《跟十个小妾合葬后,王爷气活了》 第01章 与妾合葬 萧破野死了! 死不瞑目! 灵魂飘回穆王府,他想再看一眼髮妻和十八个儿女。 萧破野的魂儿扑了个空,在府里听了一圈八卦才知髮妻带著十八个儿女给他下葬去了。 这,他得去瞧瞧。 他髮妻最是娇弱,又爱他至深,真怕她一时想不开撞了棺。若是她真追隨他而来,那他便等她一等 ,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 下辈子还做夫妻吧,这辈子他对她是满意的。 萧破野的魂儿一边想一边飘到了下人们说的地儿——他的墓地。 墓地很排场,萧破野以审视的眼光四处打量了一番,是个风水宝地,他很满意。他为救小皇帝而死,丧仪定不会寒酸,墓地自然也不会寒酸。 一阵阵哭声入耳,萧破野微嘆了口气,就知道他们不捨得他。 突然一道声音入耳,“开棺。” 是他的髮妻。 萧破野微微激动,活著时不觉得她多好,可死了,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他不在了,她一个弱女子莫受了欺负才好,她生的貌美,易招豺狼。 萧破野一个闪身魂儿就到了髮妻傅知遥身侧。 她还是那么美,即便刚刚经歷了丧夫之痛都看不出憔悴模样,美眸依旧明亮,皮肤白皙吹弹可破,果真是天生丽质。 等等!!! 他看到了什么? 好大的一个棺槨! 足可容纳十人! 他妻子竟爱他至此,如此的丧葬规格实在逾制,莫要被帝王知道了降罪才是。虽然小皇帝不足为惧,但大齐朝臣忠正,君臣一心,此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幸好棺槨材质是普通的柏木,他是穆王,是一统草原十部的霸主,按理用金丝楠木也不为过。估计髮妻是怕帝王追究棺槨尺寸过大之事,还是她想的周到。 萧破野这边正在神思,只见下人们抬上来好多棺槨,排了一长溜。萧破野数了数,“一,二,三......十,十一,” 居然有十一副棺槨! 这是做什么? 萧破野费解了。 傅知遥温柔悦耳的声音传来,“把王爷放中间 ,十位姨娘分侍左右。” !!! ....... 亲眼瞧见下人们的动作,萧破野绷不住了,偌大的棺槨,他,躺中间,左边五个姨娘,右边五个姨娘。有的尸体已经腐烂,看上去甚为嚇人。 他的许多儿女和穆王府的下人纷纷別开眼,有的已经止不住跑到一边吐去了。 萧破野一声怒吼,“傅知遥,” 奈何,傅知遥没听见。 萧破野几欲暴跳,若是以往他稍微语气重一点傅知遥都会眼圈微红的走到他身边,圈住他的腰,委委屈屈的唤一声夫君。 如今呢? 她居然面色沉静,不为所动。 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谁家正经王爷跟妾室合葬? 还是一群!!! 他是什么荒淫无度之人吗? 承翊呢?怎么不管管他这个糊涂娘。 这死女人隔三岔五就昏头,这些年若不是自己明里暗里护著她早被那些算计和各家送进后宅的女人吃的渣都不剩。这也不知道又听了谁的胡言乱语竟然整了这么一出。 这死女人耳根子一直软,心也软。 气死他了。 他刚死就有人欺负他媳妇儿。 承翊呢,死哪去了。 萧破野恨不得拿著马鞭甩儿子一通。 萧承翊是他和髮妻的嫡长子,聪慧绝伦,腹有韜略,一直最让他满意。他下葬这么重要的日子,他嫡长子呢?死哪去了? 不经念叨的萧承翊气喘吁吁的跑来了,“母妃,找到宋氏尸体了,得两天后才能运到京城,等吗?” 萧破野:??? 魂儿是不是听力不好,他听到了什么?他的好大儿陪著髮妻一起胡闹,都被人骗了? 嫡庶分明,尊卑有界他不懂吗? 混帐东西! 傅知遥道,“罢了,莫耽搁了王爷下葬,是宋姨娘没福气。盖棺吧。” 萧破野:!!! 刚刚他瞄了一眼,这十个妾室真是啥人都有。 有正式纳进府生育子嗣时难產而亡的贵妾,有死敌送进府里充当眼线被他假意宠幸一段时日后一掌毙命的侍妾。 还有一个跟他是露水情缘,一直以他的女人自居,天知道他根本不想接那女人入府。 还有一个是楼的姑娘,他因公事逢场作戏宠幸了,后来便做了善人给这女子赎了身。说实话在外面玩玩就算了,真接进府做他女人他心里还有点膈应,所以自这人进府他就没进过她房间。 还有两个爭宠算计傅知遥被他下令杖杀的。 总结起来就是五八门加臭鱼烂虾,萧破野觉得自己的魂儿还能被气死一次,这是安葬吗?这是怕他死后安生了吧。 萧承瑾看了眼棺槨走到傅知遥身边,“母妃,是不是不太合適?” 萧破野:还是二子明事理,没白疼他。 萧承瑾又道,“棺槨有点挤,当初我该命人再做大些。” 萧破野的魂儿差点吐血,闹了半天是这个不合適。 呵,他们还知道不合適,左右两个小妾的身子都快叠他身上了,有一个还是腐烂极严重的,萧破野的魂儿发出阵阵乾呕声。 从没这么噁心过。 活著没被噁心过,死了却被噁心到了。 贵妾陈氏大著胆子上前道,“王妃,这是不是於理不合,王爷身份尊贵,怎可与妾室合葬。” 傅知遥语气淡淡,声音柔缓,“都曾是王爷的心尖宠,讲什么身份尊卑。” “可是,若王爷泉下有知,” 后面的话陈氏不敢说了,她不敢得罪傅知遥。 傅知遥笑笑,“活著的时候睡一张床榻又亲又抱,死了就嫌弃了?咱们王爷也不是什么喜洁之人。” 萧破野:!!!是说他脏吗? 陈氏:“......可这事,若传出去怕毁了王爷一世英名。” 萧破野不禁头点的如捣蒜,他要是跟十个小妾合了葬会沦为天下笑柄,他的那些死敌做梦都能笑醒,活著的能笑死。 “总不好为了名声就让咱们王爷素著,王爷喜欢好顏色,就算是做了鬼也不能少了女人侍奉在侧。 萧破野:!!!说他好色? 他萧破野何曾好色过? 沉迷美色那种蠢事他会做? 他只是需求大了些,而她后来病体缠身根本碰不得。他为了体谅她才去別的妾室那里紓解一番,她竟然说他好色!!! 萧破野正欲辩驳,傅知遥的声音又传来,“王爷那个性子你知晓 ,不喜操劳后宅之事,如今他刚到那边各种事都要应酬,哪有精力找称心合意的女人。 不如我给他送些老人过去伺候,生活习性熟悉,床笫之事习惯。 后面王爷若是倦了,想要新鲜的他再自个从阴间找,我也只能操心到这里了。” 萧破野:你可以不操心,从一开始就不操心。 这个死女人! 事到如今萧破野要是再看不出来这个女人故意噁心他就是他蠢了。 毒妇! 隱藏至深的毒妇! 枉他一贯最是信任她,总是担心她被妾室欺负,被母妃刁难,谁成想—— 第02章 死的好 萧破野恨自己眼瞎。 可又能如何?掐死她? 他刚刚已经试过了,没用,他一个魂儿真做不到。 陈氏还是没歇了规劝的心思,“可是王妃百年以后怎么办?” 傅知遥翻了个白眼 ,这个陈氏真是十年如一日的蠢,萧破野都死了她还替他出头,值得吗?这些年护著她的是她傅知遥,可不是萧破野。 “我百年以后已经人老珠黄,王爷喜欢年轻的。” 陈氏觉得不可思议,“王妃不同王爷合葬?” 傅知遥乐了,“我不喜欢挤著。” 萧破野:??? 她不喜欢挤著,他就喜欢? 傅知遥起了逗弄陈氏的心思,“你若不嫌,等你死了我让承翊把你放王爷身上,身边是没地了。如何?让王爷日日夜夜抱著你。” 陈氏,居然脸红了。 傅知遥无语了,心里骂声有病便上了软轿,这陈氏恋爱脑晚期,一生痴迷萧破野,这病没得治。 天真热,她可不想在外面晒著。 接下来的几日,萧破野同十个小妾合葬之事传遍朝野,圣上赞穆王妃贤良宽厚,堪为女子典范,百官亦赞其思虑周详不善妒。 明眼人都知道陛下这是故意噁心萧破野呢,百官自然也乐意捧场。 只有百姓恨不得用唾沫星子把萧破野淹活了,大骂其荒淫无度,色鬼一头。 萧破野的魂儿每日在谩骂声中度过,飘到哪听到哪。 他最想飘去的是皇宫,他阴差阳错为救小皇帝而死,结果这货不仅不感恩还在他死后污他名声,萧破野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 奈何皇宫龙气过重,他只飘到一半就会被弹射回来,真是活气死人,不对,是活气死鬼。 也不知为何,黑白无常迟迟不来收他的魂。 这破阳间,萧破野一天都不想待了。 萧破野一直气,一路飘,竟隨著傅知遥飘到了江南別院。 她身子一向不好,这江南的气候適合养身子,很適合她。呵,他死了,她对自己还挺好。 第一日是正常的,看著傅知遥如从前那般张罗宅子里的大事小情,萧破野的心绪渐渐平復很多,这个女人从来都是这般,处理问题有条不紊,她娇弱却不无能。 他四处征战烈马长枪,她持家安宅稳定后方,从未出过岔子,也从未让他分心。 这个髮妻,他从前是满意的。 死后,呵—— 第二日,一队排列齐整的美男子被悄悄送进了別院。 萧破野:??? 王妃这是要给谁用美男计? 他这王妃偶尔还是很有谋略的,他算计人时她有时也能给支个招。 阿枣的声音传来,“姐姐,人都带来了。” 萧破野:以前叫王妃,如今叫姐姐,掩人耳目。 看来要有所动作,也不知王妃这次的筹谋是否周全,以往王妃想做什么要事都会同他商量。她想法大多不错,但具体谋划总会有一些不完美的小错处,每次都要他帮著指出。 他有些著急,自己如今不能说话不能写,该怎么帮一帮她。 很快他便知道了,她不用他帮。 她在挑男宠!!! 萧破野再一次想掐死这死女人,活活掐死。 她居然不为他守著,还找男宠?她不是爱他爱得情难自已不可自拔吗?她不是说她的心只为他跳动吗? 如今呢? 心臟停跳了?! 萧破野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从未如此刻这么紧张过,死亡的那刻他都没怕,可此刻他竟然怕了。他难以面对她与別的男子在床榻之上做那种亲密之事。 她怎么可以?! 萧破野忽然觉得心很痛,扎心的痛。 从他记事起他就不知道什么叫心痛了,都说他是没有心的狼崽子,可此刻他竟然心痛了。 这死女人。 万幸,傅知遥一个都没看上。 人都被送走了。 “我还是喜欢刚毅一点的,俊朗一点的,你们找的这些人太娇弱了,感觉我一拳都能打死他们。床榻之上我伺候他们还是他们伺候我,看著就不中用。” 萧破野的魂儿乐了,他就知道,傅知遥不可能看上別人。 还一拳打死他们,就那她娇娇弱弱的样子,这恐怕是她第一次吹牛,萧破野忽然觉得傅知遥吹牛的样子还挺可爱,他竟不知她私下是这个样子。 其实他们夫妻真正相处的时光並不多。 他常年忙碌,或在外打仗,或谋事夺权,他们在一起......基本都在床榻上。 她有要事找他匯报、请他帮忙时他也是长话短说,然后抓紧时间酱酱酿酿。他太忙了,总是脚步匆匆,况且他本也不是话多之人。 他这么忙她居然说他好色? 萧破野刚刚平息一点的火气又涌上来了。 这死女人。 看在她没看上那些小白脸的份上他再原谅她一次。 很快,他就原谅不了了。 傅知遥同暗卫墨十一谈妥了,包养期一年,一千两金,一年以后钱货两清,是否续约看双方意愿。合约期间墨十一不得同其他女子有亲密接触。 墨十一面红耳赤,迫不及待地应下了。 萧破野恨不得提刀砍了墨十一,他绝对怀疑这小子早就看上了傅知遥,什么一千两金,他那样子恨不得以后一分钱月银都不拿。 包养,呵,这词儿萧破野第一次听说。 他睡她他把穆王府全部身家都给她,结果她跟別的男人睡还得掏金子,掏的还是他的金子。萧破野恨得牙痒痒,感觉魂儿都不能呼吸了。 下人带著墨十一下去洗漱,阿枣大咧咧的道,“墨七长得也不错。” 傅知遥语气淡淡,“墨七有过女人,我喜欢乾净的。” 小茶笑,“这么些年王妃忍著王爷够噁心了,好不容易王爷死了,没必要再找个不乾净的噁心自己。” 萧破野:!!! 他噁心? 好不容易他死了!!! 他竟没看出来这死丫头盼著他死,而傅知遥这死女人竟然没反驳。 傅知遥眉头微蹙,看向小茶,“也不能这么说,我与萧破野毕竟夫妻数载,我不盼著他死,只盼著他好,” 萧破野:死女人,算你还有点良心。 下一刻傅知遥又道,“不过他死了,於我而言確是好事。” 萧破野:!!! 意思是:他死的好。 第03章 母仪天下 傅知遥又道:“不用防狗似的防著他,不用动不动称病,这么多年,与他每一次同房我都觉得无比噁心。” 萧破野:!!! 他的魂儿该是吐血了吧,感觉五臟六腑都气的移位了。 难怪她总是生病,原来是装的,为了不想与他同房装的。 她 ,竟然不爱他!!! 这个认知让萧破野无比挫败,他的髮妻,以他为天与他患难与共的髮妻居然不爱他? 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 萧破野的魂儿衝到了傅知遥面前,狠狠掐向傅知遥的脖子,“为什么?你为什么不爱我?” 奈何,傅知遥继续乐呵呵,好吧,他一个魂儿根本掐不到傅知遥。 原来他已经死了,什么都做不了了,只能眼睁睁的看著不喜床笫之事的傅知遥与墨十一折腾了整整一个晚上。 萧破野—— 愤怒,心碎,最后麻木! 时间太久了,这个女人好配合,这个女人好贪欢,这个女人她主动抱著墨十一亲吻,这个女人——该死! 一月后,当朝首辅谢景舟抵达別院。 这个男人萧破野有些印象,与傅知遥算是青梅竹马 ,还有些落有意流水无情,简单讲就是谢景州痴恋傅知遥,傅知遥深爱自己,不回应谢景州这份爱。 啊呸,要是还有舌头萧破野恨不得直接咬掉自己舌头,这个女人哪里爱自己了,以往都是都是鬼话。人们动不动就说话是骗鬼的,呵,鬼才不会被骗,鬼啥秘密都能听见。 被骗的是人,是那个自以为运筹帷幄、智勇无双的穆王萧破野。 不是死鬼萧破野。 这死女人,骗的他团团转,转团团。 好事是傅知遥拒绝了谢景舟,坏事是谢景舟说他从未有过別的女子,傅知遥又接受了谢景舟。 谢景舟之事,阿枣问过傅知遥原因,“王妃为何又改了主意。” 傅知遥掰著手指头给出了理由,“他无妻室,乾净;待我好,数十年如一日;况且我没吃过他,也想吃一口。” 萧破野:!!! 傅知遥又道,“以前刷贴吧有男人说女子不知爱为何物,谁对她好跟谁跑。笑话,谁对我好我跟谁好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非得跟对我不好的人在一起? 我又不是脑子有病。” 萧破野有疑惑了,贴吧是什么东西? 傅知遥这个观点萧破野还是同意的,当然要同对自己好的人在一起,上赶著找虐的脑子都有大病。找虐,有大病,恩,这都是傅知遥的口头禪。 萧破野忽然觉得傅知遥好像经常蹦出几个他没听过的词儿,她好像,与其他女子並不相同。她看似柔弱,可骨子里是叛逆的,像只不服输的小猫。 她极有主见,从不盲从。 他很喜她这点,他萧破野的女人可以娇软,不能真弱。 二人在这小院中如夫妻般生活了半月,两个黄土埋半截的人日日顛鸞倒凤,萧破野每天都盼著谢景舟一起床,嘎巴一声腰断了。 奈何並没有。 谢景舟恋恋不捨的走了,“阿遥,等我,待我处理了手头公事我会再来。” 傅知遥淡笑:“不必。” 谢景舟红了眼眶,“阿遥,我真心求娶你。” “嫁人就算了,困於后宅要装贤惠大度,哪有我这一方小院自在安然。” 这些天谢景舟一直磨著傅知遥嫁他,傅知遥拒绝的乾脆利落,態度决绝。 萧破野气的大骂,“老子还没死呢。” 奈何没人听得到。 他终於反应过来,他已经死了。 人,真是不能轻易死啊。 死了就不能骂想骂的人,不能揍想揍的人,不能杀想杀的人。若是他如今还活著,呵 ,谢景舟和墨十一绝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谢景舟走了萧破野也没得安生, 墨十一还在 。 这煞笔开始报復性上床,恨不得累死在榻上。他一个被包养的暗卫居然还敢玩吃醋的戏码,萧破野直骂倒反天罡! 煞笔,傅知遥很少骂人,却偶尔会用这个词骂人。 萧破野觉得他的王妃就得会骂人,第一次听到傅知遥骂人他高兴的折腾了她一晚上。 如今,呵,他只能看著別人折腾她一晚上再大骂煞笔。 原来风水还可以这么转!!! 萧破野每天咬牙切齿外加骂黑白无常,早点收了自己吧,这口气太难咽了,魂儿都要被气散了。 就在萧破野觉得不会再有变故的时候,一个他意料之外的人来了小院,还一口一个姐姐!!! 该叫姐姐吗? 之前不是尊称一声姨母吗? 当然也没什么血缘关係和姻亲关係,纯粹是傅知遥和小皇帝的生母合得来,小皇帝为了爭取他的支持故意跟傅知遥套近乎。 如今,呵,这近乎套到別院来了。 撒娇下跪表忠心,这近乎套的无所不用其极。 他是皇帝啊,给傅知遥下跪合適吗? 萧破野此刻的悔恨到达顶峰,他暴怒,“老子救你活命,你给老子种草。” 萧破野確实是为了救小皇帝死的,那日叛军余孽作乱,穆王府的马车被劫,他去营救髮妻。结果马车中坐的並非傅知遥,而是小皇帝姜敘白。 见皇帝遇难能不救吗? 不能,万一皇帝没死成咋办? 萧破野被迫忠君护驾,结果把自己给护死了。 这无妄之灾。 此刻,成了种草之恨。 萧破野喉痛都快喊破了,“傅知遥,你要敢答应他老子死不瞑目。” 两人差了十二岁呢,傅知遥如今三十四岁,这怎么可以? 傅知遥对姜敘白確实没什么心思,反而有些意外於他对自己竟存了这种心思,“我是你长辈。” 姜敘白:“后位空悬,姐姐若是愿意明日我就可以昭告天下。什么长辈平辈,不过是我一句话。” 傅知遥无语了,“你是不是疯了,朝臣的攻訐,草原十部的怒火,陛下担得起?” 姜敘白沉默片刻 ,“我忍了三个月才来找姐姐,就是为了清除障碍。姐姐可以孟太傅幼女的身份入宫。” 孟太傅,傅知遥的姨父。 “孟夫人的女儿与姐姐面容有相像之处,说的过去。姐姐,我没想让你躲躲藏藏见不得人,你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宫宴盛会都不会缺席。” 傅知遥:“......” 哭笑不得,这,千万別被这小子缠上。 她的逍遥日子啊! “陛下,臣妇有一言想讲,您莫要降罪。” 第04章 要不我从了? 姜敘白:“你不是臣妇,萧破野已经死了。” 萧破野:!!!竖子! 傅知遥面色微沉,“这话別人说可以,陛下说不合適。我夫君是为了救陛下而死。” 萧破野:终於有句话能入耳了。 这是他死后傅知遥说的唯一一句人话。 姜敘白:“他救我的命,我保承翊权势不衰,保草原十部百年安定,这是我的回报。但是阿遥,我的回报不是你。你是我心爱之人,不是可以因恩情放弃的。 况且,忠君护驾,乃臣子本分。” 一句臣子本分,让傅知遥闭了嘴。 故人已成尘土 ,承翊和草原十部才是最重要的,不可挟恩於帝王,反覆提及会使帝王恼怒招致灾祸,这个道理傅知遥懂。 换个话题吧。 “陛下,我喜欢乾净的男人,您懂吗?” 姜敘白:没听懂。 乾净的男人,“太监?” 傅知遥差点被口水呛死,“乾净的男人就是没碰过別的女子的男人,陛下,我有轻微洁癖,不喜与別的女子共用男人。” 姜敘白多少有点不懂。 萧破野听懂了,他不禁翻了个白眼,骂了姜敘白一句蠢货。 傅知遥耐心解惑,“您想想,就是您先跟別人同房,甚至连澡都没洗过又来找我,是不是约等於我跟別的女子亲密接触了? 那个部位,我不想接触別人。” 说的比较委婉,好在姜敘白听懂了,懂了以后的表情很精彩。 从未听过的言论,嘆为观止。 傅知遥:“我这么说陛下可能不理解,那咱们换位思考一下,我先同別的男人同房再与陛下在一起,是不是相当於陛下同別的男子亲密接触,陛下可愿意?” 姜敘白:“不行。” 拒绝的话脱口而出,他不能接受別人再碰她。 傅知遥鬆了口气,“男子不喜自己的女人被別的男人碰,女人又何尝喜欢自己男人被別的女人碰?当家主母给夫君纳妾,哪个不是打落牙齿和血吞。 不纳妾,婆母斥责,夫君不喜,外人说善妒,娘家亦脸上无光。说到底,女子地位低,被迫吞了委屈罢了。 陛下,我委屈了十八年,不想再委屈了。” 萧破野: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她竟委屈了十八年? 跟著他,她很委屈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他一直觉得自己对她算是不错 ,结果——原是笑话。 她追求的竟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可她从来没同自己说过,她一直知进退,不会提这种无礼要求。 一生一世一双人,怎么可能? 他要联合各方势力,联姻是最好用的方式,他志在权柄怎会困於男女情爱?没有任何有雄心壮志的男人会接受这种无理要求! 结果下一瞬—— 姜敘白朗声道,“从今日起,我只你一人。以往的事我没办法,我回去立刻遣散后宫。” 他妃嬪其实不多,本也是刚刚登基称帝,如今后宫有三个妃子。 萧破野:!!! 什么狗皇帝? 胡闹! 遣散后宫这么离谱的话都能说的出来,百官能允吗?皇位能坐稳吗? 蠢货! 傅知遥再度摇头,“第一,我不抢別人夫君,陛下遣散后宫可想过您曾经的女人们会承受什么?第二,我不喜给人当后娘。陛下膝下两子一女,孩子还是跟著生母长大才好。 第三,皇室最重子嗣,江山万里需要承继,陛下该多纳妃嬪多生育子嗣方可稳定朝纲。” “妃嬪们既被送入皇家,便是与家族利益一体,不该再奢望什么情爱。我不爱她们,她们留在后宫还不如出宫另嫁,我会善待他们的家族,这也算是殊途同归,比她们留在后宫还有用。 我的子女有太傅教导,你平日里装个样子就行,不必多费心思。” 傅知遥:!!! 姜敘白继续道,“至於子嗣,生再多最后坐上皇位的也只有一个,能否稳定朝纲要看我是否贤明,是否有能力镇住这些牛鬼蛇神,我有儿子,江山后继有人就够了。” 姜敘白微停顿又道,“我希望,我的皇位传给我们的孩子,” 萧破野:!!! 孩子都出来了? 他的妻给姜敘白这小崽子生儿子? 岂有此理! 他就是个傻子,瞎子,憨子,竟救了这个忘恩负义的狗崽子 。 他就不该称臣,他该灭了大齐,夺了姜家的江山,砍了姜敘白的脑袋。 傅知遥也被姜敘白这神奇的脑迴路惊到了,“陛下,我有儿子,有两个,不可能再生了。” “为何?” “......知足了,我的母爱给他们两个分就够了。”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十月怀胎的苦她真是不想再经歷一遍,她如今有钱有顏还有閒,地位尊崇无人敢欺,是有多想不开才跑去给姜敘白生孩子? 不可能。 她其实想说坏了身子生不了,但是这个世界庸医少,太医的医术过於变態,她不想閒著没事给自己弄个欺君之罪。不能被姜敘白抓了小辫子,这小崽子有点难缠。 姜敘白沉默良久,似是下定决心,“那便不生了,我已经有了两个儿子,大臣们也说不出来什么。” 傅知遥:“......陛下与我相差十二岁,哪里是什么爱,不过是一种求而不得的情愫罢了。” 她试图换个角度再开解这小皇帝一番。 结果姜敘白態度坚定,“是爱 ,我十六岁初见你就心悦你。” “你比翊儿只大五岁 ,说句僭越的话,我一直拿您当晚辈看待”,傅知遥有点气急败坏。 “我是男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能负的起责任。傅知遥,我要做你男人。” 萧破野:那老子是谁? 傅知遥烦了,好不容易过几天消停日子怎么又要被迫上岗,“我刚刚说了很多,陛下都忘了?我喜乾净男人,不抢別人夫君,不喜做人后母。 陛下,请回吧。” 见傅知遥拒绝的如此坚定,萧破野鬆了一口气。 不过他这口气松早了。 姜敘白像块狗皮膏药,每日都要来缠傅知遥,威逼利诱,撒娇耍浑,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萧破野就奇怪了,朝廷都没乱子吗?皇帝离京这么久放心吗? 昏君! 傅知遥也被缠烦了,姜敘白的人看守的紧,她都不敢宣墨十一来伺候。 真的烦死了。 “要不我从了?” 萧破野:“你敢!!!” 好吧,傅知遥再度没听到,阿枣却嚇了一跳,“王妃要进宫做皇后?” 第05章 气活了 “不是,就是跟他一次。” 阿枣:“......” 萧破野:“......” 一股无力感涌起,瞬间涌成惊涛骇浪。 他想投胎去了,这破地儿他一天都不想待了。 傅知遥:“我觉得他就是执念,给他一次他就不会来烦我了。男人嘛,得不到的心心念念,得到了发现也就那么回事,便不会再惦记了。” 小茶在旁边偷笑,“我怎么觉得王妃不是这么容易妥协之人。” 傅知遥瞪了小茶一眼,这鬼丫头心眼忒多。 阿枣:“您不嫌皇上脏?” “咳,脏是脏了点,但是我还没睡过皇帝,想试试。“ 二人一魂儿:“......” 傅知遥也觉得自己有点没操守,主要作为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社畜,她打小就觉得皇权挺晃眼,都说皇帝是真龙天子,她,想尝尝天子的味道。 这一日,姜敘白再度死缠烂打的时候傅知遥投给了他一个委屈又嗔怪的眼神,似是不堪其扰,又似是动了情,入了心。 萧破野:!!! 这熟悉的眼神。 明明嫌弃姜敘白脏,眼神还如此深情款款,原来喜欢的眼神是可以装出来的。 她从未喜欢过他。 日日在他跟前装,装的还那么像,呵——她怎么不去南曲班子唱戏!!! 姜敘白心思甚为活泛,他一下就看懂了傅知遥的情动和喜欢,妥协和无奈,他没有半句废话直接把傅知遥抱进了臥房。 萧破野真急眼了。 暗卫他忍了,青梅竹马他忍了,姜敘白他忍不了。 他救他的命是为了让他睡他女人吗? 滔天的恨意与怒气从胸腔喷薄而出,萧破野的魂儿冲向正在宽衣的姜敘白,他必须弄死他,只有魂儿他也要弄死他。 魂体突破龙气阻碍之时,一股被撕裂的疼痛感传遍萧破野的四肢百骸,眼前忽的一黑,萧破野彻底失去了意识。他的最后一个念头,杀了姜敘白。 敕勒部,一声狂怒的嘶吼声响彻整个金帐,“我杀了你。” 那速几乎是踉蹌著撞开帐帘衝进来的,腰间的弯刀因急跑发出哐当声响,可这急促的动静在看到床榻的瞬间戛然而止。 萧破野赤著上身坐在那里,肩线绷成一道蓄势待发的弧。 那双眼瞳里翻涌的怒火几乎要衝破眼眶—— 像草原上饿狼锁定猎物时的凶戾,明明没有嘶吼,却让人脊背发麻。 那速被嚇得有些结巴,没有刺客,主子这是做噩梦了? 萧破野坐了很久很久,那速没敢上前打扰,只静静立著,等著主子的吩咐。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萧破野终究回神,“取我长刀过来。” 那速赶紧去墙上取过萧破野的长刀,双手奉上,又不得不提醒,“主子伤口还没痊癒,胡先生嘱咐说这两日不宜动武。” 萧破野眼中似乎浮上一丝疑惑,还有些试探著道,“去杀了姜敘白。” 那速:“......姜敘白是何身份?还请主子示下。” 莫非让主子在梦里恨意滔天的人便是姜敘白?这姜敘白是何方神圣,能让主子恨成这般模样?主子鲜少情绪外露,今个儿可真反常。 萧破野沉默了。 良久后,“现在是何年?” 那速:“......永和十五年。” 草原十部离卫国近,採用卫国年號纪年。 萧破野彻底沉默了。 永和十五年,他只有十七岁,他......重生了! 记忆如潮水般涌现,如今的他还未统一草原十部,还不是草原汗王穆王,还不是姜敘白的臣属——还未娶傅知遥!!! 他终於想到了关键所在。 “去,派人杀了傅知遥。还有姜敘白,齐国燕王姜致卿长子,今年四岁。” 那速:!!! 这是闹哪样? 睡一觉起来要杀两人,一个是不搭边的小孩,另一个就更离谱了,那可是主子的未婚妻,未来的王妃。 看到那速沉默,萧破野目光微冷,“你要抗命?” 那速对他最是忠诚,以往他也不会对他这般態度,可经了梦里那一遭,想到傅知遥对他的矇骗,呵,他现在不相信任何人。 萧破野忽然想到了什么,会不会他不是重生,只是做梦? 可梦会那么真实吗? 他清楚的记著未来十八年发生的所有事情,比如,未来要发生的事情,若他没记错的话,瀚海部会起火灾,就在他受伤的第五日。 “我受伤几日了?” “回主子,第五日。” 萧破野:很好。 若是他所记得的未来之事得到验证,那便意味著不是梦,而是他的前世。其实还有一个方法验证,若是傅知遥同他梦里的傅知遥长得一般无二,也证明那是前世。 这一世,他还未见过傅知遥。 但是他不想见了,他只想让她死。 省的她活著给自己发帽子,呵,不知道那个世界的傅知遥活到多少岁,萧破野忽然摸了摸发顶,感觉沉甸甸的,一摞帽子。 不行,这辈子必须把帽子摘了。 帐外忽然传来阵阵说话声,侍卫荆武跑了进来,“主子,瀚海部那边好像起火了。” 草原视野开阔,瀚海部与敕勒部相隔五六十里,王帐外便可看见那边的冲天火光。 萧破野:好好好! 不是梦,是真被戴了一摞帽子。 萧破野闭了闭眼,不想再睁开,只再次下达命令,“去安排吧。” 那速:? 安排啥?杀人? 那速与萧破野一同长大,名为主僕,实则更像亲人,別人不敢说的话那速敢说,別人不敢问的事那速敢问,“迎亲的队伍已经隨卫国使臣出发,真要杀了未来王妃吗?” 不是故意借著王妃之事羞辱卫国皇帝顾明彻吗? 萧破野颇有些咬牙切齿,“本王绝不娶她。” 那速:“......” 不是您亲口说的娶她? 不是您提的头? 萧破野:“不娶了。” 那速微微犹豫,“可如何跟瀚海部交代?” “她人死了与我们何干,做的隱蔽些,千万別被十部之人知晓。” “是。” 那速领命离开营帐,萧破野陷入沉思,他和傅知遥这桩婚事来的极为荒唐。 他俩本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关係,因为一场战爭,因为各国博弈,因为他这张不著调的破嘴,傅知遥成了牺牲品,她一个尚书家的小姐居然成了和亲公主。 第06章 赔我未婚妻 这事儿还得从卫国战败说起。 当今天下共有四国,四国以外有草原十部,十个部落大小不一,实力不等。 最强的部落当属瀚海部,赫拉部、阴山部。 萧破野所在的敕勒部依託瀚海部而生,他於半年前做了敕勒部的王。 也是在半年前,卫国与草原十部开战。 战爭持续半年之久,半月前卫国战败认输,求和,承诺赔偿给草原十部粮食、金银珠宝及美人若干。 瀚海部的首领蒙多不想停战,他最疼爱的长子在这场战役中被卫国杀死,他咽不下这口气。但赫拉部和阴山部见可得大量战利品不想再战,这半年草原十部也伤了元气,將士们急需休整。 草原十部曾立盟誓,在对卫一战上同荣辱,共进退。 瀚海部孤掌难鸣又不愿止戈,和谈之事陷入僵局。 萧破野为了巴结蒙多故意羞辱卫国使臣,“本王的未婚妻在此战中战死,你们卫国皇帝若要求和,便將他的未婚妻赔给本王。” 蒙多一听眼睛亮了,此计可羞辱卫国皇帝解他心头之恨,当下便道,“听闻卫帝即將迎娶皇后娘娘 ,破野既如此说,你们便將皇后娘娘赔给敕勒部做王妃。 否则,本王绝不退兵。” 萧破野:??? 他就是隨口一说! 他閒著没事娶那汉人女子做什么,娇滴滴的,不中用的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况且他若娶了那汉人女子做王妃如何跟萨仁一家交代? 人家刚死了姑娘,自己迎娶王妃,以后萨仁一家如何忠心於他。蒙多这老匹夫是想让自己彻底依附於他,忠心为他办事。 可话已出口还能收回来不成? 萧破野忍著牙疼吐出了两个字,“没错。” 其他各部也觉得这个办法好,既解决了和谈之事,又平息了瀚海部的怒火,不过是个女人,对卫帝来说也算不得什么。 草原上的女人不都是抢来抢去的,萧破野的未婚妻死了,卫帝將未婚妻赔给萧破野,合情合理。 一群草原汉子大大咧咧嘰里呱啦了一通,卫国的使臣腿都瘫软了,未来的皇后娘娘,那可是傅家嫡女,更是陛下的青梅竹马,是陛下放在心尖上疼惜的女子。 这可如何是好? 这帮野蛮人竟然把抢夺他人妻子的事说的这般理所当然,真是不知廉耻,礼乐崩坏。 和谈使臣敢怒不敢言,兹事体大! 卫国与草原十部连续打了半年,国库已经亏空,偏楚国在一旁虎视眈眈,听暗探所报楚国最近动作频频,悄悄遣兵屯粮,大有趁乱偷袭卫国之势。 所以这事儿,也不知卫帝会不会答应。 使臣心里打鼓,决定不再想这种自己想不明白也决定不了的事。结果大出他之所料,卫帝竟然应允了! 於是傅知遥这位卫国的准皇后娘娘就成了和亲公主。 卫都,傅尚书府。 加封和赐婚的圣旨一同送达,傅母整个人都站不稳了,“老爷,这,怎会如此?”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傅尚书一声呵斥將傅母剩下的话尽数制止,“此乃天恩!” 傅母猛然心惊,意识到自己的失態后她不敢再发质疑,只一边偷偷抹泪,一边心疼的看向二女儿傅知遥。 傅尚书呵斥完傅母又马上將目光投向傅知遥,此时的傅知遥一脸悵然,倒不算失態,傅尚书微微满意,“知遥,接旨吧。” 寡言,是这个二女儿为数不多的优点。 以往他实在想不明白陛下为何执意要立二女儿为皇后,平心而论,这个二女儿实在拿不出手,配不起母仪天下之位。 如今也不用想了,终究是个无福之人。 傅知遥似是忽然回过神,颇为平静的道,“臣女傅知遥接旨,谢陛下。” 一家人神色各异、战战兢兢的送走了传旨太监才敢说话,傅母以帕子掩面哭了起来,“怎会这样,和亲公主,还是去草原嫁给那个野人做王妃。” 萧破野,人称野王。 傅尚书不禁蹙眉纠正道,“是野王,不是野人。” “野王跟野人有什么分別,还不是一样。我阿遥的命怎么这么苦。” 傅母边说边握住了傅知遥的手,原本一言不发只顾著哭的傅知遥被母亲突如其来的牵手搞得有些不適应,她与母亲其实没那么亲近。 傅家长女傅知微有些著急,她十分不解的问道,“父亲,您可知发生了何事?二妹不是公主,和亲也轮不到二妹头上啊。” 傅家三女傅知言也道,“对啊,哪有把自己未婚妻送给別人做老婆的。” 傅尚书斥责道,“住口。” 傅知言自觉失言,訕訕的闭了嘴,等著傅尚书的答案。 “野王的未婚妻死在了战场上,野王让,让陛下把未婚妻赔给他”,傅尚书阴沉著脸言简意賅的回答了眾人的疑问。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傅知遥,这个答案,真荒谬! 还窝囊! 更侮辱人! 將未婚妻当作一件物品抵给人,对於一位帝王来说何其难堪! 对傅知遥而言,呵,何止难堪,简直是残忍! 且不说和亲公主背井离乡,单就那个野王的未婚妻死於卫国之手,这仇这恨该如何解?怕是傅知遥会成为泄愤的工具。 是故傅尚书这话一说傅母差点没瘫软在地,傅知遥和傅知言一左一右扶住了傅母,傅母强忍著崩溃的情绪,“老爷,阿遥是我们的亲生骨肉啊。 你对陛下有恩,你去跟陛下求个恩典吧。” 傅母边说边挣脱傅知遥和傅知言的搀扶走到傅尚书跟前跪了下去。她一辈子以夫为天,这个时候已然慌了手脚,她將全部期望都寄托在了夫君身上。 傅尚书怒斥出声,“胡闹,陛下金口玉言,岂可隨意更改,” 说罢傅尚书又觉要跟妻女解释一二,他压著声音道,“若不遣和亲战火便无止息,楚国尚在边境虎视眈眈。你们当真觉得,我傅慎洲的脸能重过江山社稷? 阿遥,你是傅家养出的女儿,国难当头之际该为国紓难,为家族承重。 你今日的牺牲,整个傅氏宗族的后世子孙代代不忘,这是你用性命为傅家挣下的荣光。” 傅母:“可和亲是公主的事,我阿遥不是公主。” 傅尚书气的踹了跪在地上的傅母一脚,“这样的话我不想再听到,你想让整个傅氏家族为你的口无遮拦陪葬吗?” 第07章 你想入宫 傅知遥原本在想事情,神思恍惚间未留意到傅尚书的动作,更是没来得及阻止傅尚书,此刻见母亲被踹倒她眉间不禁浮上慍怒。 她先將傅母扶起,又对傅尚书道,“我何曾说过不嫁,母亲心疼亲生骨肉一时口不择言,父亲怎能动手?” 傅尚书好生意外,这个二女儿平日里连大声说话的时候都不多,更別说质疑他的行为,还带著些许怒气。 “傅知遥,这就是你跟父亲说话的態度?” 傅知遥平復了一下心情红著眼睛道,“我如今心里愤懣,父亲若是不想横生枝节就別揪住这点小事不放了。我没心情哄父亲开心。” 傅知遥边说边离开正厅,连傅尚书的脸都没再看一眼。 傅尚书反应半晌才意识到自己竟被女儿威胁了,这个一直谨小慎微麵团似的女儿竟敢威胁自己,太过惊诧以至於傅知遥走出老远傅尚书这声【逆女】才骂出口。 骂完了傅尚书仍觉没面子一甩袖子也出了正厅。 傅尚书走后傅知微一边扶著傅母坐下一边劝慰道,“今日之事不怪父亲,母亲刚刚的话若被有心人听到会为傅家招致灾祸。” 傅母捂著胸口哭道,“可阿遥,怎么能和亲啊。” “先有国而后有家,先护家族而后全个人。若是阿遥不嫁,整个傅家都会被拖入地狱。您是尚书府的当家主母,该以大局为重。 阿遥和亲您做母亲的自是心痛,可您还得想想大哥,二哥,三弟,想想阿言,想想整个傅氏家族。 越是这个时候您越要冷静,拿出当家主母的气度与格局来,二妹的婚事您要操办,还得操办的风风光光,给足陛下面子。 母亲,切记。” 傅知微一直是京中贵女典范,各家均赞其温良贤淑、嫻雅有度,傅家后宅诸多事宜都是她协助傅母处理。 傅母出身於商贾之家,当初傅家是看中了傅母娘家的巨额嫁妆才选择娶了傅母。 那会傅家便已谋划著名要博个从龙之功,而歷代皇位爭夺少不得要银子铺路。 傅家博贏了,他们冒著巨大的风险救下了当初还是八皇子的顾明彻,这些年更是拿著傅母的嫁妆广行善事,接济家贫的举子,施粥救济灾民,在民间博了个【傅善人】的好名声。 顾明彻登基后,傅慎洲从兵部右侍郎快速升迁为兵部尚书。 富贵险中求,用来形容傅家很是应景。 说话间傅知言的丫鬟来稟报,“小姐,陈小姐约了您今日下午去胭脂铺子,此刻马车正在府外候著。” 傅知言一脸不耐烦的挥手,“去回了静姝让她自己去吧,就说我家中有事。” 言罢傅知言垮著脸嘀咕道,“我二姐都要做和亲公主了,哪还有心情逛胭脂铺子。” 小丫鬟欲退出被傅知微拦下,“既承诺了別人就不可爽约。” “我哪有心情啊。” “些许小事就乱了心神,成何体统。 二妹和亲已是定局,咱们傅家该叩谢天恩欢天喜地的备嫁,而不是一片愁云惨澹。” “可是,” “你去或不去,二妹都得嫁,不会影响结局。你又何必因此落个失信的名声。”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傅知言一向听这个长姐的,此刻看向傅母,“那我去了?” 傅母已经没心情听著许多,“隨你们吧。” 说罢傅母由婆子扶著回了自己的院子。 见眾人都离去,傅知微也往外走,她去的地方却是前院。 她一边走一边吩咐丫鬟翠月,“派人去方圆阁將三公子寻回来,他那个性子若是听说陛下赐婚之事怕会口无遮拦。” 方圆阁是一家棋社,傅家三公子傅智明不爱读书酷爱下棋,还是人菜癮大的那种。 玩得好的朋友都嫌他臭棋篓子不愿意跟他玩,他便终日长到了棋社里。 总归比找猫逗狗好很多,傅尚书也知这个儿子天资一般,不对其报以重望,便由著他去了。 翠月领命,“是。” 安排好这一切,傅知微来到了傅尚书的书房,“父亲可在?” 守门的小廝长顺道,“稟大小姐,在。” “去通稟一下。” 里间的傅尚书已经听到了门外的声音,他浑厚中还带了些慍怒和烦躁的声音传了出来,“进来吧。” 傅尚书此刻的心情確实说不上好,终归是他的亲生女儿,若说他对傅知遥一点心疼都没有是假的。 可此刻他更忧心的是另外一件事,傅家损失了皇后之位,下一步该如何走,如何保住傅家女的皇后之位。是傅家女,而不是已成弃子傅知遥。 傅知微直接道明来意,“父亲,我想与长寧侯府退婚。” 傅尚书闻言眼微眯,“你想进宫。”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傅知微亦不闪避傅尚书的目光,她正色道,“傅家必须出一位皇后娘娘,父亲以为呢。” 傅尚书眉头微蹙,“是如此,就怕陛下那里,当初你欲进宫陛下已经拒绝,这些日子陛下心绪烦乱,我们不好旧事重提。” 当年顾明彻称帝后傅尚书欲让傅知微进宫,结果顾明彻没看上傅知微,直接指了傅知遥做他的未来皇后。 当时傅知微还小小的闹腾过,她在京中素有美誉,又是傅家嫡长女,照理该是她来担负家族重担与荣耀进宫伴驾,结果她这个嫡长女却被略过了。 她心中顾明彻迎娶傅家女做皇后念的是傅家全族的恩,这桃子被那个平庸寡言的二妹摘了,一向处处拔尖的傅知微难免心中不快。 但帝王降下圣旨,这不快只能压下,傅知微对外更是不能表现出半点不满,每次被问及傅家为何不是她这位嫡长女进宫时她也只能笑笑,再深明大义的说一句二妹有福气,得陛下爱重。 后来傅知微不愿成婚时间亦晚於妹妹,便由傅尚书做主定下了与长寧侯世子的婚事。 可此一时彼一时,如今阿遥做了和亲公主,那这皇后之位她势必要爭一爭。 傅知微道,“陛下亏欠傅家,必趁势弥补,傅家有女进宫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唯一有顾虑的是怕陛下钻牛角尖,为全了对阿遥的深情暂不立后。” “很有可能,陛下重情。” “所以这事需要二妹亲自去找陛下谈,以陛下对她的深情和亏欠,她的要求陛下都会满足。” 第08章 她也重生了 傅尚书頷首:“是如此。” “父亲,此事宜早不宜迟。若是等阿遥远嫁草原后成了野王的女人,陛下对阿遥的情分恐怕就淡了,他甚至会选择遗忘阿遥,阿遥的名字或许会成为后宫禁忌。 那时傅家女怕是再进不得宫,更別提做皇后。” 傅尚书拧眉思索片刻,“你所言极是,事关天子顏面。” “若是傅家女提早进宫,世人会歌颂陛下念傅家之功奖赏分明是个重情之人,到时候陛下为了这种讚誉也会一直善待傅家女,对皇后元妻爱重有加。” “你的意思我清楚了,此事你去同阿遥讲,就说是我的意思。” 傅知微摇头,“二妹虽性子软弱却时不时倔脾气上头,之前因为入宫之事我们曾有矛盾,此事我提怕她生出抗拒心理,所以,还要劳烦父亲。” “也罢,待过两日她心情平復了我与她谈。” 今日就算了,那丫头受了刺激跟中邪了似的,他总不好在这个节骨眼上惩罚於她。 傅知微目的达成也不多留,“那女儿先行告退。” 傅尚书看著大女儿远去的背影喟然长嘆,这大抵就是命吧。 二丫头一看就是无福之人,眼看后位已是囊中之物,偏生闹出这等荒唐变故,真是白费了心思。 反观大女儿,自小便是拔尖的,美名在外。她有野心,更贪权势,她手段利落又会审时度势,这般心性,才配做傅家捧出的皇后。 阿遥那软和性子,便是真入了宫,怕也坐不稳那凤位。 如今这般,倒也算各归其位了。 傅家虽舍了一个女儿,却让陛下欠了傅家更大的情分,这笔帐算下来,实则是桩划算事。 这般思忖通透,傅尚书眉间的郁色渐渐散去,心头那点滯涩也隨之舒展,心情竟慢慢明朗起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再说傅知遥,她气的哭著回了院子,然后掛著一脸泪又被气笑了,这贼老天可真会玩她,可著她一个嚯嚯是吧!!! 她歷经九九八十一难好不容易熬死萧破野,结果给她整了这齣,罪遭完了等著享福呢,结果重生了??? 没错,傅知遥也重生了,在她刚要享用小皇帝的时候。 重生回了圣旨念完那刻! 没有早一刻,也没有晚一刻。 煞笔! 傅知遥越想哭的越凶,是她上辈子不够惨吗? 被欺被辱被嘲讽被怠慢,九死一生、忍辱负重、当牛做马、兢兢业业,每天都有一种刀悬在头上的感觉。 好不容易萧破野死了,自己儿子成了新任草原王,她权势在握富贵加身,未来的人生只剩下躺平和享受,结果莫名其妙的重生了? 重生回现代也行啊,重生回这狗屁朝代做什么! 傅知遥先是胎穿,而后才是重生。 她加班猝死,莫名穿越,成了傅尚书家的二小姐。当时她喜不自胜,觉得自己是妥妥的女主命,千金小姐,倾城之姿,生於大富大贵之家。 不过傅知遥了解自己的脾气,她做不了虐文女主,她怕伤心。 她也做不了爽文女主,她没那么好的脑子,宫斗宅斗权斗样样不行。 於是她决定接受老天的馈赠,乖乖做尚书府的米虫,低调藏拙不爭不抢,只一心吃吃喝喝穿穿。 后来她来自现代人的善心发作,私下偷偷接济隔壁侯府那个寄居的远房表少爷。 再来后,她被缠上了。 她觉得也可,那表少爷生的极为好看,且除了好看一无是处,简直是上上的夫婿人选。 又好看又穷又菜还不作妖的男人,搁现代那也是可以养来做金丝雀的。 她一个尚书府嫡女,最不缺的就是钱。 嫁给这小子能舒心一辈子。 於是,她现代人的基因作祟,跟那表少爷发乎情止乎礼的谈了场朦朧曖昧的恋爱,她觉得古人谈恋爱这种含蓄感也挺带劲的。 她一个来自现代的人当然知道和古代男子谈恋爱风险巨大,即便提前约定一生一世一双人也很难避免夫君以后纳妾找通房,但她一未绝育二未绝欲,不谈恋爱这事不现实。 尤其后宅女子说实话真没啥正经事可做,想工作经商当官都行不通,不谈谈恋爱真是没啥乐子。 所以她决定找个好拿捏的,若这表少爷敢纳妾凭她的身份完全可以和离,不是啥大事。 她也不担心父母不同意她和那表少爷的婚事,这么多年她在京城啥存在感都没有,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不通,衣品极差,髮型老土,反正就是没啥出眾之处,全是不出眾之处。 唯一出眾的样貌也被她鼓捣个长款蘑菇头给遮住了,那头帘厚长厚长的,呵,几乎看不到眼睛。 母亲起初还管管她,后来见她实在是朽木一块也就由著她去了。总结起来傅尚书夫妇对她不好不坏,不苛待也不疼爱。吃穿用度不曾缺了却也很少会主动关心她。 她是家中存在感最低的那个。 若是家里的孩子分个三六九等,她得独占一等。 上一等是大哥二哥三弟长姐三妹,中间是她,再下一等是那三个庶出的弟妹们。 她这名声门当户对的人家不愿意娶,註定低嫁,家族亦不会对她寄以厚望,指望她这个憨憨都不如指望那些庶出或旁支的姑娘。 所以傅知遥算是靠著装憨为自己谋得了一个婚姻自由的机会。 她能嫁出去,还是嫁给长相不错虽然读书不咋滴但一心读书的表少爷,她父母该知足。 就在一切都按照她的设想发展,她以为自己能够和乐一生的时候,变故发生了。 表少爷成了新帝,她,被迫成了未来的皇后娘娘。 她差点没嚇死,那后宫可是个吃人的地儿,她不想去。 谁知顾明彻非她不娶。 而她,一来君命难违,二来多巴胺分泌过多,三来看小说看多了,以为自己既穿越了没准真是爽文女主,当皇后,然后一生一世一双人,最后心一横,她应了! 第09章 换一种活法 再后来,呵,她被迫和亲做了萧破野的妻子。 那日子过的,刺激! 天天演戏,日日算计,她每天恨不得把上大学时读过的孙子兵法和三十六计温习个百八十遍,尤其后悔没好好看看后宫某妃转,金枝欲啥孽。 她上学时忙著学业,读研,毕业后忙著工作买车买房还贷,真是没空看电视和爽文狗血剧。 呵,狗血剧到用时方恨少。 总之,傅知遥给自己进行了重新定义。 她不是爽文女主,是虐文女主。 再后来,妈的皇帝另有其人,萧破野整天跟根烂黄瓜似的这蘸一下那蘸一下,她终於明白了,她不是女主,她就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女配。 呜呜! 不过还好,萧破野死得早,为泄愤她还给他陪葬了十个小妾,若不是著急出殯再寻十个应也寻的。 她傅知遥从不是个大度的人,若她大度那一定是受制於人。 装出来的大度。 萧破野死的时候她也难过了一下下,感慨了一下下,而后觉得贼老天待她也不算特薄。小时候老人就说年轻时吃点苦不算苦,老了享福就是福。 结果—— 呵! 她比王宝釧强点有限,王宝釧苦守寒窑十八年享了十八天的福。 她苦守萧破野十八年享了三十八天的福! 这贼老天! 傅知遥越想越气,哭著对贴身婢女小茶道,“將所有丫鬟婆子都赶出去,守住院门,没我命令任何人不得进来。” 小茶有些担心,“小姐要做什么,您可千万別轻生。” “要我说第二遍吗?” 傅知遥几乎压不住怒火,小茶赶紧出去赶人,她家小姐平日里看起来人畜无害柔弱可欺,可这整个院子哪个下人敢作妖,都被小姐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她不敢造次,还是去赶人吧。 待整个枕云居的下人被清出去,傅知遥开始对著空气喊话,“在吗?“ ——没回復。 傅知遥不死心,“你最好给我个说法,为什么让我重生,你不给我个说法我就死给你看。” ——还是没人搭理她。 “我说话算数,我早在这个破地方呆腻歪了,我要回现代,回家。我房贷刚还完还没收房呢,我两百二十万买的房子一天都没住,我死不瞑目。” “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你给个准话,做任务也行,你总得告诉我做什么吧?” “系统?” ...... “我真死了,你到底现不现身?” 傅知遥口乾舌燥喊了半天,威逼利诱讲道理,啥招都试过了,没有半点反应,也没有所谓的系统。 傅知遥麻了。 自杀? 她真下不去手,喝安眠药都怕苦的她哪捨得自杀。 那不符合她的人生信条和她受的九年义务教育加七年非义务教育。 主动寻死死是不可能的,那怎么办? 还像上辈子窝窝囊囊憋憋屈屈把萧破野当老板?一天二十四小时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全年无休,还时不时顶著噁心给他暖床陪睡。 傅知遥陷入了迷茫与挣扎。 可她心里清楚,这辈子她不想再挖野草,当宝釧。 她想换一种活法。 可是这个时代,皇权至上,男权至上,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干。 敲了自己脑子两下,傅知遥恨自己为啥不像別的穿越大女主那般自带金手指和空间,更恨自己啥都不会,不会製,不会造兵器,更不会做炸药。 她真想问问別的穿越女学的什么专业,毕业后做的什么工作,怎么就会做什么红细呢?莫非她们上的不是一种大学? 呜呜! 走一步看一步吧。 底层人很难与命运对抗,她一个穿越者很难与天命对抗,充其量暗戳戳搞点小动作。 或许让剧情偏离? 不按上辈子的路走,也许能走出个大女主。 现代牛马必备素质之一,精神胜利法。 傅知遥被自己的大女主论哄好了,还哄睡著了。 问就是心大! 卫国皇宫。 卫帝顾明彻双目红肿髮丝凌乱,龙袍上亦有许多褶皱,他都不敢想像阿遥接到圣旨的那一瞬会作何反应。 他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会应下萧破野的无理要求,恨自己为什么要以国家大义为重,恨自己无情竟把心爱的女子当作筹码送出。 他更恨萧破野,恨不得生食其肉。 奈何,恨不能解决问题,更不能平復自己內心的痛楚。 他煎熬了这么许多天,他不敢见阿遥亦不敢下旨,他无顏! 却不得不做。 草原十部的使者已经动身赶往京城迎亲,这圣旨他不下也得下。若早知得到皇位的代价是痛失阿遥,他寧愿继续做永昌侯府的表少爷,与阿遥做一对平凡夫妻,一生一世一双人。 世人都羡慕帝王,却不知帝王肩上是千钧重担! 他称帝时间尚短,卫国內忧外患交加,他已无力再战。 他悔! 当初就不该与草原十部开战。 阿遥曾说先安內再御敌,可惜他年轻气盛听不进去,尤其他刚刚称帝急需一些功业来稳定人心,奈何—— 顾明彻紧紧捂住心口,自他应了和亲之事,心就经常痛,有时候夜晚亦会痛醒不能自已。 传旨太监忠安从傅府回来,未等忠安说话顾明彻便道,“不必同朕稟告细节,朕不想听。” 他怕。 他怕听到她伤心落泪,他亦怕她跑到宫里质问於他。 別人都说傅家二小姐木訥寡言性子绵软,她可不是。她刁的很,娇的很,一点委屈也不能受。他对她有一点点不好她都会提出抗议,不开心时她还会踹自己两脚。 她对別人与对自己是不同的。 她对別人都是做戏,唯有对自己才是真性情。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想著想著一抹笑容浮上嘴角,不过仅瞬间又变成一抹苦笑。 他的阿遥啊! 忠安想了想没说话,陛下不让说,那便不说。 其实二小姐挺平静的,不委屈不愤怒,简直可以说的无波无澜。 顾明彻:“传朕旨意,若阿遥欲进宫,不要阻拦。” 他欠她一个解释和交代。 “是。” 海棠宫內,庭院深深,廊下光影斑驳。 一身素白衣衫的康王妃心蕊立於海棠丛前,她正在修剪枝椏上的残。 “娘娘,宫外来消息了 ——” 太监低眉顺眼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著几分难掩的急促。 “何事?” 第10章 我只爱她 小太监道:“傅家二小姐被封昭寧公主,和亲草原敕勒部野王为妃。” 银剪 “咔嗒” 一声停在半空,康王妃握著花枝的手猛地收紧。 她缓缓转过身,素色衣袖扫过垂落的花枝,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说什么?再讲一遍。” “傅家二小姐要和亲草原了。” 康王妃花心蕊,“竟有此事?消息属实吗?” 这么大的事她竟一点风声都没听到,阿彻居然捨得让傅知遥去和亲?还是去那种荒蛮之地? 那可是未来的皇后啊! 太监匯报,“千真万確,外面都传开了。” 花心蕊:“阿彻如今在何处?” “陛下把自己关在御书房三天三夜了。” 花心蕊眼圈微红,“他总是这样,也不知那傅知遥有什么好的。” 花心蕊,已故康王的侧妃,康王妃已故,她如今算是卫帝顾明彻的嫂子。 当年康王与燕王爭夺太子之位,康王棋差一招被算计,康王一派皆受牵连。 其母妃惠妃娘娘上吊自縊,其幼弟八皇子顾明彻被几位忠心於康王的大臣偷送出宫才免於一死。 花心蕊的娘家亦受了牵连,满门抄斩。 当年花心蕊刚进康王府,年仅十六岁。 按理她也不会倖免,奈何她命大。当初康王妃怕女眷受辱命嬤嬤將所有人勒死扔到乱葬岗,没死结实的花心蕊在烂葬岗中死里逃生,还寻到了曾受过花家恩惠的永昌侯府。 永昌侯本著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的想法把她也留在了府中,他所做之事本就是诛九族的大罪,多一个花心蕊不多,少一个花心蕊不少,也算是为八皇子保住一个仅剩的家人。 就这样,顾明彻成了千里投奔的表少爷,花心蕊则是隨行的长嫂。 正所谓灯下黑,先帝和燕王搜遍卫国也没想到顾明彻竟藏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永昌侯府,成了深居简出的表少爷和表嫂。 所以花心蕊和顾明彻也算是相依为命。 顾明彻称帝后封花心蕊为康王妃,尊其为嫂,並將花心蕊接入宫中奉养。 花心蕊得知消息赶忙去了御书房,太监进去稟告,“陛下,康王妃娘娘过来了。” 顾明彻正失魂落魄的撑著身体坐於桌案旁,“请进来。” 花心蕊一见顾明彻这副伤心模样就红了眼眶,她快步走上前,“阿彻,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了这个样子。” 顾明彻眼泪忽的奔涌,“长嫂,阿遥,我,” 后面的话他实在说不出口,这事对任何男人来说都是奇耻大辱,更何况帝王。 花心蕊:“我已知晓,你身居帝王高位自有你的为难。旁人不晓得你的难处,可我知道。阿彻,你做了一位帝王当作之事,顾氏先祖以你为荣,你大哥亦以你为荣。” “可是我的心好痛,我不捨得阿遥。” “没有可是,先国后家,先天下后私情,你做的很好,理应如此。” 似是忽然有了敘话之人,顾明彻哭的稀里哗啦,“阿遥能理解我吗?” 这些日子他耻於跟任何人商量此事,如今花心蕊过来,他终於有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花心蕊:“若她深明大义,通晓事理,定会理解你。” 顾明彻笑了,可笑声中儘是失意和悲凉,“理解又如何,我的阿遥要去伺候那蛮人,我的心好痛。” 花心蕊心疼將將顾明彻揽在怀里,犹如对待小孩般拍了拍他的背,“阿彻,待再过几年你会发现,你也不是非她不可。” 顾明彻忽然生气怒意,亦有些赌气的从花心蕊怀中起身,“我是非她不可,我只爱她。” 花心蕊眼中伤痛一闪而过,“当初你大哥去的时候我也觉得我非她不可,可后来,” 她话说到这忽然被顾明彻打断,那声音中俱是冷意,“你永远是尊贵的康王妃,是我大哥的女人。” 花心蕊嚇得声音小了几分,亦委屈了几分,她红著眼眶道,“阿彻,你说过,你是卫国的帝王,必须捨弃一些东西,我们都得捨弃一些东西。 一个女人,不该绊住你的脚步。 你若就此沉沦一蹶不振,百年之后我有何顏面去见母妃和你大哥。” 顾明彻眼泪渐止,“长嫂说的极是,不以一时成败论英雄,待我卫国休养生息度过此关,我必亲率铁骑接回阿遥。” 花心蕊没回应这话,因为她知道这几乎不可能。 卫国极为看重女子名声,一个残花败柳不可能再入帝王后宫。 更何况傅知遥此行怕是凶多吉少。听说那野王的未婚妻死於卫国之手,又岂会以王妃之礼善待傅知遥,怕傅知遥会成为泄愤的工具,承受生不如死的折磨。 都知草原男人凶悍且不拘小节,遇上喜欢的女子不管其是否婚嫁生育直接抢夺,以傅知遥的美貌,其下场不难猜测。 这卫国的土地,她再也回不来了。 傅知遥以前故意扮丑,自顾明彻称帝又高调定下她未来皇后娘娘的身份后傅知遥便不再扮丑,她只简单將厚重的刘海梳起便惊艷眾人。 她,容貌倾城! 花心蕊一向自负貌美,可见到傅知遥她亦会嫉妒。 “长嫂请回吧,朕还有公务要处理。朕要卫国强盛,定不会让阿遥久居草原。” “那你保重身体,我会按时过来给你送饭。” 顾明彻声音渐渐冷淡下来,声音中充满的帝王的压迫感,“不必如此麻烦,忠安伺候的很周到。” 花心蕊有些失落的垂下眉眼,“我知道了,你仔细身体。” “恩。” 从御书房出来,花心蕊的步伐轻快了许多。 许久以来堵在她心头的那口气在一瞬间消散,她看向斜落的夕阳,暗道今年定是一个好年景。 傅府,傅知遥被喊到傅尚书的书房敘话。 她刚到书房门口就听到书房內父亲和母亲爭吵的声音,听不太清,但母亲似在哭著指责父亲,而父亲又大声斥责母亲不配为尚书府主母。 这句话傅尚书音量微高,傅知遥听清楚了,她耳力极好。 怕房內矛盾激化父亲再对母亲动手,傅知遥重重咳了一声,並以眼神示意长顺通稟。 本不想这个时候开口的长顺只好道,“老爷,二小姐到了。” 其实傅知遥知道父亲与母亲为什么爭吵,亦知父亲找自己所为何事,上一世也是如此。 傅知微想进宫做皇后,傅家想出皇后,母亲觉得自己已经要和亲了还让自己去劝顾明彻过於残忍,想让父亲想別的办法或直接对顾明彻说此事。 上一世她初时拒绝了,后来心灰意冷为了回报傅家的养育之恩应了,这一世—— 呸! 第11章 我不同意 傅知遥声音淡淡,“父亲。” 傅母有些担忧的唤道,“阿遥。” 傅知遥淡身开口,“母亲不必忧心,我知父亲找我所为何事。” 她不想再让母亲担心,虽然自己是穿越而来,心中总是无法把眼前这对儿男女当成亲生父母,但平心而论,母亲待她素来宽和,家中六个孩子,她做不到一碗水端平却也不会在吃穿用度上厚此薄彼。 她的衣食起居皆由母亲打理,从未受过委屈。 更何况上一世母亲怜她远嫁异邦,將大半嫁妆都悄悄给了她。她还为她准备了很多在草原上能用得到的物件,每年冬天都有一车又一车的物资从卫国运进敕勒部,那些物资帮了她的大忙。 即便她不在人世,物资仍旧每年必到,即便那时她已不在草原,亦不再需要那些物资。 母亲临终前嘱託了手下的掌柜去做此事,她临死之前还在惦记著自己。 她对自己的爱甚少言说,却一点都不浅。 她以她的方式尽其所能的去呵护她的每个子女。 只可惜,上一世她的结局並不好。 而自己远在边塞一无所知,待知晓时,母亲已逝,傅家也已面目全非。她上一世帮她报了仇,可又有何用,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人生至痛。 既自己重生归来,这份生养之恩无论如何都要报一报。 这一世,她绝不允许母亲重蹈覆辙。 傅尚书听傅知遥如此说眯了眯眼,“你知为父找你何事?” “父亲想让长姐入宫为后。” 傅尚书第一次认真审视自己这个二女儿,她好像並没有那么迟钝,她居然猜到了自己的意图。 “既知道便去办吧,你出嫁之前陛下会召见你入宫谢恩,你藉机同陛下说此事。陛下怜惜你,你的话他定然听得进去。” 一抹冷笑自傅知遥嘴角浮现,顾明彻確实会因为愧疚而答应自己的要求,上一世傅知微也如愿当上了皇后,可惜啊,她这位皇后娘娘將自己母亲当作了与他人交易利益的筹码。 她一步又一步逼死了亲生母亲。 这一世,她怎么可能让她再做皇后! “父亲,我不会办。" 傅尚书意外片刻震怒,“你说什么?” “我说不关我事。” 傅尚书气的要打傅知遥,傅母本能去拦,被傅知遥轻轻扯到一边,她自己亦侧身避开傅尚书,没打到傅知遥的傅尚书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地。 “父亲,我是敕勒部的王妃,你这巴掌打的是萧破野的脸。若是破坏了议和之事,你可担的起?” 傅知遥的话语中满是冷意和沉沉的压迫,这上位者的气息让傅尚书都不由有些紧张,“你,”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二女儿给自己的感觉,那冰冷和压迫的气息他只在大將军霍翎身上见过。自己这个身居闺中的二女儿怎么会让他生出一种恐惧感。 邪了门了。 若是傅知遥知道他心中所想定会对他说一句,因为本王妃也曾趟过刀光剑影,看的见的,看不见的,她都曾经歷。 谨小慎微依附萧破野的是她,从腥风血雨中活下来的也是她。 娇花在这世道很难存活 ,所以她变成了一株蒲草。 韧如丝,看似柔软,却刀剑难断! 傅尚书强撑著道,“你当这金釵珠履、锦衾玉食是凭空得来的?皆赖家族百年基业庇佑,方能让你养尊处优!” 傅尚书说的火起,猛拍桌案,“傅家列祖列宗挣下的门楣,岂容你这般轻贱? 帮你长姐入宫为家族求存,本是分內之责,你却拒绝,这是置家族前程於不顾!” 最后傅尚书软下语气,似是语重心长的道,“知遥,你要记清,这世间最沉的不是珠玉,是家族名声;最重的不是性命,是门户兴衰。” 傅知遥不禁冷嗤出声,“我记下了,父亲也记清楚这句话。” 傅尚书没想到傅知遥还如此强硬,合著他声情並茂说了这许多都是对牛弹琴了? 当下又要发火却被傅知遥冷声打断,“以后不要试图对我动手,后果你承担不起。也不要再欺辱我母亲,后果你同样承担不起。” “逆女,你欲如何?” “我可让陛下革你的职,也可让陛下赐母亲与你和离,再给母亲討个封赏,父亲,您说我能做到吗?我连皇后之位都要的来,做不到这些吗?” 傅尚书绷不住了,“傅知遥,我是你父亲。你到底在闹什么?” 傅知遥笑了,“闹?父亲觉得是闹便是闹吧。我乏了,没事別来烦我。” 傅知遥边说边拉走了傅母。 傅母全程呆愣,她知这二女儿上来了脾气也挺倔,可万万想不到她竟如此——勇猛。 她竟然敢忤逆傅慎洲? 真行啊! 出了傅慎洲的院子傅母不禁拍著胸口唏嘘,“阿遥,你可嚇死我了。” 傅知遥笑笑,她扶住傅母的手,“莫怕。” 傅母鼻子瞬间酸了,这个二女儿打小就跟她不亲,这好像还是她头一次主动拉她的手与她如此亲昵。 她还让自己莫怕,虽然她也还是个小姑娘,可这种被儿女保护的感觉真好。 “阿遥,母亲不怕,只要你们兄妹几人好,母亲什么都不怕。” 傅知遥想了想,决定快刀斩乱麻,按照上一世的日期算,草原迎亲的队伍已经上路,怕是再有二十日便可抵达京城。 她没有太多的时间。 她相信母亲能承受得起,上一世她经歷那么多依旧坚韧,只要她的孩子们还在,她就不会倒下,因为她得挺住护住她的崽。 “母亲,我接下来要说的事可能会让你伤怀,但我觉得也没什么可伤怀的。” 第12章 势单力孤 傅母愣怔片刻,“我到底是该伤怀还是不伤怀?” 傅知遥被傅母这难得的幽默给逗笑了,傅母见傅知遥笑不禁又是想笑又是伤感,“你啊,这个时候还笑的出来。” 傅知遥答得认真,“我既笑,便证明未来的局面我能应付。母亲也不必忧心。” “你这孩子,好像忽然间变了个人似的。” 傅知遥心道其实没变,就是懒得装了。 她这个打工人想做自由职业者 ,开始放飞自我。不过想想她被迫重生,她还是想哭。 “父亲在外养了外室,” 傅知遥说完看了看傅母的反应,还好 ,看样子暂时没太反应过来。 傅知遥觉得伤心的事该一下子说完省的多伤心几次,又连珠炮似的道,“生了一个女子,一个儿子。” 趁著傅母眼泪没来得及掉下来,傅知遥又道,“女儿是我身边的映雪,儿子叫傅华章,如今在天虹书院读书,与二哥是同窗。不过他是文渊先生的得意门生,比二哥混得好。 文渊先生近些年已经不轻易收徒,肯收傅华章,应是父亲亲自引荐。” 文渊先生乃当世大儒,门生遍布朝野,师从文渊先生基本算是半只脚踏入仕途,且一进官场便助力多多。 傅知遥总算说完,傅母的眼泪也堪堪擦乾,“竟是这样。” “母亲还好吧?” 傅母声音戚戚,“不好又能如何,你不是说了也没什么可伤怀的。府里已经好几房妾室了,我还能指望他在外面乾乾净净不成。 只是没想到那男孩竟同你二哥一般大小,女孩亦跟你同龄。 你父亲这外室找的可够早的。” “早与晚没什么分別,母亲想开就是。” 傅母沉默许久恨声道,“想不开,原以为他对我也算敬重,不曾想他竟欺我至此,把那孩子与智行安排在一家书院,还成了文渊先生的门生。” 傅智行,傅家二公子,傅知遥的二哥。 傅知遥扑哧一声笑了,“想不开就对了。” 傅母看了傅知遥一眼,“让我想开的也是你,说想不开就对了的也是你,你怎么说话反反覆覆的。” “让您想开是怕你难过,让你別想开是劝您別姑息。” 傅母重重嘆了口气 ,“此事需得从长计议。” “母亲是担心闹大后污了傅家的名声,影响哥哥们的前程和三妹的婚事?” 傅母如实道,“担心,但这不是主要原因。怕影响名声做的隱蔽些就是了,我是担心你父亲。他是当朝尚书,而我,势单力孤。” 傅知遥听到这句话鼻尖发酸,上一世,母亲的势单力孤比如今还甚。 她出身商贾之家董家,外公和舅父经商都要依附於父亲的势力,大哥愚孝,二哥是个机敏的但莫名摊上命案死的蹊蹺,唯一有能力也有心机的是傅知微。 可惜她所助之人不是母亲。 她杀了林氏之女——同样入宫的做了妃子的傅映雪,这事儿被林氏抓到了把柄 ,林氏要求进傅府做平妻,傅知微允了。 傅知微还帮林氏夺了母亲的掌家权,到最后连大哥都被算计入狱。 傅华章初入仕途便才华尽显,青云直上。 他確有手段。 傅华章要做尚书府的主子,傅知微想要能帮她巩固地位的兄长,这份合作全是利益,还打著亲情的旗號。 傅家嫡长女和傅家奸生子的亲情,真真可笑。 这一世,傅华章不能留。 她离京之前他们都得死。 否则死的会是母亲,会是二哥! 上一世大哥被毁容终日躲在府中日渐消沉精神亦出了问题,二哥被流放死於流放途中,三弟双腿断了,成了废人一个。 三妹被嫁给襄王做侧妃,终日被襄王妃欺辱,傅知遥不禁暗骂真是一窝废物。 不过想想上一世的自己,好像也挺废的,连家人都护不住。 也没想著护。 她自接受和亲命运的那一刻便打定主意不再踏足卫国,不再联络傅家。她和亲报了恩,此后恩怨两消,她甚至吩咐身边人莫要同她提起傅家的任何事。 那一车车的物资是她和傅家仅有的关联。 可嘆她还觉得那是傅家欠她的。 人啊,惯常自私。 子女在父母面前尤其自私,没得到想像中的偏爱便会生怨憎,如今想想,自己真是个傻x。 她愧对母亲的爱! 傅知遥再度牵住了傅母的手,“母亲,你非势单力薄,你有我。” “阿遥,你大婚在即切莫生事,母亲应付的来。” 傅知遥摇头,“母亲这话就错了,如今整个卫国,谁敢惹我。” “阿遥,你。” “你只当全不知情,我会处理好此事。原本我也可不告知母亲,但我想你有权知道此事,也该知晓枕边到底睡了个什么样的人。 听说他对林氏极为爱重,是他的青梅竹马白月光,白月光是什么意思您知道吗?” “何意?” “意思就是难以忘怀的美好,谁也替代不了。母亲,您懂了吗?” 傅母眼泪落下,“我懂。” “您也有白月光?” 傅母:“......你这孩子瞎说什么,我哪有。” 傅知遥笑了,“若有就好了。” 傅母似是听懂了傅知遥的意思,又似没听懂,她如今的心思都在傅知遥身上,“纵然无人敢惹你,你也不可胡闹。阿遥,你去草原日子定是艰难。 若再落个不好的名声,你这日子可怎么过。“ 傅母说著眼圈又红了。 傅知遥嘆气,“母亲往好处想想,有没有我名声坏了那野王就不娶我了。” 傅母:“......有可能吗?” 傅知遥:“有,他极重孝道,且觉得女子该恭顺温良。” 当然是瞎扯的,哄傅母安心罢了。 见傅母迟疑傅知遥又道,“死马当活马医,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那母亲该如何帮你?” “別阻我行动扯我后腿,剩下的时间乖乖看戏。” 傅母觉得傅知遥在胡说八道,可傅知遥那句死马当活马医让她升起了一丝希望,希望之余亦有些担忧,“你打算如何做?可会惹陛下震怒,或给傅府招致灾祸? 阿遥,若是母亲自己恨不得以身替你受苦,可我不能拿你大哥他们的命赌。” 说到这傅母颇没底气的看了傅知遥一眼,“他们有五人,你只有一人。” 傅知遥又好气又好笑,“知道,五对一我自不能及。我不会损伤傅家名声害了你的子女,您信我。” 最后三个字如有魔力,傅母不由自主便信了傅知遥,不过她还没忘了反驳一句,“什么我的子女,那是你的兄弟姐妹。” “知道了,我回院子了,你这几日离父亲远点,別被迁怒。” “我晓得,一会打发杜姨娘晚上好生哄哄他。杜姨娘最会哄人。” 傅知遥嘴巴微张復又快速闭上,她想问母亲会不会吃姨娘的醋,又觉得徒增烦恼,时代不同,女子观念完全不同。 不提不问便不会有说服她们的衝动。 人的观念不可能在一朝一夕间改变,就如她即便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三十四年都无法接受男人三妻四妾。 她们保留她们的想法,自己坚定自己的坚持,也只能这样。 她想说服母亲脱离傅家,脱离傅慎洲,可她认知中的快乐未必是母亲的快乐,这个时代女子和离后要承受的压力巨大,她不能替母亲承受,亦无力为她挡下悠悠之口。 既如此,便让母亲自由选择她认可的幸福便好。 若是有一天,母亲自己不想同傅慎洲过了,她定会为母亲托底。 第13章 说不准 赐婚之事过去三日后,傅知遥等来了宫里的传旨太监。 是康王妃。 有了前一世的经歷,这一世算是多了个预知的能力。 上一世,似乎已经很久远了。 上一世她接到赐婚的圣旨痛不欲生,她对顾明彻是真的爱过。但她在现代活过一世,见过太多分分合合的恋情,她深知一个道理,变心的人是拦不住的,无论他因何种原因变心。 千万別自己脑补男朋友有什么苦衷,在伤害面前,所有的苦衷都不值一提。 何况很多男人提分手就是因为他渣,就是因为他移情別恋。 而顾明彻,苦衷是真的,没那么爱也是真的。 他更爱自己! 说什么帝王江山,夺江山守江山最终为的都是他自己,不是为了百姓。 若是为了百姓,他一开始不该爭帝位让卫国內乱不止。 燕王不爱民吗? 燕王若顺利继位会是个昏君吗? 並不是。 燕王很爱民,搞经济,查盐税整治贪官很有一手。 所以她不会傻傻的跑到顾明彻面前去质问他为什么不爱自己,为什么放弃自己,不爱就不爱唄,允许爱发生就要允许不爱存在,哪那么多为什么。 从赐婚圣旨下达的那一刻起,他们便已经结束。 所以上一世她虽痛极,却选择了自我消化,选择重新开始。 上一世,她也没有求见顾明彻。 没必要! 跟隨著小太监进了宫,康王妃已在海棠宫等她。 花心蕊爱海棠,顾明彻便为她在整个海棠宫栽满了海棠树。如今正是海棠花开的季节,甚美。 傅知遥见了康王妃,没行礼问安。 问就是没心情。 以往她进宫见到康王妃会行个万福礼,今日便算了,本就是来发疯的,还整那虚礼做什么。 花心蕊见傅知遥没同她行礼有些诧异,但想著阿彻对傅知遥的在意和傅知遥即將和亲之事决定忍下,她从来不是跋扈之人,谁都知晓康王妃花心蕊柔弱温良。 “阿遥,你过来了,快赐座。” 傅知遥没推辞,坐了。 花心蕊见傅知遥一言不发只以为她心中难受,便道,“和亲的事我已听闻,你心里必定不好受,但莫要太过伤怀,更別去怨怪阿彻。 你身为卫国人,能为家国尽一份力,本就是荣耀;而能为心爱之人分担忧愁,更是咱们女子本分。 千万莫要钻牛角尖,更別同阿彻置气。他此刻心里比谁都煎熬,你若再去闹,他会左右为难,连朝政都无心去管,到时候受苦的还是百姓。” 別人不知道傅知遥的脾气,可花心蕊是知道一些的。 傅知遥在阿彻面前那可是作天作地,受不得一丁点委屈,她要星星阿彻恨不得马上架梯子去摘。 虽然圣旨已下,可花心蕊还是担心,担心傅知遥哭一哭闹一闹发一发脾气阿彻就改了主意。 那她便要空欢喜一场。 她不想。 傅知遥听见花心蕊这番与上一世分毫不差的话,忽然笑了。 上一世,她只当花心蕊是被三纲五常与家国大义规训出的 “典范”—— 毕竟站在对方的立场,这般劝诫本就合乎那个时代的礼教逻辑。 所以那时她基本没搭话,任花心蕊絮絮叨叨,左耳进右耳出。 那时的她,对这番话本也部分认同,身为穿越到卫国的尚书之女,纵有千般不愿,她也不忍见生灵涂炭、百姓流离。 上辈子的她还挺有情怀的。 也甘愿为国献身。 她所受教育和心中观念一直如此。 可这一世,她不愿了。 重活一世,她越发看清了顾明彻的自私与无能,她再奉献牺牲都改变不了顾明彻难堪大任。 花心蕊见傅知遥笑了觉得有被冒犯到,但她不敢肆意发火。 一来因为她本就家世不显,面对尚书之女不自觉便减了几分底气,二则她在永昌侯府寄人篱下数年,养成了一副温吞怯懦的性子,又或者这性子是她的保护色。 第三个也是最重要的原因,傅知遥是阿彻的逆鳞,她曾试图干涉过顾明彻和傅知遥往来,也曾暗戳戳的给傅知遥摆过脸色,结果傅知遥不仅不忍气吞声反而跟阿彻挑明此事直接还击,害的她差点被阿彻送出京去。 也是从那次起,她见了傅知遥就莫名怯懦几分,连王妃的架子都不敢摆。 “阿遥为何发笑。” 傅知遥懒得同她多说,“想笑就笑。” 花心蕊:“......” 傅知遥这话和这副表情太气人了。 她的皇后之位都泡汤了,马上就是任人宰割的和亲公主,凭什么再同她摆臭架子。 花心蕊这般想,底气都足了几分,“本王妃刚说完话你就笑,是觉得本王妃说话可笑吗?” “是可笑。” 花心蕊:!!! “哪里可笑?还望傅小姐给个明示。” 傅知遥眼神微眯,“若萧破野想要的和亲公主是你,你可会欢天喜地的去?” 花心蕊脸瞬间就掛不住了,“傅知遥,你大胆,我是康王妃。” 傅知遥笑了,“你急什么?能为家国尽忠不是荣耀吗?你不喜欢这份荣耀?” “我说了我是康王妃,岂可由你这般侮辱。” “我还是陛下的未婚妻呢,不也做了和亲公主。况且,你,先是侧妃,属妾室扶正,身份能比过一国皇后?” 花心蕊:“.......你,” 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傅知遥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怎么说话这么难听。 花心蕊眼圈瞬间就红了,“你怎可对我不敬,就算是陛下也极其尊重他的兄长和我,你怎敢如此。” “我不过把你说我的话还给你,这就受不了了?不喜荣耀了?不尽本分了?” “我已嫁过人,不可能做和亲公主。” 傅知遥嘆息,花心蕊这人吧,脑子是不太好使。 她该借著自己对她的羞辱,扯著康王做大旗打压自己才有力度,如今这还击,真是跑题。 不过花心蕊亦有过人之处,她会装柔弱,柔弱到不能自已;她最擅长哭,哭的期期艾艾。 还动不动就把死了多少年没进过她房间几次的康王拉出来遛一遛,让顾明彻爱屋及乌。 咳,各有各的生存法则。 这个上一世能被顾明彻奉为长嫂,又为其生下一个儿子的女人怎么可能毫无手段,大家的手段不同罢了。又或许他二人早有了收尾,而自己並不知情。 重活一世,她不介意以最大的恶意去揣度人心。 有很多被她忽略的东西浮上心头,为何她每次与顾明彻见面他这个寡嫂就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为何那一次顾明彻深夜从花心蕊的臥房走出。 她不是没有过怀疑,可顾明彻说花心蕊动不动伤怀是將自己视为余生依靠,怕他成婚后有妻有子不再管她。至於深夜从臥房走出是因为花心蕊得了急病,他去探望。 他还说长嫂如母,花心蕊在他心里只是亲人。 傅知遥便信了,也理解了。 她与定情於十五岁那年,彼时顾明彻十六岁,已经与花心蕊相依为命四年。她理解於花心蕊长期困於后宅的无依无靠,还觉得顾明彻对花心蕊亲厚孝顺是应当的。 不过她也不是个软柿子,她和顾明彻互通心意后花心蕊作过几次妖,她没忍气吞声,直接將事情捅到了顾明彻面前,顾明彻並没有左右摇摆做和事佬,而是態度坚定的与自己站在了一处。 她便真信了他。 如今想想,自己上一世挺傻的。 一个帝王应不会拿自己的名声做赌去染指寡嫂,何况自顾明彻登基后卫国就一直处於內忧外患之中,他並不是大权独揽高枕无忧的君王。 所以更大可能是他与花心蕊早有私情,相依为命仅差四岁的孤男寡女长期共处一室,一个血气方刚,一个独守空房,凭藉花心蕊的容貌和心机想把顾明彻这个未经人事的少年勾上床不是没可能。 上一世傅知微数次在花心蕊手里吃亏,这花心蕊不是个善茬。 第14章 送他们大礼 傅知遥瞥了眼花心蕊又道,“草原那边不在意女子是不是二嫁,你若真想去和亲,我帮你求求陛下。” 花心蕊直接哭了,“傅知遥,我好心规劝於你,你怎么如此对我。” “我不需要你的假好心。” 花心蕊:“......” 惹又惹不起,强行挽尊吧,“阿遥,你是不是伤心过度,你平日里乖巧可人,不是这样的。” 傅知遥乐了,花心蕊优点之一,懂得示弱,从不惹自己惹不起的人。能昧著良心说自己乖巧可人,这花心蕊是个人才。 罢了,自己今日来本也不是来吵架的,还是重点话重点说吧,“借我几个人用用。” “借人?” 傅知遥点头,“两个侍卫,要功夫好点的,一个老嬤嬤。要康王府出来的,资歷老的。” 这,花心蕊很为难,“草原路远,怕是他们不愿前往,我也不好强求。” 她哪捨得把自己的得力助手派到草原,好不容易用顺手了,亦培养出了些忠心。 傅知遥笑了,“你误会了,只在京城用几日,待我去和亲自会还给你。” “当真?” “当真。” “你要做什么?” “你別问我做什么,只让他们听从吩咐便是,即便我让他们杀人放火他们也得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花心蕊:“我若不答应呢。” 傅知遥:“我去找陛下一哭二闹三上吊,誓死不和亲。” 花心蕊:!!! 傅知遥这个倔脾气真有可能干出这事来,她不敢赌,“杀人放火,你想给我惹祸上身?” “反心,后果自有我承担,还是你觉得我这位陛下的心上人,未来的和亲公主担不起后果?” 花心蕊:犹豫。 “更何况,这京中还有你康王妃担不起的后果吗?陛下敬重长嫂人尽皆知,你就算把天捅个窟窿陛下也会帮你补。” 花心蕊小声道,“除了你的事。” 傅知遥:“......" 好吧,偶尔犯蠢爱说实话也是花心蕊的优点,男人嘛,都喜欢这种心思单纯全身心依靠他的女子。 这么想想花心蕊身上的优点还真不少,很容易让男子怜爱。 “我可以借人给你,可你要发誓,不去同陛下闹。” “我不会去求陛下收回和亲圣旨,我的骄傲不允许。” 这话,花心蕊信了。 她知晓傅知遥这种倔脾气的人骄傲且执拗 ,一旦被弃绝不回头。 於是共识达成,傅知遥出海棠宫时带了两个侍卫加一个嬤嬤。 她刚出海棠院就碰上了大太监忠安,跟上一世还是一模一样,看来有些事避不过,逃不开。 但也仅限於有些事,傅知遥相信她一点点改,一步步走,总能改变一些事。 就算不能,她也要试过才会放弃。 大不了再重生一世,没准贼老天给她单曲循环呢,这谁说的准。 “傅主子,陛下请您去宫中敘话。” 忠安很有眼力见,老早就喊傅知遥为傅主子,如今这个称呼竟也未改。 傅知遥笑笑,“劳烦公公了 ,不过我不想见陛下。” 这,忠安很是为难。 傅知遥继续道,“凭我与陛下的情分,他当不会治罪於我。 请公公帮忙传个话,就说相见不如怀念,怀念不如不念。另外我还有一事求陛下,需得公公帮忙转达。“ “您有何事?” “我想跟陛下借三个人,两个高手侍卫,一个品阶高的嬤嬤。” 傅知遥说完这话便告辞了,留下了不敢拦又不知如何跟顾明彻復命的忠安。 罢了,都惹不起。 这位傅主子尤其惹不起。 听忠安回稟傅知遥没请来,顾明彻失望心酸,心酸之余又鬆了口气,他想见她,又怕见她。 “她不想见朕,她定是伤心了。怪朕,怪朕。” 顾明彻边说边咳出了一口鲜血,嚇得忠安等一眾太监宫女都跪了,“陛下,保重龙体。” 顾明彻摆手阻止了欲上前伺候的宫女,缓了很久方道,“朕无事。去派两名侍卫和一位嬤嬤,你亲自送到尚书府。” “是。” 上一世傅知遥也没来见顾明彻,当然也没有同花心蕊和顾明彻討要侍卫嬤嬤这一出。有些事,皇宫里的侍卫和嬤嬤去做才无人敢拦。 接下来的要做之事便是摸清楚林氏的住处 ,这事好办,映雪还在她的院子,而他父亲马上就要让傅映雪出府了。 傅映雪其实是傅慎洲强塞给她的,明面上说的是映雪为人机敏,心思活络,可作为她进宫后的左膀右臂。实际上,傅慎洲的真正目的是让映雪帮她固宠,或是说替她承宠。 整个傅氏家族无人看好她,他们都觉得她这种愚钝的脑子和绵软的性子在后宫中活不久,他们深知帝王的宠爱是短暂的,心机和手腕才是后宫女子的立身之本。 奈何顾明彻只要她,傅家想让傅知微进宫的心思泡汤后便打起了別的主意,这个主意就是傅映雪。 傅映雪的身份最合適,明面上是家族精心挑选专门陪她进宫的大丫鬟,背地里是傅家血脉。这样只要傅映雪借自己的力做了顾明彻的女人,傅家就多了一个筹码 。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她並不知晓傅映雪的真实身份,只是看穿了傅慎洲的心思又懒得戳破。塞便塞,进了宫將映雪放在何处还不是自己一句话的事。 结果未等到她进宫,和亲的圣旨便颁发下来,傅慎洲连招呼都没跟她打一声便命人带走了傅映雪。 这一世她进宫上街都带著傅映雪,不给她悄悄走的机会。如今有了这几个侍卫,她便不再拘著傅映雪,傅映雪离开,她才能趁机找到林氏的住处。 吩咐侍卫跟踪傅映雪后傅知遥回房间补觉,穿越之前她时常熬夜加班,穿越后她逮著机会就补觉,算是跨越时空的弥补睡眠吧。 若是现代社会的自己还活著,有自己替她睡觉,她或许便没那么困了。 傅知遥时常各种幻想,想不明白也想,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不出傅知遥所料,在她给映雪安排了一堆又脏又臭的杂活后,映雪当晚便离开了尚书府,她是跟著傅慎洲的马车走的。 很好! 侍卫跟著马车很容易便找到了林氏的宅子,傅知遥笑了,好戏即將开场,她会送他们一份大礼。 第15章 掌嘴 下午时分,傅知遥招呼上三个侍卫和两个嬤嬤,套上马车直接出府。当然没有告知傅母,傅尚书的怒火她来承担就是了。 今个休沐日,傅慎洲应该也在那宅子里,挺好的,有气一起生,有仇一起报。 傅慎洲跟她其实是有仇的,上一世若不是傅慎洲悄悄给她下了毒,她或许不会遭受那许多磋磨。 马车很快到了林氏的宅子,宅子十分雅致,一看便知林氏被傅慎洲养的很好。 傅知遥由丫鬟小茶扶著下了马车,她直接下令,“踹门。” 敲门什么的不存在,傅慎洲和林氏不配她给他们任何体面。 侍卫都是高手,两个人合力直接踹开了大门,守门的小廝一脸懵逼,继而怒道,“什么人,敢到这里撒野?” 知不知道他主子是谁? 不开眼的东西。 小廝边斥责边喊附近的护院过来,一伙人气势汹汹,大有要让两个侍卫好看的架势。 傅知遥在后面温声道,“把腰牌给这群狗奴才看看。” 侍卫得了傅知遥的命令,一块明晃晃的腰牌被懟到护院跟前,护院直接傻眼了,这是宫里的御林卫,他们惹不起! 小廝赶紧换上一副嘴脸,“这位大人,敢问,” 小廝话没说完侍卫一脚踹开他,“滚。” 小廝还试图拦著,“这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定是有误会。” 傅知遥声音懒懒,“谁再废话就杀了。” 小廝:“......” 闭嘴! 一行人快速到了主院,傅尚书和林氏早已听到动静从屋里走了出来, 傅尚书怒喝,“何人喧譁,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傅知遥乐呵呵从院门外走了进来,“父亲。” 傅尚书直接怔住了,她怎么来了这里? 愣怔之余还有一丝尷尬,养外室被女儿发现怎么说都不是什么光彩事,不过愣怔与尷尬都只在瞬间,下一刻是怒不可遏,“你来这里做什么?” “来看看父亲和父亲的外室。” 傅尚书:“......” 这死丫头。 “滚出去。” 傅知遥找了个椅子坐下来,“不会滚,要不父亲示范一下?” 傅尚书差点没气死,“你,你这个逆女。” 林氏已经从一开始的慌乱镇定下来,起初她以为来的是傅母怕被主母教训,可如今一看来的只是傅家的小姐,那便无妨了。 一个小丫头片子能翻起什么风浪,还能越过尚书大人不成。 林氏一扭腰肢,掩帕轻笑,“这是家里的哪位小姐,怎么这么大火气。” 傅知遥懒得同她废话,对著一个嬤嬤道,“把这女人按住,掌嘴,抽烂为止。” 两个嬤嬤行礼,“是。” 林氏赶紧往傅尚书身后躲,“慎洲救我。” 傅尚书都被气乐了,“哪来的婆子,敢来我家里撒野。” 傅知遥好心解惑,“宫里来的。” 傅尚书:“......你们,你们是,” 其中一个嬤嬤行礼 ,“尚书大人,老奴是陛下派过来照顾二小姐的。” 另外一位也行礼,“老奴是康王妃宫里的管事嬤嬤。” 傅尚书:!!! “两位嬤嬤,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误会,老奴听二小姐之命行事。” 这是告诉傅尚书你想拦著去求傅知遥,其实她们也不知道傅知遥到底想做什么,看这样子是帮著母亲收拾父亲的外室。 可傅尚书毕竟是她亲爹,还是堂堂尚书,傅二小姐怎么敢与亲爹叫板。 傅尚书双眼快喷火了,但是他此刻真不太敢得罪二女儿,这死丫头忽然间跟变了个人似的,如今带著宫里的嬤嬤,旁边那三个身份也不用猜了,定是宫里的侍卫。 他惹不起! “傅知遥,林氏的事我会同你母亲解释,你先回府。” 傅知遥笑了,这是想打发自己走,呵,做梦呢! 忽然一道声音响起,“父亲,母亲,这是出了何事?” 来人是傅映雪。 傅知遥听到这声母亲笑了,她满是嘲讽的看向傅慎洲,“你与我母亲和离了?还是私自停妻再娶?” 傅尚书:“......映雪,不可胡乱称呼。” 傅知遥又看向傅映雪,“不是说是傅家高价买来的丫鬟吗?怎么,奸生子?你女儿?” 傅尚书:!!! 这死丫头说话可真难听啊。 傅映雪直接哭了,“二姐说话何必如此难听,我与你都是父亲的女儿,我们是亲人啊。” 林氏也道,“就是,映雪为了帮衬你委屈自己以丫鬟的身份陪你入宫,这本是姐妹情深之事,怎的二小姐竟如此辱骂自己妹妹。” “陪我入宫?是想替我办事,还是想爬龙床,做娘娘?” 被戳中心事的三人——当然不能承认。 林氏反应最快,她抹著眼泪道,“你怎么能如此想你的妹妹,一家人要同力协心,都是为了家族的荣耀。” 傅知遥又没忍住乐了,“你进傅家的门了吗?以何立场谈傅家的家族荣耀?凭你以色侍人与尚书大人勾搭成奸的身份?” 傅尚书又绷不住了,抬手就要来打傅知遥,“我今日定打死你这个孽障。” 在心爱的女人面前被女儿如此下面子,傅尚书如何能忍?他此刻已经失了冷静,甚至將傅知遥即將和亲之事拋诸於脑后。 奈何,巴掌尚未落下去便被侍卫擒住了手腕,傅尚书再使劲——没使动。 往回拽胳膊 ,没拽动,傅尚书气的喊道,“放开,我不打她。” 好,服了。 傅知遥笑出了声,“父亲这副吃瘪的样子真好看。” 傅尚书:!!! 打不得,骂不过,气死个人。 傅映雪:“姐姐怎可如此不孝忤逆父亲?” 傅知遥觉得这等小角色不宜浪费她睡觉与吃喝玩乐的大好光阴,“两个嬤嬤,一人打一个。掌嘴。” 两个嬤嬤一人对准一个,嚇得林氏大喊,“来人。” 旁边的下人跃跃欲试, 康王妃宫里的嬤嬤道,“老婆子是宫里出来的,还曾伺候过已故的康王殿下,你们动手之前最好想想自己长了几个脑袋。” 李嬤嬤本就以宫中老人和康王一派的功臣自居,向来眼高於顶,如今见这院子的下人胆敢冒犯她,一下子涌出的浓浓的不满。 心里对林氏更是鄙夷,“一个外室贱人,哪这么多戏。” 她可不怕被傅尚书嫉恨,她的主子是康王妃,那可是陛下唯一的亲人。 林氏何曾受过这种委屈,她当初也是官家小姐,若不是在康王和燕王的帝位爭夺之中落了难,她怎会给傅慎洲做外室。 当年的傅尚书她根本看不上。 如今竟被这老婆子指著鼻子骂,她不禁扑到傅尚书怀里,哭的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洲郎,她怎可如此侮我。” 第16章 好狠的手 傅知遥:“......你咋不叫蟑螂。” 傅尚书:“逆女,逆女,反了天了。” “你换个骂法,说来说去就这几个词。” “不敬长辈,罔顾人伦,蛇蝎心肠,你丧心病狂。” “哦,我承认。” 傅尚书差点被傅知遥这副不以为意的模样气的背过气去,“贱人,小贱人。” 这,傅知遥不乐了。 “让他跪下,掌嘴十下。” 这句话是对侍卫说的,侍卫照办,两个嬤嬤也行动起来。 没了傅尚书护著,林氏和傅映雪一边一个被两个嬤嬤分別按著抽巴掌,一个侍卫將傅尚书踹跪於地,但是抽当朝尚书嘴巴,他不太敢。 傅知遥幽幽开口,“你要抗命?” 那侍卫闭了闭眼——开抽! 还有一位侍卫被傅知遥安排过去帮忙按著剧烈挣扎的傅尚书,傅尚书大喊,“来人,给我杀了这逆女。” 护院们有忠心护主的,可惜打不过另外那个御林卫。 傅知遥完胜! 院子里惨叫声阵阵,听在傅知遥耳朵里,恩,甚是悦耳。 十个嘴巴后傅尚书也被抽服了,“傅知遥,快让他们住手。” 傅知遥眼皮子都没抬,“接著抽,等个人。” 傅尚书心中一紧,“你等谁?” 傅知遥依旧没抬眼皮子 ,只专注的欣赏自己指甲上新染的蔻丹,她声音懒懒,“等你们的儿子——傅华章。” 这话一出傅尚书急了,“你要做什么?华章是你亲兄长,你將此事闹大会毁了华章的前程。” 奸生子的身份一旦曝光,傅华章的仕途之路就断了。上一世傅华章是以林氏之子的身份进的傅府,后面林氏被扶正,他这位养子被认可成了傅家的嫡子。 再后来他在傅尚书和傅知微双重护送下青云直上 ,就算人们对其身份有了新的猜测也不会把这件事说到明面上,傅华章更是算计了傅家的几个男丁,自己则成了傅家的掌舵人。 傅知遥不以为意,“第一,你的儿子不是我亲兄长,奸生子不配。第二,他的前程断不断的吧,不是什么要紧事。” 傅尚书真著急,“阿遥,华章是傅家下一代最出色的男丁,他日定会青云直上做一位能臣,傅家的声望前程,甚至是你母亲兄弟在京中的地位都要仰赖华章。” 这个儿子天资聪颖,前途无限,虽是外室子傅尚书却对其寄予厚望。 这么多年林氏盛宠不衰固然有傅尚书少年时爱而不得的原因,傅华章聪慧好学、才华出眾也是加分项。 傅知遥嗤笑出声,“指望一个外室子?你的意思是我母亲日后要忍下委屈巴结一个外室子在傅家艰难度日,而这个外室要母凭子贵爬到我母亲头上?” 上一世,確实如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林氏已经被打成了猪头,听傅知遥如此说赶紧表態,“我不敢,我定尊敬主母。” “未自称奴,连表面功夫都不愿做,看来恃宠而骄已成习惯,指望著你一朝得势后还敬重我母亲?不好意思,我从不做那不切实际的梦,亦不会养虎为患。” 傅尚书气急败坏,“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正说话,一个侍卫拎著一个麻袋走了进来,“二小姐,放哪?” “扔地上,把人弄出来。” 侍卫得了命令拎著袋子底部就往外倒,一个浑身五花大绑嘴被封的严严实实的人被倒了出来。 傅知遥:“......” 这侍卫也是个憨的。 已经被抽的晕头转向满脸是血的林氏尖叫出声,“华章,” 傅尚书也急,“华章,你们把他怎么了?” 侍卫对傅知遥道,“他在袋子里也不老实,直接敲晕了。” 傅知遥被逗乐了,“敲得好,弄醒他。” 傅尚书:“你想要什么咱们都可以谈,切莫伤了华章的脸,他將来要走仕途的。” 他不说还好,他这么一说傅知遥生气了,还走仕途? 做梦! “划花他的脸。” 上一世,大哥在狱中被划花了脸,后来就算出狱了也再做不成傅家家主。这一世,她替他报这个仇! 在傅尚书和林氏的惨叫声中,傅华章被划花了脸。 这下子也不用唤醒了,直接疼醒了。 剧烈的疼痛中傅华章转醒,他发出杀猪一般的叫声,微恢復神智后他率先摸了把自己的脸 ,待看清自己手上的血跡时他又是一声尖叫,完了,一切都完了。 恨,滔天恨意从他眼中闪现,“你们是何人,你们可知我是何人?” 傅知遥瞧了眼不远处被按住已经呆愣的傅尚书和林氏乐了,“你是何人?” “我是你惹不起的人,你最好放了我,否则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没等傅知遥说话,傅尚书语气沉重的喊了一声,“华章,” 仅这一声就停住了,他精心栽培寄予厚望的儿子啊,傅尚书的声音中是浓浓的失望与心疼。 傅华章这才回头,待看清被按照跪在地上的父亲和林氏时他整个世界都崩塌了,这京城还有人敢在傅尚书头上撒野? 那可是未来皇后娘娘的爹。 哦不对,如今不是了。 可即便不是,傅家二女儿和亲在即,傅尚书又有从龙之功,又有谁敢在天子脚下如此明目张胆的对傅尚书的家眷动私刑? 傅知遥觉得不能厚此薄彼,给大哥报了仇也得给三弟报仇,“把他腿打折。” 上辈子三弟腿也折了。 侍卫:算了,虱子多不痒债多不愁,尚书都揍了更何况一个奸生子。 傅华章嚇死,“不,不要。” 傅尚书痛心疾首,“逆女,逆女,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女儿,我要告御状。陛下定不知你如此胡作非为。” 傅知遥笑了,告状,她怕吗? 这傅慎洲也不过如此。 其实傅慎子女身边亦有护卫,可终究是普通护卫,在皇家侍卫跟前根本不够看。傅家底蕴一般,不像权贵世家有实力豢养暗卫。 况且他也不敢命令护卫拼死搏杀,对抗皇家侍卫等同於挑衅皇权! 傅华章不可置信,眼前之人是......傅家小姐? 那岂不是跟他有血缘关係,这女人,好狠的手! 第17章 拿捏七寸 形势比人强,傅华章绝不会在这个时候逞匹夫之勇,他强忍著脸上的疼痛道,“妹妹,我是你血脉相连的哥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咱们说开就是。” 傅知遥:“我是傅家嫡小姐,你是外室奸生子,你,也配与我攀亲?” 傅华章眼中阴沉一闪而过,“只是母亲身份不同,但你我同宗同源,都是父亲所生。妹妹,血浓於水,你我之间没有深仇大恨,当相互扶持,荣辱与共。” “怎么没有深仇大恨?” 傅华章都懵了,他可没得罪过主宅那边的人,何来的仇恨? “你与林氏狼子野心,你想做官,她想做傅家的当家主母。到时候我母亲与兄长弟弟会成为拦路石。 傅华章,你会怎么对拦路石,需我说吗?” 傅华章心惊,这女人所说字字不假,他若得势—— 傅家他一定不会拱手让於別人,都是父亲的儿子,他凭什么不能继承傅家產业。 可此刻他不能承认,只低眉垂目道:“妹妹误会了。我与姨娘自知身份卑微,能在傅家安身立命,平安度日已是天大的福分,怎敢肖想半分不属於自己的东西?” “平安度日?” 傅知遥冷笑一声,目光如刃剜向他,“方才你说要与兄弟们『相互扶持』,这岂不是明晃晃地说,你自认有能力帮扶旁人? 既存著不甘平庸的心思,还说什么平安度日的鬼话!” 一旁的傅尚书听得脸色铁青,“华章有出息將来亦是傅家的助力!他本就非嫡出,安分守己尚且来不及,怎会与你兄长弟弟为难? 傅知遥,你这般咄咄逼人实在武断,你心胸狭隘,半分容不下人!” 他越说越气,指著傅知遥的手都在发抖,痛心疾首道:“我早该看清你的心性!对著陛下都敢说不允纳妃,简直是无法无天! 如今你对著自己的亲哥哥狠戾至此,我傅慎洲一世清名,光明磊落,怎么会生出你这般心狠手辣、无德无容的女儿!” “一世清名?光明磊落?” 傅知遥声音带著浓浓的讽刺,“你既光明磊落怎么不把这奸生子认在名下带回傅家?为何让林氏偷偷摸摸,见不得光?是自知羞耻吗?” 傅尚书被气的捂住胸口,“这京城各家私下养外室的不在少数,你知道什么?” “让奸生子与嫡出儿子入同一家书院您怕是独一份,还让他在学院我与二哥称兄道弟,您是在噁心谁? 傅华章能拜在文渊先生门下,难道不是父亲亲自托关係、递帖子求来的? 您將满心栽培都给了奸生子,这般重庶轻嫡、顛倒纲常的行径,敢问哪个清正世家做得出来?父亲的『清名』还真是独特,欺世盗名的东西!” 傅尚书:!!! 傅知遥对著侍卫道,“动手吧,把腿骨碾碎,恢復不了那种。” 傅华章真怕了,他痛哭流涕惊惧不已,“不要,不要,” 傅映雪被打的早已哭晕,林氏也好不到哪去,可此刻听到傅知遥又要断了自己儿子的腿她强撑著喊道,“大人,救救华章,救救我们的儿子。” 可惜了侍卫这次动手很快,傅尚书来不及阻止,亦无力阻止。 傅华章直接痛晕了过去,傅知遥心想二哥的仇换一种报法吧,她不想杀傅华章,亦不想杀林氏母女,这种不堪一击的仇人就该让他们活著 ,诛其心,让其生不如死。 “把傅华章手筋挑了,我要他彻底成为废人。” 林氏心疼死了,“傅知遥,你不得好死。” 傅知遥笑笑,“林氏母女一样待遇,打断手脚,这个林氏,毁了她的脸,看看尚书大人、我亲爱的父亲会不会念昔日旧情对她宠爱如初。” 男人之爱当真不看脸吗? 若真是那样她倒是会对傅慎洲高看一眼。 傅知遥对傅映雪稍微留了点情面,她年龄尚浅,这一世还没来得及作妖,且她的所作所为都是受林氏和傅华章的安排,说到底也是个苦命的。 上一世也是个炮灰,成为了林氏拿捏傅知微的筹码。 但她不能手软,上一世自己母亲和兄弟、妹妹的惨状不是假的,她不日便会离京,她必须为母亲扫除隱患。 重活一日,她的心已如铁硬,什么良心三观早已在上一世消耗尽了。 就这样吧。 傅华章不能入仕,不能出行,不能提笔,任他心思再深重都已无济於事。 上一世他们能贏,靠的是与傅知微的合作,可说到底依仗的还是傅慎洲偏帮袒护。 这一世,三个失去利用价值的人傅慎洲怕是多看一眼都不愿意。 可惜了,她暂时不能杀傅慎州。 弒父的罪名太重,和亲公主的身份也保不住她。 若是自己因为此事被处死,就算是草原十部也说不出二话,倒是歪打正著保全了顾明彻的顏面,或许顾明彻真会顺水推舟了结了她,这种赔本的买卖她不干。 只能说世道不公,身份卑微者她动动手就捏死了,可始作俑者罪责最大的傅慎洲她却暂时动不得。 傅尚书气的浑身发抖,“我要告御状,我要杀了你。” 他放在心尖宠爱的的外室和儿子承受这般侮辱与剧痛,他焉能不恨? 傅知遥:“那日父亲说这世间最沉的不是珠玉,是家族名声;最重的不是性命,是门户兴衰。 女儿为了保全父亲的名声,不让外室和姦生子拖累父亲声誉,为的是整个傅氏家族。 为了家族兴衰,性命都可拋却 ,毁个容断个手脚算什么? 这样的三个人不会继续在外走动,后面的事父亲自有能力处理,把屁股擦乾净,以后您还是清正端方的傅大善人。 父亲,你该谢我,为你根除隱患。” 傅尚书气的直接吐了血,难怪那日她让自己记清楚这句话,看来她早有筹谋。 傅知遥又道:“若是父亲不愿,大可去宣扬此事,到时影响的是傅家的声誉与我这位和亲公主的名声,您说祖母会不会怪您?陛下会不会怪您? 呵,您没那么蠢,你自私凉薄最喜权衡利弊,哪捨得自污名声,自断前途。 我劝父亲,没本事的时候缩著点,壳里的王八切莫强出头。” 傅尚书气的直接跌倒在地,他不明白这个怯懦平庸的女儿怎么忽然变成了这副模样?牙尖嘴利,刁钻狠厉还能拿捏他的七寸。 傅知遥打了个呵欠,“闹腾这半天还挺乏的,我回府了。父亲也不必伤怀,女人嘛,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孩子也是,死了再生。 若实在管不住裤襠多抬几个通房,別再整出外室和姦生子丟人现眼。” 傅尚书:“......” 直接气晕了。 第18章 关我屁事 解决了林氏的事,傅知遥回了尚书府。 別院发生的事侍卫们没敢瞒著,分別上报了顾明彻和花心蕊。 顾明彻知晓傅知遥外柔內刚並不觉得意外,他心道傅知遥这是担心自己离京后林氏作妖提前为傅母扫除障碍。 不过一个外室和两个奸生子,这事顾明彻並不会放在眼里。他了解傅慎洲,知晓他不敢將此事闹到明面上。 一双已经废了的儿女和一个毁了容的外室,再无任何价值,实是没有闹的必要。 花心蕊听闻傅知遥所做之事眼珠子转了转,她感嘆道,“我一直觉得傅知遥不好惹,果然心狠手辣。” 大宫女青荷道,“再不好惹也要和亲去了,以后再不会挡了娘娘的路。” 花心蕊点头,“你说得对。” “娘娘要不要派人將此事散播出去,毁了傅知遥的名声。” 花心蕊白了青荷一眼,“蠢货,她都要走了我还节外生枝做什么?万一再有变动怎么办?” 她可赌不起。 青荷赶紧下跪告饶,“王妃饶命,奴婢一时想歪了。” “你这个猪脑子什么时候能改改,跟了我这么久也不见长进。若你不是花家远亲我定不会把你带在身边,以后遇事多动动脑子。 那傅知遥带了四个侍卫两个嬤嬤,这事万一传出去你觉得陛下会怀疑谁。” “陛下最是信任娘娘。” 花心蕊闻言唇角微微勾起,声音温柔的道,“所以这信任要用在刀刃上,拿来对付一个將死之人做什么。你且看著吧,那傅知遥到了敕勒部活不久。 听闻野王那个未婚妻的父兄是他手下得力干將,傅知遥去了自有人收拾她。” “王妃高明。” “行了,起来吧。动不动就跪做什么,我又不是那暴躁欺人的主子”,花心蕊的声音软糯轻柔。 若是只凭外貌和声音,任谁都会说花心蕊是个温柔如水毫无心机的女子。 傅知遥回府后径直去了傅母的院子,傅母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傅知遥进来的时候她正病懨懨的坐在床上,看样子又为傅知遥的事情忧心呢。 傅知遥看了看,屋子中只有傅母的陪嫁嬤嬤,此人可信,“母亲,林氏和那两个孩子的事已经处理妥当。母亲再不必忧心。” 傅母嚇了一跳,“你如何处理的。” 傅知遥:“母亲不要问,知道太多对您並无好处。” 傅母:“那我该如何做?” 傅知遥笑了,她母亲从来不蠢,上一世她只是受限於地位的差距和男女身份的差距,加上自己夫君和女儿联手帮著別人打压自己,熟人捅刀,刀刀致命。 傅知遥:“我此来是告诉母亲父亲养了外室,外室生了一儿一女。 其他的什么都没提,待父亲回来母亲这位当家主母该与他闹上一闹。” “你怕你父亲迁怒?” “他对付不了我自然要捏您这颗软柿子。母亲,您同我不是一个立场,您更偏心另外五个孩子,咱俩还吵了一架。” 傅母听懂了,她哭了,“阿遥,母亲对不起你。” 傅知遥的话是告诉她如何置身事外,可也戳中了傅母的痛处,她是偏心的。 大女儿优秀聪慧,小女儿娇憨可人,三个儿子更是她立足於傅家的依仗,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可她做不到一碗水端平,就算事上端平了心里也端不平。 她不是没试著亲近过二女儿,可这个女儿有些抗拒与她亲昵,久而久之她便隨她去了。 她是傅家的当家主母,需要掛心的事太多,这么多年她確实忽略了这个二女儿。 傅知遥释然笑笑,“母亲不必內疚 ,吃穿用度您从未亏著我,我想学武您花大价钱托外祖帮我请来了苏师傅,您还帮我顶住了父亲的压力。 一个母亲该为孩子做的您都做了,是我性子凉薄不爱说话,非母亲之过。” 傅母还要再说什么傅知遥又道,“时间紧迫,母亲得同我做一场戏。” 没多久,傅母房间就传来了茶盏破碎的声音,还有傅知遥的指责以及傅母的哭声。 戏做的不久,傅知遥和傅母都不是话多之人,吵太久反而惹人生疑,所以这场戏並不难做。 夜晚时分,傅慎洲亲自来了傅知遥的院子。 傅知遥心道这是將那母子三人安顿好了。 未及傅知遥到院子迎接,傅慎洲已经踹开了房门,他一进门便要掌摑傅知遥,傅知遥眼疾手快,拉过身边的老嬤嬤挡在身前。 傅慎洲一看身前站立之人赶紧收手,奈何劲使得有点大,他又不敢打老嬤嬤,情急之下调整了个方向,连带著身子被带的跑出四五步跌倒在地。 傅知遥乐了,她做到了茶桌前自斟自饮了一口茶,“父亲不必行这么大的礼。” 被摔的揉腰的傅慎洲气的脑瓜子嗡嗡的疼,“我是你父亲。” “先国法,后家规。我如今是陛下亲封的昭寧公主,我是君,你为臣。 以后再进我这院子记得提前派人通稟,这不是你想来就能来的地方。” 傅慎洲:!!! 真的要反覆被气死。 可他甚至不敢造次,被一个他最看不上眼的笨蛋女儿欺负成这样,他心头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故而安顿好林氏等人他便回府来找傅知遥的晦气。 为此他还带了一大堆护院,欲给傅知遥点顏色看看。 可看如今这架势,傅知遥居然抬出了公主的身份,他又输了一局。 可恨他这个做父亲的竟被女儿羞辱欺负的毫无还手之力,真真是倒反天罡。 傅知遥看了眼院子里的护院道,“下次再有人擅闯枕云居,我怎么也得受点伤,许会耽搁了和亲的日子。” 傅慎洲当然听懂了,“你敢威胁我?” 傅知遥看傻子似的看了傅慎洲一眼,“父亲真是健忘,那小院子的血还是热乎的,父亲就觉得我有不敢做之事。” “你真当我拿你毫无办法吗?” “你能做什么?我听听。” “你今个整这齣不外乎是为你母亲打算,夫为妻纲,我治不了你,难不成还治不了你母亲?待你和亲草原,你的手还能伸回云京吗?” 傅知遥笑了,“关我屁事?” 傅慎洲:!!! 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听听,满口污言秽语,你还配做我傅家的小姐吗?” “父亲说的是,我不配做傅家的小姐,只配做皇室的公主。你傅家牛气冲天,比皇家还高上一等。” 傅慎洲脑门冒汗,“你胡说八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第19章 手下败將 傅知遥唇角浮上一抹嗤笑,“傅慎洲,从小你们就不喜欢我。六个嫡出的孩子,三个女儿,你们可曾正眼看过我? 陛下欲让我进宫,你们觉得我蠢笨愚钝,竟去跟陛下进言欲让傅知微替了我。 如今我被赐婚草原,我人还没走你就想让我为傅知微铺路,你配做我父亲吗? 还有傅映雪,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何让她做我的大丫鬟陪我进宫吗? 天底下怎会有你们这么偏心的父母,草原是个什么样的虎狼窝你们不清楚吗? 女人到了那样就如牲畜一般,怕是还没有牛马值钱,你身为我的父亲陛下的恩人选择了袖手旁观,你为傅家牺牲了我。 还有我母亲,你知道她说什么吗?她说我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心疼到夜不能寐,可转过头来她告诉我要听话,要认命,要为我的兄弟姐妹著想,她说我一个人比不上他们五人之和。 呵,可真是我的好母亲啊。” 傅慎洲听懂了,“你是恨尚书府所有人,你在报復我和你母亲。” 原本他觉得傅知遥是在为傅母打抱不平,但听了傅知遥的话后傅慎洲觉得自己想歪了,这丫头跟谁都不亲,尤其她复述的那话,绝对是自己那个夫人会说的。 傅知遥:“我只恨你,恨我母亲,恨傅知微,还有傅知言那个蠢货,整日里只会跟你们撒娇,时不时对我指手画脚还嫌弃我憨笨害她在外人面前丟脸。” 傅慎洲越听越气,觉得自己这个二女儿心胸太狭隘,这副斤斤计较的模样定是隨了她外祖董家,“你听听,你还不恨谁?” “不恨我大哥二哥三弟,他们从未苛待我。” 话说到这份上了,傅慎洲索性破罐子破摔不介意丟脸了,他不敢打傅知遥便想痛痛快快的跟她吵一架,“你大哥没偏心你长姐吗?你三弟没同你三妹更亲吗? 只有你二哥算是一视同仁,那是他不屑於后宅之事,心思都在外面。 傅知遥,傅家没人喜欢你,因为你天生就是个坏种。” 傅知遥闻言眼神黯了几分,落在傅慎洲眼中就是自己占了上风。 他觉得自己终於扳回一局扬眉吐气一番,一时间唾沫横飞说的更来劲了,“你祖母早就同我讲你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还是她老人家眼光好,你就是个祸害,是傅家的耻辱。 你连自己的骨肉至亲都容不下,你这种心肠的毒妇就算进了宫也要落个被打入冷宫的下场。 傅知遥,在卫国有陛下撑腰我奈何你不得,我看到了草原谁还会护著你。 我不收你,自有天收你。” 傅知遥眼中瞒起凉意,“你如此说是在提醒我傅家没有值得我在意之人,傅慎洲,我若抗旨拉著傅家一起下地狱,你觉得如何?” 傅慎洲被嚇得眉心直跳,却强撑著气势,“你敢?” 傅知遥:“我为何不敢?我下地狱,拉你们垫背。” 傅慎洲定了定心神,“陛下会为了你这个不孝女诛杀傅家满门吗? 我们充其量是受牵连,而你若抗旨,为给朝臣和天下百姓交代,陛下必杀你平民愤,揽人心。” 傅知遥心中泛起浓烈的愤怒与恨意,被送去和亲的是她,受磋磨的也是她,最后好名声都是顾明彻的。 上一世自她和亲后卫国人人称讚顾明彻爱民如子,为了天下百姓连未婚妻都可捨弃,他竟然还被评为一代贤君。 贤尼玛! 冠了个未婚妻的名头她就成他顾明彻的私人物品了?她的牺牲就被理所当然的掛於顾明彻名下了? 上一世寧国之人谈起昭寧公主少有敬仰,更多是玩味的笑容和下流的描述,他们嘴里的她是野王的榻上玩物,是草原贵族泄愤的工具,是奴顏婢膝忍辱偷生的奴僕,是没有气节不知廉耻的荡妇。 他们甚至觉得她该在两国止戈卫国强大后一根绳吊死自己来彰显卫国女子的高洁! 简直可笑。 更可恨! 幸而她上一世活得还不错,否则她必死不瞑目,復生亦不瞑目。可她过的好凭的是自己的本事,卫国百姓过的好靠的却是她的牺牲。 如今想想上一世的自己真蠢,心甘情愿为家族为卫国和亲。 不过就算不甘又能如何? 她一个没有金手指的穿越者能如何? 抵达草原的那一晚她不是没想过逃,和亲的职责她已尽到,到了草原的地界再逃了就不再是卫国的过错,反而能反咬萧破野一口。 可她逃得了吗? 她的父亲——傅慎洲居然给他下了药。 临行前的家乡酒里加了毒药,她內力尽失,茫茫草原中如何跑?若真落到坏人手里才是真的惨。 她时常在想,若上一世她未失去內力,她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 她可逃离,可重获自由,可来一场穿越前人们常说的说走就走的旅行。 她不缺钱,她有大把的时间,她身负很不错的武功,她可过一世畅快的日子,没车贷没房贷不用996,怕是做梦都要笑醒。 可惜,这美梦被傅慎洲亲手毁了。 他是怕出岔子,他许是怕自己跑,许是怕自己不堪受辱悲愤之下伤人,无论他担心的是什么,他都剥夺了她反抗的能力,他为了傅家为了自己完全不顾她的死活。 和亲是奉君命,不可抗; 可下毒,是他自私凉薄至极,不配为父,不可饶恕。 可嘆的是这一世她仍旧逃脱不掉和亲的命运,傅慎洲说的没错,她若抗旨很可能被顾明彻赐死,否则他无法对草原十部交代,对卫国臣民交代。 她不想死。 万一再也不能復生呢? 傅知遥闭了闭眼,“我会去和亲,你也不要欺人太甚。我去草原亦是九死一生,大不了咱们鱼死网破。” 傅慎洲如今也冷静下来,这个节骨眼不能再意气用事,他不能再逼傅知遥,“你安生待嫁,我不会再找你麻烦。別想著搞什么小动作,否则我饶不了你。” 傅知遥懒得再理会这个道貌岸然的手下败將,只冷声道,“滚。” 第20章 帮还是不帮 傅慎洲欲要发火又强行按捺住,“我真是想不通,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傅知遥乐了,这转变確实有点大。 上一世的自己就是个穿越社畜,穿到这里后她要么在宅子里吃吃喝喝,要么带著小茶逛街听曲看话本子,日子过的相当舒坦。 傅母治家有方,傅家后宅没太多事,她有段时间觉得宫斗戏都是瞎写。 她想起网友说的马皇后权势不输老朱,明初没宫斗;也想起四大爷是歷史上最辛劳的皇帝,哪有那么多时间去后宫。 结果在她越活越单纯之际来了道赐婚的圣旨,她终於亲身经歷了什么叫皇权至上,什么叫高门无情。 再后来,她在宅斗宫斗权谋斗里摸爬滚打十八年,若是再和上一世一样才是有鬼。不对,她觉得自己就是只鬼,倒霉鬼。 她是胎穿,不知道这胎儿身上有无他人,没接收过什么记忆,应是没有。所以傅知遥完完整整都属於她,与她在现代的名字和样貌都完全一致。 或许世间真有平行时空吧。 傅知遥没回答傅慎洲这个问题,她如今懒得理会这个哆嗦一下就成了她父亲的人,不弄死他都是她暂时没办法。整个傅家都被人盯上了,確切的说自从圣旨到了傅家那一刻她就被人盯上了。 顾明彻也知道她会武功,他也怕她逃婚,怪她对他全然信任,失了防备。 这个时代女子学武常被人视为离经叛道,是以傅尚书虽因为傅母的据理力爭同意了傅知遥习武,却责令傅知遥不许让傅家其他人和京城各家知晓,他担心她辱没了傅家门楣。 若说傅知遥上一世做过什么叛逆之事,也只有学武这件事了。她在现代社会就羡慕极了古人飞檐走壁的轻功,终於穿成古人她说啥也得学武。 因著这份同意自己也该感谢母亲的恩情,所以傅知遥不能拉傅家下水,她倚在窗前想破局之法。 她想改变和亲的命运,距离使臣抵京还有一段时日,若是她逃婚傅家定会被株连,傅慎洲的死活她自不在意,可傅家还有母亲和哥哥妹妹,还有那些和善忠义的僕人。 要如何想个万全之策? 次日,傅知遥刚用完早饭就听到了院子里传来傅知微的声音,“不长眼的奴才,你敢拦我?” 被骂奴才的是康王妃花心蕊派来的李嬤嬤,她出宫时得了花心蕊的授意,花心蕊的意思是让她儘可能配合傅知遥闹腾,闹得事越大越好。 事闹得越大,祸闯的越多,傅知遥在顾明彻那里剩下的情分越少。 李嬤嬤对花心蕊的话坚定执行,正好她也想来宫外抖抖威风耀武扬威一番。这人啊,一朝得势不得瑟一下憋得慌。 傅知微这一骂李嬤嬤可算得了机会,对著傅知微一个嘴巴抽了过去,“你说谁是奴才?” 傅知微被抽懵了,她是听说傅知遥从宫里带了两个老嬤嬤出来,可她没想到这嬤嬤竟如此大胆,她可是尚书府的千金小姐,还有可能是未来的皇后娘娘,这婆子怎么敢? 李嬤嬤又道,“我是康王妃宫里的人,是宫里的二等女官,正六品的官阶,轮不到傅大小姐教训。” 傅知微差点没气死,“我就轮到你教训了?” “二小姐说了,若有人敢扰她休息直接打出去。” 傅知微被气的声音都抬高了不少,“你们听傅知遥的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顾明彻派来的老嬤嬤道,“二小姐乃是陛下亲封的昭寧公主。” 他们原本欲以公主称呼傅知遥的,但傅知遥不喜他们这么叫,他们便继续叫傅知遥二小姐。 傅知微心道傅知遥算是哪门子的公主? 揉了揉有些痛的脸,她不甘而慍怒的道,“傅知遥你出来,你竟命人打我。我知道你能听到我说话,难道你要一辈子不出院子吗?” 宫里的嬤嬤她惹不起,傅知遥她可不怕。 傅知遥起身,小茶不赞同的道,“我看那李嬤嬤故意拿著鸡毛当令箭,刁的很。反正小姐也不在意,何不让他们继续狗咬狗。” 傅知遥:“你不懂。” “啊?” “亲自骂人有助於身心健康。” 小茶:“......" 懂了。 小姐这几日確实不太一样了,以往小姐也聪慧狡黠,但是没这么霸道。她对人对事都是得过且过的態度,能忍则忍,忍不了了就来个绝杀制敌。 都是暗戳戳的睚眥必报,从未在明面上喊打喊杀过。 如今,这是闹哪样? 不管了,如今这样挺爽的,用小姐的话说叫乳腺通畅。 傅知遥到了院子,小茶立马命人搬来桌椅摆上茶具,配合著傅知遥把公主的架势端的足足的,傅知遥甚为满意。这小茶就是很绿茶,但忠心且心眼不坏。 茶不怕,用到好地方就是好茶,关键时刻用来气人那是一等一的好用。 小茶一通茶操作下来傅知微差点没气死,“傅知遥,你拿什么公主架子?不过是个和亲公主,还真把自己当贵人了。” 傅知遥打断傅知微的话,“別叫唤了,说吧,来我院子做什么。” 傅知微差点没撅过去,这个平日里还算老实的妹妹竟敢说自己叫唤? 她正憋著火想训斥她一通呢,“你与母亲说了什么,让母亲和父亲吵了一架?你怎可做那搬弄是非之人。” 傅知遥:“与你无关。” “我是你长姐,身负管教你之责。” “我如今是公主,归陛下管教,莫非你觉得陛下管教不好我这个妹妹?” 傅知微一噎,傅知遥又笑道,“刚刚那是体面点的说法,其实我想说的是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管我?就算我今日不是和亲公主,你在我面前亦是垃圾一件。 一个未嫁的姑娘整日把宽厚贤德掛在嘴边,生怕找不到好人家。 好不容易长寧侯府眼瞎,看上了你这么个玩意,结果你身在福中不知福,还想与长寧侯府退婚。真是有福之家不娶无福的丧门星,你也算放了长寧侯府一马。” 傅知微眼睛都睁圆了,她妹妹何时这么能叭叭了? 惊讶之后是惊恐,“你胡说什么,我何时说过与长寧侯府退婚?” 这话可不能乱说。 傅知遥笑了,“不退啊,那你可不要悔婚,別拋弃了长寧侯世子。” 傅知微闻言目光闪躲,“婚姻大事自然由父母做主。” “懂了,你想把背信弃义的名声推到父亲头上。你可真孝顺。” 傅知微:!!! “你满口胡言。” “那你说说,你与长寧侯府这婚到底是退还是不退?父亲让我去请求陛下允你入宫做皇后,我是帮还是不帮?” 最后那句话傅知遥说的极慢,语气中满是嘲讽,还带著一丝威胁与诱惑。 第21章 封不住口 李嬤嬤一听这话直接变了脸色,康王妃的心思她早清楚,好不容易走了一个傅知遥,这傅知微竟异想天开想做皇后,呸! 她如此想,也如此做了,一口唾沫吐到了地上,“呸,什么东西。” 傅知遥笑了,这康王府的老人就是豪横。 他们名为奴才,其实在宫里都有专人伺候,衣食住行一应待遇比先帝宫里的才人都体面。 傅知微面色变了又变,是因为李嬤嬤的羞辱,更因为傅知遥的话。 她忽的脊背发凉。 她想进宫之事若是傅知遥悄悄去办,就算不成也没什么,她还可以风光体面的嫁到长寧侯府。可如今傅知遥挑明了此事,她与长寧侯府世子的婚事彻底完了。 谁敢与帝王抢女人? 谁又愿意要一个背弃婚约想要进宫的女人? 况且傅家订婚后又想退婚,长寧侯府为了顏面亦不可能再与傅家结亲。 傅知遥这个蠢货是不是得了失心疯?她怎么將此事说出来了,这是绝了她的退路啊。 万一她进不了宫,京城怕是再没有好人家愿意娶她进门,她的名声会从山巔跌入谷底。 “我从未想过退婚,亦不想入宫。父亲与你谈了什么我一概不知。” 事到如今,她必须先保全自己。她不是没想过封口,可这院子里有宫里人,这口她封不住。 傅知遥赌傅知微的贪,她太想攀上高位了,她不敢否认此事惹傅知遥甩手不管。 傅知遥还赌了傅尚书好面子,他不会告知傅知微自己已经拒绝了做这个说客,他一个当父亲的被女儿拒绝,他不想丟那个脸。 所以傅知遥篤定,傅知微不会否认。 其实否认也没用,所谓捕风捉影,京城这个地界没风都能捉个影出来,何况此事有她这个傅家嫡女亲口说出,眾人没有理由不信。 如今傅知微承认了,更是板上钉钉。 傅知遥笑道,“如此看来是父亲想让你入宫,我们傅家对不起长寧侯府啊。” 傅知微:!!! 关你屁事。 她原本还想问责傅知遥,顺便给她施施压,让傅知遥知晓自己入宫对於家族的重要性,如今被傅知遥这么一闹腾她已经乱了阵脚,“我先走了,改日再来找你。” 傅知微落荒而逃,傅知遥不禁摇头,这点定力还想进宫做皇后?难怪上辈子被花心蕊欺负,又被林氏和傅华章牵著鼻子走。 傅知遥忽然觉得傅知微上辈子能坐稳皇后的位置都是託了自己的福,顾明彻將对自己的愧疚弥补到了傅知微身上。就算他再不喜她,也不会动她的皇后之位。 男人嘛,喜欢装深情。 打发走了傅知微,傅知遥对小茶道,“出府转转。” 小茶眼珠子咕嚕嚕一转就明白了傅知遥的意思,“好嘞。" 傅母对几位子女都很宽厚,傅知遥平日里出府逛街从来不受限制。 傅知遥带著小茶走走逛逛买买买,一连逛了一个多时辰,两个老嬤嬤被累的揉腰按腿的,傅知遥也不为难她们,“两位嬤嬤先回府吧,我打算再逛会儿。” 两个老嬤嬤如蒙大赦,“多谢二小姐体谅。” 傅知遥隨手点了两名侍卫送两个老嬤嬤回府,剩下的两个侍卫则继续隨行。 剩下的两个侍卫都是顾明彻的人,她接下来要做的事不太想让花心蕊知晓,却不必瞒著顾明彻,瞒不住。 她能感觉到自己身边有很多皇家暗卫,为了自己顺利和亲,顾明彻也算煞费苦心。 傅知遥又逛了会,后带著小茶去了山月茶居。 这山月茶居明面上是一家热闹的茶社,其实是个三教九流之人匯聚、消息买卖和散播之地。 茶社三楼包间更是暗藏玄机。 傅知遥刚进包间便有小二热情的招呼,“客官欲点什么茶?” 傅知遥没看单子,直接道,“一壶月令春梢。” 小二头也没抬很自然的应道,“好嘞,您稍等。” 小茶將几张纸递给小二,“將这个消息散播出去。” 小二快速看过后將纸还给了小茶,“一千两。” 小茶:??? “这么贵?” 以往她们也下过单,从来没这么贵过。 傅知遥微微摇头,小茶懂了,她快速从怀中掏出银票交给小二。小二躬身行礼后退了出去。 小茶:“这也太贵了吧,以往只需几十两银子。” 傅知遥笑著指了指房顶,“事涉权贵,一千两合理。” 其实她们要散播的消息很简单,就是下午在枕云居发生的事,她要让傅知微名声扫地,让她被傅慎洲放弃,让她被长寧侯府退婚。 这件事很好办,可这事涉及到陛下,涉及到皇后之位,无形中就增加了风险。 傅知遥一指房顶小茶马上就懂了,“是啊 ,我怎么脑子又不灵光了。” 傅知遥笑了笑,“倒茶。” 一主一仆对坐品茶,好不愜意。 傅知遥共有四个大丫鬟,照理她出府可多带些丫鬟婆子,但她习惯了低调行事,日常出府习惯了只带小茶,起初傅母还不放心,后来见傅知遥行事很有分寸安全无虞便由著她去了。 傅知遥一个喜欢逛街逛夜市的现代人不可能只去茶楼、胭脂铺子这种地方,两人时常会穿上男装混跡於市井,偶然机会接触过三教九流之人,便知晓了这山月茶居的秘密。 以往有人惹了傅知遥她懒得正面衝突,会稍微用些手段將惹她之人收拾一番,偶尔也会藉助一些舆论的力量,傅知遥觉得自己有点像她那个时代利用自媒体煽动舆论之人,有点暗戳戳的猥琐。 虽然她极不愿意用这个词形容自己,咳,这不是啥好词儿。 不消半日,傅家两位小姐爭吵之事传遍京城,傅尚书气的连著砸了两套杯盏,傅家这次栽了个大的。 卫帝顾明彻会觉傅家狼子野心,正义人士会骂傅家背信弃义,长寧侯府会恼了傅家与傅知微,两家算是结了仇。 而那些有心將自家女儿托举到后位的权贵之家亦会视傅家为对手,朝堂上免不了借这件事攻訐傅尚书。 “把傅知遥给我喊过来”,傅慎洲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第22章 弃了祸水 傅知遥来了,傅慎洲还有点意外,以他这个二女儿近期的行事风格自己该请不动她才是,思及此,傅慎洲的怒火消减几分。 傅知遥见到傅慎洲还算平静笑道,“是不是刚刚火冒三丈,恨不得生食我肉。如今见我来了,心情一下平復了很多。” 傅慎洲:!!! 好不容易平復的火气又起来了。 傅知遥继续道,“降低一个人对你的期望值,无论你做什么事,他都会满意很多。將一个人踩到脚底下,你稍微对他温柔点他反而会感恩戴德。 人都是贱皮子。” 傅慎洲真的快被傅知遥气死了,他是人,不是铁人,经不起这么连番的辱骂。 “傅知遥,谁家女儿如你这般指著父亲的鼻子骂?” “咳,我就是讲点人生的大道理,父亲何必主动认领?难不成父亲觉得自己是贱皮子?” 傅慎洲气的一个耳光抽下,傅知遥轻侧身避开后微冷笑看向傅慎洲,“父亲莫不是忘了,女儿会武。” 傅慎洲:“......” 他没忘,他只是直觉傅知遥不敢躲。 哪有长辈打人小辈儿躲的? 他又忘了,如今的二女儿已经变了,变的狠辣囂张,不可一世,他已经管不住她了。 瞧著傅慎洲的眼又变成猪肝色,傅知遥道,“这是怎么了,脸这么难看。” 傅慎洲:“......” 什么叫脸难看? 分明是脸色难看。 “你还有脸问?” 傅知遥没忍住乐了,主要是傅慎洲气急败坏的样子太好笑,上一世她谨小慎微从未撒过野骂过街,她所求唯有在这压迫女子的封建社会平安度日,结果呢? 呵,委屈了一辈子,就享了三十八天的福。 如今想想是她活该,有什么样的目標,过什么样的日子。 按照她上一世的目標她已经完成了,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可是她畅快吗? 不,她不畅快,亦不快乐。 压抑自己的感觉太差了。 这一世,她要换个活法,骂人的话为什么搁肚子里憋著?抽人的巴掌为什么拢在袖中? 她忽然想起自己穿越前看过的一个电影,里面善良的小妖怪为了救人搭上了自己的性命,大妖怪问他为什么,他说他要以自己喜欢的方式活著。 傅知遥忽然觉得,这或许就是她重生的意义吧。 傅慎洲见傅知遥笑更气了,“你有脸笑?” 傅知遥:“我脸又不难看,为何没脸笑?” 傅慎洲:“......” 早晚要被这个不孝女活活气死。 “外面的流言到底是怎么回事?” 傅知遥:“你说流言啊,自是不慎从尚书府传出去的。 不然呢?说是傅府小姐主动往外传的?那会显得傅氏治家不严,父亲你教女无方。” 傅慎洲:“......” 人怎么能这么气人?! “亡羊补牢,父亲还是想想怎么补救吧。” 傅慎洲懂了,“你的目標是知微。” 他能如何补救?无非是將事情都推到傅知微头上,舍了她保全自己和傅家的名声。 傅知遥点头,“不错。” 傅慎洲气的心梗,他气急败坏道,“为什么?你告诉我我究竟是为什么?林氏母子三人你处理了,可知微是你亲姐姐,你这是要断送她的余生啊。” 经此一事,长寧侯府退婚已是板上钉钉,其他人家又有谁敢娶这位想进宫做皇后的傅家嫡女,將来无论谁做了皇后都不会喜欢这位野心勃勃的傅家小姐,娶了傅知微等同於和未来的皇后娘娘过不去。 “怎么能说是断送余生呢,父亲不是想让傅知微进宫吗? 你不好跟陛下开口,这下子陛下也知晓了,万一陛下念及父亲昔日恩情直接让傅知微做皇后也未可知。” 傅慎洲:“......” 手按住胸口坐在了椅子上,他得缓缓,不缓怕气死。 “我有这么大的体面吗?你闹了这么一出陛下必然知晓你不愿让傅知微进宫,况且如今这事闹得满城风雨,不是两家悄悄退婚,知微名声已损,如何做得皇后娘娘。” 傅知遥哦了一声,“原来父亲没什么体面啊。” 傅慎洲:“......" “我记得之前父亲说我能做皇后娘娘是沾了傅家的光,我先是傅家的姑娘然后才能做皇后娘娘。父亲还说皇后之位是傅家的嫡长女我的好姐姐让给我的。 如今看来,呵,父亲信口雌黄的功夫不弱。” 傅慎洲气的手都抖了,“我看出来了,你是恨傅家,恨傅家所有人。 先是我,后让你母亲伤心,如今是知微,下一个你想算计谁,你说。” 傅知遥气笑了,“我让母亲伤心?林氏是我的外室?那俩孩子是我的种?” 傅慎洲:“粗鄙,粗鄙不堪。” “不堪?许是得了父亲真传。” 傅慎洲觉得他把傅知遥喊过来就是个错误,“走,你赶紧走。” 他再也不想见她,一眼都不想。 “甚好,我恰好不愿见你这张老脸。” 傅慎洲:!!! 当晚太医便被请到了傅家,听闻是傅慎洲病了。 傅知遥忽然觉得这貌似也是条可行之路,“小茶,你说我气死傅慎洲的可能性大不大?” 小茶:??? 张了张嘴又合上,合上了又张开,“小姐,那可是你父亲。” 傅知遥:“你看我现在做的这些事,有把他当父亲吗?” 小茶如实道,“那没有,真没有。” 傅知遥重重嘆口气,不无遗憾的道,“只是气病了,他咋不气死呢。” 小茶眼珠子转了转,“过几日老夫人就回来了。” 傅知遥扑哧一声笑破了功,“可真有你的。” 傅府老夫人,由傅家大公子傅知遥的大哥傅智礼陪著回峪阳祖宅省亲,前些日子传信说已经启程回京。算行程没几日便可回府。 次日,傅知遥又带著小茶出了府。 这次还是茶室,不过不是上次那家,这次去的是听风楼,京城最热闹的茶楼。 听风楼共三层,一层是开放式的空间,匯聚著普通百姓和南来北往的客商。二楼三楼则是包间,供那些追求雅致的权贵使用。 一楼茶钱不贵,三教九流聚於此喝茶嘮閒话,烟火气十足。 傅知遥觉得这地方就跟现代的短视频平台似的,最热门的消息,很多隱秘的八卦都能在这里听到。 如今最热门的事自然是傅家二小姐被封昭寧公主和亲敕勒部野王之事,傅知遥来这里倒不是为了打听草原的事,上辈子她在那里生活了十年,草原各部落的事她比谁都清楚。 她来此听閒话是想从人们的话语中得到点启发,她不想和亲,一时间却想不到好办法。有时候无心栽柳更易成荫,也算是死马当活马医。 听了半个时辰的閒话,傅知遥算是一无所获,他们说的她都清楚,他们没说的她好像也清楚。 “小茶,走吧。” 二人刚出了听风楼没走几步,耳畔忽传数道尖锐的破空声 —— 那是弩箭离弦的锐啸,带著淬毒般的狠厉,直扑傅知遥而来。 很显然有人早已在此设伏,要取她性命。 第23章 朕去看她 傅知遥面色微变,一者她虽武功不错但实战经验不多,忽然面对此情形难免慌乱,二来她有轻功自可脱身,但带上小茶便不行了,她臂力没那么大。 电光火石间傅知遥快速抓向身边一人,可怜那人一脸懵逼直接做了傅知遥的挡箭牌。 有了这个功夫守在不远处马车旁的两名侍卫和隱於暗处的暗卫纷纷出手挡下了那伙人的攻击。 脱险的小茶被嚇得几乎站不住,不过她还是挡在了傅知遥身前护住,虽然动作慢了许多拍,纯纯的无用功。 傅知遥佯装惊慌,“小茶,小茶。” 小茶忙扶住傅知遥安抚,“没事了小姐,別慌。” 未待傅知遥说话,几声悽厉的惨叫声传来,“小姐,小姐,快救救我家小姐。” 傅知遥看向脚边身中数箭浑身染血的李玥盈惊呼出声,“啊,” 侍卫已经赶了过来,还有一名眼生的蒙面人,看穿著是皇家暗卫,“二小姐,卑职先送您回府。” 和亲在即,傅知遥的安危很重要。 傅知遥似是鼓足了勇气指了指倒在脚边的人,“这是户部尚书家的大小姐。” 李家的丫鬟婆子都嚇傻了,有哭天抢地的,有跑回去报信的,有去医馆请大夫的,大小姐若是出事他们这些当奴才的都得陪葬。 那暗卫道,“您的安危为重,李大小姐的事会有人处理。” 傅知遥似是被嚇坏了,她目光訥訥的点了点头,似是浑身无力般被小茶扶著上了马车。 马车之上的傅知遥早已没了刚刚的惊慌模样,小茶刚要说话傅知遥给她使了个眼色,小茶秒懂。有些事不方便让皇家暗卫和那两个侍卫知晓。 回到枕云居,小茶怕隔墙有耳依旧没敢多问,只悉心伺候傅知遥沐浴。 靠在浴桶中,傅知遥唇角浮上一抹笑,今个这事可真巧。 李玥盈,上一世的襄王妃,那个终日磋磨傅知言的女人。看样子她们一行人慾进茶室喝茶,恰好被傅知遥一把拽过做了替死鬼。 这一世算是为三妹妹报了仇,但傅知遥內心並不畅快。今日是赶巧了,若是没有李玥盈呢?她能脱身,小茶怕会丟了小命。 说到底还是她太弱了。 她虽武功不错可甚少与人打斗,在傅家时几乎没有实战的机会,上一世本以为去和亲会用武功结果被傅慎洲餵了毒药封了內力。 再后来她找到了解药,那会她已经靠权谋和算计在萧破野身边站稳了脚跟。 为了给自己留张底牌,她一直小心向萧破野隱藏自己会武之事,这隱藏之下她用武的机会就更少了。 若她多些经验,刚刚反应会更快些,或许能带著小茶避开脱身。 傅知遥沐浴过后唤来那两个侍卫,“今日保护我的是皇家暗卫?” 侍卫不敢隱瞒,“稟二小姐,是。” “可知是何人要杀我?” 这事傅知遥也想不通,她一个和亲公主,京城弃子,谁閒著没事刺杀她?是不想卫国与草原停战之人? 楚国? 傅知遥思索片刻,觉得这不像是楚国的手笔。 说到底卫国与草原十部是和是战与她这位和亲公主无关,她的存在不过是给瀚海部的蒙多王一个接受议和的台阶罢了,她能看破这一点,楚帝自然也能看透。 楚国虽对卫国虎视眈眈却没必要做此无用功,如今自己明面上是萧破野的未婚妻,是草原王妃,楚国若真杀了自己一旦被查到证据便相当於与草原结了仇,草原汉子虽利字为先却也极好面子,王妃被杀可算是大仇。 这样一来草原物资紧缺时便有了对楚开战的理由,总结起来就是利好半点没有凭白惹一身腥臊,这事於楚国而言实在不划算。 所以刺杀自己的不会是楚国人,莫非是安王? 安王顾明远是先帝之子,是顾明彻同父异母的弟弟,当年在皇位爭夺中落败於顾明彻,是顾明彻最为忌惮之人。若是自己死了,草原十部与卫和谈失败,顾明彻江山不稳他倒是可从中得益。 可唇亡齿寒的道理安王不会不懂,卫国若被楚国吞併,他这个卫国皇室之人又岂会有好下场?照理安王不会这么糊涂对自己出手才是。 最让傅知遥不解的上一世並没有这一出,看来重活一世很多轨跡都不一样了。 这是好事。 她亦不想重走上一世的老路。 顾明彻知晓有人慾刺杀傅知遥又是后怕又是震怒,“查,给朕仔细查。” 得知傅知遥被刺杀的这一刻他忽然生出浓烈的后悔,他怕她死,他怕失去她,他怕这个世间再也没有她的消息,原来他比自己想像中还在意她。 “去宣阿遥进宫。” 他想见她。 大太监忠安道,“是。” 顾明彻忽然觉得不妥,“等等,朕亲自出宫看她。” “这,” 忠安犹豫一下又劝道,“今日刚出了刺杀之事,老奴斗胆请陛下晚些日子再出宫。您要是不放心可以派御林卫邱统领同老奴一起去接傅主子入宫。” 顾明彻:“不必说了,速去安排。” 顾明彻低调了出宫来到了傅府,傅家他未登基时经常从侧门进出,今日他亦未走正门。早有太监提前知会了傅慎洲,傅慎洲已经在侧门低调接驾。 顾明彻见他欲下跪连忙扶住,“朕此次是微服出宫,不必多礼。” “陛下龙体为重,怎可轻易出宫。” “不妨事,朕来看看阿遥。” 傅慎洲也听说了刺杀之事,他当然心里甚至在想死了乾净,但此刻面对著顾明彻他得装出一派慈父的样子,“臣已人送去了安神的羹汤,她母亲也过去陪她了。” 顾明彻微点头,“有劳傅尚书了。” 傅慎洲:“......” 他女儿,有劳他? 这皇帝还是如以前一般,总是把傅知遥当作自己的,而他这个当爹的倒是成了外人。 顾明彻说著便抬脚往枕云居走,傅慎洲是什么人他不会不知,这几日傅知遥同傅慎洲的衝突他更是一清二楚,傅慎洲这慈父不装也罢。 顾及著他对自己忠心且在朝堂上还有用,顾明彻懒得拆穿他。 傅慎洲一脸无语的跟在顾明彻身后,顾明彻耐著性子道,“尚书大人,我想同阿遥单独聊聊。” “......好,那臣先告退。” 你一个皇上独自进我女儿闺房合適吗?傅慎洲在心里吐槽,不过他也只敢心里吐槽一下,面上是无比恭敬的。 顾明彻进院子时傅知遥已经带著下人在院门前等了,二人视线相接的那一刻,顾明彻不禁红了眼眶,傅知遥亦是各种滋味涌上心头,最终这万般滋味都化作唇间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 这笑落在顾明彻眼中是说不出的刺眼,他寧愿她还同往昔一般稍有不满便对他使小性子,他鼻尖酸涩,声音微哑,“阿遥。” 第24章 朕必不负你 下人们跪了一地,傅知遥瞧著这个上一世自己唯一爱过的男人亦升起一抹酸涩感,不因为旧情,只为祭奠自己死去的真心,她微微俯身,“臣女傅知遥拜见陛下。” 顾明彻赶紧上前,他的阿遥啊! 没有外人在时他从不让她行礼,二人已经习惯了亲昵隨意的相处方式,可今日阿遥给他行礼问安,他的阿遥同他生分了。 她在怪他。 “没伤著吧?” “托陛下的洪福,臣女无事。” 傅知遥的话中满是疏离,落在顾明彻耳中如钝刀割肉,“阿遥,朕对不起你。” 大太监忠安早已识趣的打发走了下人,枕云居院前只剩顾明彻和傅知遥二人。 傅知遥笑了,“傅知遥不知陛下何出此言,我从尚书之女一跃成为卫国公主,草原敕勒部的王妃,该是喜事一桩。傅知遥谢陛下重恩。” 顾明彻眼中有泪滑落,“如今你连同朕好好说话都不愿了。” 傅知遥看著顾明彻脸上泪珠不禁想起一个词,鱷鱼的眼泪。 “臣女不敢。” “阿遥,你我之间一定要这样吗?” “理应如此。” 顾明彻有些破功,“什么叫理应如此?阿遥,我不希望我们之间最后的记忆是这样的生分,我希望未来的日子我们念及彼此都是美好。” 傅知遥差点没吐了,美好的记忆留给他,然后自己去草原上受活罪? “我与陛下,从未有过美好。” 顾明彻一脸受伤,“阿遥,朕所有的美好都是你给的,你怎能如此说?” “都是虚情假意,不配称为美好。” “你说什么?” 傅知遥不欲再谈这个话题,“陛下若无事请回吧,我如今是萧破野的未婚妻,陛下当避嫌。” 顾明彻一听萧破野的名字恨不得杀人,“朕避嫌?你是朕的女人,不是萧破野的女人。朕为何要避嫌。” 傅知遥:? 上一世她一直给他留足了体面,自赐婚圣旨下达后她只在离京时见过他一次,那时草原的使臣和百官皆在,她所说唯有一句谢主隆恩。 这一世多见这一面,真是凭白被噁心了一通。 “陛下,我如今是萧破野的未婚妻,將来会成为他的女人,为他生儿育女。” 这一世她当然不想了,她就是想提醒顾明彻认清自己的身份。 顾明彻有些破防,“萧破野,萧破野,你叫的倒是顺口。” 傅知遥:“......” 是有点顺口,毕竟是上辈子叫了很多很多遍的名字。 “你只是暂时赴草原和亲,给朕三年时间,朕必接你回卫国。” 傅知遥没忍住笑了,“陛下有这个实力吗?” 顾明彻面色瞬间阴沉,显然傅知遥这话问道了他的隱痛,她將他的无能摆在了檯面上,努力压下心中汹涌的怒意,“朕必能,你信朕。” 傅知遥又问,“陛下觉得我在敕勒部能活过三年吗?” 顾明彻面色变了变,“阿遥,为了我,你需隱忍。就当是为了我,求你不要拋下我。” 说到动情处,顾明彻欲要去牵傅知遥的手。 傅知遥快速后退,“陛下的意思是对著男人的糟蹋和眾人的羞辱我要一一忍下是吗?” 顾明彻真的无地自容,他双目通红,“你明知朕无可奈何为何还要扎朕的心。 阿遥,朕是实在没有法子了。祖宗將基业交到我手上,我是卫国皇帝,需以江山为重,以黎民百姓为重。 阿遥,我是帝王,必须为卫国牺牲。 哪怕牺牲的是我最爱的女人,阿遥,朕知你心痛,朕之心痛不亚於你。” 傅知遥在心里疯狂翻白眼,顾家祖宗可没將基业交给你,是你自己抢的,可这话太过忤逆,为了傅母等人她不能说。 “可被作践的是我,不是陛下。” 顾明彻声音微微提高,“你以为朕心里好受吗?朕夜不能寐,每晚心如针扎甚至会被痛醒。 阿遥,你不懂,最痛的不是受伤害的那个,而是心中有愧的那个。” 傅知遥:!!! 去你妈的。 明明受伤害的是自己,他还委屈上了??? 於这种自私的人没什么可说的,他是帝王,如今自己还惹不起他。 傅知遥沉默了。 顾明彻以为傅知遥是心疼他了,他缓了缓情绪,“阿遥,朕会挺住,你也要好好的。朕定会接你回卫国,你信朕。” “陛下接我回卫国,然后呢?” “然后你还是朕的妻子,阿遥,朕不会嫌弃你,你去草原和亲是迫於形势非你所愿,朕会爱你如初。” 傅知遥再度无语,听起来好明事理,可再一听好无耻。 不会嫌弃自己? 她轮得到他嫌弃或是不嫌弃吗? 这两个字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傅知遥笑笑,似是感慨,“妻子啊,还是卫国皇后吗?” 顾明彻沉默片刻后看著傅知遥的眼郑重承诺,“是,定是卫国皇后。” “即便我不再是清白之身,即便我为萧破野生了孩子?” 顾明彻愤怒、难堪、心痛,各种情绪交织,沉默良久后他道,“朕必不负你。” “不负的標准不好衡量,可能陛下以为的不负我是把我安顿到后宫,衣食无忧,多多照顾。 而我以为的不负是许我皇后之位。” “好,皇后之位,朕永远为你留著。” 傅知遥嘴角含著几分戏謔,“我曾与陛下说过,我不与別人共用男人。我的男人不许別人用,別人用过的我不用,陛下可敢发誓,一直为我守身如玉。” 守身如玉四个字傅知遥说的极重。 顾明彻眼中一抹闪躲快速消逝,却被傅知遥捕捉到了。 迎上傅知遥凝视的目光,顾明彻道,“朕今日发誓,你走后,朕不会立后,亦不会纳妃。 后宫空置,朕为你守身,等你归卫。” 傅知遥眼眸微垂,顾明彻连不纳妃空置后宫的誓言都立了, 刚刚那抹闪躲又是为何。 答案只有一个,他曾经失身。 与他在一起人,很有可能是花心蕊。 她本可戳破这件事,或者再进一步问问顾明彻是否曾同花心蕊有过收尾,但是没必要。 再活一世,她早已不是那个將一颗真心交付给顾明彻的傅家二小姐,亦不是凡事都想问个答案的小姑娘。 当你不在乎这个人的时候,与他有关的一切便都不在乎了。 她只是想在临行前给顾明彻添个悬於心上的结,让他不能一边吸她的血一边心安理得的享受床榻之欢,当然她也没指望顾明彻真的守身,给他添些膈应罢了。 顺便还能噁心噁心花心蕊,既承诺不纳妃,花心蕊这一世若是还像上一世般给顾明彻生个儿子出来,怕是没办法掛在其他妃子名下。 那这个孩子就会成为私生子,见不得光。 上一世她和亲一年半花心蕊的儿子就出生了,她还想著这两人勾搭的不慢,如今看来,是她眼瞎。 “既如此,我待陛下履约。” 顾明彻眼中闪现一抹光亮,“好。” 傅知遥心中嗤笑,好个屁,你能履约才怪。 上一世的顾明彻至死都没能打败萧破野,这一世更加不会,她不允许。 第25章 对草原有用 傅知遥命人將顾明彻的承诺传遍了京城,没提打败草原之事,只说卫帝承诺有朝一日接傅二小姐回京为后,並说她回宫前后宫空置,不会立后纳妃。 中间丟失的打败草原之事百姓会自行脑补,一时间京中百姓人人称讚顾明彻是位至情至性的帝王,亦有许多人摩拳擦掌欲辅佐这位帝王励精图治,破敌雪耻。 消息传进宫中顾明彻没有让人压下消息,反而命人又添了把火,民心向背於君王来说很重要,他需要助力,需要君臣一心,他要报仇雪恨。 文武百官见帝王没有出手压这个消息心中明了,暗道这位少年帝王是个狠角色 ,这一招以退为进玩的高明,自此卫国百姓必忠心於这位为了他们捨弃挚爱之人、为了復仇臥薪尝胆的好帝王。 有人欢喜有人愁,譬如想要夺权的安王,大骂顾明彻心机深沉。 再譬如花心蕊,大骂傅知遥是狐狸精转世。 还有很多想进宫的小姐,一时间芳心又碎了几碎。 顾明彻长相极为英俊,又是位年轻有为的少年君王,想嫁给顾明彻进宫为后为妃是京中很多姑娘的心愿,如今这心愿彻底破碎。 帝王竟然要空置后宫! 有朝臣在朝堂上委婉提及此事顾明彻亦默认了,他志在天下,几年空置后宫便可贏得民心,这件事於他而言利远远大於弊。 他还年轻,子嗣问题可以缓缓。 而且他確实亏欠了阿遥,他要接她回来,做他的妻! 小茶有些不解傅知遥的意思,“小姐还想回卫国吗?” “卫国是我的家,自然想回来。” 卫国是她从小生活的地方,刚一穿越她就来了此处 ,她对卫国的感情非草原可比。 小茶有些不认同,“可是陛下,” 傅知遥一个眼神过去 ,小茶立马闭嘴,这里有顾明彻的暗卫。 傅知遥取过纸张,悠然写道,“我帮他立个贞洁牌坊,他日这个牌坊倒了,他便失了信用,失了民心。” 小茶眼睛一亮,懂了。 虽然她不知道小姐想要做什么,但小姐的意思绝不是想同顾明彻破镜重圆。 这就没问题。 拋弃小姐的狗男人不配再同小姐在一起。 月泉镇的一间客栈里,萧破野正在擦拭他的长刀。 那速敲了敲房门,“主子,荆武来信。” 一声浑厚却充满磁性的声音传出,“进来。” 那速微微心虚,“没杀死。” 萧破野鬱闷了一瞬,但並不意外,他既重生一次自然对天命有些相信,按照天命来说他与傅知遥是註定,那这傅知遥就没那么容易死。 幸好他有先见之明亲自动身赶往卫国。 天命不让她死,他亲自来送她一程。 那速又道,“卫帝加强了王妃身边的防护,再下手就更难了。” 萧破野:? 眉头蹙起直接开骂,“王妃个鬼,本王绝不娶她。” 那速:“那怎么称呼?” 萧破野:“......你何时这么讲究了,就非得称呼?” 那速挠挠头,“万一以后真成了王妃咋整,我不能对王妃不敬。” 萧破野觉得心口有点堵,这货自小跟自己一起长大,忠心武功都没得挑,对他也很了解,有那速在身边他诸事放心,就是这货偶尔冒傻气,“敬个屁,都快成死鬼了还敬。” “死之前还是得敬著,计划没有变化快,杀不死还得成王妃。” 萧破野气的一脚踹了过去,“叫死鬼。” 那速呆愣片刻,郑重得提醒萧破野,“死鬼不能乱叫。” “为何?” “中原那边女子管自己的相好叫死鬼。” 萧破野:“......” 够了。 还是早点让傅知遥做名副其实的死鬼吧。 这么想著萧破野连住店的心思都没有了,他径直起身 ,“收拾东西。“ 那速:? “去哪?” “赶路,杀死鬼。” 那速:“......不住一晚?” 萧破野:“等不及。” 一日不杀傅知遥他一日觉得头重脚轻,帽子层层叠叠,光是想到如今傅知遥还冠了他的未婚妻之名他都觉不能接受。 敢背叛他,这个死鬼女人。 那速嘀咕道,“荆武说他雇了无度阁的死士,过几日进傅府刺杀王妃。” 萧破野恨不得把那速脑袋拧下来当球踢,他气的大骂,“说了八百遍了不是王妃,你是猪脑子吗?” “那叫啥?” 萧破野:!!! 罢了,爱叫啥叫啥吧。 总不能让他管傅知遥叫死鬼? 萧破野打了个冷颤,莫名觉得自己头上的帽子又多了一顶。 他如此想,看向那速的眼神不自觉冷了几分,被看的不自在的那速赶紧换了个位置收拾东西,刚刚主子的眼神好可怕,好像要杀了自己似的。 不就叫个王妃吗,以后不叫就是。 可不叫王妃叫啥呢? 总不能直呼其名,太不敬了,將死的王妃也是王妃,那速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再度陷入了对傅知遥如何称呼的沉思中。 傅家。 傅老夫人和傅家大公子傅智礼从峪阳老家赶回了京城,老夫人回府傅家全家都要出府迎接,傅知遥閒著没事,也不想在这点子小事上闹腾。 傅老夫人刚一下马车就面色不睦的瞥了一眼傅知遥,她和傅智礼早已收到傅家传信,知晓傅知遥从未来皇后娘娘变成和亲公主。 她一直不喜欢这个二孙女,木訥憨直性子倔,一看就是个没福气的。 是以傅老夫人喜笑顏开的由著傅知微、傅知言还有傅智明三人拉著自己诉说思念之情,而对傅知遥这位即將和亲的孙女却无半丝心疼与怜惜。 傅知遥並不意外,她做完面子工程便回了自己的院子,刚回院子不久便有丫鬟稟告说傅智礼过来了。 傅知遥起身迎了迎,“大哥。” 傅智礼端详著自己这位妹妹重重嘆了口气,这位妹妹存在感一直不高,与他们兄妹几人也不亲厚,傅智礼觉得自己好像从傅知遥被封未来皇后开始才正视这个妹妹。 话语不多,神情淡淡,姿容——风华绝代! 將厚厚的几乎把眼睛盖严实的头帘收起,把老土花里胡哨的衣服拋却,他这个妹妹容貌可当得起倾国倾城四字,那时他才发现自己看错了这个妹妹。 她不是真的愚钝,她只是不喜露锋芒。 將绝色容貌都遮掩,足见她没有攀爬之心,想过简单平淡的日子。 她被封为皇后娘娘他亦没有单独来找她敘话,他不想让这个妹妹觉得自己是攀附权贵之人,亦不想让傅知遥觉得自己看中她皇后娘娘的身份。 他希望她能得偿所愿,即便入宫为后依然能守著一片安寧过日子,虽然他知道那很难,但至少这个妹妹不会被家族裹挟。 自己父亲和祖母什么样傅智礼还是清楚的。 他是傅家长子,不认同也得服从,因为祖母和父亲一心为了傅家好,无错。但是三个妹妹身为女子,无需背负太多,他做哥哥的其实希望她们生活的顺遂些。 可如今—— 傅智礼重重的嘆了口气,將手中一摞厚厚的册子交给傅知遥,“阿遥,大哥怕是无法为你做什么,这几本册子你仔细看看,你有价值方能在那一方天地生存。 前路虽险,但大哥希望你能活下去。” 第26章 拒绝和亲 傅知遥笑了,大哥还是如上一世一样,上一世这些册子確实派上了用场,尤其里面一些预防兽疫的技巧,她曾经靠著这些小技巧救了整个敕勒部的战马。 大哥待她並不亲厚,也不严苛,二人之间交集不多,说话也不多。 但大哥是真心为她著想的,这些册子不好收集,大哥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收集到这么多册子,必然花费了很多银子,动用了很多人脉。 “多谢大哥。” 傅智礼点头,“你仔细看,遇到不懂的可来问我。” “好。” 傅智礼担心傅知遥看不懂,这个时代的傅知遥不太喜欢读书,问就是在现代社会读了二十来年的书,读腻歪了。所以每每去学堂傅知遥惯常偷懒睡觉,还时常被师傅抓包。 如此想想傅知遥微微汗顏,自己从小到大確实不討喜,不勤奋不上进贪吃贪玩,母亲和兄长忽略自己好像也挺正常。 不过还好,这册子上的文字对她而言真不难,她在现代社会喜欢看杂谈,顺带著读了很多夹杂著繁体字的古文,通史列传偶尔也会看看,这个时代的册子她都能读懂。 这册子里的內容她上一世都仔细读过了,內容也算记得滚瓜烂熟,她打小记忆力就好,没有过目不忘那么夸张,但也差不了太多,这是天赋。 傅智礼来的匆忙,去的也快,兄妹俩似乎没有多余的话可说。 小茶看著傅智礼离去的背影道,“大公子送册子,三公子送银子,也不知二公子会送什么?” 三公子傅智明来看过傅知遥,简单的关怀了两句,然后把他自己压箱底的银票都送给了傅知遥,用他的话说走到哪银子都好使,去了草原也能打点下人。 傅知遥收了,是三弟的一份心意,这一世她帮他们改命,帮他们报仇,这银子拿著不亏心。 小茶见傅知遥没回应问道,“怎么了,小姐最近总是喜欢发呆。” 傅知遥笑笑,“在想你刚刚的话。” “什么?” “你说二哥会送什么。” 小茶来了精神,“小姐觉得会送什么?” “约莫会送一个大麻烦。” 小茶:“......” 二哥如今正由书院的夫子带著在衍州游学,上一世他可是干了一件大事。 二哥不同意她和亲草原。 上一世的二哥寧愿拼上自己的性命和傅家的前途也要救她逃脱和亲的命运,他眼中傅家重,但以牺牲一个弱女子去保住满门荣耀之事他不做,也不认。 重活一世她仍记得二哥的那句话,“除非我死,否则我绝不让人作践我妹妹。” 二哥学问不错,他睿智通透又性情磊落,在学子中人缘极佳,与天虹书院的大才子谢景舟亦相交莫逆。 那谢景舟乃是才名满天下的人物,一手文章写得风骨峭峻,一篇策论能让满朝称讚。 而衍州本就是文风鼎盛之地,学子们个个书生意气,见不得以女子换苟安的行径,谢景舟的文章的一出,立刻得到了衍州学子和百姓的响应。 那些饱蘸悲愤的笔墨字字泣血:“纵马提刀男儿事,岂容红妆筑长城?” 学子们自髮结社,在衍州的闹市上击节而歌,將诗文抄写成千百份,由南至北传遍各州府。 这场由文人掀起的声浪,直逼朝堂之上,意图要將那道和亲旨意拦在青史的耻辱柱外。 奈何,並未成功。 这场声浪撕开了顾明彻虚偽的嘴脸,直击他作为一个帝王懦弱无能的实质,揭开了【未婚妻】这三字帮著顾明彻披上的遮羞布。 因著傅智行这一闹,才有人意识到和亲公主傅知遥不仅是卫帝顾明彻的未婚妻,她还是傅家的女子,傅智行的妹妹,她何其无辜! 顾明彻恼羞成怒,意欲治罪带头闹事的傅智行和谢景舟等人,最后是傅知遥进宫求情,应允入草原和亲后竭尽全力维繫草原十部与卫国的和平,顾明彻才將此事压下。 顾明彻怕二哥闹事,她出京那日二哥仍被关在天牢里。 想起往事傅知遥忽的心思微动,她二哥並不是莽撞之人,相反他思维縝密,办事妥帖,上一世怎就著了傅华章的道,这其中是否有顾明彻的手笔? 顾明彻不是个大度之人,相反,因著幼时落魄的经歷他十分在意顏面不容他人忤逆冒犯自己,而二哥的举措他必然怀恨在心。 上一世的她竟未意识到这点,她以为她乖乖和亲算是於国有功,顾明彻看在昔日的交情和她的功劳上定会善待自己的家人,如今想想,她把他想的太好了。 若是他当真厚待傅家,母亲他们怎么会落得那般下场? 他是帝王,不可能对傅家的事一无所知,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不在意,他只要傅慎洲对他尽忠,傅华章为他办事,傅家其他人是死是活这位帝王並不在意。 情分? 呵,这东西碰上了无情之人,说散就散了。 傅家能斗得过傅华章的只有二哥,二哥死了,母亲大哥三弟三妹陆陆续续都著了道。 傅知遥忽然觉得这才是真相,上一世的真相,可惜她也只是猜测,具体情况已经无从得知了。 上一世她知晓傅家的事只问了大概情况,没有深入调查,她只命人杀了林氏母子三人为母亲他们报仇。 那时卫国国破,顾明彻和傅知微都死了,报仇一事也算是没有漏网之鱼。 只是这样看来,就算傅华章死了二哥也未必安全,他得罪的人是顾明彻。 傅知遥眉头微微蹙起,这种猜测让她顿感危机。她既重活一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著二哥再为她殞命。 二哥的危机似乎並不会因林氏母子的失势而解除。 傅知遥忽生挫败之感,重活一世只是长了些经验阅歷,爽文大女主的脑子怎么就不能长一长吗? 她好像真的不太聪明,和亲拒不掉,二哥保不了,重生这一遭干嘛?重走窝囊路吗? 傅知遥开始在心里第无数次呼唤系统,祈求金手指,她想做爽文大女主,呜呜! 第27章 装傻吧 傅知遥正在天马行空,一个丫鬟进来通传,“小姐,老夫人请您过去。” 小茶:“老夫人刚回来就找你,也不休息安顿一下。” 傅知遥笑笑,“应是有人搬弄口舌了。” 和亲事大,老夫人找她过去宽慰说教一番正常,但如此急迫可不正常。 果然,傅知遥刚进屋子就发现老夫人板著脸坐於上首位,旁边的傅知微正贴心的给傅老夫人捏背。 傅知遥调整情绪,温声道,“祖母。” 她最近几日杀爽了,也骂爽了,算是深深的感受到了发疯的畅快,猛然要做回一个乖孙女模样还有点找不到节奏。虽然她很想通过气傅老夫人送走傅慎洲,但是这事怕是成不了。 一来傅慎洲可能没那么孝,二来这老太太只是不喜她,也没苛待过她,她有点下不去手。 且忍会吧。 她觉得用不了一会儿老太太就会作妖,她要做那个后发制人的,图个骂完人还能心安理得。 “二丫头,和亲之事你意如何?” 傅知遥:“......” 这不是废话吗! 罢了,装傻吧。 “和亲乃是陛下旨意,祖母的意思是?抗旨?” 傅老太太嚇得一哆嗦,她慌忙道,“我傅家世代食君之禄,满门儿孙皆是陛下忠臣,便是肝脑涂地也绝无二心,岂敢有半分抗旨的念头?” 她话虽硬气,尾音却不由自主地发颤,心里暗骂这死丫头就是木訥不会说话,嚇死她了。 傅知遥笑笑,不语。 傅老太太被傅知遥这么一嚇已经没心思兜圈子了,“我今日找你来,是为了你长姐的事。” “祖母说的是长姐背信弃义想与长寧侯府退婚进宫做皇后之事吗?” 傅知微:!!! 用你重复吗? 用你总结的如此完整吗? 她气的想骂人,但为了维护在祖母面前得体端庄的形象她硬生生地忍住了,反正祖母会为她出头。 傅老太太面色不悦,“你是傅家女儿,当维护傅家的体面。” 傅知遥欲言又止,“毕竟是我亲姐姐,哪就好意思断亲啊。” 傅老太太:? “什么断亲?” “我见有的人家女儿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就跟女儿断亲,或者送进庙里做姑子。 长姐如今犯下大错,累及傅家名声,我还以为祖母要把长姐赶出傅家呢。 若真那样,我这还有几两碎银赠与长姐,长姐手里有些银两也不至於流落街头。” 傅知微:“......” 傅老太太觉得有点心梗,这不是鸡同鸭讲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的意思是说你该尽力维护你长姐的脸面。” “这事可不好办,父亲在外已经说了退婚和入宫都是长姐自己的主张,我若维护长姐就得说父亲说的是假的,那不是打父亲的脸吗? 这事好生为难,长姐要脸了父亲就没有脸,父亲有脸了长姐就没脸。” 傅老太太:“......停,你可对外说是你道听途说,误会了你长姐的意思。这样这件事就是姐妹之间拌嘴,能轻鬆揭过去。 如此知微名声无碍,也不影响傅家声誉。” 傅知遥乐了,“这事不行。” “为何不行?” “这事已经闹大,如今我再说是我道听途说,別人会觉得我因不满和亲而內心积愤嫉妒长姐,故意坏长姐的好姻缘。 若是这样您让陛下怎么想?他会不会觉得被傅家忤逆?” 傅老夫人犹豫了,“这,” 傅知微插话,“別人未必会这么觉得,咱们可以推个下人出去,就说这个下人嚼舌根子,与二妹妹无关。” 傅老夫人点头,“正是如此。” “纵使下人嚼舌头,我也有识人不清之过。我如今不仅是傅家女儿,还是皇家公主,祖母觉得傅家的名声比皇家还重要吗?” 傅老夫人:!!! 她不敢。 见傅老夫人被傅知遥唬住傅知微气的牙痒痒,她在一旁状似不经意的提醒道,“唯今之计,唯有我进宫方可压下对傅家不利的流言。就算人们心里多有揣测亦不敢品评一朝国母。” 傅老夫人觉得傅知微说的极对,“谁敢背后议论皇后娘娘,那是真真不要命了。” 傅知遥想说你们是真真不要脸了,皇后的位置你们想要就要? 见傅知遥不说话,傅老夫人道,“祖母知你心中委屈,但让知微入宫也是为了傅家计。就算不为別人你也要想想你两位兄长的前程。” 傅知遥装傻,“我不反对姐姐入宫,若是姐姐能得偿所愿,我会恭喜。” 傅老夫人嫌弃的看了一眼傅知遥,“你怎么就不明白呢,知微入宫需要你去当这个说客。” “我有这么大面子吗?” 傅老夫人不愿意承认,但她得认,“陛下对你用情至深,和亲之事他亏欠傅家,你开口他定会应允。” “哦。” “哦是什么意思?” “哦是我不开口。” 傅老夫人:“......” 合著说了半天都白说了? 傅知遥又道,“陛下欲空置后宫之事卫国百姓皆知,消息刚传出几日祖母又让陛下打破承诺,您可真是处处都想跟陛下对著干。” 傅老夫人被嚇得心突突的跳,连声音都大了几分,“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祖母自去打听,不过就算陛下没说空置后宫我也不会管这档子閒事。” “为何?” “不想管,这个理由如何。” “你 ,你这个不孝女。” “祖母骂过的话父亲已经骂过了,我劝你换个说辞。当然换了也没用,我说不管就是不管,你能奈我何?” “反了,邱嬤嬤,掌嘴。” 邱嬤嬤此次跟傅老夫人同行省亲,如今刚刚回府还没听说傅知遥院子里的嬤嬤掌摑傅知微的丰功伟绩。她板著脸上前道,“二小姐,得罪了。” 然后未及她抬手,两道响亮的耳光扇到了她脸上,邱嬤嬤都被扇懵了,“你敢打我?” 李嬤嬤揉了揉微痛的手,“好大的狗胆,竟对公主不敬。” 邱嬤嬤疑惑的看了眼李嬤嬤,称呼傅知遥为公主,似是宫里的嬤嬤? 傅老夫人试探著问道,“您是宫里的嬤嬤?” 李嬤嬤皮笑肉不笑的道,“老夫人眼力好。” 傅老夫人又被嚇了一跳,宫里的嬤嬤,那意思她刚刚的话这嬤嬤都听去了,还会一五一十的告知陛下!!! 第28章 如松如柏 傅老夫人顿时觉得心里不好受,她用手紧紧捂住胸口,邱嬤嬤忙道,“老夫人,您怎么了?” “胸口痛,老毛病了。” 邱嬤嬤忙打发身边婆子,“还不去请府医。” 那婆子应声是走了,傅知遥,“祖母可还安好?” 傅老夫人没搭理她,恨恨的看了她一眼,心道你看我这样子好不好? 都是被你气的。 “不说话算了,走,回院子。” 傅老夫人:“......" 想开口唤住傅知遥,终是没敢开口。 宫里的嬤嬤,这对於刚刚被说要抗旨的傅老夫人杀伤力极大。 傅知遥悠哉来,悠哉走,傅知微被气到跳脚又毫无办法。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傅老夫人面前“噗通” 一声跪了下去,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委屈与惶恐:“祖母恕罪!孙女没想到二妹妹敢如此忤逆您的意思,平白让您受了气。” 傅老夫人脸色沉得像块乌云,方才那阵胸口发闷有几分真,但更多做给旁人看的,无非是想借著这茬把方才丟的脸轻轻揭过去。 她瞥了眼跪在地上的傅知微,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早知晓她院子里住著宫里出来的嬤嬤?” “孙女知道。” 傅知微连忙应声,额头几乎要抵到地面,声音愈发低顺,“可孙女万万没料到,她会仗著有嬤嬤在侧如此跋扈,更没想到她敢拿宫里的规矩当幌子,故意压制您。 若是早知道她这般不孝不敬、半点情面不留,孙女便是再受委屈,也绝不会来叨扰祖母。” 说罢,傅知微肩膀微微耸动,似是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傅老夫人看著傅知微这副乖巧伏低的模样,又听她句句恳切毫无隱瞒,心里舒坦了不少。 这孩子终究是她从小疼到大的,便是有错也捨不得过分苛责。她软了语气:“起来吧,地上凉。” 目光转向门外傅知遥离去的方向,眼底不由得闪过一丝慍怒 —— 说到底还是二丫头太过不懂事,仗著几分底气便敢在她面前如此放肆,这口气她实在咽不下。 “去,把大人请过来。” 邱嬤嬤捂著有些发红的脸颊亲自去了。 傅知微心中暗喜,她尚不知道傅知遥同傅尚书的几次交锋,想著这下定要让傅知遥好看。 傅尚书来了,看到傅知微时却蹙起了眉头,“你莫要在你祖母跟前搬弄是非。” 傅知微:??? 简直不敢相信,父亲一向最疼爱她,退婚之事闹大父亲都没责怪她,只说了一句让她做坏的打算,其余事情他会想办法。 她以为父亲在为她入宫想办法,可这怎么一见面就开始数落自己? 傅老夫人见儿子来了气势顿时上涨,她重重將茶盏放在桌子上,“反了,二丫头反了,竟然当眾顶撞於我。这是要置祖宗礼法和傅家脸面於不顾吗?” 傅慎洲也不隱瞒,“母亲息怒,如今阿遥恨天恨地恨傅家让她和亲草原,她心里这股子怨气下不去,儿子的话她亦是不听。” 傅老夫人恍若听天书似的,完全不敢相信谁家的女儿敢不听父亲的话,“她还上天了不成,她被封公主是她的荣耀,和亲草原那是她的命,难不成傅家还欠了她的? 身为女子就该为父兄分忧,为家族奉献,圣上赐婚她该叩谢天恩,还轮得到她在家里作乱?” “话是这么说,可她想不通,不想去草原。” 傅老夫人怒的直拍桌子,“她去草原是做王妃,又不是去死。” 傅慎洲难得说句公道话,主要也是怕老夫人再去找傅知遥闹腾,他又管不了,他压低了声音道,“去草原还不如死啊母亲。” 这话一说傅老夫人沉默了,片刻后她重重的嘆了口气,“我早就说过,二丫头看上去就是个没福气的,皇后娘娘的命格太贵重,她压不住,才有了如今这个劫数。” “母亲慎言,能为国和亲对圣上尽忠,乃是知遥和我傅家满门的福气。” 傅老夫人自觉失言,赶紧道,“正是如此。” “阿遥那边母亲就別理会她了,左右她在傅家也待不了许多时日,草原那边的使臣已经动身,待到了京城议定婚期估计会直接接走她。” 傅老夫人迟疑片刻,“那知微的婚事怎么办?皇后娘娘的位置傅家不能就这么丟了啊。” 傅慎洲也头疼,顺口敷衍道,“此事我再想办法,母亲刚回来,且先安顿休息。” 傅老夫人慾说话傅慎洲又对傅知微道,“劝著点你祖母少动肝火,別让你祖母为了你的婚事忧心。你的事我心里有数,会尽力为你周旋。 你若再闹出別的事来,別怪我这个做父亲的不讲情面。” 傅老夫人不乐意听了,“好好的你说她干嘛?” 傅慎洲重重嘆了口气,“傅家如今是多事之秋,母亲好好歇著吧。” 气完了傅家老太太,傅知遥再度想起二哥傅智行的事。 上一世她並不知二哥在衍州做的事便由著他去了,这一世她不希望二哥因她而受连累,只是——她恐怕拦不住。 那日接完圣旨她便立刻让人快马加鞭往衍州送信,她劝二哥万勿衝动,莫要为她搅动风云。 可二哥不是一时热血上涌的莽夫,而是將所有利害权衡殆尽后,毅然选择了险路。 平日里他对她似漠不关心,可到了关键时刻,他立得住,如松立崖,似柏临渊。 为了不让这场舆论战成为空谈,二哥竟在短短半月內联络上江南数家蛰伏的巨贾。 他亲自登门,凭著三寸不烂之舌剖析利弊:“陛下缺军餉,尔等缺庇护,以粮草换丹书铁券,以银钱谋效忠之名,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他给了这些商人一个从 “末流商户” 跃为 “皇商亲信” 的通天梯。 他为顾明彻铺好了所有路:街头巷尾的诗文成了 “民愿” 的铁证,各州府的声援让 “拒和亲、主战议” 师出有名,江南的粮草银钱陆续送达,足够支撑一场硬仗。 若二哥遇上的是位愿披甲亲征的雄主,凭著这份民心与战备,未必没有一战之力。可偏偏,坐在龙椅上的是顾明彻这只缩头龟。 二哥这般才略该是一位能安邦定国的能臣,可惜他生不逢时。 傅知遥心思微动,她没脑子可她有上一世的记忆,约等於未卜先知,或许她可为二哥谋一个好去处! 第29章 生养之恩 傅知遥怀著一腔对傅智行命运的慨嘆回了院子。 不消片刻,便听说长寧侯府来退婚了,这是好事。 婚事退的很顺当,傅尚书和傅母自知理亏没挽回这桩婚事,长寧侯府因著傅知微有可能进宫为后也没说什么难听话。 得罪未来的皇后娘娘,没必要。 京中人人皆知陛下对傅家二小姐情根深种,如今二小姐受了这天大的委屈,陛下竟要为她空置后宫,若真是二小姐出面为傅知微討要皇后的名分,陛下未必不给。 所以长寧侯府与傅家明面上也算是好聚好散。 傅母一脸愁容,二女儿和大女儿相继出事,她怎能不愁。 傅尚书趁机道,“如今知微名声受损,若不能进宫,怕是会成为整个京城的笑话。” 傅母拿帕子擦泪,“那又能怎么办?你牺牲知微保全自己名声的时候就该知道会是这个结局。” 傅母对傅尚书並非没有怨言。 傅尚书被妻子不留情面的话说的有些慍怒,但想到后面的事还是强行压下怒火,“什么叫我牺牲知微的名声保全自己的名声,我保全的是整个傅家,是三个儿子的仕途顺遂。 与长寧侯府退婚是知微自己提出来的,也是她先提出代替阿遥进宫。” “你们俩个谁提的有分別吗?说到底,你们两个是一样的想法。” 傅尚书语气有些急,“傅家底蕴不及別家,与皇室的关係需得再进一步方能保傅家三代繁盛。让傅家女儿生下皇嗣是最好的选择,我也是为了整个傅家。” 傅母嘆气,“你如今与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去劝说阿遥,说到底你还是想让阿遥去求陛下。” “如今没有別的法子,你忍心看知微姻缘被毁,一辈子受人指指点点吗?” 傅母抽泣道,“手心手背都是肉 ,我不捨得知微,可我对不起阿遥。她与陛下两情相悦,好不容易陛下为她空置后宫,等著迎她回卫国,如今你让她把自己心爱之人推给自己的姐姐,这是拿刀割她的肉。” 傅尚书声音略带沉重,“空置后宫不假,可你觉得陛下会接阿遥回卫吗?一个被草原蛮人毁了清白的女人,能做卫国皇后吗? 就算陛下顾念旧情,百官会接受吗? 夫人,別傻了,不可能的。男人心易变,陛下空置后宫的言论是为了博得民心,不是为了阿遥。” 傅母又哭了起来,傅尚书拍了拍傅母的手安抚道,“这是阿遥的命,婉凌,咱们不能因为一个女儿命途不顺就不顾另一个女儿的死活,为人父母的,能为子女做的当尽力去做。” 婉凌,傅母的闺名。 傅母似是被说动,“我去试试吧,阿遥性子倔,未必听我的。” 傅尚书眼中惊喜划过,“你是她母亲,对她有生养之恩。该如何做,你懂的。” 傅母生气了,“你是想让我用生养之恩要挟阿遥吗?是不是还要玩下跪哭求那套。” 傅尚书被说的有些尷尬,“知微是我们从小疼到大的女儿,你捨得她就此毁了吗?” 傅母没再说话,只边哭边抹眼泪。 傅尚书又宽慰了她几句便离开了,他最近亦是焦头烂额,林氏母子那边只能用一个惨字形容。他得过去看看,他心爱的女人和儿子被傅知遥害的如此惨,傅尚书心中恨意奔涌。 他將林氏母子安置到了庄子上,这里都是他的人,没他的命令这母子三人不得自由出入。他们三人如今这副模样,若被人知道是他的外室和子女,呵,他可丟不起那个脸。 马车停在庄子外面,傅尚书下了马车后在庄子门口踱步,他其实不太想进去,如今三人手脚尽断,犹如三个怪物。尤其林氏和傅华章,脸上缠满了纱布,那样子他都不忍心看。 心疼亦嫌弃。 奈何还是要硬著头皮进去,毕竟是他爱了多年的女人和儿子,他对他们还有感情。 傅尚书刚走进院子就听到一阵阵谩骂声传来,是林氏,她在骂傅知遥,骂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满嘴污言秽语,比之村口骂街的大爷大妈都不遑多让。 傅尚书惊得眼珠子都瞪大了,这还是那个温柔如水的林氏吗? 许是听到了院子里丫鬟婆子给傅尚书行礼的声音,屋里的谩骂声停了下来,转而换上了委委屈屈的语调,“洲郎,洲郎,我好痛啊。” 傅尚书硬著头皮进了房间,一个圆滚滚的球正坐在床上,非是林氏几日內丰腴了,而是入目的首先就是缠著纱布的白球,林氏的大脑袋。 林氏见傅尚书进来顿时流下了眼泪,“洲郎,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照顾的嬤嬤一边帮著林氏擦拭眼泪一边小声提醒道,“夫人別哭,小心刺激到伤口。” 林氏闻言赶紧止住哭泣,“对对对,不能哭 ,快帮我擦擦。” 可这话说完的瞬间她又哭了,“洲郎,我的脸还能恢復吗?洲郎。” 傅尚书忽然觉得很没面子,“你们先退下。” 丫鬟婆子退了下去,傅尚书坐到了林氏床边,林氏顺势扑到傅尚书怀里,“洲郎,我不要成现在这个样子,你帮我请郎中、请太医好不好。 洲郎,我的脸好痛,日日痛,夜夜痛,洲郎,你要为我和华章报仇啊。” 傅尚书被哭了又心疼又心烦,他耐心安抚道,“我已经派人去寻最好的郎中了。” “为何不找太医?” 傅尚书:“你们身份尷尬,如何找太医。如今傅家正是多事之秋,不能被朝堂上的人知晓你们的存在。” 这林氏可不乐意了,“到底是你的顏面重要还是我们的身体重要,是你没保护好我们母子三人我们才落得今日这般天地。 我知道了,你嫌弃我们,嫌弃我毁了容,嫌弃华章成了废人。 洲郎,你不要不管我们,华章和映雪是你的孩子,我是你最爱的女人啊。” 傅尚书被林氏哭的想起旧时一家人在一起的快乐光景,“我自会遍寻神医为你们医治,华章是我最爱的儿子,我怎会不管你们。” 林氏:“可我如今手脚尽断,容貌已毁,以后我还如何伺候洲郎。” 傅尚书:“......你先好好养伤,如今你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林氏又在傅尚书怀里撒了会娇,非是她有心情撒娇,而是如今的她唯一能依赖的便是傅慎洲的宠爱,即便身体剧痛她也得花心思笼络傅慎洲的心。 只能说林氏想歪了,她若是乖乖躺在床上还能多得傅尚书几分怜爱,她非得顶著一脑袋白纱布跟傅尚书撒娇,傅尚书的表情要多不自在有多不自在。 傅尚书哄了她一会便道,“我去看看华章。” 林氏闻言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 ,“好好,你去看著华章,看著咱们儿子。” 第30章 她理解她 不同於林氏的闹腾,傅华章正坐在书房內温书,他顶著满脸纱布和一身伤痛依旧读的专注,需要翻页时他以嘴代手,虽有些笨拙却能快速翻过,显然这是他已重复了数次的动作。 从他出事到现在不过几日的功夫,他就已经快速调整好了情绪,身残亦不坠其志,傅尚书看了心疼不已,这个儿子他是真心疼爱的,“华章。” 傅华章抬头唤道,“父亲。” 声音中是平静,是坚韧,没有丝毫自暴自弃与怨懟。 傅尚书再度感慨这个儿子是个为官的好材料,可惜了,“今个身子可好些了?” 傅华章沉默了,过了一瞬他才道,“求父亲为儿子寻名医,脸可毁,腿可废,可儿子还想写字。父亲,只要儿子还能提笔,就可为傅家谋划,为父亲分忧。” 傅尚书被感动到了,他轻轻了拍了下傅华章的肩头,“不愧我儿。” 家里那三个嫡子若是有傅华章一半懂事他也不会偏心至此。 长子虽腹中锦绣才华横溢,遇事却像块木头,被礼法捆得死死的,真是隨了他的名字; 二子倒是生了一副好脑子,有勇有谋处事圆滑,可案头学问实在拿不出手,更让他气恼的是二子看自己的眼神,总是带著一丝疏离,还有一丝不耻! 他是什么脏东西吗? 至於老三,更是他心头闷堵 —— 整日里痴迷下棋,除了没染上斗鸡走狗的恶习,找不出半分可取之处。 这么多儿女中,唯有傅华章曾是他掌心的明月。 他说起经史子集头头是道,论起朝堂权谋目光灼灼,最重要他眼里总闪著对自己的孺慕之情。 傅尚书喉间涌上一阵苦涩,天妒英才啊…… 这般优秀的儿子,本该是光耀门楣的栋樑,竟落得手脚尽断容貌尽毁的下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他忽然觉得傅知遥和亲是她罪有应得,她就该去那蛮荒之地受受苦,这是她的报应。 傅华章:“有劳父亲为我费心了。” 傅尚书心疼的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是我亲生骨肉,父亲定为你寻遍天下名医。 当年陈州有位老神医,曾让断腿的猎户重新行走,接骨续行之事並非没有先例。你且安心养病,若是乏了就闭目歇著,不必如此辛苦。” “读书使人明智,况且我如今这番光景,也唯有读书方能得些乐趣。” 傅华章话语中说不出的苍凉,让傅尚书內疚不已。 他別过脸去拭了拭眼角,再转过来时声音已带上浓重的鼻音:“好孩子…… 委屈你了。” 父子二人又聊了一会,傅尚书嘱咐傅华章好生歇著便离开了。而身后,傅华章脸上的温顺与孱弱快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怨毒与嘲讽。 说什么他是他最爱的儿子,那日傅家並非没有护卫在场,可傅慎洲,他的好父亲不敢忤逆君王,不敢让护卫拼死阻拦,他眼睁睁的看著自己被傅知遥害成如今这副人不人鬼鬼不鬼的模样。 他不配做他的父亲! 说什么最爱他?分明是因为他最出色,对傅家最有用。 如今—— 为了那一线希望,他要让傅慎洲愧疚,还要让傅慎洲觉得他依然有用。 傅华章眼中泪水滑落,他还不想认命,他傅华章天资卓绝满腔抱负凭什么认命? 傅尚书在別院没有待很久,问就是影响心情,他甚至都没有去看傅映雪,一个废了的女儿,不值得再让他耗费心神,他如今更在意的是傅母那边能否说服傅知遥。 知微入宫,才是傅家的大事! 枕云居! 见母亲来寻自己傅知遥並不意外,今个长寧侯府来退婚了,等同於断了傅知微的退路。既无退路只能向前,除非入宫,否则傅知微这辈子就毁了。 傅知遥轻轻嘆了口气,上一世她故意与母亲断了联繫也有傅知微的缘故。 上一世她拒绝了傅慎洲的命令却没扛住傅母的眼泪,她按下心中伤痛为了报傅母的养育之恩亲手把自己的姐姐送到了自己深爱的男人枕边。 她能不痛吗? 能不恨吗? 那时候她还爱著顾明彻,她恨他的无情与自私却忍不住以帝王身负天下为他开脱,说到底,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子哪那么容易放下一段感情。 理智永远是对的,可理智打败感性需要时间去成全。 如今想想自己上一世有点傻,爱的有点傻。 也不讲道理,她不该希望母亲一碗水端平。 傅知微在家娇纵跋扈,在外却得体端庄为傅家挣足了脸面与荣光。 母亲染病时,是她嘘寒问暖、侍奉汤药;母亲执掌中馈,是她帮著梳理帐目、调度下人。 这些为人子女的可喜之处,她一样也没有。而母女间最紧要的亲近,她更是远不及她。 她自胎穿到古代,始终揣著防范之心,怕言行失当暴露异常,便用冷淡与疏离筑起高墙。 她心里现代父母才是亲人,她与傅家人不亲,她想回家! 重活一世,她已无执念,上一世她欠母亲和二哥的,这一世得还。 “母亲”,傅知遥迎了上去。 傅母看著傅知遥心中涌起浓浓的愧疚,“阿遥。” 傅知遥主动拉住傅母的手,她扶著傅母往屋里走,“进屋里说。” 傅母在椅子上坐了,却始终开不了口,纠结犹豫与上一世一般模样。 傅知遥笑了,“我知母亲来找我所为何事。” “阿遥,” “母亲想为长姐谋条出路,这是人之常情。我理解,亦不怪母亲,所以母亲不必心有愧疚。” 傅母手微微颤抖,还有些激动,“你答应了。” 第31章 一个很长的梦 傅知遥摇头,“我不答应。” 失望与失落自傅母眼中划过,傅知遥道,“我不答应母亲,理由充分。” “是何理由?” 傅知遥认真的看向傅母,她决定信任她,就算母亲出卖她也无妨,就当她得了失心疯,也没什么要紧的。 和亲公主的身份能保她许多,也算是福祸相倚。 她决定告知母亲是想让她多些防人之心。 傅知遥唤出宫里的四个御林卫,“清退左右,尤其是那几位暗卫大哥,你们自寻个地儿去喝茶吧,陛下若问起,就说我要与母亲说几句体己话。 若是有人敢暗中偷听,我必奏请陛下灭其全家。” 这话直接暗卫之事挑到了明面上,四个御林卫面面相覷一脸为难,倒是暗卫首领现身道,“陛下说了,我等只护卫傅主子安全,其他事听从傅主子安排。” 傅知遥淡淡点头,“那烦劳您把这四位和两位嬤嬤都请走。” 那暗卫首领頷首,“卑职分內之事。” 四个御林卫也不是没眼力见的人 ,听暗卫首领这么一说心里明白了,这是陛下的意思,谁又敢抗旨呢。 傅知遥內力不弱,並不担心他们阳奉阴违暗中偷听。就算偷听也没什么,能说的她说,不能说的她一个字都不会透露。 “母亲,我做了一个梦。” 傅母有点没听懂傅知遥的意思,“梦?” 傅知遥点头,“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你梦到了知微?” 傅知遥笑笑,母亲何其敏锐,“还梦到了林氏,傅华章,傅映雪。否则我怎会知晓映雪是父亲的女儿,又怎会知晓父亲养外室之事。” 傅母眉头微蹙,“你的意思是你之前並不知林氏等人?” “不知,我没有必要骗母亲。我不帮傅知微便是不帮,也没有必要非寻找一个合理的理由。 算日期我二十天后便会启程去草原,这辈子未必有机会再回卫国。母亲觉得,我有必要在意您或是別人的看法吗?” 傅母没说话,但显然她认同傅知遥所说,她確实没必要,甚至出手对付林氏母子三人都没必要,她是为了她。 “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母亲可能会认为是无稽之谈,要不要信,信多少由母亲自行判断。” 傅母看出了傅知遥眼中的真诚,她郑重道,“好。” 接下来傅知遥简单明了的敘述了她和亲之后傅家发生的事,包括傅知微与林氏勾结成奸算计傅母,包括傅慎洲的冷眼旁观推波助澜,包括傅母和傅智礼等人的下场。 傅母听著傅知遥的话语脸色几番变幻,每听到几个孩子的悲惨境遇她会下意识地按紧胸口,显然內心早已惊涛骇浪。 万幸的是她没有失態 —— 既没有中途打断,也没有出口质疑。 傅知遥將母亲的反应尽收眼底,眸中悄然浮起一抹讚赏,亦感慨若傅知微由母亲教养,心性气度定不会如现在这般浅薄浮躁。 傅知微自小养在祖母膝下,而祖母其实挺小家子气的。 当时傅家落魄,便迎娶了傅老夫人这个小官家的女儿。她嫌弃母亲商贾之家的出身,却从来看不见自己的浅薄与急功近利。 反观母亲,出自富甲一方的董家,见惯了商场的往来应酬,也承袭了家族的大气从容,只是到了讲究门第的傅家,商人的身份便成了天生的短板,纵有再多优点,也难免被轻看几分。 傅知遥轻轻嘆了口气,祖母的缺点,母亲的优点,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都在傅知微身上刻下了痕跡。 傅母见傅知遥说完终是忍不住开了口,“你说知微会害我?” 傅知遥:“梦里如此。” 傅母难免为自己的女儿开脱,“阿遥,那只是梦。” “是啊,梦里会出现我从未见过却在现实中存在的人,梦里的二哥如今已在衍州搅动风云,怕是过不了几日消息便会传回京城。 母亲,你还觉得只是梦吗?” 傅母忽然想起什么,“阿遥,梦里你可还好?你知道我们死证明你还活著对不对?” 傅知遥笑了,笑得真诚,“母亲还是关心我的。” “你是我女儿,我岂会不关心你。” “梦里母亲对我也很好,每年都会派人给我运送草原稀缺的物资。” “难怪你忽然对我多了几分亲近,还主动管起了林氏的閒事。” 傅知遥:“......” 这算不算来自母亲的控诉? 意思是若没有这个梦自己根本不会对母亲好。 傅知遥想起了上一世的自己,咳,多少有点心虚。 当时她亦艰难,也从未主动关心过京中局面,若她与母亲通信知晓她的处境,凭藉她的表演天赋,跟萧破野撒撒娇应能借他的手护住母亲。 想起萧破野这个死男人傅知遥莫名心情不好,这一世真不想与他再有纠缠。 还是得想办法毁了这狗屁和亲。 奈何一时间想不到合適的办法,她恨她猪脑子,根本想不到什么好的计谋,她果然不是女主,呜呜! 傅母瞧著傅知遥表情忽然变差忍不住问道,“阿遥,你在草原过的不好。”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话语中是浓浓的心疼。 傅知遥:“过的尚可,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糟,就是需要每日用心哄著萧破野。我演技好,不喜欢他也可装作很喜欢他,他觉得我柔弱无害孤苦无依,倒是对我颇多照拂。” 除了刚到草原那段时间,萧破野的心亦不是一朝一夕间被她暖化的,她为了得到这个死男人的怜惜颇费了一番功夫。 而未得到萧破野的帮助之前,她生存的很是艰难。 但是她不想与母亲说那些,没必要惹得她伤怀,又改变不了什么。 傅母:“你说的简单,轻鬆带过。可你初入草原时定受了很多委屈,母亲能感觉到。” “啊?” “你话里的无奈和悲伤,母亲能感觉到。” 傅知遥:“......” 自以为演技不错,怎地在母亲面前轻易破了功。 还是萧破野好骗。 想起这个傅知遥自己都觉得好笑,就自己那拙劣的演技也就骗骗萧破野了,敕勒部很多人都说她会做戏,说她惯会骗萧破野,很多人还去萧破野跟前告过状。 可是有什么用呢? 萧破野他眼瞎啊,他偏偏信她,也算是恶人自有恶人磨了。 第32章 献祭母亲 傅知遥如此想,唇角忍不住泛起一丝笑容。 傅母见傅知遥竟然笑了,不禁疑惑问道,“阿遥,你怎么了?” 傅知遥回神,她不想再回想萧破野的事,便岔开这个话题,“我没有无奈和悲伤,何况只是梦境而已。” “就算在梦里,母亲亦心疼你所受之苦。” 傅知遥不想沉溺於上一世,反正这一世的她不会走上一世的老路 ,这种沉溺已无意义,“还是说回正事吧,母亲还想让傅知微进宫吗?” “你如今连长姐都不叫了,阿遥,你恨你长姐。” “恨。” 傅母犹豫片刻,“可那终究是梦。” “母亲终究爱长姐更多一些。” “阿遥 ,我,” “我理解母亲,一位母亲不该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一个匪夷所思的梦境就去质疑自己的女儿,或者说即便傅知微真做了对不起您的事您依旧盼著她好。 可怜天下父母心。” 傅母红了眼眶,“阿遥,母亲对不住你,可知微如今已无退路,她若不进宫京城中还有谁敢娶她。” “她就不能找个寒门学子嫁了吗?还可以远嫁出京,並非绝路。” “她那个性子,若嫁不得高门,怕是比死还难受。” “那是她的命,就如和亲是我的命。” “阿遥,她是你姐姐。” “母亲,梦中间接被她所害之人不仅是你,还有大哥、二哥、三弟、三妹妹。您如今还想让她进宫一是对梦境之事存疑,二是因为林氏母子已然丧失了兴风作浪的能力。 可是母亲,您怎么敢保证没有下一个林氏,没有下一个傅华章呢? 父亲万一还有別的外室呢? 若命运非要让您按照原本的轨跡走呢?” 傅母呆愣片刻,“你是说,” “人不可抗命,但也不能认命。我说下一个林氏的话可能是危言耸听,但我要儘量降低梦境重演的可能性,傅知微不能进宫,是为母亲计,更是因为我心中意难平。 傅知微的人品心性,不配踩著我的伤口上位。 所以母亲不必再说,我绝不会让她入宫。” 傅母闻言神色訥訥,“阿遥,若是母亲求你呢。” 傅知遥快速道,“我意已决,说句大不敬的话,就算您下跪求我亦无用。您可以逼我,但不会改变我的决定,只会让你我这几日滋养出来的一点母女情分再度受损 。 若母亲不在意,尽可一试。” 傅母定定的看向傅知遥,良久后才道,“母亲懂了,是知微命该如此,我亦不会再逼迫你朝著自己的伤口撒盐。今日之事,母亲无顏请你谅解,但抱歉二字是母亲该说的。” “母亲,为了您这句抱歉我再与您多说几句。” “你说。” 傅知遥开口的瞬间忽然失了继续说下去的兴致,但又觉得明明要说又忽然不说挺吊人胃口的,她最烦这种吊人胃口的行为,当下决定还是说了吧。 “傅知微会不会害母亲不取决於林氏死或不死,亦不取决於是否有人推波助澜,她对母亲好或不好端看她需要不需要。 若是对她有利,她不介意献祭母亲的幸福,哥哥们的前途,妹妹的姻缘。” “阿遥,”,傅母並不想听傅知遥一直说傅知微的不是,无关信不信,只是她作为一位母亲对女儿本能的维护。 傅知遥继续道,“父亲將事情推到了傅知微身上,如今长寧侯府退婚,傅知微亦进不了宫,母亲说傅知微会將事情推到谁身上? 她若是想挽回名声,只需派人散播消息,把那日我二人爭论时口中的父亲换成母亲,退婚之事是母亲的主意,想让长女入宫是母亲这个商贾出身的傅家主母眼皮子浅,欲攀高枝。” “她如此说別人就会信吗?” “混淆视听罢了,京城各家和百姓未必不信,母亲的出身是天生的弱势,傅知微很容易成功。最重要是她想要嫁的人愿意信她。” “她欲嫁谁?” “晋王妃早逝,晋王为表情深为其守三年,还有大半年便可续弦。” “晋王?他都快三十了。” “晋王领兵,是朝中掌有实权的亲王。他素来喜欢大方端庄的女子,傅知微恰恰在这些方面做得极为出色。最重要晋王亦是皇室宗亲,能填补长姐未能如愿嫁入宫中的忿恨,晋王妃的身份也足以平復那些人言。 晋王在战场上是杀伐果断的好手,可对后宅琐碎却不甚通透,还带著几分武將特有的直来直去,不甚在乎人言,甚至会觉得那是后宅女子搬弄是非之举。 长姐以柔克刚,能將晋王拿下。 不过需献祭下母亲的名声,或许还有母亲的掌家之权。若是能攀上晋王,父亲也会站在长姐那边,就算是故作样子也要对母亲惩戒一二。“ 傅母一脸无可无奈和不认同,“你连知微会选谁做夫婿都猜到了?未免太离谱,这怎么想我都想不到晋王头上。” 傅知遥见傅母如此说並不与她爭辩,“猜测而已,未必准,母亲静待结果便好。” 確实只是猜测,她也只是基於傅知微的性子再將京城各家的情况划拉一圈做了猜测。 卫国如今的局面,安王心怀不轨,晋王不在意皇位却有一爭之力。傅知微掐尖惯了,这次若是进不了宫必恨上顾明彻,她想借晋王的身份圆了她的皇后梦。 之前她看不上晋王鰥夫的身份,如今她名声坏了也不会在意这个。 至於猜的准与不准,要看半年后了。 当天夜晚,傅知遥又迎来了一次暗杀。 这次的杀手显然更为专业,他们身形迅捷如狸,行动间目標明確,分工更是滴水不漏。 守在院中的四个御林卫刚拔刀警示,便被四名杀手设下的绊索与暗器缠住,暗处的护卫们仓促应战,亦有潜伏在暗处的杀手补位。 就在眾人被牵制的空档,一道黑影已破窗而入,直扑傅知遥的床榻而来。那杀手显然没將帐中这位闺阁小姐放在眼里,他手中短刀直奔傅知遥而来,颇有速战速决的架势。 奈何,让他失望了! 更准確地说,是满心的意外。 第33章 至亲之人 短刀劈向床榻的瞬间,一支袖箭突然从帐中疾射而出,直取他面门! 杀手下意识拔地而起,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可他身形刚在空中稳住,便见寒光一闪 —— 傅知遥早已预判了他跃起的轨跡,一把锋利的长刀快速飞出,欲刺他左胸! 杀手慌忙躲避,谁知傅知遥此招乃是虚招,她手腕急转,长刀径直抹过他的脖颈,一道血线骤然浮现。 那杀手的身体重重砸在地上,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连半句惨叫都未能出口。双眼还凝固著难以置信的不甘,仿佛到死都想不通自己会栽在一个闺秀手中。 傅知遥瞧著地上的尸体微摇了摇头,她好像被杀手看轻了。 好事! 被人看轻总比被人忌惮来的安全,她上辈子能活下来笑到最后全靠扮猪吃老虎。 屋外各处正在与杀手缠斗的御林卫和暗卫心焦不已,他们心道傅家二小姐怕是已死於非命。而那些杀手听到屋里的动静以为那杀手已然得手,却迟迟没听到撤退的口哨声。 一个带队的杀手喊道,“老六,撤吗?” 没有回应,屋子里面静悄悄。 这带队之人极为警觉,心道屋里怕是出了岔子,一时间再战无意,一声口哨响起,杀手们纷纷虚晃一招便要撤离。暗卫首领一闪身进了房间,於他而言傅知遥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四个御林卫紧隨其后,他们肩负著保护傅知遥的职责。 其他暗卫则负责追捕杀手,有两名杀手被皇家暗卫缠住未能及时脱身,他们当场咬破嘴口中早已藏好的毒药吐血而亡。 而房间里,暗卫首领和四个御林卫正一言难尽的看著地上的尸体。 半晌暗卫首领才说出一句话,“傅主子威武。” 这么快的时间就取了杀手的命,甚至没惊动外面的人。 傅知遥反应片刻道,“你若是夸我临危不惧我自是当得,可人不是我杀的。” 这下暗卫首领更惊讶了,“是谁?” “不知,我朝那杀手射出一支袖箭,但是没射中。是一个蒙面人救了我,那人......似是草原装束。袖箭是陛下送我防身用的。” 傅知遥不想暴露她会武之事,便顺手把这事推给了草原那边。 暗卫首领下意识看向身后,循著杀手倒地的位置看过去, 窗欞上赫然插著一支袖箭,確如傅知遥所说,袖箭並未射中杀手。 为了增加可信度傅知遥又道,“那人身形极为高大,用的是柄长刀,其余的我便不知了。” 她一个闺阁贵女不该懂太多。 至於说长刀,萧破野用的便是长刀,她那日选择防身武器时不自觉便选了长刀,问就是看习惯了。其实她习惯用剑,但是杀个把杀手,用刀也无妨。 这一世她第一次杀人,比想像中更顺利。 暗卫首领疑惑的看向四个御林卫,“你们可发现有人进出?” 四个御林卫:同步摇头。 暗卫首领:莫非遇到了顶尖高手? 这地上的死尸由不得他不信,他刚刚虽然说傅知遥威武,可也只是惊讶之后的不解之语。看这杀手的伤口杀人者下手极为利落,不似傅知遥,射个袖箭都能跑偏。 暗卫首领其实知晓傅知遥会一点武功,仅仅会一点而已,陛下就是这样对他说的。 “兹事体大,卑职先进宫稟报此事,地上我派人进来打扫。” “等下”,傅知遥指了指地上的小茶,“我的大丫鬟被杀手拍晕了,弄醒她。” 这对暗卫首领来说小事一桩,他在小茶的穴位上拍了几下小茶幽幽转醒,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啊!” 一声尖锐的尖叫声自小茶嗓子里奔涌而出,她一边喊一边冲向傅知遥, 傅知遥无奈的捂住了耳朵。 “小姐,你没事吧。” 傅知遥:“你小点声,我怕被吵死。” 小茶:“......” 哭了,嚇得。 “嚇死我了,小姐,呜呜。” 小茶这一通情不自禁的哭让暗卫首领心里那最后一点疑虑打消了,这小丫头定是碰见杀手被嚇坏了。 暗卫首领离开时很自觉带走了地上的尸体,四个御林卫识趣的打水清洗地上的血跡,小茶还在哭,哭的停不下来。傅知遥也能理解她,毕竟这辈子还没见过死人的场面。 上辈子......倒是经常见。 不过她上辈子很少用刀杀人,她喜欢借刀杀人。 想起上一世那些人,傅知遥忍不住嘆了口气,非是她喜欢杀人,而是她不杀人没办法在那吃人的地方活下去。蛮族视她为异族,凭空中就会多很多敌人,尤其萧破野的后宅,呵,真是妖魔鬼怪大杂烩,不提也罢。 “萧破野”,如果可以,傅知遥再不愿提起这个人。 小茶比划著名欲同傅知遥说话,傅知遥以眼神制止,而后下床去到隔间书案前,以眼神示意小茶將欲说之话写下。 小茶也识字,傅知遥教的,不过她只教了她简单的字,很多繁体字她也不会。 “我演技如何?” 傅知遥:“......” 闹了半天就要问这个? 这丫头哪里是演技好,分明是真情流露的的確確被嚇到了。 小茶是她拍晕的,时间紧迫,她只告诉她一句话,“醒了记得哭。” 拍晕是为了保她一命,万一她醒著定会嘰嘰喳喳,若那杀手是个喜好买一送一的小茶的小命就交代了。不同的杀手组织规矩不同,有的只杀僱主指定之人並不会多造杀孽,有的则是见人就砍,丝毫不讲武德。 她不会拿小茶的命赌。 上一世这丫头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纵有威逼利诱酷刑加身,她亦从未背叛於她。 她是她至亲之人。 又是客栈內,萧破野再度嫌弃的看向那速,“不是说这次万无一失?” 那速:“.....荆武说万无一失。” 萧破野也不恼,反而感慨的道,“荆武接连两次失手,稀罕哪。” 那速如实道,“是挺稀罕,据说这次无度阁筹划周全,王妃身边的暗卫和御林卫都被缠住了,杀手直接扑屋里了,可就是没杀死。” “......傅知遥凭一己之力干倒杀手?” 第34章 亲自杀她 萧破野这话说的很不正经,嘲讽的意味甚浓。 那个女人娇弱的很,这么一嚇定要哭很久,想到这事萧破野心中莫名升起一抹烦躁感,他萧破野上辈子搁手心里疼的女人哪能被一个狗屁杀手欺负。 还敢近她闺房? 谁给他们的狗胆! “告诉荆武,別刺杀了。” 那速:“是,啊?” 顺口回答个是,答完才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主子一向说一不二,这怎么出师未捷身半路撤退了呢? 萧破野郑重道,“本王亲自杀她。” 那速:!!! 五日后,衍州之事终是传入京城,朝野上下为之震动。 顾明彻怒不可遏,殿內茶盏碎裂之声刺耳,他声音里满是怒意:“傅智行这是要造反不成?”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尽数跪地,齐声叩首:“陛下息怒!” 傅慎洲身为傅智行之父,此刻更是战战兢兢,额间冷汗直冒,他颤声开口:“陛下息怒,傅家世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智行他定是遭人挑唆,一时糊涂才犯下这等错事,还望陛下明察!” 顾明彻闻言,一声冷哼。 他抓起案上一摞信件,重重掷向龙椅之下,“一时糊涂?他鼓动学子大肆传播主战言论,又暗中联络富商巨贾筹粮筹钱,如今满朝都知他要『护国安邦』! 莫非我卫国与草原是战是和,要由你傅家说了算?” 傅慎洲嚇得浑身发抖,当即以头抵地:“微臣不敢!微臣绝无此意!” 殿內气氛凝滯之际,晋王大步出列。 他身姿挺拔,声音掷地有声:“陛下,臣以为傅智行此举虽有莽撞之嫌,但其心可嘉 —— 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卫国百姓,为了效忠陛下。 如今全国主战之声如浪潮翻涌,商贾愿捐粮助战,粮草充足、民心所向,未必不能与草原一战!” 晋王本就驍勇率直,是朝中坚定的主战派。 先前顾明彻决意与草原十部开战,他便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的人;可如今顾明彻竟要屈膝求和,不仅要交岁贡,还要遣公主和亲,他打心底里无法认同。 顾明彻看著这位堂兄,脸色稍缓 —— 当年夺位之爭,若不是晋王带兵稳住局势、坚定支持,这龙椅根本轮不到他坐。 他揉了揉眉心,语气里满是无奈:“朕何尝不想一战?可如今楚国在边境陈兵虎视眈眈,若我卫国与草原开战,楚国定然会趁虚而入。 况且草原十部的使臣两日后便到京城,若是此时撕毁议和协议主动开战,天下人岂不是要骂我卫国背信弃义?” 晋王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道如今天下人骂你 “缩头乌龟” 的还少吗? 分明是被草原十部打怕了不敢应战,偏要找这些冠冕堂皇的藉口!一个帝王,连自己的未婚妻都能推出去和亲,这般窝囊,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 他顾家怎么会出来这么一个窝囊废! 晋王心里憋火,若不是燕王与他有旧怨,安王为人阴辣狠毒,他当初说什么也不会支持顾明彻这个庸才上位。韜略没几分可以招贤纳諫,可帝王心性差了那真是没得救。 压下心中不满,晋王又道:“草原十部迫我卫国送公主和亲,本就是小人行径,天下人看得分明。 陛下不愿背信弃义,臣敬佩陛下的仁厚,但这议和的条件,未必不能改。岁贡可以给,但和亲之事作罢,如此也可叫天下知道我卫国只是守信,而非怕了那草原蛮族。” 晋王话音刚落,礼部孙尚书出列,他声音虽轻却字字恳切:“老臣附议晋王所言! 议和是为了黎民百姓免遭战乱之苦,拒和亲是为了守护卫国的顏面与国威。若真將公主送去草原,草原蛮族不懂我卫国陛下之和善爱民,反而会觉得我卫国可欺,日后只会得寸进尺啊!” 有孙尚书带头,殿內不少臣子纷纷直起身,齐声附和:“臣附议!” “臣附议!求陛下拒和亲、保国威!” 他们心里何尝咽得下这口窝囊气? 那要送去和亲的,可是陛下早已定下的皇后人选! 若是真做了这事,他们这些食君之禄的臣子,怕是要被钉在歷史的耻辱柱上,百年之后都无顏面对先祖,忒丟人了。 顾明彻內心有所鬆动,他又何尝愿意让心爱的女子去给那草原蛮人糟蹋。 如能议和,且避免知遥和亲草原,那自是极好的。 “张尚书 ,若是战,户部的粮草银钱可还支撑得住?” 户部尚书张大人闻言忙躬身出列,他语气带著几分为难:“回陛下,此事需看民间富商的捐助力度。 如今国库本就有亏空,前些年賑灾、修河已耗去大半存银。若富商们只愿捐银、不肯出粮,老臣便是绞尽脑汁,也难在短时间內凑齐前线所需的充裕粮草 —— 毕竟粮道转运耗时,临时徵调恐误战机啊。” 顾明彻又看向傅慎洲,“傅尚书,兵部这边可有把握再次徵兵?前线將士的武器、鎧甲,库存是否充足?” 傅慎洲,任兵部尚书。 他在脑中飞速盘算,君心难测,陛下此刻问得急切,却未明说究竟是战是和,当下决定不能把话说死,“回陛下,近年卫所兵丁多有老弱,新征之兵需时日训练;武器鎧甲虽有库存,但要供全军所用,仍需补足。 不过臣愿竭尽所能,调动兵部各司,勉力一试。” 看似说了很多,但基本等同於没说。 殿內静了片刻,顾明彻终是下定了决心,“既如此,两日后草原使臣抵京,便由李大人与孙尚书全权主持议和之事。 核心只有两条 —— 其一,两国罢兵止戈,岁贡可依此前商议的数额来定;其二,和亲之事作罢,你们务必在谈判中说死,不许有半分退让!” 鸿臚寺卿李敬修和礼部孙尚书赶紧道,“臣领旨。” 傅慎洲脑子又开始疯狂地转,若是和亲真能作罢,傅知遥便又成了皇后娘娘,这於傅家当是好事,於他而言......呵,一言难尽。 第35章 果然是她 御书房內。 顾明彻与太傅郑子安议事,郑子安曾是顾明彻的恩师,也是他最信赖之人。 “太傅觉得今日那些主战的朝臣是否得了安王授意?” 郑太傅捋著鬍鬚道,“定有,安王居心不轨,正伺机而动。陛下一定要沉住气,万勿再与草原开战。” “草原十部会同意和亲之事作废吗?” 事涉傅知遥,郑太傅没有正面回答,只道:“安王最近动作频频,他麾下谋士成五前些日子去了云州,云州防御使赵廷训秘密接待了他。” 顾明彻面露难色,“可是阿遥,” 郑太傅嘆气,“陛下,安王狼子野心,为人狠辣。若是被他寻到机会,后果不堪设想。况且草原十部未必不接受中止和亲的条件,说到底他们也不想再打仗了。 和亲之事是蒙多和萧破野搞出来的,一是为了平息蒙多的丧子之痛,这第二,老臣今日方才得知,內里大有玄机,正想寻个良机奏与陛下知晓。” 顾明彻闻言面色微凝,“是何玄机?” “陛下可知萧破野为何姓萧?” 顾明彻:“......敕勒部与各国通商频繁,很多人都起了我族的名字,听闻萧破野本来名字叫阿穆尔。只是不知为何他不太喜欢阿穆尔这个名字,更多人习惯叫他萧破野。” 郑太傅点头,“阿穆尔本是这个名字是敕勒部的老汗王取的,可后来老汗王很討厌这个儿子,更是將他扔给牧民抚养,让他远离王庭和他母妃。” “为何?” “因为萧破野原本就姓萧。” 顾明彻眸色微深,“姓萧?” 萧,可是楚国国姓。 郑太傅又道,“据臣所掌握的信息来看,萧破野的萧不是皇室旁支的萧,而是楚帝的亲生儿子。” 这话一出顾明彻都被惊到了,“这是为何?” “萧破野的母妃曾是敕勒部送给楚帝的女子,后来又回了草原嫁给了敕勒部的老汗王。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 他母妃回草原时並未发现自己有了身孕,老汗王也曾以为萧破野是他的亲生骨肉。直到孩子降生,与老汗王长得半分不像,与楚帝倒是眉眼极为相似。 这事虽没人敢明说,但眾人心中诸多猜测,对萧破野的身份大家算是心照不宣。” 顾明彻疑惑,“为何从未听人提起?” “萧破野半年前才崭露头角继承王位,我们並未关注过他的身世。况且草原在意部落人口增加,也不太在意这个,如老汗王这般苛待继子的少。” 顾明彻:“太傅的意思是萧破野很有可能与楚国勾结,集结草原十部对卫作战消耗我国实力,以此来为楚国创造机会?” “卫国与草原十部起初的几场战爭,都由敕勒部起。萧破野也是在这场战爭中屡立战功、熬死老汗王才坐上了王位。 如今想想老汗王的死未必没有猫腻。” 顾明彻沉默了,他的面色愈发凝重,“內有安王,外有强楚,绝不能再战。” 卫国欲与草原十部重新谈判之事传遍各家。 心善者替傅知遥欢喜,感慨其命有转机;心恶者盼著谈判失败,一部分人是因为自己想做皇后,还有一部分就是纯纯的嫉妒。 这世间总会有没来由的嫉妒与恶意。 傅知微听闻和亲之事有可能作罢气到跳脚,她恨,亦妒。 父亲和母亲都与她说了傅知遥拒绝为她说情之事,如今她心里恨毒了傅知遥。 原本知晓傅知遥早晚要和亲她还能压制这种怒火,可如今,她的婚事没了,名声损了,傅知遥居然能再度做她的皇后娘娘,这让她如何甘心! 海棠宫的花心蕊亦是慌了神,不过她没什么可借力之人,也只能躲在后宫中乾瞪眼。 要说最淡定之人,自是傅知遥。 上一世也有这么一出,结果自是白整了这么一出。 草原十部態度强势,不仅蒙多,各部都强势的很。卫国毁约之举於他们而言是奇耻大辱,他们自己未必恪守盟约却最是討厌背信弃义之人。 说到底还是民风彪悍,拳头过硬。 用使臣的话他们来接王妃了,结果马车空著回去,这还不让百姓们笑掉大牙,这脸他们决计丟不起。他们不丟,最终自是顾明彻再度丟了这个脸。 傅知遥再度感慨於顾明彻的无能。 对於曾经喜欢过这么一个男人,她甚觉没面子。不过当时她选择顾明彻原本图的就是他好拿捏,適合过安稳日子。只能说造化弄人。 两日后的夜晚,一身黑衣,帷帽遮面的傅知遥悄悄进了驛馆。 她要见一见瀚海部汗王蒙多的次子孟盏。 如今的敕勒部依附於瀚海部,若她能劝孟盏改变心意,萧破野那边必听从安排。 驛馆的招待事宜由礼部管辖,对於熟知里面门路的傅知遥来说买通个人混进去不是什么难事。孟盏看著眼前忽然出现的姑娘有些诧异,两名侍卫冲了出来欲拿下傅知遥。 傅知遥赶紧道,“孟盏王子,我们谈谈。” 孟盏颇为意外,这女子是何身份,竟然认得他? “姑娘是谁,如何认识我?” 孟盏非常崇拜汉族文化,自小便请了师傅学习汉话和汉族礼仪。他亦是草原上少有的温和知礼之人,上一世他帮过傅知遥很多。 傅知遥摘下帷帽放於桌上,“我是傅知遥。” 孟盏反应片刻才想起傅知遥是谁,实是他们没將一个和亲女子放在眼里,可如今这名女子竟独自找到驛馆里,还找到了他头上,他不得不正视眼前这位美丽明艷的姑娘。 她未施粉黛,亦未著珠釵,一身黑衣却难掩其绝代风姿。 孟盏一时间看呆了。 而屏风內,有人比孟盏还呆。 萧破野万万没想到他竟会在这里遇见傅知遥! 这与前世一般无二的声音再度提醒萧破野,那不是梦,他果真重生了。 他恨不得立马出去劈了傅知遥,可孟盏在场,他不能那么做。 萧破野抬头看了一眼屋顶,一提身形上了房梁,不远不近的看傅知遥,这一看......咬牙切齿,果然是她! 第36章 祸水东引 傅知遥察觉到了屏风內有人上了房梁偷窥她,但她装作不知,她目光平视孟盏,连眼角的余光都未分散一分。 今日来是要事,绝不可节外生枝。 不过她大概能猜到房樑上的人是谁,孟盏身边有个功夫很高人名唤燕辞远,非草原人却一直跟在他身边,平日里二人时常一起对弈品茗。 孟盏这副花痴模样傅知遥上辈子就见过,上辈子孟盏一而再再而三的帮她的忙也是託了这张脸的福。用现代话说就是她这张脸完全长在了孟盏的审美点上,一见就惊为天人的那种。 他喜欢她,追求她,不顾她已是萧破野的妻,但並不会以势相逼。草原上粗獷霸道的汉子居多,孟盏也算是个另类。 傅知遥对他的定位是有德行,但也不是特多。 若是在现代傅知遥恨不得拿手在他眼前晃上两晃,可如今她是古人,是名门闺秀,还是得装一装。她礼貌的打断了孟盏的目不转睛,“孟盏王子,孟盏王子。” 傅知遥微提高了音调,孟盏才堪堪回神。 房樑上的萧破野脸彻底黑了,这死女人惯常招人,还没成婚就要给她戴绿帽子。难怪上一世孟盏几次帮了她的忙,他以为是孟盏心善怜她一个人在草原孤苦无依。 如今看来,呵,分明是见色起意。 萧破野决定了,今晚就动手,杀了这死女人。 现在且看看,看她来找孟盏做什么。 萧破野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莫非上一世傅知遥和孟盏就认识这么早了?比跟他认识的还早!!! 回过神的孟盏微微尷尬,“傅姑娘美貌惊人,是我僭越了。” 傅知遥:“......” 和上一世一样直率。 “孟盏王子言重了,我此次来找您,是想谈一下和亲之事。” 孟盏心中闪过一丝喜悦,说不上为什么,他不想眼前之人嫁给萧破野。 他忽然想起萧破野也在房中,不由有些无语。 不过转念一想也是好事,他私心想让萧破野听到傅知遥主动说退婚之事,如此若是这姑娘理由充分,他未尝不能从中斡旋一二。 萧破野是个好面子之人,主动被女子退婚,他定会觉得面上无光。 “我知萧破野为何要娶我,亦知瀚海部的蒙多汗王恼恨我卫国,恼恨卫帝顾明彻。可贵部落寻错了人,折辱顾明彻,我並不是最佳人选。” 孟盏来了兴致,“姑娘此言何意?” “卫帝有一寡嫂,二人相依为命数载,是亲人,亦是情人。” 这事傅知遥没有实证,但证据不重要,能从和亲之事上脱身才重要。她不是圣母,做不到两世奉献牺牲。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她不死就行,管不了花心蕊的死活。 孟盏很是意外,但並未插言,反而以眼神示意傅知遥继续说。 傅知遥看了看身边的两名护卫,“孟盏王子可以谴退左右吗?” 孟盏答得自然,“他们都是我的贴身侍卫,今日之话绝不会泄露。” 这意思就是拒绝了。 傅知遥暗道这孟盏还是这么谨慎惜命,罢了,继续说吧,“我卫国极重孝道,傅明彻明面上奉花心蕊为长嫂,让萧破野求娶花心蕊才是最大程度上羞辱卫帝。 卫国常说长嫂为母,母亲受辱和未婚妻受辱,自是母亲受辱更不能忍受。 况且卫帝真爱之人是花心蕊,他二人早就有了首尾,我这位所谓的未来皇后娘娘也不过是块遮羞布,掩人耳目罢了。” 傅知遥语气自然,丝毫没有说谎的底气不足。 她这话其实半真半假,但是无所谓,孟盏肯信就行。 孟盏张了张嘴,忍不住往屏风后斜了一眼。他虽驍勇但轻功不行,內力更是一般,尚未发现萧破野也上了房樑上,更没发现萧破野的脸又黑了一层。 这死女人,居然敢把顾明彻睡过的女人塞给他做王妃!!! 萧破野觉得自己早晚被傅知遥活活气死。 这才刚见面又气了他两次,他定是上辈子欠了她的。 啊呸,他上辈子没欠她,倒是她欠了他。 孟盏有点一言难尽,“傅姑娘,你的意思是让卫帝的情人给萧破野做皇妃?” “有何不妥?” 孟盏:“......这有点委屈敕勒部的野王。” 傅知遥不太理解,“据我所知草原並不在意女子是否清白之身,也不在意她心中有无他人。况且野王隨性不羈,喜欢好顏色,那花心蕊恰好容貌不俗。” 確实不俗,她长得娇柔可人,很容易激起男子的保护欲。 萧破野:!!! 再度被暴击,说的跟他什么臭鱼烂虾都要似的。 简直是岂有此理!!! 孟盏倒是说了句公道话,“若是暖床的女奴自不拘这些,可毕竟是王妃,家世品性都隨意不得。” “卫国的康王妃,卫帝的长嫂,这身份配不上敕勒部的野王吗?据我所知草原各汗王会有好几位王妃,若是花心蕊做不得正妃也可做侧妃。 其实野王的看法並不重要,说到底他並不是为了自己娶王妃,而是为了討好瀚海部,討好蒙多汗王。这点孟盏王子比我更清楚。" 孟盏面色微变,“你很了解草原十部。” “我父亲是当朝兵部尚书,你我双方交战半年有余,草原各部汗王的资料包括您的资料我们皆有收集。我近水楼台,了解这些並不难。” 孟盏点头,“难怪你找上我,看来早有准备。” 傅知遥微俏皮的打趣道,“也只能找您,您会汉话,我同其他草原来的贵客怕是很难交流。” 虽有翻译,但翻译不顶事。 傅知遥笑意嫣然,孟盏不自觉又生出了欢喜之感,当下语气又温和许多,“光是这个原因不足以说服本王子。” 傅知遥:“一使其受重辱,二使其痛失挚爱,这两点还不足以让蒙多汗王出气吗?” “就算是傅姑娘和亲草原,亦可达到这个目的。” 傅知遥:“可我有位好兄长,衍州的事想必您亦有所耳闻。我卫国陛下最担心的钱粮问题已然解决,如今卫国上下皆主战,如草原执意让我和亲,议和將成为空谈。” 孟盏神色微动,卫国衍州之事他也有听说,那个叫傅智行的男子很有能耐。 傅知遥趁热打铁,语气添了几分警示,“若因我一个傅知遥,让两国刚歇下的战火再度燃起,於草原究竟有何益处?先前商定的岁贡,届时只会变成卫国的重甲骑兵。 今草原各部正逢青黄不接之时,枯草已尽、青草未长,牲畜瘦弱,部眾疲惫,哪里还有力气再打一场持久战?” 说到此处,傅知遥声音微沉,点破草原內部的隱忧:“若战事再起,各部因粮草耗尽、部眾伤亡而生的怨言,只会算在力主和亲的瀚海部与敕勒部头上。 到那时草原各部本就存著的嫌隙怕是会彻底爆发 —— 同室操戈、祸水东引的局面,孟盏王子真的不怕吗?” 第37章 还是那么好看 孟盏神色微敛,“威胁我?” 傅知遥如实道,“是规劝,亦是为我自己谋一条生路。” 孟盏笑了,“这么不愿嫁给萧破野?” 傅知遥忍不住给了他一眼,重活一世这脾气越发难收敛 ,“若让孟盏王子做我卫国的赘婿,远离故土,您可愿?” 孟盏哈哈大笑,“不愿。” 萧破野再次被气到,她不愿嫁他,难道他就愿意娶她? 这死女人,半点情面不留。 傅知遥话锋一转,语气缓了几分,“您肯高抬贵手,我愿在卫国岁贡之外备下粮食、布匹与文玩珠宝献予瀚海部;至於您素来喜爱的古画古籍,我也已命人搜罗了许多珍品,定能合您心意。 礼单明细在此,您请过目。” 孟盏接过礼单,粗略看完后忍不住抬头,“这般手笔,不愧是尚书府。” 傅知遥轻轻摇头,语气坦然,“尚书府无这般银钱底气。实不相瞒,我母亲乃是岳阳董家的嫡女,此次所有物资,皆由董家一力承担。 敕勒部与各国通商频繁,而董家的商號遍布中原、西域乃至南洋,若能与敕勒部、瀚海部达成合作, 董家可提供你们急需的茶叶、盐铁、丝绸,你们则可將草原的皮毛、马匹通过董家商號销往各国。 如此互利互惠,可长久共贏。” “你就不怕卫帝治罪?” 傅知遥笑笑,“我信您。” 孟盏微愕片刻大笑出声,“傅姑娘是个妙人。” 傅知遥微微頷首等待孟盏的答覆,孟盏手指轻轻叩击礼单,“傅小姐如此有诚意,我必仔细斟酌。那花心蕊长得真不丑?” 傅知遥被逗笑了,“连我卫国皇帝都上心之人,自然能入得野王的眼。” 萧破野差点没呸出声来,意思是顾明彻能看上他就能看上?他低於顾明彻一等吗? 真真是气死个人。 孟盏故意感嘆道,“那康王妃也算受了无妄之灾。” “我是傅家女,若说无辜我尤甚。” 孟盏笑了,“这倒也是。若是以花心蕊换了你卫帝坚持要战呢?” “那便是草原与卫国是和是战的问题了,端看您这边如何选择,议和的主动权一直在贵方手上,想必也不会对草原十部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困扰。 不过我可承诺一点,董家与瀚海部、敕勒部的合作仍然作数。” 孟盏点头,“是如此,不过与董家合作之事,口说无凭。” 傅知遥自怀中掏出一块玉佩,“此玉佩上有遥字,乃我贴身佩戴,卫帝亦见过。若我毁约,仅凭这块玉佩傅家就很难脱身。” 孟盏掂量著手中玉佩,“拖整个家族下水,傅姑娘好胆识。” 话是夸奖,却俱是挖苦。 傅知遥:“商人惯会多方投资,董家不介意多一个靠山。况且只是生意上的合作,与傅家无关,与政事更无关。” 孟盏思忖片刻,“三日后,我给你答覆。” 傅知遥頷首离开,待她走远,孟盏笑著喊道,“破野,还不出来。” 萧破野没动静,他在樑上盯著傅知遥远去的背影,在考虑要不要跟上去直接弄死她。 孟盏见萧破野没应声又喊了一句,“听到要娶康王妃高兴坏了?” 萧破野:!!! 若不是如今还惹不起蒙多那个老匹夫,他现在就把孟盏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萧破野一翻身落座孟盏身旁 ,顺势拿走了孟盏手中傅知遥留下的玉佩状似不经意的把玩,“材质不错。” 他面色不显,心里却开始骂娘。 这玉佩上一世她曾当作定情信物送给他,说什么是她最珍视的物件,结果今个这么隨意就送出去了,就这么个珍视法? 孟盏不禁感慨 ,“你这功夫,神出鬼没的 ,依我看燕辞远亦不及你。” 萧破野大咧咧的翘起了腿,浑不在意的道,“我不及他。” 孟盏:“看到傅家二小姐了?” 萧破野:“......隔著屏风,没看。” 他凭啥看她?他又不稀罕。 孟盏笑出了声,“都到跟前了还不看看。” “没兴趣。” “没兴趣正好,刚刚我们的谈话你都听到了,你意如何?” 萧破野:不如何,很不如何! 看到萧破野表情不太好看孟盏规劝道,“我以为傅姑娘所说有些道理,以花心蕊替她对我们而言很划算。你部落粮草马匹都匱乏,若是能与董家合作,倒是可解决一个大麻烦。 至於花心蕊,你若嫌弃就弄回来做个侧妃,当个暖床婢也不错。 父汗那边若知道此事想必也与本王子同样主张,只是要委屈破野了。” 孟盏抬出了蒙多,便没再给萧破野留余地,萧破野敛了刚刚那副浪荡不羈的模样,“但凭二王子做主。” 其实萧破野刚刚抵京,率先来找孟盏是为了表表对瀚海部的忠心。敕勒部內有瀚海部的眼线,他离开部落这么久总要有个说法。 所以他一到京城就来找孟盏閒聊,他对孟盏的说法就是想来卫国都城转转,左右如今战事刚止也没什么正事。他在眾人眼中一直是这种说干就干狂放不羈的性子,所以这说法说得过去。 但对草原其他人是保密的,毕竟使臣团的人本没有他,如今他偷偷来了卫国万一和亲之事出了岔子各部落难免怀疑瀚海部与敕勒部故意引战。 结果他屁股还没坐热就遇到了那个死女人。 萧破野与孟盏閒聊了会悄悄潜出了驛馆,驛馆內的孟盏后知后觉,萧破野竟把他的玉佩顺手拿走了。他二人聊天时萧破野一直放手里把玩著,他也没立马要回,玉佩是董家与两部的合作信物,他若討要倒显得他小气似的。 结果这廝竟忘了还他,这丟三落四的性子真是改不掉。 萧破野回到了一个小院子,院子是荆武为了刺杀傅知遥租下的。 那速迎了上来,“主子,何时去傅家?” 萧破野原定计划是见完孟盏就去傅家杀傅知遥,故意赶的这般巧孟盏反而不会怀疑到他身上,所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有时最大的破绽就是没破绽,而最好的矇混之法就是留足了破绽。 可此刻萧破野犹豫了,若是今晚弄死傅知遥,那他娶花心蕊就成了板上钉钉的事,他咋想咋恶寒,顾明彻的女人做他侧妃,真当他是回收垃圾的吗? 呵,【回收垃圾】这几个字也是他跟傅知遥学的。 当时傅知遥说这词儿的时候他还不太理解,欲多问被傅知遥主动的投怀送抱敷衍了过去。如今想想,傅知遥当时说的垃圾就是自己。 萧破野又开始心梗了,当魂的时候每天要被气死,重生回来也没好到哪去。 那个女人还是那么可恨......也还是那么好看—— 思忖良久萧破野决定先不杀傅知遥,他虽应允了孟盏迎娶花心蕊,但只是权宜之计。若是顾明彻应下了花心蕊和亲之事,他的刺杀对象就要换一换了。 萧破野忽然想起一事,上一世好像没有出花心蕊这个岔子。 莫非这一世因著自己的重生很多事被打破了? 又或许,傅知遥也重生了? 按理不能,自己重生是因为死不瞑目,她重生做什么? 想不通,萧破野决定静观其变。 卫帝顾明彻召草原使臣入宫,宴请。 宴会很隆重,作为傅家嫡女,傅知遥也被邀请出席。上一世也有这一出,当时她心伤未愈,忧心前路並未出席晚宴,而是直接称了病。 这一世她倒挺有兴趣。 谨小慎微亦难逃命运磋磨,那便轰轰烈烈一场。 傅知遥一入场便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她穿了件月白提花罗裙,外搭件浅青纱衫,衬得她身形越发窈窕纤秀。 头上没插太多首饰,只一支珍珠步摇綰著髮髻;耳上是对小巧的银镶玉耳坠,抬手时能瞥见腕间一串白玛瑙手釧,简单却透著精致。 这装扮看著不张扬,却让满厅瞬间静了静。 以往她总素麵朝天,今日略施薄妆,眉梢描得柔了些,唇上点了浅红,再配上这身衬得她肤白胜雪的衣裙,愈发美的惊心动魄。 草原十部的使者个个都看直了眼,这是九天仙女下了凡尘吗? 卫国竟有如此绝色!!! 饶是孟盏亦再次被傅知遥的美貌惊艷,他来的早,也打量了花心蕊的长相 ,確是个美人,可此刻见到了傅知遥他才知道什么叫云泥之別。 他忽然觉得让花心蕊代替傅知遥和亲是极好的一件事。 这个女人,他想要。 第38章 该是他的皇后 顾明彻的目光落在傅知遥身上时,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她往那里安静一坐,连侧顏都美的灼目,比万千风景都都要晃眼。 他忽然庆幸自己前几日同意了停止和亲之事,这般倾城的女子,只该是他的皇后,断不能让草原的风沙染了她半分。 下一刻他的目光扫过孟盏等人,脸色骤然沉了下去。那些草原首领的眼神像饿了半月的狼崽盯紧羔羊,毫不遮掩的欲望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 他心底的怒火顺著血脉往上涌,他们算什么东西?也配用这种眼神看他的阿遥?在宫宴上就敢如此放肆,若真让阿遥去了草原,岂不是要被这些蛮人生吞活剥了! 他再度看向那些草原汉子,嫌弃之意更甚。 最扎眼的便是那身形,肩背宽得像堵移动的夯土墙,往席间一坐,精致的雕花桌椅竟显得跟孩童玩具似的。有个汉子嫌热挽起袖子,露出的小臂比京中少年的大腿还粗,隆起时连青筋都绷得发亮。 再往下瞧,顾明彻更是皱紧了眉。许是常年大碗灌酒、大块嚼肉的缘故,他们的肚子都圆滚滚地往前凸著,走起路时那团肉晃得人眼晕。 这种蛮人也配肖想他的阿遥? 草原之人確实体型彪悍,便是孟盏这种身材好些的也不过是少了那圈晃荡的软肉,胳膊腿依旧粗得能抵上寻常人的腰,坐在那里像座黑黢黢的小山,眼神里俱是狼气,瞧著真真嚇人。 殿中贵女们早已没了往日的嬉笑模样,胆小些的攥紧帕子往角落缩,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哪个草原汉子多看自己一眼。 有胆子大些的觉得这些蛮人不敢胡来,一边大著胆子打量他们的体型和装束,一边意味不明的看傅知遥,像是已经看到了傅知遥的悲惨结局。 都知道卫帝已决心叫停和亲之事,可今日傅知遥如此耀眼,草原十部肯吗? 百官包括顾明彻本人都开始后悔让傅知遥来参加晚宴,万幸的是敕勒部的萧破野没亲自来卫。若是被他看到了傅知遥的倾世容顏,怕是他很难同意退婚之事。 宴席开始,倒也算是融洽。 那些草原汉子喝酒吃肉的动作扎眼了些,说话聊天的声音吵嚷了些,但总的来说並无失礼之举。 既是宫宴,自少不了歌舞助兴,负责此次宫宴接待的礼部官员早已请了京城有名的歌舞班子,草原十部的人看的嘴都合不拢了,不停的鼓掌称讚。 歌舞暂止,孟盏等十部使者开始与顾明彻和百官你来我往的畅聊起来。 赫拉部的右万户巴特尔道,“再来段歌舞唄,弹个琴啥的也行。你们卫国的歌舞乐器与我草原大不相同,各有妙趣。” 这傢伙汉话说的不太好,但是词能达意。 右万户是草原的官职,掌管草原大片牧场的管理,亦是战时的军事统帅,是汗王的肱骨之臣。 礼部右侍郎道,“可遣乐姬为眾位弹奏一曲。” 孟盏也来凑热闹,他们今日本就是来挑衅的,找茬这事哪能少了瀚海部的事,“听闻卫国闺秀个个身怀绝技,琴棋书画、歌舞弹唱无一不精,往日宫宴上常为陛下与群臣献艺,风姿动人得很。 今日我等草原部族有幸踏入卫国宫廷,不如便请卫国的贵女们露一手,让我等也见识见识。” 话音一落,席间顿时静了几分。 为草原人献艺,又有哪个贵女愿意自降身份? 他们虽打仗打不过草原人,可骨子里实打实的瞧不上这些草原蛮族。 勇国公家嫡次女李疏桐忽然出声,“傅家二小姐傅知遥素擅歌舞,不如让傅小姐为各位表演个歌舞助兴?” 眾人:??? 这李疏桐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傅知遥可是陛下心尖上的人,若是和亲之事告停,那可是未来的皇后娘娘。她在搞什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顾明彻脸色阴沉的可怕,这李疏桐分明是不安好心! 傅知遥都被李疏桐给蠢笑了,这蠢货仗著勇国公府的家世,没少在宴席上给各家小姐难堪,偏还觉得自己是率真耿直,敢作敢当。 別人面对称讚谦虚几句在她眼中是惺惺作態,別人去城外施粥在她眼中是沽名钓誉,別人穿的好看点落在她嘴里就是不检点不守女德。 总之这人若是嫉妒心强见不得別人好怎样都能挑出毛病来。 偏还打著率性而为的幌子彪炳正义,动不动扯著道德和礼数做大旗当面贬损她人,因著勇国公府的势力好多小姐都忍气吞声咽下了这口气。 傅知遥记得现代网上好像有个词,叫绿茶婊还是汉子婊著,她倒像是这两婊的结合体。 如今这块婊惹到了自己头上,她可不会惯著。 她重活一世是为了受气的吗? 大不了重头再来,虽然她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来。 傅知遥转头看了身旁等著看好戏的傅知微一眼,“姐姐这挑唆的能力越发见长,宫宴之上李疏桐也敢出头。” 傅知微:“......” 假装没听到吧,且看傅知遥出丑。 傅知微和李疏桐是闺中密友,一个装枪一个放炮的那种,该说不说,她俩还挺臭味相投。 傅知遥看向李疏桐,“你说说,我在哪个宴会唱过什么歌跳过什么舞弹过什么乐器?我听听我什么时候成了擅歌舞之人。 你若说不出来,就是故意欺骗远道而来的各位客人,恶意影响两方邦交,是重罪。” 李疏桐:“......” 不是她还打算说傅知遥不表演就是故意破坏草原十部与卫国的友好邦交呢,怎么让傅知遥抢了先?这不成了倒打一耙? 李疏桐硬著头皮道,“我去尚书府曾看过二小姐跳舞。” “何时,哪次?可有第三人隨行。你且说,今日京兆府和大理寺的各位大人都在,这事不难调查。” 李疏桐:“......就是我去找你长姐玩的时候,时间过了这么久,我哪里记得是何时。” 傅知遥唇角微勾,“这样啊,我跳舞的时候我长姐在吗?” 傅知微:“......” 以眼神阻止李疏桐不要扯出她来,奈何晚了,李疏桐大声道,“自是在的。” 傅知遥这下真笑了,转而看向傅知微,“长姐,我可会跳舞?” 傅知微有些为难的看向眾人,尤其是傅母,“我怎知你会不会跳舞,想来偶尔在院中隨意跳跳也是有的。” 傅知遥笑笑,“你是我的亲姐姐,竟连我会不会跳舞都不知道,这话说的像是在慪气,可是记恨我未同陛下求情让你进宫做皇后?” 傅知微:!!! 直接炸了。 这事怎么能拿到宫宴上说? 第39章 丟人现眼 傅知微:“我何时说要进宫了?” “那是谁说的?父亲与我提起此事的时候说的是你想进宫,还想与长寧侯府退婚。” 傅慎洲听的脑瓜子嗡嗡的,却没忘记以眼神警告傅知微不要乱说话,傅知微捂著脸就哭了,“二妹妹妹,你怎可如此冤枉我?” 傅知遥:“我冤枉你,这两位嬤嬤那日可在院子里,都能为我作证。” 好嘛,皇宫里的嬤嬤作证,傅知微根本赖不掉。 傅知微差点没气死,故作委屈的哭道,“母亲,分明是你让我与长寧侯府退婚,也是你让我去找儿妹妹,母亲,二妹妹怎可如此顛倒黑白?” 傅知微貌似让傅母管教傅知遥,实则直接把锅甩到了傅母身上。 傅母:!!! 脑中似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傅知微,她的好女儿果然选择了牺牲她的名声。 傅母一脸的失望与不可思议,嘴唇微微张开终是什么都没说。 傅知遥笑了,这还提前了,自己这剂猛药上了有点狠啊。 傅知微知晓母亲不会拆穿她,也知母亲会为了她的名声吞下这个哑巴亏,她这是吃定了深爱她的亲娘。 傅知遥重重的嘆了口气,“入宫与退婚之事,无论由谁先提出都不是什么光彩事,我傅家背信弃义愧对长寧侯府已是板上钉钉。” 眾人:这傅家二女儿好像也疯了。 今个流行发疯吗? 傅知遥又道,“可区別在於,谁最先提出此事,谁名声损毁最大。长姐把此事推到母亲头上,还真是孝敬啊。” 这话一出直接把傅知微钉在了不孝自私的耻辱柱上,无论退婚入宫之事由谁提出,她做女儿的都不该当眾说这是母亲的主意。 傅知微当然也听懂了傅知遥话中的嘲讽,“傅知遥,你故意挑拨我与母亲的关係坏我名声,你其心可诛。” 傅知遥懒得同她辩解,“我只是陈述事实,你急什么?在场各位都是眼明心亮之人,你人品如何大家心里自有公断。 母亲爱你惯著你,我可没那个义务,不要在这里同我惺惺作態。” 这话,其实是在往出捞傅母。 她能做的也就这些了,嘴长在母亲身上,母亲自己要为女儿受了这盆脏水,她也不好插手太多。 傅知微气道,“傅知遥,你无礼。” 傅知遥尚未说话,成国公府老太君开了口,“是无礼,身为女子当谨言慎行,一点家事闹到宫宴之上,置家族体面於不顾,真是小家子气。” 傅知遥:“......” 今个真是憨货扎堆。 这老太太一直不喜她,据说她天生不喜蠢人。傅知遥也是呵呵了,有些人討厌有些人不需要理由,她被这成老太君討厌也是如此。 不过如今倒是加了个正当理由,听闻她孙女也盯上了皇后的位子。 此刻的傅知遥无比嫌弃自己不是啥能言善辩会骂人之人,每次骂完人都觉得自己发挥的不够好,离狗血淋头还差点火候。 咳,凑合骂吧。 “成太老君刚刚是耳聋了还是死了?” 眾人:!!! 成太老君亦是被惊到了,她好几次当著別人面说过傅知遥不知礼数、规矩欠佳,她从来都是低头不语的,怎么今个竟似得了失心疯? 她居然敢说自己聋了,还有死了? 傅尚书急得大喊,“傅知遥,你说什么浑话呢,还不向成老太君道歉。” 傅知遥扫了傅慎洲一眼 ,“闭嘴。” 眾人:!!! 傅知遥声音淡淡却压迫感十足,骇的傅尚书莫名胆怯几分。他生怕他再多嘴傅知遥把林氏母子的事抖落出来,如今的傅知遥隨时有可能发疯。 傅知遥:“李疏桐推我出来献艺是何居心你看不出来吗?你明知她有意辱我却装聋作哑冷眼旁观。我若和亲会是卫国的公主,敕勒部的王妃,我若不和亲便是卫国的皇后娘娘。 无论哪个身份,你觉我跳舞献艺合適吗? 事涉国体你当哑巴,事涉我傅家家事你出来打抱不平,难不成你觉得国比家轻吗?” 顾明彻脸色不太好看,事是如此,可被傅知遥这么直白的说出来他觉得脸上热辣辣的疼。 他忍不住唤道,“阿遥。” 傅知遥笑笑,“陛下恕罪,我同这老太太说几句话,还是陛下觉得我不能为自己分辩两句?” 顾明彻:“......” 傅知遥这语气很不善,他若强行压下她她必怪自己让她受委屈,可成国公府是百年世家,他也不能轻易得罪。 两边都为难,顾明彻选择了闭嘴。 他也想让这狗老太太吃瘪。 见陛下没再阻止傅知遥,又见傅知遥看著自己要答覆,成老太君訥訥的道,“是老身疏忽了,没想那么多。” “这点小事都看不透,做什么誥命夫人,不如撤了了事。以后少对各家指手画脚,日日跟长舌妇一般拉张死脸就开始指责他人的不是,丟人现眼。” 这老太太自恃身份与辈分,见谁都要指点几句。 若是別人没笑容满面的应了她便要记恨这人,下次见到了定要甩人脸色,再寻个机会斥责別人言行失礼。总之就是刁的很,纵是鸡蛋里挑骨头故意找事,眾人也不敢得罪她。 成老太君真被气到了,陛下见她都是客客气气的,傅知遥怎么敢这般无礼,“你,老身的誥命乃是先皇所赐,岂容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置喙。” “外史面前,你公然挑衅公主权威。难道你一个国公府老夫人的体面能重於陛下亲封的昭寧公主?来人,给我掌嘴。” 然后......没动静。 身旁的两个老嬤嬤面面相覷都没敢有所行动。 成老太君辈分高,那可是出了名的难缠。不远处的成国公已经站起来欲为老娘出头,这情形他们得等主子发话。傅知遥並非她们的真正主子,主座之上的顾明彻和花心蕊没发话,她俩绝不会自掘坟墓。 傅知遥暗道一声草率了,上辈子发號施令说顺嘴了,忘了这辈子自己的处境。 小茶见两个老嬤嬤不动弹便要往前走,她知自己不能莽撞,但这个场合她就是拼著死也得给自己小姐做脸。 傅知遥见小茶要动赶紧拉住小茶,心道这丫头怎么赶著送命呢。 小茶若是敢动那个老太太,成国公必会要了小茶得命。 罢了,还是自己亲自动手吧。 傅知遥给自己挽尊了一波,自嘲道,“后封的公主比起真公主到底差事儿,用不动宫里的老嬤嬤。” 这话其实有在刻意打顾明彻的脸。 果然,顾明彻的脸肉眼可见的难看了。 傅知遥也想开了,她敬著顾明彻这人也不会善待二哥和母亲他们,倒不如仗著草原十部的势给他点难堪。 以后就没这样的机会了。 成国公那声为自己老母亲討公道的【陛下】两字刚叫出口,傅知遥已经走到成老太君面前扬手就是两巴掌。 清亮的两声脆响,眾人全懵了。 连孟盏等人都要赞一声彪悍。 “你敢打我?” 第40章 发疯的感觉 傅知遥拿手帕擦了擦手,语气幽幽的道,“手脏了。” 成老太君被气了个后仰,身边的国公夫人赵氏慌忙扶住自家婆母。 成国公眼睛都气红了,“你敢辱我母亲!” “我打她是她的体面,不算辱。” “你,臣请陛下做主,严惩昭寧公主。” 傅知遥笑了,心里舒坦啊,实在忍不住笑,这老太太算是她在京中最討厌之人,没有之一。 发疯的感觉真好! 顾明彻揉了揉额头,“此事明日再议,今日使臣在此,尔等不可造次。” “陛下,臣母受辱於整个成国公府而言都是大事,今日陛下若不给个说法,臣便长跪不起。” 成老太君也不干了,她哭跪在地,“老身这把年纪还要受此等大辱,陛下若不严惩傅知遥,老身便去先帝陵前跪死。” 顾明彻思忖片刻,目光落到了傅知遥身上,“皇室公主,当为天下闺秀表率,行止需合礼制,言行需守端庄。 昭寧公主傅知遥行事失仪,朕便革除其昭寧公主封號,令其即刻回尚书府闭门悔过,待其懂了『礼制』二字为何物,再作论处。” 话音落时,他才转向成国公与老太君,“老太君、成国公,朕这般处置,二位以为妥否?” 眾人:公主的封號就这么革除了? 成老太君和成国公亦是面面相覷,这惩罚不可谓不重,可落在傅知遥身上不痛不痒。公主封號於別的女子而言是殊荣,是富贵荣华的保障,可在傅知遥身上真是啥也不是。 她若和亲,有公主身份亦难避悲惨命运; 她若不和亲,以陛下对她的袒护来看,怕还是会做皇后娘娘,这叫什么惩罚? 成国公欲抗议被成老太君扯了下袖脚,她心中另有打算,“老身谢过陛下。” 成国公看老母亲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懂了,“陛下如此处理甚为公允,臣叩谢天恩。” 顾明彻心里也高兴,他与阿遥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她闹,他便有了合理的理由革除她公主的身份,更有了同草原提退亲之事的理由。重要的是他还要娶她做皇后,若她是公主他二人便成了兄妹,如何再做夫妻。 所以打从一开始顾明彻就有故意纵著傅知遥的意思。 就是......阿遥这手下的有点狠,骂两句得了,咋还真上手了,瞧著老太太脸都肿起来了,后面他加封她做皇后恐添阻力。 顾明彻心里暗暗嘆气。 转瞬又释然,罢了,她是他的妻,骄纵一些又何妨。 就在顾明彻鬆了口气的时候。成老太君开口道,“陛下,傅家二女掌摑老身,老身乃是一品誥命夫人,此事,还请傅家给老身一个说法。” 眾人:!!! 都知道成家这老太太霸道不好惹,没想到还能这么玩? 顾明彻都被气无语了,“朕刚刚不是已经做了处罚?” “陛下刚刚惩处的是昭寧公主,如今老身要问罪的是傅家二女。刚刚陛下也说了,再作论处。老身请求陛下严惩傅知遥。” 顾明彻鼻子差点没气歪了,这老太婆自先帝在位时就仗著救驾有功惯会故搅蛮缠,今个他真是见识到了啥叫不要脸,一时不由后悔自己刚刚为了安抚成国公府顺嘴说出了再作论处的言论。 不管怎么说,今日且先压下此事,“今日草原使臣都在,老太君必须要在今日要个最终结果吗?” 顾明彻声音中已带了怒意。 成老太君道,“老身不敢,自是不拘今日。” 傅知遥也气乐了,“你这秋后算帐的本事不错,我该趁著有公主封號的时候杀了你才对。” 顾明彻赶紧打断,“阿遥。” 傅知遥如今根本不在乎这些,她就是要闹,闹到文武百官都觉得她不配做当朝皇后。若花心蕊代她和亲之事能成,她亦不打算再嫁给顾明彻。 所以她得折腾,让顾明彻有能力保住她,却没能力保住皇后之位。余生她想过自由快活的日子,不想被锁於深深宫墙之中。 傅知遥看向孟盏,“孟盏王子,我如今还是敕勒部的准王妃吗?” 看了好久热闹的孟盏笑了,“自然是。” 傅知遥听闻揪著成老太君的衣领又是两巴掌,“我等你一起算帐。” 成国公拦了,奈何没拦住。 一来傅知遥动作突然,二来傅知遥身形很快,看似隨意的换了个角度,就用成老太君的身体挡住了成国公。 眾人惊得话都不会说了,这这这,傅家二小姐莫不是疯了。 成老太君直接被打哭了,她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委屈,她哭嚎著喊道,“陛下,要杀人啦。傅知遥要杀了老身啊。” 傅知遥將成老太君推到了成国公怀里,对著上前欲打她的成国公道,“殴打敕勒部未来王妃,影响两国邦交,你有几个脑袋?” 成国公:!!! 纵使成国公府地位尊崇势力庞大亦不敢在邦交上出岔子,万一因他成国公府而引起两国开战,他担不起这责任。 成国公被气得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憋了半天恨恨的道,“你盼著你能做成敕勒部的王妃吧。” 否则他定让她生不如死。 傅知遥惹事不嫌大,“你蔑视君威。” 成国公嚇一跳,“你別信口雌黄。” “我若不做不成敕勒部的王妃,按照原本的婚约我会是陛下的皇后娘娘。听你刚刚的语气,怕敕勒部的王妃,却不怕陛下的妻子,卫国未来的皇后娘娘。 成国公,你,藐视陛下。” “放肆”,顾明彻怒喝出声,隨之而来的是杯盏砸在地上的声音。 顾明彻暴怒不止,傅知遥这些话句句都戳到了顾明彻肺管子上,皇后娘娘成了人家的王妃,还得是做不成王妃再做皇后,这是在打他的脸。 更不用说藐视二字,顾明彻觉得自己的面子被傅知遥和成国公按在地上摩擦了。 偏他还不能否定傅知遥的话,说从未有过皇后之事? 那不可能,敕勒部点名要娶的就是他顾明彻的未婚妻。 说以后再也不让她做皇后? 他不捨得她,他是真心喜欢她。 第41章 她喜欢那里吗 顾明彻一声怒斥嚇得成国公直接跪在地上,场上的文武百官及家眷也纷纷下跪。 傅知遥没跪,问就是上辈子他欠她的。 她拒绝他时他非缠著她,说什么此生不负,至死不渝;她將一颗心交付於他將余生幸福託付於他时他又大手一挥將她送给草原人,让她受尽磋磨; 她在草原挣扎求生时他在做什么? 在算计她的二哥,在对她母亲大哥的悲惨境遇冷眼旁观,在放任旁人笑话她成了草原男人的玩物; 她焉能不恨! 她也不怕被报復,她知他底线在哪,逆鳞在哪。 她小小的蹦躂一下,报復一下他还能忍。 她如今没有手刃他的能力,只能尽力还回去一些,这也算是她不甘的抗爭吧,总比窝窝囊囊什么都不做强。 顾明彻眼含伤痛看向傅知遥,他看懂了,她是故意的,她不想再做他的皇后。她故意惹怒成国公府,她要引发眾怒。 她亦不在乎他的脸面,他的心痛。 以前的阿遥不是这样的,她善良体贴,她会於细节之处照顾他的顏面与感受,她是他的少年时期唯一的光,明媚耀眼。 傅知遥笑了,她知顾明彻懂了。 顾明彻定定的看向眾人,“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若有人再敢不依不饶,朕必治他的罪。” 这话是给成国公说的,成国公纵使万般不甘也只能磕头应是。 可他心中恨极了傅知遥,有他成国公府在,傅知遥绝不可能做卫国皇后。一国国母关係到国本,帝王亦不可独断专行。 以往陛下以少时情谊和莫须有的救命之恩为藉口定了傅知遥做皇后,可如今,她发疯失礼眾人皆亲眼所见,觉得傅知遥无法胜任国母之尊的绝不止他一人。 顾明彻:“都平身吧,各归各位。” 傅知遥笑,“宫宴继续,李疏桐,跳舞吧。” 李疏桐:??? 怎么又绕回她这里了。 “因你的口无遮拦引起了这么多烂事,你跳舞向大家赔罪吧。” 勇国公压著怒火道,“疏桐不善舞,就不班门弄斧了。” 傅知遥看了孟盏一眼,意思:帮我! 其实她也可以自己搞定李疏桐,但是她觉得今个儿闹腾这一通也够了,又是骂人又是打人的,她这人其实还有点包袱在身上,不太愿意让別人觉得自己泼辣。 问就是在现代社会时形成的习惯,习惯友善又不真诚的与人相处,遇事给彼此都留足体面。 咳,今个有点不体面了。 后面的事她更愿意假手他人,这是她上一世形成的习惯。 装柔弱装久了,习惯拿別人当刀用用。 孟盏就是一把好刀,上一世她没少用。这一世也想用,主要是用的顺手,她一个眼神孟盏就乖乖让她用,不得不承认长得好看確有优势。 孟盏没忍住乐了,他看懂了傅知遥的意思。 这女人才见第二面就敢使唤自己,罢了,帮她一帮吧。 “本王子不介意这位李小姐班门弄斧。” 草原十部同气连枝,见孟盏又要找事,阴山部的三王子也来帮腔,他还起身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这是我草原的最高礼节,请李小姐给我们跳支舞。” 他不会说汉话,使臣团內懂汉话的使臣道,“我们三王子以草原最高礼节邀请李小姐跳舞,若是拒绝便是看不起我草原十部。” 这话带了警告的味道。 晋王忍无可忍,“我卫国贵女不是歌女,不隨意给外邦献舞。” 赫拉部的巴特尔听懂了,他哈哈大笑,“两地规矩不同,不如这样,咱们拳脚上见真章 。我们这次来带了几个草原的勇士,正好与你们卫国的勇士比试一番。 若你们贏了,跳舞作罢。 若我们贏了,你们这位李小姐要跳舞给我们看,跳到满意为止。” 巴特尔这般说了,顾明彻不可能不应战,“如何比?” 巴特尔说的直接,“守擂。不拘人数,谁能在擂台上站的最久谁胜。我们不怕你们卫国人多搞车轮战,卫帝陛下,可敢一战?” 顾明彻眸色微深,“为何不战?” 他卫国也有很多高手。 草原全民皆兵,若论普通士兵的武功卫国不及草原十部,各若是单打独斗,他不信自己麾下的暗卫统领打不过这些身形笨拙的莽夫。 原本表演歌舞的高台直接成了比武的擂台,一场武斗就此展开。 草原十部站出来一排威武强壮的汉子,卫国这边顾明彻亦点了很多高手。 一直未说话的傅母紧张的拉著傅知遥的手问道,“阿遥,卫国能贏吗?” 她是卫国人,自然盼著自己的国能贏了草原悍匪。因著傅知遥和亲之事,傅母对草原人实在没什么好印象。 傅知遥嘆气,微微摇了摇头。 傅母有些疑惑有些失望又快速收敛了情绪。 上一世也有这样一场比试,卫国確实有很多高手,可这次赫拉部派出了草原第一猛士赛格,赛格身形高大却丝毫不显笨拙,反而轻功极佳。 他是个大力神將,身体却练的如锻铁般坚硬,寻常刀剑都刺不透的那种,这是天赋,也是一种功法,类似於现代武侠小说笔下的金钟罩铁布衫。 赛格单人作战,可谓没有任何短板。 耐力更是一等一的,卫国连著出了二十人愣是没打贏一个赛格。 所以一开始的对战草原与卫国各有胜负,可最后出场的赛格能了难以逾越的高山。 喝彩声渐渐的变成了尖叫声,最后变成压抑的吸气声,场面太嚇人了,卫国输的太惨了。赛格下手极为狠辣,不断將卫国高手重重的扔到台下,亦有人在台上就被踹断了手脚,重伤加身。 顾明彻和晋王的脸色越发难看,晋王曾亲自上台对战赛格,同样被赛格扔到了台下,他武功在卫国也算排得上號的,饶是如此,仍落了一身伤。 赛格丝毫没有因为晋王的王爷身份而手下留情,相反,他甚至想在擂台上直接弄死晋王,弄死这个卫国的武將王爷。 又一个御林卫被摔到台下,顾明彻挥手示意后面欲上擂台之人,“不必比了,这位草原的勇士的確武功高超。” 顾明彻终是认输了。 巴特尔哈哈大笑,“我草原上俱是猛士,都是翱翔的鹰,奔跑的狼。” 傅知遥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说的跟人均赛格似的,若是没有赛格这尊杀器镇场,这场比试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赫拉部成为草原三大部落之一,这个赛格功不可没,不过上一世他死在了萧破野手里。 想到那个男人,傅知遥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纵使她对萧破野满心嫌弃,亦要承认他才是真正的狠角色,他武功高於赛格却藏得甚紧,他不贪名只默默蛰伏,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狼,一旦时机成熟便迅速抢到自己的领地。 若说其他草原汉子是展翅的雄鹰,那萧破野便是鹰王。 上一世若非他无意於中原土地,姜敘白未必能坐得上帝位。 他喜欢草原,喜爱那片天苍地阔之地。 傅知遥不由抬眼望向远方,似要穿透殿宇的飞檐看到那片绿草茫茫。 她喜欢那里吗? 大抵是不喜的吧。 那里掩埋了她对美好生活的所有希冀,也曾带给她无数心伤。 可草原的风有时也很轻柔; 毡房外的月光也曾明亮温暖。 第42章 二嫁好生养 赛格贏了,李疏桐被迫跳舞。 这对於整个勇国公府和卫国来讲都是一种耻辱,而傅知遥並不打算叫停这场耻辱。 她没那么圣母。 耻辱的根源不在她这,是李疏桐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是顾明彻这位帝王和朝臣无能才让卫国落得个被人欺的下场。 被迫和亲这种耻辱的大事都搞出来了,便也没必要在跳舞这等小事上粉饰太平。 宫宴到了中途顾明彻就铁青著脸走了,实在坐不下去。 “草原十部欺人太甚!” 御书房內顾明彻神色激动而愤慨,鸿臚寺卿李敬修头扎得低低的,礼部孙尚书则道,“陛下息怒。” 顾明彻:“明日便找草原十部谈,和亲之事万万不能,他们若不同意我卫国无惧再战。” 孙尚书面露喜色,“陛下圣明。” 他是主战派。 次日一早,草原十部被宣进宫中,鸿臚寺卿李敬修和礼部孙尚书与他们交涉中止和亲之事。傅知遥也被宣进了宫,顾明彻想见她。 似是表决心一般,“阿遥,鸿臚寺和礼部已经与草原十部谈判去了,和亲之事作罢。阿遥,朕一定要护住你。” 傅知遥大概看懂了,顾明彻这是怕自己顶不住压力反悔索性把她宣进宫中。 他欲破釜沉舟,欲逼自己一把。 可惜了,她傅知遥不是那块镇山石,镇不住顾明彻的软骨头。 见傅知遥不语顾明彻又道,“阿遥,我昨日撤了你的公主封號是为了我们的以后,你应能理解。阿遥,我也想全了国之大义放弃你,可是我做不到。 你在我心中重於一切,为了你,我无惧与草原再来一战。” 傅知遥心里疯狂翻白眼,是二哥给他的勇气啊。 就是这勇气持续不了几天。 见傅知遥还是不说话顾明彻不禁道,“阿遥 ,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傅知遥笑笑,“臣女不敢,臣女想在这同陛下一起等结果。” “好。” 和谈的地点亦在宫中,与当前二人所处宫殿离得很近。 小太监匆忙来报,“稟稟陛下,和谈那边有变动。” 顾明彻:“是何变动?” 小太监抬头看了傅知遥一眼,顾明彻沉声道,“说。” 他想证明给傅知遥他对她依旧重视,不设防。 “草原十部那边同意了不让傅二小姐和亲。” 这话一说傅知遥也坐不住了,虽然在她意料之中,但心中难免激动。 顾明彻更是兴奋的无以復加,他重重的拍了下手掌,“好啊,孙尚书果然没叫朕失望。” 像是许久以来笼罩在心里的阴霾被挥开,顾明彻觉得好久没这么痛快过。 谁知小太监又道,“陛...陛下....他们说让康王妃做和亲公主。” 顾明彻:??? 怒不可遏,“什么?” 大喜大怒之下,顾明彻几欲昏厥,他快速扶住了桌案。 “他们说康王妃是皇室中人,是卫国皇室最尊贵的女眷,可做和亲公主。” 小太监说完这话直接就跪下了,他好怕。 顾明彻听清了,他痛斥出声,“胡闹,康王妃乃皇室宗妇,顾家儿媳,岂可改嫁?他们这是在羞辱我卫国。” 傅知遥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未婚妻都给你抢走了,早就开始羞辱你了,窝囊废。 小太监前面没听懂,后面【改嫁】二字听的分明,“他们说草原不介意女子二嫁,女子二嫁好生养。” 顾明彻:!!! 你可以不说这句。 傅知遥没忍住拿帕子捂住了嘴角,这个时候不好笑出声,虽然她確实很是幸灾乐祸。 “不行,绝对不行。” 傅知遥清了清嗓子,似笑非笑的看向顾明彻,“我可和亲,花心蕊不可和亲。原来在陛下心里,她比我更重要。” 顾明彻:“......” 怎么觉得阿遥神色有古怪? 可此刻他来不及多想,“她是我兄长的妻子,我怎可让兄长遗孀远嫁草原?” “侧妃是妾室,不算妻子。” “可是我已尊她为嫂。” “陛下还欲立我为后呢?莫非一朝天子的顏面竟比不过已故王爷的顏面?” “兄长是我最敬重的人,我怎能这般做?” “陛下刚刚不是说我是最重要的,我既是最重要的,康王妃就是不重要的,既不重要,便可捨弃。陛下,被捨弃的永远是不重要的,真正重要的舍不下。 比如手,脚,项上人头,陛下见过谁动不动把自己脑袋割了的?” 顾明彻无语 ,“怎可一概而论?” “话糙理不糙,陛下细想,其实是一个理儿,您心里也清楚,不愿意承认罢了。不过如今也不用割脑袋啥的,草原十部已经提出更换和亲人选,只看陛下心里我与康王妃谁更重要了。” 顾明彻:“......” 无比后悔今个宣傅知遥进宫,更后悔刚刚小太监欲言又止的时候他没阻止他。 如今被阿遥知道这件事,若是他不以花心蕊换下她,她怕是这一辈都不会原谅他。可是花心蕊—— 顾明彻:“去告诉孙尚书,不和亲,换人也不行。” 傅知遥没说话,亦没有恭维。 若这人当不起恭维时,恭维便成了嘲笑。 为了让顾明彻在她和花心蕊中间选择保她,她决定今个就不再嘲笑顾明彻了。 可顾明彻会保谁呢? 上辈子没这一出,如今还真不好猜。 双方使臣几度撕扯,草原十部还是没鬆口,瀚海部孟盏更是霸气,当场派一个使臣离卫回草原备战。其余九部见状每部各派回一个使臣,卫国的官员彻底没了底气。 傅知遥听闻这个消息並不意外,草原未必愿意战,但谈判更多时候比的是心理战。这个时候好战之国的从气势上就会將卫国这样的礼仪之邦压制的死死的。 不排除孟盏虚张声势,可一群黑黝黝的大块头扯著嗓子喊著要战还是挺唬人的。况且从卫国回草原快马加鞭昼夜赶路也要半月,这半月是草原的缓衝期,却是卫国的梦魘期。 归根究底,国力不济。 没过几日,卫国被迫再度答应和亲,顾明彻当晚便病倒了。 许是气的。 许是太丟脸了,装病。 第43章 枉为人父 草原十部还做了一个转圜,声称要给足了卫国面子。这个转圜就是和亲王妃可以是傅知遥,也可以是花心蕊,具体是谁由卫国来定。 看似转圜,实则杀人诛心! 之前定准了是傅知遥百姓会赞顾明彻舍私情而全大义,如今二选一,如何选都能被人挑出错处。顾明彻被气到跳脚,百官亦是骂草原蛮人心思歹毒。 然,人家根本不在乎。 每天晚上都有喝酒吃肉的鬨笑声从驛馆传来,青楼里更是常见草原使臣的身影。据招待过他们的姑娘说,不是一般的难伺候,很多时候一个姑娘撑不住中途得换两三个姑娘。 实情到底如何无从知晓,但这种事就是越传越悬乎,到最后说草原蛮人夜御十女一晚上没停歇的都有。於是同情的眼光又聚焦在了傅知遥和花心蕊身上,草原蛮人如此凶悍,这俩谁和亲谁死啊。 花心蕊早在得知草原人要求她和亲时就撑不住了,直接嚇得病了起来。 后来觉得病的轻,又泡了冷水澡,直接发起了高热。 顾明彻听了心里更是忧愁,花心蕊身子一向柔弱,性子又软,这光是听说和亲的消息就生病了,若是真去了草原断然没有活路。 可是阿遥,那是他心爱的女人啊。 这几日朝堂上出奇的沉默,文武百官谁也不敢主动提和亲之事。 咋提? 说康王妃和亲? 那是羞辱皇室。 说傅小姐和亲? 那是羞辱陛下! 百官在这件事上十分有默契,这事儿得让顾明彻拿主意。 就连恨傅知遥入骨的成国公都按住了怒意,他要报復傅知遥,却不会在这个时候做出头鸟。 孙尚书见事情一直僵持不下有些心急,下了朝拉著傅尚书说话 ,“傅尚书,您怎么也不请旨上奏?” 別人不说话很正常,都怕引火烧身,可傅慎洲不正常啊,他可是傅知遥的亲生父亲。花心蕊母族早已团灭,而傅知遥背靠傅家,照理这事儿该是傅知遥占优势才对。 傅尚书:“傅家忠於陛下,一切但凭陛下裁决。" 他才不要出这个头,就算能留住傅知遥到时候陛下想起自己把长嫂送去和亲,呵,这耻辱陛下定会找人背锅,而且是口见血的锅。 