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镇河三十载,龙王见我也低头》 第1章 他经不起这一拜 我守了大江三十年,也当了十年的傻子。 为了镇压体內的极寒龙息,我只能光著脚坐在泥里。 直到那个月亮发红的晚上,一个身中火毒的长腿女人从江上漂来。 她浑身发烫,像是一块烧红的炭。 为了救人一命,我只能在芦苇盪里给她降降温。 …… 我家住在长江边,每年都有很多人淹死。 十岁那年,我跟一班朋友跑到长江边摸螃蟹,摸著摸著都跳到长江里游泳。 九个人去的,八个人回的。 有一个叫“黑皮”的小伙伴不见了。 大人们打捞了很久,一直捞不到。 黑皮老妈伤心得喝农药自杀,好在被救回来了。 黑皮老爹跑到我们这些孩子的家里破口大骂,说我们把他们家的娃害死了。 我自知理亏,不敢反驳,低著头挨骂,爹妈也只能听著。 其他的小伙伴有的不服气,大声反驳说是黑皮自己跳下河的,关我们什么事? 总之,黑皮从此生死不知。 我心中愧疚不已,每天跑到长江边,下水游泳,想找到黑皮。 有一天晚上,我终於在回流湾的一个深坑里看到他。 他的尸体已经泡胀了,感觉要炸开一样,非常可怕。 而他的尸体卡在一个石缝里面。 嘴巴紧紧的闭著,腮帮子鼓得老大,好像嘴里含著什么东西似的。 我壮著胆子去拉他。 他的爹妈还在想他,我想让他回家。 一番拉扯之下,他的嘴巴鬆开了,一颗发著白光的珠子从嘴里溜了出来。 这个珠子大概有鸡蛋大小,通体晶莹,非常漂亮。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这珠子就顺著水流钻进了我的嘴里,接著滑进了我的肚子里。 恍惚之间,我好像进了杀猪场的冷藏车间,浑身的血液都要冻冰住了。 我的人也冻成了秤砣,往长江最深处沉去。 我拼了命的往上游。 回来之后,我告诉黑皮的爸妈说我找到黑皮的尸体了,接著就发起了高烧。 昏迷了许久。 醒来之后,我总是听到脑海里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像是一个老头在嘆息。 “天意啊……吾肉身已陨八百年,仅余这缕残魂寄身龙珠之內,没想到竟被一凡人幼童吞入腹中。” 我迷迷糊糊听到这个声音自称是长江底下一条龙。 钻进我肚子里的珠子,这是他的龙珠,蕴含了他毕生的精气神。那天黑皮抽筋,快淹死了,他打算夺舍黑皮。 但是黑皮命不够硬,还没夺舍就死了。 我恰巧找到黑皮,老龙又想夺舍我。幸好我的命够硬,硬得他夺不了。而龙珠就被我吞到肚子里,他又走不了。 因为我是凡人之躯,根本承受不住龙珠霸道浩瀚的力量。 老龙为了保护他自己,也为了保护我,將我的三魂七魄封得只剩一魂一魄。 因此我就变得痴痴呆呆,迷迷糊糊,成了傻子。 江城本地人帮我叫苕。 有这颗龙珠之后,我对水十分亲近,喜欢坐在水边,把手脚泡在长江里,藉助长江之水,缓解龙珠散发出来的极寒之气。 邻居们又管我叫水苕。 说来也奇怪,只要坐在长江边,我就感觉整条江都在呼吸。 而黑皮的爸妈感谢我找到了黑皮的尸体。可我这时,已经听不懂他们的感谢。 在外人看来,我要么得了怪病,要么中了邪。 我妈抱著我跑遍了江城的各大医院,花了无数的钱。 我的几个哥哥姐姐对我从逐渐关心变成了嫌弃。 在此期间也拜了许多庙。 黑皮的妈妈说乡下老家的土地庙才是最灵的,於是每年都会回乡下老家拜拜土地。 时间一晃,来到了1993年。 老家的土地庙里,我老妈跪在地上磕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土地爷爷显显灵!” “请你保佑我家老么,把他身上的脏东西赶走,让他变成一个正常人。” “十年了呀,十年了,我们已经被折磨了十年。求求你让他恢復正常吧。” 附近好些村民来围观。 “老么,来,给土地公公磕个头。” 老妈让我跪下,强按著我的头磕了一个。 我迷迷糊糊地照做。 就在头磕在地上的瞬间,我的脑海中那条沉睡的老龙突然醒了,发出一声冷哼: “我乃万水之主,统御八百里长江。区区一个社神土地,受得起本座一拜?!” “咔嚓”! 那个土地公公的神像毫无徵兆,从中间裂开了,变成了两半,重重倒在地上。 这时候,附近有一个酒鬼,整天喝酒,一块咸鱼能喝一斤白酒。 他看到了这一幕,拍手大笑:“你家老么身上,要么是大凶的东西,要么就是大吉的东西。这小菩萨经不起他一拜,经不起!赶紧换一个大一点的神吧。不过就算是城隍,甚至是龙王庙里的泥塑,恐怕也经不起他一拜。” 老妈破口大骂:“你个老不死的,又说什么瞎话?” “我说笑?我说笑话?那这个神像为什么会裂开?” “时间太长了,坏了!”老妈虽然嘴硬辩解,但脸色显然变了。 此时有许多人过来,议论纷纷,建言献策。 大家看著神像,又看著痴痴傻傻的我,嘆息不已:“唉,造业啊!” 在无数人的议论声中,我们母子又回到了江城。 天黑之后,我又忍不住往长江边走,坐在江滩上,双脚放在江水当中。 江面上起了大雾。 月亮看起来像是长了毛。 泡著泡著,我突然看到上游漂下来一个古怪的东西。 那是一个巨大的黑球,有我家磨盘那么大,像是一坨巨大的肉。 这肉球上面好像长了什么东西,不停地蠕动。 肉球所过之处,江水冒起了丝丝白气,如同水被煮开了。 如果是別人可能早就嚇跑了,但我却非常好奇。 我无意识地游了过去。 离得越来越近,我渐渐听到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 借著月光,我终於看清了这是什么玩意儿。 原来那是上万条水蛇、黄鱔和泥鰍。 它们互相缠绕,密密麻麻,身子叠著身子,尾巴勾著尾巴。 它们都死死包裹著中间的一个东西,正在爭抢著,拼命往里面钻。 我继续往前游,透过蛇群的间隙看到了一张人脸。 那是一个美得过分的女人。 第2章 御水之法 脑海中一些迷迷糊糊的记忆告诉我,这不是普通的蛇咬人,而是万蛇拔牙。 蛇是冷血动物,喜欢阴煞。 被群蛇包围的女人身上阴气太重,吸引了方圆几里的水蛇来吸食。 但是能吸引这么多的水蛇,应该不是自然而然发生的。 这个美丽的女人身上有一股污秽的阴煞之气。 我感到一股极端的厌恶。 这不是我的厌恶,可能是那条老龙的厌恶。 老龙驱使著我的喉咙,发出一声低吼。 这声低吼极为沉闷,而那群疯狂拥挤在一起的水蛇瞬间炸窝,惊恐四散逃窜。 蛇群散去之后,女人躺在江面上。 她浑身是血,全是蛇咬的伤口,皮肤发黑。 肚子的皮肤上一大片的淤青,而这淤青居然有五官,如同一张女鬼的脸。 我双手不自觉地掬起一捧长江水。 这浑黄的长江水在我手中慢慢变得晶莹剔透,呈现一股淡淡的蓝色。 我把这捧长江水淋在女人的头顶,冒起一阵阵淡淡的黑烟。 女人痛苦的表情渐渐平復。 这时,突然一盏大灯出现在江面上。 原来是一艘摩托艇。这几艘摩托艇衝破夜半的迷雾,来到我的身边,或者说来到这个女人的身边。 船上坐著几个凶神恶煞的壮汉,还有一个穿著道袍的中年人。 中年人看著女人,微微一愣,然后盯著我。 “怎么可能?一个傻子怎么可能破掉我的阴娘子?” 一个年轻人笑道:“或许是机缘巧合罢了。” 穿著道袍的中年人说:“不像。这个傻子身上有一股修行者的气息。他应该是修行某种厉害的法术,但是功夫不到家,把自己弄傻了。但是余威犹在,本能尚存。我种在这个女人身上的阴娘子,连我自己想破,一时半会儿也破不了。这个傻子好像挥挥手就把它破了。若留著,以后肯定是大敌。” 年轻人的笑容也消失了,问道:“那怎么办?” 中年人左看看右看看,说:“此处四下无人,那就让他在江底沉睡。” 中年人掏出一张黄纸。 黄纸画著符咒,二话不说朝我打过来。 年轻人笑道:“这可是大师您压箱底的『离火烧魂符』啊,平常捨不得用,今天说扔就扔。” 中年人冷笑道:“这人现在迷迷糊糊的,机会千载难逢。万一等他清醒过来,想再对付他就不容易了。也不知道这个女人有没有跟他说什么,那位先生可不喜欢听到別人坏了他的好事。” 这张离火烧魂符正中我的胸口。 我感觉到一股极为滚烫的气息,就像是夏天暴晒过的铁片突然印在我的胸口一样,而且越来越热。 很快我的胸口就被烫红了。 接著一股如蛛丝一般细微的阴火往我身体里面窜,难受至极。 好在我自从吞了那颗龙珠之后,身体里一直有一股寒冰之气。 正是因为这股寒冰之气,我才一直泡在长江里借江水冲刷。 此刻来了一股炙热之气,阴寒之气应激而生,与这股毒火相互缠斗。 这道士大惊失色,又连续甩了好几张离火烧魂符,分別贴在了我的肩膀、胸口和头顶。 这股火毒越来越滚烫,而我身体里那股冰寒气息也越来越强烈。 冰与火的折磨,让我浑身颤抖。 身上冒出丝丝白气。 突然,我听到一阵像玻璃破碎的声音。 也是巧合,封住了我神智十年的坚冰,被这股外来的火毒给融化掉了。 然后听到老龙的声音: “哈哈哈,真是造化!阴阳相济,水火相融。你可以接受老夫的传承了。老夫累了,要休息了,这长江就託付给你了。以后有缘再见吧。” 老龙的意识渐渐与我合二为一,不再分彼此。 而它几千年来对水的感悟,观水望气、寻龙点穴、医道毒理、甚至行云布雨,全都化作了金色的符文,刻进了我的骨髓。 脑海之中出现了一部古书,封面上透著森森寒气,写著四个古篆大字:《九渊龙书》。 这是龙族的修炼秘典。 原来融合了老龙的魂魄之后,我也接收了他的修炼传承。 更多的记忆涌出,这部书上卷养生化龙,中卷镇河祛邪,下卷行云布雨。 接著,我发现手腕上生出一条青色的血线。这算是踏入了《九渊龙书》修行的第一道门槛:“通窍”。 所谓通窍,就是打通凡胎的七窍,让身体能够容纳更多的龙气。 接著,我获得了一股久违的掌控权。 那种迷迷糊糊的思维消散了,总是在做梦的感觉消失了。 我眼前的视线是如此清晰,对四肢的掌控是如此精细。 中年人变了脸色,说:“功力果然深厚!我不是他的对手。趁著他还是呆呆愣愣的,撞死他!” 摩托艇发出轰鸣向我衝过来。 此时我脚底下的水起码有个十米深。 本来我是在水中游泳,横著的,现在我变成了竖著的,站在江水之中,上半身慢慢浮出水面,只有双脚踩在江水中隨波而动。 我看著他们,淡淡地说:“在长江之中也敢撒野。” 我抬起右脚,然后轻轻地踩在身前的江面上。 摩托艇下方的江水仿佛失去了浮力。摩托艇船头猛地向下一沉,扎进了水里。 这就叫“龙王锁水”。 若是龙王不想让你过江,水就会变成弱水。 鹅毛不浮,芦花沉底,更何况是这艘摩托艇。 中年男人、年轻人和几个大汉都掉进了长江水中。 他们拼命地划水,想往岸边游。 我只想著惩罚他们一下,没想杀人,毕竟他们罪不至死。 没想到其中一个壮汉游到了那个女人旁边,摸出一把匕首,想要割她的喉咙。 “放肆!” 我脚重重地踩水,激起几朵水花。 一朵水花飞到我的面前。 我屈指一弹。 几滴水珠瞬间加速飞到壮汉的身边。 他身边的水变得粘稠。 水底下出现几个漩涡,拉著他往下面沉。 那条壮汉慢慢地被拉下去了,江面上冒了几个泡。 然后我朝那个穿道袍的中年男人和他身边的年轻人望过去。 中年男人咬咬牙,咬破中指画了一道符,然后拉著年轻人沉入水底,说:“在水里躲一会儿,別让他发现,这傻子突然开窍了!” 可笑,以为躲在江里我就找不到你们了? 意念所致,两条水蛇游到我身边。 我用手指沾上两滴长江水,朝著中年人和年轻人屈指一弹。 那两条蛇便跟著水珠游过去。 接下来是生是死,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江面恢復了平静。 那艘翻扣的摩托艇慢慢沉到江底。 我回过头来看著这个女人,將她抱到岸上。 此时我感觉自己的思维很奇怪,觉得一切的生命都是螻蚁,可以隨手將它抹除。 但是又觉得人命关天,而且迫切地想要回家找爸妈。 或许我保留了老龙一半的神性,又保留了我自己一半的人性。 听惯了老龙的自言自语,现在突然安静了,反而有点不习惯。 上岸之后,我看到女人脸上都是水滴。 这让我想起爸妈脸上的泪滴。 这十年来,他们为我流了不少血泪。 不管如何,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也是为自己积阴德。 我抱著女人打算先带回家,然后联繫她的家人,送她回家,或者送她去医院。 这女人在长江里泡了许久,身上的衣服都已经湿透。 现在已经天亮了。 路上有不少晨练的人,他们看著我抱著一个美女,都忍不住朝我看过来,议论纷纷。 “好漂亮的女人,哪里捞来的?” “好像是江里。” “难道是殉情自杀的女人?” “这女的腿好长啊。” “这傻子捡个媳妇儿,也算是造化。不知道尝过鲜没有?” “別乱说。你没发现吗?这傻子眼神跟以前不一样,好像不傻了。” 太阳出来后,很快就变得越来越热。 距离我家还有几百米时,这女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第3章 转移厄运的红包 女人看著我,轻声说:“可以把我放下来吗?” 她一米七左右,不胖,但应该有个一百斤。 我抱著她走了这么久,居然丝毫不知道疲倦。 见她这样说,我就把她放了下来。 她的衣服被那些毒蛇咬了个稀巴烂,千疮百孔。 她脸上一红。 此时旁边还有几个人在围观。 她找了一棵大树蹲下来坐著,用膝盖和手臂挡住她的上半身,然后摘下她手腕上的手錶递给我说:“你能帮我换件衣服吗?这个手錶值个几百块钱。” 我环顾左右,看到一个熟人朝我走来。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黑皮的妹妹江玲。 她盯著我,眼神非常奇怪。 我走过去把女人的意思跟她说了,问道:“能用手錶给她换件衣服么?” 她瞪大了眼睛,问道:“寒哥,你会说话了?” 我淡淡一笑说:“是啊。” 江玲立刻高兴得又蹦又跳,说:“我赶紧回家告诉你爹妈!” 我说:“那就辛苦你了。但是记得帮忙搞一件衣服,之前有几个流氓想欺负这个女的,挺可怜的。” “好,等等我,很快就回来。” 黑皮妹妹立刻飞奔,片刻之后拿了一套衣服过来,但是把手錶也交回我怀里,说:“一起给你吧,这件衣服我也穿不得了。” 我回到女人身边,问她:“要不要报警?附近有个派出所。” 女人穿上江玲的上衣和裙子,把湿漉漉的衣服盖住了,然后苦笑道:“没用的。那些人都是大人物,管不了他们。” “你身上那些蛇是怎么回事?” 她瞥了我一眼,说:“非常感谢你救了我,可是你也惹上了大麻烦。” “现在的我可不怕什么麻烦。你说吧。” “我叫宋红衣,是一个演员,演电视剧的。” “哇,大明星啊!”江玲叫道。 “大明星算不上,只是一个龙套。有个人看上了我,想让我伺候他,我不愿意。他们就以剧组的名义喊我过去吃饭,结果在我酒里下药,但是我坚决不喝酒。他们又想了別的办法,请了一个风水先生,对我用了一些莫名其妙的邪法。让脏东西上我的身,然后让我去服侍他。我趁他们不注意,跳到长江里。那些东西在我身上怨气太重了,我想散掉,可是他们还对我喷了別的迷药,一时之间没办法。还好我家里有一个祖传的方法。” “用蛇?” “不错,召唤水蛇,让蛇咬我,把我身体里的毒性和那些怨气散掉,恢復清明。可是这怨气实在太重了,等我把怨气彻底排掉,我可能也会失血而死。还好你救了我。” “原来如此,看来你也是道上的?” “不不不,我只是个普通的学生。这是我奶奶传给我的救命法宝,说一个女的长得太漂亮,就好像一个小孩子抱著一块金砖在街上招摇过市,总会惹得別人来覬覦,要学会一点自保之术。除了这万蛇排毒之法,其他的我也不会。那些想欺负我的人,身份很高,很有钱。你现在救了我,就等於得罪了他……真是对不起。” 江玲愤愤不平:“明明是他们欺负你,你说什么对不起?而且我寒哥这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那些坏人敢来,我们就把他打回去。” 我问宋红衣:“你现在想怎么办?” “天下剧组这么多,不是只有他们一家。对了,你叫什么?” “我叫江寒,就是这附近的人。”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救了我的命,我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了,希望江大哥不要嫌弃。”说完她脸上又是一红。 我一愣,没有想到她这么直接,说:“萍水相逢,举手之劳,以后自己小心点。” “江大哥这是嫌弃我丑吗?”宋红衣眼睛一红,像是要哭了。 江玲快言快语:“第一次见面就嫁人娶人?哪有这么快?” “我救人只是本能,的確没有想著你的报答。你不用委屈自己。” “那咱们有缘再见吧,谢谢你。” 这话倒是有点熟悉。 说完宋红衣就走了,我还想问话,江玲却拉住了我说:“你先別管她了,先管你自己家吧。” 我问她:“怎么了?” “有人找你爸妈的麻烦。以前你傻乎乎的,別人都不指望你,现在你恢復聪明了,那赶紧回去看看。” 听到江玲这话,我连忙加快脚步朝家里走。 还没进家门,我就看到自家的砖瓦房上空笼罩著一层浓郁的青煞之气。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煞气,而是有人故意把脏东西引到了我家。 看来是有人引来了脏东西,却想找个替罪羊。我再次加快了脚步,三步两步来到我家。 进屋之后,我看到了我爹我妈,大哥、大嫂。 还有一个戴著帽子的壮汉。 这壮汉长著一头癩子,大家都叫他赵癩子。 后面跟著两个小弟,两个混混都一脸横肉,一看就不好惹。 这赵癩子是附近的沙霸,向来凶狠,蛮横霸道。 之前他一直想强买强卖我家的一个小渡口。 附近有一个江心洲,江心洲上住著一些村民,还有一些工地,出行不方便,就靠我们家这个小渡船。 赵癩子想买下了渡口,然后涨价。 平常他都凶神恶煞,所幸也有一些村民为我老爸撑腰,所以暂时能挡住。 今天赵癩子倒是没有凶巴巴的,反而有一些惶恐,也有些著急。 我家的桌子上放著一叠厚厚的钞票,每一张都是10块钱,看这样子应该有两千块。 这两千块对於1993年的我们家来说可是不少。 钞票上面压著一张红纸,红纸上面压著一个石头。 石头湿漉漉的。 在路上,江玲给我介绍了基本情况。 原来赵癩子说他接了个大工程,要徵用渡口三天,这两千块也算是租金,让我老爸收下,然后在红纸上按个手印。 我们这个小渡口,一年到头也就挣个两三千块。 他一下子给两千,反而这么客气,让我老爸心中更加警惕。 黄鼠狼给鸡拜年,明显不安好心。 我爸不肯收,赵癩子一直强迫我老爸收,並且强调让他收完钱之后签字。 江玲见我一夜没有回来,便跑到长江边去找我。 此时我老爸好像有点扛不住了。 毕竟这两千块的確不是一个小数字,我大哥大嫂一直琢磨著想开个小卖部,但是缺少本钱。 两千块可以解决燃眉之急。 我走到门口时,正好碰到老爸要妥协。 他的手靠近红纸包,结果我看到他的手背上浮现出一块青紫色的淤青,像是被水鬼抓过的手印。 第4章 晚上有人喊我名字 我老爸好像毫无知觉,但是他打了个哆嗦。 手指马上就要碰到钞票上的红纸,我一下子衝过去,按住了老爸的手腕。 所有人都吃惊地看著我。因为今天我的动作十分敏捷,不像以前那样反应慢半拍。 我拿起桌上的红纸包,放在鼻尖上闻了闻,说:“有一股子尸油的味道。赵癩子,你这钱不是用来租渡口的,是来买我老爹的这条命的吧。” 赵癩子没有回答我的话,而是瞪大眼睛看著我说:“水苕?不苕了?说话这么利索。” “不要转移话题。你是不是最近在江边挖到了不乾净的东西,或者犯了什么忌讳,被脏东西缠身了?你身上有一股煞气,你想把这煞气用红纸包著,找个八字硬的船夫接手?我知道,这个叫做『过煞』,谁拿了这笔钱,谁今晚就要倒霉,甚至要替你去死,承受无妄之灾!” 赵癩子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恼羞成怒,叫道:“什么过煞不过煞,我不知道!反正我要租这三天,给这么多钱。你们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不然的话,我强行用你家的渡口,还不给钱,到时候別叫屈!” 他强行把两千块钱加上那张红纸塞到我老爸的口袋,然后抓起我老爸的手指,让他在红纸上按手印。 老爸奋力地挣扎。 他本来就不想按手印,听我这样一说,更加不想按了。 老妈呆呆看著我说:“老么,你真的好了吗?” 江玲在一旁解释说:“他真的好了!刚才还救了一个女人。” 赵癩子冷笑道:“什么好了?我看还是个苕,有钱都不拿。” 他吩咐两个手下摁住我老爸,强迫他按手印。 面对这一切,我云淡风轻,轻轻地端起桌子上的茶碗。 茶碗里有我老爸喝剩的半碗茶水。 我伸出手指在茶水中轻轻一划,画了一道敕令,然后將茶水泼在那个红纸包上,嘴里低声喝道:“哪里来的,滚回哪里去!” 红纸包被茶水淋湿了之后,瞬间冒出腥臭的青烟。我老爸手背上的青黑色煞气,像是受惊的毒蛇,猛地反扑向赵癩子。 赵癩子突然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脸涨成猪肝色,张大著嘴拼命想要呼吸,却吸不进去。 接著我听到滴水的声音。 是赵癩子。 他的衣服明明是乾的,头髮却开始滴水,嘴里也吐出带有泥沙的脏水。 我冷冷地看著他在地上打滚,说道:“带著你的买命钱滚!再敢踏进我家半步,我就让你死在水里。” 赵癩子的两个小弟嚇疯了,拖著半死不活的赵癩子连滚带爬逃走。 我衝过去把那包钱,塞回到赵癩子口袋。 然而赵癩子走两步之后,又跑回来朝我磕头,嘴里挤出几个字:“救救我……” 我看了一下爸妈。 爸妈没有搭理赵癩子,而是盯著我看,像是看陌生人一样。 大哥大嫂也是如此。 我面对他们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说:“爸、妈,大哥、大嫂,我病好了。以后这个家,没人敢欺负。” 老妈一下子衝过来抱著我哭道:“老天爷长眼啊,土地公公保佑!” 这时候赵癩子也滚到我的面前,抱著我的裤脚哭,依旧叫著:“救救我……” 两个混混也跪在地上给我磕头。 他们对赵癩子这个大哥倒是情深义重,额头都磕出血来了。 我本来不想搭理,老爸却嘆了口气说:“老么,你跟以前不一样了。你要是真能救赵癩子的话,就救他一救吧。” “等等。” 我走到自家水缸面前取了一滴水,然后一巴掌拍在赵癩子的后脖子上,將他后脖子上的那股青气暂时拍散。 这时他终於能够呼吸了。 我看著他:“看我老爸跟你求情的份上,我救你一一次。但是你得老实告诉我,你最近碰到什么邪门事?是不是又干了什么坏事?” 赵癩子咳嗽了半天,然后才慢慢说:“天地良心啊,我可没干什么坏事!我就在附近有一片芦苇盪,跑那边去钓鱼,结果看到一具红棺材。红棺材里面有个女的,女的带著个金鐲子,我把这个金鐲子摘走了。然后我就倒霉了,大热天的浑身冰凉,只要往水边走就会摔跤,好几次差点掉到河里淹死。我找高人看过了,高人说我身上沾了一股怨气,要把这怨气转给八字硬的人。我也是糊涂了,找到你家来了。哎呀,真是混帐!” 说完他扇了自己两巴掌,然后对我说:“江拐子,你是不是龙王爷附体了?救救我啊!” 听完赵癩子的描述,我还没有说话,老爸倒是嘆了口气。 他脸色有些难看,说:“红棺材,金鐲子,这玩意儿你也敢动?” 赵癩子问道:“有什么讲究?” 我老爸开了半辈子的渡船,半辈子都泡在长江边,对这些民俗典故都有所了解。 老爸说:“长江总会有些东西。有人要上去打捞,但是有三不捞:竖尸不捞、女尸不捞、红棺不捞。除非你是厉害的捞尸人,否则碰到就要倒大霉。” 大哥在一旁插嘴:“不就是个红色的棺材吗?有什么邪乎的?” “你懂个屁!”老爸瞪了大哥一眼说,“红色的棺材可不是一般的棺材,在咱们江城这一带,以前有个说法叫做『红尘不落地』。意思是这种红色的棺材,是专门用来镇压没过门就横死的新娘子的。红棺材里装的都是喜煞,为了不让这些横死的新娘子出来害人,下葬的时候不能沾著土,也不能沉到底,得用铁链子悬在坟坑的半腰上,这叫悬棺镇魂。那个金鐲子叫做锁心鐲,是用来锁住她最后一口怨气的。” 然后老爸望向了赵癩子说:“你把这鐲子拿走了,就等於把老虎笼子的门给打开了!” 我心中微微一惊。 虽然我接受了老龙的传承,接收了他全部的记忆,但是这些记忆太过浩瀚,许多东西我还没有来得及消化。 而且很多记忆都是关於水脉龙气以及修行方法的,对於这种民间传说、偏门规矩,反而不如老爸这个地头蛇了解。 赵癩子哭了,问:“那我怎么办啊?” 我老爸说:“那金鐲子还在吗?” 赵癩子支支吾吾说:“我不知道放哪去了。” 我老爸嘆了一口气说:“要是不想死的话,就把这金鐲子还回去,要钱不要命吗?” 我冷笑著说:“自然是,但是他要用別人的命来换钱。” 赵癩子又扇了自己两巴掌,磕了两个头,说:“我真是混帐,財迷心窍,做了这种丧良心的事情,再也不敢了。” 说完他就带著两个混混走了。 此时屋子里只剩下我们家一家人,以及黑皮的妹妹江玲。 他们都看著我。 我也微笑著看著他们,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他们这才真正意识到我已经恢復正常了,一家人开心得不得了。 老妈说:“老么,你这你究竟是怎么好的?以前是怎么呆的?还有记得不?” 老爸撞了一下她:“別说这些事情,免得又刺激到老么了。” 我表示无所谓,然后看了看江玲说:“长话短说吧,十年前我去找黑皮,但是水里有水鬼,那水鬼把我魂魄嚇掉了。昨天我在江上碰到一个老人,那老人很有本事,把我的魂魄叫回来了,於是我就恢復正常了。” 其实我想说那个老人就是老龙,但是他们明显不会接受这样的说法,所以我就委婉了一点。 提到黑皮,黑皮的妹妹江玲眼睛一红,哭了起来。 我对江玲说:“当年是我们不对,不该跑到长江边去游泳的,害死了你哥。” 江玲哭得更厉害了,转身离开了我家。 老爸老妈对江玲的离去没予理会,张罗著要去买酒买菜庆祝。 我却拦住了他们。 我看向老爸。 他穿著背心,没有袖子,明显看到肩膀上有两个淡淡的水印,还是巴掌印。 这巴掌印有一股水腥味。 我问老爸:“最近在江边干活有没有发生奇怪的事情,有没有碰到脏东西?” 正所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这长江水中不知有多少冤魂。 老爸一愣,然后苦笑一声说:“好像是有点不对劲。” 我很严肃地说:“具体是什么不对劲?你得说清楚,我得確定赵癩子身上的怨气是不是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或者你自己碰到了什么別的脏东西。” 老爸瞠目结舌,过了半天才说:“我也说不上来,反正这两天有很多怪事。就是前天晚上,我在床上睡觉,听到床底下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就好像有人在我床底下划船似的。第二天早上一起来,发现枕头旁边有一滩水渍,我还以为我流汗了,或者是我流口水,但明显不是,那水渍有一股死鱼的腥味。” “还有没有?” “今天早上起来一看,我的脚脖子上有一根很新鲜的水草,真是奇怪了,我昨天明明洗了澡的,鞋子里也没有水草,不知道水草哪里来的。我还以为是咱们家的大黑狗叼过来放在我腿上的。” 我沉思了片刻,问道:“发生这些怪事之前,你有没有碰到其他的怪事,或者怪人?” “前天晚上,我刚下船的时候,有人喊我名字。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一声。应了一声之后,我就感觉两个肩膀沉甸甸的,像是有人把手按在我的肩膀上。” 说完之后,老爸的脸色变得难看了一点。 “这是水底下的东西找替身,这一答应,它就要找我了。唉,我也是糊涂了,当初不应该答应的。” 老妈嚇了一跳,紧张看著我。 我开启龙眸,看到父亲的印堂处有一道细细的黑线。 这条黑线连接著外面的长江。 “老爸现在身上有根魂线。水里的东西已经在他身上做了標记,所以可能今晚就要带老爸走。而你嗯这不是普通的水鬼,是有人养的。我看,是有人针对老爸。” 大哥嚇得够呛,然后愤怒地问道:“哪个王八蛋这么缺德?是不是赵癩子?” “这事以后再说,先把眼前这一关过了。今晚12点就是阴气最重的时候,那水鬼肯定会来。我来搞定它。大哥,你去准备一碗生米,三根香,再去借一把杀猪刀过来。” 大哥虽然半信半疑,但,被我的气场镇住了。 然后我去照做。 而爹妈去买了点酒菜,庆祝我变聪明。 没多久,黑皮的父母跑过来了。 他们还叫了一堆人,原来是想把我们赶走赵癩子。 看到赵癩子走了,大感惊讶。 黑皮的母亲一直拉著我的手观察,说:“真的变正常了。江寒妈,我跟你说过,要回老家的土地庙祭拜,没错吧?我家黑皮要是当年不出事,也跟你家江寒一样大了,唉。” 说著说著,她哭了起来。 我妈一顿劝解。 来者都是客,大家大吃大喝。 一桶散酒都喝完了。 黑皮的老爹喝得醉醺醺的,哭得泪汪汪的,最后被黑皮的老妈扶了回去。 很快就到了晚上12点。 一股子阴风从门缝里面钻进来,带著一股江水的腥味。 “好冷啊。”老爸突然打摆子,双眼一翻,眼珠子全白了。 接著他站起身来,迈著奇怪的步子往门外走。 大哥一把拉住老爸,但是被老爸甩开了。 我大步走上前,挡在老爸面前。 老爸身上的水鬼还有点厉害! 我咬破右手的中指,指尖血涌出。 这血带著老龙的纯阳龙气。 接著,一指点在老爸的额头上,嘴中吼道:“小小水鬼,也敢在我面前放肆,给我滚出来!” 老爸发出一声尖叫。 不过这不是他的声音,那是一个阴冷尖细的鬼叫。 接著老爸浑身一震,一道黑气从他的后背上弹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 老爸身子一软。 大哥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我望向那团黑气,黑气在地上扭曲翻滚,慢慢显出原形。 原来是一具泡得发白的尸体,身上缠满了水草,眼眶子里没有眼珠子,只有空荡荡黑兮兮的两个窟窿。 “原来是你!” 一股熟悉的感觉涌出来。 我想起来了。 当初黑皮就是被水鬼拉下去淹死的。而那只水鬼就是他。 第5章 郎君啊,你好狠的心啊 “你这王八蛋,当初害死了黑皮,现在还想害我老爸!” 我怒从心头起,抄上桌子上的那把杀猪刀,將指尖血抹在刀刃上,朝著他走来。 那水鬼似乎感受到了我身上的龙威,嚇得瑟瑟发抖,接著化作一滩黑水想往外溜。 我一刀劈在门槛上,血气挡了他的去路。 接著我抓起大哥准备的那碗生米,撒在那滩黑水上。 生米落在地上,立刻发出“滋滋”的声音,像是泼进了热锅之中,冒出了阵阵黑烟。 那滩黑水又变成了泡得发白的尸体,一动不动了。 大哥、大嫂、老爸、老妈都惊讶地看著我。 “哎呀,这是把水鬼打死了吗?”老爸问道。 “基本上差不多了,等明天天亮后太阳一晒,他就彻底完蛋了。”我解释道。 我让大哥把黑皮的爸妈叫过来,让他们为儿子復仇。 黑皮的老爸还醉著没醒,黑皮的老妈回来了。 她还带著黑皮的妹妹江玲。 我对著这个水鬼说:“婶子,就是他当初把黑皮拖下水的。” 黑皮的老妈顿时放声大哭。 我问:“想不想报仇?” 黑皮老妈说:“当然想,怎么报?” “现在我把门关上。等到天亮之后,你把门打开,让太阳晒在他身上,把他晒得魂飞魄散。” “晒死这个王八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天亮后。 太阳升起来,她打开房门,阳光照射。 那水鬼变成一滩污水,瞬间沸腾,冒出一股青烟。 “现在他彻底没了。” 黑皮老妈又抱著江玲哭了起来。 他脱掉上衣,看了看肩膀,肩膀上的水印子不见了,顿时喜笑顏开。 我说:“先不要放鬆警惕,赵癩子挖出的那个红棺材才是真正的大麻烦。那尸体恐怕已经出来了。老爸,你被鬼拍了肩膀,阳气弱,说不定那新娘会来找你。不过也不用怕,有我在。” 而黑皮的老妈哭了一顿,便带著黑皮的老妹回去了。 她们还要去照顾黑皮的老爸。 我用铁锹把地上剩下的一些臭水铲走。 水鬼的事情暂时解决了。