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癫客行》 第1章 窥命镜中癲客醒 沈渡,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不正常,是在他刚满七岁的那一年。 把邻居家养的仙鹤羽毛,一根根拔下来,又插回去的时候。 那仙鹤没死,甚至叫声更加响亮了。 邻居提剑找上门,却看见沈渡正坐在院里石凳上,用倒插的羽毛蘸墨画画。 画的是邻居昨夜与小妾在偏房的十三种姿势,整个画面栩栩如生,连小妾屁股上有颗痣的位置都十分准確。 “你如何知道?”邻居脸色一白。 沈渡抬头,眼神清澈:“你梦里告诉我的呀。” 自那日之后,沈渡被送进了妄心观。 一个专门收容心脉异常子弟的地方。 观主是个总爱反穿道袍的老道士,他说,沈渡这是“天窍过开,虚妄入实”,是病,得治。 而治病的方法,就是每日午时对著观中的那面窥命镜,静坐至少三个时辰。 那面窥命镜像是用青铜所铸,镜子边缘刻著扭曲的符文,像无数只闭著的眼睛。 观主说这窥命镜能映照出人心最深处的妄念,再將其排出体外。 可是,沈渡一连坐了三年,镜子里从来只有他自己的脸,还有他身后那些同门癲狂百態。 有人在镜前突然大哭,说自己原来是池中金鲤鱼,被人钓起烹煮,魂灵误入此身。 有人每天以头撞镜,但是都被稍微清醒一点的师兄弟拦住了,他说镜中人才是真我,外头这皮囊是强披的假衣。 还有个姑娘,总对著镜子脱衣,说身上爬满了臭虫,可是旁人看去,她肌肤光洁如玉,令人垂涎。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一直到沈渡十五岁生辰那日。 午时三刻,烈日当空,镜面突然漾开一圈涟漪。 不是水纹,是像有人往镜中投了颗石子,但那石子是“景象”。 沈渡看见自己躺在观后的枯井里,胸口被掏了个大洞,涌出来的血把井壁染成暗红。 而井口上方,反穿道袍的观主正俯身往下看,咧嘴笑著,嘴里嚼著什么鲜红的东西。 画面一闪即逝。 镜面恢復如常,映出沈渡微微睁大的眼,和他身后正躡手躡脚走近的观主。 “沈渡啊,”观主声音温和,“今日可有所悟?” 沈渡没回头。 他看著镜中观主倒影那只悄悄摸向自己后颈的手,手上指甲突然暴长三寸,泛著幽绿,忽然笑了:“观主,您早膳吃的,是王师弟养的那只灵耳兔吧?” 观主的手僵在半空。 “兔子左耳有道旧疤,是在上月被笼子夹的。”沈渡转身,“您牙缝里还卡了根兔毛,红色的。” 四周异常死寂。 妄心观午时的诵经声、远处同门的痴笑哭嚎、风吹过枯树的沙沙响,在这一刻全消失了。 只剩下观主逐渐粗重的呼吸和他那眼中翻涌的浑浊恶意。 “你……”观主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你能看到了?” “一直能。”沈渡站起来,拍了拍道袍下摆的灰,“不只是镜子里。您夜里修炼时吞服的那些心婴丹,是用赵师妹的妄念结晶炼的吧?她说自己前世是凤凰,您就真信了,把她关在丹房天天用真火烤,可惜,她只是癔症,您炼了三个月,炼出的不过是她疯癲时流的涎水。” 观主的脸皮开始抽搐,像有东西在下面蠕动。 “还有李师兄,说自己脑子里住了个上古剑仙,您就每天用锤子敲他脑壳,想帮剑仙破壳而出。”沈渡嘆了口气,“敲了两年了,剑仙没出来,李师兄的脑浆子倒流出来不少,现在连屎尿都分不清了。” “闭嘴!”观主暴喝,道袍无风自动,反穿的外袍內衬上,那些原本以为是污渍的暗红纹路,此刻竟亮了起来,像一根根血管在搏动,“你既知道,还敢说出来?” “为什么不敢?”沈渡歪头,竟有几分天真,“您又杀不死我。” 话音未落,观主那只绿爪已刺到沈渡咽喉前三寸时,硬生生停住。 因为沈渡不知何时掏出了一张玻璃的碎片。 是镜子的碎片,边缘锋利,抵在自己脖子上。 旁边的窥命镜里映出观主狰狞的脸,也映出沈渡平静的笑。 “我今早看到了。”沈渡轻声说,“若我死在此刻,我的血溅上这镜片,会唤醒镜中沉睡的某个东西。然后?” 沈渡离镜子凑近些:“然后整个妄心观,连人带房子,会被拖进镜子里。您猜,镜中世界那些饿了千百年的妄念,会怎么对待咱们这些鲜活的食粮?” 观主的绿爪开始颤抖。 他盯著那镜片,仿佛真能看到其中蛰伏的巨物。 “你想怎样?”观主的声音乾涩如磨砂。 “简单。”沈渡放下镜片,隨手揣回怀里,“第一,把王师弟、赵师妹、李师兄都放了,治好,送回家,当然,治不好也得送,让他们家人自己折腾去。” “第二,给我无妄经下册。您別装傻,我知道上册炼妄,下册……食妄。” 观主瞳孔骤缩。 “第三,”沈渡笑了笑,那笑容终於露出癲狂的底色,“我要进虚渊。” 这几个字一出,连观主都倒吸一口凉气。 虚渊,修真界最讳莫如深的禁地。 据说曾是上古大能斩灭心魔的战场,千万年来,无数修士的妄念、执念、恶念沉淀其中,早已凝成实质,自成一方,顛倒诡异的天地。 进去的人,要么永远迷失,要么带出无法理解的力量或者疯狂。 “你疯了。”观主喃喃。 “咱们这儿谁不疯?”沈渡摊手,“我只是想找个更適合疯的地方。” 沈渡转身朝观外走,脚步轻快。 经过那面巨大的窥命镜时,他顿了顿,伸手抚摸窥命镜的镜面。 镜中,他的倒影忽然眨了眨眼,嘴角咧开一个近乎撕裂的微笑。 “对了,”沈渡回头,对僵立的观主说,“您牙缝里那根兔毛,我刚看错了,不是红色的。是赵师妹上个月咬破手指,用血给您画的护身符残跡。她那时还没完全疯,是真想救您。” 沈渡笑了笑,推门而出。 虚渊的入口,在妄心观后山一口枯井里。 井是普通的井,青石垒砌,深三丈,底部积著陈年落叶与鼠骨。 沈渡跳下去时,观主就趴在井口看,那张平日慈祥的老脸被井口圈成扭曲的圆,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滴下来。 “下册给你了。”观主扔下个油布包裹,“至於虚渊,下去容易,上来难。你若后悔,三日內敲击井壁七长八短,我拉你上来。” “若过三日呢?” 观主咧嘴,露出被兔血染红的牙:“那便当你在下面得道了。” 第2章 妄念心链斩不断 沈渡打开包裹,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不是纸也不是丝绸,摸起来像人皮一样温暖。 封面上“无妄经”三个字不是用墨写的,而是由一道道细小的凸起组成。 像皮下血管的纹路,指尖抚过时,那些纹路还会微微搏动。 他翻开第一页。 空白。 第二页,还是空白。 到第三页,才浮现出一行字,不是写上去的,而是从纸面深处慢慢渗出来的,像渗血: 欲食妄者,先成妄 沈渡笑了。 他把册子揣进怀里,抬头对井口说:“观主,您昨日梦见自己变成一条蛆,在粪池里啃食同门的尸体,啃到第七具时突然惊醒,那梦是真的。” 观主的脸瞬间惨白。 “您修炼的噬妄诀,每进一层,就会在梦中变成更低贱的虫子。”沈渡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等您梦到自己变成蜉蝣,朝生暮死那日,便是功法大成,也是您神智彻底崩解之时。” 井口那张脸扭曲了一瞬,猛地缩回去。 接著,一块石板轰然盖住井口,最后一线天光消失。 黑暗如实质般包裹下来。 沈渡並不慌。 他盘腿坐下,从怀里掏出那片窥命镜碎片。 在黑得一点光都没有的地方,碎片竟然发出了一点点淡淡的光,照亮了他的一半脸,还有井壁上原本看不到的东西。 不是青苔,也不是水渍。 是一张张脸。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无数人被活生生砌进井壁,只露出扭曲的面容。 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嘴唇开合似在念经,有的眼窝空洞淌著黑水。 他们全神贯注地看著他,眼神像蜘蛛网一样粘连。 “妄心观三百年来的病患,”沈渡轻声道,“观主说送他们回家,原来是送回这里。” 他伸手触碰最近的一张脸。 那是个少年模样,眉眼清秀,只是左半边脸腐烂见骨。 指尖触及时,少年突然睁眼,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蠕动的蛆虫。 “你……也是……被丟下来的?”少年的声音从井壁深处传来,空洞迴响。 “我自己跳的。”沈渡收回手,“你们为何不走?” “走?”另一张老妇的脸发出尖笑,她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满口碎牙,“井口有锁妄链,专门锁我们这些心脉异常之人。你摸摸自己丹田。” 沈渡依言內视。 果然,丹田深处,不知何时缠绕著一道极细的黑气,如锁链般箍住他的真元。 锁链尽头向上延伸,穿透血肉,直连井口方向,是观主在他不知情时种下的。 “那老东西……”沈渡眯起眼。 “他每隔七日会放下一根钓竿。”少年脸说,“钓竿上掛著我们的执念,有人是母亲做的糕点,有人是未写完的情诗。谁忍不住去碰,就会被钓上去,成了他炼丹的主药。” “你们没试过一起衝出去?” “试过。”老妇脸的声音突然变得悽厉,“三十年前,七十三人同时衝击井口,锁妄链反噬,所有人,所有人的妄念炸开,互相吞噬。最后活下来的,只剩下我们。” “我们?” 少年脸苦笑:“我们的身体早死了,残留的妄念融合在一起,成了这口井的壁灵。现在你看到的每张脸,都是当年某个人的某段记忆、某个执念、某个疯癲的碎片。” 沈渡沉默片刻,忽然问:“若我斩断锁妄链呢?” 井壁上的脸全都静了。 然后,爆发出混乱的狂笑、尖叫、哭泣。 “斩不断!那是心链,连的是你的妄念根源!” “除非你成佛成圣,无欲无求!” “不对,除非你比现在更疯,疯到连自己这个妄念都吞掉!” 沈渡站起身。 他走到井壁前,抬手按在那些脸上。 触感冰冷粘腻,像摸到陈年尸蜡。 “我修行浅,”他说,“但我会看。” 闭上眼。 黑暗中,那些脸开始“说话”。 不是用嘴,而是將一段段记忆、情绪、执念的画面,直接投射进他的意识。 少年脸叫陈清,本是剑道天才,十二岁那年突然听见自己的剑在哭泣,说它前世是个被虐杀的婢女,剑身每饮血一次,就是重温一次死亡。 陈清信了,从此不敢碰剑,整日对著剑鞘诵经超度,被家族送进妄心观。 老妇脸生前是青楼花魁,某日恩客送她一面西洋镜,她在镜中看见自己未来:满脸脓疮,枯瘦如鬼,死在雪夜巷角。从此她日日对镜梳妆,试图梳出一个不会变老的自己,最后把脸皮都梳破了。 还有更多人,坚信自己是菩萨转世、每日割肉餵鼠的和尚; 认为雨水是天道传递的密文、整天仰头接雨的读书人; 总感觉肚子里有另一个自己、时常剖腹接生的孕妇…… 三百年的癲狂,三百年的执念,全挤在这口井里。 沈渡睁开眼,瞳孔深处有细碎的光点在流转,像碾碎的星辰。 “我明白了。”他说,“锁妄链锁的不是你们的修为,是你们的认知,它让你们坚信自己疯了,於是你们就真疯了。而疯狂本身,就是最坚固的牢笼。” 他从怀里掏出无妄经。 册子在他手中微微发烫,空白页面上开始浮现文字,不再是渗血的方式,而是像有无形的笔在书写: 观妄法:第一层,见眾生相。 需引三千妄念入目,炼他心瞳 三千妄念? 沈渡环视井壁,那些脸正贪婪地看著他,仿佛在看新鲜的食粮。 他笑了笑,盘腿坐下,將窥命镜碎片贴在眉心。 “来,”他轻声道,“把你们的疯,都给我看看。” 井壁上的那些脸,一下子全张开了嘴巴。 不是在喊叫,而是在吐东西。 各种各样的东西从那些嘴巴里喷出来。 有的像粘稠的黑色情绪,像是融化的焦油; 有的像尖啸的音波,在空中形成扭曲的符號; 还有的是记忆碎片,像是破碎的镜子,每一片都映出一个疯狂的时刻。 这些东西如潮水般扑向沈渡。 最先触及的是一段“惧”。 来自某个总感觉背后有黑影跟隨的修士。 沈渡的视野陡然一变:他站在无尽长廊里,每次回头,黑影就离得更近一点,最后贴到他背上,与他融为一体。 那种骨髓被冰冷异物缓慢注入的恐怖,让沈渡浑身汗毛倒竖。 接著是“痴”。 来自那个爱上自己倒影的女子。 沈渡发现自己站在镜前,镜中人温柔微笑,伸出手,將他拉进镜中世界。 那里一切都是反的,爱是恨,生是死,真实是虚幻。 第3章 虚渊不识人间客 他在镜中与“自己”拜堂成亲,掀开盖头时,看见的是一张腐烂的脸。 然后是“贪”、“嗔”、“慢”、“疑”…… 三百年的疯狂像洪水一样涌入沈渡的脑袋。 他的七窍开始流血,皮肤下像有无数虫子在爬,眼睛鼓出来,瞳孔里全是破碎的人脸。 但他一动不动。 无妄经在他膝盖上自动翻页,空白的页面贪婪地吸收那些疯狂,纸张变得越来越厚、越来越油,边缘长出了小肉芽。 井壁上的脸开始发生变化。 少年陈清的脸渐渐平静,左脸的腐肉脱落,露出新生的皮肤。 他眼中蠕动的蛆虫化作光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清明。 “我的剑……”他喃喃,“我的剑从来没有哭。” 老妇脸上的裂口开始癒合,她摸著自己的脸颊,眼泪滚落:“我……我老死的时候,儿孙满堂,葬在南山向阳坡。那面镜……只是普通镜子。” 一张张脸开始甦醒。 锁住他们的,不是被观主的法术,而是自己编的疯狂故事困住了。 沈渡把这些故事全盘接受、吸收、消化后,只剩下最普通的记忆碎片。 沈渡的眼睛里,左眼瞳孔深处,出现了一个极小的、旋转的漩涡。 漩涡里映出井壁上每个人的表情,映出他们情绪的细微变化,还映出他们深藏心底、自己都快忘了的温情片段。 他看见了陈清六岁时,父亲手把手教他握剑,阳光透过梧桐叶洒在剑身上,亮得像碎金。 他看见了老妇十五岁及笄礼上,母亲为她簪花,在她耳边轻声说“我的女儿,要一世喜乐”。 他看见了所有人的“前因”。 那些在疯狂中遗失的、作为人的根基。 他心瞳,初成。 无妄经上浮现这行字时,沈渡喉头一甜,喷出一大口黑血。 血里混著细碎的、色彩斑斕的结晶。 那是被炼化提纯的“妄念残渣”。 他抹去嘴角血跡,抬头看向井壁。 那些脸正在淡化,像褪色的壁画。 每一张脸上都带著释然的笑,身体逐渐透明,化作光点向上飘升。 不是去井口,而是直接穿透井壁,消失在虚空中。 “谢谢……”陈清的脸最后说,“原来解脱……是这样的。” 老妇脸温柔地看著他:“孩子,虚渊之下,不止有疯狂。你若有缘,会遇见守门人。告诉她,青娘,不恨了。” 光点散尽。 井壁恢復成普通的青石,只是表面多了无数浅浅的凹痕,像曾有无数人把脸贴在这里,用力向外张望。 沈渡体內的锁妄链,不知何时已经断裂。 不是被斩断,而是像朽烂的绳子般自行瓦解。 当那些“妄念”被抽离,这条以妄念为根基的锁链,便失去了存在的依据。 沈渡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怀里的无妄经又沉了些,摸上去有种诡异的饱足感。 窥命镜碎片上的萤光变得稳定,映出的不再是他的脸,而是一片深邃的、旋转的黑暗。 那是虚渊真正的入口,就在井底落叶之下。 沈渡扒开枯叶。 底下不是泥土,而是一面光滑如镜的黑色水面。水不反光,像能把所有光线都吸进去。他伸手触碰,指尖穿过水麵时,没有湿润感,只有刺骨的冰冷,以及某种……拉扯。 仿佛水下有无数只手,正温柔地拽他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將无妄经和镜片贴身收好,纵身一跃。 下坠。 没有风声,没有失重感,只有不断被拉长的时间感。 沈渡看见无数画面从身边掠过: 一个书生悬樑自尽,脚下打翻的墨汁在地上晕开,竟变成一张狞笑的脸; 一座寺庙里,佛像睁开眼,瞳孔里坐著个更小的佛,套娃般无穷无尽; 皇宫深处,皇帝抱著自己的头,对镜梳妆,那头在他手中轻声哼著童谣…… 这些都是虚渊表层漂浮的集体妄念,是千百年来修士们坠入深渊时,遗落的恐惧碎片。 沈渡闭上眼,运转刚炼成的他心瞳。 左眼漩涡旋转,那些妄念画面像是撞上无形屏障,纷纷弹开。 他像一枚淬火的铁钉,笔直向下,穿过层层叠叠的精神污染。 不知过了多久。 脚下一实。 他踩到了地面。 睁眼。 眼前是一座城。 或者说,一座“城”的遗骸。 街道是扭曲的,有的向上倾斜四十五度,有的螺旋状盘绕。 房屋没有门窗,墙上布满眼睛形状的窥孔。 天空不是天空,而是一层半透明的、缓慢蠕动的肉膜,表面血管密布,时不时滴下粘稠的“雨”。 落地后变成一滩滩蠕动的文字,爬向阴影处。 街上有人。 或者说,有人形的“东西”。 一个老嫗坐在路中间,正耐心地拆解自己的左手。 她把指骨一根根抽出来,用丝线串成念珠,每串一颗,就念一句今生罪孽消一分。 她的左手只剩一张空皮,软塌塌垂著。 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对著墙壁激烈辩论,墙上用血写著密密麻麻的经义。 他说到激动处,竟把自己的舌头拔出来,贴在墙上当標点符號。 更远处,有团不断变换形態的肉块,表面时而浮现人脸,时而变成兽形,它每变一次,周围的空间就跟著扭曲一下,仿佛它是这个区域的规则中心。 那团肉块…… 沈渡凝视它时,肉块表面突然浮现出数十张脸,齐齐转向他,异口同声: “新来的?” 声音直接在脑海炸开,不是语言,而是一段混合著好奇、贪婪、警惕的复杂情绪脉衝。 “路过。”沈渡在心中回应。 “路过?虚渊没有路过,只有沉沦或消化。”肉块蠕动著靠近,它的身体所过之处,地面长出细密的牙齿,墙壁开始呼吸,“你是三百年来,第一个以清醒状態下来的。有趣。你身上有青娘的味道。” “她们解脱了。” 肉块突然静止。 所有脸的表情同时凝固,然后,爆发出刺耳的尖笑。 那笑声不是声音,而是精神衝击,沈渡感到太阳穴一阵剧痛,鼻血涌出。 “解脱?”肉块表面裂开一张巨大的嘴,露出层层叠叠的利齿,“妄念就是我们的血肉,我们的存在根基!你所谓的解脱,不过是把她们最后一点自我都磨灭,化作你的养料!你和观主,有什么区別?” 第4章 我饿了 话音未落,整条街的癲狂存在,全停下了手中的事。 老嫗抬起头,用空洞的眼窝看向沈渡。 书生转过身,墙上贴著的舌头开始蠕动发音。 远处屋檐上倒吊的人影、窗户里探出的无数只手、地面裂缝中爬出的眼球群。 所有东西,全都锁定了沈渡。 恶意如实质般瀰漫。 沈渡的手按在无妄经上。 册子正在发烫,像野兽闻到血腥味。 他左眼的他心瞳高速旋转,解析著周围每一个存在的“妄念类型”、“执念强度”、“疯狂逻辑”。 老嫗:自罪型妄念,可吞噬,炼“懺悔火”。 书生:分裂型妄念,可分裂,炼“辩经舌”。 肉块:融合型妄念,危险,但若能剥离其核心的“统合意识”,可炼“百相身”…… 无妄经第二页自动翻开,浮现新的字跡: 食妄法:第一层·剥茧。 择一妄念源,剖其核心逻辑,食之。 沈渡看向肉块。 “你刚才说,我和观主没区別。”他开口,声音在死寂的街道上异常清晰,“错了。” 沈渡向前一步。 脚下地面那些细密的牙齿,竟齐齐闭合,不敢咬他。 “观主以妄念为药,是为了延寿、增功、求道。”沈渡又一步,“我食妄念……” 他停在肉块三步外,左眼漩涡深处,映出肉块核心。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是一个被无数扭曲肢体包裹的、哭泣的婴孩虚影。 “是因为我饿了。” 话音落下。 沈渡的左手,五指猛地插入自己右眼眶。 不是自残。 当他抽出手时,指间夹著一颗晶莹的、还在微微搏动的眼球。 那是他心瞳炼成后,在体內凝聚的妄念之种。 眼球脱离身体的瞬间,化作一团不断变换色彩的光晕。 光晕飘向肉块。 肉块表面所有脸都露出惊恐之色,想要后退,但街道不知何时已长满惨白的手臂,死死抓住它的身体。 光晕没入肉块。 寂静。 三息之后。 肉块开始剧烈颤抖,表面那些脸一张张剥离、坠落,像熟透的果子掉在地上,摔成粘稠的浆液。 它的体积迅速缩小,最后只剩那个婴孩虚影,蜷缩在半空中,瑟瑟发抖。 婴孩抬头看沈渡,眼神纯净,没有疯狂。 “原来你的核心妄念是融合一切,回归母体。”沈渡轻声说,“你以为自己是虚渊孕育的新神,其实是三百年前一个难產而死的母亲,执念未消,吞噬了其他妄念后形成的畸变体。” 沈渡伸出手。 婴孩虚影飘到他掌心,温顺得像只雏鸟。 “睡吧。”沈渡说,“你的孩子当年活下来了,现在是个慈祥的老丈,在江南开豆腐店,子孙满堂。” 婴孩眼中滚落两滴光泪,消散在空气中。 沈渡闭上左眼。 再睁开时,左眼瞳孔深处,除了旋转的漩涡,又多了一点极小的、肉色的光斑。 那是百相身的种子,需日后慢慢温养炼化。 而整条街…… 所有癲狂存在,全都跪了下来。 不是臣服,是恐惧。 它们看懂了。 这个新来的,不是同类,是更上位的掠食者。 他能看穿妄念的本质,能“解构”疯狂,能將它们最核心的存在意义,像剥橘子一样轻鬆剥开,然后…… 吃掉。 沈渡没理会它们。 他抬头看向街道尽头。 那里有一座相对完整的建筑,像是祠堂,门楣上掛著一块歪斜的匾,字跡被污秽覆盖,只隱约看出一个“守”字。 沈渡迈步向前。 所过之处,癲狂存在纷纷退避,让出一条路。 老嫗把自己拆散的骨头匆匆装回,书生撕下墙上的舌头塞回嘴里,屋檐上的倒吊人解开绳索,窗后的手缩了回去。 这条街,因他一人的存在,暂时正常了。 就在沈渡即將走到祠堂门前时。 “餵。”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清脆,带著点不耐烦,像个被吵醒午觉的少女。 沈渡回头。 街道中央,不知何时站了个穿红裙的姑娘。 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赤足,脚踝上繫著串铃鐺,但铃鐺不响。 她长相极美,只是右眼戴著眼罩,左眼瞳孔是诡异的双色,內圈金,外圈银。 她手里拿著半块啃了一半的糕饼,糕饼断面在渗血。 “我是守门人,新来的规矩,懂不懂?”姑娘歪头,舔了舔嘴角的糕屑,“进虚渊第一件事,是去登记处报到,领身份牌,选居住区,缴纳入住费,三年份的清净时间,或者等价妄念结晶。” 她上下打量沈渡,目光在他左眼停留片刻,金瞳孔微微收缩。 “你刚才吃了百相嬤嬤,”她语气冷下来,“那是本区的公共財產,要罚款。罚款额是,嗯,你剩下寿命的一半吧,我算算……” 她真的开始掰手指。 沈渡看著她。 他心瞳运转,却像撞上一堵无形的墙。 这姑娘的“內在”,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遮蔽了。 他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不断变换的色块,像打翻的调色盘。 “你看什么看?”姑娘察觉他的视线,瞪眼,“再看挖你眼珠子下酒信不信?” 她身影一闪。 再出现时,已在沈渡面前,鼻尖几乎贴到他下巴。 沈渡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混杂著糕饼甜香与血腥味的诡异气息。 “我请你吃糕呀。” 她把手里的半块血糕,直接按向沈渡的嘴。 沈渡没躲。 因为在那一瞬间,他左眼的他心瞳,终於穿透了那层遮蔽,看到了这姑娘妄念的一角。 那不是个人的疯狂。 那是……一个故事? 一个关於“穿越者”、“系统”、“任务”、“攻略角色”的,庞大而荒谬的敘事框架。 这姑娘深信自己是一本话本的女主角,而虚渊,是她的“新手副本”。 她要在这里收集“癲狂值”,兑换系统商城的道具,最终“通关”,回到“现实世界”。 而她所谓的“守门人”身份,不过是系统发布的“支线任务”。 沈渡张嘴,咬住了血糕。 甜腻中带著铁锈味,糕体在口腔融化时,释放出一段段破碎的记忆画面:青娘年轻时与某个书生的私奔,雨夜破庙,书生颤抖的手,冰冷的匕首,腹中三个月的胎儿…… 沈渡咽下血糕,看著近在咫尺的姑娘。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姑娘退后一步,歪头笑:“按剧情,我该说你不配知道。但看在你长得不错,又帮我完成了一个任务节点的份上。” 她凑近,在他耳边轻声说: “我叫苏婉。记住哦,这是我的角色名。至於真名,等我通关那天,再告诉你。” 说完,她蹦蹦跳跳地后退,红裙在扭曲的街道上绽开,像一朵滴血盛开的花。 第5章 守门人 “登记处在那边。”她指向祠堂相反的方向,“不过建议你先別去。这一片的管理者刚被你嚇到了,正在摇人。最多半个时辰,会有三个区霸级的老怪物过来找你麻烦。” 她眨眨眼,双色瞳孔里闪过狡黠的光。 “你要么现在跑,逃到其他区重新开始,要么……” 她舔了舔尖牙。 “留下来,让我看看,你这异常变量,能把这潭死水搅得多浑。” 沈渡没说话。 他转身,径直走向祠堂。 苏婉在他身后轻笑:“喂,那边是死路哦。祠堂里供著的不是神,是上一任守门人的疯骸,谁碰谁死。” 沈渡推开了祠堂的门。 吱呀。 灰尘簌簌落下。 门內没有神像,没有牌位,只有一具盘腿坐在蒲团上的“东西”。 那曾是人,但现在,它的身体像蜡烛般融化又凝固,与蒲团、地面、墙壁长在了一起。 头颅低垂,长发垂地,发梢处长出细密的白色菌丝,蔓延到整个祠堂的樑柱上。 菌丝在呼吸。 隨著呼吸的节奏,祠堂四壁浮现出无数闪烁的幻象。 繁华的城池在火焰中崩塌,仙人在云端互相撕咬,凡人跪拜一具行走的腐尸,孩童在母亲肚子里唱歌…… 这是上一任守门人“看”过的所有景象,是他驻守虚渊三百年间,吸收的、无法消化的、最终將他反噬的“集体妄念”。 沈渡走近。 那具疯骸突然抬起头。 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不断开合、吐出各种语言的嘴: “天要塌了……不,是地在上升……” “我看见未来……所有人都疯了,但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唯一清醒的……” “门……门要开了……从里面……”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沈渡的手,按在了疯骸的头顶。 他心瞳全开,左眼漩涡疯狂旋转,像要把整座祠堂的幻象都吸进去。 无妄经在怀中剧烈震颤,书页自动翻飞,空白处开始浮现密密麻麻的、无法理解的字形。 那不是人类的文字。 那是“妄念”本身的语言。 苏婉靠在门边,双色瞳孔微微睁大。 “你……在读取疯骸?”她声音里第一次有了真实的惊讶,“那是三百年的信息洪流,就算是我,有系统保护,也不敢直接接触……” 沈渡没回答。 他的七窍都在渗血,皮肤下血管凸起如蚯蚓,整个人像要炸开。 但他按在疯骸头顶的手,稳得像焊在了那里。 他在“看”。 看三百年前,虚渊如何形成。 不是天然禁地,而是一次失败的“集体飞升”。 七十二位大能试图以妄念为燃料,衝击仙界之门,结果门炸了,所有人的心魔被释放、融合、沉淀,形成了这片扭曲的领域。 看歷代守门人。 他们不是守卫,是“看守”。 负责防止虚渊的疯狂外溢,也防止外界有人下来“偷食”。 而他们驻守的代价,就是逐渐被虚渊同化,最终变成疯骸,成为领域的一部分。 看青娘,看百相嬤嬤,看这条街上每一个癲狂存在的“前世”…… 最后,他“看”到了虚渊的“核心”。 在极深极深的地下,有一扇门。 门是闭合的,但门缝里渗出的光,让所有靠近的存在,都会產生“自己才是真实,门外一切都是幻觉”的顛倒认知。 而此刻。 那扇门,正在微微颤动。 像有什么东西,在另一侧,轻轻叩击。 咚。 咚咚。 祠堂內所有幻象,在同一刻定格。 疯骸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无数光点,涌入沈渡体內。 蒲团、地面、墙壁上那些菌丝,也像找到归宿般,缠绕上他的身体,钻入皮肤,在他经脉中扎根。 苏婉猛地站直身体。 “你……你继承了守门人位格?!”她脸色变了,“不可能!这需要虚渊意志的认可,你一个刚下来的新人?” 话音未落。 整条街的地面,突然开始蠕动。 不是地震,是像有什么巨物在地下翻身。 所有建筑扭曲变形,癲狂存在们发出惊恐的嚎叫,纷纷向祠堂方向跪拜。 不是拜沈渡,是拜他此刻身上散发出的、与虚渊同源的气息。 沈渡睁开眼。 左眼瞳孔深处,漩涡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扇微型的、紧闭的门。 他看向苏婉。 “登记处我不去了。”他说,声音带著三重回音,像三个人在同时说话,“从今天起,这条街,是我的辖区。” 他抬手,指向街道尽头。 那里,空间像布帘般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后面翻滚的、色彩癲狂的迷雾。 那是虚渊的其他区域。 “告诉那三个区霸,”沈渡说,“要么滚,要么……” 他笑了笑。 那个笑容,让苏婉浑身汗毛倒竖。 “来当我的下一顿点心。” 虚渊没有昼夜。 天空那层蠕动的肉膜,只会根据某种更深的规则,偶尔变亮或变暗。 现在,它正处在一种昏黄的、像脓疮溃破前的那种光亮中。 沈渡坐在祠堂原本疯骸盘坐的蒲团上。 现在那蒲团已经和他的道袍下摆长在了一起,细密的菌丝从布料缝隙钻出,在空气中缓慢摆动。 他闭著眼,左眼瞳孔深处那扇微型的门,正隨著他的呼吸,一开一合。 每次开合,都有细碎的光屑溢出,落在地上,长出指甲盖大小的、半透明的蘑菇。 蘑菇伞盖上浮现著瞬息万变的迷你幻象。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把自己拆开又拼回去。 苏婉没走。 她蹲在祠堂门槛上,手里不知从哪又变出一块糕饼,这次是绿色的,表面长著绒毛,她小口小口啃著,眼睛一直盯著沈渡。 “喂,”她含混不清地说,“你真的把疯骸吃了?三百年的信息,没把你脑子撑爆?” 沈渡没睁眼:“吐了一半。” “吐哪了?” “街上。” 苏婉扭头看向门外。 原本扭曲的街道,此刻变得更加……诡异。 青石板路的缝隙里,长出了一丛丛会发出啜泣声的黑色小花。 倾斜的墙壁上,浮现出不断重演自杀场景的影子戏。 屋檐下掛著的不是灯笼,而是一个个肿胀的、眼珠突出的头颅,头颅们齐声哼著跑调的歌谣。 这些都是疯骸记忆里,那些无法被沈渡消化的边角料,被他排出体外后,自行衍化成的实体。 “你这算隨地吐痰,”苏婉认真道,“按虚渊公共卫生条例,要罚扫街三个月。” 第6章 吃与被吃 沈渡终於睁开眼。 左眼的门消失了,恢復成旋转的漩涡,只是漩涡中心多了一点极暗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核心。 “虚渊有这什么卫生条例?”他问。 “我编的。”苏婉咧嘴笑,露出沾著绿色糕屑的尖牙,“但我说有,它就可以有。毕竟我现在是你的引导员兼临时监管者,系统刚发布的任务。” 她眼前浮现出一片半透明的光幕,只有她自己能看见,上面滚动著文字: 【支线任务更新】 【监管异常变量『沈渡』】 【任务要求:確保其不提前死亡,不脱离监控范围,不破坏大区平衡】 【任务奖励:癲狂值+5000,抽奖券x3,限定称號『疯人院院长』】 【失败惩罚:剥夺『守门人』临时权限,强制传送至『血肉磨坊』副本】 苏婉关掉光幕,嘆了口气:“你看,为了你,我都成临时工了。你得补偿我。” “怎么补偿?” “先说说,你现在什么感觉?”苏婉跳下门槛,凑到沈渡面前,双色瞳孔仔细打量他,“吃了守门人疯骸,继承了位格,按理说你现在应该算虚渊的公务员,有编制的那种。有没有感觉到领域权限?比如调节本区气候、徵召癲狂生物、调用公共妄念储备之类的?” 沈渡抬起手。 掌心向上。 隨著他的意念,祠堂地面突然软化,像沼泽般翻滚,几具半腐烂的尸骸从地下浮出,它们挣扎著坐起,空洞的眼窝看向沈渡,下頜开合,发出无声的嘶鸣。 “召尸术?”苏婉挑眉,“这不是守门人权限,这是疯骸自带的地缚灵操控。你消化得不够彻底,还有残渣。” 沈渡手掌一握。 那些尸骸瞬间坍缩,化作一滩粘稠的黑水,渗回地面。 “我能感觉到这条街的脉搏。”他轻声说,“每一块砖,每一片瓦,每一个还活著的癲狂存在,它们的情绪、妄念、恐惧,都像心跳一样传递过来。百相嬤嬤死了,这片区域的规则中心空缺,现在……它们在等我填补。” “没错。”苏婉拍手,“每个区都需要一个定规矩的。以前是百相嬤嬤,它定的规矩是融合与同化,任何进入本区的存在,最终都会被它吞噬,成为它身体的一部分。现在你杀了它,规矩就得重定。那三个区霸过来,名义上是找你麻烦,实际上是想看看你有没有资格立规矩。如果你立得不好,或者立不起来,它们就会联手把你吃了,然后瓜分这片街区。” 她顿了顿,补充道:“虚渊的底层逻辑,就是吃与被吃。区別只在於,怎么吃,以及吃相好不好看。” 沈渡站起身。 菌丝从蒲团上断裂,在他道袍下摆留下一圈细密的孔洞,像被虫蛀过。 他走到祠堂门口,看向街道。 昏黄的光线下,整条街安静得诡异。 所有癲狂存在都躲回了自己的巢穴,门窗紧闭,连那些会哭的黑花都合拢了花瓣。 它们在等待。 等待新王的诞生,或者……新食物的分配。 “它们来了。”沈渡说。 苏婉侧耳倾听。 远处,传来三种截然不同的声音。 一种是沉重的、有规律的脚步声,咚,咚,咚,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像巨人在行走。 一种是细碎的、密密麻麻的爬行声,像无数节肢动物在集体移动,听得人头皮发麻。 最后一种,是歌声。 荒腔走板的童谣,由无数个尖细的嗓音合唱,歌词支离破碎,调子七拐八扭,但莫名透著一股浸透骨髓的寒意。 “哇哦,”苏婉吹了声口哨,“阵容豪华。左边来的,是骨狱区的典狱长,真身不明,但喜欢用一具三层楼高的巨人骷髏当载具,规矩是万物皆可囚禁,擅长製作活体標本。中间爬过来的,是虫巢区的女皇,本体是一只变异的蜈蚣娘,下半身是虫,上半身是人,规矩是一切皆食物,她手下有十万工虫,能把一座山啃成平地。右边唱过来的,是童谣镇的镇长,是个看起来七八岁的男童,但实际年龄可能比疯骸还老,规矩是游戏至死,喜欢把人拉进他编的童谣剧情里,玩到死为止。” 她看向沈渡,眼神玩味:“三个都是硬茬子,各自统治著比这条街大十倍的区域。百相嬤嬤生前都不敢同时惹它们。你打算怎么吃?清蒸、油炸,还是刺身?” 沈渡没回答。 他走出祠堂,站在街道中央。 昏黄的光落在他身上,道袍无风自动,左眼瞳孔深处的漩涡缓缓旋转,像一只逐渐甦醒的眼睛。 脚步声最先逼近。 街道尽头,一具巨大的骷髏轮廓浮现。 它確实有三层楼高,骨骼不是白色,而是浸透血污的暗红,每根骨头上都刻满了扭曲的符文,符文在呼吸般明灭。 骷髏的眼窝里燃烧著两团幽绿鬼火,下頜开合,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声音: “新来的……守门人?” 声音不是从骷髏头部传出,而是从它胸腔里。 那里悬掛著数百个铁笼,每个笼子里都关著一个扭曲的生物,有人形,有兽形,有根本无法形容的形状。 声音是所有这些囚徒齐声吶喊的混合体。 骷髏在沈渡三十丈外停下。 地面被它踩出两个深坑。 “百相嬤嬤……是我们共同的食物储备。”骷髏胸腔里的声音继续道,“它每月会向我们进贡三十个新鲜癲狂体,作为我们默许它存在的租金。你杀了它,租金……谁付?” 沈渡抬头,看著骷髏眼眶里的鬼火。 他心瞳运转。 视线穿透骨骼,看到骷髏內部的核心。 那不是魂魄,也不是意识,而是一套极度精密、极度冷酷的规则体系。 无数细小的符文锁链,从每一根骨骼延伸出来,缠绕著每一个囚徒,抽取它们的痛苦、恐惧、绝望,转化为维持这具骷髏行动的能源。 这典狱长,本身就是一座移动的规则监狱。 “租金?”沈渡开口,“从今天起,这条街的规矩,由我定。第一条规矩:没有租金。” 骷髏沉默了三息。 然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笑。 不是骷髏在笑,是它胸腔里所有囚徒在同时尖笑,笑声叠加,形成音浪,震得街道两侧房屋的瓦片簌簌落下。 “好……很好……”骷髏的声音里透出愉悦的残忍,“我就喜欢……不懂规矩的新人。这样……拆起来……才有乐趣。” 第7章 虫巢 它抬起巨大的骨足,朝沈渡踩下。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迟缓,但带著某种必然命中的规则感。 仿佛这一脚落下,不是物理层面的攻击,而是囚禁这一概念的具现化。 沈渡没躲。 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对准那只踩下的骨足。 掌心,左眼瞳孔的漩涡虚影一闪而逝。 “你的规矩,是囚禁。”沈渡轻声说,“那我的规矩是……释放。” 话音落下。 骷髏胸腔里,一个关著书生的铁笼,突然自行打开。 书生茫然地爬出来,看著周围,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沈渡的声音直接在他脑中响起: “你的妄念是辩经胜天,可你连自己是谁都辩不清。现在,去辩一辩这具骷髏的存在合理性。” 书生愣住,然后,眼睛猛地亮起疯狂的光。 他扑到骷髏的一根肋骨上,张开嘴,不是用牙咬,而是开始辩论。 “汝之存在,悖论有三!其一,骨骼为架,囚徒为魂,然魂非自愿,乃强掳而来,此乃非法拘禁,根基不正!其二,汝以痛苦为食,然痛苦之源乃汝自身所造,此乃自產自销,逻辑循环,实为无源之水!其三……” 书生的语速越来越快,每一个字吐出,都化作实质的金色符文,贴在骷髏骨骼上。 骷髏的动作陡然一滯。 它內部那套精密的规则体系,被书生的辩论干扰了。 “你……对我的人……做了什么?”骷髏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惊怒。 “不是你的人。”沈渡纠正,“是被你非法囚禁的无辜者。我在帮他们……维权。” 他手掌一握。 骷髏胸腔里,第二个铁笼打开。 这次出来的,是个老妇人,她手里还拿著一串没串完的骨念珠。 “你的妄念是拆骨赎罪。”沈渡对她说,“现在,眼前有现成的骨头,拆吧,拆一根,罪减一分。” 老妇人抬头,看向巨大的骷髏,眼中爆发出贪婪的光。 她扑上去,双手抓住骷髏的一根脚趾骨,开始熟练地拆卸。 不是用蛮力,而是找到骨节连接处的缝隙,像拆解积木般,轻轻一扭。 咔嚓。 那根脚趾骨,竟真的被她拆了下来。 骷髏发出一声痛吼。 不是肉体疼痛,而是规则被破坏的崩解感。 “还有第三个。”沈渡看向骷髏眼眶里的鬼火,“你的核心规则,是痛苦转化能源。但如果……痛苦消失了呢?” 他打了个响指。 骷髏胸腔里,第三个铁笼打开。 这次出来的,是个总在傻笑的胖子,他的妄念是一切皆可快乐化。 胖子爬出来,看著周围残酷的景象,不仅没怕,反而哈哈大笑。 他张开双臂,一股粉红色的、带著甜腻香气的雾气从他身上扩散开来,迅速笼罩了骷髏胸腔里其他还没打开的囚笼。 雾气所过之处,那些原本在哀嚎、哭泣、咒骂的囚徒,突然安静下来。 然后,开始傻笑。 一个被削成人棍的囚徒,看著自己光禿禿的四肢断面,发出嘻嘻嘻的笑声。 一个眼球被挖出的囚徒,用空洞的眼窝看向胖子,嘴角咧到耳根。 一个肠子流了一地的囚徒,抓起自己的肠子,编起了花绳。 痛苦,在消失。 不是被治癒,而是被扭曲成了荒诞的快乐。 骷髏內部的能源系统,开始崩溃。 它庞大的身躯摇晃起来,骨骼上的符文急剧暗淡。 “不……不可能……”骷髏的声音变得虚弱,“我的规则……是绝对的……” “没有绝对的规则。”沈渡走到它脚下,仰头看著这座即將崩塌的骨骼监狱,“只有更高位的规则覆盖。而我的规则是……” 他左眼漩涡全开。 “我看得见,所以我能拆。” 骷髏轰然跪下。 不是自愿,是支撑系统的能源彻底中断。 它巨大的头颅低垂,眼眶里的鬼火明灭不定,像风中残烛。 沈渡伸出手,按在它的一根肋骨上。 “你的囚禁规则,我收下了。” 他心瞳全力运转,像吸管般,开始抽取骷髏內部那套规则体系的核心。 无数金色的、银色的、黑色的符文,从骨骼上剥离,匯成一道洪流,涌入沈渡的左眼。 骷髏的身体开始解体。 不是破碎,而是像沙雕般风化,化作细密的骨粉,簌簌落下。 那些被囚禁的生物,纷纷从崩塌的铁笼中跌落,大多数已经神智不清,只是趴在地上傻笑或发呆。 只有最初出来的书生、老妇、胖子,还保持著清醒。 或者说,保持著沈渡赋予他们的“临时清醒”。 书生还在对著空气辩论,老妇抱著一堆拆下来的骨头傻笑,胖子在给一个只剩半截身子的囚徒讲笑话。 沈渡的左眼,瞳孔深处,除了漩涡和那点极暗的核心,又多了一枚细小的、金色的枷锁印记。 那是囚禁规则的种子。 他看向街道另一侧。 细碎的爬行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在昏黄的光线下,一片巨大的阴影,覆盖了半条街。 阴影的源头,是一只……蜈蚣。 不,是蜈蚣的上半身,下半身是无数蠕动的人形肢体拼接成的虫腹。 蜈蚣的上半身,是个嫵媚的女子,长发如瀑,面容娇艷。 只是嘴角咧到耳根,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针尖般的细牙。 她盘踞在一座三层小楼的废墟上,下半身的虫腹垂落,无数人腿、人脚在无意识地蹬踏,像一条诡异的百足地毯。 “虫巢区,女皇。”苏婉在祠堂门口提醒,“小心她的虫海战术和寄生卵。被她的卵沾上,三息內就会从体內孵化出食脑虫,把你变成工虫。” 女皇看著沈渡,细长的舌头舔过嘴唇。 “典狱长那个废物……居然被一个新人拆了。”她的声音娇滴滴的,却让人脊背发凉,“小哥哥,你好厉害呀。要不要来我的虫巢做客?我那里……有很多好玩的小虫子哦。” 她说话时,下半身虫腹的那些人腿,突然齐齐伸直,脚底板裂开,喷出无数芝麻大小的黑色虫卵。 虫卵像一阵黑色的雨,笼罩向沈渡。 每一颗虫卵都在半空中孵化,变成带翅膀的微小飞虫,发出刺耳的嗡嗡声,直扑沈渡的口鼻耳眼。 沈渡没动。 他只是抬起左手,掌心对著那片虫云。 “你的规矩,是一切皆食物。”他说,“那如果……食物有毒呢?” 掌心中,左眼漩涡虚影再次浮现。 第8章 游戏至死 但这次,漩涡旋转的方向逆转。 从吸收,变成了释放。 沈渡释放的,是刚才从典狱长那里抽取的、还没完全消化的痛苦情绪。 那些被囚禁了不知多少年的痛苦、绝望、憎恨,化作一股肉眼可见的灰黑色雾气,从他掌心喷涌而出,撞上虫云。 飞虫一接触雾气,瞬间僵直,然后噼里啪啦掉在地上,抽搐几下,不动了。 不是被毒死,而是被痛苦撑爆了。 它们简单的神经,承受不了如此强烈的人类负面情绪。 女皇的笑容僵住。 “你……把我的孩子们……”她眼中闪过暴怒,“杀了?!” “还没完。”沈渡说,“你的核心妄念,是吞噬与繁殖。你把自己改造成虫体,是为了获得无限进食和无限產卵的能力。但你想过没有……” 他向前一步。 脚下,那些死去的飞虫尸体,突然蠕动起来。 不是復活,而是被某种力量强行重组。 虫尸聚拢,变形,最后……拼成了一个微型的、扭曲的女皇形象。 那个微型女皇抬起头,用针尖大的眼睛,看向真正的女皇。 然后,张开嘴,发出细不可闻的尖啸。 真正的女皇身体猛地一颤。 她感到一种诡异的食慾。 不是她想吃別人,而是那个微型女皇,在想吃她。 “这是……我的吞噬本能的具现化?”女皇惊愕。 “没错。”沈渡点头,“我抽离了你核心规则的一小部分,把它做成了一个独立的子体。现在,这个子体会遵循最原始的吞噬进化逻辑,它会想吃掉一切,包括你这个母体。因为对你来说,最补的食材,就是你自己。” 微型女皇开始爬向真正的女皇。 它爬过的地方,地面留下腐蚀的痕跡,连石头都被它的食慾融化了。 女皇尖叫一声,下半身虫腹的无数人腿疯狂摆动,想要后退。 但沈渡抬手,对著虚空一按。 “此地规则临时追加:禁止食物逃离餐桌。” 话音落下,女皇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像凝固的胶水,她的动作瞬间慢了十倍。 微型女皇已经爬到了她虫腹上。 它张开嘴。 那嘴在它小小的身体上比例大得嚇人。 一口咬在一条人腿上。 嗤啦。 人腿被撕下一块肉,吞下。 微型女皇的身体,肉眼可见地长大了一圈。 “不……不要!”女皇真的慌了,“我认输!这片街区归你!我立刻走!永远不回来!” 沈渡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看著。 微型女皇开始疯狂啃食母体。 它每吃一口,就长大一分。 长大一分,就吃得更多。 女皇的尖叫声逐渐变成哀嚎,最后变成绝望的呜咽。 她的下半身虫腹,被啃食得千疮百孔,无数人腿断裂,流出粘稠的、五彩斑斕的体液。 当微型女皇长大到和真正女皇的头颅一样大时,它停了下来。 不是吃饱了,而是它进化出了新的形態。 不再是蜈蚣,而是一团不断变换形状的、充满口器的肉块。 肉块转向沈渡,发出模糊的意识波动: “饿……还饿……” 沈渡看著它。 “你的使命完成了。”他说。 左眼漩涡旋转,一股吸力笼罩肉块。 肉块挣扎著,但无法抵抗,被硬生生抽离,化作一道混杂著贪婪、飢饿、繁殖欲望的彩色流光,没入沈渡左眼。 女皇瘫倒在地。 她的下半身几乎被吃光,只剩下半截残破的人身,在地上抽搐。 原本嫵媚的脸,此刻苍老得像乾尸,眼中只剩下空洞的恐惧。 “我……我的力量……”她喃喃。 “我拿走了。”沈渡走到她面前,蹲下,“作为交换,我留你一条命。滚回你的虫巢,告诉其他区霸,这条街,以后姓沈。想收租的,先问问我的规矩。” 女皇用仅剩的手,艰难地爬行,拖著一地粘液,消失在街道尽头的阴影里。 沈渡站起身,看向第三个方向。 童谣镇的镇长,那个七八岁的男童,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街边一个倒塌的石碾上。 他晃著两条小腿,手里拿著一串糖葫芦,糖葫芦上串的不是山楂,而是一颗颗还在眨动的眼珠。 他歪头看著沈渡,咧嘴笑,露出一口鯊鱼般的细齿。 “大哥哥好厉害呀。”男童的声音清脆稚嫩,“典狱长和女皇都被你打跑啦。那我们……来玩游戏吧?” 他跳下石碾,蹦蹦跳跳地走向沈渡。 每走一步,他脚下的地面就浮现出一行血字,组成童谣的歌词: “一个两个三个小朋友, 四个五个六个疯骨头, 七个八个九个守门人, 十个手指头呀……全没有~” 男童唱到最后一句时,突然抬手,指向沈渡。 沈渡感到自己的双手手指,传来一阵诡异的麻木感。 低头看去。 十根手指的指尖,正在慢慢变得透明,像要消失。 “我的规矩是游戏至死。”男童笑嘻嘻地说,“现在游戏开始啦。规则是:你要在十根手指完全消失前,猜出我童谣里守门人指的是谁。猜对了,手指还你。猜错了……” 他舔了舔糖葫芦上的眼珠。 “你就变成我的新糖葫芦哦。” 沈渡看著自己逐渐透明的手指,脸上没有惊慌。 他甚至笑了笑。 “你的妄念,是童年创伤的无限重演。”沈渡轻声说,“你小时候,被某个守门人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每天逼你背童谣,背错一句,就切你一根手指。最后十根手指全被切光,你疯了,也死了,但执念不散,在虚渊重生,成了现在的镇长。你编的所有童谣,都是当年那段经歷的变体。你拉人玩游戏,其实是在强迫別人体验你当年的痛苦。” 男童的笑容,一点点僵在脸上。 “你……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开始扭曲,不再是稚嫩童声,而是一个苍老、怨毒的老嫗嗓音。 “我看得见。”沈渡抬起正在透明化的手,指向男童,“而且我还看见,你当年被切下的十根手指,其实没有被扔掉。那个守门人把它们做成了標本,泡在药水里,一直留著。直到他死后,那些手指被他的弟子继承,最后流落到虚渊,成了……你这个身体的核心。” 男童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他的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鼓起一个个小包。 “不……不要说……”他捂住耳朵,尖叫,“我不想听!我不想回忆!” 第9章 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但你每天都在强迫別人回忆你的过去。”沈渡向前一步,“现在,轮到你自己了。” 他左眼漩涡全开,对准男童。 “让我看看,你最深的那段记忆。” 男童的尖叫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翻白,身体僵直,像被抽走了魂魄。 一段破碎的记忆画面,被沈渡强行抽取出来,在半空中投射成幻象: 阴暗的地窖,铁链,血泊。 一个看不清面容的黑袍人,拿著小刀,哼著走调的童谣。 地上,一个七八岁的男童蜷缩著,十根手指的断面还在滴血。 黑袍人把切下的手指,一根根捡起来,放进玻璃罐,倒入药水。 然后,他蹲在男童面前,用沾血的手指,抚摸男童的脸,轻声说: “记住了吗?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 “以后,你要替我看守这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你是新的……守门人。” 幻象破碎。 男童瘫倒在地,身体开始融化,像蜡一样。 他的身体里,浮现出十根泡得发白、浮肿的手指,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原来如此。”沈渡轻声说,“你不是受害者,你是继承者。那个虐待你的守门人,在临死前,把位格和记忆都传给了你。你继承了他的残忍,也继承了他的孤独。你用童谣折磨別人,其实是在折磨当年的自己。” 他伸出手,那十根手指自动飞到他掌心。 触感冰凉,像死物。 但沈渡能感觉到,每一根手指里,都封印著一段极致的痛苦记忆。 “你的游戏规则,我也收下了。” 左眼漩涡转动,十根手指化作十道苍白的流光,没入瞳孔。 男童的身体彻底融化,只剩下一滩蜡油般的物质,在地上微微起伏,最后渗入地面,消失不见。 街道,恢復了寂静。 昏黄的光,似乎亮了一些。 苏婉从祠堂门口走过来,看著沈渡,眼神复杂。 “三个区霸,一个被拆,一个被吃,一个被解构。”她数著手指,“你这一顿……吃得挺饱啊。” 沈渡没说话。 他闭著眼,感受著左眼里新吸收的三套规则体系在互相碰撞、融合、重构。 囚禁、吞噬、游戏。 三种截然不同的疯狂逻辑,正在他意识的熔炉里,被强行锻造成一种全新的、属於他自己的规矩。 无妄经在怀里剧烈发烫,自动翻开新的一页。 页面上,浮现出扭曲的文字: 食妄法:第二层·立规。 纳三规於一炉,铸己道。 以眼为鼎,以念为火,炼。 沈渡睁开眼。 左眼瞳孔深处,漩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颗缓缓旋转的、多面体的晶体。 晶体每一面,都映照出不同的景象。 一面是牢笼,一面是口器,一面是童谣歌词。 三规融合,初成。 他看向整条街道。 隨著他的视线扫过,街道开始发生变化。 扭曲的房屋自行矫正,虽然还是倾斜,但倾斜的角度变得统一,形成一种诡异的秩序感。 地面那些会哭的黑花,花瓣上浮现出细小的枷锁图案。 屋檐下悬掛的头颅,齐声开始背诵某种听起来像律法的条文。 连天空那层肉膜,都垂下无数细丝,丝线末端掛著小小的、写著“禁”“食”“戏”等字样的木牌。 这条街,正在被沈渡的规矩,重新塑造。 “哇哦,”苏婉仰头看著那些木牌,“你这效率够高的。才打完架,就开始搞精神文明建设了?” 沈渡没理她的调侃。 他走到街道中央,抬手,按在地上。 “从今日起,此街,更名为渡街。” 声音不大,却像烙印般,刻进了每一块砖石,每一寸土地。 所有还躲藏在屋內的癲狂存在,都感到灵魂深处一阵悸动。 它们知道了。 新王已立,规矩已定。 以后这条街,叫“渡街”。 而渡街的规矩,只有一条: “在我的地盘,疯可以,但得按我的方式疯。” 沈渡收回手,看向苏婉。 “现在,带我去登记处。” 苏婉眨眨眼:“你刚打了三个区霸,现在去登记处,不怕被围殴?那里可是虚渊的行政中心,工作人员虽然战斗力不一定强,但背后站著整个虚渊的管理体系。” “正要去见见那个管理体系。”沈渡说,“我要知道,虚渊到底是谁在管,管的又是什么。” 苏婉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你够疯,我喜欢。”她转身,红裙飞扬,“跟我来。登记处在中枢区,得穿过三个公共区域。路上可能还会遇到其他找麻烦的,你可別半路被吃了。” “谁吃谁,还不一定。” 沈渡跟上她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渡街,踏入虚渊更深处那色彩癲狂的迷雾。 身后,新生的渡街在昏黄光线下静静矗立,屋檐下的头颅还在齐声背诵新规,像在为新王的远征送行。 而沈渡的左眼里,那颗多面体晶体缓缓旋转,映照出前方迷雾中,无数双贪婪窥视的眼睛。 点心吃完了。 该去厨房看看了。 虚渊的公共区域,和沈渡的“渡街”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疯法。 如果说渡街是沈渡用新规矩强行掰出来的、带点诡异秩序感的疯,那这些公共区域就是纯粹、原始、不加修饰的混沌式疯狂。 苏婉带著沈渡穿过的第一个区域,叫“回音巷”。 巷子两侧的墙壁不是砖石,而是无数张叠加在一起的、半透明的人脸。 这些人脸没有五官,只有不断开合的嘴,每张嘴都在重复著某段话: “我真的没疯……” “放我出去……” “我看见光了……” “娘,我疼……” 亿万人的哀求、辩解、嘶吼、囈语,在狭窄的巷子里反覆迴荡、叠加、扭曲。 最终变成一种能把人脑浆子搅匀的白噪音。 沈渡走在其中,左眼的多面体晶体自动旋转,將那些声波解析、分类、过滤。 他听懂了。 这些声音,来自虚渊形成之初,那七十二位集体飞升失败的大能,以及他们被捲入时,连带吞噬的亿万凡人。 他们的意识早已湮灭,但临死前最后的执念,被虚渊的规则固化,成了这堵永恆的回音墙。 “这地方是个天然的精神污染源。”苏婉捂著耳朵,她的双色瞳孔里流转著淡金色的光膜,显然是系统提供的防护,“每次从这儿走,我都得消耗癲狂值买静心符。你居然没事?” “它们在求救。”沈渡说,“但不是对我。” 第10章 青铜门 “那是对谁?” “对门后的东西。”沈渡指著巷子尽头,“所有声音的指向性都一致,朝著虚渊最深处的方向。它们认为,只要门开了,自己就能得救。” 苏婉撇撇嘴:“天真。门开了,第一个死的就是它们这种残念聚合体。” 穿过回音巷,第二个区域是“倒影湖”。 没有水,只有一片光滑如镜的黑色平面,覆盖了整个地面。 人走在上面,脚下会映出倒影,但那倒影不是自己,而是某个隨机抽取的、曾经坠入虚渊的修士的记忆片段。 沈渡低头,看见自己的倒影正在炼丹,丹炉里沸腾的不是药液,而是七八个挣扎的婴孩。 倒影中的他咧嘴笑著,往炉里撒著盐和香料。 “这是三百年前一个食人丹修的记忆。”苏婉也低头看自己的倒影。 她的倒影正在对镜梳妆,但镜子里照出的是一具骷髏。 “湖面会隨机抓取虚渊里的癲狂名场面投射。看多了容易自我认知混乱。建议別看,直接走。”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沈渡却蹲下来,伸手触摸湖面。 指尖接触的瞬间,倒影中的丹修突然扭头,看向真实的沈渡,开口说话,声音从湖底传来: “你……也要吃吗?刚炼好的……很补……” 沈渡的左眼晶体旋转,锁定这个倒影。 “你的妄念是以人炼丹可成仙。”沈渡说,“但你吃到第一千个婴孩时,突然意识到,自己吃的不是药,只是肉。那一刻,你疯了,把自己也扔进了丹炉。现在你只是一段卡在烹飪和被烹飪之间的循环记忆。” 倒影中的丹修愣住,然后爆发出悽厉的尖叫,整个画面像被搅浑的水,旋转著消失。 湖面恢復平静,映出沈渡真实的脸。 “你连记忆碎片都能解构?”苏婉挑眉。 “只要它还有逻辑,我就能拆。”沈渡起身,“哪怕那逻辑是疯的。” 第三个区域,是“千面廊”。 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长廊,两侧排列著无数扇门,每扇门的样式、材质、新旧程度都不同。 有朱漆斑驳的府门,有锈跡斑斑的铁门,有贴著符咒的木门,甚至还有现代社会的防盗门。 门后传来各种声音。 哭声、笑声、爭吵声、切菜声…… “这些门,对应的是虚渊里每个癲狂存在记忆中最深刻的门。”苏婉解释,“有的是童年老家的大门,有的是关押他们的牢门,有的是爱人离开时摔上的门……虚渊的管理者把门的概念抽离出来,集中放在这儿,算是一种精神地標。登记处就在长廊尽头。” 她顿了顿,补充道:“顺便一提,这些门有时候会自己打开,从里面爬出些奇怪的东西。上次我来的时候,有扇冰箱门开了,里面涌出无数长著手脚的冻鱼,追了我三条街。” 沈渡疑惑得点点头。 冰箱? 沈渡目光扫过那些门。 在他左眼的视野里,每扇门上都浮现出淡淡的、不同顏色的情绪。 恐惧、眷恋、怨恨、渴望…… 而所有情绪的指向,最终都匯聚向长廊尽头那扇最大的、青铜铸造的、刻满眼睛图案的门。 登记处。 两人走到青铜门前。 门没有把手,只有正中央一只凸出的、拳头大小的石眼。 石眼感应到有人靠近,眼皮缓缓睁开,露出里面一颗真实的、还在转动的眼球。 眼球盯著沈渡,瞳孔收缩又放大,仿佛在扫描。 “新人?”眼球发出乾涩的声音,“姓名,生前籍贯,死亡方式,坠渊原因,癲狂类型,自述病情。” 一套標准化的询问,语气机械得像在念清单。 沈渡还没开口,苏婉先凑上去,笑嘻嘻地说:“镜老,是我啦,苏婉。带新人来报到。这位可是猛人,刚下来就吃了百相嬤嬤,拆了典狱长,啃了女皇,还解构了童谣镇长。现在他是渡街的新区霸,规矩立得可威风了。” 眼球转向苏婉,瞳孔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无奈。 “苏丫头,你又触发什么任务了?”镜老嘆气,“每次你带人来,都没好事。” “这次真是好事!”苏婉拍拍胸脯,“这位沈渡,有天窍,能看破妄念,还能吞噬。按虚渊的人才引进条例,这种特殊能力者,可以直接申请深度居民资格,免去三年观察期,享受基础福利待遇,对吧?” 眼球转回沈渡,仔细打量。 “天窍……食妄……”镜老喃喃,“確实符合条例。但需要做能力验证。把手按在门上。” 沈渡依言,將右手按在青铜门冰冷的表面。 门上的其他眼睛图案,齐刷刷睁开。 数十道视线聚焦在他手上,同时,一股冰冷的、带著窥探感的力量顺著手臂蔓延,试图侵入他的意识。 沈渡左眼晶体一转。 那股窥探力撞上一堵无形的墙,被弹了回去。 门上的眼睛们同时眨了眨,露出惊讶的神情。 “抗窥探等级:极高。”镜老的声音严肃起来,“主动展示你的能力。目標:左侧第三扇门,红色木门,门后是一个总觉得自己被跟踪的妇女的执念。请解构它。” 沈渡看向那扇红色木门。 门很普通,就是老式民居的那种木门,红漆剥落,门把手上掛著一只褪色的中国结。 但在他左眼的视野里,门上缠绕著浓稠的、墨汁般的惧之妄念,像无数条黑蛇,紧紧缠著门框。 他走过去,伸手,不是推门,而是直接插入那些“黑蛇”之中。 触感粘腻且冰凉。 门后传来一个妇女颤抖的声音:“谁……谁在外面?是不是你……你又跟著我……” 沈渡的左眼,穿透门板,看到了门后的景象: 一个穿著八十年代碎花衬衫的妇女,背靠著门,蜷缩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她身后明明什么都没有,但她却死死盯著空气,仿佛那里站著一个看不见的跟踪者。 她的妄念逻辑很清晰。童年时遭遇过猥褻,留下心理创伤,长大后演变成为被害妄想,总觉得有人跟踪、窥视、要害她。死后执念不散,坠入虚渊,这个“被跟踪”的妄想被固化,成了她永恆的存在状態。 沈渡看完妇女的著装和妄念,轻微的点了点头。 “虚渊,或许比我想像的还要丰富,时间、空间都交织在这个世界里。” 沈渡收回手。 “她的核心妄念是被迫害妄想。”他对镜老说,“但根源不是童年创伤,而是一块手錶。” 第11章 初级区霸 镜老的眼球转了一下:“详细说。” “她七岁那年,父亲送了她一块机械錶作为生日礼物。她很珍惜,每天戴著。但有一天,表突然停了。她父亲很生气,认为是她调皮弄坏的,打了她一顿。实际上,錶停是因为进了水汽,那天她洗手时没摘表。” 沈渡顿了顿,继续道:“从那天起,她开始觉得,一切坏事都是有原因的,而那个原因,一定是某个看不见的、针对她的恶意。手錶停了是恶意,考试考砸是恶意,后来工作不顺、婚姻失败,都是因为有什么东西在跟踪她、破坏她的人生。她花了四十年去寻找那个跟踪者,最后在精神病院里咽气。死前最后一句话是我看到它了……它就在门后……” 门后的妇女,突然安静了。 她抬起头,茫然地看著空气:“表……停了?” “停了,是因为进水。”沈渡对著门说,“不是你弄坏的,也没有人害你。你父亲打你,是因为他那天被厂里扣了工资,心情不好。他后来很后悔,每年你生日,他都会去你坟前放一块新表,直到他去世。” 门內,传来压抑的、细碎的哭声。 不是恐惧的哭,是释然的哭。 缠绕在门上的黑色妄念,开始鬆动、瓦解,像被阳光晒化的雪。 红木门吱呀一声,自己打开了一条缝。 门后,那个妇女的身影正在淡化,她脸上带著泪,却笑著对空气说:“爸……我不怪你了……” 她化作光点,消散。 红木门上的红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剥落,最后变成一扇普通的、灰扑扑的木门,混在其他门中,不再显眼。 镜老沉默了很久。 眼球里,瞳孔在剧烈震动。 “认知解构……情绪溯源……执念净化……”镜老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你这不是简单的食妄,你这是……超度。” “有区別吗?”沈渡问。 “当然有!”镜老激动起来,“食妄是掠夺,是把別人的疯狂当养料吃掉,壮大自己。但超度是化解,是把疯狂还原成普通记忆,让执念消散!这在虚渊是禁忌!因为虚渊本身就是靠执念不散存在的!你这样做,是在挖虚渊的根基!” 眼球猛地瞪大,青铜门上的所有眼睛图案同时亮起刺目的红光。 长廊两侧的其他门,开始剧烈震动,门后传来各种咆哮、尖笑、哭泣。 整个千面廊,甦醒了。 “臥槽!”苏婉一把拉住沈渡,“镜老疯了!他要启动违规清除程序!快跑!” “跑什么。”沈渡甩开她的手,直视镜老的眼球,“你说我挖虚渊的根基,那虚渊的根基是什么?不就是那七十二个飞升失败的大能,和他们拉进来的亿万陪葬者的执念吗?如果这些执念能被净化、超度,那虚渊早就该消失了。但它还在,而且越来越庞大。为什么?” 镜老的红光闪烁了一下。 “因为……虚渊在进食。”沈渡替他说了出来,“它在主动吞噬外界的新鲜疯狂,不断壮大自己。那些坠渊者,不是意外掉进来的,是被诱捕进来的。包括我,包括苏婉,包括这条长廊里所有门的原主。我们,都是虚渊的食粮。” 他向前一步,几乎贴到青铜门上。 “而你,镜老,你不是什么登记处管理员。你是虚渊消化系统的一部分,负责给新来的食粮打標籤、分类、评级,然后输送到不同的消化区。渡街、骨狱、虫巢、童谣镇……所有这些区域,都是虚渊的胃袋。区霸们是胃袋里的消化酶,负责初步分解。而我们这些癲狂存在,最终都会被消化成最纯粹的妄念精华,输送到虚渊最深处,去餵养那扇门。” 镜老的眼球,彻底僵住了。 红光熄灭。 青铜门上的所有眼睛,齐刷刷闭上。 整个千面廊,死一般寂静。 只有苏婉,倒吸一口凉气,双色瞳孔里金光银光乱闪。 那是她的系统在疯狂弹警告: 【检测到高位信息泄露!】 【警告!警告!宿主触及虚渊核心隱秘!】 【建议立即撤离!建议立即撤离!】 沈渡没理会。 他继续对著镜老说:“我刚才超度那个妇女,不是挖虚渊的根基,是在帮你。因为她的执念太陈旧了,三百年的老陈酿,早就发酵过头,產生了苦味。虚渊吃下去,只会消化不良。而我帮她化解执念,等於把一块硬骨头燉成了高汤,虽然量少了,但更好吸收了。不是吗?” 镜老的眼球,缓缓转动。 瞳孔深处,浮现出一丝复杂的、人性化的挣扎。 “你……到底是谁?”镜老的声音乾涩,“天窍者我见过不少,但能看破到这个层次的……除非你是……” “我是沈渡。”沈渡打断他,“一个病人,一个食妄者,一个新任区霸。现在,我要登记。给我办手续。” 镜老沉默。 青铜门上的眼睛们,又悄悄睁开一条缝,偷看沈渡。 终於,镜老嘆了口气。 “苏丫头说得对……你真是个麻烦。”眼球下方的青铜门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像一张嘴,吐出一块黑色的、半透明的玉牌。 玉牌落在沈渡手中,触感温凉。 正面刻著一个扭曲的“渡”字,背面是密密麻麻的、会自行蠕动的小字,记载著他的基本信息: 姓名:沈渡 辖区:渡街 权限:初级区霸(可立规、徵税、徵召) 状態:深度居民(观察期豁免) 备註:高危,需定期进行精神稳定检测 “这是你的身份牌。”镜老说,“凭它可以自由出入虚渊大部分公共区域,调用基础公共服务,申请资源配额。另外,作为新区霸,你每月需要向中枢区上缴定额的妄念结晶作为管理费。第一个月免缴,算是新手福利。” 沈渡把玉牌揣进怀里:“中枢区在哪?管理者是谁?” “中枢区在千面廊尽头,过了我这扇门就是。”镜老说,“但你现在权限不够,进不去。至於管理者……等你攒够贡献值,自然能见到。” 眼球转向苏婉:“苏丫头,带他熟悉熟悉环境,別让他再乱拆东西了。尤其是公共设施,维修很贵的。” 苏婉笑嘻嘻地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青铜门缓缓合拢,石眼闭上,恢復成普通的雕刻。 第12章 虚渊行走指南 千面廊两侧的门,也渐渐安静下来。 只是偶尔还有一两扇门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像在窃窃私语。 沈渡转身,看向长廊深处。 那里,雾气瀰漫,看不到尽头。 但他能感觉到,雾气后面,有什么巨大的、缓慢呼吸的东西。 “別看了。”苏婉拉他胳膊,“中枢区那帮老怪物,个个都是活了几千年的癲狂集大成者。你现在去,就是送点心。先发育,发育懂吗?打怪升级攒装备,等你能单刷副本了,再去掀他们桌子。” 沈渡收回目光。 “现在去哪?” “先去集市。”苏婉掰著手指,“你得买点东西。第一,渡街那破祠堂不能住人,你得搞个像样的区霸府邸。第二,当老大不能光杆司令,得招几个小弟。第三,虚渊这地方,消息比命值钱。我知道有个地方,卖的消息特別准,就是贵。” 她眨了眨眼:“当然,如果你钱不够,我可以借你。利息嘛……按虚渊標准,日息百分之五,利滚利。” 沈渡看她一眼:“你的任务,是不是让你辅助我成长?” 苏婉笑容一僵:“你怎么知……咳,我是那种会被系统束缚的人吗?我纯属热心助人!” “任务奖励很高吧。”沈渡说,“所以你才这么积极。” 苏婉撇撇嘴,不说话了。 沈渡从怀里掏出那本无妄经。 册子现在厚了不少,摸上去像一块温热的肉砖。 他翻开最新的一页,上面浮现出新的字跡: 虚渊行走指南: 一、集市位於百杂巷,可用妄念结晶交易。 二、招募属下,可前往癲才市场或执念招聘会。 三、情报首选万事屋,店主是个自称全知者的瞎子,收费贵,但消息保真。 四、警惕中介和导游,八成是骗子。 字跡末尾,还有一行小字: 妄念结晶製作法:取自身或他人纯粹妄念一段,以心火煅烧,凝而成晶。纯度越高,价值越高。 沈渡合上册子。 “先去弄点结晶。”他说,“然后去集市。” “怎么弄?”苏婉好奇,“你现在手头一个结晶都没有吧?难道要去抢?我推荐虫巢区外围,那里工虫多,战斗力弱,掉落的虫癲结晶虽然纯度低,但量大管饱……” 沈渡没回答。 他走到千面廊一侧,停在一扇铁门前。 这扇门很特別。 不是因为它样式特殊,而是因为它门把手上,掛著一串风铃。 风铃是用人指骨做的,轻轻碰撞,发出空灵又毛骨悚然的响声。 门后,传来一个男人温柔的哼歌声,哼的是摇篮曲。 但在沈渡的左眼视野里,这扇门上缠绕的妄念,浓稠得几乎要滴下来。 那是一种极致的控制欲和扭曲的爱。 “这扇门的主人,还活著吗?”沈渡问。 镜老的声音不知从哪里飘来:“活著,在中枢区当差。这扇门是他童年的家,他每隔一段时间会回来打扫。劝你別碰,他脾气不好。” “正好。”沈渡伸手,握住那串指骨风铃。 风铃剧烈摇晃,发出刺耳的尖啸。 门后的哼歌声,戛然而止。 一个阴柔的男声,从门缝里渗出: “谁……在碰我的风铃?” “收租的。”沈渡说,“你这扇门,掛在公共区域三百年,占了地方,没交管理费。现在连本带利,该结了。” 门后的男人沉默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大笑。 “收租?哈哈哈……多少年了,居然有人敢跟我收租……”笑声陡然转冷,“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沈渡点头,“你是恋骨童子,三百年前因为痴迷收集人骨,被家族驱逐,坠入虚渊。后来靠给中枢区的大人物当清洁工,混了个编制。你这扇门,是你当年虐杀的第一个少女的指骨做的。你留著它,不是怀念,是当战绩陈列品。” 门后的笑声彻底消失。 死寂。 接著,铁门猛地向內打开一条缝。 一只惨白的、骨节分明的手,从门缝里伸出,抓向沈渡的脖子。 那只手上,戴著七枚不同顏色的骨戒。 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但沈渡的左眼,早就看到了这只手的运动轨跡。 他甚至看到了这只手的主人此刻的情绪。 七分暴怒,两分惊疑,一分……恐惧。 沈渡没躲。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对著那只手的手腕,轻轻一点。 点中的,不是皮肉,而是手腕处缠绕的一根因果线。 那根线,连接著这只手和门后男人的核心妄念。 咔嚓。 无形的断裂声。 那只手,僵在半空。 然后,皮肤开始龟裂,像乾涸的土地,裂痕迅速蔓延。 裂痕里,没有血,只有细碎的、沙粒般的骨粉,簌簌落下。 门后,传来一声悽厉的惨叫。 “我的手!我的收藏!你……你做了什么?!” “收租。”沈渡收回手指,“你用別人的骨头做风铃,我就收你一点骨头当利息。很公平。”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空的小布袋。 那是之前装无妄经的油布包,现在腾空了。 將布袋口对准那只正在崩溃的手。 骨粉像被磁铁吸引般,纷纷涌入布袋。 不到三息,那只手彻底消失,只在地面留下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布袋鼓了起来,沉甸甸的。 沈渡掂了掂,满意地点头。 纯度很高,至少能提炼出十几颗上等妄念结晶。 门后的男人,没了声音。 沈渡对著门缝说:“下次记得按时交管理费。不然,我来收的就不是利息,是本金了。” 说完,他转身,对目瞪口呆的苏婉说:“走吧,现在有钱了。” 苏婉咽了口唾沫,指了指那扇铁门:“你……你就这么把恋骨童子给抢了?他可是中枢区的人!有编制的!” “所以呢?”沈渡问。 “所以他会报復!会带人来围剿你!会……” “那就让他们来。”沈渡走向长廊出口,“正好,我缺一批高质量的结晶原料。” 苏婉看著他的背影,又看看那扇还在微微颤抖的铁门,忽然笑出声来。 “疯了……真是疯了……”她小跑著跟上,双色瞳孔里闪著兴奋的光,“不过,我就喜欢疯的。走,姐姐带你去逛集市!” 两人离开千面廊。 长廊恢復寂静。 只有那扇铁门后,隱约传来压抑的、怨毒的啜泣声。 以及镜老幽幽的嘆息: “要变天嘍……” 第13章 无根不立 百杂巷,名副其实。 巷口立著一座歪斜的牌坊,牌匾上“妄市”二字是用蠕动的蛆虫拼成,蛆虫们不时扭动调整位置,让字跡始终保持在將认未认的模糊状態。 牌坊柱子上贴著各色告示: “重金求购飞升执念,纯度七成以上,价格面议。” “出租童年阴影,可按时辰计费,支持幻境体验。” “代写遗书、情书、绝命诗,附赠临终关怀服务。” “招聘替身演员,要求能扮演死去的爹娘、背叛的道侣、失踪的孩儿,待遇从优,包疯不包治。” 苏婉指著那些告示,笑嘻嘻道:“虚渊特色,物尽其用。在这里,只要你够疯,什么都能卖,什么都能买。” 沈渡抬眼望去。 巷內不见天日,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摊铺,没有砖瓦结构,全是“长”出来的。 有的摊位是一棵会说话的枯树,树枝上掛著待售的货物。 有的摊位是一具盘坐的尸骸,腹腔被掏空作货柜。 还有的摊位乾脆就是一团悬浮的肉瘤,表面裂开无数张大小不一的嘴,每张嘴都在吆喝叫卖。 灯火也诡异,不是烛火也不是油灯,而是一颗颗悬浮的眼球,瞳孔里燃烧著幽绿的鬼火,光线摇曳,將整个集市照得鬼气森森。 行人更是千奇百怪: 一个头大如斗的老者,正蹲在路边,小心翼翼地给自己的影子餵食,影子张开嘴,吞下他递过来的黑色丸子,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里的女人,抱著一个襁褓,襁褓里不是婴儿,而是一截不断渗血的断臂,她轻声哼唱摇篮曲,断臂的五指隨著节奏轻轻抓握。 还有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对著空气慷慨激昂地演讲,每说一句,就从嘴里吐出一枚铜钱,铜钱落地生根,长出细小的铜苗,他在用“道理”种钱。 “別愣著,跟我来。”苏婉熟门熟路地挤进人群。 如果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能算“人”的话。 她带著沈渡来到一个相对宽敞的十字路口,路口中央,蹲著一只磨盘大小的蛤蟆。 蛤蟆皮肤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缓慢流淌的、色彩斑斕的液体。 它头顶长著一朵鲜艷的蘑菇,蘑菇伞盖下,两只绿豆大小的眼睛滴溜溜转。 “这是市引,虚渊官方的交易中介。”苏婉介绍,“买东西卖东西,估价兑换,找它最公道,当然,要收一成手续费。” 蛤蟆睁开眼,看向沈渡,口吐人言,声音嘶哑如破锣: “新面孔。卖什么?买什么?” 沈渡从怀里掏出那个鼓囊囊的布袋,解开绳口,往地上一倒。 骨粉倾泻而出,在青石地面上堆成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在幽绿灯光下,泛著淡淡的萤光。 蛤蟆的眼睛猛地瞪圆。 它伸出长舌,舌尖在骨粉上轻轻一点,捲起一小撮,缩回嘴里,细细品味。 三息之后。 “纯度,八成七。来源,中枢区在册人员恋骨童子左手化粉。內蕴妄念类型:控制、占有、扭曲之爱。杂质:少量恐惧、怨恨。”蛤蟆如数家珍,“可提纯结晶十二至十五颗,每颗折合虚渊通用癲狂结晶三十枚。手续费一成,实付你……三百六十枚通用结晶。成交否?” 沈渡点头。 蛤蟆张开大嘴,不是要吞骨粉,而是从喉咙深处,吐出一串用细绳穿起来的、指甲盖大小的透明晶体。 晶体內部有雾气流转,每颗顏色略有差异,有的泛红,有的透青,有的暗紫。 “这是通用结晶,硬通货,在虚渊哪儿都能用。”苏婉帮忙接过,掂了掂分量,“三百六十枚,不少了。够你置办个像样的窝,再招几个跑腿的。” 沈渡收起结晶串,问蛤蟆:“何处可购宅邸建材?何处可招募人手?何处可买消息?” 蛤蟆眼皮耷拉,似在思索。 “建材,去肉铺找屠夫,他那儿的活体建材最结实,还能自己长。” “人手,去癲才棚,今天正好有场执念拍卖会,价高者得。” “消息,去耳语楼,楼主是个瞎子,但虚渊没有他不知道的事,只要你付得起价钱。” 它顿了顿,补充道:“屠夫脾气怪,买建材得自己扛,癲才棚鱼龙混杂,小心被坑,耳语楼……莫问不该问的。” 说完,蛤蟆合上眼,头顶蘑菇缩回,不再理会他们。 苏婉扯了扯沈渡袖子:“先办哪件?” “宅邸。”沈渡道,“无根不立。” 按照蛤蟆所指方向,两人穿过大半个集市,来到一处瀰漫著浓重血腥气的区域。 这里摊位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肉山。 真是肉山。 由无数血肉、骨骼、內臟堆砌成的、还在微微起伏的巨型结构。 肉山表面开凿出一个个洞窟,洞窟里掛著各色商品。 有整张的人皮,有还在跳动的心臟,有缠绕著神经的眼球串,还有用肋骨拼成的家具。 最大的一座肉山前,蹲著一个巨人。 真的巨人,坐著就有两丈高,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但皮肤是青黑色的,布满缝合痕跡。 他手里拿著一把门板大的屠刀,正耐心地削著一根大腿骨,把骨头削成一根根均匀的骨钉。 听到脚步声,巨人抬头。 他没有鼻子,只有两个黑洞洞的鼻孔,嘴巴咧到耳根,满口锯齿状的黄牙。 “买什么?”声音轰隆隆像打雷。 “建宅邸的料。”沈渡仰头看他。 巨人打量沈渡片刻,又瞥了眼他身后的苏婉,咧嘴笑了:“生面孔,新人区霸?有点胆色。要什么料?外墙、屋顶、樑柱、门窗、家具,我这儿都有现成的。” 他拍了拍身边的肉山:“外墙推荐怨憎皮,从三百个互相憎恨的夫妻身上剥下来的皮,鞣製后拼接而成,冬暖夏凉,还能自动防御仇家,谁带著恶意靠近,墙皮会自己骂人。” 又指向另一堆还在蠕动的肉块:“屋顶用痴梦肉,这肉会自己做梦,下雨时做晴梦,天旱时做雨梦,住在底下的人,能沾点梦气,睡眠好。” 再指向一排悬掛的脊柱:“樑柱得用硬骨脊,都是从寧死不屈的好汉身上抽的,一根能撑起三间房,自带风骨,颳大风时,房子会自己吟诗。” 最后指向地上堆著的眼球和牙齿:“门窗用窥目窗和啮齿门,窗子会自己看风景,门会自己咬小偷。配套家具也有,哀肠凳、喜脉桌、怒发床,要啥有啥。” 第14章 超度成灰 苏婉听得嘴角直抽:“屠夫,你这品味……还是一如既往的別致。” 屠夫哈哈大笑,震得地面发颤:“小丫头懂什么!宅邸是人的脸面,在虚渊,脸面就是疯格!疯得没特色,不如去住桥洞!” 沈渡沉默片刻,问:“价几何?” 屠夫掰著巨大的手指头算:“一套標配,外墙三十方,屋顶二十方,樑柱八根,门窗各四套,家具五件……算你便宜点,二百八十枚通用结晶。附赠宅灵一只,帮你打理屋子。” 沈渡从怀里掏出结晶串,数了二百八十枚,放在屠夫摊开的大手上。 结晶在巨人掌心,小得像芝麻。 屠夫满意地点头,收起结晶,然后站起身,对著肉山一声吼:“开工!” 肉山剧烈蠕动起来。 表面的血肉自动剥离、重组,像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捏塑。 怨憎皮自动展开,绷直,边缘长出细密的骨刺,互相咬合拼接。 痴梦肉软化、摊平,覆盖上去,与皮长在一起。 硬骨脊飞起,插入地基,稳稳立住。 窥目窗和啮齿门自动飞到预留的洞口,窗框长出睫毛,门板生出利齿…… 不到一盏茶工夫。 一座宅邸的外壳,矗立在原地。 不大,三进院落,青黑色的外墙,肉色的屋顶,骨质的樑柱隱约可见。 门窗紧闭,但窗上的眼球在转动,门板的牙齿在轻轻叩击。 风格诡异,但……確实结实。 “宅灵呢?”沈渡问。 屠夫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陶罐,递给沈渡。 罐口封著黄纸,纸上用血画著符咒。 “回去打开,贴在正堂樑上就行。”屠夫说,“这宅灵生前是个老管家,特別爱乾净,就是有点强迫症,见不得东西乱放。你东西不放整齐,他会半夜帮你整理,顺便念叨你。” 沈渡接过陶罐,又问:“如何运回?” 屠夫咧嘴:“简单。你滴一滴血在门楣上,宅子认了主,自己会走回去。” 沈渡依言,咬破指尖,將血珠弹在门楣正中。 血液渗入木料。 整座宅邸微微震颤,然后,在沈渡和苏婉的注视下,它站了起来。 不是真的站,而是底部生出无数只细小的、由筋肉和骨骼构成的脚,密密麻麻,像蜈蚣的步足。 宅子迈开脚步,摇摇晃晃,但速度不慢,朝著渡街的方向,自行离去。 “成了。”屠夫拍拍手,“下一个客官!” 离开肉铺区域,苏婉还时不时回头,看那座自己走路的宅子,表情古怪:“我说……你真要住那里面?晚上不会做噩梦?” “噩梦也是养料。”沈渡淡淡道,“去癲才棚。” 癲才棚在集市另一头,是一片由破旧帐篷、烂木板、碎骨头搭成的临时营地。 这里“人”更多,也更杂乱。 空地中央搭了个简易的高台,台上站著个戴高帽的瘦子,手里拿著个骨制喇叭,正在声嘶力竭地吆喝: “瞧一瞧看一看!新鲜出炉的癲才!生前都是各行各业的翘楚,死后执念不灭,技艺犹在!买回去看家护院、打理產业、暖床叠被,样样精通!价格实惠,童叟无欺!” 高台下,围满了奇形怪状的“买家”,一个个眼冒绿光,像在打量牲口。 高台旁,用铁链拴著几十个“商品”。 有书生模样的,正对著铁链吟诗,试图用“道理”说服锁链自己打开。 有屠夫打扮的,在磨一把生锈的杀猪刀,眼神凶厉。 有妓女妆容的,对著空气拋媚眼,仿佛在接客。 还有个和尚,盘腿打坐,但头顶冒出的不是佛光,是黑色的、带著腥气的烟雾。 “执念拍卖,价高者得!”瘦子举起喇叭,“第一个,生前是帐房先生,执念是算清天下帐。买回去管帐,保证一分一毫都不会错。就是容易钻牛角尖,为了一文钱能跟你算三天三夜。起拍价,十枚结晶!” “十一枚!” “十二枚!” 台下开始竞价。 沈渡扫视那些癲才,左眼晶体缓缓旋转。 在他视野里,每个人头顶都浮现出淡淡的標籤: 帐房先生:执念型,可用,但易偏执。 屠夫:暴戾型,战力尚可,但需压制。 妓女:魅惑型,辅助尚可,但麻烦。 和尚……嗯? 沈渡目光停在那个和尚身上。 和尚头顶的標籤,不是文字,而是一个不断旋转的卍字符,但字符是反的,顏色暗金中透著血色。 更奇怪的是,和尚的身体里,有两套意识在互相撕扯。 一套是慈悲度世的佛性,一套是杀生成佛的魔性。 两套意识势均力敌,导致和尚外表平静,內里却像沸腾的油锅。 “这人,有点意思。”沈渡轻声说。 苏婉顺著他的目光看去:“那个和尚?我听说过他,生前是个得道高僧,后来为了镇压一尊邪佛,把自己和邪佛一起炼了。结果没炼化乾净,成了现在这半佛半魔的样子。癲才棚掛了他三个月,没人敢买。买回去不知道是请了尊佛,还是请了尊煞。” 此时,拍卖进行到第五个。 是个年轻的剑客,执念是天下第一剑,起拍价二十枚结晶,已经被炒到三十五枚。 沈渡没参与竞价。 他在等和尚。 终於,前面九个都拍完了,瘦子擦了擦汗,指向和尚: “最后一个,压轴的!生前是金山寺主持,法號了尘,为镇邪佛而入魔,半佛半魔之体!买回去,可当护法,可作打手,还能帮忙念经超度。当然,超度成佛还是超度成灰,看运气。起拍价……五十枚结晶!” 台下静了一瞬。 半佛半魔,这属性太极端,用好了是大杀器,用不好是自爆法宝。 “五十一枚。”有人试探性出价。 “五十二枚。” “五十五枚。” 竞价缓慢攀升,到六十枚时,停了。 瘦子有点急:“六十枚!还有没有更高的?半佛半魔啊!买回去研究研究,说不定能悟出佛魔合一的大道!” 依旧没人应声。 “六十枚一次!六十枚两次……” “一百枚。”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转头,看向出声的沈渡。 瘦子眼睛一亮:“这位客官出价一百枚!大气!还有没有更高的?” 当然没有。 一百枚买这么个不確定因素,除非疯了。 沈渡数出一百枚结晶,交给瘦子。 瘦子眉开眼笑,亲自解开和尚的铁链,把锁链钥匙递给沈渡:“客官,这是控制锁的钥匙,插进他后颈骨缝里,就能让他听话。不过……这和尚有时候会自己把钥匙震出来,您小心点。” 第15章 耳语瞎子 沈渡接过钥匙,走到和尚面前。 和尚睁开眼。 左眼清澈慈悲,右眼猩红暴戾。 两双眼睛,同时看向沈渡。 “施主买贫僧,所为何事?”左眼问,声音温和。 “自然是要你效力。”右眼咧嘴笑,声音沙哑如刮铁。 “贫僧乃方外之人,不问俗务。”左眼摇头。 “但贫僧现在是你的人。”右眼舔了舔嘴唇,“要杀谁?吃谁?拆了谁?” 沈渡没接话,只是伸出右手食指,点在和尚眉心。 左眼晶体旋转,视野穿透皮肉,直抵和尚意识深处。 那里,一片混沌。 佛光与魔气交织,互相吞噬又互相滋养,形成一个诡异的平衡。 而在平衡的最中央,沈渡看到了“病根”。 不是执念,不是妄念,而是一道“契约”。 一道了尘和尚生前与那尊邪佛签订的同归於尽的血契。 契约规定:二者神魂相融,永不分离,直至一方彻底净化另一方,或者……同归於尽。 但现在,净化失败了,同归於尽也失败了。 契约还在,但成了一道永恆的枷锁,把佛性与魔性锁死在一起,谁也无法消灭谁,谁也无法逃脱。 “原来如此。”沈渡收回手指,“你不是半佛半魔,你是佛魔共生体。那道血契,才是你的核心。” 和尚的两双眼睛,同时闪过惊讶。 “你能看见契约?”左眼问。 “能。”沈渡点头,“也能解。” 右眼猛地瞪大:“你能解血契?不可能!那是用业火和魔血写就的天道契约,除非……” “除非有更高位的规则覆盖它。”沈渡接话,“而我,刚好有三种。” 他左眼瞳孔深处,那枚多面体晶体浮现,缓缓旋转。 囚禁、吞噬、游戏。 三规融合后的全新规则,虽然还稚嫩,但位格极高。 沈渡再次伸手,这次不是点眉心,而是直接插入和尚的胸膛。 不是物理插入,是意识层面的探入。 他的手指,触碰到那道血契。 契约化作无数血色符文,缠绕上来,试图侵蚀沈渡的意识。 但沈渡左眼的晶体一转。 “以囚禁规则,禁錮契约活性。” 晶体中,代表囚禁的那一面亮起,金光化作无形枷锁,將血色符文层层束缚,让它们动作迟缓。 “以吞噬规则,蚕食契约根基。” 吞噬面亮起,化作一张巨口,开始啃食符文的联结处。 “以游戏规则,重构契约逻辑。” 游戏面亮起,將原本你死我活的契约逻辑,强行扭曲成合作共贏的新框架。 三规齐下。 血色符文开始崩溃、瓦解、重组。 和尚的身体剧烈颤抖,左眼流出金色的泪,右眼淌下黑色的血。 他体內,佛性与魔性的平衡被打破,但这一次,不是互相吞噬,而是被迫握手言和。 血契的內容,被沈渡强行修改: 从“佛魔相爭,至死方休”,变成“佛魔共生,各司其职”。 佛性主导慈悲、守护、净化。 魔性主导杀伐、征伐、破坏。 二者不再衝突,而是成为一体的两面,像阴阳鱼,相互依存。 十息之后。 沈渡抽回手。 和尚身体一软,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再抬头时,他的双眼恢復了正常。 不是一佛一魔,而是两只眼睛都变成了奇异的阴阳瞳。 左眼瞳孔是金色,右眼瞳孔是黑色,但金色中有黑点,黑色中有金芒。 “感觉如何?”沈渡问。 和尚双手合十,深深一拜: “多谢主人,解我百年枷锁。从今往后,了尘愿追隨主人,效犬马之劳。” 他的声音也不再分裂,而是温和中带著一丝凛冽,慈悲里藏著一点杀机。 浑然天成。 周围看热闹的,全都傻了眼。 瘦子更是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苏婉凑到沈渡耳边,小声说:“你这一手……是不是太夸张了?当眾解了天道血契,传出去,你会被当成唐僧肉的,谁都想来咬一口,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沈渡没理会。 他看向了尘:“可能战?” 了尘微笑:“佛可渡人,魔可杀人。主人要渡谁,杀谁?” “暂不需你动手。”沈渡道,“先隨我去耳语楼。” 三人离开癲才棚。 身后,留下一地惊掉的下巴。 如果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有下巴的话。 耳语楼不在集市主干道,而在一条偏僻的小巷尽头。 楼很矮,只有两层,木质结构,看上去摇摇欲坠。 门口掛著一块破旧的木牌,上面写著“耳听八方,语通九幽”。 推门进去。 一楼空空荡荡,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摆著一盏油灯,灯焰是黑色的。 椅子上,坐著一个瞎子。 真的是瞎子。 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手里握著一根竹杖,听到推门声,微微抬头。 “新客?”瞎子开口,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听脚步声,三个。一个轻浮跳脱,一个沉稳如山,一个……佛魔一体。有趣。” 苏婉笑嘻嘻道:“瞎老,好久不见,耳朵还是这么灵。” “苏丫头,你又带麻烦来了。”瞎子摇头,“这次想问什么?” 沈渡走到桌前,放下十枚通用结晶:“问三事。一,虚渊中枢区,如今谁主事?二,那扇门最近有何异动?三,恋骨童子有何背景,会如何报復我。” 瞎子看了看桌上的结晶,没动。 “十枚结晶,只够问一事。”他慢悠悠道,“而且,你问的这三事,都是要命的机密。价格嘛……”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事,三百结晶。第二事,五百结晶。第三事,一百结晶。合计九百枚。先付一半定金,消息到手,付尾款。” 苏婉倒吸一口凉气:“九百?瞎老,你抢钱啊!” “消息就是命,命自然贵。”瞎子淡淡道,“付不起,出门左转,慢走不送。” 沈渡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结晶串。 之前买宅邸、买了尘,花了三百八十枚,还剩……大约二百枚。 不够。 “可否以物易物?”沈渡问。 瞎子看向他:“你有什么物,值得我换?” 沈渡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那片玻璃碎片。 碎片在黑色灯焰下,泛著幽幽的萤光。 瞎子虽然看不见,但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竹杖轻轻点地:“这是……妄心观的窥命镜碎片?好东西。內蕴一缕窥探天道的规则残片,可惜残缺不全。价值……二百结晶。” 第16章 规矩堂 他又看向了尘:“这和尚体內的新契约,是你改的?改契之法,罕见。若你愿意卖改契之术的原理,我可以出价……五百结晶。” 了尘双手合十:“此法乃主人独有,贫僧不敢擅专。” 瞎子点点头,也不强求,又“看”向沈渡:“你左眼里那东西,我看不透,但位格极高。若你愿意让我摸一下,感受其气息,我可以免去第三事的费用。” 沈渡还没说话,苏婉先跳起来:“不行!瞎老,你摸一下,说不定就把人魂摸走了!谁不知道你摄魂手的厉害!” 瞎子呵呵一笑:“小丫头,莫把我想得那般不堪。老夫做生意,讲究诚信。说不伤他,便不伤他。只是好奇,这虚渊,已经很久没出现我看不透的东西了。” 沈渡盯著瞎子空洞的眼眶。 左眼晶体旋转,试图解析这个瞎子。 但就像之前看苏婉一样,瞎子的內在被一层更高层次的力量遮蔽了。 不是系统,而是另一种……类似“加密”的东西。 “可。”沈渡最终点头,“但你只能摸一息。” 瞎子笑了:“够了一息足矣。” 他伸出手。 那手乾枯如鸡爪,皮肤是死灰色的,指甲很长,蜷曲著。 手缓缓伸向沈渡的左眼。 在即將触碰到眼皮的瞬间,沈渡的左眼瞳孔深处,那枚多面体晶体猛地一震。 不是抗拒,而是自动激发出一道无形的规则屏障。 瞎子的手指,停在屏障外半寸,无法再进。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然后,变成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是……三规融合?!你一个刚坠渊的新人,怎么可能……”瞎子猛地收回手,像被烫到一样,“不对,不止三规……还有別的……更深的东西……” 他急促喘息,空洞的眼眶里,竟流下两行黑色的血泪。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瞎子声音颤抖,“虚渊容不下你……那扇门也容不下你……你会把一切都搅乱的……” 沈渡平静地看著他:“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瞎子沉默许久,终於颓然坐回椅子。 “罢了……罢了……这浑水,我不蹚了。”他擦去血泪,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的玉简,放在桌上,“你要的答案,都在里面。第一事,中枢区如今是三老主事:血傀老人、梦魘婆婆、无面书生。第二事,那扇门最近颤动频率增加,门缝里渗出的光,开始带有召唤属性,虚渊深处的几个古老存在,已经响应召唤,开始向门靠近。第三事……” 他顿了顿。 “恋骨童子,是血傀老人的乾儿子。你断他一臂,他必会报復。三日之內,血傀老人会派血骨卫来找你。血骨卫共十二人,皆是血傀老人用亲传弟子炼製的傀儡,每个都有区霸级战力,且擅合击阵法。你……好自为之。” 说完,瞎子挥挥手:“玉简拿去,钱货两清。以后莫要再来了。” 沈渡拿起玉简,神识探入。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里面信息更多、更详细,甚至包括三老的功法特点、性格弱点,以及血骨卫的合击阵图。 价值確实对得起价格。 他收起玉简,又放下五十枚结晶作为尾款,转身离开。 走出耳语楼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如果那层肉膜算天的话。 集市里的眼球灯,一盏盏亮起,绿光幽幽,照得人影幢幢。 苏婉跟在沈渡身边,小声嘀咕:“瞎老最后那反应……不太对劲。他好像看到了什么很可怕的东西。” 了尘也低声道:“主人,那瞎子修为深不可测,至少是中枢区长老级別。他能被嚇到,说明主人身上的东西,確实超乎想像。” 沈渡没说话。 他抬头,看向渡街方向。 那座自己走回去的宅邸,应该已经到家了。 而血骨卫,三日之內就会来。 时间,有点紧。 “先回渡街。”沈渡道,“布置布置,等客上门。” 苏婉眼睛一亮:“你要设陷阱坑他们?” “不。”沈渡摇头,“是请他们吃饭。” “吃什么?” “吃规矩。” 沈渡左眼,晶体缓缓旋转。 囚禁、吞噬、游戏。 三规融合后的新规矩,正好需要一些……试刀石。 渡街。 那座自己走回来的宅邸,已经稳稳“坐”在了原本祠堂的位置。 它甚至很讲究地调整了方位。 大门朝南,虽然虚渊没有真正的南北,但这是一种仪式感。 宅灵似乎已经开始工作,外墙的怨憎皮被擦拭得发亮,屋顶的痴梦肉均匀铺展,樑柱的硬骨脊笔直挺立。 沈渡站在宅邸门前,抬头看著门楣上那块空白的匾额。 了尘和尚双手合十,轻声问:“主人,可需题字?” “题。”沈渡道,“题规矩堂。” 了尘点头,走到门前,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佛光与魔气交织,化作一支虚实相间的笔。 他在匾额上龙飞凤舞写下“规矩堂”三字。 字成瞬间,匾额亮起暗金色的光。 整座宅邸微微一震,仿佛被注入了“魂”。 沈渡推门而入。 门內的景象,和外面看到的又不同。 庭院宽敞,地面铺的不是石板,而是整张的、鞣製过的平静皮。 据屠夫说,是从三百个寿终正寢的老人背上剥下来的,踩上去柔软无声,还能吸收杂念。 正堂门开著,里面黑洞洞的。 沈渡刚踏进正堂门槛,一个苍老、刻板的声音就从樑上传来: “左脚先迈,不合礼制。退回去,右脚先。” 沈渡顿了顿,退后一步,换成右脚先迈。 “嗯,这才像话。”那声音满意了些,“老奴陶伯,见过主人。此宅共三进,正堂、內院、后园。正堂待客,內院休憩,后园……建议莫去,那里种著些不规矩的东西,老奴正在调教。” 话音落下,正堂里的黑色眼球灯,一盏盏自行亮起。 光线昏暗,但足以看清布局。 正中是一张巨大的喜脉桌,桌腿是四条粗壮的、血管虬结的腿,桌面是平滑的肉膜,底下能看见缓慢流淌的血液。 桌面上摆著一套茶具,茶杯是小小的头盖骨,茶壶是个缩小的骷髏头。 两侧是哀肠凳,凳面是盘绕的肠子,坐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啜泣声,但据说能缓解坐者的悲伤。 墙上掛著几幅画,不是纸帛,而是拉伸开的人皮,上面用刺青绘著山水、花鸟、仕女。 那些刺青会动,山水间云雾流动,花鸟振翅欲飞,仕女掩面轻笑。 第17章 先生 整体风格……癲狂中透著诡异的秩序感。 “宅灵在何处?”沈渡问。 樑上飘下一团灰濛濛的雾气,雾气凝聚成一个穿著旧式管家服的老者虚影,面容模糊,但腰板挺直,手里还拿著一块抹布。 “老奴在此。”陶伯躬身,“主人有何吩咐?” “三日內,会有恶客上门。”沈渡道,“需布防。” 陶伯的虚影晃了晃:“恶客?几人?何等修为?擅何种手段?” “十二人,皆区霸级,擅合击阵法,主血骨之道。” 陶伯沉默片刻,雾气剧烈翻涌,似在计算。 “十二区霸合击……需启动宅邸全部防御。”他飘到喜脉桌前,伸手按在桌面上,“首先,外墙怨憎皮可激活咒骂阵列,每秒喷吐三百句污言秽语,扰乱心神。” 又指向屋顶:“痴梦肉可释放集体癔症,让靠近者產生幻觉,以为自己是条狗、是只鸟、是块石头。” 再指樑柱:“硬骨脊可激发风骨领域,范围內所有攻击都会自带诗朗诵效果,一边打一边念诗,气势虽足,但容易分心。” 最后指向门窗:“窥目可布千眼无死角监视。啮齿门可设啃噬陷阱,谁碰谁掉块肉。” 他顿了顿:“但这些,最多拖延,难以克敌。主人可有后手?” 沈渡走到喜脉桌主位,坐下。 哀肠凳发出舒適的嘆息声,仿佛很高兴有人来坐。 “规矩。”沈渡淡淡道,“此街名渡街,此宅名规矩堂。那么这里的规矩,就该我说了算。” 他闭上眼。 左眼瞳孔深处,那枚多面体晶体开始加速旋转。 囚禁、吞噬、游戏。 三规融合后的新规则,隨著他的意念,从体內扩散开来,像水波般漫过整座宅邸,漫出大门,漫向整条渡街。 陶伯的虚影剧烈颤抖,雾气几乎要散开。 了尘和尚双瞳中的金黑之色流转加速,低颂佛號。 苏婉则退到门口,双色瞳孔里系统光幕疯狂刷新: 【检测到高位规则辐射!】 【解析中……解析失败……层级过高……】 【警告!宿主处於未知领域內,建议立即脱离!】 苏婉咬著嘴唇,没动。 她想看。 想看沈渡,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规则波纹扫过庭院。 地面那些平静皮突然隆起,形成一个个標准的方格,每个方格大小一致,边缘笔直,像棋盘。 方格之间,长出细密的、金色的线条,线条交织,构成复杂的几何图案。 规则波纹扫过外墙。 怨憎皮上的咒骂声突然变了调,从杂乱无章的污言秽语,变成整齐划一的、带著某种韵律的“规矩宣讲”: “行人靠右,违者罚站。” “禁止喧譁,违者禁言。” “爱护环境,违者清扫。” 声音宏大,庄重,不容置疑。 规则波纹扫过屋顶。 痴梦肉不再散发混乱的梦气,而是开始编织梦境,所有梦境都遵循同一套模板。 先是自我介绍,再是规矩学习,接著是情景模擬,最后是考核评分。不及格者,梦境循环重播。 规则波纹扫过樑柱。 硬骨脊吟唱的诗句,也变了內容,从风花雪月,变成《虚渊居民行为规范守则》的七言格律版。 “第一不偷第二不抢,第三尊老第四爱幼。 第五排队第六礼让,第七卫生第八端庄……” 抑扬顿挫,朗朗上口。 规则波纹扫过门窗。 窥目窗的眼球不再乱转,而是排成整齐的行列,按固定频率左右巡视。 啮齿门的利齿也收起狰狞,变成標准的微笑弧度,只有感应到不规矩行为时,才会突然弹出一咬。 整条渡街,都在被沈渡的规矩,强行格式化。 那些原本躲在屋里的癲狂存在,此刻全都被迫规整起来。 老嫗不能再隨意拆自己的骨头,她必须每天固定时间、固定地点、固定流程地进行自我拆解与重组,像做广播体操。 书生不能再对著墙壁乱辩论,他必须按照《辩论守则》,先提交辩题申请,经审核批准后,在指定辩坛,按固定流程发言。 肉块虽然死了,但它残留的影响区域,被强行改造成了公共活动广场,地面画著整齐的格子,每个格子都有编號,进入需预约。 渡街,正在从一个混沌的癲狂之地,变成一个……有序的癲狂之地。 沈渡坐在规矩堂內,感受著规则的扩散。 这种“制定秩序、覆盖混乱”的感觉,很奇妙。 仿佛他天生就该如此。 但就在规则即將覆盖整条街道的瞬间。 左眼深处,猛地刺痛。 不是肉体的痛,是意识的撕裂感。 一些破碎的、混乱的、完全不属於这个世界的画面,毫无徵兆地炸开: 钢铁的巨兽在轰鸣的道路上奔驰,两侧是高耸入云的玻璃楼宇,无数穿著怪异服装的人影匆匆来去,手里拿著发光的小板,低头疾走…… 一个狭窄的、堆满书籍和杂物的房间,墙上贴著地图和公式,桌上一台方头方脑的机器嗡嗡作响,屏幕里跳出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 刺耳的铃声,白色的房间,浓重的消毒水味,穿白大褂的人拿著针筒,脸上带著职业化的微笑,说:“沈先生,该吃药了……” 这些画面,夹杂著完全陌生的词汇:地铁、电脑、论文、精神病院…… 沈渡闷哼一声,捂住左眼。 规则波纹骤然中断。 扩散到街尾的秩序,像退潮般缩回,重新局限在规矩堂周围三丈范围。 “主人?”了尘上前一步。 “没事。”沈渡放下手,左眼恢復正常,但瞳孔深处,那枚晶体表面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那些画面……是什么? 如此清晰,如此真实,却又如此……格格不入。 仿佛是他自己的记忆,但又像是別人的。 苏婉也凑过来,盯著沈渡的左眼:“你刚才……气息突然乱了。发生什么了?” 沈渡没回答。 他看向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修长,骨节分明,是练过剑的手,是捏过诀的手,是……一个修真世界土著的手。 但为什么,他会记得那些钢铁、玻璃、电脑、针筒? 还有那个称呼……“沈先生”。 在这个世界,他从未被人叫过“先生”。这里只有“道友”“师兄”“观主”“施主”。 “我……”沈渡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可能……病得更重了。” 第18章 天窍过开 陶伯的虚影飘过来,雾气凝聚成一只模糊的手,搭在沈渡腕上,虽然碰不到实体。 片刻后,陶伯收回手,语气凝重: “主人神魂深处,有两套认知体系在衝突。一套属於此界,根基扎实,但染了癲狂。另一套……老奴看不懂,似来自天外,逻辑严密,却与万物格格不入。两套体系互相碰撞、扭曲、侵蚀,这便是主人天窍的本质,非是天赐,而是病得与眾不同。” 了尘低声道:“神魂双生,佛魔尚且难容,何况两套天地法则?主人能活到现在,已是奇蹟。” 苏婉眨眨眼:“也就是说……沈渡你其实是两个人挤在一个身子里?一个本地疯子,一个……天外疯子?” 沈渡沉默。 他想起观主当年的话:“天窍过开,虚妄入实。” 当时以为,是说他能看见妄念成真。 但现在看来,或许不止如此。 “天窍”不是能力,是“病症”。 是两套互不相容的认知体系,在同一个灵魂里撕扯出的裂缝。 透过这个裂缝,他能看到此界眾生的妄念,是因为他自己就是个缝合怪。 一半属於这里,一半来自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那个世界……叫华夏? 沈渡努力回忆,但那些画面又模糊了,像褪色的照片,只留下零星的碎片和词汇。 “此事,容后再究。”沈渡压下杂念,“当务之急,是应对血骨卫。” 他看向陶伯:“规矩领域,目前只能覆盖宅邸周围三丈。可能强化?” 陶伯摇头:“规则之力,源於主人神魂。主人神魂不稳,领域自然受限。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主人能將那套天外认知也化为规则,融入领域。”陶伯道,“两套体系虽衝突,但若能强行融合,或许能產生更上位的新规则。只是……风险极大,稍有不慎,神魂俱灭。” 沈渡闭上眼睛。 感受著左眼里那枚带裂痕的晶体。 囚禁、吞噬、游戏,是此界的规则。 而那套天外认知……它有什么? 秩序?逻辑?科学?还是別的什么? 他尝试著,去触碰那些破碎记忆里的“感觉”。 钢铁的冰冷,玻璃的透明,电子的跃动,数据的流动…… 这些感觉,与他已经掌握的三种规则,格格不入。 但沈渡的性格里,有种近乎偏执的“实验精神”。 他想试试。 左眼晶体,开始逆向旋转。 不是释放规则,而是尝试“吸纳”那些天外记忆里的特质。 第一缕被引动的,是“秩序”。 不是此界那种基於权力、等级、暴力的秩序,而是基於“规律”“效率”“標准化”的秩序。 它来自那些玻璃楼宇里井井有条的工作流程,来自地铁列车的精確时刻表,来自电脑程式的严谨逻辑。 这缕秩序特质,像一根冰冷的钢针,刺入晶体。 晶体剧烈震颤,裂痕扩大。 沈渡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 但晶体没有破碎,而是开始……重组。 原本的三规融合体,强行接纳了这缕异质秩序,结构发生畸变。 新的规则,诞生了。 不是融合,是“强制收编”。 沈渡將它命名为:“格式化”。 效果简单粗暴。 將指定区域內的所有存在(包括物质、能量、意识),强行按某种“標准模板”进行重构,抹去差异性,达成统一。 他睁开眼。 左眼瞳孔深处,晶体已经变了模样。 从多面体,变成了一枚不断刷新著符文的、半虚幻的光球。 光球表面,囚禁、吞噬、游戏的印记还在,但被一层冰冷的、网格状的秩序锁链束缚著,勉强维持平衡。 “成功了?”苏婉小心翼翼地问。 “不算成功。”沈渡擦去嘴角血跡,“但……够用了。” 他抬手,对著庭院空地,轻轻一点。 指尖,一缕半透明的、带著网格虚影的光线射出,落在地上。 地面那一片平静皮,瞬间变化。 不是隆起方格,而是直接“重构”。 皮革的纹理消失,变成光滑如镜的金属表面,表面浮现出整齐的、萤光绿的网格线,每个交点都有一个小小的编號。 金属板边缘,自动弹出半透明的操作界面,上面跳动著看不懂的符號和数字。 整个区域,散发出一种冰冷的、非人的、极致有序的气息。 陶伯的虚影直接散了三分之二,剩下的部分瑟瑟发抖:“这……这是什么法则?老奴从未见过……如此……整齐的疯狂。” 了尘和尚双瞳中的金黑之色几乎停滯,他低声道:“阿弥陀佛……此非人间之道,亦非幽冥之规。主人,此力慎用。” 沈渡自己也感到一阵强烈的排斥感。 这“格式化”规则,与此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用它改造过的地方,仿佛被从世界中“切割”了出去,成了独立的异域。 但……威力確实惊人。 他估算了一下,以目前的状態,全力施展“格式化”,大概能覆盖方圆十丈。 十丈之內,万物重构,规则重写。 血骨卫若陷进来,合击阵法再精妙,也会被强行“格式化”成標准的、无差別的“防御单元”,失去所有配合与灵性。 “够了。”沈渡收回手。 金属地面缓缓恢復成平静皮,但皮面上留下了淡淡的网格印记,短时间內不会消失。 “陶伯,按此规格,在宅邸周围十丈內,布格式化陷阱。”沈渡吩咐,“不需杀伤,只需困敌、改制。” 陶伯勉强凝聚虚影,躬身:“老奴……尽力。” 接下来的两日,规矩堂內外一片忙碌。 陶伯指挥著宅邸本身的力量,在十丈边界处埋设“格式化节点”。 这些节点不是阵法,也不是符咒,而是沈渡用自身规则凝聚的“种子”。 一枚枚半透明的、內部闪烁著二进位符文的光球,埋入地下、贴在墙內、悬於檐下。 一旦触发,种子爆发,格式化领域瞬间展开。 了尘和尚也没閒著。 他坐在庭院中央,佛魔双力流转,在格式化领域的边缘,又布下一层佛魔障。 这层障壁不阻实体,只阻“意识”。 闯入者若心智不坚,会被佛性引动慈悲之念,放下屠刀。或被魔性勾起杀戮之欲,自相残杀。 算是双重保险。 苏婉则跑前跑后,用她的系统扫描整个防御体系,提供优化建议。 第19章 格式化领域 “大门处的啮齿门可以升级一下,我系统商城里有超噬合金牙齿,咬合力提升百分之三百,打折价八十癲狂值,要不要?” 沈渡没买。 他盘坐在规矩堂正中的喜脉桌前,闭目调息。 左眼里的光球,还在缓慢旋转,每转一圈,就与他的神魂更深地融合一分。 那些天外记忆的碎片,时不时还会冒出来,但不再那么突兀了。 他开始尝试理解那些碎片。 那个叫“电脑”的机器,似乎是一种“规则运算器”,能將复杂的逻辑转化为简单的“是”与“否”。 那个叫“地铁”的巨兽,是一种“大规模高效运输系统”,基於精確的时间表和轨道规则。 那个叫“精神病院”的地方……是一种“异常认知管理设施”,通过药物和流程,强行將不正常的人矫正回正常。 矫正。 格式化。 本质上,似乎是一样的。 都是“以统一標准,覆盖个体差异”。 沈渡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 他所谓的食妄,所谓的立规矩,其实和那个世界的“精神病院治疗”,是同一类事情。 只不过,那个世界用药物和电击,他用眼睛和规则。 那个世界要矫正回社会正常,他要矫正成我的规矩。 都是“我认为你这样不对,所以我要把你改成对的”。 真是……有趣的巧合。 第三日,黄昏。 虚渊的肉膜天空,变成了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渡街异常安静。 所有癲狂存在,都感觉到了即將到来的风暴,躲在自己的巢穴里,瑟瑟发抖。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规矩堂內,沈渡睁开眼。 了尘和尚站在他左侧,双手合十,眼瞳金黑流转。 苏婉坐在右侧的哀肠凳上,手里把玩著一枚红色的结晶,那是她系统出品的一次性防御符,贵的要命,但她还是买了。 陶伯的虚影飘在樑上,雾气凝成的眼睛,死死盯著大门。 “来了。”沈渡轻声道。 街道尽头,雾气被撕开。 十二道身影,迈著整齐划一的步伐,走进渡街。 他们穿著统一的暗红色骨甲,甲冑由无数细小的、带血的骨片拼接而成,关节处是活动的骨刺。 头盔遮住全脸,只露出两个燃烧著血色火焰的眼洞。 每个人手里,都握著一柄骨制长刀,刀身狭长,刀脊上刻著扭曲的符文,符文在呼吸般明灭。 十二人,步伐一致,气息相连。 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板就留下一个焦黑的、骨状的脚印。 浓重的血腥气和死亡气息,瀰漫开来。 渡街两侧的房屋,门窗自动关紧,连窥目窗的眼球都嚇得闭上了眼。 十二血骨卫,在规矩堂前十丈处,停下。 为首一人,上前一步。 他的骨甲更厚重,肩甲是两颗完整的骷髏头,眼洞里燃烧著深紫色的火焰。 “沈渡。”声音从头盔下传出,沉闷如擂鼓,“奉血傀老人之命,取你神魂、血肉、规则,炼作第十三血骨卫。你是自己出来,还是我们进去拿?” 规矩堂內,沈渡端起骷髏茶壶,倒了杯茶。 茶水是暗红色的,冒著热气,有股铁锈味。 他抿了一口,才开口: “门没锁,进来便是。” 声音平静,透过大门传出。 血骨卫首领冷哼一声,抬手一挥。 十二人同时动。 不是衝锋,而是瞬间结阵。 六人前突,六人后撤,前后交错,左右穿插,步伐诡异却精准,眨眼间构成一个立体的、旋转的骨刃风暴阵。 阵成瞬间,十二人的气息彻底融为一体,化作一头高达五丈的、由白骨和血焰构成的狰狞巨兽虚影。 巨兽仰天无声咆哮,然后,朝著规矩堂大门,狠狠撞去。 这一撞,足以將一座小山碾成粉末。 陶伯的虚影尖叫:“触发!格式化领域!” 埋设在十丈边界的所有节点,同时亮起。 半透明的、带著网格虚影的光膜,瞬间展开,像一个巨大的碗,倒扣在规矩堂周围十丈范围。 光膜內部,景象骤变。 平整的地面变成標准的金属网格板。 空气里浮现出萤光绿的、不断刷新的符文。 温度恆定在二十度,湿度恆定百分之五十,光线恆定柔和白光。 一切,都被强制“標准化”。 那头撞进来的白骨血焰巨兽,一头扎进格式化领域。 然后,僵住了。 它的身体,开始“解构”。 血焰被分解粒子,按固定轨跡循环流动。 白骨被拆解骨材,整齐堆叠。 巨兽的“意识”,十二血骨卫的联合战意,被强行剥离,塞进一个虚擬的“战斗逻辑”里,按固定流程进行“敌我分析”“战术推演”“行动决策”。 十二血骨卫的本体,也从合击阵中跌出,摔在金属网格板上。 他们身上的骨甲,开始自动“標准化重构”。 甲片大小被统一,排列方式被规范,连顏色都被强制调成“標准暗红”。 手里的骨刀,刀身被拉直,刀刃角度被修正,符文被重写为“攻击增幅符文”。 十二个人,像十二个被扔进流水线的產品,正在被强行“改造”。 “这……这是什么邪术?!”血骨卫首领挣扎著想起身,但他的动作被“標准化”了。 起身必须先屈膝,再挺腰,再抬头,步骤固定,速度恆定,无法加速。 他就像个生锈的机器人,用慢动作一点点爬起来。 其他血骨卫更惨,有的还在试图结阵,但阵法步骤被“格式化”成了固定流程,一步错,步步错,卡在半途动弹不得。 规矩堂內,苏婉看得目瞪口呆。 “我靠……这也行?”她咽了口唾沫,“你这规则……太流氓了吧?直接把人家变成遵守纪律的乖宝宝?” 了尘和尚低颂佛號:“阿弥陀佛……此非渡化,此乃……强制皈依。” 沈渡放下茶杯,起身,走到门口。 他看著在格式化领域里艰难挣扎的血骨卫,摇了摇头。 “太慢了。” 他抬手,左眼光球加速旋转。 “格式化加速。目標:將十二血骨卫,重构为渡街標准防御单元。” 领域內的符文,骤然加速。 金属网格板上,升起十二个透明的、圆柱形的“改造舱”。 血骨卫们被无形之力拖入舱內,舱门闭合。 舱壁上伸出无数细小的机械臂,开始对他们的身体进行“標准化改造”。 骨甲被剥离、测量、重铸。 骨刀被回收、熔炼、重塑。 体內的血傀秘法被解析、拆解、替换成沈渡版本的“格式化能量迴路”。 第20章 王座 连他们的意识,都被强行灌输《渡街居民行为规范守则》和《规矩堂防御单元操作手册》。 整个过程,冰冷,高效,无情。 就像工厂里的流水线,把十二个活生生的半人半傀,改造成了十二个標准的“工具”。 一炷香后。 改造舱开启。 十二个“新”的存在,走了出来。 他们还是穿著骨甲,但甲冑是统一的银灰色,线条简洁,没有任何装饰。 手里还是握著刀,但刀是標准的制式长刀,刀身光滑,没有符文。 头盔被摘掉了,露出下面……没有五官的、光滑的金属面孔。 他们的眼神平静,呆板,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十二人整齐列队,面向沈渡,单膝跪地,齐声开口,声音机械而標准: “渡街防御单元,编號零一至十二,向主人报到。请指示。” 沈渡看著他们,点了点头。 “第一项指令:清扫战场,回收可用资源。” “第二项指令:巡逻渡街,维护秩序。” “第三项指令:待命,准备迎接下一波客人。” 十二防御单元同时起身,动作整齐划一,像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们分散开来,开始执行指令。 金属网格板缓缓消退,地面恢復成平静皮。 格式化领域解除。 但渡街的空气里,多了一层淡淡的、冰冷的秩序感。 苏婉走到沈渡身边,小声问:“你……你把他们都洗脑了?” “不是洗脑。”沈渡看著那些忙碌的防御单元,“是让他们规范化。现在的他们,更高效,更忠诚,更……好用。” 了尘和尚看著那些金属面孔,沉默良久,才道:“主人,此等手段,恐遭天谴。” “天谴?”沈渡抬头,看向暗红色的天空,“虚渊本就是个该遭天谴的地方。我不过是,让这里的疯,疯得更有规矩一些。” 他转身,走回规矩堂。 左眼里的光球,缓缓旋转。 那些天外记忆的碎片,又浮现出来。 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 那个世界里,也有类似的规范化改造。 工厂里的工人,学校里的学生,军队里的士兵,甚至……精神病院里的病人。 所有人,都在被某种庞大的系统,按固定的模板,塑造、矫正、使用。 而他,现在做的,似乎没什么不同。 只不过,那个世界的系统叫社会,叫文明,叫现代化。 而他这里的系统,叫“沈渡”。 “所以……”沈渡轻声自语,“我到底是病了,还是……终於清醒了?” 没有人回答。 只有陶伯的虚影,在樑上幽幽嘆息: “规矩立了,恶客收了,但更大的麻烦,怕是要来了……” 血傀老人,不会善罢甘休。 而中枢区的另外两老,梦魘婆婆和无面书生,又会是什么態度? 沈渡坐回喜脉桌前,端起已经凉了的茶,一饮而尽。 茶很苦。 但苦得真实。 血傀谷,位於虚渊中枢区边缘,是一片由亿万骨骼堆砌成的巨大山谷。 谷中无土无石,只有累累白骨。有人骨,有兽骨,有妖骨,有仙骨,甚至有些骨骼泛著金属或玉石的光泽,不知来自何等存在。 谷中央,矗立著一座完全由颅骨垒成的宫殿。 宫殿深处,一座完全由脊椎骨拼成的王座上,坐著一个“人”。 说他是人,是因为他大致保持著人的轮廓。 但他全身没有皮肤,肌肉裸露在外,却不是鲜红色,而是暗沉的、像浸透了陈年血渍的黑褐色。 肌肉纹理之间,镶嵌著无数细小的骨片,骨片上刻满蠕动的符文。 他没有头髮,头顶是裸露的头盖骨,头盖骨被精心雕刻成一顶荆棘王冠的形状。 他的脸,一半是乾瘪的、布满老年斑的皮肉,一半是森白的骷髏。 那只仅剩的眼睛,是浑浊的黄色,瞳孔深处,有一点跳动的血焰。 此人,便是血傀老人,虚渊三老之一,执掌“血肉骨殖”规则的癲狂巨擘。 此刻,血傀老人正闭著眼,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著脊椎扶手。 每敲一下,宫殿墙壁上的颅骨,眼洞中就亮起一团血光,发出同步的、沉闷的“咚”声。 像心跳。 突然。 王座左侧,一盏悬掛的、用人皮做的灯笼,毫无徵兆地炸开。 不是燃烧,是像熟透的果实般“噗”地爆裂,皮囊碎片混合著凝固的脂肪,溅了一地。 灯笼里那团用来照明的“魂火”,在空中扭曲、尖叫,然后“嗖”地飞向王座后方。 那里,整面墙壁,是由上千枚身份牌拼接而成。 每一枚牌子,都代表一个血骨卫。 魂火撞在其中十二枚並列的牌子上。 咔嚓、咔嚓、咔嚓…… 十二枚牌子,同时碎裂。 不是裂开,而是像被无形的力量碾过,碎成齏粉,簌簌落下。 碎粉在半空中,没有落地,而是聚拢,扭曲,最后化成一幅模糊的画面: 画面中,十二个银灰色的、没有面孔的身影,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对著一个青衫年轻人,齐声道:“向主人报到。” 然后画面崩散。 宫殿內,死寂。 颅骨眼洞中的血光,齐齐暗了一瞬。 王座上,血傀老人睁开了眼。 那只浑浊的黄眼里,血焰猛地暴涨,几乎要喷出眼眶。 他没有怒吼,没有咆哮。 只是缓缓地、缓缓地咧开了嘴。 他只有半边嘴唇,另一边是裸露的牙床,这个笑容,显得格外狰狞。 “好……好得很……”声音嘶哑得像两块骨头在摩擦,“区区一个刚坠渊的癲子,不仅杀了百相,拆了典狱长,啃了女皇,解构了童谣……现在,连老夫的血骨卫,都敢动。” 他抬起手。 那只手,五指细长,指甲是弯曲的、黑色的骨刺。 对著空中,轻轻一抓。 宫殿深处,传来锁链拖动的声音。 一个巨大的、锈跡斑斑的铁笼,被八具无头骷髏抬了出来。 笼子里,关著一团东西。 那东西勉强能看出人形,但全身没有皮肤,血肉模糊,像被剥了皮的青蛙,还在微微抽搐。 是恋骨童子。 他的左手齐腕而断,断面已经结痂,但痂是黑色的,边缘有细小的肉芽在蠕动,试图长出新肢,却被笼子里的某种力量压制著。 “干……乾爹……”恋骨童子艰难地抬起头,仅剩的一只眼睛里充满恐惧,“孩儿……孩儿知错了……” 第21章 流水线 “错?”血傀老人歪了歪头,骷髏那边的牙齿上下叩击,发出咯咯的脆响,“你错在,太弱。弱到被人断了一只手,还被人摸清了底细。” 他站起身。 没有腿,王座下方,是数十条粗大的、由筋腱和血管拧成的触鬚,支撑著他移动。 他移动到笼子前,伸出骨爪,探进笼子,抓住恋骨童子的天灵盖。 五指缓缓收紧。 恋骨童子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 他的头盖骨,被硬生生捏出五个指洞,黑红色的、粘稠的脑浆混著血,从洞里汩汩流出。 “但再弱,也是老夫的乾儿子。”血傀老人凑近,浑浊的黄眼盯著恋骨童子渐渐涣散的瞳孔,“打狗要看主人。那个叫沈渡的小子,不仅打狗,还把狗链子都熔了,打成他的项圈。” 他鬆开手。 恋骨童子的尸体软软倒下,在笼子里抽搐两下,不动了。 血傀老人转身,那些筋腱触鬚托著他,回到王座。 “传令。”他开口,声音迴荡在颅骨宫殿中,“血巢全员出动,三日之內,踏平渡街。把那小子的神魂带回来,老夫要亲手把他炼成活傀,让他日日啃食自己的血肉,永世不得超脱。” 宫殿墙壁上的颅骨,眼洞中血光大盛,齐声应和: “遵命!” 声音层层叠叠,像千万人同时吶喊。 血傀老人重新闭上眼。 但那只黄眼里的血焰,烧得更旺了。 “规矩……呵呵……”他喃喃,“在虚渊讲规矩?小子,老夫这就让你知道,什么才是虚渊最大的规矩。” “强者为尊,疯者为王!” 渡街,规矩堂。 沈渡坐在喜脉桌前,面前摊著那本无妄经。 册子又厚了些,最新一页上,自动浮现出血傀老人的部分信息,虽然模糊,但关键点很清晰。 血傀老人,本名不详,原为上古魔宗血骨道最后一代传人,渡劫失败,身死道消,一缕残魂坠入虚渊。凭血骨秘法,吞噬万千骸骨,重聚肉身,炼成血傀真身,掌血肉骨殖规则。 其麾下核心势力有三:血骨卫(已废)、血巢、血池。 血巢,乃其培育兵傀之所,內有血傀无数,嗜血好杀,无灵智,唯命是从。 血池,乃其修炼根本,池中血水乃千万生灵精血所化,可腐肉蚀骨,亦可滋养血傀。 另,血傀老人与梦魘婆婆、无面书生,表面共掌中枢区,实则互相忌惮,常有摩擦。 沈渡合上册子。 “血巢……”他轻声道,“看来是批量生產的炮灰。” 苏婉凑过来,手里拿著根不知从哪弄来的糖葫芦。 糖浆是暗红色的,串著的不是山楂,而是一颗颗缩小的、还在眨动的眼球。 她舔了一口,含糊道:“血巢的兵傀我见过,跟丧尸似的,乌泱泱一片,打不死灭不绝,还会互相吞噬进化。血傀老头这是想用人海战术淹死你。” 了尘和尚双瞳中金黑流转:“阿弥陀佛,兵傀无灵,唯余杀戮之欲,超度无用,只能物理超度。” 沈渡看向侍立在一旁的十二防御单元。 这些被格式化改造后的前血骨卫,安静地站著,金属面孔没有任何表情,但眼里的晶体光点稳定地亮著。 “他们,可能应对?”沈渡问。 防御单元零一上前一步,机械音平稳:“根据现有模擬,单个防御单元战力相当於原血骨卫百分之八十五,十二单元协同作战,可应对三倍数量常规兵傀。但血巢兵傀数量通常在千数以上,且拥有血池復活特性,建议启用范围规则打击。” 沈渡点头。 他左眼里的光球,缓缓旋转。 格式化规则,范围十丈,对付少量精锐还行,但对付成千上万的兵傀,效率太低。 需要……更大规模的“规矩”。 他想起了那些破碎的天外记忆里,有一个词,叫“流水线”。 还有另一个词,叫“標准化生產”。 如果把渡街,改造成一条巨大的、针对“癲狂存在”的“標准化生產线”呢? 进来的兵傀,被强制“格式化”成標准防御单元。 防御单元再去对抗更多兵傀。 以战养战,以敌制敌。 就像那个世界的工厂,原料进去,產品出来。 沈渡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这个想法,很疯。 但很符合虚渊的调性。 “陶伯。”他唤道。 樑上,陶伯的虚影飘下:“老奴在。” “我要改建渡街。”沈渡道,“把它,改成一条规矩流水线。” 陶伯的雾气剧烈翻涌:“流……流水线?主人,那是何物?” “你不需要懂。”沈渡站起身,“你只需要执行。了尘,你以佛魔之力,在街道两端设引渡口和產出口。苏婉,你用系统扫描整条街的结构弱点,给出加固方案。十二防御单元,你们负责维持改建期间的秩序,任何阻碍者,格式化。” 他走到规矩堂门口,看著这条已经初具“规矩”雏形的街道。 然后,闭上眼。 如今的场面,像是一场高端且疯狂的游戏开场。 左眼光球,第一次全力运转。 不再是释放领域,而是將“格式化”规则的“蓝图”,强行烙印进渡街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砖石、每一缕空气。 “流水线,第一环节:识別与分拣。” 隨著他的意念,渡街入口处,地面隆起,长出两座对称的、由骨骼和金属混合构成的塔楼。 塔楼顶端,各嵌著一颗巨大的、不断转动的眼球。 眼球射出的不是光,而是波纹。 任何进入渡街的存在,都会被瞬间分析种类、战力、癲狂类型、威胁等级。 “第二环节:强制格式化。” 街道两侧的房屋,外墙开始变化。 怨憎皮上浮现出整齐的“操作指南”,痴梦肉软化,变成一条条传送带般的肉毯,硬骨脊从房屋中伸出,变成机械臂般的结构,末端是各种工具,骨钳、齿锯、神经鉤。 “第三环节:標准化重构。” 街道中央,地面裂开,升起十二个巨大的、半透明的“改造舱”,和之前用来改造血骨卫的一样,但更大,更复杂。 舱壁上伸出密密麻麻的机械臂和导管。 “第四环节:烙印与归档。” 街道尽头,规矩堂门前,浮现出一座巨大的石碑。 石碑表面光滑如镜,任何被改造完成的存在,都需要在碑前“打卡”,將自身情况录入石碑,成为渡街的“正式资產”。 “第五环节:任务分配与调度。” 第22章 蒸汽朋克与血肉科技 石碑后方,升起一座小小的指挥台,台上悬浮著一颗不断刷新符文的光球。 那是沈渡左眼光球的子体,负责分配任务。 整个改建过程,持续了整整六个时辰。 渡街,彻底变了模样。 它不再是一条“街”,而是一座……诡异的、充满蒸汽朋克与血肉科技混合风格的“工厂”。 入口的扫描塔楼,像两个沉默的巨人。 街道两侧是隆隆作响的“生產线”,肉毯传送带缓缓滚动,骨臂机械有节奏地挥舞。 中央的改造舱散发著冰冷的白光。 尽头的石碑映照著幽绿的符文。 就连天空那层肉膜,都被强行“格式化”出了一片规则的网格状区域,网格节点上悬掛著指示牌。 “生產区”“仓储区”“休整区”“废料处理区” 苏婉看著这一切,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鸡蛋,如果她愿意的话。 “沈渡……你……”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你这是把整条街,变成了你的……玩具流水线?” 了尘和尚双手合十,低声道:“阿弥陀佛……此非人间之景,亦非地狱之象。主人,此等改造,恐耗心神过巨。” 沈渡脸色確实有些苍白。 左眼里的光球,旋转速度慢了许多,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但他眼神很亮。 “无妨。”他轻声道,“血巢兵傀,何时会到?” 苏婉看了看系统界面:“根据血傀谷那边的能量波动推算……最多还有两个时辰。” “够了。”沈渡走到指挥台前,手按在光球上。 “启动流水线试运行。目標:將防御单元零一至十二,进行二次升级。” 十二防御单元毫不犹豫,走向改造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舱门开启,他们鱼贯而入。 机械臂舞动,导管连接,冰冷的白光充斥舱內。 这一次的改造,不再是简单的“格式化”,而是“优化”。 沈渡將左眼光球里,那些天外记忆中的“效率最大化”“结构轻量化”“能量循环利用”等概念,强行灌入改造程序。 一炷香后,舱门再开。 十二个“新”的防御单元,走了出来。 他们的外形更简洁,银灰色的骨甲流动著金属光泽,关节处有细微的符文光晕流转。 手里握著的刀,不再是实体,而是由能量凝聚的、半透明的光刃,可隨时消散或重组。 最明显的变化是,他们的金属面孔上,浮现出了极简的、萤光的表情符號。 平静的直线眼,微弯的嘴角。 零一上前,机械音带著一丝奇异的流畅感。 “二次升级完成。战力评估:原版百分之一百三十五。能量消耗降低百分之二十。服从度:恆定百分百。请主人赐予新编號。” 沈渡想了想:“流水线,第一批標准化战斗单元。编號:规战甲一至甲十二。” “遵命。编號更新。规战甲一,待命。” 其余十一人也同时更新编號,齐声道:“待命!” 沈渡满意地点点头。 他看向渡街入口。 两个时辰,快到了。 虚渊的天空,彻底黑了下来。 不是夜晚的那种黑,而是像浓稠的血浆泼洒在肉膜上,透不出一丝光。 渡街入口外,雾气剧烈翻涌。 然后,被撕开。 不是一道口子,是成百上千道。 每一道裂口里,都涌出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的身影。 血巢兵傀。 它们大致保持著人形,但全身没有皮肤,裸露的肌肉是暗红色的,像风乾的腊肉。 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跳动的血焰。嘴巴咧到耳根,满口参差不齐的尖牙。 它们没有武器,或者说,它们的身体就是武器。 指甲是黑色的骨刺,牙齿能咬碎精铁,肌肉力量足以撕开同类的胸膛。 它们移动的方式,不是走,而是爬。 四肢著地,像野兽般奔腾,速度快得带起残影。 数量,一眼望不到边。 如潮水,如蝗群,朝著渡街入口,汹涌扑来。 所过之处,地面留下焦黑的、带著腐蚀性的脚印。 空气里瀰漫开浓重的血腥味和尸臭味。 规矩堂內,苏婉脸色发白:“这……这也太多了吧?一千?两千?血傀老头是把老底都掏出来了?” 了尘和尚双瞳中金黑之色急剧流转:“不止……这些兵傀体內,有血池印记,死亡后尸骸会被血池回收,重塑再生。除非彻底湮灭,否则……杀之不尽。” 沈渡站在指挥台前,手按光球,表情平静。 “启动流水线,全功率运转。” “塔楼,开启敌我识別。” “生產线,进入战斗状態。” “规战单元,前出迎敌。” “石碑,开始记录战果。” 一连串指令下达。 整条渡街,活了。 入口处,两座塔楼顶端的眼球,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白光扫过衝来的兵傀潮。 瞬间,每个兵傀头顶,都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標籤: 【目標类型:血巢兵傀(標准型)】 【战力评估:低(约等於筑基期体修)】 【威胁等级:低(数量优势)】 【建议处理方式:流水线格式化】 標籤出现的瞬间,街道两侧的“生產线”动了。 肉毯传送带突然加速滚动,骨臂机械伸出,不是攻击,而是……“抓取”。 最前排的几十个兵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骨臂钳住,拖上肉毯,固定。 然后,传送带將它们送向改造舱。 舱门大开。 兵傀被扔进去。 舱內,机械臂舞动。 不是杀戮,是……“改造”。 格式化规则全力运转,强行抹去兵傀体內的血池印记,剥离其杀戮意识,重构其身体结构。 十息之后。 舱门再开。 走出来的,不再是暗红色的、狰狞的兵傀。 而是银灰色的、面无表情的、和规战单元外形一致的“新单位”。 它们走出舱门,在石碑前停顿一息,情况录入。 然后,转身,加入规战单元的队列,面向后续涌来的兵傀,举起了能量光刃。 整个流程,行云流水。 像一条真正的流水线。 原料兵傀从入口送入,经过格式化改造,变成標准战斗单元,產出,归档,投入使用。 越来越多的兵傀被“捕获”“改造”“转化”。 渡街入口处,出现了诡异的景象: 一边是潮水般涌来的暗红色兵傀。 一边是流水线般高效运转的银灰色改造系统。 中间,是不断扩大的、整齐列队的银灰色方阵。 第23章 侵蚀 兵傀衝进来,被改造。 改造后的单位,加入方阵。 方阵扩大,捕获效率提高。 循环往復。 血巢兵傀的数量优势,正在被迅速抵消。 而且,被改造后的单位,战力比原版兵傀更强,更有序,更……不怕死。 因为它们根本没有“死”的概念,只有“任务完成”和“任务失败”。 指挥台前,苏婉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算什么?自己打自己?还越打越多?”