再说傅知遥,傅尚书心里早已恨上了这个女儿,他不想替她出头。傅母日日求著傅尚书保住傅知遥都被他敷衍了过去。 傅尚书冠冕堂皇的说完这句话就走了,孙尚书在他身后啐了一口,“呸,枉为人父。” 傅知遥得知这个消息当然也是愤懣的,心中暗骂孟盏不是东西,当夜便去驛馆找孟盏算帐。 孟盏已煮好了酒,似是知晓傅知遥会来,“傅小姐,饮杯酒?” 傅知遥没好气瞥了他一眼,“不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孟盏被逗笑了,这娇小姐居然不怕他,脾气还挺大,还有点恃宠而骄!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决定是正確的。 “傅小姐在这驛馆中倒是来去自由。” “有钱能使鬼推磨,孟盏王子没听说过吗,可惜啊,我那么多的银钱重礼也没推动您这个大磨盘。” 孟盏笑了,饮了一杯酒,“还是大碗酒喝的更爽快。” “驛馆没给你备碗?何必一边用著一边嫌著。” 孟盏哈哈大笑,“傅小姐这话说的极应景。” “什么意思?” “你如今对我就是一边用著一边嫌著。” 傅知遥:“......" 好吧,是有点,谁让他不办人事。 傅知遥拉开椅子坐到孟盏对面,“我们说好了,和亲之人换成花心蕊,孟盏王子为何变卦。”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傅知遥没好气道,“假话如何,真话又如何?” 她如今已经无比確认孟盏这廝是故意的了,他故意让顾明彻二选一。 “假话是草原十部並非本王子一人做主,大家商量之下觉得二选一更能表达我们的诚意。” 傅知遥:呸! 是更能看顾明彻的笑话吧。 “真话呢?” “真话是本王子觉得傅小姐合该是我们草原的王妃,天命註定。” 傅知遥:!!! 不是你有病吧! 孟盏瞧傅知遥美眸睁大有些气鼓鼓还有些诧异的样子又是笑得停不下来,这姑娘真是长进了他的心坎里,太好看了,比天仙还好看。 “傅小姐天姿国色,是世间最美的女子,就该属於我们草原。” 傅知遥:!!! 艹 她懂了,她好像弄巧成拙了,孟盏这廝没打好主意。 孟盏见傅知遥神色微变便知她懂了,当下也不藏著掖著,“你做本王子的妃子,未来做瀚海部的閼氏,可好?” 閼氏,草原地区对首领正妻的尊称。 唯敕勒部与汉族通常频繁,汉化较深,时常用王妃代称閼氏。 傅知遥:“......” 又一棵艹! 她连萧破野都看不上还能看上眼前这座小黑山? 虽说孟盏五官立体,身材健硕却不臃肿,相貌算得上俊朗,但跟萧破野那个妖孽真没得比。 萧破野——相貌可算是得天独厚。 他兼有草原血脉和汉人血脉,皮肤却不见风沙粗礪,是比小麦色稍浅,看上去亦很乾净。 五官更没得挑,生的跟现代常说的建模脸似的。 气质更绝,既有草原汉子的不羈洒脱,又掺著汉人男子的清雅仪態,静立时肩背挺拔如松,衣服包裹下的身材虽不清瘦却却自有一种利落的修长感。 脱了衣服就不一样了,呵,啥肌都有,拿手指头戳一戳都戳不动的那种。 很妖孽的结合体! 举手投足间竟还带著几分贵气。 傅知遥嘆了口气,若是现代社会,萧破野定能混个顶流超模噹噹。 见傅知遥表情诡异似还有点走思孟盏道,“草原上抢个把女人不算什么,待回了草原让萧破野把你让给我也不是什么难事。” 傅知遥:!!! 第三颗艹! 她想砍死这煞笔! 还没和亲呢就想明抢,上辈子也没这么囂张啊! 想起来了,上辈子她和亲时上下马车一直蒙著盖头,这孟盏根本没见过她的长相,又或者他当时没关注她这个和亲公主,她好似一路上都没见过他。 待他见过自己真实样貌的时候萧破野已经搭上了赫拉部,翅膀硬了,不完全受瀚海部拿捏。 咳! 草原那地界男人没点实力连自己媳妇儿都守不住,尤其是漂亮媳妇儿。 想到如今敕勒部的地位傅知遥脑袋直嗡嗡,若是这廝强行索要,以萧破野那只爱权势不把女人当回事的性子她很有可能被送出去。 第44章 你不要我了吗 上一世也有伺候萧破野的女人被別的部落的人看上,他为了交好那人直接就送了,跟送牛羊一样隨意。 她没被送出去一是她巴结有道討好有方与萧破野混出了感情,二是她为他生下了长子。 至於所谓的公主和王妃身份,呵,真不顶事! 她一个外族女子本就被人看轻,敕勒部的很多人巴不得早点把她赶走。 傅知遥真心无语了,她不想跟眼前这个男人那啥那啥,她挑食,她喜美男。 “我代表卫国的体面,孟盏王子如此说未免太过儿戏。草原十部这般轻贱我卫国,是真觉得我卫帝半丝脾气没有吗?” 孟盏哈哈大笑,“那白麵团有什么脾气,你之前还真是眼瞎,怎么看上了那么个软蛋。” 傅知遥:“......” 扎心了不是。 “本王子若说和亲之人由萧破野变成本王,你们卫帝敢说半个不字吗?他已经舍了你,还管你男人是谁?论起来,我瀚海部势力远大於敕勒部,这点傅小姐当知晓。” 若是眼神能杀人,傅知遥已经用眼神在孟盏身上戳好几个洞了。 孟盏又嘆气,“可惜啊,赶上了和亲这个节骨眼,事关草原十部。若本王现在就流露出要你的意思巴特尔和哈鲁定会起爭抢之心。 你是没看见,那次宫宴他们一见你眼都直了。” 傅知遥:!!! 感觉被狗盯上了,毛骨悚然还有点噁心。 大意了! 忘了这群蛮人骨子里就喜欢掠夺! 悔的想撞墙,呜呜! 孟盏似是看穿了傅知遥心中所想,“后悔了?” 傅知遥:再一次確认了自己不是爽文女主,连一个不知道排多少名的配角都能看穿她的心思,她想做女强文的大女主啊。 “既如此,董家与瀚海部、敕勒部的通商事宜便没有必要了,还有我承诺送给瀚海部的礼物,一併作废。” 孟盏:“那还是有必要的。” 傅知遥:“......您脸皮实厚。” “本王子为你爭取到了一半的机会,如今决定权在顾明彻手里,你並非没有机会。” 傅知遥:狗东西在这等著她呢。 “一半机会权益也要砍半。” 孟盏很爽快,“不行。” 傅知遥:!!! “若是你承诺做我妻子,可以砍半。” 傅知遥怒了,“半数也没了,你隨意,若是你愿意再度与卫国交涉,悉听尊便。” 孟盏摸了摸鼻子,这女人不太乖啊。 如今各部落都等著看顾明彻的笑话,看这个卫国皇帝如何抉择,他確实不好再指定傅知遥和亲,总不能说傅知遥好看,咱们把她带回草原? 这个理由或许可以说服他们,但傅知遥如美玉,他要独占。 “你可知我为何没有坚持由你和亲?” 傅知遥:“你愿意就说,不说算了。” 孟盏:“.....” 这臭脾气,居然对他不耐烦了,这哪里像卫国皇城里的娇小姐,该是他草原的女子才是。寻常姑娘见他这凶悍模样都躲得远远的,他这几日上街可是深有体会。 偏傅知遥不怕他,半点都不怕。 罢了,他主动说吧。 “我想给你一半机会,看天意如何。本王子觉得你该属於草原,亦觉得你该属於这里,只有这里才能好生娇养你这朵世间最美的花。” 这话是真心话,对傅知遥他確实生出了惻隱之心。 草原的环境与卫都没法比,凭心而论谁愿意背井离乡嫁入异族呢。给她留一半的机会,已是他最大的呵护与仁善。 傅知遥相信孟盏这个说法,这男人上辈子其实挺照顾她的,不像这一世这么恶劣。 “那就看天意吧。” 傅知遥说著便要离开,孟盏:“傅小姐,你的玉佩可还在我手里。” 这是礼物和生意的事还想继续,欲用玉佩拿捏傅知遥。 话说到这,孟盏亦寻思著得跟萧破野把玉佩討回来。待回到草原傅知遥就是自己女人了,萧破野拿著自己女人的玉佩算怎么回事。 傅知遥嘆了口气,从怀里掏出好几块一模一样的玉佩,“这玉佩是我家铺子里卖的,一模一样的玉佩你若想要我能给你几百块。” 孟盏:!!! “那上面带了遥字。” “铺子名叫遥珠记,老字號了,遥字亦刻印了很多年。” 孟盏:? 还能这么玩? 这玉佩——呵,不要也罢。 他现在一点都不想看到那破玉佩,被一个小姑娘耍了......呜呜好耻辱。 御书房的灯亮了很久后,顾明彻来看花心蕊。 他决定了,要让花心蕊和亲。 他爱阿遥,且阿遥是尚书府的千金,是可以与他共度一生之人。他不能接受冰清玉洁恍若仙子的阿遥被那蛮人染指,光是想想他都心痛不已。 花心蕊不同,她早就非清白之身,且阿遥说得对,她只是侧妃,並不是自己真正的长嫂。顾明彻如此说服自己。 花心蕊见顾明彻来探病赶紧嘱咐宫人扶她坐起来,有宫女问道,“娘娘可要更衣?” 花心蕊柔声道,“不必,请陛下进来。” 顾明彻见到花心蕊时,她双眼蓄泪,眼含无限深情和委屈低低的唤道,“阿彻。” 话出了口,泪珠儿也跟著落下。 顾明彻嘆了一口气,“你们都下去。” 宫人们识趣退下,顾明彻直接道明来意,“长嫂,朕...朕欲让你去草原和亲。” 伤痛,惊慌,无助,委屈......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后花心蕊只道出了一句话,“阿彻,你不要我了吗?” 顾明彻面色变了变,“长嫂慎言。” 花心蕊哭了,“你要我如何慎言,那几年难熬的日子,你我寄人篱下受尽白眼。阿彻,你忘了那些寒冷的夜晚了吗,是你我相依为命。” 顾明彻以表少爷的身份寄居永昌侯府时,为了掩人耳目永昌侯府明面上並未对他过度礼遇,府里不乏一些捧高踩低的下人私下怠慢顾明彻和花心蕊。 但要说过的悽惨,那也是没有的。 花心蕊又哭著道,“我是你唯一的亲人,你也是我唯一的亲人。阿彻,你怎么捨得我啊。” 顾明彻似是忆起了旧时光,他嘴唇嚅囁,半晌后才道,“朕亦是没办法。” “可他们並未说一定让我和亲,让傅知遥去啊,一开始选定的就是她啊。阿彻,我是你第一个,” 顾明彻犹如被烫到一般喝止道,“闭嘴。” 第45章 萧大傻子 顾明彻这嗓子一喊出来花心蕊扑过去抱著顾明彻的腰痛哭出声,“我不配,终是我不配,那你当初为何对我好,为何给我希望。我已接受了傅知遥,可是你不能让我去和亲啊。 阿彻,和亲是要我的命,我此生都不会再接受別的男人了。” 顾明彻眼露不忍,他有些艰难的道,“若不是被迫无奈,我怎会让你和亲。” “让傅知遥去和亲好不好?就当是看在你兄长的面上。我是尊贵的康王妃啊,我代表皇室体面,岂可伺候蛮人? 傅知遥是傅家女,我不一样啊。” 顾明彻由著花心蕊抱著他哭了许久后终是下定决心,“你好生养病,修养好身体朕亲自为你送行。” 花心蕊:不可思议,痛哭出声! 顾明彻说完这句话欲掰开花心蕊的手,谁知花心蕊忽然止住了哭声,“阿彻,我答应和亲。” 顾明彻眼中浮上轻鬆感,还有些喜意,“你答应了?” 花心蕊似是下定某种决心,“我答应和亲,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朕定答应你。” 花心蕊缓缓坐直身子,亲昵的抱著顾明彻,最后將下巴抵在顾明彻脖间,“陛下曾我给人生至欢,我每次想起那个冬天都觉得温暖。 我要陛下再爱我一次。” 顾明彻有些懵,他欲推开花心蕊却被她用力抱住,顾明彻告诫花心蕊也似在告诫自己,“不行...我们不能。” 花心蕊泫然欲泣,“可阿彻,是我教你成为男人。” 顾明彻僵硬著脸道,“可我有了阿遥,我答应过她此生只她一人。” 花心蕊声音中俱是娇软,“阿彻,待我和亲草原就要伺候別的男人了。就这一次,以后你便完完整整属於傅知遥。” 顾明彻沉默了,而花心蕊感受了他態度的鬆软已经吻了上去,“阿彻,爱我,我就要成別人的女人了,阿彻,我永远是你的女人。” 好像有什么在顾明彻心里轰然崩塌,尤其是花心蕊说她要伺候別的男人,这句话深深的刺激了他。 他心中恼怒,愤恨。 他顾明彻的女人要去委身別的男人他岂能不恨,浓浓的怒火夹杂著嫉妒和不甘,或许还有本能的欲望,花心蕊很了解他的身体,虽然只那年冬天,但次数並不少。 他为傅知遥守身已经快一年了,他真的把持不住了。 各种复杂情绪的包裹之下,顾明彻留宿了海棠宫。 房门外的宫女太监张大了嘴又快速闭上,有胆小的抖如筛糠,他们怕被灭口啊。 花心蕊的大宫女青荷是在永昌侯府时便伺候在花心蕊身边的,这种事她早见过多次,她低声警告宫女太监,“各自当值,谨言慎行。” 其实青荷心里很是高兴,主子再度承宠那以后整个海棠宫的地位都会水涨船高,至於和亲什么的她根本不担心,主子的手段不可能和亲草原去。 傅知遥在院子里閒坐,看景。 小院雅致,夜坐看景別有一番妙趣。若是她和亲草原,以后便再也回不来了,这小院承载了太多她的旧时光阴,怎会不怀恋。 如今二选其一,看似她这个傅家嫡女、未来的皇后娘娘占儘先机,可直觉告诉她自己还会是那个倒霉蛋。 命运的轨跡不会轻易偏离,她之前看过的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会被一点点改,慢慢改,却不会一下子就改。 她也有点后悔將傅慎洲得罪的太狠了,否则那老登还能帮她使使劲。如今,呵,听天由命吧。 若是天命註定,她也只能再嫁给萧破野那狗男人一次。 她对萧破野最深的三个印象,首屈一指的便是噁心,脏的让她不忍直视。尤其是她见证了很多他脏的名场面,呵,愈发不可直视。 虽然她没看现场直播,可很多女子的起居饮食都是她一手安排的,那狗男人半点没避著她,甚至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连哪个女子是奸细,哪个女子承欢后需要特殊关照一下身子都同她讲。 她也是服了。 耳朵一日比一日不纯洁。 这个时代的男人都这德行,不同的是卫国男人会稍微给正室夫人留一点点体面,假模假样的报备一下,而草原上根本不需要。 拥有的女人多,反而能证明男人的英雄气概,他们根本没有跟正妻报备的意识。 一群狗男人。 她对萧破野的第二个印象......咳,腿软。 尤其是刚嫁给他的时候,他少年开荤头一遭,那可真是草原上的牲口彻夜撒欢,有时候白天也要尥蹶子。她当然受不住,她撒娇,她哭求,结果......他更牲畜了。 那会儿他与她还没什么感情,不会像后来那般在意她的感受,她敢装病他就敢把她拎到雪地里降降温。想到这傅知遥又是气的咬牙切齿,腿软的感觉连这一世都记得清晰。 还是墨十一和谢景舟更合她心意,知道什么叫適度。 她对萧破野的第三个印象,傻! 说起来萧破野也是號人物,说句英明神武也不为过,但就是看不清女人,尤其是看不懂她这个正室髮妻。她稍微流两滴泪撒个娇就能搞定他,她有时甚至怀疑自己大学修的是表演系,问题是自己演技著实不咋滴。 小茶在背后还给萧破野起了个外號,叫萧大傻子。 想到这傅知遥不禁笑出了声,萧破野有时候挺傻的,时而幼稚,有点长不大似的。或许男人至死是少年这句话適合所有人,再成熟稳重的男人也有幼稚的一面。 她见过萧大傻子幼稚的很多面。 嘖嘖,她这个局外人回想起来都会觉得丟人的那种。 皇宫中,海棠宫。 顾明彻终是没有离开。 房顶上的萧破野看的直咋舌,难怪那死女人说顾明彻最在乎的女人是康王妃,如今看来还真是。 他今个出来纯粹是心情不好,主要是想到上一世头上生机勃勃的绿草心情不好。於是他一时上头还是决定杀了傅知遥,泄愤。 走到半路又改了主意,花心蕊比傅知遥更让他不能接受,所以他来了皇宫想著直接杀了花心蕊。 结果......这么看来不用他动手了。 然后萧破野又心生一计,他对著那速比了个手势,两人飞身下了屋顶,“走,去找傅知遥。” 那速:“杀人?” 萧破野没忍住乐了,“诛心去。” 第46章 再见萧破野 傅知遥刚熄灯睡下,便被一个黑衣人掐住了脖子,速度之快她根本来不及反抗。 傅知遥惊得睁大了眼睛,不止是因为被偷袭,更是因为偷袭她的人......怎会是萧破野? 皂荚的清冽混著沾了晨露的牧草气息涌进鼻尖,这是萧破野身上特有的味道,草原用水远不及中原方便,有些人洗澡並没那么频繁,但萧破野是个例外,他是个喜沐浴之人。 傅知遥曾经很喜欢闻他身上的味道,伴著这个味道睡觉她总是分外心安,在那个孤苦之地,除了小茶就是萧破野与她最亲近。 身体上的亲近也算亲近的一种。 他俩勉强算是睡熟了,这个男人不算温柔但也不算混蛋,在北风呼啸的深夜给了她温暖感与安全感。 后来......她闻到这个味道就会犯噁心。 他睡在她身边时她整夜难眠,她对他装病他深信不疑也有这个因素,每次同房后她便睁眼到天明,气色自然不好,久而久之萧破野便体谅她儘量不与她同房。 除非实在忍不住。 她其实不太懂,这有什么忍不住的,他女人那么多,哪个不能让他紓解欲望。可萧破野说他还是喜欢睡她,和她在一起最好。 笑话! 问过她的感受了吗? 当然没问,她的感受不重要,她依附他而活,不好也得说好,噁心也只能忍著。 她自认不会认错这种气息,可萧破野怎会来京? 上一世没这齣啊。 萧破野以为傅知遥会尖叫或是惊恐,他已经做好了她若不听话就把她劈晕的准备,结果......若他没看错的话,这女人好像在走神? 果然是个胆子大的,上一世动不动就被嚇得往他怀里钻,这辈子面对刺客都临危不惧! 这个女骗子!!! 萧破野越想越气,声音中不由得染上几分怒意,“別出声,否则爷杀了你。” 傅知遥:“......” 果然是他。 见傅知遥居然一言不发如此沉得住气萧破野沉不住气了,“说话,我劫持你呢,你不说话是几个意思?” 傅知遥:!!!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你不是不让我说话?” 萧破野:“......” 听到声音直接愣了,这熟悉的语气,这熟悉的娇软,真好听啊。 傅知遥听到自己声音也愣住了,好浓的撒娇感...... 唾弃自己片刻后傅知遥原谅了自己,上一世在这男人面前撒了十八年的娇,习惯了! 她一个独立自强的现代女硕士居然靠著撒娇过了半辈子,想想也是唏嘘。 萧破野差点没气死,这女人怎么又开始走思? 他要杀她啊! 咬牙切齿,“我带你去个地方。” 傅知遥:“......” 不是我跟你熟吗? 这个时候该不认识才对,且装一装吧。 傅知遥酝酿了一下情绪......没挤出眼泪。 罢了,凑合装吧,她语气柔弱神色惊慌態度却十分坚定,“出去,这是我的闺房,你自重。” 萧破野直接被傅知遥这拙劣的演技干沉默了,一个走神的人能有恐惧之心? 他上辈子竟是被这么拙劣的演技骗了? 萧破野狠狠的拍了自己脑顶一巴掌,又在傅知遥惊诧的眼神中拿著枕边的绣帕把傅知遥的嘴堵了,又脱下自己宽大的披风裹了傅知遥直接抱走。 傅知遥內心一万匹草泥马飘过。 这晦气的玩意,怎么还提前遇见了。 孽缘啊! 她跟他熟吗? 他凭啥抱她? 但是她不打算反抗。 反抗也只不过惊动暗卫而已,那些人根本杀不了萧破野。再退一步说萧破野甚至可以表明身份说来看自己未来王妃,顾明彻敢说什么吗? 他不敢。 萧破野这个不要脸的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到时事情还不知要被传成什么样子。 顾明彻还在花心蕊和自己之间犹豫,若她此刻闹出阵仗被传了出去,呵,顾明彻也不用犹豫了,到时京中估计得传言她被萧破野提前圆房了。 那便是前功尽弃,不行! 她不甘心。 萧破野轻功极高,即便带著傅知遥亦顺利避开了暗卫快速出了宅子,傅知遥一边在心中暗骂顾明彻派来的暗卫不中用一边衡量著萧破野此刻的武功。 她在想她能不能出其不意杀了他。 傅知遥的手轻轻捶打著萧破野,嘴里呜咽著,一派大家闺秀被劫持后惊慌失措的模样。实则她有意无意的在萧破野怀间摸索,她想找把杀人的匕首,她记得萧破野衣襟內侧靠近胸口处会常带一把匕首。 她身上珠釵都卸下去了,如今仅著中衣,真是半点指望不上。 萧破野被傅知遥又是捶又是摸的有些起火,“老实点,要不把你扒光了扔街上。” 傅知遥嘴里含著帕子呜咽出声,眼中水气氤氳,投给萧破野的眼神要多委屈有多委屈,跟受气的小奶猫似的。 萧破野手比脑子快直接拽出了傅知遥嘴里的帕子,拽完以后他愣住了,不可思议的看了眼自己的手,萧破野暗骂,这破手。 再对上傅知遥可怜巴巴的眼神,萧破野沉默了。 本要出口的警告之词也收了回去,这女骗子娇气的很,定是帕子塞嘴里不舒服了,他刚刚是不是手劲有点大,动作有点粗鲁? 谁知他没开口警告傅知遥倒抢了先,“你混蛋。” 咳,又跟撒娇似的。 萧破野听到这音儿直接乱了方寸,上一世无数个夜晚她也是这样说,萧破野你混蛋,后面是『不要了,太久了,呜呜......』 想到上一世的事儿萧破野觉得小腹有点热,心道自己真是个贱皮子,听个音居然就荡漾了! 奇耻大辱。 “爷弄死...你。” 后面那个你字明显气势不足,还带著几分意外,这女人竟然咬上了他的胸前,他他他,他火力壮,如今已经是春天,他穿的真不厚啊。 傅知遥咬的並不深,她一个柔弱无力的闺阁千金咬那么深做什么,她的目的是多咬几口,看能不能找到匕首。 萧破野有些无措的任凭傅知遥咬了一口又一口,最后总算理智打败欲望,颇有些气急败坏,“你往哪咬呢,傅知遥。” 第47章 我该哭吗 他是恼火的。 他此次来京是为了杀她的,结果竟然经受不住她这么浅的撩拨。 许是这一世从未有过女人,他也到了年纪了,萧破野如此安慰自己。 他从来不是个没有定力之人,之前为了取得萨仁一家的支持迎娶萨仁家的姑娘,他可是守身如玉从不让女人近身,就算是对著未婚妻他亦是守礼的很,从不越界,连抱都没抱过。 他未婚妻也挺守礼,是个易害羞的姑娘。 结果人没了,纯属意外。 可惜了,自己引以为傲的定力碰上怀里这个女骗子就不堪一击,他居然在这个关头可耻的翘了!!! 幸好没人知道,否则他都想剁了它! 傅知遥委屈的斥责,“男女授受不亲,你放开我。” 萧破野:“不亲?你刚刚咬我的时候没亲吗?” 傅知遥似是被萧破野惹恼了,“登徒子,浪荡子,混蛋。你放开我,我是未来的皇后娘娘。” 傅知遥说完有点想咬自己舌头,她能用的身份也就这个比较唬人,她出於本能想唬住萧破野,结果说完才觉得自己犯了蠢,这死男人才不会怕。 果然,萧破野轻嗤出声,“据我所知,你是敕勒部野王的女人。” 他不想说王妃二字,给她脸了,这个女骗子这一世休养做他的王妃,撑死了做个暖床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傅知遥:“......胡说,陛下並未定夺。” 萧破野乐了,“走,带你看看你的陛下忙活什么呢。” 那速一直远远的跟著,他其实不太理解萧破野的诛心是啥意思,他从后面只看到王妃在主子怀里蹭来蹭去,主子把王妃抱的那叫一个顺手,且稳当。 搞不懂。 主子自那次梦中惊醒后就有点怪怪的,神神叨叨,傻了吧唧——! 那速紧急在脑子里来了个急剎,他咋能吐槽主子? 用手拍了自己嘴两下,那速,“呸呸呸。” 然后跟上了萧破野与傅知遥二人。 萧破野轻车熟路带著傅知遥来到了海棠宫的屋顶,呵,掀开的还是刚刚那片瓦。 傅知遥是真无语了,这死男人进入卫国皇宫如入无人之境,连不远处把风的那速都没把这卫国皇宫放在眼里,好吧,那速其实也是个狠角色。 武功挺狠。 智商嘛,隨萧大傻子,有时候反应会慢半拍,不是那种特別机灵的。 无语完了傅知遥看到下面的情形——目瞪口呆。 顾明彻和花心蕊正在床上酣战,白花花的,傅知遥觉得自己的眼睛不纯洁了。她连自己酱酱酿酿都不乐意看,哪好意思看別人的。 瞧著傅知遥那快速別开眼的模样萧破野笑了,女骗子上一世给自己戴绿帽子,他也要让她感受下被种草的感觉。曾经的未婚夫与他所谓的长嫂滚在一起,这滋味应是不好受。 於是萧破野按著傅知遥的脖子,“接著看。” 傅知遥:“......” 这人有病吧。 奈何形势比人强,她被他按的动弹不得,只能被迫看下面的情形。不过傅知遥不是萧大傻子,她早就闭上了眼睛,嘻嘻,啥也看不到。 至於会不会伤心? 说实话半点没有。 重活一世她早就视顾明彻如粪土,一个眼泪渣都不可能为他掉,一点心都不可能为他伤。 垃圾玩意,比她想像的还垃圾。 萧破野没发现傅知遥闭眼睛,而是兴味十足的看著屋子里的场景,“嘿,玩的挺花,回头咱俩试试这个姿势。” 傅知遥:“......” 想捶死他。 忍不了,她用了最大手劲拧了萧破野一下,萧破野被拧的五官都有点变形,硬坚持著没出声,出於本能的他手刀就要对准她的脖子劈下,这是被攻击后的身体反应。 就在傅知遥觉得自己即將被劈晕的时候萧破野猛然收手,“给爷接著看。” 傅知遥:从善如流。 闭著眼睛看。 她鲜少同萧破野对著干,如今也一样,问就是上一世习惯了,更主要的原因她不认为自己能打过萧破野,非得跟他对著干到时候吃亏的是自己。 然后一男一女趴著两个脑袋睁著两只眼睛看了很久。房子挑空够高,能听到声音但不会特离谱,不过也足够让人面红耳赤。 奈何傅知遥很平静,萧破野对傅知遥再次改观,再次咬牙切齿。 这女人居然面不改色看这玩意,果然不改风流本性。 萧破野忍不下去了,抱著傅知遥出了皇宫。 傅知遥不理解这男人又抽什么疯呢? 看出火气了,欲拿她消火? 不像,以她的了解来看这男人生气了。 果然,萧破野將傅知遥丟进了一辆马车里,傅知遥哎呦一声,萧破野本能想去扶又幡然醒悟,然后收势不及一个趔趄趴在了马车上。 傅知遥:“......不必行此大礼。” 萧破野:!!! 忍不了了,直接一甩衣袍窜进了马车里。 目睹了全程的那速从目瞪口呆到唇角上扬,再到一个人边赶马车边扑哧扑哧。 萧破野恼火的声音传来,“滚巷口扑哧去,没用的东西。” 那速:他没用? 今晚用他做什么了吗? 主子这是闹哪样! 男人好难懂。 车里的傅知遥也没忍住勾起唇角,她前世一大爱好就是看萧破野吃瘪,除了在儿子的利益上高度一致,其他时候她与他就是看笑话与被看笑话的关係。 萧破野瞧著对面姿容倾城唇带笑意的傅知遥又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还笑得出来?” 傅知遥:“......我该哭吗?” 萧破野咬牙切齿,“你一个闺阁女子怎能看男女办事,你不知羞,你风流放荡。” 傅知遥:!!! 这她真不爱听,她可以做,別人不能指著她鼻子说。 她就是这么敢做不敢当。 “不是你让我看的吗?” 傅知遥声音微冷,回懟萧破野。 萧破野心里嘖嘖两声,这恼火的模样都与上一世一般。 这死女人,真是容貌声音神態甚至走路都合他心意。 上一世他也不是没有过猎艷取乐和逢场作戏之事,但事过便觉无趣,看过多少女子都觉无人能比得过他的王妃,又高贵大气又美艷明媚还带著几分清纯与娇憨。 人间极品。 想到这萧破野又从心里啐了自己一口,还是骗子呢。 再好看也得死,他必杀她。 第48章 何仇何怨 萧破野杀意涌起的那一刻傅知遥快速有了感知,这个男人占有欲不可谓不强,她反应极快,“我没看。” “哼,女骗子。” “我真没看,我偷偷闭眼了。” 萧破野:“......” 心里莫名舒坦好几分,后又吐槽道,“女骗子。” 傅知遥:艹 愣是没躲过这句骗子。 萧破野忽然想起一事,原本舒缓的脸又黑沉了下来,“你没听吗?” 傅知遥:? 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你强迫我看的,如今连听到声音都不能接受? 这是什么物种,如此不讲道理。 按下心中怒气,傅知遥耐著性子装作一副有些纯情的模样,“同我府里的野猫叫的差不多,谁稀罕听。” 萧破野:心里又舒坦回来了。 这死女人,真是会討好他。 要不今晚就不杀她了? 萧破野:“看在你识时务的份上,我让你多活一晚,明日再杀你。” 傅知遥:? 你杀我干啥? 何仇何怨啊!!! 她没问出口,万一问完了萧破野好不容易被平復的杀心她再给激发起来? 她又不是有病。 如今脱身要紧,这男人如今还不认识她,若说要杀她破坏和亲再挑战事也不是完全没可能,草原十部也乱得很,各存小心思。 傅知遥由衷感嘆自己没出息,重活一世还要受这个混帐王八羔子的气,简直是岂有此理。他说让她多活一晚,那明晚呢? 若真被这个男人盯上,这关不好过啊。 瞧著傅知遥一会懊恼一会儿发愁的表情萧破野觉得心情不错,就要让这女骗子知晓自己的厉害才是。 这人心情一好话就会变多,“你不必这般忧愁,左右我今晚也不会杀你。” 傅知遥:“......” 萧大傻子这是什么意思,安慰?还是得意? 瞪了萧破野一眼,她娇娇软软的回嘴,“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她声音本就好听,对上萧破野不自觉就会带上几分撒娇的感觉,没办法,萧破野就吃这套,她得自救。要么弄死这男人自救 ,要么诱惑他让他打消杀自己的念头。 哎,哪个办法都不保准,两手都要抓啊。 萧破野又有点不痛快,“你是不是对所有男人都这般说话?” 上一世她好像只对自己撒娇,可如今她又不认识自己,撒娇做什么?撒娇他就会心软吗? 她做梦! 傅知遥:“......” 罢了,接著装吧,“要你管。” 萧破野顿时不乐意了,“爷管不得?” 傅知遥故意跺脚踩了萧破野一脚,不轻不重倒似调情,“送我回府。” 萧破野:??? 她还敢使唤他? “你不是说了今晚不杀我?” “爷只说不杀你,可没说送你回府。” “天黑路远,我这种年轻貌美的女子走夜路安全吗?我若自己回府,你连收尸都赶不上热乎的。” 萧破野:也是。 她的命是他的,別人不得要她的命,更不可染指她。 萧破野一声口哨,那速施展轻功回了马车上,“主子。” “去傅家。” 马车走的很快,京城道路平整倒是不甚顛簸,傅知遥紧靠著马车一边。 萧破野觉得不痛快,傅知遥哪次与他同乘一辆马车不是娇娇软软的依偎在他身侧或是乾脆钻进他怀里,如今这距离,咋看咋彆扭。 “爷会吃了你吗?滚过来。” 傅知遥:这死男人是不是有病。 “你是不吃我,你会杀了我。” 萧破野一噎,“爷说了今晚不杀你,你聋了。” “你明天杀我我也怕你啊。” 萧破野瞧著傅知遥那气鼓鼓恃宠而骄的劲儿乐了,“我看你胆子大得很,半分没瞧出你怕来。” “我硬撑著呢。” “滚过来点。” “不要。” 萧破野失了耐心,长臂一揽就把傅知遥抱到身侧,傅知遥一边以手抵在萧破野胸前撑住两人之间的距离一边半真半假的惊呼出声,“你做什么?你你,你登徒子,你好色之徒。” 一个好色之徒骂醒了萧破野,他是来杀人的啊,他如今在做什么? 不自在的看了一眼自己圈著傅知遥的手臂,萧破野快速把手臂收回,收势猛了些把傅知遥撞得一歪,傅知遥眼泪直接出来了,“你抱我过来又撞我,你是不是有病?” 倒也不是特別疼,就是她受不得委屈。 其实也不是受不得委屈,就是在受委屈这件事上眼泪有它自己的选择。从小到大只要受点委屈眼泪就不会汹涌澎湃,哪怕她自己都觉得这点破委屈不是事儿,亦哄不住自己的眼泪。 她也没办法,可能是天生泪点低。 父亲母亲大哥二哥都不喜因为小事儿哭鼻子的人,她恰好是。 傅知遥心里嘆气,她可真不討喜啊。 她自己其实也不喜欢哭嚶嚶的人。 约等於她自己不太喜欢自己?那是不可能的,她还是挺喜欢自己的,除了没啥韜略当不成爽文大女主她实在找不到自己有啥大毛病。 萧破野瞧著傅知遥哭了心里烦躁,“我不是故意的。” “你非抱我过来做什么?” 这个抱字让萧破野心中莫名一动,说话的语气也好了些,“你做那边偏沉。” 偏....偏沉? 傅知遥看著偌大的马车抽了抽唇角,呵,这马车会偏沉? 萧破野似也觉得自己这藉口不咋完美,索性闭目养神还吹起了口哨。 傅知遥看了闭目吹哨的萧破野一会,半晌后方才移开视线。她在现代社会就挺喜欢男孩子吹口哨的,她不是喜欢混子,而是喜欢男子偶尔的痞帅与不羈。 男人嘛,当顶天立地,性如野马。 她喜欢大男人。 可惜人未必会按照自己理想中的標准找男人,许多人结婚后会发现自己的丈夫与少年时希冀的完全相反,这事也挺难评的。 她上辈子喜欢顾明彻,典型没有担当的小男人。 可她还是喜欢上了,她喜欢他投向她的温柔眼神,那眼神中满是柔情与宠溺,她喜欢他细致入微的照顾,喜欢他举手投足间的尊贵仪態,喜欢他乾净俊朗的相貌。 復盘了一遍傅知遥觉得不是自己眼瞎,而是顾明彻已经很优秀了。 他只是缺了一个男人最该有的脊樑。 第49章 比耐力 脊樑这事儿吧,有可能隨时需要,有可能一辈子用不上。 她想与他过安稳日子的时候就用不上,反正两人都不出彩,富贵人家看不上他们亦没时间针对他们,非富贵人家的不敢招惹傅家姑娘。 可当顾明彻成了一国皇帝面对和亲大事时,这脊樑缺失就很严重了,甚至於对整个卫国来说这都是一件可悲的事。 卫国真的无力再战吗? 勉力支撑,重用良將贤臣真的没有转机吗? 楚国虎视眈眈他们卫国不能联合齐国、宣国伐楚吗? 未到山穷水尽之时一国天子就塌了脊樑,比她还废物。 傅知遥思绪飘忽,萧破野则用眼角的余光偷看傅知遥。 相隔两世,他的结髮妻子就坐在身侧,可惜他们之间犹如隔了万水千山。傅知遥上一世的背叛如鯁在喉,如针插心,他实在没办法劝自己原谅。 他信她敬她护她,她怎能那样对他!!! 萧破野握紧了拳头,压制著欲一拳打死旁边这个女骗子的衝动。他劝诫自己,明个再杀他,他堂堂野王不至於对一个女子言而无信。 马车很快到了傅府,尚书府位置上佳,算是离皇宫比较近的官员府邸。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傅知遥刚欲起身萧破野直接跳下了马车,再一看傅知遥披著他的披风一手拢著领口一手攥著腰间那副无从適从的模样,萧破野认命般把傅知遥抱下了马车。 然后没等傅知遥说一句话,马车快速跑远了。 傅知遥:"......” 这死男人居然不送她进去,真是狗到家了。 她能去叩门吗? 自然不能,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坏了名声,虽然顾明彻与花心蕊睡了,却不代表她失了最后的机会。男人大多是贱皮子,没得到的反而格外惦记。 她赌顾明彻会惦记自己...的身体。 傅知遥绕到了角门,欲施展轻功进去,又觉得不太对劲。 没有理由,就是直觉,她直觉萧破野並未走远。 於是傅知遥又转到了一个侧门,做了个欲上前叩门又停止的假动作后她似很无助的裹紧萧破野的披风寻了个偏僻角落坐下。 那样子,傅知遥觉得怕是自己看到自己都会道一句【我见犹怜】。 她耗得起,她脑子不够但胜在有耐心,上一世她耗死了很多人,这就是一种胜利。 她决定耗一个时辰再进府,左右现在离天亮还远,这条街上早就没了行人。时间太短不行,萧破野也是个好猎手,耐心他亦不缺。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看著靠在树上昏昏欲睡的傅知遥萧破野气的咬了咬牙,看来这女骗子確实不会武功,果真连府门都进不去。 非是他多疑,而是先前他潜入房间挟持傅知遥的时候那女人似欲起势反制他,虽然未有实质性的动作,但那下意识间手的放位很像习武之人长期形成的防御姿態。 尤其傅知遥比他想像的还警觉,他进入房间的霎那间她便发现了他。她未能喊出声只是因为他动作足够快而已。 若是前世有人对他说傅知遥有可能会武功他肯定觉得自己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可如今,这个女骗子......真是一切皆有可能。 不过此刻看来是自己多疑了,那个女人娇气的很,若是能潜回房间没必要坐在这里吹冷风。 於是萧破野也没管傅知遥到底睡著还是醒著,打横將傅知遥抱起。 傅知遥自是没睡著,她不可能睡,假寐罢了。 感觉到萧破野的靠近傅知遥配合的一声惊呼, 萧破野沉闷中压著慍怒的声音自头顶传来,“闭嘴,再说话真丟你在此过夜。” 傅知遥跟乖宝宝似的快速捂住了自己的嘴,后眼巴巴的看著萧破野。 萧破野:!!! 这该死的美人计。 他未再说话快速抱著傅知遥回了院子,又把她扔到了床上,然后翻窗走了。 看著萧破野离开的背影,傅知遥眼眸微深,这一世很多事情都变了,是因为她的重生吗? 萧破野竟来了京城,还要杀她! 无论出於何种原因,她都不能坐以待毙。 明日一早她需进宫与顾明彻再借一些人手,或者乾脆住在宫中。不过想起今个亲眼看见的两具白花花傅知遥觉得有点不適,她若住在宫中顾明彻定会来跟她装深情,这种虚偽男她著实不愿敷衍,跟萧破野一样噁心。 区別只在於顾明彻她敢惹,萧破野她惹不起。 呜呜! 这么想想她也是欺软怕硬之人,真可耻。 思量再三,傅知遥还是决定留在府里。 只是要做三件事,第一要同顾明彻借御林卫,让御林卫加派人手; 第二要在院里做些陷阱,感谢萧破野这个好老师,她上辈子也学了许多机关术,精巧的来不及做,可在院子里布置些简单的陷阱一日时间也算来得及,卯时起床开干就是了。 第三,这屋子里要布下天罗地网。一是让御林卫提前设伏,二是师傅曾给过她两个保命的袖箭,那袖箭並非普通袖箭,算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暗器。 趁著御林卫围攻萧破野,她未必不能成功。 傅知遥不禁庆倖幸好今晚未绑袖箭,否则不仅杀不了萧破野还会让他提前防备。 再次嘆气,这死男人功夫忒高了,过於难杀。 若是明日杀不了他,她该如何? 找个人一起杀萧破野,傅知遥快速在心里锁定了人选。 她点上灯提笔勾勾画画,根据院子布局而设置的几个陷阱的图纸便被她勾画出来,图纸画好已是寅时三刻,傅知遥没惊动值夜的丫鬟,自己简单净了手上床。 还能再睡半个时辰,睡饱了才有力气杀人。 然! 傅知遥是被人掐醒的,她刚睡著正晕乎乎的时候居然有人掐她! 是可忍熟不可忍。 傅知遥破口开骂,“你傻..." 比字未说出口,確切的说【你傻】这两个字都是含糊不清的嗓子眼里的哼哼,萧破野早就捂住了傅知遥的嘴,还冷声问道,“想死?” 看清来人是萧破野的那刻傅知遥直接破防了,这死男人有完没完? 不睡觉的吗? 萧破野鬆开了傅知遥的嘴,傅知遥不敢大声嚷嚷,机关陷阱埋伏啥啥没准备,喊人干吗?。 烦死了! 傅知遥小火苗有点压不住,“你来做什么?” 第50章 你男人 萧破野早知她会如此,她有起床气。 她鲜少闹脾气,但若想让她闹脾气也很简单,扰她美梦就是了。 他好整以暇颇为解气的道,“杀你。” 傅知遥:? “不是说了让我再活一晚?” “已经过了一晚,现在是寅时。” 傅知遥:“......” 艹,很浓密。 她从未如此迫切而强烈的想弄死萧破野。 忍了又忍,忍住了! 她得拖延时间,“你究竟是何人?为何要杀我?” 萧破野目光直盯盯看向傅知遥,“你男人 。” “你是萧破野?” 萧破野莫名满意,这女人心里还知道自己是她男人,“不然呢?除了本王谁敢自称你男人。” 傅知遥:“......” 她想说孟盏也惦记著自己呢,但是算了吧,重生回来后这萧大傻子好像变了,莫名的阴晴不定,她听了別人的床上运动他都不满,万一听说孟盏之事再把锅扣自己头上咋办? 有些人是没法讲道理的。 尤其草原之上,只信奉拳头说话。 傅知遥眼圈微红带著点水光,却偏要摆出凶巴巴的模样,她不轻不重的踹了萧破野一脚,“你混蛋,连自己未婚妻都欺负。” 萧破野:这脚可真美。 一见就想把玩。 待傅知遥反应过来白皙的小脚早被萧破野握於掌中,傅知遥气死了,他脏啊,她被他碰了啊啊啊! 她使劲往回抽脚却抽不动,“萧破野你放手,你流氓。” 这动作落在萧破野眼中別有一番情致,上一世他就很喜欢握她的脚,天凉了还会踹在胸口帮她暖脚——萧破野这般想著脸色又黑沉了下来,他上辈子怎么那么贱呢? 黑归黑,他还是没捨得放开傅知遥的脚。 傅知遥再次努力抽脚又没抽动,萧破野压低了声音问道,“脚怎么生的这么小,恩?” 傅知遥气死,心道关你屁事,拿开你的脏爪子啊。 落在萧破野眼里就成了害羞,成了恃宠而骄,“你们卫国女子不裹脚,你脚怎么生的这么小。” 萧破野一边说一边手中用力,傅知遥有些吃痛低呼出声,“疼。” 萧破野语带威胁,“说话。” 一般他说话字少的时候就是要发怒了,傅知遥连忙道,“就是天生的啊。” 確实是天生的,这一世的傅知遥与现代社会的傅知遥样貌身份名字都一样,她一米六八的身高,高跟鞋35码,运动鞋36码,脚不能算极小,但相对身高而言確实不大。 萧破野没说话,只摩挲著傅知遥的脚,傅知遥真真想骂人,这死男人上一世就很喜欢她的脚,连刚刚的问话都与上一世一致。 其实萧破野是故意问的,这一世与上一世有很多不一样,他想看看会不一样到何种程度。听到了傅知遥与上一世一般无二的回答萧破野不免心绪复杂,上一世他问这话是二人的新婚之夜。 他火急火燎的做完三次后总算有了耐心干细活,脚这个事就是个中间插曲,看过傅知遥的脚后萧破野更疯狂了。 傅知遥也想起了新婚夜,那一夜......真难熬啊。 没完没了,没完没了...... 她都有点担心碰上一个变態恋脚癖,结果发现这男人平等的恋她身上所有的部位,呵,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傻比! 傅知遥心头起了火,面色却不显,“你还不放开我。” 萧破野:“別废话。” 傅知遥:“......” 你要点脸行吗?你摸的是我的脚! 似是读懂了傅知遥的无语,萧破野道,“你安生些,我再让你多活一日。” 傅知遥再次无语,快装不下去了,脱口问道,“为何?因为我让你摸脚?” 萧破野反驳的那叫一个快,神色间还有慍怒,“本王是急色之人?” 傅知遥:你是。 可她不能说。 萧破野为维护自己顏面,摆脱急色这个不属於他的属性解释道,“你知晓自己是谁的人,多活一日是本王对你的奖赏。” 傅知遥:就这? 她都被气乐了,“那明日呢?” “明日再杀你。” 傅知遥想骂萧破野十辈儿祖宗,不行,事情不能这么搞,“王爷,我们谈谈?” 萧破野很是自然的上了傅知遥的床榻,还顺便把傅知遥往里挤了挤,折腾了一整晚又是跑皇宫又是跑傅家的他也累了,“说。” 傅知遥快疯了,她的床啊,不乾净了啊。 呜呜呜! 她真嫌弃他,不假的。 一直没敢表现出来,一直忍到现在,如今竟被如此暴击。 天爷啊,別这么搞好不好? “你不能上我的床。” “本王是你男人,我不上你的床上谁的床。” 傅知遥心道你上的床多了,烂黄瓜,“我与你还没大婚。” “亦是我女人。” 傅知遥咬牙,告诉自己冷静,“可你要杀我啊。” “你是我女人,自是想杀便杀。” 傅知遥:!!! 该死的,她想將他大卸八块。 萧破野瞧著傅知遥气鼓鼓的样子觉得好笑,一好笑心情就好了很多,“说吧,谈什么?” 傅知遥回神,是该谈正事,“王爷,和亲之人要在我和康王妃之间选出,您欲杀我,莫非是看上了花心蕊?” 萧破野回答的十分坦诚,“爷就不能先杀了你再杀她?” 傅知遥这叫一个不服气,“为什么我要死的比她早?” 这题萧破野会,“因为你是我女人。” 只有你会给本王戴帽子,花心蕊可不会。 后面的话萧破野自是不会说,重生之事过於匪夷所思,绝不能轻易透露,他亦不想被当作妖怪烧了。 傅知遥直接被气不会了,確切的说是她知道不能跟这死男人讲道理,他根本就不讲理。对付他只能以柔克刚,撒著娇,然后比他更不讲理。 但此刻她俩这关係適合撒娇吗? 罢了,先睡了。 傅知遥想静静,她倚靠著墙壁闭上了眼睛。 脚还在萧破野手里握著,抽不回来,隨他吧。 许久后,久到萧破野的呼吸变得均匀,傅知遥试探著抽回了脚,见萧破野没反应,她又轻手轻脚的下了床......然后帮著萧破野脱去鞋袜。 床上假寐的萧破野懵了,这女人,对他一见钟情了? 第51章 还盖什么? 傅知遥一边忍著嫌弃帮萧破野脱下鞋袜,一边心底嘀咕著怎么靴子里也没有匕首,这实在不符合萧破野的习惯,上一世这男人一直隨身携带匕首,一把放在衣襟前侧,一把放在靴子里。 萧破野的匕首是有玄机的 ,那刀柄內藏细如牛毛的 “透骨针”,按动机关会瞬间迸射而出,就算是高手碰上也得脱层皮。 別人不知晓那个机关如何使用,傅知遥却知晓,因为上一世那两把匕首萧破野都送给了自己防身。他说他武功够足高,这东西对他已经没什么用了。 可那是十年后了,那会萧破野的武功可谓登峰造极,可这会的萧破野只有十八岁,还没那么厉害 ,他这么谨慎之人怎么会不隨身携带匕首? 此刻萧破野睡意正酣,且他一定想不到自己知晓这把匕首的机关,再加上自己身形够快,未必不能杀了萧破野。可惜......想像的甚好,匕首却不在。 傅知遥一阵牙疼 ,要如何才能杀了这死男人。 她对萧破野其实也没什么仇恨,她想杀萧破野的诱因是因为萧破野想杀自己,人一旦动了杀心就会放下道德底线,既然杀了萧破野就可摆脱和亲的命运,自己为何不动手? 死道友不死贫道,傅知遥上一世最认同的一句话。 谁知她刚把萧破野的脚放到床上,这死男人说话了,“给本王捏捏。” 傅知遥嚇得身上忽起一身冷汗 ,这死男人竟没睡著,呼吸那么均匀装给谁看呢? 转念一想也是,这男人一向警觉,是自己大意了,常常分不清上一世和这一世的分界,下意识中就觉得这男人不会防著自己,真是糊涂。 她此刻甚至无比庆幸匕首没在靴子里。 萧破野不知傅知遥心里的惊涛骇浪,“愣著做什么,上床给我捏脚。” 傅知遥:!!! 捏尼玛。 她没理会萧破野转身欲去净手,被萧破野一把拽回床上按在身下,如一只饱餐后的狼逗弄小白兔,他似笑非笑,“不想捏脚,那咱们做点別的?” 傅知遥:!!! 她用力去推萧破野,“王爷自重。” “本王多重自己感受不到,你试试?” 说著萧破野更是將原本撑著的胳膊绕至傅知遥脑后放平,整个人都覆在了傅知遥身上。久违的亲密传来,傅知遥浑身一僵,上一世的记忆又在攻击她,可这次她不可能逆来顺受,隱忍承受。 傅知遥欲抬脚去踹萧破野却被他死死压住了腿,一声低笑从萧破野嗓间溢出,带著淡淡的嘲讽,“还是小野猫。” 傅知遥气的张嘴便朝著萧破野脖间咬了过去,萧破野没躲,这女人偶尔会亮个小爪子,他亦不在意这点小伤,她能有几分力气,闺房之乐罢了。 然而下一刻他眼睛瞪大了,一声闷痛声自萧破野喉间溢出,她竟然真咬他?! 萧破野头微偏一些朝著傅知遥的头撞了过去,傅知遥吃痛顺势鬆开了嘴。 她其实可以不松,那点痛並非不能忍,但是她知道萧破野不可能被咬死,达不到弄死他的目的,她也没必要非惹急了这个活阎王。 萧破野拿手一蹭脖子,居然见了血,再一瞧傅知遥那副士可杀不可辱的模样萧破野气乐了,他拿手指了指傅知遥又不知道说什么好,索性趁势翻了个身与傅知遥並排躺著。 卫国女子极重贞洁与名声,刚刚是他唐突了。 想杀她是一回事,不好过於欺负她又是另外一回事。 傅知遥不解气又踹了萧破野一脚,萧破野轻笑出声,这小女人就是这副性子,適时示弱,示弱完了又不愿吃亏总想往回报復一二。 若是別人这么做他定会骂一句蠢,打不过就该扎著头,非得挑衅完再被暴击一次?而对上傅知遥他觉得还挺可爱,他喜欢她这样撒娇 。 然而下一刻萧破野舒展的眉眼再次蹙起,他在做什么? 他竟然觉得她可爱? 他好像又犯贱了。 傅知遥是女骗子啊。 萧破野想到这开始心气不顺,如猎狼般的眼神锁定傅知遥,傅知遥自是觉察到了这男人的变化,心道刚刚不是还挺乐呵 ,怎么又变脸了? 这男人是不是魔怔了。 瞧著萧破野充满压迫和威胁的眼神傅知遥没敢动,萧破野则將手慢慢靠近傅知遥,又將手上的些许血跡蹭到了傅知遥脸上,“给我捏脚,否则,” 后面的话没说 ,但傅知遥觉得他真有可能杀了她。 忍了又忍,傅知遥选择了折中的窝囊一下,“我给你揉肩好不好?” 萧破野嘴比脑子快,“恩。” 声音有些沉,但心里是有些开心的,脑子是极度后悔的。 他该刁难她的,怎么就答应了呢? 罢了,肩就肩吧。 萧破野翻身趴在床上,傅知遥跪坐在一旁给他揉肩,眼睛却一直盯著他脖子,真想弄死他。 可惜实力不济。 没揉一会傅知遥就觉得手酸疼,於是开始偷奸耍滑,手上力度越来越轻。 “重一点 。” 傅知遥:“.....” 加把劲吧,可惜按了一会又开始没力气,继续偷懒,如此循环往復几轮后傅知遥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小,萧破野喊了她好几声她都没回应。 萧破野慢慢转过身一看,这女人居然坐著睡著了! 真心大啊。 好气又好笑,萧破野长臂一伸將傅知遥放倒,傅知遥含糊不清的嘟囔一声就翻了个身睡去了。萧破野瞧著身侧熟睡的傅知遥心里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的。 最终还是决定先让她睡个安生觉,就当是重温一下上一世的甜蜜时光,给他们这段婚姻一个善始善终,明日再杀她,萧破野这般对自己说。 傅知遥和萧破野是被一声尖叫声吵醒的,两人睁开眼看了眼彼此相拥而眠的姿势......都沉默了。 再感受一下交缠的腿......根本没法说。 傅知遥反应过来快速坐起身,坐起来后又觉得有些不妥扯过被子盖在身上。她身上穿的是中衣,其实不盖也没什么太要紧的,可此时有小茶这个第三人在场就显得有点要紧了。 萧破野和衣而眠,倒也不在意盖不盖被子,原本他也微有尷尬的,毕竟也是人生第一次被人在床上抓包,可见了傅知遥那手忙脚乱的样子他不禁起了逗弄的心思,“睡都睡了,还盖什么?” 第52章 对你心动 傅知遥嚇得瞪大了眼睛,她手比眼睛更快,抢先一步把萧破野的嘴紧紧捂住,她一边做出嘘的手势,一边压低了声音道,“有暗卫。” 萧破野大咧咧无所谓的道,“都被我放倒了。” “你说什么?” 萧破野:“都倒了。” “问你话呢,你说清楚点,大早晨的嘴里卡痰是吧。” 萧破野:!!! 你一边捂著我的嘴,一边嫌我说话不清楚? 傅知遥顺著萧破野的视线看到了自己的手才恍然大悟,她快速鬆开手,“你说什么?” 萧破野真不想再说第三遍,傅知遥还欲再问,小茶抄起手边的笤帚挥舞著对萧破野道,“登徒子,採花贼,放开我们家小姐。” 萧破野:? 採花贼? 他要是採花贼这一整晚都不知道开几回了,这会再来舞笤帚是不是过於晚了点? 傅知遥心知小茶误会了赶紧解释道,“他不是採花贼。” 也不是她好心为萧破野开脱,她怕萧破野嫌小茶聒噪把小丫头劈晕,上一世他常干这事。犹记得二人第一次洞房,动静......大了点,她哭的......惨了点。 小茶以为自己被虐打又是嚎又是踹门的,萧破野气的从屋里大喊让那速把小茶弄走,后来小茶被劈晕了。第二天,萧破野进门后啥都没干,先把小茶劈晕扔给了那速。 咳,真是往事不堪回首。 小茶一听萧破野不是採花贼大脑飞速旋转,然后悟了,“哦,原来是小姐找的小倌儿。” 萧破野:?! 还没大婚就想找小倌? 傅知遥:小茶害我! 小茶继续道,“昨晚小姐说第一次寧肯招个小倌也不能便宜了那个野人,您还真是干大事的,昨个刚说就干了。你出去怎么不喊我同行,一个人多危险啊,再说您怎么把人带回府了,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小茶边说边关紧房门,还没忘了朝院中左右打量確定没人,以至於没看见傅知遥的挤眉弄眼。 回过头来一看小茶疑惑了,“你捂我家小姐嘴干嘛?” 傅知遥:笨蛋! 当然是不让我出声阻止你,听听你还能说点啥出来。 萧破野放开傅知遥,语气阴惻惻的道,“你家小姐之前可找过別的小倌?” 小茶觉得不太对劲,但见小姐没阻止也只能如实道,“就你一个,之前那野人也没要娶我家小姐。” “野人?” 说起野人小茶心里不虚,“就是那个野王,草原那边的蛮人,” 傅知遥:“小茶,” 傅知遥的话音落下,小茶的话已经出口,呵,真是阻止不了。 萧破野气笑了,他似笑非笑的看向傅知遥,“本王是野人?” 小茶:!!! “小姐,他,他,他是,” 傅知遥无奈挥挥手,“你下去吧。” 小茶不愿意走,“我得保护小姐啊。” “你摸摸你脖子疼不疼?” 傅知遥此刻已经猜到萧破野刚刚那句含糊不清的话是什么了,他们三人在这说了这半天话外面半点反应没有,再不济守院的婆子瞧见小茶也得问问自己何时用早膳吧。 看这样子昨晚整个院子的人都被萧破野敲晕了,小茶是醒的最早的那个,居然比暗卫还早,这是上辈子积攒了抗击打能力? 傅知遥这么一提醒小茶想起来了,“小姐昨晚一直写写画画的,我睡一觉醒来想问问小姐饿不饿,刚到门口就被敲晕了。” 她边说边揉了揉自己的脖子,刚醒来的时候担心傅知遥没觉得疼,这会真有点疼。 傅知遥瞪了萧破野一眼,“你也不知道下手轻点。” 萧破野:??? 有没有搞错,自己还生著气呢,她还敢吩咐自己? 没好气白了傅知遥一眼,萧破野没说话。 傅知遥对小茶道,“你且退下,我与野王有要事商量,守好房门。” 小茶欲言又止,目光在傅知遥和萧破野之间飞了几个来回儿还是识趣的退了出去。瞧这样子他二人已经共处一晚上了,说不定小姐已经被这廝轻薄了,呜呜! “傅知遥,想找小倌?” “要你管?” 萧破野心头火起,他伸手捏住傅知遥的下巴,脸一点一点的靠近傅知遥,“我未婚妻找小倌儿不归我管?傅知遥,我去问问卫帝是何道理。” 傅知遥一听马上变脸,可不能让此事惊动顾明彻,她还指望著让花心蕊代她和亲呢,她又嗔又娇又委屈的道,“以前我又没见过你,光是听到你的名字都嚇得夜不能寐。 若早知你是这般长相,我怎可能有这么荒唐的想法。就算把那些小倌的容色都摞在一块,也比不过王爷你风华无双,都怪你不早来见我。” 萧破野:怪他? 话说回来傅知遥是在夸自己好看吧? 他好看他知道,可他从不在意別人夸自己的相貌,男人嘛,行走於天地间靠的是一身本领。不过还算这个女人有眼光,小倌算什么东西,也敢同自己比? 傅知遥边说边留下几滴眼泪,“疼。” 萧破野依旧板著脸,手上的力度却轻了不少,“本王若长得不好看你就要去找小倌?” 傅知遥:你猜我会不会跟你说实话? “我是傅家嫡女,又不是皇家公主,顾明彻逼我和亲我焉能不气。一时气话你也当真,我卫国女子一向注重名节,我怎么可能真找小倌污了傅家清誉。” 这话可算是踩到了马蹄子上,萧破野手中力度猛然加重,似要將傅知遥的下巴捏碎,傅知遥这次是真疼了,她痛呼出声,“萧破野,你混蛋 ,你昨晚与我那般亲密今日就欺负我。你...你不是男人。” 萧破野冷笑出声,“名节?你傅知遥还会在意名节?” 上一世与墨十一和谢景舟在床上顛鸞倒凤的时候何时想过名节?! 傅知遥哭了,“我是不在意名节,我就不该对你心动。明知你要杀我还忍不住对你心动,昨晚又与你行了那种事。” 萧破野:!!! 他都快怀疑自己昨晚真把她做了。 这女人说话还真是......心动就心动吧,扯別的做什么。 傅知遥又抽噎著道,“我与你共处一晚你便觉我不在意名节,可你是我未婚夫,我们...我们早晚要在一起的。” 萧破野:“......" 好像有被取悦到。 第53章 对你负责 被取悦到的萧破野板著脸没好气道,“我说的不是昨晚。” 傅知遥眨巴著水润莹亮的美眸道,“不是昨晚,可你我之前从未见过。” 萧破野想到上一世的事心绪烦躁没好气道,“我听別人说的。” 傅知遥又委屈了,“也不知道你跟谁亲。” 她轻轻捶打了萧破野一下,又趁机靠在萧破野身侧,非是她想与他亲昵,她只是想先把自己的下巴解救出来。 萧破野:“......” 这破地儿是不是风水有问题,他怎么觉得自己脑子不太够用。 竟然又对著这个女骗子心痒难耐?! 强行克制住想把这女人按在身下酱酱酿酿的衝动,萧破野装作自然的起身在房间里转悠一圈,他忽然看到桌案上放著一摞纸,不自觉便拿起要看看这女骗子写的什么东西。 傅知遥:!!!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过去,直接扑到了萧破野怀里,“王爷,我下巴疼,呜呜。” 萧破野瞧著怀里的女人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遂深沉道,“本王知道了,下次轻一些。” 傅知遥:“......” 还尼玛有下次? 暴力男。 骂归骂,傅知遥脑子飞速旋转想主意,这货手里还捏著她画的机关图呢,若是被她看到她该如何交代? 画这个做什么? 杀你! 怎么与我自创的机关一样? 老娘重生了! 呵,这问答够刺激,但不適合当下,她实力不足以碾压他,不能摊牌。 萧破野一手自然的圈主傅知遥,一边道,“昨晚画什么了,大半夜不睡觉。” 傅知遥:拼了! 她踮起脚主动吻上了萧破野。 萧破野:炸了! 身体和脑子都炸了,天知道他要提醒自己多少遍这是个女骗子才能压下体內的衝动。她就像鲜嫩的小白兔一般,他见到了就想欺负她,吃她。 上一世亦是。 不管他有过多少妾室,他见到她都忍不住衝动。 这女人是天神为他量身定做的吧,满足了他对女人所有的幻想。 重重的吻落下,带著疯狂的思念与放肆的掠夺,还有一丝髮泄与恼火,唇舌交缠,傅知遥觉得快要无法呼吸了,她惹这头恶狼做什么? 若问傅知遥嫌弃吗?那是真嫌弃。可她不能与他硬碰硬,虽说重活一世的目的是不受气,但她也得先活下去,活下去才有机会搞死萧破野,过自己的快活日子。 此刻傅知遥想起了自己看过的那些重生文,若是自己看到这么怂的女主定要骂一句窝囊废,可这事儿真落在自己身上才知道什么叫站著说话不知道腰疼。 这人间不平事太多了,普通人面对绝对实力只能嘆一句无能为例。 可恨这死男人还抓著那几张纸呢,傅知遥心一横假装站立不住瘫软在萧破野怀里,她好似不堪承受,嚶嚀出声,“王爷,我站...不住了,唔,” 声音含混不清,但萧破野听懂了,他熟悉她的反应亦知她娇气,他一只手臂依旧圈住她亲吻,另一只手微微用力將她拦腰抱起,然后...两人跌落在床榻之上。 傅知遥脑瓜子嗡嗡的......她只有一个念头,她又碰了脏东西! 借著缠绵拥吻故意翻滚的动作她总算把那几张散落在床上的纸揉成一团踹落床下,这过程......又波折又漫长。待她如愿解决了那几张纸,呵,身上就上小衣和肚兜了。 该亲的不该亲的都被亲了,那两处......未能倖免。 傅知遥心里有碰了脏东西的难过,还有重活一世仍要对著这男人演戏的感伤,她躺在床上装死,顺便將萧破野踢开。 萧破野没躲,而是顺势翻了个身,他需要静静,总不好真在大婚前把人给办了。他倒是无所谓,就怕这女人又哭啼啼,万一跟他记仇以后还得哄。 这女人虽温柔娇软,可真耍起小性子也够他喝一壶的。 罢了,还是大婚后再弄她吧。 萧破野声音微暗哑,“你准备准备,过几日咱们动身回草原。” 傅知遥:??? 啥玩意? 就亲了会直接把自己亲到草原了? 瞧著傅知遥诧异的眼神萧破野意味莫名的道,“又不想跟本王了?” 傅知遥紧咬后槽牙,“当然不是。” “恩,本王会对你负责。” 傅知遥:大可不必。 “王爷不是要杀我吗?” “哼,不想第一次给本王?” 傅知遥有点装不下去了,凑合著装一下,“王爷说什么呢。” 假装害羞敷衍一下吧。 让她说想给他? 呸。 忒噁心了,她说不出口。 萧破野意味深长的道,“本王暂时不杀你,先要了你让你做我女人。” 傅知遥:!!! 艹 怒从心头起,尤其是不想认命,“你混蛋。” “本王没那么卑鄙,会给你名分,不会强迫你。” “可我不想去草原,你让我隨你回草原就是强迫”,不想这会撕破脸,尤其傅知遥习惯给自己留条退路,“我不想背井离乡,王爷。” 萧破野唇角带著一抹嘲弄的笑意,“是卫国强迫你,与本王无关。” 傅知遥:气死她算了。 折腾一圈白折腾了? 死嘴,亲他干嘛? 啊!!! 萧破野:“本王该走了,阿遥可要有所表示?” 傅知遥:??? 阿遥? 表示? 一万匹草泥马飘过。 萧破野见傅知遥小脸气鼓鼓还有点呆萌,不禁指了指自己的唇角。 傅知遥:这个臭不要脸的。 她绝不可能再亲他。 谁知萧破野忽然弯腰,欲去捡地上的纸张,傅知遥彻底无语了,咬牙切齿,“你故意的。” 萧破野也不否认,“选一个?” “那你不许再看。” “恩。” “说话算数?” 萧破野已经没了耐心,直接把人拽进了怀里。刚刚亲过,可是不够,还不够。傅知遥中衣本就没穿好,此刻又被萧破野趁势占了一大波便宜。 许久后,萧破野真的该走了,再不走那些暗卫都醒了。 “那纸上画的什么?” 傅知遥:“......我心仪王爷,想画几张王爷的画像。” 配上羞赧的表情。 萧破野闷笑出声,“大婚时,记得带上几幅本王的画像出嫁。” 傅知遥:!!! 萧破野走了。 傅知遥欲哭无泪。 怎么重生一次自己还是被萧破野吃的死死的,莫非自己就是炮灰命吗? 小茶轻轻推门进来了,还颇有些面红耳赤,“小姐,你还好吧?” 待看到傅知遥衣衫不整小茶悻悻然道,“小姐不好。” 傅知遥:“......” 谁让你自问自答了? 她想静静。 城西小院,萧破野一脸凝重的道,“去查一查傅知遥,查查傅家有没有过武先生出入。” 那速不解:“王妃会武?” 第54章 陛下大义 萧破野又无语了,“不是说了不让你喊王妃?” 那速眼睛瞪得大大的,不可思议还有耿直的道,“您都把人家睡了。” 他们草原上的男人多睡几个女人没问题,抢別人的女人也没问题,但要是睡了女人不认帐或是弃之不顾了那可是大问题,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所以那速才这般意外。 他心目中王爷没这么狗啊,虽然有时手段卑鄙了点计谋阴损了点,但是不能对女人用完就弃吧。 萧破野:“......没睡。” “我都听到主子说了。” 那速確实听到了,昨晚萧破野回到小院后一直睡不著,翻腾了两个多时辰起身出了门 ,他见主子出门便也跟了上去。 原本萧破野想自己偷偷去傅家著,结果那速这个死心眼说什么也要跟去保护他,萧破野只好让他跟著。 然后暗卫们被撂倒了,萧破野进了屋,他上了树。 早晨小茶那一嗓子也喊醒了他,所以萧破野那句【睡都睡了】他听的清楚且完整。 萧破野彻底无语,“说了没睡,你是主子我是主子?” 那速憋憋屈屈,“你是。” “本王怀疑傅知遥会武,我在她房间竟然看到了一沓机关图纸,虽说都是些简单的陷阱,可寻常闺阁女子哪里会这个,你通知荆武去查。” “是。” 萧破野当然看到了纸上的內容,他眼力极佳。 想到那女人为了不让自己看到纸上的內容主动吻自己以及后来种种,萧破野忽觉燥热,暗道该儘快大婚才是。 可远水解不了近渴,萧破野果断回了房间......自我紓解。 一阵急促的喘息声后,萧破野仰躺看著屋顶发呆。 他在想上一世的事。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他心中只有权势,只想让敕勒部的草场更大,牛羊更多,只想做草原的王。包括他与未婚妻的婚事,亦是他观察了很久后为自己寻找的最好的一门婚事。 他与萨仁一家相互需要,萨仁需要他巩固势力,而他藉助萨仁的势力重归敕勒部,有了继承汗位的机会。 在那之前他一直在四处游荡,他和那速一起走过许多地方,后来又阴差阳错之下救了荆武,这两人亦是他身边最忠诚可信之人。 未遇见傅知遥之前他从不觉得男女情爱有什么重要,那玩意不过是联合势力的一种方式而已。那时候的自己就是个一腔热血的愣头青,可这一世,他已经开始想女人了。 “傅知遥”,萧破野喃喃低语。 先娶了再杀吧,上一世的缘分要续上,上一世的仇也得报。 然后萧破野沉沉睡去,一晚上没怎么睡他得补个觉。 海棠宫,快活了一晚上的顾明彻早早起床,由花心蕊伺候著更衣。 一晚缠绵,顾明彻对花心蕊的语气温柔了很多,“你且歇著,让宫人们伺候就行。你多睡会儿,还早著呢。” 花心蕊温情无限的將头靠在顾明彻怀里,“你不知能为你更衣我有多幸福,就让我的幸福久一些吧。” 顾明彻眼中闪过一抹內疚,“是朕有负於你。” 花心蕊用手捂住了顾明彻的嘴,“我不要你这么说,能得你一分爱我已十分幸运。” 顾明彻揽过花心蕊,在她额间印下一吻,“朕走了。” 顾明彻的步伐十分轻快,花心蕊同意和亲,压在他心头多日的大石头终於被搬走,他终於保住了阿遥。虽然花心蕊和亲亦是在打卫国的脸,可是两相对比之下,顾明彻更容易接受如今这个结局。 顾明彻在朝堂上宣布花心蕊和亲时满朝文武惊讶,却也觉得这个结局在预料之中。 未来皇后和一个夫君已逝的侧妃,家族被灭的女子与尚书府的嫡女,任是谁都知该如何选择。尤其陛下对傅知遥一片真心,宠爱有加。 然后这一决定宣布后朝堂之上並无人附议,反而格外的安静,就如同当时顾明彻宣布傅知遥去和亲一样。 顾明彻面色不悦,当他不知道丟人吗?可是他又能如何,这些个官员竟如此没眼力见,直接把他晾在了这里。 吏部尚书陈文渊平日里很得顾明彻信任,此刻见顾明彻不悦只好强撑著老脸道,“陛下大义。” 也只这个四个字,而已。 难道说陛下做得对? 陈文渊自己说完后向右一扭身子撞了傅尚书一下,傅慎洲直接瞪了过去,这个时候你撞我做什么?自己拍马屁还得找个陪拍的是吧。 两人这轻微的动作和眉眼官司已经引来了顾明彻的目光,傅慎洲一个不慎还正对上了顾明彻的目光,这下想不拍也不行了。 他双膝跪地,头叩的直响,“老臣叩谢陛下!陛下为解臣子家眷之困,竟愿让皇室贵女远嫁和亲,这份体恤与高义,老臣纵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 傅氏一族蒙受陛下如此重恩,无以为报,唯有代代忠良,以死效命,绝不敢有半分辜负圣恩!” 陈尚书嘘了一口气,心道还得是他啊。 唯有傅慎洲表態最合適,这老狗东西刚刚还装死。 不过这马屁拍的过於响亮了,显得自己刚刚不够真诚似的,陈尚书的小本本上不由给傅尚书记了一笔。 有了这两位开头,其余人也陆陆续续的称讚顾明彻大义,顺便表表忠心。 因著和亲之事实在不算好事,朝堂氛围有些尷尬,这次的早朝结束的很快,朝臣都没有本本要奏。 顾明彻也巴不得早点散朝,一来今日的龙椅如针毡,二来他想宣傅知遥进宫,亲自告诉她这个好消息——他们又能在一起了,一生一世一双人。 然而顾明彻刚下了朝会便有海棠宫的小丫鬟哭哭啼啼来报,“不好了陛下 ,康王妃娘娘要上吊。” 顾明彻:!!! 顾明彻赶到海棠宫时宫女嬤嬤跪了一地,花心蕊已经瞅准时机踢了凳子,整个人因呼吸不畅而疯狂蹬腿。 顾明彻大喝,“胡闹,把她弄下来。” 御林卫快速出手弄断绳子救下了花心蕊。 花心蕊被救后瘫坐在顾明彻脚边,她抱著顾明彻的腿,“陛下又何必救我,就让我去了吧,我此生已无遗憾,对这人世间更无半分留恋。” 顾明彻脸色铁青,“王妃自戕是重罪。” 花心蕊淡然一笑,“我如今已经不在意这些了,我忠於陛下,绝不会去伺候草原蛮人。” 第55章 我的女人 这话一出顾明彻变了脸色,“你们都出去。" 屋里人都能听懂花心蕊的言外之意,但顾明彻不想丟这个脸,即便是掩耳盗铃他也不想將事情挑明。 眾人出去后他气急败坏的道,“昨晚你是怎么答应朕的?” 花心蕊,“对不起阿彻,我只是太爱你了。” 顾明彻差点没气死,他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朕已在朝堂上宣布了让你和亲,你如今这般叫朕如何做?你要让朕出尔反尔做被天下人耻笑的昏君吗?” “我已经尽力了,尽力说服自己为陛下分忧,尽力说服自己去伺候那个蛮人,可是我做不到啊。阿彻,我早就是你的女人了,我不是左右摇摆不顾名节之人,我此生只忠於你。” 顾明彻嗤笑出声,“只忠於朕,在意名节?你跟我时並非完璧,你是兄长的女人,你若在意名节懂得廉耻又怎么会和小叔子滚到一起? 当初朕年纪尚轻,你借著身子不適让朕陪你,朕被迷惑才上了你的床。花心蕊,你如此心机深沉,昨晚刚哄骗了朕今日便玩自杀上吊这一套,你哪怕晚几日朕都没这么生气。 你把朕当猴耍呢?真以为朕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吗? 自杀?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早一步,偏偏赶在朕早朝后,偏偏朕来得及救下你,你这时间掐的可真准。” 花心蕊没想到顾明彻会如此不留情面,他居然说她不知廉耻? 她捂住胸口似是无限心痛,“陛下,臣妾的心好痛,你怎么能如此说我?” “当初长嫂赐死王府所有女眷,偏偏你不认命死里逃生,朕早该看出你是个不忠不义之辈。你和亲之事朕已经宣布,断不能更改。 歇了你的心思吧。” 花心蕊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陛下,只是跟百官宣布了还未同使臣议定,可以改的啊。陛下,求你了,別不要我,我是你的人啊。” 顾明彻冷笑,“朕是九五至尊,一言九鼎,岂可为你朝令夕改。你自反思吧,若是真死了就以尸体和亲。” 花心蕊:!!! 真怕了。 顾明彻召来侍卫和宫女,“好好看住了康王妃,她若死了, 你们全部陪葬。” “是。” 萧破野正在做春秋大梦,就被孟盏一嗓门喊起来了,“你媳妇儿定了。” 萧破野迷迷糊糊,“你说什么?” 孟盏:“和亲的人定了。” 萧破野缓了缓神,浑不在意的走到桌案旁边坐下,还顺手给孟盏倒了杯茶,“谁啊?” 他也就是走个过场问问,反正不可能是花心蕊,昨个花心蕊还跟顾明彻在床上打滚呢,顾明彻哪捨得把自己女人弄草原和亲去。 孟盏:“花心蕊,康王妃娘娘要做你的王妃嘍。” 萧破野嗷一嗓子,“你说谁?” 孟盏被这一嗓子嚇了一大跳 ,“你喊啥呢,嚇死我了。” 萧破野面色阴沉,“你说谁和亲?” 孟盏不耐烦了,“花心蕊花心蕊花心蕊,听清了吗?睡糊涂了吧你。” 萧破野:!!! 他要弄死狗皇帝,敢跟他抢女人。 不对,他要弄死顾明彻和花心蕊这对儿狗男女,居然合起伙来给他带绿帽子。上一世死后戴帽子,这一世刚活了又带帽子,搞无缝衔接吗? 是怕他冻著吗? 萧破野这叫一个气。 孟盏其实心情也不太好,和亲之人变成了花心蕊就意味著傅知遥这辈子都不会踏足那片草原,除非草原和卫国再起战事,否则他们没办法再要求卫国送去一位和亲公主。 况且就算再起战事也轮不到傅知遥头上了,那时她已经是正儿八经的皇后娘娘,未婚妻和大礼已成那可不是一回事。 他们彪悍闹腾却也知道卫国的底线在哪里,所以今个的孟盏有些小失落,便想著来找萧破野嘮嘮嗑,万万没想到这货的反应如此大! 上次不是挺无所谓的吗? 孟盏拍了拍萧破野的肩,“一个女人罢了,你若不喜娶回去送人,那花心蕊生的花容月貌,带回去送给哪个老汗王都能要块草地出来。 那些老头子一个比一个好色。” 萧破野:听听你自己说的是人话吗? 还娶回去送人,他嫌自己头上草不厚是吧。 见萧破野没说话孟盏又无不惋惜的道,“不瞒你说,我原本想著若是傅知遥和亲我就拿一块草地连带五百头牛跟你换了傅知遥,这女人我挺待见的。” 萧破野:!!! 手里的茶杯直接碎了。 孟盏再迟钝也反应过来,萧破野不对劲! “你怎么了?” 萧破野声音微凉,“我的女人,你想要?” “咳,你说这个啊,你又不是在意女色之人。这么多年还是童子鸡呢,你若不愿我多给你些牛羊。” 萧破野:“我的女人,你別惦记。” 孟盏:“......你这副语气,是在认真同本王子说话?” 他也不满意了,以往瞧著这小子机灵会来事他还挺喜欢跟他聊聊天喝点酒的 ,如今......这是分不清大小王了吗?萧破野就是他们瀚海部养的一条狗。 狗不听话,那就该打一顿了。 若是上一世,萧破野绝对不会为了一个女人与瀚海部交恶,他如今羽翼未丰,为了女人得罪瀚海部著实不划算,也没必要,女人而已。 可是这一世不行,那是傅知遥,是他的妻。 事实上刚刚孟盏说要以草地和牛换傅知遥时他便已经动了杀机,他敢將她与物件畜生做比,该死! “我认真的对你说,歇了你的心思,傅知遥是我的。” 孟盏:“......和亲的是花心蕊。” 萧破野起身道,“会是傅知遥。” 说罢他没再理会孟盏,而是出了院子。 孟盏被晾在这里那叫一个尷尬,萧破野走了,那速也跟著走了。能主事的只剩下荆武,不过荆武也没搭理他,敢覬覦主子的女人,狗东西。 荆武是中原人,对这种抢夺別人妻子之事很是不耻,尤其刚刚孟盏说的话,荆武都想替主子灭了他。 不过主子没发话,孟盏又身份特殊,荆武自是不敢惹事,当然也不揽事,不理会孟盏也不给他续茶,小院所有人都当孟盏不存在。 孟盏气的摔碎茶杯骂道,“狗东西,爷看你如何娶傅知遥。” 第56章 一言难尽 傅知遥饱饱的睡了一觉后心满意足的醒来,可惜在看到地上那一团团纸张的时候好心情荡然无存。这些纸提醒著她和萧破野之间发生过什么。 她和他,居然又亲了,还亲的那般......一言难尽。 唯一的好消息是萧破野暂时不会杀她了,也不知算不算是因祸得福。 小茶忽然跑了过来,“小姐,好消息,大好消息。” 傅知遥生无可恋的问道,“什么好消息?我还能有好消息?” 小茶重重点头,神色里是难以抑制的兴奋,“和亲的人是花心蕊,小姐不用和亲了。” 傅知遥意外了片刻,欣喜......也只有片刻便消失。 “小姐不高兴?” 傅知遥:是不高兴。 小茶端详了傅知遥片刻似是悟了,她有些无奈的道,“原来小姐对野王动了心,你说这事赶的,真是不巧。” 傅知遥:“......你从哪看出来我对他动心了?” 小茶欲言又止,而后颇有些面红耳赤的道,“你们都那样了,” 傅知遥实在不想听到这句话,语气有些急,“我们哪样了?” 小茶小声道,“睡了?” 傅知遥没好气给了她一眼,“没睡,別胡说。” “啊?” 他二人分明同床共枕了啊,小姐的肚兜都露出来了,这还不算睡了? 小茶忽然反应过来,如今这情况睡了也得说没睡,小姐是要进宫做皇后的,她赶紧道,“没有,绝对没有。” 傅知遥:“......” 好吧,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重重的嘆了口气,招呼小茶过来坐,“不是我愿意和亲,而是我觉得这事没那么顺利。” 萧破野这人想要什么会不遗余力,他盯上的猎物从未走脱过,傅知遥觉得如今自己就是那个猎物。 小茶懂了,小声道,“小姐的意思是野王?” 傅知遥点了点头。 小茶一跺脚,“什么人啊,他想娶也得看小姐想不想嫁啊,强买强卖,真不要脸。” 傅知遥嘆气,指了指院子里示意小茶別再说了,有些事还是要避开顾明彻的耳目。 再说那暗卫头头,醒来后便进宫候著,將眾人皆被打晕之事上报给了顾明彻,顾明彻本就因花心蕊出尔反尔之事窝火,暗卫这次正好撞到了枪口上。 顾明彻面容森冷,“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十个人集体被敲晕,一群废物。” 四个宫里的护卫,六个暗卫,这阵容不算小了,结果被人包了饺子,確实有废物之嫌。 暗卫头头赶紧下跪,“请主子责罚。” “可有线索?” 暗卫道,“属下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这个。” 那是一枚防滑扣,专门置於靴子底部,暗卫的衣服和靴底都是特製的,大多数人家的暗卫都会穿防滑的靴子。 各国惯常用的防滑扣多为圆形,可这枚防滑扣却是玄鸟形状。 顾明彻面色沉了下来,还有几分不易觉察的慌乱,“竟是楚国。” 玄鸟乃是楚国的图腾,楚地百姓崇拜玄鸟,可也並非所有暗卫都有资格穿戴玄鸟形状的物件。所以这批暗卫极有可能出自楚国皇室。 顾明彻將防滑扣攥於掌心,“看来楚国欲阻挠和亲之事。” 暗卫头头没敢说话,他想说的是傅二小姐好像啥事都没发生过,楚国如此大费周章该是为了杀人,那傅二小姐为何毫髮无伤。 顾明彻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阿遥可有受伤?” 暗卫头头道,“稟陛下,二小姐好像並未伤到。” 顾明彻也费解了,“先去凛刑司领罚,再问问阿遥到底是怎么回事,速来回报给朕。” “是。” 暗卫头头来问了,这事傅知遥早想好了说辞,至於信不信就是他们的事儿了。 她装出有些惊慌的样子,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这事我本不愿说,那人告诫我不要声张。” 暗卫头头:!!! 不会吧,陛下被绿了? 暗卫头头心臟突突的跳,觉得自己小命约莫是保不住了。 傅知遥又道,“那人警告我不许和亲草原,若是一意孤行,下次他必杀我。” 暗卫头头:? 有转机! “他还说他不屑杀一个女人,一个卫国护不住的女人。” 暗卫头头:说的挺有道理,若是自己也不愿意杀这位无辜的傅小姐。男人无能,女子被迫和亲,她真无错,这般看来那人还是个侠义之士。 暗卫头头还想听更多线索,傅知遥来了个急剎,“就这些了,我心有余悸很是不適,若无事你退下吧。” 暗卫头头见傅知遥神色倦怠,面露愁容忍不住多了句嘴,“陛下已下令康王妃和亲,想必傅小姐已经安全了。” 傅知遥抹了抹眼睛,“我亦是这般想,所以才未將此事主动告知於你。我毕竟是闺阁女子,深夜被陌生男子闯了深闺传出去总是不好的。 尤其陛下那里,” 傅知遥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暗卫头头懂了,“姑娘切莫多想,卑职告退。” 傅知遥这个说法顾明彻不太信,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也说不出具体不对的地儿,最后只能归结为楚国这个暗卫確实有些侠义之心,傅知遥命確实好。 大太监忠安道,“傅主子是未来母仪天下之人,自然得天命庇佑。” 他知道顾明彻想听什么,在顾明彻问询意见时便不吝替未来的皇后娘娘说句好话,尤其他对傅知遥还挺有好感的。 那位二小姐很尊重人,无论是他们这些阉人还是品阶低的宫女,傅主子见了人都是和顏悦色的,从不会觉得她高人一等,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尊重是装不出来的,更不可能瞒过忠安这种人精的眼。 所以忠安打心眼里喜欢傅知遥,亦尊重傅知遥。 次日,一则小道消息在京城传播开来,大致意思是说卫帝顾明彻与寡嫂康王妃有染。 消息確实劲爆了些,但大部分人都信了,因为这则消息里连顾明彻什么时辰到了海棠宫,什么时候离开海棠宫,当日哪些宫女和太监执勤都说的十分清楚。 这消息自然传到了顾明彻的耳朵里,顾明彻暴怒,那消息所传时辰竟然丝毫不差,比他自己记得还清楚。 “给朕查,是何人泄密。再有传播不实消息者,杀无赦”,顾明彻咬牙切齿,怒火中烧。 暗卫首领甲甘飘然现身,“是。” 他是暗卫总头领,是顾明彻的王牌。 出动暗卫甲甘,足见顾明彻对此事的在意。卫国人心本就不稳,他原本还担心自己失了民心和朝臣之心,结果这件事居然传出去了,还闹得满城风雨。 此刻传出这种风声若是让草原十部之人知晓可还得了,尤其联想到楚国暗卫夜探傅府之事,顾明彻更是坐立不安。 他去了海棠宫中,刚一进去花心蕊便梨花带雨的迎了上来,“阿彻。” 顾明彻一个嘴巴甩了过去,“贱人,你敢跟朕玩手段。” 第57章 有点兴奋 花心蕊被打懵了,泪水扑簌簌往下流,“陛下,你打我?” 顾明彻此刻早已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对上梨花带雨的花心蕊亦生不起半分怜惜,“外面的消息是不是你放出去的?” 花心蕊真是懵了,“什么消息?我何时放过消息。” 顾明彻又是一个嘴巴,“你还装,朕刚刚命你和亲,外面就传出了这种事,除了你谁会做这件事。” 顾明彻说的含糊不清,花心蕊却听懂了,“陛下的意思是,我对外散播了你我之事?” 顾明彻哼了一声。 花心蕊大喊冤枉,“海棠宫除了青荷都是陛下派拨给我的人,是不是我做的陛下一查便知。我倒是想让天下人知晓陛下与我的关係,可我有这个本事吗?我敢吗? 这么多年我守口如瓶,何曾出卖过陛下。” 花心蕊的话让顾明彻冷静了下来,他倒不是信任花心蕊,而是觉得她没有这般手段。 帝王的八卦事也不是谁都敢议论的,就算是百姓感兴趣也只敢私下悄悄散播,可如今竟在一夜之间传遍整个京城,背后不可能没有推手。 他本也不觉得是花心蕊做的,此番前来一是因为心中愤懣有气没处撒,二是恨花心蕊又一次勾搭了他,甚至勾搭完他还敢玩上吊拒婚那一套,他焉能不气! 这些时日他受各方掣肘,草原蛮人、楚国人、朝中百官,还有安王在背后虎视眈眈,人人都敢给他气受,如今就连花心蕊也敢算计他,若不是她说什么让自己陪她一夜,怎么会出这么大的乱子。 顾明彻抬脚踢开抱著自己腿喊冤的花心蕊,“朕会命人调查,你好自为之。” 说罢顾明彻走了,只留下身后哭泣的花心蕊。 青荷上前扶起花心蕊,“娘娘,快起来,地上凉。” 花心蕊没起身,而是冷声道,“去打听一下外面发生的事,速来回稟我。” “是。” 花心蕊再抬手,脸上已无伤心神色,她反而有些高兴。若是她和顾明彻的事被宣扬开来,草原还会接受她和亲吗?估计和亲之人还会变成傅知遥。 “傅知遥",花心蕊满含恨意念出了这三个字。 若是没有傅知遥,阿彻怎会对自己这般无情,她恨傅知遥。 傅府,小茶再次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小姐,出大事了,大事。” 傅知遥:“和亲之人又换成我了?” 她现在是真真心里没谱儿,总觉得和亲之事她避不过去。 “不是,也差不多。” “你说清楚,什么叫差不多?』 “外面都在传陛下和寡嫂康王妃有染,您说草原十部能接受这样的王妃吗?” 傅知遥:沉默了。 沉默片刻后她还是想给自己留一丝希望,“萧破野也未必在意这档子事。” 小茶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种事都不介意?” 傅知遥垂著眼,嘴角勾出一抹轻嗤,话里带著点刻意的漫不经心:“草原种马,好看就上。” 话音刚落,头顶忽然传来 “咔嚓” 一声脆响 —— 那是木头受力崩裂的声音。傅知遥和小茶同时抬头,下一秒便双双僵住。 屋顶的木樑竟被生生掰断了一截,萧破野飞身而下,落地时隨手將那截不规则的梁木扔在二人脚边,看得小茶浑身一激灵,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是杀气腾腾的杀气啊,呜呜! “那、那啥,小姐,我先回房间,你们…… 你们慢慢聊!” 小茶说著,几乎是手脚並用地往后退,不等傅知遥反应,转身就溜得没影了。 傅知遥:“???” 这还是那个上辈子用命护她的小茶吗? 就这么把她拋弃了? 拋弃就拋弃,还顺手把房门关上是几个意思??? 她喉结滚了滚,连抬头正视萧破野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清了清嗓子,学著小茶的语气找藉口:“咳,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要处理,你…… 你自己聊聊吧。” 话没说完,她猛地起身就往门外冲,可刚迈出去半步,便被萧破野一把扯了回来。 她重心不稳直直撞进他怀里,鼻尖抵著他坚硬的胸膛,还没来得及挣扎,就听见头顶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带著点咬牙切齿的意味:“草原种马,我?” 他故意潜进来想看看这女人知晓和亲之人又变成自己会是什么反应,结果她竟骂自己是种马?这是什么好词吗? 傅知遥头皮一麻,连忙挤出个訕訕的笑,“就是个比喻!我是说你们草原汉子,个个都有男子气概,像种马一样… 健壮!” 萧破野被她这话气笑了,“种马,还能跟男子气概掛鉤?” “当然能,你看那些配种的马,是不是都挑体型壮硕、品种纯正的?种马本来就比普通马优秀,我是说你们草原男人,比中原的男人更英武,这分明是在夸你!” 萧破野:“……” 若不是他自小学习汉话,又曾多年混跡中原,怕是就信了这女人的胡说八道。 他紧咬著后槽牙,指腹在她手腕上轻轻摩挲著,“那『好看就上』呢?这话又怎么说?” 傅知遥也有点抬不起头了,一手抵在萧破野的胸膛处不想与他过分亲密,一边低著头道,“配马的时候,种马不都…… 不怎么挑母马的吗?” 话说完,她感觉抱著自己的手臂骤然收紧,头顶的呼吸也变得灼热起来。 傅知遥被嚇得赶紧闭上嘴,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片刻后,略微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这么好看,我上你了吗?” 傅知遥:!!! 真是气死了,手比脑子快,她扬手就给了萧破野一个大嘴巴。 萧破野被打懵了,他被人抽了嘴巴? 果然人活两世什么奇葩事都能遇见。 不对,重点是对面这死女人,她居然还会打人? 傅知遥也被自己惊到了,暗骂自己怎么如此莽撞了,不过想想她上一世最后已经是地位尊崇无人敢惹的穆王妃,她很快原谅了自己这一世的放肆。 而且抽完这个嘴巴傅知遥觉得心情特別好,上辈子一直想做而没敢做的事这辈子做了,真爽。 萧破野:??? 这女人刚刚还一副忐忑紧张的模样,怎么打完自己不紧张了,还有点兴奋,有点高兴? 第58章 弄死萧破野 他抬手捏住了傅知遥的下巴,“敢打本王,你活腻歪了?” 傅知遥无辜的解释道,“一时失手。” 萧破野另一只手摸了下尚有些疼痛的脸颊,“没见血有点遗憾是吧。” 傅知遥有点想笑,又觉得此刻笑著实不礼貌,遂赶紧收敛心神压下笑容,“谁让你说话不著调,打也打了,要打要罚隨你。” 她说的坦诚,还带著点娇憨。 萧破野凑近傅知遥耳边道,“不打不罚,亲你行吗?” 傅知遥:!!! 这狗男人,再度一巴掌抽了过去,这次萧破野可不会叫她如愿。 刚刚那一巴掌他没拦没躲其实是被惊到了,惊诧於这娇娇软软的小妻子还敢打他。若是他想躲,傅知遥怎么可能打到他。 萧破野一只手捉住傅知遥的手腕,另外一只手將傅知遥按在怀里狠狠吻了上去。 傅知遥:!!! 这该死的种马。 傅知遥用力挣扎,又挠又抓,奈何没用,萧破野霸道强势的很,傅知遥这点小力气在他眼里就跟小孩子玩闹一般。到最后傅知遥整个人都晕乎了,她觉得自己约莫是缺氧了。 反应过来时她和萧破野已经到了床上。 萧破野跟条恶狗似的到处啃咬,傅知遥又羞又怒,“混蛋,你滚开。” 然后萧破野更凶了。 许久后,一脸泪痕的傅知遥扯开萧破野的衣服,狠狠的咬了他前胸一口,萧破野被咬乐了,“这里肉硬,不怕疼。” 傅知遥更生气了,瞧准脖子又咬了过去,结果直接被萧破野按到怀里,“脖子不行,上次的伤还没好呢。” 傅知遥生气,“就咬脖子。” 萧破野被她这副撒娇取悦到了,他忍不住在她脖间落下一吻,“吻这里我容易把持不住。” 傅知遥:“......” 这死男人。 他俩的脖子都很敏感,她气呼呼终是没敢去咬萧破野的脖子,她怕引火烧身,刚刚还是她又哭又踹这死男人才中途剎车的。 他们草原男子在这方面真是没法说,可能是习俗使然,女人、孩子和牛羊都是资源,总是抢来抢去的,在男女情事上不会太在意女子愿不愿意。 他们想的是我抢来的女人就是我的,就要为我生儿育女,为部落增加人口。 萧破野好的一点是从不强迫女人,好像也不需要强迫,主动送上门的就不少。想到这傅知遥又觉得阵阵噁心,还气愤,抓过萧破野手臂狠狠咬了一口。 萧破野被咬得眉头都蹙起了却也没推开傅知遥,心道女骗子被欺负狠了,得让她出出气才是。 傅知遥咬了,但还是生气,见到萧破野她就生气,“你还不走。” 萧破野:“急什么,那速和荆武带著暗卫溜达呢,我同你待会。” 傅知遥:“......我真不需要。” “本王需要。” 傅知遥:好气人。 “你又来做什么?” “给你报喜。” 傅知遥:喜尼玛。 “我看书本说你们男人不在意女子是否清白之身,你又何必纠结。” 萧破野想了想,“是不在意。” 傅知遥心里一松,谁知萧破野又道,“但既做了我的女人,就是我的,不能再跟別人。” 傅知遥一阵无语,心道你放屁,上辈子收用后送出去的女人有好几个呢。 “又想什么餿主意呢?” 傅知遥:你才餿主意,你全家都是餿主意。 萧破野见傅知遥装傻不禁道,“你去找孟盏,把花心蕊推出来挡刀时,我恰好在场。” 傅知遥:!!! 那日樑上之人竟是萧破野,她还以为是燕辞远呢。 “劝你歇了心思,別再搞多余的小动作。” “我若搞呢?” “傅智行正在入京途中,你说他那点三脚猫的功夫,我能不能杀了他。” 傅知遥:!!! “你不许动我二哥。” “求我。” “......我求你。” 萧破野拿手指了指唇角,“这里。” 傅知遥气死,“刚刚不是,不是有过了吗?” 亲字,她面对著这个男人有些不愿说出口。 萧破野揽过傅知遥,声音微哑,“要一直亲,每天亲。” “唔,” ...... 傅知遥又被萧破野欺负了许久,这死男人才心满意足的离开,看著自己身上那一块块吻痕,傅知遥真的有点绷不住了。 她想哭,也真哭了,哭的很是伤心。 小茶赶紧进了屋子,“小姐,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傅知遥瞪了小茶一眼,“刚刚跑的那么快,这会倒来安慰我。” 小茶重重嘆气,“我留下也没什么用啊,我不在小姐还能哄哄他,用用美人计。” 傅知遥差点没气死,“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你让你家小姐给萧破野使美人计?” “那怎么办,惹又惹不起,杀又杀不了,瞧著如今这势头您还得嫁给他 ,倒不如提前打好关係。这样到了草原也有个能护著小姐的人,不然光凭我这个小身子骨可打不过那些草原蛮人。” 傅知遥:行吧,这丫头一向识时务,上一世也是这么劝自己的。 自己上一世活得那么窝囊小茶也功不可没,她整日劝自己想开点、窝囊点,他们俩就像两只偷生的小仓鼠,整日里又怂又偷摸的尽力让自己活得好点再好点,风光点再风光点。 可儘管如此,这丫头面对真正想伤害自己的人从未怂过。 想到这傅知遥心中浮现暖意,她接过小茶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眼泪,“你这小身子骨是该练练,草原女人也能打的很。” 上一世她俩初入草原的时候就跟草原女人打过架,那真不是简单的扯头花,而是抓头髮挠脸咬胳膊一条龙。 小茶:“行,明个我买点好吃的巴结一下侍卫大哥,让他们教我几手。” 傅知遥笑了,她揉了揉小茶的头。 其实这一世她没打算再带小茶和亲,她既重活一次,怎么能明知前路艰难还让小茶去吃苦。上一世她也是软弱惊慌之下把小茶当成了支柱,希望身边能有个可以相互信赖的作伴之人。 这一世,她要自己去趟那虎狼窝。 不过她还没打算束手就擒,她还有一个机会。 她要试试,弄死萧破野。 第59章 救还是不救 顾明彻的暗卫统领隱甲用了一天一夜终於查到些线索,“陛下,起居注丟失了。” “什么?" 顾明彻惊呼一声站了起来,起居注会对帝王日常言行、政务活动进行 “无遗漏式记录”。 帝王起居注无论天子还是重臣都无权限查看,秉承的乃是【生前秘藏,死后取用】的原则,而且关於帝王私事很多时候都不会取用,负责记录的官员若遇一些宫闈秘事也往往会一笔带过。 但顾明彻不敢赌,他不知那官员记录到了何种程度。 是直白的记录他留宿海棠宫,还是隱晦的未记录他歇息在哪里。无论是哪种可能,都会成为自己与花心蕊私通的铁证,这东西怎么能丟?! 顾明彻不禁后悔,那日该强硬遣退史官才是,但问题是他留宿海棠宫乃临时起意,是一时被花心蕊说动没管住自己下半身。 如今......顾明彻气的砸了一整套茶盏。 砸完之后心情总算平復很多,“还查到什么事了?” “潜入傅家的人確是楚国人。” 顾明彻心里一紧,“有何凭证?” “那人曾去过云锦阁,而云锦阁表面是一家不大不小的成衣铺子,实则是楚国在我京城的暗桩。” “竟是暗桩,可抓到人了?” “掌柜的跑了,杀了五人,活捉三人,可惜都咬毒自尽了。” 顾明彻怒道,“可恶。” 隱甲继续匯报,“起居注丟失那晚,潜入傅家的人曾进过皇宫,他最后的落脚点是云锦阁,再后面便查不到了。卑职怀疑起居注和如今京城的传言都是那人所为。” 顾明彻恨声道,“楚国欺人太甚。” 顾明彻觉得这个猜测很合理,楚人这招是为了挑起草原十部与卫国的矛盾。 卫帝让与自己有首尾的寡嫂做和亲之人本就是对草原十部的不尊重,尤其二人苟合还发生在和亲在即之际,这事就更容易激起草原十部的不满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顾明彻长嘆一口气,“草原十部那边什么反应?” 隱甲:“暂时没反应,但他们已给礼部递了话,要求见陛下。” “孙尚书並未来找朕。” “他们传信时天色已晚,宫门已闭,尚书大人明日早朝应会同陛下匯报此事。属下也是刚得了消息便赶回宫中与陛下匯报。” 顾明彻点头,“继续查,儘快找到起居注,兹事体大。” “是。” 然未及隱甲去寻起居注,宫门守卫来报,说孙尚书有急事欲求见陛下。 深夜要求入宫面圣,这是大事。 “请进来。” 孙尚书一进御书房便双手捧上了一个盒子,他额角汗直冒,“陛下,这盒子老臣绝未打开过,草原十部之人將这东西给了老臣后,老臣便备马车赶来了皇宫。” 顾明彻的心猛地一沉,瞬间懂了孙尚书未尽的言外之意 ,他示意大太监忠安將盒子呈上来。 忠安捧著盒子呈到案前,顾明彻深吸一口气,伸手掀开盒盖。看清里面之物的剎那,他的心似忽然坠落谷底,里面赫然是失踪的起居注! 心虚的顾明彻快速合上册子,他强压著心头慌乱,故作镇定地问,“尚书大人辛苦了,草原十部是什么意思?这东西怎么会到了他们手中?” 孙尚书:“他们说是有人专程送到驛馆的,选的还是一个十部都在的时候。他们...他们提了要求。” “说。” “第一,更换和亲人选,还是由傅二小姐和亲草原。第二,他们要求赔款、粮食、珠宝玉器等物品数量增加,具体都在这个册子上了,陛下请过目。” 若是以往孙尚书定然不会同意草原十部再一次的无理要求 ,可如今人家拿到了起居注,他虽未敢打开看,却也能猜到起居註上的內容,那里定然有陛下私通康王妃的確凿证据。 这事,是卫国理亏。 他们若將起居注的內容传扬出去,卫国將成天下笑柄。 顾明彻气的双手颤抖,强压著怒火看完草原十部的要求,他重重的將册子摔到桌案上,“这些个蛮人,悍匪,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孙尚书试探著道,“傅智行一行人即將抵达,很多粮草都已运至京城。” 他希望顾明彻有勇气一战。 奈何顾明彻在长长的沉默后道,“这些物资...正好填补给草原的亏空。今日太晚,诸事繁杂,明日你去与户部张尚书对接,按册子上的数目准备。 赶紧打发走那些草原蛮人,让他们滚。” 最后四个字,他说的咬牙切齿。 孙尚书看著顾明彻紧绷的侧脸,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躬身行礼:“老臣…… 遵旨。” 小院中。 那速正在给萧破野匯报,“主子,云锦阁被御林卫查封了,听闻掌柜的跑路不知所踪。” 萧破野点头,“那暗卫统领不错,不枉我专门给他留下线索。” 荆武凑了过来,“主子这招祸水东引高啊。” 萧破野翻了他一眼,“还不滚出去练武,接连两次失手。” 荆武:“......练著呢,这都晚上了主子。” “接著练,练到不失手为止。” 荆武无奈,从未失手的他居然在傅家那个闺阁小姐身上失手两次,著实丟人,在手下面前都抬不起头,“主子放心,我必抓紧练功,离京之前定弄死那傅家小姐。” 萧破野:“恩,恩?什么玩意,你要弄死傅知遥?” 荆武愣住了,“我不是还没完成任务吗?” “谁允你动她了?” 荆武:他是谁,他在哪? 求助的目光看向那速,王爷不是一直想杀傅知遥吗?如今这是什么语气,咋还护上了? “那速,你给我传错任务目標了?” 那速:“......” 他该如何解释主子的阴晴不定。 “上次不是给你说了,停止刺杀王妃。” “王...王妃?” 萧破野:“你有意见?” 荆武:“没,没。” 萧破野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叫停的任务还继续执行?这不是乱套了。” 荆武赶紧解释,“主子,我就是一时不服气想跟您再领了这个任务,绝对不敢私自行动。主要是上次那速说您要亲自刺杀傅知,不对,是您要亲自刺杀王妃。 我看这么久了也没动静,还以为您也失手了呢,便想著再把这活揽过来。” 萧破野尷尬了片刻 ,“罢了,到草原再杀她。” 那速:“......" 荆武:眼神中满是清澈的迷茫,意思是草原好下手?那之前还大费周章跑来京城做什么? 萧破野瞧著荆武那迷糊劲又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句,“本王的人,只有本王能杀。” 荆武:“......若是別人刺杀王妃,我是救还是不救?” 第60章 可有证据 那速闻言悄悄给荆武竖了一个大拇指。 萧破野忍不住揉了揉脑袋,两个手下全是憨憨,非得问这么尷尬的问题吗? 就不能机灵点自己领悟主子的心思吗? 荆武和那速还在那等著答案,一个大眼珠子咕嚕嚕转,一个低著头实则支棱著耳朵听,萧破野决定认命,“不是都说了只有本王能杀?別人是本王吗?一个蠢,另一个更蠢。” 蠢货荆武和蠢货那速对视了一眼,他们咋觉得主子有点蠢呢? 天天叫囂著要杀人家,千里迢迢跑来亲自杀人家,结果就这? 驛馆內的孟盏也在发火,“这个萧破野当真有几分手段,是我小瞧他了。” 孟盏对面端坐的男子,身形頎长,肩线利落得像出鞘的剑,一张脸生得极俊 —— 眉骨高而清,眼尾微扬时带著点漫不经心的勾人,鼻樑下頜的线条却冷硬得很,衬得那双眼亮得过分,却像淬了寒星的刃,好看却莫名不敢久视。 他发梢微乱,只用根布条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非但不显潦草,反倒添了几分风流。 他左手搭在桌沿,指尖无意识摩挲著陶碗边缘,指节上还留著点未消的浅淡茧子,一看便是常握剑、走惯了江湖路的模样。 这人便是孟盏的知己好友燕辞远。 待他开口时,嘴角只浅浅弯了个冷峭的弧度,声音里裹著点漫不经心的凉,“消消火,你原本也是想要傅知遥,这下傅知遥和亲草原,不正如了你的意。” 孟盏想要傅知遥之事他知晓,让傅知遥先和亲再同萧破野討要傅知遥的主意还是他出的。 “你明知我生气的是什么。” “你生气的是萧破野这么轻易就让顾明彻改了主意,那本由敕勒部先拿到手的起居注还为草原十部爭取到了巨大的利益,让萧破野出尽了风头。” 起居注並非如草原十部所言是別人送到驛馆的,而是由敕勒部的使臣先拿到手的。 敕勒部的使臣得了萧破野的命令,將楚国暗桩被捣毁之事告知各部,並將起居注之事推到了楚国头上,言说自己是顺藤摸瓜意外得到了起居注。 既有了楚国暗桩之事,草原十部自然要把这事推到楚国头上,这样便可彰显他们草原之人大度,再站在道德高点跟顾明彻多討要些財物。 若是草原十部之人偷了起居注,这事儿就是另外的性质了。 孟盏没好气道,“你非得说的这么直白是吧?” “委婉点说,说萧破野本就实力不凡?” 孟盏:这酒没法喝了。 燕辞远笑笑,“话说回来,我若是萧破野也忍不了,顾明彻前晚还跟那康王妃恩恩爱爱,转头就在朝堂上让那女人给萧破野当王妃,这事忒侮辱人。” “我们草原男人不讲这些,不在意女子清白。” “你们自是不在意,但是主动抢和別人用完了扔给你可不一样。 依我看你也不必这么生气,如今赫拉部和阴山部有抱团的趋势,若要维持瀚海部在草原的地位,你不该与萧破野闹得太僵。 敕勒部是瀚海部的刀,作为刀的主人,你要驾驭这把刀,也要爱护这把刀,没道理为了一个女人闹生分了。未来的瀚海部还要在你手里发扬光大,说句不该说的,老汗王盖世英雄,可处理问题手腕太硬。 你若想一统草原十部,该讲点策略,不能一味打杀以武力震慑。 当然我就是提个建议,你若实在看萧破野不爽,我也不是不能帮你弄死他。你只需考虑清楚,这桩买卖是否划算。” 孟盏如实道,“我是有点咽不下这口气,那萧破野竟敢威胁我。” 燕辞远乐了,“原来是咽不下这口气啊,我还以为你是被美人迷了眼。” 孟盏嘆了口气,“那傅知遥著实美丽。” “嘖嘖,我实在不理解为何要对女子动心,许是因为我七魄缺一,至今不懂情爱滋味。” 孟盏乐,“你这是病,得治。” “得了吧,求放过,我寧愿一辈子病著,也不愿陷於情爱。我跟你说越好看的女子越会骗人,你小心点。” “你被骗过?” 燕辞远眼中闪过一抹低落,“我师傅被骗过,被骗的很惨很惨。” 孟盏赶紧转移话题,“这,我不该提你伤心事,自罚三杯。” 燕辞远笑笑,“乾杯。” 孟盏连干了三碗酒后不无惆悵的道,“你没见过傅知遥,当真是人间绝色,姿容倾城。” “天下美女何其多,你这几日不是从花楼买了两个美娇娘?” 孟盏大笑,“那就是消遣一下,傅知遥本王子是想娶来做正妻的。” 燕辞远乐了,“我该说什么,祝你如愿?” “哈哈,祝我如愿。” 傅家再次接到了和亲的命令,不过这次不是詔书,是口諭,顾明彻实在不好意思再下旨了,他丟不起那个人。 傅知遥此刻已经平和了,她早该料到会是这个结果。看了那么多的穿越小说,呵,扭转命运的轨跡实难。她佯装失望发疯撵走了院子里的侍卫和暗卫,她接下来要做的事不宜被顾明彻知晓。 顾明彻自知理亏没再往傅知遥院子里派暗卫,不过傅知遥知晓,整个傅家的御林卫不减反增,顾明彻应是信了自己胡诌的理由,怕上次那人再来刺杀自己。 这对她没什么影响,她只是要赶走贴身暗卫而已。 傅知遥再次来到山月茶居,一间雅致的包间內,已经有一男子在等候。 这男子身形挺拔,肩宽背厚,是常年骑马练枪锻练出的结实模样,不算清俊却自带一股气魄。他眉峰压得略低,双目亮得慑人,没半分少年人的软和。 那男子见傅知遥进来目光变得越发深邃,他没有起身,显然没把眼前这个娇弱的小姐放在眼里。不过他也没有失礼,微一摆手,“傅二小姐,请坐。” 傅知遥微頷首坐了。 霍梓杰直奔主题,“二小姐说萧破野来京了,可有证据?” 傅知遥:“我亲眼所见,算证据吗?” 霍梓杰面露疑惑,又似有些不信,“小姐认识萧破野?” 傅知遥自怀中掏出一幅画像,“他说他是野王,霍少將军看看画中之人,是不是?” 第61章 画的是我吗 霍梓杰接过画像一看脸色瞬间变了,他目光紧紧盯著傅知遥,“你在何处见的他?” 他当然认识萧破野,萧破野变成灰儿他都认得他。他的父亲霍大將军霍翎便死於萧破野之手,那场混战太惨烈了,他父亲的尸首至今都未寻到。 “傅府,我的闺房。” 霍梓杰面色微变,“他轻薄了你?” 傅知遥:“......” 这是你该关心的吗? 霍梓杰自觉失言,赶紧道,“霍某一时失言,傅二小姐莫怪。” 傅知遥没忍住翻了他一眼,“可以確认是萧破野吗?” 霍梓杰点头,“是他。” “以將军府的势力,可能找到他的藏身之处?” 霍梓杰如实道,“不確定,我会尽力。” “他每隔两三日会来傅家,一般是亥时初来,离京之前他应该还会再来。少將军若想寻到他的落脚点,可盯紧傅家。不过不要在傅家动手,傅家附近很多陛下的耳目,怕节外生枝。 最难缠的是萧破野,他武功很高。 少將军知不知道有人深夜潜入傅家敲晕皇宫暗卫之事。” 霍梓杰没想到傅知遥如此坦诚,当下也决定开诚布公,“听说一些,傅二小姐的意思是?” “我骗暗卫说不知此人身份,而事实是这人便是萧破野。” “二小姐欺君?” 傅知遥淡笑,笑中微带讽刺,“我那会不想让陛下知晓我与萧破野有牵扯,我期待和亲之人是花心蕊而不是我。自私乃我本性,谁知造化弄人,我还是没避过去。” 霍梓杰明了,並同情了傅知遥一瞬,未婚夫口口声声说爱自己,结果跟寡嫂搞到一起了 ,完了还被送去和亲,真惨! “二小姐的意思是你並不愿和亲?” 傅知遥看傻子似的看了霍梓杰一眼,“我该愿意吗?” “可是小姐与萧破野,” 后面的话霍梓杰没好意思说下去。 “第一,我与萧破野並未同房;第二,就算我与他真同房了,我亦不想去草原和亲。少將军不必试探我,我若想嫁给萧破野没必要多此一举。 我和亲之事已是板上钉钉,若萧破野没死,他又知晓了此事,少將军觉得他能放过我吗? 我是卫国人,亦崇拜敬仰霍大將军。 草原蛮人乃我卫国死敌,家国大义面前我知道该向著谁,该帮著谁。只是陛下执意与草原和亲,不知少將军愿不愿意冒这个险。” “你欲借我之手除去萧破野,倒也不必扯家国大义的旗號。” 傅知遥面色微敛,“我崇拜霍大將军是真的,戍国卫边的都是英雄,这事儿从未变过。” 霍梓杰眼中添了几分玩味,“可你此刻在利用霍大將军的后人。” “少將军不想报仇吗?” “想,我做梦都想杀了他,可我不想百姓遭殃。” “萧破野从未来过京城,草原十部使臣团从未有过这號人物。” 霍梓杰听懂了傅知遥的言外之意笑了,笑中不乏讥讽之意,“傅小姐的心有点狠啊,那可是你未婚夫。” 傅知遥烦了,“未婚夫?让你此刻去草原和亲娶个草原媳妇儿你愿意吗?洗乾净把自己奉上?” “咳咳,咳咳”,霍梓杰实在没想到傅知遥说话如此露骨,沉稳深沉的模样直接破了功。 傅知遥不欲再多说,有些事不宜过度规劝,劝的太多反而適得其反,“少將军慢慢喝茶,我先走了。” 霍梓杰有些意外,“这就走了?” “不走做什么?我能做的也就这么多,尽人事,听天命。” “为什么找我?霍家还有我兄长和弟弟们。” “因为您最有血性。” 霍梓杰:確实如此,她说的好对。 枕云居,萧破野又来了。 这次连傅知遥都无语了,“你怎么又来了?” “我来你很意外?” “你昨天刚来的,就不能隔一天吗?” 她还同霍梓杰说每隔两三日,结果呢,隔了吗? 烦死了。 “本王说了,要日日亲你。” 傅知遥:!!! 脸呢?能不能要点脸? 她一个相对开放的现代人都听不下去了,真穿越了才知道,其实古人——呵,玩的更花,说话更露骨。 “你什么时候离京?” “关心我?” 傅知遥无语了,“我就是隨口问问。” 萧破野冷哼一声,“巴不得我赶紧走吧,省的日日来你闺房。” 傅知遥訕笑,“那怎么会,我自是捨不得你的。” 萧破野重重的嘆了口气,就傅知遥这拙劣的演技,上辈子自己是瞎了吗? 说什么对自己心动,什么不捨得自己,呸! 萧破野越想越气,傅知遥眼见萧破野脸色不对赶紧道,“又怎么了,谁惹你了,变脸比变天还快。” “你这是在哄我?” “你不开心我赶紧问问,自然是在哄你。” 萧破野再一次嘆气,上辈子她一直是这么哄自己的,哄著自己还得挑著自己的错,最后哄来哄去毛病都是自己的,她全对。 萧破野气的乾脆躺到了床上。 傅知遥那叫一个有眼力见,离床边远远的,男人心情不好的时候適度问几句就行了,问多了容易蹬鼻子上脸,萧破野就是这臭毛病。 对付他得哄一会,晾一会,晾完了再哄一会,反正要给他忍气吞火的时间。 房间里忽滴安静下来,萧破野躺床上生闷气,傅知遥在桌案前写写画画。 许久后,萧破野忍不住了,“傅知遥,你男人在生气。” 傅知遥:!!! 还没大婚呢,你踏马说的倒顺嘴。 罢了,再忍忍,一想到萧破野算是半个將死之人,傅知遥的包容心一下子强了很多,稍微哄哄他吧,不骂人了。 微嘟嘴,“你才不是我男人。” 萧破野黑著脸走了过去,“爷现在就办了你。” 结果刚走近傅知遥就往他脸上拍了一幅画,语气那叫一个不满加撒娇,“我辛辛苦苦给你画像,你过来就凶我。” 萧破野:什么? 她画的画,他可真不敢抱什么希望。 將画像取过来一看,萧破野瞬间气乐了,“你这画的是我吗?我长的这般歪瓜裂枣?” 第62章 鸡飞狗跳 傅知遥不失尷尬的陪笑,“傅家二女儿出了名的干啥啥不行,画艺尤其不行。但我初衷是想画英俊帅气的王爷,而且你看著眼睛是不是有一点点像,剑眉星目,好看死了。 还有这鼻子,挺拔有型,还有嘴巴也可以,” 萧破野:对剑眉星目有了另一番认识。 傅知遥不乐意了,抢过来將画团成了一团砸到萧破野脸上,“我知我笨,可你不能嫌弃我,连我未婚夫都嫌弃我我还怎么进步。 你是我第一个画的人,结果你就这般对我,萧破野你个没良心的。” 萧破野:“......” 自己好像是有点过分,她画艺有限能画个囫圇个的人已经难得,算了,给她机会让她进步吧。 “你瞧瞧你,我没说你几句你倒不乐意了,行了,我不生你气,过来让我亲亲。” 傅知遥闻言又嫌弃又无语的踢了萧破野一脚,萧破野才不在意这点疼,他受了这一脚又將傅知遥按在了怀里 ......一通亲吻。 傅知遥心里骂娘,面上不显,只能尽力避开点再避开点,奈何不太避得开。 许久后,二人一躺一坐在床上喘息。 傅知遥背对著萧破野,实在不想见他。 在萧破野眼里是女骗子又跟他撒娇呢,重生回来才发现这女人作天作地的,上一世只觉她温柔可人,这是咋回事呢?两世都是她啊。 萧破野想了半天想到了原因,上一世自己不知道她是女骗子,这一世知道了;上一世二人睡了,事后事前她怎么作他都觉得是小事,事前想的是能吃到肉就行,事后想的是刚欺负完她,让让她就是了。 这一世,还没睡,便觉得她有点作了。 萧破野琢磨了半天得出结论,还是要儘快睡了才是。 若是傅知遥知晓了他这一圈思考,一定会骂他一句脑迴路异於常人。 萧破野拿脚轻轻踢了下傅知遥的屁股,“起来,本王教你画画。” 这女人上辈子就不会画画,死活教不会的那种,这辈子也该有点长进了。 傅知遥:“......你別踢我屁股。” 女孩子的屁股能隨便踢吗? 萧破野乐了,“这么翘的屁股不踢浪费了。” 傅知遥:!!! 死流氓。 “画画,还是再亲会?” 傅知遥自问不是个保守之人,但真心受不了这么直白的字眼,有些事闷声做就行了 ,你说出来干啥? 这男人说话特別荤,就这已经是极保守了,上一辈子那荤话她都不想回忆。 “画画”,傅知遥没好气的道,画就画,总比被狗咬强。 萧破野这人文采不咋地,写字也跟树杈子跳舞似的,但是画画那是真好看。上一世二人偶尔也会红袖添香一下,他教她作画或会是画她,不过那已经是很久远的事儿了。 后来她不喜欢画他,也不喜欢被他画。想到这,一股噁心感又自傅知遥胃里升腾,真希望霍梓杰能儘快弄死萧破野。 不是她恨萧破野,而是死道友不死贫道,这一世她不想再被噁心,再这么演著戏过日子。 不好的习惯一旦养成真是很难纠正,就像她对萧破野的態度,即便重活一世也刚不起来。 是她犯贱吗? 呵,她也刚过,刚的后果是大冬天被扔到雪堆里,要么就是被扔到狂飆的马背上,她不听话连小茶都要受连累,后来她便学乖了,儘量不再衝撞他,而是学会与他相处。 这男人看似不拘小节,其实不是个手软的主,吃软不吃硬。 想到这傅知遥又嘆了口气,哪有那么多大女主爽文,这个时代很多看似光鲜地位尊崇的女子都是忍出来的,熬出来的,夫君比老板还不能得罪。 在现代实在忍不了可以炒了老板,可这个女子依附男子而生的时代,炒老板魷鱼容易死。就算勉强炒成功了,也会被迫伺候下一个老板,这就是现实。 还是得萧破野死了才好啊,他死了她可仗著顾明彻对她残存的情分光明正大的跑路去江南。闹出花心蕊之事后顾明彻一直没敢见她,这个男人不管背地里多么骯脏,明面上还是要脸的。 不像萧破野,背地里明面上都不要脸。 萧破野见傅知遥那副幽怨模样很不解,“嘆什么气呢?” 傅知遥:“怕画不好你,怕你不满意又跟我发脾气。” “.......丑话说在前头了是吧,我是不是得配合著说一句就算你把本王化成狗本王也不训你。” 傅知遥甜甜一笑,“王爷英明。” 萧破野忍不住敲了下傅知遥的头,“好好学,大婚之夜我要见到我的画像,是我的,不是歪瓜裂枣的。” 傅知呀眼微挑没说话,她真想告诉他他这辈子可能没大婚之夜了。 她连阴婚都不会帮他办。 萧破野教的十分认真,他看似隨性其实是个標准很严苛之人,奈何他碰上了傅知遥,一个实在没啥天赋的学生,萧破野又是挠头又是摔笔的,一阵阵吵嚷声从房间內传出。 小茶直摇头,幸好人都提前打发出去了,要不小姐这名声——呵,保不住一点。 “你这手是跟谁学的握笔?笔桿要靠在食指第二节!” “歪到天边去了!我示范的时候你眼睛看哪儿了?” “蘸墨,蘸墨啊!你那笔尖就沾了点儿墨星子,画出来的线条淡得跟蚊子腿似的。墨会咬你吗,怎么碰一下就缩回来!” 真真是歷史重演加气急败坏。 跟现代社会父母辅导作业一个模样,鸡飞狗跳的。 当然鸡和狗都是萧破野,他负责飞也负责跳,傅知遥只负责悠哉悠哉乱画一通。非是她故意不配合,她画画是真没天赋,上小学的时候连个茶缸都画不出来。 给霍梓杰的画像都得感谢小茶代笔,傅知遥觉得自己把小茶培养的甚好,比她自己还像正经儿小姐。 她忽然有点后悔,怎么就出了昏招呢。哄这狗男人的招她隨便一想就是一个,非得假模假样的给他画像做什么。 罢了,由著他吼吧,谁吼谁生气。 萧破野最后吼累了,一屁股躺在床上就不起来了。 没了监工的傅知遥开始偷懒,在纸上画黑团团,被再次忍不住过来看的萧破野逮到又是一通训,“让你练习呢你画黑球,本王长得像黑球吗?” 傅知遥一看,坏事,黑团团都画脸上了。 总之这一晚傅知遥十分欢乐,萧破野生气她就欢乐,最后萧破野被气走了,比平时早走了一盏茶的功夫,看样子实在是待不下去了。 第63章 他会出京 傅知遥正鬆口气萧破野又回来了,“我五日后离京,提前去燕云关等你。我悄悄来京,不好与使臣团同行。十日后你也会启程,明日就会传旨。” 傅知遥心道自己果然没猜错,萧破野一直没有光明正大的露面,应是想悄悄来悄悄走的,他会提前离京,得让霍梓杰动作快点。 她故作不关心道,“你与我说这个做什么,我又不在意。” 萧破野“辅导作业”的余怒未消,瞧著傅知遥那副油盐不进的劲儿又气又好笑,这死女人吧,娇娇软软的,但是总给人一种顽石感,就是嘴上说好好好其实根本不走心的那种。 萧破野没忍住又敲了一下傅知遥的头,“爷是你男人,去哪不得跟你说一下。” 傅知遥:“......” 好吧。 刚刚她没有追问他的离京时间是怕他心生警觉,可她料定他会与自己说,这男人看似大大咧咧对什么都不经心,其实心细的很,她的话他都有回应,哪怕当时没有表態事后也会默默做好。 若以古代的標准来看,他算是个好夫君,重要的事情都会知会她,如他所说,他去哪都会同她讲,有什么重要计划也不瞒著她。 他信她,也给了她正妻应有的尊重 。 他心中她是他妻,便是並肩作战的战友,彼此依靠也彼此託付。 他有草原汉子的大男子主义,也有草原男子对女子的在意与尊重。他们抢夺女子,却也不会用那些三从四德约束女子,他们会鼓励自己的妻子骑马廝杀,担起一个部落的女主人之责。 很矛盾,世间事本就充满了矛盾,不同的文化孕育了不同观念。 她理解,却不接受。 她不是这个时代的女子,她不接受他的脏,哪怕重活一世,她也不会释怀他上一世的脏和伤害。 小茶瞧著萧破野离开的背影直咋舌,“小姐手段高啊,能把活阎王气成这样。” 傅知遥笑了,“想气萧破野其实挺容易的。” 傅府不远处的小巷中,一匹看著有些羸弱的老马孤独的臥在墙角。黑著脸的萧破野从傅府飞身而出,早已候著的枣红骏马踢踏著小碎步蹭到了萧破野身边。 萧破野飞身上马,达达的马蹄声打破了夜的清寂,那匹羸弱的老马眼睛却瞬间晶亮起来。 许久后,久到傅知遥眼皮都开始打架霍梓杰才进来。 傅知遥赶忙起身坐到桌案前很是隨意的道,“我都快睡著了。” 霍梓杰:“我怕来早了你们尚未结束。” 他边说边將整个房间打量一圈,那眼神毫不掩饰。 傅知遥心里翻了个白眼,这货也不是个绝对的正人君子。以往看小说对书里的古人尤其少將军滤镜太重,其实他们就是把仁义礼掛嘴边而已,並非所有人都守礼克制。 起码这个霍梓杰就挺不客气的,常年行军养出了一股欠揍的气质,说到底就是地位决定一切,霍家手握军权,不太把她这个即將和亲的傅家二小姐放在眼里。 傅知遥,於京中各家看来已是弃子。 傅知遥冷声道,“霍將军这般说话,合作可叫停了。” “傅小姐又想和亲了?” 傅知遥嗤笑一声,“我和亲草原是被迫没什么可指摘的,而你为人子不报杀父之仇是懦弱,是耻辱。少將军自甘受辱都不急,我一个弱女子急什么?” 霍梓杰瞬间握紧了拳头,额头青筋暴起,“激將法对本將军无用。” “我只是实话实说。” “上一刻与人卿卿我我,下一刻就谋划著名取人性命,傅二小姐可不是弱女子。” “与你有关吗?” 霍梓杰:其实没关係。 就是觉得这女人还未成婚便与萧破野勾搭到一起让他有些反感,尤其萧破野是他的仇人。 “我劝小姐自爱。” “关你屁事。” 霍梓杰:“......” 万万没想到这话是从眼前的倾城绝色嘴里说出来的,忽然被整不会了。 压下心头不悦,“傅小姐以后还要嫁人,还是要注意些才好。” “管好你自己。” 霍梓杰:这死女人,又臭又硬。 “我那匹马可辨別同类气味 ,它可循著萧破野那匹马身上的味道找到萧破野的藏身之处。” “恩”,傅知遥淡淡应了一声。 霍梓杰:“......” 忽然生出一种感觉,他是为她做事的,这女人身上竟有一股上位者的气势,真是邪了门了。 “我將动手之处设在他住处,傅家內外都是陛下耳目,不宜动手。” 傅知遥:“可,最安全的地方最危险。他五日后离京,你要儘快动手。” “我需要两日时间准备,后日你想办法让萧破野来傅府,我会趁著他出来这个空隙在他的住处设下天罗地网。你儘量多拖他一会。” “我可拖住他,但他哪日来傅府我没办法决定,只能等。” 霍梓杰有些坚持,“二小姐,大局为重。” “他很警觉,我若主动约他才不正常。” 霍梓杰闻言心头微动,他不得不承认傅知遥说的对,是他心急了。他认真的看了对面的女人一眼,这女人,很谨慎,是个好猎手。 无视霍梓杰的打量,傅知遥道,“你只有一次机会,我建议你有第二方案。” “第二方案?” “萧破野武功高强,一次刺杀未必能够一击而中。这京城是你的地界,他若受伤只有两条路可走。” 霍梓杰接话道,“一条是驛馆,寻求草原十部庇护,到那里他便安全了。一条是出京。” 傅知遥点头。 霍梓杰思忖片刻道,“我绝对不会让他有机会到驛馆,从他的住处到驛馆,我会埋伏弓箭手。” 傅知遥又道,“明面上看驛馆是最佳选择,而最佳选择往往最危险。萧破野不会去驛馆,他会选择出京。” 傅知遥说的十分篤定。 霍梓杰:“出京?那很冒险。” 傅知遥如此篤定自有原因,只是这原因此刻不便对霍梓杰说。 见傅知遥不语霍梓杰道,“霍家手下虽多,但短期內抽调大量高手我怕陛下会察觉,我可用之人並不像傅小姐想像的那么多。 若是傅小姐知道什么內情,尽请直言。” 傅知遥抬眸看了霍梓杰一眼,这傢伙也很敏感,看来不是草包將军。 罢了,实话实说吧,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標,“敕勒部的使臣有忠於萧破野之人,也有一个是萧破野的死对头。萧破野去驛馆不是求生,而是送命。 保他的人未必真心盼他生,可想让他死的人是真心要他死。敕勒部內乱,其他部落反而能趁机瓜分敕勒部的草场和牛羊,他们巴不得萧破野死。 萧破野那个死对手身手很不错,若他重伤,未必是那人的对手。” 霍梓杰再度对眼前的女子改观,敕勒部內部的事连他都不知情,傅知遥竟然知道,“萧破野连这种事都告诉你?” 傅知遥懒得回应他,只淡淡指著手中勾画的图纸道,“落石坪,可设伏。” 第64章 来找骂的 霍梓杰这才看到刚刚被盖著的图纸,他万万没想到,这女人竟然连地形图都准备好了,还標记了设伏的关键点位?! 仔细看了一番,设伏点选择的甚好。 霍梓杰不由对傅知遥再度改观,他郑重拱手,“方才是我唐突了。” 有真本事的世家小姐,他当尊重。 傅知遥其实並不在意这个,“这份图纸少將军仔细看看再斟酌一番,您常年统兵打仗或许有更好的设伏方式。” “小姐这份就很好,我回去再仔细谋划一下。” 傅知遥点头,“那我就不留少將军了。” 霍梓杰赶紧起身,他深夜在她闺房久留確实不妥。 傅知遥没起身送霍梓杰,或许上一世曾身居高位,霍梓杰这样的身份已经不值得她做表面功夫。又或是无关紧要的事她都不想做,她送不送霍梓杰,她对他礼貌与否都不会影响他们的合作。 又没打著长期交好的主意,面上过得去就算了。 哪怕已在这个时代生活很久,傅知遥依然保留了许多现代职场人的处事习惯。合作方只谈工作就行了,谈太多影响生活。 谁知霍梓杰走到房门口又停下了,“萧破野死后,二小姐作何打算?” 傅知遥:怎么老问这种【与你无关】的事? 算了,看在刚刚那【拱手】的面子上给他留点面子,“大概会出京,游山玩水过逍遥日子。” 霍梓杰:“我霍家长期驻守边境,待议和之事告一段落我也会启程回北疆。若小姐不愿被人查到行踪,可与我一同前往,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傅知遥很是直白的拒绝,“好意心领了,我不需要照应。” 这一世她內力还在,且她绝对不会再喝傅慎洲送来的毒酒。 霍梓杰似是没想到傅知遥拒绝的这么直接,他微沉默片刻道,“江湖险恶,二小姐姿容倾城,怕是很难保全自己。" 傅知遥:“......” 这合作方变成挚友了? “我会乔装打扮。” 其实霍梓杰说得对,她这副容貌生在高门或许是好事,生在普通人家会招致灾祸,行走江湖更是容易被恶人盯上。 这里是古代,人权二字在这里根本不存在。 霍梓杰忽然折返,他看向傅知遥认真的道,“以你的心性应不会再入宫,陛下之下无人再敢娶你。” 傅知遥:??? “我常驻北疆,家眷也可长留北疆。你可隱姓埋名与我在军中生活,北疆天高地阔,你会活得畅快自由。” 傅知遥:!!! 踏马的,这是找骂来的。 “我与你,生活?” 霍梓杰神色微微羞赧,但很快便被他掩去,他自认自己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敢作敢当,“二小姐,我这人说话直接,不喜欢绕弯子。 我想娶你。” 傅知遥:好好好,这就是来找骂的。 “你家中已有妻子了”,最后一句善意的提醒,算是傅知遥给他留的情面。 霍梓杰:“她长居京城,北疆只有你我,我以正妻之礼待你,你与我妻无异。” 傅知遥:艹了 这踏马的比萧破野那根烂黄瓜还烂。 这个时代的男人稍微有点权势就自信到没边儿,她一个官家小姐有必要去给他做无名无份的暖床婢?她从京城这个牢笼跳出去是为了伺候他? 北疆驻军防守的便是草原十部,霍梓杰和萧破野离的相当的不远,夸张点来讲就是草原上的【邻居】。 自己要从这片草蹦躂到那片草上,天生吃烂黄瓜的命? 呸! 可能是瞧著傅知遥面色不睦,霍梓杰赶紧解释道,“我绝没有轻慢二小姐的意思,你不了解北疆的生活,那里条件虽简陋了些,可天高云淡自由畅快,我觉得那里是適合你的。 到时候你是我名正言顺的二夫人,只有你我。 我是真心爱慕二小姐,二小姐是有大智慧的人。” 傅知遥:你夸的不错,但我看不上你。 霍梓杰又道,“陛下短期內会放你自由,可时间久了呢,只要你还在卫国,陛下怕不会放手。你的容貌任何一个男人看了都会动心,更何况你与陛下是旧时情分。” 话说到这傅知遥实在没忍住打断,“你跟陛下抢女人,是嫌霍家门楣太闪耀了吗?” “这正是我要说的,北疆俱是我的心腹,那里陛下的手伸不过去,他找不到你。况且,卫国如今这情况,二小姐觉得陛下还会对霍家指手画脚吗?光是皇族和世家陛下都不好交代了。“ 这却是实情,自从顾明彻登基称帝,漂亮事一件没办成,丟脸的事倒是一桩接一桩。加之先帝在位时卫国便各种內忧外患,如今卫国內里早就污糟不堪。 顾明彻屁股下那把龙椅已经开始晃悠了,若是哪天卫国忽然换个皇帝——呵呵,那也没什么忽然的。 见傅知遥沉默,霍梓杰再度表明心跡,“二小姐,若你嚮往的是自由,我是你最好的选择,我亦护的住你。” 傅知遥:“......你连卫国都护不住,还能护住我?” 霍梓杰:!!! 被绝杀了。 瞪著眼睛很久愣是一句话没说出来。 傅知遥忍不住嫌弃道,“你若是能打败草原十部我何至於和亲?你妻儿尚在京中,亲人都在祖宅就敢不敬陛下,为了一个刚刚相识的女子把家人的脑袋悬在刀口上盪鞦韆,你可真是让我嘆为观止、刮目相看。 还二夫人,我连皇宫都不想进去给你做妾?我脑子有病还是你脑子有病? 你魅力无限还是法力无边,你咋这么看得起自己呢?” 霍梓杰被骂的目瞪口呆,又意外又憋屈还无言以对,这傅家小姐咋骂人呢? 傅知遥嫌弃的不行,又怕自己说得太过,“你赶紧走,我怕我忍不住骂的太难听,把咱俩的合作给骂崩了。” 霍梓杰铁青著脸咬著后槽牙吐出三个字,“不至於。” 傅知遥想了想又道,“合作不合作的吧 ,若是跟你比我还是觉得萧破野好点,起码他武功高强,还是正经王爷。” 霍梓杰:!!! 再度被暴击。 “二小姐何必如此?我一片真心被你贬的一文不值。” “行了吧,你那真心餵狗狗都不吃。谁家好人让別人做妾,天打雷劈的东西。” 霍梓杰:这女人骂人好难听。 “名分固然重要,但武將之家比別家不同。我们霍家敬重正房娘子,但最疼爱的是长期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二夫人,在军营中二夫人行的是夫人的权,得的是美妾的宠。 你这般气愤是不了解情况,我既说要你就不会亏待你。” “停,同你在一起就是对我的亏待。” 霍梓杰真气恼了,“傅知遥你不要太过分,你自己回头看看,你还有退路吗?不嫁野王不进宫,你怕是只能出家做姑子。” “我做姑子人家见了会尊称我一声师太,跟你搭上边別人会叫我贱妾,你以为你是啥香餑餑呢,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你的二夫人了不起吗,以为自己是皇帝呢,各宫妃子都能被叫一声娘娘,我yue。” 第65章 等我消息 傅知遥实在被噁心到了,也知道自己多少有点任性,不该在这个关键节点得罪霍梓杰,这在现代社会霍梓杰就是那个颐指气使想把乙方当自己员工使唤的甲方啊。 最好別得罪,奈何自己就是忍不了。 装你大爷呢装,他以为他是萧破野和顾明彻可以掌控自己生死呢。 就算这次不杀萧破野傅知遥都不想惯著霍梓杰了,实在是过於噁心人了。 诚然她可以等霍梓杰杀了萧破野再骂他,但是有些骂错过了那个点总觉得差点意思,她这辈子想活得不差意思。 霍梓杰被傅知遥给骂的脸黑了红红了黑,最后乐了,“本將军从未见过你这样的女子,看著是朵娇花,其实浑身是刺。我等著你求我,你早晚是我的。” 傅知遥:!!! 都这么骂了咋还这么不要脸呢。 “你在战场上没少说今个我必杀了你吧?” 霍梓杰有点没听懂,实在傅知遥骂人的话有点別致。 果然傅知遥又道,“结果打完一仗,敌人还活得好好的,没真本事光会放嘴炮。我瞧著你这点道行这次也弄不死萧破野,赶紧走吧,就当我少眼昏花了,实不该选你合作。” “你不信我?” “呵,” 只一个字,胜过万语千言。 霍梓杰快要气炸了,一字一顿道,“等我消息,傅知遥。” 说罢他转身走了,傅知遥重重吐了一口浊气,太晦气了这东西。 小茶从门外走了进来,看著霍梓杰离去的背影直感嘆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霍大將军怎么生了这么一个玩意,真是还不如萧破野呢。” 傅知遥倒是公允,“儿子犯蠢就別牵连老子了,霍梓杰领兵打仗还行,就是太自负了。” 小茶吐槽,“自负还好色。” 傅知遥:??? “他第一见你眼神就不对劲,提到你和野王在一起时语气酸溜溜的。小姐长得太美了,大半男人见了都惦记。” “打住,他之前挺正常的,哪有你说的那般。” “你是不敏感,我真感觉到了。” 傅知遥:有吗?她真没发现。 可能在现代社会有很多男同事会对她的容貌投来欣赏的眼神,她觉得挺正常的。美女不就是给人看的,表情不猥琐不搞偷拍啥的她都能接受,还会对他们的欣赏表示欣赏。 欣赏他们眼光好。 小茶继续道,“上次是男人对女人的见色起意,但估计心眼里没瞧上小姐也就起意一下,这次察觉到了小姐的內在美,忽然觉得小姐配做他的二夫人了。 嘖嘖,真是又普通又自信,服了。” 小茶受傅知遥影响 ,恰好知道普信男这个词,偶尔也会学著傅知遥说几句很现代的话。 傅知遥想了想,“我觉得你说的好像挺对的,不过我这算不算普信女?” 小茶笑,“您这不叫普信女,叫那个什么赛来著。” 傅知遥接话道,“凡尔赛。” “对对,凡尔赛。” 主僕俩一通笑,笑完了小茶开始哭脸,“小姐,你说你是不是骂人一时爽,现在后悔到了火葬场?其实还是杀野王更重要,你衝动了。” 傅知遥摇头,“衝动是有,不过没影响结果。” 小茶想了想也明白了,“被你这么一骂他更想弄死野王了,小姐厉害。” “厉害什么,他是家仇,如今我又给他拱了一把火。不过话说回来我真的越发怀疑他弄不死萧破野。” “因为他自负?” 傅知遥:“算是吧。” 其实她想说的是一般霍梓杰这种德行要么配角要么炮灰,不像主角的配置。非主角,怕是弄不死萧破野这个大反派。 上一世这片天地最后的帝王是小齐帝姜敘白,所以姜敘白应该是男主。 想起上一世的荒唐事傅知遥暗自咋舌,这小子如今只有四岁吧。她是不是该做点什么,想办法给他做乾娘,將来借著小皇帝的势混个有封號的夫人噹噹? 抱大腿这事宜早不宜迟,但是想想后来他俩那没来及做的事,傅知遥又觉得实在无法直视如今的小屁孩。 罢了,还是离远点吧。 抱大腿也得有底线,姜敘白是傅知遥难得的底线。 她不能过於邪恶了。 想起姜敘白,傅知遥又想起了谢景舟,咳,不出意外这两日就能见到了。 其实这一世的他二人並不熟,谢景舟是二哥的同窗,二人见过几次,仅此而已。 所谓的青梅竹马之说是敷衍萧破野的,那时候为了爭权她找谢景舟这位齐国能臣帮了些忙,交往密切了一点,为了避免萧破野不必要的飞醋她就扯了个青梅竹马的幌子。 那傻子就信了,真是她说啥信啥。 “谢景舟”,傅知遥喃喃低语。 小茶:“谢景舟?” 傅知遥回神,“恩,算行程,他与二哥明日或后日就能抵京。” “小姐怎么念叨起谢公子了?” 小茶跟在傅知遥身侧,也曾见过谢景舟。 傅知遥笑笑,“他是二哥的好友,而且这次他的诗文写的不错,帮了二哥好大的忙。” 虽然是白忙活一场,虽然自己还是要和亲,但她还是要谢他们,谢那些反对和亲的学子们和百姓们。 小茶:“倒也是,我去备份礼物,到时候让二公子送给谢公子以表谢意。” “好。” 房间里的傅知遥不禁回想往事,想起上一世那个江南小院,想那段享福的日子。 时间不算长,但活得恣意。 其实对谢景舟她没什么很深的感情,就是恰好乾净且有点喜欢,他帮过她一些忙,她觉得可以交往一下玩玩,也仅限於此。 一个三十四岁的女人早已过了爱生爱死的年纪,对谢景舟著实谈不上爱。 这一世也没想著再续前缘什么的,只是有点想见见他,想再看看少年时的他,咋也是她上一世睡过的男人,多少有点不同,重点是他对她一直挺好的,未曾亏欠过她。 城西小院,荆武带著六个劲装汉子立於萧破野身前。 萧破野对荆武道,“杀谢景舟,其他人不必理会。” 荆武:“是。” “顾明彻为做表面功夫已经命巡防营在通州卫城等候傅智行一行人,你们加快脚程,赶在他们到达通州卫城之前动手。杀完人不要停留,赶往望仙镇,我会与你们匯合。” 荆武微犹豫道,“那个谢景舟不会武功,同行之人都是商行雇的鏢师,杀他不难。我带袁六去就行,其他人留在京中保护主子。” 卫国京中一共也就这几个人。 那速也点头,“主子安危为重,谢景舟就是一个书生,有啥重要的。” 萧破野:“我是主子你们是主子?” 那速:闭嘴。 荆武:这还用问。 萧破野没好气道,“那速跟著我就行,人多了反而不方便。记著,杀谢景舟十分重要。” 那速不解,“主子閒著没事杀谢景舟干嘛?” 第66章 换个王妃 那速跟在萧破野身边久了,向来是想不明白就问,他得隨时了解主子心思。不过他了解主子心思的方式与別人不太一样,別的属下靠猜,他和荆武都是靠问。 主打一个直接。 这样不易產生误会。 谁知往日里好说话的萧破野一巴掌拍到他脑袋上,“你閒著没事问这么多干嘛?” 萧破野的火气好像忽然就喷发了,瞧那样子像是压制很久了。 那速被拍的晕乎乎的,但是他很识趣的闭了嘴,主子好像心情不太好,算了,不问了。 改天主子心情好再问。 荆武一见这状况也不敢造次了,“那属下等马上出发。” “恩。” 谁知荆武等人刚走几步萧破野又喊道,“等等。” “主子请吩咐。” “留意下那个傅智行,別误伤了他。” 荆武:“......" 行吧 ,王妃的哥哥是舅哥。 萧破野之前的计划是等谢景舟到了京城再亲手杀他,谁知顾明彻忽然搞了个巡防营出来,这样一来稳妥起见就要提前动手了。 他本可提前动身离京杀谢景州,但他不放心那个女骗子。 不是担心她的安危,而是怕她作妖。 那个女骗子外表乖顺,背地里啥事都敢干,上辈子那一排花美男他这辈子仍记忆犹新,万一傅知遥脑袋一抽真去找个小倌开荤怎么办?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他的目標是把可能性不大变成没可能。 於是第二日晚间,萧破野又去了傅家。 第三日,照旧去傅家。 傅知遥已经麻了,各种意义上的麻。 幸好这种混蛋日子即將结束,霍梓杰通知她会在今晚动手,今晚......希望明年这个时候她有为萧破野烧纸的机会,虽然她未必捨得买纸钱。 但重要的是这个机会。 为了帮霍梓杰留足了在小院布防的时间,傅知遥今晚对萧破野格外纵著,整的萧破野忽高忽低的,上不去也下不来,为了不做傅知遥口中的禽兽萧破野忽然起身,坐的离傅知遥远远的。 瞧著那架势大有跑路的意思。 傅知遥暗骂自己弄巧成拙了,本是想纵著他让他多待会,结果玩过头了。 补救吧,她备选方案多。 “王爷。” 傅知遥轻声唤了声王爷就往萧破野身边走,嚇得萧破野咬牙切齿没好气的道,“別过来,一会把你吃了。” 吃又不让吃,他动作一过分她就哭嚶嚶,说自己不尊重她。他二人是未婚夫妻,提前睡也没什么,可这女人死活不同意,一副你敢动我我就死给你看的劲。 罢了,到底风俗不同。 傅知遥嗔了他一眼,轻声又委屈的指责,“你少吃了。” 萧破野:此吃非彼吃,傻女人。 傅知遥坐到了萧破野身边,萧破野赶紧挪了个座位,与傅知遥隔开距离。 傅知遥:“......” 今晚急色之人变成她了? 看不懂。 萧破野心道再不离远点就快废了,啥玩意也不能一直涨涨涨啊。 今晚还是走吧,他还不想做太监。 萧破野如此想便欲起身,谁知傅知遥先一步道,“你看看这个。” 傅知遥边说边打开了一个盒子,里面赫然一件大红嫁衣。 傅知遥將嫁衣取出放在自己身前比量,笑靨如花的问道,“好看吗?” 萧破野:看直了眼。 不是嫁衣好看,而是上一世这女骗子就是穿著这件嫁衣被送到他怀里的。 那是他二人第一次见面,卫国和草原的领土交界之处,她被小茶搀扶著下了马车。 他不喜这位汉人未婚妻,故意说他们草原不兴红盖头,让她入乡隨俗自己掀了,然后——她毫不迟疑亦无扭捏的扔了盖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如一个好奇的小兔子那般打量他,好像在看他是不是好人。 他却看清了,她是个美人。 让她乍一见便心狂跳的美人,他从未对一个女子动过心,却对她一见钟情。 再然后他將她抱上骏马,抱著她回了自己的部落。 如今再见这嫁衣,不是恍若隔世,而是真隔了一世。上一世他们共处十八载,万万没想到落得那般结局,他枉死,她没改嫁却比改嫁还过分。 呵—— 这才真是往事不堪回首。 傅知遥察觉萧破野神色有异,不禁问道,“怎么了,不喜欢这件嫁衣?” 萧破野冷声道,“不喜欢穿嫁衣的人。” 傅知遥:??? 这就变天了? 若真是不喜欢就太好了,那可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虽知这种可能性不大,她还是试探著问道,“那王爷考不考虑换个王妃?” 他若考虑她可以帮他一起瞒天过海的。到了草原她跑路,他换个女人做王妃,一拍两散天宽地阔,多好。 若他肯放手,这一世她不想杀萧破野。 上一世她也不想杀萧破野。但萧破野之死確確实实与她有关,她间接害死了萧破野,是意外,可她不后悔。 傅知遥话一出口,萧破野直接暴走,他再度掐住了傅知遥的脖子似笑非笑地嘲讽道,“不是对我动心吗?不是一想到要做我的王妃喜不自胜吗? 装不下去了?” 傅知遥被掐的泪水都出来了,“你胡说什么,咳咳。” 瞧见傅知遥眼角的泪花,萧破野撤回了手,“哼,歇了你的小聪明,你註定是我的女人,你逃不掉。” 傅知遥眼泪汹涌,“我何时想逃了?总是你一个人在那唱戏,一会欢喜一会暴怒,一会打雷一会晴天,你们草原过年是不是不放鞭炮?” 萧破野直觉这不是一句好话,但还是没忍住问道,“什么?” “鞭炮都被你吃了,要不你怎么跟炮仗成精似的,不点火都劈里啪啦的炸。” 萧破野被气乐了,“我掐你一下你骂了我好几句。” “废话,骂人又不疼,打人才疼。” 萧破野:这倒也是。 不由得看了看自己的手,回忆自己刚刚力道是否合適,下次不能力道用的太大,万一把女骗子脖子掐断怎么办,那么好看的脖子还是先看几日吧。 萧破野看自己的手傅知遥更气了,“看什么看,后悔自己刚刚没用劲大点是吧。” 萧破野:“......” 恰恰相反。 但他绝不解释。 那多没面子。 傅知遥气鼓鼓的坐下,背对著萧破野哭鼻子,当然眼泪不多,就是哭个氛围感。至於为什么是背对著萧破野,一是表达自己赌气的决心,二是背对著好装。 省的破功。 好好的人谁有那么多眼泪啊。 要是平时她还行,今个有点兴奋,想到萧破野要死了有点小开心,实在哭不出来。 萧破野心情也不太好,一想到前世就烦躁,“你哭吧,我走了。” 傅知遥:!!! 这该死的直男。 第67章 一惊一乍 上一世也是这样,萧破野一开始真的很不解风情,幸好她够茶,够会撒娇,够会表达,要不然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 这死直男有一点好处,他认了她做妻子后挺尊重她的。 尤其是睡熟了以后,很是护著他。 但是你得明確提出来需要他做什么,或是茶言茶语的提醒他该怎么做,否则他真的想不到。后来就好了,被她调教的会察言观色了,她眼圈一红他便会主动问她是不是受了委屈。 罢了,还是不能过於迂迴。 “你走,你走了再也別来见我。” 萧破野浑不在意,边说边披外衣,“你要嫁给我,早晚得见。” “那我明日去跟母亲同睡,你不要来烦我。” 这,萧破野直接停下了手中动作,“爷后日就走了,你明晚不见我?” 傅知遥將刚刚萧破野的话还了回去,“我要嫁给你,早晚能见。” 萧破野扔了外衣,双手按住傅知遥椅子的两侧扶手 ,霸道又强势的道,“不行,明晚我必须见到你。” 傅知遥翻了他一眼,轻轻扭头不看萧破野,很明显还在生气。 萧破野:“......” 这死女人又跟他使小性子。 罢了,“爷再陪你待会,不走了。” 傅知遥瞥了他一眼,“这还差不多。” 萧破野:“......” 这一天天的,都叫什么事啊。 自己还得哄这个女骗子。 真是...没法说。 然后萧破野耐著性子听傅知遥给他讲解她亲手绣的嫁衣,讲走线的技巧和图案的寓意,萧破野觉得甚没意思,他又不研究衣服怎么做。 但是瞧著傅知遥讲的眉飞色舞的,罢了,她亲手绣的嫁衣定是忙碌了很多个日夜,他得夸讚一番,“手艺不错,明个给我绣个香囊,我带走。” 傅知遥:“......” 啥! 萧破野继续道,“你们中原不一直有送夫君香囊的习惯,別人有的我也要有。” 傅知遥:你当你是小朋友呢? 她哪会绣那玩意,这嫁衣都是小茶绣的,她就帮忙穿针引线勉强混了个参与奖。结果萧破野让她给他绣香囊,真是呵呵了个呵。 不过这不是啥问题,上一世她也没少给他绣香囊,在整个过程中都是起到了一个穿针引线的作用。 她有小茶她怕啥。 不过这一世她没打算让小茶给萧破野绣香囊,將死之人戴什么香囊。 “你想要什么花色的?” 隨便聊聊,先拖延时间吧。 “鸳鸯,你们这边不是都喜欢绣鸳鸯,说什么只羡鸳鸯不羡仙。” 傅知遥心里嗤笑,果然是脏男人,上来就要鸳鸯。 鸳鸯可真不是什么好鸟。 只在成对儿出现时成对儿出现,真是会骗人的鸟。 瞧出了傅知遥神色不太对劲,萧破野问道,“怎么了?不喜欢鸳鸯。” “不喜”,对著一个將死之人,她想如实表达一次。 萧破野拧眉,“为何不喜?” 是不是只要是他提出的她都不喜,这女人嘴上说著喜欢自己,其实心里根本不喜自己。他能感觉到她亲密时刻意的逃避和疏离,还有一股子淡淡的嫌弃。 上辈子也有,可嘆那时他以为她身体不適。 煞笔。 萧破野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傅知遥笑笑,“不喜就是不喜,没什么原因。” 她不想给他解释什么脏与不脏的事儿,也不想同他解释自己的爱情观,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归结原因就三个字:没必要。 萧破野这叫一个气,这死女人就是不想同自己做一对儿鸳鸯,她根本不爱自己。 骗子。 傅知遥觉察到萧破野又变了脸,不禁一边在心里骂一边耐著性子道,“你们草原那边大婚的时候穿红色吗?” 傅知遥明知故问,没话找话。 “不穿。” 他们草原十部崇尚褐色、黑色,大婚礼服仅在领口、袖口处用暗红色丝线绣简单纹样。 傅知遥似有遗憾,“这样啊。” “你想让我穿红色?” 傅知遥:“......” 想多了你,我想让你变成红色,就今晚。 不过话不能这么说,她含情脉脉的瞥了他一眼,“有一点。” “你为我准备喜服。” 傅知遥:啥??? 她是不是听错了? 对上傅知遥一脸讶异的眼神萧破野觉得有些好笑,这小猫儿似的模样真招人待见,“红色吉服,你为我做。” 傅知遥:!!! 是不是有病。 她又给自己揽了个活? 若不是萧破野在场她都想抽自己一个嘴巴,上一世这张嘴总能恰到好处,漂亮话说了、啥活不用干还能爭取到很多利益,顺便挑拨离间一番料理了作妖的妾室们。 如今......光惹祸了。 傅知遥怀疑自己重生回来丟了脑子,怎么好像总把不到萧破野的脉,有时候轻鬆拿捏,有时候適得其反,怎么形容她和萧破野的相处呢,一惊一乍的。 见傅知遥一脸为难萧破野又不痛快了,“不愿给本王做?还是不想与本王共穿红色?” 傅知遥:“......” 你很有自知之明。 可话不能这么说,“您是汗王,穿大红色喜服是不是不合规矩?” “爷就是规矩。” “......那行,王爷不嫌弃的话我给王爷做一身,我想和王爷穿一样的。” 傅知遥有些娇羞,落在萧破野眼里像是嘲讽,这拙劣的演技啊。 这女骗子若喜欢自己听到自己为了她不顾习俗穿大红喜服的那一刻当欣喜,可是她没有。她有的只是错愕、意外、无语。 还有些嫌弃。 连答应的都很勉强。 她果然不爱自己! 自己上一世为什么会觉得她爱惨了自己,一颗心里装的净是自己呢? 傅知遥瞧著萧破野紧紧盯著自己不禁开始反思自己哪里演的到不到位,“王爷,怎么了?您答应了我穿大红喜服,不许反悔。” 傅知遥有些俏皮的说道。 萧破野皮笑肉不笑,“放心,本王绝不反悔。” 傅知遥陪笑,“那就好。” 然后便是短暂的沉默,萧破野等啊等,等啊等,终是耐不住性子咬牙切齿的道,“傅知遥,你知晓本王的身量尺寸吗?” 傅知遥:“......" 疏忽了,她就没打算真给他做,所以压根没想起来尺寸的事。 赶紧往回找补,“王爷明日去衣服铺子量一下,然后告知我。” 萧破野已经在愤怒的边缘,“为何你不亲自量?” “男女有別,我与王爷尚未,” 傅知遥的话尚未说完便被萧破野打断,“傅知遥,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傅知遥:完了,被看穿了。 第68章 加了料的 傅知遥不知道萧破野的骗子指的是上一世,只以为他看穿了自己不喜他,小声狡辩道,“我何时骗你了。” 萧破野话到嘴边转了一个弯,“你与本王哪次在床上亲密不比量衣服更甚?找藉口也不找个好点的,这烂藉口。” 其实他很想把上一世的事儿说出来,但不知为何他又有些说不出口,若他真说了,她问他一些事情他该如何回答?好像很多事儿都很烫嘴。 他觉得正常的事她很介意,草原上的厉害的男人都有很多女人,他也觉得自己有几个女人不算什么大事,他从未想过她会介意。 她说他脏。 这女人看似软和其实执拗的很,否则她干不出来把自己跟十个小妾合葬的事儿。 傅知遥听了萧破野的声討心道你说的对,藉口是有点烂,但是我还得接著演,得给霍梓杰爭取时间。 凭藉著坚定的信念,傅知遥一咬牙,眼中噙著泪花走到萧破野身边,一屁股坐到了萧破野怀里,萧破野欲推开都没来及。 下一刻傅知遥哭了,“萧破野,你欺负人。” 萧破野:??? 他欺负人? 是吗? “我是不想让你穿大红喜服,因为我怕。我怕你未婚妻的家人看了心中忿恨將一腔怒火都烧到我身上;我怕那些族中的老人们怪我迷惑你坏了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我还怕那些喜欢你的小姑娘羡慕我、嫉妒我,处处与我为难。 我一个外族女子到了草原定不招人待见,举步维艰。 我除了谨小慎微还能怎么办,你不体谅我就算了,你还凶我。还没到草原你就联合外人一起欺负我,我看你我也不必大婚了,我直接死在边境算了。 亲和了,顾明彻的脸丟了,你也解脱了。 反正你也不想娶我。” 萧破野:她好能说。 他就说了她两句,她说这么长。 傅知遥哭的抽抽噎噎的,萧破野沉默了,莫非自己错怪她了? 她一个人到草原確实会怕,她刚刚说的这些也都是实情。若自己不护著她,她得被人生吞活剥了。 他声音微显冷硬的道,“別哭了。” 傅知遥不看他,继续哭。 萧破野耐著性子蹲下身子,“我不让他们欺负你。” “我才不信,你未婚妻一家定等著给我下马威呢。” 萧破野:“哪还有未婚妻,都作古了,如今你是我未婚妻。” “那你可会护著我?” 萧破野:“......” 喜服尚未到手,就得撒出去一个承诺。 傅知遥瞪了他一眼,快速转了个身,“我就知道你不会护著我。” 萧破野:“......护,护著。” 傅知遥:“哼。” “扭过来,” “不,” “我数三个数,三,二,” 【一】没出口,傅知遥识趣的转过身扑到萧破野怀里,撒娇讲究的是见好就收,一定要让【一】字不出口,满足他的掌控感。 反正也就这一会了,一会他就死了。 嘻嘻。 本就蹲著的萧破野猝不及防被扑了一个趔趄,二人顺势倒在地上,然后萧破野一个翻身狠狠的朝傅知遥吻了下去。 骗子就骗子吧,先亲了再说。 有了上辈子的基础,傅知遥跟萧破野撒起娇来轻车熟路,萧破野接起招来也是驾轻就熟 ,两个重生之人在一起莫名的合拍。 都挺能適应彼此的节奏。 很久后,傅知遥终是一脸嫌弃的推开了萧破野,“你有完没完?” 萧破野躺在地上笑了,“你不喜欢?” 傅知遥:“不喜欢,一点都不喜欢。” 萧破野笑笑不说话,一点都不信傅知遥的嘴硬。 似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傅知遥起身端起一杯水漱了三遍口,然后微挑衅的看向萧破野。 萧破野......这死女人。 真是知道怎么勾起他的火气。 傅知遥捏起一颗草莓放进嘴里继续挑衅,“清口。” 萧破野实在忍不了了,起身抱住傅知遥上演嘴巴里的草莓爭夺战,最后萧破野完胜,草莓被他囫圇个的咽了下去。咽了草莓才好继续吃傅知遥。 傅知遥娇喘连连,唇角却忍不住上扬。 成了! 草莓进了萧破野的肚子,那里面她加了料的。 然后萧破野被傅知遥赶走了,“太晚了,被你耽搁的我都睡不好觉了。” 萧破野扯了扯衣摆盖住微翘之处,咬著后槽牙给了傅知遥一眼,天天点火又不管泄火,他就差半夜起来洗床单了她还说睡不好觉。 到底睡不好觉的是谁? “爷走了,明晚再来看你。” 傅知遥甜笑点头,“好。” 如果你还有命的话。 萧破野前脚刚走,傅知遥就换上了一身黑衣,她快速將袖箭系好,又从柜子中取出了挽华弓,外面小茶已经准备好了马匹。 將至城门之时,傅知遥弃马而行,她借著夜色的掩护寻了城墙偏僻处,那里没有守卫巡逻。她一个纵身轻轻起跃落於城墙之上,又如一只夜鶯般飘身下了城墙,遁入了夜色之中。 城西小院,萧破野和那速尚未靠近,萧破野便勒紧了马韁绳。 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他天生警觉。 那速跟隨他多年快速看懂了他的手势,二人几乎未作停留便调转马头疾驰,“驾。” 院子里埋伏的霍梓杰等人原本以为自己布下了天罗地网必能一击而中,结果......人跑了? 霍梓杰借著老马之力找到了萧破野的住处,荆武等人出了城,小院內晚间无任何留守,设伏之事比他想像中顺利了很多,万万没想到顺利的过头了就是白干。 “追。” 霍梓杰一声令下,数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萧破野和那速跑出没多远便迎来了第一波攻击,全是弓箭手。 密密麻麻的箭矢从街道两侧屋顶上飞射而下,萧破野和那速两柄长刀飞速旋转,恍若在身边布下了一个防守的结界,万千箭矢亦穿透不进来,耳边儘是金属碰撞声和箭矢落地的声音。 眼见箭矢挡不住萧破野二人的去势,这组杀手为首之人当机立断,“杀。” 黑衣人纷纷从房顶上跃下,又是一场廝杀。 后面的霍梓杰也带人追了上来,“萧破野,今个便是你的死期。” 身侧的副將小声提醒道,“別叫名。” 他们杀的不是野王,野王也未来过京城。 霍梓杰暗道草率了,实在是太想报仇了。 萧破野瞧著霍梓杰道,“霍家人?” 霍梓杰:!!! 好吧,招式出卖了他。 “少废话,拿命来。” “小点声喊,免得顾明彻治你的罪。” 霍梓杰:!!! 这萧破野生的人模狗样,心眼却隨了猴,忒精,“围杀,取他性命者者,赏百两金。” 第69章 他中毒了 霍梓杰一声令下,萧破野和那速被三十多个人围在中间,形势对二人十分不利。但萧破野半点不在意,反倒有閒心勾著唇角点评:“霍小將军这剑法,可比你父亲霍大將军差远了。” 霍梓杰差点没气死,杀父仇人竟敢当面贬低他的武功,还拿他最敬重的父亲作比,直叫他气血翻涌,险些咬碎牙。 怒火攻心下,他挥剑的力道陡然加重,手下人也跟著疯了似的猛攻。 可萧破野仍旧游刃有余,还时不时给那速当个帮手,抵挡杀手的偷袭。那速已经被逼落马背,萧破野仍旧在马背上坐的稳稳噹噹。 那速惊喜,“主子,你武功又大进了,啥时候练的?” 萧破野:上一世练的,比你多练了十八年呢。 萧破野连同那速杀了一个又一个,打退一波又一波,这点人萧破野真没放在眼里,忽然,萧破野快速施展几个杀招,拍马,凌空,抓起那速的动作一气呵成。 那速反应极快,瞬间领会他的意图,借著萧破野的力道快速坐上马背,两匹马扬蹄狂奔,硬生生从包围的缝隙中冲了出去。 萧破野一改方才的慵懒神色,他紧攥著韁绳,指节泛白,周身的气息像蓄势待发的野兽 —— 他中毒了,是软筋散。 此刻四肢已隱隱发虚,全靠著多年深厚的內力强撑。 毒已渗入肺腑,拖到现在才发作应是因为下毒之人怕被他察觉用的剂量很轻。 他被暗算了。 身旁的那速察觉到了萧破野不对劲 —— 主子握剑的手在微微发颤,呼吸也比往常急促了几分。但他深知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关键时刻少废话,跟紧主子便是。 马蹄声早已惊动守城墙的士兵,萧破野与那速来不及弃马隱藏行踪。 城墙上传来一声高喝,“什么人?” 那速喊道,“官爷,马受惊了。” 那城墙上的人刚鬆口气,萧破野和那速已经快速施展轻功上了城墙,城墙上顿时乱了套,“有人跃墙,快来人。” 看守城墙的士兵武功自然没法同霍梓杰那批人比,他们拦不住萧破野和那速。萧破野和那速恍若只是从城墙上路过一下,待看守的士兵反应过来,萧破野二人早已下了城墙。 快到地面时萧破野用长刀撑住了身子,身旁的那速撤回了要去扶萧破野的手,“主子,怎么样?” 萧破野强撑著起身,“软筋散,先走,还能撑。”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二人施展轻功快速穿越农田。 后有追兵,如今他二人没有马匹,只能沿近路穿行。 若是他没中毒根本不会把这几个追兵放在眼里,可如今——呵,女骗子想让他死啊。 霍梓杰等人也选择了弃马上城墙,他虽顶著將军府的名头,却不敢在此刻亮明身份 —— 公然刺杀敕勒王会引得草原与卫国再度开战,这后果他担不起。 不过霍梓杰等人有点倒霉,刚刚萧破野等人闹那一遭已经惊动了守城士兵,是以霍梓杰等人刚一靠近城墙就被一排排弓弩压著射,轻功好一些上了城墙之人亦被一堆士兵围著砍。 霍梓杰气的鼻子都快冒烟了,萧破野二人出其不意晃一下就跑了,如今成了他们抵挡守城士兵的怒火。 今晚动静闹得大,必须抓到贼人方可脱罪,守城將领给士兵下了死命令,“有强闯者,格杀勿论。” 最后的结果就是只有不到半数人下了城墙,其余人都被守城的將领和士兵纠缠住了。 庄稼被踩踏过的痕跡清晰可见,霍梓杰率先朝著农田深处跑去。 他望著萧破野逃走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 落石坪已设下埋伏,他倒要看看萧破野还能蹦躂多久。 农田之外是密林,萧破野和那速跑了很远才到达密林处。 萧破野已经脱了力,那速背著他赶路,“主子,再坚持一会,阿古就在这片林子里。” 萧破野当然留了后手,他一个外邦王爷在卫都不可能毫无风险,留阿古在这里若遇意外情况他们可快速逃离卫国。 那速一连串急促的口哨声吹起,没过一会,一道身影快速奔了过来,几人之间已经相当默契,阿古没有半句废话,“跟我来,小蓬带著苍牙和裂风在林子外缘等著呢。” 后面隱隱传来霍梓杰等人追过来的声音。 那速背著萧破野隨著阿古快速出密林,一个十五六岁面容黝黑眼睛晶亮的少年骑马而来,身后还跟著三匹马,萧破野微沉的声音响起,“我自己骑马。” 那速微迟疑,“主子的身体。” “无碍。” 紧要关头,那速也不磨蹭,主子的身体他自己定然有数,况且苍牙跟著主子多年,主子稍微有点意识都不会落马。 霍梓杰等人追出来的时候,四人已上了马。 霍梓杰怒道,“杀了他们。” 奈何,马已疾奔而出。 有两个施展轻功去追击的被那速拍飞一人,另一个被小蓬的箭矢逼的中途翻转身形。这一耽搁,四人四马早已不见踪影。 霍梓杰这叫一个气,他万万没想到萧破野竟然还留了后手。 他居然有马?! 让他们怎么追? 不会他看著萧破野好像不对劲,“你们看到了吗,萧破野是不是受伤了?” 身边一人道,“好像是不对劲,骑马时人是趴著的。” 霍梓杰冷笑出声,“走,抄近路去落石坪。” 落石坪离此处不远不近,走官道需绕些距离,抄近路走密林可以省些脚程。萧破野等人骑马走的自然是官道,霍梓杰心知自己一行人定追不上萧破野,但他想赶过去割下他的脑袋。 深夜的落石坪,两山夹峙的暗谷藏影,碎石路绊马、陡崖遮声,正是伏兵藏跡、突袭的好地方。霍家军参將,霍翎大將军的心腹老吴带著一队人埋伏其中。 萧破野撑著行至落石坪入口处,“都打起精神,此处適合设伏。” 那速不放心,“我与主子同乘一骑。” “不必,能撑。” 萧破野话音未落,崖壁上方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紧接著,无数碎石如暴雨般从崖顶倾泻而下,最大的石块足有拳头大小,砸在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苍牙受惊扬起前蹄,萧破野死死攥住韁绳,膝盖用力夹住马腹才没被甩下马背,碎石擦著他的肩头飞过,在衣料上划开一道口子。 一道更刺耳的破空声突然从崖顶传来。 咻 —— 那声音比碎石的响动更锐、更快,直奔萧破野而来。 第70章 他看到她了 “主子小心!” 那速怒吼一声,拔刀硬生生盪飞了袭来的利剑,他自己虎口亦被震得发麻。 又是咻,咻—— 数箭齐发,四人一边挥刀格挡,一边打马艰难前行,几人都不同程度的掛了彩,眼见石头和箭矢不能致萧破野於死地,几人甚至还能向前行进,老吴怒喝一声,“杀。” 崖壁凹口处窜出二十多名黑衣杀手,为首的老吴纵身跃下崖壁,半空里便挥刀直扑萧破野:“萧破野,你杀我们大將军,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杀手们分成两队,一队在崖壁下方列成半月阵,堵住眾人的去路;另一队则全力杀人。 小蓬拉弓射箭,一箭射中一名杀手的咽喉,那杀手闷哼一声倒地;可更多杀手涌上来,短刀朝著马腿砍去。 他试图驱马突围,可战马在碎石路上刚跑两步,蹄子就被石缝卡住。杀手的长刀已砍到眼前,他只能翻身滚下马背,用弯刀勉强格挡,手臂瞬间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那速和阿古那边的情形也没好到哪去,尤其那速,他正面对上老吴,很难顾全到萧破野。 萧破野强提內力,每一刀都直击杀手要害,可手臂的麻木感越来越强烈,他的招式渐渐慢了下来,原本能劈开鎧甲的力道,此刻只能勉强应战,寻找杀手的软肋伺机而动。 老吴看得真切,挥刀喊道:“他中了毒,撑不了多久了!集中火力攻他下盘,先砍倒他的马!” 杀手们纷纷调转刀锋,朝著苍牙的后腿砍去,苍牙左躲右闪,马腿还是被一刀划伤,鲜血瞬间染红了浅棕色的马毛,它痛得嘶鸣一声,却始终不肯倒下。 它身上坐著主人,它不能倒。 这场廝杀很惨烈,可萧破野一行人却没一个倒下。 连马都很顽强。 反观老吴这边,站著的人越来越少。 老吴渐渐有些急了,招式越发凌厉,他想绕开那速杀了萧破野。只要能杀了萧破野,他就算死也能瞑目了。 然而让他失望了,那速如毒藤一般缠的他紧紧的,他根本绕不过去。而原本该支撑不住的萧破野就是能拖著一口气继续格挡,拼杀。 老吴不禁心里暗骂,这谁下的毒,买到假药了吧。 无人注意的角落,被骂买假药的傅知遥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还得使劲憋住。 山风微凉,她著急杀人忘了穿厚点。 左侧崖壁有一处宽约两丈的 “盲区”—— 这里的崖壁比別处更陡峭,岩石光滑无借力点,且无半株灌木遮挡,老吴勘察地形时,觉得此处既难藏身,又难发动突袭,便未安排杀手驻守。 而傅知遥此刻正趴在这里,身下垫著一块粗布,手中握著挽华弓。 她盯著谷底的萧破野,眼神坚定又复杂。 重活一世,她竟然要亲手杀他,也算是造化弄人。 严格来说她二人之间只有怨,並无恨。 但他不死自己便无法肆意的生! 傅知遥在等待时机,等待萧破野等人击杀老吴后最放鬆的那一个瞬间,等著他们自以为可安全通过落石坪,她就在出口处等。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霍梓杰的人杀不了萧破野。別的不说,就说萧破野拼著一口半死不活的气拖拉到现在,呵,真不是啥好兆头。 她下的是烈性软筋散,照理萧破野早该倒下了,这死男人真是命硬。 她提前將草莓戳破,將少量软筋散藏到了草莓里。 若是她让他吃草莓,那毫无疑问,这个警觉的男人定会生疑,但她自己吃下,还故意嫌弃挑衅那男人,她料定了他会过来占便宜。 也料定了他著急亲吻自己,会將草莓囫圇个的咽下。 就是剂量小了些,太多了怕他察觉出味道不对,目前这个剂量已经是她反覆试验过的,当然她自己有解药。 傅知遥等了很久,下面的廝杀已经结束——老吴死不瞑目。 其实傅知遥挺不想看到这些杀手死的,这里定有很多曾经为国拼杀的將军,士兵,但是她能量太小,管不了那么多公平事或不平事。 尤其下面的萧破野——居然有点越战越勇,这事真是很难评。 只能说身体异於常人。 没摆脱软筋散的药效,但好像越来越抗药了。 萧破野看了眼身边惨不忍睹的三人四马,八个活物里只有自己受伤最轻,只胳膊上挨了一刀,肩膀被碎石擦破了点皮儿。 那速咧著大牙,“主子,你咋没受伤?” 萧破野:“爷没受伤,让你失望了?” 那速:“......" 这说的哪里话? 萧破野话是对著那速说的,眼睛却如鹰隼般扫过落石坪的每一个角落,“你们说这会儿再来一波暗箭谁能顶得住。” 傅知遥:“......” 他不会看到自己了吧? 管他呢,他诈他的,自己趴自己的。 小蓬伤的最重,他哀嚎道,“主子,真顶不住了,我要死这儿您记得把我烧了带回草原。” 阿古一边咳嗽一边笑,“行,好肥料。” 小蓬:“......" 不带这样的。 那速三人相互上药,萧破野则继续扫视各个角落,以防暗箭偷袭。 傅知遥暗骂狡猾,这萧破野真是警惕的很。 人上完药还有马,马上完药三个瘸人牵著四匹瘸马缓慢前行,此地不宜久留。 萧破野还是上了马,视野高点可以护住眾人。 苍牙一声嘶鸣,似是在说主人我还行,萧破野安抚似的揉了揉苍牙的头。 眼看著一行人即將走出这地界,傅知遥搭弓射箭一气呵成,还是三箭连发,分別射向小蓬、苍牙和萧破野。 萧破野快速挥出两刀击落箭矢救下了小蓬和苍牙的眼睛,再躲避第三箭时身形终究慢了一瞬,箭矢正中前胸,萧破野吃痛,握著箭矢未刺进身体的部分跌跪在地。 单膝跪地的萧破野眸色渐深,瞬息间三箭连发,好箭法。 那速等人急了,“主子。” 那速快速以身体挡在了萧破野身前,小蓬则反应极快拉弓对著箭矢射来的方向射了过去。 他眼力极好,傅知遥箭矢射出的瞬间他便发现了傅知遥的藏身之处,奈何他受了重伤身形不够快,否则何至於主子救他。 傅知遥翻转身形躲避小蓬的攻击,就是这一转身的功夫,单膝跪地以刀柄撑著身体的萧破野一字一顿道,“傅知遥。” 他看到她了。 第71章 一起哆嗦 傅知遥唇角浮现一抹浅笑,她料定了萧破野会去救他忠诚的手下和忠诚的战马,她故意岔开三支箭的射出时间,先射小蓬和苍牙,再射萧破野。 第三箭正中萧破野胸前,不出意外的话,他必死。 那箭上她涂了毒。 可她不敢掉以轻心,她又从箭筒中抽出三支箭,像飞翔在山岗上的游隼般紧盯著自己的猎物,她在等,等著看萧破野是不是真的死了,她还在等,看有没有机会再补上一箭。 可惜那速护的紧。 萧破野缓缓抬头,眼中俱是伤痛,他要看清傅知遥,看清她如何忍心杀自己。就算她没有上一世的记忆,那这些日子呢? 他们的亲密都是假的吗? 她对他竟无半分感情? 萧破野悲怒交加一把推开了那速,“让开。” 就是这个空隙,傅知遥又是三箭齐发,这次的目標都是萧破野,一箭未必死,多来几箭她才安心。 那速急的大喊一声,“主子。” 与此同时,萧破野长刀似是隨意划了两道弧线,两支箭矢应声落地,小蓬也被激怒了,他眼力极好,射艺尤佳,手中利箭亦飞速回射傅知遥。 傅知遥早已看到了小蓬这个神箭手,她知晓他的厉害,亦知自己一旦再度出手定无法全身而退,不过以她的轻功可避开要害。 用自己受伤换得萧破野的命,划算! 谁知变故在一瞬间发生,萧破野长刀出手砍断了小蓬射出的箭矢,却没能避开傅知遥的第三支箭,扑哧一声箭矢射中萧破野肩头。 傅知遥:意外! 说不意外是假的,他是认出自己了吗? 可他为何救自己? 下一刻萧破野將胸前箭矢扔在了地上,还自怀里掏出一个东西,竟是护心镜。 傅知遥:这奸诈的狼崽子。 来不及想太多,傅知遥快速隱了。 箭上有毒,反正他肩头受伤了,她静候佳音,等他死讯便是。 她怀疑萧破野刚刚中箭是故意的,就是故意迷惑自己,她亦怀疑萧破野如今扔出护心镜也是故意的,他在告诉自己他还有再战之力。 小蓬不可置信看著自己被主子斩断的箭,“主子?” 萧破野声音中俱是恨意,“本王要亲自杀她。” 小蓬:??? 为啥? 仇人啊,谁杀不是杀? 那速重重嘆气,又是这句词儿,真没新意。 萧破野没有立刻拔剑,而是捡起长刀砍断箭矢,留一截在肩膀上,“先离开这里。” 阿古瞧了萧破野一眼,神色古怪的递给了萧破野一颗药丸。 萧破野:“这是什么?” 阿古:“看顏色。” 萧破野看了眼自己肩头已经泛黑的血跡,气晕了。 可怜的苍牙再度成了唯一一匹要驮人的马。 都怪主人实力不济。 傅知遥返程途中碰上了霍梓杰,犹豫片刻她还是迎了上去,霍梓杰看到一身黑衣的傅知遥整个人都呆住了,“你怎么在这。” 傅知遥:她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好吧,她不想回答。 没等傅知遥说话,霍梓杰又喊道,“你会武?” 他看见了傅知遥手里的弓箭和身后背著的箭筒。 傅知遥:“我会骑射,不会武。” 凭啥告诉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霍梓杰终於想到正事,“萧破野怎么样了?” “萧破野身边还有三个手下,四人四马都受了伤。” “没死?” 傅知遥很想说死的另有其人,但她觉得不该如此说,只好委婉道,“你的人都不在了。” 这下霍梓杰真急了,“你说什么?吴叔武功高强,怎么可能?” 傅知遥嘆气,你武功高强的吴叔对上的是武功更高强的那速,“他身边的三人都很能打。总之,你节哀。” 霍梓杰沉默了,他万万没想到今晚会功亏一簣。 五十多人击杀萧破野,竟然失败了,还搭上了很多人的命。 挫败! 心痛! 更是无法跟长兄交代。 刺杀萧破野是他私自做主,联合吴叔私下行动,那些杀手有军中副將,亦有军中士兵,少数是花钱僱佣的死士。如今死了这么多人,军中忽然少了一堆將领和士兵,定然遮掩不过去了。 长兄一定会发现。 傅知遥瞧著霍梓杰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也同情了他片刻,片刻后她试探著问道,“前面是长枫镇,你要不要派人乘胜追击,他们都受了重伤,萧破野中毒了。” 她想確定萧破野死,有人追击能够多一重保障。 霍梓杰自嘲道,“乘胜追击,我胜了吗?” 傅知遥:“......” 这破嘴,瞎用什么成语? 霍梓杰又问道,“萧破野中了什么毒?“ “我给他下了软筋散,但是他好像能抵抗药效,真是邪了门了,不过也受了伤,你可趁势追击。” 她其实並不想告诉別人软筋散的事,她一贯秉持的原则是【做坏事,不留名】,但是这次霍家损失太惨了,她想证明自己也有努力的做了些什么,不是只动嘴。 那样她和霍梓杰不存在的友谊小船容易翻车。 她俩可以不是合作关係,却不能凭空多出来一个敌人。 不过她不会告诉霍梓杰她射中萧破野之事,若是萧破野死了,她不希望任何人知道自己是杀人凶手,兹事体大,她承担不起草原十部的怒火,也不敢赌霍梓杰不出卖她。 霍梓杰:“难怪我看他身形不对劲,我以为他受了伤,不成想是软筋散。” 霍梓杰情绪很低落,其实傅知遥很能理解他的心情,自己折腾半天蹦蹦跳跳死伤惨重却没能搞死敌人,確实挫败。 霍梓杰不想再与傅知遥多谈,他如今失落挫败不想面对傅知遥,自觉无顏,“傅二小姐请回吧,我会亲自去追萧破野。” “那你保重。” 这是真的,真得保重。萧破野等人即便重伤也很不好对付,草原狼,濒死也会反咬。 霍梓杰好似听出了这句保重背后的含义,好像他回来时会变成一具尸体。 很是无奈的看了傅知遥一眼,侧身走了。 傅知遥觉得自己好像又说错话了,昨个还觉得霍梓杰噁心巴拉的,今个这货就成了小可怜,她都有些后悔找上他了,她好像害了很多人。 可她真不知道霍梓杰这么菜啊。 卫国京城该是霍家的地界,他居然弄不死萧破野,还是在萧破野中了软筋散的情况下! 想了很久,最后傅知遥把这一切归结於命运使然,萧破野上一世也算是个有名有姓的配角,想必不能这么轻易死掉。 不过她的箭淬了毒,应能弄死萧破野。 若是弄不死—— 那可真是老天无眼了。 但傅知遥的优点是从不轻言放弃,若这次还弄不死萧破野便换个思路,找个有主角光环或者配角光环比他更强大的人弄死他,比如说未来的小皇帝姜敘白。 他应是男主。 可是他才四岁,她等他十八年长大后再杀萧破野? 那不是重走上一世的老路吗? 什么玩意! 姜敘白不行,她等不了十八年。 上一世还有谁光环比萧破野强呢,谢景舟?齐一统天下而治,谢景舟做了大齐首辅天下权臣,或许他可以。 傅知遥想明白此事后心情都好了很多 ,从未如此刻般盼著见到谢景舟。她觉得谢景舟这个大配角应该能弄死萧破野这个男五六七八或是九。 奈何,让傅知遥失望了。 三日后,谢景舟遇袭跌落山崖的消息由傅家二公子傅智行亲自带回了京城。 傅知遥:天塌了啊! 男二也指望不上了! 傅知遥抹了把眼泪,她真的好想哭,她真的好倒霉。 谢景舟是个好人,怎么就死了呢? 应该不是受她连累吧? 若是受她连累,那首当其衝该是二哥才对,瞧著二哥全须全尾的,不像是被刺杀的样子。 也不知道谢景舟得罪了谁,男二嘛,仇家总是不会少的。 傅知遥又觉得谢景舟应该死不了,大齐未来的首辅,也算是重要人物了,她得去安慰二哥一番,免的他白白伤心。结果没给她发挥的余地,二哥被傅慎洲喊到了书房,傅知遥想著晚些再去探望便转身回了院子。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傅知遥直接惊呼出声,小茶也没好到哪去,主僕二人互相搀扶,一起哆嗦。 房间內,萧破野手里拿著傅知遥的挽月弓,正一脸玩味的看著她。 第72章 討厌你 傅知遥:狗男人可真难杀啊!!! 她的毒不够毒吗? 遗憾归遗憾,傅知遥还是快速调整好情绪,“几日不见王爷,我还以为王爷出京了呢。” 未待萧破野说话,傅知遥又对小茶道,“出去守著房门。” 小茶有些犹豫,小姐干了啥事她清楚,瞧著野王这架势,他定是回来报仇的。 她不能走,“小姐,我,” 傅知遥打断小茶的话,“出去,这是命令。” 小茶只好遵命行事。 萧破野笑了,“怕我杀了她?” 傅知遥赔笑,“王爷说什么呢,一个小丫鬟罢了,还值得您动手。” “过来。” 傅知遥没动地儿,她在想自己能不能脱身去求救。小茶那丫头知道喊人吧,可別真傻傻的守著房门。她自己或许能侥倖逃脱,带上小茶她可跑不动。 她此刻已经不指望著萧破野放过她了,柜子被翻开,萧破野专门取出挽月弓定是已经认出了她。 萧破野见傅知遥不动,唇角勾起一抹讥讽,“想跑?” 傅知遥:不然呢,等死吗? 下一瞬,萧破野搭弓拉弦,瞄准了傅知遥,“跑。” 傅知遥忽然浑身泛起冷意,她与萧破野武功相差太大,她怕是跑不了了。 见傅知遥继续沉默,萧破野长刀出鞘只一个闪身便来到了傅知遥身前,刀锋寒芒刺眼,傅知遥反而不怕了,“要杀便杀。” 萧破野有些措手不及,“態度硬起来了,不装了?” 傅知遥冷声道,“关你屁事。” 萧破野:小狸猫亮爪子了,这才是她的本来面目。 “你果然会武,本王早该猜到。” 上一世她在別院挑选美男时曾说她自己一拳就能打死那些男人,如今看来人家说的是实话啊,萧破野觉得自己很可笑,同床共枕十八载, 身边还藏了一个高手。 这死女人。 傅知遥继续沉默,死就死吧,或许死了之后又能重开。 她祈祷这次重开能够回到她小时候,那样的话她绝对会离顾明彻远远的,她会更加刻苦的练武,她还会与母亲学经商,赚得银钱培养自己的势力。 再不要像这一世,手中无人可用,太被动了。 “你就没什么话想说?” “没有。” 搞什么临终遗言,上辈子都没有,这辈子也算了吧。 没啥想说的,也没有放不下的人。 她死了也挺好,死於非命,傅家安全,母亲和二哥便能不受波及了。 傅知遥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態度让萧破野再也压制不住自己的怒气,他失了刚刚的平静声音忽的抬高,“傅知遥,你居然给我下毒!软筋散不够,箭上还淬毒,你可真是怕我死不透。” 傅知遥如实答覆,“做事情当尽力。” 萧破野:!!! 气炸了,“你想死,本王成全你。” 傅知遥没有闭眼,她忽然想看看刀砍过来自己的血会喷成什么形態,也想看看这男人杀了自己后会是何种表情,问就是活了三世有点变態。 萧破野瞧著傅知遥那淡然冰冷的眼神更气了,长刀扬起猛然劈向傅知遥的脖子,傅知遥......本能的闭眼了。 想像中的疼痛並没有到,只听哐啷一声,长刀落地。 傅知遥没搞清发生了何事就被萧破野死死掐住了脖子。 傅知遥:“......” 好难受。 “咳,咳,” 他真动手掐她她才知上次他掐她脖子纯属闹著玩,根本没用力,而此刻,扑天的窒息感袭来。 萧破野瞧著傅知遥这副难受模样忽然鬆了力度,他下不去手。 刀砍他怕她疼,遂扔掉长刀换成了掐脖子。 结果掐脖子他又怕她难受。 他可真是天生的贱皮子,两世的贱皮子。 重获空气的傅知遥大口呼吸,她用手抚著自己的脖子,真的有些疼。 萧破野:“想活命就求我。” 可能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傅知遥此刻相当的大无畏,“要杀便杀,废话那么多做什么?” 萧破野差点没气死,他都决定放过她了,她说句软话不行吗? 暴怒的萧破野扬起手朝著傅知遥抽了过去,傅知遥睁大了眼睛,似是没料到萧破野会打自己嘴巴,上一世他从未打过自己。 此刻的傅知遥自动把自己带入到了上一世,说到底,她重回这里也才月余。生死关头,她还是把自己当成王妃,而萧破野是她的生活搭子加事业搭子。 想像中的疼痛又没来,傅知遥迷茫了。 萧破野瞧著自己的手这叫一个气,他根本抽不下去。 他不捨得打她,也不敢打她。 她是他的妻子,是他孩子的母亲,他爱她,也尊重她。 顶天立地的男人哪能动手打妻子,像什么话。 最后一口闷气出不去的萧破野一掌拍散了桌子,傅知遥被这动静嚇得一激灵,其实还是有点怕的。 萧破野气乐了,“你还知道怕?” 傅知遥:沉默。 不想搭理他。 今个她是倔驴,决定死磕到底。 凭什么憋屈的一直是她? 上一世就憋屈,这一世还憋屈,好不容易动手人还没弄死,没弄死就罢了还跑自己房里喊打喊杀来了。 这破日子她不过了,这狗男人她不伺候了。 傅知遥的沉默再度引炸了萧破野的怒火,“傅知遥,求我。” 傅知遥:继续沉默。 萧破野被气的来回踱步,“你杀我,你拿箭射我,你不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傅知遥表示无语,我都杀你了你还要解释? 我要你死你反杀回来不就得了,还非得问问我为什么杀你? 萧破野是真破防了,她拿箭射他啊。 他被活活气晕又醒了后一整晚都没睡著觉,他实在无法面对她拿箭射自己,上一世她是他最信任的髮妻。被气到心闷疼的他甚至想要不要把重生之事告诉她,告诉她他们曾是夫妻,是彼此最亲近的人。 想了又想,想了一晚上,他决定还是算了。 杀他者该死,告诉她重生之事做什么。 结果—— 呵,他觉得自己大抵是疯了,居然下不去手。 懊恼,尷尬,还很丟脸! “傅知遥,再说一遍,给我解释。” 傅知遥不耐烦了,“不想和亲,討厌你,可以了吗?” 萧破野:!!! 虽然他知道这是事实,但他无法接受。 萧破野双目猩红,直盯盯的看向傅知遥,“再给你一次机会,编个合理的解释,你不是最会骗人吗?” 傅知遥:!!! 第73章 谢景舟没死 “你有病吧,我不想和亲,这解释还不够合理? 谁好好的姑娘愿意去草原和亲,我在卫国是身份尊贵的尚书府千金,去你们草原是异族女人,是被嘲笑的玩物;我在卫国锦衣玉食,去草原要吃糠咽菜;卫国气候养人,草原的风太烈沙太大天太干。 还有你,霸道强势无礼,我討厌极了你,噁心透了你。” 傅知遥一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 尤其是最后那句。 萧破野眼睛瞬间睁大了,怒火奔涌,压都压不住,“傅知遥,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傅知遥没反应过来,“我说我不想和亲。” “不是这句,最后那句,” “你霸道蛮横不讲道理。” “我说最后那句。” 傅知遥疑惑的道:“我噁心透了你?” 是这句吗?怎么还有人主动找骂呢? 萧破野定定的看著傅知遥,似要看出些破绽来,可傅知遥一脸迷糊並没有半丝慌乱与心虚,“傅知遥,你为何噁心我?” 难道她也重生了? 上一世她说他噁心时的样子仍歷歷在目。 傅知遥:因为你是烂黄瓜。 但是她不想说,上一世的事儿她早就放下,她不想扯陈年旧历,这一世她不想再跟这个男人有牵扯。 “我看到你就觉得噁心,你长得与卫国男子不同。” 萧破野:!!! 咬牙切齿,“你说什么?” “我喜欢乾净明媚的儒雅公子,不喜欢你这种野人。” 萧破野的心似被什么东西捶裂一般,原来她噁心自己不仅因为自己脏,还因为她喜欢小白脸。哼,她喜欢谢景舟那样的吗? 可惜啊,这辈子她休想如愿。 萧破野双手抹了一把脸,“傅知遥,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编一个让我不杀你的理由。” 傅知遥觉得够了,这一世就这样吧,不杀又如何,还不是要纠缠下去。 上一世的苦她不想吃了。 人总是会在某个瞬间忽然崩溃,就好似你一年三百六十四天每天都早九晚六兢兢业业的工作,既要討好老板又要討好甲方,恨不得把自己变成孙子。 可某一天老板批评了你几句,你忽然就爆发了,你想骂他八辈子祖宗。 傅知遥此刻大概就是这样,不过她没有太多想骂萧破野的,上一世已经结束,他俩勉强混了个互不相欠;这一世尚未开始,就这样吧。 她连与他说话的欲望都丧失了。 “我不需要机会,活腻歪了。” 萧破野:!!! 比他还油盐不进,“傅知遥,编不出来我先杀了小茶,再灭你傅家满门。” “你敢,难道你们草原十部真想再战吗?你们的百姓不想休养生息吗?” “就顾明彻那个怂货,你猜我杀了傅家满门,他敢不敢开战?” 傅知遥:“......” 顾明彻不敢。 她也不敢,不敢横了——她或许有重生的机会,可是小茶没有,母亲和二哥也没有。 深吸一口气,傅知遥开编,“我这个人睚眥必报,斤斤计较。你曾经说要杀我,我便想反杀回去。” 萧破野不满意,“再编。” 傅知遥:“......” 不想和亲不行,睚眥必报不行,那还咋编? “你轻薄了我,我含恨在心”,傅知遥编的越发敷衍。 萧破野紧咬后槽牙,“接著编,往我满意了编。” 傅知遥:“......” 这是软筋散后遗症吗?药效没上身子,全奔脑袋去了? 萧破野拿起长刀,拉著傅知遥手腕往外走,“你若编不出,我先杀一个帮你醒醒脑子。” 傅知遥:!!! “等,等一下。” “想好了再开口。” 傅知遥眼波流转,瞧著萧破野的表情道,“约莫是我因爱生妒,” 萧破野脸色稍缓,傅知遥心道这路走对了,又斟酌著道,“我怕你回草原后娶別的女子,我想著...你若留在卫国,纵是尸体,也是我一个人的了。” 萧破野:“......” 什么鬼藉口!!! 要尸体做什么? 上一世那么大个的尸体她要了吗?呵,她弄个十个女人跟自己合葬呢。 真刺激。 这女人如今骗自己连脑子都不愿意动了,可恶。 见萧破野依旧寒著一张脸傅知遥重重嘆了口气,终究不好摆脱演戏的命运,“萧破野,我不想嫁到草原,” 萧破野的手又攥紧了,“后面的话你想好了再说。” 傅知遥:“我想好了,我想与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很害怕,我怕我孤身一人遭受欺凌,更怕我被欺负时我的夫君袖手旁观。 而欺负我的人有可能是心仪我夫君的女子,还可能是我夫君的妾室,红顏知己。 若你从未到过京城便罢了,你在我心中便只是汗王,是我要伺候的主子,我也只是个和亲公主,是止战的工具。可如今,你与我在大婚之前相识了,又曾,又曾时常共处一室。 你每晚来找我,我会误会你是喜欢我的,我亦喜欢你。” 这话一出,萧破野忍不住看向傅知遥的眼睛。 傅知遥並未迴避 ,“我既喜欢你,就不想让你看到我进草原后的狼狈模样。我这人有些偏激,与其让你日后负我,帮著別的女子欺负我,倒不如我先杀了你。 你死了,我就不会爱上你,便不会受伤。” 萧破野:“......” 这女人说的他一个字都不信,她偏激睚眥必报倒是真的,他活著的时候她温顺乖巧,他死了她立马作妖,毁他名声,辱他身后事。 可恶的很。 傅知遥將身子靠向萧破野,“相爱之人才会相杀,萧破野,我就不该爱上你。” 萧破野:!!! “抱抱我。” 萧破野收到指令很是不耐烦的单手揽住傅知遥,不过面色依旧紧绷著,他在生气。 傅知遥握住了他握刀的手,一点点探向他的手指,与他十指相扣,噹啷一声,长刀落地,傅知遥鬆了一口气,彻底將自己埋在萧破野怀中。 萧破野的吻虽迟必到,这次比以往吻得都疯狂,像是在惩罚她,又像是怕失去她,他力道之大让傅知遥觉得自己碰上了一个吃人的男妖怪,就不能留点缝隙吗? 她不能呼吸了啊!!! 然后她在想一个问题,小茶呢? 怎么还不回来,都不知道搬救兵吗? 萧破野感受到怀里人的心不在焉,微喘息道,“想搬救兵?” 傅知遥:这不是挺清醒的,刚刚发癲为哪般? “这院子里没人出的去。” 傅知遥:懂了,人都被敲晕了。 树杈子上身受重伤还要陪著主子发疯的那速揉了揉太阳穴,主子的套路他看不懂,实在看不懂。不是专门折返回来杀人的吗? 咋又亲上了! 萧破野还在按著傅知遥亲吻,院外忽然传来一道小廝的声音,“奇怪了,守门的婆子都去哪了。” 然后便是傅智行的声音,他似是觉察到了异样,大声喊道,“阿遥。” 傅知遥差点被嚇尿了,手忙脚乱去推萧破野,她哪能让二哥看到她这副模样。 萧破野很是意犹未尽 ,但瞧著傅知遥要急眼只好放开傅知遥,纵身一跃上了房顶,傅知遥鬆了一口气后赶紧整理衣服。 傅智行推门而入,“阿遥,” 看到傅知遥的那一刻他心下微松,却四处打量面带疑惑的问道,“院子里的人呢?” 傅知遥:“......” 她哪知道,她还想问问萧破野呢。 未等傅知遥说话傅智行又有些激动的道,“太好了,谢景舟没死。” 傅知遥:!!! 萧破野:??? 第74章 我是蛮人 傅知遥的第一反应,谢景舟不愧是男二,果然不容易死; 萧破野的第一反应,荆武真成废物了!!! 没等傅知遥说话傅智行又道,“刚刚景舟托人送来了书信,他没死,他跌落山崖以后被人救了。” 傅知遥由衷的开心,“太好了。” 她是真开心,这算是这些日子以来唯一的好消息,故人死而復生確实值得高兴。况且他是二哥挚友,此次又是因为送物资之事与二哥一同入京,若是他真的死了,恐怕二哥会內疚一辈子。 萧破野:!!! 瞧她笑的,跟朵花似的,心上人没死她可真开心啊。 “我见你刚刚急得直哭,知晓消息后便来告知於你。” 萧破野:她果然喜欢谢景舟,这该死的女人,一个顾明彻不够,这么早就勾搭上了谢景舟。 傅知遥想问问谢景舟那日的情况,遂道,“二哥坐下说话,是何人要杀谢景舟?你没受伤吧?” 傅智行恨声道,“定不是什么好人。” 萧破野:哼。 “那几人下手极为狠辣,鏢师们救援不及,景舟不慎跌落山崖。 万幸他下落中途被树枝拦了几次,又遇到了在山上採药的神医圣手,也是他命不该绝,这树枝和神医缺一个景舟都无活命可能。” 傅知遥亦唏嘘,“確实如此,谢景舟福大命大,吉人天相。” 未来的首辅,福气自是大的。 萧破野:呸。 傅知遥又问道,“谢景舟如今在何处,二哥可要去接他回府养伤?” 谢景舟在京城的书院读书,他家並不在京城。他帮了二哥大忙,於情於理二哥都该照顾他的。 萧破野气的想跳下去,这就想见面了? 好迫不及待! 傅智行摇头,“景舟说他不来京了,那位神医救了他,他为报恩答应给那位神医做三年药童。” 傅知遥:“......” 这该死的天命难违,上一世谢景舟也有做药童的经歷,不过这位神医可不是普通医者,他是谢景舟的贵人。看来命运的主线很难偏离,上一世谢景舟也是被这神医救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不过上一世的谢景舟不是被刺杀,而是被一个老实巴交的大爷誆骗著去看会说话的猴。彼时的谢景舟虽有一腔才华却涉世不深,他未对骗子设防,跟著大爷去看了,然后他成了会说话的猴。 神医姜长庚全程看了出乐子,然后乐呵呵救了谢景舟这只猴。 姜长庚是齐国人,谢景舟便隨他去了齐国。 傅知遥心道这倒是省了自己的事,自己原本也想著让二哥和谢景舟离京去齐国。谢景舟上一世在齐国混的风生水起,说明他的机缘在那边。 而自己二哥,留在京城恐遭顾明彻报復,跟著谢景舟去齐国或能开创另一番天地。 她得设法说服二哥。 “二哥,你有没有想过离京。” “离京?” “对,离开京城,离开卫国。” 傅智行神色微变,復又坚定的摇头,“傅家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我如何能离开。” 傅知遥:“正因为傅家是多事之秋,你才要离开。” 傅智行听傅知遥如此说心神一震,莫非二妹妹看出了什么? “此话怎讲?” “二哥,顾明彻不是个心胸宽广之人,你在衍州所做之事,初衷是为了卫国,可在他看来却是煽动舆论,蔑视君威。 若咱们家是霍林那样的世家,他亦不敢对你如何。可父亲这个尚书是如何做上的你当清楚,若是顾明彻对你下手父亲只会帮著递刀表忠心。 二哥,安全起见,你得走。” 傅智行没想到二妹妹看的如此通透,他知她故意藏拙,却没想到她能看懂朝堂之事,但是他不能走,“我先送你出京,无论如何你不能和亲草原。” 傅知遥笑了,二哥还是如上一世,寧肯赌上全部都想保住自己。 傅智行无语,“笑什么?如今是该笑的时候吗?” 傅知遥赶紧收敛笑容,“二哥,我和亲已是既定之事,纵你不在意被我连累,我也得想想母亲他们。” 傅智行右拳收紧恨声道,“家人固重,家族亦重,可牺牲一个弱女子去保全整个家族,这事儿我不认。若是就此认命,你必命运悲惨;可若放手搏一搏,或许傅家会有生路。 我已留了后手,天下学子还有文渊先生都答应了替傅家请命求情。 我知此举无力且幼稚,但如今只有这个法子。若是陛下还要怪罪傅家,那就是傅家气数已尽,国之君王昏聵,纵傅家全被赐死又如何,为亲人死,死而无憾。” 傅知遥嘆气,“二哥,你睿智聪慧有勇有谋,可你意气用事、不懂取捨且不珍惜自己的命。你自问心无愧,可无愧的背后是代价,是人命。” “死便死,你可死傅家人便都可死。你不过一无辜女子,凭什么你要为天下人送死。你先走,能活一个算一个,你活了以后我与父亲再想如何保全傅家。父亲对陛下有恩,未必保不住傅家。 大不了二哥主动请罪,让陛下出出气。” 傅知遥就知道二哥不是愚笨之人,他知晓顾明彻的怒火要有处宣泄,他选择自己来承担后果,只是他把顾明彻想的太善了。 人啊 ,自己善便容易把其他人也想的良善。 说到底二哥如今只有十八岁,还是有些幼稚相信美好的年纪。 他与长姐是双生子,品性却差了十万八千里。 “我不该为天下人送死,同理,傅家人也不该为我送死。我无辜,傅家人亦无辜。有很多事情本就无解,总要有一个受委屈的。” “不该是你。” “若是我主动逃婚反抗,那任何人都没权利跳出来指责我。可如今是我接受和亲,二哥也无权为了我献祭傅家人的安危甚至是命。 二哥,你为我所做的已经够多了,后面的事你独善其身就好了。 照理你对我有大恩,我该出手为你善后,但我没什么谋算,不如你自己筹划周全。” 傅智行一脸不赞同,他怒意翻涌,“你接受和亲是被迫,哪有女子愿意嫁给蛮人受辱。除非我死,否则二哥绝不让人作践我妹妹。” 萧破野:好好好,我是蛮人。 第75章 慕我美貌 傅知遥斜著眼角偷瞧了樑上的萧破野一眼,这男人最討厌別人叫他蛮人。上一世有个楚国使臣骂他蛮人,被他在和谈当场砍了脖子。 明明就是蛮人,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好介意的。 赶紧转移话题,“二哥,我不介意和亲。” 傅智行:??? 他耳朵出问题了? 傅知遥轻咳一声,“我见过萧破野,他长得甚是好看。” 傅智行:!!! “你何时见的?” “他如今就在京城,只是此事二哥要保密。” “......他来傅府找你了?” 傅知遥故作羞赧道,“来过,他慕我美貌,对我一见钟情,言说非我不娶。待我做了草原王妃,他必对我尊之爱之重之敬之。” 萧破野:??? 慕美貌? 他是来杀她的好吧。 这女骗子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为了安抚住傅智行连这么不要脸的话都能说,他还非她不娶?呸。 萧破野一边翘嘴一边腹誹傅知遥,傅智行已经被雷到怀疑人生,“草原蛮人,身上都是肥膘,长得好看?” 萧破野摸了摸自己的腹肌,暗骂你才肥膘,弱鸡。 傅知遥差点被口水呛到,这是重点吗? 不该关注萧破野为何来了卫国京城,如今身在何处,尤其是该关注一下萧破野是否真对她好。 见傅知遥不语傅智行揉了下眼睛,“我就知道你为了宽慰我,都说那萧破野壮如牛犊,身如小山,眼若铜铃,青面獠牙,” 傅知遥:“......" 一道声音从两人头顶上幽幽传来,“头上顶了两个犄角,屁股上长了条马尾巴。” 二人:!!! 傅知遥嚇了一跳,你说话干啥,干啥? 傅智行也嚇了一跳,他快速起身將傅知遥护在身后,“你是谁,怎么在我二妹房里?” 萧破野乾脆跳了下来,傅智行又被嚇了一跳,“来人。” 他得喊人,他不会武,定打不过眼前之人。 小廝丰收答应一声小跑著往屋里走,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那速揉了揉鼻子,王妃的二哥他不好打,小廝还是可以的。话说这小廝身体素质不咋滴啊,一个小石头就给砸晕了。 傅智行听到了丰收的闷哼声拉著傅知遥就往外跑,萧破野表示没眼看,他刚刚听傅智行的话以为他是个有血性的汉子,结果就这? 傅智行跑的那叫一个快,快到傅知遥都没反应过来就被傅智行关到了门外,“快走。” 他自己则抄起桌上的一个花瓶朝著萧破野砸了过去。 萧破野:“......” 好吧,他收回刚刚的话,这男人凑合,能处。 傅知遥瞧著被关紧的房门哭笑不得,她第一次看见二哥如此失態的模样,真是......还挺可爱。 树杈子上的那速也探出头看,被傅知遥逮了个正著,“好好照顾小茶,不许伤人。” 那速:“是,王妃。” 话音一落两人都沉默了,屋里的两人也沉默了。 一个敢命令一个敢应,相当的默契。 一门之隔,外面的话里面人也听的清楚,萧破野瞧著被隨意挥开的花瓶表示心情不畅,那速这张破嘴,他何时认了傅知遥做王妃,他今个是来杀人的。 傅智行反应极快,他试探著问道,“萧破野?” 萧破野没好气道,“不是。” 他可没有青面獠牙。 傅智行:? 傅知遥从外面微用力推开了房门,障碍物傅智行后知后觉,看向傅知遥的眼神里都是控诉,“他是谁?” 傅知遥关上门,“萧破野。” “他说他不是。” 傅知遥:??? 疑惑的看了眼萧破野,“你抽什么疯,你不是萧破野是谁?” 萧破野不语,傅智行扯了下傅知遥小声道,“你是不是被骗了,这哪是草原野王,这分明是小白脸,比楚香楼的小倌还好看。” 傅知遥:!!! 萧破野:手有点痒,想杀人。 傅智行又道,“包一天多少钱?为了同我演戏你真是捨得下血本。” 傅知遥彻底无语,主要是萧破野脸黑了,不能再让二哥说下去了,“二哥,他真是野王。” 傅智行轻嗤一声,“不可能,野王哪能做梁上君子。” 萧破野听不下去了,“傅智行,別装了。” 傅智行闻言理了一下衣袖,冷哼一声正色道,“野王来我妹妹房间,合適吗?” “本王来看看我未来王妃。” “既是未来王妃,那便未来再看",傅智行的气势丝毫不输。 萧破野:“已经看过了,你待如何?” 这话说的就很气人了。 傅智行气的环顾了一下房间,他得找个趁手的工具,傅知遥发现了傅智行的意图,这事,不能让二哥打萧破野,她怕他被反杀。 但是二哥的脸面也很重要。 傅知遥顺手抽过桌上的鸡毛掸子在萧破野身上抽了两下,“我帮你打他。” 萧破野被打懵了,她疯了吗? 居然敢打他!!! 傅智行也懵了,他要打萧破野是因为萧破野太欠揍了,作为一个哥哥作为一个男人他就算玩命也得上,可如今妹妹这是咋回事? 打的咋那么顺手呢? 而且看萧破野的意思好像还算平静,也没打算还手。 难道这俩人真的一见钟情了? 一开始傅知遥说的时候他根本不信,再联想到院子里没人守著以及他刚进屋时妹妹那慌乱模样,他后知后觉的觉得妹妹口中的萧破野有可能在房间里,他妹妹被威胁了。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 ,他开始胡说八道激他现身。 结果萧破野真现身了,他当然得先救妹妹 ,但他发现自己妹妹一点都不慌,他二人或许真相识。 这事,草率了。 一种被他俩合起伙来欺骗的感觉,很不爽,所以才趁机又损了萧破野几句。 即便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认清了现实仍觉眼前景象十分诡异,他妹妹居然又抽了萧破野一下,“给我二哥道歉。” 萧破野:活见了鬼了。 他拒绝。 不开口,也不还手,反正就是不道歉。 不道歉他就算贏了,也算保留了几分顏面。 傅知遥对著自己二哥訕笑开口,“王爷要面子,呵 。” 傅智行:“......” 感觉自己被內涵了,萧破野的武功杀死自己应该跟捏死只蚂蚁似的 ,刚刚自己还准备往上冲呢,自己岂不是更要面子。 “傅知遥,跟我出来。” 傅知遥:“好。” 萧破野不干,“不许去。” 傅知遥安抚 ,“你等我一会。” 萧破野:“我还没决定不杀你呢,傅知遥,你识趣点。” 傅知遥恼了,“不是这茬还没过吗?我不是已经哄好你了。” “我什么时候好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没好,” 后面的话傅知遥说不下去了,傅智行在这里,她总不好说没好你亲我做什么。 萧破野:“过来给我揉肩。” 傅智行脸黑了,“不许去。” 萧破野:“你给我抽疼了,过来。” 傅智行:“男女授受不亲,坐好。” 傅知遥被这两男人整的脑仁疼,“......咱们三个聊聊?” 第76章 妻与夫同贵 萧破野大手一挥,“聊。” 傅智行也正襟危坐,“聊。” 傅知遥特別无语,他俩面儿都没见过,这是较的哪门子劲? 傅知遥想了想,决定先搞定自家二哥,送走这尊大佛,主要是三个人面对面莫名尷尬,她跟萧破野这关係摊不到檯面上。 “二哥,和亲之事已定,我是要嫁去草原的。” 傅智行轻哼一声,“有没有搞错,他还要杀你呢。” 萧破野很是不满的给了傅智行一眼,心道关你屁事,用你提醒呢? 傅知遥也给了萧破野一眼,“你跟我二哥说,你还杀不杀我?” 事到如今她也看出来了,萧破野不想杀她。 萧破野:“先成婚再说。” 这傅智行哪干,“这说的什么话?我妹妹嫁给你还得日日生死难测是吧?” 萧破野本可以直接呛回去,他想说有本事你们別嫁,看你们废物皇帝允不允,但是瞧著傅知遥看向自己眼神话到嘴边又急剎车了,“那便不杀。” 算是承诺。 门外树杈子上的那速鬆了口气,可算有句准话了。 早知如此何必跑这一趟,又是受伤又是受气的。 傅智行听了这叫一个气,“你这是什么语气,说的如此敷衍 。” 萧破野也窝火呢,“你要不要先问问你妹妹做了什么事?” “我妹妹一个闺阁女子能做什么事,她平日里最是温和有礼守规矩。” 萧破野:“......她刚刚拿鸡毛掸子抽我你没看见是吧?” “小闹怡情。” “......她给我下软筋散,拿箭射我呢,是锻炼身体不成?” 他都不想提箭上淬了毒的事儿,说出去忒丟人,谁家媳妇儿这么整自家男人,这伤心的黑歷史不提也罢。 傅智行:你说啥? 不可置信的看了傅知遥一眼,他觉得自己约莫是听错了,二妹妹悄悄习武之事他知晓,但是二妹妹確定不是花拳绣腿,还会射箭? 不对,事情的重点是二妹妹敢给野王下毒,还箭射野王? 他咋那么不信呢! 转头看向自己妹妹,“他冤枉你了?” 傅知遥:訕笑。 本想否认,可萧破野眼神压迫感太强,这事不好否认。 傅智行瞧著妹妹居然没有反驳,又不死心地问道,“有人栽赃嫁祸?" 傅知遥清了清嗓子,继续訕笑。 萧破野更是被气的一声冷哼。 傅智行懂了,给傅知遥竖了个大拇指,“好样的,釜底抽薪,你比我厉害。” 傅知遥小声抱怨,“这不是没抽动,让人找上门来算帐了。” 萧破野都气笑了,“很遗憾是吧。” 傅知遥能说啥,赔笑吧。 傅智行朝著萧破野郑重拱手,“我家妹妹行事莽撞,未能成事,让野王见笑了。” 萧破野:!!! 欺负我听不懂汉话还是咋滴? 这位比傅知遥还遗憾。 “蠢货一对儿。” 傅智行:? 傅知遥:也不懂。 萧破野:“抽了我这根薪你就不用和亲草原?做梦。没有我还有其他汗王,还有敕勒部的继任汗王。我们草原十部就是为了打顾明彻的脸,让他臣服,让他生畏,让他失了民心,懂了吗?” 傅知遥:傻眼了!!! 她咋没想到这一茬? 她糊涂啊。 她果真没长大女主的脑子,怎么脑迴路在关键问题上掉线了呢?她陷於上一世的记忆以为萧破野是那个关键,结果萧破野根本不关键。 顾明彻才是关键啊。 他能左右她的命运,这仇她记下了,铭记於心。 瞧著傅知遥那副傻眼的眼神,萧破野心里总算舒坦了几分,他就待见看她,聪慧的她,温柔的她,呆萌的她,时不时透露的小表情都那么可人。 萧破野有些满意的往椅子背上靠了靠,然后不小心牵扯到了肩上的伤口,笑容瞬间凝固,变成一个不满的眼神砸向傅知遥,他不待见欲杀他的她。 傅知遥对萧破野极为熟悉,看到他眉微蹙便知他牵扯到了伤口,心下有些报復得逞一丟丟后的小得意,又对傅智行吐槽道,“二哥,这么看还是你厉害,以战止辱才是最好的方法。” 傅智行自嘲一笑,“我如今是自取其辱,筹募的物资粮草都做了赔款。我辛苦奔波数日,却是为草原十部跑腿的。” 听到傅智行的话萧破野倒是没显露出什么不可一世的得意,而是淡然处之。 耻辱的是顾明彻,傅智行是个有血性的卫国百姓,辱不在他。 萧破野看向傅知遥,“你应该盼著我长命百岁,要不你指不定落谁手里。” 孟盏那瘪犊子还惦记著他媳妇儿呢,该死。 这话说的气人,但也是事实,傅知遥忽然觉得萧破野顺眼多了,至少比起其他的草原汗王顺眼。那些草原汗王她都见过,怎么说呢,萧破野要是占个【脏】字,那几位就是又【乱】又【差】。 拍著良心讲,还不如萧破野呢。 其实也不是草原男人不好,而是她穿来的这个时代有问题,男尊女卑,一夫多妻,环顾一圈都是脏乱差,卫国亦是不遑多让。 萧破野又看向傅智行,“你也別妄想开战,顾明彻已经被嚇破了胆,霍家如今群龙无首,霍梓釗压不住霍家各路英雄,再有劲使不到一处也白搭。 我就是看准这一点当初才说服各部联合,花费大力气弄死了霍翎。” 霍梓釗,霍梓杰的长兄。 傅智行敛起方才的漫不经心,眼中微有恨意浮动,“霍大將军一心为国,乃当世豪杰。” “於卫国而言霍大將军是英雄,於我们草原而言霍翎是仇敌。就像本王,卫国百姓恨不得生食吾肉,可敕勒部百姓奉我为驍勇善战无所不能的王。 傅二公子,立场不同罢了,是非对错无从评断。” “你们强迫我妹妹和亲也无从评断吗?” 萧破野想了想,“我逼嫁你妹妹和亲你们觉得是错,是非;可你们汉人女子婚嫁讲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並非所有贵家千金嫁的都是如意郎君,这也是逼嫁,怎么没见你们声討自己? 很多事,无非立场不同罢了。” 傅智行差点惊掉下巴,这草原蛮人还挺能叭叭,“和亲是去外邦,无依无靠备受凌辱,岂能做比?” “听著像这么回事,可听说你们汉人重孝道,女子地位极低,也有很多女子去了夫家备受磋磨,尤其你们这些所谓的世家大族,后宅的阴私手段可不少。 更別说进宫,一入宫门深似海当不是一句空话。傅知遥进宫还不如跟我去草原呢,天高地阔,我们草原可不限制女子的自由。” 傅智行无语了,他想说顾明彻对阿遥是真心,可想想顾明彻和花心蕊的污糟事,还是算了吧,说了便是再一次的自取其辱。 说点別的吧,“说的好像你们草原人对女子很好似的,据我所知你们那里的女奴过的生不如死。” “你这么对比有问题,傅知遥是做我妻子去的草原,又不是我的女奴。” 傅智行:“......" 傅知遥:死男人,你才是奴。 萧破野占得上风继续道,“我们草原男人尊重妻子,也不会用那么多规矩束缚女子,只要妻子忠诚贤惠其他事儿咋隨心咋来。” “没有打杀妻子的事?” “妻与夫同贵,打杀妻子在草原甚少见。” “阿遥是和亲,是外邦女子,也能被尊重吗?” “我是她男人,尊不尊重她我说的算。只要我认她,就无人敢欺她。” 傅智行:“......” 他说的好像还挺有道理,就很离谱。 悄悄的瞥了傅知遥一眼,这么聊下去感觉这个萧破野好像还行。 这个念头一冒头傅智行快速叫停自己的胡思乱想,他咋能觉得萧破野行?他能配得上自己风华绝代的妹妹? 呸! 蛮人一个。 傅知遥瞧著二哥被整的无言以对占不到上风赶紧插话,“是咱们三个谈谈,不是你们两个谈谈。” 萧破野识趣闭嘴。 占了上风就行了,不能一直压著二舅哥打。 这点面子还是得给的。 “二哥,我和亲之事板上钉钉,倒是你,要儘快出京。” 上辈子二哥没出京,很快便出了事,丟了命。 重活一世,她不能眼睁睁看著二哥再走老路,二哥对自己有恩,上一世二哥之死大概率是受自己连累。 傅智行迟疑且不解,“阿遥,你当真要嫁给他?” 傅知遥:“......” 说的好像我有得选似的,总比嫁给老头强,其他九部的汗王都是老头,比萧破野老,还比萧破野脏 傅知遥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原来吃屎也是需要挑拣的。 第77章 你觉得呢 不过眼下最重要是说服傅智行出京,“他长得人模狗样的,对我也还算包容,我估摸著我到了草原他也不能看著我被人欺负。” 上辈子他俩没提前认识,无半分交情,她是真受了些磋磨,及至二人正式圆房后萧破野才开始给她撑腰。 这辈子萧破野对她......约莫不会不管她。 萧破野本来被那句人模狗样整破防了要发飆,可听著傅知遥后面的话他觉得也能凑合听听,瞧这意思这女人是不打算继续闹腾了。 他的妻就该嫁给她,也不知道她闹腾个什么劲。 傅智行深深的不赞同,“阿遥,他一看就是个蛮横霸道之人,你性子看似绵软却自有纲法,你俩一个外刚一个內刚,日子过不到一处去,你去了草原定会受委屈。” 萧破野:“......傅智行,你当真活腻歪了。” 给他点脸他还上天了,居然当面蛐蛐自己跟媳妇儿过不到一处,这谁爱听? 傅智行瞬间抓到理儿了,“被我说著了吧,他对我这位舅哥都是如此態度,我实难想像你到了草原后他会如何对你。阿遥,他非良人。” 萧破野:!!! 真想一刀砍了他。 奈何他是女骗子的哥哥,舅哥的面子不能不给。 心塞。 傅知遥踢了萧破野一脚,“蠢货,我二哥跟你要承诺呢。” 萧破野:他当然听出了傅智行的意思。 可他今个是来杀她的啊! 结果人没杀成,还苦哈哈的给二舅哥承诺对女骗子好,他野王不要面子的吗?他愿意对她好就好,不愿意对她好就不好,想要承诺没有,门都没有。 萧破野决定装傻,“你们说,我看风景。” 傅知遥:“......” 这狗东西。 傅智行真是咋看萧破野咋没谱,“要不你还是逃婚吧。” 萧破野:“我是看风景 ,不是死了。” 傅知遥扯了扯傅智行衣袖,“別管了他了,浑身上下嘴最硬。” 相识十八载,她早知他什么德行。 她不愿嫁他,可如今嫁他是最好的选择,她了解他,也知道如何拿捏他。大不了到了草原就逃,她人到他手里了,再失踪便与卫国无关了。 对付熟人总比对付陌生人容易得多,傅知遥决定了,她到了草原便逃,这辈子她不伺候了,她要任性一次,哪怕独自上路危机重重也不怕,她有武功,小心些未必不能在这乱世中活下来。 “二哥,別转移话题了,我一提让你出京你就往我身上扯,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隱?” 傅智行瞅了眼萧破野,很想让他迴避,谁知萧破野看到傅智行投递过来的眼神坐的更稳当了,还给自己倒了杯茶,半点没有迴避的意思。 傅智行已经对这个男人的脸皮不报指望,听就听吧,反正与他无关。 他试探著道,“我们书院有一学子,名叫傅华章,他...是父亲在外的私生子。他母亲是父亲年少时求而不得之人,后因家族获罪才被父亲救下,养在外面。” 傅智行看了眼傅知遥,他以为会在傅知遥脸上看到惊诧的神色,奈何让他意外了,傅知遥很平静,平静的出乎他意料。 不过转念想想也是,这个二妹妹对家里事一向冷淡,想必父亲养不养外室她並不在意。 “若是寻常外室和私生子也就罢了,可我观傅华章甚有谋算亦有野心。若是他把主意用在朝堂之上还好,可我担心他们母子想抢夺傅家基业。 我知晓傅华章身份后关注过他,他这人做事心狠手辣,书院有一个学生得罪了他,没过几天那学生就溺水了,若不是我救了他,那学子必被淹死。 后来怕傅华章继续报復,那学生退学出了京城,去了別的书院。” 傅智行说到这又道,“此事我知道的也不久,尚未来得及有所行动便去了衍州游学。阿遥 ,大哥太忠正了,父亲又一心提携傅华章,我怕我出京大哥和母亲出事。 殿试在即,若他被授了官,便是羽翼丰满时。” 殿试惯常在四月份,不过因著与草原十部的议和之事,殿试已经推迟了一些时日。 傅知遥瞭然,“你怕他们鳩占鹊巢?“ 傅智行意外了片刻,“你可真是说到点子上了,以往是二哥小瞧你了。” 傅知遥:“我就是顺口一说,你继续小瞧,我脑子不好使。” 她有上一世的经验才能说的如此准当,二哥无上一世的经验却能预判到那对儿母子的筹谋,当真是个机警的。可惜了,天妒英才。 又或许是这份机警害了他? 那会傅知微和映雪都进了宫,傅华章刚刚被授了官,若是傅华章知晓二哥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以他的谨慎和手段应该会想办法让二哥闭嘴。 他可是傅家继子,却不能是奸生子。 奸生子之事一旦曝光 ,傅华章的仕途就完了。 依照二哥的性子应是看不惯傅华章母子逍遥快活的,可此事关乎到父亲的名声,二哥容易被掣肘。 古人就是这样,再精明的人也容易愚孝,自揭父短乃大不孝之举,更何况当时傅知微已经成了皇后娘娘,当朝国丈闹出这种丑闻对傅知微亦有影响。 说到底就是瞻前顾后,心不够狠。 傅智行继续道,“我欲留在京中处理了傅华章和林氏的事再走,我需要查探一下林氏的住处,之前我本来查到了,但是父亲留意到有人查他直接搬了院子。 傅华章倒是好寻,他春闈中榜后长居书院,帮著先生整理一些文章。” 旁听的萧破野亦心思微动,上一世这对儿母子可是把傅知遥的家人害的够惨,还是他出手帮她杀的傅华章和林氏,看来自己这个舅哥不是没有先见之明,而是手腕不够硬。 萧破野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这对儿傻兄妹,“既有野心,直接杀了便是,一个奸生子和外室还能掀起什么风浪不成。” 傅智行有些无奈的道,“父亲护的严实,连傅华章身边都有护卫。” 傅智行刚回京城,並不知傅华章已经出事。 萧破野:“明个你带那速去趟书院,我让那速动手,万无一失。” 傅智行:??? 可以吗? 可以啊! 萧破野身份特殊,他的手下动手就算被查到也无所谓。 傅智行看向傅知遥,这事儿虽然他无异议,可毕竟是萧破野帮忙,总要徵求妹妹同意,至於不好意思什么的不存在,先用了再说,婚事成不成就是另外一件事了。 跟草原蛮人不用讲道理,瞧著如今这架势,不让萧破野帮著做事妹妹也已经被缠上了。 “阿遥,你觉得呢?” 傅知遥:“......” 第78章 不能崩人设 这让她怎么觉得? 说她心狠手辣已经把人处理了?那她在萧破野那里的人设咋整?她还得保持心慈手软怕血怕疼的形象呢。 她不能崩人设! 她要继续做阴沟里的小仓鼠,必要时阴別人一把。 罢了,就让二哥和那速白跑一趟吧,反正他俩的时间不值钱。 跑完了再私下告诉二哥,然后让二哥找个藉口把这事敷衍过去,萧破野就是一个閒帮忙的,总不会再去找林氏母子三人的下落。 况且他在卫国没啥势力,他也没那个本事查到林氏母子三人。 打定主意,傅知遥瞧了萧破野一眼,“如此就有劳王爷了。” 萧破野:!!! 这熟悉的语调,上一世每次她有求於自己都是这副娇娇柔柔的德行,如今再看真是......一言难尽。 心情瞬间就不好了,萧破野从嗓子眼里哼了一声,“恩。” 傅知遥再度看向傅智行,“处理了林氏母子你便离京,你是帝王眼中钉,你留下帝王会看到顾家,你不在顾明彻眼皮子底下晃悠傅家反而安全得多。 最好是犯点过错惹出是非出京避祸,让帝王把这口气出了。 我前些日子在宫宴上把勇国公和成国公都得罪了,这两家身上你可做文章,免得別的人家给父亲几分薄面,你想出京都出不去。 二哥,自污虽然委屈,却可暂时避祸。” 傅智行有些心事重重,“出京之事再行商议,你好生歇,” 歇字出口的瞬间傅智行硬生生剎了车,萧破野还在呢,他妹妹歇个屁,真是说顺嘴了。 萧破野没忍住乐出了声。 傅智行心里这叫一个堵,“我再歇会。” 傅知遥:“......” 不是都说完了,还歇? 他们三人这关係適合一直面对面吗? 没话聊了啊。 “二哥,要不你先回院子?” 傅智行觉得自己听到了笑话,他指了指萧破野,“他在,我走?” 萧破野再度轻笑出声,这傅家二郎有点憨,傅家二郎和二女儿都憨。 傅知遥轻咳一声,“二哥,我同萧破野还有点话说。” 不是她想同他说,而是她不说他肯定不走,这环节避不过去。 “不行,你俩没话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傅知遥:“......” 萧破野笑够了,耐心也用完了,“你不走我便晚些跟傅知遥说话,戌时不行就亥时,亥时还说不完也可以不走。” 傅智行真急眼了,“萧破野,你不要欺人太甚,纵你是敕勒野王,也不可擅闯女子闺房。这事就算惊动御林卫,闹到朝堂上我傅家也不理亏。” “你说的都对,但如今事情的关键在於你们的皇帝是个软蛋,你猜他敢不敢派御林卫来捉拿本王。” 傅智行:气死。 擼起袖子就往前冲,“御林卫不敢动你我收你。” 对上萧破野这种混不吝和顾明彻这种窝囊蛋,傅智行所能想到的也只是最原始的办法——不要命的打一架。 傅知遥怕傅智行吃亏赶紧拦在中间,“二哥,二哥,” 傅智行隔著傅知遥叫阵,“你別拦著我,这蛮人欺人太甚,是可忍孰不可忍。” 傅知遥一边拦一边安抚,“二哥,我早点打发了他,让他一会就走。你先回院子,我一个时辰后赶走他。” “一个时辰?你俩说什么能说一个时辰?” 傅知遥:!!! 她刚刚说了什么? 脸好烫。 烦死了,都怪萧破野,每次来都要待上一个时辰。 萧破野笑了,没敢太大声,就是嘴角咋也合不上,身子笑得一抖一抖的。 傅智行:再度破防。 傅知遥赶紧道,“两盏茶,两盏茶后我让他走。” 萧破野投来了一个不满的眼神,两盏茶能够干啥的?光亲她时间都不够,他还想抱抱她呢,三日没见了。 傅智行也有点认命了,不认也没法子,深深的无力感縈绕心间,“我去院子外守著,两盏茶后我进来赶人。” 萧破野:!!! 狗东西。 傅知遥赶紧点头,“好。” 总算弄走傅智行,傅知遥看向萧破野,“王爷?” 萧破野还沉浸在【两盏茶】的不爽中,他不开心,不想搭理傅知遥。 “咱俩的事,王爷没什么想说的了吧?” 若不是为了儘快打发走萧破野傅知遥才不会主动提这茬,她定是装傻充愣再顺便美人计用一用稍微辩解一番,可如今二哥在门外守著,她的那些招数就不能用了。 她喜欢以【耐心】磨【没耐心】,可今日二哥不允许她【有耐心】。 人真是不能羞耻观太强,没皮没脸才活得爽。 比如她,此刻要脸面,就很被动。 瞧著傅知遥一脸遗憾萧破野无语道,“你又遗憾什么呢?” 傅知遥:? 这都被看出来了? 他啥时候这么耳聪目明了? “我担心二哥不安全”,傅知遥快速转了话头,“我瞧著他刚刚那个样子还是不打算离京,他放心不下家里。” 萧破野瞭然,“他惹完祸跑了,自是心里有愧。你说你当初怎么那么眼瞎,能看上顾明彻那个窝囊废加小心眼。” 傅知遥:“......” 揭短了不是。 不想说话,幽幽的瞪了萧破野一眼。 这下子野王不乐意了,“傅知遥,我说顾明彻你心疼了是吧?他都把你送给我了你还放不下他?” 傅知遥:“......” 这又是从何说起? 烦死了,吃醋的男人好麻烦,傅知遥有些凶,“我不要面子的吗?” “什么?” “若是你看上过一个很丑很笨很坏的女人你愿意让別人提吗?” 萧破野一听脸色缓和了许多,她在说顾明彻差劲。 不对! “你看上过他?” 傅知遥有点心梗,这不是废话,她当然看上过顾明彻,这不是天下皆知的事儿? 罢了,睁眼说瞎话吧,“我那不是看上他,是选择他。” 萧破野眼睛亮了,“此话怎讲?” 傅知遥:“......我不喜夫家权势太高,我想找个门楣比傅家差的,这样我嫁人以后就能不受气。顾明彻当时为避祸隱藏身份,我以为他是个一穷二白的表公子。 况且他平日里性子温和,爱笑,不爱发脾气,万事以为我重,我便觉得他是个可以託付终身的。” 萧破野越听越堵,温和,爱笑,不爱发脾气,这他都不太符合;万事以她为重,好像也有难度,他心里权势最重。 这有点棘手,以后咋討她欢心啊。 总不能重来一世女骗子还不爱自己,那自己岂不是太失败了。 傅知遥没理会若有所思的萧破野继续道,“只能说世事难料,我万万没想到他会做皇帝,也没想到他做了皇帝还要娶我。当初我拒绝过进宫之事,最终还是没舍下多年情分,如今回想真是后悔万分。” 萧破野眼神又不对了,“后悔?后悔成了顾明彻的未婚妻后被迫和亲?” 傅知遥:“你还让不让人说话?不说你要问,问了又生气。” 萧破野:她还有理了? 傅知遥继续声討萧破野,“我刚刚都说了,我怕去了草原吃不好住不好用的不好还受气。我就是不想去和亲,你想怎么样? 非逼著我说谎吗? 你是我男人,我不想骗你有错吗?” 萧破野:!!! 她不想骗他? 她骗他少吗? 这自辩表忠心的话术真牛,不著痕跡就让自己相信她了,哪怕重活一世自己都差点被她骗了,瞧瞧那委屈的语气,恼火的表情,赤诚的姿態......真是个好骗子啊。 第79章 可有不舍 萧破野瞧著房顶重重的呼出一口长气,再不呼一下他怕自己被气死。 就这样吧。 反正她不是真心喜欢顾明彻,他就觉得她眼光没那么差。 不过萧破野觉得傅知遥的话也不是没有半分可取之处,她说他是她男人,这话倒是没错。 就是心里还有点委屈,有个问题困扰了萧破野三日,他想要一个答案,“傅知遥,你给我下毒,心里可有半分不舍?” 傅知遥眼眶红了,她眼神幽怨的看了萧破野一眼,“若是让你此刻杀我,你可有不舍?” 萧破野自嘲的笑了,“你说呢?我杀你了吗?” “你都不舍,我又怎么捨得?” 萧破野:“......骗子。” 傅知遥不爱听了,“本来就是 ,你认识我之时我亦认识了你,这几日相处的是你我,亲近的也是你我,並不是只你萧破野一人。 难不成只有你的心是肉长的,我的心就是铁石做的?” “你比铁石还狠,软筋散下了就下了,你还射我做什么?射就射了,你还三箭齐发来了两轮。两轮我也不是不能接受,你非得淬毒做什么? 你说,我听听。” 傅知遥:淬毒你不是也接受了。 不过话不能这么说,“那我能怎么办,我不想去草原,我怕你杀了我。” 萧破野脑瓜子嗡嗡的,“我说了我不杀你。” “你什么时候说的?” “我刚刚没说吗?” “三日前你说了吗?三日前你口口声声要杀了我。” “我就是说说,我什么时候真动手了?” “我怎么知道你说话不算数。” 萧破野:!!! 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他该说话算数杀了她? 他错了? 树杈子上的那速默默点了点头,王妃说的对啊。 瞧著萧破野那无语至极的表情傅知遥继续声討,“若不是你整日嚇唬我,我怎么捨得对你出手。你是不捨得杀我,因为不杀我对你而言没有任何坏处。 我呢,和亲对我没有半点好处。” “没坏处?你瞧瞧我肩膀上的伤,若不是阿古有专门克制剧毒的药我命都没了。” “阿古还有这种药?” 萧破野:说这事呢吗?该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吗? 脑子这么想,嘴还是保持了自己的想法,替傅知遥解惑,“一共就三颗,祖传的救命良药,昨个最后一颗给我了,老头心疼很久。” “你这主子当的,地位不高啊。” 萧破野:“......" 咬牙切齿的解释,“这药不但能解剧毒,吃了以后还能克制绝大多数毒药,托您的福,你男人我以后算是百毒不侵了。” 傅知遥:啥? 百毒不侵了? 那以后咋办? 怎么还因祸得福了,他也不是男主啊!!! 上辈子都没这齣儿,到死萧破野都没加载这项技能,这一世到底是咋了,怎么还加装备了?贼老天真是想玩死她呀。 “很失望?” “当然不是。” “我看你表情很失望。” 傅知遥无语,他忽然练出来火眼金睛了? “净胡说八道,我是想我刚刚的话说错了,阿古对你还是挺忠诚的,这也算是奇药了。” “他想留给他儿子的,此次同我出行担心遇到危险便带上了。” “咋不提前给他儿子吃了?” 萧破野直接怒了,“又让你失望了是吧。” 傅知遥:“......我就是疑惑。” 当然失望也是真的。 萧破野没好气道,“他儿子从小走失,他这些年一直在找他儿子的下落。” 傅知遥:“......” 閒著没事走失干啥,呜呜。 被傅知遥七扭八歪的聊了一通,萧破野已经不想兴师问罪了,她说有不舍就不舍吧,“射我的时候有没有心疼?” 傅知遥:心疼啊,见你扔出护心镜的时候心都快死了。 她向前一步依偎到了萧破野怀里,“若不心疼我怎么会暴露身形,萧破野,我心疼的。看到你扔出护心镜我当时心里莫名欢喜,悬著的心忽然就鬆了一口气。 以后不许再嚇我了。” 萧破野:“......” 行吧。 到此为止就好,这回答他比较满意。 再问下去......算了。 “对了,你当著我面扔护心镜做什么?是不是知道我会心疼故意让我安心?” 萧破野:你听听你说的话彆扭不? 实在听不下去的萧破野忍不住说了大实话,“我怕你不知死活再衝下来杀我我忍不住弄死你。” 傅知遥:“......” 原来是这样,她当时还以为他在跟她得瑟呢。 然后傅知遥又委屈了,“你居然要杀我,你就是想杀我。” 萧破野:!!! 请苍天,辨忠奸!!! 说来说去都是他的错,她无错。 傅知遥见萧破野沉默还不依不饶的瞪了他一眼,转过身子与他生气,然后心里默默数数,“三,二,” 果然萧破野一脸不耐烦的扯了她胳膊一下,“没完了是吧,以后不杀你了。” “还得护著我,不能让別人杀我。” “恩。” 傅知遥小小开心了片刻,算是要到了一个承诺。 她不確定她何时能跑路成功,在恢復自由之前抱条大粗腿总是对的,草原那个地方对於牧民来说是自由与风,对於她们这些外族人来说是深潭、是地狱,是枷锁。 她见过身上仅盖一块羊皮的女奴,也见过脖子上套著枷锁的男奴,萧破野的敕勒部算是对奴隶好一些的,可奴隶亦是人下人,动輒被牧民打骂或砍杀。 十八年,她在那里整整生活了十八年,如今回忆起那些残酷的画面仍心有余悸,以至於她面对萧破野就忍不住做戏討好,上一世的她真的怕过,颤抖过。 那个地方真吃人啊。 所以哪怕萧破野再脏她都忍著,討好著,她怨他却从未恨过他,因为他护她安寧,还给了她尊贵的身份与仅次於他的权力,她站稳脚跟后凭藉王妃的身份帮助了很多汉人。 可她厌恶那个地方,所以她寧愿顶著风险去杀萧破野也不想再度踏足那片土地,她受够了。 萧破野见傅知遥忽然沉默问道,“又怎么了?发什么呆?” 傅知遥笑笑,“在想草原的生活,听说那里风景很美,我会过的很好吧。” 萧破野唇角止不住弯起,“恩。” 有他在,自然会很好。 他又不是护不住自己女人的废物。 傅知遥情绪有些低落,人也开始沉默,萧破野不喜欢见她这副模样,“愁眉苦脸的给谁看呢,爷说了会对你好,我们草原会吃人还是咋滴,就这么不想嫁给本王?” 傅知遥:“......" 这死男人说话著实不怎么好听。 “什么呀,我在想二哥的事儿,他不想离京,我担心顾明彻对他下手。” 萧破野心情瞬间舒坦了,不是不想嫁给他就好说,“这算什么事,也值当你忧心,此事我来办。” 傅知遥真惊讶了,“你行吗?” 第80章 二舅哥 萧破野咬牙切齿,“我行,我很行,我特別行。” 傅知遥:“......” 他说啥呢? 她问的是这个吗? 不过傅知遥確实想不通萧破野有什么法子可以说服自家二哥出京,难不成用绑的?你別说,这蛮人还真乾的出来这种事儿。 她试探著问道,“你不会想直接把我二哥绑出京吧?” 萧破野:“......” 她咋猜到了呢。 这事弄得,都没惊喜感了。 瞧著萧破野那模样傅知遥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居然真让她猜对了,一个蛮人自己还指望著他有什么锦囊妙计,自己还真是白活了一世。 萧破野这人吧,能动手时绝对不动脑子;动手不能解决问题时脑子比谁都好使。 確是个梟雄! 萧破野看著傅知遥的白眼不乐意了,“咋著,你就说能不能解决问题。” 傅知遥笑得牵强,牵强到不满和不以为然都掛在了脸上,“呵,能。” 萧破野:!!! 这表情——颇有些看不起自己的意思。 “你这个女人就是麻烦,问题解决不了你犯愁,问题解决了你又觉得解决的办法不够体面,事儿多。” 傅知遥:“......” 你別说,他说的其实还挺有道理。 “那行吧。” 萧破野不干了,把椅子拉到了傅知遥正对面坐下,“什么叫那行吧?你说说你哪里不满意?” 傅知遥觉得自己可能有点求全责备了,遂解释道,“我原本想著让二哥自愿出京,且出京的理由合情合理些,若是被绑出京我担心顾明彻觉得我二哥自编自演。 顾明彻与我二哥也算得上熟悉,他知我二哥主意正点子多。” 萧破野思忖片刻,“行吧,爷再给你整个名正言顺,保准顾明彻啥都说不出来,还会是你二哥自愿出京。” 这一世女骗子第一次有求於自己,他得让她瞧瞧自家爷们的厉害。 这次傅知遥真意外了,“名正言顺,主动出京?” “昂。” 萧破野虽依旧一副淡定的混不吝模样,但傅知遥知道他那隱藏的狼尾巴已经翘到天上去了,他得意时就是这个样子。 “你欲如何做?” “过来,” 傅知遥:她不想。 萧破野心里又不爽了,脸色微不满拍了下自己的腿,“过来。” 傅知遥:烦死了。 萧破野气乐了,“脾气见长是吧。” 他一边说一边起身將傅知遥捞进怀里吻了上去,傅知遥彻底无语了,这天天被狗咬谁不烦,每次亲完了她都得漱半天口,真是够够的。 奈何推不开,这男人过度强势了。 萧破野吻了会傅知遥的唇又开始朝著別处不老实,傅知遥总算恢復自由的嘴赶紧问道,“你打算如何做?” 萧破野的声音含混不清,“別耽误时间。” 傅知遥:!!! 我去你大爷。 二人刚倒在床榻上,傅智行呶呶的声音从院门开始往进飘,“阿遥,我进来了。” 傅知遥嚇得赶紧推萧破野,谁知这傢伙意犹未尽根本不想撤,傅知遥真急了,哪能让二哥看到这副场景,人一急吃奶的劲瞬间迸发,萧破野冷不防被傅知遥一脚踹到了床下......还是趴著的姿势。 几乎是同一时刻,傅智行进来了。 见到眼前这一幕傅智行又愤怒又解气,就二人如今这架势不难猜出刚刚发生了什么,傅智行这心里实在是五味杂陈。 他吼那一嗓子是怕撞到什么尷尬场景,可吼完后怕自己妹妹吃亏又恨不得赶紧进到屋里保护妹妹,是以傅智行的步伐可以称得上是又快又慢,慢有慢的章法,快有快的节奏。 结果一通提心弔胆后还是看到了他不想看到的画面,也看到了他想看到的画面。 小心臟扑嗵嗵的,真刺激啊。 被刺激到的傅智行俯身看著萧破野冷嘲热讽,“野王这姿势与我院子里的二黄师出同门。” 被贬损的萧破野也不恼,他不疾不徐悠悠哉哉的起身在傅智行愤怒的眼神中坐到了床边,“二黄也有个相好吗?” 傅智行:!!! 傅知遥彻底绷不住了,他他他,狗东西把她也给捎上了。 趴著的姿势懂得都懂...... 忍无可忍的傅知遥又是一脚踹到了萧破野身上,“滚。” 萧破野乐了,比不要脸这对儿兄妹的道行差远了,草原上比这荤的话都有,这才哪到哪。 不过他懂得见好就收,女骗子急眼了,萧破野起身,“走了,明个再来看你。” 傅智行也爆了粗口,“狗东西你还敢来,滚。” 萧破野回头看了傅智行一眼,眼神中隱露凶残之色 ,那是傅知遥熟悉的眼神,萧破野这眼神——代表他动怒了,想出手了。 她心中一惊快速挡到了傅智行身前,语气坚定,“萧破野,他是我二哥,也是你兄长。” 萧破野沉默片刻忽然乐了,“行。” 好个傅知遥,知道怎么拿捏他。 “二舅哥,回见”,撂下这句话萧破野走了。 傅智行后知后觉大喊道,“呸。” 確实有些后知后觉,刚刚萧破野那杀人般的眼神惊到了傅智行,那个瞬间他已经生出【吾命休矣】之感,他看出来了,这草原蛮人真敢杀人,杀任何人。 他像一匹磨利了爪牙的凶狼,只需一点不满勾动凶性,便会扑上去咬下猎物的皮肉。 草原男人的凶悍,可见一斑。 呸完之后傅智行沉默良久,復又转身对同样沉默的傅知遥道,“阿遥,他如恶狼,我实难想像你在他身边需要如何小心翼翼方能活下来。” 傅智行的话一出傅知遥瞬间泪如雨下,控制不住的情绪奔涌而出,二哥他真是慧眼如炬。 上一世刚入草原之时,她就是这般怕他的。 他没对她凶过,可他对敌人的残酷与狠厉她都看在眼里,他眼中的掠夺与霸道她亦看在眼里,她怎会不怕。 她確实如二哥所说般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討好他,她上一世能活得那么好,是命,是幸运,也是她自己一直在努力,努力让他信任她、亲近她、依赖他。 她就像现代社会的牛马,为了生计拼命巴结老板誓要混成老板的狗腿子和亲信,在现代社会她不屑为之的事在那片草原上她都做了。 丟工作和丟命真不一样。 第81章 出么蛾子 看到自家妹妹哭了傅智行心如刀绞,他还幻想著与草原开战阻止妹妹和亲,他亦在心里大骂顾明彻是个废物,可轮到自己身上,自家妹妹在傅家的宅子里、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欺负他都无能为力。 他能闹吗? 真闹了妹妹名声受损,闹不好还会被萧破野和草原十部之人记恨,若是那样,二妹妹到了草原还不知要遭受什么。 “阿遥,你若逃婚,二哥就算粉身碎骨也会助你。若真是天要亡我,二哥一定死你前面。” 傅知遥闻言赶紧擦乾眼泪,她刚刚一时失態了,好不容易劝动二哥不要乱来,她可不能再哭了,“二哥,我就是一时伤感怕到了草原想家。 其实萧破野没你想的那么凶,我知道怎么对付他。” 傅智行:他咋那么不信呢。 罢了,二妹妹也是要面子的,摊上个这么凶残的蛮人,搁谁身上也不好受,还是琢磨琢磨怎么把二妹妹送出京吧。 想到这傅智行待不住了,“我还有点急事,回头我再来找你。” 傅知遥:“很急吗?” “十万火急。” 傅知遥:好吧。 她其实想跟二哥说傅华章母子的事儿,那就等他回来再说吧,反正他也要和那速一起跑趟书院做做样子,不急於一时。 傅智行其实是想到了谢景舟,谢景舟要去齐国,如今这个情况二妹妹若要出逃肯定不能继续留在卫国,齐国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有谢景舟照看著二妹妹他也放心,谢景舟的人品他信得过。 眼下谢景舟正在柳浦镇养伤,尚未离开卫国,柳浦镇离京城快马加鞭的话三日也就到了,他亲自將她交到谢景舟手里再返回京城。 不过有两个问题需要解决,一是要避开这府里卫帝的眼线,二是搞定阿遥,眼下的情况阿遥怕累及家人不愿逃婚,实在不行只能將她打晕。 傅智行又开始骂自己不中用,二妹妹会些拳脚功夫,他俩还不知道谁打谁呢,此事还得找两个可信的嬤嬤帮忙。尤其五日后便是和亲队伍启程之时,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傅智行边想边一路小跑著回院子给谢景舟写信,他得让谢景舟等阿遥几日。 他跑回院子就扎进了书房,大笔一挥言简意賅快速写好,“丰收,將这封信加急送往柳浦镇。” 丰收是进来了,可惜一道身影比丰收更快,那速轻鬆抢过傅智行手中的书信。 傅智行顿时傻眼,“你怎么在这?” 那速很是自然的道,“主子让我跟著你,怕你出么蛾子。” 傅智行:!!! “你怎么不吱个声,你跑我傅家做贼来了不成。” 那速如实道,“我想悄悄盯著你。” 傅智行气的胃都疼了,他很想说你大可不必如此坦诚,再一看信还在那速手里更气了,“把信还我。” 那速瞧了眼手里的信,好吧,看不懂。 他不识汉文。 不过主子肯定认识,那速將信揣进了怀里,“等我主子看完了我再还你。” 傅智行差点没被气过去,“你主子看完了还还什么?还个屁。” 傅二公子已经被气的飆脏话了。 那速始终一副淡然憨直的模样,一本正经的道,“不用还了啊,那也行。” 傅智行:他早晚被气死。 这萧破野的手下隨了主子,没一个好东西,一个比一个更气人。 傅智行当然不能让这封信被萧破野看到,“丰收,把护院都给本公子唤过来。” 他要明抢。 那速:“傅家护院不行,打不过我。” 傅智行扶了扶额,不行了,他头有点晕。 那速又很是认真的问道,“咱们何时去书院?主子让我去帮你杀人。” 傅智行:你可小点声吧。 你以为这是枕云居呢?这的丫鬟婆子没被你打晕啊蠢货。 “本公子怎会干那等杀人越货的事?” 那速:“......也是啊。” 反应过来了,配合一下吧。 傅智行忽然来了主意,“跟我出去一趟。” 他想现在动身,路上可以寻机会抢回那封信。 那速:“行。” 马车停在傅府门口,傅智行礼貌的邀请那速,“上马车。” 那速想了想坐进了马车里,主要是他长得比较粗獷,虽然一直身著汉服也怕被別人认出来,主子说了,不要多惹是非。 马车里的傅智行和那速大眼瞪小眼,傅智行在想扑倒那速抢回书信的可能性,那速则在想这二公子老看自己干啥,他又不是女人,这么被盯著很是不爽。 “二公子不喜欢男人吧。” 傅智行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咳,咳,咳,你放屁,本公子喜欢女人,女人。” “那您盯著我看什么,嚇我一跳。” 傅智行:!!! 苍天啊,这是什么玩意儿,老天爷能不能开开眼收了他。 自己为啥盯著他看他心里没点数吗? 到底是谁嚇了谁一跳? 想当年他傅智行也是凭著脑子和鬼点子能在京中横著走的人物,如今......竟被这傻大个给拿捏了,太丟人了。 傅行有点怀疑人生。 他先是怀疑自己脑子出了问题,但是自查了一遍发现没啥问题; 后来他觉得是那速有问题,可这傻大个憨了吧唧的,他实在不想承认他脑子还不如那速,所以他告诉自己那速也没问题。 最终的结论就是萧破野这个蛮人有问题,他克他,克整个傅家。 被那速这么一嚇傅智行歇了在马车上扑倒那速抢夺书信的心思,两个大男人扭打成一团,那画面他忽然就不敢想像了。 气的肝疼的傅智行给自己倒了杯茶,结果茶没到嘴先被那速抢了过去,“谢谢二公子。” 傅智行:“......” 他知道他输在哪里了,草原蛮人都不要脸啊。 马车行至一个客栈前,那速忽然喊道,“停车。” 傅智行警惕的问道,“你又要搞什么么蛾子?” 那速憨憨的笑道,“尿急。” 傅智行:不能文明点是吧? 他没好气道,“赶紧去,快去快回。” 那速呲起了大牙,“好嘞。” 然后那速飞速下了马车,进了客栈,上了二楼,將信交给了萧破野。 “主子,傅智行写的信,不知道写给谁的,看样子还挺重要。" 萧破野接过信快速看过气乐了,他恨恨的摸了一下脑瓜顶咬牙切齿,“老子把他当舅哥,他要给老子送帽子。” 第82章 这棵死树 那速的好奇心快速起来了,“主子,信上说的什么?” 萧破野沉默片刻,“他说他想死。” 那速:“......” 主子变了,以前主子有什么话都跟自己讲,如今动不动就玩神秘。 “现在怎么办?要杀了吗?” 萧破野:“......” 心梗。 杀个屁,那是他萧破野能杀的人吗? 咬了后槽牙半晌,萧破野道,“傅智行不会骑马。” 从衍州回京城这一路傅智行都是坐马车,从未骑马,萧破野有相关情报,並非对卫国之事一无所知。 那速秒懂,“主子放心,我知道如何做了。” 整人这事儿,他跟主子一向心有灵犀,问就是乾的太多了,十分顺手。 萧破野总算顺了口气,“信不要还给他,假装弄丟了,做个戏,” 说到这里萧破野又迟疑了,“凑合演吧,你那破演技估计骗不过他。” 那速不以为意,“可以试试,我看那个傅智行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 萧破野:“......” 来趟京城,那速还找到自信了......行吧,自信就自信吧。 走廊外忽然传来傅智行的喊声 ,“那棵树,你给我出来。” 那速一下马车他就觉得不对劲,奈何那速跑的过於快了,几乎几个纵越人就没影了,他根本追不上。 那速给萧破野比了个手势就翻窗出去了,待到傅智行从二楼下了一楼正看见那速从后院方向往过走。 傅智行这火气压都压不住,“你去哪了,不是上茅房吗?茅房有你吗?啊?” 平日里茅房这种词是不会从傅二公子嘴里蹦出来的,只能说萧破野和那速联手改变了傅二公子的措辞习惯。 那速吹著口哨不以为然,“谁撒尿还去茅房 ,你不嫌有味?” 傅智行眼睛都瞪大了,“撒尿不去茅房?” 那速再度呲起了大牙乐,他揽著傅智行的肩膀凑近了说道,“墙角一立就是茅房。” 傅智行:!!! 蛮人,好蛮的人。 “那你怎么这么久?” 那速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肚子大,不像你们卫国男人身无二两肉。” 傅智行:“......” 那一身肥膘有啥值得得意的吗? 他忽然想起一事快速挥开那速的胳膊 ,脸上半是嫌弃半是恐慌,“你洗手了吗?” 那速:??? 洗手干啥? 傅智行实在没那么厚的脸皮给那速解释为什么要洗手,他现在只想离那速远点,他觉得自己的衣服都不乾净了,呜呜。 他们这种贵公子如厕都有专人端著水跟帕子伺候著事后洗手的,如今......那速居然没洗手! 还搂著自己肩膀! 傅智行很不想让那速上自己的马车,但是......为了傅华章,他还是可以忍一忍的。 一路无话,各坐一边。 傅智行面色不睦,那速则兴致不错,一会先杀人再收拾傅智行,於他而言简直是双喜临门。 让那速失望的是双喜缺了一喜,二人到了书院一打听才知傅华章已经很多日子没来书院了。 傅智行不死心,“可知道为何没来?” “听说是回了老家。” 傅智行觉得这事有些不寻常,傅华章跟自己共用同一个爹 ,他有什么老家。况且殿试在即,照理傅华章该继续留在书院討好文渊先生,积攒好名声以求谋个好职位,没道理这个时候出京。 傅智行心事重重的上了马车,结果......马车坏了。 傅智行无语望天,近日诸事不顺。 他不知道还有更不顺的,那速乐滋滋的道,“慢慢修,不急。” 傅智行顿时心生警觉,“萧破野晚上做什么?” 那速:“公子晚上不去傅家。” 这话一出傅智行沉默了,那速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我去找夫子借辆马车。” 他得赶回去看著萧蛮人。 那速快速卸了马套,“二公子顺便借匹马,这匹我先骑走了,我著急回。” 傅智行直接开骂,“你知道要脸两个字怎么写吗?” “不知道,我不会写字。” 傅智行:“......” 这是油盐不进、刀枪不入啊。 傅智行大口呼气吸气的功夫那速已经翻身上了马,傅智行眼疾手快的拉住了马韁绳,“不许走,这是傅家的马。” 丰收也来帮忙,车夫已经被整懵了,他要不要上演一出忠心护主? 那速:“我知道是傅家的马,我借用。” “不借”,傅智行斩钉截铁。 那速又开始呲大牙,“不借就不借,” 那神情让傅智行顿感不妙,可惜傅智行脑子没快过那速的手,眨眼的功夫傅智行被那速拎到了马背上,“二公子自己骑的马,不算我借,驾。” 然后——风驰电掣。 傅智行被嚇得呜嗷喊叫,“那棵树,放爷下来,爷晕马。” 那速这叫高兴,把马骑得蹦顛蹦顛的,又快又顛,傅智行觉得明年这个时候傅家可能要给自己烧烧纸了。 “那棵...呜...树,哇——” 傅智行吐了,那速还行,不咋嫌弃,倒是有点兴奋,“嘿,你真晕马啊。驾,驾!” 最后傅智行是被那速扛回傅家的。 进了院子傅智行一通猛吐,那速捏著鼻子把头扭一边了,嘴里还嘀咕道,“这味有点冲,隔夜屎都吐出来了吧。” 傅智行耳朵还没聋,一听这话恼羞成怒差点撅过去。 那速没走,他等著演戏呢。 好不容易等傅智行吐完那速开始了他的表演,“咦,我信呢?二公子,你是不是偷摸把我信偷走了。” 傅智行正虚弱的由小廝搀扶著靠坐在床上,瞧著那速那蹩脚的演技顶著噁心、无限嫌弃的道,“別演了,萧破野早就看过信了吧。” 那速很是遗憾的挠了挠头,“你咋不傻了。” 傅智行已经没力气生气了,“你先滚吧,行吧?” 那速乐呵呵,“你信上写的啥內容啊?” 傅智行:“你主子没告诉你?” 那速沉默了一瞬,语气不是很友好,“告诉了我还问你作甚?” 傅智行总算顺了口气,“我也不告诉你。” 那速:“......街上有帮人看字儿的先生,我找两个问问,” 傅智行差点没从床上掉下来,那是能问的吗,能问吗??? 就在傅智行这口气还没顺上来的时候那速又道,“多找几个,要是两个三个的念的內容都样就是对的,受不了骗。” 傅智行:!!! 还两个三个??? 他默默的捂住了胸口,原来这棵死树才是他最大的克星,之前冤枉萧破野了。 第83章 生无可恋 傅知遥一进来便瞧见自己二哥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看著那速。 她来是想同二哥说傅华章的事,听下人说二哥回来了,还是被一个粗壮汉子扛回来的傅知遥有些不放心,便赶紧过来了。 “二哥?” 傅智行:莫叫,已死。 他真是不想说话,还有些生无可恋。 那速乐呵呵,“写的啥?” 傅智行重重嘆口气,“你把信拿过来,我给你念。” 那速把信递给了傅智行,结果傅智行拿到信马上团成一团就要往嘴里塞。那速行动那叫一个稳准快,捏住傅智行手腕轻鬆拿回了纸糰子。 傅智行:!!! 那速神色淡然,丝毫没有险些被欺骗戏耍后的愤怒,继续呲著大牙乐呵呵,“嘿嘿,我身手如何?” 傅智行:“......” 他早晚得被这棵死树气死。 傅知遥目瞪口呆的看著二人这诡异的互动,实在没忍住问出口了,“你俩干什么呢?” 傅智行不想说话,那速不敢不说话,王妃问话他得回答,“稟王妃,二公子写了一封信,我想知道信上写了什么。” 傅知遥懂了,这信上的內容傅智行不想让那速知晓。 “信给我。” 那速:“......” 他给还是不给? 他刚刚应该直接跑,趁著王妃没要信的时候直接跑。 那速万般不情愿的把纸团团展开交给了傅知遥,还很是恋恋不捨眼神一个劲的往信上瞥。 傅知遥:这那速还是那么八卦。 也不知道萧破野这种不八卦的人怎么带出两个这么八卦的手下,荆武和那速看上去一个比一个踏实稳重,其实——呵! 个顶个的八卦,难分伯仲。 信的內容並不长,寥寥数语。 【萧破野其人凶残,阿遥岂可与狼为伍,我思来想去,唯有託付阿遥与你一道赴齐,不知此事景舟兄能否应下? 若可,请在柳浦镇稍候数日,我儘快將阿遥送至你处。 此事於景舟兄而言亦是凶险万分,我本不该再提此过分要求,奈我如今已別无他法,请景舟兄慎重考虑,务必慎之又慎。 若有缘,愿以阿遥之余生托寄。】 快速扫过信的內容,傅知遥陷入了沉思,边沉思便把手中书信撕了。 那速:把碎纸条捡起来也许还能拼一拼。 不过面上不太显,那速假装目不斜视。 信上的內容无疑让傅知遥很动心,若是可以,她愿意同谢景舟一起去齐国,谢景舟那个便宜师傅是齐国皇室中人,有他照拂自己在齐国亦可平安无忧。 她很想自私一次,按照二哥给自己谋的生路去好好生一次,活一场,可她不能。 二哥越是对自己好自己越不能那般自私的置二哥与母亲他们的生死於不顾。 人可以冷情,却不可亏欠。 傅知遥不喜亏欠对她好的人。 这是原则问题。 “你走吧。” 那速环顾一圈房间,確定是说自己呢,想了想,“那属下先行告退。” 瞧著那速对傅知遥那副恭敬的模样傅智行整个人都碎了,他走了好大一圈冤枉路,非得去书院做什么?直接让妹妹命令那速不就行了? 若是当时把那速带到妹妹那里,何至於让萧破野看到信上內容。如今既萧破野已然知情,自己再送阿遥出京就难了。 傅智行越想越气,最后重重嘆了口气,“阿遥,无事你先回吧,我需要静静。” 傅知遥瞧著傅智行这样子猜到了点什么,“吃亏了?” 傅智行:问什么问? 二哥不要面子的吗? 沉默以对吧! 傅知遥被傅智行逗乐了,她这个二哥哥从来行事隨心没啥端正模样,也是个妙人,“你早跟我说,我帮你收拾他。” 傅智行声音闷闷,“君子有仇自己报,哪能让妹妹帮忙。” “妹妹是亲的,这便利条件你不用,是不是傻?” “算了吧,你在那速那里威信有限,別浪费了。” 傅知遥:“......” 好吧,这是不信任自己。 也是,二哥不知晓自己重生,不知晓自己有应对萧破野的能力,確实没有信任自己的理由。 “二哥,谢景舟之事还是算了,你也別折腾了,我势必要去草原的。” 傅智行欲说话被傅知遥打断,“你不要急,我不是认命,而是想到了草原之后再跑路。 到时候就是萧破野把我弄丟了,卫国还可假装兴师问罪,我亦不会牵连家人。” “你那点花拳绣腿能从萧破野眼皮子底下逃生?” 傅知遥:“......我不是花拳绣腿,我挺厉害的。” “那也打不过萧破野和那棵死树。” “那棵死树?” “就那傻大个。” 傅知遥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指了指自己的头语气轻快的道,“二哥,我逃命靠脑子,萧破野和傻大个都不是啥聪明人,你放一百个心。” 傅智行:“......” 好好好,他没有脑子,连这俩不是啥聪明人的人都搞不定。 不对,这俩就算不是人。 两头草原莽兽。 傻x。 “谢景舟之事再议,这封信被萧破野看到了,如今我想送走你也难了。” “什么”,傅知遥的音调猛然拔高,“萧破野知道了?” “那棵死树干的。” 傅知遥起身,“谢景舟有危险,萧破野这人占有欲极强,你速传信让谢景舟马上动身去齐国,最好隱藏行跡乔装一番。” “占有欲?他对你?” 傅知遥无奈点头,“你最好信我。” 上一世有其他草原汗王打她的主意,最后都被萧破野以很残忍的手段弄死了。 傅智行:“可谢景舟跟你啥事儿没有,萧破野不至於牵连无辜吧。” “你看他像讲理的人吗?” “......不像。” “你不是还把我的余生託付给谢景舟了。” 傅智行有片刻的小尷尬,“你到了齐国人生地不熟,你又长成了这副模样。 若无人照料我怕你小命保不住,景舟品貌俱佳,是良配,若是你二人有缘,未尝不可,” 傅知遥打断傅智行的话,“你这不是托我的命,是在催谢景舟的命。 赶紧写信 ,派人快马加鞭送过去。我觉得萧破野已经派人去杀谢景舟了,你最好比他的人快。” 见傅知遥说的如此篤定傅智行也不敢耽搁,他不能害了好友。 但是他仍旧不死心,“我让他换个地方等你,先避开萧破野再与你匯合。” “二哥,你行行好放谢景舟一条小命吧,我真跟谢景舟匯合萧破野不会派人追杀吗?到时候我可保不住谢景舟的命。 赶紧著,別磨蹭。” 傅智行又是心忧又是遗憾的顶著噁心头晕虚弱快速落笔,“丰收,命人送到柳浦镇,快马加鞭。” 丰收领命去了 ,傅知遥仍觉心中忐忑,她怕萧破野这头醋缸亲自跑到柳浦镇动手。 若是那样,谢景舟怕是真要折了! 第84章 是野心啊 傅智行见傅知遥眉头紧蹙也担心了,但他不能表现的太明显,於事无补,只会让妹妹徒增愧疚。 “阿遥,景舟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傅知遥闻言眉头微展,二哥说的对,谢景舟没那么容易死,他是男二啊。 “二哥也別忧心,谢景舟身边那位神医非寻常人物,想来身边也不会没有高手护著。” 傅智行:“何出此言?不就是位神医吗?” 傅知遥心道说漏嘴了赶紧往回找补,“许是我话本子看多了,一般这种神医都是顶尖高手,普通的老头哪敢一个人去深山里採药。” “这话有些道理,总之盼著景舟无事吧,否则我必手刃萧破野为他报仇。” 傅知遥瞧了傅智行一眼,她著实不认为自家二哥有这个实力,炮灰对上大反派,呵,大概率还是炮灰。 这眼神落在傅智行眼里又是另外一回事,“你不会是心疼你未来夫君了吧?” 傅知遥:!!! “......我脑子没病。” 傅智行鬆口一口气,“那就好,咱们才是一家人,你別被那蛮人骗了去。” 傅知遥很是无语,“二哥,说说傅华章的事吧。” 提起傅华章傅智行脸色更难看了,“別提了,鎩羽而归。” 傅知遥当然不意外,“二哥,有件事没来得及同你说,傅华章和林氏我已经料理了。” 傅智行眼睛瞪得像铜铃,“啥?你说啥?” 傅知遥清了清嗓子,捡著重要的把她干的好事念叨了一遍,“事情就是这样,如今林氏和傅华章手脚尽废,脸也被毁了,傅映雪我手下留情断了手脚没毁她脸。” 傅智行渐渐回神,好別致的手下留情。 他这个二妹妹,他都不敢认了。 “你如此狠辣?” 傅知遥:“......”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话? 傅智行倒是不觉得自己失言,“二哥说话有点难听,不过你是不是下手狠了些? 直接弄死就行了,做那些折磨人的事干什么,你一个姑娘家。” 傅知遥气笑了,“我还给他们留了条命呢,咱俩到底谁狠辣。” 上一世的事二哥不知情,若是他知情——呵,肯定比自己下手更狠。 “你留他们命是为了让他们受活罪吧。” 傅知遥:“你知道就行了,非说出来作什么。” 傅智行唏嘘,“你还真是这么想的。” “不然呢?留他们在世上享福?到时候算计母亲和大哥?那对儿母子可不是安分的。” 傅智行笑笑,“你做的对。” “那你还说我狠辣。” “咳,主要是之前没见识过你的手段。” 傅知遥小小尷尬了一下,她试探著问道,“如今见识到了,二哥觉得如何?” 她其实有点怕傅智行嫌弃她杀气过重,重活一世,她已经开始珍惜同他们的亲情,她从心眼里想同二哥亲近。 傅智行感受到了傅知遥的不安,他摸了下傅知遥的髮丝,“不愧是我妹妹,关键时刻不手软,是个干大事的。 阿遥,二哥只是没见过你这一面,顺便感嘆了一下,但你无错。” 傅知遥鬆了一口气,二哥能如此说就好,至少他没有反应颇大的指责自己。 傅智行又道,“不过那傅华章要不要弄死,他人是毁了可脑子还在。” 傅知遥笑笑,“你担心他翻身算计傅家?按照常理推论,这种可能性万中不存其一。 天纵奇才固然有,可若傅华章真那么厉害早就声名远播了。 事实是並没有。 我认同他的才智和狠辣,但若是没了父亲这个登天梯,没了入仕途的机会,他就是只折翼的鸟,翻不出花样来。 除非他遇到神医,能將他的手脚治好,这种可能性极小,我派人把他的骨头撵得碎碎的,除非神仙下凡,否则他绝不可能再站起来。” 傅智行赞同傅知遥的话,“哪来那么多扶摇直上,多是有人奋力托举。” “是啊,我就是想留下他们噁心我们那位好父亲,说到底他才是始作俑者,他才是最该担责的那位。 林氏失了容貌定然荣宠不再,父亲会对她不理不问。 可傅华章不同,他是父亲最疼爱、投入了大量心力栽培的儿子,他捨不得不管他。 男人对待女人和对待子女是不同的,从某种意义上讲,傅华章是父亲唯一的儿子,就让他好好守著他的心肝多多感受下希望破碎的滋味吧。” “父亲定恨极了你。” 傅知遥轻笑出声,“我怕他恨我?” 傅智行郑重审视傅知遥,“时至今日,二哥才认识真正的你。” 傅知遥故意打趣,“与你可相像?” “你比我强。” 傅知遥无语,“我只是占了些身份上的优势,出手狠辣些罢了,哪比得上二哥智谋过人。” 傅智行不赞同,“阿遥,你是个大女人,气魄格局眼光都远超普通的闺阁小姐。 这么想 ,去草原於你而言未必是坏事,若你追求的是情爱和平淡,那你约莫要失望。 可若你追求的是权势,萧破野会是你的好夫君,最佳合作者。” 傅知遥再度嘆服自家二哥的眼光,他说的真对啊。 就好像他曾看过自己上一世的经歷一般。 上一世的她不曾拥有情爱和平淡的生活,却手握滔天权势。 草原十部的兵马她皆可调度,就算是小皇帝见了她都得尊称一声姨母,她若不愿意,姜敘白未必能当上皇帝。 若她有野心,萧破野確实是个很好的夫君人选。 傅知遥的心忽然鬆动了一下,似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滋生。 野心,权势,这东西她上一世从未认真想过,她上一世所求唯有好好活著,这一世呢? 上一世她自觉自己这个来自现代社会的普通社畜既无系统又无金手指还不是女主角,所以她从未敢肖想过什么,那这一世呢? 她一个曾做过草原王妃的人可否肖想一下。 她能不能在史书上留下一笔,將来若有机会穿回去,说不定能在某些断简残篇上找到些痕跡。她也可以笑著说一句,这个世界,她曾来过。 傅智行瞧著傅知遥沉思忍不住道,“阿遥,你是草原王妃,没什么是你不能肖想的。我瞧著萧破野对你的態度,你去草原应不至於受欺凌。 你若想放手一搏,二哥助你。” 第85章 她有愧 傅知遥真真意外了,她还什么都没说呢二哥就把她的心思看穿了? 她自己还没想明白的事儿二哥直接表態了,若放到近代史上二哥绝对是个变革党、激进派。 有能力,还有一腔热血隨时准备著喷洒,再说的夸张点简直是唯恐天下不乱,他比她敢想啊。 重点是他不轻视女子,这是大大的加分项,配做她傅知遥的亲哥哥。 傅智行如此坦诚,傅知遥也不藏私,“二哥,很多事我还没有想好,因为之前从未想过。” 她確实没有想好,从她开始肖想的那一刻她的心就已经野了,一个草原王妃已经不能满足她,上辈子已经达到过的高度这辈子再重新去做也没什么意思。 她的心野到想要天下! 可她亦纠结,按照上辈子的经验她要想做天下之主需要踩到萧破野头上,再把姜敘白拉下来,谢景舟她倒是不担心,他上一世就帮她许多,这一世想拉拢他並不难。 除了这三个上一世比她牛的没什么人了,这么数著数著傅知遥忽然觉得自己上一世好像可称得上第二大反派。 思绪再度拉回,姜敘白这个上一世的天下之主她是不是得提前弄死,可天命难改,她弄得死他吗? 即便姜敘白如今只有四岁,傅知遥仍然不觉得弄死他是件容易的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问就是看过几本小说,命运难改似乎是铁律。 但,並非不能改。 姜敘白之后便是萧破野,她不能再度屈居於他之下,她不要做皇后,她要做女帝。 她行吗? 萧破野肯俯首吗? 若他不肯俯首,要杀了他吗? 这个念头一出,傅知遥自己也惊到了,虽说现在自己也想杀萧破野,但杀与杀是不同的,如今的杀是为了自保,而將来的杀是为了权势。 为了权势杀掉自己的夫君,这......傅知遥终於意识到,原来残酷的经歷会把一个善良柔软的女子变得坚韧且坚硬,变得冷血且无情。 原来她已经不再是现代社会那个相信爱与阳光的姑娘。 她变了啊。 傅知遥的心乱了,她要跟命运对著玩一把吗? 