大家又把话题引到了赵癩子身上。 大哥说:“这水鬼是不是赵癩子养的?” 我摇摇头说:“赵癩子这个人只会玩硬的,不会玩阴的,应该不是他。” 大哥又问:“那赵癩子昨天拿个石头压著一张红纸,那个石头有没有什么讲究?感觉挺邪门的。” 老爹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个石头叫压棺石,也就是压在棺材上面的石头。那赵癩子挖了新娘的坟之后,找高人指点,想把怨气转移走。除了转运红包,还要把这个压棺石一起带过来,这样就能把煞气引到咱们家。” 这时候大嫂埋怨大哥:“都是你!还好老么回来了,不然的话,昨天老爸就被你怂恿著收了那两千块钱。” 大哥一脸愁眉苦脸,说:“我也是没办法呀,著急钱用。” 原来大哥之前在江城一个钢铁厂上班,后来这钢铁厂倒闭了,大哥也就下岗了。 现在閒著在家里没事干,又没有別的手艺,就想开个小卖部,但是没有本钱,所以被赵癩子的两千块钱给打动了。 大嫂埋怨个不停,我在一旁劝架,说还好没有收。 此时,我听到一阵悽厉而诡异的嗩吶声。 接著我家小院子的院门被撞开了,看到赵癩子冲了进来。 他身上湿漉漉的,脸上涂得红扑扑的,像猴屁股一样,原来是涂了一层红胭脂。 脖子上还掛著一双红色的绣花鞋。 他衝进来之后朝著我就喊道:“拐子救命啊!她来了,她非要跟我拜堂成亲!” 接著我听到他身后传来一个古怪的声音:“別跑啊。” 嗓子尖尖的,像是男人捏著嗓子学女人。 仔细一看,原来是赵癩子的跟班,昨天也见过这个跟班,叫二狗子。 此刻他居然踮著脚走路,脸上带著微笑,但是非常僵硬。他手里拿著一把匕首,却不是把匕首当凶器,而是当做梳子一样要给赵癩子梳头。而刚才那奇怪的声音,就是二狗子嘴里发出来的。 他踮著脚跑到赵癩子身边。 这时候我看到他的脸,这脸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却很红,看起来像是涂了女人的口红。 但是仔细一看发现那是血。 他两个眼珠子向上翻著,嘴里念念有词:“拿了我的定情物,就娶我吧。” 而二狗子的后面跟过来三个跟班,都是赵癩子的狐朋狗友。 另外一个跟班是个光头,昨天他也磕在地上磕头给赵癩子求情。 这光头好像脑袋有点不好使,呵呵笑道:“癩子哥,你就娶吧。” 没想到二狗猛地朝光头混混咬过去,一下子咬住了脖子。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了赵癩子一脸。 赵癩子也发了狠,居然掏出一把土銃。 “放开我兄弟!” 赵癩子衝著二狗大吼。 二狗舔了舔嘴唇,舌头上都是血,接著他盯住了赵癩子。 然后他的视线往下移,定住了赵癩子裤子的口袋。 那口袋里鼓鼓囊囊的,像是装著东西。 “鐲子……还给我……” 二狗扭动著身躯,伸出手,拈著兰花指,迅速朝赵癩子扑过去。 赵癩子嚇得扣动了扳机。 不过他还有一点点意识,没有衝著二狗的脑袋,而是衝著他的腿。 “砰!” 二狗被打得血肉模糊,趔趄摔了一跤。 但他很快又站了起来,像个没事人一样,脸上依旧掛著诡异的笑容。 “嘻嘻嘻,好疼啊!郎君啊,你好狠的心啊,把我的腿都打断了……” 像是一个新娘在控诉她的新郎。 这场面太邪门了。 赵癩子裤襠都嚇湿了。 他扔下枪,转身就想跑。 可是这二狗速度非常快,一下子就扑到了赵癩子的背上,张开血盆大口要咬他的后脖子。 “救命啊!江拐子,救命啊!” 赵癩子嚇得屁滚尿流。 赵癩子嚇得屁滚尿流,但是被摁得动弹不得。家里人都被嚇坏了。 “大清早的扰人清梦。” 我走到二狗子面前,深吸一口气,对著二狗的面门,发出一声短促有力的喝声:“喝!” 这个声音很低,带著一声闷响。 二狗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那声音尖锐极了,差点把我耳膜都刺破。 一道红色的虚影从二狗的身体里飞了出来。 它在空中扭曲挣扎,好像要反扑。 “长江有长江的规矩。既然死了,要么好好的待在棺材里,要么去投胎。再敢上岸害人,我就让你魂飞魄散!” 那红色的虚影极为畏惧我身上的气息。 不过我知道它不是畏惧我,是畏惧我身上的老龙。 它不甘地叫了一声,化作一阵阴风,卷著地上的落叶,向著长江的方向卷过去。 二狗身子一软,躺在地上。昏死过去。 身上那阴森森的气势瞬间消散了。 我指著光头说:“赶紧把他弄到医院去,免得这腿废了。” 光头哭著抱起二狗子,朝著医院狂奔。 我又望向瘫在地上的赵癩子说:“把你脸上的胭脂擦了,看著真噁心。” 赵癩子拼命擦脸,脸上的胭脂和眼泪混在一起,难看极了。 他跑到我家院子的一个小水缸旁边,舀了一盆水在脸上擦了擦。 我问他:“昨天让你把鐲子还给新娘,你还了吗?” 赵癩子的脸擦了一半又跑过来哭,说:“我想去还的!可是我家附近的老人说,那女的看上我了。我要是晚上过去的话,就要让我当鬼新郎,我又嚇得不敢去了。打算等到今天中午的时候再过去还。但是早上一醒来,我的脸就变成了这个鬼样子,手脚不听使唤。还有这二狗子,鬼上身了,一直追著要拿匕首给我剃头,那不是剃头,那是要捅死我。” “鐲子呢?”我问他。 赵癩子从他的裤子口袋里拿出两个金鐲子。 原来是一对。 这金鐲子上面阴气繚绕,显然已经成了气候。 我说:“这鐲子离开棺材太久,恐怕那个东西已经起煞了,变成了『荫尸』。你现在去还的话,必死无疑。” 赵癩子绝望道:“那怎么办啊?” 我接过他的鐲子,这鐲子散发著一股冰冷刺骨的怨气。 不过,这股冷冷的气息对我来说是大补之物,有利於我的修行。 我想起老龙说的那句话:“以后这长江就交给你了。” 而且那红棺材里的东西是水里的邪祟,只要是水里的东西,那我就得管一管,因为能吸收一些水之精气。 “这事既然让我撞到了,我就管到底。长江之中,容不得这种坏规矩的东西害人。”我淡淡道。 赵癩子大喜过望。 “拐子!以后你就是我大哥,我对你言听计从,你让我往东,我不敢往西,你让我放屁,我不敢拉稀。” “少废话。带路,我去会会这个红棺材。” 第6章 红棺材的新娘 “啊?我也去啊?那新娘会不会弄死我?”赵癩子瞬间怂了,战战兢兢。 剩下的两个混混也是面面相覷,明显不敢去。 “有我在,她弄不死你。刚才还说要对我言听计从,现在我说的话你就不听了?怎么?在江湖上混的人,说话等於放屁?”我盯著他,反问道。 “听听听!走走走!咱是爷们!”赵癩子一下子红了脸。 他吩咐剩下的两个混混,带著我往找到棺材的芦苇盪走。 这片芦苇盪非常邪门。 大中午的,还飘著一层厚厚的白雾。 赵癩子和两个混混走在前面。 突然,我发现他们一直在原地转圈。 我走上前,问怎么回事。 赵癩子说,他明明往前面走,但是走著走著又回来了。 “鬼打墙了。”我冷笑道。 “那红衣新娘不是想要金鐲子吗?为什么不让我过去?”赵癩子问。 “她不是不让你过去,她是不要让你活著过去。把你活活累死,或者活活嚇死,然后再来拿金鐲子。” “啊,对不起啊!我不是有意的,我错了!”赵癩子跪在地上,朝著之前发现红棺材的地方不停地磕头。 我望著眼前的白雾,轻轻跺了跺脚。 眼前浓得化不开的白雾,仿佛接到了君王的命令,瞬间向两侧翻滚让开,露出一条路。 然后我们继续往前走。 走了10分钟后,赵癩子指著前面一片半人高的芦苇从,说:“江哥,就在那里。” 我走过去一看,发现是一个长方形的土坑。 这是埋棺材的地方。坑上面散落著几块红色的烂木板,还有一片红色的棺材盖子。 我往坑里看了一眼,顿时心头一跳。 “尸体呢?”我问赵癩子。 “就在里面啊。” “你自己看。” 坑里面有个棺材。 棺材底下有个黄裹布,黄裹布上有个人形的印子。 但是尸体不见了。 “啊?尸身跑哪去了?我走的时候她还在。” “那尸体烂没烂?” “没有烂,漂亮著呢,跟活人一样。” “你不会对她行为不轨吧?” “怎么可能呢?那髮廊里多的是女的,我为什么要找一个死人?多噁心人。”赵癩子连连摆手。 我蹲下来,单手把棺材掀起来,然后抓了一把棺材下面的土。 赵癩子和两个小弟看到我这么大力气,都嘖嘖称奇。 土是黑色的,湿漉漉的。 看来已经被阴煞之气浸透了。 我闭上眼睛,感受著尸体的阴气。 紧接著,我感觉到一股气息。 那气息和我体內的龙珠產生了呼应。 而气息並不远,就在前面的芦苇盪里面。 “你们在这等著,阳气弱的进去了就出不来了,我等会就回来。” 我揣著两个金鐲子,抬脚往茂密的芦苇盪走去。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芦苇盪里阴风阵阵,时不时传来叶子摩擦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 我深一脚浅一脚踩在烂泥里,那滋味难受极了。 越往深处走,就越感到一股寒气。 如果是一般人,走到这里恐怕已经被阴气衝撞得神志不清了。 但是我体內有老龙的残魂,有龙珠的滋养,所以这点阴气对我来说不仅无害,反而有益,就好像补品一样。 我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顿时肺腑里一片清凉。 手腕上那条若隱若现的青色血线,也长了一点点。 正好稳固一下根基。 又走了几步之后,我听到前面传来一声轻微的水响。 我拨开面前的一层芦苇,看到前面芦苇盪的中心有一片水洼。 水洼直通长江。 那水洼的中央站著一个红色的女人身影。 她穿著一身大红色的老式秀禾服,头上戴著凤冠,標准的新娘造型。 她黑色的长髮披在肩上,一直垂在腰间。 好长的头髮! 顺著头髮往下看,看到她在水里的脚。 她没穿鞋子,赤著脚。 那红衣新娘背对著我,手里拿著一把木梳,那木梳断了几根齿。 她对著水面的倒影,一下一下地梳著头髮。 周围有一堆水蛇和蛤蟆,但它们都静止不动,仿佛在朝拜红衣新娘。 她听到了我的脚步声,缓缓地转过头来。 那脸已经腐烂。 她的眼睛没有眼白,漆黑一片,嘴上掛著一丝诡异的微笑,跟二狗被附身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起煞了。”我心中暗道。 人死之后魂魄离体变成冤鬼,但这玩意儿还有肉身,受了地气和水气的滋养,变成了荫尸。 突然,她的头髮瞬间暴涨,像是无数条黑色的蜈蚣顺著水面急速游动,瞬间缠住了我的脚踝,想把我拖进水里溺死。 我感觉脚踝被她头髮缠住的地方,一阵阵冰凉刺骨。 “好深的怨气。” 我淡淡一笑。 此时的芦苇盪和长江水是相通的。 有长江的地方,我就是无敌的。 我朝著水面吹了一口气,水面上盪出一阵阵的涟漪。 她的黑头髮如同被高温烫了一样,立刻缩回去了。 接著我掏出金鐲子。 新娘看著我手上的金鐲子,喉咙里发出一阵怪响,猛地朝我扑过来。 她动作极快,不像是僵硬的尸体,而像是灵活的水蛇。 而她十指如鉤,指甲乌黑髮亮,直取我的咽喉。 “放肆!” 我怒喝一声。 长江之主万水之王的气息勃然爆发。 在江河湖海之中,龙是至高无上的,所有的水族在龙威面前都受天然的血脉压制,包括水里面的鬼祟。 这新娘扑到半空中之后,猛地一顿,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而她漆黑的眼睛中流出了极度的恐惧。 只要我站在江水之中,就能与龙王的残魂进一步融合,散发出更强大的龙王气息。 新娘直接跪在了水里,浑身瑟瑟发抖。 她把头埋进水中,根本不敢抬头看我。 我一步步走到她的面前。此时我看清楚了,虽然她变成了荫尸,但是身上並没有太重的戾气。 之前之所以对赵癩子动手,是因为赵癩子挖了她的棺材,抢了她的鐲子,所以她被激怒。 我没有產生杀意。 这新娘也是个苦命之人。 “算了,你生前造业,没过门就遭了横祸,我不杀你。” “来,用我的龙气给你洗洗身子。” 我伸出右手虚空一抓,手中凝聚起一股水汽。 水汽蕴含著我《九渊龙书》中修炼得来的龙气,不断冲刷著女尸身上的怨气。 她原本狰狞腐烂的脸庞,在水汽的冲刷下慢慢恢復了人样,看起来倒也是清秀,只不过有些惨白 “从此以后你就留在这里。这片水域归你管,如果有人落水你得救,如果有人作恶你得报我。听懂了吗?” 新娘抬起头来。 她漆黑的眼中流出了两行血泪,接著跪倒在地,磕头谢恩。 我把这鐲子取下来,给她戴回手腕上。 “这鐲子压著你的尸气,你离不开它,我还给你吧。可能也就正是因为有它,你才能保持一点灵智不散。这鐲子可能是你最在乎的人送你的吧……好了,走吧。” 女尸漆黑的眼睛看著我,身体仰著,缓缓向后倒去,沉入水中。 处理完之后,我走出芦苇盪。 赵癩子那帮人三个人挤在一块,嚇得直哆嗦。 他看到我之后,连滚带爬跑过来,问道:“江拐子,怎么样了?” “解决了。以后这一片地方你们注意,不要再来捣乱了。我把鐲子还给那个新娘了,你要是再动她的鐲子,神仙也救不了你。” “如果別人动她的鐲子呢?” “那就让他爹妈多准备点纸钱。” “谢谢江拐子!” “我家的渡口,你还要不要?” “不要了!不要了!以后您家老爷子在江上跑船,谁敢惹事闹眼子,我赵癩子第一个弄死他!谁敢过去收钱,我就把他血都放光!” “多行不义必自毙。多行善举,天上有人看著,水里有人盯著。走吧。” 他们离开了,而我走到江水之中。 双腿浸润在滚滚长江,我心里踏实极了。 万里长江,以后就是我的地盘! 第7章 新娘的往事 我在江水中站了很久。 按照《九渊龙书》的方法,我在这里呼吸吐纳,吸收白茫茫的江水雾气。 这叫吞水精,吸的是水精之气。 一口水精入腹,我感觉丹田之中的那颗龙珠转得飞快,浑身的骨头都在发烫。 以前站在江水之中,就觉得浑身舒坦,如今更是如此。 我擼起袖子,看了一眼。 手腕上那条青龙线,现在有一厘米长了。按照九渊龙书中的说法,刚修炼者前三年可能都不会出现青龙线。 本来修炼没这么快。 但是之前我在长江里泡了10年,不知不觉中,吸收了不少水精之气。基础打得牢,所以如今进步飞快。 现在我还处於通窍境,也就是加强人体九窍感官。 吸收的水精气越多,我感觉到听觉越来越灵敏。 泡在长江水中,我能听到方圆五百米之內鱼群游动的声音,能听到水草疯长的声音,甚至能听到江底那些无法投胎的水鬼的窃窃私语。 正在沉醉在这美妙的感觉中时,我看到一只老乌龟游在我的脚边。 它温顺地趴在我的脚背上不动。 这老乌龟估计对我產生了一股亲切之情。 我游到长江中央,这只大乌龟一直跟著我。 泡在水中央时,我看到附近游来一个鱼群,甚至还有几只白鰭豚。 它们围绕著我欢呼雀跃。 我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水面,一圈波纹盪开。 周围躁动的水族瞬间安静。 三更时分,我才回到家,倒头便睡。 这一觉,睡得踏实。 第二天早上起来,我妈煮了稀饭,还配了几碟咸菜。 我喝著稀饭,回想著这几天的事情。 这盯上我爸的水鬼和那红衣新娘都有点蹊蹺。 我们家都是靠著长江吃饭的,要是江里老是不乾净,我们家的生活也会受影响。而且我靠吸收长江的水之精气修炼,如果附近的江水里有太多的邪祟,也会影响我自己。 我得搞清楚来龙去脉。 於是我问老爸:“昨天附在你身上的那个水鬼,你认识吗?有没有眼熟?它喊你的时候,是谁的声音?” 老爸想了一会儿,说:“好像是附近的刘麻子。前几年就死了。声音很像。” “么样死的?” “他平时喜欢喝酒,喝完酒之后跑到长江边上玩,掉到江里淹死了。” “怪哉,一般的水鬼找替身都是隨机找,看谁运气差。这刘麻子好像是专衝著你来的。” 老爸说:“可能是咱们家离江边近吧。” 我没说话,但是心里在嘀咕。 我闭上眼睛,尝试沟通体內的龙珠。 这老龙在长江里待了几百年,只要在江里发生的事情,它都清清楚楚,只不过我还没来得及消化。 我花了很长的时间,终於在浩瀚的记忆中找到一点刘麻子的画面。 那刘麻子淹死之后,浑浑噩噩缩在水底的烂泥里。 他是自己淹死的,没有什么怨气。 他生前迷迷糊糊的,死后也是迷迷糊糊的,一直没有去投胎,也没有抓替身。 突然,我在画面中看到一双脚。 那双脚穿著黑布鞋,站在岸边。 再往上看,那个人手里拿著一个奇怪的铃鐺,轻轻地摇晃著。 然后刘麻子就变得狂躁起来。 穿黑布鞋的男人指了指我家的方向,又指了指我家的船。 然后画面就消失了。 我明白了,有人在驱鬼! 这个穿黑布鞋的人想害死我老爸。 我老爸跟他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人? 难道是想搞垮我家的渡船生意? 不管你是谁,敢动我家人,我迟早把你揪出来,让你碎尸万段! 那此人与红衣新娘有没有关係呢? 那龙凤鐲我在身上揣了半天,还残留了一点点气息。 凭著这股气息,我想藉助龙珠之力,努力去回溯这女人的过往。 可惜了,老龙的记忆实在是太磅礴了,无处可寻。 於是我去找那些年长的人打听,看看有没有人知道那红棺材以及龙凤鐲的事。 找了一圈下来,很多人都惊讶於我真的清醒了,也有一些人帮我提供了一些线索。 有了这些线索,我按图索驥,终於从老龙的回忆中找到一些片段。 原来这新娘是民国时期的人。 新娘名叫红玉,长得很漂亮。 红玉和一个拉二胡的琴师青梅竹马,那金鐲子是琴师变卖了祖宅送给她的定情信物。 可惜好景不长,当地的一个土军阀看上了红玉,要强行娶她当小老婆。 红玉自然不从,那军阀就把她玷污了,还跑到戏院后台把琴师的手打断了。 迎亲的当天,红玉穿著大红嫁衣,上吊自杀。 別人都说穿红衣自杀之后,怨气不散,会变成厉鬼,想要找军阀报仇。 而军阀为了镇压她的冤魂,就把她埋在芦苇盪浅滩底下,还把手鐲子压在她身上。 这一压就是几十年。 几十年后地形变化,棺材暴露出来,让赵癩子挖到了,把她的鐲子也顺走了。 这红玉果然是个造业的人。 想清楚了別人的事情,就得想想自己的事情。 虽然我继承了老龙的记忆,能镇压水里的那些邪祟,能够依靠它的记忆去追溯过往,但是眼下的日子得改善一下。 一时之间,那个想害老爸的人找不出来,那先把家里的底子打厚实了。 家里的渡船太破了,那是一艘十几年的老木船,烧柴油的。 柴油机一发动,黑烟直冒。不仅跑不快,还特別费油。 全家人住在破瓦房里,天天漏雨,处处要钱。 这十年为了给我看病,家里花了不少钱。 关键是还有个二哥,天天在外面吃喝嫖赌。家里辛辛苦苦攒点钱,都被他糟蹋乾净了。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黑皮的爸妈跑过来了。 他们拎著两瓶酒一条烟,还有一只刚杀的老母鸡,满脸堆笑。 “江老么啊,过早呢?”黑皮老爸把东西往我家桌子上一放,搓著手,有些侷促。 虽然之前是我帮他们把黑皮的尸体找回来了,但是他们一直认为是我害死了黑皮,所以態度不怎么好。 不过前天我帮他们报了仇,把害死黑皮的水鬼找回来,让他们亲手把仇人变成了一滩臭水。 现在他们对我客气了不少。 “叔,婶,你们这是搞么斯?太客气了。” 我本来是坐著的,看他们这么客气,便站了起来。 “应该的,要不是你,我家黑皮死都闭不上眼,你是我们家的恩人。”黑皮的老妈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 他们提著礼物,恐怕是有点事情。 寒暄了几句之后,黑皮老爸终於说到了正题。 第8章 江边工地的怪事 “江老么,我晓得你现在有板眼了,跟以前不一样。正好给你介绍一个活,也算是请你帮忙,但是对你有好处。” 黑皮爸爸扭扭捏捏的。 我问道:“什么事?” “我在工地看大门。工地叫『锦绣江滩』,江城有名的大老板陈总开发的,要建江景房。但是……” 黑皮老爸压低了声音,左看右看,神秘兮兮地说:“现在工地邪门得很,好像是闹鬼一样。他们在江边打地基,这打桩机一响,桩就断了;换了新的又断了。前两天那打桩机还倒了,砸死了两个工人。现在工地上人心惶惶,都不敢开工了。” “陈总急得满嘴冒泡,到处请了不少的大师来看,什么道士啊、和尚啊、高人啊,还有那个什么信基督的画十字架的,一波又一波,钱花了不少,事儿都没办成。我寻思著你变聪明之后手段了得,就跟陈总提了一嘴。陈总说了,只要把事儿能摆平,他愿意给这么多,当做报酬。” 黑皮老爸伸出手掌,叉开指头。 “5000吗?”我问他。 “5万!5万块呀!都可以在城里买套房子了!” 90年代的5万块钱的確非常值钱,尤其是对我们这边住在江边的人来说。 我老爸跑一年船,把油钱去掉,维修的钱花掉,也就挣个两三千块钱。 我心里微微一动。 有了钱,就可以给老爸换艘钢板船,大哥能盖新房,大嫂也不至於天天埋怨他。 日子能挺起来过。 而且长江里有邪祟的话,会影响我的修行。 我得盪清长江。 “行,没问题。”我爽快答应。 黑皮爸喜笑顏开,说:“太好了,你肯定能摆得平。我们俩中间也能拿一点点好处。” 次日清晨,我和黑皮老爸一人蹬一辆自行车,来到了附近江滩的工地。 一股扑面而来的湿冷水汽, 虽然我很喜欢泡在长江水里面,但是我不喜欢这这里的湿冷水气。 因为夹杂著一股死鱼烂虾的腥臭味。 工地上停满了挖掘机和吊车,都是大傢伙。 我喜欢这种钢铁巨兽。 可惜这些大傢伙都没有动,静悄悄的。 这么大的工地,没有多少人。 明明是三伏天,却感觉有几分淒冷。 我一眼就看到了那台倒塌的打桩机,它像一头死去的大象侧翻在泥地里。 这打桩机缠著几十根红绳子,周围贴满了黄符。 黑皮老爸说,这红绳子还浸了黑狗血呢。 我想起我家的大黑狗,淡淡一笑。 我走到打桩机倒塌的位置,观察下面的泥土,泥土呈暗红色,像是被血浸透了。 现在烈日当空,地上的水泼上去一会儿就干了,但是这块地一直是湿漉漉的,而且有一股生肉腐烂的味道。 黑皮老爸带我走近临时指挥部。 这指挥部的门口停著几辆黑色的桑塔纳,还有皇冠轿车。 几个穿著黑西装的壮汉守在门口。 他们戴著墨镜,看起来很专业,就像是电影里面的保鏢。 他们倒是热情,听说是大师,也不拦我,虽然觉得我有点年轻,但还是把我请进去了。 指挥部是一个板房临时搭建的。 里面装著空调,冷气吹著,虽然凉快,却有一股腥味。 闷著慌,很不舒服。 房间里面有一个大沙发。 沙发上坐著一个中年男人,穿著一身西装,梳著一个大背头,手腕上戴著金表,手里夹著一根特別粗的雪茄。 他正皱著眉头看著图纸,印堂处有一团明显的黑气。 此人就是黑皮爸所说的大老板陈总。 陈老板非常客气,给我倒茶。 没想到这么有钱的人,面对我这种泥腿子居然不嫌弃,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我笑道:“看来这个工地的邪乎事不少啊。” 陈老板问:“黑皮他爸都跟你说了吧?他怎么说的?” 我就把黑皮老爸的话重复了一遍。 陈老板苦笑一声说:“这里的怪事比老江说的要邪门多了。” 我坐了下来说:“陈老板,还请你说得详细一点。” “唉,我们打桩机不仅仅是断,我们第一根桩打下去,像是打在钢板上,『砰』的一声就断了。我们拔出来一看,发现有个断口,这个断口不是石头磨的,而是整齐平滑的。像是刀切西瓜。当时钻的孔里面也没有冒水,咕嘟嘟地往外冒泥浆,那泥浆是红色的,热烘烘的,像血一样,太嚇人了。而且孔里面老是传出稀奇古怪的声音,像是很多人在哭一样,特別瘮人。一到晚上这里都没有人敢留,附近想偷钢材的人都不敢过来偷。” “听说有一台打桩机倒了,砸死两个工人,这是怎么回事?” “唉,前两天出事,无风无雨,那台打桩机本来好好的,突然地面就软了,塌陷了,像是变成了沼泽,又像是和了一半水的麵粉。那打桩机倒是倒了,但速度不是很快,很慢。有几个工人在那里,那么慢的速度明明可以跑的,可是他们像是鬼遮眼了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脸的茫然。眼睁睁看著机器砸下去,把人砸成了肉泥。邪门的是那血流进土里之后,瞬间就干了,像是被土地给喝了。后来出事之后,我们给家属赔了一大笔钱。” “听说您还请了道士和尚,他们都没有办成?” “是啊,我们高价请了一个道士,据说是龙虎山回来的。他刚做完法事,手里的罗盘就炸了。罗盘的指针飞出来,插在耳朵里,差点把他扎死了。后来又请归元寺的和尚来念经,念了一半,那木鱼裂成了两半,里面流出了黑水,臭烘烘的。和尚说这地底下的东西太凶,管不了,然后就跑了。所以我才让我们公司的人到处去请高人。” 此时我通过窗户看到外面,有一个穿唐装的老头,带著几个年轻人,拿著罗盘晃悠,便问:“这是新来的大师吗?” 陈老板脸色好看了一些,说:“不错,这是香港来的黄大师。他昨天来的,说我这断桩冒红泥、机器鬼遮眼,並非厉鬼作祟,而是典型的『土煞冲龙』。说什么此地有一个龙脉,不是那种江山的龙脉,而是代表著財运。而地底下有一块成精的太岁石,也就是所谓的土煞,这土煞挡住了龙路。打桩机打在了太岁的头上,自然要断;太岁发怒了,自然要吃人。而那个坑里面往外冒红泥,那是龙脉受伤流的血。 陈老板望向打桩机身上的红绳子,介绍道:“黄大师摆了一个什么『红绳锁煞阵』,把那台倒塌的机器锁住了。之后就没有再冒那红色的泥了,哭声也停了。我觉得这算是找对人了,但是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请老江多留意留意高人。老江说你很有本事,就冒昧把你请过来了。” “既然黄大师说是土煞冲龙,那为什么在打桩机上绑红绳呢?” “这个问题问得好,看来小兄弟也是同道中人啊。” 此时黄大师走了进来。 我朝黄大师拱拱手,说:“还要请教黄大师,如何处理此事?” 黄大师瞥了我一眼,说:“既然是石头挡路,那就把石头挪开就是了。但是想挪开石头,得讲究个良辰吉日,有些日子不宜动土。之前的红绳只是暂时安抚而已。还得找到土煞的具体位置。现在吉时已到!位置也找到了。挖开石头,贴上老夫的镇煞符,龙脉一通,工地自然就兴旺了。” 黄大师望向陈老板说:“请吧。开工!” 听闻他现在要去动土,我连忙劝道:“黄大师且慢!你现在去挖那个石头,那是取死之道。看您也是一把年纪了,而且有点修为,不是骗子,还是暂且退后,让我来吧。” 黄大师的脸沉了下来:“小兄弟,你哪条道上的?懂不懂先来后到?” 第9章 通则灵,堵则溃 黄大师道:“你个乡下仔,穿著解放鞋,还在插秧吧?也敢大言不惭让我退后?你怎么不说李嘉诚找你借钱?” 我一愣,问:“李嘉诚是谁?” 屋子里的保鏢们发出一阵鬨笑。 陈老板倒是笑呵呵的,对黄大师说:“咱们出门在外,讲究个和气生財。这位小朋友也是有几分本事。咱们不要小瞧了別人。不过书归正传,您先开坛。正事要紧。这工期拖一天就是一天的钱啊,我的荷包都快瘪了。” “陈生放心,老夫出手,邪祟无所遁形。不然的话也不会有那么多人请我。” 黄老师身边有个年轻人。 此时年轻人捧出一个大哥大,走到一边接了个电话,嘴里说著黄大师正在忙类的。 黄大师呵呵笑道:“看吧,平常太忙了,我这副老骨头,有点扛不住啊。这次为了陈生的事情,我把其他的业务都推了。” “黄大师给面子,陈某铭记在心。” 接著黄大师从他隨身的布袋里掏出一个罗盘。 这罗盘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有厚厚的一层包浆。 他又拿出一柄桃木剑,几张黄色的符纸。 那个拿大哥大的年轻人走到他旁边,看来是他的徒弟。 將热气腾腾的鸡血淋在桃木剑上。 黄大师双目圆睁,剑指抹过鸡血,厉声喝道: “金鸡一叫鬼神惊,一点阳血破妖形!乾坤借法,烈火焚金——镇煞!” 黄大师脚踏七星步,步法稳健,手中的桃木剑也是挥得呼呼作响,確实是有真功夫在身的,不是那种跳大神的骗子。 不过自从继承老龙的传承之后,我有瞭望气之术。 现在我看到黄大师这一套动作下来,虽然调动了周围的气场,但並没有压制住那股地下的煞气,反而激得煞气更加翻腾。 黄大师走到那台打桩机旁边。 就是这个打桩机倒塌了,之前还压死了人。 黄大师盯著罗盘,我也走过去瞥了两眼。 这罗盘上的指针疯狂地转动。 黄大师指著打桩机下方的一个泥坑,大喝一声说:“就是这里。此处乃是土煞冲龙之位。只要把这块石挖出来,再用我的符纸贴上去封印,就万事大吉了。” 陈总便吩咐旁边的工人:“挖掘机,按照大师的位置挖!” 工人们虽然害怕,但是老板发话了,也只能硬著头皮上。 挖掘机的几铲子铲下去,“哐当”一声,果然挖到了硬东西。 黄大师一挥手叫道:“停!” 然后得意洋洋地看著我说:“小子,看到了吗?这就叫专业。” 他掏出一张符纸,大步走到坑边,指挥工人说:“把上面的土都清乾净了。” 几个工人拿著铁锹挖土清理了一会儿,果然挖出一块黑漆漆的石头,有磨盘那么大。 “大师真是神了!”陈总竖起大拇指。 黄大师的眉毛都飞到天上去了。 他高举桃木剑,脚踏七星,把符纸往剑尖上一插,大喝一声:“天圆地方,律令九章!五方土神,速速避让!太岁头上动土,百无禁忌!——破!” 说完之后,他跳进坑里,要將符纸贴在黑色石头上。 符纸即將碰到黑石头。 此时此刻,我脑海中的《九渊龙书》翻开: “地脉如人脉,通则灵,堵则溃。若以阴秽塞穴,地气不得宣,积鬱成毒,状若墨石。久之,地气腐败化脓,凝而不散,结为『脉疽』。此乃极凶之变,触之,如脓痈溃裂,煞气穿心,神仙难救。” 这石头自然不是什么太岁石,而是一块人为埋下去的脏东西。 有人想报復陈总。 做局的人太阴损了。 这就好比人的血管上被塞了一块毒石头,血流不通,这就憋成了“脉疽”,也就是地气长了毒疮,里面全是脓血。 黄大师不去给地脉“排毒”,反而用桃木剑去硬捅这个毒疮,这就叫“开闸放煞”,他不死谁死? 《九渊龙书》的记载,更多的出现在我的脑海中。 书中有云:“地脉有灵,亦有毒。聚毒成疮。常人以金木攻之,如火上浇油。” 大概意思就是说地里长的毒疮,黄大师用木做的桃木剑和金属做的挖掘机去进攻,就如同火上浇油一样,是找死。 我不忍心看到黄大师命丧当场,毕竟他也不是什么坏人,只是学艺不精。 我叫道:“別碰!危险,有毒!” 黄大师回头怒斥:“胡说什么!黄口小儿,什么都不懂!耸人听闻。” 可惜我的劝阻最终无效。 黄大师剑尖上的符纸还是贴在了石头上。 没想到这张符像是一个炸药,把这看似坚硬似铁的黑石头炸开一道口子。 接著一股浓黑如墨的液体从石头里喷了出来,像高压水枪一样,一下子喷了黄大师一脸。 那黑水接触他的皮肤之后冒起了白烟,就好像是浓硫酸一般。 黄大师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双手捂著脸在泥坑里疯狂打滚。 我看著他这样子都觉得自己的脸生疼。 而平地上颳起了一阵刺骨的阴风,吹得工地上的彩钢瓦哗哗作响。 现在这煞气被刺激的越来越强烈了。 “救命啊!救命啊!我的眼睛,我的脸!”黄大师惨叫连连,伸著手,在空中胡乱挥舞。 陈总和保鏢们都嚇傻了,他们想上去拉,但是那股黑水太臭了,腐蚀性太强了,他们连连后退,不敢靠近。 而他们小心翼翼地看著我,请我出手帮忙。 “江老师也就了出出手帮帮忙吧。毕竟你们都是同行。黄大师虽然心高气傲,但的確是有两把刷子在身,没有刻意羞辱你。你帮一下陈大师,把事情搞定之后,说好的5万块酬劳,我涨到10万块怎么样?”万万没想到,这位陈老板愿意为黄大师多出5万块钱的酬劳。 这倒是让我有点刮目相看。 “陈总说得好,出门在外,和气生財。我既然来了,就不能看著出人命。何况我来了,他还敢这么囂张,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那就得给他们一点顏色瞧瞧。” 我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泥坑,看到那块黑石头还在喷一股黑气。 我跳进坑里,一把抓住黄大师的后衣领,接著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扔到了地上。 “先稳住心神。不要叫,不要心焦,不然的话,这毒气会加速扩散。等会我帮你治眼睛。现在先把源头的问题解决,不然的话治標不治本。” 黄大师一屁股摔在地上,依旧痛苦的大声叫著。 此时的他急需要安慰。 保鏢还是不敢上前搀扶。 