她转头看向沈渡,“你这流水线……是能把敌人的兵,变成你的兵?” 沈渡左眼光球缓缓旋转:“不止。改造过程中,我会读取兵傀的部分记忆碎片,了解血巢的內部结构、兵力分布、弱点所在。这些情况,会匯总到石碑,成为情报。” 他指向石碑。 石碑表面,符文疯狂刷新,其中夹杂著画面片段: 血巢內部,巨大的、由血肉构成的巢穴,无数兵傀如蛆虫般在其中蠕动、撕咬、进化。 血池,一片望不到边的血海,海面上漂浮著无数残缺的尸骸,海底有巨大的阴影游动。 血傀老人的颅骨宫殿,以及……宫殿深处,那盏刚刚炸裂的人皮灯笼。 “看。”沈渡轻声道,“血傀老头,已经开始急了。” 血傀谷,颅骨宫殿。 血傀老人站在一面完全由凝固的血浆构成的“镜”前。 镜中映出的,正是渡街入口处的景象。 他的十二血骨卫,变成了银灰色的、没有面孔的“规战单元”。 他派出的上千兵傀,正被一条诡异的“流水线”吞噬、改造、转化成敌人的兵力。 越打,敌人越多。 而渡街內部,那个叫沈渡的小子,甚至没亲自出手。 “流……水……线……” 血傀老人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那只黄眼里的血焰,已经不再跳动,而是凝固成了两朵冰冷的、幽蓝色的火。 “好小子……老夫小看你了。”他缓缓转身,筋腱触鬚托著他,走向宫殿深处。 那里,有一扇门。 门是黑色的,非木非石,表面布满血管般的纹路,纹路里有粘稠的液体在流动。 血傀老人停在门前,伸出骨爪,按在门上。 “本来不想用这个……”他喃喃,“但你的规矩,让老夫觉得……很噁心。” “虚渊,不需要秩序。只需要混乱,疯狂的混乱。” 骨爪用力。 门,开了。 门后,不是房间。 是一片……血色的星空。 星空下,悬浮著三样东西。 一颗巨大的、还在搏动的心臟。 一具残缺的、但散发著恐怖威压的骷髏。 一滴悬浮的、不断变换形態的黑色血滴。 血傀老人看向那颗心臟。 “老伙计,睡够了吧?”他嘶哑地笑,“该起来……吃点新鲜的了。” 他张嘴,吐出一口精血。 精血落在心臟上。 心臟猛地一震。 然后,开始膨胀。 一倍,两倍,十倍…… 最后,变成了一座小山大小的、暗红色的肉山。 肉山表面,裂开无数张大小不一的嘴,每张嘴都在喘息、呻吟、嘶吼。 肉山下方,长出成千上万条粗短的、布满吸盘的触手。 触手舞动,肉山缓缓“站”了起来。 它没有眼睛,但所有的嘴,都转向了渡街的方向。 “去吧。”血傀老人挥手,“去把那条碍眼的流水线,连皮带骨,吞了。” 肉山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混合了千万种声音的咆哮。 然后,迈开触手,朝著宫殿外,缓缓“走”去。 每一步,地面都剧烈震颤,骨骼崩碎。 血傀老人看著肉山离去的背影,黄眼里幽蓝的火,跳了一下。 “规矩?呵……”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规矩,都是笑话。” 他转身,看向那具骷髏和那滴黑血。 “至於你们……再等等。” “等那小子,被饕餮啃得差不多了,你们再去……收尸。” 宫殿深处,传来低沉的笑声。 像无数个声音,在同时窃笑。 渡街。 流水线已经运转了整整一个时辰。 超过八百兵傀被转化,规战方阵扩大到了三百人。 银灰色的浪潮,反过来开始向外推进。 血巢兵傀的攻势,明显减弱了。 但沈渡左眼的光球,裂纹越来越多。 全力维持流水线的运转,同时还要处理源源不断涌入的“兵傀记忆碎片”,对他的神魂负担极大。 那些碎片里,充满了杀戮、吞噬、痛苦、疯狂。 虽然被格式化规则过滤了一遍,但残留的负面情绪,依然在侵蚀他的意识。 他看到了兵傀生前的片段。 有的是被血傀老人抓来的无辜修士,被活生生炼成兵傀,意识湮灭前最后的嘶吼。 有的是虚渊本土诞生的癲狂生物,被血巢捕获,强行改造。 还有的,甚至来自其他世界,意外坠入虚渊,成了血池的养料。 混乱,痛苦,绝望。 这些情绪,像毒药,一点点渗入沈渡的“规矩”里。 他开始感到烦躁。 那些银灰色的规战单元,在他眼里,不再只是“標准化產品”。 他“看到”了他们被改造前的样子,看到他们曾经的挣扎,看到他们被强行抹去的“自我”。 规矩……真的是对的吗? 把一个个活生生的存在,哪怕它们已经疯了,强行改造成整齐划一的“工具”,剥夺它们所有的个性、记忆、情绪…… 这和血傀老人把修士炼成兵傀,有什么区別? 沈渡的左眼,突然剧痛。 光球表面的裂纹,猛地扩散。 一道裂痕,直接贯穿了球体。 那些被压抑的、来自天外记忆的质疑,和此界癲狂的混乱,在这一刻,同时爆发。 “秩序是暴政!” “混乱才是自由!” “格式化就是谋杀!” “规矩就是枷锁!” 两种截然相反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对冲。 沈渡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主人!”了尘和尚上前。 “別碰我!”沈渡低吼,左眼里,光球开始失控地旋转,光芒明灭不定。 他眼前的景象,开始分裂、重叠。 一边是整齐划一的流水线,银灰色的规战单元,冰冷的符文。 一边是混乱癲狂的血巢兵傀,暗红色的肌肉,嘶吼的嘴,疯狂的眼。 一边是那个世界的钢铁丛林,井然有序却压抑窒息。 一边是虚渊的血肉地狱,混乱癲狂却自由放纵。 我是谁? 我在做什么? 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第24章 混乱是自由 沈渡抱住了头。 指挥台上的光球子体,也开始明灭不定。 整条规矩流水线,运转骤然停滯。 扫描塔楼的眼球黯淡。 肉毯传送带停止。 改造舱的机械臂僵在半空。 规战单元们,动作变得迟缓,眼中的萤光开始紊乱。 苏婉脸色大变:“沈渡!稳住!你的规则在崩溃!” 了尘和尚双瞳中金黑光芒大盛,试图用佛魔之力稳住沈渡的心神。 但两股力量刚一接触,就被沈渡左眼里那失控的光球,狠狠弹开。 了尘倒退三步,嘴角溢血。 “主人心神已乱……规则反噬……”他艰难地道。 就在这时。 渡街入口外,地面剧烈震动。 一个巨大的、暗红色的阴影,缓缓逼近。 阴影所过之处,血巢兵傀纷纷退避,像潮水般分开。 然后,那东西,出现在了入口处。 是一座肉山。 一座由无数血肉、嘴巴、触手构成的,小山般的肉山。 它身上所有的嘴,同时张开,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饿!” 声音里,带著吞噬一切的疯狂。 血傀老人的底牌之一。 饕餮。 而此刻的沈渡,正跪在指挥台前,左眼光球濒临破碎,心神失守。 规矩流水线,停滯。 规战单元,紊乱。 强敌,已至门前。 绝境。 沈渡抬起头,左眼里,光球的碎片在瞳孔中旋转,映出那座逼近的肉山。 他忽然笑了。 笑得癲狂,笑得……释然。 “秩序是暴政……混乱是自由……” “那如果……我既不要秩序,也不要混乱呢?” 他伸出双手,按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然后,用力一拧。 不是物理的拧。 是意识层面的……“撕裂”。 “既然两套认知都在打架……” “那就” “打得更疯一点吧!” 他左眼里,那枚濒临破碎的光球,轰然炸开。 不是毁灭。 是……涅槃。 光球的碎片,没有消散,而是化作亿万颗微小的、闪烁著不同光芒的星辰,在他左眼的瞳孔深处,重新凝聚。 不再是规则的聚合体。 而是……一片“星云”。 一片由秩序碎片、混乱碎片、记忆碎片、规则碎片…… 所有碎片,强行糅合在一起的、混沌的、癲狂的、不可名状的“新东西”。 沈渡把它叫做。 “妄念星云”。 它没有固定的规则。 它什么都是,又什么都不是。 它可以是秩序,可以是混乱,可以是吞噬,可以是游戏,可以是格式化,也可以是…… 完全隨机的疯狂。 它唯一的“规则”,就是“没有规则”。 或者说,规则就是…… “我当下想怎么疯,就怎么疯”。 沈渡站了起来。 左眼里,那片星云缓缓旋转,光芒变幻不定,时而冰冷有序,时而癲狂混乱。 他看著那座已经挤进渡街入口的肉山“饕餮”。 然后,抬手,对著它,轻轻一指。 “你的规矩,是吃。” “那我的规矩是……”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近乎撕裂的笑容。 “让你吃到……吐。” 指尖,一点星光飞出。 不是光,不是能量,不是规则。 是一段……“概念”。 一段名为“无限增殖与不可消化”的妄念概念。 星光没入肉山。 肉山所有的嘴,同时僵住。 然后,开始……呕吐。 不是吐出血肉。 而是吐出……更多嘴。 一张嘴吐出一张新嘴,新嘴再吐,子子孙孙,无穷匱也。 肉山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增殖”。 每一张嘴里,都在源源不断地“生”出新的嘴,新的嘴又生嘴…… 它的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十丈,二十丈,五十丈…… 很快,它就膨胀到了连渡街入口都塞不下的程度。 它的触手胡乱挥舞,它的嘴巴疯狂开合,但吐出来的,只有更多的嘴。 它“吃”不掉任何东西,因为它自己,正在被“吃”的概念反噬。 无限增殖,不可消化。 它成了自己“吞噬”规则的囚徒。 肉山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咆哮,但咆哮声也被无数张嘴的呕吐声淹没。 它挣扎著,想要后退,但身体太庞大,卡在入口处,动弹不得。 沈渡看著它,左眼星云旋转,光芒冷漠。 “血傀老头,送来的第一道菜,味道不错。” 他转身,看向指挥台。 手按在已经黯淡的光球上。 “规矩流水线,升级。” “新规则:妄念星云自適应模式。” “从现在起,这条流水线……会自己疯。” 光球重新亮起。 但光芒,不再是稳定的白光。 而是变幻不定的、七彩流转的、癲狂的光。 整条渡街,再次“活”了过来。 但这一次,活得……更疯了。 扫描塔楼的眼球,开始跳诡异的舞蹈。 肉毯传送带,时而正转,时而反转,时而扭成麻花。 改造舱的机械臂,不再按固定流程工作,而是隨机抽取“改造方案”。 有的兵傀被改成了会唱歌的石头,有的被改成了长腿的茶杯,有的被改成了会写诗的麵条…… 规战单元们,身上的银灰色开始褪去,变成了五顏六色,手里的光刃也变成了各种奇怪的东西。 鸡毛掸子、痒痒挠、拨浪鼓…… 整条街,变成了一场荒诞的、盛大的、失控的狂欢。 而沈渡,站在狂欢的中心,左眼星云旋转,笑得像个真正的疯子。 “这才对嘛……” “虚渊,就该这么玩。” 他看向血傀谷的方向,轻声说: “下一道菜,该上了吧?” “我等著呢。” 肉山饕餮在渡街入口处扭曲、膨胀、崩溃。 它那成千上万张嘴里,如今吐出的不再是吞噬的欲望,而是自我繁殖的诅咒。 每一张新生的嘴都在尖叫,都在呕吐,都在诞下更多尖叫呕吐的嘴。 这景象已非“战斗”,而是一场荒诞到令人作呕的繁衍瘟疫。 沈渡站在规矩堂前,左眼中那片新生的“妄念星云”缓缓旋转。 它不再冰冷,不再有序,而是一团混沌的、流淌著斑斕色彩的漩涡。 漩涡深处,时而闪过囚禁的锁链虚影,时而浮现吞噬的巨口,时而又跳出游戏般的童谣符文,但这一切都被一层更混沌、更不可名状的光晕包裹、扭曲、打乱。 他感觉很好。 从未这么好过。 那些撕扯他神魂的“两套认知”。 属於此界修士的癲狂,与来自陌生天地的冰冷秩序。 並未消失,也未融合。 它们只是被更疯狂的东西碾碎了,然后像打翻的调色盘一样胡乱泼洒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全新的、只属於他沈渡的疯法。 第25章 混沌为基 “规则?规矩?”沈渡低笑,声音带著三重回音,仿佛有三个人在同时发笑,“那都是给还没疯透的人准备的拐杖。” 他抬手,对著那座已经膨胀到堵塞半个街区、仍在无限增殖的肉山,轻轻一握。 “散了吧。”他说。 没有光芒,没有能量波动。 但肉山饕餮那亿万张尖叫的嘴,突然同时停滯。 紧接著,所有嘴巴开始向內坍缩,不是消失,而是彼此吞噬。 一张嘴吞掉旁边另一张,被吞掉的嘴在它內部继续尖叫、呕吐、生出新嘴,新嘴再反向吞噬母体……循环,反转,无尽的自我消化。 几个呼吸间,那座庞大的肉山,就在无声的、自我指向的疯狂吞噬中,化为地面上粘稠的一滩不断冒泡的、五顏六色的浓浆。 浓浆还在微微蠕动,里面似乎有无数微小的嘴巴在开合,但已不成气候。 沈渡左眼的星云里,属於“饕餮”的那点“吞噬与无限增殖”的妄念精华,被悄然吸收,星云的色彩又多了一抹暗红与混沌。 渡街暂时安静下来。 但那种安静,带著毛骨悚然的意味。 整条街的“自適应疯癲流水线”还在运转,只是方式更加……隨意。 扫描塔楼的眼球在跳一种抽搐般的舞蹈,肉毯传送带时而像波浪般起伏,时而把自己打个结。 改造舱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里面传来锯骨头、吟诗、炒菜、哭泣等乱七八糟的声响。 规战单元们,现在或许该叫“疯战单元”,顏色五花八门,有的头顶长出了花,有的脚变成了轮子,手里的武器更是千奇百怪,但都安安静静地列著队,眼神透著一种茫然的、隨时可能爆发的癲狂。 苏婉从一座歪斜的屋角后探出头,双色瞳孔里系统光幕刷得飞快: 【警告!检测到无法解析的高位混沌法则!】 【警告!目標『沈渡』精神波动进入不可测状態!】 【警告!环境规则污染指数突破閾值!建议立即脱离!】 她舔了舔嘴唇,非但没跑,反而眼睛发亮:“这才对味儿!系统,记录!这绝对是s+级的研究样本!” 了尘和尚站在沈渡身侧稍后的位置,双手合十,但指节微微发白。 他双瞳中的金黑之色流转得极为缓慢,仿佛被某种更大的混乱压制著。 “主人,”他声音乾涩,“此力……恐伤天和,亦损己身。” 沈渡回头看了他一眼,左眼星云旋转,映出了尘和尚体內那佛魔共生的新契约。 契约很稳固,但在星云的视角下,那稳固……像是一层脆弱的冰。 “了尘,”沈渡忽然问,“你说佛渡眾生,魔杀眾生。那如果眾生……根本不想被渡,也不想被杀,只想按照自己的样子疯下去呢?” 了尘愣住了。 这个问题,超出了他佛魔两套认知的范畴。 沈渡笑了笑,不再追问。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抬头,望向血傀谷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迷雾和建筑。 “血傀老头不会罢休。”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丟了饕餮,丟了上千兵傀,还丟了脸面。接下来,该动真格了吧?” 他左眼的星云,微微加速旋转,流露出一种……期待。 “陶伯。”他唤道。 樑上的管家虚影艰难地凝聚起来,雾气比之前稀薄了不少,声音也有些发颤:“老……老奴在。” “流水线,调整一下。”沈渡指了指街上那些疯癲的单元和设施,“太乱了,看著眼晕。给它们分分类,比如……会唱歌的站左边,会跳舞的站右边,会一边唱歌一边跳舞还抽自己耳光的,站中间。” 陶伯的虚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雾气差点散开:“主、主人……这分类標准……” “標准就是没有標准。”沈渡打断他,“你觉得该怎么分,就怎么分。分错了也没关係,让它们自己打一架,贏的说了算。” 陶伯:“……” 了尘:“……” 苏婉:“噗,哈哈哈哈!好玩!太好玩了!我帮你!我会鑑定!”她蹦蹦跳跳地跑向一个正在用痒痒挠给自己挠背的疯战单元。 沈渡不再理会街上的混乱,转身走回规矩堂。 喜脉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他端起骷髏茶杯,將冰冷的、带著铁锈味的茶水一饮而尽。 凉意顺著喉咙滑下,让他左眼星云的旋转稍微平缓了一丝。 他能感觉到,这新生的“妄念星云”强大、诡异、隨心所欲,但也极度不稳定,且消耗巨大。 刚才对付饕餮看似轻鬆,实则瞬间抽走了他大量精神力量。 而且,星云在吸收那些杂乱的妄念时,也会將其中混乱的情绪和记忆碎片一併捲入,衝击他的神智。 必须儘快適应,並找到……“餵养”和“控制”这星云的方法。 无妄经在怀里微微发烫。他掏出来,册子又厚实了许多。 最新一页上,字跡正在艰难地形成,墨跡晕染,字形扭曲,仿佛执笔之手也在颤抖: 妄念星云初解: 混沌为基,无序为表。 纳万妄而不凝一规,容千癲而自成一体。 其用也,隨心而变,应念而生。 其险也,反噬无常,神销魂散。 慎之……慎之…… 字跡到这里,戛然而止,纸面上留下几个颤抖的墨点。 沈渡合上册子,指尖抚过封面上那些搏动的血管。 无妄经也在適应他的变化,或者说,在记录一种前所未有的病症。 “主人。”了尘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手里托著一个东西。 那是一小块凝结的、半透明的结晶,顏色在不断变幻,內部似乎封存著一点微缩的、不断增殖又自我吞噬的肉山虚影。 是饕餮被彻底“消化”后,留下的最纯粹的妄念结晶,比之前从恋骨童子那里得到的骨粉提炼出的结晶,品质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此物能量暴烈混乱,但位格颇高。”了尘將结晶奉上。 沈渡接过,结晶触手温凉,但內部那股疯狂增殖又自我毁灭的意蕴,让他左眼的星云都微微悸动。 他没有立刻吸收,而是將其握在掌心,细细感受。 就在此时。 “咚!” 一声沉闷的、仿佛直接敲击在灵魂上的巨响,从渡街之外,虚渊的深处传来。 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规则的震颤。 紧接著,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如同实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瀰漫而来。 第26章 血池 天空那层肉膜,瞬间被染成了暗红色,並开始向下渗出粘稠的、散发明亮金属光泽的血雨。 血雨落在渡街的建筑物上,落在那些疯战单元身上,落在平静皮铺就的地面。 嗤~ 被血雨沾染的地方,立刻冒出腥臭的白烟。 怨憎皮发出尖锐的咒骂然后迅速枯萎。 痴梦肉剧烈抽搐,做起了血腥的噩梦。 硬骨脊吟唱的诗句变成了痛苦的哀嚎。 疯战单元们身上的顏色开始消退,银灰色的基底重新显露,但表面浮现出扭曲的、痛苦的血色纹路。 整条刚刚“活泼”起来的渡街,瞬间被拖入一种沉重、痛苦、充满腐蚀性的氛围中。 “血池……血雨倾盆……”苏婉捂住了鼻子,系统光幕狂闪,“是血傀老人的血池领域外放!他在用整个血池的力量污染这片区域!小心,这血雨能腐蚀规则,侵蚀神魂!” 了尘和尚身上腾起金黑交织的光芒,將落向他和沈渡的血雨挡在三尺之外,但光芒也在被持续消耗,滋滋作响。 沈渡站在规矩堂门口,任由几滴血雨落在肩头。 道袍瞬间被蚀穿几个小洞,皮肤传来灼烧般的刺痛,更有一股暴戾、痛苦、充满怨恨的情绪,顺著伤口试图钻入他的意识。 左眼星云猛地一转。 那股入侵的负面情绪,像是撞进了一个疯狂旋转的漩涡,被瞬间撕碎、搅拌,然后化作一点暗淡的红色,融入星云的混沌背景中。 皮肤上的灼烧感也迅速消退。 “味道有点冲。”沈渡评价道,抬手抹去肩头的血渍,被腐蚀的皮肤下,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癒合,新生的皮肤带著一种不正常的苍白。 他抬头,望向血雨来的方向。 只见渡街尽头的迷雾,被一股庞大的力量彻底驱散。 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翻涌著暗红色波涛的海洋,出现在了视野的尽头。 血池。 真正的血池。 池面上漂浮著无数残缺的尸骸、扭曲的兵器、破碎的法宝,以及一些难以名状的巨大阴影。 浓烈的死亡、怨恨、疯狂的气息,如同有形的巨浪,一波波拍打过来。 而在血池中央,一座完全由白骨堆砌而成的巨大王座,缓缓升起。 王座上,血傀老人端坐。 他此刻的形態,比在颅骨宫殿中更加骇人。 身躯膨胀到了三丈高,裸露的肌肉完全变成了黑红色,如同冷却的岩浆,上面布满了裂痕,裂痕中不断渗出粘稠的、散发高温的血浆。 那半边骷髏脸,眼洞中燃烧著幽蓝色的冰冷火焰。 另半边乾瘪的人脸,则扭曲著极致的愤怒。 他的下半身,不再是筋腱触鬚,而是直接与血池相连,无数粗大的血管从王座下方伸出,扎入血池深处,隨著血池的波涛而律动,仿佛他成了血池本身的一部分。 “沈!渡!” 血傀老人的声音不再是嘶哑,而是变成了千百个重叠的咆哮,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带著无尽的怨毒,震得整个渡街都在颤抖。 “你竟敢……竟敢毁我饕餮!炼我血卫!污我兵傀!” 每说一句,血池就掀起更高的浪涛,血雨更加密集。 “今日,老夫便以血池为鼎,以亿万血魂为柴,將你生生炼成血池最深处的孽障!让你永世哀嚎,供我驱策!” 隨著他的咆哮,血池沸腾了。 池面裂开无数道巨大的口子,一具具庞大、狰狞、散发著恐怖气息的身影,从血池深处爬出。 有身披残破重甲、手持巨型骨刃的无头骑士,骑著的梦魘兽眼眶燃烧著血焰。 有完全由无数尸骸拼接而成的缝合巨怪,每一步都地动山摇,身上张开数百张流涎的嘴。 有下半身是巨大蜈蚣、上半身是嫵媚女子但长著七条手臂的妖物,每只手里都握著不同的血腥兵器。 还有更多根本无法形容的存在,它们共同的特点就是强大、疯狂,且与血池同源,在血雨中得到源源不断的加持。 这是血傀老人真正的底蕴,是血池千万年来孕育和吞噬的癲狂精华,每一个,都至少有著堪比之前“区霸”的实力,甚至更强。 它们爬出血池,发出震天的咆哮,裹挟著血浪与腥风,朝著小小的渡街,碾压而来。 数量,成百上千! 与此同时,血傀老人座下的白骨王座也开始发生变化。 王座的扶手、靠背、基座上,那些骷髏头骨的眼洞齐齐亮起血光,嘴巴开合,开始吟唱一种古老、晦涩、充满恶意的咒文。 隨著咒文的吟唱,血池上空,浮现出一个巨大的、由血光构成的复杂法阵。 法阵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禁錮、炼化、湮灭的恐怖规则气息,锁定了整片渡街区域。 血池倾巢而出,血阵笼罩天地。 绝杀之局。 苏婉脸色煞白,连她那个不靠谱的系统都发出了尖锐的、前所未有的警报。 了尘和尚双瞳中的金黑光芒急剧闪烁,佛性与魔性都在沸腾,准备拼死一搏。 陶伯的虚影缩在樑上,雾气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有细微的颤抖。 街上的疯战单元们,在血雨和恐怖威压下,开始出现紊乱,有的抱头蹲下,有的胡乱攻击周围,有的甚至开始融化。 沈渡站在规矩堂门口,看著那铺天盖地而来的血色大军,看著那缓缓压下的炼化血阵,左眼中的星云,旋转速度却渐渐慢了下来。 不是恐惧,不是退缩。 而是一种……极致的专注,与癲狂的兴奋。 “血池为鼎?亿万血魂为柴?” 他低声重复,然后,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癲狂,最后变成了响彻渡街的狂笑。 “哈哈哈哈!好!好得很!” 他猛地踏前一步,踩在门前的台阶上,面对滔天血浪,张开了双臂。 左眼中的妄念星云,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不是单一的光,而是无数种色彩、无数种形態、无数种意念的疯狂喷发! 星云旋转的中心,仿佛打开了一个通往不可知深处的孔洞。 “你要炼我?” 沈渡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狂热,如同盯上猎物的疯兽。 “那不如……”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那碾压而来的血色大军,对准那覆盖天地的炼化血阵,对准血池中央那座白骨王座,以及王座上那与血池一体的血傀老人。 第27章 食我者 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得穿透了血浪的咆哮与咒文的吟唱: “先尝尝,被自己的鼎和柴,反噬的滋味!” “妄念星云,第一相!” “【食我者,必自食】!” 嗡!!! 左眼星云中心的孔洞,爆发出无形的、但让所有存在灵魂战慄的吸力! 这吸力並非针对物质,也非针对能量。 它针对的,是“概念”,是“联繫”,是血傀老人与血池之间那“以池为鼎,以魂为柴,炼化他人”的根本妄念与规则联结! 血傀老人狰狞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感觉到,自己与血池之间那千丝万缕、牢不可破的联繫,正在被一股蛮横、诡异、无法理解的力量,疯狂地……反向抽取! 不是抽取力量,而是抽取这“炼化”关係本身! 他试图以血池炼化沈渡的妄念,他对血池的绝对掌控之念,血池中亿万血魂被奴役、被炼化的痛苦与怨恨之念…… 所有这些构成“血池炼化体系”的意念与规则联繫,此刻都成了沈渡那疯狂星云的“食物”! “不!!这是什么邪法?!!”血傀老人发出惊怒的咆哮,幽蓝火焰从眼洞中喷出三尺高。他疯狂催动咒文,试图稳固联繫,镇压血池。 但晚了。 沈渡左眼的星云,已经“咬”住了那最核心的“炼化之念”,並开始疯狂“咀嚼”“吞咽”! 效果,立竿见影,且荒诞恐怖。 那原本碾压向渡街的血色大军,衝锋的势头猛地一滯。 冲在最前面的无头骑士,它座下梦魘兽的血焰突然倒卷,將它自己点燃,骑士在火焰中无声挣扎。 缝合巨怪身上那几百张流涎的嘴,突然开始互相撕咬,吞噬彼此的血肉,巨怪在自噬中轰然解体。 七臂蜈蚣妖女嫵媚的脸庞扭曲,七条手臂不受控制地將手中的兵器,狠狠刺向自己的身体…… 它们与血池的联繫被扭曲、反噬,攻击的欲望,转向了自身! 天空中的炼化血阵,光芒急剧明灭,阵纹开始扭曲、错乱 。原本笼罩渡街的炼化之力,突然失控地回卷,反而开始“炼化”起血池本身! 血池表面沸腾得更剧烈,但那不是攻击的前兆,而是內部规则衝突引发的崩溃! 而血池中央,与血池一体的血傀老人,承受了最直接、最可怕的反噬。 他座下的白骨王座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骷髏头骨一个接一个炸裂。 他那黑红色的岩浆身躯上,裂痕疯狂蔓延,大量高温血浆喷涌而出,不是他在控制血池,而是血池的力量在失控地倒灌、衝击他的身体! “啊!!!”血傀老人发出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感觉到,自己千万年来构筑的“血池炼化体系”,正在从內部被瓦解。 他对血池的掌控,变成了血池对他的反噬。 他炼化他人的妄念,变成了自身被炼化的痛苦。 血魂的怨恨,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就是他这个主人! “停手!沈渡!停下!老夫认栽!!”血傀老人终於怕了,在剧痛与崩溃边缘嘶吼,“血池给你!中枢区的权力给你!老夫愿奉你为主!!停下!!” 沈渡充耳不闻。 他左眼的星云旋转到了极致,色彩绚烂到诡异,瞳孔深处仿佛有宇宙生灭。 疯狂地吞食著那庞大而美味的“炼化体系”妄念,让他感到一种灵魂层面的饱足与愉悦。 “认栽?”沈渡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血傀老头,你还没明白吗?” “在我这里,没有认栽,只有……” “被吃光。” 他右手五指,猛地握紧! “食我者,必自食,尽!” 咔嚓!!! 血傀老人与血池之间,那无形的、但至关重要的核心联结,被沈渡的妄念星云,硬生生“咬断”了! 並非物理的断裂,而是概念与规则层面的彻底“剥离”! “不!!!”血傀老人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咆哮。 下一刻,失去了与血池联结的他,那庞大的岩浆身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开始急剧萎缩、乾瘪、崩解。 幽蓝的火焰熄灭,黑红的肌肉化为飞灰,骨骼寸寸断裂。 而失去了掌控者的血池,彻底暴走了。 亿万血魂的怨恨失去了压制,开始疯狂互相吞噬、攻击一切。炼化血阵崩溃的能量倒捲入池,引发更剧烈的爆炸。血浪滔天,却不再有统一的方向,只是疯狂地內卷、撕裂、蒸发…… 那成百上千的血池精锐,在自噬与池水暴动中,迅速减员、崩溃。 渡街之前,仿佛上演著一场盛大而惨烈的血色自毁狂欢。 沈渡站在规矩堂前,左眼星云的光芒渐渐收敛,旋转速度放缓。 他脸色微微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刚才那一击的消耗超乎想像,但眼中却燃烧著亢奋的火焰。 他抬手,对著那片正在自我毁灭的血池,虚虚一抓。 星云流转,一股无形的吸力再次產生,但这次温和了许多。 从那暴走的血池深处,从那崩溃的血傀老人残躯中,从那无数自噬的血魂湮灭处,一点点纯粹到极致、但也混乱到极致的暗红色精华,被剥离出来,跨越空间,匯聚到沈渡掌心。 最终,凝结成三样东西: 一滴不断变换形態、內部仿佛有血海翻腾的黑色血滴,是血池本源精华。 一颗缩小到拳头大小、但强劲搏动、表面有狰狞面孔浮现的暗红心臟,是血傀老人的生命与规则核心。 以及,一小撮不断蠕动、发出细微尖啸的灰色粉末,是亿万血魂怨恨执念的凝萃。 这三样东西,都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但在沈渡左眼星云的注视下,都显得无比……美味。 他珍而重之地將它们收起。 然后,看向那片仍在沸腾、但规模已缩小大半、且混乱不堪的血池。 也看向血池后方,那隱於更深迷雾中的中枢区方向。 “一道主菜,三道点心。”沈渡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左眼星云幽幽旋转。 “味道不错。” “下一顿,该去哪儿吃呢?” 规矩堂前,血雨不知何时已停。 天空的肉膜褪去暗红,恢復了那种昏黄的光亮。 渡街上,疯战单元们渐渐停止了紊乱,茫然地站在原地,身上的顏色重新变得花里胡哨。 苏婉从掩体后走出,看著那片狼藉的、缩小了至少一半的血池,又看看沈渡的背影,双色瞳孔里满是震撼与难以置信。 第28章 血肉骨殖 了尘和尚长长地宣了一声佛號,声音复杂难明。 陶伯的虚影重新凝聚,看著沈渡,雾气中透著深深的敬畏。 而虚渊的更深处,那些古老的存在,那些一直冷眼旁观的存在,此刻,终於无法再保持沉默。 数道强横无匹、性质各异、但都带著浓浓忌惮与审视的意念,如同探照灯般,从迷雾深处扫来,落在了渡街,落在了规矩堂,落在了那个青衫年轻人的身上。 沈渡感受到了那些目光。 他转过身,面向虚渊深处,左眼星云平静旋转,嘴角却勾起一个微小而疯狂的弧度。 虚渊欢迎您。 请务必保持…… 清醒的疯狂。 盛宴,才刚刚开始。 血池的余烬尚未彻底冷却,空气中瀰漫著焦糊与甜腥混杂的诡异气味。 渡街的“疯癲流水线”在经歷短暂混乱后,竟自发地……进化了。 扫描塔楼的眼球不再跳舞,而是分裂出更多细小的复眼,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扫描著周围的一切,並將杂乱的信息投射在肉毯传送带上,形成不断流动的光怪陆离的图案。 改造舱的门变成了不断开合的嘴巴,咀嚼著空气中残留的血气与癲狂意念,偶尔吐出一些更加奇形怪状、但似乎拥有某种“功能”的小玩意儿。 比如会自己扫地的人头蜘蛛,或者用骨头敲打出诡异节拍的肋骨鼓手。 沈渡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他盘坐在规矩堂內的喜脉桌前,面前摊著那三样从血池废墟中提取的战利品。 黑色血滴悬浮在左掌心上方寸许,不断变换著形態,时而如狰狞鬼面,时而如翻腾血海,时而又缩成一枚不断搏动的诡异符文。 它蕴含著血池最本源的那股“吞噬、融合、孕育癲狂”的规则力量,狂暴而混乱。 暗红心臟在右掌心沉稳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带动周围的空气微微震颤,发出闷雷般的轻响。 心臟表面那些扭曲的面孔时隱时现,无声嘶吼。 这是血傀老人毕生修炼的精华,是他“血肉骨殖”规则与庞大生命力的凝结,更残留著他最后的不甘与怨毒。 至於那一小撮灰色粉末,则被装在一个用怨憎皮边角料缝製的小袋里,放在桌上,仍在微微蠕动,发出只有神魂才能感知的、亿万份叠加的细微尖啸。 这是最纯粹的痛苦与怨恨的结晶,是极致的负面情绪燃料。 沈渡左眼的妄念星云缓缓旋转,映照著这三样东西。 星云深处,似乎有无数细小的触鬚探出,渴望地將它们包裹、解析、品尝。 但他没有立刻吸收。 他在“消化”刚才那一战的收穫。 “食我者,必自食。”沈渡轻声重复著自己临时命名的招式。 这並非预先设计好的规则,而是在那一刻,妄念星云感应到血傀老人那“炼化”的庞大妄念后,自发演化出的针对性“疯法”。 它精准地抓住了对方力量体系的根基,掌控与奴役的妄念,並以其为食,引发了可怕的反噬。 这力量强大、诡异、防不胜防。 但也……极度危险。 沈渡能感觉到,在施展那一招的瞬间,他自己的意识也差点被那亿万血魂的怨恨洪流衝垮。 若非妄念星云本身就是一个混沌的、能够容纳並扭曲各种意念的漩涡,他可能已经迷失在那些痛苦的记忆碎片里,变成另一个只知道怨恨的疯子。 “主人。” 了尘和尚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手中托著一个木盘,上面放著两杯新沏的茶。 茶水澄澈,却泛著淡淡的金黑两色光晕,散发出一股奇异的、能安定心神的檀香与一丝凛冽的魔气混合的味道。 “贫僧以佛魔之力温养清心茶,或可助主人寧神。” 沈渡抬眼看了他一眼,了尘的阴阳双瞳此刻平静无波,但沈渡能看到他体內那佛魔契约在微微震颤,显然刚才那一战也对他造成了不小的衝击。 尤其是沈渡最后施展的那种顛覆性的、近乎规则倒转的力量,超出了了尘佛魔两套认知的理解范畴。 “放下吧。”沈渡道。 了尘將茶盘放在喜脉桌边缘,並未离去,而是双手合十,垂首立在旁边,似乎在等待什么。 苏婉像只猫一样溜了进来,手里居然拿著根用骨头和筋腱做的糖画,正小口舔著,眼睛却直勾勾盯著沈渡面前那三样东西,双色瞳孔里金光银光乱闪,显然她的系统正在疯狂分析。 “我说……”她含混不清地开口,“血傀老头好歹也是虚渊三老之一,坐镇中枢区几百年,你就这么把他给……吃了?连点渣都不剩?中枢区另外那两个,梦魘婆婆和无面书生,能坐视不管?他们仨平时再不对付,也是利益共同体吧?” 沈渡端起一杯清心茶,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流过喉咙,那奇异的香气仿佛真的渗透进神魂,让左眼星云的旋转稍微和缓了一丝。 “他们不会不管。”沈渡放下茶杯,“但怎么管,是个问题。” 他指尖轻轻敲击著暗红心臟的表面,心臟猛地剧烈搏动了一下,表面的狰狞面孔齐齐转向他的手指,露出无声的咆哮。 “血傀的力量根源是血池,是吞噬与炼化。我以食我者必自食破之,是钻了他妄念的空子。梦魘婆婆执掌梦境与恐惧,无面书生精於偽装与谎言。他们的病,和血傀不一样。对付他们,刚才那招未必好使。” “那你打算怎么办?”苏婉凑近了些,好奇地问,“拿著血傀老头的心臟去中枢区示威?还是等他们打上门来?你这渡街现在虽然……呃,別具一格,但要是那两个老怪物联手,恐怕……”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沈渡能贏血傀,有属性克制和出其不意的因素。 正面应对两个同级別、且能力未知的古老存在,胜算难料。 沈渡没有立刻回答。 他左眼的星云倒映著那滴黑色血滴,星云深处,似乎有新的色彩在滋生,那是属於血池的暗红与混沌,正在被慢慢分解、吸收、融入星云的混沌背景。 他感觉到自己对“吞噬”“融合”“血肉衍生”等概念的理解,正在加深。 “他们不会立刻联手。”沈渡忽然道,“虚渊的规矩,或者说,这些老怪物之间的默契,是互相制衡,而非铁板一块。血傀死了,他的地盘和资源就成了无主之物。梦魘和无面,第一时间想的,恐怕不是报仇,而是……瓜分。” 第29章 渡街区主 他看向渡街之外,虚渊更深处的迷雾。 “他们会先试探,確认我的虚实,评估我的威胁,同时儘可能地从血傀的遗產中攫取好处。等到利益分配得差不多了,或者我的存在真的危及到他们的根本,他们才会考虑联手。” “那我们是不是该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赶紧去抢血傀留下的好东西?”苏婉眼睛一亮,“血池虽然废了大半,但肯定还有积蓄!血傀谷里说不定藏著宝贝!还有他在中枢区的权柄和地盘!” 沈渡看了她一眼:“你想去?” 苏婉立刻缩了缩脖子,乾笑道:“我?我就说说……那种龙潭虎穴,还是您这样的猛人去比较合適。我给您摇旗吶喊!” 沈渡不再理她,转而向了尘:“街道情况如何?” 了尘恭敬回道:“回主人,流水线已初步適应新的疯癲模式,改造效率不降反增,但產出物的……稳定性欠佳。规战单元目前保有三百二十七个,形態能力各异,初步具备协同意识。陶伯正在尝试为它们建立更高效的混沌指挥网络。外围区域,血池残余的侵蚀正在被街道自身的疯癲缓慢同化或排斥,预计一日內可清除乾净。此外……” 他顿了顿:“一个时辰前,共有十七道来自不同方向的强横意念扫过本街,皆带有审视与探究之意,其中三道隱有恶意,但均未採取实际行动。” 沈渡点点头。那些意念的主人,应该就是虚渊深处其他的区霸或者古老存在。 血傀的覆灭,显然已经惊动了整个虚渊上层。 现在,无数双眼睛都在盯著渡街,盯著他这个突然崛起的、不按常理出牌的新人。 沉默了片刻,沈渡忽然道:“陶伯。” 樑上,雾气一阵翻涌,凝聚成老管家的虚影,比之前凝实了不少,似乎渡街的疯癲也给他提供了某种养分。 “老奴在。” “以我的名义,”沈渡缓缓道,“写一份请柬。” “请柬?”陶伯愣了一下,“发给谁?” “发给所有看了刚才那场热闹的朋友。”沈渡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尤其是……梦魘婆婆,和无面书生。” 苏婉和了尘都吃了一惊。 “你请他们来?”苏婉失声道,“那不是引狼入室?还是说……你想在规矩堂摆个鸿门宴?”她说到后面,眼睛又亮了起来,似乎觉得这很刺激。 “不是鸿门宴。”沈渡摇头,“是疯宴。” 他手指无意识地在喜脉桌的肉膜桌面上划动著,留下淡淡的、很快消失的痕跡。 “他们要试探,我就给他们机会,光明正大地来试探。他们要瓜分血傀的遗產,也可以,当著我的面谈。躲躲藏藏,互相猜忌,太麻烦。” 他的眼神变得幽深,左眼星云旋转,映出一种不容置疑的疯狂。 “我要让他们知道,渡街就在这里,规矩堂就在这里,我沈渡就在这里。” “想来看,儘管来看。想来谈,儘管来谈。” “但来了,就要守我的规矩。” “哪怕只是暂时的。” 陶伯的虚影微微颤抖,不知是兴奋还是恐惧:“主人……请柬內容,如何写?” 沈渡沉吟片刻,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直抵人心的穿透力: “虚渊诸位道友钧鉴:” “新晋渡街区主沈渡,侥倖於陋街之上,会猎血池饕客。今尘埃稍定,陋室初扫,特备薄宴,聊答诸位观战之雅兴。” “宴设渡街规矩堂,明日虚渊时昏黄交替之际。不设门槛,不论尊卑,但求一晤,共论癲狂大道。” “唯有一请:入我街,则暂遵我规。疯可,乱可,生死亦可。唯独虚偽与隱瞒,不可。” “守此一规者,即为座上宾。违者……” 沈渡顿了顿,左眼星云光芒一闪。 “……即为盘中餐。” “恭候光临。” “渡街区主,沈渡,敬上。” 话音落下,规矩堂內一片寂静。 了尘和尚低垂的眼帘下,金黑双瞳剧烈收缩。 苏婉张大了嘴,连手里的骨头糖画掉了都没察觉。 陶伯的虚影凝固了几息,然后深深躬身,雾气翻涌:“老奴……领命。这便以街规为墨,以癲狂为纸,书写请柬,散於虚渊。” “去吧。”沈渡挥挥手。 陶伯的虚影散开,融入樑柱之中。 很快,整条渡街微微震颤起来,那些扫描塔楼的眼球、肉毯传送带上的光影、改造舱开合的嘴巴、甚至疯战单元们身上杂乱的顏色……都开始以一种奇特的频率律动,散发出无形的、混杂著沈渡意志与渡街规则的波动。 这波动如同水面的涟漪,朝著虚渊各个方向,远远扩散开去。 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传讯,而是以一种更本质、更癲狂的方式,將“请柬”的意念,直接“烙印”在虚渊的规则层面,传递给所有有能力感知到的存在。 做完这一切,沈渡重新將目光投向面前的三样东西。 他首先拿起那袋灰色粉末。 指尖刚触碰到布袋,无数悽厉、痛苦、怨恨的尖啸便潮水般涌来,试图淹没他的神智。 左眼星云一转,將这些负面情绪洪流吸纳、搅碎,只留下最精纯的那一丝“痛苦”与“怨恨”的本质。 他捻起一小撮粉末,放入口中。 没有味道。 但下一刻,无数破碎的、极度痛苦的记忆画面,在他意识中炸开。 被抽筋剥皮的惨叫,眼睁睁看著亲人被炼化的绝望,永世不得超生的怨毒……这些都是血池亿万血魂最深刻的痛苦。 沈渡脸色白了白,但眼神清明。 妄念星云如同最坚固的堤坝和最疯狂的粉碎机,將这些痛苦记忆挡在核心意识之外,並迅速將其解构,分析其中蕴含的痛苦的成因、强度、对神魂的影响方式…… 几个呼吸后,他睁开眼,闪过一丝瞭然。 “原来如此……极致的痛苦,可以摧毁意识,但也能……锤炼出最坚韧的怨恨执念,成为一种另类的力量源泉。血傀只是粗暴地利用它们作为燃料,浪费了……” 他放下粉末袋,又看向那滴黑色血滴。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触碰,而是左眼星云射出一缕混沌的光,將血滴笼罩。 血滴剧烈挣扎,变换形態,试图反抗,但在星云之光的解析下,它的內部结构、规则纹路、蕴含的吞噬与融合的原始意念,都逐渐清晰起来。 第30章 梦魘婆婆 沈渡如同一个最高明的、也是最疯狂的解剖师,在细细剖析著这滴血池本源。 时间一点点过去。 规矩堂外,昏黄的天光逐渐暗淡,虚渊的夜晚即將来临。 那层肉膜天空会变得更加晦暗,並垂下更多粘稠的、带著催眠与混乱气息的夜露。 渡街的流水线在夜晚似乎更加活跃,各种诡异的声响和光影交织,如同一条流淌著疯狂与创造的奇异河流。 苏婉不知何时溜了出去,大概是去研究那些新出炉的疯癲造物了。 了尘和尚一直静立在门边,如同最忠诚的护法,但微微颤动的指尖显示他內心的不平静。 沈渡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他完全沉浸在对新收穫的消化与理解中。 妄念星云如同一个贪婪又挑剔的饕餮,缓慢而坚定地吸收著血滴和粉末中蕴含的规则精华与意念特质,並將其打散、重组,融入自身那混沌的体系。 星云的顏色变得更加深邃,內部的混沌似乎孕育著更多不可测的变化。 沈渡感觉到,自己对“痛苦”“怨恨”“吞噬”“融合”“血肉衍生”等概念的理解,正在飞速提升。 他甚至开始模糊地触摸到,如何將这些看似负面的、混乱的意念,转化为自己力量的一部分,甚至……创造出属於自己的、全新的疯法。 就在他即將触碰到某个关键点时。 “咚!”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可闻的叩击声,在规矩堂紧闭的大门外响起。 不是用手,也不是用物。 那声音,仿佛直接叩击在灵魂的某根弦上。 了尘和尚猛地睁眼,双瞳中金黑光芒暴涨,瞬间锁定了大门。 沈渡也从入定中惊醒,左眼星云骤然加速旋转,看向门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吱呀” 厚重的、布满利齿的啮齿门,无人触碰,却自行缓缓向內打开了一道缝。 门外,並非渡街的夜景。 而是一片……深邃的、旋转的、仿佛由无数破碎梦境拼接而成的幽暗星空。 星空下,站著一个人。 一个穿著褪色碎花布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拄著根老槐木拐杖的……老妇人。 她看起来很普通,就像凡间任何一个慈祥的、喜欢在村头晒太阳的老奶奶。 但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不断变幻的、深邃的黑暗。 黑暗中,倒映著万千生灵最恐惧的梦魘,有孩童丟失心爱玩具的绝望,有修士面对心魔的崩溃,有凡人濒死前的幻象…… 无数恐惧的碎片,在那片黑暗里生灭不息。 她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看著堂內的沈渡,开口,声音苍老而柔和,却带著一种直透骨髓的寒意:“沈小友的请柬,老婆子收到了。” “不请自来,还望见谅。” “只是这入街遵规……老婆子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不知小友这不可虚偽与隱瞒的规矩,具体……是个什么说法?” 她一边说,一边迈步。 一步,便从门外的幽暗星空,踏入了规矩堂內。 她身后的星空景象瞬间消失,大门无声闭合。 老妇人站在喜脉桌前,距离沈渡不过三丈,身上散发著一种令人昏昏欲睡、却又毛骨悚然的矛盾气息。 梦魘婆婆。 虚渊三老之一,执掌梦境与恐惧的古老存在。 她竟然……在请柬发出后不到三个时辰,就亲自来了! 而且,是孤身一人,以这种看似毫无防备的方式。 了尘和尚全身肌肉绷紧,佛魔之力蓄势待发。 沈渡却缓缓站了起来,左眼星云平静地旋转著,倒映著梦魘婆婆眼中那片恐惧的黑暗。 他看著老妇人脸上那温和却冰冷的笑容,也慢慢咧开嘴,回了一个同样看似平和,眼底却燃烧著癲狂火焰的笑容。 “婆婆说笑了。” “规矩很简单。” 沈渡的声音在寂静的规矩堂內响起,清晰而坚定。 “来了,坐下了,要么说真话,要么……” 他左眼的星云,光芒微微凝聚。 “就永远留在梦里,说梦话。” 规矩堂內的空气,骤然凝固。 一场无声的、关乎规则与认知的碰撞,在请柬约定的时间之前,已然悄然开始。 规矩堂內,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冷的琉璃。 梦魘婆婆脸上那温和的笑容丝毫未变,但眼中那片深邃的黑暗却如同活物般缓缓旋转,倒映出的恐惧幻象更加清晰、更加密集,仿佛隨时会从她眼底流淌出来,淹没整个厅堂。 她拄著拐杖,站在那里,身形佝僂,却给人一种无法言喻的、如同深渊般的压迫感。 那不是力量的压迫,而是源自灵魂深处,对未知、对黑暗、对內心深处最恐惧事物的本能战慄。 “永远留在梦里说梦话?”梦魘婆婆重复著沈渡的话,苍老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玩味,也带著一丝冰冷,“沈小友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老婆子活了这么久,听过无数豪言壮语,最后他们大多都在自己的噩梦里……再也醒不过来。” 她轻轻顿了顿拐杖。 咚。 声音很轻,却仿佛敲击在心臟最脆弱的地方。 喜脉桌桌腿那四条血管虬结的腿猛地抽搐了一下,桌面上流淌的血液流速骤然加快。 哀肠凳发出压抑的啜泣声。 樑上悬掛的那些人皮画,画中的山水云雾停滯,花鸟僵直,仕女掩面的手微微颤抖。 陶伯的虚影更是紧紧缩在樑柱角落,雾气淡得几乎要消散。 了尘和尚上前半步,挡在沈渡侧前方,双瞳中金黑二色光芒如火焰般燃起,试图抗衡那无孔不入的恐惧侵蚀。 他周身散发出一种矛盾的气息,一边是佛性的慈悲寧静,试图化解恐惧,一边是魔性的暴戾凛冽,想要撕裂这令人不適的氛围。 但这佛魔之力撞上梦魘婆婆那看似柔和实则诡异的恐惧领域,竟如同泥牛入海,被无声无息地吸收、消融,甚至隱隱有被反过来引动心魔的跡象。 了尘脸色一白,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出血丝,却倔强地不肯后退。 沈渡伸手,轻轻按在了尘的肩膀上。 “退下。” 了尘身体一僵,感受到沈渡掌心中传来的並非力量,而是一种奇异的、混沌的平静,竟暂时驱散了他心头滋生的些许慌乱。 他依言退后半步,但金黑光芒並未完全收敛,只是更加內敛,死死守护著自身灵台。 第31章 那扇门 沈渡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梦魘婆婆。左眼中的妄念星云旋转速度不快,但异常稳定,那片混沌的斑斕色彩,似乎对那无处不在的恐惧意念有著天然的免疫力,或者说……食慾。 “婆婆亲自前来,想必不只是为了听我说几句大话。”沈渡开口,声音在凝滯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既然来了,便是客。请坐。” 他指了指喜脉桌对面的一张哀肠凳。 梦魘婆婆眼中黑暗微微波动,似乎有些意外沈渡能在她的恐惧气息下如此镇定,甚至还能反客为主。 她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许,皱纹堆叠,却更显诡异。 “小友倒是镇定。”她慢悠悠地走到那张哀肠凳前,並未立刻坐下,而是用拐杖轻轻点了点凳面。 哀肠凳猛地一颤,发出一声近乎惨叫的啜泣,凳面上盘绕的肠子纹路突然扭曲、凸起,仿佛要活过来,將坐在上面的人缠绞、吞噬。这是哀肠凳自身蕴含的悲伤与痛苦情绪,被梦魘婆婆的恐惧之力瞬间引动、激化。 “这凳子,不太欢迎老婆子呢。”梦魘婆婆嘆息道,语气却没什么遗憾。 沈渡面色不变,只是左眼星云微微一闪。 哀肠凳那即將暴走的肠子纹路突然僵住,紧接著,纹路开始自行重组、变化,不再呈现痛苦扭曲的姿態,而是诡异地盘绕成一个……笑脸的图案? 虽然那笑脸看起来比哭还难看,带著一种荒诞的麻木感。 哀肠凳的啜泣声也变了调,变成了一种断断续续的、似哭似笑的古怪声音。 “现在可以了。”沈渡道。 梦魘婆婆眼底的黑暗再次波动,这一次,那深邃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她能感觉到,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沈渡並没有使用多么强大的力量去压制或净化哀肠凳的负面情绪,而是用某种她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强行“扭曲”了那些情绪的“表达形式”。悲伤痛苦还在,但被强行套上了一个“笑脸”的壳子,变得不伦不类,却也暂时失去了攻击性。 这种对“情绪”和“意念”的操控方式,她从未见过。 不是净化,不是吞噬,更像是……顽童隨手將泥巴捏成另一个形状,全然不顾泥巴本身的属性。 “有趣。”梦魘婆婆终於坐了下来。 她坐下的姿態很稳,很普通,就像一个真正的老奶奶。 但她坐下后,那张被强行扭曲成笑脸的哀肠凳,竟然彻底安静下来,连那断断续续的古怪声音都消失了,仿佛凳子里蕴含的所有情绪,都被她身下那片无形的、更深的黑暗给悄然吞噬、消化了。 沈渡也在主位坐下。 两人隔著喜脉桌,桌面上那骷髏茶壶和头盖骨茶杯静静地摆在那里,壶嘴里不再冒出热气。 “婆婆此来,是想確认我的虚实?还是想分一杯血傀留下的羹?”沈渡开门见山,左眼星云静静映照著对面的老妇人。 梦魘婆婆双手叠放在拐杖头上,姿態放鬆,但眼中的黑暗却更加幽邃。 “小友快人快语。两者皆有吧。血傀那老鬼,与我们斗了几百年,虽不对付,但也算知根知底。他突然就这么没了,还是以那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总得弄个明白。至於他留下的东西……” 她顿了顿,声音柔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虚渊有虚渊的规矩。无主之物,见者有份。小友虽是新晋,但既已立稳脚跟,想来也明白这个道理。老婆子我也不贪心,血池本源和那老鬼的心臟,小友既然收了,便是你的机缘。但那亿万血魂的怨恨凝萃,还有血傀谷中积累的一些小玩意儿,对老婆子温养梦境有些用处,不知小友可否割爱?” 她没有提任何威胁的话语,语气甚至称得上客气。 但那股无形的、仿佛能引动人心中最深恐惧的气息,却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瀰漫,试图渗透沈渡的每一寸防御,寻找他心灵的破绽,或者……激发他自身的恐惧。 她在试探,也在施压。 沈渡能感觉到,自己意识边缘,开始浮现一些模糊的、令人不安的画面碎片。 那是他自己內心深处潜藏的恐惧吗? 是前世记忆里那些冰冷器械和白色房间带来的压抑? 还是此生目睹观主缝人皮、同门发疯时的寒意? 又或者是……对自身这越来越失控的“疯病”的隱约畏惧? 这些碎片刚刚萌芽,还未成型,就被左眼的妄念星云捕捉、捲入那片混沌的漩涡,迅速搅拌、稀释,化为星云背景里一点微不足道的黯淡色彩。 星云对於恐惧这种情绪,似乎有著极强的消化能力,甚至……將其视作一种养分? 沈渡心中微动,脸上却不动声色:“婆婆想要那怨恨凝萃和血傀谷的收藏?” “不错。”梦魘婆婆点头,“作为交换,老婆子可以承诺,在接下来中枢区可能出现的重新洗牌中,至少保持中立,甚至在某些无关痛痒的小事上,给予小友些许方便。此外……”她眼中黑暗流转,“老婆子还可以告诉小友一个关於那扇门的消息,一个血傀到死都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也不敢深究的消息。” “那扇门?”沈渡眼神一凝。虚渊最深处那扇门,是疯骸记忆中的终极秘密,也是苏婉系统任务里隱约提及的终极目標。 “正是。” 梦魘婆婆的声音压低了些,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韵律,“那扇门后到底是什么,没人说得清。但老婆子活得太久,总能看到、听到一些別人不注意的东西。血傀那老鬼,这些年偷偷摸摸往门缝里送了不少祭品,包括一些很特別的、来自外面的癲狂存在。他以为能討好门后的东西,或者窥得一丝奥秘,却不知……他已经快被门缝里渗出的迴响给同化了。他的疯狂里,早就掺杂了不属於他的东西。这也是他最后败得如此……彻底的原因之一。” 沈渡沉默著,手指无意识地在喜脉桌光滑的肉膜桌面上轻轻敲击。 梦魘婆婆的话,与他从疯骸记忆和自身感知中获得的信息有吻合之处。 那扇门確实在渗透、在召唤,血傀的吞噬规则,或许更容易被门后的某种存在影响或污染。 “怨恨凝萃可以给你一部分。”沈渡缓缓开口,“血傀谷的收藏,我对其中关於门和上古飞升失败的记录感兴趣,其他的,婆婆可以自取。但我要你关於门的消息,必须是完整的,且我可以验证的。此外……” 第32章 废料 他抬起眼,左眼星云的光芒变得有些锐利:“婆婆需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以不可虚偽与隱瞒的规矩。” 梦魘婆婆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小友请问。” “你此刻,”沈渡一字一顿道,“坐在这里,与我交谈的,是你的本体,还是一个特別真实的梦魘?” 问题问出的瞬间,规矩堂內的光线似乎暗了一瞬。 了尘和尚呼吸一滯。 苏婉不知何时又溜了回来,躲在门边柱子后,闻言也瞪大了眼睛。 梦魘婆婆掌控梦境,真身难觅,常以梦魘分身行走虚渊,这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但能如此直接、如此尖锐地点破,並以此作为规矩验证的切入点,沈渡的胆子……或者说疯狂,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梦魘婆婆静静地看了沈渡几息。 她眼中的黑暗不再旋转,而是凝固成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脸上的温和笑容终於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漠然的、属於古老存在的冰冷。 “小友好眼力,也好胆魄。”她开口,声音不再苍老柔和,而是变得平直、空旷,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不错,此刻坐在这里的,並非老婆子全部的真身。但也不是寻常的梦魘分身。这是恐惧具现,承载著我三成的意识与力量,与真身感知完全同步。在此地发生的一切,真身皆可知晓,此身若受损,真身亦会受创。这……可算不得虚偽或隱瞒。” 她承认了! 虽然是以一种近乎解释规则的方式。 沈渡左眼星云微微流转,似乎在分析她话语中的真偽。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可。那么,请婆婆告知关於门的消息。” 梦魘婆婆重新靠回椅背,手中的拐杖轻轻点地。 “关於那扇门,除了疯骸记忆中那些眾所周知的,老婆子还知道三件事。” “第一,那扇门並非固定不动。它在虚渊最深处游移,位置飘忽不定,只有特定的时候,或者被特定的钥匙或祭品吸引,才会短暂显形。血傀找到的,只是它最近几百年相对稳定的一个显影点。” “第二,门缝里渗出的光,不仅仅是认知顛倒那么简单。那光里,夹杂著门后存在无意识散发出的信息碎片。这些碎片包含了一些凌乱的、超越此界认知的知识、景象和规则片段。接触这些碎片,有可能获得意想不到的力量或启迪,但更可能被其污染、同化,变成门后存在的某种延伸或傀儡。血傀就是被其中关於吞噬与进化的碎片吸引,越陷越深。”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梦魘婆婆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扰到什么,“那扇门,並非天然形成。它更像是一件……器物。一件在久远到无法追溯的年代之前,被某个或某些我们无法想像的存在,製造或安置在这里的器物。它的作用,似乎是过滤、转化,或者……囚禁。虚渊,很可能就是这件器物运行过程中,產生的废料场或者副產物。” 製造?器物?废料场? 这几个词,如同惊雷,在规矩堂內眾人心中炸响。 了尘和尚低宣佛號,声音带著震撼。 苏婉捂住了嘴,系统光幕在她眼前疯狂刷过一片乱码。陶伯的虚影剧烈波动。 沈渡的左眼星云,也骤然加速旋转起来! 这个信息,与他那些天外记忆碎片中的某些模糊概念,產生了诡异的共鸣! 那个世界的器物,那些冰冷的、精密的、用於特定目的的机器…… 如果虚渊是某个巨大器物產生的废料场,那这个器物本身是什么? 是谁製造的? 目的何在? 那扇门,是入口?出口? 还是……排污口? 无数的疑问和猜想瞬间涌上心头,让他的思绪一阵混乱。 左眼星云的旋转变得有些不稳,混沌的色彩翻腾著。 而就在他心神被这惊人消息衝击,出现一丝空隙的剎那。 梦魘婆婆眼中那片凝固的黑暗,猛然爆发! 不是攻击,而是如同决堤的洪水,將她积累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最纯粹最恐怖的恐惧本源,化作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浪潮,朝著沈渡席捲而去! 这不是针对肉体的伤害,也不是针对神魂的直接衝击。 这是直接针对意识本身,针对存在根基的恐惧侵蚀! 它不摧毁,而是同化,將目標的意识拖入永恆的、最深的噩梦,成为她恐惧国度里一个新的、永恆的藏品! “小友,规矩是不可虚偽与隱瞒。”梦魘婆婆那空旷冰冷的声音,在恐惧浪潮中幽幽响起,带著一丝计谋得逞的漠然,“老婆子所言,句句属实,並未违背。只是……交谈的时间,该结束了。你的疯狂很有趣,你的规则很特殊,留在外面,太危险。不如……永远留在老婆子的梦里,慢慢研究。” “放心,你不会感到痛苦,只会沉浸在你自己最深的恐惧里,一遍,又一遍……” 恐惧的浪潮已经触及沈渡的身体。 了尘和尚暴喝一声,金黑光芒全力爆发,化作一尊半佛半魔的虚影,想要阻挡,但那恐惧浪潮无形无质,直接穿透了他的防御,將他自身的恐惧瞬间放大,虚影剧烈震颤,几乎崩散! 苏婉尖叫一声,系统弹出刺目的红色护盾,但在恐惧本源面前如同纸糊,她瞬间被拖入自己最害怕的幻境。 是系统崩溃,是任务失败,是被永远困在这个癲狂的世界…… 陶伯的虚影惨叫一声,彻底消散。 整个规矩堂,瞬间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恐惧吞没。 喜脉桌、哀肠凳、人皮画……一切都在黑暗中扭曲、融化,发出无声的哀嚎。 而沈渡,处於这恐惧浪潮的最中心。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剥离,被拖拽,沉向一个冰冷、黑暗、充斥著无数恐怖碎片的世界。 那些被他星云暂时压制的自身恐惧碎片,此刻被无限放大。 观主缝著人皮的狞笑,同门师兄弟癲狂扭曲的脸,白色房间里冰冷的器械和针头,还有…… 左眼星云失控,將自己彻底吞噬湮灭的可怕幻象…… “入梦吧……”梦魘婆婆的声音如同催眠的魔咒。 然而,就在沈渡的意识即將彻底沉沦,被拖入永恆梦魘的最后一瞬。 他那因震惊和衝击而有些混乱的左眼星云,突然停止了不稳定的旋转。 第33章 未知即是最大的恐惧 星云的中心,那混沌的漩涡深处,一点极致冰冷、又极致疯狂的光芒,骤然亮起! 那不是属於此界任何一种规则的光芒。 那是……来自他那些天外记忆碎片最深处的,一种被压抑的、扭曲的、近乎本能的…… 反抗与解析的意志! 在那些碎片里,似乎有一种观念。 面对未知的、恐怖的、试图控制意识的东西,最好的办法不是逃避,不是屈服,而是……把它当成一个需要解剖、分析、理解的研究对象! 哪怕这个研究对象是恐惧本身! “恐惧?” 一个平静到诡异的声音,从沈渡口中传出。 不是他自己的音色,更像是某种混杂了金属质感和电流杂音的奇异合成音。 即將被拖入黑暗的意识,猛然定格。 左眼星云,开始逆向旋转! 不再是吸收、消化。 而是……投射!模擬!重构! 它將沈渡意识深处,那些来自天外记忆的、与此界格格不入的、冰冷而怪异的恐惧与未知,强行抽取出来,然后,以更加混乱、更加癲狂的方式,反向喷吐向梦魘婆婆的恐惧本源! 那是什么样的恐惧? 不是妖魔鬼怪,不是死亡痛苦。 是无限重复的、枯燥到令人发疯的机械流程。 是庞大到无法理解的、冰冷运转的钢铁系统。 是被关在狭小空间里,面对无法沟通、无法理解、却掌握著你生杀大权的白大褂的绝对无力感。 是自我被当成一组可以隨意修改、刪除、格式化的数据的认知崩塌。 是仰望浩瀚星空时,意识到自身渺小如尘埃、且可能毫无意义的终极虚无。 这些恐惧,对於梦魘婆婆,对於此界任何生灵来说,都是完全陌生、怪异、难以理解,甚至……有些可笑的。 但当它们被妄念星云以最癲狂、最混沌、最不讲道理的方式,混合著沈渡自身对疯狂的执著与对规则的破坏欲,一股脑地、蛮横地“塞”进梦魘婆婆的恐惧本源时。 “呃啊!!!” 一直保持著古老存在冷漠姿態的梦魘婆婆,她的恐惧具现之身,第一次发出了痛苦而惊愕的闷哼! 她眼中那片深邃的黑暗,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剧烈地荡漾、破碎!倒映出的万千恐怖幻象,被那些冰冷、怪异、陌生的“天外恐惧”碎片衝击、覆盖、扭曲! 她试图用自己的恐惧规则去理解、去吞噬、去同化这些怪异的东西,却发现它们根本不吃这一套! 它们像是另一种维度的病毒,在她的恐惧本源里横衝直撞,肆意破坏著原有的恐惧逻辑,引发了她自身规则体系的剧烈衝突和紊乱! 更让她惊恐的是,她与这具恐惧具现之身的联繫,正在被那些混乱的、冰冷的信息流干扰、侵蚀! 她甚至感觉到,自己远在梦魘国度深处的真身,都传来一阵隱隱的刺痛和混乱感! “这……这是什么?!!” 梦魘婆婆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惊骇,她那由恐惧凝聚的身躯开始变得明灭不定,脸上的漠然冰冷被一种罕见的慌乱取代。 沈渡的意识重新稳定,並且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冷酷,掌控著左眼星云。 他缓缓站起身,身周那无尽的黑暗和恐惧浪潮,如同遇到克星般,开始节节败退、消散。 喜脉桌、哀肠凳、人皮画的轮廓重新显现,虽然还在微微颤抖,但已不再融化。 了尘和尚身上的压力一轻,半佛半魔虚影重新凝聚,惊疑不定地看著沈渡。 苏婉从幻境中挣脱,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看向沈渡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怪物。 “婆婆,”沈渡开口,声音恢復了正常,却带著一种令梦魘婆婆心悸的平静,“你的恐惧,很有趣。但好像……不太够吃。” 