她要为了权势杀萧破野吗? 上一世他已经被她的谋算阴差阳错的弄死一次,这一世为了权势再杀他? 非她本心。 萧破野除了脏以外还算是个称职的夫君 ,罪不至死。 况且她一想到要再到草原,借力萧破野,便觉心头堵了一块巨石,她真是噁心够了。 傅知遥犹豫不决,心乱如麻。 野心,还是本心? 女帝,还是闹市一角的傅娘子? 梦想,还是自由? 世间难得两全法,傅知遥一时间难以抉择,既难以抉择就见机行事,她从不为难自己。 “二哥,你说的事太远了,如今紧要的是你的安危,傅华章母子已经解决,京中没什么你放心不下的,儘快出京吧,去投奔谢景舟。” “我不能一走了之。” 傅知遥重重嘆气,她就知道说服不了二哥。 也不知道萧破野到底有什么办法,她突然有点期待了。 那个男人不打誑语。 他说能办 ,那定是能办。 “二哥执意如此,我便不再劝了,你好生歇著吧。不过你活蹦乱跳的人怎么忽然成了这副模样?” 傅智行:“二妹妹,你不觉得你的关心来的太晚了些?” 傅知遥被逗笑了,“打我一进屋哪停下过,这不一直没顾上问。” 傅智行重重的嘆口气,“以后咱们有啥事第一时间告知彼此吧。” “这话怎么说?” “要是我早知傅华章出事何苦跑这一遭受这活罪。” 傅智行那哀怨的小表情把傅知遥逗得直乐,“不是二哥,你到底遭遇了什么?那速欺负你了?” 傅智行犹如一只炸毛鸡义愤填膺的道,“男人和男人之间能叫欺负? “那叫啥?” “......叫他不是东西”,傅智行咬牙切齿。 “咋回事?” 傅智行义愤填膺的把马车坏了他被迫骑马的事儿给傅知遥学了一遍,傅知遥笑得停不下来,“哈哈,哈哈,二哥你要笑死我吗?” “我好笑?” “不是哈哈,那速太过分了。” 傅智行冷哼一声,“是那棵死树过分吗?定是萧蛮人下的命令。” 这话傅知遥信,是萧破野能干出来的事,他向来睚眥必报不吃亏。 傅智行继续骂骂咧咧,“还把我马车弄坏,故意让我晕马,缺了大德了他。 狗东西萧破野,缺德带冒烟,拉屎带白尖,生个儿子没屁眼。” 傅知遥:“......” 承翊和承瑾都有屁眼,这诅咒的是萧破野別的儿子吧,与自己儿子无关。 傅智行忽然反应过来,“我是不是误伤了?” 傅知遥的第一反应就是否认,“关我何事。” “万一你给他生儿子呢?” 傅知遥:好听的话千万句,你就非捡著我不爱听的说? 傅知遥笑得想揍人,“你咒的是別的女人生的。” 傅智行释然了,“也行,除了你生的都没屁眼。” 傅知遥:“......” 幼稚到没眼看。 “走了,你多骂会儿。” 傅智行答应的那叫一个利索,“走吧,你在影响我发挥。” 傅知遥已经无言以对了,自己这个二哥可真是——反正也不是个善茬。 出了傅智行的院子,傅知遥长长的嘆了口气,她其实有些伤感,或者说她心情很差。 她想承翊和承瑾了。 都说儿子天生和父亲更亲,尤其承翊和承瑾这种情况,母亲是外族女子,这在草原上很容易受人白眼。 很多汉人生的孩子都以自己母亲为耻,有的甚至会跟別人一起嘲笑、排挤自己的母亲。 但承翊和承瑾从不。 他们尊重她,亲近她,甚至能够共情她的遭遇。 他们从不允別人说她一句坏话,那是两个拿命护著她的男子汉,他们爱她甚於爱他们的父亲。 受她影响,承翊和承瑾都不是滥情之人,承翊只有一位妻子,承瑾亦洁身自好,不像別的尚未成亲的男子一般玩弄歌姬舞女。 她的两个孩子是她上一世最大的光荣与依仗,也是她放在心尖上护著长大的手心宝。 可这一世,若她不嫁给萧破野,怕是再也见不到承翊和承瑾了,他们將不再是她的孩子。 这个问题其实傅知遥早就想过,最终她在儿子和自己之间选择了自己。 上一世作为母亲她是尽责的,这一世她想为了自己活。 可即便已打定主意,她还是不愿想起此事,像是不想揭开的隱痛,说到底她还是觉得亏欠了他们,从某种意义上讲是她这个当母亲的放弃了他们。 她有愧! 心情愴然的傅知遥回了院子便早早睡下了,这一觉她睡得很不踏实。 她梦到了承翊和承瑾,梦到了软软的小小的他们唤她母亲,还梦到了两个俊朗阳光的少年一左一右策马而来,他们一起跳下马唤她母亲。 梦境都是关於他们的,很多碎片交错。 可忽然间,承翊和承瑾的身影变的渐渐模糊,最终她的两个少年郎变成了两个透明的泡泡,一点点飘远,一点点破碎。 傅知遥的心也碎了。 梦在似睡非睡间,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许是在做梦,她拼命告诉自己这是梦,她的承翊和承瑾还好好的,他们还会大笑著唤她母亲,逗她开心。 可心真的好痛,她拼命的想醒来,却似被困在了梦境之中。 忽然一道声音传来,“傅知遥,傅知遥。” 她愴然回神,那光亮之中站著一人。 第86章 父母的身份 傅知遥跌跌撞撞的朝著光亮之中的人跑过去,她跑的很急很急,好像跑过去她就能从心痛中挣脱,而那人她甚至看不清容貌。 她跑的很快,也很艰难,似总也跑不到那人跟前——终於她攥住了他的衣角,將要看清他的脸。 然后—— 没有然后了,萧破野的脸在傅知遥眼前无限放大,“傅知遥,醒醒,做噩梦了。” 傅知遥呆愣愣的,似还未从梦中回神,萧破野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醒醒,是我。” 傅知遥再也忍不住痛哭出声,还坐起身扑到了萧破野怀里哭,她想告诉他她做梦了,梦里他们的儿子变成泡泡飞走了,他如雄鹰,一直以他宽阔的羽翼护著她和孩子们。 她好想同他说,说她的害怕,她的心痛,说她如何想承翊和承瑾。 此刻他只是她孩子的父亲,纵使他们之间有万千怨懟,他们的利益是一致的,爱孩子的心是一致的,在扶著孩子从弱小到强大的这一路,他们是最好的盟友,一直並肩而战。 夫妻情分可以是假的,但父母的身份是真的。 这一刻,唯他是她心灵的依靠与慰藉。 但,她能做的也仅仅是放纵自己哭一场。 承翊和承瑾的事儿她没法同他说,也不会同他说,这辈子她放弃了他们,放弃了她的儿子们。 萧破野被傅知遥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小小的震惊了一下,心思也恍惚了一下,她扑过来的那一瞬间好像回到了上一世,那次承翊突发高热持续了半月之久,用遍了各种药草都无法退烧,大医师已经吩咐准备后事了。 可他与傅知遥不认,两人轮流亲力亲为餵已经很难进食的承翊稀饭,两人两天两夜没合眼轮流为小承翊揉搓手心、脚心、腋下、腿根,一直餵水一直搓,阿遥说这叫物理降温。 后来承翊奇蹟般的退烧了,他的妻却倒下了。 得知儿子平安傅知遥当场就晕了,大医师把过脉以后说王妃无恙,她只是心力交瘁忧思过重,睡一觉就好了。 然后傅知遥整整睡了两天一夜,次日傍晚醒来时她扑到他怀里大哭,哭她的忐忑,哭她的心忧,哭他们儿子的劫后余生。 那日的场景与今日一般无二,萧破野的喉头有些酸涩,他的妻好像回来了。 他的承翊也快回来了吧。 “好了,是梦,我在呢”,萧破野一边哄小孩似的轻轻拍背一边安抚傅知遥。 傅知遥:继续哭。 “別哭了,乖。” 傅知遥:继续哭。 许是想起了前世的事,此刻的萧破野格外心疼傅知遥,他轻轻吻著她的髮丝和额头,耐心安抚著,“乖,天塌下来我给你顶著,不哭了。” 傅知遥的情绪渐渐平復,察觉到自己居然钻到了萧破野怀里哭还有点【哀其不幸,怒其不爭】,她微尷尬的应了一声,“恩,” 萧破野一边拍哄一边轻笑,“可算说话了,再不说话本王都得找巫医来给你看看了。” 傅知遥才没心情听萧破野打趣,从他怀里出来,靠在靠枕上平復心绪,偶尔还有一两声抽泣声,实在是刚刚哭的太凶了。 萧破野起身给傅知遥倒了杯水,“润润嗓接著哭,要不音不好听。” 傅知遥被逗得又气又笑,“真烦人。” 萧破野笑著欲餵傅知遥喝水,傅知遥没用他 ,“我自己来。” 萧破野嘆气,“用完了就扔,刚刚还是我怀里揣的小猫,如今抱也不让抱了,水也不让餵了。” 傅知遥嗔了他一眼没搭理他,萧破野又认命的洗了块帕子给傅知遥擦脸,其实照顾傅知遥他挺顺手的,上一世她偶感风寒时他都会在身边陪著,照顾的很是妥帖细致。 傅知遥哑著声音道,“你怎么来了?” “我哪天没来?” 傅知遥沉默了,刚刚那隨口一问之后她想起来一件事,萧破野没亲自去杀谢景舟,这事儿就比较奇怪。 萧破野又道,“五日后你动身去草原,我与你同行。” 除此之外,他还有些事要做,所以他强行按捺住亲自去杀谢景舟的衝动,而是命在望仙镇等他的荆武等人折返去杀谢景舟。 但萧破野隱隱有预感,这次荆武依然杀不了谢景舟。 谢景舟这个上一世的齐国宰辅好像不太容易死,派去齐国杀姜敘白的人也失手了,他也察觉到了一些有关天命的东西。 但无妨,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多次,总有他们气数耗尽之时。 眼下紧要的是女骗子,得稳稳噹噹的把女骗子娶回去,这一世女骗子比较能作妖,孟盏也在一旁虎视眈眈,他怕她出意外。 他们草原男人的尿性他清楚,这一路上傅知遥未必安全。原想著在离京不远的望仙镇悄悄跟上和亲队伍在暗中保护她,如今......越发放心不下。 还是寸步不离才行。 傅知遥听萧破野这么说很是意外,“你与我同行?不是说去燕云关接我吗?” “我改主意了。” 傅知遥:“......” 行吧,这话没毛病。 瞧这意思谢景舟又能躲过一劫。 傅知遥此刻想写篇论文:《论男二的主角光环多硬核》。 萧破野忍了又忍没忍住给了傅知遥一记大白眼。 傅知遥:??? “你白了我干嘛?” 萧破野实在想抱怨两句,“还去燕云关接你,你让我出京吗?又是毒又是箭的,还联合霍梓杰,你巴不得我死在京城。” 傅知遥:“......同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萧破野:直觉不是什么好话。 “你说。” “夫妻过日子,总翻旧帐不好。” 萧破野:!!! 又成了他的错。 “你一个大男子汉,別小肚鸡肠,已经翻篇的事儿了还提什么。” 萧破野:“......" 这意思,她刺杀他好像是小事一桩。 野王表示好委屈,野王不想说话,野王想用眼神杀死女骗子。 二人很有默契的没提那封信的事,她不想提,他也不想提,若是有可能他希望这辈子谢景舟这个名字都再不会出现在傅知遥嘴里。 上辈子的事他想都不愿意想,添堵。 忒堵。 女骗子难杀,上一世的事......再说吧。 傅智行倒是可以再修理一番,敢在他头上染色,丫的。 气氛一时间沉默下来,傅知遥心情还是不太好,“我想睡了,你今晚早点走。” 萧破野不悦,“早到什么时候?” 第87章 为哪般 傅知遥:“现在,立刻马上。” 这会看他不顺眼,想起承翊和承瑾再看他更不顺眼,要不是他这个脏黄瓜不靠谱,她至於这辈子放弃她的一双儿子吗。 她也不是非情爱不可之人,若是萧破野乾乾净净的,为了承翊和承瑾她也能跟他再过一辈子,可惜......上一世的他忒脏了,很多东西已经在她心中刻下痕跡,无法消除。 萧破野这叫一个无语 ,“傅知遥,你可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我用你什么了?” “我刚刚没给你端茶倒水洗帕子吗?” “这事小茶不能干吗?还是我院子里缺丫鬟少婆子?” 萧破野:“......” 他野王倒的水不是格外甜吗?上一世女骗子就是这么说的,如今倒嫌弃上了,弄得自己好像都不如那些丫鬟婆子,真气人。 “我还让那速帮你杀人了呢,你院子里的丫鬟婆子能杀人吗?” “杀了吗?” 萧破野:“......不是那速不杀,是你二哥没找到人。” 傅知遥笑得那叫一个不赞同,“我就问你杀了吗?” 萧破野又成了气鼓鼓,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没。” “你不服气?找不到就不杀了?那为什么不找到呢?” 萧破野:“......” “说到底还是你不行。” 萧破野这叫一个心塞,“爷行的很。” 傅知遥:“......说正事呢你又扯乱七八糟的,你行你干成什么了?说杀傅华章,人呢?说杀我,杀了吗?” 萧破野:!!! “你就该承认自己一事无成,然后灰溜溜的离开別影响我睡觉。出门右拐,不送。” 萧破野差点没气死,“爷杀不了傅华章跟你姓。” “呵,那祝你姓萧。” 萧破野:这破日子真没法过了,女骗子开始气人了,她怎么这么气人呢!!! 实在咽不下这口气的萧破野转身走了,傅知遥鬆了口气,看见他就心烦,今晚她心绪烦躁,实在不想应付他。结果傅知遥这口气刚松完萧破野就回来了,按住傅知遥又是一通吻,吻完一句话没说走了。 傅知遥:嫌弃的擦擦嘴角。 睡觉。 接待草原使臣的驛馆,萧破野扛著大刀就往里走,守门的小廝都懵了,“您是哪位?” “去通报,就说敕勒部的野王来了。” 於是一通通报之后草原十部的人都被萧破野闹腾起来了, 阴山部的三王子哈鲁打著哈欠,“你怎么跑卫都来了。” 他跟萧破野算是不打不相识,不算朋友,但他挺待见萧破野。 萧破野:“来娶媳妇儿。” 赫拉部的右万户巴特尔盯著萧破野语带质疑,“这媳妇儿咋来的野王比谁都清楚,你老远亲自前来卫都怕没这么简单吧。” 萧破野乐呵呵,“就是因为来的奇怪才想早些看看我未来媳妇儿长啥样,过来瞧个稀罕。” 乞顏部的国相故意挑事,“野王偷偷摸摸来,我还以为你与卫帝达成了什么交易呢。” 萧破野摆手,“真不是偷偷摸摸来的,我刚一进京城就见过二王子了。” 他口中的二王子自是孟盏,敕勒部一直奉瀚海部为老大。 孟盏面色不悦,上次他与萧破野不欢而散后两人就没碰过面,前两日父汗来信问询楚国暗桩之事他才知晓卫都的这处暗桩背后之人是楚国五皇子,而他们瀚海部一直与五皇子的舅父、楚国的吏部尚书交好。 卫帝顾明彻的起居注被偷,楚国暗桩被捣毁,五皇子得知此事很是震怒,他的手下都死了,可草原十部是得利方,他怀疑草原十部里有人做局算计了楚国暗桩。 这件事別人不清楚孟盏却知道些內情,萧破野说他要傅知遥,然后就出了这档子事,顾明彻被迫再度將和亲人选更换为傅知遥,他完全有理由怀疑萧破野。 可萧破野如何知晓楚国暗桩之事? 虽萧破野效忠瀚海部,但父汗不可能將这种事情告知於他,难道是误打误撞?若是误打误撞,那就还好;可若是明知他们瀚海部交好五皇子还故意同五皇子作对,那这萧破野就不能留了。 要是萧破野能听到孟盏的疑惑必会骂他一句傻叉,老子是重生的。 十七岁的萧破野不知瀚海部和五皇子的深度合作,二十二岁的萧破野早得到了瀚海部汗王的信任,对这一切门儿清。 孟盏对萧破野不满,但也不想当下就撕破脸,要杀萧破野也得从长计议,遂道,“我知道。” 阴山部的三王子哈鲁道 ,“来了还不跟我们匯合 ,不够意思了吧。” “这不是怕大家多想,刚刚右户大人就多想了。” 草原十部看似团结,內部亦是各种明爭暗斗,有很多汗王为了获得银钱和粮食会私下交好卫楚齐等国的各方势力,各方势力也会利用草原部落达成自己的一些政治目的。 总结起来就是各有目的,各自筹谋。 但筹谋归筹谋,这种事不能拿到明面上讲,曾经一统草原十部的大可汗曾给各部留下遗训,命各部精诚团结,守望相助,不可私通外邦祸乱草原。 那位大可汗是草原十部所有人心目中的英雄,威望极高,他的遗训明面上所有人都不敢不遵守。以至於草原有条不成文的规定,各部汗王不会亲自去別国,就算有外交事务也是派使臣前往。 其实若真想合作使臣传传话也能达成,此举不过是各部汗王为表自己清白的掩耳盗铃之举罢了。 当然汗王真去了也不算犯了什么律令天条,只不过容易引起別部不满,被大家猜忌甚至攻訐,所以萧破野一直不想公开现身。 不过这次,他得现身。 巴特尔是个目中无人的,本就不將萧破野这个毛头小子放在眼里,此刻更是毫不避讳,“我就是多想了,汗王不至他国皇都,你不清楚吗?” 萧破野很是虔诚的微微弯腰,將右手放於胸前,“是我年轻莽撞了,合该遭此祸事,许是长生天对我的惩罚。” 哈鲁:“你遭遇什么祸事了?” 萧破野把自己被霍梓杰和傅知遥联手行刺的事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重点塑造了一下霍梓杰的囂张和霍家对草原十部的滔天恨意。 当然,隱去了傅知遥下毒之事,他的行踪也是霍梓杰无意知晓的,只保留了傅知遥射他的部分。 然后气氛直接炸了。 “妈的敢偷著下黑手。” “霍家那小子看著就不老实,等咱们回去灭了霍家军。” “不行现在就去霍家。” “鲁图別莽撞,如今敌眾我寡。” “寡咋了,他们还敢跟咱们动手不成,反了天了。” 倒是少有人提及傅知遥,充其量就是笑话萧破野几句,说他被女人啄了眼,一是因为他们看不起汉人女子,没把娇滴滴的傅知遥放在眼里; 二是因为萧破野讲的很有技巧,把重点都放在了同草原十部有世仇的霍家身上,霍梓杰自动承受了眾人的义愤填膺、火力全开。 一时间场面闹闹哄哄,全是吵闹著去干架的声音,偶有拉劝的也被淹没。 草原民族,一好战,二好面儿。 內部咋斗都没事,而真到了这种场合很是团结,一致对外,事关草原的面子与荣光,事关他们对长生天的忠诚和信仰。 连孟盏都闹著要亲手弄死那个霍梓杰。 唯有燕辞远一言不发,甘当看客,看著一群人被萧破野当刀使。 他却不欲想破,点破也阻止不了这群人为萧破野出头,这是阳谋,他倒是有些好奇萧破野闹这一出为哪般。 最后眾人吵吵嚷嚷很久终於把【要面子】的怒火往下压了压,然后达成共识,次日一起去找顾明彻要个说法,势必要出了这口气。 萧破野和那速还露出身上伤口给眾人看了看,这么一闹腾再无人提萧破野勾结卫国之事,谁閒著没事拿命勾结,他若勾结卫国权臣不至於在京中被收拾的这么惨,必会有人相护。 傅家。 傅知遥一整晚都没睡好,没睡好的后果就是两只眼睛一起跳,她又好气又无奈的跟小茶吐槽,“左眼跳喜,右眼跳灾,我这两只眼睛一起跳算什么? 又喜又灾?” 小茶直笑,“哪有又喜又灾,那得是什么事?” 小茶话音未落傅慎洲的小廝长顺就来嘰里呱啦说了一通,直接把傅知遥给说傻眼了,“萧破野大闹皇宫,把整个傅家都告了?” 第88章 见过萧破野 长顺著急道,“是啊二小姐,传旨公公让傅家所有人进宫呢。” 傅知遥换了身衣服,她刚到前院正厅迎面就飞来了一个茶盏,傅知遥反应淡淡侧身避过,傅母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嚇了一跳,见傅知遥平安避开才放下心来。 傅慎洲更气了,二女儿那副泰山崩於前而不倒的姿態就像是对他的蔑视与嘲讽,尤其傅知遥唇角还掛著一丝浅笑,那笑容犹如一记巴掌扇在他脸上。 他起身指著傅知遥呵斥道,“你好大的本事,居然伙同霍梓杰刺杀萧破野,你要让整个傅家为你陪葬吗?” 傅知遥微愣怔片刻,她大致的猜测了一下,“是萧破野进宫告状?” “你还有脸问,你如今是整个卫国的罪人。若是陛下怪罪你一人担责,整个傅家无人知道这件事,听懂了吗?” 傅知遥真是看不上傅慎洲这副遇到事情只知推諉的无能嘴脸,“我不问怎么听懂?要不我现在回院子,两耳不闻窗外事?” 傅慎洲被噎的心口疼,“你给我回来,陛下让傅家全家进宫,御林卫就在府外,你想去哪?” 傅知遥理了理衣袖,“既是陛下传召还不即刻动身,在这里大喊大叫成何体统。” 傅慎洲:!!! 简直是倒反天罡! 到底谁是老子? 他怒声喊道,“傅知遥!” 傅知遥面现不耐烦,“到底走不走?要不我称病?” 傅慎洲:“你敢,今日我抬也得把你抬进宫。” 被嚇到在一旁抹泪的傅家老夫人一边捂著胸口一边道,“家门不幸啊。” 傅知遥白了她一眼,“祖父娶了你,確实很不幸。” 傅老夫人差点没气死,“你,” 见傅知遥对老母亲不敬傅慎洲当然忍不了,上前就要抽傅知遥耳光,却被一旁的傅智行捉住手腕。 傅慎洲没想到二儿子也敢跟自己动手了,他一边往回抽手腕一边呵斥,“你也反了不成?” 傅智礼见状赶紧劝阻,“二弟,放手。” 傅智行並未第一时间鬆手,而是不卑不亢的提醒道,“父亲,先进宫吧。” 傅慎洲哼了一声抽回手,“回来再教训你们。” 进宫之事確实不宜耽搁。 府门外,三辆马车已经备好。 傅慎洲扶著傅老夫人先上了一辆马车,傅知微红著眼对傅知遥道,“我与二妹妹三妹妹同乘一辆马车。” 傅母面带犹豫,她怕这个性子要强的大女儿和柔中带刚的二女儿在马车上掐架,“阿遥与我和智行同坐,智礼,你带著知微和智明、阿言同坐。” 嫡长女总是格外受器重的那个,从傅家长辈的叫法中也可窥得一二,只有傅知微被以名字相称,並非不亲近,而是抱以厚望。 傅知微不死心,“母亲,我有话要同二妹妹讲。” 傅智行微蹙眉,“该如何做二妹妹心中自有分寸,做好你的分內之事。” 傅知微瞬间眼圈红了,“她一个人连累全家至此,我还不能说她两句吗?她若是个讲道理的就该一力承担草原十部的怒火,切莫连累了整个傅家。” 傅母怒了,“吵嚷什么,成何体统。” 傅智行实在没忍住,他压著音像反问,“那阿遥又是受谁连累,她就不无辜吗?” “那是她的命,她就该受著,能做草原王妃是她的福气。” 傅知遥:“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傅知微冷哼一声,“我不是那个命。” 傅智行看向傅知微,“我怎会有你这样自私凉薄的妹妹。” 傅母再度喝止,“还嫌不够乱吗?阿遥、智行同我一起。” 眼睛哭得红肿的傅知言拉了拉傅知微,“长姐,上马车吧。” 傅知礼亦是一声嘆息,如今傅家这个局面,真是说不清谁是谁非,也没必要再说,大抵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马车上,傅母试探著问道,“阿遥,你当真刺杀萧破野了?” 若是以前,打死她都不相信二女儿会干这种事,而自从林氏母子之事后她发现自己一直以来看错了这个女儿,她比自己想像中聪慧有决断。 还敢干! 她不是柔弱的娇花,她是看似柔软实则刚硬的藤蔓。 傅知遥点头,“刺杀著,没成功。” 即便做足了心理准备,傅母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她可真敢啊,拿自己跟九族的脑袋玩命。 “传旨公公都说了什么?” 傅母:“只说让咱们大房的人连同你祖母一起进宫。你父亲塞了一袋金豆子,才透了一句话,说是你与霍少將军刺杀那个野王,如今草原十部已经在宫里闹开了。” 傅知遥和傅智行交换了一个眼神,傅智行咬牙切齿,“萧蛮人到底想做什么?” 傅知遥隱隱有个猜测,又觉得太过於离谱。 为了让二哥名正言顺的出京? 值当闹腾这么大动静? 其实傅知遥心里並不慌,她有把握保住母亲他们,最差的结果她还可以抖落出重生之事,藉助上一世知晓的一些事与萧破野谈判,她对他有用,她相信萧破野会做出正確的取捨。 至於情分,萧破野没有上一世的记忆,怕也不会念什么情分。 人与人之间磋商谈判还是价值更重要,情分这东西太不牢靠了。 傅母愁眉不展,却没有再说傅知遥什么,只化作一声又一声不自觉地嘆息。 傅知遥见状宽慰道,“母亲不必忧心,此事是我之错,但我不会连累兄长妹妹,我保证。” 傅母看向傅知遥红了眼圈,“阿遥,母亲怪你,也不怪你。母亲怪你怎么就不能为家里多想一想,你哥哥姐姐妹妹的命,你外祖一家的命,母亲担心啊。 可是谁家花一样的姑娘愿意嫁给一个蛮人,你为自己谋无错。倒是母亲,一直没能为你做什么,心里愧疚的很。” “母亲,我晓得,也理解。我同您的感受一样 ,怪你,也不怪你。怪你对我没那么偏爱,可也不怪你,就像你说的,你还有五个孩子,还有外祖家那么多至亲。 抱歉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母亲只记得一句 ,我定不会连累你们,萧破野不是那么不讲情面之人。” “你了解萧破野?” “我见过萧破野,二哥也见过。” 傅母:??? 第89章 眉来眼去 傅智行如实道,“萧破野这个人吧,蛮是蛮了点,也挺不是东西的的,但我觉得他不至於对傅家人下手。” 这话一出傅母可著急了,“他很不是东西吗,那他会不会打骂阿遥?他是不是特別粗莽?是不是长得很丑,” 说到这里傅母觉得自己说法过於直白遂赶紧换了个方式补充说明了一下,“我的意思是长得不那么好看。” 傅知遥没忍住乐了,“母亲,这个时候了您还有心情关心长相。” “那长得丑天天看著多烦人。” 傅知遥:“......" 行吧,自己母亲其实是个顏控,当初就是看上了傅慎洲那张脸,实话说傅慎洲长得相当的俊美,自己如今这副容貌结合了傅慎洲和母亲二人的优点,但还是像傅慎洲居多。 傅智行也道,“对,长得好看很重要。” 傅知遥:好吧。 这一脉相承的顏控,其实自己也个顏控。 眾人抵达皇宫时只有一个感觉,这真不是进了菜市场? 一群草原使臣有吵嚷著让顾明彻给个说法的,有坐著边喝酒边起鬨的,还有五六个划拳的,像一个个黑黝黝的小山在那些晃悠。 长身玉立的萧破野显得格格不入,犹如鹤立鸡群。 哪怕噁心透了他,傅知遥也不能昧著良心说一句他不好看,这死男人是真好看啊,用现代话形容就是满足中式审美的混血感、建模脸,还能在粗獷中咂摸出一股子贵气来。 傅母眼都看直了,心道世间居然还有比傅慎洲更好看的人,还穿著草原人的衣服,草原那种蛮荒之地还能生出这般人物? 莫不是串种了? 顾明彻瞧见傅知遥头更疼了,一抹酸涩与难堪浮上心头,他这次约莫是保不住她了。 霍家人到的还要稍早些,霍梓杰已经认了罪。 傅知遥以眼神问询他为啥不打死不认,霍梓杰无语看天。 萧破野这个王八羔子手里有证据,有老吴的腰牌,还有这些时日霍家军中消失的將士们的名单,最离谱还找到了一个百姓,据说是亲眼目睹了他喊萧破野的名字,人证和物证都全乎的不得了。 这他还能狡辩吗? 其实也不是不能,可重点是顾明彻的態度,这事儿要是顾明彻不认那天皇老子来了他都能咬紧牙关,可顾明彻怂了。 草原十部不可能咽下这口窝囊气,明眼人都知道刺杀之事属实,顾明彻不敢开战就必须认。 傅知遥再度看向霍梓杰,以眼神再问询他有没有供出自己,结果......霍梓杰没看懂,傅知遥无力的吐槽,这该死的没默契感。 真烦人。 萧破野觉得傅知遥更烦人,他往傅知遥身边一站隔断了两人的视线,“你男人在这站著,你跟別人眉来眼去合適吗?” 眾人:!!! 傅知遥:“......” 她是谁,她在哪? 是在说她吗? 不是! 她丟不起这个人,嫁都没嫁呢就她男人?说未婚夫也行啊,为啥总是说话这么糙,烦死了。 傅知遥不认,假装没听到,萧破野可不惯著她,“说你呢傅知遥,別装蒜。” 傅知遥:!!! 尼玛了个巴子。 卫国眾人看向傅知遥的眼神都变了,有嘲讽的,有鄙夷的,有同情的,一时间她成了场上的焦点。 傅母后知后觉的小声问身旁的傅智行,“他就是野王?” “恩。” “长得可真好看啊。” 傅智行:“......” 他也觉得母亲这个时候关注长相不合时宜了,一家人脑袋都在脖子上打提溜呢,还有心情看未来女婿好不好看,也是个不一般的母亲。 顾明彻打破了傅知遥和萧破野之间的诡异氛围,刚刚萧破野那句【你男人】让他心里这叫一个不是滋味,尤其是萧破野长得居然比他还好看,顾明彻心里尤其不是滋味。 嫉妒。 愤怒。 不甘。 最终还是忍气吞声,“阿遥,野王说你刺杀他 ,可有此事?” 傅知遥:“当然,” 话没说完就被萧破野打断,“霍梓杰已经把你供出来了,你別再给自己弄个欺君之罪。” 傅知遥:!!! 她当然没打算承认,不管萧破野的动机如何,也无论她对萧破野信任与否,保全自己是第一要务,乾净水脏水她都不能接,至於萧破野有何打算是他的事。 他一没跟自己通气,二没跟自己合作,自己无需自作多情。 萧破野一伸手,敕勒部的下属呈上挽月弓,“这是从你房间找到的,你还不认?” 傅知遥一看挽月弓脸色瞬间不好了,挽月弓上一枚吊坠晃悠著格外显眼,那是小茶的物件,这个死男人故意用小茶威胁自己,真是个......王八蛋,不讲武德。 罢了,“那晚兴致好去山上打猎,许是不小心射了野王一箭。” 先勉强认下,也不能认实著了,傅知遥从来不会封死自己的所有退路,在不要脸这件事上她觉得自己能跟萧破野掰掰手腕,萧破野是明目张胆的不要脸,她是暗戳戳的不要脸。 她忽然想起那句话,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她和萧破野在某些事上其实还挺像的。 萧破野被气乐了,“你还挺委婉。” 顾明彻悬著的心死了,傅知遥这算是认下了,那接下来该如何? 然未待顾明彻有何反应 ,傅慎洲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陛下,此事都是傅知遥一人所为,老臣全然不知情,求陛下开恩吶。” 顾明彻:“......” 老东西就这把阿遥放弃了,气死个人。 生气的顾明彻不想搭理傅慎洲,想晾一晾这个烦人的老东西,萧破野可不惯著他,上一世傅知遥就极不待见这个爹,所以他全然不留情面,“老东西,你求错人了,往这磕。” 傅智行顿时上头,“萧蛮子你叫谁老东西呢。” 傅智礼板著脸怒视萧破野,“纵你是草原野王,也该知晓老少尊卑,你既认阿遥为妻,当尊称我父亲一声岳父大人,你若不愿娶阿遥,这亲事退了也好。” 萧破野乐了,“本王现在退婚你们全家都得死。” 傅智礼一身凛然,“士可杀不可辱。” 萧破野嘖嘖两声指了指地上跪著的傅慎洲,“有这样的爹挺不耻辱吗?” 眾人:!!! 这个野王骂人好脏。 傅智行:“萧野人你个混帐王八羔子,欺我妹妹,辱我父亲,这是卫国,不是你们你该撒野的地方。” “不是也撒了 ,你待如何?” 傅智行都想上前撕了萧破野,被傅母死死按住,“智行,別衝动。” 傅智行確实是个衝动性子,动脑子比谁都不差,从小到大没吃过亏儿,也正因为如此,时常热血青年上头,用傅知遥的话讲就是欠磨练。 不过也不怪傅智行这般反应,自家父亲受辱,任何做儿子的都不能袖手旁观装聋作哑。 傅知遥觉得事情闹到这也差不多了,“箭射你乃我一人所为,野王欲如何?” 第90章 认了傅知遥 傅知遥这话问到了很多人的心坎上,尤其顾明彻和卫国群臣。 霍家以霍梓釗为首,亦十分关心萧破野的回答,他倒不担心霍梓杰的小命,如今卫国风雨飘摇,顾明彻得罪不起萧破野,亦得罪不起他们霍家。 霍家掌卫国最多兵权,拱卫边境,只要顾明彻还想坐稳皇位,他就不敢处死霍梓杰。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傅知遥:“野王的意思是没死人,不用偿命。” 萧破野:??? 我是这个意思吗? 这个女人惯会钻空子,刁钻的很。 自己闹这一出又是为了谁! 萧破野惹不起傅知遥便去捏顾明彻这个软柿子 ,他手按腰间长刀,“霍家少將军前后带了三拨人刺杀本王 ,卫帝觉得该如何处置?不如杀了这小子解解本王的心头之恨。” 草原十部的其他使臣纷纷起鬨,“杀了他。” “对,必须杀了他。” “不杀霍梓杰,和谈之事免谈。” “草原十部同气连枝,卫帝若不给个交代,我等必率铁骑踏破卫。” 顾明彻攥著龙椅扶手的指节泛白,却只能硬著头皮开口:“野王息怒,霍梓杰年少鲁莽,犯下大错,朕心中亦怒。 可霍家三代戍守北境,保得边境数十万百姓安危,霍翎大將军去岁更是为卫国而死,朕若此时斩了霍梓杰,实是愧对大將军在天之灵。” 户部侍郎陈谦毅然出列,拱手沉声道:“野王要报霍少將军的刺杀之仇,可天下皆知霍翎大將军正是死於野王您之手,为人子的替父报仇乃天经地义之事。 如今草原十部与我卫国议和,以往恩怨尽数勾销,可霍將军年少,见父亲惨死而不能释怀,一时衝动之下行刺野王,虽有错,却也是一片孝心,罪不至死!” 陈谦此话引来了更多朝臣的声援,“不错,罪不至死。” “霍少將军一片孝心,奈何忠孝难两全啊。” 霍家虽连吃败仗,却是卫国江山的最后一道屏障,是以朝臣都会力保霍家的少將军。 萧破野:“你们的意思是他刺杀本王刺杀的对 ,本王活该?” 眾人:!!! 谁让你这么理解了。 虽然意思大概是这个意思,可被野王这么大白话说出来终究差了很多意思,咋听咋彆扭,跟草原蛮人沟通好难,听不懂人话。 礼部尚书孙珩道,“自然不是这个意思,行刺之事乃少將军之过。只是霍大將军死於野王之手,少將军一时被孝心冲昏了头脑才。 原本该给野王一个交代,可如今若杀了他,天下人会说卫国不顾忠臣之后、不顾孝道,寒了天下士子之心。汗王若真为两国友好著想,当体恤我卫国陛下之两难 ,饶少將军一命!” 工部尚书周凛也紧接著上前一步,补充道:“臣以为,可將少將军杖责三十,罚他前往北境军营镇守,使得军中將士与草原牧民少起摩擦,平息干戈,戴罪立功。 如此既平了野王心中之愤,又保全了霍家忠烈血脉,还能稳固草原与卫国的友好邦交,霍家也会感念各部汗王恩情 ,岂不是三全其美?” 顾明彻看向萧破野,“如此,野王以为如何?” 萧破野:“不如何。” 虽態度仍旧不好,可语气终究缓和了几分。 顾明彻见状连忙顺著著朝臣的话头道,“少將军为父报仇虽有重罪却也是人之常情,朕愿追加赔偿,再送汗王五十箱金银珠宝。还请汗王念在他一片孝心,也念在两国和平交好的份上,宽容他这次!” 霍梓杰气的想骂人,被霍梓釗的眼神死死压住。 五弟这次確实惹下了祸事,不宜再生乱。如今父亲不在,稳固霍家在卫国的地位才是要任,短期內不宜与草原十部再起干戈。 何况族中还有二叔三叔一直在生事,他们想分大房的钱財和势力,父亲不在,家族生乱,他亦是苦不堪言。 萧破野假装思忖片刻,“罢了!霍家乃卫国的肱骨之臣,草原十部与卫国诚心交好,本王就退这一步。傅家,卫帝可莫要姑息了。” 顾明彻为难的看向傅知遥,又无奈应道,“但凭野王处置,只是这傅二小姐终究是野王的未婚妻子,” 后面的话萧破野没让顾明彻说出口,“本王的女人,卫帝就別操心了。” 顾明彻:“......" 他还吃上醋了? 简直是倒反天罡! 自己心上人被这野人硬生生抢过去,自己关心几句怎么了? 憋屈死了,又不好发作。 傅慎洲瞬间明白了情势,他们傅家是被皇帝和百官放弃了,为了保住霍梓杰,怕是现在萧破野把他砍了都没人会出来说话。 可听萧破野的意思,他好像没打算不要傅知遥? 傅慎洲试探著道,“野王恕罪,小女所做之事傅家实不知情,若是野王有何需要儘管提,傅家全力弥补,金银珠宝衣物粮食都使得。” 顾明彻这叫一个气,朝廷缺银钱粮食赔偿给草原十部的时候他装死,轮到自己身上了倒是不含糊。 萧破野瞥了眼傅知遥,对著傅慎洲道,“要什么给什么?” “对,要什么都可。” “你这个女儿不听话啊。” 傅慎洲琢磨了一瞬斟酌著道,“臣之长女秀雅端庄,三女乖巧可人 ,野王若觉得臣之二女儿不適合做王妃,可以,可以换人。” 眾人:!!! 他好不要脸,这么直白的卖女求荣! 萧破野也意外了一下,他是那个意思吗? 老东西理解能力真差。 傅知言直接嚇哭了,傅知微倒是很淡定,还有些心动。她万万没想到野王如此英俊,瞧著他的举止和气度也不是粗鲁不堪之人。 如今她做不得皇后,亦很难找到好姻缘,做个草原王妃未尝不可。 她要做地位尊崇的那个。 傅知遥给了萧破野一个看热闹的眼神,萧破野莫名心虚了一下 ,心虚完又瞪了回去,他又没说换人,他凭啥虚。 傅知遥对萧破野太熟悉了,一眼就看穿了他死要面子,翻了个白眼表示没眼看。 萧破野:这死女人越来越囂张了,都不怕他了。 二人眉眼官司告一段落,萧破野很是严肃的对傅慎洲道,“老头 ,本王记仇,还认死理,说了傅知遥就是傅知遥,这辈子都是傅知遥。” “那野王的意思是?” 第91章 她该阻止吗 萧破野似是有点犯愁,“不娶是不可能的,娶了又怕她刺杀我,傅尚书可有什么好办法?” 傅尚书:他能有什么办法? “这,我实不知。” 萧破野故意难为他,“使劲想,想不出来本王就杀了你这个教女不严的父亲。” 傅尚书:!!! 如今陛下是指望不上了,先度过此关再说,“可让阿遥服下锁气寒丹,此药可压制內力,如此阿遥失了武功便没有能力也不敢再刺杀王爷,她会好生服侍王爷。” 眾人:真狗啊。 萧破野眯了眯眼睛,他好像猜到了一些真相。 上一世傅知遥从未显露武功,刚进草原时她和塔塔尔家的女儿打架胳膊都被抓伤了差点吃亏,若是她有武功即便刻意隱藏也不至於让自己受伤。 所以真相是傅慎洲这个亲爹怕傅知遥到了草原后刺杀自己惹出祸端故意给她餵下了压制內力的药物,他一个文官连药名都说出口了,定是有所准备。 说不定他手中便有这个锁气寒丹。 难怪上一世的傅知遥没作妖,原来是失去武功了。 他记得有一段时日傅知遥说找到了一个调理身子的偏方,要他帮著找几味稀缺的药材,当时他觉的媳妇儿要的尽力给就是,也没管这偏方有没有用,她开心就好。 以致於那速跟自己说王妃要的药草奇奇怪怪的他都没多想,如今回想起来,女骗子定是悄悄解了毒,却在自己面前继续偽装下去,为了留后手。 女骗子习惯留后手。 傅知遥气乐了,离京前她该哄著萧破野帮她办件事。 萧破野看向傅尚书,“锁气寒丹是什么东西,你找来给本王。” 傅尚书:“是,” 没说没有,便是有。 萧破野想给傅慎洲两个大耳刮子,敢这么欺负自己媳妇儿,缺了大德了,但他毕竟是卫国的兵部尚书,真动手自己就理亏了 。 罢了,有些事可以悄悄办。 没必要光明正大的给自己添麻烦。 萧破野打定主意,“如此就有劳傅尚书了。” 傅慎洲连道,“应该的,应该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傅母自是不同意,她焦急道,“老爷,” 傅智行扯了扯她的衣角,示意她先別说话,傅母无奈闭嘴。 萧破野又是一阵犯愁模样,“没內力是个好主意,但是我俩在一张床上睡觉,万一她趁我睡著了下手怎么办?” 傅慎洲:!!!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 你別睡一张床不就行了。 不过这话他也不好说出口,“这,野王有何高见?” 萧破野乐了,“要不这样,你陪傅知遥去草原和亲,她要是再敢行刺我我就让手下把你剁碎了餵猎狗。” 傅慎洲都无语了,他是兵部尚书,谁家兵部尚书陪女儿和亲? 这顾明彻和朝臣也不能接受,兵部尚书一职所掌机密眾多,哪能落入蛮人之手,要出乱子的啊。 顾明彻皮笑肉不笑的道,“野王莫要玩笑了,傅大人乃我卫国兵部尚书,去草原为野王效力恐有不妥。朕自是信任您,可朝臣和百姓都得戳朕的脊梁骨。" 这话说的很讲究 ,算是暗示了傅慎洲的身份不宜去草原。 萧破野:“这样啊,带官职的不行,怕泄露军事机密,那换个人吧,本王总得有个人质在手,这样傅知遥就不敢再造次。” 听到这傅知遥早已明白了,这死男人是名正言顺的想带二哥出京,可想带二哥出京如此困难吗?顶著送亲的名义后面再出点意外也行啊。 非闹这么大动静做什么? 她看了二哥傅智行一眼,傅智行忽滴福至心灵般懂了傅知遥这一眼的含义,当下嘴巴都张大了。二妹妹一直劝自己出京,如今劝不动了竟来这手? 他傅智行这么重要,竟让野王为了他大闹皇宫,还拉了傅家下水? 看来野王对妹妹倒是有几分真心。可惜自己不想去草原,藉机离开京城倒是可以,萧破野这么做勉强算是帮了他,就是把父亲折腾够呛。 再瞧一眼那专注諂媚的爹,真是——丟人现眼。 傅慎洲:“野王欲换谁?” 萧破野思忖片刻大手一挥,“除了你都带走吧。” 眾人:!!! 这是闹哪样? 娶人家闺女还全家都打包? 见过女子和亲的,没见过拖家带口和亲的。 傅知遥都惊了,玩什么呢这是? 有了上一世的事,她確实不放心母亲他们留在京城,可如今去草原?那不是从虎穴蹦到狼窝里? 傅知遥想了一瞬,母亲他们留在京中自己鞭长莫及,纵有心保护却恐无能为力,离得太远,怕是等她从草原回来烧纸都赶不上。 带到草原,自己有上一世的经验应能护住他们,可是——她还如何跑? 这么多傅家人都在敕勒部,自己一辈子受制於萧破野? 简直是岂有此理!!! 草原十部虽不解萧破野要做什么,却觉得好玩又解气,遂纷纷起鬨声援。 傅慎洲当然不同意,这事真成了他就是整个卫国的笑话,他是嫁一个女儿,不是嫁全家。 然萧破野就一句话,“若是陛下和各位大人不同意此事,那少將军刺杀本王的帐咱们就重新算算,此事说破天也是本王占理儿。” 顾明彻没表態,眾大臣悟了,开始七嘴八舌的劝傅慎洲接受,“多谢尚书大人为了卫国的大家而舍小家。” “是啊,如此一来王妃就不会太想家了,两全其美之举。” “和亲是为了卫国百姓,下官在此替卫国百姓谢过傅尚书。” ...... 后面的话越来越没法听了,简单来说就是一路捧杀加大义围攻,傅慎洲气的差点没噶过去,这帮子宵小,平日里称兄道弟傅大人长傅大人短的,如今是掰开自己的伤口往上撒盐。 萧破野乐了,“既如此就这么定了。” 傅智行总算从震惊中回神,这可如何是好,萧破野疯了不成? 他们全家去草原? 草原那种莽荒之地,母亲如何受得了? 傅智行眼睛跟通了电似的朝著傅知遥一通眨巴,【你说话呀,说话呀。】 傅知遥:她该阻止吗? 第92章 心有余悸 傅知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实话说她对上一世的事一直心有余悸,她担心他们这一世也死於非命,尤其近日萧破野和谢景舟二人的命硬更让她意识到命运难以扭转。 她忽然觉得若是母亲他们能趁机出京,或许是好事,若是能求一求萧破野中途放过傅家人就更好了。至於什么世家基业,呵,再过些年卫国都没了,还基业个屁。 卫国灭国时京城著实乱了一阵,很多官宦之家都遭叛军哄抢屠戮,这么想来母亲他们出京是好事。她原本也想过些年提醒母亲他们出京著。 傅知遥最终选择了闭嘴,傅知微却不干了,她大喊道,“我不要去草原,和亲的是傅知遥,凭什么要我们去陪嫁?” 去当王妃可以 ,当附庸品那不成了陪嫁丫鬟,她才不要做傅知遥的陪嫁丫鬟。 这话萧破野可不太爱听,“你不是说能和亲草原为国分忧是傅知遥的福气,如今这福气给你了你怎么不要了?” 他在京中也待了些日子,这傅家长女到处充贤良之事他有所耳闻,和亲之事万眾瞩目,坊间日日谈的都是这些,他想不听几耳朵都难。 傅知微被噎的半晌没反过劲来,她就是隨口说说啊。 “我,傅知遥去草原是做王妃,我们呢?做她的陪嫁丫鬟吗?我是傅家嫡长女,凭什么做他人陪衬,这公平吗?” “你,你们任何人去草原都是为国尽忠,为百姓谋和平,是为大义,同嫁不嫁本王没有任何关係,同你们以什么身份去草原也没有任何关係。 除非你不想为国为百姓谋福祉,除非你自私自利只能看到自己。这般自私的你平日里是怎么好意思说傅知遥有福气的? 脸呢?” 傅知微被说的哑口无言,只能哭,“我不去,我死也不去。” 萧破野也不惯著她,“你死了本王允你不去,不治你的自戕之罪。” 傅知微:!!! 这个凉薄狠心的男人,半点不懂得怜香惜玉,枉她刚刚还自愿做他的王妃,他竟如此对自己,真是一片真心餵了狗。 尤其没眼光,傅知遥哪里好,一个两个的都没眼光! 101看书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傅家老夫人哭的身子打颤,“老身黄土快埋到脖子了,怎能出京,这是要了老身的命啊。陛下开恩,哪有带著全家去和亲的,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这个萧破野也有话说,“你一直说二孙女没福气,既被点名和亲草原合该认命,老太太,这就是你的命。” “你,” 萧破野:“你还有一次把握自己命运的机会。” 傅老夫人费解,“如何做?” “拿根小绳上了小吊,本王也拦不住你。” “你怎可如此说,你竟劝我死。” “你们汉人不是有句老话,良言难劝该死的鬼,本王不劝你,必是因为你该死。” 傅老夫人差点没气噶了,捂著胸口直哎呦哎呦的叫唤。 奈何没人理会她这种做戏,哈鲁不耐烦道,“哭什么哭,你儿子还没死呢,影响爷看好戏的心情。” 被吼了一嗓子傅老夫人立马噤声。 傅智礼望著眼前乱象,只觉心脉俱冷,终是绝望地闭上了眼——国势衰微如残烛,君主昏庸无远见,朝臣寡廉鲜耻逐私利,世家卑躬屈膝媚仇敌,卫国危矣,国之將破。 眾人开始咂摸出点不对劲的味道,怎么这萧破野话里话外倒像是在为傅知遥打抱不平,刚刚两人说话也是一口一个【你男人】,【我女人】,这这这,没道理啊。 还没嫁过去就护上了? 然后萧破野开始了无差別攻击,他指了指傅母,“你女儿都能和亲草原你为什么不能去?当初知道你女儿即將和亲时你心里怎么想的? 心疼,但还是想让女儿咽下这苦果,保住住你其他儿女。本王说的可有错?” 傅母:“......” 他说的对,自己无从辩解,“野王所言,我不敢否认。” 萧破野瞧著自己的这个岳母,姿態倒是从容,举止不显諂媚,傅知遥应是隨了娘。 “你有自知之明本王就不多说你了,你身为人母当苦女儿之苦,行陪伴之责。” 傅母:她该说什么。 罢了,听天由命吧,能陪阿遥也是极好的。 可是她还有其他子女,“我身为母亲的去陪阿遥责无旁贷,可我其他的儿女毕竟在卫国长大,去到草原恐怕一切都不適应,还请野王开恩。” 萧破野拒绝的那叫一个乾脆,“开不了,尤其那个傅智行,顶顶不老实。呵,本王就喜欢有反骨之人。行了,不同你们磨洋工了,卫帝陛下意下如何?” 眾人:萧破野好像不是为了护著傅知遥,这是挨个给傅家人添堵,谁家新姑爷能干出这事来,看来傅知遥前路艰难。 顾明彻看向眾大臣,终是道,“如此就让傅家眾人陪王妃去和亲,也省得山高路远王妃想家。” 这,算是很体面的说法了。 实际上,真丟人啊。 就差被別人踩到脖子上拉屎了。 哈鲁咕咚灌下一口酒,“行,识趣,嗝,” 那样子要多粗鲁有多粗鲁,可惜这么多官员没一个敢反驳。此时不是早朝,而是顾明彻就草原之事宣召臣子来宫中议事,有脊樑容易引起两国衝突的臣子他压根就没敢宣召。 他只想快速了结此事,打发走这些个草原蛮人。 大局已定,傅慎洲绝望到老泪纵横,儿子都被带出京,傅家长房完了。万幸他未受波及,还可留京,他得努努力,再生两个儿子出来承继祖业。 就在顾明彻要宣布散场之时萧破野忽道,“不对,” 眾人:!!! 又怎么了? 萧破野:“傅家还少三个人。” 傅知遥:!!! 他他他,他怎么又发疯。 不妙不妙! 她疯狂给萧破野使顏色,萧破野看她了,还回以一个得瑟的笑容,“傅尚书还有一个外室,一双奸生子,那双儿女也是傅知遥的骨肉至亲,本王一併带走做人质用。” 眾人譁然,竟不知道傅尚书还有这种闷声干大事的本事。 第93章 他也重生了 吏部尚书陈文渊实在看不上傅慎洲这副嘴脸,“难怪傅家三个男儿都去草原也不见傅尚书著急,闹半天外面还养了一个。” 傅慎洲差点没气死,气萧破野胡说八道,更气陈文渊火上浇油,“这,並无,” 萧破野一摆手,“你慎言一二,本王从不冤枉人。” 傅慎洲:如霜打的茄子迅速蔫巴了下去,再不敢辩驳。 萧破野朝著顾明彻道,“卫帝陛下,把那三个也宣过来吧,都给傅知遥做陪嫁。” 傅知遥:!!! 不行吧! 那母子三人被她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这要是被满朝文武和草原十部的人看到了,呵,她傅知遥就彻底出名了,谤满天下的毒妇。 她不想,她喜扮猪吃老虎。 尤其不想被萧破野看到,下毒刺杀求自保跟用残忍的手段折磨人真不一样,她不想让萧破野知她心狠,她还想做小白花绿茶妹呢。 这可如何是好。 傅知遥著急自己的名声,萧破野则一脸戏謔,“傅知遥,你说本王找不到傅华章,今日看如何?” 傅知遥:如何你大爷。 她当初就不该嘴欠说萧破野无能找不到傅华章!!! 瞧著傅知遥那气恼模样萧破野心里这个暗爽,就得让媳妇儿知道自己的实力。纵著她是一回事,不能被她看扁了又是另外一回事。 “卫帝陛下,让我老岳父给个地方,您派人去把人弄来吧。” 这个情况下,这声岳父大人叫的可真讽刺,真不如不叫。 傅慎洲心里恨得咬牙切齿,面上却不敢显露,乖乖的给御林卫提供了地址。 这傅知遥真不能干了,“陛下,野王,那母子三人到底不光彩,就別带到宫里污各位的眼了。陛下派人將他们送到傅家,待我出嫁之时將他们一併带上就是。” 萧破野:??? 这傅知遥什么个情况? 怎么藏藏掖掖的。 他羞辱他父亲祖母她不开口,如今要带那母子三人过来她反而开口了,照理她该故意让顾明彻將人带上来羞辱傅慎洲才是,她又不是个孝顺的。 这女骗子,难怪看向自己的眼神颇多怨懟。 此事,有猫腻! 萧破野瞧著傅知遥笑了,还若有似无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傅知遥:“......” 天杀的,她居然看懂了。 她恨她不纯洁。 这死男人! 她一般不会让他这般如此,他也能偷香才能吃两口儿,太过分了傅知遥会急眼揍人,如今他这副表情这个动作这是想要福利呢。 傅知遥真的是无语了,一边无语一边微不可察的点了头。 若是眼神能刀人,萧破野估计已经见血了。 可惜眼神不能,萧破野笑得这叫一个开怀,“行,那就给你个面子,卫帝记得命人將那母子三人送到驛馆。” 傅知遥:??? 啥玩意? “野王,是送到傅家”,傅知遥咬著牙强调,她著实不愿让萧破野看到那三人,弄到傅家她直接了结了完事。 “驛馆吧,你出发草原在即,傅家得忙碌一阵子,哪顾得上管他们,我替你照看一二。” 傅知遥坚持,“傅家家丁眾多,自可安顿。” 萧破野:“家丁多不得收拾嫁妆吗?傅家的银钱铺子啥的都给本王带上,这么一大家子,去草原吃白食不成。我只养媳妇儿,岳母勉强养一养,舅哥啥的自食其力去。” 眾人:“......” 这野王真是——一言难尽。 傅慎洲倒是没往心里去,本身傅知遥也有嫁妆,到时候把备好的嫁妆带上就是。碰上萧破野这个浑不吝,他也不敢动吞嫁妆的心思了。 至於铺子银票金银细软,象徵性的让夫人带点就是,大头自然得留在傅家,祖宗基业为重。 一场离谱又耻辱的闹剧就此结束,傅家人回了傅府哭天抢地自不必说,尤其傅老夫人和傅知微,恨不得把傅知遥生吞活剥了,不过有小山似的那速往傅知遥身边一站谁也不敢造次。 傅智行瞧著那速就心烦,“你不回驛馆跑我们傅家做什么?” “奉主子命,护著王妃。” 傅智行:“用不著,赶紧走。” 那速:“主子说我不在他就亲自来,二公子选一个?” 傅智行:心梗。 萧破野来干嘛,占他妹妹便宜吗? 还不如这棵死树。 那速瞧著傅智行心情不太美丽又好心的关怀了一下,“还有三天就走了,二公子赶紧收拾东西吧,不用愁眉苦脸的,到了草原有我罩著你。” 傅智行:!!! 这棵树可真会给人添堵啊。 傅知遥没回院子,而是去了傅母那边。 傅母瞧著自己住惯了的院子也是悲从中来,离开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谁会不心塞呢? 傅知遥轻轻的唤了一声,“母亲。” 傅母忙擦乾眼泪,“阿遥过来了,快坐。” “母亲,家中財物和您手里的铺子三日时间可能安顿?” 傅母有些茫然,她如今满心都是对孩子们的担忧,真没顾上想这些问题。 傅知遥嘆气,“草原您怕是必须去了,家中值钱的物件多是您的嫁妆,这些您打算如何安置,是留给父亲还是带到草原?” 傅母想了想,“自是带走,我的银钱要留给我的孩子们,不能留给他养小妾。” 经过了林氏母子三人的事她也想明白了,傅慎洲没把当髮妻尊重,她曾爱过他,可这么多年也消磨得差不多了,怕是自己前脚走他后脚就会迎新人进府。 听母亲如此说傅知遥放下心来,“现银好说,铺子和田產母亲欲如何处理?” 话说到这里傅母的神情变得凝重,“阿遥,我与你父亲不是和离,这些东西属於我的嫁妆,俱归傅家所有。即便我带走契书你父亲也会去討要铺子的收成,到时候我们山高路远,很难顾及到。 他毕竟是当朝尚书,又是合理討要自家银钱,掌柜的亦拿他没办法。 若是我將这些铺子和田產交给你,你能保住吗?” 傅知遥听明白了,母亲是想藉助萧破野的力量让这些商铺田產转变成自己的,又信不过萧破野,確切的说是不知萧破野对自己的態度如何。 一个异族之人,母亲能考虑他已是难得。 “我可保住,母亲只需把所有的契书整理好,就说是我的嫁妆,这样萧破野便可光明正大的派人接管铺子,实则收益还归我们所有。 不过后续会慢慢卖掉铺子另起炉灶、转明为暗,母亲手里的铺子收益相当可观,许多人都惦记著,就算是陛下也不愿意这些钱財流向草原。” 傅母:“我明白,只是我担心萧破野,他会不会吞掉这些铺子?” “我今晚去同他谈谈,可以给他两成分红,总比都留在傅家强。” 傅母点头,“是这个理儿,可是我担心他不守承诺,草原可是他的天下。” “他倒是想独吞,但他不善经营,他不傻,有个每年入帐的铺子总比有个入不敷出的铺子强。母亲,萧破野看似粗狂其实心细著呢,比谁都精。” “我晓得,能做到这个位置哪有蠢人,今日他大闹皇宫分寸拿捏的极好。我只是不懂他为何要让傅家一大家子人去草原,他当真怕你刺杀他?” 这话傅母刚刚就想问了,一直没好意思开口。 她甚至在想让全家去草原会不会是二女儿的意思,毕竟女儿曾经提过前世之事。 傅知遥嘆气,“我也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或许是为了让我乖乖听话吧。” 其实她心中还有另一种猜测,萧破野也重生了! 第94章 敕勒王妃 傅知遥眉头微锁,若是萧破野也重生了,他知晓自己家人前世的悲惨遭遇,所以他故意將他们都带到草原避难? 会是那样吗? 再想想萧破野如今对自己的態度,纵容,若有似无的宠溺和亲近,上一世她初入草原时他对自己不差,但也没有这么维护。 她早就觉察萧破野不对劲,怀疑他也重生了,可她想不通的是萧破野起初为何要杀自己? 若他也重生而来,便不该如此,他们是夫妻,是盟友,他杀自己干嘛? 萧大傻子上辈子都快被自己忽悠瘸了,对自己这个妻子很是满意。 傅知遥表示想不明白,看来要找机会试探一下。 傅母心酸,“我瞧著他长得挺好看,若是他对你尚可,你便尝试著跟他好好相处。阿遥,母亲不是想让你忍气吞声,而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幸好我们手中还有些银钱,到了草原那边我可带著你二哥经商,有银钱铺路在粮草和银钱方面孝敬野王,或许会换得平安度日的机会。 若再不行,母亲拼了命也会想办法送你们兄妹几人逃出草原。” 傅知遥笑了,笑中隱有泪花。 母亲对孩子的爱就是如此,不停筹谋,倾心付出。 很多事做了母亲才懂,她上一世也曾为了两个儿子隱忍筹谋,生怕有任何人任何事影响到两个儿子的安危和利益。 她对萧破野討好奉承,起初是为了带著小茶活下去,后来则是为了稳固她王妃的位置,保住儿子的继承人身份。 “母亲,说起来萧破野还是晚辈,怎就用得上孝敬二字。” 傅母:“他是你夫君,亦是敕勒部的君。阿遥,他若是良人,你就把他当成夫君互敬互爱,他若不是,你就得把他当作君王,自保中谋利。 除非能离开那里,否则你一定要记住这个道理。” 傅知遥觉得母亲甚是明智,点头道,“好,我记下了。” 傅母:“我派人唤来各处掌柜, 很多事都需要安排。你先回院子吧。” “好,家里那些值钱物件都列个清单,后天我让萧破野来抢。” 傅母:??? 她没听错吧? 抢? 傅知遥笑笑,“又不是所有值钱物件都能当我的嫁妆,值得抢的我都让他抢了,抢完了就全是我的嫁妆了。” 傅母:“......你是什么都没打算给你父亲留啊。” “偌大的傅家,哪就那么容易搬光。他堂堂尚书总不至於吃糠咽菜,母亲,你不要心疼他,他不值得。” 傅母没说话,面上浮现一抹苦笑。 傅知遥又道,“我走了,得提前让萧破野准备好马车和宅院,有些东西可能一时半会拉不走,还得防著其他草原人,怕都想分一杯羹。” 傅母有些著急,“是要仔细些。” “恩,我去同他商量一下。” “你要去驛馆?” “要去一下。” 其实她不去他也会来,但是她想提前过去看看能不能拦下萧破野,让他別亲自见那母子三人,这样她从驛馆回府前將那三人杀了装麻袋弄走便是。 主打一个毁尸灭跡。 当然希望很渺茫。 傅知遥主动来了驛馆,有那速陪同也没用通报,进的那叫一个顺顺噹噹。 行至草原十部所住区域,一群黏腻的目光盯住了傅知遥,一个彪形大汉还走到傅知遥跟前打量了几眼,“近看更美,比我们草原的白芍药还嫩。” 之前在宫宴上有各自头上的主子压著他们还收敛著些,如今主子们都在房中议事,他们便开始无所顾忌。 那速快速往前半步,手持长刀拦在当中,“眼珠子往哪放呢?我们王妃轮得到你们置喙?” 汉子嗤笑一声,“敕勒部的王妃,好大的排面,不过一个汉人女子,在我们草原,好看的姑娘就是大家共用的玩物。” 那速不干了,上前就是一拳,“我共你老娘。” 那人没想到那速真动手,一时不察结结实实挨了这一拳,“那速,你敢打人?” “打的就是你狗娘养的。” 旁边的人纷纷起鬨,“鲁达,揍他。” “那速行啊,加油。” 这么一起鬨之下二人快速扭打在一起,那人也有些功夫在身,但是在那速跟前显然不够看,没一会就被那速按在地上猛捶,“还敢放屁不?” 鲁达嘴上也不饶人,“又不是你老娘你护的倒紧。” 那速一听对著脸又是两拳,鲁达......被迫闭嘴了。 人群中有人嫌弃的道,“鲁达,你也不行啊。” 鲁达已经说不出话了,旁边人起鬨,“你行你去跟那速打一架。” “算了,回草原再打。” “怂了吧。” 那速在草原上也算是小有名气,出了名的打架不要命。 之前还其他部落如赫拉部、阴山部这样的强部汗王意图招揽那速,那速不管三七二十一將中间传话的人揍了一顿,他放话这辈子只有一个主子,旁人才歇了心思。 所以这伙人嘴上起起鬨也就算了,不遇到关乎自己的事还真不愿意惹这个狼犊子。 那速理了理袖口对傅知遥道,“王妃別怕,打一顿就老实了。” 傅知遥微点头,还没忘了关怀一下,“你没伤著吧?” 那速挠挠头咧嘴乐了,“没事。” 他觉得王妃有点温柔,难怪主子不捨得杀,这带回草原去光听她说话也行啊,跟唱歌似的。 主子真有福气。 傅知遥当然知道那速没事,就是礼貌性的关怀一下,现代社交必备程序而已。不过在那个尊卑分明的时代王妃主动关怀下属还是挺拉好感的,傅知遥清楚这一点,也不介意拉点好感度。 那速带著傅知遥去了敕勒部的院子,院子里还坐著几个汉子,他们见了那速纷纷打招呼,“那统领。” 那速招了招手,“都来见过王妃。” 有知趣的过来给傅知遥打了个招呼,“王妃。” 招呼是打了,但言语神態见並无恭敬之意,仿佛只是给那速一个面子。 还有不知趣的,坐在那里纹丝没动,眼中儘是不屑和鄙夷,他冷嗤出声,“一个汉女,也配做我敕勒部的王妃。” 这人傅知遥认识,他是萨仁部的孟克,也是萧破野那位未婚妻的亲哥哥。上一世整个萨仁家族都对自己很有敌意,觉得自己占了他家大女儿金珠儿的位置,初入部落时对自己百般刁难。 尤其这个孟克,他竟想睡了自己噁心萧破野为死去的妹妹出气,顺便让萧破野厌弃了自己,当然说到底还是覬覦自己的美色,十足的恶人一个。 原本萧破野对萨仁家族是隱忍纵容的,可孟克想对自己下手,萧破野察觉后直接杀了孟克,又以雷霆手段处置了萨仁家族。 第95章 我给你兜底 那速有些无奈,“孟克,这是王爷钦定的王妃,也是草原各部认可的敕勒部王妃。” “还没大婚呢,叫什么王妃。哼,王妃?也得有命做。” 傅知遥眼神微暗,萨仁一家確实想让自己没命做王妃,上一世自己刚到草原就故意折腾自己生病发高热,还故意阻拦医师给自己配药,各种小手段层出不穷。 他们想让自己小女儿宝珠儿接大女儿金珠儿的班嫁给萧破野,可萧破野一直不同意,那宝珠儿才十三岁,萧破野说他实在下不去手。 后来又出了萧破野胡说八道跟顾明彻要未婚妻的事,萨仁一家的计划彻底落空,便把大女儿的死和小女儿的不能如愿都迁怒到了自己身上。 那宝珠儿看著天真烂漫,其实折磨人的鬼心思多的很,她迷恋萧破野,一心想嫁给萧破野,她是草原上第一个欲弄死自己的人。 心思迴转,傅知遥笑笑,“莫非你要行刺我?” 孟克眼神微眯,“你胡说什么呢?” “不是你先胡说八道的?我活蹦乱跳身康体健的的一个人你说我没命做王妃,我倒想问问,我的命去哪了?你给杀了?” 孟克被噎的没话说,半晌后才道,“我会看面相。” 傅知遥乐了,“你有没有看过你几时死?” “你,我死不了”,孟克有些恼火,人也跟著站了起来,意图用气势嚇唬傅知遥。 那速见状赶紧拦在中间,“孟克,你失礼了。” 傅知遥全然不惧,“一年內你必死,我也会看面相。” 孟克:!!! “你个死,”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直接被那速捂了嘴,“別说了孟克,我的职责是护卫王妃,你別让我太难做。” 若是別人他早一拳打过去了,但是孟克身份特殊,因著对金珠儿的尊敬,那速不想对出手。 孟克被捂著还不甘心,拳打脚踢的欲对傅知遥动手,傅知遥也不惯著他,趁著那速拦著孟克她飞起身形抬脚就是踹,踹的还是头,脸被那速捂住了,不方便踹。 眨眼间三连踢,孟克直接软了,那速也呆住了。 “王,王妃,” 一群人围了上来,有怒视傅知遥的,有探孟克鼻息的,刚刚孟克跟这个汉人王妃起衝突他们真没当回事,不仅没当回事,他们心里还隱隱盼著孟克给这个汉人王妃点教训。 结果......整反了。 难怪能箭射王爷,这王妃武功真不孬。 傅知遥微理了下裙摆,“死不了。” 这话是对那速说的,怕那速担心。 当然死不了,她总不能在眾目睽睽之下杀人,得在合適的时候下手。 眾人:王妃有点强啊。 虽然心里仍然向著孟克,但对傅知遥的轻视少了很多,草原崇尚强者,他们不喜欢娇娇弱弱的王妃,但如今看来,王妃她不仅不娇娇弱弱,还有点凶悍。 那速很抱歉,“王妃,这个人有点特殊。” 他不好揍人的那种特殊,他觉得自己很失职。 傅知遥笑笑,“无妨,你已经帮我按住他了。” 那速:??? 他,他......他没有。 他只是拦著不想让孟克对王妃下手,他也没想到王妃上脚直接踹人脑瓜子啊。王妃如今这么一说,好像他故意帮著王妃算计孟克似的,这萨仁一家最是小心眼,自己定要被记恨上。 那速忽然觉得被踹的是孟克,脑瓜子嗡嗡的却是自己。 有一个跟萨仁一家关係好的看向那速的眼神都变了,那速......就这样吧,被迫站队,也不知道主子知道了会不会骂他,前王妃和现王妃,哪个他也惹不起。 萧破野没一会儿便回来了,回来的有点急,急到傅知遥还没来及的说话就被萧破野按倒在床榻上,傅知遥真的彻底服了,脑子里就没点別的事儿吗??? “萧破野你放开,我有话跟你说。” “亲完了再说。” 傅知遥:“......” 亲了很久,傅知遥还被迫兑现了在宫里的承诺,她差点没气死,“你滚开,混蛋。” 萧破野含糊不清的道,“你答应我的。” “我说把林氏三人送到傅家。” “一会送。” 傅知遥再说什么萧破野就不回应了,嘴太忙了,一会这边一会那边,一会这个一会那个,傅知遥真的要羞死了,若没有上一世的经验打底儿,她定不顾一切跟这登徒子拼命。 如今......她竟然也有感觉了。 !!! 傅知遥对自己很无语,有点羞赧,还有点小鄙视,然后又原谅了自己,她上一世已经活了三十四年,经歷过太多男欢女爱,这一世不可能纯情如小姑娘一般。 男人有欲,女子亦有欲,这是身体的本能反应,没什么可羞辱的。 再说作恶者萧破野都不羞耻她一个被迫承受的人凭什么羞耻。 许久许久后,傅知遥踹开了萧破野,两人都有点狼狈,隱忍的狼狈。 萧破野一声长嘆,还有些认真的道,“要不咱俩提前圆房吧?早晚是咱俩。” 傅知遥:“......滚。” 萧破野:“就知道你不同意。” “那你还问。” “贼心不死。” 傅知遥被逗得笑出了声,然后微凑近萧破野,“我把你们落部的一个人揍了。” “谁?” “我怎么认识,他说我是汉人女子,不配做你的王妃。” 萧破野大概猜到是谁了,“是孟克,无需理会他。他是我前未婚妻的哥哥,如今你成了王妃,他家嫉妒你。” 傅知遥:行吧,还是如此直白,毫不隱瞒,问啥说啥。 佯装生气,“我又没让你娶我,凭白受气。” “你都把人揍了你还受气?” “他主动挑衅我,无故辱骂我,就算我占了上风也还是受气。” 萧破野很是认同傅知遥的【受气说】,微蹙眉,“那速呢,干什么吃的。” “那速捂著他嘴了,不然还不知道他会骂的多难听,到时候我还有何顏面做敕勒部的王妃。他还想打我呢,若不是那速拦著他,我今个肯定挨打了。 我不想去草原了,还没去就受气,去了怕是小命不保。” “胡说什么呢,爷护著你,什么命不命的。” “你又不能时时刻刻在我身边。” “回去我给你派一队护卫,专门保护你。” “那万一碰到他们惹不起的人呢,今个那人那速就不太惹得起。” “这个不是问题,护卫惹不起的你肯定惹得起,你能惹得起的一般武功都不会很高。” 傅知遥:“...... 萧破野这逻辑能力,满分! 萧破野继续道,“你有武功,亲手揍他们就是了。別管谁惹你,就跟今个似的上手揍 ,揍完了我给你兜著。” “你不是说要餵我吃药,废了我的武功?” 第96章 本王的正妃 萧破野想了想,“一开始我觉得傅慎洲这主意不错,废了內力省的你作妖,再给我来个逃跑啥的我还得到处抓你。 后来想想还是不行,万一你到了草原跟人打架吃亏咋办,草原女人凶著呢,你没武功光靠这小身板可不好说,她们一屁股就能把你小腰坐断。” 傅知遥故作好奇宝宝,“啊,那么凶嘛?” “二三百多斤的能拎出来不少,还是留著你的武功吧,她们就是劲大,你有內力定然吃不了亏。改天我有空了再指点你几招。” 他知晓傅知遥会武功,箭术不错,却不知道傅知遥武功如何。 傅知遥犹如一个懵懂纯真的少女般兴奋的圈住了萧破野的脖子,“真的,你真教我武功?” 萧破野装深沉,轻轻应了声,“恩。” 声音中俱是得意和愉悦。 “那我要学最厉害的,能打败所有人的。” 萧破野被逗笑了,“哪有那种功夫,再好的招式也要看谁用,跟个人的內力和对武学的把控能力都有关。你会武功,当知晓这点。” “我不管,你教的就是最厉害的。” 萧破野又被取悦到了,揽过傅知遥重重的亲了一口,“怎么今个嘴这么甜,是不是有求於我?” 傅知遥:废话。 不求你討好你做什么,不过今个挺好,意外的惊喜,先搞定了武功的事儿。萧破野对她一向言出必行,他说不废她武功,那她以后便不必担心他下黑手。 “我说的都是实话,你非说我嘴甜。” “哼,小骗子。” 傅知遥也不继续解释,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就行了,戳破了反而不美好。 她又靠在萧破野怀里,“你说不废我武功,我很开心,觉得草原之行没那么恐慌了。” 这话一出萧破野莫名的心疼了一下,上一世小骗子被废武功孤身一人去草原,心里定是害怕的。该死的傅慎洲,哪里是亲爹,分明是仇人。 罢了,自己的女人自己疼,他温柔的吻了下傅知遥的发顶,“莫慌,有我呢。” “恩。” 二人正温存间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吵嚷的声音,萧破野听了片刻很是不情愿的起身,“是哈鲁他们,我出去瞧瞧。” 傅知遥勾住了萧破野的脖子,故意撒娇,“不许去。” “亲你不愿意,不亲你了还不愿意,真难伺候。” 傅知遥笑,“就是难伺候。”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萧破野拍了拍傅知遥的肩膀,“我快点回来,等著我。” “不,就不放。” 傅知遥这股子娇软的劲弄得萧破野的心痒痒的,真不想走了,他用手护住傅知遥的后脑用力吻了下去,“你这个女妖精。” 门外哈鲁的声音传来,“咋还不出来,大白天的不干好事。” 萧破野不捨得又亲了一小会傅知遥,然后安抚道,“乖。” 哈鲁愿意与他交好,他不能把未来的盟友晾在外面,刚刚......差点色令智昏。 傅知遥识趣的放手,她才不是真心留他,不过想让他自我感觉良好罢了。 小作怡情。 哈鲁一见萧破野出来就嚷嚷,“听说你王妃过来了,我们过来打个招呼。” 哈鲁身边还跟了一名女子,身量颇高体態丰腴,很有成熟魅惑之美,在草原上也算是大美女了。 这女子名唤塔娜,是哈鲁的侧夫人,从小一起长大颇受哈鲁喜爱,这次出使卫国塔娜吵嚷著想见见世面,哈鲁便把她带在了身边。 其他隨行的男子很多是其他部落的主事人,有人起鬨道,“大白天就弄上了,我都不知道野王如此急色。” 草原上的汉子说话一向粗拉,若是上一世的萧破野听了定然不当回事,可重活一世,他成了整个草原的王,也接受了很多汉化的观点洗礼,听著这种话心里很不舒坦。 不过他此刻也不便发作,“別胡说八道,没大婚不让我碰。” 又一人道,“惯的她,自己女人想咋碰咋碰。” 萧破野神色正经,“那不行,自己的媳妇儿得疼著,这可是本王的正妃。” 萧破野此话一出,眾人的態度都有了细微的变化。 正妃与夫同贵,和普通的玩物可不同,萧破野竟亲口承认了傅知遥的王妃之位,这事......有点不能理解。不就是隨口一说侮辱顾明彻的工具吗? 咋还走了心? 一个人打圆场笑道,“瞧,野王对这傅家小姐宝贝的很。” 眾人一阵鬨笑。 薛特部的二皇子海拉苏道,“要我看还是咱们草原姑娘好,汉人女子弱了吧唧的,拉弓射箭养马打仗啥啥不会,到了床上也不中用。” 萧破野:“本王就喜欢娇娇弱弱的,傅知遥甚得我心。” 眾人:好嘛,护的挺紧啊。 海拉苏闻言笑笑掩饰被懟的尷尬,“哈哈,野王口味独特。我觉得女子就该像塔娜侧妃这般,长得好看还能挽弓拉箭。” 萧破野:“......” 你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媳妇儿也会射箭,可是他能提吗? 说我媳妇儿也能挽弓拉箭,还射了我好几箭? 算了,就输了这局吧, 萧破野放过了自己,哈鲁却没放过他,他没心眼的哈哈大笑,“野王的王妃也能,那不是射了野王好几箭。” 这话实在好笑,眾人一通哈哈大笑,然后便聊起了回草原的行程安排。 卫国因霍梓杰之事额外赔给萧破野的珠宝被萧破野一分十份,各部平分,各位使臣纷纷赞萧破野大气。加之上次起居注之事,敕勒部阴差阳错帮著各部多得了不少东西,是以这两日萧破野很受欢迎。 谁会不喜欢给自己赚银子的人呢。 其实外面说话傅知遥都能听到,但她不喜这种场面,如今她的身份若出去了必被眾人审视、打量,目光中必然放肆与轻视居多。 她又不能戳瞎他们的眼睛,还是不要为难自己了。 也不能为难萧破野,萧破野会为了她与旁的部落为敌,但也不能一下子上这么大的强度,与整个草原为敌,她又不傻,萧破野死了谁护著她。 萧破野刚刚坐上敕勒部的汗王,如今敕勒部的实力並没那么强,无论是她还是萧破野都需隱忍,都要受一些委屈。 只要未来能站於高位,那来时的这些委屈都將被填平。 傅知遥正走神,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吵嚷声,有人喊道,“稟野王,这就是林氏母子。” 傅知遥:!!! 这么突然吗? 还是眾目睽睽之下!!! 第97章 她好的很 房间外。 饶是萧破野这种在尸山血海里滚过的人望著眼前横臥的林氏母子也不由迷茫了片刻 —— 实在是这三人的模样,同他记忆里的轮廓出入太大。 他对傅华章、林氏並非毫无印象。 上一世初见时,那对母子端的是风光无限,傅华章见人时眼皮都懒得抬全,撑著一股子俯视眾生的矜贵。林氏更甚。彼时她虽已过徐娘半老的年纪,却打扮得比二八少女还要张扬,话语间全是傲慢与得意。 可眼前呢? 三坨鬼! 两坨脸上遍布七扭八歪的入骨伤痕,只有第三坨好点,脸上无伤,勉强能见人。 萧破野不禁怀疑这是傅慎洲故意找了三人过来充数,尤其毁容的那两个,应是故意找人换下他的外室子和外室。 想到这,萧破野的声音里染上怒意,“这是谁?” 长顺忙道,“林氏、傅华章和傅映雪。” 萧破野气乐了,“这是从哪找了两个容貌尽毁的来充人数。” 长顺:!!! 冤枉啊。 萧破野那怒意奔涌的气势差点把他嚇跪了,“稟,稟...稟野王,千真万確是那母子三人,小的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骗您啊。” 屋里的傅知遥手忙脚乱的开始整理衣服,萧破野的话给了她另一个思路,衝出去说这三人是傅慎洲弄来充数的就行了,后边再让傅慎洲找三个人过来冒充,待她和亲前悄悄放了就是。 可惜女子的衣服和髮饰花样繁复,她又是系扣子又是整理头髮很是耽误时间。 这一小会的功夫长顺已经揭了傅知遥的老底,“这三人都是被我家二小姐弄成这样的,二小姐亲自下令断手断脚毁容。” 眾人:!!! 开了眼了。 傅知遥:伸出去开门的手又缩了回来。 萧破野真生气了,“你胡说八道。” 不知为什么,他听闻这种残忍之事是傅知遥做的心里不由翻涌上一股子火气,好似上一世心中完美娇弱的妻子形象被打破了。 虽说重活一世他见识到了傅知遥的手段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人,可他就是不愿意见到她手段残忍狠辣,那是他娇娇柔柔的妻啊。 难不成她在他跟前做了十八年戏??? 十八年啊。 胆小怕黑怕疼怕见血,部落里有奴隶被打她都心痛的不忍心看,都是装的??? 萧破野气的抓了把头顶,那股子无名怒火不知该如何发泄。 长顺的话他其实是信的,可他就是不想承认。 地上趴著的傅华章声音怨毒,“就是傅知遥把我们害成了这般模样,傅知遥就是个心狠手辣的毒妇!” 这话一出,事情坐实。 哈鲁由衷的感嘆了一句,“野王妃果真是娇娇弱弱啊。” 眾人:!!! 萧破野气的掐住傅华章的下巴一刀割了他的舌头,劲使得有点大,嘴唇也被削去了一块。傅华章疼的满地打滚发出了呜呜的哀嚎声,匍匐在地的林氏和林映雪嚇得连声尖叫。 眾人不解,“野王这是做什么?” “他编排我的王妃,胡说八道。” 眾人:“......” 你是瞎吗? 是瞎! 傅知遥推门走了出来,她也知道此刻该在屋里钻著不宜露面,但是不行,她想看看傅华章的鬼样子。报仇这件事,傅知遥从来不会觉得过火。 萧破野看到傅知遥出来把头扭向一旁,著实没什么好脸色。 傅知遥:??? 她惹他了吗? 不就是手段残忍点,她比他杀的人多不成? 虽然不想打破自己的好人设,但是萧破野凭啥自己自己摆脸子? 她不好她自己可以介意,別人不成。 於是傅知遥围著傅华章转了一圈高兴一下后把目光对准了萧破野,语气中满是嗔怪,“这是什么表情,觉得我残忍?” 萧破野:不想说话。 眾草原人:这野王妃,瞧著这劲头一点都不怕萧破野。 有好戏看。 傅知遥:“你明知道他们不是好人,还怪我。莫非在你心里我连外人都不如?” 萧破野:??? 这是啥话? 傅知遥继续委屈巴巴的道,“我就不该对他们动手,就该由著他们欺负我母亲,算计我兄长,再顺手弄死我。这样倒好,一了百了,我也省得去草原了,正好都说我一个汉人女子配不上你的王妃之位。 萧破野,我不想要你这种胳膊肘往外拐的夫君。” 萧破野:??? 他是这个意思吗? 他都把傅华章舌头割了,他胳膊肘往外拐? “你若执意因为三个外人与我生气,我也没办法,只能怪我瞎了眼非看上你。我走了,哼。” 傅知遥一通数落哼了一声腰肢一扭推门回房间了。 原本听傅知遥说要走萧破野还紧张了一下、慍怒了一下,如今瞧著傅知遥竟是回房间等他,这这这,火气瞬间消了大半。 不过瞧著眾人打量的眼光萧破野觉得面子还是得要的,“生怕我不娶她,心眼小得很。” 眾人:!!! 你说啥是啥吧。 鑑定完毕,以后对付萧破野这头草原恶狼可用美人计。 哈鲁瞧著傅知遥那模样咂摸了一下嘴,“你还別说,女人娇软点也不是不行,就刚刚扭腰那劲儿,要我命我都得考虑一下,真不怪野王迷糊 。” 萧破野:!!! 他何时迷糊了? 眾人忍不住大笑出声,还是哈鲁爱说实话啊。 哈鲁听著眾人笑也不在意,他扳过塔娜认真的审视了片刻,塔娜都被看毛了,“你看什么呢?” 哈鲁:“看到刚刚野王妃那样了吗?” “看到了啊。” “就照著那样,扭个腰走一遍,记得哼一声。” 塔娜也不含糊,起了玩心,“行,我试试。” 她也觉得傅知遥刚刚那一气呵成甚是勾人,她一个女人都有点动心,要是学会这招以后就不怕哈鲁娶了正妻后冷落她了。 眾人一边无语一边看热闹,萧破野也想看看,看看別的女子跟小骗子有何不同,他上一世那么多女人,怎么就小骗子一个人长在了他心眼上。 其他人,呵,死不死活不活的吧,大多是奸细,少数是联姻別有所图,听话的少,反正哪个都不顺眼,看著就心烦碍眼。 有时候想想自己也挺不是东西的。 还挺窝囊,为了权势联姻,约等於卖身。 不过也没啥,他一个男人也不算吃亏。 联姻是最快的起势方法,他喜欢权势,况且惦记小骗子的人太多了,起初是一个汗王两个汗王,后来是个个都想要小骗子。 他若无权,如何护的住她。 漂亮本身就是一种资源,无论在哪里都要被掠夺,草原尤甚。 女人吧,別人送来交好的女人不好拒绝,睡便睡了,反正都不是小骗子,睡哪个都一样。若不是小骗子身体不好,他碰都懒得碰別的女人。 萧破野想到这悄悄给了自己嘴巴一下,女骗子身体哪不好了,她好得很! 第98章 你最好看 塔娜已经开始扭著腰肢学傅知遥走路,还学著傅知遥的语气哼了一声,眾人被逗得哄堂大笑。 塔娜:“怎么了?好看吗?” 哈鲁摆摆手,“算了算了,你这副身子骨比我都硬。” 眾人又是一通大笑。 塔娜不服气,“哪比你硬了,不服气你也出来走两步。” 哈鲁也不含糊,“走就走,哎...这样,是这么扭不?” 眾人笑得前仰后合,哈鲁还故意嗔了眾人一眼哼了一声,连萧破野都被逗得直揉肚子,实在是哈鲁这副样子太滑稽了。 哈鲁也不生气,他一贯爱说爱笑爱闹腾,主打一个隨性玩的开。 屋里的傅知遥又好气又好笑,她还在屋里呢这群人就学她、笑她,萧破野这死鬼也不知道护著自己,还跟著笑。 傅知遥气的拉开了门,语气不善,“萧破野,进来。” 萧破野见媳妇儿生气立马不笑了,大踏步就往里走,走到门边觉得事情不太对,她叫他进来他就进来?他不要面子的吗? 她语气还那么冲,让別人怎么看自己。 於是萧破野硬生生在门边止住了脚步,故意板著脸道,“什么事找本王?注意你的语气,说话这么冲做什么。” 傅知遥:“......” 哐的一下子又把门合上了,萧破野一时不慎额头被撞了一下,然后一边揉额头一边很是茫然的看了看紧闭的门。 这,该是这样吗? 他萧破野是这种地位吗? 眾人瞧著萧破野吃瘪那尷尬劲又畅快的笑了一轮。 “野王,媳妇儿不好惹吧。” “第一次见野王吃瘪, 哈哈哈,痛快。” “还得是敕勒部的王妃,最是温柔可人。” 萧破野:“......” 实在不想被这群人笑了,回头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咬著后槽牙道,“没事都早点回吧,本王著急管教王妃,失陪了。” 眾人:哈哈哈...... 萧破野碎了, 还是回屋里躲一躲吧。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 门外的声音陆续传来,“野王轻点跪,別磕破了膝盖。” “女人不听话,好好疼爱一番也行。” “早些送人家归家,大白天的悠著点。” 好吧,越说越不像话。 萧破野......假装听不见。 自他进屋后傅知遥只瞥了他一眼,然后就是沉默,他也沉默。凭啥总是他哄她,他不要面子的吗? 屋里两个比著赛的沉默,屋外眾人笑了会就离开了,看热闹也得適可而止,他们可不想真把萧破野惹急了。 草原原来有十一部,后来一个部落的汗王惹恼了萧破野被他砍了脑袋、杀了儿子、摔死了孙子,最后那个部落直接被瓜分,在草原上除了名。 草原都流行这么一句话,敕勒部不是草原最强的,但萧破野是草原上最不好惹的,这人又狠又记仇,为了报仇不计代价,他名义上的父亲敕勒部的老汗王被他活著掏出肠子餵了鹰。 反正这种六亲不认的危险人物,最好是不惹。 听著人走了萧破野开始指著傅知遥转圈,“你,你下次给我留点面子,你瞧瞧我被人笑的。” “我没被人笑吗?他们学我走路也没见你护著我,还说什么去草原定会护我,如今还在京城你就开始食言,骗子。” 萧破野:“......我就是想看看別人像你那般姿態好不好看。” “然后呢?” 萧破野又禿嚕嘴了,“不好看,一点就不好看,就你最好看。” 傅知遥听了勾起了唇角,“你过来抱抱我我就原谅你。” 萧破野:!!! 谁原谅谁? 確定没搞错? “那我抱抱你我原谅你”,傅知遥边说边窝进了萧破野怀里。 萧破野:天杀的,她好会拿捏自己,自己已经一点都不生气了。 真是,该啊! 上辈子被骗真不冤枉,他就长了个被傅知遥骗的脑子。 脑子还在感嘆,手早就先脑子好几步圈住了傅知遥,嘴也比脑子快了一丟丟,不无感嘆,“你可真是心狠手辣又刁钻。” 傅知遥:“王爷是当世梟雄,我也不能太弱了,那多给你丟脸。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我是你妻,我与你必是情投意合,行事一致的。” 萧破野:“......” 原来情投意合还有这个用法。 不过媳妇儿说的对,上一世他媳妇儿其实也不是个善茬,只是她都是被动反击罢了......也未必,如今看来她应该是预感到危险便主动出击那个。 罢了,她既是他妻,当然不能优柔寡断任人欺压,主动反击说明她敏锐,算计成功说明她聪明,手段狠辣说明她有决断,同自己一模一样的。 此刻的野王表示很满意。 傅知遥趁热打铁,“你抱我去床上,我有事情同你商量。” 萧破野眼睛都亮了,床上好啊。 他一抬手臂把傅知遥抱起放到了床上,顺便把自己也放了上去,放到了傅知遥身上。 傅知遥:“......" 她就知道,狗改不了吃屎啊。 呸呸呸,她不是屎!!! 但是她接下来的话很適合在床上两个人抱著说,这个时候男人的鬆弛感最强,警惕性最弱,反正萧破野是如此,別人她没试过。 上辈子在別院时她已经权势滔天,她无需花心思討好墨十一和谢景舟,她对他们无所求。 她轻轻推了一下萧破野,“你別闹,我有要事同你谈。” “一会再谈,先办点正事。” 傅知遥不干了,“萧破野,我说正事呢。” 瞧著小骗子要急眼萧破野不敢再胡闹,“什么事?” 傅知遥把她和傅母的盘算说了一遍,“如此这些铺子、田庄就都成了我的,所以这嫁妆得你亲自去討要。” 萧破野:“听著是一笔不菲的进帐,而且是下蛋的母鸡,年年有钱赚。” 傅知遥瞪了他一眼,“你不会想抢我嫁妆吧?” 萧破野微尷尬摸了摸鼻子,“倒是没有。” 想要是真的,抢倒是不敢,他想壮大敕勒部,没有粮草银钱备受掣肘。 “你堂堂野王,可不能贪图媳妇儿嫁妆,小心我印小纸条发到天下,让天下人都戳你脊梁骨。” 萧破野:“......你咋这么狠呢,光草原不行,还天下。” 第99章 听著像真话 傅知遥:“你这么大个的英雄一个草原哪配的起,做什么都得放眼天下。” 傅知遥这话萧破野很受用,“行吧,光贪图,保证不动手,你的就是你的,行了吧。” “听著这语气不太满意?” 萧破野在傅知遥对面坐直了身子,“这事儿我可得辩上一辩,我以为你嫁给我了便是你我夫妇一体,你的银钱给我用一些,我用银子壮大部落,为你跟儿子打天下,不好吗?” 傅知遥:“你听过赘婿吃绝户吗?” 萧破野:“......” 他听过,不是啥好事儿。 “还有一些人靠著媳妇儿娘家的帮衬发达了,转过头来就忘恩负义,还把媳妇儿的嫁妆据为己有,这种事儿卫国可不少见,你们草原也未必没有。” 草原上也有,萧破野得承认,但是他有些窝火,“本王不是那种人。” “没发达之前都这么说。” 萧破野:“......” 憋屈了半天,天人交战了许久,他很想说服傅知遥告诉他夫妇一体,既是结髮夫妻便是永远的盟友,但又觉得那样自己却有吃绝户之嫌,最终决定还是算了。 “爷保证,绝对不动你嫁妆一两银子。” 傅知遥满意笑笑,捏了下萧破野的脸颊,“生气啦?” 萧破野:“没生气,就是觉得你不信任我,但是咱俩刚认识,你不信任我也应该。” “恩,懂事。” 萧破野:啥破词儿,他又不是小孩子,上一世她也时不时拿自己当小孩子哄,也只有她会那般疼自己。 下一瞬萧破野又想给自己个大耳刮子,她那是疼自己吗,她那是战术啊。 “好了,我也不是那抠门的,给你两成分红,如何?” 萧破野:!!! 绕了一圈又给我,你玩呢? “你这叫什么?逗我玩?” “嫁妆本就是我私產,我可以主动给,你不能主动要,明白否?” 萧破野气乐了,“起初就说给我本王会觉得理所应当,你受我保护给我分红天经地义。绕这一大圈后就不一样了,我这叫失而復得、意外之喜,是不是还得感激涕零一番。” 傅知遥笑出了声,一点都没有小心思被戳破的尷尬,“你就说刚刚你有没有惊喜感,有没有觉得我大方贤惠,解你燃眉之急?” 萧破野咬了下后槽牙如实道,“有。” “那便说明我无错。” “你少考虑了一件事。” “何事?” “你这么闹腾一圈我心里开始想的多了,为了不让你觉得我侵占你嫁妆我会避嫌,不接受你的分红。” 傅知遥嘴微嘟起,似在思索,“你这么说也有道理,可如今敕勒部確实缺钱,要不咱们找个折中之法?” “如何折中?” “我给你两成分红,你也给我点东西,咱们交换著来。” 萧破野瞬间警觉,原来这才是小骗子的真正目的,“你想要什么?” “我帮你稳定后方,充盈钱粮,你让我行物资监之职。” 物资监,草原各部统管银钱粮草的部门,与汉朝廷的户部类似。 萧破野气乐了,“你这是想掌我后路啊,两成分红就敢討要这么重要的职务?” 其实上一世傅知遥也是掌物资的,她做的很好。 可是如今,她人还没到草原就开始算计上了,这这这,萧破野体会了一下傅知遥刚刚那句话的意思,主动要和主动给的感觉还真不一样。 原本自己也想到了草原就给她的。 她有实权在手,又能做的好让百姓丰衣足食,这样她便可顺利坐稳王妃之位。他重活一世,很多事的进展都得快点,她需配合他的步调。 这一世,呵——他要掌天下。 这个死女人喜欢帝王的味道,他不当皇帝等著她尝別人去吗? 想到这萧破野又开始咬牙切齿气不打一处来。 傅知遥:??? 刚刚不是好好的,怎么画风突变? 男人心,海底针啊。 “重要的职位给重要的人,我是你王妃,还有比我更重要的人吗?刚刚还说夫妇一体,这会儿就开始推三阻四,感情你说的夫妇一体是闹著玩的。 你缺银钱我给银钱的时候就夫妇一体,我缺实权想跟你要的时候就忘了夫妇一体,王爷还真是双重標准,宽於待己,严於律人啊。” 萧破野:“......” 女骗子又开始损人了,真真气人,她不知道她自己上辈子干过啥事吗?还好意思指责他。 气死。 傅知遥生气了,其实生气是表面的,装出来的。 有些忧心倒是真的。 她想了许多,既草原之行不可避免她便跟命运叫个板,这一世她要做女帝。她会不遗余力,哪怕最终达不成目的也没什么,活了三世不能再留下遗憾了。 既要做女帝,重走上一世的一些老路,借著萧破野的势壮大自己无疑是最快最可靠的方式。 以她对萧破野的了解这事虽然有些暴露野心,但他应不会拒绝自己。他信任自己,上一世他也是將物资这等重要的事项都交给自己管理 。 若他是重生而来,没理由拒绝自己啊。 她想加快些进程,少被萧破野噁心几年,没想到出师未捷惨遭滑铁卢,还需再想办法。 萧破野瞧著傅知遥那愁眉不展的模样软了几分心肠,“傅知遥,” “恩?” “你为什么要做物资监?” “你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萧破野:“......” 完蛋了,听这意思都是假话。 罢了,听听吧。 “先说假话。” “假话是我想快速掌实权,在草原站稳脚跟。听说你们草原不排斥女子掌权,王妃地位很高,我想地位高点。” 萧破野被傅知遥的坦诚气乐了,“这还叫假话?我听听啥叫真话。” “真话是我得为长远计,我是要同你过一辈子的。“ 这话,听著莫名舒坦。 上一世她確实同自己过了一辈子,只是后来自己噶了,她又跟別人过去了。 想到这萧破野又不舒坦了,冷哼一声,“仔细说说 。” 傅知遥:“......” 这怎么又变脸了?一会黑一会红,一会冷一会热。 罢了,“你如今正喜欢我呢,我这王妃的位子自然稳固,可將来呢?你有了新欢,我人老珠黄,那会怎么办?” “你不会人老珠黄”,萧破野说的那叫一个篤定,上辈子她三十四岁了看上去犹如二十出头,要多美有多美,勾人的紧。 傅知遥:"......我知我天生丽质,可我也抗不过岁月不是。“ 萧破野:这咋还自己吹上了,上辈子可没这么自恋。 傅知遥又道,“容貌只是外在,我若想稳坐王妃的位置,总要对你有用。第一忠诚於你,第二为你稳固大后方,做你的贤內助。 否则有年轻漂亮的,或是母族强大的,我这个王妃就得让位。 萧破野,我想同你过一辈子,还要为你生育子嗣,我希望將来我们的孩子是你汗位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子以母贵,我是王妃,孩子才能是储君。 萧破野,我想做一个好额娘,能为子女遮风挡雨的好额娘。” 她赌萧破野是重生的,为了儿子们他也不会拒绝自己,所以必须把儿子拉出来遛遛,上一世的他不是好夫君,却是个顶好的父亲。 萧破野:“......” 坏事了,女骗子这次说的......他听著都像真话。 第100章 上房揭瓦 萧破野忍不住认真看向傅知遥,她眼里满是真诚,还有对他的依恋。 这个小骗子还是如上一世一般依恋自己。 夫君是她的天,两个儿子是她的命,她上一世做的很好,承翊和承瑾她都教养的极好。 不过她说的並不全然对,她所谓的实权都是他给的,他能给便能收回,若不是自己对她满意就算她做的再好也无济於事。 她物资监做的再好都不及宋云笙能带给自己的强大权势,也不及董歆仪带给自己的万贯钱財,可是那两个女人生了不该有的心思,他岂能容忍。 宋家想让自己的外孙做继承人,董歆仪则是自己野心大,他发现这两个女人慾对女骗子和承翊不利后不动声色的弄死了这俩。 他心中,唯有她是妻子,其他都是棋子。 什么公平道义、对错是非,在草原那个吃人的地界追求这种虚无縹緲的东西他早死了渣都不剩了。弱肉强食、相互利用才是那片天地的生存法则,也是如他这种身份之人的生存法则。 权力这个东西,当攀上高位后就只能一直在上面掛著,否则就是万劫不復。 高处不胜寒,很多人都难懂其中滋味。 傅知遥见萧破野发呆忍不住问道,“怎么了?可是我说错话了?” 萧破野不明所以 ,等著听傅知遥的下文。 傅知遥眼神如受惊的小鹿般打量著萧破野试探著说道,“莫非,你不想同我过一辈子?” 萧破野:!!! 他把心挖出来给她看看得了。 干嘛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这谁能扛得住。 萧破野拍了自己脑门一下一声长嘆仰躺在床上,“我命休矣。” 傅知遥:??? 这话是从哪里来的? 假装关怀一下吧,“胡说什么呢,多不吉利,你要长命百岁,你还得给我和儿子撑腰呢。” 萧破野:“......” 咬著后槽牙吐出了三个字,“狐狸精。” 傅知遥:!!! 去尼玛的。 你才是狐狸精,你全家都是狐狸精。 心里骂死萧破野,脸上却堆起懊恼,“你胡说什么,谁家夫君这么说自己妻子。” 萧破野觉得自己得硬起心肠懟她两句,不懟两句自己都快被捏成泥糰子了,“还没大婚呢,什么妻子,是未婚妻。” “哦”,傅知遥委委屈屈,应出这个字后再未发一眼,双手抱膝,头埋在膝盖上,看上去颇落寞。 萧破野侧头瞄了傅知遥一眼,傅知遥没说话。 再一瞄一眼,还是老样子。 他决定晾晾她,不能总是这么惯著她,良久后......再瞄一眼,越发可怜了。 其实傅知遥保持一个姿势就没动弹,但萧破野就是觉得小骗子好可怜,他心烦意乱的道,“不就是个物资监吗,给你就是。” 傅知遥:心里狂喜。 但是她觉得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自己惺惺作態这么久,许还可以再得寸进尺一些,她故意微转身形,瓮声瓮气道,“我不想要了。” 萧破野:!!! 她果然要上房揭瓦。 萧破野没好气道,“不要拉倒。” 傅知遥乖巧的转身穿鞋欲下床,萧破野麻溜坐起了身子,“你去哪?” “我看你心情不太好,我先回府。三日后就要动身去草原,家里要收拾的太多了,明日你还要去傅家抢东西。 萧破野,我真担心我照顾不好母亲他们,毕竟他们都是因著我的缘故去的草原。 我很內疚。” 傅知遥情绪有些低落,看上去楚楚可怜。 萧破野:“谁说本王心情不好了?” 他心情挺好的,他就是想拖延一下,不让女骗子觉得自己是个予取予求的,他野王也是个要面子的。 傅知遥假装愣怔片刻,“啊,我以为王爷心情不好。” 萧破野瞧著她那萌样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本王没心情不好 ,你母亲他们的事你不必担心,我既让他们去草原,就不会让他们受欺负。” 这 ,傅知遥心头微动,“王爷为何让我家人都去草原?” 萧破野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去草原留在京城估计都得死,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命运小的走向会有偏差,大的走势大差不差,还是提前弄走他们吧。 不过话不能这么说,“防著你跟本王作妖。” 傅知遥:“......” “你惹本王生气一次,本王就抽你二哥一鞭子,你惹本王伤心一次,本王就给你大哥一板子,你若敢跑路离开草原,你母亲和姐妹的脑袋我挨个砍。” 傅知遥:!!! 人质,全是人质,好多的人质。 狗男人。 “萧破野,我母亲是何身份,你怎么说话呢?” 傅知遥有些生气,別的事她可以插科打諢的隱忍,不敬她母亲不行。 萧破野:“就说这一次,让你知晓厉害。” 傅知遥气的蹭的一下起身就往外走,“野王可真厉害,连岳母都不放在眼里。看来你我不是夫妻,合该你是我的主子才对。” 萧破野:“......” 摸了摸额角,自己好像是有点过分了。 待他反应过来,傅知遥已经出了屋子,萧破野趿拉著鞋就往外追,“傅知遥,你跑什么呢。” 傅知遥其实没跑,就是走的快了些,快的萧破野这叫一个不爽。 “关你屁事。” 萧破野:“反了天了你。” “你是天吗?脸咋那么大呢。” 萧破野气死,大迈步追上傅知遥,“我让你走了吗?” “要不你把我尸体留下?” 今个这事儿傅知遥绝对不会让步,更不可能打个哈哈就过去,否则以后母亲去了草原该如何与萧破野相处?她可以让著他,却不能一味纵著他。 她有底线。 一个有底线的她才能得到萧破野的尊重,才能拿捏他。 萧破野瞧著傅知遥真急眼了也不狂了,这个女人平时看著软和,可真急眼了那可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上一世一个奸细小妾挑衅她,他本想多留那妾室几日迷惑仇家,结果傅知遥说她王妃的权威不容冒犯 。 他从大局出发想让她忍一下,但这女人说【既不能行王妃之权何必空担王妃之名】,不如去马场餵马,图个身心自在。 然后她就拋夫弃子跑到克鲁伦马场餵了一个月的马。 第101章 强顏欢笑 他欲强制带她回来,她一把匕首横了脖子,手起刀落血珠落了一大片,差点没把他心疼死。 后来他便知晓了,纵使有奸细、有联姻,她之权威不可动,她之体面不可辱 ,这也成了后面那些女人心知肚明之事,她们纵使想爭也只敢暗地里算计,不敢当面不敬她。 如今想想,她真的很聪明。 所有的怠慢都是从不尊重开始的,若是她一开始习惯了受委屈,怕是会一直受委屈,届时王妃威仪不在,再无人敬服於她,哪里再能统御部落百姓,手握兵马实权。 就算是自己恐怕都不会一直如后面那样敬著她,她长期委屈之下自己纵使再爱她,怕他二人也会成为一对儿怨侣。 很多时候萧破野都会想那次的事儿,他庆幸她的坚持让自己没彻底昏了头脑。 后来他手起刀落收拾了那个小妾,又將部落兵符给了她,方才迎回了她。 思及往事萧破野无奈笑笑,自己今个玩大了,又给自己找不自在了,“我送你回去。” “不需要”,傅知遥態度冰冷。 萧破野:“我去给岳母大人赔罪。” 傅知遥:台阶来了,得稍微下两步。 “你肯?” “我怎么不肯,女婿对岳母不敬,该道歉就道歉,咱是小辈儿,撑那个面子干啥。” 傅知遥翻了萧破野一眼微勾唇角算是回应,“哦。” “怎么还哦,我都说了去道歉你就不能高兴一下?” 傅知遥诚恳的道,“我挺高兴的,高兴你疼我。" “你那是高兴的表情吗?跟受气包似的,爷又没欺负你。” “我没说你欺负我 ,就是刚刚已经不开心了,心情哪有那么容易恢復。” 萧破野:“......” 知道了,这还记仇呢。 傅知遥倒是不抗拒萧破野同自己一起上马车,只是上马车后仍旧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萧破野最受不了她这个样子,“你给我把那副受气模样收一收,爷不爱看。” 傅知遥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温婉的笑容。 萧破野:“......你別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傅知遥从善如流,“那我不笑了,明个心情好再笑给你看。” 萧破野:“......” 这个不好哄的小骗子。 生气可以,坐远了不行。 萧破野將人捞进怀里,傅知遥乖巧的依偎在萧破野怀里,就是仍旧情绪不高,如一只受伤的小兔子般,整的他心里这叫一个不舒坦。 一路上没啥话,他找话题她回应,回应的过於简短,基本都是【哦】,【恩】,【好】。 萧破野更不舒坦了,索性也闭嘴。 他也不是什么话多的人,两人静静靠在一起,看上去倒也算是温馨和谐。 马车很快到了傅家,萧破野率先跳下马车,欲去抱傅知遥下马车,傅知遥赶紧后退两步,一副受惊状,她看了看街上熙攘的人群,“有人,还没成婚呢。” 萧破野:“破规矩真多。” 傅知遥:“你入乡隨俗。” 萧破野被迫改抱为扶,最后还是没忍住单手夹著傅知遥下了马车,傅知遥无语看天,这死男人过於霸道了。 萧破野很是自然的往府里走,还走在了傅知遥的前面,丝毫没有做客的觉悟,傅知遥赶紧喊住他,“王爷。” 萧破野:??? “就此別过。” 萧破野:“不是要同我岳母道歉去?” 傅知遥:“我就是隨口说说,哪能真让王爷道歉。” “別,这歉得道,省的你哪天跟我翻旧帐。” 这女儿可不是心眼大的,惹火了她她总会给他恰到好处的翻几句,既不惹他反感,又刺得他难受一下下。 想到这萧破野又道,“本王不是不能屈的,既答应了你决不食言。” 傅知遥:要你不食言吗? 罢了,说实话吧,“王爷与我夫妻间私下拌嘴怎好让长辈知晓,这事儿你我说说闹闹就过去了。” 傅知遥一说萧破野就懂了,原本她母亲啥都不知道,真去道歉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凭白让长辈不开心,还徒增尷尬。 这事其实不难懂,只是他上一世这一世都没什么同长辈相处的经验,一时间忽略了这个问题。 萧破野笑道,“整了半天是这个原因,你开始还假模假样说不能让本王道歉。” 傅知遥温声辩解,“两个原因都有,我又不是不体谅人的。” 萧破野抓了下头,这女人还是有点不开心,若是换做平日自己说她假模假样她早就瞪自己了,这是还对自己不满呢,要不就不逗她了,把物资监给她?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得劲,还是再抻一抻,省得她恃宠而骄总是跟自己作天作地的,“进去吧,本王走了”。 傅知遥微頷首,“好。” 说罢她转身进了府,至於物资监之事她提都不带提的,以她对萧破野的了解,必是她囊中之物,如今......就看谁更有耐力。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只要她一直【强顏欢笑】,沉不住气的必是萧破野。 傅知遥刚进府便听小茶说府里乱了套,二房三房还有傅慎洲的几房小妾已经去傅慎洲那里闹了起来。 闹的原因很简单,一是二房从母亲手中接了管家权,结果发现母亲手里赚钱的铺子庄子根本没留给傅家,这般,她那个唯利是图的二婶如何能干? 当然,真正不乾的是她的好父亲傅慎洲。 在他眼里,女子嫁入傅家,便是傅家的附属,连带著婚前的私產,也该理所当然地成为填充傅家库房的筹码,哪有流到府外的道理? 闹腾的第二个原因是傅慎洲的小妾们说她的嫁妆过於丰厚。 听到这里傅知遥不禁冷笑出声,她这个父亲连最后的体面都不顾了,小妾敢对嫡出小姐的嫁妆指手画脚?背后受了谁的指使不难猜。 上一世母亲將一半嫁妆给自己是进宫面圣求著顾明彻做主的,母亲先发制人,傅慎洲想反驳也来不及,他因为此事对母亲极为不满。 这一世没有圣旨压著,傅慎洲这种重利之人怎么捨得母亲的巨额嫁妆被自己带走。 小茶:“小姐,夫人和老夫人都被请到正厅了,连同傅家的族老都过来了。 傅知遥笑笑,“咱们也去瞧瞧。” 权当去看场笑话,顺便骂几句人消消火。 反正明日,她要搬空尚书府。 第102章 名声不保 傅知遥人刚到院子,就听见了傅慎洲的怒吼声,“你就是这般做傅家当家主母的?將整个傅家的钱財都搬去草原?董婉凌,你如此行径等同於叛国。” “父亲”,傅知遥快步进了屋子,“这是又发什么火呢?” 傅慎洲:!!! 瞧著二女儿那副轻慢的姿態和阴阳怪气的劲儿他就气不打一处来,什么叫【又】发什么火呢?意思自己是个时常发火的无能莽夫吗? “傅知遥,你来的正好,你是想把整个傅家都掏空吗?” 傅知遥勾起了唇角,“这不是陛下的意思吗?” 傅慎洲差点没气死,“你胡说什么?陛下何时说过这样的话,你莫要假传圣旨。” “萧破野当著陛下的面说傅家的银钱铺子都做嫁妆带去草原,当时陛下是默认了的,就连父亲你也没反驳。怎么,如今出了皇宫腰杆硬了,想不认帐? 哦,不是出了皇宫腰杆硬,是萧破野不在你便腰杆硬。 嫁妆是萧破野让带的,我劝父亲做事前先掂量一二,別一不小心成了第一个被带去草原的尚书,那可真是青史留名。” “你,逆女。” “小点声喊,留著点力气,这几日你要喊的时候还多著呢。” “你还想做什么?” 傅知遥乐了,指了指坐在上首位的傅老夫人,“你老娘要去草原了,你不得嚎两嗓子。” 傅慎洲真真要气死了,“你怎么说话呢,教养都被狗吃了?” “是啊,被父亲吃了。” 傅慎洲:!!! “你瞧,我同別人说话都是温言细语,唯独同你讲话粗鄙了些,可不就是被你吃了。父亲啊,您类犬。” 傅慎洲真忍不了了,“我打死你这个逆女。” 傅知遥一侧身闪开,傅慎洲扑了个空,大怒道,“你是草原王妃也还是我傅家的女儿,今个我要杀了你再去同陛下告罪,到时候我看看野王会不会给你一具尸体撑腰。” 傅知遥:“杀了我?凭你的本事?您別忘了,你还没来得及给我下毒呢。” 傅慎洲微楞,一股被戳中心事的暴怒感袭来,“来人,把这个逆女给我按住,关祠堂。” 外面一队身著墨色劲装的护院鱼贯而入,手中长刀斜挎,却个个面带难色,这位是嫡小姐,还是即將和亲的草原王妃,这事儿闹大了要掉脑袋啊。 傅慎洲不悦,“还愣著做什么,我的命令都敢违抗了?” 傅知遥轻蔑一笑,“连护院都比你懂事。” 傅慎洲更气了,“给我抓住她。” 他不敢取傅知遥的命,就是想抓住她出口恶气,他是不想得罪萧破野,可如今被傅知遥指著鼻子骂狗他真是忍不了了,今日若不处置了傅知遥,以后他在傅家的威严何在? 二房三房还有妾室们都在,他绝不能丟了顏面。 至於后果,他只要不伤傅知遥的命,当爹的管教女儿萧破野还敢杀了他不成。 傅慎洲难得硬气了一把,却没成功,小黑山那速呲著大牙立在了傅知遥身侧摩拳擦掌,“好久没杀人了。” 眾护院:!!! 他们是护院,不是高手。 对面这座小山一看就打不过,好难。 而且看他那样子真敢杀人,草原蛮子啥事干不出来。 傅慎洲寒著脸道,“本官管教自家女儿,你也要拦吗?” 那速说的那叫一个实在,“你管教別的女儿行,管教我家王妃不行。你別的女婿窝囊,我家主子不窝囊。” 傅慎洲:“......” 他该说啥? 说他还没別的女婿呢? 有用吗? 没用!!! 傅慎洲摆手对那群护院道,“你们都退下。” 护院们如蒙大赦,快速溜了,傅慎洲忽然觉得自己护院该换一批了,一点骨气都没有,丟人现眼。 他转头又对傅知遥道,“傅知遥,我同你母亲谈一些家事,你先出去。” “既是家事,我听听也无妨。” 傅慎洲咬著后槽牙道,“你不是草原王妃吗,还管我们傅家的事做什么。” “王妃权力大唄,想管啥就管点啥。” 傅慎洲差点喷血,“这是卫国,是傅家。” 傅知遥没说话那速不乐意听了,“咋著,我们王妃管不得?今个我替我家主子把话撂这,这个傅家我家王妃想管啥就管啥,想管谁就管谁。” 傅知遥听著直想笑,心道你家主子让你替了吗? 这那速啊,看著大咧咧,其实也是个难缠的主。 傅慎洲被噎了一把,心知同这个蛮子说不清楚,同傅知遥......也说不清楚,还是找董氏说罢,“你不是只有阿遥一个女儿,如今你把庄子铺子都给了阿遥,让知微和知言情何以堪,以后她们出嫁拿什么做嫁妆?” 没等董氏说话傅知遥开口了,“长姐和三妹妹也去草原,將来她们出嫁自是我为她们备嫁妆。” “你说的好听,到时候你的嫁妆还在不在都两说。” 他其实很想说嫁妆都得被萧破野弄去,男人什么德行他比谁都清楚,尤其萧破野这个无法无天的,傅知遥去了草原那边无所依仗根本就守不住银钱。 傅知遥笑道,“在不在,你是什么意思?是说萧破野贪我的嫁妆?” 傅慎洲哼了一声,心道算你不傻。 那速不乐意听,“我家主子又不是眼皮子浅不要脸的,还能连媳妇儿嫁妆都贪,那都不是男人该办的事。” 傅知遥扑哧一声笑了,这那速......真是甚得她心。 “我父亲应该也不是眼皮子浅不要脸的,母亲,清点一下嫁妆,恰好你要出行草原,別管你的嫁妆是给我带走还是留在傅家,都要把帐算的清楚明白。 別到时候银钱不清,產业不明 ,闹不好天下人还得戳萧破野脊梁骨,说他贪了老岳母的嫁妆,我们可丟不起这个脸。” 傅慎洲:!!! 咋还要清点嫁妆? 这清点下去傅家公库和自己手里的钱都保不住,董氏的嫁妆填了董家许多亏空,賑灾施粥的银钱都是以傅家的名义出的,可实际上却是董氏掏的腰包。 这要一清点,要么拿傅家的钱还了董氏,要么......傅家名声不保。 第103章 装晕啊 傅知遥也不犹豫,吩咐那速道,“你去报官,让京兆尹和鸿臚寺、礼部都派人过来盯著点,別到时候让人赖上你家王爷。” 傅慎洲赶紧拦,“自家的事,怎能惊动官府。” 那速超听话,出门喊过来一人,是他专门从驛馆带过来的敕勒部使臣,“去报官,让京兆尹和鸿臚寺、礼部都派人过来,就说咱们王爷怕被傅尚书讹上,请他们派人来盯著傅夫人清点嫁妆。“ 那人得令后晃著一身肉小跑著走了,边跑边道,“我骑马去,这下有热闹看了。” 眾人:“......” 你大可不必如此兴奋。 那速尷尬笑笑,“忒实在了,王妃莫怪,莫怪。” 傅慎洲差点没背过气去,傅老夫人刚刚在惊惶中没反应过来,实在是看见草原蛮人就打怵,如今见真去报官了不由得心头火起,“傅知遥,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因为一点私產闹到官府,傅家的脸都被你丟光了。 我倒要问问野王,问问草原各部汗王,草原那边不讲孝道,不敬尊长吗?你如此作为到了草原让你婆母怎么看你,我劝你消停点,否则有你苦头吃。” 傅知遥乐了,“要不我现在唤萧破野过来祖母亲自问问他?” 傅老夫人:“你,你这个不孝女。” 气势未减,但没敢接傅知遥的话茬,萧破野那瘟神她可不敢惹,那可是敢在皇帝头上撒野的蛮子。 “论起不孝我可比不过我的好父亲,他明知自己老母亲要去草原,还想著把钱財银两都按住留在傅家,你儿子是想让你喝西北风去。” 老夫人面色微变,心里微有不畅。 傅知遥说的她也想过,她想的是董氏的钱財两边都留一半,傅家一半保门楣,草原一半保平安,可这董氏实在没有分寸,竟想把嫁妆都给傅知遥,那傅家吃什么喝什么。 再看她儿子,好像也没有私下给她点银钱傍身的意思,她这心里也挺不得劲。 傅慎洲被傅知遥说中亏心事脸色涨红如猪肝一般,囁嚅的半晌才道,“我卫国的银钱岂可流入外邦?” 傅知遥直接乐了,“你这话对陛下说去?” 傅慎洲一噎,继而扯著嗓子道,“陛下那是大局为重。” “我记得您在皇宫时说,野王有何需要儘管提,傅家全力弥补,金银珠宝衣物粮食都使得。怎么?也是大局为重?傅家难道还能影响我卫国大局?” 傅慎洲:“......” 这死丫头说话怎么这么噎人呢。 气死了。 “你死一死对卫国百姓江山有何影响,你说来我听听?” 傅慎洲:“你,逆女,” “你为何不活的有气节些在宫里撞了柱?那估计对江山有点儿影响,朝臣百姓会有感於你的爱国之举同仇敌愾,奋发图强。 你怎么不死呢?” 傅慎洲被气的站不稳,扑通一下坐到了椅子上。 “你在宫里奴顏婢膝卫国银钱可流入草原,我母亲给我准备嫁妆卫国银钱不能流入外邦,您这標准怎么变来变去的? 自私的毫不遮掩了,尚书大人。” 最后四个字,傅知遥的语气中儘是嘲讽,仿佛傅慎洲的所作所为污了尚书之名一般,傅慎洲气极,又管不了傅知遥,手哆哆嗦嗦的指著傅母,“董婉凌,你就由著你的好女儿胡说八道,胡作非为?“ 傅知遥按了按傅母的手,“你吼她作什么,柿子挑软的捏吗?” 傅慎洲是真没辙了,“傅知遥,你好,你好的很。” “劝你对我母亲客气点 ,你母亲要隨本王妃去草原,你对我母亲如何,我待你母亲如何”,傅知遥说完看向傅老夫人,“祖母,管管你这个不识实务的儿子 ,为了您在草原的舒坦日子。” 傅老夫人:“......” 傅知遥在威胁她!!! 可她没有反抗之力! 压下满腔愤怒与不甘,调整情绪对傅慎洲道,“都是一家人 ,有话好好讲。” 傅慎洲:“......” 人是被活活气死的。 一边一直不太敢说话的一位族老端著架子出来和稀泥,“都少说几句,闹来闹去像什么样子,不怕遭人笑话。” 傅知遥:“不怕,我又没做亏心事。” 这族老被噎顿觉没面子,“傅知遥,你不要觉得自己做了王妃就可无法无天,你如此胡作非为落个不孝忤逆的名声,將来如何坐得稳王妃的位子。” 那速超前一步,“你个老东西从哪钻出来的,也敢说我家王妃?” 那族老嚇得身子后倾,生怕那速揍他。 傅知遥乐了,“草原人在你这名声更不好,影响你在他们跟前认怂吗?我无法无天怎么了?莫非我有权势在手还得受你的窝囊气? 没事了照照镜子,你配吗? 最討厌你这种倚老卖老的东西,上来就呵斥別人闹来闹去像什么样子,貌似公允,其实不就是说我闹吗?你还不如指著鼻子说我几句呢,比如今这般道貌岸然、阴阳怪气强上许多,至少不这么噁心人。” 那族老何曾受过这个,被气的嘿嘍嘿嘍的直咳嗽,还有点喘不上气来。 傅知遥:“別人奉承你几句就真以为自己德高望重,还想来管我的閒事,真是笑话,我要是你现在扭身就走离傅家远远的,省的一会被气撅过去。” 那族老:撅过去了。 眾人:!!! 傅知遥摆手指了指那族老附近的两个老头,“你们抬著他走吧,今个这閒事你们管不了,不体面的人在我这里得不到体面。” 被傅知遥指著的老头没动弹,倒是旁边有两个老头过来了,一边抬那个撅老头一边劝別人,“走吧走吧,今个这事咱们管不了。” 奈何,总有不听劝的鬼,有个倔老头脖子一梗,“莫非没有王法族规不成,这还是傅家,我这个族长还没死呢,我说话还顶数。” 傅知遥笑了,“那行,你留下瞧瞧谁说话顶数。” 这种族老吧,傅知遥真是没啥好感。 也许是来自现代社会的偏见,见过了很多男权至上的老头子,傅知遥打从心眼里就想挑衅他们的所谓权威,或许这些人中也有德高望重处事公允的,但傅知遥允许自己暂时不讲理,谁扎刺她绝对不惯著。 活了第三世,傅知遥的人生信条就是惹不起的先苟著,惹得起的绝不惯著。 没一会儿,京兆尹、鸿臚寺、礼部陆陆续续来了人,敕勒部的使臣也好几个过来了,一看热闹二撑场子。 傅慎洲一瞧这架势,心道完蛋,双眼一闭晕了过去。 傅知遥乐了,装晕啊。 第104章 真窝囊啊 傅知遥给那速使了个眼色,那速秒懂,未等周围人反应过来拿刀朝著傅慎洲脸就往下劈,刀芒甚亮,嚇得傅慎洲哎呦一声脑袋赶紧往一旁歪。 那速收刀退回了傅知遥身侧,傅知遥乐了,“父亲醒的真是时候。” 眾人:“......” 傅慎洲老脸通红,“傅知遥,你竟指使这个草原蛮人对自己的亲生父亲动手。” “你刚刚不是还让护院杀我呢?” 眾人:挺热闹啊。 父女互杀。 傅慎洲差点没气死,“我就是隨口一说。” “那速也是隨意一劈,又不会真劈到你,谁知道父亲这么不经嚇。” 眾人:確实不惊嚇。 傅慎洲快气死了,就是没脾气,被自己闺女当眾懟成这副模样,真窝囊啊。 要不是人太多他都想痛痛快快的哭一场。 礼部尚书不喜傅慎洲,连带著礼部的官员也不喜傅慎洲,问就是会看上峰脸色,“傅尚书,咱们开始核对嫁妆吧。” 傅慎洲心里这叫一个气啊,心道用你出头呢? 奈何这头已经出了,他多不情愿都阻止不了核对嫁妆之事。 傅母早有准备,论及家世地位撒泼耍横她比不过傅慎洲,可论起理帐她是一等一的好手,府里的出入帐、她的嫁妆清单一清二楚,连带著这些年她往傅家填的银子,傅家賑灾施粥时挪用她的银钱都记录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眾官官们都懵了,闹半天这傅尚书賑灾施粥用的是妻子的嫁妆钱,这不是慷他人之慨吗? 不要脸! 眾人没明说,但眼神里的鄙夷藏都藏不住,傅慎洲尷尬道,“前几年傅家银钱吃紧,暂时借用了夫人的嫁妆,后来本官忙於政事忘了这回事了。 夫人也是,府里是你掌家,当早提醒我归还你的嫁妆。我傅家也是书香世家,岂会做出贪墨妻子嫁妆的事儿。” 傅母:“我知老爷是个懂礼的,將中馈交给二弟妹之前已经从公库里取了银子出来偿还我的嫁妆,就是还差了很多,我昨个又將府里的铺子田產出手了几间。” 傅慎洲:!!! “你怎敢不同我商量私下变卖傅家的铺子和田產?” “老爷不是说傅家產业都交给我打理吗?这是契书,我卖的价格公道合理,还高出市价一些。就这,我的嫁妆仍未填平,还差得多呢。” 眾人听明白了,合著这些年整个傅家都在吃傅母的嫁妆 。 傅知遥將眾人核查过的帐册和嫁妆清单统统交予京兆尹宋大人,“宋大人,如今算下来,傅家还欠我母亲八万八千六百两银子。” 京兆尹和礼部等人確认无误,“不错。” 傅知遥:“父亲预计如何偿还母亲的嫁妆?” 傅慎洲气的怒喝,“关你何事?” “母亲要把她所有嫁妆都给我的,你欠了母亲的嫁妆,如今我就是你的债主,你说关我何事?” 这话一出別说傅慎洲,族长老头都急眼了,傅家全族都靠主宅供养,要是这母女俩把银钱都带走了他们吃什么,喝什么,还如何锦衣玉食? 他瞧著拐杖道,“你母亲还是傅家妇人,银钱岂可都给你充作嫁妆。” “我母亲疼我,关你何事?” “你是嫁出去的女儿,岂敢染指傅家財物?” “你这么说我母亲还是董家嫁出来的女儿,如今是不是该把嫁妆还给董家?” 族长:“岂可同日而语?” 傅知遥嗤笑出声, “哪里不同?罢了,与你说这些废话做什么,自私的老东西,我还能指望你讲理不成。我母亲的私產,她隨意处置。” “你,那也不能都给你一人。” 傅智行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我大哥、我、我三弟、我大妹妹、三妹妹都去草原,我母亲的亲生骨肉都去草原,这银钱不带走难道要留给你们吗?” 傅知遥在一旁悠哉哉的道,“就是,你们又不是我母亲生的。” 族长:!!! “无耻,胡说八道。” 傅知遥心头火起,扬手就是两巴掌抽了过去,“敢辱骂本王妃,那速,把他给我丟出去。” 族长做梦都没想到傅知遥敢打自己,他不可置信,“你,你敢打我,我是你曾叔公。” “你骂我,我打你,公平的很。丟出去。” 那速隨手扯了块盖布堵了族长的嘴,拎著衣领子嗖的一下把人丟了出去,外面传来杀猪一般的惨叫,能不能活,全看他的命。 罪不至死,但他嘴欠。 不过在那速眼里,他该死,冒犯王妃就该死。 这一招下去再没人敢出声了,仅剩的两名族老瑟瑟发抖,瞅著空隙就想开溜,傅知遥冷声喊住了他们,“等等。” 那两人嚇得直哆嗦,傅知遥也不为难他们,“你们不乱说话我不会为难你们,留下做个见证吧。” “是。” 这声【是】应得要多恭敬有多恭敬。 傅知遥看了眼眾人,“接下来我以敕勒部野王未婚妻的身份与你们对话,我代表王爷核实我母亲的嫁妆,这嫁妆无论留在傅家还是带到草原都会明示眾人。 我母亲的嫁妆只会是我们兄妹几人的,野王绝对不会偷拿一分一毫,请各位为证。” 眾人连忙道,“是,下官清楚。” “野王乃一方豪强,岂会贪图妻子嫁妆。” 那速转了转眼珠子,王妃好像给主子戴了顶高帽,这下主子要动王妃嫁妆肯定要被天下人喷唾沫星子。不过主子那个厚脸皮应不在意,他们行走天下何时要过脸? 就看主子敢不敢惹王妃了,如今敕勒部真是穷啊。 有了京兆尹等人出面,傅慎洲也不好太过赖帐,无奈之下只好给傅母签下借据,一出闹剧眼看著结束,傅慎洲迫不及待送走了各位官官儿,他不想再当著外人的面丟人现眼了。 眾人没敢动地儿,而是看了眼傅知遥的眼色,傅知遥頷首,“有劳各位了。” 小茶早已备足了丰厚的茶水钱,官官们看了场笑话笑眯眯的走了,茶水钱很重,傅家二小姐出手甚是大方。 眾人都走后傅慎洲一声长嘆,一副不欲再多说的模样,“你们都出去吧,我要安静一下。知雨,扶你祖母回院子。” 傅知雨,傅慎洲庶出的女儿。 傅知遥笑了,“父亲,你以为我不知你想做什么吗?” 第105章 已有对策 傅慎洲心头微惊,“我想做什么?” “你想做的事可多了,你想对我母亲动之以理晓之以情,硬的不行就来软的,总归要把她的嫁妆哄骗一些到手。若是哄骗不到,呵,在吃食上动动手脚,一时上头让我母亲死於非命也是有的。 到时候就说董氏不愿去草原与野狼为伍,为保全名声与清白一根白綾上了吊。” 傅慎洲:面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他,確实动了这样的心思。 董氏的丰厚嫁妆绝对不能带走。 傅知遥又道,“届时野王逼死岳母之事传遍天下,他就是脸皮再厚为了名声和长远计也不会要傅家太多嫁妆。不过父亲,你错看他了,他不会受人拿捏。 你的那套在草原、在萧破野那里行不通。 你敢让他吃哑巴亏,傅家的房盖儿他都能给你掀翻,哦,你的天灵盖也得翻。” 萧破野就是这样,惹不起的慢慢惹,惹得起的不惯著......这么想,她二人还真是臭味相投。 傅慎洲:!!! 他后知后觉,脊背发凉,直觉的告诉他傅知遥说的是对的。 傅知遥又道,“你也不用打歪心思了,你若敢伤我母亲,別说萧破野,我都能拧下你的脑袋当球踢。我不在意名声的,父亲当知晓。” 傅慎洲:!!! 是啊,还有傅知遥这个心狠手辣的。 傅知遥继续道,“我母亲身边有高手护著,你没发现吧?从现在开始到后日启程,你近不了母亲的身,有什么小心思都歇一歇吧。” 傅慎洲:“......何时的事?” 傅知遥哪有心情为他解惑,笑了笑 ,“废物尚书。” 她一早就派小茶去山月茶居僱佣了落梅坞的高手,落梅坞,江湖上顶尖的杀手组织,接杀人的单,也接护人的活儿。 傅慎洲:人真的可以被气死。 但他不死心,决定再挣扎一下,他怕傅知遥说的是真的,他怕再不说连卖惨的机会都没有,“婉凌,你若带走全部家產傅家如何支撑?傅家如今的情况你是知晓的。 我欲让你留下些钱財並非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家族啊。若是为了我自己,我俸银足够,手中也有些私產,何至於苦苦求你。 你我夫妻数十载,你就忍心看著傅家门楣没落吗? 这是你的家啊婉凌,这也是智礼和智行、智明的家,他们总不会一辈子不回来。” 傅慎洲说罢一个眼色过去,二房三房的人,连同那几个妾室都纷纷下跪求傅母,“大嫂一走了之 ,可傅家这一大家子吃什么喝什么啊?” “就是啊大嫂,智群和智义都是你看著长大的,眼看著都要科举入仕娶媳妇儿入门,这哪里离了银子也办不了啊。” 妾室们也哭求,“大娘子行行好,给我们留条生路吧。” 傅知遥听完妾室许氏的话直乐,她指了指傅慎洲,“睡你的男人在那,我母亲没义务养你。” 眾人:!!! 这话......真露骨啊。 傅知遥看了眼傅母,“你还有话同他讲吗?” 傅母点头。 傅知遥退开一点距离,问就是不想影响母亲的发挥 。虽然她也没指望向来贤惠面对著父亲习惯退让隱忍的母亲能发挥出什么来。 傅母清了清嗓子,“傅慎洲,我不想再提我自嫁你后为你、为傅家做过什么,这怪我眼瞎,也怪董家要借你的势,攀你的名。 今日我只想说说你。 你,虚偽自私,还想將剋扣妻子嫁妆的无耻行径粉饰成维护家族利益的大义。 从始至终,你从未把我当成妻子,当成一个有尊严的人,我只是为傅家输送利益的工具,哪怕如今將到草原、余生很难再见,你都没有为我做过半分考虑,你只想我把钱財都留在傅家。 你是想吸乾我的肉,喝光我的血。 垃圾,恶男!” 傅母说完这一串话转身走了,再也不愿看傅慎洲一眼。 傅知遥默默在心里点了个赞,这,发挥的真不赖。 被傅母数落的傅慎洲怒,却不知该如何反驳,若是以前他可甩一巴掌教训董氏,如今有傅知遥这个不孝女虎视眈眈,他敢吗? 他可真憋屈啊。 尤其想到董氏那么多嫁妆都要带离傅家,傅慎洲觉得心都在滴血。 然,没有最滴血,只有更滴血! 次日萧破野带著一群草原人將傅家打劫一空时傅慎洲觉得天都塌了,塌了! 且不说被抢走的古玩玉瓷,连墙上掛名人字画用的玉珏、掛鉤上的银环都没了踪影,便是案头那方镇纸,原是黄铜包边、底嵌银丝,此刻只剩一块光禿禿的青石,边角处还留著被钳子夹过的凹痕。 萧破野带来的这群人连点微薄铜银都不肯放过,抢了整整一天一夜! 管家捧著那截被凿坏的金柱残片,手指都在发抖:“这柱上的鎏金,是当年老太爷督建皇陵时,圣上特赏的內造金箔,匠人用糯米汁混了生漆粘的,寻常力道根本撬不动…… 这群蛮人,竟是带著鏨子和撬棍一点点把金箍凿下来的!” 二房储氏哭的死去活来,“这算什么,怕是连耗子洞都要翻三遍了!” 他们二房三房也没能倖免,萧破野说的清楚,“我岳母的嫁妆都给了我媳妇儿,傅慎洲欠我岳母的钱就是欠我媳妇儿的钱。 谁都知道我萧破野穷的叮噹响,欠我命行,欠我银子不行。 你们都是傅家人,都得替傅慎洲还债。” 二房储氏辩说傅慎洲欠的是傅知遥的银子,傅知遥也是傅家人,结果萧破野一句话就封了她的嘴,“傅知遥不是被你们傅家和卫国泼出来了,如今是我草原的人。” 然后......二房三房也被打劫了。 相对收敛了点,小姐的闺房傅知遥不允许下手,其他地方隨意。 这些年傅家这些蛀虫一边受傅母供养一边嫌弃她商户女的出身,当面吃拿卡要,背后中饱私囊,完了还要道一句董氏卑贱,合该为傅家贡献钱財。 呵,全员恶人。 她傅知遥也不想做好人,反正有傅慎洲的俸银兜底,再差也就是一大家子从吃燕窝到吃粗面饃饃,要是不养丫鬟婆子家丁护院的话白面馒头也不是吃不起。 端看他们怎么过了。 恩...傅慎洲私人田產铺子的契书也被搜出来了,也怪他没想到萧破野会明抢,就放在了书房,藏得並不严实,傅母熟悉他,轻轻鬆鬆带著萧破野找到。 原本雕樑画栋的傅府,此刻就像被扒了里衣和配饰的贵人,谈不上悽惨,却是莫名滑稽。 傅母一边拍著胸口嚇得一愣一愣的一边有些小兴奋欣赏著这群草原蛮人的杰作,傅知遥瞧著傅母那模样觉得甚是好笑,“母亲这是?” 傅母深呼一口气,“真解气啊。” 傅知遥哈哈大笑,笑完了道,“你不怕连累我外祖家?” 其实关於董家,傅知遥早有打算,她只是有些好奇傅母的想法,谁知傅母道,“我已想好了对策。” 傅知遥:??? 第106章 傅慎州中毒 母亲竟然有对策,这实是傅知遥意外的,“母亲打算如何做?” 傅母:“他母亲在我们手里,他若找董家的事,我就虐待他老娘。” 傅知遥:“......” 这,一向贤惠孝顺的母亲居然说出如此大不孝的话语,真真是......挺好的。 看来女子的醒悟总在一瞬间。 这个办法照理不差,可用在傅慎洲身上,未必好用,他这人心胸狭窄报復心极强,且是有点狠辣在身上的 。 平日里他虽孝顺,但定不想一直受制於人。 尤其傅老夫人和傅家人都在草原,这意味著傅慎洲很有可能卖国通敌背叛卫国,功利如他怎捨得断了自己的仕途,所以他会狠狠心弃自己母亲於不顾,顺带做些什么与董氏母子几人割席。 比如说出手算计董家,再比如说...娶平妻,生嫡子,一方面充盈门户满足自己的私慾,一方面像顾明彻和文武百官表態。 这样,他的仕途许还有救。 傅知遥將心中想法说与傅母听,傅母顿时眉头紧锁,她觉得傅知遥说得对,一时不禁有些著急,“阿遥,你可有办法?” 傅知遥笑笑,“这事儿反著来就成了。” “反著来?” “把他母亲留给他,条件是他不允许对董家下手。若是下手,敕勒部会出面再要求他母亲去草原。” 傅母一下子就懂了,“把他母亲留下来压制他。” 傅知遥笑笑,“正是,我那个祖母可是个怕死的,这几日已经嚇得睡不著觉了。人最怕的不是已失去,而是將要失去。若是祖母真去了草原,我父亲便狠的下心了,不去草原便还是母慈子孝。 还有祖母,这个条件相当於终日里在她手上悬一把剑,她怕极了去草原,自是日夜叮嘱,好生帮你看著父亲。” “还是你的主意好,你外祖父和舅父也是会来事的,到时候少不得银钱打点一番,看在他母亲和银钱的份上,你父亲便不会再对董家下手。” 傅知遥点头,照理是这样。 可她怎么会让白花花的银子再进到傅慎洲手里呢? 董家,呵...巨富的银子,她也看上了呢。 不过她不打算同母亲讲这些,就让她暂时安心吧。再不济董家也是母亲的娘家,自己算计董家的事不好让母亲知晓。 深夜,傅慎洲被一个麻袋套了头,拎出了尚书府。 一个深巷里,傅知遥和萧破野並肩而立。 那速很快拎著傅慎洲赶来,麻袋隨意扔在地上,里面传来的一声闷哼。 萧破野抬手示意,那速从解开麻袋从里面提出了傅慎洲,傅慎洲被蒙了眼睛,塞了嘴巴,他头髮蓬乱,一身里衣皱巴巴的,那样子看上去甚是狼狈。 傅知遥指了指傅慎洲的嘴,那速瞭然,他扯开了塞嘴的抹布,傅慎洲刚要说话便被那速捏住了嘴,傅知遥快速给傅慎洲投递了一颗药丸。 傅慎洲摇头晃脑想把药丸吐出来,那速一拳轻敲,药丸咕嚕一下进了傅慎洲的肚子。那速又捡起地上的抹布再度堵住了傅慎洲的嘴。 傅慎洲不知自己被餵了什么药,一边挣扎一边愤怒的哼哼著,还刻意趴著身子,似是想吐出嘴里的药丸,那速见状十分好心的帮傅慎洲拍了拍背。 傅慎洲:“......” 这下还吐个屁。 萧破野凑近傅知遥耳语,“要不要揍他一顿?” 凑的过於近了,他的唇瓣几乎贴在傅知遥耳朵上,傅知遥的身体一下子就热了,这该死的反应。 傅知遥快速退开两步,摇头。 萧破野瞭然,终究是个女子,心肠不够狠,哪捨得真让人痛打自己的亲生父亲。 谁知下一刻傅知遥去到那速身侧抽出了那速的长刀,在萧破野和那速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唰唰唰三刀砍下,俱砍到了背上,深可见骨。 鲜血瞬间流下,染红了傅慎洲的白色里衣,萧破野和那速同时看向傅知遥,又不经意的对视了,交换了一个有些莫名的眼神,不过意思他俩都懂了,这女人...不能惹。 太狠了! 傅慎洲疼的满地打滚,傅知遥目光冰冷,这一刀她上辈子没来得及亲手砍,这辈子她必须还了他,这是他欠小茶的。 一声尖叫声响彻傅府,值夜的婆子发现了浑身是血的傅慎洲,府医快速来给傅慎洲止血,无性命之忧,就是要养一段日子。 痛苦难忍的傅慎洲还没忘了自己吃下的药丸了,“看看我中了什么毒?” 府医赶紧探脉,良久后皱眉,“似是没有什么烈性毒药。” “不可能,他们故意餵我吃下的药丸子不可能没毒。” 府医斟酌著道,“许是中毒的时间太短,晚会我再给大人看看。” 傅慎洲:??? 这说的是人话吗? 嫌他中毒不深还是时间不久,非得等发作了再看? “混帐东西,你们一个个的都盼著本官死。” 那府医自觉失言,“大人,小人医术不精,不如请个太医过来看看。我先去给大人熬些止疼的汤药。” 傅慎洲又疼又怒,“滚。” 府医走了,没一会太医也到了,管家已经派人去请太医。 梁太医听了傅慎洲的话赶紧给傅慎洲仔细把脉,而后皱眉道,“这,我一时间不敢断言,但这毒对性命无忧。” 傅慎洲肝更疼了,就不能直接告诉他中的什么毒吗? 非得这么吊著他? 他快要急死了,“梁太医但说无妨。” 梁太医为难道,“確实没有探查明確,需得再过上三五日才能诊断。”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这种病不坐实之时不宜妄下断言,他们做太医的最是谨言慎行,这样才能避祸远离是非。 傅慎洲一瞧梁太医这样子知道问不出准话了,只好又让梁太医帮他看了伤口,並叮嘱梁太医不要將他受伤的事说出去。若是陛下知道他受了重伤许会趁势让他好生休养,这一休可就没个头了。 他不想。 明日便是傅知遥和亲草原的日子,也算是她嫁人的日子,照理他可歇息几日,他要在这几天里快速养好身子,再顶著伤上朝。 傅家如今处境堪忧,他的身份更是尷尬,他绝不能退出朝堂。 否则,再难起復。 傅慎洲这边热闹,傅知遥的枕云居也很热闹。 傅智礼已经指挥人布置了一下午,如今的枕云居彩幔悬庭、灯缀琼枝,傅知遥瞧著眼前的景象竟生出一种自己真要嫁人之感。 她活了三世,第一世还没来得及结婚;第二世从皇宫出嫁,顾明彻心中愤懣,哪里会在宫中布置红色绸缎之类的喜庆物件,她是真心没想到大哥会跑来给她布置院子。 她带著一群草原人在外面打劫,他不声不响不理不问在这里专注的布置喜房,咋形容呢...也是个奇人。 第107章 干票大的 傅知遥瞧著审视自己作品般的大哥道,“大哥,其实不必。” 確实不必,她又不是欢欢喜喜的嫁给自己的心上人,布置与否、喜庆与否她都不在意的。 傅智礼神色淡淡,“既是成婚,还是该有成婚的样子,如此才合乎礼制。” 傅知遥:“......” 礼制二字,真是刻进了大哥的骨子里。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讲这个? “多谢大哥”,无论自己喜不喜欢,大哥的心意她该领的,尤其如今瞧著这满院红色,她心里莫名涌起了一点点的喜意,虽只有一点点,可喜总比悲好。 既註定要嫁给萧破野,那便欢欢喜喜的嫁,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內取悦自己,不为难自己,想到这傅知遥唇角泛起一丝笑意。 傅智礼淡淡开口,“我先走了。” 他虽没说什么不满,但傅知遥能感觉到他话语里的微小情绪和淡淡疏离,“大哥,你在生我的气。” 傅智礼没否认,只道,“不重要。” 傅知遥:“你恼怒我联合草原人抢夺自家財物,让傅家从百年世家沦为一个笑话。” “你既知晓,为何要做?” 傅智礼问完没等傅知遥回答又道,“罢了 ,问这个做什么,你既做,便认为自己所为是正確的,你我道不同,爭执亦无用。 为你布置院子是我这个当兄长的该做的,父母...顾不上此事 ,我是长兄,理应让你风光些出嫁。” 傅智礼忽的轻笑出声,“此刻再说风光,未免讽刺。与你同去草原也好,荒烟蔓草里,多少能护你些周全。” 说到 【护你】 二字,他声音陡然低了下去,隨后自嘲道:“就算护不住,能陪著你,总好过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些风霜。” 尾音落下时,他忽然垂首,“终究是我无能。” 最后一句,话语中儘是伤痛与心酸。 是感嘆自己没能护住妹妹,亦是感嘆自己没能护住家国。 傅家沦为笑话,卫国尊严不再,家不成家,国不似国,他伤痛亦无力,悲愤君庸臣奸又恨自己无力扭转这一切,既不成一个好臣子,便去做个好兄长吧。 理想不再,便接受现实。 但,实难欢喜。 目之所见,心之所及,儘是一片望不到底的寒凉。 傅智礼不想继续留在这里,他一个人悲就够了,没道理拉上妹妹,她明日毕竟要做新娘了。傅知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 她近日做的这些事每一件都是在大哥的雷区上蹦迪,她已经没有立场去安慰大哥,至少此刻没有,有些事得交给时间。 傅智行从外面走了进来,“若是大哥说了什么,你不必在意。以血还血,以牙还牙。你今日做的事大逆不道,但我这心里挺痛快。 稀里糊涂过吧,这会不是伤感的时候,到了草原咱们还得闯关。” 傅知遥笑笑,“怎么还没睡?” “我派人把前院也布置了一下,从前院到你院子这一路都喜庆著呢,大哥都带头了,我这个二哥还能不出力。” 傅智明也探头,表情颇不满的道,“我也出力了。” 傅智礼瞪了他一眼,“好好说话。” “说不了。” 傅知遥心道这是对自己有意见呢,“你可以不出力。” “你以为我愿意管啊,要不是二哥非拉著我去我才懒得掛那破玩意。” 傅智行一脚踹了过去,“少说两句没人把你当哑巴,我不让你跟著过来你非过来,过来了又胡说八道。” “我来看看这院子啥样,咱们外面还剩了点绸子,不行了把里面再掛掛。” 傅知遥:“......” 傅智行乐了,“別搭理他,他一个棋呆子想不通那么多事。” 傅智明:“我再想不通也知道不能勾结草原蛮子欺负自家人。” “呦呵,你还挺有骨气。你在宫里的时候怎么不骂草原蛮子,今个萧破野带人抢劫的时候怎么不骂草原蛮子。” “那不是打不过。” 傅知遥也乐了,“你还挺识时务。” 傅智明自觉心虚,但是还是表达对傅知遥的不满,“胳膊肘往外邦人那里拐,也不知母亲想什么,应是被猪油蒙了心,竟然把嫁妆都给了你。” 傅智行没好气道,“你去草原不吃不喝吗?不带点银钱咱们这一大家子去了草原怎么活?” “最起码给父亲留点吧?” “父亲有俸银傍身还会饿到不成?”,傅智行如今越发看不上他那个干啥啥不行,光会欺压自家人的好大爹。 “光靠俸禄哪能过的风光体面,你瞧瞧,如今傅家都成啥样子了。” 傅智行怒了,“傅智明,你是不是下棋下傻了,嫁妆本就是母亲的,不带走难道留在傅家帮著父亲娶平妻,养妾室,养那些从未真心敬重母亲这位当家主母的族人吗?” 傅智明被吼的往后一瑟缩,“我又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再不济是咱们父亲,一家人吵架关起门来,如今闹了个满城风雨,银钱还被草原人得去了。” 傅知遥:“这点你不必担心,银钱必是我的。” 確实是她的,她没打算同他们分,这银钱她有用,母亲他们留够过日子的就行了。 “你咋就那么相信那个野王?万一萧破野骗你咋办?” 这话一出傅智行也看了傅知遥一眼,“阿遥,你確实很信任萧破野。” “恩。” 傅智行:“......" 没想到妹妹这么坦诚就认了,他斟酌著问道,“莫非你也同母亲一般,就待见长得好看的?” 傅知遥:“......” 傅智行瞧著傅知遥翻白眼乐了,“不是就好,你只要不被萧破野那狐狸样貌迷了眼,二哥就不担忧。这点子银钱是咱们的投资,成大事者不计较这个,就算都给了萧破野也无妨。” 他二妹妹要做王妃,未来...他们兄妹合力,万一能干票大的呢? 银子花就花了,实在不行可以去外祖父家忽悠一些钱財过来,那老头最是重利,不难忽悠。 傅智明急眼了,“好好的银子凭啥给萧破野?” 傅智行拍了拍傅智明的肩,“凭他能让你吃得饱,穿得暖,凭他能决定你在草原上是当奴隶还是下棋。” 傅智明:“......” 狠狠的吞下去一口气,“那这银子花的值。” 傅知遥:“......" 傅智行瞧著傅智明那傻样子表示没眼看,“回吧,再口出狂言小心萧破野把你的几副藏棋都抢了。” 傅智明慌了,拱手便道,“二姐新婚大喜,我走了哈。” 傅知遥:“......" 二人瞧著傅智明远去的背影同时嘆了口气,傅智行幽幽开口,“你说他没咱们护著会不会被人卖了?” 傅知遥:“这问题还用问吗?” 第108章 齐帝姜墨出 傅智行乐了,不再继续说傅智明,“你这些银子能跟萧破野谈条件吧,最起码给我討个官噹噹,咱们不能任人宰割。” 傅知遥:“你想要什么官?” “户部如何?他们那边户部叫什么?” 傅知遥乐了,“物资署,最大的职位叫物资监,相当於卫国的户部尚书加上工部尚书,权力很大,职责亦重。” “对对,就物资署,你把我安排进去做个小官,咱们一点点升职,先扼住敕勒部的经济命脉再说。” “你做通商別乞吧。” “那是什么?” 傅知遥道,“掌管与中原诸国的通商事务,以草原的马匹、皮毛、奶製品换取粮食、茶叶、盐、铁器、布匹之类的东西。也归物资监管辖。” “这个好,这个职务需同各国还有草原上的其他部落打交道,可作为的空间极大。” 傅知遥点头,“这个职务还有一个要任,你可能不太清楚。” “什么任务?” “借著商队往来的幌子,打探军事情报。” 傅智行忽然蹙眉,“这么重要的职务,萧破野肯给吗?他不会信任我们。” “先做副职,靠著董家通商我们有便利条件,至於情报那块,你该碰就碰,你只管打探消息,回来后信或不信是萧破野他们的事。” 傅智行点头,“没错,若我消息多次確凿,总会慢慢拿到主动权。” “恩,我们本就是汉人,打探消息其实比草原人更有优势。” “能说动萧破野吗?” 傅知遥笑笑,“自然。” 傅智行忽然有些纠结,似是在想该不该说,傅知遥道,“想说什么?” 傅智行疑惑的嘖了一声,“我觉得吧,你跟萧破野好像不似刚认识,倒像是相处了多年的老夫老妻。” 傅知遥:“......” 老夫老妻? 这么温暖的词语適合用在她和萧破野身上吗? 不过二哥的眼光,可真是毒啊。 没等傅知遥说话傅智行又道,“还是那种感情甚好的老夫老妻。” 傅知遥:!!! 她收回刚刚的评价,二哥眼光不毒,他瞎。 她与萧破野,呵,她做了一辈子戏,他看了一辈子戏,还感情甚好? 呸! 可能是瞧著自家妹妹不悦了,傅智行赶紧转移话题,“萧破野今晚不来了吧?” 傅知遥:“......” 你听听你问的是什么话? 他该来吗?! 就算他確实常来你就不能假装不知道吗? 傅知遥觉得脸有点烫,傅智行赶紧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新人大婚之前不宜见面,老祖宗传下来的讲究,你们就照做,討个吉利。” 傅知遥:“......二哥,你不会觉得我能同萧破野白首偕老吧?” 傅智行愣怔片刻,“是哦,你俩是竞爭对手才是。” 傅知遥:“......倒也不必这么说。” 有些话委婉点大家面上都好看。 傅智行听傅知遥如此说赶紧四处张望了一番,然后谨慎的道,“那速没在吧?” 那棵死树神出鬼没的,以后他说话可得注意些。 傅知遥瞧著二哥那样子直笑,“別张望了,那速没在,他们今晚有的忙,那些东西很多一时半会运不走的都得处理。” 小件好说,大件是真的带不走。 他们抢了很多大件。 至於如何处理就不是傅知遥该操心的了,萧破野这人具备很强大的临时建交能力,被他瞄到合適的人,这活总有人替他干,这也是个本事。 次日一早,萧破野带著一行人骑著高头大马来接傅知遥,这一世不同於上一世,这一世傅知遥在傅府出嫁,且失了公主封號。 自那次在宫宴之上她的公主封號被革除后,顾明彻再也没提过这事儿,这事傅知遥能猜到些內情,必是成国公府那对儿母子干的好事。 世家扰政,族权压制皇权,算是各国的一大通病,唯有宣国变革法制,从根源上遏止了这件事,齐国、楚国亦想学习宣国,但都以失败告终。 是以如今宣国一家独大,压制齐楚二国。 若非齐楚二国守望相助,宣国早已一统天下。 天下各方势力,宣国为尊,齐楚不相伯仲,卫国差之,除这四国以外便是草原十部。 楚国一直意图吞併卫国以充盈本国实力,然卫虽弱,楚国很难速战速决。 齐国虽与楚国结盟,却要看楚国做的是何事,若是联合抗宣,那势在必行。若是楚国想吞併卫国,齐国会不遗余力的阻挠。宣国已在其头上,齐国又岂能容忍楚国再壮大强於自己。 至於宣国,態度就更明朗了。 一旦楚齐二国出现矛盾,宣国必待他二国鷸蚌相爭之时荡平四国。但楚齐二国不起爭端,宣国也不敢赌上国运去统一天下。 十年前,齐国仁帝薨逝,年仅八岁的太子姜墨出登临帝位。 宣国女帝瞅准时机起兵攻楚,她这一招玩的十分高明。她若直接攻齐,楚国必会支援;可她攻楚,齐国新帝年幼且刚刚继位,照理该对內求稳,不敢支援楚国。 然,让她失望了。 姜墨出携贴身太监连夜出宫,亲赴四大世家府邸。他摒弃身份之尊,以孙礼躬身拜请诸位老家主,言辞錚錚又满含恳切:“楚国若亡,齐国唇亡齿寒,亦难逃危局!” 歷来各有考量的世家主们此番难得同心,未藉机向幼帝发难,反而协力出兵援楚。 齐楚联军自此並肩,將士们浴血搏杀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终重创宣国。宣国女帝无力支撑,只得下令退兵。最终,齐、楚、宣三国签订停战和约,天下自此迎来六年安稳岁月。 想起这些事,傅知遥不禁发出一声感嘆, 这个姜墨出,实在是天生的帝王之才。 他八岁登基,在群狼环伺內忧外患之下坐稳了帝位,如今齐国虽有世家专权的沉疴旧疾,可在他那套举重若轻的制衡术下,各家明里暗里都討不到半分好处。 更难得的是姜墨出名声极佳,是朝野上下交口称讚的谦谦君王。 待臣下,他总带著三分温和笑意,即便臣子偶有失仪,也从不大动肝火,只温言提点;待百姓,他轻徭薄赋,灾年亲赴賑灾现场,挽起衣袖与民同食粟粥,京中巷陌至今还传著 “姜君爱民如子” 的佳话; 待宗室老臣,他更是礼数周全,逢年过节必亲自登门问安,连老臣家中孙辈的生辰都记得分明,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句仁君在世。 可傅知遥篤定,这份【仁厚】背后,定藏著翻江倒海的算计。 第109章 走,回家 由闺房到正厅的这一路,傅知遥一直在思忖天下局势。 尤其是齐国! 这些年齐国世家的日子早不如表面那般风光,镇国公府老夫人去年冬日【偶感风寒】,不过三日便撒手人寰,隨后镇国公世子被指认通敌,满门流放; 太原王氏家主主持族宴时,突然【癲狂失智】,当眾撕碎祖训族谱,如今被囚在府中,王氏一族群龙无首,很快便被旁支夺权; 一向低调的江南苏家,家主泛舟赏景时【不慎落水】,捞上来时早已没了气息,而苏家名下半数盐引,不出半月便悄无声息归入了內库。 桩桩件件看似都是意外,可细想下来,哪一件不是断了世家的臂膀、卸了他们的根基? 偏姜墨出从头到尾都置身事外,甚至还会为这些不幸的世家垂泪嘆息,追封抚恤一应俱全,將【仁君】的戏码做的足足的。 傅知遥手持却扇,嘴边低喃,“姜墨出。” 小茶没听清楚傅知遥说什么,小声询问道,“小姐,怎么了?” 傅知遥唇角微勾,“无事。” 墨者,可染白纸,可遮污跡;出者,可出仁名,可出杀招。 齐国这位君王可不是什么纯善之人,他把世家当作笔下的纸、砚中的墨,想怎么揉捻,便怎么揉捻。那些看似偶然的 “死” 与 “疯”,不过是他掌心棋局里被悄悄移走的棋子罢了。 可惜了,这位君王命短。 上一世的姜墨出死於二十三岁,她到了齐国后曾小心探查过,姜墨出胎里带毒,本就是短命之人,不过仁帝瞒得紧,此事不为眾人所知罢了。 小皇帝姜敘白是姜墨出的侄子,其父燕王是姜墨出同父异母的兄长。姜墨出一辈子未娶妻,更未有子嗣,便提早做安排,將帝位传给了小皇帝姜敘白。 上一世的事好像已经很久远了,但终究让她占了些先机。 这一世,她傅知遥想做皇帝,姜敘白便不能再做了。 思忖间,傅知遥已踏入正厅。 依礼,出嫁前需拜別长辈,可如今傅老夫人躲在房中不肯露面,傅慎洲挨了三刀臥病在床,连起身给她这份体面的心思都无,偌大的正厅里,只坐著傅母一位长辈。 傅知遥倒觉这样正好,省了许多虚礼。 “母亲” ,她依著礼制躬身行礼,声线温软如旧。 傅母望著女儿,神色里喜忧缠作一团,眼眶早浸得通红,只强忍著泪意唤了声 好孩子。她是该喜的,女儿今日出嫁,天大的喜事,她得笑著才是;可她更忧愁,忧前路,忧余生。 此刻她倒庆幸能陪著傅知遥一同远赴草原,“阿遥,行李都收拾妥当了,我们再等等野王便是。” 傅知遥轻轻点头。 按规矩,她应先入宫拜別陛下再出城,原没有新郎亲迎的环节,可萧破野偏要来迎,说这是看重。看重便看重吧,於她而言,总归不是坏事。 今日她没穿大婚时的正式喜服,只著了件石榴红的襦裙,毕竟算不得真正的成婚正日。可即便如此,她一走进正厅,还是让周遭瞬间失了顏色,只静静站在那里,便自带万千灼华,让人移不开眼。 妒意和恨意交织在傅知微眼中,她恨傅知遥,恨她风华绝代让自己这个傅家嫡长女失了顏面,更恨她连累自己和亲草原。 若不是傅知遥刺杀萧破野,自己何必去草原做人质? 昨个府里的乱腾她也清楚,不过她觉得这是件好事,带走的银子多她们在草原上才能过的好一些,且手中有银钱,她可做很多谋算,就算这王妃之位...傅知遥亦未必坐得稳。 萧破野来的很快,出乎傅知遥的意料之外,他竟然穿了身大红衣服。 傅知遥...愣住了。 萧破野...也愣住了。 他/她怎么那么好看? 此刻,二人心中涌起的同样的念头。 这是萧破野第二次见傅知遥穿红衣,却是傅知遥第一次见萧破野穿红衣。他就那么立在院中,一身正红锦袍裹著挺拔身形,墨发只束了根同色玉簪,少了几分平日的粗獷,多了几分灼目的贵气。 这个死男人,著实有姿色。 墨十一不及,谢景舟不及,姜敘白亦不及,若是不脏且乖巧,她怕是会让他做第一男宠。 可惜了,不是可惜他脏或不脏,而是自己如今还得仰他鼻息、做戏求权。傅知遥不禁感嘆人还是有权势好,有权势才能拥有自己的想要的东西,无上的尊容、透骨的自由或是听话的男人。 “阿遥,我来接你。” 萧破野此言听上去颇为深情,傅知遥的心却陡然漏掉一拍,他唤她阿遥,这还是此生头一次,上一世他也不常唤她阿遥,只有感念她贤惠或是与两个儿子同在时他才会如此唤她。 都是令他觉得有家庭感的温情时刻,落在她的耳中却十分彆扭,她不喜欢这个称谓,她与他没那么亲,更没那么近,她只是被迫做了他的床伴...而已。 瞧著傅知遥由意外、惊艷到愣怔萧破野微有些不自在,“我穿红色是不是不好看。” 傅知遥:“......你想迷死谁。” 这话一出,萧破野先是愣怔,继而憋笑,再后来反而放开了哈哈大笑,他这么一笑整个院子的气氛都轻鬆了不少,经过昨个一闹腾,傅家下人都怕极了这匹草原野狼。 萧破野笑著拦腰抱起了傅知遥,朗声道,“走,回家。” 傅知遥有一瞬间的恍惚,那处遥远的草原是她的家吗? 不是吧。 就是这个时候,傅慎洲由人抬了出来,勉强能坐。他原本不打算出来见萧破野,所以一直未出现在正厅,可听说萧破野带著一群草原蛮人进了府,他又胆颤了,还是见见吧,不见他怕萧破野找事。 尤其母亲將要出行草原,他无论如何都要送一送,顺便叮嘱几句。 傅老夫人也来了正厅,准备启程草原,她不敢装病,因为知道无用,萧破野行事无忌,不会吃那套。 萧破野不欲搭理傅慎洲,抱著傅知遥就要错过,傅知遥道,“等一下。” “怎么了?” 傅知遥忍不住附在萧破野耳边提醒道,“傅老夫人。” 她昨晚已经派人给萧破野传信了,这男人怎么忘了呢,傅知遥不满,萧破野马上醒悟,“忘了忘了,忙著娶媳妇儿太高兴了。” 傅知遥没再说话,而是以眼神示意萧破野说正事。 萧破野瞧著傅慎洲道,“你是个孝顺的,我媳妇儿也是孝顺的。” 傅慎洲:??? 啥意思? 萧破野继续道,“你不捨得老母亲去草原,我媳妇儿亦不捨得她母亲忧心。嫁妆的事我岳母得罪了你,你定要找董家麻烦。 如今本王网开一面,你老母亲不必去草原了,” 傅老夫人一听差点蹦起来,大喜过望啊。 “真的,我可以不去了?” 傅慎洲也惊喜,他当然不希望自己母亲去草原受罪,但是听著萧破野的意思,事关董家,他一下就明白了其中关窍,这是交换条件啊。 傅慎洲懂了,但萧破野依然要把话捅破,说给傅老夫人听,“若是你日后与董家相安无事,本王便与你相安无事。 若是有人找董家麻烦,无论是谁,本王就要算到你头上,那这个老太太,呵,本王会派人来接她去草原。” 傅老夫人一听也来不及计较老太太这个称呼了,她赶紧道,“自然自然,一定相安无事,相安无事。” 傅慎洲眉微动,又恭谨道,“董家是我岳家,我自不会找董家的麻烦。” 萧破野又道,“最好不会,董家是本王护的,无论谁找董家麻烦,本王绝不放过。” 傅慎洲头微低,“自然。” 无人看到之处,一抹算计浮上傅慎洲的唇角,野王也好,傅知遥也罢,终究太嫩了,他不必自己出手便可整死董家,且绝不会被萧破野拿到把柄。 第110章 敷衍了事 傅慎洲的反应亦被傅知遥看在眼里,她面色不动,傅慎洲的反应本就在她意料之中,她就等著傅慎洲出手呢。包括萧破野刚刚说的话,他二人都对过口风。 董家的银钱和支持,她需儘快拿到。 一行人朝著府门走去,萧破野全程没让傅知遥脚沾地,怀里抱个人走起路来亦是大步流星毫无压力。 及至一行人上了马车,阵阵哭声传来,傅母暗自垂泪,傅知微和傅知言小声哭泣,哭声大的是府里隨行人员的家眷,公子小姐们的贴身小廝和丫鬟有同去草原的,如今他们与家人是告別,亦是永別。 傅知遥瞧著小茶嘆气,这辈子她本想把小茶留下,可如今母亲她们都去了草原,自然是多小茶一个不多了,小茶父母早就不在,自己就是小茶唯一的亲人。 整个傅家下人的去留萧破野不操心,他唯一点名的就是两个厨子,那速亲自调查过,傅知遥就喜欢吃他俩做的菜,这得带上。 除了这两个厨子,其他下人都是自愿跟隨的,傅母、傅智礼兄弟三人都不是强迫下人之人,傅知言虽娇,但也让丫鬟们自己选择去留,傅知微驭下很有一套,大丫鬟们亦是忠心跟隨。 总体来说,人不多,也不太少。 萧破野忽然对著傅知微道,“你下去。” 傅知微:??? 啥情况? 天上掉馅饼了? 萧破野:“你心眼不好,去了草原容易惹是生非,还是卫国適合你。” 眾人:“......” 这算是好事吗? 算是吧。 傅知微闻言也不计较萧破野说话难听了,急急忙忙跳下马车,一时激动还摔了一跤崴了脚,然后单脚蹦著跑进了府门,都没来得及等丫鬟们扶。 能不去草原,那简直太好了! 这自然也是傅知遥的授意,她不会把傅知微这颗不安分的炸弹带在身边,若是別人作妖杀了便是,可傅知微...母亲他们不知她上一世做过什么,定会维护她。 不值当为了一粒老鼠屎而与母亲兄长他们闹生分,母亲擅经商理財,二哥善政务,大哥亦是满腹经纶,胸有大志,他们都可成为她的帮手。 她不想亲自动手伤害帮手的亲人,没错,她心中傅知微並不是姐姐,而是一个她厌恶至极之人。留傅知微在京城,呵,以卫国的发展走势来看,她不会有好下场。 那几个庶出的小姐这一日连院子都不敢出,生怕被萧破野盯上,萧破野本也志不在她们,没必要给自己弄累赘,於是,简单的近乎於无的告別之后浩浩荡荡的车队朝著城门行进。 有一瞬间傅慎洲是恍惚的,他的髮妻,他的三个儿子都走了,他与髮妻有矛盾已是仇敌自不必说,他与三个儿子竟然也无话可说。 他们三个好像都不是很亲近他,亦没有很惦记他,只有简单的“父亲保重身体”,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朝著北城门外缓缓行去。 按礼制,傅知遥离京前该入宫向卫帝谢恩,可萧破野却冷嗤一声,“我王妃既非公主,又无封號在身,谢的哪门子恩?要谢,让卫帝亲自来城门便是。” 这话半是护短,半是挑衅,却偏生堵得傅府门外候著的礼部官员不敢出声。 但该走的流程还得走,歷代女子和亲外邦都要祭天、拜別故土,礼部很在意这种规制。如今祭天是不成了,拜別故土这一仪式万不可少。 就算和亲是卫国的耻辱,礼部也有责任在百姓面前粉饰这种耻辱,將示弱和亲美化成两国友好邦交的佳话。 最终,竟是卫帝顾明彻携著文武百官风风火火的赶到了北城门,表演友好送行。 和亲的队伍绵延数里,赤红色的旌旗在风里舒展。沿街早已挤满了百姓,有人踮著脚往车驾里望,有人低声嘆著 “可惜了”。 待马车稳稳停在城门口,萧破野打马靠近傅知遥,“要下车吗?” 车帘內静了片刻才传来傅知遥的声音:“算了。” 没什么可留恋的,不看也罢。 可她不愿动,礼部却坚持走完流程,孙尚书捧著象牙笏板从百官队列里走出,躬身对著车驾行了一礼,“王妃娘娘,按祖制,离京远嫁需拜別故土。 一则为两国邦交祈福,二则也让满城百姓亲眼见见娘娘,好將您为息兵戈、谋和远嫁的厚德一代代传颂下去。” 他刻意抬高了声音,后半句话清清楚楚飘进周围百姓耳中,原本低声议论的人群霎时静了,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那辆乌木车驾上,带著期待,也带著几分怜惜。 车內传来一声嘆息,傅知遥掀开了车帘,“那便拜一拜吧。” 主要是想在百姓中露个脸,留个好名声。 萧破野亲自搀扶著傅知遥下了马车,眾人这才察觉这位野王似不像想像中野蛮粗鲁,好像对傅家二小姐还不错,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礼部郎中上前,“请王妃面向南方,行三拜九叩之礼,以拜別故乡的土地和祖宗。” 没等傅知遥说话萧破野不乐意了,“繁文縟节真多,拜几拜得了,叩什么叩。” 眾人:“......” 傅知遥乐了,这萧大傻子今个表现真不错,她也懒得拜。 本就是被迫和亲,拜乡土和祖宗做什么?感谢他们赐给自己的这个和亲远嫁的机会,还是求他们庇佑自己在草原生活顺遂? 上辈子她是拜了,也叩了,可...谈不上顺遂吧。 这辈子不拜了,这辈子她只信自己。 傅知遥朝著南方微微頷首三次,然后就直起了身子,“取玉瓶过来吧。” 礼部眾人:“......" 这比拜还简单,真敷衍啊。 礼部孙尚书还想说什么,被萧破野打断,他语气中儘是威胁,“去拿吧,孙大人。” 孙尚书看了眼顾明彻,见顾明彻没有异议便吩咐手下人去国玉瓶,“请王妃取一抔故乡土,放到玉瓶之中。” 这个傅知遥熟,照做就是。 原本应隆重盛大的仪式很快完成,傅知遥看向孙尚书,“孙大人,若无其他事我便上马车了。” 孙尚书訥訥的道,“无事了。” 有事你们夫妇也不照办啊。 傅知遥转身刚要上马车,顾明彻忽然开口,“阿遥。” 他本不该开口,可他怕这一別便是永別,终究是他深爱著的姑娘,他心痛,亦不舍。 傅知遥微蹙眉,“陛下有事交代?” 第111章 想简单了 顾明彻:“我知你怪我,可你和亲是为百姓,为江山。我,我亦是无可奈何。” 傅知遥掀了掀眼皮子瞧了顾明彻一眼没说话。 顾明彻似是不知该如何表达心跡,他情绪有些激动的道,“我所说句句发自肺腑,家国面前,人人都要全其大义 ,即便是朕,为家国献身亦是责无旁贷。” 傅知遥忍了又忍没忍住,想来这个这好名声是落不下了,“听闻齐帝姜墨出好男风,若是哪天齐卫欲交好,陛下可愿为国献身?” 眾人:??? 她在说什么? 傅知遥瞧著眾人那迷茫中夹杂著不可置信的眼神忍不住又补充了一句,“陛下面容秀美,身姿婉孌,齐帝当能瞧上。” 眾人:!!! 她她她,她就是那个意思! 顾明彻实在绷不住了 ,他怒喝出声,“傅知遥你大胆。” 傅知遥看了看身后的车队,又瞧了眼身侧的萧破野,后无软肋,侧有依傍,大胆便大胆吧。 卫国的百官暴怒翻涌,草原十部的人反应过来傅知遥的话中之意则是大笑出声,这敕勒部的王妃可真会损人。 说的妙啊! 萧破野乐呵呵拦在了顾明彻和傅知遥中间,刚刚顾明彻表白心跡的时候他就不痛快,但毕竟是此生最后一次见面了,他也想瞧瞧傅知遥会作何反应,看看她会不会不捨得这个小白脸,如今看来——呵呵! 这心里咋就那么痛快呢! “卫帝陛下,欲对本王的王妃如何?” 顾明彻面色铁青,“萧破野,这还是在卫国的地界,容不得你撒野。” 萧破野嗤笑出声,“这是卫国的地界,可我们草原还有三十万骑兵,卫帝想邀他们前来吗?” 孟盏这些日子正窝著火呢,“打啊,我大哥的命你们拿命还。” 其他部落的人纷纷起鬨,连赫拉部和阴山部这两个主和的部落亦是不忿,“卫帝要战我们草原十部奉陪。” “看样子今个卫帝想把我们留下,抄傢伙干了兄弟们。” 卫国这边御林卫也纷纷刀剑出鞘,两边俱是一副剑拔弩张的模样,瞧著分分钟就要打起来。 傅知遥却丝毫不在意,顾明彻这人她太了解了,他厌恶付出,更厌恶没有结果的付出。如今卫国已经退让至这个地步,眼看著议和之事就要大功告成,卫国即將迎来安定,他绝对会咽下这个口气。 不然,之前的气就白咽了。 果然,在主和派一眾官员的和稀泥之下顾明彻一脸不悦的挥手,“剑归鞘,放行。” 和亲的队伍终於出了北城门,傅知遥踏上了她又一次的草原行程。 马车上的傅知遥很是闷闷不乐,萧破野也弃马凑进了马车里,瞧著傅知遥的表情问道,“怎么了?耷拉个脸。” 傅知遥:“......” 她是故意装作不开心的,可萧破野这破词儿用的......她这么好看,咋能叫耷拉著一张脸呢。 傅知遥翻了萧破野一眼侧过身子背对著萧破野。 萧破野:??? 他又惹她了? “不是这又是怎么了?我今个可都是按你的吩咐办的。” 萧破野凑到傅知遥身边,掰著手指头开始数念,“把你祖母留在傅家,给傅老头留话茬对付董家,把你长姐赶下马车,我没忘什么事啊。” 傅知遥又是一声轻哼后再度侧过身子,这下子直接成了面对车壁而坐,萧破野被气乐了,“再转两次,正好转回原位。” 傅知遥也被逗笑了,一边憋笑一边打了萧破野手一下,萧破野趁势攥住傅知遥的手,“说,哪惹你不痛快了?不好好说话我把你丟下去。” “丟下去正好,省的去你们草原受气。” “你什么时候受气了,刚刚在礼部和顾明彻跟前,爷没护著你?” “卫国人於你而言是外人,你当然护著我。” “屁话,在哪你都是我媳妇儿,我都护著你。” 傅知遥气的另一只又给了萧破野一下,“你才,” 屁话两个字她假装说不出口,大家闺秀吗,同她这个现代灵魂是不一样的,该装还得装。 萧破野哈哈大笑,“作天作地的,想要什么直接说。” 傅知遥故意嘟嘴,“我不说。” 萧破野靠著马车慵懒的坐了下来,“不说什么都没有,你可想好了。” 傅知遥快速转过身形,揪住萧破野的袖子,有些撒娇有些命令的道,“我不说,你猜。” 萧破野...又有点上头了。 他最受不了小骗子这股劲。 唇角忍不住翘的老高,“我猜猜啊,想让我亲你。” 傅知遥:“......不是。” “想让我抱你?” 傅知遥娇嗔,“也不是。” 萧破野乐了,“那是想跟爷圆房?让爷弄你?” 傅知遥:!!! 她是作天作地,可她不想听荤话啊。 这死男人。 她羞的赶紧去捂萧破野的嘴,“萧破野你混蛋。” 萧破野一边哈哈大笑一边把傅知遥抱进怀里,“不就是物资监吗,爷不是早就说了给你,还值当你在这闹阵阵,先让我亲亲,爷开心了什么都给你。” “什么都给?” 萧破野心里警铃大作,暗道坏事了,这女骗子想要的更多,难怪今个又给他来这一全套的作天作地。 “你想要什么?爷瞅瞅给的起不,给不起就不亲了,忒贵。” 傅知遥被逗乐了,“王爷富有整个敕勒部,当然给得起。” 萧破野作势要下马车,“后面的话你別说了,爷今个適合骑马。” 傅知遥哪肯,手脚並用按倒了萧破野不放他走,“给我二哥安排个职位。” 萧破野:“......你当草原姓傅呢,乾脆我这个汗王给你做得了。” “就安排两个姓傅的,你们敕勒部一共三个人吗。” “不行。” “我还没说什么官呢,你先听听再说不行。” “不用听也不行,你们傅家人除了你以外都是去做人质的,不是去分爷的权,夺爷的势。” 傅知遥这叫一个不赞同,“傅家是你岳家,是你的左膀右臂,你不需要点亲信辅佐你吗?” “你自己还好说,要是加上你二哥那个不安分的,我怕你们兄妹俩联手把我噶了。” 傅知遥:“......” 二哥的不安分確实有点明显了,哪里的王都难免有戒心,萧破野最是敏锐,看来自己把这事想简单了。 第112章 山有劫匪 思及此傅知遥一巴掌拍到了萧破野脑门上,“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我们俩噶你做什么,草原还能是汉人的天下不成?” 萧破野被拍懵了,这怎么好好的说著话就打人呢? 虽说不疼,可他野王不要面子吗? 就这么被拍了脑门! 他欲要发火傅知遥已温柔的趴在了他胸前,“你怎么能冤枉我,我同意傅家人与我同去草原,是全身心的信任你。你这般想我,我死的心都有了。” 傅知遥话中无限委屈。 萧破野心烦意乱的,“死什么死,別学你们卫国女人的矫揉做派。” 整的他心里怪难受的。 “我自己受什么委屈都无所谓,可若是护不了家人,草原於我就是深潭泥沼,我寧死不去,省的母亲他们都隨著我客死他乡。” 傅知遥说完从萧破野身上爬起坐到角落里生气,萧破野也生气,“你就是不信任我。” “我同你才认识几天,你是草原的王,我是矫揉造作的卫国小姐,我凭什么信任你。” 萧破野:“......” 他很想说咱俩认识十八年呢,傻骗子。 “不是爷不给你这个职位,我也得对敕勒部其他臣子和百姓有个交代不是。” 傅知遥眼珠子转了转,“那这样行不行,” 萧破野嚇得一激灵,“不行。” 瞧著女骗子这样,定是又想到了鬼点子。 傅知遥:“......” 瞧萧破野这態度坚定的,看来二哥的官职还有的磨——这,牛吹早了。 傅知遥很懂得见好就收,没再死缠烂打萧破野,翻个身躺了。 萧破野瞧著傅知遥没了动静坐起了身子,“咋不说话了?你也不是这么容易放弃的人啊。” 傅知遥:“......” 贱不贱啊你。 不给,还过来撩拨、挑衅! “我乏了,要睡会。” 萧破野乐了,“正好爷也想睡会,咱俩一起。” “你出去。” “凭啥?” “你不是说今个適合骑马。” “爷想骑你。” 傅知遥:!!! 一个大耳刮子抽了过去 ,萧破野侧了侧头让傅知遥抽到了肩膀上,“你把爷打了,得补偿。” “唔...混蛋...” 马车里喘息声渐起,马车外的小茶默默捂住了耳朵 。 她其实有点奇怪,这野王一天天怎么这么大癮头呢,一天不亲小姐就跟活不了似的,那亲嘴到底有什么好的,不就是两个人互吃口水吗? 真是委屈小姐了。 野王的口水也不知是青草味还是马粪味。 和亲的队伍行至富源镇,傅知遥有些忧心,过了富源镇便是迷雾岭,迷雾岭啊,真不是什么好地方。上辈子和亲的队伍曾在这里遭遇劫匪,劫匪只劫財,不杀人,可她和小茶却险些在这里丟了命。 这一世,还会遭遇劫匪吗? 眾人刚在富源镇找了一家客栈,开好房间连楼都没上就见一个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那人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一进门就咕咚咕咚灌了一大碗水。 旁边有人问道,“赵老六你跑什么呢,偷人家媳妇被发现啦?” 被唤作赵老六的人呸了一声,“六爷我偷娘们何时怕过。” 眾人一通起鬨,“那你跑什么?” “老子怕山匪啊。” “你说啥,咱们富源镇何时闹过山匪?” “骗你我是孙子,我今个去迷雾岭打山鸡发现很多黑衣人,那傢伙各个都拿著刀剑,嚇死我了。要不是我熟悉地形没被发现早被砍了。 也不知道他们想打劫谁,阵仗闹得老大了,估计咱们这要有肥羊经过。最近都別往那边走了,免得被顺手宰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萧破野一行人。 和亲的队伍,怎么能说不是肥羊呢? 萧破野瞅了眼一唱一和的几人,“戏演的不错。” 眾人:“......” 他们演的挺自然的啊,怎么被这草原蛮子看出破绽了? 萧破野给那速一个眼神,那速丟过去一个钱袋子,“这是酬劳,迷雾岭那边有多少人?” 打开钱袋子看了看,赵老六笑得眼睛都睁不开了,那人果然没骗他,这活还真能得双份酬劳,“我没敢离近了看,瞧著那架势一两百人是有的。” 萧破野、孟盏等人对视一眼,卫国负责送亲的正使、永安侯赵文彦和副使左驍卫將军李长明亦面容严肃起来。 赵老六说有一两百人,那实际人数应只多不少,若消息无误,这伙人就是盯著和亲的队伍来的,都知晓傅家二小姐嫁妆多。 卫帝派了五百人的卫兵护送和亲,加上草原使臣团的一百多人,贼人有心打劫应是早就打听好了自己这边的人数,他们有恃无恐必有后招。 要么实际的劫匪人数远高於六百人,要么——迷雾岭早已布置好了陷阱,滚石擂木绊马索,在特殊的地势之下防不胜防。 永安侯赵文彦也命人给了赵老六一个钱袋子,“出了这个门管好嘴,此事再不许提。” 赵老六接了钱袋子连道,“谢谢大人。” 后连同搭话那几人一起离开了客栈。 永安侯赵文彦看向孟盏等人,“各位以为该如何应对此事?” 哈鲁:“如何应对,连和亲队伍都敢打劫,派兵剿了他们唄。” 左驍卫李长明面色为难的道,“离此处最近的军营也有四百多里,我现在派人过去送信,再加上调遣兵將过来的时间,这一来一回恐怕时间不会短,怕耽搁了队伍的行程。” 哈鲁不在意的打个呵欠,“那没事,我们可以在此住上几日。” 李长明:“......” 他该如何说最近的军营也没多少士兵了,都跟你们草原打仗打光了。尤其如今卫国缺米少粮,民不聊生,怕是这劫匪里也有士兵混跡其中。 战乱又逢灾年,这种事不会少见,在富源镇这种偏僻之地就更不会少见。 巴特尔道,“可有其他道路能绕行?” 李长明:“有,预计要增加十几日的路程。” 眾人商议了一番,巴特尔和孟盏同意绕行,他们对卫国局势也有些了解,知晓李长明话里的未尽之意,哈鲁则是觉得咋著都行。 草原十部以这三个部落为首,这三人同意,其他人也不会反对。 不过萧破野身份特殊,既是此间唯一的汗王,又是新郎官,永安侯赵文彦不禁多问了一嘴,“野王以为如何?” 萧破野不甚在意,“都可。” 这便是同意了绕行。 第113章 钓死自己 晚间,萧破野带著那速悄悄出了客栈,一直在客房內留意萧破野动態的傅知遥与傅智行对视一眼,傅智行默默竖起了大拇指。 傅智行:“果然被你说著了,萧破野还真出去找赵老六他们了。” 傅知遥:“这有什么稀罕,他最是警觉。赵老六他们一走那速就失踪了,定是悄悄跟了上去。” “赵老六他们不会坏事吧?” “能坏什么事,大不了说是受人指使胡言乱语,可疑虑的种子一旦种下,萧破野自然会去迷雾岭查探一番。到时没有劫匪自然好,有劫匪也能提前防范。” 傅智行:“要是他不慎死劫匪手里怎么办?如今咱们可回不去京城了。” 这群草原恶狼都盯著自己妹妹呢,尤其那个孟盏,只要妹妹下马车,他那眼珠子恨不得粘到妹妹身上,其他人忌惮萧破野倒是还知道迴避些。 对比之下,傅智行觉得萧破野是最佳选择,不能轻易死的那种。 傅知遥一脸费解,“他就非得自己亲自查探,李將军带了那么多卫兵呢。” 傅智行一拍脑门,“是哦,我怎么傻了。” 傅知遥知晓傅智行担忧什么,决定给他吃颗定心丸,“放心吧,萧破野死不了。” 他若死了,怕是自己这盘又得重开。 上一世为啥会重开她不清楚,但她总觉得与萧破野的死或多或少有点关联。毕竟男一姜敘白和男二谢景舟都没啥异样,中间也没发生什么大事,只有萧破野这个男三大反派死了。 至於为什么他死后那么久才重开傅知遥也琢磨了,可惜没琢磨明白。 傅智行不懂,“你就这么信任他?” 傅知遥:“我信我自己的判断。” 傅智行表示无语,又问道,“你为何让我安排赵老六他们传假消息?” “迷雾岭適合设伏,我自是为咱们家人的安全考虑,这一行人就咱们家占了老弱,別人或多或少都有功夫。” “那倒是,不过你啥时候学会看山势地形了,你连京城都没出过如何知晓迷雾岭。” 傅知遥无奈,“我有舆图能看书,还有脑子。” 傅智行:“......” 傅知遥又道,“赵老六的事不必再提,你口风紧点。以后你我合作,別啥事都问,做就做了,我还得找理由同你解释,心累。” 傅智行气乐了,“你如今这王妃架子拿的倒是足,我是你二哥,你把我当手下训。” 傅知遥也笑,“你我既想长期配合,就得公私分明。於公,我发號施令你执行;於私,你是二哥我敬重。” “为啥不是我发號施令?” “我是王妃,权力更大,行事更便宜。要不你嫁给萧破野?” 傅智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s.???】 他这个妹妹,呵呵,他根本就没看清过。 如今——怕还没到原形毕露时,囂张,跋扈,还果决,刚合作就开始给自己立规矩了。 很行! “王妃娘娘还有何吩咐?没有的话属下告退了”,傅智行颇有些阴阳怪气。 傅知遥笑了,声音微甜有些討好道,“王妃没吩咐了,咱俩一起去看看母亲,出了劫匪之事怕她忧心,我们去宽慰一下她。” 傅智行指了指傅知遥,“打一棍子再给个甜枣,你翻脸比翻书还快。” 傅知遥也不解释,拖著傅智行胳膊就走,“快点,別磨蹭。” 傅智行:!!! 二妹妹从未与他如此亲近,他...他还有些小尷尬。 另一个房间里,孟盏正跟燕辞远请教,“萧破野为啥说那个赵老六在做戏?” 燕辞远抿了一口茶,“你看这客栈除了咱们別的客人多吗?” “不多。” “可有人出来走动?” “他们敢?见到咱们草原人嚇得跟猫似的。” 话一出口孟盏就懂了,“赵老六他们敢在咱们跟前閒聊天,还大声嚷嚷劫匪之事,这不正常,分明是有意为之?” 燕辞远点头,“不错。” 孟盏:“他们是受何人指使?” 燕辞远摇头,“这个不知,萧破野去查了。” “你怎么知道?” “我见那速跟上赵老六了。” 孟盏轻笑出声,“这个萧破野,就是头机敏的恶狼。” 燕辞远点头,“是个人物,二王子该与之交好,而不是为了一个女人伤了和气。” 孟盏沉默片刻,“你说的我也知道,可是吧,这心里咽不下这口气。萧破野算什么东西,也敢跟我抢女人。你看过傅知遥没有,那小模样长得,我真动心了。” “你都说了萧破野是头恶狼,为何要从狼嘴里夺食?” 孟盏也给自己倒了杯茶,学著燕辞远的样子品了品,“食物过於丰美了。” “咳,咳,”,燕辞远被孟盏这副模样闹得呛了口茶。 “你这般反应作甚,你到底有没有看过傅知遥?” 燕辞远如实道,“没有。” “我就知道,同行这一路你连马车都没下,你明个看看他,我保准你见了动心。” 燕辞远:“......我不可能对女人动心,更不可能对您看上的女人动心,尤其不会对萧破野的女人动心。” 孟盏咂摸了半天燕辞远的话中之意,然后很是不解的问道,“为何萧破野还排在我后面?” 燕辞远轻笑出声,“为一个女人惹恼一匹恶狼,不值得。” 孟盏哈哈大笑,“你又点我呢,我儘量熄了对傅知遥的心思,若实在熄不了,你想个法子把人给我抢过来。” 燕辞远重重嘆气,“我刚刚的话您是半句没听进去。” “等你明个见了傅知遥再来劝我吧,绝对好看,一等一的好看。” 燕辞远无语起身,“没兴趣,回去睡觉。” 赵老六那边,萧破野没费什么力气就问道了真相,“有人专门让你等在客栈,做戏给我们看?” 赵老六几人嚇得跪在地上,“是啊。” “你没去过迷雾岭?” “没有,那片儿荒的很,谁閒著没事往那跑。” 萧破野起身將赵老六踹到一边,带著那速骑马离开。 他將此事说与左驍卫李將军知晓,李將军傻眼了,“野王的意思是那赵老六根本没去过迷雾岭。” “既有人借他的口传信,还是要派人探查一番。” 李將军点头,“我知晓了,速派卫兵去探。” 探查的结果是山上果然潜藏了大批劫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眾人按照之前的计划绕行。绕行之路不如之前的大路平坦,颇有些崎嶇难行。 马车晃晃悠悠,萧破野有些心疼,“能適应吗?傅家女眷多,都无功夫在身,不好同那群劫匪硬碰硬。” 傅知遥:“你凑过来。” 萧破野骑马凑了过来,傅知遥张了张嘴又什么都没说,萧破野一脸无语,“你要说什么?” 傅知遥瞧了眼四周的卫兵,“算了。” 萧破野噌的一下弃马钻进了马车里,“说。” 傅知遥扑到萧破野怀里,“你抱抱我我就不难受了。” 萧破野:!!! 天杀的,这是要钓死自己啊。 第114章 诛杀孟克 萧破野瞧著怀里温柔中带著俏皮的傅知遥觉得心都化了,自己两世都被这个女人拿捏著实不冤。 然,变故就在一瞬间发生。 头顶忽然传来 “轰隆” 一声闷响,像是惊雷砸在石上。 萧破野右耳微动,“有埋伏。” 傅知遥反应极快,马车前面的小茶尚且没反应过来就被傅知遥一把薅了进来,萧破野快速踹合车门,二人配合的那叫一个默契。 小茶惊魂未定,“小,小姐,好多石头。” 这不是普通的山石滚落,而是人为的,磨盘大的青石带著碎石与尘土,直砸向队伍中央。 混乱像潮水般吞没了队伍,驮著嫁妆的骡马挣脱韁绳,拖著断裂的车辕在山道上狂奔;卫兵们结成盾阵,却挡不住从崖顶倾泻的滚石,有人被滚石砸中腿骨,惨叫著倒在地上。 傅知遥快速取出长剑欲去看母亲和二哥他们,被萧破野一把按住,“別动,有暗箭。” 傅知遥焉能不知这个,但她不放心母亲他们。 况且刚刚那一瞬她已想明白其中关窍,有些事是避不过的,就像前一世的劫匪,这一世即便绕路而行也要经歷一次。所以这一世她或许可以做点事。 傅知遥稳住心神,“我会小心。” 萧破野这叫一个气,“说了有危险,你母亲他们有那速护著。” “我不放心”,傅知遥说的简单且坚定,萧破野拦不住的那种坚定。 萧破野心梗了片刻將手中长刀扔给傅知遥,“拿好了,別出马车。” 傅知遥的马车是他专门寻来的,车顶和四周刀剑不入,车窗是唯一的薄弱点,以傅知遥的功夫当能抵挡得住,然后萧破野骂骂咧咧的出了马车,“爷还得给你卖命,上辈子欠了你的。” 他动作极快,快到傅知遥来不及把长刀还给他,快到傅知遥只能听到他的骂骂咧咧。 傅知遥瞧著手里的长刀和佩剑哑然失笑,这男人莫不是昏了头,素来不离身的佩刀也扔给自己,自己手里又不是没兵器。 小茶虽紧张却以超快的速度合上马车车门,傅知遥赶紧提醒,“后退,小心暗箭,” 小茶快速退回到傅知遥身侧,“小姐,夫人他们吉人天相。” 傅知遥拍拍小茶的手,这丫头平日里胆子小,但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护著自己、宽慰自己,“有萧破野在,应无事。” 傅知遥如此说也是在安慰自己,刀剑无眼,没有绝对的平安。但她也不会贸然出去,一来会分散萧破野的心神,平白添乱;二来,她在等。 等那个时机。 忽地,一声嘶鸣声响起,马车猛然朝著前方奔去,山路崎嶇,顛簸剧烈,同上一世一样,傅知遥觉得自己和小茶被装进了一个摇晃的簸箕中,五臟六腑都在翻腾。 可这一世又不一样,这一世她有內力,武功尚在。 傅知遥死死抓住马车侧面扶手,將小茶稳稳的揽在怀里以免她被撞伤。 她似听到了萧破野的怒吼声,可他人没能赶过来,应是被人绊住了。 忽地,马车竟离地顛起半寸,傅知遥瞥见窗外的树木飞快向后倒退,马车朝著一个陡坡跌落下去,她一提身形,拎著小茶飞身出了马车,稳稳的落在了陡坡之下的一小块平地上。 两道身影紧隨在她与小茶身后落地,而后便是轰隆一声巨响,硕大的马车也落於平地之上,一时间尘土飞扬,就是这一瞬间,傅知遥快速出剑,直奔其中一道身影刺了过去。 孟克刚立稳身形,正惊嘆於这王妃居然不是三脚猫的功夫就迎来了当头一剑,那剑来得又快又狠,剑尖破风的锐响直刺耳膜。 他哪里敢多想,本能地向左侧翻滚,腰间的佩刀还没来得及出鞘,后背已重重撞在山道旁的岩石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傅知遥没刺中孟克,手腕快速一转,剑尖贴著地面划出一道银弧,直削孟克的脚踝。孟克惊出一身冷汗,猛地向后弹起,靴底擦著剑刃掠过。 他总算抽出佩刀,“当” 的一声架住第二剑,两柄兵器相撞的力道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不由自主地颤抖 —— 他原以为这王妃不过是花拳绣腿,却没料到她的剑法如此刚劲,內力如此深厚。 “我竟小瞧你了”, 孟克嘶吼著挥刀向傅知遥的肩头砍去,试图逼她后退。 可傅知遥却不闪不避,反而欺身向前,左手按住他握刀的手腕,右手持剑顺著刀身滑下,剑尖骤然转向,直直的插进了他的胸口。 孟克瞳孔骤缩,只觉胸口一凉,低头望去,青钢剑已从他的前胸穿透,剑尖沾著的血珠顺著剑刃缓缓滴落。 傅知遥手腕一拧,剑身在他体內搅动,孟克闷哼一声,佩刀 “哐当” 落在地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这一切只在三招之间,紧隨傅知遥而来的那名劫匪都被惊到了,傅知遥抽出长剑看著那劫匪冷然一笑,这人...她上辈子也见过。 就是一个武功稀疏寻常的劫匪,可杀他傅知遥和小茶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因为那时她失了武功 ,被傅慎洲下了毒。 后来她与小茶好不容易杀死了这个劫匪,才发现等待他们的是另一柄屠刀。 孟克如一条毒蛇等待多时,他狞笑著道,“我还以为你们得被这劫匪杀了,没想到他这么不中用。” 他更是笑得一脸猥琐,“你这般容貌本该带回去享乐一番,可惜了,我小妹定然不喜。” 然后孟克的长刀砍向自己,她拼尽全力躲,身侧的小茶却扑到了自己身上,替自己挨了这一刀。所幸这刀没伤到要害,而远行路上的刀伤反覆发炎,小茶的命险些交代了,后来小茶落下了终身病根。 所以傅慎洲那三刀,是她的报復,也是她帮小茶討要的利息。 傅知遥丝毫没敢迟疑,一剑了结了这个不中用的劫匪,又拉过劫匪,將劫匪的长剑刺进孟克原本的伤口,做成了孟克被劫匪杀死的假象。 耳边忽然响起一声闷笑,“多此一举。” 傅知遥心里一惊猛然回头,竟是燕辞远! 第115章 实话实说 她不由心惊,萨仁一家在敕勒部的权势很大,若是被他们知道她杀了孟克,她全家死期不远了。 她没想过杀燕辞远灭口,因为很难,几乎没可能,燕辞远武功很高,她不可能在短时间內杀了他。 傅知遥刚要开口,便听到一声呼喊声,“王妃,王妃。” 又是这熟悉的叫喊声,上一世便是这两句王妃救了她和小茶的命,此人名唤哲別,为人忠厚热心肠,在敕勒部颇有威望,忠於萧破野却也同孟克交好。 上一世孟克对哲別有顾忌及时收刀,他若不收刀,哲別会为了保护自己与孟克动手,显然孟克不愿意將刺杀自己的事闹大,他想的是路上徐徐图之,再杀自己。 不过自己小心谨慎,后面的行程有意识的跟著哲別或李將军,没再让孟克找到机会。 傅知遥见哲別过来惊慌无措的喊道,“劫匪杀了人,他好像不行了。” 哲別三步並作两步跑到孟克身前探了探孟克的鼻息,眼中无限伤痛,“想不到你竟客死他乡。” 傅知遥由小茶扶著立在一旁低泣不语,秉持一个少说少错的原则,眼神却是看向一旁的燕辞远。 二人眼神交匯,燕辞远似笑非笑,傅知遥心里骂了句黑心肝。她直觉燕辞远不会出卖自己,因为他会来找自己谈条件。 哲別不禁看向燕辞远,“燕公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似是不愿意相信孟克就这么死了,尤其是在燕辞远眼皮子底下被杀死,这怎么可能? 燕辞远没说话,依旧笑著看向傅知遥,整的哲別也跟著看向傅知遥。 傅知遥心里这叫一个气,看尼玛,不能说句人话吗? 这样的眼神,这样的僵持已经让哲別心中起疑,他试探的问燕辞远,“可是有內情?” 傅知遥:!!! 燕辞远瞧著傅知遥那无语的眼神不禁轻笑出声,“我来晚了,来时孟克已经死了。” 燕辞远的笑声落在哲別耳中甚是刺耳,但他不敢惹燕辞远,此人武功极高,且是瀚海部汗王跟前的大红人。 不过哲別也是个实在人,心里有疑问便说了出来 ,“那你一直看我们王妃做什么?” “你说这个啊,你们王妃长得好看,我一时看直了眼。” 哲別:“......” 傅知遥:信你有鬼。 这黑心肝上一世一辈子没近过女色,这辈子会看自己直了眼? 哲別再度试探著问道,“孟克他,怎么死的?” 傅知遥:这是怀疑自己了。 她就说得隱藏本性吧,因著傅华章母子的事,自己这心狠手辣的名声算是落下了。若自己还是娇滴滴的王妃,谁閒著没事会疑心到自己身上。 燕辞远瞧著傅知遥淡淡开口,“如你所见。” 哲別:“......” 这算是什么答案? 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此事有古怪,可是这种怀疑又毫无理由,王妃閒著没事杀孟克做什么,她又不知道孟克是萨仁家的,更不知道萨仁家的弯弯绕。 但他的直觉一向很准,孟克的死有蹊蹺。 若是这位王妃心怀不轨、居心叵测,让他得通知汗王提前防范才是。 哲別再次同燕辞远確认,“是劫匪杀了孟克?” 燕辞远幽幽开口,“不然是谁。” 哲別:“......” 他总不能直接说自己怀疑自家王妃。 傅知遥这叫一个气,这个黑心肝非得绕来绕去的说话,不就是想震慑自己拿捏自己吗?喜欢玩猫捉老鼠那一套,结果呢...大意失荆州! 上辈子就因为大意被自己一刀噶了。 这辈子又跑自己跟前作死来了。 不过这货確实有作的实力,上一世若不是自己暗中恢復了武功,他定不会大意被杀,那样的话天下姓姜姓晏还不好说。 哲別又看向傅知遥,“劫匪是王妃杀的?” 傅知遥刚要说话,萧破野一个纵身到了傅知遥面前,他上上下下將傅知遥好一通打量,然后......怒吼声传来,“不是让你好好在马车里待著,你瞎跑什么,你要嚇死我吗傅知遥。” 傅知遥:“......” 无助的指了指地上已经侧翻的马车。 萧破野:!!! 更气了,又是一通劈头盖脸的吼声传来,“老子护你一个就够了,非让我去管別人,老子是卖给你了吗?別人倒是没事,你差点小命不保。 马车都摔成这样,你是不是差点摔死?以后再敢给我唧唧歪歪老子弄死你。” 傅知遥:!!! 他骂她? 他居然骂她!!! 上辈子都没挨过骂。 她想一剑攮死这狗男人,谁知萧破野的吼声还没停,“你个蠢货,傻缺儿,谁的命能比你的重要?” 傅知遥晕了,气晕的,气的装晕。 忒没面子了。 小茶赶紧接住傅知遥,“小姐。” 傅知遥睁开眼又闭上了,提醒小茶自己没事,这么一睁一闭的萧破野也看到了,一边捞起傅知遥抱著一边接著骂人,“还跟老子装晕,骂你两句你还不乐意了,老子找不到你差点急死。 你个蠢女人,笨蛋玩意。” 傅知遥:“......” 真听不下去了,要不是为了一会演出戏她绝对跳起来跟他对著吵。 如今...算了吧。 傅知遥一手勾住了萧破野的脖子,一手捂住了萧破野的嘴。 萧破野:“......” 闭嘴了。 燕辞远瞧著远去的两人嘖嘖两声,“手段高啊。” 哲別:“你说什么?” 燕辞远拍了拍哲別的肩膀,“好好跟著你们王妃混,別分不清东南西北风。” 容易被弄死。 哲別:??? 他说啥呢? 被萧破野抱著的这一路傅知遥快速復盘,刚刚杀人有没有留下破绽?答案是有,燕辞远就是最大的破绽。 上一世燕辞远虽隨行车队,却没在这个节点出现,这一世他出现有两个可能,要么剧情发生了偏离,要么...上一世燕辞远也在,他只是没露面而已。 上一世他没必要同自己这个娇软的王妃合作,他应是选择了孟克,因为他拿到了孟克欲刺杀王妃的把柄。而自己这个被刺杀的王妃,当时怕孟克破罐子破摔一不做二不休连声张的勇气都没有。 所以燕辞远不会选择自己。 而这一世是自己被捏到了把柄,且表现出了可取之处,所以他故意摆出那个模稜两可的死態度,定是等著同自己谈条件呢。 哲別那里已经起疑,这事...自己確实糊涂了,难怪燕辞远说自己多此一举,杀完人直接跑不就行了,到时候孟克爱是谁杀的就是谁杀的,自己一问三不知都好过如今。 孟克的尸身定要运回草原,若是仔细查探伤口,以萧破野的精明程度定能发现与自己的佩剑吻合。 傅知遥再一次骂自己蠢,同样是穿越的,她怎么比那些聪明的大女主差那么多。她不禁反省,自己有时容易被上一世的剧情框住,之前刺杀萧破野是,如今故意偽造孟克与劫匪互杀的场面亦是。 她虽掌握先机,但总是不由自主根据上一世的剧情做出应对,这不对,不该如此。 这么做先机反而会成为制约。 想明白这一点,傅知遥决定了,她要跟萧破野实话实说。 第116章 拈酸吃醋 二人返回时杀戮仍未止息,但局面已经被控制住。 確认母亲他们都平安,傅知遥总算放下心来,她很懂事的对萧破野道,“你先去忙,部落这边你得去主持局面。” 这边那速等人也把马车弄回来了,萧破野让傅知遥进马车里等,傅知遥乖巧进了马车。 萧破野没好气道,“等著我。” 傅知遥乖巧点头。 萧破野走两步又回头道,“哪都不许去。” 傅知遥再度应下萧破野又指著小茶道,“看好你主子,她再乱跑本王唯你是问。” 小茶连声应是。 车旁那速已经待命,萧破野嘱咐,“护好这死女人。” 那速:“......是。” 傅知遥:“......” 她是死女人。 安下心来,傅知遥有些欢喜,她终於杀了孟克,亲手给小茶报了仇。 她不后悔刚刚没有去救母亲他们,而是选择去杀孟克,因为这孟克是毒瘤,是恶犬,儘早拔掉傅家人才安全,否则傅家人到了草原定会遭受算计。 孟克是萨仁家的长子,在敕勒部身居要职,留不得。 萧破野回来的並不慢,这种情况就是快速杀退敌人,带走自己的伤员,儘早离开是非之地,以免遭遇第二轮偷袭。身份贵重如孟克这种尸身要带回草原,身份低微如普通卫兵,死了也就死了。 战乱时期,死人已是常態。 傅知遥瞧著萧破野回来嘆了口气,然后开始落泪。 小茶很有眼力去了马车外面,如今外面已经安全了。 萧破野的火气还没消下去,“別跟我装可怜,这点小阵仗嚇不到你。" 傅知遥:“......” 好好好,又是傅华章母子的后遗症。 不过她玩的本也不是这个,她一边流泪一边道,“萧破野,我杀人了。” 萧破野微愣片刻后感嘆道,“这事儿搁你身上也不稀奇了。” “我杀了孟克。” 萧破野:!!! 难怪刚刚哲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原来是这事,这蠢女人怎么还留下了把柄,笨蛋。 傅知遥一副豁出去的模样,“人我杀了,要杀要剐隨你,你想给他家人交代我隨你去草原认罪,能不能放了我家人,他们是无辜的。” 萧破野:“......” 琢磨了半晌方才开口,“你故意玩这一手是想让我放走你家人,然后我手里没人质了你再跟我作天作地?” 傅知遥:“......" 万万想不到他是这种理解能力。 傅知遥险些破功,深吸一口气,“你就会奚落我,萧破野,你总是这样。” 萧破野理解不了了,“我哪样了?” “你不尊重我,我说东你说西,我说打狗你骂鸡。我如今正因为孟克的事情忐忑,你非说什么人质,你要气死我了。” 这话一出萧破野鬆了一口气,原来不是为了让傅家人脱身,那就好说。 “你杀孟克做什么?” 傅知遥看著萧破野,有些哀淒的道,“他欲杀我,你知道吗?” 萧破野:!!! 他不知道,真不知道。 他只记得孟克对小骗子心怀不轨,却不知他欲杀小骗子。 他一阵后怕,“可是真的?” 傅知遥心里一阵自嘲,上一世清算孟克时自己正噁心萧破野在最浓时,也懒得跟他说孟克曾欲杀自己之事,她一天天做戏够累的,无意义的话真是懒得同萧破野讲。 如今,只能用呵呵二字表达傅知遥的心情。 “我何必骗你?我在马车里等你,马似忽然受惊,拉著我和小茶一路乱撞。后来马车侧翻的间隙我抱著小茶跳出马车,我刚刚落地便发现了孟克和一名劫匪。 孟克欲杀我,被我反杀了。” 萧破野沉声道,“我之过。” 本想著回草原再处理了萨仁一家,如今竟让孟克先对小骗子动了手。 瞧著萧破野这表情,傅知遥心道成了,她眼泪扑簌簌的落下,一言不发,只看著窗外。 这副心灰意冷的模样落在萧破野眼中让他既心疼,又自责,自责没能护好她,重活一世居然连孟克都没提前防范,他该死。 心疼的,是她上一世初入草原的孤苦无依,也是这一世她將入草原的忐忑不安。 她终究不是草原人,没有安全感,他该多给她一些依傍才是。尤其那个婢女小茶,关键时刻还得小骗子护著她,真不中用。 萧破野將傅知遥揽入怀中,傅知遥一言不发,只默默流泪,萧破野快心疼死了,她这副模样还不如指著鼻子骂自己呢。 “你不哭我送你个礼物。” 傅知遥声音中儘是失意,“我不要。” “你二哥的官职,不要?” 傅知遥:!!! 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露出几丝茫然,几丝惊喜,“你说真的?” “自然,爷什么时候骗过你?” 傅知遥似是被感动到了,扑到萧破野怀里小声哭泣,“萧破野,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萧破野唇角勾起,“你是我媳妇儿,不对你好对谁好。” 傅知遥心道你媳妇儿多了,话不能这么说,她带著哭腔撒娇,“还没大婚呢。” “大婚与否,你都是我妻”,萧破野颇有些认真的道,上辈子她就是她妻,这是命定的缘分。后面出了变故...自己这一世活久点。 以后除了他们彼此,他谁的命都不救。 傅家人的命他也不救了。 他只想守著她,刚刚差点嚇死他。 “说件正事。” 傅知遥:“你说。” “你那个婢女太差劲了,等回了草原爷再给你添一个,添个会武的,能保护你。” 傅知遥:!!! 心底那个答案呼之欲出,应是阿枣吧,陪了她十八年的阿枣。 她很想她。 按捺不住心中的雀跃,傅知遥装作不经意试探道,“她好看吗?有我好看吗?喜欢你吗?” 萧破野:“......” 这问的什么破问题,世上还能有人比她好看? 不过足见小骗子在意自己,这一点萧破野是满意的,“当然不喜欢我,喜欢我的人岂能放你身边?” 这,傅知遥一下子就不满意了,她推开萧破野,“倒是我问错了,喜欢你的人自然要搁你自己身边留著,哪能给我做婢女。” 无关紧要的醋,既不会让男人心烦,还能让他自我感觉良好,这醋傅知遥得吃。 果然萧破野哈哈大笑,“怎么还学会拈酸吃醋了?” 第117章 顺竿爬 “谁吃醋了,我没有”,傅知遥气鼓鼓。 萧破野被逗得拿手指轻轻戳了一下傅知遥的脸颊。 傅知遥:"......” 她表示很无语,上一世没这齣啊,上一世自己好像更贤惠些,这一世...额,撒娇微多。 傅知遥汗顏片刻,哀嚎片刻,最后把责任归结到了萧破野身上,都怪这死男人喊打喊杀的总是难为自己,她也是被迫撒娇,这死男人就吃这套,怨她吗? 她只是想达成目的而已。 许是觉得好玩,萧破野又戳了下傅知遥另一侧脸颊,这傅知遥忍不了了,“萧破野,你有完没完?” 萧破野定定看向傅知遥,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大笑出声,“哈哈,傅知遥,哈哈哈哈。” 傅知遥:??? 好笑吗? 他笑什么呢? 萧破野也不解释,只把傅知遥按倒怀里亲了几口,然后略开玩笑略带深情的道,“傅知遥,我们快大婚了。” 然后...傅知遥懂了。 上一世两人同房自己总是招架不住,然后实在被逼急了自己就会说,“萧破野,你有完没完。” 傅知遥这叫一个无语,这死男人的脑子啊,总是想不该想的事,虽参破了她还是得假装不懂,“別笑了,我还有一件事同你说。” 萧破野笑道,“说。” 傅知遥翻了他一眼,笑起来没完没了的,真烦。 “我杀孟克被燕辞远看到了。” 这话一说萧破野不笑了,他眉头微锁,“他没拆穿你?” “没,我觉得他不怀好意,他模稜两可诱导哲別疑心我,又不拆穿我。” 萧破野难得给了傅知遥一个讚赏的眼神,“长脑子了。” 傅知遥甜甜一笑,“我这是近朱者赤,守著王爷变聪明了。” “恩,孺子可教”,萧破野这叫一个满意。 傅知遥故意道,“你说他想做什么?” “留个把柄,必要时威胁你为他做事。” “为什么?” “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东西。” 傅知遥:好吧,已经可以確信萧破野也是重生的了。 上辈子的燕辞远,那可真是唯恐天下不乱——还挑起了天下大乱。 心肝黑的狠。 萧破野忽然想起什么,唇角勾起,“那就是个黑心肝,少与他来往,有什么事隨时知会我。” 傅知遥故意道,“黑心肝?” “有人给他取的外號。” 傅知遥:“......谁取的?” 萧破野微顿片刻,瞧著傅知遥似笑非笑的道,“一个小骗子。” 傅知遥:!!! 这么当面蛐蛐人真的好吗? 你以为只有你一个重生是吧! 狗眼看人低。 不过她为何在萧破野这得了一个小骗子的雅称,不应该啊。 “谁是小骗子?” 萧破野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以后介绍你认识,反正很会骗人,很不安分,很调皮。” 傅知遥:“......女的?” “恩。” “你喜欢她?” 萧破野没回答傅知遥这个问题,而是亲了她一下,“本王喜欢你。” 傅知遥:!!! 他他他,他居然表白了。 上一世也没这齣啊,他从未说过喜欢她,他二人就是顺其自然的大婚、圆房、生孩子、带孩子,一起打天下,中间夹杂著他各种纳妾生亲儿女认乾儿女。 这一世咋著了,精神微错乱啊。 瞧著傅知遥呆愣愣的看向自己萧破野敲了一下傅知遥额头,“傻了?” 傅知遥微尷尬笑笑,“没。” 她其实不太信,话赶话说出来的喜欢,不必当真。 况且他的喜欢——呵,她无福消受。 傅知遥不想继续这种尷尬,遂转移话题,“哲別已经怀疑我了,还有燕辞远,他的目的既是威胁我,暂时应不会胡说八道。” 萧破野又道,“此事我已知晓,你不必担忧。“ 傅知遥:??? 这么简单? 不过她深諳一个道理,不该问的不问,恪守本分。 上辈子是真的恪守本分,这辈子是表达恪守本分。 傅知遥小心翼翼的扯了扯萧破野的袖子,乖巧无限的道,“给我二哥什么职位比较合適?” 萧破野轻笑出声,“憋坏了吧。” “什么啊。” “憋到现在才问职位。” 傅知遥笑,“就知道瞒不过王爷,一眼就被你看穿,是不是显得我很笨。” “你不笨,是爷经得事太多了。” 傅知遥:呵,又喘上了。 这男人很喜欢被自己拍几下马屁。 傅知遥一副心疼模样,以手轻轻摩挲著萧破野的脸颊,“经歷了那么多事,你可受过伤。” 萧破野微有畅然,“无碍,都过去了。” 活了两世,也只有小骗子真心心疼他受过的伤,別人,呵 ,要么盼著他死,要么假模假样,他一受伤恨不得呼天抢地哭死过去,假的令人作呕。 “那你以后不许受伤了”,傅知遥心疼了拉住了萧破野的手。 萧破野认真道,“好。” 二人靠在一起依偎了一会,萧破野道,“你打算让你二哥做什么?” 她既提出,绝对不会无准备,这个女人向来谋定而后动。 傅知遥也不卖关子,“我查了草原的资料,有一个通商別乞的职位很適合二哥。” 萧破野乐了,“难怪你瞄准了董家,这是提前给你二哥把路铺好了。” “也把咱们部落的路铺好了,银钱铺路,粮草充盈,还有什么事能难到王爷?” 萧破野眉头微动,小骗子说到点子上了。 敕勒部积贫已久,他之前先后两任汗王都不善搞钱搞粮,若给他足够的银钱,三年內他便可制霸草原,如今他確实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重生归来,他已想好了应对之策,如今小骗子又拋出了董家,简直是如虎添翼,敕勒部必能快速崛起。 傅知遥又道,“通商別乞归物资监管辖,由我任命二哥也省得草原其他人对你不满,若有非议你就往我身上推,我搞不定就仗著王妃身份去你跟前哭,然后你给我撑腰。” 草原与汉地不同,草原男人护短给媳妇撑腰天经地义,到时候就是傅知遥哭嚶嚶,萧破野被迫出面调和各方关係,如此眾人看在萧破野的面子上只能给傅知遥几分顏面,退一步。 而一步以后便是无数步。 待过了前面的阵痛期,她与二哥已经能做出成绩,他们带著大量银钱粮食加入部落,本身就是一大功绩,只是这功绩要让有技巧的让人们看到,算到他们兄妹头上,记他们的情,而不是让他们得到的理所当然。 闷头办事不是傅知遥的风格,她要高调做事。 萧破野被傅知遥逗乐了,“连对策都想好了。” 傅知遥:“可还有需要完善之处?我也想不了许多,反正有紕漏你给我撑腰。” “恩,爷给你撑著。” 傅知遥忽然侧过身,从马车侧柜拿出一个精致的布袋子,又从里面取出一个香囊,微羞赧的递给萧破野,“你不许嫌我手艺不好。” 萧破野一下子来了精神,这熟悉的绣工,上一世他的所有香囊都是她亲手绣的。 真好。 他的妻又回来。 “给爷繫上。” 傅知遥细心的给萧破野系好,“萧破野,说你喜欢。” 萧破野笑出了声,“爷喜欢。” 傅知遥也笑,笑得甚是满足。 萧破野端详著香囊感慨,“若你早些拿出香囊,爷早就允了你二哥的职位。” 傅知遥不赞同,“我希望王爷同意给我二哥职位是经过衡量后觉得能给,他可胜任,才不要王爷一时欢喜给了过后又后悔。” “你还挺有原则”,萧破野忍不住笑道。 “自然有原则,小女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萧破野故意逗傅知遥,“原本还想著再给你点奖励,你既如此说,那便算了。” 傅知遥微悔微遗憾:“......我大哥的官职是不是没了?” 萧破野:!!! 他是这个意思吗??? 她她她....可真会顺竿爬啊! 第118章 还乾净 萧破野觉得此刻自己该闭嘴为妙,否则一禿嚕嘴傅智礼那个书呆子就成了他敕勒部的官了,这他实在不好跟部將们交代,也没法跟草原其他部落交代。 大家同仇敌愾对抗卫国呢,结果自己抢回来个王妃宠到没边,她自己得道哥哥们还跟著升天,多少有点打草原各部的脸,就跟卫国女子多贵重似的,这事定有人看不过去。 宠小骗子那是必须的,但是得低调点。 於是萧破野一侧身躺了,背对著傅知遥。 假寐,开启拒绝閒聊模式。 傅知遥顺手给萧破野揉捏肩膀,“刚刚杀人辛苦了,我给你揉揉。” 萧破野直接破了功,被傅知遥逗乐了,“傅知遥,马屁是这么拍吗?” 傅知遥一边不轻不重的给萧破野揉肩一般温软的道,“那怎么拍?” 萧破野:“......” 还是闭嘴吧,免得又进坑里。 傅知遥娇娇柔柔的声音又飘进了萧破野的耳朵里,“我是这么想的,我一个和亲的女子,乍到草原就占了物资监的职位,定有部將们不满。 加之我二哥也被授予了官职,此事你得给部族百姓们一个交代。” 萧破野微侧头瞥了傅知遥一眼,这是要换骗术了啊。 傅知遥继续道,“我想著要赏罚分明,王爷明面上赏我们是给这丰厚的嫁妆和董家的財富一个交代,但是傅家是汉人、是人质,你得罚啊。” 萧破野:“......” 前面好像有个坑。 脑子中已经有了画面,他前面有个大坑,自己正犹豫著要不要跳呢,小骗子拎著自己就把自己搁坑里了。萧破野恨恨的抓过傅知遥的手轻咬了下,这个磨人的小骗子。 “哎疼。” “不疼你不长记性。” 傅知遥心道疼了我也不长记性,“我大哥博览群书,学识渊博,我初入草原时他给我准备了很多书籍。” 这,萧破野耳朵开始支棱起来。 傅知遥开始掰著手指头数,“什么粮食的储存方式,怎么保管不长芽不发霉啊,还有什么牲畜如何预防瘟病啊。 好像还有医书,草药的形態画的可清楚了,你们草原那边也有不少珍奇药材,只有少数医者会找,且没有形成书籍吧?” 萧破野:得,这是衝著自己要害来了。 上辈子这些事都是小骗子做的,她做的很好,自己也没操心过,重活回来,嘿,他还真不会! 傅知遥又道,“你说我那个书呆子大哥,閒著没事居然还研习草原文字,要是他把这些汉文的书籍译成草原文字,再挑一批学子传授之、宣扬之,对敕勒部有用吗?” 萧破野都被气乐了,颇有些咬牙切齿,“是不是还精通健全的仓廩管理,能造册户籍,合理分配粮草,让各家不至於分配不公,就算不温饱也不至於饿死在灾年。” 这些事上一世也都是小骗子做的,她极擅长管理这些事项。 傅知遥不乐意了,“我大哥就一个人,你想累死他啊。你刚说这些是我物资署的职责所在。” “你不是说要罚吗?既要罚人,我还能让傅智礼清閒了?” 傅知遥转了转眼珠子,“要不你罚我三妹妹吧。” 萧破野:“......一会是不是还得罚你母亲,罚你三弟。” 傅知遥乐了,“那不用,我母亲私下配合我二哥就是了。我三弟...算了,我也不是个任人唯亲的,我任人唯贤。” 萧破野被逗得直乐,“对对,亲中选贤,选来选去你傅家人人有实权,就甩下一个人。” 傅知遥也笑,笑得又娇又纵,“谁让我们家人都能干呢。” 萧破野直接板了脸,“哼。” 傅知遥知道这男人又开始拿腔调,也不急,只循循善诱,“我那个三妹妹干別的不行,讲吃食是一等一的。你看你们草原那边的饮食多肉少粮,到了冬天是不是容易积食? 完全可將储存的糜子、燕麦与晒乾的野果、肉乾混合煮杂粥,又耐饿又养胃,其实草原上很多东西不是不能吃,是你们不会吃。 你让我三妹妹来,保证把你们草原的物资发扬光大,吃出花样来。” 萧破野:“草原的食材和尚书府的食材能一样?” “这你不懂了吧,在吃货眼里,说不准草原上的食材更有可作为的空间。” 这话傅知遥不是瞎说,在吃食一途上傅知言的造诣可算是登峰造极,且食材不忌,她常常和后厨的婆子打成一片,时不时托人弄点农户家的山货进来。 傅知遥又道,“你们草原人一到了冬天就是疾病高发期,你想想多少孩子熬不过去,其实就是饮食有问题。 你把这活交给我三妹妹,咱们路上再寻两个稍微懂药理的医师配合她,保准把你们草原娃娃养的高高壮壮、肥肥大大、蹦蹦跳跳。” 萧破野眉微皱,略带嫌弃的道,“都什么破词儿。” “健健康康,行了吧。” “差不多吧。” “那就这么定了,你真好”,傅知遥边说边吧唧一下亲了萧破野一口。 萧破野......到嘴边的话被堵了回去。 罢了~ 就这样吧! 傅知遥继续巩固成果,“你以后別把佩刀给我了,你不带兵刃衝出去我都快嚇死了。我有佩剑的。” 萧破野不以为意的道,“爷隨手抢个佩刀用就是,不会有危险。” “那也不行,抢来的佩刀哪有自己的顺手。” 萧破野揽著傅知遥笑,“恩,还是自己媳妇儿好,抱著得劲。” 傅知遥:“......” 戏都有点不想演了,又被噁心到了。 她似笑非笑的道,“之前抱著谁媳妇儿了?” 萧破野:!!! 心里快速敲响警钟,自己这张破嘴胡说八道什么了,他就是感慨一句,上一世后面她都不怎么让自己抱了,说什么喜欢吃斋礼佛,不想行逾越之举对神明不敬。 呸! 別人他又不想抱,他就喜欢抱她,什么都不做心里都舒坦。 別的妾室,他其实没把她们当自己女人,他心里她们是財物,是工具,联姻的工具或是生儿育女的工具。 萧破野微急又微不自在的道,“没抱过別人媳妇儿,我还没大婚呢。” 草原男子不在意什么忠或不忠,但德行好的男子会把第一次留到大婚,而不是乱搞男女关係。大婚后有了正妻才是一个男子正式成为男人的標誌。 他这一世,还乾净。 第119章 麻烦了 萧破野忽然有些討厌上一世的那些经歷,他不觉得自己错哪了,可小骗子很介意,她嫌自己脏啊。 那是他不愿面对的过往,一想起来就从心眼里膈应。 傅知遥不想纠结这个问题,上一世的那些事还歷歷在目,如今却来纠结这些做什么? 掩耳盗铃? 徒增噁心罢了。 她早就不在意了,上一世已然想开,这一世...趁著他还乾净培养自己的势力,让自己有对他说不的实力和底气。 若是可以,她希望承翊和承瑾还能回来。 按道理来讲承翊是能回来的,她们大婚后不久就怀上了承翊,可承瑾...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忍著噁心再去同他生下承瑾。 上一世怀上承瑾时,他已经脏了。 是更爱自己还是更爱承瑾? 傅知遥不想纠结这个问题,如今就是走一步算看一步。 瞧著傅知遥发呆萧破野有些紧张,“你想什么呢?” 傅知遥回神,笑笑,“想以后的生活。” “厨子带了,衣服用品拉了不少,我让荆武买了两个汉人裁缝给你做衣服,吃食材料到时候让你二哥给你从汉地运输。住所我让人照著你的习惯改良了,浴室建的甚大,保证让你用的舒坦。 再给你拨一队护卫,保护你的安全,还有个武婢,是个实在丫头,还有你那柄破剑,力道大点的箭矢立马射断,到草原赶紧扔了,爷有把上好的宝剑,一併给了你。” 傅知遥心念又是一动,是月魄。 是上一世自己很喜欢的一柄剑,却一直被她束之高阁。 她甚少主动同萧破野討要什么物件,但月魄她真心喜欢,萧破野还意外的问她为何要宝剑,她说喜欢月魄的名字,他便笑著给她了。 可惜她一直隱藏武功,那月魄上一世她一次都未曾用过。 及至萧破野死,月魄仍在草原,而她再未回过草原。 呵,三十八天,也来不及走个来回!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说到这萧破野似有得意感,“爷的刀叫寒轮,与月魄是一对儿,寒轮与月魄由同一块陨铁锻造,是一个师傅的手艺。” 傅知遥似是十分感动,“衣食住行我不挑的。” 萧破野:不挑个屁。 刚到草原的时候是不挑,颇有一副入乡隨俗的架势 ,后来她自己掌了权,衣食住行精致的很,这女人很会享受生活。 他也喜欢她那股子精致的劲儿,她房间的一个小摆件都尽显雅趣。虽然他也不太懂那些玩意,但是他就是喜欢她的房间,总是觉得赏心悦目。 这小骗子...其实哪哪都好。 “劫匪很厉害吗,连你都被绊住了?” 这一点,傅知遥確实很疑惑,上辈子的劫匪算是一群乌合之眾,这辈子竟能让萧破野眼睁睁看著自己的马车失控却不能第一时间过来。 “不是普通的劫匪,是江湖上的杀手组织?” “杀手组织?” 不应该啊,她明明见到了上一世那个劫匪。 萧破野点头,“三拨人联合了,一拨像是乌合之眾,一拨像是军中人,另外一拨像是杀手组织的。” 幸好荆武他们已同自己匯合,否则单靠自己和那速怕是护不住傅家上上下下这么多人,如今卫兵和草原各部皆有伤亡,唯有敕勒部只死了孟克一人。 傅知遥目瞪口呆,这是上难度了? 上一世劫持她这个菜鸡,所以来一群普通劫匪;这一世有萧破野这个大魔王坐镇,所以来了三拨合作的?这这这,遇强则强,天命老头挺会玩啊。 好像就是得让她翻次马车,让她被孟克算计一次。 “怎么了?” “在想敌人是谁。” “孟盏已经派人查了,赫拉部和阴山部在卫国也有些人手,或能查到幕后之人。” “你呢?你有势力在卫国吗?” 据她上一世的了解,並没有。 萧破野答得直接,“我没有,暗哨这种东西得多年经营,我身后无人,十五岁前习武走天下,后来就是想办法弄了个汗位过来 。” 这个傅知遥懂,她只是想证实一下。 萧破野幼时过的並不算好,父亲不疼母亲不爱,看似出身高贵却混了个身后无人。 但她得装作不知,“你是汗王,怎会身后无人?” 萧破野笑笑,“这些事回头跟你说,如今最紧要的事是你我的大婚。” 傅知遥:“......好。” 她能说什么? 她已无退路,唯再次向前。 齐国皇宫。 姜墨出听著侍卫统领隱珏的匯报气乐了,他轻飘飘念道,“傅知遥?” 似是在询问是否这个名字,他可有听错。 隱珏恭谨道,“回主子,是叫傅知遥。” 旁边坐著的姜长庚笑著打哈哈,“自作孽,哈哈哈。” 姜墨出给了姜长庚一个白眼,又道,“竟拿顾明彻那个窝囊废来噁心朕。” 姜长庚咋舌,“完嘍,这傅丫头口无遮拦惹了大祸事。” 姜墨出微疑惑,“傅丫头?” 姜长庚呵呵一笑,“我不是收了个小徒弟,同那小丫头有些渊源。” “我说皇叔祖怎么有兴致来朕这里,闹半天是做说客来了。” 姜长庚陪著笑脸道,“受人之託,忠人之事。” 傅知遥说顾明彻的那句【陛下可愿为国献身】和【齐帝当能瞧上】似长了脚、生了翅,从京城到州府乡野,从卫国到楚齐,街头巷尾无人不知。 实在是这八卦过於劲爆了,那两位...一位是卫帝,一位是齐帝,这这这,年度最佳断袖组合啊。 已至齐国的谢景舟自然也听说了,因著姜长庚的缘故他与齐帝姜墨出见过两次,依他所见,这位帝王並不像传闻中那般温良。 他怕姜墨出报復傅知遥,便求了自家师傅出面斡旋。 姜墨出微微勾唇,“一个小丫头的胡言乱语,朕不会放在心上。” 姜长庚眉头微蹙,姜墨出这话...不对劲。 別人都说齐帝仁厚宽和,唯有他这个看著姜墨出长大的叔公知道,这侄孙儿的心性最是顛倒,骨子里还藏著几分疯戾。 他越是笑得和煦坦荡,眼底压著的杀意就越重;他说不放在心上——说明那逆鳞已被触得生疼。 他要是当著自己面骂傅知遥几句那这事就算揭过了,可如今他这副態度,还刻意用【小丫头】称呼傅知遥——这这这,事情麻烦了。 第120章 朕喜男子 姜长庚苦笑著打哈哈,“看来今日是老臣托大了。” 姜墨出:“捡来的徒弟,您倒是上了心。” “那孩子我一看便欢喜。” 姜墨出似是很赞同姜长庚的说法,“皎皎君子,泽世明珠。这样,中书舍人有个缺儿,赶明个让谢景舟赴任。日常替朕擬些文书、参详些朝政,朕也能指点他几分,让他將来为大齐效力。” 姜长庚:“......臣谢陛下隆恩。” 那孩子胸有韜略亦有远志,是该进入朝堂一展抱负。 他其实想留谢景舟几年,一是磨磨他的心性,免得他少年锐气;二嘛,自然要提点一二,带他看清这朝堂的门道,大齐朝堂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谢景舟对各种派系关係並不了解,很容易遭人算计、捲入是非。 可如今姜墨出已然放出话来,他不能再拒绝,否则就是绝了景舟在齐国的仕途。 卫国他是回不去了,有他为傅智行兄妹发声那一出儿他便回不去了,卫帝顾明彻不可能再重用他,不报復都是好的。 谢景舟也是看清了这一点才很是情愿的跟他来了齐国。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那孩子也是至情至性之人。 “皇叔祖说这话就见外了,既是你的弟子朕自当提携重用。你回去跟他说,不必拘谨,朕这儿虽规矩多,却不亏待肯做事、有才华的年轻人。” “陛下待人宽厚,重用贤能,臣自是清楚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姜墨出忍不住笑出了声,“咱们祖孙之间就不打官腔了,朕宽不宽厚皇叔祖还不知吗。您啊,力气用在自己人身上,给一个不认识的傅知遥操什么心。” 这话一出姜长庚不禁又多看了姜墨出一眼,姜墨出这人有个怪癖,他记不住女子的名字,各家闺秀的名字给他说一百遍他都记不住,连他亲表妹的名字亦记不住。 他身边的大太监承福是记名字的好手,他会適时给姜墨出递话,小声念叨这是杜小姐,这是程小姐,诸如此类。 如今,呵,这傅知遥记得倒是牢固。 朝臣都知道姜墨出这个怪癖,日常也只当作一桩笑谈,毕竟这对於帝王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又不是记不住臣子名字,他只是对女子...... 罢了,今个他冒险进宫,主要目的本也不是为傅知遥求情,他今日求的,是大齐江山后继有人。傅知遥的事不过是个话引子,能成更好,不能成他也算尽过力了。 姜长庚躬身行礼,“陛下不近女色,老臣不敢多劝,可皇嗣关乎国本,江山终究要嫡脉继承才名正言顺。 陛下八岁登基,当时內有世家结党营私、把持朝政,外有宣国狼子野心、欲吞天下,天下人都觉得齐国要没落。 可陛下心性坚韧,隱忍负重,对外打贏了平宣之战,助楚退宣;对內步步为营制衡世家,稳稳將权柄握在手中。 这一路的艰难,老臣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如今江山总算安稳,可老臣夜里总睡不著 —— 陛下辛苦守住的这江山,若將来没有亲生骨肉继承,难道要落於旁支之手? 说句僭越的话,皇室亲情本就淡薄,亲生子女尚且有不忠不孝之辈,过继来的子侄,又怎能保证他是真心敬著陛下、忠於陛下? 况且古往今来,子侄继位后,尊奉自己亲生父母为太上皇、太后的先例,並非没有。到那时,陛下又將被置於何地?” 姜墨出的目光落在案上摊开的奏摺上,却没半分聚焦,他唇角勾起抹极淡的笑,“皇叔祖操心的,未免太远了。” 他抬眼时,眼底没了平日的温润,只剩沉沉的暗色,“朕八岁扛著江山走过来,杀过的人、淌过的血,比这宫里的地砖还多,哪还顾得上百年后的祭祀?至於嫡脉……” 他顿了片刻,忽然低低笑出声,“朕倒想有个孩子与我血脉相连,可朕这身子骨不爭气啊。” 姜长庚摇头,“陛下身体没毛病,康健的很,陛下是心病。” 姜墨出忽然变了脸色,压著慍怒道,“皇叔祖,若没事你便退下吧。” 姜长庚心知自己扎到了姜墨出的痛处,却无悔,他颇有些悲愴的道,“陛下的心病,需自行调节才是。” “咔” 的一声脆响猝不及防炸开,毛笔的笔身从中间折断,姜长庚跪倒在地,“陛下恕罪。” 良久后,姜墨出才缓缓出声,“整个大齐,劝諫此事还安然无恙的,也就皇叔祖您了。” “老臣知陛下重恩。” “江山能守到朕闭眼那日就够了,往后落谁手里、朕被摆在哪,又有什么要紧。你跪安吧。” “是,老臣告退”,虽是豁出命劝諫,姜长庚仍出了一身冷汗。 姜墨出的子嗣之事,一直是天下人口中的谈资。 起初他尚未完全掌权,以【国之未稳,何以为家】来明志,堵眾臣的口,也杜绝了世家往后宫塞人借皇嗣干政的隱患,所以那时很多忠臣是支持他的。 可后来,他帝位稳固,有臣子於朝会时进諫选秀之事,结果他说,“朕喜男子,男子如何生育子嗣,开枝散叶。” 朝会一下子就炸了! 歷朝歷代不是没有过帝王好男风,可是把好男风之事当眾宣之於眾的,姜墨出是头一个。 满朝文武都傻了眼,这位帝王偏笑得温和,“这事儿朕实不愿,不瞒各位,朕也找宫女试过,多次未能成功。” 老御史差点没撞柱,可人家姜墨出说了,“非不为也,实不能矣。” 你说说,这还咋劝? 然后太医忙了起来,诊治结果那叫一个统一,陛下他对女子无感,真不行。 事实上行不行的姜长庚比谁都清楚,他是大齐最好的医者,姜墨出这病根在心里啊。 后来的事就更热闹了,有欲向上钻营的臣子把自己面容俊美的儿子趁夜送进了宫,姜墨出来者不拒,结果...都处成了知己。 各家希望看到的事——自家儿子受荣宠,遥遥无期! 然后有机灵鬼洞察到了真相,这次送到皇宫里的都是身材魁梧壮硕的儿郎,个个阳刚之气十足。 结果,出大事了! 第121章 你心甚大 先前那批【知己】同后面这批【壮汉】被姜墨出在宫里给配了对儿,还光明正大的赐了婚! 整个齐国都震惊了,確切的说是各国都震惊了! 偏姜墨出还笑得温煦,说什么为人君主要成全臣子家事。 那些个心术不正的家族差点没哭死,丟人丟到了姥姥家,沦为了天下笑柄,就这还得跪谢君王仁厚,体恤臣属。 那些个被配对儿的本也是家族弃子,各家心中虽愤懣却也知赐婚是帝王的警告之举。最后,各家悄咪咪的咽下了这不光彩的哑巴亏。 为啥是哑巴亏,因为实在没脸提,更没脸闹。 那些个男子本不是好男风之人,进宫要么为了搏一搏权势富贵,要么被家族逼迫,反正初衷大家都懂。此次丟了大脸,有出京避难的,有求了姜墨出首肯后悄咪咪和离的,还有一对儿——竟然真的弯了。 结果他们的家族差点把二人悄悄弄死,还是姜墨出这位【仁厚】的君王適时出现,给二人撑了腰,赐了宅院。 当然,这二位也与家族断了亲。 这事儿,说来讽刺。 当初逼迫他们伺候男人的是家族,如今跳脚骂他们丟脸欲弄死他们的亦是家族,听说姜墨出还为这二人流下了同情的帝王之泪。 自此,齐国人都说齐帝襟怀宽广,可纳山河。 没人说他让不喜男风的两个男子做了夫妻,没人说他强势赐婚打了各家脸面,呵,足见其手段。 当然,也再没人敢进言充盈后宫之事,这话题成了朝堂禁忌,这等丟人丟到天下的事文武百官都不想再经歷一次。 下一次...他们不敢想像帝王还会什么惊人之举。 他们大齐再丟不起这个脸。 也因此,天下皆知齐帝好男风。 往事不堪回首,姜长庚不敢回头,看来这帝王私事,他管不了嘍。 傅知遥这边,自那次劫杀之后一路平静。 她如愿给自家兄长妹妹討到了职务,这几日心情大好,人心情一好便想找点事情做,傅知遥將傅智行叫到了一旁,给他递了一把刀。 “二哥哥,送你件大礼。” 傅智行不明所以的端详著手里的匕首,“这,大礼?” 傅知遥摇头浅笑,“大礼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走,我带你去。” 二人一前一后行至一个破旧的马车前,傅智行好像猜到了点什么,“这马车內,傅华章?” 傅知遥甜笑点头,“上去看看。” 傅智行跳上马车,然后妈呀一声又跳下来了,跳的太急,屁股朝下摔得那叫一个结实,他面色惨白、六神无主,“阿遥,阿遥。” 傅知遥上前扶起傅智行,“起来,这点小事就大吼大叫的。” 傅智行:“......” 是小事吗? 大白天的见鬼是小事吗? 马车里...那哪里是人,是三坨鬼啊。 瞧著二哥不理解的控诉眼神傅知遥耐心解释道,“你心甚大,傅智行。” 傅智行好像懂了二妹妹的意思,但他还处於惊恐之中,只呆愣愣的看著傅知遥没有接话。 傅知遥又道,“前路艰险,你需学会心狠手辣。” 傅智行:!!! 这死丫头害他。 还送他匕首,呜呜! 傅知遥没理会傅智行的僵硬与抗拒,又道,“你我走的路,要踩著尸骨,踏著良知。这三人就给你练手吧,他们都是该死之人,你不必愧疚。 话又说回来,愧疚是以后你万万不能有的情绪。你若手软,死的会是我,是我们身后的亲人。” 傅智行:“......” 他知妹妹说的对,可他...这真的很难。 他动过心思,耍过手段,或许也间接害过人,但他从未害死过人,更从未想过杀人。 这太突然了,就不能让他准备一下? 傅知遥似乎会读心术一般,“成大事者,时刻准备著。” 傅智行:!!! 心一横跳上马车,里面传来了几声不大的哀嚎声,事实上这三人如今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连日奔波,缺水少食,若不是为了让他们多受几日活罪,刚出京时傅知遥便会了结了他们。 她其实是个报復心很重的人,重到不捨得仇人轻飘飘的死去。 傅华章上辈子害的二哥他们那般惨状,凭什么一刀子就死了,死了还有知觉吗?还会痛苦吗?还会求而不得愤恨恼怒吗?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上一世二哥他们或许经歷过,这辈子傅华章和林氏没有理由不经歷。如今他们三人为二哥练手,也算是死得其所。 傅智行有些失魂落魄的跳下了马车,手里还拿著带血的匕首。 这边的动静小小的惊动了送亲的卫兵和敕勒部的人,但这三人本就是必死之人,他们没心情也不敢管这等閒事。 傅知遥握著傅智行的手腕,取出帕子仔细擦拭匕首上的血跡,温声安慰道,“莫怪,习惯了就好了。” 傅智行:!!! 无语了闭了闭眼,“你还是別安慰我了。” 谁家这么安慰人? 傅知遥轻笑出声,“那便不安慰了,以后记得,杀完人先擦匕首,做好事不留名,我们从不做坏事。” 傅智行认真的看了眼仍在擦拭匕首的傅知遥,“我每日都在认识新的你。” 匕首已经擦好,傅知遥手拿帕子看向远方,“因为我每日都是新的自己,通商別乞的职位萧破野已经允了,二哥,你得儘快立起来。 你不再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草原將至,你没有时间慢慢成长。” 傅智行沉默片刻郑重道,“二哥受教了。” 傅知遥笑道,“我哪敢教你,长幼顛倒了不是。行了,你自己缓缓,我去溜达一圈。” “好。” 傅知遥轻提裙摆走了,傅智行忽然喊住她,“阿遥。” “怎么了?” “二哥不及你。” 傅知遥表示了一下无语,“咳,走了。” 心狠手辣有什么可比的,如果可以选,谁不想活得烂漫天真,无忧无虑。 傅知遥先回马车,亲手烧了帕子。 这是她的多年习惯,哪怕此刻並没有人会追究傅华章母子三人的死,她仍旧要消灭她与此事有牵扯的东西。上一世谨慎惯了,她不想打破自己的好习惯。 这一世的路只会更难走。 傅知遥烧过帕子后去了河边净手,此处风景甚好,领队的孟盏命眾人在此歇息,萧破野他们聚到一起商量事了,她忙里偷閒带傅智行杀个人,顺便转悠转悠。 平日里萧破野太粘人,她想处置傅华章母子三人都很难找到机会。虽说她人设已崩,但少在萧破野面前展示她狠辣的一面对於后续卖贤良人设还是有好处的。 傅知遥一边哼著现代小曲,一边坐在河边的石头上玩水,忽然一个阴影自她头顶笼下,傅知遥唇角不禁勾起,他来了,甚好。 傅知遥状似不经意的抬头,而后似微有惊慌,“你来做什么?” 第122章 她很难缠 燕辞远双手抱剑远眺风景,连一个眼神都未分给傅知遥,语气懒怠的道,“收起你这套,我不是萧破野。” 傅知遥:好吧。 她与燕辞远,算半个同类。 只不过她实力不够习惯惺惺做戏,而燕辞远手握江湖最大的情报组织权势甚大,他可以如实的表达爱憎。 傅知遥快速收起多余的面部表情,让肌肉恢復该有的面目,声音亦是淡淡,“说吧。” 这下轮到燕辞远不適了,他似是被气笑了,又似是被逗笑了,“你这份底气是哪来的?” 傅知遥並无被轻视的懊恼,“你来找我,恰证明了我该有底气。” 燕辞远:“......” 他竟无言以对。 能哄住萧破野的女人,有几分嘴皮子功夫也正常,他没心情与她扯閒篇,单刀直入,“齐帝遣派使臣来草原了。” 傅知遥没搭话,他若想说他自然会说,他若不想说她问了他也不会说。 有些人就喜欢吊人胃口,你越好奇他越上劲,她从来不惯这种人的臭毛病,说就说不说就不说,卖什么关子。 燕辞远还好,虽想看看这女人的反应但也没兴趣同她捉迷藏,“齐帝欲同敕勒部和亲,下嫁真公主做萧破野的王妃。” 这真公主一词用的甚妙,毕竟傅知遥刚刚做过假公主,如今连假公主也不是了,身份上...隔了一条鸿沟。 傅知遥笑笑,没说话。 姜墨出果然有反应了,怎么能说不是好事呢。 燕辞远多少有些意外,“你不著急?” 瞧著这女人不是个蠢笨的,不可能看不出其中关窍。 齐国真公主和卫国废物尚书的女儿,萧破野这个喜欢险中求胜的野狼会选择谁並不难猜,就算是娥皇女英,呵,怕是傅知遥以后的日子也不好过。 他还挺想看看傅知遥如何破局的,他期待这个女人能给他惊喜,那样他便不必亲自出手。姜墨出是个警觉之人,他不想与他正面对上。 至少目前不想,他喜欢隱在暗处。 傅知遥平静道,“不急,急得不会是我。” 燕辞远神色微凝,这女人话中別有深意,可她如何就能看懂草原局势?草原各部与各国之间那些弯弯绕她一个闺阁女子从何得知? 偏她说的对,若是萧破野当真迎娶齐国公主,急的是瀚海部的汗王蒙多。 如今瀚海部亲近楚国,赫拉部与阴山部亲近齐国,瀚海部在另外两部联合的情况下不落下风,很大程度是因为有萧破野这柄好用的刀。 敕勒部之重,不在实力,而在萧破野之狠戾。 他如孤狼,被他盯死便是灭族之祸。 可若是萧破野依附了齐国,草原三大部落的势力便会失衡,瀚海部刚刚提上来的地位又要回落回去,他的心血便打了水漂。 这,他不能接受。 “阻止齐国与敕勒部和亲”,燕辞远直接道明意图。 “我有什么好处?” 燕辞远气乐了,这本来该是她求自己帮忙之事,如今竟来了个反转,这女人...有点难缠。 “我还记得王妃手刃孟克的壮举。” 傅知遥:“哦。” 燕辞远:“......” 看这样子,这事儿好像威胁不到这女人了,她甚至不像是在装腔作势。 “萨仁家族在敕勒部的地位举足轻重”,他有必要提醒下这死女人。 “恩。” 燕辞远:“......” 很好。 他也不是个沉不住气之人,就是心里微堵,可能是本以为可隨手捏住的女人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尤其她那句【急得不是我】显得自己是个傻子,没搞清楚对手实力的傻子。 “齐国公主未必容得下你。” “各凭本事。” 燕辞远嗤笑出声,“凭什么本事?凭你哄人的本事还是床榻之上取悦萧破野的功夫?” 他这话並不好听,可傅知遥没恼,反而轻笑出声,“燕公子急了?” 燕辞远:??? “內里虚的人才会逞口舌之快,看来齐国与敕勒部和亲之事伤到了燕公子要害。” 燕辞远:!!! 放屁,他就是天生说话难听而已。 可是吧,原本没有的事被傅知遥这么也说倒真像他心虚似的,燕辞远这叫一个鬱闷,不过面上却不动声色,“莫非我说的不对,王妃还有別的手段?” “你说的对,男人靠利用男人爭权天下,女人为何不能?” 燕辞远:!!! 利用男人? 男人靠利用男人爭夺天下?这前所未闻的言论...男人和男人之间,行吧,她说的好像也对。 傅知遥继续道,“你和瀚海部没利用萧破野吗?如你们这般外人都能利用萧破野,我哄哄自己夫君怎么了,丟人吗?你该庆幸萧破野不喜男人,否则你燕公子...说不定会主动献身呢。” 燕辞远这次真气到了,真是打雁的被雁啄了眼,这女人说话的难听程度——呵,不逊於他。 他还主动献身萧破野?! 他杀人的心都有了,“有没有人告诉你祸从口出?” 傅知遥:“要杀便杀,阴阳怪气也掩盖不住你的气急败坏。” 燕辞远:“......” 肝疼。 孟盏什么眼光,居然喜欢这种死女人。 她除了脸蛋好看真是没有半分可取之处,心黑嘴毒还刁钻,重点是她过於聪明难缠了,胆子还肥,该说她不知天高地厚还是无知者无畏呢。 以他的功夫和势力,碾死她如碾死一只蚂蚁。 但他总不能真同一个女人计较,为了利益杀人可,为了嘴巴打架没占了上风杀女人,过於没品了,他虽心黑却不卑劣,刚刚那一闪而过的杀心...真是被骂急眼了。 简直是岂有此理! 越想越气,还得假装不在意,燕辞远顺了口气,决定好好沟通,“萧破野不是沉迷美色之人,对你一时喜欢是有的,但他志在权势。 男人都爱权势,在利益面前,女人...隨时可弃。 齐国拋出的橄欖枝,他未必不接。齐国势大,无论出於何种考量公主都不会屈居於你之下。草原之地生存,不是你想友好便能友好,你若不能坐稳王妃之位,只因为汉人的身份傅家人便会生存的很艰难。 尤其是你身负绝世美貌,若无人倾心相护,草原於你而言便是地狱。说句难听话,” 傅知遥直接打断,“既知是难听话便別说了。” 燕辞远:“......” 好好好,又被噎了。 他想说若是没有人真心相护,傅知遥这种姿色会辗转於那些个汗王、王子的床榻之间,会被爭来抢去,甚至沦为谈判的筹码、交好的工具。 不过这话確实不好听,考虑到他若真说出口傅知遥定会有更不好听的话等著自己,燕辞远决定算了,毕竟他想让这个女人为他做事。 不逞一时意气,於大局无益。 先用著,实在过分再弄死她就是。 一个隨时可弄死之人实在不值得自己动气,燕辞远总算把自己哄好了,“我所言句句肺腑,亦是诚心与王妃合作。” 傅知遥笑笑,“原来你会好好说话啊。” 燕辞远:!!! 第123章 被讹上了 他今日找找她合作约莫是错了,这不是主动找气生吗?这女人真是不能张嘴,不张嘴还勉强看得过去,一张嘴...他想掐死她。 燕辞远开始怀疑自己何时变得这么沉不住气了,见了鬼了。 他努力又努力吐出了一口浊气,“说吧,你想要什么?” “岳阳董家近日正在拋售卫国的铺子和產业,现银和银票没那么容易归拢,分別散落在州府分號,应已被人盯上了,你替我护住人和財,让董家人將这些银子平安带到楚国。” 燕辞远:!!! 这女人...所有事都门清啊。 这和亲的队伍中很多他的人手,他很確信岳阳董家的事没人给这女人通风报信,董家近日確实在大量拋售產业,確切的说自和亲之事定下董景鸿就开始收紧银钱。 这人极其敏锐且风险意识甚强,他在观望傅家的態度。 而萧破野在宫中闹了一出將整个董家打包后他便开始悄悄变卖產业了,及至萧破野在傅家说了董家由他来护的话,董家率先得到消息,在消息彻底散播开之前將很多正大赚的铺子快速出手,回笼了许多现银。 如今,董家確实被某些势力盯上了 ,官匪皆有,这么多现银谁不想分一杯羹。 “你早就料到董家会变卖家產?” 傅知遥笑笑,“萧破野那句话是我教他说的。" 燕辞远:他是真小瞧这女人了,她极聪慧,还懂得先布局。 萧破野说董家由他来护,这话,呵,短期內会让卫国权贵之家不敢去找董家的麻烦,可长期呢?若有人想巴结卫帝呢? 董家必首当其中。 更別提民意,卫国自官官儿到百姓都恨极了草原人,恨透了这个让卫国蒙羞的萧破野,他这话相当於將董家划归於草原一派,更別提董家的女儿、外甥女如今都在草原。 民心最好煽动,稍微有几个人带带节奏说再不去董家商铺买东西,董家这生意都很难维续,除非大降价赔本卖,那也是饮鴆止渴。 所以董家必须及时止损,快速出手是明智的选择。 这几年董家的產业在楚国亦有布局,所以董家这是要由卫迁楚,据他所知董景鸿那个老狐狸早就躲到楚国了,这老头惜命的很。 可惜了,顾明彻昏聵,他不会想到按紧董家这个大户。 此事就是高高在上之人想不到,能想到的人各怀鬼胎,董家如今就是大头跑了但也得被扒层皮,那些个银钱...怕是很多大掌柜都忙著揣钱逃命呢。 如今傅知遥,是皮都不想掉了。 自己咋就成了主动送到她手里的刀呢? 燕辞远无语望天,继而挖苦傅知遥,“你可真是不顾你外祖父死活。” 傅知遥笑笑,“老头谨小慎微,肯定已经在楚国吃香的喝辣的了。命在旦夕的估计是我哪房不受宠的舅舅,哪个不受宠的表哥,还有那些个能干且忠心的大掌柜。” 燕辞远无奈的笑出了声,“我都怀疑你手握情报组织了。” 傅知遥:“如何?” 燕辞远白眼差点没翻到天上,“什么如何?” “我刚刚不是说了,护著董家。” 燕辞远气乐了,“董家產业遍布各地,这事儿我可管不了。只救你某位亲戚还差不多,话说回来,你可真是心狠手辣。” 这话傅知遥不否认,没办法,她想登上高位,那位置上坐不下心慈手软之人,她黑心,她认。儘量减少无辜人的伤亡是她这辈子仅剩的良知。 “你管得了”,傅知遥话语篤定。 “你可真看得起我。” “落梅坞的老大,我哪敢轻视。“ 燕辞远脑子嗡了一下,她她她,他他他,不是他的身份放眼天下都少有人知,她是如何知晓的???? 他眼睛瞪得滚圆,连眨眼都忘了,脸上的表情从错愕慢慢拧成无语,太阳穴突突直跳,嘴巴张了又合,最后指著傅知遥气笑了,“傅知遥,你,你行。” 傅知遥眉头微蹙,“別拿手指指我,没礼貌。” 燕辞远都想跳脚,老底儿被人给掀了,他还讲礼貌? “我没弄死你就是最大的礼貌”,燕辞远颇有些气急败坏。 傅知遥笑了,她倒是能理解燕辞远的心情,“你缓缓情绪,” 燕辞远:这女人还假模假式的关心他。 结果下一刻傅知遥又道,“我怕你撅过去。” 燕辞远:!!! 他误会她了,她就是个黑心肝,连假模假式都省了。 他要派人清查內奸,落梅坞內必有鬼!!! 傅知遥没再理会燕辞远,反而很有雅兴朝著水里有一下没一下的丟石子,她...面容恬静,笑靨如花,她...燕辞远很想掐死她,杀人灭口。 “你若想杀我灭口也不是不行,” 燕辞远:!!! “我已留下多封书信,届时你的身份,你的所有身份,晏大公子,都將公之於眾 。” 燕辞远內心的震惊已经很难用言语来形容,踏马的这是有多大的內奸,整个落梅坞都没人知晓他的真实身份,他今个...约莫是活见鬼了。 但是他不想赌,至少不想跟眼前这只鬼赌,他不是赌徒,傅知遥亦不值得他赌。 他的目標不是她。 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棋子,这个念头起燕辞远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还她是棋子,哼,还不知谁是棋子谁执棋呢,还是那句话,今个活见鬼了。 或许明天就好了。 明天定是大晴天,他得缓缓。 咬牙切齿,“你就不怕我黑了董家?” “你不会。” “为何?” “落梅坞那么有钱,区区董家入不得你的眼。燕公子从不图財,若是因为董家之事同萧破野伤了和气影响了大计那可不妙。 董家的钱財是萧破野要的,燕公子切记。” 燕辞远后槽牙差点咬碎,“大计,萧破野同你讲的?” “你觉得呢?” 燕辞远:他觉得不是。 萧破野与他从未合作,他俩只是各行其是,心照不宣的各取所需。 默契,又从未交流过。 互相不喜。 许是强者的孤傲,棋逢对手时,先生出的从不是惺惺相惜,而是互不服气,连眼神间都透著无声的较量,又都会为了利益不拆台彼此,然后心照不宣的进行一种奇奇怪怪的合作。 燕辞远否定了萧破野这个答案,他欲行之事萧破野不可能知晓,他的身份萧破野更不可能知晓,真是活见鬼了,他脑子中如今就这一句。 如今傅知遥在他心里比鬼还可怖。 鬼不会出来嚇人,她会。 鬼不知道的事,她知。 这死女人。 燕辞远咬紧后槽牙,“成交,先前已经被抢的我不管,十日后董家之事我全权负责。” 傅知遥笑了,“你传信有点慢,需得加强。” 上一世,后期落梅坞养了很多白雕,传信速度確实快了很多。 燕辞远差点心梗,这女鬼咋还指点江山来了,落梅坞传信速度已是顶尖了好吧? 要不再改善下? 燕辞远看著空中飞过的白雕若有所思,然后觉得...好像是可以提升一下传信速度。 再转头看到傅知遥的似笑非笑,燕辞远觉得心有点梗,他没好气道,“走了。” 再不走怕享年十九岁。 傅知遥忽然开口,“两千两银子,记得给我。” 燕辞远眼珠子都快喷火了,“你说啥?” 他是被讹上了吗? 第124章 大阴天啊 傅知遥好心解释道,“上次我为保护母亲僱佣了落梅坞的杀手,出了两千两银子。” 燕辞远:“......” 確认过了,他就是被讹上了。 “傅小姐,咱能不能讲究一二”,他以往的话风应是问她能不能要点脸,如今...他莫名忌惮。得回去查清了她的底细再弄死她。 傅知遥认真道,“我的讲究便是你与我合作,必须我占便宜,这是你以后与我合作的態度。” 燕辞远已经不想同傅知遥合作了,“我也不是非你不可。” “诚然,你可以杀了齐使,可一个齐使之后还有另一个齐使,一个公主后还有另一个公主。你只可扬汤止沸,唯有我能釜底抽薪。 萧破野是我男人,我能搞定萧破野,你搞不定,你说气不气。” 燕辞远揉了揉太阳穴,“打住,我不想听绕口令,我也不是没別的法子。” “齐帝姜墨出可不是个好糊弄的,小心拔出萝卜带出泥,晏大公子,你如今还不便与他对上。” 燕辞远:!!! 她连这个也知道!!! 他今个出门没看黄历,七寸被人捏著掐,快掐爆了。 咬牙切齿,“行,银票一会派人送给你。” “多谢”,傅知遥语气温柔,颇有礼数的微微頷首微笑。 燕辞远觉得自己看见了一条美女蛇、毒蝎子、毒蜘蛛,“你还是不笑比较好。” “可。” 傅知遥答得痛快燕辞远倒是不適应了,然后就嘴欠了,“你会听劝?” “我只不对你笑,萧破野那里我得笑,毕竟我一笑倾城,风华绝代。" 燕辞远:生出了浓浓的无力感。 雷公呢,劈死这个傲娇的女鬼吧。 “齐国那边需要我做什么?若是需要我可杀了齐使为你爭取些时间,你儘快与萧破野完婚先占了王妃之位。” 还是大局为重,他总不能白帮忙护董家,齐国和亲之事才是大事。 傅知遥摇头,“不必,你派人备些茶水点心送过去,就说是我傅知遥特意关怀齐使。” 燕辞远差点咬了舌头,这死女人在挑衅姜墨出,“你可真是...你行,往死里得罪姜墨出,我得敬你。” “这才哪到哪,若按你这个说法算你以后见了我得先拜三拜。” 燕辞远真是气笑了,“牛吹的太大,別闪了舌头。” “晏大公子,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燕辞远面色微变,“以后別叫这个称呼。” “那叫,辞远?” 燕辞远:!!! 浑身打冷颤,嚇得连连摆手,“別別,消受不起,你还是叫破野吧。” 那模样,真是怕被傅知遥沾上。 傅知遥也就是逗他一下,他真名晏辞,她故意叫二字名字敲敲他罢了,当她愿意叫他辞远呢?她更不待见这个黑心肝。 她不喜同类。 “我叫萧破野阿野,或是...破破。” 燕辞远:“......” 又嫌弃又恶寒似的瞧了一眼傅知遥快速走了,路上还崴了一下,那样子甚是狼狈,难得的狼狈。 傅知遥在后面笑出了声,燕辞远走的更快了,大白天被鬼笑了。 回到马车上燕辞远直接躺了,边躺边揉肚子给自己顺气,真的胃疼、肚子疼,哪哪都疼,有点岔气。 再一想那死女人,呵,把他和姜墨出得罪的透透的,而自己和姜墨出,天下难搞的人里至少排名前五吧,这女人胆子不是一般的肥。 她不是无知,她是真无惧。 萧破野这是娶了个什么玩意!!! 正躺尸间孟盏等人议事完毕上了马车,“谈的如何?” 孟盏知晓齐国欲遣派公主和亲敕勒部之事,这事儿燕辞远与他说了。 燕辞远半死不拉活,“完败。” 孟盏也没太听懂这主宾关係,只一脸认同的道,“你出面自是马到功成,傅知遥被你拿到了把柄,也算是多了个制衡萧破野的法子。” 孟克之事燕辞源没瞒著孟盏。 燕辞远:“......” 他这么理解...也成。 反正事他办成了,不想再同孟盏说细节,忒心塞。 孟盏又道,“你说要不要从汉地再寻摸点美女过来,草原的也找找,我瞧著萧破野喜欢娇娇柔柔的女子,你看傅知遥把他吃的死死的。” 自那日驛馆內傅知遥小闹了萧破野一通,草原十部之人一致认为萧破野好色喜会撒娇的美女。那日孟盏虽不在,却也对此事有所耳闻。 燕辞远表示没眼看,这孟盏也算是威武勇猛,就是脑子微少,那萧破野能是好色之人?美貌如傅知遥那般也要靠手段搞定萧破野,他弄一群同他一般胸大无脑的女子过去能顶个屁用。 还是看车顶吧,至少车顶不蠢。 燕辞远觉得死物比活物可爱,活物蠢得要死你还得陪他演戏时不时恭维几句。不过他也不打算指点孟盏什么,浆糊脑子再搅拌也是浆糊。 见燕辞远不语孟盏心里警铃大作,“咋不说话,你不会也瞧上傅知遥了吧?” “咳,咳,”,燕辞远被口水呛到赶紧坐直了身子,“你大白天讲什么鬼故事?” “你今个不对劲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不会瞧上我喜欢的女子心生愧疚了吧?” 燕辞远:“......” 今个果然诸事不顺,连这个孟盏说话都这么惹人生气,他会对他心中愧疚?他咋不知道自己有那么好的心呢?愧疚这东西根本不在他的词典里。 呸呸呸,重点是这个吗? 重点是他咋可能看上女鬼!!! “你把心放肚子里,全天下女人都死光了我再考虑她”,燕辞远颇有些吊儿郎当的道。 “为啥?” 孟盏实在想不明白,这燕辞远怎么就那么不喜欢傅知遥呢,傅知遥那么好看。 为啥? 燕辞远觉得这事还是有必要说清的,免得產生不必要的误会,孟盏这人还是挺好用的,“我不喜欢长相漂亮的女子,女人越美心越狠,我们汉人有个词,叫蛇蝎美人。 你说我得多想不开喜欢身边睡个毒蝎子,一转头就蜇我一下。” 孟盏仔细琢磨了一下燕辞远的话,“你的意思是,傅知遥是世上最美的女人?” 燕辞远:!!! 他是这个意思吗? “我何时说了?” 他语气都有点急了,他今个真是接连破功。 孟盏:“你不是说全天下女人都死光了再考虑她,那不就是说她全天下第一好看?是这个意思吧,我汉话还不是特別精。” 孟盏颇认真且虚心的问询。 燕辞远:“......” 行,很行。 今个,呵,大阴天啊,处处见鬼。 第125章 话本子问世 燕辞远咬紧后槽牙,没好气道 ,“就是个比喻,打个比方,夸张点的说法。” 孟盏大致听懂了,他有点兴奋,“是好看吧,我就说傅知遥好看,我就没见过比她还带劲的女人。美女我见多了,可她又勾人又可人还辣,说实话我见了她还有点打怵,不敢轻慢了她。 你说这事儿,邪了门了。” 燕辞远觉得孟盏说的对,那女人確实有点邪门。 他刚刚仔仔细细逐字逐句的回想了一下他与傅知遥的交锋,自己先是被她出乎自己意料之外的傲慢与洞若观火的姿態激的动了点火气,后又被她几个惊天大秘雷炸的头晕目眩。 自己一定要同她合作吗? 自己没能力搞定齐国与敕勒部和亲之事吗? 当然不是。 自己只是全程被她牵著鼻子走了,以至於稀里糊涂的应下了合作,还...还得为她效力保护董家。 这女人是个诡辩天才,谈判高手,气势、节奏、进退都拿捏得十分到位,而自己起初压根没把她放在心上,是自己轻敌了,这次较量自己输的不冤。 董家的事,自己也不是不能毁约。 自己也不是啥守信之人。 不过他挺想与傅知遥合作一次,瞧瞧她的手段,看她如何打姜墨出的脸。这样,日后或许还能收穫更大的惊喜,或许...她真有拿捏萧破野的能力。 那么自己与萧破野心照不宣的合作便有了一个好桥樑,以后行事会便宜的多。 孟盏瞧著燕辞远走神又开始疑惑,“你今个到底咋了?” 燕辞远笑著转移话题,“我在想傅知遥用什么手段能阻止齐国与敕勒部和亲。” 孟盏:“她还用手段,床榻上吹吹耳边风,男人命都能给她,这会儿正新鲜著呢,撒娇最好使。” 燕辞远:“......" 孟盏这个色胚,做了汗王定是昏主。 另外一边,萧破野也找到了依旧坐在河边的傅知遥,他俯身抱起傅知遥,“走了。” 本也是中途休息。 傅知遥...多少有点不適应。 上辈子她也被这么在大庭广眾之下抱过,但那是最初,后来她嫌弃他,儘量做好一个恪守本分、不喜行为出格的害羞妻子和贤惠王妃。 其实他俩的相处更像寻常夫妻,亲近却不亲昵。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如这般抱著...恍若隔世之感,也確实隔了一世。 “想什么呢?” 傅知遥回神,甜笑,“想你什么时候来寻我。” 萧破野哼了一声,“就长了一张嘴,想我都不知道去接你男人?” “我想去等你,又怕別人笑话你儿女情长,英雄气短。” 萧破野乐了,“你就是个常有理儿。” 傅知遥也笑,“谁让你宠我。” 她如今已经开始正面肯定萧破野对她的宠爱,管他能宠几时,先鼓励著再说。越鼓励,越长久,若是可以她还想给他定个三一规划,每日 to do ,男人这东西其实也能驯化。 她既想借他的权,攀他的势,自然希望他宠的久些,听话些。 若是不能,也无妨。 她了解他,也了解这片草原,了解各部盘根错节的关係与矛盾,了解汗王、王子和重臣们的偏好和憎恶。 草原汉子好斗好面子,他们不傻,甚至很多人可称得上胸襟宽广格局大,但大多数的人很容易情绪上头被人鼓动,可利用的点儿多了去了。 就齐国和亲这事,她有一百种方式搞死齐国公主,能阻止就阻止,阻止不了,呵...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还是萧破野都认可的那种杀,为他好的那种杀。 所谓利用人,无非站在对手的立场上诡辩,然后把所有的好事坏事都一股脑说成是对他的利好罢了,若微有欠缺,再加入点外部因素,突发矛盾。 绕来绕去就这么点东西。 活在现代时觉得利用人既卑劣又很难达成,还想著得有多高明的算计、多聪明的脑子才能利用別人,结果被逼在草原活一遭之后才发现,人这个物种很好利用。 因为人有很多可利用的弱点。 除非无欲无求,否则必有弱点。 况且,萧破野不大可能与齐国和亲,姜墨出漏算一点,那便是萧破野的野心之大。 “燕辞远来找你做什么?” 自那日刺杀之后萧破野如惊弓之鸟,要么亲自看著傅知遥,要么派那速和荆武轮流保护傅知遥,傅知遥与燕辞远河边谈话之事瞒不过他。 不过说话內容那速没听到,傅知遥日前嘱咐了他不许靠近。 说起这事傅知遥敛了笑容,幽幽开口,“恭喜王爷,又添美眷。” 她一边说一边收回了搂著萧破野脖子的手。 萧破野:??? 这又咋了? “搂著我”,萧破野这叫不爽。 傅知遥嗔了他一眼,“不。” “不搂著爷把你扔马粪上。” 傅知遥:“......" 乖巧又气鼓鼓的搂了回去,还故意用头不轻不重的磕了一下萧破野的下巴以示抗议。 萧破野吃痛出声又觉得好笑,“你就是个活祖宗。” 傅知遥不说话,又白了他一眼。 “说,到底咋回事?” “上了马车再说。” “恩。” 二人到了马车內,傅知遥道,“燕辞远说齐帝姜墨出欲派真公主来敕勒部和亲,做王妃。” 萧破野:??? 疑惑一瞬,沉默一瞬,萧破野没好气的给了傅知遥一眼,“还不是你惹出来的。” 傅知遥乐了,萧破野很聪明。 但是她不能承认自己是故意的,微有气恼微有些担忧还有些不解,“我一时上头想骂顾明彻个狠的,谁知得罪了齐帝。你说这事儿能怪我吗?不是姜墨出自己当著满朝文武的面说自己好男风。 这事也不是什么不能提的,他为何就恼了?” 萧破野乐了,“姜墨出介意的不是好男风之事。” “啊?” 他把傅知遥抱进自己怀里,意有所指微有醋意,“顾明彻是什么好玩意吗?一个窝囊废也配同齐帝相提並论? 这就相当於冰人为你做媒,给你介绍个嘴歪眼斜脚臭还流口水的老头 ,你说这是不是磕磣人呢?” 傅知遥没忍住轻笑出声,“你別说了,我都吃不下饭了。” 萧破野继续道,“这就吃不下饭了?顾明彻还不如这老头呢。 爷告诉你,爷最看不上这种软蛋窝囊废,连自己未婚妻都能送出,给全天下的男人排个名次他都是垫底的那批。 爷看不上的男人,姜墨出大抵也看不上,你说你是不是把他给噁心坏了。” 说到这萧破野忍不住笑道,“你整这么一出,如今天下人都在吃顾明彻和姜墨出的瓜,听说都有话本子问世了。” 傅知遥:“......” 这样吗? 那她这几日熬夜写的话本子...咳,也不知谁写的更劲爆! 第126章 气死姜墨出 瞧著傅知遥没说话,萧破野又道,“想什么呢?” 傅知遥笑笑,“我觉得心安,王爷定会护我,不会弃我。” 刚刚萧破野那一席话让傅知遥觉得,这世间——果真英雄所见略同,如萧破野、姜墨出这种乱世豪杰骨子里都揣著同一份傲气,寧肯站著输得彻底,也不肯跪著求一份苟安。 真正的豪杰,心里厌恶的从不是强敌,而是那些为了利益折腰的软骨头。 她忽觉心安,能这般鄙夷懦夫的人,定不会让她落到任人摆布的境地。这一世,草原之上,他仍会护她周全。 萧破野懂了傅知遥的意思,但不太理解她这副感动,“废话,爷是你男人,护著你天经地义,你感动个啥劲儿。” 傅知遥:“......" 萧破野生了张破嘴啊。 一时半是来气半是做戏,“就感动,你管我。” 萧破野学著傅知遥那傲娇的语气来了句,“就感动,你管我。” 傅知遥:!!! 这幼稚鬼,上一世也这么幼稚,她又好气又好笑,“你是王爷,还学我讲话。” 萧破野也笑,“咋没你讲的好听呢。”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傅知遥忽的苦下脸,可怜巴巴的道,“说正事吧,我得罪了姜墨出,是不是小命不保?” 萧破野这叫一个不爱听,“他敢。” 傅知遥弱弱的道,“齐国势大。” 萧破野:“......” 瞬间觉得面子有点受损,如今敕勒部的实力確实不如齐国,这事没得辩,他有些別彆扭扭的道,“爷如今是比不得姜墨出的权势,但也不至於护不住妻子。 姜墨出的手伸不到敕勒部,別整的他多厉害似的,你男人也不差。” 傅知遥柔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当然知道你能护住我,就是有点担心齐国公主欺负我。” 萧破野乐了,颳了下傅知遥的鼻子,“我不会与齐和亲。” 傅知遥心道果然如此,萧破野不会舍楚而近齐,楚国才是他的捷径,或者说由草原而至卫楚才是他的路,齐国虽强却与草原相距甚远,於萧破野而言华而不实稍显虚。 楚国与齐国因著卫国之事,虽仍是同盟关係却已经开始暗中爭斗拆台。 就如对卫之战,楚希望草原十部继续攻卫乾死他丫的,然后楚便可吞卫;然齐国万万不能允许楚国做大,楚若大了,到时候就是老大和老二打架乾死老三,宣为老大,楚为老二,齐不想沦为老三。 所以此次草原和卫国和谈之事,齐国没少在背后出力。 绕来绕去,敌不过制衡二字。 姜墨出刚登基两年便开始支持赫拉部和阴山部,当时很多人不懂他为何要扶贫草原蛮夷,如今再看——当真是高瞻远瞩。 再回到和亲之事,萧破野不会许给齐国正妃之位,但侧妃这事儿说不好,也许他会本著不得罪齐国的原则做做表面功夫,侧妃之位,於齐国公主而言已是轻慢,不影响萧破野的表態,端看齐国同不同意了。 但是她不同意,侧妃也不行。 想想这事儿也是好笑,她想挑动齐国与敕勒部起矛盾,让萧破野快速投楚,让燕辞远与萧破野儘快联手,直接联手,而不是像上一世那样以瀚海部为媒介联手。 这一世他们夺权的脚步要加快,这样...自己便能少受些噁心。 燕辞远本就是她的一个重要目標,谁知阴差阳错的,燕辞远竟然把阻止和亲之事交给了自己做,这迴旋鏢来的真快。 瞧著傅知遥有些心忧萧破野又道,“你不必忧心,爷的王妃只能是你。別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爷不爱看。” 傅知遥:!!! 谁踏马让你看了,狗男人。 但是不能骂出口,“那可是齐国公主,齐使已经在路上,你总不好拒绝打齐国的脸。侧妃...也不成的,你我刚大婚侧妃便来了,这让別人怎么看我。” 草原纳侧妃与世家纳妾一样,可以纳,但不能赶著新婚期纳,一般都是正妻有了身孕或是大婚过后一年半载的再纳,以示夫妻感情甜蜜,也是对正妻的尊重。 上一世萧破野也是在傅知遥有了身孕才纳侧妃的,这男人大的礼节上倒是没太亏。其实傅知遥不在意纳侧妃的早晚,结果都一样,都是脏。 萧破野挺高兴,“行,侧妃也不给。” 小骗子这辈子有进步,知道护食了。 上一世——哼,明明嫌弃自己纳妾又不说,她不说他哪知道她那么介意,蠢货。 傅知遥有些没整明白萧破野高兴个啥劲,不过她也懒得明白,“你有应对之策?” 萧破野:“先推了正妃,姜墨出应不至於那么不要脸。” 傅知遥不太认同,她觉得成大事者都不要脸,“我看至於,一能收拾我,二能拉拢你,三又不是他嫁,不要脸也不是什么大事。” 萧破野气乐了,“打住,本王可不喜欢姜墨出 ,没那个爱好。若是他不要脸我就直接拒绝,再不顺眼便把使臣赶走,咱是光脚的,他是穿鞋的,不怕。” 傅知遥心道呸呸呸,什么光脚穿鞋,萧破野明明是心有成算不太在意齐国的態度,换成楚国世家小姐试试,他得屁顛屁顛的求联姻。 但她也不戳破,“王爷直接拒绝不好,我有个法子你听听。” 萧破野来了兴致,“你有法子?” 傅知遥言简意賅又撒著娇嘀嘀咕咕了几句后萧破野露出了很是无奈的表情,“你可真是...行吧,得多给你加些护卫了。” 他觉得他要是姜墨出也忍不了。 傅知遥吧唧亲了萧破野一下,“我是为你分忧。” 萧破野:“確定不是给自己立威?” 傅知遥笑,“不算吧,顶多落个悍妇的雅称。” “燕辞远告知你此事是何意思?” “他让我设法阻止和亲之事。” 燕辞远的反应倒是在萧破野的预料之中,上一世最开始他一直搞不懂燕辞远的意图,可这一世,他重开了,燕辞远的算计他清楚的很。 “你如何答的?” 傅知遥將董家的事说了一遍,萧破野又好气又好笑,“你还去同燕辞远谈条件了?” 这不是老虎嘴里拔牙吗,那傢伙黑心的很。 这小骗子,真是胆肥。 不过她没重生,不知晓燕辞远的真实身份和实力,怪不得她。 “不可以吗?” 傅知遥回的理所当然,萧破野瞧著她那傲娇模样又乐了,小骗子这一世比上一世可傲气多了,上一世更温柔贤惠些,对自己有些敬著,还是这一世的小骗子好,他喜她恃宠而骄。 “可以”,上一世她阴差阳错把燕辞远弄死了,作为燕辞远的生命终结者,她还真是挺有资格同他谈条件的。 傅知遥又说了齐使的事,“我让燕辞远派人以我的名义给齐使送去了茶点。” 