还是他那个徒弟够义气,过去扶住了师傅。 然后我面对著那个黑石头,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內龙珠的一丝气息,匯聚到右脚之上。 “九渊之下,必有沉煞。土掩其形,水养其灵。今日龙游至此,污秽退散!” 我低声念诵著经文,然后一脚踩在喷出黑水的石头洞上。 “镇!” 这一脚下去,整个大地似乎都颤抖了一下,那滋滋的喷涌声戛然而止。 周围的阴风也停了。 然后我拍了拍裤腿上的泥,从坑里跳了出来。 此刻眾人都目瞪口呆。 我指著哼哼唧唧的黄大师说:“黄大师不愧是大师,连脉疽之石这么危险的东西都敢去碰。” 第10章 五鼠送煞,双蛇缠腰 “我的承诺已经兑现了,保住了他的平安,现在我要走了,拜拜了您呢。” 我抬腿就要走。 “高人!大师!我是有眼不识泰山啊。来,抽根烟消消气。”陈总从兜里掏出一盒中华。 “不抽菸,吸菸有害健康。” 我没有接过香菸,而是瞥了一眼旁边的黄大师。 此刻黄大师捂著眼睛嚎叫,半张脸都变得乌青,再不处置的话,就要坏死了。 他的眼睛也要报废。 而黄大师听到我的声音,大声拼命地哭喊求救:“大师,救救我!是我狗眼看人低,是我学艺不精,求您大发慈悲救救我!您就当是积阴德,有助於修行!” 我心中一动。 修行!言之有理。 而且这黄大师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只是用错了方法。 我脑中闪过《九渊龙书》的內容。 现在我还在通窍期,修为一般,但是长江就在旁边。 只要有水,面对什么东西我都不怕。 我对陈老板说:“取一桶长江水。” 黑皮老爸倒是眼疾手快,提著一个铁桶跑到长江边去,舀了一桶水提过来。 我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在这桶江水中点了一点,然后提起了手指。 “《九渊龙书》有云:江水浩荡,可纳万污。龙气所化,洗翳除毒。” 指尖的那滴水珠没有滴落,而是像水银一般凝聚在指尖,散发著幽幽的蓝光。 这是《九渊龙书》中的御水咒,借长江之威,行龙王之法。 我屈指一弹,两滴江水精准地飞到黄大师的眼眶之中。 黄大师疼得大叫,接著冒起一阵白烟。 片刻后,他脸上的乌青色慢慢褪去,一股腥臭的黑水顺著他的眼角流下。 “睁眼吧,黄大师。” 黄大师颤颤巍巍地睁开眼睛。 看到了我,他立刻翻身下地,跪在我的面前磕了三个响头:“化水为药,世界上居然真的有这样的神通!您这是救命之恩啊。我黄某以前都是坐井观天,今天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您这手本事,是在下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没有金刚钻,就別揽瓷器活。你想吃这碗饭,还是要提高自己的业务水平啊。”我拍了拍黄大师的肩膀。 黄大师连连点头称是。 陈总脸色变幻不停。 这黄大师虽然是个草包,但在圈子里颇有名气。 他刚才眼睛快瞎了,自己没办法,我隨手几滴江水就治好了他,自然给陈总造成了极大的衝击。 我继续往前走了两步。 “別走啊,大师!”陈总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我是乡下来的,身上都是泥巴,別把您的衣服搞脏了。” “我错了,大师我错了。我是猪油蒙了心,主要是您这外表太朴实无华了。这工地可是我的全部身家呀,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如果没办法善了的话,我这辈子就完了。您看在老乡的面子上,救我一命吧。” 他转头望向黑皮老爸,拼命地使眼色。 黑皮的老爸也有些发呆,估计他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场面。 陈老板把那一盒中华塞进黑皮老爸的胸口口袋里。 黑皮老爸这才缓过神来。 他结结巴巴地说:“老么,要不你就帮帮陈总吧。” 我看了一眼黑皮老爸说:“我这个人言而有信,既然接了活,就会把事情做乾净。” 我重新走到坑旁边。 “这坑里还有东西吗?”陈总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他有点不敢靠我太近,跟我隔著两步远。 “当然有,那个黑石头只是一个诱饵,要命的东西还在坑下面埋著。” 我开启了龙眸。 坑里有一滩浑浊的泥水。 而我的视线透过了泥水,看到地层深处有一团红光。 这团红光像心臟一样在缓缓跳动。 “接著往下面挖,挖三米,动作要轻。下面有个罈子,別把罈子碰坏了。” “还要挖呀?”挖掘机的师傅脸都嚇绿了。 “不是让你的挖掘机挖,让人下去用铁锹挖,小心一点。” 陈老板转头朝工人们喊道:“听见没有?赶紧下去挖!只要把那个罈子挖出来的,奖1000块钱!” 这1000块顶好几个月的工资呢。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两个胆大的工人跳了下去,小心翼翼地挖土。 大概过了20分钟,有个人喊道:“挖到了!真的有个罈子!” 工人们手忙脚乱地把这个罈子抬上来。 这是一个陶瓷做的罈子,大概酒罈那么大。 不过这罈子自然不是用来装酒的,坛口上面用一张狗皮封著。 狗皮上面用硃砂画著符文,看起来非常诡异。 而罈子的周围缠绕著一圈圈女人的头髮,这些头髮在泥坑中泡了那么久,依然黑得发亮。 这些头髮似乎在轻轻地蠕动,像是活的。 头髮在女人身上看起来很美妙,但是单独缠在这个罈子上,看起来就非常噁心。 罈子放在地上后,里面传来“咚咚咚”的撞击声,好像是有什么动物在里面乱撞。 几个工人放下之后连忙闪开。 陈总也是往后退了两步,问道:“大师,这……这什么玩意儿啊?” “是害你的玩意儿。里面装的是有毒的东西,用精血和尸油泡著。陈老板,有人在给你下咒啊。不仅要让你的工地开不了,还要咒你断子绝孙。你究竟得罪什么人了?这么深的仇,这么深的怨?” “我不知道啊,我是个正当商人。虽然有点手段,但都是一些小玩意儿。究竟是谁啊?这么狠毒!” 说著说著,封罈子的狗皮居然鼓了起来,那一圈圈的头髮也开始收紧。 而罈子口冒出一股黑色的热气。 附近的铁皮房旁边放著几个盆栽,黑气路过,盆栽上的花瞬间枯萎了。 “不好,里面的东西要出来了。” 我又沾了两滴长江之水。 “水无常形,却有常势。以龙气引之,可化寒冰,可成精钢。画水为牢,封镇万邪!” 我轻轻低吟。 我走到剧烈颤动的罈子面前,用指尖这滴泛著蓝光的水珠,在虚空之中画出一道复杂的符文。 这符文完全由水汽凝聚而成,悬浮在半空中经久不散。 陈总和保鏢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这辈子哪里见过这种手段? 不用纸笔,凌空画符,而且是用长江水来画。 “破!” 我大喝一声,双手將这道符拍在罈子上。 罈子里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惨叫声,接著一声脆响,坚硬的陶坛瞬间布满裂纹,然后碎了。 里面居然有几只死老鼠,这老鼠太大了,而且身上长满了白毛。 还有一条蛇,这蛇居然有两个脑袋。 不过这蛇也死了。 罈子破了之后,黑水流了一地。 老鼠和蛇的尸体也流了出来。 在那黑水之中有一张黄纸。黄纸被黑水泡坏了,但是隱隱可见上面写著字。 “这应该是你的生辰八字。” “啊?!” “果然是有人在害你。五鼠送煞,双蛇缠腰。你这仇怨可不小。不过现在破了。” 我拍了拍手,指尖那点蓝光隨之消散。 此时江风吹来,穿在身上舒服极了。 而那台一直修不好的打桩机,此刻也发出了轰鸣声。 “哈哈哈!好了!果然是高人啊!”陈总走到我身边,一把握住我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大师真是活神仙,是我有眼无珠。您千万別往心里去,以后您就是我陈某人的再生父母。” “再生父母?我还没这么大。受人钱財,与人消灾。事儿消了,钱呢?” 陈老板微微一愣,似乎没见过像我这么直接的人。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忘了。財务死哪去了?赶紧把钱拿过来!”陈总回头衝著远处的一辆桑塔纳吼道。 一个人打开后备箱,掏出一个黑色的皮包跑了过来。 陈总抢过皮包拉开拉链,里面是一捆捆钞票。 “大师,这里是5万块钱,您点点。”陈总恭恭敬敬地把包递给我。 5万块钱。现在是1993年,江城的人均工资也就两三百块,这无疑是一笔巨款。 而在江城买套房子也差不多就是这个数。 我接过皮包,沉甸甸的。 不过我並没有太激动。 受了老龙的传承,赚这点钱还是小菜一碟的。 不过此事还没有完,那个在背后下黑手的人,肯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陈老板,有人施法害你。我现在破了他的法,这个人估计会遭到反噬。不过如果他跟你真的有深仇大恨的话,肯定不会放过你。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仇怨,但这仇怨肯定不小。” “啊?那咋办呢?” “再有事的话,让老江来找我。不过,要加钱。” 第11章 第一笔钱 我拎著黑色皮包回家。 天已经黑了。 老爸坐在竹椅上抽旱菸,眉头紧锁。 虽然赵癩子抢渡口的事情已经解决,但是现在这个小渡船的生意是越来越差。 大哥蹲在地上修补渔网。 大嫂在厨房忙活。 “老么回来了,吃饭吧。忙了一天了,怎么样?”老爸说,“你才恢復正常,就不应该跟著黑皮老爸到处跑。什么高人不高人的,咱都是个普通人。” 看著他们,我心中一暖。 虽然之前傻了十年,大哥大嫂对我渐渐有了抱怨,但那只是嘴上抱怨,从来没有想著把我扔掉,家里的饭始终有我的一碗。 当然了,还有个二哥,他倒是想把我扔掉,不过他常年不在家里。 “大哥,嫂子,给你们看一样东西。” 我把黑色皮包放在桌子上。 老爸磕了磕菸袋锅子问:“这是啥玩意儿?” “钞票。” 我拉开拉链,把包底朝天往下一倒,哗啦啦啦啦。 这是一捆綑扎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全是十块钱纸幣。 钞票像砖头一样堆在了桌子上。 老爸的旱菸杆掉在了地上,火星子溅了一地。 大嫂手里的筷子掉了,嘴巴张得老大,能塞进一个鹅蛋。 大哥指著这些钱,双手颤抖,半天说不出话。 “哎呀,你去抢钱了吗?车匪路霸不能干啊,碰到了是可以当场击毙的!”老爸问道。 “怎么可能呢?我怎么可能去抢钱。黑皮老爸不是带我出去干活了吗?这是干活的报酬。” 老爸、大哥、大嫂三个人面面相覷,还在震惊之中。 他们想去摸桌子上的钱,却又不敢。 我开口道:“收下吧,这是咱们家的。” 老爸刚刚伸手,大门被一脚踹开了。 一个烫著爆炸头的社会青年晃晃悠悠走了进来。 此人穿著喇叭裤、花衬衫,嘴里叼著根牙籤。 这是我二哥,江滨。 这些年来,他一直在外面鬼混,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称兄道弟,交的都是狐朋狗友。 他一两个月不回家,每次回来要么是拿钱,要么是躲债。 对於我,他自然从来不正眼瞧一下,心情不好就踹我两脚泄愤。 “今天这么热闹吗?我饿了,嫂子,给我臥两个鸡蛋。也不是我说,你们这么大人了,怎么把纸钱、把冥幣放在吃饭的桌子上啊,一点都不吉利。” 突然,他的眼睛睁大了:“这是真钱?老特,你把你棺材本掏出来了吧?我就说咱们家藏著钱,一直骗我说没有。趁我不在家,你们想分钱?见者有份啊!” 他伸手就去抓钱,速度极快。 但我比他更快,一把按住他的手,把他的手按在了桌板上。 二哥愣了一下,隨即瞪著我,满脸的不耐烦:“傻子,干什么?撒开!这钱是你摸的?別把钱摸傻了。” “这是我挣的钱,是我分给老爸和大哥大嫂的,没你的份。” “哈哈哈,你挣的钱?”二哥捧腹大笑,“老爸,拐子,嫂子,你们听听,老么他说梦话呢。以前当了十年傻子不会说话,今天一学会说话就学会吹牛了啊?” “这就是老么挣的。”老爸冷冷地说。 “啊?不会吧?老么不会是去偷东西了吧?咱们可是正经人家,不能出三只手啊。”说完他脸色一变,凶相毕露,一把推了我一下,衝著我吼道,“滚一边去!老子最近手气背,正好拿去翻本。等老子发了財,带你吃香的喝辣的,顺便治治你的脑子。” 他想掀开我的手,但是被我摁得更紧。 “鬆手!鬆手!断了,断了!”二哥痛得大叫。 大哥大嫂也嚇坏了,连忙上来劝我:“老么,鬆手吧,这是你二哥啊,你不会不认得了吧?” 我一把甩开他的手。 二哥踉蹌著退后几步,撞在门框上,他捂著手腕,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一个死水苕,敢打我?反了你了!” “江斌,你给我听好了。以前我是水苕,我傻,任你欺负,任你在家里胡作非为。现在我正常了,这个家我来扛,我说了算。你在外面欠的赌债、欠的烂帐,自己去还,自己想办法,不要想著找我们。这笔钱,你一分都不许动。” 二哥被我的气势镇住了,张了张嘴,居然没有反驳,也没有骂脏话。 他转头看向老爸说:“老特,你看看老么,他又中邪了。” 老爸捡起旱菸杆在鞋底下敲了敲,说:“老二你闭嘴。这钱是老么用他的本事挣回来的。这钱是他的,他说怎么分就怎么分。” 我把钱分成了三份。 “老爸,这两万你拿著。那艘老木船太破了,换艘钢板船,以后跑江安全点。剩下的把房子修一下,老是漏雨也不好。”虽然我喜欢漏雨,水滴在身上我很享受,但是他们不喜欢。 “大哥大嫂,这两万是你们的。这十年来你们辛苦照顾我,自己拿著。不管是出去做点小生意,还是存著以后给侄子上学,隨你们花。” 大哥把钞票塞给大嫂,大嫂怀抱著两摞厚厚的钞票,眼圈一下子红了。 她连声说:“这也太多了,我们不能要啊。” “这算什么多?以后还有更多的。拿著吧,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剩下的一万,拿五千出来给黑皮老爸。 他介绍的活,要包个红包。 二哥眼巴巴看了半天,没有他的份,觉得委屈极了:“我的呢?我也是你哥啊,你不能这么偏心。” “我偏不偏心,那要看你。你什么时候不赌钱了,肯踏实干活了,我就给你分钱。” “好啊,好你个老么,你有种!有点钱就囂张,翻脸不认人,六亲不认。这钱肯定来路不明,早晚有一天会遭报应,到时候別来求我!”说完,他狠狠吐了一口唾沫,摔门而去。 我冷冷而笑。 这种人不让他吃点苦头,不让他撞一下南墙,他是不会回头的。 晚饭过后,大哥大嫂兴奋地数钱,商量著开个小卖部。 我走到院子里,今晚的月亮很亮,照在远处的长江上,波光粼粼。 突然之间,我无意中发现院门外的泥地上,有一串奇怪的脚印。 前两天还下著雨,虽然这两天放晴了,但是江边湿气重,土都是软的。 脚印虽然很浅,但我还是注意到了。 这脚印只有半个脚掌著地,像是有人踮著脚走路一样。 脚印一直延伸到我家的墙根下,似乎在墙根下徘徊了很久。 我走过去,拈起一点脚印里面的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一股香灰味钻进鼻孔。 我想起老爸肩膀上的两个青印,想起刘瘸子看到的黑布鞋,又想起陈总工地上挖出来的那个罈子。 有点意思。 虽然我不知道是谁,但是我知道有人盯著我们家。 白天我破了陈老板工地的邪法,那个施法的人肯定受伤了。 但他还是跑到我家里来,想要探探虚实。 这两个人可能是一个人。 如果我还是以前那个傻子,那全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但现在,可不一样了。 我双手插兜,无意中碰到一个耳环。 这是那个神秘长腿美女掉落的耳环。我把玩著耳环,看著那串脚印。 既然来了,那就好好玩玩。 第12章 送你一点鸡血 次日天亮,我听到鸡叫便起来了。我没有在家里呆著,而是跑到长江边。 江上飘著一层淡淡的白雾,可能別人看不见,但是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和这十年一样,泡进了江水之中,贪婪地吸收著水之精气。 整个人都没入水中,只露出口鼻呼吸。 隨著《九渊龙书》的运转,我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水流。 这些水流好像有生命一样。而水中的精气顺著我的周身四万八千个毛孔往里面钻,这感觉舒服极了。 现在修炼《九渊龙书》的时间越长,修为越深,吸收水之精气的速度就越快,而这种舒爽的感觉就越痛快。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睁开眼睛,抬起手腕。 手腕內侧那根细细的青线比之前又长了一截,大概有两三厘米了,顏色也从青色变成了深青色。 这就是《九渊龙书》中所说的青龙线。按照书中记载,这根青龙线长到手肘时,我的通窍境就算是圆满了。 到时候我就得找点別的宝贝来强化自己,爭取达到洗髓境。 正琢磨著找什么宝贝的时候,听到远处传来一阵议论声。 “那边是不是有个死人泡在水里面?” “什么死人,那是江家水苕。” 原来是早上起来干活的人。 “不是说他好了吗?前两天还挣了大钱回来了。” “好个屁,我看是迴光返照。你看看,像个死人一样泡在水里一动不动,正常人谁干得出这样的事情?我看他这个病好不了,偶尔好一下那就是神仙保佑。现在又犯病了,又变成水苕了。” “唉,这老江家也算是造孽。三兄弟,一个水苕,一个赌鬼,一个闷葫芦。” 虽然他们的议论声压得很低,但我现在耳聪目明,听得一清二楚。 不过我倒是没有理会,这样的閒言碎语已经听得太多了。 棒打出头鸟,大家都认为我是个水苕,反而方便我隱藏自己。 敌人就在暗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次露出獠牙。 在他袭击之前我要壮大自己,要多吸收一点水之精气。 於是我在长江水中一直泡到了日落西山,然后才依依不捨地爬起来,浑身湿漉漉地回家。 家里的气氛有点沉闷,原来是为了二哥。 二哥隔了好久之后才回来,回来之后又跟家里闹翻了。 虽然老爸老妈嘴里还在骂他这个败家子是个王八蛋,但是心里还是担忧的。我懒得管他,尊重他的命运。 吃完晚饭后,我想再去长江泡著,但是担心那个黑布鞋跑来惹麻烦,於是就待在家里。 看了会儿电视之后,爹妈就睡觉了,但我还没睡。我盘膝坐在床上闭目养神,感觉有人在暗中窥视。 到了半夜一两点钟的时候,家门发出轻微的开门声。 如果是普通人估计听不见,但是我听到了。 接著我又听到一阵脚步声,那声音轻浮虚弱。 很明显,脚步的主人被酒色掏空了身体。此人不是別人,正是我的好二哥江滨。 他回来了。 他没有去敲爸妈的门,也没有回自己的屋,而是鬼鬼祟祟摸到了我屋子的窗户底下。 我的窗户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借著月光,我看到一只眼睛贴在窗户上往我这里面看。 我躺在床上呼吸平稳,假装睡著了。 过了好一会儿,我的房门被轻轻推开。 二哥躡手躡脚走了进来。 他手里握著一个什么东西,在月光下闪著寒光,原来是一把剪刀。 奇怪,拿剪刀干什么? 难道想捅死我?捅死我对能他有什么好处? 又或者想剪破我的衣服口袋找钱。 他走到床边看著我,此时我闭著眼睛,感觉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我感觉到光影的变化,他应该是举起了剪刀。 剪刀开合,他好像想剪什么东西,但是始终没有下手。 月光被乌云遮住了,我睁开一点眼睛,看到他想剪我的头髮。 剪头髮? 我脑海中闪过《九渊龙书》中的相关记载。 在玄门术法之中,头髮乃血之余,是人的精气神所在。 拿著人的头髮配合生辰八字,就能施展许多阴毒的咒术。 无论是南洋降头。苗疆虫蛊,还是各类邪术,都会用到头髮。 看来是有人指点二哥想搞我,想要我的命啊。 剪刀快碰到我的头髮,我翻了个身,嘴里嘟囔著:“弄死你,弄死你。” 二哥嚇得手一哆嗦,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撞在桌子角上,动静挺大。 这时候我不方便继续装睡了。 我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问道:“二哥你干啥?大半夜的。” 二哥把手撇在后面,结结巴巴地说:“我找水喝。喝酒了,嘴很乾。” “我这没水,你自己去厨房,厨房的陶瓷缸里面有白开水。” “哦哦,我知道了。”二哥明显心虚得厉害,转身就要溜。 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下了,他回头看了一眼我床头的架子。 那里掛著两条毛巾,一条洗脸的,一条洗澡的。 我心里咯噔一跳。对於懂行的人来说,这毛巾和头髮的作用是一样的。 因为毛巾上可能也粘著头髮,而且也和主人肌肤相处。 老二眼珠子转了转,说:“老么那你睡吧,昨天是哥脾气不好,你不要往心里去。” “隨你,我睡觉了。” 他故意走得很大声往厨房里走。 声音越大说明他越心虚。 二哥本人想不出这些歪门邪道,肯定背后有人指使。 既然他们想要我的贴身之物,那我就送他们一份礼物。 前天从陈老板工地上回来之后,我带了一小部分的鸡血。那鸡鸡血里面混入了高度酒精,可以保持血暂时不凝固,以备不时之需。 现在需要的时候到了。 我在毛巾里面轻轻沾了一点鸡血,然后又掛在架子上,接著继续睡,而且故意发出鼾声,鼾声越来越大。 鸡血可是至阳之物,可以破许多邪祟。 对於那些修炼阴损之术的人来说,鸡血够他们喝一壶了。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二哥再次溜进来。 这次他没用剪刀,而是拿了一条旧毛巾替换了我的洗脸毛巾,然后偷偷地走了。我一直处於沉睡的状態,没有惊动他。 等院门关上,我睁开眼睛往外面看了一眼。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我等著看一场好戏。 这下没人打扰我睡觉了。 我正呼呼大睡的时候,突然听到院门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了我家大门上。接著院子里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声音。 老爸养的那只大黑狗狂吠不止,但是叫了两声就变成一声惨叫,像是被人踢了一脚。 “谁呀?大清早的让不让睡觉了?”我透过窗户,看到我大哥披起衣服冲了出去。 “血!好多血啊!”大哥大叫道。 我眉头一皱,翻身下床衝到院子外面。 看见我家斑驳的木门上插著一把水果刀。 刀尖上钉了一件东西,那是二哥前天穿的花衬衫。上面沾满了血,触目惊心。 而衬衫下面用透明胶贴著一张纸,上面血淋淋地写了几行字: “无耻小儿,坏我法坛。子时三刻,乱葬岗,领江滨。过时不候,剥皮抽筋!” 老爸老妈也跟过来了。 老妈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老二啊,这又是造的什么孽啊?能不能让我们安心一点啊?” 我走过去拔下了水果刀,看著上面的血书。 看来昨天晚上那点鸡血把对方伤得不轻啊,对方的法坛都炸了。 “老么,这是怎么回事啊?什么法坛,什么换人了?老二是不是被人绑架了?还有剥皮抽筋……是不是又在外面欠了赌债?”大哥扶著老爸,急得满头大汗。 我隨手一扔,把刀扔了出去。 刀子插进大门对面的一棵柳树上,直至没柄。 “没事,別慌。有人想借二哥的手害我,结果被我反击害了他们,现在他们想要报復我,拿二哥逼我过去。他们是冲我来的。” “衝著你?你得罪谁了?你以前一直迷迷糊糊的,话都不会说,才正常两天能得罪谁呀?”老妈止住了哭声,愣愣地看著我。 “有些心术不正的人早就盯上咱们家了。之前老爸被水鬼盯上,估计也是他们干的。” 第13章 我的好二哥 “我看就是衝著老二来的,老二天天在外面赌博鬼混,得罪了不少人。这次看到老么你挣了钱,想用老二来要挟你。”大哥分析道。 “那怎么办啊?老二虽然混帐好赌,不爭气,但他是从我身上掉下的肉啊,罪不至死啊。老么,现在你有本事了,你能不能去救救他,把他救回来?”老妈恳求。 老爸蹲在门槛上,脸上的皱纹挤成一片,手抖得厉害,连菸袋锅子都拿不住。 老妈看著我,眼睛里满是哀求。估计她也不好意思,毕竟平常老二对我太刻薄。 大嫂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过我也知道大嫂对老二十分嫌弃。 看著一家老小惊慌失措的样子,我嘆了口气。 二哥的確是个混蛋,不是个东西,不仅想偷我的钱,还想害我,把家里搞得鸡犬不寧。 但正如老妈所说的,血浓於水。 更关键的是,他罪不至死。 他要是死了,爹妈肯定会伤心。看在爹妈的份上,我得救他。 “你们別著急,我现在就去救他。” “啊?怎么救啊?”老妈问。 “对方在这封信上说得清楚,让我去换人,我去了就行了,二哥就能回来。” “那你不是很危险?我跟你一起去!”大哥说。 “不用,我一个人去。你们在家里把门关好,把大黑喊过来,多餵点它吃的,让它保持战斗力。我担心对面有调虎离山之计,我过去之后,他们来偷家。”我朝大黑狗吹了个口哨,招了招手,大黑狗跑了过来。 我咬破指尖,在空中以鲜血画符,然后一道符拍在它的狗脑门上。 大黑的眼神瞬间变得凶恶了不少。 我对狗说:“看著家,不让別人过来。” 为了万无一失,我还请了一个帮手。 家门口就是长江。 我走到江边上,伸手泡进长江里。 这长江和那回龙湾的浅水滩是连在一起的,心念所至,我感觉到了那个红衣新娘。 “红玉姑娘,请你过来一趟,帮我看著我家。如果有人想对我家人不轨,那你可以放心大胆地吸吸他们的阳气,补补身子。” 此时江面之下出现了一袭红色的嫁衣。 老爸老妈、大哥大嫂嚇了一跳。 我解释说:“这是红棺材里面的新娘,她不会主动现身。你们不招惹她,她就不会招惹你们。” 我正要出发的时候,赵癩子带人过来了。 难道他也要来趁火打劫? 没想到赵癩子是来帮忙的。 “江拐子,我听到有人踢你们家的狗,谁呀?我弄死他!” 这个人还真是言而有信,说以后认我当大哥,那就真认我当大哥。 我说:“可能是我家二哥的债主找过来討债了,你帮我看著家,不让別人进来。” 大嫂小声说:“我怕赵赖子进来。” 赵癩子尷尬笑两声说:“放心吧,我就蹲在门口。” 此时天快亮了,但还没有亮,正是最黑的时候。 我走进了黑暗之中。 所谓的乱葬岗,就是附近的一片野坟地,荒芜阴森。 那个地方白天都没多少人,晚上更是狗都不愿意往里面钻。今晚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四周黑黢黢的。 很快就走到了乱葬岗。 那里有一片树林,我走进去,看到一棵歪脖子柳树。 树上掛著一盏灯笼,惨白惨白的,在风中摇晃。 借著灯笼的光影,我看见了一个人,二哥江滨。 他被一根麻绳绑著,双手高高吊起,脚尖勉勉强强能点一下地面,整个人都在颤抖,跟筛糠一样。 我往前走了几步,发现他狼狈不堪,一张脸已经被打肿了,身上都是泥土和鲜血,裤襠也湿了,显然是被嚇尿了。 “老么!救我!救我啊!” 二哥看到我,一下子眼睛瞪大了,拼命地挣扎哭喊。 而树下有一个坟包,坟包旁边站著几个人影。 他们流里流气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我走过去问道:“怎么回事?” 那几个流里流气的人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哥哥欠了我们的债,弟弟来还,那也是正常。少废话,赶紧拿钱!” 隨著二哥断断续续的哭诉,和这几个人的嘲讽辱骂,我总算是把晚上发生的事情拼凑起来了。 原来二哥跟我大吵一架之后出了门,他还是趁我不注意,找老妈要了几百块钱跑出去赌博。一下子就输了个精光。 输光了的人都想翻本,他手上没钱,就找赌场的人借了高利贷。 二哥输红了眼,欠的钱越来越多,最后还不上,被人按在赌桌上。 赌场的老板拿出一把砍刀要剁掉他的手指抵债。 二哥一下子就怂了,嚇破了胆,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赌场的老板蹲在二哥面前,拍著他的脸说:“钱我可以不要,只要你做一件事,这些帐不仅可以一笔勾销,还能再赏你一笔钱。” 这件事就是回家剪我的头髮,或者拿我擦过汗的毛巾。 一开始二哥还有点犹豫,虽然他为人混蛋,但也知道我是他亲弟弟,而且拿这种贴身之物给外人,一看就邪乎,肯定是要害人的。 看著他犹豫,赌场老板翻了脸,恶狠狠地威胁道:“不干是吧?来人!现在就把他手指头砍下来!欠了多少钱?一万块。一千块一根指头,欠多少就砍多少根!” 二哥欠了一万块,十根指头都要被砍掉。 这时有一个客人跑过来唱红脸,哄骗二哥说:“江家老二,你想想,你弟弟是个傻子,傻了十年,你家养他养了这么多年花了多少钱?看病又花了多少钱?那就是个拖累!以后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这些钱本来都是你的。不如你就听老板的话,把东西拿了就行了,债也平了,剩下的钱你自己好好花,多好啊。那傻子死活不关你的事,你就拿点东西……” 在威逼利诱之下,二哥动摇了,於是他就回家偷我的毛巾。 没想到他的毛巾被我调包了,他拿著沾著鸡血的毛巾来交差。 而他交差的人,正穿著一双黑布鞋。 此时我看到了一双黑布鞋。黑布鞋的主人坐在坟包上,是一个乾瘦的老头,听附近的人称呼他为“阴鱼爷”。 不过此时这位阴鱼爷看起来比我吊在树上的二哥还要惨。 他的脸像是被火药崩过一样,头髮也被烧焦了,脸上还有几道炸伤的血痕,往外面渗著血,看起来狰狞可怖。 可以想像,他拿著我的毛巾做法术,以为上面沾著我的气息,没想到上面沾著至阳的黑鸡血。他修炼的是阴损邪术,水火不容,而且毫无准备,法坛当场就炸了。他不仅没有害到我,自己还被炸得七荤八素。 当著这么多徒弟的面丟了这么大的脸,简直是奇耻大辱。於是他把我二哥扣下,打了一顿,逼我过来。 “嘿嘿,小子,你来了。” 我看著这个穿著黑布鞋的老头,想起老爸肩膀上的两道青印子,不由得捏紧了拳头。 第14章 术士的十年仇恨 这位阴鱼爷长了一双倒三角眼,死死地盯著我。 他那个样子像是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怪哉,他跟我家里究竟有什么仇有什么怨? 为何处心积虑要害我? “放人。”我没有废话,拿著水果刀指著树上的二哥。 这是他们用来送信的水果刀。 “放人?嘿嘿嘿,没那么容易。” “你想怎么样?” “把你欠我的东西还给我。” “我什么时候欠你东西了?” 这位阴鱼爷舔了舔嘴唇,眼神贪婪,在我的丹田位置扫来扫去。 “把你肚子里的那个东西交给我。那是老天爷赐给我的东西,却被你抢走了。在你肚子里待了十年,现在该物归原主了。” 我心中微微一动。 这老东西居然知道我体內有异宝。 不过我猜测他可能只知道我体內有宝贝,但不知道那是龙珠,不然的话早就嚇得跪地求饶了。 在一般的俗世修行者眼中,龙珠是神物,是传说,他们想都不敢想。 就好像我爹不会想像自己能挣一个亿。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肚子里只有早上吃的饭。”我装傻充愣,反正我当了十年的傻子。 