他左眼星云旋转著,將周围溃散的恐惧本源,连同那些被污染的怪异恐惧碎片,一起捲入、搅拌、吸收。 星云的顏色变得更加混沌难明,內部似乎有新的、更加不可名状的结构在生成。 “看来,你给我的关於门的消息,价值比我想像的要高。”沈渡一步步走向身形开始摇晃的梦魘婆婆,“作为回报,我也该……好好款待你一下。” 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尖,一点混沌的、不断变幻色彩的光点凝聚。 “尝尝这个。” “妄念星云,第二相。” “未知,即是最大的恐惧。” 光点轻轻飘向梦魘婆婆。 梦魘婆婆想要躲避,想要散去这具化身,但她发现,周围的空间仿佛被一种更加混乱的规则笼罩,她与真身的联繫被严重干扰,这具恐惧具现之身,竟然一时无法顺利消散! 那点混沌光点,慢悠悠地,没入了她眉心。 没有爆炸,没有衝击。 梦魘婆婆的身体猛地僵直。 她眼中那片破碎的黑暗,彻底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的、空洞的灰白。 她的脸上,不再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极致的、仿佛看到了宇宙终极虚无的……呆滯。 紧接著,她的身体开始从边缘一点点分解,不是消散,也不是湮灭,而是化作无数细微的、闪烁著杂乱信息的灰色光点,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缓缓飘散在空气中。 在彻底消散前,她那空洞的眼中,似乎倒映出了某些破碎的、无法理解的画面。 冰冷的钢铁洪流,闪烁的诡异符文,浩瀚无垠的黑暗太空,还有一扇…… 巨大到无法形容的、非金非石、表面流淌著诡异符文的门的虚影? “不……可……能……”她最后的声音,细微如同呢喃,带著彻底的茫然与崩溃,隨即彻底消散。 那些飘散的灰色光点,大部分被沈渡左眼的星云吸收。 小部分逸散开来,融入规矩堂的空气,让这里的氛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的异常感。 梦魘婆婆,虚渊三老之一,执掌梦境与恐惧的古老存在,她承载三成意识与力量的恐惧具现之身,在沈渡的规矩堂內,被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源自天外的混乱恐惧所击溃、同化、吸收! 规矩堂內,一片死寂。 只有沈渡左眼星云缓缓旋转的细微声响,以及他自己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他站在原地,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甚至身体都微微晃动了一下。 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和反向侵蚀,几乎抽乾了他新获得的所有力量,甚至透支了一些。 第34章 无面书生 左眼传来阵阵刺痛,星云深处似乎又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但他站住了。 而且,贏了。 以一种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式。 了尘和尚看著沈渡,又看看梦魘婆婆消失的地方,眼中的金黑光芒剧烈闪烁,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复杂情绪的嘆息。 他双手合十,深深一礼,这一次,是发自內心的敬畏。 苏婉爬起来,衝到沈渡身边,想说什么,却见沈渡摆了摆手。 “我没事。”沈渡的声音有些沙哑,“只是……需要点时间消化。” 他走回喜脉桌主位,慢慢坐下,闭上了眼睛。 左眼的妄念星云,在吸收了梦魘婆婆这部分恐惧本源以及那些被污染后的天外恐惧碎片后,正发生著剧烈而危险的变化。 混沌在加深,色彩在交融又分离,一些模糊的诡异纹路,在星云深处一闪而逝。 他需要儘快理清这一切,稳定这新的、更加不可控的力量。 而规矩堂外,虚渊的夜晚已经彻底降临。 粘稠的夜露从肉膜天空垂落,带著催眠与混乱的气息。 但今夜,註定有许多存在无法安眠。 梦魘婆婆恐惧具现之身的溃散,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更大的石子。 比血傀陨落更加剧烈、更加不可预测的涟漪,正以渡街为中心,朝著整个虚渊,疯狂扩散。 那些隱藏在迷雾深处的目光,其中的忌惮、审视、甚至贪婪,变得更加炽热,也更加隱晦。 虚渊的天,真的要变了。 而这场由沈渡发出的疯宴请柬,在第一位客人以如此戏剧性又惨烈的方式赴宴之后,其意味,已然完全不同。 明天,当昏黄交替之时,还会有人来吗? 来的,又会是谁? 沈渡闭著眼,嘴角却无声地勾起一抹微小的、冰冷的弧度。 盛宴的菜单,似乎……越来越丰富了。 虚渊的夜晚,粘稠而漫长。 肉膜天空垂落的夜露带著催眠与混乱的低语,试图渗透渡街的边界。 但此刻的渡街,如同一个半睡半醒的巨兽,流淌著一种更加古怪的韵律。 扫描塔楼那些分裂的复眼时睁时闭,肉毯传送带上的光影变幻不定,改造舱的嘴巴不再咀嚼空气,反而开始哼唱起不成调的、混杂著各种声线的古怪歌谣。 疯战单元们则大多进入了某种待机状態,顏色黯淡,形態却更加扭曲,有的像融化的蜡烛般堆在地上,有的则倒掛在屋檐下,如同风乾的蝙蝠。 这种混乱並非毫无秩序,而是被一种更深层的、源自规矩堂核心的混沌意志所隱约牵引著。 它像是一个庞大梦境边缘的囈语,危险,却又带著某种诡异的保护性。 规矩堂內,沈渡依旧闭目盘坐。 喜脉桌上,那三样来自血池的战利品只剩下那颗暗红色的心臟和那袋灰色粉末,黑色血滴已然消失。 它的大部分精华已被妄念星云初步吸收融合。 左眼中的星云,旋转的速度已趋於平缓,但內部的景象却更加光怪陆离。 混沌的色彩中,血池的暗红与梦魘的灰黑交织、撕扯、又诡异地共存,形成了新的、难以言喻的斑驳色块。 星云的边缘,时而闪过囚禁的锁链虚影,时而浮现吞噬的巨口,时而又有细微的、仿佛孩童涂鸦般的恐惧幻象生灭。 而最深处,那片吸纳了天外未知恐惧的区域,则呈现出一种更加抽象的、不断变幻几何形態的暗色光斑,散发著冰冷的、与虚渊万物格格不入的气息。 沈渡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然平稳。 他在与妄念星云进行著一场无声的、危险的沟通与梳理。 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將那些混乱、衝突、狂暴的意念,强行纳入自己尚算清明的核心意识框架內,如同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 他知道,自己正走在一条前所未有的、更加疯狂的修行路上。 这不是传统的炼气、筑基、结丹……而是直接以妄念和疯狂规则为食,不断吞噬、融合、异变,最终会变成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或许,这就是天窍真正的含义。 不是看透妄念的能力,而是自身成为一个不断吞噬妄念、不断变异、永无止境的漏洞或深渊。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突然,规矩堂的大门,再次被叩响。 这一次,叩击声清脆而有节奏,像是用指节轻轻敲击在某种硬木上。 “咚、咚咚。”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堂內凝重的空气,也穿透了沈渡沉浸的思绪。 了尘和尚倏然睁眼,金黑双瞳瞬间锁定大门。 他身上的佛魔气息虽不如之前面对梦魘婆婆时那般沸腾,却更加凝实內敛,如同两块经过淬炼的寒铁。 苏婉一个激灵从门边柱子后跳起,手里不知何时又多了一根类似肉乾的东西,紧张地咬著。 沈渡缓缓睁开了眼睛。 左眼星云平静地旋转著,映照出门扉的轮廓。 他能感觉到,门外站著的东西,与梦魘婆婆截然不同。 没有那种铺天盖地的恐惧气息,也没有血傀那般暴戾的血腥威压。 相反,门外一片空寂,仿佛什么都没有,又仿佛包罗万象。 “请进。”沈渡开口,声音带著一丝刚结束深度冥想的沙哑。 啮齿门再次无声地向內滑开。 门外,並非渡街的夜景,也不是梦魘婆婆那幽暗的星空。 而是一片……空白。 纯粹的、虚无的、没有任何色彩和景象的空白。 在这片空白之中,站著一个人。 一个身穿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头戴方巾,面容普通到扔进人堆就再也找不出来的中年书生。 他手里拿著一卷泛黄的书册,眉眼低垂,神情温和,甚至带著几分书卷气的靦腆。 身上没有丝毫力量波动,就像一个最寻常不过的、手无缚鸡之力的落魄读书人。 但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站在一片虚无的空白里,却显得无比和谐,无比……真实。 仿佛这片空白,就是为他准备的画布。 书生抬起头,看向堂內的沈渡,脸上露出一个略显侷促的、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深夜叨扰,实属冒昧。”他开口,声音清朗温和,带著恰到好处的歉意,“在下无面,闻沈道友设宴,特来赴约。只是来得仓促,未曾备礼,还望道友海涵。” 无面书生! 虚渊三老中最为神秘,执掌偽装与谎言,號称千面无心的存在! 他竟然也来了! 第35章 真实 而且,是以这种看似毫无威胁、甚至有些谦卑的姿態。 了尘和尚瞳孔微缩,全身肌肉再次绷紧。 他看不透这个书生,明明感知中空空如也,却给他一种比面对梦魘婆婆时更加诡异莫测的危险感。 苏婉嘴里的肉乾掉了都浑然不觉,系统光幕在她眼前疯狂闪烁,却似乎分析不出任何有效信息,只有一片片问號和乱码。 沈渡的目光落在无面书生身上,左眼星云微微流转。 在他的视野中,这个书生……很有意思。 他不是“空”,而是“全”。仿佛无数层薄如蝉翼的画皮或面具,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构成了这个看似普通的中年书生形象。 每一层画皮下,似乎都隱藏著一种截然不同的身份或故事,有悲有喜,有善有恶,有强有弱…… 它们彼此独立,又完美融合,共同构成了这个名为无面的、极度复杂的谎言集合体。 而在这无数层画皮的最深处,星云的感知触碰到了一个近乎虚无的核心。 那不是力量的源泉,更像是一种……概念的凝结。 关於“偽装”“扮演”“成为他人”的终极妄念。 “无面道友客气了。”沈渡起身,同样回以一个平淡的笑容,“请柬既出,便是客。请坐。” 他依旧指了指刚才梦魘婆婆坐过的那张哀肠凳。 此刻,那张凳子上的笑脸图案已经消失,重新恢復了盘绕肠子的痛苦纹路,但似乎比之前更加死寂了一些。 无面书生似乎毫无戒心,或者说,他的戒心本身就隱藏在无数层面具之下。 他欣然走到凳前,並未像梦魘婆婆那样试探,直接坐了下去。 哀肠凳微微一颤,却没有任何异状发生。 仿佛坐上去的只是一个最普通的、没有多少情绪波动的书生,引不起它丝毫悲伤或痛苦的共鸣。 “沈道友这规矩堂,別具一格,令人嘆为观止。”无面书生坐下后,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喜脉桌、骷髏茶壶、人皮画,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欣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尤其是门外那条……嗯,姑且称之为流水线的布置,竟能將癲狂与秩序如此诡异地结合,甚至还在不断进化,实在是匪夷所思。道友对於规则的运用,已臻化境。” 他的讚美听起来真诚无比,仿佛发自肺腑。 但沈渡左眼的星云,却看到,在他说出规则二字时,那无数层面具中的某几层,泛起了极其细微的、带著嘲讽与贪婪的涟漪。 “雕虫小技,不足掛齿。”沈渡在主位坐下,示意了尘上茶。了尘谨慎地端上两杯清心茶,放在两人面前。 无面书生端起头盖骨茶杯,轻轻嗅了嗅茶香,赞道:“佛魔共济,清心寧神,好茶。”他抿了一口,动作优雅,仿佛真是品茗的雅士。 “无面道友此来,想来也不只是品茶论道吧?”沈渡单刀直入。面对这种以谎言和偽装为根基的存在,绕圈子毫无意义,反而可能陷入对方编织的语言陷阱。 无面书生放下茶杯,脸上温和的笑容不变:“沈道友快人快语,那在下也就直说了。血傀陨落,梦魘受挫,虚渊中枢区的平衡已被打破。道友横空出世,手段惊人,未来这虚渊的格局,必然因你而变。”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在下此来,一为亲眼见见道友风采,二嘛……是想与道友谈一笔交易,或者说,一个合作。” “合作?”沈渡挑眉。 “不错。”无面书生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著一种推心置腹般的诚恳,“梦魘那老婆子看似温吞,实则睚眥必报,今日她在道友这里吃了亏,虽是真身未损,但恐惧具现被破,对她也是不小的打击。她绝不会善罢甘休。血傀留下的空档,她也必会竭力抢夺。道友虽强,但根基尚浅,同时面对梦魘的报復以及其他虎视眈眈的势力,恐怕也会疲於应付。” “而在下,与梦魘素来不睦,对血傀的遗產也兴趣不大。在下所求的,並非地盘与资源,而是……真实。” “真实?”沈渡重复这个词,觉得从无面书生口中听到这个词,充满了讽刺。 “正是。”无面书生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或遐想,“在下修行千面之道,扮演过无数角色,体验过无数人生。但扮演得越多,就越发迷茫,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我?或者说,我本身,是否也只是一个更加精妙的扮演?我渴望触摸到一点真实,哪怕只是相对的真实,来锚定我这无尽扮演中虚无的自我。” 他的话语中透著一股近乎虔诚的渴望,配合著他那温和真诚的面容,极具感染力。 “道友能看破妄念,直指本源。”无面书生看向沈渡的左眼,目光灼灼,“这份能力,是在下梦寐以求的镜子。在下愿以手中掌握的、关於虚渊乃至那扇门的诸多隱秘信息,以及在下在中枢区的一些影响力和资源,换取道友的帮助,帮助我,看清我自己真实的轮廓,哪怕只是一角。” 交易的条件听起来很诱人。 信息、影响力、资源,而且似乎不涉及直接的权力爭夺。 但沈渡左眼的星云,却在无面书生说出真实二字时,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它看到,那无数层面具的最深处,那个近乎虚无的核心,在那一刻,散发出一种极度冰冷、极度空洞的飢饿感! 那不是对真实的渴望,更像是对吞噬更多身份、更多故事、更多可能性的贪婪! 所谓的寻找真实,很可能只是他下一个、也是终极的扮演目標! 一旦让他接触到所谓的真实,他可能会立刻將其“模仿”“复製”“吞噬”,化为自己千面之中的又一张新面具,让他的“虚无”变得更加庞大、更加难以捉摸! 这是一个以谎言为食,以扮演为生的怪物。他所追求的真实,很可能只是为了完成终极的偽装! 沈渡沉默著,手指轻轻摩挲著骷髏茶杯冰凉的边缘。 “无面道友的提议,很有意思。”他缓缓开口,“不过,我如何能相信,你提供的隱秘信息,不是另一重精心编织的谎言?你又如何能保证,在你接触到所谓的真实后,不会调转枪头,將我视为新的扮演素材或阻碍?” 第36章 面具 无面书生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 “道友疑虑,理所应当。”他坦然道,“关於信息真偽,在下可先提供一部分钥匙,比如,血傀这些年暗中收集的、关於上古飞升失败那七十二位大能中,几位关键人物残存执念的藏匿地点。道友可自行验证。至於保证……” 他忽然抬手,指尖在自己眉心轻轻一点。 一点柔和的白光,从他眉心渗出,缓缓飘向沈渡。 “这是在下一缕本命心念,虽非全部,但若道友將其收下,並在其中留下专属印记。那么,在下若有违今日之言,或对道友不利,道友隨时可以引爆此念,虽不能置我於死地,却足以重创我根本,让我千年修为毁於一旦。” 那点白光悬浮在沈渡面前,散发著纯净而脆弱的气息,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破碎。 看起来,这的確是极具诚意的抵押。 了尘和尚和苏婉都屏住了呼吸。 这等於是將部分性命交到了沈渡手上! 无面书生竟然愿意做到这一步? 沈渡看著那点白光,左眼星云流转,细细探查。 白光內部,结构纯净,確实是无面书生神魂气息的一部分,而且无比精粹,似乎是他维持千面平衡的某个关键节点。 如果毁掉,对他伤害绝对不小。 但是…… 星云的感知穿透那纯净的表层,触及更深处时,却隱约捕捉到一丝极其隱晦的、几乎与白光本身融为一体的异样。 那异样並非恶意,更像是一种……通道?或者“標记”? 仿佛这缕心念,不仅仅是一个抵押品,还是一个双向的连接点。 沈渡心中瞭然。 无面书生果然不会那么简单。 这缕心念,既是抵押,可能也是一个陷阱,或者一个后手。 接受它,或许能一定程度上制约对方,但也可能被对方反向標记、窥探,甚至在某些关键时刻被利用。 “道友诚意,令人动容。”沈渡没有立刻去接那点白光,而是话锋一转,“不过,在谈合作之前,按照我渡街的规矩,无面道友似乎也需先过一关。” 无面书生眼神微动:“哦?道友请讲。” “规矩仍是不可虚偽与隱瞒。”沈渡盯著他的眼睛,“方才道友所言,关於寻求真的渴望,关於合作的诚意,几分是真,几分是假?或者说,此刻坐在我面前的这个温和书生,是你的第几层面具?你真正的目的,又是什么?” 问题比之前问梦魘婆婆时更加尖锐,直指无面书生存在的根本! 规矩堂內的空气,仿佛再次凝结。 无面书生脸上的温和笑容,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停顿。 他那双看似清澈的眼睛,深处有无数细碎的光影飞速掠过,仿佛有无数张面孔在他眼底挣扎、交替。 几息之后,他脸上的笑容重新浮现,却比之前少了几分人气,多了几分深不可测的漠然。 “沈道友果然厉害。”无面书生的声音也发生了变化,少了那份清朗温和,变得平直、中性,听不出任何情绪,“不错,寻求真实是我此刻最想扮演的角色,也是我最感兴趣的故事。但目的……在下修行千年,早已忘了最初的目的。或许,成为一切可能,本身就已经是目的。至於此刻是哪层面具……” 他顿了顿,身体忽然像水波般荡漾起来。 青衫书生的形象如同褪色的水墨画,迅速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著血色骨甲、面容狰狞、眼中燃烧著怨毒火焰的高大身影。 赫然是刚刚陨落的血傀老人! “这是血傀。”无面书生此刻是血傀模样开口说道,声音嘶哑暴戾,与血傀生前一般无二,甚至连那与血池隱隱相连的诡异气息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接著,身影再变,化作一个穿著碎花布袄、眼神深邃黑暗的老妇人。 梦魘婆婆! 脸上带著那温和又冰冷的笑容,眼中倒映著恐惧碎片。 “这是梦魘。” 身影继续变幻,悲戚的少女、狂怒的壮汉、狡诈的商人、癲狂的修士、甚至还有苏婉那好奇又带著点怂的双色瞳孔模样…… 无数形象在他身上飞速闪现,每一个都栩栩如生,仿佛那些存在的灵魂碎片真的附著其上。 最终,所有形象坍缩、融合,重新变回那个普通的中年书生模样。 “……这也是在下。”无面书生平静地说,“沈道友问哪一层是真,在下只能说,每一层都是真,因为它们都是我精心扮演过、並融入我存在的故事。但它们也都不是真,因为它们都只是扮演。” 他看向沈渡,眼神空洞而深邃:“在下没有真正的目的,只有不断寻找新的、有趣的角色去扮演的渴望。与道友合作,帮助道友,乃至最后可能发生的衝突,都只是这个漫长故事中可能出现的、有趣的情节。至於此刻,在下是以寻求合作的诚意书生这一角色在与道友交谈。此乃真话,並无虚偽,亦未隱瞒,至少,在这个角色的设定內。” 他这番话说得玄而又玄,近乎诡辩,但却微妙地符合了沈渡的不可虚偽与隱瞒的规矩。 他明確告知了自己是在扮演,且说明了这个角色的动机。 至於角色背后的无面本尊究竟是何想法、有何算计,那或许已超出了这个角色的认知范围,也就谈不上隱瞒。 狡猾至极,却也坦诚得令人毛骨悚然。 沈渡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我明白了。”他点点头,“那么,合作可以谈。但这缕心念……” 他伸手,指尖触向那点悬浮的白光。 但在接触前的瞬间,左眼星云骤然旋转,一缕极其隱晦的、混沌斑斕的细丝,从星云中射出,先一步刺入了白光之中! 无面书生脸色微变! 他感觉到,自己那缕本命心念,在被那混沌细丝触碰的瞬间,其內部结构发生了极其细微、却又本质性的改变! 仿佛被强行打上了一个无法理解、无法祛除的烙印,这个烙印並不破坏心念的完整性,也不影响其作为抵押品的功能,但却让他失去了对这缕心念的绝对控制权,甚至……隱隱有被反向窥探的风险! 沈渡的手指这才轻轻捏住那点白光。 白光温顺地落在他掌心,光芒依旧纯净,但无面书生知道,它已经不一样了。 第37章 病人 “抵押,我收下了。”沈渡將白光纳入袖中,实际上是通过星云將其暂时封存、隔离,“现在,我们可以谈谈具体的合作,以及……你带来的钥匙。” 无面书生深深看了沈渡一眼,眼底那无数层面具的幻影再次急速流转,最终归於平静。 他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温和书生的笑容,仿佛刚才那瞬间的交锋从未发生。 “道友手段,神鬼莫测,佩服。”他拱了拱手,从怀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薄如蝉翼的黑色叶片,叶片上天然生著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银色纹路。 “此乃忆尘叶,產自虚渊极罕见的往事木。血傀曾偶然得到一片,並將其炼化,用以记录他发现的几处上古大能执念藏匿地的空间坐標与开启方法。原叶已被血傀销毁,这是在下早年扮演他的一名心腹时,暗中拓印的副本。虽不及原叶精准,但大致方位无误。道友可凭此叶感应、寻找。” 他將黑色叶片轻轻放在喜脉桌上。 沈渡拿起叶片,触手冰凉。 左眼星云微微感应,確实能从中捕捉到几缕微弱但位格极高的古老执念气息,以及相应的空间波动痕跡。信息很可能是真的。 “很好。”沈渡收起叶片,“作为交换,你需要我如何帮你看清真实?” 无面书生眼中闪过一丝热切:“在下希望,道友能运用看破妄念之能,每隔一段时间,为在下照见一次。不需要道友告知在下真实为何,只需將道友看到的、关於在下无数层面具之下的某种存在状態,直接反馈给在下即可。无论是混乱、是虚无、是飢饿,还是其他任何东西。在下需要的,只是一个参照物。” 这个要求,听起来很简单,甚至有些虚无縹緲。 但沈渡却隱隱感到,这可能是最危险的一步。 將自己的观察结果直接反馈给一个以扮演和吞噬身份为生的怪物,谁知道会引发什么连锁反应? 说不定会加速他某种不可预知的进化,或者为他提供新的、更可怕的扮演灵感。 “可以。”沈渡答应了,但补充道,“不过,反馈的时机、方式、內容,由我决定。而且,每次照见之后,你需要提供等值的、我感兴趣的信息或资源作为报酬。” “合情合理。”无面书生欣然同意,“那么,我们这便算是达成初步约定了。” 他站起身,再次拱手:“今日天色已晚,就不多叨扰了。关於梦魘可能的动向,以及中枢区其他一些势力的心思,稍后在下会命人整理一份简报送来。告辞。” 说完,他转身,走向依旧敞开的规矩堂大门。 门外那片空白依旧存在。 就在他即將踏出大门时,沈渡忽然开口: “无面道友。” 无面书生脚步一顿,回头。 “你扮演过那么多人,”沈渡问,“可曾扮演过一个……病人?” 无面书生微微偏头,似乎有些不解:“病人?自然扮演过。伤病缠身的凡人,走火入魔的修士,心生癔症的疯者……皆是病人。” “不,”沈渡摇头,左眼星云幽幽旋转,“我是说,一个清楚知道自己病了,並且以病为力量,以疯为道路,不断吞噬其他病症来让自己病得更重、更特別的……病人。” 无面书生愣住了。 他眼底那无数层面具的幻影,在这一刻,竟然出现了短暂的、完全空白的停滯。 仿佛沈渡描述的,是一个他从未构思过、甚至无法理解的角色。 几息之后,幻影重新流转。 无面书生脸上露出一个极其复杂、混杂著茫然、好奇、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颤慄的笑容。 “……未曾。”他轻声说,声音里第一次失去了那种完美的掌控感,带著些许真实的困惑,“这个角色,似乎……很有趣。多谢道友提点。” 他深深看了沈渡一眼,转身,踏入那片空白,身影与空白一同消失。 规矩堂的大门,缓缓闭合。 堂內,再次只剩下沈渡、了尘和苏婉三人,以及那尚未散尽的、属於无面书生的某种空洞余韵。 沈渡坐在主位上,把玩著那枚黑色忆尘叶,左眼星云深处,倒映著叶片上银色的血管纹路,也倒映著无面书生最后那个复杂难明的笑容。 “一个病人……”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无人理解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虚渊的水,比他想像的更深,也更浑。 而他自己,似乎正在成为这浑水中,最不可预测的那条……疯鱼。 夜,还很长。 但黎明前的昏黄交替之时,很快就要到了。 真正的疯宴,尚未开始。 虚渊无日月,唯肉膜天色变幻,標识著时光的流淌。 当那层覆盖天穹的肉质薄膜,从沉鬱的暗色逐渐褪去,泛出一种陈年污血乾涸般的、不祥的昏黄光泽时,渡街迎来了白昼,如果这昏昏沉沉的光线也能算作白昼的话。 而今日的昏黄,似乎比往常更加粘稠,更加……喧囂。 空气里瀰漫著无数难以名状的意念波动,来自虚渊各个角落。 好奇的、审视的、贪婪的、忌惮的、恶意的……如同无形的潮水,拍打著渡街那无形的边界。 昨夜血傀陨落、梦魘受挫的消息,显然已如野火般燎遍了虚渊的上层。 规矩堂內,沈渡已然起身。 他换上了一件新的青色道袍,样式普通,但浆洗得笔挺,左眼的妄念星云缓缓旋转,比昨夜稳定了许多,只是深处那混沌的斑斕,似乎又添了几抹难以言喻的晦暗色彩。 那是消化血池本源与梦魘恐惧后沉淀下的杂质,也是力量的一部分。 他站在喜脉桌前,面前摊开著无妄经。 册子最新一页上,关於妄念星云的记录又多了几行歪斜的字跡,墨跡时而晕染如血,时而乾涩如裂土,仿佛执笔者自身也处於某种不稳定的状態: 星云初定,纳血池之融噬,容梦魘之怖寂。然异念驳杂,衝突自生。需以己念为炉,疯意为火,时时煅烧,方可免於反噬,化为己用。另,无面之虚饰,如镜如雾,接触需慎,其心念烙印已封存,暂无异动。 沈渡合上册子,將其贴身收好。 他能感觉到,经过一夜的梳理与压制,星云暂时稳固,但就像一座內部岩浆奔涌的火山,隨时可能因为新的燃料或刺激而再次喷发。 第38章 来客 这力量强大而危险,使用它如同刀尖起舞,但他別无选择,也……乐在其中。 “主人,时辰將至。”了尘和尚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他今日也稍作整理,僧袍整洁,手持一串用百相嬤嬤残留骨片与佛魔之力共同炼製的念珠,颗颗念珠一半暗金一半漆黑,缓缓转动间,散发出安定与凛冽並存的气息。 他的阴阳双瞳比以往更加深邃,显然昨夜目睹沈渡与两大老怪的交锋,对他触动极大,佛魔之道的领悟似乎又深了一层。 苏婉则显得异常兴奋,在堂內踱来踱去,嘴里念叨著:“来了多少?会打起来吗?系统刚才提示附近区域癲狂浓度指数飆升,能量读数乱七八糟的,好几个標记为高危的目標正在接近!哇,刺激!我得找个好位置记录……” 陶伯的虚影比昨夜凝实了不少,此刻正指挥著几个由疯战单元临时客串的僕役,在规矩堂內外做最后的布置。 说是布置,实则古怪至极。 喜脉桌上的骷髏茶壶被替换成了一个不断蠕动、表面浮现各种痛苦表情的肉瘤,肉瘤顶端裂开一道口子,会自动分泌出或腥甜或苦涩的粘稠液体,注入头盖骨茶杯。 哀肠凳被重新排列,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圈,每张凳子都被强行安抚或扭曲过,暂时不会发出扰人的啜泣。 堂內的光线被调整得更加晦暗,只有墙壁上那些人皮画散发出幽幽的、变幻不定的冷光,画中的景象不再固定,而是开始流动、演绎起一些荒诞不经的片段。 而在规矩堂外的渡街,变化更大。 扫描塔楼顶端,分裂的复眼全部睁开,射出数百道交错的光束,在街道上空织成一张不断变幻图案的光网,既是一种监控,也是一种诡异的迎宾装饰。 肉毯传送带停止了无序的滚动,首尾相连,铺成了一条从渡街入口直通规矩堂的红毯。 如果不断开合、流淌著涎水的肉毯能算红毯的话。 毯子两侧,站立著两排经过精挑细选的疯战单元。 它们被陶伯强行统一了形態,都变成了手持扭曲骨杖、身披破败布条、脸上戴著粗糙木刻面具的仪仗队模样,只是面具下的眼神依旧茫然,骨杖的挥舞也毫无节奏可言。 整条街道瀰漫著一种刻意营造的、却又无比真实的癲狂典礼氛围。 “他们来了。”沈渡忽然开口,目光投向渡街入口的方向。 最先踏入渡街迎宾光网范围的,並非人形。 而是一团翻滚的、由无数细小飞虫聚成的灰云。 飞虫並非实体,更像是某种意念的具现,发出嗡嗡的、令人心烦意乱的振翅声。 灰云在入口处盘旋片刻,似乎在適应那扫描光束,隨后向內收缩、凝聚,化作一个披著灰色斗篷、身形佝僂矮小的老者。 老者脸上布满虫蛀般的坑洞,眼窝深陷,里面爬动著几只格外肥硕的紫黑色甲虫。 他手中拄著一根用某种昆虫口器拼接成的扭曲拐杖。 “蚀骨虫翁,虫巢区现任话事人之一,女皇被重创后冒头的傢伙,擅长驱使虚渊各种秽虫,蚀骨销魂,阴毒得很。”苏婉立刻在沈渡耳边低声介绍,她的系统似乎加载了虚渊生物图鑑模块。 虫翁踏入肉毯,两侧的疯战仪仗队毫无反应。 他皱了皱眉,脸上的坑洞更深了,似乎对这种欢迎不太满意,但也没说什么,只是身上那股微弱的虫鸣声稍微尖锐了些。 紧接著,入口处光影一暗,一个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一个身高近丈,浑身覆盖著厚重、粗糙石甲的巨人,迈著僵硬的步伐走了进来。 石甲並非穿戴,更像是从他体內长出来的,表面布满青苔和裂痕,裂痕中隱隱有暗红色的光芒流转。 巨人没有头颅,肩膀上方顶著一块稜角分明的巨大岩石,岩石正面粗糙地凿出了眼耳口鼻的轮廓,此刻那双石眼正散发著呆滯而凶戾的红光。 “石蛮,原骨狱区典狱长的副手之一,典狱长被拆后,他吞了大部分残留的囚徒和骨骼,自我异化成了这副鬼样子,力大无穷,防御惊人,但脑子好像不太好使。”苏婉继续解说。 石蛮对周围的光网和仪仗队视若无睹,径直踩著肉毯往前走,沉重的脚步让肉毯都凹陷下去,发出噗嘰的声响。 第三个进来的,是一个飘浮著的、半透明的影子。影子轮廓是个女子,身著宫装长裙,但裙摆和衣袖如同烟雾般不断逸散、重组。 她没有五官,面部是一片平滑的空白,只有当她注视某个方向时,那片空白上才会浮现出两个幽绿色的光点。 “幽影夫人,来歷不明,常年在虚渊阴影地带游荡,据说能穿梭於真实与阴影的间隙,杀人於无形。她很少参与区域爭斗,这次居然也来了。”苏婉的语气带著讶异。 幽影夫人飘入街道,如同没有重量,肉毯上甚至没有留下痕跡。她对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漠不关心,只是偶尔看一眼那些疯战单元面具下茫然的光点。 隨后,又有形形色色的存在陆续进入。 一个將自己全身包裹在绷带里,只露出一只不断滴落蜡油的浑浊眼睛的木乃伊。 一个骑著由枯骨和怨魂拼凑成的梦魘兽,全身笼罩在破烂黑袍下的骑士。 一个不断从自己肚子里掏出各种腐烂內臟,又塞回去的肥胖屠夫。 一个由数百个婴孩头颅用肠子串联而成、在地上滚动的巨大念珠…… 越来越多的诡异存在踏入渡街。 它们大多沉默,彼此间也保持著距离,眼神中都带著警惕、好奇与毫不掩饰的评估。 渡街的迎宾场面虽然荒诞,但那股源自沈渡、瀰漫整条街道的混沌而强大的规则意志,让这些在虚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们,都不敢轻易造次。 肉毯的尽头,规矩堂的台阶下,沈渡已然站在那里等候。 了尘和尚立於他左后侧,苏婉则躲在了尘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双色瞳孔里金光银光乱闪,记录著每一个来客。 沈渡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奇形怪状的客人,左眼星云微微旋转,如同最高效的扫描仪,瞬间捕捉著它们身上散发的妄念类型、力量性质、情绪波动。 贪婪、猜忌、恐惧、暴戾、冷漠、疯狂……种种意念如同浑浊的河流,在规矩堂前匯集。 第39章 以疯论道 当最后一位客人。 一个仿佛由无数面破碎镜子拼凑而成、每个镜面都映照出不同扭曲景象的“人”,踏入街道后,渡街入口的光网微微闪动,缓缓闭合,象徵著宾客已至,宴会开场。 沈渡上前一步,面对这数十位至少是区霸级別或更加古老难测的存在,脸上露出了一个算不上热情,但足够清晰的微笑。 “欢迎诸位,蒞临渡街,规矩堂。”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客人的感知中,带著一种奇特的安抚与不容置疑的意味。 “宴设陋堂,无甚佳肴,唯有清茶一盏,规矩一条。”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诸位,请入內一敘。” 说罢,他率先转身,走向规矩堂洞开的大门。 了尘紧隨其后。 台阶下的眾客沉默了片刻,互相交换著眼神。 蚀骨虫翁发出一声嘶哑的乾笑,率先拄著虫杖,迈步跟上。 石蛮轰隆隆地踏步。 幽影夫人无声飘入。 其余存在也陆续动身,带著各自的警惕与盘算,踏入了那散发著混沌光晕的规矩堂。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堂內,光线晦暗,气氛凝重。 喜脉桌主位后,沈渡已然落座。 了尘侍立一旁。陶伯的虚影在樑上若隱若现。 眾客鱼贯而入,各自寻找位置。 哀肠凳的数量显然不够,后来的几位只能站著,或者以自己习惯的方式待著。 比如那个婴孩头颅念珠,就滚到了墙角,数百个头颅齐齐转向主位。 沈渡没有在意座次,目光扫过堂內这一张张、一团团、一具具诡异的面孔。 “诸位远道而来,沈某感激。”他开口,打破了沉寂,“今日之宴,名为疯宴。意在会友,亦在论道。” 他指了指喜脉桌上那个不断蠕动的肉瘤茶壶:“虚渊无好茶,以此百味瘤分泌之液代茶,滋味独特,诸位可自取品尝,不饮亦可。” 没人去动那噁心的肉瘤。蚀骨虫翁脸上的坑洞蠕动了几下,嘶声道:“沈道友,客套话就不必多说了。血傀怎么没的,梦魘那老婆子在你这里吃了什么亏,大家心里都有几分猜测。你发这请柬,邀我们前来,究竟想做什么?划下道来吧。” 石蛮肩膀上的岩石脑袋也发出沉闷的轰鸣:“血傀的地盘,还有他留下的东西,怎么分?” 其他存在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都聚焦在沈渡身上,压力无形。 沈渡笑了笑,端起自己面前的头盖骨茶杯,里面是了尘准备的清心茶。 他抿了一口,才缓缓道:“虫翁快人快语。血傀陨落,乃咎由自取,妄图炼我为傀,反被我规矩所噬。梦魘道友前来论道,略有切磋,已安然离去。至於血傀留下的东西……” 他顿了顿,左眼星云流转,扫过眾人:“血池本源与心臟,我已收取。其余血傀谷收藏,包括那亿万血魂怨恨凝萃的一部分,我无意独占。” 此言一出,堂內气息顿时波动起来。贪婪的目光几乎要化为实质。 “但是,”沈渡话锋一转,声音陡然转冷,“怎么分,谁来分,却不是你们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喜脉桌的肉膜上轻轻一划。 “得按我渡街的规矩来。” “今日既是疯宴,那便以疯论道,以规定序。” 他左眼星云的光芒微微亮起,一股混沌而强大的意念笼罩整个规矩堂。 “规则很简单:诸位皆可提出自己对血傀遗產的分配方案,或者对虚渊未来格局的看法。但每提出一条,需同时展露自身一道核心疯意或妄念根源,以为佐证,亦为宴资。” “所说之话,需在此规则下为真。所言疯意,不得刻意隱瞒削弱。” “最终,由我裁定,何种方案或看法,最契合我渡街之规,最有趣,最……真实。” “裁定优胜者,可得血傀怨恨凝萃三成,以及优先挑选血傀谷藏宝的权利。其余方案,若我觉得尚有价值,亦可酌情给予些许补偿。” “若所言尽为虚妄,或疯意不足,或试图违背此规……” 沈渡左眼的星云骤然加速旋转,一股令人神魂颤慄的、混合了血池吞噬与梦魘恐惧特质的威压瀰漫开来。 “……则视为扰宴恶客,规矩堂內,自有招待。” 规矩说完,堂內一片死寂。 眾客脸色皆变。 这规矩,简直霸道至极! 不仅要他们提出利益分配方案,还要他们暴露自身修行的核心疯意或妄念根源! 这对於虚渊这些將自身疯狂视为力量源泉和最大秘密的存在来说,无异於剥皮抽筋! 而且,最终裁定权完全在沈渡手中! 所谓“最契合渡街之规”“最有趣”“最真实”,標准模糊,全凭他一言而决! “沈道友,你这规矩,未免太过强人所难!”蚀骨虫翁怒道,身上灰雾翻腾,细密的虫鸣变得尖锐,“暴露疯意根源,等於將性命要害示於人前!你凭什么?” “凭什么?”沈渡看向他,左眼星云倒映出虫翁身上那无数秽虫虚影,以及更深处的、对腐朽与掌控的病態渴望,“就凭血傀想炼我,如今已成本座养分。就凭梦魘想拖我入梦,其恐惧具现已成本座资粮。就凭此刻,你们在我的地盘,守我的规矩。”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碾压般的自信与疯狂。 “若觉不妥,门在那边,现在就可离开。渡街不强留客。” “但若留下,便要守规。” 虫翁脸色变幻,身上的虫鸣声时高时低。 他能感觉到,沈渡那左眼中蕴含的力量,確实诡异而强大,昨夜传来的消息恐怕不假。 而且,规矩堂內外那股无形的、混沌的规则场域,也让他感到极不舒服,仿佛多待一刻,自己体內的秽虫都要被某种力量引动、反噬。 他看向其他客人。 石蛮的岩石脑袋红光闪烁,似乎也在权衡。 幽影夫人空白的面部对著沈渡,幽绿光点明灭不定。 其他存在也大多沉默,但眼神交换间,显然无人愿意第一个当出头鸟离开,也无人愿意轻易答应这苛刻条件。 就在这时,那个由破碎镜子拼凑而成的人,忽然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笑声。 “嘻嘻……有趣的规矩……看透別人的病……好玩……”它的声音从无数镜面中同时传出,重重叠叠,带著回音,“我万镜客……喜欢这个游戏……” 第40章 疯意 它“走”上前几步,身上数百块破碎镜面同时对准沈渡,映照出数百个扭曲变形、但都带著诡异笑容的沈渡倒影。 “我的方案……很简单……”万镜客的声音带著孩童般的雀跃,“血傀的东西……大家平分……没什么意思……不如……我们玩个游戏……” “把所有想要的东西……都扔进一个大镜界里……然后……大家进去找……谁找到……就是谁的……找不到……或者死在里面……就自认倒霉……嘻嘻……多好玩……” 隨著它的话语,它身上的一块镜面突然亮起,投射出一幅景象。 一个由无数面巨大镜子构成的、无边无际的迷宫世界,镜中倒映著各种宝物、资源、乃至血傀心臟的虚影,同时也倒映出无数扭曲恐怖的怪物和绝境。 “这是我的疯意……映射与迷失……”万镜客身上其他镜面也接连亮起,映照出各种各样的景象。 繁华的城池在镜中崩塌,亲密的人在镜中反目,强大的敌人在镜中变得弱小可欺…… “我痴迷於镜中世界……认为一切真实……皆可被映射……一切存在……皆会迷失於镜像……我即是镜……镜即是我……” 它展露的疯意非常清晰,甚至带著一种令人晕眩的感染力。 堂內一些心志稍弱的存在,看著那些变幻的镜面景象,眼神都有些恍惚。 沈渡左眼星云旋转,將万镜客投射出的映射与迷失妄念吸收、分析。 这妄念结构精巧,偏向幻术与空间迷惑,位格不低,但核心逻辑相对单一。 “游戏提议,有趣。”沈渡评价道,“但將分配化为隨机掠夺,看似公平,实则只会引发更大混乱与无谓损耗,与我渡街暂立规矩之念略有不合。且你这疯意,精巧有余,癲狂不足。暂列次等。” 万镜客镜面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所有镜面同时暗了一下,仿佛很不满意这个评价,但也没敢发作,悻悻地退后,身上镜面咔咔作响。 有了万镜客开头,气氛似乎鬆动了一些。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个不断掏出內臟的肥胖屠夫,瓮声瓮气地开口:“俺觉得……东西该给最需要的……比如俺……俺的饕餮胃总是饿……需要好多好多材料来填……”他说话间,又掏出一截腐烂的肠子塞进嘴里咀嚼,汁液横流,“俺的疯意就是吃……看到什么都想拆开……尝尝味道……血傀的东西……肯定很补……” 他展露的疯意粗野而直接,是对吞噬和拆解的原始渴望,位格不如万镜客精巧,但更加浑厚狂暴。 沈渡同样吸收分析,略一点头:“生存本能,质朴强烈。然只知索取,不懂调和,易遭反噬。亦为次等。” 屠夫嘟囔了几句,抹了抹嘴,不再说话。 接著,又有几位存在陆续开口,提出各种或保守或激进、或自私或看似公允的方案,並展露自身疯意。 有主张按实力划分的,有提议组建临时联盟共管的,有想用宝物交换的…… 展现的疯意也五花八门。 对力量的极致崇拜,对秩序的扭曲执著,对交易的病態迷恋…… 沈渡一一听取,星云默默吸收著这些纷繁复杂的妄念碎片,如同品尝一道道风味各异的开胃小菜。 他点评简短,或尚可,或平庸,或乏味,最高评价也不过是略有新意,显然都未达到他心中的上等。 规矩堂內的气氛,渐渐变得有些沉闷和焦躁。 这些平日里称霸一方的存在,何时受过这种品头论足? 但沈渡深不可测的实力和那霸道的规矩,又让他们不敢轻易翻脸。 就在此时,那个飘浮的幽影夫人,忽然看向沈渡,空白的面部上,幽绿光点稳定地亮著。 “沈道友的规矩,是真实。”她的声音飘忽不定,如同从很远的阴影中传来,“那妾身便说一句最真实的看法。” “血傀之物,乃至虚渊万物,归属何人,其实並不重要。”幽影夫人的声音带著一种冰冷的洞彻,“重要的是,谁能存在得更久。今日你得,明日他夺,潮起潮落,无非是存在与湮灭的短暂浪花。” “妾身的方案是:不必刻意分配。任由其散落虚渊各处,各凭缘法、手段获取。强者愈强,弱者淘汰,本就是虚渊最古老、也最真实的规矩。” “至於妾身的疯意……”她空白的面部,突然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那幽绿的光点融入其中,化作一幅缓缓展开的、无比深邃幽暗的图景。 那並非具体的景象,而是一种感觉。 对“阴影”“虚无”“存在背面”的极致亲近与融合。 仿佛她本身就不是一个独立的存在,而是所有存在投下的影子的聚合体,是“有”的对立面,是“无”的某种体现。 她痴迷於游走在真实与阴影的间隙,旁观著一切存在的生灭,自身也渐渐化为这种旁观与间隙本身。 这种疯意,抽象、晦涩,却带著一种直指本源的、令人心悸的真实感。 堂內许多存在,包括蚀骨虫翁和石蛮,在感受到这股意蕴时,都下意识地感到一阵莫名的空虚与寒意,仿佛自己的存在根基都被隱隱动摇。 沈渡的左眼星云,在接触到这股阴影与虚无的疯意时,旋转速度明显加快,星云深处那片吸收了天外未知恐惧的抽象暗斑,甚至与之產生了轻微的共鸣! 这种疯意,触及了某种更本质的、关於存在与非存在的边界,虽然与沈渡的吞噬进化和混沌规则道路不同,但位格极高,且同样……美味。 沈渡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幽影道友之见,触及根本。存在之爭,確是虚渊底色。此等旁观阴影之疯意,亦属上乘,深邃难测。” 他给出了至今最高的评价! 堂內眾客神色各异,幽影夫人空白的面部微微转向沈渡,幽光似乎亮了一丝。 然而,沈渡话锋又是一转:“然此念过於超然,近乎无为。与我欲在此癲狂渊藪中,暂且树立我之规矩的执念,终究背道而驰。故,虽为上乘,却非首选。” 幽影夫人闻言,並未有丝毫情绪波动,只是那幽绿光点微微黯淡,重新归於平静的空白,仿佛刚才那番触及本源的论述与她无关。 第41章 大梦觉迷 接连数个方案都被评为次等或不合,眾客的脸色都有些难看。蚀骨虫翁按捺不住,冷哼道:“沈道友,你这也不合,那也不喜,莫非是戏耍我等?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打算拿出东西来分,只想套取我等疯意隱秘?” 此言一出,堂內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不少存在身上都开始泛起危险的能量波动,目光不善地盯向沈渡。 沈渡却笑了。 笑容里没有讥讽,反而带著一丝……期待? “虫翁此言差矣。”他好整以暇地又喝了口茶,“好菜,总是最后才上。庸碌之见,自然难入我眼。我等的,是一条能让我觉得……值回票价的方案。” 他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了那个自进来后,就一直靠在墙角,全身包裹绷带、只露出一只滴蜡眼睛的木乃伊身上。 “这位道友,从始至终,未曾言语。可是心中已有绝妙高见,不屑与庸者为伍?” 眾人的目光,顿时齐刷刷投向那绷带怪人。 绷带怪人那只浑浊的、不断滴落蜡油的眼睛,缓缓转向沈渡。 被绷带包裹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破风箱拉动般的、嘶哑漏气的声音: “咕……嗬……所见……皆虚……所言……皆妄……” 它的声音断续,却带著一种奇异的、令人心神恍惚的韵律。 “血傀……梦魘……无面……乃至……沈道友你……” 绷带下的眼睛,死死盯著沈渡的左眼。 “不过……是祂……梦中……一簇……较为活跃……的……癲火……” “分配?格局?规矩?” “呵呵……嗬嗬……” 绷带怪人发出一连串怪异、漏气的笑声。 “不过是……梦囈者……在爭夺……梦中的……玩具……” “我的方案……便是……” 它缓缓抬起一只被绷带缠满、如同乾尸般的手臂,指向沈渡,指向堂內所有人,最后,指向虚空。 “醒来……” “或者……” “永远……沉沦……” 隨著它的话语,那只滴落蜡油的眼睛,骤然爆发出一种无比浑浊、却又仿佛能照见一切虚妄的昏黄光芒! 与此同时,它身上那些看似陈旧污秽的绷带,竟然开始自行解离、飘散,露出下面的空无一物! 没有身体,没有骨骼,只有一片不断旋转的、昏黄混沌的、仿佛由无数破碎梦境和虚无囈语构成的漩涡! 漩涡中心,正是那只滴落蜡油的眼睛! 一股难以形容的、超越了恐惧与疯狂、直指存在虚幻本源的意念,如同沉睡古神甦醒的呼吸,轰然充斥了整个规矩堂! “此乃……吾之疯意……” “大梦……与觉迷……” “吾即梦魘……亦为觉者……沉沦万物……皆在吾梦……吾亦在……更大之梦……” 这妄念,这疯意,其位格之高,其意蕴之诡异玄虚,瞬间超越了之前所有! 幽影夫人的阴影虚无与之相比,都显得实在了许多! 堂內所有存在,包括蚀骨虫翁、石蛮这等凶悍之辈,在接触到这“大梦觉迷”之意的剎那,都如遭雷击,神魂剧震! 眼前的一切,规矩堂、沈渡、他人、乃至自身,都开始变得模糊、晃动,仿佛隨时会像水中倒影般破碎消散! 一种自身只是某个更大存在梦境中一缕微不足道意念的恐怖认知,疯狂衝击著他们的存在根基! 就连沈渡,左眼的妄念星云也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不受控制的震盪! 星云中的混沌色彩疯狂流转、衝突,仿佛要在这“大梦”之意下分崩离析! 他感觉到,自己那通过吞噬妄念建立起来的“自我”认知,正在受到前所未有的、根本性的质疑和侵蚀! 这绷带怪人……不,这“大梦觉迷”者,究竟是什么东西?! 它绝对不是普通的区霸! 其存在形式,其疯意本质,已然触及虚渊最核心、最本源的秘密! “哈哈哈哈!”绷带怪人,或者说那昏黄漩涡,发出更加漏气、却更加猖狂的笑声,“沈渡……你的规矩……你的真实……在大梦面前……何等可笑……” “成为……吾梦中之景吧……” 那昏黄漩涡急速扩张,朝著沈渡,朝著整个规矩堂,吞噬而来! 它所过之处,哀肠凳、喜脉桌、人皮画……一切都开始变得透明、虚幻! 这才是真正的“恶客”! 它根本不在乎什么血傀遗產,它的目標,从一开始就是沈渡这特殊的“存在”,或者,是將所有“入梦者”都拖入它那无尽的“大梦”之中! 危机,瞬间降临至顶点! 沈渡眼中,疯狂与冷静的光芒激烈交织。 左眼星云濒临崩溃,却又在崩溃的边缘,绽放出前所未有的、不顾一切的癲狂辉光! 面对这直指存在根本的“大梦”,吞噬?解析?扭曲? 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 那么…… 唯有…… 比它更疯! 比它更不讲究“存在”的真实与否! 妄念星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逆向……坍缩! 不是防御,不是对抗。 而是…… 將自己也化为一个更加混沌、更加无序、更加不讲道理的…… “梦”! 或者,一个专门吞噬其他“梦”的…… “噩梦”! “谁吞谁……还不一定呢!” 沈渡的狂笑,与绷带怪人的漏气笑声,在即將被昏黄漩涡吞噬的规矩堂內,轰然对撞! 昏黄宴起,百鬼未行,真正的疯宴高潮,却以所有人都未曾预料的方式,骤然爆发! 昏黄的漩涡,带著“大梦觉迷”那足以消融存在根基的恐怖意蕴,如同饕餮之口,吞向沈渡,吞向整个规矩堂。 哀肠凳的啜泣、喜脉桌的脉动、人皮画的流光,乃至蚀骨虫翁身上细密的虫鸣、石蛮岩石头颅的红光、幽影夫人空白的脸庞…… 一切都在那昏黄的光芒中变得模糊、透明、失真,仿佛褪色的古画,又像即將醒来的梦境边缘残像。 “成为吾梦中之景……” 绷带怪人,或者说,那团承载著“大梦觉迷”妄念的昏黄漩涡,漏气的声音里,带著漠视万物的空洞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它看中的,是沈渡这异常“活跃”的癲火,是这规矩堂內匯集的各种“鲜明”妄念,这些都是它那无边大梦中,上好的染料与情节。 了尘和尚的金黑佛魔之光,在触及昏黄漩涡的边缘时,便如风中残烛般摇曳欲熄,他闷哼一声,七窍渗出金黑交织的血丝,身形踉蹌后退,眼中第一次流露出近乎绝望的神色。 第42章 唯梦为真 这已非力量层次的差距,而是存在层面的碾压! 对方质疑的是“存在”本身,任你佛魔滔天,若自身只是“一梦”,又有何意义? 苏婉的系统发出刺耳到极致的警报,光幕上全是崩溃的乱码和血红色的“致命错误”字样,她瘫软在地,双目失神,意识已然被那“大梦”之意衝击得濒临涣散。 陶伯的虚影惨叫一声,彻底崩散,化为几缕青烟,融入规矩堂的樑柱,仿佛从未存在过。 其他赴宴的“客人”更是不堪。 蚀骨虫翁身上的灰雾直接溃散,露出底下乾瘪如柴、爬满真正蛀虫的躯体,他抱著头髮出嘶哑的哀嚎,仿佛看到了自身虫躯在无尽轮迴中腐朽成灰的终极虚妄。 石蛮的岩石头颅红光乱闪,厚重的石甲片片剥落,露出內部空空如也的黑暗,它茫然地站在原地,失去了“力量”与“防御”的认知支撑,这具岩石躯壳仿佛下一秒就会坍塌成真正的碎石。 幽影夫人那空白的面部剧烈扭曲,幽绿光点明灭如风中残烛,似乎连“阴影”与“虚无”的存在,都在“大梦”面前变得可疑…… 规矩堂,连同其中的所有存在,即將成为那昏黄漩涡中,一抹新的、稍纵即逝的梦境色彩。 除了沈渡。 在妄念星云逆向坍缩、濒临崩碎的边缘,在自身存在认知被“大梦”之意疯狂侵蚀、摇摇欲坠的剎那,沈渡那源於“天窍”、歷经观主折磨、吞噬血池梦魘、融合无数癲狂而锤炼出的核心意识,非但没有崩溃,反而绽放出一种极端冰冷、极端清醒、又极端疯狂的“自毁倾向”? 不。 是“自我认知”的终极强化与……异化! “你说……我是梦?” 沈渡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可怕,穿透了昏黄漩涡的吞噬之力,也穿透了所有存在意识中的混乱与绝望。 他站在原地,没有后退,甚至向前迈出了一小步。 左眼中,那原本即將崩散的妄念星云,坍缩到了极致,化作一个极小、极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奇点”。 奇点周围,虚空都在微微扭曲。 “你说……这一切都是虚幻?” 他又迈出一步,身上的青色道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袍角开始出现细微的、如同被无形火焰灼烧般的焦痕。 “你说……醒来,或者沉沦?” 第三步。 沈渡的嘴角,咧开一个近乎撕裂耳根的、灿烂到癲狂的笑容。 “那你怎么知道……” 他猛地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那吞噬而来的昏黄漩涡,左眼那极暗的奇点骤然爆发出难以形容的吸力! “你自己不是某个更大的病人,做的一场关於做梦的……癔症?!”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念星云坍缩而成的“奇点”,轰然爆发! 但不是扩散,不是对抗。 而是……反向投射!反向定义!反向侵蚀! 沈渡没有试图去证明自己“真实”,也没有去否定对方的“大梦”。 他將自己左眼星云中,那混沌驳杂、吸收了血池“融噬”、梦魘“怖寂”、无面“虚饰”以及无数驳杂癲狂意念后,所形成的、独一无二的“病態认知体系”,连同那份对自身“病人”身份的终极认同与利用,全部压缩、提炼、然后……如同最污秽的墨汁,又如同最癲狂的画笔,狠狠“泼”向了那昏黄漩涡,泼向了“大梦觉迷”的核心! 你不是说一切都是梦吗? 好!那我就把我这“病”的认知,我这“疯”的逻辑,我这“吞噬妄念”的欲望,我这“立规矩”的执拗……把我这所有“不正常”的、但被我牢牢抓住並奉为力量与存在意义的“东西”,统统塞进你的“大梦”里! 看看是你的“大梦”能消化我这“重症病患”的终极癔症,还是我这“病识”,能污染、扭曲、甚至……同化你的“大梦”! 这是一场无法以常理度量的、纯粹“认知污染”与“存在定义”层面的对撞! 昏黄漩涡与沈渡投射出的“病识洪流”轰然接触! 没有巨响,没有光芒爆炸。 只有一种无声的、却让所有尚存一丝意识的存在灵魂冻结的“侵蚀”与“交融”。 昏黄漩涡的扩张猛地停滯。漩涡中心,那只滴落蜡油的浑浊眼睛,第一次流露出惊愕,然后是……混乱! 它“看”到,无数荒诞、矛盾、痛苦、执著、疯狂的画面与意念,蛮横地闯入它那以“虚幻”和“觉迷”为基调的“大梦”体系。 血池亿万魂灵被吞噬炼化的怨恨与痛苦,並非虚幻,而是沈渡品尝过的“美味”。 梦魘千万种恐惧的碎片,並非空无,而是沈渡解析过的“养料”。 无面书生千层偽装下的虚无渴望,並非无意义,而是沈渡警惕並加以利用的“镜子”。 还有观主缝人皮的狞笑、师兄长鳞片的荒诞、师姐镜中爬出的诡异、自己左眼吞噬妄念时的饥渴与愉悦、建立规矩堂时的偏执与掌控欲…… 所有这些,都被沈渡以一种“理所当然”“本就如此”“此即我道”的强悍病识,以一种混沌难明的方式,强行“植入”了“大梦”之中! 更可怕的是,沈渡的“病识”核心,还包含著那些来自“天外”的、冰冷怪异、与虚渊万物格格不入的“未知恐惧”碎片! 这些碎片本身,就对“大梦”那种试图涵盖一切、定义虚实的体系,造成了剧烈的、概念层面的衝突与污染! “大梦”的本质,是“万物皆虚,唯梦为真”。 它试图消解一切存在的“实在性”,將其纳入“梦境”的范畴。 而沈渡“病识”的核心之一,却是“妄念成真,疯狂即力”。 他承认虚幻妄念,却利用这种虚幻,將其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力量和规则!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虚实”界限的践踏与模糊! 这两套认知体系,在“大梦”的內部轰然碰撞! 昏黄漩涡开始剧烈地波动、扭曲! 那只滴落蜡油的眼睛里,浑浊的光芒疯狂闪烁,时而清明,时而混乱,时而呆滯。 “不……不可能……”漏气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惶,“你的存在……为何能……污染梦的本身……这不合……逻辑……” 第43章 找药的病人 “逻辑?”沈渡狂笑,他左眼的“奇点”持续输出著“病识洪流”,自身也承受著巨大的反噬,七窍开始渗血,皮肤下血管凸起如蚯蚓,但眼神中的疯狂却燃烧到极致,“在我的病里,没有逻辑!只有我想怎么疯,就怎么疯!” 他再次向前,几乎要踏入那紊乱的昏黄漩涡! “你说我是梦?那我就是一场专门吞噬其他梦的噩梦!” “你说要醒来?那我就让你永远醒在我这病的认知里!” “大梦觉迷?我看你是……病得不轻,还没找到药!” 最后一句,如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又像是一把精准刺入“大梦”逻辑漏洞的毒刃! “病”? “药”? 这两个概念,与“梦”和“觉”截然不同,却又有某种诡异的关联。尤其是从沈渡这个“病人”口中,以如此篤定、如此强势的姿態吼出,更是带上了某种不容置疑的“真实”分量! “呃啊!!!” 昏黄漩涡中心,那只眼睛猛地凸起,蜡油如泪瀑般奔涌! 整个漩涡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滚油,疯狂地翻腾、內卷、撕裂! 它试图將沈渡的“病识”排斥出去,却发现那些混乱、矛盾、强大的意念已经如同跗骨之蛆,深深嵌入它“大梦”体系的各个节点,引发连锁崩坏! 它试图维持“万物皆梦”的至高视角,却发现沈渡那“以疯为力、以病为道”的存在方式,本身就像一根搅屎棍,把它那试图涵括一切的“梦”搅得乌七八糟,难以自洽! 更可怕的是,那些“天外未知”的冰冷碎片,像是最顽固的“病毒”,在它的“梦境”底层製造著无法理解的“错误”与“衝突”! “不……不对……不是这样……”漏气的声音彻底扭曲,带著崩溃的颤音,“我的大梦……应该是……完美的……涵盖一切虚实的……” “涵盖?”沈渡嗤笑,左眼“奇点”的吸力猛然增强,开始主动抽取那昏黄漩涡中因混乱而逸散的、精纯的“大梦”与“觉迷”妄念精华!“你连我这个病人的病都涵盖不了,消化不掉,也敢妄称大梦?” 他感受到了,那“大梦”妄念中蕴含的,是一种极高层次的、关於“存在与虚幻”、“真实与梦境”的认知规则,虽然被他的“病识”污染衝击,但其本质位格极高,对他理解虚渊的“虚实”本质,甚至对稳固自身那因吞噬太多异种妄念而有些混乱的星云,有著难以估量的好处! 吞噬! 必须吞噬! 趁它病,要它命! “给我……过来!”沈渡低吼,左眼“奇点”爆发出最后的、不顾一切的力量! 昏黄漩涡发出一声无声的、仿佛整个世界底层规则被撕裂的哀鸣,最终,在那內外交困、认知崩溃的绝境下。 轰然解体! 不是消散,而是如同被暴力拆分的积木,崩解成无数大小不一的、闪烁著昏黄光晕的规则碎片与纯粹意念流! 这些碎片大部分被沈渡左眼的“奇点”疯狂吞噬、吸纳! 小部分则如同流星般四散飞溅,射向规矩堂的各个角落,甚至穿透墙壁,飞入外界的渡街! “啊!!” “我的眼睛!!” “这是……什么……” 堂內其他存在,被这些逸散的“大梦”碎片击中,顿时惨嚎一片! 有的抱著头,眼前浮现出自身存在被反覆质疑、无限循环的恐怖幻象。 有的身体部分变得透明虚幻,仿佛隨时会消失。 有的则呆立原地,眼神空洞,口中喃喃重复著“我是梦……我不是梦……”的疯话。 连了尘和尚都闷哼一声,盘膝坐下,全力运转佛魔之力,抗衡著侵入识海的“虚幻”侵蚀。 苏婉更是直接晕了过去,系统光幕彻底黑屏。 而沈渡,在吞噬了绝大部分“大梦”精华后,左眼的“奇点”缓缓停止旋转,然后,如同宇宙初开般,再次……膨胀、演化! 新的妄念星云,在左眼瞳孔深处重新凝聚。 这一次,星云的规模似乎缩小了一些,但內部的混沌色彩更加深邃、更加难以捉摸! 血池的暗红、梦魘的灰黑、无面的苍白虚影,以及新加入的、那抹挥之不去的、仿佛能扭曲现实的昏黄“梦”色,还有那些“天外未知”的抽象暗斑…… 所有这些,被一种更加霸道、更加自我的“病识”强行统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全新的、更加不稳定、却也更加恐怖的混沌平衡! 星云的旋转轴心,隱隱浮现出一个极其微小的、不断开合的“门”的虚影,那是吸收“大梦”精华后,对“虚实”认知达到新高度,与疯骸记忆中那扇“门”產生的隱约共鸣! 沈渡站在原地,剧烈喘息,浑身浴血,道袍破烂,看起来悽惨无比。 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却让所有尚有意识的存在,感到发自灵魂的颤慄! 那是一种……吞噬了“大梦”、將“虚幻”也化为自身养料后的、难以言喻的“存在感”! 仿佛他站在那里,本身就是对“虚无”最大的嘲讽与践踏! 规矩堂內,一片狼藉,哀鸿遍野。 昏黄的“大梦”漩涡已彻底消失,只在地上留下一滩迅速乾涸的、浑浊的蜡油痕跡,以及几缕残破的绷带碎屑。 那只滴落蜡油的眼睛,已然不见。 绷带怪人,大梦觉迷者,其显化於此的身躯与大部分意念,已被沈渡吞噬、击溃。 但它似乎並未彻底消亡,那最后的、漏气的、充满无尽困惑与一丝恐惧的余音,仿佛从极遥远、极深邃的“梦境”底层传来,裊裊迴荡在堂內。 “病……药……” “沈……渡……” “你……到底是什么……” 声音渐散,终不可闻。 沈渡抹去嘴角的黑血,摇晃了一下,最终还是稳稳站住。 他看向堂內东倒西歪、惊恐未定的眾“客”,又看了看昏迷的苏婉和艰难调息的了尘,最后,目光落在地上那滩蜡油和绷带碎屑上。 “我是什么?” 他低声重复,左眼新生的星云幽幽旋转,倒映著堂內混乱的景象,也倒映著自身那疯狂而执拗的灵魂。 “一个病人。” “一个正在找药,也正在成为別人病里最猛那剂药的……” “疯子。” 他缓缓走回主位,儘管脚步虚浮,但脊背挺得笔直。 第44章 宴客之仪 喜脉桌已经半透明,哀肠凳大多碎裂,人皮画光芒黯淡。但他不在乎。 他拂去主位上的崩碎的意念残渣,缓缓坐下。 然后,他看向那些勉强恢復神智、却再无丝毫倨傲、只剩下深深恐惧与敬畏的“客人们”,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平静而疯狂的笑容。 “好了。” “捣乱的恶客已经处理了。” “现在……” “我们的疯宴,可以继续了。” “关於血傀遗產的分配,关於虚渊的规矩……” “谁还有……有趣的方案?” 规矩堂內,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沈渡左眼星云旋转的细微嗡鸣,以及眾人压抑不住的、恐惧的喘息声。 蚀骨虫翁脸上的坑洞不再蠕动,石蛮岩石头颅的红光黯淡如风中残烛,幽影夫人空白的面部微微低垂…… 所有存在,都下意识地避开了沈渡的视线。 方才那场超越他们理解范畴的、关乎存在根本的认知对撞,已然彻底摧毁了他们的傲慢与侥倖。 血傀的遗產? 虚渊的格局? 在能吞噬“大梦”的怪物面前,这些似乎都变得…… 微不足道了。 现在,他们只想活著离开这条见鬼的渡街,离开这个比虚渊深处那些古老禁忌更加不可测的…… 沈渡。 看著噤若寒蝉的眾“客”,沈渡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 他知道,这场“疯宴”,至此,才算是真正达到了他想要的效果。 立威,已成。 那么接下来…… 该是时候,谈谈他真正的“规矩”了。 虚渊的水,被他这根“疯棍”,彻底搅浑了。 而浑水之中,正是摸鱼……或者说,建立新秩序的好时候。 他的左眼,那新生的、蕴含著“梦”之色彩的混沌星云,缓缓旋转,仿佛在酝酿著一场席捲整个虚渊的…… 更大的“疯”潮。 规矩堂內,寂静如同凝固的油脂。 昏黄的天光透过残破的窗欞,在瀰漫著血腥、蜡油和崩碎意念尘埃的空气里,切割出一道道斑驳的光柱。 光柱中,尘埃缓缓浮沉,如同无数细小的、失去了方向的游魂。 喜脉桌主位上,沈渡静静地坐著。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眼角、耳际都残留著未乾的血跡,身上的青色道袍破损不堪,露出下面同样布满细微裂痕的皮肤,仿佛一件即將碎裂的瓷器。 但他坐得极稳,背脊挺直,如同扎根於这片癲狂之地的顽石。 