萧破野:“......” 气死姜墨出也行。 这小骗子真是时不时给他送惊喜。 第127章 有点意思 齐国皇宫,姜墨出看著手里的字条气乐了。 谢景舟忍不住抬头看向姜墨出,姜墨出瞧著谢景舟投过来的眼神道,“过来,瞧瞧刘云斌送来的消息。” 谢景舟躬身行礼后取过纸条一看,整个人都不好了,阿遥这是要做什么?智行知道她这般胡闹吗? 他前几日到任中书舍人,万万没想到姜墨出安排他擬写的第一道文书便是欲与敕勒部交好和亲的文书,这和亲...是衝著傅知遥去的。 姜长庚求情无果的事他知情,他也不觉得自己有面子能为傅知遥再求情,只能一边忐忑一边草擬文书,又在出宫后悄悄给傅智行送去了一封信。 至於能不能收到,他也不好说,天高路远,傅智行又在路上。他只盼著他们兄妹二人能早日得到消息,早做应对。 姜墨出面带浅浅笑容,“看了吗?” “回陛下,看了。” “有何感想?” 谢景舟思忖片刻道,“陛下恕罪,臣之见,阿遥此举隱含挑衅。” 姜墨出眼眸微眯,“阿遥,叫的甚为亲近,朕还以为你会为傅知遥开脱呢。” “臣食君之禄,乃大齐臣子,怎敢偏袒故旧。只是臣觉得此事另有隱情,阿遥此举当是野王授意。” 姜墨出笑了,“原来在这等著呢。” 谢景舟不动声色,继续道,“臣与阿遥確有几面之缘,依照臣对她的了解,她不是个莽撞性子,反而行事谨慎,陛下,她很懂得保护自己。” “继续。” “敢非议陛下,阿遥没这么大的胆子,挑衅陛下,阿遥更没这么大的胆子,除非是野王授意。” “你的意思这锅得萧破野背?” 谢景舟:“......” 他其实也觉得萧破野是背锅的,但是萧破野不背这锅谁背?阿遥做的这事,看上去应是智行的手笔,智行还是这么意气用事,半点亏儿都不吃。 好友和萧破野之间,那肯定是保好友。 “臣只是依著对阿遥的了解分析此事。” 姜墨出:“你的意思是萧破野到打著傅知遥的名义膈应朕?他很无聊?敕勒小部有与我齐国为敌的实力?萧破野悍勇不假,可他不是个莽汉,此刻与齐为敌,对他有好处吗?” 说到这姜墨出轻嗤一声,“就算他欲与齐为敌,也不会如此迂迴,草原人不是这个行事风格。” 谢景舟訕訕,姜墨出的三连问句句在理,他实在没法昧著良心辩驳。 姜墨出又道,“不过这个傅知遥敢如此做,萧破野的態度確实值得深思,听说他甚宠爱傅知遥,倒是给了傅知遥底气。 这个傅知遥,很囂张啊。” 敢同时得罪两个帝王,整个天下都不好找出这么囂张的。 谢景舟訕訕,“闺阁娇小姐被宠著长大,確是太胡闹了。” 他想把这事弱化成一个闺阁女子的胡闹,姜墨出可不吃这套,“闺阁娇小姐?能这么快得知和亲之事,还能精准找到使臣所在之处,萧破野都做不到。 要是闺阁小姐都按照这个规格养,那可是一支出奇制胜的娘子军。” 谢景舟:“......" 心中越发確定此事是傅智行所为,傅智行这人常有奇思,交友广泛,阿遥身边只他有这个本事。这对儿兄妹,真真胡闹,当齐帝是好相与的吗? 姜墨出眸色愈深,“傅知遥,有点意思。” 谢景舟:得再写封信才是,阿遥危。 昌寧殿,姜墨出將各位公主都宣了过来,抽籤。 公主们梨花带雨,姜墨出清眸带笑,“抽吧,抽中了谁谁去。” 傅知遥敢明晃晃的示威,和亲之事使臣恐怕办不成,使臣不行就加码,直接送个公主前去,哪怕一时不能如愿也可搅得敕勒部王庭鸡犬不寧。 若是能把萧破野勾上榻,这王妃之位傅知遥不让也得让;若是不能,去让傅知遥知晓下厉害也是好的。 当然,单靠一个女人搞定萧破野几乎没可能,他会拋出更大的筹码,萧破野不捨得拒绝的筹码,萧破野值得他培养一番,就当是给楚帝添堵吧。 楚时雍野心勃勃,他得敲打一二,也需早做防范。 草原的天儿一时半会变不了,但早些布局不是坏事,傅知遥之事恰好给了他名正言顺的机会,赫拉部和阴山部也不会对他扶植敕勒部之事过於不满。 姜墨出正思忖间,抽籤的结果出来了,大太监承福微有忐忑的提醒道,“陛下,是明德公主。” 明德公主,姜墨出一母所出的妹妹,如今齐国身份最尊贵的公主。 明德已经急得跳脚了,“皇兄,我不要嫁给萧破野。” 姜墨出笑的温煦,“明德,安心备嫁吧。” “我是你亲妹妹啊。” 姜墨出看了眼其余心思各异的公主们笑笑,“都是朕亲妹妹,朕为一视同仁特选了抽籤的方式,既你抽中,那就是命该如此。” 明德急得跪了下去,“皇兄。” “来人,扶明德公主回宫。” 隱珏一挥手,两个御林卫对著明德公主做了个请的手势,明德气道,“我要去找母后。” 说罢哭著跑远了。 姜墨出唇边勾起一抹弧度,那弧度既讽刺,又凉薄。 眾人退下,殿內只剩姜墨出与隱珏二人,隱珏表示不赞同,“陛下为何要让明德公主去草原?” 抽籤之事当然是姜墨出安排的,抽中之人必是明德。 他淡淡开口,“无他,只是觉得明德去好玩,也合適。” 隱珏嘆气,【好玩】他似理解了,陛下与太后多年心结,这是变著法的给太后添堵呢。可【合適】,他不太理解。 他自小便是姜墨出的侍卫,亦是好友。这些年主子的变化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其实不希望主子如此,他希望主子正常些,而不是看似正常实则发疯。 姜墨出笑笑,“明德性子跋扈,武功甚是不错,她去收拾傅知遥,朕心甚悦。” 至於傅知遥的到底是真的不知天高地厚还是另有所图,他再命人调查就是。 深夜,萧破野和傅知遥悄悄离开了和亲的队伍。 不远处的山坳处,依旧是阿古和小蓬牵著四匹马等在那里。 瞧见自家主子牵著女刺客的手走过来之时小蓬都惊呆了了,“主,主子,她,她,“ 阿古和小蓬一直没在和亲的队伍中,他二人一直属於暗中行事的那一掛,他们知道主子迎了王妃,却没正式见过王妃。 萧破野没好气,“她什么她,叫王妃。” 又是个没眼力见的,那晚的事还提什么提,那不是往自己心窝上捅刀子吗? 他野王不要面子的吗? 小蓬:!!! 阿古:“......主子威武。” 萧破野:“......” 他这些个手下,多余长了张嘴。 傅知遥觉得这三人好生囉嗦,率先翻身上马,“出发,速去速归。” 三人:“.....” 他们好像被嫌弃了。 第128章 晋封侯爵 傅知遥没管身后四人,一夹马腹,骏马疾驰而出。 小蓬和阿古目瞪口呆,这王妃...有点意思。 萧破野乐了,紧隨著傅知遥飞掠上马,似是吐槽又似有些得意,“瞧把她能的。” 楚国与草原交界之地的边陲小镇,一个足可称得上奢华的房间內,董景鸿正蘸著唾沫对帐,每翻一页帐册便要用舌尖在食指上舔一舔,偶尔还拨弄几下算盘。 从嘴角的弧度来看,老头对於帐目是满意的。 房间內的奢华与整座宅子的破败格格不入,单看从宅子外面,谁也不会想到里面还藏著一个隨便一个摆件就要上千两银的房间。 院子中有十八名劲装护卫守著,这只是看得见的,看不见之处不知还有多少人。 萧破野乐了,“你这外祖父挺惜命。” 傅知遥:“你不惜命?” 萧破野:“......” 他上一世没惜命,这一世得惜。 “先解决了护卫。”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萧破野:??? 他好像有点没听清,“解决?” 傅知遥点头,“都杀了,能做到吧。” 萧破野这叫不爱听,“看不起谁呢?” 傅知遥笑笑未再说话,小蓬和阿古直接傻眼了,这王妃心也忒黑了,这不是滥杀无辜吗? 傅知遥:“敲山震虎,论狡猾咱们都比不过老狐狸,还是做点擅长的事吧。” 把狐狸当成狐狸很难贏时,便要攻其弱项,乾脆把他当成一只虎,可以敲打可以剥皮的虎。 二人: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小蓬小声嘀咕,“我们擅长杀人,是吧?” 萧破野也不废话,右手微抬,“动手。” 他话音落,身影已至廊下,寒轮带著风声劈下,一个护卫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被砍倒在地,紧隨其后的小蓬和阿古亦是手起刀落,仗著身法优势出其不意的杀了两名护卫。 侍卫们本就相隔不远,他们三人的动作自然惊动了院中的其他护卫,“有刺客,保护主子。” 好嘛,眨眼间,屋內、院角涌出数十名侍卫,连屋顶都有侍卫跳上来,小蓬边打边咋舌,“这老头真惜命。” 阿古扯了扯嘴角,“这么杀下去,造孽啊。” 话虽如此说,他手下大刀可是舞的虎虎生风,招招凌厉直奔要害。 火把的光將小院照得通红,喊杀声、兵器碰撞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原本寂静的小院忽然热闹起来。 趁著萧破野与侍卫缠斗的间隙,傅知遥足尖一点,身形如柳絮般飘至房门前。两名护卫见状,立刻抽刀上前阻拦,刀锋刚要逼近,萧破野手中长刀已横劈过来,“鐺” 的一声挡住二人兵器。 护卫被震得手臂发麻,动作滯了半息,傅知遥便借这空档,身形一晃闪进了屋內,连衣袂扫过门槛的声响都极轻。 房內,董景鸿正抱著只青瓷花瓶当武器,见人闯进来,嚇得手一抖,花瓶差点砸在脚背上,“阁、阁下所为何事?” 傅知遥端详了眼前之人片刻,恩,精神矍鑠,瞧著身子骨十分硬朗,还能为自己效力很多年。 甚好。 其实她与这位外祖父並不熟悉,上辈子也只见过三面而已。 董景鸿被傅知遥的目光看得发毛,声音都发颤:“有事好商量,我……” “阿遥问外祖父安好” ,傅知遥忽然摘下面上黑巾,笑容清甜。 原本惊慌失措的董景鸿被这声外祖父给整懵了,“外,外祖父?” “我是傅知遥。” 董景鸿:“......” 他揉了揉眼睛,反覆打量著眼前人,半天才从那点与女儿相似的轮廓里,寻到几分模糊的记忆 —— 是四五年前见过一面的外甥女傅知遥?可她不是该在和亲队伍里吗? “我母董婉凌” ,傅知遥將一块刻著董家纹章的玉佩递过去。 董景鸿攥著玉佩,指节都泛了白,他终於信了,心却沉得厉害。外面杀声震天,这外甥女可不像是来认亲的。 “外面的人是你带来的?” “不错。” “让他们停手。” 傅知遥笑了,没说话。 他强撑著道,“阿遥,你这是要做什么?一家人还打打杀杀的。” 傅知遥笑笑,“外祖父莫慌,外面死的不是咱们一家人。” 董景鸿:!!! 傅知遥的语气轻描淡写,董景鸿却如遭雷击,腿肚子瞬间软了半截,这丫头噙著淡淡笑意说出凉得透骨的话语,让他浑身发寒。 他后背已沁出冷汗,试探著道,“那都是人命。” 傅知遥点头,“外祖父说的是 ,可这是他们的选择,不是吗?他们领了护卫的佣钱,就该承担这背后的风险和代价。外祖父是商人,该最明白这个道理。 人,要为自己的选择买单。” 董景鸿:“......” 这是在敲打自己啊。 董景鸿刚想再说什么,窗外一声悽厉的惨叫划破空气,他猛地一颤,手死死抓住桌角才没倒下去,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你究竟想做什么?” “杀光他们。” 董景鸿:!!! 这约莫是个疯子,他就是个商人啊,何曾见过这个阵仗。刚刚见来人是傅知遥他才能强撑著说上几句话,若今日来的是旁人,他估计站都站不稳,尿都得来几壶了。 又是一声惨叫传来,董景鸿 “噗通” 一声跌坐在椅子上,冷汗顺著脸颊往下淌,“阿遥,我是你外祖父。” 傅知遥点头,“诚然。” 董景鸿:“......你想要银子,还是其他?” “我今日是来给外祖父送礼的。” 董景鸿:“......” 你猜我信不信,我只是嚇傻了,又不是真傻。 傅知遥並不在意董景鸿的反应,她打开一直抱著的一个盒子,自盒子內取出一件紫色蜀锦朝服,那朝服领口、袖口镶织金线,在烛光的映照下泛著金光,甚是庄重华贵。 “这,这是什么?” 傅知遥双手平托,將衣服放在董景鸿的怀里,“董家的未来。” 傅知遥这话一出,董景鸿浑身的颤抖忽然顿住,眼里的恐惧亦褪去几分,“你是何意?” 傅知遥指尖轻轻敲著桌角,目光落在桌案上的帐本上,语气平淡却字字带著分量:“外祖父如今守著这些帐本,算来算去不过是些蝇头小利,纵使赚的再多,也只能穿粗布麻衣。 外祖父有没有想过,晋封侯爵,身著紫衣,出门有仪仗,入殿可面君。” 第129章 自己人知 董景鸿:!!! 他眼中俱是难以置信,这份难以置信中却夹杂著亮光。商人子弟不允许科考入仕,可谁不想让子孙有份远大前途,耀祖光宗? 傅知遥取过帐本隨意翻了翻,“不错,各分號的银子最近进帐不少,落梅坞办事还算牢靠。” 董景鸿:!!! “落梅坞?” “祖父没听过吗?” 这个董景鸿自是听过,江湖上顶尖的情报组织和杀手组织,他僱佣护卫时曾找到了落梅坞头上,可惜落梅坞报价太高了,他没捨得出银子。 他这活不是小活,需在卫国全境护住分號的掌柜和银钱,让银子平安抵达他这个小院,这事需调动落梅坞全线的人手,价格高的离谱。 他一气之下果断弃了落梅坞,选择了另外一家便宜的。事实证明便宜没好货,各分號银钱被抢了不少不说,他自己如今好像都要完犊子。 想到这董景鸿这叫一个悔,早知今日当初就该选落梅坞啊,至少自己院子里的护卫请几个落梅坞的高手,先把眼前的难关过了再说。待到楚国这边的铺子都开起来,手里不握著大把的现银,也就安全了。 可是不对啊,他都雇不起落梅坞,傅知遥哪来的银子?不会把她母亲的嫁妆都花光了吧?这个败家丫头。 也不对,这败家丫头没那么好心。 涉及银钱之事,董景鸿必须问明白,要不心里难受,“你哪来的银子请落梅坞?” 傅知遥勾了勾唇角,老头总算问到点上了,“落梅坞为我办事,我无需支付银两。” 董景鸿:??? 他咋不那么不信呢。 傅知遥寻个了椅子坐下,“我一个闺阁千金自是没这么大的面子,可楚国的辅国大將军有。” 楚国的辅国大將军只有一位,名唤韩岳,是当今楚帝的岳丈,皇后的亲爹,亦是三皇子萧瑾锋的亲外公。 董景鸿精明的小眼眨巴了几下,“楚国的辅国大將军与野王有私交?” 傅知遥轻笑出声,“私交?也算是吧。” “算是?” “我与外祖父有私交吗?” 董景鸿聪明的脑瓜子飞速旋转,然后一脸不可思议的得出了一个结论,“亲戚?” “强行论的话,也可叫声外祖父。” 董景鸿听的眼珠子差点掉地上,“外祖父?” “外祖以为萧破野的【萧】真是隨便捡个汉姓吗?” “你的意思是?” 傅知遥没有正面回应董景鸿的话,而是道,“我的意思是董家商队该往远处走走了,北部有草原,西部有戎族,再往西北还有很多分散的小国,外祖若想牟利,我可为董家打通西北商路。” 这董景鸿一下子来了精神,“此话当真?” 边境贸易利润颇丰,他早就想分一杯羹,可惜董家根基尚浅且从未做过这方面的生意,他也曾尝试派人跑过商路,结果凡途径西北部,要么货丟了,要么人和货都丟了。 “自然,我此次前来,就是与外祖父您谈合作的。” 董景鸿:喜悦感一下子被冲淡,外面的刀剑声再度把他拉回现实。 合作,呵,听说过先礼后兵,先兵后礼的可是头一次。 “可以停手了吧?都是银子啊。” 这些人大部分是他僱佣的,一旦人有伤亡他得赔付大量的银子。 傅知遥淡淡一笑,“又不是我的银子,不急。” 董景鸿:“......” 重重的嘆口气,“说吧,你想怎么合作?” “董家所有產业,我要三分之一。” 董景鸿:!!! “不可能”,他想也没想便拒绝了。 傅知遥乐了,“也可以不合作。” 董景鸿听著外面的惨叫声又打了个冷颤,不合作...呵,怕是会丟命。 “阿遥,你这狮子口开的太大了。” “三分之一的產业换来世袭罔替的爵位,外祖父,孰轻孰重?” 董景鸿当然不会轻易被画饼,“董家商户出身,爵位是空口白话吗?” “萧破野是草原蛮人,不在意出身。” “你的意思...不是支持三皇子,是野王自己要那位置?” 董景鸿感觉自己的小心臟一抖一抖,一蹦一跳的,这这这,咋可能? 傅知遥声音淡淡,仿佛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他是楚帝的儿子,想要楚帝的天下,很正常。” “可,他是草原人。” “他姓萧,萧破野的身世在草原上不是什么大秘密。不过是他近两年才崭露头角,我们未曾关注过罢了。” “当皇帝,你当买根葱呢?有那么简单?” “不简单,所以外祖父...你押不押?三分之一的產业,搏一个从龙之功?” 董景鸿刚要开口便被傅知遥打断,“听我说完,第一,萧破野自小被敕勒部汗王不喜,扔在牧民家长大,可他靠自己的本事做上了汗王,而他甚至不是汗王的血脉,你说他有没有真本事?” 董景鸿:那是有的。 可是这就让自己献上三分之一的家財,不够。 傅知遥又道,“第二,你分號的银钱都是萧破野派人保住的,外祖父,我们已经进了董家的局,不分一杯羹我是不会走的。” 董景鸿:这是耍赖,强买强卖。 傅知遥继续道,“第三,今夜我能找到你,別人想必也能找到你。你僱佣的那批酒囊饭袋护不住你头上的圆球球,银子固然重要,可我觉得外祖父您的命更重要,” 说到这傅知遥嘆了一口气,“我实难想像您若不在了,董家將会成为什么样。我那几个舅父没一个成器的,我那些个表兄表弟倒是有中用的,可终究稚嫩了些,此刻接手董家怕是当以撑起这么大一摊子。 还有您后宅那十几房娇妾,也不知到时候会便宜了谁。您平日给她们的钱財也不少,到时候他们再找个年轻力壮的郎君,花著你的钱,养著別的男人,嘖嘖,” 董景鸿实在听不下去了,“你快闭嘴吧。” 一刀一刀的光往他心窝子上捅。 “第四,董家在楚国的產业有三皇子保驾护航,有之前的积淀,加之您这位经商天才的手腕,董家会快速重振。” 董景鸿:这是利诱。 傅知遥乐了,“最重要的一点,外祖父,你知道外面那些护卫为什么得死吗?” 董景鸿:!!!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傅知遥幽幽开口,“他们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野王之心,只可天知、地知、自己人知。” 董景鸿:这是威胁啊! 第130章 眼福不浅 董景鸿欲要开口说话又被傅知遥打断,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又道,“外祖父,我扶著您老人家去外面看看。万一你的人驍勇非凡,能杀了萧破野呢。” 董景鸿嚇得一激灵,“野王也来了?” 野王,这名字对卫国人来讲十分不友好。 草原十部与卫国的战爭,每每卫国传来败绩几乎都能听到萧破野的名字,尤其霍大將军死於萧破野之手,他的名声在卫国那真是...堪比煞神临世。 “来了,带了两个手下。咱们出去瞧瞧,万一你的人贏了,你也没必要受我胁迫,心不甘情不愿的与我合作了。” 董景鸿:“......” 谁家外孙女把威胁外祖父说的如此自然,自然到令人髮指,尤其从她嘴里说出来好像是什么光彩事一般,真真是气人。 傅知遥缓步走近,“走吧。” 董景鸿:他他他,他不想去,他没病。 脑壳有病的人才去外面看杀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董景鸿满脸抗拒,“我不去,我不看。” 傅知遥笑了,这可由不得他,“要不我唤个人进来把您拎出去?” 董景鸿:拎?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一时气极,“傅知遥,我是你亲外祖父。” 傅知遥打了呵欠,“不是亲的早杀了,你当谁都有资格混从龙之功呢。” 董景鸿恨不得把耳朵堵上,从龙,从龙,从个屁的龙,非得把这破秘密掛嘴边,这不是硬绑著人上贼船吗?还是上了就下不去的那种贼船。 傅知遥倒是没喊人,而是扯小鸡仔似的把董景鸿给扯出去了。 一出门,嚯,一地的死尸,一地的红,董景鸿身子一软直接瘫了,“回,回,回去,扶我回去。” 傅知遥寻了个稍微乾净点的地儿坐在了董景鸿旁边,饶有兴致的道,“外祖父,你盼著谁贏。” 董景鸿已经被嚇得说不出话了,只一直抖抖抖。 傅知遥又道,“你说咱们能合作吗?” 董景鸿:接著抖。 傅知遥嗤笑出声,“在我这里装聋作哑不管用,老头。” 董景鸿:“我,我没,” 傅知遥开始碎碎念,“其实我也不是非你不可,以我如今的实力完全可以直接抢了董家。落梅坞抢分號,我抢您这个老財主,也能大赚一笔。 不过我喜欢会生蛋的鸡,不喜杀鸡取卵。到时候我想办法把鸡圈弄大点,咱们养更多的鸡,赚更多的钱。 你呀,身在福中不知福,守著金碗要饭吃。还费尽心机想巴结楚国左相,那左相哪有自家外孙女可信,小心分你一半净利再把你生吞活剥了。” 其实这话傅知遥说的有点亏心,十分黑心,上一世董景鸿巴结左相挺成功的,那个左相也不是眼皮子浅之人,两人合作可以说十分愉快。 但她不能那么说啊,她得截胡。 这一世瞧著目前的进度,董景鸿还没得偿所愿。 董景鸿再度对萧破野的势力刮目相看,暗道不愧是想爭那个位置的人,连左相身边的微小动向都清楚。 好吧,这完美的误会。 傅知遥继续道,“各国富商,论及综合实力和底蕴,咱们董家也排不上前十。可谁让我这人念旧情呢,有道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封侯拜相的事我得先想著董家。” 董景鸿:你还不如不念旧情呢。 咬牙切齿,“若没有你在卫国闹那一出,我董家也不至於变卖產业。” 他这么一说傅知遥来了精神,“外祖父啊,你猜萧破野说罩著董家那句话是隨口说的还是有人教的?” 董景鸿:!!! “你教的?” 傅知遥甜甜一笑,“猜对了,外祖父真聪明。” 话音刚落,傅知遥隨手就是一剑,结果了一个想偷袭她的护卫,傅知遥又对著董景鸿甜甜一笑,“刚刚说到哪了?说外祖父聪明是吧。” 董景鸿:“......” 无力的闭了闭眼,这死丫头可真是...她好嚇人,呜呜。 哀嚎声不绝於耳,护卫们一个又一个倒下,这场杀戮看著將至尾声,傅知遥有点著急,“哎呀哎呀,马上就轮到外祖父您了,可怎生是好?” 董景鸿瞧著傅知遥那德行重重嘆了口气,如今他已经不怕了,当一个人决定好面对最差的结局,就没什么可怕的了,他颇没好气道,“扶我起来。” 傅知遥:“起来做什么,谁家谈合作不是坐著谈?” 董景鸿:“谁家谈合作边杀人边谈?” 傅知遥乐了,“祖父想通了?可想好了侯爷的封號?” 董景鸿:“......” 她可真自信,不过话说回来,是该好好琢磨琢磨这事儿,万一成了呢? 就像这丫头所说,自己再攒钱又如何?董家还是难逃商贾之家被宰割的命运,就如今日,她完美的给自己展示了一下什么叫被宰割的羔羊。 他们只来了四个人,自己却毫无还手之力。 有很多东西唯有身处权势顶端的人方能得到,就像萧破野的那两个部下,他就算出万两金都请不到这样的高手。 侠士隨雄主,贤能选明君,真正的能人根本看不上他这样的商贾之家。 他岳阳董氏,不想世世代代做商贾。 傅知遥似是看穿了董景鸿的心思,她指了指萧破野,“您瞧瞧他,是不是龙章凤姿,天生的帝王相。” 有时候心理暗示很重要。 董景鸿瞧了一眼蒙面的萧破野,沉默了。 傅知遥懂了,“王爷,你摘下面巾。” 萧破野懒得理她,谈合作就谈合作,看他脸作甚。 傅知遥急了,“萧破野,你快点。” 萧破野:“......" 这死女人居然学会命令他了,给她脸了...然后心不甘情不愿的摘了面巾,他知道这女人的意思,但是让他靠脸谈合作,真真是恼火加彆扭。 董景鸿又是害怕又是好奇的扫了萧破野一眼,你別说,长得还真像那么回事,又好看又有气度,那股子尊华之感仿佛是刻在骨子里的 ,不愧是龙种。 董景鸿凑近傅知遥,“长得真不孬,你眼福不浅。” 傅知遥:??? 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外祖父这是...为老不尊? “您这么说你外孙女合適吗?” 董景鸿没太懂,“我说什么了?” “你说我艷福不浅。” 董景鸿又无语又有点急眼,他又不是老不修,哪能这么说自己外孙女,“眼福,眼福,眼睛的眼。” 傅知遥:“......咳,听错了。” “真是的,一天天不想点正经事儿。” 傅知遥:!!! 这次是真说了。 董景鸿扳回一局,微有得意,“还不扶我起来。” 傅知遥:“您突然间变豪横了我还不太適应。” “我出银子的稍微豪横点怎么了?只要咱们合作,我就是你亲外公。” 傅知遥乐了,“行嘞,外公你稳当点,別踩尸体哈。” 董景鸿:腿又有点软。 第131章 幸隨明主 萧破野那边瞧著傅知遥这边完事了也各自收刀,在时长配合这块相当到位。 见萧破野提著尚淌血的大刀大步往过走,董景鸿不动声色地往傅知遥身后躲了躲,“阿遥,” 傅知遥乐了,“你怕他作甚,他这么好看。” 董景鸿:“......” 萧破野也有点无语,没好气的给了傅知遥一眼,后躬身行了个晚辈礼,“萧破野见过外祖父。” 董景鸿嚇得又是一激灵,嘴上反应倒快,“免礼,免礼。” 心中暗道,果真是先兵后礼,呵。 萧破野做了个请的手势,“外祖父屋里请。” 董景鸿:“好,好,王爷先请。” 心中再次腹誹,你倒会喧宾夺主,是你家吗? 瞧著董景鸿小眼珠子直转,傅知遥觉得好笑,这老头又怂又精,主意正,点子多,还颇有些六亲不认。今晚不下手狠一点他前脚答应了后脚就得脚底抹油开溜。 有些人讲道理是无用的,就得嚇唬他,嚇到他破胆,嚇到他不敢扎刺为止。 三人进屋,萧破野率先坐了,“外祖父坐。” 董景鸿:“不用,站著说就成。” 萧破野也懒得同他废话,“时间紧迫,本王长话短说。本王的来意阿遥已与外祖父您说明白了,实话说董家的產业、银钱本王都不感兴趣。 可部落里人要吃粮、马要吃草,本王还要养更多的精兵,买更多的武器,所以本王要的是势,而非覬覦董家產业,我如此说,您老可能安心?” 董景鸿心中大石安放几分,他还真怕这蛮子大手一挥把整个董家都吞了,他还想著与他陈述一下利害,以免他胡乱对董家的產业指手画脚、杀鸡取卵。 萧破野又道,“至於董家未来之事,王侯將相皆自草莽出,你是本王尚未起势时便鼎力相助、忠心跟隨之人,若本王不成功,你董家依旧是富商董家,您日后再换一方势力庇护便是。 可若本王成了,你是阿遥的外祖父,你董家就是皇亲国戚,累世公卿。” 董景鸿:!!! 焉能不激动!!! 虽然眼前之人未必有成算,可他的承诺真香啊。 傅知遥推了董景鸿一下,“还不谢过王爷。” 董景鸿:“......” 罢了,认主吧。 他一撩衣袍跪了下去,“自今日起,岳阳董家全族倾力支持王爷,绝不背叛。” 萧破野点头,“本王並不担心你背叛,外祖父可懂我的意思?” 董景鸿忙道,“懂,懂,” 杀人灭口唄,您不是刚演示过,小老头这叫一个无语。 “恩。” 董景鸿试探著道,“王爷,属下有一件事想问问。” “讲。” “我这外孙女一直会是您的正妃吧?” 萧破野眼露几分讚许,隨即正色道,“正妻,髮妻,不下堂的妻。” 董景鸿对著地面三磕头,“董家誓死效忠王爷。” 这次倒是多了几分真心,傅慎洲和傅知遥这对儿父女已经撕破了脸,以后他董家就是傅知遥的近人。以三分之一的钱財换一个皇后母家的身份,这桩生意...他做了。 合作敲定,傅知遥取出提前擬好的清单,“这些东西是敕勒部急需的,外祖父悄悄採购,再经由董家商路的暗线运往敕勒部,届时我会派二哥接应您。” 大的富商,商路有明暗两条。明线运输常规货物,暗线则运输一些不太能见光的东西。商匪官皆不分家,商不涉政事,有时却要为那些官官们运输、掩护一些財物。 董景鸿面色微有为难,“如今董家被人盯得甚紧,尤其楚国这边,我怕不能做的隱蔽。” “无妨,落梅坞会继续为董家护航,也藉此让那些心怀覬覦之人知晓董家背后有人撑著。” 董景鸿点头,“那便好。” 三人又商量了些合作细节和运输细节,萧破野起身,“既如此我们先行离开,尚有要事。” 董景鸿有点傻眼,他俩就这么走了??? 门外那些尸体咋办? 他的安危咋办? 傅知遥看出了老头的顾虑,笑道,“我把小蓬和阿古给你留下,再过一日,王爷在这边的人手会抵达。放心,这一日你不会有危险,毕竟你这个地方隱蔽的很。” 隱蔽到燕辞远都没查到老头的落脚之处。 董景鸿不禁道,“我自认隱蔽,你如何找到这里的?” 其实董景鸿没说的是他一路都没露面,一直藏在一个可呼吸的箱子里,马车里顛簸了半路,被无影楼的护卫们拎了半路。 傅知遥笑笑,“在楚国,没有王爷不知的事。” 萧破野瞅了傅知遥一眼没说话,心道这女骗子忒能吹,他都不知他有这么大的本事。再一想这些本事都属於另外一个男人,这心里...別提多酸爽。 董景鸿訕笑,“王爷手眼通天,属下有幸跟隨明主。” 萧破野:“......恩。” 傅知遥瞧著萧破野那彆扭模样直想笑,但是得忍住,遂道,“过几日韩家会派人过来,他们会隨你去临襄。” 董景鸿:!!! 若说刚刚还对萧破野的实力有些怀疑,此刻他已深信不疑,他们竟然连这个都知晓。他確实选定了临襄作为董家商號在楚国的总部,可这事只有少数心腹知。 那几个心腹如今正在临襄买铺子呢。 除了那几人,他谁都不信,子孙亦是不信,那几个不孝子都等著他早点闭眼蹬腿好瓜分家產,都想充大尾巴狼掌万贯家財,管一方產业,就是不看看自己是不是那块料,没一个成器的。 孙子里倒是有几个还不错的,他一直带在身边指点,但是孙子都向著自家老子,有些事不得不防。人到逃命时他最信任的竟是无影楼,这个杀手组织信誉极好,不会中间黑吃客户。 再一想自己还得赔无影楼一大笔银子,董景鸿表示心好痛,还不如当初请落梅坞呢,虽然相当於羊进虎口,但至少不用赔银子啊。 萧破野同傅知遥连夜赶路,次日一早他们要去军营见韩大將军...继续行骗。 此处无客栈,二人只能露宿山野间,萧破野很是熟练的捡柴、生火,给二人弄了个能暂时休息的地方,然后一言不发...靠著一棵树闭目养神。 傅知遥:??? 这男人一路上瘪个脸,自己啥时候惹他了? 她咋不知道呢? 傅知遥本人是不喜冷战的,可这会儿自己刚搞定董老头正兴奋呢,萧破野不夸她两句就算了,怎么还摆出这副冷冰冰的模样? 她决定了,谁也不理谁。 然后她也找棵树靠著坐了,一边坐还一边感慨萧破野真会选地方,两棵树中间正好是大火堆,就像是荒郊野外都能有个窝儿,就是她靠著的这棵树细了点。 谁知她刚感慨完,一道白光闪过,隨后便是咔嚓一声,傅知遥本能飞身掠出,对面的萧破野飞身而起,然后...折断的树被踹出老远,惊的夜鸟吱吱直叫。 傅知遥真急眼了,“萧破野你有病是吧。” 第132章 他甚心安 萧破野眼皮都没抬,继续坐回树下。 傅知遥衝到萧破野面前声討,“我靠的好好的树你给砍了,你说说,你几个意思。” 萧破野抬头瞧了傅知遥一眼,拍了拍自己的腿,“这里。” 傅知遥:“......” 要点脸行吧。 下一刻萧破野长臂一伸,直接把傅知遥拽到自己怀里,然后...没有然后了,这位继续闭目沉默。 傅知遥气乐了,反而不像起初那么生气了,因为这男人的行为过於幼稚,上辈子也是如此,若是她按住这种小事不放那她约莫要被气死。 这男人嘴硬的很,他不说话,那是真会沉默一整晚。 她受不了。 她不喜生没必要的气,更不喜冷战。 不过若是她开口问,他会给回应,不会故意冷著,给台阶他会出溜下来。 她用手扒开萧破野的两个眼皮,“看著我,” 萧破野:“......” 这女人比上辈子更大胆,更娇更纵。 “说,你为什么生气?” 萧破野继续沉默,傅知遥威胁道,“你再沉默我把你袍子烧了。” 萧破野没理会,他谅她不敢。 结果傅知遥反手捡起一根没燃尽的树枝就要往萧破野衣服上捅,萧破野嚇了一跳,慌忙捏住傅知遥的手腕,抢过树枝扔了出去,“傅知遥,你这个女疯子。” 傅知遥也不急,本也是嚇唬他的,不过他若不抢,她定然真烧,她不能在萧破野心里落下说话不算做的印象,至於后果...再说吧,她又不是搞不定他。 “说不说?” 这语气中没有懊恼,没有惧怕,只有...撒娇。 萧破野气的揉了揉额角,“我怎么娶了你这个悍妇,衣服烧了明天带著破洞去见韩岳吗?” 傅知遥不以为然,“我还给你备了一件,就在包袱里,总不好让你穿著脏衣服去见他。” 这个萧破野倒是不在意,“脏就脏点,本王又不是什么讲究人,在韩岳那里尤其不能讲究。” 傅知遥笑了,这个男人看似粗狂实则心细的很,他在韩岳那里確实不该太讲究,他表现的粗鲁野蛮些,韩岳对他才会更放心。 倒是自己多此一举了。 不过出门在外,她喜欢有备无患。 看破可,说破就没意思了 ,傅知遥眨巴著漂亮的眼睛微有疑惑,“为何不能讲究?” 萧破野表情有些不耐烦,但解释的倒是很细致,“本王在他那里最好只適合做草原蛮人的首领,而不是楚国的君王。一个萧瑾渊就够他愁的,难不成再培养个本王出来与萧瑾锋为敌。 我啊,明日就是行为粗鄙,囂张鲁莽,大字不识,” 傅知遥適时道,“要不要搞点汗臭味,熏一熏那个韩大將军。” 萧破野:“......” 表情很是一言难尽,还有些尷尬,“我身上不臭吧?” 傅知遥笑出了声,“你当然不臭,香著呢。” “那你亲我一下”,萧破野需要证明。 傅知遥:“......” 有病吧。 她故意扭头,“才不要 ,你刚刚凶我,还砍我的树。” 萧破野也沉下脸来,“你该坐哪儿心里没点数吗?” 傅知遥:“......你刚刚一直板著脸,你在同我冷战,难道我还要巴巴的凑你身边。” “不成?” 傅知遥使劲顺了口气,“算了,我让著你。” 这下倒是把萧破野给整不会了,“你今日这么大度?” “那当然,谁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嘛,你心情不好的时候我让让你,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你哄哄我,如此才能夫妻和睦,家宅兴旺。” 萧破野微感尷尬,她如此通情达理,倒是显得自己过於小家子气了,遂有些彆扭的道,“爷不舒坦了你得问爷原因,主动检討自己哪错了,就算爷板著脸你也得坐爷身边,离那么远是几个意思? 谁家女人不在自己男人身边伺候著,大晚上的你想被冻死不成。” 傅知遥:“......” 无理辩三分,强行挽尊,幼稚,傻x。 內心腹誹,脸上却丝毫不显,她还捏了下萧破野的鼻子,“我记下了,那王爷说说,今晚为何生气?” 萧破野不在自將傅知遥的手扒拉开,“谁家女人捏男人鼻子。” “你家的。” 萧破野:“......” “到底为何生气?” 萧破野:不太开的了口。 傅知遥:“看著我,夫妻相处有事万不可搁心里憋著,否则憋著憋著容易闹误会不说,心也跟著远了。” 萧破野:!!! 鼻子忽然有点酸,上辈子她也是如此同自己说的。 不过场景不同,上一世他遇到难事需要她助他一助又不好意思开口,她便是如此说的。他很是听进去了,以后无论何事都没瞒过她,只要她问,他便推心置腹。 如今想想,真傻x。 这个女人背后不知道瞒了自己多少。 於是萧破野肉眼可见的更生气了。 傅知遥悟了,自己这是开解人开解到沟里了,估计想到了自己上辈子对他的小小欺瞒。她曾经回忆自查过,她骗他的事他都没发现,亦没证据。 唯一让他觉得自己骗了他的约莫是自己心狠手辣,並不娇弱,还会武功,诸如此类。 所以不是啥大事,该吃吃,该睡睡。 他死活不说自己为啥不高兴那就不说,反正搁谁心里谁闹心,生气的又不是她,她该睡了。 然后傅知遥扯过刚刚掉落的盖毯,窝进了萧破野怀里。 萧破野瞧著眼睛合上,还找了个舒服姿势的傅知遥欲哭无泪,他还气著呢,她就睡了? 傅知遥忽然睁开了眼,萧破野心里涌起了开心,暗道等她开口问了自己定与她说道说道,她得给自己解释几句,必须哄哄自己。 “我坐你怀里睡压著你腿你不舒服吧,要不我靠在你身边睡?” 萧破野:“......" 闹半天是这事。 烦人! 遂没好气道,“你这小胳膊小腿能压到谁?” 傅知遥:ok。 然后乖乖睡了。 萧破野:!!! 好心塞,,, 然后心塞的萧破野先是把傅知遥往自己怀里揽紧了些,又用宽大的袍子裹紧了二人。 天气微凉,萧破野怀里的温度刚刚好,傅知遥心满意足的睡了。 萧破野...也睡了。 她在怀里,他甚心安。 第133章 不许跑 二人没睡很久,晨雾还没散尽,第一缕晨光已穿过松枝缝隙,轻轻落在两人脸上。 傅知遥是被脸上的暖意扰醒的,她睁开眼先看到的是萧破野那张看不全的脸,这男人正用鼻尖在她脸上轻轻蹭著,傅知遥一阵无语,萧破野这样子像只大狗。 她抬手轻轻抚摸萧破野的脸颊,声音带著刚醒的哑意:“天亮了?” “恩。” “怎么不喊醒我。” 萧破野又用鼻子蹭了蹭傅知遥的鼻子,“这不是正喊你呢,痒了你就醒了。” 其实他刚刚想喊醒傅知遥的,可看见她的睡顏和窝在他怀里那副完全不设防的模样他忽然不想去破坏这种美好,上一世...他二人好像从未如此刻般相处过。 起初是她谨小慎微,就算他再宠她她都有些绷著,他知她有些怕她。 后来他给了她体面,给了她权势,给足了她安全感,她却开始嫌弃他。他不知老天为何让他重活一世,许是想告诉他他上辈子错过了什么。 他好蠢。 他活该。 女子会吃醋他半分不知情吗? 他知,他只是觉得她会同其他女子一般彆扭几日便释然了,他只是觉得联姻是正事、大事,他还觉得男人都是如此,纳妾很正常。 他错的离谱! 她不是寻常女子,她有傲气亦有傲骨,她聪慧且有决断,上一世的她只是在权衡利弊后选择了不会输的那条路,坐稳王妃之位,而后母凭子贵,护好她的孩子,再等著她的儿子承继汗王之位。 上一世的她,不信他。 不信他会为了她不纳妾,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一世,他想给她。 傅知遥趁著萧破野蹭她鼻子的时候快速在他唇边小啄一下,而后一个翻身从他怀里钻出,“出发了,野王大人。” 萧破野:“......” 先惊后喜,欲要加深这个吻人跑了,而后哑然失笑。 这个小骗子,鲜活烂漫的小骗子,许久没见到了。上一世她只在怀上承翊之前的那段时日有过这般模样,那时,她应该有些爱他的吧。 很多事,萧破野甚至不敢去想,包括这一世的傅知遥如此果决睿智有勇有谋,她上一世一开始...並非如此。可是他不敢去深思,他希望这一世就是他们新的开始。 他快速起身,“出发。” 傅知遥:“快吹口哨,唤马过来。” 萧破野轻笑出声,隨后食指微微勾起抵在唇畔,唇齿轻拢间,一记清亮锐利的口哨便破风而出,穿越层层密林。 傅知遥笑了,欢喜感从心底漾出。 她喜欢这样的清晨,这样的风景,这样的哨声。 与她少女时的梦重重叠叠,她上高中时也幻想过这样的场景,有这样一个人,在校园的林荫道上眼含笑意的等她,待她走近时假装不经意的吹起口哨—— 可惜了。 一道身影笼下,傅知遥猛然被萧破野揽进怀中,浓烈的吻压下,那吻中的力度与刻骨让傅知遥有些招架不住,“唔,萧——破野,” 深吻渐渐变成啄吻,萧破野微喘息著道,“撩拨了我又想跑,谁允你如此。” 傅知遥羞恼的去推依旧不肯放过她的萧破野,“別耽误正事。” 萧破野又是一个深吻落下,而后郑重道,“你是我妻,不许跑。” 傅知遥:!!! 莫名烦躁。 她不可能不跑,这一世...她不要再做笼中鸟。 二人渐渐平静,萧破野將傅知遥抱上马背,“出发,先去见韩岳。” “好。” 约莫一个时辰后,二人赶至军营,红色帅旗在朝阳下愈发夺目,大大的韩字迎风舒展。此时营中刚散了晨练的队伍,士兵们正端著粗瓷碗,在营帐边呼嚕嚕地喝著热粥。 傅知遥笑道,“咱们赶上人家饭碗子了。” 萧破野:“正好吃点,你饿不饿?“ 萧破野脸上有些许內疚,他欢喜她与他同行,却又心疼她连夜奔波。上一世他一直让她守后方,他其实很想她,但他不捨得她隨军奔波,他打仗喜欢兵行险著到处躥悠,她的身子吃不消。 曾有一次若是暂弃后方便可诱敌深入活捉贼首,那场战役对他而言十分重要,但他完全没想过弃,因为后方有她,他不忍她慌乱无措,更怕她陷入有可能的危险。 如今想想,这女人不知何时刻了骨,入了心。 可嘆他从未想过情爱这二字,只是觉得她是他妻,一直是他妻。 傅知遥笑笑,“有点饿,可你在身边又没那么饿,我王秀色可餐。” 咳,傅知遥说完心里唾弃了自己片刻,这土味情话有点油腻,但谁让萧破野吃这套呢。 果然萧破野大笑著拉过傅知遥的手,“走。” 负责守门的士兵长枪一横,“什么人?” “把这腰牌交给你们大將军,他自然清楚。” 士兵將信將疑的去了,主要这两位看起来甚有气度,不像那种招摇撞骗之人,最重要是手中腰牌,他虽不识货,却瞧见了腰牌上的麒麟纹。 这麒麟纹,整个楚国除了陛下赏赐的几位公侯,也只有皇子公主府敢用。 韩岳刚刚用完饭,士兵便来通报,“报,军营门口有人持此腰牌求见。” 韩岳见到腰牌的那一刻神色微变,这腰牌他识得,是大皇子府的腰牌。大皇子府的腰牌分为五个级別,一级最高,五级最低 ,这腰牌级別是二级,不高,却也不算低...配见他一面。 “让他进来。" 韩岳的长子二品振威將军韩守德取过腰牌看了看也有几分费解,“大皇子府的人来见父亲做什么?” “不知,见了便知。” 韩守德:“大皇子动作频频,先前卫国的事颇受陛下倚重。” 韩岳冷哼,“联合草原蛮子,这条路倒是与陛下一个跑法。” 韩守德嘆气,“可是很管用不是,陛下一直想吞併卫国以壮国力,这次若不是齐国从中干预,怕是草原蛮人就要打到卫国老巢了。大皇子所为更得君心。” 韩岳:“宣国按兵不动,就等楚齐两国生隙,陛下这是兵行险著。” “陛下不甘屈居於宣国之下久矣,况且宣国於陛下有杀母之仇,这是陛下心中的隱痛。” 当年宣国欲灭楚,为乱楚国军心曾派奸细在皇宫生乱,楚帝之母宋太后便是死於那场动乱,这是楚帝之痛,亦是楚国之辱。 这些年楚帝寧肯冒险也要吞了卫国,只有吞掉卫国以壮楚国,楚才有可能打败宣,就算他这代不能完成復仇大计,他也要给子孙后代打下底子。 楚国如今的军权一分为三,一部分在楚帝手中,一部分在韩家手中,还有一部分在德妃的母家竇氏手中。对宣之战韩家一直是保守派,他们不愿边疆生乱,百姓再受战乱之苦。 当年那场战爭,韩岳七个儿子死了六个,如今只剩韩守德一个,若是再战,怕这最后一个儿子也要折进去。 他不想报仇吗?他想。 可他亦怕,怕楚国迎来灭国之灾祸。 奈何楚帝一意孤行,以报仇为毕生目標,这些年韩家將军断层,楚帝便有意提拔竇家,竇家子孙也爭气,战场驍勇亦精於兵法谋略,德妃从当年一个小小才人一路晋升至妃位。 而大皇子萧瑾渊生母早逝,便被寄养在没有子嗣的德妃名下。 如今竇家倾力拥护大皇子做太子,三皇子这位中宫嫡出的皇子反而因著韩家主和的缘故被楚帝刻意冷落,连带著韩皇后在宫中的地位都十分尷尬。 帐外传来奏报声,“报大將军,人已带到。” 韩岳:“进来。” 萧破野推门而入,“韩大將军,久仰大名。” 韩岳呆愣片刻,这气势,竟只是大皇子府中二等暗差,这,萧瑾渊比他想像中更难对付。 第134章 外祖父安 韩岳犹在审视萧破野,萧破野已经大大咧咧拱手唤道,“问外祖父安。” 傅知遥眨巴眨巴眼差点没笑出声来,她和萧破野这是组团认外公来的。然,不能笑,傅知遥低下头抿紧了嘴角。 天杀的萧破野还拿胳膊碰了她一下,“还不拜见外祖父。” 傅知遥:“......” 狠狠的在自己大腿捏了一下才憋住笑意,低头娇娇软软的唤了一声外祖父。 韩岳都被这两位整懵了,大皇子府的人,管他叫外祖父? 韩守德也是一脸嫌弃,“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乱认亲?” 萧破野乐了,“我姓萧,大將军乃是国丈,这声外祖父大將军当得。” 韩守德:“......” 什么叫大將军当得,我说的是你是什么东西! 不过这话他没说出口,毕竟【我姓萧】三个字太有衝击力,衝击到韩岳和韩守德搜肠刮肚的回忆宫中有没有这个皇子,若是他们没老年痴呆的话——没有啊。 年幼的皇子他们可能不认识,可年长些的皇子他们不可能不认识,但眼前之人他们確实不认识——他的相貌竟与楚帝有些相像。 这事儿,邪门了。 因著他是国丈而叫他外祖父,还姓萧,不是皇子还能有谁?这是,楚帝流落在外的种? 萧破野关子卖的差不多了开始答疑解惑,“外祖父,我叫萧破野,敕勒部汗王。” 韩岳:!!! 差点对著自己脑门来一下,他竟忘了这尊杀神,这萧破野——呵,怕真是楚帝之子。 他不待见的人里面排个序,萧破野绝对能数三数四。去年草原十部差点打进卫国都城,他急的好几夜没睡好觉,嘴上起了好几个大火炮。 旁人只觉得瀚海部的蒙多咋咋呼呼神勇无比,可他这位驰骋疆场大半生的老將军知道,草原十部对卫作战,萧破野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这傢伙,是个天生的战神。 论驍勇,他能带头衝破敌军阵脚,总能精准的找到敌人的短板;论谋略,他算无遗策,连对手下一步动向都摸得一清二楚。 有他在,將士们就有主心骨,胜负从来都握在他手里。 若他养在萧氏皇宫,楚国对宣......或可一战。 这念头一出韩岳想给自己个大耳刮子,暗骂自己被楚帝影响了,竟也想著对宣开战,如今的楚国刚刚缓过劲来,政通人和、百废俱兴,他万不能做那个千古罪人,再將楚国拖至战爭之中。 韩岳稳了稳心神,“原是敕勒部汗王大驾光临,招待不周,多多见谅。” 他没正面回应萧破野的外祖父称呼和皇子身份,而是以敕勒部汗王的身份相称,疏远之意明显。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萧破野早有预料,也不在意,而是大咧咧的道,“还没招待,何谈不周。” 韩岳:“......” 第一次听见这个寒暄话术。 萧破野继续道,“我与您外孙媳妇儿连夜骑马而来,早饭还没吃,先给我们备点饭菜吧。不用太丰盛,四菜一汤再弄两个肘子两只鸡就行。 饭菜先上,我媳妇儿饿了。” 韩岳:!!! 这咋还点上菜了? 连夜奔波而来不得说点正事? 不过韩岳毕竟是见过大场面之人,虽然瞧著萧破野不著调也不会表露在脸上,遂对韩守德道,“你亲自去安排,命人为萧汗王准备饭菜。” 韩守德一脸的不耐烦,没好气道,“是。” 萧破野乐呵呵,“有劳舅父。” 这声舅父叫的韩守德如遭雷劈,他都想手撕这个混帐东西,他还敢叫他舅父???该他叫的吗。 韩守德哼了一声算是应下,快步出去了。 走出好几步才愤愤不平的道,“一个早饭,四菜一汤,两个肘子两只鸡还不叫丰盛,咋不吃死你。” 隨行的护卫刚刚没在房间內,没太听懂韩守德嘟囔什么,“咋了將军,您想吃鸡? 韩守德:!!! “老子吃个屁的鸡,去,让厨房准备点饭菜,四菜一汤,两个肘子两只鸡。” 护卫领命走了,边走边嘀咕,“不吃鸡还让做鸡,还两只。” 韩守德:“......” 看来护卫不能光武功高,脑子也不能太傻。 那边准备著饭菜,这边韩岳开始问话,“野王怎么拿著大皇子府的腰牌前来?” 萧破野找了个地儿坐了,坐上后又起身,拉著傅知遥的手把她安顿著坐好,边安顿还边道,“骑了一晚上马,可把我们累坏了。” 韩岳:“......” 谁问你了,果然是草原蛮人不懂礼数,长辈还站著问话呢,他拉著媳妇儿坐了,没规矩。 气的韩岳自己也坐了,总不好蛮子坐著他站著,像什么样子。 韩岳开始端起大將军的架势 ,给自己倒了杯茶,也没理会萧破野和傅知遥。 萧破野再次坐好,看向韩岳,“我想偷偷摸摸的同外祖父谈点事,不想被人察觉,手中恰好有个大皇子府的腰牌,便用了一下。” 韩岳差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什么叫偷偷摸摸谈点事? 人家偷偷摸摸做贼的都说自己光明正大,有这么说自己的吗?关键是把他也给带上了,他是楚国的辅国大將军,焉能跟一个草原汗王偷偷摸摸的谈事。 “野王慎言,本將行事一向磊落,不做那偷摸之事。” 萧破野乐呵呵,“大將军说的是,只我一人偷偷摸摸。” 韩岳:“......” 这节过不去了是吧。 跟越描越黑似的。 “你如何有大皇子府的腰牌?莫非,” 后面的话韩岳没说,但二人皆心知肚明,瀚海部亲近大皇子一派,大皇子给瀚海部提供粮草供应,瀚海部做大皇子手中刀,萧破野所在敕勒部依附於瀚海部,照理也算是大皇子一派。 萧破野笑道,“我端了萧瑾渊在卫国的一个暗点,杀了那个头目,这腰派从头目身上找到的。” 韩岳:“......” 这话,该这么隨意的讲出来吗? 不对,萧破野閒著没事与萧瑾渊为难做什么? 得问问,“何故如此?” “为了巴结外祖父您。” 韩岳:!!! 你快闭嘴吧。 幸好这里没有外人,否则人家定觉得他和萧破野真偷偷摸摸勾结了。 “汗王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与,” 萧破野一摆手,“场面话外祖父您就別说了,我也不是来听您说场面话的。” 韩岳:咬牙切齿。 “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第135章 太气人了 萧破野揉著肚子道,“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韩岳差点破功,不耐的翻了个白眼,“饭还没上来呢。” 他是个武將,也懒得把场面功夫做的太过周全。 萧破野:“是哈 ,外祖父最近身体可康健,家中一切都好吧,我外祖母身子骨可还硬朗?” 韩岳忍无可忍,“你外祖母去了三年了你不知道吗?” 萧破野:“......” 他真不知道,就是顺嘴閒聊,这,聊到马蹄子上了。 改口吧,“竟是这样,我远在敕勒部不知此事,外祖父怎不派人通知我一声,我必亲至楚都拜祭。” 韩岳:“......” 闹了半天是他的错? 借著桌子的掩护,手忍不住揉了揉肚子,许是刚刚吃完饭的缘故,他觉得自己格外不经气,此刻肚子隱隱作痛,这天杀的萧破野,不干人事的东西。 说话间韩守德进了屋,萧破野又找到了话题寒暄,“我瞧著大舅舅跟您长得很像,颇有乃父之风。” 韩岳都快气笑了,乃父之风是这样用的吗? 就只是夸父子长得像吗? 罢了,这草原蛮子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话已是不易,他还能指望著他言辞周全不成。幸好他没问自己另外几个儿子,若是问了...呵,他定亲手把他打出去。 萧破野当然没问,韩家六个儿郎战死沙场之事各国皆知,他不至於无知到这种程度。 门外士兵端来了饭菜,萧破野这叫高兴,一边给傅知遥拿筷子一边递过去一个白面馒头,“快吃,吃饱了好谈正事。” 韩守德被那个莫名其妙的乃父之风气到了,忍不住阴阳道,“我瞧著汗王这里吃饭才是正事。” “那是,人以食为天,不吃饭会饿死,这是天大的正事。” 韩守德一噎,这话他竟无法反驳。 傅知遥那边已经开吃,没洗手就没洗手吧,饿的时候管不了那么多。然后一边拼命压下嘴角一边快速吃饭,萧大傻子今个真的好气人。 你也挑不出大毛病,反正就是心堵。 装疯卖傻,其实萧破野颇擅长。 萧破野吃饭快,顾及著傅知遥还没吃完等了等,傅知遥也不在意,“你谈你的,我慢慢吃。” 萧破野乐了,“行。” 他就待见她小媳妇儿这个大大方方的劲儿,別的草原姑娘也大大方方,但是没她会撒娇,他就喜欢又撒娇又大方还会作的。 韩岳父子瞧著萧破野在那看著媳妇儿一脸宠溺,面面相覷,这,跑他们这里谈情说爱来了? 韩岳清了清嗓子,“野王吃饱了?” “恩,还差点,等会肘子跟鸡上了还能再吃点。” 韩岳:“......” 他就多余问这句。 韩守德:“野王有何来意,不妨直说。” “哦,本王想和韩家合作,当你们韩家手中刀刃,指哪打哪,不指哪就不打。若你们想给萧瑾渊添添堵什么的,草原这片本王都能做到。” 韩家父子:过於直接了。 韩岳:“大皇子得罪过野王?” “没啊。” “那野王这是为何?” “我都说了为了巴结外祖父你。” 韩岳冷笑,“哼,我韩家有值得野王巴结之处吗?若是野王想藉助韩家回楚国,那韩家做不到。” 萧破野的身份,楚王没承认过,也没否认过。 当初萧破野出生后,敕勒部的老汗王说不是他的种,便將萧破野扔到一个牧民家养著。几年后楚帝听说了此事派人去看过萧破野,看过之后也没说將人接回来,只道了一句,“在草原养个狼崽子吧。” 这事便就此揭过。 而他如今確认萧破野是楚王所出完全是看脸,这脸过於权威了,敕勒部的老汉王他也见过,生不出来萧破野这么好看的人。 楚国皇室出美男,尤其楚帝和他这些个皇子,个顶个的好看。 这萧破野尤其好看,且更为霸气、贵气,不愧是皇嗣。 萧破野乐了,“我有自知之明,楚帝看不上我这个蛮人儿子,我也看不上楚帝的衣冠楚楚,互相看不上。” 韩岳:“大胆,竟敢辱我楚国陛下。” “行,不说他,说说咱们的合作。如今萧瑾渊逼得紧,竇家如日中天,三皇子这位中宫嫡出的皇子恐怕爭不来那太子之位。” 韩岳和韩守德皆蹙眉黑了脸色,这事儿,大家都看得明白,他们又如何不知。 “楚帝看重萧瑾渊,倚重竇家,无非是为了卫国。他不是多疑昏庸的君主,也不是不信韩家的忠心,他只是想灭宣,报母仇,泄国恨。 几位皇子中,目前看唯大皇子萧瑾渊能担此重任,毕竟三皇子身后是韩家这样的主和派。 萧瑾渊这人,心量不宽,若是他坐上了皇帝宝座,韩家的军权自是保不住,韩氏满门的性命,危矣。” 身后突然传来“噹啷”一声,韩岳和韩守德俱是心头一紧,一看声音的来处,傅知遥一脸歉疚指著碗,“没拿住,勺子掉碗里了。” 韩岳气乐了,“这还带配乐的,野王和野王妃跑我这说书来了。” 傅知遥:“......” 罢了,继续喝粥吧。 萧破野那叫不爱听,“说本王就本王,说我媳妇做甚,你嗓门那么大嚇得我媳妇儿都不敢喝粥了。” 继续喝粥的傅知遥抬头看见三道目光扫了过来,默默的放下了勺子。 萧破野对著傅知遥道,“你接著喝,长辈们不差你一口粥。” 傅知遥笑笑,乖乖巧巧继续喝粥。 韩守德:“你们谈情说爱回敕勒部谈去。” “本来是这么想的,可如今不是有求於外祖父和大舅父。” 韩岳:“你所求究竟何事?” 萧破野挠了挠头,“还不是我这个不省心的媳妇儿,” 韩守德闭了闭眼,又来了。 萧破野继续道,“我那岳父傅慎洲因为嫁妆之事恼了我岳母和我媳妇儿,如今董家的生意在卫国是没法做了,这不我那个外祖父老奸巨猾,悄悄变卖產业隱身楚国,欲在楚国再开商號,东山再起。” 韩岳揉了揉眉心,萧破野的话——他听著咋那么彆扭呢? 那个外祖父,意思外祖父好不值钱,隨口一叫? 还有老奸巨猾,他说谁呢? 但又不能问,问了好像自己认了他这个外孙子似的,他韩家跟萧破野可没啥血缘关係,这混帐东西他可没兴趣认,听一次少活一月,见一次少活一年,忒气人。 这是他第一次见萧破野,呵,真后悔见他。 他今个打死也不同这混帐东西合作,太气人了。 第136章 一官半职 萧破野话锋一转,“您可知草原十部与卫国议和的根本原因?” 韩守德:“不是齐国从中干涉吗?” “这只是表面原因,草原十部与卫国议和,归根究底是因为,” 韩岳出了声,“因为银子。” 萧破野轻笑出声,“外祖父睿智。我们草原是游牧民族,对卫国的山山水水土土地地真没兴趣,我们所求唯有冬天不断粮,每日可放羊。” 这话,其实不假。 风俗和生活习性都不同,草原十部的人即便攻进卫都也很难统御汉民,两百年前也有草原部族攻入汉地占领王都的先例,可占领之后他们根本就不会管理,反而因为利益分割不均之事闹出很多矛盾。 后又因为他们统治残暴对汉人大肆欺凌被汉人赶了出去,那次汉人真被惹急了,草原几乎被灭族,倖存者北迁了数百里。 萧破野继续道,“说点最实在的,我们打卫国是因为萧瑾渊给我们银子,我们与卫国议和是因为萧瑾渊出不起银子了,我们只能再跟卫国討要银子。” 韩守德哼了一声,“两头吃唄。” “没错,这就是我们的生存之道。自己够吃就躺著放牧晒太阳,自己不够吃就过来抢。” “你倒是直白。” “舅父面前哪敢说假话。” 韩守德赶紧摆手,“你先別叫我舅父,你这身份陛下还没认呢。” “也没说不认不是 ,你要率先替楚帝决定吗?” 韩守德:“......” 韩岳乐了,“守德,別与他斗嘴,这小子嘴皮子好使的很。” 萧破野闻言心中微动,【这小子】三个字意味著韩岳的態度已经有所鬆动,或者说这是他递过来的梯子,有意合作的梯子。 “多谢外祖公偏爱。” 韩守德:“......” 好无语。 韩岳看向萧破野,“董家在卫国尚可,在天下也不算顶尖富商,竟值得你如此费心。” 萧破野笑笑,“外祖父,您看一个人、一件事不能光看眼前。” 韩岳意有所指,“哦?那该看什么?” “看发展速度。” 韩岳眼神眯了眯,萧破野这话,甚有道理。 萧破野又道,“董家人均高寿,十年前我那外祖父才从上任老家主手中接手董家。十年说短不短,可说长也不长。 自我外祖父接手,董家从岳阳本地的富户一跃成为產业遍布整个卫国的富商,楚国,董家的產业也不少,只是做的中规中矩,一直受本国商户和各方势力压制罢了。” 韩岳点头,“如此说来,这董家家主確是个能人。” “以往董家的產业重心在卫国,楚国这边也只是布局、小试牛刀,我外祖父未倾力打通权贵的关係。可如今卫国的生意他做不成了,楚国必然成为他的发展重心。 此事於公,有利楚国经济繁盛;於私,是你我反制的机会。” “反制?” “你扶著董家,让董家成为草原的钱袋子,草原大多数部落將再无战意。您这边,大皇子失了草原的势,也无法再挑起战事,他的势头便能往下落一落。 再长远一些,將来的储君之爭和皇位之爭,我们草原会倾力支持三皇子。” “你们草原?草原十部都听你的?” “草原未来只有一部,便是我萧破野的部。” 韩岳郑重的审视了萧破野一番,“你欲统一草原十部?” “是。” “你颇有野心。” 萧破野哈哈大笑,“我之野心仅在草原,草原天地辽阔,本王看不上楚国这样的四方围城,笼中天地。” 韩岳似笑非笑,“可你身上流著楚帝血脉。”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本王不喜水土不服。” 韩岳再度將萧破野细细打量了一番,这男人身著一身粗布汉衣,布衣料子寻常,袖口还沾著圈未洗净的草汁,下摆更是皱成一团,边角处蹭著泥污。 他坐得也隨意,两条长腿大大咧咧岔开,袖口往上卷了半截,露出小臂上遒劲的腱子肉,连基本的汉家礼仪都顾不上,活脱脱一副蛮子模样。 韩岳指节在桌案上轻轻叩了叩,先前萧破野说董氏发展速度惊人,他心中第一感觉是萧破野的成长速度更是惊人。 这边的几位皇子还在爭储君之位,他那边已经干掉了一直不喜他不准他回王庭的敕勒部老汗王自己当了老大,尤其他並非老汗王血脉。 坦白说他很担心萧破野藏著爭楚国帝位的野心,可如今听了他的天宽地阔和对楚国的不屑一顾,再瞧著他这般不在意衣著体面、连礼仪都懒得装的模样心头不禁鬆了口气。 楚国朝堂的弯弯绕、治天下的繁文縟节,他怕是半分也耐不住,更別说贏得文武百官的拥护跟三皇子爭那把龙椅了。 这人,纵有驍勇与精明,也只合在草原上骑马射箭。 想到这,老將军眼底的警惕淡了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脑中浮现四个字:或可合作。 韩家不能再坐视竇家做大了,这几年他们与竇家交锋屡屡吃暗亏,说到底还是大皇子对卫的作为贏得了君心。君心向背才是两家斗法谁输谁贏的关键。 若是萧破野能取代瀚海部的地位,那萧瑾渊的君心怕是要失一失了。 无论如何,即便萧破野有威胁到三皇子地位的可能,他也要与狼共舞,他不信他这个打狼多年的还能被这个小狼崽子反咬一口。 眼前,竇家才是心腹大患。 “董家很信任你?” 萧破野:“恨我入骨。” 韩岳:“......此话从何讲起?” 萧破野小小尷尬了一下,“我在卫国说罩了董家,结果您猜怎么著?” “卫国人恨死了你,进而迁怒董家。” “你老儿都成精了,一猜就准。” 韩岳:“......” 就当成好话听吧。 萧破野又道,“我那外祖父已经跟左相搭上关係了,眼看著就能重振董家,结果...咳,我岳母一封信哭哭啼啼,我媳妇儿也去哭了一场,我那外祖父虽然重利,但也不能不顾女儿和外孙外孙女的死活不是。 我把我岳母和舅哥们打包的事您知道吧?” 韩岳对萧破野这混帐样子表示很无语,“有所耳闻。” “我这是拿到了我外祖父的要害,当然老头儿也不是无所图,董家世代经商不得入仕。但董家非楚国人,这规矩可以適度打破一下。 这样,您给董家儿郎弄个一官半职的,不起眼的地方官就行,先让董家尝个甜头。” 韩岳再度被气乐了,“我帮你给董家人弄官职?” 他韩家是给萧破野做事的吗? 第137章 合作愉快 “外祖父,这您就不懂了,如今是您与竇家竞爭董家,我那个外祖父就是香餑餑。一个小小的董家,用的好,能影响储位之爭。” 韩岳:“......董家这么重要?” “自然,董家有钱,重要的是能快速生钱。楚国您护航,从楚国到西北各处的商路我给他打通。如今最赚钱的商路有两条,一条在海上,一条在西北。 草原人喜欢抢,其他商號在夹缝中谋生尚且能大赚,您说若是西北商路畅通无阻,董家会不会成为一棵摇钱树?” 这,韩岳不能否认,“你能打通西北商路?” “有粮有银子为啥打不通?” “你为何不与大皇子合作,董氏不是已经走了左相的门路?” 左相,田家,支持大皇子萧瑾渊。 “大皇子支持的是蒙多,非本王。” “你可截胡,说服大皇子转而支持你。” 萧破野挠了挠头,“也不是没想过,算了,我们草原人行事光明磊落,各走各的路。” 韩岳:“......" 哪里光明正大了?他咋没听懂呢? 不挖別人的金主,但是背后想著搞死別人叫光明正大? 萧破野又笑笑,“萧瑾渊没您这个度量,他怕我做大对他构成威胁,毕竟我身上也流著萧氏的血。他就是个小人,常戚戚。” 韩岳:他刚刚也戚戚了。 这狗崽子又把自己骂了。 罢了,“如何分帐?” “每年分红,您两分,我一分。” 韩岳:??? 不可置信。 草原人贪心的很,可没这么讲理。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果然,萧破野又道,“但前期我急缺银子,统一草原需银钱开路,我得多拿一分,实在不够,您再拆借我一些。” 韩岳听懂了,“你是想让韩家像竇家供养蒙多那样供养你?” “不是供养,是支持。” 韩守德听不下去了,“韩家没钱,你免开尊口。” 韩岳点头,“韩家確实没钱。” 韩家本也根基深厚是世家大族,但,对宣之战国库空缺,韩家將家產都变卖贴著全族的钱来打这场仗 ,如今的韩家真不富裕。 萧破野知晓韩家的情况,但装作不知,“那董家供养草原,前几年您暂时不拿分红?” 韩岳翻了个白眼,“意思我们韩家白为你做事?” 萧破野嘆气,“您以为我有別的办法吗?若不是缺粮少银我能任由蒙多那老匹夫在我跟前装大尾巴狼?” 韩岳:“......” 邪了门了,萧破野骂谁的话好像都能在他身上对號入座,他如今就因萧破野缺钱在他前装大尾巴狼呢,他...也能称句老匹夫。 真生气啊。 萧破野又道,“您再换个想法,您没花一分钱就拿下了整个草原的支持和我对您的孝心。董家与草原的势力都是凭空而降,主动找您入伙的。” 这么一想,韩岳觉得心里舒坦了很多,確实如此 ,他並没有损失什么,也没有付出什么。至於给董家护航,这点事於韩家而言並不难,不过是传下话去不让人与董家为难罢了。 “你再跟竇家比比,他们可是真金白银养著瀚海部的,我们敕勒部也得了不少。” 韩岳:果然,幸福都是比较出来的。 “董家的分红我韩家不参与,你敕勒部在草原的动態需报与我知晓。” “没问题,凡是大皇子攛掇欲做之事,我全给他搅和黄了。” 韩岳乐了,这狼崽子上道的很, 其实他不参与董家的分红还有一个原因,那便是不想与萧破野纠葛过深。给董家护航无需他出面,交给一些人暗中去做便是。 於是,这事儿就这么愉快的敲定了。 韩家派人去护送董景鸿,以免他被人半路噶了,楚国这个地界,有韩家人出手,老头安全无虞。 萧破野和傅知遥这一夜加一上午收穫颇丰,然后两人手拉著手出了军营,萧破野还打包了没来得及吃的两只烧鸡和两个大肘子。 韩守信瞧著二人远去的背影沉思,韩岳道,“想什么呢?” “儿子在想,要不要往萧破野身边放个人,女人。” 韩岳想了想,“先准备著吧,待合適时机再放过去。” 萧破野和傅知遥出了军营也没废话,先往回赶。他们是悄悄离开和亲队伍的,不想被人知晓。 另一边的和亲队伍,燕辞远若有似无的打量了一眼傅知遥的马车,这女人竟然让他负责给她和萧破野打掩护,真是奇葩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说什么让他打掩护,分明是怕他泄密。 整个和亲队伍能发现他二人离队的也就只有他了。 偏他还不能拒绝,傅知遥说她带著萧破野去搞定齐使,至於如何搞定...呵,死女人说了,不足为外人道也,於是他这个外人只好闭嘴。 他咋那么不信呢,搞定齐使萧破野去凑什么热闹? 对於这个问题傅知遥也有回应,她笑得得意且故作害羞,“他怕我中途跑路,爱我爱的不得了。” 燕辞远差点yue了。 然后直接被噁心走了,都忘了同傅知遥谈条件就应下了此事。 孟盏瞧著燕辞远发呆道,“想什么呢?” 燕辞远回神,“没事。” 孟盏瞧著傅知遥的马车颇有些咬牙切齿,“萧破野这廝,臭不要脸的。” 燕辞远:??? 没反应过来。 孟盏又道,“一上午没下马车,哈鲁他们去找他被那速拦了。” “怎么回事?” “说是补觉呢,昨晚傅知遥的马车晃了半晚,大家都辛苦赶路,偏他美人在怀。” 燕辞远:“......要不到了下个镇,我给你买个姑娘过来。” 孟盏有几分兴趣隨即又歇了心思,“罢了,我一想傅知遥那张脸,再看別的女人就没兴致了,想到她被萧破野压在身底下折腾就窝火。 你有什么法子把傅知遥给我弄过来。” 燕辞远表示无语,“墨顏部如何绝了跡、灭了族,二王子不在意?” 孟盏嘆气,“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燕辞远乐了,“你再覬覦傅知遥,该被这把刀砍死了。” “当真没办法?” 燕辞远思忖片刻笑了,“倒也不是。” 孟盏:“快快讲来。” 第138章 他交代不了 此刻正是中途休息时间,周围人来人往,燕辞远靠近孟盏压低声音说了几句,孟盏连连点头,“我看能行,事成之后咱们好好喝一顿。” 燕辞远笑笑,笑意不达眼底——尤其是看到了远处挽手而来的两人,心里这叫一个彆扭,他不仅要假装不知萧破野和傅知遥悄悄离队,还得给他们打掩护让他们顺利归队。 在此处休息,生火做饭就是他的提议,目的就是为了人多混乱时让这两位悄悄归队。连地点都是三人提前约定好的,地方还是他选的,因为他走南闯北对这片地形更熟。 燕辞远想了半天都没想明白,自己咋就沦落到了这个地步,成了傅知遥的走狗? 呵,一抹凉意浮上眼眸,他不好受,也得给这个女人添添堵,若是她扛不过去这关,也是她的命。她死了还有傅知言,董家还有其他姑娘,不会影响他的大计。 虽然傅知遥很聪明,但他不想长期同她合作,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很危险,离得远远的才好,若是顺手弄死了...那也很好。 孟盏瞧见傅知遥眼前一亮,这女人,每次见他都会为她的美貌所倾倒,美中不足是旁边还站个萧破野,不过很快就不是了,她旁边之人会变成他。 他要將来带回瀚海部,藏起来。 萧破野拉著傅知遥的手故意在眾人跟前晃悠了一圈,又被哈鲁打趣了一番才回了马车。 想到刚刚哈鲁等人的话傅知遥直踹萧破野,“你回自己马车。” 这廝居然派人晃了半晚上马车,整个和亲队伍都以为他二人做了什么似的,虽说这事...早晚的事,但是被那么多人知道还当面说出来了终究尷尬。 这些草原人说话真真是,不把这种事当回事,反而拿出来打趣。 萧破野哪在意这个,握住傅知遥的脚踝轻鬆避过进了马车,寻个舒服的位置便躺倒了,“奔波了一晚上,还不累?” 傅知遥没好气道,“要你管。” 萧破野:“我不管谁管,燕辞远吗?” 傅知遥:??? “我想把孟盏的眼珠子抠下来。” 傅知遥:“......你这是抽什么疯呢?” 先燕辞远,后孟盏,这是...吃醋? “孟盏看上你了。” 傅知遥:“......” 这事儿,她其实知道,但得装作不太清楚,“不会吧?” 萧破野轻嗤出声,“不会?他还想拿草地和五百头牛跟本王换了你呢。” 傅知遥:!!! “他说的?” “废话,当我面说的。” 傅知遥默了片刻,“那是该抠了。” 她刚刚算了算五百头牛的价格,呵,还没她的嫁妆值钱呢,这该死的孟盏。 萧破野又道,“燕辞远也该弄死。” 傅知遥:“......他也看上我了?” 萧破野沉默了良久方道,“那应该没有。” 上一世燕辞远也见过傅知遥多次,燕辞远从未对傅知遥动过心思,他不沾染女色,视美女如洪水猛兽。所以他觉得燕辞远看上傅知遥的可能性不大。 但是刚刚——燕辞远眼里儘是傅知遥。 不似爱慕,不似深情,亦不似厌恶,他说不清那种感觉,许是关注? 他不喜他的女人被燕辞远关注。 况且,被他关注不是好事,燕辞远是个极危险的男人。 思及此萧破野坐起身子,认真的对傅知遥道,“別同燕辞远走太近,他不是好人。” 傅知遥:“......" 她又不傻,焉能不知黑心肝不是好人。 问题是她没同燕辞远走的近啊,这事儿得说道说道,她是敕勒部的王妃,哪能同別的部落的男人走得近,不能让萧破野存了这种认知,“我何时同他走得近了?” “不是你让他给我们打掩护?” “那不是你说的,咱们悄悄离队瞒不住他。” “我自有办法解决,你去找他作甚?” 这话傅知遥不太认同 ,“你能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同孟盏告密?” 萧破野:“......" 被噎住了。 傅知遥一瞧某人变了脸色,心知这位自尊心受损了赶紧道,“诚然,就算他同孟盏告密你也有应对的法子,但我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敕勒部既暂时依附於瀚海部,就不好有太多小动作让他们心中警觉。 盟友就是拿来利用的,不利用结盟做什么?” 萧破野更不爽了,“盟友?燕辞远?” 傅知遥笑笑,“咳,好听点的叫法。他让我设法阻止齐国与敕勒部联姻,我俩暂时算是盟友关係。既合作,就要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萧破野没好气道,“呵,燕辞远很好用是吧。” 傅知遥:??? “你什么意思?” “他能帮你护卫董家分號,还能查到你外祖父的藏身之处,连你外祖父在临襄的筹划都知道,厉害的很。” 萧破野语气酸溜溜的,颇有些阴阳怪气。 傅知遥:“......” 没忍住笑出了声,“不是,这,哎,这只能说明这个盟友尚可,然后你就说我同他走得近?” “若是不近,他怎么会为你查探这么多消息?” 傅知遥:“......” 罢了,接著编吧,“我威胁他啊,若是他不帮我查探消息,我就让敕勒部跟齐国联姻。我们这充其量就是威胁与被威胁的关係,你没见他刚刚看我的眼神,很不善。 我估摸著处理了齐国的事他就得对我下手了,他不是个肯吃亏的性子,到时你可一定要护著我。” 傅知遥边说边靠近了萧破野,目光中儘是乖巧与信赖。 这,萧破野又上头了,他脱口而出,“他敢。” 傅知遥:“那黑心肝有什么不敢的。” 萧破野身子猛地一僵,“傅知遥,你叫他什么?” 她刚刚说话的语气与上一世一模一样。 傅知遥心道坏事,太顺嘴了,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黑心肝啊,你不是说他是黑心肝?” 萧破野內心似是惊涛骇浪猛然被压下,瞧著傅知遥疑惑又自然的表情,他觉得自己想多了,他希望自己想多了,她哪能是重生而来。 她不能是重生而来,否则...上一世的事,他交代不了,她怕是也谅解不了。 若是能谅解,她便不会同他做戏十八年。 更不会让他同十个妾室合葬。 尤其不会找男宠...... 这一世墨十一还没出现,萧破野心里一边骂娘一边合计,谢景舟和姜敘白不好杀,墨十一不是啥重要角色,总不至於杀不死。 这一世,只要墨十一被送过来,他必砍了他。 第139章 她回来了 萧破野这边在心里嘀咕,傅知遥其实也在嘀咕。 外祖父的藏身之地是上一世董家与草原合作后他们碰头之处,这个据点离草原较近,且位於草原和卫、楚三地交界,属於一个三不管之地,適合藏身,尤其適合如今的外祖父逃命。 而在临襄的部署,以及走左相的门路,自然都是上一世知道的,与燕辞远的落梅坞没啥关係。但是情报总得有个出处,她只能给燕辞远脸上贴贴金,这么一来,確实显得黑心肝过於能干了。 萧破野缓了缓情绪,“你把燕辞远的本事,说成是我神通广大,我心里不舒坦。我堂堂野王,还需冒用別人的本事不成。” 傅知遥:“......” 忍不住笑出了声,“不是,哈哈,你昨晚闹情绪就因为这个?” 萧破野那叫一个尷尬,刻意板著脸,“別笑了。” “哈哈,哈哈,” 萧破野:!!! 把傅知遥按进了怀里,还捏住她的嘴巴,“不许笑了。” 被捏了嘴的傅知遥开始吭哧吭哧,最后萧破野也跟著吭哧吭哧,最后两人笑作一团,也抱作一团。 傅知遥嗔怪道,“都怪你逗我笑,我肚子都疼了。” 萧破野嘴角噙著笑意,“给你揉揉。” 傅知遥赶紧按住萧破野的手,微羞赧,“不用你。” 尚未大婚,虽说该吃的豆腐也被吃过,可终究还没到那种亲密地步,傅知遥还是想装一下,共同生活了十八年,她习惯了上一世的一些相处方式,有些情绪和语气会不自觉的流露,萧破野已经起疑了。 不知为何,她不想让萧破野知道她也重生了。 许是怕失了先机; 又许是,若是二人都重生了,她该如何与他相处? 一想到这傅知遥就觉得心烦,很多事她不愿去深思,她只想过好这一世 。 萧破野帮著傅知遥放好睡枕,“睡会吧,昨晚大展身手,辛苦王妃娘娘了。” 提起这个傅知遥便不能睡了,她故意有点小兴奋的道,“你说我昨晚发挥的如何?” 萧破野满眼宠溺,“甚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傅知遥甜甜一笑 ,“王爷教的好。” 萧破野轻笑出声,“我教你说我要当楚国皇帝了?” 他只告诉了她自己的皇子身份和一些利诱董景鸿的招数,谁知这小骗子——威逼利诱夹杂著用,用的那叫一个好。还顺便帮他吹了个牛,说他会做楚国皇帝。 “皇子封侯爵和皇帝封侯爵哪个更有说服力?” 萧破野气笑了,“你还挺能吹。” “我夫君都是汗王了,我有什么不能吹的?汗王之上不就是皇帝吗?” 萧破野定定的看向傅知遥,上一世他谋了楚国的权,却因各种因素没想著做楚国皇帝,这一世...为了小骗子,他得做。 傅知遥被萧破野看的有些不自在,“我说的...可是不对?” 萧破野认真道,“对,我拿了楚国的帝位,可好?” 傅知遥:!!! 这这这,重生后同上一世的目標都不一样了。她能说什么,她当然支持啊,好风凭藉力,他爬的高她也能手握更多权势。 至於如何超越他,到时候再说,实在不行——也只能去父留子。 浩浩荡荡的和亲队伍终至草原,卫国和草原的交界之处。 按照规矩,和亲的公主会下马车看一看故土,这一別可能就是一生。傅家人都下了马车,有千迴百转的,有偷偷垂泪的。 傅知遥瞧著这一大家子也是感嘆,“当初你说有办法让我二哥自愿出京,结果,” 萧破野打了个响指,“你等著。” 傅知遥不明所以,只见萧破野喊过傅智行,“前面就是草原了,阿遥说你抱负宏远,胸藏凌云,去我们草原终究埋没了你,不如就此別过。” 傅知遥:??? 这唱的哪出? 傅智行也懵了,“不是你什么意思?你会这么好心?” 萧破野朗声道,“你若走,我绝不强留。” “我母亲,我妹妹都去草原,我自己离开能放心?” “本王不会亏待了他们。” 傅智行郑重了审视了萧破野一番斩钉截铁的道,“我不知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我绝不离开。这敕勒部我去定了。” “可是自愿?” “废话。” 傅知遥:“......" 无语的闭了闭眼睛,暗骂萧破野真是个幼稚鬼。 摆了摆手,“二哥,你先去照顾母亲吧。” 傅母属於抹眼泪的那一批,女子终归感性者居多。 瞧著傅智行离去背影萧破野乐呵呵的看向傅知遥,“你就说是不是自愿吧。” 傅知遥:“......” 真想打死他。 敕勒部喜庆满溢,风卷著经幡的红,混著马奶酒的醇,连牧草都似沾了暖意。 敖包旁的高地上,汗旗猎猎招展,鎏金铜柱牵起緋红绸缎,地面铺著整张白羊皮,正中央的玉石婚案、奶酒银碗、烤全羊和日月牌一应俱全。 从草原入口到主帐篷,数百盏羊皮灯笼连成通路,灯笼间繫著红蓝相间的经幡;通道两侧站著身披鎧甲、手持长矛的卫兵,每十步还有一位捧著银碗的侍女。 马蹄声由远及近,萧破野乘枣红马率和亲队伍而来,银白鎧甲缀著暗红绒线,腰间绿松石弯刀闪著冷光,却被他周身的喜气烘得柔和。 身后骑手举著图腾大旗,马蹄踏得青草轻颤,与送亲队伍的祝婚歌、马头琴音缠在一起,连马鬃上系的红绸都晃得格外欢。 萧破野怀中稳稳抱著傅知遥,她一身汉人红嫁衣,凤冠霞帔衬得眉眼清亮。 她未披盖头,红盖头已被萧破野那廝提前揭下了。 他说他迫不及待的要完成这最后一步仪式感,迫不及待的要娶她。他还说他这么漂亮的王妃就该按照草原的习俗让宾客和部落的百姓都看看,看看他萧破野的妻子,认清他敕勒部的王妃。 傅知遥本也不在意这些,便由著他去了。 他们在距离敕勒部不远处已经做过休整,沐浴,更衣,换喜服。 这是傅知遥的主意,萧破野觉得极好,便提前安排好了一切,安排好了大婚的布置,並向各部广发请帖。 萧破野率先跃下马,又在眾人的鬨笑与喝彩中,稳稳將傅知遥抱下来。他像打了场大胜仗般扬眉,先是一声长啸,亲卫们立刻啸声应和,震得草原都添了几分热闹。 隨后他高声喊道:“这是傅知遥,我萧破野的王妃,敕勒部的女主人!” 话音落时,满场亲卫和汗部百姓齐声应和,喊声撞著风在辽阔草原上久久迴荡:“恭迎王妃,恭贺我王大婚!” 傅知遥一时千迴百转,这草原,她终究还是回来了。 第140章 晚上再哭 一个毡房內,五个齐使被灌的酩酊大醉,躺成一排呼呼大睡。 两个侍女站在门边扒著头往外瞧,体型微瘦的姑娘名唤其其格 ,“哎呀我也想去看汗王大婚。” 另一个微胖些的名唤托雅,托雅又是无聊又是有些埋怨的道,“去不了啊,还得看著这几个醉鬼。” “要不咱们再给他们灌点酒,然后溜出去看一下?” “不行吧,荆武大人说一天灌三次酒,灌太勤別把人灌死了。” 荆武是被萧破野提前派回来辅助特木尔筹备大婚事宜的。特木尔是敕勒部的老人 ,操办婚礼布置场地不在话下,但处理齐使和萨仁家族这种棘手的事,还得荆武亲自办他才放心。 前几日特木尔等人布置大婚场地齐使就很是不赞成,他们说有要事要与敕勒部汗王商议,精通汉话的荆武忽悠了他们一番,大意是婚期在半个月后,草原上婚期排场盛大,需提前布置。 今个特意灌醉他们则是怕他们跑到典礼上生事,虽然萧破野不將他们放在眼里,可跑出去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萧破野特意嘱咐了荆武,他的大婚典礼不允许任何人打断。 二人说话间一浓眉大眼身量高挑的女子走了进来,那两个女孩赶紧喊道,“海兰姐姐,外面什么情况了?王妃好看吗?” 海兰笑笑,“好看,王妃长得跟天仙似的,我都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 其其格:“啊,我也想去看看。” 阿枣:“荆武大人不放心你们俩,怕你们中途偷著跑出去,专门让我过来盯著。” 二人有点不好意思,其其格道,“汗王大婚,一辈子也就看这一次呢。” 托雅:“谁说的,汗王大婚后会生小汗王。” “也是,可是小汗王会有汗王这般英俊好看吗?” 海兰笑出了声,“汗王刚刚大婚,你们想的倒长远。我在这守著,你们两个轮流去看吧。” 其其格笑著举起了一个狼牙棒,“那你拿好这个,要是他们醒了要跑你就悄悄把人打晕。”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海兰接过狼牙棒,“知道了,去吧。” 她们三人都是有武功在身的 ,萧破野见她们武功好,说女子心细,平日里会让人给她们安排一些护卫的任务,让他们重点留意火灾、冻灾、狼患,途经部落的商户情况。 除去她们三人,还有一人,便是阿枣。 阿枣平日里话不多,微显木訥,但武功最高。 托雅问道,“阿枣呢,怎么这几日一直不见她。” 海兰神色微滯,而后笑道,“荆武大人把她调到身边了,说以后让她伺候王妃的日常起居。” 其其格脸色也是一变,这种贴身伺候王妃的侍女,日后大概也会成为汗王的女人,王妃身子不方便或怀孕后身边的侍女就会承担伺候汗王的职责,阿枣竟有这样的福气。 海兰见其其格变了脸色提醒道,“赶紧去吧。” 其其格哎了一声跑远了。 高台前,萧破野和傅知遥踏白羊皮通道而立,大萨满持松枝蘸马奶酒洒向四方,祷词落时,两人共举银碗饮尽,奶酒沾唇,二人不自觉望向彼此。 萧破野眼眸深不见底,夹杂了太多情绪,时隔两世,他终於又娶到她了。傅知遥亦是唏嘘,没想到...她又成了他的妻,真是命运弄人。 大萨满:“请汗王和王妃交换信物。” 萧破野將一个银鐲戴到傅知遥腕间,傅知遥眼眸微动,这鐲子,上一世是在她生下承翊后萧破野送她的,这一世竟提前了这么多。 不过上一世她没怎么戴,他送她时他已经脏了,她嫌弃他,连带著也嫌弃这个手鐲。 萧破野为傅知遥戴上手鐲,很是虔诚的在傅知遥手背落下一吻,“傅知遥,我想与你生生世世。” 傅知遥:“......” 感动吗? 一点也不,她甚至打了个冷颤 ,就这一瞬间,她忽然觉得银鐲是枷锁,草原是牢笼,如同上一世的压抑感和窒息感再度袭来,就是在这里,她想哭的时候要笑,想笑得时候要装作平静。 生生世世,她不要! 她要的,他给不起。 傅知遥眼眶忽的就红了,一股悲凉感涌上心头,心竟隱隱作痛,而这一切落在萧破野眼里就是——傅知遥感动的哭了。 他赶紧轻轻摩挲著傅知遥的手,“別哭,先完成仪式,” 说罢他又凑到傅知遥耳边道,“晚上再哭。” 傅知遥:!!! 哭尼玛。 傻x。 大萨满又道,“请王妃赠送汗王礼物,以定盟约,以证同心。。” 傅知遥想了想,从小茶手里接过一把嵌宝小刀,刀鞘缠著小茶亲手织的红绳。眾人皆有些意外,草原上有互送匕首的习俗,没想到这王妃这么快便入乡隨俗了。 傅知遥將小刀递给萧破野,语气郑重又温柔:“这把刀,是我与你共守敕勒部的承诺,往后草原遇敌,我与你同护族人;冬雪封路,我与你共筹粮草。” 若是能说,她更想说这把刀寓意一刀两断,將他们这段荒谬可悲的夫妻关係一刀两断。他们可做朋友、可做盟友,可以是孩子的父母,却不该是夫妻。 萧破野大笑著將傅知遥赠送的小刀高高举起,“王妃的心意,我萧破野记心里了!这把刀,我会日夜带在身边,既护她,也护咱们敕勒部!” 人群中的傅母和傅知言红了眼眶。 傅知言拉著傅母的袖子,“母亲,野王会对二姐姐好吧。” 傅母点头,“会吧。” 语气並不很坚定。 今日一到草原,见识到这片土地的广袤与辽阔,感受到了草原牧民的粗獷和豪放后,傅母和傅知言连走路都有些战战兢兢。 若不是傅知遥有先见之明提前让荆武遣了队伍里相熟的护卫守著,她们站都站不稳,確切的说二人一到草原就哭了,傅智礼和傅智行安慰了很久才止住哭声。 至於傅智明,呵,安慰不了母亲和妹妹,他自己也想哭。 傅家这边的情况傅知遥无暇关注,她今日是主角,大婚仪式一直由草原这边的嬤嬤从旁搀扶提点。 另一边,萨仁一家脸色阴沉,尤其萨仁的小女儿宝珠儿已经红了眼睛,她不甘的小声道,“二哥,说好了我做萧哥哥王妃的。” 诺托寒著一张脸道,“大哥尸骨未寒,大姐出事不过两月,他倒是开开心心娶王妃,这样的男人,你敢嫁吗?” 第141章 圆房 孟克身死的消息已经传回敕勒部,待萧破野和傅知遥成婚后便要操办孟克的身后事。如今萨仁和他的老妻正在看自家长子的尸身痛哭,只派了诺托来参加萧破野的大婚仪式。 至於为何没闹起来,非是不想闹,而是不能闹。 萧破野提前让荆武带来了他的亲笔书信,信笺上萧破野的字跡力透纸背,字字都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齐使已至,若提和亲,敕勒部万不能应。 瀚海部与我部唇齿相依,若与齐联姻,瀚海部必生嫌隙;可直接拒绝齐使,又会树此强敌。唯有提前大婚,將拒婚之事全推给卫国王妃,方能两全。” 信的末尾,萧破野的语气更重,“大婚绝不可生乱,孟克身后事待婚毕再办,凡有敢扰我大婚者,无论身份高低,皆以叛出部落罪论处。 荆武持我汗王令,可先斩后奏;扰大婚者,格杀勿论。” 宝珠儿不甘,“萧哥哥是没有办法,他也是为了部落。“ 诺托咬紧后槽牙,“是为了部落,可也太过凉薄了些。宝珠儿,你怎么就清醒不了,汗王对你无情,你为何要嫁一个不喜欢你的男人。 你瞧他看那个汉人王妃的眼神,宝珠儿,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这样的汗王。” “他是装的,为了让那汉女挡下齐国联姻之事。” 诺托嘆气,“希望是吧,可汗王装的未免太过投入了。他与大姐定下婚事那么久,你何曾见过他对大姐如此,在汗王身上竟能看见【温柔】,宝珠儿,我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 宝珠儿,当然不信。 行过祭拜天地的仪式之后便是敬酒环节。 主帐外围,按等级划分宾客席,族中亲贵坐铺著毛毯的木榻,其他宾客围坐圆形毡垫;篝火区设在最外侧,普通的牧民围著篝火载歌载舞。 萧破野牵著傅知遥的手,敬酒。 依著草原的规矩,首碗酒要敬天地,萧破野托著碗底,傅知遥扶著碗沿,两人一同躬身將酒呈递给大萨满,大萨满用指尖蘸酒弹向天空、地面与帐顶,念诵祷词,这碗酒是 【敬天地、定盟约】。 而后,萧破野拉著傅知遥在眾人惊诧的目光中走到了傅母面前,“刚刚是敬天地,按照汉人习俗该二敬高堂,这碗酒我与阿遥敬岳母大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好,好,你二人定要和和美美,携手一生”,傅母惊得声音都颤抖了,她万万想不到这草原蛮人不仅长得好看,还挺懂礼数的。 萧破野对傅母的祝福很是满意,他郑重点头,“多谢岳母。” 接著便是敬几位部族首领,萧破野笑道, “往后部落之事,还要靠各位与我夫妻一同扛”。 眾部族首领听此话反应不一,有微微愕然后哈哈笑著应是的,那是萧破野的心腹;亦有听了此话甚为不解面露不满的,那是不认同这个汉人王妃之人;还有面面相覷窥视著彼此反应的。 但最终都在萧破野充满压迫感的目光之下给出回应 ,“自然,我等与王爷王妃戮力同心,共同守护部族。” 眾人回应后,傅知遥微笑著頷首,揭过那速捧著的酒罈,將酒碗依次倒满酒,再由亲卫给各位统领递了过去。这几碗酒意在【联族心、示同心】。 敬完核心宾客,傅知遥仍旧兴致不减。 她目光灼灼的看著远处载歌载舞的人群,她很喜欢这种围著篝火的热闹。 上一世她总会不远不近的立著,心中满是嚮往,身体却始终游离,那是对这片草原的疏离,亦是对自身命运无言的反抗,她没想过真正融入,更不会真的把这里当成家。 而如今,时过境迁,她愿意把这里当成家。 这里將孕育她的权力,未来还將是她儿子的领地。就算她终將离开,这里,未尝不能成为她的疆土。 换一种心態,地阔天宽。 瞧著傅知遥欲往篝火那边走,萧破野拦了拦,“你先回帐內歇著。” 傅知遥微愣,后忍不住问道,“不可以去敬酒吗?” 上一世大婚时是没有给普通百姓敬酒的,那是对她王妃身份的尊重,可后来她做了王妃,每遇汗部大事,她都会主动给百姓们敬酒,拉拢人心,凝聚士气。 萧破野瞧著她那副乖巧模样不禁心中暖暖的,好像空荡的心忽然间被填满了,他宠溺的颳了刮她的鼻子,“你是想去敬酒 ,还是去篝火会上玩?” 傅知遥:眨巴眨巴眼。 一副被看穿的小尷尬,嗔了萧破野一眼,“敬完酒再玩。” 傅知遥这副模样快把萧破野的心萌化了,上一世她从未如此顽皮,也从未参与过嬉闹。她一直温柔娇俏,却贤惠守礼。 那样的她是极好的,却从不像此刻暖心。 此刻的她,是不惧他且信赖他的。 实在不忍拒绝,“那就过去一小会。” 傅知遥忍不住笑意涌上唇间,“好。” 萧破野带著新娘子过来敬酒让百姓们大喜过望,王妃亲自敬酒,何等的体面。 傅知遥笑得端庄温婉,她声音清亮,说著草原话,“各位乡亲,我和汗王敬大家!愿咱们敕勒部年年风调雨顺,牛羊满坡,冬有暖毡避寒,夏有鲜草养牧,家家户户平安顺遂,日子越过越红火! 萧破野瞧著傅知遥有些愣神,难怪这几日她总缠著自己学草原话,有时候也会跟那速和荆武他们学,原来是为了祝酒词。 她说的不纯正,却很流利,明显练习了很多次。 一阵热流涌上萧破野的心间,以及...某不可言说之处。 傅知遥没发现萧破野的异样,她仰头饮下一口酒,將碗底朝向眾人,继续道,“往后我会和汗王一起,守好这片草原,护好咱们的家。愿咱们族人同心,岁岁无忧!” 一阵欢呼的声音夹杂著掌声响起,牧民们个个热情高涨高喊谢谢王妃,纷纷举著酒碗一饮而尽,篝火的光芒映著一张张笑意盈盈的脸,帐外的欢腾声瞬间响彻草原。 他们没想到这个汉人王妃竟如此落落大方不怯场,还会说草原话给他们敬酒,这...此情此景,好感度倍增。 萧破野一口乾了碗中酒,然后扔下酒碗抱起傅知遥就往大帐走,傅知遥一声惊呼摔碎了酒碗,后面传来牧民们此起彼伏的起鬨声。 傅知遥羞红了脸,揪著萧破野的衣襟小声道,“你做什么?” 萧破野目光灼热,“圆房。” 第142章 我等太久了 萧破野的话音落,抱著傅知遥的脚步迈得更快,傅知遥羞的闭上了眼,她觉得萧破野就差没跑起来了,这...真的太丟人了。 “汗王这急脾气!可得对王妃轻著点!” 最先起鬨的是个老妇人,手里还抱著个小孙子。 旁边几个年轻牧民立刻跟著应和,有人还拍著大腿笑:“汗王別急啊!好歹让咱们再敬碗酒!” “敬什么酒!该让王妃赶紧给咱们敕勒部添个小汗子才是!” “那汗王得加把劲了!” 这话一出,起鬨声更热闹了。 有几个还听不懂话中意的小孩子围著篝火跑著喊:“加把劲,加把劲。” 连之前守在帐外的亲卫苏赫,都忍不住背过身偷偷笑,还跟身边的那速咬耳朵:“主子这也忒急了,酒还没敬完呢。” 那速无语看天,他其实想说主子能憋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大半夜换褻衣的事天天上演。 瞧著萧破野抱著傅知遥走进大帐,那速的手不自觉按上了腰间长刀跟上,他得守著帐门,不让人扰了主子的好事。苏赫也快步跟上,说笑归说笑,职责不能忘。 帐內,小茶正在里间整理傅知遥的东西。 他们到的匆忙,大婚亦匆忙,得先把小姐的东西整理好,她怕晚间小姐没得用。 萧破野抱著傅知遥大步走进帐內,直奔床榻,小茶见傅知遥被抱著进来直觉就跟著往床榻旁跑,然后...三人六目相对。 傅知遥在下,萧破野在上...小茶在侧。 真真是要多尷尬有多尷尬,小茶后知后觉自己做了蠢事一声惊呼出声,下一刻她整个人都瘫软下去...萧破野將人给劈晕了。 傅知遥:!!! “你做什么?” 萧破野还算有良心,顺手扶住了小茶,比上一世有人性,“那速,把这丫头弄出去 ,让阿枣照顾她,別出岔子。” 草原男人凶悍好色且以玩弄汉人女子为乐,萧破野不敢掉以轻心,傅母他们的住所都是他的亲卫,小茶他也不放心交给別人。 阿枣是个办事稳妥的,她虽话不多,但心极细。 萧破野安顿好小茶才扑到床上,“我怕她咋咋呼呼扰了你我好事。” 傅知遥:!!! 他没重生她直播吃草。 上一世他嫌小茶狼嚎鬼叫习惯把小茶给劈晕了,如今小茶还没嚎呢他就来这么一手,这个死男人,简直是岂有此理。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瞧著萧破野欲解自己衣衫傅知遥气不打一处来,“还没洗漱呢。” “不是中午刚刚洗过。” 到敕勒部之前,他们在提前搭建好的帐篷內沐浴更衣过。 “那也要洗漱,要卸妆。” “先弄一次再卸。” 傅知遥:!!! “头饰要拆。” 这个,萧破野瞧著傅知遥头上复杂的髮髻头有点大,这个得拆,否则她睡得不舒服,然后萧破野开始帮傅知遥拆髮髻,结果拆了半天不得要领,又怕弄疼了傅知遥,根本无从下手。 萧破野又急又无语揉了揉太阳穴,声音里满是不悦,大声喊道,“那速,把那丫头弄醒,让她过来。” 那速很快走了,又很快提著小茶回来了。 小茶还有点懵,似是不知道自己刚刚经歷了什么,只一个劲揉脖子,“小姐,脖子怎么这么疼,刚刚好像晕倒了。” 傅知遥:心虚的別过眼。 此情此景,她能帮小茶揍萧破野一顿吗? 答案是能。 一会她要咬死萧破野,这该死的狗男人。 傅母也派过来一个丫鬟小喜帮著小茶伺候傅知遥,这次离京,傅知遥只带了小茶,另外的大丫鬟都被她放出去嫁人了,她不愿她们陪著她背井离乡。 草原冬日严寒,夏季烈日,用水不便,条件比之卫都艰苦太多,那些苦她吃过,便不想让身边原本锦衣玉食的大丫鬟们再吃。 小茶和小喜伺候著傅知遥散了头髮,卸了妆容,洗漱,萧破野已经坐不住了,一会儿坐下,一会儿起身,一会追著三人的脚步,还时不时扯著衣领催小茶和小喜动作快些。 傅知遥表示真的没眼看,脸上也莫名热辣辣的,她其实已经做好了同房的准备,这事儿上一世做过无数次,她已经能做到安之若素,可如今被萧破野这么一闹腾,她竟莫名紧张起来。 这事,她只想骂一句踏马的。 “萧破野,你要不要去外面敬酒。” 萧破野回的利索,“不敬。” 傅知遥:“......" 小茶和小喜还欲帮著傅知遥换上寢衣,萧破野早已失了耐心,“还穿什么,都出去。” 傅知遥:!!! 然后萧破野拦腰抱起傅知遥火急火燎的上了床,小茶和小喜嚇得撒丫子往外跑,生怕跑慢了长针眼。 傅知遥紧张的揪住萧破野的衣襟,“你,你等一下。” 萧破野三下五除二將自己脱个精光,生扑傅知遥,“我等太久了。” “唔,萧...啊。” 傅知遥最后的念头是这个死男人要吃人吗? 是疯了吗? 慌慌张张赶到帐外的小茶和小喜对视一眼,都羞红了脸,小喜还好,之前傅慎洲过来傅母院子时也听到过一些动静,还算没慌手脚,只道,“我先回去同夫人復命。” 那速示意陪小喜同来的亲卫跟上,小喜单独行动並不安全,是以一直有侍卫隨行。 小茶:呆呆愣愣的瞧著小喜走了。 谁能告诉她,她该做点什么? 罢了,守门吧。 傅母长在帐內来回踱步,自家女儿被野王抱帐篷里了,哪个当娘的都睡不著,尤其都知草原男人凶悍,那萧破野抱著自己女儿走的时候就一副欲吃人的模样。 没一会儿傅智行也进来了,傅母有些意外也不意外,顺嘴问道,“还没睡?” 傅智行那叫一个憋屈,“睡不著。” 傅母:“......" 她能说啥,心照不宣吧。 再过一会儿傅智礼也来了,傅母有些心烦,“一个两个的都往我这跑什么,赶紧睡觉去。” 结果话音未落,傅智明也从帐外探头探脑,傅母更烦了,“你来做什么?” 傅智明指了指傅智行和傅智礼,“他俩都来了,我一个人在帐內睡不著。” 第143章 没完没了 如今是傅智礼兄弟三人睡一个帐篷,傅母和傅知言睡一个帐篷。草原都是如此,一家在一个大帐內睡,帐內用羊毛帷幔半掩著,形成 “半私密空间”,不至於让兄弟三人共睡一张床,但也不会分帐。 这亦是为了安全著想,一家人睡在一起,遇其他部落偷袭或狼群攻击时能彼此有个照应。 傅知言打了个呵欠,“怎么大晚上都不睡,你们不睡我都没法睡了。” 以往在傅家的时候,哥哥们不可能大晚上还进她的闺房。 傅智行没好气道,“那就別睡了。” 傅知言拉著傅母便告状,“母亲,你听听二哥说什么呢,他欺负我。” 若是平时傅母定要呵斥二儿子几句护著小女儿,可此刻她心乱如麻,哪有这份心情。 恰这时小喜跑了回来 ,“夫人,夫人,” 傅母一下子就慌了,“出了何事,怎么气喘吁吁的。” 小喜:“无事,就是有几个草原男人老是盯著我,幸好我旁边有那速大人安排的亲卫,那几人也没敢惹事,我一时害怕便跑的急了点。” 傅母嚇得直拍胸口,“幸好你无事,你在外行动一定要让亲卫隨行。” 小喜点头。 “阿遥如何了?” 小喜:“......" 傅智行本就不是个能忍的性子,刚刚忍著不问就是顾忌兄妹大防,如今见小喜这副模样急了,“到底怎么了,你如实说,不可有一丝隱瞒。” 小喜被这么一吼鼓足了勇气道,“二小姐那边,咳,那野王跟头狼似的。” 眾人:!!! 傅母:“到底怎么回事?他欺负阿遥了?” 小喜脸羞红,“也没有,就是,就是奴婢瞧著他跟要生吞活剥了二小姐似的。” 眾人:!!! 傅母反应片刻不自在的道,“总有这一遭,別大惊小怪的。” 傅智行咬牙切齿,傅智礼亦攥紧了拳头,他妹妹娇花一般的人,如今却要伺候那个粗蛮的萧破野,真是...他们是男人,亦最了解男人,妹妹那般花容月貌,萧破野那廝会如何对自家妹妹並不难猜。 他们...甚至不敢深想。 眾人默了片刻,傅母还是不放心,她唤过小喜小声嘱咐,“你去王帐那边看著点,若是,何时结束了你回来稟告我。” 路上她也同女儿交代了一些房中事,但终归不放心,怕女儿刚刚破身遭受不住。 小喜小声应是,再次出了门。 王帐內,傅知遥感觉其实也还好,这一世的萧破野依旧霸道狂放,但比上一世温柔许多,他很会照顾她的感受,怕她不適还会主动取悦她。 而她三世为人,到底不像小姑娘那般羞涩,她也知如何调整...取悦自己。 她可不想只有疼痛。 里面的动静越发大了起来,小茶急得在帐外打转,那速好心提醒道,“別惊呼,別尖叫,要不王爷还得把你劈晕了。” 小茶:!!! 后知后觉的明白了自己刚刚经歷过什么,刚刚她就觉得不对劲,闹半天自己是被野王劈晕了。简直是...太不是东西了。 尤其听著里面小姐传来的声音,她觉得野王简直就是禽兽。 不过这些日子萧破野和小姐的亲密之举她见了一些,那日傅母与小姐说私房话的时候她就守在门外,对男女之事也朦朦朧朧的知道了些,不像上一世那般以为小姐要死了。 小茶一边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男女同房就这样,一边哭红了眼心疼自家小姐。 小喜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小茶这般模样,刚要安慰几句屋里暴雨骤歇,二人对视一眼,差点要彼此恭喜一番,他家小姐总算遭完罪了。 小喜开心的拔腿就跑,“我去稟告夫人。” 小茶:“.....” 她要不要进去照顾自家小姐? 瞧了眼凶巴巴的那速,小茶歇了这个心思,她敢进去那速就敢把她敲晕,还是算了。 “夫人,夫人”,小喜喜悦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傅母等人同步抬头,小喜道,“完事了。” 眾人:“......" 各自別开眼,这尷尬的话题。 傅智礼和傅智行兄弟二人对视一眼,眼神挺复杂,有疑惑,有尷尬,还有嫌弃...一丝丝对萧破野的嫌弃。 咳,怕他太能干,又怕他太不行。 傅知言如蒙大赦般唏嘘了一句,“还挺快。” 眾人:!!! 几道警告的目光同时投射过来,若不是兄妹间谈此话题不合適傅智礼定要让她知晓什么叫碎碎念一个时辰重样,傅智行定要揪著耳朵让她知晓什么叫来自二哥的怒吼。 傅母气无语了,“你闭嘴吧。” 傅知言伸了伸舌头,她也是一时高兴嘛。 傅母毕竟是过来人,想明白其中关窍又將小喜打发走了,这萧破野若是第一次,那確实会比较快,可是后面呢?难道没有第二次、第三次? 她可不信。 打发完小喜傅母开始赶人,“你们都回去。” 这个情况傅家兄弟確实都尷尬了,道声告辞全跑了。 然后就是傅智明傻呵呵的回了帐篷,傅智礼和傅智行瞧著小喜离开的方向看了良久,后同时深嘆一口气。 男人的德行,他们比傅母还清楚。 傅母等啊等,等啊等,等了半个时辰都没等回来小喜,她真的有些坐不住了,她女儿又不是铁做的,哪经得起这般折腾,她恨不得衝到王帐去骂萧破野不知分寸。 奈何,算了。 如今是人家的地盘,她能阻止什么? 她什么也阻止不了。 又过一个时辰后小喜终於回来了,傅母连忙问,“如何了?” 小喜生无可恋,“奴婢听著,哎,” “你別嘆气,快说。” “且有的折腾呢,这才第二次。” 傅母:!!! 咬牙切齿,“这杀千刀的萧破野。” 小喜又走了,又是两个时辰后回来的,傅母声音都快碎了,“还没睡?” “没,二小姐都求饶了,野王非哄著说什么明日再补觉。” 傅母:整个人快碎了。 旁边帐篷一直盯著这边动向的傅家兄弟二人也快碎了。 如此反覆几次,后面小喜一直没回来,傅母懂了,傅家兄弟也懂了。 傅智行咬著后槽牙道,“真想弄死萧破野。” 傅智礼早已哭的眼通红,他恨声道,“禽兽啊。” 王帐之內,傅知遥真的水深火热,不堪重负。 “萧破野,我不行了,我困死了。” “明日再补觉,乖。” ...... “萧破野,我刚睡了一下下,你混蛋。” “明日再睡。” ...... “萧破野,我不要了。” “乖,最后一次。” ...... “萧破野,你混蛋。” “再忍忍,马上就好。” ...... 诸如此类。 到底被忽悠多少次傅知遥也数不清了,总之就是没完没了,没完没了—— 第144章 她很习惯 次日,傅知遥睡到了日上三竿方才醒来。 一睁眼便是一个宽阔的怀抱,傅知遥稳了又稳方才止住骂人的衝动,昨晚...她简直不想回忆。饶是她活了三世,这么激烈也是头一遭。 这男人就像疯狗一样,说要让她周身都是关於他的印记。 这踏马的狗撒尿占地儿呢? 她傅知遥的身心永远是自己的。 如今再看这男人,还不如上一世,上一世她告饶他尚且会收敛 ,这一世——呵,简直是油盐不进。 忍住了骂人,没忍住动嘴,傅知遥狠狠的照著萧破野肩头来了一口,萧破野吃痛出声,“嘶,傅知遥你属狗的是吧。” “你,恩”,傅知遥发现嗓子哑的嚇人,话都说不出了,当下又是气恼,不轻不重的给了萧破野一脚转过身去。 萧破野又好气又好笑,“刚醒就闹脾气,我真是欠了你的。” 傅知遥不理他。 萧破野从身后抱住傅知遥,“再来一次?” 傅知遥:!!! 二话不说立马起身,起到一半才想起自己未著寸缕,不禁轻呼出声又钻进被子里,她这样子逗得萧破野哈哈大笑,边笑边起身,“给你倒水去。” 他听出来傅知遥嗓子哑了。 傅知遥默默別过眼,低下头,这死男人,就不知道披件衣服,谁愿意看他。 萧破野餵傅知遥喝了水,傅知遥才觉得心情好了很多,也开始有些尷尬,毕竟这一世,这种事还是头一遭,遂有些不自在的道,“你怎么没去忙?” “我去忙了你脾气发给谁?我不得留下来给你做个出气的。” 傅知遥被萧破野逗得轻笑出声,“胡说,还不是你过分。” 萧破野靠近傅知遥,“你不喜欢?” 傅知遥尷尬的別过头,“不喜欢。” “你昨晚不是这么说的。” 傅知遥:!!! 他逼她说的能算数吗? 咬牙切齿,“我怎么说的你心里没点数吗?” “搂著我说的。” 傅知遥:“......” 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你能不能有点正形,你是汗王。” “我在自家媳妇儿面前还装模做样,外人面前装装就算了。” 傅知遥瞧著萧破野光著身子在眼前晃悠实在碍眼,“你穿上衣服。” 萧破野笑,“行,听媳妇儿的。” 傅知遥四处寻摸自己衣服,才发现衣服都没在手边,“你去,把我衣服拿过来。” “我先穿衣服还是先给你拿衣服?” 傅知遥又被萧破野这副无赖模样整的哭笑不得,“穿,先穿。” 萧破野穿好衣服去取了傅知遥的寢衣过来,傅知遥顺口道,“不是这身,这身是睡觉时穿的。” 萧破野那叫一个不赞成,“睡觉穿什么衣服。” 傅知遥:!!! 这死男人满嘴胡话,真真烦人,又不是每天都酱酱酿酿。 “你让小茶进来,她知道我衣服在哪。” “行。” 萧破野起了身又矮下身形吻了傅知遥一小会,后壮士扼腕般嘆了口气,“罢了,晚上再说,先给你安排吃食。” 傅知遥红著脸推他,“快点去。” 比小茶来的更快的是阿枣,“王妃,我可以进来吗?” 傅知遥:!!! 鼻子微酸,是她的阿枣啊,上一世一直护她安全的阿枣。 “进来。” 阿枣端来了清水和洗漱用的物品,她十分守规矩,连头都没敢抬,只远远的低头道,“王妃,洗漱的水准备好了。” 阿枣是会说简单汉话的,只是不够熟练,她母亲是个汉人。 傅知遥的声音带著湿意,“恩。” 阿枣听著傅知遥声音不对,微微抬头,“要我做什么吗?” 昨晚大帐里发生了什么她约莫能猜到,汗王强悍,大家都说这较弱的王妃有苦头吃。况且她在部落里见过很多被欺凌的汉人女子,她们...很惨。 对著傅知遥,阿枣不由自主的涌现出心疼感,昨个典礼时她一直陪在王妃身侧,王妃是个很漂亮很漂亮的小姑娘,本该是像她阿妹一样被宠著的年纪。 傅知遥不禁笑了,即便重活一世,她的阿枣见了她还是会主动释放善意,或许这就是命定的缘分吧。 “你叫什么名字?” 傅知遥明知故问。 “阿枣。” 那速的营帐里,一声尖叫声起,“啊——————” 那速一激灵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射起身,身边的长刀已经握紧,他警觉的看了眼四周又看了眼营帐门口,然后不满的眼神投给了尖叫的小茶,“怎么了?” 他值夜一整晚,睡得正美呢,这丫头瞎喊叫什么。 小茶慌忙起身,瞧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方才安心,隨即警惕的看向那速,“你怎么在这里。” 那速:“......这是我的营帐。” 小茶:“......那我为何在这里。” 那速拍了自己脑袋一下又躺回了床上,“我就不该管你。” 小茶:没听懂。 仗著胆子问道,“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速:不想说话,他想再睡会。 恰好帐外有卫兵来找小茶,“那速大人,王妃那个小丫鬟是不是在你这里。” 小茶大喜过望,顛顛的跑了出去,她要马上去见小姐。 那速眼睛都没睁,只喊了一嗓子,“风彻,看好这小丫头。” “行嘞。” 小茶进帐后伺候著傅知遥换了衣服,傅知遥介绍了阿枣与小茶认识,那边萧破野已命人搬来了吃食,“吃吧,你们傅府那两个厨子的手艺。” 傅知遥顺嘴问道,“你吃得惯吗?” 萧破野:“尚可。” 他对吃的不讲究,也不挑,他也曾四处游荡过几年,对汉人的食物也算熟悉。 “尚可就是不是很喜欢。” 萧破野笑,“略微清淡了些。” 昨个傅家吃的就是这两个厨子做的菜,他也跟著蹭了几口。 “那下次让他们差开样,两道清淡点的,两道口味重一点的。” 萧破野听著心里这叫一个舒坦,媳妇儿惦记自己啊。 於是萧大傻子开始傻笑,“行。” “我母亲他们呢?” “都挺好。” 二人用过饭没一会儿傅母等人就来了,一个个眼睛跟红兔子似的,俱是红血丝,傅知遥楞了片刻,“草原睡不习惯?” 眾人:她好像挺习惯。 第145章 不著调 此刻的傅知遥脸颊透著点薄红的润,眼神较平日都多了几丝温柔,不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倒像是被春雨润透的柳芽,越发娇嫩惹人。 傅家人集体失了声,本想安慰一番,尤其傅母,进帐前尚且在抹眼泪,如今看来,大可不必了。 人家好得很。 傅知遥:“都坐。” 此处是萧破野的主帐,十分宽敞。 主帐內最中央的是议事区,这里没有遮挡,铺著虎皮的坐榻正对帐门,两侧分列著木质矮凳,供部族首领、文武百官议事时使用。 靠近帐帘左侧的是休憩区,用羊毛帷幔半掩著,形成半私密空间。帷幔內铺著三层加厚的羊绒毯,叠著白羊毛褥子与狼皮枕,还有一床傅知遥带过来的被子。 帐门右侧则是文书区,虽无帷幔遮挡,却用矮柜与书架自然划分边界。矮柜上摆著草原地图、羊皮文书与盛放印章的银盒,书架上还有一些汉字兵书。 文书与储物区再往里是浴房,这个是萧破野专门命人为傅知遥改造的,浴房原是他的书房,如今压缩了书房的空间,增加了浴房的面积。 浴房再往过是储物区,用屏风做隔。以往是放萧破野的衣物,如今堆满了傅知遥的衣物用品,很多箱子堆放著,还没来得及收拾。 除正门外,浴房那侧开了侧门,方便抬水倒水。 整个王帐像是一个小型院子,不十分宽敞,但也不显紧凑。 然,幽怨的傅家人此刻连坐的心情都没有,他们好像多虑了。他们以为傅知遥受尽【酷刑】,结果...好像是人家小夫妻你儂我儂。 傅知遥觉得氛围莫名奇奇怪怪,便没话找话道,“刚刚我还同汗王问你们呢,他说你们都挺好的。” 既入了草原,有些规矩也要改改,总不好一直直呼其名。 傅智行哼了一声,“我们刚刚就要来,汗王不允。” 傅知遥看了萧破野一眼,萧破野翻了傅智行一眼,心道这个嘴欠的。但还是同傅知遥解释了一句,“我怕你饿,让你先吃饭。” 傅知遥:好吧,也能理解。 “坐会吧,今个阳光正好,一会咱们一起出去转转。” 傅知言打了个呵欠,“我还是先回去补个觉吧。” 傅智礼紧隨其后,面无表情的道,“我也回了。” 傅智明倒还好,昨晚他睡得挺香,此刻乐呵呵道,“你不知道,他们俩一晚上没睡。” 傅智行一巴掌拍在傅智明脑袋上,“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傅智明哀嚎出声,“你打我做什么?” 傅母嘆口气,“我也回去补个觉。” 傅知遥:??? 若她没记错的话,昨晚洞房的是她吧。 怎么这一个个比她还累,跟被人吸乾了精血似的。 然后在傅知遥诧异的眼神中,傅家人火速撤了,走的一个比一个快,彼此之间连句交流都没有。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傅知遥求助的眼神投给萧破野,“这,这是怎么了?” 萧破野:他也不知情啊。 “许是水土不服?” “五个人同时水土不服?” 傅智明:“......二姐,我还没走呢。” 傅知遥被嚇一跳,“你咋还没走?” “我不用补觉。” 傅知遥:“......” 这混帐小子,“昨晚怎么回事,大哥二哥怎么没睡好,你们不是一个帐篷吗?” 傅智明,“咳,就是,” 话说到这他陡然停住,“想知道?” 傅知遥:“......废话。” “你陪我下盘棋我就告诉你。” 这一路上连个棋社都见不到,他快憋死了,大哥二哥母亲连同三姐都被他缠的躲他远远的,二姐他没敢来缠,二姐身边守了个活野王。 不过此刻他已经豁出去了,不下棋等於要了他的命。 傅知遥:“......” 就傅智明那个臭棋篓子,她真的觉得同他下棋是在欺负小孩,约等於自己高数的水平跟他学一加一等於二。 “让小茶跟你下。” 小茶刚进门就听见自家小姐给自己派发了一个如此艰巨的任务,登时就不乐意了,“小姐,能不能不啊。” 傅知遥忍不住乐了,“瞧见没,小茶都嫌弃你。” 傅智明:咬牙切齿 。 “你还想不想知道?” 小茶走了过来,“知道什么?” 傅知遥忽然觉得问小茶可能比问傅智明还靠谱,“我母亲他们都没休息好,怎么回事。” 小茶:“......" 这事儿,她还真知情,但是她能说吗? 瞧著小茶那样子傅知遥便知她知情,“说。” 小茶:这是能说的吗? 瞧了眼萧破野,小茶觉得这事最好不说。 这下萧破野也来了兴致,这傅家人一个个的,都挺有特点,萧破野看向傅智明,“你说,本王陪你下棋。” 傅智明这叫一个高兴,“一言为定。” 然后未及傅知遥抗议,也未及小茶阻止便道,“你和我二姐姐折腾太晚了,他们约莫是不放心。” 傅知遥:!!! 这傻孩子,这这这,这能说吗? 什么叫太晚,分明是折腾了整整一晚,莫非...他们等了一晚上??? 太匪夷所思了吧,就离谱!!! 求助的目光投给小茶,小茶无奈了点了点头,傅知遥啪嗒一声把头磕到了桌案上,整个人碎了,“我不要活了。” 萧破野被傅智明的口无遮拦小小的惊了一下,如今又被傅知遥给逗了一下,不禁大笑出声 ,边笑还没忘了抬起傅知遥的脑袋仔细检查她额头。 额头微红,萧破野不禁蹙眉,“胡闹,都红了。” 傅知遥幽怨的看向萧破野,然后一下子撞进萧破野怀里,“我不活了。” 萧破野又是大笑出声,一边笑一边宠溺的將傅知遥揽进怀里哄,“好了好了,你就当作不知情。” 傅知遥:她不想说话,她想静静。 小茶识趣的拉著傅智明撤了,傅智明后知后觉自己办了件蠢事,麻溜的跑了。 萧破野继续哄,“夫妻同房繁衍子嗣,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有什么好羞的。” 傅知遥才不听,“都怪你,閒著没事下什么棋,哄得傅智明胡说八道。” 萧破野笑意不减,“你这个三弟著实有意思。” 傅知遥更气了,“萧破野,我生气了。” “恩,” “我生气了啊,你还恩”,这一世的傅知遥会恃宠而骄討伐他,因为她已经不怕他,或许还因为他真的很宠著她,他对她,若以古代人的眼光看...其实挺好的。 萧破野赶紧哄,为了今晚的幸福生活也得哄,“你该开心才是。” 傅知遥觉得自己怕是耳朵出了问题,“我开心?” “你瞧母亲他们迫不及待回去补觉,是为什么?” 傅知遥:“为什么?尷尬唄,要不就是一腔真心错付了。” 萧破野再度轻笑出声,“他们瞧你红光满面好的很,放心了,所以回去睡了。” “什么叫红光满面,你会不会说汉话,不会说別说。” “红光满面不是好词吗?” “还肥头大耳呢。” 傅知遥一直觉得红光满面该配肥头大耳。 萧破野仔细回想了一下,“红光满面这么用不对?” 傅知遥懒得理他,“你赶紧走吧,烦死了。” “去哪?” “部落没事需要你处理?萨仁家和齐使没找你?” 这个,其实找了,萧破野笑笑,“我怕你初来乍到心里不踏实,我在身边你才安心。” 傅知遥心中微动,她其实是有些不踏实的,即便是第二次来这个地方,这片蛮夷之地仍旧让她有种不踏实感,但是还好,她武功尚在,而且她总要去克服、去改变很多事情。 “確有些不踏实,但可以调整,你把那速留给我,有什么事我能第一时间找到你。” “好,我一会让那速过来,还有荆武,都守在你身边。” “母亲他们那边別出岔子,定有人看不惯我这汉人王妃,怕他们心思动到母亲他们身上。” “放心,出入有人隨行,婢女亦有指定亲卫隨行。” 傅知遥確实是感动且感谢的,她认真道,“萧破野,谢谢你。” 萧破野:“晚上再谢。” 傅知遥:“......” 她就不该对他这么认真,这个男人素来不著调。 王帐外忽起喧譁声,萧破野和傅知遥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是麻烦上门了。 第146章 如此猖狂 是齐使。 萧破野乐了,“等著,我亲自迎迎去。” 傅知遥表示没眼看,这男人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这是又要开始拼演技了。 她没动地儿,她与萧破野本就是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红脸。 萧破野十分热情的迎了出去,“各位使者大驾光临,未能提前迎著各位,本王甚感遗憾。昨个本王一回部落顾不上大婚仪典便去探望各位,不成想各位醉酒睡了。” 齐使:!!! 意思是他们失职,耽搁了正事? 这话可不兴说啊。 领队的刘云斌赶紧道,“我等怎敢贪杯误了正事,既睡了野王喊醒我们就是。” 萧破野乐呵呵,“何止喊了,扶都没扶起来,许是草原的酒太烈了。” 刘云斌赶紧就坡下驴,“是了是了,只喝了一杯便晕了。” 苏赫在身后看了看帐顶,特质烈酒,寻常人可没这个口福。別说这几个汉人,就算是他也得倒。 萧破野引著各位齐使道,“各位,请坐。” 三个齐使坐了。 傅知遥也一副没骨头的样子依偎著萧破野坐了,她觉得自己如今这副样子,颇像以前电视剧里面的祸国妖妃。 刚刚靠的猛了些,身子微有不適,都怪身旁这死男人。傅知遥想到此便嗔了萧破野一眼,还不轻不重的在萧破野腰间扭了一下。 萧破野哎呦一声,不是说好了做戏,这女人怎如此用力。 给了傅知遥一个不满的眼神,佯装威严道,“外使面前,怎如此放肆。” 傅知遥哼了一声,“汗王昨晚更放肆。" 萧破野:“......” 要命了,小骗子大白天的撩拨他! 刘云斌瞪直了眼睛又快速低下头,不是说娶的是卫国尚书府家的千金,怎么一副勾栏瓦舍的做派,这话竟也拿出来讲,这是可以讲的吗? 应该是他理解的那种放肆吧。 这卫女有点意思,难怪敢以敕勒部未来王妃的身份跟齐国示威。 萧破野微不自在了片刻,握住身侧傅知遥的手对刘云斌道,“不知各位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刘云斌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表示没眼看,这草原男人果真不懂礼仪,行事放荡不羈,哪有接待使臣时同王妃又是拉手又是亲密依偎的,真是难登大雅之堂。 但他此刻忧心的是另外一件事,瞧这野王一副色迷心窍的模样,不会真的为了眼前的卫女拒绝与齐国联姻吧,话说这卫女......长得確实过分美丽了些。 她虽行为轻佻,可眼神並不轻浮,细细端详竟还有一种雍容华贵之感,这女子...又魅惑又华贵还大胆,这这这,一般男人都受不住。 他希望萧破野能受住,陛下说了,萧破野是个人物。 刘云斌看了眼傅知遥,意有所指外加试探萧破野对此事是否知情,“我齐帝欲以公主赐婚敕勒部,许配汗王为妃,缔两国秦晋之好,永固邦交。” 萧破野那叫一个不可思议,好似十分惊喜 ,“联姻?” 刘云斌看了眼傅知遥,“正是。” 萧破野似是琢磨了好久,久到刘云斌差点忍不住问询他的意见方道,“你咋不早说呢?” 傅知遥不爱听了,“莫非汗王对我有什么不满之处?” 萧破野大笑出声,伸手揽过傅知遥,“那自是极满意的。” 刘云斌:不太妙啊。 萧破野又是一脸为难的看向刘云斌,“刘大人,你说这事儿闹的,我娶了王妃了,昨日刚刚大婚。您应该也知道,我这王妃还是从卫帝手里抢过来的,我这刚娶了人家就退货,没这么干的啊。 到时候丟的不是我敕勒部一个部族的脸,草原十部同气连枝,若是大婚次日就毁约,这以后各国想跟草原议和都不敢信任我们了。 您说这事闹得,真是太不凑巧了。” 萧破野话语中满是遗憾。 刘云斌:果然不妙。 他能说啥? 得说,“与敕勒部和亲乃是我齐国与野王您交好的诚意,齐王看好汗王,愿遣亲妹妹明德公主和亲。 您若是拒绝了我齐国的美意,这,不仅让我难向齐王復命,更恐让两国刚要筑起的交好之路生了裂痕 —— 到时候,怕是连我也说不清,齐国上下会如何看待这份【诚意】了。” 这话,隱有威胁。 萧破野看向刘云斌,“刘大人所说本王自然清楚,能与齐国交好乃本王毕生心愿。可一个坑里只能种一根萝卜,我这位王妃已经有了,总不好,” 后面的话萧破野欲言又止,停下了,倒是傅知遥乐呵呵的开了口,“总不好让齐国身份最为尊贵的明德公主做妾。” 刘云斌嚇了一大跳,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那不能,那自是不能。明德公主身份尊贵,岂可为妾?” 傅知遥轻笑出声,“要不派个你们齐国身份不尊贵的公主过来,你们齐国有身份不尊贵的公主吗?” 刘云斌:“......”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讲什么鬼话。 既是公主,哪有身份不尊贵的道理,再不受宠的公主对外代表的也是齐国的国体和脸面。再说他能当著萧破野的面说齐国把不尊贵的公主送来和亲? 他傻吗? 有些事就算心知肚明也不能说好吧。 刘文斌义正言辞地道,“我大齐公主,无论嫡庶皆是皇家血脉,断无身份不尊贵之理。我齐国陛下诚意十足,更做不出以臣女冒充公主之事。” 傅知遥笑了,这是点自己呢,“哪国以臣女冒充公主了?” 刘文斌心道您不就是,他如此想也如此说了,卫国一个小国,他还不放在眼里,“王妃您似乎不是皇室血脉。” “不是就不是,你加个似乎二字做什么?显得你会说话,还是放大你的虚偽?” 刘文斌:!!! 这卫女好生不留情面。 他有些慍怒,“还请慎言?” “慎言?本王妃说错了什么吗?天下人皆知我傅知遥不是皇室公主,你来个似乎不是,难道不是装蒜呢?还是说你老眼昏花闭目塞听,连本王妃的身份都没搞懂。 若是这样,我合理质疑你这位齐使的水平,更质疑齐帝与我敕勒部交好的诚意。” 刘文斌:!!! 这这这,这么大一口锅就扣下来了??? 开始是咋回事著,怎么忽然就成了齐国没诚意? 傅知遥小声嘀咕道,“派个如此不中用的使臣过来,也不知道齐帝想与我敕勒部建交还是结仇,说白了压根就没看得起我家汗王。” 萧破野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了,阴沉沉的,一副顏面扫地的慍怒感。 然后皮笑肉不笑的看向刘云斌,“是这样吗?刘大人。” 刘文斌:“......” 简直是岂有此理!!! 小小卫女如此猖狂。 第147章 一桩美谈 刘文斌:“你休得在此搬弄是非,我大齐陛下主动將亲妹妹嫁给野王为妻,足见我大齐对野王的尊重。” “公然指责敕勒部王妃,对敕勒部王妃不敬,你就是这般尊重我家汗王的?“ 刘文斌:!!! 他今个怕是要气死在这里。 身后的副使赶紧道,“我大齐无比敬重野王,可对待卫女,包括卫国,恕我直言,確实没什么敬重。” 傅知遥端起桌上一杯马奶酒泼了过去,眾人......都惊呆了。 包括萧破野。 这小骗子好生剽悍,比上一世可泼多了。 那副使怒道,“你,你竟敢如此辱我。” 傅知遥声音软软,却带著一抹嘲讽,“恕你直言?你算是什么东西,也要本王妃恕你?” 副使:!!! 傅知遥继续道,“妻以夫贵,无论本王妃之前是哪国之人,是何等身份,我既入了草原,与汗王拜了长生天,便是受天神和这片土地认可的汗王妃。 野王可以负我,却绝对不会背弃对长生天的誓言。” 这话一说萧破野立马起身,右手放於胸前,微俯身很虔诚的道,“我绝不背弃对长生天的盟誓,此生定以傅知遥为王妃,若违此誓,甘受天罚,让草原的风沙捲走我的魂魄!” 刘文斌恨不得把萧破野的右手扒拉下来,这么一盟誓傅知遥的王妃之位焊的死死的,后边还咋谈? 烦死了! 傅知遥看向萧破野,“汗王,我是你妻,身份尊贵否 ?” 萧破野点头,“自是尊贵。” 说罢萧破野看向那名副使,副使已然瑟瑟发抖,非是他怕敕勒部,而是萧破野眼中的杀意太过骇人。傅知遥也发现了萧破野的杀意,心道这男人抽什么疯呢,两国交兵尚且不斩来使,这是想做什么? 她推了下萧破野,“既是外使自不好按照草原规矩重罚,丟出敕勒部吧。” 萧破野一抬手,苏赫快速奔著那副使而去。 “慢著。” 两道声音同时传来,一是刘文斌,另外一人竟是傅知遥。 刘文斌很意外傅知遥会拦著,遂暂时没开口,他想等著听傅知遥说什么,这个卫女出牌方式比较特別,他想静观其变。 结果傅知遥什么都没说,而是走到那名副使跟前,笑意盈盈。那名副使被傅知遥笑得发毛,遂起身退后。 傅知遥围著他走了两步,很满意的道,“这个角度刚刚好,多谢你配合。” 话音落...“咚” 一声闷响后,那副使的身子直直飞到了帐外。 然后,没起来。 眾人:!!! 苏赫快速跟了出去,一探鼻息,“晕了,没事。” 刘文斌闭了闭眼,晕了...这踏马叫没事。 这卫女武功竟如此厉害,那么远的距离,那么...个子不大的副使,可这也很考量脚力的不是? 他胸口剧烈起伏,攥紧了袖管,话到嘴边的 “大胆” 硬生生咽了回去 —— 那副使被踹的模样还在眼前晃,他不能再被这卫女抓到话柄,毕竟他与副使身量相仿,这卫女估计也能踹动。 他只能状似痛心疾首的喊道:“野王!您怎能单凭王妃一面之词定夺?我齐帝念及两国交好,愿將亲妹相嫁,这份心意何其恳切,您怎能说辜负就辜负! 莫非野王无视我齐国的诚意,故意放纵王妃羞辱我齐国使臣吗?” 这话,隱有威胁之意。 傅知遥心道这刘大人终於长了脑子,谈判这事无非就是互相给对方扣帽子,先站在道德高位绑架对方,让对方退让罢了。 然后傅知遥微微一笑,“副使辱我,本王妃踹他出帐是为了维护我敕勒部的体面,好叫天下人皆知我草原十部不是任人宰割侮辱的羔羊。 然,本王妃此举有怠慢齐使之嫌,为不破坏两方交好,不使齐帝误会我夫君,本王妃愿亲自道歉。抱歉了,刘大人。” 刘文斌:!!! 他恨手里没帕子塞不住这个卫女的嘴。 他稀罕她道歉吗? 他稀罕她不道歉啊。 她理亏他才可以借题发挥,让敕勒部给齐国一个交代,最好是废了傅知遥的王妃之位,可如今...王妃和使臣相比自是王妃尊贵,人家一个王妃已经道歉了,他还怎么抓住不放,大作文章? 他若真做了,怕是这个卫女又得给他扣上一口不敬萧破野的大锅。 这个卫女,她咋那么刁钻呢? 你也不知道她哪占理,偏她说著说著,做著做著就成了她有理。 真是邪了门了。 那边傅知遥泫然欲泣,“汗王,我一时言行无状,给您添麻烦了。可我真是为了维护汗部的体面和汗王您的顏面,您不生我气吧?” 刘文斌:“......” 心堵。 瞧这一副狐媚子模样,这哪个男人受的了。 果然,萧破野牵过傅知遥的手,还有些心疼,“你是为了汗部和本王,本王岂能怪你。” 刘文斌听了心更堵了,这个色慾薰心的昏君,被一个小女子哄骗的团团转,这哪是陛下口中的乱世梟雄,分明是大傻子。 萧破野又看向刘文斌,“刘大人,王妃方才之举確有不当之处,本王亦深感对副使大人的招待不周。” 刘文斌:??? 这野王的汉话是不是学的不太好,词不达意的。什么叫招待?那踏马分明是招呼,一脚就招呼过去了。 萧破野又颇为诚恳的道,“本王也对副使大人深感歉意。另本王刚刚仔细琢磨了一遭,齐帝对本王应是友好的,本王很是感谢齐帝抬爱。 可如今这王妃確实娶了,既在天神的见证下成了婚,断没有休弃的可能。” 末了萧破野又半是为难半是尷尬的道,“你说这事闹得,要不您看看我汗部其他位高权重之人?就是怕他们配不上公主,我这也是病急乱投医。” 刘文斌心道你可真够乱的,知道乱还说。从来没听过公主和亲汗部大臣的,那叫和亲吗? 他不死心的道,“可卫国以大臣之女冒充公主和亲,此事是不是不合邦交规矩。” 傅知遥乐了,“你刚刚就说本王妃冒充公主,我指点你几句。你听著啊。” 刘文斌:“......” 他需要吗? 呸。 只敢在心里呸,面上笑得比哭还难看,“王妃请讲。” “我从未冒充公主,汗王知我不是公主,我来和亲亦不是以公主身份来的。我就是臣子之女,从尚书府出嫁,还是汗王亲自去迎的亲。” 萧破野一哼声,“恩,我迎的她,顺便从傅家带了不少好东西。” 刘文斌:搜刮傅家的事也好意思说出来?这草原野人真是不懂什么叫体面。 不过他也看懂了,萧破野没有换掉傅知遥这个王妃的意思,否则会顺著他递过去的话茬说自己考虑一番之类的。他当然知道傅知遥如今没有公主封號,他不过想鸡蛋里挑点骨头充当这桩婚事不合规矩的藉口罢了。 其实合不合规矩全看萧破野一句话,他若故意扯皮,卫国也算是理亏,册封的公主並非真公主,不配嫁给汗王做正妃。 傅知遥又道,“当初是汗王点名要的我,这事儿天下人皆知。” 萧破野状似得意且亲近的道,“对对,本王亲自要的她,闷著头要的,结果你瞧,风华绝代,国色天香,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一笑倾国......” 刘文斌:学点成语全用上了。 这大傻子哪有点汗王的样子,分明就是坠入温柔乡的蛮夷小子。 刘文斌无奈的打断萧破野,实在没心情听他一个劲的夸卫女貌美了,“兹事体大,此事我需回稟我大齐陛下知晓。据我所知,明德公主已经动身赶往敕勒部。 不如,” 傅知遥眼神微眯,很是轻蔑的看向刘文斌,不搭话。 刘文斌瞧著眼前两人一个求知若渴一个不可一世嘆了口气,心道一头空有蛮力的野猪守著一只狐狸精可真不是傻好事,幸好陛下早有后手。 遂有些得意的朗声道,“不如双妃並立,不分大小,野王坐拥齐卫两位汗妃,岂不是三方互相交好的一桩美谈?” 第148章 让她如愿 刘文斌此话一出,萧破野和傅知遥对视了一眼,平妻这种搁在世家里可笑的事一旦上升到邦交的高度,那便说的过去了。 傅知遥这萝卜占了坑也不好使。 换言之,萧破野没有拒绝的理由,若拒绝,那便是故意存了与齐国交恶的心思。 瞧著萧破野反应不对,傅知遥赶忙扑到萧破野怀里,“双妃不分大小,汗王不会厚此薄彼苛待我这个臣子之女吧?” 借著挡住萧破野脸的机会,傅知遥以口型道,“答应他。” 萧破野:??? 表情震惊且难以置信,还有些愤怒,不过这一切也只在片刻间,精明如萧破野当然猜到了傅知遥留有后手,但是...万一不能成呢? 萧破野以眼神问询傅知遥,【你確定?】 傅知遥故意俯身到萧破野耳边,轻轻嗯了一声,听在刘文斌耳朵里就是在撒娇,天杀的,这女人好会撒娇,而且......丝毫不顾王妃体面。 谁家好好的王妃当著外使的面往王爷怀里扑? 真是没眼看。 刘文斌不禁侧过头,一副谦谦君子模样。 这边萧破野咬著后槽牙道,“如此甚好。” 傅知遥急啊,摆出这副不情愿的表情做什么,刘文斌也有点奇怪萧破野为何眉头紧蹙咬牙切齿的,傅知遥一看自己又得加点活,於是乎又拧了萧破野一下。 萧破野痛呼出声,“你怎么又拧我?” 刘文斌:原来如此。 看上去如此有威仪的野王居然被一个女人拧,真是世风日下,一个缺教化的娶了一个没规矩的,真是委屈他们大齐公主了。 但是想到此次和亲之人乃是明德公主刘文斌心內又是一声慨嘆,明德公主狠毒泼辣,落到这卫女手里也算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就卫女这副会討好男人的模样,野王定会明里暗里的护著,一个有权,一个有顏,真是棋逢对手,架掐巔峰。 他都有点期待了,未来这敕勒部定会十分热闹。 那边傅知遥嗔怨的回应萧破野,“汗王到底会不会厚此薄彼?” 萧破野已反应过来这女人是为自己遮掩刚刚的不悦表情,遂道,“不厚不厚,你拧我作甚。” 傅知遥状似伤感的伏在萧破野怀里,“汗王,我的心好痛。” 得先打发走刘文斌,否则她怕萧破野破功。 萧破野对著刘文斌摆手道,“既如此苏赫带著刘大人下去歇息吧,王妃心痛,本王帮她瞧瞧。” 刘文斌:走就走,他早就看不下去了。 还心好痛,如此蹩脚的手段,后宅爭宠之事他见多了,也就萧破野这个大傻子吃这套。不过话说回来,他觉得傅知遥的背影都那么好看,完美,那肩胛骨长得,真想摸一把。 啊呸。 觉察到自己的齷齪心思刘文斌连呼罪过,不过他很快谅解了自己,爱美之心,他亦有之,这卫女確实又美又娇又贵又辣,兼具各种浓烈的特徵,男人真拒绝不了这种女人。 萧破野可真倒霉啊。 刘文斌最终得出了结论。 苏赫对萧破野这藉口也略感无语,主子又不是巫医,还能给王妃瞧心痛? 苏赫一伸右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刘大人请吧。” 刘文斌同萧破野道了句告辞后走了。 听到二人脚步离开王帐,傅知遥快速起身,萧破野翻了她一眼,“起来的倒快,诚意全无。” 傅知遥:“......” 现在是探討这个问题的时候吗? 不得说正事? 傅知遥表示不解,“你闹什么情绪呢?不是该我闹情绪吗?” 萧破野:这句话她说的还比较中听。 遂调整情绪道,“说好了不让齐国公主做侧妃,你倒好,连平妃都同意了,本王是那种食言之人吗?” 他其实更想说这个女骗子不在意自己,娶平妃如此大的事她说同意就同意了,她不知道自己是她男人吗?她该不悦、该吃醋才对。 但是他不想这么说,总觉得这么说像小孩子討糖吃,他又不是小孩子。 她该主动在乎自己,而不是自己提醒她才才会自己。 他是要面子的。 傅知遥笑笑,“你说这个啊,倒是我小瞧了姜墨出,他搞了个平妃出来,而且赶鸭子上架,明德公主已经在路上了,你就算拒绝了平妃也不能赶走这位公主,何必平增嫌隙。” 萧破野不以为意,“我怕他姜墨出?” 他其实真不怕,他与瀚海部联手,不惧赫拉部和阴山部,至於齐国的兵,鞭长莫及,齐国打不进草原,若真打,他必叫姜墨出知道什么叫孤军深陷。 况草原十部虽常为草场、牲畜起纷爭,私下也各有盘算,或依附他国换取物资银钱,可真到生死存亡的关头,却能瞬间拧成一股绳。 这份团结不是虚的,是刻在骨血里的坚守,更是长生天信仰烙下的规矩:他们同拜一位天神,同护一片草原,绝不能眼睁睁看著外族的长枪戳进牧民的帐篷,让族人沦为任人宰割的羔羊。 內斗可,外斗不行。 內里可以廝杀,多惨烈都行,但不会同外族联手杀自己人。 傅知遥笑笑,“自是不怕。” 萧破野来精神了,“他敢朝敕勒部伸手,我必砍了他这只手。” 傅知遥点头,“我自是知道你的本事,可你所图甚大,不方便与齐国结仇,不是吗?” 萧破野微愕片刻,“傅知遥,你是何意?” 他的心似陡然漏掉一拍,连指尖都跟著发颤,他希望长生天保佑,她不是同他一般重生而来,上一世他对楚国是有图谋的,所以他与宋家联姻,娶了宋家的姑娘做侧妃。 傅知遥笑笑,她当然知道她如此说会引得萧破野怀疑,但她刚刚已然阻止了萧破野得罪齐国,所以这事避不开,解释不如反向衝进,“萧破野,你做楚帝可好?” 萧破野神色微微凝滯,傅知遥又道,“我想让你做楚帝。” “为何?” “你权势大,方能护我安寧,將来我们的孩子才会受父母庇护,不受人欺。” 萧破野鼻尖瞬间就酸了,他紧紧的將傅知遥拥进怀里,低喃:“阿遥,傅知遥。” 上一世她就说过同样的话,一字不差。 那是他决定与宋家联姻之后,他觉得还是有必要同她解释一下,她是王妃,他当尊重,而她当知情。后来......他那晚喝了很多酒,醉著睡著了。 他那晚喝的太多,有史以来第一次喝那么多,喝到有些断片,以至於他次日醒来才跟她说了纳侧妃之事,然后她十分温婉的笑著说了上面那番话。 她一直信赖他,全身心信赖他,盼著他变强,他这一世定不辜负她,必须让她做皇后,尝尝天子的味道。 上一世他重生了,从他回来的光景看,这口天子肉...她约莫没吃上。 这辈子他定让她如愿。 第149章 借刀杀人 感受到怀中男人的温度,听著他在她耳边低喃似含深情,傅知遥忽然升起一种苍凉感。这次是齐国公主,她与他处於同一利益立场,两人自可以一致对外。 下次是楚国勛贵千金,她与萧破野就不会如此刻心无芥蒂、精诚合作了,果真是至亲至疏夫妻。 王妃之位只有一个,她与宋云笙是命定的敌人。 宋云笙是她上辈子最大的劲敌,她背后是韩家和宋家,对於萧破野爭夺楚国的权势至关重要。捫心自问,她能斗贏宋云笙凭藉的不是什么心机谋略,在绝对权势面前宋云笙的心狠手辣等一切缺点都可以被萧破野无视。 她能斗贏宋云笙,靠的是承翊,她的嫡长子。 萧破野有很多孩子,但他对承翊是明晃晃的偏爱与器重,他的第五子曾覬覦汗王之位,想弄死承翊,未来承继萧破野的王图霸业,结果被承翊捅破后萧破野连前因后果都没问直接断了五王子双臂,命人將他终身圈禁。 五王子的生母柳姨娘因挑唆之罪被萧破野命人乱棍打死,其他妾室和王子、格格都被喊出去围观,自那以后,他的其他妾室和儿女再无人敢肖想继承人的位置。 托他的福,这后宅也彻底安定下来,再无人敢生事。 可如今萧破野提前这么多与韩家搭上线,那宋云笙做侧妃之事恐怕也要提前。 要命的是承翊还没出生,甚至还没怀上,她的王妃之位並不稳固。要不要让宋云笙顺利嫁过来,要不要借韩宋两家的势壮大敕勒部,她还要仔细想想。 萧破野长成参天大树,於她而言有利有弊,要权衡,亦要取捨,一步也不能错。 见怀中人安静萧破野忍不住问道,“想什么呢?” 傅知遥笑笑,“想我夫君英明神武。” 萧破野轻哼一声,“你倒是了解我。” 傅知遥被萧破野这副自大的劲给逗笑了,“哪有这般夸自己的。” “我说的不是这个了解,傅知遥,你了解我不与齐国交恶的原因,你对政治形势极为敏感,你一个闺阁千金,谁教的你这些?傅慎洲吗?” 傅知遥笑笑,“你要相信,有些人天生聪慧。我家怎么说也立著一位尚书,两位饱览群书熟知天下事的哥哥,我对各国之事不可能一无所知。 很多事想想就懂了,楚国与齐国一直是同盟关係,旧日盟约仍在两国秘阁,邦交上的表面文章向来要做足。 所以楚国的皇子或者说楚国的帝王不能亲近依附齐国,这等於自毁储君之路。亦不能与齐国交恶,否则会引得政敌以此做文章百般攻訐,毕竟楚帝与齐帝联合抗宣,乃是两国上自文武百官下到寻常百姓的共识。 为国家安定计,楚国皇子与齐国的关係近不得也远不得,亲近不得亦得罪不得。” 萧破野定定的看了傅知遥许久,似是释然般嘆了口气。 他的妻上一世就对天下大势洞若观火,却从未如此直白展露过见解,充其量就是在二人谈及政事之时偶尔插一两句话,往往都能命中要害。 他上一世好像错过了很多,错过了她尽兴言说的欢喜,错过了她毫无保留的坦诚。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总觉得他与她之间似有隔阂,一种他对她再好都无法戳破的隔阂。 他问过她这个问题,她说她对自己是由敬故生畏,因有些许畏惧,便有少许疏离,她还带著温柔笑意靠在他怀里,说说该少敬他几分,免得让他生出误解。 为了消除这种隔阂,他只能对她再好一些,再好一些,可她却总说 “受宠若惊”,说 “我们是夫妻,你该寻常些,不必刻意”。 呵,当个魂儿飘过那么一次,他总算知晓这种隔阂从何而起。 她嫌他脏啊。 这辈子,万万不能再脏了。 他望著眼前侃侃而谈的傅知遥,心底只有一个念头:愿她一辈子都像此刻这样,肆意表达,尽情明媚。 傅知遥说罢看向萧破野,“汗王,我说的可对?若是不对你一定要指出,教教我。” 萧破野想起上一世的旧事心中並不畅快,他笑的有些艰难,“王妃说的都对,以后有什么想法都要同我说,你我夫妇一体,凡事当有商有量。” 傅知遥乖巧点头,“好,那你可不要嫌我话癆。” 萧破野摸了摸傅知遥的头,“不会。明德公主之事你欲如何处理?” 傅知遥笑道,“虽然我上次说姜墨出可能会不要脸到让公主为妾,可你说一个心机手腕皆顶尖,心眼又不怎么大的人会容得下我继续顶著王妃的头衔过乐呵日子而他齐国公主做平妃吗?” 萧破野认真道,“不会。” “所以明德公主来草原的第一件事不是与你大婚,而是...杀了我。” 萧破野赞同点头,“不错,所以你为何要让我应下?” 傅知遥:“你不应下她也会来,和亲公主既已上路,不完成任务如何能回头。” 萧破野也不是不知这个道理,可他就是不想应下,不知为何,他甚至连假模假式的敷衍都有些抗拒,好像答应了迎娶別人都会让自己脏一分,被眼前的女骗子嫌弃一分。 “你打算如何处理,可要我来做?” “你做,约莫是將人打包丟回齐国。” “原本是想拒婚再將人打包丟回去,如今打包不行,杀了倒是可行。” 傅知遥笑笑,“你杀做什么?把机会留给燕辞远不好吗?” 萧破野眸色微动,“你的意思是?” 傅知遥笑笑,“借刀杀人。” 萧破野眼眸微亮,“你欲离间楚国与瀚海部?” “不错,此消彼长。” 帐外忽起说话声,是萨仁。 萧破野与傅知遥交换了一个眼神,“我去见见,你歇会,无聊了就去找岳母他们。” 傅知遥知晓萨仁与萧破野谈事定不愿意自己在场,遂点头道,“去吧。” 萧破野走后,傅知遥唤小茶,“把我前几日写的话本子取过来。” 小茶疑惑:“小姐不是说不往外发了?” 傅知遥笑笑,“刪刪改改再添添,给姜墨出一个惊喜。” 第150章 有能力护她 主僕二人说话间,那速掀帘走了进来。他脚步放得极轻,到了近前便躬身行礼,声音比往日沉了几分:“王妃。” 与之前在卫都同行、或是路上相伴时都不同。 从前虽也带著敬意,却远不如此刻这般,將草原上对主母的仪制守得滴水不漏 —— 腰背弯得几乎与地面平行,双手规矩地拢在身前,连 “王妃” 二字的尾音,都裹著一层不易察觉的郑重。 毕竟是行过大婚之礼,名分定了,到底不一样。 傅知遥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不必如此正式。往后每日都要见面,你这般拘谨,我瞧著都觉得累。” 那速闻言,黝黑的脸上露出几分憨態,抬手抓了抓后脑勺:“礼不可废。王爷特意吩咐过,我是亲卫首领,得为下面人做表率,敬王妃要如敬他一般。” 傅知遥唇角微勾,心底悄然鬆了口气。 那速性子直,从不会说场面话,他能这般说,想来萧破野这一世,仍把自己视作了能並肩作战、可全然信任的人。 她的目光落在那速身侧,那人她也认得,是苏赫 —— 这两日一直守在萧破野身边伺候的亲卫。 没等她开口,那速已主动解释:“王妃,这是苏赫。王爷说,往后让苏赫带著两队亲卫,专门跟著您,负责您的安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两队?” 傅知遥著实愣了一下,语气里藏不住意外。 “是,整整两队。” 那速点头,语气肯定。 傅知遥心头微动。她清楚,萧破野一手带出来的亲卫,拢共也只有四队。这些人个个驍勇善战,对他忠心耿耿,是他最得力的臂膀,平日里连调离一队都慎之又慎。可如今,他竟把一半的亲卫都拨给了自己? 便是上辈子,他也只给过自己一队而已。 苏赫上前躬身行礼,“拜见王妃,我是苏赫,是汗王亲卫副统领,以后听从王妃差遣。” 傅知遥微頷首,“有劳了,苏副统领。” 与苏赫她其实无需多费唇舌寒暄,此人是敕勒部贵族家的公子,乃萧破野的心腹,虽顶著亲卫之职,但明眼人都知道他日必將成为部落重臣。 他的家族倒不像他这般对萧破野忠心不二,更多是审时度势。苏赫属於被萧破野个人魅力收服的那种,用现代的话来讲就是小迷弟,非得赖著萧破野做了近身亲卫。 这样的人物派给她,那些想挑衅傅知遥的部落权贵得掂量一二,很多人看在苏赫的面子上也不会故意为难她这位汉人王妃。 萧破野思虑的甚为周全。 苏赫頷首,“王妃唤我苏赫就好,两队亲卫在王帐外候著,王妃要不要出去看一眼。” 傅知遥想了想,“改日再看吧。” 如今看与不看都不会影响亲卫们对她这位王妃的印象和看法,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亦无用,若见,最好一鸣惊人,第一印象极佳。 那速和苏赫退了出去,小茶不禁皱著张小脸小声骂了一句,“臭流氓。” 耳力极好出了帐门不远的那速脚步一顿,又当作没听见一般大步朝前,他才不会同一个小丫头计较。 倒是苏赫来了兴致,靠近那速,“臭流氓,你何时对人家姑娘动手动脚了?” 那速:??? “怎么可能,我是什么人你不清楚?” “那她为何叫你臭流氓?” 帐內傅知遥也在问小茶,“臭流氓?那速?” 苏赫与小茶没什么交集,应不会是他。 小茶愤愤道,“就是他。” “怎么回事?” 傅知遥相信那速的为人,他虽是萧破野最信任的人,在后期的草原十部和楚卫两地也算是一號响噹噹的人物,但他私生活並不乱,他娶了位草原姑娘为妻,也没做过什么纳妾玩女人之事。 傅知遥对他印象很好。 小茶欲言又止,“我今天是在,在那速帐篷里醒来的。” 傅知遥:!!! 探究的眼神投给小茶,“仔细说说?” “也没什么,就是我一醒来发现不是自己的帐篷,然后一看那速躺在一边,我,我躺在另一边。中间隔著距离呢,我俩都是合衣睡的。” 小茶和傅母、傅知言带来的丫鬟被安排到了一个营帐里。倒不是不能为她单独安排营帐,主要是怕晚上她一个人睡不安全。 那速身份特殊,萧破野时常有很多私密的事交给他做,所以他单人一个帐篷,並不与其他亲卫住在一间,包括荆武和苏赫,都有自己的单人帐篷,亦有侍女伺候饮食,帮著打扫帐內卫生之类。 傅知遥觉得有些好笑但又觉得应该有什么误会,遂道,“晚些我问问那速究竟怎么回事,让他给你道歉。” 作为一个现代人,她不觉得两个人合衣而眠是天大的事,但小茶与那速不熟,那速此举確有失礼之处。 想到这傅知遥重重的嘆了口气,跟这些草原蛮人讲礼数——相当难。 你觉得天大的事他们根本不在意,就比如帐篷的隔音问题,晚间四下安静,有些夫妻之间的声音不可能不被听到,她同萧破野抗议过,可萧破野觉得这事儿根本不是事。 在这里“夫妻生活” 被视为 “繁衍部族、稳固家庭” 的自然之事,而非需要刻意遮掩的 “私密禁忌”。这种文化观念下,人们不会对夫妻生活抱有 “羞耻感” 或 “窥探欲”,反而会主动维护他人的家庭隱私。 比如亲卫听到帐內动静会稍微走远,邻居夜间绝不会以 “借东西” 等理由靠近他人帐篷。 她住的是王帐,若是不刻意往远处溜达听不到別人家的动静,但是...王帐附近守著大量的值班的亲卫和侍女,他们能听到她啊,这事傅知遥真的很无奈。 不过小茶说的事有必要问清,那速和小茶是她与萧破野各自最信任的人,若他俩產生误解和齟齬,绝不是好事。 小茶忙摆手,“你若问万一那速恼羞成怒怎么办,如今我们刚到草原,最好不得罪人,也不是什么大事。” 傅知遥笑,她本也没真想著自己问,这么点小事她若出面过於上纲上线了,不利於小茶和那速以后的相处,遂笑笑,“你自己去问问,我瞧著那速不是什么私德有亏之人,否则你也不能衣物完好。 没必要闹误会,至於你说不得罪那速,也不必如此想。汗王对我不错,否则也不会將两队亲卫派给我。 小茶,我能保护你,你需处处谨慎,却不必事事忍让。” 话到此傅知遥鼻尖微酸,上一世,起初,她其实护不住小茶,反而是小茶处处护她。 这一世,她有能力护她了。 第151章 磨灭不了 小茶听的眼睛亮亮的 ,微有犹疑,“真的可以吗?” 傅知遥点头,“当然,若你一直將自己放於比他低的位置,你们很难成为朋友。小茶,我需要你与那速、荆武、苏赫他们都成为朋友,这样后面很多行事都会便宜很多。” “朋友?我是个丫鬟啊。” 傅知遥翻了她一眼,“我与你说的都忘了?你先看得起自己,別人才能看见你。” 小茶笑了,小姐说的她当然没忘,就是初来草原有些慌张,“那我真问了。” “好。” 如今的小茶还保有小丫头的纯真与鲜活,而不是上一世那个处处谨小慎微、看人脸色的小茶。上一世,她和小茶一路行来,隱忍颇多。 萧破野护她,却没做到周全。 总有些部族权贵的女眷明里暗里的找麻烦,亦有太妃明里暗里的磋磨她,有时候言语上的挤兑,故意推搡衝撞的哑巴亏必须忍,总不好日日闹。 日日闹,萧破野怕早就被闹烦了。 这一世她可以不忍了,起点不同,萧破野待她的心意不同,她这个王妃的地位也不同。 上一世,她被磋磨了两个多月方与萧破野大婚。 萨仁为了不让她顺利嫁给萧破野亲自迎回了与萧破野赌气在木伦庙里清修的太妃,然后便是太妃和汗部贵族一致觉得她占了金珠儿的王妃之位,要为金珠儿守灵四十九日方可与萧破野大婚。 去踏马的守灵,这分明是刻意刁难。 金珠儿早死了数月,如何就用此时再守灵,就算需要守灵,她与金珠儿非亲非故,怎就轮得到她守灵?更別说她是尊贵的王妃,依照礼制根本不该给一个臣民守灵。 然,真理掌握在权力者手中,萨仁一家要整死她,权贵之家要靠整他来安抚那些在战爭中失去亲人的属民。 敕勒部共有六个家族,分別占据不同的草场,管理自己的属民。汗王也有自己的领地和属民。各家族都听命於汗王,又各自管理属地事务。 最终的结果就是萧破野同意了延迟大婚,同意了她为金珠儿守灵之事。 怨他吗? 自然是怨的,他將自己要到这个蛮荒寒冷之地做妻子,结果又未尽到夫君的责任。 但她又理解他,她只是草原十部羞辱顾明彻羞辱卫国的工具,萧破野同她没什么交情,更谈不上夫妻情分,若是自己与他易地而处,也会做出同样选择。 他是汗王,既要安抚各家,也要收拢民心。 人嘛,总是以自己的利益为重。 那四十九日,傅知遥真的不想回忆。 苦。 很受气。 很窝囊。 每日只许在黄昏时分吃一餐,且食物是冷硬的麦饼配清水,连草原最普通的奶品、熟肉都不许碰,美其名曰 “亡灵忌荤腥,王妃需同亡灵共情”; 每天要亲手用冷水擦拭灵位,擦完后必须捧著灵位念一个时辰悼词,念错一个字就得重新来,直到嗓子沙哑; 夜里守灵时,不许点灯,没有床榻,更没有御寒的被褥,她和小茶只能依偎著蜷缩著坐在灵帐角落的冷地上。 还需跪拜——让她以王妃之尊跪拜金珠儿。 这,傅知遥万万不能忍。 今日她若跪下去了,他日或许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不仅敕勒部的人会从心里轻贱於她,她自己恐怕都会放任自己卑微,这是傅知遥最后的倔强,是她一个现代灵魂最后的坚守。 大不了就死,她穿了,从某种角度来说已经死过一次。 她能接受自己再死一次。 最后是小茶衝出来,说王妃之尊跪拜贵族之女恐违部落礼制。王妃是未来的汗王之妻,与汗王同重同尊,这是草原的传统。小茶说王妃跪,等同於汗王跪,此事不妥。 但她可以代王妃跪。 未及眾人反驳萧破野允了,这是傅知遥第一次听到小茶那么能言善辩,却是为她受辱。 而后每日清晨,小茶都要对著灵位跪满一个时辰,膝盖下只垫一层薄毡,不许动一下,动了就说 “逝者不悦”,要重新跪; 她实在忍受不住了要去与人拼命,嬤嬤会死死按住她,小茶会求她忍,为了她二人能活下去而忍;她失望至极与小茶同跪,小茶坚定的拽起她,她说她的牺牲不能白费,她说留一个腿不疼的还能搀扶她。 上一世,一直是小茶在替她扛。 这个时代讲究忠心护主,可她这个现代人心中是无限的愧,无限的恨。 所以她站稳脚跟后暗戳戳的宣战为难萨仁部,又借著萧破野的手灭了萨仁全家。仇真的报了吗?什么样的仇最难报? 仇人太多时,不能將仇人杀光时。 她不能杀萧破野,不能杀了整个敕勒部的贵族,便只能杀了萨仁家这个领头人和磋磨她最多的人泄愤。灵堂设在了萨仁家,规矩都是他们定的,这其中各种小心思永不停歇。 下人丝毫不遮掩的嘲讽与”呸“声; 她们走过时人们不小心的一盆冷水加身; 麦饼是餿的,水里都是草叶子...... 呵,若是念叨起来能念叨几天几夜。 明明该揣上恨,但是她还得谢萧破野。 萧破野说汉人王妃不懂规矩,每日会派两个嬤嬤隨行教她和小茶守灵的规矩。有这两个嬤嬤轮流守著,她和小茶每日一顿的吃食和饮水能保证; 萧破野说怕这个汉人王妃逃跑,故而派了荆武带著袁六守著,他俩都是汉人,方便与傅知遥交流。靠著荆武和袁六的警觉 ,萨仁家几次欲杀她都以失败告终。 后来见她和小茶实在支撑不住,他亲自派人送来了被褥和吃食,说是恐长生天降罪他不敬妻子,尽一尽夫君之责。 扛过四十九天,又养了半月身子她才与萧破野大婚。 大婚后,萧破野便开始派亲卫护著她,派阿枣照顾她的饮食。 日子一天天转好,可她永远记得她的困境由谁带来,也一直谨记自己的生死攥在萧破野手里,她若想带著小茶活下去、活得好,便要討好他。 於是她成了爱演戏,爱揣度著萧破野的心思撒娇討好的敕勒部王妃。 这一世,她同萨仁家还得算帐。她在,他们家就別指望活。没有是非对错,只有仇恨和过节,即便经歷两世都磨灭不了。 这次的借刀杀人,她要把萨仁家也算进去,她要让他们早点死。 第152章 白天也会想她 未到晚饭时分,萧破野便早早回了营帐。 傅知遥接过萧破野的外袍掛上,顺口问道,“谈的可还好?” 萧破野本想大手一挥说啥事没有,话到嘴边又停下,重活一世,他想与她多一些交流,而不是只谈房事不谈政事,又不是一整天一整夜都睡床上,他白天也会想她。 刚刚就很想她。 若是能谈谈政事,他二人便可经常在一起,日日在一处。 “萨仁对孟克的死微有怀疑,他觉得孟克有隨行相护,不至於一剑毙命。尤其当时只有你、燕辞远在场,他好奇孟克的手下为何没跟著。” 傅知遥蹙眉,“可孟克的隨从並没死,萨仁定已问过隨从事情始末,怎会有此一问?莫非,” 萧破野点头,“正是你猜的那样,他在试探我。他知孟克支开隨从单独尾隨你离开,他只是在试探我的態度,或者是否我动手杀了孟克。 我如此著急大婚,固有齐国这个藉口,但他多少会有些怀疑。其实萨仁好应付,他们家最难对付的是诺托,此人人心思极细,若非身体有疾,他才该是萨仁家这一辈的顶樑柱。” 傅知遥故意问道,“诺托是谁?” 萧破野眼眸微动,“是萨仁家的二儿子。” 他真担心她不问。 傅知遥点头,后面的事不需再问了,萧破野忽悠人的本事一流,他怕是將球踢回了孟克身上。 萧破野瞧著傅知遥已经瞭然,便知后面的话无需再说,“看过卫队了吗?” “见过苏赫了,没出大帐见卫兵。” “为何?” 傅知遥神色微赧,“没带过兵,不知道跟卫兵什么说什么。” 萧破野被她这小模样逗得哈哈大笑,“你是主子,说什么都成。他们都是百里挑一的勇士,亦是忠诚於我之人。” 傅知遥点头,一副乖巧听教诲的模样,“我知道了,那改天有机会见见。” 萧破野又同傅知遥介绍了苏赫的贵族身份,“有苏赫在,几大家都会给几分顏面,能省了你很多麻烦。不过肯定还会有不长眼的惹到你,该打打,该骂骂。 尤其是一些女眷,估计会故意为难你,若是有苏赫不方便打骂的人你得亲自动手。” 傅知遥笑,“难不成还有苏赫能打骂的女眷?” “用你们汉人的话讲,苏赫以前就是个世家紈絝,有些泼辣的女眷他也对骂过。不过如今他成了我的部下,就不太好骂一些同僚的家眷了,不看僧面看佛面。” “我能打过吗?你不是说草原女子有劲,身体强健。” “你放心,你一个能打十个。” 傅知遥微有发愁的道,“可我是王妃啊,谁家王妃动不动打架,我要形象呢。” 萧破野又被傅知遥逗笑了,心道你上一世还薅人头髮骑到人身上跟人打架呢,那次是萨仁家的刁奴为难小茶,这小骗子跟小茶联手同五个身强体壮的嬤嬤对打。 没打贏,但也没输。 他觉得有趣,尤其瞧著她娇弱又不服输的模样跟头小狼崽子似的,便差人送去了被褥和吃食。 想到这萧破野又开始后悔,上一世她吃了很多苦头,都怪自己权衡利弊,他咋那么煞笔呢?如今是越想越懊恼,越想越心痛。 他第一眼见她就喜欢,所以他派去了嬤嬤,派去了荆武,总不能真让萨仁家把这女人弄死了。但是这种喜欢又不足以支撑他为她得罪萨仁家,得罪部落贵族。 他想著让她吃点苦头也行,人活於世哪有不吃苦头的,做他的王妃必须学会生存和隱忍。 如今想想——屁话。 做他萧破野的妻子必须放肆享福,不被人欺。 这么一想,弄死萨仁一家迫在眉睫,否则他们又得想办法对付小骗子。 萧破野將傅知遥抱进怀里,“你若不愿意动手就让阿枣动手,你若不愿意骂人就让小茶骂人。” 傅知遥被逗笑了,“小茶哪里会骂人。” “比你差点,但潜力很大,可以培养,你教教她怎么骂。” 他当魂的时候这丫头没少损他,说他脏,小茶也有一份。 傅知遥哭笑不得,“我哪里就会骂人了,我这么乖巧好看的人才不骂人。” 萧破野默了片刻,还是不想违心的恭维小骗子,“其实你嘴巴很厉害,骂人不带脏字,你瞧你那天差点没把刘文斌气的撅过去。” 傅知遥:“......” 好吧,暴露的过於多了。 听她狡辩,“我那不是骂人,是讲道理。” “恩,讲著道理骂人。” “萧破野,你好过分。” 萧破野凑近傅知遥的唇边,声音微紧,“我还想再过分一些,行吗?” 傅知遥微愣片刻就反应过来,可惜萧破野已经吻了下来,她被扣住了后脑,挣不脱。 “萧,唔,” 浓烈的吻之后是萧破野將傅知遥抱到了床榻之上,傅知遥这叫一个无语,“我刚刚让阿枣命人端饭菜过来了,先吃饭啊。” 萧破野哪肯,“先睡觉。” 傅知遥真急眼了,“会有人进来。” “不会,风彻守著帐门呢。” “他怎么知道不让人进,” 后面的话傅知遥停下来,习武之人耳力极好,风彻尤其好,这帐发生了什么他定然知晓。 要命了,纵使重活一世,傅知遥还是觉得丟人。 太踏马尷尬了。 营帐外,几个拎著食盒的侍女被风彻拦住了,阿枣从后面赶了上来,“王妃让我们准备饭菜。” 屋里目前还没太大动静,还处於脱衣服的阶段。 风彻对阿枣道,“你留下守著,其余人先回去。饭菜温上。” 阿枣疑惑,但她不会质疑风彻的话,风彻是王爷近卫,“你们先回吧。” 隨阿枣一同来的其其格有些不满,小声嘀咕道,“让送饭的是她,不让进的还是她。” 阿枣看了她一眼,“慎言少语,主子不是我们能置喙的。” “又不是我主子。” 阿枣:“那便回你的地方,不要非议王帐之事。” 她本来就没邀请其其格,是其其格想来王帐伺候,被阿枣以一句她做不了主挡下之后,其其格又说她亲自来求王爷。 这个阿枣就没法管了,她与其其格从前都归海兰调派,如今她被调来伺候王妃,自也管不了其其格要做什么。 其其格:“我不走,我要等著见王爷。风彻,你帮我通稟一下。” 第153章 我餵你吃 风彻很是无语的看了其其格一眼,“王爷没空。” 其其格:“王爷在做什么?” 风彻:“......” 他该怎么形容? 忽然一声浅呼声传来,再然后就是比较激烈的声音,大抵是噼里啪啦夹杂著女子不知是喜欢还是难过的声音,反正这事吧...懂得都懂。 不懂得也能猜。 然后其其格的脸色变了,她似是很受伤,扭头捂著脸跑了。 风彻瞧著其其格远去的背影撇撇嘴,汗部喜欢主子的女人多了,咋排也排不到她一个武婢身上,真是搞不懂她吃的哪门子醋。 风彻凑近阿枣压低了声音道,“有些人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偏偏假装很吃醋。” 阿枣:“......” 给了风彻一个嫌弃的表情,又避开几步,等著王妃宣饭。 其实她知道其其格是真吃醋,可是风彻说得对,这王妃无论怎么排都排不到其其格身上,不只其其格,海兰也喜欢王爷。 阿枣摇摇头,为何喜欢自己跳起来都够不到的东西呢? 她不是很理解。 阿枣这一等便等到了半个时辰后,是萧破野喊她进去的,傅知遥还瘫软在床上不肯起来,不起来就算了,还一边喊饿一边不起来,暗戳戳的声討萧破野。 萧破野乐了,这事难不倒他。 饭菜陆续摆在桌上,萧破野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哇这个莲子燜鸭真香,这肉燉的又软又进味,你最爱的莲子吸满了鸭汤,咬著都是甜津津的。” 他放下筷子,故意把声音提得稍高,“你再不起,我就把那盘芙蓉蟹斗也尝了。蟹肉跟蟹黄拌著蛋清蒸的,凉了可就没这鲜劲儿了。” 这蟹肉他弄到草原废了好大一番力气。 傅知遥吞咽了一下口水,她好想吃,可她还是气鼓鼓的不想动。这狗男人太折腾人了,哪有那么久那么大的劲的,昨晚自己刚受了一遭,如今又来。 还让阿枣和风彻知晓他二人饭点就不干正事,烦死了。 见傅知遥没动静,萧破野又夹起一筷子碧绿的青菜,嚼得清脆有声:“还有这清炒豆苗,师傅淋了点鸡油,鲜得能空口吃半盘,配著鸭肉正好解腻。 你再赖床,我连盘子底都给你刮乾净。” 见內室还是没动静,他乾脆端起汤碗,用勺子轻轻搅动:“对了,云片鸽蛋汤也温著呢,你再不起,我就自己喝两碗,连你的份也一併占了!” 傅知遥:“......” 这还威胁上了,跟小孩子过家家似的。 自己是在乎那一口吃的的人吗?左右是傅家的厨子,她想吃晚上也能加餐。 被萧破野这么一通闹腾,傅知遥不想吃饭的心思更浓烈了,不蒸馒头爭口气,她偏不起 ,半夜加餐馋死他。 正好借著吃饭的功夫躲他远远的,否则自己这一晚还不知道要怎么捱。 见傅知遥还是没动静萧破野气的撂下勺子,又是吐槽又是感慨道,“傅知遥你真是作天作地,也不知道爷怎么受的了你。” 傅知遥没理他,她让他受了? 自作多情。 过一小会帷幔被掀开,萧破野搬来一个小桌,傅知遥听著动静故意没抬头,就窝在被子里装死。 而后又听到萧破野端碗盘的声音,傅知遥忍不住抬头看去,说实话有点吃惊,萧破野居然弄了个小地桌,把饭菜搬到屋里了。 傅知遥:“你搬过来馋我?” 萧破野愣了片刻气乐了,“就该馋死你。” 话是这么说,他盛了半碗芙蓉蟹斗坐到了床边,“起来,爷餵你吃。” 傅知遥:!!! 在被窝里被他餵饭? 她真不能接受,且尷尬,觉得自己作的有点大了,態度也软了很多,“我不饿,你先吃吧。” “刚才谁喊饿的?” 傅知遥訕笑,“饿著饿著就不饿了。” “你披著被子快速吃两口,快点,要不半夜饿。” 傅知遥也不能再作了,“我起床吃,你把饭桌搬出去。” 她还不能接受在臥房吃饭。 萧破野:“......你遛著爷玩呢。” 傅知遥快速裹著被子坐起身吧嗒一下在萧破野脸上落下一吻,撒娇道,“我知道错了,马上起床。你搬一下,求求了。” 萧破野把人往过一揽,傅知遥嚇得警铃大作,“不能再来了,先吃饭,我饿死了。” 萧破野唇角微微勾起,笑得意味深长还有些不怀好意,“你穿衣服,咱俩一起把桌子抬出去。” 傅知遥:“......" 她当著他面穿衣服? 那...上辈子她都没好意思过。 有些事裹著被子或闭著眼做行,哪能睁著眼让他看。 她扯扯他的袖子,有些害羞有些撒娇道,“你先出去,我先穿衣服。” 萧破野:“我自己媳妇儿不能看?” 傅知遥尬的趴在萧破野怀里,“我不好意思嘛。” 瞧著傅知遥脸颊緋红真的有些为难,萧破野背过身去,“不转头是我最大的让步。” 傅知遥哪敢再提要求,儘量盖著被子飞速穿好衣服,然后乖乖巧巧的从身后抱住萧破野的背,“我好了。” 萧破野一只胳膊顺手揽过傅知遥,“穿鞋。” 傅知遥依言穿鞋,谁知萧破野又道,“晚上再收拾你。” 傅知遥嚇得腿一软差点跟地板亲密接触,这天杀的萧破野,又害她腿软。 萧破野眼疾手快的捞起傅知遥,哈哈大笑,边笑边示意傅知遥,“把帷幔捲起来。” 傅知遥嗔了他一眼去卷帷幔,然后这个男人果然没放过她,俩人一起把地桌和饭菜抬了出去。荆武进门时见到的就是这番场景,汗王和王妃抬小桌。 这,像两个小孩子过家家,真是没眼看。 萧破野將桌子稳稳放下后问道,“何事?” 荆武:“萨仁派人去瀚海部了。” 这事儿萧破野並不意外,“知道了,继续盯著,应是去见燕辞远和孟盏了。” 傅知遥勾唇笑了笑。 萧破野:“又冒什么坏水呢?” 傅知遥微有调皮的道,“不是我冒坏水,我来猜一猜。第一,萨仁家找燕辞远是羊入虎口,主动送肉;第二,燕辞远约莫会用萨仁家来对付我。 他那人一看就黑心记仇,在我这吃了暗亏定会找机会报復回来,萨仁家主动送上门,他焉能不利用。” “你的意思是他会告诉萨仁家是你杀了孟克?” “若是明德公主的事儿解决了,我就是无用子,他自然会告诉孟克实情,甚至出面作证,如此孟克回了部落便可光明正大的弄死我。 可如今联姻的事他还得靠我发光发热,所以我猜他会给萨仁一个模稜两可的答案,让萨仁怀疑我,然后再给萨仁支个招,让萨仁別犯了你的忌影响大局。” 萧破野接话道,“意思是让萨仁等你出面处理了明德公主之事后再对你动手。” 傅知遥点头,“再下手怕就是阴招了,没有实际证据,总得耍点阴暗手段。” “你这个猜测很像燕辞远的行事风格,你对他很了解?” 傅知遥摇头,“不了解,但若是我我会这么做。” 萧破野微愣片刻哑然失笑,他的小骗子在他面前越来越不遮掩了,上一世那个柔弱善良的娇妻...咳,这一世更娇弱,在床上较娇弱就行。 第154章 弱肉强食 不遮掩才好,小骗子咋样他都觉得好,原来他不止喜欢她娇柔贤惠的模样,他喜欢她各种样,尤其喜欢她劲劲的,作作的。 看著帐顶萧破野嘆了口气,自己约莫真是个好色之徒,他好她,好的很。 傅知遥道,“你在瀚海部有人吗?” “要开始下黑手了吗?” 傅知遥坐到萧破野身侧,“才不是。” “那是什么?” “要开始为汗王效力。” 萧破野勾起唇角,这小骗子就是会说话,“我甚荣幸。” 傅知遥思忖片刻道,“萨仁家派的是个手下,若是能见到便说明燕辞远没有害我之心,若是见不到,便说明燕辞远有比较重要的事和能做主的人谈。” 萧破野道,“若是见不到,还拿燕辞远作刀吗?” 傅知遥回的迅速,“自然。” 萧破野乐了,这小骗子下手可真是不留情面。 “需要我做什么?” 傅知遥眉头微微蹙起,有些犯愁的道,“如何能让萧瑾渊知晓瀚海部的动態?” 这事萧破野知道,“这事不难,萧瑾渊有两个手下长期驻守瀚海部,明面是瀚海部的牧民,其实负责蒙多与萧瑾渊之间的密信传递,也算是替萧瑾渊盯著蒙多的动向。” 傅知遥装作惊讶的道,“啊?竟有这事?那瀚海部和萧瑾渊的合作著实密切。” “恩,这种事其实大家都心照不宣,阴山部与赫拉部未尝没有姜墨出的人。大家也不在乎,放两个人能换来粮草兵器,划算。” “让萧瑾渊的手下看到萨仁家的人和燕辞远见面,能办吗?” 萧破野道,“能。” 傅知遥无比崇拜,“你怎么这么厉害。” 萧破野唇角勾起,嘴上却道,“又不是什么大事,也值当你如此,別整天给我灌迷魂汤。” 傅知遥盛了一碗鸽蛋汤给萧破野,“汗王,喝迷魂汤了。” 萧破野被逗得合不拢嘴,在傅知遥无语的表情中咕咚咕咚几口喝下鸽蛋汤后唤来荆武交代了几句。 荆武离开后傅知遥开始碎碎念,“你喝这么快能尝到什么味,这么好的鸽蛋汤都被你浪费了,汤要慢慢喝才助消化,你狼吞虎咽的身体能好?” 她边说边又盛了半碗,还拿起勺子餵萧破野,“张嘴,” 萧破野:“......” 他一大老爷们还需要餵? 罢了,张吧,不张嘴她又要委屈成红眼圈,上辈子就是这样。 然后就是傅知遥耐心的一勺又一勺的餵萧破野喝汤,萧破野——一边嫌弃,一边感嘆活了两世也只有他的妻对他这么好,如此关怀他的身体,还在意他有没有尝到味儿。 能怪自己宠著小骗子吗? 小骗子是真心爱自己的。 上一世妾室许氏也想过餵他喝汤,她怎么餵的——穿著薄纱衣服討好著坐他腿上,然后拉著长长的腔调,“王爷,奴家餵你喝汤。” yue~ 吃饭这么温馨的事让她搞的乌烟瘴气、不伦不类的,啥玩意。 他把许氏推倒在地,让她別噁心自己,倒胃口。 然后许氏居然哭嚶嚶的说她见王妃就是这么伺候王爷的 ,她只是想好好伺候王爷。 呸! 一个贱妾也配跟他的妻比? 阿遥那是伺候自己吗?阿遥是照顾自己,关心自己。 气的他把许氏赶出帐外反省了半个时辰,后来那许氏感染风寒...病死了。 萧破野不禁摸了摸鼻子,忽然有些內疚,遂又想一个女人有啥好內疚的,她们的命不值钱,在草原上连只羊都不如。 不过这辈子还是算了,他不会再沾惹那些妾室,也不会打杀她们了,就这样吧。 他不是什么好人,杀过很多人,该杀的不该杀的都杀过,情绪上头了哪管得了那么多。这辈子自己也不打算做好人,他拼命攀爬大权在握不就是为了行事无忌,杀个把人咋了。 这个世界一向是弱肉强食,若他比不过別人,他亦可去死。 餵了萧破野喝汤,傅知遥又给萧破野盛放布菜,“你知道为什么要一家人一起吃饭吗?” 萧破野笑了,“为何?” 上辈子小骗子也问过这个问题。 “因为一家人在一起边吃饭边聊天,吃饭的速度不知不觉就变慢了,慢慢吃饭又对身体好,身体好了一家人都好,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她说的很朴实,也没什么大道理,可萧破野听著就觉温馨、舒心,他们是一家人啊。 “以后我们每日都一起吃饭。” 傅知遥笑笑,“好。” 这话听听就行了,她还能当真不成。 男人嘛,四处征战,到处应酬,还有一堆妾室要陪,不会每天同她一起吃饭。她也只是在有限的共处时光內花点心思拉近跟他的距离,混个地位稳固罢了。 萨仁家。 萨仁与诺托相对而坐。 想著刚刚阿爹的话,萨仁眉头紧锁,“汗王挑明了大哥欲杀傅知遥?” 萨仁点头,“他说他问过你大哥的隨从,是你大哥主动跟著那汉女的马车离开。以他对你大哥的了解,你大哥不可能主动救这个汉人王妃。 所以他推断你大哥是欲杀人未成不慎被劫匪杀死。” “劫匪是谁,可有调查出了眉目?” “听说瀚海部那边已经有了线索,具体还没告知萧破野。诺托,你何故再三问询此事?萧破野是靠著我们家的托举才坐上汗王之位的,难不成他会对我们不利? 你说萧破野为维护汉女杀你大哥,这个理由我实难相信。他素有野心,与我萨仁家利益与共,怎会为了一个汉人女子毁了大计。 我们草原上那么多汉女女奴,他若想要唾手可得,他不会那么蠢。” “阿爹,你说的合情合理,可我总觉得有些事是跳出情理之外的。汗王大婚时看向那汉女的眼神是喜欢、在意,还有爱。” 萨仁被逗笑了,自从得知大儿子的死讯他从未笑过,可此刻却被二儿子的荒唐猜测逗笑了,“你说一个驍勇的草原汗王会爱一个汉女? 草原的雄鹰怎会为一株草停留?萧破野的眼望著东边的牧场、西边的雪山,哪会把心困在一个女人的毡房里!” 诺托嘆气,“我只是告诉阿爹另外一种可能,汗王背靠萨仁家不假,可若汗王为了那个汉女杀了大哥,他与萨仁家便是仇人,以他的处事风格,定会斩草除根。” 萨仁怒道,“他敢!" 第155章 不確定因素 诺托瘦弱的身躯多了几分苍白,“阿爹扶持汗王至今,当最了解这位少年汗王的狠辣,为何会觉得他不敢?” “正因为我了解他,所以我觉得他不会杀你大哥。即便他发现你大哥欲对汉女下手,也只会將你大哥带回来交由我处置,他不会为了一个人放弃整个萨仁家族。” “可想要王妃之位的不只大哥,还有整个萨仁家族。” 诺托的话一针见血,刺破萨仁一直以来忽略的问题。 诺托继续道,“阿爹,汗王不想娶宝珠儿,而您和大哥却一意孤行,非要把宝珠儿推上王妃之位。汗王是会任我萨仁家人摆布的人吗?” “可他与我早有盟约,王妃就该出自我萨仁家。” “他与父亲的盟约是娶大姐为妻,如今大姐已经不在了。” 萨仁恨声道,“有何分別?同是我萨仁家的女儿,金珠儿和宝珠儿又有何分別?” 诺托嘆了口气,“阿爹觉得宝珠儿的脾性能胜任王妃之位吗?” 萨仁沉默良久,方道,“可王妃之位本就该是萨仁家的啊。” 诺托嘆气,“您可托举汗王,却不可挟制汗王。大哥刺杀汉女之事本就不妥,就算真让他刺杀成了,汗王也会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冒犯,更不要说瀚海部那里不好交代。 阿爹,你与大哥太莽撞了。 汗王是王,我们该奉以忠诚和尊重,你们不再是合作关係,而是主子与臣属的关係。” “他萧破野都是我们萨仁家托举上去的,不要太不识抬举。” 诺托实在无奈,很难说服刚愎自用的阿爹和大哥,“阿爹,我想去趟瀚海部,见一见燕辞远。” “我已经派人去了瀚海部。” 诺托有些意外,“您已经派人去了瀚海部?” “恩,你一直疑心萧破野,我也想把这事儿弄清楚。你身体不好,我不想让你过度忧心。” 诺托想了想,“要同燕辞远问话,您的亲信分量不够。” “燕辞远虽是孟盏的亲信,可终究是个下人,我让班部过去已是给他体面。” “燕辞远可是在蒙多面前都说得上话的人物,瀚海部很多事蒙多都要问过燕辞远方会下决断。父亲不该轻视此人,而且如今是我们有求於他。” 萨仁挠了挠头,不解,“不就是打探个消息吗?我已让班部带去厚礼。” 诺托摇头,“不止打探消息,还需甄別消息的真偽。若大哥真被汗王所杀,我们还要想办法与燕辞远合作。” “合作?” 诺托点头,“合作,推举新汗王。” 萨仁都懵了,“这怎么可能?” 诺托:“怎么不可能?” “萧破野可是蒙多的刀,最锋利的刀。” 诺托:“若是这把锋利的刀会割伤自己呢?蒙多如何认为,取决於燕辞远如何同他说。” “可瀚海部有敕勒部联合方能抗衡阴山部与赫拉部。” “谁说敕勒部不同瀚海部联合了?阿爹莫忘了,汗王的弟弟,太妃的幼子代钦王子,他亦是一员悍將,只不过心机手腕不如汗王。 蒙多不缺心机深沉的刀,只缺能砍能杀的刀。” “你的意思是,” “对於瀚海部而言,代钦比如今的汗王更好用。” 萨仁眉头紧锁,“可代钦与我们有旧怨,当时我们並未支持老汗王。” “无妨,代钦此人头脑简单,我可说服他,取信他。若不是头脑简单,汗王也不会留他的命以安贵族之心。” 萨仁摆了摆手,“兹事体大,你让我好好想想。若我们的猜测是错的,那可是主动拿刀往脖子上砍,明明拥护萧破野就坐拥权势地位,何必再立新汗王?” “因为新汗王不危险。” “可新汗王守不住敕勒部。” “那又如何,就算最后敕勒部归於瀚海部,我们萨仁家仍是守著如今的草场,管著如今的属民。阿爹,蒙多不傻,他会主动笼络我们,亦不会轻易对敕勒部动手。 敕勒部安,他才安。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內,他不会想著吞併敕勒部。有蒙多护著,別的部落也不敢。 阿爹,这便是这片草原的平衡之道。” 萨仁还是觉得此举冒进,“诺托,太冒进了,我们只是怀疑而已。” “这本就是场赌,我押汗王欲对萨仁家不利。” “你为何如此肯定?” “直觉,只要萨仁家不放弃王妃之位,必招灾祸。除非阿爹肯放下,阿爹,您能做到吗?” 萨仁忽的定定看向诺托,“你在以退为进,劝我不再爭王妃之位?” “不算,只是给阿爹两种选择。” “就不能让萧破野变心吗?女人的新鲜感能维持多久呢?” “阿爹或可一试,在有结果之前莫提宝珠儿为妃之事,也告知阿娘和宝珠儿,莫要去为难王妃。” 萨仁点头,“好。” “我还是要去见一见燕辞远。” “你的身体,坐马车去,別骑马。” “好。” 次日,诺托赶往瀚海部。 果然如傅知遥所料,班部连见都没见到燕辞远,在折返的路上恰与诺托碰上,听到班部说没见到燕辞远诺托笑了。 班部有些不解,“二少爷为何发笑?” “无事,你先回去吧。” 见他不多说班部只好离开,诺托的跟班也没明白,有些愤愤不平,但又碍於二公子说燕辞远是號人物没敢多嘴。 诺托看向阿鲁,“瞧你这个表情,燕辞远不见班部叔叔於我们而言是好事。” “为何?” “因为重要的事要说给重要的人听,班部叔叔分量不够,燕辞远又何必相见。” 阿鲁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诺托拍了拍阿鲁的肩,“驾车吧。” 今日天气不错,阳光甚暖,诺托靠在马车上似要睡著了一般。 瀚海部,燕辞远正叼著一根草,翘著腿躺在草地上晒太阳,忽有一个身著草原服装的汉子靠近,“主子,萨仁家的二公子诺托正在路上。” 燕辞远笑了,“知道了,下去吧。” 诺托是个有些小聪明的,就是不知能不能弄死傅知遥。 不知为何,这几日总想起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女人,直觉告诉自己她会成为自己计划中的不確定因素,如此,便顺手弄死吧。 第156章 下马威 一处很偏僻的毡房內,诺托顺利见到了燕辞远,他唇角微勾意有所指,“我还担心见不到燕先生呢。” 燕辞远眉心忽然一跳,不知为何,他忽然想到了那个女人叫自己“辞远”,真是一个不太好的经歷。这诺托是个明白人,可惜了,他与萧破野根本不在一个层级。 有时光有心机无用,一力破万计。 他燕辞远要的是【力】,不是【计】。 就算是计...诺托怕是也比不过那个女人,无论她是如何做到的,单论她能叫自己晏大公子,她之重量便已甩飞诺托十万八千里。 所以有时可悲的不是愚蠢,而是聪明人的不自量力。 人,天生便不对等。 燕辞远抬手,將手中毛笔朝笔架掷去,动作精准利落。饱蘸浓墨的笔尖划过空气,墨汁骤然扬起一道弧线,其中几滴不偏不倚,正甩在诺托脸上。 诺托只觉脸颊一凉,抬手一摸手上一小块漆黑,眼中不禁浮起怒气,但语气还算镇定,“这便是燕先生的待客之道?” 燕辞远嘴角微带嘲讽,“我何时说你是客了?” 诺托眸子眯了眯,这燕辞远比他想像中难搞,仅这初度交锋,他便给了自己一个下马威。自己嘲讽他托大不见班部,结果他直接甩了自己一脸墨汁。 他在告诉自己,主动权掌握在他手里。 主动权嘛,他不爭。若是示弱可达到目的,他不介意对燕辞远示弱,甚至是卑躬屈膝。 诺托笑了,这次的笑中儘是真诚,“先生说的是,不请自来多有打扰,还望先生莫怪。” 燕辞远轻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难听话,诺托清楚,可以开始沟通了。 他按照汉人的规矩对燕辞远拱手道,“燕先生,我此来是有所求。” 燕辞远眼皮子都没抬,只自顾自喝著茶。 诺托又道,“先生是明白人,我便不班门弄斧兜圈子了。听说我大哥死的时候燕先生也在场,当时是谁杀死了我大哥?” 燕辞远喝了口茶,语气懒懒的道,“你大哥死的时候我確实在场,可死前我並不在场。” “先生何意?” 燕辞远笑了,“劫匪握著傅知遥的剑捅穿了你大哥的身体,这便是我所见。” 诺托心中微动,燕辞远这个答案...很是有意思。 劫匪握著那卫女的剑捅穿了大哥的身体,为何劫匪捅穿大哥用的是那卫女的剑?捅穿,等同於杀吗?他一定没撒谎,自己能看出他眼神中的坦荡——这不是说谎会有的反应。 可他说的未必是全部。 他是告诉了自己他想让自己知道的答案。 他想要呈现的结果是——傅知遥或许不无辜。 所以他的目的是,让自己家对付傅知遥,却又不能以这件事为理由声討弄死傅知遥。他要置身事外,而从他一直所呈现出的强势態度来看,这事没得商量。 他根本不会出面作证。 无论事情闹大与否,他都会说:劫匪握著傅知遥的剑捅穿了孟克的身体。 若是自己家藉此发难卫女,呵,迟了。 倘若她还是个卫女,那这句模稜两可的话可使自家有寧肯错杀亦不放过的理由弄死傅知遥,一个卫女嘛,怀疑就弄死。 可如今不行了,卫女已经成了王妃,而处置王妃需要確凿的证据。 自家甚至不能以此事质问傅知遥,否则不仅得不到想要的报仇雪恨,还会让人们觉得萨仁家同王妃有私怨,那么后面萨仁家再出面对付王妃便都是私怨,而不是为了整个部落。 这个燕辞远啊,他根本没给自己別的选项。 自己既听到了这个答案,必杀傅知遥,却绝对不会以此事为契机对付傅知遥。所以燕辞远只一句话便將自家变成了他对付卫女的刀刃,且自己会对他透露的消息主动保密。 因为弄死王妃,一定是为了整个敕勒部的利益,而不是私怨。 好縝密的心思。 不愧是燕辞远,不愧是瀚海部的第一谋士。 想通这些诺托笑了,“多谢先生据实以告,这句话只先生知,我知。” 燕辞远也勾了勾唇角,这次的笑容中多了几丝讚赏,他给诺托倒了杯茶,“二公子是个明白人。” 诺托:“庆幸我是个明白人,才有幸喝先生一杯茶。” 燕辞远本前倾的身子再度靠在了椅子上,语气也凉了几分,“与我说话,別故作深沉,別阴阳怪气,我给你倒茶你便喝,我不给你倒茶你便受著。” 诺托:“......” 这话,真是越说越难听。 诺托顺了口气,“先生所言极是,萨仁家欲与先生合作,不知可否?” 燕辞远依旧是那副慵懒姿態,“你想弄死萧破野另推汗王?” 诺托对於燕辞远一语道破自己的心思並不意外,聪明人之间对话无需中间步骤,“正是。” “理由呢?” “我无法拿整个家族去赌,若我大哥的死真与那个卫女有关,不可能瞒过萧破野的眼,而他迫不及待大婚,站在了卫女那边。” “有没有可能他只是不想同齐国联姻?” 诺托嘆气,“有可能,但还有一种可能,他真心喜欢那个卫女。燕辞远,你不是草原人,不懂草原人对妻子的尊重和对长生天的盟誓。 你们中原人说夫妇一体说的是夫妇利益一体,我们草原人说的夫妇一体是荣辱与共,福祸同当。那日汗王婚仪,萧破野毫不迟疑的盟了誓,眼神中儘是虔诚。 我能看出来,他在心里也没同长生天解释,他不是做戏给齐国人看,他是真心尊那个卫女为妻。” 燕辞远表情微微无语,“你的意思是,若是做戏娶了不想娶的妻子,还可以在心里跟你们的长生天悄悄解释?” 诺托:“为了部族利益,难免会有不得已的时刻。” 燕辞远:“......” 真想吐槽两句,但是算了。 在草原呆久了,他也不想吐槽与长生天有关的,他可不信奉,却不敢挑衅。 有些事还是需要敬畏的。 诺托微微沉不住气,“所以,燕公子觉得我的提议如何?” 第157章 重新洗牌 燕辞远直截了当,“不如何。” 诺托默了片刻,看向燕辞远的眼睛认真道,“可一把刀,不该太有想法,否则恐会自伤。” 燕辞远笑了,“那也比拿根草被別人砍死强。” 诺托加快了语速,“代钦同样驍勇,可做瀚海部的利刃。” 燕辞远唇角勾起一抹嘲讽,“也可做你的利刃。” 诺托:“......” 这个男人直白,且能轻易看穿他的心思,他亦自知自己骗不过他,遂道,“我有自知之明,敕勒部只能依附瀚海部生存。所以就算我们萨仁家能获得新汗王的信任,我亦不敢背叛瀚海部。 我並非不识时务之人,我所求唯家族平安。” 燕辞远没忍住笑了,似是真心发笑,“你辅佐代钦犹如性格偏激的小孩拿刀,平日里温良懂事,但稍微遇上点风吹草动便想持刀伤人,鱼死网破。” 诺托心中猛地一动,还有些惊恐。 性格偏激的小孩,稍微遇上点风吹草动? 这,好精准的描述! 燕辞远又道,“你觉得萧破野会在路上杀了你大哥吗?” 燕辞远的话让诺托微微回神,“不会。” 燕辞远点头,“我先於萧破野到达现场,萧破野並非杀你大哥之人。” “先生的意思是?” “一个傅知遥就让你乱了阵脚,居然生出了弄死萧破野的心思?那萧破野是你想杀便杀的?你想拉整个萨仁家冒险吗?” “可是,萧破野很有可能站傅知遥那边。” 燕辞远哈哈大笑 ,“明明杀个士兵就能解决问题你非去杀主帅,我活这么久头一次见这种昏头的打法。” 诺托眉头微蹙,“解决卫女?可汗王与她在长生天面前立过誓,汗王给了她两队亲卫,我们並非不能刺杀她,可若是迎来汗王的报復呢?” 燕辞远一摆手,“既是对长生天立的誓,便让长生天来解决。” 诺托忽然懂了,“先生的意思是?” 燕辞远幽幽的声音传来,“齐国公主死於敕勒部王妃之手,引得齐帝姜墨出震怒恐累计敕勒部,沙棘部汗王烈瀚因敕勒部王妃与汗王萧破野大打出手,部族结下仇怨。 大巫师骨语说敕勒部王妃命格不详,会为敕勒部带来灾祸,当去木伦庙斋戒祷告十年方有转机。” 诺托眼睛亮了,隨后又道,“齐国公主死於卫女之手能办,烈瀚极其好色,想办此事也不难,可大巫师长居圣山脚下,如何请得动?” “下月初八是蒙多汗王的寿辰,届时大巫师定会前来为汗王贺寿。” 诺托心思猛然一动,是了,他生病体弱甚少出门,居然连这么重要的事都忘了。如今看来 ,连长生天都在帮他。 草原上最受人敬仰的大巫师年轻时曾受过蒙多重恩,是以每逢蒙多寿辰,纵是山高路远,他也定会亲自前来。之前瀚海部在赫拉部和阴山部的联合打压下有过很多次艰难困境,大巫师亦多次从中调停。 他对瀚海部的亲近眾人皆知,只因他是神的弟子,是能亲聆神諭、传递天意的人。 草原的风调雨顺,部族的平安顺遂,皆赖他带来的神之祝福。对他的敬重早已刻进每个牧民的骨血里,没人会质疑一位能与神对话的长者。 诺托心中有惑,“先生,冒昧的问一句,您与卫女可有仇怨?” 燕辞远哈哈大笑,“我与卫女自无仇怨,但卫女貌美,有人看上她了,如此说,你可懂?” 诺托心思微动,能请动大巫师帮忙且能让燕辞远效忠之人除了蒙多便是孟盏,会是谁呢? “卫女可会成为汗王侧妃?亦或是王子妃?“ 燕辞远摇头,“萧破野能容忍他的妻子被夺吗?” 诺托:“自是不能。” “所以卫女会被人藏起来,没有名分。” 诺托神色微动,却没再说什么,而是道,“今日与先生聊过,真是茅塞顿开。” 燕辞远点头,未再多说。 一场合作就此达成。 於诺托而言,燕辞远的这个理由足够使他安心,若是燕辞远无条件对付卫女,那他便要慎重考虑此事了。 如今只要卫女是大巫师认定的不祥之人,萧破野为了整个部族也只能让卫女去寺庙祷告。况他心中必生芥蒂,被长生天怪罪之人,自然不配做汗王的妻子。 夫妻盟誓自断。 自家再趁机寻几个模样好看的汉女替代卫女,如此怕是不消半年,萧破野便会忘记那个女人,到时候父亲再表一表忠心,以退为进表达萨仁家对大哥的死已经释然,自家便安全了。 如此甚好。 至於卫女的下场,呵,沦为没有名分的玩物能有什么好下场。多则半年少则月余怕就会被玩腻,草原上这样的汉女太多了,没有和亲王妃的身份加持,她傅知遥又算得了什么。 到时可与蒙多或孟盏交换条件,或直接杀死她,都不是难事。 诺托走后,燕辞远走出毡房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吃草的牛羊,喃喃低语,“傅知遥,你想死在诺托手里还是蒙多手里?” 无论死在谁手里,当大巫师开始参与的那一刻起,瀚海部便脱不开干係。 他当然不会真让傅知遥做了孟盏的禁臠,他可算计女人,但不会拿这种事噁心女人。他的目的是给萧破野找一个理由,一个背叛蒙多杀死蒙多的合理理由。 名声这个东西,前期萧破野还是需要的,免得他被其余九部群起而攻之。 燕辞远不远处,两抹身影趴在一个草坡下,待燕辞远上马离开他们方才起身。 一个中年男子紧锁眉头,嘱咐一个小廝打扮的人道,“此事不要说与別人知晓。” 那小廝道,“是,小的知道。” 策马疾驰的燕辞远忽然勾起了唇角,看来要查探一下那个小廝的身份了,会是谁的人呢?无论是谁的人,都间接的帮了他的忙。 让楚国人知晓萧破野是被迫反抗蒙多也好,他希望这个草原狼王快速成长,他要看看那个女人该如何应对齐楚卫加草原十部的联合攻击。 这天下,该重新洗牌了。 至於傅知遥,从她威胁自己的那一刻就註定了死亡。 很遗憾,自己连个纸钱都不会替她烧。 第158章 不错的烂书 齐国,姜墨出看著自己手里的话本子再次被傅知遥气笑了,“《为国献身,朕娶齐帝当皇后2》——论卫国的崛起之路。” 侍卫统领隱鈺有些瑟瑟发抖,他是姜墨出最亲近信任之人,明显感觉到帝王之怒。他印象中陛下已经近五年没这么生气过了。 姜墨出没理会一旁立著的隱鈺,而是端著手里的话本子从戌时一直看到了次日丑时。期间大太监承福进来换了两次茶水,姜墨出是一口没喝。 隱鈺站的脚都麻了仍是一动未动,终於姜墨出將手中话本子扔在桌案上,呆坐片刻后长长的出了口气。 就在隱鈺悬著的心突然放下的时候,姜墨出忽然起身在房间里兜了好几圈,又在隱鈺错愕的眼神中取下墙上掛著的长剑出了御书房。 隱鈺不明所以,赶紧跟上,“陛下,可要传唤宫人?” 他在想陛下是心情不好想去园子里逛逛? 大太监承福提著宫灯往过小跑,姜墨出一道剑气挥出,宫灯被剑气分成两段,承福也被掀了一个趔趄摔倒在地,短暂的哎呦声后承福快速闭上了嘴。 今个的陛下太古怪了,瘮人。 想想幽律房,承福更是觉得脊背发凉。这位陛下平日里看上去脾气温和待下宽和,其实私下的手段堪比阎罗。他偶尔会情绪失控陷入癲狂,承福觉得今日陛下身上的气场比癲狂的时候还恐怖。 瞧见姜墨出这个疯样,隱鈺也不敢再多言,只一路施展轻功跟在姜墨出身后,二人很快来到了龙马厩,守门的太监正坐著椅子上打盹,二人先后飞身而入。 那太监嚇得大喊一声,“抓,” 【贼】字尚未出口便被隱鈺打断了,“是我。” 那太监反应也很快,有些惊讶的道 ,“隱统领?” 隱鈺没工夫再理会守门太监,而是瞧著姜墨出飞身上了马。 这,他不得不劝劝了,“陛下,此时出宫怕不安全,太晚了。” 姜墨出嘴角噙著一抹凉薄笑意,“晚吗?是太晚了。” 他就该早点杀了那死女人。 隱鈺不明所以,姜墨出一夹马腹已经出了御马厩,隱鈺赶紧飞身上马,跟上姜墨出。结果——他原以为姜墨出只是出宫转转,结果成了出城转转,他以为姜墨出只是出城转转,可眼前的路越走越不对劲。 “陛下,这是去哪?” 姜墨出冷冷道,“去杀傅知遥。” 隱鈺:!!! 陛下好久没发疯了。 “陛,陛下,明日还要早朝。” 姜墨出沉思片刻,“是要早朝。” 隱鈺总算鬆了口气,结果下一刻姜墨出又道,“你回去通知杜知然和张维清,就说朕病了,这几日的朝政由他二人代为处理。” 隱鈺:悬著的心又死了。 陛下好多年没这么明目张胆的发疯了,不是都说好了隔段时间在晚上发发疯吗?如今这是闹哪样,这么任性合適吗? 隱鈺內心腹誹,却不敢惹发疯状態下的姜墨出,这时候他可是六亲不认的,隱鈺觉得自己小腹和右腿的沉年旧伤隱隱作痛。 他谨慎的道,“陛下,属下要护卫陛下安危,我派暗卫回去知会两位大人。” “不必,你亲自回去,朕这一去不知多久能回来,万一有心思不轨之人”,姜墨出略微停顿一下又道,“不必揪出,你笨嘴拙舌也找不到什么证据,直接潜入府邸杀了便是。” 隱鈺:又开始脑仁疼。 他手里的长剑跟著自己真是光荣,王爷的血、尚书的血都悄悄品尝过。 杀人他倒是不怕,他怕的是姜墨出情绪失控,最近几年陛下情绪好不容易稳定下来,如今——隱鈺觉得这真不是什么好兆头。 但是他很难理解,不过一个小小女子,怎值得陛下如此。 若是爱生爱死的那种他也能认,毕竟是主子的心头好,可事实是二人从未见过,那女人就是编派了陛下一句,嘲讽了使臣一次,又挡了明德公主做正妃的路......还写了这么离谱的话本子。 隱鈺觉得自己不能罗列了,罗列完竟有点支持主子的想法。 不对,隱鈺发现自己想歪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傅知遥一个小人物哪值得陛下亲自动手,如今还荒废朝政、以身犯险,亲赴草原杀人? 姜墨出瞧著隱鈺的表情变化嫌弃的看了他一眼,“觉得朕小题大做?” 隱鈺赶紧低头,“属下不敢。” 姜墨出又从怀里掏了一本名为《为国献身,朕娶齐帝当皇后1》出来,迎面砸给了隱鈺,“给朕看,看完了再说话。” 隱鈺犹豫了,他不太敢看。 这时旁边一道身影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是影子的副首领寒鸦。 寒鸦与隱鈺一暗一明,皆是姜墨出的护卫。不过这二人身份並不相同,隱鈺是从小跟在姜墨出身边一起长大的护卫,是先齐帝亲自为他选的人。 寒鸦则是姜墨出后来收服的人,与其说他是姜墨出的下属,不如说他是姜墨出的朋友。是以他虽在暗卫中掛了个副统领的头衔,其实並不管理暗卫,更多时候是听命於姜墨出单独行动,是个很特別的存在。 寒鸦快速抽出隱鈺手里的册子吐槽了 一句,“呦,这还分上下册啊。” 姜墨出觉得心口隱隱作痛,这死女人的上下册是分著送来的,下午刚看完上册,如今自己又贪黑加班看完下册,你別说,看的还挺入迷。 若写的不是自己——呵,当真是本不错的烂书。 寒鸦像模像样的翻看起来,起初还嘖嘖了两声,后来越看表情越不对劲,从兴致勃勃到咬牙切齿再到嘆为观止,最后所有的情绪化成一声喟然长嘆,“哎,这傅知遥,” “闭嘴”,姜墨出冷冷的声音传来,他不能让寒鸦开口,这货一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 寒鸦不情不愿的捂住了自己的嘴,今个他还真不敢胡说八道,实在是这书里的內容过於劲爆。 但他是寒鸦啊,他不说话会憋死的,“这傅知遥是得杀了,这事搁我身上我也忍不了。” 姜墨出翻了他一眼没理他,又过了良久才道,“去把傅知遥杀了。” 寒鸦:??? 他约莫是听错了。 “哎不是,你让我去杀傅知遥?” “你不是说她该杀吗?” “不是",寒鸦话音顿了片刻,“我算是明白了,合著你大半夜闹这么一出给我看呢。” 姜墨出认真道,“你若不去,朕必亲自去。” 寒鸦挠了挠头,“你知道我从不杀人的。” 姜墨出:“没杀过吗?” 寒鸦再度哑火,“我那是偶尔杀人,能不杀人就不杀人,我没有杀人的习惯。” “看来当真要我亲自走一趟了。” 第159章 商量著办 “哎你等一下,我去,我去就是了。您是皇帝,得稳坐金鑾殿,草原那地界乱得很,萧破野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我不能眼睁睁看你折到那了。” 姜墨出得到想要的答案一夹马腹打道回府。 寒鸦无语了,“哎不是,你怎么连客套话都没一句。” “没心情。” 寒鸦:好吧,也对著呢。 就傅知遥那个话本子,谁看了都没心情。大体写了个齐帝姜墨出和卫帝顾明彻的二三事,但这二三事对姜墨出的侮辱性极强。 整个话本子把姜墨出写成了舔狗,大號舔狗。 尤其那句词儿,“阿彻,我不在意名分,不在意你有別的女人,只要你肯爱我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我也知足。 我愿意做你的平后,卫国的皇后为你繁衍子嗣,而我,只负责取悦你。” 听听这写的是人言吗? 再粗俗的他都没法回忆,什么我愿意舔你的脚脚啊,你的屎香味让我沉迷啊,yue~他差点没看吐了。 这踏马是人写出来的话吗? 更別说里面还夹杂了大量不可描述之事,写的那叫一个刻骨,问题是地点都是齐国皇宫的某某宫殿,某某迴廊,落笔那叫一个细腻生动,他只看了一处都不想再去那宫殿了,那姜墨出呢? 傅知遥这是端了姜墨出的老巢啊。 尤其齐国刚闹出了同意明德公主做平妃的事儿,这话本子传出去那还得了,人们会怎么说?兄妹二人都给人家做平妻? 姜墨出和隱鈺回了皇宫,隱鈺瞧著姜墨出没有歇息的意思回稟道,“属下已派人清理话本子,但是有件事很奇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姜墨出:“话本子只流传到了我们自己人手里,卫楚宣国都没有,对吗?” 隱鈺微愣怔,“主子怎么知道?” 姜墨出摩挲著手里的杯盏,“有点意思。” 隱鈺不解,但也知道此事奇怪,不过他的脑子想不透太复杂的事,还是说点別的吧,“寒鸦武功高绝,此行定能杀了傅知遥。” 姜墨出思忖片刻,“若是傅知遥没死,那就更有意思了。” 隱鈺......彻底不解了。 到底啥有意思? 不过眼下有更要紧的事,“主子,傅知遥准確的將话本子投给咱们的几个暗点,这应不是巧合。” “恩,是个有本事的”,姜墨出目光看向窗外,似是与隱鈺说话又似是自言自语,“傅知遥,有意思。” 断离的能力他从不怀疑,而且从目前得到的情报来看,傅知遥从未与潜机阁的高层有过任何接触,她又是如何准確无误知晓那些暗点的呢? 姜墨出问道,“投了几个暗点?” 隱鈺:“五个。” 姜墨出右手轻轻转动左手戴著的玉扳指,“五个,许是怕投递太多真出了什么岔子,也许是虚张声势。” “主子的意思是?” “意思是傅知遥只知晓潜机阁少数暗点。” 隱鈺:“可她是如何得知的?” 姜墨出:“这个问题你该问我吗?” 隱鈺马上明白过来,微尷尬的道,“我通知断离,详查傅知遥。” “上次查的还不够详吗?” 隱鈺:“......” 他该说啥,替断离默哀吧。 “让断离回京后速来见我,另外,潜机阁秘密外泄,让他自去陨七那里领罚。” “是。” 敕勒部,汗王金帐內。 六大家族的人听说萧破野欲將物资监之职给傅知遥各个炸了锅。 多斯:“汗王,王妃是个汉人,怎能担当如此重任?” 萧破野眉头微挑,“不然呢?你给王妃寻摸个更合適的职位?” 与卫一战,上任物资监正监恰死在了那场战爭中,物资署大小事宜暂由副使代管。萧破野都觉得傅知遥要的这个职位甚合时宜,若不是巴朗死了,他总不好命人让位。 或许这就是命中注定吧,有些人註定要做某些事,只不过这一世提前了很多。 上一世他提拔了副监卓里做物资监,但很遗憾,他並不能胜任。能力有余,却缺乏开拓精神,只能守著敕勒部现有的財產。可如今的敕勒部,哪有什么財產,要去赚才是。 多斯这叫一个无语,“王妃必须在汗部担任要职吗?” 萧破野笑了笑,“本王得宠爱王妃啊。” 眾人:“......" 帖木格是个机灵的,“汗王的意思是,要让齐帝看到汗王对王妃宠爱非常?” “是,也不完全是。” 多斯:“若是表达对王妃的宠爱,汗王已经给了王妃两队亲卫了。” 萧破野点头,“本王在姜墨出眼里是个昏聵之人吗?” 脾气有些莽撞的克图脱口而出,“那谁知道。” 言罢又觉得自己这么说不合適,“我的意思是姜墨出不了解汗王,没啥接触。” 萧破野眼神扫过眾人,“那各位觉得齐帝姜墨出是个昏聵之人吗?” 多斯:“听说是位仁君,待人宽厚,谦和有礼。但他八岁登基能坐稳皇位,还能联合楚国大败宣国,又岂是庸碌之辈。” 萧破野点头,“他眼中本王可不是极昏庸的,否则本王如何能做这敕勒部的汗王,如何能带领草原十部大败卫军。” 帖木格:“所以王妃在汗王这里不该只有宠爱,还该有价值。“ 萧破野讚赏的点头,“正是如此。” 克图不太懂,“啥意思,请汗王明示。” “本王不与齐国联姻是因为已经有了王妃,也是因为本王不愿舍瀚海部而择齐。本王惯著王妃一是因为王妃好看,二是因为王妃身后站著董家。 而董家,如今已经得到了楚国上面那些人的扶植,会成为我们敕勒部的钱袋子。” 此话一出,眾人皆变了脸色 ,惊讶者有,不安者有,但还是高兴的多。开玩笑,他们整天打仗不就是为了吃饱饭,养活属地的百姓吗。 若是董家能给敕勒部提供足够的钱粮,他们又何须为瀚海部卖命,每次打仗都是他们敕勒部往前冲,他们知道瀚海部的人拿他们挡刀,可他们没办法。 他们得活下去。 萧破野继续道,“我刚刚说的那些,就是齐帝该相信的信息。所以万一王妃囂张跋扈做错了什么事,冒犯或是伤到齐国公主,那也非本王的责任。 本王也只是权衡利弊,无奈为之。齐帝若要怨,当怨王妃,哦,也可以怨卫国。” 这下多斯也懂了,“汗王的意思是,我们敕勒部没必要与齐国交恶,与瀚海部的联盟亦不能受影响。所以这中间的平衡点,是王妃?” 萧破野点头,“所以这物资监,各位觉得王妃是否做的?” 多斯:“可物资监乃要职,王妃若是胜任不了怎么办?” “不是还有卓里呢,商量著办吧。” 眾人:貌似也行。 第160章 是个能人 傅知遥做物资监的事就这么莫名其妙、稀里糊涂又无从反驳的被萧破野敲定下来。特山的嘴唇动了好几次又选择了闭上,实在是汗王看向自己的眼神似是別有深意。 上任物资监巴朗是特山家族的,特山原本的意思是再从家族中推举一人做物资监,这本也是六大家族约定俗成的规矩,他一直没说话是觉得多斯和萨仁会反对,而他自己想適度的装一下。 结果,事情的走向有点出乎意料! 这事居然定了,好像还不能反对,事关部落与齐国和瀚海部的关係。 说到底王妃不过是个挡刀的,目前看也只能如此了。后面王妃与齐国公主必有爭端,到时候这位置应还会回归自家,那便没必要在此刻与汗王唱反调了。 此事就此定下,六大家族中唯有呼斯勒始终一言未发,却在萧破野说最后一句话时眯了眯眼。 多斯再度问道,“方才汗王所说董家会做敕勒部的钱袋子,可是真的?” 萧破野认真道,“每年营收的三分之一,让敕勒部再无人死於飢饿,问题不大。” 多斯对董家有些了解,“若按照以往董家在卫国的势头,確实能为我敕勒部提供很多粮草。可董家如今在楚国,確定能东山再起吗?” “本王亲自给他找的靠山,能左右楚国朝局的靠山,凭著董景鸿的经商头脑,给个山他就能做东。” 眾人闻言俱是面色微变,尤其多斯,一脸担忧。 但没人开口,事关汗王身世,汗王没提过的事他们不敢开口。这位汗王看著襟怀坦荡不拘小节,可他夺取汗王之位时的狠辣手段还歷歷在目。 萧破野知道眾人的心思,主动解惑,“敕勒的风养我长大,长生天看我行事,这汗位上的每一日,本王都只为部族安危而战!” 眾人闻言纷纷鬆了一口气,汗王血脉特殊,他们虽盼著依附楚国换取些粮草物资,却始终记著不能背弃长生天,更不愿沦为外族人安插在草原上的钉子与工具。 会议结束,各回各家。 呼斯勒一回大帐就把妻子和四个儿子招呼了过来。 三子布日德道,“阿爹有何事要说,可是部落有什么大事发生?” 呼斯勒看向眾人,“今日汗王宣布让王妃做新任物资监。” 此话一出,未同他一起去参加汗王会议的妻子和两个儿子都很惊讶。 他的小儿子宝音疑惑道,“这么重要的职位,给一个汉人王妃?” 呼斯勒点头,“这便是我喊你们过来要说的事。” 布日德有疑惑,“特山家能同意吗?” 呼斯勒笑了,“汗王手段高明啊,特山的话只能咽进肚子里。” 呼斯勒的长子乌力吉道,“汗王给出了不得不同意的理由。” 宝音:“大哥別卖关子,快讲讲。” 乌力吉將眾人在王帐里说的话以及敕勒部与齐国、与瀚海部的邦交关係都说了一番,包括董家之事。 布日德:“依照阿爹这么说,王妃只是做了掛名的物资监,真正掌实权的是二叔,相当於咱们家捡了个便宜?” 卓里是呼斯勒的亲弟弟。 呼斯勒看向长子乌力吉和次子恩和,“你们两个觉得呢?” 恩和道,“我与宝音看法一致,我们可趁机掌了物资监的实权。” 乌力吉笑道,“我看不然。” 呼斯勒唇角浮现一抹笑意,长子甚得他心。 乌力吉继续道,“多斯说王妃胜任不了物资监之职的时候汗王说的是让王妃和二叔商量著办。既是商量著办,凡遇决策自然是正职拿主意。 所以,汗王要给王妃的是实职,而非虚职。” 宝音有些失望,“啊,这不是到手的鸭子飞了?” 呼斯勒敛了神色,“这对我们家未必不是转机。” 呼斯勒的妻子乌仁高娃道,“这话怎么讲,你们一次性把话说清楚,家里就你和乌力吉脑子好,你们怎么说,我们怎么办就是了。“ 乌仁高娃是个直性子,亦是个急脾气。 呼斯勒拍了拍妻子的手笑道,“我这不是考考儿子们,你看你急得。” 言罢又正色道,“王妃受汗王器重,且背靠董家手握银粮,这样的人我们不要得罪。我会安排卓里全力配合王妃的命令,至於你们,各自管好妻子,见到王妃一定要尊敬有礼。 不要把她看作是汉人王妃,只当她是咱们敕勒部的王妃。” 恩和不解,“可汗王不是说王妃是搅合齐国与部落联姻的棋子吗?按照汗王的安排,王妃大概率会得罪齐国,到时候怕是汗王会推王妃出去给齐国一个交代。 咱们帮这样的王妃,会不会被其他家族笑话?” 呼斯勒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二儿子一眼,“咱们不是帮王妃,是恪尽职守按照汗王的吩咐办事,至於挡刀的棋子——只要王妃一日没被推出去挡刀,这事便没有定论。 记得,永远不要得罪一个地位尊贵的人,她既能站上那个位置,便总有合理的理由。我们只需付出谦卑和尊敬,无论王妃结局如何,我们家都没有任何损失。” 宝音不太理解,但他听话,“是,阿爹。我若见了王妃定会热情邀请她来看咱们家马场。” 宝音只有十四岁,是呼斯勒唯一尚未成家的儿子。 呼斯勒满意的点点头,四子虽不及长子心思细腻,但尚存赤子之心,他这个性子便是他最大的保护色。 乌力吉看向布日德与恩和,“你们若不解,便想想王妃如今在这片草原上所拥有的。” 布日德不禁出声,“王妃的地位,两队汗王亲卫,物资监的职位,” 说到这他顿住了,“別的部落的王妃都没有这份尊荣。” 乌力吉补充道,“她还有董家,还有母亲和两位哥哥。 我同迎亲的队伍打探过了,她二哥心思活络,是个能人,曾在卫国掀起波澜让眾多百姓和学子抵制议和,还筹集了很多与我草原作战的银钱粮草。 他大哥亦是博学多才之人,只是为人刻板固执了些。 若我猜得不错,她二哥也会入职物资监,她大哥......估计也会有差事。” 呼斯勒笑著点头,“要看一个男人对女人好不好,得看细节。汗王將王妃家人护的风雨不透,连丫鬟出行都有卫兵跟著,若只是为了对付齐国,大可不必如此用心。 就算是死几个丫鬟又如何?汗王若想让王妃当刀,只留她母亲兄长的命威胁她即可。” 眾人一下子都悟了。 第161章 去接媳妇 乌仁高娃道,“就像你们阿爹对我好,对你们的外公和舅舅们也很好。” 呼斯勒笑道,“正是如此,我今日所说之事你们不可对外透露,別坏了汗王的大事,只需知道咱们家对王妃的態度即可。” 四个儿子齐声应是。 乌仁高娃道,“我要不要备份礼,去探望一下王妃?” 呼斯勒摇头,“再等等,等明德公主的事尘埃落定。” “你这老头子还墙头草呢。” 呼斯勒被骂反而笑眯眯的,“咱们暗地里示好,让卓里去做就是了。 不好做的太明显,一是怕万中有一王妃坐不稳这位子,二嘛,咱们若是做的太明显,怕其他家也闻到味,到时候汗王这招不好用了还得怨咱们。 那野小子可不好惹,又记仇。” 乌仁高娃赶紧捂住呼斯勒的嘴,“你可少说两句吧,忘了你为啥不被老汗王待见?还不是背后说老汗王又笨又蠢被逮个正著。” 呼斯勒也有些无语,“说著说著就禿嚕嘴了。” 四个儿子闻言都低笑出声。 长子乌力吉不禁调侃道,“阿爹这张嘴从不禿嚕正事,” 小儿子宝音接话道,“閒事憋不住。” 布日德接力,“是不是传说中的嘴比脑子快?” 呼斯勒拿起一只空碗朝著二儿子砸了过去,恩和都被砸懵了,“阿爹,他们说你,我没说你。” “废话,他们三个都说我了,我就一只碗能砸谁?” 恩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还有人比他冤枉吗? 眾人哈哈大笑。 恩和跑到帐外大声道,“阿爹脑子最好使,就是生了一张破嘴。” 这呼斯勒哪能忍,骂了声臭小子就追了出去。 宝音:“你们说这次谁能跑贏?” 布日德:“阿爹能跑过二哥那个大牲口?” 恩和体型高大而且身体素质极好,是敕勒部排的上號的勇士。 乌仁高娃蹙眉,“怎么说你二哥呢。” 乌力吉拍了宝音一下,“去牵匹马跟著,准备把阿爹驮回来。” 汗王金帐內,萧破野在房间內来回踱步,时不时抬头看向帐门,这把那速整不会了,“主子,你咋了?” 萧破野拢了拢袖子,“王妃怎么还不回来?” 那速:“......荆武刚出去,没这么快。” “恩。” 萧破野也知道没这么快,但是他想快点把物资监已定下的好消息告知傅知遥,就好像做了件漂亮事急於邀功的小孩子,这是她到草原后自己为她做的第一件事,很重要。 对,很重要。 然后萧破野径直出了帐篷,媳妇儿回来的慢去接就是了。 因著萧破野要同六大家族商议族內要事,其中物资监的归属还涉及到了自己,傅知遥一大早便出了门,带著傅母他们和小茶、阿枣出去兜风。 广袤的草原上时而飘过一阵轻柔的风,这种久违的感受让她千迴百转,说不清哪种情绪更强烈,但阳光洒在脸上,暖洋洋的,很舒適。 傅母几人的心情也难得舒展。 今日是他们到草原的第三天,头两日始终提著心、战战兢兢,直到此刻才算慢慢適应。望著眼前天高地阔的景象,几人也不由得停下脚步,沉浸在这份开阔与自在里。 噠噠的马蹄声传来,是荆武,“王妃,主子说开完会了,让您回金帐。” 傅知遥仰躺在草地上不想动,有些懒洋洋的道,“知道了,我晚些回去。” 荆武:“......” 好吧。 主子只说让王妃回去,却没说让王妃立马回去。 当然在敕勒部若主子召见谁那意思自然是立刻、马上,可眼前之人是王妃,这王妃古怪的很,把王爷迷得五迷三道的,整晚整晚不睡觉。 这要是吹点枕边风谁也受不住啊,人家能吹一晚上。 所以荆武告诉自己,得罪谁也不能得罪王妃。 等著吧。 外人面前一向不羈中带点小傲慢的荆武如同乖宝宝般应了声是便牵马守在了一旁。至於为何不回去稟告,呵,他直觉他没带回主子想见的人会吃刮落,还不如在这看会儿风景。 到时候王妃一回营帐主子还能顾上自己?光顾著抱抱亲亲了。那画面太美,荆武情愿自己不会想像,他真搞不明白主子从哪沾了邪火,癮咋就那么大呢。 刚开完会就找王妃,整个就一黏人精。 傅知遥不解荆武怎么还不走,不过她也懒得理,不走就不走,不影响自己晒太阳。 傅母是个谨慎的,“阿遥,汗王叫你会不会有正事。” 傅知遥:“......” 她现在有些不能直视这俩字,萧破野的正事她真消受不起,晚上要办正事,白天也要办正事,抽个空就要办正事,这谁的腰能受得了,谁的腿能扛得住。 呸! 能有什么正事,定是物资监的事搞定了同自己邀功呢。 “没事,你歇你的。” 傅母有些忐忑,女儿对汗王的態度过於隨意了,她嫁给傅慎洲这么多年都不敢如此隨意。 傅智行凑过来在傅知遥身边坐下,“物资监的事有眉目了?” 傅知遥脸上一直漾著淡淡的笑意,“恩,若是没搞定估计萧破野今个一天都不敢见我。” 傅智行语气不太好,“你倒是了解他。” 傅知遥笑笑,“算是了解吧,毕竟也相处了数日。” “完了,你二哥吃醋了。” 傅知遥忍不住笑出了声,“你吃的哪门子醋,我又不是你养出来的白菜,咱俩的兄妹关係可没那么好。” 傅智行状似夸张的捂著胸口,“你可真会伤我的心。” “二哥这个不著调的性子真是到哪都改不了。” “你倒是改变很大,以往见了我就是【二哥安】,【二哥好】,我都想不起来你还同我说过別的话。” “怎么可能,那次逛街我还同你和谢景舟聊了划龙舟的技巧呢。” “你那是同我聊吗?分明是同谢景舟聊。” “你同他有联络吗?” 傅智行:“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他现在居然成了天子近臣,做了中书舍人。救他的那位神医竟然是齐国的老安王,姜墨出的叔祖父。” 傅知遥故作惊讶,“竟有这事儿?太巧了。” “谁说不是呢,谢景舟走了狗屎运。” 傅智行话音刚落,一道阴气森森的声音传来,“谢景舟怎么了?你们还私下联络呢?” 傅智行不明所以,他自是感觉到了萧破野话中的不满,但是他不能理解,说谢景舟呢,关他屁事? 第162章 汗王在吃醋 萧破野来了。 这里偶有过来过去的牧民,傅知遥听到了马蹄声没在意,而傅智行则是看到了萧破野没在意。他对萧破野还憋了一肚子火呢,一想到大婚当晚萧破野乾的混帐事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傅知遥听著萧破野语气不对赶紧坐直了身子,顺便把手递给萧破野,“拉我起来。” 萧破野没接傅知遥的手,寒著一张脸道,“你还起来做甚,在这好生歇著吧。” 傅知遥手悬空也不恼,不过人也没动地儿,而是淡笑著道,“起来给汗王行礼问安,我瞧著汗王心情不愉,不知是不是嫌我们兄妹二人怠慢了汗王。” 萧破野这叫一个窝火,明明生气的是他,结果她在这里阴阳怪气的,顺嘴道,“狗屁,爷什么时候在意那些虚礼了。爷若是在意,这小子一天瞪我八百回,我早把他眼珠子挖出来餵牛了。” 傅知遥疑惑,“咋不餵狗?” 萧破野:“......” 这重要吗? 傅智行:“不是你俩,我招谁惹谁了,我眼珠子招谁惹谁了?” 傅知遥道,“还用招惹吗?汗王就是这儿的天,莫说他要你眼珠子,就是要我眼珠子,” “闭嘴”,忍无可忍的萧破野打断了傅知遥的话,“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呢?” 傅智行气乐了,“合著你媳妇儿的眼珠子不能说,我的眼珠子隨便挖唄。” 傅知遥:“废话,要不你给他当媳妇儿?” 傅智行鼻子差点没气歪了,“傅知遥你说什么胡话呢,谁家妹妹这么跟二哥说话?” “谁家哥哥不心疼妹妹?” “我何时不心疼你了?” “刚刚啊。” “刚刚?” “汗王心疼我眼珠子,你生怕我不陪你挖眼珠子。” 萧破野恨不得把小骗子嘴堵上,“傅知遥,不许说不吉利的话。” 他上一世真不在意这个,但重生一次,他开始信这些鬼神之谈。尤其事关小骗子,就算是隨意开玩笑也不行,他不爱听,听了心里发慌。 傅智行被傅知遥懟的说不出话来,这帐该是这么算的吗?那不是话赶话吗?但是自己刚刚话里那意思...好像二妹妹也没说错。 傅智行不禁开始反思,自己同二妹妹的关係好像是没那么亲近,否则...也別否则了,跟眼前的萧破野比都差了些关怀和细致劲儿。 傅智行还在自我反思,傅知遥又甜甜的笑道,“还是汗王对我好,比我亲哥哥对我还好。” 当然笑容是给萧破野的。 傅智行瞧著自己妹妹这副模样又醋又气表示没眼看,自己好好的妹妹就被这个草原野人得手了,虽然不是他养的白菜,但是跟他同根生的白菜,就这么被猪拱了。 心痛。 傅知遥刚刚说眼珠子的时候萧破野已然被嚇得没了起初的怒意,如今瞧著她甜甜的笑容真是不忍心再不搭理他,於是別彆扭扭道,“你知道就好。” 傅知遥扯了扯萧破野的衣摆,指著旁边的草地道,“坐。” 萧破野:没动。 傅知遥:“陪我坐会,这是我第一次邀请你陪我看风景。” 萧破野:罢了,坐吧。 傅母等人也走了过来纷纷同萧破野见礼,於是刚坐下的萧破野又起身了,给傅母回礼,“岳母不必多礼,草原上本也没那么多规矩礼数,你们怎么隨意怎么来就是。” 傅母微有尷尬,“那怎么成,您是汗王,我们都受您庇护。” 傅知遥瞧著傅母一边说眼角余光还扫著远处坐著的傅智礼不禁想笑,大哥还在那边坐著,估计母亲劝了半天也没把人劝过来。 萧破野摆摆手,“分內之事。” 傅知遥再度拿手扯萧破野的衣袍,“拉我一把,腿麻了。” 萧破野闻言俯身,“腿麻了还起来,哪条腿?” 他一边说一边欲帮傅知遥捏腿,傅知遥微尷尬的按住他的手,然后对傅母等人道,“母亲,你带著阿言和智明溜达会吧,我同汗王有话说。” 傅母点头,“好。” 萧破野也不同傅母客套,而是问傅知遥,“哪条腿麻?” 傅知遥指了指左腿,“这,小腿麻了。” 傅智行重重的嘆了口气,“非礼勿视啊。” 萧破野瞥了他一眼,“那你还不走?” 傅智行:“行,我走,被人嫌弃了。” “等等”,傅知遥喊住了傅智行。 她又看向萧破野,“刚刚二哥说谢景舟走运,你那么大火气做什么?这件事得说清楚,別以后你俩莫名其妙的產生矛盾。” 傅智行也反应过来,“是哦,无故对二舅哥不敬,汗王甚是无礼。” 如今傅智行也越发习惯了称萧破野为汗王,尤其是在外人面前,问原因就是他不想主动招灾,他对萧破野不敬,那是挑衅整个敕勒部的权威。 他还有母亲家人在这里,不赌这口小气儿。 萧破野的心情又不美丽了,无故吗?当然不是,他生气的理由无比充分。 可是能说吗? 不能。 “你们同谢景舟还有联络?” 有什么东西在傅知遥心头一闪而过,她似乎没抓住,但她本能的回道,“二哥有,我没有。我同他没那么熟。” 萧破野在心中冷笑,还没那么熟,明明是青梅竹马。 女骗子又骗自己。 傅智行认真问道,“我在敕勒部,所以不能同齐国官员有联络,是这个意思吗?” 萧破野快速回道,“正是。” 傅智行正色问道,“是不能同齐国官员有联络,还是不能同谢景舟有联络?” 萧破野:“......” 这死刺头问的什么鬼问题。 通商別乞之职他是要给傅智行的,他的职责本就是同各国打交道,既赚银钱又收揽情报,怎么可能不同齐国官员打交道。 “我想好了再告知你。” 傅智行思忖了片刻,表情那叫一个疑惑,“汗王莫非在吃谢景舟的醋?” 萧破野:!!! 脑子轰的一下嗡嗡开了,死刺头非说出来做什么? 他堂堂汗王还玩吃醋的戏码,他不要面子的吗? 傅知遥恨不得把傅智行嘴捂上,这萧破野幼稚的很,爱面子的很,怎么就说出来了,再说萧破野吃自己和谢景舟的醋做什么? 吃不著啊。 她跟谢景舟交集甚少。 第163章 心头怒火 萧破野忍了又忍方没把傅智行丟出去,此刻他只恨为什么傅智行是舅哥不是小舅子,若是小舅子,他今个定让他知道啥叫醋王的怒火。 “本王怎会吃醋?” 傅智行差点笑破功,“没吃醋你这么咬牙切齿做什么?” 傅知遥:“......” 你可少说两句吧。 萧破野脸色越发黑了,“污衊。” 傅智行觉得自己闹得差不多了,这些日子窝在心头的闷气出了几分,“你说污衊就污衊吧,我走了。” 傅知遥打著哈哈接话,“赶紧吧你。” 萧破野不算是个心胸宽广之人,他记仇的很。这里是他的地盘,她其实不想二哥同他对上。她有自保的手法,傅家人没有。 谁知傅智行走了两步又回身问道,“汗王对我妹妹的喜欢能让汗王容忍我这位舅哥的调侃吧?” 萧破野猛然回神,他在做什么,他居然因为一点小事对傅智行如此——失礼,傅智行说的对,他若喜欢傅知遥自能容忍舅哥的调侃和玩笑。 寻常人家舅哥与妹婿笑闹几句真没什么,除非自己仗著汗王的权威觉得自己的尊贵凌驾於傅家人之上,而傅知遥也是傅家人。 不该如此。 尤其阿遥也隱有敬著自己,让傅智行赶紧走的意思。 想通这些他神色迅速恢復自然,又朗声笑道,“二舅哥调侃几句,应当,晚上一起喝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傅智行神色微讶后唇角勾起笑意,“好,我去蹭口酒喝。” “一言为定。” 属於两个男人之间的过招,各得其所。 傅智行作为娘家人为傅知遥贏来了尊重,贏来了萧破野对二人关係的认真审视,而萧破野,他觉得他要感谢傅智行,否则这一世的傅知遥许还会怕他,但...许不会爱他。 这个认知让萧破野的心隱隱作痛,他不愿承认,不敢去想,可上辈子的傅知遥...许真没爱过他。 傅知遥当然看懂了两个男人之间的火星子,她也知道萧破野选择了尊重自己,但其实她不太在意这些,她只想哄著萧破野拿到权势而已。 如果可以选择,她甚至不希望萧破野对她太好,这辈子的萧破野对她过於宠了,宠的她有些慌,还有些烦。她不想再困於这片牢笼,她与他,没有未来可言。 很矛盾。 希望他对自己好,又不希望太好。 太好便成了负累,她希望他与她各取所需。 傅知遥的唇角不自觉浮上一抹浅笑,笑容中——隱有苦意,就这么一下子钻进了萧破野的心里。 “阿遥,你生气了?” 傅知遥回神,“怎么会?” “你的笑,很苦。” 傅知遥:“......" 这萧破野何时会读心了? 妈的赶紧调整,她拍了萧破野一巴掌,“苦什么苦,赶紧给我捏腿,还麻著呢。” 萧破野赶紧帮傅知遥捏腿,捏了一小会问道,“好点了吗?” 傅知遥轻轻嗯了一声,萧破野嘆气,“你不必如此的。” “什么?” “你我是夫妻,我说夫妇一体从来不是一句空话。傅知遥,你不必怕我,你该爱我。” 傅知遥心里咯噔一下子,好像忽然被什么锤开了揉碎了一般! 她不爱他,她不可以爱他。 绝不! 缓了缓心虚,傅知遥温声道,“萧破野,我是有些怕你的。” “恩。” 傅知遥继续道,“你是这片草场最大的王,我们一家人都要依附你而生,你动动手指就能要了我全家的命,所以我怕你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是我亦亲近你,我刚刚同二哥说的是玩笑话,又不是玩笑话。 你对我很好,比二哥对我还好,或许你们对我是不同的那种好。你在生活中会给我疼爱与宠溺,二哥生活上对我冷冷淡淡偶尔还要互相挖苦几句,但关键时刻能为我拼命。” “我也会为你拼命”,萧破野的话掷地有声,恍若誓言一般庄重。。 傅知遥赶紧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说你们对我都很好,我也很亲近你。至於你说的怕,是有的,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们认识的时间还短。 好吗?” 她知道萧破野在意什么,他厌恶身边人的假意逢迎,所以她得让他知道她对他是亲近的,她是他可以信赖之人。不能否认怕的存在,骗不过他。 萧破野忽然揽紧傅知遥,心有余悸一般,他真怕她又如前世那般用【因敬生畏】来敷衍他,真正爱上了怎么会怕,该是毫无保留的信任,把整颗心都交託给他才对。 怕,只会带来远离。 傅知遥依偎在萧破野怀里轻声解释,“我同谢景舟只见过两三次,具体是几次我都记不清了,唯一有交流的一次就是我与傅知微、阿言还有二哥一同上街遇上了谢景舟。 那日二哥他们兴致好,便一起吃了茶,席间聊了几句。真没別的往来了,阻止和亲之事他是帮二哥,不是为了帮我。 我没必要骗你的,萧破野。” 萧破野:“......” 这话听著实在让人无语 —— 上辈子还说是青梅竹马,这辈子倒说並不熟了。 其实上一世,傅知遥与谢景舟真正有交集已是五年后。那时因敕勒部与齐国的几笔生意出了岔子,傅知遥请谢景舟帮了忙。 此后两人虽有往来,却並不频繁。直到后来,自己与齐国联手剿灭宣国,两人才渐渐多了交集。大多时候,傅知遥是帮他与齐国传递消息,算变相充当了敕勒部的使臣。 当时见谢景舟处处照拂傅知遥,自己心里难免吃醋,甚至想换个使臣与齐国对接。 后傅知遥解释,说谢景舟待她格外些是因两人本是旧识;谢景舟从楚国辗转到齐国,对故国来的人、对已故挚友的妹妹多几分照顾,乃是人之常情。 自己对好友的家人亦多有照拂,便也信了这番话,只当谢景舟也是这般心思。 谁知后来 —— 呵! 照顾到床上去了。 这谢景舟,他要再杀一次,否则难解心头怒火。 第164章 是对是错 瞧著萧破野发呆,傅知遥抬起头蹭了蹭萧破野的鼻子,“萧破野,你再不信我我生气了。” 萧破野忍不住翻了傅知遥一眼重重嘆了口气,心道没骗才怪,上辈子没骗就是这辈子骗了,这辈子没骗就是上辈子骗了。 反正是个女骗子。 傅知遥推开萧破野起了身,“你接著生气吧,我起来走走。” 语气中倒没什么怒意,还是温温柔柔的,她本也不是个会大喊大叫之人,她很会控制自己的情绪。是天性使然,也有环境因素,她一个穿越女实在没法按照现代的方式活著。 这片闭塞滯后的天地容不下女子放肆的灵魂。 就算是草原女子地位高,掌权的也大多是男子,女子从某种程度上讲依旧只能做男子的副手、贤內助。 萧破野见傅知遥起身走了一个人坐草地上生气,看著傅知遥越走越远他更生气了,这女人,都不知道自己男人生气了需要哄吗? 然后气呼呼的萧破野起了身,紧跑几步追上了傅知遥。 未等傅知遥反应过来萧破野已將她扛到了肩上,傅知遥嚇得一声惊呼,萧破野一声口哨声吹出,苍牙踢踏著小碎步跑了过来,然后萧破野就在眾人的目瞪口呆中飞身上马,揽著傅知遥策马离开。 傅智行气的哎了好几声,最后只化作一句“这瘪犊子”。 傅母瞧著自己出口成脏的儿子表示无语,蹙眉片刻后道,“你在哪学了这种话,你瞧你,哪里还像个世家公子模样。” 傅智行自知失言挠了挠头,“跟苏赫学的,他们都这么骂人。” 因著苏赫被调拨给了傅知遥,傅智行跟苏赫也有了几次接触,两人还挺投脾气。语气不太通,但苏赫同荆武他们混久了能说些汉话,两人磕磕巴巴的能交流,有时需要一旁的傅智礼僵硬著一张脸帮著翻译。 傅母嘆气,“你知我们处境,当谨言慎行。” 傅智行瞧了眼远处,“慎行不了,咱们虽寄人篱下却也不必过度菲薄,母亲,咱们得帮阿遥撑著,就算萧破野是汗王我们娘家人也得撑住了,否则他永远无法尊重阿遥。 ” 傅智明在旁边添油加醋道,“展示咱们傅家人傲骨的时候到了,是吧。” 傅智行气乐了,“少贫嘴,不过意思也大差不大。” 傅母显然不放心,欲要说话傅智行又道,“母亲,儿子不是没分寸的,不会莽撞的冒犯萧破野。这中间的度我会把握好。” 旁边一直静坐没说话的傅智礼开了口,“母亲,智行说的对。不妄自尊大,也不可妄自菲薄,言行有度便可。” 傅母焉能不知这个道理,若媳妇儿的娘家是有风骨的,女婿家不由自主便会高看几分。若媳妇儿家儘是阿諛奉承之辈,女婿就算面上掛著笑容心里依旧把媳妇儿家看的一文不值。 思及此傅母不再说傅智行,而是问道,“阿遥和汗王是不是吵架了?” 傅智行不想让母亲担心,安慰道,“吵什么架,人家小两口闹著玩呢,就他对阿遥那个上心的样也吵不起来。” “可我看刚刚阿遥一个人走,把汗王扔后面了。” “小夫妻闹呢,不是大事。您就放心吧,汗王若是不在意阿遥不会亲自策马来接。” 傅母点头,“这倒也是。” 傅智行瞧了眼傅智明,“听说汗王答应了陪你下棋?” 傅智明:“对啊。” “你还不去找汗王?” 傅智明犹豫了片刻,隨后道,“棋,我所欲也;可如此广阔的草原亦我所欲。” 傅智行这叫一个气,“你还左右为难了?现在就去下棋,草原跑不了。” “汗王也跑不了啊。” 傅智行彻底无语了,“你不是棋迷吗?不爱棋了?” “我晚上再去,晚上汗王没事,能多跟我下几盘。这会去万一他懒得同我下了,隨便找点公事都能甩开我,那多亏。” 傅智行气乐了,“你倒是会算帐,行吧行吧,晚上就晚上,记得多下会儿。” 被掳上马的傅知遥一点都不意外萧破野会干出这种事,这男人情绪上头了幼稚又无理,“萧破野,你慢点骑马。” 萧破野不答话,反而夹了下马腹,苍牙跑的更快了。 傅知遥也不理他了,一路再无话,到了汗王金帐前,萧破野飞身下马,未及傅知遥反应过来便將她扛在肩上,傅知遥又是一声惊呼,心里暗骂这王八羔子总是这么蛮横无礼。 金帐不远处有些落部的属官在商量著什么事,见到如此场景纷纷笑著起鬨,有年轻的已然吹起了口哨。 傅知遥在鬨笑声中被萧破野放在了床上,她翻个身就要下床,萧破野手疾手快的將傅知遥按住,他很是轻鬆的將她禁錮在身前,“去哪?” 傅知遥瞪著萧破野不说话,只寻到空隙抽出脚踹了萧破野一下,“你又闹什么?” 萧破野受了这一脚后气乐了,“你踹我,还问我闹什么?” “可不就是你闹,不分青红皂白把我弄回来,知道的你是敕勒部的汗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抢女人的悍匪。” 萧破野乐了,眼底带著草原男人特有的坦荡与野性:“我们草原男人遇到喜欢的女人,向来明抢。” 傅知遥被他理直气壮的態度噎了一下,忍不住低骂:“禽兽。” “弱肉强食,天地规则如此。” 傅知遥最是厌恶这种论调,她问出了上辈子一直憋在心里没问出的一句话,“女子的感受与憎恶,一点都不重要吗?只要能满足你们的欲望,你根本不在乎她是人,还是任人摆布的牲畜?” 萧破野定定看向傅知遥,“傅知遥,你看看部落里那么多汉奴,他们还不如牲畜值钱。” “咔嚓” 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傅知遥心底碎裂开来。这个男人,即便重活一世依旧视人命如草芥,视奴隶为牲畜。 不分男女,非他族类,便皆可轻贱。 他从小接受的观念如此,他身边所有人都觉得就是这样,他又如何能看到自己的错。 在古代生活久了,有时傅知遥都分不清萧破野是对是错,自己又是对是错。草原上奴隶不及牲畜值钱,汉地僕人不如一件首饰值钱。 这是时代的悲哀,还是人性的泯灭? 亦或是说是人性的释放?! 第165章 真会闯祸 见傅知遥神情悲凉萧破野忽然觉得自己嚇到她了,他赶紧鬆开钳制傅知遥的手,躺在傅知遥身侧揽住她,“阿遥,你不一样,你是我妻。” “我也是汉人,是女人.” 萧破野嘆气,“你尊贵与否,取决於我如何看你,你在我心中是至宝。” 傅知遥轻笑出声,声音中儘是冷意和悲凉,“我如何,取决於你如何。所以我是你的附庸,是玩物,若想身份尊贵,断不可得罪了您这位主人,是吗?” 萧破野:“......” 怎么就越说越严重了呢,自己的本意並非如此。 他只是想让她哄哄自己而已,结果话赶话闹到了这个地步。 萧破野沉默片刻,斟酌著开口:“我不是你主人,我是你男人。我能决定你的尊荣,只因我是这片草原的王。换而言之,若这片草原的王,是那些女奴的男人、亲人,她们也能成为尊贵的王妃、公主。”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人之尊卑,有时是血脉註定,谓之天命;有时是后天搏来,谓之人为。” 傅知遥默了片刻,长出一口气,“仔细想想,你或是对的。” 无论男人女人,只要手握权力,都可带给身边人尊贵,亦都会成为身边人巴结的对象。在现代社会亦是如此,家族聚会说话最有分量的那位永远是混得好的,有钱有权的。 傅知遥忽然认同了萧破野口中的规则,这吃人的社会真的不存在什么男女平等,眾生平等,眾生是不可能平等的,否则猪为什么要被人吃? 有人生下来便锦衣玉食,权势滔天,而有人劳作一生也只不过为了有个地方落脚,能吃几顿好饭。可萧破野有一句话说错了,她傅知遥的尊贵不会一直由他萧破野决定,这辈子,她不想再做附庸。 见傅知遥情绪平復,萧破野不由得將傅知遥紧紧搂进怀里,重重按向身体某处,他声音暗哑,呢喃了一句,“阿遥。” 傅知遥自然感受到了他的身体变化,可她此刻真没兴致。 “萧破野,我不想”,傅知遥说的颇为认真。 萧破野正在解傅知遥衣衫的手微微顿住,手却探入傅知遥的衣襟,一边作乱一边道,“还在生我气?" 傅知遥一阵无语,她想的和他想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她想的是她有些无奈有些悲凉的命运 ,而他想的一直是你怎么了,你生气了?不生气就得陪他酱酱酿酿,她忽然觉得二人最大的问题就是很难同频。 是內心深处很难同频,他不理解她的悲伤。 嘆了口气傅知遥回抱住萧破野,她一向懂得认清现实,创业尚未成功,不能得罪自己的老板,“我没生你气,就是忽然有些难过。” “为何?” “同样是人,有些人锦衣玉食,有些人饥寒交迫。我今日去了奴棚。” 奴棚,敕勒部汉奴的住所,说是住所,其实就是一群人挤在废弃的羊圈中,羊圈顶部汉奴自己到处捡柴草搭了勉强能遮风挡雨的屋顶。 从傅知遥嘴里听到汉奴这两个字萧破野一点都不意外,上一世她为这些汉奴做了很多。 起初,她暗中给汉奴们投餵些破烂但能充飢的食物,后来她打著环境脏污影响心情的幌子改善了他们的住处,再后来她给汉奴们安排了很多可以换取粮食和住所的活计。 到最后这些汉奴都成了她手里的兵,他去前线打仗时赫拉部曾来偷袭,这些汉奴和敕勒部普通的將士一样拿起武器共同捍卫了部落。 到后来这些汉奴地位已经没那么低了,有很多都与牧民正式通婚,融入了部族。 这些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太难了。 她步步为营,走了十几年。 而萧破野的態度从起初的无所谓,到中间担心汉奴闹事故而反对,再到最后选择了顺著傅知遥,隨她折腾。 中间並非没有阻碍,她对汉奴的抬举引起了族人的不满,他故意嚇唬她把她扔进到雪堆里,告诉她再折腾他就把她扔进奴棚与那些汉奴为伍,敕勒部不需要一个汉人王妃。 那次真嚇到她了,她哭的好不可怜,他就扔了一下下,往她身上埋了些雪,不过片刻他就把她抱出来了,结果她哭了一晚上,自己苦哈哈的一晚上没睡著觉。 她哭他心烦,但他不能哄她,他必须给她个教训,他这个汗王要平衡各方关係,亦不能隨心所欲,他不能让这些汉奴影响她在族人心中的地位。 这个女人安分了三年多,她开始懂得收敛,稳扎稳打掌握了部族权力,又找机会给汉奴找了事情做,让他们为部族创造价值,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隨她去了。 她不激进,不因汗奴伤到自己便好。 这一世——她既想做,他便让她顺畅些。重活一日,他对各家的软肋一清二楚,不会再向上一世那般被各方掣肘。 想到这萧破野揽住傅知遥,“汉奴的事,你想如何做便去做。只是注意別步子太大引得各大家族反对,也可列个计划与我商量一二。我是草原人,了解草原人的心思,免得你被群起而攻之。” 傅知遥著实没想到萧破野如此痛快直接的允了汉奴之事,她方才提及汉奴自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算是让说错话惹自己不开心的萧破野藉机弥补一番,允许自己帮著汉奴改善下吃食。 谁知——傅知遥都想赞他一句大气。 她回过身抱住萧破野,“当真?” 萧破野语气自然,“恩。” “那我明日列个计划出来,你放心,我会徐徐图之,儘量不给你添麻烦。” 萧破野摸了摸傅知遥的髮丝,“现在开心了吗?” 傅知遥將身子窝进萧破野怀里,甜声道,“开心。” 是有些开心的,萧破野三言两语解决了压在她心头的大问题,那些汉奴中有很多上辈子护卫她为她卖命之人,她想儘快让他们过的好一点。 她亦需要一些人为他所用。 但是说很开心,那也没有。 她还没有决定自己尊荣与否的权利,那份浓浓的失落感和不安全感縈绕周身,她如今的一切都是萧破野给的,她没办法真的开心。 谁知下一刻萧破野的魔音入耳,“开心了,让弄了吗?” 傅知遥:!!! 除了这事就没点別的事了吗? 趁著傅知遥愤慨晃神的功夫,萧破野浓烈的吻已袭了过来,傅知遥真无语了,最后千言万语只化做一个想法——算了。 刚得了个好处不能再不让这头恶狼得点甜头,可是这大白天的,也不知自己招谁惹谁了。 幸好他尚且乾净,自己被他一直点火点的也有点想要......这就样吧。 营帐外的荆武觉得自己简直是个绝顶机灵的,果然汗王把王妃喊回来就是为了这事儿,他自个儿回来復命真没用。 话说他主子可真能干啊,天赋异稟,体力不同常人。 而瀚海部,燕辞远看向身旁一身牧民打扮的落影问道,“落痕已经动身了?” “他脚程快,约莫半月便可抵达。” 燕辞远甩了甩手中书信,又气又笑的骂道,“傅知遥,你可真是会闯祸。” 第166章 誓死效忠 落影自然知道燕辞远的意思,按照燕辞远的原本的计划,是让傅知遥“失手”弄死明德公主,再由萨仁家出手,让傅知遥远离敕勒部去到木伦庙,如此再杀傅知遥就很容易动手了。 当然他会把傅知遥的死栽到蒙多头上,给萧破野提供一个统一草原十部的契机。 可如今,按照明德公主那庞大和亲队伍的行进速度,落痕怕是要赶在明德公主之前抵达草原。所以要不要让落痕杀了傅知遥? 不杀,难以向姜墨出交代,落痕隨行暗卫中有姜墨出的人,不能假装失败,落痕的武功极高,怕是萧破野拦不住落痕杀傅知遥; 可若是杀了,明德公主的事就得重新考量了。 落影见燕辞远沉默有些奇怪,主子智计无双,照理不会被这点小事难到,可主子迟迟不发话,便斟酌著建议道,“要不我在路上派人拦截落痕,让他受点伤耽搁几日,待傅知遥杀了明德公主再让落痕赶到草原?” 燕辞远思忖片刻道,“这天下能重伤落痕的有几人?” 落影如实道,“不多。” “若是落痕受伤,必会引得姜墨出关注,我们如今不宜进入他的视线。” “属下明白了。” 燕辞远將手中书信放到火上,待书信彻底燃尽,燕辞远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保落痕,杀傅知遥。” “那明德公主之事?” “弄死明德公主还不容易?” “明德公主死在敕勒部才能彻底打消齐国与敕勒部和亲的念头,可萧破野把敕勒部搞得如同铁桶一般,我们的人都被清出来了。” 燕辞远:“诺托可办。” “诺托不似萨仁,据属下所知,他不想让宝珠儿做王妃。” “无妨,將诺托曾来见过我打探孟克身死之事散播出去,让傅知遥的死和诺托產生联繫,如此诺托只能帮萧破野解决了明德公主,將功赎这个莫须有之罪。” 落影点头,“属下明白了。” 燕辞远又道,“让落痕正常赶路,执行命令。” 落影领命出去了,屋子里的燕辞远却有点心绪欠佳,无辜人的性命他杀过不少,得罪了他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原本他为傅知遥安排的也是死路,可如今——落痕的剑一向锋利,他若动手,那女人必死无疑。 被萧破野折腾了两次,傅知遥懒懒的窝在被子里不想动,萧破野亦是一脸魘足,声音懒懒的道,“物资监的职位定下来了。” 这本就是他著急见小骗子的真实目的,结果拌了几句嘴忘了说,到后来便是顾不上说了。 傅知遥本不想动,可萧破野给她说了这么个大好的消息她自然得鼓励一番,越鼓励越进步,於是她翻了身蹭到萧破野身边,在他下頜轻轻落下一吻,“多谢夫君。” 萧破野受用极了,揽过傅知遥,“明日我会向整个部落宣布此事,你准备准备,三日后接手物资监。” 傅知遥微愕,“这么快?” “你不愿意?” “当然不是。” “我以为你这个官迷儿迫不及待想上任。” 傅知遥故意道,“我这不是怕你想我。” “你办公的营帐就在西边,我想你了直接去就是”,言罢萧破野意有所指的道,“我让人给你准备了休息区,单独的隔间,不耽误咱俩办事儿。” 傅知遥:!!! 来个雷劈死她得了。 这男人满嘴满脑子都是这事儿,重活一世她还是不太习惯他將这种事掛在嘴边,还说的如此理所应当。 “我是去处理公务的,你总往那跑算怎么回事?” “以你的本事几日就能理顺,总不能啥事都亲力亲为,繁琐的事交给手下去办。” “当然要亲力亲为,你將这么重要的职位交给我,我万不能办砸了。” 萧破野不干,“你若是能腾出时间陪我,这物资监你便做。若是腾不出时间,换个人做。” 傅知遥一股火苗往上窜,她知道萧破野是认真的,“萧破野,你找事呢。” “本王管著整个汗部,比你物资监不忙?我哪一日亏著你了?” 傅知遥:“......” 您还是亏著吧。 萧破野又道,“你得会当官,啥事都自己做了手下人怎么成长。” “我这不是刚接手吗。” “我不管,我没亏著你,你也没指望亏著我。” 傅知遥:“......” 她不想说话了,她想静静。 “还能动吗?” 傅知遥赌气道,“不能。” “起来,我带你去见见你那两队亲卫。” 傅知遥也想见见那两队亲卫,她还有要紧事要做,时间並不很宽裕,不过她就是要故意抻一抻,“说了不能动。” “你这副练武的身体可没这么弱,別装了。” 傅知遥:!!! 这煞笔直男。 嗔了萧破野一眼,“就装。” 萧破野乐了,他抱起傅知遥 ,“装吧装吧,爷帮你穿衣服。” 傅知遥见好就收,乖乖起身穿衣服,她要的就是萧破野这个態度,他得习惯哄自己,习惯微微让步,夫妻相处,细微之处入手便可慢慢掌握主动权。 微风掠过长草,金色穹庐前的空地上,一百名卫兵如铁铸般肃立。玄色鎧甲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光,肩甲上的狼头纹饰狰狞逼真。 他们个个身形魁梧如山,常年在草原上骑射搏杀,臂膀上的肌肉將甲冑撑得紧实,每一次呼吸都沉稳有力,带著久经沙场的悍勇。 萧破野身著一身常服,扶著傅知遥的手站定在卫兵面前,“你们是王妃的贴身护卫,她的安危,便是本王的安危!”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名卫兵,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郑重:“本王要你们记住,忠於王妃,便如忠於本王一般!她的命令,便是最高指令!” “属下遵命!” 一百名卫兵齐齐单膝跪地,甲冑碰撞的鏗鏘声震得草叶簌簌作响。 苏赫看向傅知遥,一改往日的不著调,目光中儘是赤诚与决绝,“我等誓死效忠王妃!如忠於汗王,如忠於草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卫兵们整齐的口號瞬间响起,那恢弘的气势直衝云霄。 傅知遥上前半步,身姿端庄却无半分疏离,她声音柔缓却带著篤定的力量:“各位勇士的誓言,我记在心里了。往后同行草原,你们护我周全,我亦会视你们如家人。” 她微微頷首,又微笑著道,“不必时刻紧绷心弦,只需各司其职;若遇危难,我绝不会让你们孤身涉险。” 萧破野牵起傅知遥的手,目光扫过卫兵,“起身吧,往后好生护著王妃。” 第167章 如何是好 当晚,萧破野备上了丰富的饭菜邀请傅家人过来小聚。 傅知遥担心大哥那个拧巴性子不肯前来,便亲自去请,谁知她刚道明来意傅智礼便道,“汗王盛情,我自会到场。” 傅知遥微讶片刻笑了,“如此就恭候大哥了。” 傅智行不乐意了,“看这样子是专程来请大哥的。” 傅知遥笑道,“谁说的,母亲和阿言那边我刚去过,你们这边我得先长后幼挨个请。二哥和智明都要过来捧场。” 傅智行摆摆手,“行了,自家人不用假惺惺的,你又骗不过我。” 傅知遥气乐了,“你这张嘴真是,平日里都不敢舔嘴唇吧?” 傅智行不解,“何意?” “怕被你自己毒死。” 傅智行:“......” 傅智明哈哈大笑,傅智礼也被逗笑了,“二妹妹这话甚有道理。” 正欲反击的傅智行惊掉了下巴,表情夸张的道,“不是吧,大哥居然会开玩笑了?” 傅智礼嫌弃的看了他一眼,“我是书呆子,不是呆子。” 傅智行倒吸口气捂住了嘴,他背后常偷偷叫大哥书呆子,这这这,谁知道大哥如此记仇,当面拆穿还懟回来了,今个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傅知遥和傅智明笑得直揉肚子,实在是大哥素来不苟言笑,二哥嘴上从来不吃亏,今日形势倒转过来了,此事便格外好笑。 兄妹四人聊了几句,傅知遥便道,“我先回去等你们,晚上咱们慢慢聊。” 傅智行:“走吧走吧,省的你家汗王找不到你又骑马跑来。” 傅知遥这叫一个无语,“谁家哥哥这般打趣妹妹。” “你家的。” 傅知遥懒得理他转身离去,转身的瞬间傅智礼忽然喊住傅知遥,“阿遥。” 傅知遥回身,“怎么了,大哥?” 傅智礼似在斟酌著说辞,微顿片刻道,“你不必想著平衡娘家与夫家的关係,遇到这种情况亦不必亲自来请我们,你只需与汗王好好相处。 如今我们身处草原之地,该如何做,该做什么大哥心中知晓。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纵我迂腐,也不会叫自己妹妹为难。” 傅知遥鼻尖微酸,眼底却骤然亮起光来。她果然没看错人。大哥虽拘於礼数,却绝非冥顽不灵之辈,有他这句话,她心里便踏实了。 大哥性情敦厚沉稳,他饱览诗书、通晓经义,又精通草原的语言与文字,恰是这片草原最需要的儒生。 他如春风化雨,无需刻意张扬,亦不必筹谋算计,只需秉持本心、主动融入,於微末处帮助牧民、於日常中传递善意,便能不著痕跡地贏得人心。 他的智慧会化作牧民口中的口碑,一点点累积成信任与爱戴。他的存在,会为她这个王妃增添分量,贏得信赖。 这一世,她再不是孤立无援。 未等傅知遥说话,傅智行先开了口,“完嘍,你说完这话她眼睛都亮了,这丫头心里正算计著你呢,你这句话可是正中下怀。” 傅知遥心头一动,暗忖二哥这是默契地跟自己打配合呢,果真是个通透机灵的。只是…… 她不愿为难大哥。 大哥自小浸在礼制规矩里长大,忠君爱国的信念早已刻进骨血、融入肌理。她不敢指望他能这么快放下过往执念,真心实意对这片草原、对她这个身在草原的妹妹倾力相助。 故而她只笑笑,“別理二哥,他就是唯恐天下不乱。” 傅智礼看了傅知遥片刻未再说话,而是转身回了房间。 傅知遥指了指二哥,又指了指大哥离去的背影,继而摇了摇头。 傅智行一摊手,而后走到傅知遥面前,“我送送王妃娘娘。” 傅知遥:“......” 二人渐渐走远,傅智行方才开口,“大哥並非认不清现实之人。” 傅知遥嘆息,“我懂,只是不想他太为难。” “你怎么不怕我为难?” 傅知遥笑,“我二哥七窍玲瓏心,不似大哥那般固守礼制。” “且,算是你夸我吧。” “接触久了才发现二哥说话如此不著调,跟妹妹也这般。” “我同亲近的人都这般说话,你不是嫌我同你不亲近,如今让你感受下哥哥的疼爱。” “我无福消受,您还是把哥哥的疼爱收回去吧。” “不行,泼出来就收不回去。” 傅知遥轻笑出声,她其实很喜欢这样的兄妹相处模式,就像在现代一般,兄妹之间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很快乐的感觉。 傅智行瞧了眼不远不近跟著的卫兵,靠近傅知遥小声道,“你觉得萧破野会宠爱你多久?” 傅知遥:“......”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傅智行也没指望她回答,“阿遥,我们的时间也许很久,也许就在明日、后日,男人的宠爱並不长久,哥哥帮你撑起的天才不会塌陷。 虽然这些话过於功利,可我与大哥对部落有用,你早日诞下孩子,王妃之位方能稳固。 我们再无回卫国的可能,顾明彻那个样子也不值得我们回卫国保他,既如此,早日扎根这里才是正途。大哥是长兄,理应承担照顾母亲与弟弟妹妹的重任,我可不能容忍他一直逍遥快活。” 傅知遥被最后这句话逗笑了,“说的好像你心眼多小似的。” “本就不大。” “你说得对。” 傅智行愣了一瞬,“你说哪句话对?” 傅知遥笑,“哪句话都对。” 傅智行:“......就不该在你面前自谦。” 傅知遥笑笑,“好啦莫气,我知二哥最是大度。” “......倒也不必这么说,受之有愧,你二哥我介於大度和小气之间。这么著,我一会回去痛陈一下你的惨状,劝劝大哥早日放下心结,为你做事。” “二哥,有四个字甚有道理。” “哪四个字?” “以退为进。” 傅智行猛地顿住脚步,不过片刻便反应过来,“好嘛,原来你才是老狐狸。” “二哥配合打得好。” 傅智行也不走了,“不送了不送了。” 傅知遥笑著离开。 夜宴之上,宾主尽欢,酒酣情洽。皆是玲瓏通透之人,若想尽欢,那气氛一定是和乐的。 尤其萧破野与傅智行二人,俱是胸藏韜略、腹有丘壑之辈。谈及政事民生、牧民利弊,竟意外投契。偶有疑难相商,你来我往间唇枪舌剑,却总能碰撞出珠璣妙思,越谈越是相得。 席间傅智礼亦偶有开口,寥寥数语,却往往切中要害、一语破的,儘是点睛之笔。 萧破野眸色渐深,这才真正正视傅家这二位儿郎 —— 傅智行擅经世致用,能安邦治民;傅智礼擅教化引导,能凝心聚人,二人各有千秋,皆是难得的栋樑之才。 他心中暗忖,小骗子此番竟是给草原带来了两件最珍贵的嫁妆。 不过晚宴结束后萧破野笑不出来了,谁家喝完了酒不是抱著媳妇儿睡大觉,可傅智明这小子竟悄咪咪摆好了棋盘。萧破野觉得自己热情澎湃的心霎时凉了半截。 这这这,如何是好? 第168章 这会纳妾? 瞧著萧破野一脸为难,傅智行忍不住乐了,他拍了拍萧破野的肩膀,“陪小舅子下棋,姐夫责无旁贷。” 萧破野:“......” 这风凉话说的,可真好听。 “要不二哥也留下来,咱们三个一起切磋切磋。” 傅智明一听眼睛都亮了,“好啊。” 傅智行乐呵呵,“你確定?我下棋最善下和棋,你想贏贏不了,想输也很难,反正就是想办法能下多久下多久。” 萧破野:“......” 这傅智行真是个刺头,跟他妹妹一样,一肚子坏水。 “下次切磋”,萧破野紧咬后槽牙吐出这四个字,然后很是不甘愿的放走了傅智行,又被傅智明拉到了棋盘边坐下。 萧破野生无可恋的下了一步棋。 “真妙”,傅智明嗷的一声把萧破野嚇得一激灵。 萧破野瞧著自己那仅下了一子平平无奇的一步疑惑的看向傅智明,“妙在何处?” 傅知遥默默扶住了额头,她这个弟弟啊,也不知道隨了谁。 傅智明乐呵呵,“二姐夫下的棋,那自是极妙的。” 萧破野无语的看向傅知遥,求助,求解惑,傅知遥默默遁了,傅智明就这样,因著別人都不喜欢跟他下棋,所以他遇到肯同他下棋的向来会给足了情绪价值。 起初自己也被他一惊一乍的嚇唬过,后来自己威胁他敢呜嗷喊叫再也不同他下棋他才不乱给情绪价值。 於是后面的棋萧破野就在一惊一乍中下完了,下完了一盘又一盘,萧破野实在忍无可忍,他朝著小茶道,“去拿块帕子过来。” 小茶依言取了帕子,递给了萧破野。 萧破野將帕子扔给傅智明,“把嘴堵上再下。” 傅智明......默默的把帕子塞进嘴中,萧破野默了,这傅家兄弟真是各有千秋。 没一会儿的功夫,下了五盘棋,结果毫无悬念,傅智明输了五盘。 萧破野颇带深沉且端著姐夫的架势问道,“还下吗?” 傅智明呜呜了两声指了指自己的嘴,萧破野彻底无语了,“自己取了。” 傅智明乖的很,快速抽了帕子,然后又是嗷的一声,“下啊,二姐夫下的太好了,再来。” 萧破野:“......” 无奈的揉了揉眉心,为了速战速决他可是半点情面没留,杀的傅智明毫无招架之力,按理说傅智明应该毫无消遣体验、自觉无趣起身告辞才对,这怎么越下越起劲了? 考虑到自己是第一次陪小舅子下棋,还是他主动应承的,萧破野咬了咬牙,“行。” 这次他改变了策略,三下五除二,快速输给了傅智明。 结果...傅智明更兴奋了! “二姐,二姐,我把二姐夫贏了。二姐,快过来看。” 臥房內的傅知遥捂住了耳朵,这聒噪的声音啊,扰她美梦。 不过今晚她巴不得傅智明再聒噪会,那样她就能在萧破野过来之前入睡,她想消停一晚,不想加班了。 “小茶,快叫二姐过来,瞧瞧我贏得多漂亮。” 萧破野果断拦住了小茶,开玩笑,就算是故意让棋他也不想让媳妇儿说他输了,“再来。” 於是萧破野和傅智明又连下了三盘,这三盘直接把萧破野下的趴在了桌子上,边趴边儘量打起精神放个棋子,最后一盘下至一半,萧破野起了鼾声。 傅智明好生遗憾,他下的正起劲呢,二姐夫咋睡了? 他为难的看向仍在外间伺候著的小茶,“小茶,要不咱俩下一盘?” 小茶嚇得赶紧摇头,开玩笑她敢在这里跟三公子下棋汗王得活活气死,她又不傻,汗王明明是在装睡,这是逐客令啊。 “三公子,汗王累了一天,又饮了酒,要不改日再下?” 傅智明恋恋不捨地起身,“那,那行吧。” 小茶鬆了一口气,傅智明又道,“二姐夫这酒量得好好练练。” 小茶:“......” 三公子这“机灵劲”到底隨了谁? 帐外的荆武適时走了进来,做了个请的手势,“三公子,我送您回去。” 傅智明:“行吧。” 临出门前还不死心瞥了萧破野好几眼,那样子恨不得萧破野悠然转醒,奈何並无奇蹟发生,萧破野眼睛闭得那叫一个紧。 听著傅智明离去的脚步,萧破野快速坐起身,他將阿枣喊了进来,“备水,本王要沐浴。” 原本依著萧破野的性子,喝多了躺床上就睡便是,断没那个兴致沐浴的,可女骗子娇气的很,自己上一世已经被调教过了,不洗洗她定要皱著鼻子背对著他睡。 今晚...还是有些特殊的。 萧破野又吩咐小茶道,“將王妃给我准备的红色喜服拿来。” 小茶愣怔的片刻,“是。” 小茶边找喜福边感嘆小姐真是料事如神,之前在京城野王让小姐为他做喜服,那会小姐正谋算著杀他呢,自然不会做。 后来没杀死反而要嫁入草原,小姐专门命她去成衣铺子加钱赶製了两套喜服,一套男子的,一套女子的。 那日小姐和野王举办完大婚仪式她还想著这喜服定是用不上了,结果这野王抽的什么疯,大婚第三日要穿红色喜服? 应该是穿的吧? 总不能是拿出来看看。 自己要不要喊醒小姐? 小茶找好喜服后这营帐內已经被阿枣带著人轻手轻脚又速度极快的摆上了龙凤蜡烛,交杯酒,还掛上了大红绸,这这这,你別说,还挺喜庆。 这是快速布置了一个婚房啊!!! 小茶悟了,小跑著去喊醒了傅知遥,傅知遥已然睡得迷迷糊糊了,被小茶喊醒后揉了揉眼睛,“怎么了?智明走了吗?” 小茶瞧了眼外间小声道,“小姐,大事。” 傅知遥一激灵神智瞬间清明,“何事?” “阿枣布置婚房呢。” “婚房?” “对,就是婚房,还有交杯酒。” “萧破野要纳妾?这会儿?” 小茶:“......" 差点被口水呛死,用小姐自己的话说,小姐这是什么脑迴路?野王这会捨得纳妾?他见了小姐就跟见了鱼的馋嘴猫似的。 “不是纳妾,奴婢瞧著那样是要跟你再洞房一次。” 傅知遥:??? 小茶觉得自己说的不对,赶紧道,“不是洞房,咳,您自己看看吧。” 第169章 杀傅知遥 傅知遥披上衣服,掀开帘子往外间走了几步,然后整个人也有点懵——萧破野这是闹哪样? 晚间金帐內一般不会有男子进来,傅知遥披著睡袍到了外间,“阿枣,这是?” 阿枣如实道,“汗王让准备的。” 得到了一个没啥用的答案,傅知遥问道,“汗王呢?” “沐浴呢,刚刚还让我把您亲手做的喜服取出来了”,小茶边说边给傅知遥使了个眼色。 傅知遥没忍住乐了,亲手做个屁。 不过眼下她大概知晓了萧破野的意图,嘆了口气,“给我也上个妆,更衣吧。” 有个男人幼稚的要命,可谁让人家是汗王呢? 陪著折腾吧。 萧破野在里间折腾了半晌,才將一身喜服勉强穿戴整齐。他虽对汉家衣冠不算生疏,可架不住心头急切,越想早些收拾妥当,那衣襟带扣便越跟他作对,缠缠绕绕费了不少功夫。 衣裳总算规整,头髮却又成了难题。他不习惯汉人的束髮之礼,摆弄许久也不得章法,只得取一根大红髮带,將头顶半束青丝扎起,余下的长髮便顺著肩头披散下来,隨性中自有几分俊朗之气。 抬眼瞥了眼铜镜,萧破野觉得尚可,至少看上去是汉人打扮 。 他真尽力了。 萧破野大步流星走向外间,他此刻迫不及待想见到小骗子。 他想让她看看他穿汉人喜服的模样,说不清为什么,他想与她依著汉人的习惯喝一杯合卺酒,好似那样才没有亏待她,才可以弥补她两世远嫁草原的遗憾。 但又不好大张旗鼓,也不好意思让旁人知晓,便在今晚悄悄的办了。 此刻的傅知遥已然准备妥当,只差大红盖头未盖在头上。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去,傅知遥差点被晃了眼,这男人穿起汉人的喜服竟是这般人模狗样,丰神俊朗。 