不过我暗中调动著体內的气息,手腕上的那条青线隱隱发烫。 “在我面前装!十年前要不是你爹那个老不死的横插一槓子,这宝贝早就归我了。你以为你是运气好?那是你爹把他的命卖给我,才保住你这条狗命!” “你什么意思?”我听得莫名其妙。 但是看他说的煞有介事的样子,难道我爹对我隱瞒了什么? “怎么?你家老头没跟你说过?哈哈哈,你老头肯定是怕你伤心没告诉你,而我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揭別人的伤疤。” 虽然他说得难听,但是我迫切想知道真相。 此时,我和我二哥都竖起了耳朵。 “十年前,你掉到长江里救人,吞了一个宝贝。回家之后就发高烧,烧得那叫一个厉害,浑身滚烫,好像是烧到43度了,把你家里人都急疯了。” 那段时间我的確很痛苦,但是记忆也很模糊。 “你爹把你背到市里的大医院,医生说是脑膜炎,又是打针又是吃药,一点用都没有。眼看你都快断气了,后来你爹到处打听,经人介绍,找到了当时在江城名声大噪的我,阴鱼爷。” 说到这里,阴鱼爷挺起了他的胸膛,脸上还露出几分自负,但是很快又变成了怨毒。 “当时我一眼就看出来,你这小子不是生病,是吞了极寒属性的异宝。对於我们这种修行中人来说,这是得道成仙的宝贝。我跟你爹做了一笔交易,说你这是丟了魂,在江里衝撞了江神,想要把魂招回来的话,就得一命换一命。” “老东西,你这是骗我爹的吧?你根本没想著救我。” 我也知道,我老爹当时救子心切,而且老实巴交,不可能懂得这种人的弯弯绕绕。 阴鱼爷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得无比阴险:“我当时写了一张『借命契书』。告诉你爹,只要他在上面按个手印,让他把剩余的余生给江神做苦力,我就出手救你。其实是把命卖给我,给我做成阴兵傀儡。” 听到这里,我气得咬牙切齿,但是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找机会对付他。 而树上的二哥听到这番话也愣住了,因为当时他不在家里,不知道这番往事。 “其实我当时没什么把握,因为就算是亲爹,拿自己的命来换儿子的命,也会犹豫。人都是自私的。可是你那个爹是个苕,想都没想一下子答应了,抓起刀在手上割了一道口子,在纸上按了血手印。哈哈哈,你爹的命就是我的!” 我的手颤抖了一下,脑中浮现起那个沉默寡言的老头。 他在我面前从来不会说什么关爱的话,但在我痴痴傻傻的十年里,他一直默默地关心我、照顾我,吃了无数的苦,受了无数的罪。 而我居然不知道,早在十年前,他为了救我的命,连自己的命都卖了。 “然后呢?”我强忍著心头翻涌的杀意。 “然后我就让你爹把你放在我的法坛上,让他滚出去守著。我准备施法,把你体內的宝贝吸出来,为我所用。只要吸收了那宝贝的精气,我就能突破瓶颈成为江城第一人,甚至能长生不老。”他说著说著激动起来,用力地挥舞著手臂。 “可是他妈的,你运气好!体內的那个宝贝,它会自主护主。我刚一动手,就有一股寒气顺著我的经脉倒灌进来。我苦修三十年的丹田瞬间就碎了,碎了个稀烂!” 他猛地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乾瘪的胸膛。 只见他的肚子处有一块触目惊心的塌陷,周围布满了青紫色的血管,看起来像蜘蛛网一样,特別瘮人。 “我不甘心!我不仅没有得到修为,没有得到宝贝,反而废了一身修为!本来我是高高在上的修行术士,后来变成了只能靠养小鬼混日子的废人。这一切都是你们害的!本来可以拿走你爹的命,但是没有修为也拿不走了。” 原来是龙珠在无意识的时候救了我。 而这个阴鱼爷偷鸡不成蚀把米,被龙气所伤废了修为,所以这十年来他一直怀恨在心。 但是他又忌惮我体內的宝贝护主不敢明著来抢,所以才想歪法子。 “所以你就先设计害我爹,让水鬼找他做替身,然后拿他的性命威胁我,让我把宝贝吐出来,是吗?” “你这个傻子傻了十年,一朝开窍!你爹签的卖身契,白纸黑字,他的命本来就是我的。不过我拖了时间再来取。你小子运气好,居然把那个水鬼干掉了。还有江滩工地的那个陈老板,我是想搞点钱疗伤,结果又被你搞黄了。昨天晚上你还用鸡血炸我的法坛!新仇旧恨,咱们今天一起算!” 我呵呵一笑:“你不来找我,我也要来找你。十年前你骗我爹,谋財害命,结果遭到天谴,真是活该。十年后你不思悔改,又来动我的家人,利用邪法敲诈勒索,还振振有词。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少说废话!赶紧把肚子里的宝贝取出来,我就放你们一马,不然的话就把你们都练成荫尸!” “你以为我现在还是十年前发烧的小孩吗?” “哈哈哈哈,臭小子,学了点法术,破了几个小局,就能跟我叫板?这乱葬岗是我的地盘,这里阴气最重,我看你怎么跟我斗!” 第15章 第一场乱斗 阴鱼爷突然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串铃鐺,铃鐺晃动了一下。 接著有什么东西爬起来了,原来是附近的坟包前面祭奠死人的纸扎人。 这些纸人居然好像活了。 我定睛望过去,发现是四个半人高的童男童女。 这些纸人都是用竹篾做骨架,糊上彩纸,脸蛋上涂著两团红胭脂,咧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白天看都有些可怕,此时看更是心惊。 他们朝我扑过来,动作僵硬,却非常迅速。 “老夫温馨提醒,这些纸人的爪子上都有尸毒,抓破一点皮,你就得烂成一滩肉泥。”阴鱼爷躲在纸人后面,阴惻惻地笑著。 这四个纸人看起来轻飘飘,但是衝锋带起来的风声却极为锐利。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纸童男,他的嘴巴居然张开了,一个血盆大口里面露出尖锐的竹刺,直扑我的门面。 另外三个纸人分別攻向我的下盘和后腰。 这四个纸人配合十分默契。 我二哥嚇得大叫:“鬼啊!” 如果是一般人,恐怕要嚇得腿软。 好在我在长江里泡了十年,心性稳如水。 修炼《九渊龙书》多日,一股温热的气流瞬间游走至四肢百骸。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为首的纸童男扑到我的脸上,我猛地挥出一拳。 有时候有人吃饱了撑著没事干,觉得浑身有力气却无处施展,想找个东西打一拳。 现在我就是这种感觉,正好来了个免费的沙包。 我这一拳,拳风呼啸,带著一丝丝风雷之声。 “砰!”一声闷响。这个纸童男被我一拳轰得粉碎,竹篾崩断,彩纸纷飞。 接著我身形一转,右腿横扫而出。 攻向我下盘的两个纸人也被拦腰扫断,上半身飞出去老远,落在地上后突然烧起来了。 最后一个纸人是一个纸童女,她似乎有了灵智,看到前面三个同伙的下场,想要后退。 我一步跨出,伸手抓住她的脖子,用力一捏,纸人瞬间瘫软下去,变作一堆废纸。 三秒钟之內,纸人军团全军覆没。 我拍了拍手上的纸屑,望著阴鱼爷:“就这?” 阴鱼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一身蛮力,不足为惧。不过这身蛮力,一般人修炼不来。肯定是你体內的异宝,这宝物我要定了。” 阴鱼爷眯起眼睛,眼中的贪婪之色更加浓郁。 “这些纸人奈何不了你,那就让你尝尝我的大宝贝。” “注意你的措辞,什么大宝贝。” 阴鱼爷不理会我,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他手中的铃鐺之上,然后摇起来。 这次的铃声变得沉闷而压抑,就好像有人在水里敲钟。 此时坟包旁边有一块积水的洼地,这洼地上咕嘟嘟冒起水泡,接著一股臭味爆发出来,像是一股死鱼烂虾,噁心极了。 我二哥一下子熏吐了。 旁边几个赌场的打手也熏得俯身呕吐。 然后那洼地的下面传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声。 接著,一只大手破土而出。 这只大手上长满了绿毛。 一具尸体钻了出来。 这尸体极为高大,浑身浮肿,浑身青紫色。 皮肤上面掛满了水草和淤泥,他没有眼珠,眼眶里有两团惨白的死肉。 嘴里的牙齿参差不齐,像是锯齿一样。 “水尸?”我心中一惊。 老龙的记忆浮上来。 原来把横死之人的尸体养在极阴的水眼之中,用秘法炼製七七四十九天就能练成这个鬼东西。 这玩意儿力大无穷,而且没有痛觉,极为难缠。 “去,撕碎他,吃了他。”阴鱼爷指了指我。 那水尸一声咆哮,迈著沉重的步伐朝我走来,每走一步,地面都跟著颤抖一下。 水尸看起来笨重,速度倒是很快,两个呼吸间就来到我的面前。 他张开大手,那手像蒲扇一样,照著我的脑袋拍下来。 我不敢大意,侧身闪避,接著一拳打在他的胸口。 “砰!” 没想到这一拳像是打在泡水的牛皮上,又滑又韧,打他身上毫无反应,我自己的拳头震得有点痛。 这水尸受了我一拳毫髮无伤,反手一抓扣住了我的肩膀。 我感觉像是被铁钳砸住了一样,骨头都要裂开了。好大的力气!而且一股冰冷的寒气顺著他的手掌往我肉里钻,钻得我半边身子发麻。 “哈哈哈,我这水尸可是用一个淹死的外国大力士炼成的,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看你死不死!”阴鱼爷得意的狂笑。 我想要挣脱,但是这水尸力气极大,死死地抱住我。 接著他张开嘴巴要咬我的脖子,嘴里一股臭气熏来,我差点也吐了。 我发现修炼《九渊龙书》之后,虽然力气变大了,但只是蛮力。 面对这种没有痛觉的怪物,我的蛮力对他根本无效。 眼看他的牙齿就要贴到我的脖子了,生死关头,我体內的龙珠猛地一震。 突然我感到一股强烈的怒意,不是我的怒意,是万水之主龙王的怒意。 威严受到了挑衅。 区区一具水里的腐尸,也敢对龙王下手。 “滚!” 我的丹田之处发出一声咆哮。 这声音並不大,但是极其低沉,像是来自远古深渊的迴响。 这是一声龙吟。 虽然微弱,虽然稚嫩,但是货真价实。 这水尸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浑身剧烈颤抖。 他的动作僵住了,紧箍著我的双手鬆开了,甚至他还弯下膝盖想要向我下跪。 机会来了。 我借著这股龙威,將全身的力量匯聚在右脚之上,高高跃起,泰山压顶,一脚踩在水尸的脑袋上。 他的脑袋虽然坚硬如铁,但是被龙吟震慑之后,失去了防御。 这一踩之下就如同一个烂西瓜一样被我踩爆了,黑色的血水四溅。 庞大的身躯倒下,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我站在尸体身上,望著阴鱼爷。阴鱼爷受到反噬,喷出一口老血。他跌坐在地上,手中的铃鐺也落在地上,看著我一脸的惊恐,像是见到鬼一样。 “龙吟……龙威……你身上怎么会有这么纯正的龙气?你能震慑水尸,难道你是排教的传人?” “排教?什么排教?”我莫名其妙。 “不可能……排教早在几十年前就销声匿跡了,怎么可能还有传人,而且如此年轻就开了龙脊。”阴鱼爷喃喃自语,隨即脸色一变,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小子,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这笔帐咱们以后慢慢算。” 说完他掏出一颗黄色的弹丸往地上一扔,“一股浓烈的黄色烟雾炸开,带著刺鼻的硫磺味,瞬间遮蔽了视线。 我第一次碰到这样的烟雾弹。 等我衝出烟雾时,阴鱼爷已经跑了。 这个乱葬岗到处都是树林,他藉机一钻,一时之间也找不到他。 “老东西,算你跑得快。” 穷寇莫追,而且二哥还吊在树上。 我走到歪脖子树面前手起刀落,用水果刀割断了绳子。 二哥重重地摔在地上,进了一口烂泥。 我踢了他一脚:“別躺尸了,回家。” 二哥没有动。 原来他刚才嚇晕了,我只好像扛猪一样把他扛在肩上。 夜风吹拂,我渐渐冷静下来,阴鱼爷说的话在我耳边迴响。 “排教传人”。 我仔细搜索老龙留下的记忆库,慢慢地找到了一段信息。 排教又称排帮,是旧社会长江流域一个极其庞大且神秘的帮派。 长江天险,水流湍急。 古时候巨大木材要从上游运到下游,最好的方法就是扎成木排顺流而下。 这些放木排之人常年在水上討生活,不仅要面对惊涛骇浪,还要面对水里的各种邪祟水怪以及水匪路霸。 久而久之,这些人抱团取暖,形成了一套独特的生存法则,也发展了一些显能的秘术。 据说排教的高人精通水性,能闭气在长江底下潜行数日,能御使鱼虾,甚至能请龙神附体镇压江河邪祟。 他们的手段诡秘莫测,既有赶尸匠的阴狠,又有道家的正气,属於亦正亦邪的人。 不过在几十年前的动盪之中,排教声势浩大,遭到了重点打击,隨后就渐渐销声匿跡,隱入江湖。 阴鱼爷认为我是排教中人,可能是因为我刚才那声龙吟以及对水尸的绝对压制。 这种手段像是排教中的“镇河龙啸”。 和我融合的那条老龙,虽然不是排教的祖师爷,但是排教的许多法术显然是借鑑了龙族的力量。 我继承了龙珠,用出来的手段和排教自然有一些相似之处。 不知为何,我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红色的影子,是那个在月圆之夜身中“千机缠丝毒”的长腿女人。 她中了极强的火毒。 给她下毒的人究竟是谁呢? 会不会和排教有关,或者和阴鱼爷有关? 来到家门口,发现老爸老妈一夜没睡。 赵癩子坐在地上靠著院墙睡著了。 看到二哥回来,两个老人老泪纵横。 老妈扑上来抱著二哥又哭又笑。 老爸走在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发现我没有受伤。 他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也有一丝欣慰。 老爸老妈照顾二哥,我则走到长江边朝著长江挥挥手。 江水下面一道红色的嫁衣慢慢沉入水底之中。 不过我担心阴鱼爷还是会来找我的麻烦。 而经过水尸这一战,我明白了,想要立足保护好家人,光靠现在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我得变强。 甚至要组建自己的势力,不能让別人牵著鼻子走。 第16章 尸玉髓 二哥江滨回来后,在家里躺了整整三天。 他被嚇掉了魂。一是在赌场里挨了一顿毒打,二是见识了阴鱼爷种种邪祟手段。他跟十年前的我一样,发起了高烧,说著胡话。 老妈心疼坏了,又是煮薑汤,又是拍著他的衣服叫魂,忙前忙后。看著她这个样子,我不由得想起十年前,她也是这么为我操心。 三天过去之后,二哥才终於退了烧醒过来了。 他三天三夜没吃东西,大声喊饿。老妈给他煮了一大碗肉丝麵,他狼吞虎咽,连汤都喝了个精光,海碗见了底。 吃饱喝足之后,他看著我欲言又止。他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这眼睛滴溜乱转,肯定在琢磨著什么歪主意。 我手里把玩著那个长腿美女留下的耳环,淡淡地看著他。 他忍了半天,终於忍不住了,凑过来说:“老么,那天晚上咋回事啊?那些纸人,还有那个殭尸,你怎么弄死的?你教教我唄?我知道你有秘密。” 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不需要知道太多。你只需要知道,这几天爹妈为你操碎了心,你以后少在外面惹是生非。” 二哥显然把我的话当成了耳边风。他的脸阴沉了下来,不再装模作样,直接摊开手:“你的法术是歪门邪道,我不学也罢。但是,钱,得给我。” “什么钱?” “那天晚上我听到了,那个阴老鬼说了,十年前老爸为了救你,把自己的命卖给了他。所以你现在挣的钱,是老爸用命换来的,咱们兄弟三人都有份。上次你挣了5万块,得分我一万五!” 我看著他那副理直气壮的嘴脸,心中最后一丝对兄弟情的期待也烟消云散了。 “江滨,你真是个人才。”我站起身来,揉了揉手腕。 二哥嚇得往后一缩脖子:“你想干什么?想打我吗?妈在这里你都想打我?” 我確实想揍他,但这毕竟是家里。 正好,这时我看到院外闪过几个熟悉的身影,便叫道:“外面的那个谁,进来一下。” 一尊大汉带著两个小弟,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正是赵癩子,还有他的两个小弟:光头和二狗子。 “江拐子,您吩咐。”赵癩子进门后对我点头哈腰。 我指了指屋子里的二哥说:“癩子,这是我二哥。他说他最近手头有点紧,想找我借钱去赌博扳本。你是道上混的,你帮我跟他聊聊。” 赵癩子是什么人?一听这话,立马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转过身面对二哥,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变得一脸凶相。 “哟,这不是江家老二吗?听说你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现在长本事了?坑自己家人的钱?” 赵癩子从腰间摸出一把蝴蝶刀,在手上挽了个刀花,眼花繚乱。 “走,咱们出去聊聊。万一把这弄脏了,还得江哥打扫。” 二哥这种人就是典型的窝里横,见到赵癩子这种真流氓,立刻就怂了。 “癩子哥,误会,误会呀……”二哥脸刷白。 “误会你个屁!江哥是我的恩人。他的钱那可是刀口上舔回来的,这种钱你也敢惦记?我看你是皮痒了,走,我给你松松皮。” 赵癩子一脚踩在凳子上,一刀插在桌子上,刀尖正好扎在二哥刚才吃麵的碗里,把碗扎了个透。 “江老二,我赵癩子把话放这。你以后敢再跟我家江哥提钱的事,或者再敢出去赌,我就把你的指甲盖一片一片地掀开,再往里面撒盐。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我不赌了,我错了,我也不要钱了!” 这可真是一物降一物。 我摆摆手说:“你们跟他出去聊吧。吵得我脑仁疼。” 赵癩子给两个小弟使了个眼神,二狗子和光头架起二哥就往外面拖。 二哥向爹妈求情,爹妈低著头假装没看见。 接著外面传来几个清脆的巴掌声,以及二哥的惨叫。 片刻之后,赵癩子又回来了,搓著手,一脸神秘。 “江哥,我今天来,是有个东西给你看。”赵癩子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布袋子。 “这是啥玩意儿?好像有点眼熟。”这袋子有一股熟悉的纸钱味道。 “那天晚上,你不是去找那个阴鱼爷去了吗?我跟几个兄弟想去帮忙,但是听您的吩咐,我亲自在外面守著。然后派了光头和二狗子过去支援。他们刚过去,就看到一个老头,玩命狂奔,估计是被你降服了。他跑得太急,摔了一跤,掉了个东西,光头就捡回来了。” 居然是阴鱼爷掉下来的东西。 我打开一看,里面有两样东西:一个是罗盘,一本是笔记。 罗盘是木质的,上面刻著天干地支,厚厚包浆,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笔记是一个黑色的油布皮本子,巴掌大小,上面有不少油渍和血跡。 我翻开一看,字倒是不少,还有很多手绘的地图和符咒,原来是阴鱼爷这十几年的工作记录。 前面记载的大多是一些坑蒙拐骗的手段,中间有养小鬼、炼水尸的心得,这些我都不感兴趣。 我往后翻,翻到最后几页,看到了感兴趣的东西。最后一页画著一张图,標了个位置,就在我家附近三十里的长江下游,那个地方叫“黑棺涡”。 笔记上说:“此处是极阴之地,方便养尸。阴鱼爷在十年前得到一具百年不腐的铁骨尸,沉於涡眼之处,以种种秘法练就。十年期满,尸骨化玉,可得『尸玉髓』。以此物洗炼凡骨,可重塑丹田,再续断路。” “尸玉髓……” 看到这三个字,我体內的龙珠猛地一震。 所谓的尸玉髓,就是水之精华与地脉灵气结合的產物。 虽是用尸体养出来的带著阴气,但確实是大补之物。对於我这种修炼者来说,更是如此。 现在我修炼《九渊龙书》还处於通窍期。虽然打通了部分经脉,有了一点龙气,但肉身还是肉体凡胎。 想要更进一步达到下一个境界,洗髓境,需要大量的天材地宝来强化骨骼经脉。 这尸玉髓便是好东西。 “十年期满?” 我心头一跳,结合脑海中老龙的记忆,快速推算了一下日子。 今天正是阴历十五,月圆之夜,阴气最重之时。 也就是那个铁骨尸化玉之日! 今晚子时,尸玉髓就会彻底成熟。 阴鱼爷这次回来,肯定也是为了这个!他虽然废了,但他肯定安排了后手去取! 要是让阴鱼爷得到它修復了丹田,恢復功力,回来找我麻烦,我也未必能轻鬆应付。 既然让我看到这玩意儿,看来是老天爷的眷顾。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那我就笑纳了。 我望著远处滚滚东流的长江,心中突然升起一股责任感。 这种用尸体养出来的邪物,放在长江里就是个毒瘤,不仅污染水脉,还会害死无数过往的生灵。 阴鱼爷为了养这具尸体,这十年来在黑棺涡不知道害死了多少无辜的路人做“肥料”。 我是得了龙王传承的人,这长江,现在是我的地盘。 既然被我撞见了,那就绝不能坐视不管。 夺宝是为了变强,更是为了清理门户,镇压这江里的邪祟! 那我就笑纳了。 “江哥,这上面是啥玩意儿啊?藏宝图吗?” “的確是藏宝图,不过藏的是各式各样的尸体,你有没有兴趣?就跟那个红衣新娘似的。” “那算了!” “癩子,这几天你帮我盯著,尤其是黑棺涡那一带。如果碰到那个阴老头的踪跡,就赶紧告诉我。” “放心吧,江哥。这一片一只苍蝇飞过去,我都晓得。” 打发走赵癩子,我一个人坐在屋子里,翻开这本笔记慢慢研究。 黑棺涡水势凶险,水底下那具铁骨尸养了十年,恐怕不好对付,阴鱼爷估计还设了一些陷阱。 但是如果陷阱在岸上,我会提防。 如果是在长江之中,那我就底气十足。 尸玉髓,我来了。 第17章 捞尸人 捞尸玉髓这种东西,还是人少一点方便。 白天人多口杂。 等到天黑之后,二更时分,我准备出发了。 我走出院门,解开我爹的那艘小渡船,一道手电筒的光束就照了过来。 接著听到一个脆生生的女声:“寒哥,你要去哪儿?” 回头一看,居然是黑皮的妹妹江玲。 自从我把害死黑皮的水鬼制住之后,这姑娘经常跑我家来。 要么是帮忙干活,要么是送点吃的。 “这么晚了,还不睡啊?”我问道。 “你咋还不睡?”江玲反问。 “我有点事。” “我听说了,你要去黑棺涡。那地方闹鬼,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我要跟你一起。” “小孩子回家看电视睡觉,別捣乱。” “不,我要跟你一起。我会水,而且我有力气。” 她倒是倔强。 黑夜之中,我这认真打量眼前这个女孩。 印象之中,她是那个总跟在黑皮屁股后面的小丫头,鼻涕流得老长。 后来十年间,我浑浑噩噩,一直没有好好看过她。今天才发现女大十八变。 十八九岁的年纪,正是含苞待放。 虽然穿得朴素,但是亭亭玉立。 她扎著个马尾辫,大眼睛水汪汪的。 时间过得真快,变化真大。 “寒哥,你看么斯呢?”她脸居然红了一下。 我回过神来,尷尬地咳嗽一声:“既然你非跟著我,那就听我指挥。” “好,一言为定。” 小渡船破开漆黑的江面顺流而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上船之后,我心里嘀咕著,得赶紧让老爹换艘新船。 这船太破了,敢坐这渡船的乘客也是心大。 不知不觉就到了。 我站起身来,前面的水看起来很黑,时不时出现几个水漩涡。 我听说这地方非常邪门,水底下有水猴子,也就是水怪。 谁家的猪羊要是跑到岸边喝水,就有可能被拖下去,瞬间就没了。 也有人说,江底下面沉著一口黑棺材,那棺材里装著妖怪,所以这个地方叫黑棺涡。 我开启龙眸,看向江底,这地方阴气极重。 我寻找著阴鱼爷標记的地点,前方突然出现了几盏马灯。 “谁过来了?懂不懂规矩?”一声爆喝传了过来。 紧接著一艘黑漆漆的大铁船横在了我的船面前。 船头上掛著两盏白色的灯笼,上面写著一个大大的“陈”字。 船舷两侧掛满了各种带著倒刺的铁鉤、渔网,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长杆子。 船棚的顶上绑著一只大公鸡。 原来是捞尸船。 大铁船上站著四五个汉子,个个面相凶狠。 他们都是捞尸人。 这架势,来势汹汹,来意不善。 我把江玲护在身后。 领头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人,头髮半花白,左腿有点跛,拄著一根铁拐棍。 他的眼睛倒是锐利,在黑暗之中看起来像是老鹰的眼睛一样,充满了敌意。 “我是陈拐子,这片水有人在干活。閒杂人等,请绕路。” 陈拐子? 在江城的方言之中,“拐子”一般指哥哥或者厉害的人物,就像赵癩子一直叫我拐子。 有时候也是对男性的礼貌称呼。就好像在马路上问路,也把陌生男子叫拐子。 不过这个陈拐子是货真价实的拐子,因为他腿脚不好使。 我听说过这號人物。 他是这一带很有名的捞尸人。这半辈子都在长江上捞尸体,见过大风大浪,脾气古怪,手段狠辣。 “这长江又不是你家的,我为什么要绕路?”见他出言不逊,我自然也没有什么好脸色,顶了他一句。 “伙计,你大半夜的不睡觉,跑这来干啥?” “我是来办事的,不劳各位费心。” 陈拐子上上下下打量我,接著又观察我乘坐的小渡船,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办事?办什么事?这里的事可不是你办的,小心没挣到钱,把自己的小命给丟了。” “什么钱?”我一头雾水。 “不要在我面前装精。” 装精是江城方言,显摆逞能的意思。 “附近淹死了一个富家少爷,赏金十万。你也是跑来抢生意的吧?”陈拐子问道。 “什么富家少爷?” “你装,继续给老子装。前天晚上有个城里的公子哥,带著几个朋友跑到这夜钓,结果船翻了人没了,尸体找不著,他家里人开出了一万块的悬赏。” 原来如此。 他以为我是来抢生意的。 在捞尸这一行里,抢生意可是大忌,轻则被打断腿,重则直接扔进长江里。 “我不是来抢生意的。”我解释道。 “那来这里干什么?三更半夜的跑到长江上谈情说爱吗?”陈拐子瞥了一眼我身后的江玲,“带著个大姑娘,三更半夜跑到这鬼门关,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赶紧滚回去睡觉。这黑棺涡底下的东西,別说你了,就算是我陈拐子,也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 “我有我自己的事情,不需要你们操心,请让路。” “我看你们就是来抢生意的,赶紧滚开!” 江玲拉了拉我的衣袖,小声说:“他们好凶啊,要不咱们先回去吧,明天白天再来。” 回去? 不可能回去。 阴鱼爷的笔记里写得很清楚,尸玉髓就这两天要成型。 如果时间迟了,尸玉髓要么就消散了,要么就被別人取走了。 而这几个捞尸人恐怕不知道这水底下有一具养了十年的铁骨尸,还可能有阴鱼爷布下的陷阱。 那个所谓掉到水里的富家公子哥,恐怕不是意外落水,而是被下面的东西给抓走了。 我站在船头迎著江风说:“那么司奖金,我没有兴趣,我也不是来捞公子哥的。不过,我的確是来取一个东西。现在我就要跳下去捞,如果捞上来公子哥的尸体,尸体归你们;如果捞上別的东西,你们就不要多管。如果你们自己非要下去拿,小心自己变成尸体。” “放屁!还嚇老子!老子在江上混了四五十年,吃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还需要你来教我?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陈拐子用力戳了一下拐棍,周围的几个捞尸人也纷纷亮出了手里的傢伙。 有的拿著鱼叉,有的拿著鉤竿。 还有人掏出了一把土銃。 第18章 水猴子 看来他们这是要火併? “我不怕你们,也希望你们不要烦我,现在我要到江底找东西。” 我没时间跟他们废话,想赶紧下去取我的尸玉髓。 我深吸了一口气,这口气吸得很长,胸膛都高高鼓起。 这是《九渊龙书》中的“闭气龟息术”,通窍之后的手段。 常人憋气不过两三分钟,而这一口气,可以在水下支撑一个多小时。 “你就这么下去,不怕淹死吗?”陈拐子问道。 “我跳长江就跟回家一样,希望你们不要为难我的朋友。” 我纵身一跃。 “寒哥!”江玲惊呼。 入水之后,陈拐子等人的叫骂声慢慢变得模糊了。 我往水里潜得越深,他们的声音就越小,后来完全听不见了。 江水包裹全身,我感觉无比的舒畅。 我睁开眼睛扫视,寻找棺材或者铁骨尸。 在江水中寻找了片刻,看到了一团影子。 凑近一看,是一具尸体,这尸体被水草缠住了。 再往前面游了一下,看到这尸体穿著运动服,手上戴著一块金表。 看样子,这就是陈拐子所说的富家公子。 接著举目四望,没有看到黑棺材,也没有看到什么水猴子。 江底世界太大了,完全不知道黑棺材到底在哪。看来还得问一下陈拐子等人。 我一把扯断附著在富家公子身上的水草,抓住尸体的脚踝,然后往上面游。 快接近江面时,我听到他们的声音。 陈拐子:“个斑马,这伢子怕是没得救了。” 另外一个汉子说:“可能他真的不是来抢生意的,但是他在水里憋这么久,说不定已经淹死了。他变成鬼之后,会不会回来找咱们?” “他自己装精,关我们屁事。” “可惜了,年纪轻轻的,就是太好面子了。” “他的尸体浮不上来,估计他的家人也要找我们捞尸,到时候又多了一笔生意。” 接著我听到江玲的声音:“你们不要胡说八道!我家寒哥水性好得很,他绝对淹不死!” 接著听到她嘶声大吼:“寒哥!你快上来!你莫嚇我啊!” 我赶紧钻出水面,不然的话江玲要活活哭死了。 我一只手抓住陈拐子大铁船的船舷,另外一只手用力,把一具尸体摔在甲板上。 这尸体正好落在了陈拐子的脚边,把陈拐子嚇了一跳。 然后我爬上甲板,稳稳地站在他们的船上,吐出一口浊气。 小渡船上的江玲发出一声尖叫:“寒哥!” 我冲她挥挥手,然后对陈拐子说:“嘿,这是不是你要捞的货?” 陈拐子拿著马灯的光照了一下,看了一下尸体上面的金表,又看了看气定神閒的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信了你的邪……你在水底下待了一个钟头?!” “我说了,跳进长江就跟回家一样。” 其他几个捞尸人也是瞪大眼睛看著我。 他们常年在长江上討生活,自然知道水中的凶险。 大半夜的在长江底下,別说待一个小时,待一分钟不死都算厉害人物。 “虽然尸体是我捞上来的,但是我说过,我不是来闹事的,不是来抢生意的。尸体归你,钱也归你,这金表也归你。”我指了指尸体。 “尸体上的金表你都不摘,看样子,你真是有板眼!我姓陈的佩服!” 陈拐子把铁杖往船板上一扔,朝我抱了个拳,脸上满是敬畏。 “是我姓陈的有眼不识泰山。这尸体是你捞的,钱自然是你的。刚才我说话不客气,多有得罪,您別往心里去。您这是真神仙啊,家里是供了龙王爷吧?这是龙王爷下凡吧!”他越说越客气,开始用上礼貌的敬称。 在江湖上混,讲究的就是本事。 江城本来就江湖气很重,我这一手闭气的功夫把这群老江湖都镇住了。 “我说话算话,奖金归你们。不过,我想跟你们打听一件事情。” “什么事?只要我们知道的绝对不隱瞒。” “听说这下面有个黑棺材,到底在哪儿?我找了半天没找著。你们见到过吗?” 阴鱼爷的笔记虽然画了图,但是画得太抽象太粗糙,还有很多字我也不认识,估计是他自己写的暗语。 陈拐子凑近过来,压低声音说:“既然这位年轻的大师有著通天的本事,我也不藏著掖著了。三年前我在这儿捞过一次尸,那时候水位很低,碰巧看到过。