左眼之中,那片新生的混沌星云缓缓旋转,顏色比之前更加深沉难测,血暗、灰黑、苍白、昏黄以及那些抽象的暗斑交织流转,中心处那扇微小的门的虚影时隱时现,散发出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混合了吞噬、疯狂与某种更高层次认知的气息。 他就那样坐著,没有催促,没有威胁,甚至没有刻意释放威压。 但堂內所有尚存意识的存在,蚀骨虫翁、石蛮、幽影夫人、万镜客、肥胖屠夫以及其他形貌各异、此刻却同样狼狈不堪的“客”们,都感到一种无形的、源自存在层面的沉重压力,仿佛自己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个念头,都在那双倒映著混沌星云的眼睛注视之下,无所遁形。 时间一点点流逝,只有眾人粗重或压抑的喘息声,以及规矩堂外渡街流水线偶尔传来的、越发怪诞的声响。 那声音仿佛也受到了堂內变故的影响,变得更加扭曲和……兴奋? 终於,蚀骨虫翁脸上那些虫蛀般的坑洞剧烈蠕动了几下,他乾咽了一口並不存在的唾沫,嘶哑著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不止八度,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諂媚: “沈……沈道友神威盖世,连大梦觉迷那等古老诡物都能……能战而胜之,吞噬其道,实乃虚渊亘古未有之奇事!老夫……不,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瞄著沈渡的脸色,见对方毫无反应,心中更是惴惴,连忙继续道,“至於血傀遗產分配这等小事……沈道友一言可决!道友说如何分,便如何分!在下绝无二话!非但如此,虫巢区愿与渡街永结盟好,互通有无,日后沈道友但有差遣,虫巢区必定鼎力相助!” 他这话说得又快又急,生怕说慢了显得诚意不足。 姿態放得极低,几乎是將自己和虫巢区的地位,摆在了沈渡的附庸位置上。 石蛮肩膀上的岩石头颅红光微弱地闪烁了几下,那粗糙凿刻出的嘴巴开合,发出沉闷而僵硬的声响:“石蛮……听从……沈道友……安排。”它的话语简单,但意思明確,同样是放弃了爭夺,表示服从。 幽影夫人空白的面部转向沈渡,幽绿光点微微一亮,声音飘忽依旧,却少了几分超然,多了几分审慎:“妾身所求,本非俗物。沈道友既已展露无上道境,妾身此前所言阴影虚无之见,確是浅薄了。血傀之物,任凭道友处置。只盼日后,能有机会与道友再论虚实之道。”她算是承认了沈渡的“道”,並表达了结交论道的意向,姿態不卑不亢,但显然也已放弃了爭夺主导权。 其他存在见状,哪还敢有半分异议? 纷纷出言附和,表態支持沈渡的一切决定,语气恭敬甚至惶恐。那个婴孩头颅念珠滚到前面,数百个头颅齐齐做出叩拜的姿態,发出细碎尖利的童声:“服了!服了!全听沈爷爷的!” 一时间,规矩堂內竟充满了阿諛奉承之声,与片刻前的剑拔弩张、各怀鬼胎形成鲜明对比。这些在虚渊各地称霸一方、凶名赫赫的存在,此刻在沈渡绝对的实力和那吞噬“大梦”的恐怖战绩面前,彻底收起了爪牙,变得比最温顺的家犬还要乖巧。 沈渡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得意或厌烦的表情,只是左眼的星云,隨著这些奉承话语中蕴含的各种微小情绪波动。 恐惧、侥倖、算计、试探…… 而微微流转,如同在品味著一道道滋味寡淡却別有心思的餐后点心。 待到声音渐歇,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带著激战后的沙哑,却清晰无比:“诸位道友,客气了。” 他抬起手,示意眾人安静。 “疯宴之初,我曾言,以疯论道,以规定序。如今,大梦恶客已除,诸位道友也展露了各自疯意,虽有高下之別,却也算履行了宴客之仪。” 第45章 划线 “既如此,血傀遗產分配之事,便依我先前所言裁定。” 他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了幽影夫人身上。 “幽影道友阴影虚无之见,触及存在根本,虽与我道不同,但位格上乘,见识不凡。血傀怨恨凝萃,予你一成半。” 他又看向万镜客:“万镜道友映射迷失之游戏,颇有新意,虽格局稍小,亦算有趣。予你半成怨恨凝萃。” 至於蚀骨虫翁、石蛮以及其他几位展露了较为普通或平庸“疯意”的存在,沈渡只是略一点头:“诸位道友,各予些许血傀谷中寻常藏品,以为酬客之资。” 这分配方案,显然极其不公平。幽影夫人和万镜客所得,加起来也不过两成,其余八成多,以及最重要的血池本源和心臟,显然都被沈渡自己留下了。 而那些普通“客人”,更是只得到些边角料。 但无人敢提出异议。 实力就是最大的公平。沈渡能分给他们一点,已经是酬客,是恩赐了。 “多谢沈道友!”蚀骨虫翁等人连忙躬身道谢,脸上甚至挤出感激的神色,仿佛得了天大的好处。 幽影夫人微微頷首,空白的面部上看不出表情:“谢过沈道友。” 万镜客身上的镜面咔咔响了几声,映照出几个模糊的、似乎是笑脸的图案:“嘻嘻……谢谢……” 沈渡不再看他们,而是话锋一转,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冷硬: “血傀遗產分配已毕。接下来,该谈谈我渡街的规矩,以及这虚渊……未来的序了。” 堂內气氛陡然再次紧绷。 来了! 这才是重头戏! 血傀遗產只是开胃菜,沈渡真正要的,是定下新的秩序! “虚渊浩瀚,癲狂无尽。以往各立山头,弱肉强食,混乱无序,虽合癲狂本性,却也徒增內耗,更易被外物,比如大梦,比如那扇门后的东西所趁。”沈渡缓缓说道,手指无意识地在半透明的喜脉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空洞的篤篤声,“我无意束缚诸位道友的疯,也无意建立什么僵化的天庭地府。但有些基本的线,需要划一划。” 他左眼星云光芒微凝。 “第一,渡街为我沈渡道场,规矩堂所在。以此为圆心,三百里內,未经允许,不得擅入,不得寻衅,不得大规模征伐。违者,视为与我为敌。” 三百里范围,几乎將原先血傀谷、部分虫巢区、骨狱区边缘以及一些公共区域都囊括了进去!这等於宣告,这片区域成了沈渡的“私人领地”! 眾人心中凛然,但不敢反对,纷纷点头表示知晓、遵守。 “第二,”沈渡继续道,“虚渊各处爭斗廝杀,我不管。但若有谁,试图效仿血傀,行大规模炼化、献祭同类的邪法,或如大梦那般,妄图以自身之道侵蚀、覆盖整个虚渊根基……我必诛之。” 这条规矩,隱隱有针对梦魘婆婆、无面书生以及其他一些古老禁忌的意思,也是在警告所有野心勃勃之辈。 “第三,”沈渡的目光变得有些幽深,“关於那扇门。诸位若有所知,有所遇,有所求,可来渡街告知。不得私自与门后存在进行大规模、有损虚渊稳定的接触或交易。违者,同诛。” 三条规矩,条条霸道,直指虚渊最核心的权力与秘密。 这几乎是要以一人之力,为整个虚渊划定行为边界! 蚀骨虫翁等人脸色变幻,这三条规矩,尤其是后两条,无疑会大大限制他们未来的发展和探索。 但看著沈渡左眼中那平静旋转、却仿佛蕴藏著无尽恐怖的星云,他们连討价还价的勇气都生不出。 实力差距太大,且对方刚刚吞噬了“大梦”,气势与威能正处於前所未有的巔峰。此刻反对,与找死无异。 “沈道友……不,沈尊主所言极是!”蚀骨虫翁再次第一个表態,將称呼都改了,“虚渊混乱太久,確需有力者匡正秩序!沈尊主神通广大,道法通玄,正该领袖群伦!虫巢区愿率先遵从尊主规矩!” “石蛮……遵从。” “妾身无异议。”幽影夫人淡淡道。 其他人也纷纷跟进,表示拥护沈渡的规矩。 沈渡看著他们,知道这些承诺眼下多半是形势所迫,真心实意的恐怕寥寥无几。 但他不在乎。 他要的,就是一个名义上的共识,一个可以让他日后插手虚渊事务的由头。 至於这些人背后是否会阳奉阴违…… 那正是他接下来要处理的事情。 “很好。”沈渡点了点头,“既如此,今日疯宴,便到此为止。” 他挥了挥手,一股无形的力量拂过堂內,那些昏迷或受创较轻的存在,纷纷被这股力量温和地托起,送到了规矩堂大门之外。 包括蚀骨虫翁、石蛮等人,也被这股不容抗拒的力量“请”了出去。 片刻之间,刚才还济济一堂的规矩堂,便只剩下了沈渡、盘坐调息的了尘和尚,以及昏迷在地的苏婉。 沈渡长长地吐出一口带著血腥味的浊气,一直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僂下来,脸上的平静瞬间被极度的疲惫与痛楚取代。 他闷哼一声,左眼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新生的星云剧烈波动,表面的混沌色彩疯狂衝突,仿佛隨时要再次崩散! 方才与“大梦”的对决,看似他胜了,实则凶险无比,几乎是榨乾了他所有的精神力量,並將自身“病识”推到了崩溃边缘才险险取胜。 之后又强撑著震慑群“客”,定下规矩,更是透支严重。 此刻强敌退去,心神一松,那被强行压下的反噬与创伤,便如同决堤洪水般汹涌袭来! “主人!”了尘和尚顾不得自身伤势,急忙起身,想要搀扶。 “无妨……”沈渡摆摆手,声音虚弱,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兴奋,“死不了……反而……因祸得福……” 他艰难地重新盘膝坐好,闭上眼睛,全部心神沉入左眼那一片混乱的星云之中。 星云深处,那“大梦”的昏黄精华,正与血池、梦魘、无面以及其他驳杂妄念激烈衝突、交融。 这些来自不同存在、性质迥异的“疯意”与“规则碎片”,彼此排斥又相互吸引,在星云內部掀起了一场混沌的风暴。 而沈渡的核心意识,就像风暴中心的一叶扁舟,隨时可能被撕碎。 第46章 蜕变 但同时,他也在这场前所未有的“认知风暴”中,清晰地“看”到了每一种妄念的本质结构,看到了它们衝突的节点,看到了它们可能的融合方式…… 这是一场巨大的危机,也是一场天大的机遇! 若能梳理、调和、最终驯服这场“风暴”,他的妄念星云將完成一次质的飞跃,对“虚实”、“存在”、“疯狂”等本源规则的领悟將达到一个崭新的高度,甚至可能触摸到那扇门背后的一些真相! 若失败…… 便是神智崩散,化为毫无理性的、由无数衝突妄念构成的混沌怪物,比虚渊最底层的癲狂存在还要可悲。 没有犹豫,沈渡的意识主动“跃入”了风暴的中心。 他不再试图强行压制或吞噬,开始以一种近乎本能、又带著其独特“病识”烙印的方式,引导、疏解、重构这场风暴。 他將血池“融噬”的狂暴,引入“大梦”昏黄那试图涵盖一切的“虚”中,以虚化实,缓和吞噬的戾气,同时赋予“大梦”一丝真实的“重量”。 他將梦魘“怖寂”的阴冷,与无面“虚饰”的苍白交织,让恐惧戴上偽装的面具,让偽装渗透进颤慄的底色,形成一种更加诡譎难测的意念。 他將那些“天外未知”的冰冷抽象暗斑,作为“粘合剂”和“缓衝层”,隔离在最衝突的规则碎片之间,同时也尝试著用自己的病识去理解、去翻译这些格格不入的信息…… 这是一个缓慢、痛苦、且极度耗费心神的过程。 沈渡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冷汗混合著血水不断渗出,脸色时而涨红如血,时而惨白如纸,时而泛起诡异的昏黄或灰黑。 了尘和尚守在一旁,双瞳中金黑光芒流转,试图以佛魔之力护持沈渡的心神,但他很快发现,自己的佛魔之力甫一接近,就会被沈渡左眼星云那混乱的力场弹开,甚至隱隱有被吸入、同化的跡象。 他只能无奈地退开,保持警戒,同时加快自身调息,以备不时之需。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个时辰,也可能只是半柱香的时间。 沈渡身体猛地一震,左眼骤然睁开! 眼中的混沌星云,已然大变! 规模比之前缩小了约三分之一,但旋转得异常平稳、凝实。內部的色彩不再那么驳杂衝突,血暗、灰黑、苍白、昏黄等主要色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调和过,形成了一种混沌而和谐的、如同宇宙星云般的瑰丽景象,虽然依旧疯狂,却多了一种內在的秩序与平衡。 那些“天外未知”的暗斑,被压缩、点缀在星云的核心与边缘,如同沉默的星辰。星云中心,那扇门的虚影更加清晰了些,甚至能看到门上隱约的、非自然形成的纹路轮廓。 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內敛、却也更加令人心悸的气息,从沈渡身上散发出来。 那不仅仅是力量的提升,更是一种对“疯狂”与“规则”理解达到新境界后,自然流露的“道韵”。 他成功梳理了“风暴”,不仅稳固了境界,更让妄念星云完成了一次至关重要的蜕变! 沈渡缓缓吐气,气息悠长,带著一种奇异的、仿佛能扰动周围光线的韵律。 他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破损的道袍无风自动,污秽与血跡悄然脱落,露出下面完好如初、甚至更显莹润的皮肤。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一连串细微的爆响,眼神明亮得惊人。 “恭喜主人,道行大进!”了尘和尚由衷地贺道,他能感觉到,此刻的沈渡,比之前更加深不可测。 沈渡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依旧昏迷的苏婉身上。 他走过去,蹲下身,左眼星云微微一闪,一缕极其温和的、带著“大梦”昏黄与自身“病识”特质的意念,轻轻探入苏婉的识海。 苏婉的识海一片混乱,系统光幕早已崩溃,只有一些零散的、关於任务失败惩罚的恐惧碎片在漂浮。 沈渡的那缕意念如同暖流,抚平了那些恐惧,並悄然在她的意识深处,留下了一个极其微小的、与她自身系统残留能量相结合的、混沌的“印记” 。这个印记不会控制她,也不会伤害她,但能让沈渡在一定范围內感知到她的状態,並在关键时刻,或许能提供一点微弱的指引或保护。 做完这一切,苏婉嚶嚀一声,悠悠转醒。 她迷茫地睁开眼,双色瞳孔里金光银光乱闪,好一会儿才聚焦,看到蹲在面前的沈渡,嚇得一哆嗦。 “醒了?”沈渡语气平淡,“没死就起来,外面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 苏婉手忙脚乱地爬起,检查了一下自己,发现除了脑袋还有点昏沉,系统似乎宕机重启中,其他並无大碍。 她看向沈渡,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难以抑制的好奇:“刚才……那个绷带怪人……你把它……吃了?” “算是吧。”沈渡没有多解释,转身走向规矩堂外,“走了,看看我们的客人们,是不是真的那么听话。” 他推开大门。 门外,昏黄的天光下,渡街的景象让了尘和苏婉都愣了一下。 街道上,那些疯战仪仗队已经恢復了正常工作,正在陶伯虚影的指挥下,吭哧吭哧地搬运著一些从血傀谷方向运来的东西。 成箱的、散发著怨气的结晶,各种奇形怪状、染著血污的骨製法器,一些封存在透明肉膜中的奇异器官或材料…… 显然,蚀骨虫翁等人遵守了承诺,已经开始將血傀的部分遗產进贡过来。 而渡街的流水线,似乎也因为吸收了逸散的“大梦”碎片和沈渡进阶时散发的规则气息,发生了新的变化。 扫描塔楼的复眼变得更加灵动,甚至能射出带著昏黄光晕的射线,被照射到的物体,会短暂地浮现出多重虚影。 肉毯传送带表面,不时浮现出一些模糊的、如同梦境片段般的景象。 改造舱的大门,偶尔会自行打开,喷吐出一些完全由光影构成的、暂时存在的古怪小生物,它们嘰嘰喳喳一阵,又自行消散…… 整条渡街,变得更加光怪陆离,也更加……生机勃勃。 沈渡看著这一切,左眼星云平静旋转。 他知道,今日疯宴,看似是他以力压人,强行定规。但虚渊的水太深,暗流太多。 第47章 梦境之心 梦魘婆婆真身未损,无面书生心思难测,其他未曾露面的古老存在更不知凡几。 自己今日的威风,能震慑一时,却未必能持久。 更何况,那扇门后的秘密,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吸收“大梦”精华后,他对门的感知更加清晰,也更加明白其后的存在,绝非善类。 虚渊的集体飞升失败,恐怕与那扇门脱不了干係。 “浑水,已经搅起来了。”沈渡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接下来,就该是……摸鱼,以及……” “看看这潭浑水底下,到底还藏著些什么妖魔鬼怪的时候了。”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渡街,穿透了层层迷雾,望向了虚渊那不可测的深处。 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他这个病人,已然准备好,用更猛的药,去会一会这世间,所有的疯与妄。 无面书生送来的“画卷”,如同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沈渡心中漾开一圈圈冰冷的涟漪。 那扇门,门缝渗出的彩晕,门边徘徊的古老阴影,堆积的失败品,以及血傀留下的残破旗帜…… 每一处细节都散发著不祥与诱惑的气息。 这绝非无的放矢的挑拨,而是確確实实指向虚渊最核心、最危险秘密的“钥匙”。 无面很清楚,以沈渡的病与好奇心,绝不会对此视而不见。 “虚渊深处……”沈渡站在规矩堂二楼的露台,眺望著渡街尽头那片永无休止、色彩癲狂的迷雾。 那里是公共区域的边界,再往深处,便是虚渊那些真正古老、诡譎、危险存在的盘踞之地,也是门可能显现的区域。 “是该去亲眼看看了。” 他並非鲁莽之辈。 吞噬“大梦”后,实力大增,妄念星云完成蜕变,对“虚实”认知达到新高度,更有改造后的“梦境之心”作为底牌。 但他也清楚,虚渊深处的水,远比渡街这潭刚刚搅浑的池塘要深得多。 梦魘婆婆的真身、无面书生的本尊,以及其他未曾露面的古老禁忌,都非易与之辈。 更何况,那扇门本身,就是最大的未知与威胁。 “需做些准备。”沈渡转身,看向侍立在侧的陶伯虚影,“陶伯,我不在时,渡街交给你了。维持规矩运转,警惕外敌。若有紧急,可通过这枚梦印联繫我。” 他屈指一弹,一点昏黄与混沌交织的光点没入陶伯虚影的核心。 那是他以星云之力结合“大梦”特质凝练的印记,能与他的主意识產生跨越空间的微弱感应。 陶伯的雾气剧烈翻涌,深深躬身:“老奴定当竭尽全力,守好基业,静候主人归来!” 接著,沈渡唤来了尘与苏婉。 “了尘,你隨我同去。佛魔之道,对抵御某些层面的污染或有奇效。且你新近稳固境界,正需磨礪。”沈渡道。 了尘和尚双手合十,眼中金黑光芒沉凝:“贫僧愿隨主人前往,护法左右。” “苏婉,”沈渡看向眼神闪烁、既兴奋又怂包的红裙姑娘,“你的系统虽然时灵时不灵,但对能量波动、异常存在的探测,以及信息记录分析,有其独到之处。此行或许用得著。但深渊险恶,隨时可能丧命,你若不愿,可留在此地。” 苏婉咬了咬嘴唇,双色瞳孔里系统光幕快速刷新著风险评估和任务提示,最终一跺脚:“去!为什么不去!这可是探索虚渊终极秘密的史诗级任务!奖励肯定丰厚得嚇人!再说了,跟著你……虽然危险,但好像也挺刺激的!”她嘴上说著奖励,但眼中那掩饰不住的好奇与冒险光芒,暴露了真实想法。 沈渡点了点头:“既如此,便准备一下。半日后出发。” 半日时间,沈渡闭目凝神,进一步稳固新生星云,同时將部分心神沉入那枚“梦境之心”,熟悉其“虚实吞噬”与“血肉梦衍”的初步运用。 了尘和尚默默擦拭著那串骨珠,佛魔之力在体內缓慢流转,调整至最佳状態。 苏婉则忙著捣鼓她的系统,试图加载更多虚渊深层区域的“地图补丁”和“危险生物资料库”,虽然大部分都是乱码或“权限不足”。 时辰一到,沈渡睁开眼,眸中混沌星云平静旋转。 “走。” 他没有选择从渡街正门大张旗鼓地离开,而是带著了尘和苏婉,来到了规矩堂后院。 这里原本是陶伯口中“种著不规矩东西”的禁地,如今已被沈渡初步清理,露出一口与妄心观后山那口相似的枯井。 井口幽深,寒气森森,井壁上同样隱约浮现著扭曲的面孔,但比妄心观那口井更加模糊、更加古老,散发的气息也更加驳杂混乱。 这是渡街与虚渊更深处某个隱秘“节点”的连接通道之一,是沈渡在梳理星云、掌控渡街规则时偶然发现的。 通过这里,可以绕过大部分公共区域,直接切入虚渊中层与深层的交界地带。 “下去。”沈渡率先跃入井中。了尘与苏婉紧隨其后。 下坠感袭来,但並非物理上的坠落,而是空间与感知层面的“滑落”。 周围不再是井壁,而是飞速流转的、色彩极度混乱的光影洪流。有惨叫的人脸,有崩塌的山河,有扭曲的符文,有破碎的星辰…… 仿佛坠入了一条由无数癲狂记忆和规则碎片构成的地下暗河。 沈渡左眼星云流转,散发出一层昏黄混沌的微光,將自己三人笼罩,抵御著洪流中混乱意念的衝击。 了尘身上金黑光芒闪烁,佛魔虚影若隱若现。 苏婉则紧咬牙关,系统护盾全力开启,在光影洪流中发出滋滋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猛地一实。 三人出现在一片奇异的地域。 这里没有天空,头顶是无限向上延伸、层层叠叠、倒悬著的、形態各异的“地面”。 有的地面流淌著岩浆,有的覆盖著冰霜,有的长满蠕动肉瘤,有的布满尖锐骨刺…… 它们之间,由粗大的、仿佛植物根须又似血管筋腱的暗色“连接体”胡乱纠缠在一起,构成了一个上下顛倒、混乱不堪的立体迷宫。 脚下的大地,则是一片暗紫色的、如同某种巨大生物內臟壁般的肉质平原,表面湿润,布满滑腻的粘液和缓慢搏动的隆起。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混合了腐败与甜腻的怪异气味,光线来源不明,是一种曖昧的、无处不在的暗紫色幽光,让一切都显得朦朧而诡异。 第48章 腐殖平原 “这里是……顛倒迴廊与腐殖平原的交界带。”苏婉辨认著系统勉强加载出的破碎信息,声音有些发颤,“虚渊中层有名的混乱区域之一,空间结构不稳定,常有上层的怪物或物质坠落下来,本地也孕育著许多適应这种顛倒环境的诡异生物……危险等级……高。” 她话音刚落,头顶上方,一片倒悬的、覆盖著皑皑白雪的“地面”上,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 紧接著,一个巨大的、仿佛由冰雪和某种鸟类骨骼拼凑而成的阴影,猛地挣脱了那片“地面”的束缚,朝著下方的沈渡三人,带著漫天冰晶和腐朽的羽毛,呼啸扑来! 那怪物翼展超过五丈,身躯扭曲,长著三个狰狞的冰骨头颅,六只猩红的眼睛里燃烧著疯狂的寒意。 “是霜嚎骨梟!喜欢从上层捕猎下层生物的掠食者!”苏婉尖叫。 了尘和尚一步踏前,手中骨珠猛地掷出!骨珠在半空中金光大盛,化作一尊怒目金刚虚影,手持降魔杵,狠狠砸向扑来的骨梟! 然而,那骨梟看似庞大笨拙,却在空中诡异地一扭,三个头颅同时张开,喷吐出三道顏色各异的吐息。 一道是冻结灵魂的苍白寒流,一道是腐蚀血肉的暗绿酸雾,一道是扰乱心神的尖锐音波! 怒目金刚虚影被三道吐息击中,金光急剧暗淡,表面浮现冰霜、蚀痕,动作也变得迟缓。 骨梟六只利爪趁势抓下,眼看就要將虚影撕碎! 就在这时,沈渡抬起手,对著那骨梟,凌空轻轻一握。 左眼星云微微一闪。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光芒四射的法术。 那只凶悍扑来的霜嚎骨梟,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三个头颅上的疯狂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迷茫。 它周身的冰晶、腐朽羽毛、甚至那三道吐息,都如同褪色的水墨画,开始变得模糊、透明。 下一刻,骨梟的身体,就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抹去的粉笔画,从边缘开始,一点点“消失”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跡,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只有那三道吐息残存的微弱寒意、酸臭和音波迴响,证明它刚才確实来过。 了尘和尚收回黯淡的骨珠,金刚虚影溃散,他眼中闪过一丝震撼。 他知道主人实力大进,却没想到举手投足间,便让一只至少相当於元婴期修士战力的凶戾怪物,如此诡异地蒸发掉。 苏婉更是张大了嘴巴,系统光幕上疯狂刷过“未知法则作用”“目標存在性抹除”等字样。 沈渡收回手,脸色如常。 刚才那一握,並非简单的力量碾压。 他是运用了“梦境之心”初步融合的“虚实”特性,结合自身星云之力,直接作用於骨梟的“存在认知”层面。 在那一瞬间,他强行定义骨梟的存在为一场即將醒来的噩梦,並加速了其“醒来”的过程。 这招对灵智不高、主要依靠本能和癲狂驱动的怪物,效果尤为显著。 “继续走。”沈渡没有解释,当先朝著暗紫色平原的深处走去。 他能感觉到,这片地域的空间结构確实很不稳定,各种混乱的规则碎片如同海底暗流般涌动。 头顶那些倒悬的“地面”上,也不时传来令人不安的窥视感和隱隱的威胁。 三人谨慎前行。 脚下肉质平原的粘液越来越厚,那些搏动的隆起也越发密集,偶尔会突然裂开,喷出腥臭的脓液或伸出滑腻的触手试探,但都被了尘的佛魔之力或沈渡隨手挥出的昏黄光晕轻易化解。 沿途,他们也遇到了其他一些诡异的“本地居民”。 有在粘液中游动的、长著人脸的肥大蛆虫。 有依附在那些“连接体”上、如同苔蘚般不断开合、发出窃窃私语的肉瘤群落。 还有完全由暗影构成、在倒悬地貌的阴影间跳跃穿梭的迅捷猎手…… 这些存在大多灵智低下,但攻击性极强,且能力古怪,防不胜防。 沈渡没有过多纠缠,能避则避,避不开的,便以雷霆手段迅速解决,或者直接“虚化”其存在。 他的目標明確,是前往更深处,接近“门”可能显现的区域,而不是在这里与这些“小怪”浪费时间。 隨著深入,环境变得更加恶劣。 暗紫色的肉质平原逐渐被一种灰黑色的、如同灰烬堆积而成的“荒漠”取代。 倒悬的地面天空,开始飘落细密的、冰冷的黑色“灰雪”,灰雪落在身上,並不融化,反而会吸取体温和微弱的精神力。 空气里的腐败甜腻气味,也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令人压抑的“死寂”与“疯狂”混合的气息取代。 “我们快到腐殖平原的核心,接近嘆息荒原了。”苏婉的声音在灰雪中显得更加微弱,她紧裹著一件系统兑换的御寒斗篷,但脸色依旧冻得发青。 “这里的灰烬,据说是古老癲狂存在彻底湮灭后留下的残渣,蕴含著极强的负面意念和死亡规则……很多探索者都陨落在这里,化为灰烬的一部分。” 了尘和尚周身金黑光芒流转,將落向三人的灰雪隔开,但光芒也在被持续消耗,显得比之前黯淡了不少。 沈渡左眼星云静静旋转,那些灰雪在靠近他身周三尺时,便悄无声息地“溶解”在昏黄的光晕中,仿佛被梦境吸收。 他感受著这片荒原的气息,那无尽的死寂与压抑的疯狂,让他左眼星云深处,那些来自“天外未知”的冰冷暗斑,都隱隱有些活跃起来,仿佛遇到了某种“同类”的环境。 突然,沈渡停下了脚步。 前方,灰黑色的荒原上,出现了一片极其突兀的景象。 那是一座……花园? 不,不能称之为花园。 那是一片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塑造”出来的区域。 灰烬之上,生长著无数扭曲的、顏色妖异的花朵。 花朵没有根茎,直接从灰烬中“长”出来,花瓣如同凝固的彩色脓液,不断滴落著粘稠的、散发甜腻腐臭的汁液。 花丛中,有闪烁著金属光泽的蝴蝶在飞舞,但蝴蝶的翅膀上,却镶嵌著细小的、痛苦睁开的眼睛。 花园中央,还有一个乾涸的、布满裂痕的喷泉池,池底堆积著各种奇形怪状的、仿佛玩具又似祭品的破碎物件。 第49章 花园 这片“花园”与周围死寂的灰烬荒原格格不入,充满了某种刻意营造的、却又无比脆弱的“美好”与“生机”,但在这美好之下,却渗透著更深的诡异、扭曲与不详。 而在“花园”的边缘,站著一个身影。 一个穿著破旧但浆洗得乾净的白色连衣裙,赤著双脚,头髮枯黄稀疏,背对著沈渡三人的……小女孩。 小女孩手里提著一个同样破旧的、用藤条编成的花篮,花篮里放著几朵同样扭曲妖异的花朵。她似乎正在採摘。 似乎是感应到了身后的目光,小女孩缓缓转过身来。 她有著一张苍白瘦削的小脸,眼睛很大,却空洞无神,瞳孔是浑浊的灰色。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一个做工拙劣的布娃娃。 她用那双空洞的灰眼睛,“看”著沈渡三人,然后,嘴角极其缓慢地、僵硬地向上扯动,露出了一个標准的、却毫无温度的“微笑”。 “大哥哥,大姐姐,还有……大师傅,”小女孩的声音乾涩,如同枯叶摩擦,“你们……也是来艾莉的花园……做客的吗?” “我这里有……最好看的花……” 她举起花篮,里面那些妖异的花朵,花瓣上的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了沈渡三人,一眨不眨。 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混合了童真、扭曲、死寂与某种难以言喻恶意的气息,隨著小女孩的话语,瀰漫开来。 苏婉倒吸一口凉气,系统光幕瞬间被红色的“高危精神污染体”字样刷屏。 了尘和尚双瞳中金黑光芒急剧闪烁,手中骨珠握紧。 沈渡看著那自称“艾莉”的小女孩,看著那片扭曲的“花园”,左眼星云深处,那扇“门”的虚影,似乎微微悸动了一下。 他感觉到,这片“花园”,这个小女孩,与那扇“门”,与那“彩晕”,似乎有著某种……隱晦的关联。 虚渊深处,果然步步杀机,也步步……藏著秘密。 “艾莉的花园……” 小女孩空洞的声音在灰烬荒原上迴荡,与那妖异花朵的甜腻腐臭、金属蝴蝶翅膀上眼珠的无声注视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令人极端不適的诡异画卷。 苏婉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系统面板在她眼前疯狂闪烁著精神污染指数和各种“不建议接触”的警告。 了尘和尚握紧骨珠,金黑佛魔之力在体表凝成一层薄薄的光晕,隔绝著那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恶意侵蚀,但他双瞳深处,金黑光芒流转的速度明显变慢,仿佛被某种沉重的、粘稠的东西拖住了。 沈渡站在原地,左眼的混沌星云平静旋转,倒映著小女孩艾莉那僵硬的笑容和身后扭曲的花园。 星云深处,那扇“门”的虚影確实在微微悸动,与这片“花园”散发出的某种本质气息,產生了极细微的共鸣。 那不是力量上的共鸣,更像是……“材质”或“根源”上的相似? “做客?”沈渡开口,声音在死寂的荒原上显得异常清晰,“你的花园,似乎並不怎么欢迎客人。” 他目光扫过那些滴落脓液的花瓣、长著眼睛的金属蝴蝶、乾涸喷泉池底的破碎物件,最后落回艾莉那毫无生气的灰眸上。 “或者说,来这里的客人,最后都成了花园的肥料,或者……池底的装饰?” 艾莉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种標准的、僵硬的弧度。 她歪了歪头,动作机械,如同提线木偶。 “肥料?装饰?”她重复著,声音乾涩,“艾莉不懂呢……艾莉只是喜欢漂亮的花园,喜欢有客人来玩……” 她提著花篮,赤足踩在灰黑色的冰冷灰烬上,朝著沈渡三人走近了一步。 那看似娇小脆弱的身体,每走一步,却让周围的空气都更加粘稠一分,那股混合了童真与恶意的气息也更加浓烈。 “大哥哥,你看这朵泣血美人蕉,它的眼泪是甜的哦……”她伸出枯瘦的小手,从花篮里拈起一朵花瓣如同凝固鲜血、花蕊处不断渗出暗红色粘稠液体的花朵。 隨著她的动作,那朵“泣血美人蕉”的花瓣猛地张开,花蕊处发出一声尖锐的、如同婴儿啼哭般的嘶鸣! 同时,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甜腥血气,混合著强烈的、能引动生灵內心最深悲伤与绝望的意念波动,朝著沈渡三人席捲而来! 了尘和尚低喝一声,手中骨珠猛地拋出! 骨珠在半空中金光暴涨,化作一尊更加凝实的、半佛半魔的怒目法相,法相双掌合十,诵出低沉梵音,梵音中又夹杂著凛冽魔啸,试图抵挡那股悲伤绝望的意念侵蚀。 然而,那泣血美人蕉的啼哭与血气,仿佛无视了梵音魔啸的防御,直接穿透了法相的阻隔,钻入了尘的心神! 了尘身体剧震,脸色瞬间煞白,眼中金黑光芒一阵紊乱,竟浮现出些许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埋心底的悲慟与茫然。 那是他幼年出家前的尘缘碎片,是他镇压邪佛时的生死抉择,是他跟隨沈渡后对“道”的迷惘…… 苏婉更是不堪,系统护盾在哭声袭来的瞬间便剧烈波动,她尖叫一声,抱著头蹲了下去,双色瞳孔里金光银光彻底混乱,无数破碎的、悲伤的记忆画面在她眼前闪现。 任务失败的惩罚幻象,独自流落异界的孤独,面对不可名状恐怖时的无力…… 就连沈渡,左眼星云的旋转也微微滯涩了一瞬。 那哭声与血气中蕴含的“悲伤”与“绝望”妄念,精纯而强烈,如同淬毒的尖针,试图刺入他坚固的“病识”防线。 星云自动运转,开始解析、吞噬这股妄念,但过程並不轻鬆,仿佛在消化一块带著尖刺的硬糖。 艾莉依旧提著花篮,歪著头,用那双空洞的灰眸“看”著三人不同的反应,脸上那僵硬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一丝?带著一种天真的、残酷的“好奇”。 “看来……大哥哥们不太喜欢泣血美人蕉呢……”她有些“失望”地放下那朵花,又从篮子里拿出另一朵,“那试试这朵迷途铃兰好不好?它的歌声,能带你去最想去的地方哦……” 那是一朵由无数细小的、半透明铃鐺状花朵簇拥而成的奇异植株,铃鐺无风自动,发出清脆空灵的叮咚声。 第50章 艾莉 声音入耳,苏婉眼中混乱的画面瞬间一变,浮现出她“系统”中描述的“任务完成回归现实”的温馨景象。 了尘和尚恍惚间,仿佛看到了自己佛魔合一、得证大道的辉煌时刻。 就连沈渡左眼星云深处,都隱约倒映出……一些极其模糊、却让他心神剧震的碎片。 钢铁丛林,温暖灯光,一个模糊的、带著关切声音呼唤著“沈渡”的温柔面容…… 那是……什么? 沈渡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他瞬间从那诡异的“嚮往”中挣脱! 左眼星云骤然加速,强行將那“迷途铃兰”的诱惑之音带来的意念干扰绞碎! 他额头渗出冷汗,心中凛然。 这看似无害的小女孩,还有她花园里这些妖异的花朵,每一种都针对著生灵內心最深处的情感与欲望,攻击方式诡异而致命! “你的花,我们欣赏不来。”沈渡声音转冷,左眼星云的光芒变得锐利,“艾莉,告诉我,谁帮你建造了这个花园?你在这里,等的是谁?或者说……你在为谁看守这里?” 他不再试探,直接点破。 这片“花园”绝非自然形成,也绝非艾莉这样一个看似弱小的“存在”能够独自建立和维持的。 它更像是一个……“岗哨”? 一个“陷阱”? 或者一个……“祭坛”? 艾莉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停顿。 那双空洞的灰眸,直勾勾地盯著沈渡,瞳孔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如同数据流般的灰暗光芒一闪而过。 “艾莉……自己建的花园……”她的声音依旧乾涩,但语速慢了一些,“艾莉……在这里……等妈妈……” “妈妈?”沈渡眯起眼睛,“你妈妈在哪里?” “妈妈……在门后面……”艾莉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了灰烬荒原的更深处,那片连倒悬地貌都逐渐消失、只剩下无边无际混沌黑暗的方向。“妈妈说……等花园开满最漂亮的花……她就来接艾莉……” 门后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沈渡心神一震!果然与那扇“门”有关! “你妈妈,长什么样子?”沈渡追问,同时左眼星云全力运转,试图解析艾莉话语中的每一点情绪波动和意念残留。 艾莉歪著头,似乎在努力回忆,但脸上只有一片茫然的空白。“妈妈……就是妈妈……很漂亮……很温柔……会轻轻摸艾莉的头……”她的声音里,难得地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遥远记忆深处的依恋,但隨即又被空洞取代,“可是……艾莉忘了妈妈的样子了……只记得……她要艾莉……照顾好花园……” “那这些花,这些客人,都是你妈妈教你的?”沈渡指向那些妖异的花朵和乾涸喷泉池底的破碎物件。 艾莉点了点头,动作依旧僵硬:“妈妈说……好的花园……需要好的养料和装饰……路过的客人……如果喜欢艾莉的花……愿意留下陪艾莉玩……就是最好的养料……如果带来了妈妈喜欢的东西……就是最好的装饰……” 养料……装饰…… 沈渡看著池底那些奇形怪状的破碎物件,其中一些,分明带著不同修行流派、甚至不同世界风格的痕跡! 它们曾经的主人,恐怕都成了这“花园”的“养料”,而他们身上可能携带的、与“门”或“门后存在”有关的物品,则被当成了“装饰”! 这个小女孩艾莉,极有可能是“门”后某个存在,她口中的“妈妈”,留在虚渊的“看守者”或“收集者”! 她的任务,就是守在这片荒原的特定节点,可能是“门”的某个不稳定投影点附近,用这片扭曲的“花园”作为诱饵和陷阱,捕猎过往的存在,抽取其生命与意念作为“养料”维持花园,並收集特定的物品作为“装饰”! 她的意识很可能被严重扭曲或清洗过,只剩下对“妈妈”的执念和照料“花园”的本能,本身就像一个高度特化的、危险的“自动傀儡”! “你妈妈,有没有说过,那扇门,是什么样的?”沈渡压下心中的寒意,继续问道。 艾莉再次陷入茫然,灰眸中数据流般的光芒闪烁得更加频繁。“门……很大……很黑……上面有会动的……亮亮的线……妈妈从里面出来……又回去……让艾莉等……” 会动的亮亮的线?是指“门”上那些暗金色、如同活物脉络般的纹路? “你最后一次见到你妈妈,是什么时候?”沈渡的声音放得更加平缓,试图降低艾莉的警惕。 艾莉呆呆地站著,过了好一会儿,才用更加乾涩、断续的声音说:“很久……很久了……灰烬……还没这么多的时候……花园……也只有几朵小花……” 她指向脚下无边无际的灰烬荒原。 “妈妈说……她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让艾莉乖乖的……等花园开满花……可是……花园的花……总是开不好……客人带来的养料……好像……不太够……装饰也总是……不对……” 她的声音里,竟然透出一股孩童般的委屈和焦虑。 显然,漫长的等待和“任务”的不顺利,让她这个扭曲的“看守者”也產生了一些异常的情绪。 沈渡心中飞快盘算。从艾莉透露的信息来看,“门”后的存在,在很久以前曾活跃地出入“门”,並留下了艾莉这个“看守”。 但后来似乎因为某件“很重要的事”,不再轻易现身,只让艾莉在此守候。 艾莉依靠本能捕猎“养料”和收集“装饰”,但效果不佳,花园的“花”始终未能“开满”,可能与“门”的异动,或虚渊环境变化有关。 那么,血傀的旗帜出现在“门”下的“失败品”堆中,是否意味著,血傀也曾试图接触“门”后的存在,或者想成为“妈妈”的“客人”“养料”“装饰”,但最终失败了? 梦魘婆婆在“门”附近活动,是否也在尝试与“门”后存在建立联繫,或者……在寻找像艾莉这样的“看守者”? 而无面书生送来那份情报,指向这里,是否暗示……“妈妈”需要的“装饰”或“养料”,有了新的变化? 或者,“门”的异动,让艾莉这样的“看守者”,也变得活跃或不稳定起来? 第51章 豪赌 无数线索在沈渡脑海中碰撞、交织。 他感觉,自己正在接近一个庞大阴谋或真相的边缘。 “艾莉,”沈渡忽然换了一种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同病相怜般的“理解”,“你的花园,这些花,开得不好,是不是因为……妈妈留下的种子或者方法,有点……旧了?现在的虚渊,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左眼星云流转,刻意释放出一缕融合了“梦境”特质与自身“病识”的、温和而充满“理解”与“同情”的意念波动,轻轻拂向艾莉。 艾莉空洞的灰眸,明显地波动了一下! 那数据流般的光芒再次急促闪烁! 沈渡的意念,没有攻击性,没有侵略性,却恰恰触及了她漫长等待中累积的茫然、焦虑与那深藏的、对“妈妈”指令无法完美执行的“不安”! “旧……了?”艾莉喃喃重复,歪著头,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个陌生的概念,“不一样了?” “是啊,”沈渡的声音更加温和,如同诱哄孩童的兄长,“你看,现在的客人,和以前的客人,是不是也不一样了?妈妈教你的方法,可能有些……不够用了。所以花园的花,才总是开不好。”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向前,朝著艾莉和那片扭曲的花园走近。 了尘和尚和苏婉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著。 艾莉没有后退,也没有攻击。她只是呆呆地站著,灰眸紧紧盯著沈渡,似乎在消化他话语中的信息。 她身上那股混合童真与恶意的气息,出现了明显的紊乱和……犹豫? 沈渡走到距离艾莉只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他能清晰地看到艾莉苍白脸上细微的皮肤纹理,看到她眼中那不断闪烁的、非人的灰暗光芒。 “也许,”沈渡轻声说,如同耳语,“我可以帮你。让花园的花,开得更好看一些。这样,妈妈说不定……就会早点来接你了。”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触动了艾莉意识深处最核心的执念! 她那双空洞的灰眸,骤然爆发出强烈的、不稳定的灰暗光芒! 整个“花园”也隨之剧烈震动起来! 那些妖异的花朵疯狂摇曳,脓液四溅;金属蝴蝶乱飞,眼珠乱转。 乾涸的喷泉池底,那些破碎物件发出咯咯的碰撞声! “帮……艾莉?”艾莉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利而扭曲,脸上的僵硬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极度渴望、怀疑与扭曲疯狂的狰狞表情!“你能……帮艾莉?让妈妈……回来?” “我可以试试。”沈渡面不改色,左眼星云已然运转到极致,隨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变,“但你需要先告诉我,妈妈教你的,让花园开花的真正方法……是什么?除了养料和装饰,还需要什么?门上的那些亮亮的线,你是怎么看的?妈妈最喜欢……什么样的花?” 他问出了一连串直指核心的问题! 每一个问题,都关乎“门”后存在的意图、艾莉这个“看守者”的运作机制,以及这片“花园”的本质! 艾莉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那件破旧的白色连衣裙无风自动。 她双手抱头,发出痛苦的、非人的嘶鸣! “方法……线……花……”她断断续续地嘶吼著,灰眸中的光芒混乱到了极点,仿佛有无数矛盾的指令和破碎的记忆在疯狂衝撞!“妈妈……说……要用梦浇灌……用恐惧修剪……用谎言施肥……线是妈妈回家的路……最喜欢……真实的假花……不!不对!是虚假的真花……啊啊啊!!!” 她的话语顛三倒四,充满矛盾,但其中透露出的信息,却让沈渡心神狂震! 用梦浇灌!用恐惧修剪!用谎言施肥!这完全符合梦魘、无面的力量特质! 难道“妈妈”收集的,是这些特定的“癲狂本源”? 线是回家的路? 是指“门”上的纹路是某种通道或坐標? 最喜欢真实的假花或虚假的真花? 这矛盾的话语,是否指向某种超越了“虚实”界限的、扭曲的“存在”或“概念”? 就在艾莉精神濒临崩溃、身上那股扭曲的守护力量也隨之剧烈波动、出现巨大破绽的剎那。 沈渡动了! 他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成爪,掌心之中,那枚经过改造的“梦境之心”虚影一闪而逝! 一股融合了“虚实吞噬”与“血肉梦衍”特质的、昏黄混沌的力量,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狠狠刺入了艾莉因混乱而暴露的、胸口正中央一处极其隱晦的、由灰暗光芒构成的“核心节点”! 这不是物理攻击,而是直接针对艾莉作为“看守者”的“存在根基”与“指令核心”的侵袭! “啊!!!”艾莉发出一声悽厉到极点的惨嚎,整个身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剧烈乾瘪、扭曲! 她身后那片“花园”更是疯狂崩解,妖异花朵成片枯萎,金属蝴蝶簌簌坠落,乾涸的喷泉池轰然炸裂,池底的破碎物件被拋飞得到处都是! 灰烬荒原上,以艾莉为中心,捲起了一场小型的、由混乱规则与破碎意念构成的旋风! 沈渡的手,牢牢“钉”在艾莉的“核心节点”上,左眼星云疯狂旋转,全力吞噬、解析著从这个“看守者”核心中涌出的、海量的、混乱而珍贵的原始信息流! 关於“门”的更多细节,关於“妈妈”的模糊影像与气息,关於如何利用特定“养料”维持通道,关於“门”上纹路的局部解读…… 这是冒险的豪赌! 也是获取第一手核心情报最快、最直接的方式! 了尘和尚和苏婉被突如其来的剧变和狂暴的能量乱流衝击得连连后退,只能竭力自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息,也许长达半盏茶的时间。 混乱的旋风渐渐平息。 艾莉那乾瘪扭曲的躯体,已然化作一小撮不断冒出细微灰烟的、如同烧焦玩偶残骸般的物质。 那片“花园”也彻底消失,只在地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布满焦痕的凹坑,以及散落各处的、正在迅速失去光泽和活性的破碎物件。 沈渡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得嚇人,左眼星云剧烈波动,甚至边缘出现了细微的、如同瓷器开片般的裂痕,但眼中却燃烧著亢奋到极致的光芒! 第52章 看守者之死 他的右手微微颤抖,掌心之中,多了一枚指甲盖大小、不断变幻著灰暗与昏黄色彩、內部仿佛封印著无数细微流动符文的……“核心碎片”。 那是从艾莉“存在根基”中剥离出的、最精华的、关於“看守者”权限与部分“门”之知识的信息结晶! 他成功“击杀”並“掠夺”了这个危险的“看守者”! 但代价也不小。 强行吞噬解析如此高密度、高混乱度的信息,让他的妄念星云负荷极大,甚至受了些损伤,需要时间修復。 更重要的是…… 沈渡猛地抬头,望向灰烬荒原深处,那片无边无际的混沌黑暗。 他感觉到,在艾莉这个“看守者”彻底消散的瞬间,那个方向,传来了一丝极其隱晦、却又无比冰冷的……“注视”。 仿佛某个沉睡的巨物,被蚊虫的叮咬,微微惊醒了一丝。 “快走!” 沈渡低喝一声,毫不犹豫,转身就朝著来时的方向疾驰!了尘和苏婉虽不明所以,但见沈渡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也立刻拼尽全力跟上! 就在他们刚刚离开那片凹坑不到百丈。 “嗡!!!” 一声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世界底层的低沉嗡鸣,从荒原深处传来! 紧接著,他们身后的那片空间,猛地向內坍缩、扭曲,形成了一个短暂的、散发著令人灵魂冻结气息的黑暗漩涡! 漩涡中心,隱约有一只巨大、冷漠、非人眼眸的虚影,一闪而逝! 虽然那漩涡和眼眸虚影只存在了短短一瞬便消散了,但那股残留的、仿佛能湮灭一切存在意义的恐怖威压,却让狂奔中的沈渡三人都感到心臟几乎停跳,神魂欲裂! “门”后的存在……或者说,“妈妈”……被惊动了! 虽然可能只是极其短暂的一丝注意,但也足以让沈渡明白,自己刚才的行为,是在何等危险的边缘行走! 不敢有丝毫停留,三人將速度提升到极致,沿著原路疯狂返回。 直到重新穿过那口连接渡街的枯井,回到规矩堂后院,感受到渡街那熟悉的、虽然癲狂却属於自己掌控的规则气息时,沈渡才终於稍稍鬆了口气。 但他知道,事情远未结束。 艾莉的“核心碎片”需要儘快消化解析。 “门”后存在的“注视”,意味著更高的风险,也可能……意味著更大的机遇。 而无面书生引他来此的真正目的,梦魘婆婆在“门”附近的动作,血傀失败的真相…… 所有这些线索,似乎都因为艾莉的消亡和他手中这枚“核心碎片”,被推向了一个更加复杂、也更加危险的局面。 沈渡握紧掌心那枚冰凉的碎片,左眼星云缓缓旋转,边缘的裂痕在渡街的规则滋养下开始缓慢癒合。 他的嘴角,却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兴奋的弧度。 “这下……” “药效更猛了。” 虚渊的深渊,似乎因为他这个“病人”的又一次“试药”,而被搅动得更加暗流汹涌。 规矩堂內,昏黄的灯光,由几颗浸泡在梦魘恐惧精华中的眼球提供,幽幽跳动著,將沈渡的影子拉长、扭曲,投映在布满细密血管纹路的墙壁上。 影子不时会不自然地抽动一下,仿佛拥有独立的生命,那是左眼星云中尚未完全平息的规则衝突在外界的映射。 沈渡盘坐在喜脉桌前,双目紧闭。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悠长,带著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与整个渡街缓慢搏动的“心跳”同步。 身前桌面上,並排摆著三样东西。 那颗经过改造、覆盖著流动昏黄光膜的“梦境之心”。 那枚从艾莉核心中剥离出的、不断变幻灰暗与昏黄色彩的“核心碎片”。 以及无面书生送来的、已经空空如也的黑色方盒。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入了左眼的妄念星云之中。 星云內部,比之前更加“热闹”。吞噬“大梦”后获得的昏黄“虚实”特质,如同背景的底色,缓缓流转。 血池的暗红“融噬”与梦魘的灰黑“怖寂”,如同两条互相撕咬又互相缠绕的怪蛇,在星云中盘旋。 无面书生那份情报中残留的“空”之气息,则化作几缕难以捉摸的苍白虚影,时隱时现。 而最新加入的、来自艾莉核心碎片的灰暗“看守者”信息流,则像是一团不断增殖、又不断自我湮灭的浑浊雾气,正在被星云的力量强行分解、吸收。 沈渡的意识,如同最高明的鉴毒师与最疯狂的食客结合体,小心翼翼地引导著这场危险的“消化”。 他重点解析著艾莉核心碎片中的信息。 碎片里的记忆支离破碎,充满了漫长的、空洞的等待,以及一次次重复的“照料花园”与“招待客人”的流程。 但透过这些枯燥的表象,沈渡捕捉到了一些更深层、更令人不安的“迴响”。 他“看”到了艾莉最初被“製造”或“转化”时的模糊片段: 一片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只有“门”上那些暗金色纹路散发著冰冷的微光。一个无法看清轮廓、只能感受到无尽“温柔”与“空洞”並存的存在,用难以理解的方式,將一股包含著“指令”“认知”与“权限”的灰暗本源,注入了一具早已失去生机的、不知从何而来的女童躯壳。艾莉“醒来”了,眼中只剩下灰暗的麻木和对“妈妈”的绝对服从。 他“看”到了“花园”的建立过程: 並非开垦种植,而是“妈妈”以某种力量,强行扭曲了那片荒原局部的规则,將“梦”“恐惧”“谎言”等特定“养料”的概念,如同种子般“种”下,再由艾莉按照固定流程“浇灌”“修剪”、“施肥”,催生出那些扭曲的妖异之花。那些花朵的本质,似乎是一种……“信號放大器”?或者“规则共鸣器”?它们的存在,是为了更好地收集和提炼特定的癲狂本源,並將其输送给“门”后的存在。 他还“看”到了艾莉对“门”上纹路的“认知”: 在艾莉那被严重扭曲的感知中,那些纹路並非静止,而是在极其缓慢地“流动”、“呼吸”,如同某种庞大存在沉睡时的血管脉搏。纹路的某些特定节点,会周期性地闪烁起更加明亮的“信號”,艾莉需要在那时,將花园收集到的“精华”,通过某种仪式,投向那些闪烁的节点。这似乎就是她所说的“妈妈回家的路”,一条单向的、传递“养料”与“信息”的通道。 第53章 梦境侵蚀 而关於“妈妈”最喜欢“真实假花”或“虚假真花”的矛盾指令,碎片中给出的信息更加晦涩。那似乎並非指具体的花朵,而是指某种“状態”或“特质”。 艾莉曾无数次尝试,用不同“客人”提供的“养料”和“装饰”,试图培育出符合要求的花,但从未成功。 指令本身似乎就蕴含著悖论,仿佛“妈妈”需要的,是一种在“存在”与“虚无”“真实”与“虚幻”之间达到某种微妙平衡的、难以言喻的“东西”。 “这东西……莫非是……”沈渡心中陡然划过一道冰冷的闪电,左眼星云隨之剧烈一旋! 他想起了自己! 想起了自己那“天窍”的本质。 两套截然不同、互相衝突的认知体系在同一个灵魂中撕扯出的裂缝! 这不正是行走在“真实”与“虚幻”“此界”与“天外”边界上的、活生生的矛盾体吗?! 难道“门”后的存在,收集“梦”“恐惧”“谎言”等特定癲狂本源,最终目的是为了……“培育”或“吸引”像他这样的“矛盾存在”? 艾莉无法培育出“真实假花”,是因为她只有被灌输的指令,而没有真正的“矛盾內核”? 这个猜测让沈渡感到一阵寒意,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战慄的兴奋。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从一开始,可能就不仅仅是虚渊的一个“意外”,而可能是被某些更古老、更可怕的目光,隱隱“標记”过的“猎物”或……“种子”? 那么,血傀的失败,是因为他只有“吞噬”的单一疯狂,不够“矛盾”? 梦魘和无面在“门”附近的活动,是否也是在尝试让自己变得更加“矛盾”,以迎合“门”后的需求? 无面特意引导他来这里,是否也是为了“催化”他,或者……观察他这颗“种子”在压力下的反应? 无数念头纷至沓来,让星云的运转都出现了一丝紊乱。 沈渡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將注意力拉回到眼前。 无论如何,艾莉核心碎片中的信息价值巨大。 它不仅验证了无面情报的部分真实性,更提供了关於“门”后存在运作机制的第一手资料。 尤其是那些关於“门”上纹路节点闪烁周期和“养料”输送仪式的片段,虽然残缺,却可能成为关键的突破口。 沈渡开始尝试,將碎片中关於“虚实规则”“信號共鸣”“养料提炼”的部分破碎知识,与自身星云中已有的“大梦虚实”“血池融噬”等特质进行对照、融合。 这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试图从中提炼出更高层次、更本质的关於“规则交互”与“存在沟通”的认知。 这个过程缓慢而艰难。 那些来自“看守者”的灰暗信息,如同生锈的、带著异域毒素的齿轮,与他自身星云的混沌体系格格不入,强行嚙合时,发出刺耳的、精神层面的摩擦声,带来阵阵头痛与晕眩。 但他没有停下。 疼痛与混乱,对他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甚至是“药效”的一部分。 他能感觉到,在这种艰难的磨合中,星云对“虚实”边界的掌控力在缓慢提升,对“门”那种非此界造物散发出的、独特规则波动的感知,也变得更加敏锐。 不知过了多久,当碎片中最后一点有价值的信息被榨取、星云初步將其“编织”入自身的混沌结构后,沈渡缓缓睁开了眼睛。 左眼之中,那片星云似乎又凝实了一分,原本略显衝突的几种主要色调,在边缘地带多了一层极其淡薄的、难以形容的“灰调”,仿佛沾染了来自“门”与“看守者”的、更加古老晦涩的气息。 星云中心,那扇“门”的虚影,也比之前清晰了大约一成,甚至能模糊看到门上几处主要纹路的走向。 沈渡长长吐出一口带著灰烬与甜腻花香气味的浊气。 那是消化碎片时排出的“杂质”。 他拿起桌上那枚已经失去光泽、变成暗灰色石质、表面布满细密裂痕的“核心碎片”残余,轻轻一捏,便化为了齏粉,簌簌落下。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颗“梦境之心”上。 经过几日的温养,以及与星云之间的隱隱共鸣,“梦境之心”的状態已经彻底稳定。 它不再仅仅是血傀力量的改造体,更像是一件与他自身“病识”和星云规则深度绑定的、独特的“外置器官”或“本命法宝”雏形。 沈渡伸出手,掌心向上。“梦境之心”如有灵性般,缓缓飘落在他掌心,安静地搏动著,每一次搏动,都与他左眼星云的旋转、与他自身的心跳產生完美的三重和鸣。 他心念微动。 “梦境之心”表面的昏黄光膜骤然亮起,內部那微缩星云的旋转加速! 一股无形的、带著梦境般虚幻与侵蚀性的力量场,以沈渡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笼罩了方圆十丈的范围! 在这个范围內,光线开始微微扭曲,物体的轮廓变得有些模糊,空气中仿佛瀰漫起一层看不见的、能让人意识鬆懈的薄雾。 喜脉桌的肉膜桌面微微荡漾起涟漪,哀肠凳发出舒適的、如同沉入美梦般的嘆息,墙壁上的人皮画,画中景象流动的速度加快,变得更加荒诞离奇。 这是“梦境之心”初步融合“虚实”规则后,自然形成的“梦境侵蚀领域”。 领域內,沈渡的感知会得到极大增强,对敌人的精神干扰和规则扭曲能力也会显著提升,同时还能缓慢抽取领域內存在的“梦境碎片”与“情绪养料”,反哺自身。 虽然范围不大,且消耗不菲,但在关键时刻,足以成为改变战局的利器。 沈渡满意地点点头,收回了领域。 將“梦境之心”重新纳入袖中温养。 消化了收穫,熟悉了新能力,接下来,该考虑下一步的行动了。 虚渊深处,因艾莉的消亡和“门”后那一丝注视,必然已经產生了新的波澜。 梦魘婆婆、无面书生,以及其他古老存在,绝不会毫无反应。 而渡街这边,虽然暂时震慑住了蚀骨虫翁等一批“区霸”,但根基尚浅,需要进一步巩固和发展。 那些被他“疯宴”规矩强行压服的傢伙,阳奉阴违是必然的,需要持续的威慑和实际的利益捆绑,才能真正將他们绑上渡街的战车。 第54章 污染 还有苏婉的“系统”,似乎总能在关键时刻提供一些意想不到的信息或功能,虽然不靠谱,但值得进一步挖掘…… 沈渡正沉思间,规矩堂外,突然传来一阵异常的喧譁,夹杂著陶伯虚影尖利急促的呼喝,以及某种沉重、蹣跚的脚步声和低沉的、仿佛野兽受伤般的呜咽。 “怎么回事?”沈渡眉头微皱,起身走向门口。 了尘和尚已经先一步赶到门边,神色凝重:“主人,外面……来了个东西。” 沈渡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目光一凝。 渡街入口处的昏黄光幕正在剧烈波动,显然刚刚被强行突破过。 肉毯铺就的街道上,留下两行深深陷入、边缘焦黑腐烂的巨大脚印,脚印一直延伸到规矩堂前不远。 而脚印的尽头,匍匐著一个庞大的、正在不断融化又重组的肉堆。 那东西依稀能看出曾是一具类似石蛮的岩石巨人体型,但此刻,它身上厚重的石甲已经大半融化,变成粘稠的、暗红色与灰黑色交织的糊状物,不断滴落,腐蚀著地面的平静皮。 暴露出的“身体”部分,更是惨不忍睹。 岩石与血肉胡乱拼接,一些部位覆盖著噁心的脓皰,一些部位则露出森白的、正在被腐蚀的骨骼。 它原本应该是头颅的位置,此刻是一个不断开合、流淌著腥臭涎水的巨大伤口,伤口深处,似乎有微弱的光芒在挣扎闪烁。 它趴在地上,庞大的身躯微微抽搐,发出痛苦的、含义不明的呜咽。 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极度混乱且衰弱,充满了被多种规则力量反覆侵蚀、蹂躪后的惨烈痕跡。 渡街的那些疯战单元,远远地围著它,木刻面具下的光点闪烁不定,似乎在犹豫是否要上前清理这个闯入的污染物。 陶伯的虚影飘在旁边,雾气翻腾:“主人,这东西……是石蛮!但它……它怎么会变成这样?还闯过了边界光幕……” 沈渡走上前,左眼星云流转,仔细探查著地上这摊“石蛮”残骸。 他立刻发现了问题所在。石蛮体內,原本相对单一、以“坚固”与“力量”为核心的岩石与骸骨规则,此刻被数股截然不同、且都极其强大的外来规则力量入侵、污染、撕扯! 一股是阴冷蚀骨、带著无尽虫豸啃噬感的秽虫规则,是蚀骨虫翁。 一股是深沉粘稠、带著血池特有腥甜与怨恨的血肉规则残余,似乎与血池有关,但更加扭曲。还有一股……是极其隱晦、却如附骨之蛆般难以驱散的、带著“空”与“虚饰”特质的苍白规则,是无面书生! 甚至,沈渡还隱隱察觉到一丝极其淡薄、却直指神魂本源的、属於“梦境”与“恐惧”的灰黑规则痕跡,是梦魘婆婆! 这石蛮,简直就像一个被丟进了规则绞肉机的试验品! 它能在这种恐怖的混合侵蚀下,还保留著一丝残存的意识和行动力,挣扎著跑到渡街来,已经堪称奇蹟了! “救……沈……尊主……”那巨大的伤口深处,传来了石蛮微弱、断续、带著极致痛苦与哀求的意识波动,“虫翁……背叛……联合……害我……夺我……骨狱基业……他们……要……” 它的意识波动到这里,骤然变得极其剧烈和混乱,仿佛触及了什么禁忌或触发了体內的某种禁制! 紧接著,石蛮那庞大的残躯猛地一阵剧烈痉挛! 体表那些脓皰纷纷炸裂,喷出腥臭的汁液! 那巨大的伤口猛地扩张,深处挣扎的光芒瞬间熄灭! 一股混合了绝望、疯狂、以及最后一丝执念的意念,如同垂死野兽的咆哮,猛地爆发出来! “小心……回音……门在……召集……所有……钥匙……” 话音戛然而止。 石蛮残躯最后抽搐了一下,彻底不动了。粘稠的、被多种规则污染的“躯体”开始加速融化、蒸发,最终在原地留下一小滩色彩斑斕、散发著刺鼻恶臭的粘液,以及几块格外坚硬的、布满扭曲纹路的漆黑骨片。 那最后爆发的意念,虽然短暂混乱,却如同惊雷,在沈渡耳边炸响! 回音? 是指“门”缝渗出的“彩晕”? 还是某种更具体的信號? 召集?“门”在主动召集? “钥匙”?什么钥匙?是指像艾莉那样的“看守者”?还是指像他沈渡这样,可能被“標记”的“矛盾存在”?亦或是……其他什么东西? 虫翁背叛联合害它? 夺骨狱基业?是虫翁联合了谁? 血池残余势力?无面?还是……梦魘? 石蛮拼死前来,显然不只是为了求救,更是为了传递这个至关重要的警告! 它口中的“他们”,恐怕已经开始了新一轮的、更加隱蔽和危险的行动! 沈渡蹲下身,捡起那几块漆黑的骨片。 骨片入手冰凉沉重,上面天然形成的扭曲纹路,似乎记录著石蛮最后时刻承受的规则侵蚀痕跡,也残留著它最后那缕执念的微弱迴响。 “虫翁……”沈渡低声念著这个名字,左眼星云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看来,他之前立下的规矩,威慑力还是不够。 有些人,总以为躲在暗处,联合起来,就能挑战他的权威,甚至……覬覦更多。 而“门”的异动,显然也刺激了这些隱藏在暗处的鬣狗,让他们变得更加贪婪和疯狂。 “陶伯。”沈渡站起身,声音平静,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寒意。 “老奴在!” “清理乾净。这几块骨片,收入库中,仔细研究。” “传令下去,渡街进入一级戒备。所有规战单元激活,流水线进入战时状態。” “另外,”沈渡望向渡街之外,虚渊那昏黄迷濛的远方,“给我查!虫巢区、原血傀谷区域、以及所有可能与蚀骨虫翁有勾结的势力动向!尤其是……关注任何与门、回音、钥匙相关的异常传闻或事件!” “遵命!”陶伯虚影深深一躬,雾气翻滚著传达指令去了。 了尘和尚上前,看著地上那滩正在被渡街地面缓缓吸收的粘液,沉声道:“主人,石蛮最后所言,若为真,则虚渊恐有大变。门之召集,非同小可。虫翁等辈,恐只是马前卒。” 苏婉也凑了过来,脸色发白,但眼中八卦之火熊熊燃烧:“钥匙?听起来就像是什么超级任务的关键道具啊!系统刚才好像……呃,又卡了一下,但好像刷过一条检测到高位存在意志干涉跡象的模糊记录……” 第55章 钓鱼 沈渡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握紧了手中的漆黑骨片。 石蛮的残骸与警告,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他原本打算稳步消化、巩固根基的计划。 虚渊这潭浑水,在他接连投下“疯宴”、“吞噬大梦”、“击杀看守者”这几块巨石后,非但没有平静,反而掀起了更深、更暗的漩涡。 回音在迴荡,钥匙在被寻找,门后的目光,似乎也变得更加……专注。 而暗处的鬣狗,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撕咬同伴,准备朝著更大的猎物呲牙。 “很好。”