萧破野也直了眼,他就觉得小骗子会身著一身喜服等他,他故意没吩咐小茶,可心里是期盼著这样的场景的。好像这样便是新娘子和新郎各自准备,她愿意嫁他,且他二人心有灵犀。 小茶一看萧破野出来,快速將盖头盖到了傅知遥头上,萧破野不禁勾唇而笑,如此场景,惊鸿一瞥,倒是別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恍若烟雨春光里,他与心爱的姑娘初相见。 萧破野忽然觉得自己閒来无事假模假样读过的几首汉人诗歌在此刻具象化了,他不禁道,“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傅知遥:“......” 幸好蒙上了盖头,否则自己又要收起嫌弃的表情,好好的一个野王念什么诗啊,她真心不適应,她还是习惯他狂放不羈,得得瑟瑟的死样子。 配合一下吧,冷场不好,傅知遥温声唤道,“萧破野。” 此情此景,叫汗王显得生疏了。 萧破野快步上前握住傅知遥的手,“傅知遥,我想补给你一个汉人婚礼。” “恩”,傅知遥的声音中满是浓浓的感动。 萧破野又道,“方才母亲他们在这里吃了酒,就当是你我的喜宴了。” “好。” “我不是不可以给你盛大的婚礼,我就是觉得这个时刻是独属於你我二人的,你在我在就好。” 傅知遥心道这事我熟,上一世替他纳妾基本也是这个操作,简单的布置下婚房,二人喝了交杯酒就算完事。 不过话不能这么说,傅知遥回握萧破野的手,“我很欢喜。” 萧破野喉间发紧,他伸手將傅知遥紧紧拥入怀中,嗓音带著不易察觉的沙哑湿意:“傅知遥,欠你的,这辈子我定补给你。” 上辈子未尽的亏欠、未了的圆满,他都要补上。 傅知遥抬手轻拍他的背脊,“汗王待我已是极好,你我既为夫妻,便是一体同心,何来『欠』字?往后只需相濡以沫,携手一生便好。” 挑盖头,喝交杯酒,大红喜烛,一应规矩虽简,却有一股子別样的温馨。 主要是眼前的男人眉眼间的深情似要將人溺毙,一个草原莽汉竟將喜服穿出了妖孽之姿,好看的惊心动魄,傅知遥...好似被男狐狸迷了眼,也有些恍惚。 后来——她在恍惚中加了一夜的班。傅知遥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只知整个人都沉溺在了萧破野亲手打造的温柔慾海中,晕晕乎乎,不知东方之既白。 接下来的几日,萧破野真真后悔。 他去物资监扑了个空,气呼呼的回了金帐,“王妃又去走访牧民了?” 荆武把头压的低低的,“是。” 萧破野都气乐了,原以为她在物资监也不影响自己见媳妇儿,结果人家根本不按牌理出牌。自己这一腔思念和一身的火往哪放? 烦死了! 想了又想,忍了又忍,萧破野觉得自己这个汗王也该去探望一下牧民。 於是后面的日子,便成了汗王与王妃並肩穿行在草原毡房之间。 每到一处,两人总会细细查看毡房的根基与木架。太多毡房的木架早已在常年风吹日晒中枯朽,有的轻轻一推便晃悠悠晃,根本经不住寒冬的风雪。 傅知遥望著牧民们侷促的神色,“该趁如今天气暖和把房屋加固一番,不然等寒冬来了,怕是难捱。” 牧民们闻言面面相覷,眼底满是为难。他们怎会不知这个道理?可草原上的林场要么归六大家族,要么是汗王直属,草木皆是部落的根基,没人敢私自砍伐。 傅知遥转头看向萧破野,“红滩那边有片胡杨木林带,质地坚韧耐风。不如让各家把所需木料的数量报上来,我们统一安排砍伐,集中给大家更换毡房支架。” 这话一出,牧民们顿时眼睛一亮,隨即又添了几分不敢置信的忐忑。 林木在草原上金贵无比,乱砍滥伐会破坏风沙屏障,影响整个部落的草场生计,所以能砍伐的疏林带木料向来格外珍贵。 王妃刚到便有这般大手笔,汗王真会应允? 萧破野目光扫过眾人又喜又忧的脸庞,沉声道:“为大家加固房屋,本就是该做的事,这是王妃的心意。我会派人实地统计各家所需,大家务必实报,不可多要分毫。”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郑重,“林木是部落的天然护卫,断不能浪费。” 眾人齐声应是,脸上俱是期待与欣喜。 傅知遥与萧破野此举在敕勒部掀起不小的热议,牧民们皆道王妃人美心善,六大家族却各有心思,有的觉得这位汉人王妃还不错,有的则觉得傅知遥恃宠而骄,等著看她跌下王妃宝座后的笑话。 傅知遥不在意眾人如何看,她要的就是这股子热议。 热议声中,寒鸦带著两个暗卫悄悄抵达敕勒部,借宿在一个牧民家中。 晚间毡房外,一个暗卫道,“已经打听清楚,傅知遥如今忙著砍树给牧民造屋,许是为了好名声,凡事亲力亲为,连砍树都在跟前盯著,生怕浪费林木。 这边树木珍贵,傅知遥也怕此事办砸了。” 言罢又道,“她每日往返於王帐和红滩那边,咱们在哪动手?” 寒鸦道,“萧破野可有隨行?” “前几日萧破野基本都跟著,这几日说不准,明德公主快到了,接待和大婚事宜都在筹备,我还听说有些家族不太赞成萧破野迎娶公主,昨个下午瀚海部也来人了,瀚海部定是不同意萧破野迎娶公主。” 寒鸦神色微动,“瀚海部也来人了?” 那暗卫颇有些看乐呵的道,“可不是,听说一把火烧了大半大婚要用的物件,昨个敕勒部差点没打起来。” “你情报倒是不少。” “咳,草原上没啥秘密,那边著火这边都能看到冒烟,反正这几日萧破野焦头烂额的。” 寒鸦又道,“傅知遥隨行有多少亲卫?” “两队亲卫,足有百人。” 寒鸦眯了眯眼,傅知遥这般作为他倒是放心不少,若是她疏於防范自己便要掂量一二了,思忖片刻后寒鸦道,“在林场动手。” 另外一个暗卫也很赞成,“王帐那边守卫太多,路上一百多个亲卫怕傅知遥趁机逃脱,就林子里合適,也容易混进去。” 寒鸦:“我一人进林子,你二人备好马匹在外面等。” “我同你一起吧,让老莫在外面等。” 寒鸦起身理了理衣服,“不必。” 两个暗卫也不再劝,寒鸦武功极高,他们跟著去倒显得拖后腿。 寒鸦又道,“若是萧破野明日没有隨行,我便潜入林场,杀傅知遥。” 第170章 捉拿寒鸦 次日,傅知遥照常去林场督促进度。 起初萧破野是隨行的,但半路又收到亲卫传信,便折返回了汗王金帐,混跡在牧民中的寒鸦瞧著中途折返的萧破野走远,翻身上了马。 今日便是傅知遥的死期! 林场边缘,已堆放著几根刚砍伐的胡杨原木,旁边还有几个排著队等著领木材的牧民,寒鸦並未靠近,只在拐角处勒住马韁,身形如鬼魅般滑下马背,转身隱入密林。 林子里每隔数丈便堆著砍伐好的胡杨树干,偶尔有四人抬著粗壮木桩往外走,脚步声与號子声在林间迴荡,显然已砍伐多日,只待今日集中运输。 这等场面於寒鸦而言形同虚设,他轻功卓绝,遇到有人过来飞身上树便是,这个季节树叶正是茂密时,遮挡身形极为容易。 接连避开了六拨人,林子渐渐安静下来。 片刻后,一阵淡青色的迷烟从前方林间飘来,似是有人在焚烧湿叶。寒鸦心头一凛,指尖已闪电般捂住口鼻,多年杀手生涯让他不敢有半分大意,反手从怀中摸出一粒解毒丸吞下。 越往前走,烟雾越浓。 寒鸦眸色沉凝,照理说林场人员密集,绝无可能起火,这烟雾更像是人为布置!杀手的直觉在疯狂预警,林子里定然有古怪。 可他会退吗? 寒鸦嘴角勾起一抹桀驁冷笑。他自幼习武,轻功极佳,一手快剑更是斩过无数成名高手,区区傅知遥,再加上那一百亲卫,便是正面硬撼,他也有十足把握全身而退。 念头刚落,脚下忽然一沉!枯叶腐殖层下,竟藏著密密麻麻的倒鉤刺,锋刃闪著幽蓝寒光,显然淬了毒。千钧一髮之际,他足尖猛地发力,身形如惊鸿般硬生生拔高三尺,避开了满地倒刺。 可就在他提气拧身的瞬间,四肢竟泛起一丝无力感。寒鸦心头一凛,那迷烟果然有问题,竟连解毒的丹药都无用? 还未等他稳住身形,四周的大树上忽然传来 “哗啦啦” 的巨响,十几扇带著尖刺的铁网从天而降,铁刺足有三寸长,寒光凛冽,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角度。 寒鸦眼神一厉,腰身如软鞭般拧转,脚尖在迎面而来的铁网上一点,借力再次拔高,同时手腕翻卷,腰间软剑出鞘,剑光如练,“鐺鐺鐺” 几声脆响,將身侧两扇铁网劈成两半。 这一连串动作快如闪电,换作旁人早已被铁刺穿身,可他竟硬生生闯出一线生机。 谁知脚刚沾地,地面忽然裂开数道缝隙,数十道手腕粗的铁索如毒蛇般窜出,带著呼啸的劲风缠向他的四肢。 寒鸦足尖点地,身形如陀螺般旋转,软剑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幕,斩断了七八道铁索,可终究架不住铁索数量太多,一道铁索趁他换气的瞬间,精准缠住了他的左腿脚踝。 就是这一剎那的迟滯,一个数丈见方的大铁笼从天而降,笼壁由手腕粗的精铁打造。寒鸦心头一沉,软剑全力劈出,“当” 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可那精铁笼壁纹丝不动 —— 他这柄削铁如泥的软剑,今日遇上了克星! 他毫不犹豫地弯腰,想趁著铁笼未完全落地的间隙滚出去,谁知三道箭矢带著破空之声射来,分別瞄准了他的眉心、咽喉与丹田,正是傅知遥的手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箭矢角度刁钻,恰好截断了他所有逃生的路线。 寒鸦无奈,只得转身变向突围,可他欲走的方向一道凌厉的刀光如闪电般袭来,刀风凛冽,逼得他不得不回剑格挡,步伐也隨之被阻。 眼看铁笼就要罩下,寒鸦丹田骤然发力,全身真气灌注於双臂,竟想硬生生掀翻铁笼。可一道高大的身影比他更快,已然立在铁笼顶端! 正是去而復返的萧破野。 他身形如铁塔般压在笼顶,周身散发出的强悍气息,竟让寒鸦这等高手都感到一阵窒息,铁笼被他压得死死的,任凭寒鸦如何发力,都纹丝不动。 寒鸦怒喝一声,软剑直指笼顶的萧破野,想逼他退开。可身侧忽然传来 “咻咻咻” 的箭声,三道箭矢穿过铁笼的空隙,再次射向他的要害,正是傅知遥在配合萧破野。 寒鸦无奈,只得放弃攻击萧破野,回剑格挡箭矢。 而萧破野也趁机扬手,数十道暗弩从他袖中射出,每一道都瞄准了铁笼內寒鸦的要害,角度之刁钻,时机之精准,让寒鸦防不胜防。 笼內空间狭小,寒鸦既要躲避傅知遥的三箭齐发,又要抵挡萧破野的暗弩突袭,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没有给寒鸦任何喘息的机会。 萧破野的暗弩看似隨手挥洒,却每一道都掐准了寒鸦换气、变招的间隙,招招致命;而傅知遥的箭矢则稳准狠,总能在寒鸦抵挡暗弩的瞬间,找到他的破绽。 寒鸦的武功確实高强,在如此绝境中,他依旧能凭藉精妙的身法和快如闪电的剑法,一次次避开要害。可架不住机关连环,两人联手,他就像一个被两头猛虎夹击的猎物,左支右絀,苦不堪言。 几轮攻防下来,寒鸦的气息已有些紊乱,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忽然,他惨叫一声,原来是萧破野的一道暗弩趁他抵挡傅知遥箭矢的间隙,射中了他的右肩,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衫。 傅知遥毫不鬆懈,抓住这个破绽,再次射出三箭,寒鸦拼尽全力避开了眉心和咽喉两箭,可第三箭还是精准地没入了他的左臂,剧痛传来,他手中的软剑再也握持不住,“噹啷” 一声掉落在地。 他看著笼外並肩而立的傅知遥与萧破野,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绝望之色 —— 他输了,不是输在武功不如人,而是输在了这精妙绝伦的机关,以及两人天衣无缝的配合上。 寒鸦虽败,却並不死心。 他还有再战之力! 他如今被困笼中,这两人想掀开铁笼捉拿他也並非易事,他仍有反杀的机会。 萧破野刚要说什么,傅知遥食指勾起放近唇边吹起一声口哨,萧破野又是讶异又是好笑,“你何时学会了吹哨子?” 傅知遥甜甜一笑,“跟你学的,我吹的如何?” 第171章 又见鬼了 傅知遥语气中有丝调皮,还有丝討要夸奖的小得意,可爱极了。若不是不能从铁笼上跳下去萧破野真想抱抱她,想到这萧破野勾了勾手,“上来。” 傅知遥:“干嘛?” “上来让我抱抱。” 铁笼中的寒鸦:!!! 这是秀恩爱的时候吗?我还等著反杀呢? 傅知遥故意犹豫了片刻,眼看著萧破野耐心耗尽又要开口飞身上了笼子,萧破野一把將人揽在怀里,还颳了下傅知遥的鼻子,“吹的很不错。” 铁笼中的寒鸦瞧著自己头顶上旁若无人相拥著谈情说爱的两人沉默了,也气炸了。这辈子没这么羞辱过,若不是他还在等待绝地反杀的机会,他现在就想自杀。 愤怒的寒鸦大喊道,“你俩有完没完?” 萧破野冷声道,“这么急著上路?” 寒鸦气乐了,“若不是搞阴谋诡计,弄这些个陷阱,还不知谁送谁上路。” 傅知遥清亮的声音传来,“说的跟你多光明正大似的,你想杀我怎么不去王帐同我宣战?许你暗杀不许我诡计?” 寒鸦:“......” 这女人说的有点道理,不过他有一事不明,“我已经服下解毒丹,你如何给我下的毒?” 傅知遥坦率的道,“没下毒。”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没下毒?” “下毒你有解毒丹,我做那吃力不討好的事做什么。” “那我为何头脑昏沉,四肢乏力?” 傅知遥笑笑,“咳,人为的造了点瘴气。瘴气这东西吧,你说它是毒,它也不是,就是一种天然形成的气体,解毒丹对它无效。你说它不是毒,谁闻了都头晕脑涨。 我们家恰有个饱览群书的书呆子,我从他那知晓了人为製造瘴气的法子,取了点药草树叶子这么一烧,瘴气就出来了。” 这话不是胡诌的,她在想如何应对寒鸦这个高手时想过下毒,又觉得寒鸦这种职业杀手定有解毒的药。抱著死马当活马医的態度去问了大哥,结果...他居然真知道。 將醉鱼草全株捣碎取汁,將曼陀罗子去壳研磨成粉,混入草木灰中,再加上腐叶土,松脂混合后燃烧,这瘴气就出来了。 若不是寒鸦警觉,只会以为是寻常烟雾。 萧破野也说过直接击杀寒鸦,但是傅知遥觉得那样未必能成功。如寒鸦这种高手警惕性极强,多人合围气息藏不住,这傢伙感应到数道杀气定会直接跑路。 而萧破野武功高强可以隱藏气息,自己所修內功心法也是不易外露气息的那种,最重要二人能控制杀意,寻常心对待,这点是其他亲卫做不到的。 收放自如这一块,两世为人曾身居高位的他们比谁都拿手。 所以傅知遥定下了在林场抓捕寒鸦的计划,为了这个计划,她將为牧民做的第一件事定为修补毡房。为了不让寒鸦起疑,她还算著日子提前造势,让整个敕勒部都知晓这件事。 这个局,从寒鸦尚未踏进草原的那一刻就布好了。 而萧破野打著陪媳妇儿的幌子带人在这里布下了机关陷阱。路上的木桩都不是隨意放的,摆放暗合五行阵法,也就是说寻常人按照木桩的指引必然会走入这大片区域,寒鸦避无可避。 寒鸦甚是不解,“我值得你们如此大费周章?” 他们怎知来的是自己这样的高手? 傅知遥笑笑,“直觉,总觉得这次会有个高手来刺杀我。你瞧,赌对了不是。” 寒鸦:“......” 好无语。 阿枣和那速很快跑了过来,每人肩上还扛著两个大麻袋。 傅知遥瞧见二人眼前一亮,“快上来。” 嗖嗖,又是两道身影跑到了寒鸦脑瓜顶上, 寒鸦:!!! 岂有此理。 然后下一刻傅知遥递给了萧破野和那速一人一个帕子,“掩住鼻子。” 萧破野不明所以,“这是什么?” 傅知遥:“迷幻草,碎屑。” 萧破野:“......不必如何麻烦。” 他一个人就能敲晕了这杀手,此人確实武功极高,若是上一世的自己怕不是对手,可如今他已经受了伤,还吸入了瘴气,自己想杀他不是难事。 傅知遥摇头,“这人不能杀,我想审审他。” 萧破野乐了,“还用审?” “自然要审。” 萧破野:“如今最想杀你且手下有如此高手的除了姜墨出我想不到別人。” 寒鸦心头微松,虽然他不惧审问也不可能出卖主子,但別人不怀疑主子总是好的。 傅知遥清了清嗓子,意有所指的道,“咳,除了姜墨出未必没有旁人。” “还有谁”,萧破野不明所以。 “你说燕辞远那个黑心肝有没有可能也想弄死我?” 寒鸦:!!! 关主子何事?明明是姜墨出派自己来的,这女人怎么就联想到了主子身上? 萧破野犹豫片刻道,“没啥深仇大恨吧。” 这一世到目前为止確实没有,上一世虽有但燕辞远又不知道。 傅知遥嘆气,“有的人啊,明明没啥深仇大恨,但你只要得罪了他就別指望好过。” 萧破野:“......” 他忽然觉得傅知遥说的不无道理,燕辞远確实记仇的很。 沉思片刻萧破野道,“我去同燕辞远谈谈,谈不拢就弄死他。” 傅知遥:!!! 萧破野这话掷地有声,很酷。 萧破野又道,“董家的事当时燕辞远是最佳合作人选,他被摆了一道,但这笔帐不能算在你头上。之前我没当回事,如今你反覆提及,我不得不防。” 傅知遥笑道,“也只是猜测 ,先搞定脚底下这个。” 寒鸦一边听著这俩人议论主子一边找间隙欲先收拾了萧破野,事到如今他也听明白了,傅知遥给自己玩了一招请君入瓮,就连这伐木之事恐怕也是为了对付自己才搞出来的。 若真是如此,那才是麻烦。 大费周章对付自己之人怕是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份,不知为何,他觉得傅知遥似是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份,萧破野不太清楚,而且看样子傅知遥对萧破野亦是有所保留。 无奈的是那速和阿枣盯得紧,这俩亦是高手,他很难一击而中弄死萧破野,便不敢贸然出手。傅知遥先搞定脚底下这个寒鸦自己听到了,他一脸警觉的看向傅知遥,心道这个女人会如何对付自己呢? 下一刻他马上知道了,傅知遥四人捂好口鼻后同步兜头倒下一袋子碎屑,呵,处於铁笼中的寒鸦竟然避无可避——然后,直接晕了。 傅知遥还不放心,又丟了个小石块砸了寒鸦一下子,力求彻底晕了且砸不死。 手里还拎著一个破麻袋的萧破野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男人在此,需要这么谨慎吗?” “我男人在此我才得谨慎,我男人不能受伤,一点小伤也不行。” 傅知遥说的认真、虔诚,理所应当。 萧破野:“......" 一股子暖流从心里突突的往上冒,小骗子捨不得他受伤啊,她还是前世的她,只有她这般细致妥贴的关心自己,爱著自己。 傅知遥並未审讯寒鸦,没什么可审的。 瀚海部,燕辞远瞧著傅知遥送来的书信眼睛都瞪大了,他揉了揉眼睛又看向信上文字,然后认命般闭上了眼。 落影有些奇怪主子这反常的反应,不禁问道,“怎么了?” 燕辞远缓缓睁开眼,咬牙切齿的道,“又见鬼了。” 第172章 我看不上你 落影不明所以,燕辞远將手中书信甩给了他。 落影仔细看去,书信上仅短短六个字,“落痕在我手里。” 落影也被雷的揉了揉眼睛,这这这,傅知遥竟然知道落痕。 而且落痕已至草原,估摸著已经对傅知遥下手了,如此说来,傅知遥竟然知道齐帝姜墨出派出的杀手寒鸦是落痕??? 確实见了鬼了。 晚间,孟盏带著一行人来到了敕勒部。这已经是瀚海部第二次来人,敕勒部的人自然知晓瀚海部的意思,他们不同意敕勒部同齐国联姻。 萧破野设宴,携六大家族的人共同招待孟盏。他如今还不想同瀚海部撕破脸,自然要敷衍孟盏一番。 主帐內觥筹交错,而主帐附近一个不起的帐篷里,傅知遥好心情的给燕辞远倒了一杯茶,“喝茶,上好的碧螺春。” 燕辞远脸色黑沉,这么多年他从不失態,面对任何人都是一副隨性洒脱之態。可对著眼前的女人真没必要,他没动手杀她都是给她脸了。 “傅知遥,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 唰的一下,一杯茶水迎头泼下,燕辞远都惊呆了,这女人竟敢泼他??? 因著太过惊讶他甚至都没躲闪!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燕辞远抬起袖子抹了一把脸,而后定定看了傅知遥一眼,眼中俱是杀意,“傅知遥。” 傅知遥笑笑,“想杀我?” 燕辞远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容,“你说呢?” “我不泼你你不是也要杀我?” 燕辞远声音凉凉,“不错。” “用我一条命换落梅坞第一杀手一条命,不亏。” 燕辞远听到傅知遥的话眼神中杀意更甚,他猛然伸手掐住了傅知遥的脖子,而傅知遥不闪不避,反而眼含笑意看向燕辞远,眼神中没有半丝惧怕。 燕辞远冷声道,“无论你知晓多少秘密,我都有办法让这秘密隨你一起入土。傅知遥,知道太多的人活不久。” 傅知遥:“你唇边有茶叶。” 燕辞远:!!! 她是魔鬼吗? 自己一个杀手头子居然尷尬了,快速用手抹掉唇边茶叶,再看向傅知遥,燕辞远觉得自己的气势都矮了几分,默了又默燕辞远气乐了,“傅知遥,你还真是有本事。” 能把自己气的哭笑不得,这女鬼是第一人。 傅知遥很是隨意的伸手去拨燕辞远尚掐著自己脖子的手,她指尖碰到燕辞远腕间时,燕辞远甚至没反应过来 —— 那触感比想像中软,他的指尖瞬间麻了,似是片刻间就被卸去所有的力度。 分明前一刻还想掐死她,此刻却像被烫到般,顺著她拨弄的力道缓缓垂下。 燕辞远面上努力维持平静,眼帘却不受控的下垂,似是要掩去眸底猝然泛起的慌乱,耳尖亦悄悄漫上热意,连他自己都没发觉。 燕辞远觉得自己约莫真见到真鬼了,他都能听到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他何时这般紧张过? 燕辞远暗自攥紧了手,声音微哑的问责傅知遥,“你这个女人,知不知道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 傅知遥翻了个白眼,她一个现代人,握手是社交礼貌,还男女授受不亲? 这白眼翻的燕辞远心里莫名窝火,“瞧你这模样竟似不以为然?” 傅知遥忍不住敲了敲桌面,“关注点跑偏了,燕公子。” 燕辞远:!!! 心再度猛烈的咚咚咚擂了几下,他莫名有种做贼被人抓到的感觉,沉默良久,燕辞远呼出一口浊气,“想做什么,说。” 语气中分明有一种无力感,確实无力,他总不好真在萧破野的地界杀了傅知遥,萧破野是他计划中的一枚重要棋子,当然不能为了一个傅知遥毁掉。 如今只能与她合作,把落痕救出来。 傅知遥轻轻恩了一声,“这才是合作的態度,晏大公子。” 燕辞远刚刚平復的心情又起了波澜,他紧咬后槽牙,“我不是说了,不许叫我晏大公子。” “那叫,晏辞?” 轰的一声,二人身前的桌子碎裂开来,被燕辞远硬生生抓碎了,他双眼赤红,“傅知遥,你不要,” 傅知遥打断了他,“不要给脸不要脸,不要太过分?” 燕辞远气的蔑了她一眼,没说话。 傅知遥缓缓起身,走到了燕辞远身后,她微俯身道,凑近燕辞远轻声说道,“晏大公子,小不忍则乱大谋。为了我这么一个无关紧要之人,毁了你的大计,值得吗?” 燕辞远觉得一股热流灌满全身,他本能的倏然起身,颇有些气急败坏,“你说话就说话,靠这么近做什么?萧破野平时都不管管你吗?” 傅知遥被他吼愣了,然后气笑了,她大声朝著帐门口喊道,“晏辞,大宣,唔,” 燕辞远死死的捂住了傅知遥的嘴,因著事发突然,如今二人的姿势竟成了傅知遥被燕辞远紧紧揽在怀里,一手揽肩,一手捂嘴。 此情此景,二人都尷尬了。 燕辞远快速放开傅知遥,又小声警告道,“再嚷我割了你舌头。” 傅知遥翻了个白眼,也压低了声音道,“不是你让我大声说话的?” “我让你別靠那么近。” “我靠那么近是为了小声说话。” 燕辞远:“......” 傅知遥也上火了,瞧这男人的意思他还挺嫌弃自己,自己难道不嫌弃他?一个黑心肝的玩意。 有些话她得提前讲清楚,免得这个男人自行脑补影响了后面的合作,“难不成你觉得我在勾引你?你照照镜子,你是样貌比萧破野好还是身材比萧破野好? 我放著家里的上品不要,勾引你这个黑心黑肝的玩意?別说是暖床 ,就是跟你多待一刻,我都怕沾了你身上的黑气,回头再被你算计进去! 收起你那堆乱七八糟的想法,我看不上你。” 最后一句话,傅知遥几乎是咬著牙说的,语气里的嫌恶毫不掩饰。 燕辞远直接被骂懵了,从来没被这么骂过,不对,从来没被这么嫌弃过。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女人对他的嫌弃是发自真心的。 踏马的!!! 第173章 不如萧破野 他燕辞远虽然不近女色,可是凭藉上好的容貌和不羈的性子,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喜欢他的女人一抓一箩筐,结果眼前这个死女人嫌弃自己。 不止是嫌弃,自己在她眼里简直是一文不值。 燕辞远真生气了,这辈子没这么生气过,连知道自己的身世他也只是平静的接受,可今个——他气的想杀人。 心里跟堵了块大石头似的,他不如萧破野? 怎么可能?! 傅知遥觉得自己骂的有些过了,遂弥补道,“我虽看不上你,你也不必太自卑,你长得是不如萧破野,但也不是全无优点。” 燕辞远:“......” 傅知遥又道,“咳,其实个花入各眼,没准就有人喜欢你这种凉薄中带点邪气的样貌。” “凉薄中带点邪气?那是什么长相?” “一看就心黑手狠不好惹。” “我心黑手狠不好惹?” “不是吗?” “別人都说我风流俊逸,瀟洒从容。” 傅知遥轻笑一声,“他们看皮囊,我看內在。你这人最是心黑,我呢对心黑之人一向敬而远之。” “你敬而远之?你可没少往我身边凑。” “谁先凑的?燕公子记性真差。” 燕辞远一噎,隨即道,“好,就当起初是我意外发现你杀孟克,” 傅知遥一脚跺到了燕辞远脚上,“你小点声。” 燕辞远被踩得又是蹙眉又是无语,还有点觉得好笑,“你也怕我嚷嚷?” 傅知遥白了他一眼,“废话。” 燕辞远压低声音继续道,“起初是我往你身边凑,后来你也没少將计就计跟我一起凑。” 傅知遥:“......”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咱俩相互凑是因为合作,我也不藏著掖著,你与我属同类,心都有点黑。所以燕辞远,咱们別相互算计了,你虽手握落梅坞却有可能在我这小河沟里翻船。” “阴沟”,燕辞远顺嘴纠正道。 傅知遥:“......” 这话有点怪,听著真刺耳。 燕辞远瞧著傅知遥变了脸色也后知后觉,感觉自己的话不太合適,具体哪不合適他也没想明白,遂道,“你继续说。” 傅知遥顺了一口气,“你当知晓,得罪谁都不该得罪一个黑心之人。燕辞远,我对你无害,你也別总是想著弄死我了,否则我会忍不住先弄死你。” 燕辞远:“......我信。” 傅知遥又道,“把我当作你的合作伙伴,我们相互利用,各取所需,不好吗?” 燕辞远定定看向傅知遥,微有嘲讽道,“我不需要合作伙伴。” 傅知遥嫌弃道,“萧破野不是你的合作伙伴吗?別同我说他是你的棋子,那是你的一厢情愿。” 燕辞远闻言神色微变,他確实认为萧破野是自己的棋子,可真的是吗?或许在萧破野眼里自己也是他的棋子。 心里更堵了,燕辞远道,“我不同女人合作。” 傅知遥看向燕辞远的眼神更嫌弃了,“你可以不把我当女人,只当同类。同样的,我也没把你当男人,我不会喜欢上另一个我自己。 我知你素来厌恶女子不近女色,你把心放屁股里,我真不惦记你这口。” 燕辞远:!!! 一口牙都快咬碎了,这女人说话怎么这么不中听呢,他忽然生出一股不服气之感,“万一你口是心非呢。” 傅知遥被逗笑了,“万一,我说假如万一你哪天克服心理疾病开始喜欢女人了,你会不会喜欢像自己的女人?” 燕辞远代入了一下傅知遥的说法,心头一阵恶寒,“不会”。 脱口而出,那叫一个坚定。 傅知遥乐了,“所以我会喜欢一个像我的男人吗?咱俩互相无感,谁都不待见谁,凑合合作一下吧。” 燕辞远:被傅知遥这么绕来绕去的一说,他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行。 “行”,燕辞远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 合作就合作吧,眼前落痕在人家手里,这个女人一时半会的也杀不得,重点是不太好杀,连落痕都失手了,难道要把落影也折进来? 论及武功,落影还不如落痕呢。 心塞。 傅知遥笑了,笑得很真诚,燕辞远一看傅知遥这笑容嚇了一跳,心里猛然一突突,“你又憋著什么坏呢?” 傅知遥:“......” 有病吧。 “我憋什么坏,能与你达成合作我很开心。” 燕辞远按了按眉心,“跟你合作我一点也不开心。” 傅知遥笑得更欢喜了,“你不开心不影响我开心。” 燕辞远:“......” 遇见这女人准没好事,他明个该找人批个八字,瞧瞧这女人是不是命里克他。 “落痕如何了?” “受了点小伤,除此以外吃得香睡得好。” 燕辞远:“......可有伤及要害?” “手臂受伤了,不过我下手有分寸,不影响他日后拔剑为你卖命。” 燕辞远眸色微沉,“傅知遥,杀手握剑的手很重要。” “所以我射他右手,让他不能再举剑杀我。” 燕辞远:!!! 他怀疑这个女人想气死他。 傅知遥瞧著燕辞远被气的差不多了也不再逗他,“射他手臂是让他束手就擒,免得他受伤更重。但是我箭法不错,不会影响他日后拔剑的速度。” 燕辞远微鬆了一口气,谁知这口气还没彻底放下傅知遥又道,“毕竟你我是合作者,他是你的手下,等同於他日后也会为我做事。” 燕辞远:“......不是傅知遥你哪来的自信?” 他如今在傅知遥面前根本装不下去了,翩翩公子形象,洒脱隨性气质全无,话语神態中俱是无奈与嫌弃,还有一分避之唯恐不及之感,仿佛眼前的女人是洪水猛兽。 不知为何,他瞧著傅知遥真有点打怵,真是邪乎。 “你给我的自信。” “我何时给你自信了”,燕辞远的音量陡然增大,那叫一个无语。 “你同意与我合作了,不是吗?” 燕辞远:“......行,算你狠。” “你给诺托支招想弄死我的事我就不计较了”,说话时傅知遥状似无意的蔑了燕辞远一眼,瞧见燕辞远又一副活见鬼的模样傅知遥便知自己猜对了。 其实自己能拿捏燕辞远真不是因为自己比他更聪明,更不是因为自己比他心黑,实是自己重活一世知晓了太多秘密,占儘先机,可以说从一开始燕辞远就被自己唬住了,说是压著打都不为过。 上一世萧破野和燕辞远数度交手,自己也捎带著也很熟悉这个对手,如今自己算是知己知彼,而燕辞远对自己一无所知,还受制於自己敕勒部王妃的身份。 他所图甚大,难免顾虑多了一些。 而自己,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尽情折腾吧。 燕辞远確实被傅知遥惊到了,“萧破野同你说的?” “自然不是,萧破野哪有这份閒心,他不喜欢把精力放在这些微末小事上,他习惯抓大放小。” 燕辞远感觉自己又堵上加堵了,“你的意思是萧破野坦荡荡,只有我这种小人常戚戚?” “也不完全是这个意思。” 燕辞远:我谢你委婉。 谁知傅知遥又继续道,“也大差不差。” 燕辞远:!!! “你当萧破野是什么好东西?他不关注微末小事怎么会往瀚海部放眼线?” “那是一个汗王该有的政治谋划,与蝇营狗苟不可同日而语。” “你的意思是我蝇营狗苟?” “咳,你不一直躲在阴沟里算计。” 燕辞远被说的久久无言,咬牙盯了傅知遥片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我同你废话做什么,说吧,让我做什么?” “明德公主即將到敕勒部。” “那又如何?阻止和亲是你的事。” 傅知遥没同燕辞远爭论,“你既与诺托相熟,自可凭你的三寸不烂之舌为他出谋划策。” “你好好说话,非得说舌头作甚。” 傅知遥从善如流,言简意賅直接道出目的,“把明德公主送到蒙多的床上。” 第174章 心理有疾 不过反应片刻,燕辞远就懂了傅知遥的意思,他由衷的道,“你比我狠。” 傅知遥颇不认同的道,“你想借我之死让蒙多与萧破野决裂,最终目的是让楚国放弃蒙多而扶持萧破野。我让蒙多做了齐国的女婿,亦是想让楚国放弃蒙多选择萧破野。 咱俩最终目的一致。 论起狠来,我献祭的是明德公主的清白,你献祭的是我的命。 你说谁更狠?” 燕辞远是真气乐了,也有点服气,“你连我弄死你的目的都知道。” “差不多吧,我估计著你会拉孟盏下水,孟盏想要我,只要孟盏被拉下水,蒙多就要被迫为孟盏擦屁股,到时候也许会亲自杀我绝了孟盏的念头,將孟盏惦记我之事遮掩过去。 然后你再借诺托的手將此事捅给萧破野,基本就这个挑拨离间的路数,中间许有些改动,但挑拨的逻辑不会变。” “逻辑,你是靠逻辑来做事的?” “一件事发生总有它的路径,靠逻辑推理一般不会出紕漏。” “......你逻辑不错,不过你不觉得你比我更狠辣?对於公主而言失身怕是比死还更难接受。” 傅知遥思忖片刻,“失身给蒙多那种又老又丑的,確实生不如死。” “所以你更狠。” “你是办大事的,纠结谁更狠有用吗?小孩子过家家呢?” 燕辞远:“......” 行吧,是他幼稚了。 “你说的事我办不了。” “为何?” “我虽坏事做尽,但从不拿女子清白做文章。” 这话一出傅知遥思忖片刻点头,“这么说你也打算放我一马著,至少不会让我受辱。” “自然。” “但是我不会放明德公主一马。” 燕辞远微蹙眉,“此事我不会做。” “你知晓明德公主的为人吗?” “你知?” “她看上齐国礼部尚书家的二公子了 ,那二公子有未婚妻。后来你猜怎么著?眼瞧著那二公子要与未婚妻大婚,那未婚妻被山匪糟蹋了,又扔在了京城大街上。” “明德公主做的?” “不然呢?证据確凿,此事不难调查。可惜那二公子被礼部尚书锁在了家里,那姑娘家里都是胆小怕事的,不敢为她出头。” “皇室体面为重,这事谁也不敢闹到明面上。” 傅知遥点头,“没错。那二公子剃度当了和尚,寧愿青灯古佛也不娶明德公主,此事就发生在去年,你竟不知?” 燕辞远:“......” 他閒著没事关注这种事做什么? 况且他的势力在齐国最少,他的人手集中在楚国和宣国。 傅知遥嘴角隱有嘲弄,“落梅坞,不过如此。” 燕辞远声音凉凉的道,“董家你不想要了是吧,落梅坞倒是能做到。” “董家?如今是韩岳韩大將军在护,你確定要与韩家为敌?” 这,真是出乎燕辞远的意料之外,“你何时搭上韩家了?” “不然呢,你落梅坞能保董家生意兴隆?” 燕辞远再度无语,这不是屁话,他落梅坞乾的是杀人越货调查情报的勾当,没那份閒情雅兴帮著董家疏通官场的关係。 “我落梅坞是给你卖命的不成?” “所以我找了韩栋为我卖命”,傅知遥说的理所当然。 燕辞远真的笑得,“傅知遥你就是个泼皮。” “那你便是无赖。” “论及黑心我可能要甘拜下风,你不声不响吃了好几头势力。” “我生而优秀,你与我合作不亏。” “所以你算计蒙多,是为了给韩栋递投名状?” “算不上投名状,我与他是平等合作。不过是互惠互利,我断萧瑾渊一条臂膀,算是送给韩栋的谢礼。” “一举多得,打了姜墨出的脸,毁了敕勒部和齐国的联姻,给萧破野除了蒙多这个压在头顶的大山,让韩栋看到了你的本事,还让楚帝把视线放在萧破野这个放养多年的儿子身上。” “少说了一条。” “什么?” “让你原本的计划付之一炬,让你晏大公子与我化敌为友。” 燕辞远再度脑仁疼,“我说了多次,不许叫我晏大公子。” “我压低了声音说的,也没靠近你。” 燕辞远瞧著傅知遥的嘴巴一开一合振振有词恨不得给她捏住,“我是这个意思吗?” “我管你什么意思,你我合作,按照我的心意来。” 燕辞远:“......萧破野知道你如此刁钻吗?” 傅知遥忽然觉得心情没那么好了,她可以囂张对別人,但不能囂张对萧破野,至少目前还不行,萧破野如今是他的打手,保命符。 况且萧破野软硬不吃,靠谈判威胁啥的都唬不住,尤其人家也是重生而来,自己的所有先机都无效。 瞧著傅知遥沉默,燕辞远轻笑出声,“被迫委身?受制於人?” 傅知遥白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微带娇羞的道,“萧破野是我夫君,我自是想把美好的一面给他看。” 燕辞远当机立断,“打住,我对你们两口子的事没兴趣。” “也是,你这种孤家寡人自是体会不到什么叫伉儷情深。” 燕辞远真是看不了傅知遥这副模样,他站起身,“你闭嘴,明德公主的事我办了,但我只能做一半。” 傅知遥自然懂了燕辞远的意思,“行,你准备好蒙多和床,我准备好明德公主。” 燕辞远再度气乐了,“准备?” “咳,你理解意思就行。没事的话早点走吧,省的相看两生厌。” 燕辞远:“......照顾好落痕。” “放心,保证全胳膊全腿,生龙活虎。” 被嫌弃了燕辞远也不想再多停留,转身便走,走到帐门口才反应过来,“阻止和亲不是你的事吗?折腾到最后倒成了我亲自动手。” “那明德公主的事你一併办了?” 燕辞远:“......算了,下月初蒙多寿辰,你把明德公主弄过来。” 傅知遥甜笑,“好。” 她本也是这个意思。 瞧著傅知遥笑燕辞远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冷哼一声出了营帐,傅知遥则心情很好的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水已凉,傅知遥却觉入口刚刚好,凉茶更醒神。 谁知她茶水刚入口燕辞远又折返回来,傅知遥不禁问道,“还有事?” 语气中满是嫌弃和不耐烦。 燕辞远:“我什么时候心理有疾了?” 傅知遥没听懂,“什么?” 燕辞远態度不佳,“你刚刚说我心理有疾。” 傅知遥回想片刻,意识到燕辞远在说什么后颇为真诚的问道,“你好男风?” 第175章 都挺奇葩 燕辞远几欲跳脚,“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当我是姜墨出呢?” “你不好男风,也不喜欢女子,七情六慾都没有,不符合人之本性啊。” “人之本性是什么?” 傅知遥微不自在得,“咳,床笫之事总要有的,除非你不行。” 燕辞远:!!! 他该说什么好,这个死女人......谁家女人会如她这般说话! 燕辞远还没感慨完,傅知遥又道,“要么身体有问题,要么心理有问题,你选一个?” 燕辞远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他就多余回来问这一句。 他本欲转身离开,却对上了傅知遥晶亮中带著探究的眼神,然后他鬼使神差的道,“爷没问题,爷行的很。” 然后在傅知遥的愣怔中走了。 他出了帐门口听到傅知遥在身后嘀咕道,“又没试过,还行的很,男人都爱吹牛。” 燕辞远:!!! 他回去弄死她得了,还图谋什么大计,眼前这口气已然咽不下去了。 谁知傅知遥的声音又飘了过来,“没准心理身体都有问题,反正不是啥正常人。” 燕辞远:“......” 沉默了片刻,一拔身体施展轻功走了。 这破地儿他一瞬都不想待了,这死女人他希望再也別见到,以后让落影传信就行,否则——他怕自己大业未成先被气死。 主帐內,觥筹交错。 眾人兴致正酣时,燕辞远进了帐內,原本这种宴会他甚少参与,但今个他就是想进来坐一坐。 孟盏见燕辞远进来十分开心,“燕先生,快坐,坐我旁边。” 燕辞远摆手,“不必。” 他边说边找个靠门口的空位坐了。 原本坐在孟盏身旁的人赶紧起身给燕辞远腾地儿,去到燕辞远身边,“燕先生去坐二王子身边,刚刚二王子还念叨你呢。” 孟盏:“就是,快过来坐。” 燕辞远推不过也只好过去,伺候的下人手脚麻利的给燕辞远添了新碗筷。 孟盏瞧著时机差不多,开口问道,“破野,齐国的明德公主不日就將抵达敕勒部,你莫非真要娶她做平妃?” 孟盏对萧破野说话一向隨意,很少以汗王相称,他心中萧破野是背靠著他们瀚海部吃饭的,二人又年龄相仿,敬称萧破野为汗王他觉得彆扭。 萧破野早习惯了孟盏高高在上的姿態,明面上也並不在意,二人一向称兄道弟,若非上次因为傅知遥的事產生齟齬,二人还算是关係不错,属於时常小聚一下共同饮酒的关係。 熟悉孟盏的性子,萧破野答的也很直接,“我一到草原便大婚就是不想给齐使留余地,没料到齐帝整出了平妃的戏码。” 他抬眼望向帐外茫茫草原,眼底掠过一丝凝重:“你该清楚,去年卫国之战,我敕勒部拼得有多狠。能战的儿郎折损了小半,草原上的青壮年十去三四,总不能叫没长足筋骨的少年和年过五旬的老者拿起弯刀。” “更要命的是粮草。” 萧破野声音低了些,带著难掩的疲惫,“战事耗光了存粮,今年又逢春旱,牧草不丰,牛羊减產,部落里连过冬的口粮都凑不齐,更別提支撑一场新的纷爭。” 萧破野此言虽夸张了些,但也句句恳切。 孟盏知他说的是实话,却没忘了自己此行的来意,语气带著几分揶揄:“卫国赔付的粮草钱財,省著点应够支撑明年。你不是还打劫了傅家,捲走了老岳母的全部嫁妆,如今倒在这里哭穷?” 萧破野长嘆一声:“那嫁妆看著丰厚,可都是些金玉首饰、綾罗绸缎,想换成能填肚子的粮草,哪有那么容易?” 他指尖敲了敲桌案,脸上满是无奈:“更要命的是我那王妃,她抱著汉人的规矩不放,一口咬定嫁妆是女子私有財物,半点不肯鬆口。 咱们男子汉大丈夫,强抢媳妇儿的东西,传出去像什么话?我萧破野虽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可终究是敕勒部的汗王,总不能给族中民眾做这等贪占內眷財物的表率。” 六大家族之一的帖木格打著哈哈配合道,“这事儿我有发言权,上个月卫国的赔款没到,杀了我媳妇儿陪嫁的五十头牛,这跟我闹得,晚上都不让碰。” 眾人哈哈大笑,克图打趣道,“没憋坏了啊,实在憋得难受我送你两个女奴消遣,长得贼水灵。” 帖木格也笑,“那不用,没憋著。” 瀚海部与孟盏同来的乌桓力也跟著逗趣,“人家帖木格自己家里也有女奴,哪会委屈了自己。” 帖木格连连摆手,“那可不敢,我家那位是个悍妇。” 这话不假,都知道帖木格的媳妇儿泼辣。 帖木格今年三十出头,算是比较年轻的家主。 克图乐没法,“又不让碰,你又没憋著,自摸啊。” 眾人哈哈大笑,帖木格翻了克图一眼,“软磨硬泡、死乞白咧的往上床跑唄,再不行稍微用点强,咱宰了人家五十头牛,不得床上好好伺候著。” 眾人笑得前仰后合,克图边哈哈傻乐边道,“不是你能不能有点骨气,男人的脸都让你丟光了。” 帖木格:“我乐意。” 萨仁笑眯眯的道,“谁不知道帖木格最是惧內。” 敕勒部的人故意在这里插科打諢,乌桓力却把话头再度扯到了萧破野头上,“依我看野王也好好伺候下王妃,如此王妃高兴了,自会心甘情愿把嫁妆拿出来救济百姓。 说到底牧民也是她的子民,王妃心善,断不会眼睁睁看著大家挨饿。” 克图继续傻乐呵,“我家汗王伺候著呢,我可听说了,这半个月王帐经常大半夜亮灯,亮了灭,灭了再亮。” 眾人:笑得停不下。 燕辞远微微低头,手不自觉攥紧了手中的酒碗,看来那女人没说谎,萧破野与她果然伉儷情深。先前他还猜测那女人不愿意嫁到敕勒部,如今看来,倒像是乐在其中。 他身边的孟盏手也攥紧了杯子,小腹下侧忽有一团火在烧一般,那个傅知遥,他很想要。 坐在克图一旁的特山扯了下克图的袖子,这傻货啥都往外说,虽说王帐的事不是啥秘密,可克图这话分明有窥探汗王私事之嫌,若是碰上生性多疑的汗王,难免会对克图起防范之心。 克图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言了,猛灌了看两口酒掩饰不自在。 幸好萧破野没在意,唇角掛著笑意道,“伺候了半个月,倒是哄过来点银钱,还是卖树得来的。” 眾人瞬间懂了,克图再度张大了嘴巴不可思议的道,“红滩的木材是王妃跟你买的?” 萧破野微有小得意,“正是。” 眾人:“......” 该说点啥好呢? 说王妃较真吧,人家买木材是为了造福牧民,说汗王大赚吧,伺候了王妃半个月还得靠卖木材才哄过来点银钱,好像卖身还不如卖树值钱。 一时间他们都不知道这对儿夫妇谁对谁错了。 都挺奇葩! 第176章 该死的逻辑 孟盏越听心里越躁,脑中莫名晃过些不著边际的画面,看萧破野的眼神渐渐添了几分不耐,沉声道:“说回正事 ,你当真要迎娶那平妃?” 这话一出,帐內嬉闹的气氛瞬间僵住,眾人脸色齐齐一变,尽数收了玩笑神情,神色凝重起来。 萧破野嘆了口气,语气间满是无奈:“我的难处方才已经说清了。齐国虽远,却是实打实的强国富国。我若执意拒了这门和亲,难保齐帝不会恼羞成怒,遣兵攻打我敕勒部。 换做寻常战事,草原十部自可同仇敌愾。可这次是我敕勒部与齐国的私怨,赫拉部和阴山部本就亲近齐国,定然会找藉口推託。他们两部不动,其他各部在对卫之战中都伤了元气,怕是更不敢轻易参战。” 他顿了顿,眼底添了层阴霾:“万一各部都按兵不动,我敕勒部单独对抗齐国,无异於以卵击石。” 孟盏眉头一挑:“你忘了各部的盟约,忘了对长生天立下的誓言?齐国若敢来犯,各部断无袖手旁观的道理。” “若是出工不出力呢?” 萧破野反问。 这话让孟盏也蹙紧了眉头。他不得不承认,萧破野说的並非没有可能。赫拉部和阴山部靠著齐国输送的粮草金银度日,如今春旱过后,各部都在忧心过冬的口粮,这两部怕是更不愿与齐国为敌。 况且齐国出兵並非为了侵略草原,只是泄私愤,草原十部本就难拧成一股绳。偏偏又刚结束对卫之战,这个时机实在太差了。 沉思片刻,孟盏沉声道:“我瀚海部,必全力支持敕勒部。” 萧破野却摇了摇头:“若齐国將全部火力对准我敕勒部,即便有瀚海部全力相助,我部的儿郎们又能撑多久?况且战事无常,说句不该说的,若是届时瀚海部迫於无奈选择自保,敕勒部又当如何?” 孟盏面色不虞:“你我两部乃歃血盟誓的同盟,瀚海部岂会弃你於不顾?缺粮草,我部给你补;缺士兵,我部给你添。到时我父汗必会亲自出面游说各部,齐国敢孤军深入草原,咱们就让他有去无回!” “若是齐帝不甘失败,源源不断遣兵来犯呢?” “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孟盏语气悍然,“到时候正好杀了齐兵,吃肉乾过冬!” 萧破野依旧摇头:“齐国不会深陷草原十部的泥沼。” 孟盏脸色一沉:“为何?莫非野王连这点信心都没有?” 萧破野忽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孟盏兄,因为楚国不允。” 这话掷地有声,帐內心思活络之人瞬间反应过来,眼底闪过明悟。而孟盏、克图这般反应稍慢的,还愣在原地,满脸茫然。 瞧著孟盏那懵懂的模样,萧破野只好解释:“若是齐国被草原十部缠住,宣国定会趁机发难楚国,到时候,天下將大乱。” 这话点醒了孟盏,他连忙追问:“你的意思是?” “楚国怕是会切断对瀚海部的粮草供应,甚至出兵助齐” ,萧破野点头。 孟盏一时语塞,脸上满是错愕,他竟从未想到这一层。 这时呼斯勒適时开口,声音沉稳:“楚国的立场本就不坚定。他既不希望齐国在草原的筹码增加,也不愿齐国陷在草原打乱大局。这其中的平衡点一旦打破,楚国自身也会陷入危机。” 孟盏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带著几分不確定:“那你们如今的意思,是要答应与齐国联姻?” 楚使早已给父汗下了命令,绝不能让萧破野这头草原恶狼归入齐国阵营。一个 “平妃” 看似只是权宜之计,可若姜墨初与萧破野真的搭上线,后续的走向怕是再也难以掌控。 萧破野看向孟盏意有所指的道,“我只能拖一下大婚的日子,若是这期间明德公主出了什么意外,大婚便只能取消。” 孟盏也不是个傻的,当下嗓门都大了几分,“萧破野,你想让我瀚海部给你当刀?” “孟盏兄何出此言?” “何出此言?你的意思分明是坏人我们瀚海部来做,齐帝的怒火我瀚海部承担。” 萧破野眼间浮现一抹笑意,笑意中隱有讽刺,“莫非孟盏兄也忌惮齐国?” “废话”,孟盏说完这话就有点后悔了,这话说的不太讲究,好像自己一边鼓动敕勒部与齐国为敌,一边自己也怕了齐国,瀚海部倒成了躲在敕勒部身后挑唆生事的那个。 见孟盏懂了自己的言外之意,萧破野也不打算乘胜追击,而是给孟盏留了几分顏面,“孟盏兄稍安勿躁,我一向敬重蒙多汉王,我敕勒部一向奉瀚海部为老大哥,又怎会让瀚海部做刀。” 孟盏心里安定几分,“莫非你还有妙计?” 萧破野点头,“部落中不是有常驻的楚使,此刻正是用人时。” 燕辞远心思微动,瞬间清明,原来那女人还有后招,当真是一环紧扣一环,她搞定自己,萧破野在这忽悠孟盏,到时候楚使为了推卸杀明德公主的责任定会一口咬定蒙多意图与齐国联姻心怀不轨。 且楚使杀齐国公主之事太大,这件事会直接被捅到楚帝那里,如此萧破野必然以强势的姿態进入楚帝的视野,这个一直以来被他放逐的儿子......或许会被他重用也未可知。 另,明德公主死於楚使之手,齐帝姜墨出再不愿也得吞下这只苍蝇,有宣国在,齐楚不可能开战。所以这女人又扇了姜墨出一个大嘴巴,真是把姜墨出往死里得罪。 而楚帝为了给姜墨出一个交代,怕是也要出点血。 傅知遥主打的就是平等的扇楚帝和齐帝巴掌,这女人行事当真霸道。 如此想想燕辞远莫名舒坦了一些,似是找到了微妙的平衡感,楚帝和齐帝都被扇了巴掌,自己的遭遇就也还好,虽然落痕刚刚被抓,自己的计划刚刚夭折——咳,其实自己也被扇了一巴掌。 思及此燕辞远不禁摸了摸脸颊,自己还多被泼了一盏茶。 这死女人。 孟盏有些惊惶,“让楚使杀明德公主?萧瑾渊那里可不好交代。” 萧破野大笑,“要让楚使无意间杀了明德公主,而不是受二王子您挑唆或指派去杀人。” 孟盏看向身边的燕辞远,“燕先生,此事可能办?” 燕辞远:“......” 原来自己不仅要为傅知遥做事,还得为萧破野做事。 紧咬后槽牙,“能办。” 他能说不能办吗? 他是孟盏的谋士,这点小事从来不会说不能办。 而且他觉得就算他此刻说了不能办那女人也得把这件事交给他,先是蒙多和明德公主的床上事,后是楚使杀明德,这事前后脚,谁办都不如自己顺手。 燕辞远忽然有点欲哭无泪,他好像稀里糊涂的成了那个女人的手下,偏他还没法拒绝。 不是因为落痕在她手里,而是她所筹谋之事与自己目標一致。她也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有恃无恐,落痕不过是个谈判诱因,真正拿捏自己的是她口中的逻辑。 这该死的逻辑! 第177章 不喜听这些 孟盏想了想,“此事我还需稟告我父汗知晓,明日会给敕勒部一个答覆。” 萧破野頷首,“理应如此。” 燕辞远瞧著孟盏被萧破野忽悠的找不到北不禁嘆了口气,忽觉萧破野与傅知遥这对夫妻很是相配,二人行事风格看似南辕北辙,却偏能让对手在不知不觉间顺著他们画好的路线一步步走下去。 谁能想到,萧破野信口胡诌得来的汉人王妃,竟成了他的左膀右臂。 放眼整个草原,再无第二人比傅知遥更適配萧破野,没有哪个草原女子能如她一般洞悉天下形势,更没有谁能像她那样,信手落下一步棋,便为萧破野铺就出一条通天坦途。 思忖间,燕辞远与萧破野的目光在空中交匯,萧破野的眼神意味深长,像是一种交锋,又像是一种合作的试探,燕辞远则生出一种如鯁在喉之感,他好像输给了眼前的男人。 何时输的,输在哪里?连燕辞远自己都说不清。 或许,是输在傅知遥身上吧。 他夫妇二人同心戮力,而自己孤身为战,更要命的是自己两次与傅知遥交手都处了下风,真真见鬼。师傅曾说自己智算无双,可运筹帷幄决胜天下,那傅知遥算什么? 燕辞远无奈的捏了捏眉心,从来没这么头大过,想起那个女人头就大,心里又堵又烦躁。 谈完了正事,宴会便渐渐到了尾声。 孟盏亦不是个喝酒误事之人,他很快起身告辞,言说回去与父汗商议明德公主之事,萧破野等人也不过多挽留,两边都要各自开会商討。 回程的马车上,孟盏看向燕辞远,“萧破野是不是把我绕进去了?” 燕辞远:“......” 你如今才发现? 罢了,话不能这么说 ,他如今与那女人是一伙的,遂开解道,“萧破野却是把烫手的山芋踢给了瀚海部,但他所言也算坦诚,无论如何敕勒部都惹不起齐国。 若是咱们不出手,怕是他只能娶了明德公主,而后在瀚海部与齐国的夹缝之间谋生存。” “这样的话,日久天长萧破野就不可控了,万一那明德公主再为萧破野生下子嗣,敕勒部与齐国的关係会越发亲近。” 燕辞远又加了一把火,“甚至可以说是绑死了,明德公主毕竟是齐帝的亲妹妹,若是明德公主的子嗣成了敕勒部的既定汗王,至少在姜墨出活著期间,敕勒部抱著齐国这条大腿便可高枕无忧。” 孟盏嘆气,“这也是父汗与我担心之事。” 燕辞远点头。 孟盏又道,“所以你觉得萧破野的提议可行?” “可行,到时候便是楚使行事出了紕漏,与我瀚海部无关。“ “萧瑾渊若是疑心怎么办?” 燕辞远抬眸,眼底带著几分冷然:“现在萧瑾渊不疑心?他若全然放心,又何必派人常驻瀚海部,名为协助,实为监视。 说到底,我们与萧瑾渊不过是相互利用的关係。我们是他手中的利刃,他愿意耗费粮草金银供养,不过是因为我们刀锋够锐,能为他斩除障碍。”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可若是真折了萧破野,敕勒部垮了,我瀚海部便没了后背支援,再难与赫拉部、阴山部抗衡。这就好比利刃卷了边,到那时,萧瑾渊又会如何对待我们? 对瀚海部而言,敕勒部的重要性不亚於萧瑾渊。 只要我们兵强马壮,能稳稳制衡赫拉、阴山二部,即便没了萧瑾渊,也会有其他楚国皇子来拉拢,何愁无粮?” 孟盏闻言,缓缓頷首,眼中的疑虑散去大半:“辞远所言甚有道理。” 人后孟盏向来直呼燕辞远的名字,人前才会以“燕先生”相称,以示敬重。 燕辞远又道:“我们瀚海部不必太过迁就萧瑾渊。偶尔敲打他一二,他才会记起他並非瀚海部的主子,不过是相互借力的盟友。让他明白这层利害,他才会更尽心养护这把趁手的刀。” 孟盏低头思忖片刻,猛地一拍大腿,抚掌大笑:“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点!” 他语气里带著几分豁然开朗的畅快:“合作的久了,本王子竟有些惯著他。如今是他萧瑾渊与萧瑾锋爭夺皇位,有求於我瀚海部;我们所求不过是些过冬的粮草物资,而他所求的,是江山皇位!” “正是这个道理。” 孟盏拔开酒囊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顺著脖颈往下淌,他抹了把嘴,“痛快!有你在本王子身侧,诸事都能捋顺,真是无忧无虞。” 燕辞远没客套,只隨意靠在马车內壁,眼帘轻闔,似是要趁这赶路的功夫闭目养神。 孟盏又喝了几口,酒劲上涌,忽然烦躁地骂了句:“妈的,老子心里跟揣了团火似的,烧得慌。” 燕辞眉峰微挑,语气带著几分疑惑:“还有何事烦扰?” 孟盏 “咚” 地把酒囊扔到一边,满脸燥热:“跟那没关係!我想傅知遥了,一天不把她搞到手,我这怀里就跟揣了二十五个耗子崽似的,百爪挠心的,痒得钻骨头!” 孟盏嘖了声,语气糙得直白,“我晚上睡觉都得把身边那些女人想成她的模样。妈的,真想把她按床上狠狠,” 孟盏话未说完便被燕辞远打断,他声音微凉,“我不是同你说过,等明德公主的事了结,傅知遥会去木伦庙祈福,到时你趁夜把人抢出来便是。” “话是这么说,可我等得实在心焦!” 孟盏搓了搓手,眼底满是燥热,“今个见她,瞧著比先前更漂亮了,眉眼间那股子嫵媚风情,勾得人魂都飘了。 便宜萧破野那小子了,定是白天晚上没閒著,把人滋润得越发勾人!” 孟盏说这种糙话本是常態,在燕辞远面前还刻意收敛了几分。换做跟其他草原汉子私下相处,话只会更露骨,恨不得拉著人交流床上的感受与经验。 燕辞远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好看的龙眉紧紧蹙起,语气带著明显的不耐,还隱有凉意,“我不喜听这些,更不喜女色。” 第178章 有劳野王 孟盏瞧他面色不虞,后知后觉咳了声:“咳,忘了你这茬。我说你怎么就不待见女人?你但凡经歷过一次,就知道那是人间极乐,保管你上癮。” 燕辞远本能地打断:“打住,我没兴趣。” 孟盏 “嗤” 地笑出了声:“行,你就嘴硬吧!我等著看你打脸。等你真尝过滋味,指不定比谁都上头,到时候我必好好笑话你一番。” “绝无可能。” 燕辞远语气斩钉截铁,“漂亮女人於我而言犹如洪水猛兽,自当敬而远之。” “那你找个不漂亮的啊!” 孟盏顺嘴提议,“我给你找个姿色平庸的,实在不行丑点的也行,省得你有xi心里不自在。放心,关上灯钻被窝里都一样用,身材过得去就成!” 燕辞远噎了一下,半晌才憋出一句:“...... 姿色平庸的,我瞧不上。” 孟盏当场愣住,反应过来后拍著腿大笑:“整了半天你还是喜欢漂亮的,装什么不近女色!” 不知为何,孟盏一提起 “漂亮的”,燕辞远脑子里竟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傅知遥的脸。 他走南闯北这些年,见过的美女不计其数,落梅坞手底下也养著不少容貌出眾的女杀手,可没有一个,能及得上傅知遥。 那个女人长得就跟勾魂的女妖精似的,真真是生了一副顛倒眾生的好皮囊。 孟盏见他盯著一处出神,挑眉打趣:“想哪个姑娘呢,这么入神,魂都飞了。” 燕辞远猛然回神,后知后觉一阵恶寒,他居然会想起傅知遥那个心思深沉的女人? 心里堵得厉害,他连忙自我开解,不过是因著 “漂亮女人” 这四个字,才联想到了傅知遥,绝非其他。 “不是吧?” 孟盏眼睛一亮,凑得更近了些,“你居然有心上人了?” “谁有心上人?” 燕辞远的音量陡然提高,反驳得又快又急,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孟盏讶异片刻,隨即笑得耐人寻味:“你瞧你这反应,跟被踩到尾巴的猫似的,急著否认什么?莫不是心虚了?” 燕辞远不可置信地指著自己,语气带著几分荒谬:“我心虚?” “你若不心虚,我把眼珠子抠下来给你泡酒喝!” 孟盏拍著胸脯越说越篤定,“我说你怎么一副油盐不进、不近女色的模样,闹了半天是心里有人啊!咋著,是人家姑娘没看上你,还是有什么世仇误会,把好好一对儿鸳鸯拆了?” “一派胡言!” 燕辞远又气又窘,额角青筋跳了跳,“你就是话本子看多了,满脑子胡思乱想!” 孟盏哈哈大笑,摆了摆手:“我才不看那些酸腐话本子,我看的都是『必火图』!” 燕辞远:“......” 彻底无言以对,他索性闭紧嘴巴,合上眼帘,打定主意不再接话。 孟盏瞧燕辞远被逗得有点急眼也不再多说,又取过酒囊喝闷酒,想傅知遥。 燕辞远虽双目紧闭,心绪却犹如波涛翻涌,他强行告诉自己静下心神,莫被孟盏误导了。他很確定自己並不喜欢那个死女人,可不能否认的是,那个女人有些不同。 傅知遥让他觉得女子可以合作,可做盟友。 她与自己,確实有点像。 像的让自己莫名心烦,这死女人,遇见她总没好事。 五日后,草原尽头扬起漫天尘土,伴隨著震天的马蹄声与驼铃声,齐国和亲队伍如一条长龙,浩浩荡荡碾压而来。 前头三百名鎧甲鲜亮的齐兵开路,刀枪林立、旌旗蔽日,绣著 “齐” 字的明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中间是数十辆装饰华贵的马车,最中心的那辆由四匹纯白骏马牵引,车厢镶金嵌玉;后头则跟著粮草车队、侍女僕从。 整个和亲队伍绵延数里,声势浩大得让草原上的牧民都驻足遥望,低声议论。 车帘被侍女轻轻掀开,明德公主姜寧姝扶著侍女的手缓步走下马车。 她姿容上乘,唇色如樱,柳叶眉下一双杏眼,眉眼间凝著一层化不开的傲慢,举手投足间都带著皇室公主的矜贵,单纯从外貌来看,大多数男人都无法抗拒这位美丽又娇傲的公主。 隱在人群中的傅知遥不禁感嘆,姜墨出是个会选人的。若非另有图谋,萧破野怕是难过这个美人关,即便不爱,男人们也想征服这朵高高在上的凌霄艷萼。 姜寧姝目光扫过前来迎接的敕勒部眾人,眼神轻蔑,“萧破野呢?怎么没亲自来接本宫?” 同样隱於人群之后的萧破野被迫出列,他脸色不是很好看,坦白说他很不愿来接这位明德公主,上一世的惨痛教训还歷歷在目,他实在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尤其瞧著傅知遥那一脸的玩味,他心里更添了几分烦躁。 可考虑到后面的计划,再不情愿他也得做下表面功夫,压著心头不耐,萧破野迈开长腿缓步上前,他双手微拱,语气平淡无波:“敕勒部汗王萧破野,特来迎接明德公主。” 他姿態规矩、不卑不亢,恪守著应有的礼数,可眼底的疏离藏都藏不住。 得知眼前之人竟是萧破野,姜寧姝瞳孔微缩,心头竟莫名一松,眼前之人的容貌气度,竟不输皇兄半分。 皇兄是典型的中原贵公子,性情温文尔雅,气质如春风和煦,骨子里又带著松柏般的清贵端方,是浸在书香与礼制里养出的雅致风骨; 萧破野则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模样,他浑身透著草原汉子独有的粗獷热烈,剑眉星目间满是悍烈锋芒,举手投足都带著蓬勃的男子气概,像草原上奔袭的苍狼,野性与力量感扑面而来。 姜寧姝从未见过这样的男子,他身上有一种原始而滚烫的吸引力,让自己乍一看到便移不开眼。 萧破野还等著姜寧姝回话,不想眼前之人竟呆愣愣的看著自己,萧破野揉了揉太阳穴,眼前的女人一副花痴模样,真惹人心烦。 萧破野再度开口,带著提醒的意味,“敕勒部汗王萧破野特来迎接公主。” 姜寧姝猛然回神,先前的傲慢姿態都减了几分,眼中再无鄙夷之色,而是含著若有似无的笑意看了萧破野一眼,“有劳野王了。” 第179章 重新考量 傅知遥自是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道这明德公主也是个好美色的,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萧破野眼角的余光瞥见傅知遥那看热闹的神情,又气又尷尬,心里暗骂小骗子竟有心情看自己笑话,她该吃醋才对,竟然还笑得出来,真真恼人。 微一抬手,萧破野做了个请的手势,“公主请到帐內敘话。” 姜寧姝唇角的笑意更浓了,“引路吧,让本宫看看你的汗王金帐。” 萧破野瞥了一眼看热闹的傅知遥忍不住唇角勾起。 傅知遥:??? 怎么感觉这男人没安好心。 姜寧姝压根没瞧懂萧破野与傅知遥之间的眉眼官司,她甚至没看见人群中的傅知遥。 她只当萧破野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是因著自己这位金枝玉叶肯紆尊降贵去他的汗王金帐而心生欢喜。这般一想,她心头的傲气又添了几分,连日赶路的疲惫都淡了许多,心情也愈发轻快。 当初得知要远嫁草原,她是一百个不情愿,寻死觅活地哭闹,却终究没能拗过皇兄。皇兄素来温文尔雅,待她也算疼爱,可一旦做了决定,便毫无转圜余地,即便她是嫡亲妹妹,也不敢在他面前造次。 来时她早已打定主意,若这 “野王” 粗鄙不堪,她便是死也不会让他沾染自己分毫;可如今亲眼见了萧破野的俊朗与气度,她不得不重新盘算。 一路行来,出奇的安静。 萧破野自始至终面色淡淡,一言不发,姜寧姝端著皇室公主的架子,不好主动搭话;隨行的一眾臣子更懂规矩,主子们不开口,哪里轮得到他们多言。 於是乎,偌大的队伍只剩脚步声与风吹草叶的轻响,眾人心照不宣地共同沉默著,气氛微妙得有些凝滯。 总算到了汗王金帐,眾人分宾主落座。 萧破野身边的位置却是空的,眾人很有默契的留出了一个空位,这份默契已持续了半月有余,自傅知遥上任物资监开始,但凡她参与的会议,萧破野身旁的位置都是她的。 走在后面的傅知遥笑意盈盈的走到了萧破野身旁,萧破野颇殷勤的伸手去拉傅知遥的手,傅知遥没忍住漾起笑意,而后转身落座。 姜寧姝的心似急速下坠,方才的满心欢喜瞬间化作一腔怒意,她眼神微冷,唇角勾起一丝凉薄笑意,状似漫不经意的道,“这位是?” 萧破野朗声道,“敕勒部的王妃,本王的髮妻。” 姜寧姝气的直接破功,脸上的笑容已然掛不住了,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她是汗王妃,那本宫是谁?” 萧破野如实道,“您是齐国尊贵的明德公主。” 姜寧姝冷笑出声,“若本宫记得不错,本宫是来和亲的。” “不错”,萧破野答得坦荡。 姜寧姝气的心堵,“可我瞧著野王如今的態度,本宫竟似外人一般。” 负责和亲的使臣依旧是刘云斌,他是半路迎接的明德公主,眼见著气氛尷尬他起身欲打圆场,却被萧破野摆手制止,“明德公主此刻仍是敕勒部的贵客,阿遥与本王已经拜过天地,是內人。” 眾人:“......” 原来“外人”和“內人”是这么对照著用的。 萧破野话语中没有对姜寧姝的冒犯,却用內人回应了她关於外人的疑问,其实......没留什么情面。 姜寧姝被气得霍然起身,“萧破野,你大胆。” 萧破野也沉下脸色,“公主说说,本王胆大在何处?” 姜寧姝差点没气死,“你公然维护这个卫女,置本宫的尊严於何处,依我看这个亲不和也罢,什么蛮荒之地,也配本宫屈尊降贵扎根於此。” 刘文斌嚇得腿软,连忙道,“公主,公主,和亲乃陛下所定,断不可儿戏。” 姜寧姝委屈的很,话语中无限气恼,“刘文斌,你瞧瞧他是什么態度?敕勒部就是这样对待我齐国的吗?” 刘文斌觉得脑仁有点疼,“公主,野王所言並无不是,如今您是敕勒部的贵客,待到大婚之后,您才是尊贵的王妃。” 姜寧姝一指傅知遥,“那她呢?她是什么?” 刘文斌不禁暗骂这公主脑子有病,自己路上已与她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两个平妃不分大小,如今这是闹腾啥呢? 就明德公主这个脾气,碰上了风华绝代又掛在野王身上撒娇的傅知遥,哼,若是没有齐国撑腰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怕是那位王妃略施小计就成让明德公主气的昏招频出。 陛下向来英明,怎会派明德公主和亲? 是有什么別的打算吗? 刘文斌不敢问,只能告诫自己做好分內之事。 “稟公主,这位是如今的汗王妃,日后与公主您共同伺候野王。” 姜寧姝气乐了,“她一个卫国尚书之女,也配与本宫共同?说好听点我与她皆是平妃不分大小,可本宫觉得你们敕勒部心里该有点数,所谓不分大小不过是对外的一个说辞。 事实上我是王妃,她是侍妾。” 傅知遥幽幽嘆了口气,果然是目中无人的公主,说话如此直接。 事实上,严格按照辈分来讲明德如今应被称为长公主,只是姜墨出即位早,又一直没有皇嗣,齐国人习惯唤这批年纪不大的长公主为公主,姜墨出那边也没觉不妥,便一直以公主相称。 萧破野脸色沉了下来,“明德公主,傅知遥与我拜祭过长生天,是我萧破野亲自赴卫国求娶的髮妻。你若不认可平妃的身份,大可打道回府。” 言罢萧破野又觉得与这种不长脑子的女人沟通困难,遂对刘文斌道,“刘大人,若是贵国公主再辱我妻,这所谓的联姻不提也罢。 我敕勒部必热情招待诸位远道而来的贵宾,各位住上一些时日便归齐吧。” 刘文斌:!!! 这这这,这怎么能行? 他若这样回齐国陛下必砍了他的脑袋。 思及此刘文斌赶紧道,“野王,明德公主乃是我齐帝陛下的嫡亲妹妹,话语间难免骄纵,但平妃之事我齐帝是首肯的,联姻大事哪能因公主一时话语不当便叫停。 我齐国的和亲队伍来敕勒部之事各国皆知,野王若介意公主的话,下官在这里替公主赔个不是。望野王三思,切莫因一时意气毁两国友好和睦的邦交关係。” 姜寧姝鼻子都气歪了,“刘文斌,你是疯了不成?敢说本宫言行不当。” 刘文斌给姜寧姝身边的送亲侍卫长孟靖远使了个眼色,这孟靖远是姜墨出专门派来压制姜寧姝的,他执天子剑,可代表姜墨出管教姜寧姝。 孟靖远木著脸上前,“公主舟车劳顿,该去歇息了。” 这自然是体面的说法。 姜寧姝这叫一个气,“你也跟他们一起欺负我?” 孟靖远並不过多解释,只道,“公主该休息一下,和亲事宜自有刘大人与野王商谈。” 姜寧姝气的一甩袖子,“萧破野,我是齐国公主,我带来是你敕勒部过冬的口粮和精良的兵器,你可想清楚了。” 敕勒部眾人神色微讶,亦有些意外之喜,万万没想到这明德公主居然还带了齐国的兵器,放眼当今天下,齐国的兵器锻造技术最是发达。 若齐国提供的兵器数量可观,和亲之事或要重新考量了。 第180章 婚礼推迟 姜寧姝將眾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嘲讽。齐国的精良兵器、救命的过冬口粮,这些草原莽夫怎捨得拒绝?她身后是国力鼎盛的大齐,那个卫女,拿什么与她爭? 萧破野与傅知遥亦难掩意外,姜墨出竟连兵器都肯相助,显然是对这次和亲志在必得 —— 或是说,对他萧破野这个草原野王,势在必得。 手笔不可谓不大,可惜,姜墨出终究不懂萧破野。 他要的从不是草原霸主的虚名,而是楚、卫两国的实际掌控权。 他要让楚卫成为草原十部的粮仓,让牧民熬过寒冬、不再挨饿,而非困守草原等死。这般宏愿之下,齐国的兵器粮草,不过是些不值一提的小恩小惠,萧破野怎会为了这些,放弃楚国继承人的身份? 上一世的画面在傅知遥脑海中闪回:萧破野拿下楚卫实权,与齐国联手覆灭宣国,论武力本在姜敘白之上。 可草原铁骑战力可怖,行事却毫无顾忌,烧杀抢掠刻入骨髓,初入富庶汉地,他们便如脱韁野马般失控,上至將领下至兵卒,无一人收敛。 军令军法? 在这群野性难驯的骑兵面前形同虚设,法不责眾四个字,成了最无力的枷锁。 大肆抢掠之下,楚卫百姓对草原人恨之入骨,萧破野的统治从根基处崩塌。外有齐国虎视眈眈,內有民心背离,他才真切尝到 “打天下易,守天下难” 的滋味。 成也铁骑,败也铁骑! 萧破野靠铁骑打下江山,却难平草原与汉人的隔阂。 楚卫將领与草原十部本是世仇,更是不愿效忠。杀,无人抗齐;不杀,內乱必生。 局势急转直下,萧破野从上风跌入劣势。 这种情况傅知遥早便担心过,但时势如此,各种时机如此,她与萧破野只能与萧破野在时势裹挟中寻一线生机。 他们並非没有过狠念 —— 行铁血政策,杀服楚卫军民,让他们畏於威、甘於效命。可一来结局难料,二者他二人虽非良善之人,却不愿大肆屠戮能臣百姓。 最终,萧破野选择退让。 他对齐国称臣,保留楚卫兵力调遣权与武將统帅权,文官归齐帝姜敘白任命。楚卫国赋分作三份:两成供草原,两成缴齐国,六成留当地改善民生。 这新奇的共治模式,萧破野主 “统”,姜敘白主 “治”,既平了百姓怒火,也让两人各得其所。萧破野拿到草原过冬的粮食,坐稳草原霸主之位;姜敘白兵不血刃一统天下,成了名义上的共主。 傅知遥轻轻一嘆,幸好齐帝是姜敘白,换做旁人,断难同意这般共治之法。 其实从萧破野放弃屠杀的那一刻起,他便已 “败” 了 —— 若姜墨出未死,齐国大可借楚卫百姓的仇恨,將他彻底逐出。 万幸姜墨出死了。 而姜敘白能坐稳帝位,本就有他二人暗中相助。 姜敘白是他们选的后路,也是最佳选择,他性情温厚,有帝王之才却非好战嗜杀之辈。 傅知遥始终觉得,姜墨出一生最大的败笔便是选了这个不够狠厉的继承人。当年姜墨出死得突然,姜敘白帝位並不稳当,若非谢景舟等辅政大臣手腕强硬、坚定拥护,帝位早已旁落。 傅知遥在这边思忖前一世的旧事,姜寧姝又放了一通狠话,她也没听仔细,总归是一堆没啥营养的废话,大抵是让萧破野给她个交代,她要唯一尊贵的王妃之位。 萧破野斜倚在王座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著扶手,等她歇了声,忽然低笑出声,“不如,这敕勒部的王,给你做?” 姜寧姝瞳孔骤缩,满脸错愕:“你说什么?” “带来些粮草兵器,就要在我敕勒部作威作福?” 萧破野收敛笑意,声线冷了几分,“知道的,是本王要纳妃;不知道的,还当我敕勒部已经归了齐国。” 一个 “纳” 字,说的刘文斌心头不爽,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再说明德公主,真是蠢得无可救药!陛下对草原的布局她半分不懂,竟还在这儿生事。 姜寧姝又急又怒,“本宫何时要统御敕勒部?本宫是让你把这个卫女贬为侍妾!” 萧破野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嫌弃毫不掩饰,隨即转向刘文斌,“刘大人,带你们公主下去歇著吧,本王没兴趣听废话。” “你什么意思?!” 姜寧姝拔高了声音,怒意冲顶。 孟靖远见状对姜寧姝身后的两个侍女道:“还不请公主下去?” 那两个侍女身形挺拔,一看便是练家子,闻言齐声应道:“请公主回去休息。” 话音未落,一左一右扣住了姜寧姝的胳膊。 姜寧姝虽一脸愤懣,却没敢挣扎。 显然,她对这两个侍女忌惮极深,只能咬牙道:“不用你们扶,本宫自己走!” 金帐內总算清静下来。萧破野侧头,特意瞄了眼身侧的傅知遥,想从她脸上看到些笑意或是夸讚,可这小骗子端坐如常,半点反馈都没给。 萧破野这叫不满,这女人就不知道夸自己一句,不方便说话给个眼神鼓励也行啊!他方才可是明晃晃地维护她了! 刘文斌硬著头皮上前,乾咳一声打圆场:“野王,今日之事…… 公主年纪小,性子骄纵了些,您多海涵。” 萧破野摆了摆手,语气淡淡:“先派个人给她讲讲,什么叫『平妃』。方才说和亲作罢是气话,但明德公主若一直这么闹腾 ——” 他顿了顿,嘆了口气,“不瞒刘大人,本王向来不懂怜香惜玉,对女子也没什么耐心。” 这话一出,帐內眾人齐刷刷地看向傅知遥,眼神里满是 “不信”。 汗王对女人没耐心? 谁信啊! 王妃喝茶,他亲手吹凉了递过去;王妃懒得走路,他背著人去草原上看落日;这些日子他们日日被这两人餵狗粮,好多人都暗自嘀咕,汗王说拿王妃应付齐国,怕是逗他们玩的! 面对眾人意味深长的目光,傅知遥稳坐如山,仿佛没察觉到周遭的视线。萧破野则一脸义正言辞,仿佛那个日日把傅知遥宠上天的人不是他。 “別的话本王不多说,伤和气。” 他话锋一转,“婚礼暂且推迟。” 刘文斌惊得差点跳起来:“婚礼推迟?” 第181章 不可冒犯 “不然呢?” 萧破野挑眉,“就姜寧姝如今这模样,还不得在婚礼上吵起来,本王丟不起那个人。” 刘文斌连忙陪笑,“野王说笑了,公主就是一时没转过弯来,过几日便好了。” “那就等她转过来再说。” 萧破野语气不容置喙,“什么时候她能跟王妃和平相处,什么时候再提婚礼的事。” 刘文斌面露难色:“这…… 不妥吧?” 萧破野猛地起身,高大的身影带著压迫感:“没什么不妥,你们先下去安置,被她吵得本王脑仁疼。” 他转头吩咐,“萨仁,带眾位齐使下去歇息。” 萨仁立刻起身领命:“是,汗王。” 此次齐使的接待事宜本就由他负责。 刘文斌见状也只好暂时告退,人家都下逐客令了,自己不退又能如何? 这野王行事一向囂张乖戾,今日没把姜寧姝赶出去已是给足了齐国面子,不过话说回来,萧破野当真对武器不动心吗? 他真不信。 赫拉部和阴山部从两个小部落成长为草原强部,靠的不仅是齐国的粮草供给,精良的兵器加持才是重中之重。敕勒部会不动心?萧破野甘居瀚海部之下? 刘文斌觉得眼下的要紧事是让明德公主认清现状,再由她亲自带领萧破野去看一看齐国此次带来的兵器样品,让萧破野认清齐国的诚意与实力。 齐使一走,王帐內便炸了锅。 主题自然是围绕著兵器之事,有人觉得和亲之事或可再商量,有人觉得不可为眼前利益忽略草原局势,如今的敕勒部还是与瀚海部合作更为稳妥,也有人提议两边吃的。 两边都不得罪,两边好处都揣进兜里。 总之是一大通七嘴八舌,吵吵嚷嚷。 傅知遥自觉没啥意思,也怕自己在场影响这些人畅抒己见,自由发挥,遂识趣的回了臥房。 傅知遥回了房间萧破野开始兴致缺缺,他几乎没参与討论,眼神一个劲往傅知遥那边飘。 帖木格是个机灵的,见萧破野神色间隱有不耐遂道,“这些都是大家的不同看法,汗王以为当如何?” 萧破野无所谓的道,“见机行事,今日就到这里,先透过明德公主看看齐国態度如何。” 眾人:“......” 怎么感觉齐国的兵器根本不能左右汗王的心思呢?在汗王心里怕是兵器都不如王妃香,瞧那眼神飘的,恨不得马上散会回臥房找媳妇儿。 不过这话也只能在心里想想,谁也不好捅破直接说出来。 唯一说话直的是克图,奈何他根本看不出来这里的门道。 眾人瞧著一时间也很难有决断,遂陆续离开。 萧破野没待眾人走乾净便大步朝著臥房走去,傅知遥正倚靠在榻上看书,萧破野二话不说便將人抱到床上,惹得傅知遥一声娇呼,“你干什么?” 萧破野答得那叫一个理所应当,“榻太窄了,我不想挤著。” 傅知遥:“......我让你挤著了?” “你躺哪我躺哪,你说挤不挤?” 傅知遥气乐了,“可以各躺各的。” 萧破野拒绝的快且坚定,“不行。” 傅知遥无奈的瞥了萧破野一眼没说话,心道上一世各躺各的时候少吗?你留宿小妾帐內的时候少吗? 心里如此想,神色不受控的便带上了几分嫌弃,萧破野虽不知傅知遥为何忽然变了脸,但媳妇儿变脸赶紧哄总没错,“我不在意齐国的兵器,你知道的。” “恩,我知道”,傅知遥答得漫不经心,再度翻阅手里的书本。 萧破野夺了傅知遥手里的书,脱了鞋袜上床,傅知遥嚇得心生警觉,“你上床做什么?” 萧破野乐了,意有所指的道,“你说呢?” 傅知遥赶紧用手抵住萧破野前胸,“你干点正事吧。” 萧破野笑出了声,揶揄道,“干...你就是正事。” 傅知遥:!!! 弄死这狗男人得了。 狠狠的扭了萧破野一下泄愤,萧破野趁势把傅知遥搂在了怀里,表情却有些狰狞,“嘶,你轻点拧,你想谋杀亲夫不成。” 傅知遥捏住了萧破野的嘴以示警告,有些娇嗔道,“让你说话不著调。” 萧破野舔了傅知遥手指一下,傅知遥赶紧放手,萧破野趁势恢復说话自由,“只能做不能说是吧?” 傅知遥:“......” “那怎么晚上我一说你就哭?” “我何时哭了?” 萧破野的手不安分的探入傅知遥裙底,“她没哭?” 傅知遥:!!! 来个雷劈死她得了,热意瞬间涌满全身,又羞又恼....还有点——想要。 傅知遥气的在萧破野脖间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轻声低喃道,“混蛋。” 萧破野极有默契的低头吻住了傅知遥,傅知遥推拒一下意思意思便软了身子窝进了萧破野怀里,在一起久了她已经能自我说服,先忘却上一世的噁心事,享受萧破野年轻尚且乾净的身体。 活了三世很多事看得已不那么边界分明,再严苛的边界也要屈从於自己的愉悦,於傅知遥而言,重活一世最快乐的事便是取悦自己,儘量不委屈自己。 无论是情绪上的,还是身体上的。 二人折腾完已是半个时辰之后,傅知遥懒懒的窝在萧破野怀里,有一搭没一搭的道,“刚刚在外面的时候你是什么眼神?” “什么时候?” “就是姜寧姝说来王帐看看的时候。” 萧破野恍然,“你说这个啊。” “我看你那眼神坏坏的,没安好心。” 萧破野乐了,“我瞧你在人群中躲得严实,便想著进了王帐姜寧姝寧便能看见我的王妃。” 傅知遥不明所以,“就这?看到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躲在人群里看我笑话,我看不惯你美美隱身。” 傅知遥:“......这也要计较一下,幼稚。” 说完没忍住轻踢了萧破野一下,萧破野將傅知遥的脚放在自己腿间,“你是我媳妇儿,什么事都要共进退。” “我怀疑你想引战。” 萧破野轻笑出声,“是有这个意思。” 傅知遥也觉得好笑,“我全程一句话没说好吧,您这战引得对我有影响吗?” 萧破野如实道,“没啥影响,爷都给你挡了。” 那语气颇有些憨感,傅知遥忍俊不禁,“你可以不挡。” “不行,爷在便不能让你被人欺负。” 傅知遥嘆了口气,“你先对她好点,咱们的计划才好实施。” 萧破野脸色忽然沉了下来,“傅知遥,我对她好,你不介意?” “为何介意?” 萧破野音调都提高了,声音中怨气满满,“我是你男人。” 傅知遥心道怎么还装起贞洁烈男了,不过不重要,她懒得同他探討这么高深且可悲的问题,先安抚他一下便是,“你恼什么,我知道你在做戏,又不会真娶她。 我的意思是你稍微抬举她一下也没什么,总归蒙多的寿辰快到了,到时候把她扔给蒙多了事。” “不行,王妃尊荣不得冒犯,谁都不能冒犯。” 傅知遥心里忽然有些暖意,不管上一世还是这一世,这个男人都是这样做的,他其实算是尊重自己了。人无完人,事无完美,又活一世,自己对他的那点怨懟也渐渐消散了。 若是二人易地而处,她未必会做的比他好。 就这样吧。 这一世在一起的每天好好相处,分別时亦没有怨懟和遗憾。 第182章 杀了卫女 傅知遥这边一片岁月静好,姜寧姝那边却是气到跳脚,瞧著眼前並不华贵的帐篷,姜寧姝一双眼睛哭得通红,“这等蛮荒之地我可如何待下去。” 几个平时伺候的宫女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上前规劝,先前晚晴劝了一句如今还在帐外跪著呢,况且这事没法劝,这个破条件,別说公主金枝玉叶,就连她们这些大宫女都想哭。 姜墨出派来的两个女护卫瞧著姜寧姝哭的差不多,已经是乾打雷不下雨的状態,交换了一个眼神。 青峰上前道,“公主肩负家国重任,並不是来草原享福的。” 这话一出姜寧姝又开始抹眼睛,“我是皇兄的亲妹妹,他竟捨得让我来受苦。” 青峰嘆口气,“公主,要不要商量一下正事。” 姜寧姝反应过来,也不哭了,“对,正事要紧,你们赶紧给我杀了那卫女。” 青峰:"......我们自然要动手,但也要公主您给我们创造机会。我方才问过刘大人了,他说萧破野给了傅知遥两队亲卫,王帐这边苏赫一直盯著,我们不好动手。 最好能把傅知遥引到远处。” 姜寧姝想了想,“我约她赛马如何?” “可以一试。” 惊鸿闻言也凑了过来,“赛马可以,但是要避开人多的时候,免得苏赫派亲卫隨行。而且公主要找个合適的时机提出此事,莫要让傅知遥生疑。” 姜寧姝点头,“本宫知道。” 青峰顺著话茬道,“所以公主,当务之急是您与野王、与傅知遥和睦相处,这样才有动手的机会。至於她是妃还是妾,一撮白骨罢了,並不重要。” 姜寧姝默了片刻缓缓抬起头,“你说的对,本宫同一个將死之人赌什么气。” 青峰:“刘文斌还在帐外候著呢,要宣他进来吗?” “让他进来吧。” 刘文斌本以为自己要费一番唇舌劝说姜寧姝,没想到姜寧姝已经自己想通,“婚礼延期便延期,本宫恰好歇息几日。至於野王那边,过几日本宫亲自带他看我们带过来的兵器。” 她不想她大婚之时萧破野身边还站著另一个王妃,既如此,便让傅知遥在她大婚前死於非命。那自己便是唯一的王妃,而不是留下一段曾做过平妃的晦暗过往。 皇兄应该也是这个意思,傅知遥死,才是齐国最大的体面。 所以婚礼之事確实不急。 至於为何是过几日,她总不能刚发完脾气又巴巴的去討好萧破野,那样会將这群草原莽汉惯的不知天高地厚。缓几日刚刚好。 刘文斌大喜过望:“公主英明。” 总算不是太蠢,刘文斌不动声色的扫了一旁的青峰一眼,心道幸好陛下派了人压制明德公主,她才会这么快乖乖认清现实,若没人压著,呵......且得闹腾呢。 三日后,姜寧姝正式以和亲公主的身份奉上了丰厚的礼品,並给眾人展示他们带来的兵器。 眾人当然清楚,兵器才是重头戏,会晤之处直接安排在了演武场,是骡子是马,马上就能遛遛。演武场內站满的骑兵与各大家族的亲卫,都是尚武之人,大家都想赶紧瞧瞧齐国带来的兵器。 姜寧姝笑意盈盈,恍若三天前的齟齬从未发生过,“野王,诸位大人,这些便是齐国锻造坊精工打造的军阵兵器与甲冑,专为沙场作战所制。 刘大人,你为野王和诸位大人介绍一下。” 刘文斌頷首,他先走向一排戈矛,指了指道,“此戈戈刃宽厚锋利,可啄可鉤,戈柄为枣木裹铁,既坚韧不易折断,又能增重劈砍力道。 骑兵衝锋时,可勾扯敌兵战马,步兵列阵时,能形成密集防线,攻防皆可。” 克图一摆手,一个勇士大步上前,单手握住戈柄,手腕一转,戈刃带著破空声横扫而出,隨即手腕下沉,锋利的戈尖精准 “啄” 向地面石块,火星四溅。 他又招手喊来同伴,两人一攻一防,勇士挺戈直刺,戈柄借力旋拧,戈鉤顺势缠住对方兵器,稍一用力便將其带偏;转而防守时,他横戈於身前,戈刃密不透风,硬生生挡下数次劈砍,戈柄承受重击却纹丝不动。 他大笑著收手,有些爱不释手的瞧著手里的戈,“果真趁手的紧,好用。” 萧破野微微点头,克图让那个勇士先行退下。 刘文斌见状笑眯眯,接著指向旁边的长枪,“枪头狭长尖锐,经特殊淬火,穿透力极强,枪桿选用三年生硬木,尾端配重,持枪稳、出枪疾,適合列阵突刺,对付骑兵亦有奇效。” 眾人闻言眼神皆亮了亮,他们都是久经沙场之人,自然知道刘文斌所说的兵器细节在战场上有多么实用。他们也从赫拉部和阴山部手里弄到过几杆长枪,確实好用的很。 呼斯勒上前一步,“我试试这杆长枪。” 呼斯勒擅用长枪,他握住枪桿沉腰拧臂,长枪如灵蛇出洞般疾刺而出,枪尖稳稳戳中远处木靶中心,收回时枪尾配重带动枪身顺势旋摆,稳得丝毫不晃。 “好枪!” 他赞了一声,“出枪又快又劲,这穿透力,对付骑兵甲冑亦能一击破防!” 萧破野眉间亦浮上一抹讚赏,他枪法也不错,自然能明白呼斯勒所说的长枪之妙处。 刘文斌又来到盾牌与甲冑前,他示意护卫举起一面圆盾:“这面藤铁复合盾,內层是浸油老藤编织,轻便坚韧,外层镶裹精铁,关键部位加厚,既能抵御箭矢,又能格挡刀剑劈砍。 盾沿设有卡槽,步兵列阵时可相互拼接,形成密不透风的盾墙。” 他又轻抚过一套明光鎧的胸甲,“此甲为札甲工艺,既减轻重量又不损防护力。胸前与背后的护心镜採用熟铁锻造,能有效抵御重击,肩甲与裙甲活动自如,不影响骑射与拼杀,远胜寻常皮甲。” 说到此处刘文斌顿了一下,“这样的盾牌和甲冑,赫拉部同阴山部加起来也不过两百套。” 克图快人快语,“齐帝陛下打算给敕勒部多少套?” 第183章 让小骗子开心 刘文斌哈哈大笑,此刻他方才感受到了做强国使臣的畅快,“野王是我齐帝陛下的妹婿,以后大齐与敕勒部就是一家人,既是一家人,自会大量供给。” 萧破野也很给面子,朝著大齐的方向拱手,“多谢齐帝陛下抬爱。” 姜寧姝闻言唇角不自觉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她身后站著齐国,萧破野再强悍又如何,还不是要同自己好好相处。今日的萧破野身著一袭玄色暗纹缎袍,只是隨意一坐便散发出一股慑人的王霸之气。 姜寧姝唇角的笑意又浓了几分,她很喜欢这个男人。 她亦有信心——让这个男人爱上自己。 她隨手拿起长弓与一壶箭矢,“这弓选用南疆硬木与牛筋复合製成,射程较寻常弓远出三成。听闻野王箭无虚发,可有兴致同本宫切磋一二?” 萧破野:“......” 说实话真没兴致。 但也不好拒绝的太直接,不禁道,“王妃也很擅长射箭,不如公主和王妃切磋一番。” 傅知遥:??? 怎么突然被点名了! 不解的看了萧破野一眼,萧破野回应了一个宠溺的笑容,很是隨意的道,“去玩玩吧。” 傅知遥:“......” 尼玛! 还去玩玩,篝火晚会的时候怎么不让自己去玩玩,如今要同人比射箭了去玩玩,这死男人就是见不得自己安生。 罢了,今个倒是个好时机。草原之上向来以实力为尊,她这个汉人王妃,也该好好露一手了。 上一世初到草原,她失了武功,只能靠收服人心步步为营,走得何其艰辛。这一世不同,她只需亮出让人信服的武力,证明自己配得上他们驍勇的王,便能轻鬆收穫一波人心。 在这片天地,实力才是最硬的道理,谋算、胸襟、仁爱之心,都得排在武力值之后。大家都习惯直来直往,武力便成了最直观的考量標准。 姜寧姝著实意外,萧破野竟点了傅知遥的名,要她二人比试射箭 —— 这不是明晃晃看热闹不嫌事大?让卫国王妃与齐国公主为他爭高低,分明是故意挑事! 她忽然想起临行前皇兄的话,语气算不上郑重嘱託,更像隨口点拨,瞧著漫不经心,却字字扎心。 “你性子跋扈骄纵,却不蠢,也非柔弱之辈。草原是吃人的地界,容不下柔弱单纯的外族女子,即便你是公主也不例外 —— 你不吃人,便要被人吃。 別以为你是朕的嫡亲妹妹,就能高枕无忧。萧破野如今依附瀚海部,短期內不会下定决心投靠大齐。所以你,我的妹妹,得儘快诞下子嗣。 有了子嗣,为了汗部百姓的长远计,萧破野自然会倒向朕。” 她当时满心不满,嘟囔著反驳:“我又不是生孩子的工具!” 皇兄却笑了,笑意里带著几分上位者的凉薄:“明德啊,於上位者而言,王妃也好,侧妃也罢,本质都是工具。不涉权势利益时,女人的作用是生育子嗣;一旦牵涉利益纷爭,女人便是件趁手的利器。 就像傅知遥,她便是萧破野的工具 —— 一件用来制衡你,让他在瀚海部与大齐的夹缝中左右逢源的工具。你想过的好,就要砍了他这个工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瞧著眼前的场景,姜寧姝觉得皇兄说对了。 萧破野就是在用傅知遥来制衡自己这位齐国公主,路上刘文斌还说萧破野对傅知遥宠爱的紧,如今看来——呵,分明是利用。 可惜他要失望了,自己並非柔弱无能的公主,射艺是自己的强项,傅知遥输定了。 敕勒部眾人听见萧破野的话,顿时炸开了锅般齐齐起鬨 —— 汗王的两个女人要比箭,这事儿听著就带劲,可比看单纯的比武有意思多了! “哟!王妃和公主比箭,这可是新鲜事!” “热闹了热闹了,我赌明德公主贏,大齐的公主定是精心培养的,听说那边讲什么君子六艺,公主箭法定然不错!” “那可不一定,我去卫国迎亲了,王妃身上有功夫,听说还差点伤了汗王呢!” “你可拉倒吧,汗王武功盖世,还能被王妃伤到?” “也是哦,我也是听说,应该不是真的。” 眾人议论纷纷,但更多人看好姜寧姝,王妃瞧著娇娇柔柔的,那明德公主可是主动邀战,射艺定然不俗。 有人甚至开始揣测,莫不是汗王瞧了齐国的好兵器动了交好的心思,故意让王妃惨败,好抬举明德公主的面子,算是给之前的冷淡赔罪? 其实萧破野的心思简单得很 —— 就是想让小骗子开心。 男女凑在一起比箭,本就是相互看对眼才会做的事,他又没看上那明德公主,比什么箭。 但別的女人挑衅到家门口,他的小骗子岂能没有表示?得先霸气护夫,再凭著一手好箭法艺惊四座,狠狠打姜寧姝的脸。 一想到这画面,萧破野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他甚至能想像到小骗子贏了之后的小模样,眉眼弯弯的,眼底闪著狡黠的光,还会偷偷朝他递个得意的小眼神 —— 光是想想,便有些迫不及待想看了。 可惜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她总把这份鲜活收得紧紧的,他一共也只见过那么几次。这一世他们来日方长,他有耐心。 他要让他的小骗子做无拘无束的鹰,自由畅快的飞。 姜寧姝见傅知遥並未立刻应下比试,抬手拍了拍腰间的弓箭,语气带著几分轻蔑:“王妃若是怕了,此刻认输也无妨,我不伤你顏面。” 傅知遥:“......” 她就是没恭敬的回应萧破野而已,他也没很正式的说啊,他就说去玩玩挖吧,自己不反对不就是同意了,何来不敢? “如何比?“ 傅知遥没有客套,问的很是直接。她在敕勒部眾人眼中的作用便是阻挠齐国与敕勒部联姻,自然不必对姜寧姝客气。 校场中央有立好的靶位,可姜寧姝环视一圈,忽然抬手指向远处上空:“比固定靶无趣的很,不如射雁?谁能击落三只灰雁,便算贏!” 姜寧姝如此说在场眾人皆吸了口气,这里常有雁群飞过,如此比试確实可行。可这难度可比固定靶高了数倍,即便是草原上厉害的射手,也未必能一箭命中。 傅知遥点头,“好。” “我用这张齐弓,你呢?” 傅知遥看向人群中,恰好一男子背著弓箭,遂迈步上前,“可否借用一下?” 那男子没料到王妃会向自己借弓,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脸颊涨得通红,连连点头:“行!行!只是…… 只是这就是张普通的牛角弓,算不上好弓,王妃您將就用?” 傅知遥接过弓箭,指尖抚过粗糙的弓身,牛角的纹路带著自然的肌理感,弓弦虽不算紧绷,却透著几分韧劲。 她淡淡一笑,眉眼舒展:“无妨。” 话音落,她侧身站定,左手稳稳托住弓身,右手握住弓弦轻轻一拉 —— 先是试探性地小幅度蓄力,感受著弓的回弹力度,隨即手腕加劲,將弓弦拉至半满。 只听 “嗡” 的一声轻响,弓身震颤,力道均匀不颤。 她鬆开手,又掂了掂箭囊里的羽箭,箭杆略显粗重,箭头打磨得不算特別锋利,却是实打实的铁製。傅知遥抬手搭箭,虚拉弓弦试了试手感,確定弓弦没问题。 不过短短几个动作,却透著股说不出的从容老练,围观的人群中已有人低声讚嘆:“王妃这架势,看著就很懂行啊!” 六大家族之一的呼斯勒露出老狐狸一般的笑容,胳膊肘撞了撞身旁的长子乌力吉,压低声音道:“我赌王妃贏,稳了!” 第184章 娇娇软软 乌力吉刚要开口附和,呼斯勒立马打断他,眼睛一瞪:“你赌公主胜。” 乌力吉一脸茫然:??? 他挠了挠头,满心无语:“阿爹,我也想赌王妃贏。” 呼斯勒捻著下巴的短须,笑得狡黠:“哪能赌一样的?咱们是正经儿赌局!” “…… 阿爹这么玩,我不是必输无疑。” “那是自然!谁家老爹会输给自己儿子,你能输还是能贏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乌力吉嘴角抽了抽,彻底没了话。 姜寧姝瞥了眼傅知遥手上那把不起眼的牛角弓,眼底闪过一丝轻蔑,“有些人啊,就喜欢托大。” 傅知遥笑笑,“公主还是留著点力气吧,雁群过来了。” 顺著傅知遥的话音,眾人抬头看去,一群灰雁排著队从天际飞过,距离远且飞得极快。 姜寧姝率先上前,张弓搭箭。 她凝神屏息,目光死死锁定最靠前的那只灰雁,指尖一松,羽箭如流星般破空而出,“咻” 地正中雁腹! 灰雁扑棱著翅膀坠落,人群立刻爆发出满堂喝彩:“好箭法!” “公主这准头,绝了!” 姜寧姝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紧接著拉满第二弓,箭簇擦著气流疾射,又精准击落一只。连续两箭命中,喝彩声浪更高,连敕勒部的勇士们都忍不住拍掌称讚。 她欲射第三箭,却见最后几只灰雁猛地拔高,身形一闪便要钻入云层。她急忙射出一箭,却只擦到其中一只灰雁的尾羽,那几只灰雁受了惊,飞得更快了。 她收弓皱眉,虽只中两箭,却已是极为亮眼的成绩,反观傅知遥却迟迟未动,至今连一只飞雁都未射下。 姜寧姝轻蔑一笑,“怕了,连箭都不敢射了?” 傅知遥没理会姜寧姝,而是快速拈起三支羽箭。 眾人见状皆愣住了:“她这是要做什么?” “难不成想三箭齐发?这怎么可能!” 姜寧姝更是嗤笑一声:“故作玄虚罢了,一箭尚且难中,三箭齐发不过是譁眾取宠!” 傅知遥不置一词,抬弓、拉弦、搭箭,动作一气呵成,长弓被拉成满月,三支羽箭並排搭在弦上,箭头齐齐对准天际 —— 此刻那最后几只灰雁早已飞远,只剩一个个小黑点。 就在眾人以为她必输无疑时,傅知遥眸色一凛,手腕骤然发力,三支羽箭如三道银芒呈 “品” 字形朝著灰雁包抄而去。 下一瞬,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三只灰雁直直坠落在地。 有亲卫跑过去捡回三只灰雁,声音激动的大喊道,“三支箭,箭箭穿颈!” 全场死寂了剎那,隨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比刚才姜寧姝射中时热烈十倍不止! “我的天!三箭齐发还全中了!” “这哪里是箭法,简直是神技!” “王妃太厉害了,比草原上最棒的射手还强!” 萧破野站在人群中,唇角压都压不住,他的小骗子,果然没让他失望。 姜寧姝脸上的得意僵住,看著卫兵手中的三只灰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只能强行撑著公主仪態道,“好箭法。” 傅知遥只微微頷首,眼神却看向了人群中长身玉立的萧破野,眼中一抹调皮的嗔怪流出,唇角还微微嘟起,萧破野秒懂傅知遥的意思,小骗子要夸奖呢。 他右手手指重重叩击左手掌心,用动作给了傅知遥回应。 顺著傅知遥的视线,姜寧姝瞧见了萧破野眼神中化不开的柔情和宠溺,心里像被密密麻麻的荆棘扎了个遍,又酸又堵。 萧破野的目光像淬了蜜的暖阳,只单单落在傅知遥身上,连一丝余光都未分给自己。 凭什么? 她是大齐嫡公主,傅知遥不过是个尚书之女,凭什么独占萧破野的偏爱? 嫉妒像疯长的野草,瞬间侵占了她的五臟六腑,姜姝寧指尖攥得发白,连带著握著弓的手都微微发颤。她死死盯著傅知遥转身离开的背影,眼底儘是不甘与怨毒。 原本还在嘖嘖讚嘆齐国兵器精良的將士们,被傅知遥这三箭惊得半天回不过神,隨即纷纷低头自我反省。 兵器固然重要,可真本事才是硬道理! 王妃拿一张普通的牛角弓,轻轻鬆贏了明德公主的上等齐弓,这么一想,精良的兵器好像也就那么回事。 草原勇士本就崇尚实打实的武力与个人能耐,此刻没人再念叨兵器好坏,满心只剩 “得勤加操练” 的念头,先前对齐国兵器的热乎劲,早被傅知遥的神技冲得烟消云散。 傅知遥的亲卫们更是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呆愣愣站在原地。 妈呀,他们跟著王妃都半月有余了,一直以为这位主子是娇柔温婉的性子,谁知竟是个深藏不露的狠角色 —— 那三箭连飞远的灰雁都能精准穿颈,若是射向他们,呵——他们的脖子够粗。 先前被调过来时,他们心里还老大不情愿,觉得跟著个娇弱的女人没出息。如今再看,谁娇弱还不一定呢!就王妃三箭齐发时那稳如泰山的臂力,別说射箭了,怕是掰手腕他们都未必能贏。 苏赫更是夸张地张大嘴巴,有些 “委屈” 地转头看向萧破野,“汗王!这就是您口中『柔弱不能自理』的王妃?” 萧破野答得自然,“对啊,娇娇软软的。” 苏赫:“......” 忍了又忍,苏赫仗著胆子来了一句,“这话您还是留著在床上说吧。” 话说完一阵风似地跑了,就这还受了萧破野半脚,实在是他快萧破野更快。 萧破野的心里更得意,苏赫跑了他忍不住拉过身边的克图,“我媳妇儿,厉害吧?” 克图已经被傅知遥露的这一手收服了,他颇认真的道,“厉害,配做我们敕勒部的王妃,她是草原上最强大的王妃。” 萧破野笑得更开怀了,跟朵花似的。 反正落在傅知遥眼里是这样,她已经到了萧破野跟前,娇娇软软的將手递了过去,“手疼。” 萧破野连忙握住傅知遥的手,“哪里疼?” 第185章 量身定製 傅知遥胡乱指了两个地方,“这,好像是这,也没准是这。” 萧破野被逗得哈哈大笑,“就知道撒娇。” 话是这么说,他却不受控的去给傅知遥呼了两下。 傅知遥赶紧收回手,闹一下就是了,还有这么多外人在场呢。 萧破野轻哼一声,“胆小鬼。” 傅知遥拍了他手一下,小声道,“你要不要去哄哄你的公主?” “不去”,萧破野答得那叫一个直接,“我都没过去接你,凭啥过去哄她?” “你为什么不过去接我?” “不是你说要收敛些,给齐国些体面。我过去接你不理会她,合適吗?” “哼。” 傅知遥才不管合不合適,“哼”一声表达不满就是了。 萧破野在身后拉住了傅知遥的手,“晚上带你兜风去。” 傅知遥笑了,显然对这个答案是满意的。 克图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又咋舌,他有些茫然,他们王妃是草原上最强大的王妃吗?怎么射个箭还得过来说手疼,让汗王好一通哄。 咋形容呢,就是——又强又弱的。 这女人真难懂。 汗王更难懂,咋就有那么閒心跟王妃嘚嘚那么多话呢,瞅瞅笑得那模样,真不值钱。 原本气焰猛涨的齐使也被傅知遥这三箭乾的中途灭火了,自家公主主动邀战,结果输的毫无悬念。刘文斌脸上的笑容越发僵硬,上好的局面啊,就被一场射箭给毁了。 他瞧著那些草原人已经开始討论射箭的技巧了,还有人现场切磋起来,落在兵器上的视线已经寥寥无几,这明德公主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不过他也知道这事怨不得明德公主,单纯从射艺来看,明德公主绝对算得上高手,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敕勒部居然在卫国淘到了这么个活神仙。 没错,他眼里傅知遥如今就是个活祖宗,又会撒娇又会踹人还会射箭,射完了箭又跑回去撒娇了,这谁能受得住。 无奈的看了眼天空,刘文斌喟然长嘆。 他觉得陛下的计划恐怕要落空,傅知遥就是个活妖精啊! 有这个活妖精守著,明德公主永无出头之日,而且他隱隱觉得青峰和惊鸿杀不了这女妖精。 难办! 倒是一直负责招待齐使的萨仁过来说了几句话客套话,“飞雁疾行难射,公主能接连击落两只,已是草原上顶尖射手的水准,寻常勇士都望尘莫及。 您金尊玉贵,自幼养在深宫,却能练就这般绝技,实在难得,不愧是大齐的明珠!” 这番客套话本是为了给姜寧姝台阶下,谁知她正憋著火没处发,闻言猛地抬眼,“少在这里说风凉话!我输了就是输了,用不著你假惺惺地安慰!” 话音落,她转身踩著重重的步子拂袖而去。 周围的將士们见状,不由得低下头小声议论,“这公主的气度也太差了些,萨仁大人明明是好意解围。” “输不起还迁怒於人,比起王妃的从容,差太远了”。 呼斯勒乐滋滋的走到萨仁身旁,“这殷勤献的,嘖嘖。” 呼斯勒与萨仁一向不和,互相看不顺眼。 萨仁气狠狠白了呼斯勒一眼,“招待齐使本就是我职责所在,你看热闹也分分时候。” “好好好,萨仁大人恪尽职守,我辈楷模。” 萨仁没理会呼斯勒的阴阳怪气,一哼声走了。 萧破野瞧著姜寧姝从自己身边走过不禁嘆口气,这场面上的功夫確实要做一下,“明德公主。” 若说姜寧姝这会儿最不想看见谁,那一定是萧破野,若不是他推荐傅知遥同自己比箭法自己会输的这么难堪吗? 若同她比试的是萧破野,即便她输了也是一段佳话,人们会说明德公主箭术高超,野王更胜一筹,如今呢?人们只会说她明德公主不如那个卫女。 这才是她的痛。 她不想在刚刚输的灰头土脸之时对上萧破野那敷衍的关心。尤其是萧破野居然牵著傅知遥的手过来安慰她,这是安慰吗?这是羞辱啊。 又羞又气的姜寧姝看了眼萧破野哭著离开了,独留萧破野在原地凌乱。 他有些不解的看向身旁的傅知遥,“她跑什么呢,我还想说两句场面话安慰一番呢。” 傅知遥:“......” 遇上这么个大直男,真是姜寧姝的福气。 她忽然懂了为什么霸道总裁往往不待见门当户对的大小姐 —— 就算迫於家族利益娶了,也容易被外面的人勾走心神。 一个够直,一个更直,针尖对钢板,哪里来的柔情蜜意? 傅知遥轻咳一声,忽然觉得自己身上是有点 “茶艺” 在的。 换做是她,肯定不会像姜寧姝这样硬碰硬,她会把委屈说出来,至少得让这大直男知道,她不是无故发脾气,更不是故意不给她脸面。 至於怎么说,是直白些还是委婉点,是发脾气指责还是装娇弱诉委屈,全看对方吃哪一套。 就像萧破野,他就吃撒娇这一套。他喜欢女子有主见、有本事,却又要全身心依赖他, 可偏偏有主见有本事的女子往往不擅长依赖,爱撒娇的女子又多半不够独立。 世间哪有那么多天生契合的两情相悦?不如像她这样 “量身定製”。为了投其所好,她可以放下自己的偏好,可以矫揉造作地撒娇,也可以很爱撒娇。 就像刚刚,她三箭齐发技惊四座后,转头就到萧破野身边让他给自己呼呼 —— 媳妇儿又美又颯,还在大庭广眾下跟他撒娇,呵,直接將萧破野的爽感拉满。 都是上一世的经验啊。 若是换成燕辞远,那万万不能撒娇。 他本就抗拒女子,跟他撒娇等於把“討厌鬼”三个字写在脑门上,对付燕辞远就得刁钻一点、强势一点,让他感受到来自 “同类” 的压迫感,他才不敢轻举妄动。 太弱的人不配入他的眼,他自负且心黑,与他合作就像在生死簿上蹦迪,稍有不慎就得把小命搭上。除非跟他站在同一等级,他有生死簿她便有判官笔;他能让她死,她也能拉著他同归於尽。 如此,他自然不敢轻易翻开那本生死簿。 如今时机不成熟,只能走一步说一步,若想彻底利用燕辞远,还是得烧了他的生死簿才是。 目前值得自己用心揣度的也就这两个人了,傅知遥觉得挺好,高端局虽然难打,但胜在对手少,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轻鬆。 就是不知道姜墨出还会不会派人来刺杀自己,待楚使杀了明德公主就好了,若是楚帝能与姜墨出对上,自己便可安生一段时日。 宝珠儿那边毛豆和春丫已经把话递过去了,宝珠儿的性子她再了解不过,若有个时机同时除掉自己和明德公主,她定会出手。 第186章 我媳妇厉害 毛豆和春丫都是萨仁家属地的汉奴,二人的父亲因做错事被宝珠儿命人活活打死了。 草原上的汉奴命贱不及牛羊,遇到不暴戾的主子汉奴勉强惨兮兮的活著,遇见刁钻狠辣的主子,被当场打杀是常有之事。 一般一个汉奴犯死罪会累及亲眷,杀一个怕亲眷报復,不如都杀了安生。但宝珠是个蠢且自大的,她喜欢春丫给她梳头,毛豆又是个会卖惨滑跪的,她竟留下了这姐弟两个人。 毛豆和春丫的父亲本也不起眼,萨仁家当时忙於金珠儿的死,便忽略了宝珠儿这边,毛豆和春丫也捡了条命。 上一世傅知遥知晓此事是在萨仁家被灭她接手萨仁属地的汉奴之后,毛豆和春丫都十分机灵,尤其毛豆,帮她做了许多事,最后成了她的得力手下。 最后毛豆被她赐名毛栋,寓意栋樑之材;春丫则赐名春芽,寓意生机蓬勃。 这一世她提前让阿枣找上这两人 。 阿枣,这一世傅知遥对她不会不信任,也不敢全然信任,说到底如今她还是萧破野的人。所幸萧破野不是那种凡事必探究的人,他既將阿枣给了傅知遥,就不会再过问阿枣为傅知遥做了什么事。 某些方面,这个男人是个胸襟宽广且很懂得尊重人的,他若有疑问会直接来问傅知遥。 毛豆和春丫的线索还是傅知遥假装发愁,说不知如何接近宝珠儿的时候萧破野给她提供的情报,为此傅知遥还狠狠的夸了一通萧破野手眼通天,部落之事尽收眼底。 搞笑的是萧破野笑得有点尷尬。 傅知遥当然知道他尷尬的点,萧破野將上一世自己告知他的事拿到这一世来告知自己,还得了自己好一通夸奖,多少有点受之有愧。 大直男萧破野也没把姜寧姝的不理会当回事,只兴高采烈的招呼敕勒部眾人细细探討傅知遥刚刚那三箭的精妙之处。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一边分析一边把傅知遥恭维了一通......傅知遥尷尬的能抠出三室一厅,拉著小茶和阿枣悄悄隱到了一旁。 结果她发现阿枣看著她眼神发亮,平日里话不算多的她说了好几句“王妃好厉害”,“王妃太厉害了”。 傅知遥瞧著身侧的小茶重重的嘆了口气,还是从小带大的跟班靠谱,自始至终都没夸过自己一句,还跟自己一样觉得眾人大惊小怪,一副见惯了世面的样子。 那边的齐使有点站不住了,原本是显摆齐国兵器呢,结果......如今还要不要再继续显摆?就算显摆了能不能藉机敲打萧破野和敕勒部一番? 答案当然是不能。 好像一桌大餐忽然成了结了油腻的凉肘子,你不能说它不好,可就是让人没了胃口。 刘文斌思忖再三决定还是算了,那些个草原莽汉已经三五成群射开箭了,有的还试图模仿傅知遥的射箭姿势,尤其那个野王,隔著老远都能听到他猖狂的笑声,瞧著根本没有再组织人们看兵器的意思。 跟几辈子没娶过媳妇儿似的,烦死了。 面子上的流程还是要走一下,刘文斌走到萧破野等人身边,“野王,那其余的兵器咱们改日再看?” 小小的以退为进一下,若是自己建议看被萧破野拒了多没面子。 结果,萧破野果然“从善如流”,“行,改日再看。哎刘大人,我媳妇儿刚刚那三箭你看了吗?哎你懂射箭的吧,你估计不懂,你是文官。 你就说是不是特別厉害,看不出门道你也能看个热闹吧,嗖嗖嗖三箭,三只灰雁正穿咽喉,漂亮。” 刘文斌:“......” 打从他见萧破野起也没听过他一口气说这么长的话,中间都没带停顿的,咋不憋死他。 萧破野又道,“搭箭拉弓一气呵成,手腕稳得跟钉在那儿似的,连弓弦震颤的声儿都匀匀噹噹。瞄准就更別提了,眼疾手快,三箭递出去连眨眼的空儿都没留,那叫一个百发百中!” 萧破野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都快溅到刘文斌脸上,“寻常女子拉弓都费劲,她倒好,开弓如满月,放箭似流星,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没浪费半分力气,又准得能穿针引线! 这手法、这准头,说是出神入化都不为过,放眼整个天下,能有这能耐的,除了我媳妇儿还有谁?” 他说著说著嗓门又拔高了八度:“你再想想,三只灰雁飞得又快又散,她愣是能精准锁定咽喉要害,换旁人来,怕是连雁毛都碰不著! 刘大人,你说我媳妇儿咋这么能耐呢,我萧破野眼光真是一等一的好。” 这下別说刘文斌了,连敕勒部的眾人都蚌埠住了,汗王起初还收著点,呲个大牙听著他们讚美王妃,话语交谈还比较注重箭术技法,后来......基本是收不住了。 不停的夸,一直夸,都没带重样的。 若是这会儿他们还觉得王妃的存在是为了对付齐国,那就是他们瞎。 萨仁心中警铃大作,特山心里扑嗵嗵敲鼓。 一个再度对孟克之死起疑,一个觉得自家那个物资监之位怕是回不来了。 晚间,姜寧姝將刘文斌唤了过去。 “你说傅知遥武功不错,可是真的?” 青峰同样关注这个问题,她和惊鸿此行的目的就是杀傅知遥,若暴露便將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如必要,她们可以死在这里,给萧破野一个交代。 只要能为公主扫平前路,让她成为敕勒部唯一的王妃。 刘文斌想翻白眼,他路上说傅知遥一脚把副使孙成踹到帐外,应是武功不俗,结果这三位都没当回事,这会儿知道来问自己了。 青峰性子急,“刘大人,公主问你话你便说,翻什么白眼。” 刘文斌:“......” 这真是柿子软了谁都能来捏两下,可怕的是他还不敢反击,青峰和惊鸿是陛下的人,且是执行秘密命令的那种,身上带著品阶,剑上都是陈年老血,真真惹不起。 他好像忽然明白陛下为什么派他来做敕勒部的和亲使者了,这破差事匯聚各路神仙,粗野不羈的萧破野,眼波带刀的傅知遥,囂张蠢坏的明德公主,还有两个一言不合就拔剑的女煞神。 这是看上他能忍了。 第187章 帮傅知遥一把 换个有气节的使臣怕是一言不合直接撞了柱子。 遥想当年,使臣也不是没有软骨头,后来陛下渐渐掌权,齐国局面开始稳定,这位少年天子看著温和实际对外態度强硬,连带著负责外交事宜的使臣团都被清洗一番,谦和软和的都被换了。 他是那个硕果仅存,沧海遗珠。 起初他还不明白自己是做什么用的,如今懂了,有的使臣的作用就是受气,长处就是能忍气。 就像如今,甭管萧破野怎么失礼终究不敢直接说出停止和亲之事,甭管明德公主怎么跋扈也不敢再说不嫁之事,如此只要自己两边忍,和亲之事就得一步步往下进行。 重重的嘆了口气,刘文斌好言好语的道,“回公主,下官不懂武功,但那个傅知遥能一脚把孙成踹到帐外,应是有些內力在身上。” 青峰点头,“可还在其他时候见过她动武?” 刘文斌赶紧摇头,“没见过。” 青峰和惊鸿对视一眼,青峰嘀咕道,“確实是我们轻敌了。” 惊鸿颇有些不以为然,“孙成那小身子骨,不需要太强的武功就能踹的动。” 姜寧姝附和道,“个子不高,还乾瘦。” 刘文斌:默默的低下了头,他和孙成一般高。 惊鸿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剑身,冷光映著她眼底的锐气:“君子六艺里原就有射术,尚书府的小姐会射箭本不稀奇。” 青峰眉峰微蹙,语气沉凝:“不可轻敌。” “轻敌?” 惊鸿轻笑一声,腕间一转,长剑嗡鸣出鞘,寒光乍泄,“我从不轻辱对手,却也绝不轻看自己。莫非你我二人联手都杀不了傅知遥,这天底下又有几人能抵挡你我二人联手。” 惊鸿是潜机阁里武功最高的女子,她天赋极佳,从五岁开始习武,平日里练武最是勤奋,后因一些变故流落至潜机阁为姜墨出卖命。 她与青峰合练两仪清辉剑,双剑合璧之后威力大增,就算是阁主断离对上她二人都要费一番功夫方能取胜。 青峰点头,“或许是我多虑了。” “你是被傅知遥那三箭惊到了,箭箭穿心、稳准狠绝,確实见了真章。” 青峰摇头,“我刚刚收到隱鈺传信了,说寒鸦被主子派来刺杀傅知遥。” 惊鸿微讶异坐直了身子,“寒鸦?” 寒鸦的武功她见识过,虽没有正面过招,但他的武功只在阁主之上,不可能低於阁主。主子居然出动寒鸦来杀傅知遥,这,傅知遥可真有面子。 青峰点头,“正是寒鸦,咱们跟著和亲队伍走的慢,按脚程,寒鸦该在我们之前抵达敕勒部,可是傅知遥还活著。” 这话一出惊鸿真的惊了,“你的意思是寒鸦没杀了傅知遥,那他如今人呢?” 青峰无语,“我如何知晓,他们玄鳞卫与我们並不一同行动,你又不是不知。” 玄鳞卫是姜墨出手底下的暗卫组织,同潜机阁各有分工。 惊鸿忍不住道,“能让寒鸦这么久都下不了手,看来傅知遥十分谨慎。” 青峰摇头,“我打听过了,傅知遥这段日子一直有外出,据说是砍树帮著牧民加固帐篷,照理寒鸦不该没机会下手,除非傅知遥身边有高手。” “高手,那个苏赫?” 惊鸿语气中微有嫌弃,她可不觉得苏赫是高手。 “苏赫不像,这几日我们观察一下,看有没有暗卫隱在周围,两队亲卫那边咱们也排查一番。” “好。” 惊鸿的语气变得谨慎,狂归狂,事关任务,她从不敢懈怠以对。 姜寧姝被说的有点懵,“寒鸦是谁?武功很高吗?” 青峰和惊鸿没打算理会姜寧姝这个问题,寒鸦的存在姜墨出从不避讳,却也不会刻意介绍或解释,所以她们也是同样態度。 见二人没回应姜寧姝有些不满,“你们俩个到底能不能杀了傅知遥?” 惊鸿眉头微蹙,青峰淡淡开口,“我们与公主各司其职。” 算是回应吧,深层意思是你少管閒事。 姜寧姝被气得转身进了里间。 王帐內。 萧破野跟发了疯似的,亢奋的很。 从下午开始就抱著她傻乐,晚间回来又是一通夸,自己的箭法他又不是没见识过,至於这么大惊小怪吗? 用萧破野的话说当然至於,“我媳妇儿太给我爭脸了。” 她爭脸了她知道,可需要这么奖励她吗? 傅知遥著实吃不消了,这个男人下午就按捺不住来了一次,如今入了夜更是毫无顾忌的发疯,“萧...破野,你...轻点疯。” 萧破野哪里肯听,“轻不了,憋了一下午了。” “胡说,下午有过。” “不够,一晚上都不够。” “我累了。” “又不用你动。” 傅知遥:尼玛。 萨仁家,萨仁將心中的猜测告知二子诺托,“我瞧著汗王对傅知遥好的很,不完全是为了对付齐国,或许你说的是对的。我瞧著今个傅知遥的箭法,你大哥,” 后面的话萨仁没说,但诺托懂了,“所以大哥很可能死於傅知遥之手,而汗王或许知情。” 萨仁有些悲痛,“这个狼崽子,当初是我萨仁家帮著他上位。” 诺托摇头,“父亲怎么就想不明白,您与汗王是合作,是交易,是各取所需,但绝对不是汗王单方面任萨仁家予取予求。他是敕勒部的王,怎么会一直被您捏在手里,你与大哥的站位就是错的。” “可若不是我萨仁家他如何能当上这个汗王?” “没有我们家也会有別人家,帖木格一直巴结汗王,唯汗王马首是瞻,呼斯勒更是只老狐狸,物资监那边卓里对傅知遥配合得紧。 汗王当初选择萨仁家只是因为我们最早进入了他的视野。自汗王上位,我萨仁家已经得了诸多好处,若是大姐没出事,她自然是当之无愧的汗王妃。 可大姐出事了,你们不能妄图左右王妃人选,甚至暗中下手弄死草原十部共同选中的王妃。 阿爹,你说实话,大哥是不是说过弄死卫女的话?” 萨仁沉默良久终究点了点头,“说过,我也是首肯的。” 诺托嘆气,“阿爹糊涂。” “那如今怎么办,真按照燕辞远说的办?” 诺托点头,“我以为可行,弄死明德公主,再推到傅知遥身上,一举两得。” “可若孟盏也同汗王一般迷恋傅知遥怎么办?” 诺托:“第一,傅知遥对於孟盏不可能是明媒正娶的妻,不过玩一段时间罢了,待他腻了我们便动手。 再退一步讲,就算孟盏沉迷美色蒙多也不会同意,他不会容忍孟盏为了一个女人得罪萧破野,到时候我们可借蒙多的手弄死傅知遥。” “若是借明德公主的手杀了傅知遥呢?” 诺托摇头,“我以为蠢人杀聪明人的可能性不大,聪明人杀蠢人更为可行。” 萨仁:“......你如此说,好似你大哥是个蠢人。” 诺托:“......” 阿爹这不合时宜的幽默,他竟无言以对。 继续说正事吧,“况且若傅知遥死了,明德公主可不会为傅知遥陪葬,到时候我们家若有把柄落下,便要被迫与明德公主统一战线,这无异於跟汗王作对。 阿爹,要让两个人都死了,死无对证才是最好的。” “傅知遥当真敢动手杀明德公主?” 诺托笑了,“她是个聪明人,也是狠人,绝不会对敌人手软。” “那如今我们要做什么?” “帮傅知遥一把。” 第188章 说话真损 萨仁费解,“帮傅知遥?” 诺托点头,“傅知遥虽有些手段,可这草原毕竟不是她的领地,她的那些后宅阴私到了敕勒部会水土不服。” “此话怎讲?” “傅知遥私下曾派阿枣打探赛敏和巴彦珠的情况。” 赛敏和巴彦珠是萨仁派去伺候明德公主衣食住行之人,因著萨仁负责招待齐使和明德公主,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许多近身伺候的下人俱是萨仁从家族中调派过来的。 草原人行事一贯如此,谁的差事谁负责。王部的人萨仁可用,也可不用,但若出了事端,便都是萨仁的责任。 “你如何得知?” “阿枣那个憨直的,打听人打听到了宝珠儿的一个梳头丫鬟头上。” “这么巧?” 诺托笑道,“不巧,我调查了一下,打听了三四个呢,问了半天不得章法,阿枣这几日没少围著明德公主的帐篷转圈圈。若非她是熟面孔,估计早被鲁仁抓起来了。 傅知遥身边唯有阿枣可用,海兰倒是机灵,但她並不得傅知遥待见,平日里连王帐都进不去。” 鲁仁是负责护卫姜寧姝安全的护卫长。 萨仁不赞同,“卫女不会用人。” “恰恰相反,傅知遥极会用人。海兰心里装的是汗王,日后约莫是会做侍妾的人,傅知遥定不会让这样的把柄落在海兰手里,即便是汗王默许她对付明德公主也不成。” 萨仁思忖片刻道,“你说的对,海兰不会忠於傅知遥。” 诺托又道,“那个阿枣功夫好,性子却有些木訥,找人拉家常都不会。我问了几个丫头和婆子,问的大抵是赛敏和巴彦珠家中之人的情况,赛敏负责厨房膳食,傅知遥应是想收买赛敏在明德公主的吃食上下文章。” 萨仁眼前一亮,“赛敏忠於我们家,可以让她配合傅知遥,到时候明德公主出了事,可谓是证据確凿。” “我也是这么想的。” 接下来的事,诺托本以为水到渠成,结果......傅知遥竟没了动静。诺托打探之下才知道傅知遥对阿枣彻底不抱希望了,下毒的事已然被放弃。 这个结果诺托是万万没想到的,他都被气笑了。 他这边已经安排好了赛敏,赛敏已然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本以为已经稳坐钓鱼台,结果鱼儿不咬鉤了,还是因为鱼儿笨。 诺托想了想又唤来了赛敏,“你找个机会与阿枣说上话,閒聊就行。” 赛敏应是,也去找阿枣聊了。 然后......再度没有然后了。 直到一个午后,傅知遥很是隨意的走到了诺託身侧,“让赛敏主动找阿枣,二公子这手段可不怎么高明。” 她的语气中满是轻蔑与调侃,诺托听著这个语气浑身莫名打了个冷战,这女人竟让他生出了一种可怖之感。不是因为她手段过人,也不是因为她气势慑人。 就是一种感觉,一种难言的惧意。 不过也仅片刻,诺托便恢復了自然,语气淡淡的回应,“王妃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说到底他骨子里是骄傲的,他不信他贏不了这个水土不服的卫女。 “我忽然发现有人想做黄雀 ,让我去做那个捕蝉的螳螂。二公子觉得真正想让明德公主死的会是我吗?” 诺托幽幽开口,“那是谁想让明德公主死呢?” 傅知遥笑了,“你很谨慎,说话亦是滴水不漏,二公子继续看戏吧,如果有戏可看的话。” 傅知遥说罢转身走了,诺托心里却有种不祥的预感。 傅知遥的话中之意......她不会出手了? 接下来的数日傅知遥再未有任何动作,而是专心准备蒙多寿辰的贺礼和歌舞。蒙多好美色,傅知遥从女奴中选了八人排练汉舞为蒙多助兴,亦算是投其所好。 傅知遥稳住了,萨仁和诺托却有些坐不住了。 萨仁:“傅知遥不出手,看样子是怕我们背地里盯著她,落了证据在我们手里。” 诺托思忖片刻,“我们主动出手。” 萨仁不解,“你不是说不要脏了自己的手?” 诺托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萨仁眼中露出讚许之色,“把球踢回到燕辞远那里,甚好。” 姜寧姝这些日子也没作太大的妖,就是日日给萧破野送汤,偶尔约萧破野去赛马之类的。 汤萧破野照单全收,赛马之事却拒绝的乾脆,“公主千金之躯,万不可骑马冒险。” 姜寧姝当然不乐意,“本宫骑术很好。” 萧破野:“公主莫要逞强,万一磕著碰著本王实难同齐帝陛下交待。” 姜寧姝:!!! 真的要气死,萧破野说自己逞强,莫非在说她逞能与傅知遥比箭?偏他脸上看不上半分奚落的表情,好像真是客气的说辞一般。 她当然不会觉得萧破野在关心自己,他分明就是在躲自己。 姜寧姝有些委屈,红了眼眶,“你当真厌恶我吗?我约你游赏草原你只去了一次,盏茶功夫便回;我约你看日出你说起不了那么早;我约你赛马你又说怕我受伤。 你我是未婚夫妻,你为何总是躲著我,若你当真不满这桩婚事为何不同皇兄言明?你这般討厌我,我真的很难过。” 萧破野:“......” 这是唱的哪出? 你瞧瞧你哭的好看吗? 耐著性子道,“公主说的哪里话,大齐乃礼仪之邦,若我与公主尚未成婚便日日廝混,传来出怕对公主和大齐名声有损。” 一旁的青峰都听不下去了,这是怕明德公主和大齐的名声有损吗? 这是说话真损! 偏他如此说了姜寧姝还能怎么说,说自己不在意大齐的名声? 呵,若只是事关自己她可以说,可如今萧破野把齐国这面大旗给挑出来了,明德如何说?况且姜寧姝毕竟是嫡公主,能给萧破野送汤约他赛马已是放下身段,傲慢如她实在说不出更卑微的话。 於是萧破野抱著汤走了, 徒留姜寧姝与青峰在风中凌乱。 青峰嘆气,“这野王真是软硬不吃。” 姜寧姝更是气到不行,“我都怀疑这些汤进了谁的肚子。” 第189章 生哪门子气 一直站在不远处的惊鸿也过来凑热闹,她声音冷淡,“还用问,傅知遥定没少喝。” 青峰:“......” 眼神示意惊鸿:你可以闭嘴。 惊鸿:“......” 这几日她们一直跟在姜寧姝身边走动,想多了解这里,寻找下手的机会。 惊鸿这么一说姜寧姝更是气的跳脚,“刘文斌不是说萧破野吃这套吗?我哭了怎么没用,我刚刚没撒娇吗?” 青峰:沉默。 姜寧姝却没打算放过她,“你说话,我撒娇的路数不对吗?” 青峰如实道,“我瞧著撒的不错,但萧破野好像有点嫌恶。” 惊鸿乐了,直言不讳道,“你也没放过公主。” 青峰:“......” 姜寧姝:!!! “混帐,你们两个竟拿本宫逗乐子。” 青峰不语,惊鸿不以为意,神色淡淡,“实话实说罢了。” 姜昭寧气死,“你,你是我皇兄派来的狗,竟敢对我如此无理。” 惊鸿翻了个白眼,青峰赶紧打圆场,“我在想一个问题,会不会是刘文斌情报有误。” 姜昭寧:“你说什么?” “会不会萧破野不喜欢女人撒娇?” 惊鸿又没忍住,“你们没看见傅知遥在萧破野跟前那娇滴滴的模样?喝水都得让萧破野餵到嘴里,稍微干点差事就跑萧破野跟前喊累,让他给她揉肩捏手。” 青峰和姜寧姝沉默了。 惊鸿认真思忖片刻后下了结论,“我觉得是公主撒娇的路数不对,傅知遥撒娇好像浑然天成,你看著就知道她是故意的,但是又一点都不彆扭。” 青峰觉得惊鸿说的甚有道理,“是这么回事,是不是公主的动作和眼神有问题。” 姜寧姝彻底无语。 她约莫是疯了,跟两个女杀手在这探討男女情事,研究怎么撒娇! 什么姿势对不对的,要她看就是那个萧破野偏心眼,待见傅知遥。可是自己差哪了?自己是嫡公主,就算比不过傅知遥倾城绝色亦是姿容上乘,萧破野怎么就不动心呢? 会不会是因为没睡过? 她有了猜测,却多了个心眼没跟青峰和惊鸿探討,她怕自己被这两个女杀手气死。 她虽斥责她们,却也知道自己根本奈何她们不得,打罚都是不行的。 接下来的几日姜寧姝觉得青峰和惊鸿彻底疯了,这两个做事认真的女杀手竟日日观察傅知遥的撒娇路数,回来了还记在小本本上做归纳总结以及筛选!!! 简直是嘆为观止。 她看向青峰和惊鸿的眼神都带了几分同情,这两个女杀手跟正常女子的思维好像完全不一样,怎么说呢,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偏她二人还觉得有必要研究一下,好让自己顺利承宠为萧破野生下孩子。 姜寧姝一边嗤笑一边吐槽,“你二人还真是忠心耿耿。” 谁知两人被吐槽后,对破解傅知遥撒娇要窍之事更上心了,她彻底被打败。 姜寧姝觉得这俩女杀手的路数根本行不通,自己还是要艷惊四座让萧破野看到自己的美丽才是正途。瀚海部汗王蒙多的寿辰马上就到了,她要一舞倾城,让这些草原男人看看大齐公主的风仪。 男人天生便有抢夺欲与征服欲,她自信可以征服草原上的汉子们,一旦很多人喜欢自己,萧破野必然吃醋起爭夺之心。 无论是珠宝还是人,有人抢才会珍贵无比。 不过献舞之事她不敢同青峰和惊鸿讲,她堂堂公主,照理不该给这些蛮人跳舞丟了大齐的顏面。若是青峰和惊鸿知道她的谋划,怕是会阻拦。 但她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她必须走进萧破野的心里,让他爱上自己。她註定要在敕勒部生活,唯有萧破野的爱能让她站稳脚跟,生活遂意。 宝珠儿照旧来找姜寧姝玩,姜寧姝对宝珠儿谈不上喜欢,只因著她是萨仁的女儿多了几分拉拢的心思。她初至草原,该培养自己的亲信,萨仁家既有交好的意思,她就给他们这个脸。 尤其这小姑娘没什么心机,问什么说什么,她能通过宝珠儿快速了解敕勒部各家的情况。 “明日便是蒙多汗王的生日,公主姐姐准备好了吗?” 姜寧姝快速看了眼左右,瞧著青峰和惊鸿不在才鬆了口气,“小声些,別让青峰和惊鸿听到。” 宝珠儿赶紧捂住嘴,“哦,好。” 姜寧姝嘆气,有几分惆悵。 宝珠儿贴心的道,“怎么了?公主姐姐。” 姜寧姝似有些自嘲,“我堂堂公主,竟要给蒙多那个老货献舞,想想就懊恼。” 宝珠儿表情纯真且不解,“怎么能说是给蒙多献舞呢,美丽的女子就该载歌载舞啊。” “真搞不懂你们这边的习俗。” “我们这边的习俗就是开心了要跳舞,不开心了也可以跳舞,哦还有唱歌,汗王们也会跟部落的百姓一起唱歌跳舞,这是好事啊,不丟人。” 姜寧姝有了丝兴致,“萧破野也会跳舞吗?” “你说姐夫啊,姐夫不太会跳舞,但是姐夫喜欢跳舞好看的姑娘。我大姐跳舞就特別好看,每次有晚宴大姐都是跳舞最出彩的那个。” 姜寧姝闻言似是下定决心一般,“我知道了,明日你要跟紧我,我的舞衣得你帮我拿著,我怕被青峰她们发现。” 宝珠儿又不解了,“发现了怕什么,让她们跟我们一起跳舞呀。” 姜寧姝有些不耐烦又强行压下,“你不懂,总之我如何说你如何做便是。” 宝珠儿笑容甜甜,“那行。” 二人又说了会话,宝珠儿才离开。 诺托漫不经心的与宝珠儿並肩而行,“没变动吧。” 宝珠儿嘴角轻嗤,“她等著惊艷眾人呢,哪捨得变动,只要防住那两个武婢就行。” 诺托:“我找人绊住她们。” “舞衣准备好了吧?” 诺托点头,又叮嘱道,“明日谨慎些,最要紧的是保全自己。” 宝珠儿点头,“二哥放心。” 瀚海部,寿宴已设,只待贵宾。 蒙多领著儿子孟盏在金帐之外迎接贵客,草原各部的首领皆携厚礼和家眷前来。沙棘部与青原部汗王来的最早,两人热络的一边同蒙多敘话,一边站在金帐外等著其他汗王到来。 燕辞远看到烈瀚不禁微蹙眉头。 落影看乐呵似的道,“烈瀚好色粗鄙,又爱与人斗狠,前些日子我按照您的吩咐,命人好生挑拨了一番,他如今正对萧破野憋著劲呢。 傅知遥又生的那般绝色,烈瀚定会动歪心思,瞧著吧,一会保准有热闹看。” 言罢落影又有些解气的道,“那女人竟敢威胁主子,活该她难堪,也算是帮咱们出口恶气。” 燕辞远眉头蹙的更紧了。 落影见燕辞远一直没说话有些疑惑的道,“主子?” 燕辞远没好气的道,“闭嘴。” 落影:??? 他也没惹主子啊,主子这是生的哪门子气? 第190章 別衝动 骏马的嘶鸣声再度响起,萧破野与傅知遥並肩而来。 萧破野一身玄色劲装,眉宇间的英气与草原的豪迈相得益彰;而身侧的傅知遥,身著一袭浅荷色交领长裙,乌髮仅用一根墨玉簪綰起,站在满帐粗獷的草原部族间,如青茵上初绽的白芍,清绝得让人移不开眼。 孟盏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心中暗道,“傅知遥,再过几日,你便会成为我的女人。” 沙棘部汗王烈瀚的眼神也变了,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黏在傅知遥身上,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两下,“这便是敕勒部的王妃?果真是仙女下凡!” 他说著,视线还在傅知遥的脸颊与身上反覆流连,那眼神仿佛要將傅知遥的衣衫看透一般。 傅知遥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下意识地往萧破野身边靠了靠。 萧破野眼底的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寒意,他上前一步挡在傅知遥身前,眼神如利刃刺向烈瀚,“烈瀚,你若再敢乱看,本王挖了你眼珠子。” 烈瀚被萧破野的狠话激得麵皮涨红,他愤然拔出佩刀,声音粗嘎如破锣,“萧破野,你好大的口气!本王不过是夸奖你王妃几句,你跑我这发什么疯?” 他眼神再度扫过傅知遥,贪婪与挑衅毫不掩饰,嘴角勾起一抹猥琐的笑:“美人本就是强者得之,草原上的规矩歷来如此。王妃生得这般勾人,” 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完,萧破野的拳头已经朝著烈瀚的面门砸去。 一旁的孟盏起初听到烈瀚的话脸色不太好,可此刻瞧见烈瀚和萧破野要打起来面色微喜,燕辞远果然好手段,说让烈瀚和萧破野动手两人就真的动了手。 傅知遥见萧破野出手连忙扯了一下萧破野,“不可。” 萧破野没料到傅知遥会出手拦他,怕伤到傅知遥,他快速卸去力度收了拳,但他神色明显不悦,他不理解傅知遥为何要拦他。 “傅知遥,你做什么?” 傅知遥靠近萧破野身前,伸手握住萧破野依旧紧握的拳头,唇瓣几乎贴上他的耳廓,气息如兰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冷静。 “你若出手就要彻底弄死他,现在並不是合適时机。若只是揍他一顿毫无意义,草原上的汉子挨痛打是常事,如此明日便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烈瀚,敢覬覦我、挑衅你。 揍他,得不偿失;杀他,时机未到。” 萧破野神色怔然,他懂了傅知遥的深意。 她在替他权衡利弊,亦在维护他的绝对威信。 他与烈瀚真动起手来,最可能的结果便是揍对方一顿。可这在旁人眼中,不过是烈瀚挑衅在前,他萧破野被迫反击,说穿了,两人都窝囊。 他护妻不够彻底,挑衅者付出的代价太轻,日后会有更多人敢试探他的底线。 当年他將墨顏部满门斩尽,在草原上除名,从此整个草原再无人敢小覷他。草原的法则从不是 “以理服人”,而是 “以血立威”,打骂一顿於那些野心勃勃的汉子而言,不痛不痒,唯有鲜血方能震慑宵小。 可如今不同了,他是敕勒部的汗王,肩上扛著整个部族的安危。 为了烈瀚一句轻薄之言便弄死他,打破草原十部的稳定,將敕勒部拖入战火,部落百姓定会怨声载道,而傅知遥,也会被冠以 “祸国妖妃” 的骂名。 一口气死死梗在萧破野心口,憋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忽然觉得做这汗王如此窝囊,还不如当年那个自由驰骋的少年自在 —— 那时他带著那速和荆武玩伏击,说弄死墨顏王全家,便无半分迟疑,哪需这般瞻前顾后? 事是想明白了,可这口气萧破野咽不下,別人言语轻薄他媳妇儿,这如何能忍。 仅只瞬间他便做了决定,“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先弄死他。” 他承认自己城府不够,忍功差了许多,这確是他的缺点,可缺点就缺点吧,若是连媳妇儿都护不住他还活著干啥,还不如死了呢。 萧破野说著又要上前,傅知遥心头瞬间涌起暖意,作为夫君,他给足了妻子安全感。 她稍用力抱了萧破野一下,“別衝动,我来。” 傅知遥与萧破野说话之际,蒙多等人也笑眯眯的等著看好戏,草原上为了女人打架是常有之事,大家都当乐呵看。 况且孟盏同蒙多说了萧破野这狼崽子有些忘本,蒙多也乐得看烈瀚挑事,杀一杀萧破野的锐气。 起初萧破野欲动手烈瀚是有些心慌的,如今见萧破野没了动静,心底的怕劲小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很欠揍的得意神色。 忽然一道劲风袭来,烈瀚本能的抬手去挡,傅知遥的长鞭已然抽下。 苏赫错愕的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腰间,有点不敢相信刚刚发生了什么。这王妃一个晃身就把自己鞭子抽走了?虽说因著王妃是主子自己没想著阻止,但...王妃的身形也太快了吧。 原来王妃不仅箭术了得,她武功也了得。 再说烈瀚,他见傅知遥手中长鞭袭来眼底儘是轻蔑。在他看来,女子习武不过是花架子,哪及得上草原汉子的筋骨蛮力? 他狞笑著探出手,竟想凭著臂力硬生生去接那鞭梢。傅知遥轻嗤一声,她手腕陡然翻转,长鞭避开烈瀚的手掌,带著凌厉的破空声狠狠抽向他的面门。 烈瀚惊觉不对,急忙偏头,可傅知遥的动作太快了,鞭梢擦过他的颧骨,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烈瀚怒气奔涌,他好歹也是沙棘部的汗王,一身武功在草原上颇有名声,怎么能接受自己被一个女人抽打?当下怒喝一声,抽出腰间弯刀朝著长鞭劈砍而去。 可傅知遥的鞭法灵动诡譎,烈瀚根本无法得手,此刻他方意识到眼前的女人武功深不可测,至少在他之上。 越想越急,太丟脸了。 越急越乱,他左臂不慎露出破绽,傅知遥眼中寒芒一闪,长鞭精准缠住他的手腕,隨即猛地发力往后一拽,烈瀚手腕剧痛难忍,弯刀 “哐当” 一声脱手飞出。 他暗道一声不好欲腾空后掠,谁知傅知遥早已瞧准了这个间隙,她鞭梢一扬,狠狠抽在烈瀚的后背,“啪” 的一声脆响,蓝色衣袍瞬间裂开一道口子,鲜血渗透布料。 失去兵刃的烈瀚愈发暴躁,他凭藉魁梧的身形扑上前,想仗著蛮力將傅知遥扑倒。可傅知遥的身法远比他灵巧,侧身避开他的衝撞,同时抬脚,鞋尖精准踢在他的膝盖弯处。 一声很轻的骨裂声传来,烈瀚惨叫著倒地。 他的腿断了。 眾人却未察觉,许是觉得傅知遥那一脚踹的很轻巧,並未下死手。 他们却不知,傅知遥用的都是巧劲。 第191章 不擅鞭法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不过片刻功夫,这个娇滴滴的王妃竟然打败了沙棘部的汗王,草原上的猛將。这这这——眾人颇有些目瞪口呆。 傅知遥却並未停手,长鞭如雨点般落下,抽打在烈瀚的肩背、手臂,每一击都力道十足。 她用貌似不太熟练的草原话道,“美人该强者得之?若美人是强者呢,覬覦美人者是不是该死?” 傅知遥的声音中带著透骨的凉意。 烈瀚疼的答不上话,傅知遥一鞭抽到了烈瀚的眼睛上,惨叫声再度传来,原本看热闹的眾人齐齐变了脸色。 傅知遥这一鞭下去,烈瀚要瞎了啊。 与烈瀚同来的人没想到这般局面,最开始是不觉得自家汗王会输,待汗王输了又顾忌著傅知遥是个弱女子,不好上去打帮手,太跌份。 原想著这个这脸丟了就丟了,汗王被抽打两下起来互骂几句就算完事,草原上打架一贯如此。 可谁知这女人竟下了死手! “草原的规矩是强者为尊,你既敢挑衅轻慢於我,我打你两下没什么不应当。” 言罢,傅知遥转身回到萧破野身侧,浅荷色的长裙虽沾了些许尘土,却丝毫不减她的清绝。她將手中长鞭扔回给了苏赫,苏赫手忙脚乱的接过染血的长鞭。 心里啥滋味呢,咳 ,恨不得刚刚的鞭法是自己使出的。 他咋就没王妃那么厉害呢。 孟盏被傅知遥惊得下巴一张一合的,他万万没想到傅知遥武功这么厉害!!!若是这鞭子抽到自己身上——呵,他可没烈瀚抗揍。 沙棘部的人已经衝到烈瀚身边,惊呼声此起彼伏,“汗王,汗王。” 烈瀚大叫著,“我的眼睛,眼睛。” 傅知遥佯装不解,“眼睛怎么了?我可没打他眼睛,你们不要冤枉人。” 眾人:“......” 你没打,难道是我们打的? 萧破野唇角微微动了下,坦白说他也被小骗子惊到了。他是真没想到她武功这么高,尤其她身形灵巧,恰好克制烈瀚的武功路数。 天知道刚刚她衝过去打烈瀚时他差点没嚇死,那可是烈瀚,草原上排得上號的勇士。 他一眼都不敢晃神,生怕小骗子有危险他不能及时救援,谁知——咳,他这会手还在抖啊抖的,上辈子和这辈子加一起都没这么紧张过。 小骗子的狠辣和胆量也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她居然敢废了列瀚的眼睛! 確实是保了自己,然后给自己砸了一个大大的烂摊子出来,接下来的日子他又得做戏了,赔罪送礼万万不能少,说不准还得痛哭流涕。 萧破野有点头大,如今这局面还不如自己杀了烈瀚呢。 他不想收拾残局,他也想製造惨剧。 他还有点想不明白傅知遥在搞什么,一出手就玩这么大吗?刚刚不是还让自己別衝动呢? 头大的萧破野快速迈开步子,神色夸张的道,“怎么回事,不过是切磋功夫,竟误伤了烈瀚汗王吗?快传大医师过来。” 眾人:“......” 切磋,误伤? 要点脸吧行吗? 不过这话谁都不会说出口,原本是小打小闹,如今部落汗王受重伤可是大事。蒙多鼻子都要气歪了,今个是他的寿辰啊,这敕勒王妃竟敢如此胡闹。 若不是她长得好看,蒙多都想衝上前把这女人揍一通。 但此刻他还得向著敕勒部说话,否则......这草原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听闻烈瀚近日投靠了赫拉部,他不可能任凭赫拉部砍了自己的左膀右臂。 他大声道,“快传大医师,给烈瀚汗王看看伤。来人,把烈瀚汗王抬进金帐。” 说罢蒙多一挥手,快速有人上来抬走了烈瀚。 沙棘部脾气大的已经衝上前来要对傅知遥动手,那速和荆武一左一右挡在傅知遥身前,后知后觉的苏赫瞧著前面没地方站了摸摸鼻子站在了傅知遥身侧。 他这个亲卫长当的,咳,感觉自己像个废物。 话说那速和荆武抢他的活干啥,他才是王妃的亲卫,怎么那俩比他还有觉悟。 沙棘部的兀良是烈瀚亲弟弟,他大声骂道,“你这个毒妇竟敢伤我大哥,我沙棘部与敕勒部不共戴天。” 萧破野声音一沉,“你大哥还在地上躺著呢,对本王的王妃尊重些。” 兀良素来是个办事稳妥的,今个也是因为自己大哥受伤在上前叫骂,闻言恨声道,“萧破野,你当真要挑起两个落族的战爭?” 萧破野声音中俱是冷冽凉意,“事情,不是你大哥先挑起的吗?” 兀良有些许理亏,但如今是自己大哥受了重伤,“可那卫女怎可下此狠手?” “不下狠手,然后让草原上的男人尽知我萧破野的王妃可被调戏,可被侮辱?兀良,烈瀚好色跋扈,强抢牧民之女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们沙棘部的百姓当真信服这个汗王吗? 今日是他出言不逊在先,本王的王妃,一介弱女子被迫回击。本王说的可对?” 兀良:他无法反驳。 萧破野又道,“在这片辽阔的草原,因斗勇而重伤的人每日都有,比烈瀚伤的重的大有人在。烈瀚一个大男人与女子交手,输也该有输的风骨。 我王妃没想要他的命,只是抽了他几鞭子。 即便眼睛受了伤,那也是误伤。” 兀良气死,“什么误伤,她分明是成心。” 萧破野冷声道,“我王妃已经说了,她没打烈瀚的眼睛,那便是没打。” “野王莫非要顛倒是非?” 萧破野微靠近兀良,声音中儘是警告与威胁,“莫非兀良王子您想藉此事挑起两个部族的战爭吗?沙棘部的汗王侮辱敕勒部王妃,结果反被王妃打了,沙棘部百姓为了汗王而同敕勒部宣战? 哼,恐怕沙棘部百姓会以这样的汗王为耻,觉得这一仗打的极为冤枉。 兀良王子可要想清楚,这件事是谁不占理儿,又是谁会成为整个草原的笑柄?如今要紧的是烈瀚的伤势,我若是兀良王子会先带他疗伤,再从长计议。 ” 兀良被萧破野说的眉头紧蹙,他了解萧破野的行事风格,这位草原野狼从来不是个怕事的,能与他说这么多定是不想与沙棘部开战。 可这口气沙棘部焉能咽下,就算是大哥自己也不会就此作罢。 萧破野又道,“就算是要战,也要等烈瀚康復之后,否则你沙棘部谁配与本王交手?” 这话说的极不客气,却也是兀良最担心的事。 这边萧破野与兀良对话,那边那速荆武已经带人同沙棘部的人扭打在一处,都没动刀剑,但都想摔死对方。 兀良尚在纠结,蒙多適时开口,“兀良王子,野王,不如都给本王一个面子,暂且停手。眼下还是烈瀚汗王的伤势更要紧。” 言罢蒙多很是不悦的扫了萧破野和傅知遥一眼,最后目光落在了傅知遥身上,“王妃莫不是来砸场子的?” 傅知遥颇为无辜,草原话说的慢且不熟练,“汗王恕罪,確是一时失手。只想抽烈瀚几鞭子的,不想竟抽到了眼睛上。我不擅用鞭子,一时间失了准头。” 眾人:“......" 不擅用长鞭还用鞭子贏了烈瀚? 得了便宜还卖乖,他们今个算是见识到了。 不过今个这事,定然不好收场,萧破野会如何取捨。 他会不会舍了卫女,给沙棘部一个交代? 第192章 你所图为何 蒙多气的都想笑,考虑到兀良的感受硬生生的忍住了,转而看向萧破野,“你这个王妃还真是別致。” 萧破野:摸了摸鼻子,他媳妇儿確实別致。 俯身弯腰致歉,態度诚恳,“叔父,抱歉影响了您的寿宴,阿遥失手,我亦是始料未及。” “哼”,蒙多冷哼一声以示不满。 敕勒部算是他的下属,他斥责萧破野和傅知遥是给兀良面子。 兀良已经不想看蒙多他们在这假惺惺做戏,转身进入金帐內去看烈瀚了。 蒙多和萧破野等人也进了帐內,傅知遥果断选择留在帐外。 萧破野有些莫名,以为是傅知遥怕了,不禁小声安抚道,“莫怕,我们进去看看。” 傅知遥暗戳戳翻了个白眼,也小声道,“进去了定会挨骂,我不要。” 萧破野:“......” 错愕片刻没忍住笑了,反应过来自己的笑容过分不合时宜快速以手掩唇,还清了清嗓子。 他也不想进去了,傅知遥不想挨骂,他也不想听別人骂傅知遥。可眼下这情况烈瀚不骂傅知遥是不可能的,他有些纠结,自己是进去捂嘴烈瀚,还是乾脆別去凑那个热闹,耳不听为净。 思忖片刻,萧破野果断停住脚步。 他决定为了大局还是忍忍,傅知遥刚把人家眼睛戳瞎,他不能再把烈瀚的舌头割了。 就这吧。 傅知遥见萧破野也不进去了有些好奇,“你怎么不进去看看?” 萧破野看傻子似的给了傅知遥一眼,“別人骂我媳妇儿我听著?” 傅知遥:“......也不是不行。” “不行”,萧破野答得果断,“爷受不了那份气。” 傅知遥轻笑出声,她拉了拉萧破野的手,“是我弄瞎了烈瀚的眼睛,让他骂几句也无妨。” “你心里当真这么想?” 傅知遥笑容敛起,认真的道,“不是,我想割了他的舌头。” 萧破野实在没忍住大笑出声,傅知遥赶紧去捂他的嘴,眼神警告,“你疯啦,小点声。” 萧破野揽住傅知遥纤细的腰身,“傅知遥,你想做什么?” 傅知遥佯装没听懂,“什么?” 萧破野定定的看著傅知遥,“故意弄瞎烈瀚的双眼,你明知此事不能善了却做了,你所图为何?” 傅知遥看向萧破野,眼中一丝讥讽划过,又快速变成淡淡的笑容,“一时意气,从卫国到草原,我处处隱忍百般退让,今日我就是想放肆一次。 萧破野,你会护我吗?” 萧破野看了傅知遥片刻,终是开了口,“我知这不是你的真心话,但我会纵容你的放肆,陪你放肆。” 傅知遥:!!! 似是平静的心猛然被投下重石,说不出是喜悦还是忧伤。 若是上一世他便如此......罢了,他们之间最大的问题不是这个。 傅知遥整个人缓缓依偎到了萧破野怀里,像是討糖吃的孩子,带著无限的亲昵与依恋,“谢谢你对我好。” 二人这亲近的一幕尽数落入燕辞远眼中,他忽觉心中有丝不舒坦,说不清为何不舒坦,许是见了这女人就不舒坦,看著她那副假装乖巧的样子尤其不舒坦。 一甩衣袖,燕辞远也进了金帐。 帐內,烈瀚的伤一目了然,除了身上的鞭伤便是瞎了的双眼,他叫声连连,亦骂声连连,“我的眼睛,兀良,我的眼睛废了。 痛死老子了,踏马的要了命了。 去给我杀了那个下贱的卫女,萧破野若敢拦便倾沙棘全族之力与敕勒部开战。去把那个贱人给我抓来,本王要她做贱奴,日日被男人玩,本王要让她被男人玩死。” 燕辞远闻言拨开眾人,顺手取过旁边一块不知做什么的布,径直塞进了烈瀚的嘴里。 眾人:懵了。 谁都搞不懂燕辞远这是何意,蒙多愣怔了片刻疑惑的道,“燕先生?” 燕辞远微微拱手,“大声喊叫伤口容易开裂。” 眾人:是这么回事吧? 可怎么感觉怪怪的呢? 被塞了嘴的烈瀚也反应过来,伸手就將嘴里的布扯了出来,“玛的你敢,” 话未说完便被兀良打断,“大哥,燕先生是为你的身体考虑。” 大哥刚刚与萧破野结仇,此刻不能再得罪蒙多身边的红人、瀚海部的第一谋士了。赫拉部確实说了会给沙棘部撑腰,可这腰到底会撑到什么程度谁都说不准。 难道赫拉部真会为了沙棘部同敕勒部开战? 若是那样,瀚海部绝不会坐视不理,草原十部会乱了套。这局面想必赫拉部和阴山部亦不愿看到,刚刚结束了对卫战爭,草原上的百姓都不想再开战了。 所以,这仗大概率打不起来。 大哥的眼睛,怕是只能拿那个卫女出气了。 可瞧著萧破野刚刚的模样,维护之意明显,兀良觉得头很大,大哥这好色的毛病,自己早就劝过他別哪天招惹了不该招惹之人招致灾祸,如今......果然应验了。 兀良这么一提醒,烈瀚也反应过来刚刚塞他布的人是燕辞远,强压心头怒火,他將球踢给了大医师,“老子喊叫两声伤口会开裂吗?” 那大医师本就嫌弃烈瀚情绪激动胳膊腿不老实影响他们包扎,如今听到烈瀚问如实道,“確有影响,还不方便处理伤口。” 烈瀚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著实不少。 烈瀚一听怒哼一声,又道,“兀良,那贱人必须死。” 燕辞远幽幽的开了口,“今日是我瀚海部汗王寿辰,骨语大巫师也在,莫要污言秽语惊扰了神灵。” 烈瀚一听这话立马闭嘴了,他有些惶恐且態度虔诚的道,“骨语大巫师在,蒙多汗王,可否请大巫师来给我看看,看看我的眼睛还有救吗?” 蒙多有些不解的看了燕辞远一眼,心道这小子够会给他找事,又对烈瀚道,“先让大医师给你包扎,我一会亲自去找骨语大巫师,看他能否请他过来。” 烈瀚一听激动道,“好,好,有劳。” 恰在此时,帐帘被掀开,阴山部汗王哈木尔与乞顏部汗王察合台並肩而入,二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哈木尔大笑道,“怎么都聚在金帐里了,蒙多,我还以为你会在外面迎接我们老哥俩呢。” 蒙多打了个哈哈,“原本是迎接著,这不出了点状况。” 第193章 一直在算计 察合台顺嘴道,“啥状况,刚走过的时候听说有人打架。” 话音落他看到了躺著的烈瀚,此刻的烈瀚已被包的跟个粽子似的。 他不禁问道,“这是谁?” 烈瀚:“......” 他又疼又气,已经不想再说话。 兀良无语又无奈,“我大哥。” 然后察合台他一脸错愕语气夸张的道,“不是吧,烈瀚你跟人打架了?还有人敢把你打成这孙子样?” 眾人:“......” 察合台一向看不惯烈瀚,亦不怕烈瀚。 察合台与哈木尔是儿女亲家,有阴山部撑腰,他底气足的很。草原上极重血脉姻亲关係,那是可以把后背相托的盟友,可保两部长盛不衰,不被他部欺负。 察合台见眾人神色莫名又好奇的问道,“这是跟谁打架了?” 青原部的汗王赤勒靠近他小声提醒道,“別问了,重伤,敕勒部的王妃乾的。” 察合台那叫一个惊讶,“啥玩意?啥王妃?” 赤勒直咋舌,他本意是让察合台少说两句,结果这货怎么咋咋呼呼的。 他不想说话了,烦人。 见赤勒不语,察合台不满道,“问你话呢,怎么磨磨唧唧跟个娘们似的。啥王妃,谁家王妃敢打烈瀚?烈瀚娶新王妃了?” 他能想到了便是自家夫妻掐架,否则別的王妃谁打得过烈瀚? 蒙多都无语了,扯过察合台,“不是。” 烈瀚恨声道,“是敕勒部的王妃,那个卫女。” “哈哈哈,哈哈哈,不是吧,一个娘们把你打成了这个熊样。” 烈瀚差点没气死,“察合台你个瘪犊子,老子眼睛瞎了,你再敢笑老子杀了你。” 察合台:“你瞎了又不是一天两天的,连个娘们都打不过。这要是传出去,你就是草原上百年不遇的笑话。” 烈瀚真急眼了,顾不上身上的伤径直坐了起来,作势要下榻打察合台,“察合台我干你老子,我跟你拼了。” 兀良等人赶紧七手八脚的按住烈瀚,兀良更是怒道,“察合台,你不要太过分。” 察合台不明所以,“不是你们咋这么不识逗呢,我开个玩笑,这咋还急眼了呢?” 兀良气死,“我大哥真瞎了。” 烈瀚:!!! 来自亲弟弟的话最是扎心。 他不甘心的道,“兀良,去请大巫师,快去。我没瞎,我的眼睛还有救。” 察合台傻眼了,哈木尔也懵圈了,他俩一起看向蒙多和赤勒,二人的表情证实了兀良的话是真的。 察合台挠了挠头,表情那叫一个尷尬,“这,你说这事闹得,当真是卫女下的手?” 赤勒的表情亦是一言难尽,小声回应道,“如假包换。” 察合台:“这娘们咋这么恶毒,等我出去问问她,反了天了,一个卫女跑咱们草原上撒野来了。” 察合台边说边怒气冲冲、义愤填膺的走了出去。 待出了帐篷,察合台不禁拍了自己嘴巴一下,“这破嘴,险些惹了大祸。” 金帐外,青原部的王妃正拉著阴山部与乞顏部的王妃小声敘话,“我就在帐內歇了会,外面就出了大事。我听见吵吵嚷嚷的赶紧往外走,结果烈瀚已经瞎了。 听说是调戏了敕勒部那个汉人王妃。” “瞎了?” “可不是,好像是鞭子抽瞎的。” “烈瀚咋不躲啊?” 青原部的王妃有些无语,“躲?哪里躲得掉,腿都被那卫女踹断了一条。” 阴山部与乞顏部的王妃对视一眼,俱皆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什么?” “真的。” 乞顏部的王妃悄悄看了不远处的傅知遥一眼,“那卫女娇滴滴的,那么有劲?” “何止有劲,还会功夫呢,烈瀚根本打不过。” “......萧破野这是娶了个什么玩意回来,咱们草原上最能摔跤的娘们也打不过烈瀚啊。” 阴山部的王妃拍著胸脯感嘆,“真是人不可貌相,你说蒙多这生日过的,居然闹出这么大的岔子。” 青原部的王妃有些忧心,“敕勒部和沙棘部不会打起来吧?这,难得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此话一出,另外两位王妃面上俱染上愁容,她们其实很討厌战爭,生怕自家男人和儿子出事。 另一边哈鲁等人也拉著萧破野问东问西,察合台大步走了过去 ,没和萧破野说话,而是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傅知遥一番,最后很是疑惑的道,“萧破野,你几个王妃?” 萧破野:“......一个。” 察合台挠了好几把头髮都没想明白咋回事,最后不由得问道,“是误会吧?” 萧破野无语看天,傅知遥这张脸啊......太具欺骗性了。 这一群后到的人竟没一个相信烈瀚是傅知遥伤的,一个个的非说萧破野在吹牛,直到哈鲁他们拉著人打探了一圈——呵,仍旧將信將疑。 傅知遥假装没听懂,萧破野认命的重复说了几十遍的话,“烈瀚言行放肆,阿遥一时气不过就抽了他几鞭子,谁知就那么寸,居然不小心抽到了眼睛上。” 察合台:“对嘛,我就说,你说咋这么巧呢,真是飞来横祸。那啥,敕勒王妃別害怕,让野王与烈瀚周旋,说点好话,赔点粮食珠宝啥的。 你这张脸就不该来,烈瀚那是什么东西,见了美色跟条狗似的,这么多年不知祸害了多少姑娘。你居然误打误撞伤了他,我瞧著是长生天显灵了,恶人自有天收。” 萧破野:!!! 就是这句话,他亦在想长生天显灵之事。 思及此萧破野不禁看向傅知遥,他仍旧一副惹了祸后有些无助的乖巧模样,一只手搭在萧破野臂弯处,那样子好不可怜。 她礼数的周全的同察合台见了个礼,“多谢您体谅,我也不知怎么回事就伤到了烈瀚汗王的眼睛。早知这样我就该忍气吞声,不与他理论才是。” 傅知遥边说边红了眼眶。 哈鲁瞧著傅知遥这模样张了张嘴终究没插话,红顏祸水,说的大抵就是这女人。 哈鲁觉得有必要去找父汗谈谈,需儘量压制沙棘部,再劝说萧破野给个交代,如今的草原最好別起战事,让百姓们休养几年才是正解。 傅知遥一哭察合台觉得这姑娘命太不好了,好好的皇后成了和亲王妃,如今又闯下滔天祸事,不禁又同情了傅知遥几分。 瞧了瞧周围都是阴山部和乞顏部的人,他拍了拍萧破野的肩,小声道,“实在不行把这姑娘送走吧。” 萧破野:???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我媳妇儿走了我跟谁过? 察合台继续道,“千万別让她落到烈瀚手里,那瘪犊子折磨人的法子忒畜生。你们正经儿拜过长生天的,你若是拿她抵罪忒不爷们了。 把人送走,到时就说这姑娘自己逃了,也算是给沙棘部一个交代。” 萧破野:话不中听,倒是句人话。 这个察合台是草原上难得的正人君子,且出了名的怜爱弱小。 至於送走傅知遥……萧破野瞳孔骤然一缩,原来这女人一直在算计,刚刚还给自己唱了一出將计就计! 第194章 向著天意 他满心满眼护著她、信著她,到头来,她心心念念的仍是从他身边逃走!他觉得自己很可笑,竟又被这女骗子耍的团团转! 冰冷的目光如淬了冰的刀锋,狠狠扫向傅知遥,萧破野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傅知遥,你想走吗?” 傅知遥:“......” 察合台害我! 她本也不指望能瞒住萧破野自己的真实心思,却没想让他这么快发现,尤其如今还在瀚海部,这闹起来怪丟脸的不是。 訕笑了一下,傅知遥违心的道,“自是不想走。” 萧破野盯了她片刻,恨声道,“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 他想说骗子,又怕这个节骨眼说出骗子这两个字让眾人误会傅知遥的人品,虽然这个女人也没什么人品,但他不能这会落井下石,到时候苦哈哈搬石头救人的还是自己。 傅知遥对上萧破野的眼光微微低头,心虚吗? 不心虚。 为自己打算无错。 不过不想让这男人觉得自己知错不改罢了,气势上,她让他占上风。 萧破野看向那速和荆武,“看好王妃,她要敢离开就打断她的腿。” 眾人:“......” 察合台不解,“这是做什么呢,难不成你真想拿她顶罪,她可是你媳妇。哎萧破野,年轻一辈的勇士我最欣赏你,你可不能卖妻求荣。” 萧破野:“......” 揉了揉太阳穴,他咬牙切齿的道,“我的王妃,死也得跟我埋一块。离开,万万不能。” 傅知遥:“......” 心里又是一阵压抑感,上辈子的阴影太重,执念太深,上辈子好像每一天都想逃离这草原,以至这一世,即便目前在草原上生存的还不错,她还是想逃。 抓住一切机会逃。 察合台也反应过来,“你打算跟沙棘部硬刚啊,那可麻烦,两眼珠子都瞎了,烈瀚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语罢他又凑近萧破野小声道,“十部的內部和平不能轻易被打破,怕是各部会联合起来让你交出王妃,给烈瀚一个交代。" 萧破野篤定地道,“不会。” 察合台:“不会?” 萧破野点头后大步离开。 偏帐內,蒙多带著燕辞远一同而来。萧破野会找自己他一点都不意外,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定然要商量出个解决办法。 “长话短说,我还要去接迎其他汗王。你们如何闹腾我不管,我的寿宴可不能受影响”,蒙多態度有些傲慢,亦有些不满。 这事搁在谁身上也满不了,好好的寿宴出这么大的意外。 萧破野点头,“好,我要保傅知遥。” 蒙多:???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以为萧破野会说如何与烈瀚谈判,让自己从中周旋云云,结果就这? 他都气乐了,“保傅知遥?她一个汉人伤了烈瀚的眼睛,你说各部会向著谁。” 萧破野意有所指的道,“向著天意。” 燕辞远眼皮微动,进帐后他一直低头鼓捣手边的马奶酒,忽然听到萧破野这句话,他心中一阵紧缩,似是一种遇到对手的忌惮,亦有兴奋。 他刚刚试著想了想保全傅知遥的法子,但只是想想,他绝不会出手帮那个女人。如今万事都已筹备好,宝珠儿和姜寧姝都已上鉤,就算傅知遥折了也是今晚以后的事,不影响今晚的精彩节目。 退一万步说即便傅知遥撂挑子不干,他也有办法让事情按照原计划进行 。 没想到......他想的法子,萧破野也想到了。 蒙多懵逼了,“什么天意?” 萧破野:“骨语大巫师就是天意。” 蒙多:!!! “不是萧破野,你想让大巫师说烈瀚受伤是天意,是活该?那么多双眼睛看著呢,是你那王妃故意伤人,这事儿咋也赖不到天意头上吧。” “娇弱女子傅知遥,怎会是烈瀚的对手?还稀里糊涂隨意一甩鞭子就伤了烈瀚的眼睛。此事若非长生天降罪,实在无从解释。 整个草原的百姓,谁也不会相信傅知遥凭一己之力能伤到烈瀚。 分明是长生天赋予了她力量,要她替那些被烈瀚作践杀害的女子討回公道。只伤双眼而非取其性命,正是长生天给烈瀚、给整个沙棘部的警示。 这般好色无德之徒,若仍让他做汗王,更大的灾祸必在其后。” 蒙多:目瞪口呆。 “还能这么顛倒黑白?” “您觉得傅知遥能打过烈瀚吗?” 蒙多:“......” 他现在都觉得自己喝了假酒上了头,感觉傅知遥贏烈瀚那幕很不真实。出招的果决与狠辣跟那张脸极不相配,那般柔弱娇美的女子咋就把烈瀚给揍了呢? 未等蒙多说话,萧破野开口道,“所以您看,您也觉得此事有古怪。烈瀚多行不义,作恶多端,长生天爱万民,已经看不下去了。” 蒙多咂摸了片刻气笑了,“合著这球踢到我这里了?” 萧破野认真道,“我绝不会將傅知遥交给沙棘部,寧愿鱼死网破。我的性子叔父您是知道的,既说了便无更改。” “你威胁我?” 萧破野也不退让,“非是威胁,而是提前將最坏的结果告知叔父。若我今日背弃我的妻子,他日也会背弃我的盟友,背弃叔父您。 况且叔父当真觉得烈瀚今日完全是见色起意吗?这背后没有赫拉部的挑唆与支持?” 蒙多面色微变,他当然猜得出,赫拉部背后没做人,“哼,赫拉部想给齐国送个人情,想给明德公主撑腰。” “所以叔父,我们草原十部不能乱,唯今之际,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大巫师出面保下傅知遥,让沙棘部吃下这个哑巴亏。” “你们做的恶,倒让沙棘部恨上我。” “我身后是您,是瀚海部,此事草原上人尽皆知。至於吃哑巴亏,沙棘部並不无辜,何来哑巴亏之说。这是叔父您的还击,他们把手伸到咱们的地盘,叔父自然要给这只手砍上一刀。” 蒙多微微犹豫,“这样的话,人们能信吗?” 萧破野道,“不敢不信,况且大巫师此举是为草原除恶,一旦他出面说烈瀚私德有亏,沙棘部內部便会有矛盾,有人爭汗王之位。 叔父,烈瀚这种人倒台,是沙棘部百姓之福。大巫师是在帮助百姓逃离灾厄。 且一句话便可让草原免於一场战爭,乃造福万民之举,你去请大巫师帮忙,他定会同意。” 第195章 美人关 蒙多思忖片刻轻笑出声,“说来说去,你就是要保那个卫女。” 萧破野也笑,“这美人关我是过不去了,求叔父帮我这次。” “你那个王妃,破野,她是卫女,你可莫要著了她的道。” 萧破野:沉默。 蒙多继续道,“鞭伤烈瀚眼睛,虽匪夷所思,但真的不是故意为之吗?卫国人恨透了我们草原十部,她似想挑起草原內乱。” 萧破野嘆气,“果然瞒不过叔父法眼,” 蒙多闻言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若此女当真居心不良,便留不得。 萧破野自然看穿了蒙多的想法,又不动声色的解释道,“不过她不是为了挑起草原十部內乱。” “那是为何?” “她想逃。” 蒙多不解,“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不想在草原生活,” “她没看上你?” 萧破野:“......” 蒙多:“没眼光。” 萧破野:从未觉得蒙多如此顺眼。 默了一瞬又道,“她了解我,知道我为了顏面绝对不会把妻子交出去。但若要给烈瀚一个交代,此事的癥结点还在她身上,如果她离开草原,我对外可说她逃了,不知所踪,沙棘部还能跟我要人不成? 此事说到底是傅知遥与烈瀚的私斗,她连我的妻子都不做了,这帐沙棘部便不敢再算到我头上。谁也不想开战,不过是为了顏面强撑罢了。 我王妃逃了,他们没丟面子,此事会在各方斡旋下不了了之。” 蒙多乐了,“这主意不是挺好?何必再劳烦大巫师?” 萧破野:“我爱美人,也爱面子。我女人逃了,大家只当我怕了烈瀚。我从不是个忍气吞声之人,除了叔父您,对別人低头万万不能。” 蒙多挥挥手,“你先出去,此事我再考虑考虑。” 萧破野闻言起身对蒙多行礼,“有劳叔父。” 事办不办放一边,先谢著总没错。 萧破野知道蒙多的意思,哪里是什么考虑,分明是要同燕辞远商议。离开偏帐前,萧破野不著痕跡的看了燕辞远一眼,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萧破野的眼神里带著几分篤定的示意,像在说 “这事你该懂”,眉峰微挑间是不容置疑,偏又不肯多露半分求助的姿態,仿佛只是隨口递个话头。 燕辞远则眼帘微抬,目光凉薄,似漫不经心接住了这道视线,却没半分回应的意思,他嘴角若有若无地勾了下,带著点 “你倒会省事” 的讥誚。 没有火花四溅的对峙,更像两股气流轻轻撞了下,便各自散开。 萧破野转身,心里暗忖这小子软硬不吃,他不確定燕辞远会帮著说服蒙多,照理他们如今也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但此人行事向来不按牌理出牌。 前世自己与他也曾数度交锋,未落下乘,但也占不到便宜。收拾燕辞远这事还得是傅知遥,前世一剑攮死了他,这一世更是屡次拿捏他。 这算什么? 一物降一物,恶人自有恶人磨? 呸呸呸,萧破野心里忽然很不爽,小骗子是自己的 ,就算要降也得降自己,那燕辞远算个什么东西。 萧破野腹誹燕辞远,燕辞远也给了萧破野背影一个大大的白眼,以前他对萧破野的定位就是个工具,帮他搅动天下局势的工具。 可如今——看著这工具很不顺眼。 不是討厌,就是不舒坦,又说不清这股不舒坦的劲儿从哪来。 金帐外,各部汗王陆续抵达。 赫拉部汗王赤律听闻烈瀚双眼被伤的消息,勃然大怒,不顾左右阻拦,径直衝至萧破野面前討说法。 萧破野身形微侧,稳稳將傅知遥护在身后,他语气平淡无波:“烈瀚言行无状,当眾辱我妻子。她气不过甩了他两鞭,赶巧伤了眼睛。” “既伤了人,便该受罚”,赤律语气强硬。 萧破野抬眼,目光轻蔑地扫过赤律,嘴角勾起一抹冷弧:“草原之上,猛士相爭偶有损伤,何时见过要罚的?输了,该怪自己技不如人。” 一旁河曲部汗王见状,出声帮赤律的腔:“你王妃本就不是草原猛士,何来『相爭』一说?分明是蓄意伤人!” 萧破野眼神骤然沉了沉,语气添了几分凌厉:“確实算不得相爭 —— 是烈瀚嘴贱在先,主动挑衅辱我妻。这般行径,莫说不慎伤了他眼睛,就算是取他性命,也是他罪有应得。” 他环视四周各部汗王,声音掷地有声:“怎么,诸位何时竟学起汉人那套『杀人偿命、欠债还钱』的规矩了?我们草原的铁律,从来都是挑衅者自不量力,强者便可自行处置,难道忘了?” 赤律被他懟得一时语塞,脸色不甚好看,冷笑道,“一个汉人女子,竟跑到我们草原撒野来了。” 他猛地拔高声音,目光扫过在场各部汗王,语气义正言辞,像是握住了最无可辩驳的理:“诸位!草原的规矩,从来都是我们草原人自行定夺,何时容得一个汉家女子在这里动刀动鞭? 烈瀚纵然有错,也该由我们草原各部商议处置,轮不到一个外人来动手!” 人群中有附和之人,纷纷道,“就是。” “她一个汉人也敢在我们草原撒野。” “还伤了沙棘部的汗王,谁给她的胆子。” 赤律又道,“萧破野,你袒护一个汉人,置我们草原的尊严於何地?置各部的顏面於何地?” 萧破野轻嗤出声,“草原的尊严就是一个嘴贱的壮汉打不过外族弱女子,再来一群不辨是非的男人叫囂著要惩处这名弱女子。 我实在不知你们这是维护草原的尊严,还是践踏草原的尊严。 况且我说了,我王妃是无意之举,我並非袒护。” 赤律怒道:“汉人狡诈,素来惯用旁门左道,她就是故意伤烈瀚的眼。” 河曲部汗王道,“谁知道这女子是不是卫国派来的细作,故意挑拨我们部落不和?” 萧破野轻笑出声 ,“对啊,到底是谁想挑拨咱们草原十部不和?各位可要想仔细了。” 赤律:“萧破野你什么意思?” “烈瀚当真不忌惮本王吗?整个草原都知道我萧破野是头野狼,烈瀚敢当著我的面覬覦我的人,谁给他的胆子,谁撑的这个腰? 如今这草原,谁最看不得我王妃好? 赤律,你知道吗?” 第196章 乘龙快婿 眾人面色微变,大家都不是傻子,齐国和敕勒部,明德公主与傅知遥这件事眾人看得分明。 赤律:“萧破野 ,你休得胡说八道。” “是,不知道哪个混帐王八想拿本王的王妃做人情,该让我王妃割了他的双眼才是。” “你,” 赤律震怒,又无可奈何。 河曲部汗王一直在帮腔,其他各部汗王却都在一旁观望,连阴山部的老东西都没说话,很明显,大家都不想再起战事。 尤其刚刚萧破野的一通言论,眾人看他的目光都变了。 他也不知事情怎么闹到这个地步,他就是示意烈瀚调戏傅知遥几句,下一下傅知遥和萧破野的面子。坦白说,齐帝如此看重萧破野,竟以嫡妹和亲,他心里是不舒坦的。 然齐使给出的理由是“此乃齐帝与傅知遥的私怨”,毕竟傅知遥当初调侃齐帝和卫帝的话天下皆知,如此他被堵了嘴,连抗议都找不到理由。 这些日子他一直憋著劲想整治傅知遥和萧破野一通。 他厌恶傅知遥嘴贱挑衅齐帝,也怪萧破野居然能入齐帝的眼,偌大的草原又不是只有他一个猛士,可显著他了。 他赤律贵为草原最强部落赫拉部的汗王,在眾人眼中竟不如萧破野优秀,他不服。 赤律年二十四岁,也是年轻气盛的年纪。 他父汗去世后他接手赫拉部,稳稳守住了祖辈基业,部落兵强马壮,牛羊成倍繁衍,各种事情都打理的井井有条,可人们心中草原最悍的狼仍是萧破野,不是他。 他打心眼里膈应萧破野。 就在这时,一阵环佩叮噹声响起,明德公主姜寧姝在侍女的簇拥下款款而来。 她身著一袭緋红织金宫装,裙摆绣著繁复的鸞鸟纹样,脸上遮著一层薄如蝉翼的鮫綃面纱,仅露出一双含情脉脉的杏眼。 打眼望过去,姿態婀娜,亦是极美的。 眾人看看傅知遥再看眼明德公主,不禁感嘆萧破野艷福不浅,左右皆绝色。 姜寧姝瞧著眾人惊艷的眼神不禁勾起了唇角,宝珠儿这个点子出的不错,她先以面纱吊足眾人胃口,待舞至高潮时在揭开面纱,到时便如仙子临世一般。 至於为何到的最晚,当然是因为她自持身份,要最后出场方显公主之尊贵,这也是她未同萧破野和傅知遥一同前来的原因。 见到她,赤律忙敛起一身戾气,態度谦和的道,“公主殿下光临,真是让整片草原生辉。” 阴山部汗王哈木尔亦上前行礼,“公主凤仪万千,自带皇家威仪,今日驾临草原,当真如晨光普照,令这片大地都添了三分庄重。” 赤律:“......" 同样的意思,他就说了几个字,这老东西怎么说了这么长。 谁知哈木尔还有下文,“公主殿下跋山涉水,不辞辛劳为和平而来,这份仁心与气度,实乃草原之幸、万民之福。我哈木尔代表阴山部,恭迎公主殿下。” 赤律:好大一个马屁精。 赤律与哈木尔说的居然都是汉话,很不熟练,但明显为了这几句简单的欢迎词练习了多日。他二人这般放低姿態,姜寧姝心里十分受用。 其余汗王態度则淡了很多 ,他们又不靠著齐国吃饭,没必要太给这位公主脸,简单用草原打个招呼,也不管姜寧姝能不能听懂,总之大面上过得去就行。 姜寧姝微微頷首,“诸位汗王客气了,本宫此番前来,只为见证草原安寧,与各部共话和睦。” 说罢她话锋一转,语带斥责对著赤律道,“瀚海部汗王大喜的日子,你吵吵嚷嚷成何体统?莫非当我敕勒部好欺负不成。” 赤律:??? 这公主是不是有病,分不清敌友了? 姜寧姝从外面进来,只瞧见赤律一腔怒意与萧破野理论吵嚷,具体吵得是什么她还真没注意。她见赤律和哈木尔率先同她见礼,便知这两个是赫拉部与阴山部的汗王。 既是赫拉部与阴山部的,差不多可算作是皇兄的下属,她大齐的臣子。如此,她自要呵斥赤律两句,给萧破野抬抬脸面,也好叫萧破野知道齐国公主的地位与威仪。 萧破野:错愕了一瞬,然后没忍住乐了。 傅知遥在身边不动声色的掐了他一下,掐的萧破野直蹙眉。 这女骗子又掐自己。 生气的萧破野自动避开了傅知遥几步,省的再被掐,至於哄她,没可能,他还生气呢! 这落在傅知遥眼里又是另一番滋味,她挪动几步靠近萧破野小声道,“动心了?这个不行,影响大局。” 萧破野:??? 看向傅知遥的眼光那叫一个无语,也小声道,“动个卵蛋。” 傅知遥:“......” 这死男人,就不会好好说话。 “唇角都压不住了,別乐死你。” 萧破野还要说话,姜寧姝已经笑意盈盈的朝他走来,“汗王,为何不坐著敘话,都站在此处?” 萧破野环顾一周,瞧见了匆匆赶来的蒙多,一本正经的道,“蒙多汗王未邀请我们入席。” 恰好听到萧破野抱怨的蒙多都想骂人,他好好的寿宴被搞得稀巴烂,自己去请人给他擦屁股,如今他还敢说自己没邀请他们入席,简直是岂有此理。 蒙多没好气的瞪了萧破野一眼,后语气淡淡的道,“公主远道而来,辛苦了,眾位也都辛苦了,隨我入席吧。” 蒙多对姜寧姝既没有见礼,也没有多余的寒暄,甚至连目光都未曾多停留片刻,刻意的怠慢之意昭然若揭。 姜姝寧面纱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指尖紧紧攥著锦帕,眼底闪过一丝慍怒,却碍於场合只能强压下去。 她內心暗暗发誓,待她坐稳敕勒部王妃之位,定要与赫拉部、阴山部联合起来,收拾蒙多这个老匹夫。 赤律正要接著揪著烈瀚的事发难,胳膊却被哈木尔猛地一扯,硬生生拽到了角落。 哈木尔压低声音:“今个是蒙多的寿宴,满场宾客看著,有事晚点再说。” 赤律甩开他的手,不屑嗤笑:“我还有心情顾及他的寿宴?” 哈木尔眼神沉了沉,“方才明德公主说了什么?她张口便是『我敕勒部』。赤律,你真觉得让萧破野做齐国的乘龙快婿,对我们是好事?” 第197章 嫌弃谁呢 这话戳中了要害,赤律罕见地没反驳,脸色亦沉了下来。 “齐国愿意在这片草原投入多少银两粮食是有定量的,户部日日哭穷,齐帝也不能隨心所欲地往外挪。我们与敕勒部能拿到的好处,本质上就是此消彼长的关係,这点你不会不明白吧?” 赤律眉头拧成疙瘩:“你到底想说什么?” “弄死傅知遥,让明德公主稳稳坐上王妃之位,对你我半点好处都没有。” 赤律沉默了,哈木尔的话他不是不认同,只是他无力阻止齐国和敕勒部联姻,才把一肚子火气都撒到了傅知遥和萧破野头上,“不弄死傅知遥,就能拦得住他们联姻?” “你好好想想,半个多月过去了,萧破野和明德公主办婚礼了吗,有敲定日期吗?” 赤律眼神微亮,语气却带著迟疑,“傅知遥有这个本事?” “烈瀚现在还躺在帐里哼哼呢,你说她有没有本事?” 赤律满心不甘:“萧破野这小子,倒真是好福气。” “如今要紧的不是萧破野,而是草原十部的局势。我们代表齐的利益,瀚海部与敕勒部代表楚的利益,有纷爭才有制衡,我们才能同齐国要到好处。 若是瀚海部垮了,整个草原成了我们一家独大,未必是好事。” 赤律瞪大眼睛:“我们称霸草原,怎么就不是好事了?” “十部一旦齐心,下一步便是向外征战。到时候不是你我想不想打,而是会被迫成为他人手中的刀刃。不管是楚国,还是齐国,都只想把我们草原人当刀使啊。” 赤律梗著脖子:“我们不乐意,齐国还敢逼迫不成?真要是那样,我就让姜墨出知道什么叫反咬一口!” 哈木尔无奈摇头:“他要让你做事,难道只有逼迫这一个法子?他能设局,设一个让我们不得不从的局。” 赤律抓了抓头皮,满脸不耐:“你说的太绕了,我听不懂。” 哈木尔噎了片刻,恨不得把赤律他爹从坟里薅出来好好说道说道 —— 他向来喜欢跟谦卑的聪明人打交道,实在懒得跟这傲慢的蠢人费唇舌。 他深吸一口气,儘量说得直白:“简单来讲,现在的局面就很好。我们部落的百姓吃得饱、穿得暖,能安安稳稳度过寒冬。別轻易去动草原十部的格局,一个小变动可能引发大乱子,对我们没半点好处。” 赤律皱著眉,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但到底是听进去了。 他沉默半晌,终於鬆了口:“我大概明白了,傅知遥的事,我会仔细考虑。” 席宴並未设在金帐之內,而是择了帐外一片开阔平坦的空地。 空地正中,蒙多汗王的主位高高在上,铺著整张雪白的狐裘,身后立著两名手持长柄羽扇的侍女,尽显主人家的尊贵。 主位两侧,沿著空地边缘对称设下两排贵宾席位,铺著厚实的羊毛毡垫,每张席位前都摆著矮几,上面早已备好奶酒、熟肉与鲜果 ——这是各部汗王和家眷的位置。 除了各部汗王,两位常驻瀚海部的楚国使臣王秉直和周桓,以及瀚海部的第一谋士燕辞远也落座其中。 两排贵宾席之间,留出了一片宽敞的空地,专门用作歌舞表演的场地。此刻已有身著各色绸裙的草原女子候在一旁,只待宴饮尽兴便要登台献艺。 再往贵宾席外侧些,错落排布著许多稍矮些的席位,按官职高低依次排开:各部的长老、將领、文书官等依次入座。 而最外围的广阔地带,便没了规整的席位。瀚海部的子民们三五成群,席地而坐,身前铺著粗布毡毯,身后堆著成捆的牧草。 有人抬来整只烤得油光鋥亮的羊,有人提著酒囊四处劝饮,孩子们在人群中追逐嬉闹,汉子们高声谈笑,女子们一边分发食物,一边跟著远处传来的马头琴声轻轻哼唱。 上至汗王贵族,下至普通子民,皆在这片蓝天下共享盛宴,酒肉的香气与奶酒的醇厚瀰漫在草原的风里,拋开烈瀚受伤之事,这宴会很好。 傅知遥如此觉得。 她喜欢这种氛围,喜欢这种汗王与民同乐的坦荡与热闹。 烈瀚受伤之事,蒙多隱晦的说了几句场面话一笔带过。能带参加寿宴的皆是心思活络之人,尤其赤律和哈木尔没有带头髮难,其他人也识趣的闭嘴,坐等看热闹。 沙棘部的人大多留在帐內照顾烈瀚,兀良则带了几人落座参宴,算是给蒙多顏面。说到底,他们今日是为了给蒙多贺寿而来。 且烈瀚挑衅在先,他们不能再不出席,这样怕会真的惹恼了蒙多。 至於兄长的伤和仇,只能等宴席结束再议。 渐渐的,宴会开始觥筹交错 ,热闹起来,恍若烈瀚受伤之事从未发生过一般。 汗王们在席间举杯对饮,议论著部族事务;官员们低声交谈,偶尔望向中间的空地,等著歌舞开场;更远些的子民们毫无拘束,大口撕咬著烤肉,仰头灌下烈酒,欢呼声、笑语声此起彼伏。 唯一不高兴之人便是姜寧姝。 她堂堂大齐公主,蒙多居然没给她单独设席位。虽说如此便能与傅知遥一左一右分坐於萧破野身侧,可这种被蔑视的感觉让她相当不爽。 尤其萧破野的身子都快歪到傅知遥的座位上了,这是嫌弃谁呢? 不过看萧破野和傅知遥的样子,两个人好像在闹彆扭,她进来的晚,听著赤律和萧破野吵架,好像是傅知遥与人起了衝突? 姜寧姝阵阵悔意上涌,她刚刚不该一出场便训斥赤律,该让赤律为难下傅知遥和萧破野自己再出面才是,草率了。 萧破野確实还在生傅知遥的气,一直没怎么搭理傅知遥,手倒是诚实,一会儿为傅知遥倒温好的羊奶,一会嫌弃的將金黄的烤羊肉撕成小块,再状似冷淡的推给傅知遥。 姜寧姝看在眼里又是一阵阵的岔气。 气的。 无奈之下,她只好將身子挤向萧破野,“汗王,” 她刚说了两个字萧破野就跟被烫到似的起了身,嚇了身边的傅知遥一跳,“怎么了?” 萧破野面色难看的瞧了姜寧姝一眼,终是给姜寧姝留了几分顏面,“无事。” 姜寧姝这叫一个委屈,强行挽尊道,“我的羊肉块太大了,实难入口。” 萧破野:“......你戴著面纱能吃东西吗?” 姜寧姝:!!! 吃尼玛。 她重点是为了吃东西吗?是为了萧破野关心一下自己啊。 瞧著姜寧姝恨不得吃了自己的眼神萧破野也不坐了,对著蒙多拱手道,“叔父,今日是您的寿辰,我敕勒部特献上一舞,祝您福寿绵长,部族兴旺!” 傅知遥闻言也跟著起身,她唇角噙著温润笑意,对著蒙多躬身行礼后道:“祝蒙多叔父松鹤延年,岁岁无忧,部族昌隆如日之升!” 姜寧姝:“......” 他二人夫唱妇隨好生默契,自己要不要起身贺上两句?自己也是萧破野的女人啊。 但自己乃是齐国公主,千金之躯,该给蒙多这种蛮人道贺吗?况且蒙多刚刚对自己的態度多有怠慢,自己凭什么给他这个脸。 未等姜寧姝纠结完,八位身著红色薄纱舞衣的汉人女子款款而入。 她们赤著双足,脚踝繫著细碎的银铃,甫一旋身,铃声便与乐声相融,清泠悦耳。舞衣轻如蝉翼,裙摆绣著银线缠枝莲,隨著步履流转,光影之下竟似有流萤点点。 舞娘们身形窈窕,腰肢软得仿佛无骨,薄纱翻飞间,露出纤细的皓腕与莹白的肩头,引得帐內不少人目光灼灼。 姜寧姝坐在席上,目光扫过那些舞衣,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她指尖轻轻摩挲著腰间的玉佩,心中暗忖:这般料子不过是市井间常见的蜀锦混纺,终是少了上等云锦的柔光与韧劲。 待到一会她亲自献舞,穿上她的云锦衣,保管一舞倾城! 她姜寧姝,今晚定要让萧破野成为自己的裙下之臣。 第198章 逢场作戏 乐声渐酣,八位舞娘旋身、折腰、舒袖,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带著汉地独有的柔媚婉约,直看得帐內一眾汗王挪不开眼。 这些草原汉子见惯了热烈奔放的草原歌舞,汉地舞蹈偶有见过,但大多是在各国的宫宴上,那些世家千金或是宫廷舞姬跳的舞虽也好看,却个个穿得严严实实,哪像这几个舞娘,勾人的紧。 几位年轻些的汗王早已忘了举杯,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黏在舞娘莹白的肩头,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有性子直率的,忍不住大声道:“这般舞態,比草原的花儿还娇柔!” 蒙多亦被勾的心猿意马,他灼灼的目光落在了最前排那位领舞的女子身上,她折腰时薄纱下隱约可见纤细的腰肢,竟让他有些按捺不住。 他不知怎么了,平日里虽好色,却也不是个急色之人,今日却被这几个舞娘搞得浑身燥热。 “好!柔媚风流!” 蒙多高声赞了一句,隨手將碗中烈酒一饮而尽,目光没离开舞娘半分,“没想到敕勒部藏著这般好的舞娘,比汉地宫宴上的还对胃口!” 这话一出,帐內顿时附和声一片。 有汗王打趣道,“破野,原来你才是最会享受的那个。” 萧破野淡笑不语。 一舞毕,舞娘们行过礼后姿態婀娜的退去,眾人一时间也没了交谈的心思,结绳部的汗王斡赤斤对萧破野道,“领舞的那个舞娘送我吧,我拿十只牛跟你换。” 青原部的汗王赤勒打趣,“蒙多汗王还没挑呢,你急什么?” 这种寿宴,既带了舞娘来献礼,那便是由著蒙多挑选的,一般规矩会留下一两个,其余的带回部落。 蒙多也不客气,他哈哈大笑,“领舞的那个给我留下,別的我再看看。” 萧破野頷首,“是。” 斡赤斤:“他挑完了该我了吧,隨便哪一个都成,那小腰都可软了。” 萧破野一摆手,“送你不行,我花了好大力气才培养出这几个精品。” 薛特部的汗王古台笑道,“野王別这么小气,你身边可是有了卫国第一美人,还同我们爭这几个小舞娘。” 斡赤斤:“就是,我不管,今晚得给我一个,我这心里痒得很。” “你是心里痒吗?裤襠痒吧。” “哈哈,没错,你瞅他裤子都快脱了。” 乞顏部的汗王察合台轻咳一声,“这还有女眷呢,说话都注意些。”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几位同来的王妃表情不一,有的已经黑了脸,有的则平静中带著嫌弃,显然已经见惯了这种场面,还有的面带得体微笑,似乎不觉得自家汗王宠幸舞女有什么问题。 斡赤斤:“就你假正经,你不想要个舞娘乐呵一番。” 察合台:“......” 不想二字说不出口,但旁边的王妃已经黑脸了,他选择了沉默,今晚......忍一忍吧。 萧破野道,“十一个舞娘,等叔父选完后一人给你们送一个过去,说好了只一晚,你们不能连盆端走。” 蒙多早为眾人安排了住处,这种寿宴大家会闹腾到很晚。 斡赤斤:“行,让蒙多先挑。” 蒙多有些坐不住了,“牧民那边歌舞正酣,咱们过去热闹一番。” 宴到中途有时汗王会去同牧民们一起庆贺饮酒,载歌载舞。蒙多这么安排本也没有什么,可刚闹了舞娘这一出,眾人似乎都知道他想去做什么了。 他们草原男人兴致来了才不会管有没有客人在,大家只会跟著起鬨,觉得这种事情再正常不过。 傅知遥冷眼看著这一切,挺熟悉的场景。 萧破野的一个小妾就是这么来的,河曲部汗王办宴,也准备了一曲舞蹈。他意在拉拢各部汗王,舞跳完一个汗王塞了一个舞女。 当时她就在萧破野身旁坐著,带著浅浅笑容,装作毫不在意。 其实还是有一点在意的,毕竟是她名义的男人。 但也不是很在意,那会已经成婚八九年,萧破野早就脏了。 所有汗王都收用了,萧破野自然也收了,他不收显得拂了人家的好意,这或许就是男人掛在嘴边的『逢场作戏』,做戏的同时自己也发泄一把,满足一次,於他们而言全是好处,再寻常不过。 若说傅知遥活了三世最噁心哪个词,『逢场作戏』必定榜上有名。 姜寧姝是有些不適应的,她虽知男人私底下都有好色下流的一面,却从未有人敢当著她的面这般粗俗不堪,这群草原男人太直接了,直接的让她有些不適。 这么看来还是萧破野好,至少她在敕勒部的这些日子从未见过他与別的女人乱搞,折腾来折腾去折腾的也只有傅知遥一个。 想到这姜寧姝不禁有些发热,她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喜欢萧破野了。 眾人三三两两的往篝火那边走,蒙多本想直奔舞娘那边去选人,却有一个手下有些著急的过来稟告族中事务,眾人识趣的避开。 而这时宝珠儿也悄悄在一个营帐旁边给姜寧姝打手势。 姜寧姝瞭然。 她要在万眾瞩目的篝火边上跳舞,惊艷所有人。此刻汗王们都朝著那边走,正是她跳舞的最佳时机。青峰和惊鸿都没有资格参加汗王和王妃的宴席,此刻恰好不在身边,看样子被宝珠儿支开了。 这是绝佳时机。 姜寧姝三步並作两步跑到了宝珠儿那边,一弯腰进了帐內。 宝珠儿跟了进去。 “舞衣呢?” 宝珠儿一脸焦急,“刚刚我不小心漏出舞衣,结果被青峰姐姐看到收走了,她说那是公主的舞衣,不允许公主给草原人跳舞。” 姜寧姝差点没气死,“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如今我还怎么跳舞?” 宝珠儿:“我,对不起公主姐姐。我刚刚跟阿枣姐姐那顺了一件舞衣,要不你穿这件。” 姜寧姝看著宝珠儿手中与那群舞娘一样的舞衣差点没气死,“你让本宫穿那些下贱舞娘穿剩下的舞衣?” “不是,真不是”,宝珠儿快哭了,“是备用的舞衣,新的,阿枣说这批舞衣料子金贵但太薄了容易坏,便备上几件多余的,怕哪个舞娘弄坏了舞衣。” 姜寧姝这叫一个气,“让本宫跟她们穿一样的,像话吗?” 第199章 好事已成 宝珠儿:“那怎么办,再耽搁就来不及了,篝火那边汗王们都在,正是人最多的时候,你现在过去保管惊艷全场,再晚了指不定谁就抢先露脸了!” 姜寧姝指尖攥得发白,很是犹豫,这破舞衣她真是嫌弃的紧。 宝珠儿见状忙补了句:“我刚瞧著姐夫,已经朝著篝火那边去了!” 姜寧姝一咬牙,“知道了,伺候我更衣。” 宝珠儿面色微喜,“好。” 姜寧姝的宫装层叠繁琐,一脱一穿费了不少功夫。 渐渐的,她眉宇间染上几分异样的潮红,眼神也变得有些涣散,抬手扶住额角,声音发飘:“宝珠儿,我头好晕……” “是水土不服?还是著了凉?” 宝珠儿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触手竟有些发烫,不由道,“草原夜里本就凉,公主您穿得太少了!” 姜寧姝身上衣服確实不厚,经宝珠儿这么一说,她不禁想起席间萧破野命人给傅知遥送来暖和的披风,一股酸涩混著无名怒火直衝心口。 她攥紧拳,语气急促:“別囉嗦,快帮我穿舞衣!” 她要去惊艷萧破野,她要得到那个男人的爱。 就像他爱傅知遥那般。 宝珠儿摸了摸姜寧姝的头,“您有些发热,这般模样怎么跳舞。我去给您端碗热羊奶来,喝了暖暖身子,头晕就能好些。您等著,我去去就回!” 说罢,不等姜寧姝回应,宝珠儿便掀帘跑了出去。 姜寧姝本想叫住她,可头晕得越来越沉,眼皮重得像灌了铅,竟连开口的力气都没了,只能侧身躺倒在矮榻上,昏昏沉沉地歇息。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草原上的矮榻功用等同於汉地的床,却矮了许多,铺著厚实的白羊皮,倒也绵软。 另一边,蒙多吩咐完手下,便被人引著去挑舞娘。 引路的管事躬身道:“汗王,敕勒部的舞娘都在这几顶帐篷里,这顶帐內的,该是方才宴上领舞的那位。” 蒙多早已按捺不住,脚步都快了几分,只粗粗 “嗯” 了一声,便大步掀帘闯了进去。 帐內烛火摇曳,暖黄的光线下,矮榻上的身影瞬间攫住了他的目光。 明德公主姜寧姝侧身臥著,一身正红薄纱舞衣松垮垮地裹在身上,领口因臥躺的姿態滑落半边,露出莹白如玉的肩头。 红纱本就轻薄如蝉翼,在烛光下近乎半透,隱约能瞧见底下莹润的肌肤,隨著她浅浅的呼吸,胸前曲线微微起伏,透著一股致命的靡丽与勾人。 蒙多原是来寻方才那领舞的,可此刻眼里哪里还容得下旁人? 他呼吸一滯,眼神直勾勾地黏在她身上,连喉结都不自觉地滚动起来。 身后的隨从见状,忍不住低声嘀咕:“这舞娘怎么还偷懒睡上了。” 蒙多早已被心头翻涌的燥热冲昏了头。 他挥挥手,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沙哑与急切:“都给本汗退下!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进帐!” 帐门被隨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感受到有人靠近,姜寧姝昏沉中勉强掀了掀眼睫,声音带著几分不自知的娇媚:“宝珠儿…… 我要去跳舞…… 快帮我……” 蒙多再也忍不住了,微一用力,便將那本就鬆散的红纱撕了开来。 姜寧姝骤然惊醒了几分,察觉到陌生的触碰,她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轻呼出声:“你是谁?!” 蒙多双目赤红,呼吸粗重,攥著她手腕的力道极大:“我是蒙多,是草原上的王!” “草原上的王……” 姜寧姝的理智本就被药效搅得支离破碎,听到这话,脑中瞬间闪过萧破野的模样 —— 在她心里,能称得上草原之王的,唯有他。 若是他,若是他…… 她是愿意的。 更何况药效早已让她浑身燥热难耐,四肢无力,那点微薄的挣扎,在蒙多面前如同挠痒。她隱约察觉到不对劲,觉得自己像是中了药,遭了算计,可浓重的眩晕与身体的渴望,让她根本无力抗拒。 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恍惚间,她竟看见了刘依冉——那个被她扔进山匪窝的姑娘。 帐外,落影身著一身小廝装扮,不著痕跡地在傅知遥身边晃过。傅知遥瞬间瞭然,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落影迅速隱入了人群。 傅知遥抬手勾住萧破野的手臂,声音轻柔:“好事已成。” 萧破野方才也瞥见了落影,那是燕辞远的小廝,先前跟著燕辞远去过敕勒部。 他心里还憋著气,没理会傅知遥的话,却也没挣开她的手,转而看向周围几位耐不住性子的汗王,“歌舞瞧著也无趣,不如咱们回宴席再喝几杯?” 斡赤斤性子直率,当即笑道:“本就无趣,正等著你给安排人呢!” 萧破野轻笑一声,“急什么?先等著蒙多汗王挑完再说。” 古台跟著起鬨:“都这半晌了,指定挑完了,没准这会儿都快活上了!” 旁边眾人纷纷起鬨,“走,去看看。” “行,瞧瞧蒙多那老东西是不是老当益壮!” 眾人纷纷附和,一起往舞女所在的帐篷那边走去。孟盏也在人群中,他自然不好去凑亲爹的热闹,只一边笑而不语,一边频频看向傅知遥,他想要傅知遥的心思已经到达顶峰。 眾汗王齐齐在蒙多和姜寧姝的帐外停下了脚步,这......其实能听到,战况还挺激烈。那急促的喘息与曖昧的声响,让在场的汗王们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这老蒙多,倒是会享艷福!” “哈哈,这热闹可比喝酒有意思!” 眾人索性不走了,一个个呲著牙,一边假装閒聊,一边竖起耳朵使劲听著,连挑舞娘的心思都淡了。 傅知遥也跟著凑在人群外围,问就是想看热闹,萧破野气的回身捂住了傅知遥的耳朵,眉头皱得紧紧的,眼里满是不满。 傅知遥:??? 这有啥不满的。 上一世萧破野的动静她都听见过。 斡赤斤最先按捺不住,搓著手道:“不听了不听了,赶紧给我也安排一个!” 萧破野指了指不远处的管事 —— 正是方才引蒙多来挑舞娘的那人,沉声道:“让他带你们去,舞娘都是瀚海部安排的,可別进错了帐子。” 眾人笑著应了,又有两位汗王跟著那管事,钻进了旁边另一顶帐篷。 此时,楚使王秉直正跟著燕辞远四处转悠 。 恰行至此处,王秉直不禁道,“这些个草原莽汉,真是啥热闹都凑。” 燕辞远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那些舞女確实不错,王大人不去挑选一个?” 王秉直忙打哈哈掩饰:“哪就轮得到我?各部汗王都还不够选呢。” “王大人说笑了”, 燕辞远语气带著恭维,“您的尊贵可不输各部汗王。別说您开口要,便是露个意思,萧破野也会乖乖把人奉上 —— 他正愁没机会討好您呢。” 王秉直脸上闪过一丝得意,轻咳一声:“咳,本官不好这口。” 燕辞远挑眉,“听著挺热闹,咱们去瞧瞧?” 王秉直嘴上说著 “不必了”,脚步却很诚实,被燕辞远轻轻一拉,步子迈的比燕辞远还大。燕辞远在他身后悄悄翻了个白眼,这道貌岸然的东西,急色之人死於色,甚好。 就在这时,帐內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惊叫:“啊!滚出去!” 紧接著,便是 “啪” 的一声脆响,伴隨著蒙多暴怒的吼声:“贱人!你敢踹我?!” “你敢打我?我是大齐的明德公主!” 姜寧姝的声音带著哭腔,却依旧透著几分皇家贵女的骄横。 “你是——” 蒙多的声音戛然而止,帐內忽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瞬,便是姜寧姝癲狂的嚎叫:“青峰!惊鸿!来人!给本宫杀了他!” 第200章 不是傅知遥 这变故突如其来,惊动了帐外所有人。 除了那几位暂时下不来榻的汗王,其余人全都涌到了帐门口。 紧接著,帐帘被猛地掀开,衣衫不整的蒙多率先冲了出来,脸上还带著几道抓痕。他身后,姜寧姝赤著双脚追了出来,身上的红纱舞衣早已被撕得不成样子。 手里不知从哪抄起了一把长刀,姜寧姝双目赤红,神色癲狂,一边追一边嘶吼:“我要杀了你!你这个畜生!本宫要杀了你!”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保护汗王,好几个护卫冲了过来。 眼瞅著护卫要衝到姜寧姝身前,一直未曾露面的青峰和惊鸿齐齐高喊,“公主。” 伴隨著两声高喊,两柄长剑齐齐朝著瀚海部的护卫冲了过来,这下“保护汗王”的口號声喊得更响亮了,场面渐渐有些失控,青峰和惊鸿也冲了过来。 落影和燕辞远齐齐出手保护蒙多,王秉直又急又怒道,“还不拦住她们,保护汗王。” 他急是因为他既负责监督蒙多,又负责保护蒙多,气则是因为蒙多竟然睡了齐国的公主,这蒙多不知道自己吃谁的饭,端谁的碗吗? 王秉直自然也拔剑加入混战,然后......这位楚国使臣长剑穿著明德公主姜寧姝的胸膛而过,王秉直瞧著手中长剑傻眼了。 他是要拦住明德公主刺杀蒙多,但他没想杀姜寧姝啊。 那可是大齐公主!!! 长剑哐当一声落了地,惊鸿怒急,一剑刺向王秉直,燕辞远快速抬剑挡住惊鸿的攻势,王秉直可不能死,他死了谁承受齐国的怒火。 青峰著急的探查姜寧姝的呼吸,然后面色铁青——姜寧姝死了,死在了她的眼皮子底下。 惊鸿愤怒难扼,她一剑刺向傅知遥,保护公主的任务失利,刺杀傅知遥的任务她们得完成。 燕辞远看到了,却並未阻挡。 那女人功夫不弱,且她身旁有萧破野,自己凭什么插手。 可就在惊鸿的身影朝著傅知遥衝过去之时,燕辞远恍若身后长了眼睛,长剑脱手而出,直朝著惊鸿后脑刺射而去。 惊鸿连忙回身格挡,长剑相撞发出嗡鸣声。 惊鸿衝过来的瞬间,萧破野早已抽刀將傅知遥护在了身后,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对他女人动手,他已经在脑子中给惊鸿安排了无数个死法。 然,惊鸿並未衝过来。 因著燕辞远这一挡,惊鸿被绊住一下,陷入瀚海部护卫的包围之中。 蒙多也快速回神,下令捉拿齐国女刺客,要活捉。 青峰与惊鸿武功极高,但蒙多和落影也不是吃素的,尤其燕辞远,剑快手更快,在二人慾咬毒自杀之际快速卸了二人的下巴。 青峰与惊鸿错愕不已,她们万万想不到,这世间还有人能让她二人求死不得。能杀她们的人不少,可竟有人能阻止她们寻死,这瀚海部——竟臥虎藏龙。 纵使再不甘心,青峰和惊鸿也被带了下去。 这混乱又迷糊的一幕让所有汗王都错愕不已,蒙多睡了明德公主,他想做什么? 楚使杀了明德公主,这又是想做什么? 这这这,完全摸不著头脑啊。 瞧了眼被带下去的青峰和惊鸿,傅知遥不由得感慨燕辞远的火候拿捏的太到位了,他利用与落痕同来的那两个齐国暗卫的信物与著装先后引走了青峰与惊鸿,这不难。 可难的是青峰和惊鸿回来的时机,居然恰好是姜寧姝发难欲杀蒙多之时。 这其中自然有幸运的成分,但燕辞远的时间安排上定然大差不差,也就是说他算计的十分精准。对姜昭寧的药效发作时间和清醒时间算的亦十分准。 不愧是他。 蒙多也彻底回神,他愤怒的看向已然倒地的姜寧姝,“额尔敦,给我查。” 额尔敦是蒙多的亲信,王帐內的一应安保事务皆由他负责。 蒙多狠厉凶煞的眼神投向傅知遥,毕竟是经歷了大风大浪之人,蒙多当然知道自己著了別人的道,被算计了。而最有可能动手脚之人便是——傅知遥。 萧破野已然护在了傅知遥身前,蒙多恨声道,“萧破野,给本王滚进来。” 萧破野:“是。” 蒙多又道,“辞远跟著一起来,来人,去把二公子唤过来。” 说罢,蒙多率先回了金帐。 萧破野握了下傅知遥的手以示安抚,对那速道,“保护王妃。” 言罢跟著蒙多进了金帐。 眾汗王面面相覷,今晚——呵,真热闹。 傅知遥一点都不慌张,蒙多已经输了,事到如今他信任的人居然还有燕辞远,真真的被人卖了还要替人数钱。而自己与萧破野之间他居然篤定是自己动的手脚,他竟然不怀疑萧破野! 傅知遥轻嘆了口气,燕辞远和萧破野这是联手玩死蒙多的节奏。 人啊,真不能过分自信。 蒙多就是太自信了。 自以为能驱使这两把利刃,也不看看自己的能力和脑子配不配的起做执刀人。 萧破野看似鲁莽囂张,其实脑子好用的紧,他凭什么认为萧破野会甘心被他驱策?养狼的没点本事就会被狼咬,这种事先是各有所图,后是各凭本事,总之都不是啥好人,谁也怨不得谁。 原本在金帐的烈瀚已被带到別的营帐养伤,此刻金帐只剩下蒙多的亲卫。眾人皆知今晚出了大岔子,谁都不敢怠慢,將金帐四周守了一个密不透风。 蒙多进到帐內就摔了一个茶碗,“萧破野,那个卫女干的好事。” 茶碗径直砸到了萧破野小腿上,萧破野没避开,而是篤定地道,“不是傅知遥。” 蒙多差点没气死,“不是傅知遥?不是她难道是你?舞女是你们安排的吧?为什么帐篷里的领舞变成了中了情药的姜寧姝?” 起初蒙多只以为姜寧姝是舞女,对他故作迎合。 如今姜寧姝一副欲杀人的模样,蒙多自然猜到姜寧姝被人下了药,或许不止情药,应还有令人癲狂的药,否则姜寧姝不会大喊大叫衣衫不整的衝出帐外欲杀他。 萧破野沉声道,“此事定有人从中作梗,但一定不是傅知遥。” 蒙多气得指著萧破野喊道,“你可真是色令智昏,裤襠那点事影响脑子了是吧?” “傅知遥没那么傻,她不会自掘坟墓。” “你什么意思?” 第201章 都不是好东西 “姜寧姝因为舞女之事出事,傅知遥会成为第一个被怀疑之人。此事太大,她担不起后果,不是自掘坟墓是什么? 她若真算计姜寧姝,不会在舞女身上做文章,敕勒部的人都知道,舞女之事是她负责筹备的。” 蒙多觉得萧破野说的有些道理,沉默片刻又道,“傅知遥当真怕死吗?她连烈瀚的眼睛都敢伤,还怕承担不起把姜寧姝弄到我床上的后果?” “不可同日而语。” “你说说,怎么个不可法。” “她伤烈瀚在某种意义上讲也维护了我的面子,对我而言无伤。按常理推断,为了平息事端,保住顏面,我会帮著她逃离草原。 可若是她挑唆瀚海部与楚国关係,伤及了瀚海部和敕勒部的根本利益,我饶不了她。” 蒙多冷哼一声,“你饶不了她?我看是她饶不了你,你猪油蒙了心了,竟然相信一个卫女。” 燕辞远不禁抬眼看了萧破野一眼,他觉得蒙多这话说的没错,萧破野的確被猪油蒙了心,居然会把那个刁钻又黑心的女人当成宝。 简直是言听计从! 如今的桩桩件件背后做决定的都是傅知遥,而非萧破野。 他想不通萧破野为何那么信任她,不过是新婚王妃,再喜欢也不该如此信赖吧?萧破野可不是个善茬,取信萧破野更是艰难,那个女人是如何做到的? 萧破野嘆气,“叔父,她既伤烈瀚的眼睛招惹事端,就是不想做敕勒部的王妃。她根本不想留在这里,你说她把姜寧姝弄到您床上图什么? 爭宠? 她需要爭宠吗?她不爭宠我都想把她宠上天。更別说她本就知道我不会娶姜寧姝,她若想爭宠等我出手坐收渔利就行了,何必多此一举算计姜寧姝? 您不了解她,她怕死的狠,不仅她怕死,她全家都在我手里攥著呢。她聪明著呢,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况且我已与她说了,燕先生会设局让楚使杀了姜寧姝,您说她何必再出手对付一个將死之人?” 这话一出蒙多脸上闪过片刻的不自在,让楚使杀姜寧姝一事孟盏上报给他了,但他觉得此事不可行,瀚海部没必要为萧破野得罪萧瑾渊。 即便只是惹得萧瑾渊怀疑也不行。 姜寧姝的事该萧破野自己解决,他不认为萧破野解决不了。 他本想著抽空告诉萧破野杀姜寧姝之事不可行,谁知还没来得及单独敘话,今晚就出了这么大的岔子,姜寧姝还是死在了楚使之手。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思及此,蒙多看向燕辞远,“辞远,王秉直是怎么回事?他怎么恰好杀了姜寧姝。” 燕辞远拱手行礼,“汗王恕罪,此事是我自作主张。” 蒙多:“你有意为之?” “汗王您与姜寧姝发生了这种事,楚帝定会怀疑汗王起了齐楚两头吃的心思。换句话说,就算楚帝没有这个想法,萧瑾渊的政敌们也有办法让楚帝相信。” “可这关王秉直什么事?” “杀了齐国公主,这罪可大可小。为了给齐帝一个交代,楚帝诛了他的九族亦无不可能。为了减轻罪责,王秉直定会想办法脱罪。 他会说是遭了算计,误杀姜寧姝。” 蒙多似乎有些懂了,“所以你的意思是?” “连楚使都遭了算计,汗王自然也遭了算计,草原十部有人慾挑拨瀚海部与楚国的关係,想让瀚海部也投靠齐国。” 蒙多眼神微亮,“正是如此。” 萧破野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黑的白的全靠燕辞远一张嘴,偏蒙多信的不得了。也难怪,瀚海部能迅速发展壮大至今日光景,燕辞远功不可没。 不过还是不影响蒙多是个蠢货! 蒙多沉思片刻,“此事推到赫拉部头上,赫拉部为了让瀚海部与敕勒部投靠齐国,故意派烈瀚出来挑事,拿住敕勒部的短处。 且赫拉部有意对付傅知遥,为姜寧姝坐上王妃之位扫平障碍。 后又故意算计我与王秉直,就是为了將瀚海部推到楚国的对立面。” 燕辞远点头,“正是,如此这事就成了齐楚的矛盾,齐算计楚国,而楚又杀了齐国公主,让他们双方扯皮去吧。” 蒙多嘆了口气 ,“就是不知楚帝会作何感想,会不会疑心我瀚海部。” 燕辞远:“所以此事还要调查,看到底是谁算计了汗王,对楚国包括齐国都要有个交代。姜寧姝毕竟是嫡公主,而非寻常舞女。” 蒙多看向萧破野,“哼,我看傅知遥脱不开干係。” 萧破野:“......” 他说了那么多蒙多是一句没听进去啊。 蒙多又道,“那女人有古怪,不正常。” 萧破野:? 燕辞远也好奇了,蒙多怎么对那刁女人这么大的敌意。 蒙多:“能把破野迷成这个德行,我都怀疑傅知遥是顾明彻安排的美人计。” 萧破野:!!! 燕辞远:蒙多想像力还挺丰富的。 您是不知道傅知遥多为萧破野打算。 想到这燕辞远又有些心梗,闹了半天出谋划策的是傅知遥,辛苦干活的是自己,萧破野就废了几句嘴皮子,捎带著演演戏,然后坐著数钱。 真是岂有此理。 如今自己倒成了工具。 萧破野很是无奈的道,“叔父,傅知遥初到草原都没来过瀚海部,您说她有没有本事把手伸到叔父这里?若我猜得没错,叔父也中了药吧? 叔父该发现姜寧姝不是那领舞的舞女,以叔父的警觉该问一问才是。” 蒙多:“......” 正常他也不会问,玩个女人罢了,进了他瀚海部就是他的人,他早忘了姜寧姝在瀚海部之事。但是萧破野的话提醒他了,他今晚绝对不正常,酒里似乎被人加了料,格外想要。 这事,傅知遥確实做不到。 居然有人把手伸到了他身边,此事不能忍。 燕辞远心里骂了萧破野八辈祖宗,这萧破野为了给傅知遥开脱把自己往死里坑。虽说蒙多早晚会怀疑自己喝的酒有问题,但萧破野这不顾盟友死活的德行真欠揍。 这对儿夫妇,有一个算一个,没一个好东西。 一个不是好东西,另一个更不是好东西,反正都不是好东西。沾上他俩,他真是倒了霉了。 蒙多看了燕辞远一瞬,面色凝重的道,“辞远,你配合额尔敦一起查,快速给我结果,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跡。” 燕辞远頷首,“是。” 第202章 装糊涂 额尔敦已然汗流浹背,他负责金帐守卫,如今竟出了这么大的乱子。而且瞧著汗王的意思,或许对他也有所怀疑,否则汗王为何让燕辞远同自己一起查。 燕辞远在瀚海部並不领职位,除非蒙多有事同他商討,否则从不参与政事討论。 此刻姜寧姝死了,蒙多如惊弓之鸟,已经不太信任身边人,反倒是燕辞远这个同他无利益干係之人让他格外安心。 额尔敦和燕辞远出去没多久,孟盏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父汗。” 蒙多有些生气,“你去哪了?” 孟盏有些尷尬的道,“晚上吃坏了肚子,跑了趟厕所。” 言罢孟盏有些焦急的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您怎么睡了明德公主,王秉直怎么又杀了明德公主?” 蒙多气了冷哼一声,“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 额尔敦查的並不慢,“汗王,此事似是敕勒部的宝珠儿所为。” 孟盏额头微微冒汗,有些焦虑的看了眼燕辞远。 燕辞远微微摇头,示意孟盏不要轻举妄动。 孟盏明了,强行稳住心神。 蒙多听到额尔敦的回稟都懵了,“宝珠儿,那是谁?傅知遥的手下?” 萧破野:“......” 阴魂不散了是吧。 面上装作一副错愕模样,萧破野道,“宝珠儿是萨仁家的小女儿,但那孩子还小,应不至於。” 蒙多似乎突然开窍了,“萨仁家还想做王妃?” 萧破野似是微怔愣片刻后瞭然,似很无奈的恩了一声,亦有些惶恐,只要是敕勒部的人所为,萧破野都脱不开干係。 额尔敦面色有些沉重,“汗王,那个帐篷的管事和守卫都被人杀了,是杀人灭口。领舞的那个舞女被打晕塞进了旁边帐篷的柜子里。” 蒙多:震怒。 “好大的胆子。” 额尔敦点头,“若不是二王子的亲卫恰好从帐前经过瞧见了宝珠儿曾在附近出现,此事如今还查不清。” 蒙多看向孟盏,“你的亲卫?” 孟盏一脸懵,“谁,我不知道啊。” 蒙多一脸嫌弃,给了额尔敦一个你继续的眼神。 额尔敦继续道,“是萨朗,他阿娘是厨娘,厨房那边今个忙,他替他阿娘给舞女们送吃食。宝珠儿原本不招认,被燕先生用话诈了出来。 后上了夹板,她方才招认。” “怎么说?” 额尔敦看了萧破野一眼,“宝珠儿想嫁野王,傅知遥和姜寧姝都挡了她的路。她把姜寧姝送到您的床上,姜寧姝自然不能再嫁野王。 而野王妃恰好负责舞女之事,这事追究责任必然会追究到野王妃头上,如此为给齐国和瀚海部交代,汗王定会休弃甚至杀了野王妃。” 蒙多都气乐了,“果然如此,这个蠢货居然玩起了嫁祸栽赃,难道我们不会调查吗?她白日做梦呢吧。” 额尔敦正色道,“若不是恰有萨朗送饭这一出,怕是没人会查到宝珠头上。” 蒙多面色渐沉,“管事和守卫都死了,有人同她里应外合,我喝的酒也有问题,” 额尔敦看了眼蒙多欲言又止。 蒙多怒道,“说。” 额尔敦看了眼萧破野,看了眼蒙多后又將头压低,“牧云大人与敕勒部萨仁家的二儿子诺托曾有书信往来。” 蒙多:!!! 牧云是蒙多大哥的儿子,蒙多的汗王之位是接他大哥的班,他大哥死於一场疫病,当时牧云尚且年幼,便由蒙多继任了汗王之位。 牧云是瀚海部的一员悍將,征战沙场屡立战功,是个能文能武的人物,肖其父。 蒙多的能力一直被他大哥碾压,而蒙多儿子们的能力一直被牧云碾压。时至今日仍有很多牧民缅怀当初的汗王,亦有很多人信服牧云,为牧云唱讚歌。 牧云尽力低调,但实力不允许。 近期多战事,只要打仗,牧云的光芒势必显露,藏也藏不住。 蒙多对其十分忌惮。 蒙多咬牙切齿,震怒之中夹杂著忌惮与果然如此的自我认可感,“他们有往来你为何不早说?” 额尔敦斟酌著道,“我以为只是年轻人的普通往来,况且诺托是个病秧子,不掌实权,便未做他想。” 其实是他不太想介入这种敏感的叔侄爭斗,说到底人家还是一家人 ,內斗可以,外斗自己就成了外人。 蒙多怒道:“我早知他是养不熟的狼崽子,这些年我待他不薄啊。” 燕辞远开口道,“汗王,暂无確凿证据,我以为不该断言,亦不宜声张。” 萧破野不动声色的撇了撇嘴,燕辞远这话说的看似公允,实则鬼的很。 主动为他人开脱,更增添了蒙多对他的信任,即便有人怀疑燕辞远蒙多都得觉得不能是他,否则他该顺水推舟坐实了牧云的罪过才是。 可他又补了一句不宜声张,直接將蒙多对牧云的忌惮拉满,这种心里暗示最要人命。 果然,燕辞远这话说完,蒙多的脸色又沉了几分,他看向额尔敦和孟盏,“嘴都严点,额尔敦暗中调查。” 额尔敦鬆了一口气,“是,汗王。” 只要怀疑的不是他就行。 不过牧云......额尔敦重重的嘆了口气。 凭心论他很喜欢牧云这个后生,若牧云是汗王的儿子,未来瀚海部应还能再进一步。可惜了,他本该是汗位的第一继承人,如今这个身份也成了蒙多忌惮他的根源。 他不知牧云是否有其他心思,牧云与诺托有书信往来是他这些日子偶然间发现的,他確实以为是年轻人之间的交往,亦不愿为难这个后生。 蒙多还是不解气,重重將身前几案掀翻,桌上碗盏碎了一地,“他想挑拨我与楚国的关係,他以为我没了萧瑾渊的支持他就能顺利上位吗? 我呸,这汗位是老子的 ,他一个嫩瓜蛋子再有本事还能撑破天不成?” 孟盏哼了一声,“仗著那几个老东西支持他,看不清自己几斤几两了。” 他也早就瞧不上牧云了。 瀚海部有几个家族很是不赞同蒙多对楚国的依附之举,他们不愿做外族手中刀,他们觉得蒙多依附楚国是对草原和长生天的背叛。 那几个家族之人更认同壮大自己的战力,用他们的话说缺粮食就去抢,何须依赖外邦做外邦之犬?有一个岁数大自詡清高的老族长甚至背地里管蒙多叫楚狗。 偏生那几个家族的人十分看好牧云的勇猛与胆识,这种看好更是让蒙多有了危机感,如鯁在喉。 蒙多紧握手中弯刀道,“若是那几个老东西出手,给宝珠儿製造些便利条件不在话下。他们甚至不怕被本王知晓,他们早就想与楚切割。” 燕辞远忽然开口,“汗王,如今事情已经闹大,当务之急是与楚国解释清楚此事,牧云之事反而不宜再查,免得他们跳出来故意坐实瀚海部欲亲近齐国之事。” 蒙多这叫一个气,“你的意思是让本王装糊涂?” 第203章 颗粒无收 燕辞远点头,“详查易生乱,不如不查。汗王吃下这个哑巴亏之后不动声色,他们反而不好太蹦躂,会选择按兵不动。待解决楚国之事,再行论处不迟。” 燕辞远说到这里又郑重的道,“连查都不要查了 ,暗中调查也不行。” 蒙多被燕辞远的严肃神色整的一丝沉重压上心头,之前只想著查出內奸处置了出气,可若是那几个家族故意整事,这事儿可就严重了。 万一楚国不予支持,而瀚海部內部生乱——这是恶性循环,楚国不支持,自己想以绝对优势压制牧云很难,可若是瀚海部內部乱了,楚帝定会选择观望。 谁贏支持谁,楚国和齐国一向喜欢这么玩。 蒙多默了很久,一脸鬱气的道,“如何给楚国交代,宝珠儿吗?” 燕辞远看向萧破野,“这就要问野王了。” 萧破野思忖片刻,“宝珠儿和诺托便是交代,不宜牵扯过大,否则若整个萨仁家族反了,敕勒部亦会伤元气。我与叔父守望相助,不能自乱阵脚。” 蒙多似有不甘,但也觉得萧破野说的对,“折了一儿一女,萨仁可会甘心?难道不会趁机生乱?” 萧破野凉声道,“那便不给他犹豫的机会,让他只能选择止损。” 蒙多似有不解,萧破野已经起身,“人活著萨仁自然想保,若是人死了呢,他拿整个家族为两个死人陪葬吗?” 蒙多刚要说话,燕辞远幽幽开口,“野王可要动作快些,我们过来时诺托正派人找宝珠儿呢。” 萧破野毫不犹豫,对燕辞远道,“派个人给我,带我去见宝珠儿。” 话音落,萧破野大步离开。 蒙多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这事就这么仓促的决定了,他心里不舒坦;但事態紧急,又由不得他优柔寡断。 尤其燕辞远和萧破野这对儿年轻人,他们行事果决当机立断,自己若是拦著好像短了一截英雄气似的。 自己终究是老了! 燕辞远瞧著蒙多面色有些迟疑解释道,“若此事真与牧云有关,诺托不死定然反咬。汗王,对楚国而言,牧云永远是瀚海部的人。 一定要把瀚海部的人摘出去,罪魁祸首必须是其他部落的。” 蒙多恍然大悟,“辞远高见,我非是不信任你,只是怀疑萧破野的忠心。如你所言,萧破野会主动揽责吗?” “敕勒部本就犯了大错,他当然要处理好萨仁家的事求得您原谅。” 蒙多:是了。 燕辞远又道,“我出去看看。” 蒙多点头,萧破野那边是要盯著些,只有燕辞远的轻功能暗中窥探萧破野。孟盏则鬆了一口气,他真怕诺托胡说八道。 燕辞远追上萧破野,状似隨意的道,“王妃的事汗王不必忧心 ,我会寻骨语大巫师解决。” 萧破野似是有些讶异,隨即道,“有劳燕先生了。” 隨行的巴海不是很理解二人的对话,但不理解就不理解,很多事本就不是他这种脑子能懂的。 诺托在帐內踱步,有些紧张宝珠儿忽然失踪,心中忽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去,看看燕辞远出来了吗?” 他实在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虽然他一直的计划便是让傅知遥误杀姜寧姝,但此事谈何容易。 那日,他故意將心思露给燕辞远,燕辞远回绝了,“我试过了,敕勒部伸不进去手,我没本事让傅知遥杀死姜寧姝,那女人警觉的很。” 诺托很是沉稳的回击,“二王子不是惦记傅知遥吗?她不犯过错如何被赶出敕勒部?” 燕辞远很有成算的道,“犯得错足够大便可。” “先生又有高见?” 燕辞远笑道,“若是姜寧姝的清白毁於傅知遥之手,你说这错够不够大?” 起初诺托没听懂,后燕辞远道,“蒙多汗王寿辰,明德公主定会前来。到时候寻个人,毁了姜寧姝的清白,再把这事推到傅知遥身上不就得了。” 诺托觉得燕辞远此计甚妙,又知晓傅知遥负责舞女之事,便故意让宝珠儿接近姜寧姝,鼓动她跳舞艷惊四座,贏下萧破野的青睞。 可燕辞远明明说他会安排一个汉奴,为何帐篷里的人成了蒙多,又为何姜寧姝死了? 帐外忽然传来脚步声,诺托赶紧起身,他希望来人是燕辞远,却没想到来人竟是萧破野。 悬著的心一下就死了,诺托一紧张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汗王。” 陪同萧破野而来的瀚海部亲卫巴海一看这情况心中瞭然,这对儿兄妹果然不冤,瞧这诺托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萧破野声音中俱是冷意,带著慑人的威势,“你心怀叵测,百般算计,仗著那几分小聪明胡作非为,险些毁了整个萨仁家族。若非本王力保,整个萨仁家都要赔给蒙多汗王,赔给齐国。” 诺托快速从萧破野话中捕捉到了重要信息,第一,东窗事发了;第二,汗王会保住萨仁家族。 他当然要表现得幡然悔过一般,诺托以头抢地,“汗王恕罪,是我一时鬼迷心窍,” 诺托话音未落,萧破野的掌已经压制他头顶,“你以死赎罪吧。” 话音落,掌力已下。 诺托只觉头顶骤然压下千钧之力,骨骼碎裂的脆响刺耳传开。 他双目圆睁,脸上的悔色凝固成惊骇,喉间嗬嗬作响,鲜血混著碎沫喷涌而出,身躯如断线纸鳶般重重砸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他未曾想过自己会死,尤其没想过自己会死的如此乾脆利落。 处理了诺托,自然是宝珠儿。 萧破野没亲自动手,而是唤来了亲卫去了结了宝珠儿。 蒙多的亲卫巴海將萧破野与诺托的对话和诺托的反应都告知了蒙多,算是打消了蒙多的最后一丝疑虑。 孟盏也安心不少,宽慰蒙多道,“若是萧破野急於杀人灭口,便不会带巴海一同去,亦不会与诺托说话。” 蒙多点头,“是我多心了。” “父汗思虑周详是对的,如今牧云他们蠢蠢欲动,正是多事之秋。不过儿子觉得萧破野暂时可信,毕竟燕先生也说要迅速解决掉诺托和宝珠儿,坐实了他二人罪魁祸首的身份。” 蒙多点头,“恩。” 不多时,萧破野又来了。 蒙多很是亲近的问道,“去哪了?” 萧破野:“去安顿一下我媳妇儿,出了这么大的事,人都嚇傻了,非说给我惹了祸。紧哄慢哄才让我出门。” 孟盏:“......” 这个挨千刀的! 他与燕辞远一通忙活,结果颗粒无收。 幸好诺托死了 ,且死前没有胡说八道,不知燕辞远是如何做到的,竟能封住萧破野的嘴。 第204章 一点即通 蒙多没功夫关注儿子的內心戏,只对萧破野道,“何事?” 萧破野正色道,“明德公主之事与瀚海部无关,但罪魁祸首不是敕勒部。” 蒙多......听懂了。 都想找个背锅的。 他將锅甩到了敕勒部头上,这锅萧破野接了,但也不想背,如今要甩出去。 “罪魁祸首是谁合適?”蒙多试探著问道。 萧破野:“叔父刚刚不是说过了。” 蒙多:? “叔父说了,一切都是赫拉部的算计。” 蒙多:“你且仔细说说。” “其一,让烈瀚挑事惹我王妃生气,故意挑动敕勒部与沙棘部的矛盾,让你我两部平增仇家,腹背受敌; 其二,与诺托勾结,买通瀚海部管事,故意让您与姜寧姝產生首尾,离间瀚海部与楚国,且阻止敕勒部与齐国联姻分了赫拉部和阴山部的好处; 其三,挑动我敕勒部內部矛盾,让萨仁部从內部生乱,瓦解我敕勒部的战力; 其四,借姜寧姝之事让我与叔父產生齟齬,想看我们彼此推諉攻訐。” 蒙多心思微动,萧破野说的——很有道理。 他当即拍板,“好。” 至於赫拉部买通瀚海部管事、与诺托勾结的证据,很好编造。 他们要的无非是给楚国交代罢了。 萧破野又道,“赤律欲一统草原十部,在草原发起战爭。所以我王妃失手伤了烈瀚,是顺应长生天之意,是长生天给给我们的示警,是长天生在守护他的子民,守护这片草原。” 蒙多:“......” 说的跟真事似的。 绕来绕去就是没忘了他那个王妃,鬼迷心窍被狐狸精掏了心似的。 但如今他还能拒绝萧破野吗?自然是不能。 不过萧破野如此算计更是將他的最后一丝疑虑打消,他如今已经確定了,萧破野与自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所言皆无伤瀚海部的利益,反而处处为两部打算,並无异心。 “可这番言论说出来,怕赤律会翻脸。” 萧破野:“暂且不提,只派使臣將这番话说与楚国知晓,看看楚帝的意思,看他是要与齐国翻脸还是粉饰太平。若他有意敲打下齐国,我们便不怕与赤律为敌。 反正就是一种说辞,不涉刀兵、不开战就是了。 您放心,打不起来,就是场口水仗,以往各部也没少互泼脏水,赤律也明白咱们的初衷——不过是想继续混楚国的粮食银钱罢了。 这种事赤律若是个聪明的,当与我们相互支持,可惜这东西脑子不太好使,若是老赫拉王说不定还会帮著咱们唱戏。” 蒙多懂了,“若是楚帝想为齐帝留些顏面,此事就当是咱们吃了哑巴亏,总归能跟齐国划清界限,不会让楚帝误会我欲亲近齐国。” “叔父睿智。” 蒙多摇头无奈笑道,“我睿智?你们这些年轻人的鬼心眼,我快要跟不上嘍。” “叔父说的哪里话,破野有今日,都靠叔父栽培。” 这一晚,乱乱腾腾,关係不错的汗王们聚在一起探討姜寧姝之事,关於事情的真相各有猜测,但心中都有隱忧,怕这草原再次乱起来。 蒙多去见了大巫师骨语。 孟盏则出使楚国,带上王秉直连夜动身,燕辞远隨行。 马车上,孟盏总算寻得机会,“到底怎么回事?” 燕辞远面色不太好看,轻嗤一声,似在自嘲,“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你的意思是?” “我们安排的那个汉奴被人杀了,领舞与姜寧姝换了帐篷,你,我,汗王皆遭了算计,应是牧云所为。” 孟盏骂了一句,“妈的。” 原本孟盏、燕辞远和诺托三人的计划就是派人毁了姜寧姝的清白,再推到傅知遥头上。由此诺托从敕勒部除掉傅知遥,孟盏则说服大巫师骨语说傅知遥不详,將其发落到木伦庙修行。 为保傅知遥平安萧破野也只能让步,如此孟盏就可劫了傅知遥,抱的美人归。 谁知中途出了变故,这变故当然是燕辞远有意为之,一切只不过是引诺托入瓮,让宝珠儿出力,给孟盏一个合理的解释,顺便办成傅知遥的交代——先將姜寧姝送给蒙多,再让楚使杀姜寧姝。 拉诺托入局也是傅知遥的意思,她的仇她得报。 若说变故,也是有的。 原本的计划是弄死萨仁全家,但出了烈瀚之事,敕勒部不宜再有大动盪,免得烈瀚报復,沙棘部趁虚而入。 至於牧云等人,自然是燕辞远给他们扣的锅。包括额尔敦看到牧云和诺托有书信往来,不过是燕辞远略施小计。 既不杀萨仁全家,自然担心诺托將事情扯到燕辞远和孟盏身上,故而燕辞远与萧破野一唱一和之下由萧破野出手快速弄死了诺托。 所以真正担心事情败露的不只是孟盏,还有燕辞远。 孟盏当然也担心与诺托合作之事败露,他怕他引狼入室,父汗抽死他。他下面还有几个弟弟,若是让父汗知晓他犯了如此大的错,他就与汗位无缘了。 所以他很担心萧破野从诺托口中问明真相。 “你是如何避开巴海与萧破野达成交易的,他为何没拷问诺託事情真相?” 燕辞远笑笑,“以傅知遥为交换。” “何意?” “以大巫师出面为傅知遥说话为交换条件,我只需说一句去见大巫师他便知我的意思。” “就算你不提,萧破野也能说服父汗请大巫师出面。” “若是我故意扯他后腿呢?未必没有变故。事关傅知遥,萧破野不敢赌。 不仅是我们不想再节外生枝,萧破野也不想,儘快將事端遏止在诺託身上,於大家而言都是最好的选择。 二王子想想,若这事追究到了萨仁那里,以目前的形势萧破野要不要杀萨仁给汗王交代?” 孟盏:“烈瀚的事还没了,怕是萧破野不愿动萨仁。” 燕辞远頷首,"正是如此。“ 孟盏鬆了一口气,“你们聪明人讲话,果真是一点即通。可万一萧破野查到真相会不会记恨我们?” 燕辞远笑了,“记恨又何妨?你何曾怕过他?” 孟盏笑笑,“也是哦,本王子怕他作甚,不过觉得咱们理亏有点心虚罢了。如你所说,他甚至不敢將此事捅到父汗那里,他如今想保萨仁家,保敕勒部不生乱。” 燕辞远再度点头。 听了燕辞远这些话,孟盏忽的心里就有底了。 只是不知楚帝那边会如何,如今楚国的支持对父汗很重要。 第205章 善待我王 蒙多去见大巫师骨语,骨语很是痛快的应下了此事,倒是叫蒙多有些意外。 他有些抱歉的道,“又要麻烦您了。” 骨语淡声道,“万般皆是因果,度你亦是度我,度我即是度眾生。烈瀚多行不义,听闻今晚发生了许多事,草原不宜为这种人生乱,明日一早我去见各部汗王。” 蒙多大喜过望,“多谢大巫师。” 骨语微微頷首后便闭上双眼,不欲多谈。 待蒙多走后,骨语方才起身,他走到帐篷门口看向浩瀚夜空,呢喃道,“一统十部的伟大汗王即將诞生,愿我们的王护佑百姓和牛羊。” 次日一早,眾汗王被蒙多召集到一起。 骨语大巫师悄然而至,他身著缀满兽骨的深色长袍,袍角拖过毡毯时无声无息,银白长发用兽皮绳松松束起,额间嵌著一块泛著幽光的墨玉,目光深邃如古潭,仿佛能洞穿天地玄机。 眾人抬眼望见那抹身影,皆敛了声息,原本交头接耳的各部汗王纷纷起身,动作恭敬,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便是平日里最桀驁的赤律,此刻也垂手肃立,眼底满是敬畏 —— 这位大巫师是长生天在草原的使者,能通鬼神、知祸福。 骨语並未看眾人的神色,只是微微頷首,枯瘦却稳如磐石的右手缓缓置於胸前,俯身行了一礼。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长生天遣我来见各位汗王。” 话音落,乞顏部的汗王察合台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后问道:“大巫师,长生天有何諭示?可是草原將有大事发生?” 骨语直起身,目光扫过帐內诸位汗王,眼底似有星光流转,“烈瀚双目多行不义,沙棘部若再以其为王,必遭灭族之灾。” 眾人俱皆惊慌,尤其烈瀚的弟弟兀良。 烈瀚仍在养伤,此刻是兀良代其参加会议。 他本就因兄长失明心神不寧,此刻被骨语大巫师一句 “灭族之灾” 砸在头顶,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底满是惊惶与难以置信。 “大巫师!” 他声音发颤,带著难以抑制的惶恐,上前一步却又不敢太过逼近,只能躬身急道,“您…… 您是不是弄错了? 家兄虽偶有鲁莽,却从未敢真正违背长生天的意愿!沙棘部世代在草原繁衍生息,为何要遭此横祸?” 骨语声音中满是悲悯:“沙棘部的汗王金帐之下,埋著多少无辜少女的枯骨?帐中烛火照不到的角落,游荡著多少含恨而亡的冤魂?兀良王子,你真的一无所知吗?” 这话如惊雷炸响在兀良心头,他浑身一震,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灰。 那些被兄长强征入帐、而后便杳无音信的少女,那些部落中私下流传的呜咽与嘆息,那些他曾刻意迴避的罪孽,此刻被骨语三言两语戳破,压在他心头。 “我…… 我知道……” 兀良说不下去了,他猛地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毡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泪水混合著愧疚与恐惧滚落:“大巫师,是我兄长错了!求长生天宽恕,求大巫师指点! 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弥补这些罪孽!只要能保住部落族人,兀良愿代兄长受罚,哪怕是挫骨扬灰,也绝无半分怨言!” 兀良的额头磕得红肿,他却似未察觉,只是反覆叩首,声音中儘是对长生天的敬畏,及对部族命运的深切惶恐。 骨语摇头,“晚了,天罚已成。” 兀良有些疑惑道,“大巫师的意思是我大哥双目失明已是天罚?可为何…… 为何还要灭族?” 骨语声音微凉,“天罚尚未结束。” 兀良真慌了,“还请大巫师明示,沙棘部不能没有汗王,更不能就此覆灭啊!求您指点迷津,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化解这场灾祸?我大哥他…… 他还在帐中养伤,”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大哥罪孽深重 ,大巫师怎么会帮他? “带他回去准备后事吧。沙棘部当有新王,否则,满族皆忧。” 帐內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诸位汗王面面相覷,眼中满是震惊。大巫师的意思是,烈瀚將死? 兀良不敢置信,“可我大哥伤情已经稳住,並无性命之忧。” 骨语不再看伏跪於地的兀良,枯瘦的身影转向帐外,长袍扫过毡毯,依旧悄无声息。 行至帐门处,他忽然驻足,缓缓回身 —— 目光越过眾人,精准落在傅知遥身上时,那份洞悉天地的冷冽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恭敬与虔诚。 他双手交叉置於胸前,俯身深深一礼,幽光映著眼底的敬畏:“伟大的王妃,您为草原除害,乃一大功德,长生天会保护您诸事顺遂。” 傅知遥:"......” 有点不自在的看了萧破野一眼,这老巫师是不是演过了? 她咋还成了有功之人? 骨语他並未直起身,而是维持著躬身的姿態,“老巫尚有一不情之请,斗胆拜託王妃,善待我王。” 言罢,他转身踏入帐外,身影很快融入苍茫之中。 眾人都呆了。 伟大的王妃,是说这个卫女吗?她是汉人啊,可大巫师说她伟大,伟大的王妃,多少年没听过这个称呼了? 还有善待我王,善待谁? 蒙多? 都知道骨语与蒙多有些私交,但是傅知遥善待蒙多,善待的著吗?这是哪跟哪? 还是善待萧破野? 整反了吧?只有萧破野善待別人的份,谁敢惹这个煞神? 还有烈瀚,沙棘部,似还有更大的灾祸。 人们只是心里疑惑,却无人敢开口质疑,哪怕觉得骨语大巫师有偏私之嫌,仍旧不敢把质疑宣之於口。 傅知遥瞧著骨语离开的背影,真真是哭笑不得。她还想名正言顺的离开呢,如今——呵呵,还离开个屁。萧破野倒是能想招儿,把大巫师给用上了。 至於善待我王,她当然知道骨语所指是萧破野,萧破野將成为这片草原分裂已久后再度统一的王,他將带给这里的百姓富足的生活。 上一世他做到了,这一世他只会走的更快,做的更好。 不过她觉得这老巫师有点护犊子了,凭什么是她善待萧破野?为啥不是萧破野善待她? 她欠他的? 善待个屁。 江湖路远,不相往来比啥都强。 人和人不能在一起太久,嘴唇最易磕到牙齿,越近的关係越容易心生怨懟。 就像萧破野,昨晚就跟她说了两句话。 他处理完诺托和宝珠儿,进帐对她说了第一句话:“一切顺利,莫怕。” 然后转身走了,表情冷冰冰。 再就是第二次从蒙多那里回来,对她说了第二句话:“睡了。” 不仅冷冰冰,怨气比鬼都大——一晚上没搂著她睡,你別说,还有点不適应。 她也不是不知道他为何生气,可她不理解他为何生气,她离开不行吗?上辈子做了一辈子怨偶他都不腻歪吗?换个人不行? 谁活两辈子愿意跟一个人做夫妻,她傅知遥要换个新鲜的。 所幸情场失意,职场顺利,除了烈瀚这个变故,一切都没有脱轨。 思及此,傅知遥有些鬱闷的心情得到了缓解,辞职未成就得接著干好工作 ,遂往萧破野身边靠了靠,“燕辞远呢?怎么没见人?” 萧破野:!!! 第206章 帮我暖手 傅知遥话音刚落,便觉周身气温骤降,她下意识侧头,正对上萧破野那双沉得能滴出墨来的眸子。 萧破野真是气疯了,他生了一晚上气啊。 整整一晚上。 这个女人一句都没哄自己。 她不知道自己生气? 她当然知道,从早晨到现在她一句话都没同自己讲,她比自己还会冷战呢,自己至少还说了两句话。 好不容易她往自己身上靠了,他绷了一晚上的心弦一瞬间染上了蓬勃的喜意,他正想著要不要原谅她,结果她张嘴就问別的男人? 萧破野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傅知遥,你男人生了一晚上气。” 傅知遥:“......” 罢了,傅知遥轻轻环住萧破野的手臂,声音柔得像浸了蜜的温茶:“那你別生气了,好不好?” 她抬眼望他,睫毛轻轻颤动,眼底盛著化不开的柔情。 萧破野:“......” 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这女骗子像无骨的春水,让他想说句难听话都张不开嘴。他明明还憋著一肚子火,又不捨得对她发作,烦死了。 强行攥紧了拳,萧破野在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要忍住 —— 不能这么轻易饶了她! 他重重哼一声......声音却有点轻。 傅知遥:“......” 萧破野故意別过脸不看傅知遥,目不斜视地望著前方,身子挺得笔直,僵硬得像尊守岗的门神,仿佛稍一鬆懈,那点冰冷就会崩塌。 傅知遥忍不住在心里憋笑,萧破野这彆扭闹的,真真幼稚。 但此刻不是打趣的时候,汗王们正议事呢,她顺势將另一只手轻轻塞进他手里,姿態又乖又亲昵,带著几分主动示好的软意。 感受到自己手里多了一只小手,萧破野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他咋就鬆开手任由她把手塞进来了呢 他该不理她才是。 懊恼归懊恼,萧破野还是没捨得鬆开傅知遥,不仅没鬆开,指腹下意识地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隨即微微用力,將那只小手紧紧包裹在自己掌心。 恩,心情好多了。 他眼底的寒意早已褪去,只剩下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愉悦,心道这女骗子总算有点眼力见。 一道声音打断了萧破野的得意,“破野,你说呢?” 萧破野一愣,说什么,他没听见啊。 蒙多瞧著萧破野一脸呆愣,这叫一个无语,他没好气道,“说你对萨仁的处置。” 整了半天刚刚眾人的交谈萧破野是一点没听,蒙多忽然觉得这把刀钝了,生锈了,都怪这个卫女,好看的跟个妖精似的,还总是跟萧破野形影不离。 “各部王妃在珠兰帐那边敘话,野王妃也过去同各部王妃熟悉一下吧。” 傅知遥:“......” 也不是不行。 看来自己被嫌弃了,这么多汗王里只萧破野把王妃带在了身边,確实有些特殊。 她应道,“好,” 结果萧破野立马打断,“不行。” 蒙多:? 萧破野:“我手凉,王妃留下帮我暖手。" 攥著傅知遥的手当然没鬆开,他都生气一晚上了,好不容易心情缓解了点,蒙多閒著没事添什么乱。 眾人彻底无语了,这天气,冷吗? 傅知遥......难得尷尬了。 蒙多差点没气死,“萧破野,说正事呢,你有点出息。” 萧破野:“我没有。” 扑哧一声,是察合台,“哈哈,哈哈,不行不行,笑死我了,野王这脸皮跟我年轻时有的一拼。” 赤律坐在一旁,原本还因萧破野的威名而高看他几分,此刻眼底却掠过一丝轻蔑。他实在不解,这般贪恋美色、公私不分的人,凭什么在草原上被传得神乎其神? 不过转念一想,他心中忽然踏实许多,这样的萧破野不是更好对付吗? 瞧著蒙多脸色不好看,萧破野直奔正题,“我已处置了诺托和宝珠儿。” 多余的话他也没法说,实在没听见蒙多说的什么,未免说两岔了,还是別说了。 蒙多心梗,看都不想再看萧破野一眼,目光扫向眾人意有所指的道,“本王此次遭了算计,沾了明德公主,此事本王会休书备礼去同齐帝致歉。 至於明德公主之死,楚国与齐国自有论断。” 说罢蒙多锐利的目光射向赤律和哈木尔,“赫拉部和阴山部觉得呢?” 哈木尔打个了呵欠,“你说你这么大岁数了,又不是什么好色的人,竟然著了道,中了药,真是越老越不长进。齐国那边你势必要致歉的,毕竟是你理亏,可別因此事影响了草原十部与齐国的关係。 我们阴山部一贯喜欢和平,百姓有饭吃就不打仗。若是齐帝那边同我打听事情始末,我必据实以告,顺便再笑话你一通。” 眾汗王听哈木尔如此讲心里有了数,听这话的意思是不打算掺和瀚海部与齐国之事。 萧破野同明德公主的联姻被毁,赤律心里是满意的,自然也没了再生事的理由,况且明德公主在草原上出了事,作为和亲另一方的萧破野定然吃不了兜著走。 他等著看萧破野的热闹。 赤律唇角浮上浅笑,顺著哈木尔的话茬道,“齐楚的事咱们草原十部掺和不著,瀚海部发生了这种事我亦是始料未及,蒙多汗王仔细处理便是。” 这算是达成了共识。 草原十部,还是一股绳。 敕勒部。 萨仁被请到了汗王金帐,说是请,实则双手还被绑著。 萧破野一挥手,“鬆绑。” 萨仁面如死灰,嗤笑出声,“事已至此,你何必再假惺惺做戏。” 萧破野一声嘆息,“叔父,你我相识几年了?” 萨仁:“我大儿子死了,二儿子死了,两个女儿也死了。你说那些可有用?” “金珠儿之死与我无关。” 萨仁大笑出声,“哈哈,你承认了,孟克的死与你有关?” 萧破野摇头,“孟克是自取死路,我到时他已经死了,我没必要骗你。” “孟克究竟是怎么死的?” “他欲杀傅知遥,被反杀。” 萨仁眼中涌动无限伤痛,“孟克果然死於卫女之手,我以为汗王会包庇傅知遥。” “已无必要。” “看来汗王是要杀了我全家啊。” 第207章 我不开心 萧破野如实道,“原本想著。” 萨仁:“可惜烈瀚出了事,沙棘部与敕勒部开战在即,你不敢对萨仁家发难,令族中生乱。” "叔父的消息过时了,烈瀚的事已经平息。” “已经平息?”萨仁眼中是明显的不可置信。 萧破野点头,“大巫师骨语说了,烈瀚之时乃是长生天降罪,是天罚。" 萨仁恨声道,“你为了那个卫女还真是煞费苦心。" 萧破野点头,“我不否认。” 萨仁整理了一下衣服,似是认了命,他闭上双眼,“你要杀便杀吧,斩草不除根,不是你的作风。" 萧破野一声嘆息,斩草不除根確实不是他的作风,上一世他料理了孟克后又灭了野心渐增的萨仁家族。 这一世他原本也要对萨仁家下手,可出了烈瀚的岔子,起了饶恕萨仁家的心思后,萧破野忽然不想灭他全家了。 无论如何,萨仁家確曾帮助过他。 重活一世,並未变得优柔寡断,却愿意把事情办得周全些,数年以后不会心生愧意,亦不会让跟著自己做事之人心有戚戚然。 “叔父,我是汗王。” 萨仁不解,不懂萧破野的话中之意。 “我与叔父合作便说过,你我之间是互惠互利 ,你帮我坐上汗王之位,我帮你灭了锐锋家,让你占了他家的草场,得了他家的属民。 这是你我的交换条件。” 萧破野看向萨仁,又一字一顿道,“我与金珠儿的婚姻,从来不是萨仁部助我的交换条件。” 萨仁沉默了,金珠儿与萧破野的婚约的確是二人合作一段时间之后才定下的。 萧破野继续道,“当时的我对成婚没什么概念,只是觉得我该成婚了,需要一位妻子为我生育子嗣。金珠儿性子沉稳,我不討厌亦无欢喜。 恰叔父您提了,我觉得两家联姻也无妨,金珠儿胜在合適。 可天命难测,金珠儿出了意外,如此婚约便作罢,我与叔父恳谈过,我与宝珠儿年龄相差太多,我没心情亦没有兴致每天哄小孩。” 萨仁嘆气,萧破野確实同他说过这些。 但是他不甘心。 “可是你不甘心,你觉得我受你帮扶起势,就该让萨仁家的姑娘做汗王妃。你总觉得我欠了你,得到了还想要更多,你贪婪日盛,何曾把我这个汗王放在眼里? 现在你对我的婚事指手画脚,將来你还想决定我的子嗣承位,若不是带著萨仁家血脉的汗王继位,你又会做出什么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拉拢派系,造反生乱,甚至杀了我萧破野扶新王上位。” 萧破野的声音忽然变得狠厉,饶是萨仁已存死志,仍被萧破野话中的森冷寒意骇的浑身发抖。 萧破野所说,他无法否认。 萧破野看向萨仁,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又嘲讽的笑容,“別人都说我萧破野是草原上的野狼,孤狼,恶狼,可叔父总觉得我是一只雏鹰,需得在萨仁家的羽翼之下臣服著。 萨仁,你仔细瞧瞧,我萧破野是被臣下捏於掌心之人吗?” 萨仁扑通一声跪了,不知为何,膝盖就是软了几分。好似直到今日,他才深刻体会到了这位少年汗王的威势。 萧破野轻笑出声,“叔父捫心自问,若是其他汗王登位,您可敢如现在一般將汗王当作萨仁家的归属物?” 萨仁心中渐渐擂鼓,萧破野的话鏗鏘有力,砸穿了他的日渐囂张。 萧破野轻嘆一声,“都说过河拆桥,王者无心,可眾人很少去看,那桥是不是危桥?那人是不是祸患。叔父啊,你放纵诺托与宝珠儿算计姜寧姝,如今我敕勒部要如何给姜墨出交代。 萨仁,你就是敕勒部的祸患!” 萨仁忽然以头抢地,久久无言。 萧破野又道,“我知诺托曾起反心,亦知他攛掇你另扶代钦上位,我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你机会。罢了,如今说这些已然无用,你走吧,带著家人和珠宝细软,向西可至大康居,南下可去宣国。 但我不建议叔父南下,姜墨出不是个手软之人,杀你平息朝臣和百姓的怒火,於他而言很划算。 还是向西吧,你还有三个儿子,十几个子侄,凭你们实力,在异国亦可安居。” 萨仁很是意外,“你要放了我?” 萧破野淡声道,“去吧。” 说罢萧破野转身离去,徒留萨仁在帐中,久久未起身。 傅知遥正在帐內,听著萧破野的脚步声赶忙迎了上去,“回来了。” 萧破野瞧著傅知遥掛著明媚笑意小跑著过来接自己顿觉无限欢喜,这小骗子忒稀罕人了,傅知遥刚到他跟前便被拦腰抱起。 傅知遥一声惊呼,“你干吗?” “抱你。” 傅知遥:“......” 帐內的小茶和阿枣见状赶紧出了金帐,还没忘关了帐门。 傅知遥哭笑不得,“该吃饭了。” 萧破野將傅知遥放到了一旁的矮榻上,自己也坐了上去,“不急,咱俩说说话。” “怎么了?有心事?” “我决定放了萨仁家,诺托与宝珠儿已死,他们算是自食恶果,萨仁家其他人我不欲再处置了。” 傅知遥:“......” 原以为骨语出面平息了烈瀚的事便可送萨仁家去死,结果萧破野这是玩的哪一出? “为何?” “第一,萨仁算是帮过我,在我最需要援手之时;第二,想收拢人心,攒个贤名。” 傅知遥:??? 这重活一世还知道积攒贤名了? 上一世他不是很在意这个,都是她帮著他收拢人心。 不对,现在的重点是这个吗?是自己很不满啊,她是个记仇的,上辈子的仇她可记著呢。 傅知遥正在思忖, 萧破野探究的声音传来,“你不开心?" 傅知遥不反驳,委屈巴巴的道,“他们一家子算计我,如今才死了三个,我当然不开心。” 萧破野:!!! 他以为死了三个可以了,结果这小骗子如此记仇! 傅知遥推开萧破野,可怜兮兮的趴到了榻上,“我不开心,我绝食,我要饿死。” 萧破野:“......” 有被可爱到。 他试探著问道,“可能自我缓解?” “不能,缓解不了一点。”傅知遥气鼓鼓的道。 萧破野拧了拧眉心,他该提前与她商量才是,光顾著冷战了,其实早在瀚海部的时候他就决定了放萨仁家一马,即便烈瀚之事平息。 “抱歉,下次再有这种事,我会同你商量。” 傅知遥抬了抬头,眼中带著娇娇的愤怒,“你这次为何不与我商量?” 萧破野:好好好,提这个是吧,那他可有话说了。 第208章 他活该啊 野王大人瞬间冷了脸,“我为何不与你商量你心里没点数吗?你想拋夫弃子离开我,傅知遥,你良心是不是让狗吃了?” 傅知遥:“......” 懂了,忙著与自己生气,便没跟自己商量。 这,生气误事啊。 家和万事兴,夫妻不和影响杀人。 她確实想离开,拋却一切既定的算计离开。 她爭权夺势的最终目標不就是为了自由吗?她想放肆的活,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利,若是能早些离开,为何要等? 是故烈瀚挑衅之时她当机立断,出手伤了烈瀚的眼睛。 以她对萧破野的了解,他会护她,如此为了大局著想,送她离开便是最好的选择。至於母亲她们,可以待风头过后再想办法说服萧破野放人,她信萧破野会照顾好母亲她们,即便她不在这里。 萧破野其实是个顾念夫妻情分的。 奈何——咳,反正如今是走不了了。 既走不了了,当然不能承认,“你胡说什么,谁要离开了?还拋夫弃子,我还没孩子呢。” “你怎知你肚子里没我的种儿?” 傅知遥:!!! 萧破野继续嗤笑,“你没打算离开?你看我像不像傻子?” “我看你像个傻子,好好的盼著媳妇儿离开。我好好的野王妃不做,离开这里做什么?离开了等著姜墨出杀我还是等著燕辞远算计我?” 萧破野:这事儿他也没想明白。 傅知遥气呼呼的坐起来,“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还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说吧,看上哪家姑娘了,需要我这汗王妃给你腾腾地方。 我就知男人靠不住,长得好看又有权势的男人尤其靠不住,整日里勾三搭四、招蜂引蝶,这次是哪国的公主还是哪个部落的公主? 定是草原上的,我瞧著乞顏部的小公主挺漂亮,河曲部的小公主也挺可爱,还有结绳部的,” 傅知遥边说边红了眼眶,她拿袖子抹了把眼睛,復又咬唇故作坚强,恍若受了天大的委屈。 萧破野一脸问號抓了把头髮,事情怎么发展成了这个样子?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她怎么哭了? 哭的好委屈。 “你,你先等会,你先別哭,你等我捋捋,” “捋吧,瞧瞧谁对你助力最大,省的像我这般,身后没有强大的母族,还因一时之愤惹了祸事,得罪了沙棘部。” 傅知遥说著起了身,“我知道我不好,我比不过別家姑娘。” 然后,下榻穿鞋跑出金帐——动作那叫一个丝滑,简直是一气呵成。 萧破野嘴巴张开,又合上了。 合上,又张开了。 他命好苦! 哑巴吃黄连啥滋味他不知道,但媳妇儿不让说话的滋味他是明白了。 追吧。 不哄哄还不知道要哭什么什么模样,万一晚上不让自己弄怎么办?他昨晚就没碰著媳妇儿,今个回部落又忙著了一天,算起来憋了两日,晚上还想著大干一场呢。 萧破野低头瞧了瞧,真想把那不听话的东西剪了。 就这么一下的功夫,他就想想晚上要做的事,这不听话的东西就站起来了。 萧破野气的裹了件宽敞的袍子出了金帐,没走几步就见傅知遥蹲在一个放杂物的帐篷外......双臂抱膝,小小的一团,可爱死了。 萧破野大步走了过去,腰微弯,自上而下打量傅知遥,“怎么蹲这了,不跑远点?” 傅知遥哼了一声转了个方向,不理萧破野。 萧破野乐得不行,“问你话呢,转圈做什么?” 傅知遥再转,萧破野將傅知遥耳朵揪住,“转回来。” “哎呀,疼,萧破野你混蛋,你怎么拧我耳朵,我是姑娘。” “你是娘们,我萧破野的婆娘。” 傅知遥:!!! 她是美少女,一辈子的美少女。 这个死男人,说话很少中听,明明是来哄她的,偏偏说出的话这么气人。 “说,蹲这干嘛?” 傅知遥压下不满,嗔了萧破野一眼,“我怕我跑远了你找不到我。” 萧破野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抱起傅知遥,“傅知遥,你真是,本王早晚被你玩死。” 傅知遥勾著萧破野脖子哼哼唧唧,“我才没玩你,你又不是玩物。” 萧破野气的哼了一声,“你眼里本王就是玩物,理亏的明明是你,你还倒打一耙把我吼了一通。” “萧破野,你再这样我不让你哄我了。” 萧破野:??? 简直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傅知遥捏捏萧破野的脸,“你瞧你,说话呛人的很,还挖苦我不跑远点。你这个哄法,若是別的姑娘早哭晕了,谁会像我这般,又乖又好脾气的等你哄。 你说,我是不是很好。” 萧破野:“......” 嘬了下后槽牙,你別说你还真別说,她说的还挺有道理。 瞧著傅知遥片刻,萧破野终是没忍住笑出了声,“你这个祸害。” “我才不是祸害 。” “那你是什么?”萧破野边说边低头,饶有兴致的等著傅知遥的答案。 傅知遥微起身在萧破野唇角印下一个浅浅的吻,“我是你夫人,王妃,媳妇儿。” 萧破野:!!! 天杀的,他色慾薰心。 他他他,他活该啊。 明知道她满嘴谎话,明知道她就是想逃......但已无暇深究,他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呜呜! 若是男人能哭的话,萧破野也想哭,他是真被这女人吃的死死的,她略施小计混著拙劣的演技,偏他欲罢不能,甘之如飴。 想哭的萧破野用他的方式惩治了傅知遥,她折腾他,他也折腾她,她爱演戏爱哭鼻子他也爱看,她因动情而哭他尤其爱看。 人被他弄哭了好几次,萧破野心满意足的揽著傅知遥睡去。 傅知遥总算鬆了一口气,谁知萧破野迷糊呼呼的闭著眼懒懒的亲了她一口,“萨仁家,你若实在不愿,我可以出尔反尔。” 傅知遥:!!! 这不算光彩的事他说的如此自然,罢了,他一向不是啥道德水准高的人。 但傅知遥已打定主意不麻烦他,能亲力亲为何必仰仗他人?任何人的援助都非取之不尽,人情贵在惜用,一个萨仁而已,还不值当她消耗萧破野的援助。 她心眼小,萨仁不死,她上一世的恨填不平! 便让萨仁和他那个老妻主动去送死吧! 两日后,萨仁带上老妻和两个弟弟以及六个成年的侄子离开了敕勒部,萨仁离开后,其第三子,十二岁的阿史那带著两个幼弟来王帐求见萧破野。 萨仁的动向自然瞒不过萧破野的眼,他召见了阿史那,阿史红肿著眼跪地,將一封书信交给了萧破野,“汗王,阿爹让我把这封信交给您。” 萧破野接过书信快速看过,眸中闪过一丝意外,“你阿爹去了齐国?” 第209章 红叶寄相思 阿史那给萧破野磕了个头,“我阿爹说他是部落的罪人,是他被利慾蒙了心,让二哥和阿姐去算计明德公主,如今想来,这简直是要给咱们敕勒部招来灭顶之灾! 如今他迷途知返,不求汗王原谅,只想求个问心无愧。 我阿爹,阿娘连同两位叔叔亲赴齐国言明真相,同齐帝请罪。如此,齐帝纵有不满也不至於对咱们敕勒部出兵,否则便是欺人太甚。” 这话说的没错,萨仁毕竟是六大家之一的家主,纵使尊贵不及明德公主,可此番为了赎罪,他搭上了儿子、女儿、妻子、两个弟弟、六个侄子以及家族的前程,这交代不可谓不重。 只要萧破野再適时向齐国致歉,附带些赔偿,纵使姜墨心中再不满也得作罢。 萧破野望著地上躬身的阿史那,轻轻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却更多是王者的篤定:“我当日说饶恕你阿爹,便是真心饶了他的罪,即便他不亲自去齐国,我也有办法摆平此事,护得敕勒部周全。” 他其实一点都不担心齐国出兵討伐敕勒部。说到底他的罪责只是没护好姜寧姝的清白,真正杀人的是楚使。齐国若对敕勒部和瀚海部出兵,那又该如何对楚? 前面有个楚国挡著,姜墨出怎么办都难。 他要做的无非是给姜墨出找找面子,顺便將责任儘可能往外推,推给赫拉部,將水搅浑。 “阿爹说此事因萨仁家而起,咱们敕勒部总要给齐国一个交代。 这交代,要么是他献上性命,要么是汗王您咽下这口屈辱 —— 可汗王您是敕勒部的天,您的尊严容不得半分冒犯,所以阿爹说,他愿意为自己的过错承担所有后果。” 他顿了顿,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却仍一字一句道:“阿爹还说,是他和大哥太贪心了,一而再再而三肖想王妃之位,如今的局面是他咎由自取,该自食因果。” 