那棺材不在河床上,而是卡在了一个『老龟背』的下面。” “『老龟背』是什么玩意儿?” “就在我们这艘船,下面30米,有好几块巨大的石头,像是乌龟壳一样。棺材就卡在那石头的缝隙里,被水草盖著,平常看不见。” “谢谢了,拐子。” 知道了確切位置,我跳回自己的小渡船上。 江玲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眼睛哭肿了:“寒哥,我们回去吧,別去捞什么棺材了,太嚇人了。” 我擦了擦她的眼泪,笑道:“我在长江里泡了十年都没事,这算什么?刚才只是热身,现在我去拿好东西。乖乖等我回来,不要哭。你这一哭,把我的心思都扰乱了,不专心反而容易出事。” 她连忙擦乾眼泪:“我不哭了。你小心点。” 我再次纵身一跃,潜入江中。 这次按图索驥,找到了陈拐子所说的“老龟背”。那几块石头中间果然有一道缝隙,缝隙上面有一口通体漆黑的棺材,棺材上面缠满了生锈的铁链。 不过情况有点不对劲,这棺材盖子居然被掀开了! 而棺材板上蹲著一个像猴子的怪物。 这猴子浑身长满了绿色的长毛,手长脚长,指甲锋利如刀,在水中都闪著寒光。 它趴在棺材口,在吸食著什么。 我凑近一看,发现棺材里面冒出一缕缕乳白色的气体。 那是尸玉髓散发出来的精气。 “水猴子?” 居然是这玩意儿! 江城的民间传说中经常出现水猴子,也有人叫它们水鬼,是一种成了精的水兽,常年待在水中,凶残无比。 没想到,尸玉髓没有被阴鱼爷取走,反而被这水猴子捷足先登。 这水猴子极其敏锐,我刚一靠近,它就猛地转过头来。 只见它的眼睛冒著绿光,死死地盯著我,面目狰狞,齜开两排尖牙。 我还没来得及动,水波一颤,水猴子瞬间消失了。 好快的速度! 在水里,它的速度快得离谱。 很明显它是来袭击我的,我有所感知,下意识抬起手臂抵挡。 接著传来一阵剧痛,手臂瞬间被刮出几道血痕,几缕红色浸染在江水之中。 水猴子一击得手,立刻逃走,接著像个幽灵一样在我旁边游弋。 它是在寻找下一次进攻的机会。 那小绿豆眼,透著狡诈。 我低估了它,动作如此敏捷!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索对策。 鲜血的味道刺激了这水猴子,它再次化作一道绿影,这次奔向我的咽喉。 我伸出手指,以指代笔,以气为墨,在身前的水流之中急速画出一道符文。 “缚!” 只要有长江水,我就什么都不怕。 周围原本柔软的水流瞬间变得如钢铁一般坚硬,形成了一道水墙。 从一米处跳进水里,水是软的;从百米高空跳进水里,水比钢铁还硬。 这水猴子撞到水墙上,撞得七荤八素,脑袋都撞懵了。 我趁势欺身而上,一把掐住了它的脖子,將它按在老龟背的巨石上。 右手成爪,龙气包裹,我狠狠刺入它的胸膛。 接著,我碰到了一颗冰冷圆润的东西,用力一扯。 它的內丹被我扯出来了! 看来它修炼成精了,颇有修为。 这內丹散发著幽蓝色的光芒,像鸽子蛋一样大。 水猴子发出一声惨叫,这声音在水底迴荡,震得我耳膜疼。 失去了內丹,它的身体迅速乾瘪,一身绿毛开始脱落,变成了绿色的水草。 它的身体化作了一滩黑色的脓水,隨著江流消散得无影无踪。 我握著这颗跳动的內丹,感受著里面蕴含的磅礴的水精之气,心中大喜过望。 有了这颗妖丹,再加上棺材里的尸玉髓,我的《九渊龙书》绝对能到达一个新的境界! 第19章 洗髓 我把富家公子的尸体交给陈拐子,让他去领赏金。 富家公子身上的金表什么的也都归他们。 倒不是我高风亮节、视金钱如粪土,而是我拿到了水猴子身上的內丹,取出了黑铁棺中的尸玉髓,满载而归。 我和江玲回到家,天已经蒙蒙亮了。 不远处的镇上有人在过早。 炸面窝的香味顺著江风飘过来。 我一挥手就往屋里走,跟爹妈交代:“我要休息,不要打扰我,也不用叫我吃饭。” 老妈看到我浑身湿漉漉的,胳膊上还血淋淋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问道:“老么啊,你这是搞么斯名堂?一整晚不回来,一回来就关禁闭。” “回来练个功。练完功之后,就带你们发財。” 老爸说:“现在老么有板眼,咱们不管他。不捣乱就行了。” 我走进自己的小臥室,反锁房门,拉上窗帘,盘腿坐好。 从怀里掏出两个宝贝。 左手是水猴子的內丹,散发著幽蓝色的光芒,这个也叫“沉河丹”, 触手冰凉刺骨,仿佛握著一块寒冰。 右手是一个拇指大小的小瓷瓶,里面装著几滴乳白色的东西,像玉一样,这就是从黑棺材的铁骨尸身上提取的“尸玉髓”。 这两样东西都是极阴极寒之物。一般人避之不及,对我来说却是好东西。 《九渊龙书》上写了:潜龙在渊,阴极阳生。 我现在属於通窍境界的巔峰,想要迈入下一个境界“洗髓境”,就必须藉助这股阴寒之力,把自己肉体凡胎中的杂质排出来。 这两玩意儿需要直接吞进去,可能会有一定的风险。 但是我心中一直縈绕著一股强烈的不安,感觉还是有人在暗中盯著我。 我想起那个长腿女人和给她下毒的大人物,担心那个所谓的省里大人物来报復。 我得抓紧时间变强。 有老龙保佑,应该没事。 “富贵险中求,拼了!” 我深吸一口气,仰头將那几滴尸玉髓滴入口中,接著一口吞下沉河丹。 两个东西刚一入口,我就后悔了。 好冰! 冻到了极点,就跟烫伤的痛楚一样。 我不知道我是吞了一口刚融化的铁水,还是吞了一口液氮,又是冰冻又是烫伤的感觉。 这股难受的感觉顺著我的经脉疯狂流窜,钻进我的骨头缝里。 剧痛袭来,我死死咬住牙关。 突然觉得有点失算,不应该在家里吞这两个东西,而应该在长江水之中。 藉助长江水把这些寒冷痛苦的感受冲刷排出去。 毕竟没经验,可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此时好像有无数个钢丝球在我的骨头上用力地刮,痛苦至极。 不过在此期间,它也將我身体中的杂质硬生生颳了下来。 片刻之后,又感觉像是有巨人拿著几百斤的大铁锤,把我的骨骼一寸寸敲碎,然后再用强力胶水拼连起来。 我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那是骨骼在重组。 冷汗瞬间湿透了衣服,但是很快被体內的高温蒸乾,接著又是一身冷汗。 我在这种冷热交替的痛苦煎熬中苦苦忍著,一直在昏迷与清醒之间反覆横跳。 我脑海之中似乎听到老龙的残魂在咆哮,在低沉的嘶吼, 他在帮我引导这股狂暴的力量,让它散开,让这些力量融入我的骨髓。 这个过程极为煎熬。 好在熬到第三天的傍晚时,我突然感觉灵台一片清明,抬头望去,窗外晚霞满天。 但是偏偏我家院子的上空,聚集著一片乌云,这云层压得很低,像是一个锅盖。 云层之中隱隱有雷声滚动,时不时闪出一条细微的电光, 这电光是青色的,像是一条青龙,每当雷光响起时,我手腕上的青线就一阵阵灼热。 看来是我的气机牵引了天地,引发了小范围的天象异动,这自然是沾了那老龙的光。 虽然这算不上天劫,但是看起来有点嚇人。 此时我耳聪目明,听到屋外的二哥在抱怨。 我听到二哥的声音:“个斑马,这老天欺负我们,別的地方没有乌云,就我家顶上有乌云。” 接著听到二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朝我屋子走过来,接著听到他的小声嘀咕。 “老么在里面搞么斯鬼?待了三天三夜,莫不是真的中邪了?” 我看到他的身影来到我的窗户旁边,他透过窗帘的缝隙往里面看。 不过我现在这个样子肯定把他嚇一跳,因为我现在身上裹著一层黑泥,像是马路上的沥青。 黑泥之下有一条青色的光影流动,隱隱可见骨头散发出来的白光。 突然一道闷雷在我们家的屋顶响起,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我猛地睁大眼睛朝二哥扫去,目光如电。 二哥嚇得大叫:“妖怪!” 他双腿一软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往堂屋里跑,一边跑一边喊:“老特,老妈,老么变成妖怪了!” “你个苕货!乱喊么斯?老么是在练功!”我爸骂著二哥,踹了二哥一脚。 “练什么功?从来没听说练功练成黑炭的,甚至还在冒烟!那是妖气!赶紧去请高人来降妖除魔!” 听到他们的议论,我知道爹妈非常担心,二哥非常惊恐。 我的修炼已经完成了,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一口浊气吐出,竟然化作一道白箭,打在我对面的墙上,发出一声脆响。 屋顶上的乌云应声散去,雷声也停止了。 “成了。” 我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上面覆盖著一层黑色的泥垢,这是从骨髓深处排出来的杂质。 我起身去后院冲了个凉水澡,把一身的腥臭洗乾净。 我回到院子中,夕阳的光洒在身上, 老爸老妈、大哥大嫂、二哥都看向我,他们都愣住了。 自然是因为我现在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以前我经常在江边泡著,一晒一整天,晒得皮肤黝黑粗糙,个头也只有1米75左右,瘦瘦的像根芝麻杆。 现在我居然长高了一寸多,肩膀宽阔了不少,身形挺拔。 我走到大嫂面前,大嫂本来在照镜子梳头,此时目瞪口呆地望著我。 我走到镜子前,只见镜中的年轻人皮肤白皙,像玉一样。 大嫂愣愣地问:“你化妆了吗?像刷了一层粉瓷。” “大男人化什么妆?” “那你怎么这么白,皮肤这么细?”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淡淡一笑,接著低头看自己的手掌。 夕阳照射下,皮肤透著一层冷光,这不仅是皮肉变嫩,更是《九渊龙书》上说的玉骨锁金身。 我试著握了握拳,感觉到一股汹涌澎湃的力量。 我甚至感觉到体內气血奔涌,如长江大河。 之前的通窍境只是让我借用了一丝龙气,而现在的洗髓境,是把我的肉体凡胎往“龙躯”的方向铸造。 按照《九渊龙书》上的记载,继续这么下去的话,有可能修炼成龙。 我走到院墙边。 那里堆了几块修补围墙的青石砖,这是江边特有的青条石,比一般的红砖硬不少,一锤子下去可能也就冒个火星子。 我想测试一下现在自己的力量,於是伸出拇指和食指,捏住青石砖的一角,想试试看用几成的劲能把青石砖捏碎。 我心念一动。 手腕上的青线瞬间微微发烫。 不过我只是用了一点点力,大概是捏筷子的程度。 没想到,这青砖就碎了,像豆腐渣一样。 这就是洗髓境的力量! 这倒是让我小小惊讶了一下,以后面对家人要控制力度,免得把他们擦伤了。 不管如何,强大的力量都带来男人的自信。 之前在乱葬岗面对阴鱼爷召唤出来的水尸,我跟它打了半天,借龙吟震慑,找机会偷袭,贏得分外艰难。 换做现在,单凭肉身就能將它拆了。不需要那么多花里胡哨,直接硬碰硬。 这仅仅是洗髓的境界。 如果能修炼成真龙…… 真能有这一天吗? 老龙的记忆中,他好像是一条鲤鱼,跃了龙门,慢慢修炼成龙的。 於是我也有这份自信。 我拍了拍手上的青砖粉末,心中豪气顿生。 那些躲在暗处的牛鬼蛇神,不管是阴鱼爷、排教,还是水猴子、水尸,或是其他的魑魅魍魎,我都有底气將他们斩於马下。 不管是在长江里,还是在陆地上! 在此之前,我一直担心长腿女人所说的半步真龙找我报仇,现在不用惧怕。 “爸,妈,我饿了,屋里还有没有剩饭?” 我转过身,笑容灿烂。 只是我没想到,危险来得那么快。 第20章 老二,搞什么名堂? 或许是我这一手捏砖成粉的板眼把二哥镇住了,又或许他之前被阴鱼爷嚇坏了,总之他的性子好像变了。 次日傍晚,我从长江边泡水回来,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肉香味。 那是排骨汤的味道。 只有那种在砂銚子里煨了一下午的粉藕,才能飘出这种勾魂的香气。 我以为老妈在煨汤,推开门后我愣住了。 是二哥繫著围裙在灶台前忙得热火朝天。 桌子上摆满了菜:滷牛肉、花生米、红烧鰱鱼,还有一瓶白云边。 “老么回来了。来,洗洗手准备吃饭,今天哥亲自下厨,给你做顿好的。” 老妈已经坐在桌子边,开心得合不拢嘴。 大哥大嫂也是一脸的喜气洋洋。 “老二啊,你今天这是搞么斯名堂?莫不是又闯祸了?”老爸跟我一样,不相信老二这个二流子能这么快转性。 “老头,看你说的,我就不能学好吗?浪子回头金不换。” 江滨端上一大盆藕汤上桌,解下围裙,满脸诚恳:“这几天经歷了很多事情,我是服了,也是怕了。我想了很多,以前我混蛋,跟著那些人在外面鬼混,连累家人,欺负弟弟,惹得爸妈生气。” 说完,他居然跪在地上,狠狠抽了自己两个耳光。 “爸、妈,大哥、大嫂,老么,我江滨以前不是东西。现在我想通了,我要脚踏实地,好好打工挣钱。这顿饭算是我给全家人赔罪。” 说著说著,他声泪俱下。 老妈心软,眼泪一下子流下来了,连忙把他扶起来,说:“哎呀,我老二知错能改就是好伢!快起来。” 老爸也是红著眼眶说:“这样的话你说了多遍了,不知道这次是不是真的。总之,只要你以后不赌了,好好做人,咱们家的日子就能红火起来。” 我坐在一边冷眼旁观。 修炼《九渊龙书》的时间越长,我的心性越像水,越是冷静。 江滨的表情虽然诚恳,但是他眼神犹豫不定,总是让我有点不舒服。 不过看著爸妈哥嫂那发自內心的笑容,我也不想泼冷水。 毕竟家和万事兴。 就算是表面的调和,也能让老两口宽心。 老爸扶了半天,二哥还没起来,他们都望著我。 我便去扶他。 没想到二哥低声说:“老么小心。有人在偷听我们说话。” 我一愣。 二哥继续说:“阴鱼爷给了我毒药,逼我给你下毒。不然就让债主上门,砍我的手脚。但是那天晚上,你一个人来救我。我再不是个东西,也害有一点良心。” 我盯著,发现他是浑身颤抖,便低声说:“你把药给我,继续演,今晚做个了断。” 他鬆了口气,把一个小纸包塞进我的掌心。 “起来吧,二哥。”我淡淡地说。 “哎呀,谢谢兄弟!” 老二忙爬起来,殷勤地给我倒酒。 “这酒是好酒啊,算是花了血本。来,咱们哥俩走一个。都在酒里了,哥先干为敬!” 说完他就仰脖子,把白酒干了。 我也端起酒杯。 “干了。”我也一饮而尽。 这一顿饭可算是其乐融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天都黑了。 老爸老妈不胜酒力,早早回房睡觉了。大哥大嫂出去遛弯儿消化。 二哥醉眼朦朧,看著我嘆了口气说:“其实哥一直嫉妒你,你之前虽然傻了十年,但是现在一飞冲天,就跟神仙一样。而我呢,大家都说我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也不用妄自菲薄。以后找个正经营生,日子都能过起来。” 我站起来准备去倒点水,然后假装。脑袋有点昏沉, 走两步,倒完水,手中的茶杯突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我闷哼一声,双手扶住桌子,腿一软,重重地跌坐在地上。 “怎么了?老么,是不是喝多了?” “你给我下毒?” “下毒?不不不,我怎么会下毒呢?这叫『散气散』,专门对付你这种练家子的。能把你一身力气散得乾乾净净,让你变回软脚虾。还花了我不少钱啊!” “为什么?为什么要害我?我明明救了你的命。” “为什么?你还问我为什么?!”江滨突然暴怒。 他指著我的鼻子骂道。 “凭什么?凭什么你高高在上?凭什么你对我这个当哥的破口大骂,丝毫不顾及我的面子?凭什么你是顶樑柱,我是烂泥?你有什么本事来教训我?还管著我!五万块钱啊,一分钱都不给我,却给了黑皮老特五千!你算个什么东西?!” “说来说去,原来就是为了钱。” “是啊,就是为了钱,怎么滴?”江滨从怀里掏出厚厚一叠钞票,全是崭新的大团结,足足有好几千块。 “有人说了,只要你把这个散气散吃了,让你没力气反抗,这钱就是我的。事成之后还有五万块!” “为了五万块,你就要我的命?出来吧,阴鱼爷。肯定是你利用我这个蠢货二哥。我以为你仓皇逃窜了,没有想到你去而復返。” “啪、啪、啪。” 一阵鼓掌声从门外传来,接著看到阴鱼爷那乾瘦如柴的身影。 他看起来比上次更惨了,脸色更黄,眼窝更深陷,走起路来都有点踉踉蹌蹌。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里面燃烧著疯狂的火焰。 “好小子,聪明啊。中了我的独门秘药『化功散』,还能保持清醒。看来你的根基打得的確不错,都是那宝物赐给你的。那宝物应该是我的!” 我立刻猜到了,能对付我这个修行中人的,自然也是修行中人。 而我最近得罪的,就只有这个阴鱼爷。 “你把我的水猴子杀了,还把我的尸玉髓给吃了!那水猴子是我养了十年的宝贝啊,给我干了不少活,挣了不少钱!那尸玉髓是我用来给自己续命的,都被你吃了!我要把你千刀万剐!”他的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 “这是你作恶多端的报应。” “报应?嘿嘿嘿,现在的你才是遭了报应。被自己家人出卖的感觉不错吧?”阴鱼爷转头望向江滨,扔给他一个黑色的布袋,“干得好,江老二。这是剩下的钱,拿去吧。” 江滨接过钱袋子,打开一看,眼睛都直了:“那个阴大师……您答应过的,这药只是让他没力气,不会死人吧?那好歹是我亲弟弟。” “放心,死不了。我怎么会杀他呢?我可捨不得,我要把他变成我的『尸丹』!” “尸丹?那是什么?” “拿了钱就给我滚,问那么多干什么?!”阴鱼爷一挥袖子,一下子就把江滨掀翻在地,“再问的话,把你也变成尸丹!” 江滨抱著钱袋,左顾右盼:“老么,你也別怪哥,哥也是没办法,哥太缺钱了。你放心,等哥去翻了本,回来一定会好好孝敬爸妈的。” 说完,他抱著钱袋衝出家门。 现在家里就只剩下我和阴鱼爷这个疯子。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剔骨刀。 灯光下,剔骨刀闪著寒光。 “小子,你之前偷了我的水中宝物,现在吃了我水猴子的內丹,还吃了我的尸玉髓。还好,这些东西虽然都被你吸收了,但也藉助你的身体排除了毒性和无法忍受的寒性。我现在把你的血喝了,把你的心肝挖出来炼药,就能补回所有的损失,甚至更进一步,还没有副作用!真是天助我也!古人说失之桑榆,收之东隅,真是没说错啊。哈哈哈哈!” 第21章 阴鱼现身,尘封往事 “江滨,给老子滚回来!”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接著虚掩的院门被踹开,只见大哥江海和大嫂两个人把二哥江滨给拖了回来。 估计二哥抱著钱袋子在外面晃悠,正好碰到了回家的大哥大嫂。 大哥大嫂看他神色紧张,又抱著钱袋子,就意识到不对劲,以为他偷了我的钱,就把他抓回来。 结果看到了阴鱼爷拿著刀的这一幕。 我爸妈听到动静也起身查看。 本来他们喝得有些醉,但外面动静太大,加上大哥的怒吼,他们便彻底清醒。 而此时的我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阴鱼爷拿著刀,一脸凶相。 老二江滨坐在地上,怀里的钱撒了一地。 爸妈和大哥大嫂虽然不明白具体怎么回事,但是知道老二又在害人。 “江滨,你这个没良心的!这是你亲弟弟!”老妈一声大叫,衝上去就要打江滨。 而老爸抄起墙角的一根竹篙,挡在了我的身前。他认出了阴鱼爷:“你个神棍,老不死的东西!十年前就骗我,现在又来害我儿子!老子跟你拼了!” 老爸一辈子老实巴交,此刻为了我,也是豁出去了。那佝僂的身躯里竟然爆发出一股视死如归的气势。 阴鱼爷丝毫不慌,反而呵呵怪笑:“很好,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的,省得我一个一个去找。今天你们谁都別想活!” 接著他掏出一个铃鐺,猛地摇了两下。院门外,走进两个高大的黑影。这是两具尸傀,此刻他们半死不死,但留著一口气,动作更加灵活,下手更加狠毒。 “给我打!”阴鱼爷狠狠地下令。 两具尸傀发出一声低吼,冲向我的家人。 “个斑马!敢动江拐子?我看你是活腻了!” 院门口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竟然是赵癩子和他的两个小弟,一个是光头,一个是二狗子。 他们手里拿著钢管和西瓜刀。 赵癩子虽然是个流氓,但在道上混,讲究个义气,自从认了我当大哥,对我倒是真心实意。 “妈的,这是什么鬼东西?人不人鬼不鬼的!”光头小声嘟囔著。 “肯定是搞邪术的!兄弟们上,乾死这帮东西!” 赵癩子一马当先,一钢管砸在一个尸傀的脑袋上。 可是这砸下去就跟砸到了铁板上一样,尸傀的脑袋真硬。 尸傀转过头来盯著赵癩子,突然伸手掐住赵癩子的脖子,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 “咳咳……放……放手……”赵癩子脸涨成了猪肝色,双脚乱蹬。 一旁的光头和二狗子衝上去拿西瓜刀砍,刀刃都砍卷了,可是对尸傀没有造成一点损害,反而被尸傀几拳打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二狗子更是嚇尿了裤子。 “哼,一群乌合之眾。” 阴鱼爷环顾四周,然后盯著我,举起了手中的剔骨尖刀。 “江老么,看了这么久的戏,该上路了。放心,我的手艺很好,肯定把你的血放乾净,一滴都不剩。然后把它全部喝乾!” 阴鱼爷一步一步走来,冰冷的刀尖对著我的胸口越来越近。 我看著他,继续假装动弹不得,同时努力演出一股绝望和困惑的神情。 “阴鱼爷,我不明白。” “哦,你不明白什么?老夫这人心善,最喜欢听別人临死前的遗言。对我来说是一种莫大的享受,哈哈哈哈。” “你为什么盯著我们家不放?十年前你骗我老爹,想偷我老爹的命。十年后,你又养水鬼,要让水鬼杀我爹。后来你又花这么多钱收买我二哥。你说,是为了我肚子里的那颗珠子。这是什么珠子?为什么对你这么重要?” “重要?那岂止是重要,那是我的命!” 阴鱼爷胜券在握,也不著急动手,似乎在享受猫捉老鼠的快感。 他摸了摸那张乾枯如树皮的老脸,眼中闪过一丝回忆。 “小东西,你知道我今年多少岁吗?” 我摇摇头,问道:“六十了吧?” “六十?哈哈哈哈!老夫生於光绪三十四年,到现在已经九十岁了!”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这老头看起来也就六七十岁,怎么可能九十了?九十岁老头怎么可能有这么利落的身手? “居然活到现在!” 阴鱼爷十分得意,很是享受眾人的震惊:“嘿嘿嘿,不仅如此。” 阴鱼爷走到赵癩子的身边,用手掌拍了拍他的脸说:“赵癩子,前些日子你在回龙湾挖出棺材,棺材里面那个红衣女尸是谁,你知道么?” 赵癩子倒是骨头硬,骂道:“是你老妈!” 阴鱼爷猛地扇了他一巴掌:“敬酒不吃吃罚酒。” 阴鱼爷又问光头:“你说,这江家老么跟你提过,那个红衣新娘的歷史,你还记得么?” 光头怕挨巴掌,忙说:“江拐子说了,那是一个民国时期的大家闺秀,叫红玉姑娘。当时她有一个青梅竹马的琴师,两人私定终身。但是当时我们江城一个军阀看中红玉姑娘,强娶民女。红玉姑娘性子刚烈,上吊自杀了。” 我心中一动,试探地问道:“难道你就是她那个青梅竹马的琴师?” “没错,我就是!” 阴鱼爷突然激动起来,声音也变得高亢尖锐:“当年那个丘八抢了我的红玉,还打断了我的手脚!红玉为了守节,穿著嫁衣自杀!我恨!我发誓要报仇!我弄死了那个军阀,但是红玉已经死了,我不甘心,我要復活她!於是我丟掉了我的琴,入了排教,学了一身的术法。” “原来你自己就是排教的人。” “我把红玉的尸体养在回龙湾,用定魂鐲锁住她的魂魄,我想復活她,起码要把她变成尸仙,让她跟活人一样!而这需要极深的功力才能办到。於是我修炼了采阴补阳的法术,但是补过头了,搞得身上一身热毒,到处都是脓疮,人不人鬼不鬼。这就是代价,邪法反噬,热毒攻心。” “所以你被排教开除了,成了排教弃徒。所以你才害怕我是排教的人?” “嘿嘿嘿,你倒是聪明。这些热毒日夜折磨我,让我生不如死!你体內的那颗至阴至寒的水属性异宝,才能镇压我体內的热毒,助我得道长生!” “没想到你这么个老东西,心术不正,对这个红玉姑娘倒是一往情深。” “一往情深?她也配?!” 阴鱼爷突然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眼中满是厌恶。 我莫名其妙,问道:“你不是为了復活红玉姑娘才修炼邪术吗?怎么现在又討厌她了?” “这是个贱人!后来我发现她此前已经跟那个丘八睡过了!不洁之身,这种脏女人哪里配得上我!” “真是岂有此理,她那是被军阀强行玷污的,又不是她主动的。” “反正她已经脏了!我留著她的尸体,不过是为了炼製更高级的尸傀罢了!什么復活,什么爱情,什么青梅竹马,都是他妈的狗屁!只有长生是真的,只有力量才是真的!” “亏我还以为你是个深情之人,没有想到你是个混球。为了苟活不择手段,连当年爱人的尸体都要利用!” “哈哈哈哈,骂吧,你越愤怒,我就越开心。故事讲完了,你也该上路了。放心,我杀了你之后,还会杀你全家。” 他举起刀,慢慢刺破我的衣服,继续用力往我的胸口里刺。 赵癩子的人大叫:“拐子!” 阴鱼爷表情一变。 因为他的刀尖刺不进去了。 “怎么回事?衣服里面垫了钢板?” 第22章 恨他的人不止一个 我猛地站起来,右手快如闪电,一把抓住了刺向我胸口的剔骨尖刀。 直接徒手抓刀刃。 阴鱼爷惊恐地看著我的手掌。 锋利的刀刃割在我的掌心,连皮都没破,只是留下一道白印。 “老东西,刚才让你囂张了半天,是不是很隨意啊?”我对著阴鱼爷微笑道。 阴鱼爷那张枯树皮老脸僵住了:“不可能……你明明喝了化功散,怎么可能还有这么大的力气!”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刚才我们是演的。我哥跟我,压根就没喝。”原本缩在角落里的二哥江滨,拍拍屁股站了起来。 一脸欠揍的笑。 不过这欠揍现在看起来很爽。 “刚才看你在这吹牛吹了半天,老子憋笑憋得肚子痛。还真当自己是个大人物,活了九十岁了不起吗?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江滨!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收了我的钱不给我干活!”阴鱼爷大怒。 “放你的狗屁!什么叫吃里扒外?这是我亲弟弟,我这叫吃外扒里!” “不对,就算你没有喝化功散,也不可能有这么高的境界!这是什么妖法?”阴鱼爷叫道。 “这是杀你的法!” 我抡圆了左臂,反手一巴掌狠狠抽在阴鱼爷这张老脸上。 这一巴掌含怒而出,带著洗髓境大圆满的恐怖巨力,甚至打出了音爆。 “轰!”一声巨响。 阴鱼爷像个被抽飞的陀螺,在空中转了三圈,然后重重地砸在院墙上,把土墙都砸塌了一半。 他趴在废墟之中,半边脸肿了,七窍流血,下巴碎裂,口眼歪斜。 嘴里发出漏风的声音,眼看是进气多出气少。 那两具尸傀,朝我张开张开发黑的利爪,一左一右朝我扑过来,带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他们俩的动作极为迅猛。 但是在洗髓镜的我的视野中,像是电影的慢镜头。 今时不同往日,我已非吴下阿蒙。 左边的尸魁率先杀到,发黑的利爪,撕裂空气,带来一股劲风,直取我的咽喉。 “被人变成尸傀,活著也是受罪。让我来超度你们!” 此时此刻,我体內的劲力如江河奔涌,感觉身体里有用不完的力气。 每一块肌肉都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这两具刀枪不入的怪物,在我看来不过是两个破烂布娃娃。 我用脖子硬接他的爪子,接著简简单单一记直拳,正中胸口。 它原本坚硬如铁的胸膛,直接塌陷了下去,接著后背鼓起一个大包,脊椎骨被这一拳轰断了。 尸傀庞大的身躯倒飞出去,撞在院子里的一棵枣树上,震下无数落叶。 这就是洗髓境的霸道! 凡铁难伤,力如蛮龙! 另外一个尸傀趁机抓住我的肩膀,那锋利的指甲想刺进我的肉里。 不过,它的指甲划过我的皮肤,就像是划在钢板上一样。 虽然它的指甲利如刀,但就算是真正的刀割在我身上都只是留个白印子。 它这指甲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反倒是自己的指甲断了两根。 “送你们去投胎!” 我双手猛地扣住这尸傀的两条胳膊,然后一声爆喝:“开!” 双臂发力,气力灌注全身。 我把两条胳膊从它身上硬生生扯下来了,残肢断臂掉了一地,血落如雨。 二狗子和光头估计没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当场就吐了。 赵癩子也是脸色煞白,看我的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上一次面对阴鱼爷召唤的水尸时,还要费尽周折才能击败。 那时候的我虽然有了龙珠,但是肉身依旧是肉体凡胎。但是现在洗髓大成,龙气与骨髓合一,这具肉身已经跨越了凡人的极限。 我拥有了撕碎钢铁和邪恶的力量。 心中豪迈至极。 如大江入海,万物低头。 解决了两个打手尸傀,我甩了甩手上的污血,转头看向院子里废墟中的阴鱼爷。 这老东求生欲极强,趁我收拾尸傀的时候,手脚並用往院子外面爬,想要逃跑。 “刚才不是要喝我的血吗?怎么现在不想喝了?” 我一步跨出来到阴鱼爷的身后,抬起脚重重踩在他的后背上。 阴鱼爷喷出一口老血,整个人像只死蛤蟆一样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艰难地转过头,眼睛里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哀求,他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似乎在求饶。 “嘿,阴老鬼,刚才那股囂张劲呢?”二哥江滨走了过来。 他手里拎了一根木棍,一脚踩在阴鱼爷的黑布鞋上用力碾,骂道:“你个老杂毛,在赌场骗老子的钱,让老子借高利贷,又骗老子给我弟弟下药!还好老子浪子回头金不换!傻眼了吧,我们哥俩演技好,把你这个活了快一百岁的老东西给骗来了!” 我居高临下看著他,心中杀意翻涌。 这老畜生,十年前就骗我老爸的命,想害死我,今天又想灭我全家满门。 我抬起脚,想踩爆他的脑袋,直接送他去见阎王。 这时候爸妈跑过来了。 老爸拉住我说:“別衝动,別杀人!杀人就完了,杀人偿命啊。” 老妈也说了:“算了吧。你看他这半死不死的样子,比我们还惨,千万別杀人,打他一顿就行了。” 赵癩子和他的小弟们都在看著,附近也有不少邻居探头探脑过来围观,毕竟刚才的动静太大了。 我要是当眾杀了人,在现在的法制社会终究是个大麻烦,就算是自卫也说不过去,而且这阴鱼爷明显失去了威胁人的能力。 我一阵嘆息。我还要在这个世上立足,还要照顾父母,不能因这一时之快变成杀人犯。 我得换一种方法报仇,不是当著这么多人的面物理杀死他,而是用术法折磨他。 “今天算你命大,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我伸出腿连踢两下,阴鱼爷的双腿膝盖瞬间被我踢得粉碎。 这辈子,他就只能坐在轮椅上了。 阴鱼爷发出悽厉的惨叫,浑身抽搐。 我像拎死狗一样抓住他的后颈,走到院门口用力一甩,把他甩出七八米远,摔在旁边臭水沟的草丛里。 阴鱼爷趴在地上给我磕了三个响头,然后从怀里掏出几张钞票,让附近看戏的两个人把他抬走。 有钱能使鬼推磨。 几个社会閒散青年收了钱,把他弄走了。 