沈渡忽然笑了起来,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兴味盎然。 “水越浑,鱼才越大。” “既然有人想玩……” 他左眼的混沌星云,骤然加速旋转,中心那扇“门”的虚影,仿佛也感受到了外界的波澜,微微震颤起来。 “那我就陪他们……” “玩个大的。” 规矩堂外面,天色昏黄,渡街上的流水线发出更响更急的轰鸣,像闻到血腥味的野兽。 石蛮遗骸变成的五顏六色的毒液,被渡街贪婪的肉质感地面慢慢吸乾,只留下几缕刺鼻的青烟和几块不肯化的黑骨头。 混合著各种规则侵蚀的气味在空气中残留,像一声没声音的警钟,在昏黄的天色下久久迴荡。 规矩堂內,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沈渡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摸著那几块又冷又硬的骨片。 骨片上的弯弯曲曲的纹路,就像石蛮临死前无声的怒吼,传递著那句非常重要的警告。 “门在召集所有钥匙”。 “钥匙……”沈渡低声重复,左眼星云缓缓旋转,倒映著骨片上混乱的痕跡,“石蛮拼死前来,绝不仅仅是为了示警。它想告诉我们,它知道的钥匙是什么,或者,钥匙正在被谁爭夺。” 了尘和尚肃立一旁,金黑双瞳沉凝:“主人,石蛮体內残留的规则侵蚀,至少来自三方。蚀骨虫翁的秽虫之道,血池残余的扭曲血肉之力,以及……无面书生的空与虚饰。虫翁背叛夺权,或许正是与这两方,甚至更多势力勾结。” “梦魘的痕跡虽然微弱,但绝非无的放矢。”沈渡补充道,“那老婆子在门附近汲取彩晕,对钥匙之事,不可能毫不知情。石蛮之死,恐怕正是这些人开始行动的信號。他们在清除异己,整合力量,为爭夺钥匙做准备。” 苏婉努力消化著这些信息,她的系统在经过几次宕机重启后,似乎適应力强了一些,虽然依旧无法解析高位规则,但记录和分析功能恢復了不少。“如果钥匙是指像艾莉那样的看守者,那他们杀了石蛮有什么用?石蛮又不是看守者。”她提出疑问。 “石蛮或许不是钥匙,”沈渡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但它可能知道钥匙在哪里,或者,它本身就是通往钥匙的路標。”他掂了掂手中的骨片,“虫翁他们如此急不可耐地除掉石蛮,要么是石蛮拒绝合作,要么是石蛮掌握的信息,对他们来说太过危险,必须灭口。” “那我们怎么办?”苏婉问道,“等著他们找上门来?还是主动出击?” “等?”沈渡笑了,笑容里带著一丝近乎残忍的兴味,“那不是我的风格。既然他们喜欢在暗处搞小动作,喜欢联合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渡街那些在陶伯指挥下,正以一种更加诡异的韵律运转起来的流水线和规战单元。 “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不得不走到明处来的理由。” “主人的意思是……?”了尘若有所悟。 “钓鱼。”沈渡转过身,左眼星云光芒微亮,“石蛮这块饵虽然被吃了,但鉤子还在。他们不是想知道钥匙,想抢先一步吗?那我们就放出点钥匙的风声,看看哪些鱼,会最先忍不住咬鉤。” “放出风声?”苏婉眼睛一亮,“怎么放?用系统发布任务吗?呃……虽然可能没什么人接……” “用更虚渊的方式。”沈渡指尖凝聚起一点混沌的、融合了星云之力与“梦境之心”特质的昏黄光晕,“陶伯!” 樑上,陶伯的虚影立刻显现:“老奴在!” “从今日起,渡街规矩追加一条,凡提供与上古飞升遗泽、门之纹路秘钥、虚实交界奇物,相关確切线索者,经核实,可获渡街深度居民资格,享资源配额,受渡街庇护。”沈渡缓缓说道,声音通过渡街的规则脉络,清晰传递到每一个角落,“凡能献上此类奇物者……可得血傀怨恨凝萃一成,並获我沈渡,亲自指点规则融合之道一次!” 此言一出,规矩堂內为之一静。 了尘和尚眼中闪过讶色。 主人这是要將自己“能看破妄念、吞噬规则”的能力,以及从血傀、梦魘、“大梦”处获得的关於“虚实”、“门径”的认知,作为最大的诱饵! 对於虚渊这些渴求力量、探寻更高癲狂之道的存在来说,“规则融合”的指点,其诱惑力恐怕比血傀遗產更加致命! 更別提还有渡街的庇护和资源! 这简直是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我知道你们在找什么,我也有你们想要的东西和能力。 想要?拿线索和实物来换! 同时,也是在警告那些暗中勾结者:你们以为的秘密,在我这里可能早已不是秘密,你们的行动,也在我的注视之下! 陶伯的虚影激动地颤抖:“妙!妙计!主人此令一出,虚渊必將震动!那些暗中覬覦钥匙之辈,要么隱匿更深,要么就会想方设法来试探、交易,甚至……鋌而走险!无论哪种,都必將露出马脚!” “不仅如此,”沈渡补充道,“將这条规矩,以渡街特有的规则烙印方式,散播出去。重点照顾虫巢区、原血傀谷、以及……任何怀疑与梦魘、无面有关的区域边缘。” 他要让这消息,像病毒一样,在虚渊特定的圈子里快速传播、发酵。尤其是要让虫翁那伙人知道,他们千方百计掩盖、爭夺的东西,在渡街这里,是可以“交易”的! 这必然会打乱他们的步骤,引发內部分歧,甚至可能促使其中某些意志不坚者,偷偷前来交易或告密! “谨遵主人法旨!”陶伯虚影深深一躬,立刻融入樑柱,开始调动渡街的规则力量,准备这场声势浩大的“信息投放”。 第56章 剥落之鳞 “了尘,”沈渡又看向了尘和尚,“你负责接洽可能前来交易或投诚者。仔细甄別,记录所有信息,尤其是关於虫翁、血池残余、无面、梦魘动向的细节。若有异常,立刻报我。” “贫僧领命。”了尘合十应道。 “苏婉,”沈渡看向跃跃欲试的红裙姑娘,“你的系统,对能量波动、异常存在感知敏锐。这段时间,全力监控渡街周边,尤其是规则层面的细微扰动。任何不明窥探、潜入或信息拦截的跡象,立刻示警。” “包在我身上!”苏婉拍了拍胸脯,双色瞳孔里金光银光又开始活跃地闪烁起来。 安排妥当,沈渡重新坐回主位,闭上双眼。 左眼星云缓缓旋转,心神却已沉入更深的层面。 放出诱饵,静观其变,只是第一步。他必须確保,当鱼儿真的咬鉤时,他有足够的力量和准备,將鱼钓上来,而不是被鱼拖下水。 首先,是进一步消化和整合新获得的力量。 艾莉核心碎片带来的关於“门”之纹路、“养料”输送、虚实规则交互的知识,虽然破碎,却价值连城。 他需要儘快將其与自身的“大梦虚实”、“星云混沌”以及“梦境之心”的“虚实吞噬”能力深度融合,爭取领悟出更高效、更隱蔽的探查与应对“门”相关事物的手段。 其次,是提升渡街本身的防御与反击能力。 经过“大梦”精华和艾莉碎片气息的浸染,渡街的流水线已经具备了更强的“梦境”与“虚实”特质,可以尝试製造一些专门用於侦查、干扰、甚至反制特定规则的“特化单元”。 同时,规矩堂本身的防御阵法也需要加强,以应对可能出现的、来自古老存在的直接窥探或攻击。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需要更深入地理解自己这个“天窍”,理解那两套衝突认知所带来的“矛盾”本质。 艾莉核心中关於“真实假花”的悖论指令,让他隱隱感觉,自己的存在状態,可能就是某种“钥匙”或者“钥匙”的雏形。 他必须弄清楚,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为何会被“门”后的存在“標记”或“吸引”,以及…… 如何掌控甚至利用这种特殊性,而不是被动地成为猎物。 时间在紧张的筹备与等待中,悄然流逝。 渡街新的“悬赏规矩”,果然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在虚渊特定的层面激起了巨大波澜。 最初的几日,规矩堂前门可罗雀。 毕竟“上古飞升遗泽”、“门之纹路秘钥”这些词汇,对於大多数虚渊存在来说,都过於遥远和神秘,甚至根本不曾听闻。 渡街的“悬赏”更像是一个疯子首领的囈语。 但很快,变化开始出现。 一些在虚渊流浪日久、见识过一些古老遗蹟或诡异事件的存在,开始小心翼翼地前来试探。 他们提供的线索大多支离破碎、真假难辨,甚至有些根本就是臆想或道听途说。 了尘和尚耐心接待,仔细分辨,用佛魔之道的洞察力和沈渡传授的一些辨识妄念的技巧,筛选著可能有价值的信息。 偶尔,也会有一些气息诡异、明显不属於普通“区霸”层面的存在,远远地窥视渡街,似乎在评估著什么。 苏婉的系统几次捕捉到异常的、试图穿透渡街外层“梦境边界”的隱秘探查,但都被加强后的边界光幕扭曲、干扰或反弹回去。 真正引起沈渡注意的,是第七日。 一个全身笼罩在破烂黑袍中、气息微弱如同风中残烛的老者,拄著一根仿佛隨时会断裂的枯木杖,踉蹌著来到了渡街入口。 他无视了那些疯战仪仗队和扫描塔楼的注视,用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对著光幕重复著一句话: “我知道……一块门的剥落之鳞……在哪里……” “剥落之鳞”? 这个陌生的词汇,让负责接待的了尘和尚心头一震。他立刻將老者引至规矩堂偏厅。 沈渡没有直接现身,而是通过星云之力,隱在暗处观察。 那老者身上死气浓郁,寿元將尽,神魂也黯淡无比,仿佛隨时会消散。 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深处,却残留著一丝极难察觉的、如同烙印般的古老恐惧,那恐惧的源头…… 沈渡很熟悉,与艾莉核心碎片中关於“门”的敬畏感,有几分相似! “你说你知道剥落之鳞?”了尘沉声问道,同时暗中以佛魔之力护持心神,提防可能的精神侵蚀。 “是……是的……”老者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几缕带著灰烬的黑血,“很多年前……我还年轻时……误入过一片……连时间都凝固的锈蚀沙海……在那里……我看到过……一块从巨大黑影上……剥落下来的……像是鳞片又像是金属的碎片……插在沙海里……周围的一切规则……都在绕著它扭曲、锈蚀……” 他的描述断断续续,充满主观臆测和恐惧带来的失真,但“锈蚀沙海”、“巨大黑影”、“规则扭曲”这几个关键词,却让暗处的沈渡左眼星云微微加速。 “那碎片,有何特徵?你如何確定它与门有关?”了尘追问。 “特徵……”老者眼神涣散,陷入回忆的恐惧,“它……不反光……却好像吸走周围所有的光……表面有……密密麻麻的……比髮丝还细的……扭动的纹路……看久了……会觉得自己的魂魄都要被吸进去……至於门……”他猛地打了个寒颤,“我在那片沙海的幻象里……看到过一扇顶天立地的黑门……那碎片上的纹路……和门上的一部分……很像……很像……” 他提供的信息依旧模糊,但指向性已经很强。 一片位於“锈蚀沙海”、可能源自“门”的、带有强烈规则扭曲特性的碎片。 “你要什么?”了尘直接问道。 老者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最后一点渴望的光芒:“延寿……或者……解脱……我受不了了……那碎片带来的噩梦……纠缠了我几百年……要么让我多活些时日……要么……给我一个没有痛苦的终结……” 了尘看向暗处。 沈渡的意念传来:“给他一滴稀释过的清心茶原液,可暂时稳固神魂,缓解痛苦。若他提供的线索为真,后续再谈。告诉他,渡街会核实。若属实,承诺兑现。” 第57章 棋手 了尘依言转述,並给了老者一滴金黑交织、散发奇异安寧气息的液体。 老者颤抖著服下,片刻后,脸上痛苦之色稍减,浑浊的眼中也多了一丝清明和感激。 他留下了一份自己凭记忆绘製的、关於“锈蚀沙海”大致方位和环境的简陋意念地图,充满了扭曲和错误,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锈蚀沙海……”沈渡的身影从暗处走出,指尖繚绕著从那老者身上悄然截取的一缕极淡的、带著“锈蚀”与“凝固”意味的规则气息,“这地方,听起来像是某种高浓度规则衝突或污染形成的绝地。如果真有门的碎片在那里……” 他左眼星云流转,开始尝试以这缕气息为引,结合从艾莉碎片中获得的对“门”之规则的认知,进行更远距离、更模糊的感应和推演。 这就像在黑暗的迷宫中,多了一根虽然纤细、却指向某个方向的蛛丝。 几乎就在老者离开后不到两个时辰。 渡街外,规则层面,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带著明显恶意的“蠕动”感。 仿佛有无形无质的、细小的东西,正在试图钻过“梦境边界”的缝隙,渗入进来。 苏婉的系统第一时间发出尖锐警报:“检测到高活性规则寄生虫群渗透尝试!源头方向,虫巢区!” 来了! 沈渡眼中寒光一闪。 虫翁果然按捺不住,或者,是怕那老者真的提供了关键线索,忍不住要出手干扰或灭口? “梦境扰流。”沈渡心念一动。 渡街外层那昏黄的光幕,內部陡然泛起无数细小的、不规则的漩涡。 那些试图渗透进来的、几乎不可见的秽虫规则具现体,一种介於意念与实体之间的微小存在。一接触到这些梦境漩涡,立刻被捲入、撕扯、其內部脆弱的“侵蚀”与“啃噬”指令被混乱的梦境力量干扰、覆盖,很快便失去活性,化为点点污浊的光屑消散。 这次试探性的渗透,无声无息地被化解了。 但沈渡知道,这仅仅是开始。虫翁的试探失败,只会让他更加警惕,也可能促使他採取更激烈的手段。 “加快特化单元的生產。”沈渡对陶伯传令,“优先製造针对秽虫规则与血肉污染规则的特化单元。” “是!” 就在渡街上下紧锣密鼓准备应对可能到来的更大风波时,又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出现在了规矩堂前。 没有通过渡街入口,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它就那么凭空地,从规矩堂內一幅人皮画的阴影中,“渗”了出来。 那是一团不断变幻著模糊人形轮廓的、半透明的苍白虚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虚影没有五官,表面如同平静的水面,却倒映著周围景物不断扭曲、变形的倒影。 它散发出的气息,与无面书生那份情报方盒上的“空”之气息同源,却又更加飘渺、更加难以捉摸。 它“站”在喜脉桌前,面对闻讯赶来的沈渡和了尘,没有丝毫动作,却有一股清晰的意念波动,直接传递过来: “沈道友,別来无恙。” 是无面书生!或者说,是他又一个不知第几层的化身或传讯手段。 “无面道友的问候方式,总是这么別具一格。”沈渡神色不变,左眼星云锁定了这团虚影。 “迫不得已,情势有变,故以此法传讯,免生枝节。”无面那平直中性的声音在沈渡识海中响起,“两件事。” “其一,虫翁已与血池残孽的污血尊者暗中结盟,並疑似获得了梦魘的某种默许或投资。他们正在全力搜寻三把钥匙的下落,动作很快,手段酷烈。石蛮只是第一个,但绝非最后一个。” “其二,锈蚀沙海的线索,半真半假。那里確实有一片古老的规则污染区,也確有异物。但那是否是门的剥落之鳞,存疑。更可能是一个……陷阱。一个很早以前,可能由某位失败的探门者留下的,吸引后来者的饵。” 无面的信息,直接证实了沈渡的部分猜测,也带来了新的警告。 “你为何告诉我这些?”沈渡直接问道,“这似乎超出了我们合作的范畴。” 虚影微微波动:“因为他们的目標,不止是钥匙。他们的最终目的,是借钥匙之力,在下次门缝彩晕大规模喷发时,强行打开一条更稳定的通道,接引门后存在的投影或部分意志降临。届时,整个虚渊的规则生態都可能被重塑。而我……不喜欢过於剧烈的变化,那会让我失去太多精心扮演的角色和环境。” 这个理由,看似合理,但沈渡深知无面的话永远只能信一半。 或许他是真的担心虚渊剧变影响其“千面之道”,或许,他只是想利用沈渡去制衡虫翁和梦魘,搅浑水,好让自己浑水摸鱼。 “那么,真正的钥匙是什么?在哪里?”沈渡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虚影沉默了片刻,传递过来的意念带著一丝罕见的“不確定”。 “钥匙並非固定之物。根据我收集到的古老残卷和零星信息推测,钥匙可能是一种状態,一种特质,一种能引起门之纹路特定共鸣的存在形式。艾莉那样的看守者,或许算是临时钥匙或引路牌。而真正的、能打开更关键锁的钥匙……可能已经存在,可能正在孕育,也可能……需要被製造出来。” 这个说法,与沈渡关於自身“矛盾”特质的猜测,隱隱吻合。 “你们都在找,怎么找?”沈渡追问。 “感知回音的指向,追踪彩晕的流向,解读古老预言与遗蹟,以及……”无面的意念顿了一下,“诱发和筛选。让潜在的钥匙,在压力和衝突中,自行显现出来。” 诱发和筛选! 沈渡心中冷笑。 果然,包括无面自己在內,这些古老存在,恐怕都在有意无意地推动著虚渊的衝突与动盪,就像在摇晃一个装有可能藏著“钥匙”的罐子,看哪个会先掉出来,或者……在衝突中“打磨”出新的“钥匙”! “我明白了。”沈渡不再多问,“多谢道友告知。” “不必客气。希望沈道友……能成为这场游戏中,最有趣的那枚棋子,或者……”无面的虚影开始缓缓变淡、消散,“……最终的棋手。” 话音落下,苍白虚影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58章 哀嚎骨原 规矩堂內,恢復了寂静。 了尘和尚面色凝重:“主人,无面之言,不可尽信,但其中关於虫翁联盟和锈蚀沙海陷阱的警告,恐怕有几分真。” 沈渡点了点头,目光投向窗外昏黄的天色。 饵,已经撒下。 鱼,也开始陆续冒头。 虫翁一伙在暗中集结,动作迅猛。 无面在提供信息的同时,也在施加影响,引导方向。 梦魘的身影,依旧隱藏在更深的迷雾里。 而“锈蚀沙海”的线索,像是一个散发著诱人香气、却可能藏著致命毒鉤的饵食。 局面越来越复杂,暗流越来越汹涌。 但沈渡左眼深处的混沌星云,却旋转得越发平稳、坚定。 “棋子?棋手?”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疯狂的弧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我哪个都不是。” “我只是个……掀桌子的人。” “既然你们都这么喜欢下棋……” 他掌心,那枚“梦境之心”的虚影微微一亮,昏黄的光芒映亮了他半张脸,也映亮了眼中那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混沌星云。 “那我就把棋盘……” “连同棋子,一起吞了。” 虚渊的风,似乎更冷了。 而那来自深渊最深处的“回音”,仿佛也变得更加……急促。 沈渡静立片刻,左眼星云的旋转渐渐放缓,將那来自无面的警告与情报细细咀嚼。 虫翁与血池残孽“污血尊者”结盟,梦魘暗中默许或投资。 这意味著一个针对钥匙、也可能针对他沈渡的联盟已经初步成型,且背后至少站著两位虚渊深处的古老存在。 他们的目標是利用钥匙,在门的彩晕大规模喷发时,强行打开更稳定的通道,接引门后存在的投影或意志。 这野心不可谓不大,一旦成功,虚渊现有的格局將彻底洗牌。 而锈蚀沙海的线索,被无面点明可能是一个陷阱。 一个由古老的探门者留下的、吸引后来者的饵。 但无面並未完全否定那里存在异物,只是提醒其性质存疑。 这反而激起了沈渡更强烈的探究欲。 陷阱?对他这个惯於在刀尖舔血、以疯狂为食的病人而言,陷阱往往意味著更猛烈的药效,以及…… 布陷者可能遗留的、关於门与钥匙的珍贵信息。 “了尘,”沈渡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堂內清晰响起,“你对锈蚀沙海,可有耳闻?” 了尘和尚沉吟片刻,缓缓摇头:“贫僧坠入虚渊时日尚短,对许多古老秘地所知不详。不过,锈蚀二字,在佛门典籍与魔道传闻中,常与时光凝滯、法则凋零、万物归寂等概念相连。若真有此地,恐是一处规则崩坏、生机绝灭的凶煞绝域。” 苏婉挠了挠头,双色瞳孔里系统光幕闪烁:“我系统里……呃,好像有那么一两条残缺记录……锈蚀沙海,疑似上古某次大规模规则衝突或禁忌实验的残留区域,空间结构极其不稳定,內部时间流速异常,且瀰漫著一种能侵蚀、固化、锈蚀万物灵性与规则本源的诡异力量……危险等级……极高,建议……绕行?”她念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带著明显的心虚。 “绕行?”沈渡轻笑一声,“若事事绕行,我等在此癲狂渊藪之中,与那些苟延残喘、只知抱团取暖的虫豸何异?” 他走到喜脉桌前,指尖拂过桌面,那里立刻浮现出那老者留下的、简陋而扭曲的意念地图。 地图上的线条如同痉挛的虫豸,標註的方位也模糊不清,但大致指向虚渊中层偏西、靠近一片被称为“哀嚎骨原”的边缘地带。 “无面说它是陷阱,或许是,或许不是。但即便是陷阱,能布置在锈蚀沙海这等绝地,並以门之剥落鳞为饵的,绝非寻常之辈。其內蕴含的信息,对我们了解门与钥匙,至关重要。”沈渡眼中混沌星云流转,“况且,虫翁联盟必然也会关注此地。与其等他们布局完备,不如我们先去探个究竟,若能取到那异物自是最好,若真是陷阱……也要看看,是谁在垂钓,钓的又是什么鱼!” “主人要亲自前往?”了尘问道,眼中金黑光芒微凝。 “自然。”沈渡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渡街新规初立,虫翁联盟虎视眈眈,无面居心叵测,梦魘隱於幕后。此时我若坐守不出,只会被视为怯懦,引来更多覬覦。唯有主动出击,搅动风云,方可震慑宵小,並在乱中取利。” 他顿了顿,看向苏婉:“你的系统对异常能量和规则扰动感知敏锐,此次隨行,负责预警与记录。” “啊?我?去那种地方?”苏婉脸色一白,但看到沈渡平静的目光,又想到可能存在的“史诗级任务奖励”,咬了咬牙,“去就去!本姑娘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了尘,你留守渡街。”沈渡接下来的话却让了尘一愣,“陶伯虽能打理日常,但遇强敌,需你坐镇。我会將梦境之心的部分权限暂时与你勾连,必要时可调动渡街部分规则之力御敌。同时,密切关注虫巢区、原血傀谷动向,若有异动,及时通过梦印传讯。” 了尘心中凛然,知道留守责任重大,躬身应道:“贫僧定不负主人所託!” 沈渡点头,不再多言。 他需要儘快行动,在虫翁联盟可能做出反应之前,先一步踏入锈蚀沙海。 半日后,沈渡与苏婉悄然离开了渡街。 这次没有通过后院的枯井节点,而是从渡街正门而出。 沈渡刻意收敛了大部分气息,左眼星云內蕴,只以一层稀薄的、带著梦境迷离色彩的昏黄光晕笼罩自身与苏婉,扭曲了外界对两人的感知。 他们如同两道不起眼的虚影,融入了虚渊中层那昏黄迷濛、光影流转的公共区域。 根据老者地图和了尘、苏婉补充的零星信息,两人朝著西方前行。 虚渊中层远比渡街所在的“边缘繁荣区”广阔和混乱得多。 天空的肉膜在这里变得更加厚重、暗沉,垂落的夜露也更加粘稠,带著更强的催眠与混乱特性。 地貌千奇百怪,有流淌著炽热熔岩的峡谷,有漂浮著无数尸骸的寂静沼泽,有迴响著永恆悲泣之声的幽邃洞窟,也有生长著会主动捕食路过者的、巨大而妖异的植物森林。 沈渡带著苏婉,避开那些气息明显强大或诡譎的区域,选择相对“安全”的路径迂迴前进。 第59章 锈蚀沙海 即便如此,沿途仍遭遇了不少麻烦。 有潜藏於光影之中的“噬魂幽影”试图拖拽他们的意识,有从地底突然钻出的、如同巨型蚯蚓般的“腐地龙”喷吐酸液,还有成群结队、如同蝗虫般掠食一切活物的“疯癲飞颅”…… 沈渡大多以雷霆手段迅速解决,或是利用“梦境侵蚀领域”的雏形短暂展开,扭曲周围规则,製造幻觉掩护,悄然遁走 。他不愿过多纠缠,暴露行踪和消耗力量。 苏婉则战战兢兢地跟在后面,系统全开,努力辨识著各种怪物的弱点和规避方式,倒也发挥了不小的辅助作用。 如此行进了大约三日,以虚渊肉膜天色的明暗交替粗略估算,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明显变化。 植被愈发稀少,地面从各种怪异材质逐渐过渡为一种灰黑色的、颗粒粗糙的沙砾。 空气中瀰漫的癲狂与混乱气息並未减少,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凝滯与死寂感。 光线在这里似乎也变得黯淡、迟缓,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拖住了脚步。 温度並未降低,却给人一种从骨髓里透出的阴冷。 “我们……是不是快到哀嚎骨原了?”苏婉搓了搓手臂,小声问道。她的系统显示周围环境参数正在急剧偏离正常虚渊值,各种警告符號又开始闪烁。 沈渡没有回答,他蹲下身,抓起一把灰黑色的沙砾。 沙砾入手沉重,表面粗糙,仔细看去,上面似乎附著著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锈跡般的东西。 他左眼星云微转,试图解析这沙砾的成分。 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眉头微蹙。 这沙砾並非天然矿物,更像是某种物质在漫长岁月中被多种规则力量反覆冲刷后形成的“残渣”。 其中蕴含著微弱的、混乱的魂力碎片,以及一种如同附骨之疽的“锈蚀”特性,这特性並非单纯的腐蚀,更像是一种…… “规则层面的固化与凋零” 让接触到的能量与物质失去活性,变得如同生锈的金属般脆弱、迟滯。 “这沙……有问题。”沈渡鬆开手,沙砾落下,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扭曲的轨跡,“继续往前走。” 越往西,灰黑色的沙地范围越广,顏色也越深,逐渐呈现出一种铁锈般的暗红褐色。 地面开始出现一些奇特的景观。 半截插入沙中、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的巨大骨骼,不知属於何种生物。 扭曲的、仿佛被无形巨力拧成麻花的金属残骸,锈跡斑斑。 还有一些半透明的、如同琉璃般的结晶簇,內部封存著模糊的、痛苦挣扎的影子…… 空气中那股凝滯与死寂感越来越强,连苏婉系统的运行似乎都受到了影响,光幕闪烁不定,反应变得迟钝。 更令人不安的是,这里的声音传播也极其诡异。 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存在的嘶吼或哀鸣,传到耳边时,都变得扭曲、拉长、断断续续,带著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感。 “这里……就是锈蚀沙海的边缘了吧?”苏婉的声音有些发颤,她紧紧跟著沈渡,生怕走丟。 四周一片空旷死寂,只有那如同锈刀刮骨的呜咽风声和脚下沙砾摩擦的沙沙声,反而比之前怪物横行的区域更让人毛骨悚然。 沈渡停下脚步,极目远眺。 前方,暗红褐色的沙海无边无际,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沙海之上,並无明显的地形起伏,只有一些零星散布的、更高大的奇异骸骨或残骸。 天空在这里呈现出一种病態的、掺著铁锈色的昏黄,光线黯淡,了无生气。 他左眼星云全力运转,感知向沙海深处延伸。 反馈回来的信息更加混乱和……“沉重”。 这里的空间规则似乎被某种力量“压弯”了,时间流速也异常缓慢且不均匀。无处不在的“锈蚀”法则如同亿万看不见的细微触手,缓慢而持续地侵蚀著一切进入此地的“异质”存在。 包括能量、物质、乃至规则本身。待得久了,恐怕连思维和灵魂都会被“锈蚀”,变得迟钝、固化,最终归於这片沙海的死寂。 “跟紧我,不要离开我身边三尺。”沈渡对苏婉说道,同时,左眼星云光芒微亮,一层更加凝实的、昏黄中带著混沌星云色彩的护体光晕扩散开来,將两人笼罩。 这光晕不仅隔绝了外界“锈蚀”法则的缓慢侵蚀,也扭曲了两人散发出的气息和生命波动,让他们在这片死寂的沙海中,如同两粒不起眼的尘埃。 两人踏入了真正的锈蚀沙海。 每一步落下,脚都深深陷入鬆软而沉重的沙砾中,发出沉闷的“噗嗤”声,仿佛踩在某种巨大生物的腐肉之上。 沙砾中那股“锈蚀”之力透过护体光晕,依然传来隱约的刺痛感。 前行了约莫一个时辰,除了愈发令人压抑的死寂和越来越强的“锈蚀”感,並未遇到任何活物,也未发现老者描述的“巨大黑影剥落鳞片”。 沙海茫茫,方向难辨,那简陋的地图在这里几乎失去了作用。 “我们……会不会走错了?”苏婉有些气馁,系统的导航功能在这里完全失效,只能显示一片代表“未知高危区域”的深红色。 沈渡没有回答。 他闭目凝神,左眼星云深处的“门”之虚影微微震颤。 他尝试以艾莉核心碎片中获得的、对“门”之规则的微弱感知,去感应这片沙海中可能存在的、与“门”相关的“异物”或“异常点”。 如同在黑暗的海洋中投下了一枚特定的声吶。 起初,只有一片空茫死寂的“沙沙”迴响,那是“锈蚀”法则无处不在的背景噪音。 但渐渐地,在某个极其模糊、难以確定具体方向的“深处”,沈渡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寻常的“涟漪”。 那“涟漪”並非能量波动,更像是一种……规则层面的残缺共鸣?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极其缓慢地、断断续续地“呼吸”著,其呼吸的韵律,与他星云中“门”之虚影的震颤,有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扭曲的相似性! “那边。”沈渡睁开眼,指向左前方沙海深处。 两人调整方向,朝著那感应中的“涟漪”源头前进。 越靠近,周围的景象开始出现变化。 沙地的顏色变得更加暗沉,几乎接近黑褐色。 第60章 雾靄 空气中瀰漫的“锈蚀”之力也越发浓烈,护体光晕发出轻微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滋滋”声,消耗明显加快。 地面上开始出现更多巨大的、形態怪异的骸骨,有些骸骨表面覆盖著厚厚的、色彩斑斕的锈垢,有些则完全玉质化或结晶化,在黯淡的光线下闪烁著诡异的微光。 又前行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沙海中,出现了一片相对“乾净”的区域。 那是一个直径约百丈的、近似圆形的“盆地”。 盆地的边缘,沙砾呈现出诡异的放射状排列,仿佛被某种巨大的衝击力向外推开过。 盆地中央,並非沙地,而是一片光滑如镜、顏色暗沉如墨的“金属”地面。 或者说,像金属的某种物质。 而在那“金属”地面的正中央,插著一件东西。 距离尚远,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不规则的凸起轮廓,大约有成年人的手臂长短,通体呈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吸收了所有光线的“绝对暗色”,但在那暗色的表面,又隱约有极其细微如同活物脉络般的在缓缓流动。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极致沉重、古老、以及强烈规则扭曲感的气息,从那东西上散发出来,即便隔著遥远的距离和浓烈的“锈蚀”法则阻隔,依然让沈渡左眼的星云微微悸动,让苏婉的系统发出几乎要爆掉的尖锐警报! “那……那就是……剥落之鳞?”苏婉捂住耳朵,脸色煞白。 沈渡没有立刻靠近。 他停下脚步,左眼星云高速旋转,仔细打量著那处“盆地”和中央的异物。 老者的描述基本吻合。 不反光,吸走周围光线,表面有细微扭动的纹路。 但无面的警告也在耳边迴响:可能是个陷阱。 他能感觉到,那异物周围的空间,规则扭曲得极其厉害,时间流速也更加混乱。 “锈蚀”之力在那里浓郁到了几乎化为实质的地步,形成了一片肉眼可见的、暗红色的、缓缓旋转的“锈蚀雾靄”。 盆地边缘那些放射状排列的沙砾,以及更远处那些形態各异、但大多指向盆地中心的巨大骸骨…… 这一切,都透著一种精心布置、或者说,自然演化而成的“献祭场”或“封印地”的诡异氛围。 “小心点,”沈渡低声道,“跟在我后面,不要轻举妄动。” 他深吸一口气,將“梦境之心”的力量悄然调动,与左眼星云结合,在护体光晕之外,又叠加了一层更加隱秘、专注於“虚实感知”与“规则解析”的无形领域。 然后,才带著苏婉,一步一步,极其缓慢、谨慎地朝著那处“盆地”边缘靠近。 每靠近一步,那股沉重、古老、扭曲的气息便增强一分。 左眼星云的运转开始变得有些滯涩,仿佛被无形的重物拖拽。 苏婉更是呼吸急促,系统的警报声已经连成了一片刺耳的悲鸣,显然此地的规则污染强度,已经远超其承载极限。 终於,两人来到了盆地边缘。 近距离观看,那“金属”地面並非真正的金属,更像是一种高度凝结、规则化的“锈蚀”產物,表面光滑,却布满了细微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盆地中央那异物,也清晰呈现在眼前。 那確实像是一片“鳞”,或者说,一块边缘不规则、呈弧面弯曲的厚重“甲片”。 通体是吞噬一切的暗沉黑色,但在特定的角度和星云视界下,能看到其內部有无数比髮丝还要纤细千万倍的、暗金色的、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交织的复杂纹路。 这些纹路构成了某种难以理解、却蕴含著恐怖信息的庞大图案的一小部分。 仅仅是注视著这些纹路,就感到神魂刺痛,仿佛要被吸入一个无尽的、充满扭曲知识的深渊。 而在“鳞片”插入“地面”的根部周围,暗红色的“锈蚀雾靄”最为浓郁,几乎凝成液体,缓缓流淌。 雾靄之中,隱约可见一些细小的、闪烁著各色微光的“东西”。 那是一些被“锈蚀”法则捕获、固化在此地的规则碎片、能量残渣、乃至…… 微弱的神魂烙印! 这“鳞片”,就像一块拥有恐怖引力的磁石,不仅吸引著物质,更在吸引、固化、展示著所有靠近它的“规则”与“存在”! 这绝非天然形成的剥落物!它更像是一件被精心放置在这里的……道標? “封印核心”?或者……测试仪器? 沈渡心中警铃大作。 无面的警告恐怕是真的,这地方,就是一个针对探寻“门”之秘密者的、残酷而高效的筛选陷阱! 实力不足、意志不坚者,贸然靠近,要么被锈蚀法则消磨殆尽,化为沙海的一部分,要么其核心规则与神魂烙印被这鳞片吸引、剥离、展示出来,成为后来者的警示或养料! 那老者能活著离开,要么是运气极好,要么…… 就是他本身修为浅薄,核心规则不值一提,未能触发陷阱更深层的机制? “这地方……太邪门了……”苏婉牙齿都在打颤,“我的系统……快要……崩溃了……它一直在提示……不可接触、存在性湮灭风险……” 沈渡没有理会苏婉的恐惧。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鳞片”根部周围的“锈蚀雾靄”中,那些被固化的细微光点上。 他在其中,发现了几点特別的光亮。 一点是暗红色的、带著血池特有的腥甜与怨恨,但更加暴戾、扭曲,与石蛮遗骸上感受到的“污血尊者”气息有几分相似。 这恐怕是某位血池一脉的探索者留下的印记。 一点是灰黑色的、带著无尽虫豸啃噬感的秽虫规则,正是蚀骨虫翁的力量特徵! 还有一点……极其淡薄、却坚韧无比,呈现出一种金黑交织、不断衝突又试图融合的奇异状態的佛魔之力?! 了尘? 不,气息不对,更加古老、更加宏大,也……更加绝望。 这是一位修习佛魔之道的前辈陨落於此的痕跡! 而最让沈渡瞳孔收缩的,是靠近“鳞片”最近处,一点几乎微不可察、却让他左眼星云剧烈震颤的灰暗、空洞、带著“看守者”特有指令结构的残余波动! 与艾莉核心碎片同源,但更加古老、更加……完整?! 这里,曾有另一位看守者来过?甚至……陨落於此?! 第61章 恶意 难道这鳞片,本身就是门的某部分,或者是门后存在用来测试或筛选、钥匙或看守者的工具? 之前的看守者在此失败,留下了印记? 而虫翁、污血尊者,乃至那位佛魔前辈,都是被这鳞片吸引、前来探寻,最终饮恨的后来者? 无数的疑问和猜测在沈渡脑海中激烈碰撞。 但眼下,不是深思的时候。 他能感觉到,隨著他们的靠近和观察,那鳞片似乎被激活了。 表面暗金色的纹路蠕动速度微微加快,根部周围的“锈蚀雾靄”也开始更加活跃地旋转,一股无形的、针对存在本质的吸摄与解析之力,如同缓缓张开的蛛网,开始笼罩这片区域。 必须做出决定。 立刻退走,避开这明显的陷阱。 还是……冒险一探,尝试从这鳞片和周围的印记中,榨取可能关乎钥匙与门的核心秘密? 沈渡看著那近在咫尺、散发著无尽诱惑与危险的暗色鳞片,左眼深处的混沌星云,旋转到了极致。 他的嘴角,缓缓咧开一个无声的、近乎癲狂的弧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退走? 来都来了。 不尝尝这饵的滋味,不试试这鉤的锋利…… 怎么对得起这一路的艰辛,怎么对得起“病人”这个称號? “苏婉,”他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退到盆地边缘,无论如何,不要进来。” “啊?那你……” “照做。” 苏婉看著沈渡那平静却令人心悸的眼神,不敢再多言,连忙退后,一直退到盆地外数十丈,才敢停下,紧张地望过来。 沈渡深吸一口气,將“梦境之心”的力量催发到目前所能掌控的极限。 一层浓郁的、仿佛能隔绝现实的昏黄梦境光晕將他全身包裹,同时,左眼星云的力量渗透而出,在他身前形成一层不断旋转、吞噬、扭曲著规则的混沌屏障。 然后,他迈步,踏入了那片暗红色的、致命的“锈蚀雾靄”之中! 那暗红色的锈蚀雾靄,粘稠得像化不开的血浆。 沈渡一脚踏进去的瞬间,护体的昏黄光晕就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那不是声音,是规则在被侵蚀、被扭曲时发出的悲鸣。 四面八方涌来的,是比沙海边缘浓烈了百倍的“锈蚀”之力。 这力量无孔不入,冰冷、沉重、带著一种要把万物都拖进永恆死寂的恶意。 它不光侵蚀肉身,更往骨头缝里钻,往脑子里钻,要把你的念头都染上铁锈,把你的神魂都冻成一块生脆的废铁。 沈渡左眼的混沌星云转得飞快,像头被激怒的困兽,疯狂吞吐著昏黄光芒,把那些侵入的“锈蚀”之力搅碎、吞噬。 但他能感觉到,星云的运转明显变慢了,变得涩滯,仿佛关节里都塞满了锈渣。 那层护体光晕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暗淡。 更可怕的,是来自盆地中央那片“鳞片”的吸力。 那不像是一种力量在拉扯,更像是……那“鳞片”本身就是一个通往无尽虚无的窟窿,周围的规则、光线、乃至“存在”这个概念本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向它滑落。 沈渡感觉自己的“存在感”都在被抽走,好像下一秒,他就会像周围那些被固化的规则碎片一样,被钉在这片雾靄里,成为这片死寂沙海又一个永恆的装饰品。 “真带劲。”沈渡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竟然笑了出来。 疼痛、危险、濒临崩溃的感觉,对他而言就像最醇的酒,越烈越上头。 他没停下,反而又往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金属”地面冰凉刺骨,踩上去发出空洞的“咚”声,传不远,立刻就被雾靄吞没。 他的目光,死死锁著雾靄深处那些闪烁的光点。 虫翁的秽虫印记,污血尊者的血气残痕,还有那道佛魔之力,以及最深处那点灰暗的“看守者”余烬。 “来都来了,总得带点土特產回去。”沈渡嘀咕著,抬起右手。 掌心之中,那枚经过改造的“梦境之心”虚影再次浮现,但这次,它没有散发护体光芒,反而像个小型的漩涡,开始主动吸纳周围雾靄中那些被“鳞片”吸引、但尚未被完全固化的、游离的规则碎片和神魂烙印! 你不是能吸吗? 老子跟你抢食吃! “梦境之心”的“虚实吞噬”特性,配合沈渡自身星云那不讲道理的混沌包容力,竟真的从“鳞片”那恐怖的吸力场中,硬生生扯出了一缕缕细微的、色彩各异的“丝线”。 那是虫翁的啃噬意念碎片,污血尊者的怨恨与污浊规则残渣,还有那道佛魔之力中蕴含的衝突与挣扎的古老迴响! 这些碎片一被扯出,立刻就像受惊的活鱼般剧烈挣扎,试图挣脱,或是反噬沈渡。 但“梦境之心”表面的昏黄光膜猛地一亮,一股带著梦境迷离与虚化特质的力量笼罩上去,將这些碎片强行虚化,然后毫不客气地吞了进去! “呃!”沈渡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 强行掠夺和吞噬这些来自不同古老存在的规则碎片,哪怕是残渣,也如同生吞了几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神魂都在抽搐。 左眼星云更是剧烈震盪,几种新吞进去的力量在里面横衝直撞,与他原本的力量疯狂打架。 但他眼中的疯狂火焰,却烧得更旺了。 痛? 痛就对了! 不痛怎么知道自己还活著? 不痛怎么知道这药够猛? 他又往前蹭了几步,距离那暗沉的“鳞片”本体,只剩下不到十丈的距离了。 这里的雾靄几乎化成了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吸力强得让沈渡感觉自己像掉进了流沙,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力气去拔腿。 护体光晕只剩下薄薄一层,隨时会破碎。 而那片“鳞片”,也终於完全展露在眼前。 近看,它比远处看著更加……不祥。 那吞噬一切光线的暗沉黑色,仿佛能把人的视线都吸进去溺死。 表面那些暗金色、如同活物脉络般蠕动的纹路,此刻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每一道纹路都像是有生命,在极其缓慢地收缩。 多看几眼,沈渡就觉得自己的意识都要被同化,变得和这片沙海一样死寂、锈蚀。 但他强迫自己盯著看,左眼星云运转到极限,试图去记忆、去理解哪怕一丝一毫那纹路的走向和意味。 他知道,这玩意儿就是个要命的陷阱,碰不得。 第62章 污血尊者 但来都来了,不把陷阱看个清楚,怎么对得起自己这趟冒险? 就在他全神贯注观察“鳞片”,同时拼命抵抗吸力和侵蚀时。 异变陡生! 他脚下那光滑如镜的“金属”地面,突然毫无徵兆地……活了! 不是震动,也不是开裂。 是整个地面,像水面被投入石子般,盪开了一圈圈粘稠的、暗红色的涟漪! 紧接著,一只完全由暗红色、半凝固的锈蚀污血构成的巨大手掌,毫无徵兆地从沈渡脚边的地面里猛地探出,五指大张,带著令人作呕的腥臭和极致的污秽墮落气息,抓向他的脚踝! 这袭击来得太快、太诡异,完全超出了常理! 这“地面”本身就是“锈蚀”法则高度凝结的產物,谁能想到它下面还藏著东西?! 沈渡瞳孔骤缩,护体光晕应激而发,猛地向外一扩! 同时他右脚发力,想要向后疾退! 但太迟了! 那只污血巨掌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而且似乎完全不受此地浓烈“锈蚀”之力的影响,甚至那污秽气息本身,就带著一种更霸道的侵蚀力! “嗤啦!” 沈渡那本就稀薄的护体光晕,被污血巨掌触碰到的地方,如同热刀切牛油般,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大洞! 冰冷、粘腻、带著无尽怨恨与疯狂污浊的触感,直接落在了沈渡的脚踝皮肤上! 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和极致的噁心感,顺著脚踝闪电般窜遍全身! 那不仅仅是肉体的腐蚀,更是一种对神魂、对存在根基的污染! 沈渡感觉自己的意识都恍惚了一瞬,左眼星云的旋转几乎停滯,眼前闪过无数血腥、墮落、疯狂的碎片幻象! “污血尊者?!”沈渡瞬间明悟!这埋伏在地底、偽装成“地面”一部分的,根本不是死物,而是那个与虫翁结盟的血池残孽! 他根本没走,或者说,他一直就潜伏在这里,守著这片“鳞片”,等著像沈渡这样不知死活来探查的鱼儿上鉤! “感知倒是敏锐……可惜,晚了!”一个沙哑、油腻、充满了无尽恶意的声音,直接从沈渡脚下的“地面”里传出,仿佛整个盆地都在发出怪笑。 “沈渡是吧?血傀那废物栽在你手里,倒是省了老夫一番手脚……你这身新鲜的血肉神魂,还有这古怪的梦境之力……正好拿来给老祖我补补身子,顺便……给门主献上一份不错的祭品!” 话音未落,更多的污血触手从地面疯狂涌出,如同无数条怪蟒,缠绕向沈渡的身体! 同时,那只抓住沈渡脚踝的巨掌猛地收紧,污血如同活物般顺著皮肤毛孔往里钻,疯狂侵蚀、同化! 危机! 生死一线的危机! 沈渡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左腿的血肉和经脉,正在被那污血飞速污染、坏死,並且这股污秽墮落的力量,正沿著腿骨往上蔓延,直衝丹田和识海! 剧痛、噁心、晕眩…… 还有那污血中蕴含的、仿佛要將他拖入无边血海地狱的疯狂怨念,如同潮水般衝击著他的意识。 远处的苏婉已经嚇得失声尖叫,瘫软在地,系统彻底死机。 然而,就在这绝境之中。 沈渡那双因剧痛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非但没有恐惧和绝望,反而爆发出一种近乎变態的、灼热的兴奋光芒! “祭品?给你补身子?” 他嘶哑地笑出声,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上,扯出一个疯狂到极致的笑容。 “老东西……你挑食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渡做出了一个让污血尊者都完全无法理解的举动! 他没有试图挣脱那只污血巨掌,也没有去抵挡那些缠绕而来的触手。 他反而……主动放鬆了对自己左腿的防御! 甚至,催动左眼星云和“梦境之心”的力量,將一部分侵入体內的污血之力,强行“接引”到了自己左眼的混沌星云之中! “来!尝尝老子这病的味道!” 轰!!! 混沌星云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瞬间沸腾、爆炸! 血池的“融噬”,梦魘的“怖寂”,大梦的“虚实”,艾莉碎片的“灰暗看守”,还有沈渡自身那两套认知衝突带来的、独一无二的“矛盾”与“疯狂”…… 所有被他吞噬、融合、还没来得及完全消化的驳杂、衝突、暴戾的规则力量与妄念碎片,在这一刻,被那污血尊者的污秽墮落之力一激,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彻底失控、暴走! 沈渡的左眼,瞬间变成了一个疯狂喷射著混沌色光焰的火山口! 那些光焰色彩斑斕,却混乱到了极致,充满了互相撕咬、湮灭、又诡异共存的恐怖意蕴! 这根本不是正常修士能承受的力量反噬! 这简直是自毁! 污血尊者的污血之力一接触到这股混乱到极致的混沌光焰! 污血中蕴含的墮落规则,竟然被那混沌光焰中更混乱、更疯的力量,给硬生生地……衝散了! 稀释了! 甚至……反向污染了一部分! “什么鬼东西?!”污血尊者的惊怒声音从地底传来,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感觉到自己侵入沈渡体內的污血之力,非但没有顺利侵蚀对方,反而像是掉进了一个更加污秽、更加混乱、更加不可名状的“粪坑”,被搅得乱七八糟,甚至隱隱有被对方那混乱力量同化、吞噬的跡象!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怪物?! 哪有人用自己的身体当战场,引外力来引爆自身驳杂力量的? 这不纯纯找死吗?! 但沈渡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以毒攻毒! 以混乱对混乱! 以疯狂压疯狂! 趁著污血尊者力量被短暂干扰、惊疑不定的剎那。 沈渡右手並指如剑,指尖繚绕著压缩到极致的、混合了星云之力与“梦境之心”“虚实吞噬”特性的昏黄光芒,对准那只抓住自己脚踝的污血巨掌,狠狠刺下! “给老子鬆口!” 噗嗤! 指尖毫无阻碍地刺入了污血巨掌的中心! 那层污秽的防护,在沈渡这凝聚了全部精华、且带著“虚实”特性的穿刺面前,如同纸糊! “啊!!!” 地底传来污血尊者悽厉的惨叫! 那污血巨掌猛地一颤,仿佛被戳中了要害,污血疯狂喷溅,抓住沈渡脚踝的力量骤然鬆懈! 沈渡抓住这千钧一髮的机会,已经麻木半废的左脚猛地一蹬,同时右手指尖在巨掌內部狠狠一搅、一吸! 第63章 乱燉 “梦境之心”的吞噬之力全开! 一股精纯却充满墮落怨念的污血本源,被沈渡硬生生从巨掌中扯出了一大块,吞入了“梦境之心”! “混帐!你竟敢夺我本源!!”污血尊者彻底暴怒,整个盆地都剧烈震动起来,更多的污血触手如同喷泉般从地面涌出,铺天盖地抓向沈渡,要將他彻底撕碎、吞噬! 但沈渡已经借著那一蹬之力,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朝著盆地边缘疯狂倒射而出! 同时,他左眼那喷发的混沌光焰也被强行收回,化作一层更加厚重、但极不稳定的混沌护罩,挡在身后! 污血触手撞在混沌护罩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污血与混沌光焰疯狂互相侵蚀、湮灭,將那片区域的雾靄都搅成了浆糊! 沈渡则借著这股衝击力,速度更快,如同一颗陨石般砸出了盆地范围,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被惊魂未定的苏婉勉强接住。 “快……快走!”沈渡咳出一口带著污血和混沌光点的黑血,脸色惨白如鬼,左腿膝盖以下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红色,散发著恶臭,还在微微蠕动。 但他眼神却亮得嚇人,死死盯著盆地深处那翻腾的污血和逐渐平息的混沌光焰。 他知道,污血尊者吃了个闷亏,本源被夺了一部分,此刻正是暴怒又虚弱的时候,未必敢立刻追出来。 而且刚才那一下引爆自身混乱力量的自残式反击,也把对方搞懵了。 但这里绝不能久留! “扶我……往回走!”沈渡咬著牙,几乎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苏婉身上。 苏婉嚇得魂飞魄散,但也知道此刻不是发呆的时候,使出吃奶的力气,搀扶著沈渡,一瘸一拐地朝著来时的方向,拼命逃去。 身后,隱约传来污血尊者那充满怨毒和惊疑的咆哮,在锈蚀沙海的死寂中迴荡,久久不散。 而沈渡被苏婉搀扶著,一边踉蹌逃命,一边感受著左眼星云中那新吞入的、属於污血尊者的污秽本源,以及“梦境之心”里那更加混乱、驳杂了几分的状態,脸上却露出了一个近乎愉悦的、病態的笑容。 “血池的本源……污血的滋味……” “嘖……” “好像……更饿了。” 锈蚀沙海的死寂被彻底打破了。 污血尊者那混杂著剧痛、暴怒和难以置信的咆哮,在粘稠的空气中翻滚、扩散,震得灰黑色的沙砾都在簌簌发抖。 暗红色的锈蚀雾靄在盆地中央疯狂搅动,隱约能看到一个由污血和锈蚀物质构成的、庞大而扭曲的轮廓正在挣扎著成形。 但沈渡和苏婉已经顾不上回头看了。 逃! 拼了命地逃! 沈渡几乎把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苏婉瘦小的肩膀上。 他左腿从膝盖往下,已经完全变成了那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色,皮肤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血管般蠕动的污秽纹路,散发著浓烈的腥臭。 整条腿麻木僵硬,不听使唤,脚尖拖在沙地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浸染著污血的痕跡。 每挪动一步,左腿那被污秽力量侵蚀的伤口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更有无数恶毒、墮落、疯狂的意念,顺著腿骨拼命往他脑子里钻,试图污染他的神魂,將他拖入无尽的污血地狱。 苏婉脸都白了,冷汗把她的红裙子后背都浸湿了一大片。 她这辈子都没经歷过这么刺激又恐怖的事情。 扶著一个半条腿都烂了、还在嘿嘿怪笑的疯子,在可能下一秒就被后面那恐怖存在追上的绝境里逃命,这简直是她系统任务生涯的高光时刻。 如果她还有心思吐槽的话。 “沈……沈渡!你挺住啊!別……別笑了!看著点路!”苏婉气喘吁吁,声音都带了哭腔。 她的系统从进入锈蚀沙海深处就开始摆烂,现在更是彻底躺平,只在她视野角落里留下一个不断闪烁的“高危!濒死!快跑!”的红色感嘆號,屁用没有。 “笑?为什么不笑?”沈渡喘著粗气,脸色惨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但眼睛却亮得骇人,嘴角那抹弧度就没下去过,“那老东西……偷鸡不成蚀把米……本源被我啃了一口……这会儿肯定气得要吐血……嘿嘿……痛快!” 他说著,又咳出一口带著污血和诡异光点的黑血,溅在沙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你还有心思管他吐不吐血!你看看你自己的腿!”苏婉快崩溃了,“再这样下去,不用他追,你自己就先烂光了!” “烂光?”沈渡低头瞥了一眼自己那惨不忍睹的左腿,非但没害怕,眼中反而闪过一丝更加兴奋、更加……贪婪的光芒? “烂了……才好。” 他忽然停下脚步,靠著一块半埋在沙里、布满锈跡的巨大金属残骸坐下。 “你……你要干什么?”苏婉有种不祥的预感。 沈渡没理她,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全部心神,瞬间沉入了左眼那一片更加混乱、更加狂暴的混沌星云之中。 星云內部,此刻就像一锅煮沸的、加了各种毒药和癲狂佐料的浓粥。 原本的几种力量就在互相打架,现在又新加入了一股污血尊者的污秽墮落本源,更是炸了锅。 几种性质迥异、互相衝突的规则力量和妄念碎片疯狂碰撞、撕咬、湮灭、又诡异地试图融合,把整个星云搅得天翻地覆,边缘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如同瓷器开片般的裂痕。 剧痛,难以想像的剧痛,从灵魂深处传来,远比左腿的伤势更甚百倍。 但沈渡的意识,却在这种极致的痛苦和混乱中,保持著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乱吧……打吧……” 他像是在欣赏一场血腥的角斗,又像是在进行一场疯狂的赌博。 “看看最后……谁能活下来……谁……更合老子的胃口!” 他非但没有试图去平復、梳理这股狂暴的混乱,反而……主动催动自己那核心的“病识”。 那两套衝突认知带来的、独一无二的矛盾与接纳疯狂的本质特性,如同最霸道的裁判和最贪婪的食客,强行介入这场混乱的廝杀! 他用自己的病识,去定义这场衝突,去引导这场吞噬! 血池的“融噬”想要吞掉一切? 好,我让你去吞污血的“污秽”,看看是你消化它,还是被它污染! 第64章 烂腿 梦魘的“怖寂”在散发恐惧? 行,我让你去侵蚀大梦的“虚实”,看看是你的恐惧更真实,还是梦境更虚幻! 看守的“灰暗”残留著指令? 可以,我让你去接触那“矛盾”的核心,看看你这死板的指令,能不能理解什么叫“既是又不是”! 而他自己那包容一切的混沌星云之力,则如同最蛮横的搅拌棒,將所有这些衝突、吞噬、湮灭的过程,粗暴地搅合在一起,强行进行著最原始、最危险、也最可能诞生“异变”的融合! 这简直是在自己的神魂里点了一座炼狱! 稍有不慎,就是魂飞魄散,或者彻底变成一团没有理智的规则乱麻! 但沈渡偏偏就这么干了,还干得兴致勃勃。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皮肤表面时而泛起暗红色的污血纹路,时而笼罩灰黑色的恐惧阴影,时而变得半透明如同梦境,时而又浮现出扭曲的光影…… 七窍之中,再次开始渗出混杂了各种顏色的血液,模样悽惨恐怖到了极点。 一旁的苏婉看得头皮发麻,双腿发软,想跑又不敢跑,只能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打扰了这个正在自我毁灭的疯子,连累自己一起完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身后的咆哮声似乎渐渐逼近了,污血尊者的气息越来越浓,带著滔天的怒火和杀意。 沈渡身体的颤抖达到了顶峰,然后,猛地一僵! 左眼中,那片混乱到极致的星云,忽然停止了疯狂的旋转和衝突。 所有的色彩,血暗、灰黑、昏黄、苍白、污秽的暗红,在这一刻,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紧,狠狠地挤压、糅合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种仿佛源自世界底层的、沉闷的“嗡”的一声轻响。 紧接著,左眼瞳孔深处,那片星云……坍缩了。 不是崩溃,而是向內,坍缩成了一个极其微小、却散发著难以言喻的、更加深沉混沌气息的……点。 这个“点”,不再是之前那种斑斕的混沌,而是一种近乎“绝对黑暗”的顏色。 而隨著星云的坍缩,沈渡身上那混乱衝突的异象,也瞬间消失。 七窍停止流血,皮肤上的诡异纹路和光影也迅速褪去。 他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靠在金属残骸上,只有胸膛还在剧烈起伏,呼吸如同破风箱。 但苏婉却惊恐地发现,沈渡那条几乎烂透的左腿……正在发生变化! 那些蠕动污秽的暗红色纹路,並没有消失,反而像是活了过来,如同有生命的藤蔓,开始沿著他的腿骨疯狂向上蔓延、缠绕! 所过之处,被侵蚀坏死的皮肉发出“滋滋”的声响,竟然开始……融化、重组! 不是癒合,而是以一种更加诡异、更加霸道的方式“重塑”! 暗红色的污秽力量作为“材料”,沈渡自身新坍缩的、更加精纯恐怖的混沌星云之力作为“粘合剂”和“塑形意志”,还有之前吞噬的、来自血池、石蛮骨骼中蕴含的“坚固”与“力量”规则碎片作为“骨架”…… 他的左腿骨骼,在融化,又在重组! 顏色从森白,变成了暗红与漆黑交织的诡异色泽,表面浮现出细微的、如同天然生成的、扭曲而神秘的纹路,隱隱与“锈蚀沙海”的气息,甚至与远处那“鳞片”上的纹路,有了一丝极其隱晦的相似! 血肉也在重生,但新生的血肉不再是正常的顏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暗沉的、带著金属光泽的暗红色,坚韧异常,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同时又隱隱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污秽与癲狂气息!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也痛苦得惊人。 沈渡死死咬著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浑身被汗水浸透,却没有发出一声惨叫,只是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几个呼吸之间,一条全新的左腿,出现在了苏婉眼前。 这条腿,比右腿略显粗壮,线条充满了蛮横的力量感。 皮肤是暗红色的,如同冷却的岩浆,又像凝固的污血,却光滑坚韧。 脚踝、膝盖等关节处,隱隱有暗金色的古老符文的细微光纹流转。 整条腿散发出的气息,凶戾、污秽、坚固。 它不再是人类的腿。 而更像是……某种从污血与锈蚀地狱中爬出的凶兽之足! 一件活著的、狰狞的、蕴含著恐怖力量的“凶器”! 沈渡尝试著动了一下这条新腿。 “咔嚓……” 一声轻微却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的声音响起。 然后,他缓缓地,用这条新腿,支撑著自己,站了起来。 一开始还有些摇晃,不適应。 但很快,他就稳稳站住了。 那条新腿踩在沙地上,陷下去一个深深的脚印,周围的沙砾仿佛都在畏惧地向四周散开。 他低头,看著自己这条焕然一新、却透著无尽诡异和力量的左腿,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痴迷的、癲狂的喜悦。 “不错……真不错……” 他低声笑著,笑声沙哑却充满力量。 “比原来的……好用多了。” 就在这时。 “小杂种!纳命来!!!” 恐怖的咆哮几乎在耳边炸响! 污血尊者那庞大的、由污血和锈蚀物构成的扭曲身躯,终於追了上来! 它如同一条从沙海中隆起的污秽山脉,带著滔天的杀意和污浊的血浪,朝著沈渡和苏婉,铺天盖地地碾压而来! 所过之处,沙地被腐蚀出深深的沟壑,连空气都变成了暗红色! 苏婉嚇得魂飞魄散,尖叫都卡在了喉咙里。 沈渡却缓缓抬起了头,看向那遮天蔽日的污血身影,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了一个近乎挑衅的、无比畅快的笑容。 他活动了一下新的左腿,感受著其中汹涌的、混杂了污秽、坚固、吞噬以及自身混沌之力的狂暴力量。 然后,他微微屈膝。 左腿那暗红色的肌肤下,仿佛有岩浆在流动,暗金色的关节符文骤然亮起! “老东西……” 沈渡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刚才没吃够……” “现在……” 他左腿猛地发力一蹬! “轰!!!” 脚下的沙地如同被陨石击中,猛地炸开一个直径数丈的深坑! 第65章 够味 沈渡的身影,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拖著污秽与混沌尾焰的残影,非但没有逃跑,反而主动地、凶悍绝伦地,逆著那滔天的污血巨浪, 朝著污血尊者那庞大的身躯, 狠狠地, 撞了过去! “老子亲自来取!” 癲狂的笑声与污血尊者的怒吼,在锈蚀沙海的死寂上空,轰然对撞! 新一轮,更加野蛮、更加疯狂、更加不死不休的廝杀, 瞬间爆发! 暗红色的影子撞进污血狂潮里,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插进烂肉。 “轰!!!” 声音闷得嚇人,不是炸响,是两种污秽到极致的力量硬碰硬时,挤出来的那种粘稠的撞击声。 沈渡整个人撞进了污血尊者那由污血和锈蚀物堆成的庞大身躯里。 他新长出来的那条左腿,膝盖处的暗金符文爆发出刺眼的光,腿上的肌肉賁张,皮肤下像有岩浆在滚,一脚就蹬穿了污血尊者胸前那层厚厚的、不断蠕动的污血甲壳! 污血喷溅,溅了沈渡满脸。 那血腥、腥臭、带著无尽怨念的味道衝进鼻子,沈渡却深吸一口气,咧嘴笑了。 “够味!” 他右拳跟著砸过去,拳头上裹著一层昏黄混沌的光,那是“梦境之心”和星云之力混在一起的玩意儿,看著虚乎乎的,砸在污血甲壳上却像铁锤砸豆腐。 “噗嗤!” 又是一个窟窿。 污血尊者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整个锈蚀沙海都在抖。 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缩,然后像炸开的脓包,无数条污血触手从四面八方朝著沈渡缠过来! 每一条触手上都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像锈蚀铁钉一样的倒刺,尖端还滴著暗绿色的毒液,附近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响。 “来得好!” 沈渡不躲不闪,左腿猛地一旋,划出一个半圆,带著一股蛮横到不讲理的力道,狠狠扫在最先扑过来的几条触手上! “咔嚓!咔嚓!咔嚓!” 触手应声而断! 断口处不是流血,而是喷出大股大股粘稠的、冒著泡的污秽浆液! 但更多的触手已经缠了上来,死死勒住沈渡的腰、胳膊、脖子! 倒刺扎进皮肤,毒液往里灌! 污血尊者的狂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小杂种!进了老祖我的血蚀领域,你还想翻天?!给我融!” 那些缠住沈渡的触手猛地收紧! 倒刺更深地扎进去,毒液疯狂注入! 更要命的是,触手表面那些污血开始像活物一样,顺著伤口往沈渡身体里钻! 钻进去就疯狂侵蚀血肉,腐蚀经脉,污染神魂! 那种感觉,就像有无数条冰冷的、带著锈蚀毒素的蚯蚓在你身体里乱钻,一边钻一边拉屎,把你里里外外都弄得污浊不堪。 换个人,哪怕是了尘那种佛魔双修的,这会儿也该惨叫挣扎,拼命想把这噁心的东西逼出去了。 