萧破野一摆手,“罢了,我若执意包庇你阿爹,对其他家族並不公平。阿史那,以后你便是萨仁家的家主,你要担负起家主之责,照顾好弟弟们,孝顺两个婶母。 莫要辜负了你阿爹的苦心,更莫要辱没了萨仁家的名声。” 说到这里,他目光扫过围观眾人,气势陡然散开,“我会亲自挑选师傅,教导萨仁家的孩子们习武学文,你记住 —— 萨仁家並未陨落,往后仍是我敕勒部的六大家族之一。 若有人敢趁机染指萨仁家的属地,便是与我萧破野为敌,与整个敕勒部为敌!” 阿史那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泪珠终是滚落,却立刻重重叩首,声音里满是感激与坚定:“多谢汗王!阿史那定不辱命,定护得萨仁家,誓死忠於汗王!” 毡帐外的空地上散落著一地红叶,小茶和阿枣正蹲在地上一片片翻拣。 傅知遥则坐在一旁摇椅上悠哉悠哉地晒太阳。 “阿枣,你看这片行不行?” 小茶捏著一片红叶开心的道,“这叶子红得透亮,比京城御花园里的枫叶还好看,若是寄给春桃她们,她们定要羡慕坏了。” 托顾明彻的福,小茶也是进过皇宫的。 阿枣取过小茶手里的红叶摇头,“这个不行。” 言罢她將自己手里的红叶递了过去,“要选这种厚皮红杨叶,这样的煮过晒过存一年都不会碎。你那个看著艷,实则脆得很,没等寄到京城就碎成渣了,还怎么写字。” 傅知遥闻言笑道,“这红叶信笺还挺有讲究。” 小茶:“小姐,你瞧这叶子多好看,我做点捎回去送给后厨的秋歌,她最喜欢这种精致物件。” 傅知遥闻言不禁收起笑容,卫国,京城,傅家。 听说傅慎州迫於傅老太太的命令娶了一房年轻的平妻刘氏,对外是这么说的,实际呢?尚未大婚便著了道,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故意著道,反正是两人大婚前便在刘家睡了。 还是刘氏后来自己嚷嚷出来的。 所谓的迫於母命不过是打著孝道和子嗣的幌子满足自己的私慾,给自己已然丟光的脸涂一层虚薄的脂粉。毕竟是当朝尚书,府中主母嫡子都跑光了真真是笑话,只能再娶一房,再生两个。 可惜与髮妻尚未和离,只能是娶平妻。 明面上是平妻,在傅家行的是主母的权利,但门当户对且年轻的姑娘自然不可能给傅慎洲做平妻,他只能顺水推舟,將错就错娶了刘氏这个小官家的女儿。 然后——鸡飞狗跳的日子开始了。 傅慎洲看上了刘氏年轻貌美,便没在意刘氏家贫,还有一个刺头的爹、两个紈絝贪赌的弟。 这下可好,自刘氏嫁入傅家后,刘家人三天两头上傅家打秋风。傅慎洲起初还顾及面子贴补些银钱,后日子久了刘家胃口渐大,他实在贴补不起了。 萧破野出面捲走了傅家绝大部分家財,董家又迁至楚国不再给傅慎洲上供烧香,傅慎洲自己都快成“西北风”了,哪里还能任由刘家无止境的“打秋风”。 傅老夫人更是不满刘家的所作所为,母子俩一合计,由傅老夫人出面给刘氏点教训,藉机敲打刘家。 这下可捅了大篓子,那刘氏泼辣的紧,到处嚷嚷说受婆母磋磨。 很多事吧,要脸的怕不要脸的,不要脸的怕更不要脸的。 傅慎洲对刘家人的德行也知道一些,但贪恋刘氏年轻貌美,又以为凭著自己尚书的身份刘家不敢造次,结果刘家与成国公府沾亲带故,他还不敢轻易出手。 於是这一家人跟滚刀肉似的缠上了傅家,阴魂不散。 傅慎洲本想往脸上涂抹点脂粉,结果面子又被扒了一层,如今再度成了整个京城的笑柄。 所谓墙倒眾人推,尚书之位各家都惦记著,顾明彻也因为傅知遥那句响彻天下的嘲讽横竖看傅家人不顺眼,最终的结果就是傅慎洲被要求处理好家事再上朝。 恩,兵部如今居然有了代理尚书。 前所未有的官职,傅知遥都想夸夸顾明彻会想招,跟现代社会接轨。 至於傅慎洲何时能处理好家务事——呵,有代尚书暗中帮著刘家,他这辈子都別想处理好家事。 小茶见傅知遥走神,不禁问道,“怎么了,小姐好像忽然不开心了。” 傅知遥笑出了声,“不开心才怪,我开心的很,你跟秋歌说,傅家的乐子多讲讲,笔墨纸张的钱我给她报了。” 她的信息来源自然不止秋歌,但她想多听点乐子。 秋歌负责厨房的一些帐目记录,能认字写字。 小茶瞭然,“行。” 傅知遥瞧著二人已经挑了许多红叶,不禁问道,“这工序难不难?怎么才能让叶子不枯?” 阿枣:“这个很容易,第一步得『醃叶』—— 把盐和野菊花煮成水,放凉了再把红叶泡进去,泡上一日一夜,既能去叶子里的潮气,又能让红色定住,不发黑。” “那阴乾之后呢?直接用墨写吗?” ”等红叶阴乾了,用细毛刷蘸著融化的松脂涂在叶子上,要涂薄薄的一层,这样叶子不会风乾,能保持柔软,写字时墨也不会晕开。 草原上好多姑娘都用红叶传信,不过一般都是有钱人家的姑娘玩的。” 红叶不难做,但笔墨可不是寻常人家买的起的,尤其是在草原,笔墨纸砚尤其少。 傅知遥笑笑,“挺有意思。” 小茶:“小姐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做?” 傅知遥摇头,“算了,我这几日养手呢。” 她可不要做这玩意,都说红叶寄相思,她没什么相思可寄,母亲他们都在身边,闺中密友都在现代,跨越时空又寄不过去。 她倒是想给承翊和承瑾写封信,说说话,可惜啊——傅知遥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会不会真被萧破野说中?她的承翊已经在肚子里? 若是按照上一世承翊的生日,如今还没有。 一旁萧破野大步走了过来,阿枣和小茶赶忙起身给萧破野行礼,“参见汗王。” 傅知遥小心臟扑通了一下,阿史那刚走萧破野便来了——看来东窗事发了。 第210章 你的身份 傅知遥起了身,她微微欠身,“汗王。” 在帐外她还是比较注意礼数的。 萧破野扶住傅知遥,“你行礼做什么,净整这些没用的。” 傅知遥:“.....” 尼玛。 本是好意,奈何生了一张破嘴,难怪他叫萧破野。 偏萧破野一点都没觉得自己说话不妥,打量著一地的叶子问道,“这是做什么,捡这么多叶子做什么。” “阿枣教小茶做红叶信笺呢,听说你们草原姑娘都喜欢玩这个。” 萧破野撇撇嘴,“閒著没事干。” 小茶:“......” 不爽,又不敢分辩。 阿枣:怀疑自己带坏了小茶。 傅知遥气的翻了萧破野一眼,“闭嘴吧你,你不讲究不能妨碍別人雅致。” 萧破野似是抓到理儿了,“你瞧瞧你,刚刚还假模假样的给我行礼,如今就开始数落我,你那礼数跟这些破叶子一样,都是閒著没事干。” 傅知遥:!!! 不是他有病吧? "你平时是不是都不敢舔嘴唇?” 萧破野不明所以,“怎么了?” “怕被自己毒死。” 萧破野:“......” 傅知遥又没好气的嘀咕他,“嘴咋这么损呢,又损又碎。” 萧破野反应过来傅知遥的话中之意气乐了,吧唧一声亲了她一口,“你尝尝有毒吗?” 傅知遥:!!! 啊啊啊,这是在外面啊,她不要脸面的吗? 她羞得直捂嘴,小茶和阿枣早就习以为常,默契的低下头,还相互交流眼神,想著要不要先撤为妙。 萧破野亲完傅知遥蹲在了叶子前,“给我也挑一片。” 小茶:“......” 阿枣:“......” 傅知遥顺嘴问道:“你挑叶子做什么?” “你给我写信用。” 傅知遥:“......閒著没事干。” 萧破野乐了,“说你一句还懟回来,做个叶子送给爷。” 傅知遥真无语了,“咱俩天天在一起,有必要写信吗?” “我去理政帐议事的时候,你可以红叶传信喊我吃饭。“ “红叶传信?喊你吃饭?” 萧破野自己也觉得有点过了,“喊一次,就一次。” 傅知遥斩钉截铁,“我拒绝。” 小茶和阿枣在旁边听的一抖一抖的,也不敢笑出声。 萧破野恰好蹲著挑叶子,瞧见这俩姑娘笑成这样感觉很是没面子,脾气就上来了,“傅知遥,你就不能宠宠你男人?” 傅知遥:“......” 这该是汗王说的话吗? 小茶实在没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意识到自己办了错事慌慌张张的跑了,“我去拿菊花,拿菊花。” 阿枣倒是憋住笑了,也把头压得低低的,“我去找锅。” 萧破野:他好像被笑话了。 气的一脚踩在了几片叶子上,还拿脚碾了碾。 傅知遥都惊呆了,“你这是,你拿叶子出气?” “不行吗?” 萧破野说罢又踩了几片叶子,也没多踩,至少避开了小茶和阿枣已经挑好的那些。 傅知遥怔了片刻大笑出声,她真不想笑,可实在忍不住啊。 萧破野恼了,上前將人按在怀里,嘴巴捂住,“不许笑,笑什么笑,別人都往这边看呢。” “哈,唔,” 嘴被捂住,傅知遥只能吭哧吭哧,在萧破野怀里一抖一抖的。 萧破野这叫一个气,放开傅知遥,咬牙切齿的道,“笑吧笑吧,明个我命人把树叶子都薅凸了,我没有別人也別想有。” 他一边说一边气鼓鼓的欲离开。 傅知遥一见赶紧哄,“哈哈,行了行了,我给你做。” “谁稀罕。” 萧破野嘀咕一句大步走了,傅知遥不是不想跟,实在是笑得肚子疼没跟上。 没等她笑完萧破野又回来了,“让你把爷气的都忘了正事。” 傅知遥眨巴眨巴眼,明知故问,“什么事。” 萧破野又无奈又宠溺了指了指傅知遥,“你就装吧,回金帐说。” 然后萧破野大步在前,傅知遥在身后屁顛屁顛的跟著,萧破野步子虽大速度却不慢,瞧那样子是故意等傅知遥呢。但是也没有同往常一般牵著傅知遥的手。 傅知遥故意逗他,“哎,你等等我。” 萧破野:我没听到。 “你牵著我走。” “我连叶子都没有,还牵著你走?我都想骑著你走。” 傅知遥:!!! “你咋不上天呢?” 萧破野哼笑出声,“你也不会飞啊。” 傅知遥:“......” 她就不该嘴欠逗他。 进入金帐內,萧破野直奔正题,“萨仁的事,你做的?” 虽是发问,语气中却儘是篤定。 傅知遥自觉理亏,有些心虚的如小学生挨训般低下了头,小声道,“恩。” 萧破野表示没眼看,似嘲讽似笑的道,“少在这给我装可怜,装也得挨训。” 傅知遥嘆了口气,可怜巴巴的道,“没装可怜,我知道错了。” “你错哪了?” “不该算计萨仁,你已经决定放过他了。” 萧破野抬高的嗓音顺著傅知遥耳朵边砸了下来,“狗屁,” 傅知遥被吼的一激灵。 萧破野再度道,“你动就动,跟我商量一下啊,万一你挑的人办事不牢靠呢?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吗?” 傅知遥:? “我什么身份?” 她是汗王妃没错,可“身份”二字搁在这句话里,她实难理解。 萧破野白眼几乎翻到天上去,“你是我萧破野的女人,结果你做什么事我都不知道,我是外人不成?萨仁家有我的亲信,你出餿主意我安排人办事不是更稳妥?” 傅知遥:“......” 这个答案是她万万没想到的。 再说了她出的也不是餿主意啊,这男人嘴真討厌。 “说,你都做了什么?” “就攛掇萨仁的亲信管家给他分析了一下利弊,舍了老的保住小的,若是全家西迁前途未卜,再难重现如今的家族荣耀。 萨仁已经败了,这辈子翻身是难了,自然要把机会留给孩子们,用他的赎罪赌一赌你的恕罪。” 萧破野气乐了,“阔出?” “恩。” “阔出精明却也重利,你倒是会选人。” “若是萨仁家西迁阔出这个大管家自然要隨行,他纳了好几个美妾,哪捨得离开敕勒部。况且他办事谨慎,萨仁家他的耳目不少,能探到萨仁与阿史那说了什么,若是萨仁心存復仇之念——便杀了他。” “阔出未必可信。” 第211章 香甜可口 “我派人不错眼的盯了阔出与萨仁两天,上厕所都没放过。还有,我故意將萨仁家留下的下一代年龄卡在了十二岁,就算他们想报復,想混出点本事也得三年以后了。 那时候估计你已经不在敕勒部,你的天地更广阔,他想报復你都找不到门。” 萧破野沉默了,瞧著傅知遥小嘴叭叭的,做事周全又敢干,还乾的甚是漂亮。你別说,他的人都没发现傅知遥不声不响的办了这大事。 那两队亲卫她早就用起来了,小骗子很会用人。 他其实不太喜欢玩暗哨棋子那一套,萨仁家有他的人,都以打探消息为主,功夫却比较一般。 他忽然觉得自己该改一改行事风格,必要的暗哨棋子也要培养,加强,如此才能知己知彼,对各方形势了如指掌。 若他只想做草原王,用武力说话便够了。可他要做天下的帝王,掌握足够多的情报至关重要。 天下势,纷繁复杂。 多方势力交错,各方俱有强者,他万不敢轻敌。 “思虑周全,行事狠辣,但下次必须与我商量后再动手。” 傅知遥舒了一口气,没想到这关过的如此轻鬆,她乖巧的展露出一丝甜笑,“我知道了。” 说罢,她顺手掏了下耳朵,又忍不住幽怨的瞧了萧破野一眼。 萧破野:“......爷声音大吵到你了?” “恩。” “呸。” 傅知遥:“......” 萧破野又看了傅知遥一眼,吐槽道,“矫情。” 傅知遥:他真有病。 “过来让我抱抱。” 傅知遥彻底无语,还过来让我抱抱?哄小孩呢? 忍了忍,忍了忍,傅知遥决定算了,这不就是她要的宠爱吗?话说演戏久了也烦,要是自己在宫斗剧里看到自己这副表情,那......实在不想认领。 她慢腾腾的往萧破野身边挪,被萧破野一把捞进怀里,“你前天问燕辞远做什么?” 他一直想问这事,不过这几日太忙了,忙著忙著就忘了。若是別人他定要醋一醋,燕辞远就算了,上一世一辈子没开花,跟女人绝缘。 “呀,你不提我都忘了。” “何事?” “我得给他写封信。” “给他写信?” 傅知遥笑笑,“刺激一下楚帝。” 萧破野疑惑,“怎么刺激?” 这事儿,傅知遥还真不好说,她故作情绪不佳,“大事小事你都问,我觉得自己像个废物,没断奶的娃娃。” “刚答应了啥事都提前与我商量,这就保密?”萧破野反应也不小,一副被辜负的模样。 “大事、重要计划与你商量,小细节你就別过问了,抓大放小,你凡事都问那么细,我办起事来束手束脚的,萧破野,我不想。” 傅知遥有些撒娇,也有些认真。 她要给燕辞远写的信,信中內容还真不能让萧破野知晓。 萧破野思忖片刻,“说好了,微末之事可以不说,重要计划必须打商量。” 他本就是个会用人的,深知傅知遥说得对,若是手下做事连具体细节都要匯报,那这人十有八九要废掉,就算是个有本事的也得慢慢变成不会思考只会执行的废物。 傅知遥见萧破野同意很是开心,对著萧破野脸颊来了一口,“我夫君开明。” 萧破野:“开明个屁,你还没给我写过信呢,就先给燕辞远写信。” 傅知遥:“......” 这也要比? “你跟手下没写过信?” 这句话莫名取悦了萧破野,“写过,我手下都是男的。” “阿枣不是女的是吧?” “阿枣是你的人。” 傅知遥:“......行。” “我还是不喜你给燕辞远写信。” 傅知遥不可置信,“你不会觉得我跟黑心肝会有什么吧?萧破野你脑子没发热吧。” 傅知遥边说边用手去摸萧破野的头。 萧破野轻拍了一下傅知遥,“那自然不会,但是我醋意大,就是不爽。” 傅知遥无语轻笑出声,“您多虑了,我本也没打算自己写,我对外写信都是小茶代笔。” 萧破野:??? 有点没懂。 傅知遥有些小尷尬,“我那手烂字,咳,还是算了,明明是上上佳策,用我的手写出来直接成了破烂点子,影响別人对我的信任度。” 萧破野乐了,乐得那叫一个开怀。 他媳妇儿咋这么可爱。 “哈哈,你別说,还真是这么回事。” 傅知遥:闭嘴吧你。 萨仁家的事搞定,大仇得报,又顺利过关,傅知遥心情大好,“咱俩去挑几片叶子,我做信笺喊你吃饭。” 萧破野:“......” 这话听著真彆扭。 好像自己的要求有点......搞笑?还是幼稚。 於是傲娇.野上线,“不挑,爱做不做。” 傅知遥:行吧。 又傲娇上了。 萧破野將傅知遥抱著放到了桌案旁的圈椅上,“我给姜墨出写封信。” “你还没写?” “惯的他,抻他几日再说,我得让信差慢点送信。” 傅知遥笑道,“博弈是吧。” 她顺手帮萧破野研墨,萧破野很喜欢这种夫唱妇隨的感觉,就像书中说的红袖添香,不自觉唇角漾起笑容,“原本想简单写写,可如今你送去了萨仁家的人头,我这信得多写几个字。” “简单写叫『我虽无辜但遭人算计,百口莫辩』,信不信隨你,反而叫人更相信; 如今多写是『我有愧於心但已竭力弥补,你看你还有啥要求,我定尽力满足,说到底我也是遭人算计,有人慾阻挠我与齐国联姻,然后隱晦的暗示赫拉部居心叵测,再诚挚的建议齐帝陛下小心防范之。” 萧破野手顿住了,“要不你来写吧。” 傅知遥:后知后觉自己嘚巴嘚了,咳,重活一时恢復了在现代社会的碎嘴子,都不会谨言慎行了。 最近自己有点囂张,得改。 瞧著傅知遥一副自己多嘴模样萧破野笑了,“这般模样做什么,说的很好,你怕是钻进我肚子里看了,除了措辞俗了点意思全对。” 这,傅知遥不得不多说两句了,“你文采很好?” 萧破野:“......那倒也没有。” 真不是谦虚,他兵法战策啥的颇精通,玩弄权术的道道也能说点出来,可若说文采,算了。 被傅知遥一抢白萧破野歇了动笔的心思,“要不我也找人代笔,整点之乎者也?” “算了吧,大家都知道草原汗王没什么文化,自己亲自写更有诚意。” 萧破野:“......给你次机会重新说。” 傅知遥迅速起身站在萧破野身侧给他捏背,然后很是狗腿带著傲慢的语气道,“我夫君亲自写信已是给姜墨出脸了,还敢挑三拣四,他也配。” 话罢两个人都笑弯了腰,最后抱作一团。 萧破野觉得自己的人生从没这么有滋味过,他的小骗子比上一世还要鲜活,可口——对,就是可口,比糖果还香甜,看见了就想咬一口。 楚国皇宫。 御书房內静得只闻烛火噼啪,手中密报才展开半页,楚帝的手骤然一顿,“明德公主, 死於王秉直之手?” 第212章 少年雄主 楚帝低沉的嗓音打破寂静,听不出喜怒,却让侍立一旁的暗卫统领陈肃浑身一僵,他垂首道,“消息属实。” 楚帝眉峰微蹙,周身气压瞬间沉了下来。 楚齐两国虽有暗中爭斗 ,但为了制衡宣国,这么多年的友好关係是摆在明面上的,王秉直敢杀姜寧姝?是吃了熊心豹子吗? “著了谁的算计?”楚帝沉声问道。 陈肃头垂的更低了,“当时一片混乱,暂未查到是谁动的手脚。蒙多和姜寧姝之事据说是敕勒部的萨仁家所为。” 楚帝不解,什么蒙多和姜寧姝的事? 他快速看完密报,看完后气乐了,似是无语了良久,消化了良久,久到陈肃和旁边伺候的汤公公额头冒汗,他轻笑一声將密报轻摔到了几案上,“狼崽子要吃人嘍。” 陈肃:没懂。 汤公公眼观鼻鼻观心,不想懂。 楚帝又笑骂道,“还摆了朕一道,汤安,宣宋凛和於崇光进宫。” 宋凛,楚帝的心腹,楚国的右相。 於崇光,楚帝的另一个心腹,楚国的左相。 宋凛和於崇光不对付,斗了半辈子,一方面是为了斗而斗,演给楚帝看,一方面是斗习惯了。 宋凛和於崇光很快到了御书房,楚帝將密报扔给了宋凛,“看看。” 宋凛看完也乐了,“呦,这招挺狠呢。” 於崇光伸著脖子也算是看完了密报上的內容,不禁暗暗嘬牙花子。瞧这意思是萧破野出息了,又让宋凛这个老东西占了一次上风。 楚帝白了宋凛一眼,“你瞧瞧你乐的,跟朵马上凋谢的老花似的。” 宋凛:“......陛下,花就花唄,咋还老花?” “褶子皱纹够深,花开的够散。” 宋凛:“......您瞧七皇子这朵花开的咋样?” 楚帝轻哼一声,“什么七皇子?你老糊涂了吧。” 人人皆知,楚国没有七皇子。 至於为什么没有,听说是因为德妃娘娘怀胎五个月流產,陛下爱重德妃娘娘,待宛嬪娘娘生下孩子后直接称其为八皇子。 可宋凛知道七皇子另有其人。 楚帝又道,“你也觉得是那个狼崽子乾的?” 宋凛:“感觉像。” 楚帝翻了翻眼皮子,“感觉?” 宋凛打著哈哈弱弱的道,“您不也是感觉。” “哼”,楚帝虽然哼了一声,唇角却漾出一抹得意的笑,“这草原的种儿跟朕的种儿一结合,生出来一个狡猾的狼崽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宋凛乐得相当配合,“这叫集父母之长项。” 楚帝虽没像宋凛那般乐的见眉不见眼,但观其神色显然是满意的,旁边一直未出声且皱巴著眉的於崇光就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楚帝乜了他一眼,“你怎么不笑,不好笑吗?” 於崇光似是猛然回神一般,表情动作微有夸张的道,“臣以为,此事未必是野王所为 ,毫无证据。反倒是蒙多跟明德公主產生牵绊,居心叵测。” 楚帝:“蒙多有这个胆子?他要这么敢玩还至於被瑾渊当刀使了这许久。” 於崇光老神在在,“臣如何以为不重要,重要是韩栋他们必然以此攻訐瀚海部,户部那边势必要以此为藉口,阻挠楚国对瀚海部的粮钱支持。” 楚帝深以为然,“瑾渊被摆了一道,磨了数年的刀要生锈啊。” 宋凛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可要臣帮著继续磨刀?” 楚帝乐了,“你到底是哪面的?” 宋凛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臣对陛下之忠心天地可鑑,日月可表,分陛下之所忧,解陛下之所扰,陛下若还想要蒙多这把刀,臣必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於崇光在一旁直咧嘴,这马屁精数年如一日,说哭就哭,说跪就跪,一惊一乍的,烦死了。 楚帝也知宋凛是个马屁精,但就是受用的紧,遂道,“起来吧,朕隨口问问,你跪什么。” 宋凛美滋滋:“谢陛下。” 楚帝沉思片刻道,“好刀自锋利,既是被人算计,便不是好刀。由著瑾渊和韩栋他们斗去,让他们各凭本事。” 宋凛:“那微臣在朝堂上站哪边?” “你是主战派,不是一直站瑾渊这边吗?” 宋凛立刻会意,“臣是。” 於崇光:“臣主和,参奏大皇子一本,算是支持下韩大將军吧。” 楚帝点头,这两个年轻时的跟班如今都是唱戏的好手。 默了片刻,楚帝又道,“傅知遥,你们如何看?” 这次宋凛和於崇光敛了神色,宋凛眼珠子转了转,“於大人,你先说。” 於崇光:“凭啥?” “刚刚野王之事我先说的。” 於崇光:“......” 憋了片刻,“要么没脑子,要么极不简单。” 宋凛接话道,“据说野王极为宠爱此女,微臣寻思无论如何野王也不是个贪图美色之人,这傅知遥必有过人之处。” 楚帝似笑非笑,声音微有凉薄,“投石探路,这是在探楚与齐的底线,此女似乎想作乱天下,也不知是什么来头。” 楚帝此话一出,宋凛和於崇光皆变了脸色,宋凛疑惑道,“是否咱们想多了,她一个女娃娃。” “女娃娃?敢编派姜墨出和顾明彻的女娃娃?傅知遥给姜墨出递了一把刀,姜墨出接了这把刀,打出一个姜寧姝,一为敲打朕,二为將草原那滩水搅浑,破坏我楚国的计划。” 於崇光神色凝重 ,“他不欲天下生乱,不想让楚国吞併卫国,对宣开战。” 楚帝点头后眉头微蹙,“姜墨出少年雄主,照理该野心勃勃,不安於守成才是。” 宋凛:“他会不会担心楚国吞卫后势力做大,齐国成了天下老三?” “应有此考量,但朕觉得不止於此。” 於崇光:“请陛下明示。” “楚国拿下卫国固然可壮大国力,但其中损耗定然不少。宣国亡我之心不死,怕是会趁机出兵。 届时我楚国欲让齐国出力,自然要让渡利益,多做投入,姜墨出甚至可以坐收渔翁之利,对楚狮子大开口,索要我楚国的京暉二州。 若姜墨出的目的是对付宣国,他静观其变,由著咱们楚国折腾反而是上上策。” 楚国与齐国中间隔著宣国,但北部地段有接壤之处,京暉二州恰是北部的好地段,土壤肥沃得能攥出油来,是楚国北方很要紧的粮仓。 默了片刻楚帝又道,“可他几次出手,阻挠我楚国借草原之力占了卫国,你们说这是为什么?齐国不恨宣国吗?姜墨出是个昏庸无能之人吗? 朕见过他,那该是个少年雄主,唯有搅动风云、创下不世基业,才配得上他眼底的锋芒。 可如今,是什么让他改变了主意,铁了心要维持三国稳定的天下局势?” 第213章 姜墨出有病 宋凛忽然脱口而出,“会不会他病了,要死了?” 於崇光:“......” 这宋凛的嘴,真是没个把门的。 不禁吐槽到,“姜墨出比你年轻的多,你死了他还活著呢。” 这话宋凛不爱听,“年轻咋了,年轻不生病吗?万一他得了怪疾呢?” “你听说过姜墨出生病,寻名医啥的?” “他肯定有病。” 於崇光气结,这咋还胡咧咧上了,遂嫌弃又气愤地道,“谈论正事呢,你不能光想著跟我抬槓,姜墨出都不知道自己有病,你咋知道的?” 宋凛一脸理所当然,“我不知道,我猜啊。” 楚帝眸色微深,“说说。” “他连个子嗣都没有,这事儿正常吗?是不是有病?” 於崇光:就这? “都知道姜墨出喜欢男人,你说男人咋给他生孩子?” 宋凛:“你见过他宠幸哪个男人吗?” 楚帝:!!! 於崇光:!!! 好像有什么东西一下明了! 这么多年姜墨出好男风之事传的沸沸扬扬,当初还闹出男妃进宫等诸多笑话,大家便顺理成章地认为他私下定宠幸了男人......或是被男人宠幸了。 然,谁见过? 姜墨出身边,从未出现过受宠爱的男人。 宋凛见楚帝和於崇光神色莫名有些不明所以,还有些心虚,毕竟是在帝王面前为了斗嘴胡说八道,虽然陛下早就习惯了他和於崇光狗咬狗,但狗得会看脸色,主子生气了,便不能咬了。 遂试探著问道,“怎么了,我说错了?” 楚帝和於崇光都没搭理宋凛。 於崇光一脸严肃得道,“跟在姜墨出身边最久的是他的亲卫统领,名唤隱珏。从小跟著他长大的,我们默认隱珏是姜墨出的男人,但是,” 楚帝接话道,“但是,若隱珏是他的男人,当初那个年纪,二人该正是情浓之时,照理不该大张旗鼓的选妃。” 宋凛已经听迷糊了,“就不能是欲盖弥彰 ,为了保护隱珏?” 楚帝和於崇光交换了一个眼神。 楚帝道,“是欲盖弥彰,但到底盖的是隱珏还是隱疾,就不好说了。” 宋凛终於反应过来,他表情夸张、张著大嘴道,“你们的意思是,姜墨出真有病?” 於崇光:“许还短寿。” 宋凛听完反应片刻后笑容一下子就藏不住了,他两只手直搓,“哎呀我的天爷,那感情好了,姜墨出没了咱们齐国又少了一个劲敌。” 话尚未说完宋凛就感受到了两道凉风袭来,他快速反应过来,老花似的脸变成了苦瓜脸,“姜墨出若是明个就死了咋整 ,宣国就等这齣儿呢。 完蛋了,他好好的生什么病啊。” 於崇光:默默的闭上了眼。 这个宋凛吧,精明的时候比谁都精明,缺脑子的时候忽然就蠢了。 楚帝也表示没眼看,颇为嫌弃的道,“右相大人,注意仪態。” 宋凛苦哈哈,“我啥丟脸的事陛下您不知道,我没仪態,姜墨出这个狗东西,不做人。” 於崇光觉得自己有必要说句公道话,“你猜他想不想生病?” 宋凛不语,继续鬱闷。 於崇光又补充道,“只是猜测,事情真相如何犹未可知。” 楚帝也道,“还是说说眼前的事吧,王秉直捅了大篓子,朕得给齐国一个交代。” 宋凛:“先问责,再交代。” 楚帝点头,“是如此,你草擬信件吧。” 宋凛行礼,“臣遵旨。” 楚帝又道,“想办法送个人进敕勒部,盯紧傅知遥,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宋凛:“您说有没有可能她只是野王的军师,帮助夫君筹谋?” 楚帝:“......你把事情想复杂点,没差。” 宋凛顺著楚帝的话认真思索了一番,“她是顾明彻的人,想搅乱天下局势趁机让顾明彻从中得利?” 这次没等楚帝说话,於崇光轻嗤出声,“就顾明彻那个窝囊废,且不说他有没有得利的本事,若傅知遥所作所为並非无心之举,他配使唤傅知遥?” “是哦,没筋骨的软蛋男,负心汉。” 楚帝:“......在朕面前別提这三个字,朕那么多宫妃,个个觉得朕负心。” 宋凛认真道:“是。” 楚帝被噎住了一般,“朕就这么一说,你答应的这么顺溜做什么?搞得跟朕真是负心汉似的。” 宋凛:“......陛下,您下次给个明示,臣脑子转不了那么多圈。” 於崇光的眼眸却晦暗的几分,负心汉啊,难道陛下不是吗?他不禁想起了那个撑著伞唤他崇光哥哥的女子,可惜啊......再难见,无处话思量。 连思念都要掖掖藏藏,从不敢宣之於口。 楚帝乐了,“你脑子比谁不灵光,今个倒跟朕装起来了,往敕勒部放人的事你们俩个谁做?” 未等宋凛和於崇光二人开口,楚帝又道,“宋凛是支持瑾渊的,崇光支持韩栋,韩栋必会想办法往萧破野身边塞人,崇光去办吧,借一借韩栋的东风。” 於崇光眸光一亮,“陛下这个办法妙啊。” 楚帝自嘲道,“狼崽子守门守得紧,这么久,一个左相,一个右相,连上朕,咱们三个硬是没塞进一个人进去。还妙呢,你有脸说朕都不好意思听。” 宋凛:“野王机警,这是隨了陛下。” 楚帝一摆手,“这话就別说了,这个儿子朕还没打算认呢。” 言罢楚帝嘆息,“终归有异族血脉,可惜了。” 深夜,一客栈中。 喝多了酒的孟盏回房睡了,同样喝的不少的王秉直痛哭流涕,“燕先生,我死不足惜,可怜了我的老母亲和四个儿子啊,还有我两个弟弟,怕是也要受我牵连。” 燕辞远心里暗暗唾弃,这货心疼了半天,跟丧偶了似的。 不对,应该说他妻子倒霉,中年丧夫。 或者一直丧夫,自始至终嫁的就是条狗。 心里吐槽归吐槽,正事还得办,燕辞远一脸同情,“我亦十分同情王大人的遭遇,这事——哎,赶的太寸了。” 这话一说王秉直哭的嗷嗷的惨,“我怎么这么倒霉,我就被绊了一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没站稳剑就朝那明德公主刺过去了,我真不是故意的啊。” 燕辞远带著几分酒气打著酒嗝道,“你如此说,可能消解楚帝陛下的火气?” 王秉直哭的更惨的,“陛下最是厌恶蠢人,我办了如此蠢事,陛下更饶不了我。” “事到如今,大人您很难逃脱罪责,倒是可以为家人留一线生机。” 王秉直虽怕死的不得了,但听闻家人有救眼中还是升起了一丝希望,他长揖到地,“还请燕先生明示,若能保住一家老小,秉直便是死也不会忘了先生大恩。” 燕辞远的本事王秉直自是了解的,若是燕辞远说有办法帮他,那定是有办法。 燕辞远口齿不清的道,“王大人杀明德公主,並非手误,而是有意为之。” 王秉直:啥玩意? 第214章 狼子野心 王秉直苦瓜似的脸皱成了惊嘆號,“燕先生,故意杀齐国公主,这不是罪加一等吗?” 燕辞远依旧醉醺醺,“可若你所作所为,皆是为了楚国的万里江山呢? 王大人素有忠肝义胆,难道不愿以一己之身、满门之险,阻瀚海部与齐国苟合? 难道要眼睁睁看著那浩渺无垠的草原,沦为齐国的囊中之物,三大强部都归顺了齐国,整个草原都要为齐帝驱策,那大皇子的多年经营又算什么? 王大人,大皇子殿下对你信赖有加,你甘为大皇子赴汤蹈火,为楚国鞠躬尽瘁。” 王秉直有点惊到了,微有迟疑的问道,“这样?可这不是把齐楚矛盾摊到了明面上?” 燕辞远似是头有些晕,半趴在桌案上,“大人杀了明德公主,矛盾已经在明面上了。如今两国拼的就是谁占理儿,王大人,你得帮著陛下把这个理儿爭回来。 事实的真相併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为陛下做了什么,你得给陛下留出赦免你家人的理由。” 王秉直似乎有些懂了,“我为楚国犯险,义杀明德公主,陛下杀我是给齐国交代,可若牵连我家小,会激起民愤,更会寒了满朝忠良的心,此其一;” 他顿了顿,眼神中多了几分篤定:“姜墨出遣公主和亲敕勒部,分明是蓄意搅乱草原原有格局,其心可诛! 齐国既已不仁在先,我楚国何需再守道义? 我食君之禄,便当为君分忧;受国之恩,自当为国尽忠。纵使此身如螻蚁,亦愿以血明志,让齐国看看我楚国臣子的錚錚气节与耿耿丹心,此其二。” 燕辞远整个人已经趴在了桌子上,脸贴著桌子道,“是这个意思,你听我...我的,在眾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把事情闹大,別管楚帝还是大皇子还是各方势力,谁想教你说话都不成。 你得先开口,否则...否则,就没机会了。” 王秉直再度迟疑下来,“可说蒙多意图依附齐国,这合理吗?” 燕辞远似是忽然清醒了许多,强行以手撑著头,还狠狠的甩了甩头,终究不胜酒气,再度趴到了桌子。 王秉直喊道,“燕先生。” 回应他的是燕辞远均匀的呼吸声。 王秉直身形微晃走到了窗前,刚刚醉意熏然的眼神已变得清明。 他是故意灌醉孟盏和燕辞远的,若说燕辞远有什么弱点,那便是酒量不行,喝多了还容易话多。以往他想从燕辞远嘴里套话或者有什么难题找他出谋划策,只需想办法把他灌多就行。 他能说出很多有用信息。 如今自己难逃一死,却不能不为家人打算。。 至於蒙多为何想依附齐国——许是燕辞远还残存了一丝理智,並非给出一个完美的说法,他终究是蒙多的人,即便已经醉了也保有一丝意识守著对蒙多的忠心。 无妨,隨便扯个理由就行了。 路上曾听燕辞远和孟盏谈论那晚的事,这事儿似乎赫拉部脱不开干係,好像赤律故意算计萧破野,顺便离间萧破野和蒙多的关係。 王秉直觉得这个理由可用。 其实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將自己为楚国而死之事闹得轰轰烈烈,到时候从高楼上往下一跳,人死债消,自己口中所说的话就算没有证据,就算是胡说八道,百姓也会信九分九。 而楚帝,他要的对齐交锋的舆论优势。 自己给他! 王秉直出了房间,身后的燕辞远睁开了眼睛,眼中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强大的人必须给自己设计一个弱点,这样才能在必要之时引旁人上鉤,酒醉后嘴松话密就是他给自己设计的弱点。 楚国皇宫。 司马令李延昌急匆匆来报,“陛下,王秉直在朱雀街的醉风楼自杀了。” 楚帝:??? 不是吩咐了鸿臚寺去接待孟盏等人,而王秉直则由大理寺收监吗?怎么人死了? 王秉直是萧瑾渊的人,楚帝的本意是把他扔大理寺,由著老大和老三撕扯一番再说,结果......人死了。 楚帝眉头一跳,最近发生的事——怎么说呢,感觉总跟预期有些偏离,且进度有点过於快了,一跳一跳的,朝堂稳定之后权谋之道讲的是钝刀子慢割肉,吃掉对方的势力於无形。 可最近的事,咋说呢,兵贵神速型,跟打仗似的。 若背后有筹划之人,应是个武將。 会是那个狼崽子吗? 风格像,但一环紧扣一环的细密心思不像,那狼崽子行事更直接,喜欢打趴了一个再打趴下一个。 “到底怎么回事,你详细奏来。” 李延昌躬身,“是。就在刚刚,王秉直忽然上了醉风楼三楼,喊了一些话后从三楼直接跳了下来。他跳下楼时手里还拿著这封信。” 李延昌边说边將书中书信往出递了递,递到一半又觉不妥,他迟疑道,“陛下,这信是从王秉直手里拿出来的,恐不吉利。” 楚帝心里也有点犯膈应,“你念念,信上写的什么。” 李延昌:“......” 他不想知道信上写的什么內容,大皇子和三皇子斗得昏天暗地的,他不想掺和进王秉直的事啊。可惜他负责宫廷周边的治安,醉风楼的事他最先知道了,也不能装糊涂不是。 这么大的事,他耽搁不起。 他刚刚就不该嘴欠,该把信递出去才是。 刚刚接信接了个空的汤公公嘴唇微微动了下,心道活该,念吧您。 李延昌硬著头皮拆开蜡封的信件,从中取出书信,“陛下!齐国久怀狼子野心,欲拉拢敕勒部以独霸草原。 赫拉部深忌齐帝再养羽翼,遂联合敕勒部萨仁家族,密谋玷污明德公主清白,以此斩断敕勒与齐联姻之途。 蒙多探知此事,竟將计就计,顶替原定奴隶,深夜潜入公主帐中,行苟且之事。 而齐帝见野王对联姻百般推諉,知其不会真心归附,便暗中动了拉拢蒙多的心思。他密令明德公主身边两名武婢配合蒙多,默许蒙多染指明德公主 —— 如此一来,齐国可置身事外,不至落得背约敕勒部的骂名! 陛下,蒙多受楚国数年供养,非但未驯其心,反倒助长其野心 —— 他对內依附大皇子,对外欲借齐国嫡駙马之位投诚齐帝,其狼子野心,实为依附两国、一统草原十部! 第215章 已尽忠矣 然蒙多此人,野心虽炽,却心智庸碌、贪色好利且耳根软。若真让他得偿所愿,成为齐国乘龙快婿,必为明德公主枕边风所惑,弃楚亲齐。 届时,草原格局倾覆,虽无名义疆土之名,实则尽归齐掌控,楚国在草原数十年经营將毁於一旦! 臣受陛下遣派、蒙大皇子倚信,怎忍坐视草原平衡崩解、楚国势力倾覆?故愿以微薄之力、卑贱之躯,诛杀明德公主,斩断瀚海部与齐国联姻之念。 臣自知行事仓促,有违常制,然当时情势危急,稍纵即逝,唯有当机立断,方能挽狂澜於既倒。 今臣罪无可赦,愿以这身残躯,向陛下谢罪!” 后面是落款,李延昌没再念。 楚帝忍不住吐槽,“他当机立断?是他被別人当机立断了吧。” 当机立断的成了杀明德公主的工具,如今又被当机立断地献祭了性命,思及此楚帝捏了捏眉心,也不知这么蠢的人如何能做楚使常驻瀚海部。 萧瑾渊眼光够差,眼睛够瞎。 李延昌没听懂楚帝的话中之意,他也不敢问不想问,又继续道,“王秉直在醉风楼还喊了一些话。” 楚帝並不意外,“说。” “齐国狼子野心,久欲制霸草原;齐帝背信弃义,屡叛我楚国盟友!今有我臣王秉直,以捨身取义之节、杀身成仁之志,誓死效忠陛下 —— 楚国国威,寸步不让;楚国利益,分毫必爭! 臣忠於陛下,无愧楚国万千黎民,亦不负大皇子知遇之恩! 大皇子,王秉直,已尽忠矣!” 楚帝气乐了,“这是捨身保家人的命呢,是不是有很多百姓围观?” “正是,百姓纷纷赞其高义,朱雀大街已挤满了人,他们哭著喊著说王大人是好人,是忠臣,求陛下饶其家人,好些百姓额头磕出了血,却仍不肯起身。” 京城的百姓消息灵通,政治觉悟也高。 王秉直杀明德公主之事一传回京城,王家人就被下了狱,此刻很多有良心的百姓已经信了王秉直的说辞,开始为王秉直请愿。 李延昌补充道,“百姓们齐喊『忠臣不可辱,楚士不可欺』,陛下,王秉直此举把动静闹得甚大。” 楚帝抿了口茶,心道这是遇到高手了。 什么蒙多欲做齐国的乘龙快婿,呸,根本不可能的事。他与姜墨出都不是昏君,蒙多再托大也不敢觉得自己能玩转两位帝王。 更別说姜墨出与蒙多勾结默许此事,姜墨出又不是傻子,还能看不透蒙多,蒙多根本就不敢吃两家的饭,他又不是萧破野那个狼崽子,天不怕地不怕,行事无忌。 但是,王秉直此举確实很合他心意。 楚帝:“汤公公,传朕口諭,让於崇光再给齐帝修书,让他再问姜墨出与蒙多勾结意欲何为。李延昌,你带著这封信跟汤公公一起去见左相,將你所见所闻详细的与他说一遍。 还有这封信,让於崇光大力散播一番。” 大皇子府那边,萧瑾渊自然也得到了消息,然后差点没气死。王秉直说蒙多与姜墨出勾结,那不就意味著自己识人不清,不善用人? 况且蒙多是自己的势力啊,如今被王秉直这么一说,萧瑾锋那边定然会攻訐自己,万一父皇对蒙多生疑弃了瀚海部这颗棋子,自己多年经营便毁於一旦! 杀千刀的王秉直,脑子不好使的王秉直! 最可气的是他最后还说什么——大皇子,王秉直,已尽忠矣!!! 他进踏马的哪门子忠了? 他进水了,脑壳进水了 。 萧瑾渊震怒的將杯盏重重砸在地上,“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下手位坐著几个官员与谋士,都是听说了王秉直之事匆匆赶来大皇子府的。 右卫將军林文达道,“大皇子,此刻不是生气的时候,您得赶紧进宫跟陛下请罪,顺便给蒙多脱罪,蒙多不是个精明的但也不糊涂,他不可能与齐帝姜墨出勾结。 你得想办法保住蒙多。” 太僕寺卿吴邦安不赞同的摇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颇有些欲言又止。 萧瑾渊看出了吴邦安的犹疑,主动开口问道,“吴大人觉得呢?” 被点名的吴邦安皱著眉道,“恐怕蒙多难保。” 此话一出眾人皆变了脸色,这几年大皇子比三皇子更得陛下器重,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草原之事乾的漂亮,换句话说蒙多和瀚海部很重要。 “吴大人的意思是,父皇?” 吴邦安点头,“王秉直这封临终书信用的好,楚国就从理亏的一方变成了占理的一方,再不济也不至於因明德公主之死太过被动。 两国邦交谈判,只要有藉口,有证据,无论这藉口和证据是真是假,都给了鸿臚寺扯皮的余地,发挥的空间。鸿臚定会揪著此事不放,一口咬定蒙多勾结齐帝。 陛下应也会將对齐交涉放於首位。” 参军祭酒赵诚道,“鸿臚寺是谢家的,为了差事办得漂亮,谢家在此事上会站队,帮著三皇子那边坐实蒙多不忠之事。” 萧瑾渊越听头越大,谢家是楚国的第一世家,他与萧瑾锋的储君之爭谢家一直保持中立,可如吴邦安和赵诚所说,这次恐怕谢家会出手,毕竟明德公主之死是大事,此事若处理不好,鸿臚寺卿难辞其咎。 他拧眉道,“可瀚海部的势力於父皇的筹划至关重要,父皇应不会轻易放弃瀚海部。” 太僕寺卿吴邦安声音低沉,“若是有一个更好的替代者呢?我若是韩栋,会扶野王上位,如此楚国在草原上的势力所受影响会减轻,但主动权却到了三皇子那边。” “野王,萧破野?” “战无不胜,攻打卫国的最高指挥人。” “可萧瑾锋和韩栋並非主战派。” 右卫將军林文达:“请求立储的奏摺一道挨著一道,如今於三皇子而言最重要是储君之爭,而非对宣国是战是和。” 此话一出,眾人皆寒了脸色。 萧瑾渊:“韩栋会想到拉拢萧破野吗?” 吴邦安:“不得不妨,或许我们该主动出手,联络萧破野以占得先机。” “舍了蒙多,转而扶植萧破野?” “正是。” 萧瑾渊起身踱步,“此事我需得再想想。” 吴邦安点头,“大皇子可先入宫,涉及到蒙多的忠心问题大皇子先別作定论,只说会仔细调查。” “好。” 吴邦安又道,“还有一件事,大皇子需得为王秉直的家眷求情。” 萧瑾渊闻言怒意上头,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我还得替王秉直的家眷求情?” 吴邦安嘆气,“王秉直当眾认了是大皇子您的人,此事传遍朝野、人尽皆知。並非所有下属都是明白人,您不能寒了下属的心。 况且王秉直如今是百姓口中称颂的楚国义士,也算是在百姓那里给大皇子立了个好名声。 眼下正是殿下收拢民心的绝佳时机,当让天下人都看清:殿下麾下儘是忠贞死节之辈,而殿下本人,更是一心为楚国筹谋、值得万民託付的明主。” 萧瑾渊咬了咬牙,“好。” 几乎要气死,牺牲一个蒙多换来些许名声,怎么想都不划算。 若说萧瑾渊是几乎要气死,那姜墨出就是死的不要不要的。 已然发疯! 第216章 真真可恨 齐国皇宫。 幽律房朱门推开的瞬间,血腥气裹著龙涎香的清润扑面而来,在空气里缠成诡异的一团。 姜墨出负手立在门前,明黄龙袍下摆沾著三两点暗红血渍,像不慎滴落的硃砂,寥寥数笔,却刺得人眼慌。 他身形頎长挺拔,广袖垂落时露出的手腕骨节分明,隨意一站便透著一股子清贵儒雅,可隱鈺看得真切 —— 主子眼底那片漆黑里翻涌的疯癲未散,这是何故? 往日主子发疯便平静了,可今日——那眼底的偏执更甚。 “主子。” 隱鈺终是按捺不住担忧,轻步上前唤了声。 姜墨出闭了闭眼,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似在强行压下翻涌的杀意。可再睁眼时,眼底疯意更甚,语气冷得像淬了冰:“备马,出宫。” 隱鈺惊得心头一跳,上次这般大半夜要出宫,是收到了傅知遥投递的话本子,主子欲亲赴草原杀人,今日出宫......莫不是又要亲赴草原? 上次看似主子故意调出寒鸦出马,可跟隨主子多年,他知道主子真动了去草原杀人的心思。 如今寒鸦不在了,他还能拦得住吗? 拦不住也得拦,隱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主子三思。” 姜墨出並未转身,只隨意指了指身后的幽律房,“你觉得朕还没三思吗?” 隱鈺:三思了,刚刚那阵阵扭曲的哀嚎声他不是没听到,他甚至不敢想像里面如今成了什么地狱模样。 隱鈺手指微抖,“傅知遥之事陛下还需从长计议,眼下与楚国交涉、为明德公主討交代才是要紧事!” “交代?” 姜墨出嗤笑一声,语气恨得咬牙,“要错了人吧,萧崇业那老匹夫敢动明德?定是傅知遥搞的鬼!” 隱鈺犹疑片刻道,“可如今並无证据。” “手段狠辣直接,近乎阳谋,你说是不是那个女人的手段?萧崇业与我都知晓事情真相,却得按著她画的道道交涉谈判,相互扯皮。 齐国需索要更多的利益,楚国將脏水泼回到朕身上,降低赔偿与损失。 此女可恨。” 隱鈺倒是感受不到姜墨出说的什么近乎阳谋,只觉得此事离谱,“主子,傅知遥有这么大的本事吗?” “她不是已经做成了,你说她有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可若是她背后筹谋,需得同时搅动敕勒部和瀚海部的势力,她刚进草原根基尚浅,如何能做到?且不说部落的各方势力,便是萧破野那里她一个卫女也很难贏得信任,萧破野就这么由著她折腾?” 姜墨出微微蹙眉,“这也是朕想不通的。” 姜姝寧这事,难得不是筹谋算计,难得是调动各方势力,恰如其分地执行。 他敢把姜寧姝扔过去是知晓萧破野与蒙多之间的微妙矛盾,正常情况下双方都不会有明面上的大动作,他们会相互踢球,都希望对方做那柄得罪齐国的刀。 这个踢球的间隙,就是姜寧姝的机会。 所以派往敕勒部的人选他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身份要够高,让萧破野束手束脚;太蠢不行,等於放了个废物,贏不来萧破野的归顺;太聪明也不行,那样萧破野便会起防备之心,想办法將人弄走。 就要姜寧姝这样的,有几分愚蠢的小聪明,萧破野才容得下她做平妃。 可结果——人被弄死了,还是楚国使臣下的杀手。 呵,这可真是將了自己一军。 若自己追究,首先自然要追究楚国,可自己能对楚国出兵吗? 自是不能。 有宣国虎视眈眈,齐楚永远打不起来。 越过楚国对敕勒部出兵? 那也够天下人笑一壶的,天下人会说自己欺软怕硬,避开楚国这个始作俑者而去找敕勒部的晦气,这不是柿子捡著软的捏吗? 那草原人一向自大狂傲,哪能受得了这个,怕是萧破野一游说十部得有八部参战,甚至连赫拉部和阴山部都要吆喝几声转装样子。 若是不追究——那就是啪啪的打脸。 送去了公主和亲,抢人家的王妃之位,结果被人家弄死了,还搞出了齐楚两国的矛盾,离间了两国的关係。 呵,这个傅知遥,真真恨人。 一开始她挑衅他將计就计,想著无论她出於何种动机,让惊鸿和青峰顺手把这个女人弄死就是了,一只螻蚁而已;后来,她搞了个话本子出来,自己才是真的动了杀心,她必死的杀心。 如今,呵,这死女人又玩了个大的。 姜墨出抬手按了按脸颊,明明没伤,却似被人狠狠扇了一掌。 瞧著主子神情不睦,隱鈺又道,“属下以为傅知遥没这个胆子,那可是咱们大齐的嫡公主。” “她没胆子?” 姜墨出像是听了个笑话,“她胆子大得能翻天!备马!” 这次隱鈺真得拦著,“陛下,事有轻重缓急,如今对楚邦交更重要,还需陛下坐镇朝堂。 “朕去草原把萧破野、傅知遥、蒙多、赤律全杀了,照样能解决问题。” 姜墨出打断他,语气竟带著几分疯癲的篤定,“阴山部哈木尔是个求稳之人,他会维护草原的和平,不会参加天下之爭。 姜崇业定不会得逞,草原不动,卫国平安,天下就乱不了。” 这话一出隱鈺眼中蒙上一缕愁丝,他声音中儘是哀伤,轻声道,“主子。” 姜墨出:“朕还没死呢,你急著哭什么。” 隱鈺不语。 “朕当这皇帝久了,玩惯了那些捭闔制衡的伎俩,如今想来倒该学学傅知遥,快刀斩乱麻!” 他指尖在石凳扶手上轻轻敲击,“该把草原上那些能统霸一方的雄主,全扼杀在萌芽里!如此一来,或能保天下十年安定。 等那时,姜敘白长大了些,再有新局面便能应付了。” 隱鈺眼中涌上愁绪:“主子,燕王已去寻药,您何必……” “寻得到,朕便多苟几年;寻不到,总得给敘白铺好路。” 姜墨出摆了摆手,声音陡然沉下,“陆烬。” 昏暗中,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落地,双膝跪地时几乎没出声:“主子。” “召集所有隱卫,三日后隨朕潜入草原,杀人。” 第217章 以毒攻毒 “主子三思!” 隱鈺急声道,“寒鸦至今下落不明,您不可以身犯险!” 姜墨出轻嗤:“你终是说实话了,你怕朕一去不回。” 隱鈺挠挠头,“那傅知遥的確有点邪乎,寒鸦那般身手都未能得手,如今生死不明。”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冷光,“寒鸦身份有异,若死了,倒算傅知遥为朕除了心腹大患。” 隱鈺和陆烬对寒鸦之事亦知情,他二人才是姜墨出的心腹。 隱鈺道,“可惜了,寒鸦武功高,能帮咱们做不少事。” “刀是好刀,” 姜墨出语气冷淡,“可若有朝一日会割伤自己,便该弃了。朝堂之事朕自会安顿,陆烬,你先回去准备。” 陆烬却上前一步,沉声道:“陛下,草原之行,属下愿带隱卫前往,杀傅知遥,除去草原那些悍將。” 姜墨出语气里添了几分犹疑:“你武功不及寒鸦,怕难成事。” “臣武功虽不及陛下与寒鸦,差距却也有限。若臣此行失利,恰好证明陛下亲去更不安全。况且隱卫杀人,从不止凭武功。若单论武功,傅知遥又怎会拿得下寒鸦? 臣一年前曾试探过萧破野,他虽强悍,却也不及寒鸦,属下与他旗鼓相当,交手当不落下风。” 姜墨出默了片刻,终是开口,“派些隱卫过去,再让断离从潜机阁调些擅下毒暗杀的人手,探一探萧破野和傅知遥的底。” 陆烬正要开口,姜墨出又道,“你莫要亲自前往。” 隱鈺鼻尖微酸,陛下纵杀千人,终记掛著他们四人的安危。他,陆烬,断离,陨七,皆系主子一手栽培。” 陆烬主动请命,“主子,属下去成算更高。” 姜墨出轻嘆一口气,“隱鈺说的对,傅知遥有点邪门。先探底吧,还有些关係需要捋顺了交给姜敘白,待此间事了,朕亲自去会一会傅知遥。” 陆烬不是十分服气,“主子的意思是隱阁同潜机阁联手都杀不了傅知遥?” 姜墨出眉头微挑,“你试试便知,切记不许亲往。” 姜墨出再三强调,陆烬也不敢再坚持,他是暗卫统领,主子的安全才是他的第一要务。 至於为主子分忧杀傅知遥的事,他得跟断离好好念叨念叨,瞧主子今日发疯的情况,这女人可是把主子气的不轻。 姜墨出回了房间,陆烬去找墨离,结果发现陨七也在,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陆烬自顾自的坐了,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咕咚咕咚喝下,“痛快。” 陨七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断离一边给他续茶一边忍不住抢白道,“没喝过茶?” 陆烬嘆气,“喝茶降降火。” “呦,陆大统领居然需要降火,想女人了?” 陆烬气眼珠子都翻了好几翻,“想个屁的女人,想傅知遥了。” 陨七:“......” 他现在听到那个女人就头大,幽律房那一坨坨碎肉他见了都浑身发抖,主子从没这么疯过。 断离慢悠悠的开口,“那个女人不好想,那是主子的女人。” 陆烬刚进口的第二杯茶直接喷了出来,“噗,咳、咳咳……” 咳嗽声粗重急促,瞧那样子是呛狠了,竟连眼泪都咳了出来,断离和陨七对视一眼,自顾自的品茶,陆烬不是个莽撞性子,亦是个心思细腻的,就是有时有些轴,脾气有点冲。 瞧著陆烬咳的差不多了,断离看乐呵似的道,“一口茶也能喷成这样,陆大统领的修行不到家啊。” 陆烬这叫一个冤枉,“我修行不到家?我隱身暗处十天不说话的时候你还玩泥巴呢。” “对对对,陆大统领平日里不喝茶,只有喝茶的时候才会失了方寸。” “怪我?你听听你刚才说的什么话,那傅知遥咋就成了主子的女人。” “主子想杀的女人,差不多可以算作主子的女人。” 陆烬:!!! 做梦都没想到还有这种说法! “鬼算盘你別胡说八道,小心主子修理你。” 断离心思活络,是四个人中最机灵的,隱鈺他们都叫他鬼算盘儿。 断离不以为意,“你就说这么多年主子身边有过女人没?” “那自是没有。” “主子对別的女人上过心吗?” “上什么心,主子连那些闺阁小姐的名儿都记不住。” 断离乐呵呵,“这不得了,主子如今一天念叨傅知遥十几次,名字记得牢牢的。” 陆烬:“......主子不是记不住名,是记不住脸,对號入不了座,怕叫叉劈了。” “我跟你打赌,主子绝对能记住傅知遥的脸。” “废话,主子又不是真脸盲,他是懒得看別的女人。” 陆烬其实想说主子天天看傅知遥画像呢,记不住才怪,但是算了,主子的事还是不能隨便说。 断离笑而不语。 陆烬瞧著断离笑心里一股子无名火往上涌,“你笑什么,主子能记住傅知遥的脸是为了杀她。” 断离依旧笑而不语。 陆烬火气更大了,“鬼算盘你少给老子摆这种高深莫测的笑容 ,你没见那女人都把主子算计成啥样了,我就问你主子自登基以来吃过亏吗? 从来都是主子算计別人,你见过主子被人算计?” 陨七亦是一脸嫌弃,没好气的道,“这死算盘刚跟我发半天顛了,说什么主子发疯许是好事,我那幽律房都快成豆腐坊了,他还说是好事。” 陆烬重重的点头,“看来不是我一个人觉得他有病。” 断离嘖嘖两声,“没学过医术吧。” 陆烬一翻白眼,“你倒是医术上乘,不还是对主子的毒束手无策。” 断离有点急眼,“我这不是找到法子了。” “你的法子燕王他老人家同意吗?” 断离无语的直咋舌,“哎呀你们不懂,医术这个各有各的路,他走的是阳光正途,我走的是旁门左道。” 陨七颇不赞成,还有点替断离捏一把汗,“你拿旁门左道应付主子?你要不进幽律房看看那些豆腐块。” 断离一阵恶寒,“打住,我不想看。” 陨七瞧见断离这副模样不禁吐槽,“潜机阁处置手下的手段也不少,你在我这装什么善男信女。” 断离又被噎住了,顿了片刻道,“那能一样吗?你以为我不敢进幽律房是怕那些豆腐块?我是心疼主子。” 这话陆烬和陨七都十分赞同,赞同之余又觉得有点诡异,毕竟主子是製造豆腐块的人,两人各自轻咳一声掩饰心虚。 断离看向二人,眸光渐深,“知不知道什么叫以毒攻毒?” 陨七开口问道,“何意?” “以毒攻毒或可为解药”,断离眼中闪著一抹疯狂的光亮。 这下陆烬忍不住发问了,今个的断离太不正常了,但这个鬼算盘一向心眼子多,常出奇制胜,“你没事吧。” 断离:“废话。” “你到底什么意思?” “傅知遥,许是主子的药。” 第218章 心內荒芜 陆烬盯著断离,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袖角 —— 他彻底懵了,傅知遥怎么会和主子的毒扯上关係? 陨七比他先回神,却也难掩急切,“死算盘別卖关子,傅知遥怎么就成了主子的药?” 断离眼中闪过一抹晦暗:“主子中的『蚀心引』,並非无解药,你们是知道的。” “蚀心引” 三个字出口,陆烬和陨七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这毒毒发时,心口像是有无数细针在扎,疼得人冷汗涔涔,连呼吸都带著撕裂感,每一次发作都像要把心脉生生绞碎。 更可怖的是,这毒专噬心脉,即便用燕王炼製的 “回心露” 解毒,药效也总追不上毒性加深的速度,就像春日融雪般,这边刚化去一层,那边又积上更厚的冰,日復一日,主子的心脉受损程度日深。 若不是深厚的內力撑著,他们很难想像主子会变成什么样。 “回心露能解蚀心引,可主子的身子却不见好。” 陨七声音发涩,想起上次主子毒发时的模样,玄色龙袍被冷汗浸透,蜷缩在龙椅上,人却平静非常,眼底儘是死寂。 断离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我亦研究过回心露,其功效可堪神药二字,这世间除了燕王他老人家,我想不到任何人还能有此医术。” 此话一出陆烬和陨七的心再度沉了下去,燕王的医术已是登峰造极,却依旧没能治好主子的病,那主子—— 断离又道,“咱们找来试药之人,二十个人燕王治癒了两个,这两人皆是武功高强內力深厚的人,但论及內力这两人不可能比主子更厉害。” 陆烬似是有些懂了,他顺著断离的话道,“既然他们能康復,主子为何不能?明明主子比他们身体底子更好。” 陨七眉头紧锁,“燕王说,应是因为主子幼年中毒,年数太久。” 断离正色道,“有没有另外一种可能。” 陆烬急切地道,“快说。” “许不是回心露有问题,而是主子的心有问题。” 他抬眼看向二人,眼神凝重,“主子將大齐治理的井井有条,国力日盛,可你们没发现吗?他这几年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看似还放不下齐国的江山,却把精力都放到了教导小郡王上。” 陆烬补充道:“还动不动扔下朝政闭门不出几日。” 陨七也懂了断离的意思,“主子的病情之前一直能稳住,是从四年前开始恶化的。” 断离点头,“江山稳固,吏治清明,世家不敢作乱,主子也失了精神气儿。说句大不敬的话,或许主子找不到活著的理由,我们都知,主子並不快乐。” 陆烬低喃,“那件事后,他从未快乐过。” 陨七心头一震,猛地想起去年冬,主子站在宫墙边看雪,他递暖炉过去,主子感慨说 “这雪下得久了,倒让人忘了春是什么模样”。 那时他只当是主子感慨冬寒,如今想来,那语气里藏著的,似是对人世的疏离,或许也有一丝淡淡的眷恋,很淡很淡。 断离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主子无意於人世,纵使他还惦念著大齐江山,还记掛著小郡王年幼,可心里的死意却没断过。 他不眷恋人世,回心露解毒,他自杀。与其说是毒在加重,不如说是他自己不愿好,那点求生的念头,早被心里的荒芜盖过了。” 断离已不復起初的玩世不恭,声音中隱有鼻音。 陆烬也抹了把眼睛,“死算盘,那如今该怎么办。”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陨七紧抿著唇,“傅知遥如何,我们又该如何做,你且说来。” 断离平復了一下情绪,又恢復了刚刚的老神在在,“这个,我暂时也没想明白。” 陨七:“......我就不该信你。” 陆烬直接炸了,“妈的你逗我玩呢。” 断离一皱眉,以眼神压制陆烬,“急什么,我逗你作甚,是你一个人的主子吗?” “那你说咋办?什么以毒攻毒,乾脆我把傅知遥抓过来给主子煲汤吃了得了。” 陨七:“......” 这又来一个胡说八道的。 断离,“眼下的情况就很好。” 陆烬:??? 陨七试探著道,“你的意思是拿傅知遥吊著主子,傅知遥死不了,主子就有未完成的心愿,捨不得死了?” 断离:"大概是这个意思,你见主子什么时候认过输?大齐江山不稳那几年主子日夜操劳却神采奕奕,如今傅知遥气的主子夜不能寐,我瞧著主子跟活过来了似的,以往看什么都淡淡的。” 陆烬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我听明白了,你是想傅知遥把主子气活了。” “然也。” 陆烬实在听不下去了,声音提高了不少,“不是死算盘,你就不怕傅知遥把主子气死了?” 断离赶紧捂住耳朵,“你小点声,震得我耳朵疼。” 陆烬已然气笑了,“我肝疼,你气的,气大伤肝。” 陨七却来了兴致,“炸毛剑你別捣乱,听死算盘把话说完。” 陆烬擅用剑,他不出手时挺沉得住气的,一旦剑出鞘整个人都处於亢奋状態,恨不得给敌人来个万剑穿心。他们常说他剑一出鞘就如炸毛的公鸡一般进入狂躁状態,是故损友们送他雅號,炸毛剑。 陆烬:“你才炸毛,你全家炸毛。” 陨七忍不住摸了陆烬发顶一下,“別炸,主子的毒重要。” 陆烬:!!! 拍掉陨七的手,终是没再插话。 断离见二人都细细恭听也不卖关子,“我这一个月给主子號了几次脉,发现主子的脉象比以往强劲了,虽不是特別明显,但我確定是变好了。” 二人:!!! 惊喜! 不敢插话。 断离又道,“我找了很多原因,各种查访,连探微堂都用上了结果发现主子身边的人、事毫无变化,唯一不同的是,” 说到这里断离顿了顿,陆烬这叫一急,“你再吞吞吐吐老子炸了你。” 断离:“......” 不是他不想说,实在不太好开口,他怕被灭口。 第219章 很会撒娇 陨七:“说吧,我们又不是外人。” 断离觉得牙有点疼,“窥探主子隱私,我估计我得被扒一层皮。” 陨七:“那確实,胆子真肥啊你。” 陆烬:“那怕啥,你丟得只是一层皮,主子那可是命。” 断离:“......” 他还以为这两人会说若主子怪罪大家一起担著,结果......就这。 终究是错付了 。 无奈的嘆口气,断离幽幽开口,“唯一不同的是主子半夜时常咬牙切齿的骂傅知遥几句,有时候是醒著骂,有时候是梦里骂。” 陆烬:“......” 低头吧,作为贴身暗卫头头,这事儿他也知道,但他装不知道。这事儿很没法说,有损自家主子威严,低头之余陆烬尷尬且微微紧张的咬起了手指头。 陨七:!!! 好吧,嘆为观止 。 訕笑了一声,同情了断离片刻,这事,好像有点丟人。 断离幽怨的看了陨七一眼,“你若再置身事外独善其身,这事就当我没说过,主子的毒你们自己解。” 陨七:罢了,有难同当吧。 皮笑肉不笑的扯了下嘴角,“这事,主子心眼有点小哈。” 这也是心里话。 陆烬嘴里的手指头已经由一根变成了两根,主子这心眼他也是始料未及,以前知道主子睚眥必报,但万万没想到他能被一个女人气到睡不著觉。 有时候半夜睡到一半起身骂两句再度睡去,也是没谁了。 断离认真的道,“心伤久久不愈,自己还能加重,莫非你觉得主子是心眼大的。” 陨七:喝了口茶,断离他说的对啊。 陆烬倒是抬起了头,“这事儿隱鈺也知道,反正如今咱们四个都知道了,也都不藏藏掖掖的了,就是主子心眼忒小嘛,不是大事。 咱们眼下要琢磨的是心脉比之前有力到底是不是因为傅知遥。” 断离一摊手,“除此之外我没探查到任何异样之处。” 陆烬迟疑道,“那,傅知遥还杀不杀?我今晚找你还说让你想想损招弄死那女人,省的主子一怒之下自己跑草原去。” 断离自嘲轻嗤,“现在该討论这个问题吗?寒鸦都失手了,你能比寒鸦武功高?” “杀人又不是全靠武功,隱阁的武功配上你潜机阁的毒计,还杀不了傅知遥?” “別吹牛了你先。” “你莫非要抗旨,话我说在前面,就算咱们觉得傅知遥是主子的药,咱们也不能光凭你的猜测就不执行主子命令放过傅知遥吧。” 陨七提议道,“要不跟主子如实稟明傅知遥的事?你们总不能真抗命,那可不是闹著玩的。” 主子是陛下,绝不能容忍属下抗命,阳奉阴违。 陆烬看傻子似的看了陨七一眼,“稟明?说主子千万不能杀傅知遥,傅知遥是你的女人你的药?你想让主子把我和死算盘扔进你的豆腐坊是吧。” 陨七:“......” 是没法稟明,本就是断离不著调的猜测。 断离嘆了口气,“我觉得傅知遥是上天赐给主子的良药,死不了,咱们杀不了她。” 陆烬使劲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咱们三个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居然把傅知遥跟主子联繫到一起,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陨七如实点头,“是怪。” 断离瞥了二人一眼,“能让心如止水的人有情绪波动就是好事,咱们走著瞧,自古套路得人心,我觉得我以毒攻毒的套路没毛病。” 陆烬:“那现在怎么办?还去草原杀人吗?万一碰上傅知遥杀还是不杀?” “该干啥干啥,等水到,渠自然可成。” 断离撂下这句话打著呵欠走了,留下陆烬和陨七面面相覷。 陆烬:“这死算盘该叫死算命才是,神神叨叨的。” 陨七:“鬼算盘,鬼说不定也会算命。” 陆烬:“......” 一个两个的都癲了。 深夜,姜墨出再次从梦中惊醒,睡不著赶来替班值夜的陆烬眼皮子一跳,心道完蛋,又要开始了。 果然! “呸!傅知遥你这个毒妇!” 骂完一句姜墨出坐起了身,接著骂,“写个破话本子满纸下流话,嘴巴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臭!什么阴损招都想得出来,刁得跟钻进衣服里的虱子似的,膈应人还甩不掉!” 陆烬:"......“ 他就佩服主子每次骂傅知遥的话几乎不重样。 不过今个......是不是过於接地气了点,茅坑和虱子都出来了。 姜墨出许是越想越窝火,乾脆掀开被子下床,在屋里来回踱步:“心思怎么就这么歹毒?朝堂上的事、草原的局,你都掺一脚,把朕当成猴子耍是吧,天生的扫把星,专克朕!” 他走到案前,看到桌上放著的边关奏摺,想起傅知遥搅得草原不得安寧,又气冲冲地骂道:“嘴巴毒辣也就罢了,心还黑得发亮! 明明知道齐楚不能开战,偏要弄死姜寧姝,朕的脸是丟光了!” 骂到激动处,他抬手將案上的茶杯扫落在地,“哐当” 一声脆响在深夜里格外刺耳。“刁妇!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刁妇!” 骂完刁妇姜墨出恨恨的上了床,一甩被子盖上接著骂,“朕怎么就遇上这么个玩意儿,连睡个觉都不得安生,让朕逮著你,定要撕了话本子堵你嘴里!” 骂完最后这句,姜墨出恨恨的躺下,蒙上了被子。 陆烬——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 尤其离谱的是,他忽然觉得断离那头鬼说的有些道理。 傅知遥是真能把主子气生气死啊! 次日,一大早便听隱鈺来报,“陛下,青峰和惊鸿回来了。” 姜墨出並不意外,无论是蒙多还是萧破野都不会杀了她二人將与齐国的矛盾摆在明面上。 他刚刚洗漱完毕,隨口道,“让她二人进来。” 青峰和惊鸿一进来便跪下请罪,“陛下,属下二人失手了……属下无能,甘受责罚!” 姜墨出淡淡的瞥了二人一眼,接过太监递过来的漱口杯,隨口问道,“那傅知遥如何?说重点,別说无关紧要的。” 青峰和惊鸿仔细的想了想又对视了一眼,惊鸿道,“很会撒娇。” 姜墨出咕嚕一下把漱口水咽进了肚子里,眼神里俱是不可思议和慍怒,一贯的儒雅清俊都破了功,“朕让你们说重点,你们给朕说她会撒娇?” 青峰和惊鸿对视一眼,都迷茫了。 迷茫之后惊鸿有些惊惶的道,“很漂亮,从未见过那么好看的人。” 姜墨出:!!! 傅知遥好看他知道啊,需要她二人重复吗? 他书房里到处是傅知遥的画像,隨手塞的,扔的,团的,踩的,怎么泄愤怎么来,就连床上此刻还有两张呢,方便他半夜起来对著画像骂她。 真的有点气急败坏,“朕问的是这个吗?朕问傅知遥行事风格如何,是否心狠手辣,工於心计,与萧破野相处的如何,懂了吗?” 惊鸿和青峰从未见过姜墨出如此语气暴躁,她们心里陛下一向是泰山崩於前而不改色的,“陛下恕罪,傅知遥行事风格......” 惊鸿又犹豫了,傅知遥有啥行事风格? 她不就是爱撒娇吗? 心狠手辣,工於心计,她也没注意啊。 不对,確实心狠手辣,惊鸿总算知道如何回答了,“確实心狠手辣,听说出手便伤了沙棘部汗王的双眼。” 姜墨出:总算听到了点有用的信息,但是这事儿他知道啊。 “还有没有別的?” 第220章 言听计从 青峰补充道,“箭法甚为精妙,三箭齐发,可射飞雁。” 姜墨出咬了咬后槽牙,“此事朕已听说。” 断离见姜墨出这个表情赶紧给惊鸿和青峰解围,她俩武功在女暗卫中算是一顶一的,他有惜才之心。况且他觉得寒鸦都失手了,惊鸿和青峰失手也不是不能原谅。 遂道,“她同萧破野关係如何?” 他们同姜墨出是君与臣,亦是最亲密的朋友,常探討事情,是故断离敢直接发问。 惊鸿:“萧破野对她言听计从,很是宠爱。” 此话一出,姜墨出眸中闪现几分兴味,他一直好奇傅知遥同萧破野的关係,好奇她为何可以驱驭敕勒部的人,执行她的谋策。 如今看来,她与萧破野的关係比他想像中还好。 “言听计从,很是宠爱?” “正是。” “比如?” 惊鸿迟疑片刻道,“动輒抱著,时常牵手散步、策马夜游,喝马奶都要吹凉了餵到嘴边,有时还嫌烫要骂萧破野几句。” 眾人:!!! 简直是倒反天罡。 萧破野是这么乖巧的人? 断离:“可是在做戏给你们看,为了气明德公主。” “不像,明德公主不在的时候也这么相处,人少的时候比这还腻歪。” 眾人:“......” 百炼钢成了绕指柔,他们也是无言可对。 隱鈺嘀咕道,“这萧破野果然好色。” 草原十部的人都知道萧破野好美色,被傅知遥迷花了眼。 断离不甚赞同,“明德公主也是美人,萧破野可有主动接近明德公主?” 惊鸿如实道,“从未。” 姜墨出:“依你们二人的看法,萧破野可是个好色之人?” 这问题可难到了惊鸿,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不好色不对,金帐內夜夜有灯火亮,说好色......野王也不像是个色令智昏之人。 谁来救救她?惊鸿在心里哀嘆,她二人不是擅於察言观色的,她二人就是杀手啊——不諳人情世故的杀手。 青峰见惊鸿不知如何回答便道,“萧破野只好傅知遥的色。” 眾人:“......” 断离迟疑的道,“情有独钟?挚爱?” 青峰:“像是,也说不清,就是那个傅知遥太会撒娇了,萧破野被驯的跟条狗似的。” 眾人:??? 靠撒娇,把草原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野王训成狗? 见眾人不信,青峰从怀中掏出一物,“我这有傅知遥撒娇的记录册子。” 断离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自己手底下竟还有如此不著调、不务正业的手下,閒著没事记录人家撒娇???刚刚他就不该给她俩解围,合该直接拖下去杖毙。 瞧著碎嘴子和炸毛剑看自己的眼神,看热闹的姿態十足,断离尷尬的想找个地缝钻下去。 隱鈺,人送雅称碎嘴子。 其实他嘴也不是极碎,只是到了该说话之时容易说个不停,敢在姜墨出面前碎碎念,你別说,有时候还真能把姜墨出念的回心转意——很独特的諫臣。 瞧见断离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惊鸿赶紧道,“稟阁主,是公主很难接近萧破野,想学习下傅知遥撒娇的路数,我和青峰便觉得有必要详细记录一下,瞧瞧傅知遥撒娇有什么关窍。” 断离:!!! 深吸一口气,“滚回阁里,找鬼手领罚。” 惊鸿和青峰闻言俱皆变色,鬼手是潜机阁里司刑罚的,是断离的心腹大將,断离被隱鈺等人叫鬼算盘,他麾下的六大堂主便都以鬼字开头。 若是被鬼手亲自处罚,那真真是生不如死。 二人不敢违逆断离的命令,给姜墨出磕个头就要回去领罚,谁知姜墨出已然翻开了册子,“等一下。” 二人:如蒙大赦! 姜墨出指了指册子上的几句话,“照著这个,模仿一遍傅知遥。” 青峰立时瞪大了眼睛,模仿傅知遥??? 她寧愿被鬼手处罚。 她都不好想像她像傅知遥那般嘟嘴、嗔视、跺脚,再拧一下別的男人会变成什么怪物。 惊鸿急不可察的嘆了口气,这事得她来,青峰是万万不行的。 她鼓起勇气如赴死般嘟起了嘴。 眾人:“......” 嗔视—— 眾人:齐齐將身子后移半步。 惊鸿没理会眾人的反应,只努力回想著傅知遥的动作,轻轻抬了抬靴跟,往青砖上一跺 ——“嗒” 的一声轻响,在满殿的沉静中显得格外细碎。 跺完了惊鸿又看了眼前的四人一眼,陛下......那是万万不敢拧的。 阁主——算了,她怕鬼手。 隱鈺很是机灵的快速退了两步,退到了离惊鸿远一点的位置,他刚刚瞄了一眼,还有【拧一下】这个流程。 然后惊鸿就以壮士扼腕的姿態走到了正被她一连串诡异动作惊得目瞪口呆的陆烬身边,不轻不重的来了一下。 陆烬:彻底懵了。 瞧著陆烬反应不对,惊鸿想再补一下,傅知遥拧萧破野的时候萧破野都是哎呀呀喊疼的,她是不是下手轻了?不过她真没那个胆,陆阁主也不好惹啊。 然后就听陆烬暴怒的声音响起,“你找死。” 惊鸿被嚇得一激灵马上后退了好几步,跪下了。 然后......整个殿內爆发出一阵离谱的大笑声。 姜墨出笑得直抹眼睛,隱鈺笑得蹲下身子直拍姜墨出的椅子腿,断离笑得一边揉肚子一边离愤怒的陆烬远远的,他怕炸毛剑炸了他。 果然陆烬发狂的声音传来,“死算盘,把你这两个手下弄死,弄不死你交给我。” 断离:“哈哈,哈哈,” 惊鸿和青峰想哭,同步哀怨的看了阁主一眼,这是该笑的时候吗?嫌她俩死的不够快还是嫌陆阁主的剑不够快? “笑笑笑,没完了是吧?” 姜墨出边笑边摆手,摆完手又笑得说不出来话,“哈哈,陆,哈哈,” 陆烬瞧著眾人这反应自己也没忍住笑了,他指了指断离看了眼惊鸿,“能培养出这种手下,你也是號人物。” 断离又好笑又微尷尬的道,“这是培养的吗?这是天赋。” 惊鸿:??? 她模仿的很好吗? 第221章 红叶传情 姜墨出也缓和了情绪,“傅知遥若是像你这样撒娇,估计萧破野早一把火烧了她。” 惊鸿不解,迷茫。 青峰也不太懂。 断离没好气道,“你那动作,还以为是怪物附体了呢。” 惊鸿:“......” 傅知遥就是这样的呀。 姜墨出轻笑一声再度开口,“行了,今天朕心情好,你们算是功过相抵了。” 惊鸿和青峰喜出望外。 断离看向二人 ,“出去吧。” 惊鸿又从身后的包袱中取出一物,有些心悸的道,“傅知遥让我们给陛下带来了一件礼物。” 她真不想在堪堪避过一劫之时再节外生枝,奈何她敢隱瞒吗? 她不敢。 这断离来了兴致,姜墨出不著痕跡的按住了胸口处,还没见礼物心就隱隱的发堵,他有预感,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隱鈺上前接过包袱,小心的打开;陆烬则在一旁拔剑警戒,以免礼物暗藏机关。 姜墨出摆摆手:“你把剑放下,那女人没这么无聊,她的目的是气朕,杀你们作甚。” 陆烬:“......” 他多余了? 包袱已被隱鈺打开,里面是一株用琉璃罩封著的植物,翠色叶片已有些萎蔫,衬得底下的根茎格外惹眼 —— 竟是一颗心的形状,白色的心在晨光下泛著玉般的温润光泽,看上去此物价值不菲。 可心尖正中,赫然插著一支寸许长的银制小箭,箭簇深深嵌进根茎,恰是 “一箭穿心” 的模样。 陆烬等人顿时变了脸色,心啊,是他们心中隱痛。 姜墨出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捂紧了胸口咬紧了后槽牙,后状似无意的对眾人道,“你们说傅知遥能不能把朕活活气死?” 陆烬是真要气死了,他恨声道,“我亲赴草原杀了她。” 姜墨出冷哼了一声,又看向断离,指了指白色的植物,“这是什么?” 断离:“......一种药草。” “叫什么名字,你不用吞吞吐吐。” 断离訕笑一下掩饰心虚和不安,说实话他现在也挺怕主子被活活气死的,“叫白莱。" "什么?” “白莱,草原上比较珍贵的一种药草。” 姜墨出是真气笑了,“白来,意思姜寧姝白来了草原一遭,这个刁女真会扎心。” 眾人:看向白莱和白莱上插著的箭。 莫非傅知遥的意思只是讽刺陛下【白来】和【扎心】,而不是隱喻陛下的隱疾? 姜墨出伸手,隱鈺將白莱交给了姜墨出,惊鸿和青峰在断离的眼神暗示下行礼悄悄告退。如今房间只剩下姜墨出、隱鈺、断离和陆烬。 姜墨出从白心上面拔下小箭,把玩了片刻方才道,“你们说,傅知遥知不知道朕心脉有疾?” 三人对视了一眼,断离和陆烬以眼神投票碎嘴子隱鈺出马。 隱鈺:大爷的。 “主子,这么隱秘的事她怎么可能知晓。属下觉得她是因为此药的名字才选了这药。 姜墨出轻笑一声,又摩挲著手中小箭,“很好,傅知遥,” 成功的让他从厌恶变成了恨上她! 这穿心而过的一箭真真扎进了他的心,他多年隱痛她也敢碰触,这踏马是龙之逆鳞啊。姜墨出心里脏话都收不住了,他要弄死她,將她研磨成豆腐渣,再撒到后花园种花。 心念微动间,姜墨出一口黑血喷出,整个人直接晕了过去。 断离:!!! 要了命了。 楚国都城。 孟盏连著骂了好几天王秉直,自王秉直自杀后楚帝就把孟盏晾了起来,没驱逐,也没召见。 “王秉直怎会留下那么一封书信?咱们在路上不都暗示他了,一切都是赫拉部所为?” 燕辞远揉了揉眉心,这几日的孟盏尤其暴躁,他都想一剑斩了他,若不是留著他还有些小用,他真没心情再敷衍这个蠢货。 “二王子稍安勿躁,楚帝早晚会见我们,就算是討说法也会见我们一次。如今是朝堂各方正在博弈,楚帝拿不准该以何等態度对瀚海部,索性暂时不见。” “何等態度?先生何意?” “三皇子一派自是要踩压瀚海部以打击大皇子的势力,如今就看大皇子能不能顶住压力,逆风翻盘。” 孟盏不禁坐下,身子前倾问道,“燕先生要不要帮一帮大皇子。” 燕辞远:“......” 难得孟盏机灵一次,然,帮是不可能的。 敷衍一下吧,“我確想襄助一二,但大皇子府那边对应对之策三缄其口,许是已有成算。晚上我再去探一探。” “辛苦了,辞远”,孟盏拍了拍燕辞远的肩膀,心中似有无限踌躇,这位平日里不可一世的二王子如今颇像霜打的茄子,想支棱起来,却又束手无策。 孟盏走后,落影进了房间,“主子,下一步怎么著,就这么耗著?” 燕辞远斜了他一眼,“你有事?” “不是,我是怕傅知遥虐待落痕。” “她蠢吗?” 落影瓮声瓮气地道,“那自是不蠢的,连主子您也得为她办事,她要是蠢世上就没蠢人了。” 燕辞远:“......我看你挺蠢。” 落影瞧了燕辞远一眼自觉失言,他咋成戳主子心窝子呢,主子被傅知遥那女人欺负的一肚子火。 不久,一道人影飘然现身,“主子,傅知遥的信。” 燕辞远点头,那人飘然退下。 落影呲著大牙凑了上来,一脸嫌弃,“这又下达什么指令了。” 燕辞远:!!! 原本他一听是傅知遥的信就心梗,心里也清楚那女人又给他安排任务了,其实他一直在等傅知遥的任务,那晚从瀚海部走的急,未来得及同她见面。 他总觉得傅知遥还有大招没放呢,这次的事儿闹得这么大,她势必要快速达成目的,照理不会把所有的注押在韩岳身上,万一韩岳斗不过萧瑾渊呢? 坐著等输? 那不是傅知遥的作风。 所以这封信他是又抗拒又期待,如今落影这么一放厥词,他觉得自己好似真混成了傅知遥的手下,真真烦死了。 没好气的给了落影一脚,“滚。” 落影乖乖滚了,滚得也不远,坐到另一边的矮几旁品茶。 燕辞远拆开信封一看......脸色直接变了。 落影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从矮几那边端著茶走了过来,“我滴个天爷,这咋还红叶传情了。” 燕辞远:!!! 第222章 她是我主子 手中的红叶一下子烫手起来,燕辞远咬牙轻骂了一句“滚”,后提著一颗心斜著身子似怕烫到似的眯著眼看那信上的內容。 看完前几个字,悬著心猛然一松,好像忽然有什么东西溜走了一般,他舒了一口气,心道幸好那个死女人没写有的没的。 他与落影在草原多年,自然知晓红叶传情的寓意,那女人......莫非不知? 落影也看了內容,显然被信上的內容震惊到了,“主子,你快看,姜墨出他,” 后面的话落影没说,此事干係重大,纵使外面有自己人守著他也担心隔墙有耳。 燕辞远当然看到了信上的內容,但此时他的心思都在这片破叶子上,稳了稳心神,他淡淡开口,“確是件大事。” “主子觉得傅知遥说的是真的吗?她从哪得知的?” 燕辞远冷哼出声,“她知道的还少吗?她连我的事都知情就不能知道姜墨出点事?” “这可不是点事,至少咱们落梅坞都没探到。” 燕辞远揉了揉太阳穴,“出门右拐,洗洗嘴去。” 落影捂著嘴哈了口气,“没味啊。” 燕辞远这叫一个嫌弃,“洗完嘴净手,说的话没一句中听的。" 落影:“......” 主子不是说了让自己同他在一起说实话,这样可以避免他一叶障目,咋著突然反悔了呢? 他以往也不是听不得真话的人啊。 入夜,燕辞远悄悄出了驛馆,皇宫中,楚帝已等候多时,说实话他还挺想见见这位蒙多麾下的第一谋士。尤其他避过蒙多单独求见自己,以他的直觉来看,定有要事。 需得见见。 紫宸殿內薰香裊裊,楚帝斜倚在龙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著玉扳指,目光落在殿门口那道缓步而来的身影上时,眸底倏地漏出几分亮色。 燕辞远一身月白锦袍,腰束玉带,步履沉稳地踏入殿中,行至殿中三步处停下,抬手作揖,动作行云流水,礼度分毫不差 —— 既无谦卑的諂媚,也无半分逾矩的轻慢,连垂著的眼睫都弧度平稳,不见丝毫侷促。 楚帝目光扫过他交叠的双手、挺直的脊背,又落回他那张清俊却带著几分不羈的脸,心头暗赞:这谋士倒有几分人中龙凤的气度。 “燕公子远道而来,辛苦了。” 楚帝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目光却仍在燕辞远身上打转 —— 想从他细微的神色里寻出些破绽,或是紧张之感。 奈何让他失望了,燕辞远那叫一个从容,回答 “谢楚帝陛下关怀” 时,声音稳如老狗。 恩,楚帝眼中此刻的燕辞远就很狗。 明明是来算计自己的,却端的一派云淡风轻模样,狗的不得了。 “燕先生此来何事?” 燕辞远也不卖关子,“陛下,齐帝姜墨出心脉有疾,陈年旧疴,约莫还剩四五年光景。” 楚帝:!!! 著实反应了许久! 一上来就搞这么劲爆的消息? 这,可真不是什么好消息。 楚帝面上不动声色,“从未听说过齐帝有疾,燕先生莫要危言耸听。” 燕辞远:“陛下可亲自派人查探,不过此事姜墨出瞒的紧实,陛下也未必探的到。” 楚帝气乐了,皮笑肉不笑地道,“燕先生的意思是我楚国密探不甚中用。” “有些消息能够被探得,需得天时地利人和。况我只负责將此事告知楚帝陛下,具体如何,还需陛下您自行判断。” 楚帝定定的看了燕辞远片刻沉声问道,“你不是蒙多的人。” “不是。” “你与傅知遥是何关係?” 燕辞远:“她是我主子。” 这下楚帝真的有些瞳孔地震,燕辞远的语气与神色不似作假,如他这般可纵横一方的谋士大多性子高傲,不会隨意认主。 楚帝稳了片刻方才道,“傅知遥,你这个主子心大啊。” 燕辞远微笑不语。 楚帝:“傅知遥与萧破野是何关係?” 燕辞远幽幽开口,“不知道。” 楚帝轻嗤出声,“他们不是夫妻关係吗?” “我以为陛下问的不是这个。” 楚帝眸色幽深,默了片刻又道,“萧破野想制霸草原。” “没错。” “心野了。” “这不正是陛下所盼望的,萧破野少年英才,论武力与胸襟、胆识与野心都远在蒙多之上,他比蒙多更適合做草原的王,割卫的刀。” 楚帝眯了眯眼,“这是萧破野的意思还是傅知遥的意思?” “野王与野王妃共同的意思。” 楚帝想了想,“朕需再考虑一下。” 燕辞远点头,“本该如此。” 一场谈话就此结束,却在楚帝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姜墨出有心脉旧疾,这——竟与他和宋凛、於崇光那日的猜测对上了,已由不得他不信。 若是如燕辞远所说,姜墨出只有四五年的寿命,那他必须抓紧行动,否则后悔不堪设想——且不说楚国无法再联合姜墨出这样的雄主对宣开战,若是姜墨出选定的继承人是个庸碌之辈,集楚齐两国之力怕都不是宣国的对手。 这,事態严重了。 “汤安,速去宣宋凛和於崇光进宫。” 宋凛和於崇光火急火燎的进了宫,陛下大半夜宣召,必是要事。 楚帝將方才与燕辞远的谈话说与二人知晓,二人嘴巴惊得能塞下鸡蛋一般。 宋凛:“陛,陛下,真让我这张破嘴说著了,姜墨出真有病啊。” 楚帝点头,“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朕决定,大力扶持萧破野。” 宋凛眼中一抹喜色泛出,“萧破野有本事,早该取蒙多而代之。” 於崇光却有一丝担忧,“可他毕竟是陛下血脉,就怕日后心野,图谋更大啊。” 言罢他似是觉得自己失言,跪地磕头,“陛下恕罪,臣非是要非议七皇子之事,只是七皇子身上有一半草原人的血脉,又自小在那片天地成长,他心中草原人更亲,草原才是他的家。 臣实在担心楚国引狼入室啊。” 若是有外人在场,定会被眼前的情况整懵逼了。支持大皇子的宋相乐呵呵美滋滋的欲支持萧破野,而近日一直支持韩岳大將军明里暗里挤兑大皇子识人不清的於相居然不支持萧破野。 呵,交叉做戏。 第223章 討好傅知遥 楚帝眉头微微蹙起,唇角却浮上一抹笑意,“狼崽子而已,朕是养狼人,还怕被这小狼崽子反咬一口?狼属於草原那片广袤的天地,来楚国会水土不服。 萧破野不是蠢人,该知道外邦之人不可能得到楚国世家的支持。” 宋凛適时插话,“臣也以为,萧破野之目標是做一统草原十部的大汗王。” 於崇光欲要说什么,却没再开口。 眼下陛下需要萧破野这把刀,瞧他一副心意已决的模样,自己再劝阻也是徒劳。 楚帝忽然看向宋凛,“你家云笙也该寻一门好亲事了吧。” 这话一出宋凛变了脸色,“陛下,那孩子父母早逝,不瞒陛下说,臣还想多留她几年。” “除了她,无论送谁,韩岳那关也过不去。宋凛,萧破野是朕的血脉,无论这楚国的皇子们爭得多猛、斗的多狠,都不会波及到草原汗王的权势。 有楚国做后盾,萧破野汗位稳固,云笙的王妃之位亦稳固。” 宋凛面色犹疑,“可是,” 楚帝適时打断,“朕之亲子,草原汗妃之位,不可谓不尊贵,你以为呢?” 宋凛闭了闭眼,“臣替云笙谢过陛下。只是这汗妃之位怕是不好坐上去,明德公主都折在了草原,云笙虽由她祖母亲自教导,论及品行心性自是不差,可那个卫女行事狠辣,臣担心云笙应付不来。” 楚帝想了想,“傅知遥確实不凡,可归根究底是萧破野纵著她,护著她。为何护?因为她二人乃利益一体,傅知遥是个不逊於燕辞远的好谋士。 但朕给云笙一个嫁妆,届时萧破野自会取捨。” 宋凛似是不解,楚帝道,“楚国的七皇子之位,上了皇家玉牒的七皇子。” 於崇光:“陛下,此举恐有不妥。” 楚帝的眼神冷了下去,於崇光赶紧解释,“臣是担心,草原百姓可会认我楚国七皇子为王?” 楚帝笑笑,“敕勒部没认萧破野这位汗王吗?当初老禿子可是亲口说了萧破野不是他的种,还故意取了破野这个贱名说什么好养活,你当敕勒部的人不知情吗? 草原只认强者,只要是王妃之子,別管亲的还是不亲的,皆是贵族。” 这也是他当初留下萧破野在草原的原因。 萧破野不是老禿子亲生的,但他是从王妃肚子里爬出来的,照样可以扯虎皮爭一爭那汗王之位,当然爭的过程会很艰难,一来老禿子必然要扶亲子上位,二来他身后无人,敕勒部各大家族也不支持他这个非老汗王血脉的王子。 但是,他赌对了。 狼崽子可真出息啊。 那时的楚国內忧外患,老禿子很是囂张,他也抱著隨缘的心態把萧破野留在了那里,养狼。 老禿子,楚帝给敕勒部老汗王起的外號。 楚帝如此一说,於崇光也无话可讲了,草原重视繁衍,崇拜武力,对於血脉看重但並不是只认血脉。 他只好道一句,“陛下高见。” 楚帝轻哼一声,又看向宋凛,“朕不好亲自出面,你去与韩岳谈一谈,就说想为云笙谋个与世无爭之地,让她做一世安稳王妃,韩岳不捨得拒绝。 瑾渊那边,你看著交代。” 宋凛如实道,“大皇子近日也在考虑拉拢萧破野之事。” 楚帝:“那正好,他心里也是信任你的,如此云笙嫁过去老大和老三都满意。你与韩岳將相不和了这么多年,眼下对宣之战提上日程,也该和解了。” “臣遵旨。” 宋凛与韩岳其实是正儿八经的儿女亲家。当年韩岳的嫡次女嫁了宋家的嫡长子,本是天作之合,上好姻缘,但二人婚后起了嫌隙。 说到底就是后宅那点事,宋凛的儿子迷上了美妾,韩家的嫡女出身於武將之家,直肠子惯了,看不惯小妾惺惺作態动輒称病耍心计,一气之下远下程阳老宅。 顾及著两家的面子,宋家自然要让儿子去接,谁知路上出了岔子,一场山洪意外让宋家嫡子和韩家次女双双殞了命,两家彼此怨懟,彻底闹掰。 后楚帝出於政治考量,暗示宋凛与韩家不必恢復走动。 宋凛也清楚楚帝的用意,皇后之尊,中宫嫡出,武將世家,若是再加上他这个丞相的姻亲,怕是朝臣一早就会站队三皇子,楚帝正值壮年,当然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於是宋凛很懂事的与韩岳交恶,顺理成章的支持大皇子萧瑾渊,用来制衡三皇子萧瑾锋。 说到底都是服从於皇权罢了。 此事他懂,韩岳未必不懂。 韩家没有適龄的嫡女可配萧破野,云笙嫁过去,想必韩岳也会同意。 宋凛摇摇头,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他倒是容易接受,可老妻那边怕是要费一番唇舌。凭心而论他对萧破野是看好的,不止看好他做草原汗王......毕竟是他亲自派人教导出来的狼崽子。 燕辞远见了楚帝后第三日,楚帝终於在早朝上召见了孟盏,总结一句话就是和稀泥。 他也不表態,只由著朝臣们去爭论,去各抒己见。 孟盏被楚帝的和泥玩法搞得晕头转向,气愤不已,但他不敢造次。楚国不是卫国,容不得他在此撒野。最后的结论就是『请孟盏王子先回草原,替朕给蒙多汗王带些礼物』。 好吧,直接送客了。 孟盏回驛馆后摔了好几套杯盏,却也无可奈何。 返程的时候多了一辆车,孟盏不解的看向燕辞远,“这车好生奇怪,这么高大。” 燕辞远摸了摸鼻子,微不自在的道,“装花的车,特殊加工了一下,免得长途跋涉,枝叶有损伤。" 孟盏:??? 不是他急得火烧屁股燕辞远还有心思大老远从楚国买花回草原? 燕辞远不禁道,“昨日去拍卖行转了转,恰好有十盆凝霜兰,我甚喜欢,便顺手拍下了。” “这花有何独特之处?” “四季常开,无惧严寒与乾旱,草原上也能养活。” “还有这等珍品,是不是老值钱了。" 总算把花车伺候好的落影道,“这十盆祖宗,花了我家主子三万六千两银子。” 孟盏惊得嘴巴都张大了,“这么贵?你是不是让人给骗了?” “原本几千两也能买到,但拍卖会上竞拍者多,尤其我家主子一人包揽十盆,竞拍的就更多了,故意抬价的也有。幸好昨个拍卖会的重点是玉石,那些大玩家无意於花花草草的,否则我家主子三十万也得掏出去。” 说到这落影乐了,“可惜我家主子拿不出三十万,就这已经是全部身家了。” 若论及富贵程度,他家主子可排天下首富,不过主子极抠,平日里自己也是领月俸,这三万多两银子,嘿,主子还跟他借了一千两。 燕辞远给了落影一眼,“聒噪。” 孟盏:“......” 他知道燕辞远有些家底,可没想到他捨得花三万多两银子买几盆破花,这不是有病吗?听落影的意思竟是全部身家,病的还不轻。 落影又开始嘀咕,“花钱拍了十盆祖宗,您何时喜欢上兰花了。” 燕辞远踢了他一脚,“滚远点。” 落影猛然眼前一亮,他他他.....手下们送来的调查册子里,傅知遥喜欢兰花啊!!! 主子他——討好傅知遥? 第224章 宋云笙 草原上,傅知遥收到二哥来信,閒聊关於折子戏的趣事。 傅智行自出任通商別乞后已经在楚国行走,董景鸿確是个有本事的,董记商行快速在楚国站稳脚跟,傅智行藉助董记的力量,快速在楚国和敕勒部之间铺开了一条互通有无的商路。 至於折子戏,咳,自然又是为了寒磣姜墨出的。 折子戏名叫《胭脂泪》,说的是一个权贵为了交好另一方权贵將嫡亲妹妹远嫁,且一女同时许配给两个男人,最终沦为政治牺牲品,香消玉殞。 句句未提姜墨出的帝王身份,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戏文的主角是齐帝姜墨出,傅知遥戏文写的催人泪下、字字泣血,傅智行花大价钱请了最当红的戏班子演绎,角儿们唱演的那叫一个声情並茂。 这齣折子戏不仅风靡本就因王秉直之事恼了齐人的楚国,就连卫、宣两国都有很多戏班子引入了这齣戏,一时间人人都说齐帝奸诈。 萧破野指著手里傅知遥的戏文原稿,表情颇有些一言难尽,“姜墨出惹了你真是倒了血霉。” 傅知遥本来看到二哥来信心情挺好的,被萧破野这么一说颇为紧张的去抢稿子,“萧破野,你怎么偷看我东西?” 萧破野一边举高稿子,一边指了指桌案,“你就这么摊在桌子,可没说不让看。” 傅知遥抢了个空,整个人扑进萧破野怀里又气又恼,“还给我,你討厌死了。” 被他看到自己写的戏文,多少有点尷尬。 萧破野乐呵呵揽紧傅知遥,“你亲我一口,我把稿子还你。” 傅知遥气鼓鼓的嗔了他一眼,“你都看完了,亲你有什么用。” 萧破野一边揽著傅知遥一边拿著稿子调侃傅知遥,“我竟不知道我媳妇儿还有这个本事,文采斐然,寥寥数笔就能戳爆人的肺管子。” 傅知遥又气又笑,“你偷看我东西,你还抢白我。” “哎,话说清楚,本王可没偷看,本王是光明正大的看。” 萧破野边说边看向箱子左边的两个册子,“还有两本,这是什么?” 傅知遥:!!! 那是姜墨出的黑歷史!!! 万万不能被萧破野看到啊。 確切的说是姜墨出和顾明彻共同的黑歷史,不对,要是被萧破野看到將成为自己的黑歷史,毕竟自己写了太多酱酱酿酿的事,別说少儿不宜,正常的成年人都不宜,萧破野这种大直男尤其不宜。 那话本子她自己写完都没脸看第二遍。 傅知遥圈住了萧破野的脖子微微用力,语气中俱是嗔怪,“我还有没有一点私人空间了,若是王帐里的东西都由著你看,乾脆我搬出王帐算了。我要跟你分居,省的你乱翻我东西。” 萧破野:???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分居?” “对,我要单独一个帐篷,这王帐的主子是你,我住著不舒坦。” 萧破野:“......” 这小骗子被自己宠的无法无天,作天作地的,自己隨口一说要看看她的册子,她就上纲上线,还敢跟自己闹分居? “傅知遥,本王是不是太惯著你了?” 傅知遥嘴微嘟,“王爷有没有惯著我,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萧破野:咬牙切齿。 意思是自己对她不好? 自己都快成孙子了她还不知足? 当下没好气的道,“我心里没数,你告诉我我有没有惯著你。” 傅知遥调整了个位置紧紧圈住萧破野,唇畔在萧破野的下巴蹭来蹭去,不是挑逗的蹭,而是犹如调皮的小狐狸漫不经心的晃脑袋,“当然惯著我了,王爷最宠媳妇儿。” 萧破野:!!! 猝不及防了一下子。 万万没想到小骗子是这个答案,他都做好收拾她一顿的准备了,她要是敢说自己不惯著她,她定要打她屁股,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谁知......行吧。 萧破野被傅知遥蹭的小腹起火,不禁道,“別大白天的撩拨本王。” 傅知遥:“......我没有。” 萧破野轻哼一声,“你没有?你天天点火。” 傅知遥:“......” 她很想说您那火不是自燃的吗?但是......算了,她怕她调侃完萧破野被欺负个狠的,就这萧破野的手已经不安分起来。 继手之后......是嘴。 一道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主子,韩岳送来的急报。” 萧破野声音低哑带著火气,“等著。” 傅知遥赶紧道,“进来。” 她是个好奇宝宝,想儘快知道啥事。 萧破野:!!! 咬牙切齿一脸不情愿的把傅知遥放到旁边座位,心道这破急报来的真不是时候。 荆武一进金帐就感觉气氛不太对劲,尤其主子看自己的眼神,妈呀,怨气比鬼还重。 荆武这叫一个懊悔,瞧主子一脸欲求不满的模样,他这是又坏了主子的好事,不过这事能怪他吗?大白天的有急报他不报? 就不能晚上把事干完吗? 一个汗王总是大白天的抱著王妃往里间跑,这应该吗? 不过......他也只敢想想。 嘴比脑子靠谱,“主子,韩大將军的亲笔书信。” 萧破野声音中儘是不耐烦,“放这。” 荆武如蒙大赦,扔下信迅速跑路了。 萧破野抱起傅知遥就往內间走,傅知遥真是服了这个一言不合就发情的莽夫,就不能先看信吗? “先看信,別耽误正事。” “看什么看,再急我还能飞到楚国不能,不差这一小会儿。” 傅知遥忍无可忍,一边在萧破野的大步流星中手疾眼快的抓过信一边怒道,“你是一小会儿吗?” 萧破野微怔片刻后大笑出声,“我不卖点力能伺候好你吗?” 傅知遥又气又羞又无语,她前晚头脑发昏、有点亢奋......主动多要了一次,被萧破野笑话两天了。 將傅知遥放到床上,萧破野欺身而下,傅知遥一边应付萧破野的左拱右拱一边快速拆开信件看了眼信上的內容,然后......眼神一下就变了。 萧破野那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觉的身下的人反应有些不对,似是忽然就冷了下来,尤其以傅知遥的性子,不可能看过信后什么都不说。 他不禁停下问道,“怎么了?” 傅知遥此刻已平復了情绪,该来的终究回来,她在一瞬间便已想通,“韩栋想把她外甥女嫁给你做王妃,作为交换条件,韩家会联合宋家助你取蒙多而代之,做上一统十部的草原汗王之位。 大致是这个意思,不过他措辞比我要委婉了一点。” 傅知遥语气淡淡,神色如常,並未同往日一般撒娇嗔怪萧破野。 “宋云笙”,萧破野听完傅知遥的话脱口而出。 第225章 他们是家人 傅知遥似笑非笑的看向萧破野,“看来你早知要娶宋家小姐。” 萧破野:“......” 那是真知道,上辈子就娶了,侧妃。 还杀了! 瞧著傅知遥的眼神萧破野有点心虚还有点烦躁,“谁稀罕娶宋家小姐。” 傅知遥不置可否,只嘴角带著一丝笑意將信往萧破野面前推了推,“宋凛是楚帝心腹,至少明面上是。所以这次宋云笙的事,你觉得背后推手是谁?” 萧破野神情渐渐凝重,“是楚帝。” 傅知遥笑容愈深,“既然你也如此认为,当知这是条件,是韩家开出的条件,也是楚帝开出的条件。” 萧破野觉得傅知遥的笑容甚为刺眼,声音有些闷的问道,“你觉得宋凛是什么態度?” 傅知遥装作思忖片刻道,“看哪边船大,看你与楚帝谁技高一筹。” “不能是我与楚帝共贏吗?” 傅知遥笑笑,这问题於她而言是开卷考试,上辈子都经歷过了,怎么会不知晓答案。况且上辈子楚帝这道题她与萧破野都未曾做错,这辈子又怎么会出错? “共贏?你可逼著他与你共贏,他绝不会主动与你共贏。” 萧破野眸色愈深,还有一丝伤痛。 傅知遥心中微动,她一直觉得萧破野是个负责的人,也是个无心的人,他会对认定之人承担起为人夫为人父的责任,而其他人——父亲、母亲、妾室甚至是子嗣都可以被隨时捨弃。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上辈子他二人並没有针对楚帝態度的交流,而是萧破野单方面通知了她楚帝不可信,只此一句话,便忙於公事转身离去,是以她未有机会看到他眼中的伤痛。 可如今看来,他是有一丝伤痛的,或者说是被父亲捨弃的失落,这......是人之常情。 即便重活一世,他依旧看不穿,无法做到淡漠。 从这个角落看,自己比他更像无心之人。重活两世,竟还对感情抱有不该存在的希冀,这萧破野,也不知是精明还是蠢。 傅知遥嘆口气,跪起身子轻轻拢住萧破野,像是將萧破野包裹在自己的怀抱里,“不值得的人不要留恋,他不爱你,自有人爱你。” 萧破野鼻尖微酸,既尷尬又意外,更多的是浓浓的感动与依恋,他的妻一眼便能看穿他的心事。 上一世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软弱与难堪,只说了楚帝不可信便转身离去,其实当时他很想要一个拥抱,一句关怀,就如此刻。 他將头静静靠在她胸前,“我知楚帝不可信,阿遥,我只是觉得我生来被弃,或许有些不甘心吧,觉得上天待我不公。可有了你,我又觉得上天待我不薄。 你是我第一个家人,也是我最珍重之人。” 傅知遥好像忽然懂了上一世萧破野待自己好的原因,他无父之慈、母之爱,他缺一个爱人,一个家人。所以即便是自己这个和亲公主,他依然会下意识的把自己纳入他的家人行列。 是啊,上一世他確实把自己当成了家人,把自己生的两个儿子当成了家人。 他就像一头草原孤狼,一旦认定,便守护终生。 只是——狼会到处播种,有很多狼妾吗? 她不知道。 在现代社会的时候刷贴吧和短视频都没刷到过这个话题,改日可以同苏赫打听一下。 好奇罢了。 与萧破野无关。 她与他,是家人,却註定分开。 无他,他不乾净,配不上她的爱。 她轻拍著萧破野的后背,“你承继了他的血脉,然,也只是他快活一刻的產物,他未见过你降生,未陪伴你成长,对你亦没有过任何期待,哪里来的父爱。 没必要的,是天意让你降生,不是他想让你降生。 不必希冀,亦不必自苦。” 她知他不会对楚帝留情,却也不介意安慰他一番。 他们是家人。 况且,动动嘴皮子就能討好一下自己的顶头上司,何乐而不为?萧破野如今还算是她的上司,她翅膀还不够硬,向上管理仍是必要的。 萧破野错愕了片刻乐了,有些自嘲,“你说的很对,父亲对儿子的爱要建立在满怀期待之上,若只是一时快活,那確实没什么爱不爱的。 顶个父子之名便尽一尽父亲的责任,若是必要,捨弃了也不会有什么痛心之感。 我早该想通,呵,” 后面那句呵笑,极轻。 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傅知遥却懂了萧破野的话中之意,他是透过自己对庶出子女的態度感同身受了一下楚帝对他的態度,这......很难不释怀。 他对庶出的子女不差,但也没有什么爱,更没什么陪伴。 有那功夫他还陪承翊下棋,陪承瑾纵马呢。 承翊和承瑾的成长,他从未缺席,他爱嫡子,也只爱嫡子。 作为父亲,他温暖,却也凉薄。 那些个庶出的子女好像只是他一哆嗦的產物,仔细想来既可笑又可悲,还有点让人厌恶。她此刻又涌现出一股子噁心感,不是因为萧破野的脏,而是因为男人这个物种的奇特与不负责任。 他们可以为了血脉承继为了要一个儿子而倾尽所有,又可以提上裤子不认人,让那么多自己的血脉在父爱的缺失中成长,然后还会理直气壮地说一句我养你长大,我哪里对不起你? 既不爱,为何要让他们生下来? 这公平吗? 这不公平。 这很可笑。 但世间事大多可笑。 傅知遥此刻的表情——是一片淡漠与荒芜。 可她的手却一直在轻轻拍著萧破野,尽职尽责的扮演好一个贤惠妻子的形象。 萧破野坐起身將傅知遥揽进怀里,“阿遥,没想到我们走的这么快,我会儘快一统草原十部,让你做最尊贵的草原汗妃。” 傅知遥:“王爷所向披靡,如有天助。” 萧破野大笑出声,“天助我,你亦助我。” 这一世走的这么快,傅知遥当居首功。 上一世,她藏了聪慧,藏了太久,藏了太多,说到底还是怪自己没给足她安全感。 大笑完毕的萧破野又开始情绪上头,然后......傅知遥配合他做了刚刚欲做之事,这死男人,壮志凌云之时越发狂野孟浪。 她没有追问他宋云笙的事如何处理,没必要,歷史都会重演,宋云笙是个重要角色,与楚国的权势之爭至关重要,萧破野没有理由不娶她。 而她,享受当下。 趁他还未脏,重要的是承翊,她的承翊还没来。 至於宋云笙的事,她绝不会问。 三日后,萧瑾渊的手下李维来到了敕勒部,萧破野带著敕勒部六大家族的人和重要臣子接见了李维。 这李维態度极为傲慢,恍若萧瑾渊肯给萧破野和敕勒部机会是天大的恩赏,“我们大皇子说了,为表诚意,会让右相大人的嫡亲长孙女嫁给野王做侧妃。” 萧破野一听李维的话瞬间变了脸色,这该死的使臣竟然说了宋云笙的事,他万万没想到这一世宋云笙明面上竟然代表萧瑾渊的势力。 宋凛可真是哪头都能站队。 这狗使者不是添乱吗,他不想宋云笙的事被眾人知晓。 果然,敕勒部等人听闻这个消息齐齐面露喜色,宋凛可是楚帝心腹,手握实权,他的支持甚至比大皇子萧瑾渊还重要,一直听说宋凛隱隱支持大皇子,如今看倒像是宋凛彻底站了队。 李维没注意萧破野的脸色,犹在得意,“如此,有了大皇子和右相大人的倾力支持,野王一统草原指日可待。” 敕勒部眾人:天降惊喜。 他们不知道韩岳之事,確实觉得此事是天降惊喜。 萧破野拧了拧眉心,这事儿多少有点麻烦,这群人定会不遗余力的劝他娶宋云笙,此事於敕勒部而言百利而无一害,若他执意拒绝,定会引得部族之人不满,折了汗王威信。 萨仁之事虽善后的不错,却也在一定层面上动盪了人心。他是汗王,亦无法左右人心向背。 若是上一世,宋云笙这条通天路他会毫不犹豫的踏上去。 可这一世,他敢吗? 第226章 一统草原 萧破野神色莫名的凝视李维片刻,“大皇子的盛情本王领了,不过事发突然,李大人该知本王一向敬重蒙多汗王,如今,” 他话锋一顿,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不瞒李大人说,如今这般局面本王也是左右为难。” 虽未明说,帐內眾人却已心领神会。 他若接下萧瑾渊的示好,便是越过盟友蒙多,在其最艰难之际背后捅刀。此事传出去,不仅难听,更会折了他部对敕勒部与他萧破野的信任。 六大家族之一的呼斯勒心思转得极快,上前一步躬身道:“稟汗王,属下也觉得此事该从长计议。瀚海部与我敕勒部是盟约之邦,蒙多汗王与您更是忘年至交。 大皇子的看重,我部感念於心,可这事……” 他点到为止,重重嘆了口气,缓缓退了回去,眼底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帖木格素来唯萧破野马首是瞻,此刻也连忙附和,一副纠结万分的模样嘀咕:“是该仔细想想,这可是大事……嘖嘖,大事。” 傲慢如李维本以为敕勒部和萧破野会欢天喜地、感恩戴德的叩谢大皇子的提携之恩,谁知这群草原蛮人竟还端起了架子? 纠结?纠结个屁。 都是为了各自利益,整的好像他们对蒙多老儿多忠诚似的。 一群装货。 他皮笑肉不笑的道,“野王为瀚海部卖命这么久,也不过得到点別人挑剩施捨的粗粮劣货,对卫之战整个敕勒部更是当了瀚海部的急先锋,以血肉之躯、手中长矛为瀚海部的士兵挡住了卫国的刀刃。 难道野王与各位大人,就甘心一辈子做瀚海部的附庸,任人驱策?” 未等眾人搭话李维嗤笑一声,语气渐渐尖刻,“歷朝歷代,当今各国都不乏勾心斗角之事,权谋爭斗本使见的多了,没见过哪家真凭良心办事的。 真讲良心的,早成了乱葬岗里的皑皑白骨。 有些事我知,野王知,眾人大人亦知,大家心照不宣就是了,也不必过於拐弯抹角。至於虚名这个东西,咳,筹谋一番整个师出有名便是。 依本使看,你们不主动找事,蒙多也不会善罢甘休。 他养的狗越过他投奔了新主子,这口气他能咽下吗?诸位只需静待时机,待……” “待” 字尚未说完,李维只觉颈间骤然一凉,他错愕低头,视线模糊间只瞥见一抹寒光,整个人便直挺挺仰倒在地,鲜血瞬间漫过毡毯。 同来的楚使皆惊得目瞪口呆,帐內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敕勒部眾人还算镇定,杀人的场面他们见惯了,也还算適应。 萧破野则一脸嫌恶地擦拭著染血的长刀,擦了两下似是仍觉污秽,抬手將刀扔给身旁侍立的那速:“拿烈酒冲洗乾净,这狗东西脏了本王的刀。” 李维的副手竇淳又惊又惧,大著胆子质问:“野王怎可隨意伤人?” 萧破野冷笑出声,眼神锐利如刀:“若大皇子是这种態度,这合作,不谈也罢。” “这…… 这只是李大人一时失言!” 竇淳额角冒汗,强压下心底的惊惧,慌忙解释,“我家主子向来敬重野王,绝无冒犯之意。” 他万万没想到萧破野如此强势野蛮,一言不合便痛下杀手。 即便李维言语冒犯,可他怎么敢? 难道敕勒部不想摆脱瀚海部的控制,自立为草原强者吗?萧破野怎会如此短视? 大皇子虽嫌弃萧破野粗蛮,却在谋士劝说下决定舍蒙多而拉拢他,派他们前来本以为是水到渠成之事,结果…… 这萧破野咋这么混呢? 两国交兵还不斩来使呢! 他就不怕大皇子怪罪,彻底断了敕勒部的后路? 蒙多未必不能翻盘,这萧破野怎就看不清形势? 真真气死人。 然再多的难以置信,在冰冷的尸体面前也化作了现实。最后就是竇淳一边生气一边收敛了一身傲慢,最后又强撑著顏面说要將此事稟明给大皇子知晓,所谓的合作自然也就暂时按下不提。 竇淳等人抬著李维的尸身走了,帐內眾人开始七嘴八舌的討论。 “汗王杀李维之举是否有些衝动,萧瑾渊的支持確是我敕勒部崛起的良机。” 这话克图不爱听,“他说咱们敕勒部是瀚海部养的狗,汗王杀他有错吗?老子恨不得把他剁成肉酱。” “可如此一来,萧瑾渊会不会觉得丟面子,歇了同敕勒部合作的心思?” 克图眼睛一瞪,“他的狗屁面子还能大过汗王、大过我敕勒部的顏面不成?” “自然不能,我也是想著忍一时口舌之爭,先为部落谋些粮草银钱,等壮大了,谁还认识他萧瑾渊是什么东西。” 多斯有些发愁的道,“听闻萧瑾渊是个心胸狭窄之人,会不会就此歇了同我部合作的心思?” 呼斯勒笑眯眯开口,“我看不会,他或许糊涂,他手下的谋士不可能都是糊涂人。我汗王驍勇睿智,是真正的草原雄鹰,唯有我王方能达成楚国的期许:一统草原十部。” 萧破野闻言眸色微深,目光不著痕跡地在呼斯勒身上停留片刻。这老狐狸果然精明,竟已看透了天下局势,看穿了楚帝的布局。 “一统草原十部?” “萧瑾渊竟是这个目的?” “一统十部对楚国有何好处?” “若能一统十部,理当是我敕勒部牵头!汗王,这事能干!” “妈的,大干一场!我王驍勇,本就该是这草原的主人!” 呼斯勒的话如同一颗火星落入油锅,帐內瞬间炸开了锅,眾人七嘴八舌,眼中皆燃起熊熊野心。 萧破野屈指轻弹手边银盏,“叮” 的一声脆响,在喧闹中格外清晰。眾人顿时噤声,齐刷刷看向他们的汗王,等著他发话。 “一统草原十部这话,” 萧破野沉声道,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莫要再提,更不许外出议论。” 眾人:好似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刚刚燃起的雄心壮志就要灭火? “眼下我部羽翼未丰,” 萧破野话锋一转,眸中闪过一丝锐利,“大业需徐徐图之。” 眾人:??? 有戏!!! “但若本王知晓,谁敢对著属民或外部之人胡说八道,引得各部对敕勒部心生警惕与不满,” 萧破野的声音骤然冷冽,“本王必亲自割了他的舌头!” “汗王放心!绝不敢外传!” 眾人连忙躬身应道,神色凝重。 萧破野微微頷首:“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各自退下吧。” 克图是个憋不住话的,“汗王,萧瑾渊还会再与敕勒部合作吗?虽然咱们不怕他,但能给部民们搞些粮草银钱总是好的。” 萧破野篤定的道,“会。” 由不得他不会。 蒙多必然成为弃子,韩岳、宋凛尤其是楚帝皆持同一態度,萧瑾渊根本没得选。 第227章 守身如玉 议事结束,眾人俱皆散去。 唯有呼斯勒磨磨蹭蹭的留到了最后,没隨著眾人一起离开。 萧破野走到呼斯勒身侧,“叔父。” 呼斯勒与老汗王同一辈子,萧破野一直称其为叔父以示尊重。 呼斯勒躬身行礼,“汗王。” 萧破野虚扶了一下,“此时非正式会议,叔父不必多礼。” 呼斯勒点头,“好。” “叔父对天下局势看的明了,此事本王能理解”,萧破野停顿片刻道,“本王不理解的是,以叔父的縝密和谨慎,为何要將一统草原十部之事挑破。” 呼斯勒眯了眯眼,微躬身,斟酌著道,“汗王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萧破野一挑眉,“先说假话。” “假话是老臣担心汗王一时心软,顾念与蒙多的旧情,拒绝萧瑾渊的示好之举。” “真话呢?” 呼斯勒摸了摸鼻子,憋憋屈屈又有些圆滑的道,“真话不太好开口,老臣怕汗王降罪。” 萧破野给了他一个眼神,多少有点不耐烦了,这老狐狸啥都好,就是太聪明了喜欢端姿態,卖关子,听他说话得有耐心,而萧破野恰恰没这个耐心。 呼斯勒知道自己老毛病又犯了,赶紧实话实说,颇有一种豁出去之感,“老臣担心汗王拒绝宋家女做侧妃之事。” 萧破野:!!! 呼斯勒自知失言有点严重,右手放於胸前,腰弯的低低的。 萧破野莫名心堵,一种小九九被戳中的尷尬感,“你想说本王惧內?” 声音中很是带火,颇有些恼羞成怒。 呼斯勒:有些错愕的抬起了头,然后......表情一言难尽。 萧破野:亦是一言难尽。 彼此都没想到实话就这么禿嚕嘴了! 呼斯勒错愕之后低下头,眼中是遮不住的笑意,重要的是鬆了一口气,汗王自己把大实话说出来了,便不能怪罪他私下乱猜主子心思了。 萧破野使劲按压了一下胸口,他——想给自己一个嘴巴。 就这么被呼斯勒这个老东西知道自己顾忌傅知遥不敢纳妾,这这这,传出去怪丟人的。 一道压迫的眼神罩向呼斯勒,“叔父该知什么话当讲,什么话不当讲。” 呼斯勒:“......汗王,是您自己讲的,老臣只说了宋家女。” 萧破野:傅知遥说的对,自己该叫萧破嘴才对。 如今......想狡辩都不好意思开口,那不是越描越黑,欲盖弥彰吗? “本王怎么可能惧內,本王是瞧她一个柔弱女子嫁入草原不容易,” 呼斯勒不可思议的抬头,又低下了。 他们敕勒部的王妃可真不柔弱。 萧破野又道,“当初是本王强娶了人家,如今总不好辜负於她。对外人算计、翻脸不认就算了,对自己人自当诚信忠义,叔父想必也更愿意效忠一个忠义的汗王。” 呼斯勒多嘴的毛病又犯了,“汗王,要对王妃忠义?” 萧破野:“......不是忠,是义。” 呼斯勒嘴巴咧的跟苦瓜似的,实在是过於一言难尽了,“汗王,是纳侧妃,宋家女不是要做汗妃。” 萧破野心梗了,他该如何告诉手下眾人,他堂堂汗王还得为一个女人守身如玉,这说出去谁信啊。他说都不能说,被一个女人吃的死死的,他不得被这些个臣子和百姓笑话死。 男人为女人守身,便是最低贱的男奴都没这么窝囊。 萧破野觉得脸有点疼,强端著一副谈论正事的郑重道,“那宋家怎么可能满足於侧妃之位,真把宋云笙弄过来,宋家的刀尖早晚要朝向我媳妇儿,那不成。” 呼斯勒心里一咯噔,心道他的直觉果然是准的,汗王真不想娶宋家女。 这怎么行! 平时可以装聋作哑,但事关部落兴衰,家族前程,他自当冲在前面尽臣子之忠,行家主之责。 “汗王,雄图霸业为重,女人为轻。” 萧破野这叫一个不爱听,“女人轻?” “正是。” “那叔父怎么被婶子打的嗷嗷叫还不还手?” 呼斯勒:!!! 脸上忽然热辣辣的微烫,端著架子辩解道,“那是我孩子的娘,髮妻。” 萧破野脸色瞬间不好看了,话中略带警告,“我这也是孩子的娘,髮妻,叔父对本王的妻子当敬重、忠心。” 呼斯勒的关注点有些跑偏,“王妃有喜了?” 若是有喜了,那確实不能捨弃。 嫡出的汗位继承人还在人家肚子里呢。 萧破野又嫌弃又不爱听这话,还有点傲娇,“那不是早晚的事。” 呼斯勒懂了,尚未有孕,但汗王对王妃是真当妻子爱重了,这事儿......也应该。若是谁敢让他休弃老妻,他定要蹦起来骂那人八辈祖宗。 心中还有些欣慰,都说敕勒部汗王是个六亲不认、心狠手辣的狼崽子,他一直与汗王保持不远不近的君臣关係也是有点打怵这位汗王,他信不过这个狼崽子。 可眼下看——狼崽子並非无心,是好事啊。 呼斯勒心里安定不少,说话也敞亮许多,“可做权宜之计,先娶过来做侧妃,得了好处,日后宋家若起野心,咱们未尝没有应对之法。 若是汗王怕节外生枝,可在宋氏饮食上下下功夫,不让她生下子嗣,宋家的野心便不好施展。 如此,王妃之位依然稳固。” 萧破野:还不让生下子嗣?他碰都不能碰。 呼斯勒过於瞧得起自己了,如今自己窝囊的紧,得守著乾净身子——虽然他也不太理解睡个女人咋就身体不乾净了。 但是,算了。 韩宋两家的支持和女骗子谁轻谁重他还是分的清的,他可不想重活一世再看见女骗子跟別人在榻上翻滚,光是想想他都心痛不已。 心情瞬间低沉,压抑著浓浓的火气,萧破野摆摆手,“此事不必再提,本王心意已决。” 呼斯勒:??? 一万个不理解。 “汗王,宋家和大皇子的支持对部落至关重要,您万不可意气用事。只做侧妃而已,有苏赫他们护卫著王妃,短期內宋家不敢动什么手脚。” 萧破野心情愈发烦躁,“不行。” 说完没再给呼斯勒劝諫的机会,推开帐门大步离开。 宋家女欲嫁萧破野为侧妃的消息不脛而走,传遍草原十部,自是各大家族之人有意散播,此举意在离间萧瑾渊和瀚海部的关係,绝了萧瑾渊回头去找蒙多合作的可能。 蒙多气的大骂萧瑾渊背信弃义,过河拆桥,亦在心中暗自懊恼孟盏与燕辞远的楚国之行白跑一遭,萧瑾渊的態度取决於楚帝的態度,由此看——他们瀚海部已被楚国弃了。 蒙多:“那萧破野可曾给了答覆?” 手下尚未回答,一道声音打破了帐內的寧静,“叔汗觉得萧破野会拒绝吗?他有拒绝的理由吗?” 说话之人,竟是牧云。 蒙多见到牧民一声冷笑,“部族遭难,可是如你之所愿。” 牧云一声轻嘆,“这些日子我也调查了一些事情始末,叔汗疑心於我,可我又有何动机自毁瀚海部?就算我不赞同叔汗做楚国的马前卒,也断不会在无战事之时挑唆叔汗与萧瑾渊的关係,断了部落的粮草供给。 叔汗,除了我,您就没想过其他可能吗? 还有谁有这个本事、这种谋划,在我瀚海部手眼通天?” 蒙多瞳孔微震,“你的意思是?” 第228章 如此刁钻 与此同时,从楚国返回的孟盏和燕辞远也到了敕勒部。 孟盏一脸凝重,“若不是为了探一探萧破野的態度,顺便威慑一下那几个萧瑾渊的走狗,我真不想来这狗屁敕勒部。” 以往敕勒部唯瀚海部马首是瞻,萧破野一个汗王也得敬著自己、主动与自己称兄道弟,如今——呵,自己竟要主动来与萧破野联络感情,探其心思。 孟盏咋想咋憋屈。 燕辞远声音淡淡,“既途经敕勒部,自该联络下感情,即便是做戏给其他各部看也该住上一晚。汗王那边还要派人专门前来,倒显得刻意了,不如你我方便。” “先生觉得萧破野会拒绝宋家的女儿吗?说实话,我实在想不到他拒绝的理由,能做老大,敕勒部又何必跟在瀚海部屁股后面摇尾乞怜。” 燕辞远嘆气,“確实没有理由拒绝,恐怕我们瀚海部要在敕勒部和楚国之间谋求发展,静待时机了。” 晚间,萧破野带著部族眾人盛情招待孟盏这个不速之客,燕辞远则以不胜酒力为由提前退了席。孟盏也不敢让他多喝,他喝多了话太密,还竟吐大实话。 不胜酒力的燕辞远被带到一间帐篷內休息,瞧著引领人和门口守卫那架势燕辞远就知道会见到谁,他不禁揉了揉额角,不知为何,一想到要见傅知遥他脑子里莫名想起了那片红叶......就还挺彆扭的。 燕辞远不情不愿的保持著单手扶额的姿势进了里间,傅知遥一脸疑惑,“这是咋了?被人给打了?” 燕辞远快速放下手,又捋了下头髮,竟有些慌乱之感,气势倒是上来了,“竟会胡说八道,见面就要损我两句。” 傅知遥笑了,“那你捂著额头做什么,一副见不得人的模样,去了趟楚国还学会了犹抱琵琶半遮面,瞧你这样子花船没少上。” 燕辞远差点跳脚,“別胡说八道,爷不去那种地方。” 话说完了他方察觉自己反应大了些,尤其对上傅知遥那调侃的笑容,更是一肚子气乱躥,不禁咬牙切齿的拿手指了指傅知遥,“早晚被你活活气死。” 傅知遥一边示意燕辞远落座,一边漫不经心的道,“我哪有那道行,若是真有那道行,” 说到这傅知遥乐了,“若是真有那道行,我必如你所愿。” 燕辞远也被傅知遥气笑了,“就知道你不盼著我好,你也不想想,我死了谁替你卖命。” “说的也对,且让你多活几年。” 燕辞远:!!!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傅知遥:“不行吗?” 燕辞远翻了个大白眼,“喘吧,喘死你。” 傅知遥倒是错愕了一瞬,没想到燕辞远的回击如此直白,她也不同他斗嘴,“楚帝有何反应?” 燕辞远神色郑重起来,“姜墨出有疾之事,你如何知晓?” “你该问落梅坞的事我如何知晓,晏大公子的事我如何知晓。” 晏大公子四个字,傅知遥刻意压低了声音,有前车之鑑,她是万万不敢大声说了。 燕辞远气的牙疼,这死女人的意思就是:我不告诉你。 真真是气死个人。 傅知遥见燕辞远板著脸不语不禁轻敲了下桌案,“问你话呢。” 燕辞远这暴脾气几欲压不住,“你问我我就得说啊,我又不是你奴才。” 傅知遥笑容玩味的看向他,“让我猜猜,你在楚帝面前定然说了我是你主子。” 燕辞远:“......” 微不自在的轻咳一声,“若不是落影同我一起长大,我都要怀疑他是你的人了。” “落影也不知道吧。” 她就不信黑心肝进宫见楚帝还带著落影。 燕辞远再度无语,“傅知遥,你怎么如此刁钻?” “为了对付你。” 燕辞远:? 不解。 傅知遥笑,“这世间有一个刁钻的你,自然要有一个刁钻的我,否则谁能镇住你这只千年老妖。" 燕辞远不知自己怎么了,心跳猛然加速了几拍,不禁严肃的对傅知遥道,“你好好说话,你我之间仅限於合作。” 傅知遥:??? 燕辞远见傅知遥表情疑惑也不想同她掰扯什么,只道,“说事就说事,別总跟我耍嘴,我没这个閒功夫。” 傅知遥这叫一个无语,“我一直在说正事,是你先说我刁钻。” “你本就刁钻。” “......” 这下轮到傅知遥无语了,这黑心肝好像也有点幼稚,还不讲理。 “算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楚帝信了吗?” 燕辞远:“......你可真是不吃亏。” “说正事。” “......信了,似乎信的有些快,我觉得他似是也有怀疑。” “何以见得?” “察言观色,直觉。" 傅知遥扯了扯嘴角,“你真棒,都会察言观色了。” 这么大的事他靠直觉,多少让人觉得有点不靠谱。 燕辞远又跳脚了,“傅知遥你让不让人说话 ,问的也是你,挤兑我的还是你。” 傅知遥自知理亏,赶紧陪笑,“说,说,我之过。” 轻哼一声燕辞远给了傅知遥一个白眼,顺便別过眼,一副不欲看傅知遥的模样。 傅知遥不与他一般见识,声音柔柔的道,“落痕你欲如何处理?” 一句话把燕辞远整不会了,“什么叫落痕如何处理?傅知遥你是不是又没安好心?” 他帮她做完事,她將落痕还给他就是了,这死女人这么问肯定有猫腻。 傅知遥清了清嗓子,“我是这么想的,” 燕辞远紧急叫停,“打住,你什么都不要想,” 傅知遥欲张嘴解释,燕辞远再度一个制止的手势,“也什么都不要说,把人交给我,咱俩两清。” 傅知遥:“......” 她是个听话的人吗? 当然不是。 她得说。 “姜墨出生性多疑,落痕没完成任务还活著回去,定遭疑心,回去等同於送死,你捨得他冒险吗?” “不劳你费心。" “若是落痕留在你身边,你就不怕姜墨出顺藤摸瓜?潜机阁可不是泛泛之辈,那个阁主叫什么来著,哦叫断离,人称鬼算盘,那可是给个影儿就能抓出人的狠角色。 论赚钱杀人比不过落梅坞,但若说打探消息,潜机阁远在落梅坞之上。 这点你应该清楚,当初落痕打入姜墨出身边定是千难万难。” 这事说的燕辞远心头火起,他皮笑肉不笑地道,“拜你所赐,我的千难万难都化成了一滩泡影。” “这锅我不背,是姜墨出派他来的,关我什么事。况且,我觉得姜墨出从未真正信任过落痕,他留在姜墨出身边算是奇兵,也可能就是块废子。” 这事,燕辞远也没法否认。 姜墨出不全然信任落痕他知,但姜墨出身份特殊 ,他身边值得他放一个亲信高手。如今——姜墨出看著眼前言笑晏晏的女人嘆了口气,果然不能招惹漂亮女人,自遇上傅知遥就没一件好事。 傅知遥又幽幽的道,“回齐国是送死,搁你身边易横生枝节。” 燕辞远气笑了,后槽牙差点被咬掉,“所以呢?” 第229章 威逼利诱 傅知遥声音带著一丝甜润一丝雀跃,“放我身边啊,我不惧与姜墨出为敌,到时候传出去就说姜墨出身边的第一高手摺服於敕勒王妃的良善之下,主动改邪归正,弃暗投明。 你说,是不是又能寒磣姜墨出一次?” 燕辞远:“......” 这答案他已猜到,可这说法他是万万没想到。 还折服於她的良善之下,改邪归正,弃暗投明,脸呢? “傅知遥,你也不怕把自己玩死,据我所知潜机阁和隱阁联手派人杀你来了。” 傅知遥:也不意外。 瞧著傅知遥那副瞭然中竟还有些乖巧的模样燕辞远又好气又觉好笑,“那折子戏也是你的手笔吧?” 这下傅知遥来了精神,“你也看过了?如何?” 这个燕辞远忍不住竖起大拇指,“骂人不带脏字,还能活活把人骂死,你天下第一。” 傅知遥:“......咳,文无第一,也未必没人比我强,我这赶上嘲讽姜墨出了,占了他身份上的优势。” 燕辞远:!!! 他听到了什么? 她居然一本正经的谦虚上了。 还文无第一,这话姜墨出听了估计都想吐血。 他有一件事不问不快,“你有姜墨出这个大敌,如何就敢逃跑?” “什么?什么逃跑?” “你伤烈瀚的双眼,不是为了逃离敕勒部?” 傅知遥:“......这事儿你也知道。” 燕辞远白了她一眼,“你知我算计,我就不知你心事?” 傅知遥:“......” 这话听著咋那么曖昧呢。 啥跟啥呀。 回敬一个无语的白眼,“你好好说话。” 燕辞远:!!! 后知后觉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他这话说的......跟刚刚傅知遥的话咋那么像。 快速找话头终结自己的无语和尷尬,“问你呢。” 傅知遥答得很顺溜,“不怕,你会护著我。” 燕辞远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你给我好好说话,谁閒著没事护著你,我又不喜欢你,我护你作甚。” “你这么大反应做什么?” “你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 傅知遥也不乐意了,“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说的跟我撩拨你似的。谁规定只有喜欢才会护著,喜欢这种东西最不长久。” “那我为何会护你?” “威逼利诱啊”,傅知遥一副理所当然模样。 燕辞远差点撅过去,真的要气死,“你威逼利诱我,你怎么能这么自然的说出来?” “我不是已经威逼利诱你好多次了,这有什么稀罕的不成?大惊小怪。” 燕辞远:!!! 忽然想到另外一件可怕的事,“傅知遥,我在你手里可没什么把柄了,落梅坞、晏氏、落痕的事我都为你做了事,算是一笔勾销。 你若想一件事威胁我一辈子,” 话到这里燕辞远眼中儘是杀意,手亦不自觉放於腰间佩剑之上,这是他起杀心时惯有的习惯动作,“我定会杀了你。” 傅知遥丝毫不惧,半点不慌,“我又不傻,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你又不是受惯了別人威胁的软弱之人。” 燕辞远:他好像是。 他以前不是,现在......好像已经习惯被眼前这女人威胁了。 最离谱的是自己居然还没杀了她。不管是忌惮萧破野,还是出於其他原因,她还在自己跟前笑靨如花嘚巴嘚,甚至还要再威胁自己,这事就很不合理。 舒了口气,燕辞远把放在腰间的手拿开,否则......他觉得自己很可能一时衝动攮死对面这死女人。 “说吧,我还有什么把柄落你手里了。” 傅知遥觉得燕辞远这语气有点怪,好像已经认命了,这......他何时这么乖了?被自己整的逆来顺受了?还是憋著大招呢? “你是不是想借楚帝的手除了我?” 燕辞远:“......隱有此意。” 傅知遥幽幽道,“早知你会祸水东引。” “总不好让楚帝关注到我,你知道的,我喜欢隱身於幕后。” “屁话,你完全可以推到萧破野身上,你就是故意整我。” 燕辞远乐了,这女人嘴里说粗话他真是一点不意外,“我与你也算打过交道,合作过数次,又没什么深仇大恨,只要你不惹我,我现在已经懒得亲自杀你了。” “但是对我又有怨气,想看著別人收拾我。” “顺水推舟。” 傅知遥嘆口气,“你这个黑心肝,楚帝比姜墨出可难惹多了。” 姜墨出那是山高皇帝远,楚帝可是萧破野的亲爹,他们既要夺楚帝之位,那早晚要奔赴楚国的。 幽怨的瞥了燕辞远一眼,“楚帝已决定重用萧破野,身边哪能有我这个居心叵测能左右萧破野行为的王妃。你这招借刀杀人甚是好用。” 燕辞远舒坦了,唇边浮上笑意,“你欲如何破解?” 傅知遥瞧著燕辞远那得意劲不禁觉得好笑,眨巴眨巴眼笑著看了他片刻道,“我跟你走,你护我。” 燕辞远:!!! 这事过不去了是吧。 “你到底还有什么把柄,一併说了”,咬牙切齿,他觉得自己面部都有点狰狞,不禁稍微收敛几分。 傅知遥:“这次不是威逼,” “利诱?” “恩。” 燕辞远气的直接起了身,在屋子里转了几圈后篤定的道,“你身上没有我所图。” “有的。” 燕辞远又仔细的想了想,后双臂撑著身子微俯身於几案之上,认真又疑惑的看向对面的傅知遥,“你当知晓,我不近女色。” 傅知遥惊得张大了嘴巴,表情有点裂开,带著浓浓的嫌弃,“你该不会以为,我要色诱你?” “不然呢,除了美色你有什么?” 傅知遥:!!! 她如此贫穷吗? “银子我不缺,人手我不缺,权势我已铺好路唾手可得,心计智谋你虽是箇中高手,但我不需要,我自己有脑子,你说你还有什么?” 傅知遥笑了,表情玩味,“想套话?” 燕辞远:既是真心话,更想套话。 “就不告诉你。” 燕辞远:他心口疼。 揉了揉心口,燕辞远颇有些生无可恋,“你走吧,我要睡了。” “別啊,说说落痕的事。咱们如今还是盟友,你若不把落痕给我,万一我真被姜墨出弄死了对你也是一大损失。” “你死了关我屁事。” 这傅知遥不认同,“至少现阶段是有用的吧?多了一个我,你的大业是不是快了很多?你就说是不是吧?” 这话一出燕辞远眸色渐深,“傅知遥,你想要什么?” 第230章 烦死了 燕辞远如此问,傅知遥也敛了玩闹之色,目光渐渐淡了下来。 燕辞远继续道,“王妃之位,你已牢固。你想做草原十部的汗妃? 可你明明知晓我要做什么。还是你自认可以与我相抗,可以凭藉智计扶持萧破野做楚国的皇帝,而你做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 傅知遥勾起一抹淡笑,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我想要自由。” “自由?” “可以决定自己做什么或是不做什么的自由,而不是把命运的红线掛在別人手上。” 这话,燕辞远一听便懂,但又完全不懂。 不懂傅知遥的话中深意。 傅知遥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她喜欢提高兴的事,快乐的事,不喜自扰,“让落痕保护我,於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作为交换,我欠你一诺。” 傅知遥並未再多劝说,对燕辞远这种人而言劝说无用,他会自行分析利弊。 就在傅知遥觉得此事告吹之时燕辞远声音懒懒的道,“借你一段时日。” 傅知遥有些开心,眉眼弯弯的道谢,“多谢。” 这次確实诚意满满,毕竟小命要紧,姜墨出吃了这么大的亏,定会不遗余力弄死自己,她也是怕的,她身边缺一个落痕这样的绝世高手。 瞧著傅知遥忽然发呆,燕辞远忍不住问道,“想什么呢?” “我在想有什么法子能让你把落痕彻底给了我”,傅知遥如实道。 燕辞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就不该搭理这女人。 贪心的东西。 “做梦,你做梦的时候或许能梦到。” 傅知遥:“......” 落痕被阿枣扛了过来,放到了地上。 燕辞远有些诧异亦有些担忧,“傅知遥,落痕不能自己走?” 嘴里塞著布的落痕发出了呜咽的声音。 燕辞远快步上前拔掉落痕嘴里的手帕,终於实现说话自由的落痕啐了一口,“呸,你这个死女人,唔,” 四人都愣怔了片刻,傅知遥和阿枣还好,燕辞远尤其不敢相信自己的手,他居然又把手帕塞回了落痕嘴里,而落痕......心都碎了。 不可置信一脸委屈的看向自家主子,眼中俱是三个字:为什么? 燕辞远不自在的轻咳一声,“不得胡言,这是你新主子。” 落痕:??? 因著提醒过,燕辞远知道落痕不会再嘴里不乾不净的骂人,遂再度拿掉落痕嘴里的帕子,这次落痕真委屈了,那声音中的幽怨比鬼还深重,“属下错付了。” 燕辞远照著头就给了落痕一巴掌,“闭嘴。” 言罢又提剑斩断落痕手脚上的镣銬,傅知遥瞬间来了兴致,“好剑,居然能砍断霜玄铁。” 燕辞远神色淡淡,仿佛砍断霜玄铁不过是件稀鬆平常的事,唯有垂眸时,眼睫轻轻颤了颤,將那点不易察觉的得意,尽数掩在了眼底深处。 傅知遥打了个呵欠,“落痕武功太高,不用霜玄锁锁住我怕他跑了,我这又要关人又要给他治伤,还怕影响他恢復,真是一点都不敢马虎。 行了,你俩聊聊,敘敘旧,敘完了你该走走,人给我留下就是了。” 说罢傅知遥带著阿枣走了。 傅知遥尚未走出门,落痕已然抑制不住情绪,他眼中是哀伤和一丝不可置信,“主子,你把我送人了?” 燕辞远心道误会了,“送什么,你就保护她几日。” 尚未走远的傅知遥大声道,“笨蛋,你主子让你监视我呢。” 落痕一下子高兴了,还拿袖子抹了把脸,他就说他这么重要主子哪捨得將他送给这个死女人。 燕辞远则嘆了口气,真是啥也瞒不过这女人,她怎么就这么聪明这么刁呢? 接下来主僕二人自是敘旧一番,落痕將在姜墨出身边探到的一些有用信息说於燕辞远听,燕辞远也说了一些傅知遥的事,包括让落痕保护並监视傅知遥的目的。 落痕点头应下,“主子放心,我定看著那女人,不让她作妖。” 燕辞远想说那女人不可能不作妖,又不知该如何表述,想了想还是作罢,正事要紧,“可曾发现姜墨出有疾?” 落痕:“没有啊,他身体好的很,內力比我还高呢。” 燕辞远:“......” 傅知遥说的对,落痕留在姜墨出身边也是废子。並非落痕不够机灵,而是姜墨出防范心太强了,若是换个更机灵的去,怕是一开始姜墨出便会將人直接弄死。 落痕,姜墨出或许怀疑,但他毕竟武功高强且数次援手姜墨出,身上亦无中毒痕跡,不似人豢养的杀手,姜墨出即便再怀疑都找不到落痕的確凿疑点。 落痕反应了过来,“主子的意思是姜墨出有疾?照理不该,从未见过他发病,只见过他发疯。” “发疯?” “对,定期发疯,跑豆腐坊乱杀一通。” “豆腐坊?” “幽律房,严刑拷打犯人的地方,人成了一块一块的,我们就叫幽律房为豆腐坊。我也是近半年才知道的,半年多未敢给主子传信,此事亦不重要,便未著急匯报。” 燕辞远拧眉,暗道姜墨出发疯与疾病之间或有关联。 不知为何,他对傅知遥所说的话深信不疑,他相信姜墨出有病之说。 “姜墨出为何专门派你杀傅知遥?不是已经派了明德公主,还有那两个女杀手。” 说起这事儿落痕可有话说了,话未出口人先乐了,“主子有所不知,傅知遥那女人太气人了。” 燕辞远:“......" 他不知? 她能气人,他比谁都知道,就刚刚还被气了一通呢。 落痕没留意自家主子脸上的神色变化,只顾眉飞色舞地把话本子的来龙去脉,还有姜墨出与顾明彻那些露骨细节抖落得一乾二净 —— 自然,全是傅知遥凭空杜撰的荒唐事。 燕辞远的脸色堪称精彩纷呈,从最初听闻时的错愕挑眉,到听见那些细节时的瞠目结舌,再到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又是哭笑不得,末了只气得连连摇头,心底暗骂:这死女人,真是什么出格的话都敢往纸上写! 萧破野…… 莫非她二人私下里也是这般放浪形骸? 燕辞远指尖下意识抵住心口,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感涌了上来。 一想到那个女人就心烦,烦死了。 第231章 最多一盆 这个时候傅知遥敲了敲门 ,燕辞远没好气道,“进来。” 傅知遥笑意盈盈,“谈的差不多了吧,孟盏那边也喝的差不多了,我怕他一会儿过来找你,落痕还是跟著我走比较合適。” 燕辞远盯著眼前女子那张倾国倾城的脸 —— 纯情里裹著几分勾人的风情,乖巧模样下又藏著点狡黠俏皮,实在没法將这副模样,和方才那些大胆露骨的荤话联繫到一起。 他忍不住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挖苦:“我若是姜墨出,便是皇帝不做,也要亲自来草原弄死你。” 傅知遥:!!! 落痕这个大喇叭,这么会功夫都没忘了八卦她的话本子。 你別说,还真尷尬,写小破文被同事看到的既视感。 落痕乐呵呵顺著燕辞远的话茬道,“姜墨出连夜骑马出了皇宫,想亲自弄死傅...王妃著,后来冷静一下又回去了。” 傅知遥:“你確定他不是皇宫里面待得憋闷了,故意找个理由大半夜出宫遛马?” “那真不是,他深夜出宫看似故意引我现身出力,其实他真是想亲手弄死你,你信我,我跟他时间不短,还是有些了解的。” “你咋没叛变? 落痕:“.....义士永不叛主。” 傅知遥乐了,“行吧,现在我宣布你叛主了。” 落痕:??? 燕辞远表示没眼看,这女人又要开始嘚巴嘚了。 傅知遥挑眉轻笑,语气带著几分戏謔:“你本是奉姜墨出之命来取我性命,奈何本王妃貌美心善,品德更是如日月昭昭,你被我的人格魅力彻底折服,这才弃暗投明,甘愿归顺於我。 得这么说,你在我身边才算有个合理的理由,要不到时候人家问起,说齐帝的暗卫怎么成我手下了,我都没法解释。 就这么说,咱俩统一口径,记住了啊。” 落痕:“......我还是隱姓埋名吧。” “为何?” “王妃品德不高尚,心不善。” 燕辞远扑哧一声乐了。 傅知遥瞪了他一眼,“定是你在背后编排我。” 燕辞远:“......” 啥事都怪他,他倒成了出气筒一般。 落痕语气幽怨,“王妃捉拿我的手段我可还记得,那么多迷药,差点没把我直接送走。” 傅知遥乐了,“被我折服和被我那笼子装,要腰杆还是要面子,你选一个。隱姓埋名不可能,我还得靠你再羞辱姜墨出一波呢。” 燕辞远气的心梗,“你就作吧,別哪天真把自己作进去。” “落痕护我。” 燕辞远:!!! “刚刚还我护你,如今又落痕护你 ,我们都是给你卖命的不成?” “说那么难听做什么,相互利用嘛。” 燕辞远气的都不想说话了,也不知道谁说的更难听。 “走了,筛子。” 落痕一愣,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確定屋里只有他和燕辞远、傅知遥三人,才迟疑地指了指自己:“王妃…… 是在叫我?” 傅知遥笑吟吟地点头,还衝他招了招手:“不然呢?你家主子心眼太多,我借著你的名字往下筛筛,省的被他的黑心肝衝撞了,影响运势。” 燕辞远气的脑瓜子嗡嗡的,“你还怕影响运势,爷碰见你才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相互避讳嘛,总不好直接叫落痕。落痕,落影,那样你的身份藏都藏不住了。也不好叫寒鸦,姜墨出起这破名字忒阴沉,嘖嘖,不吉利。” 落痕:他有一万句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瞧了眼自家主子,虽然咬牙切齿却没有杀人的煞气,反而一甩衣袍出了帐篷,罢了......主子都忍气吞声了,他还能怎么著? 傅知遥隨后出了帐篷,落痕出去后直接隱了。 月明亮,燕辞远与傅知遥並肩而立。 “听闻野王要迎娶宋家姑娘做侧妃,恭喜王妃了。” 傅知遥:尼玛。 皮笑肉不笑,“燕先生大计再进一步,同喜。” 燕辞远瞧著傅知遥这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看热闹的心思更浓了几分,“吃醋了?” 傅知遥忍了又忍还是把刚刚在帐內没出口的那句话说了出来,“关卿屁事。” 燕辞远错愕片刻后大笑出声,笑得毫不遮掩,“瞧这样子是真醋了,那宋家权势滔天,怕是你的王妃之位都岌岌可危,真是哈哈...叫人开怀。” 傅知遥狠狠一脚跺在了燕辞远脚上,敢当面看她笑话,黑心肝。 燕辞远被跺的生疼,痛的呲牙咧嘴,压低了声音控诉,“傅知遥,你这个毒妇。” 傅知遥转身欲走,不想再理会这廝。 燕辞远赶紧抬手虚拦了一下,“怎么说也是合作伙伴,送你件礼物聊表宽慰。” 傅知遥更气了,还送礼物宽慰,分明是送礼物恭喜,这天杀的。 “不稀罕”,错过燕辞远的手继续走。 燕辞远有点著急有点傻眼,不禁抬高音量道,“兰中佳品凝霜兰,四季常开不败,无惧严寒和日晒。” 傅知遥:猛然顿住了脚步。 慢悠悠的转回身,笑得那叫一个温婉知礼,“燕公子美意,却之不恭。” 燕辞远一副嫌弃表情,心里却微微鬆了一口气 ,不敢太过拿乔,痛快的道,“跟我来。” 二人快步走到马车前,燕辞远抬手示意手下打开马车,一股清冽馥郁的幽香霎时扑面而来。 不似寻常花香那般甜腻熏人,反倒像融了雪山巔的风、深谷里的露,清得沁人心脾,浓得缠人衣袂,连鬢角的髮丝都似被这香气染透了。 傅知遥下意识地俯身望去,呼吸便是一滯。 十盆凝霜兰,清一色的青瓷花盆莹润光洁,衬得盆中兰草更显清雅脱俗。 每一盆都亭亭玉立著数枝花梗,顶端或绽或含,半开的花瓣是极浅的月白色,边缘晕著一缕若有若无的淡紫,宛如美人晕开的胭脂;花心一点鹅黄嫩得能掐出水来,花瓣薄如蝉翼,月光透过车门洒进来,竟能映出淡淡的纹路。 傅知遥忍不住走近,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最靠前那盆的花瓣。 “三盆,我要三盆。” 燕辞远看著她那副爱不释手、恨不得整个人扑进去的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语气却很是不好商量,“只一盆。” 傅知遥知此花极为珍贵,尤其跨越千里经由特製马车运到草原,只好主动退一步,“两盆。” 燕辞远心头一动,下意识便要应下,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转了弯,挑眉淡道:“最多一盆。这凝霜兰本就珍贵难得,我可没大方到送你两盆的地步。” 傅知遥:行吧。 能得一盆,已是乐事。 “哪盆最好?我要挑一盆品相最好的。” 燕辞远不禁抬手,“中间那盆,看到了吗?” “那盆?” “恩。” 傅知遥瞧了瞧前边挡著的几盆花有点犯愁,枝叶甚浓,中间那盆不好搬出来啊。 遂道,“你帮我搬出来。” 燕辞远不可置信的指了指自己,“我?帮你搬花?” 第232章 骂得好难听 傅知遥反应过来也觉不妥,前一世与同事说话隨意惯了,她在此间一直把燕辞远当作同事,关係不咋滴但是能一起做项目的同事。 微抱歉的一笑,“阿枣,你去搬。” 她身上穿著长襦裙,裙裾繁复拖沓,不便上马车避过枝叶搬花。 阿枣刚要上车燕辞远连忙制止,“別动,粗手粗脚的,別伤到了我的花。” 傅知遥:那咋办? 燕辞远一副不情不愿的表情上了车,又左闪右避万分小心的將那盆花给端了出来,没好气的交给傅知遥,“诺,端好了。” 傅知遥笑得那叫一个狗腿,“我仔细著呢,多谢燕公子。” 言罢恍若捧著至宝一般带著阿枣走远了。 燕辞远:!!! 咋这么心塞呢? 说不清为啥不痛快,就是不太痛快。 落影凑上前,“不都是买给傅知遥的,怎么只送了一盆?” 燕辞远:“......关卿屁事。” 落影:“......” 他招谁惹谁了? 燕辞远不甚痛快的走了,落痕飘身落於落影身旁,“你说主子这一车花都是买给傅知遥的?” “那还有假,花光了主子所有月钱,三万多两银子呢。” 这,落痕真惊到了,主子多抠门的人啊! 话都说不利索了,“高价买的?” “拍卖会,竞拍来的,我瞧著主子那劲头一百万两也得拿下来,他又不是真差钱。” 落痕:!!! 这事,好不正常。 落影还在费解,“你说花都买了怎么不送呢?刚刚好像还不太高兴。” 落痕幽幽的开口,“许是...心虚。” “心虚?主子心虚做什么?” 落痕:这种事得自己悟,他跟落影这傻子解释不清楚。 难怪主子刚刚谈到傅知遥咬牙切齿,提起保护之事又欲言又止,这事......看来监视不是主要的,保护才是真的! 萧破野吃了酒回了金帐,傅知遥忙过来给他脱外袍,只一靠近她就觉得萧破野表情不对,气场也不对,像是压著火气呢。 小茶捧著解酒汤递给萧破野,他烦躁地扬手一挥,青瓷茶盏 “哐当” 一声砸在地上,四分五裂,碎裂声在帐內格外刺耳。 傅知遥被这突如其来的火气嚇得一激灵,继而是愤怒,她压著火气示意小茶先出去,继而儘量平和的道,“可是有人惹汗王不悦了?” 萧破野微心虚了一下下,又很是不满的一屁股坐到了桌案前,“你,你惹本王不悦了。” 傅知遥:? “还请汗王明示。” 萧破野沉默了片刻,傅知遥来了火气,转身就往里间走,他要发疯便发,她可不奉陪。 见傅知遥转身就走萧破野更生气了,“傅知遥,你男人生气了。” 傅知遥气笑了,“汗王生气了 ,我气的,难后呢?” 萧破野火气也上来了 ,语气很冲的道,“然后你不该哄哄吗?” “你不是不让我哄吗?” “......我怎么没让?” “我问你为何生气,你说了吗?你若说了,是我的错我改,不是我的错我辩解,有什么误会咱们摊开了谈,你不说算是怎么回事? 就一句你生气了我就得开始哄,怎么哄? 说我错了?” 傅知遥越说越来气,转身接著要走。 萧破野气的起身拉住傅知遥,把她按到了椅子上,“不许走。” 傅知遥:坐了。 不说话。 不走就不走,坐著唄,她又不是不能坐。 萧破野瞧著傅知遥气鼓鼓的样子更气了,“爷心里不舒然。” 傅知遥:继续沉默。 “你问啊。” 傅知遥:真踏马烦这男人。 不耐烦的搭了句话,“汗王为何不舒坦?我做了什么惹汗王不快?” “你应该想想你没做什么。” 傅知遥:“......” 没做什么也是错? 她失职了? “物资监的事?” “不是。” 傅知遥再度无语了,除了物资监的事就是王妃的事,王妃有什么分內之事自己当办却未办的?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宋云笙的侧妃典礼我没著手准备,是吗?” 萧破野:!!! 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傅知遥解释道,“不是我不提前准备,我是想著待婚期定下再准备也来得及。这会儿两边尚未交换庚帖,咱们便提前准备,会被別人笑话咱们敕勒部太心急了。 你放心,待你们婚期定了,我必定亲自督办,保准让宋小姐风风光光嫁进来。” 为了表示重视,宋云笙这种身份的侧妃也会交换庚帖,只是一应礼制规格比起王妃要降一个档儿。 萧破野胸口的气血翻涌得更厉害,一双浸了酒气的眸子死死盯住傅知遥,眼底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 “傅知遥!” 他低吼出声,“你脑袋让驴踢了是不是?” 傅知遥:!!! 也不是宋云笙的事? 萧破野胸口发闷,“我要迎娶侧妃,你不应该介意吗?” “我不介意。” 这一世真不介意,上一世是介意的,毕竟是她的第一个男人,也曾给过她庇护。 “傅知遥,你介意你的男人碰別的女人吗?” 傅知遥如实道,“不介意。” “不介意?你心里就没把我当你男人,是不是?” 確实,不可能共度一生。 沉默。 “你沉默了,你默认了,傅知遥你默认了”,萧破野破防了。 傅知遥沉默萧破野更气了,“你说话啊。” “我是为了王爷好。” “为我好?为我好把我送给別的女人,然后再嫌弃我管不住自己裤襠,日日骂我脏?” 傅知呀:!!! 这一世的萧破野多了几分自知之明啊。 萧破野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与质问,“傅知遥,你到底有没有心?!” 傅知遥:“......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要你吃醋,我要你对我说不许纳宋云笙。” 傅知遥的小火苗实在压不住了,“萧破野你踏马有病吧!” 萧破野:被骂懵了。 “我不吃醋你说我不在乎你,我若吃醋呢?你又要斥我不识大体,说我身为敕勒部王妃,只顾著拈酸较劲,不顾部族大局。 你想纳侧妃,只管欢欢喜喜去纳,我傅知遥自会尽心尽力替你操办妥当。 你非得又当婊子又立牌坊,既想看我吃醋委屈哭嚶嚶,又想让我劝你大局为重,你再勉为其难的娶了,我还得赞一句汗王高义,为部族忍辱负重是吧?” 萧破野:“......” 她骂得好难听。 第233章 立刻开演 傅知遥继续喷,“我说你回来又摔又嚷的,原来是我没配合你演好这齣『欲拒还迎』的戏,你直说便是,我会配合的。” 萧破野:这都说哪去了,他何时说让她配合了? 傅知遥收敛了火气,“今晚就这样吧,我缓缓心情,明早就开始吃醋,吃完醋再劝你纳侧妃。你放心,保证办好,就当今晚从未发生过此事。” 萧破野:“......傅知遥,你说句真心话,介意我碰別人吗?” 傅知遥:“......” 又是这个问题,非得立刻开演? 要不配合一下? 她骂也骂了,气也出了,该变回牛马了,傅知遥想通此事立刻唤上一副戚戚艾艾的表情,谁知萧破野直接打断,“別装,我要听心里话。” 傅知遥:尼玛。 浪费了她刚刚酝酿好的情绪。 罢了,自然点演吧,“王爷觉得男女之间行房事亲密吗?” 萧破野有点没明白,傅知遥耐心补充,“唇舌交缠,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贴近,见过彼此最失態的呻吟,最羞耻的动作,最放荡的喘息。 在某一刻想把身体彻底交给对方,彻底融入彼此。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亲密吗?” 萧破野表情有些迷糊,似在思考傅知遥的话,又似在回想她所描述之事。 傅知遥又道,“你喜欢吃其他男人的口水吗?你喜欢触碰其他男人的身体吗?” 这下萧破野不迷糊了,“什么玩意。” 傅知遥嗤笑出声,“可是我要被迫做这些事。” “何意?” “你吃了別的女人的口水又来亲吻我,不等於我去吃了那人的口水,这叫交叉沾染。而我要沾染的,不仅其他女人的口水,还有尿,还有...你懂吧。” 那玩意用现代专业术语叫啥傅知遥也不知道,反正萧破野明白他的意思就行。 萧破野:!!! 有点懵逼了,还震惊於她的直白表达,挺简单的房事,经傅知遥这么一说好......复杂。 傅知遥又道,“想像一下你吃到了另外一个男人的口水,再想像一下一根肉骨头別人啃了一遍,你接著再啃一遍。” 萧破野:真踏马噁心。 傅知遥瞧著萧破野那嫌弃中带著一言难尽的表情笑了,“所以啊,我不可能不吃醋。 萧破野,你是我夫君,以后你要同別的女人行亲密之事,要去呵护疼惜別的女人,要与別的女人拥抱牵手,我怎么可能不吃醋。 我不仅吃醋,还心痛呢。” 萧破野猛地將傅知遥拥进怀里,他忽然心很疼。 他不是很理解傅知遥的话,但大概意思他能听懂,她喜洁,不喜別人沾染她的物品,不喜別人闯入她的空间,不喜別人的口水,不喜別人的脏污......上一世,她要用多大的力气才能咽下这些不喜,装作云淡风轻。 他怪她不吃醋,怪她明明就很介意却不告知自己她的介意,但......上一世她哪里敢!这片天地於草原人而言是阔野,於她一个无依无靠的汉女来说却是牢笼,她不敢违逆自己。 她知自己纳妾是为了权势,为了整个部族,她敢阻拦自己吗? 她能吗? 她是汗妃,她不能。 萧破野忽觉鼻尖发酸,难怪她说她忍了十八年,煎熬了十八年。 萧破野的怀抱越来越紧,傅知遥觉得吃醋的戏份演的差不多了,接下来该演贤妃了,“我固然心痛,但我爱汗王,爱这片草原,我希望百姓安居,部族强盛。 萧破野,我不想让你娶別的女人。 但,大局为重。” “闭嘴”,很是恼火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傅知遥疑惑了一下下,她这贤妃演的不行? 从汗王到百姓到落族,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也算是个有理有据的劝諫啊,再说她后面还有好多词没说呢。 可听萧破野的语气......罢了,先不说了。 相处十八载,她还能听不出来萧破野有没有生气? 此刻的萧破野是真生气了。 可问题是他气什么呢? 半晌后,耳边传来一声长嘆,“傅知遥,你一句实话都不肯同我讲。” 傅知遥:“......” 上面说的好多都是实话,嫌弃的那些话一点没掺水。 萧破野將傅知遥拦腰抱起,放在桌案旁的软榻上,语气虽仍有怒意,却也算平和,“我不会碰宋云笙,这是前提。” 傅知遥:!!! 好像一直以来有什么东西被她忽略了。 重生之事出了岔子,许还是天大的岔子!!! 萧破野继续道,“第一,我可以不纳妾,不联姻我们也不是搞不定韩岳和宋凛。” 傅知遥都懒得问第二呢,因为有第一便一定会跟著第二。 果然,萧破野继续道,“第二,若想省些气力,快速得到楚国的支持,我便假意纳宋云笙为侧妃,將人在敕勒部好生养起来。先拖几个月,拖不下去再想別的法子。” 傅知遥面上不动声色,心里俱是嘲讽,如今能退一步纳了,將来就会退一步碰了,五阿哥和知画的戏份她又不是没看过,男人惯会打著各种幌子行让自己快乐之事。 到最后还得委屈的说大局为重,情非得已,实在是愧疚云云。 无所谓吧。 她真不在意,这一世她已有筹码,可以拒绝一个脏了的男人,大不了隨燕辞远离开便是,凭那黑心肝的本事,自己与他里应外合,定能平安送走母亲他们。 萧破野一直盯著傅知遥,生怕错过她的一丝表情,结果他发现他一无所获,女骗子此刻无波无澜。 “傅知遥,我们商量一下,你觉得如何做合適?” 傅知遥內心狂翻白眼,这死男人居然还认真的同自己探討上了。能问出这种问题的要么脑壳不正常,要么是以退为进的偽君子,上一世的萧破野也不虚偽啊。 这一世怎么了? 罢了,继续配合吧,“纳吧,权势为重,何必舍康庄而就荆棘。” 萧破野神色篤定,“傅知遥,你不愿我纳妾,即便我不碰她。” 傅知遥:“......我没。” “你有。” 傅知遥:自己哪里暴露了? 萧破野:“你赞同一件事的时候眼睛会亮亮的,但你此刻眼中无光。” 傅知遥:!!! 她又不是奥特曼,发什么光? 她眼中儘是贤惠、善良与仁爱啊,哪里没光了? 不等她辩解,萧破野便道,“你不喜,纳妃之事便不会有,別的女人我也不会碰,绝不,永不。” 傅知遥:!!! 微顿一下萧破野又道,“你既不喜,该直接告诉我,若是藏了心事不说,夫妻离心,你亦有责任。” 傅知遥:"......” 这算不算倒打一耙? 上一世——她其实说过的。 第234章 你最重要 不让他纳妾,她上一世真说过,只说过一次,也只傻过那一次。 他忘了?还是记忆遗失了? 罢了,都已发生,都已过去。 傅知遥:“可韩宋两家的支持至关重要。” 萧破野:“你最重要。” 傅知遥有些错愕。 萧破野眼中儘是坦荡,“我爭权夺势是为了做想做之事,保护想保护的人,若我纳妾致使你我夫妻离心,伤害了你,我爭权夺势又有什么意义?” 傅知遥的心忽然狠狠的痛了一下。 很痛很痛。 她自己都不知道她为何要痛。 言罢萧破野俯身抱起傅知遥,“不早了,我抱你去床上我再洗漱。” 傅知遥有些晕晕乎乎,实在是萧破野再三保证不碰別的女人带给她的衝击太大。他什么时候知晓了自己噁心他碰別的女人呢? 上一世他根本不知道,或者说他觉得这都不是事,也懒得知道。 除非—— 人死了灵魂会马上消散吗? 所以上一世萧破野死后到了哪里?直接重生了,还是......与她同时重生?! 此刻傅知遥几乎可以肯定,萧破野隨著自己到了江南別院,他甚至见到了自己与墨十一和谢景舟之间发生的事,或许还有姜敘白。 所以谢景舟稀里糊涂的遭遇刺杀,而同行的二哥却很安全; 所以他刚一见面就要杀自己,哪里是因为不想娶,人家是回来杀负心女来了。 那自己莫名其妙遭遇的刺杀呢,怕也是萧破野所为! 傅知遥的思绪被一声问询打断,“哪来的花?” 凝霜兰被傅知遥放到了臥房,主要是查德佳品心里欢喜,想先新鲜几日。 “燕辞远从楚国带回来的。” 傅知遥忽觉气温骤降,萧破野脸已经黑了,“燕辞远送你礼物?” 傅知遥微有嫌弃的给了他一眼,“贺礼。” “贺礼?” “贺你纳妾,贺我多了一个妹妹。” 萧破野:“......这狗东西,什么热闹都想凑。” 傅知遥:“那还不是你主动製造热闹给別人看。” “我製造热闹,是我提出的联姻之事?” “你早该想到这齣儿,联姻是权势之爭的伴生品,很难避免。” 萧破野不以为然,却有些正式的承诺道,“你放一万个心,我说了不碰別人,绝不碰,也不纳妾。” 傅知遥:“你怎么了?” “什么?” “不像你了,你们男人都纳妾玩女人,我瞧著你也不像什么不喜女色的,怎么忽然就不纳妾了?” 傅知遥的话,存了试探的意思。 萧破野神色微深,“怕失去你,傅知遥。” 若仔细听,那声音中儘是苦涩。 傅知遥心中微动,却不知再说什么。 调侃? 好像不匹配萧破野此刻的郑重。 接住? 她已经接不住他的深情,无论这份所谓的深情是真是假,是短暂还是长久。 傅知遥不语,萧破野心情也不太好,今晚想起了太多前世之事,他抬脚欲去踹那盆凝霜兰,傅知遥单手撑起身子,往前纵越拦住了萧破野,“你做什么?” “你我的臥房,放著別的男人送的东西,合適吗?” 傅知遥:“不合適搬出去就是。” “我看著碍眼,最近你同燕辞远走的有点近,我吃醋。” 傅知遥:“......你换个人吃也行,可千万別是那个黑心肝。我真不待见他。” “不待见他还如此紧张一盆破花。” 这傅知遥笑了,“真不是破花,这是兰花中的珍品,一年四季盛放,萧破野,我只是喜欢兰花而已。” 萧破野......心又抽痛了一下。 “我竟不知你喜欢兰花,是不是太不仔细了,自你到草原,我未曾送过你像样的礼物”,萧破野有些懊恼的挠了挠头髮,“我之前没同女子过多相处过,我以后学。” 傅知遥忽觉好笑,也有点感动,“谁说你没送过我礼物,月魄就是最好的礼物,我爱极了。况且我吃的用的你都照料的极好,你知道我喜欢什么饭菜,用餐穿衣有何习惯,已经很好了。 你是汗王,想些大事,不必在这种小事上花心思。” “与你有关,都是大事。” 傅知遥:!!! 妈呀,萧破野居然会说情话了。 这这这,咋回事? “以后我也给你搜罗珍品兰花,你还有没有其他喜欢的花?” 傅知遥:“......” 行吧,还是那个大直男。 “好看的花我都喜欢,四季常开的最爱。珍品花卉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你有银子?” 萧破野尬了,他其实有点穷,主要是敕勒部穷,“我儘快弄点银子,总不能养不起媳妇儿。” 傅知遥轻笑出声,“行了,把花搬到外间吧,別踹了,踹碎了我真生气。” 萧破野很听话,“知道了,这是不是那辆奇奇怪怪的车运回来的。” “恩,那辆很高的车,怕伤到枝叶特製的。” “一共几盆?” “十盆。” “怎么不多要两盆?” 傅知遥被萧破野这理所当然的模样给逗笑了,“我倒是想要,也得人家给啊。知足吧,这花挺贵的。” 萧破野乐了,然后屁顛屁顛的把花搬到了外间。 傅知遥不知他傻乐什么呢,这一晚上,也挺闹腾。 不过萧破野真不纳妾了?不好色贪权了? 狗忽然不吃屎,她还有点不习惯了。 金帐之外。 小茶在帐门口守了一会儿,听著里面吵嚷声平息才鬆了口气。既王妃睡了,她也回自己的帐篷,谁知迎面碰见了海兰。 海兰温婉一笑,“小茶。” 小茶有些心不在焉,“海兰姐姐。” 部落里好多姑娘如此唤海兰,她便也跟著唤。 海兰笑著拉过小茶的手,“这么晚还没睡。” 小茶笑笑,“这不汗王喝了酒,我去送醒酒汤。” “汗王刚刚发脾气了?” 小茶麵色微变,金帐除了亲卫,女子只有自己和阿枣能自由进出或靠近金帐,照理海兰不该知道此事才对。 海兰许是看出了小茶的疑惑,不禁道,“我去给我弟弟送东西,恰好听见汗王摔了碗。你可別跟王妃说,否则我弟弟要被处罚的。 我不小心听到就马上离开了。” 海兰的堂弟是金帐守卫。 小茶心中的那股彆扭劲並未消减,脸上却不显露,她笑道,“是不是送好吃的了。” 海兰也笑,“你啊,光惦记著吃。汗王生气,可是因为王妃不愿意他纳侧妃?” 小茶有片刻的无语,她已经转移话题了,海兰还一个劲的问问问,遂皮笑肉不笑的道,“主子的事岂是咱们做奴才的可以非议的。 咱们当下人的得会装聋作哑,还得恪守本分,不该做的事、不该说的话、不该惦记得的东西,那是万万碰不得的。海兰姐姐觉得呢?” 海兰被小茶说的脸上有些掛不住,却也只能挤出笑容,“你说的是,是我一时閒聊嘴快了。” 小茶笑笑微頷首离开。 这个海兰別的都好,就是一双眼睛总盯著金帐与汗王。 她跟小姐说了该儘早打发了海兰,谁知小姐根本不在意,气死个人。 第235章 尊称傅姑娘 客帐之中,燕辞远辗转反侧。 脑子里不断浮现那句话,她说,“这世间有一个刁钻的你,自然要有一个刁钻的我”。 这句话犹如魔音绕耳,燕辞远一边骂傅知遥说话没分寸一边又想——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先是红叶传信,如今又说这样的话,这话的意思不是说他二人恰好相配吗?还是他想多了?那个女人跟萧破野感情好的很,她还说萧破野比自己好看呢。 况且她每次见自己虽谈笑自若,却一直带著一股子疏离和淡淡的嫌弃。 难道疏离和嫌弃是装出来的? 她其实......喜欢自己? 燕辞远蹭的一下子坐了起来,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可不要被那美女蛇盯上,嚇死人了。 他双手用力的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又觉得自己的想法过於匪夷所思和不要脸了,那女人眼睛长在头顶上,怎么会喜欢自己? 她若喜欢自己能这么三番五次的坑自己吗? 可不喜欢自己为何搞个红叶出来? 这算什么,欲擒故纵? 燕辞远揉了揉太阳穴,他觉得一切全乱了,从那片红叶开始,事情彻底乱了套,就像自己的思绪,不停的在这几件事情上打转。 再想想自己今天说的糊涂话,什么“你知我算计,我知你心事”,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自己怎么就冒出这么句话呢? 万一傅知遥误会自己喜欢她怎么办? 那可太丟人了。 他不可能喜欢她,他最怕漂亮女人。 燕辞远再度躺了下去,然后再度翻过来,翻过去。 心从未这么乱过,自从遇见傅知遥,他时常活见鬼。 躺在外间榻上的落影实在听不下去了,“主子,您上火了?” 燕辞远没好气道,“什么?” 落影快速飞身到了里间外面,二人一帘之隔,“要不我出去溜达一圈,您自己解决下。” 燕辞远:!!! “滚。” 落影窝囊兮兮委屈巴巴的继续规劝,“我睡不著的时候擼一发就好了,这事没什么丟人的,主子何必总拘著自己。您这么大岁数早该有个女人紓解一番。” 燕辞远咬牙切齿,“我不喜女人。” 若是平时他早一掌將这傻叉轰出去了,今个......他倒是有点愿意跟他嘚嘚几句,许是失眠太痛苦了。 落影有些不赞同的声音飘了进来,“拉倒吧,您如今这个状態分明就是缺女人了。” “放屁”,燕辞远被整的粗话都出来了。 “您还不承认,您平时失眠过吗?您最近诸事顺利,有什么烦心事吗?” 燕辞远:“......” 確实诸事顺利,除了傅知遥,那个死女人总是阴魂不散。 “对吧,又没啥烦心事,也没啥值得兴奋的事,您翻腾啥呢?行了,我出去溜达一圈,您自己解决一下。” 燕辞远:!!! “滚进来。” 落影有点犹豫,这个时候他进去合適吗? 燕辞远再度开口,“需要我拎你进来吗?” 落影嗖的一下滑进去了,主子亲自拎?他还想多活两年呢。 “主子,您说”,落影头扎得低低的,生怕看见不该看的,虽说是晚上,但他们这等內力之人视线极好,可不能乱看。 私下里主子是个极清贵讲究之人,他们这些手下注意的很。 燕辞远瞧著落影这个死德行就来气,这落影吧,武功极高,脑子也不是不够用,卖傻装哑巴都是一等好手,但有时候脑子会忽然缺根筋。 怕放出去坏事,只好他亲自带在身边。 你別说,这小子从未坏过事,他所有的错事都用在自己身上了,是除了傅知遥以外唯一能把自己气的鼻子冒烟之人,说话著头不著脑的。 “把你脖子上那个圆球抬起来。” 落影:“......” 快速抬起了圆球球,一脸无语的看著燕辞远。 燕辞远与落影二人大眼瞪小眼,落影不敢乱说话,燕辞远不知说什么,顿了片刻燕辞远才道,“我这次去楚国,楚帝说我丰神俊朗,俊逸出尘。” 落影:??? 这是啥话题,怎么听不懂啊? “是楚帝,不是齐帝吧?” 燕辞远差点撅过去,“废话,你去齐国了吗?你脑子进水了吗?你自己摇摇头,听听有没有响声?” 劈头盖脸一通骂,落影挠著后脑勺,嘴撇成了葫芦,他今晚怎么总说错话,愁得慌。 燕辞远气的瞪了落影好几眼,又道,“若是楚帝见到萧破野,他会作何感想?” 落影:“......” 到底几个意思? 不过这次他学乖了,对著燕辞远纠结了片刻,选择了闭嘴......倾听。 落影这个反应燕辞远不能说是满意,也不能算是不满意,他又自顾自的道,“会否觉得萧破野郎艷独,世无其二?” 落影斟酌了片刻道,“那应该会吧,毕竟是他亲儿子,怎么看都比旁人顺眼些。再说萧破野长得確实好看,把各部小姑娘迷得都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燕辞远:!!! 窝火。 傻比落影。 瞧著自己主子明显不悦的表情,落影后知后觉自己又说错了话,他微迟疑的道,“主子,我是不是答非所问了?” 燕辞远咬紧后槽牙,“萧破野可当得起『郎艷独绝,世无其二』,这天底下男人属他最好看?” 落影:??? 好像有什么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又好像没抓住。 他心里好苦,就差抓耳挠腮了,怎么就说不到主子心坎上呢。 瞧著落影这副苦恼模样,燕辞远实在忍不了了,“滚,滚远点。” 落影......如蒙大赦。 刺溜一下子遁了,临了还道,“我去找落痕歇会儿,主子不著急。” “滚!” 伴隨著滚字而来的还有一块令牌,愤怒的燕辞远已经是抓到什么拿什么当武器了。 落影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令牌闪身出了帐篷,这令牌得收好了,赶明个得还了主子。 几声口哨之后,落影锁定了落痕的位置,落痕打著呵欠出来將落影迎进了帐篷,“大半夜的不睡觉,瞎跑什么?” 落影打量了一下帐內环境,“呦,不错哦,还单间呢。” 落痕:“说吧,啥事?” “你怎么没去保护傅知遥?” “......你是谁兄弟?再说我大晚上去保护她萧破野不得把我打出来?” 落痕乐了,“我就是好奇一下,顺便恭喜你被指派保护那个毒妇。” 落痕意味深长的看了落影一眼,“我劝你尊称一句傅姑娘。” “尊称,傅姑娘?” 第236章 眉眼弯弯 落痕:“你不怕有一日被燉汤最好听我的。” “也是,那个毒妇不好惹,主子都被她吃的死死的。不过尊称也得叫野王妃吧,叫什么傅姑娘?” 落痕乐了,“我在她身边只能叫王妃,你最好叫傅姑娘,忠告。” 落影实在不懂,“怎么一个两个都神神叨叨的。” “主子又怎么了?” 这一问落影来了精神,把刚刚帐內发生的事绘声绘色的给落痕讲了一遍,“不是你说主子说萧破野那话是什么意思?閒著没事说萧破野的长相做什么? 莫非那楚帝喜欢儿子生的漂亮?” 落痕本已笑得停不下来,听到最后一句话更是笑得被口水呛到,“咳咳,你快闭嘴吧你,哈哈。” “那你说怎么回事?” 落痕边笑边怒其不爭的嘆了口气,“你就不能说一句主子比萧破野好看?” 落影:??? “啥玩意?我閒著没事夸主子好看做什么?主子素来不在意外貌,以前有姑娘追主子,主子还故意把自己化丑呢。” 落痕揉了揉鼻子,“......有没有可能,主子如今在意了?” “不可能,主子不是那种肤浅的人。” 落痕又咧著嘴揉了揉有点发疼的腮帮子,“有你真是主子的福气。” “那约莫是。” 落痕彻底无语了,无语完继续捂著腮帮子笑得一抖一抖的。 实在是主子难得出糗,太好笑了。 主子开始与另外一个男人比美、爭风吃醋,那......就尤其好笑了。 燕辞远这边失眠,傅知遥其实也没睡好。 先是萧破野洗漱完又跑出去了,好久后才回来,他回来了......把她也给弄醒了,是真的弄醒了。这死男人在床上从不会心疼人,她喊困他会让她明个补觉。 若不是实力不允许,光是被中断睡眠这事傅知遥都得一剑攮死他。 约莫一个时辰后两人才完事,傅知遥困懨懨的道,“你做什么去了,大半夜的。” 萧破野乐了,“偷了点东西。” 傅知遥依旧迷迷糊糊,“偷东西?” “睡吧,明日再说。” 次日一早,傅知遥还在睡梦中就听到金帐外进进出出的动静,还有一股幽香。她唇角勾起,起身欲去看看她那盆兰花。 然后,瞧见金帐里排的整整齐齐的十盆凝霜兰傅知遥傻眼了,反应了许久她才道,“你昨晚去偷花了?” 萧破野答得很是隨意,“恩,那速和荆武都出动了才把看花的那两人支走,花我亲自搬的,你瞧瞧,一片叶子都没伤到。” 傅知遥真无语了,她知道他不讲武德,没想到他的『不讲武德』居然用到了这种地方,堂堂汗王去偷花?! “你一会怎么跟燕辞远交待?” “交待什么?在我敕勒部的地盘,东西就是我的,他还能值为几盆花同我翻脸不成。” 傅知遥:“......” 好吧,这强盗逻辑。 燕辞远是做大事的,自不可能因为几盆花跟萧破野翻脸,傅知遥认真的反省了一下,觉得自己还是太要脸了,就昨晚那个情况,她直接下令让阿枣把花都搬下来燕辞远也没脾气。 就如萧破野所说,他燕辞远还能因为几盆花同敕勒部交恶不成。 二人早餐尚未用完,就听到外面传来了吵嚷声。 傅知遥看了眼萧破野,“那黑心肝闹起来了。” 萧破野放下筷子,“吃饱了吗?” “差不多。” “走,看看热闹去。” 傅知遥:“......” 你又不是置身事外之人,看什么热闹? 到了现场,傅知遥才发现,还真有热闹可看。 马车旁两个看花的小廝呼天抢地,哭的又是鼻涕又是泪的,然后马车旁......是一地残花残叶,依稀可见绿绿白白粉粉红红,但就是草原上隨处可见的寻常花朵。 萧破野背著手走了过去,原本想拉傅知遥一起的,但这种局面,傅知遥真不想跟他手牵手,呵,离得远点看热闹就是了。 “这是怎么了,一大早吵吵嚷嚷的。” 其中一个小廝道,“稟野王,我们马车里的凝霜兰丟了,还请野王做主,查到那偷盗之人。” 萧破野看向周围负责巡逻的亲卫,“都看见了吗?怎么回事,谁偷的花。” 眾亲卫:“......” 亲卫风彻机灵的道,“这地上不是花吗?没丟。” 眾人:!!! 这是在说瞎话? 瞎话都没见过这么说的。 萧破野是个听的进去瞎话的,“你们两个把这些残花残叶收拾收拾放马车上,这花花叶叶的我们敕勒部也不稀罕。別哭哭嘰嘰了,几盆破花也值当大惊小怪,不知道的还以为本王的汗王金印丟了呢。” 傅知遥:!!! 萧破野真是个无赖! 燕辞远轻嗤出声,“我的花丟了,野王的汗王金印也得丟是吧。” 萧破野乐呵呵,“大差不差吧。” 他边说边揽住孟盏的肩膀,微压低了声音道,“孟盏兄,你说几盆花至於闹腾吗?萧瑾渊的使臣还在呢,別叫人笑话咱们,传到萧瑾渊耳朵里还以为咱们两部关係不好呢。” 孟盏有些为难的看向燕辞远,这会確实不宜与敕勒部交恶,不过他也窝火,这萧破野居然敢暗戳戳的威胁自己,真是岂有此理。 燕辞远鼻子快气歪了,他本也没打算深究,但萧破野这么將他一军......倒显得他落了下风。 狗东西! 没好气的看了萧破野一眼,“我十盆花花了六万两银子,在敕勒部被人捣毁了,野王是不是该给些补偿?否则传出去各部都要说敕勒部管理鬆散,可任贼人来去自如。” “本王给你补了。” 傅知遥:!!! 六万两?疯了不成。 落影在人群中美滋滋,心道这下还赚了。 结果下一刻萧破野道,“那速,你去代本王给燕先生写个欠条。” 燕辞远一甩袖子,“不必了。” 说罢跳上马车,已是不想在敕勒部多待。 那速代写欠条,那是欠条吗?那是个屁。他又不能在大庭广眾之下逼著萧破野亲自写欠条,萧破野这无赖就不可能写,孟盏也不会同意。 孟盏等人本就打算饭后离开,见状孟盏也同萧破野告辞,“那我们先回部落了,父汗也著急等我回去呢。” “行,过两日我去瀚海拜访叔父。” “好。” 孟盏和燕辞远走了,敕勒部的人都乐呵呵的看热闹,在草原上不讲理强占点东西不是什么大事,几盆花花草草罢了。 克图恰在人群中,“谁偷了燕辞远的花,那破玩意又不值钱。” 萧破野也不遮掩,“我搬的,我瞧著挺好看。” 眾人:“......” 是汗王瞧著好看吗? 喜欢花的......恩,王妃在人群中笑得眉眼弯弯。 第237章 改姓傅 马车上,燕辞远已敛了一身怒意,很仔细的擦拭手中的玄渊剑。 面上,不辨喜怒。 落影將头探进马车瞧了一眼,“主子,別跟萧破野一般见识。” 燕辞远头也未抬,只幽幽开口,“你看我的样子像生气吗?” 落影躥进马车,坐於燕辞远一侧认真的打量了一番,“主子果真没生气,也对,本就是给傅知遥买的,萧破野倒遍手还得给了傅知遥。 没啥可气的。” 燕辞远:!!! “滚出去。” 最近总是说他不爱听的话,这个没眼力见的。 落影急得直挠头,“我又说错话了?” 燕辞远觉得这个手下可以扔了,免得自己享年十九岁。 “派人將瑶光剑送过来。” 落影:“那是女子用剑,主子要那个干嘛?” 言罢落影后知后觉的道,“主子要送人?瑶光剑可是与玄渊齐名的宝剑,谁有这么大的体面,该不会是傅知遥那个毒妇吧? 她又威胁主子了? 你说她脸皮怎么这么厚呢,之前威胁主子做事,后来要走落痕,如今竟连剑都要跟主子討要。我瞧她这个得寸进尺的架势,別哪天咱们落梅坞都改姓傅了。” 燕辞远:“......舌头不想要,我帮你割了?” 落影快速捂住嘴,飞速跳下马车遁了。 燕辞远没再理会落影,只继续擦拭手中玄渊剑。 几日后,竇淳带来了萧瑾渊的回信。 信中寥寥数语,先是斥责李维言行无状、有失体统,又温言安抚了萧破野几句,总而言之,仍將那桩联姻之事紧紧攥住,只字未提作罢。 这边书信刚到,韩岳的使者亦接踵而至,送来的第二封书函,措辞看似委婉谦和,字里行间却满是锋芒暗藏的詰问,很是质疑萧破野对韩家的忠心。 决意不纳侧妃的次日,萧破野便已修书一封送往韩府。 此番回信,他半点未作迂迴,字字直白:“结盟之始,在於利之相合;结盟之久,在於义之所守。古往今来,借联姻攀附权位者比比皆是,然转头废后毁约、宠妾灭妻之事,亦史不绝书。 由此观之,所谓联姻,不过是镜花水月的幌子,绝非稳固盟约的根本。 他日若董家商行能於楚国畅行无阻,我部民毡房堆满粟米,帐內暖裘裹身,我萧破野的长刀,便唯韩大將军马首是瞻。” 书函末尾,他更是剖白心跡,毫无遮掩:“我此生胸无大志,唯愿守著这片草原,护部民安稳度日,断不会將自己的婚姻当作交易筹码。 吾与髮妻感情甚篤,心中再难装下他人。 宋小姐乃韩宋两家捧在掌心的明珠,若屈尊远嫁草原,难免受我冷遇。届时,非但不能促成秦晋之好,反徒增两家嫌隙,吾所不欲也。” 写的挺好,情真意切,文采斐然。 但韩岳一个字都不信。 什么与王妃情深义篤,都是男人,谁不了解谁? 男人都是既要又要,真爱唯有权势。 唯一的解释就是萧破野不喜自己往他身边安插人,不喜有人染指他的势力,这怎么可能?! 既是他韩家扶起来的狗,便不得脱离韩家的控制,將来的继位者也需得是他韩家的血脉。 而且听宋凛所言,扶植萧破野是陛下的意思,陛下如此看重萧破野,韩家就更不能放弃萧破野这个乘龙快婿了。敕勒部的汗妃是三皇子的亲表妹,如此三皇子的夺位之路会更顺畅。 所以,韩岳態度强硬的送来了第二封信。 傅知遥看完信浅笑著看向萧破野,“步步紧逼,汗王欲如何应对?” 萧破野毫不在意,“无碍,楚帝会出手。” “何意?” 萧破野敛了玩笑之意,“若是姜墨出活不了几年,你说最著急的是谁?” 傅知遥:“......是楚帝。” 原来萧破野也想到了和她同样的招数添这最后一把柴火,她是借燕辞远的手添的柴,萧破野应该有他自己的路子,他在楚国虽无势力,可筹谋数载,塞几个人进去还是能做到的。 做戏做全套,傅知遥有些紧张的道,“姜墨出为什么活不了几年,你如何得知?” 萧破野摸了摸鼻子,当然不能说上辈子知道的,只敷衍道,“荆武探到的。” 傅知遥:“......荆武还有这个本事,消息属实吗?別是姜墨出放出的假消息。” 萧破野想儘快结束这个话题,“放心,绝对真实。所以如今楚帝比我更急,拒绝联姻固然会让韩家宋家在助我时有所保留,但大方向变不了。 韩家欲拥立三皇子,宋凛想立於不败之地,楚帝想草原一统成为斩卫的刀,他们各有所图,我何惧。 若是韩岳实在坚持,我也不是不能跟萧瑾渊再谈谈。” 傅知遥轻笑出声,“萧瑾渊也让你娶宋云笙。” “那我就得提醒他一下了,宋云笙不仅是宋凛的孙女,还是韩岳的外孙女。这个萧瑾渊也挺倒霉,被宋凛这只老狐狸忽悠的团团转。” “那是楚帝帮忙,帝王不著痕跡的帮一下,宋凛暗中襄助之事都能成,萧瑾渊自然对他深信不疑,顺便对这位右相大人感恩戴德一番。” “你为何对朝堂之事如此敏锐?” 傅知遥笑笑,“史书上都是这么写的,前面蹦蹦跳跳的不过是猴子,能决定事情走向的,唯有老虎。” 萧破野大笑出声,边笑边將傅知遥抱到怀里,“给你说个不太好的消息。” “何事?” “我母妃要回来了,正在路上。” 傅知遥:“......” 舒坦日子过久了,竟然把这老太太给忘了。 “专门被迎回来替你做主纳侧妃的?” 萧破野在傅知遥额头印下一吻,“聪明。” 傅知遥无语,各大家的人见萧破野执意拒绝纳侧妃便把主意打到了太妃身上,作为萧破野的生母,老太妃还真能做主他的婚事。 这群老东西! 傅知遥在草原骂別人,陆烬也在齐国骂傅知遥。 无他,姜墨出看完了一出折子戏后再次口吐黑血——晕了过去。 第238章 祸害遗千年 陆烬正破口大骂,断离一脸兴奋的扯住了他的袖口,“別骂了,赶紧把主子扶稳当,我给主子把把脉。” 陆烬都快气死了,“你把这群人弄进来唱这齣戏?你別说你不知道这齣戏是骂谁的?” 御花园的小戏台上,戏班子的人跪了一地,个个瑟瑟发抖。这要命的戏他们也不敢唱,可他们不唱那个大人就要杀了他们。 呜呜,这下好了,九族都保不住了。 断离不以为意,“让你扶你就扶,就等著这口老血呢。” 陆烬差点没发疯,“死算盘你说的是人话吗?老子一剑攮死你。” “行了闭嘴”,言罢断离示意手下带著戏班子的人下去。 陆烬虽然还在发怒,却將姜墨出稳稳的扶好,断离也探上了姜墨出的脉,他的神色从谨慎变得越发舒缓,到最后竟有喜色浮现,“绝了,还真是解药。” 陆烬闻言又是紧张又是不可置信的问道,“真能行?” 断离点头,他掏出帕子擦拭姜墨出唇角血跡,又放置鼻尖嗅了嗅,“陈年老毒血啊,药排不出来,倒是被傅知遥给气出来了。 上次主子吐血我就觉得主子脉象又有好转,但不敢確信,今日一试——果然。” 陆烬都有点无语了,一言难尽咬著后槽牙道,“果然管用?” 断离郑重的给予谨慎的肯定,“目前看,確实如此。” 陆烬:“......从来只听过把人气死的,没听过能把人气活的。” 断离被逗笑了,笑完了又觉得不合適,主子还昏迷著呢,遂收敛了笑容感慨道,“瞧如今这架势,傅知遥没准真能把主子气活了。" “那怎么让傅知遥多气主子几次?” 断离:“......” 万万没想到炸毛剑会问这个问题,“你接受能力挺强哈。” 刚刚不知道谁死命不赞同这个法子,还往死里骂傅知,如今——呵,风向转的真快。 “废话,能救主子就行。” 断离当然也知这个道理,不过陆烬真给他出了个难题,怎么让傅知遥再气主子呢?这事他也搞不定啊。 “你別看我,我也不知道。” “你想想办法,就你鬼点子最多。” “我再鬼点子多还能左右傅知遥的言行?傅知遥是谁?那是连主子都束手无策的人物,我也没办法,只能等时机,从长计议。” 一声轻咳声传来,姜墨出幽幽转醒,想起刚刚发生了什么,姜墨出脸黑的啊——短短数日,他居然被气吐血两次,还晕过去了! 情何以堪! 气氛阴沉的可怕,姜墨出沉声道,“扶我坐下。” 陆烬赶紧照办。 结果陆烬的手还没伸过来,姜墨出已经甩开他二人自己起了身,坐了。 坐下后又自嘲道,“朕这身子骨也是奇怪,说不好吧,吐完血根本不用扶;说不好吧——呵,能被傅知遥气晕了。” 陆烬和断离眼观鼻鼻观心,没搭话,实在是这话不太好接。 “说吧,如今各国都如何说朕。” 陆烬闻言赶紧给断离使眼色,谁知断离嘴极快,“一女二嫁,终是齐帝技高一筹。” 姜墨出:!!! 一个凉颼颼的眼神给了断离,“你还挺实在,想看朕会不会再吐血?” 断离:確有此意。 却不敢直说。 姜墨出心思极细,“朕吐血於病情有好处?” 断离点头,“从目前来看確实如此。” 陆烬灵光乍现一般,“若是吐血有益处,是不是可以人为一下,比如用內力逼吐?” 姜墨出此刻心情不太好,声音凉凉,“是不是还可以人为打朕一通?” 陆烬赶紧道,“属下不敢。” 姜墨出看向断离,“傅知遥何时有了你这个好帮手,本来传不进齐国的折子戏都被你搬到了宫中。” 断离:这浓郁的阴阳怪气,主子这心眼小的啊。 损了两个属下一通,姜墨出的鬱结之气好了一丟丟,“杀傅知遥的事办的如何了?” 陆烬赶紧道,“算日程,人已至草原。” 姜墨出面上並无喜色,祸害遗千年,他有直觉,那女人死不了。他转向断离问道,“內力逼血朕试过,你知道的。” 断离点头,“是。” 姜墨出瞧著断离就生气,谁让他把这该死的折子戏弄进宫,遂声音凉薄的道,“怎么著,朕这血非得受点气才肯出来见见天日是吧。” 断离:“......” 完蛋,主子记上他了。 呜呜! 一紧张就有点哆嗦,“也,也不是。” 姜墨出嗤笑出声,“那是什么?” “您的血,属下也不知道它们咋想的。” 姜墨出:!!! 朕被气笑了,“不愧是傅知遥的內应,气人的本事见长。” 断离:他冤枉。 “属下都没见过傅知遥。” 姜墨出:“想见?” 断离腿都哆嗦了,“不,不想见。” “不想见?” “不想见”,断离声音坚定。 姜墨出瞥了他一眼,“朕都想见的人,你居然不想见,你比朕还会摆谱啊。” 断离嚇得扑通一声跪了,陆烬紧咬著下嘴唇看热闹,不咬他怕自己笑出声。该,让他自作主张非拉著主子听折子戏,主子是眼里能揉沙子、吃了亏不报復的人吗? 姜墨出轻哼一声走了。 断离:他命苦,他被罚跪了。 陆烬跟著姜墨出离开时还没忘挤眉弄眼回头嘲笑断离一番,断离脸皱成了苦瓜,他又是为了谁啊。 姜墨出回了御书房,抬手无奈地揉了揉发胀的额角。 折子戏的事他当然知道,约莫知晓其中梗概,可他万万没想到 —— 那个女人骂人的本事竟这般登峰造极,字字句句淬著毒,污人品性的刁钻程度比那两本通篇荤话的话本子也没差到哪去。 她还是个全才。 姜墨出喉间溢出一声笑,是实打实被气笑的。 隱鈺垂手立在一旁,覷了眼他的脸色,半点不敢吭声。他可是听说了,断离此刻还在御花园的青砖地上跪著呢,他不想主动找罚。 “那出折子戏,你看过?” 姜墨出忽然侧眸问道。 这话一出,隱鈺哪里还敢装聋作哑,忙躬身如实回道:“属下没看过。” 姜墨出也不意外,除了胆大包天的断离,剩下这三个应不敢碰这等犯忌讳的东西。 他望著远处沉沉的宫闕,忽然自嘲般地感慨:“这下朕可是赚足了天下骂名,齐宣楚卫,连草原十部都算上,再也找不出朕这样暴虐无德、心狠手辣的昏君了。” 隱鈺嚇得跪了。 第239章 千年狐狸 姜墨出抬手,“起来,怎么最近动不动就跪。” 隱鈺: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姜墨出轻笑出声,“最近朕生气的次数多了些是吧。” 隱鈺:陛下懂我。 眼神交流,话是不会乱讲的,他是碎嘴子,不是傻脑子。 姜墨出在桌案上翻找了一下,取出一沓画像,“把这些交给断离,让他每张照著画一张,什么时候画完了什么时候起来。” 隱鈺一看画像內容整个人都无语了,这陛下......唱的是哪出。 “让断离认认新主子。” 隱鈺没听太懂,但他不问。 断离瞧见眼前这一张张傅知遥的画像整个人都快碎了,“不是,主子让我画傅知遥作甚?” 隱鈺如实道,“主子说让你认认新主子。” 陆烬扑哧一声乐了,“该,让你找事,我猜傅知遥都没想到法子让主子看见这齣折子戏,结果你给办了。要不是咱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也觉得你叛变了。” 断离这叫一个气,“我是为了主子,你跟著瞎起什么哄。” 隱鈺也觉得好笑,刚刚已经听陆烬说了事情始末,“无论你的初衷是什么,你確实给傅知遥打了帮手。敌人的帮手就是敌人,你挨罚不冤。” 断离瞧著两个损友这副幸灾乐祸的德行差点没背过气去,“看热闹是吧,以后这种浑水我再也不趟了。” 陆烬:“那不行,你不是说了管用。” “你现在知道管用了?刚刚谁在那边幸灾乐祸、落井下石。” 陆烬指了指隱鈺,“他,我没有。” 隱鈺:“......好兄弟就是用来卖的是吧。” 陆烬:“不然呢?用来宠的?” 隱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滚远点。” 陆烬抬脚就要跑,断离声音凉凉,“站住。” 逃跑失败的陆烬赔笑道,“我还有点事。” 断离把画像往两人面前一摊,“谁也不许跑,要不我今个跪死在这,以后你们好生照料主子。” 隱鈺:“......主子那边我得去伺候。” 断离不语,只將一小叠画像辅以內力投至隱鈺身前,隱鈺忙出手接住。 陆烬认命的转回头,“我就不该跟著隱鈺过来看热闹。” 断离笑呵呵,“別呀,你不看热闹我不少了个帮手。” 隱鈺眼珠子转了转,“炸毛剑,你去把豆腐佬喊过来。” 陆烬:“行。” 断离亦无比赞成。 最后就是隱鈺、陆烬、陨七、断离四人或站或坐或跪,一个个撅著屁股在那临摹傅知遥的画像。路过的宫女太监不敢多看又忍不住个个斜著眼偷窥,实在是这场景太嚇人了。 这四位煞神这是......被陛下罚做课业了? 陆烬感受到周遭的眼神呲牙咧嘴,“今个这脸丟的,我想去把他们眼珠子挖下来。” 隱鈺倒是淡然,“说的跟你不看別人热闹似的。” 断离:“知足吧,只有我跪著呢。” 陨七执笔看画一声轻嘆,“你別说,这画多了真快把傅知遥当成主子了。” 断离:!!! 主子这梗过不去了是吧。 陆烬和隱鈺爆笑出声,论损人还得是豆腐佬啊。 於是乎,姜墨出的桌案上又多了一沓傅知遥的画像。 姜墨出捻起最上方一幅画像,目光扫过便嗤笑一声,“断离,你这画的是哪家闺阁小姐?眉眼这般温顺,像是被训乖的猫儿,傅知遥的机灵劲儿呢? 就那刁钻的性子,能是你笔下这副任人拿捏的模样?” 断离:“......” 惊鸿说傅知遥是个极娇柔的女子,他画的有错? 姜墨出接著拿起第二幅,是隱鈺的手笔。 他瞥了两眼,隱鈺一脸求夸的模样,“主子,我画的如何?” 姜墨出的语气更嫌弃:“容貌画得倒是周正,可这神態…… 木訥得像块木雕。那傅知遥是藏了八百个心眼子的人,你画的这张脸,连三分聪慧都没抓住。” 第三幅翻到手里,姜墨出只看了一眼便扔了出去,“陆烬,你这画的是仕女图还是笑面虎?把她画得这般温婉,怕是被她卖了还得帮著数钱。” 最后拿起第四幅,他指尖摩挲著画中人的轮廓,“陨七算是画得稍好,可还是差了点意思。她的眼神,不该是单纯的明亮,应带著算计的锋芒,能看透人心的通透。 可惜了,那又奸又灵的劲儿,你没画出来。” 他將一沓画像都扔到桌案上,“一个七窍玲瓏心的恶女,被你们画得如此平庸。” 四人:!!! 这一刻,他们无语极了。 陆烬试探著问道,“主子可见过傅知遥真人?” 姜墨出眼神一瞥,“怎么?觉得朕说的不对?” 陆烬如实道,“惊鸿说傅知遥大气雍容,吐气如兰,不是那种锋芒毕露、贼眉鼠眼的。” 隱鈺补充:“听说牧民都极喜这位王妃,她很亲和,爱笑。” 断离也道,“还说她娇娇软软的,说话特別温柔。” 姜墨出轻嗤出声,“装出来的你们也信?朕就算没见过,也知她是什么东西。” 陨七:“什么东西?” “千年的狐狸,惯会迷惑人。” 眾人:!!! 隱鈺一言难尽的道,“所以主子其实也没见过傅知遥,全凭想像?” 姜墨出:“是在画师的基础上改良。” 眾人:!!! 主子他......魔怔了。 敕勒部,太妃归来,眾臣迎接。 原本这个被萧破野变相流放的太妃是没这个排面的,但如今不同了,各家需要太妃娘娘回来镇场子,压一压王妃的风头,管一管色令智昏的汗王。 没错,萧破野拒绝了萧瑾渊提议的联姻,在他们看来不是昏君干不出这事来。偏萧破野还油盐不进,无论眾臣如何劝说就是不鬆口。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把太妃从寺庙弄回来了。 大家心照不宣,面上的事都办的体面,萧破野也没给太妃难堪,毕竟是他亲娘,况且太妃是各大家接回来的,他不好当眾打眾人的脸。 宋云笙之事打他们脸打的够多了。 眾臣见礼之后,萧破野俯身行礼,“儿子接母妃回家。” 乌太妃瞥了萧破野一眼,又將目光放於傅知遥身上,仔细打量,那眼神中儘是嫌恶与轻蔑。 傅知遥:尼玛。 这老货就没待见过自己。 假装没看见吧,她依著草原规矩给乌太妃见礼,“恭迎母妃归家。” 乌太妃一声冷哼,没理会傅知遥,而是对人群中的海兰摆摆手,很是慈爱的道,“海兰,过来。” 海兰乖巧的绕过人群小跑著来到乌太妃身边,温婉的唤道,“太妃娘娘。” 乌太妃对海兰显然是满意的,她点了点头,又转身对仍然俯著身子的萧破野道,“汗王不必多礼,回帐內敘话吧。” 恩,没搭理傅知遥。 傅知遥隨著萧破野直起了身,別人刻意刁难,她还傻傻的受著不成。 乌太妃眼角余光瞥到了傅知遥的动作,不禁冷声道,“没规矩的东西,让你起身了吗?” 傅知遥:!!! 刚回来就要掐吗? 第240章 得意的很 未等傅知遥出声,萧破野直接开了口,“儿子儿媳给您行礼,您只唤儿子起身,却让儿媳僵在原地,这般刁难,未免太过明显了。” 乌太妃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瞪著他:“你 —— 你说什么?!” 她万万没料到,这狼崽子竟为了一个外邦来的汉女,当眾不给自己留情面!他们母子纵有嫌隙,在外人面前,他也该做做表面功夫,她毕竟是太妃啊。 不止乌太妃,傅知遥也小小惊讶了一下,万万没想到萧破野说话如此直接,这是把矛盾摆到桌案上展览来了。 眾臣子亦是面面相覷,刚一见面就剑拔弩张也是他们没想到的。 萧破野又道,“您贵为汗部太妃,就是装也要装的大度仁爱,刚一回来就为难小辈,传出去让人以为我敕勒部的婆母都是磋磨儿媳之人,到时哪还有外部的姑娘敢嫁到敕勒部。 母妃,您还是收敛些脾气,別刚一回来就闹笑话,失了太妃的体面。” 眾人:大孝子啊! 乌太妃气得浑身发抖,指著萧破野的鼻子厉声道,“你这个逆子!我是生你养你的亲娘,是敕勒部的太妃,她不过是个被送来和亲的臣女,你竟为了她当眾顶撞我? 你別以为我不知道,卫女骄纵已久,你竟为了她推了与宋小姐的联姻,不顾部族百姓,不顾部落前程。她妖言惑主,恃宠而骄,阻挠你娶宋家小姐为侧妃,其心可诛。” 萧破野脸色冷了下来,他上前一步,威压铺散开来,“联姻绝非儿戏,一头繫著部族荣辱,一头连著草原十部气运,母妃岂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妄下定论? 更何况,我敕勒部与瀚海部早有盟约,唇齿相依。你今日在此极力主张我娶宋家小姐为侧妃,分明存了越过瀚海部攀附楚国的心思。” 眾人:全傻眼了。 这汗王的破嘴啊,怎么啥话都说? 虽说到底咋回事大家都能看懂,但不能这么摆到檯面上说啊,一旦说了,再娶宋家女便坐实了敕勒部背信弃义的名声,这这这,汗王嘴真破啊。 呼斯勒更是暗骂太妃蠢,他早就私下提醒过太妃不要当眾为难傅知遥,不要当眾提联姻之事,结果呢? 呵,怕什么来什么。 简直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萧破野继续叭叭,“今日母妃的话若传出去,瀚海部会如何想?草原上的其他部族会如何看我萧破野?要让別人说我们是见利忘义、急功近利的小人部族吗? 母妃糊涂,本王可不能跟著糊涂。我萧破野今日对著长生天发誓,” 呼斯勒急得大喊,“汗王慎言。” 萧破野根本不会被打断,“我绝不娶宋家女做侧妃。” 眾人:!!! 这算怎么一回事? 乾脆把太妃送回去得了! 万万想不到话赶话赶出一个对著长生天立下的誓约来。 联姻?还联个屁! 乌太妃也傻眼了,她敏锐的察觉到这些老东西看她的眼神都变了,不像方才那般热络恭敬,反而......带了一团团的怨气。 她悔啊! 自被亲儿子流放木伦庙后她日夜在等时机回来,等啊等,等到儿子大婚,都没人想起她这个亲娘。如今终於六大家一起去迎接她回部落,结果——她好像把事情办砸了。 具体怎么砸的呢? 她不就说了傅知遥一句吗? “萧破野,你不孝!” 萧破野完全不惧,“若母妃所谓的孝是让本王行不忠不义之事,那请恕儿子不孝。” 说罢萧破野拉著傅知遥的手走了。 就这么走了,留下一片面面相覷、不知所措、怨气衝天的臣子。 他们驍勇睿智的汗王啊,这是被迷了心智吗?那横扫草原的雄心壮志、吞吐天地的万丈豪情去哪了?被王妃给吃了吗? 拐弯出了眾人的视线之內,傅知遥投给萧破野一个膜拜的眼神,“汗王真是......牛气冲天。” 萧破野气乐了,“我表现的这么好,你就给我一个这破词。” “唯破词方能表达我之崇拜,其他文邹邹的词儿我说的太多了,你听到耳朵里也会觉得我心不诚。” 这话萧破野赞成,“这倒也是,你满嘴谎话,天天忽悠我。” 傅知遥:“......我紧急撤回一句夸奖。” 萧破野反应片刻哈哈大笑,“夸奖还能撤回来,傅知遥你咋这么好玩呢,真是变著花样的討本王开心。” 傅知遥:“......” 尼玛。 她正常说话他非说她在討他开心,他脸皮怎么就那么厚呢。 不过萧破野刚刚这招顺竿爬玩的可真利索,直接把太妃和眾臣子那点心思拍死在了沙滩上,有了对长生天的盟誓,眾臣连劝諫都开不了口了。 难不成还说汗王,请你背弃长生天? 谁敢? 傅知遥想著刚刚那群老臣的模样又觉得好笑,“他们万万想不到,太妃竟成了帮你解决问题的,我瞧著呼斯勒鼻子都快气歪了。” 萧破野颳了刮傅知遥的鼻子,“你有没有觉得我这路数有点熟悉?” “確实。” 萧破野乐了,“乱拳打死老师傅,给个竿立马爬,绝对不给別人反应的时间,我跟你学的。” 傅知遥:“.....我是这个路数?” “不然呢?” 傅知遥:“......” 行吧,她其实也不知自己啥路数,她不太会谋大局,大多时候就是见招拆招,招数还没什么章法,倒是有点【乱拳打死老师傅】那意思。 萧破野忽然收紧了手,覆住傅知遥的手,“不必在意太妃的態度,我同你亲。” 傅知遥:“......” 这个她已经猜到。 上一世是萨仁家接回了太妃,压制她这个王妃。 起初太妃为难她,萧破野知道了会说太妃几句给她撑腰,不过她毕竟是晚辈,又没什么实权,萧破野也不会日日顾著她,她其实受过一些磋磨的。 后来他待她越来越好,护的越发仔细,再后来因著太妃罚跪她萧破野一怒之下直接把太妃送回木伦庙了。 严格来说他做的还算不错,不似古代其他男人那般整天只会把孝道掛在嘴边,任由媳妇儿受婆母磋磨,也不似现代男人那般活稀泥、躲清静,不办实事。 萧破野见傅知遥沉默不禁停下脚步,微低头看向傅知遥,“感动了?不必如此,我是你男人,对你好是应该的。” 傅知遥:“......汗王待我真好。” “那是。” 解决了这几日的烦心事,再不会有臣子劝諫他纳侧妃,还跟媳妇表了忠心,萧破野得意的很。 第241章 占了个席位 呼斯勒不愧是几个族长中最机灵的,见联姻之事彻底歇菜他便將萧破野那日对太妃说的话派人散播开去,给萧破野拉了一波大大的好名声。 至於恶名,那自然是乌太妃的。 乌太妃得知草原百姓都说她目光短浅、重利忘义差点没气死。这笔帐自然要算到傅知遥头上,休整了几日,花了些功夫了解如今部族的情势,乌太妃开始筹划报復傅知遥之事。 同许多恶婆婆一样,搞不定儿子,就来找儿媳妇撒气。 这日,乌太妃携一眾婆子僕妇,浩浩荡荡的到了傅知遥这边。海兰微弯著腰,稳稳托住了乌太妃的手,乌太妃看似心情不错,时不时偏头同她说句话,如同对自己的小辈儿一般亲近。 傅知遥带著小茶和阿枣上前行礼,“儿媳给母妃请安。” 乌太妃冷哼一声坐了。 傅知遥亲自端上茶水,乌太妃眼皮都没抬一下,犹如未见,满院的婆子僕妇屏声敛息,乌太妃带来的人更是交换眼神唇角上扬等著看好戏。 侍立在旁的海兰上前一步,笑意温婉得恰到好处,她先朝乌太妃福了福身,再伸手从傅知遥手中接过那盏茶,声音软和又熨帖:“太妃娘娘喜喝温茶,这茶有些烫,待凉些了我再伺候太妃用茶。” 这,帮傅知遥解了围,却也不著痕跡的炫耀了一番她对太妃的了解和亲近。 乌太妃露出满意的神色,“还是你这丫头心细,最关心我这个不中用的老婆子。” 傅知遥:!!! 这绝对是胡说八道,眼前的女人跟 “老” 字可沾不上半点边。 一身织金流云纹的草原锦袍,將那窈窕身段衬得愈发绰约。她生得一副极明艷的眉眼,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极深的墨色,偏带著几分草原女子特有的张扬热烈;鼻樑高挺秀直,唇瓣是天然的緋色,不点而朱。 这般风韵,比二八年华的少女还要勾人。 她可是当年是名动草原的第一美人,萧破野那张妖孽的脸大半隨了乌太妃,確切的说是集纳了乌太妃和楚帝的优点,跟谁都像,又比他俩都好看,他可真是会长。 一旁的海兰早已接话,“太妃说的哪里话,您这模样,若是站在草原的花丛里,花儿都要羞得低下头去。您要是算老,那世上就没有年轻的人了。” 乌太妃被她哄得眉开眼笑,斜睨了傅知遥一眼,眼神里的嫌恶越发明显。 她清了清嗓子,“我今个来找你是有正事要说的。” “母妃请讲。” “你与汗王大婚都快三月了,肚子却半点动静都没有。你们这些汉女,就是娇生惯养出来的金玉草包,一个个描眉画眼的,看著精致,其实连生孩子都费劲,偏生还爱拿乔造作,真是中看不中用!” 傅知遥:“......” 乌太妃打骨子里厌恶汉女,想来当年在楚国皇宫里没少受那些汉人妃嬪的磋磨排挤。人惯会欺生排外,她在草原是异类,乌太妃在汉地也是异类。 可笑的是,乌太妃明明最懂这种被排挤的滋味,却半点惺惺相惜的念头都没有,反倒將自己在汉女那里吃的亏、受的气,一股脑的报復在自己身上。 有本事杀回楚国算帐去啊。 傻叉! 傅知遥心中腹誹,面上也没打算忍气吞声,如今萧破野站她这边,她再忍这个乌太妃就是没苦硬吃,纯属有病了。 “回母妃,我身子骨很好,骑马挽弓都没问题。” 乌太妃万万没想到傅知遥敢顶嘴,不过她也不会蠢到让傅知遥去演示,这几日她可是听说了傅知遥的壮举,这汉女是有功夫在身上的。 刚刚那么说,纯粹是对汉女的固有印象,就算傅知遥会武功,汉女在她心里仍是弱不禁风、矫揉造作的。 她就是討厌汉女。 “你身子骨好,为何这么久都没身孕?” 傅知遥:“......这事儿我也不清楚,要不母妃问问大医师或是汗王?” “大胆!你竟敢在背后编派汗王!” “我何时编派汗王了?” “你不承认是自己身子不行,那不就是说汗王身子不行?傅知遥,我早知你们汉人女子惯会推諉,错都是別人的,好都是自己的。” 傅知遥:“......您要这么说,那就这么说吧。” 她都懒得解释。 別人故意找茬的时候,抓到你一个错处就得故意放大,解释有什么用,凭啥给她解释? 乌太妃听到傅知遥这听著服软实则又臭又硬的话差点没气死,稳了稳心神才止了大嘴巴抽傅知遥的衝动,她今日带著目的而来,得温和些。 “汗王龙精虎猛,身子定没有问题。我听说你二人日日在金帐里折腾,你这身体能受得了吗?” 傅知遥:!!! 乌太妃没理会傅知遥的目瞪口呆继续道,“房事太频繁你身体亏空,反而不利子嗣,你以为你跟草原女子一样身子骨健壮呢? 你是正妃,当以生育子嗣为重,別整日沉迷鱼水之欢跟著汗王一起胡闹。老爷们不懂事,你身为妻子的不劝著点,还纵著他,真是不知廉耻。” 傅知遥听懂了,这是铺垫。 果然乌太妃继续道,“海兰是我看著长大的,让她过来伺候汗王,你也能歇歇养养身子,好早日为汗王诞下子嗣。” “咋伺候?” 乌太妃没想到傅知遥这么问,猝不及防被噎了一下,反应过来有些没好气的道,“自然是伺候汗王的房事,汗王年轻需求大,海兰能帮你分担。 我是为了你好,让你养身子。” 一旁的海兰早识趣地垂下了头,纤长的睫毛簌簌颤动。她指尖轻轻绞著衣角,活脱脱一副羞得不敢抬头的温顺模样——嘴角却忍不住微微勾起。 傅知遥不懂就问,“海兰和萧破野行房事不算不知羞耻?” 海兰闻言错愕又有些羞愤的抬起头,復又快速低下。她容貌秀美性子恬静还有一身不错的功夫,在汗部一向得眾人喜爱,不止太妃,就是六大家的族长也会亲切的唤她一声海兰丫头。 她何曾受过委屈! 傅知遥这个汉人王妃,她面上尊重,可这尊重並没有实打实的到心里。 傅知遥不意外海兰这个模样,海兰是什么人,她焉能不清楚。 上一世的棺材里,海兰还占了个席位呢。 第242章 无从反驳 傅知遥的话成功的让乌太妃摔了手边的茶盏,“海兰是草原姑娘,岂是你一个汉女能比的?” 这傅知遥更不懂了,“身体构造不同?” 乌太妃气的直拍桌子,“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少给我东拉西扯,你做主,让汗王纳了海兰。” 她领悟能力有限,一时间没太理解傅知遥所谓的身体构造,只著急给傅知遥发號施令,试图用傅知遥的服从挽回自己的顏面。 傅知遥嘆了口气,就乌太妃这点道行,別管是草原人还是汉女,在楚国那吃人的皇宫里都得被人玩成陀螺,真是胸无半分城府,脑子直线思维。 萧破野偶尔的神经大条怕是隨了眼前这位,还好他关键时刻像楚帝,精明得很。 “为何是我做主?” “你是王妃,自当安排好王帐之事。” “哦,我如今的安排就挺好,汗王挺满意的。” “你,你到现在都没怀孕。” “著什么急,您身体康泰,我儿子又不是出来晚了见不到祖母。” 乌太妃真要气炸了,“你敢咒我。” “没,您想多了。” “你就是在咒我。” 傅知遥嘆气,“您说怎么还有主动领骂的。” 乌太妃气的直哆嗦,她已经碍於萧破野对这汉女的维护再三忍耐了,结果她给脸不要脸,“哈嬤嬤,给我掌嘴。” 哈嬤嬤一脸鄙夷快步走到傅知遥身边扬起了手掌,小茶和阿枣同步去拦,谁知傅知遥动作更快,她向前一步抬脚踹在了哈嬤嬤的膝弯处,哈嬤嬤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傅知遥声音淡淡,嘴角噙笑,“去,就说哈嬤嬤欲掌摑本王妃,哎,这孤立无援的日子真是难啊。” 小茶多机灵的一个人 ,阿枣尚未反应过来她就大哭著跑了出去,“救命啊,太妃让哈嬤嬤打王妃吶,救命啊。” 眾人:!!! 乌太妃脸上浮现一丝慌乱,继而又镇定下来,“我是你婆母,教训你天经地义。” 傅知遥一副看不上她的模样,很是隨意的道,“你生我了?” 乌太妃:“......” “你养我了?” 乌太妃:“......” “你没生我没养我哪来的天经地义,五天之前我都没见过你,就见几面你就拥有了教训我的权力?” “我是你婆母。” “是婆,不是母。” 乌太妃没懂。 傅知遥心情不错,好心解释道,“你占了岁数大,可称婆;母就算了,你未把我当孩子,不真心盼我好,哪来的脸自称母。” 乌太妃真的气死了,“反了,反了,来人,给我打死这个不敬长辈没大没小的汉女。” 五六个婆子僕妇朝著傅知遥冲了过来,真不够看,阿枣一个人就收拾了。 左踹一脚,右给一拳,片刻间婆子僕妇都倒在了地上。 海兰见事情已经闹大,心知自己该出面了,“阿枣,不得无礼,你怎敢对太妃的人动手,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吗?” 阿枣如实道,“汗王说我是王妃的人,只忠於王妃。” 海兰一噎,继而怒斥,“太妃是汗王的母妃,是敕勒部最尊贵的人。” 傅知遥轻嘆气,转身找了个椅子坐了,“別说那些没用的,海兰姑娘也別吆喝了,莫不是你以为凭你的身份可以主持大局?” 海兰面颊微烫,心中一股恨意燃起。 起初她从未想过与这位王妃为难,她知自己的身份,王妃之位永远不可能轮到她,所以汉女做王妃於她而言反而是好事。 她想的是与傅知遥和睦相处,傅知遥若懂事,她也不介意在一应事务上帮衬傅知遥一二。 可如今,傅知遥竟敢如此轻视自己! 海兰的声音也冷了几分,泪珠儿自眼中滑落,那样子好不委屈,“海兰不敢。” “不敢就闭嘴,你出的哪门子风头。” 海兰......紧紧攥紧了拳头。 乌太妃急了,“来人,把汗王给我叫过来。” 有机灵的丫头快速跑出了营帐,那丫头刚出去,萧破野已经推门进来了,他大步走到傅知遥身边,很是紧张的问道,“没事吧?” 傅知遥没来得及说话,乌太妃怒喊出声,“你母妃都快被她气死了,你还问她有没有事?” 旁边的哈嬤嬤適时的哎呦几声,其实她一直在惨叫,只不过在太妃面前收敛了些。 萧破野见傅知遥確实没事便在傅知遥身边坐下,一边拉著她的手安抚一边对乌太妃道,“我媳妇儿閒著没事气您做什么?” 乌太妃:??? 她竟无言以对。 萧破野又道,“若是她存了气您的心思,该是她去您的灼芍帐找事。如今我只见过母妃带了一群人来找我媳妇儿,谁是谁非还不清楚吗?” 乌太妃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这是当儿子的该说的话吗? 就算她没养他,就算母子情分不深,可她生了他啊。他堂堂汗王怎就敢公然行这不孝之事?不怕传出去被人戳脊梁骨吗? “你的王妃忤逆我,她不孝!” “你想给我塞女人她没配合?” 乌太妃:“......” 海兰看了萧破野一眼,眼神有些受伤。 萧破野面色沉了下来,“昨日我已经说了,我不需要別的女人,母妃是听不进去本王的话啊。” 乌太妃有些怕萧破野,不太有底气的解释道,“我还不是为了你的子嗣著想。” “本王是快死了吗?” 眾人:“......” 啥意思? “本王还有许多年好活,要孩子急什么?今年不怀明年不能怀吗?后年生的就不是我儿子吗?” 眾人:好奇怪的言论,竟也无从反驳。 萧破野继续道,“我同王妃说了,不许给我纳妾,王妃是在执行本王的命令,何来忤逆母妃一说?母妃啊,您是太妃,我是汗王,咱们意见相左私下商量便是,你把我王妃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算怎么回事?” 乌太妃都快疯了,她指著哈嬤嬤道,“你王妃动手伤人,她打人啊。” 萧破野笑了,“我王妃打个下人算什么事吗?莫说是打,就算是杀了这个刁奴也应当。” 说罢萧破野起身到了哈嬤嬤身边,“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跟本王的妻动手。来人,把这老刁奴扔到黑沙营做苦工,一辈子不许回汗庭。” 第243章 无比遥远 哈嬤嬤嚇死了,哭天抢地,“汗王恕罪,汗王恕罪。” 乌太妃气的起身,“哈嬤嬤是本妃身边的老嬤嬤了,你怎么能。” “是够老,所以倚老卖老敢本王的妻”,言罢萧破野道,“风彻。” 风彻从帐外进来快速拎走了哈嬤嬤,傅知遥看著哈嬤嬤被拎走,听著她哀嚎,心里无限舒坦。 上一世她被乌太妃罚跪时萧破野恰不在部落里,阿枣悄悄来给自己送饭被发现,这老刁奴打了阿枣十个大嘴巴,还让阿枣跟自己一起跪了整整一夜。 这帐啊,好像怎么算都算不完。 傅知遥垂下眼眸,心中微感酸楚。 乌太妃又急又气,“反了,反了,你要做草原上最不孝的汗王吗?” 萧破野不以为意,“刁奴欺主,本王处置了,除此之外今日还发生了別的事吗?儿子何曾不孝? 母妃,您若愿意,日后就在这汗庭安享晚年,您若不愿,太妃思念老汗王,执意要回木伦庙为老汗王祈福,本王也不能阻止您二位夫妻情深不是。” 乌太妃气的浑身哆嗦,“你威胁我。” “这又不是第一次,母妃何必大惊小怪。” 乌太妃:!!! 萧破野又道,“来人,送太妃回灼芍帐。” 乌太妃实在拿这个逆子没办法,她万万没想到,他如今对自己竟是连面上功夫都不做了,可是她能如何——她不想再回那个破庙了。 乌太妃走了,海兰自然机灵的跟了出去。 行至门口处,萧破野唤住了她,“海兰,你留下。” 海兰心头咯噔一下,说不清是喜是忧。 她盼著是喜,她一直觉得汗王是待见她的,至少不討厌。 傅知遥听萧破野喊住海兰眼皮子都没抬,好奇吗?还是有一丝好奇的,好奇萧破野会如何对待这个他上一世的小妾,恩,海兰上一世还给他生了个儿子。 海兰的事,其实也不复杂。 她一直喜欢萧破野,也被乌太妃当作自己人培养,欲塞到儿子身边。不过萧破野对海兰没什么心思,自圆房后萧破野一门心思扑在傅知遥身上,对,就是身上。 日夜扑。 后来他为了权势纳了侧妃,再后来是各种不同的女人,傅知遥便在一个厌烦萧破野的合適时机把海兰塞给了他。 海兰顺遂如愿,她不想伺候脏东西,各得其所。 其实古代,老夫人专门为儿子准备的通房丫头大多会被收用了。一来饮食起居伺候得当,二来,这种丫头在男人心中跟个物件差不多,宠幸一下紓解欲望也无妨。 噁心,却也现实。 海兰虽有自己的小心思,却也没跟傅知遥作过什么妖,毕竟那么多鶯鶯燕燕呢,她们互相作妖就挺忙了。 后来海兰死於难產,生了个儿子就死了,跟孕期心情鬱结有关,她希望得到萧破野的爱,奈何得不到——萧破野这种男人,哪里有什么爱。 上一世把海兰挖出来跟萧破野合葬,傅知遥也不心虚,海兰定是愿意的。 海兰爱萧破野,真心爱慕。 海兰温婉的行了个礼,“汗王。” 萧破野:“你自己找个婆家还是本王给你指个人?” 海兰:!!! 眼泪不受控的流了下来。 她扑通一声跪在了萧破野身前,“汗王,海兰愿一辈子伺候汗王。” 萧破野拧眉,“你愿意本王不愿意。” 傅知遥:“......” 狗男人真直接啊。 萧破野继续道,“你自己选能选个称心的,本王指就是胡乱指。汗庭你不许待了,嫁远点儿,本王看著你碍眼。部落里喜欢你的小伙子不少,给你十日时间自行去选。” 海兰:痛哭! “不要,汗王不要,海兰求您留下海兰吧,海兰为奴为婢都行,只要能日日见到汗王。” 收到海兰的表白,萧破野不自在的瞄了傅知遥一眼,然后一脸不耐烦,“见本王是王妃的事,你凑什么热闹。赶紧走,別影响我夫妻感情。” 海兰见萧破野铁了心又求到了傅知遥这边,她给傅知遥磕了个头,“王妃,求王妃留下我,我可以帮王妃打理汗庭庶务,我对部落熟悉。 我发誓,我日后一定忠心於王妃。” 傅知遥別过了脸,实在有些看不上这种恋爱脑,但又有点同情这种恋爱脑。她们没接受过现代教育,接触到的正向信息有限,大多习惯了以男人为天,以夫为天。 况且爱上萧破野这样的男人,不稀奇,太多的女人爱他。 萧破野见海兰去求傅知遥急眼了,“那速,滚进来。” 那速滚进来了。 “把她弄走。” 然后......海兰哭著被拉走了。 傅知遥瞥了萧破野一眼,萧破野嚇得一下子站了起来,“我没碰她,从没碰过,我也没想纳她,是母妃要把她塞给我,反正我没做过,你不能跟我吵架,不许骂我。 哎呀傅知遥,本王冤枉。” 萧破野肉眼可见的有点著急,十分紧张。 傅知遥轻笑著摇了摇头,“我说什么了?” 萧破野无奈了抓了把头,“我都被你骂怕了,我觉得我怎么做都不对,好像怎么都做不到你心坎里。” 后面的话,萧破野语气中有一丝迷茫,一丝难过,一丝懊悔 。 有些话他无法说出口,也不敢说出口。 傅知遥没同往日一般起身拥抱萧破野,安抚萧破野,她此刻正想起往事嫌恶他呢,“我不同你吵,就是有点乏了。” 萧破野有些紧张的在傅知遥身前蹲下身子,“母妃没欺负到你吧?我去了趟乞顏部,回来晚了。” 傅知遥身子本能的往后靠了靠,萧破野敏锐的察觉到了这点,他眉头紧蹙,“傅知遥,你嫌弃我。” 傅知遥:“......” 这人一旦知道了答案,便对过程格外敏感。 上辈子他可没这么敏感,也许是上辈子自己更隱忍,更会做戏,而这辈子腻歪了,不太想演了。 “有一点,想到那么多人惦记你会有一点点不开心,你出去 ,让我自己缓缓,行吗?” 萧破野默了片刻,终是道,“好。” 萧破野的脚步有些沉重,傅知遥的心有些沉痛。 这一刻,他们似无比遥远,中间似隔著万水千山。 第244章 速战速决 楚国皇宫。 楚帝萧崇业再一次將宋凛和於崇光宣进宫中。 来来回回近一个月,萧破野始终不鬆口迎娶宋云笙之事,尤其萧破野因与敕勒部太妃槓上而对长生天盟誓之事传进了楚帝等人耳中,双方又拉扯了一番后楚帝终於確信:萧破野不是在做戏。 “这狼崽子的心思,朕是猜不到嘍。” 宋凛脸色也不太好,被拒的可是他亲孙女。 倒是於崇光隱隱有点看热闹的意思,只是不敢表露罢了,他试探著道,“许是萧破野之意只在做大敕勒部,並不想一统草原。” 宋凛心情不好,说话冲的狠,“胡说八道,不想统一草原他唱这么一出大戏做什么?” 於崇光也觉得自己在说胡话,他其实就是心情舒坦敷衍著猜测几句,得让陛下觉得他对此事也是上心的,略微思忖后於崇光又道,“会不会是在向我们亮明態度。” 这话楚帝和宋凛都听进去了,楚帝道,“何意,仔细说。” “一统草原依附楚国可以,但不做楚国的刀,不会带领草原十部攻打卫国。” 宋凛与楚帝对视一眼,二人俱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不赞同。 宋凛率先开口,“臣以为萧破野不是这样的人。” 楚帝:“继续。” “当世梟雄不会看不清何为交换,我楚国支持他一统草原十部的目的就是攻卫,他清楚这一点。他既然没拒绝大皇子,那便是认了这个条件。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不想攻卫,也会在一统草原拿到楚国给的好处后再翻脸不认人。” 於崇光不赞同,“他敢?楚国可不是卫国,可以由著那群草原蛮人胡作非为。” 宋凛扑哧一声乐了,笑声中略带对於崇光过於自大的嘲讽,“他还真敢。” 楚帝唇角微勾,很是轻微的点了点头。 很复杂的情绪。 他不亲近萧破野,但萧破野有出息他仍是与有荣焉,这说明他的种儿好。 於崇光神色凝重了几分,“可若是这样,我们如何制约萧破野?联姻亦无法保障此事万无一失。” 他话出口,楚帝的眼神眯了眯,“他敢,朕亦有法子让他不敢。” 宋凛补充道,“灭卫国,可给草原那边多多分利,到时候许以重利,买通萧破野手下那些贪心的下属,未尝不能推动此事。 况且萧破野要的是楚国长期的支持,而不是一时的供给。若是萧破野想不认帐,先把董家商行封得严严实实,再彻底掐断草原与汉地的贸易往来。 届时草原百姓从富庶安稳跌回穷困潦倒,那些养尊处优的能臣武將也得从锦衣玉食落到粗糲裹腹的境地。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到时百姓不会记得是萧破野带他们走向富庶,只会记得是他这位汗王决策失误才导致草原再度陷入贫困,真正明事理能看透时事的百姓能有几人? 待那时民心涣散,臣心浮动,他这个草原十部的汗王就做不稳当了。” 楚卫与草原接壤面积最大,宋凛这个制衡萧破野的法子可谓是釜底抽薪之策。 於崇光不禁点头,“还是右相大人手段高明。” 宋凛闻言苦笑,“高明什么,这阵子我这张老脸被打的生疼。” 楚帝手指轻轻敲击桌案,“有没有可能狼崽子表明的是另外一种態度。” 於崇光和宋凛同时看向楚帝,楚帝声音缓缓,“他想告诉朕,他无意於楚国江山。” 宋凛眼神忽然一亮,“他是想让陛下安心。” 楚帝点头,“不与朝臣缔结姻亲关係,內无襄助,便无任何夺位可能。” 於崇光心思微动,“如此看来,野王还是个知进退,守本分之人。” 楚帝瞧了於崇光一眼没说话,他知道於崇光的心思,遂道,“既如此,联姻之事便算了吧。狼崽子沉得住气,朕可没那么多耐心了。 陈肃那边已经查到线索,姜墨出確实有疾。 若是他忽然死了,草原十部之重就不在於对宣復仇,而是对宣自保啊。” 楚帝声音都沉重了几分,“姜墨出若当真殞命,齐国必乱。如此一来,宣国岂会错失良机?届时他们挥师南下,仅靠楚国恐难以抵挡。 那南宫璃与陆潜川,这些年看似偃旗息鼓,对外绝不轻启战端,连草原那块肥肉都不肯分神去谋,一心只在国內休养生息、积蓄实力, 他们在蛰伏,在等一个风起云涌的时机,等一个能一举定乾坤的破绽!” 南宫璃,宣国女帝。 陆潜川,宣国的辅国大將军,亦是女帝的男人之一。 楚帝所说宋凛和於崇光都明白,亦都忧虑。 气氛忽然压抑起来,宋凛和於崇光屏气凝神,不敢再像之前那般隨意讲话。 良久后,楚帝道,“去吧,萧瑾渊在明,韩岳在暗,你二人全力配合萧破野一统草原十部。齐国那边朕会吩咐人动起来,给姜墨出找点麻烦,让他没心思掺和草原之事。” 宋凛:“是。” 楚帝又道,“暂且如此,待时机成熟,朕会见萧破野,给他七皇子之位和楚国永久的支持,草原汗妃之位还是云笙的,这匹恶狼不能脱韁啊,未来的草原汗王还需有我楚国血脉。” 宋凛忙道,“臣谢陛下隆恩。” 起初他是不愿意自家孙女去草原的,可后来真做了把孙女嫁去草原的决定后宋凛觉得这是一门极好的婚事,无论是对孙女,还是对宋家。 总比嫁给大皇子或三皇子稳当。 宋凛和於崇光二人离去,楚帝唤来陈肃。 陈肃俯身行礼,“卑职参见陛下。” 楚帝一边提笔在纸上勾勾写写一边道,“暗卫都挑选好了?” “回陛下,已经挑好了。” 楚帝点头,將纸上墨跡吹了吹,“按照这个名单,再给萧破野准备些人手。” 原本楚帝没打算帮的这么尽力,可现在......楚帝恨姜墨出恨得牙痒痒,生病也不挑个时候,閒著没事中毒作甚,没福气的东西。 草原上,原本如期到瀚海部的物资被一批又一批的运往了敕勒部,其余落部皆看起了笑话。 是非对错,各有论断。 有说萧破野背弃蒙多没良心的,也有说白给的馅饼谁肯不要,萧破野也是为了部民著想,接纳楚国的物资乃人之常情; 还有人说萧破野当眾拒了和宋家小姐的联姻,也算对得起蒙多了,这事搁在自己身上那肯定要娶了宋家小姐,搭上楚国右相。 总之,宋云笙之事著实帮著萧破野拉了一波好名声,这其中呼斯勒当立头功,后续傅知遥也是出了力的。她一个现代人见惯了新媒体造势的门道,最清楚拿捏哪个角度、用哪种说辞能为萧破野博来好名声。 她甚至连核心传播词都提炼好了,这些日子,上至各部汗王,下至寻常牧民,提起萧破野,开口闭口都是一句 ——“#野王也算仁至义尽了”。 起初,眾人只觉萧破野此举算得上妥当;可这话传得久了、说的人多了,“妥当” 便渐渐变成了 “周全”,到最后竟成了 “草原上下,再无第二人能这般仁厚”。 这便是文字的力量,谓之心理暗示;亦是从眾的力量,谓之羊群效应。 於萧破野而言,极好。 不好的是蒙多。 落痕深夜带来一人,是燕辞远隱於暗中的另一手下,落梟。 落梟带来了燕辞远的亲笔信。 开头一行字:蒙多已起疑,宜速战速决! 第245章 变故陡生 傅知遥与萧破野对视一眼,这个局面也算不上意外。蒙多既坐到如今位置,便不是个真蠢的,断不会这么久还瞧不出事情的蹊蹺之处。 燕辞远信中內容极详细,总结起来就是如今萧破野和燕辞远都被怀疑上了,蒙多假装对燕辞远的忠心存疑,欲设计让燕辞远和萧破野决裂成为死敌。 燕辞远的意思是:將计就计! 萧破野首先发表看法,“此举太过冒险,我不同意。” 傅知遥倒是觉得燕辞远的计策不错,“我武功不错,燕辞远此计可行。” 萧破野急眼了,“若是我未能及时救下你呢,你就真落到了孟盏手里。” “不是还有燕辞远。” “我信不过他”,萧破野答得直接。 傅知遥扑哧一声笑了,“他敢得罪你?为了与你的合作持久他也不敢让我出事。” “那也不行,我的女人必须在我的看护范围內,交给別人我信不过。燕辞远是带著孟盏的人对你下手,若到时他寡不敌眾怎么办?” 这话落梟不太爱听,“我家主子以一敌百。” “闭嘴”,萧破野很是烦躁,坚定拒绝。 “我的轻功,脱身应不成问题。只要我们算好时间,选定合適地点,你定能救下我。我信你。” “我都不信我自己你信我作甚。” 傅知遥:“......” 萧破野又道,“事关你,我谁都不信。与瀚海部决裂的藉口多的是,实在不行挑动两边的贵族子弟打一架,燕辞远这一天天的净会出餿主意。” 傅知遥和萧破野这几日正在谋划理由,一个名正言顺夺下瀚海部的理由。楚国倾力支持,他们也得拿出点成果来夯实楚国的信任。 况且草原最忌讳背叛,蒙多的顏面和骄傲容不得敕勒部踩在他的头上,两部这仗必然要打,如今爭得就是谁能占据道德高地,爭一爭其他部落的暗中襄助。 傅知遥:“可燕辞远说的这个藉口绝佳,贵族子弟打架的分量不够,不足以让你与蒙多反目。” “拿我媳妇儿冒险,他藉口绝佳?傅知遥你脑子进水了吧,燕辞远的狗屁主意你也敢听,他谋事就谋事,拿我媳妇儿冒险是几个意思。” 傅知遥:“......” 萧破野这话好有道理,她竟无言以对。 越想越好笑,傅知遥不禁笑出声,“不拿你媳妇儿冒险难不成拿他自己媳妇儿冒险?各取所需的关係,你就別指望他面面俱到了。” “你还替他说话?” 萧破野简直火大。 傅知遥赶紧哄,“那真没有,我只是觉得这个將计就计不错。” 落梟苦哈哈打断二人,“我们主子也不是不能拿他媳妇儿冒险,问题是他没媳妇儿不是。” 萧破野:“......” 傅知遥:“......" 这暗卫还挺能抖机灵。 落梟见二人终於不爭论了赶紧道,“汗王,王妃,咱们长话短说,如今我主子和落影已被蒙多监视起来了。” “让他自己脱身,不会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吧”,萧破野毫不掩饰的道。 落梟乐了,“回野王,不是不能脱身,而是一旦脱身就坐实了蒙多的怀疑,届时蒙多势必反咬我主子与您有勾结,共同算计瀚海部。 如此敕勒部与瀚海部这场口水官司,敕勒部可就不占理了。” 他敛了笑意,语气沉了几分,“我家主子最忧心的,是怕草原其余各部看穿您的雄心 ——被动接受楚国示好,和主动算计瀚海部、取而代之,这两者在旁人眼里,可是天差地別的两回事。 野王若真想一统草原十部,眼下最稳妥的法子,是先稳住其余各部的人心,不动声色地吞併瀚海部。等您將这两部的势力拧成一股绳,尽数攥在掌心,再图谋其余部族,才是万全之策。” 落梟躬身拱手,声音里添了几分凝重:“我家主子当然知道野王您的实力,可若出现差错,敕勒部很有可能成为眾矢之的。 到那时,非但先前的筹谋尽数付诸东流,恐怕连整个敕勒部,都要惹来杀身之祸。” 落梟的话並非危言耸听,道理萧破野也明白,统一草原十部何其艰难,一个不小心便是满盘皆输。 傅知遥对落梟道,“你去告诉你家主子,依照他的计划进行。” 萧破野:“不行。” 话音未落,落梟已经跑没影了。 萧破野瞧著落梟的背影有点傻眼,“不是,他几个意思?” 就这么假装听不到跑了??? 傅知遥觉得萧破野表情实在好笑,扯了扯他的耳朵让他转头,“看他做什么,看我。” 萧破野:“......” “好了,咱们未来要做的事还很多,不可能一点风险不冒。我的武功你亦清楚,我会保护好自己。当务之急是按照燕辞远提供的路线计算一下你搭救我的时间。 一条路线不行,万一孟盏信不过燕辞远临时改变路线呢,咱们需要把有可能的路线都画出来,你派人多处设伏,確保能及时救下我。” 萧破野根本不想听,“不画,不算,不行,不听,没得商量。” 然后转身回了內间,继续睡觉。 傅知遥:!!! 这,得花心思劝劝了。 时不我待,在各部犹在观望之时灭瀚海部是最佳时机,容不得耽搁。 五日后的傍晚,天色微晚,傅知遥从斡耳朵东南的互市返回敕勒部,因著各部牧民们住的距离甚远,故而互市往往下午开始,一直闹晚间。 这条路她每月必走,互市上摆满了董家商行的茶叶、盐巴、丝绸,那都是二哥一手拓展的贸易成果,既是楚与草原往来的纽带,也是敕勒部民生的底气,她习惯亲自去巡查照看。 此行她依旧只带了四名亲卫,乘坐一辆轻便毡车,路上零星可见三五成群的牧民骑马载著物资返回部落。 毡车刚转过一道缓坡,变故陡生。 “咻 ——” 数支冷箭突然从坡后的灌木丛中射出,直奔毡车两侧的亲卫!亲卫们反应极快,立刻拔刀格挡。不等毡车掉头,二十名蒙面黑衣人已从暗处衝出,个个招式狠辣,目標直指车內的傅知遥。 “保护汗妃” ,亲卫大喝一声,挥刀迎上为首的黑衣人。 傅知遥和阿枣亦掀开车帘,纷纷持剑加入战局。 黑衣人显然早有预谋,交手不过两三回合,其中多人突然扬手撒出白色粉末,傅知遥等人不慎吸入,招式渐渐慢了下去,一时间险象环生。 为首的黑衣人趁机逼近,正是孟盏。 傅知遥假装体力不支连连后退,实则朝著燕辞远的方向微微偏头。燕辞远心领神会,很是不经意的挪到了孟盏身侧与阿枣缠斗,实则巧妙的挡住了其他黑衣人对孟盏的支援。 就是这个瞬间,傅知遥猛然发力,手中长剑挽出一道极快的剑花,剑气挑开了孟盏的面巾系带。 一时间人群譁然! 第246章 情况有变 有人惊呼出声,“是瀚海部的孟盏二王子!” “他竟带人掳掠敕勒部汗妃?” 亦有人捂住了嘴,快速策马奔逃。 孟盏见身份暴露,反倒没了顾忌,破罐子破摔般伸臂就想去抱傅知遥,想將人掳走了事。可他的手刚伸到半空,燕辞远已身形一晃抢先一步拎起傅知遥,还假惺惺的道,“二王子,快撤。” 电光石火间,孟盏神色微变,或许真如父汗所说,燕辞远有问题,然此刻容不得他多想,只好吹一声口哨打马跟上。 时间紧迫,他要依照计划儘快把燕辞远逼入红柳嶂。 燕辞远快速往傅知遥嘴里塞下软筋散的解药,抱著傅知遥纵马疾驰,“你身体如何?” 傅知遥:“我屏息了,吸入的不多,走路没问题,內力受些影响。” 孟盏会用软筋散是她没想到的,她为了让孟盏能够得手只带了阿枣和四名侍卫。就算不用软筋散他们也不是对手。依照她对草原人的了解,他们更习惯用武力解决问题,一般情况不会用药。 燕辞远:“你运功调息,其余的交给我。我的人在臥驼磯接应,到了臥驼磯就安全了。” 傅知遥:“往回走,萧破野在沙石林。” “回不去,情况有变,孟盏的队伍里有高手,很多高手。” 傅知遥懵了,照理瀚海部不会有燕辞远都应付不了的高手,但此刻不是多问的时候。她略转头望去,心道果然,隨行的人马里竟有十几个高手。 他们的骑术精湛,胯下皆是日行千里的汗血宝马,这些人步步紧逼,半点没有要被甩开的跡象。 燕辞远察觉到身后的杀机,猛夹马腹,胯下骏马发出一声长嘶,速度又快了几分。可那些人显然是有备而来,非但没有被拉开距离,反而渐渐呈扇形散开,隱隱有合围之势。 傅知遥攥著衣襟的指尖紧了紧:“姜墨出的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燕辞远脸色有些难看,轻轻恩了一声。 他万万没想到姜墨出的人竟然与蒙多搭上线了,这......有些棘手。刚刚出发他便发现了队伍中的人不对劲,但当时他已骑虎难下。 传信给傅知遥已经来不及,他倒是可以带著落影逃命,可他不敢保证孟盏不会对傅知遥下手,孟盏惦记她许久了。 若是傅知遥真落到孟盏手里......燕辞远简直不敢想像。 这女人纵有千般不是、万般不好,也绝不是孟盏那个莽夫可以染指的,燕辞远做了此生第一个衝动的决定——以身犯险去救傅知遥。 突然,前方尘烟滚滚,又有十人十马朝著他们的去路截杀过来。 前后夹击! “该死",燕辞远低咒一声,猛地拽紧韁绳,骏马人立而起,燕辞远揽紧傅知遥调转马头,朝著斜前方的戈壁深处衝去,“別怕,落梟他们会来接应!” 这十人是瀚海部的,武功不差但他並非冲不过去,如今难的是他若硬闯前路,身后的人马必会紧隨而至,届时腹背受敌,傅知遥內力尚未完全恢復,毫无胜算。 他们跑出去约莫十几里地,身后的追兵竟被甩出了一段距离。 燕辞远的骑术当真是出神入化,身形与胯下神驹裂风浑然一体,仿佛人马同魂。戈壁滩上乱石嶙峋,寻常马匹走此路早已踉蹌难行,裂风却如履平地,四蹄翻飞间,竟能精准避开每一处暗藏的沟壑; 而燕辞远手中韁绳轻拢,不过微微一个侧身,便能带著马儿避过突兀的巨石,动作瀟洒利落,不见半分狼狈。他甚至有余暇腾出一只手,牢牢护著身前的傅知遥。 傅知遥伏在他怀中,只觉耳边风声呼啸,身下骏马奔跃如飞,她忍不住侧目,身侧男人双眸清明锐利,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玩世不恭。 然就在燕辞远欲再度调转方向同落梟匯合时,变故再次发生。 道路两侧的巨石之后,忽然杀出数十道黑影,手中弩箭上弦,箭尖直指二人,寒芒刺目。后有追兵,前有伏击,燕辞远心一横,再次调转马头,跑了约莫五六里地,一头扎进了密林。 追兵尚未至,傅知遥忍不住唏嘘:“裂风不愧是草原上数一数二的宝马。” 燕辞远:“你怎么不夸我?” 傅知遥:“......” 算了,夸不出口。 燕辞远就知道听不到这个女人嘴里的好话,此刻也顾不上赌气,只紧紧牵著傅知遥的手走向密林深处。 傅知遥......甩了甩,没甩开。 燕辞远脸色很差,“林中必有陷阱,这个时候就別讲究了。” 傅知遥:“......” 再挣脱显得有些矫情,可她同黑心肝是能手挽手的关係吗? 傅知遥自然也看出了林中有埋伏,他们遇上了高手,对方位、路向甚至距离都判断的十分准確,精准的將燕辞远和傅知遥逼入这片林子。 燕辞远一边拉著傅知遥在林中快速穿行,一边道,“断离手下有一布阵的高手,名唤千嶂,极擅五行术数。” “潜机阁藏龙臥虎。” 燕辞远在前面没好气的道,“知道姜墨出不好惹你还总是挑衅他,我就说你早晚折进去,你瞧瞧。” 傅知遥:“你说话就说话,咒我做什么。今日我若折进去了,你也不能倖免。” “我不能倖免?我定会自己跑了。” “那你牵我这么紧做什么?” 傅知遥想什么说什么,许是有些紧张,燕辞远攥得她手疼。 燕辞远:!!! “把你扔下算了”。 话是如此说,燕辞远还是没鬆开傅知遥的手,依旧牵著她快速穿行。 傅知遥也不惧,“你若扔下我萧破野势必找你算帐。” 燕辞远:!!! “我怕萧破野?” “你筹谋许久,捨得尽数付诸流水?” 燕辞远后槽牙差点咬断,“萧破野並非唯一选择。” “可他是最好的选择。” 燕辞远:“早晚被你气死。” 傅知遥乐了,威胁人也要点到为止。 燕辞远见傅知遥笑而不语心头火起,“你夫君那么好此刻在何处?怎么不来救你?如今护著你逃命的可是我。” 第247章 三方混战 傅知遥也生气,“若不是中了那狗屁软筋散我至於让你护吗?也不知道孟盏抽了哪门子疯,还用起这种旁门左道了,缺德带冒烟的东西。” 燕辞远:“......” 他该如何告诉傅知遥这软筋散是他提议用的,罢了......还是別说了。 他也是好心办坏事,他想的是孟盏扔点软筋散,傅知遥装一装,到时候他將人掳走直接完事,省的双方打的有来有回的,刀剑无眼,他怕这群人误伤她。 谁知他提议完软筋散的事儿,临出发才发现队伍中有齐国高手,这事闹的......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倒霉催的。 自从遇见傅知遥真是倒霉事一件挨著一件。 话音刚落,头顶一阵劲风传来。 “小心”,燕眼疾手快,反手挥出长剑,一剑斩断劈来的利刃。他手腕翻转,刀锋擦著对方的胳膊划过,顺势精准的刺进对方的心窝处,动作一气呵成,丝毫不拖泥带水。 又有两道身影袭来,一黑一白。 身著黑衣的是牧云,墨袍上绣著暗金色的狼纹,面色冷沉如霜;身著红衣的则是他的妹妹牧月,裙摆猎猎,眉眼间满是骄纵狠戾。 二人身后跟著二十名精锐高手,个个黑衣劲装,弯刀出鞘,显然是早就在此设伏,等著瓮中捉鱉。 傅知遥的软筋散药效未褪,四肢还带著一丝绵软,可危急关头,她还是咬牙拔出了袖中短匕。长剑太重,不適合她此刻的身体状况。 一名黑衣人趁燕辞远与牧云牧月缠斗的间隙绕到她身后,掌风凌厉地拍来,傅知遥侧身避开,短匕反手刺出,虽力道不足,却也逼得对方踉蹌后退。 燕辞远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眸色骤寒。 他不再留手,长剑挽出数道冷冽剑花,招式陡然变得狠辣凌厉。只见他足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人群中,剑锋所过之处,儘是喷溅的鲜血与悽厉的惨叫。 他的剑招快得惊人,时而横劈,时而斜刺,时而借力打力,將近身的几名高手尽数斩杀。不过眨眼间,地上已躺了六七具尸体,而傅知遥被他稳稳的护在了身侧。 牧云见状瞳孔骤缩,旋即发出一声冷笑:“燕辞远,果然深藏不露,原只知你武功高强,却没想到是绝世高手。这么好的身手何故给萧破野卖命,说,你到底在为谁做事,对我草原有何图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燕辞远充耳不闻,手中长剑翻飞,又一名高手应声倒地。 他的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杀意,剑锋上的血珠滴落,砸在地上,晕开一朵朵暗褐色的花。此刻他只想护著傅知遥杀出重围,其余的,皆是废话。 就在此时,身后忽然传来阵阵脚步声与喊杀声,姜墨出的手下连同瀚海部的追兵,也尽数追了上来,將二人团团围住。 牧月见状,仰头髮出一阵清脆的笑声,那笑声里满是得意与嘲讽:“燕辞远,傅知遥,你们看看这阵仗,今日便是插翅,也难逃此地!” 就在此时,林中忽然响起一阵诡异的哨声。 哨声未落,四周的树木仿佛活了过来一般,藤蔓竟自地面窜起,朝著二人的脚踝缠去 —— 正是千嶂布下的五行困阵。 燕辞远一刀斩断缠来的藤蔓,目光扫过人群中一个面色苍白的青衫男子。那人並未出手,只是捻著手指,目光紧盯著林中的树木方位,每一次抬手,便有一道伏兵从预设的死角衝出。 “千嶂!” 燕辞远低喝一声,眸色骤冷。 寻常追兵只会逞凶斗狠,唯有布阵之人,才会这般紧盯地形,一举一动皆牵引著阵法的生门与死门。 千嶂闻言脸色一变,转身便想逃。 燕辞远岂会给他机会,足尖一点,身形如箭般窜出,长刀裹挟著劲风,直劈他下盘。 千嶂武功本就寻常,哪里躲得过这雷霆一击,其余暗卫救援不及,只听 “咔嚓” 一声脆响,伴隨著一声悽厉的惨叫,他的右脚筋已被挑断,重重摔在地上,疼得蜷缩成一团。 姜墨出的其余手下急了,齐齐怒吼著攻了上来,牧云和牧月也同步出手。燕辞远与傅知遥四目相对,不过一瞬,便已心领神会 —— 牧月武功最弱又有点身份,是唯一突破口。 傅知遥咬著牙,强撑著软筋散未褪的身躯,手中短匕拼尽全力横劈出去,力度之大竟直接將牧月的剑劈落在地,燕辞远趁机快如闪电的扼住了牧月的咽喉。 而傅知遥那边四个齐国杀手的长剑已至,她急侧身避过要害,心道今日得被姜墨出討回些利息了。 燕辞远神情骤变,手臂猛然发力將牧月作为盾牌和武器挡住了两剑,拍飞了一人,最后那一剑......他硬生生用身体挡了。 “噗嗤” 一声,长剑穿透皮肉的声响刺耳至极,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玄色衣袍,顺著剑刃汩汩流淌。燕辞远快速出掌將人拍退,长剑亦从他的身体拔出。 傅知遥著实被惊到了,她万万没想到黑心肝会捨身救她! 又一敕勒部的杀手趁机朝著燕辞远伤口狠劈而来,傅知遥眸色一厉,身体好似忽然有了气力,那股软绵无力的滯涩感骤然褪去。 她手腕疾抬,架住对方的刀刃,继而借力一旋,將杀手的力道卸去大半,同时屈肘撞向对方的肋下。杀手吃痛,握刀的手一松,傅知遥顺势夺过长剑,旋身错步,使出一招寒锋掠影,剑锋快速划过那人的咽喉。 这身手,便是燕辞远也不得道声漂亮。 傅知遥也知自己是超常发挥了,但能为黑心肝拦下一剑便是好事。 牧月连挡两剑已经哀嚎许久,牧云见妹妹被擒只能命手下住手,然姜墨出的手下却全然无视,牧月的性命关他们何事? “你们疯了!” 牧云又惊又怒,当即下令,“给我住手!” 双方也算是合作关係,如今这些人竟然不顾自己妹妹死活,牧云焉能不怒! 姜墨出的手下当然不可能听牧云的命令,一时间场面混乱起来,牧云的人马为了救牧月去拦著姜墨出的手下,原本结盟的两方此刻动起手来,好不混乱。 牧月哭得撕心裂肺:“哥!救我!我不想死!” 燕辞远左手从怀中摸出一包早已备好的毒粉,猛地朝混战的人群撒去。毒粉遇风四散,吸入的人顿时咳嗽不止。 “走!” 燕辞远死死攥著傅知遥的手腕,快速朝著密林深处衝去。 牧云等人自然再度追上,谁知却失了燕辞远和傅知遥的踪跡。 第248章 各有优缺点 牧云与姜墨出的人马手持刀剑四处查看,有人点起火把,却连傅知遥与燕辞远的影子都没瞧见。 “废物!这么一下就跟丟了” ,牧云一脚踹向身旁的矮树,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给我仔细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 被挑断脚筋的千嶂瘫坐在地,他望著头顶交错的枝椏,忽然瞳孔骤缩 —— 然未等他出声,只听 “唰” 的一声破空响,一张浸了桐油的粗麻绳大网,已从树冠间兜头罩下。 网绳上缠著倒刺,一落地便死死收紧,正罩住树下围聚的五六个黑衣杀手。他们惊呼著拔刀去割网绳,却被倒刺划破手掌,一时间乱作一团。 就是此刻! 燕辞远带著傅知遥从横枝上跃下,他身形如隼,手中长剑寒光暴涨,先一剑刺穿离得最近那人的后心,旋身又是一剑,精准挑开另一人的咽喉。 不过瞬息,网中两人已倒地毙命。 “走!” 燕辞远毫不迟疑,揽紧傅知遥,二人足尖点著乱晃的网绳借力,朝著密林深处疾奔。 身后的追兵很快反应过来,喊杀声震天动地。 没跑出百丈,脚下的落叶忽然塌陷,竟是一处翻板陷阱,两名追兵惨叫著坠入坑中,坑底的尖竹瞬间穿透了他们的胸膛。 而燕辞远和傅知遥自是早有防备,人就是他们故意引过来的。 惨叫声此起彼伏,二人再度藉机奔逃,死的大多是瀚海部的人,姜墨出的人大多只是受伤,仍有余力穷追不捨。 於是这一路傅知遥算是见识到了燕辞远的本事,明明是千幛设下的机关,如今都成了燕辞远的助力,他瞥上几眼,略作查看就能发现机关和其中关窍。 千嶂伤了脚在原地休息,没了他提醒,姜墨出的人被这机关整的苦不堪言,到最后一个追兵都没有了,难怪刚刚燕辞远一出手便要废了千嶂的腿脚,这是未雨绸繆啊。 傅知遥颇有些感嘆,感嘆於眼前男人的出色,亦感嘆於上一世他这个本可称帝天下之人莫名其妙死在自己手里有点冤。 燕辞远也鬆了口气,不禁问道,“想什么呢?” 傅知遥回身,“我在想,如何才能拥有你这样的手下。” 燕辞远:“......” 真被这女人气笑了,“一个落痕不够是吧?” “你二人各有优缺点,两个自然比一个好。“ “......各有优缺点?我哪比不上落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落痕比你听话。” 燕辞远:!!! 他想静静。 奈何实在静不下,沉默片刻后他有些怀疑的问道,“落痕很听话?” “对啊,恭谨有礼,令出必从。” 燕辞远真无语了,落痕可是落梅坞的头號大滑头,除了自己整个落梅坞谁都治不住他,他咋就会听傅知遥的话呢? 这女人,邪了门了。 打量了傅知遥一眼,燕辞远道,“中了软筋散还那么强悍,你武功比我想像中好。” 傅知遥顺嘴道,“实力不详,遇强则强。” 燕辞远被逗笑了,“你也太不禁夸了。” 傅知遥也笑,笑中带著一丝认真,“我刚刚真的是遇强则强,超常发挥,事关你的性命,我一瞬间身上就有劲了。” 燕辞远眸光微动,面色倒是淡淡,他一边走一边不经意的感嘆道,“这约莫是你第一次对我有良心。” “这话说的,你拿命救我我也不能怂啊,我这人不喜欢亏欠別人。” 燕辞远:一股无语感上来了。 縈绕心间,散不去。 二人缓了一下,又选定一个方向,朝著林子外围快行,然燕辞远忽然停住脚步,將耳朵贴在了地面上。 “怎么了?” 傅知遥压低声音问道。 燕辞远的脸色沉得可怕,“马蹄声,很多,四面都有。” 傅知遥心头一凛,此处离瀚海部的营地已不足三十里,能调动如此规模的骑兵,除了瀚海部首领蒙多,再无他人,“他竟出动了大部队。” “看来此次是志在必得” ,燕辞远拽著她转身,折回密林深处,“不能硬闯,先躲。” 傅知遥:“你的伤如何?先上药,反正现在也出不去了,我瞧你右臂刚刚也中了一剑,可別落下病根。” 燕辞远神色有些古怪,“伤的不深,疼点倒是好事。” 傅知遥不理解,疼点怎么能是好事呢? 方便保持清醒和体力? 夜色越来越浓,二人在乱石与树林间穿梭,想寻个相对隱蔽的藏身之所。蒙多既然封锁林子,那势必要搜索他们的。 忽然傅知遥的脚步顿住了,她扯住燕辞远,示意他看前方。 前方的草丛里,躺著一个人。 二人放缓脚步靠近,借著微弱的月光一看,竟是牧月。 她髮髻凌乱,衣衫上沾著血污,不知是晕是死,想来是方才混战中,被大部队衝散了,以燕辞远方才那大杀四方的狠戾模样,她没被砍死已是万幸。 傅知遥没有半分犹豫,她抽出袖中短匕,手腕利落一翻,匕首便精准地刺入了牧月的心窝。 燕辞远看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这乾净利索取人性命的事自己做挺习惯,看著傅知遥做却不习惯。 傅知遥瞧著燕辞远的反应轻声道,“不杀留著过年吗?” 燕辞远心里万般滋味,目光却不敢和傅知遥对上,他隨意的打量四周,忽见一处矮壁的藤蔓和叶子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他不禁眼中一亮,“等我。” 燕辞远纵身跃上矮壁,不消片刻又跳了下来,“那边有个矮洞,可以藏身。” 傅知遥面色微喜,转而指了指地上的牧月,“她死的忒不是地方了。” 燕辞远想了想,“不必理会,反而不使人生疑。” 傅知遥点头,“好。” 林子里刚刚经歷了轮番廝杀,谁死在哪里都没什么好稀奇的。 矮洞不大,需微弯著身子方能进去,里面空间倒是不小,容纳三四人坐臥不成问题。 一进去傅知遥便掏出隨身携带的外伤药,“先上药,还有硬仗要打。” 燕辞远看了傅知遥一眼,有些不自在的道,“你背过身去。” 傅知遥:“......” 其实她想说现代社会时见过男人光膀子,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手臂受伤了,能上药吗?” “我还有左手。” 人家实在不愿意,傅知遥自是不能强求,这位古人有点保守,她入乡隨俗且尊重。 燕辞远靠在矮洞的石壁上,前胸的伤口还在渗著血。他单手拈著药膏往伤口上抹,动作滯涩,疼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却硬是没吭一声。 然不久后,傅知遥忽然听见几声极轻的闷哼,细若蚊蚋,混著洞外的风声,若不仔细听几乎要忽略过去。 她心头一紧,忍不住开口:“很痛吗?” 燕辞远像是被人窥破了什么隱秘,声音陡然紧张起来,带著几分刻意的紧绷:“你別过来!” 这反常的紧张落在傅知遥眼里,反倒成了强撑。她心头一沉,当即起身快步走过去,语气里满是急切:“怎么了?可是那剑上有毒?” 第249章 事急从权 燕辞远靠在石壁上,胸膛剧烈起伏,瞳仁微微收缩,像是在极力压制著什么,连带著睫毛都轻轻颤抖,泄露出一丝难以自持的慌乱。 对上傅知遥关心的眼神,燕辞远再度恢復了沉静的声音,“无事。” 傅知遥......当然不信。 “燕辞远,有事一起扛,如今你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別自己强撑。” 燕辞远似是忽然脑子抽了一下,语带调侃,那挑眉的神色还有些不羈,“我中情药了,你陪我一起扛?” 傅知遥:!!! “你,你別胡说”,她已经结巴了,实在是燕辞远这话有点雷。 燕辞远嘴唇微抿,继而不再言语。 他心情不太好,也没心情再说话,此刻他......正竭力压制不该有的想法,不能有的衝动。 傅知遥想转身就走,但又觉得燕辞远的沉默有问题,借著淡淡微光,她觉得他脸色似有些泛红,从脸颊到胸膛。 似是觉察傅知遥在打量自己,燕辞远还將衣服拢紧了些。 傅知遥:“......” 感觉在燕辞远眼中,自己如同登徒子一般。 懒得同他计较,傅知遥抚上燕辞远的额头,烫! 她心里一个咯噔,坏事了,燕辞远说的......许是真话。 “燕辞远,说实话。” 燕辞远轻嘆了,“我中药了,临行前蒙多敬了我三杯酒。” 傅知遥差点没气死,“他给你酒你就喝?” 燕辞远沉默片刻有些尷尬的道,“我百毒不侵。” 傅知遥:“......所以你就肆无忌惮的喝了。” “......” 燕辞远不语,阴沟里翻船的感觉真差。 傅知遥差点没气死,情药是毒药,又不是毒药,就是放大人身体渴求的引子,不算致命毒,得不到紓解却有可能要人命。 眼下这情况,燕辞远是著了蒙多的道,包括自己与萧破野,都没想到这一层。 蒙多对燕辞远的口径是孟盏惦记傅知遥许久了,他这个当爹的愿意成全儿子,也藉此敲打敕勒部,出一口闷气,故而命令燕辞远帮助孟盏悄悄抢了傅知遥。 燕辞远猜到了这是蒙多对自己的试探,亦或说是算计。若真让孟盏得逞染指了傅知遥,那么不只瀚海部,连同自己都將成为萧破野的死敌。 蒙多是知晓自己有些江湖势力的,他的目的是让自己与萧破野死磕,他瀚海部从中得利,借势出兵打到敕勒部再次称臣,趁机弄死萧破野。 但燕辞远决定將计就计,只需將孟盏劫掠傅知遥之事公之於眾,萧破野便拿到了对瀚海部开战的正当理由。所以互市之行,傅知遥故意选了人不多不少的时候出行,孟盏担心不出手错过时机也只能冒著被牧民发现的风险出手。 结果就是傅知遥在燕辞远的帮助下挑落了孟盏的面巾。 按照原定计划是燕辞远假意配合孟盏掳走傅知遥,再自投罗网假装被萧破野派人追上、擒拿。结果出了姜墨出这个岔子! 而蒙多的真正目的不是让燕辞远作为孟盏的帮凶,而是让他成为真凶。以萧破野对傅知遥的宝贝劲,燕辞远若是睡了傅知遥,那这二人便是至死方休。 蒙多从不怀疑燕辞远的实力,他万万不能让燕辞远成为萧破野的帮手,那样的话瀚海部在与敕勒部的对垒中很难取胜。 所以他要让二人反目成仇,相互廝杀。 傅知遥不禁嘆气,一边不顾燕辞远的抗拒撕了燕辞远的里衣帮他包扎伤口,一边问道,“这药,可烈?” 燕辞远翻了傅知遥一眼,懒得说话。 傅知遥懂了,若是不烈,凭燕辞远的定力不会是如今这个反应。 燕辞远眼神微显迷乱,却保持著清醒神智道,“盼著萧破野能儘快逼蒙多退兵。” 话虽如此说,二人却都知道此事极难,这片林子无主,人家瀚海部愿意围林子萧破野能有什么办法,除非回敕勒部、调兵开战 。 这需要时间! 傅知遥幽幽道,“等萧破野,我怕你憋死。” 燕辞远神色微激愤想开口,又闭上了。 傅知遥气笑了,“都这般模样了还不老实,刚刚想开口骂我?” 燕辞远忿忿,声音微轻却很是咬牙切齿的道,“若不是为了救你,我早就突围出去解毒了。” 傅知遥轻嗤出声,“別提这个,保护我安全本就是咱们提前协议好的事。你落到如此境地,是因为你轻敌。” 这话,燕辞远无从反驳。 “你以为自己百毒不侵,就放心的饮下毒酒;你以为瀚海部没什么高手,结果姜墨出的人悄悄掺和进来了。” 说到这傅知遥嘆了口气,“不只你,我也轻敌了,没提防姜墨出的手下与蒙多勾结,也没提防孟盏那个王八蛋下软筋散,確是我拖了你的后腿。” 燕辞远:“......” 她如此说,他忽然又觉得是自己活该了。 “罢了,你这个黑心肝没丟下我自己逃命,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著你爆体而亡”,恰好包扎完毕,傅知遥忽然起身。 “你做什么?” 燕辞远嚇得声音都变了,看向傅知遥的目光十分警惕,外加不可置信,还有一丝......期待,许是药效太强劲了,他如此宽慰自己。 傅知遥又好气又好笑,“你这个表情好像我要霸王硬上弓似的。” 燕辞远:也差不多。 然傅知遥没给他解释,只是起身出了矮洞。 燕辞远有些著急,“你去哪,別乱跑。” 蒙多定会加派人手搜索,他自然不放心。傅知遥没理会他,快速出去了,不消片刻,又快速回来了,手里还拎著一人。 傅知遥將牧月的尸体丟在地上 ,燕辞远瞧著大大的不解,“她身上有解药?” 傅知遥抿紧嘴唇,硬绷住情绪道,“她可以给你做解药。” 燕辞远反应片刻,脑子轰的一下炸了。 他气的起身,还拿起了长剑,“傅知遥,我要杀了你。” 傅知遥实在忍不住了,儘量降低笑的幅度,她知道自己此时此刻笑太不是东西了,但是......一想到燕辞远这个黑心肝要对著尸体做什么,她真心忍不住。 燕辞远更气了,长剑朝著傅知遥刺了过来。 傅知遥赶紧避开,敛起笑容一脸深沉的解释道,“哎,我也知道委屈你了,但事急从权。” 燕辞远接著刺傅知遥,“我从你大爷。” 傅知遥:“你消消气,啥也没有命重要,你不能大业未成身先死啊晏大公子。” 燕辞源已经气急败坏,“不成了,爷今个定要弄死你。” 第250章 欺人太甚 矮洞並不大,两个人还得猫著腰在里面过招,伴著她逃他追,场面看上去甚是滑稽搞笑,还有点鸡飞狗跳。 这边傅知遥又避开一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她都死了,就是个工具。你消了火不就行了,讲究那么多做什么。” 燕辞远真要疯了,一剑刺穿了傅知遥的袖口,傅知遥嚇了一跳,不禁语气强硬起来,“我这软筋散快解了,你別欺人太甚 。” “咱们俩到底谁欺人太甚?” 燕辞远咬牙切齿,怒气如有实质定能在傅知遥身上戳出一个大洞来。 傅知遥也没招了,软下语气很是无奈的道,“那怎么办?你真想死在这里啊。” 燕辞远忽觉两眼一黑,整个人坐在了地上。 他確定他此刻黑不是因为伤,亦不是因为毒,他就是气的,被傅知遥气的,“我死了下辈子定不放过你。” 傅知遥:“......” 她又不是被嚇大的,上辈子他死自己手里就说“下辈子定不放过你”,结果呢? 他都不记得前世的事儿。 想想上辈子他被攮死的惨状,傅知遥一阵唏嘘,当时自己还怕他死不透补了一剑,以至於“下辈子定不放过你”这句话说的都不算完整。 咳,突然觉得自己有些不是东西。 然后不是东西的傅知遥和气的半死难受的半死的燕辞远各坐一边......生闷气。 傅知遥忽然开了窍,自己在这里燕辞远怎么好意思用牧月解毒? 於是她快速起身出了矮洞,啥话没说,再说黑心肝又得急。 