我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体內躁动的气血,然后走到家人旁边:“爸,妈,大哥,大嫂,你们怎么样?” 爸妈大哥大嫂都表示没事。 然后我走到二哥面前,把二哥扶起来说:“二哥幡然醒悟,提前告诉了我这个老东西要给我下毒,不然的话,今晚恐怕我们都要倒霉。” 老妈含泪搂住。 院中再无隔阂。 “江拐子。”一直在旁边没敢说话的赵癩子,捂著脖子走了过来,满脸敬佩。 我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今天多谢你。你敢为我拼命,这份情我记下了。以后只要你不主动招惹別人,我就保你平安。” 赵癩子闻言大喜,连忙感谢:“拐子您客气了,跟著您混,是我赵癩子的福气。不过那个老不死的,只是打断两条腿,好像划不来。没有狠狠出一口恶气。” “无所谓了。这种人现在活著比死的痛苦。” 我满脸微笑,但是心中想著如何斩草除根。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个人,恨他入骨。 刚才人多,不好对阴鱼爷下手,等会儿人少的时候…… 天黑之后,我走到长江边。 江面上横著浮现出一袭红色的新娘装。 第23章 梁上君子 红玉的脸在水面之下,仰望著我。 我把白天框阴鱼爷的话跟她说了。 红玉滴出两滴血泪,黑头髮一顿暴涨。 附近的江面上全是她的长头髮。 我蹲下来,轻声说:“有仇报仇,有冤报冤。放手去做吧。这次,我允许了。” 江面下的红衣新娘瞬间消失了。 我满意的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次日,大哥带著赵癩子的人把围墙重新砌了,还加高了一尺。 赵癩子还在上面插满了碎玻璃碴子。 不过这种围墙只能防普通的小毛贼,防不了阴鱼爷这样的人。 此外,我还是感觉到有人在暗中盯著我,而且这种人越来越多了。 白天总有人远远地假装路过,实则在暗中观察。 江堤上也有人拿著望远镜窥探。 到了晚上,更是风声鹤唳。 这一天晚上三更时分,江风呼啸,掩盖了大部分声音。 我盘腿坐在床上,没有开灯,呼吸绵长,看似入定,实则聆听著整个院子。 爹妈和大哥大嫂已经熟睡了,我家的大黑狗也睡著了。 突然,我听到一股细微的摩擦声,声音传自后院的墙根。 来了。 我猛地睁开眼睛。 这次来的是个练家子。我透过窗户的缝隙,静静观察。 后院的围墙上插著许多玻璃,有一个瘦小的影子像只小黑猫一样。他的动作非常诡异,越过围墙,身体像是没有骨头一般顺著墙壁滑下来,落地无声。 接著他慢慢摸到我的窗户底下。 我家的是老式的铁柵栏,间隙不到10公分,就算是小孩子的脑袋都钻不进来。 这黑影观察了片刻,接著我听到一阵奇怪且令人牙酸的“咔吧咔吧”的声音。这是骨节错位的声音。 原来那黑影的身体竟然缩小了一圈,正常的肩膀慢慢地塌陷,变薄了不少。 居然是缩骨功。 这梁上君子倒是有点本事。 他像一条蛇一样,顺著铁柵栏的缝隙滑了进来。 他落地之后,我一手掐住他的咽喉。 这梁上君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肯定没发现我什么时候过来的。 因为我刚才屏住呼吸,一点声响都没有。 不过这贼人反应也快,右手一抖,划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反手就朝我的手腕割过来。 我不闪不避,只听得“叮”的一声脆响,匕首划在我的手腕上,就像是划在一块花岗岩上,连皮都没破。 这贼人傻眼了,眼中充满了恐惧,手里的匕首也掉在了地上。 “说吧,谁派你来的?来我家偷么斯?” 我看清楚了,这人是个尖嘴猴腮身材矮小的傢伙。 他的脸越来越肿,越来越紫。 我放开手,他捂著脖子大口喘气,颤声说:“拐子……饶命。我是草上飞,没人派我来,我自己来的。” “自己来的?莫骗我哟。”我抓起他的匕首刀刃,双手用力一绞,这匕首就成了麻花状。 “你觉得是你的脖子硬,还是这个刀子硬?” “我错了,我错了,我说!”草上飞嚇尿了,连忙交代,“现在道上都说,您肚子里吞了一颗『定水神珠』,那是几百年前龙王爷留下来的宝贝,吃了能长生不老,还能號令长江水族。” “定水神珠?真会编,怎么不说定海神针?” “是那个阴鱼爷说的。现在除了我们这些小人物,汉口的几个大帮会,还有那些隱世的走阴人都盯上您了。现在您就是他们眼中的唐僧肉,谁都想来咬一口。” 我深吸一口气。 好一个阴鱼爷,虽然这老东西成了废人,但是心肠依旧歹毒。 他知道自己报不了仇,就故意放出假消息想要借刀杀人。 就算杀不了我,也让我永无寧日。 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玉其罪。 不过阴鱼爷只知道我体內有异宝,不知道那是具体是什么东西。 “怎么?你也想咬我一口吗?不怕把牙崩掉吗?”我冷笑著问道。 “我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再也不敢了。” “今晚来的不止你一个吧?还有谁?”我望向窗外。 “我的確自己一个人来的,但是还有別的人,我跟他们不认识。有好几拨人在踩点,不过他们没有我的动作快。” “很好。”我一掌切在他的后颈上,將他打晕。 看来今晚是个不眠之夜呀。 你们想把我家当成菜园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那我得给你们立个规矩。 月亮躲进了乌云之中,我走出臥室,游走在我家院子周围的阴影之中。 龙眸开启,夜色如昼。 在洗髓境圆满的感知力下,我能清晰地听到那些躲在暗处之人的心跳声。 一个贼躲在树上,他发现我走过来想跑,但是我立刻拽著他的脚踝扯了下来,摔了个七荤八素。 两个小混混准备撬我后门,撬棍刚刚插进门缝,我就两巴掌把他们扇飞,牙齿掉了一地。 此外还有一个半吊子的方士,他懂得听翁之术,也就是趴在地上听动静。 但是被我一脚踩进泥里,吃了一嘴的土。 一共七个人,各怀鬼胎,想在半夜闯入我家偷我的龙珠。 这些人虽然可恶,但是罪不至死,而且我也不想在我家里杀人。 一来爹妈看到尸体肯定会嚇个半死,二来也会招惹无穷无尽的麻烦。 不过终究要给点顏色瞧瞧。 杀鸡儆猴! 次日清晨,好些邻居去码头干活。 我听到许多人的议论声。 他们都围在一棵五人才能环抱的大槐树前。 “哎呀!这是搞么斯鬼?那是些么人?” “个斑马,这是哪来的裸男?真不要脸。” “伤风败俗啊。” 原来那个大槐树上吊著7个男人,他们都被剥了个精光,只剩下一条裤衩。 手脚被渔网捆得结结实实。还好现在是盛夏,不然他们非得被冻坏。他们每一个人的胸口都写了四个大字:“小偷该死”。 只不过这四个字太丑了。 乃是出自我的手笔。 这些个人,有那个会缩骨功的草上飞,有那个半吊子方士,还有几个混混。 他们平日里或许也算是一番人物,此刻一个个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围观的街坊邻居指指点点,笑得前仰后合。 有人认出他们来:“这不是附近那个偷鸡摸狗的二禿子吗?” “刘瞎子?你不在医院门口算命,怎么跑这来来了?不穿衣服!不怕羞?” 我注意到人群之中有几个眼神闪烁的生面孔。 他们脸色难看,低著头,灰溜溜地转身走了。 这就是我要的效果。 但是我也知道,这七个人只是小嘍囉,是被人当枪使的探路石,真正的狠角色还在后头。 不过这一手也足够震慑住这些贪心大本事小的小鬼,也能让那些躲在幕后的大佬知道,江家老么点子有点硬,可不能乱来。 “老么……是你乾的吗?”大哥江海走到我身边问。 他是又解气又担忧。 “不然还有谁?二哥吗?” “这样会不会惹更大的麻烦啊?”大哥是老实人,胆小怕事。 “俗话说得好,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我们要是软弱,他们就会不停地往上涌,跟苍蝇一样赶都赶不走。只有把他们打痛了,打怕了,他们才不敢动咱们家。” “那你怎么办?总不能天天晚上守夜吧?咱们就大黑一条狗,也不管用。” “守,当然是守不住的。” 我望向远处的滚滚长江水。 阴鱼爷那个老东西把我家的水搅浑了,那我就得立威。 不仅要震服这些宵小,还要让整个江城道上的人知道,谁敢动江家,后果很难看! 树欲静而风不止。 既然风是冲我来的,那我就要比风更硬,比浪更狂! 第24章 密集恐惧症的鱼咒 我正琢磨著如何扬威时,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声。 接著,一辆黑色的奔驰缓缓停在我家门口。 在93年的江城,有家用小轿车的人就算家境不错。 能开这种大奔的,更是非富即贵。 周围的邻居都捧著饭碗跑回来看热闹,指指点点,眼神里都是羡慕。 车门打开,下来的人也算是一个熟人,正是之前见过的陈老板陈大富。 “江大师,不好意思啊,冒昧登门拜访。”陈老板脸上掛著笑,极为热情,还没进门就拱手作揖。 “陈总,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这么大阵仗,有何贵干啊?”我站起来,淡淡地问道。 “江大师不愧是大师,真是神机妙算。”陈老板倒也不尷尬,跑到另外一边打开车门,“金总,到了,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活神仙,江大师。” 车身一阵摇晃,接著一个大胖子竟然从车里钻了出来。 这胖子太胖了,估计有两三百斤,像一座肉山。 他脖子上掛著一根手指粗的大金炼子,满手都是金戒指,嘴里一口大金牙,闪闪发光。 我不认识这个人。 陈老板给我介绍了一番。 原来此人是江城最大水產市场“鲜鱼口”的老板,人称大金牙的金满堂。 这大金牙可是响噹噹的人物,半个江城的水產河鲜,甚至码头上的走私货都要经过他的手。 而且他是陈老板的幕后老板,陈大富只是个干活的。 不过,这位不可一世的金爷此时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面容扭曲,双手不停地在身上挠来挠去,像是长满了虱子。 “哎哟,痒死老子了……这鬼天气……”大金牙一边咒骂,一边走进院子。 他看到我之后愣了一下,估计没有想到传闻中的江大师竟然只是个毛头小伙子。 “老陈,你莫不是在闹眼子吧?”大金牙一边狐疑地看著我,一边挠著脖子,“这就是你说的一脚踩烂脉疽之石的高人?这太年轻了吧,毛都没长齐。” “金爷,你可不能以貌取人啊。”接著陈总赶紧跟我赔礼道歉,“江大师,金总她是病得糊涂了,你別介意。” 我没有理会大金牙的质疑,而是观察著他。 他身上有一股浓烈的臭味,具体来说是一股鱼腥味,还有死鱼烂虾腐烂后的恶臭。 现在正是夏天,他穿著一件短袖。 他的脖子上、手肘、手腕上有著一层层诡异的凸起,像是肉疙瘩。 但是这肉疙瘩也太多了,看得我密集恐惧症都犯了。 “既然不信,那就请回吧。庙小容不下大佛,而且我也没有邀请你。”我摆了摆手。 说完,我就要起身回屋。 “哎呀呀,別呀!”陈总拉了拉大金牙,“金总,来都来了。您这怪病医院看了八百回了,一点用都没有,那同济协和的专家全部都看遍了。江大师可是真有本事的,你要不想活活痒死,就赶紧让大师给看看。” 大金牙隔著衣服把手伸进去猛抓肚皮,抓得吱吱作响,甚至抓破了伤口,渗出了黄水。 短袖都被黄水浸透了。 “大师留步!”这位大金牙软了。 他从车厢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皮箱,放在我面前的石磨盘上,打开盖子。 哟呵,好多钱。 少说有十万块。 “刚才是我大金牙有眼不识泰山,满嘴喷粪。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只要您能救我这条命,不让我活活痒死,这钱就是您的。以后在鲜鱼口,所有的水货、鱼货您隨便挑,免费拿,海鲜什么的,我天天给您送。” 我伸手抓了一把钱,又看了看满脸痛苦的大金牙,心中微微一动。 钱倒是其次,这大金牙在江城的势力和声望倒是不小。 如果摆平他的事情,能藉助他这个肉喇叭扬名立万。 “把衣服脱了,我看看。”我坐回到石磨旁的凳子上。 此时来围观的人很多,江玲也过来了。 大金牙也顾不得这么多人看他,连忙把短袖脱了,露出上半身。 围观的老爸老妈和大哥大嫂都倒吸一口凉气。 陈老板也忍不住扭过头去。 江玲直接看吐了。原来大金牙肥硕的肚皮上长满了一层指甲盖大小的硬皮,密密麻麻的。 而且这硬皮层层叠叠,边缘锋利,看起来像是一层层鱼鳞。 关键这些鱼鳞在往肉里长,周围的皮肤都红肿溃烂了,流著黄色的脓水,散发著腥臭味。 “这人怎么长鱼鳞了?”我老爸嚇得菸袋子都掉了。 “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东西的?”我问大金牙。 “唉,我也说不清楚,大概是半个月前吧。一开始有点痒,后来就长这些硬皮,越挠越痒,越抓越长,浑身的皮都快抓烂了。我去了同济协和,有的医生说是严重的鱼鳞病,也有专家说是真菌感染。可是打了针、吃了药,一点用都没有,而且越长越快。之前只是在肚子上长,现在长到胸口,马上就要到脖子了。再往上长的话,就要长到脸上,根本没脸见人啊。” “除了长这个鱼鳞,还有什么稀奇事吗?” “我那鲜鱼口的市场最近也非常邪门。那些活蹦乱跳的鱼虾螃蟹,在外面好好的,但是只要一进市场,不到一个晚上就全部翻肚子了。死就死了,眼珠子还突出,浑身发黑。我的生意都快垮了,是不是撞了么事邪啊?” 我开启龙眸,仔细观察。 在我的视线中,他那肥胖的身躯被一层浓郁的墨绿色包裹著,像是一层怨气。 而在怨气中充满了湿润的水腥味。 在他肚皮的那些鱼鳞下,有无数条细小的黑色虫子在蠕动,拼命地吸取著他的精血。 这自然不是皮肤病,而是一种极其恶毒的鱼咒! 我目光往上移,看著他的脸,然后绕了一圈,走到他的背后,看著他的脖颈处。 他的后颈上有一条黑线,像一条长长的蚯蚓一样,从他的后背脊椎一直延伸到脖子。 而且一点一点地往他后脑上里钻。 “金老板,你生意做得这么大,得罪的人肯定也不少吧?”我收回目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您这话么事意思?做生意的哪有不得罪人的?但我金大牙做事讲究,也不至於……” “要么是跟你有什么生死大仇。要么是贪图你的钱財。” “应该是看上了我的钱。妈的,树大招风啊。” “你有没有看过你的后脖子?” “后脖子?看不著啊。” “你当然看不见。那有一条黑线,叫煞气入脑。这条线已经爬到你的风府穴了。它爬到哪里,你哪里就会长鱼鳞。只要再过三天,爬到你的天灵盖,你就会浑身溃烂,活活烂死。” 我正要继续介绍时,突然余光瞥到院外站著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我觉醒当晚在摩托艇上碰到的中年男人。 当时中年男人想用火符烧死我,被我拉进水中,派水蛇追上。 此时他阴测测盯著我。而弓著腰,恭谨站在一个穿中山装的老头背后。 第25章 聚宝盆 眨眼之间,那中山装的老头不见了。而中年男人微微一笑,转身朝长江走去。 嘿,来了! 还喊了家长。 我可不怕! “江大师,您这话说得也太玄乎了吧?” 此时大金牙一边抓著肚皮,一边狐疑地看著我,眼中满是不相信。 “我知道,这是你们这行的套路,嫌少,想多要点。没关係,您直说,只要能治好我身上这怪病,多给一倍的钱我也给得起。但是你別拿这种话嚇我。” 我没说话,冷冷地看著他。 一旁的陈总倒是著急了,一巴掌拍在大金牙的大腿上:“金总啊,江大师是什么人?他一个人什么都不带,往黑棺涡一跳,能潜水一个小时,徒手捞尸,一巴掌拍碎水猴子脑袋,两巴掌扇碎尸傀!他看得上钱?他要是要钱的话,无数人要给他送钱,怎么会为了钱而蒙你?这不是自掉身价吗?” 大金牙还是有点半信半疑。 陈总伸出手指指著自己的鼻子说:“你忘记我的工地了?那就是江大师救的!要不是他,我早就资金断裂蹲大牢了,而且全家都得死绝。江大师说你煞气入脑,那就是真的煞气入脑。你再不尊重一点,你就要跟那些鱼虾一样烂掉了!你没发现你身上越来越臭吗?我带您过来,也是消耗了我和江大师之间唯一的一点交情,你这要是走了,我以后都不好意思再来见他!” 大金牙被听得一愣一愣的。 不过他和陈总的关係应该不错,而且他身上抓得越来越狠,可见身上越来越痒,应该是意识到了我所言非虚。 他长嘆一口气,站起来跟我鞠了一躬,说:“大师我错了。这么多年在江湖上混,有点混成老油条了,很少待人真诚,老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向你赔罪。请您救救我。这煞气入脑,该怎么办?” “既然你相信我,那就带路去你的鲜鱼口看看。” …… 鲜鱼口水產市场位於江城的城南地区,紧挨著长江的一个支流。 这里是整个江城最大的水產集散地。每天凌晨三四点钟就开始热闹起来,一直持续到晚上。 以前我也多次听说,热闹非凡。 今天我坐著大金牙的黑色大奔来到市场大门,看到的却是一片萧条。这市场冷冷清清,好多铺子都关了门,剩下的几家虽然开著,但是也没什么生意。 鱼池中漂著白花花的死鱼,空气中都是腐臭味,熏得我眼睛疼。 “金老板,你可算来了!”几个市场管理员看到大金牙的车,连忙跑过来,一个个都苦著脸,“这生意做不下去了呀,今天早上又死了一池子鱼。又有几个商户要退租。” “个斑马!究竟是谁要害我?出手这么狠毒,断人財路,杀人父母啊!” 我站在市场门口,开启龙眸。 视野之下,鲜鱼口的上空笼罩著一层青红色的煞气。 这煞气如同血雾一样,在阳光下翻滚涌动,將整个市场的生气都压得死死的。 我寻找著煞气的源头,找到位於市场正中央的一个景观池。 这池子里没有鱼,而是有一座假山,水是浓绿浓绿的,是一滩死水,好久没换过了。 “那个景观池是什么时候建的?” 大金牙顺著我的手指望过去,愣了一下,然后得意地说道:“那是我的聚宝盆。三年前我请了一个道士给我看的风水,说我这鲜鱼口位置好,但是『水大漫財』留不住钱。所以呢,我在正中央修个池子,下面埋个聚宝盆,用来镇住水气,招財进宝。嘿,您別说,自从修了这景观池,这两年的生意那是顺风顺水,赚得盆满钵满。只是最近这几天有点倒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我看你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那不是聚宝盆,那是催命符。” “啊?怎么说?” 我大步走到景观池边,越靠近这池子,那阴冷的煞气就越来越重。 “金总,让人把这水池子里的水抽乾,现在,马上。” 大金牙虽然有点心疼,但是命都快没有了。见我一脸郑重,也没有犹豫,便大手一挥:“听大师的,把抽水机拉过来抽!” 几个伙计搬来大功率抽水机开始抽水。半个小时之后,池子里的绿水被抽乾了,露出底下黑漆漆的淤泥。 “把这淤泥挖开,挖三尺。” “愣著做么斯?挖呀!”大金牙吩咐道。 这大金牙倒是有一个优点:要么不信,要么一信就彻底相信。 几条壮汉跳下去,拿著铁锹哼哧哼哧地挖了起来。挖了大概半尺深,有个伙计叫道:“有东西!” 大金牙笑道:“看来就是大师让我埋的聚宝盆。” 只见淤泥里露出一个充满铜锈的盆子的边缘。眾人七手八脚地把这东西挖出来抬到岸上。 这是一个脸盆大小的青铜盆。盆口封著一张黄色的符纸,符纸已经发黑腐烂了。有个盖子把这个铜盆盖起来了。 我在符纸上看到一些诡异的符文。 “真正的聚宝盆,真正帮你调理风水的聚宝盆,装的应该是金银財宝,或者是五穀杂粮。如果是害你的东西,里面装的就是一些邪门的东西。你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玩意儿?” 大金牙让人撕开符纸,掀开盆盖子。 一股浓烈的尸臭味瞬间冲了出来,站在最近的几个伙计当场就吐了。 只见盆里装著几具已经腐烂成白骨的死猫死狗死鱼烂虾的尸体,还有几只癩蛤蟆的乾尸。 尸体中间插著几根惨白的大腿骨,像是人的大腿骨,骨头上用硃砂刻著鲜红的生辰八字。 而铜盆的水里,有无数密密麻麻的白色蛆虫正在蠕动。 “看清楚了吗?” 大金牙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这是极阴极损的『万尸养煞盆』。这骨头上刻的是不是你的生辰八字?” 金爷颤抖地看了一眼,说:“是的……是我告诉那个道士的。他说要刻上我的生辰八字才能帮我发財,不然的话就帮別人发財了。” “嘿嘿,这可不是帮你发財,是借你的命养煞!他把死猫死狗的怨气,通过你的生辰八字转化为横財,而横財是拿你的阳寿换的。你这两年开始的確是赚了不少钱,但是你的阳气已经快被吸乾了。现在煞气反噬,煞气就变成鱼鳞缠在你的身上,要把你变成活死人,把你最后的精血都吸乾。你虽然挣到了钱,但是命没了。等你命没了,那个道士就来收你的钱。你辛辛苦苦用命换来的钱,都归他了。” “天杀的道士!我日你先人板板!” 大金牙一声怒吼,抓起一块砖头就要砸铜盆。但是他很快就把砖头扔了,转而在身上狂抓。 “好痒啊!真的是咒我!我不想死啊!那个道士在哪?我要杀了他!”大金牙一边抓痒一边大哭。 布下这个布局的人手段著实狠辣。 “以煞养財”。 不仅要钱,还要命。 这手笔和阴鱼爷好像,难道师出同门? “救我呀!好痒啊!”大金牙一顿狂抓。 “別抓了,骨头都露出来了。看来今天我得出点血。” 我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咬破指尖,用带龙气的血画了一道镇煞符,“啪”的一声贴在了铜盆上。 一阵黑烟冒起,铜盆里的蛆虫瞬间死绝。 那股恶臭也消散了不少。 “真神了,一下子就解决!”大金牙大喜过望,抓痒的速度都变慢了。 “这只是破了阵眼,治標不治本。” 第26章 江城立棍 “那咋办?要不要开坛做法什么的?要什么东西,有什么需求您儘管提!”大金牙一听问题还没解决,又慌了神。 “开坛做法,那倒不至於。”我环顾四周,观察了片刻,说,“让人帮我准备九口大水缸,摆在市场的正中间,按照九宫八卦的方位摆好。然后再让人取九缸长江水,记住要长江中心的活水,不要死水。” “长江中心的活水?那怎么取?” “开个船开到江中心,舀水不就行了。” “我明白了!”大金牙立刻让人去开船,到长江中心去舀水。 这对一般人来说有点麻烦,但是大金牙钱多人多產业多,船也多,问题不大。 在此期间,我也明白了,为什么陈老板搞的是风光无限的房地產,反而要管金满堂叫老大,矮他一头。 原来在这年头,搞房地產的那都是空手套白狼。看著光鲜,但是到处借钱,拆东墙补西墙,欠了一屁股债,欠银行,欠工程队。 而大金牙金满堂不一样,他手握鲜鱼盒,不仅卖鱼,更是控制了这一段长江的私家码头和海滨线。 附近的工地要开工,那一串串的黄沙,石子,水泥都得走水运走水路运进来,要是大金牙不高兴,让他的船老大把航道一卡,或者在码头上设点绊子,工地就得停摆,每天的损失都是天文数字。 而且鲜鱼口进出的都是现金,金牙的大金牙的保险柜里,隨时能拿出几十上百万的现金。 而陈大富这种人要拿10万块的现金,还得去求爷爷告奶奶,找银行提款。 江城盛行现金为王,盛行码头文化。 大金牙掌握了航道和现金流,他就是真正的財神爷,所以他是陈大富的幕后老板。 或许陈大富以前是单干的,但是后来不得不庇护於大金牙之下,所以大金牙能拿一箱子的现金砸人,而陈大富只能在旁边陪笑脸。 一个多小时后,九口大水缸整整齐齐摆在了市场中央,里面盛满了长江水。 周围剩下的没走的商户和看热闹的人都围了过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想看看我这个年轻人搞么斯名堂。 “几缸长江水就能治好金老板的鱼鳞病吗?” “说不定呢,看起来很有气势,像是有两把刷子的。” “不会是闹眼子的吧?” 我走到最中间的那个水缸前。 这时正值午时,阳光渐烈。我双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下,悬停在水面的上方。 体內那颗沉寂的龙珠缓缓转动,洗髓境大圆满的龙气如长江奔腾,顺著我的经脉涌向双掌。 我双手探入水缸之中,原本浑浊发黄的长江水,慢慢地变得清澈起来。 而清澈的水中,隱隱透出一层淡蓝色的光芒。那是龙气入水后的异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九渊龙书》有云:龙气化水,可涤盪万邪,生生不息。 我双手搅动,那九口大水缸里的水仿佛產生了共鸣,同时震动起来,发出龙吟般的低鸣之声。 “我的个乖乖……这水怎么发光了?”周围的人一阵阵惊呼,连大金牙也看呆了,甚至忘记了抓痒。 十分钟后,我收回双手,长吐一口气。 九缸水都变得晶莹剔透,呈现一股蓝色,散发著一股清冽甘甜的气息。 “大功告成。”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指著水缸对大金牙说,“刚才我搅动的这缸水不动,其他八缸的水,让人泼洒在鲜鱼口的东南西北四个角,还有那几条水沟,一定要泼均匀了,赶紧的!” “快泼快泼!快点去泼!好的,水都有份,等会儿晚上请大家喝酒!”大金牙连忙指挥手下。 一桶桶发著蓝光的水泼洒出去,慢慢地,那些腥臭味和腐尸味消失了。 接著鲜鱼口的空气里有一股雨后初晴般的水汽。 很多池子里那些翻著肚皮半死不活的鱼,居然一个个扑腾起来,变得生龙活虎。 那股沉闷的死气被洗涤一空,荡然无存。 “神了!真神了呀!” “最后一缸是不是给我的?”大金牙眼巴巴地看著。 我舀起一瓢水,直接泼在大金牙长满鱼鳞的肚皮上。 一阵白烟冒起,一阵焦臭味躥出。 “啊!好烫好烫啊!拐子,你这明明是长江水,是常温的,怎么像是开水一样?”大金牙惨叫著跳起来。 陈老板也问道:“是啊,怎么回事?” “这是在消灭他身上的煞气。”我解释道。 大金牙叫著叫著,突然变成了惊喜:“呀!不痒了!真不痒了!” 只见他肚皮上那些坚硬如铁的鱼鳞,被水泼后立刻变得乾瘪,然后像死皮一样脱落下来。 “別停下来,继续给他泼,把他浑身都浇遍。”我把水瓢递给陈老板,让陈老板来。 陈老板一时兴起,像玩泼水节一样泼了起来。 几分钟之后,大金牙身上恐怖的鱼鳞掉了个乾乾净净,只剩下一地灰白的皮屑。 金大牙摸著自己光滑了不少的肚皮,激动得浑身肥肉乱颤。 其他人有样学样,都开始用那些水往身上浇,生怕自己身上有不乾净的东西。 浇著浇著,大家真的变成泼水节了。 一大群人互相泼来泼去,喜笑顏开。 金老板一下子跪在地上给我磕了三个响头:“江大师,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如果不是您,不仅我的生意没了,我这条老命也没了!” “起来吧。跪天跪地跪父母,其他人不需要跪。” “不,救命之恩就是再造父母,就是要跪的!”大金牙说完之后才从地上爬起来,一脸豪气地说道,“江大师,之前我的箱子里只有十万块,太少了。我大金牙这条命怎么说也值个百八十万。这样,从今天起,这鲜鱼口我分您一半,赚的钱咱们五五分帐,您就认了大当家,怎么样?” 周围的人一片譁然。鲜鱼口一半的家產,这可是一笔天文数字。这大金牙为了报恩还真是下了血本,但我知道,他也想用我来保他下半生的安全。 但我却摇了摇头:“一半的股份太多了,我不要。不然的话,因果纠缠太深,你的霉运会传染给我,我的霉运也会传染给你。我来帮你,是因为我和陈老板之间的缘分。” “啊?一半的股份都不要?那您要什么?” “从今天起,我帮你镇著鲜鱼口的风水,保你平安。作为回报,这市场每个月一成的乾股归我。” “一成?才一成?刚才我说把一半都给您呢。” “一半都给我的话,我还得帮你经营,我可不懂什么经营。除此之外,你得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 我压低声音说:“我需要你利用你在江城水陆码头的人脉,做我的眼睛和耳朵。只要是江面上有什么风吹草动,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人进出江城,尤其是和排教或者阴鱼爷有关的消息,你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之前我发展的赵癩子,虽然也帮我盯著,但他势力太小。 这个大金牙势力可大得很。 “此外,如果还有人找你麻烦,设风水局害你,你就说你是我罩著的。” “您是想在江城立棍?”这大金牙问道,倒是聪明。 “你知道就好。” “您放心!我大金牙別的本事没有,但这江城水面上哪条船装的什么货,哪个码头来了什么生面孔,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以后您就是我大哥,我就是您的马前卒!谁敢跟您过不去,就是跟我大金牙过不去!” “很好。”我微微点点头。 有了大金牙这个地头蛇做眼线,我在江城就不再是瞎子了。 有了鲜鱼口这一成的乾股,家里也不用为钱发愁。 老爹不用辛辛苦苦再做那条小渡口的生意,而且我继续往下修炼,需要很多珍贵药材,这些药材都要真金白银去买。 “听到没有?以后江拐子就是我的大哥,大家看到他都要喊声『拐子』!他一来,咱们的生意就重新红火了,他就是咱们的財神爷啊!”大金牙对著周边的商户和他的手下说道。 “拐子好!”眾人纷纷跟著大叫,个个都笑得很开心。 我听著眾人的欢呼声,心中豪气万丈。 从原本被人嘲笑的傻子水苕,到如今人人敬畏的江拐子,我算是迈入了踏进江湖的第一步。 不过事情还没有完,我拍了拍金爷的肩膀。 “啊?还没有结束啊?” “那个给你下咒的道士,既然敢布这个局,就不会轻易收手。因为他钱没挣到,这几年的心血就白费了。这几天你小心点,我会在附近转悠,把他揪出来。” “有江拐子在,我怕个球啊!等我抓到那个老杂毛,非要把他大卸八块餵王八!” 我笑了笑,转身离开了鲜鱼口。 然而我又看到了那个当初摩托艇上的中年男人。 大金牙也看到了。他愤怒叫道:“就是他。” 第27章 卖凉粉的老婆婆 可是此人转身钻进一辆黑色的小轿车,绝尘而去。 正好。 自己送上门了,不用我去找你。 “你留意这个人和他的车,我记住了车牌,你派人去找他,我要让他身上长鱼鳞!”我对大金牙吩咐道。然后找个纸笔,在上面写上车牌號。 “那就指望拐子了!” 大金牙给了10万块钱红包。 我没有拒绝,而是笑纳。 俗话说穷文富武,修行这事越往上走越烧钱。 虽然现在我洗髓境有所大成,但是想要达到下一个境界,需要用名贵药材淬炼。 我托赵癩子在城里的药材行找了一批上了年份的老山参、鹿茸和几味偏门的毒虫干。 买回来之后熬成药汤,熬得漆黑漆黑的。 我跳进去泡著,然后运转《九渊龙书》,吸收药汤中的药力,稳固境界。 泡了三天之后,我感觉骨头更硬了。 不过皮肤下隱隱流露的星光內敛了不少。 现在不像刚突破时那么锋芒毕露,反而有一种返璞归真的温润感。 这些药材花了我5万块,剩下的5万块,我放在老爸面前。 “老爸,这钱你拿著。以后那渡船的生意莫做了,天天在家吃喝玩乐,打牌享清福就行了。实在閒不住的话,就在家门口开个小卖部。” 老爸正在卷旱菸,听我这么一说,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眉头一皱:“享清福?老子还能动,享么斯清福?” 我微微一愣。 老爸说:“江心洲那儿还有百把户人家,上面还有个大工地,他们进进出出都要靠我的船。我要是不跑船了,他们怎么办?游上岸吗?” 我们这儿附近的江面比较特殊,江中心有一个长条形的沙洲叫江心洲,上面住著不少菜农和修桥的工人。 