但沈渡…… 沈渡被勒得脸色发紫,脖子上青筋暴起,眼珠子都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 可他却在笑。 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钻……使劲钻……”他喘著粗气,声音嘶哑,却透著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对……就这儿……老子这块骨头硬……多使点劲……” 污血尊者都愣了。 它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吃过的人,污染过的存在,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怕的、怒的、求饶的、崩溃的,什么反应它都见过。 就没见过这种一边被它的污血触手勒得快断气、一边还鼓励它“使劲”的疯子! 它这一愣神,沈渡的机会就来了。 左眼深处,那个坍缩成“点”的混沌星云,猛地一胀! 不是扩张,是像心臟一样,狠狠搏动了一下! 一股难以形容的、更加深沉混沌的力量,顺著经脉,涌向全身! 尤其是涌向那些被污血触手勒住、被污血毒素侵蚀的地方! 然后,沈渡做了一件让污血尊者这辈子都想不明白的事。 他……主动放开了对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控制。 不是放弃抵抗。 是像开闸放水一样,主动让那些侵入体內的污血毒素、污秽规则,更深入地、更畅通无阻地,涌向他左眼那个混沌的“点”! 你不是要污染我吗? 来,別客气,都进来。 我这口锅,够大。 “你……你干什么?!”污血尊者感觉到自己注入沈渡体內的污血毒素,非但没有顺利侵蚀,反而像泥牛入海,被吸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混乱到极致的漩涡! 那漩涡里,有它熟悉的污秽,但更多的是它完全无法理解的、互相撕咬又诡异共存的乱七八糟的规则碎片! 它的污血毒素一进去,就像一滴墨水滴进了搅浑的油漆桶,瞬间就被染得面目全非,然后被那混乱的漩涡一口吞了! 不仅吞了,还反过来,顺著污血触手和毒素的联繫,开始反向抽取它本体的污血本源! “呃啊啊啊!!!” 污血尊者又惊又怒,这次是真的痛了! 它想鬆开触手,想切断联繫。 但沈渡哪能让它跑? 那条凶器左腿猛地抬起,脚后跟带著暗金色的残影,狠狠跺在污血尊者身躯的主体上! “给老子……留下点买路钱!” 这一脚,踩碎了不知多少污血凝聚的甲壳,深深陷进了那粘稠的躯体里。 更重要的是,脚上那些暗红色的、带著金属光泽的肌肉纹理,此刻像活过来一样,疯狂蠕动,变成了无数张微小的嘴,死死咬住污血尊者的本体,开始大口大口地……吮吸! 吞! 沈渡在吞! 用左腿吞! 用左眼吞! 用全身每一个被侵蚀的伤口吞! 他像个饿了八百年的饕餮,逮著污血尊者这顿“大餐”,往死里吃! 污血尊者彻底慌了。 它拼命挣扎,污血触手疯狂抽打,想把沈渡甩出去。 但沈渡那条左腿就像生了根,死死钉在它身体里,越吞越猛。 它那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一块! “疯子!你这个疯子!!”污血尊者尖叫,声音里终於带上了恐惧。 它开始自残。 主动断掉了被沈渡左腿咬住的那部分躯体,污血喷涌中,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后缩,想要拉开距离。 沈渡被那股断体的衝击力震得向后飞退,但在空中一个拧身,稳稳落地。 他抬起左腿,看著小腿上还沾著的、正在被皮肤迅速吸收的污血,舔了舔嘴角。 “嘖,跑什么,还没吃饱呢。” 第66章 沙海葬 他现在的模样,狼狈到了极点,也凶戾到了极点。 全身衣服被腐蚀得破破烂烂,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被触手勒出的紫黑色淤痕和细密的伤口,有些伤口还在往外渗著暗红粘稠的血。 脖子上一圈深深的勒痕,看著都嚇人。 左腿更是狰狞,暗红色的皮肤下像有活物在蠕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污秽与力量混合的气息。 但他站在那儿,腰杆笔直,眼睛亮得嚇人,盯著远处那团正在重新凝聚、但明显小了一圈、气息也萎靡了不少的污血尊者,像盯著下一道菜。 污血尊者此刻已经重新凝聚成人形。 一个由暗红色污血构成、身高两丈、面目模糊的巨大人影。 它胸口有一个大洞,正是刚才被沈渡左腿踹穿又吸掉一块的地方,边缘还在不断蠕动,试图癒合,但速度很慢。 它盯著沈渡,那双污血构成的眸子里,充满了怨毒、惊惧,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 它想不明白。 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打不死,毒不翻,越挨打越兴奋,还能反过来吃它的本源? 虚渊什么时候出了这种怪物?! “老东西,还打不打?”沈渡歪了歪头,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不打的话,把那片鳞片的来歷说清楚,老子可以考虑给你个痛快。” 污血尊者沉默了一下,然后发出低沉、怨毒的笑声。 “小杂种……你以为你贏了?” 它缓缓抬起双手。 周围,整个锈蚀沙海,那些暗红色的沙砾,那些散落的巨大骸骨,那些金属残骸…… 都开始微微震动。 空气中那股凝滯、死寂的“锈蚀”法则,突然变得活跃起来,如同甦醒的亿万细蛇,朝著污血尊者匯聚而去! “这片沙海……困了老祖我三百年……”污血尊者的声音变得宏大、空洞,带著一种古老的迴响,“也养了老祖我三百年!” “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锈蚀!” 它双手猛地向上一抬! “轰隆隆!!!” 地面剧烈震动! 以污血尊者为中心,方圆千丈內的沙地,如同沸水般翻滚起来! 无数暗红色的沙砾冲天而起,在空中凝聚、扭曲,化为一条条巨大的、完全由锈蚀沙砾构成的狰狞触手! 这些触手足有数十条,每一条都有水缸粗细,表面布满了铁锈色的尖锐凸起,散发著比之前污血触手更加纯粹、更加霸道的“锈蚀”与“死寂”气息! 这已经不是污血的力量。 这是污血尊者被困锈蚀沙海三百年,与这片绝地的“锈蚀”法则部分融合后,领悟出的……更恐怖的东西! 锈蚀沙海本身,成了它的武器! “能死在老祖我的沙海葬下,你也算不枉此生了!”污血尊者狂吼一声,双手向下一按! 那数十条巨大的锈蚀沙触手,如同从天而降的囚笼,带著碾碎一切的威势,从四面八方,朝著沈渡狠狠拍下! 每一根触手落下,都发出沉闷到让人心臟停跳的巨响,沙尘冲天,地面塌陷! 这根本不是人力能对抗的场面! 这是天灾! 是这片绝地积累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锈蚀”死寂之力,被强行调动起来形成的绝杀! 远处的苏婉已经瘫坐在沙地上,连尖叫都发不出来了,只能瞪大眼睛,看著沈渡那渺小的身影,被那数十条擎天巨柱般的沙触手彻底淹没。 完了。 这次真的完了。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但就在所有沙触手合拢,要將那片区域彻底碾成齏粉的瞬间。 一点昏黄的光,从沙尘的缝隙里,透了出来。 然后,是第二点,第三点…… 那光起初很微弱,像风中的残烛。 但眨眼之间,就变得明亮、稳定,甚至……开始扩散! 不是向外冲,而是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汁,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態,晕染开来! 所过之处,那些狂暴的、带著无尽锈蚀死寂之力的沙触手,竟然开始……变得模糊、透明? 不,不是消失。 是像被一层半透明的薄纱罩住了,轮廓还在,但那种实打实的毁灭质感,却淡了。 仿佛从“真实”的恐怖攻击,变成了“梦境”里的一场虚惊。 沙触手拍下的势头猛地一滯! 虽然依旧砸在了地上,掀起滔天沙浪,但威力……明显弱了不止一筹! 就像一拳打进了棉花堆里,有力使不出! “这是……梦?!”污血尊者惊疑不定。 沙尘缓缓散开。 沈渡还站在原地。 他周身三尺,笼罩著一层浓郁的、不断流转的昏黄色光晕。 光晕里,隱约有细碎的、斑斕的星光闪烁,有虚幻的景物浮沉,有低语般的呢喃迴响。 那是“梦境之心”全力催动,结合他左眼那坍缩混沌星云的力量,形成的……强化版“梦境侵蚀领域”! 只不过这次,领域没有扩张,而是极度凝缩,只护住他周身三尺。 但在这三尺之內,“虚实”的界限,被他强行模糊了! 污血尊者调动锈蚀沙海之力发动的绝杀,是“真实”的攻击,带著实实在在的“锈蚀”与“死寂”规则。 而沈渡的梦境领域,则是“虚幻”的屏障,用梦境的不確定性、虚实的模糊性,去干扰、稀释、扭曲那些“真实”规则的生效! 以虚,对实! “老东西……”沈渡的声音从昏黄光晕里传出,有点飘忽,却带著一种戏謔的冷意,“你这沙海葬……劲儿是不小。” “可惜……”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那颗经过改造的“梦境之心”虚影,在他掌心缓缓旋转,散发出更加浓郁的昏黄光芒。 “我这个人,最不怕的……” “就是做噩梦。”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渡掌心那“梦境之心”猛地一亮! 笼罩他周身的昏黄领域,骤然向外一扩! 不是硬抗,而是像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地,顺著那些锈蚀沙触手与污血尊者的联繫,反向侵蚀了过去! 这一次,侵蚀的不是实体,不是能量。 是……认知! 是污血尊者对自己调动的这片“锈蚀沙海之力”的掌控感、真实感! 在沈渡梦境之力的干扰下,污血尊者忽然觉得,自己操控的那些沙触手,变得有些……不听话了? 好像没那么凝实了? 好像威力在减退? 好像……连这片沙海本身,都在变得陌生、疏离? 第67章 本源 “不对!这是幻术!是梦境干扰!”污血尊者毕竟是古老存在,瞬间反应过来,怒吼一声,污血本源震盪,强行稳固心神,驱散那种不真实感。 但就是这一剎那的干扰。 对沈渡来说,够了。 他左腿再次发力! 暗金色的符文亮到极致! 这一次,他没有冲向污血尊者,而是……猛地一脚,踩在了脚下的沙地上! “轰!!!” 以他左脚落点为中心,一股暗红色的、混杂著污秽、吞噬以及混沌星云之力的狂暴衝击波,呈环形向四周疯狂炸开! 衝击波所过之处,那些被梦境之力干扰、尚未完全恢復稳定的锈蚀沙触手,被硬生生震碎了大半! 沙砾漫天飞舞,如同下了一场暗红色的铁锈雨。 污血尊者闷哼一声,身形晃动,显然这一下对它反噬不小。 而沈渡,已经借著反衝之力,如同炮弹般,再次射向污血尊者! 这一次,他的目標明確。 污血尊者胸口那个尚未癒合的大洞! “同样的坑,老子不踩两次!”污血尊者厉喝,污血翻涌,瞬间在胸前凝聚出厚厚布满尖刺的污血护甲。 但沈渡衝到他面前时,却忽然一个诡异的变向! 不是直线,而是一个近乎直角的折转,绕到了污血尊者侧面! 左腿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抽向污血尊者的腰部! 污血尊者反应极快,一条污血手臂瞬间化为盾牌格挡。 “砰!” 腿盾相撞,污血四溅。 但沈渡这一腿只是虚招! 真正的杀招,是他不知何时已经抬起的、繚绕著昏黄混沌光芒的右手! 五指成爪,指尖锋锐如刀,带著一股“虚实交替”的诡异韵律,避开污血尊者的正面防御。 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狠狠插向了污血尊者后颈一处不起眼的、顏色略淡的污血节点! 那里,是污血尊者这具污血化身的一个“规则交匯点”,也是相对脆弱之处! 这是沈渡在刚才吞噬污血尊者本源时,左眼混沌星云强行解析出的一点点信息碎片! 虽然残缺,但足以指路! “什么?!”污血尊者察觉到危险,想要转身已经来不及,只能拼命调动污血向后颈匯聚防御。 但沈渡的手,更快! “噗嗤!!!” 五指齐根没入! 不是插入血肉的感觉,更像是插进了一团粘稠的、冰冷的胶质。 但沈渡指尖那股“虚实”之力瞬间爆发! 插入的“实”感,被强行虚化! 防御的污血,被短暂“无视”! 沈渡的手,如同穿过一层幻影,精准地抓住了污血尊者后颈深处,那一点正在剧烈跳动的、暗红色的、如同缩小心臟般的……核心污血源! “找到你了。”沈渡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然后,五指……狠狠一攥! “不!!!”污血尊者发出悽厉到极点的惨叫,整个污血构成的身躯疯狂颤抖、扭曲,开始不受控制地崩解! 沈渡的手,从它后颈抽了出来。 掌心,握著一团拳头大小、不断蠕动挣扎、散发出浓郁污秽与怨念气息的暗红色血块。 正是污血尊者这具化身的核心本源! 失去了核心,污血尊者那庞大的身躯再也维持不住,轰然溃散,化为漫天污血雨,噼里啪啦砸在沙地上,腐蚀出无数坑洞。 只有一缕极其微弱、充满怨毒的意念,裹挟著一小团污血,如同丧家之犬,仓惶地朝著锈蚀沙海更深处逃窜而去。 “沈渡……此仇不报……老祖誓不为人……你给我等著……” 怨毒的余音在沙海上空迴荡。 沈渡掂了掂手里那团沉甸甸的、还在试图侵蚀他手掌的污血核心,撇了撇嘴。 “跑得还挺快。” 他倒是想追,但刚才那一系列爆发,尤其是最后那一下“虚实穿透”抓住核心,消耗实在太大。 左眼那个坍缩的混沌点都在隱隱作痛,梦境之心的光芒也黯淡了不少。 那条凶器左腿倒是依旧生猛,但身体其他部分已经有点跟不上,一阵阵发虚。 更重要的是,这片锈蚀沙海深处,给他的感觉越来越不妙。 污血尊者虽然败逃,但谁知道这鬼地方还有没有別的什么鬼东西? 那鳞片还插在那儿呢。 沈渡看了一眼盆地中央,那片吞噬一切光线的“鳞片”依旧静静矗立。 周围的锈蚀雾靄似乎因为刚才的大战稀薄了一些,但那股令人心悸的规则扭曲感,丝毫未减。 他想了想,没有立刻去动那鳞片。 而是走到瘫坐在地、还没回过神来的苏婉面前,伸出那只没拿污血核心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喂,还活著没?” 苏婉一个激灵,猛地抬头,看见是沈渡,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 “沈渡!你还活著!你没死!太好了!嚇死我了!我以为你被拍成肉饼了!”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想扑过来抱住沈渡,又看到他身上那些伤口和狰狞的左腿,嚇得不敢动。 沈渡有点嫌弃地往后挪了半步。 “行了,別號了,赶紧起来,此地不宜久留。” 苏婉抽抽噎噎地爬起来,腿还是软的,扶著旁边一块锈蚀金属才站稳。 她看著沈渡手里那团不断蠕动的污血核心,又看看沈渡那张虽然惨白但精神亢奋的脸,还有那条明显不对劲的左腿,咽了口唾沫。 “你……你没事吧?你的腿……” “好得很。”沈渡活动了一下左腿,暗红色的肌肉蠕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比原来得劲多了。” 他说著,把手里那团污血核心递到苏婉面前。 “喏,拿著。” “啊?我?拿这个?”苏婉嚇得往后缩。 “你不是有系统吗?看看能不能收起来,或者分析分析。”沈渡道,“这玩意儿带著不方便,还有点扎手。” 那污血核心確实在不断试图侵蚀他的手掌,虽然被他用混沌星云之力镇住了,但一直分心压制也挺麻烦。 苏婉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颤抖的手,接过了那团冰冷粘腻、还在微微搏动的东西。 她的系统立刻有了反应,视野里刷过一片乱码和警告,但很快稳定下来,弹出一个提示: 【获得高位污染物:“污血尊者本源碎片(残缺)”。】 【蕴含规则:污秽、墮落、血蚀、部分锈蚀。】 【危险等级:极高。建议:立即封印/净化/上交系统兑换积分。】 【检测到持有者权限不足,无法直接处理。可临时存入“异次元物品栏(高危隔离区)”,需消耗额外能量维持封印。】 第68章 警示牌 苏婉连忙选了存入。 那团污血核心从她手里消失,她鬆了口气,感觉像扔掉了烧红的炭。 “它说存起来了,但要消耗能量维持封印。”苏婉匯报导。 “行,先放著。”沈渡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盆地中央,“走,过去看看那玩意儿。” “还……还去看?”苏婉腿肚子又开始转筋。 “废话,来都来了,差点把命搭上,不看看正主怎么行?”沈渡已经迈开步子,朝著盆地走去。 苏婉没办法,只能硬著头皮跟上。 再次踏入盆地范围,那股沉重的“锈蚀”感和来自“鳞片”的吸力依旧存在,但因为污血尊者败逃,似乎减弱了一些。 沈渡小心翼翼地靠近,在距离鳞片大约二十丈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已经能清晰看到鳞片表面那些如同活物脉络般蠕动的纹路。 看得越久,越觉得头晕目眩,神魂像要被吸进去。 沈渡左眼那个混沌点微微旋转,抵抗著这种侵蚀。 他不敢再靠近了。 这玩意儿太邪门,污血尊者守在这里三百年都没敢乱动,肯定有原因。 他仔细打量著鳞片周围那些被固化的规则碎片和神魂烙印。 虫翁的、污血尊者的、佛魔前辈的、看守者的…… 这些印记,像是一层层警示牌,告诉后来者,碰,就是死。 沈渡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刚才大战崩飞过来的、巴掌大小的、布满锈跡的金属碎片。 他掂了掂,然后,朝著那鳞片根部周围的暗红色“锈蚀雾靄”,扔了过去。 金属碎片划过一道弧线,落入雾靄中。 瞬间! 那片雾靄像是被惊醒的毒蛇,猛地翻滚起来! 金属碎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生锈、然后融化! 不是高温融化,而是像蜡烛一样软化、坍塌,最终化为一滩暗红色的铁锈泥,融入雾靄之中,消失不见。 连个响都没听到。 苏婉倒吸一口凉气。 沈渡眼神凝重。 这雾靄的腐蚀能力,比污血尊者的污血还要霸道,而且是那种规则层面的、彻底的“锈蚀”与“湮灭”。 刚才他要是贸然伸手去抓鳞片,下场估计不会比这块金属碎片好多少。 “这怎么拿?”苏婉小声道。 沈渡没说话,盯著鳞片看了很久。 忽然,他左眼那个混沌点猛地加速旋转了一下。 一股极其微弱的、扭曲的共鸣感,从鳞片方向传来。 不是吸引,更像是一种……检测? 沈渡心中一动。 他想起了艾莉核心碎片里的信息,想起了无面书生关於“钥匙”的推测。 钥匙可能是一种状態,一种特质,一种能引起门之纹路特定共鸣的存在形式。 这鳞片上的纹路,显然与“门”有关。 那它留在这里,是为了检测什么? 检测……是否有符合標准的“钥匙”靠近? 沈渡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地,释放出了一丝自己左眼混沌星云的气息。 不是攻击,也不是试探。 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展示。 展示他那混乱、驳杂、充满矛盾与疯狂的“存在本质”。 当这股气息触及到那片暗红色的锈蚀雾靄时。 雾靄……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竟然……向两边分开了些许? 虽然只是很细微的一条缝隙,但確实让那鳞片根部周围,露出了一小片相对“乾净”的区域。 有效! 沈渡眼睛一亮。 果然,这鳞片是个“检测器”! 它在筛选! 筛选具备某种“矛盾”或“特殊”特质的存在! 污血尊者那种纯粹的污秽墮落,不够格。 虫翁的秽虫侵蚀,也不够格。 所以他们都只能在外围活动,无法真正触及鳞片。 而自己…… 沈渡感受著自己左眼里那团包含了血池、梦魘、大梦、看守者、污血、以及自身双重认知衝突的混沌玩意儿…… 好像……挺符合这鳞片的“胃口”? 他试探著,又往前走了两步。 雾靄分开的缝隙更大了一些。 但那股吸力和规则扭曲感,依旧存在,而且隨著靠近鳞片本体,越来越强。 沈渡停在了距离鳞片大约十丈的地方。 这已经是极限了。 再往前,他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要被那鳞片表面的纹路吸进去绞碎。 但十丈的距离,已经足够他更仔细地观察鳞片。 他看到了鳞片插入“地面”的根部,那里並非完全紧密贴合,而是有一些极其细微的、如同根须般的暗金色丝线,从鳞片边缘延伸出来,扎进了下方的“金属”地面里。 那些丝线,在极其缓慢地……搏动? 仿佛在从这片沙海中,汲取著什么。 沈渡顺著丝线向下“看”。 左眼混沌星云全力运转,穿透那层“金属”地面,向下感知。 他“看”到了……一片更加深邃、更加黑暗的……虚空? 不,不是虚空。 是某种……被强行“锈蚀”和“凝固”的……规则沉积层? 这鳞片,像是一颗钉子,钉在了这片锈蚀沙海的“伤口”上,或者说,“节点”上。 它在汲取这片绝地深处积累的、某种特定的“规则残渣”或“癲狂沉淀”? 这个猜测让沈渡心头一跳。 难道这片锈蚀沙海,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养料场? 就像艾莉的“花园”一样,只不过规模更大,更天然,也更危险? 而这片鳞片,就是“门”后存在留在这里的……一个“採集器”? 定期来收割成熟的“养料”? 那所谓的“剥落之鳞”,可能根本就不是无意中掉落的,而是故意“种”在这里的? 沈渡越想越觉得可能。 无面书生说这是陷阱,可能没错。 但这陷阱的目的,可能不仅仅是坑杀后来者,更是为了……筛选和培育? 筛选出能靠近鳞片、引起共鸣的“特殊存在”? 培育出符合“门”后存在口味的“养料”或……“钥匙”? “妈的,一个个都把我当庄稼地里的韭菜是吧?”沈渡低声骂了一句,眼神却更兴奋了。 当韭菜有什么不好? 韭菜长得快啊。 长得快了,才有机会……把收割的镰刀,给撅了。 他不再试图去动那鳞片。 现在实力还不够,硬来估计討不了好。 但知道了这玩意儿的作用和位置,以后就有的是机会。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暗沉的鳞片,转身。 “走了。” “啊?这就走了?不……不拿点东西?”苏婉有点懵。 第69章 搞事 “拿什么?拿那钉子?你拿得动吗?”沈渡瞥了她一眼,“能把老命保住,还啃了污血尊者一口,这趟就算没白来。” 苏婉一想也是,连忙点头,巴不得立刻离开这鬼地方。 两人沿著来路,快速离开了盆地,朝著锈蚀沙海外围走去。 这一次,路上安静得出奇。 连那种呜呜的风声都小了。 仿佛这片死寂的沙海,也因为刚才那场大战,耗尽了力气。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终於离开了暗红色沙地的范围,重新踏入了灰黑色的沙砾区。 那股沉重的“锈蚀”感也减轻了不少。 沈渡这才鬆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一块巨大的、半埋的骸骨上,大口喘气。 这一放鬆,刚才压下去的疲惫和伤势,一股脑全涌了上来。 左眼混沌点传来阵阵刺痛,全身伤口火辣辣地疼,那条凶器左腿虽然力量感十足,但和身体的连接处总有种隱隱的排异感,不太舒服。 苏婉也累瘫了,坐在旁边,掏出系统里存的清水和乾粮。 虽然不知道在这虚渊里这些东西哪来的,但此刻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两人默默休息了一会儿。 沈渡检查了一下自身状態。 左眼混沌星云虽然坍缩成了“点”,但稳定性似乎增强了,容纳和消化那些乱七八糟规则的能力也强了不少,就是负荷依旧很大,需要时间慢慢磨合。 那条左腿是个意外之喜,但也需要適应和控制,不然容易失控。 最大的收穫,其实是那团污血尊者的核心本源,还有对“鳞片”和锈蚀沙海的认知。 “接下来去哪?”苏婉啃著乾粮,含糊不清地问,“回渡街吗?” 沈渡想了想,摇头。 “先不急。” 他看向虚渊昏黄的远方。 “虫翁那伙人,肯定在关注这边的动静。污血尊者败逃,他们很快就会知道。” “我们现在回去,可能会被堵在半路。” “而且……”沈渡眼神闪烁,“污血尊者吃了这么大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它肯定会去找虫翁,甚至可能惊动梦魘。” “到时候,渡街可能会成为他们报復的目標。” 苏婉脸色一白:“那……那怎么办?我们不回去,渡街怎么办?了尘他们……” “了尘守得住。”沈渡道,“渡街有流水线,有梦境边界,还有我留下的部分权限。只要不是梦魘或者无面那个级別亲自出手,守一段时间没问题。” “那我们……” “我们去別的地方。”沈渡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砾,“去个他们一时半会儿想不到的地方。” “去哪?” 沈渡看向另一个方向,那是根据老者地图和了尘、苏婉提供信息里,提到的另一个可能存在古老遗蹟或异常区域的方向。 “去哀嚎骨原。” 他记得,老者地图上,锈蚀沙海边缘,就挨著哀嚎骨原。 石蛮临死前,好像也提到过“骨狱”什么的。 虫翁他们害死石蛮,夺了骨狱基业。 那骨狱,或者说哀嚎骨原,现在很可能已经在虫翁联盟的控制之下。 但越是这样,沈渡越想去看看。 去敌人的地盘逛逛,顺便……给他们添点堵。 “哀嚎骨原……”苏婉咽了口唾沫,光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地方,“去那里干什么?” “去找找石蛮的老家,看看有没有什么『钥匙』的线索。”沈渡咧嘴一笑,“顺便……给虫翁送份大礼。” “什么大礼?” 沈渡掂了掂手里不知何时又出现的那团污血核心。 他刚才又从苏婉系统里要了回来。 “污血尊者不是跑了吗?你说,要是虫翁的地盘上,突然出现大量污血尊者残留的污秽气息,还带著我的一点小礼物……” “虫翁会怎么想?” 苏婉眼睛慢慢睁大。 “你……你想嫁祸?挑拨离间?” “怎么能叫嫁祸呢?”沈渡一脸无辜,“污血尊者確实是从我这跑的,也確实受了重伤,急需恢復。它跑回虫翁那边,不是很合理吗?” “至於它会不会在虫翁的地盘上不小心留下点痕跡,或者被迫吸收点虫翁地盘上的资源来疗伤……” “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苏婉看著沈渡那张虽然苍白但写满了“搞事”二字的脸,突然觉得,虫翁他们惹上这个疯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走吧。”沈渡把污血核心收好,辨了辨方向,朝著哀嚎骨原所在的位置,迈开了步子。 那条暗红色的左腿踩在沙地上,留下一个个深深的、带著污秽气息的脚印。 苏婉嘆了口气,认命地跟上。 两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灰黑色沙海的尽头。 而锈蚀沙海深处,那片暗沉的鳞片,依旧静静矗立。 鳞片表面,那些暗金色的纹路,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仿佛……记录下了刚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衝突。 以及,那个引起了它一丝“共鸣”的、混乱而矛盾的存在。 更深处,那扇连接著未知的“门”,门缝中渗出的彩晕,似乎……也微微波动了一瞬。 哀嚎骨原,听著就不是啥舒坦地方。 从锈蚀沙海出来,往北边又走了小半天,脚下灰黑色的沙砾渐渐变成了惨白色的骨渣。 不是细沙,是碎骨头,大大小小,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声音脆得瘮人。 空气里那股子锈蚀的死寂味儿淡了,换成了另一种味道。 腥,冷,还有一种空荡荡的的迴响。 “呜……呜……” 风声穿过地上那些东倒西歪的巨大骨架,发出拉长调子的呜咽,真跟哭丧似的。 天还是那个昏黄的肉膜天,但光线在这里好像被那些惨白的骨头吸走了不少,显得更暗,更阴森。 地上除了骨渣,就是骨头。 小到指头大小的碎片,大到像小山一样的、不知名巨兽的完整骨架,横七竖八插在骨渣地里,有些骨架还保持著临死前挣扎的姿势,看著就让人心里发毛。 “这地方……死气真重。”苏婉搓了搓胳膊,她系统又开始刷屏了,警告周围高浓度死亡能量、残留怨念、不稳定空间结构什么的。 沈渡没搭话,他正低头看自己的左腿。 踏入骨原之后,这条凶器腿好像……更活跃了? 暗红色的皮肤下,那如同岩浆流动的感觉更明显了,脚踝和膝盖处的暗金符文时不时就闪一下,不是很亮,但每次闪烁,他都觉得腿里的力量在躁动,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野兽。 第70章 一锅乱燉 而且,腿骨深处传来一种隱隱的……渴望? 对周围这些骨头,对这片死亡之地的渴望? “有意思。”沈渡用脚尖碾了碾地上的一截腿骨,那骨头咔嚓一声碎了,一股微弱的、冰冷的死亡气息飘散出来。 他左腿的皮肤立刻微微收紧,像在“吸气”,把那点死亡气息给吞了。 吞下去之后,腿里那种躁动感平息了一点点。 “这腿……还挑食?”沈渡乐了,抬脚又踩碎几根骨头,果然,左腿又“吃”了点死亡气息。 虽然很少,但確实在吸收。 这发现让他来了兴致。 他乾脆不走了,找了块半埋在地里、足有房子那么大的头骨,一屁股坐了上去。 “歇会儿,弄点吃的。” 苏婉一愣:“这儿?在这儿歇?还……弄吃的?”她看著周围白花花的骨头,胃里有点翻腾。 沈渡没理她,自顾自地从怀里。 其实是从左眼星云那个坍缩点里勾出来的一点混沌能量。凝聚出一小团昏黄的光。 这光看著虚乎乎的,但一出现,周围那些呜咽的风声好像都小了点。 他把这团光按在自己左腿上。 左腿的皮肤立刻像沸腾的水面一样起伏起来,暗红色的肌肉纹理疯狂蠕动,贪婪地吞噬著那团混沌能量。 同时,沈渡控制著左腿,开始主动吸收周围空气中瀰漫的、骨渣里残留的死亡气息。 以混沌能量为“引子”,以死亡气息为“柴火”。 他要试试,这条新腿,到底能“吃”多少,能“长”成什么样。 过程不太舒服。 左腿像被无数根冰冷的针扎著,又像有东西在骨头里钻,又疼又痒。 但沈渡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闭著眼睛,细细体会著那种变化。 他能感觉到,左腿的骨头在变得更加致密、坚硬,表面那些天然的扭曲纹路似乎更清晰了一点。 肌肉纤维在死亡气息的浸润下,韧性增强,爆发力也在缓慢提升。 更重要的是,腿里那股混杂了污秽、坚固、吞噬和混沌的特性,好像正在和“死亡”这个概念,发生某种缓慢的……融合? 不是替换,是融合。 像往一锅乱燉里又加了把新调料。 味道可能更怪,但劲儿肯定更足。 苏婉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 她能看见,以沈渡左腿为中心,周围地上的骨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成一种灰败的、一碰就碎的粉末。 空气中那些冰冷的死亡气息,也像被无形的漩涡牵引,源源不断地匯入沈渡的左腿。 而他左腿的顏色,从暗红色,渐渐多了一层极其淡薄的、惨白色的光晕。 看著更诡异,更嚇人了。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沈渡睁开了眼睛。 他左腿吸收死亡气息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达到了一个暂时的饱和。 他活动了一下腿,感觉更沉了,但也更有力了。 脚尖轻轻一点脚下的巨大头骨。 “咔嚓……” 头骨表面,以他脚尖落点为中心,蔓延开一片蛛网般的裂痕。 “还行。”沈渡还算满意。 这条腿现在不光能打,好像还自带了一点“死亡”特性,对生灵的伤害可能更毒,对这类死亡能量环境也有一定適应性。 算是个意外收穫。 他跳下头骨,那巨大头骨轰然碎裂,塌成一堆骨粉。 “走吧,找找石蛮的老窝,或者虫翁在这儿搞了什么鬼。” 两人继续深入骨原。 越往里走,地上的骨头越大,越完整。 有些骨架简直像小山峦一样连绵,形成了天然的骨林、骨谷。 风声在里面穿梭,发出各种诡异的迴响,有时候像哭,有时候像笑,有时候像无数人在低声絮语。 苏婉的系统一直处於高度紧张状態,不停標记著周围能量异常的点,但大多只是残留的死亡怨念聚合体,没什么威胁。 直到他们穿过一片由肋骨形成的、如同巨大牢笼般的区域后,前方地形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盆地。 但不是天然形成的。 盆地边缘极其规整,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硬生生从骨原上“挖”出来的。 盆地中央,矗立著一座……建筑? 用骨头垒成的建筑。 巨大的、各种形状的骨头被粗糙地拼接在一起,形成了类似堡垒的结构。 堡垒不高,但占地极广,墙壁上镶嵌著许多惨白的骷髏头,黑洞洞的眼眶齐刷刷地对著外面,看著就让人脊背发凉。 堡垒周围,散落著更多新鲜的、还带著暗红色血肉残渣的骨头,空气里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味和……虫子的腥臊味。 “是这里了。”沈渡眯起眼睛,“骨狱……或者说,以前是石蛮的老巢,现在估计换主人了。” 他感应到了,堡垒里有不少活物的气息。 而且气息驳杂,有带著骸骨规则的,但更多的,是一种令人作呕的虫豸气息。 虫翁的人。 堡垒门口,有几个摇摇晃晃的身影在走动。 仔细看,那是几具……骨头架子? 但骨头不是惨白色,而是泛著一种暗绿色的、像是长了苔蘚的色泽。 骨头的关节处,不时有指头粗细的、暗褐色带著粘液的虫子钻进钻出。 “虫傀。”苏婉低声道,“用虫子控制骨头行动,是虫翁手下的炮灰。” 那几具虫傀动作僵硬,但眼眶里跳动著幽绿色的虫光,警惕地扫视著周围。 沈渡观察了一会儿,没发现更多守卫。 看来虫翁接手这里时间不长,布防还不严密,或者……觉得这鬼地方没人会来? “怎么进去?”苏婉问,“硬闯?” 沈渡想了想,摇头。 “先不急。” 他带著苏婉,绕著堡垒外围转了一圈,找了个隱蔽的、由几根巨大脊椎骨斜靠形成的夹角藏身。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了那团污血核心。 暗红色的血块在他掌心蠕动,散发出浓郁的污秽怨念。 沈渡左眼混沌点微微旋转,分出一缕极其细微的、带著他自身气息的混沌能量,小心翼翼地注入污血核心里。 不是融合,是“污染”。 用他那混乱矛盾的“病识”,给这团污血核心打个標记。 做完这个,他指尖凝聚起一点昏黄梦光,包裹住污血核心,然后像弹石子一样,朝著堡垒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堆满碎骨的角落,弹了过去。 梦光包裹著污血核心,悄无声息地没入碎骨堆里。 第71章 骨狱 昏黄光芒散去,污血核心暴露出来,立刻开始散发出强烈的污秽气息,並且因为沈渡注入的那点混沌能量,开始轻微地、不规律地搏动,像一颗即將爆炸的脏弹。 “等著吧。”沈渡拍拍手,“过不了多久,里面的人就能惊喜地发现,他们家墙角长了个污血瘤子。” “要是他们想清理,一碰,嘭!”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污血尊者独家风味,免费赠送。” 苏婉想像了一下那画面,有点想笑,又觉得太缺德。 但她喜欢。 两人就窝在骨头夹角里,耐心等著。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 堡垒侧面那堆碎骨处,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 “什么东西?!” “好浓的污血味!哪来的?” “快!去看看!” 几个虫傀晃悠了过去,很快,更多脚步声响起,夹杂著人声。 “是污血!是污血尊者的本源气息!” “怎么会在这儿?尊者不是去锈蚀沙海了吗?” “不对……这气息有点怪……好像在动?” “小心点!別乱碰!” 堡垒里显然被惊动了,一阵骚乱。 沈渡趁机,带著苏婉,从另一侧悄悄靠近堡垒。 这边守卫果然被吸引走了不少。 他选中了一处墙壁。 那里骨头垒得不太严实,缝隙较大。 左腿抬起,暗金色符文微亮,轻轻一脚蹬在缝隙处。 没有蛮力破坏,而是用上了一丝“虚实”之力。 脚掌接触的骨头,瞬间变得有点“虚”,像是幻影。 沈渡的脚直接穿了过去,然后力量一吐。 “咔……” 內部的骨头连接处被震断,几根巨大的腿骨鬆动,被他轻轻卸了下来,露出一个足够人钻进去的洞。 里面黑漆漆的,扑面一股混杂了虫腥、骨灰和血腥的怪味。 沈渡率先钻了进去,苏婉紧跟其后。 里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墙壁全是骨头,有些骨头上还刻著粗糙的纹路。 应该是石蛮以前留下的某种加固或警戒符文,但现在大多黯淡无光,失去了作用。 通道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隱隱传来的骚乱声。 两人屏息凝神,贴著墙壁往前走。 通道尽头是个拐角,拐过去后,空间豁然开朗。 是一个大厅。 大厅四壁和穹顶全由巨大的、经过打磨的骨骼构成,看著森然又壮观。 但此刻,大厅里一片狼藉。 原本应该属於石蛮的、用整块岩石雕刻而成的厚重座椅被掀翻在一边,上面爬满了暗褐色的虫卵。 地上散落著不少碎裂的骨头,有些骨头上还残留著战斗的痕跡。 啃噬的牙印、腐蚀的坑洞。 大厅中央,原本可能是个祭祀或聚会用的石台,现在上面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里面浸泡著顏色诡异的液体和虫卵。 几十个身影正在大厅里忙碌,或者慌乱。 大部分是虫傀,动作僵硬地搬运著东西。 还有七八个穿著暗褐色虫纹长袍、气息阴冷的人,看样子是虫翁手下的正式成员,修为都不弱,至少相当於外界筑基中后期的样子。 他们正围在一起,看著地上一个用骨头和某种粘液画成的临时法阵,法阵中央放著一块巴掌大小、暗红色的晶体,晶体正在微微发光。 “是传讯阵。”苏婉小声道,“他们在联繫虫翁?” 沈渡点头,目光扫过大厅。 他的注意力,被大厅最里面,一扇紧闭的、由整块巨大肩胛骨打磨而成的骨门吸引。 那骨门表面,刻满了更加复杂、古老的纹路,隱隱散发出一种与周围死亡气息不同的、厚重的、属於“岩石”与“骸骨”本源的力量波动。 石蛮的宝库? 或者……修炼密室? 虫翁的人还没完全打开它? 沈渡正琢磨著,大厅里那个传讯阵突然光芒大盛! 暗红色晶体上方,投射出一团模糊的、不断蠕动的虫影,发出嘶哑尖锐的声音: “何事惊扰?!” 是虫翁的声音! 大厅里那些虫袍人立刻躬身,其中一个领头的急忙道: “主人!骨狱外围发现强烈污血气息,疑似污血尊者本源残留!气息异常活跃,恐有诈!” 虫影沉默了一下,然后声音更冷:“污血?那老东西刚从锈蚀沙海败退,气息虚弱,怎会突然在此出现残留?还如此活跃?” “属下不知!但那气息確实蕴含尊者本源,且……隱隱有躁动失控之象!” “废物!”虫影厉喝,“定是有人捣鬼!沈渡那小杂种刚在锈蚀沙海与污血交手,必是他搞的鬼!他想引开你们注意,混入骨狱!” 虫翁果然不傻,瞬间猜到了。 大厅里眾人顿时紧张起来,纷纷亮出武器,警惕地看向四周。 “搜!给我把骨狱里里外外搜一遍!尤其是石蛮的密室!那里面可能藏著他关於钥匙的记载!”虫影下令。 “是!” 虫袍人和虫傀立刻行动起来,开始在大厅和周围通道搜查。 沈渡和苏婉藏身的拐角阴影处,很快就有脚步声逼近。 “走。”沈渡低声道,朝著那扇厚重的骨门摸去。 骨门附近有两个虫傀守著,但它们的注意力也被外面的骚乱吸引,有些迟钝。 沈渡靠近到三丈內,左腿猛地发力,身形如鬼魅般窜出! 在两个虫傀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到了门前,右手五指繚绕著昏黄混沌的光,狠狠拍在骨门中央! 不是硬推。 是“共鸣”! 他將左眼里那点混沌星云的力量,模擬出一丝“岩石”与“骸骨”的厚重感,衝击骨门上的古老纹路! 这些纹路是石蛮的力量印记,只有同源或者更高层次的力量才能引动。 沈渡的力量当然不同源,但他那混沌星云“包罗万象”的特质,强行模擬出了一点相似波动! “嗡……” 骨门上纹路微微一亮。 紧闭的骨门,发出沉重的摩擦声,缓缓向內……打开了一道缝隙! 足够了! 沈渡闪身钻了进去,苏婉紧隨其后。 两人进去的瞬间,骨门又缓缓合拢。 外面传来虫傀疑惑的吱嘎声和脚步声,但骨门已经关死,纹路重新黯淡。 门內,是一个不大的密室。 没有窗户,墙壁是天然的、未经打磨的岩石,粗糙坚硬。 密室中央,是一个简单的石台。 石台上,只放了三样东西。 一块灰白色的、拳头大小、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的石头,散发著浓郁的“骸骨”本源气息。 一本用某种皮革钉成的、边缘磨损严重的册子。 还有……半截手指? 第72章 半截手指 一截灰黑色的、如同石质、但表面光滑、隱隱有暗金色细纹流动的手指骨节。 沈渡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那半截手指骨节吸引了。 左眼混沌点,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那手指骨节上散发出的气息……很淡,但极其古老,极其晦涩。 与艾莉核心碎片里关於“门”的敬畏感,有三分相似。 与锈蚀沙海那“鳞片”上的纹路波动,有五分相似! 而与他自身那矛盾的“天窍”本质,竟然……隱隱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呼应? “这是……什么东西?”苏婉也感觉到了不寻常,小声问。 沈渡没回答,他走到石台前,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那半截手指骨节。 入手冰凉,沉重得像一块玄铁。 骨节表面那些暗金色的细纹,在接触他皮肤的瞬间,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然后,一股极其微弱、却直抵神魂深处的“信息流”,顺著手指,涌入了沈渡的脑海! 不是语言,不是图像。 是一种更直接的……“感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无尽的黑暗,永恆的孤寂。 一扇顶天立地的门,门上流淌著暗金色的、如同活物的纹路。 然后,是坠落。 从极高处,向著那扇门,或者门后的什么,坠落。 坠落的过程中,身体在崩解,意识在涣散,只有一点最核心的、不甘的、充满疑惑的“执念”,裹挟著一小部分残留的规则本质,凝固成了…… 这半截手指? 信息流戛然而止。 沈渡晃了晃头,眼神惊疑不定。 这半截手指……是一个“探门者”的遗骸? 一个试图靠近“门”,或者进入“门”,但失败陨落的存在,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 里面残留的执念和规则碎片太微弱了,几乎消散殆尽,只剩下一点“存在过”的痕跡,以及……一丝对“门”的复杂情绪。 敬畏,渴望,恐惧,不解。 沈渡放下手指骨节,又拿起那本皮革册子。 翻开。 册子用的是某种古老的、扭曲的文字,沈渡不认识。 但当他集中精神,用左眼混沌星云的力量去“看”时,那些文字竟然开始扭曲、变化,化为了他能理解的意念片段。 是石蛮的笔记。 记录了他如何发现这半截手指骨节,如何研究它,如何从上面残留的波动中,领悟到一些关於“岩石”与“骸骨”规则的更深层运用。 也记录了他的一些猜测。 他认为这手指骨节的主人,是一位极其古老、强大的存在,在探索“门”的秘密时陨落。 骨节上残留的纹路,与“门”上的纹路同源,但更加残缺、混乱。 石蛮怀疑,这样的“遗骸”或者“碎片”,在虚渊深处可能不止一处。 它们像是路標,又像是……警告。 笔记的最后几页,字跡变得潦草、急促。 提到了“门”的异动,“回音”的召集,“钥匙”的传闻。 提到了虫翁的暗中接触和拉拢。 也提到了石蛮自己的犹豫。 他不想捲入太深,但又捨不得可能存在的机缘。 最后一句是: “虫翁欲联合血池残孽,梦魘默许,恐对我不利。若见此册,我已遭毒手。后来者慎之,此骨或为钥之一,然祸福难料。” 落款的时间,就在几天前。 看来石蛮已经有所预感,但没想到虫翁动手这么快,这么狠。 沈渡合上册子,又拿起那块灰白色的骸骨本源石。 石头里蕴含著精纯的“骸骨”规则力量,对修炼相应功法的人来说是至宝,但对他用处不大。 他想了想,把册子和手指骨节收了起来,骸骨本源石扔给了苏婉。 “收著,说不定能换点东西。” 苏婉连忙接住,存入系统。 这时,密室外传来了剧烈的撞击声和虫翁气急败坏的咆哮: “给我砸开!里面肯定有东西!” 骨门在震动,纹路明灭不定,显然撑不了多久。 沈渡打量了一下密室,除了石台,空无一物,没有其他出口。 “准备打架。”他扭了扭脖子,左腿暗金符文再次亮起,“或者……拆家。” 苏婉深吸一口气,也拿出了她那根能放金光的短棍,虽然知道没啥大用,但壮壮胆也好。 骨门的震动越来越剧烈,表面的纹路开始出现裂痕。 “轰!!!” 终於,在一声巨响中,厚重的骨门被硬生生轰开了一个大洞! 虫影率先钻了进来,紧接著是那几个虫袍人,还有密密麻麻的虫傀,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虫翁的虫影悬浮在半空,那双由无数细小虫豸构成的眸子,死死盯著沈渡,又扫了一眼空荡荡的石台,爆发出滔天怒火: “沈渡!果然是你这小杂种!把东西交出来!” 沈渡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什么东西?我就进来躲躲风头,谁知道这是你家啊?” “少废话!石蛮的遗物!还有那截指骨!”虫翁厉喝,“交出来,老祖我或许给你留个全尸!” “指骨?”沈渡眨了眨眼,“你说那截破骨头啊?我看了,没啥用,顺手扔了。” “扔了?!”虫翁一愣,隨即暴怒,“放屁!那东西对別人没用,对你这种天窍怪胎,绝对是至宝!你能扔了?!” 沈渡心里一动。 虫翁知道“天窍”?还知道指骨对“天窍”有用? 看来这老虫子知道的內情,比自己想像的还多。 “爱信不信。”沈渡撇撇嘴,活动了一下左腿,“要打就打,废什么话?你那污血盟友刚被我打跑,现在轮到你了?” 提到污血尊者,虫翁的虫影明显波动了一下,恨意更深。 “牙尖嘴利!等老祖我擒下你,抽出你的神魂,慢慢拷问,看你还能嘴硬到几时!” “给我上!抓活的!” 虫翁一声令下,那几个虫袍人率先动手! 他们双手结印,口中发出尖锐的虫鸣! 密室的地面、墙壁、甚至空气中,瞬间涌现出无数黑压压的、指甲盖大小的暗褐色甲虫! 这些甲虫背壳坚硬,口器锋利,复眼闪烁著嗜血的红光,如同潮水般朝著沈渡和苏婉涌来! 与此同时,那几个虫袍人自身也发生了变化! 他们的皮肤下鼓起一个个蠕动的小包,然后破裂,钻出一条条尺许长的、湿漉漉的暗绿色蠕虫! 蠕虫缠绕在他们手臂、脖颈上,与他们的身体部分融合,让他们气息暴涨,指甲变得漆黑尖锐,带著剧毒,嘶吼著扑了上来! 第73章 虫蚀禁域 虫傀也从门口涌入,挥舞著骨刃,堵死了退路。 剎那间,狭小的密室里,杀机四伏,虫潮汹涌! 苏婉嚇得脸色发白,短棍挥舞,放出道道金光,击落靠近的甲虫,但甲虫数量太多,金光很快就被淹没。 沈渡却笑了。 “虫子啊……” 他最喜欢虫子了。 尤其是……能一脚踩爆的那种。 左腿抬起,暗金色符文骤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然后,狠狠一脚,跺在地面上! “给老子……清场!” “轰隆!!!” 不是震动,是爆炸! 以沈渡左脚为中心,一股混合了污秽、坚固、吞噬、死亡以及混沌星云之力的暗红色衝击波,如同爆发的火山,呈球形向四周疯狂炸开! 衝击波所过之处,那些涌来的甲虫潮,如同被狂风卷过的麦田,成片成片地……湮灭! 不是被震飞,是直接“消失”! 被衝击波中那股霸道的“吞噬”与“死亡”特性,瞬间吸乾了生机,腐蚀了甲壳,化为了飞灰! 几个扑上来的虫袍人首当其衝! 他们身上的护体虫光如同纸糊般破碎,融合的蠕虫发出悽厉的尖叫,瞬间乾瘪坏死! 他们本人更是如遭重击,口喷鲜血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墙壁上,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连门口涌入的虫傀,也被这股狂暴的衝击波掀翻了一大片,断胳膊断腿,虫光黯淡。 一脚之威,恐怖如斯! 虫翁的虫影都晃了晃,显然被这威力惊到了。 “你……你的腿?!”它死死盯著沈渡那条暗红色的左腿,感受到了上面那混乱而可怕的气息,“你吞噬了污血的本源?!还融合了死亡规则?!这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沈渡甩了甩左腿,感觉刚才那一下消耗不小,但很爽,“老虫子,还有什么招,都使出来,不然……” 他眼神一冷。 “就该我拆你了。” 虫影沉默了一下,忽然发出诡异的冷笑。 “好……很好……沈渡,你果然是个怪物,比老祖我想的还要怪物。” “这样的你……更符合钥匙的標准了……” “既然你不肯交出来……那老祖我,就只能……连你一起收了!” 话音落下,虫翁的虫影猛地膨胀、炸开! 化为无数细小的、肉眼几乎无法看清的透明虫豸,充斥了整个密室! 这些透明虫豸没有攻击,而是发出一种极高频率的、直刺神魂的嘶鸣! “吱!!!!!” 苏婉惨叫一声,抱住脑袋滚倒在地,七窍瞬间渗出血丝,她的系统发出刺耳的警报,然后彻底黑屏,死机了。 沈渡也是神魂剧震,左眼混沌点疯狂旋转,才勉强抵御住这无孔不入的神魂攻击。 但这嘶鸣似乎只是前奏。 隨著嘶鸣,密室的地面、墙壁、穹顶,那些粗糙的岩石表面,突然亮起了密密麻麻的、暗绿色的诡异纹路! 这些纹路如同活过来的虫网,瞬间將整个密室笼罩! 一股强大、阴冷、带著无尽虫豸啃噬感的封锁之力,从天而降,死死压在了沈渡身上! “虫蚀禁域!”虫翁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著得意和残忍,“老祖我经营虫巢数百年,岂会没有底牌?这骨狱地下,早就被我用虫蚀秘法暗中侵蚀、布下了禁域大阵!” “在此域中,万虫蚀心,规则禁錮!任你有通天本事,也休想逃脱!” “沈渡!乖乖成为老祖我献给门主的祭品吧!” 隨著虫翁的狂笑,禁域之中,那些暗绿色纹路如同活过来的毒蛇,朝著沈渡缠绕而来! 空气中,无数透明的虫豸凝聚成一根根尖锐的毒刺,从各个角度射向沈渡的要害! 更可怕的是,沈渡感觉到,自己体內的力量运转开始变得滯涩,连左眼混沌点的旋转都慢了下来,仿佛被无形的虫网层层束缚! 危机! 真正的危机! 这老虫子,果然阴险,早就布好了陷阱! 沈渡深吸一口气,左腿暗金符文再次亮起,但光芒明显被禁域压制,暗淡了不少。 他看向在地上痛苦挣扎的苏婉,又看向四周越来越近的虫纹和毒刺。 嘴角,却缓缓咧开一个疯狂到极致的笑容。 “祭品?” “老虫子……” 他左眼深处,那个坍缩的混沌点,在这一刻,停止了旋转。 然后,向內……狠狠一缩! 压缩到了极致! 紧接著…… 轰然炸开! 不是向外爆炸。 是向內……坍塌! 以他左眼为中心,一个微小却无比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混沌漩涡”,骤然成形! “你喜欢收祭品是吧?” 沈渡的声音,因为力量的狂暴衝击而变得嘶哑、扭曲,却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 “老子今天……” “让你收个够!” “吞天……噬地!” 左眼的混沌漩涡,爆发出恐怖的吸力! 目標,不是虫翁,不是虫纹。 而是……这整个“虫蚀禁域”! 以及,禁域之中,那无处不在的、属於虫翁的…… 规则本源! 混沌漩涡转起来的那一剎那,整个密室,不,是整个骨狱地下这片被虫翁暗中侵蚀、布下禁域的区域,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心臟。 “嗡!!!” 不是声音,是规则被强行撕扯、扭转时发出的那种令人牙根发酸的哀鸣。 虫翁那得意的狂笑,像被掐住脖子的鸡,戛然而止。 “你……你干什么?!”虫影剧烈波动,发出又惊又怒的尖啸。 它感觉到,自己苦心经营数百年、与这片骨狱地下岩层深度融合的“虫蚀禁域”,正在被一股蛮横到不讲理的力量……强行抽取! 不是破坏,是抽取! 就像用一根粗管子,插进它的命脉里,咕嘟咕嘟往外抽血! 那些遍布密室,此刻已经延伸到外面大厅甚至更远通道的暗绿色虫纹,此刻如同受惊的蚯蚓,疯狂扭动、挣扎,却挣脱不开那股恐怖的吸力,丝丝缕缕的暗绿色本源,被强行从纹路中扯出,化作一道道流光,没入沈渡左眼那个深不见底的混沌漩涡! 空气中那些凝聚的透明毒刺,还没射到沈渡面前,就噗噗噗地溃散,重新化为细微的虫豸,然后连虫带它们蕴含的规则碎片,一起被漩涡吞了进去! 更让虫翁肝胆俱裂的是,它感觉到自己分散在禁域各处、用以维持和控制禁阵的那部分核心神魂,也在被拉扯! 第74章 绞肉机 那个漩涡,不光吸规则,连神魂本源都吸! “疯子!你这个疯子!快停下!”虫翁尖叫,虫影拼命收缩,想要切断与禁域的联繫,逃离这里。 但沈渡哪会让它跑? 他左腿猛地一踏,暗金色符文光芒大放,一股更加霸道的“禁錮”之力混合著“死亡”气息,顺著地面蔓延开去! 不是对抗禁域,是……加固! 用自己的力量,给这片即將被抽乾的禁域,再加一层“壳”! 关门,打狗! 瓮中,捉鱉! “老虫子,不是要收祭品吗?”沈渡咧嘴,嘴角因为力量的狂暴衝撞而溢出一缕暗红色的血丝,但他眼神亮得骇人,像两团烧著的鬼火,“跑什么?祭品这不主动送上门了?” “你……你这是自毁!强吞我的虫蚀本源,你就不怕规则衝突,神魂爆裂而亡?!”虫翁又惊又怒,试图用言语干扰。 “怕?”沈渡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甚至伸手指了指自己那条狰狞的左腿,又指了指自己七窍还在隱隱渗血的脸,“你看看老子现在这样,像是怕死的人吗?” “衝突?爆裂?”他笑声嘶哑,“那叫药劲!越猛越好!” 说话间,左眼混沌漩涡的吸力又猛了三分! “咔嚓……咔嚓……” 密室四周的墙壁,那些被虫蚀秘法侵蚀了数百年的岩石,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痕,暗绿色的光泽迅速褪去,变得灰败、酥脆。 大厅那边传来虫傀成片倒地、碎裂的声音,还有虫翁手下那些虫袍人惊恐的惨叫。 他们的力量与禁域相连,此刻也成了被抽取的“养料”之一! “啊!!!沈渡!我跟你拼了!”虫翁知道逃不掉了,发出绝望的厉嚎! 那收缩的虫影猛地炸开,不再是无形的嘶鸣虫豸,而是化为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暗绿色的粘稠虫云! 虫云之中,传出亿万虫豸啃噬的恐怖声响,一股极其精纯、却也极其恶毒的虫蚀规则本源,如同决堤的洪水,反向朝著沈渡左眼的混沌漩涡衝撞而来! 它不是要送,是要……同归於尽! 用自己最核心、最污秽的本源,去污染、去撑爆沈渡那个贪婪的漩涡! “来得好!”沈渡不惊反喜,左眼混沌漩涡旋转的速度陡然飆升到极限! 他非但没有减弱吸力,反而敞开了“怀抱”! 吞! 有多少,吞多少! 暗绿色的虫云撞入混沌漩涡! 想像中的剧烈爆炸没有发生。 只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亿万虫子被扔进绞肉机里的细微“滋滋”声,从沈渡左眼深处传来。 沈渡的身体猛地一僵! 脸色瞬间由苍白转为一种诡异的暗绿色,皮肤下像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钻拱,鼓起又平復,看著就让人毛骨悚然。 他闷哼一声,鼻孔、耳朵里开始渗出暗绿色的、带著虫卵腥气的粘液。 左眼那个混沌漩涡,顏色也变得斑驳起来,昏黄中混杂了暗绿,旋转得极其不稳定,边缘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如同空间裂痕般的黑色缝隙! 痛! 难以形容的剧痛! 虫翁这老虫子活了不知多少年,它的虫蚀本源早已与虚渊深处最污秽、最阴毒的规则融合,充满了疯狂的啃噬意志和侵蚀特性。 这股力量衝进沈渡那本就混乱不堪的混沌星云,就像往滚油里倒进一盆活蝎子,瞬间就炸了锅! 沈渡感觉自己脑子里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钉在扎,又像有亿万只蚂蚁在啃噬骨髓。 左眼更是如同要爆开一般,胀痛欲裂。 但他死死咬著牙,牙齦都渗出血来,却硬是一声没吭。 非但没吭,他还在笑。 笑得狰狞,笑得畅快。 “对……就是这样……再猛点……老虫子……你没吃饭吗?!” 他嘶吼著,不仅没有尝试去压制、梳理这股狂暴的虫蚀本源,反而催动自身那点“病识”,主动引导著这股新加入的“猛药”,去衝击、去撕咬自己混沌星云里原有的那些力量! 血池的污秽?去!跟虫蚀比比谁更毒! 梦魘的恐惧?去!看看虫子啃脑子和噩梦哪个更嚇人! 大梦的虚实?去!让虫子啃啃看,是梦结实还是虫子牙口好! 看守者的灰暗指令?去!指挥虫子列队看看! 还有他自己那矛盾认知带来的疯狂……此刻更是被彻底点燃,如同最兴奋的观眾,看著体內这场混乱到极致的“养蛊大战”! 以身为炉,以魂为柴。 炼的就是这一锅……癲狂大药! 虫翁本以为自己的拼死一击,就算不能同归於尽,也足以重创沈渡,逼他停下。 但它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它那精纯恶毒的虫蚀本源,衝进沈渡身体里后,非但没有迅速污染、撑爆对方,反而像是掉进了一个更加混乱、更加不可名状的……规则垃圾场? 这里面的力量属性五花八门,互相衝突,互相撕咬,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它的虫蚀本源进来,確实掀起了更大的波澜,但也立刻被捲入了这场混战。 被血池的污秽稀释一部分,被梦魘的恐惧干扰一部分,被大梦的虚实扭曲一部分…… 然后,被沈渡自身那包容一切混沌、又以矛盾为食的“病识”核心,强行拉扯、分割、然后……一口一口,消化吸收! 不是瞬间吞噬,是像最野蛮的食客,用最坚硬的胃,慢慢磨碎、碾烂、然后吸收其中对自己有用的“养分”! 虫翁能感觉到,自己的本源在飞速流失,意识在模糊。 它惊恐,它不甘。 “不……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消化我的本源……你只是个……怪胎……”虫翁残留的意念发出虚弱的哀鸣。 沈渡此刻已经听不清它在说什么了。 他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这场危险的自我吞噬与进化之中。 左眼的混沌漩涡,顏色从斑驳的昏黄暗绿,渐渐沉淀,化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晦暗的……混沌之色。 漩涡中心,那个坍缩的点,似乎……又凝实了一点点? 而他的身体,也在发生著肉眼可见的变化。 皮肤表面那些因为虫蚀本源入侵而鼓起的“虫包”,渐渐平復下去,但皮肤的顏色,却多了一层极其淡薄的、如同金属锈蚀般的暗绿色泽。 不显眼,却透著一股诡异的坚韧感。 第75章 腐液河滩 尤其是那条左腿,暗红色的底色上,暗金色的符文边缘,也染上了一丝暗绿,看起来更加邪异,更加……不祥。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只有几息,也可能长达一刻钟。 密室……不,是整个骨狱地下这片区域,彻底安静了下来。 暗绿色的虫纹完全消失,墙壁岩石变成了最普通的灰白色,布满裂痕,仿佛隨时会崩塌。 空气中瀰漫的虫腥味淡去,只剩下浓烈的死亡气息和……一种淡淡的、混乱的余韵。 地上,苏婉已经停止了挣扎,瘫在那里,昏迷不醒,但呼吸还算平稳。 沈渡站在原地,闭著眼睛。 他左眼的混沌漩涡已经消失,眼睛重新睁开时,瞳孔深处那一点混沌之色,似乎更加幽深了。 脸色依旧苍白,但那种诡异的暗绿色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种大病初癒般的虚脱感,但眼神却精光內蕴,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饱足”感。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心念微动。 一缕暗绿色的、如同细小虫豸般蠕动扭曲的光丝,从他指尖渗出,散发著阴冷的虫蚀气息。 又一缕暗红色的、带著污秽墮落感的血丝渗出。 再一缕灰黑色的、充满恐惧意味的影丝…… 几种截然不同、本该互相衝突的力量,此刻却如同温顺的宠物,在他指尖缠绕、盘旋,虽然依旧带著各自强烈的特性,却不再激烈对抗,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衡? 或者说,是被某种更上位的、混沌的意志,强行“统御”在了一起。 “虫翁……味道还行,就是有点扎嘴。”沈渡咂咂嘴,隨手散去了指尖的力量。 他走到虫翁虫影最后炸开的地方。 地上,只剩下一小撮暗绿色的、如同被风乾虫尸般的灰烬,以及一颗米粒大小、黯淡无光的暗绿色晶体。 沈渡捡起晶体。 入手微凉,里面残留著极其微弱、充满无尽怨毒的虫翁最后一丝意念。 “……主人……会为我……报仇……”断断续续的波动传来。 沈渡手指一搓,那点残留意念彻底湮灭,晶体则被他收了起来。 好歹是个古老存在的核心残留,说不定以后有点用。 他这才走到苏婉身边,检查了一下。 只是神魂受到剧烈衝击导致的昏迷,身体没什么大碍。 沈渡渡过去一丝温和的混沌能量,护住她的心脉和识海。 然后,他开始打量这个已经摇摇欲坠的密室,以及那扇被他打开又关上的骨门。 骨门因为刚才的抽取,上面的纹路彻底黯淡,门本身也布满了裂痕。 外面的动静也完全消失了,那些虫袍人和虫傀估计都成了禁域崩塌的陪葬。 此地不宜久留。 刚才闹出的动静太大,虫翁临死前那句“主人”也让沈渡有些在意。 虫翁的主人?是梦魘?还是別的什么? 不管是谁,肯定已经被惊动了。 得赶紧走。 沈渡背起昏迷的苏婉,走到密室一侧的墙壁前。 他记得石蛮笔记里提到过,这间密室有个隱秘的出口,是石蛮给自己留的后路,连虫翁都没发现。 左眼混沌之力运转,扫过粗糙的岩壁。 很快,他就在一处不起眼的、有著天然石纹的凹陷处,察觉到了极其微弱的空间波动。 不是阵法,是一种更原始的、利用天然岩石纹理和骸骨规则共鸣形成的“短距骨移通道”。 沈渡按照笔记里记载的方法,將一丝模擬了石蛮“岩石”与“骸骨”气息的混沌之力注入凹陷。 岩壁上的石纹微微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 紧接著,岩壁像水波一样荡漾开,露出后面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倾斜向上的狭窄通道。 通道內壁光滑,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喉管,散发著淡淡的腥气。 沈渡毫不犹豫,背著苏婉钻了进去。 通道很长,蜿蜒曲折,一直在向上。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传来微弱的光亮和……水声? 沈渡加快脚步,走出通道出口。 眼前豁然开朗。 出口竟然是在一处悬崖的半腰,被茂密带著骨刺的藤蔓遮掩著。 下方,是一条浑浊的、流淌著暗黄色液体的河流,河水散发出浓烈的硫磺和腐败气味。 对岸,是一片更加荒凉、怪石嶙峋的区域,隱约能看到一些建筑的残骸。 这里已经远离了哀嚎骨原的核心区域。 沈渡辨认了一下方向,这里应该是骨原与另一片被称为“腐液河滩”区域的交界处。 