燕辞远......秒懂了傅知遥的意思,气的直接喷出一口血来。 鲜红鲜红的,他忽然觉得心有点疼。 傅知遥人虽然出去了,耳朵却忍不住竖起来听著里面的动静,自然是因为担心燕辞远,但更主要的是八卦......你別说,这种事活了三辈子都没见过。 噁心? 那是有的。 残酷? 有,但没办法。 敌人拿刀你回馈一根棒棒糖? 她若善良,在这吃人的草原断然活不下去。两世为人,善良二字已经离她很遥远了。 然,里面没有任何她想听到的动静,只有燕辞远压抑的声音传来,傅知遥忽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然等了一小会终究不放心,还是躡手躡脚的扒著洞口往里探头。 这一看她小心臟差点嚇出来,燕辞远身上血红一片,刚刚包扎好的布条已被他扯断隨手丟在地上,他整个人静静的靠坐在石壁上。 “你做什么呢?” 燕辞远睁开了眼,颇有些有气无力的道,“放血,止息邪念。” 傅知遥也想骂人了,“你是不是有病,怎么能拿自己的命折腾,失血过多会死人的。” “总归体面点。” 傅知遥:“......” 居然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憋了半天傅知遥还是鼓起勇气,伸手示意。 燕辞远懂了,不可思议的看了傅知遥一眼復又合上眼,一副被气到不想说话的模样。 傅知遥继也有些尷尬,“那啥,也不必太过矜持。” 燕辞远彻底不搭理她了,傅知遥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她不能看著燕辞远死在这里,还是这种死法......確实过於不体面了。 燕辞远直接跳了起来,他万万想不到这女人如此彪悍,他死死裹紧了衣服,“傅知遥你別乱来,住手,男女授受不亲!” 再然后......是一阵兵荒马乱,最乱的是燕辞远这廝居然反客为主,出力的成了傅知遥,傅知遥差点没疯了,她没打算亲自干这活。 明明他自己就可以!!! 荒唐,荒谬,挨千刀的燕辞远! 她输在了哪里? 输在了反应不够快,力气不够大,心不够黑,她觉得自己不纯洁了,倒也不是想为萧破野守什么贞洁牌坊,她做的这点儿对比他上一世所为,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这一世她从未想过与他长长久久,他不配,她不爱! 眼下的问题是她与黑心肝......这合適吗? 两个黑心的凑一块,睡觉都怕被对方捅死吧! 罢了,就当练了一会剑,提了一桶水,拿了根木桩子跟隔壁孙侍郎家的狗打了一架.......这都什么踏马的破比喻,傅知遥快碎了。 她想拍死燕辞远,却被这廝用右臂紧紧揽住,他眼尾泛著湿红,渴求又难捱,“傅知遥——” 傅知遥:“......” 终是没推开他,她怕他这条胳膊真废了,他不能废,她还有用呢。 二人的眼神交匯片刻,对视片刻,一个布满情慾,一个別开眼,傅知遥视死如归,而刚刚还一副寧死不从模样的死男人......此刻哪里还有半分抗拒。 离谱的是这狗东西居然开始咬她,他甚至不知什么时候扯开了她的领口!傅知遥彻底无语了,失去神智的男人真可怕,她只能一边嫌弃的想把燕辞远推远点,一边为了他的小命被动忍受。 心有些扑嗵嗵乱跳,这个情况真不能怪她跳,这是接吻啊,她和黑心肝接吻,做噩梦都没做过这么离谱的梦。但她头脑无限清明,如今帮著黑心肝解毒要紧,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再有追兵找过来,燕辞远儘快解毒才是最重要的。 况且她最担心的是萧破野。 蒙多设下如此计策,真的会拼死围困萧破野吗? 若她来做,让萧破野亲自撞破才是。 不过蒙多不敢让萧破野杀了燕辞远,他的目的是让燕辞远杀了萧破野才对,所以......他会放萧破野进来,却要保障燕辞远的安全。 是了,落梟他们也会被一同放进来,如此,才是蒙多的全盘计划。 落梟他们一直未能来接应,定然也是被人绊住了。 思及此,傅知遥也顾不得太多,手上加快,嘴和脖子、领口也开始任燕辞远为所欲为,待到事成定要把这狗东西的嘴割了餵狗。 傅知遥还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黑心肝可別恼羞成怒將自己灭口,待到逃出此地自己要同他谈谈,別哪天稀里糊涂被噶了,那可真是太冤了。 第251章 除了燕辞远 燕辞远越发过分,傅知遥忍不住骂道,“燕辞远你是不是想死。” 奈何声音中杀气並不浓郁,反而带著一丝轻颤,一丝羞涩与惊慌,像被风吹乱的草叶,乱了原本的章法。 燕辞远根本顾不上回应傅知遥的恼怒,他的神智似已都被欲望吞噬,此刻犹如饿了许久终於吃到糖,住嘴那是万万没可能的。 半晌后,傅知遥嫌弃的骂出声来,“燕辞远你这个王八蛋。” 燕辞远完全不敢作声,他將头埋在傅知遥颈间,似是这样便可避免两人的对视,便可將狼狈与尷尬尽数隱匿其中。 傅知遥亦是羞恼不不已,她也没敢抬头,强装平静的道,“还不放手。” 燕辞远......沉默了。 傅知遥心头火大,使劲去推燕辞远,奈何没推动,然后她一脸懊恼欲再次骂人时就听到了燕辞远的低语,“还得一次。” 傅知遥:!!! “蒙多下手太狠,傅知遥,再帮帮我。” 燕辞远眼尾潮红,似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一般,傅知遥无语又表示不能理解,她是女子,实在无法感同身受。 然,这种美男计......在现代社会就颇为好色的她顶不住啊。再说那会儿只是对著手机欣赏一下剧中謫仙,舞台上的爱豆,这会儿,她的爱豆在生扑她,还求她帮忙啊。 马的,傅知遥暗骂一声自己道德底线偏低,再一次混乱时傅知遥不禁在心里哀嚎美色误人,更是在心里咒骂蒙多手段齷齪不做人。 想到蒙多傅知遥有些著急,“蒙多的目的就是设计你我让萧破野撞破,燕辞远,咱们没有太多时间,快些。” 燕辞远闻言表情微滯,似是神智清明了一些,可那吻...也愈发浓烈了。 终於......傅知遥如蒙大赦,再不结束她就要疯了,练剑的时候都没这么酸疼过。不再理会失神的燕辞远,傅知遥快速起身去一旁的牧月那里布置现场。 瞧著傅知遥將牧月的衣袍扯开,燕辞远终於知道了什么叫目瞪口呆,三观稀碎。他毒性渐解,眼神已然清明,眼前却阵阵发黑,这死女人太气人了。 他二人刚刚那样,天知道他要如何克制自己才没真要了她,结果她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瞧这样子尚未完事时就想好了对策。 她做这一切是为了撇清同自己的关係,为了证明给萧破野看,她与自己没发生什么。虽然从大局出发她做的对,但燕辞远的心阵阵闷痛。 他恨她如此清醒,近乎凉薄。 离谱的是傅知遥还用牧月的水囊净了净手,燕辞远差点没背过气去,“傅知遥,你几个意思?” 他实是接受不了傅知遥如此嫌弃自己。 傅知遥一摊手,“很乾净?” 燕辞远:脸色铁青。 傅知遥懒得理他,嘴里小声吐槽以泄愤,死男人刚刚做的那叫什么事啊......越想越心塞,“上一次沐浴不知是什么时候,一整天都没如厕吗,还不让別人嫌,真不讲理。 燕辞远眼前一黑,直接靠在墙上闭眼了。 没晕,实在是没脸了。 他想死一死。 傅知遥偽造好办案现场,很懂避嫌的坐到了洞口,离燕辞远远远的。 燕辞远睁开了眼,又合上了。 人家要避嫌,他能如何?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后,林中响起一阵嘈杂声音,许多人举著火把,高喊王妃。 傅知遥心中一喜,是萧破野来了! 她起身出了矮洞,待看清走在最前面之人是萧破野后她如同离巢许久的小燕儿径直扑向萧破野的怀抱,“萧破野,你怎么才来啊。” 声音中......竟隱有哭意! 燕辞远按了按胸口,他想杀人。 刚刚比玄渊剑还硬邦的死女人,此刻定是又抱著萧破野哭嚶嚶、惺惺作戏了。他可不觉得傅知遥有多爱慕萧破野,那个女人......呵,心黑的很,即便她对萧破野有真心,也超不过两分。 萧破野飞身至傅知遥身前,紧紧抱住了傅知遥,他嗓音沙哑,眼眸猩红,“对不起,我来晚了。” 傅知遥鼻音浓郁,“不晚,刚刚好。” 萧破野拍了拍傅知遥的肩膀,本想放开傅知遥却被傅知遥紧紧圈住了腰,萧破野终是不捨得放开自家小媳妇儿,只能朝著那速和荆武等人做了一个杀的手势。 那速和荆武得了命令,已经朝著傅知遥刚刚跳下的地方冲了过去。 傅知遥暗道一声不好,赶紧道,“我同燕辞远什么都没发生。” 她话音刚落,那速与荆武便如两道黑影,齐齐从矮洞壁沿跃下,刀锋直指洞內,分明是想趁燕辞远重伤不备,取他性命。 几乎同时,一柄长剑裹挟著劲风嗡鸣而至,寒光一闪,竟直直钉入二人身前的泥土里,剑穗还在微微震颤。饶是二人闪避得快,荆武的右臂衣衫还是被凌厉的剑气划破,一道血痕瞬间浮现。 “找死。” 矮洞內传来燕辞远冰寒彻骨的声音,一字一句淬著杀意。 那速与荆武对视一眼,皆是心头一凛,这燕辞远的武功竟如此深不可测!瞧著洞內情形,他分明已是重伤在身,却仅凭一柄剑、一道剑气,便硬生生逼退了他们两人,这份实力,实在令人忌惮。 萧破野的脸色瞬间沉如寒潭。 那速、荆武的身手,他再清楚不过,二人联手,寻常高手绝难招架,可此刻竟被燕辞远一柄长剑逼得寸步难进。 他心头猛地一震,脑海中闪过上一世江湖流传的 《天枢武学》 排名 ——传言榜上曾有云:天下武功尊晏辞,玄渊一剑啸九州。 上一世他武学精进后与晏辞交过手,他输了。 这一世他重生而来,武学造诣贯通两世,他自认能碾压此刻年方十九的晏辞,可眼下看......未必! 萧破野眼中燃起一抹兴奋的光芒,他欲与燕辞远一战。 他刚刚让那速和荆武杀燕辞远,是不愿面对蒙多所说之事,来的路上他已经想清楚了,击杀燕辞远,只当此事从未发生过。 被欺辱不是阿遥的错,是他没护好她。 是他萧破野的错! 他刚刚本想亲自动手,但阿遥似受了万般委屈抱著他不放手,这个时候自然是安抚阿遥的情绪更为重要。 然而现在,他是为了骨子里的好斗而战,亦是为了永绝后患。 燕辞远此人才是他一统天下的最大敌手,蒙多不过是个小角色,草原之事至此已不需要燕辞远从中出力,他萧破野要卸磨杀驴、趁人之危,除了燕辞远。 思及此萧破野温声开口,“等我。” 第252章 王者胆识 傅知遥亦感受到了萧破野眼中的浓烈杀气,这杀气中似有斩草除根之意。然未及她阻止,萧破野身形一晃已进了矮洞之中。 傅知遥心中一凛,施展轻功跟上,甫一踏入洞口,便觉空气里瀰漫的杀气几乎要將这狭小的空间撑裂。 洞內两人一坐一站,涇渭分明。 坐著的燕辞远斜倚石壁,身姿看似慵懒隨意,那双微眯的眸子却亮得惊人,利如鹰隼,隨时准备撕了欲衝过来的萧破野。 站著的萧破野碍於洞穴微矮,身形微弓,看上去更像是一匹蓄势的恶狼,他目光死死锁著燕辞远,眸底充斥著噬人的幽芒,那是一种不死不休的狠戾。 燕辞远见傅知遥跟进来,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那笑意凉薄又讥誚,似在声討傅知遥,又似在嘲笑自己。 傅知遥快速衝到二人中间,“萧破野,我与他什么都没发生。” 萧破野如实道,“此人不除,日后必成大患。” 傅知遥:!!! 他说得对。 但她不能让他动手。 燕辞远是萧破野的心腹大患,却是自己挣脱草原汗妃之位、获得自由的工具。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不可。” 燕辞远轻蔑的声音亦传来,“野王怕了。” 萧破野睥了燕辞远一眼,声音中俱是桀驁不驯的狠劲,“怕你死的晚。” 傅知遥挡在二人中间,“蒙多还在外面磨刀霍霍,你二人確定要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生死抉择?换个地方不行吗?” “换个地方他怕我跑了,难得我受伤在身”,燕辞远语带讥讽,声音欠揍。 萧破野完全不介意,“没错,过了这村就没这个店,杀人当及时。” 傅知遥一阵无语,“他毒已经解了,那点伤就是轻伤,你来晚了。” 这话一出萧破野变了脸色,他刻意不提不问不代表他一点都不在意,刚刚傅知遥说了他二人没发生什么,他不能说不信,但也不全信。 蒙多说的那般篤定,又废了如此大的力气,想来药性极烈,而且瞧燕辞远的模样,很像刚经歷过情事,那—— 傅知遥扯著萧破野的手,扶了扶他的头,將他的视线转向地上躺著的牧月,然后萧破野......脸色变了,先是神色莫名,继而睁大了眼睛一脸震惊的看向燕辞远,最后他忍不住抿住了唇,极力憋笑。 望向燕辞远的眼神瞬间蒙上了一抹同情! 这可真不是什么愉快的经歷。 燕辞远:!!! 脸色铁青,这踏马天大的误会。 他蒙受了天大的不白之冤。 他真的很想解释,狠狠打萧破野的脸,但是傅知遥的目光带著浓浓的警告,自己得了便宜再拆台——也不是不行,那才是他的行事风格。 但若真那么做了,傅知遥怕是要彻底恼了自己,这女人急眼了他有点惧。 罢了,燕辞远深吸一口气,决定咽下这苦果。 傅知遥继续小声对萧破野道,“他都这么惨了,同为男人,你懂的。” 萧破野似是在极力压制著笑声,轻咳了几声,心情有点好。 傅知遥觉得差不多了,再待下去黑心肝口吐狂言咋办,遂见好就收,“走了,先出去。” 萧破野被傅知遥拉拽著出了矮洞,他也看明白了,今日想杀燕辞远並不容易,进林子的时候他们碰见了落梟他们,落梟他们只是没寻到这里而已。 若不能速战速决,便算了。 身后的燕辞远看向萧破野,也投去了一抹同情的眼神。 此时此刻,他也说不清自己更惨还是萧破野更惨,而那个始作俑者,居然都没回头看自己一眼,连个眼神都没分给自己......这个没良心的。 提上裤子就不认人。 燕辞远又在心里严谨的纠正自己,人家没脱裤子。 就该脱了她的裤子——燕辞远一股邪念浮上心头,后忽的心惊,自己这是在想什么!!! 他和傅知遥? 怎么可能!!! 漂亮的女人最会骗人,她尤其爱骗人,还天下第一好看,自己是疯了吗? 他这辈子最不相信男女情爱,那都是骗人的东西,他怎么就一时......罢了,是药性太烈了 ,燕辞远懊恼且自责,阴沉著脸回想刚刚发生的事,唇角却不自觉地勾起。 然后被落梟的一声“主子”打断。 矮洞外,傅知遥正在与萧破野敘话,“蒙多故意放你们进来的?你这样太冒险了,如今我们都在林子里,可別被蒙多包了饺子。” 萧破野道,“无妨,呼斯勒和帖木格已经派兵去攻瀚海部的老巢,瞧著时辰已经差不多了。” 傅知遥確实惊呆了,“你紧急传信?可別被人半路劫杀,杀手中有姜墨出的人,都是高手,否则我和燕辞远也不至於被逼到林子里。” 萧破野忽然想起一事,“燕辞远拿牧月解决的时候你在哪?” 傅知遥:“......” 这会儿问这个? 眼前是说正事的时候好吧,这个小心眼的。 但她答得顺溜,“我当然在洞口外把风,燕辞远那种人,你觉得他肯让我在洞里?” 萧破野乐了,然后脸又有点臭,“狗东西,让我媳妇儿在外面把风,不知道外面危险吗。” 傅知遥:“......那下次我进去。” “你敢。” 傅知遥气乐了,“找事是吧,赶紧说说怎么回事,怎么就出兵了,这可是大事。” “我同呼斯勒说了,若是戌正一刻我还没回部落,那便是咱们出事了,无需再等指令,即刻发兵敕勒部。” 傅知遥忍不住想竖大拇指,又觉得萧破野莽撞,“你可真是,行吧。” 她一时有些词穷。 萧破野道,“事关你,我必做万全准备。若是我救不出你,自然是蒙多出动了大军,这个时候不管別的,干他老巢就是了。 別管蒙多在哪,在做什么,只要他们兵荒马乱,咱们就能趁势突围。” 傅知遥深深望了他一眼,心中暗嘆:这世间见识高远的贤达之士並不少,可王者的胆识与那份睥睨天下的姿態却是与生俱来的。 萧破野天生就该是统御一方的强者,他举手投足间儘是杀伐决断的气魄。 这份天赋,她羡慕,也知道不是靠后天努力就能轻易学来 —— 或许穷尽一生,也未必能窥得半分精髓。 然—— 管他呢,尽人事,听天命,便够了。 上辈子她汲汲营营,拼尽全力只为了 “活著” 这个结果;这辈子,她反倒不在意最终的结局了。反正最后都是一具枯骨,或者如她这般灵魂重生。 这辈子,她只在意过程! 第253章 正合他意 夜色渐深,林中幽凉。 参天古树之下,傅知遥靠著萧破野而坐,萧破野用披风將傅知遥围住裹紧在怀里,像是抱著什么失而復得的珍宝。 那速和荆武识趣的找了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坐了。 燕辞远也很识趣,瞧那架势恨不得与这对儿夫妻隔上十万八千里。 但落梟能感觉到,主子心情很差,想杀人的那种差。 果然,半晌后燕辞远霍然起身,“走。” 落梟等人呼啦站起了一片,主子的命令就是天,主子想突围即便外面仍有蒙多的大兵包围他们也全然不惧。 倒是萧破野和傅知遥不甚理解燕辞远此举,刚刚他们已经同燕辞远说了敕勒部出兵瀚海部之事,唯今之际最稳妥的做法便是等。 傅知遥欲起身去拦燕辞远,被萧破野拥住,“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人鬼殊途,各有各路。” 燕辞远真窝火了,若是平日里他定要让萧破野知道谁当人,谁变成鬼,可今日——罢了,他没心情,总觉得与这夫妇二人共处一地是在自取其辱。 傅知遥无语的都想把萧破野这张破嘴缝住,轻轻拍了萧破野的手一下阻止他继续胡说八道,“燕先生,苏赫已经把哈木尔、斡赤斤几个汗王喊过来,你走了我们证人缺失,今个这齣儿戏就白唱了。” 燕辞远看都没看傅知遥,只声音淡淡,“不是已经找好了我的替死鬼,直接杀了给各部汗王看便是。” “蒙多也不是个憨的,替死鬼死的时候再替,抓的时候还是要委屈您一二”,傅知遥语含歉意,比平日里客气了许多。 和方才的事......多少有点关係。 当不太熟悉的人忽然做了极为亲密的事儿,再面对彼此就会莫名客气起来,问就是掩耳盗铃用客气化解彼此的不安和尷尬。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们要把人家绑了假装罪犯,这事,咳,著实有点为难素来矜傲清贵的燕先生。 燕辞远声音凉薄,还带了几分讥誚,“我当是关心我的死活,闹半天是我还得发挥余热,野王妃真是会用人,怕是死人身上都得刮下二两油,尸体还得拿去配阴婚。” 傅知遥:“......” 这狗东西怎么阴阳怪气的,说话这么尖酸刻薄。 萧破野冷嗤一声,“配阴婚好歹能留个全尸,照本王看不中用的东西就该拖出去餵狗。” 落梟噌的一下拔出长剑,“野王慎言。” 燕辞远也笑了,笑得冷意森然,“一个荒原野狗也敢评说本公子中不中用,野王是不是经常说这种笑话给王妃逗乐?” “燕先生甚有自知之明,你今日確是笑话。” 燕辞远脸色骤变,骇人的杀意骤然迸发,若不是怕误伤了那个死女人,玄渊剑早已斩向萧破野的首级。 傅知遥也著急了,微用力捶了萧破野一下,“你胡说什么呢?” 萧破野本来一派悠然之態,此刻瞬间炸毛,“傅知遥,你是谁女人?你为了他捶我?” 傅知遥:“......” 是这么回事吗? 她无奈的凑近萧破野耳语,“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你这不成心挑事吗?后面还要合作,还得人家配合呢。” 萧破野也知道自己多少有点过分了,但他本就心中鬱气难消,他媳妇儿跟一个男人共同逃命、共处一个破洞那么久,还是个中了情药的男人,这让他如何不气。 况且——罢了,他不想去怀疑。 可男人什么德行他最清楚,他就不信中了情药的燕辞远对著傅知遥这种绝色丝毫不动心,万一他一时难抑对自己媳妇儿动手动脚了怎么办? 抱了吗? 亲? 他都不敢想像,他不愿面对,亦不会再去求证什么。他不杀燕辞远已是大局为重,还指望著他对他態度好? 呸! “我揭他短是我不对,可你看看他都干了什么事?说了护你万无一失,结果呢?把你护到了林子里。” 傅知遥觉得萧破野生气情有可原,但现在她得压事,不能真让他俩打起来,遂拉著萧破野的手一边安抚一边打圆场,“这不是出了意外,没想到姜墨出的人掺和进来,若不是为了保护我燕公子自己可以逃走。” “此事我便不追究了,可他刚刚还要走,说好了他做俘虏当眾拆穿蒙多绑劫你之事,他先跑路是几个意思? 耷拉著一张脸给谁看呢?毒是他自己中的,女人是他自己睡的,爷欠他的不成?” 落梟等人差点没惊掉下巴,主子真把洞里那个死女人睡了??? 呜呜! 他们英明神武的主子啊! 傅知遥也无奈了,萧破野这幼稚鬼的驴脾气又犯了,这会儿掰扯这个做什么。 但她不能不向著自家男人,只能伸手抚著萧破野的脸颊软声道:“你少说两句,都是事赶事赶到这一步了。我知道你不是对燕先生有意见,只是太担心我了关心则乱,想来燕先生也能理解。” 后面这句话是望著燕辞远说的,脸上掛著礼貌得体的王妃式浅笑,那笑意落在燕辞远眼里假得刺眼,刺的人牙根发痒。 傅知遥本是想给双方递个台阶 —— 毕竟待会儿还要联手对付蒙多。谁知燕辞远半点面子都不给,喉间溢出一声不羈又不屑的嗤笑:“戏演够了吗?” 傅知遥:“......” “你倒是会为你夫君开脱。他说了那么多,你一句『关心则乱』就想轻鬆揭过?还『想来燕先生能理解』,你是要做我的主?” 傅知遥:“......” 萧破野当即炸了毛,“老子的女人,老子自己都捨不得说一句重话,你算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腰间的长刀已然出鞘,萧破野整个人如同一道裹挟著风沙的疾风,朝著燕辞远怒劈而下! 这,正合燕辞远之意! 他眸中寒光一闪,手腕翻转,长剑应声出鞘,清越的剑鸣划破长空。 “叮 ——”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尖锐,火星四溅。 刀风沉猛霸道,裹挟著草原汉子独有的悍然杀气,每一刀劈下都似带著千钧之力;剑光凛冽灵动,招式精妙绝伦,每一式都透著名门世家的深厚底蕴。 两人一触即分,旋即又缠斗在一起。刀光剑影交错,劲风扫得地上碎石乱飞,周遭的树木被气劲震得枝椏乱颤。 那速和落梟等人齐齐欲出手,傅知遥飞身落於两拨人中间,先以眼神阻止那速,又转向落梟,“野王与燕先生切磋一番,点到即止,你们若出手,万一不慎伤著碰著,便真伤了两方的和气。” 落刃是个嗜杀的,他性子急,脾气暴躁,根本不將傅知遥的话放在眼下。刚刚那个野王对自家主子出言不逊他就憋了一肚子火,眼下早已止不住杀意。 腰间那柄九环鬼头刀被他一把拽出,刀身厚重,环扣相撞发出 “哗啦啦” 的刺耳声响,光是听著就让人心头髮紧。他懒得废话,手腕一翻,鬼头刀朝著傅知遥横扫而去。 傅知遥腰身猛地向后一折,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退。 就在此时,变故陡生! 第254章 碰还是没碰 “找死!” 一声呼啸的劲风夹杂著萧破野的怒喝,他竟长刀脱手拋出砍向落刃的鬼头刀,几乎是同一瞬间,燕辞远手中长剑也如离弦之箭般飞射而出,目標亦是鬼头刀! “鐺 ——!!!” 三声金铁交鸣之声几乎叠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生疼。 落刃只觉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瞬间发麻,九环鬼头刀竟被那股力道带得偏移了方向,紧接著,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眾人定睛看去,无不瞠目结舌。 落刃那柄引以为傲、吹毛可断的九环鬼头刀,竟被萧破野的长刀与燕辞远的长剑夹击,硬生生斩成了三段! 刀身坠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上面的铁环还在 “哗啦啦” 地乱响,像是在哭诉自己的遭遇。 落刃一口鲜血溢出嘴角,实在是两道力度过大,换个武功差的早交代在这里了。不过他此刻已顾不上自己的內伤,他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地上的断刀,脸上的凶戾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懵怔,隨即涌上滔天的心痛。 他猛地扑过去捡起一截断刀,声音都带了哭腔:“我的刀!我的刀啊!主子,哎我的刀啊……” 伴隨著哭腔,竟有眼泪流下。 说好的男儿有泪不轻轻弹呢? 只因刀未被砍断吧。 落梟嚇得嘴巴咧开又唏嘘,九环鬼头刀可是落刃的命根子,萧破野这混犊子死定了,转念再一想——不对,这事儿不对啊——不由得看了眼自家主子。 一旁的眾人也懵了。 傅知遥飘落在地,刚才那一瞬间,她明明已经避开了大半,再退半步就能完全躲开,哪用得著这般兴师动眾?她避得开啊,多大点事! 萧破野没理会落刃的哀嚎,大步走到傅知遥身边,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没受伤,才鬆了口气,隨即看向那速:“手若是不好用就砍了吧。” 那速:“......” 他出手了,就是没有王妃、主子......还有燕辞远快。 他也不是挡不下这一刀,奈何——罢了,他百口莫辩。 燕辞远缓步走过去,捡起自己的长剑,剑身依旧寒光凛冽,仿佛刚才的撞击未曾对它造成丝毫影响。他瞥了眼地上的断刀,又看了眼还在心疼的落刃,凉声道:“眼里没个分寸,该有此劫。” 落刃:“……” 心疼得更厉害了! 还委屈! 手下们各自被收拾,萧破野与燕辞远四目相对,气氛再度剑拔弩张。 这一次,萧破野的眼底多了几分锐利审视 —— 方才燕辞远那毫不犹豫、甚至不惜毁了手下兵刃也要护住傅知遥的举动,仿若轰隆一声巨响砸进他心里。 那绝非隨手为之! 是不想牵连妇孺?还是藏不住的上心! 因著前世燕辞远至死身边未有过女子,加之他一向不近女色,萧破野从未想过他与傅知遥会发展出什么,可眼下看,他不是不喜欢女人,他只是不喜欢不好的女人。 而傅知遥,极好! 燕辞远是何等人物,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萧破野目光里的变化,那是独属於草原头狼的警觉,是对领地的寸步不让,更是对覬覦自己所属之物的闯入者最直白的杀意。 萧破野方才只想教训自己,现在——他想杀了自己。 燕辞远不知自己算是冤还是不冤,他无暇也不愿去想很多事,但就在矮洞里发生的事而言,自己也不算冤枉。 这债,他燕辞远背了。 眼见两人又要交手,傅知遥果断的抱住了萧破野的胳膊和萧破野的刀,“萧破野,你不许打架了,你打架谁护著我。” 那耍赖的样子带著浓浓的依赖和几分娇气,还有几分责怪。 萧破野怒意不自觉敛了几分,傅知遥晃了晃萧破野的胳膊,“我整夜都在逃命,腿疼,脚疼,胳膊疼,连脸都被树枝划伤了,我哪哪都疼。” 傅知遥这话一出两道目光同时看向她的脸颊,恩,光洁如玉,吹弹可破,看不见伤痕 。 萧破野凑近傅知遥,“哪儿,我看看。” 夜晚,著实有些看不清。 傅知遥哼了一声,“你管哪儿,你只想著同別人打架泄愤,哪里管我伤不伤,痛不痛,萧破野,我今天差点死掉,你对我没有半点关心。” 傅知遥眼中泪花闪现,小模样委屈的很。 萧破野:他有罪! 刚刚已经抱著她好生安慰过了,如今......罢了,哄媳妇不嫌多。就是心里鬱结,还想打一架,玩了命的打一架,狗东西盯上他女人了,这,万不能忍。 感受到萧破野又要找事,傅知遥轻踢了他一脚,语气又傲又娇,“抱我。” 萧破野:“......” 然后,萧破野抱著傅知遥,傅知遥拖著长刀回了方才的大树下。傅知遥似是对萧破野不放心,生怕他又找燕辞远拼命,一直没放手寒轮刀。 燕辞远沉默良久轻笑出声,笑声无奈又嘲讽,孤寂又有些鬱愤。 这女人真会演戏,她是那么弱那么娇那么乖的女子吗? 她不是! 他最不喜心机深沉诡计多端的女子,她是。 心头堵的厉害,鬱气犹如要喷炸而出,但他选择了克制,不克制好像也不能如何,那女人虽是在做戏,可眼中的疲惫做不得假,先这样吧。 后面的事就简单多了,蒙多撤兵,傅知遥等人安全脱身且当著五位汗王的面揭穿了孟盏劫掠傅知遥之事,孟盏面巾被当眾挑落辩无可辩。 其实孟盏对这件事情並不完全知情,他知父汗对燕辞远和傅知遥的算计,但一直以为要成好事的是自己和傅知遥,他没想到父汗要算计燕辞远奸了傅知遥。 当时燕辞远率先带傅知遥奔逃后他被蒙多派人紧急召回,蒙多怕他色心上头坏了燕辞远和傅知遥的好事,直到回了汗部他才知晓父汗的真正计划。 好一阵心痛。 他真心喜欢傅知遥,不想她被燕辞远染指,但他没办法 。 孰轻孰重,他亦辨的出。 至於蒙多,先是联合姜墨出的人把燕辞远和傅知遥逼进红柳嶂,后又派出兵马挡住萧破野,他不认为姜墨出的人有杀死燕辞远的本事,他在赌,赌燕辞远能救走傅知遥,赌他二人会在林中藏身,然后成了好事。 他在適合的时机先放行萧破野,后放行落梟。 结果......枉费心机! 离谱的是燕辞远还反咬他一口,说是受他父子二人指示劫持傅知遥,孟盏为了抢夺美人,蒙多气楚国转而扶持敕勒部为泄私愤,这下子各部汗王都有了论断,蒙多差点没气晕过去。 他想不明白燕辞远为何没碰傅知遥,还是说碰了,但萧破野没碰上? 第255章 趁其不备 思及此,蒙多露出一抹阴邪的嘲讽,“燕辞远临行前本王给他下了烈性情药,野王去的时候情药可解了?” 此言一出,五位汗王齐齐露出吃瓜神色。 萧破野:神色如常。 “事到如今,叔王还要往我妻子身上泼脏水?” 萧破野的声音沉得像是压著风沙,“我萧破野甘愿做叔王麾下最忠顺的犬,任凭差遣,可叔王千不该万不该,动我妻子! 我拒了楚国的联姻,便是明明白白向您表了忠心;楚国送来的物资支援,我更是分了大半送往瀚海部。敢问叔王,我萧破野这些年鞍前马后,究竟哪里对不住您?” “只要叔王发话,我依旧是您麾下最能衝杀的勇士。你我两部继续联手,楚国的粮钱珠宝,咱们叔侄二人对半分,不行吗?” 他冷笑一声,语气里忽的满是酸楚:“可惜啊…… 叔王素来心气高傲,见不得我敕勒部蒸蒸日上;叔王又生性多疑,总疑心我萧破野有二心。 您不过是以己度人,便觉得这天下之人,儘是忘恩负义之辈!” 话音落,萧破野话锋陡然一转,周身的戾气瞬间翻涌,“蒙多!我妻的命比我自己的还重!你竟想劫走她来震慑我,还想让你那混帐儿子辱她,好泄你近日之愤! 你可恶!” 蒙多:这狼崽子还挺能叭叭,顛倒黑白! 傅知遥神色如常,萧破野本就不是个嘴笨的,他嘴皮子如何端看他爱不爱说,不过瞧著他从平静到激烈,从痛心疾首到义愤填膺,傅知遥突然有点佩服他的演技。 好像比自己还会做戏。 燕辞远则是看都懒得看萧破野一眼,自己在这浑身血污被五花大绑,他在那嘚巴嘚,这对比,呵。不过这件事本就是计划好的,草原之事告一段落,剩下的事萧破野自会做好。 他该离开了。 死遁是最好的方式,届时將无人再记得他这个微不足道的草原谋士。 “我萧破野在此立誓,我与蒙多势不两立,不杀蒙多对不起我髮妻,对不起我未出世的孩子。” 傅知遥:??? 察合台嘴快,“王妃有身孕了?” 萧破野:“以后自然有,我不能让我儿子一出世便知他有个怂货父汗,连自己妻子的仇都不报算什么男人。” 眾人:原是这般。 蒙多再度挑衅,“想杀便来,本王怕你不成。” 萧破野冷声,“自会出兵。” 蒙多又冷笑道,“可別王妃生了燕辞远的孩子。” 萧破野一道袖箭朝著蒙多射去,蒙多嚇得连著两个后翻才堪堪避过,身边侍卫和瀚海部的士兵们纷纷拔刀。 他大怒,“五位汗王都在,你就要杀人灭口吗?” 按照草原的规矩,敕勒部將其他部汗王请过来为两部调和、主持公道,这个时候便是为了五部汗王的面子双方也是不能真动手的。 萧破野冷声道,“若不是五位汗王在此,凭你的武功可能不出血就避开吗?不杀你是给诸位汗王面子,箭射你是告诫你別嘴脏。” 蒙多更觉顏面无光,萧破野何曾敢这般对他说话! “你这个孽种,竟敢如此对本王说话。” 这次萧破野没再动手,而是神色淡淡,他是谁的种儿他早清楚,不过他看向蒙多的眼神犹如看一个死人。 蒙多继续道,“燕辞远的情毒非女人不能解,你说他怎么还没死,还安然无恙的站在这里。” 被五花大绑的燕辞远愤然出声,“蒙多,我是谋士不是死士,你与萧破野的私人仇怨非让我亲自出手,如今你將我害到如此境地,还要往我身上泼脏水。 我为了你做了那许多腌臢事,如今竟落得如此下场,哈哈,是我有眼无珠,居然替你这种小人做事。” 蒙多:马的,一个两个的都反水。 他最得用的两人啊! “如今瀚海部与敕勒部已经撕破了脸,本王何故泼你脏水?燕辞远,你与,” 蒙多话音未落,燕辞远高声道,“斡赤斤汗王,” 斡赤斤:正懵著呢。 “汗王身边的兀良哈护卫长精通医术,恳请汗王让兀大人帮我诊脉,还我清白。若是我刚刚中了情药,脉象中必有显示。” 兀良哈:莫名被点名,他不想趟浑水。 斡赤斤有些犹豫,如今这个情况还是安静吃瓜比较稳妥。 谁知察合台不干,他好奇心重啊,他杵了斡赤斤两下子,“咱们今个来不就是为瀚海部和敕勒部做见证的,让兀良哈给燕先生诊个脉。” 斡赤斤欲要拒绝察合台又道 ,“咱们得公允,不然呢,大晚上来看热闹的吗?不能出人不出力吧。” 眾人:这还不是来看热闹的? 被察合台这么一捣乱,斡赤斤还真没法拒绝了,拒绝了倒像是闷头看热闹似的,虽他本意如此但面上功夫得做做,遂道,“兀良哈,公允,不偏不倚,只说真话。” 兀良哈点头,“是。” 把脉的结果让蒙多满心失望 —— 燕辞远身上竟无半分中毒痕跡。 傅知遥其实早料到燕辞远必有成算才敢如此做,可心底那份悬著的担忧却始终难消,如今见了这结果,总算是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任谁都好,就算嘴上说著不在意旁人非议,也断不愿日日被人在背后嚼舌根。 更何况方才蒙多的话,竟已恶毒到牵扯上了子嗣,一想到承翊,傅知遥的心便揪紧几分,她当然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尚未降生,身世便要遭人这般詬病非议。 汗王嫡长子,血脉正统何其重要。掐著日子算,若是一切还同前世那般轨跡,承翊是真的快要来了。 最后的结果就是萧破野和蒙多越吵越凶,不欢而散。 其他汗王倒是从中调解了,奈何无果,况且他们本也不是真心调解,敕勒部和瀚海部这两个盟友之间互撕,他们乐的看热闹。 混乱中萧破野一刀砍了燕辞远的头,头刚落地便被帖木格带著的五只猎犬撕了个稀巴烂,连不远处的蒙多都嚇得瞪大了眼睛。他不敢相信燕辞远就这样死了,那可是天纵英才武功奇高的燕辞远啊! 若是连燕辞远都对付不了萧破野惨死刀下,他呢?瀚海部呢? 然,燕辞远真的死了吗,蒙多不敢置信,照理他和萧破野是一伙的,萧破野没理由杀他啊,除非——他当真染指了傅知遥,萧破野將计就计,趁其不备杀之。 那......燕辞远死的可真够冤的。 折断了燕辞远,萧破野失去一个得力的助手,自己今日的折腾也不算一所无获,蒙多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要灭了敕勒部,割了萧破野的头颅做酒壶。 隱匿在人群中的青葛看著眼前的一幕,眯了眯眼。 第256章 他的难堪 青葛是断离的手下,也是潜机阁此次草原刺杀行动的负责人。她靠著美色入了蒙多的眼,又假装从中牵线,促成了蒙多与己方的这次合作。 主子前几日来信让她盯紧这个叫燕辞远的男人,如今——人死了? 可惜啊,很多事眼见未必为实,人群太混乱了,蒙多的士兵严阵以待,敕勒部大军回撤,双方將士互骂叫囂,场上除了男人女人还有马和狗......害的她没错眼儿却被挡了眼。 萧破野出刀的动作太快,也太猝不及防,她总不能衝过去抱著那个球去看看是不是燕辞远。再说了,她也不能跟狗抢食儿,那不是直接暴露了自己,嫌自己命太长? 青葛气的直骂娘,她这次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还一件事没办成。 傅知遥没杀死,燕辞远生死不明,自己还跟蒙多那坨老肉睡了好几次,虽说她也不太在意男女之事,可她喜欢的是弟弟,是鲜肉。 幸好蒙多体力尚可,她也算是被伺候的还行。 这男人和女人啊,互为工具,谁能从中得利,谁能被取悦那就不算亏,可惜的是蒙多这个老东西实在不中用,她还想著回去跟主子炫耀一番,惊鸿和青峰,加上那个寒鸦都没办到的事自己做成了,结果——妈的。 想起寒鸦青葛更是一肚子气,那个叛徒居然归顺了傅知遥,还逢人便说自己“幸逢明主”,楚使到了敕勒部见完萧破野都要见一见这个传说中弃暗投明的齐帝麾前第一武士。 妈的,还带自封第一的。 这不就是为了噁心主子吗? 千嶂的腿伤也得治,他可是整个潜机阁的宝贝疙瘩,他布阵法常需要翻山越岭熟悉地形,有时还要自己亲自动手,总不能全靠人背著,燕辞远这个王八羔子居然一眼就认出了千嶂,他可真刁钻。 青葛越想越气,越气越不得劲,最后跑到瀚海部抓了一个年轻英俊还有几分青涩的汉子回来折腾了几次才算心情美丽了几分。 那年轻汉子又羞又愤的走了,头都没敢回。 青葛哈哈大笑,“你跑啥,刚刚怎么不捨得从老娘身上下去?” 那年轻汉子一听跑的更快了,一溜烟似的。 青葛从怀里掏出铜镜照了照,而后露出顛倒眾人的笑容,“萧破野,要不老娘给你用用美人计?” 敕勒部,一群人暂回部落休整,全面进攻瀚海部之事还需从长计议。 燕辞远和落影早已换上了敕勒部的衣服,隱在了苏赫率领的亲卫之间。傅知遥目光扫过燕辞远,又全当没看见一般,她唤来苏赫小声道,“好生安顿。” 苏赫自然了解傅知遥的言外之意,“是。” 身侧萧破野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他拦腰抱起傅知遥,“走了,回去睡觉。” 傅知遥猝不及防被抱起不由得一声轻呼,她有些羞恼,“你不是同呼斯勒大人他们议事呢,说完了?” 萧破野:“明日再说。” 言罢,萧破野抱著傅知遥大步流星地朝著金帐而去。他臂弯结实有力,带著草原男儿独有的粗糲滚烫,傅知遥下意识勾紧他的脖颈,脸颊贴著他温热的胸膛,心里无比踏实。 余光里,她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沉沉的眼眸中。 是燕辞远。 他站在人群中,玄色衣袍的衣角被夜风微微吹动,身姿挺拔如松,可那双素来清润平静的眸子,此刻却像是淬了冰的寒潭,翻涌著暗潮。 傅知遥心头一跳,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慌忙错开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萧破野的衣襟,耳根竟悄悄漫上一层薄红。 心虚。 没来由的心虚。 他又不是她的谁,不过是刚刚矮洞中一场无奈的荒唐,指尖相触时的片刻炙热,唇瓣相贴时的瞬间迷离,算不得数,不过是为了解毒。 傅知遥別过脸,不再看。 可燕辞远的目光,却像是生了根,死死钉在那道被萧破野护在怀里的身影上。 他看著她勾著萧破野脖颈的手,看著她泛红的耳根,看著她依偎在別人怀中的模样,只觉得喉间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又烫又涩。 胸腔里翻涌的情绪来得又凶又猛,像是草原上骤起的风暴,裹挟著说不清道不明的怒意与难堪,几乎要將他整个人掀翻。 他不该生气的,她原本就是萧破野的妻。 可他攥紧的拳头里,却空落落的发疼…… 心口像是被人狠狠剜了一下。 燕辞远猛地別开眼,眼底的怒意渐渐被一层晦涩的茫然取代,他快速转身,恍若刚刚那场兵荒马乱的心事未曾来过,落痕与落梟同时露出一丝无奈的神色。 二人视线交换,都看懂了彼此的意思——他们主子,好像坠落情关了。 此事有些棘手。 晚间,落梟和落痕很有默契的聚在一起蛐蛐,美其名曰商量对策。 “要不咱们把傅知遥抢了,反正要回大宣了,让萧破野那头野驴干跺脚。” 落痕语气凉凉的瞥了落梟一眼,“我现在身负护卫傅姑娘之责,你打算从谁手里抢人。” 这一句把落梟给整无语了,“不是你是吃谁家大米的不清楚?你就是个暂时的护卫,別入戏太深。” “要是你把傅姑娘掳到大宣,你猜我还会不会是临时护卫?” 落梟嘖嘖两声,“也是啊,那她就成了咱们正儿八经的夫人,得罪不起啊。” “你还好,我还得落个失职之罪。” “那怎么整,就看著主子在那牵肠掛肚受萧破野的气?主子没对女人动过心,好不容易铁树开花了咱们不能不帮著鬆土吧。” 落痕想了想,“要是能攛掇主子自己抢呢?” 落梟眼前一亮,復又灭了,“你觉得以主子那种高傲的性子,他会不会做出强抢之事?还是別人的媳妇儿。” 落痕认真道,“不会,” 落梟刚一副那不就得了的神色,落痕又道,“却也未必。” 落梟:“......你怎么说话大喘气?” 落痕訕笑,“我也是猜测,感情的事谁说得准,我觉得主子吧,不轻易动心,可一旦动心就是一辈子。” “嘖嘖,你还成了感情专家了,碰过女人吗你。” 落痕:“......” 有个守身如玉的主子,他们也从不出入烟花柳巷之地,一群心腹......个个童子鸡。 “说的跟你碰过似的。” 落梟忽然贱兮兮的笑了,“主子好像碰过了。” 第257章 人尽其才 这事落痕也听说了一点,遂嫌弃又有些慍怒的道,“別胡说八道,那种货色主子怎么看得上,还是个死的。” 落梟一脸你不懂的模样,“嘖,你知道啥,我仔细回忆了一下,牧月身上的东西是蹭上去的。” “什么东西。” “你说呢?你没大早晨洗过床单?” 落痕:“......” 落梟:“你听话听重点,重点是有那个东西,又不是牧月,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落痕当然听到了重点,他表情又是震惊又有些喜色,眼中俱是听到了大八卦的兴奋光芒,“我滴个天爷啊,做了?” 落梟再度嘖嘖,一脸深沉模样,“我瞧主子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这两人定不清白。” 落痕深以为然,“有道理,我看主子都想不顾大业杀了萧破野。” “那就杀唄,还有啥事比媳妇儿重要。” 落痕气的拍了落梟一巴掌,“屁话,主子成了大业要多少女人没有。” “也是啊,我想偏了。” 谁知半晌后落痕又幽幽开口,“可若是主子成了大业却做了孤家寡人,是不是更心酸?” 落梟急眼了,“咋翻来覆去都是你这张嘴呢?一会主子不抢人妻,一会也未必;一会女人多的是,一会又主子非傅知遥不可。 不会说话就闭嘴,我这心够烦了的你还添乱。” “你烦个屁。” “主子没媳妇咱们就没小主子,到时候咱们的孩子效忠谁去?” 落痕:“......你想的真够长远。” “废话,都是干大事的人,啥事都得长远点。” 落痕:行吧。 忽然想起一事,落痕贼笑道,“听说落刃的心头宝被斩断了?” 提起这是落梟也想乐,“你是没看见,落刃抱著刀哭的鼻涕眼泪的,我是又同情他又忍不住想乐。” “主子的心肝他也敢动,蠢货。” 落梟:“心...心肝?没这么夸张吧。” “你见主子在谁手里吃过亏?” “没有,我確定。” “主子自从见了傅姑娘是不是一直在吃亏,你说为什么?” 落梟一拍大腿,“这哪是吃亏,这是哄著媳妇儿玩啊。” “倒也没这么夸张,傅姑娘確实心机手段上乘,让主子不得不按著她的计划做,与之双贏。但若是旁人敢一而再再而三的威胁耍弄主子,” “別说一而再,再而三,一都不行,七杀堡那个大小姐今年快两岁了吧。” “主子並非没有別的选择,可他一直在配合著傅姑娘的计划做事,还甘当前锋,你说傅知遥是不是主子放在心尖上的?” 落梟不是很赞成,“喜欢不假,放心尖上就夸张了,主子都不知道他心尖上站了人。” 落痕一声轻嗤,“不是心尖儿跟落影借银子花大价钱买兰花运回草原?主子是那种喜欢花花草草之人吗?听说一个叶都没损伤,你说用不用心?” “你別说,主子这抠门的,真不容易。” “不是心尖儿主子能把我搁到傅姑娘身边?我是落字辈的,除了主子谁配驱使我?” “有道理啊,你可是咱们落梅坞的大人物。” 落痕没理会落梟的调侃,继续道,“还有落刃的事,主子的剑和萧破野的刀谁快?” “一般快。” 落痕没再说话,落梟已然懂了,“妈呀,他比人家正牌夫君都不差,这这这,这事儿大了。” 起初他说帮著主子抢走傅知遥多少存了八卦和玩笑之意,如今听著落痕这么一分析,不禁觉得这事儿比想像中还重要。 “那咋整,你鬼点子最多,你说咋办。” 落痕摇头,“我也不知道咋办,但我觉得这事儿得主子自己想明白。” “啥意思?” “你去问问主子,问他喜不喜欢傅姑娘。” 落梟:“我可不敢,他定然把我踹出来。” “这就是问题所在,主子不敢承认自己喜欢傅姑娘,他不信女子,不信人间情爱,主子他,” 默了片刻落痕方道,“主子其实是个悲观的人,悲观到不敢面对自己的感情,可喜欢这事,心不由己。” 这话一出落梟神色也黯了几分,“你好好护著傅姑娘吧。” 就算是为了主子。 虽然傅知遥与主子未必能成,但......她对主子应是重要的。 落痕点头,“我知道。” 金帐內,萧破野正按著傅知遥折腾。 傅知遥是真的不想了,闹腾这一晚上哪里还有这个精力,可萧破野不依不饶,为了证明自己清白傅知遥也只能从了。刚刚有没有经歷情爱之事,那处最真实。 萧破野开心又兴奋,他能感受到那里很乾净,她还是独属於他的。也是在那个瞬间,他刻骨的懂得了她上一世的嫌弃和介意。 夫妻房事,確实是世间最亲密之事。 萧破野自责的要死,对傅知遥格外温柔,也格外討好,落在傅知遥心里还是觉得他过於卖力了。 她亦有一丝感嘆,从始至终,即便回了金帐,他都未曾问过她一句,他只是道歉,揽责,告诉她今晚之事都怪他,请她原谅。 他不推諉责任,不会如很多恶臭男人那般倒打一耙,即便女子本身就是受害者依旧把所谓的失贞算到女子头上。这一点,她敬他是条汉子。 无论如何,夫妻之间无芥蒂、未离心总是好事,有一些谎言是必要的,她不会同他坦白她与燕辞远做了什么。 內疚吗? 若无上一世或许会內疚。 確切的说,若无上一世的事,根本不会有她和燕辞远那一遭。 她喜谋求公平,人不负我,我不负人;人若负我,她报復心其实挺重的。 次日,萧破野布置好对瀚海部对战之事,派人请来了燕辞远,傅知遥也在场,她其实不太想见燕辞远,但又怕这两人再度打起来。 她觉得燕辞远应该也不想见到自己,昨日之事过於尷尬了。 是故傅知遥坐在帐门口的矮凳上捧著一本书看,萧破野和燕辞远坐於案前敘话。 瀚萧破野:“瀚海部之事已了,燕先生大可功成身退。至於蒙多暗算先生这笔帐,本王替你討回来便是 —— 他的项上人头,权当谢先生数次援手之恩。” 燕辞远眸色倏地沉了沉,拎起茶壶替自己斟了杯热茶,他浅呷一口,抬眼时眼底漫过几分暗沉:“野王不必拿话激我,蒙多、孟盏、牧云,这三人的命,我亲自去拿。” 萧破野乐了,他確实在激將燕辞远,主意是傅知遥出的,话基本都是傅知遥原话。其实他的本意是让燕辞远赶紧滚蛋,省的他看著碍眼。 但傅知遥的意思是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第258章 贤內助 留下燕辞远刺杀蒙多,原本萧破野万分反对,他现在只想让燕辞远赶紧滚。 但傅知遥態度强硬,“擒贼先擒王,蒙多和牧云一死,瀚海部便是群龙无守。你领兵作战的能力固然无人可比,但你是汗王,要考虑部民的伤亡。 况且我们的目標是一统草原十部,便是瀚海部的人也不宜过多伤亡,那些都是你日后一统草原的兵,与瀚海部,仇不可结深,这场仗咱们儘量少死人。” 萧破野刚要反驳傅知遥又抢先道,“不要说你可以去做,冒险的事我不允许你去做。” 萧破野:直接没词儿了。 他媳妇儿关心他啊。 傅知遥再上强度,“他不冒险冒险的就是你,物尽其用,人尽其才,燕辞远不是有仇不报的人,如今不是赌气的时候,你得听我的。 我不想当寡妇,一丝可能也不成。” 萧破野:!!! 最后一句话说服力过於强烈了,他从了。况且,他在觉察到燕辞远对自己媳妇儿的心思后一直心里堵得慌,如今媳妇儿主动算计燕辞远,他心里这叫一个舒坦! 於是就有了如今的局面。 萧破野也不解释,只扬了扬眉朗声道:“如此,本王便静候燕先生佳音。” 咔嚓一声脆响刺耳,燕辞远手中的青瓷茶盏应声碎裂,瓷片四溅,落了满桌,浓烈的戾气瞬间在二人之间炸开。萧破野却浑不在意,眼角眉梢都掛著藏不住的笑意,唇角扬得老高,那点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燕辞远周身的寒意更重,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起身,行至帐门口傅知遥处,燕辞远脚步微顿,“野王妃可真是个贤內助。” 傅知遥心头一跳,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 咳,被看穿了。 以往她坑燕辞远脸不红气不喘,如今——咳,各怀心思的盟友之间实不该发生过於亲密之事,都影响她坑人的心情了。 燕辞远回了营帐一脚踹碎了桌案旁的小几,一群“落们”嚇得纷纷起身站好。这,直接把小几踹的粉碎,主子是生了大气啊。 落影藏不住话,“主子,发生了何事?” 燕辞远不想说话,一言不发坐在桌案前生气。 眾人:“......” 噤若寒蝉,一群人或坐或站半晌后,落影试探著道,“落寒来信问咱们何时动身,张家那边已经谈妥了,就等主子回去主持大局。” 燕辞远语气凉凉,还带著一抹自嘲,“走?走不了,让张家等著。” 眾人俱是疑惑,你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目光都落在了落影身上,落影认命的道,“为何?这世间还有人能拦住主子?” 燕辞远咬牙切齿,“傅知遥,让你主子我留下来卖命,替她杀了蒙多、孟盏和牧云。” 虽然萧破野没提牧云,但显然,那晚將他们逼入密林的直接敌人是牧云 ,那女人定然知道自己不会放过牧云。 况且牧月死在那女人手里,牧云就必须死,他不能给她留下一个死敌,牧云的武功在瀚海部是排得上號的,且他心思縝密深沉,是个难缠的对手。 落刃第一个不干了,“反了她了,一而再再而三的与主子作对,我去砍死她。” 落梟和落痕:看向落刃的眼神中儘是同情,还有一丝讚赏,莽夫勇气可嘉。 果然,燕辞远语气阴森的道,“你想砍谁?” 落刃理直气壮,“傅知遥啊。” 燕辞远似笑非笑,“要不这个主子换你来当?” 落刃:嚇得直接跪了。 跪的很茫然,“主子,我,我错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错哪了,但主子真生气了。 落梟摸鼻子掩饰笑容,落痕则目不斜视死死盯著前方的空气,不盯著他怕自己露出笑意来,主子可是火眼金睛,谁啥动作他一清二楚。 下一刻,燕辞远看向落梟,“好笑吗?” 落梟:“......” 也跪了。 落影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跟著跪了。 虽然他不知道主子今个抽什么疯,但提前跪总没错。 这么一来唯一站著的落痕就有点尷尬了,他目光与燕辞远对上,正犹豫自己要不要跪的时候燕辞远开始找茬,“让你去保护傅知遥,你跑这扯什么閒篇?” 落痕:“......” 行吧。 飞速遁了。 地上跪著的落刃突然悟了,他不可置信的抬起头与落梟確认了一眼,落梟给了他一个【是啊,笨蛋】的眼神,落刃不可置信的傻眼当场。 继而一副牙疼模样给了自己一下子,他差点绝了主子的后啊。他主子终於看上个女人,甭管是谁的女人吧,反正是个女的,能给主子生小主子,能陪伴主子。 “主子,我把傅知遥掳回大宣。” 落刃话音落,帐內的空气瞬间凝固。 落梟嚇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恨不得当场捂住这蠢货的嘴。 疯了!这小子绝对是疯了!这种话是能隨便说出口的吗?!他怎么敢把主子那点藏在心底、连自己都不肯承认的心思,就这么明晃晃地戳破! 果然,下一刻,燕辞远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冷。那不是寻常的寒意,是淬了冰碴子的戾气,像是草原上骤然捲起的暴风雪,带著能把人骨头冻裂的狠厉。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眼底翻涌的怒意几乎要衝破眼底的克制,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爬上来,骇人至极。 怒意翻腾半晌,最终却只能化作一声压抑的冷笑,“胡言乱语,跪三个时辰吧!” 落刃傻眼了,主子甚少罚他们,今个这是怎么了,心情如此差? 三个时辰啊,主子真怒了。 燕辞远却没理他,目光扫过一旁噤若寒蝉的落影,又扫回落梟身上,“你们两个,一个自作聪明,一个冥顽不灵,一併跪著去!” 落梟:“......” 猪队友啊,突然有点羡慕落痕,保护傅姑娘的人就是有优待。 落影一脸懵逼,他方才突然察觉了几分主子对傅知遥的不同,可还没等他琢磨透彻,怎么就跟著一起被罚了? 但是主子对傅知遥? 咋可能! 那女人又好看又心黑,还是別人媳妇儿,每一点都踩在了主子的雷点上,咋可能呢? 最后,三人灰头土脸的排排跪了。 良久后,燕辞远出了帐篷,落刃等了许久见主子没有回来的意思开始小声嘀咕,“我就说了句实话,咋把你俩也给连累了。” 第259章 他要拔草 “实话?” 落梟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压低声音咬牙道,“你那叫没脑子!主子的心思是能隨便往外说的?你是嫌命长,想拉著我们一起陪葬吗?” 他往旁边挪了挪,眼里儘是对落刃的嫌弃,“平日里让你少说话多做事,你偏不听!现在好了,三个时辰,膝盖都得麻了!” 落刃梗著脖子反驳:“我也没错啊,我看主子那意思明明就……” “闭嘴!” 落梟急忙喝住他,警惕地瞥了眼帐门,“你还敢说?嫌罚的不够” 落刃悻悻地闭了嘴,只敢小声嘟囔:“本来就是……” 一旁的落影终於从懵逼状態里回过神来,他眨了眨眼,看了看身边两个吵个不停的同伴,慢吞吞地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困惑:“所以…… 主子喜欢傅知遥?” 落梟:“废话,你一直跟在主子身边,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 落影恍然大悟,“妈呀,我说昨晚主子喝了半晚的酒,一宿没睡,这是为爱伤怀啊。” “你快闭嘴吧你” ,落梟差点跳起来捂他的嘴。 落影却不太当回事,復又皱起眉:“那主子为什么不认?还罚我们跪?” 落梟:“……” 他心累地闭了闭眼,觉得跟这两个蠢货待在一起,迟早得折寿。 落刃哼唧道:“还能为什么?死要面子唄!” 好嘛,来自蠢人的吐槽最是精闢! 敕勒部正式对瀚海部开战,理由充分,为男人的尊严而战。 各部对此事看法相对统一,大抵是敕勒部背靠楚国踩到了瀚海部的头顶上,傲慢暴躁如蒙多哪能接受,於是便有了孟盏抢夺敕勒部汗妃傅知遥之事。 而萧破野原还顾念一些旧情与人言,礼让蒙多几分,结果蒙多惹到了人家心头宝,这野狼要护食了,为了保护自己的女人而战,下至普通牧民上至各部汗王,这事儿最不稀罕。 草原上的女人一直作为资源被掠夺,抢来抢去亦是常有的事,所以各部的心思是看热闹,高高掛起谁也不帮。 於萧破野而言 ,这便够了。 各部中立,便给了他拿下瀚海部、遮盖野心的时间。 很好! 敕勒部与瀚海部的战爭並未一上场便你死我活,这场战事萧破野打的极有耐心,他极力降低敕勒部的人员伤亡,只一点点吞吃瀚海部。 蒙多苦不堪言,他没想到萧破野这狼崽子还会打这种“软仗”,各种诡道谋略层出不穷,他们瀚海部虽实力更强却屡遭伏击,仗仗吃亏。 五日后,带著面具隱匿身份的燕辞远等人提来了孟盏的人头,径直扔往傅知遥脚下,萧破野身形极快的一脚踢飞,“你嚇到我王妃了。” 燕辞远嗤笑出声,“王妃杀人不眨眼,还能怕这个?” “放屁,我王妃最是娇贵柔弱。” 眾人:!!! 周遭眾人,无论是敕勒部的將士,还是燕辞远的手下,没一个赞成的神色。 萧破野面色不改,还一阵无语模样,“你们不懂。” 一群人装哑巴,傅知遥自然要声援自己男人,她柔柔娇娇的抱住了萧破野的手臂,一脸崇拜的看了萧破野一眼,又平静的看向眾人,一本正经地道,“汗王懂我,我是很柔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眾人:“......” 这两口子了睁眼说瞎话,他们都没眼看。 燕辞远差点被气自闭了,强压著火气道,“这个好杀,另外两个我再找时机动手。” 言罢他若有似无的扫了傅知遥一眼,又看向萧破野,“我会如野王所愿,儘快完成任务,儘早离开敕勒部。” 萧破野自然捕捉到了燕辞远的眼神,他冷声道,“本王十分期待。” 傅知遥也看到了燕辞远的眼神,她笑得温婉得体且礼貌,心中还觉得燕辞远想多了,其实自己也不是脸皮特薄的人,虽然见到他有些尷尬,但也不是完全不能面对。 那晚丟脸的又不是她。 瞧著傅知遥那副礼貌且官方的微笑燕辞远牙咬得紧紧的,这死女人......对他没有半分不舍,纵使普通盟友也该有几分情义在,面对分別有一丝丝不舍和悵然是人之常情吧。 她呢? 屁都没有!!! 燕辞远觉得自己最近有些暴躁,不符合他风轻云淡的一贯作风,心中一直默念“不生气,不生气,不生气”,然后未再说一句话默念著离开了。 念著念著“不生气”三个字就成了“死女人”,后不知什么时候又成了“傅知遥”,觉得到这一点的燕辞远自己都惊了一瞬,继而转为浓浓的苦涩。 他,约莫是病了。 萧破野忽然发难,楚帝亦是始料未及,以至於战事打响十日,楚帝命宋凛挑选给萧破野的人手才姍姍来迟 —— 此前承诺的精良兵器早已分批送达,如今赶来的,皆是清一色为这场战事量身挑选的精锐人手。 为首的是两名经验老道的军械监丞,一手兵器修缮技艺炉火纯青,寻常断刃折弓经他们之手,顷刻间便能復原再战;他们更是精通各类重型攻城器械的操作,无论是投石机的校准、弩箭阵的排布,都能信手拈来。 紧隨其后的是一队擅布军阵、挖沟筑垒的工兵统领,不仅能在短时间內规划出攻防兼备的营垒工事,更擅长挖掘战时壕沟、地道,既能阻隔敌军骑兵衝锋,亦能暗度陈仓奇袭敌营。 隨行的还有三位深諳兵法的参军,皆是韩岳麾下的得力干將,惯於根据战场形势推演战局、制定战术,能为萧破野出谋划策,统筹调度各路兵力。 除此之外,队伍中还夹杂著两类隱秘人手:一类是擅追踪、辨痕跡的斥候;另一类是专司打探敌情的细作,精通偽装潜伏。 最末的则是十个身著玄衣的死士,个个是暗杀好手,擅长近身搏杀与淬毒暗器。 萧破野本在乐呵呵的迎接楚使,却在看见死士队伍中的一人时骤然变了脸色——墨十一,第一个往他头上种草之人。 他没想到墨十一这一世来的如此早,楚帝之心急可见一斑,这么早就开始下了血本! 呵,今日,他要拔草! 第260章 九死一生 一直以来,他只派人暗中刺杀谢景舟与姜敘白,却从未动过刺杀墨十一的念头,缘由有二。 其一,墨十一尚且在大楚皇帝专门训练暗卫的地方受训,派人去那个地方刺杀墨十一,等於去老虎窝打老虎,荆武没那么厉害,他也没那么蠢。 其二,他篤定墨十一会自投罗网。 上一世,墨十一是楚帝亲手送到傅知遥身边的人。那时他已是大楚七皇子,楚帝遣派墨十一进七皇子府,美其名曰替他护佑爱妻周全,实则是安插眼线,妄图挟制傅知遥来掣肘他。 上一世的傅知遥远不似今生这般锋芒毕露,楚帝竟误以为她是个可以肆意拿捏的女子,结果就是墨十一稀里糊涂地被傅知遥借各种机会遣派,帮他办了不少事,楚帝也是大写的无语。 这一世他篤定墨十一还会在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报仇是迟早的事,守株待兔便是。却没想到这一世他来的这么早,且墨十一不再被赐给傅知遥,而是赐给了他。 傅知遥看到墨十一的那一刻脑子嗡的一下,倒不是她多顾念旧情,而是她觉得墨十一小命休矣。看萧破野那副恨不得活剐了墨十一的表情,傅知遥已经百分百的確信,萧破野围观了她的江南床事。 踏马的! 傅知遥真是火从心头起,羞从心头起,居然还带这么玩的,谁閒著没事愿意被围观床事?还是自己的死鬼夫君?这是哪个神仙判官啥的写的剧情,这么搞自己! 气恼归气恼,傅知遥不禁替墨十一捏了一把汗,说到底这事儿她也有责任,墨十一若死了......她会不舒坦一段时日吧。 虽是买卖却也有少许情分,墨十一小她三岁,自她二十六岁便跟在她身边,一直对她忠心耿耿,为她做了不少事。及至楚帝薨逝,皇子之爭萧破野占了绝对优势,楚帝不得不將楚国交给萧破野,墨十一这些暗卫也被楚帝一併给了萧破野。 墨十一自然仍被留在了傅知遥身边。 上一世萧破野死了,她从头到脚的轻鬆,提心弔胆十八年,终於不用再忍著噁心陪睡,亦不用小心翼翼的揣度萧破野的心思,再不著痕跡的討他信任,稳固承翊的地位。 这其中滋味,很难言说。 墨十一是她骤然卸下包袱,经歷了十八年的围困重出牢笼后的第一个男人,在墨十一那里她可以放纵隨心的享受房事,这种微妙的感觉就足以让她盼他这一世过的好。 但,她不会出手,亦不能出手。 她不可能为墨十一暴露自己重生之事,她与他有情分,却不深。说到底不过八个字——个人命运,自担因果。 “如此稚嫩?” 萧破野的目光落在墨十一身上,像锁定了一头待猎的孤狼,眸底翻涌著玩味,却又淬著刺骨的狠厉。 楚国北境安抚使魏循礼见状,含笑道:“野王有所不知,这位墨司使日前刚调入镇夜司。镇夜司乃我大楚天子近侍亲卫,墨司使虽说年少,却是司中一等一的好手。” 萧破野倏然挑眉,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年少?多大年纪?” “十三岁。” 萧破野毫不掩饰地嗤笑出声,“十三岁的镇夜司司使?倒是新鲜。不如与本王切磋一二,也好让本王见识见识,大楚天子亲卫的风采。” 魏循礼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这野王的语气,分明是觉得陛下派个毛头小子来,是对敕勒部的轻视。既是如此,便该让这草原汗王亲身体验一番天子近侍的厉害。 他记得陈肃大人提过,这墨十一虽年纪轻,武功却是同批受训者中的魁首,本还需再打磨两三年,才够资格入镇夜司当值,但近日镇夜司人手紧缺,这才破例將他调了进来。 至於是何要事竟让镇夜司人手紧缺,他便不知了。镇夜司乃天子心腹,能知晓这些內情,已是陛下对他的极大信重。 魏循礼目光一沉,抬手朝著墨十一微微示意,“墨司使,你便与野王过几招,点到为止。” 这话中之意,分明是觉得墨十一稳操胜券。 墨十一闻言,缓步自楚使团队列中走出,“请野王赐教。” 他声音不高,眼中无半分波澜,既无临战的亢奋,也无面对强敌的怯意,玄色劲装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明明是尚未长开的身形,往那里一站,却如同一柄藏锋的短剑。 一旁墨七心尖却是猛地一揪,方才萧破野那一眼似猎非猎的打量,早已让墨七心头警铃大作 —— 这草原汗王绝非传言里的粗莽武夫,他周身那股子浸过血的狠戾,是只有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气势。 十一纵是同批里的魁首,可面对这样的对手…… 墨七攥紧了拳,指节泛白,一颗心几乎悬到了嗓子眼。 而墨十一自己,在与萧破野目光相触的剎那,便已心头瞭然。 对方周身的气息沉如渊渟,看似散漫站著,实则周身无一处破绽,魏大人只道镇夜司无敌,视这草原汗王为逞凶的莽汉,可他自己却清楚,今日这一战,怕是九死一生。 魏循礼尚全然不觉,只捋著頜下短须,唇角噙著一抹若有似无的讥笑,在他看来,镇夜司乃天子亲卫,调教出的人手,岂会输给一个只懂纵马挥刀的草原蛮王? 这一战,定能杀杀萧破野的傲气,叫他知晓大楚的厉害。 他这边念头刚落,萧破野已率先出招。 没有半句废话,甚至连架势都未曾拉开,他身形一晃,便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掠至墨十一面前。刀风裹挟著凛冽的杀气,直逼墨十一面门 —— 竟是致命的杀招,全然没有半分切磋的余地! 墨十一瞳孔骤缩,仓促间侧身急避,玄色衣袖却已被刀风扫中,“嗤啦” 一声裂开一道口子,劲风扑面,带著草原的沙尘与血腥气,逼得他连连后退。 两人身形快如鬼魅,不过十招的光景,场中已是劲风呼啸,气浪翻腾。墨十一仗著身形灵巧,堪堪躲过数次致命攻击,可肩头、手臂还是挨了两刀,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 第261章 老熟人 “十一!” 墨七忍不住低喃出声,他双拳攥得咯咯作响,却碍於规矩,不敢擅自上前。 楚使团的眾人,更是个个面色煞白,心惊肉跳。 先前他们听坊间传言,说萧破野武功盖世,勇猛非凡,只当是草原部落夸大其词的吹嘘。可今日亲眼所见,才知传言非但没有夸大,恐怕还远远不及! 只是这野王究竟想做什么? 他们此行是来助他的,他態度傲慢,步步杀招所为何? 他在威慑楚国? 这该死的草原莽汉,果真不讲道义,全无礼仪可言! 魏循礼脸上的笑容,早已僵成了一块冰。今日这一战,墨十一若是败了,楚国的顏面便要被萧破野踩碎在这草原之上。 更让他心头沉甸甸的,是萧破野这捉摸不透的態度——这匹草原狼不像蒙多那般对楚国恭敬有加,日后怕是不好驾驭。 场中,萧破野又是一刀挥出,直取墨十一心口。 “小心!”墨七撕心裂肺的喊声在场中炸开,却根本无法撼动萧破野的动作。 长刀裹挟著千钧之力,墨十一只能凭著本能侧身翻滚,狼狈地避开要害。 “嗤啦——” 刀锋擦过他的胸口,玄色劲装瞬间破碎,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赫然出现,鲜血瞬间染红了大半截身子。墨十一闷哼一声,却依旧死死盯著萧破野,毫无惧色。 衣襟破碎间,一枚红绳繫著的古朴鹿牙吊坠露了出来。 萧破野扬刀便要再补一击,墨十一望著逼近的刀锋,已知今日难活。 忽然,一道黑影猛地从敕勒部眾中衝出,“主子不可!” 是阿古! 他瞬间扑至墨十一身前,手中短刀仓促横挡,“当”的一声巨响,挡住了萧破野的长刀。 萧破野心惊之下连忙收势,奈何这一刀他用了十成的內力,此时收势已来不及,情急之下他只能调转刀锋,阿古的左臂被余势扫中,“咔嚓”一声,断臂落地。 “阿古!” 萧破野瞳孔骤缩,脸上的狠厉瞬间褪去,只剩难以置信的惊惶。阿古自他幼时便陪伴著他,是他心腹,又似他长辈,数次陪他出生入死,早已超越主僕之情。 阿古脸色惨白如纸,额上满是冷汗,却强撑著单膝跪地,声音嘶哑急切:“主子!这是我儿子……是我失散多年的儿子!我找了他这么多年,终於找到了!” 末了,阿古已是泪流满面。 萧破野:!!! 踏马的!!! 他想骂娘,此时此刻。 一骂自己居然伤了阿古,怎一个悔字了得? 二骂,呵——这贼老天,真会玩啊。 谢景舟没杀了,姜敘白没杀了,如今竟是连墨十一都难杀了,他萧破野合该顶著完好无损的帽子过两世是吧?! 他双面猩红,甚有些气急败坏,“你確定没认错人?你儿子已经丟了十年,你怎知他是你儿子?” 他不愿相信,他希望阿古认错人了,他想杀人! 阿古悲从心头起,“这鹿牙吊坠是我亲手打磨,起初是送给他阿娘的定情信物,他三岁生日的时候他阿娘把吊坠掛到了他脖子上,结果没几日,他便丟了。” 萧破野气的大喊,“快去传大医师,给阿古包扎。” 言罢他目光如寒芒般射向墨十一,“这鹿牙吊坠可是你的。” 墨十一也被眼前的情况惊到了,他从未想过余生还会遇到亲人,会有一个自称是他父亲的人以血肉之躯护他的命,他不由看向阿古,迎著阿古期待的眼神,墨十一如实道,“自小佩戴,从未离身,应是我的。” 墨七赶紧补充,“是他的,我们一起长大,他一直带著。” 萧破野盯了墨十一半晌,那气鼓鼓的眼神莫名让傅知遥想到了肚皮鼓鼓、眼睛鼓鼓的大青蛙,还是绿色的。 然萧破野盯了好半晌都没说出饶恕墨十一的话,还是苏赫提醒道,“除了鹿牙吊坠,身上可还有其他痕跡可证明身份,毕竟吊坠能被別人捡到,也说不定。” 阿古其实很疑惑,疑惑於主子眼中久久不息的杀意。 他跟了萧破野这么久,自是十分了解萧破野,他不明白主子为何非要置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楚国暗卫於死地,照理来说,墨十一是生是死於局面並无影响。 即便是为了震慑楚国,这目的已经达到了。 所以此事,定有隱情。 可他实在参不透这隱情。 但眼下重要的不是这个,阿古听了苏赫的话连忙道,“有,右臂有块烫伤。” 墨七闻言差点没跳起来,“他有,他有。” 傅知遥心道稳了,墨十一右肩確有烫伤,她还摸过几次。 事情至此,墨十一的身份已无悬念,无非是撕开袖子看一眼的事,萧破野脸色那叫一个难看。 魏循礼总算从震惊和吃瓜中回神,他脸色很难看,“野王这是何意?我楚国千里驰援,野王却不由分说便对镇夜司司使下死手,是何道理!” 萧破野心知自己做的过了,但怪他吗? 他能按下性子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对墨十一下手已是极致,他做不到不杀墨十一。可如今——呵,踏马的,他再次想骂娘。 “楚帝陛下派一个十三岁的娃娃来协助我,莫非觉得我敕勒部不堪结盟?” 魏循礼:也想骂娘! 这天大的误会,这个墨十一虽然年纪小,但武功可不孬啊。 这个草原野狼心眼怎滴如此小! 然这只是其中一种猜测,魏循礼还是觉得萧破野故意挑衅,“我大楚一片赤诚而来,结果野王这般步步紧逼、痛下杀手,难道是觉得我大楚好欺? 今日之事,野王若不给我一个说法,本官即刻带人离开,回京同我楚国陛下道明原由,这盟约不结也罢。” 萧破野心头憋闷得厉害,墨十一竟是阿古的儿子,如今阿古还断了一条手臂,真他妈的乱套。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烦躁,“此事是本王失度,先前见贵国派来的护卫年仅十三,心中確实存了几分愤郁,我敕勒部已经主动出击同瀚海部开战,效忠楚国之心日月可鑑。 若是楚帝袖手旁观,拿一些酒囊饭袋应付我,敕勒部危矣!” 瞧著魏循礼又要变脸萧破野赶紧道,“可方才试过,这少年武功虽不算高强,却也是个好手,是本王一直情绪上头。 草原眾人皆知本王好战嗜杀,这刀一出鞘见不到血確实不捨得停手。本王如此,方可为良兵利刃,魏大人以为呢?” 后面这句话,萧破野已不復刚刚的低姿態,反而恢復了几分囂张与狠厉。 魏循礼瞬间便明白了,为何陛下会属意与敕勒部结盟,为何会让自己亲赴草原——这般人物,才是能一统草原十部的最佳人选,也唯有这般嗜血的利刃,才能在日后陛下攻打卫国时,成为最锋利的矛。 观魏循礼神色微动,萧破野趁热打铁,“魏大人也瞧见了,为了拦我,阿古的一条手臂已然搭进去了。他是本王视之为长辈之人。今日之事,说到底,是本王一时鲁莽,” 萧破野话音稍顿,抬手示意左右將阿古和墨十一抬下去医治,目光重新落回魏循礼身上时,囂张狠厉已然敛去大半,只剩草原汗王的坦荡:“魏大人,您远道而来,是为促成我敕勒部与大楚的盟约,本王亦是真心盼著能与大楚携手共谋大业,无谓为这点齟齬伤了和气。 本王已让人备下了草原的烈酒与牛羊,一会本王自罚三杯,如何?。” 魏循礼本想再为难萧破野一番,却被一道俏皮的声音打断,“三杯未免太少,野王,九杯可能行?”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拨开人群缓步走出。那人眉目清雋,面容白皙,身形略显单薄瘦小,举手投足间儘是灵动秀气。 帐內眾人皆是一愣,目光齐刷刷看向来人,心中亦是暗自揣测 —— 能在魏循礼这位大楚北境安抚使面前这般轻巧地接过萧破野的话头,化解剑拔弩张的气氛,此人身份定然不简单。 唯有人群里的傅知遥,唇角勾起一抹瞭然的浅笑——该来的,总归会来。 她一早便注意到了这位老熟人。 第262章 正妃娘娘 萧破野看见来人亦是面色微怔,说实话他起初並未留意这號人物,光顾著看墨十一了。 目光不自觉看向傅知遥,他心虚且烦躁,又暗骂这宋云笙閒著没事跑草原来做什么?不是已经拒了联姻,这怎么还阴魂不散了。 萧破野没接宋云笙的话,而是冲人群中跟著吃瓜的傅知遥摆手,语气还微带著不满,“傅知遥,还不过来。” 傅知遥:“......” 莫名被点名。 他见旧情人,点名自己作甚? 萧破野眉头微蹙著抱怨,“就没见过你这么清閒自在的王妃,本王长刀太快你不知道拦著点,本王脾气冲你也不知道劝著点。 谁都知道本王最听你的话,你倒好,躲在人群里看热闹,谁家媳妇儿如你这般不著调。” 傅知遥:??? 这狗东西,倒数落上自己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狗东西可真聪明,靠著数落自己又表达了自己的几分愧意与懊悔,融洽了气氛。 说话间傅知遥已经走到萧破野身边,萧破野牵住傅知遥的手,继续埋怨,“你说怎么办,这位大人让我喝九杯,你说我喝不喝?” 傅知遥刚要开口萧破野又道,“你若应了就得替我分担,你我夫妇一体,有福同享,有酒同喝。” 傅知遥无语笑了,“我若不应呢?” 萧破野也笑了,“你若不应我便少喝几杯,魏大人总不能笑话本王听媳妇儿话。 哎魏大人,你是不知道,本王实苦,原想从卫国娶了个知书达理、知冷知热的媳妇儿,不成想接回来一个祖宗,作天作地的,三天不打就得上房揭瓦,” 眾人一通鬨笑,魏循礼却笑容僵硬有点笑不出来,硬挤了点出来,他可是知晓宋云笙此行目的的。 有相熟的族人打趣道,“要不汗王打两下 ,省的受气。” 萧破野一翻眼珠子,“放屁,打女人算什么男人,没出息的东西。” 眾人又是一通鬨笑,“汗王到底打没打过?” 萧破野一声冷哼,“打过,她打过我。” 又是一阵笑闹声,连楚使都忍俊不禁,心道这个野王说话好生粗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萧破野又似回神一般看向魏循礼,“说远了,魏大人,这位大人是?” 魏循礼面露难色,他也不知道该怎么介绍宋云笙的身份,倒是宋云笙笑容淡淡,“野王,我是宋云笙。” 眾人:!!! 竟是宋家小姐! 萧破野:面露茫然。 佯装不认识宋云笙,名字都陌生的那种。 然宋云笙也直接,“说起来我同汗王您还有几分缘分,祖父曾有意將我许配给您做侧妃。” 眾人:又是一齣好戏。 萧破野恍然大悟,“女扮男装啊,竟是宋家小姐,右相府的千金。是有这么回事,本王拒绝了。” 饶是宋云笙自小便接受过良好的教育,此刻也有点绷不住,先当著她的面上演夫妻情深,又直接说拒绝了自己,真是......叫人不太好面对。 然,宋云笙脸上笑容一直得体。 萧破野又道,“本王说句不得当的话,你这金尊玉贵的身份便是做皇子妃、太子妃、皇后、太后都使得,” 魏循礼连忙咳嗽,制止萧破野胡说八道。 还皇后、太后,宋云笙若是做了皇后太后不就意味著他们陛下嗝屁了吗,这草原粗人说话真是没谱。 萧破野后知后觉,好像觉得自己说话不当了,遂解释道,“本王就是打个比方,本王的意思是宋小姐身份尊贵合该做正室嫡妻,閒著没事做妾干啥?” 眾人:!!! “你別嫌本王说话难听,那侧妃再好听也是个妾,这才是正妻、正妃娘娘。” 萧破野边说还便指了指傅知遥,继而又抱怨道,“要不她敢骑我脖子上耍威风呢,她是正的,是我千里迢迢抢回来的。” 眾人:这抢字用的过於实在了。 萧破野不顾宋云笙已然保持不住的笑容继续道,“你说你这么高贵的出身,嫁谁不好,嫁给本王这个惧內的,到时候被王妃磋磨死了本王还得在旁边挖坑。” 眾人:!!! 你差不多得了,越说越没边儿。 这下连傅知遥都没忍住扭了他一下,说自己就说自己,表演就表演,非坏她傅知遥的名声作甚。 萧破野被扭得哎呦一声,“你瞧瞧,这就开始拧我。吃醋了,就这么在意我,没办法。” 眾人:別秀了行吗,您嘴角都压不住了。 萧破野继续表演,“本王是个粗人,不会说话,如有冒犯宋小姐千万別介意,我就是个草原莽夫,哪有那个命让宋家贵女给我做侧妃,那样是辱没了宋小姐。 宋相的意思本王也知道,但本王对楚国的忠心与联姻无关,何必把宋小姐您牵扯进来,搭上终身幸福,没必要是不是。” 言罢萧破野没给宋云笙开口的机会,“走走,都別在这站著了,开宴,本王还得罚三杯酒呢。” 宋云笙没动地儿,她不动魏循礼也不敢动,於是楚使都没动。 萧破野也不急,就这么耐心的等著楚国这群人发话。 宋云笙唇角微勾,语气平常,“野王与王妃感情真好,云笙很是羡慕。” “羡慕啥,你若喜欢草原回头让王妃给你留意个好的,我们草原男人都会疼媳妇儿。” 眾人:您是揣著明白装糊涂啊。 幸好这宋家小姐是个稳得住的,若是换个普通小姐,怕是早哭著跑著离开了,今个这事儿又不好收场。 宋云笙笑容未褪,对著傅知遥微微頷首,又道,“不必麻烦王妃,我的夫君要自己挑选。” 萧破野:不语了。 该说的他都说了,还指望他说啥? 他们楚国人不愿意吃饭就饿著,他如今比楚帝更有耐心。 傅知遥也不语,看戏就是,今个不是她的主场,是以她也回以体面的微笑,“好。” 然后......气氛忽然死一样的寂静,萧破野不再嘚巴嘚,只牵起傅知遥的手看啊看,还牵的老高老高的,傅知遥拽了两下没拽出来。 “指甲该修了啊”,萧破野忽然来了一句。 傅知遥:想打死他。 第263章 大哥的婚事 最后还是帖木格和呼斯勒主动打破僵局,邀请眾人去用晚宴,被晾了一下的魏循礼不再拿乔,他看向一旁的宋云笙道,“宋大小姐,先去用晚膳吧,这草原的膳食很有特色。” 苏赫挤了过来,“对,全羊已经烤好了,大家隨我来。” 恩,完美的隔在了宋云笙和萧破野之间,萧破野开始拉著傅知遥招呼其他楚使,假装很忙碌的与各路精锐人士寒暄。 晚宴之上,萧破野开端三碗酒,姿態做的很足。 除此之外就是对傅知遥殷勤无比,伺候著吃喝,就差没亲自替她吃了。 傅知遥知道萧破野想让宋云笙知难而退,一边好笑一边耐著性子配合他做戏。人啊,没必要主动为难自己,若是这一世萧破野执意不娶宋云笙,她也没必要上赶著受那噁心不是。 宴会结束,傅知遥尽王妃之责亲自为宋云笙安顿住处,所谓亲自,也就是將管事的嬤嬤喊过来叮嘱几句,至於亲自陪同宋云笙去下榻的帐篷,那没可能。 別人磨刀霍霍来抢自己夫君,自己还去赔笑脸吗? 她没那么贱! 上辈子是人在屋檐下,这辈子,她在风中。 萧破野与魏循礼寒暄完毕,夫妻二人挽手而归。 將傅知遥送回金帐,萧破野声音有些沉重,“你先睡,我去看看阿古。” “好。” 萧破野出去不久小茶鬼鬼祟祟的进来了,傅知遥觉得甚是好笑,“做什么呢,一副做贼的模样。” 小茶笑嘻嘻,“刚刚那速来同我说了,汗王去了阿古那里,不是去见宋云笙。” 傅知遥:“......他走的时候就说了去见阿古,你还怀疑上了?” “那万一汗王骗小姐怎么办?我瞧著宋云笙长得也花容月貌的。” 傅知遥笑,“见就见了唄,还能把汗王的腿绑起来不成。” “不成,小姐如今尚无子嗣,那宋云笙身份太高,真做了侧妃就坏事了。” 傅知遥试探著道,“她若做了侧妃,我们离开这里可好?” “行啊”,小茶一脸兴奋,转瞬又蔫巴下来,“可三小姐和夫人怎么办?大公子我倒是不担心,克图大人的妹妹缠他缠的紧,整日跟著大公子去学堂那边,学的比谁都积极。 我瞧大公子的样子已经顶不住了,这几日两人出双入对的。 ” 傅知遥闻言不禁笑出了声,很快笑意又淡了下去。 大哥与哈斯卓拉的事她亦知晓,大哥还专门同她讲过此事,他已经决定了接受哈斯卓拉,一方面是不反感,那姑娘似火似阳,另一方面是为了她。 她被迫挑明了心思,告诉大哥她或许会寻机会离开,大哥说的也很直白,“或许是什么时候,现在?还是时机成熟后?若是时机成熟后你有了孩子怎么办? 真有了孩子,你不离开,他便需要爭那个继承人之位;你离开,我这个舅舅更要代你护好他。阿遥,我不认为你能带走萧破野的孩子,我甚至不认为你能逃离这里。 別怪大哥泼你冷水,大哥只是想做完全的准备。 你与二弟谋更广阔的天地,大哥为你守住后方,这片天地你既来过,总要有一些势力留下,未来你若有其他打算,或许大哥还能助你一助。” 傅知遥知道大哥说的对,但她怎么能让大哥为了她牺牲个人幸福,“大哥,此事不急於一时。” 傅智礼摇头,“卓拉是最好的选择,克图为人义气,是很好的盟友。我固然可以拖上她一年半载再做决断,但那样太不是东西了,非君子所为。” 言罢傅智礼又有些自嘲的道,“世家婚姻惯常各种利益交换,我对卓拉亦是如此,已非君子所为。便只能告诫自己不可太过齷齪,不可欺真心待自己之人。 阿遥,或许这也是我与她的缘分。 她嫁给我算是得偿所愿,勉强算是不委屈,我会尽到为人夫的责任,以诚待她。” “可我希望大哥能与两情相悦之人共结连理。” 傅智礼笑笑,“如我这般木訥无趣之人,怕是也体会不到什么叫两情相悦,我始终觉得责任大过喜欢,我既娶她,好好过日子便是。” 傅知遥訥訥,或许大哥说的对,只是她心里总觉得大哥是为她牺牲。 其实大哥的婚事一直很波折。 先是定了工部郎中陈家的姑娘,结果祖父去世,大哥需守丧三年,人家姑娘不愿等,便寻藉口退了婚。起初那姑娘便是迫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方才应下,后遇到祖父之事,那姑娘比较受宠,一通闹腾之后便退了婚。 说到底也是傅慎洲当时的官职太低。 后傅家起势,做了尚书,傅慎洲又为大哥定下了云州都指挥使吴家的千金,结果婚事刚定下,那家的老祖母没了,等待之人便成了傅智礼。 好不容易三年之期將至,又出了她嫁草原这档子事。 大哥已送去退婚书,吴家也接了。 小茶见傅知遥发呆不禁问道,“小姐,想什么呢?” 傅知遥回神,“没事,你与那速近日走的有点近啊。” 提起这事小茶忍不住吐槽,“谁知道呢,一躥一跳的,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从哪里钻出来同你说句话,说完一句人又没影了,疯疯癲癲的。” 傅知遥不由笑出了声,“你说那速疯疯癲癲?我一直觉得他最是稳重。“ 小茶不置可否,嘴一撇表示不赞成。 傅知遥忽然想起一事,有些八卦的问道,“之前他把你弄进他帐篷,到底怎么回事?寻到机会问了吗?” 这事她一直好奇,奈何小茶这个脸皮微薄的一直没好意思问。 小茶:“......” 微羞赧微无奈的翻了个白眼,“他说看我在帐外睡著了,他怕我一个汉女初来乍到不安全就顺手把我拎回了自己的帐篷,你说他心怎么那么大呢,也不顾及下我的名声,分明就是不够尊重我。” 这话傅知遥同意,“这事我是这么看的,他觉得你是个小丫鬟无足轻重,见惯了汉女女奴,骨子里便生了轻慢,但心眼是好的,怕你不安全。” “对对,就是这个感觉,反正我不待见他,就这一件事我就对他有意见,不过我还得感谢他,你说这事。” 傅知遥笑,“不待见他还老是聚在一处偷吃好吃的?” “他非给我带,小姐又不是不知道我贪吃。” “我金帐里缺你一口吃的?” “小姐不懂了吧,这吃好吃的得跟同样贪吃的人一起吃才有胃口,您不行,您不贪嘴。” 傅知遥懂了,“饭搭子是吧。” “对,饭搭子。” 墨十一的营帐里,萧破野眼底寒意凛冽,声音沉得像淬了冰的铁,“想死,还是想活?” 第264章 胡搅蛮缠 墨十一对这位汗王並无好感,却也不敢怠慢,无论是楚帝的遣派还是如今的出身,他都算是自己半个主子。身为暗卫,他们从小便知自己没得选,能跟一位好主子是命,跟一个不好的主子也是命。 一群孩子在一处接受训练,然后会被派拨到各处,进入镇夜司是所有暗卫梦寐以求的出路,那意味著他们摆脱了暗无日夜、身份不明的命运。 虽仍是帝王鹰犬,却是带著职衔行走之人。 谁知刚一进镇夜司便被派至草原,便遭遇了如斯横祸,对於生父他无太多感情,却难免被触动。他们这些自小被当作杀人工具对待之人,何曾被呵护过。 这种被呵护的感觉,於他而言是那么珍贵。 可惜,他的父亲因为他痛失手臂,他怎能不心生介怀,他甚至希望自己从未来过草原,没有这遭父子相认。 墨十一撑著伤体起身,“汗王直接吩咐便是,我与墨七奉命来草原供汗王差遣。” 萧破野也不兜圈子,“想死,本王现在便可成全你,想活,就退出镇夜司,带你阿爹离开敕勒部,隱居避世。” 墨十一微一愣神,有些搞不懂眼前之人到底在想什么。照理他视父亲为亲人,有误会解开便是,为何要赶走自己父子二人。 更別说自己如今的身份 ,他是镇夜司司使,至死效忠陛下,容不得背叛。 “汗王,镇夜司司使,终身效忠楚帝陛下。” “楚帝那里本王亲自修书,你可重获自由,也会失去大好前程,日后只能做一个普通牧民,江湖游侠。” 墨十一眼神微黯,他苦苦训练十载,杀人与守护已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东西,不做暗卫不去杀人他都不知该如何活著,况且他好不容易爬至暗卫的顶端,做了很多人艷羡的镇夜司司使,多年努力就这么付诸流水? 至於自由,失去的太久,他反而没那么在意了。 况且进了镇夜司,暗卫身份便成了一种谋生手段和职业,除了执行命令之外他们还是挺自由的,待熬出些资歷,不再外出执行任务,亦可正常的娶妻生子。 “卑职不愿”,墨十一说的十分坚定。 萧破野一声冷哼,“那本王便送你上路。” “汗王”。 不出意外的意外,衝进来的是阿古。 萧破野微蹙眉看向荆武,他已经让荆武支走阿古了,结果——这个不中用的。 阿古跪倒在地,“主子,您莫怪荆武,是我察觉您欲杀杭盖,我看著汗王长大,焉能看不透汗王眼中杀意。汗王,我不知杭盖何时得罪了您,犯下死罪,可属下斗胆求主子饶他一命。 我这一生別无他求,唯剩这一个念想,求汗王了。” 杭盖 ,墨十一的真实名字。 萧破野紧绷著脸,良久之后一声长嘆,“阿古,本王,” 他理由充分却无法言说,又是很长的沉默之后,萧破野方道,“本王心意不变,若是他肯同你离开不再效忠楚帝,本王便饶他一命。 若是他执意效忠楚帝留在本王身边碍眼,本王唯有杀之。” 阿古迟疑道,“楚帝那边如何肯放人?” 萧破野嘆气,“阿古,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杭盖是宋凛故意派人抢走的,其目的是在本王的身边留一个后招,毕竟杭盖是你的亲生儿子,而你,是我最信任之人。 这个身份,能做很多事情啊。” 此话一出,阿古、墨十一包括荆武俱露出惊诧神色。 萧破野继续道,“本王无证据,但本王一向相信直觉。杭盖走失的时机,恰是清玄子断言我野性难驯不久后。” 清玄子,宋凛亲自为萧破野请的师傅,隱世高人一般的存在,当初宋凛请他出山颇费了一番周折。清玄子同萧破野讲的也很清楚,他二人並无师徒情分,他只是受人之託、忠人之事,他传授他一身本领皆是为了楚国。 墨十一都懵了,“宋凛,右相?” 萧破野没理会他,只继续对阿古道,“此事,终有一日本王会给你父子二人一个交代,这是我欠你们的。楚帝那边本王自有理由让他放人,如今是你儿子不愿意离开。” 阿古有些不理解墨十一为何不愿离开,从暗卫组织中脱身不好吗? “你父子二人商量一下吧,若离开,伤养好后即刻动身,我会为你们备足盘缠细软,保你们日后衣食无忧。” 阿古声音沉痛,“好,我会劝杭盖离开。” 萧破野从外面回来,傅知遥状似无意的道,“阿古如何了?” 萧破野没好气道,“手臂没了,接不上。” 傅知遥:“......这一肚子火气全冲我来了,宴会上千般宠爱万般呵护,合著都是做样子给宋云笙看的,我都要怀疑这是你与宋云笙之间的別样情趣了。” 萧破野:!!! 这是哪跟哪? “你胡说什么,我对宋云笙一点意思都没有。” 傅知遥冷哼一声,“嘴长在你身上,怎么说都行。有意思你便去找她,省的心急火燎又不能得手跑我这里找事来,怎么,嫌弃我这个王妃不够贴心,没把你和宋云笙安排到一处安寢是吧。” 她当然知晓萧破野为何生气,但墨十一之事不能言明,她也不能凭白受他的气,乾脆拿著宋云笙胡搅蛮缠。 找事唄,谁不会。 萧破野差点没气死,“你好好说话,我和宋云笙屁事没有,咋就扯上一处安寢了?傅知遥你今个成心找事是吧。” “对啊,成心找事,跟你学的。” 萧破野:“......” 本来还有话说,直接被噎进了肚子里。 他指著傅知遥无奈至极,“傅知遥,你早晚把爷气死。” 这句话是真心的,他今日真生气啊。 看见墨十一生气,想起上辈子的事生气,杀不了墨十一更生气,烦死了。 “我气死你?是谁一回来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厌弃我了你直说,少在这给我摆脸子,我不爱看。另有一句忠告相赠,休妻要趁早,省的到时候孩子出来了还得顾及孩子的身份。” 傅知遥边说边扯了被子躺下,背对著萧破野。 萧破野一下子炸了,“傅知遥,你这是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是吧,你根本不爱本王,你每天想的都是如何离开本王。” 第265章 千钧之重 傅知遥坐起身来冷哼一声,“难道汗王爱我?” “废话。” “那汗王的爱挺別致,我自问今日未做错事未说错话,不过关心阿古的伤势多问了一句,你便同我发火。若这便是你所说的爱,我真是无福消受。” 言罢傅知遥又嗤笑一声,“本就是强扭的瓜,我也不指望它甜,还是早点睡吧,纠结爱不爱的有何用,今日爱了明日可能不爱,漫漫一生隨时都可能不爱。 没有人会一直爱你,但你权势在握,隨时可以找到爱你的新人。 以前有海兰,如今是宋云笙,以后还会有更多花骨朵似的女子,就別为难我这个糟糠之妻了。” “你的意思是你不爱我?” 萧破野几欲抓狂。 傅知遥一阵阵无语,心道狗男人这个重点抓的——脑子不太好。然她如今还没能咸鱼翻身,亦懒得同他打口水仗,有那功夫多睡会觉不香吗? “爱爱爱,行了吧,你对我不好我也爱,你凶我我也爱,安了,我英明神武的汗王”,傅知遥边说边打了个呵欠。 萧破野更气了,“你敷衍我,你还打呵欠。”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傅知遥气乐了,“我连打呵欠的自由都没有了?” 萧破野:“......” 傅知遥不再理会他,再度躺下,睡觉。 被晾在一边的萧破野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认命的脱衣服扯开被子钻了进去,人一进被子手便自然的去搂傅知遥,习惯了,吵架不影响他抱她,再说他也不是真同她生气。 傅知遥往旁边挪了挪,萧破野如影隨形,还得寸进尺,手一点都不安分,到处溜达。 傅知遥忍了忍,继而忍无可忍,她甩开萧破野下了榻。 萧破野不明所以,“做什么?” 傅知遥没理萧破野,打开一侧的柜子取出一条新被子,去到另一边躺下了。 萧破野气乐了,“跟爷闹分居?还跟爷分被子?” 傅知遥:不理。 萧破野躺了片刻后一把掀开傅知遥的被子扔到一边,撩开被子把人揽进自己怀里,“吵架可以,不睡一被窝不成。” 傅知遥使劲踹,“滚。” 萧破野不仅没滚,还翻身而上,浓烈的吻亦落了下去。 傅知遥咬紧牙关,又被萧破野这廝咬开了,她吃痛呜咽一声,腿使劲乱踹,然后便是一阵“搏斗”,萧破野再度亲来时傅知遥给了他一口,萧破野抹了一下嘴角,出血了。 “你属狗的是吧,下嘴这么狠。” “你才属狗的,一回来就乱咬人。” 萧破野上头了,已然顾不上吵架,他如今只想狠狠的要她,用滚烫的相拥,驱散那些反覆啃噬他的、痛到窒息的记忆碎片。 浓烈的吻再度凶狠地落下,可今晚的傅知遥完全不惯著他,趁著他气息微乱的间隙,她猛地侧身一滚落下床榻,趁势起身拔出了悬在墙上的月魄。 剑锋出鞘,寒光映著她眼底的恼火,“萧破野,我要跟你玩命!” 萧破野快速坐起身,先是惊诧,缓了片刻后是一种哭笑不得的荒谬感,他掀被下床,赤著脚踩在毡毯上,身形高大的阴影將她笼住,语气带著几分戏謔的无奈:“不让弄,还要提剑杀夫?” 傅知遥没好气道,“就是要杀你。” 萧破野气的扯了傅知遥耳朵一下,“没良心的。” 傅知遥一声哎呀,萧破野拦腰抱起傅知遥,“地上凉,拿著剑回床上杀我。” 傅知遥:被闹得也有点哭笑不得。 被安安稳稳放到床上,傅知遥拿剑尖抵著萧破野,“白日里逞凶,夜里回来发疯,萧破野,你当我是你排解烦闷的物件不成?” “物件?” 萧破野挑眉,指腹摩挲著冰凉的剑刃,“本王若真把你当物件,还由得你提剑对著我?” 他垂眸看著她气鼓鼓的模样,语气软了几分,“你瞧这脾气,就差把爷一把火烧了,消消火,要不我给你讲个笑话。” “我不听笑……” “我错了” ,萧破野打断她,语气乾脆得让她一怔。 没等她怔完,萧破野忽然俯身,將头轻轻靠在了她的膝盖上。他的声音褪去了往日的狠戾霸道,低哑得像被夜风磨过,带著一丝恳求:“傅知遥,別离开我,我会心痛。” 傅知遥指尖一颤,握著剑柄的力道骤然鬆了。 她缓缓鬆手,宝剑轻轻落於毡毯之上,並未搅扰了帐內的此刻安寧。 望著膝头埋首的男人,傅知遥半是认真半是故意的怒意渐渐消散,最后只化作无奈的嘆息:“好好的胡说什么呢,分明是你自个儿找事。” “我以后不找事了,你別离开我。” 萧破野闷声重复,双臂环住她的腿弯,侧脸贴著她的衣料。此刻的他,全然没了草原汗王的强悍凛冽,反倒像只迷途的孤狼,竟让人无端生出几分心疼。 可这个答案,傅知遥给不了。 她无法应下,只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刻意转移了话题:“你今个到底怎么了?莫不是吃错了药?” 萧破野闻言,仰头看她,眼底还氤氳著一层未散的雾气。 復忽然张口,轻轻咬了咬她垂落的指尖,语气带著几分无赖的繾綣:“没吃错药,就是没吃你,犯病了。” “没个正形!” 傅知遥被他咬得痒,忍不住屈指拍了拍他的额头。 萧破野顺势起身,將头埋进她的颈窝,用力揽住她纤细的腰肢,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肌肤:“你我是夫妻,要什么正形。” 傅知遥没应声,却悄悄收紧了手臂,回抱住他精瘦的脊背。她知他今晚需要安慰,被墨十一搅起的心绪需要平復,她不是不肯给他,只是要让他认错。 胡闹不行,听话可以。 帐外忽起风阵阵,帐內的烛火却渐渐暖了起来,跳跃的火苗將两人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忽明忽暗,摇曳了一整晚。 金帐之外,燕辞远静立在一方帐顶之上,手上拎著牧云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他目光沉沉地望向远处金帐,一站便是许久,久到帐下的落梟、落影两人双腿僵麻如木,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落影实在忍不住了,主子单薄却挺拔的背影让他很心疼,他飞身而上,俯身垂手,背对著金帐的方向,连头都没敢抬,“主子,起风了,回吧。” 燕辞远沉默良久才开口,声音中是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滯涩:“下一个是蒙多,杀了蒙多,咱们离开。” 他说得极慢,那句“离开”,竟似有千钧之重。 第266章 等你吃饭 次日,傅知遥一觉醒来已是巳时四刻,浑身酸痛,身上更是一块又一块的吻痕,傅知遥暗骂了句狗东西,也没好意思喊小茶进来帮著更衣。 “小姐这时间掌握的真好,洗漱歇息下正好吃午饭”,小茶在外间隔著帘子打趣道。 傅知遥笑骂了一句贫嘴的丫头,又顺口道,“汗王呢?” “去军帐那边了。” 傅知遥忽然来了兴致,“去,把我亲手做的红叶拿过来一片。” 小茶咯咯直笑,“小姐要喊汗王吃饭?” 傅知遥也笑,“他昨个表演,我今个表演,让楚使瞧瞧汗王好色昏庸的模样。” 小茶忽滴悟了,“哦,我明白了,小姐想让楚国降低对汗王的戒心?” 傅知遥掀起帘子走了出来,阿枣已经备好了洗漱的水,傅知遥边净手边道,“顺便的事,两不耽误,主要还是想哄哄汗王。” “小姐对汗王真好”,小茶感嘆道。 傅知遥笑笑,“汗王心情不太好,我顺手而为的一件小事就可缓解他的坏情绪,为何不做?夫妻相处,能让彼此舒坦点就舒坦点,两好合一好,於人於己都有益处,整日里剑拔弩张没用,光等著別人哄自己有点异想天开了。 这个世上,所有的好都有时限,都有筹码,都有代价。 既然是两个人一起过日子,那便要都付出点心思。我说的不只我自己,是希望你和阿枣日后能经营好自己的婚姻。” 小茶一撇嘴,“男人大多不靠谱,三妻四妾、朝三暮四,嫁人不如跟著小姐自在,我的快乐是小姐给的,不是男人给的。” 傅知遥摇摇头,她觉得自己的一些消极情绪可能在不自觉间影响到了小茶,这不是坏事,却也未必是好事。 这世间本就浑浊,太过清醒的人会失去很多曇花一现的快乐。 上一世小茶和阿枣受她和萧破野这段畸形婚姻的影响,很是排斥男人,偶有男孩对二人表达好感,一个直截了当说自己不嫁人,另一个会沉默著走开。 一个比一个倔。 “虽说不必把快乐寄託到男人和婚姻之上,可若是天让你幸福,你也不能自己把幸福推开不是,那可真是不识抬举了。 快乐时不要去想日后会失去这份快乐,每一天都活在当下,我盼你们如此。” 阿枣认真道,“王妃说的很有道理。” 小茶思忖片刻笑嘻嘻的道,“我懂了,就像我不待见那棵树,但若是他给我带好吃的,我俩猫在一起大快朵颐,我觉得可开心了。 我不能因为不待见他就拒绝一起吃零嘴的快乐。” 那棵树,那速的外號,出自傅智行,发扬光大於所有人,连萧破野有时候都会来句那棵树,那速也没招儿了。 傅知遥理解了片刻后哑然失笑,“你这么理解,好像也成。” “对吧,我太聪明了,这么快就能举一反三。” 三人一通大笑,阿枣笑得直不起腰,她话不多,但笑点低,且心思单纯,时常被傅知遥和小茶逗得大笑,很多时候傅知遥和小茶已经进入下一项,她还在那里笑。 她是个很好的姑娘,简单、直率,善良。 也聪慧,小事恍若懵懂,大事从不糊涂。 缓了笑意,阿枣开始稟告正事,“方才宋小姐带著丰厚的礼物去拜访太妃了,瞧著太妃的意思是打算留宋小姐一起用午饭。” 傅知遥点头,“共处一个多时辰,看来是相见恨晚、相谈甚欢。” 阿枣点头后便不再说话。 小茶崇拜的眼神看向阿枣,“太妃那边你也有人?” 阿枣笑笑,“汗王安排的人手,有任何消息都不会瞒著我。” 这话一出傅知遥也有点讶异,她一直以为是阿枣自己的门路,闹半天萧破野那个老六还掺和起后宅之事了。 阿枣道 ,“汗王怕太妃对王妃不利,让我盯著那边,有事及时告知王妃,汗王对王妃很好。” 小茶点头附和道,“是很好,比京城中那些世家子弟都靠谱,不纳妾,也不搞夫贵妻卑那一套。” 傅知遥:“......” 他上辈子可不是这样。 罢了。 傅知遥在红叶上写了四个字,“等你吃饭。” 小茶看的直摇头,“您这字写的,就不能练练吗?” 傅知遥如实道,“不太好练,我看你的字最近大有精进。” 小茶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不练怎么办,您动不动就让我代笔,我代表的是小姐您的形象,字太丑也说不过去啊。 拜您所赐,我现在熟练掌握各项技能,刺绣绘画书法样样通,真怕哪天诗词歌赋您也给我安排上。” 小茶语气幽幽,怨气比鬼还重。 傅知遥和阿枣哈哈大笑,活像现代压迫996牛马的资本家。 军帐內,萧破野猝不及防收到傅知遥的红叶传信蹭的一下子站了起来,下一刻爆发出畅快的大笑,“哈哈,哈哈,” 眾人:??? 敕勒部的眾人一见红叶都不吱声,心知红叶传情,定是汗王私事,瞧汗王笑得那个不值钱的劲,准是王妃的信,没跑。 魏循礼疑惑道,“可是有军情喜报,瀚海部那边又出事了。” 魏循礼如此问是因为一大早萧破野带著眾人参观了一遭牧云的人头,鼓舞了一下士气。当然没说是燕辞远带回来的,燕辞远等人如今都是戴面具行事,隱藏身份。 对外——呵,燕辞远等人一直被说是楚帝派来襄助的人手。 正好与魏循礼这次带来的暗卫对应上了,萧破野將那些暗卫也派拨给了燕辞远,用来刺杀蒙多。反正是慷他人之慨,只要能杀蒙多,死的是楚国人还是燕辞远的人都无所谓。 最惋惜的是燕辞远死不了,萧破野好一顿鬱闷。 萧破野一边继续端详著手中红叶一边咧嘴笑道,“不是,王妃给我的信。” 眾人:“......” 克图顺嘴问了句,“王妃没在汗庭?” 萧破野终於捨得从红叶上移开视线,瞧著眾人都看自己,得意之色更浓了,嘴角上扬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住,“在,王妃喊我回金帐吃午饭。” 眾人:!!! 离谱,离了大谱! 不就是吃个饭吗?至於写信,还红叶传情? 跑腿送信的小廝没长嘴是吧。 第267章 草原之福 特山脸色不太好看,倒不是对傅知遥有什么意见,而是觉得这样的汗王有点丟他们敕勒部的脸,人家的汗王威武雄壮,他家的汗王只爱姑娘,这叫啥事。 萧破野轻咳了一声,“咳,就爱搞这些小花样,好好的王妃没个正形,傅知遥就是太爱本王了,有这样的王妃是咱们敕勒部的福气啊。" 眾人:四句话三句不搭边,一片红叶就让汗王找不著北,王妃好手段啊。 克图嘖嘖两声嘀咕道,“有你这样的汗王真是我们的福气。” 然后——便是哄堂大笑。 萧破野也不恼,今个他心情好,“散会散会,吃饱了饭才有力气干活。” 会议散去,克图与呼斯勒、帖木格三人恰好走到一处,克图撇著嘴吐槽,“还不知道干什么活呢。” 呼斯勒和帖木格同时笑出了声,暗骂这憨货,竟拿汗王的房中事逗乐。 克图真不觉得自己是逗乐子,“你们不觉得咱们汗王太好色了?” 帖木格笑道,“好色不好吗?你瞧瞧早晨汗王脾气差的,乌云密布。你再看看他刚刚笑的,脸上的乌云逕自散去。 汗王心情好,咱们当下属的也好办事不是。” 克图:“这个倒是,汗王板著脸我都不太敢说话。” 呼斯勒扑哧一声乐了,“就你最敢说话,还你不敢说话。” “我这不是也打怵嘛,你是不知道,不敢说话的时候真憋得慌。” 呼斯勒和帖木格忍俊不禁,帖木格笑道,“听说你妹妹与王妃的大哥好事將近?” 克图一副不太愿意提的模样,“別提了,草原上这么多好男儿不嫁,就看上那个小白脸了。” 呼斯勒:“傅智礼可不是寻常小白脸,他为牧民扫盲启智,为草原医者融匯汉方,更將咱们世代相传的疗伤绝技笔之於书、传之后世。 假以时日,必成大功德,所有的草原牧民都该感谢他!” 说罢,他单手按在胸前,微微躬身 —— 这既是对傅智礼的感念,亦是对草原天神的敬慕。他目光灼灼,声音恳切:“傅智礼,是天神赐给咱们草原的福星啊!” 克图被呼斯勒的虔诚和认真整不会了,他挠了挠头皮,“呼大人不愧是草原最有文化的人,不过让您这么一说,显得我不懂事了。 我也不是不知道傅智礼是个好人,我就是看不惯呼卓拉屁股后面追他的劲。我妹妹大方美丽又善良,便是草原最好的男子也配得,他还推三阻四挑肥拣瘦,什么东西。” 话出口克图又觉得自己说的过分了,主要是呼斯勒对傅智礼评价太高,他也不好言语太过轻慢,“咳,我是说他看不到我妹妹的好不是东西,不是说他不是东西。” 呼斯勒当然不会纠这点字眼,只是笑笑,“卓拉有眼光。” 帖木格也跟著打哈哈,“到时候你就成了王妃的亲戚,汗王的大舅哥见了你也喊大舅哥,克图,你发达了。” “发达个屁,敕勒部就这么大的地儿,汗王还能把你的草场抢了送我,” 克图的话突然止住,瞧著呼斯勒与帖木格俱是笑眯眯的看著也反过劲来,“妈的,一统草原十部,老子发达了啊。” 末了又一左一右揽住呼斯勒与帖木格的肩膀,“咱们一起发达 。” 三人笑著离开。 萧破野人未进声先至,傅知遥听著声音起身去帐门口迎接萧破野,谁知方走了几步便被衝进来的萧破野抱进怀里,再然后......便是铺天盖地的吻。 傅知遥被吻懵了,发生了何事? 平时也吻,没这么疯啊,大白天的,小茶和阿枣都在呢!!! 呜呜呜,脸面时不时就得掉地上一次,烦死了。 萧破野將人按在怀里稀罕了好久才容傅知遥喘了一口气,傅知遥脸颊微红著抱怨,“萧破野你疯了 ,属狗的是吧。” “哈哈,哈哈,本王高兴。” 傅知遥来了兴趣,“何事?” “你用红叶喊我吃饭啊。” 傅知遥:“......” 就这? “这不是大事?大喜事,美死我了,你不知道,今个军帐里那些人有一个算一个,谁都没我荣光,都羡慕我羡慕疯了,嘖嘖,我今个倍有面儿。” 傅知遥:“......” 原本就是小哄一下,如今看来......剂量下的有点大。 不过这能怪她吗? 难道不是萧破野抗药性太差吗? 吃饭期间萧破野一直处於亢奋状態,中间好几次把傅知遥抱进怀里又亲又伸手,最后把傅知遥整急眼了,筷子一扔回了房间。 吃饭就吃饭,谁吃著饭的时候喜欢吃口水,烦死了! 谁知,正合了萧破野的意。 可怜的傅知遥又被他拉著午休了一次,然后各种吃饱的萧破野神清气爽哼著小调走了,继续议事,傅知遥又气又笑,最后只能骂一句造孽。 她自己造的孽,一片破树叶子居然能造孽。 汗庭的一处营帐內,燕辞远拿著手中的红叶,久久无言。 他自是也听说了傅知遥一片红叶把萧破野哄成傻子的事儿,没错,他理解中就是如此,那个女人惯会哄骗人,她才不是真心喜欢萧破野。 可—— 自己手中这片红叶又作何解释? “傅知遥,原来你知红叶传情,那这片红叶......你究竟何意?是撩拨於我,还是......" 燕辞远喃喃低语,最后面的话他却不敢宣之於口。 好似答案呼之欲出,又好似完全没有答案,他的心乱了——他能轻易参透人心,此刻却看不透那个女人的心。 帐外和落影和落梟相对嘆息。 落影压低了声音吐槽道,“我看傅知遥就是祸水,主子午饭都没吃,光看那片破叶子。” 落梟一脸警告,“你去主子跟前说,说傅知遥是祸水。” 落影撇撇嘴,“那我哪敢说,主子还不扒了我的皮。不过你说我说的有错吗,一片破红叶祸祸了两个人,野王乐成了傻子,主子酸成了呆子。” 落梟被逗得低笑出声,又提醒道,“你可少说两句吧,再胡说八道早晚挨收拾。” “我这不也是心疼主子嘛,別说主子,我都纳闷,你说傅知遥啥意思?说她对主子有意思吧,我看不出来,说她对主子没意思吧,她拿红叶给主子写信。” “可不,这把主子难为的,猜又猜不明白,不猜又忍不住。” 身后忽然一道声音传来,“蛐蛐完了吗?” 二人:腿同时软了,跪了。 “主子恕罪。” 燕辞远冷哼一声表达不满,继而又道,“不猜了,我去问问她。” 二人:!!! 第268章 那,別哭了 被迫午休完的傅知遥坐在金帐前晒太阳,竟意外看见燕辞远朝自己走来,她赶紧起身,“燕先生,汗王在军帐那边议事。” 她知道自己这话很多余,瞧著燕辞远的模样分明是专程来找自己的,但是面子上的话得说,主要她也找不到更合適的话来寒暄,他俩这种关係,私下对上还挺尷尬的。 燕辞远深深的看了傅知遥一眼,“我找你。” 傅知遥:“......” 一股心情不太好的味道,谁惹黑心肝了。 “燕先生里面请”,傅知遥做了个手势,欲將燕辞远请入汗王金帐。 燕辞远乜了一眼金帐,语气有些硬的道,“不去金帐,去你之前见我的牧风穹。” 傅知遥看了燕辞远一眼,微有迟疑的道,“行。” “为难?” 燕辞远的话中隱有讥讽之意,傅知遥心里骂娘,她確实有些为难,萧破野正忌讳燕辞远呢,她可不想將人惹了又被按著折腾,这几日她哪哪都不得閒。 况且她同燕辞远发生了那种事,私下见面確有心虚之感,跟见姦夫似的。 但,她不承认,“燕先生说笑了,我与先生常议事,是最稳固的合作伙伴。” 燕辞远轻嗤出声,“常议事?那王妃还对我如此客气?” 傅知遥:“......” 这死男人多少有点大病,自那晚后每次见自己都不怎么友好,客气的时候透著疏离,不客气的时候当自己不存在,眼睛斜到头顶上坚决不看自己一眼。 她本来也不同他计较,丟脸的人看到自己的见证者强自装作没事嘛,外强中乾,她也能理解。但,他不能蹬鼻子上脸。 “燕先生这是去刨了谁家祖坟。” 燕辞远一愣,不明白傅知遥话中之意。 傅知遥解释道,“一身的怨气,最好找个大巫师看看,別是被哪个女鬼缠了身。” 燕辞远嘴巴似是没过脑子,“你不就是那个女鬼。” 傅知遥:“......” 这死男人真的要翻天,她咬牙切齿告诫自己要忍,忍到牧风穹再发作,她二人如今的关係不適合在大庭广眾之下吵架,万一吵出不该吵得可就闹笑话了。 加快了脚步,傅知遥带著一肚子火气朝牧风穹走去,燕辞远心情好转了一些,沉浸在刚刚那句话的回味中,唇角微微勾起,莫名心情好。 好似这么多天从未如此刻般心情好过。 於是,一个步伐很快,一个步伐很轻快。 一个想骂人,一个刚完成了骂人。 一踏入牧风穹,傅知遥哐当一脚踹上帐门,震得帐帘簌簌发抖。她美目圆瞪,指著燕辞远的鼻子怒斥:“燕辞远!你別给脸不要脸!” 燕辞远先是被这动静惊了一下,隨即满脸错愕,活了这么大,还没人敢这么指著他鼻子骂。他难以置信地指著自己:“我?给脸不要脸?” “不是你是谁!” 傅知遥上前一步,“这些日子你甩的脸子,够我砌一堵墙了!你是救了我的命,但咱们是精诚合作各有所得,別整的跟我欠了你百八十条人命似的! 我是撞见了你那点难堪事,可我什么时候拿这事嚼过舌根?我嘴巴比那贴了封条的罈子还严实,怕你尷尬我连眼神都不往你身边飘!你倒好,一见我就阴阳怪气的,你欺负谁呢? 她胸口剧烈起伏,越说越气:“我欠你的不成?好心帮你,倒帮出一身不是!早知道你这副德行,当初就该看著你自生自灭,爆体而亡!” 傅知遥指责著燕辞远,自己眼泪却扑簌簌往下流,止不住的那种。 她是真委屈,她一个女子替他紓解了,紓解完他不感谢自己就罢了,还这副態度对自己,虽说她活了三世不在在意女子贞洁啥的,但燕辞远此举给了她一种提上裤子骂姘头的感觉。 呸呸呸,她才不是姘头。 傅知遥越想越委屈,眼泪越发汹涌,当然也有演的成分,这黑心肝不好得罪,刚刚她一时情绪上头指著脑门骂他不要脸,她真怕他一时怒气上头打自己。 到时候互殴事小,失去了一个工具人事大,好用且百用的盟友真真不多,黑心肝啥活都能干。 是故她得示弱。 女子嘛,利用自身优势达成目的没什么丟人的,英雄不问出处,有优势不用才是真糊涂。 燕辞远——果然被傅知遥给哭懵逼了。 刚刚被那句骂勾起的火气被哭的烟消云散,他惊愕万分,不知所措,坐立难安,竟然还涌起了浓浓的內疚,心里也很不舒然......有点难受。 他踱著小碎步犹犹疑疑的靠近委屈巴巴窝在椅子哭上的傅知遥,颇有些一言难尽,“刚刚好像是你骂了我。” 傅知遥:哼。 接著委屈,就那么一下一下的抹著眼泪,还咬著嘴唇故作坚强的不哭出声。 燕辞远觉得自己心都要碎了,傅知遥的眼泪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明明是他轻薄了人家,还一直不给人家好脸色,他確实不是东西。 有些无措,有些著急,燕辞远轻轻扯了下傅知遥的袖子,“你是不是在做戏,你惯会演戏。” 傅知遥差点没崩住,这黑心肝就是没萧大傻好骗,这个时候还怀疑自己,“对啊,就是在演戏,你赶紧滚。” 燕辞远:“......” 他又找骂了,被骂滚。 他该! 继续扯傅知遥衣袖,“哎,別哭了。” 傅知遥:不理。 燕辞远无奈了,“是我不对,是我对不住你,行了吗?” “什么叫行了吗?你认识不到自己的错误就別道歉,摆出这副牵强模样做什么?你不耐烦什么?” 燕辞远:“......” 天爷啊救救他吧,他真没有不耐烦,也没牵强,他是不知道怎么哄女人好吧。 他这辈子都没给女人道过歉,真不知道女人这么麻烦,不对,是女人果然麻烦,他就不该招惹傅知遥,但嘴比脑子乖,知错就改,他俯下身,“我错了,真错了。” 傅知遥看了燕辞远一眼又边抹泪边道,“这还差不多。” 燕辞远鬆了口气,试探著道,“那,別哭了?” 第269章 有点可爱 “恩”,傅知遥见好就收,接过燕辞远递来的帕子擦拭眼泪。 然眼泪依旧往外流,又不是水龙头,哪能说止住就止住,傅知遥有时候很是感谢自己的泪失禁体质。 燕辞远认真打量了一番傅知遥,瞧著她眼圈红红竟还有点可爱,他一定是疯了,居然会觉得这个黑心的女人可爱。 似是认命一般,燕辞远乾脆在傅知遥的椅子对面席地而坐,“你別哭,我送你件礼物。” 傅知遥抬头,“什么?” 燕辞远递过刚刚解下的长剑,“看看喜欢吗?” 傅知遥將长剑自剑鞘中抽出,嗡的一声清鸣响彻帐內。剑身如秋水淬过,寒光凛冽,映得帐中烛火都似黯淡了几分,剑刃薄而锋锐,这是一柄极好的剑。 傅知遥面露喜爱之色,“好剑,可有名字?” 燕辞远指了指剑身,“瑶光。” 傅知遥神色微怔,“瑶光,当世名剑。” 燕辞远不以为意的道,“也不是什么多珍贵的东西,上次我砍断霜玄铁你大惊小怪的,送你一柄好剑,省的你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傅知遥:“......” 其实她有好剑,月魄之利不次於瑶光,只是她不想过於锋芒毕露,外出从不佩戴月魄。然,她不会傻乎乎的拒绝燕辞远的美意,她早就想给阿枣寻一柄好剑了,如今这不送上门了。 燕辞远瞧著傅知遥不哭了,忍不住多说了几句,“我落梅坞上品好剑无数,寒酥剑、疏影剑、折香剑、踏雪剑,还有那柄裁云剑,剑身薄得能透光,砍铁如泥! 我是看你的武功路数,觉得瑶光剑更適合你,待你內力精进了,裁云剑你可以试试。” “这么多好东西”,傅知遥由衷感慨。 “精巧的暗器也不少,落梅针细如牛毛,淬了药的话沾皮即倒;暗香鏢打著打著能散开,专打人身前破绽;还有断雪钉、疏星刃,最小的那枚冷蕊刺,藏在指甲缝里都没人能发现,赶明个我让落痕给你送来,你留著防身。!” 傅知遥:!!! 她发財了吗? 眼中放光,俱是对宝贝的渴望,傅知遥都没给燕辞远反应的时间便笑容灿灿的应下了,“好。” 燕辞远:“......” 刚刚还在哭鼻子的人呢? 哪去了? 他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好像被演了。 “我现在后悔,” “君子无悔,你別想赖帐”,傅知遥目光灼灼的盯著燕辞远,一副威胁模样。 燕辞远觉得好笑,这人心情好的时候看什么都好,死女人气鼓鼓的模样都觉可人,“我不是君子。” 傅知遥:!!! 瞧著傅知遥要冒火燕辞远勾唇道,“行了別发火,我还不至於对你出尔反尔,你瞧你这副模样,我若反悔估计要被你掐死。” 傅知遥笑了,“燕先生大度。” 燕辞远勾起的唇角又落下,“燕先生?” 傅知遥一副怎么了的神情,燕辞远咬了咬后槽牙,“燕先生可不会这么大手笔送人礼物,他抠门的很。” 傅知遥:悟了! 叫燕先生见外了,如今人家是財神爷,命爷,那些暗器真能保命啊 。他说叫啥就叫啥,只要他开心就成,问题是不叫燕先生那叫什么? 傅知遥试探著喊道,“燕辞远?” 燕辞远看了傅知遥一眼,神色郑重的道,“晏辞,字清敘。” 傅知遥懂了,这是要回大宣,恢復本来身份了。 不久后,晏家大公子清敘归来之事便会传遍四野,晏清敘三字,將凭其经天纬地之才名动诸国;不消三载,他便会躋身朝堂中枢,成为手握大宣权柄的股肱之臣; 待到更久之后,天下都將因他而震颤 —— 此人入世,註定要搅动四海风云,掀起一场惊涛骇浪。 傅知遥亦端正了姿態,很是尊重的唤了一声,“晏大公子。” 燕辞远差点没喷出一口老血,他咬牙切齿道 ,“晏辞,唤我晏辞。” 傅知遥:“......” 楚卫,往往只有姓名而不取小字。 大宣则不同,凡贵族王侯皆有名和字,字是供外人叫的,名则只有长辈和亲近之人才可以叫,否则就是大不敬。她和他竟熟到这个地步了? 当然从某种程度上,確实挺熟的。 傅知遥忽然觉得“晏辞”二字有点烫嘴,之前提这个名字是想告诉他自己知晓他的真实身份,晏辞这个名字便是上一世,起初都不为眾人知晓,及至他掌了大宣实权、晏家重修祖祠时才公之於眾。 “晏辞”,傅知遥觉得幸好自己来自现代,否则真是无法叫的这么流畅不结巴。 燕辞远面露满意神色,嘴角微勾,轻轻应道,“恩。” “我有一个问题,能问吗?” “何事?” “你既隱藏身份,为何在草原上用燕辞远这个名字,不怕暴露吗?” 燕辞远笑道 ,“这世间如今只有两人知我名唤晏辞,” 话到这里,燕辞远笑容敛去,颇有些咬牙切齿,“你是个例外,” 傅知遥:想笑。 燕辞远忽然看向傅知遥,“萧破野知道吗?” 傅知遥如实答,“我未告诉过他。” 他倒是同我讲过,傅知遥心里悄悄补了一句。 萧破野重生而来,怕她著了別人的道,跟她讲了很多隱秘,將上一世所知之事当作这一世荆武探到之事,怎么说呢,这一世的荆武背了好多丰功伟绩。 燕辞远心里稍安,“不同他讲,能成吗?” 傅知遥笑了 ,一伸手,“再给些好处?” 燕辞远好气又好笑的拍了下傅知遥的手掌,“还不够吗?” 然后——二人都似被烫到一般缩回了手,又在猝不及防的对视一眼后別开了眼。 燕辞远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方才的触感清晰得不像话。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偏偏还要强装镇定,目光飘忽地落在帐帘的流苏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半晌都没找到一句合適的话来打破这满帐的尷尬。 另一边傅知遥比他好些,却也红了脸,心跳加速了好几个节拍,“你找我何事?” 傅知遥主动打破这尷尬的氛围。 燕辞远沉默片刻轻嘆气道,“还是不问了。” “有事问我?” “原本有事,但问了怕心梗。” 傅知遥笑了,“什么事?还会让晏公子心梗?” 燕辞远不语。 “问问吧,我好奇。” 燕辞远天人交战了一番,从怀中掏出那片红叶信笺,然后眼睛看著帐顶,壮士扼腕、破釜沉舟般问出了困扰他许久的问题,“你很喜欢用红叶吗?” 第270章 叫我晏辞 傅知遥不解,“什么?” 燕辞远忽的有些焦躁,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將话说的更直白些,“你给我传信,为何要用红叶?” 他的目光已不再是初时的迴避状態,而是紧紧锁著傅知遥,想听到他心中的那个答案。 奈何——傅知遥懵了。 “写,写信,哪次?” 燕辞远:!!! “你居然忘了?红叶代表什么你不清楚吗?就如此不在意的拿来写信吗?” 眼见燕辞远要陷入暴走模式,傅知遥赶紧安抚,“你等等,我捋捋。” “你捋”,燕辞远甚有些气急败坏。 傅知遥快速想到了其中关窍,“可是你去楚国时我给你传的信?” “恩”,燕辞远声音微沉闷,他那么聪明,早就在傅知遥的神色中瞧出——傅知遥给的答案,定不是他所期待的答案。 希冀骤然落空,他的心亦空空。 傅知遥微微无语了一瞬,这是小茶干的好事啊,瞧这模样,似是捅了篓子。难怪燕辞远近日对她阴阳怪气的,这是红叶传情加矮洞解毒让他生出了误会吧。 这事......多少有些离谱了。 “这事儿,咳,我之过。” “你错拿了红叶?” 燕辞远的语气带著几分急迫,又带著几分残存的希冀,毕竟只要不是睁眼瞎,都不会把红叶和信纸弄错。 “不是,是,我与你实话说了吧,我对外写信都是小茶代笔,你在楚国那几日恰好小茶和阿枣在晒红叶,小茶吧,那段时间玩闹上头了,拿著红叶到处给人写信,部落里,还有卫国傅家好多人都收到了她的信,不分男女老少。” 燕辞远:!!! 越听越错愕,他想骂娘。 傅知遥语气訕訕,微有歉疚,“事情应该就是这样。” 燕辞远想喷血,“你给我写信,还让小茶代笔?” “不是与你写信,是给所有人写信都是小茶代笔。” “为什么?你的字见不得人吗?” 燕辞远本是气话,谁知傅知遥予以肯定,“是见不得人,可丑了。” 燕辞远直接气笑了,確切的说是哭笑不得,“傅知遥,你行,你可真有意思,那么重要的信你都不检查一下吗?” 傅知遥也觉得自己失误了 ,“那次给你的信就几个字 ,这种小事小茶定不会出错,她让我看我便没看。” 燕辞远被傅知遥气的手都在发抖,“傅知遥,你行,你可真行。” 傅知遥也挺委屈,这事儿......怪是怪她,但是也不是啥大事,瞧黑心肝气的,感觉肝都快爆了,也不知道黑心肝的肝是黑的还是红的。 当然,她也不是不理解黑心肝生气的理由,相当於你以为一个人喜欢自己,结果你去问了,说你是不是喜欢我,结果人家根本不知道这回事,多少有点尷尬哈。 哄哄吧,谁让她错了呢。 “燕辞远,” “叫我晏辞。” 傅知遥:“......这事儿责任在我,咱们既要做长期盟友那此事还是要说清楚的。” “谁要做你长期盟友了?” 燕辞远此刻就如炸毛的公鸡,说啥他都炸。 傅知遥耐著性子道,“就算不是长期盟友,有些话总要说清不是。” “说”,燕辞远没好气的道。 “我知晓自己缺点一大堆,亦知你不近女色,且我有夫君,从未想过攀折你这朵高岭之花,你理解,” 傅知遥话还没说完燕辞远已经起身,来回踱步两圈又很是火大的道,“我没近女色吗?你没攀折我吗?” 傅知遥:“......那不是也没折断,於你而言並无损失。” 燕辞远:!!! 他该说什么,说断了? 呸! 说没断? 他好像已经断了,他不近女色的心断了,他波澜不惊的心断了,断在了一个黑心的有夫之妇身上。 燕辞远忽然觉得特別无力,那片一直被他握於掌心即便生气都没捨得撒手丟掉的红叶此刻在他手中化为齏粉,红色粉末从他手中溜走,他觉得自己的心好像也溜走了。 “我果然不该问你。” 撂下这句话,燕辞远走了。 离去的背影.....有些落寞。 傅知遥注视良久,重重的嘆了口气,这可真是大千世界、千奇百怪,黑心肝居然对她有了那种情愫,果然男女之间不能有过於亲密的行为,一旦有了,大脑会帮著身子骗人,给自己编织“喜欢”的假象。 罢了,不是大事。 燕辞远是洒脱之人,只是太过纯情又没经歷过男女之事一时间著了相,今日她已把话说开,要不了多久他定能想开。 此刻她苦恼的是另外一件事,她真担心他恼羞成怒再也不跟自己合作,那才是损失惨重,小茶啊,这回玩过头了。 哎! 万千感慨化作嘆息,就这样吧。 车到山前必有路,很长一段时间她也用不到燕辞远了,待需要时再想办法重新结盟便是。不著未来的急,嘻嘻。 傅知遥又把自己劝好了,开开心心回了金帐。 金帐之內,一位不速之客已等待多时。 正是宋云笙。 傅知遥早料到她今日会来找自己,小茶也机灵,这点小事断不会拿来烦她。她是草原王妃,在外人面前端著几分姿態,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 宋云笙见她进来,起身相迎,她唇角带笑不疾不徐,“傅姐姐,您回来了。” 傅知遥:“......” 这熟悉的称呼,妈的。 “宋小姐”,傅知遥微微頷首。 “今日冒昧登门拜访,若有叨扰,还请姐姐莫怪” ,宋云笙笑意温婉,进退得宜。 傅知遥笑笑,“不会。” 见傅知遥淡淡笑,浅浅言,既无半分挤兑刁难的下马威,也不曾客套热络给她这位楚国贵女顏面,宋云笙便知遇到了对手,还是一位高手。 既是高手,那便不兜圈子了,宋云笙认真看向傅知遥,“傅姐姐,我想同你谈谈。” 傅知遥笑笑,“既决定开诚布公的谈,这声傅姐姐便不要叫了,我不喜听,你也未必喜欢叫。” 宋云笙闻言也笑了,“王妃是个爽快人。” 傅知遥往桌案旁走,在主位坐了方才示意,“坐吧,傅小姐。” 宋云笙入座,“王妃娘娘,我们合作吧。” 第271章 你留不住 傅知遥没急著回应她,而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用手探了探杯壁又道,“小茶,泡壶热茶过来。” “是。” 交代了小茶,傅知遥品了一口茶才淡淡开口,“说吧。” 宋云笙从未被如此怠慢过,这事就是你也挑不出来对方什么错,但对一个到哪里都是眾星捧月即便进了宫见了皇后娘娘都是被宠著的姑娘来说就是错。 偏她还不好发作。 宋云生压下心头不满,这点小状况他们宋家的姑娘不至於失了体面,她嘴角噙著一抹淡笑,缓缓开口,“王妃娘娘,王妃的位置大皇子看上了,萧破野呢宋家看上了,敕勒部未来汗王,楚帝陛下看上了。 我如此说,王妃可能明白?” “宋小姐可以把话再说直白些,免得本王妃理解偏差了。” 宋云笙摇头一笑,“我知王妃能听懂,楚国既大力支持敕勒部,定要往野王身边放人,以保楚国与敕勒部世代邦交友好,未来的汗王继承人,也要有楚国血脉。” 说到这里宋云笙定定的看向傅知遥,“王妃娘娘,您挡了很多人的路。” 傅知遥点头,“你继续。” 宋云笙嘆气,“这桩婚事我原本是一万个不愿的,我不愿挤入別的女子的婚姻,更不愿我的加入成为割向那女子的刀。宋家嫡女岂愿做侧妃?但家族责任在前,我也只好应下。 王妃,我的到来,於您而言如同催命符一般。” 傅知遥语气淡淡,姿態从容,“你不是没到吗。” 宋云笙轻笑出声,“野王既上了楚国这条船,还下的去吗?他今日不答应,明日不答应,能扛到后日吗?楚国有万千手段迫得他答应。 我再换句话讲,若是野王那边不易攻克,王妃觉得楚国会向谁下手?” 小茶端来了热茶,傅知遥为自己续上茶,又给宋云笙倒了一杯,“喝茶。” 宋云笙一阵鬱结,这傅知遥可真是软硬不吃,油盐不进,一声嘆息后宋云笙抿了一口茶,“王妃娘娘,我字字恳切,句句肺腑 ,您又何必对我防备至此。” 傅知遥笑笑 ,“不是防备,你继续说吧。” 確实不是防备,对上宋云笙她也无需防备,上辈子她二人相处时间真不算短,她很了解这位宋家大小姐。 宋云笙感觉鬱气越积越甚,这傅知遥气人是很有一套的,她这般姿態衬得自己如跳樑小丑一般,天知道自己真是一番好意,如今沉不住气的倒成了自己一般。 宋云笙都气笑了,“我不想抢王妃的位置,只是想在家族与良知之间寻到一个两全之策。” “哦?” “王妃始终是正妃,我甘做侧妃,至於王妃的安全,我宋云笙保了,陛下和大皇子那里我会让祖父周旋。但汗王的继承人,需是我的孩子,需是宋家血脉。” 傅知遥这次真笑出了声,宋云笙这个论调有点新鲜啊。上一世没这齣,因为上一世她已有了承翊,宋云笙顺利做了侧妃,她二人已无和平共处的余地。 “宋小姐,我不同意。” 宋云笙似是十分意外,“这於你而言是最好的选择。” 傅知遥摇头,“不好,我是萧破野明媒正娶的王妃,我的孩子本该是汗位继承人,如今你让我將汗子之位拱手相让,哪里好了?” “你若不跟我合作,別说王妃之位,便是命你都保不住,你拿什么生孩子,又拿什么保孩子?我说话直接王妃莫要介意,但实情如此,我不想沾染王妃的血,一生都愧对一位女子。 但,王妃需得配合我才是。 否则我亦无能为力,很多事,根本不必我出手,我只需安心待嫁便可。” 傅知遥品了口茶,继续等宋云笙的下文。 宋云笙頷首,“话虽难听,可我真心为了王妃好,同是女子,何必相轻。若是我哪句话说重了,王妃莫要介怀。我宋云笙自问是个坦荡之人,不想行那些下作之事。 王妃是个明白人,当知我之磊落,无愧於心。” 傅知遥笑笑,“我若是旁观者的身份,许能赞一句宋小姐算是坦荡,但我不是,让一个被掠夺者讚一个掠夺者坦荡,宋小姐未免太不要脸了。” 宋云笙这次真的恼了,“傅知遥,你不要太过分。” 傅知遥唇角依旧笑容浅浅,“我的话说重了,宋小姐莫要介意。” “傅知遥,你谩骂於我,叫我如何不介意?” “你瞧,挑衅与伤害本就不是一句『別介意』便可弥补,刚刚宋小姐两次让本王妃不要介意,是不是说胡话呢?” 宋云笙气笑了,“我何曾挑衅与伤害你,我那是提醒。” “披著提醒外衣的挑衅与伤害罢了,你欲抢我男人,还要抢我儿子的汗子之位,这都不算伤害,还有什么算?” 宋云笙微愕片刻,倒是有些无言。 傅知遥说的......也无错。 “可这些本也不是你的,傅知遥,你留不住”,宋云笙语重心长。 傅知遥嘖嘖两声,“你觉得我不过一个卫女,身后无依仗,觉得留我一命便是功德,许我王妃之位更是仁至义尽。揣著上位者的姿態行几分宽厚之事就可以掩盖你掠夺者的身份和事情的本质吗? 我弱,所以我拥有的都不是我的;你强,你看到的便理所当然是你的。 宋小姐,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宋云笙脸色微白,神色无奈,“傅知遥,这是现实,你在卫国也是尚书之女,焉能不知弱肉强食的道理。” “我弱你来吃我就是,何必还要充好人让我感谢你?凭你饶恕了我的性命?可是宋小姐,我傅知遥的命本就是我的,你的那套说法於我而言就是穿著透明外衣的笑话,听不进耳,入不了心。 小茶,送客。” 宋云笙见傅知遥实在无法沟通也只能起身,“你既听不进去我说话,我也只能祝王妃安好了。无论何时,我都不会对王妃出手,这是我的底线。” 傅知遥笑的真诚,“我信。” 上一世的宋云笙虽欲为自己儿子爭汗子之位,但却是没用下作手段算计过傅知遥。她算是个守底线之人,守著自己认为对的东西。 宋云笙看见傅知遥的笑容中儘是鬆弛与真诚忽然释然了几许,还起了玩闹之心,“王妃娘娘,您刚刚说我不要脸,此事我若闹到两地邦交上,你欲如何?” 傅知遥微挑眉,“我何时说过,可有人证?” 宋云笙的小丫鬟文竹弱弱的道,“奴婢可做人证。” 傅知遥笑了,“你不作数。” 宋云笙看向营帐外,“那野王可能作数?” 第272章 他说喜欢我 傅知遥轻笑出声,“萧破野,还不进来。” 帐外,萧破野乐呵呵的推门而入,丝毫没有偷听人说话的尷尬,一进来就屁顛屁顛的坐到了傅知遥身边,“议事议到一半想你了,回来看看你。” 傅知遥心道放屁,定是自己与燕辞远见面之事被人稟报给他了,这是来查岗的。 萧破野似是刚刚看到宋云笙一般,“宋小姐同本王的王妃都是汉女,想来很有的聊,聊的可还尽兴。” 宋云笙笑容恬淡,“野王安,聊了许久。” “聊太久也累,回去歇著吧。” 宋云笙:“......” 这,第一次见到这么赶人的,挺別致啊。 “如此,云笙便不叨扰了。” 萧破野没再看宋云笙,侧过半边身子瞧傅知遥,还是傅知遥给了宋云笙一个程序化的微笑算是送客。 宋云笙一声嘆息出了营帐。 宋云笙一出营帐萧破野立马变脸,“你去见燕辞远了?” 傅知遥似笑非笑地看向萧破野,“你不是说想我了才回来看我?” “爷要是想你了就回来看你那都不用出金帐了,爷时时刻刻都想你。” 傅知遥:“......” 萧破野又说情话了,这真是——一言难尽。上一世他可不会说情话,这一世说的如此丝滑,信手拈来。 见傅知遥神色莫名,萧破野一挑眉,“不信?” “......信。” “信你个鬼,你自己听听你回答的多艰难,跟上刀山下油锅似的。” 傅知遥笑了,“汗王心怀天下,日理万机,想的都是大事,哪里能时刻分心想我。我不要太多,每日想我一刻就够了。” 萧破野没好气道,“又给我上甜言蜜语,天天装你累不累?” 傅知遥不以为意,她挽住萧破野的手臂,“你就说你有没有很受用?” 萧破野乐了,“那自然是受用的。” 话音落,两人同时笑出了声,继而抱作一团。 萧破野重重亲了傅知遥一口,“燕辞远找你做什么?” 傅知遥很是自然的道,“他说他喜欢我。” 萧破野差点没跳起来,“什么?” 傅知遥咯咯直笑,笑得几乎直不起腰来,萧破野意识到自己可能被耍了,不禁捏住傅知遥的脸颊,“又胡说八道,到底说什么?” 傅知遥眼含笑意道,“怎么就胡说八道了,你怎知他不喜欢我?行宋云笙喜欢你,就不许有个人仰慕我?” 萧破野很是无奈,“你说燕辞远对你心怀不轨我信,但你刚刚的话绝对是在拿我消遣。” 傅知遥敛了笑意,很是不可思议的道,“他?对我心怀不轨?” 这话一出萧破野沉了脸色,“你如此聪慧,当真不知?” “不知”,傅知遥无限诚恳。 萧破野有些急眼,“他不喜欢你会飞剑救你,为了你不惜砍断属下的兵器?” “他敢不救我?” 萧破野:不解。 “你与他交手不过是两个男人之间的互殴,彼此看不顺眼打一架算不得什么事,可若是我伤在他的人手里你不得找他玩命?” “废话,我跟他不死不休。” 傅知遥一副就是如此的神色看向萧破野,“谁都知道你爱妻如命,燕辞远哪里敢让手下人伤我,多年筹谋毁於一旦,那不可值得,你是他目前的最佳盟友。” 萧破野听著很是受用,但还是怀疑傅知遥的话。 傅知遥一声轻嘆,“也不知你这个脑子是怎么长的,你说燕辞远那种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有可能看上我这个有夫之妇吗?” 萧破野:“我媳妇儿世间最好,他凭什么看不上?” 傅知遥一阵无语 ,“让別人看上你媳妇,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萧破野反应过来自己言语不当呸了一声,伸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力道当然不大。 傅知遥拱火,“大点劲,下不去手我帮你。” 萧破野拍了傅知遥一下,“对你男人好点。” 傅知遥白了他一眼,“好著呢,若是不好光你胡说八道辱我清誉我早捶死你了。” 萧破野:“我胡说八道?” “你说他是大宣晏氏的人,世家贵族讲究门第,极重名声,晏大公子喜欢我,跟草原汗王萧破野抢媳妇儿?他傻还是你傻?” 萧破野没了词儿,憋了半晌方才道,“会不会跟我似的,就好你这口,戒不了。” 傅知遥气的一巴掌拍在萧破野头上,“你有病吧,什么叫就好我这口,说的跟我同他有什么事似的,萧破野你想死是不是?” “哎呦,哎我的意思是他不顾家族利益和名声,就待见你。” 傅知遥看傻子似的看向萧破野,“男人更爱权势还是更爱美人?” 萧破野沉默了。 傅知遥一声轻嗤,“说话啊,不敢回答?” 萧破野有些心虚的道,“初时或许都爱权势,待时过境迁看透自己的心就不一定了。傅知遥,我更爱你,不是爱美人,是爱你。” 傅知遥:“......我不是美人?” 萧破野认真道,“你是美人,美人不是你,世间美人万千,却只有一个傅知遥,只有你是我妻。” 傅知遥:有点无语。 前世的脏萝卜同她说情话,她真是適应无能,全当听个笑话吧。 “按你所说,燕辞远的年龄和阅歷谈不上时过境迁吧?不爱天下爱美人?” 萧破野:他觉得燕辞远没那么蠢,上一世燕辞远目標明確步步为营,对权势的掌控欲比自己还大,但——燕辞远对傅知遥绝对是不一样的。 “你没觉得他待你不同?” 傅知遥点头,“有些不同,三番五次受我胁迫,许是没见过同他一样黑心的女子,遇见知音了吧。强者之路漫漫,亦寂寂,人与人之间產生些奇怪的惺惺相惜不稀奇。 但你若说他喜欢我,我不介意,却觉得如同玩笑一般。” “你不介意?” 萧破野显然对傅知遥的这句话很不满意。 傅知遥笑了,“喜欢我的人多了,以前不会少,以后也不会少,与我何干?” 萧破野面色稍缓,却还是不甚舒坦。 傅知遥给了他一眼,“宋云笙都找上门来了,我同你生气了吗?喜欢你是她的事,与你无关,萧破野,你要恩怨分明,我们是一体,別外面风平浪静,內部先打起来了。 感情同打仗一样,都得知道自己跟谁是一伙的。” 萧破野嘖嘖两声,“你这么说,有点道理啊。” “什么叫有点道理?有道理极了。” 萧破野笑,“行行,有道理极了。” 傅知遥一副那是自然的得意模样,萧破野忍不住轻轻嘟了一下她脸颊,“他找你究竟何事?” 第273章 天意弄人 这话一说傅知遥正色道,“他同我打听隔壁孙侍郎家的事。“ 萧破野神色也郑重起来,“孙家?” “恩,他问的含糊,但我觉得他是在找一个人,还是位姑娘。” 萧破野沉默片刻后呼出一口气,“没想到他这一,” 话到一半萧破野猛然顿住,傅知遥面露疑惑,“他这一什么?” 萧破野不自在的道,“我是说他这一个黑心肝如此有手段。” 傅知遥:你听听你的话通顺吗? 不过她没打算戳破,她知道萧破野要说的是“没想到他这一世”。 “什么手段”,傅知遥佯装不知的发问。 萧破野道,“他在找大宣承徽公主的下落。” “承徽公主?” 萧破野点头,“宣帝的长女,第一个孩子,走失了。” 傅知遥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燕辞远欲利用这位公主,拿到宣国的滔天权势?” 萧破野想了想,“大致意思是这样。” “所以你的意思是承徽公主在孙家?” “孙侍郎是不是有个长期养在老家的女儿?” “是听说有,但从未见过。” 萧破野点头,“那便是了。” “你既知晓承徽公主的身份,为何不藉机结交一二?” “並无结交价值,承徽公主没什么心机手段,她的权势只能靠燕辞远给,我的手伸不到宣国,这棋子虽好,於我却无甚用处。 我算计不了那么细,废脑子,不如打打杀杀来的痛快。” “他日你到了楚国也要废脑子。” “那种脑子好废,顺我者昌,逆我者除了,栽赃嫁祸威逼利诱就是”,萧破野浑不在意。 傅知遥摇头浅笑,这萧破野应该算是个大智若愚之人,他看问题直接,解决问题也直接,不喜欢太多的弯弯绕,但玩起手段却辛辣的很,若是谁把他当个莽夫对待,那真是要被他玩死的节奏。 无论如何,今天这一关算是过了。燕辞远当然没问什么承徽公主的事儿,是她不想让萧破野心怀芥蒂而已。 “我又趁机敲诈了他一番。” 萧破野:“......傅知遥,你想要什么不能同我要吗?你想做什么不能吩咐我吗?你不是没男人,你老让別的男人给你做事是几个意思?” 这话傅知遥不太爱听,“利用燕辞远的是咱们两个吧,怎么都成了我一个人的事?而且燕辞远做的事最直接的获益人都是你,我充其量就是个狗头军师和谈判者,你怎么往我身上扣大铁锅?” 萧破野又被整没词儿了,有些底气不足的道,“那是之前,以后別用他了。” 傅知遥:“以后再说,这次不行。” “为何?” 萧破野又要急眼。 “我跟他敲诈了瑶光剑,阿枣缺一柄好剑;我跟他敲诈了些暗器,还不知道他肯不肯给;我还诈了落痕,想留下落痕一段时日,帮我训练些死士出来,他武功高,人也机灵,我一时间找不到这么好用的人,还不知道黑心肝同不同意。” 萧破野已经目瞪口呆了傅知遥却很是惆悵的道,“敲诈人可真难啊,敲诈黑心肝尤其难。这么想我外祖父做生意稳赚不赔还挺厉害的,是吧。” 萧破野:“......这跟你外祖父有什么关係?” “怎么没关係,敲诈人跟做生意一样,都是用小付出获得大回报,你是不知道,我转了十八道弯才要来瑶光剑,我太难了。” 说罢傅知遥直接趴在了桌案上,一副累到不想说话的模样。 萧破野想说的话都被憋进了肚子里,再说好像有点矫情了,不说——憋得慌。 沉默半晌,萧破野试探著问道,“不敲诈了行吗?” “瑶光剑你给阿枣找?那些个能射死高手的暗器你有吗?那速和荆武哪个比落痕好用?” 萧破野:“......” 他好穷,呜呜! 傅知遥又道,“行了,咱们自己穷可以慢慢赚,赚不到就想办法,你负责抢,我负责骗。別阻挠我做生意,我不是个坐等天上掉馅饼之人。” 萧破野已经茫然了,他觉得傅知遥的话都是歪理邪说,偏生他无力反驳。 最后只化作一句话,“你不待见黑心肝吧?” 傅知遥动都没动一下,只眼神翻了萧破野一眼,“废话,脑子有问题赶紧去治治。” 萧破野:“......你歇会儿吧,我那边还议事呢。” 傅知遥懒懒的应了一声,萧破野抓起傅知遥的手轻吻一下走了。 萧破野走后,傅知遥坐直了身子,默了片刻轻笑出声。庆幸自己身边的是萧大傻子,若是燕辞远那个黑心肝——那是很难瞎话连篇的。 次日一早,阿古带著墨十一离开了,没有拜別萧破野,走的很急,亦很安静。 碧草连天出,墨十一回望远处的汗庭悵然若失,他分明对这里一点都不熟悉,却感觉有什么被自己遗失了一般,心似忽然空了。 阿古拍了拍墨十一的肩膀,“走了,你阿娘在前面等我们。” 墨十一:“好。” 荆武回来復命,“主子,马车交给阿古了,金银细软、吃食还有马匹。” 萧破野点头,心中亦有些不是滋味,阿古走了,再不会相见。 傅知遥则卸下了心头那片暗影,她万万没想到墨十一竟是阿古一直苦寻而不得的儿子,上一世没有萧破野刀砍墨十一这一出,墨十一也从未在阿古面前露出过鹿牙吊坠。 二人曾共事那么久,却父子不相识。如今——阴差阳错的父子二人认了亲,代价却是阿古痛失左臂,天意弄人,大抵如此。 上辈子缘尽,今生愿他安好,康乐。 接下来的日子,宋云笙没有作妖,只安安静静的享受草原风光,似乎侧妃之事与她无关,草原上的金戈铁马亦与她无关。 小茶十分不解,“小姐,这宋云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傅知遥笑笑,“你不懂,这才是高手。” 小茶嘖嘖两声,“搞不明白。” “你且等著看吧,过些日子宋云笙会找汗王敘话”,傅知遥语气淡淡,笑容未消。 战事,如火如荼。 萧破野坐镇中军,谋略卓绝,用兵更是鬼神莫测,步步皆是章法。 楚国派来的精锐沉稳机敏,心思细致,恰好弥补了草原部族作战勇猛有余、縝密不足的缺憾与短板。草原儿郎的悍勇无畏与楚士的机变周全强强相融,凝成无坚不摧的利刃,扎向瀚海部。 瀚海部,早已军心大乱。 孟盏与牧云接连死於非命,战场上节节败退颓势尽显,敕勒部拿下瀚海部指日可待。然所有人都等的心焦,萧破野此番用兵,异常的稳,稳到近乎保守。 他不求速胜,只步步蚕食,处处留有余地,这般打法,不仅各家主和將士们难以理解,就连楚使魏循礼也颇有微词,觉得萧破野过於迂缓,浪费了这大好局势。 其实萧破野自己也忍的难受,奈何真正做主之人是傅知遥。 她不允他半分冒进。 她在等,等燕辞远砍下蒙多的脑袋,她信他! 第274章 就是没生气 战爭仍在继续,蒙多比想像中更难杀,有了孟盏和牧云的前车之鑑,这老小子不想著打仗,反而玩起了躲躲藏藏那一套,萧破野日日想骂娘,这几天回来的越发晚了。 接连几日如此,傅知遥觉得有必要同他聊聊,自己本意虽好,但若对方执意不领情,那也没必要牛不喝水强按头,吃力不討好的事可以做,但不可一直做。 萧破野並没在军帐,而是在军帐旁一间临时休息的帐內小憩。 傅知遥到门口荆武欲去通报,被傅知遥拦下了,“不必。” 帐內,萧破野直挺挺的躺在榻上,眼帘沉沉闔著,眉心不自知地蹙著,似是在梦里也有什么烦心事一般。 实话讲,傅知遥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上一世,无论何时何地,他永远是一副胜券在握的囂张模样,是鲜衣怒马、神采奕奕的少年汗王,眼底盛著燎原的烈光,眉宇间凝著翻覆天地的意气,仿佛从没有什么事能难住他,更没有什么坎能绊住他的脚步。 可今日这是怎么了?瀚海部那边虽是场拉锯战,但不算什么难事啊。 感应到有人进来,萧破野懒懒的喊了声,“荆武。” 傅知遥走到床榻边,温声道,“是我。” 萧破野猛然睁眼,翻身而起,“你怎么过来了?” 声音中没有半分疲惫,又恢復了不可一世的囂张劲儿与满满的活力感。 “汗王回的越来越晚,我过来瞧瞧是不是金屋藏娇了”,傅知遥打趣道。 萧破野嚇得一哆嗦,“哪能,你瞧瞧,你整个帐篷里搜搜,绝对没女人。” 说罢他似是怕傅知遥怀疑,竟趿拉著鞋下床拉著傅知遥欲让她查看。 傅知遥哑然失笑,“我开玩笑的,你这么当真做什么。” “谁知道你是不是开玩笑 ,我若不自证清白,你不定给我搞出什么乱子。” 傅知遥哭笑不得,“你是汗王,我是靠你过日子的王妃,閒著没事给你搞乱子,我是吃饱了撑的不成。” “哼”,萧破野冷哼一声,心道你搞的那可是天大的乱子,想起墨十一他还牙痒痒,那小子跑的慢点他没准哪天想不开就去砍了他。 “怎么著,对我有意见,想儘快拿下瀚海部?” “对你没意见,真的。” “那躲在这里做什么?我傅知遥的床盛不下你的色心了?” 萧破野扑哧一声乐了,“竟会胡说八道,我色心都在你身上,你不知道?” 傅知遥认真的打量一番帐篷道,“这种事不好说,男人入了土才老实。” 萧破野:“......" 那是真老实,这事他有发言权,眼见著自己媳妇儿在跟前都睡不到,光看著別人睡,踏马的。 想起上一世的事,萧破野一阵恶寒,这辈子千万哄好媳妇儿,不能再走老路,“是我自己有问题。” “哦?” 萧破野嘆气,“我想儘快杀进瀚海部,用瀚海人的血,祭我萧破野的汗旗。我知你是对的,但......我说我嗜杀,不是假的,我喜欢打快仗,打狠仗。” 后面的话萧破野也不知该怎么说了,他也会有很多或暴戾或挫败的情绪,但他不想让傅知遥看到。 他希望她所看到的他都是好的,没有弱点,没有缺陷。 她的男人该是草原上最锋利的长刀,是踩著风雪与狼烟而立的王者,唯有这样的男人才配得上她,护的住她。 天塌下来他来接,不能让媳妇儿跟著他一起发愁,他更不希望將自己的一些坏心情带给她。有事,他可自己消化。 其实上一世很多时候他不回金帐陪她不是去找妾室寻欢作乐,只是想找个地方消化自己或暴躁或低迷的情绪,有时是在妾室身上发泄一通后睡觉,有时候乾脆把妾室赶到外间自己呼呼大睡。 不必顾及谁,也不必理会谁。 女人嘛,工具而已。 但,对傅知遥不行。 他需得哄著她,对她温柔,待她好。 她那么娇,他一直好生温养著。 回首上一世,萧破野重重嘆气,上一世的自己又蠢又不是东西,很多事懒得想,只按照自己舒坦的方式做事,忽略了她的感受,终归还是不够尊重她。 爱,但不够尊重。 傅知遥瞧著萧破野神色悵然不禁道,“你想儘快拿下瀚海部,也不是不可,我也不是油盐不进的性子,再说你是汗王,是敕勒部的主子,我还能拦住你不成。 没必要用这种方式避开我,这算什么?冷战还是抗议?” 萧破野:!!! 万万没想到她是这么理解的,自己的本意只是想调整好心情再回去陪她而已,这这这,重活一世怎么又错了,萧破野急得的直挠头,“我不是,我没有,我真没有。” 傅知遥神色淡淡,“有也无妨,你我相处並不是你必须迁就我,那样太累了。你告诉我你的底线 ,我不越界,咱们商量著来。 瀚海部的事是我独断了。” “没有,我知道你是对的。” 傅知遥摇头,“事或根本无对错,人生短短数十载,用你喜欢的方式统御这片天地,才算活得畅快。” 萧破野有点慌,“你生气了,你別,” 傅知遥以食指抵住萧破野开合的唇瓣,“我未生气,只是不喜欢你这种处理方式。但是也无妨,你喜欢有这种独处空间,也应当。 允许自己做自己,允许別人做別人,萧破野,我尊重你,会慢慢適应你这个习惯。我今日来找你也不是抓你回金帐,只是想与你说瀚海部的事儿。” 说完这些,傅知遥转身出了帐篷,只留下萧破野一脸懵逼,外加满脸疑惑,他知道自己错了,却弄不太清楚自己错哪了。 思忖良久,萧破野披上衣袍出了营帐......回去找媳妇儿。 然后,傅知遥把他踹下了床。 萧破野猝不及防摔了个屁股墩,揉了揉发疼的屁股气乐了,“这还叫没生气?你生气了还不得把本王踹天上去。” 床上的傅知遥其实也后悔了,刚刚说了自己会適应萧破野晚归独处这事,这怎么就忍不住上脚了呢?该说不说,这一世自己確实有点恃宠而骄了。 然,已经踹了,道歉是不可能的。 傅知遥翻了个身没好气的道,“就是没生气,不信拉倒。” 第275章 他挺期待 萧破野从毡毯上起来爬到了床上,从身后揽住傅知遥,“幸好爷调整完情绪再回来,否则哪有心情哄你,咱们两个炮仗凑到一起『哐』一下就炸了。” 傅知遥:??? 转过身子,“你晚归是为了调整情绪?” “不然呢?爷总不能对著你甩脸子吧。” “你少甩了?” “那不一样,公私分明,汗部的事爷再烦心也不能跟你闹腾,一码归一码。” 原本萧破野没这么敞亮,他甚至觉得自己消化不良情绪,或者说自己有不良情绪这件事有点丟人,还是路上请教了一下荆武,问他傅知遥为啥生气。 荆武想了半天也不是很明白,大胆给出建议,“您实话实说不就行了,我瞧著王妃不喜欢人忽悠她。” 汲取上一世的惨痛经歷,萧破野鼓起勇气来了个实话实说。 傅知遥想了半晌忽然气笑了,“你觉得你晚上调整完情绪再回来是为了我好?” “对啊”,萧破野答得理所当然。 傅知遥无语嘆气,“你偶尔调整一下也没什么,你日日晚归落在我眼里会以为你对我不满,结果就是你情绪调整好了,我情绪上来了。” 萧破野:!!! 他怎么没想到这么一出呢。 “你想著自己累了乏了,就找个地方休息会儿而已,无错。但日子是两个人过的,起居规律也是你我二人共同磨合的,你单方面放鬆便是忽视我的感受,有些自私了。 当然我也可以適应,適应的结果就是不会日日等你一起吃晚饭,不会等你就寢,不在意你几时归,亦不在意你归还是不归。 久而久之,夫妻情分便淡了。” 萧破野忽然觉得自己的心似是被什么击中一般,上一世,她也是如此吗?起初不再等自己吃晚饭,后来不等他就寢,再后来不在意他几时归,不在意他归不归。 不对,上一世的她根本无需等,因为自己去了別的女人那里,根本就不会归。 所以她不再等待,不再期盼,亦......不再爱。 他忽然很心疼,心疼上一世那个曾等待过却等不到的傅知遥。 他该死啊。 傅知遥继续道,“其实我与你说这些有些多了,你是汗王,將来身边会有很多女子,我本也无需日日等你。如今也算是提前適应。 萧破野,你这些日子把我宠坏了。” 言罢傅知遥又笑道,“男狐狸精的迷魂汤也惑人啊,我得自省:万不可沉迷。” 萧破野忽的將傅知遥紧紧揽在怀里,他声音晦涩,“不会有別的女人,只有你,只有你一个。” 傅知遥在萧破野的臂弯中勾起了一抹讽刺的笑,她信吗? 不信。 亦不在意。 如今哄哄他,给他提个醒,稳固与他的夫妻感情只是因为她还有很多事未做,她的承翊尚未出生,她还需要他的信任与短暂的爱,而已。 经过了这次谈话,萧破野再未有过晚归之事。 傅知遥笑著打趣,“不调整情绪了?” “白天调整,再说我每天哪那么多情绪,之情是太惯著自己了,不惯著了啥事没有。” 傅知遥被逗笑了,“真男人,对自己挺狠。” “那是。” “今个战况如何?” “一切顺利,就是出了个小插曲。” “何事?” “斗云川失踪了一个多时辰,又灰头土脸的自己回来了。” 斗云川,此番楚使队伍里武將一脉的带队之人。年二十一,楚国勇国公府的二公子,此趟出使不过是藉机歷练,为自己挣几分实打实的军功。 斗家是楚国百年世家,根基盘根错节,底蕴深厚至极,其身份之贵就连宋云笙和魏循礼都要礼让一二。为人有几分本事,就是过於傲慢了些,不太看得上萧破野,尤其看不起草原这种蛮荒之地。 因著萧破野用兵求稳好几次说话不太好听,若不是魏循礼从中周旋,萧破野早就收拾他了。 傅知遥闻言蹙眉,“可探查过了?发生了何事?” 萧破野摇头,“不知,光顾著打仗了,谁有空盯著那货。我已经吩咐那速盯紧他了,不过我看他回来的那个架势,不像是与蒙多合作了 。” “诸事小心,不得不防。蒙多与萧瑾渊合作数载,在楚国也有些人脉,这个斗云川可別坏了事。” “我明白,会盯紧他。” 次日一早,傅知遥唤来了落痕,“斗云川的事你可听说了?” 落痕怔了一下乐了,“王妃娘娘,您可真是神了。” “怎么说?” “我连汗庭都没出,日日守护您的安危,结果您问我这个。” 傅知遥不以为意,“你没出燕辞远没出吗?你们手下眾多,在瀚海部埋线颇深,你主子又是个狐狸脾性,有什么风吹草动能瞒过你们。” 落痕扑哧一声笑了,“这话也就您敢说,要不我说您是神人呢,这事儿我真知道,主子让我告诉您的。” 傅知遥毫不意外,黑心肝定能猜到她在意此事,“怎么回事?” 落痕一瞧傅知遥这理所当然的態度又替主子默哀了,这傅姑娘利用主子利用的如此丝滑,连主子会主动告知都能猜到,偏偏主子那个不爭气的专门让自己转告傅姑娘此事。 这事儿,滷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落痕话没出口先没忍住乐了,“咳,斗云川被一个女的给劫了,做了回新郎。” 傅知遥:??? “说清楚点。” “齐帝姜墨出的人,断离手下有个女杀手名唤青葛,之前蒙多同齐国联手就是她促成的。” “就这你主子还能放过她?那女子长得好看,还是性格独特?” 落痕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王妃娘娘您可千万別误会,主子是想收拾了瀚海部完成你的託付再把姜墨出的人一网打尽。若是此刻便与他们交手,杀蒙多就难了,怕他们从中作梗。 断离和陆烬这次派来的都是高手,难杀。” 傅知遥点头,“幸好有你这个绝世高手,否则我得日日防著脑袋搬家。” “王妃言重了,您在汗庭的布防密不透风,野王更是把奸细的路堵得死死的,他们想混进来也很难。” 傅知遥笑,“你不必谦虚,有你在我確实安心很多。” “属下的荣幸。” 傅知遥乐了,“你可不是我的属下,充其量就是借用。我想让你多留一段时日,给我帮点忙,也不知你主子同不同意。” 落痕没说话,但心里一阵拔凉,心道自己回不了大宣了。还主子同不同意,眼前这位若肯开口,怕是主子自己都得留下来当护卫。 或许还有另一种可能。 傅姑娘同主子一起回大宣,照落梟所说主子这几日的各种行径,也不是没可能。 若是那样,嘿嘿,他还挺期待呢。 第276章 无需负责 傅知遥不知道眼前之人正在胡思乱想,继续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青葛抢了斗云川,他二人这样那样了?” 落痕:“......是。” 王妃还挺委婉。 傅知遥没忍住笑出了声,“真是啥稀罕事都能碰到,青葛抢斗云川可是別有动机?” “没有,就是看上斗云川那张脸了,她喜欢小白脸。” 傅知遥笑得越发停不下来,“哈哈,那斗云川確实生的白净,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嘛,你別说,他到草原也有一个月了,居然没晒黑,哈哈。” 笑了会儿傅知遥又道,“不会是障眼法吧,其实是在搭线?” “那不会,落影全程盯梢了。” 傅知遥:“......” 行吧。 落影可真行啊! 半月后,燕辞远提来了蒙多的人头,一时间人群譁然,士气大振。 眾人皆是大喜过望,原本想著蒙多日日跟王八似的藏著,死士们很难得手,不成想,他们真把人杀了。如此瀚海部群龙无首,此时不攻更待何时。 萧破野积压多日的沉厉锋芒尽数破出,他再不做半分迟疑,抬手沉喝,“传我令,全军出击!” 积压的战意一朝倾泻,蛰伏的铁骑尽数奔涌而出。 而燕辞远,却功成身退未发一言离开了敕勒部,连同傅知遥告別都不曾有。 物资监旁边的一处帐篷內,傅知遥午间休息。这几日她也很忙,將士们在前线衝杀,她后方的粮草武器一应衣物用具都得源源不断地运往前线。 小茶一边给傅知遥倒茶一边很是遗憾的嘀咕,“燕辞远就这么走了,都不同小姐道个別,以后可不好找这么好用的刀了。” 哐当一声,帐门被人大力踹开。 傅知遥握著茶盏的指尖猛地一顿,有些惊怔地抬眼看向来人。 燕辞远立於帐门口,他鬢髮微乱,额角的青筋绷得浅浅凸起,周身翻涌著沉戾又迫人的气势,那股子孤绝的劲,莫名让她心头一颤,慌了半分神。 “你,你不是走了吗?” 燕辞远右手紧紧握拳,一双眼瞳黑沉沉的凝在傅知遥身上,里头翻涌著太多东西。 有隱忍的灼烫,有藏了许久的不舍,还有几分別彆扭扭的窘迫,偏偏都被一层戾气裹著。 听到傅知遥的问话,他喉结狠狠滚了几番,却有些开不了口,半晌,他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沙哑的话,“你盼著我走吗?” 傅知遥的心猛然一跳,黑心肝这副表情、这副姿態,究竟要做什么? “喝口茶润润嗓,一路奔波”,傅知遥稳住心神,欲给燕辞远倒茶。 谁知燕辞远径直去取她方才慌乱中放在桌案上的那杯茶,傅知遥惊得慌忙按住杯盏,二人的手在不经意间相碰,傅知遥欲缩回,却被燕辞远按住。 傅知遥神色微乱,有些不敢抬头看燕辞远,“这是我喝过的,我给你倒杯新的。” 燕辞远缓缓卸了力,傅知遥趁势抽出手,就在她觉得心头大石落地时,燕辞远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他的唇,竟不偏不倚的落在了傅知遥刚刚碰过的地方,那杯壁尚有傅知遥的口脂印记。 傅知遥整个人都懵了,心道这事有点复杂了,得好好谈谈才是。 她给了小茶一个眼神,小茶快速出了帐篷,守紧了帐门。 傅知遥伸手示意,“燕辞远,坐下谈。” 出於直觉,她想稳住他的情绪,她怕他发疯,怕他做出什么让她落下话柄、遭人詬病之事。 燕辞远嗤笑出声,“你在怕我?” 傅知遥状似隨意的道,“没有,就是你去而復返,我有些意外。” “哼,你怕我,怕我不顾一切带你离开,是吗傅知遥?” 燕辞远目光灼灼,烫的傅知遥否认的话到嘴边却开不了口,她骗不过他。 见傅知遥避开自己的视线,燕辞远又道,“不是想离开敕勒部吗?怎么,又不捨得了?” 傅知遥温声开口,“燕辞远,我怀孕了。” 燕辞远:!!! 似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轰然塌陷,碎得彻底,连半点余温都不剩。 她怀孕了。 她竟然,怀了身孕。 那,他还能带走她吗? 他们夫妻情深,她......怀了萧破野的孩子,自己此番鼓足勇气折返,在此刻荒唐的像个笑话。他一路上都在演练如何开口带她离开,字字句句斟酌。 可此刻,他该如何做? 他要夺走萧破野的骨肉吗? 眼中锋芒忽现,燕辞远神色郑重的看向傅知遥,“我若说,这个孩子我来养,” 傅知遥快速打断燕辞远的话,“晏辞,我不能让孩子一生下便没有父亲。” “我愿意,” 傅知遥再度打断燕辞远的话,她已经不敢再让他把话说完,“晏大公子,晏家百年望族,礼教纲常、风骨秉性、宗族规矩都是刻进骨血里的东西。 你带著萧破野的孩子回晏家,要如何对族人交代? 將来我的孩子能否继承晏家的一切?” 燕辞远:“......” 他无法应下,至少此刻,他没有能力应下。 自己会聘她为妻,却做不到將偌大的晏氏一族,交到一个流著旁人骨血、非晏家血脉的孩子手里。族人不允,他自己......也做不到那么无私。 傅知遥笑笑,“晏辞,我的孩子是草原汗王的骨肉,他生来尊贵,我身为母亲怎么可能剥夺他的尊贵,让他去別人家寄人篱下,乞人怜悯,遭人詬病。 晏辞,我是一位母亲,不可能不为孩子打算,这个道理你定能懂。” 久久的沉默之后是一声极轻的、压抑到极致的低哑嘆息,“……我知道了。” 这四个字燕辞远说的极为艰难 ,似是字字都磨著血,涩得厉害。 见燕辞远如此反应,傅知遥终於鬆了口气。 片刻后,燕辞远忽然轻笑出声,他状似洒脱的道,“这样也好,我便无需对你负责了。” 傅知遥:“......负责?” “那日矮洞,我唐突了你......今日去而復返,是觉得自己该负起责任。” 傅知遥:“......” 这么找补,也行吧。 天才都骄傲,她理解。 燕辞远觉得自己的话说的有点不要脸,分明是强行挽尊的心虚,又假装镇定道,“你虽不需我负责,我也不至於事后无情,日后你若有需要,我会尽力帮忙。” 傅知遥:“......" 事后你大爷,他俩没那回事好吧。 不过燕辞远的承诺,可是从天而降之喜啊。她笑顏如花,“我恰好有事欲拜託燕先生。” 燕辞远:“......” 也挺无语的,此刻,这番情景,他的心情,她该与自己谈事情吗?利用自己上癮了是吗? 燕辞远紧咬后槽牙,“说。” 第277章 只放手这一次 “我要做大宣的承徽公主。” 燕辞远眼珠子都瞪大了,“你说什么?” “你一直在寻找宣帝丟失的承徽公主,如今应该已有一些线索了。” 燕辞远:!!! 这女人神了。 她是神仙转世吧。 “我要找的是真公主,你想李代桃僵?” 傅知遥认真又理直气壮的道,“你找她不过是让她做提线木偶,既如此,为何不能是我?” 燕辞远:!!! 眼睛睁得大大的,傅知遥如此说他都不知该喜还是该忧,这女人可真疯啊。 傅知遥又道,“我比真公主更好用,谋权夺势,爭宠於帝王,倾轧手足弟妹,我都在行。“ 燕辞远:嘆为观止。 打断傅知遥的嘚巴嘚,“既是提线木偶,你说听话的好用,还是不听话的好用?” “优劣各半。” “......所以我为何要冒险用你这位假公主。” “因为我是萧破野的妻子,你助他一统草原是想灭卫强楚,让楚王有实力对宣开战。” “你果然知道。” “可按照如今这个势头,你觉得楚国將来会是谁说的算?楚帝还按的住萧破野这头野狼吗?萧破野所图唯有草原,牧民丰衣足食,楚卫之地足以满足。 到那时,你拿什么让萧破野对宣开战?” 燕辞远眯了眯眼:“楚帝可不是顾明彻那个废物,哦对了,顾明彻你比我熟,眼光不怎么样啊,傅知遥。” 傅知遥:“......” 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揭短? 没完没了了是吧。 给了燕辞远一个大大的白眼,“我隨便一挑就挑中了皇帝,眼光当真差?晏大公子,世家固然富贵无边,你见了宣帝也得磕头不是?” 燕辞远:“......” 这女人的嘴啊 ,就没吃过亏。 不过这女人说的没错,谁也没有皇帝官大,这——他的目標,或许得变一变了。 傅知遥见燕辞远不再挤兑自己,又正色道,“楚帝固然老辣,但,谁输谁贏犹未可知。” “所以呢,你有办法让萧破野对大宣开战?” “自然。” “髮妻另嫁?你又想嫁我了?” 傅知遥无语极了,忍不住嘴欠道,“你想娶我?” 燕辞远立马不自在了,气呼呼的瞪了傅知遥一眼不予回应。 傅知遥见好就收,“对付萧破野,我自有办法,或为敌,或结盟,都可助你达成目標。” 燕辞远目光在傅知遥脸上逡巡,“你已是王妃,又即將为他生下子嗣,那么——你所求为何?做大宣公主,然后帮助萧破野拿下大宣,一统天下?” 傅知遥眉目微讶,似是不解燕辞远为何会说出这么离谱的话,“在你眼皮子底下把大宣卖给萧破野,我是疯了不成?你是酒囊饭袋,还是耳聋眼瞎?” 燕辞远:“......你就不能好好说话,不贬损我。” 傅知遥笑笑,笑过后一声轻嘆,“燕辞远,你觉得楚帝能容得下我吗?楚国那些贵族能容得下我吗?萧破野,他,不会背弃我吗?如今是宋云笙,以后还有许多个李云笙,张云笙,赵云笙。” 燕辞远又端起刚刚那盏茶喝了一口,“楚国人容不下你,萧破野,不好说。” 傅知遥盯了那杯盏一眼,又瞪了燕辞远一眼,给他重新倒了杯茶推了过去。 燕辞远勾唇一笑,“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傅知遥不想理会他这个问题,又道,“我与你说正事呢,若楚国容不下我,晏大公子可愿收留?” 燕辞远气得直咬后槽牙,“合著我就是个备用的。” 傅知遥:“说那么难听做什么,我也不是只带个人过去。” “你能带什么?” “对付陆潜川的手段,我知他软肋,这个筹码够吗?” 燕辞远一股子鬱气往上撞,“你什么时候能不威胁我?” “我没威胁,我这是利诱。” 燕辞远无语了,语气微冲:“我不吃威逼,也不吃利诱。” “那你吃什么?” 燕辞远意味深长的看了傅知遥一眼,“吃你。” 傅知遥:“......” 黑心肝越发直白,直白的让她有点招架不住,罢了,还是当没听见吧,“楚国萧破野是一定要去的,但於我而言楚国並不安全。找你帮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天下之大,唯宣国有我容身之处。” “你倒是会卖惨。” “难道不是?楚卫有楚帝,齐国有姜墨出,唯剩宣国,你才是我的靠山。” 燕辞远:“......” 心怦怦直跳,强行压下这种悸动,试探著问道,“你对萧破野很没信心?” “我该有信心吗?权势与女人孰轻孰重?” 燕辞远:“你重。” 傅知遥:!!! “晏大公子,你约莫是魔怔了。” 燕辞远自嘲一笑,“约莫是吧。” 言罢燕辞远又道,“你既知萧破野得势於你而言犹如利刃,为何还要助他?为何不一开始便离开?” 傅知遥一挑眉,语带调皮,“赌一场嘍,万一他不背弃我,护的住我呢?” 燕辞远忽然笑得意味深长,“这事,有意思了。” 傅知遥心生警觉,“你要做什么?” “將楚国贵女甄选一番,帮萧破野找几个媳妇儿。” 傅知遥:!!! “燕辞远你做个人吧,光盼著我出事是吧。” “你出事,我兜著。” 傅知遥一阵无语,也有些著急,“你可別真给我使绊子,否则,” 燕辞远唇角微微勾起,“否则如何?陆潜川吗?我已决定回大宣,马上要正面对上,我已不怕你告诉他我的真实身份。” 傅知遥气结,忍不住给了燕辞远一脚,“你这个黑心肝。” 燕辞远不躲不闪的受了,他目光灼灼的看向傅知遥,“这好像是咱俩之间,我第一次占上风。” 许是眼神太过灼热,傅知遥避开他的眼神微垂下头,屋內一时间安静下来。 “你是不是该出发了?” “你当真不同我走?” 傅知遥与燕辞远同时开口,傅知遥先道,“我有了身孕,如今草原这边最安全,就不去大宣冒险了。待到楚国容不下我时,我再去大宣。 我自私凉薄,趋利避害,你知道的。” “两年,给我两年时间,我在大宣给你撑起一片天。” 傅知遥幽幽开口,“与我何干,你本来就要把天捅破。” 燕辞远无奈笑笑,自怀中取出一块小印章似的物件,“这是落梅坞的信物,你去楚国应能用得上,凭此印可號令落梅坞所有人。” 傅知遥眼神亮亮的去接,顺嘴道,“所有人,包括你吗?” 燕辞远未放手,却趁机將傅知遥的手攥了一个严实,他声音微哑,“包括我。” 傅知遥:“......” 她嘴咋这么欠呢。 她使劲往回抽手,无果,又羞又怒道,“晏辞,你放手。” 燕辞远就这样攥了她的手,良久后才意味深长的道,“记住,我只放手这一次。” 傅知遥:“......” 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个样子了,她?很有魅力吗? 抽回手,傅知遥瞥了燕辞远一眼,声音微滯,又带著几分绷得发紧的哑意,“还不走?” 第278章 你送送我吧 燕辞远眸色深了深,却不再拖沓半分,乾脆利落起身。他立在原地,眸底翻涌的不舍,只一瞬便被他尽数压敛,“走。” 一个字,低哑,又带著几分无奈。 转身,步履稳而阔,背影挺拔洒脱,走向帐门。 傅知遥的目光,就那样凝在他挺拔的背影上。 她原以为,她与燕辞远之间只有朝堂权谋的互相试探,和步步为营的彼此掂量,却没想.....竟混进了滚烫的情意。 帐门被轻轻推开,就在傅知遥感慨再见不知何期时燕辞远忽然顿住脚步,“傅知遥,你送送我吧。” 傅知遥起身,“好。” 她几乎是应声便起身,好似她本就盼著他能回身,也早存了几分想亲自送他一程的心意。 她快速行至他跟前,他未语,似是在等她先开口,又似是想让这送別的时间久一点,慢一点。 她轻轻嘆气,扯了扯他的袖口,“晏辞,你保重,” 她话音未落,燕辞远猛地將她拥紧,滚烫的吻疾风般落下,炽烈又偏执,要將她烙入骨血。傅知遥来不及推拒,便陷进了他汹涌的吻里。 许久后,久到她察觉到燕辞远某处的变化,久到燕辞远不受控的提了一下腰,他甚至抱著她一个迴旋踢合了帐门,他想—— 傅知遥猛然回神,她嚶嚀出声,“不要。” 燕辞远起初並未因傅知遥的叫停而收敛,而是將人紧紧禁錮在了自己和帐门之间。 傅知遥不干了,亲吻一番可以,睡不行,至少现在不行。 她欲要出手之时燕辞远似忽然想到了什么,停下越发不安分的动作,一声轻嘆后他声音沙哑,“这次放过你,我怕伤了孩子。” 傅知遥:“你,” 又是一阵强势而绵长的吻,吻到傅知遥有些无力的软在他怀里,最后燕辞远在她额间轻吻一下,“两年。” 说罢,未等她回神,他已飞身掠去,转瞬消失在夜色里。 傅知遥心中忽然一阵空白,空白后气笑了,笑完了就瞧见一旁讶异又兴奋,意外看了出好戏的落痕。 傅知遥脸腾的一下子就热烫起来,心里骂了一句踏马的。 她倒不担心方才之事被人撞见 —— 小茶方才既已出去通传,落痕必会带人將此间严密守好。落痕早已替她暗中收拢、培养了一批人手,这些人並非萧破野送来的亲卫,而是上一世便为她奔走效命的旧部心腹。 凭著上一世的阅歷与识人眼光,她能一眼挑中可用之人,亦能快准狠的施恩立威,將人心牢牢攥在掌心。 此事,从她踏足草原的那一刻起,便已暗中筹谋。她留在这里从来不是为了贪图王妃的尊荣,而是要在这片草原建立属於自己的势力根基。 她是外族,她儿子不是。 她的承翊——傅知遥摸了摸小腹,方才说怀了身孕是骗燕辞远的,不然他真发疯欲带走自己怎么办。她如今不能走。 就是......被落痕看到当真尷尬,而且应该不止落痕,那几个“落们”都看见了,傅知遥不禁在心里咬牙切齿,暗骂黑心肝不做人。 至於为何没推开,黑心肝对自己產生情愫確实是始料未及之事,但若有这方面的牵扯,於她而言也是好事,谁走心谁付出,黑心肝於她而言还有大用。 况且她不抗拒他,甚至有些怦然......谁让他好看又能干呢,这个男人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无可挑剔,重点是乾净,她也不是不能接个吻。 指望著她一个重生而来的老阿姨完全不好色,不太现实。渴求专一,期盼情爱,那都是上辈子和上上辈子的事了。 落痕神色早已恢復如常,仿佛刚刚张大嘴巴看好戏之人根本不是他一般,他手里端著一个大盒子,“傅主子,这些是主子挑选的暗器,说是给您防身用。” 那枚精巧的印章尚在手心攥著,如今又来了一份大礼,傅知遥一声轻嘆,黑心肝真是个好人啊。 一个月后,敕勒部以摧枯拉朽之势荡平瀚海部。王帐倾覆当日,萧破野的汗王军令遍传全域——摒弃征战烧杀旧俗,两部合为一部,归为一家。 此事,说易行难。 两个部落的真心融合,需威、需恩,更需时间,却非做不可。唯有妥善处置瀚海部事宜,將来一统草原之路,方能免去诸多无谓的殊死顽抗。 上一世,萧破野一统草原用了整整八年。 最初两年,他在瀚海部的威压下隱忍蛰伏,而后以雷霆之势破局、拿下瀚海部。那一月,鲜血浸透瀚海部每一片草场,他虽灭了瀚海部,却未得可用的强壮兵力,只捡了些老弱妇孺与颓败的部族空壳。 彼时的杀伐虽令诸部胆寒,无人敢轻易来犯,却也逼得其余八部抱团联合,共同抵御他这头“草原恶狼”。最终一统草原,萧破野硬生生耗了八年光阴。 上一世,傅知遥有提醒,却也仅仅是提醒。 彼时她之精力在后宅,在幼子,在求生,在稳住王妃之位,整个军帐哪里有她说话的位置。 这一世不同了,他二人皆重生归来,萧破野纵使杀意难解却將傅知遥的话奉为圭臬坚定执行,而傅知遥——拥有了话语权。 对瀚海部的处置,萧破野逐条与傅知遥探討。 归结到最后也简单,第一,蒙多家族,杀之,斩草除根,旁支打散编入敕勒部各家族麾下,夺其草场,彻底断绝蒙多家族死灰復燃的可能。 第二,主动献降称臣的大家族,保留贵族地位、草场与部眾统领权。 第三,对牧民全力安抚,战乱刚息便派发三月口粮、布匹、银钱,伤残阵亡家庭额外抚恤;允许留原草场放牧,仅编入户籍统一管理。另派官吏入驻,调解纠纷、护佑財產,严禁侵扰。 第四,半月后仍不降称、不奉野王为汗王者,无论大家族还是普通牧民,杀之。 所谓不破不立,欲破先立。 瀚海部既破,正是敕勒部立新法、推新政的大好时机。诸多在汉地施行、利於部族团结与休养生息的政策,经完善后尽数推行至草原。 瀚海部已覆,恰好借新政重塑秩序,没被杀的已经被嚇破胆,只能配合。 敕勒部各家虽对新政略有不满,但刚分到新草场与切实好处,这点不满便被硬生生咽了回去——归结起来就是满意压制了不满。 尤其此次萧破野力排眾议,顶住各方质疑,坚持用兵求稳,最大限度减少部族伤亡,最终拿下了富足完整的瀚海部,一眾族人既心怀愧疚,更由衷佩服。 萧破野却不贪功,直言全赖王妃傅知遥规劝:“本王没这么稳的性子,若不是王妃压著我训著我,我早亲率人马搞死蒙多了,还能等到这个时候?” 眾人,当然信。 实在是这位狼汗王比他们还狠厉,还果决,何时打过这么温吞的仗。。 自此,傅知遥的贤名传遍草原。尤其是敕勒、瀚海两部的將士与百姓,无不感念她力阻杀戮、心忧苍生的恩德,对这位王妃愈发敬重拥戴。 第279章 又骗他了 新政推行,直接將傅氏兄弟推至风口浪尖,做的好是风口,做的不好......不存在这种可能,萧破野和傅知遥都不允许他二人做不好。 有问题就各种开绿灯,各种资源砸进去,呵,必须好。 当然这哥俩也爭气! 二人本就熟读诗书、通晓汉制,他们出身尚书之家,对朝堂弊病癥结早有洞察,更难得的是,一人具治世之能,一人有理政之才,强强互补。 身份上,他二人是萧破野的妻兄,王妃的亲哥哥,在如今的情势下已经可称的上一句尊贵。他二人又已在草原生活近半载,熟稔草原规矩与牧民习性,各种条件堪称得天独厚。 不过,为避汉人主政招致草原部族不满,傅氏兄弟之上设了三位主事者——呼斯勒、帖木格与克图。呵,两个听萧破野的,另外一个是口直心快不会给人使绊子的克图,且这位极可能成为傅智礼的未来大舅哥。 这配置,诸事都好办。 这三位说是监督的,其实——是打下手的。 此后数日,连傅智明、傅知言也被顺势拉出来分担事务,无他,傅家兄弟实在太忙了。 忙得昏天暗地。 既忙,就要培养人,提拔人,傅知遥的权势越发壮大,若说以前拉拢各家,培养些亲卫是猥琐发育,如今就是名正言顺的扎根万里。 楚国使臣也想出出力,趁势多掌握一些敕勒部的情况,然,萧破野不可能给他们这个机会。 天气已至秋,晚风微凉。 萧破野忙完公务欲回金帐,迎面碰上了宋云笙。 萧破野神色警惕,眼中一抹瞭然的嫌恶浮上,他就知道这女人没这么云淡风轻,果然来作妖了。他是真的烦,也是真的怕,毕竟是上一世自己的侧妃,他心虚啊。 即便傅知遥不知前世之事他亦心虚,回首往事,他甚觉得对她不起。 萧破野噔噔噔后退的好几步,態度倒是尚可,“宋小姐。” 言罢,调转方向往金帐大步倒腾。 宋云笙已然无语,但她即將折返楚国,她必须与萧破野谈一次,“野王,我想同您谈谈。” 因著萧破野倒腾的步子太大,宋云笙语气有些急,不急人都跑了。她不禁暗道傅知遥和萧破野真是一个赛一个的难搞,总是会让她这个受过悉心教养的贵女一惊挨著一惊,接连破功。 萧破野停下脚步,“宋小姐,我对小姐尊重非常,深知楚国对女子严苛,这瓜田李下的你我孤男寡女不適合单独谈话,这样,你有什么事可以同魏大人说,再让魏大人转达给我。” 宋云笙差点没气死,然表面仍维持著得体的微笑,“可有些话,我只能同您谈。” “可是两地邦交之事?” 宋云笙定定的看向萧破野,神色中似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不是两国邦交,是我与野王的私事。” 这,萧破野乐了,“本王与楚国只谈邦交,何来私事,走了走了,我媳妇儿等我吃饭呢。” 然后,风驰电掣般倒腾走了。 徒留宋云笙愣在原处傻眼。 该说的话她还没说呢啊? 她想说她从抗拒赐婚到草原之行看到他、看懂他,仰慕他; 她想说她从克制感情不做侧妃到心不由己喜欢上他; 她欲以进为退,表白心跡后將命运交给他、交给天意,然后云淡风轻的转身,让他看到世家贵女的教养与体面......已经想好了每句话每个动作每个表情,结果人走了?! 自己是他有可能得到的女人,总归是不一样的,自己说完这些离开,会让他觉得失去了本该属於自己的女人,悵然若失一番,那样,待到楚帝赐婚时他便会有失而復得之感。 他將不再一味抗拒,而是会有些欢喜於楚帝的再次赐婚,於她二人的感情有益处,奈何,想的很完美,如今——全崩了。 宋云笙气的直跺脚,真想把萧破野的脑袋敲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他就没遇到过他这样不知礼、不给女子留情面的男人。 “果然是草原莽夫”,宋云笙低骂一声离开了。 这边的动態自然没能瞒过傅知遥,萧破野一进帐她便打趣,“女人是老虎吗,你跑那么快?” “你才是老虎。” 傅知遥:“......我说宋云笙是老虎你不爱听?” 小火苗腾腾的冒。 萧破野没瞧傅知遥的脸色,正忙著净手,头也未抬,“老虎是森林之王,你这种凶悍的才叫老虎。宋云笙充其量是只苍蝇,嗡嗡嗡的招人烦。” 傅知遥:“......” 该说不说,这死男人说的话她挺爱听。 不过,“你不是说我最是娇柔可人?” 萧破野无奈嘆气,“娇柔可人还会吃人的老虎。” 傅知遥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饭后,那速来同萧破野稟告瀚海部牧民管制之事,说话是言简意賅,但话说完了又被萧破野喊了回来,“你等等,回来。” 那速不明所以,“主子,何事?” 萧破野手臂一撑越过桌案到了那速跟前,他使劲盯著那速腰间的香囊,“这香囊谁送你的?” 那速不明所以,萧破野又道,“问你话呢,哑巴啦。” “我去给小茶送吃的,在她屋里捡的。” “在她屋里,捡的?” “我瞧她扔到灰斗里不要了,寻思著扔了怪可惜的,就捡起来戴了。” 萧破野一阵无语,“摘下来。” 那速摘了递给萧破野,萧破野取下自己腰间的香囊,仔细对比了一番,“你瞧瞧,这两个是不是一模一样?” 他不懂绣工,但架不住他眼力好啊。 其实也不是眼力好,实在是这两个香囊从布料花样到款式,到绣图的针脚位置,哪哪都一样,唯一不一样的是那速那个香囊还新点,他这个戴了一段时日旧了。 那速端详半天,“嘿,还真是,一模一样的。” 萧破野:脸黑了几分。 那速傻乐呵道,“一样就对了,都是小茶绣的还能一样。” 萧破野闻言挑眉,“都是小茶绣的?” “可不,她扔了好几个呢,说绣样不实兴了,我挑了这个觉得好看。她京城的小姐妹托人给她寄来了新绣样,我昨个去的时候她正绣著呢。” 萧破野气笑了,女骗子——怕是又骗他了。 萧破野在那速耳边交代了一番,那速惊讶的“啊”了好几句走了。 傅知遥沐浴过后,就瞧著萧破野不怀好意的眯著眼瞧她,瞬间警惕的看了看自己,浴衣裹得很紧,没什么问题啊。 傅知遥一头雾水,萧破野递来了一堆物什 —— 素色的软缎料子,配色的缠花丝线,细韧的绣花针,还有描好纹样的绣样纸笺,连绷子与剪子都备得周全。 她眼皮一跳,“这是做什么?” 第280章 吃醋善妒 萧破野似笑非笑:“我这个香囊有点旧了,你为我绣个新的。” "就绣个香囊你搞出这么大阵仗,明个再绣吧,我乏了。” “近日心情焦躁,听说刺绣能让人静心,你绣几针,我静静心。” 傅知遥:!!! 这是抽的哪门子疯? 傅知遥回头看了小茶一眼,以眼神问询她有没有出什么岔子,她同小茶说过不许提香囊之事,小茶起初一头雾水,后猛然睁大了双眼,转瞬间恢復如常。 萧破野气乐了,这小茶也是个会演的,神色变化也只在那一瞬。 傅知遥一瞧小茶的模样心道坏事了,但又想不明白哪里坏了,萧破野一个粗老爷们还会辨別针法不成。 萧破野看向傅知遥,嘴巴朝那些东西努了努,“绣啊。” 恩,一副看好戏模样。 方才还十足神气的傅知遥耷拉了,她装作兴致缺缺的样子往里间撤退,“我今日乏了,困得很,晚上干针线活伤眼睛。” 身后萧破野的声音传来,“今日不锈就明日,明日我不外出,看著你绣。" 傅知遥:“......” 槓上了这是。 傅知遥顿珠脚步,脾气也上来了 ,“你几个意思,怀疑我送你的香囊不是我绣的是吧?” 萧破野:“是你绣的吗?” 傅知遥刚要说话萧破野从怀中掏出两个一模一样的香囊,“整个敕勒部汉女不少,会绣工的也不少,应能知道这两个香囊是不是出於一人之手。” 傅知遥:“......” “若都是你绣的,怎么到了那速身上?” 一边的小茶刚要说话,萧破野指了指,“你若敢胡说八道,我把你扔那速帐篷里,让你俩今晚就圆房。” 小茶眼睛睁溜圆,紧急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神可怜巴巴的看向傅知遥。 傅知遥来气了,“你威胁她做什么?我说是我绣的了吗?从你刚刚问我到现在,我说过是我绣的吗?” 萧破野:!!! 咬牙切齿,“你之前说是你亲手绣的。” “我刚刚没说啊,你翻旧帐是吧。” 萧破野:??? 翻旧帐还可以这么用?他也是嘆为观止! 越想越憋屈 ,“一个香囊你都不肯为我前后绣。” 傅知遥理直气壮且无语,“我倒是想给你亲手绣,我也得会啊,我打小就不爱学这个。” 萧破野:??? 看了小茶一眼,小茶不敢说话,猛地一连串点头。 萧破野:好好好,明了。 闹半天不是这一世不给他绣,上一世也不是她绣的,这个女骗子! “我的画像谁画的?” 傅知遥委屈巴巴,“小茶。” 萧破野都气乐了,“你能干点什么?” “能跟你上床。” 萧破野:!!! 心又被勾痒痒了,她那个又娇又皮的劲儿,气人都这么惹人稀罕。又好气又好笑的给小茶赶了出去,然后铺开宣纸,亲自给傅知遥研磨,“画像,香囊,都给我补齐了。” 傅知遥破罐子破摔,“想逼死我你直说。” “你还有理了。” 將傅知遥抱到桌案前,从身后圈住她,“画。” 傅知遥:画就画。 拿起笔直接画丁老头,嘴里还念念有词,“一个丁老头,借我俩皮球,我说三天还,他说四天还,去萧破野的球......” 念完了,也画完了,萧破野也气完了。 “傅知遥,你真是欠收拾。” 然后......傅知遥被收拾了很久,被迫一边给他画像,一边陪他前前后后的晃悠。 画像都成了黑团团,最后两人也闹成一团,睡成一团。 这一日,萧破野照常亲自率领亲卫巡视瀚海部,以防有不死心的部民作乱。他喜欢亲力亲为,这好像是很多草原汗王的行事风格。 然后......萧破野捡了一个姑娘回来。 实话说,傅知遥的心沉了片刻,好像又回到了上一世,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带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回来。 萧破野对这姑娘还甚为礼遇,傅知遥站在不远处看了良久,不想上前。 倒是萧破野看到了傅知遥,大跨步朝著傅知遥走来,“傅知遥,你男人回来了不知道接接。” 傅知遥笑得有一丝酸涩,话语中倒是不显什么,“我喜欢等你主动走过来。” 萧破野早已到了跟前,拦腰抱起傅知遥,还没忘了交代荆武,“好生安顿卿卿姑娘。” 眾人:??? 汗王这是,有新欢了? 自萧破野好色之名广为流传后,不少人给他送美女,之前是偶尔送、小送,如今他攻下瀚海部,一跃成为草原第一部,给他送美女的人更多。 不过萧破野一个没收,说谁再敢送女人影响了他和媳妇儿的感情他就砍了谁。有几个不死心的,萧破野果真一人给了一刀,自那以后送美人的事便消停下来。 可如今——话说这女人长得可真魅啊。 她眼尾上挑,一身风尘艷色,没有半分清冷矜贵,偏偏肤柔唇艷,身段穠软勾人,那股子媚意勾得人心头髮烫,只想拋开所有分寸,狠狠肆意妄为,半点怜惜都不必有。 这种女人,最能勾起男人心中的魔鬼欲望。 没理会眾人的探究眼神,萧破野抱著傅知遥越过眾人,进了汗王金帐。 未等傅知遥开口问,萧破野主动招认,“那女人是姜墨出的人。” 傅知遥:??? “想给我使美人计,说自己是不慎流落草原的汉女,我一想这主动上鉤的鱼不能不捞啊,就把人带回来了。” 傅知遥:“......不杀,还带回来?” “那速跟过她,跟丟了,据说这女人轻功不错,不好杀,容易跑了。” 傅知遥轻嗤出声,“不好杀?你萧破野何时这么自谦了。” 萧破野乐了,“醋了?” 傅知遥轻轻推开萧破野,从他怀里出来挨著他坐了,未刻意远离,声音柔和的道,“不会,汗王如今功业在握,正是意气风发之时,本就该寻些貌美佳人伺候左右。 自古英雄豪杰,身边哪能少得了红粉佳人相伴,於汗王而言也是一桩美谈。” 萧破野都惊呆了,“傅知遥你说瞎话不打草稿的本事本王今日真是见识到了。” 傅知遥嘴角噙著笑意,“我实话实说,你非不信。” “闭嘴吧你”,萧破野一脸不爱听,“我今个心情好,不想同你吵架,你多吃醋善妒本王早有领教。" 傅知遥:"......” 想起上一世自己曾无数次骂过萧破野是脏东西,咳,以后长记性了,死人的坏话也不能乱说。 第281章 你乾的? 萧破野继续道,“你不是说这个叫青什么的女杀手睡过斗云川,正好把她给斗云川送过去,他们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让她削斗云川一顿,削完了再让那速带人弄死她。 那个斗云川爷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又不好直接出手。” 这个计划是傅知遥万万没想到的,她知道萧破野记仇,没想到两世为人越发记仇了,话说回来她也一样,越来越喜欢有仇就报且马上报了,“你真没看上青葛?” “我看上个屁,爷只爱你一个。” 傅知遥:呵呵。 她忽然计上心头,“若你真没打算把人留下,我倒是另有用处。” 萧破野来了精神,“又想到什么鬼主意了?我怎么觉得姜墨出又要倒霉。” 傅知遥:“......你的直觉很准,这你都能猜到?” 萧破野哈哈大笑,“不是你整天跟那个断袖过不去做什么?” 傅知遥:“......” 姜墨出不是断袖的事,萧破野还真不知道。 她知道姜墨出的一些私密事是因为姜敘白的生母与她交好,那是个极爱叭叭的,偏很多帝王隱秘之事她又不敢同別人叭叭,便只能跟傅知遥这个穆王妃叭叭。 那时萧破野的封號为穆王,取义“穆穆草原,千里青苍”,是楚帝给萧破野的封號和恩赏。 当天晚上,青葛以为是萧破野召自己侍寢,穿戴的很不整齐后欣然前往,你別说,那野王长得著实好看,她实在没想到这趟出任务还有这福利,能顺路睡个绝品。 想起萧破野那张脸,青葛嘖嘖两声,她这辈子阅男无数,见过最好看的三个男人,一是他们齐国的皇帝陛下,那是她主子的主子,无论如何她都不敢肖想。 另一个是萧破野,那姿容、那身段、那骨子又野又贵的劲儿,想想都心痒。 还有一个便是燕辞远,也是人间极品,可惜自那日被萧破野斩首於瀚海部后她四处探查都没找到他的踪跡,想到一个绝色美男在自己眼前香消玉陨青葛这小心肝还有点揪著疼,该让她享乐一番再死才是。 带著对燕辞远逝去的遗憾,青葛决定今晚定要与萧破野好好行乐,多乐呵几日她再送萧破野和傅知遥上路。 然后......她进了帐,著了道。 帐中是让人暂失內力的熏烟,帐外是一群劲装汉子,出不去,进亦不得,青葛暗道一声糟糕,直到他看到劲装汉子中的为首之人是斗云川,当下心头一松。 不是她吹牛,那日这斗小將军起初誓死不从,后来可是从的很,从了很久。 换言之,早就被她睡服了。 若今日落入別人之手,不好说;可若是落入斗云川之手,她確定自己有命活著。 当然她也咬牙切齿的暗骂萧破野,明明自己演的很像,明明他见到自己时一副眼珠子要瞪出来的色鬼模样,结果......居然是把她骗进来杀的。 唯今之际,她只能靠斗云川这个楚国的小將军方可从敕勒部脱身。 后,帐篷里折腾了一整晚,起初是青葛的哽咽求饶、斗云川的呜嗷喊叫,再后来,声音就比较原始了。 萧破野听了匯报直乐,“你还真是料事如神,知道斗云川跟青葛又能滚到一起去。” 傅知遥:“......你就不能说话斯文点?” “爷已经够斯文了,爷还没说弄到一起去呢,” 这个话题傅知遥明智的选择了不掰扯,这男人啥荤话都能说得出来,“男人嘛,都要面子,尤其斗云川这种世家二公子,被青葛强迫一回自然想报復回去。 若是寻常女子可能会丟给手下,可青葛媚到了骨子里,对男人而言有致命的吸引力,加之青葛十分清楚自己的本钱,她会想办法抓住斗云川这根救命稻草,借著这个曾经的裙下之臣逃离敕勒部,所以我赌他二人会再续前缘。” 萧破野:“你说对了一半,沉迷也就那么一小会的事儿,今晚睡了一晚上,早腻歪了。明个斗云川未必还想要她,我看你的计划未必能成。” 傅知遥不太爱听,“你们男人对女人的新鲜只维持一晚上是吧。” “不然呢?露水情缘,又不是自己媳妇儿,还长长久久?” 傅知遥:“......让野王日日守著我这个不新鲜的,委屈您了。” “你是我媳妇儿,要啥新鲜?爷一天睡你八百遍,你要是再新鲜爷不成了太监,一晚上不弄你你就找事,不说他们了,咱们也开始。” 傅知遥差点没气死,她是这个意思吗? 她说的话他怎么听不懂呢? 烦死了,这个猪脑子男人。 萧破野一边拱一边补充道,“你说那个青葛媚,爷看不及你分毫,爷对著你有使不完的劲,只想弄你一个。” 若不是自己也需要,她真想打死他。 事实证明人真是不能听带顏色的八卦,容易亢奋,这一晚的傅知遥也格外在状態,配合著萧破野换了好多个地方,想想......咳,还是什么都別想了。 次日一早,楚使返京,萧破野借著打趣斗云川的功夫把青葛这个美娇娘送上了斗云川的马车,斗云川神色莫名的受了,不反驳,也不欣喜,总结一句就是別彆扭扭 。 青葛倒是不抗拒,含情脉脉腰肢一扭上了斗云川的马车。出了敕勒部她就安全了,没理由不配合。 至於宋云笙,也上演了一出含情脉脉,奈何萧破野已然转了身,根本不看她。 人走了,傅知遥和萧破野等著看好戏。 萧破野一边给傅知遥揉肩一边道,“楚国的正规军对上齐国的杀手,你说谁能贏?” 傅知遥兴致缺缺,“你手劲太大了,轻点按。” 萧破野乐了,“伺候著还得挑毛病,爷万万没想到这辈子命如此苦。” 傅知遥眼皮微动了一下又恢復如常,由著萧破野伺候自己,谁让他天天折腾自己,给自己揉背揉腰是应该的。 七日后,傅知遥和萧破野终於等到了他们想要的消息。 “楚国死士和姜墨出的人都死伤惨重?” 落痕点头,“正是。” 傅知遥追问道,“那青葛呢?” “没救出来。” 这,傅知遥有点意外,“照理青葛武功高强,有同伴搭救应能顺势脱身。” 一旁的萧破野道,“她中了毒,內力全无,逃不出来。" 傅知遥愕然,“你乾的?” 第282章 脸丟光了 萧破野答得理所应当,“不然呢,留著她来刺杀你不成。要么被斗云川带走,要么被砍成肉泥,反正回不来。” “你,行吧,够狠,什么时候下的手?” “我把药给了斗云川,斗云川为了自己安全无虞进帐篷先给青葛餵了药。这些个世家公子哥,防范心最强。” “你还有这种药?” “你瞧不起谁呢,我草原有那么穷?” 傅知遥轻笑出声,“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感觉这种秘药挺稀缺的,你们草原习惯真刀真枪的砍杀,下药不多。” “那倒是,药死一个还有下一个,白费劲,我草原各部族每个拎出来都是勇士。” “那你还找这种药,学会阴谋诡计了?” 萧破野乐了,“还真不是我的药,你那个好父亲当初不是想给你下药,我恐嚇了他一遭他连药带解药都给我了。” 傅知遥:“......” 感觉有被嘲笑到。 萧破野更乐呵了,“听说你老爹新纳的姨娘给他生了个儿子,我咋记著你当初给他下了绝嗣药?” 傅知遥:“......” 这事儿她也听说了,她还將此事告知二哥,两人偷著乐了好久。 “喜当爹了是吧,需要我派人將此事捅破再刺激老头一下不?” 傅知遥:“......算了,让落痕做吧,这种后宅阴私的事他们做起来更顺手。” 落痕:“......” 这是夸奖还是夸奖? 萧破野不太乐意,“你男人在这呢,你老用別人做什么?” 傅知遥瞥了一眼落痕,“我管他的吃管他的喝,还帮他隱藏身份省的姜墨出盯上燕辞远,他不得回报我一二?” 言罢傅知遥目光瞥向落痕。 落痕咬牙,“是这么回事。” 个屁。 他缺那口吃的吗? 他是守著主母安全啊,偏生如今主母还是別人的媳妇儿,落痕心里轻嘆,主子插足別人婚姻,真真是勇气可嘉。 傅知遥又道,“姜墨出的人可还有战力?” 落痕:“我已派人出手清剿,儘量一网打尽,不过暗阁的人很多好手,属下只能尽力。” 萧破野:“本王拨两个千帐给你,把人都弄死。来本王的地界撒野这么久。“ 傅知遥出言阻止,“你气糊涂了不成,如今他们已到了赫拉部的地界,我敕勒部不宜出兵。” “妈的,气死老子了。” 他確实窝火,这群人意图刺杀傅知遥已久,偏生大部分时间躲藏在赫拉部和阴山部,有那两部护著,那速他们屡次追踪都会被中途拦截。 还有一个原因是傅知遥让他专注於大业,其他的事她来处理。 傅知遥握住他的手安抚,“你做大事,小事有我,各司其职,不可分心。况且我觉得剩下的这些人也不会停留很久了。” “你的意思是?” “楚帝要你一统草原十部,自然要帮你牵制住姜墨出,以免他使绊子。你想想,十三岁的孩子都被派了过来 ,楚帝身边得力的人呢,都去哪了?” 想起墨十一,萧破野的不快感再度浮上,他正色道,“去了齐国。” 傅知遥点头,“你且等著看吧,这两皇帝间少不得互相算计一番,不捨得让彼此伤筋动骨,但是会製造很多烂摊子。” 萧破野对落痕道,“把线索扔给魏循礼,让他知道袭击使臣团的人是齐帝麾下死士。” 落痕点头,“是。” 傅知遥唇角忽的勾起,“你再去办件事。” 一个月后,齐国皇宫,姜墨出瞧著断离笑眯眯的往进走嗤笑一声,"傅知遥又做了何事,把你高兴成这样?“ 每次断离这个表情一准是傅知遥的事,这小子近日热衷於让自己吐血。 断离从笑眯眯变成苦哈哈,“主子,我其实也没高兴。” 这倒是句真话,傅知遥固然能把主子气的吐黑血,但是主子老是被气吐血,他们这些当属下的也面上无光不是。 尤其这次,咳,出岔子的还是自己。 姜墨出语气幽幽的道,“上次你故意告知朕寒鸦弃暗投明幸遇明主之事,朕可有半分反应?朕这口血也不是这么好吐的,还能次次让傅知遥得逞。 对了,让你查的事如何?” 断离正色道,“傅知遥和那个燕辞远好像没发生什么,斡赤斤身边的兀良医术了得,有没有中毒之事燕辞远不好做假。而且事后萧破野和傅知遥的感情没受任何影响。” 姜墨出一副失望神色,“萧破野这帽子没戴成,倒是可惜了,朕还想著挑拨一二呢。” 陆烬乐呵呵,“也能增进感情嘛,主子不是觉得燕辞远死不了,那燕辞远忠心耿耿为傅知遥卖命,我看野王这帽子早晚还得带上。” 断离闻言瞧了二人一眼,他觉得这场景有点怪,至於为啥怪他也想不明白。 “说说吧,傅知遥又作什么妖了?” 断离嘆气又唏嘘,“又编了一齣戏文,楚国戏班子爭相传唱。” “说。” “我记了几句戏文。 前有金枝落敕勒,一凤双棲事两汗,草原红帐翻; 后有娇娥辞甲冑,千般柔婉侍二郎,楚府玉帘卷。 可笑大齐万里土,君王只懂送娇姝! 敢问姜帝,这卖女的戏码,何日才收场?莫非下一步,要將宗室公主,再送宣国为娇妾? 还是解下龙袍换锦裳,亲去侍那卫帝床?” 姜墨出:!!! 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卫帝个屁,怎么又来了,什么娇娥辞甲冑,千般柔婉侍二郎?又出了何事?” 断离心虚的道,“青葛,没搭救回来,以为被带回楚国审讯了,谁知......做了楚国国公府二公子斗云川的妾室,二人日日胡闹,那斗云川的正妻也是个泼辣的,总之国公府鸡飞狗跳。 他二人还经常一同上街下馆子,在楚国京城闹得沸沸扬扬。属下觉得此事算不得什么大事,便由著青葛折腾了,反正坏的是勇国公府的名声,与咱们並无损失。” 姜墨出哼了一声,断离及时住嘴。 如今看来,损失大了! “青葛的路数主子清楚的,定是为了活命,伺机翻盘。” 姜墨出咬牙切齿,“等她翻了盘,朕这脸都丟光了。” 断离:“属下办事不利,请主子责罚。” 姜墨出气的胸口阵阵发闷,“还有什么难听话,尽数说来,朕倒要瞧瞧傅知遥还能不能把朕气吐血。” 第283章 十年无忧 断离犹豫片刻道,“还,还有一句。” “说”,姜墨出没好气道。 断离心一横,大声道: “今有齐天子,龙袍裹媚骨,九五之尊无帝德,只把红顏作路辙! 纵令齐女,尽为妾娥!” 断离话落,他和陆烬、隱鈺同时抬头盯紧了姜墨出的唇角。 没血! 断离不知该喜该忧,结果下一瞬,一滴,两滴,到最后,黑血顺著姜墨出的唇角一点一点往外溢,这......显然是用力憋没憋住的结果。 三人同时低下了头。 姜墨出气的唇角乱抖,他不是一向最是喜怒不形於色吗?除了这几个心腹,他对上谁都是笑面如春风。 怎么又被那死女人气吐血了呢? 傅知遥——真是克他啊。 “滚”,瞧见三个属下那猥猥琐琐的德行姜墨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三人自然不能都滚,隱鈺得伺候著姜墨出擦黑血,主子现在光吐不晕了,有进步。 断离更是顛顛的去给姜墨出把脉,他好像研究出了一种新的解毒方法,他要干成一件大事,焉能不激动。 陆烬一见两人都不滚,只自己滚了有点不合群,纠结了片刻决定把自己当成一根沉默的柱子,沉默的低头,沉默的闭嘴,沉默的抠手指。 他恨啊,恨豆腐佬不在这里,自己连个伴都没有。 姜墨出瞪了他一眼,“滚一边杵著去。” 陆烬一提身形,真如同一根柱子般移位到了旁边——除了身形动了,全身哪里都没动。 姜墨出觉得阵阵心梗,自从出了傅知遥这个气人精,自己这些个属下都变得会气人了。 一时间气氛变得沉默,有不想说话的,有不敢说话的。 许久后,断离打破了这份沉默,声有喜意,“主子这脉象,” 隱鈺急道:“如何?” 木桿子陆烬也瞪大了眼睛。 “主子这毒血居然已排了三四成。” 姜墨出:!!! 五味杂陈,说不出心里啥滋味。 陆烬不装哑巴了,“排三四成会如何?” 断离不好直接说,姜墨出道,“你直言,朕一个將死之人,没什么好忌讳的。” “十年无忧。” 眾人:!!! 这这这,安王爷说的各种委婉,遮掩,但他其实说过若他这次外出寻药无果主子只有三四年的寿命了,如今被傅知遥活活气出来七年阳寿? 这是气人精吗? 这是活菩萨啊。 陆烬揉了揉鼻子,“我都想去给傅知遥磕一个。” 隱鈺眼圈微红的道,“也算我一个。” 姜墨出差点没气死,“朕多活七年让你们失望了是吧,都著急认新主子了?” 陆烬赶紧道,“不是不是,属下就是想表达一下感激之情,” 姜墨出气笑了,“她把朕气吐血,你还感激她?” 三人:莫名想笑,尤其瞧著主子被气到呼哧呼哧又无可奈何的那个劲,恩,很鲜活。 平时他们也恨不得將傅知遥扒皮挫骨,可近日不同,这傅知遥是真能给主子治病啊。人在极度绝望的时候会因突然而降的惊喜感激上苍,感激所有出现的人和事,他们如今就是这个情况。 姜墨出瞧著三个人憋笑自己也笑了,能多活几年,怎么能说不是好事呢。再一想傅知遥,心情又没那么好了。摊上傅知遥,他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不过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既然上天多给了他几年寿命,他便无需再向初时那般隱忍了。萧崇业想进攻大宣报仇雪恨,难道自己就是那无能的守成之君,不想了了这陈年旧帐吗? “你们说傅知遥屡次挑衅朕想做什么?” 姜墨出这话一出,三人皆沉默了。 姜墨出看向断离,“你心思最细,你觉得呢?” 断离想了想,“属下想不透傅知遥的心思,因为迄今为止属下未查探到任何她与齐国有关联的蛛丝马跡。可属下想,她那样的女子,怕不是安於后宅之人。 如此看,她图的应是权。 而且,” 话到这里断离迟疑了,姜墨出道,“不必迟疑,想什么说什么。” 断离点头,“属下竟然觉得她图的是齐国的权。” 陆劲忍不住插嘴,“你这也太离谱了,就算她谋权谋的也该是草原的权,再心大点谋卫楚的权,她谋咱们齐国的权作甚?” 隱鈺也点头,“是啊,她谋草原和楚卫因为她是萧破野的王妃,她可夫荣妻贵,她谋齐国的权凭什么?主子还能娶她做皇后不成。” 姜墨出:!!! 断离:这碎嘴子真敢说啊。 陆烬都没忍住朝著隱鈺投去了崇拜的眼神,隱鈺知道自己失言了,扑通一声跪了,“主子恕罪,属下一激动就嘴碎。” 確实激动了,得知主子能再活十年他几乎激动的找不到北。 姜墨出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隱鈺了,他指了指隱鈺,没说出话,又指了指,最后只骂了句,“蠢货,跪好了。” 深深的无力感。 傅知遥跟齐国的皇后还能扯上边,荒谬! 但他觉得断离说得对,“朕与断离看法一致。” 陆烬和隱鈺齐齐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尤其隱鈺,眼睛里乱七八糟的心思有点多。 姜墨出瞧著他那副探究神色差点没气死 ,“朕不可能娶她。” 眾人:鬆了一口气。 “但,” 眾人的心又揪了起来。 幸好姜墨出继续道,“傅知遥想要齐国的权势无疑。” 眾人不解。 “傅知遥对齐国之事知道的甚多,知晓潜机阁,甚至很多宫廷秘辛,朕怀疑她知晓朕中毒生病之事,甚至楚国那边的消息都是她散播出去的。” 陆烬:“她为何要这么做?” “为了气死朕”,姜墨出咬牙切齿,“起初她故意挑衅,给朕一个出手草原遣公主和亲的机会,她借著这个契机离间了楚国和瀚海部,让楚国扶持敕勒部二弃了瀚海部。 但,太顺利了。 照理楚国扶持瀚海部多年,至少要观望一阵子再做取捨。尤其萧崇业那个老东西,竟然容忍了萧破野拒绝联姻,且他派去了大量精锐,不惧流言直接出手帮助敕勒部,已经不遮掩了,你们说这是为什么? 还有大宣,竟然对草原的动静视而不见,由著萧崇业在草原上磨刀,你们说这又是为什么?” 第284章 最难过情关 断离肃著脸道,“楚国是因为萧崇业急了。” “不错,他著急让萧破野一统草原十部,攻下卫国,对宣开战。而这个诱因,是朕。他怕朕活不到他对宣开战那天,若是那样齐国內部不稳,甚至会生乱,又如何能帮著他一起对战宣国。 他是想趁著朕没死把宣国灭了。” 陆烬骂道,“老匹夫。” 姜墨出一声轻笑,“傅知遥三番五次气朕,估计是想让朕认清现实,选择联合楚国对付宣国。毕竟朕不一定哪天死,怕是连栽培姜敘白的时间都没有,倒不如与楚国联手,別给萧破野使绊子。 朕这个病最怕生气,从小叔祖父就同朕说莫生气,会加重病情。朕也多年未曾生过气,直到碰见傅知遥。” 姜墨出气极反笑,“她可能都不知道她还有把朕气吐血的本事,可惜吐的是黑血。” “可是若陛下真出事了,齐国混乱,她不怕大宣趁机出兵吗?” 姜墨出道,“两种可能,其一,她在齐国已经留足了后手,自信可以稳住齐国;第二种可能,她在齐国和大宣都有人,她自信能够靠著三国的制衡与博弈稳住天下局势。” 隱鈺:“这女人也太可怕了吧。” 断离也不解,“可是属下未曾在齐国查探到傅知遥的任何势力。” 姜墨出一声轻笑,“谢景舟。” 眾人不解。 姜墨出:“朕若去了,皇叔祖必然会出手帮著姜敘白稳固朝纲。皇叔祖不喜出风头,尤其他的皇族身份,出面太多反而影响姜敘白亲政掌朝局。 他会极力扶持谢景舟这个他极喜欢的后生上位,作为他的代表稳固朝堂,压制心怀不轨者。如此一来皇叔祖的人脉尽数会转移到谢景舟身上,谢景舟將一步登天。” 断离眸光微深,主子说的事极有可能发生。 陆烬是个直脾气,“主子,谢景舟?” 他做了一个杀的手势。 姜墨出摇头,“谢景舟確有宰辅之能,且为人忠正,知恩图报,他会衷心效忠齐国,忠於继任之君。” “若是这样,谢景舟绝非泛泛之辈,应不会被傅知遥算计。” 姜墨出轻笑一声,“傅知遥算计不了谢景舟?朕看未必,英雄难过美人关,连萧破野那等人物都被傅知遥玩的团团转,咱们这位谢大人怕是也得著了道。 听说傅智行曾將傅知遥託付给谢景舟,他二人还有不成文的半纸婚约呢。” 后面这句话,姜墨出说的凉颼颼,很是阴阳怪气。 断离:“主子,傅知遥的依仗会不会不仅谢景舟?” “应不止谢景舟,可如今有没有別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对齐国很了解,如此,凭她的心机手段,很容易搅动局势,排除异己,拉拢几个人又算什么。 届时有谢景舟这个棋眼,她便可在齐国搅动风云。” 断离蹙眉,“確实如此。” 陆烬道,“有没有可能咱们想多了,傅知遥所做一切只是为了儘快助萧破野统一草原十部,稳固她的王妃之位?” 姜墨出轻笑一声,“按你所说,她三月前就已达成目的,如今又来气朕做什么?难道嫌自己命长,非要寻朕的乐子?朕同她从未见过,亦无任何过节。” 隱鈺点头,“確实如此,这傅知遥就跟缠上主子似的。主子方才说大宣,为何大宣对草原之事和楚国之图谋不加以阻止,南宫璃和陆潜川都不是善茬儿,不可能参不透萧崇业的用意。” “是啊,宣国为何不出手呢,除非是有人把手伸进去了,甚至这只手还是宣帝有意纵容。陆潜川权势过大,还偷偷养了几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寻乐。 断离都能探查到的事,南宫璃又怎会不知。 南宫璃咽不下这口气,怕是这些年二人的恩爱都是假象,这位女帝隱忍不发数载,应是要等待时机夺了陆潜川的军权,和他项上人头。” 断离眸光一亮,“主子如此讲,就说得通了。” 陆烬也兴致很高的道 ,“主子英明。” 姜墨出抿了一口茶,“看別人都容易,就是看不透傅知遥是何方神圣,这死女人。” 最后一句话,儼然已咬牙切齿。 三人面面相覷,不知该如何接茬这话,此时此刻,他们还挺感激这死女人的。 姜墨出又道,“把草原那边的人手都撤回来,停止追杀傅知遥。另外,將朕被傅知遥气吐血的消息放出去,一点点將朕病重的消息传出去,省的楚帝一直不消停。” 断离瞭然,“主子要请君入瓮?” 姜墨出笑笑,“不错,他们要攻打大宣,朕怎么能不凑个份子。朕还有十年时间,照著如今萧破野的进度,够了。 另外,逐步停止对赫拉部和阴山部的所有供给,朕生病、楚国屡次找事,齐国苦不堪言,內部已乱,无心外事,省下钱粮將来攻打宣国,草原那群蛮子就留给萧崇业去养吧。” 断离笑了,“主子英明。” 姜墨出继续道,“朕打算病一阵子,让皇叔祖带著姜敘白上朝听政,早点把谢景舟抬上辅政大臣的位置。至於太子之位,歷练两年就给他,现在太小了,还是个奶娃娃。” 陆烬不解,“主子为何还要抬举谢景舟?” 姜墨出笑道,“朕给他,他的一切都是朕的,更可控。” “属下懂了。” 断离也道,“我齐国隱藏实力,到时攻打宣国让萧崇业当主力,咱们实力不济,他想计较也不成。如此最大限度保存实力,若谋划得宜,齐国成为天下第一强国也未可知。” “若是主子身体好好的,哪容得南宫璃和陆潜川撒野”,隱鈺嘀咕道。 姜墨出瞥了他一眼,“拍马的话就不用说了,从一眾皇子中杀出重围登上帝位,还成功改制削减了各大世家的权利,南宫璃之慧,朕未必能及。” “那是因为有晏书澜,没有晏书澜她能坐上帝位?” 姜墨出语气幽幽,“能让晏书澜为她卖命,甘心赴死,你能说这不是本事吗?” “还真是,你说晏书澜这种天纵之才怎么就著了一个女人的道?” 姜墨出似有感慨,“你想不明白,朕也想不明白,聪明人犯蠢最为致命。” 断离也跟著感慨,“最难过情关吶。” 陆劲下了结论,“幸好咱们都不用过情关,谁碰那倒霉玩意。” 第285章 不是十九岁 姜墨出倒不是很认同,“朕是没指望了,你们也不必都做那孤家寡人。” 姜墨出如此说,气氛一下子又变了沉闷起来。 姜墨出浑不在意,“朕都不在意,你们何故这副德行。断离,那个燕辞远继续调查,朕不信傅知遥捨得让如此好用的刀死了。 朕觉得寒鸦或与燕辞远出自一个组织。甚至,寒鸦听命於燕辞远。” 断离点头,“属下也有此感。” 姜墨出:“与寒鸦有关一干人等彻底排查,清退,接下来朕要病了,断离、陆烬,你二人要上点心。” 二人齐声道,“主子放心,绝不会出紕漏。” 姜墨出看了二人片刻,“若是以前你们说这话朕信,如今,罢了。” 陆烬和断离对视一眼 ,脸色比哭难看,尤其陆烬苦哈哈的道,“傅知遥误我威名。” 一句话逗得几人皆笑出了声。 敕勒部,傅知遥这些日子过得极为滋润,大哥二哥都顺利掌了实权,她趁机安插了很多自己人。是故她近日看萧破野都顺眼了许多,心血来潮之下决定搞点现代的浪漫,给萧破野好好过个生日。 做现代的蛋糕,那是万万做不成的。 她不仅不会造弹药、製糖啥的,奶油和甜品也不会做,反正就是手工活啥啥都不会,所以所谓的蛋糕也就是让小茶做了个大寿桃,上面插十九根蜡烛——是那个意思就行了。 萧破野的生日宴,不算很热闹,只摆了两桌。 他没有大张旗鼓的通知各家族的族长,甚至连太妃都没请,只有傅知遥带著小茶和阿枣,还有一直跟著他出生入死的那速和荆武、苏赫等人。 很温馨。 他喜欢这种感觉,两世为人,他格外珍惜这种平淡却弥足珍贵的时刻。 宴席上眾人畅聊酣饮,此刻没有什么主僕的分界,倒像是现代社会同班同学的小聚,傅知遥唇角一直漾著笑容,萧破野亦是一样,有一种叫幸福的东西在两人间满溢。 酒宴过后,傅知遥和小茶合抬著大寿桃往外走,眾人齐齐起鬨,萧破野更是合不拢嘴,“你亲手做的?” 傅知遥一点也不尷尬,“我打下手,小茶当主力,我尽力了。” 眾人又是一通笑,萧破野也很知足,媳妇儿能做就是有心了,肯亲自动手——那当然是爱惨了自己。 荆武:“这上面插蜡烛是什么讲究?” 傅知遥道,“许愿,点燃蜡烛许愿,然后一口气吹灭蜡烛,心愿就会实现。” “不是吧,王妃还信这个?” “还有这个讲究,没听说过啊。” 眾人开始七嘴八舌的议论,那速在那边数蜡烛,“一,二,三,” 傅知遥:“別数了,十九根蜡烛。” “为何是十九根?”荆武不懂就问。 “十九岁就是十九根,汗王今年不是十九岁了。” 傅知遥仍在兴致勃勃的说,完全没注意到身侧的萧破野已经变了脸色,倒是风彻嘴快,“主子今年十八岁,王妃记错了,应该插十八根蜡烛。” 傅知遥:!!! 一脸疑惑的看向萧破野,然后她发现萧破野已然变了脸色,看向自己的眼神......耐人寻味,其中夹杂著很多自己看不懂的东西,还有惊涛骇浪。 她其实想不明白,自己不可能记错萧破野的年龄,怎么重生了萧破野还自动长了一岁? 风彻瞧著萧破野脸色不对劲,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找补,“阿枣,你是不是忘了告诉王妃主子今年十八岁,王妃刚到草原,第一次给主子过生日,记错了也正常。” 阿枣赶紧道,“是我粗心,忘了同王妃讲。” 有什么在傅知遥脑海中一闪而过,她却没有抓住。 她觉得萧破野有些小题大做了,这么多人都在,没必要因为一点小事摆脸,但今个毕竟是萧破野的生日,她得给他这个脸面,她一边拉住萧破野的手一边道,“你別生气,是我没问清楚。” 萧破野沉默了片刻,回握住了傅知遥的手,轻轻嗯了一声。 小插曲就此揭过,大家开始分食寿桃,萧破野和傅知遥脸上都掛著得体的笑容,但这笑容......已不復初时模样,他是,她亦是。 及至二人牵手回营帐,傅知遥才恍然大悟,上一世是萧破野亲口告诉自己他十八岁,而这一世她没问过任何人萧破野的年龄,便想当然的和小茶插了十九根蜡烛。 这里面的漏洞就是:十八岁的事,发生在上一世。 所以,萧破野发现自己重生了? 傅知遥忽觉手发凉,心也猛然揪疼了几下,两个都心知肚明彼此重生的人 ,要如何面对上一世的彼此。离开了一个人的装傻,她二人要如何再自欺欺人。 萧破野已然发现了傅知遥的异样,他顿住脚步,凝视著傅知遥,“你想到了,是吗?” 原本混乱的心在听到萧破野的话之后平静了下来,既来之,则安之。 既已发生,面对就是。 早晚该如此,他二人本就该如此,这些日子的快乐,本就像是偷来的,像是揣著明白装糊涂的一晌贪欢。人啊,经歷的越多越现实,知现实残酷,反而愿意在某些时候自我欺骗,自我满足一下。 以往她不明白为何那些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就是图钱,那些中年老男人还將此美化成爱情,后来她懂了,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小姑娘图钱,他们只是在自我欺骗上得到关於“爱情”和“年轻”的满足感罢了。 她和他们很像,既知世间不会有什么真爱,便假装什么都不知晓,与乾乾净净的萧破野过一阵“类似爱情”的日子,满足一下老阿姨的少女心。 已然想通的傅知遥点头,“是。” 儘管已猜到了真相,萧破野仍旧发出一声小心翼翼的嘆息,似是把一声浓重的长嘆小心翼翼地分解成断断续续的轻嘆,他最怕的事终究成真了。 “傅知遥,我,” 傅知遥转向萧破野站定,顺势不著痕跡的抽回了与萧破野十指相扣的手,她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却有释然之感,“你不是十九岁吗?” 第286章 怎能无怨 萧破野微怔片刻,没想到她会优先关注这个问题,转瞬觉得也正常,傅知遥一直是个好奇宝宝,“我今年十八岁生日。” “可你上一世说你十八岁,没过生日时。” 上一世三个字不太好说出口,可是真说了,发现也没那么艰难。 萧破野心狠狠的痛了一下,似是很难面对他二人都重生的这个事实,尤其不知该如何面对嫌弃自己的傅知遥,他的妻。 他鼻尖微酸,“那次你说十八岁才叫男人,未满十八岁应该叫男孩。我当然是个男人,能护住你,能挑起敕勒部。” 傅知遥回忆了一下,上一世確实有这么一出,话赶话赶出来的,其实那会二人刚圆房,还不是很熟,“所以你撒谎了?” “恩。” “你还让那速和阿枣他们都虚报你的年龄骗我。” “恩。” 傅知遥:“......” 这就是天意吧,万万没想到因为这件事阴沟里翻船了,谁能想到这事呢?这一世的萧破野怕是也把这茬忘了。 萧破野心里更苦,若是时光能倒流,他上一世一定不会撒谎骗她,只为了证明自己是个男人;不对,若是时光能倒流,这一世他该提前告诉那速他们,统一口径。 他怎么就给忘了呢。 许是上一世太久远了; 又许是......上一世她从未花心思为自己过过生日,如她那般体贴周到之人却总是会敷衍自己的生日宴,好似每次自己过生日她都不开心。 久而久之自己也討厌过生日,后来乾脆不过生日,只想与她安安生生的歇会,只是......她总会想尽各种办法把自己撵走,撵到別人房里; 后来他觉得许是他出生的日子是她有过不好回忆的日子,也就不再缠著他,以至於他俩好多年都没有一同过过他的生日。 所以,忘得死死的,或许他潜意识中根本就不想回忆上一世的事。 结果,出了大岔子。 简单的问答之后,是久久的沉默和无言。 傅知遥走在前,他跟在后。 他没有勇气再去牵她的手,而她微快的步伐已经昭示了她的抗拒,她又开始嫌弃自己。 夜晚,当萧破野再去搂傅知遥时,他明显发现傅知遥的身体躲了一下,僵了一下。他的手顿住,继而又强势的揽过傅知遥,而傅知遥——没有挣脱,也没像往日般將她软软的身子贴过来。 萧破野的心一下子就痛了,“傅知遥,我们还像从前那样,行吗?” 傅知遥沉默半晌才道,“好。” 若他需要,她也不是不能再哄他一段时日,做戏罢了。 萧破野心下一松,將傅知遥紧紧的揽在怀里翻身吻了过去,可身体不会骗人,傅知遥的嫌弃和抗拒,僵硬和迴避与往日完全不同。 萧破野心痛,但他想用行动、去最亲密的行为去消除这种抗拒,然......好似消除不掉,原来爱不爱那么明显,身体的抗拒根本做不得假。 难怪她上一世后来不肯同自己同房,因为太嫌弃了,因为地位稳固不想委屈自己做戏了;这一世,她已然懒得做戏了。 或许她依然想做戏,可她做的很敷衍。 在第五个晚上,萧破野终於爆发了,“你到底想如何?我们重新开始不行吗?我萧破野就如此让你嫌弃?” 傅知遥泪流满面,“我其实不是有意的。” 萧破野更是气结,“不是有意的,我倒寧愿你是有意的,有意与我赌气,有意与我撒娇,有意让我哄著你,让著你,可是傅知遥,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傅知遥擦了下眼泪,“萧破野,我隱瞒重生之事便是想与你好好相处,可如今......当真相被揭穿,我再自欺欺人会变得无比可笑。 ” “什么自欺欺人,那是上一世,上一世已经结束了,我们如今是重新开始。” “可是上一世的记忆我们都有,你有过哪些女人,我有过哪些男人,我们清清楚楚。” “傅知遥”,萧破野一声怒吼,显然想止住这个话题。 傅知遥一声嘆息,“萧破野,我们好好相处吧,很多事不能强求,我们各自尽力。” 沉默良久,萧破野终是问出了那句困扰他两世的话,“傅知遥,你有没有爱过我?” 傅知遥一声轻笑,似嗤笑萧破野,又似在自嘲,“我是被迫嫁入草原的和亲公主,而非怀揣憧憬的新嫁娘。我也想过,若你待我好,我会忘却在卫国的一切好好与你过一世,可你任由我被萨仁一家磋磨。 你没有在第一时间护我,我虽对你不抱希望,但你是我的夫君,我心中唯一的指望只有你。 可你缺席了。 我心生失望,心生怨懟。” 萧破野闻言揪心的痛,他对她,其实是一见钟情,见到她的第一眼他便喜欢她。 然,大局为重,他確实更在意萨仁一家的感受,至少当时的傅知遥不足以让他同萨仁一家撕破脸,他觉得人这一生不可能事事如意,一些磋磨而已,她既做了敕勒部的王妃就必须忍受。 如今再一想,真是屁话。 放到现在他哪里捨得她受半分委屈,当时......还是不够在意。 傅知遥继续道,“后你我圆房,你开始给我撑腰,可凉了的心不可能一朝一夕间被暖热,况我那时见惯了草原女奴的悲惨,如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我每天绞尽脑汁不著痕跡的討你欢心。 这过程中没有真心,全是算计。 “你可以不算计,我会护你”,萧破野的声音中满是焦急与愧疚。 傅知遥苦笑,“可是不算计我怕我活不下去啊。你会护我因为你喜欢我,因为我各方面都恰好合你心意,因为我懂得察言观色投其所好,因为我每日的心思都是研究你。” “你对我的信任竟如此浅薄,难道我不够尊重你吗?自我与你圆房起,我什么时候没给你撑腰?” “是啊,你曾给过我呵护和温暖,我也想过,以前的磋磨就忘了吧,夫君是个负责任的,可以好好过一世,尤其我有了身孕后,我愿意为了孩子忠於你,与你一条心过日子。 可惜呀,我怀孕五个月,你领回了如夫人。 萧破野,你脏了,我不可能再爱你。” 这句话,傅知遥说的决绝而冰冷,似是要將上一世未宣之於口的委屈尽数发泄出来,指责出来,她对他,怎能无怨?! 萧破野真急了,“你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说?” 第287章 天崩开局 傅知遥冷笑出声,“我说了你会照做吗?” “我会,我不是不尊重妻子之人。 傅知遥,你总觉得你我关係不对等,你总觉得我爱权势甚於爱你,可你想想,我数次因为你和人结仇,有两次险些给敕勒部带来了灭顶之灾,我可曾放弃过你? 权势与你衝突时,我哪次没选择你? 张姨娘想要你的主母之位,她为此暗害你和儿子,我有没有一刀宰了她?老五覬覦承翊的汗子之位,我让人將他和他姨娘乱棍打死。 这些年我明里暗里为你料理的妾室少吗?我何时没选你。” “可妾室都是你纳进来的,你確实在为我遮风挡雨,但我的风雨也是你带来的。” 萧破野心猛然一惊,继而是铺天盖地的痛苦,傅知遥这句话说的太有力度了,有力度的戳破了他的心虚和自欺欺人,他攥紧了拳头,似是想將心头剧痛压下,“你为何不同我说,我可以不要的。” 傅知遥犹豫片刻,“其实我说过的。” “你何时说过”,萧破野惊讶不已,声音中更是焦急万分。 “你去接如夫人前一夜,正值你生辰,很多人来庆贺,为你庆生,贺你即將与绳结部结盟,抱得美人归。 那晚真热闹啊,可我的心很冷。 我甚至想打掉腹中胎儿一走了之,但是孩子已经有胎动了,我不捨得。” 萧破野眼圈瞬间便红了。 傅知遥继续道,“那晚我问你,能不能不娶如夫人,我不喜与別的女子共侍一夫。你说,联姻可以巩固权势,敕勒部即將一统草原十部。” 萧破野很心痛,比心痛更甚的是懊悔,恨不得把肠子都悔青的懊悔。那晚的场景他有些模糊的印象,那晚他喝了很多酒,他很兴奋,为多了绳结部这个盟友而兴奋。 他声音苦涩 ,“我完全不记得这些话,我只记得我很高兴,高兴的抱著你转了好多个圈。再然后,就没印象了。” “是啊,你抱著我很高兴,我却告诉自己,那是我与你之间最后一个真心的拥抱。“ 萧破野的心如针扎般刺痛,真想回到上一世,狠狠的给自己一个嘴巴。 “我醉酒了,你第二日可以同我说。” “我怕啊,我去赫拉部见过身披羊皮的女子,去青原部见过被锁在床上的女子,还见过西边宛地的小公主如一个舞妓般被呼来喝去,送来送去。 与她们相比我已经很幸运了。 萧破野,那晚与你说那一句,已经耗光了我所有的信任和勇气。” 萧破野以手掩面,浑身发颤。 起初死死咬牙隱忍,肩头绷得铁紧,硬是压著喉间的哽咽。可那蚀骨的悔意与痛意终究破了防,他將头扎到膝盖上,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越来越沉,越来越慟。 最后,终是没有大哭,却开始抽噎。 克制,却克制不住。 看到萧破野哭,傅知遥没有半分心疼,只有解恨。 上一世她没哭过吗?没伤过吗? 他上辈子艷福无数,这辈子哭几声怎么了? 呵。 傅知遥:“所以你明白了吗?我想过同你好好过日子,是你一次又一次亲手打破了我的幻念,萧破野,我来不及爱上你。” 萧破野猛地僵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心臟,那句 “来不及爱上你”,字字如刀,剐得他心口鲜血淋漓。他怔怔地看著她,眸中漫过浓重的失望,最后尽数化作蚀骨的痛。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连指尖都在发颤。 久久的沉默后,萧破野声音沙哑,语气里儘是小心翼翼的討好与试探,“傅知遥,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上一世我脏了,脏的令人噁心,无可救药,可这一世我还是乾净的。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不好。” “为何?” 这个答案再次让萧破野崩溃,虽然他毫不意外会听到这个答案,却不代表他能从容的接受和面对。 “任何一个女人都很难心无波澜的看著自己丈夫宠爱別的女子,那是对自己名下之人的占有,是肌肤之亲滋生出的占有。 萧破野,我没爱过,但我痛过。 我无法忘却你给我的伤害,起初你每次去別的女子房间我都很痛,后来你同別的女人欢好后又来找我我更痛,我感到噁心,耻辱,却无力抗爭。” 傅知遥的声音中是透骨的寒意与冰冷,“萧破野,我们的地位是不对等的,这种不对等很难滋生出情爱。 你如今对我念念不忘怕只是因为上一世被我矇骗,你不甘心,你意难平,你不相信那么爱你的妻子竟然骗了你,还骗了你一辈子。 尤其我后来又找了別的男人,你咽不下这口气,你想让我爱上你。 可是抱歉,我无法爱上你。” 萧破野双目猩红,“难道这些日子的甜蜜都是假的?傅知遥,你没有心吗?” 傅知遥轻笑出声,“上一世的伤痛太深了,我忘不了你的那些女人,那些孩子,忘不了你亲吻她们,拥抱她们。 “我何时在你面前亲过她们,只要你在,我从来都是站你身边。” “你不记得了,可王庭就那么大,我不可能没见过。萧破野,你並没有那么在乎我,你不知道你找女子我不开心吗?你知道,你只是觉得算不得什么大事,你觉得男人找很多女人再正常不过。 妾室们欺我辱我算计我你会一刀砍了她们,因为你觉得那很严重,是对我的不尊重,可你不愿为了我不找女人,因为那会影响到你的欢愉。 萧破野,你贪欢的。” “我找別人是因为你屡次拒绝我”,萧破野的语气有些急。 傅知遥轻笑著反讥,“我拒绝你?因为你已经脏了。萧破野,承认吧,就算不是为了联姻,你也会找其他女子紓解欲望,寻求新鲜和刺激,你不会为了我委屈自己。“ 萧破野无奈的闭上双眼,不是因为他认同傅知遥的话,而是时光无法倒流,他无法同她证明自己可以。他不知该怎么向她证明,若她告诉自己不许自己纳妾,他能做到。 其实他第一晚没碰那个如夫人,怎么看怎么彆扭,他接连三晚装醉。待到第四晚,便硬著头皮上了,有了第一次就有很多次,有了第一个就有很多个,渐渐的他自己也不在意了。 开始习以为常。 然他还是想为自己辩解一句,他不能对她放手,他不捨得放手,即便自己不是东西,罪孽深重,“阿遥,这一世我可以,上一世为什么不可以。” “因为这一世你爱我,上一世你不爱我。“ 萧破野:"......“ 很想说並非如此,却似忽然间失去了辩解的力气。 傅知遥起身下床,“不过你只是现在爱我,並不会一直爱我。” 说完这些,傅知遥出了里间,帘子落下了那一刻她淡淡道,“我去同小茶住一晚,没闹脾气,只是不想面对你,別来找我。” 傅知遥离开许久,萧破野维持原姿势许久,后他自嘲低喃,“不是不爱你,是没发现我爱你。” 心痛不能自已,很痛很痛,他的阿遥啊! 纵重生而来,他与她依旧是天崩开局,该如何破? 第288章 她不是王 傅知遥平静走向小茶的帐篷,步伐沉稳。 可一进到帐內,她就似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地。 小茶是睡得晕乎乎给傅知遥开的帐门,此刻瞧见傅知遥这个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忧心,“小姐,你怎么了,跟汗王吵架了?” 傅知遥没回话,只默默流泪。 很安静,也十分破碎。 方才那些刺向萧破野的话,很解气,却同样刺伤了自己,似是重新经歷了上一世的那些伤痛时刻。 小茶很是著急,“小姐,到底怎么了,你同汗王吵架了?” 傅知遥平復许久后才道,“算是吧。” 小茶有些著急,“忍一忍啊小姐,如今正是大公子和二公子揽权的关键时刻,不好在这个时候跟汗王闹彆扭。” 傅知遥微错愕片刻后笑了,这个小茶啊,一直识实务。 小茶见傅知遥笑了有些心疼,她拉著傅知遥的手道,“小姐,委曲求全,可终归还是委屈。想哭就哭出来吧。” 傅知遥闻言又是一阵泪如泉涌,她的小茶啊,从始至终心疼她的小茶,陪著她的小茶。此刻她突然產生一个奇葩的念头,她就是爱上小茶这个同性也不会去爱萧破野那根烂黄瓜。 这一晚傅知遥是在小茶房里睡的,哭过后睡得反而很踏实,並没有很伤心,许是该伤的心上一世都伤完了。 次日一早,小茶刚推开帐门就看见了在帐外徘徊的萧破野。 小茶赶紧上前,“汗王。” 萧破野声音中是彻夜失眠后的沙哑,“王妃呢?” “还睡著呢。” 萧破野点头,“王妃醒了,立刻让阿枣来匯报。” “是。” 接近中午时刻,阿枣去找了萧破野,“汗王,王妃醒了。” 萧破野闻言立刻安排呼斯勒主持接下来的议事,自己则出了议事军帐,直奔小茶的住所。 阿枣赶紧道,“王妃在金帐。” 萧破野闻言心里咯噔一下,她没同他赌气,可他情愿她同他赌气。如今她又回金帐去扮演一个好王妃,同上一世一样——所以他们,终是走了回头路。 金帐內,已经摆上了午饭。 傅知遥看到萧破野进来后笑了笑,“没打扰汗王议事吧,我想著这几日事情不是很紧要,便让阿枣去喊了汗王。没吃早饭,午饭早点吃。” 一晚时间,她用来睡觉;剩下的一瞬间,她用来清醒。 她不是王,没有任性的资本,如今......她绕不开萧破野,何必与自己为难。只是数日的冰冻,非一日能缓和,慢慢来吧,太快了萧破野又要说她做戏。 萧破野定定的看了傅知遥半晌,眼前的傅知遥,对他礼貌、周全,却疏远,他恍若见到了他前世的王妃。 心塞的坐到了椅子上,萧破野不发一言开始用餐,吃的很快,傅知遥为他布菜、盛汤,伺候的十分周到,而往日,这些活都是萧破野做的。 及至吃完饭,萧破野气鼓鼓的走了。 小茶和阿枣都搞不明白这两人在搞什么,说是吵架,可与每次拌嘴斗气都不一样,况且汗王几乎从不让王妃生隔夜仇,当晚就把王妃哄好了。 如今......事情好像有点严重。 她们觉得王妃也变了,不那么快乐了,眼中多了淡淡的哀伤。 晚上,依旧如此。 及至傅知遥安静的上床,安静的掀开被子挨著萧破野躺了,萧破野很是迅疾的搂住了傅知遥,他的手臂收的很紧,似乎还有些发抖,半晌,终是唤出了,“阿遥。” 傅知遥一声轻嘆。 萧破野又道,“阿遥,不演了行吗? 傅知遥......沉默片刻笑了。 萧破野一看有门,嗖的一下子坐了起来,“你答应了?” 傅知遥唇角带著笑意,笑意中却不是欢愉,而是惆悵,“其实也不是演,毕竟是重复了十八年的处事方式,早就习惯了,刻进了骨子里。” “可你也觉得彆扭。” “是啊,我又活在了这一世,上一世、这一世,分不开,纠缠又割裂。萧破野,我如今也不知该以何种態度对你。” “打我,骂我,踹我,拧我,只要能让你消气,怎么都行,就是別演戏,行吗?” 傅知遥再度嘆息,“萧破野,我的气消不了。” 萧破野双目微红,有被刺痛,有愤郁难消,他抓了抓头髮,很是烦躁又很是无奈,“你到底让我怎么办,上辈子的事我已悔青了肠子,可我没办法让时光倒流。 不对,时光已经倒流了,可你还停留在上一世。” “我停留,你未曾停留吗?若是你未曾停留,为何当初要让荆武到京城杀我?” 萧破野眼睛睁得老大,他惶恐,他无地自容,“阿遥,我,” “不必解释,我理解。” “阿遥,你不理解,我在意你,我很在意你。” “你在意我,所以你看到我与別的男人在一起欲杀我;萧破野,若是我同你一般,上辈子你要死上多少次才够。” 萧破野的脸色一下子颓败下来,“傅知遥,你永远不会原谅我,是吗?” “若是能骗过你,那我会说:我已经原谅你了,萧破野。” “我不要你骗我,我不要你做戏”,萧破野低吼出声。 傅知遥无视了萧破野的情绪,继续道,“作为妻子,我无法原谅你,可作为母亲,我感谢你,感谢你爱承翊和承瑾,我亦希望能与你像上一世一般,为孩子们撑起一片天。” 浓郁的失望和痛感刺得萧破野如被遗弃的孤狼,沉默半晌,他终是道,“好。” 然后便是良久的相对沉默,最后还是傅知遥先开了口,“睡吧。” 萧破野固执的將人抱进怀里,傅知遥幽幽的嘆了口气,“萧破野,我怀孕了。” 萧破野整个人都呆滯了片刻,良久后,他声音微颤的道,“承翊回来了,是吗?” 傅知遥点头,“承翊回来了。” 这次是真的。 她平静的靠在他怀里,任凭他的手掌温柔的抚过她的小腹,此刻,他们更像是亲人,共同期盼著另外一位亲人。 “大医师看过了?” “看过了,下午看的。” “阿遥,谢谢你。” “萧破野,也谢谢你。” 他们没有说明,却都明了彼此话中之意,他们谢彼此,因为彼此,他们能再度拥有上一世的承翊。 半月后,谢景舟的信使悄悄赶至敕勒部,带来了谢景舟的亲笔书信。 第289章 也重生了? 若是以往,听到谢景舟三个字,萧破野定然又黑了脸,可如今,他不敢。 傅知遥也有前世的记忆,他黑脸是什么意思? 介意? 他不敢介意。 萧破野不仅不敢黑脸,还將书信递给了傅知遥,“你看吧。” 傅知遥无语了片刻,当著萧破野的面打开了书信,快速看过后將信递给了萧破野,“这信,当真是及时雨。” 萧破野快速看过,亦是有些意外,“姜墨出出事了。” “你也这么想?” “否则我想不出齐国为何要助我一统草原十部。” 信上將齐国在赫拉部和阴山部埋的人拉了名单,那信使也不是普通信使,而是姜墨出的亲信裴聿之,负责统御齐国在草原的人。 既拉了名单,又送来了人,齐国这次也算是手笔不小。 傅知遥敛眸,“可会有诈?上一世姜墨出死的没这么早。” 双重生之事摊开,二人议事更方便了。 萧破野其实也有所怀疑,但又忍不住嘴欠,“上一世不是没有你气他,听说被你气吐血了。” 傅知遥:“......堂堂齐帝,又不是顾明彻那个废物,岂会如此不禁气。” “那谁知道,如今就是两个极端,要么病情加重,只能配合我们加快攻打大宣的进程,如此还能活著打这一仗,省的姜敘白应付不来。” 姜敘白三个字,萧破野说的咬牙切齿。 傅知遥表示理解,毕竟他为了救姜敘白而死,那小崽子却想给他种草,这事儿搁谁身上也忍不了。不过她明智的选择了装傻。 萧破野继续道,“要么就是病好了,更有底气同大宣之战,自然要推我和楚国一把。谢景舟信上未提多余內容,看来这封信是齐帝授意,他只应了个名儿。” 傅知遥点头,思忖片刻道,“即便谢景舟说了什么,也不可信,他忠於齐国。” 萧破野语气幽幽,“说不定也忠於你。” 傅知遥:“想吵架是吧,要不要我提提赵姨娘,张姨娘?” 萧破野:败下阵来,闭嘴。 傅知遥懒得继续同他掰扯,遂道,“你仔细想想,重生到现在,可有什么人,大的人生轨跡发生了变化?” “无,除非人为干预,比如墨十一。” 傅知遥皮笑肉不笑的补充道,“还比如如夫人、比如宋云笙。” 萧破野:又是互相捅刀。 这半个月两人很是和平共处、相敬如冰了一段时日,傅知遥没刻意演戏,但也不像往日那般亲近他,斗嘴更是没有过。 这忽然恢復斗嘴了......甚好。 萧破野唇角扬起一抹弧度,“所以姜墨出大概率不是病好了,而是恶化了。无论他恶化与否,只要能为我所用,我管他是什么魑魅魍魎 。” 傅知遥点头,“没错,於我们无损失,看裴聿之的表现。” 至此,萧破野一统草原十部的步伐正式拉开帷幕。 楚国倾力相助,齐国的裴聿之暗中相助,萧破野先灭了沙棘部,后结盟绳结部、薛特部,又以雷霆手段打败赫拉部、灭了青原部,阴山部汗王哈木尔在乞顏部汗王察合台的规劝下递来了降书,至此所有部落再无异心。 萧破野成了一统草原十部的王,不到一年时间。 晨光破云,萧破野的王旗稳稳插上最后一个部落的穹顶,同一刻,金帐內,一声清亮啼哭穿透晨雾,响彻草原。 萧破野刚接到一统草原的捷报,坦白说没那么惊喜,上一世已经拥有过。可孩童的哭声却让他瞬间落泪,他的承翊来了,他最疼爱的儿子来了。 萧破野一边哭一边就要推开帐门往里走,阿枣赶紧拦,“汗王,王妃不让你进去。” 萧破野急得来回踱步,却不敢硬闯。 如今他的地位一日不如一日,连小茶和阿枣他也惹不起。 过了一小会 ,奶娘出了帐门,抱著襁褓激动的喊道:“恭喜汗王!是位小殿下!” 萧破野顾不上擦眼泪,微有粗糙却稳如磐石的手掌轻覆襁褓,小心翼翼將长子揽入怀中。小傢伙闭著眼,小脸被晨光镀上一层金辉,稚嫩眉眼,与他记忆中一模一样,瞬间暖化了他的心。 他不禁轻吻了一下婴儿的小脸蛋,小傢伙忽然睁开黑亮亮的大眼睛很有兴致的看他,似是对周边的一切都很感兴趣。 周围已聚满了下属和臣子们,入耳的是一声又一声、一片又一片的恭贺声。 “萧承翊”,萧破野將儿子高高举过头顶,晨光漫过他的肩头,铺洒在万里无垠的草原上,王旗猎猎,牛羊逐风,儘是他打下的江山。 “这万里草原,皆为你土!这千部子民,皆为你臣!” 萧破野扬声大喝,震得晨雾翻涌。 怀中婴孩似被这雄浑声线感召,发出一声清亮咿呀。 萧破野仰头朗声长笑,部下们纷纷单膝跪地,齐声高呼:“拜见少主!” 傅知遥收拾利索才放萧破野进去,萧破野进去又是好一通哭鼻子,傅知遥被哭烦了將人赶了出来。 当晚,萧破野又跑到了傅知遥床上。 傅知遥有些意外 ,“不是让你睡旁边房间,我坐月子呢。” 萧破野答得自然,“我伺候月子。” 傅知遥:“......我不能著风。” “我烤过衣服才进来的,晚上咱俩盖两床被子,你放心,我都问清楚注意事项了,保证伺候好你。” 傅知遥还有些不好意思,“我刚生產完,身上有恶露,不想让你看到。” “你哪次月事我没搂著你睡,这跟月事差不多吧。” 傅知遥不再挣扎,“那行吧。” 得了媳妇儿准许,萧破野美滋滋的躺到了媳妇儿身边,然后......摸了一把,“儿子真有口福。” 傅知遥:“......” 她又不餵奶。 萧破野又乐了,“忘了儿子有奶娘,便宜我了。” 傅知遥:狗男人,想打死他。 忽然有些理解古代女子为何主动给夫君纳妾了, 孕期还得时不时满足一下狗男人確实有些烦人。好在萧破野知道收敛,克制很多,若是像之前一天不知道几次,她乾脆给他抬十个妾室了事。 重生之事戳破,但日子还得过,她不会主动將萧破野推远,她还要坐稳王妃之位,为了自己,也为了承翊。 二人刚睡下,奶娘那边就急急忙忙来稟告,“汗王、王妃,小殿下不吃奶,饿的直哭也不吃奶,怎么哄都不行。” 萧破野和傅知遥对视了一眼,上一世也没这齣啊。 傅知遥:“承翊吃奶很乖啊。” 萧破野:“奶娘也没换。” 萧破野已经起身穿衣服,“你躺著,我去看看。” 看的结果就是萧破野很久没回来,直到傅知遥打发小茶去请,萧破野才一脸挫败顶著满头汗回了房间,“不吃,哭的小脸通红就是不吃。” 傅知遥有点急眼,“抱过来我看看。” 萧破野赶紧道,“你別急,我就是怕你急才没抱过来。声音洪亮著呢,小孩子哭会儿没事。” 傅知遥根本不信他,“小茶,你去让奶娘把承翊抱过来。” 奶娘过来时,小奶娃的嗓子已经哑了,见到傅知遥小嘴一瘪,那叫一个委屈。 傅知遥快心疼死了,狠狠的瞪了萧破野一眼,“都哭哑了,你还说声音洪亮?” 萧破野:“......” 他確实撒了个小谎,这不是怕媳妇儿著急坐不好月子。 他訕訕的道,“医师看过了,说孩子很健康。” 傅知遥著急道,“那怎么一直哭。” 说罢她掀开自己衣服,“我餵试试。” 然后......萧承翊哭的更凶了。 几人手忙脚乱的哄了半个时辰,萧承翊依旧在哭,还尿了萧破野一身。 奶娘带著萧承翊去隔壁间换衣物,里面传来了萧承翊撕心裂肺的哭声,很难相信这样的哭声出自一个刚出生的奶娃娃。 萧破野急得去了隔壁间,奶娘和小茶已经一脑门子汗,尤其是奶娘,几乎要嚇哭了,“奴婢什么都没做,奴婢轻手轻脚的。” 小茶帮著解释道,“是没做 。” 萧破野刚要去查看,便听傅知遥喊他。 萧破野又急吼吼的去看媳妇儿,“你別急,孩子没事。” 傅知遥面色有些古怪的看了眼萧破野,“你说,” 她话出口萧破野也反应过来,他瞪大了眼睛,“你是说,承翊也重生了?” 第290章 这个大孝子 傅知遥看向萧破野,“试试吧,你把孩子抱过来。” 承翊被抱了过来,这会儿没哭,小茶和奶娘当然被遣退了。 傅知遥摸了摸承翊的小脸蛋,“萧承翊,你是不是有上一世的记忆?” 原本两个小腿还在不停蹬踹的萧承翊瞬间止了动作,似是反应了片刻,然后继续蹬踹。 傅知遥和萧破野对视一眼,萧破野道,“你若有上一世的记忆就哭一声,你若不说实话,今晚睡马棚。” 傅知遥:“......” 还张破嘴,真想给他缝上。 萧承翊:不为所动。 根本不搭理萧破野。 傅知遥清了清嗓子,“你一直哭是不是觉得吃奶有些羞人,光屁股换尿布有些羞人。” 萧承翊:小嘴瞬间瘪了,一副要哭的小模样。 不过仅片刻又恢復了正常。 傅知遥轻笑出声,“母妃也不知你到底有没有上一世的记忆,这么说吧,你父汗和我都有上一世的记忆,你若是有,也没什么可遮掩的。 你不表態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有没有重生。 你可想好了,如今你是无能为力的小婴儿,只能任凭你父汗摆布。” 萧破野:???为啥把我扔到前面。 傅知遥没搭理萧破野的不服气,继续道,“你要是不想吃奶娘的奶,不想被人看你光屁股,你得告诉母妃,如今只有母妃能帮你。 听清了吗?” 小奶娃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的看著傅知遥,竟隱隱有点头的动作。 傅知遥笑了,“你哭三声,让我確认一下你重生了。” “呜,呜,呜。" 简短的三小哭应声而至,萧破野和傅知遥脑门炸雷,他们虽有猜测,还是被承翊也重生的消息劈了一下。 萧破野抓了把头髮,“邪了门了,重生也扎堆?” 傅知遥也有点无语,继而哭笑不得,“也挺好,完完整整的承翊回来了。” 萧承翊看看父汗,又看看母妃 ,哇的一声又哭了。 这哪完整了? 哪里完整了? 凭什么父汗和母妃都是大人,自己......重生成了个奶娃娃。还要吃奶,还要被別人看著嘘嘘,他不要面子的吗?他一个十八岁的男子汉还吃奶,像什么话?! 傅知遥扑哧一声笑出了声,“没啥毛病,就是羞了,让我们十八岁的承翊再吃奶,確实难为情。” 萧承翊:还是母妃懂我。 他好想开口说话,好想站起来抱抱母妃,奈何——他只能躺著。一个连尿都控制不住的年纪,如何控制自己的身体,呜呜。 萧破野想明白萧承翊因何而哭不禁哈哈大笑,笑得停不下来,笑得直揉腰,笑著笑著他就不笑了,大手掌在萧承翊的小屁股上拍了一下,萧承翊羞得又是哇哇哭,谁家十八岁了还被亲爹打屁股? 傅知遥不干了,一边抱起萧承翊一边道,“你打儿子做什么?” 萧破野很紧张,“放下放下,你坐月子呢,不能抱孩子。” “萧破野,你打儿子做什么”,傅知遥小火苗仍旧未消。 萧破野冷哼了一声,“这个大孝子。” 恩,很是咬牙切齿。 傅知遥:“......” 萧承翊:“......” 二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上一世的事儿,上一世萧承翊张罗著运送小妾们的尸体同萧破野合葬,可不挺孝顺。 心虚仅片刻,傅知遥瞥了萧破野一眼,很是理直气壮,“冤有头,债有主,承翊是奉我命令行事,你少跟儿子记仇。 活了两世的人了,好不容易再见儿子,不求你痛哭流涕做个慈父,你不能小肚鸡肠记上一世的仇吧。 再说了,承翊知你好美色,念旧情,对那些个美妾念念不忘,让你到了地下依旧有佳人相伴,可不就是个孝子。” 萧承翊:默默的闭上了眼睛。 他还是个小婴儿,他可以睡会儿。 萧破野差点没气死,“我呸,那些尸体都烂透了,还有一个刚烂的紧贴著我,流了我一脸浓汤,哪里美了,你告诉我哪里美?” 傅知遥嗤笑一声,“你早晚也会变成浓汤,这才是真正的你中有我,特煞情多。” “狗屁,傅知遥你心咋那么黑呢。” “那怎么著?总不能让活人下去陪你,殉葬这事我干不出来。” “殉葬你干不出来,挖坟掘墓你可挺顺手。” “怎么?挖你美妾的坟,心疼了?” 萧破野现在已经不能直视“美妾”这两个字,尤其会想起棺槨里的情况,“美个屁,心疼个屁。” 傅知遥轻哼一声,“我坐月子呢,你確定要跟我翻旧帐吵架?” 萧破野:“......” 咬牙切齿的去抱承翊,“你別抱了,我带他去吃奶。” 萧承翊:不要,他不要吃奶! 傅知遥不放手,下意识护住了萧承翊,“你不会把儿子摔死泄愤吧?” 萧承翊:瑟瑟发抖。 萧破野:“......” 彻底无语,咬牙切齿,火冒三丈,还不敢闹,“这是老子亲儿子。” “你亲儿子多著呢,没了这个还可以再生。” “傅知遥你想气死我是吧。” 傅知遥不禁红了眼眶 ,“早知道你这个反应,就不告诉你承翊重生了,我可真是糊涂,竟以为你仍旧深爱著咱们儿子。 承翊,母妃对不起你。” 萧破野:??? 哭的该是傅知遥吗? 他想哭好吧! 然,媳妇儿眼圈红红的好不可怜,萧破野又是无奈又是心疼,语气有些生硬,“別哭了,落下月子病怎么办。爷是那种计较之人吗? 承翊和承瑾一直偏心你这个娘,老子早就知道,一对儿没良心的。” 傅知遥眼神期盼的看向萧破野,语气好不委屈,“我不管,反正你不许迁怒承翊,这事儿以后也不许再提了。你若再提,我就以死谢罪。” 萧破野急忙去捂傅知遥的嘴,有点急恼,“好好的说什么死,咱们一家好不容易团聚,呸呸呸,傅知遥胡说八道呢,各路神仙別搭理她。” 他原本不怎么信神佛之事,可如今各种事由不得他不信。尤其他儿子又回来了,亦是重生归来,他珍惜,亦由此生出无限敬畏。 失而復得啊。 萧承翊:眨巴眨巴眼。 这一世的母妃有点任性啊,脾气渐长,道行......更深了。 萧承翊忽然悲从心间起,母妃重生长进了,自己重生却退化成了奶娃娃,好不公平。不过再看看急赤白脸忙著哄媳妇儿的萧破野,萧承翊瞬间就平衡了。 他退化了身体,父汗退化了脑子——都是命啊。 第291章 都是假象 萧破野这边又是保证又是发誓总算把媳妇儿的眼泪哄回去了,他自己却急出了一脑门汗,拿袖子抹了一把,还忍不住嘀咕道,“你以后可別哭了姑奶奶,真落下病根又得埋怨我一辈子。” 傅知遥傲娇的哼了一声,將萧承翊交给了萧破野。 二人最近的关係缓和了很多,其实傅知遥也想继续扮演贤妻良母,不过这辈子被萧破野纵的脾气越发大,受不了一点儿气,时不时还想损萧破野几句泄愤。 傅知遥其实也知道,自己终究还是在意的,总是想挤兑他几句泄愤。人非草木,做不到云淡风轻。 但,她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喜欢会变成厌恶,爱会变成不爱,唯有权势是自己的,唯有自己是自己的。 萧破野小心翼翼的接过萧承翊,又宠溺又故意找事的道,“惹不起,惹不起你母妃,也惹不起你,走,父汗抱你吃奶去,吃窝窝嘍。” 萧承翊:??? 这对儿夫妻不讲武德。 他都承认了重生之事,怎么还让他去吃奶? 扭头看向傅知遥,哇的一声又哭了。 他不是爱哭,他是不会说话,只能哭,呜呜。 傅知遥被萧承翊那可怜巴巴的模样逗笑了,“好啦,你现在还是小奶娃,不丟人。你不说你十八岁,谁知道你十八岁?” 萧承翊:!!! 呸! 母妃又欺负人。 萧破野乐了,看热闹不嫌事大,“跟他解释那么多干什么,饿了自然就吃了,我把他扔奶娘屋里咱俩就睡觉。” 傅知遥腾的一下脸红了,怕萧破野又胡说八道赶紧道,“你儿子不是刚出生。” 萧破野:“......” 悟了。 嘴里却故意逗傅知遥,“你想什么呢,你在月子里,我还能对你下手不成。我就是搂著你睡觉,正常睡觉。” 傅知遥咬牙切齿,“闭嘴。” 萧破野总算扳回一局,心情这叫好,“走。” 萧承翊原本还在看父母的笑话,此刻......又哭了。 他抗议。 傅知遥安抚道,“你想喝牛羊奶对吧。” 萧承翊拼命点头,虽然动作幅度很小,但萧破野和傅知遥能看懂。 萧破野故意道,“这么大点儿还挑嘴,去吃奶。” 恩,他就是报私仇呢。 傅知遥白了萧破野一眼,又对萧承翊道,“你刚出生,牛羊奶终归没有母乳好,吃了容易感染生病,总之你必须吃奶,没得商量,哭也得吃。” 萧承翊:心里拔凉拔凉的。 傅知遥继续道,“你的健康重於一切,若是你这个嫡长子出了问题,以后谁给母妃撑腰?你也知道,你父汗妾室和庶子女成群,要是你有什么差池,母妃的王妃之位都保不住。” 萧破野目瞪口呆看了眼傅知遥,又指了指自己,终是没忍住扯著嗓子道,“爷这辈子没妾室,哪来的庶子女成群?” 傅知遥不理萧破野,又对萧承翊道,“你父汗好女色,如今没有妾室是暂时的,这你知晓。承翊,你得快点长大,长得强壮,好保护母妃。” 萧承翊不哭了,母妃说的有道理。 他要做雄鹰,才能把母妃和弟弟护在羽翼之下。 区区人奶,吃! 再说又是自己亲奶娘,萧承翊决定同自己和解。 想想奶娘如今十八岁的年纪,萧承翊又嘆了口气,在心里。 傅知遥见萧承翊不哭了,给萧破野使了个眼色,气鼓鼓、眼珠子恨不得瞪出眼眶的萧破野咬牙切齿的抱著萧承翊出了屋门。 他回来的很快,奶娘和小茶如今都在金帐睡,只不过在相隔较远的房间。 傅知遥打个呵欠,“咱们也睡吧。” 萧破野很是无语的看向傅知遥,“你平时就是这么教承翊和承瑾的?” 傅知遥笑了笑:“这都是承翊自己悟的,不然上辈子他何苦那般拼命,每日卯时起、子时歇,文治武功,桩桩件件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很小便知,周遭皆是虎视眈眈的豺狼。他这个嫡长子若无真才实学,多的是兄弟等著拉他下马,自己上位。萧破野,承翊活得从不恣意,你不知吧。” 萧破野:愣怔。 心中若有波涛翻涌,他以为他对承翊和承瑾很好,他拼命给他们爱和陪伴,希望他们不要同自己一般幼时苦楚,拼命挣扎,他希望他们如楚国的世家子弟那般活得恣意、明媚。 然,原来这一切都是假象。 是儿子和髮妻共同给他编织的假象! 傅知遥温声道,“我不是蠢货,怎会主动挑拨你们父子关係,若承翊与你离心,对我们母子三人而言是塌天的灾难。 刚刚那些话,我上一世从未教过他。 至於刚刚为何挑明,咱们一家子都重生了,也无需再互相做戏,我刚刚也不是没想过同你隱瞒承翊重生之事,但你是他的父亲,你曾无私的爱过他,你有权力知晓真相。” “可你重生之事,你瞒我瞒的死死的。” 傅知遥看了眼萧破野,“你未曾无私的爱过我。” 萧破野唇瓣囁喏 ,欲辩却无可辩。 傅知遥又道,“你对我,你的后宅,遍布利益权衡。” “阿遥,我对不住你。” 萧破野再一次感知到了自己对傅知遥的伤害 ,他自私,贪权,他权衡利弊,他......混蛋。 “其实也还好,你护住了我的命,给了我王妃的尊容,给了我儿子宠爱,其实我也谢你。睡吧,以前的事是笔糊涂帐,不翻也罢。” 她也懒得翻了,心累。 萧破野整晚无眠,他想了很多。 想妻子,想儿子,想自己做了很多伤害他们的事儿,想自己上一世活得自我且自私,想这一世——他会用余生去弥补。 傅知遥的月子坐的很好,萧破野已然成了二十四孝老公,尤其有萧承翊这个十八岁的小婴儿,逗弄萧承翊成了傅知遥和萧破野的新乐子。 傅知遥最爱看萧破野给萧承翊换尿布,老爹嘚巴嘚的点评,儿子气鼓鼓的生闷气——恩,如今萧承翊已经不哭了,哭也没用。 休养生息半年后,草原的骑兵在楚齐两国的支持下,以疾风狂扫之势攻占了卫国皇宫。 金殿上,一群人跪在龙椅下瑟瑟发抖,跪在最前面一脸悲愤的是傅知遥的老熟人——卫帝顾明彻。 第292章 遗臭万年 “恭迎野王 ——” 响亮的唱报声刺破了金殿的平静,金殿侧门处,萧破野扶著傅知遥缓步而入。 傅知遥抱著萧承翊在龙椅正中落座,萧破野则大剌剌地坐上椅背,长刀鏗然插进金砖地缝,挑眉嗤笑:“这破椅子忒小,挤不下咱们一家三口。” 阶下眾人譁然:谁家龙椅是给一家三口坐的! 抬头看清来人,饶是做了万般准备,朝臣们还是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最失態的莫过於顾明彻 —— 他在看到傅知遥的瞬间瞳孔紧缩,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他又恨又不甘,终是没忍住唤出口,“阿遥!” 