人太少,大轮渡不愿意跑,平常只能靠我们家这种小渡船摆渡。 “你不跑,总有別人跑。现在江上风大浪急的,万一出个好歹。” “呸呸呸,百无禁忌!”老爸瞪了我一眼,说,“我在江上跑了一辈子,闭著眼睛都能把船开过去。这是生意,也是积阴德。” 看著老爸这样子,我嘆了口气。我知道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船是他的命,是他的事业,也是他的存在感。 让他突然閒下来,反而会憋出病来。 “行吧行吧,不过那艘破木船不能再开了。我上次看到船底都渗水了,这5万块你去船厂订一个钢板船,再换个发动机,跑得快,稳当。” 老爸数了数桌上的钱,点点头:“行,那就换个钢板的,我也洋气一回。” 搞定了老爸的事情,我准备回去再泡一会澡,突然听到有人进来了。 “寒哥!寒哥在屋里吧?”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是江玲的声音。今天她穿著一身淡黄色的连衣裙,扎著两个马尾辫,跑起来像只花蝴蝶一样。自从黑棺涡冒险之后,她对我倒是越来越黏,看我的眼神里好像带著星星一样。 “又搞么斯?”我无奈地看著她。 “今晚江滩那里有庙会,有集市、有夜市,好热闹啊!还有放烟花的,还有露天电影。你天天泡在屋里都发霉了,跟我一起去逛逛撒。” 江玲一上来就挽著我的胳膊,也不管我身后的爸妈正笑眯眯地看著。 “我不去,那是小伢和老人去的地方。” “去嘛去嘛,我一个人不敢去,怕遇到流氓。要是我哥还在的话,我就让我哥陪我去了。” 提到了黑皮,我心软了一下。 其实这几天一直绷著神经,要么跟各路牛鬼蛇神斗法,要么一心修炼,的確有点心累。 看著她期盼的眼神,我嘆了口气:“走吧,一起逛一会。” 此时黑皮老妈衝著屋里说:“个赔钱货,家里活不干,又跑出去玩。” 虽然嘴里在骂著,但是脸上却在笑。 …… 今晚的江滩夜市的確热闹非凡。 这一片是为了庆祝龙王爷的寿辰搞的庙会,十里长堤上都掛满了红灯笼。 人流如织,摩肩接踵。 时不时闻到炸面窝的香味、烤羊肉串的孜然味,还有臭豆腐的味道。 小商贩的叫卖声、孩子的嬉笑打闹声、大人们的谈笑声匯聚成一片。 这里就是江城的人间烟火。 江玲一会儿要吃糖葫芦,一会儿看捏麵人,还拉著我要去看长江边上的露天电影。 我跟在她后面,手里提了一堆零食。 看著她无忧无虑的背影,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放鬆下来。 这种日子,確实也挺好的。 逛了一个多钟头,江玲也累了。 现在正是夏天,虽然江边有江风,但是江城“火炉”的外號並非浪得虚名,她的额头上都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寒哥,那边有个凉亭子,我们过去歇会儿吧。”江玲指著江边的一处亭子说道。 这个地方距离夜市稍微有点远了,那是以前给码头工人歇脚的望江亭,位置偏僻,周围暂时没摆摊的,略显冷清。 我点了点头,带她走过去。 刚坐下没多久,听到一阵颤颤巍巍的吆喝声。 “卖凉粉哟……正宗的手搓冰粉、凉粉……” 只见一个驼背老太婆过来了,身躯佝僂,背上像扣著一口锅。 她挑著一副沉甸甸的担子,步履蹣跚。 这老婆婆看起来七八十岁了,满脸的老人斑,头髮花白,非常稀疏,穿著一身旧蓝布衫,打满补丁。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好像要摔倒似的。 “这婆婆好可怜啊。”江玲心善,看不得这种场景,“这么晚了还出来卖东西,寒哥,我们要两碗吧。” “行,你也是心善。我来买吧。不知道她们家儿女在干啥,让老婆婆这么大年纪了还出来卖东西。” “来两碗凉粉。”我对老婆婆说。 “稍等一下。”老婆婆放下担子,揭开盖子。 我看到她的双手如鸡爪,太乾枯了。 桶里是一大盆晶莹剔透的凉粉,在昏暗的路灯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她动作倒是麻利,盛了两碗,加上红糖水,又撒了点山楂片和芝麻。 卖相还真不错。 “这碗多一点点糖,很甜的。”老婆婆笑得一脸慈祥,满脸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谢谢婆婆。”江玲甜甜应了一声,伸手去接碗。 这凉粉冰冰凉凉,散发著一股清甜的香气。 江玲拿著勺子舀了一勺准备往嘴里送,跟我说道:“寒哥你也吃啊。” 我也端起了碗,嘴唇刚贴在碗边。 突然,我丹田內那颗龙珠剧烈跳动了一下! 我整个人就像被重锤锤了一下,一股极其强烈的危机感瞬间炸开,浑身汗毛竖了起来。 这是龙珠在示警! “別吃!” 我来不及解释,猛一抬手,一巴掌打飞了江玲手中的碗。 瓷碗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呀!寒哥你干么斯?”江玲嚇了一大跳,有些委屈地看著我。 只见地上那晶莹剔透的凉粉,接触到地面泥土之后,瞬间变成了鲜艷的血红色! 里面是无数条细如髮丝的红色线虫! 这些线虫在地上疯狂地扭动,纠缠在一起,像是一团噁心的红头髮。 有的线虫溅到了旁边的草叶上,那草叶瞬间枯黄腐烂! “蛊毒?!” 我一阵阵后怕。 这玩意儿要是吃进肚子里,就会瞬间钻破肠胃,甚至顺著血管钻进脑子,把人吃成一具空壳。 “好小子,居然能识破我的红线蛊。” 我望向那个驼背老太婆。此时她猛地直起腰,那背上的“罗锅”原来是一个藏著的竹篓子。 她的声音从慈祥变得尖锐刺耳,如同铁钉划过玻璃。 “凉粉不好吃,那就吃点別的!” 话音未落,老太婆突然张开嘴,一股浓绿色的毒雾从她口中喷涌而出。 与此同时,她双袖一抖,两条黑影如离弦之箭从袖口中飞射而出。 那是两条怪蛇,电光火石之间,我看到这两条蛇长著三角脑袋,背上还生著一对小翅膀! 两条飞蛇速度极快,如同闪电,牙齿上闪著幽蓝的毒光,直奔我和江玲的咽喉! 第28章 龙吟破蛊,金刚不坏 生死之间,我根本来不及多想,更顾不上怜香惜玉,反手一掌推在了江玲的肩膀上。 一股柔劲送出,江玲像是腾云驾雾一样飞出了凉亭,落在亭子后面茂密的杜鹃花丛中。 虽然会摔个屁股墩,会被花枝划破点皮,但是总比丟命强。 与此同时,我双手如电,猛地向那两条飞蛇拍去。 啪啪两声脆响,两条飞蛇被我扇飞了,钉在凉亭的柱子上。 但是这玩意儿身子极为坚韧,落地之后滚了一圈,又昂起了头,嘶嘶地吐著信子。 就在耽误的一眨眼之间,绿色的毒雾已经罩了下来,劈头盖脸,把我整个人都包裹住了。 “滋滋滋……” 毒雾接触到我的衣服,立刻发出一阵腐蚀声。我刚买没多久的衬衫就被烧出了好几个大洞,变成了黑灰色。 “我的化骨毒烟,就算是铁打的,吸上一口也要化成一滩脓水!小子,下辈子投胎把招子放亮一点!”那老太婆站在凉亭之外,一脸狰狞地狂笑。 不过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毒雾散去之后,我还好端端地站在原地。 虽然我衣服破破烂烂的,露出了大片的肌肤,但是我的皮肤上连个红点都没起。 那足以腐蚀精铁的毒烟落在我身上毫无反应,就好像几滴水落在荷叶上一样。 这些天我不惜血本,买那么多名贵药材泡著,再加上洗髓境的龙气对肉身的重塑,此刻我的身躯极为坚韧。 看起来不显山露水,但是早已超人想像。 “这是什么板眼?你练的什么功夫?金钟罩?硬气功?不可能啊!就算是少林寺的十八铜人也抵不住我的蛊毒!” “你的招数用完了?那现在就轮到我了。” “小杂种,別太囂张!” 老太婆恼羞成怒,猛地咬破舌尖,双手结出一个诡异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 接著发出一阵阵嘶嘶声,像是毒蛇交尾一样。 “咬死他!” 那两条飞蛇,瞬间像打了鸡血。 它们的身体膨胀了一圈,鳞片乍起,双眼赤红。 嗖嗖! 这次速度比刚才更快,我只觉黑影一闪,还没看清楚,脖颈两侧的大动脉便传来一阵劲风。 这两条畜生极为阴毒,不咬別处,专咬脖子,而且速度快得我根本来不及躲闪。 “想喝我的血?崩掉你的牙!” 我心中发狠,既然躲不了,那就硬接。 我猛地绷紧脖子上的肌肉,体內的灵气瞬间聚集於颈部。 “咔嚓、咔嚓!” 两声清脆的撞击声响起。那两条飞蛇狠狠地咬在我的脖子上,接著听到两声细微的断裂声,两条毒蛇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原来是它们的牙断了,而且毒牙戳破了自己的嘴巴。 我摸了摸脖子,皮都没破。 “金刚不坏?”老太婆退后两步,手中的竹篓掉在了地上,“你是什么怪胎?” “我是你祖宗!” 此刻我越想越生气,这老太婆手段如此歹毒。 要不是我修炼有成,要不是这几天正好花钱泡了药,恐怕我已经被她毒死,甚至江玲也变成了一具尸体。 心中的怒火点燃了体內的热血。 我感觉心臟像战鼓般剧烈跳动,血流速度瞬间加快。 “去死吧!” 我一声怒吼,发出一阵低频的震动。 空气中產生了一阵肉眼可见的波纹。 两条还在扭动的飞蛇听到这声龙吟之后,瞬间僵直,直挺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老太婆惨叫一声,原来这两条飞蛇是她的本命蛊,与她心神相连。 如今飞蛇被我龙威震慑,神魂受损,她立刻受到了反噬。 老太婆七窍之中同时流出黑血,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精气神,摇摇晃晃跌坐在地。 “龙气……龙威……你是排教传人吗?”她伸手指著我,手指颤抖,“不可能,就算是排教的长老也不可能炼出这种传说中的真龙气息。你这么年轻,也不可能是长老……” 又是排教。 “谁派你来的?阴鱼爷?还是给大金牙下蛊的妖道?”我问道。 老太婆呵呵一笑,露出残缺不全的黑牙:“想知道?下地狱去问阎王爷吧!老婆子我活了一辈子,杀人无数,今天算是栽了,但是也得拉你这个垫背的!” 话音刚落,她的身体突然膨胀起来,像是正在充气的气球一样,把乾瘪的皮肤撑得通红透亮。 下面的血管根根暴起,血管之中似乎有无数条红色的虫子在游动。 不好,这老疯婆子想要自爆! 这是蛊师最后的手段,以身为炉,引爆体內所有的蛊虫和毒气,方圆十丈之內人畜不留。 这要是炸开了,我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而躲在花丛后的江玲必死无疑。 “想跟我同归於尽?你还不配!” 我脚下猛地一跺地,青石板瞬间裂开。 借著这股力,我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五米的距离瞬息而至。 老太婆快要爆炸了,我的一只手已经掐住了她的喉咙。 没有废话,不再迟疑,手腕一抖,一股暗劲透体而入,直接捏碎了她的颈椎骨,同时震断了她体內正在疯狂运转的经脉。 老太婆膨胀的身体瞬间瘪了,像是皮球泄了气,眼中的疯狂凝固,变成了灰败的死色。 头一歪,死了。 我鬆开手,任由她的尸体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看著这具尸体,我的心中一阵阵后怕。 这江湖果然是你死我活,只要稍微有一点心软,死的可能就是自己。 这亭子虽然偏僻,但是毕竟就在江滩旁边,刚才的动静说不定会引来別人。 我看了一眼旁边滚滚东流的长江,一脚把老太婆的尸体踢进长江之中,同时踩死了两条毒蛇,也踢进江水里。 尘归尘,土归土,去龙王爷那儿报到吧。 做完这一切,我深吸一口气,走向花丛。 “出来吧,没事了。” 江玲战战兢兢地从花丛里探出头来,脸上被树枝划了一道口子,眼中含著泪。 看我安然无恙,她一下子哭出来了,扑过来抱住我。 “嚇死我了!那个老太婆呢?” “被我赶走了,以后不会再来了。” “呜呜,我刚才差点嚇尿了。寒哥,你这衣服怎么破成这个样子了?像个老大爷一样打赤膊。” “这样凉快,你也可以打……” 后面两个字被我生生吞下去了,江玲脸上一红。 我虽然开著玩笑,心里却非常沉重。蛊师、飞蛇、毒物,这是湘西蛊术,阴鱼爷那个层次应该请不动这种级別的高手。 下次出手的又会是谁呢? 是死而不僵的排教? 是那个下咒的神秘道士? 还是別的湘西蛊师? 或者是阴鱼爷请来的援兵? 衝著龙珠而来的过江龙? 我盯著漆黑的江面。 这长江上的浪,越来越大了。 第29章 西南边的高手 这场生死搏杀结束得很快,加上位置偏僻,逛庙会的人好像没有发现异样。 江玲倒是嚇坏了,一路上都拽著我的胳膊,身体不停地发抖。 我不停地安慰著她,送她回家。 看她进了屋,窗户里面的灯亮起,我才鬆口气,转身离开。 我怀疑这个老太婆不是一个人来的,可能还有同伙,得收集一下情报。 我没有回家,而是去了沙场,这是赵癩子的地盘。 沙场上有个工棚。 我走进工棚,看到赵癩子光著膀子和几个手下在打牌,旁边放著金龙泉的啤酒和滷菜。 “一对二!报单!” 赵癩子把牌往桌上一摔,把手上的两张牌翻过来插进牌堆里,去抓酒瓶子,结果看见了我。 他嚇一跳,酒瓶子掉在了地上。 “拐子,您么样来了?也不出个声,嚇死个人。”赵癩子踢开凳子迎了上来,对著手下吼道,“都莫坐著了,给拐子拿烟倒水!” “不搞那些虚的。” 我摆了摆手,开门见山说道:“癩子,帮我查个人。今晚江滩庙会上有个卖凉粉的老太婆,是个驼背,大概七八十岁,外地口音。你帮我查查看,她最近有没有出现过?是不是住在我们这附近,跟什么人来往?” “卖凉粉的老太婆?” “是个高手,会放蛊虫。刚才想弄死我,被我赶走了。” 工棚里响起一片吸凉气的声音,赵癩子脸上的肉抖了抖。 “个斑马,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赵癩子一拍大腿,恶狠狠地说,“拐子你放心,只要是在这附近混的,就算是只耗子,我也能把它的窝给掏出来。我这就叫兄弟们去盘道。” 赵癩子手底下的眼线的確多,摆摊的、算命的、打饭的、捡破烂的,多多少少都有点关係。 不过关係不怎么地,因为他是去收保护费的。 吩咐做完之后,我便回家睡大觉。次日上午,赵癩子带著二狗子气喘吁吁跑到我家里,满头大汗。 “拐子,查到了!有个收破烂的兄弟说见过那个驼背婆婆。她就住在城中村的拆迁房里,租了个单间。平时独来独往,旁边的人都不喜欢她,看起来阴森邪气。” “带路,我去翻翻她的老窝。” …… 城中村,拆迁区。 这里到处都是在拆的危房,到处都是残垣断壁。 有几个筒子楼孤零零地立著,里面住著外来务工人员。 有的没拆完的房子里住著一些流浪汉。 二狗子领著我来到一个筒子楼的一楼,指著里面一间黑漆漆的屋子说:“就是这。” 我刚刚靠近,就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中药味、动物的腥骚味,还有一股腐臭的味道,难闻极了。 赵癩子二话不说,上去一脚,木门应声而倒。 屋子里没有灯,黑黢黢的。 赵癩子居然隨身带了一个手电筒,往里面一照,嚇得往后退了一步。 “臥槽!这……这是么斯鬼地方?” 这个小屋子不到10平米,到处都掛著风乾的蛇皮癩蛤蟆。 墙角堆了几个瓦罐,里面传来沙沙沙的虫鸣声。 屋子中间摆著一个破桌子,上面供著一个雕像,木雕像是什么神仙。 我不认识,可能是某种邪神。 果然是蛊师的巢穴。 我走进屋子里,瓦罐里的虫子声音居然消停了,估计感受到了我的气息。 “搜,看看有没有表明身份的东西,记载身份的东西。注意这里面有很多虫子,別被咬著了。” 赵癩子、二狗子等人忍著噁心翻箱倒柜。 不一会儿,二狗子钻进床底下,发现几块鬆动的地砖。 他把地砖扒开,发现了一个小黑盒子。 他把黑盒子递给我,入手沉甸甸的。 打开一看,里面有一封信,还有一块奇形怪状的黑色骨头。 也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骨头。 我拆开信封,里面有一张信纸,字跡歪歪斜斜,像鸡爪子划的。 不过这字跡倒是眼熟,这是之前我二哥衬衫上的字跡,这是阴鱼爷写的。 难道是阴鱼爷的同党?我继续看正文。 “澜沧君亲启: 江城之事已败,老朽无能,折损了『水猴子』,更被那江家小儿废了双腿。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这江寒本是凡人,但是十年前將一颗碧水异宝吞入腹中,极有可能是龙珠。如今他已成气候,身怀龙气,万毒不侵。若君能出手將其擒杀,取其腹中之宝,定能助君练成『尸蛟化龙』,成就无上神功。隨信附上江城小儿的生辰八字、照片以及地址。此子不死,我心难安。 阴鱼叩首。” 第二张信纸上画著一张地图,上面標註了我的位置。 信纸的最下面有一张我的照片,照片用硃砂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狗娘养的阴鱼爷!” 赵癩子凑过来看了一眼,气得破口大骂:“拐子你放他一马,他不知道感恩,还到处找帮手。这个澜沧君又是什么东西?是那个老太婆吗?” “可能是老太婆的老大。澜沧江在西南,可能是西南那边的邪道高手。我还是太心软了,当初应该直接弄死那个阴鱼爷。” “也不是心软,那么多人看著,总不能光天化日之下杀人吧。” “有道理。” 这信是阴鱼爷让老太婆送给澜沧君的,还是澜沧君收到信后送给老太婆的,让老太婆按照信上的內容来找我? 搞不清楚。 “这是什么骨头?人骨头吗?”赵癩子问道。 我观察了一阵,这骨头巴掌大,两头尖,中间弯曲。 上面还天然生成了一些的纹路,看起来像是一些断裂的兽角。 浑身漆黑,像是烧焦的木头。 我伸手把黑骨头拿起来,突然我体內的龙珠剧烈震动,比之前遇到蛊毒时要激烈百倍。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悲伤、愤怒以及渴望,瞬间涌上我的心头。 接著,这破旧的屋子、赵癩子的脸庞突然消失了。 我的眼前出现一幅宏大而惨烈的画面:那是长江的上方,天空中乌云密布,雷声滚滚。 无数道粗如水桶的紫色天雷疯狂地劈向江心。 江心之中有一条身长百丈的金色巨龙,正迎著雷劫仰天怒吼。 它受了重伤,身上的鳞片破碎,鲜血染红了江水,但它的眼神依旧桀驁不驯,充满了不屈。 它扛住了无数道天雷。可突然,一道毁天灭地的黑色天雷毫无徵兆地劈了下来。 “咔嚓”一声脆响,巨龙头上那根崢嶸的龙角被黑雷劈断了。 巨龙发出一声悲鸣,庞大的身躯失去了力量,从云端坠落,狠狠地砸入江中,激起千层巨浪。 而那截断裂的龙角,坠入江底深渊。 画面戛然而止。 我猛地回过神来,大口喘著粗气,浑身被冷汗湿透。 原来这是老龙当年渡劫失败时,被天雷劈断的一截龙角。 它是老龙身体的一部分,蕴含著老龙生前最精纯的龙气,也蕴含著它渡劫失败的不甘与怨气。 这截龙骨应该是阴鱼爷搞到的,要把它送给那个什么澜沧君。 这东西对修行中人来说是无价之宝,可以用来炼製最顶级的法器。 不过它能展现出多大的价值,就要看修炼者有多大的修为。 可能阴鱼爷只知道这玩意儿很值钱,但是不知道究竟值多少钱。 “拐子,拐子,怎么样了?”赵癩子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没事。”我把断掉的龙角揣进怀里。 这东西落入了我怀里,算是物归原主,绝对不能再流落出去。 有了这截龙角,我的《九渊龙书》肯定能达到更高的一个境界。 “这屋子里面的毒虫太多了,小心咬到附近的老百姓。把这些毒虫装到一个铁盒子里,一把火烧了。” 赵癩子连忙召集手下干活。 走出筒子楼,阳光明媚。 可是我知道,危机重重。 这个澜沧君能让阴鱼爷如此巴结,说明此人来头极大。 他会不会已经出现在我身边了? 第30章 鬼倒行 这个澜沧君不好惹。 但是我也不怕他,我巴不得他赶紧出现,好替自己和江玲报仇。 可是乾等著,也不是好办法,得主动找他。 怎么找? 得去找一下陈老板和大金牙。让他们去找,他们眼线多,消息灵通。 我回到自家附近的长江边。 泡在长江水里,不仅能吸收长江的水之精气,也能平静我的心情。 冷静才能思考问题。 我伸出手臂,那条青龙线已经越过了手肘。 基础打得牢,我现在修为进展越来越快。 我闭目养神了许久。 突然,听到一阵发动机的声音。 我睁开眼,看见一艘乌黑的船,逆著水流,朝我这边飘来。 船上好像没有人。 这船,看起来有点眼熟。 等船飘得更靠近了一些,我认出来了,是陈拐子的捞尸船。 上次去黑棺涡捞尸玉髓的时候,我捞起了一个富家公子哥的尸体,送给了陈拐子,后来就没有再见过他。当时他还以为我是抢火的。后来我小露了一手,他对我便十分尊敬。 今天他的船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陈拐子!”我喊了一声。 没有任何反应。 船身隨著水流轻轻地撞在岸边的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停了下来。 发动机的声音也熄火了。 接著,我闻到一股腐尸的臭味。 他的船常年装著尸体,有臭味道也正常。 可是无人驾驶,就不正常了。 我爬上船,腐尸味更浓了,好像是有一堆死老鼠。 低头观察,船的甲板也很奇怪。 木质的甲板上有一串串湿漉漉的脚印。 这么大的太阳,居然没有晒乾。 这脚印明显是赤脚踩出来的,看脚印顏色的深浅,像是踮著脚走路,而且是倒著走的! “鬼倒行?” 这是一道凶兆。 人淹死之后魂魄迷茫,如果怨气太重,或者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走路就会脚跟不著地,甚至是倒著走,因为他不想去那边报到。 留下来的脚印也半天不干。 我掀开船舱破旧的帘子,一群绿头苍蝇“轰”的一声飞了出来,撞在我脸上,把我脸都撞疼了。 船舱中间有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有一个纸人,已经撕得稀烂。 虽然这纸人做得非常粗糙,但是可以看出来是个瘸腿的老头。 我走到纸人的背后,看到背上写著一行生辰八字,掐指一算,这八字的年龄大概是53岁,应该就是陈拐子的岁数。 难道是“替身纸人”? 这是捞尸行的规矩,如果捞到了凶尸,或者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就会做一个纸人替身放在船上,將晦气引到纸人身上,保自己平安。 现在纸人撕烂了,可能是被那种脏东西撕的,而正主恐怕也要倒霉了。 我从船上出来,回到岸上,思索著要不要去找一下陈拐子。 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哭喊声:“江拐子!江拐子救命啊!” 回头一看,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只见他穿著一身孝服,头上缠著白布,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这个人我倒是熟悉,上次在黑棺涡见过的,是陈拐子的徒弟,好像叫顺子。 “顺子,出么斯事了?你师父呢?”我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我师父死了,死得好惨啊!”顺子扑通一声跪在我的面前,抓著我的裤腿嚎啕大哭。 “江拐子,我知道您是有大本事的人,我师父死不瞑目,求求您帮我师父主持公道啊!” 果然出事了。 “走,带我去看看。”去陈拐子家的路上,我问他究竟怎么回事。 顺子断断续续说了。 原来自从上次在黑棺涡捞起公子哥的尸体之后,陈拐子就不太对劲。 他总是半夜惊醒,说梦见那个公子哥回来找他,说水里太冷,要借他的身体暖和暖和。 一开始顺子以为他师父陈拐子是太累了,也没当回事,可是昨天晚上陈拐子突然发了疯。 他在屋子里大吼大叫,把东西砸得稀烂,把一屋子的神像都推倒了。 顺子很害怕,躲在门外不敢进去。等到后半夜没动静了,顺子才壮著胆子进去,发现屋子里没人。 他到处找了半天,后来来到后院。 后院里有一个大冰柜,是平时放捞起来的尸体的。 顺子在大冰柜里找到了陈拐子。 冰柜的插头插著,盖子盖得严严实实的,而陈拐子蜷缩在冰柜里,和那些没来得及处理的浮尸挤在一起,把自己活活冻成了冰棍。 莫非是被那个公子哥上了身? 可是陈拐子与他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他呢? 正思索间,来到了陈拐子家。 他家在江边的一个小院,此时已经搭起了灵棚,掛满了白幡。 不少捞尸行的同行和邻居都在外面围观,指指点点,但就是没有人敢进去。 我如今修炼有成,已是洗髓境的圆满,不惧一般的邪祟,於是我走进灵堂。 一股阴冷的风扑面而来。 院子中间停了一块门板,陈拐子的尸体就躺在门板上。 陈拐子的脸是青紫色,明显是被冻的,上面掛著一层白霜。 可是现在明明是夏天。 他的表情非常扭曲,像是死前经歷了极大的痛苦。 诡异的是,他的嘴角向上咧著,掛著一丝微笑,令人毛骨悚然。 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珠子几乎要飞出眼眶,里面布满了血丝。 顺子指著尸体说:“江哥,您看,无论我们怎么把师父的头摆,他的眼睛都是盯著门口,像是要看什么人进来一样。” 我站在门口,正好与他的眼睛对视。 在这一瞬间,我感觉到被人窥视。 这具尸体里好像还藏著另外一个灵魂,正在冷冷地打量著我。 “都在外面等著,別进来。”我吩咐了一句,然后关上灵堂的大门。 接著听到外面传来有人嘀咕:“你让我们进去,我们也不敢进去。” 我走到尸体旁边,开启龙眸。 眼中出现金色的光芒,视线穿透了陈拐子的血肉,我看到他冻硬的胸腔里,心臟的位置有一团黑漆漆的雾气。 这雾气极为阴毒,充满了怨念。 “尸引?” 我心中一凛。 这不是简单的脏东西上身,而是一种极为高明的邪术手段。 有人在那个富家公子的尸体上做了手脚,种下了一道尸引。 我捞起尸体的时候,这道尸引想顺著水汽钻到我的身体里潜伏起来,但我身上有龙珠,且修为到了境界,它没能成功。 后来我把尸体送给了陈拐子,它就钻到陈拐子的身体里面去了。 等到时机成熟,这尸引就会爆发,控制人的心神,让人產生幻觉自杀,最后占据这具躯壳,把尸体变成一具听命於人的傀儡。 这是谁干的?难道是针对陈拐子? 又或者是针对我?毕竟当时陈拐子在附近捞尸,最可能接触尸体的是陈拐子。 但是也有人可能知道我也去捞取玉髓,过程中极可能会碰到那具尸体。 不管如何,种这道尸引的人心思都极为恶毒。 我看著陈拐子死不瞑目的脸,心中燃起一股怒火。 “陈拐子,你放心,不管如何,你都是因我而死。这笔帐,我替你討回来!” 第31章 富二代的爸妈 我琢磨著检查陈拐子的尸体。 陈拐子死不瞑目,眼睛盯著门口,想知道究竟是谁害了他。 突然,院子外面传来一阵刺耳的剎车声,接著是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院子的大门被一脚踹开,两扇木门摇摇欲坠。 我转过身,看到一群穿黑西装的彪形大汉涌了进来,个个满脸横肉,手里拿著甩棍。 他们簇拥著两个人。 这是一对衣著华贵的夫妇,男的中年身材发福,脸上同时写满了哀伤和愤怒。 女的珠光宝气,化著妆,但是妆都哭花了。 这对夫妇看到陈拐子的尸体,都是一愣。 顺子在一旁跟我介绍说,这是省城的富豪,也就是那个淹死的倒霉公子哥的爹妈,他爹叫王百万。 “灵堂的大门,直接用脚踹,不怕遭报应吗?”其中一个捞尸人的同行愤怒问道。 “报应?呸!” 王夫人冷笑一声,瞥了一眼陈拐子:“报应?这才叫报应。” 顺子脸冷了下来,问她什么意思。 只听王夫人说:“你师父那个死瘸子不得好死!敲诈勒索也就罢了,还动我儿子的尸体。结果遭了报应,自己死了,这真是老天爷有眼。” 王百万阴沉著脸,大手一挥说:“给我砸!把他的尸体挫骨扬灰!” 几个保鏢冲了上来,一脚踢翻了门口的香炉,接著要去拉扯陈拐子的尸体。 “住手!” 我一步跨出,挡在陈拐子的尸体面前。 虽然我只有一个人,没有拿武器,但是自有一番气势。 那几个保鏢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你又是哪根葱?” 王百万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没把我当回事,冷哼道:“小兔崽子,识相的就滚到一边去。这是我王家和陈拐子的恩怨,不相干的人別掺和,免得血溅一身。” “人死为大。” 我冷冷地注视著王百万说:“王老板,你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人家昨天才死,你现在就砸人家的灵堂,你不怕老百姓戳你的脊梁骨?你不怕陈拐子半夜来找你?” “他半夜来找我?他有什么脸来找我?” “此话怎讲?” “这老瘸子当初捞我儿子的尸体,狮子大开口,要我十万块,这也就算了,我只想把我儿子的遗体捞回来。可是他千不该万不该,居然对我儿子的尸体动手脚!” “对你儿子的尸体做什么手脚?” 当时那具尸体是我从长江里捞上来的,水草缠身,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异样。 我猜测,他可能是被那个水猴子拉下来淹死的,也可能是脚下缠著水草而淹死。 那王夫人哭道:“我们把我们儿子的尸体运回省城,准备好生安葬。我们报了警,让警察去查,我们儿子究竟是怎么死的,所以一直没有下葬,放在太平间。昨天晚上我家大师说儿子魂魄不寧,要看一看,结果尸体不见了!” “尸体不见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和同行们一片譁然。 “不见了?去哪儿了?”我问。 “我不知道啊,凭空消失了!太平间的那个柜子里只剩下一滩黑水,还有这个!” 王百万从车子的后备箱里掏出一个塑胶袋,狠狠地摔在地上。 地上有一只破旧的千层底布鞋。 鞋底下粘著泥巴。 顺子看到这鞋脸色瞬间变了,说:“这是我师傅的鞋!前两天丟了,找半天没找到。” “你承认这是你师傅的鞋就好,证据確凿!” 王百万的身后走出一个瘦削的老头。 老头手里拿著个罗盘,表情阴森森的,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这老头指著陈拐子的尸体,阴惻惻地说:“王老板,我早就说过,这老瘸子懂邪术。他肯定是看中了公子的富贵命格,表面上是捞尸,其实暗中动了手脚,用这只鞋作替身法,把令郎的尸体偷回来,想要炼成尸主替他挡灾。他们这种捞尸的人,很多都是捞偏財的,容易染上邪祟。可惜啊,多行不义必自毙,他法力不够,被邪术反噬,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听这话,这老头就是王家供养的风水先生。 他这番话有鼻子有眼,加上这只莫名其妙的鞋子,让附近的人都议论纷纷。 “难怪陈拐子死得邪乎,原来是遭报应了。” “不过这陈拐子是有点缺德啊,连死人都不放过。” 顺子急红了脸叫道:“胡说!我师傅不是那种人!他一辈子捞尸最讲规矩,那鞋肯定是別人偷走的,嫁祸我师傅!” 王百万怒火中烧,叫道:“狡辩!我儿子的尸体肯定就藏在这老瘸子的老巢里,就在这灵堂里!给我砸!把这老瘸子尸体拖出去餵狗,把我儿子找出来!我就不信找不到!” 那群保鏢再次冲了上来,气势更加凶恶。 顺子抄起一把铁锹,红著眼要拼命,叫道:“我看谁敢!” 但是双拳难敌四手,他的锹还没挥出去,就被两个保鏢按倒在地上,一顿拳打脚踢。 “住手!” 