他先將苏婉放在一块相对平坦的岩石上,然后自己坐在旁边,开始调息,消化刚才那一场“盛宴”的收穫。 虫翁的虫蚀本源,確实是大补,但也確实“扎嘴”。 里面蕴含的那种阴毒、啃噬的规则意志非常顽固,即便被混沌星云碾碎、吸收,依旧留下了一些“残渣”,需要时间慢慢磨灭、转化。 不过好处也是巨大的。 他对“侵蚀”、“啃噬”这类规则的领悟更深了,左腿似乎也吸收了一点虫蚀的特性,变得更毒,更善於破坏防御。 最重要的是,混沌星云经过这次高强度、高混乱的“进食”,容量和稳定性似乎又提升了一小截,消化不同规则的速度也快了一些。 “看来,以后得多找点硬菜吃。”沈渡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虚渊深处,像虫翁、污血尊者这样的古老存在肯定还有不少,一个个啃过去,说不定真能把自个儿啃成个“规则怪物”。 正琢磨著,旁边传来一声呻吟。 苏婉悠悠转醒,捂著脑袋坐起来,眼神还有点茫然。 “我……我们还活著?”她看到沈渡,又看看周围陌生的环境,有点懵。 “暂时死不了。” 苏婉的系统也艰难地重新启动,虽然界面还有点雪花,但基本功能恢復了。 “刚才……发生什么了?我好像听到很多虫子叫,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苏婉心有余悸。 “没什么,跟老虫子谈了谈心,它请我吃了顿饭,然后自己撑死了。”沈渡轻描淡写。 苏婉:“……” 她看著沈渡那张平静的脸,又想起昏迷前那恐怖的神魂衝击和虫潮,默默把“谈心”和“吃饭”这两个词重新定义了一下。 “我们现在在哪?”她问。 “骨原边上,腐液河滩附近。”沈渡站起身,看了看昏黄的天空,“得赶紧离开,虫翁死了,它的后台肯定会来查。” 第76章 吃下肚里长虫牙 “去哪?回渡街吗?” “先不回。”沈渡摇头,“直接去腐液河滩那边看看。” “啊?还去?”苏婉快哭了,“那边又是什么鬼地方?” “听说那边以前有个挺古老的集市遗蹟,后来被腐液河淹了,成了半废墟。”沈渡道,“但这种地方,往往藏著点好东西。而且,虫翁的人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追到那边去。” 他主要是想找个相对安全、僻静的地方,好好消化一下这次的收穫,尤其是那半截指骨和石蛮的笔记。 另外,他也想看看,虫翁死后,虚渊各方势力会有什么反应。 渡街有自己留下的布置和了尘守著,暂时应该安全。自己在外面,反而能吸引一部分火力,也能更方便地……搞事情。 “走吧,趁天还没完全黑透。”沈渡辨认了一下方向,朝著腐液河下游走去。 苏婉嘆了口气,认命地跟上。 两人沿著悬崖边狭窄的小路下行,来到腐液河边。 河水浑浊粘稠,冒著细小的气泡,散发出的气味令人作呕。 河面不宽,但看起来很深。 对岸距离大约二十丈,没有桥。 “怎么过去?”苏婉皱眉,这河水一看就有剧毒和腐蚀性。 沈渡看了看河水,又看了看自己的左腿。 “简单。” 他走到河边,抬脚,试探性地踩进河水里。 “嗤……” 河水与左腿接触的地方,立刻冒起一股青烟,发出腐蚀的声音。 但左腿暗红色的皮肤只是微微变暗,暗金色符文一闪,就將那点腐蚀之力化解、甚至……吸收了一点点? 沈渡眼睛一亮。 果然,这条融合了污血、死亡、虫蚀、混沌等多种特性的凶器腿,抗性高得离谱。 “上来。”他对苏婉示意。 苏婉犹豫了一下,还是爬上了沈渡的背。 沈渡背好苏婉,深吸一口气,左腿发力,猛地一蹬岸边岩石! “嗖!” 他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朝著对岸窜去! 身在半空,无处借力,眼看就要落入河中。 沈渡左腿再次凌空一踏! 脚底混沌能量与死亡气息混合,竟然在粘稠的河面上……短暂地“踩”出了一小片凝固的、如同黑色冰面般的借力点! 虽然只是一瞬就破碎,但足够他再次发力! “蹬!蹬!蹬!” 他就这样,如同踏著无形的台阶,背著苏婉,在腐液河上空连踏数步,最后稳稳落在了对岸! 落地后,左腿裤脚被腐蚀出几个小洞,但皮肤完好无损。 “你这腿……成精了吧?”苏婉从他背上下来,看著那毫髮无损的左腿,目瞪口呆。 “还行,凑合用。”沈渡甩了甩腿,看向前方。 腐液河滩,名副其实。 地面是潮湿的、带著腐臭的黑色淤泥,混杂著各种古怪的垃圾、残骸。 远处,能看到一些半淹在淤泥里的建筑残骸,歪歪扭扭,破败不堪。 更远处,昏黄的肉膜天空下,隱约有起伏的山峦轮廓,但看不真切。 空气中瀰漫著河水的腐败味,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甜腻的香气? “小心点,这地方看著比骨原还邪门。”沈渡提醒了一句,当先朝著那片建筑残骸走去。 他需要找个相对完整的地方,暂时落脚。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淤泥中跋涉。 没走多远,沈渡忽然停下脚步,示意苏婉噤声。 他侧耳倾听。 除了河水流动的汩汩声,风中……似乎传来了一阵细微的、断断续续的…… 歌声? 一个稚嫩的、空灵的、却又带著某种诡异扭曲腔调的…… 童谣? 那童谣声飘飘忽忽,断断续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哼唱。 调子很怪,不是欢快,也不是悲伤,是一种空荡荡的、带著某种粘腻甜腻的诡异韵律。 “……小骨小骨白又白……泡在河里出不来……” “……捞骨的人儿划船来……捞到一半沉下去……” “……骨头烂了变成泥……泥里开出黑色的花……” “……花儿香,花儿甜……吃下肚里长虫牙……” 声音很轻,但在这死寂的腐液河滩上,听得人心里发毛。 苏婉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抓紧了沈渡的胳膊:“谁……谁在唱歌?” 沈渡没说话,左眼瞳孔深处那点混沌微微转动,朝著歌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不是用眼睛看,是用那种对规则、对气息的感知。 在那片半淹在淤泥里的建筑残骸更深处,大约百丈开外,有一片相对“乾净”的区域。 那里没有淤泥,地面是一种暗红色的、仿佛乾涸血块般的硬土。 硬土上,孤零零地矗立著一间……小木屋? 木屋很破旧,歪歪斜斜,像是隨时会塌。 屋顶铺的不是瓦,而是密密麻麻、顏色暗绿的…… 苔蘚?还是某种菌类? 木屋门前,掛著一串用细小骨头串成的风铃,正隨著不知哪来的微风,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如同骨头摩擦的“咔噠”声。 童谣声,就是从木屋里传出来的。 除了歌声,沈渡还“看”到了別的东西。 木屋周围那片暗红色硬土下,埋著东西。 很多很多……骨头。 不是完整的骨架,是碎裂的、被某种力量侵蚀得坑坑洼洼的骨块。 这些骨块里,还残留著极其微弱的、与石蛮骸骨本源相似的气息,但更加驳杂、混乱,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而在这些骨块之间,生长著一些……东西。 黑色的,像花,又像蘑菇。 没有叶子,只有一根细长的、如同黑色血管般的茎,顶端顶著一个拳头大小、如同腐烂肉瘤般的“花苞”。 花苞表面布满了暗绿色的脓皰,正缓缓蠕动著,散发出那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 正是沈渡之前闻到的那股味道。 “这地方……不对劲。”沈渡低声道。 他感应不到木屋里有什么强大的存在气息,只有一种淡淡的、如同孩童般稚嫩却又空洞的生命波动。 但周围那些埋骨地和黑色怪花,却透著一股子邪性。 尤其是那些花,散发出的甜腻香气,闻久了竟然让他有点……头晕? 不是中毒,更像是一种精神层面的鬆懈和诱惑,让人不由自主地想靠近,想摘下那花,想…… 尝一口? “別看那些花。”沈渡提醒苏婉,“香气有问题。” 苏婉连忙屏住呼吸,但她系统已经给出了警告: 【检测到高浓度精神诱导素与未知神经毒素混合物,建议立即远离。】 【前方木屋存在未知生命反应,能量等级:低。环境威胁等级:高。】 第77章 妞妞 低等级的生命反应,高威胁的环境? 沈渡若有所思。 他带著苏婉,没有贸然靠近木屋,而是沿著淤泥地边缘,打算绕过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现在状態还没完全恢復,不想节外生枝。 然而,就在他们走出十几步,距离木屋侧面还有几十丈远的时候。 木屋里的童谣声…… 停了。 紧接著,一个稚嫩的、带著点疑惑的声音响起: “咦?有客人?” “是……活人?” 木屋那扇破旧的木板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 一只小手,从门缝里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孩童的手,皮肤苍白得没有血色,指甲很长,尖端带著不正常的黑青色。 小手扒著门框,然后,一个脑袋,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那是个看起来大概七八岁的小女孩。 头髮枯黄,乱糟糟地披散著,遮住了大半张脸。 露出的半张脸,皮肤也是那种病態的苍白,眼睛很大,但瞳孔是灰白色的,没有焦点,空洞地望著沈渡他们所在的方向。 她身上穿著一件破旧的、沾满污渍的白色裙子,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客人……是来找妞妞玩的吗?”小女孩开口,声音和刚才唱童谣时一样,空灵又诡异。 她推开门,整个身子走了出来。 沈渡和苏婉这才看清她的全貌。 很瘦小,光著脚,踩在暗红色的硬土上,留下一个个小小的、湿漉漉的脚印。 她怀里,还抱著一个东西。 一个用破布缝製的、歪歪扭扭的布娃娃。 布娃娃没有五官,脸上只用炭笔画了两个叉叉代表眼睛,嘴巴是一条向下弯曲的弧线,看著很丧气。 “妞妞一个人……好无聊……”小女孩朝著沈渡他们的方向,慢慢走过来,“客人陪妞妞玩……好不好?” 她走得很慢,脚步有些蹣跚。 但每走一步,她脚下那片暗红色的硬土,就会微微蠕动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跟著她移动。 而她周围那些黑色的怪花,花苞蠕动得更厉害了,甜腻的香气更加浓郁。 苏婉感觉脑子更晕了,眼前甚至开始出现一些恍惚的幻影,好像看到那些黑色花苞在对著她笑? 沈渡左眼混沌之力流转,驱散了香气的干扰。 他看著走近的小女孩,又看了看她脚下蠕动的硬土和周围那些怪花,心中瞭然。 这小女孩,恐怕不是“活人”。 至少,不是正常的活人。 她身上有淡淡的生命波动,但更浓郁的,是一种与这片腐液河滩、与那些埋骨地、黑色怪花深深纠缠在一起的……扭曲规则的气息。 她是这片“领域”的一部分,或者说,是某个存在留在这里的……“看守”? 就像艾莉是那片花园的看守一样。 只不过,这个“妞妞”看起来更弱,更……诡异。 “玩什么?”沈渡停下脚步,平静地问。 妞妞似乎没想到沈渡会回答,愣了一下,灰白色的瞳孔转了转,像是在思考。 然后,她举起怀里的破布娃娃,声音带著一种天真的残忍: “玩……换衣服的游戏!” “妞妞的娃娃……衣服旧了……不好看了……” “客人……把你的衣服……给妞妞的娃娃……好不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 妞妞脚下那片暗红色的硬土,猛地炸开! 数条粗大的、完全由粘稠黑泥和碎裂骨块构成的触手,如同巨蟒出洞,带著刺鼻的腐臭和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从地下狂涌而出,朝著沈渡和苏婉狠狠缠来! 与此同时,周围那些黑色怪花的花苞也猛地爆开! 不是绽放,是爆炸! 喷出大股大股暗绿色的、粘稠的脓液,如同雨点般朝著两人覆盖而来! 脓液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嗤嗤”的腐蚀声,连地上的淤泥都被蚀出一个个坑洞! 而妞妞本人,则抱著破布娃娃,站在原地,灰白色的瞳孔死死盯著沈渡,嘴角咧开一个僵硬又诡异的笑容。 “不听话的客人……要接受惩罚哦……” 攻击来得突然又猛烈! 那黑泥骨触的速度极快,几乎眨眼就到了面前! 脓液雨更是覆盖了周围数丈范围,避无可避! 苏婉嚇得尖叫一声,下意识就要往后退,但脚下淤泥湿滑,差点摔倒。 沈渡却动也没动。 他只是抬起了左腿。 暗金色的符文,在昏黄的天色下,骤然亮起! 然后,一脚踩下! 不是踩向触手,也不是踩向地面。 而是……踩在了他与妞妞之间,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空气上? “咚!!!”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以沈渡左脚落点为中心,前方的空气,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猛地盪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暗红色的涟漪! 涟漪所过之处,那些激射而来的暗绿色脓液,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噼里啪啦全部被挡住、滑落! 而地下衝出的黑泥骨触,在接触到涟漪边缘的瞬间,也像是撞上了烧红的烙铁,发出“嗤啦”的灼烧声,触手尖端瞬间碳化、碎裂! 妞妞脸上那诡异的笑容僵住了。 她灰白色的瞳孔,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聚焦,死死盯著沈渡那只踩在空中的左腿,以及腿周围荡漾的暗红色涟漪。 “你……你的脚……”她声音里多了一丝惊疑。 沈渡缓缓放下左腿,脚掌重新落回淤泥,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他看向妞妞,脸上没什么表情。 “换衣服的游戏不好玩。” “不如,玩点別的?” 话音未落,他身形猛地动了! 不是直线前冲,而是如同鬼魅般,在淤泥地上留下数道残影,以一种诡异飘忽的轨跡,瞬间绕过了那些再次扑来的黑泥骨触和脓液雨,直扑妞妞本人! 妞妞反应不慢,尖叫一声,怀里的破布娃娃猛地朝沈渡扔了过来! 那布娃娃在空中,脸上的炭笔五官突然扭曲,发出刺耳的、如同婴啼般的尖啸! 一股阴冷、怨毒、充满诅咒意味的精神衝击,如同无形的尖锥,狠狠刺向沈渡的识海! 若是寻常修士,被这突如其来、直攻神魂的诅咒娃娃一衝,少说也得恍惚一瞬。 但沈渡左眼混沌点微微一转,那股阴冷诅咒衝击就如同泥牛入海,被混沌漩涡吞得乾乾净净,连点浪花都没溅起来。 他甚至还有閒心,伸手凌空一抓,將那尖叫的布娃娃抓在了手里。 第78章 做娃娃 入手冰凉,触感像是浸透了尸油的烂布。 布娃娃在他手里疯狂挣扎,尖叫得更厉,脸上的炭笔扭曲得如同活物。 沈渡眉头都没皱一下,五指用力一攥! “噗嗤……” 布娃娃被他硬生生捏爆! 里面没有棉花,喷出来的,是一大团暗红色的、如同凝结血块般的粘稠物,散发著浓烈的怨气和血腥味。 这些粘稠物溅到沈渡手上,立刻如同活物般往他皮肤里钻,试图侵蚀。 但沈渡手上早已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混沌能量,暗红色粘稠物钻不进去,反而被混沌能量迅速分解、吞噬。 妞妞看到布娃娃被捏爆,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弄坏了妞妞的娃娃!!” 她灰白色的瞳孔瞬间充血,变成了一种骇人的暗红色! 瘦小的身躯猛地膨胀了一圈,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如同黑色血管般的纹路! 一股比刚才强横数倍、混合了腐烂、诅咒、死亡以及某种扭曲童真恶意的气息,从她身上爆发出来! 周围的暗红色硬土地面剧烈震动,更多的黑泥骨触破土而出! 那些黑色怪花的花苞也再次膨胀、爆开,喷出的不再是脓液,而是一团团暗绿色的、如同萤火虫般漂浮的光点! 这些光点散发著更加甜腻、也更加致命的精神毒素,如同有生命般,朝著沈渡聚拢而来! “坏客人!弄坏妞妞的娃娃!要赔!要用你的皮!给妞妞做新娃娃!”妞妞声音变得尖利扭曲,带著无尽的怨毒。 她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那些漂浮的暗绿色光点瞬间加速,如同暴雨般射向沈渡! 每一点光点,都带著强烈的精神侵蚀和肉体腐蚀双重毒性! 沈渡眼神一凝。 这小女孩认真起来,还真有点棘手。 他左腿再次抬起,暗金色符文光芒大放! 但这次,他没有踩下,而是……凌空一扫! 腿风如刀! 一道暗红色的、混合了污秽、死亡、虫蚀、混沌等多种特性的弧形气劲,如同弯月般斩出! 气劲所过之处,那些射来的暗绿色光点如同遇到了克星,纷纷湮灭、消散! 但光点数量实在太多,气劲只清空了前方一片,两侧和后方的光点依旧蜂拥而来! 与此同时,地下更多的黑泥骨触也缠绕而来,封死了沈渡的闪避空间! 眼看就要被光点和触手淹没! 沈渡却忽然做了个奇怪的动作。 他收回了左腿。 然后,闭上了眼睛。 双手缓缓抬起,在胸前结了一个古怪的、仿佛毫无意义的手印。 妞妞见状,发出得意的尖笑:“放弃抵抗了吗?乖乖让妞妞剥皮做娃娃吧!” 但她的笑声,在下一刻,戛然而止。 因为沈渡身上,突然散发出一种……让她极其不舒服,甚至感到本能恐惧的气息。 不是强大,不是暴戾。 是一种……空。 一种……虚。 一种仿佛要將周围一切“存在”都拉入“虚无”的……空洞感! 沈渡左眼深处,那个坍缩的混沌点,此刻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逆向旋转! 不是吞噬,是……释放? 將他之前吞噬、融合的那些混乱规则力量中,属於“大梦”的那部分“虚实”特质,以及无面书生情报里残留的那一丝“空”之气息,强行剥离、放大、然后……释放出来! 以他自身为原点,一个无形的、不断扩散的“虚无领域”,骤然成形! 领域之內,光线开始扭曲、黯淡。 声音被吞噬、消弭。 连那些暗绿色的光点、黑泥骨触,在进入领域范围的瞬间,都像是被投入了另一个维度,变得模糊、透明、动作迟缓,威力大减! 仿佛从“真实”的攻击,变成了“虚幻”的影像! 这正是沈渡消化了“大梦”和艾莉碎片后,对“虚实”规则更深一层的运用。 不是单纯的梦境干扰,而是短暂地、局部地模糊“虚实”边界! 虽然范围不大,维持时间也短,消耗更是恐怖。 但用来对付妞妞这种依靠“实体”攻击和“毒素”侵蚀的对手,效果拔群! 妞妞脸上的怨毒和得意,瞬间被惊愕和恐惧取代。 她感觉到,自己与这片领域、与地下埋骨地、与那些黑色怪花的联繫,正在被那股“虚无”之力强行削弱、隔绝! 那些光点和触手的攻击,也变得绵软无力! “你……你是什么东西?!”妞妞尖声叫道,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慌乱。 沈渡没有回答。 他维持著那个古怪的手印,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左眼甚至开始渗出细密的血丝。 这“虚无领域”对现在的他来说,负担还是太大了。 必须速战速决。 他猛地睁开眼! 左眼瞳孔深处,混沌点停止逆向旋转,重新坍缩! “虚无领域”瞬间收缩、消失! 但就在领域消失的剎那,沈渡动了! 他如同挣脱束缚的凶兽,身形爆射而出,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目標直指妞妞! 妞妞刚从那种被“虚无”笼罩的不適中恢復,就看到沈渡已经衝到了面前! 她尖叫著,双手指甲猛地变长、变黑,如同十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抓向沈渡的咽喉和心臟! 沈渡不闪不避,只是抬起了右手。 五指併拢,指尖繚绕著一点压缩到极致的、昏黄中带著混沌星光的锋芒。 然后,对著妞妞的额头,轻轻一点。 不是戳,不是刺。 是……点。 像点破一个泡沫。 “噗。” 一声轻响。 妞妞前冲的身形猛地僵住。 她那双暗红色的、充满怨毒的眼眸,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重新变回灰白,然后迅速黯淡。 她身上那股狂暴扭曲的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消散。 皮肤上那些黑色血管般的纹路,也迅速褪去。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发出一个无意义的音节,然后,娇小的身躯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软软地向后倒去。 倒在暗红色的硬土地上。 没有流血,没有伤口。 只有额头上,一个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小点。 沈渡那一指,没有破坏她的肉体,而是直接以“虚实”之力,点碎了她维持存在的核心。 那一点扭曲的、与这片领域融合的规则印记。 妞妞倒在地上,眼睛还睁著,灰白的瞳孔空洞地望著昏黄的天空。 第79章 门径 怀里,还紧紧抱著那个已经没了脑袋的破布娃娃残留。 周围,那些破土而出的黑泥骨触,失去了控制,纷纷瘫软、崩解,重新化为普通的黑泥和骨渣。 那些黑色怪花,花苞迅速枯萎、腐烂,甜腻的香气也变成了刺鼻的恶臭。 整片暗红色硬土区域,仿佛瞬间失去了“灵魂”,变得死气沉沉。 沈渡站在原地,缓缓放下手,长长吐出一口带著血腥味的浊气。 左眼传来阵阵刺痛,刚才强行催动“虚无领域”又瞬间解除,对负荷不小。 但他眼神依旧明亮,甚至带著一丝探究。 他走到妞妞的尸体旁,蹲下身。 伸手,按在她的额头上。 左眼混沌之力渗入,开始解析、读取这具躯壳里残留的、破碎的信息碎片。 如同翻阅一本被撕烂的、浸满污渍的童谣书。 他“看”到了支离破碎的画面: 很久以前,这里还不是腐液河滩,似乎是一个靠近水源的、相对“繁荣”的小型聚居点。 有简陋的房屋,有来往的、奇形怪状的存在,进行著以物易物的交易。 然后,某一天。 虚渊深处,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回音”。 天空的肉膜剧烈蠕动,垂落的“夜露”变成了暗黄色、带著强腐蚀性的“腐雨”。 地上那条原本还算清澈的地下暗河,河水暴涨,变成了如今这条浑浊恶臭的腐液河。 河水淹没了聚居点,大部分存在仓惶逃离。 只有一个小女孩,因为生病或者別的什么原因,被遗弃在了这里。 她在腐液中挣扎,吸入太多毒气,身体开始腐烂,神智也变得混乱。 在濒死之际,她强烈的“不想死”、“想有人陪”的执念,与周围被腐液侵蚀的骸骨、土壤中残留的癲狂规则,发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 她“活”了过来。 以一种扭曲的、与这片腐液河滩深度融合的方式。 她忘记了自己是谁,只记得自己叫“妞妞”,记得一个残缺的、关於“捞骨”的童谣。 她用执念和规则,製造了那个诅咒布娃娃,作为“玩伴”。 她將那些被腐液侵蚀、死在附近的骸骨埋在地下,用它们的残骸和怨念,“种”出了那些黑色怪花。 她守著这间不知道从哪漂来的破木屋,日復一日,等待著永远不会回来的“家人”,或者……新的“玩伴”。 直到今天,等来了沈渡。 信息很破碎,很扭曲。 但沈渡抓住了几个关键点: “回音”异动,腐雨降临,腐液河形成。 这是虚渊环境剧变的一个缩影。 妞妞这种扭曲存在的诞生,也与特定环境下的强烈执念和规则共鸣有关。 有点类似艾莉,但更加原始、自发,也更……弱小。 “也是个可怜虫。”沈渡收回手,站起身。 他看向那间破木屋。 妞妞死了,但这片领域並没有立刻崩溃,只是失去了活性。 木屋里,或许还有点东西。 他走到木屋前,推开门。 门內光线昏暗,散发著一股霉味和淡淡的甜香,来自那些枯萎的怪花残留。 屋子很小,只有一张用骨头和破木板拼凑的小床,一个歪歪扭扭的、用石头垒的“灶台”,上面放著一个缺了口的、布满污垢的陶罐。 墙角堆著一些乱七八糟的“玩具”。 更多破布缝製的、歪扭的布娃娃,一些顏色暗淡的、不知名的小石子,几根磨得光滑的兽骨。 看起来,就像一个心智扭曲的孩童,蜗居的巢穴。 沈渡目光扫过,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正打算离开,他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小床的床板缝隙里,似乎卡著什么东西。 他走过去,掀开那层脏兮兮的、用兽皮和破布铺成的“床单”。 床板是几块厚实的、已经发黑的木板拼成。 在其中一块木板的边缘缝隙里,露出一点暗金色的、金属质感的边角。 沈渡用指甲抠了抠,把那东西抠了出来。 是一块巴掌大小、约莫两指厚的金属板。 金属板呈暗金色,但表面布满了锈蚀和污垢,边缘残缺不全。 板子上,刻著一些……纹路? 沈渡用袖子擦掉表面的污垢,凑近细看。 左眼混沌之力辅助下,那些纹路逐渐清晰。 不是文字,也不是图案。 更像是……地图? 一幅残缺的、极其简略的……路线图? 图上有几个扭曲的標记,像是用指甲或尖锐物刻上去的,非常粗糙。 一个標记画得像条扭曲的河,腐液河? 一个標记是几根交叉的骨头,哀嚎骨原? 还有一个標记,画得比较特別。 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如同门框般的形状,门框中间,点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在这幅简陋地图的右下角,刻著两个更加模糊、几乎被锈蚀磨平的小字。 沈渡辨认了半天,才勉强认出,似乎是…… “门……径?” 门径? 通向“门”的路径? 沈渡心头一跳。 这金属板,是妞妞捡来的?还是以前聚居点留下的东西? 如果是后者,那这幅简陋地图標记的,很可能就是这片区域附近,某个可能通向“门”或者与“门”有关的……地点? 他仔细看著那个“门框”標记的位置。 从地图的相对位置判断,那个標记,似乎位於腐液河上游,哀嚎骨原更深处,靠近虚渊中层与內层交界的一片模糊区域。 那里,在苏婉系统提供的大致虚渊地图里,被標註为“未知高危区域”,连名字都没有。 “有意思。”沈渡將金属板收了起来。 这趟腐液河滩,没白来。 不仅解决了妞妞这个潜在威胁,拿到了疑似“门径”线索的地图,还进一步测试了自己新获得的能力。 尤其是那个“虚无领域”,虽然消耗大,持续时间短,但关键时刻,绝对是阴人保命的神技。 他走出木屋。 苏婉已经缓过劲来,正小心翼翼地从远处靠近,看到沈渡出来,鬆了口气。 “解决了?” “嗯。”沈渡点头,“暂时安全了。找个地方,休整一下。” 两人在距离木屋和埋骨地稍远一些的、一片相对乾燥的河滩高地上,找了个背风的岩石凹陷处,暂时安顿下来。 沈渡让苏婉负责警戒,自己则盘膝坐下,开始调息,消化刚才战斗的消耗,同时也仔细研究那半截手指骨节和石蛮的笔记。 第80章 过桥者留命 手指骨节依旧冰凉沉重,上面的暗金细纹在接触到沈渡的混沌之力时,会微微发亮,传递出那种“坠落感”和关於“门”的复杂情绪。 但除此之外,没有更多信息。 沈渡尝试將一丝混沌之力注入其中,骨节微微震颤,但很快又沉寂下去,像是个电量耗尽的电池。 “看来,需要更精纯、或者更特定的力量,才能激活它里面残留的更多信息。”沈渡若有所思。 至於石蛮的笔记,除了已经看过的內容,后面还有一些关於骨狱附近地形、资源点、以及石蛮自己修炼“岩石”与“骸骨”规则的心得。 这些对沈渡用处不大,但可以留给以后渡街的手下,或者用来交换资源。 他將笔记也收好,开始专注调息。 左眼混沌点缓缓旋转,將体內因为连续战斗和吞噬而略显紊乱的各种力量,慢慢梳理、磨合。 尤其是新吞的虫蚀本源,那股阴毒的啃噬意志还在顽固抵抗,需要时间磨灭。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腐液河滩的天色,似乎比其他地方黑得更早。 昏黄的肉膜天空逐渐转为暗黄,然后变成一种如同铁锈般的暗红色。 空中垂落的“夜露”也变得更加粘稠,带著更强的催眠和致幻效果。 苏婉缩在岩石凹陷里,裹紧了衣服,还是觉得一阵阵发冷。 她的系统已经恢復正常,但能量消耗很大,很多功能都处於低功耗状態。 她看著闭目调息的沈渡,又看看周围死寂的河滩和远处那间歪斜的木屋,心里有点发毛。 “沈渡……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她小声问。 沈渡睁开眼,左眼中的疲惫已经消散大半。 “再等一会儿。” 他站起身,走到岩石边缘,眺望著腐液河上游的方向。 根据那块金属板地图的標记,“门径”所在的大致方位,就在那边。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是立刻返回渡街,將这次的收穫消化巩固,同时看看虫翁死后虚渊的动静。 二是……趁著现在行踪未明,实力也有所恢復,去那个疑似“门径”的地方,探一探。 风险很大。 那里是未知高危区域,连苏婉的系统地图都没有详细信息。 而且,虫翁背后的势力,很可能是梦魘,肯定已经被惊动,正在追查他的下落。 但机遇也同样诱人。 “门径”……如果真是通向“门”的路径,哪怕只是外围,也可能藏著关於“门”和“钥匙”的核心秘密。 富贵险中求。 何况,他沈渡什么时候怕过险? 他回头看向苏婉。 “你想回去,还是跟我继续往前走?” 苏婉一愣:“往前走?去哪?” “上游,更深处。”沈渡指了指腐液河上游那片越发昏暗的区域,“那里可能有关於门的线索。” 苏婉脸色变了变。 她当然想回去,这鬼地方她一刻都不想多待。 但她也知道,沈渡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而且,如果真能找到“门”的线索,对她的“系统任务”来说,绝对是重大突破。 她咬了咬牙。 “我……我跟你去!” 反正已经上了这条贼船,下不去了。 不如跟著这疯子,说不定真能捞到天大的好处。 沈渡点点头,没再多说。 他重新坐下,从怀里拿出一些之前在渡街准备的、用癲狂植物和怪物血肉製成的粗糙乾粮,分给苏婉一些。 两人默默吃完,补充体力。 夜色,彻底笼罩了腐液河滩。 只有腐液河那浑浊的河水,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暗黄色的磷光,如同一条巨大的、腐烂的蟒蛇,在缓缓蠕动。 远处,偶尔传来一些说不清是什么东西发出的、低沉的呜咽或摩擦声。 更添几分阴森。 休息了大约一个时辰,沈渡感觉状態恢復了七八成。 他站起身。 “走吧。” 两人离开临时营地,沿著腐液河滩,向著上游方向,踏入了更深沉的黑暗。 河流在这里变得更加湍急,水声哗哗,掩盖了其他声音。 两岸的地形也逐渐从平坦的河滩,变成了怪石嶙峋的丘陵,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陡峭的悬崖。 道路很难走,淤泥、碎石、还有各种湿滑的、带著腐蚀性的苔蘚。 但沈渡那条左腿再次展现出惊人的適应性,无论是鬆软的淤泥还是湿滑的岩石,都能稳稳踩住,如履平地。 苏婉就没那么好过了,走得跌跌撞撞,全靠沈渡偶尔拉一把。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以虚渊肉膜天色变化粗略估算,前方河道出现了一个拐弯。 拐弯处,河岸陡然收窄,形成了一处险峻的隘口。 隘口两侧是高达数十丈的、黑黢黢的悬崖,悬崖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不断有暗黄色的、粘稠的液体从孔洞里渗出,滴落进下方的河水中,发出“嗤嗤”的响声。 隘口中间,河水被挤压得更加湍急,翻涌著暗黄色的白沫,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而在隘口上方,两处悬崖之间,竟然……横著一条东西? 一条锈跡斑斑的、由粗大铁链和腐朽木板构成的……吊桥? 吊桥很长,从这边悬崖延伸到对岸,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一条垂死的巨蟒,横亘在隘口上空。 桥身很多地方的木板已经断裂、缺失,铁链也锈蚀得厉害,看起来摇摇欲坠。 更诡异的是,桥身上,掛满了东西。 不是灯笼,不是装饰。 是一具具……乾尸? 或者说是,风乾的、扭曲的骸骨? 用粗糙的绳索,捆住脖子或手脚,悬掛在桥身两侧的铁链上。 隨著河风吹过,这些乾尸轻轻摇晃,碰撞著铁链和木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而在吊桥靠近沈渡他们这一侧的桥头。 立著一块歪斜的石碑。 石碑上,刻著几个笔画扭曲、仿佛用指甲硬抠出来的大字: “过桥者……留命。” “过桥者……留命。” 五个字,刻得歪歪扭扭,透著一股子蛮横又阴森的味道。 河风带著腐液的腥臭吹过,吊桥上那些悬掛的乾尸轻轻摇晃,撞得铁链哗啦作响,像是隨时会扑下来索命。 苏婉脸都白了,下意识往沈渡身后缩了缩。 “这……这桥能过吗?” 沈渡没立刻回答,他走到石碑前,仔细看了看那几个字。 字是用某种尖锐物硬生生凿进石头里的,痕跡很深,边缘还残留著一点暗红色的、像是乾涸血跡的东西。 第81章 破烂 他蹲下身,用手指抹了一下那点暗红。 指尖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带著怨恨和不甘的意念残留。 不是警告,更像是……某种怨毒的诅咒? “留命……是留谁的命?过桥人的,还是……”沈渡目光扫过桥头周围。 桥头这片空地不大,地上散落著一些碎骨和锈蚀的铁器碎片,还有几处早就熄灭、只剩下灰烬的篝火痕跡。 看起来,以前有人在这里停留过,甚至……试图过桥? 他走到悬崖边,探头往下看了看。 隘口下方的河水湍急汹涌,暗黄色的浪头拍打著两岸的岩石,发出轰隆巨响。 河水里,偶尔能看到一些巨大的、模糊的黑影一闪而过,不知道是水里的怪物,还是被衝下来的残骸。 这桥,看著是唯一的通路。 但桥上那些乾尸和字跡,又明明白白告诉后来者:此路不通,硬闯者死。 “绕路呢?”苏婉小声问。 沈渡看了看两侧高耸陡峭、不断渗出腐蚀液体的悬崖,摇了摇头。 “绕不了。这悬崖绵延看不到头,爬上去更危险。” 他重新看向吊桥。 “桥虽然破,但铁链主体还在,木板缺失的地方不多,小心点应该能过。” “那……那些乾尸……”苏婉指著桥上晃晃悠悠的“装饰”。 “死人而已,怕什么。”沈渡语气平淡,“真要活过来,再弄死一次就是了。” 苏婉无言以对。 跟这疯子待久了,她觉得自己胆子也变大了。 虽然是被迫的。 沈渡没有立刻上桥。 他在桥头附近又仔细检查了一圈。 很快,他在一块半埋在泥土里的、脸盆大小的石块背面,发现了一些……刻痕? 不是字,更像是某种记號。 一个圆圈,里面点了个点。 圆圈外面,延伸出三条短线,指向不同的方向。 其中一个方向,指著吊桥。 另外两个方向,一个指向他们来时的路,腐液河滩下游。 另一个……指向悬崖上方? 沈渡若有所思。 这记號,是路过的人留下的? 还是……守桥的人? 他正琢磨著,耳朵忽然动了动。 远处,河风带来的呜咽声中,似乎夹杂了一点別的……声音? 很轻微,像是铁链摩擦岩石的“沙沙”声,又像是……压抑的喘息? 从悬崖上方传来。 沈渡立刻警觉,示意苏婉噤声,自己则悄无声息地朝著悬崖一侧,那个有蜂窝状孔洞、不断渗出腐蚀液体的岩壁靠近。 声音,就是从岩壁上方某个孔洞里传出来的。 沈渡屏住呼吸,左眼混沌之力凝聚,朝著那个孔洞“看”去。 孔洞很深,黑黢黢的,但在深处,他“看”到了一点……微弱的生命波动? 以及,一股淡淡的、混合了铁锈、血腥和……某种草药味的奇怪气息。 里面……有活物? 不是怪物,更像是……人? 或者,类人的存在? 沈渡犹豫了一下,没有贸然攻击或探查。 他后退几步,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掂了掂,然后朝著那个传出声音的孔洞,轻轻扔了过去。 石头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飞入孔洞。 “啪嗒。” 石头落地的声音在孔洞里迴荡。 里面的声音,骤然停止。 紧接著,是一阵慌乱的、像是东西碰撞的窸窣声,还有一声压抑的闷哼。 然后,一个嘶哑、乾涩、带著浓浓警惕的声音,从孔洞里传了出来: “谁……谁在外面?!” 声音很苍老,像个老头。 沈渡没回答,只是静静站著。 孔洞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点试探: “是……想过桥的?” 沈渡这才开口:“是又如何?” “呵呵……咳咳……”洞里传来一阵咳嗽,然后是老头的苦笑,“又一个不怕死的……桥那头,去不得啊。” “为何去不得?” “为何?”老头似乎觉得好笑,“你没看见桥上掛的那些玩意儿?没看见桥头那字?那就是下场!” “你是守桥的?”沈渡问。 “守桥?”老头自嘲地笑了两声,“我哪配守桥……我就是个……捡破烂的,顺便……给后来人提个醒。” “捡破烂?”沈渡看了一眼周围散落的碎骨和铁器碎片,“捡这些?” “不然呢?这鬼地方,除了这些破烂,还有啥?”老头的声音带著一种认命的麻木,“偶尔……也能捡到点从桥上掉下来的新鲜货,剥点皮肉,拆点骨头,换点吃食……” 他说得很自然,仿佛在说捡柴火一样。 苏婉听得胃里一阵翻腾。 沈渡却没什么反应,只是继续问:“你住在上面?” “不然呢?下面都是烂泥毒水,上面这些洞,虽然漏点脓水,好歹能挡挡风。”老头顿了顿,似乎犹豫了一下,才压低声音道,“看你们……像是新来的?听我一句劝,別过桥。桥那头……不是人去的地方。” “你去过?”沈渡敏锐地抓住了关键。 洞里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渡以为老头不会回答了。 就在他准备再扔块石头的时候,老头的声音幽幽响起,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 “去过……差点就回不来了。” “那边……有什么?” “有什么?”老头的声音颤抖起来,“有……古墟。还有……守著古墟的……东西。” 古墟? 沈渡心中一动。 金属板地图上那个“门框”標记,是不是就在所谓的“古墟”附近? “古墟里有什么?东西又是什么?”他追问。 “不知道……我哪知道……”老头似乎不愿多谈,声音里带著哀求,“你们快走吧……別待在这儿……待久了,会被它们发现的……” “它们?桥上那些乾尸?”沈渡看了一眼吊桥。 “乾尸?呵呵……”老头髮出古怪的笑声,“那些……只是它们吃剩下的……它们……比乾尸可怕多了……” 话音刚落! “呜!!!” 一阵极其悽厉、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尖啸声,猛地从吊桥对岸的黑暗中传来! 那声音尖锐刺耳,直透神魂! 苏婉惨叫一声,抱住脑袋蹲了下去,七窍再次渗出血丝! 沈渡也是神魂剧震,左眼混沌点疯狂旋转,才勉强抵御住! 而吊桥上,那些悬掛的乾尸,在这尖啸声中,竟然……齐齐动了起来! 不是活过来,而是像被无形的线牵动的木偶,疯狂地挣扎、扭动! 第82章 瘦高鬼火 捆住它们的绳索被绷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与此同时,对岸的黑暗中,亮起了两点……幽绿色的光芒? 不,不是两点。 是无数点! 密密麻麻,如同夏夜的鬼火,在黑暗中浮动、靠近!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混合了腐朽、怨恨、疯狂以及某种古老恶意的气息,如同潮水般,从对岸瀰漫过来! “来……来了!它们来了!”孔洞里的老头髮出惊恐到极点的尖叫,“快跑!快躲起来!別让它们看见!!” 沈渡眼神一凝,毫不犹豫,一把拉起几乎瘫软的苏婉,朝著悬崖岩壁上,距离他们最近的一个较大的孔洞,纵身跃去! 那孔洞离地约有两丈高,洞口有半人高,里面黑漆漆的。 沈渡左手抓住洞口边缘凸起的岩石,右臂夹著苏婉,腰腹发力,如同灵猿般盪了进去! 刚一进洞,他就闻到一股浓烈的、混杂了腐臭、血腥和草药味的怪味。 洞內空间不大,也就勉强能容纳三四个人並排站立,深度倒有丈许。 洞底铺著一些乾草和破烂的兽皮,角落里堆著一些瓶瓶罐罐和零碎的骨头、铁器。 一个瘦小、佝僂的身影,正蜷缩在洞底最深处,瑟瑟发抖。 借著洞口透进来的微弱天光,能看出那是个老头。 头髮稀疏灰白,乱糟糊成一团,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皮肤是那种长期不见阳光的惨白,又带著点被腐蚀液体溅到的暗黄色疤痕。 他穿著一件用各种破布和兽皮胡乱缝在一起的“衣服”,已经脏得看不出原色。 此刻,他正用那双浑浊、布满血丝的眼睛,惊恐地看著闯进来的沈渡和苏婉,又不断扭头看向洞外,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压抑的呜咽。 “闭嘴。”沈渡低喝一声,同时將苏婉放到洞壁边,自己则守在洞口內侧,屏息凝神,观察著外面的动静。 那老头被他喝得一哆嗦,果然不敢出声了,只是缩得更紧,像只受惊的老鼠。 洞外,那悽厉的尖啸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幽绿色的“鬼火”也已经飘到了吊桥对岸的桥头,借著那绿油油的光,沈渡终於看清了“它们”的一部分样貌。 那是一些……人形的东西? 但绝对不是人。 身高普遍超过一丈,躯干枯瘦如同乾柴,皮肤是暗绿色的、布满褶皱和脓皰。 四肢细长,关节反向弯曲,手指脚趾都长著乌黑尖锐的长指甲。 而最骇人的,是它们的脑袋。 没有五官。 整个头颅就是一团不断蠕动、变幻形状的、如同烂泥般的物质! 只有两点幽绿色的光芒,在那“烂泥”深处明灭不定,如同眼睛! 这些怪物数量不少,目测至少有二三十个,正拥挤在吊桥对岸,发出飢饿、疯狂的嘶鸣,幽绿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沈渡他们藏身的这个孔洞方向! 它们发现我们了! 沈渡心中一凛。 但那些怪物,似乎……过不了桥? 它们挤在桥头,焦躁地徘徊、嘶吼,用那细长的、反关节的四肢扒拉著桥头的岩石,將坚硬的岩石抓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却迟迟没有踏上吊桥。 仿佛吊桥上,有什么让它们忌惮的东西。 沈渡看向吊桥。 吊桥在河风中摇晃,那些乾尸依旧在疯狂挣扎。 但除此之外,桥身似乎……隱隱散发著一层极其淡薄的、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微光? 尤其在那些铁链锈蚀不那么严重的地方,那层微光更明显一些。 像是……某种残留的符文力量? 正是这层微弱的力量,阻挡了那些怪物上桥? 沈渡想起老头说的“古墟”和“守古墟的东西”。 这些怪物,就是“守古墟的东西”? 它们过不了桥,是因为这座桥本身,就是一道……屏障? 那桥上那些乾尸,又是怎么回事?过桥失败的人? 正当沈渡思索时,对岸的怪物群里,一个体型格外高大、头顶“烂泥”中幽绿光芒格外炽亮的怪物,猛地仰头髮出一声更加尖锐、充满怒意的长啸! 它伸出细长的手臂,指向沈渡他们藏身的孔洞! 下一刻,其他怪物仿佛得到了指令,齐齐张开那没有嘴巴的“烂泥”头颅! “噗噗噗噗!!!” 无数道暗绿色的、粘稠的、散发著刺鼻腥臭的液体,如同高压水枪般,从它们头颅的“烂泥”中喷射而出! 跨越数十丈的距离,如同暴雨般,朝著沈渡他们所在的孔洞覆盖而来! 液体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噁心的弧线,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躲开!”沈渡低吼一声,一手抓起苏婉,另一手拽起那嚇傻的老头,朝著洞底深处急退! 几乎就在他们退到洞底的同时! “嗤啦!!!” 暗绿色的腐蚀液如同瀑布般浇在了洞口和洞口的岩壁上! 岩石瞬间被腐蚀得冒出滚滚白烟,发出刺耳的声响,表面迅速变得坑坑洼洼,如同被强酸洗过! 洞口边缘,更是被腐蚀得缩小了一圈! 一些溅射进来的液滴落在洞內的乾草和破烂兽皮上,立刻燃起暗绿色的火焰,散发出更加噁心的臭味! 老头嚇得魂飞魄散,嘴里念叨著“完了完了”,拼命往角落里缩。 苏婉也是脸色惨白,她的系统又开始了疯狂警报。 沈渡眼神冰冷。 这些怪物,攻击距离这么远,腐蚀性这么强,数量又多。 硬拼,肯定吃亏。 而且这岩洞也不安全,再来几波腐蚀液,洞口都要被蚀穿了。 得想办法。 他看向那嚇得哆嗦的老头。 “这桥,以前有人过去过吗?” 老头愣了一下,结结巴巴道:“有……有吧?不然……那些乾尸哪来的?” “怎么过去的?” “我……我怎么知道!”老头哭丧著脸,“我要是知道,早就过去了,哪会在这鬼地方当破烂王……” “那些怪物,一直守在对岸?” “差……差不多……平时就在对岸的黑暗里游荡,一旦发现这边有活物靠近,或者有人试图过桥,就会出来……”老头心有余悸地看著外面,“它们……好像不能上桥,但能用那毒水喷……” “桥上的光,是什么?”沈渡指著吊桥上那层淡薄的暗金色微光。 老头茫然地摇头:“光?什么光?我……我没看见啊……” 第83章 桥奴阿七 沈渡明白了。 这老头修为低微,或者说没什么修为,根本看不见那层残留的符文力量。 但他在这待了这么久,肯定知道些別的。 “你刚才说,桥那头是古墟?古墟里有什么?”沈渡换了个问法。 提到古墟,老头脸上再次浮现出恐惧。 “古墟……就是一片很大很大的……废墟。全是断墙破瓦,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雕像。” “里面……很危险。有各种各样的……怪东西。我上次……只在外围转了小半天,就差点被一个会动的石像给砸死……还遇到了一些……像影子一样飘来飘去的鬼东西……” “那你是怎么回来的?” “我……”老头眼神闪烁了一下,低下头,“我……运气好,跑得快……正好那时候,这些绿皮怪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退走了,我才趁机跑过桥……” 沈渡盯著他,没有说话。 老头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訕訕道:“真……真的……我没骗你……” 沈渡不置可否,又问:“除了这座桥,还有別的路去对岸吗?” “没有了……至少这一片没有了。”老头摇头,“这腐液河上游几十里,都是这种陡峭悬崖,就这一个隘口,就这一座桥。” 看来,这桥是非过不可了。 沈渡看向洞外。 对岸那些怪物,在一轮喷射之后,似乎消耗不小,暂时停止了攻击,但依旧聚集在桥头。 幽绿的目光死死盯著这边,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嘶鸣。 它们在等。 等洞口被彻底腐蚀开,或者……等里面的人忍不住出来。 沈渡计算了一下距离。 从洞口到桥头,大约有十五丈。 中间有一段是空地,无遮无拦。 以那些怪物喷射腐蚀液的速度和覆盖范围,直接衝过去,风险极大。 就算他左腿爆发力强,速度够快,能躲开大部分,但苏婉肯定不行。 而且,就算衝到桥头,上了桥,那桥摇摇晃晃,木板残缺,还得应付桥上那些“装饰”和怪物的远程攻击,难度也不小。 “得想个法子,引开它们,或者……让它们暂时顾不上我们。”沈渡沉吟。 他的目光,落在了洞內角落里,那些老头捡来的“破烂”上。 尤其是那些瓶瓶罐罐,和一些顏色诡异的、像是草药根茎的东西。 “那些是什么?”沈渡指著那些东西问老头。 “啊?那些……是我平时捡的,有些是以前死在这儿的人身上掉落的药瓶,有些是……我从悬崖上一些缝隙里采的草药。”老头老实回答,“有些能治伤,有些……有点別的用。” “比如?” 老头犹豫了一下,从角落里拿起一个巴掌大小的、用某种黑色兽皮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解开兽皮,里面露出几根暗红色的、如同乾瘪血管般的根茎,散发出一种辛辣刺鼻、又带著点腥甜的味道。 “这个……我叫它鬼嚎根。”老头压低声音,“点燃了,烟很大,味道特別冲,能呛得人眼泪鼻涕直流……我有时候,用它熏跑一些靠近洞口的小虫子……” 沈渡眼睛一亮。 “还有吗?” “还……还有一点。”老头又从角落里翻出几个类似的东西,有的是乾枯的菌类,有的是顏色怪异的矿石。 沈渡拿起一块拳头大小、暗黄色的、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的矿石,入手沉重,隱隱能感觉到里面蕴含著一种暴躁的火属性能量。 “这是什么?” “这是燥火石。”老头解释道,“用力砸在硬地上,或者用火点一下,就会……炸开,火星子乱溅,温度挺高。” 沈渡又看了看其他几样东西。 一包暗绿色的、如同铁锈般的粉末,有剧毒,沾上皮肤就会溃烂。 几根如同骨刺般尖锐、但中空、可以吹出尖锐哨音的鸟类羽毛管。 还有一小罐粘稠的、暗红色的、散发著浓鬱血腥味的油脂,据说是从某种河滩怪物体內熬出来的,极易燃烧。 “够了。”沈渡心中有了计较。 他將那几样东西分类放好,然后看向老头。 “你叫什么名字?” 老头愣了一下,似乎很久没人问过他名字了,迟疑了一下才道:“阿……阿七。以前一起混的人,都叫我阿七。” “阿七。”沈渡点点头,“想离开这鬼地方吗?” 阿七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渴望,但很快又被恐惧取代。 “离……离开?去哪?外面……外面不也一样危险?” “至少比待在这强。”沈渡道,“帮我个忙,事成之后,我带你去我的地盘,保你安全,有吃有住。” 阿七將信將疑:“你……你的地盘?在哪?” “渡街。” “渡街?”阿七茫然,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 他在腐液河滩这鬼地方待了太久,消息闭塞。 “虚渊边缘的新区,规矩堂主人沈渡的地盘。”沈渡报上名號。 阿七还是茫然,但“规矩堂主人”听起来挺唬人。 他看了看沈渡,又看了看外面那些虎视眈眈的怪物,一咬牙。 “行!你说!要我怎么帮?” “简单。”沈渡將那些“鬼嚎根”、“燥火石”、毒粉、骨哨、油脂,按照一定比例和方式,快速组合、綑扎,做成了几个简陋的……“烟雾毒火弹”? “等会儿,我会先衝出去,吸引那些怪物的注意力。”沈渡將做好的几个“弹”分给阿七两个,“你听到我信號,就用火摺子点燃这两个,用力扔到桥头左侧那片空地上。记住,扔完立刻缩回来,別露头。” 阿七紧张地接过那两个用破布和乾草綑扎成的、奇形怪状的东西,手都在抖。 “那……那这位姑娘呢?”他看向苏婉。 “她跟我一起。”沈渡將苏婉拉到身边,“你只需要做好你的事。” 苏婉脸色苍白,但点了点头,紧紧抓住沈渡的胳膊。 沈渡又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东西,確认无误。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对阿七道: “准备好火摺子。等我衝出洞口,数到三,就点火扔。” 阿七连忙点头,掏出那根不知道用了多久、已经短得可怜的火摺子,哆嗦著手准备著。 沈渡不再犹豫。 他拉著苏婉,走到洞口內侧。 外面,对岸的怪物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又开始蠢蠢欲动,有几个甚至开始朝著这边,再次张开了“烂泥”头颅…… 第84章 古墟 就是现在! 沈渡眼神一厉,左腿暗金色符文骤然亮起! “走!” 他低喝一声,拉著苏婉,如同离弦之箭,猛地从洞內窜了出去! 身形暴露在空地上的瞬间! 对岸的怪物群立刻爆发出兴奋的嘶鸣! 无数道暗绿色的腐蚀液,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鱼,齐刷刷地朝著沈渡射来! “一!”沈渡心中默数,身形如同鬼魅,在空地上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第一波腐蚀液! “二!”他速度不减反增,左腿连踏,朝著桥头方向疾冲! 腐蚀液如同雨点般追著他落下,在他身后和身侧的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滋滋冒烟的坑洞! “三!!!” 沈渡一声暴喝! 洞內,早已准备好的阿七,几乎是闭著眼睛,用火摺子点燃了那两个“烟雾毒火弹”,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朝著桥头左侧的空地,狠狠扔了出去! 两个燃烧著的、冒著浓烟和刺鼻气味的“弹”,在空中划出两道冒著火星的轨跡,落入了怪物群前方的空地! “轰!”“轰!” 两声不算太响的爆炸! “鬼嚎根”被点燃,爆发出大量辛辣刺鼻的浓烟,瞬间笼罩了一片区域! “燥火石”炸开,火星四溅,点燃了混杂在其中的油脂和毒粉! 暗红色的火焰混合著暗绿色的毒烟,在桥头左侧的空地上升腾而起! 刺鼻的辛辣味、呛人的烟雾、灼热的火星、还有毒粉燃烧散发出的恶臭…… 瞬间扰乱了怪物群的阵脚! 尤其是那种辛辣刺鼻的浓烟,似乎对这些感官奇特的怪物有额外的刺激效果! 靠近爆炸点的几个怪物,发出了痛苦的嘶鸣,幽绿的光芒乱闪,下意识地向后退缩、躲避烟雾! 整个怪物群的攻击节奏,为之一乱! 腐蚀液的喷射,出现了短暂的间隙和混乱! 就是这一瞬间的混乱! 沈渡已经衝到了桥头! 他左手揽著苏婉,右手指尖混沌之力凝聚,对著最近的一条铁链,凌空一划! “鏘!” 一声轻响,铁链上那层淡薄的暗金色微光,似乎被他的混沌之力引动,微微一亮! 沈渡毫不犹豫,纵身跃上吊桥! 脚踩在腐朽的木板上,发出令人心惊的“嘎吱”声,整座桥都剧烈摇晃起来! 而那些悬掛在两侧的乾尸,仿佛被这动静惊醒,挣扎扭动得更加疯狂,甚至有几具乾枯的手臂,朝著沈渡抓挠过来! 沈渡左腿如鞭,连环踢出! “砰砰砰!” 几具靠近的乾尸被踢得粉碎,骨渣四溅! 他脚步不停,沿著摇晃的桥面,朝著对岸疾冲! 对岸的怪物群已经从烟雾的干扰中反应过来,发出愤怒的咆哮,更多的腐蚀液如同暴雨般朝著桥上的沈渡覆盖而来! 沈渡身形在狭窄摇晃的桥面上左闪右突,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腐蚀液擦著他的身体飞过,落在桥面的木板上,瞬间蚀穿出一个个大洞,落在铁链上,激起阵阵白烟! 更有一些,直接落在他撑起的混沌护罩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护罩光芒剧烈闪烁,迅速变薄! 压力巨大! 但沈渡眼神冰冷,速度不减! 二十丈长的吊桥,此刻显得无比漫长! 就在他衝到桥中央,腐蚀液最密集,护罩即將破碎的剎那! 他猛地一咬牙,左眼混沌点逆向旋转,再次强行撑开了那个消耗巨大的“虚无领域”! 虽然范围只笼罩了自身和苏婉,持续时间也只有短短一息! 但就在这一息之內! 所有射来的腐蚀液,在进入领域范围的瞬间,都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变得迟缓、模糊,威力大减! 沈渡抓住这宝贵的一息,左腿爆发出全部力量,在桥面上重重一踏! “轰!” 脚下的木板彻底碎裂! 但他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借著这一踏之力,硬生生从腐蚀液的包围中,冲了出去! 跨越了最后十丈的距离! 狠狠撞进了对岸桥头……怪物群中! “吼!!!” 怪物们没想到沈渡敢直接衝进它们中间,发出惊怒的嘶吼,细长的爪子朝著他狠狠抓来! 沈渡落地瞬间,左腿一个横扫千军! 暗金色的腿影如同钢鞭,带著恐怖的巨力,直接將周围三四个怪物扫飞出去,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他毫不停留,如同虎入羊群,左腿连环踢出,每一脚都势大力沉,踹在怪物枯瘦的躯体上,发出沉闷的爆响! 同时,右手五指成爪,繚绕著混沌之力,专门抓向怪物头颅那团蠕动的“烂泥”! 指尖刺入“烂泥”,混沌之力爆发! “噗嗤!”“噗嗤!” 如同戳破烂西瓜的声音接连响起! 几个怪物的头颅“烂泥”被生生抓爆,幽绿的光芒瞬间熄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两下就不动了! 其他怪物被沈渡这凶悍绝伦的打法震慑,一时间竟有些畏缩! 沈渡抓住机会,不再恋战,拉著苏婉,朝著对岸桥头后方,那片更加深邃的黑暗,头也不回地冲了进去! 怪物群反应过来,发出不甘的咆哮,想要追击。 但桥头后方,似乎有一道无形的界限。 它们追到某个位置,就纷纷停下,焦躁地徘徊嘶吼,却不敢再往前一步。 仿佛那片黑暗深处,有让它们更加恐惧的东西。 沈渡拉著苏婉,在黑暗中狂奔了足足一刻钟,直到身后再也听不到怪物的嘶吼,才在一处巨大的、半塌的石质建筑残骸后面,停了下来。 两人都是气喘吁吁。 苏婉更是几乎虚脱,腿软得站不住,直接坐倒在地。 沈渡也靠著残骸墙壁,大口喘气。 左眼传来阵阵刺痛,“虚无领域”的消耗和刚才的剧烈战斗,让他也有些吃不消。 但他精神却很亢奋。 过了桥。 来到了所谓“古墟”的范围。 他回头望去。 远处,吊桥的方向,只能看到一点模糊的轮廓,和隱约飘荡的幽绿光芒。 那些怪物,果然没追过来。 他看向前方。 这里的光线更加昏暗。 天空的肉膜在这里似乎被某种力量扭曲、遮蔽,透下的光线极其微弱。 四周,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废墟。 真的是一片古墟。 断壁残垣连绵不绝,大部分建筑风格极其古老、怪异,不是沈渡见过的任何一种。 有的像是用巨大的、未经打磨的岩石垒成的金字塔状结构,已经坍塌了大半。 第85章 看守 有的则是用某种暗沉金属浇筑的、布满复杂纹路的圆柱,东倒西歪。 还有一些,乾脆就是一堆堆无法辨认原本形状的、如同融化的蜡烛般的物质堆积在一起。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岁月沉淀的尘埃味,混合著淡淡的、类似於铁锈和硫磺的气息。 很安静。 死寂般的安静。 连风声,在这里都变得微弱、凝滯。 “这里……就是古墟?”苏婉缓过气来,看著周围,声音有点发颤。 她的系统此时却异常活跃起来,光幕上刷过一连串信息: 【进入未知古文明遗蹟区域。】 【检测到高强度规则残留,年代久远,属性复杂。】 【检测到微弱空间异常波动,疑似存在不稳定空间节点或摺叠区域。】 【警告:环境能量辐射等级:中高。存在未知生命反应信號(微弱/分散)。建议保持警惕。】 沈渡点点头,系统提供的信息和他感知的差不多。 这古墟,不简单。 不仅面积广大,而且残留的规则气息非常古老、复杂,有些甚至与他左眼里那点混沌之力隱隱呼应。 尤其是那种“空间异常波动”,让他想起了金属板地图上那个“门框”標记。 “门径”……会不会就在这古墟深处? “先找个地方,恢復一下。”沈渡对苏婉道。 两人在附近找了一处相对完整、由几块巨大石板斜靠形成的夹角空间,躲了进去。 沈渡让苏婉注意警戒,自己则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这一次消耗更大,不仅力量,精神上也有些疲惫。 他需要儘快恢復状態。 在这未知的古墟里,隨时可能遇到危险。 就在他闭目调息,心神沉入左眼混沌点,开始梳理体內力量时。 忽然。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耳朵听到的。 是直接在他识海里响起的。 一个苍老、疲惫、却又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敬畏的声音? “混沌……的气息……” “多少年了……终於……又感受到了……” “后来者啊……” “你……也是来找门的吗?” 那声音飘飘渺渺,断断续续,直接响在沈渡的识海里,带著一种被岁月磨蚀了稜角、却又顽固不散的沧桑感。 沈渡猛地睁开眼。 左眼混沌点瞬间旋转到极致,警惕地扫视四周。 古墟依旧死寂,昏暗的光线下,只有残垣断壁投下的扭曲影子。 苏婉在一旁警戒,似乎毫无所觉。 那声音……只有他能“听”到? “谁?”沈渡在识海中回应,意念凝聚如针。 “我?”那苍老的声音似乎笑了笑,带著一种疲惫的自嘲,“一个早就该烂在时间里的……老东西罢了。” “藏头露尾。”沈渡冷哼,心神却更加紧绷。能直接传音入他识海,还不被苏婉察觉,这老东西修为或者手段,绝对不简单。 “不是藏,是……只剩下这点动静了。”声音嘆息,“肉身早就化为这古墟的尘埃,神魂也碎得七七八八,只剩一点执念和不甘,借著此地残留的规则碎片,苟延残喘……” 它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探究和……渴望? “倒是你,小傢伙……你身上的气息,很特別。混乱,驳杂,却又带著一种……包容一切的混沌本质?还有一丝……让我很熟悉……门的味道?” 沈渡心中一动。 这老东西能感知到他左眼混沌星云的本质?还能察觉到他接触过“门”相关的东西,艾莉碎片、锈蚀鳞片、指骨? “你是这古墟的……看守?”沈渡试探著问。 “看守?呵呵……算是吧,一个失败的、只剩残魂的看守。”老声音苦笑,“看守著这片早就被遗忘的废墟,看守著……一条早就废弃的路。” “路?什么路?” “通向门的路……或者说,曾经通向门的路。”老声音幽幽道,“很多很多年前,这里……是虚渊中,几个最古老的探门者聚集地之一。他们在这里研究门,试图找到安全接近、甚至打开门的方法……” “后来呢?” “后来?”老声音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渡以为它消散了,才缓缓道,“后来……都死了。有的死在了门前,有的死在了探索的路上,有的……死在了自己疯狂的研究里。” “我,是最后一个。守著他们留下的残破研究,守著这条断掉的路,等著……或许永远也不会来的后来者。” “直到今天,等来了你。” 沈渡没全信。 这老东西的话,半真半假。 但至少,它承认了这里与“门”有关,甚至有一条“废弃的路”。 “那条路,在哪?”沈渡直接问。 “你想去?”老声音反问,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 “看看。” “看看……”老声音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起来,笑声苍凉而诡异,“多少人,都是抱著看看的想法,走上了那条路……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小傢伙,你虽然特別,但那条路……不是现在的你能走的。路上的东西,会把你吃得连渣都不剩。” “路上的东西?”沈渡眯起眼,“那些绿皮怪物?” “绿皮怪物?哦,你说桥奴?”老声音似乎对沈渡的称呼感到有趣,“那些只是外围最低等的看守,靠著啃食过路者的残骸和吸食此地逸散的污秽规则苟活。真正的东西,在路深处……在那条路的尽头,在那扇……废弃的子门前。” 子门?! 沈渡心头一震! “门”还有“子门”? “子门……是什么?” “是模仿真正的门,用某些特殊材料和规则,製造的……简化版?或者,失败品?”老声音解释,“当年那些探门者,尝试用各种方法解析门的结构和纹路,试图製造出可以安全研究、甚至作为通道的复製品。但绝大多数都失败了,只留下一些半成品或者扭曲的怪物。其中有一个相对成功的,就是这条路上的子门。” “它还在?” “还在……但状態很糟糕。规则衝突,结构不稳,周围聚集了大量因它而生的、或者被它吸引过来的……扭曲存在。比桥奴可怕得多。” “你要我去?”沈渡听出了老声音话语里的诱导。 “我?我只是个残魂,什么都做不了。”老声音淡淡道,“但如果你想去……我可以给你指路。甚至可以告诉你,当年那些探门者,关於门和子门的部分研究心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