萧破野猛然挑眉,“狗东西,王妃的名字也是你叫的?” 顾明彻被萧破野喝的一哆嗦,却仍旧不甘的看向傅知遥,“阿遥,你是卫女,怎能伙同草原骑兵踏破宫门、毁我卫国万里江山,你可对得起卫国的百姓,將来有何顏面面对你傅家的列祖列宗。” 傅知遥:??? 艹! 真给她气笑了,萧破野欲帮她砍人被她轻扯衣袖拦下,“你说得对,自今日起,本王妃会配合野王,带领列位臣工肃清吏治,惩治贪腐,兴修水利、改良农桑,定要让我卫国百姓过上丰衣足食的日子。” 顾明彻:??? 他是这个意思吗? “傅知遥,你勾结外邦,灭了卫国。” 傅知遥唇角微勾,“卫国灭了吗?百姓仍是百姓,臣工依旧在朝,你若实在计较,还叫卫国也无妨。” 顾明彻差点没撅过去,“你们狼子野心,抢了我顾氏江山。” 傅知遥忍不住笑出了声,“这才是重点吧,顾明彻。” “难道不是,卫国江山姓顾。” 傅知遥嗤笑出声,“你顾家是从刘家手里夺的江山,再往上还有王家、竇家、李家,別把江山当私產,无德无能就该江山易主,你说对吗?顾家的亡国之君!” 顾明彻的脸差点气成猪肝,却被傅知遥懟的说不出话来。 一个老臣愤然出列,“如今是顾家天下,你身为卫国百姓,就该忠於顾氏忠於陛下,你此举是叛逆谋反。” 傅知遥冷嗤出声,“谋反,叛逆?龚老太傅,你给我分析一件事啊。” 龚老太傅气愤的道,“你说。” “我同野王商量了一下卫国的后续治理问题。” 傅知遥此话一出眾人都伸长了脖子,这可是大事! 傅知遥很是满意眾人的反应,“大概意思吧,若是你们这些臣子归顺,世家配合,那野王就册封我二哥为靖王,负责卫国的江山治理。 如果各位又是撞柱子又是阳奉阴违各种使绊子,那也容易,我傅家兄妹搞不定的事就让草原诸雄来搞,烧杀抢掠一空,后面卫国是苟延残喘还是彻底烂掉都看天命。” 眾人原本就被“靖王”这事搞得一惊,心里当然不认同,傅智行治理整个卫国,凭什么?他配吗?结果傅知遥说出了第二条路! 这,卫国若是落到这些草原蛮人手里,別说普通百姓 ,就算是他们这些权臣世家也得遭殃啊。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龚老太傅痛心疾首看著傅知遥,“你”了半天都没敢再说下文。 傅知遥瞧著眾人的脸色笑了,“温和的方式无法解决问题,那就用野蛮的方式解决。文章解决不了的问题,便用拳头解决。 我傅知遥的根不在卫国,你们配合,我草原就添个腹地粮仓。 不配合,那也无妨。 我们本就是游牧民族,追著草场跑,卫国如何对我夫君的汗王之位没半点影响。” 有机敏的大臣道,“汗王进攻卫国,恐怕是受了楚帝授意,若是只抢掠一番便回草原,楚帝那边可能交代?” 傅知遥勾唇浅笑,“瞧瞧,这还有明白人呢。张大人,野王给楚帝的交代就是攻下卫国,我们回撤草原,这卫国的政权自有楚国来接手。 唔,到时候文臣武將都要大换血一番。 你,还有你们,呵,未必能再站在这金殿之上。 楚国不是我们草原,他们不缺治世的能臣和文官,到时且有的爭呢。我们草原的要求就简单多了,以汉治汉,草原只要衣物、粮食、生活物资。” 傅知遥如此说,算是把利弊掰开了讲给了卫国的大臣,楚国治理卫国,他们很可能被边缘化,但若是萧破野治理卫国,治理权或许还能攥在他们自己手里。 草原只要物资、粮钱、美人,他们的习俗一贯如此。 傅知遥等著眾人寻思的差不多了又道,“行了,我也没时间跟你们耗著。荆武,那速,让他们投票,归顺的记忠字,不归顺的记奸字。” 眾人:??? 还有这种算法? 不是誓死不从的算作忠臣吗? 傅知遥好心解释,“你们不归顺,我们就率兵屠城,到时候老幼妇孺血流成河,都是各位的功绩。你们说,是不是奸佞之徒,是不是置苍生於不顾,是不是旷世大奸臣?” 眾人:此说法闻所未闻。 “程辉,你拿个册子,把这些不归顺的奸臣名单记录在册,分发到各州府,让百姓知道是谁想要他们的命,冤有头,债有主,到时候挖坟掘墓、报仇雪恨啥的也能找到主家。” 眾人:!!! 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歷朝更迭,各国加起来都没碰见过这种混不吝的主儿吧,歪理邪说,偏偏还能自圆其说。 一句“挖坟掘墓”狠狠掐住了他们的七寸,他们敢不归顺吗?头顶百姓的鲜血,还要冒著祖坟被挖的风险,这谁能受的住! 还有那个“奸臣名册”,真流传到后世人们只会说百姓皆因为他们而死,谁会记得他们的气节和錚錚风骨,他们......怕是要遗臭万年! 冤! 冤死了! 最毒妇人心,这傅家的女儿隨了她黑心的爹,果然不是好东西。 萧破野瞧著傅知遥发挥的差不多了,开口道,“去抬个石墩子进来,哪位大人想撞柱就撞石头的,一次到位,別溅了满殿的血又死不成。 还有,让士兵准备好,谁先撞柱先去谁家烧杀抢掠,让大家都准备好麻袋。银钱,珠宝,女人,看上什么抢什么,汉女保养的好,他们家老娘估计也年轻呢。” 眾人:!!! 这个天杀的草原莽夫,他,他真乾的出来啊。 第293章 必胜的筹谋 傅知遥......默默的別开了视线。 虽然她早知萧破野禽兽,也知道“重威”之下方有“归顺”,在权力更迭面前,人命根本不值钱,但是——她同情那些女子。 女子,无论在哪个时代,都容易沦为被掠夺者,何其悲哀。况且,她私心里还是不希望自己的男人是个禽兽。 但此刻,她不能开口反驳或劝说,她与萧破野今个本就是要打配合。 万幸! 无一人敢撞柱子。 因她铺垫的到位,也因萧破野嚇唬的到位,傅知遥的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至於顾明彻,倒是叫喊了几次,被那速两个大嘴巴扇到闭嘴。 眾人皆表明了归顺的態度,接下来便轮到傅智行登场。他是带著一箱子书册上来的,身边还跟了两个抬箱子的副官。 “眾位,关於卫国的后续治理,我列了一些条款,正好与各位详议。” 眾人:??? 你让一只只惊弓之鸟跟你详议政事? 就不能给个休息的时间吗? 答案是:不能。 小到对各家爵位、官职的去留甄別,顾氏皇族的处置,大到受战火波及的各州府的战后重建细则,以及草原和卫国官员的配合及匯报机制,傅智行都列的十分详尽。 册子上既有针对旧臣的敘用考核之法,以安其心、尽其才,又有充盈国库的开源节流之策,更列好了哪几州亟须兴修水利以解民生之困、哪几地適宜种植药草以拓富民之路。 桩桩件件,皆是为江山稳固、百姓安乐计,半分虚浮的形式主义都无。 他,分明筹谋了许久。 朝臣们的目光渐渐变了,一来是惊嘆於傅家二公子这般惊世才华,竟被他们忽视了这许多年;二来则是心头髮凉,陡然惊觉草原与傅家此番出手,绝非临时起意,更不是受楚国胁迫。 他们分明是带著万全的准备、揣著必胜的筹谋,才一举拿下了这卫国江山。 卫国的重建按部就班的进行,有草原杀神们驻守,傅智行的这个靖王之位格外的稳当,兵马仍在,鲜血未凝,鲜少有人敢生乱。 真有,直接砍了。 早已被顾明彻嫌弃、赋閒在家回了老宅的傅慎洲风尘僕僕的赶回了京城,他儿子现在是监国靖王,他女婿是卫国真正的主子啊! 他,他发达了。 皇宫內,傅慎洲三跪九叩拜见了萧破野。 萧破野瞧著自己这个一言难尽的老丈人乐了,“岳父大人,可见过王妃了?” 傅慎洲打著哈哈道,“未曾,既回京,自然要先叩见野王。” “见过靖王了吗?” 傅慎洲有些尷尬,“他这几日公事繁忙,我找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摸住他的影儿。” 萧破野点头,这倒是句实话。 傅智行如今確实很忙,他和傅知遥坐镇宫中,各种政事都扔给了傅智行。他与傅知遥带著一眾草原將士们吃喝玩乐,就是为了安卫国朝臣的心,让他们相信“以汉治汉”之事。 “那速,带傅大人去见王妃。” 萧破野很是利落的打发了傅慎洲,主要是没啥话可说,傅知遥不待见的人他也不待见,但毕竟是他岳父,不好太过失礼,乾脆打发走最省事。 他其实也有点小私心,知道自己媳妇儿憋了一口气没出呢。 傅慎洲见傅知遥就没那么谦卑了,反而有点摆父亲的架子,“阿遥。” 傅知遥挑眉,“父亲来的不慢。” 傅慎洲怎听不出那点挖苦,只当作没察觉,“你与智行都回来了,我这个做父亲的,自然要早些赶回。” “坐吧。” 傅知遥淡淡应了声。 小茶上前,给傅慎洲奉了杯热茶。 傅知遥垂眸,指尖捻著茶盏,慢条斯理地啜饮,一言不发。 傅慎洲在对面坐了片刻,到底是沉不住气,“阿遥,朝堂的事我都听说了。如今智行封了监国靖王,肩上的担子重,多少要务等著推进。 为父在朝堂沉浮这些年,至今还掛著尚书的职衔,你兄妹二人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只管开口。”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傅家的宗族势力,为父积攒的人脉,从今往后,尽归你们兄妹调遣。” 傅知遥低笑出声,心底那点杀意翻涌著 —— 本该一刀宰了这个老登,可惜,还不是时候。 卫国重孝道,她既要攥住这卫国权柄,便不能明著对傅慎洲下手。 借草原人的刀也不是不行,可傅慎洲那番话,倒也没说错,一个曾经的尚书,一个盘根错节的傅家,对二哥而言,確有几分用处。 拉拢人心这回事,从来不是强逼,得让人主动攀附,得留条向上的门路。而这整个傅家,便是二哥的对外敞开的门路。 监国靖王何等尊荣?岂能无半点家族依傍?这老东西,还有用。 “父亲的意思我知晓,如今你与二哥共荣共进,我不会记恨父亲旧日做的那些糊涂事,以后咱们同仇敌愾,共掌权势。 只不过,父亲莫要飘了,野心收一收,把傅家那些不成器的子子孙孙管一管。否则,我不介意砍了傅家,省的给二哥招来口舌和祸患。” 傅慎洲的脸色霎时沉了下去,却也不敢语气过重,“我自会严加约束族人。可阿遥,傅家是你与智行的后盾,真要砍了这根基,智行如何能在朝中快速立足? 他年纪尚轻,资歷尚浅,需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在外帮衬周旋!” 傅知遥嗤笑出声,“德高望重?你有德吗?你有望吗?” 傅慎洲有些生气,“傅知遥,你就算做了萧破野的王妃,也还是我的女儿。” 傅知遥摆手,“別跟我说孝道,我隨便找个草原人宰了你,再让他为你偿命也能全了孝道。” 傅慎洲:“......” 顿时不敢嘚嘚了,他早就看的分明,这个二女儿心狠手辣、六亲不认,孝道二字根本压不住她。可是,他总不能被儿女牵著鼻子走,他就不信她捨得傅家这棵大树。 傅知遥继续道,“若是担心二哥身后无依傍,让他娶了潁州徐氏的姑娘便是。没了傅家,徐家更会不遗余力的帮衬二哥这个女婿。 徐老门生故吏遍布卫国朝野,比你可好用多了。” 傅慎洲:“......” 这死丫头招儿怎么那么多呢! “別跟我耍花样,若不是你沾了个傅字,我真是不想看你一眼。你若安分,我让你继续做傅尚书,你若不安分,那便去地府做尚书。” 傅慎洲:!!! 彻底败下阵来,“阿遥,父亲安分,安分。” “退下吧,不爱看你这张欠揍的老脸。” 傅慎洲臊得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半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反倒挤出几分討好的笑意:“王妃娘娘…… 要不要回傅家住上一段时日?” “我放著好好的皇宫不住,回傅家做什么?” 傅知遥掀了掀眼皮,语气淡得像扫过一阵风。 傅慎洲被噎得哑口无言。 “我早就被父亲泼出傅家了,怎么,如今见我得势了又想把水舀回去?” 傅慎洲脸上的笑越发訕訕,“若非娘娘嫁了汗王,哪能有如今这泼天富贵…… 娘娘真是好命。” 好命? 傅知遥低低嗤笑一声,眼底翻涌著冷意。 她,好命吗? 上一世,她过得快意吗? 若是有的选,她寧可不当这劳什子王妃,也不愿受上辈子那些罪。她穿来这处,明明只只想做个混吃等死的富贵閒人啊。 心头的恨几乎要破腔而出,傅知遥看向一旁的小茶,“去同汗王说,明日早朝我也去。” 顾明彻,呵,傅知遥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两世和亲的血海深仇,也该清算了。 第294章 嫁给齐帝 次日早晨,龙椅之上,傅知遥和萧破野排排坐,怀里还抱著萧承翊。 恩,龙椅是机灵的官员加急赶製出来的双人椅。 衣衫有些脏污,头髮亦十分凌乱的顾明彻不可置信又有些压不住的庆幸,“封我为玉王?” 半个多月的牢狱生活已经让他认清现实,他如今已经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而是阶下囚,依照萧破野的性子还有他和傅知遥这点子旧事,他基本可以断定自己性命难保。 结果,竟有转机? 萧破野很是看不上他这股没出息的劲儿,有些嫌弃的瞥了他一眼,“要不要做玉王,不做就去死。” 顾明彻:“......” 一咬牙一狠心,“多谢野王。” 立於前排的傅智行清了清嗓子,“顾明彻,要自称微臣。” 顾明彻:尼玛。 他是想活命,但他还没认命,若是此次他侥倖逃生,他日定要收拢旧部夺回顾氏江山。 然纵內心无比忿恨,他此刻也只能认怂,“微臣谢过野王。” “恩”,萧破野淡淡应了声,“本王本打算砍了你,是王妃为你说情。” “阿遥”,顾明彻有些意外又有些瞭然的看向傅知遥,眼中是无限深情,他心里思忖道:原来阿遥真的还爱著自己,瞧她那日的反应,应是因爱生恨了。 萧破野差点没被这腻歪的称呼和深情的眼神气死,他大长腿一迈就要走下去踹顾明彻,还是傅知遥给他按住了,小声嘀咕,“你上辈子不是干过皇帝的活,怎么重活一世还活回去了。” “那你说怎么整,这都第二次叫你阿遥了,爷咽不下这口气。” “你让那速掌他的嘴啊。” “不行,这种狗东西得亲自揍。" “你做穆王的时候不是挺稳重的,监国理政时我也没见你跳下龙椅去揍人。” “怎么没有,你当卢平腿是怎么断的,他说你干政是妖妃。” 傅知遥:“......” 还真有这么回事,她忘了萧破野始终是那个萧蛮子。 卢平,上一世的一个楚臣,被萧破野一脚踹断了腿骨。 下面的臣子竖著耳朵听萧破野和傅知遥在上面窃窃私语,恩......听的不是很清楚。可瞧著刚刚那样子,野王是想衝下来打人的。 再看一眼自家曾经的陛下,真是一言难尽,都这个时候了还看不出个眉眼高低,那是王妃,是人家萧破野的媳妇儿,阿遥该你叫的? 一道道嫌弃的眼光扫向顾明彻,还有些没眼看的,总归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傅知遥:“別踹了,真让你踹断了腿怎么上路。” 萧破野想到傅知遥要干的事乐了,“也行,再忍他一次。” 他媳妇儿的小心臟啊,乌漆嘛黑的。 傅知遥看向顾明彻,丝毫不兜圈子,“我卫国需与邻国交好,楚帝好战马,草原出了,齐帝好美男,咱们卫国也得表示表示。” 眾臣:??? 啥意思,怎么听不懂呢? 这野王妃说话,你听了上句永远猜不到下句。 傅知遥又轻飘飘的道,“本王妃的意思是,封顾明彻为玉王,和亲齐国。” 眾臣:??? 齐国?齐国有公主要嫁到卫国吗? 顾明彻有些心动,若是能娶齐国公主,得到齐帝支持——把这些草原蛮人赶回去便容易多了。其实他之前曾试图交好过齐帝,结果派过去的使臣被胖揍一顿丟了出来,都怪傅知遥编排他和齐帝。 如今,若此事能成,倒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但他要装一装,对萧破野表一表忠心,对傅知遥表一表深情。 毕竟自己免死还能被封为玉王,阿遥是出了力的。 且他是真心爱她,既曾承诺不娶她人,纵她已嫁人生子,他也得演一演,或许日后他还需要她的支持。 他可许她皇后之位,让她与自己里应外合弄死萧破野。但她已非清白之身,还生了別的男人的孩子,最后也只能给她一个贵妃之位。 內心已然百转千回的顾明彻也看出了萧破野刚刚的不满,措辞谨慎了很多,“稟王妃,我无意婚嫁之事,亦无心娶齐国公主。余生,一屋一院足矣。” 傅知遥:??? 她说的不够清楚吗? 这是什么阅读理解能力? “谁说让你娶齐国公主了?我是让你嫁给齐帝。” 眾人:!!! 天老爷啊,这这这,这是闹哪样啊。 顾明彻犹如被雷劈了,半晌后才想起来发怒,“傅知遥,你欺人太甚!” 傅知遥勾唇浅笑,“卫国刚刚经歷了战事,正是安定內政、安抚百姓之时。若是此时能与齐国联姻,那可是利好两国邦交的大事。 我记得你曾经说过,要以江山为重,以黎民百姓为重。如今正是卫国需要你的时候,你当挺身而出。” 顾明彻不可思议的看向傅知遥和萧破野,他甚至开始同萧破野求援,“野王,您就由著王妃胡闹?” 龚太傅忠於顾明彻,不禁痛心疾首的道,“是啊,怎可让陛下,不,怎么可让玉王和亲?” 龚太傅很著急,而顾明彻一直以来十分信任的孟太傅却在一旁装聋作哑,根本不想为他出头。 傅知遥蔑了一眼龚太傅,“玉王为何不能和亲?是与齐国交好不重要,还是卫国的江山社稷不重要?” “重,但是不能让玉王和亲啊。” 傅知遥嗤笑出声,“意思是可以和亲,但是和亲人选不能是顾明彻。呵,老太傅可否告知本王妃,为何不能是顾明彻?” 龚太傅怕给顾明彻招致灾祸,已经不敢再提顾明彻身份的事,只能一脸为难的道,“他,他是男子啊。” 傅知遥嗤笑出声,“女子可和亲,男子不可和亲,这是什么道理?难道女子生来卑微、活该受辱吗?” 有个年轻文官越眾而出,语气却倨傲得很:“男子文能治国安邦,武能定鼎天下,女子不过坐享其成罢了。除了拈针绣花、生儿育女,还能做什么? 和亲之事,是她们唯一能尽的绵薄之力!” 傅知遥冰冷的目光扫过他,“你母亲可后悔把你拉出来了?” 眾人:没听懂。 萧破野轻咳了一声,最近媳妇说话有点粗啊。 “你生於女人的裙摆之下,却如此轻慢女人,你可还记得,你的母亲也是个女子。 女人冒著生命危险,忍著生育之痛,拼上健康之躯生了儿子,结果大多男人嘴上仁义孝悌,其实骨子里从未尊重过女子。” 眾人:想反驳,却见萧破野拿起了长刀。 第295章 大宣公主 萧破野一边抽刀,一边道,“在我们草原,女子能弯弓射鵰,能执掌部族,与男子同贵。你们这些个卫国男人就是迂腐,说到底就是自私自利。 你们自私本王不理会,但若有人惹我王妃不痛快,本王的刀可不允。” 那年轻官员涨红了脸,又不甘被下了面子梗著脖子爭辩:“自古便是如此!男尊女卑乃天经地义,女子和亲是为国分忧,乃是……” 一道寒光划过,满殿死寂! 玄铁长刀重重砸在地面上,尾音拖著悠长的颤音,震得群臣的呼吸都滯涩了几分。 有人捂住了嘴,有人捂住了眼睛,细如丝线的血痕自那年轻官员的颈侧悄然绽开,不过一瞬,血珠爭先恐后地涌出,染红了他胸前的锦袍。 他像一截被砍断的枯木,直挺挺地仰倒在地,眼中俱是不可置信。 殿內彻底炸开了锅。 先前还强撑著体面的文臣们,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仪態,有人惊呼著后退,袍角被绊摔倒在地,有人被那滩迅速蔓延开的血跡嚇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 武將们虽见惯了杀伐,可在这肃穆朝堂之上,见萧破野一言不合便痛下杀手,也难免绷紧了脊背。 顾明彻亦是脸色惨白,身子止不住发抖,这个野王,真是杀人不眨眼啊。 那速上前捡起萧破野的长刀,小心擦拭,主子的刀他得收好。 萧破野看向傅知遥,“媳妇儿,你继续。” 傅知遥:“......” 好。 很好! 政权更迭之际,本就容不下仁心。 她抬眸,目光扫过满殿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多余的本王妃就不说了,本王妃只一个意思,若女子可和亲,男子亦可和亲。 各位还有別的疑问吗?” 工部尚书周凛终是不忍见到旧主受如此奇耻大辱,略作迂迴的劝諫,“王妃娘娘,这龙阳之好终归不好拿上檯面,您本意是与齐国交好,臣之愚见是怕弄巧成拙。” 周尚书话音落,好几个官员附和,劝諫。 “是啊王妃,这联姻都是一男一女,哪有两个男子成婚的。” “齐帝好男风虽天下皆知,但他从未纳过男妃,都是,都是私下里的。” 傅知遥笑了,“不试试怎么知道齐帝不喜欢?这么多年齐帝未曾立后未曾纳妃,说不定就是等著咱们玉貌花容的玉王殿下呢。” 眾人:整半天玉王的玉是“玉容花貌”的玉。 “齐帝若不喜欢退回来就是,诚意咱们还是要有的,前卫帝,玉叶金枝、天皇贵胄,就是我卫国最大的诚意。” 眾人:还是“玉叶金枝”的玉。 义愤填膺,怒髮衝冠,但——敢怒不敢言。 卫国积弱日久,朝政腐败,奸佞之辈盘踞中枢,那些忠直耿介的能臣良將,早被排挤贬謫至穷乡僻壤。如今这朝堂之上,多是些趋炎附势、钻营谋私的庸碌之徒。 加之萧破野如杀神临世,街上横流的鲜血、殿上那具尚有余温的尸首,早已成了最慑人的前车之辙。 顾明彻睚眥欲裂,悲愤得浑身发抖。他万万想不到,自己身为九五之尊,关键时刻竟无一人敢挺身相护;更想不到,傅知遥竟会用这般卑鄙的手段,將他的尊严碾得粉碎。 “傅知遥!士可杀,不可辱!朕今日纵是身首异处,也绝不受此奇耻大辱!” 他再度用了朕字。 傅知遥一个眼神,那速动作快如闪电, “咔嚓” 一声卸了顾明彻的下巴,將人给绑了。 傅知遥唇角泛起一抹凉薄:“奇耻大辱?本王妃能和亲,你亦能。莫要觉得自己血脉高贵,你在本王妃眼中就是条软弱无骨,泛著恶臭的蛆虫。 把玉王洗洗乾净,即刻动身,敬献齐帝。” 殿中亦有臣子按捺不住忧心,如鸿臚寺卿李敬修。他管的是邦交之事,此刻两道眉毛拧得像根打了结的麻绳,躬身进言时,声音都带著几分颤。 “汗王,王妃,臣斗胆说句不该说的。如今楚国正对我卫国虎视眈眈,这节骨眼上,贸然行此和亲之举,臣怕…… 怕要触怒齐帝啊!” 他偷覷了眼萧破野的脸色,忙又补充:“草原铁骑固然所向披靡,可楚国国力雄厚,兵精粮足,绝非等閒之辈。 臣暗中听闻,草原的粮草輜重,多半仰仗楚国供应。这其中的利害关係,还请汗王、王妃三思!” 李敬修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依臣之见,当务之急是与齐国交好。王妃执意遣玉王和亲,叫齐国的史官如何记这一笔?纵齐帝再喜欢玉王,这事也不成啊。” 后面这句话说完他都快哭了,冒死諫言又怕被萧破野一刀砍了,只能暗戳戳的埋汰顾明彻一句,挡挡刀。 他话音刚落,户部张尚书便紧跟著附议,躬身道:“臣亦斗胆进言,还请王妃暂且放下个人恩怨,玉王纵然有罪,惩处的法子千千万万,何苦要行此险招?” 张尚书说完,偷偷抬眼覷了覷立在一侧的傅智行,目光里满是期盼。满朝文武心里都门儿清,比起这对行事狠戾、动輒拔刀的草原夫妇,还是这位靖王好说话些。 他们在赌。 赌这对夫妇还存著几分理智,不是那等刚愎自用的庸才暴君,听得进逆耳忠言。就算他们真是,身旁的傅智行,也断断不会看不清这其中的滔天利害。 萧破野和傅知遥对视一眼,傅知遥示意萧破野发话,萧破野面色微不好看,无奈又妥协的大手一挥,“把大宣使臣请进来。” 眾人:??? 大宣? 那个常年闭门禁榷,从不与外部各国互通往来的大宣?那个坐拥万里沃土、兵精粮足的第一强国大宣?! 满殿倒抽冷气的声响此起彼伏,一道修长身影缓步而入。来人乃是大宣使臣沈敬之,他身著玄色织金锦袍,腰束嵌玉革带,乌髮高束,气度凛然。 隨行的大太监躬身引路,到了殿中便悄然退下。 沈敬之步履从容地走到殿中,对著高位上的萧破野躬身行礼,“大宣使臣沈敬之,见过野王殿下。” 他姿態恭谨,却无半分諂媚,行礼的弧度都拿捏得丝毫不差,既守了使臣的礼数,又没失了大国的体面。 萧破野脸色......称不上好,但礼数未缺,“沈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无需多礼。” 沈敬之道了一句“多谢野王”后又看向傅知遥,下一瞬,只见他抬手一撩衣袍,对著傅知遥郑重跪下,声音恭敬而响亮:“微臣沈敬之,叩见我大宣公主殿下!” “咚” 的一声,额头触地,清脆响亮。 满殿死寂。 眾人:!!! 傅知遥?她怎么成了大宣公主?! 第296章 头顶更重 她怎么成了大宣公主? 傅知遥自己也懵了,这——黑心肝竟给她送了如此大礼! 萧破野的手猛地攥紧,心亦跟著揪痛了一下,很痛。 他不明白他为何会痛,照理他该怒火中烧,可如今,更真实的感受居然是痛,这个晏辞——他对阿遥竟做到了如此地步。 为了给傅知遥撑腰,他竟给她弄来了大宣公主的名號。 他对阿遥,甚好! 怒火与醋意皆被深深的痛感压下,萧破野脸色惨白如纸,未能发出一言。傅知遥略有心虚的看了萧破野一眼,终是嘆了口气,先应付正事吧。 “沈大人快快请起。” 傅知遥只说了这句,恩,问就是她也不知道情况,少说少错吧。黑心肝给她安什么身份她就是什么身份,她也不知道自己此刻该是承徽公主还是其他公主。 沈敬之又道,“传陛下口諭,朕闻傅知遥性情温婉、心地纯良,甚合朕心,特认作义女,册封昭寧公主。" 殿內眾人听明白了,这是道撑腰的圣旨。 为了告知天下傅知遥的靠山有多硬,直接认了义女,成了公主,还是有封號的公主。 昭者,何其尊贵! 这腰杆子撑的,不像是走走表面的政治形势,倒像是夹杂了真情实意,这,宣国女帝见过傅知遥吗?若不是宣国女帝年轻时有一堆风流韵事,他们都要怀疑宣帝好女风,被傅知遥的美色所惑了。 也不能怪他们胡思乱想,实在是最近的事桩桩件件都奇葩,刚刚“前卫帝”去和亲齐帝了,如今傅知遥又成了公主。 呵,心臟的適应能力都是嚇出来的。 傅知遥也听明白了,这黑心肝借著宣帝的口諭酸自己,什么“性情温婉、心地纯良”,那是她吗?反义词还差不多。 这廝绝对是故意的。 她郑重起身,躬身行礼,“多谢宣帝陛下垂爱,待有机会我定去拜见母亲大人。” 南宫璃不喜欢皇子公主们称她为皇母,而是喜欢他们唤她母亲,傅知遥此刻便跟著叫了。至於为何没跪,她如今坐在龙椅上,代表的是草原和卫国的国尊,不能跪。 南宫璃给她公主之名,她以晚辈自居尊其母亲大人,已经是相互给了尊重和体面。 沈敬之带著笑意道,“昭寧者",昭昭前路,岁岁长寧,愿公主光华自在,一世安愉。” 眾人:“......” 这句话,怎么別彆扭扭的,说不出是哪里彆扭,反正感觉沈敬之专门给解释封號的意义就是彆扭。 萧破野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这踏马是晏辞那个狗东西借沈敬之的嘴给阿遥传话呢。 傅知遥嘴角不自在的扯出了一丝笑容,已经闻到身边的醋味了,真怕萧破野不顾场合的闹起来,影响了她后面的计划。 这个黑心肝可真会给她找事儿,但不可否认——有丝甜意悄悄漫上心头。 萧破野已然坐不住了,傅知遥悄悄攥住了他的手,“萧破野,大局为重。” 萧破野咬牙切齿道,“大局重,爷的头顶更重”。 傅知遥没有立刻理解,投去不解的眼神。 萧破野阴惻惻的道,“帽子压得,你瞧瞧爷的帽子是绿色的不。” 傅知遥:“......” 他根本就不带帽子,绿个屁。 “汗王说的对,上辈子我没被绿色的帽子压死,全靠命大。” 萧破野:“......” 好好好。 傅知遥继续道,“与宣合作是咱们提前说好的,上一世你数次为了大局联姻纳妾娶侧妃,我不过是跟晏辞合作了一次,你这么不依不饶做什么? 所以这些日子你所说的平等都是虚的,你所谓的懺悔都是假的,你根本容不下我傅知遥与你並肩。” 萧破野又急又气,还得压低声音,“我何时假了?” “不假?您这州官可以杀人放火,我这百姓点个灯都不成。” “你是点灯吗?晏辞已经在你心头上放火了。” 傅知遥:“......照你这个说法如夫人和宋云笙已经在你心头燎原了,我计较了吗?” “所以你承认了,他就是在你心头放火了。” 傅知遥:!!! 男人吃起醋来也挺麻烦的。 终於知道男人被女人查电话,查前女友,查外面的花花草草什么感觉了。 她其实还有另外一种感受:解气! 能让萧破野感同身受一番她的痛,太踏马解气了。 可惜此时此刻不是掰扯的时候,也不是摊牌告诉他我很解气的时候,於是傅知遥启用了渣男语录,“我跟晏辞就是合作伙伴,信不信隨你。” “公主身份都给你討来了,像是没什么吗?” “我与他就是合作伙伴,你要实在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萧破野:!!! 实在忍不住了,要气死了。 “散朝”,扯著嗓子喊了一句,萧破野气鼓鼓的走了。 眾臣:莫名其妙! 好好的,萧破野和傅知遥吵什么呢? 就这么把齐使晾这了? 不得谈谈两方交好的事,这大好的形势就这么浪费了? 野王真任性......也是好事。 气走了萧破野,傅知遥坐在龙椅上笑了,抱起萧承瑾低语,“这渣男语录果然好用,一招结束战斗。” 萧承瑾:!!! 小脑袋瓜子使劲扭了扭,去看那个齐使。然后又扭回来了,齐使不重要,那个叫晏辞的才重要,听这意思,母妃有追求者了。 晏辞—— 天啊! 不就是上一世那个晏大公子吗! 上一世不是被自己母妃捅死了吗,这辈子怎么看上母妃了? 什么眼光,看上杀自己的凶手? 萧承瑾陷入了重生后的第一次思索,这晏辞到底是来討债的,还是报恩的? 被冷待的沈敬之並不恼,反而笑眯眯的,一副看热闹模样。 傅知遥瞧他那样子便知这人一准知道些什么,不由面颊微热,但还是下了玉阶,走到他身侧,“看完热闹了,沈大人?” 沈敬之赶紧拱手,眼中笑意未减,“晏清敘是我表哥。” 傅知遥:“......” 果然! 第297章 他无根基 她假装听不懂,“二哥,你亲自招待沈大人。” 撂下这句话傅知遥遁了,既是晏辞的人,她便不用费心招待了,有二哥足矣。 沈敬之见傅知遥火速逃离的架势笑意更深,原来大表哥和傅知遥是真的。 他这个表哥啊,低调回归大宣,用一年多的时间在暗地里收拢各家势力,上个月开始进入朝堂,崭露头角。许多人家露出联姻的意思,结果表哥完全不考虑,直接对长辈言明他的婚事不许对任何人应承。 原以为表哥是专心大业才不近女色,结果临行前他特意交代了圣上口諭的內容,说的时候一脸戏謔,唇角还带著淡淡的宠溺,恩,把自己嚇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谁知说完圣上口諭的內容,表哥又专门让自己给傅知遥带话,什么“光华自在,一世安愉”,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中俱是温柔,眼神里俱是深情——自己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原来黑心的人还可以这么痴情。 他表哥心黑手狠,这一年多他可是见的真切。 他被酸的努力维持表面的镇定回了房间,然后惊得嘴巴里恨不得塞鸡蛋,他风华绝代、智计无双的大表哥心心念念之人竟是个有夫之妇,还是草原汗王的女人。 他不是很敢相信! 如今看到傅知遥——他信了。 大表哥是个好色之人! 傅知遥生的过於好看了。 沈敬之得出这个结论,便揣著一肚子“感嘆號”跟傅智行哥俩好去了,虽说他不是很接受表哥喜欢一个有夫之妇,但表哥喜欢他也拦不住啊。 他可不敢惹那个黑心肝,更不敢惹黑心肝的心肝儿。 稳妥起见,这次出使卫国,傅知遥咋说他咋做就是了,全力配合。 永寧宫。 萧破野瞧著“永寧宫”三个大字气不打一处来,如今看到“寧”字他就心堵。 “来人,本王要搬家。” 傅知遥快步走了过来,“搬家做什么,来人,把寧字刮掉。” 宫人们面面相覷,不知道这草原王和王妃在折腾什么花样。 然王妃有命,不敢不从,他们其实更听王妃的,因为据这半个月的观察来看,汗王也听王妃的。 原本萧破野还在冷著脸生气,结果瞧见宫人们真要动手刮字不禁急眼了,“谁让你们刮的,活腻歪了是吧。” 宫人们嚇得瑟瑟发抖,全跪了,嘴里不停道,“汗王恕罪,汗王恕罪。” 傅知遥语气幽幽,“不是看『寧』字碍眼,怎么又不让刮。“ 萧破野紧咬后槽牙,“你是昭寧公主,颳了寧字跟永无寧日似的。” “你何时这般迷信了?” 萧破野忽的神色黯然,语气有些悲伤,“如我们这样的人,能不迷信吗?” 傅知遥:也是。 他们是该迷信。 她抬脚朝著宫里走,萧破野跟著走,小茶那速他们早有经验,示意宫人不许靠近,他们也远远的跟著,主子有架要吵,不宜离近了。 进到正屋,萧破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傅知遥,若我们都不记得上一世的事,你会爱上我吗?” “若我们都不记得上一世的事,不就是继续重复上一世吗?” 萧破野:被噎住了。 傅知遥说的,好像很有道理,且又往他心头扎了一刀。 沉默良久,他终是忍不住问道,“你爱晏辞吗?” 问出这句话时,他心臟都揪紧了。既怕听到肯定的答案,又忍不住想求证,那份酸意顺著喉咙往上涌,呛得他鼻尖酸痛。 他甚至不敢去看她的表情,生怕从她眼中看到一丝犹豫,或是他最不想见到的温柔。 傅知遥笑了,“萧破野,你觉得我这样的人还会相信男女情爱吗?” 没有听到最怕的答案他本该欣喜,可萧破野清楚的知道,自己並不欣喜,心臟又被割了一刀。 她,被他伤害过,伤的很深。 “我不会相信这种虚无又短暂的东西,与男人相比,我更信握在手中的权势,还有我的两个儿子。他们很好,没有像其他男子一般只会共情父亲,不会只站在父亲的立场上要求母亲大度。 萧破野,我只爱承翊和承瑾,別再问我爱不爱你,爱不爱其他男人了。” “承翊和承瑾,幸好有他们,上一世才不至叫你终身孤苦",萧破野嗓音微哑,眼圈通红。 听到萧破野这么说,傅知遥的眼泪不受控的滑落。 萧破野心疼的要死,內疚的要死,他试图给傅知遥擦拭眼泪,却没敢上前,只是递了帕子,“阿遥,別哭。” 傅知遥抿了抿唇,擦了下眼泪才道,“你总算睁开了眼,你终於懂了你对我的伤害。 萧破野,好奇怪,有一种仇人认罪的感觉,好像有些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才觉得出了一口气,却又格外委屈。” 萧破野拿袖子在脸上抹了一通,“对不起,我的抱歉,迟到了好多年。" 傅知遥默默流泪,萧破野试著上前被她以手势阻止,她哭中带著故作轻鬆的笑,“这个时候你就別抱我了,让我自己哭会儿,乾乾净净的哭会儿。” 萧破野:!!! 他想死。 这个瞬间他真的想死。 傅知遥,绝对是个会扎心的。 无力的靠坐在椅子上,他与她保持著“乾净”的距离,却不会离开。 他,不捨得离开。 许久后,傅知遥方才平復情绪,“萧破野,我们谈谈。” “好”,萧破野声音沙哑。 “与宣合作,是你认了的。是为了不重复上一世的老路,是为了不沦为楚齐的棋子,是为了在三国的夹缝中长成参天大树,是为了给承翊留下江山基业。” “恩。” 萧破野低声回应。 与宣合作,確实是他认了的。 楚齐扶持他统一草原、占了卫国,就是想让他做攻打宣国的刀刃,上一世便是如此。 这刀,他当的无奈,却没有別的选择,因为楚国可以扶起他,也可以谋划,以粮草银钱和权势为饵,分化草原各方的势力,將他从汗王的宝座上拉下来。 这一世甚至都不如上一世,上一世他统一草原、拿下卫国的脚步慢,所以他在楚国渗透了自己的势力,他当了刀,但也拿下了楚国的实权。 可这一世,他走的太快了,快到来不及在楚国建立自己的势力,尤其他拒绝了宋云笙的联姻,等於將楚国其他世家欲联姻的火苗一股脑掐断了,没有宋家帮衬,他的势力根本渗透不进去。 他其实,本就没什么根基。 他无情报脉络,也无朝堂羽翼,更无商铺银钱支撑;他不像那些世家公子,生来便有家族倾尽全力扶持,身后站著传承数十载、盘根错节的组织势力。 他的一切,全是自己赤手空拳拼出来的,统一草原够用,逐鹿天下就很单薄了。 若他此刻给楚当刀攻宣,到最后能活著回草原都是老天垂怜,他將捞不到任何好处,甚至会沦为草原的罪人。最好的解决办法就与大宣合作,另寻靠山压制虎视眈眈的楚国和伺机而动的齐国。 傅知遥力主与大宣合作,他万般不愿,却只能认了。 她说了,“你不是常说大局为重。” 呵,迴旋鏢啊,隔了两世都能扎回来。 他忍著醋意与不甘,同意了与宣合作,却没想到晏辞將他对傅知遥的爱慕摊到了明面上,这让他如何能忍?! 傅知遥接著之前的话茬道,“这其中任何一个理由,都比你的那点飞醋来的重要。” 萧破野痛苦的闭上了眼,復又睁开 ,“你知道晏辞喜欢你吗?” 第298章 兜了三家 傅知遥默了片刻,“知道。” 萧破野的心再度揪痛,“你默许他喜欢你,是吗?” “你曾有诸多妾室,你默许她们喜欢你,默许她们爭宠,默许她们背靠家族、手捧利益在你面前邀功。萧破野,我如今做的事情,你上一世都做过啊。 再说的准確些,你比我做的认真,做的彻底,你还拿自己的身体和宠爱做了回馈呢?” “所以你也要用你的身体和感情做回馈吗?”萧破野急眼了。 傅知遥嗤笑出声,“你不是该先反省自己吗?怎么又先质问我呢?你习惯了先要求我,你习惯了先让我服从,你习惯了高高在上。” “我何时高高在上?” “如果你没有高高在上,为什么不先反省你上一世的行为多噁心我,为什么开口就要问我对晏辞如何?” 萧破野已经快要崩了,他痛苦又绝望,压抑著声音和怒火,“我在意你,我只是不想失去你。” “呵,萧破野,你听听你的话多可笑。“ “哪里可笑?” 傅知遥忽然止住嗤笑,目光定定的锁著萧破野,“上一世你睡了那么多女人,我不也没失去你。” 萧破野:“......” “所以你瞧,我睡了別男人,你就要离开我;你睡了一群女人,又不允许我离开你。萧破野啊,这公平吗?” 萧破野:无言以对。 他可不敢说什么他是男人她是女人这样的蠢话,她心中男女平等,要平等的守身,平等的忠诚。若是他敢说这样的混帐话,呵——会彻底失去她吧。 重要的是重活一世,他懂了,若爱,男人也需忠诚。 傅知遥又看向萧破野,目光坚定,“这世间没有公平,所以我要靠自己拿回属於我的公平。” “你,到底何意?” 他甚至不敢问出那句,所以你要睡了晏辞吗? 他怕! 怕问过以后就是天崩地裂,万劫不復。 傅知遥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她没那么蠢,报復针刺萧破野也要適可而止,真把人整崩了这男人会发疯的,为了大计,该调整话题方向了。 “上一世你为何敢无视我的感受、无视你所有女人的感受肆无忌惮的纳妾?因为你有权有兵。 而我,噁心透了你,还要討好你,日日演戏,坐著那个我自己都觉得可笑虚假的王妃之位 ,又是为什么? 还是因为你有权。 所有受到的伤害都是源自於自己的无能为力,这辈子我不想无能为力。” “你如今的权势还不够吗? 草原,你兄妹三人扶持了大量自己人,卫国,我全力支持你二哥,傅知遥,我知你爱权势,怕你难安眠,你想要的我给你,你不提的我主动捧给你。 如今的草原和卫国,谁不知王妃权势滔天,这还不够吗?” 傅知遥目光篤定,“不够,真的不够。” 萧破野几乎崩溃,他压低了声音嘶吼道,“你到底要我如何做,我卸了这汗王之位尊你为女帝,行吗?” 傅知遥轻笑出声,“萧破野,都重生了,就別陷於情情爱爱了。把整个天下拿下来,將来传给承翊不好吗?当父母的,总想著给孩子多点东西。 我,也不例外。” 萧破野:再一次感嘆於傅知遥的野心。 天下,他也想要,这辈子他本就想让她吃龙肉。 可若是要天下的代价是看著她与晏辞牵扯不断,他忽然觉得天下也不重要了。 没意思,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如果没有了她,重生没意思,活著亦没意思。 傅知遥瞧著面色灰败的萧破野,决定给点安抚,“我不爱你,也不爱晏辞,我与他之间无非相互利用,他或许有点喜欢我,但那能持续多久?又与我何干?” “不是有点喜欢,是很喜欢”,萧破野终是道出了这句真相。 傅知遥笑了,“可我是萧破野的妻子,是萧承翊的母妃,你说晏辞会傻多久呢?你不会以为晏辞同我们结盟是因为情爱吧? 他现在有的选吗?” 萧破野眸色微动,其实傅知遥说的对,晏辞他如今没得选。 他与傅知遥半步不敢耽搁,已然抢占了先机。 宣国,晏府。 落影有些疑惑,“主子,傅主子是不是把咱们兜进去了?” 晏辞一声自嘲的轻笑,“何止呢,她是一下兜了三家。” 他语气虽凉薄,眼中的繾綣却半分都不遮掩。 右手不由在玉簪上摩挲,这是他那日离开时从傅知遥头上拔下的,不问自取。 落梟又气又无奈:“主子筹谋数年,到头来为萧破野做了嫁衣;萧崇业出钱出力又出人,一点好处没捞著,倒是捞了一肚子气;姜墨出自忖高明散了在草原经营多年的势力等著坐收渔利,结果呢,你以为刀锋锐利已可出击,人家收刀入鞘了。 傅主子这是把所有人都摆了一道。” 落影脸跟苦瓜似的,“咱们原本的计划是让楚齐联合攻打大宣,耗掉陆潜川的嫡系军队,如今萧破野据守卫国自立,主子又促成了宣国与之结盟,这仗还如何打的起来。 我若是萧破野定趁机壮大自己,加速草原和卫国的政权、兵马融合,哪里还会衝到前面为楚国卖命。” 晏辞不置可否,“我低估了她。" "谁?” “自然是傅知遥,若是萧破野主导,他会按兵不动,百般推諉,將攻卫的战线拉长,藉此跟楚帝要了七皇子的名號,趁机在楚国圈建自己的势力范围。 他不想做楚国的刀,又非做不可,他唯一的选择就是拿下楚国的储君之位。而萧崇业急於攻打宣国,也只能对萧破野让步。” 落梟:“对啊,萧破野夺了楚国,然后和齐国一起攻宣,这才是正路儿啊。” 晏辞又笑了,笑得有些咬牙切齿又有些玩味,“这么玩,楚、齐消耗掉陆潜川,但楚齐也损了战力,各国会进入短期的和平,但长远看,我大宣的底蕴无人能及,天下必会落於我之手。” 落影忍不住插话,“这不挺好,主子做皇帝,傅主子做皇后。” 主子想做皇帝是近日才有的事,之前主子的计划一直是安心做晏大公子,再把那个承徽公主推上皇位,他只想掌实权,並不待见那个皇位。 后来,主子忽然改了计划,他要称帝。 搞不懂咋回事,但这事儿肯定跟傅主子有关 ,他猜著是傅主子想做皇后,主子只能做皇帝。 晏辞饮了一口茶,缓了片刻方才道,“我又看错她了,她怕是不想做皇后,你主子也做不成皇帝。” 第299章 他女人不省油 落梟心思微动,“为何?难道傅主子想?” 晏辞笑而不语,落影则瞪大了双眼 ,“她想做女帝?这太不可思议了吧?” 晏辞挑眉,“有什么不可思议,陛下不也是女帝。” “可陛下是皇室中人,是公主。” “傅知遥也想做承徽公主呢,是我太想当然了,我早该猜到才是。” 落影:??? 情绪有点不稳定,“不是吧,她做女帝,主子做什么?帝夫?” 他话音落,落梟赶紧扯了下他。 帝夫二字,曾是主子隱痛,如今......是主子至痛。 落影自觉失言,立马闭嘴。 “帝夫”,晏辞先是低喃,而后是一声长嘆,嘆过又是一声自嘲的轻笑,“她做女帝,未必会留我的命。” 落们:??? 落刃自从蛐蛐了几次傅知遥被罚之后已经不敢瞎嘚嘚了,一遇到傅主子的事他不仅不插话,还提前拿手帕系在脸上堵住自己的嘴。 可这次他忍不了了,他一把扯下手帕,“凭啥?” 落梟:“......” 无奈的看了眼落刃,又在晏辞不满的眼神中拿过手帕帮落刃重新系好。 落刃:“......” 他好像又说错话了,主子看向他的眼神好像有些不满。 晏辞揉了揉眉心,“你把他那帕子拿下来。” 落梟:刚刚我系的时候你不说 ,现在又要摘,这不还是护著傅主子。 晏辞又道,“凭你主子习惯揽权,凭两虎相爭必有一伤,傅知遥若凭藉公主身份做了女帝,她容不下我这个她嘴里的黑心肝,她怕我半夜睡醒弄死她。” 有了晏辞发话,落刃已经自己扯落帕子,此刻又忍不住道,“傅主子这么不待见主子?” 晏辞:“......你还是把帕子系上吧。” 落刃:“......” 当然没再系,他现在有话要说,不吐不快,就算挨罚他也要说,“闹半天傅主子对您並无情意,那您是何必呢?图啥?图被她算计,还是图她有夫之妇还带个儿子? 您醒醒吧,咱们隱忍数载为的不是这个。” 晏辞:“......” 落梟再度想给落刃跪了,很是无奈的挤眉弄眼阻止他,咬牙切齿的小声道,“你可闭嘴吧。” 晏辞被落刃一顿抢白也是双拳交握咯咯作响,他想揍人。 落刃不气馁,继续规劝,“我说的哪里不对,我今个要忠言逆耳。” 晏辞被气笑了,“你忠言逆耳,你主子我要逆流而行。” “什么意思?” 落梟和落影也好奇主子啥意思。 晏辞幽幽开口,“我图她在我身边。” 落们:“......” 落影摇著头感慨,“主子没救了。” 落梟试探著道,“既是主子心意已决,该早点把傅主子弄来大宣,怎么反而帮萧破野稳固政权?” 晏辞气的一声轻哼,“我有得选吗?若是不帮她,楚帝受骗后震怒,不顾后果对草原开战,你们说他们会降还是会战?” 落影:“那自是会战,萧破野和傅主子哪个也不是省油灯啊。” 晏辞:“......” 行吧,他女人是不省油。 落影听明白了,“若是那样,主子多年筹谋毁於一旦。可是楚帝敢战吗?他若敢战当初又何必借草原的力。” 晏辞继续摩挲手里的玉簪,“萧崇业脾气急,很难咽下这口气。他以为自己在草原养了头狼,结果狼反口咬他了。 楚国传来消息,楚帝已经开始点將备战了。” 落梟:“但如今有了宣国与萧破野结盟之事,萧崇业是万万不敢战了。 楚国没咱们收到消息快,应该还不知昭寧公主之事。” “若是再晚上半年,我可以借著萧破野和萧崇业的矛盾,在楚国挑动一番,让萧崇业先对萧破野出手,再趁机掀起天下战事,拉陆潜川下水。 可是如今我准备好了吗?陆潜川的兵力匯聚一处了吗? 与其看著楚国和草原开战让我的多年筹谋毁於一旦,还不如倾力支持他们多一个盟友,傅知遥啊,她刁的很。” 言罢晏辞又半气半笑的道,“我说两年,她便一年半统一草原、占了卫国,算好了时间钻空子。萧崇业不知她有我这个后盾,我不知她野心如此大又算计到了我的头上。 这次,又被她算计成了。 草原与卫国相绑,不出三年五载,便是一个强国出世。” 落影嘖嘖两声,“太快了,我想著统一草原咋也得两三年,结果人家连上卫国一锅端了,才一年半的时间。” 晏辞眸色微深,心里微酸,但也不得不承认,“萧破野確是天生將才,论打仗,当世怕无人能及。” 落刃又不乐意了,他为主子抱屈,“他们倒是珠联璧合、夫唱妇隨上了,主子还在这坐冷板凳呢。” 晏辞真忍不了了,起身把落刃拎了起来,“走,咱俩打一架。” 事关女人,晏辞决定用最传统的方式解决口舌之爭。 落影和落梟对视一眼,默契地跟到院中,找了个不会被波及的绝佳位置,等著看好戏。 没过多久,庭院里就传来了落刃的惨叫。 晏辞下手又快又狠,拳头带著风直往落刃身上招呼,抬脚就踹中了他的屁股,没一会功夫胸口又锤了好几下,落刃也不是不想反抗,他挥出去的拳头有模有样,却全被晏辞轻巧避开,他真打不过。 一时间,庭院里乱作一团。 桌椅倒了,花盆翻了,连照明的廊灯都被踹飞,落刃......脸肿成了猪头,抱著脑袋缩成一团。 晏辞总算出了口气,指尖轻拢被扯得微乱的衣袖,顺势理了理衣袍下摆的褶皱,动作从容不迫,步履优雅地转身回了房间。 落梟和落影默契的把落刃抬进了屋。 落刃一边被抬还一边嚷嚷,“放手,你俩抬我干嘛,我不进去。” 恩,觉得丟人。 晏辞瞧了眼紧捂著脸不让看的落刃不禁觉得好笑,“你若不服,明日咱俩再打一架。” 落刃嚇得赶紧把身子往后缩了缩,“不打不打,打不过。” 落梟想起一事觉得甚是好笑,不由道,“傅主子將顾明彻扔到齐国和亲,这是想做什么?” 晏辞轻笑出了声,眼前是那女人冒坏水得逞后的弯弯笑眼。 晏辞嘴角压不下,落影开始抢答,“这个我知道,傅主子想气死姜墨出。” 眾人不禁一阵笑,主要是这事儿发生在两个皇帝身上,著实匪夷所思了些。如今,恩......已经成了天下笑料。 落梟边笑边拍了落影一下,“你当姜墨出是那么容易被气死的,傅主子定有其他盘算。” 晏辞微微点头,“她確实想气死姜墨出,也確实有其他盘算。如我所料不错,她的下一个目標是——齐国。” 第300章 一丝真心 “齐国?”落梟不解。 晏辞眉心微蹙,“其实我也没想清楚,为何会是齐国......傅知遥在齐国有何倚仗。” 晏辞边说边摩挲著手中的玉簪,忽然他目光亮了起来,“谢景舟!” 落梟心思最快,“谢景舟原是卫人,与傅二公子私交甚篤,最近姜墨出上朝的次数越来越少,有意让谢景舟和其他三个大臣辅政。 有老安王在后边撑著,谢景舟可谓是扶摇直上。” “谢景舟必是傅知遥的后手,但是还不够,一个谢景舟窃不了齐国。” 落梟:“如今的齐国,吴王和端王势力相当且互为死敌,这二人是姜墨出为稳固帝位养出的蛊,一旦他这个养蛊人身死,这两只蛊怕会祸乱齐国。 无论是谁上位,都会有一大批势力被清理,姜墨出怕朝堂生乱,只能选择姜敘白这个折中点。吴王和端王都是聪明人,也知晓唯有第三人称帝方能稳固齐国江山。 所以姜墨出会让老安王倾力扶持姜敘白这个於各方都无害的小孩子上位,再一步步挤掉吴王和端王的势力,亲政掌权。傅主子有没有可能是想自己扶植一个傀儡上位,或是接近姜蕴白?” 晏辞眸色越发深沉,低喃道,“傅知遥,你究竟想做什么。” 依照傅知遥將顾明彻丟给姜墨出的动作来看,她是在探姜墨出的底,探齐国的虚实——也就是说傅知遥打算向齐国伸手了。 不行! 姜墨出是个极难缠的,他不能让他们正面对上,接触这么久从未发现傅知遥有其他势力,否则她不会把落痕留在身边,也不会甘心留在草原傍著萧破野这棵大树。 仅有一腔聪慧和审时度势的巧妙心思,斗不过姜墨出,姜墨出可是幼年便在刀光血影里衝杀出来的少年帝王,也是他一统天下这盘大棋上唯一忌惮的人。 这样的人,居然有暗疾,天妒英才果真不假。 难怪这些年姜墨出鲜少有大动作,他的雄心似乎配不上他的能力。 原来,他有忌惮。 暗疾之事自傅知遥告知后他派人查探过,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探出些蛛丝马跡,越是如此,越说明暗疾之事是真的,傅知遥......到底从何得知如此多的隱秘?! 姜墨出的,自己的,甚至整个草原的!!! 莫非真有人未卜先知? 晏辞摩挲玉簪的力度不禁加重,此刻他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为何傅知遥如此信任萧破野?她虽想做承徽公主,但从她不遗余力帮助萧破野不难看出,她信任萧破野。 不爱,不忠诚,但信任。 这是为何? 难道萧破野会是最终的贏家? 不对。 若萧破野是最终的贏家,当初傅知遥应不会拒绝和亲,也不会找到自己说要做承徽公主。 很多事情如一团乱麻般在晏辞脑中盘踞、旋转,却始终理不出个头绪来。 但有一件事他已確定,不能让她去齐国。 他得见她一面,他要让她信他,否则——晏辞不禁揉揉眉心,他不怕她把天捅破,他怕她伤到自己。 “咱们的速度得加快了”,晏辞拧眉对落梟道。 落梟:“不是还有半年时间?” “再早一点,四个月,四个月便接她过来。” 落梟:“......为何是四个月?” “看顾著傅智行把卫国朝政理顺,四月是最低期限。四个月后,傅知遥和萧破野便可不在卫都坐镇了。” “主子担心傅主子去齐国?” “恩。” 落影:“不可能吧,傅主子去齐国不得被姜墨出活撕了?她又不傻,还能送羊入虎口?” 晏辞:“她不傻,她刁。” 落影:? “她解决问题的手法很刁钻,不按常理出牌,她应会找姜墨出合作,至於如何合作,我也想不透,总归是换著法的算计姜墨出。” “姜墨出疯了会跟她合作?” "我没跟她合作吗?” 落们:“......” 主子当初定是疯了。 晏辞:“若她是无名小卒,见不到姜墨出;若她是泛泛之辈,引不起姜墨出的重视。如今姜墨出屡次在她手上吃了大亏,谈判之事,她从初始便占据了高位。 凭她能把姜墨出气吐血,她就有与姜墨出对话的资格。” 落影:“是这么回事,若是谁把我气吐血了,我一定亲手宰了她。” “所以她去齐国能安然无恙的见到姜墨出,可见到之后呢? 我是心狠手辣,姜墨出可是丧心病狂,我不能让她冒这个险。姜墨出阴晴不定,傅知遥未必捏的住他。” 豆腐坊的事“落们”皆知,姜墨出晴时如三月春风,发起疯来那可是拆骨刀! 卫国皇宫,傅知遥看著手里的三片红叶出神。 这三片红叶都是黑心肝送来的,第一片红叶上书:生日礼物,昭寧公主。 她其实很多年没有过生日了,第一年是得知和亲没心情过生日,后来连萧破野这位汗王的生日她都懒得操办,又怎么会为自己操办生日。 而这个黑心肝,居然知晓自己的生日。 她生日,恰好是沈敬之带来宣帝口諭那日,公主封號,是他送给她的护身符,有了这个护身符,卫国这些朝臣会更加顺从,楚帝和齐帝明面上也要忌惮几分。 第二片红叶上书:给承翊准备了些礼物,他可以不收,我不能不送。 自晏辞离开后,他只给她写过两封书信,第一封书信只一个字:安。 她没回信。 第二封书信也只一个字:念。 她依旧没回信。 后来他便再也没有书信,及至她生了承翊,晏辞也再未给她写信。 这次是她主动给晏辞去信,求与大宣结盟,她知道他会同意,一来这是他当下最好的选择,二来,他对她的那点情分可以加重这个选项的倾斜度。 若不成呢? 其实她想过这种可能,但人生不就是一场豪赌吗?她一个活了三世的人最不怕赌。 她赌贏了。 黑心肝还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惊喜,竟然送了她一个公主身份,可惜是义女,若是一步到位给了承徽公主......算了吧,如今还没到这个地步,况且她忽然不想做承徽公主了。 两虎相爭必有一伤,她若是真去了大宣,二人早晚会站在对立面相互夺权,她忽然有点良心发现,不想用卑劣的手段算计这个对自己还算不错的男人。 未来可以真刀真枪的大战一场,而不是借著他的势又要置他於死地。 恩,她良心有点痛了......良心之痛和第三片红叶有点关係,第三片红叶是天数,是他们分隔的天数记录,她也是算了算才算明白的,黑心肝对她算是用心了。 且他不是那种滥情之人,所以她不捨得践踏他的真心,无论这真心是短暂还是长久,她都不忍。 一声嘆息后,傅知遥攥碎了手中红叶,他送她一份真心,她便还他一丝真心。 第301章 通天路 小茶瞧著傅知遥的动作,有些小心翼翼的道,“毁了也好,省的汗王看见又要吃飞醋。” 收到红叶后小姐没有第一时间捏碎,已然出乎小茶的预料,如今时隔半月竟然又拿出来端详,更是出乎小茶的预料。 傅知遥点头,“是啊,毁了也好。” 她其实早就做出了抉择,在得知宣使正在路上,得知晏辞又一次帮了她时便做出了抉择。 她弃了宣国,转从齐国动手。 她不愿与晏辞为敌。 也不该利用他对自己的情分与他为敌。 既如此,这几片“证明自己对他亦有情”的红叶也就没什么存在的必要,她决定不骗他了。 “我那位长姐要进宫见我?” 小茶点头,“这几日每天都来宫门口问询,日日等著求见小姐呢。” 傅知遥点头,“她倒是个合適的人选。” 小茶不解,但不问。 “派人將她带进来,送到听雨轩听一个时辰雨,再送她出宫。” “......是。" 傅知微在京中坏了名声,又因著傅家失势一直未婚配。好人家看不上她,不好的人家她死活看不上,晃来晃去成了家中的老姑娘。 傅慎洲本想隨意找个人家打发了她,奈何傅知微誓死不从,她是有几分狠劲的,傅慎洲终是动了惻隱之心,没再强迫她。 傅家丟人的事太多了,不差她这件。 怕傅知微再闹出笑话,傅慎洲回老家时带上了傅知微。日前傅慎洲快马加鞭先回京城,傅知微是女子,路上行的慢了些,也回了京城。 都是奔著权势来的。 皇宫的大门缓缓敞开,太监恭敬的道,“傅大小姐,王妃请您入宫。” 傅知微指尖猛地一颤,捏著的丝帕险些滑落。 她先是怔了怔,隨即,那双素来端著几分矜持的杏眼倏然亮得惊人,唇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她忙抬手掩住,却压不住那股子从心底涌上来的雀跃。 傅知遥终究还是见她了,她绝地逢生,有了翻身的机会。 她轻抬下頜,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上扬:“知道了。” 说罢,她理了理云袖,脊背挺得更直,方才那点雀跃,尽数化作了志在必得的从容。 然而,她万万想不到,自己竟然没被带进傅知遥暂住的永寧宫,而是被带到了这个破亭子里。 “公公,咱们是不是走错了?” 这宫中她也来过数次,认得去永寧宫的路。 小太监恭敬的道,“回傅大小姐,没错,王妃说让您在听雨轩听一个时辰雨。” 傅知微:!!! 风和日丽的,哪有半丝雨? 这该死的傅知遥,果然在跟她拿乔。 她就知那死丫头不会轻易让自己舒坦了,原来不显山不露水的整日装乖巧,如今看来,竟是个狠角色。 隨行的丫鬟菱儿道,“那如今怎么办?” “听雨”,傅知微一副从容模样,可语气中却隱有不甘。 小太监识趣的退下,傅知微就这么在听雨轩中听了一个时辰的“雨”,一个时辰后,小太监又来了,“傅大小姐,我送您出宫。” 傅知微杏眼睁得大大的,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白白被罚站了一个时辰,那死丫头居然还不见她。 “敢问公公,我何时能见到王妃?” “这个奴才也不知道,上面怎么传话,奴才便怎么执行。” 傅知遥轻哼一声,“知道了,你领路吧。” 出了宫门,菱儿愤愤不平,“二小姐太过分了,怎么能如此怠慢您这位长姐。” 傅知微脸色並不好看,却语气幽幽的道,“她现在是王妃,我们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那明日还去宫里吗?” “去,为何不去,一直去到我这位好妹妹消了气。父亲说母亲和三妹妹也要回来了,我也去不了几日,待母亲回来自会给我做主。” 菱儿心思微动,“既然夫人回来了,小姐何必再去受那个窝囊气。” “给人赔罪要有赔罪的態度。” “小姐又无错。” “她是王妃,我不是,我便有错。我既惹了她,需得把姿態做足,如此母亲回来也好帮我说话。” 永寧宫。 傅知遥正欲抱起承翊晒太阳,忽然听到了软糯糯的音节,“母…… 母妃。” 傅知遥的指尖猛地僵在半空,她怔怔地看著儿子,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承翊?” 她声音发颤,试探著唤了一声。 承翊小胳膊小腿扑腾著,声音又清晰了几分:“母妃……” “轰” 的一声,傅知遥脑子里一片空白,隨即,翻涌的情绪撞得她眼眶发酸。 两世了。 她的儿子回来了。 快速抱起承翊,傅知遥將小小的人儿紧紧揽在怀中,“承翊,我的承翊,母妃好想你。” 萧承翊:他其实不怎么想母妃。 刚分开一个多月。 母妃南下温养身子,他率部眾回草原,正在马车里打盹呢,下一秒居然听到產婆说“用力”。他想喊人,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只听到一个小孩子在哭。 后来他知道了,那正在哭的小屁孩是自己。 他——重生了。 可恶,他怎么重生了呢? 重生也还行,反正母妃在身边,父汗......也活了。 他还把自己高高的举过了头顶,吹牛说什么草原的王,草原是他的吗?这会儿他不就是敕勒部的汗王吗?后来他发现自己错了,如今父汗已经成了一统草原十部的汗王。 而母妃......很快就发现了他重生了。 他,母妃,父汗,都是重生来的。 可惜他成了婴儿,呜呜。 他日夜练习说话,嘿,他还真练成了,他才半岁啊,萧承翊得意坏了,这半年不能说话只能靠哭来表达情绪的日子他过够了,他萧承翊又会说话嘍。 “母,母妃,別...哭。” 软糯糯的声音再次响起,萧承翊说的有些缓慢,但吐字清晰。 傅知遥缓过神,不禁看向萧承翊细细端详,“你怎么会说话了,这才半岁多点,这也太早了。” 萧承翊:“憋...憋的。” 傅知遥:“憋的?” 反应片刻后她笑出了声,继而一边擦眼泪一边笑,“承翊,承翊会说话了,快去通知汗王。” 不远处泡茶的小茶也跑了过来,既欣喜又惊奇,“小殿下会说话了?不能吧。” 没听说过半岁的孩子会说话啊。 傅知遥笑笑,“千真万確。” 承翊:“小...茶。” 小茶:手里的茶差点没丟在地上。 “我滴个天爷呦,小殿下未免太聪慧了,小姐,你这是生了个童子转世吧。” 傅知遥笑而不语,重生之事太过离谱,她怕嚇到小茶,便没告诉她。主要这一世小茶过的挺好,她不希望有个人跟她一起重温上一世的苦难。 苦难就是苦难,她希望她不要同她一般回头看。 传信的小廝刚走,便有人来通稟,“王妃,靖王殿下来了。” “快请进来。” 傅智行大步走进,“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怎么让傅知微进宫了?” 傅知遥看了傅智行一眼,“我想送她一条通天路。” 第302章 思虑周到 傅智行面露疑惑,“什么通天路?现在卫国的天都是汗王的,还有通天路?你不会要让她进宫帮你爭宠吧?是不是汗王有外心了?” 傅智行话音刚落,一声不满的声音砸了过来,“有什么外心,傅智行你別冤枉我。” 傅智行赶紧行礼,“参见汗王。” 萧破野这火大的,本来这些日子就因为晏辞那个狗东西不爽呢,这傅智行竟来扯他的后腿。 不过回头对上傅知遥的眼神,他又觉得刚刚对傅智行的语气重了点,摸了摸鼻子对傅知遥道,“二哥冤枉我。” 恩,儼然一副告状语气,把傅知遥和傅智行都给逗笑了。 傅知遥抱著承翊起了身,“承翊,” 萧承翊:“......” 忽然感觉自己像被围观的耍物。 罢了,叫吧,“父汗。” 萧破野眼睛顿时亮了,兴奋的抱过萧承翊,“臭小子,会说话了。” 萧承翊:他果真成了耍物,他本来就会说话好吗? 萧承翊故意把头扭到一边,不想看他父汗这副模样,萧破野又是大笑,抱著萧承翊原地转了个圈,心里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 低头看著怀中小傢伙粉雕玉琢的模样,他忍不住低头蹭了蹭儿子的额头,连眼角都染上了点湿意。 萧承翊终究没忍住伸出两只小胳膊抱住了萧破野。 父汗对他和弟弟还是很好的,但......不及母妃好。 傅智行已然懵了,“这,就,就会说话了?” 萧破野得意一笑,“我儿聪颖。” 傅知遥也笑,“承翊早慧。” 傅智行:“......” 瞧这夫妻俩一般无二的语气和神態,他不得不撤回刚刚说的话,萧破野他目前绝无外心。 “来,叫二舅舅。” 萧承翊:“......” 不想叫,他又不是真的小娃娃,他们三个在这耍猴呢? 但,母妃说过二舅舅上辈子为了阻止她和亲而死,这声二舅舅还是要叫的,只能奶声奶气道,“二...舅舅。” 傅智行:石化了。 继而心花怒放,“承翊会叫舅舅了,你们听到了吗,承翊会叫舅舅了。” 他一边扯著萧破野衣袖激动的喊叫,一边看向傅知遥谋求认同,还不忘道,“来,二舅舅抱抱。”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萧承翊果断的別过脸圈住了萧破野的脖子,他才不要被二舅舅抱,他都十八了,他都快当爹了。 萧破野转了身子,“別抢,我还没抱够呢。” 边说还边捏了捏萧承翊的小脸颊。 萧承翊:“......” 真是够了,晚些他要同父汗和母妃谈谈,不许再拿他当小孩子。 逗了会萧承翊,傅智行又问起了傅知微的事,“傅知微那里你如何盘算的?给她找个妥当的人家嫁了算了,她毕竟跟咱们从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你说呢?” 傅知遥轻嘆气,“就知道你担心我出手整治她,我这位长姐啊,整治她你们都不高兴,会伤心,会求情。” 傅智行一脸內疚,“她虽恶,可毕竟没铸成什么大错,给她远远的嫁了,不给咱们添麻烦就是。大的风浪她也兴不起来,我派人看著她。” 傅知遥心道,若是你上一世也跟萧破野一样变成魂儿,围观下傅家的惨状,恐怕此刻想要手刃傅知微的便是你。 “若是嫁个妥当的人家她便可安心,她何须等到现在?傅知微想做凤凰,我助她做一做凤凰可好?我以她为棋一次,算是抵了我对她的怨懟。 后面的路,是飞的更高,还是摔得很惨,便再与我无关。” 傅智行和萧破野均不解,傅知遥命令那速清退左右,与他二人道出了自己的计划。 傅智行一阵纠结,“她应会满意你的安排,但险境重重。” 傅知遥语气幽幽,“总比我和亲异族生机大得多。” 萧破野听到这话很是不爱听,“傅知遥,什么异族,什么生机?本王待你如何,你不清楚?” 傅知遥看了眼萧破野,笑了,笑得甚是玩味,“清楚。” 萧破野:懂了。 这是上一世的仇。 傅智行没空管这对儿夫妻的眉眼官司,只道,“她那个脑子,我看够呛玩得转。” 傅知遥笑笑,“就要她这种半精不傻的,太精明了反而活不下去。” 傅智行瞭然:“也是。” 但依旧面色沉沉,那毕竟是他亲妹妹。 此后几日,傅知微每天都要到宫里罚站一个时辰,她来傅知遥便让她进,但是......不见。 “今天是第几日了?” 小茶:“回小姐,第五日了。” “恩。” 傅知遥有些遗憾,罚站罚晚了,明天母亲和三妹妹都要回来了。至於三弟,咳,已经在外面玩疯了,又是另一番去处。 坐在一旁的傅智行道,“你匆匆的找我过来不会为了傅知微的事吧?” 傅知遥:“是,也不是。阿枣,守好屋顶,不许任何人靠近这间屋子。” “是。” 阿枣飞身上了屋顶,落痕也被傅知遥唤出,“能听到声音的范围,不允许有人靠近,你带著青影到外围巡视。” 落痕俯身,“是。” 青影是落痕帮傅知遥训练出的亲卫,如今已是亲卫首领。 青影不是武功最高的,却是办事最妥帖的,忠心不二。 上一世,青影为了护她而死,这一世她提前找到了青影,提前让落痕指点青影武功精进,还將晏辞给自己的防身暗器交给了青影两枚防身。 傅智行一看这阵仗脸色严肃了起来,阿遥如此做,必是要事。 二人进了房间,傅知遥无半句废话,將重生之事和盘托出。 她二哥,她信得过。 他聪慧,果决,不寡断,比母亲更可信。 傅智行听完傅知遥的话先是一阵惊骇后是咬牙切齿,而后归於平静,“这个秘密,二哥不会对任何人讲起。” “二哥可信我?” “原本存疑,但你所说种种,包括你能让晏辞为你所用之事,我若再不信,就成了冥顽不灵的蠢蛋 。” 傅知遥点头,“我与母亲提过,不过说的是做了个梦,重生之事离奇古怪,她应不会信。” “匪夷所思。” 傅知遥:“我与你说这些,一是想让你对天下形势有更明朗直观的判断,方便我们后续行事。二是不想我们兄妹之间生出嫌隙,若傅知微只是自私凉薄,我不至於拿她做棋子。” 傅智行面色绷紧,“那是她最好的去处,你思虑的极周到,母亲那里也能有个交代。” 第303章 故意羞辱 次日,傅母和傅知言抵达京城,萧破野与傅知遥在宫中大摆宴席,为二人接风。 满殿达官贵人围在傅母与傅知言席前,敬酒的、赠礼的、攀交情的络绎不绝,奉承话一句赛一句甜,生怕慢了半分落於人后。 对比傅慎洲回京时的惨澹,可谓是天壤之別。 出宫回府时,傅知遥给傅母派去了两个宫里的嬤嬤和四个侍卫。这只是明面上的,如今的傅家早已被傅智行整顿过了,里里外外如铁桶一块。 傅知遥派的这几个人,嬤嬤是为了压制傅老太太的,侍卫是威嚇傅慎洲的。 傅慎洲再次对上傅母,满脸都是討好。 刚刚在宫宴上傅母忙著同各家寒暄,没怎么搭理他,他已憋了一肚子不爽,但一想到他心狠手辣的二女儿,傅慎洲这一肚子不爽又憋回去了。 “婉凌,你这两年多过的可好?” 傅母打发走了下人,也不与傅慎洲扯皮,“老爷不必假惺惺的关怀我,照理你我早该是陌路夫妻。若不是为了帮衬智行与阿遥,这卫国我是万万不想回的,你,我是万万不想见的。” 这话是真心话,傅智行如今是监国靖王,府中必须有可安定后宅之人。权贵之家妇人之间的走动都是不动声色的政治权谋,她这个母亲自该回来帮衬儿女。 若是傅智行早日成婚便好了,她就可以回她的草原天高云阔,也可以週游各国经商四海为家。 两年的草原生活,她的心境变化很多。 她曾跟隨二儿子一起外出以董家姑奶奶的身份搞定诸多生意,也曾给大儿子打帮手,教那些牧民家的孩子识字习文,她董婉凌不仅可以是傅夫人,还可以是她自己。 傅慎洲没想到连董婉凌都如此不给自己好脸色,不禁也沉下脸来,“我亦是为了儿女,否则我会回这京城吗?老家山清水秀,我颐养天年岂不妙哉?” 傅母嗤笑出声,“为了儿女还是为了滔天权势你我心知肚明,至於颐养天年,听说你日子过的不算宽裕,我瞧著你这长衫还是两年前我离开时的款式,想来你也没法安心颐养吧?” 傅慎洲:“......” “听说你娶了平妻刘氏,怎么不唤出来见见我这位当家主母?” 傅慎洲脸色微僵,“那贱人已被我杖毙了。” “哦?你怎的如此心狠手辣?哦不对,有人触及到你的利益时,你一直心狠手辣。” 傅慎洲有些急眼,面对著二十几年的髮妻已懒得收敛,他恨恨的道,“你懂什么?那贱人竟敢与人私通,还被人当场撞见。我傅家容不下这等寡廉鲜耻的贱人。” 傅母一副惊讶神色,“竟会如此,那姦夫呢?抓到了吗?” 傅慎洲眼中儘是阴毒狠辣,“自然被打死了,敢在我头上动土。” 傅母一声轻笑,状似疑惑道,“私通,寡廉鲜耻?当初你与林氏无媒苟合算不算私通?算不算寡廉鲜耻?” 傅慎洲差点没气死,“你,董婉凌你別给脸不要。” 傅母根本无惧,继续道,“应是算的,既林氏与你私通,你为何还把她当心肝宝贝似的宠著?还有啊,你这个姦夫怎么没找块石头撞死?” 傅慎洲简直不敢相信,他一贯温顺端庄的夫人哪去了? 去了趟草原,说话又难听又粗蛮,“你这是在哪学的恶习,去了趟草原你整个人都变了,你瞧瞧你,哪里还有半分当家主母的样子?粗蛮不堪,不懂尊卑礼数。” “明天我进宫问问姑爷,说傅尚书对他们草原不满,对我在草原学的恶习不满。” 傅慎洲嚇得几乎要跳脚,“我何时说了草原恶习,你別胡说八道。” “你刚刚不是这个意思吗?要不我把你刚刚的话给姑爷重复一遍?还是说你觉得姑爷听不懂汉话,听不懂你嘲讽草原是粗蛮之地?” 傅慎洲:“......” 萧破野汉话说的比他还利索呢,懟起人来他哑口无言的。 “我非这个意思,你莫要挑的家宅不寧,凭白闹了笑话。” 傅母一声轻嗤,“听说刘氏还生下了一个男孩,你的老来子,孩子呢?” 傅慎洲:脸色黑如锅铁。 咬牙切齿道,“那孩子生病早夭了。” “早夭?那可是够巧的,不会不是你的种吧?” 傅慎洲:!!! 他明白了,董氏早就知晓京城的风言风语,这是揣著明白跟他装糊涂、故意羞辱他呢。 简直是岂有此理! 但董氏刚刚搬出了萧破野那尊瘟神,如今余威还在,他气的要爆肝也没敢再同傅母逞凶。 倒是傅母笑了,“这是头上被人种了草,也好,这样你便能对我的遭遇感同身受。” 傅慎洲真忍不了了,他何时受过董氏这种气,一个巴掌就要扇过来,却被一枚袖箭硬生生逼退了手腕,饶是他撤手快,手腕还是被划出一道深长的口子,血流如注。 他惊慌失措,“来人,有刺客,抓刺客。” 一道身影飘然入了房间,他俯首躬身,“属下奉王妃令,保护夫人安全。” 傅慎洲:!!! 要被气死。 “王妃令,王妃令,我是她亲爹。” “王妃有令,任何人敢伤害夫人,手下不必留情。” 傅慎洲又急又气,转身出了房间,找府医包扎去了。 另一边,傅知微拉著傅知言好一顿盘问,问他们在草原上的生活,问傅知遥和萧破野的相处细节,问的傅知言警铃大作,她这两年时常被哥哥姐姐带著身边,早已不復昔日单纯好骗。 “大姐,你打听二姐和二姐夫的私事做什么,二姐夫可是不纳妾的,之前的齐国公主你知道吧?要嫁二姐夫,结果死了。还有楚国宋家的小姐,都亲自去草原了,二姐夫还是避的远远的。 二姐夫身边只有二姐一个,心里也只有二姐一个。” 傅知微:“......” 一口老气憋在了心口。 “我就问几句,你哪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你打算抢二姐夫君,这又不是头一次了,之前你不是还想嫁给废帝顾明彻呢,哦对,他现在已经是玉王了。” 傅知微脸憋成了猪肝色,“你胡说什么,谁教你这些话的,我何曾想过抢顾明彻?” 傅知言见傅知微急了不再说话,低头吃了个蜜饯,恩...很甜,二姐专门让宫里的嬤嬤给她做的。 傅知微在傅知言这里没討到好,牢狱里的花心蕊也哭哭啼啼要求见傅知遥。 正在喝茶的傅知遥听闻下人通稟微微错愕,“花心蕊,要见我?” 她都快忘了有这么个人了,顾氏皇族的人都被打包扔进了牢狱,再由大理寺分別量刑定夺出处。所谓量刑,无非就是看谁认罪態度良好,谁留著有用,没用的、有威胁的或杀或流放。 “不见”,傅知遥回的利索。 她与花心蕊没什么可见的,她不会因顾明彻而迁怒她,也不会因顾明彻而赦免她,她二人本就该是毫不相干的。 “她说她知晓顾明彻子嗣的下落,想要戴罪立功。” 傅知遥笑了,“子嗣,顾明彻的?” “是。” “不必理会。” 当然不必理会,感谢落梅坞的情报,顾明彻后宫的事她一清二楚。自闹出笑话后顾明彻再没去宠幸过花心蕊,他又说了不立后不成婚的豪言壮语,这后宫里没有一个正式的妃子。 但...他得紓解啊。 有几个宫女是伺候他的,其中一个叫秀芝的宫女怀了三个月身孕,还不显怀。 一碗墮胎药已然灌了下去,她已命太医好生照料那宫女的身体,待身体康復后,给一笔钱財遣走便是。 齐国,皇宫。 姜墨出脸色玩味的坐於书案前,断离、陆烬、陨七、隱鈺四人齐刷刷站著,大气都不敢出。 第304章 朕等著她 姜墨出看向四人,“都这副表情做什么,不就是见顾明彻,顺便演出戏吗?” 陆烬已然红了眼,“主子,我去杀了顾明彻。” 姜墨出轻笑一声,“这次换人,不杀傅知遥了?” 陆烬扑通一声跪了,“属下无能。” 姜墨出一抬手,“起来,玩笑话罢了。” “可傅知遥她欺人太甚,她居然敢公然给主子送男妃。” “算不得什么大事,这份羞辱朕接了,各处都安排好,尤其是禁卫军和太医院那边,万不可露出破绽。” 隱鈺迟疑片刻道:“老安王那边也不知会吗?” 姜墨出看向隱鈺,“谢景舟观察入微,心思如发,老安王知道就等於谢景舟知道了,谢景舟知道了,怕是傅知遥也知道了。” “谢景舟身边有傅知遥的人?” 姜墨出看向断离,“你来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谢景舟身边的亲信小廝陈年,原是齐国水患时,傅知遥救过的孤儿。” 此话一出眾人皆惊,“谢景舟知晓吗?” 断离:“无证据证明他知晓,也无证据证明他不知晓。但此人恰好进了谢景舟的府,且逐渐被他提拔做了亲信。” “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现在才查到?” 断离也委屈,“那都是五六年前的事了,傅知遥恰好到齐国探亲,自此之后她再也没见过陈年,她也再没来过齐国,你想想我查到这个线索花了多大的力气,排查掉了多少人。” “傅知遥在齐国还有亲戚?” “有,新升上来的翰林院检討孟承毅,原是湖州学正,因其文采出眾,主修《湖州新志》有功,被苏望之专门徵召进了翰林院。 湖州这个边陲之地我还真没注意,若不是孟承毅忽然升任,我也抓不到陈年这个线索。” 苏望之乃如今的礼部尚书,兼职翰林院院判。 “苏望之?他不会勾结傅知遥吧,那可是老臣、重臣,难不成是谢景舟从中出力了?” 断离:“非,我调查过,无任何关联,纯粹是正常徵召。” 姜墨出:“这个节骨眼傅知遥没必要让孟承毅升上来,暴露了陈年之事,应是巧合。” 陆烬:“可陈年做了谢景舟的近身侍卫,会是巧合吗?” 陨七冷声开口,“事关大局的巧合,便是人为。” 断离点头,“不错,虽从未见过傅知遥给谢景舟传信,但若是她將信物给了陈年,陈年再被谢景舟提拔便说的过去了,而且陈年定有法子给傅知遥传递消息,我们潜机阁最不缺这种法子。” “可曾传递过消息?” “我派人跟了这么久,从未”,断离语气微顿又道,“但最高明的暗桩,一辈子只传递一次消息,任何人都抓不到规律的消息,其余时间皆是聋子、瞎子。” 隱鈺:“你是说傅知遥想得知的消息,有可能是主子的安危?” 断离与姜墨出对视一眼,又道,“有此猜测。” 姜墨出指尖轻轻叩了叩桌案,眸色沉沉:“所以,老安王那边,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隱鈺倒吸一口凉气,若那陈年真是傅知遥的人,那这女人可真是心机深沉。 陆烬听的云里雾里的,“杀了顾明彻主子照样可以做戏装晕啊。” 姜墨出:“你们以为傅知遥为何要把顾明彻扔过来?” 隱鈺:“探虚实。” 姜墨出点头,“一探虚实,二探態度。” “何意?” “齐国帝王咽下这被天下人嘲笑、遗臭史书的奇耻大辱,不出兵威嚇、不派使臣交涉,往往只有一种可能,齐国內部確实出了问题,朕確实命不久矣,此谓虚实。 而朕允许顾明彻入殿面君,是朕对她低头了,此谓態度。 傅知遥,她想与朕合作。 她三番五次挑衅,却又不伤及朕之要害,便是要让朕心头掛上她傅知遥这號人物,她在告诉朕她有资格与朕谈判。如今,她靠著萧破野这头草原狼確实有了与朕对话的资格。 別人是投石问路,她是投屎问路。” 眾人:??? 没听懂。 姜墨出咬牙切齿,“把顾明彻这个恶臭的东西扔到朕跟前噁心朕,不是投屎问路是什么。” 眾人:“......” 隱鈺訕笑著,“主子,您最近被傅知遥气的说话都粗鲁了。 姜墨出冷哼一声,“朕做事没粗鲁吧。” 断离赶紧道,“那没有,极有分寸。” “別的帝王怕千古骂名,朕不惧”,姜墨出目光冷冽,还带著咬牙切齿,“若是朕两三年便要作古,怕是也不想死后身上还背了一坨骂名,但朕还有八九年好活,朕这身骂名还能洗乾净。 傅知遥是断定了朕会死,这个死女人。” 断离补充道,“她应该还知道主子不好男风。” 姜墨出:“......你怎么知道?” 断离憋了半晌才訕訕开口,“真好男风之人不会如主子这般生气,傅知遥这些行为於不好男风之人才像坨屎。 她故意噁心您呢。” 他这话一出,其余人都不禁用尽了力气吭哧吭哧,被气到半死,但又觉得搞笑的很,尤其死算盘借用主子的话这么说,很难不笑。 除了姜墨出——脸色瞬间黑了,他实在笑不出来。 断离赶紧低头,“主子恕罪,只是觉得主子形容的甚为贴切,一时口无遮拦了。” 他真心觉得主子说得对,傅知遥种种行为就跟往主子身上砸了一坨屎似的,让人不仅气愤,还噁心至极。 姜墨出憋了半晌,只憋出了一句话,“朕等著她。” 说罢起身,一甩衣袖走了。 陆烬最先过来骂断离,“要死啊你,没看主子脸都黑了,活这么大岁数怎么还口无遮拦呢?” 断离一脸嫌恶,“我看你刚刚也没少吭哧。” 陆烬:“......” 憋不住笑怪他吗? 陨七清了清嗓子,“炸毛剑,你还看不出来,死算盘想把主子再气吐血。” 隱鈺:“可惜没成功,主子现在越来越扛气了,这次这么大的事居然没吐血。也不知道以后傅知遥还能不能做主子的药。” 第305章 和亲男妃 陆烬之前本来对傅知遥生出了几分莫名其妙的好感,如今出了顾明彻的事又恨上了傅知遥,“非得是傅知遥吗?就不能是別人?” 断离:“你有本事你来?” 陆烬:“......” 陨七幽幽开口,“有心机的没胆子,有胆子的没心机,这事儿还就得傅知遥。” 隱鈺嘖嘖两声,“你说这傅知遥怎么就跟主子槓上了,她想要齐国的权势也不是这么个要法吧。” 断离下了结论,“怎么能说不是一种缘分呢。” 三道目光投射过去,眼神中俱是抗议和不满。 断离被嚇得赶紧道,“孽缘也是缘。” 三人:“......” 断离自觉越描越黑,火速遁了,“我去给主子把脉,別追我。” 陨七拍了拍陆烬的肩膀,“想收拾他?” 陆烬:“你有法子?” 豆腐佬虽狠,可死算盘点子多啊,他们在断离跟前向来只有吃亏的份。 陨七:“死算盘一直爱看话本子,这个你知道的。” “然后呢?” 陨七继续道,“他最近喜欢看那种爱而不得、孽缘的话本子。” 隱鈺眼珠子一转,懂了,还有些小激动,“你把话本子翻出来交给主子,再把死算盘刚才的话告诉主子,主子定会收拾他。” 陆烬眼睛一翻,“你俩咋不去呢?” 陨七轻咳一声,“我不爱掺和你们之间的爱恨情仇,豆腐坊还有事,我先走了。” “你等等,真让顾明彻活著进皇宫?” “你想抗命不成。” “可是,” 隱鈺也从身后拍了下他的肩膀,“没有可是,主子的命令就是天。你若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把死算盘收拾一顿出口恶气算了。” 然后隱鈺跟陨七並肩走了,只留下陆烬一个人......有些无助。 他真不想看见顾明彻那坨屎啊。 他主子是如玉,阿呸,自从知道顾明彻被封为玉王,他已经不能正视这个玉字。他主子謫仙般的人物,就这么被傅知遥那个死女子迎面砸了一坨过来。 烦死了! 於是陆烬决定收拾断离出口恶气,最后的结果就是他和断离双双被罚跪了,恩......齐帝身边的两大亲信被齐齐罚跪,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戏。 好多宫女太监路过时都不敢抬头,又忍不住去看地上的衣角,復又仔细確认,確实是陆大人和断大人。 房间里的姜墨出將陆烬从断离那里搜出来的几本话本子快速翻看一遍重重摔在了桌案上,復又气笑了,“狗东西,孽缘也是缘,苦果亦是果,吃瓜吃到朕头上了。” 然后一下午,书房里的姜墨出心烦意乱,觉得做什么都做不下去。 那句“孽缘也是缘”如魔音绕耳,气的他再次摔了手中奏摺,拉开抽屉取出一沓傅知遥的画像,端详片刻他又將傅知遥的画像扔在了桌案上。 扔完了犹觉不解气,姜墨出捏著狼毫,蘸饱了浓墨,对著画上的傅知遥一顿乱戳。 起初只是泄愤似的点墨,到后来乾脆甩开笔,在画像上胡乱涂画,很快,好好的画像变成了一团黑漆漆的墨跡。 “傅知遥!” 他咬牙切齿地低骂,“好个刁妇,搅得朕不得安寧,连身边人都著了你的道,你是魔女转世吗?” 骂完了继续涂下一张画,继续骂,“孽缘也是缘?断离这个猪油蒙了心的蠢货,竟然敢吃我和你的瓜,我会看上你这般毒妇。 呸,朕同你没缘分。” 將又一张纸揉成团团,姜墨出继续骂,“你当朕是萧破野那个蛮人呢,朕恨不得把你磨成豆腐汁,待你到了齐国皇宫,朕必亲自动手。” 骂著骂著,姜墨出將笔扔到一旁,看著画中的傅知遥,脑子里竟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传闻里的事 —— 她在卫国皇宫中凭一张利嘴迫降群臣,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不俯首。 那时的她,该是何种模样。 是眉眼锋利如冰,还是笑里藏刀的嫵媚? 是像朝堂上那些老狐狸那般深沉,还是…… 有著不为人知的鲜活模样? 他冷哼一声,伸手將那些完好的画像丟进了抽屉,“不过是些小伎俩,朕犯得著好奇?” 嘴上硬邦邦地犟著,心里却像被猫爪子挠了似的,痒得厉害。 这个女人,明明是他的冤家对头,是屡次把他脸面踩在地上摩擦的刁妇,是他恨不得抓来问罪的仇人,可偏偏,傅知遥这个名字像生了根似的,在他心里扎了个大坑。 他猛地惊觉,他心里居然多出来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是傅知遥! 楚国皇宫 ,楚帝萧崇业已经过了暴跳如雷的时刻。问就是跳完了,得知萧破野踹开楚国將卫国独自吞下时他差点没气死,这口气他哪里咽的下? 被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子,还是他儿子,还是他养出来的狼崽子耍弄了,他这张老脸何处安放? 左相怎么看他?右相怎么看他?满朝文武怎么看他? 皇子们怎么看他?萧氏皇族之人怎么看他? 楚国百姓怎么看他? 天下人怎么看他? 姜墨出怎么看他?! 他天天派人搜集傅知遥气姜墨出的笑料当下饭菜,如今呢? 自己比姜墨出还可笑! 人家姜墨出只是被傅知遥气吐血,他呢?出钱出粮出能人,结果被自己儿子利用完了当一块抹布扔了?他萧崇业得被史官笑死,被后世的子子孙孙笑死。 萧崇业气的誓要给萧破野点教训,朝臣们死諫硬拉才算没有立刻出兵,但,他咽不下这口气。 於是,点將开始了。 结果没隔几日又收到了傅知遥將顾明彻打包给姜墨出做男妃的消息 ,他已经分不清他和姜墨出谁更可笑了。 然而笑容都没舒展完,又听说了傅知遥被封为大宣昭寧公主的之事,萧崇业一口痰卡嗓子里晕了过去! 还好不是在金殿上晕的,否则他又要被笑话,这是萧崇业醒来后的第一反应。 踏马的! 打雁的让雁啄了眼! 这傅知遥怎么就成了大宣的公主?! 她不是卫国人吗? 大宣没必要帮衬她啊,由著自己跟萧破野自相残杀岂不是更稳当? 她是如何做到的?! 难怪她敢独吞卫国,整半天这是有恃无恐。 还有萧破野那个狼崽子,他居然敢跟大宣合作,这无异於与虎谋皮。 於是,点將暂时被叫停了,楚帝、確切的说是整个楚国都在观望齐帝姜墨出的態度,毕竟有一个奇耻大辱正在朝他砸来。 局势未明,楚帝只能暂且多喝几日顺气的汤药,耐心等姜墨出的动静。 而今日的姜墨出,终於迎来了他的和亲男妃——顾明彻! 第306章 真晕了 齐国,金殿上。 姜墨出一脸铁青,蔑著被五花大绑、卸了下巴,却被清理得乾乾净净的顾明彻。 恩,眉目清秀...... 但也不过如此。 傅知遥眼光不怎么样。 单从相貌上,顾明彻也配不上那个死女人。 他使劲咬著牙,胸腔里的火气几乎要衝破天灵盖,阶下忽然响起一阵带著颤意的声音。 卫国使臣永安侯赵文彦早被金殿上的低气压嚇得两股战战,此刻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捧著国书的手都在打晃,这趟差事——是个死差啊。 奈何他不敢不来,九族都攥在傅知遥手里,他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之前送傅知遥去草原和亲,如今又送顾明彻来齐国和亲,乾的都是战战兢兢的差事。 偏傅知遥还笑著打趣,“你也未必死,当然也未必不死。” 说了等於没说,这分明是记自己送她去草原和亲的仇呢,但是比起被处死的成国公一家和霍家,自己还算好的,毕竟自己一路上对傅知遥也不算怠慢,而成国公家和霍家,居然参与了当初和亲队伍离京刺杀之事。 “齐帝陛、陛下息怒 —— ” 姜墨出语气沉沉,“朕怒了吗?” 赵文彦抖得更凶了,“卑职奉草原汗王、汗王妃之命,特、特派卫国玉王,来、来齐国和亲......” 赵文彦咽了口唾沫,声音细若蚊蚋,却字字如惊雷,“汗王与汗王妃有旨,许、许玉王与陛下为妃,永、永固两国邦交......” “为妃” 二字一出,金殿上落针可闻。 群臣激愤难平,此事他们早已轮番苦諫,恳请陛下出兵卫国,誓死捍卫齐帝天威。 姜墨出却截断满殿譁然,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不杀顾明彻,不必再諫。” 是以今日他们都是强忍著悲愤上朝,此刻已然无言。 饶是做足了心理准备,听到“为妃”二字时姜墨出仍觉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又在下一刻疯狂地往头顶涌。他是天子,是九五之尊,何曾受过这等大辱? 傅知遥,很好。 他死死攥著龙椅的扶手,指节青白,语气却温和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来人,好生安置玉王,不得怠慢,” 扑哧—— 话音落下的剎那,一口鲜血喷溅而出,溅在明黄的龙袍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姜墨出身体一软,直直向后倒去。 “陛下!” 金殿上,顿时响起一片惊慌失措的呼喊。 隱鈺在短暂的惊慌后迅速冷静,他飞身上前,稳稳托住姜墨出下坠的身体,沉喝一声:“慌什么!都肃静!” 这一声厉喝,瞬间压下满殿嘈杂。 隱鈺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殿內眾人,“陛下手令在此,所有人听命行事。禁卫军护送陛下即刻回宫静养,沿途戒严,閒杂人等一律退避三丈!”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大太监承福,“命太医院院判带著李、张二位太医即刻赶往明政殿,其余人等在宫外候命,隨时听候调遣!” 交代完御前事宜,隱鈺的目光落在阶下群臣身上,“吴王、端王、苏尚书、谢大人留下,隨我入明政殿偏殿侯旨,其余百官原地待命,无手令,任何人不得擅离金殿半步! 谁敢私传消息,以谋逆论处!” 话音落,隱鈺又看向立在殿侧的京畿卫指挥使,“钟指挥使,你速调麾下三千精锐,接管京城九门防务,严防异动!” “是。” 钟镇庭回应的鏗鏘有力,赫赫威势已出,光是一身武將自带的煞气就令人不敢妄动,他本就是姜墨出的心腹,自会全力配合。 隱鈺又看向他的副手禁卫军副统领戚浩,“率五百禁卫军卫严守宫门,宫城四门增岗加哨,半步都不许放鬆!” 一连串指令下达得疾而不乱,金殿上的文武百官,原本因帝王晕厥而惶惶不安的心也安定下来。 走出金殿,隱鈺才微微鬆了口气。 第一次代替主子发號施令,貌似做的还不错。 明政殿內,断离、陆烬等人早已將殿內守得风雨不透,隱鈺將四位大人安顿好才进来正殿,他还有几分邀功的小得意,“主子,我今天演的也还不错吧。” 陆烬眼神不快的给了他一眼,“闭嘴。” 隱鈺见床榻上躺著的姜墨出没搭理自己方觉得不对,他看向断离,“死算盘,主子怎么了?” 断离语气幽幽,“主子不是演戏,真晕了。” 隱鈺的表情一言难尽,“我还想著主子演的怎么如此逼真,还晕了过去,竟然是真的——” 陨七做了总结性的发言,“还得是傅知遥啊。” 姜墨出幽幽转醒,醒来后脸色甚是不好看,啥话没说,先咬牙切齿吐出了三个字,“傅知遥。” 断离等人面面相覷,隱鈺忽然觉得“孽缘也是缘”还挺有道理的。 自此,齐帝姜墨出病重之事不脛而走,此事在金殿上发生,瞒也瞒不住。他正式任命了四位辅政大臣,分別是吴王、端王、苏望之、谢景舟。 吴王、端王身后有世家势力支持; 苏望之为人忠正,满朝文武皆赞其风骨,每逢朝堂有爭议,他总能仗义执言,不避锋芒。有他在,和稀泥的事不存在。 谢景舟,刚刚被提升为户部侍郎,以侍郎之职位和如此年纪做辅政大臣实在罕见,但眾人皆知谢景舟身后是老安王,那可是齐国威望最高的老王爷。 且老安王忠心於姜墨出,由此,谢景舟可算是姜墨出嫡系。户部尚书之位如今空缺,估计过不了多久,谢景舟这官阶还得再往上提一提。 而备受瞩目的则属姜敘白,年仅六岁被封为端王,特准入殿观政习礼,隨朝旁听。 为啥没封为太子,眾人猜测是姜墨出为了掩人耳目,不让人疑心陛下病重,反正姜墨出指定的继承人也只会是姜敘白,此事早已达成默契。 一则则消息都在透露著一个信息,那便是齐帝身子不大好了。 还好朝局未乱。 四位辅政大人临危坐镇,分工协作:或坐镇中枢批阅奏摺,或巡查京畿安抚民心,或调拨粮草稳定民生,一道道政令有条不紊地从內阁发出。 齐国民心渐稳,而不稳的是楚帝萧崇业! 第307章 心无拘囿 他万万没想到姜墨出的身体竟到了如此地步! 尤其得知姜墨出竟在宫外寻了个宅子,取名“玉园”,將顾明彻给安顿了下来,萧崇业更是气到骂娘,“这姜墨出是不要脸吗?姜家列祖列宗的脸都被他丟光了。” 可气归气,萧崇业清楚,若不是情非得已,哪个帝王能咽下这个窝囊气。 如今齐国的意思已然明朗,他们不欲开战。 他们甚至愿意示弱於萧破野,靠著这第四股势力的出现维繫现阶段的和平,姜墨出在等,等姜敘白长大。 右相宋凛和左相於崇光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去。 宋凛是个识时务的,“陛下,唯今之际,我们怕也只能同野王交好。” 於崇光虽不赞同,却也无法反驳。 时势如此! 於是,萧破野和傅知遥迎来了楚国使臣的恭贺,还迎来了一封“情真意切”的家书。 萧破野都懒得看,接过信直接丟到一边,“吩咐让李敬修好生招待楚使。” “是。” 手下应声退了出去。 傅知遥对信的內容倒是挺感兴趣,“你不看看?” 萧破野一声轻嗤,“能有什么,无非就是解释我母妃离开楚国时,他尚且不知母妃已有身孕,再就是说一下这些年,他命宋凛安排人培养我的用心良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末了再假惺惺地鼓励两句,让我好好兴盛卫国,顺便把我吹捧一番,也就这些套路了。” 傅知遥被逗得咯咯直笑,声音软了几分,“我想看。” 恩,略微带点撒娇的感觉。 谁让她是好奇宝宝,三世为人都没改了八卦的臭毛病。 萧破野將信摊开交给傅知遥,“看吧,我又不在意这些事,况且这些事你早就知晓。” 上一世他就没瞒她。 傅知遥快速扫了一遍信的內容,与萧破野所说一般无二。 萧破野他母妃的事也简单,原就是草原美女,被部族选中送给楚帝,后敕勒部老汗王继了位,又选了楚齐刚结束对宣战爭、国力衰微的时候,向楚帝討要了萧破野的母妃。 他同萧破野的母妃,原都是敕勒部的贵族,他曾痴恋萧破野的母妃。 楚帝对萧破野的母妃曾沉迷过一段时日,因著美色。但后宫鶯鶯燕燕太多,加之他对异族女子无甚好感,萧破野的母妃风光了一段时日便黯淡了下去。 后面就是在后宫中思乡情切,备受磋磨。 楚帝本就没把萧破野的母妃当回事,既能结交敕勒部换些强健的马匹,那他自然不会拒绝,打著准其返乡的幌子將人放出了宫。 后萧破野的母妃嫁给了老汗王,结果生出了一看便知是楚帝子嗣的萧破野。 老汗王不喜这个汉人子嗣,又不好真把萧崇业的种儿弄死,便把萧破野丟到了牧民家里。若是萧崇业要这个孩子,就派人来带走,若是不要,就任凭他独自长大。 至於萧破野的母妃......从未阻拦。 她厌恶曾在汉地做宫妃的经歷,厌恶汉人,连带著厌恶萧破野。 萧破野忽然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叫萧破野吗?” 这个,傅知遥不知,上一世他未说过,她也没问过。 有关他的身世,他不说,她便不问,终归不是什么快乐的经歷。 傅知遥:“为什么?” “因为那牧民一家从我母妃手中接过我的时候问,小殿下叫什么名字。我母妃说,小名破儿,大名你们隨意取吧。” 傅知遥:“......” 原来是这个破。 “牧民一家是心善的,起大名的时候却遭了难,不敢违逆汗王妃的意思 ,又不想给我取太难听的名字,我师傅恰好赶到,便道,『这孩子便叫破野吧,萧破野』,萧字算是定了我的身份。 牧民一家已大概猜到我不是老汗王所生,便由我师傅给我定了名字。 然后我便告別牧民一家,与师傅生活在一处。” 说到这里萧破野又轻笑一声,“不过萧崇业只想在草原养狼,並非真心亲近我。 师傅没有隱瞒我这一点,他明確告知我他是受人之託、忠人之事,悉心教导是有的,其他的,他不会给我,亦叫我不必记他的恩情。 他不许我唤他师傅,只能唤先生。 亦不告知我他的姓氏,只能唤先生。” 两句“只能唤先生”,终是透露了萧破野的几分悵然。 傅知遥重重嘆息,萧破野......从无一人真正亲近他,那牧民一家算是少有的温情,也在那所谓师傅到来之时宣告结束。 “破野,心无拘囿,破隘开野,甚好的名字,你那位先生是个善人。” 萧破野低喃,“心无拘囿,破隘开野,確是个好名字。” 言罢他又道,“傅知遥,过来给我抱抱。” 傅知遥:算了,给他抱抱吧。 他现在像条孤独的狗。 傅知遥缓缓靠近,萧破野將人紧紧揽在怀里,唇角轻啄著她的脸颊,间杂著低语,“傅知遥,你是我第一个亲人,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傅知遥:“......” 这话,很难回答。 不回答的时候,可用一个吻作为回应。 这个结果他满意,自己也不必睁眼说瞎话。 感受到傅知遥的回应,萧破野激动非常,自双双重生之事被戳穿后,她从未主动过,亦从未回吻过自己,哪怕自己再哄,她也只是敷衍承受。 今日——他的阿遥终究是心疼他的。 萧破野以更疯狂的吻回应了傅知遥,最后將人抱回了床上。 房间外的小茶......默默的关紧了房门。 许久后,久到月亮悄悄爬上枝头。 傅知遥轻轻推了一下萧破野,语气中不无懊恼,却带著事后的娇羞与风情,“那么多公务未处理,你竟缠了我一下午,萧破野你混蛋。” 萧破野低笑出声,“晚上再处理,长夜漫漫。” 傅知遥:总觉得这个长夜漫漫格外的不怀好意。 “楚国那边你打算如何做?萧崇业应是要认回你这个七皇子了吧?” “恩,让呼斯勒亲自送一百匹战马过去,给他个台阶下。” “然后呢?你要孤身赴楚?” 萧破野揽过傅知遥,让她在自己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你的意思呢?” “你是定海神针,你若被扣下,卫国与草原马上生乱。你还问我的意思?” 萧破野低声道,“我走了,卫国和草原都是承翊你们娘俩的,以你的手段和承翊的身份,未必稳不住。” 傅知遥气笑了,“在这套我话呢?” 萧破野也笑,“我如今是个有前科的案犯,难免患得患失。” 他虽在笑,语气中的落寞却怎么都藏不住。 傅知遥无奈轻咬了他一口,萧破野疼的出声,“哎哟,你怎么又咬我。” “咬的就是你,我是那种杀鸡取卵的人吗?” 萧破野:“......闹了半天是因为我还有用,你就不能是因为爱我才不让我去楚国?” 傅知遥给了他一记白眼,“承翊爱你,我不可能盼著你不好。萧破野,我盼著你好。” 最后这句话,傅知遥说的无比真诚。 她是盼著他好的,爱恨情仇裹挟太久,已分不太清谁於谁有恩,谁於谁有亏,但前十八载,今生两年,二十年的朝夕相处——他们,早已滋生出了亲人一般的羈绊。 没听到想要的答案,但萧破野知道傅知遥这句话是真心的。 她是位好母亲。 为了承翊,她永远不会对自己不利。 就算她想对自己不利......他亦甘愿。 傅知遥又道,“你不能去楚国,我得去趟齐国。” 萧破野瞬间不干了,“什么,你要亲自去齐国?” (改编短剧:重生对抗路,王妃王爷日日相杀即將上线,喜欢看短剧的宝子们可以去红果短剧预约哈哈) 第308章 改行做红娘 傅知遥:“先说楚国的事。” “不成,先说齐国的事。” 傅知遥坚持,“真说完齐国的事你还有心情再同我说话吗?” 萧破野:“......你果然想气死我。” “不是我要气死你,是你动不动生气。” “我为什么生气你心里没点数吗?” 傅知遥乐了,“一个晏辞就让你气成这个样子,你上辈子那一群鶯鶯燕燕,萧破野,你说我的长夜漫漫是怎么捱过来的? 你该庆幸我不爱你,我若爱你,便会日日伤痛。” 萧破野:“......” 他知道了,他该死。 他如今,连吃醋都不敢,但凡他流露出一点吃醋的意思,呵......傅知遥有一堆话等著他,她总能精准的扎到他的痛处。 “先说楚国吧,你不能去,如何拉拢各方势力,你可有打算?” 萧破野默了片刻,將心中的痛意压下,“联姻。” 傅知遥:? 萧破野怕傅知遥误会赶紧解释,“不是我联姻,让苏赫联姻,娶了宋云笙。” 苏赫是帖木格的堂弟,是敕勒部的嫡系势力。 傅知遥差点惊掉下巴,“你把宋云笙给苏赫?” “不行吗?” 傅知遥气的骂人,“萧破野你是不是脑子让驴踢了,你不要的女人给苏赫,这合適吗?” “宋云笙长得不赖,家世也好,德行算不上差,配苏赫也能配上。” 傅知遥眼神不对劲了,“评价挺高吗?” 萧破野:“......我就是客观评价。” “你如何评价我?” 萧破野长嘆一口气,“柔弱、温柔,良善,贴心,爱我,办事能力强,是个极好的王妃。” 傅知遥:“......” 好吧。 如此看来她上一世演技还不错。 萧破野瞧著傅知遥那萌萌的眼神不禁揉了揉她的头,“你如何我都喜欢,你是我女人,我萧破野的妻子,第一眼看到就想按在床上的妻子。” 傅知遥:!!! “滚”,忍不住踢了萧破野一脚。 萧破野笑呵呵按住傅知遥的腿,“傅知遥,你会为我吃醋,是不是意味著你有些爱我?” 傅知遥语气幽幽,“我就是养条狗,被人抢了我也吃醋。” 萧破野:“......” 他如今其实混的还不如狗,傅知遥若是养只狗不会想著扔了,可自己呢......她或许想扔了。 傅知遥:“宋云笙和苏赫,我不同意。” “苏赫喜欢就得了,宋家势必要联合的。” 傅知遥:“......” 这狗男人的想法,確是趋於单线了。 他好像一点都不在意宋云笙,不在意她这一世嫁了谁,跟了谁,嫁给自己的兄弟也心无芥蒂。而且他也不觉得对不起苏赫,好似苏赫喜欢就行,可能这就是草原文化吧。 她不能接受,“宋云笙嫁了苏赫,时不时在我眼皮子底下晃悠,我彆扭。” “你彆扭啊,那就换宋家別的姑娘”,萧破野的语气犹如问『你吃饭了吗』一般隨意,傅知遥彻底服了,这男人真是,说他有心可他比谁都冷情,说他无心......他天天追著自己要真心。 也是病的不轻! 傅知遥也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既苏赫可与宋家联姻,那是不是草原其他家族也可与楚国权贵联姻,在草原诸部与楚国权贵之间,织就一张盘根错节的利益网,或可避免草原权贵如上一世那般肆意掳掠。 异族融合,首要是通婚,其次才是教化。” 萧破野眸色微动,“你说的这个办法,可行。” 上一世,他杀伐过重,草原十部虽尽数归顺,却是畏於他的雷霆之威,心底的叛意从未断绝。 这一世不同,傅知遥有了话语权,他嗜杀的小苗头一冒头傅知遥便给他按回去,傅知遥奉行『多智取,少杀人』,儘量减少敌我双方的人员伤亡。 再加上傅智礼、傅智行兄弟二人尽心辅佐,战后草原牧民不仅得到了妥善安置,还能分得充足的粮食与银钱。如今的他们,非但不恨萧破野,反而真心拥戴,奉他为主。 所以,这一世萧破野敢放手让草原贵族与楚国联姻,他不惧他们壮大,因为他们反不了他。 思忖片刻,萧破野开始罗列草原可信赖的联姻之人的名单,傅知遥赶紧去取纸笔,萧破野每说出一个草原男子的名字,傅知遥便在后面添一个楚国权贵之家——他俩对楚国和草原太熟悉了,十八年啊,不是十八天。 萧破野瞧傅知遥记得认真不禁笑道,“咱俩竟改行做了红娘。” 傅知遥也笑,“依著了解先配个对儿,真执行的时候还是要让他们相看一番,最好是两情相悦。” 萧破野哼了一声,“两情相悦,楚国那些娇滴滴的小姐能看上草原汉子?她们敢嫁?” 傅知遥的兴奋被浇了一盆凉水,不禁苦恼,“说的也是,草原男人吧看久了威武雄壮很是顺眼,乍一看,嘖嘖,忒嚇人。” “我嚇人?” “你是特殊情况,不具备代表性。名单需得再筛选一番,別整些太粗鲁的,太不修边幅的,尤其脾气不可太暴躁,別把人家姑娘嚇哭了。 反正你得耳提面命,交代清楚联姻的重要性,別欺负了人家姑娘。” 言罢傅知遥还挠了挠头,“这事儿办的挺缺德,让人家姑娘远嫁草原。” “什么远嫁,这些人我让他们常驻楚国京城,咱们不是为了当红娘,是为了揽权。” “是啊,我怎么糊涂了。先办苏赫的事,他长得还算周正,待开好了这个头再逐步推进。” 萧破野点头,“如此,彻底把水搅浑,把萧崇业搅晕乎,我便可著手收拢上一世的那些追隨者。” 傅知遥吧唧一下亲了萧破野一口,“你咋这么厉害。” 萧破野:“......” 媳妇儿主动亲他了? 呜呜! 好久没有的待遇。 他都有点激动了,想接著酱酱酿酿,又觉得此刻该继续探討正事,在媳妇儿面前好生表现一番,“把赫兰如嫁到韩家,韩家没有適龄的姑娘,没成婚的小伙子倒是一大堆。” 傅知遥:“......” 在听到赫兰如的名字时已然无语,宋云笙没送出去,如夫人这是要送出去了。 萧破野又道,“把她留在草原你看著彆扭,正好送去韩家,这个可行吧。” 傅知遥点头,“可行。” 第309章 我非不愿 赫兰如是绳结部原汗王斡赤斤的亲妹妹,上一世萧破野与绳结部结盟 ,娶了如夫人做侧妃。赫兰如喜欢看汉人写的话本子,喜欢让人叫她如夫人。 呵,这是挑衅啊。 她做不成王妃,要做萧破野的夫人。 上一世,起初她不得不忍,后来弄死了想做正妻的如夫人。 这一世的赫兰如依旧对萧破野情根深种,一直吵嚷著要给萧破野做侧妃,被识时务的斡赤斤送到了远处姨母家,如今若是嫁到韩家,也不是不行。 然后萧破野又点了几个適合联姻的草原女子,傅知遥继续勾勾画画,给这些女子找楚国的婆家。 总算忙活完,傅知遥懒懒的靠在萧破野身上,“给我揉揉肩,酸疼。” “恩”,萧破野揉的十分自然,顺手。 傅知遥又道,“我们想的很完美,做起来定会阻力重重,你要稳住性子,不可冒进。” 萧破野揉肩的手微顿,復又恢復了力度,“傅知遥,我不同意你以身犯险,有事安排手下人去做就是了。” 傅知遥:“手下人,怕是搞不定姜墨出。” “姜墨出,上一世你我都未与他打过交道,但这位少年帝王定不是善茬,我怎么能让你羊入虎口,他现在恨你恨的牙痒痒。” “可是他见了顾明彻,还留下了顾明彻。” “这能说明什么?” “他愿退一步,接受与我谈判。” “这如何猜到?” 傅知遥微愕然,“这不是很明显。” 萧破野:明显吗? “你脑袋瓜子里都装的什么,弯弯曲曲的。就因为姜墨出留下顾明彻,你就断定他有和谈之意?” “不然呢,他留下顾明彻做什么?自己享用不成?他是帝王,身边不缺美色,为何非要吃顾明彻这坨噁心他的物件。” 萧破野:“......有道理。” “我如今有昭寧公主的身份,以省亲的名义光明正大去齐国,姜墨出不敢將我怎么样,他如今求稳,为了大齐的社稷江山,他也不敢弄死我。” “若我是他,必不顾一切弄死你。” 傅知遥气笑了,“他八岁称帝扛起整个大齐江山,若不以江山为责,百姓为重,他一个病体缠身之人何必把自己搞得这般辛苦。 一个笑面虎皇帝最不缺的就是忍功,为了他的责任和臣民,他不会对我下手。况且如今齐国还有老安王和四位辅政大臣坐镇,姜墨出那个身体,估计已经做不到大权独揽。” “无论你给出何种理由,我都不同意,没得商量。” “可是因为谢景舟?” 萧破野脸色微变,但神情却无比认真,“我固然不愿你见谢景舟,但我这里,你的安危最重。” 傅知遥嘆气,她握住萧破野的手,“萧破野,我怕。” “你怕什么?” “怕我容顏不再,你贪恋年轻的美色;怕岁月漫漫,你想要新鲜的刺激。这世间女子万千,好女子万千,若是有一日,你遇见了,动心了,我该如何?” “胡说,我不会对別人动心。” “你上一世那么多美妾,一个都没动过心?” 萧破野:“......我对天发誓,从未动过心。” “你那些美妾可不都是联姻。” 萧破野又是窘迫又是著急,最后很是无奈的道,“我若说是男人的衝动,你肯定会骂我是禽兽。” 傅知遥的心猛地一痛,很痛,“所以还是会有衝动,不是吗?” “不是,不完全是。傅知遥,我最大的欲望是你,可你后来根本不喜我碰你,我去找別人总感觉不对,不好,我带回过几个女子,可惜始终不是我想要的。” 傅知遥嗤笑出声,“感觉不对,不好,你那些子子孙孙没出来吗?” 萧破野差点慪死,“傅知遥,你非得懟著我心窝子讲话吗?那是身体本能,你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没有感觉吗?” 傅知遥:“......” 迴旋针扎回来了。 有没有难为情? 有的。 无论是名义上还是习惯中,眼前之人都是她正儿八经的夫君。 她与他,谁都无法彻底放下上一世。 她心中感慨亦伤痛,苦笑一下欲要说些什么,却被萧破野紧紧揽在怀里,“我错了,以前的事我再也不提,阿遥,我真知道错了,我痛过,也知道了何为吃醋,何为痛不欲生。 我们过好这一世好不好?” 傅知遥泪流满面,声音却很平静,“我非不愿,而是不敢。” “为何?” “你不是对別的女人全无反应,以后你会不会一时兴起带回来一个让你心动,让你觉得鲜活的女子,或者我老了,那个女子很像年轻时的我,且她纯真、乾净,一心一意爱慕著你。 萧破野,你能抵制住这种诱惑吗? 你会不会把所有对我的爱,对上一世的遗憾都投注到她的身上,弥补我们之间的裂痕和缺憾? 再换句话说,如果你成了统一天下的帝王,手握所有人的生杀大权,包括我的,这时的我依旧受你爱重,但还有没有能力拦住你去宠幸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 萧破野痛苦万分,“你终究是不信我。” “上一世的伤痛太重,你的女人太多,有因为权势,有因为欲望,你要我如何信你。萧破野,你也不要信我,你可以杀我,但不要信我。 这是我唯一一次对你说这样的话,以后再也不会说了。” 萧破野哭了,“你会对我说这样的话,难道一分爱也没有吗?” 傅知遥脸上俱是泪水,低语道,“我不知,我忽然很失落,很绝望,不知自己重活一世追求的到底是什么。你说报仇吗?我大仇都已经报了七七八八。 除此之外呢? 求爱,你能给我吗?我敢信你吗? 权势地位? 我上一世已经有了啊。 我还能求什么呢? 一求承翊承瑾,二求做点不一样的事吧,我还不知道做皇帝是什么感觉,这一世,我想试试。” 萧破野心疼又讶异,“做皇帝?” 傅知遥泪中带笑,“不做皇帝做皇后吗?我做皇后,你宠幸个小宫女我只能咬牙好生安置她,做个贤后。 我若不做,或者想逃离,你可囚禁我、诛杀我的亲人,甚至拿承翊和承瑾威胁我。 可我若做了皇帝,你宠幸小宫女,我至少可以与你划清界限,死生不復相见。” 萧破野很是內疚,又有些感动,“阿遥,你是为了我,才想做皇帝,对吗” 傅知遥:“......” 她刚刚的话,他竟是这么理解的。 齐国她必须去,所以此刻,她该骗呢,还是继续骗呢? 第310章 生出了真心 傅知遥忽然不想再骗萧破野了。 她累了,腻了,也愧了。 “我应该准確表达一下,我想要自由,决定自己可以做什么不做什么的自由,决定別人生死的自由。” “你如今”,萧破野说不下去了。 傅知遥轻笑,“怎么不说了,我如今是没有自由的,对吧。我不想和亲,你要杀我;我若是现在离开,你会圈禁我,还会拿我的家人威胁我。 我看似权柄在握,风光无限,但无论是草原还是卫国,你都是那个说一不二的汗王,我所有的权势都是你给的。 草原虽辽阔,却容不下异族血脉的王者。 萧破野,我会一世生活在恐慌里,恐慌你囚禁我,恐慌你找別的女人,恐慌我要委委屈屈过一世,恐慌承翊的位置会被你別的孩子取代。 这样的日子,想想都望不到头,可我上一世过了十八年啊。” 萧破野:心痛,悔! 傅知遥继续道,“这些话我本可以不说,可这一世,至少到目前为止,你对我很好,我不想作践真心,不想再欺瞒你。你若觉得被冒犯,或者担心我日后做出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便杀了我吧。 重生过,又多活了两载,好像也不是很在意生死了。 而且我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萧破野的声音失落又沉重。 “好奇你舍不捨得杀我,好奇你萧破野的爱是真是假,会爱到何种地步。” 萧破野笑出了声,声音中俱是自嘲,“傅知遥,你与我摊牌,是在告诉我,我若不放你自由,你便要对我出手了,是吗?” 傅知遥语气淡淡,“你可以这么理解。” “傅知遥啊”,萧破野一声轻嘆,“你所有的话都是真话,又都藏了心机。你以退为进,逼迫我答应你。我若真不应你,你也確实可以放下生死。 傅知遥,傅知遥,” 萧破野连著重复了两遍傅知遥的名字,復又一声无奈的苦笑,“你聪明,甚是聪明。” 傅知遥也笑,“我只有聪明,但聪明人也会犯傻,精明与傻,有时只在一念间,就如生死。” 沉默片刻,萧破野一声长嘆,“我杀你做什么?杀了你我独自在世间忍受思念之痛?余生漫漫,我又何尝想痛著过一辈子。你不在意生死,我就在意了? 都是重生而来,早就看淡了很多东西。 唯有你,我看不淡。” “因为上一世你未曾得到。” 萧破野被气笑了,“你这张嘴啊。” 傅知遥笑笑,没再懟回去。 “或许你说的对,也或许你说的不对,交给时间吧。你去齐国,” 沉默了许久,萧破野揽著傅知遥的手越收越紧,復又微松,最后微有哽咽的道,“你想去便去吧,我为你守好家,守好承翊。 若是你死了,我便自杀,或许我们还能重新开始。 若是你不打算回来了......我去找你,追你,但不会强迫你,总之这一世,我不会让你带著怨念过完一生。” 傅知遥已然泣不成声,她抽噎著道,“萧破野,我谢现在的你,但我,我不相信以后的你。我不相信人性,我不相信男人不好色,我不相信情爱。 对不起,是我太贪心,是我要求太高,对不起。” 萧破野轻拍著傅知遥的背,像是哄小孩子入睡一般,“別哭了,是我对不起你。上一世,我的错。” “你只是没有及早爱上我,没有在初见时爱上我,没有在娶赫兰如之前爱上我,或许你从来都没错,是我生了执念。” 萧破野很有耐心的为傅知遥擦去眼泪,又似开玩笑般,“怎么会没错,纳了那么多妾,生了一窝孩子,又不都是为了联姻,总归是有错的。 你我之间,永远是我错。” 傅知遥真的绷不住了,无论他以前如何,以后如何,此刻的他,足以让她心疼,让她愧疚,让她生出了真心! “萧破野,让我按自己的想法活一次,就这一次。” “好。” “三世,我从未畅快的活过,这一世我想畅快的活一次。” “好。” 半晌后,萧破野忽然道,“三世?” 傅知遥轻笑出声,“三世,你是两世,我是三世。” 萧破野艰难的开口,恍若犯了大错一般,“第一世,你不会被萨仁家折磨死了吧?还是被哪个妾室害死了?我不可能杀你。” 傅知遥:“......” 他怎么还主动脑补上了? 这算什么? 应激性反应? 还是被自己pua了? “不是,我的第一世没有你。” 萧破野蹭的一下坐直了,“没有我?” 声音中俱是不可置信,还有小小的急迫,小小的恼火。 “你別急,我第一世单身,没別的男人。” 萧破野:还好。 单身,谈恋爱,意思他懂,又是傅知遥有些奇怪的措辞方式。 “萧破野,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来自3000年以后的一个地方,或许也不是你这个世界的3000年以后,至少史书中並无如今这几个国家的记载,只是会有一些相似之处——” 傅知遥讲了很多,讲她们那个世界的男女平等和一夫一妻的婚姻制度,讲那个世界的社会管理形式和生活方式,讲她的家庭、求学经歷,讲了很多很多。 听的萧破野眼睛瞪得大大的,俱是新奇,间杂著不可思议。 “我身边的亲戚,同事,或者我知晓些內情的人,男性,没有一个没出过轨的,他们在生活中是很好的人,对我也很好,但是,反正你懂的。 所以我没谈过恋爱,我也不敢谈恋爱。 怕被绿。 我信奉一夫一妻,但也极度追求公平和完美,我怕我男朋友出轨被我宰了,可宰人是违法的,死罪,所以还是算了,为一个男朋友搭上自己小命不划算。 我恐恋,也恐婚,但其实我也挺想谈恋爱的,就是没遇到喜欢的人。” 此刻的傅知遥喋喋不休,眼睛亮亮,恢復了很多少女的鲜活与纯美。 萧破野看的心动不已,但也认清了一个事实,“我上一世没被你弄死,算不算幸运。” 傅知遥:“......算我怕死。” 萧破野:“......” “再说了,你是承翊和承瑾的阿爹,你死了谁保护他们。” 萧破野:又是因为他还有用。 “况且我说宰了只是夸张点的说法,萧破野,我不捨得你死。除了夫君,你还是我的亲人。” 萧破野忽然道,“上一世我到底是怎么死的?” 傅知遥:!!! 他居然问这个问题,那就不好回答了。 而且听这个语气,他竟早有怀疑! 第311章 冤死的 傅知遥轻嘆了一口气,“冤死的。” 萧破野:“......” 他竟无言以对。 “那日的局,我是为姜汀兰设的。” 端慧公主姜汀兰,燕王的亲妹妹,姜敘白的亲姑姑,欲嫁萧破野为穆王妃。 姜敘白及其母后感念傅知遥的帮衬之情,拒绝了此事。奈何姜汀兰手中握有一份姜墨出曾给她的空白赐婚圣旨,除赐婚圣旨之外,其余內容皆空白。 这道圣旨,关乎另外一个齐国秘辛。人们所知就是姜汀兰对姜墨出有救命之恩,至於是何恩情,无人知晓。 姜墨出问她要何回报,当时年仅八岁的姜汀兰说,“皇兄为我赐个好駙马吧,我要这世间最好看、最优秀的男子。” 年仅八岁自然是不能赐婚的,姜墨出给了姜汀兰一道赐婚圣旨,“朕给你一道赐婚圣旨,你將来看上谁,自己填上駙马的名字,赐婚圣旨只有一道,你可要选仔细了。” 姜汀兰因著对姜墨出的这份恩情,在公主中地位超然,眼光也高的可怕,可怕到三十一岁都未遇见心仪之人——直到萧破野出现。 於是,姜汀兰在圣旨上写下了萧破野的名字。 姜墨出的圣旨,姜敘白不敢不认,他只能补了一道圣旨,让姜汀兰与傅知遥这位原配王妃不分大小,並令姜汀兰依著年龄尊称傅知遥为姐姐。 姜汀兰同意了,此事眾人皆知。 萧破野:悟了。 “难怪姜敘白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你马车里,也是你设计的。” 傅知遥点头,“不错,姜汀兰想除掉我。” 这,萧破野疑惑了,“为何我从未察觉?” “因为她想除掉我也是我设计的。” 萧破野:“......” 终究有了片刻的无语。 “姜汀兰的事我同你说过,我不会让她有子嗣,我不可能让她威胁到承翊的地位。” 傅知遥一声轻嗤,“万一有了呢?凡事皆有例外不是。” “绝无可能。” “姜汀兰出自皇宫,有的是生育子嗣的手段,只要你与她同房,此事便有可能。况且,若是她以退为进,以利益做饵只求一个孩子呢? 你会不会心软? 你会不会觉得纵然有了孩子,一个小婴儿也不可能威胁到十八岁的承翊? 一开始只是同房,后来想要个孩子,再后来要什么?王妃之位,穆王的继承人之位!所有事情都是从退让开始的,对承翊有威胁之事我不可能容忍。” “你可以同我讲,我会处理掉姜汀兰。” 傅知遥:“利益面前,我不信你。你虽未说出口,但你没有反对姜汀兰之事,因为你觉得对两地邦交有利。萧破野,我日子过的舒心是因为后宅我一人独大,隨意杀罚,还不用伺候你。 她来了,我算什么? 王妃,正妻之位,统统是个笑话。 我隱忍十八年才得了富贵隨心的日子,她一来我的后半生又要埋在隱忍中,凭什么?” 萧破野无奈的捏了捏眉心,“又是我的错,看来我死的不冤。” “我同她说了,若她进穆王府,我会餵你吃下绝嗣的药,她这一生都不会有孩子。她威胁我,说要告知於你,我让她隨意,只要你肯信。 她骂我是毒妇,又哭啼啼的说『萧破野自然信你』,然后她便动了杀机。 她虽是个性子温软的,可她身边的孔嬤嬤是个硬茬子,我当面挑衅公主,还要让她一生无子嗣,孔嬤嬤必不能忍,商量之下,姜汀兰决定对我下手。 我在第三日就给她製造了机会,若是迟了,我怕你和姜敘白察觉,坏了我的好事。” “所以你打著承翊的旗號邀姜敘白入府,又故意弄坏姜敘白的马车,让他坐你的马车回宫。” 傅知遥点头,“没错,若要除去这位齐国最尊贵的端慧公主,弒君怕是唯一手段。” 萧破野:“......有道理。” 这个有道理把傅知遥逗笑了,“你这个语气是几个意思。” 萧破野也打趣道,“佩服你敢想敢干。” 傅知遥笑笑,“姜敘白没死,自会处死姜汀兰,姜敘白若死了,她更得死。” “你怕我坏你的计划还故意选了我不在王府的时候。” “恩,照计划你不会那会儿回来。” “我碰到了你喜欢的挑担大娘,给你买了栗子糕,怕凉了便弃马车快马加鞭赶回府,然后便遇到了被刺客刺杀的姜敘白。 我以为马车里是你,拼命营救,结果掀开车帘发现是姜敘白。” “你该撤退,救驾不利罢了。” 萧破野:“......姜敘白死了换吴王或端王上位都会对草原不利,到时又得一番波折,我倦了,想求稳,然后带你回草原。” “那倒是,吴王和端王恨死你了,是咱们断了他们的称帝美梦。” “所以姜敘白得救,那些杀手武功虽强,我也不会有危险”,说到这萧破野开始咬牙切齿,“谁知道你也派了人,还用上了落梅坞的暗器,还是数个暗器齐发,你是没想给姜敘白留活路啊。” 傅知遥:“不是没想给姜敘白留活路,而是你把那些刺客杀光了,杀光了便死无对证,我不是白忙活了。” 萧破野差点没气死,“所以你就下令杀我?” 傅知遥訕訕,“这个真不是,这批杀手我有些了解,身上不任何印跡腰牌,若死了,什么都查不到。 所以我做了两手准备,若是杀手都死了,便用暗器杀死姜敘白,姜敘白一死,姜汀兰这个亲姑姑不会有好下场。 吴王和端王恨我们,也恨姜敘白。 恨我们无妨,我们手里有兵,谈判就是了,但姜汀兰必须死。” 萧破野想起那一枚枚不要钱似的暗器仍不禁咬牙切齿,“你还真是出手大方,从晏辞那得来的十个大杀器全给我用上了,都没间断过。” “杀皇帝,那不得万无一失。” 萧破野已经无力反驳了,她说的对,只能无奈的问道,“你派的谁?” 照理她的人不可能对他动手。 “晏辞那个手下,叫落寒的,不是被你打伤失了神智,他那段时间时不时神出鬼没,见我就管我叫主子,这个你知道的,你不是还派了人追杀他。 我想著这么好用的刀不用白不用,用我自己人万一暴露被查到,会给穆王府带来麻烦,便找到落寒行跡,故意现身给他安排了任务。 我告诉他若杀手没死便撤离,若杀手都死了,便放暗器杀人,落寒打不过你,但他的身手,趁机放暗器还是没问题的。” 萧破野后槽牙差点没咬断,“难怪我那日见了他,起初我还以为落梅坞的人替晏辞报仇呢。” “那你怀疑我做什么?” 第312章 私交甚篤 萧破野敲了傅知遥一下子,半是惩罚半是宠溺,“那些暗器你给我看过,虽不知用出来效果如何,但也不至於毫无印象。” 傅知遥:原是这里翻了船。 “那日我为避嫌,並未派人去现场盯著,为何你死了姜敘白没死?” 说起这个,萧破野火气噌蹭的往上冒,“我被暗器重伤必死无疑,落寒那个痴货见我倒下又去杀姜敘白,我自是不能让他得手。” 傅知遥神色骤僵,声音轻颤,“你怕姜敘白一死,吴王或端王上位,我和承翊应付不来。” 萧破野摸了摸傅知遥的脸颊,“我拼尽最后一口气杀死了落寒,说实话,以我当时的情况,能杀死未受伤的落寒,纯属侥倖,但是我得去做。 我说了会护你们母子一辈子,用尽我的一辈子。” 傅知遥鼻尖又酸了,这个男人啊。 他確实做到了。 萧破野又冷哼一声,“所以你说,我能忍得了姜敘白这个狗东西吗?” 傅知遥:“......你当时是不是有些怀疑我杀了你,所以死不瞑目、阴魂不散?” 萧破野:彻底无语。 尤其是想起阴魂不散后的所见所闻,更是无语。 没好气道,“不是,我还不至於怀疑你杀我,只觉得与你有关。” 傅知遥:“那你跟著我做什么,投胎去啊。” “没吃上那口龙肉遗憾是吧?” 傅知遥:!!! 这叫她情何以堪? 瞧著傅知遥的神態萧破野气笑了,“你果真是跟我一起重生的,傅知遥,你我是命中注定,绑的死死的,永远不会分开。” 最后这句话,语气篤定,亦带著丝丝温情。 傅知遥:“......” 是吗? 萧破野將傅知遥抱紧在怀里,“你想做的事儘管去做,我信你会回来,我信你爱我。” 傅知遥:“......" 她爱他吗? 她怎么不知道呢。 今晚聊了这么多,她对他的怨確实消解了一些,可他的脏......她终是不能释怀。她谢他,但爱吗? 应是不爱的。 至少不会因为此刻的感动而放弃要做的事,人是会变的,十八岁的萧破野和三十五岁的萧破野不同,三十五岁的萧破野和四十五岁的萧破野也不同。 人,唯有信自己才稳妥。 流了很多泪,傅知遥窝在萧破野怀里久久难眠。 推心置腹一番,今晚收穫良多,萧破野终於肯给她更多自主权了。 人生在世,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不能一味假,更不能一味真。 如今,大哥同克图家联姻据守草原,二哥、三妹、母亲都在卫国,依著萧破野的性子和如今的情势,只要自己不玩的过大,他们都很安全。 三弟就更不用担心了,如今正跟著泠风先生做世外高人呢。 他酷爱学棋,这个泠风先生恰好途经草原受了伤,被阿枣救了。他欲报恩,阿枣將这份情给了傅知遥,傅智明恰好知晓泠风先生是棋道高手,便死缠烂打、挟恩图报让泠风先生收他为徒。 泠风先生......起初是欣喜的,后来是哭丧著脸应下的,带傅智明走的时候傅智明没哭,他倒是哭了。 傅知遥深感同情但毫无改意,三弟离开草原也好,若是可以,她甚至想把傅家人都送走。但母亲她们都不肯走,三妹也不肯离开,目前也只能如此。 次日,傅知遥同萧承翊说了此事,“承翊,你还不到一岁母妃便要离开你,你可会怪我?” “母妃,我十八岁了。” 傅知遥:“......” 眼前的奶娃娃总会让她忘记承翊已经十八岁的事实。 承翊又道,“母妃要去多久?” 傅知遥想了想,“应该不会太久,来迴路途加上在齐国停留的时间,快了要两个月,慢了或许三四个月。” “这么久,母妃要做什么?” 傅知遥將承翊抱进怀里,在他耳边低语解释,萧承翊肉嘟嘟的小表情那叫一个丰富,最后忍不住道,“母妃,您这是要窃国啊。” 傅知遥:“是啊,重活一世,还不玩票大的?” 萧承翊犹豫片刻忍不住吐槽,“多少有点缺德,缺了大德了。” 傅知遥:“......我缺德,那姜墨出就是个善茬?能做到帝位,哪个手上不是沾满了鲜血,缺德事哪个做的都不少。” “这倒也是,可是我担心母妃,您这个计划若是被姜墨出察觉,” 傅知遥笑笑,“察觉便察觉,死的是傅知微,又不是我。事情败露时我已经回草原了。” 萧承翊思忖片刻,“倒也是,姜墨出虽恨毒了你,却不会在这个时候杀你。他要没了,不敢再给卫国树强敌。” “恩,按照上一世姜墨出还有一年多的阳寿,但这一世我气了他几次,我怕他比上一世短命,所以此事不能耽搁太久,待卫国局势稳定,我便去齐国。 不能太早,也不能太迟,若是知道姜墨出何时死就好了。” 傅知遥语带惆悵。 萧承翊被逗得咧开了嘴,“母妃,姜墨出被你盯上真是够倒霉的。” 傅知遥眼皮微翻,一脸不满,“他上辈子欠我的,若不是他留那道狗屁圣旨,姜汀兰便不敢打你父汗的主意,我何必要算计姜汀兰? 从某种意义上讲,姜墨出是你的杀父仇人。” 萧承翊:“......母妃,您这是迁怒,强词夺理,为你要做的缺德事找理由。” 傅知遥笑了,“咳,打算做缺德事先自我安慰一番,你拆穿我做什么?” 萧承翊小胳膊圈住了傅知遥,“母妃,可是我不捨得你。” 傅知遥心都化了,在萧承翊脸上轻吻了一下,“等我回来,乖。” 萧承翊:被亲害羞了。 “母妃,我都十八岁了,你不能亲我。” “你都十八岁了还找我抱著,还搂我脖子?” 萧承翊:“......” 你別说,身体变成了小婴儿,又恢復了些幼时的习惯......这事整的,尷尬了不是。 大宣皇宫,深夜。 “亲生女儿?” 南宫璃的声音中俱是不可置信。 晏辞:“是,亲生女儿。” “你当天下人都是傻子不成?” “我已安排好一切。” “给我个理由,你把傅知遥整到大宣想做什么?” “傅知遥心机深沉,比真正的承徽公主更能助陛下行事。” 南宫璃都气笑了,“朕听出来了,你是把朕当傻子呢。” 第313章 应龙失翼 晏辞:“臣不敢。” “你不敢?上次说联合萧破野,见机行事。如今呢?不联合萧破野了?你把他的王妃弄到大宣,你想引战?” “让萧破野对宣开战,不正是陛下要的吗?我已筹备好一切,陆潜川的兵马分成已三路,暗桩俱已就位。” 南宫璃眼神微眯:“难怪你近日宵衣旰食,原是为了这个。” “为陛下分忧。” 南宫璃的眼神沉了几分,“原本的计划確实如此,可萧破野,他的能力確实出人意料。待解决了陆潜川,你还能压得住这匹草原恶狼吗?可別引狼入室,自破国门。” “草原、卫、楚、齐,其心不齐,待我们交出陆潜川这个罪魁祸首,平息了当年的遗恨,上至统帅下至兵卒皆会战意消减,届时我们略微出手,他们便如一盘散沙。” “若是那样,楚国经此一战,国力必然亏空,萧崇业再无力压制萧破野。你就不怕养虎为患,叫这头草原野狼就此做大,成为我大宣的心腹大患?” “草原野狼,猛则猛矣,奈何先天不足。” 南宫璃勾起唇角,很有兴致的道,“说说。” 晏辞语调疏淡,却字字藏锋:“萧破野生於朔漠,长於马背,弓马骑射是他的看家本事,可帝王心术、治国之道,离了朝堂的浸濡锤炼,终是难无师自通。 再者,他起家仰仗的是那群茹毛饮血的草原骑兵,这些人在沙场上是猛虎,进了中原腹地,便成了脱韁的野马。他们见惯了草原的广袤无垠,如何会守汉地的礼法规矩? 就算如今的卫国,也只敢放萧破野和傅知遥的心腹兵马上街,剩余大部分驻兵都被酒肉圈养在军营里。 只需稍加挑唆,这群草原人便按捺不住野性,在城池之內烧杀抢掠 —— 届时,汉民怨声载道,民心尽失,萧破野纵有通天本事,又拿什么去安抚百姓? 蛮汉杂处,本就涇渭分明。届时无需出兵征討,只需暗中递一把火,就能摇动这一盘散沙。” 南宫璃点头,“你有成算便好,不过如今卫国那边颇有章法,萧破野行事手腕,比我们预料中圆融练达。” 晏辞心头微堵,语气幽幽,“傅氏兄妹是他的得力臂助。傅智礼擅长教化百姓、收拢民心;傅智行打理政务、兴农安邦皆是一把好手。 傅知遥,最善玩弄人心,平衡朝堂派系,收拾那些个油滑的老东西驾轻就熟,整治那些草原莽汉亦是信手拈来。 她还能压制萧破野的野性,萧破野虽有勇有谋,可性子手段终究脱不开草原的直接与粗暴,骨子里更是刻著几分嗜杀的狠戾。 若没有傅知遥压著,別说卫国这方疆域能安稳至此,怕是连草原內部都要矛盾丛生,血海仇深。” 南宫璃挑眉,“傅知遥竟有如此本事。” 晏辞点头,“把她按在大宣,萧破野应龙失翼,便只能做入地的泥鰍。” “傅知遥肯来大宣?” 晏辞:“臣会劝说她来。” “你与她私交甚篤?” “各有把柄在彼此手中。” 南宫璃似笑非笑,“既如此,朕便静候佳音。” 晏辞自然看出了南宫璃的笑另有深意,“您不许动她,让她入住长乐宫,长乐宫的所有宫人都放我的人。” “你还不如说她是你的人。” 晏辞眸色微动,“她为我做事,也算是我的人。” “不自称臣了?” 晏辞神色微滯,继而语气坚定地道,“她是我的人。” 南宫璃看了晏辞一眼,没再说什么,继而感慨道,“承徽公主回大宣,不知要有多少人睡不安枕了。” “不是承徽公主,就是昭寧公主。” 南宫璃挑眉,“不是朕亲女儿吗?” “既已封了昭寧,便延用昭寧。” 南宫璃神色淡淡,似是不欲再谈,“隨你吧。” 晏辞行礼离开。 南宫璃瞧著晏辞走远,唇角方才浮现一抹笑意,对著身边伺候的蒋嬤嬤道,“你瞧瞧,当初的奶娃娃长大了,还有了心上人。” 蒋嬤嬤一边给南宫璃更衣一边道,“大公子今年二十一岁,身边该有个人了。” “他的婚事朕管不了,提都不能提。” 蒋嬤嬤:“陛下莫急,缘分还不到呢。” 南宫璃一边由蒋嬤嬤扶著往里间走,一边吐槽,“连封號都不愿用別人用过的,这是宠到心尖上了,老晏家祖传的痴情。当初晏,” 话说到这里南宫璃又止住了,“罢了,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卫国皇宫。 傅知微再次进宫“听雨”,这几日她很愤懣,去找二哥,二哥根本不给她好脸色,去找母亲,母亲也总是让她安生些,说什么待过些日子给她找个好人家嫁了,让她切莫生事。 呸! 她若想找个好人家嫁了何须等到今日? 凭什么傅知遥成了高高在上的汗王妃,她却只能找个好人家嫁了。 她傅知微不认这个命。 丫头菱儿已经受不了傅知微这近乎自虐的“听雨”行为了,“小姐,您日日进宫,可王妃根本不见您啊。” 傅知微唇间勾起一抹浅笑,“你懂什么,这听雨轩可是个好地方。” 菱儿不解,傅知微也不再多言。 萧破野正大步流星往永寧宫走,忽见一道浅粉身影直挺挺的往自己身前砸。他不似別的君王,让太监宫女在前面开路,他向来是自己走前面,后面跟著那速和亲卫。 恩,傅知微等的便是此刻。 萧破野身形倏然一提,噌地躥出去老远,眉间还凝著几分受惊后的厉色:“来人,把这女人拖出去打死!什么腌臢东西,也敢来沾本王的边!” 傅知微早已端好的含羞带怯、微有疼痛的模样,霎时僵在脸上,连那声软乎乎的娇呼都只溢出半截,她不过是在他跟前摔了一跤,怎的就要被拖出去打死? 这是个明君该干的事吗? 傅知微慌忙解释,“汗王恕罪…… 臣女不是有意衝撞的。” 她刻意露出皓腕上的擦伤,指尖攥著衣角,疼色隱在眉间,却依旧端方自持,这般模样配著姣好容顏,格外惹人垂怜。 萧破野根本没听她解释,“拖走拖走。” 一旁负责引领傅知微的小太监慌忙跑了过来,“回汗王,这位贵人是王妃的长姐。” 萧破野微讶异片刻又看了眼傅知微,“还真是你。” 他见过傅知微,依稀有点印象,但刚刚他真是没看这女的,只觉得这是个“危险品”,得赶紧弄出宫去。 既是傅知微,那真是不能打死了。 “送出宫去”,丟下这句话,萧破野快速走人,他著急陪媳妇用饭。 这边的情况自然瞒不过傅知遥,她笑著跟小茶逗乐子,“你瞧,狗是改不了吃屎的。” 次日上午,傅知微终於见到了傅知遥。 傅知遥丝毫不兜圈子,“想做汗王的女人?” 傅知微没料到傅知遥如此直接,一时有些訕訕,斟酌著该如何作答。 “昨日你假装摔倒,不过好像没什么效果,萧破野不待见你,长姐不如换个人选。” 傅知微有些慌神,“阿遥,我若能伺候汗王,於你和承翊也是好事。汗王身边不可能只有你一个女人,你我姐妹联手,你不愿动手做的事、处置的人我来做,届时你我制霸后宫,不好吗?“ 傅知微这话,傅知遥一点都不意外。 她笑了笑,“长姐心高,亦有手腕,伺候汗王有些屈才了。我有个更好的去处,不知长姐可愿前往?” 傅知微面露疑惑,“更好的去处?” 第314章 只需借力 傅知遥唇角含笑,“齐帝的宠妃,齐国未来的太后娘娘,长姐以为如何?” 傅知微这下真迷糊了,“齐国?宫妃?” 似是感应片刻她方才回过神,“那个齐帝不是断袖吗?他怎么会有宫妃?” “这些事你不必操心,长姐只需做两件事,第一件事,做齐帝唯一的宫妃,成为端王姜敘白的养母;第二”,傅知遥笑笑,“与齐帝春风一度,生个齐国的未来天子。” 傅知微彻底懵了,“与齐帝,生孩子?” 傅知遥瞥了她一眼,“不愿?” “不是,不是不愿,可听闻齐帝从来不碰女人。” “让他碰一次不就行了。” “若是他不行呢,我是说那方面”,傅知微脸色微红。 傅知遥扑哧一声笑了,“你们私下的事,行不行的別人怎么知晓,长姐有了身孕,齐帝去了地下,到时候就是死无对证。” “你要我杀了齐帝?”傅知微声音都有点抖了。 傅知遥表示了一下无语,“你有那个本事吗?” 傅知微:“......” 这死丫头说话越来越不好听。 “姜墨出病重,他那个身子也撑不了一年了,你去了齐国,前半年专心教养端王,后面便可著手『龙嗣』之事。” 傅知微也明白了傅知遥的意思,“若是没怀上呢?” “你一定能怀上。” 傅知微懂了,“你会出手帮我。” “自然,” “万一有人质疑龙嗣身份呢?毕竟齐帝那个情况。” “哪个帝王不想要自己的血脉,齐帝知晓自己即將作古,强迫自己宠幸宫妃合情合理,况且齐帝对你本就有好感,不然你为何能做宫妃? 届时各方利益交杂,各怀心思,与姜敘白相比,齐国那两个王爷更愿意推举这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 话说到这份上,傅知微不是蠢人,自然猜到了傅知遥的用意,“你先打著扶持姜敘白的幌子与齐帝达成合作,让我做其宫妃,再暗度陈仓,换掉姜敘白,如此齐国未来的帝王便成了你的人。” 傅知遥笑了,“不是我的人,是我们的人。他会是长姐的血脉,我的小外甥。如此你做齐国太后,我做草原与卫的王妃,你我姐妹才是真的联手。 这不比姐妹二人抢一个男人,抢一个汗位好? 届时你我守望相助,共掌滔天权势,岂不快哉?” “齐帝还有齐国那些官员並不好糊弄。” 傅知遥神色从容,“我来办。” 只要能把傅知微塞进姜墨出的后宫,后面的事她自有办法,吴王和端王各怀心思,他们不会真心真意的臣服於姜敘白这个小娃娃,定会各显其能。 而她,只需借力。 齐国这等强国,想要从外部攻入甚难,可越是庞然大物,越容易从內部蛀空。 能毁掉一国的,往往不是外寇,而是家贼! 上一世的她恰好围观了齐国的內斗,对各派系的情况亦称得上熟悉,如此,给姜墨出塞个儿子也不是全无成功的可能。 傅知微凝眸沉思,半晌不语。 待她再抬眼时,眸中多了几分决然,“你可能保证我的安全?” “不能”,傅知遥答得不假思索。 傅知微:一腔热血忽然凉了一半。 “事无万全,你怀孕之前姜墨出会保你,但你怀孕之后,能不能让姜墨出继续保你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姜墨出死后呢?” 傅知遥笑了,“他死后,我保你。” 只要坐实这个孩子『龙嗣』的身份,老安王和谢景舟那些人就派上用场了,姜墨出手底下亦是能人辈出,这孩子保得住。 傅知微再度陷入沉思,傅知遥也不急,“坐吧,吃些点心慢慢想,这些都是御厨刚做好的糕点,还热乎呢。” 傅知微敛衽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傅知遥身上。 眼前的女子一身锦绣宫装,釵环摇曳间儘是王妃的威仪尊华,眉宇间那抹久居上位的从容淡定,更是让她生出一种不敢直视的念头。 抬眼环顾永寧宫,鎏金宫灯、织锦帷幔,处处透著奢靡华贵的气派 —— 这便是她朝思暮想的尊荣。 艷羡与嫉妒像藤蔓般缠上心头,丝丝缕缕,挠得她心口发紧。 她指尖狠狠用力掐进掌心,眼底燃起一簇不甘的火苗。她傅知微生来尊贵,又是傅家嫡长女,莫非真比傅知遥低一头吗? 她要搏一搏。 届时她做了齐国的太后娘娘,还能一直受傅知遥摆布? 她会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只要有『太后』这个身份。 再抬眼已是尘埃落定的决然:“富贵险中求,齐国的浑水,我蹚了!” 傅知遥瞭然一笑,她这位长姐,向来心比天高,仗著几分心机手腕,自负的不知天高地厚,总以为天下好处都该尽数拢入自己掌中。 她,抵不住母仪天下的诱惑! “此事断不可对外人提起。” 傅知微:“放心,我知晓分寸。” 这点,傅知遥信傅知微。 “有件事需得提醒长姐一下。” “你说。” “长姐破了身子,若是真与齐帝春风一度,能產生落红的东西该提前准备。” 傅知微:!!! 她神色骇然,忍不住看向周围,小茶和阿枣识趣的低下了头。 傅知遥抿了一口茶,“她们都是我的心腹,长姐放心。” 傅知微压低的声音中带著几丝急迫,“你怎么知道?” “算不得什么大秘密,我在草原时便知晓。” 傅知微:“......” 此刻方知,她这个妹妹比她想像中还有本事,她既手眼通天,手中定有不少势力。她忽然对齐国之行多了几分信心和期待,傅知遥的势力加上自己的谋算,事应能成。 傅知微神色恍惚的走了,傅知遥一挥手,樑上的青影飞身而下,“主子,已经派人跟上了,绝不会从傅知微嘴里走漏半点风声。” 傅知遥点头,“我这位长姐知晓此事轻重,应不会乱讲,但此事干係重大,需得万无一失。” “是。” 青影一闪身出去了,好奇宝宝小茶上线,“小姐,大小姐那个,是怎么回事?” 傅知遥笑笑,“她想嫁晋王,晋王看不上她,她只能兵行险著,先成了好事再逼婚。晋王没经受住诱惑,又不想娶她,只许给她侧妃之位。 傅知微不依,两人便僵持起来。 晋王不想坏了名声,一边安抚她拖著她,一边快速与武家定下婚事,娶王妃过府,打了傅知微一个措手不及。” 小茶简直惊掉了下巴,“从未听说此事。” 第315章 亲生女儿 “傅知微为了名声,开始没闹,待王妃定下后晋王已经不惧她闹了,人家夫妻和乐,她再闹也只是笑柄。她不甘做侧妃,认了这个哑巴亏,晋王更是巴不得如此,出手遮掩了此事。” 小茶唏嘘,“这么看大小姐还是个有福气的,没嫁给晋王那个短命鬼。” 傅知遥笑,“算是吧。” 晋王作为顾氏掌权的王爷,早已被斩首示眾,其家眷杀的杀,死的死,其余皆被流放苦寒之地。 傅知微之事定下,傅知遥便著手准备赴齐探亲之事。 然,出了大岔子! 一纸出自宣国女帝的詔諭颁行天下,劈晕了所有人。 傅知遥和萧破野也是一脸懵逼。 “你是大宣女帝的亲生女儿,那谁是我妹妹。这大宣女帝还要不要脸,自己闺女丟了跑到別人家乱抢女儿”,傅智行气的都快骂娘了。 傅知遥眨巴眨巴眼,这事......该死的黑心肝没跟她商量啊,难怪前几日落痕交给她那样一份文册,这是晏辞自递把柄,安她的心呢。 萧破野早就气的骂娘了,闻言更是生气,“晏辞这个狗东西到底想做什么?” 傅知遥嘆气,“想我死。” 萧破野:??? “承徽公主,女帝嫡长女,大宣沈家一脉,你说陆潜川肯让我活吗?” 承徽公主,乃大宣女帝南宫璃与帝夫沈知珩的嫡女,孰料幼时意外丟失,自此杳无音信。 沈家与晏家曾是大宣最煊赫的两大门阀,南宫璃登基之后,忌惮世家权势过盛、掣肘皇权,遂颁下一系列雷霆举措,著力削弱世家势力。 沈、晏两家首当其衝,沈家自恃势大,不愿低头,受到了严重的清洗;晏家则审时度势,主动敛权避世,辞官归隱,闔族得以保全。 沈家、晏家相继衰败后,其余世家被陆续清算,或降或散。 经此改革之后,大宣皇权高度集中,世家再无左右朝政的底气。 然而旧贵落幕,新贵崛起,曾是不入流武將之家的陆家,借势扶摇直上,如今已是权倾大宣。 提到陆家,便绕不开如今的辅国大將军陆潜川。 此人武艺卓绝,作战悍勇,早年便深得彼时仍是嫡长公主的南宫璃赏识。他与晏书澜一文一武,辅佐南宫璃登临帝位,凭赫赫军功,成了女帝最倚重的心腹臂膀。 后来帝夫早逝,晏书澜以死谢罪,南宫璃用来牵制陆潜川的另外一位红顏知己乔朔將军死於对齐之战,自此朝堂之上再无制衡陆潜川的力量。 更棘手的是,承徽公主南宫月丟失后,女帝膝下唯有与陆潜川所生的二皇子南宫衡。朝堂各方见风使舵,纷纷押宝南宫衡,陆潜川的势力就此愈发稳固,竟隱隱有了与南宫璃分庭抗礼之势。 这对儿君臣兼情侣之间的裂痕,也便在这无声的角力中渐生渐深。 南宫璃曾纳数位贵君,意在分薄陆家权势,奈何只是扬汤止沸,终难釜底抽薪。 大宣这些事萧破野和傅智行自然知晓,此刻萧破野有点迷糊了,很是疑惑的看向傅知遥,“晏辞想坑你?” 他咋不信呢? 傅智行也反应过来,“晏辞这是祸水东引,让咱们跟他统一战线对抗陆潜川?” 恩,两人发问,俱等著傅知遥给个回应。 不知不觉,傅知遥已成了那个拿主意之人。 傅知遥再度轻嘆,“晏辞的最终目的未必是坑我 ,但二哥说的对,他想拉我们入伙,对付陆潜川。如今我们据守草原和卫国不对宣出兵,这与晏辞的初衷背道而驰。 若是他想借各国之手打击陆潜川的势力,除掉陆潜川,必会想办法引战。 选在这个节点只有一个解释,他那边已筹备得当,只待我们出兵。” 萧破野忍不住骂道,“狗东西,连你都算计。” 傅知遥忍不住翻了他一眼,“我是你妻子,萧破野。” 萧破野闻言自己给了自己一个嘴巴,他怎么开始胡说八道了,说的好像晏辞跟阿遥真有什么似的,这不是上赶著给自己戴帽子吗。 “妈的,爷被气糊涂了。” 虽然给了自己一下子,但萧破野心里是高兴的,阿遥说的,她是他萧破野的妻子。 傅智行假装没看到,萧破野这个蛮人时不时犯浑,偏人家是汗王,是老大,自己只能假装啥也没看见。 倒是傅知遥气的掐了萧破野一下,“二哥还在呢,你注意点。” 萧破野乐了,“行,注意点。” 傅智行表示实在没眼看,还是说正事吧,“那如今怎么办?” 傅知遥一摆手唤出一个隱卫,“去,唤落痕过来。” 落痕来的极快,很是心虚將一封书信交给了傅知遥,“这是主子让我给您的。” 没等傅知遥去接,萧破野快速抢过,落痕行礼退了下去。 信上內容简单,“陆潜川势大根深,朝野尽附二皇子南宫衡,视其为储君之选。承徽公主乃宣帝嫡长女、沈氏血脉,唯其归来,与晏家携手,方可制衡陆氏一族。 若肯襄助,许以云朔、鸣玉、靖安、临漠四城,以助七皇子夺嫡之爭。” 日前,楚帝已经派使臣呈递了认归萧破野为七皇子的书信,晏辞这封信,確如傅知遥所说,结盟之意明確,且开出了结盟的条件。 问题是,如何结盟! 傅智行蹙眉,“他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让阿遥去大宣帮他对付陆潜川?” 萧破野冷哼一声,明確表达观点,“我不同意。” 傅智行看看萧破野,又看看傅知遥,“你怎么想?” 傅知遥思忖片刻,“筹码给的过大,很难拒绝。” 萧破野几乎要跳脚,“傅知遥,你真要去找晏辞?” 傅知遥赶紧安抚萧破野,“我不是要去找晏辞,我要去认认大宣皇宫的门,拿个大宣皇太女的身份。” 傅智行真傻眼了,“阿遥,你是我妹妹。” 傅知遥瞧著傅智行那样子不禁笑了,“我当然知道我是你亲妹妹,真正的承徽公主另有其人。但是二哥,我们想要整个天下,大宣皇太女的身份我没有理由拒绝。” “不是吧,你连祖宗都不要了?” 傅知遥清了清嗓子,“我连父亲都不想要,还要什么祖宗。” 傅智行:“......” 这说法萧破野倒是挺理解,他对萧氏祖宗也没啥感觉,厌恶亲爹,连带著对所有姓萧的都没什么好感。萧字在他这里也就是个寻常姓氏,若不是为了夺萧崇业的江山,他早就改姓破了。 傅知遥又道,“高位难攀,这过程中不择手段、忍辱负重都是常有之事,不过暂时换个身份,有什么大不了的。 二哥,你速派人去找当年给我接生的產婆,母亲的陪嫁丫鬟,总之是能证明我身份的那些人,不必严刑拷问,只带到宫中即可。” 傅智行脸色微僵,“你不会信了南宫璃的鬼话,真觉得自己身世有异?” 第316章 我们必须赌 傅知遥给了他一个大白眼,“我是母亲生的,我无比清楚,我只是想知道晏辞把事情安排到了何种地步。另外你回去安抚母亲一番,让她稳住,心里明白怎么回事便好。 若有必要,该哭哭,该做戏便做戏。” 傅智行点头,“好。” 他其实是觉察到了自己在这有些碍眼了,萧破野的脸已经黑成炭,眼看著一腔怒火已然要喷发,他们夫妻二人定有私房话要说。 傅智行一离开,傅知遥便坐到了萧破野怀里,“萧破野,你別生气,行吗?” 萧破野:“......” 他很想说不行,但看著怀中许久未这般娇娇柔柔哄他的傅知遥实是说不出硬话,便只能铁青著脸不说话。 傅知遥一声轻嘆,“你抱我回房间好不好?” 萧破野:不想动。 “若是依著上一世的轨跡,即便草原、楚卫齐联手打散川锐军主力,大宣底蕴依旧远超各国。若不是我阴差阳错杀了晏辞,怕是整个天下都要被晏辞收归囊中。 草原固可自守,但卫楚我们很难保住。 再退一步想,若是彼时草原无汉地粮草银钱供应,各部再起异心犹未可知,那时你我就危险了。” “我们不是正在让草原强兵与楚卫政权相融?” “除非不起战事,我们有充足的时间,且晏辞不出手挑拨。上一世草原各族烧杀抢掠,晏辞可是出了大手笔。” “你的意思是,晏辞会先礼后兵?” “不仅晏辞。如今楚齐按兵不动皆因大宣认了你这个盟友,他想借著『父子情深拉你进他的阵营,若是『嫡公主』之事坐实,陆潜川、楚齐怕都会生出別的心思,晏辞给了我一个大甜头,但是甜中带刀。 唯今之际,最好你我各自为战。" “你的意思是?” “我入宣国,你倚楚国,各自同他们討要好处。” 萧破野脸色骤沉,眼底翻涌著怒意与焦灼,“不行!” 他低吼出声,声音沙哑得厉害,“傅知遥,你明知我离不得你,你明知我不喜晏辞,非要去宣国吗?” 他指尖发颤,將她往怀里带了带,“你想要天下,本汗有的是铁骑弯刀,何须用这种法子?你是我萧破野的妻子,断没有孤身赴险的道理。” 傅知遥:“......” 萧破野的反应她早已料到,去齐国已是下足了功夫才能说服,去宣国,萧破野当然不愿放行。 但,她一定要去。 “上一世,你的铁骑弯刀可斩杀了晏辞的头颅,你的草原铁骑可踏破了齐国的宫墙?萧破野,一统天下靠的不是一时意气,一腔孤勇。 光凭你的十万铁骑可能打败大宣的百万雄兵?” 萧破野:!!! 差点没气死,偏还无法反驳,直接被傅知遥懟的哑口无言,憋红了脸。 后槽牙几乎咬断,“傅知遥!” 傅知遥声音沉静,“萧破野,若是到此刻你还觉得我去大宣是去找晏辞,那恐怕我要死无葬身之地。” 萧破野变了脸色,“你是何意思?” “若是你,捨得把我变成陆潜川的靶子吗?捨得我去大宣成为权力交锋的棋眼吗?” “那当然不捨得。” 傅知遥拉住萧破野的手,“我非宣帝亲女,若是陆潜川被除去,你说宣帝容得下我这位假公主吗?真正的承徽公主怕是已经被保护起来了,我如今就是活靶子。 你听听我的封號,是昭寧而非承徽。 晏辞这招高明啊,宣帝已经昭告天下,我不认都不行,他又知道我是个有野心的,丟了这么大一块甜饼给我。我以前还想晏辞閒著没事怎么就对我一个有夫之妇情根深种了,如今想想,一切便通了。” “他装的?” “喜欢不能装出来吗?” 萧破野:“......能。” 上一世傅知遥装的他深信不疑,但......晏辞真是装的? 傅知遥继续道,“晏辞是个好棋手,最善布局,他是怕我不敢孤身去大宣,故意装作情深好让我信任他。" “你若不信他,为何还要去大宣?” 傅知遥笑了,“因为我的倚仗是你,而非晏辞。” 萧破野:!!! 直接被傅知遥整无语了,指著傅知遥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也只一句,“傅知遥,你好样的,你惯会哄人。” 傅知遥眼神晶亮,无比认真,“我身后有你,才敢孤身去宣国,你仔细想想我这句话。” 萧破野原本情绪焦躁,怒气难抑,此刻却在傅知遥无比赤诚的目光中冷静下来,“你的意思是,陆潜川?” 傅知遥点头,“不错。” 萧破野再度蹙眉,“与陆潜川合作?” “不是让你现在与陆潜川合作,而是按兵不动。我若成了嫡公主,最著急的会是谁?” “萧崇业和陆潜川。” “彼时,萧崇业开出的筹码將是太子之位,而非七皇子。而陆潜川那边,定不会坐以待毙,他定已察觉宣帝要和晏辞联手对付他,他会选择联合你,或是国君病重、人心不安的齐国。 萧崇业那边他不会考虑,楚帝恨透了他,日日想著报仇雪恨,这点世人皆知。 你只需稳住,有你在,宣帝和晏辞定会护好我,否则你这个草原野狼急了什么都乾的出来,譬如和陆潜川结盟。” 萧破野瞬间明了,但还是不同意,“事虽如此,但万事皆有意外,我不能拿你做赌。” “萧破野,我们必须赌,否则晏辞定会出损招。” “乱卫?” “他在草原那么久,各部都有他故交,想挑动各部贵族在卫国作乱,易如反掌。我大哥、二哥竭尽全力,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改变你们草原汉子骨子里的野性和杀掠性子。 上辈子咱们就吃了晏辞的亏,说起来也是老对手了,他的风格你不可能不知。” 上一世,起初萧破野並不知大宣的晏清敘便是草原上的燕辞远,疏於防范,吃了大亏。而傅知遥困於后宅,就更不可能知晓。 说到底,萧破野的长项是打仗、夺权,却无自己的情报网,很多消息获取很不及时。 第317章 自有风骨 傅知遥继续道,“一旦卫国生乱,萧崇业会不会趁机拿下卫国。你那个父皇並不是个沉稳性子,晏辞在楚国埋人也不少,萧崇业本就恼你吞了卫国,晏辞若是加以挑唆,萧崇业未必不会出手。 到时,你与楚国作战,齐帝病重,政权不稳,宣帝命陆潜川出战,晏辞同样能够达成目的。 他就是想天下生乱,我们或与之结盟,或成为率先被牺牲的棋子。” 萧破野气的挠头,“妈的,这黑心肝惯会玩阴的,实在不行咱们退回草原。” “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如今各部支持你是因为你让他们过上了好日子,粮食充足,大家日子过的丰裕。若是退守,由奢入贫,很难说不会生乱。 就算能稳住又如何,萧破野,重活一回,还要像上一世那般保守称臣吗? 上一世是无奈之举,这一世咱们占儘先机,要认输吗? 我不甘心。” 萧破野:“......” 说实话,左右为难。 就此收手,他也不甘心。 但让傅知遥去大宣赴险,他是万万不舍。 忽然生出一股无力感,“阿遥,我是不是很无能?” 傅知遥用鼻尖蹭了蹭萧破野的鼻子,“胡说,我夫君天下第一好。” “少哄我。” “是真的,都说天下英才齐帝姜墨出、宣国晏清敘,草原萧破野。 姜墨出少年帝王,但有太子身份,身后更有三朝老臣倾心辅佐,根基稳固。 晏辞出自晏家,从小便是名师教诲,晏家底蕴厚重,出过多位帝师,他所学的,恐怕不只是安邦治国的方略,更是能定夺天下的帝王之术。 落梅坞手握天下情报和巨额財富,更有数千暗卫听候调遣,那是晏氏一族积淀百年的后手和退路。 唯有你,只得一位师傅教授武功,除此之外无论下属还是汗王之位,全靠自己拼杀得来。 萧破野,我们没有根基,这是我们最大的弱点。” 傅知遥的轻啄了一下萧破野,眼中是无限心疼,“萧破野,你已经很强了。” 萧破野被傅知遥说的又是雄心壮志,又是心中酸楚,他的不易只有他的妻时刻看在眼里。 他不禁回吻傅知遥,又將人紧紧抱在怀里,“你这个小骗子,变著法的夸我,实际还是哄我放行,让你去大宣。” 傅知遥窝进萧破野怀里,“萧破野,我的心很大,不拼一把我死不瞑目。” 萧破野:他当然知。 他笑了,笑中是瞭然,也有一丝释然,“看来我这一世也做不成帝王了。” 傅知遥也笑了,“我怎么听著这么不甘心,很失落?” 萧破野捏了捏傅知遥的脸颊,“爷想做最强的那个保护你,你若做女帝,爷心里多少有点不自在,这应该就是你说的大男子主义。” 傅知遥也捏了捏萧破野的脸颊,“我理解並尊重你的大男子主义,你做卫楚的皇帝,我去宣国和齐国抢一抢,你记得帮忙,行吗?” 未等萧破野作出反应,傅知遥又道,“萧破野,我永远不会与你为敌,除非你主动相迫。属於你的我不抢,我去齐宣趟一趟路。 其实我自己也不甚有底气,甚至觉得我如今的想法是痴人说梦,可人得有点遥不可及的梦想,活著才有滋味不是,更何况我身后有你。 若我真有那个命得了一片江山,將来我们都传给承翊,让他一统天下,做九州之主,可好?” 萧破野认真而情动地望著傅知遥,眼前女子真诚明媚,却藏著不容小覷的锋芒。 她温软的话语中,是不输任何帝王的底气。她自嘲的语气下,是女子叩问天下的雄心。 直到此刻,他才深深的意识到,她从不是困於草原帐中的女子,她的天地该是九州四海、金戈朝堂。 他上一世爱的,从来不是柔弱无依、温婉做戏的虚影,而是聪慧坚韧,陪他逐鹿险途的真容。 她从来都是她,从未迷失,自有风骨。 这风骨,才是傅知遥独有的、让他俯首倾心的风华。 许久之后是一声长嘆,萧破野声音暗哑,“阿遥,你让我如何捨得。” 傅知遥心中微动,心知赴宣之事將成。 她圈住了萧破野的脖子,“我需要承徽公主这个身份,虽说王侯將相寧有种乎,但自古以来贵族极重血脉,身世不显很难令世家臣服,就算一时屈从也会时刻心存反心。 况且我是女子,要在这男权织就的罗网里杀出一条血路,本就比旁人难上百倍。 若我是大宣嫡公主,统宣国尚且名正言顺,何况齐国?大宣已有女子称帝的先例,借著这重身份开路,於我而言,前路会好走许多。 若顺利,我还能获得沈氏一族的支持,世家大族,纵曾获罪,其实力亦不可小覷。” “你要同时对付陆潜川和晏辞,我如何能放心?” 傅知遥笑笑,“是他们对上,我只是个初来乍到的工具人公主,萧破野,我惯会在夹缝中突围成长,你信我,我能自保。 况且我如今的轻功,逃生不是问题。” 傅知遥这两年並未荒废了武功,尤其苦练轻功,她如今的轻功连萧破野都要甘拜下风。 萧破野喃喃,“傅知遥,你要我如何做才好,我该如何做才对。” 他真的犹豫了。 他不捨得她独自面对任何危机,又不愿折断她的羽翼,他——进退两难。 “萧破野,你不是说了吗,让我畅快的做我想做的事。” 沉默了许久,萧破野终究未说出那个“好”字。 傅知遥也不急,这最后一把火,得靠承翊添一添。 承徽公主之事,自然也传到了齐国。 陆烬那叫一个傻眼,“傅知遥是宣帝亲女儿?这不闹著玩呢。” 断离语气幽幽,“假的。” 陆烬:“假的?” 陨七:“鬼算盘说是假的,那就一定是假的。” 隱鈺吐槽:“好不容易傅知遥要来齐国,结果出了这么大的岔子。” 陆烬瞪著大眼珠子对隱鈺表示不满,“傅知遥不来齐国你这么失望?你是谁的人?” 隱鈺回懟,“你这个炸毛剑怎么冲我来了,我就是好奇傅知遥真人到底什么样,难不成你不好奇?” “我不好奇,我想宰了她。” 姜墨出瞥了陆烬一眼,“没那个本事就別吹牛了。” 陆烬被懟的一噎,继而颇有些心虚且气急败坏的道,“我之前宰不了她,她到了齐国我还宰不了?” 姜墨出脸色不甚好看,“朕让你宰她了吗?” 陆烬:??? 第318章 能见到 断离轻踢了陆烬一脚,“你动动脑子,傅知遥来齐国是与主子谈合作的,张嘴就宰宰宰。” 陆烬悟了,挠了挠头,“等谈完了我再宰。” “你敢动她朕扒了你的皮”,姜墨出给了陆烬一个白眼,语气幽幽,“要宰也是朕亲自动手。” 陆烬:“......” 好吧,仇要亲手报才解气。 主子確实被傅知遥气的不轻。 隱鈺忽然有点担忧,“南宫璃明显没安好心,这分明是让傅知遥当活靶子,傅知遥不会去大宣吧,那可是虎狼窝。” 陨七没忍住乐了,暗戳戳的煽风点火,“你担心傅知遥?” 隱鈺小心翼翼的看了姜墨出一眼,后如实道,“傅知遥如今还挺重要的。” 眾人:“......” 姜墨出差点没忍住把茶盏砸隱鈺头上,但是......算了。他真砸了好像他气急败坏似的,他不是那种人,他能忍、能忍! 姜墨出开始拨弄棋盘,把玩棋子。 静心! 陆烬嘀咕道:“少操心点吧,傅知遥又不傻,还能主动去送死。” 姜墨出一声轻嗤,“百两黄金,朕赌傅知遥会去大宣。” 陆烬:张大了嘴巴。 断离乐了,“我也出百两黄金,赌傅知遥会去大宣,豆腐佬,你跟不跟?” 陨七想了想,“跟吧。” 陆烬:“嘿你这个马屁精,主子说傅知遥去你就跟。” 陨七:“主子和鬼算盘都说会去,那定然会去。” 隱鈺:“虽然我对主子和鬼算盘的判断从不怀疑,但这事,傅知遥去了只有被人拿捏的份,被捏死都有可能,就算萧破野再勇猛也是鞭长莫及啊。” 断离瞧了姜墨出一眼,见姜墨出没什么反应,便知自己可以给两个猪队友解惑了,“傅知遥贪权。” “就这?” 断离:“这还不够?” 隱鈺:不置可否。 陆烬:不以为然。 断离只能把话摊开了说,“这么说吧,傅知遥连主子都敢惹,你们觉得她会怕宣帝?” 眾人:“......” 姜墨出觉得断离也该砸......他再忍。 事关傅知遥,他必须沉住气,绝不能在属下面前因为傅知遥生气......继续把玩棋子。 断离继续道,“如今是宣帝联合晏清敘与陆潜川对打,傅知遥反而安全的很。” 陆烬:“傅知遥挡了南宫衡的路,陆潜川不会除掉傅知遥?” “你那个本家若是个聪明的,便不会对傅知遥下手。” “呸,谁跟他是本家,天下姓陆的那么多,他算哪根葱。” 断离轻笑出声继续道,“陆潜川不蠢,他如今最稳当的做法是维持局势稳定,扶持他儿子南宫衡承继帝王之位,所以他不会对傅知遥下手。 南宫璃当年受过重伤,不会很长寿,此事眾人皆知。” 隱鈺懂了,“他若是对傅知遥下手,萧破野会对宣开战,齐楚会趁势跟上,如此,天下大乱,他这个將军会势力空前,但极盛之后便是极衰,川锐军与各国军队彼此消耗,他的势力会大大减弱。” 断离点头,“不仅如此,南宫璃和晏清敘必有后招,怕是趁机夺军权、给陆潜川使绊子也不在话下。 陆潜川的很多下属將领出自那些武將世家,晏沈联合,未必不能趁战乱之机策反。到时候陆潜川或许会同当初的乔朔一样,死於非命。” 陆烬道,“那算是一报还一报了,乔朔的死,陆潜川脱不开干係。” “陆潜川若死了,陆家定会被清算,到时別说乔朔,便是晏书澜的死,都得往陆潜川身上扣一扣。” 陆烬乐了,“这个我懂,死人就是用来背锅的。” 隱鈺:“有没有可能,陆潜川在路上对傅知遥下手,行刺杀之事,萧破野没证据,未必出兵。” “这种可能性不大,我要是陆潜川我得竭尽全力保护傅知遥。倒是南宫璃和晏清敘,有可能在路上对傅知遥下手。” “栽赃嫁祸?” “正是,让陆潜川负责接嫡公主回宫,那么路上只要出了事,便是陆潜川的锅。” “我听明白了,南宫璃这招是稳立不败之地。傅知遥若是死在路上,可挑动天下之战,傅知遥若是平安到达皇宫,傅知遥便可凭藉嫡公主、长女的身份,帮著南宫璃压制南宫衡身后的陆潜川。 况嫡公主身后还站著沈家,南宫璃压制陆潜川又多了一份筹码。” “正是如此。” 陆进:“南宫璃会不会在皇宫把傅知遥弄死?也能挑动天下爭端。” “做太多容易出错,万一弄巧成拙,萧破野和陆潜川结盟,那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皇宫是南宫璃的地盘,保不住傅知遥,说出去也没人信。 况且一国君王,若不是万不得已,又怎么愿意算计自己国家的將士。真起战爭,算计陆潜川,就等於算计川锐军。” 隱鈺悟了,“难怪主子说傅知遥必会去宣国,得,这下又见不到庐山真面目了。” “叮”的一声,姜墨出將手中棋子扔在棋盘上,“能见到。” 眾人:??? 姜墨出:“三月內,朕让你们见到傅知遥。” 眾人:!!! 主子这是,要有大动作啊。 他们家主子,不动则已,动则惊人! 莫名有点紧张。 卫国皇宫,傅智行急匆匆来找傅知遥,“狗东西,真是手眼通天了。” 傅知遥瞧著傅智行这样子笑道,“慢点走,別急,喝口茶润润嗓子。” 傅智行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根本顾不上喝茶,“阿遥,” 傅知遥再次止住了傅智行的话头,不容置喙的道,“先喝茶。” 傅智行:“......” 一肚子话憋到了肚子里,但是他懂了傅知遥的意思,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又毛躁了是吧。” 傅知遥笑道,“我完美二哥身上唯一的弱点,要改。” 傅智行嘆气,继而辩解道,“改著呢,主要这事太气人了。” “无论何事都不要失了沉稳,事关我尤其不可。你这样子我去宣国,如何放心?” “你真要去宣国?萧破野能同意?” 傅知遥语气篤定,“他会同意,说吧,是不是已经找不到我是傅家女儿的证据?” 傅智行眼神幽怨,“你早就猜到了。” “晏辞办事,不难猜。” 第319章 美丽的鸟 傅智行气的牙痒痒,“接生嬤嬤失踪了,奶娘据说举家搬家了,有两个伺候过的母亲一口咬定说你出生时只剩一口气,看著像养不大的样子,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如今都在传言,说傅家二小姐出生不久便夭折了,你是奶娘抱回来的女婴,为了的是怕母亲刚生產完伤心。连祖母都这么说,你说离谱不离谱。” 傅知遥:“......” 离谱,但明显是晏辞的手笔。 傅智行又咬牙切齿的道,“听说有几个沈家人出现在大宣皇宫,哭天抹泪的说为了护你性命將你与傅家只剩一口气的二小姐调了包。 那几个確实是沈家老人,当初在帝夫宫中照顾过承徽公主,你说气不气人。如今你这公主的身份算是坐实了,人证物证充足,宣帝还亲自认了。” 傅知遥点头,“母亲可还好。” 傅智行一副无语模样,“好才怪,晴天霹雳啊。” “我一会出宫去看看母亲。” “你就一点都不怀疑你不是母亲所生?” 傅知遥翻了他一眼,“我无比確认。” 她是胎穿,从出生开始便带著记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傅智行鬆了一口气,“那便好,那便好。” 傅知遥笑,“你这模样好像怕我认了富贵母亲忘了亲娘似的。” “你知道就好”,傅智行吐槽道。 “好啦,权宜之计。” “你確定是权宜之计?將来万一可以大宣公主之位登基称帝你还会恢復身份吗?” 傅知遥笑了,“你有那么迂腐?” “何意?” “若是我大权在握、天下稳定,那自然要恢復身份,我叫了几十年的傅知遥,谁愿意改名字。但若不具备恢復身份的条件,也只能做南宫月,为了一个身份丟了小命不划算不是。” 傅智行:已然无语。 傅知遥又道,“若大事真能成,我叫什么有所谓吗?影响你这位靖王爷吗?影响你是皇亲国戚吗?影响你姓傅你儿女姓傅吗? 我这个丟了名字的尚且没急,你急什么?” 傅智行:!!! 好歪理邪说! 可是细想一下,好有道理。 受委屈的是二妹妹,而自己家,尽得好处。你別说,你真別说,竟莫名升起了几分对二妹没的愧疚感,明明刚刚还有些不满的。 傅智行忽然有些同情萧破野,就二妹妹这种女子,谁遇见谁迷糊。 “我原本还担心晏辞不安好心,怕你被骗沦为棋子,如今......二哥是真放心了。谁对上你都只有被骗的份。” 傅知遥:“......我何时骗人了?” “哼,你不骗人,你骗心,谁跟你接触多了都得按著你的道道来。 行了,你二哥我是自嘆不如,甘拜下风,以后稳当了,就算有人跟我说你在大宣鋃鐺入狱我都能稳稳噹噹的坐著,你定有办法骗狱卒给你开门。” 傅知遥:“......” 无语笑了,“合適的时候你还是要著急一下,要不我还以为我是野生的,没个亲人惦记。” “你这话可別被萧破野听见,我怕他听成萧破野生的。” 傅知遥:??? “萧破野这几天魔怔了,他说若是你从他身上生出来的,你便不会想著离开他。“ 傅知遥:!!! 这是魔怔吗?这是有病吧! 神经病。 神经病萧破野此刻正眼圈通红的抱著萧承翊,求安慰。 “承翊,你母妃要去大宣做嫡公主,你说我如何能放心。” 萧承翊不以为然,“刚刚不是同父汗说了,陆潜川不敢害母妃,宣帝也没必要对母亲下手,至少她还存著用正当方式解决陆潜川的希望,未到穷途末路时。” “上一世大宣还是同诸国开战了。” “上一世是楚国率先开战。” “亦是晏辞竭力促成。” “父汗为何不想想,上一世的天下大战为何那么晚?原因之一是父汗统一草原、拿下卫国比这一世慢了许多,但还有一个原因在宣帝那里。 她起初並不同意晏辞“以战夺权”的主张。 晏辞意在报仇,难免行事激进,但宣帝不同,她是宣国的主子,並不愿意亲自葬掉自己国家的將士们。 所以只要母妃能平安抵达大宣皇宫,至少两年之內她是安全的。” “路上呢?若是南宫璃对你母妃下手呢?或者陆潜川对你母妃动手嫁祸给南宫璃?他们相互嫁祸,死的可是我媳妇儿。” “他们互相嫁祸,便会互相防范,以我母妃如今的轻功,谁想杀她都难。” 萧破野眉头依旧紧蹙,“话虽这么说,但万一呢,我不放心。” 萧承翊一副无奈表情,“其实我也不放心,但是父汗,谋夺天下哪有万全之策,上一世无论是您,还是母妃,我,承瑾,哪个没经歷过危机,哪个不是刀尖上舔血。 我们攻打卫国甘城那次,青原旧部在草原生乱,母妃没有武功,却领著留守的族人死守后方,扛住了一波又一波的袭扰,保住了前线的粮草供应。那次若不是陈姨娘捨身挡箭,我都不敢想后果。 父汗,母妃不怕有危险吗? 她怕。 您上一世征战四方,从未有过片刻退意吗? 您亦有。 但你们都是心藏万丈野心,志在天下之人,问鼎江山的热血足以淹没这点退意。 上一世她被困於后宅,隱忍做戏十八载,这一世,让她肆意的活一次吧。我也是重生回来,才真正的见到了母妃肆意快活的模样。 父汗,这一世你把母妃养的很好。” “上一世,她从未快乐过吗?” “不快乐,上一世的母妃眼中没有光彩,有时连呼吸都透著几分滯涩。你每纳一个女人,母妃便会在房中坐一整晚。 我幼时半夜撒完尿跑进过母妃的房间,寅时了,母妃还在床上坐著。 从那以后我便注意著,每次都是这样。 你没见过母妃隱於黑暗中的压抑和忧伤,母妃是在意你的,你觉得她爱你不是错觉,她不承认,但我是她儿子,我了解她。 若非在意,她何必痛。 母妃是个极骄傲、追求完美的人,你將她视作私有物,她亦將你视作她的男人、她的夫君。可惜,父汗亲手打破了她的骄傲、她对完美的幻想,她怨恨您。 她去江南別院温养身子,不是假的。 太医给母妃把过脉,说她胸中鬱气积了太久,早凝成了化不开的硬块,死死堵在心脉之上。这鬱气看著不伤顏面,不损精气神,却极危险,若是不能从根上治好,指不定何时就会猝死,无声无息地去了。 否则我和二弟为何会帮著母妃,让十个小妾与您同葬。 父汗,我们偏心母妃,更是不想失去娘亲。” 萧破野:痛彻心扉,悔青了肠子。 “你为何不同我说。” “因为父汗觉得纳妾是很寻常的事,况且我懂得时父汗已经有了很多女人,太迟了。既迟了,我也不必再说,免得父子离心。 我只有您一位父汗,您却有无数子嗣。 我知您爱我,疼我,但我身后是母妃和弟弟,我输不起。” “原来你也怨我”,萧破野声音晦涩。 “怨的,所以我不会纳妾,我的妻不会受我母妃的痛,我的孩子不会受我和承瑾的苦。我遗传了母妃的骄傲和完美,都对父汗要求过高了。 其实我心里清楚,比起別的父亲,您对我已经很好了,是独一份的偏爱。 父汗,上一世之事,我有愧,却无悔。” 萧破野重重的嘆气,用指腹轻轻抚过萧承翊的小脸,“你是我最爱的儿子,孕育於她尚且不厌恶我之时,承载著我们最深的爱和期盼。” 良久后,萧破野很是艰难的开了口,“宣国,有晏辞。你我皆是男人,我的心思你应能懂。” “父汗,您把鸟儿关在笼子里,她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飞出去。” “父汗想要一只美丽的鸟,我帮父汗把母妃留下。若父汗想要母妃的心,便只能赌一赌。” 萧破野:!!! 美丽的鸟。 好让人心痛的称呼! 第320章 你要稳住 接下来的日子,萧破野疯狂黏著傅知遥,恨不得步步跟隨。 晚间在榻上,亦是极尽缠绵。 傅知遥自是懂了他的疯狂之后的深意,她配合他,亦同他一般,无比珍惜这最后的相处时光。 此次一別,不知何日再相见,甚至不知还能不能再见。 这几日说了很多真真假假的话,诉了许多真真假假的情,但他再未问过以后,她亦未说永远。萧破野粗中有细,她的心思,他其实知道的。 他甚至知道她未必想回来。 他一遍遍的唤她“阿遥”,恍若永远唤不够,也爱不够。 大宣使臣已至数日,携天子詔书而来,宣召傅知遥归朝復其嫡公主尊位,录入皇家玉牒,择吉日行册封大典,以告慰天地宗庙、列祖列宗。 傅知遥终究要出发了。 临行前,她抱著萧承翊,与萧破野、傅智行敘话。 第一句嘱託是对萧承翊说的,“承翊,你姓萧,而非傅。上一世你偏爱母妃,这一世多爱父汗,替我陪伴你父汗、照顾你父汗。” “承翊记住了”,奶声奶气。 第二句嘱託是给傅智行的,“二哥,从今日起,你要尽忠的人,再也不是你二妹妹了。你要效忠的,是汗王萧破野,是储君萧承翊。 你与大哥肩上的担子,比从前更重 —— 既要辅佐汗王守好卫地和草原的万里疆土,也要尽心护持承翊,助他坐稳小汗子之位。 你要记牢,承翊重於我的性命,往后无论遇上何等风浪,何等抉择,你都要將他的安危得失放在首位,將卫地和草原的大局放在首位。 绝不可为了我,动摇分毫忠心。” 傅智行郑重起身,揖手行礼,“傅智行谨记。” 第三句话是对萧破野说的,带著些玩笑,“我此去不知多久,要我为你指个妾室通房吗?” 萧破野给了傅知遥一眼,却鼻尖发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別过眼,不再看傅知遥,也不敢发生任何声音,他怕他会哭。 傅知遥抱著承翊凑近萧破野,“我赴宣国,楚帝必心急如焚。去做你该做的事,儘快拿下储君之位,儘快攥住楚国权柄。 若是必要,去联姻吧,我已不再介怀。” 萧破野心中腾起慍怒,继而是深深的悔痛与无力,“傅知遥,我不会。我萧破野对天发誓,此生绝不会沾染別的女人分毫。” 傅知遥嘆气,“你又何必。” “不必再说,不要想丟下我,我不是你能丟下的人。” 傅知遥:“......” 罢了,此刻再说这个就不合时宜了,待到日子久了,他自己会找,他忍不住的。 她一只手抱著承翊,一只手抱著萧破野,“萧破野,我把我的儿子、哥哥、母亲、妹妹都交给你了。他们以后便是你的家人、你的后盾、你的子民。 你替我照顾好他们。” 萧破野圈住妻子和儿子,声音哽咽,“我定会护好他们。” 傅知遥又道,“前路艰险,多方执棋,届时必有变数横生。你要稳住,以不变应万变。除了陆潜川,所有人都盼你出兵,做那搅动风云的第一人。 如今这盘大棋,宣帝选我做了棋眼。 而你,是我这棋眼的暗眼。 你若动,我这枚棋眼便会失去价值,沦为弃子,死期近在咫尺;你若不动,我便能握有周旋余地,安全无忧。” 萧破野喉头狠狠滚动了一下。 他岂会不知,这是一个牵一髮而动全身的局。各方势力虎视眈眈,他们会想尽办法,逼他做那第一个掀棋盘的人。 棋眼,暗眼。 他与她依旧唇齿相依、生死与共,歷经两世,他们仍旧以后背交付彼此,不同的是上一世他衝杀在前,这一世她孤身赴险。 这场局的关键,在於他萧破野的定力。 他若能沉住气,她为他爭取的时间和时机足够他拿下楚国;他若沉不住气,便是满盘皆输。 他自问並非没有定力之人,可事关傅知遥,他能做到吗? 能在知晓她陷於危机之时亦沉著应对吗?能在万箭穿心的猜忌里,守住这枚暗眼吗?光是想想她將於晏辞共处,他便痛彻心扉。 然,事情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已別无选择。 “阿遥,我必守住,为你守稳后方。” “恩。” 萧破野忽然凑近傅知遥,“我必儘快拿下楚国,接你回来,我们还要有承瑾。” 傅知遥:!!! 狗男人在这等著她呢。 承瑾的事,她也想过,最终只有两个字,【隨缘】。 但此刻,答应下来吧。 有时候,只能骗。 她曾告诉过他不要相信自己,忠言已进,他不听就怪不得自己了。 “好。” 如姜墨出所猜测的那般,大宣负责迎接傅知遥的是陆潜川麾下玄甲卫铁骑营的精锐。 这支队伍由陆潜川的心腹副將亲自统领,共一千轻骑,皆是百里挑一的锐士 —— 他们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戴长刀,胯下战马皆是良种,鬃毛油亮,蹄声沉稳。 隨行的还有二十名青衣暗卫,隱在队伍两侧的阴影里,不显山不露水,却是陆潜川亲手调教的死士,专司暗中戒备。 阵仗十分张扬,处处透著肃杀之气。 前有斥候探路,后有殿军断后,中间是为傅知遥预备的一辆四驾马车。车厢以精铁为骨、锦缎为幔,內里舖著厚厚的狐裘软垫,既保了旅途的舒適,又藏著防箭防刺的玄机。 陆潜川这般安排,可见用心。 这是大宣闭国以来第一次遣派军队出境行事,此一行可谓是万眾瞩目,齐、楚两国亦暗中遣人窥探。 玄甲卫將士们个个身姿挺拔、气势迫人—— 单从这支骑兵的风仪气度,便足以窥得大宣兵力之强盛。 马车內的傅知遥红了眼眶,承翊虽有十八岁的心智,可此刻终究还是奶娃娃的身体,她將她最信任的阿枣和小茶,以及落痕帮她训练的的亲卫都留给了承翊。 第321章 他心疼她 隨行之人,她只带了风彻。 原本萧破野的意思是让那速和荆武隨行,但她更想把他二人留在萧破野身边。 自己此去宣国前路多艰,萧破野去楚国亦是危机四伏。 况且身边每多一个人,行事便多了许多顾忌,若是可以,连风彻她都不想带。但她得带,带风彻可安萧破野的心,风彻隨行,一是护她安全,二嘛,自是防著她和晏辞过从甚密。 萧破野放手,但又不会全然放手。 带上风彻也好,风彻武功不及那速和荆武,但轻功颇高。遇到紧急情况,她与风彻也能逃生。 擦乾眼泪,傅知遥脸上露出一个又苦涩又释然的笑容,她终於走出了那草原,走出了萧破野羽翼之下的天下,她该高兴才是。 车队行至第二日,日头暖暖,傅知遥倚在车厢软枕上小憩,车窗外的风裹挟著尘土气息,堪堪掀动帘角。 倏然间,一股极淡的冷香漫入鼻息,她睫羽一颤,猛然睁眼。 视线所及之处,车內已多了一人,玄衣玉带,眉目清雋,他指尖捻著一束花枝,看向她的眼神中满是笑意。 竟是晏辞。 傅知遥十分意外,“你怎么来了?” 晏辞深深的看了傅知遥一眼,“你素来料事如神,竟未猜到我会来?” 傅知遥看了眼四周,“你此时来不安全。” 如今还在卫国境內。 晏辞笑了,他倾身到傅知遥身前,“傅知遥,知道关心我了。” 傅知遥看了他一眼,又微微垂眸,她想起了二人最后分別时的情景,莫名有些尷尬。 晏辞將花枝递到傅知遥手中,“前路多险,我怎么捨得让你一人。” 傅知遥:“......” 若说半点触动没有,定是假的。 但,“我今日处境,不是拜你所赐?” 晏辞轻笑出声,“恩,怪我。” 傅知遥瞥了他一眼,有些慪气般,“竟不狡辩。” “辩无可辩” ,晏辞声音低醇如酿,不高不低,却带著一种勾人的质感,一字一句里,皆是快要兜不住的浓情。 傅知遥被这几乎要將人溺毙的深情烫得心头一颤,她刻意不看他,微微侧身。 晏辞低低地清了清嗓子,耳根漫上一层薄红,他迟疑片刻,还是放轻了动作,小心翼翼地挨著她坐下。 不过一指宽的距离,却烫得傅知遥浑身紧绷,几乎是立刻,她又將身子又往旁侧了几分。 气氛一时安寂下来,半晌后,晏辞单臂圈住了傅知遥纤细的腰肢,傅知遥浑身一紧,她双手按住晏辞的手,似是试图阻止他的越界,声音亦有些发颤,“晏辞。” 晏辞......手臂收的更紧了。 渐渐,他整个人转了过去,从身后抱住了傅知遥,灼热的呼吸落在傅知遥的颈间,唇畔似已吻上她白嫩的肌肤。 傅知遥身如过电一般,竟有些不知所措的僵硬。 先是细碎的吻落下,傅知遥试图推拒,却又无力推拒。 理智让她拒绝,她才刚刚离开卫都,萧破野眼眸中的伤痛还在眼前,她微转身试图阻止晏辞,谁知刚一转身便被浓烈的吻锁紧,吻中是无限的爱恋与思念。 “唔,晏,” 傅知遥已经说不出话了,晏辞再未给她开口的机会。 他想她。 刻骨的想她。 许久之后,傅知遥窝在晏辞怀里,声音如浸了水一般,温软亦暗哑,“风彻呢?” “被落痕支开了。” “你不该现在来。" “我昨日便来了,萧破野的人盯得紧,可我想你想得紧。” 傅知遥:“......" 萧破野会派人暗中护卫她是知晓的,万万没想到晏辞胆子如此大,尤其没想到的是晏辞此番说话行事如此露骨,两年不见,不该生分点吗? “我很想你,日日想你,心有时空空,有时似刀割。傅知遥,你有没有想我?” 傅知遥:“......” 不想说话,不知该如何作答。 她偶尔会想起他,但也没有特別想,萧破野和承翊將她身边填的满满的,况且她各种经营谋算,政务繁多,哪有空想他。 晏辞抬起二人十指相扣的手,“你也想我的,是不是?” 傅知遥:“......” 那就是吧。 “恩”,傅知遥轻轻应了声,朝著晏辞的怀里又窝紧了几分,一声轻轻的“恩”让晏辞的心不停狂跳,而她如今窝进自己怀里,更是让他整颗心都化了。 莫名的柔软,柔软中还夹杂著心疼。 不知为何,就是心疼。 好似让她算计筹谋便是心疼,让她一人留在卫国生育子嗣、照顾孩子也心疼,让她一个人坐了一整日马车住了一晚上客栈是心疼。 没把天下捧给她,没能让她无忧无惧、笑得展顏亦是心疼。 他揽紧傅知遥,轻吻她的髮丝,“傅知遥,我该拿你怎么办?” 傅知遥微仰头,“什么?” “恨不能给你最好的,不知该如何待你,想把你缩小,揣进怀里,放在心尖。” 傅知遥:!!! 这,这从何而起。 他们不就是在婚外恋一下,谈个情,说个爱,怎么这黑心肝如此情深模样? “你都把我推上风口浪尖了,还揣兜里”,傅知遥语气有些娇的吐槽道。 她二人如今的关係,傅知遥话语间不自觉便带上了一股子娇意,晏辞......受用的很,跟醉了酒似的,晕乎乎的。 纵他对她势在必得,来之前仍担心她不接受他,拒他於千里之外。 幸好,万幸。 她心中亦有他! “我想你,需得把你放在身边才能安心。傅知遥,我会护住你,无论这一路,还是到了大宣。” 傅知遥抬起二人依旧十指相扣的手,对著晏辞的手轻轻咬了一下,“你算计我。” 晏辞被咬的眉头微蹙也没敢吭声,他此刻正受宠若惊,不敢轻易出声,不敢轻易动,甚至不敢说错话,他怕一不小心怀中日思夜想的人就不让他抱了。 他的心一直提的紧紧的,他怕得而復失。 “我若不算计你入大宣,你便要动身去齐国,姜墨出就是个疯子,我怎么敢让你与他对上。” 傅知遥轻笑,“果然瞒不住你。” 晏辞似惩罚似的拿鼻子蹭了蹭傅知遥的鼻尖,“你这个不省心的,胆子大的很。” 傅知遥辩解道,“我不会有危险,姜墨出如今不敢与萧破野结仇。” 晏辞:瞬间心塞了。 “不许提他。” 傅知遥:“......” 他的身份,这么大醋意合適吗? 感受到怀中人的安静,再想想萧破野那个狗东西,晏辞心底醋意翻涌。他低头再度吻了下去,力道带著几分狠厉—— 他需要这个吻,需要用这蚀骨的温存去浇灭心底那团焚心的酸涩。 傅知遥闭上了眼,她允许自己有片刻的迷失。 晏辞,给了她一种恋爱的感觉。 她喜欢这个男人。 但,这个男人当真可信吗? 第322章 但我爱你 许久后,二人喘息渐匀。 傅知遥推开晏辞,有些嗔怪,“你离我远些。” 晏辞才不肯,圈著傅知遥的手臂根本不动,他声音暗哑,“为何?” 傅知遥不肯抬眼看他,只低语道,“你说呢。” 晏辞眼中浮现一抹笑意,声音却无比坚定,“远不了,傅知遥。” 他一边说又一边把傅知遥抱在怀里,“傅知遥,別疑心我。” 傅知遥:“......” 好吧,这个男人极聪明。 见傅知遥不语,晏辞无奈笑笑,继而颳了下傅知遥的鼻子,“你啊,心约莫是莲蓬做的。” 傅知遥不忿回懟,“那你呢?莲藕做的?” “我的心,你做的。” 傅知遥:? “我心里,都是傅知遥”,晏辞的话语中是无限情深,亦有浓浓的无奈。 “你的深情,来的蹊蹺。” “恩。” 傅知遥不干了,“怎么又是『恩』,你又不是寡言少语之人。” “因为我也想不透,我怎么就著了你的道。” 傅知遥:“......我是什么不好的东西吗,听你这意思很是怒其不爭、哀其不幸?” “有点。” 傅知遥:!!! 晏辞无惧要炸毛的傅知遥,继续道,“算计我,威胁我,屡次利用我为你做事,拿红叶挑逗我又不认帐,在矮洞中对我做了那样的事结果转头就当作无事发生一般,你说说,我为何要喜欢你。” “谁让你喜欢了,再说,你如今是在利用我,利用我搅动天下局势,利用我对付陆潜川。” “不是你要做承徽公主?” “我早就改主意了。” “你未曾与我说。” “我欲赴齐,你不可能猜不到我的意思。 “所以,你对我也动了真心,是吗?”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傅知遥:“......” 晏辞继续道,“你不想去宣国与我相爭,你怕到最后与我反目成仇、互相算计,所以你选择去齐国算计姜墨出。 傅知遥,別否认。” 傅知遥瞥了他一眼,“你既知道,又何必让我去宣国?莫非你会把滔天权势拱手让於我?” 晏辞摇头,“不会。” 傅知遥:“......” 晏辞一声自嘲似的笑,“我若没有权势,你会多看我一眼吗?” 傅知遥:“......” “傅知遥啊,寻常男子,入不得你的眼,进不了你的心。我若不曾为你做事,我若不能助你、护你,你会让我亲你抱你吗?” 傅知遥:!!! 说的过於直白了不是。 她对他的情愫,大抵起於他有用,有求必应且办事漂亮。 “你做女帝,我做权臣,你我共分大宣,可好?” 傅知遥眼睛驀的睁大,隨即定定的看向晏辞,“我有一问,” “说。” “为何你不想做大宣的皇帝,以你之能,当能达成。” 上一世的晏辞亦是以摄政王的身份握了大宣权柄,真正被推上帝位的是那位承徽公主。不过后来晏辞身死,大宣亦隨之被瓜分瓦解。 晏辞思忖片刻,很是认真的道,“与帝王相比,我更喜欢晏大公子这个身份。我只对权势感兴趣,晏家百年世家,世代传承,不比南宫家逊色分毫,这是我最初的想法。” “后来呢”,傅知遥眼神莹亮。 “后来,我听某个女人说,权臣官再大也得向皇帝磕头,我又改了目標。” 傅知遥:“......” 她就是隨口一说啊,那不是因为他笑话自己看上顾明彻没眼光嘛,这个记仇鬼。 晏辞瞧著傅知遥那无语又有些嫌弃的俏皮模样,心尖驀地一软,他也不知为何,他对她的喜欢,未隨著分隔太久而化为平淡,反而越来越喜欢,喜欢到了心尖上。 尤其现在,她就在自己身边,在自己怀里。 他觉得无限满足,从未如此满足过,好似以往的岁月不曾有任何人任何东西属於自己,而她是属於自己的。 晏辞唇角忍不住勾起,又继续道,“后来我发现自己大错特错,某个女人不想做皇后娘娘,她想做女帝。 恩,我还是继续做权臣吧,给她磕头下跪,我甘之如飴。” 傅知遥:“......那你跪一个。” 晏辞:“......” 唇瓣在她耳侧轻啄一下,“以后,我跪你身后。” 傅知遥:!!! 她居然瞬间就懂了。 这狗男人,居然给她开h腔,忽有一股小火苗窜起,傅知遥似笑非笑,“晏大公子,试过?” 晏辞轻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画册放到傅知遥手上,“没试过,这几日有研习,要一起看吗?” 傅知遥:“......” 她是真无语了。 这男人,以前那么傲慢那么嫌弃女子的一个人,怎么忽然就成了这副模样。 犹如烫手般,傅知遥將画册扔到一边,“你不是厌恶女子。” 晏辞摇头,“我从未不喜女子,我只是对女子敬而远之。” 傅知遥有些不解,晏辞继续道,“我对女子疏远,因为我从不相信女子之爱。” “你既不信,如今与我又算什么?” 晏辞笑了,笑得很是洒脱,他定定的看向傅知遥,“我不信你,但我爱你。” 傅知遥:!!! “从不知晏大公子这么会说情话。” “我也是今日方才知晓。” 傅知遥被逗笑了,笑过之后已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她与晏辞,不是该谈情爱的关係,不会有结果,无意义。 “你欲如何,我们怎么合作?” “我欲娶你。” 傅知遥:“......说正事呢,你別总是情情爱爱的,不符合你晏大公子的性格和身份。” “若你知道晏家的事,当知再符合不过。” 傅知遥已经无语了,“晏家的事?” “晏家素来出情种,我师傅怕我也是情种,自小对我耳提面命,让我一定要远离女子,尤其是好看的女子。傅知遥,我已经儘量远离女子,你偏偏往我身边凑。 你说,我如何再放过你。” 傅知遥被气笑了,“你讲不讲道理,我在河边休息不是你先凑上来的?我哪次与你合谋做事也没见你躲我远远的,您是喝茶慢慢,屁股沉沉,我可从未多留过你。” 晏辞脸上闪过片刻的不自在,他对傅知遥......从未主动远离过。 他好像天生欠了她,不知从何时就开始惯著她,纵著她,跟她斗几句嘴,被气几次再笑骂著离开。 第323章 谋杀亲夫 “谁让你杀人被我看见”,晏辞开始狡辩。 “我杀孟克,是你主动跟上来的。” 晏辞:怎么说都没理。 傅知遥犹不解气,“你要远离女子,现在也可以远离,我求之不得。” “傅知遥,你想始乱终弃,绝无可能”,晏辞的声音沉了几分,眼中更是有一抹冷峻划过。 傅知遥已然无语了,“我何时乱过你?” “矮洞中,咱们没做那种事吗?” “你等一下,首先我当时是为了救你的命,其次,那也不算真做了,对吧,就是你单方面的,” 恩,后面的话傅知遥有些说不下去了,晏辞的眼神已然凉了几分,“傅知遥,那都不算,还有什么算?非要进去吗?” 傅知遥:!!! 他在胡说八道什么? 快速捂住晏辞的嘴,“你闭嘴。” 晏辞笑了,笑中儘是不羈,还带著几分肆恣轻狂。 他反手攥住傅知遥的手腕,微微用力,语气漫不经心却带著不容反抗的压迫感,“我不是什么好人,尤其不喜委屈自己,你若实在不认帐,我便在马车里把你办了,帮你认认帐。” 傅知遥已然无语,心怦怦乱跳,她知道黑心肝做的出来。他刚刚不过一时温柔,她可不敢忘了他骨子里的狠辣,这死男人从来不是善茬。 “你这个黑心肝,不许嚇我。” “真想把咱俩的心都挖出来,看看谁的更黑。我瞧出来了,你是又想用我,又不想负责。” 傅知遥:“......你们男人不都不喜欢负责,只玩弄,不负责。” “要不试试,试试我晏辞会不会对你负责。” 晏辞的眸色越发深沉,连声音都暗哑了几分。天知道他要多努力克制才不会在马车里要了她,他甚至怕自己表现不好一路上研习画册。 但,他还是不捨得委屈了她,他想明媒正娶,八抬大轿。 瞧著晏辞越发炙热的眼神,傅知遥识趣的服软,“我明明是为你好,你听听你说的都是什么浑话。” “你哪里为我好?你为我哪里好?若是他,你摸摸,快炸了。” 傅知遥差点没气死,“晏辞,你是世家公子,你是晏大公子,” “晏大公子也有欲。” “你不尊重我。” “若不尊重你,你如今还能衣衫完整的想甩开我?傅知遥,我要娶你,晏家大公子娶公主,门第相当,强强联合。” 这下傅知遥真有点坐不住了,刚刚不过是男女之间你来我往的交锋,如今,这要出大岔子的,“你疯了。” “不想嫁我?” “不想。” “那刚刚与我亲吻算什么?” 傅知遥咬牙切齿,没好气的道,“算你好看。” 晏辞唇角一声轻嗤,“你明知嫁给我,与晏家、与我合作於你的大计有利,为何拒绝?怕萧破野那头野狼?” 傅知遥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好好说话。” 晏辞脸色沉了下来,醋意压都压不住,“不是野狼吗?一声野狼也至於让你心疼?” “......你別胡闹。” “我娶你,从来不是胡闹。傅知遥,你不爱萧破野,否则也不会想逃离,更不会与我如此。” “我也不爱你。” 晏辞神色微滯,眼中痛意一闪而现,“我爱你就够了。” 傅知遥脑仁有点疼,刚忽悠了萧破野放行,这怎么又摊上了这条疯狗,谈个情加固一下合作关係就是了,怎么还要成婚? “你想让傅家人为我的大婚陪葬吗?” “我已做了安排,大婚之前,我会將他们都接到大宣,泠风先生也是我安排的,你三弟留在你身边也帮不上什么忙,先弄走省的你惦记。” 傅知遥:“......果然是你。” 晏辞笑,“你猜到了,但还是让傅智明跟著走了。傅知遥,与萧破野比,你更信我。” “我不是更信你,只是怕萧破野一上头就不管不顾,他野的很。你不一样,你不会强迫我,晏大公子高傲,定然明了何为两情相悦、好聚好散。” “清贵,高傲?” “自然。” “你误会我了。” 傅知遥:“......” “你当知黑心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傅知遥:“......你不要胡闹,我家人都在萧破野手里,你固然可接他们来大宣,可若那样,我儿子怎么办?他们在,我儿子才有人相护。 萧破野要去楚国,承翊不能隨行。” “这不是什么问题,待局势稳定,把承翊带来大宣。” 傅知遥:他有病吧。 晏辞瞧著傅知遥真生气了赶紧道,“你是大宣公主,將来你的血脉可承继大宣帝位,我们的孩子继承晏家。我想好了,定不会委屈了承翊。” 傅知遥:“......你疯了。” “恩,我疯了。” “......” 深深的无力感袭来,傅知遥身子一软用头撞了晏辞下巴一下,“晏辞,我想弄死你。” 晏辞笑出了声,“我不会胡来,婚事不会太急,至少先保证承翊和你家人安全。还有陆潜川那边,我可不会让他同萧破野结了盟。” 傅知遥气道,“幸好你不会认为你我若大婚,萧破野会举兵攻宣。” “你心眼子比谁都多,敢孤身赴宣,定然交代了萧破野牵制我和宣帝的法子。若是萧破野那头野狼,一时激愤之下確实有可能进攻大宣。 他是天生的將才,从来无惧拼杀,並非没脑子,而是太自信了,自信可以攻破大宣,抢回你。 可惜啊,野狼被你按住了。” “不能利用我深感遗憾?” “想利用你法子多了,给你用上酷刑掛在城门口,你看萧破野急不急?可我捨得吗?傅知遥,你不信我,但也信我,你知道我不会害你。” “我不是信你不会害我,是信你对陆潜川的恨,你筹谋数年,图的是万全策,不到万不得已,你不会树萧破野这个强敌,给陆潜川拉拢他的机会。 所以,可嚇唬我,但別威胁我。 你所谓的大婚更是很遥远的事,別在我这里表演情深。” 晏辞被气笑了,“你啊,聪明的让我想立刻弄死你。” “动手吧,瞧瞧我怕不怕。” 晏辞狠狠的吻了下去,“这样弄死你。” “唔”,傅知遥一声低呼,继而狠狠的拧了晏辞一下。 晏辞被拧的吃痛,“你谋杀亲夫。” “滚”,傅知遥怒了。 “生气了?” 傅知遥不语,推开晏辞坐到一旁,还没到大宣,黑心肝就敢威胁她,她如何能忍! 第324章 妾室如何 晏辞一声轻笑,“瞧瞧,稍微不哄一点就闹脾气,还不承认喜欢我。” “你刚刚的威胁言犹在耳,哪来的脸让我喜欢你。” 晏辞摸了摸鼻子,“我忍不住想逗逗你,如今大婚时机確实不成熟,但我说娶你是真。我知你不信我,没关係,我们来日方长。” 傅知遥懒得理他,气鼓鼓的坐一旁。 晏辞轻笑著打开他带来的一个箱子,一件一件往外掏东西,“这是你喜欢吃的栗子糕,城南老字號现蒸的。 这是支羊脂白玉簪,上次顺了你一支髮簪,如今赔你一支,配你常穿的素裙正好。” 他又拿起一串流光溢彩的珠子,“西夷那边的七彩琉璃珠,我挑了最匀净的给你串成手串,这种上品手串才配的上你的手。” 傅知遥瞥了一眼,恩......確实很好看。 晏辞给傅知遥戴在腕间,忍不住在她手背轻轻落下一吻,吻的傅知遥快速缩回手,嗔了他一眼。 晏辞笑笑,又拿出个紫檀木雕小老虎,递到她面前晃了晃:“你瞧瞧,这威风跋扈的劲儿,像不像你?我雕了足足半月,喜不喜欢?” 傅知遥:??? “你才是老虎。” 晏辞將小老虎塞到傅知遥手里,“这个是母的,母老虎。” 傅知遥:“......” 箱子里还藏著不少好东西,“这是南海进贡的海珠鐲,戴在腕间凉沁沁的,最適合夏天。这是块鸽血红的玉佩,雕的是衔枝雀,贴身戴著养人。 还有这盒夜明珠,你夜里看书不伤眼睛。” 末了,他又摸出个锦盒,打开来是一对冰种翡翠的耳坠,坠著细小的碎钻,“知道你不爱戴太沉的首饰,这个轻巧,配你回京的册封大典正好。” 傅知遥抬眼望去,箱子里还有许多小物件,这死男人,倒是会哄人。 “这些是我最近看见,觉得喜欢便留下了,不是很名贵。落梅坞的琳琅阁都是传世孤品,各种饰品都有,回去了我带你去挑,反正都是你的。” 傅知遥:!!! 他他他,这黑心肝好大方。 然她傅知遥,不为所动。 她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上一世她是权倾天下的穆王王妃,什么上好的东西萧破野没捧给她,就是落梅坞,呵,她也带人寻到分舵,端了不少好东西。 身外之物,已经打动不了她。 傅知遥故意背过了身,“东西太贵重了,一个將掛於城墙之上的人用不到。” 她还將腕间珠串褪下,赌气似的扔到了晏辞怀里。 晏辞被逗得哈哈直笑,“傅知遥,你这个刁钻的,惹了你一下,故意与我为难。” 傅知遥翻了他一眼,“你那是惹一下吗,你还想给我上酷刑呢。” 晏辞把人抱进怀里,声音软得一塌糊涂,“我哪捨得?方才不过是隨口一句,说完我心里就悔得慌,心里很不舒坦。以后再也不说了,嗯?” 傅知遥用手抵住晏辞,不让他靠近,“不许抱我。” “你可真难哄”,晏辞嘴上说著,唇角却忍不住勾起,似是心情极好。 “你还没哄几句呢,什么难哄。” “那我多哄一哄,哄到你不生气为止”,晏辞眼中儘是宠溺,“傅知遥,你同我撒娇,我甚欢喜。” 傅知遥眼皮一翻,一点不给面子,“你该走了,晏大公子。” “不走。” “一会风彻回来了。” “那又如何,就当是我陆潜川派来保护你的暗卫。” 傅知遥:“......风彻见过你。” “他敢进你的马车?” 傅知遥:“......你別闹,萧破野会起疑。” 晏辞眼神幽深,语气凉凉,“傅知遥,我不是你的外室。我避开风彻,已是给足了萧破野体面。” “我也不稀罕你做我外室”,傅知遥语气幽幽。 晏辞被气笑了,“你可真会扎我心窝子。” “你刚刚还要给我上刑呢,打算扎我哪?” 晏辞捡起刚刚被傅知遥扔掉的画册,翻了几翻,“你瞧,扎得好像都是同一处。” 傅知遥:!!! 真无语了,甚至不可置信,“晏辞,你竟如此无耻。” 晏辞不以为然,一边认真翻看一边道,“食色,性也。” 傅知遥有些怀疑人生 ,她怎么总遇上色批! 萧破野荤话连篇也就罢了,他们草原男人都是那个德行,如今晏辞......这是闹哪样。他堂堂晏大公子,上一世从来不近女色被奉为云端月的大宣摄政王,该是这样吗? 偏这死男人还一本正经、煞有介事的继续看,傅知遥气的抢过画册撕个稀巴烂,撕完將碎纸都扔到了晏辞怀里,“晏辞你个王八蛋。” 晏辞扒拉掉头上的碎纸屑,微有戏謔却不容置疑的看向傅知遥,“我是来陪你护你的,不与你在同处,万万不能。” “你出了卫国再过来,先远些跟著。” “不行,我想你,一刻也不想分开。” “你这是添乱。” “恩。” 傅知遥差点没跳脚,忽然觉得这男人也开始难搞,霸道蛮横不输萧破野,“你若如此这大宣我不去也罢。如今还在卫国境內,我若反悔,你可拦得住?” 晏辞目光灼灼,语气微有凉意,“又急眼,你就那么在意他的感受。萧破野肯放行你,必然已被你吃的死死的。以你的手段,定早已安顿好傅家人,就算你真跟了我,萧破野也不会伤害傅家人,我说的可对?” 傅知遥:不语。 不得不说黑心肝是了解她的。 “说话,他有那么重要吗?” “他是我夫君,是我儿子的父汗。” “那我呢?我是什么?” 傅知遥瞧著晏辞那憋闷的样子心情好了,不由起了逗他的心思,“你又不愿做我外室,不如给你个名分,” 晏辞忽的眼睛微亮,不过仅一瞬便平淡下来,这女人才不会如他所愿。 果然,下一刻傅知遥道,“妾室,如何?” 晏辞气笑了,“敢让我做妾,傅知遥你果真是好样的。” “不愿?” 晏辞手掌附在傅知遥脑后,將她的脸与自己贴近,“妾室需要陪睡,你可知?” 第325章 未卜先知 傅知遥眼神微闪躲,声音有些发紧,“陪不陪睡,我说的算。” “哼”,晏辞一声轻哼,“敢说不敢做。” 傅知遥轻声道,“不过是句玩笑话,你真肯做妾不成?” “待我杀了萧破野,做妾也不是不成”,晏辞眼神淡淡,却藏著化不开的杀意。 傅知遥狠狠的拍了他一巴掌,“你想做我儿子的杀父仇人吗?” “那你要我如何?” “不如何。” “什么叫不如何?” 傅知遥一声轻嘆,“大宣的好女子那么多,你何必缠上我。你我做最忠诚於彼此的盟友不好吗?男女之间一旦混入感情 ,易生嗔,生痴,生恨。 何必呢。 你不是不通透之人,当早已看穿,情爱都只一瞬,唯利益永恆。 你我共谋,各取所需,可做挚友数十载,何必拘於肉体之欢,情爱痴缠?” “你说的很对。” 傅知遥眼神微亮,不禁暗道还是与聪明人打交道舒適。 谁知下一刻晏辞又道,“但我做不到。” 傅知遥:“......我哪里好?人妻,人母,你好这口?” 晏辞:“......” 差点被噎死,这死女人,什么话都敢说,晏辞气的脸色都变了,“我只好你。” 傅知遥生出一种无语感,“很难理解,你真不是故作深情,誑骗我的感情,利用我的身份?” 晏辞:“......” 被整无力了,晏辞直接躺平,手却环著傅知遥的腰,“彆气我了,我怕被气死。” 傅知遥:行吧。 斗了会嘴她也累了。 晏辞微用力將傅知遥揽向怀里,“陪我躺会儿,乖。” 傅知遥挨著他身侧躺了,她能感觉到他的疲惫,“睡吧。” 如今大宣朝堂正是风云骤起之时,晏辞要安顿好朝中之事再来接自己,定是昼夜兼程。她虽不会全然信他,但也確定了他无害自己之心,否则他直接杀了自己栽赃到陆潜川头上,战事已可挑起。 晏辞这一觉睡了很久,连带著傅知遥亦睡得沉沉,她其实没什么可担心的,有落痕守著,不会出岔子。 车窗外忽然传来几声急促的鸟鸣声,晏辞猛然坐起,傅知遥亦警醒的起身,这是落痕在传信。 晏辞以眼神示意傅知遥莫慌,自己则一闪身进了马车內隔,没错,这马车竟有机关,內藏洞天。傅知遥不禁笑了,难怪晏辞一副全然不怕人发现的模样,这是早有准备。 马车忽然停下,外面人声嘈杂。 傅知遥掀开车帘,“何事?” 话音未落,便看到萧破野一人一马立於不远处。 傅知遥:!!! 心口骤然一紧,酸涩翻涌,那道熟悉的玄色身影,她看了两世,二十载。 她喉头髮紧,声音微颤:“萧破野……” 此时,那速与荆武一前一后策马追来,那速勒住马韁,俯身低声匯报:“主子,队伍四周藏了不少落梅坞的人。” 萧破野眼中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伤痛,隨即被释然漫过,“这样也好,她安全无忧。” 他早便察觉到周遭隱匿著绝世高手的气息,那是源於骨子里的敏锐,是比孤狼更甚的机警。而那道气息,他隱约辨得——或是晏辞。 晏辞不在马车內,这便是他此刻仅剩的、微不足道的宽慰。 陆潜洲的副將上前一步,对著萧破野拱手行礼,“野王,可有吩咐?” 萧破野未语,目光死死锁著傅知遥,寸步未动,身下的马低嘶一声,衬得周遭更静。 他紧握韁绳,眼尾泛红,满心都是想留住她的衝动,却不敢上前——他怕一靠近,就再也不捨得放她走。 傅知遥懂他的隱忍,深吸一口气,未下马车,与他遥遥相望。 那副將见两人没有敘话的意思,识趣的俯身行礼后再度下令启程,车夫挥鞭,马车軲轆作响。 萧破野眼中的繾綣与落寞清晰可见,傅知遥闭了闭眼,终是放下车帘,似是这样便可將所有的悲伤隔绝在外。 眼泪扑簌簌的滑落,她的心很痛。 一声轻嘆声在耳边响起,晏辞不知何时出了暗隔,“你对他,终是动了真心。” 傅知遥心一紧,却未答话。 晏辞双臂用力,將傅知遥整个人抱进自己怀里,傅知遥此刻哪有与他腻歪的心思,连他的拥抱都很抗拒,她左手抵住晏辞的前胸,神色苍寂、声音微冷,“放开我。” 晏辞眸色微深,“现在才想与我保持距离,太晚了。” “晏辞,我现在没心情同你玩闹。” “就算是为了別的男人哭,你也得在我怀里哭。” 傅知遥:“......你是不是有病。” “是有病,这个时候都不捨得你自己哭。” 傅知遥:“......” 有些赌气似的將鼻涕眼泪都抹到了晏辞身上,晏辞愣怔片刻气笑了,“傅知遥,你邋遢死了。” “那你还不放开我。” 晏辞又好气又好气的瞧著作恶得逞的傅知遥,掏出手帕给傅知遥擦眼泪鼻涕,擦完很是顺便的在傅知遥唇角落下一吻,“小花猫又乾净了。” 傅知遥:!!! 她是小孩子不成? 没好气的瞪了晏辞一眼,復又有些不好意思,“晏辞,你图什么?” “图你。” “......我不值得。” “这是不打算给我真心了。” 傅知遥:“......” 她確实是这个意思,晏辞对她很好,但她没有力气回以同样的真心,那便是她不值得。 “萧破野做过错事?” 傅知遥眼神微讶,却快速在低头的姿態里隱了所有情绪。 “他对你很好,宠爱、尊重、信任,汗王能给王妃的一切他都给你了,甚至为你敛了一身的戾气锋芒。你明明不是绝情之人,为何决然离开? 你这般年纪的姑娘,有夫君呵护,有幼子承欢,不该有那么大的野心,至少不会急进犯险,靠著萧破野的能力和你的智慧,你二人稳扎稳打亦可据守一方天地,你为何捨弃楚卫和草原而去谋夺並无成算的宣齐?" 傅知遥唇角勾起,似是嘲弄,“就不能因为我贪得无厌吗?” “你並非那般贪婪的人,你甚至在避让,你不去大宣是避让我,不留在卫国是避让萧破野,因为我二人都给了你真心,让你不愿与之为敌的真心。 而你所求,是做那独断乾坤的一方雄主,做自己唯一的话事人。” 傅知遥:!!! 晏辞目光灼灼的看向傅知遥,“你离开的真相,是你与他之间早有裂痕,你不愿將身家权势寄托在他上,你不信任萧破野。” 傅知遥心头猛地一震,不禁暗骂:这狗东西。 晏辞步步紧逼,“如你这般年纪,若非受过伤害,不可能对爱情毫无期待。你眼底的执念,藏著被迫的清醒,傅知遥,你和萧破野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傅知遥笑了,笑意里裹著几分玩味的挑衅,“你手眼通天,不如去调查一番?” 她就不信他能调查出重生这种匪夷所思的秘辛,狗东西这番剖析,撕开了她绝决之后的心软和不愿为外人所知的伤疤,她恨不得甩他两巴掌。 傅知遥这副模样落在晏辞眼里变成了实证,他不禁低笑,“被我不幸言中,恼羞成怒了?” 傅知遥:!!! 心里已然咬牙切齿,面上却不动声色,“空口白牙的猜测毫无意义,我更期待晏大公子拿出实证。” 晏辞唇角勾起,“姜墨出何时死?” 傅知遥抬眼轻蔑,“套我话?” “你不敢言?” 傅知遥吸了口气,心有点堵,但她不会在此刻输了阵势,况且齐国之事必然要与晏辞商议,她其实还是惦记著帮齐国改朝换血,给姜墨出塞个儿子。 “一年,状况好些一年多,状况差的话,半年也差不多了。” 晏辞忽然篤定的道,“未卜先知是吗,傅知遥。” 傅知遥:!!! 第326章 百毒之虫 她当然不会承认。 一声轻笑,傅知遥摸了摸晏辞的额头,“连日奔波,可是发烧了?” 晏辞按住傅知遥的手,“萧破野在你之前未有过女人,情爱之上你没有可介怀之处,至於逼你和亲,实乃两地邦交扯皮之事,以你的心智,当不会迁怒於他。 我查过你和萧破野的事,他从未对你不起。 那么傅知遥,你在介意什么? 介意未来事?” 傅知遥:“......你如此说也对,我不相信一个权势滔天的男人身边只有一位髮妻,我不能接受夫君纳妾,与其日后噁心自己,相看两生厌,不如及早分开,各奔前程。” “你如此解释,倒是合乎情理。” “本就如此。” “但你知晓太多不该知晓之事,傅知遥,我无比確认,你无任何可以帮你打探情报的势力。” 傅知遥一声轻笑,话语淡淡,“那便是我能掐会算,天选之人。” “可种种跡象表明,你並非能掐算到所有事。” “譬如?” “譬如你不知我会爱上你。” 傅知遥:“......” 这突如其来且时不时钻出来的表白,那个纯情的黑心肝何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晏辞,你这两年到底经歷了什么?” 若不是见证过他上辈子不近女色,她都要怀疑他这两年日日宿在怡红院了。 “经歷了相思。” 傅知遥:!!! 没完了。 “你好似並不怀疑我好色滥情,夜宿花楼?这也是掐算的吗?” 傅知遥:“......有没有可能不是不怀疑,而是不在意?” “不在意?”晏辞小火苗涌上来了,“给你个机会,重新说。” 傅知遥无语,敷衍道,“管不了,我既不能在你身边时时盯著你,就算你夜宿花楼我亦不知。” 晏辞......算是满意,“管不了”三个字尤其让他满意。 “所以,你的未卜先知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约莫是魔怔了,这世间哪有未卜先知的事。” 晏辞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他诈傅知遥时话语篤定,可世间真有未卜先知这回事吗?若没有,如何解释傅知遥的种种不同寻常。 傅知遥扯了扯他的袖子,“停止你的怪力乱神、胡思乱想,我们说说齐国的事。” 晏辞回神,眼神微眯,“还是想去齐国?” 傅知遥点头,“姜墨出活不久了,届时姜敘白上位,齐国少不得政局动盪、军心涣散。少了齐国这个强大的助力,陆潜川的命你怕是拿不去,川锐军太强了,无论是人数还是战力。” “吴王、端王各怀鬼胎,齐国短暂沉寂避无可避,安王和谢景舟、苏望之有本事力挽狂澜,不过需要一些时间罢了。” “你说的时间,快需三年,慢则五载,算一算六年以后了。你觉得萧破野拿下楚国需要多久?” 晏辞眼神凝重起来,“不会很慢,他憋著一口气呢,唯有拿下楚国,他方才有足够的理由接回你。” “届时你肯让我回去吗?” “不肯”,晏辞声音篤定。 傅知遥点头,“若是萧破野出兵攻打大宣,齐国按兵不动,陆潜川恐除不掉,即便除掉,齐国怕是要成了坐收渔翁之利的那个,不成。” “你是怕齐国成了战后最强国?” 傅知遥目光深沉,看向窗外,“极有可能。” 她很担心上一世的歷史重演,她尤其怕齐国是天命所归。所以她必须去齐国,必要时杀了姜敘白也在所不惜。 她的承翊头上,不允许他人凌驾。 晏辞亦目光沉沉,“我若在世,绝无这种可能,除非我死了。” 傅知遥:!!! “傅知遥,你是不是又预知到了什么?比如齐国的威胁,比如,我的命运。” 傅知遥都想给晏辞磕一个,这狗男人心思过于敏锐了。他似乎已经逐渐接受了『未卜先知』这种离谱的事,他甚至猜到了齐国一统天下的唯一可能是他不在世了。 这这这,够自信。 自信的背后是足够强大。 想起上一世他那窝囊的死法,傅知遥第一次有点心疼,虽说动手之人是自己,咳,跟心疼並不矛盾。 她握住了晏辞的手,“齐国確有大威胁,我们要竭力防范。” “我呢?何时死?” 傅知遥的心揪了一下,“別胡说八道,你死不了。” 晏辞似调笑般道,“你不杀我我便死不了。” 傅知遥:“......” 她想静静。 一头撞进晏辞怀里,“你心是黑的,我心可红的很。” 晏辞轻笑,“不捨得杀我?” “废话。” “齐国之事我会认真考虑,姜墨出,百毒之虫啊。” “难搞?” “难搞,我的人都被清了出来,他手下能人很多。” “我瞧著如今齐国朝堂稳定,各种政事都未耽搁,你说姜墨出的身体如何了?” “这么说吧,但凡他有一口气在,吴王和端王就不敢造次。” 傅知遥笑了,“听这意思,你对他亦颇有忌惮?” 晏辞冷哼一声,“命都快没了,还没忘了在宣国生事,伸了许多次手都被我砍断了。” “一无所获,还是你技高一筹。” 晏辞闪过一丝不自在,“也不算一无所获,若不是他探明我联合世家的诸多动作,又將事情捅到了明面上,我不至於这么早就步入朝堂。 还是暗处行事更为便宜。 不过这也在意料之中,姜墨出手下情报网强大,能发现我的身份和动机是早晚的事。若非我之前一直隱匿於草原,怕是早就被他察觉到异样。” 傅知遥被逗笑了,“他倒是机敏,知道盯著你。” “他盯得不是我,而是晏家。陆家权倾朝野,唯有实力被保存下来的晏家可在大宣掀起风云。他乃一国帝王,自然想尽观天下局势。” “你二人对上,算不算棋逢对手?” “算”,晏辞眼中儘是讚许,“不过他短命,天命在我。” 傅知遥:“......" 莫名心虚。 晏辞的天命,上一世被她给搅合了。 “晏辞,我想亲自去齐国。” “你有成算?” “对上姜墨出,说成算二字有些夸大了,但我的身份,可以与姜墨出谈一谈,守望相助。” 晏辞气笑了,“你想去忽悠姜墨出?” 第327章 所求遥遥 傅知遥才不认,嗔了晏辞一眼,“什么忽悠,是正儿八经的谈谈。” “之后呢,想怎么算计他?” 傅知遥被逗笑了,“你怎知我要算计他?” “你不捨得算计萧破野,不忍心算计我,唯一剩下的齐国你定不会手软。算姜墨出倒霉,你怕是会不择手段。” 傅知遥勾起了唇角,又有些惆悵,“若是我夺了齐国,你到时会不会容不下我。” 晏辞想了想,“若齐国女帝是我妻,自能容下。若齐国女帝欲与我割席,那,” “你欲如何?” 傅知遥若娇似嗔,还有点暗戳戳的威胁,那副又软又带刺的模样,让晏辞远觉得心头似被猫爪挠抓,他笑著点了下傅知遥的鼻尖,“把女帝请回大宣,做我妻。” 傅知遥:“......我不相信天下有不爱权势的男人,连帝王之位都肯拱手相让。” “我没让权势,我说了,你我共分权势,共治天下。” “天下?” “不捨得动萧破野?” “承翊的地盘,我自不会动。” “那便留著,將来把大宣和齐国都给承翊。” 傅知遥彻底无语了,“这你都捨得,承翊非你所出,我很难相信。” “我也很难相信”,晏辞笑笑,“但若我不这么做,势必与你为敌。傅知遥,你不是问过我权势与女人哪个更重,我想了两年,答案未变,你重。” 傅知遥:“......我如今的感受就像腾云驾雾一般,很虚幻。” “我会向你证明,不过,” “不过什么?” “为我生个孩子” ,他声音放得极柔,藏著极致的珍视,“我想把晏家的一切传承给他,想亲手教他习文练武,想与你共同养育他,陪伴他,共度岁岁年年。” 傅知遥:!!! 想什么疯事呢? 她本就对生育之事毫无热忱,既伤身体又耗心神,生下后还要耗尽心力抚育。若有朝一日她真愿腾出精力再添一个孩子,那必是接回她的承瑾。 “晏辞,我想过与你有以后,但,无果。”傅知遥语气幽幽,字句里却藏著尘埃落定的决绝。 晏辞眼底掠过一抹痛色,“既曾想过以后,便足以证明你对我不是毫无情意。” “情意自是有的”,傅知遥目光清明而冷静,“但我们之间阻碍太多,我所谋唯一方疆土,其余的,无论是你,还是萧破野,我都不愿纠缠。 我愿你们安好,也愿我独自康乐。” 她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真诚的规劝:“你能挣脱心中旧念,对我生出情愫,亦可遇上別的女子,一个完完整整属於你的姑娘。 我的意思,你定懂得。 我未与你玩笑,我虽惦记你手里的权势,肖想你的帮扶,但我不想欺骗你的感情,我也不敢,晏大公子的怒火,我自问承受不起。” “傅知遥”,晏辞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眼底翻涌著偏执,“你这些话,我不喜听。我不在乎什么完完整整,我只要你,就是你。” 傅知遥真是无语笑了,晏辞对她? 恕她不能理解。 若是她与晏辞互换位置,她一定看不上自己。 明明可以找个风华绝代、家世清白、一心一意爱自己的人,和一个有夫君有儿子还自私凉薄颇具野心的女人纠缠什么? 脑子约莫让驴踢了。 还是先说正事吧,“册封大典之后,我想去齐国。” “我若是捨得让你去齐国,还至於如此匆忙的把你弄到大宣。” “可齐国真的很重要,你信我”,傅知遥眼中是无限诚挚。 “我信你,齐国的事我来想办法。” “你的人都被清出来了,你还能有什么办法?” “......你原本想如何对付姜墨出?” 傅知遥眨巴眨巴眼,轻咬下唇:“有点不好开口。” 晏辞悟了,“打算办什么缺德事,不会是李代桃僵,给姜墨出塞个儿子,然后挟天子以令诸臣吧?” 傅知遥:!!! “这么黑心的齷齪事你都能想到?” 晏辞:“......” 微不自在,“我猜错了?” “猜对了。” 晏辞:!!! 气笑了,“你都打算做了,还骂我黑心齷齪?” 傅知遥笑眼弯弯,“我不管,就是你黑心齷齪。” 晏辞被她笑得心头软软,“你呀,惯会拿捏我。不过给姜墨出塞儿子,这事可不好办。” 傅知遥笑,“硬办不行,需得姜墨出配合,所以才与他然合作嘛。” “还说不是要忽悠他,你想让你那个姐姐做齐国太后?” “然也”,傅知遥唇角含笑,眉目流转间儘是生动灵秀。 “难怪你带她隨行 ,这是时刻准备著呢。” “就她身份合適。” “你那个姐姐不够聪明。” “你说姜墨出放心把一个聪明人弄进宫,抚养姜敘白吗?” 晏辞懂了,“原是先结盟,再图子嗣。先让你姐姐入宫为妃,再瞅准姜墨出將死的时机,不拘同谁弄个孩子出来,藉此立足。 此事可行,但难度极大,姜墨出可不是睁眼瞎。” 傅知遥抬眼,眼中儘是从容,“齐国后宫的人,我亦有些了解。” 晏辞不由笑出了声,“傅知遥,你如山间精怪,总是让人意外。” “你觉得我这招能不能行?” “届时太后是个没心机的,你再借一借谢景舟的力,只要各国开战,你定能浑水摸鱼,悄无声息地渗透齐国势力。你別说,这齐国真有可能被你不声不响的吞下。”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望向傅知遥:“想来你对齐国那几位王爷及朝中权臣亦十分了解,不仅知其各自势力派系,怕是连他们的软肋死穴都知之甚详。” 傅知遥点头,“知道一些。” 她见过前世终局,自然知悉谁与谁是一派,谁背后依附何方势力,更清楚谁是被何种手段整垮的。这一世,她踩著前人的成败与因果前行,不敢说十拿九稳,却也手握大半胜算。 晏辞见傅知遥大方承认不禁再度感慨,“姜墨出被你盯上,也是够倒霉。” “所以我去齐国不是胡闹,我有一半成算。我知你担心我,但局势瞬息万变,机会稍纵即逝,若耽搁到姜墨出死了,我怎么弄个齐帝的亲生血脉出来。 晏辞,你素来决断,莫要因我畏首畏尾。” 晏辞凝了傅知遥一眼,“你说的甚有道理,但我不会放行。” 傅知遥:“......” 默了片刻,傅知遥声音添了几分软意,“我不想站在萧破野身后,亦不想站在你身后。晏辞,我不想做隨时可被弃的待宰羔羊,我筹谋两载,费劲心机,可高位难攀,我距那滔天权势仍旧遥遥。 我总算知晓为何我叫傅知遥,我所求遥遥,知其遥,行路难。 若是终其一生都不能得偿所愿,我会呕死的。” 这番话,她说得亦娇亦嗔,既有世家女子的傲慢骄纵,又藏著满心的委屈与不甘,望向晏辞的眼底,儘是气鼓鼓。 晏辞眼皮猛地一跳,暗道一声糟糕......这美人计,真难扛啊! 第328章 她是渣女 晏辞强行按住自己满足她一切要求的衝动,“傅知遥,你如今的模样,就像一只成了精的小狐狸,又惑人,又勾人。稍有不慎就要著了你的道。 以后不许同我撒娇,不许跟我对视,我怕入魔。” 傅知遥气笑,“你才是狐狸精,你是熊瞎子。” “熊瞎子有我这么好看?” 傅知遥被逗笑了,“好不知羞,哪有夸自己好看的。” 晏辞勾了勾唇角,“我若不好看,上得了你的马车?” 傅知遥:“......” 那自然是上不了的,她顏控,她好色。 晏辞又道,“齐国之事莫要再想了,我与萧破野不同,你別拿对付他那套对付我。” 傅知遥:这黑心的。 语气凉凉,“自是不同,萧破野对我言听计从,你不仅威胁我,还要给我上酷刑,如今对我更是无半分尊重,丝毫不为我考虑。” 晏辞一声轻哼,“威胁你一次,你能念叨我一辈子。隨你如何指责,我不会生出半分愧意。 萧破野那匹野狼肯放你走,不是因为他比我更惯著你,而是你捏准了他的软肋——他对你定有亏欠。否则以他那般强势霸道、说一不二的性子,岂会容你离开他半步。 他应是被你撒娇卖惨、故作绝望的伎俩逼得走投无路了。我不一样,我对你无亏欠,以前不曾,以后更不会。想离开我身边,休想。” 傅知遥:“......” 她是被什么玩意缠上了。 来之前已经猜到了黑心肝难缠,却没想到会这么难缠。 “我能保证自己的安全,你不能圈禁我。” “我不仅担心你的安危”,晏辞语气幽幽,“我还怕你不安分,你这只小狐狸走到哪里都是招人的。” 傅知遥:??? 他有病吧,这就开始管上自己了。 晏辞继续道,“那个谢景舟,你二哥曾写信把你託付给他了。” 傅知遥不以为然,“只是一封信。” “他至今未娶,听闻门槛都被大齐的媒婆踩烂了,可他半丝成婚的意思都没有。” 傅知遥:“......” 此事她亦有耳闻,但......关自己什么事? 她和谢景舟没那么深的情分,谢景舟对自己——上一世起初就是帮忙,后来他才对自己表露真心。她其实也没想明白,谢景舟对自己情起於何处。 “他成婚与否与我何干?你怎知他不是另有心上人?退一万步讲,我是草原王妃,应不至自降身份去勾搭一个大齐的文臣。” 晏辞眉心微蹙,“什么勾搭,好好说话。” “你管得越发宽了。” “我不能管?” “適度,適可而止,免得我心生逆反。” 晏辞:“......你是会威胁我的。” “知会你一声,我去齐国,目標仅是姜墨出,你把心放肚子里,大业未成我无心美色。” 晏辞:“......” 咬牙切齿,“大业成了呢?” 傅知遥轻咳一声,“成了再说成了的事,我总不能做尼姑。” 晏辞被气笑了,笑过之后是浓浓的杀意,“你找一个,我杀一个,你找一双,我杀一双。” “萧破野如今活得好好的。” “你盼我杀了他?” “我只是想说你还是有点是非观的,知道抢人髮妻,错在你而不在他。” 晏辞又被噎了一下,没好气道,“以前的事我管不了,以后萧破野也不行。” 傅知遥没理会他,她不可能受制於黑心肝,先前种种迁就不过因为久別重逢给他几分面子,允他骄纵半日,小醋隨他吃吃,让他对自己占有欲强一点,以后办事也会更尽心一些。 至於什么大婚,应无可能。 她已经提醒过他自己並非良配,他偏向执迷不悟,她也管不了那许多了。 而齐国,其实傅知遥也没决定好要不要在这个节骨眼弃宣而赴齐,以上一世的经验看,齐国是最终贏家,可晏辞却是最有实力问鼎天下之人。 齐国她与萧破野尚且能对付,但晏辞,若他不死,她和萧破野联手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是去齐国强己羽翼,还是留在宣国釜底抽薪? 没想好。 再说吧,有时候无需过早做决定,要看天意。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和晏辞这关係,也是有些奇奇怪怪。 她依赖他,亲近他,享受跟他曖昧调情,不想跟他有未来,却没有决绝的把他推开,反而欲拒还迎、欲说还休,这应该就是人们常说的——吊著他。 恩,傅知遥觉得自己很有当绿茶的天赋。 好大一个渣女。 傅知遥不由嘆气,晏辞抬眼,“嘆什么气?” 傅知遥倒是坦诚,“嘆你秀色可餐,过於出色,方方面面皆好,待我亦好。我呢,想吃吃不下,推开又不捨得。我好难。” 晏辞真是气笑了,“我何时没让你吃?” “算了,我心思不纯,不该吃你。若是別人,我定要来一场露水情缘,可你是晏辞,我於心不忍。云端月太美好,不忍沾染。” “你对我评价如此高?云端月?” 傅知遥笑著凝了晏辞一眼,“是啊,晏月亮 。” 晏辞:!!! 要了老命了。 楚国皇宫,萧崇业眉头紧蹙,“那狼崽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莫非他真要投靠大宣?” 於崇光有些鬱愤,愤然接话:“风往那边吹,他往哪边倒,反咬一口不算,身为陛下血脉七皇子竟助紂为虐。” 宋凛眯了眯眼,“陛下,老臣不这么看。” 萧崇业抬眼,语气带著几分探究:“哦?” “老臣反倒觉得,七皇子此举,是以退为进,另有盘算。” “你的意思是?” 萧崇业追问。 宋凛躬身答道:“臣听闻,昭寧公主能被安然寻回,全是晏清敘一手促成。由此可见,七皇子与晏清敘早已暗中结盟。先前七皇子正是靠著晏清敘的支持,才稳固了对卫地的掌控。 如今傅知遥远赴大宣,怕是情非得已,另有苦衷。” 萧崇业眉头皱得更紧:“你的意思是?” “合作的根基,从来都是互相牵制、各有软肋。若非如此,傅知遥何苦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大宣那滩浑水里蹚? 宣帝亲女,听著身份尊荣,可明眼人都瞧得清楚,她不过是枚身不由己的棋子罢了。这枚棋子,轻则任人摆布,重则香消玉殞。” 於崇光似是想到了什么,插话道:“有没有可能,是七皇子与傅知遥暗中合谋,意在谋夺大宣帝位?” 第329章 技高一筹 宋凛闻言一声轻笑,“一个离宫多年、毫无根基的公主,就算侥倖归朝,又能成什么气候?沈家虽尚存几分余势,却早已不復当年荣光,无力托起一位女帝。 这大宣的万里江山,日后要么姓陆,要么姓晏。无论最终是谁登临帝位,都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傀儡罢了。” “你说的句句在理。” 萧崇业语气沉了几分,“就怕狼崽子当局者迷,勘不破这其中的利害。” “七皇子可不是个糊涂的,皇子与駙马,孰轻孰重?以我之见,七皇子这是顺水推舟,同陛下要东西呢。” 萧崇业语气冷冽:“他想要的,是储君之位!” 於崇光脸色霎时大变,连忙躬身恳声:“陛下 ——” 萧崇业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转而看向宋凛,“你觉得,萧破野可堪储君之位?” 宋凛心头一凛,连忙躬身请罪,语气满是诚惶诚恐:“陛下,储君乃国本,老臣岂敢妄言?” 於崇光:“苏赫娶了你二孙女,宋大人这是风往草原吹了。” 宋凛这叫一个不爱听,“於相慎言!我孙女与苏赫的婚事,乃是陛下亲自下旨赐婚,何来见风使舵一说?说起来,於家二房的孙女,不也嫁与了呼斯勒的次子恩和? 难不成於家的风向倒向了草原?” 於崇光被噎得语塞,气得鬍子都快要翘起来,这该死的萧破野到处搞联姻,把整个楚国搞得乌烟瘴气,偏陛下近日需得拉拢他,纵著他,真是烦死了。 他不愿自家孙女与蛮人联姻,便把二房的孙女扔出去一个。值为这事,二弟对他都不似往日那般敬重有加了。 越想越气,於崇光怒道:“那是假意联络草原,为国分忧!” “我宋家亦是如此。” 宋凛寸步不让。 “我看你分明是在帮著萧破野在陛下面前传话!” 於崇光怒声反驳。 宋凛脸色一正,语气凛然:“我所言皆是忠於陛下,如今之际,我楚国唯有儘快拉拢七皇子,方能稳住局面。否则,一旦草原野王与大宣深度联手,楚齐江山危矣。” “可七皇子身负外族血脉,哪能做楚国的储君?” 宋凛:“做与不做,你说的不算,要陛下说的算,我楚国的长远大业说的算。” “你,” 楚帝气的將身前的杯盏狠狠的掷在地上,“都闭嘴。” 二人:嚇得都跪了。 楚帝脸色越发难看,过了许久方才道,“都说狼崽子甚是迷恋傅知遥,如今看来,不过如此。” 於崇光:??? 没太听懂,陛下何意? 宋凛:好像是好话。 陛下一直不喜傅知遥,说这个女人诡计多端,如今诡计多端的女人被舍到了大宣,那......这事约莫要成了。 重要的不是陛下的话,可是陛下的口风——萧破野这头野狼有了可取之处。 大皇子与三皇子之爭,原本宋家就不愿参与,若不是陛下让自己支持大皇子用以平衡韩家,这浑水他定不会趟。 非是自己想做纯臣,而是他心里明镜似的,大皇子和三皇子都是幌子,陛下真正嘱意的另有其人,宋家就是个工具。 但萧破野那廝不知为何就看中了宋家,连起初便与他结盟的韩家都要往后排,这小子是铁了心要拉拢自己,说什么自己派人栽培他,可谓再造之恩。 呸! 他才不信。 但,他信萧破野的能耐。 这头草原恶狼成长的太快了,两年时间,从一个部落汗王成长为手握草原、卫国两地的无冕帝王,他宋凛不赌人,却不能不赌“势”,萧破野——势不可挡。 尤其这次傅知遥赴宣之举,已然是將陛下放在火上烤了。 宋凛先退下了,御书房內只剩於崇光和楚帝二人。 於崇光也琢磨出了楚帝的意思,神色微显急迫,“陛下,” 萧崇业嘆气,“狼崽子来势汹汹啊。” “可五皇子是晚卿的孩子。” 萧崇业语气渐渐不好,“瑾棠也是朕的孩子。” 於崇光自觉失態,俯身拱手。 萧崇业眸色沉沉,声音里裹著化不开的寒意与悵惘:“晚卿亦是死於陆潜川之手,朕的母后,朕的挚爱,皆命丧宣国人之手。此仇不报,朕百年之后,有何顏面去见他们? 当年朕本想乘胜追击,一举攻破宣土。可姜墨出却力主点到即止,说什么要止兵休养,恢復民生。 朕知晓大宣仍有战力,更知道强攻大宣必以落败收场,但朕不惧,朕不惧做那败国之君,朕只怕丟了一国天子的脊樑!” 他望著殿外沉沉暮色,声音染上几分疲惫:“可惜啊,如今朕已至暮年,姜墨出的身子更是一日不如一日。萧破野,已是朕最后的机会。 崇光,你是朕最信任的人,你名中『崇』字,是朕亲赐,朕把你当亲兄弟,你当懂朕之苦心。” 於崇光心头一震,“可五皇子眼看便要长成,文治武功无一不精,他是陛下倾心栽培的爱子啊!” 萧崇业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无波:“你急什么?老大和老三斗得两败俱伤,朕命宋凛与韩家对上,双方皆损折势力,唯有你秉持中立,实力日渐增长。” 他话锋一转,“刀剑无眼,战场无情。待对宣之战落幕,若是储君沉疴旧疾缠身,或是德行有失,届时再另立储君,又有何不可?” 於崇光眼中骤然亮起精光,连忙俯身:“陛下之意,老臣懂了!” “懂了便去做,七皇子封储之事,绝不可有半分阻碍。宋凛已然偏向萧破野,老大早已没了爭夺的力气,你需与宋凛联手,压住老三和韩家。 朕满足他的要求,但愿萧破野別让朕失望。否则 ——” 未尽之语隱在喉间,萧崇业眼中杀机凛冽如刀。 於崇光心头一颤,连忙再度俯身,恭顺頷首。垂落的眼帘之下,他的眼底儘是坚定,晚卿不在了,他纵是拼尽这条性命,赌上于氏全族,也要扶著她的孩子,稳稳坐上那至尊之位。 大宣,陆府正院。 陆潜川將一封书信置於烛火之上燃尽,唇角勾起一抹讥讽,“晏清敘棋高一手,姜墨出技高一筹。若非这位齐帝恶疾缠身,命不久矣,本將军可不敢陪他这么玩。” 陆潜川的养子陆承戈立於桌案前,语气中满是敬佩,“父將英明神武,您这一招既出,那位昭寧公主已无任何价值。 晏清敘费尽心机寻回公主,到头来白忙活一场。” 陆潜川冷笑出声,“无论进退,他都是输局。” 第330章 惯会养蛊 大宣都城外,旌旗猎猎。 御道两侧兵士甲冑鲜明、列队如松,文武百官按品阶肃立,朝服映著暖阳尽显礼制庄重。大宣女帝南宫璃亲率百官出城,迎接流落在外的昭寧公主。 马车停稳,內侍掀帘,傅知遥足踏缠枝莲锦靴落於红毯,月白綾罗长裙衬得她清丽沉静,她已尽力收敛,仍是难掩通身雍容贵气。 她抬眼扫过人群,很容易便看到了快马加鞭提前返京的晏辞,他站姿散漫却不失仪,在循规蹈矩的百官中格外扎眼,俊朗气度一眼可辨。 四目相对,傅知遥故作生疏地移开目光,转向女帝鑾驾,神色恭敬。晏辞望著她刻意生疏的模样,唇角止不住上扬,眼底的笑意与宠溺已然藏不住。 立於一旁的沈敬之眼珠子咕嚕嚕的转,他大表哥果然爱极了傅知遥,瞧瞧笑得,跟討封的黄鼠狼似的。 嘖嘖,晏家出情种,果然名不虚传。 南宫璃身著金凤明黄朝服快步走下鑾驾,她步伐微乱,眸中盛满疼惜,“我的月月,娘亲的月月啊。” 傅知遥屈膝行礼,柔声道:“儿臣参见陛下。” 南宫璃哪肯让她跪下去,她哽咽出声,“叫什么陛下,我是你母亲啊。” 傅知遥红了眼眶,“母亲。” 恩,好一出母女情深的大戏。 晏辞看著二人飆戏气笑了,头微扬起,表示没眼看。 “月月,让母亲好好看看你。” 傅知遥乖巧的任由南宫璃牵著手,细细打量。 “我的月月真好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此话一出眾人纷纷上前奉承。 荣安长公主道:“昭寧公主天姿国色,不愧是陛下的女儿。” 户部尚书亦頷首附和,“公主沉稳端庄,贵气天成,实乃皇室之幸。” 整个迎接仪式並不很久,一国皇帝不会在城外久留。 南宫璃抹著眼泪,执意牵傅知遥上鑾驾,傅知遥连道不敢,南宫璃却握得更紧,“是朕之过,才让你一出生便被歹人偷走,让你流落在外,飘零无依。 你与朕分別数载,受了太多苦。莫说同乘鑾驾,便是这天下,朕都想补偿给你。” 眾人:!!! 有面露错愕者,有偷瞄傅知遥探其深浅者,更有很多人暗瞥一旁持剑而立的陆潜川。 陆潜川唇角勾起,嘲讽的笑意和不屑的眼神扫向心思各异的眾人,举手投足间威势赫赫。方才还四处打量的人纷纷垂首敛容,只剩谨慎。 二皇子南宫衡早已脸色铁青,这些年他是大宣唯一皇子,得南宫璃极致宠爱,储君之位早视为囊中之物,如今冒出来一个昭寧公主,他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他就不信一个凭空出世的女儿能比得上他这个自小养在身边的儿子。 还是陆潜川给了他一个眼神,他方才收敛周身厉色,乖顺的走到了陆潜川跟前,“父亲。” 陆潜川拍了拍南宫衡的肩膀,“算不得什么大事 ,莫要任性,惹你母亲不悦。” “儿知道了。” 南宫衡应得乾脆,语气里的不甘却藏不住。 陆潜川暗自嘆息,这孩子被南宫璃惯坏了,可无妨——他陆潜川的儿子,本就该肆意张狂,所求皆得。 几乎是车帘放下的瞬间,南宫璃就鬆开了傅知遥的手,她甚至有些嫌弃的拿帕子擦了两下,后一脸戏謔的看向傅知遥,“戏演的不错。” 傅知遥一点没有受辱后的恼火,亦没有面对大宣女帝的惶恐,她神色淡然的坐在侧位,“谢陛下夸讚。” 南宫璃一声轻嗤,“傅知遥,朕並不喜欢你。” “我知,路上的刺杀甚是精彩,辛苦陛下了。” 南宫璃:“......精彩个屁,尚未动手就被那个狗崽子给拦了。” “这才精彩,打打杀杀最是常见,能让陛下您束手束脚、迁就晚辈才有意思。” 南宫璃被气笑了,“你就仗著晏辞宠你。” 傅知遥点头,“我来大宣,唯晏大公子可仰仗。” “男人的爱最不长久,你是个聪明人,当知晓。” “女人的爱亦不长久,我与他打平了,和棋。” 南宫璃仔细凝视了傅知遥片刻笑了,这次是发自真心的笑,“坦诚,善辩,聪慧,胆大,再加上美貌这个大杀器,確实能让男人找不到北。 不过晏辞被你迷的晕头转向,朕还是意外。” 晏辞素来清高,竟会爱上一个有夫之妇,南宫璃半夜睡醒了想想都心塞。 “回陛下,我也意外。” “你可知你来大宣的目的?” “知道一些。” “那你可知,你的终局在哪?你非朕亲女,这大宣的帝位,无论怎么轮都轮不到你。” 傅知遥思忖片刻,“坦白说,我亦不知终局,但晏大公子有令,我不敢不来。” “你会受他胁迫?” “他黑心的很,我若不来,他不定使什么齷齪手段对付我。” 南宫璃轻笑出声,笑中隱有得意,“晏辞確实黑心。” 结果话刚出口又不满的翻了傅知遥一眼,“可別在你这里翻了船,朕的肱骨之臣被草原王妃迷了心智,真不是什么好事。 你和萧破野没一个善茬儿,早晚养成心腹大患。” “陛下慧眼,惯会养蛊。” 南宫璃:“......” 这死丫头。 她气的拿起手中茶盏想摔倒傅知遥头上,瞧了瞧左右又放下了,压低了声音冷冷蔑著傅知遥,“你胆子真肥,连朕也敢挖苦。” “我实话实说,况且我来之前画了幅画,画完后觉得自己在大宣安全的很,陛下定会好生照料我。” “什么画,拿出来给朕瞧瞧”,南宫璃边说边放下杯盏。 傅知遥將画递了过去,南宫璃满怀期待,晏辞看上的女人画技定然不俗,她倒是有些感兴趣。 结果.......南宫璃眼睛睁得大大的,似是不可置信,“这是你画的?” 傅知遥点头,“不错。” “你给朕说说,这四个黑团团是什么东西。” 傅知遥好心提醒,“陛下看小字。” 南宫璃:还有小字? 挤成一团的那堆黑黢黢? 看吧。 一看一个不吱声,最后沉默良久后將画摔在了桌案上,眼神里的杀气收都不想收,这死丫头气人的本事著实不错。 傅知遥恍若未觉,乖巧的再不多言。 第331章 这丫头好茶 鑾驾驶进皇宫,南宫璃和傅知遥再度挽手表演母慈子孝。 南宫璃亲自將傅知遥送到了棲梧宫,然后两人各坐一边,南宫璃喝茶,傅知遥......没得喝。 坦白说傅知遥有点想笑,这宣帝的下马威过於幼稚了,谁家皇帝玩这么小儿科的事,南宫璃同她想像中一点都不一样。 没一会,晏辞大步走了进来,“陛下传召,臣特来待命。” 南宫璃一脸无语,“朕传召你了?朕怎么不知道?” “陛下贵人多忘事”,撂下这句话,晏辞自顾自朝傅知遥走了过去,见她无茶可饮,晏辞脸色不太好看,他瞥了眼奉茶的宫人,恩,不是棲梧宫的,看来是南宫璃的人抢了这边宫人的活,故意给傅知遥难看。 晏辞瞥了那宫人一眼,“连陛下亲女,大宣的嫡公主都敢怠慢,这等奴才,该拖出去打死。” 那宫人扑通一声跪了,却不敢有任何辩解之语,陛下和晏大人神仙打仗,如她这种下人能怎么办,只有遭殃的份。 南宫璃蹙眉搁盏:“朕的宫人,你也敢置喙。” “臣就事论事,臣敬陛下,自然也敬昭寧公主。” 他一边说,一边亲自取了白瓷茶盏烫洗、斟茶,顺手递给傅知遥:“嚇坏了吧,喝口暖的。” 傅知遥接过茶盏,眼底掠过一丝浅笑,隨即恢復淡然,慢悠悠抿了一口,“谢晏大人。” 她不是喜欢伏低做小之人,晏辞既然敢同南宫璃斗法,她也没必要委屈自己,这茶无论如何都得喝上一口。尤其想起刚刚南宫璃擦手的动作,她恨不得把南宫璃按在湖里好生洗洗。 不过话说回来,晏辞在南宫璃跟前过於放肆了,这......照理不该如此。 瞧著晏辞那不值钱的劲儿,南宫璃满心憋闷,“她还嚇坏了,她胆子肥的很。你光看见朕不给她茶喝,你怎么不问问她做了什么?” 晏辞神色微愕,不由看向傅知遥,“你做了什么?” 傅知遥故作迷糊,认真回忆,“没一直扶著母亲?可当时是母亲先甩开我的手,母亲好像嫌弃我,还拿手帕擦了手。” 晏辞:!!! 南宫璃:??? 傅知遥又道,“別的好像也没做什么错事,母亲说她不喜欢我,也罢,终归未在母亲身边长大,以后我会想办法討好母亲大人。 晏大人,您会指点我的,对吧。” 南宫璃:这死丫头好茶。 晏辞:又好气又好笑。 气的是南宫璃堂堂帝王,搞这种不入流的伎俩,笑得是傅知遥居然跟他告南宫璃的状。她初来乍到,就这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真是个小祸害。 没等晏辞说话,南宫璃將刚刚那幅画甩到了晏辞怀里,“晏清敘,你瞧瞧她画的画。” 摔完了犹不解气的吐槽道,“搞半天你喜欢这种娇滴滴、爱告状的,真是,眼神不好使是病,一会儿朕给你找个太医好好治治。” 傅知遥:“......” 这话不太好接。 她和晏辞的关係,就这么被挑到明面上了吗? 晏辞回道,“看眼睛做什么,该看看心,瞧瞧还在不在,说不定是个大窟窿呢。” 南宫璃微有疑惑道,“被偷走了?” 晏辞讚许的眼神投给南宫璃,“陛下圣明。” 南宫璃:“......” 怪她嘴欠。 傅知遥:这俩人在一起居然是这种画风,她这个厚脸皮都害羞了。 说话间,晏辞已经將画打开,饶是他早就知晓了傅知遥写字七扭八歪、画画八歪七扭犹被这画作小小的震撼了一下。 晏辞一言难尽的开口,“这画的什么?” 入眼的就四个黑团团。 南宫璃没好气道,“看小字。” 晏辞:好小的小字。 他收回之前的成见,傅知遥並非写字不好,写字不好的人很难写这么小的小字。 认真的看过去,只见最大的黑团团旁边四个小字,南宫大团。 南宫大团旁边有一个小一些,但顏色最黑的团团,旁边三个小字,陆中团。 距南宫大团和陆中团稍远一些,一南一北分別两个黑团团,一个小字萧小团,一个小字姜小团,恩,顏色较南宫大团和陆中团都淡了许多。 晏辞直接笑了,边笑边指著傅知遥道,“傅知遥,你可真行,哈哈。” 南宫璃瞪了晏辞一眼,“你还笑,方才这丫头拿这幅破画在马车上威胁朕。” 傅知遥柔声纠正,“不是威胁,是提醒。” 晏辞极力止住笑声,“陛下,定是提醒,昭寧公主最识时务、知变通,她不会挑衅您。” 南宫璃一脸无语,“確实得让太医给你看看,从马车到进宫,她就没吃过亏,还说不会挑衅。” “她现在就开始吃亏儿,以后在后宫中便有吃不完的亏。届时昭寧公主如何心无芥蒂的为陛下做事?昭寧公主回大宣是办正事的,那些小打小闹的宫闈伎俩,宫中诸位侍夫自会陪您消遣。” 南宫璃:!!! 有被內涵到。 气的直瞪眼,“小打小闹?朕若玩大的,昭寧公主可受得起?” 傅知遥按住欲说话的晏辞,如实道,“受不起。” “从踏入宣土至今,你从未有半分示弱,傅知遥,您有很出色的政治天赋,知晓把自己放於何种位置方能为自己爭取最大利益。 你虽接了昭寧公主之位,却把自己放於同大宣平等的位置,野王妃,你那几个黑团团少画了一个。” 傅知遥浅笑起身,“宣帝陛下,我代表草原汗王萧破野,与您精诚合作。您予我高贵身份,我这个带著沈家血脉的公主憎恨陆潜川,欲除之而后快。 以后种种,皆是有来有往。” 傅知遥一席话说的不卑不亢,南宫璃眼中亦露欣赏,这个傅知遥啊,可进可退,可软可硬,是个极聪明的。她在初见时便亮明了態度:纵自己是一国之君,也休想拿捏她。 傅知遥继续道,“黑团团並未少画,萧破野身侧有个小团团,不过离得近了些,看上去不甚分明。” 晏辞仔细端详片刻,还真是。 脸色瞬间不好看了,对宫人道,“速取笔墨过来。” 第332章 叫我皇姐 傅知遥无语的瞥了晏辞一眼,暗道幼稚。 南宫璃笑著问道,“怎么没有萧崇业?” “他不配”,傅知遥答得隨意。 南宫璃笑声更大了,“你呢?光有团团没有名字,可是也不配?” “如今我依附萧破野而生,確实不配,能有个团儿已经不错了。” 南宫璃:“可你画上了自己,你很自信。” “如此,才配做母亲的女儿。” 南宫璃哈哈大笑,“有点意思,晏清敘也不是全然没有眼光。” 那边晏辞已经开始涂黑团团,把代表萧破野的那个团团跟旁边的那个小团团涂成了一体,他才不要傅知遥陪在萧破野身边,两个团团是一个团团,都是萧破野。 南宫璃笑眯眯的拱火,“本来还是分开的两个,你这么一涂直接成了一个。清敘啊,你这是弄巧成拙。” 晏辞:“......” 手顿住,不涂了,將画揉成团攥在掌中,不过瞬间尽数化为齏粉。 南宫璃气了晏辞扳回一局,笑得更开心了,“我说你怎么画个如此简单的画,原来是知道这幅画会被晏清敘毁了。” 傅知遥声音柔柔,“那倒也不是 ,我单纯就是懒。” 南宫璃:“......给朕的画你也偷懒,你可真行。” “母亲能不能看懂?” “......能。” 晏辞没好气道,“她不是懒,她是不会画画。” 傅知遥:“......” 大可不必如此拆台。 南宫璃咯咯直笑,“不护著了,这就开始內斗。” 晏辞看了眼傅知遥又扭过头——他不开心,哼。 傅知遥扯了扯晏辞的衣袖,“晏大人,您和陛下是不是亲戚?” 亲的完全不避讳。 晏辞正欲解释,一声鸟啼声响起,三人嗖的一下各归各位,傅知遥坐到了南宫璃身侧,母女二人手挽著手,晏辞则利落起身,垂手肃立一旁,儼然一副等候陛下训话的臣子模样。 下人们亦极有眼力见,连方才跪著的那个都嗖的一下立在了南宫璃身后。 殿內沉寂未久,脚步声由远及近,陆潜川与南宫衡並肩走了进来。 二人皆是一身华贵衣饰,陆潜川身姿挺拔、神情威严,南宫衡则眉眼带娇纵,他目光凉薄的扫过殿內,径直朝著南宫璃奔去。 有趣的是,二人都未向南宫璃行君臣拜礼,而南宫璃亦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一见到这对儿父子她便脸带柔情,笑的一脸幸福。 观其情形,傅知遥对大宣局势更是明了几分——南宫璃如今確实被动,而一位有如此成就的帝王,被动之后定藏著夺命的刀锋。 晏辞倒是礼数不缺,按照官阶给二人见礼,“见过二殿下,见过陆大人。” 他如今任殿中省主事一职,品阶正六品,专司宫廷礼仪、传宣詔命。品阶虽不高,却手握宫中人事调度的实权,常入后宫伴驾,亦可涉足朝堂事务。 南宫衡瞥了晏辞一眼,没理会他。晏家与陆家已现爭斗之势,对待晏清敘这种居心叵测的死对头,南宫衡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他径直走到南宫璃身侧,语气带著几分刻意的炫耀:“母亲,大半日不见衡儿就想你了。” 说话时,他眼神挑衅的瞟向傅知遥,那模样,似是在宣示主权。 南宫璃笑了,继而宠溺又纵容地拍了拍他的手:“多大了,还这般撒娇。” 傅知遥对此视若无睹,只端著手中茶盏慢悠悠啜饮,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分出,恍若眼前之事都与她无关。 南宫璃对南宫衡道:“这是你皇姐,月月刚回宫,你与她多说说话,亲近亲近。” 南宫衡脸上笑容瞬间淡了几分,不情不愿地对著傅知遥唤了声“皇姐”,语气傲慢十足。 傅知遥淡淡頷首,“皇弟。” 南宫衡听到这声皇弟脸色更不好看了,这皇弟二字戳中了他『非长子』的痛处,但——又如何? 他父亲乃是手握大宣半数兵权的辅国大將军,昭寧公主有什么,一个死了的爹,还有破败的沈家。 想到这,南宫衡勾起一抹讥笑,隨后皱著眉发难,“皇姐刚回宫,我確实该与皇姐多亲近,教教皇姐这宫中的规矩。” 傅知遥:这是要找茬。 不说话,且看他欲如何。 见傅知遥不语,南宫衡怒意更深,“这是我父亲陆大將军,也是你的长辈,你安坐不动,传出去別人要说昭寧公主没教养,少规矩。” 陆潜川站在一旁並未开口,眼底带著一抹审视和倨傲,显然也在观察傅知遥的反应。 傅知遥淡淡抬眼,语气平静无波:“规矩啊,是该讲一讲。” 南宫衡眼中闪过一抹得意和不屑,“还不起身同我父亲行礼请安。” 傅知遥笑了,“既讲规矩,便该先明君臣礼数。方才皇弟未向母亲行礼,想来是母亲疼惜,亲骨肉尚可容情,只是陆大將军,应不是母亲生的吧。” 南宫璃一口茶差点喷出来,晏辞直接笑出了声。 陆潜川脸上的平静面具瞬间碎裂,他猛地踏前一步,厚重的靴底碾过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昭寧公主。” 这一声怒喝带著征战沙场的杀伐之气,压得殿內宫人们纷纷垂首屏息。 谁知傅知遥直接一指,將陆潜川欲要出口的话硬生生截断了,“你等会,待本宫先把话说完。” 陆潜川:“......” 傅知遥继续嘀咕道,“打断人说话,真没礼貌。” 陆潜川:!!! 南宫衡怒斥,“傅知遥你大胆。” 傅知遥脾气好好的纠正,“叫我皇姐,南宫衡。” 南宫衡:!!! 若不是母亲在,父亲又一再嘱咐自己沉住气,他都想动手揍傅知遥。 傅知遥继续道,“即便手握兵权、权势赫赫,亦该谨记君为臣纲,君臣之礼岂容僭越?陆大將军,你方才为何不向我母亲行礼?” 陆潜川目光如刀,死死锁著傅知遥,语气里满是威压与警告,“本將与陛下的关係,容不得你一个小丫头置喙。” 傅知遥:瞬间红了眼眶,泪如雨下。 第333章 待字闺中 她半倚在南宫璃怀里,“母亲接我回大宣时说我是尊贵的嫡公主,天下人都说这大宣除了母亲就属儿臣的身份最尊贵,可如今是怎么回事,辅国大將军竟指著女儿的鼻子骂。 自古都知帝乃君,侍夫乃臣,就算陆將军曾侍奉过母亲,亦不可越过礼数尊卑。 於公,他是我南宫家的臣子,於私,他一个没名份的侍夫该奉我为主,等同於我南宫月的下人,可如今呢?” 南宫衡差点没气死,“你胡说,我父亲不是侍夫。" 傅知遥头一扬,“我父亲是帝夫,你父亲不是侍夫是什么?” 南宫衡已经被气昏了头,“你父亲早死了。” 傅知遥哭的更凶了,“纵使我父亲去了,可继任帝夫是晏书澜,你父亲不还是侍夫?” 南宫衡:!!! 他想杀人。 陆潜川被气得脸色铁青,咬牙切齿,“晏大公子请回来的昭寧公主,可真是不一般。” 晏辞:笑而不语。 今天真是舒心的一天啊。 傅知遥似伤心极了,已然扑进了南宫璃怀里,“莫非母亲是接我回来受气的,我堂堂嫡公主还要受小侍的气。” 陆潜川眉心猛跳,刚刚还侍夫呢,这会竟成了小侍!!! 『小』字,跟他陆大將军许久搭不上边了。 南宫璃似被缠的左右为难,她心疼的搂著傅知遥,“月月,你这么说不是割母亲的心吗?” 隨即又看向陆潜川,眼中儘是安抚神色,“潜川,你莫要同小辈儿计较。月月刚回宫,情绪有些激动。” 说罢又宠溺又无奈的瞪了南宫衡一眼,“还有你,竟会胡说八道惹你皇姐生气。” 南宫衡简直不敢相信,“是她先对父亲不敬。” 傅知遥:“我何曾不敬?无论他是大將军还是小侍都该先对我这位嫡公主行礼,这是纲常礼法。他先同我行礼了,我若礼数有缺那才是不敬。 你若觉得不服气,明日早朝便让文武百官评评理,若是谁说嫡出子女要向妾室行礼,赶明个本公主挨家挨户去监督,看看那些个大人见了他老爹的妾室有没有行礼问安。” 南宫衡:!!! 这样也行??? 南宫璃佯装不悦,“月月,不得胡言,些许家事,怎么还闹到了朝堂上。” “帝王家事亦是国事,我倒要看看,朝臣的心是否忠正,还是说个个慑於陆大將军军权在握,欺负我这个没父亲庇护的孩子。” 说罢傅知遥又冷笑道,“军权果然势大,大到要只手遮天,大到我这个南宫家的血脉都要上朝堂上打官司方能爭回一丝尊贵。” 陆潜川:!!! 这死丫头胡说什么呢? 他眉头恍若能夹死蚊子,这么多年,他从未吃过这样的亏,便是陛下也不敢如此。可如今这死丫头咬死了『嫡』字,真是气煞人。 若是她日后长留大宣,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低这个头,但——想到傅知遥即將从大宣滚蛋,陆潜川决定让她一次,省的在各世家中落下话柄。 南宫璃虽只有衡儿一个儿子,但南宫家还有其他人,这个皇位,覬覦之人並非没有。 “是臣失礼,臣陆潜川参见陛下,参见昭寧公主。” 陆潜川依著礼制规规矩矩的给二人见了礼。 南宫璃一脸无奈,“潜川,咳,小孩子的话,你何必放在心上。” 陆潜川心中冷嗤,这难道不是你纵容的? 还小孩子,他可没见过傅知遥这种小孩子,她手段高的很,明日这通事传出去,必有望风而观望者,亦有南宫家的人主动站在她身后为其摇旗吶喊。 这么多年那些皇室中人早看自己不顺眼了,傅知遥这一出正中那些人下怀,守护皇室尊严和利益——他们的战线一致得很。 这位昭寧公主可真行啊,动动嘴皮子,抹几滴眼泪就收拢了一大批皇室人心。 可恶! 这次,他栽了,栽的稀里糊涂。 於是乎,陆潜川和南宫衡意气风发的来了,灰头土脸的走了。 南宫璃还起身相送,表演了一通左右为难和恋恋不捨,表演的晏辞忍不住翻白眼。 傅知遥端起茶盏,示意晏辞添茶,晏辞笑了,他喜欢她吩咐他做事,喜欢她恃宠而骄。 南宫璃一回身就看见二人在那里用眼神腻歪,不禁吐槽,“就不能等朕走了再腻歪,一个公主,一个世家公子,注意点影响。” 傅知遥低头喝茶,她什么都没听见。 傅知遥快速灌了一杯,晏辞再度给她斟满第二杯,“慢点喝。” 南宫璃嘖嘖两声,“眼泪来的倒快,朕一直觉得晏清敘是假公济私才把你弄来,今日一看,你还真好用。” 傅知遥笑了,“母亲夸人真独特。” 南宫璃也笑了,“首日就给朕这么大的惊喜,晚上朕赐宴给你。” “多谢母亲。” “行了,朕走了,母慈子孝演的时间不短了,我还得去南宫衡那里演一演。” 傅知遥:“......” 低头吧。 好像事关大宣皇室秘辛了,这南宫璃也是个爱演的。 傅知遥刚要起身进自己的新房间看看,南宫璃又折返回来,她看了二人一眼,“昭寧公主待字闺中,你二人注意些,別给朕弄个孙儿出来。” 傅知遥:!!! 她待字闺中吗? 她不是已经有儿子了? 晏辞嗖的一下红了脸,语气有些急,“陛下多虑,我与昭寧公主,必先明媒正娶。” 傅知遥:“......” 狗晏辞居然认了。 南宫璃看向晏辞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终是什么都没说,走了。 晏辞回身,伸手去牵傅知遥的手,“走,去看看你的房间。” 傅知遥:“......你同陛下?” 晏辞握著傅知遥的手加重了几分力气,“晏书澜是我伯父,此事你当知。” “我知道这个,但是你和陛下的关係”,傅知遥凑近晏辞身边小声道,“是不是过於亲近了?我瞧著她不像你伯母,倒像你亲娘。” 若不是上一世南宫璃曾为承徽公主和晏辞赐婚,她真会觉得南宫璃是晏辞亲娘。 上一世承徽公主南宫月承继了南宫家的帝位,那她自然是南宫璃的血脉,南宫璃既为二人赐婚,那晏辞定不会是南宫璃的儿子。虽说晏辞拒婚了,但没一个母亲会拿著亲兄妹胡闹。 可看两个人的相处方式,很像更年期的母亲和叛逆期的儿子。 傅知遥表示想不通。 晏辞的目光看向远处,“相处的方式亲近,陛下才会把我当成一家人,你说呢?” 傅知遥:“战术?” 晏辞轻笑,“恩,战术。” 傅知遥:唬弄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