这明显是栽赃嫁祸,风水先生一看就是別有用心。 有我在场,自然不会坐视陈拐子的尸体、陈拐子的徒弟被打。 我身形一闪,出现在两个保鏢身后,双手一探,分別抓住他们的后颈,把他们扔了出去。 两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露了这一手,全场一下子安静了。 王百万一看,往后退了一步。 风水先生也是阴沉的看著我:“这位兄弟,练家子?我劝你別多管閒事。” 我扶起被打得鼻青脸肿的顺子,拍了拍他身上的灰,转身盯著王百万说:“王老板,你儿子去世了,心情不好,可以理解;儿子尸体丟了,更是大事,我也同情。但是偷尸体的脏水可不能乱泼,尤其是不能往死人身上泼。” 我指了指那个风水先生说:“这位大师口口声声说陈拐子练邪术偷尸体,那我问先生,陈拐子自己都冻死在冰柜里了,他要是真偷了尸体用的邪术,怎么会死得这么窝囊?” “学艺不精,走火入魔。”风水先生冷笑道。 “你们说尸体就在这灵堂里,事实胜於雄辩,当场找一找就知道了。如果找到了,而且证明是陈拐子偷的尸体,那我也认罚;如果找不到,那就是你在这妖言惑眾,污衊死者,到时候別怪我不客气,也別怪这些捞尸的同行不客气!” “找就找!你不说我也要找!” 第32章 鞋尖指路,冤魂引途 “水缸里,床底下,还有那个什么大冰柜,都给我翻!搜!”那王夫人捂著鼻子,指挥道。 此时我注意到这王百万五十多岁了,但他夫人可能也就二十五六岁左右。 很明显,这是后来新娶的,毕竟他儿子二十多岁了。 “这些地方找不到的话,就挖地三尺,说不定埋在地下。这些穷人家最喜欢在地上埋东西。”王夫人又补充了一句。 一时间陈拐子家里鸡飞狗跳,锅碗瓢盆被摔得粉碎,衣柜也被推倒了,灶台子被铁棍子捅穿了。 我站在灵堂门口,冷冷看著一切。 等他们找不到,我就要好好打他们的脸。 大概过了半个钟头,那群保鏢把陈拐子的破瓦房翻了个遍,连后院的菜地都用铁锹铲了一遍。 “老板,什么都没有。”保鏢们灰头土脸回来匯报。 王百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又是伤心又是愤怒,又是悲哀。 他儿子死得莫名其妙,现在尸体又离奇地消失了,心里自然难受。 现在一通火发泄出来之后毫无作用,便有些茫然。 此时这个尖嘴猴腮的风水先生说:“我看这尸体……陈拐子的尸体腹部高高隆起,显然不符合常理,说不定藏了什么,说不定有什么『腹中藏尸』的邪术,把王公子的魂魄吞进去了。” “有道理!把他的肚子给我剖开!”王百万突然恶狠狠地叫道。 顺子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叫道:“谁敢动我师傅,我就跟他同归於尽!” 他跑到陈拐子的臥室里,拿出一个玻璃罐子,打开塞子。 玻璃罐子的標籤上写著“浓硫酸”。 这泼在人身上可不是开玩笑的。 保鏢们一时愣住了,不敢上前。 “王老板,搜也搜了,找不到人,说明令公子的尸体的確不在这。你现在要剖开陈拐子的肚子,无非是想泄愤而已。死者为大,这么侮辱人,难道真的不怕报应吗?”我问道。 “我儿子都没了,还怕什么报应不报应!”王百万哄著眼睛哭叫道。 “莫名其妙没了,是不是应该找到他没的原因?” “你什么意思?” “一个好好的大活人,为什么会突然淹死?淹死之后,他的尸体为什么会不见了呢?陈拐子捞了一辈子的尸体,一直平安无事,为什么捞到你儿子的尸体,就把自己关在冰箱里活活冻死了?而且他的船甲板上还有『鬼倒行』的水印。所以我怀疑,你儿子也是被害死的,陈拐子也是被人害死的,害死他们的是同一个人,或者是同一种东西。” “你是说我儿子不是自己淹死的?” “不错,如果是水中的脏东西害死你儿子的话,我怀疑这脏东西已经上了岸,可能就在这附近。” “你少在这危言耸听,装神弄鬼!”风水先生叫道。 “吴先生,让这位年轻人说下去。”王百万说道。 原来这个风水先生姓吴。 “是不是危言耸听,装神弄鬼,试一试就知道了。” 我转头望向顺子,说:“顺子,你师傅死得蹊蹺,如果不查清楚,他这辈子都要背著偷尸贼的骂名,到了那边也闭不上眼。为了还你师傅一个清白,我得当眾验尸。我知道这是大不敬,但是这也是还他清白的唯一办法。你信得过我吗?” 顺子看著我,咬牙点点头,说:“江拐子,你是真神仙,我是亲眼看到的。我信你。只要你能还我师父清白,只要能够抓住那个害人的畜生,动手吧。” 我在院子里看了看,找到一把用来割水草的短刀。 此时门口站满了人,都是邻居和同行,他们都盯著我手上的刀。 王百万那个囂张的年轻老婆,知道我现在要割肚子,嚇得躲在了门后。 但是她又好奇,探半个脑袋来看。 我走到陈拐子的尸体旁边,伸手按了按他的肚子。 他的肚子硬邦邦的,但是有一种奇怪的弹性,像是塞满了东西,而且摸上去感觉非常冰寒。 我手腕一翻,划破了陈拐子身上的寿衣,接著划开了他高高隆起的肚子。 没有鲜血流出来,但是有一股黑气喷涌而出。 这黑气带著浓烈的腥臭味。 “好臭啊!这是什么?”周围的人纷纷捂住口鼻。 黑气散去,我看到陈拐子的肚子里塞满了一团团黑色的东西。 我用刀尖一挑,夹成一团,扔在地上。 居然是水草,滴著黑水,同时粘著江底的淤泥。 “奇怪,我师傅的肚子里怎么都是水草和泥巴?他也没下水,他是在冰柜里冻死的。”顺子道。 “这就是问题所在。水里有些脏东西附身在水草之上,王公子尸体被发现的时候身上裹满了水草。和王公子的身体接触时间久了,这脏东西就会钻进他的身体里,诱导他自杀。那些水草也会借著气钻进他的肚子里。” “我儿子的尸体去哪了?”王百万焦急问道。 “別著急,我再查查看。” 我继续观察陈拐子的尸体,发现他的喉咙处有点异常。 那里有个奇怪的凸起,像是卡了什么东西。 我放下刀,伸出两根手指,探入陈拐子的口腔,夹住那个东西,往外一拉。 从他的喉咙里夹出了一块酒瓶盖大小的东西。 “鳞片?” 这不是普通的鱼鳞,它比一般的鱼鳞要厚实得多,像是某种爬行动物的。 “这是蛇鳞吗?”顺子问道。 “应该是一条大蛇的鳞片。王老板,你看清楚了,陈拐子是被蛇有关的东西害死的。这东西道行不浅,你儿子也是被它害死。” 我站直了身体,再次开启龙眸,观察这片鳞片。 这鳞片散发著一缕缕的黑线。 “这鳞片上有陈拐子的怨气,好像还有王公子身上的怨气。这股怨气会帮我们找到王公子的尸体。”我介绍道。 “什么黑线?我怎么没看到?” “你不是修行中人,自然看不见。想找回你儿子的尸体吗?”我看著王百万。 “当然想!只要能帮我找到,让我干什么都行。” “那就少说废话,不要打扰陈拐子,不要不尊重他。” 我从供桌上抓起一把香灰撒在鳞片上。 鳞片上冒起一阵青烟。 “顺子,把你师傅的鞋拿过来。”顺子赶忙把王百万带回来的千层底布鞋递给我。 我把鳞片塞进鞋子里,然后把鞋子往地下一扔。 这鞋子落地之后没有倒下,而是立了起来,直接自动调整方向。 鞋尖指路,冒著一股淡淡的黑气,这黑气连接成一条细线,延伸出去,指引出一个方向。 “鞋尖指路,冤魂引途。” 第33章 尸跪蛇穴 我对著陈拐子的尸体鞠了一躬,然后对这只千层底的布鞋说:“陈拐子,你要是在天有灵的话,就带著我们去找王公子的尸体,帮你洗刷冤屈,也帮你自己找到凶手,为你报仇。” 话音落地,这只布鞋就突然蹦了一下,像只蛤蟆一样。 接著它一下一下地在地面上跳著走。 每跳一下,都会在地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 只不过这脚印只有脚掌,没有脚后跟,像是他在船甲板上留下的半个脚印。 这一幕把在场所有的人都看傻了。 那个妖艷的王夫人嚇得花容失色,躲在王百万的怀里瑟瑟发抖。 而王百万也是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跟我走,去找王公子。”我走在最前面,顺子跟在我的后面,接著又跟上几个捞尸人的同行。 这几个人我都在捞尸那天见过。 他们和陈拐子的关係倒是不错。 王百万想了想,也拉著女人跟在我的后面。 但是那个吴大师突然捂著肚子,叫了一声:“王老板,那什么……我肚子痛,要去解决一下,你们先去吧,我们等会儿再过去。反正有这位年轻的大师在,我就不掺和了。” 说完这老小子转身就要溜,这步子迈得倒是敏捷。 虽然我认为这个所谓的吴大师是个半吊子,但是他也是有两把刷子的,起码他能看出来这“鞋尖指路”不是江湖戏法,而是真正的道行。 不管他是做贼心虚,还是担心牵扯太深,现在都想溜之大吉。 “吴大师,跑什么跑?”我回过头来喊了他一声。 顺子和几个捞尸行的同行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立刻拿著鱼叉围了过去,把吴大师的去路堵得死死的。 “吴大师,这戏才刚刚开场,你急著走什么?你不是口口声声说陈拐子练邪术吗?污衊说陈拐子把王公子的尸体偷走了,又说陈拐子死於自己的反噬。现在马上就要找到王公子的尸体了,说不定还能找到害死王公子的真正主谋。你居然不想去了?莫非你心里有鬼?” 这话落地,王百万死死地盯著吴大师。 “胡说八道!” 吴大师脸色涨得通红,却不敢发作。 他只能硬著头皮对王百万说,“王老板,这小子邪门。我担心他要带我们去陷阱,到时候中了招可不好看。” 王百万此时一心只想找回儿子的尸体,什么都顾不上。 他冷著脸说:“吴大师,既然来了,就一起走。不然的话,之前的辛苦费我就不结了。何况,你要是走了,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吴大师一听钱要飞,加上顺子他们虎视眈眈,只好哭丧著脸留下来:“行行行,老夫就捨命陪君子。” “走吧,跟紧了。” 我们跟著那只诡异的千层底布鞋,走出了陈拐子的院子,接著又走出了渔村。 此时已经是下午。 鞋子跳动很有规律,而它跳动的方向我越来越熟悉。 越跳越偏,越走越荒凉。 走著走著,前面出现了几座孤零零的野坟包。 竟然来到了乱葬岗! 之前,那个阴鱼爷就是把我二哥绑在了这里,我跟他在这里斗法,撕碎了他的纸人,打碎了他的水尸。 没有想到兜兜转转又回到这里。 难道陈拐子是阴鱼爷害死的?或者说是阴鱼爷的同党?还或者说那个所谓的澜沧君已经到了? 我们来到乱葬岗之后,速度慢了下来。 最后鞋子来到一处荒地停了下来。 这里杂草丛生,荒草有半人高。 接著鞋子躺了下来。 我跟过去,看到鞋尖正对著一口枯井。 “到了。”我停下脚步。 眾人围了过来,这枯井里面黑漆漆的。 “你是说……我儿子在里面吗?”王百万指著枯井的井口,手指颤颤巍巍。 “看看就知道了。” 我走到井边低头往下看,这井不深,大概也就七八米的样子,里面很臭。 而井口的青石沿上贴著一张崭新的黄色符纸。这符纸不是道家的敕令,也没有写佛家的经文,而是画著一条扭曲的长蛇。 那顏料不是墨水,应该是人血。 而这画出来的长蛇没有头。 原本是蛇头的位置画著一个黑色的漩涡,像是一只眼睛。 “无头蛇符……” 吴大师凑过来一看,顿时倒吸口凉气,说:“好邪门的符!咱们快走吧,太危险了!” “闭嘴,再叫把你扔下去探路。”我瞪了他一眼。 吴大师立刻捂住嘴,不敢出声。 我开启龙眸,眼中金光流转。 在龙眸的视野下,这张无头蛇符散发著丝丝缕缕的黑气。 这些黑气顺著井壁往下延伸,一直探入到井底深处。 “顺子,拿绳子过来。”我吩咐他。 顺子动作麻利,很快取出一捆粗麻绳。 一头拴在旁边的老槐树上,一头扔到井里。 “江哥,我跟你一起下去。你为我师傅撑腰,那我就要为你探路。”顺子咬咬牙说道。 “不用,你这份心意我领了。但是这下面太窄了,里面的东西太凶,你要是下去的话,我得分心照顾你。在上面守著,別让別人动这根绳子。”我特意看了一眼吴大师。 吴大师乾笑一声。 “这个给你。”顺子摸出一个强光手电筒。 我抓住绳子,纵身一跃,跳进井里。 井壁湿滑,长满青苔。下降到一半的时候,我看到了井壁上的异常。 这井壁上密密麻麻全是抓痕,像是用指甲挠出来的。 有的抓痕非常深,抠破了砖皮;有的抓痕上还嵌著断裂的指甲盖;有的地方还有乾涸发黑的血跡。 很明显有什么东西被困在这里,想出去但是出不去,一次次滑落。 也有可能是某种东西在这里进行痛苦的蜕变。 终於,我的脚踩到了井底。 井底全是烂泥,没过了脚踝。 那股臭味更加浓烈,熏得我脑壳疼。 我打开强光手电筒,光束亮起,划破黑暗。 井底的角落蜷缩著一具尸体。 死者穿著一身西装,胸口已经被撑裂开了。因为尸体浑身浮肿,皮肤被水泡得发白髮亮,像是充满气的气球,已经发生了巨人观。 这正是王百万的儿子,那个我亲自捞上岸的失踪的富家公子。 此刻,他的尸体跪在烂泥里,双手撑地,额头抵著井壁的一个角落。 第34章 龙血酒 这是一个跪拜的姿势,像是向什么神灵磕头懺悔,又像是在祈求。 手电筒的光束顺著他跪拜的方向照过去,那里有个脸盆大小的黑洞。 这洞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开钻出来的。 洞口边缘参差不齐,我还看到几片脱落的金色鳞片。 这鳞片,就是从陈拐子喉咙里捞出来的同一种鳞片。 “尸跪蛇穴?” 这估计是蛇的洞穴,或者是操作蛇邪之术的高手的老巢。 陈拐子与这些人有什么仇,有什么怨?为什么要害死陈拐子,为什么要把王公子的尸体弄到这儿来? 我把手电筒照向这个洞穴深处,发现里面没有东西,可能里面的东西已经跑了。 不过王公子这造型太邪门,毕竟他之前早就死了,自然不可能自愿摆成这个样子。 或许是害死他的人,或者偷走他的人把他弄成这副造型; 又或者他尸变之后,不自主地做出这种跪拜的样子。 总之跟蛇有关,甚至跟某种邪神有关。 此时井底腥臭的味道越来越浓。 自从我修炼《九渊龙书》之后,嗅觉越来越灵敏。 现在真是臭得受不了。我也来不及多想了,把麻绳在王公子的腰上打了个死扣,衝著井口喊道:“顺子,找到王公子了!把王公子拉上去,慢点拉,免得把他尸体碰坏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找到了!江哥,伙计们搭把手,走起!”顺子在上面应了一嗓子。 绳子开始往上面拉,我则一只手拉住绳子的上端,另外一只手护住王公子的尸体。 快到井口时,那泡得发胀的尸体喉咙咕嘟一声,打了一个沉闷的嗝,一股浓黑的腥气直喷我的领口。 我不由得骂了一句:“个斑马,这味儿,真的是要了老命了。没毒死我也要噁心死我。这得要王百万多给点钱。” 最后我把尸体放在井边的草丛上,王百万猛地扑了过去。 看到儿子的尸体变成这个样子,他哭得惊天动地,鼻涕眼泪都下来了。 王夫人尖叫一声,翻了个白眼就要往后倒,还好被旁边的保鏢给扶住。 这保鏢胸肌发达。 旁边几个捞尸的同行倒是神色正常,因为他们长期捞尸体,见过不少被水泡胀的巨人观尸体,早已见怪不怪。 但是有些保鏢则直接看吐了。尤其是那个胸肌发达的保鏢,更是吐得昏天黑地。 王夫人一脸的嫌弃。 王百万要去摸他儿子的尸体。 我连忙衝过去,一把扯住他说:“这身体不对劲,你別乱摸!小心煞气阴气钻进你的心脉。” 王百万被我拽了一个趔趄,跌坐在地上。 他愣愣地看著我,喃喃道:“我儿王腾,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我没有理他,而是蹲下来观察。 陈拐子的那只千层底布鞋又站了起来,鞋尖死死衝著王公子的背后。 我眼皮一跳,伸手撕开王公子背后那件被撑裂的西装。 “嘶——” 身后响起了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只见王公子的脊椎两侧钻出了一排排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倒刺,这些倒刺根根竖起,上面还掛著粘稠的黑液。 顺子惊道:“江哥,这个人怎么长鱼鰭了?变成鱼精了吗?” 这么看,的確像是鱼鰭,不过也像是蛇鳞。 我想起“尸跪蛇穴”的场景,心中縈绕起一股不安。 这王腾之死,情况远远比我想像中的要复杂得多。 我问王百万:“王老板,你家公子生前有没有吃过什么怪东西?或者他有没有拜过什么不乾净的邪神?” 王百万一脸茫然,一边抹泪一边摇头:“没有啊,我儿王腾,吃喝嫖赌,样样精通,但他最怕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平常让他去庙里拜佛他都不去。” 我指著尸体背后的倒刺说:“这东西很邪门,应该是生前吞过什么大凶大恶的精血,或者是拜过什么邪神。不然的话,死后不会变成这副鬼模样。王老板,你要是想给你儿子报仇,就得说实话。不然的话,我怕你儿子死不瞑目。当老爸的不为儿子申冤,小心到时候他来找你们,说不定你们全家一个都活不了。” 王百万思考了片刻,然后望向吴大师。 吴大师缩了缩脖子。 我心想:又是他。 王百万嘆了口气说:“他有没有吃什么怪东西我不知道,反正半年前我家王腾生过一场怪病。” 原来大约半年前,王腾一觉醒来面色惨白,身体虚弱,连路都走不动。 王家找遍了省城的大医院都查不出毛病。 身边的一些生意伙伴说他这是中了邪,王百万就想起了吴大师。 吴大师在江城商圈的名气很大,两年前经人介绍帮王百万调理风水,后来他家的生意蒸蒸日上。 所以王腾一出事,他就再次找到了吴大师。 吴大师当时一番操作,说王公子的確是中了邪,说有邪祟趴在王公子身上吸血,把他吸得这么虚弱。 而吴大师摸出一瓶暗红色的药酒,叫龙血酒。 说这龙血酒本来是至阳之物,可以赶走那些阴晦的邪祟,还能强身健体。 说到这里,王百万嘆道:“喝完那龙血酒之后,我家王腾身体的確强壮得像头牛。一两百斤的东西说提就提,而且也不怕冷,大冬天的穿件单衣就敢跑去冬泳,横渡长江。不过他的性子也变得暴躁了很多,稍微不顺心就动手打人。后来过了两个月,他又变虚弱了。吴大师说邪祟又回来了,再给他喝龙血酒,喝完之后又强壮了。谁能想到会淹死在长江里?死了还变成这个样子,这让我以后怎么去面对他妈啊?” 吴大师急了,他连忙说:“王老板,你说归说,可不能误导別人啊!你这么一说,別人都以为王公子是我害死的。那龙血酒是我跑遍了西南大山才求来的,是延年益寿的宝贝!他背上长这个东西,跟我龙血酒可没有什么关係,肯定是偷他尸体的人干的!” 我冷冷一笑。 龙血酒自然只是个称呼,不会真的有龙血。 估计,是別的什么动物血泡的酒。 莫非是蛇血? 第35章 红色的线虫 王百万问我:“江大师,现在怎么办啊?” 我望著尸体。 “现在天气太热了,你不及时处理的话,这遗体会烂得越来越快,到时候殯仪馆想给他整容都整不了。赶紧带回省城去,送到太平间或者殯仪馆。” 刚才大家是走过来的。 他的车还停在陈拐子的院子附近。 因为过来的时候都是泥泞小路,他的大奔根本开不过来。 此时王百万抱著他的儿子王腾,一边走一边哭。 他的夫人则撇过头去,虽然她控制了表情,脸上没有露出嫌弃之色,但是她不自觉地和尸体保持著距离。 没想到他的大奔竟然趴了窝,隨行保鏢开的几辆车也全都熄了火。 司机满头大汗,拧动钥匙,发动机喘了半天,就是打不著。 油也有,电也有,机器也没啥毛病,可车就是动不了。 “真是活见鬼了!”司机气得直跺脚。 这时候顺子在一旁幽幽说道:“这是我师傅在留客呢,你把我师傅家搞得乱七八糟,就这么一走了之?或者是王公子不想走。天黑莫走阴阳路,所以这车动不了。” 原来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即便天快黑了,但是这天气依然炎热,还不赶紧冷冻处理的话,恐怕明天尸体要炸开,到时候真的没法看。 王百万咬咬牙,把王腾放进了陈拐子家的大冰柜里。 这大冰柜非常大,装著不少的尸体,有的尸体无人认领一直放到现在,后来也成了陈拐子自己的归宿。 我给陈拐子的肚子剖开检查之后,又给他肚子缝上了。 现在陈拐子也躺进了冰柜里,和王腾摆在一起。 这一切,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这本来就是陈拐子的灵堂,王百万让人多买了点香烛,送他儿子一程。 白蜡烛燃烧著,火苗有点发绿,摇摇晃晃。 王百万夫妇和几个保鏢,花钱租住了几个老乡的屋子休息。 他们不敢住在陈拐子的屋子里。 顺子则跪在灵堂前给他师傅烧纸。 我搬了把竹椅坐在院子门口,正对著那个大冰柜。 “江哥,你去歇著吧,我守著就行。”顺子红肿著眼睛对我说道。 我摇摇头说:“今晚不太平,这两具尸体都有点古怪,我要是不守著,怕是要出大乱子。既然接了这茬,那我就要负责到底。” 我接受了老龙的传承之后,一直有一种守护一方水土的责任感。而且我是靠吸收水之精气修炼的,长江里的邪祟太多,也会影响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整个村子静悄悄的,连狗叫声都没有,真是不同寻常。 到了快半夜时,我也有些困了,此时也没有什么娱乐,听著收音机。 不过我运转著《九渊龙书》的龙气,保持著灵台清明。 很快就到了子时,午夜十二点。 这是一天阴气最重的时候。 本来闷热的院子突然颳起了一阵怪风。 这风不是从外面刮来的,是从冰柜的缝隙里钻出来的,带著一股寒意,还有一股腥臭。 灵台的蜡烛一下子全灭了。 紧接著那一直轰鸣作响的大冰柜也变成哑巴了,不再动弹,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突然我听到冰柜里传来一声闷响:“咚!” 像是有人在里面用拳头狠狠砸了冰柜的盖子。 顺子本来已经睡著了,此时被嚇得猛然一惊,手里的纸钱撒了一地。 他颤抖著声音叫道:“江拐子,咋回事啊?” 我猛地站起身来,眯起眼睛。 院子里多了一缕金光,那是我开启了龙眸。 “顺子,退后,站在我后面。”我低喝一声。 “咚!咚!咚!” 撞击声越来越急促,也越来越猛烈。 那冰柜盖子被顶得一跳一跳的,上面本来压著几块红砖,现在直接被震飞了。 王百万冲了过来,惊叫道:“怎么?诈尸了吗?” 话音落地,整个冰柜的盖子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院墙上,把墙砸出了一个大坑。 这动静太大,几个保鏢也来了。 一股浓郁的白雾从冰柜里涌出,而白雾中还夹杂著一股黑气。 在这黑白相间的雾气中,一个肿胀的身影直挺挺地立了起来,正是王百万的儿子王腾。 此时的他原本白色的皮肤变成了青紫色,上面密密麻麻长了一层黑色的硬壳。 原来那些倒刺果然是蛇鳞。 之前只是后背长,现在脸上脖子上都长满了。 他的眼睛里眼白都翻了出来,中间只有一条竖著的细缝,散发著幽幽的绿光。 是蛇眼。 “嘶——嘶——” 他的嘴巴张得大大的,下巴脱臼了垂著,一条分叉的舌头伸缩不定,发出令人发麻的蛇鸣声。 “儿啊!我的儿啊!”王百万看到这一幕,不仅没跑,反而还要衝过去。 不得不说父子情深。 王腾变成这样子了,王百万还要过去抱他。 “別过去!他已经不是你儿子了!”我让顺子拉住王百万。 王腾听到声音,猛地转过头盯著王百万。 下一秒,他双腿微曲猛地一弹,这庞大臃肿的身躯居然非常灵巧,越过了四五米的距离,瞬间弹到王百万身边。 那几个保鏢倒是尽职尽责,抽出甩棍和蝴蝶刀冲了上去。 “当!当!当!” 甩棍砸在王腾的身上,发出金铁相击的脆响,像是砸在钢板上一样。 一个保鏢拿著锋利的蝴蝶刀扎向王腾的胸口,但是他的胸口上也有一层黑鳞,蝴蝶刀刀身直接断成了两截。 王腾一挥手,把这一百八十斤的壮汉抽飞了出去,砸在灵堂的柱子上,当场昏死。 “孽障,休得猖狂!” 我站在王百万的面前,深吸一口气,体內的龙气运至右掌,一掌拍在王腾的胸口。 这一掌我用了七成的力道。 如果是阴鱼爷召唤的那些尸傀,会被直接拍烂。 但是现在这巴掌拍在王腾身上,他竟然只是后退两步,毫髮无伤,反而激起了他的凶性。 他张开大嘴,冒著满口尖锐的獠牙咬我的脖子。 我侧身闪过,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想用擒拿手制住他。 可是刚一接触,就感到一股刺骨的阴寒顺著指缝往我身体里钻。 而他身上的鳞片也极为锋利,差点就割破了我的手掌表皮。 好在我修炼《九渊龙书》之后已经达到了洗髓境的大圆满期。 虽然没破皮,却也疼得紧。 好厉害的东西! “別打我儿子!別伤著他!”王百万叫道。 “你个蠢货!你现在不消灭他,等会他就吃了你!” 我用尽十成力,一脚踹在王腾的身上把他踹飞了,然后回头衝著王百万吼了一声。 “他是我儿子!他变成怪物也是我儿子!”王百万大喊大叫,状若疯癲。 “我不许你伤害他!”王夫人也躲在王百万后面大叫。 真是聒噪。 这王腾刀枪不入,力大无穷,我不下死手怎么能治住他? 这吵得心烦,我趁著王腾后退时,跑到旁边的水缸,右手迅速探进去沾了两滴水,屈指一弹。 “咻!咻!” 两滴水珠如同子弹一般飞出,精准地打在王百万夫妇的睡穴上。 两人白眼一翻,软绵绵,瘫倒在地。 “顺子,把他们拖远点,別碍事。” 顺子和几个保鏢连忙照做。 怪物再次扑上来。 而在刚才的交手中我一直在观察他,我发现了一个细节。无论这怪物怎么攻击怎么疯狂,一只手始终有意无意地护住他的肚脐。 我开启龙眸凝神望去,发现他的肚脐眼那里有一团红光在微弱地跳动。 原来死门在这里! 我闪身过去,五指成爪,指尖龙气繚绕。 龙爪手! 专破妖邪硬甲! 五指如钢鉤,扣住怪物的肚脐。 那肚脐上面坚硬如铁的鳞片,像纸糊一般破碎。 王腾发出一声惨叫。 我抓住了一条滑溜溜的东西,而且还在疯狂扭动。 此刻顾不上噁心,用力一扯。 一条长长的红色的东西被我硬生生拽了出来! 同时,一股黑色的液体喷射出来,溅了我一身。 第36章 引狼入室 脏死了。 这次对付这个东西真是倒霉透了。 这个红色的东西有一米多长,通体血红,但是非常细,比一般的泥鰍都要细得多,像是铁丝。 或者说像是一根铁线虫。 它头部没有眼睛,甚至说没有脑袋,但是有一个圆形的吸盘口器,里面布满了细碎的牙齿。 这就是控制王腾尸体的元凶! 这虫子一旦离开尸体,王腾瞬间瘫软在地,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 而王腾的尸体迅速腐烂融化。 不到几秒钟,刚才还刀枪不入的庞然大物,化作了一滩血水。 只剩下一套破烂的西装和一堆白骨。 红色的线形怪虫在我手中疯狂挣扎,力气很大,想往我肉里钻。 它的吸盘口器狠狠吸在我的手掌上。 不过我有玉骨锁金身护体,它根本咬不动。 我冷哼一声,將它摔在地上,抬脚狠狠踩住它的七寸。 “这是什么鬼东西?”顺子嚇得脸色苍白。 我脚下用力碾压。 那条虫子痛苦扭动。 “一种蛊虫,专门控制尸体的。” 我让顺子找了一个大玻璃罐子,然后搞点高度白酒,再把这条半死不活的红虫子塞进去,盖紧瓶盖。 虫子在酒精中剧烈挣扎,片刻后,不动了。 “顺子,拿石灰把地上的血水盖住。这东西有毒,三天之內都不要碰它。” 顺子和几个捞尸人立刻找来石灰,覆盖在地上,腥臭的血水冒起一股白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这白烟把王百万给熏醒了。 他茫然四顾,问道:“我儿子呢?” 我指了指那堆白骨和西装说:“尘归尘,土归土了。” 王百万如遭雷击,呆滯了许久。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啊?”王百万捶胸顿足,瞬间苍老了十岁。 “为什么?那得问害死你儿子的人。” “谁?究竟是谁害死我儿子?究竟有什么仇有什么怨?” 我看了一下陈拐子。刚才与王腾的打斗中,不小心把陈拐子的门板打翻了,陈拐子的尸体滚落在地上。 即便如此,他那双充血的眼睛依旧盯著门口,想要寻找害死他的凶手。 “陈拐子,我知道你死不瞑目。导致你死亡的尸体现在已经找到了。如果你知道是谁害死了你,或者害死了这具尸体,请你告诉我。” 说完,我让顺子取了一碗长江水。 指尖在碗中轻轻一点. 这碗略带浑浊的黄色长江水盪起一圈圈涟漪,瞬间变成了晶莹剔透的湛蓝色,仿佛是海洋之泪。 “龙目开光,映照八方。冤有头,债有主,指路!” 我低喝一声,手指沾起两滴淡蓝色的水珠,屈指一弹。 两滴水珠精准射进陈拐子死不瞑目的眼睛里。 陈拐子眼珠子转动了一下,接著两道幽幽的蓝色细线从他瞳孔中射了出来。 这像是两道雷射笔的光束,在午夜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显眼。 这两道光线笔直射向院子的角落。 角落里有几个大水缸,水缸后面蜷缩著一个人,正是吴大师。 之前吴大师一直想溜,但是多次被顺子等人拦住。 现在蓝色的光线正照在他的眉心。 吴大师脸色惨白,浑身哆嗦,想要躲避. 无论他怎么移动,那两道光线总是跟著他。 “王老板,这就是陈拐子给出的答案。” “什么意思?”王百万还没反应过来。 “不是我!这是妖术,这是障眼法!”吴大师跳了出来,指著我大吼大叫。 王百万从悲痛中缓过神来了. 他那双哭红的眼睛中透出一股狠厉,死死盯著吴大师:“原来是你,吴大师,我的好大师啊。” “王老板,別信他,这小子和陈拐子是一伙的,他在陷害我!” “陷害你?如果你是冤枉的,那陈拐子为什么一直盯著你?” “死人的眼睛没有意识,隨便盯著的。” 我指著刚才泡著红色怪虫的玻璃瓶说:“吴大师,你说你的龙血酒是跑遍西南大山求来的,那这虫子是不是也是你求来的?” “当然不是!我从来没见过。” “半年前王公子身体突然虚弱,是你出手治好了他。后来他变得强壮,却又病了,你又出手治好了他。看来你不是治好了他,是先给他餵毒药,然后再给他餵解药吧。所谓的龙血酒就是蛇血酒。你这是养寇自重,只要王公子身体一虚弱,你就能挣钱。而你一出手,他就能虚弱。” “你不要血口喷人啊!我只是个看风水的,我不懂这些蛊术啊。王老板,你要相信我,这些年是我帮你发財。” 王百万阴沉著脸一言不发。 他在商海里摸爬滚打几十年,是个老狐狸,能把生意做这么大,绝对不是傻子。 之前爱子心切乱了分寸,现在他冷静下来了,把前后的事情一串联,怎么会不明白呢? 於是他缓缓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是一把手枪。 在这个年代,他这种级別的大老板有一把这个傢伙並不稀奇。 连赵癩子都有一把土銃。 “王老板,你干啥?你要干什么?杀人是犯法的!”吴大师嚇得腿都软了。 “犯法?我儿子都没了,我管什么犯法不犯法?我王百万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引狼入室,信了你这个神棍。” 砰,一声枪响。 吴大师发出一声惨叫,跟杀猪似的,抱著右脚在地上疯狂打滚。 原来王百万一枪打在他的脚背上,他的脚背上开了一个血洞,鲜血直流。 几个保鏢隨手点燃几个炮仗,用来遮掩刚才的枪声。 王百万走过去,枪口顶在吴大师的脑门上说:“为什么要害我儿子?谁指使的?你不说,下一枪就打在你的头上。” 吴大师痛得涕泪横流:“別杀我,我说,我都说。” 吴大师眼神惊恐,扫视了一圈,最后停在一个人身上。 他抬手指了过去:“是她,是她让我乾的!” 他指的是躲在王百万后面哭泣的王夫人。 王夫人身体一下子僵硬了。 “你个老疯狗!死到临头胡乱咬人!”王夫人尖叫著指著他破口大骂,“老公你別信他,他就是临死前拉个垫背的。虽然我是腾儿的后妈,但是我一直视如己出啊。” “视如己出?说的轻巧!你自己跟我说的,你跟王老板生下了一个小少爷,你让王老板立个遗嘱,把所有的財產都留给小少爷。王老板不肯,说要分一半给前妻的王腾公子。你想独吞,就让我害死王腾。王老板,这都是夫人指使的,不关我的事啊!她给了我50万,让我下毒,毒死他。” “放屁!血口喷人!老公,你千万不要信他挑拨离间啊。” “但是我这人有良心,我没有毒他,只是让王公子生病挣点小钱而已。后来王夫人自己买来毒药,在我的龙血酒里下毒。” “你闭嘴!闭嘴!”王夫人发疯一样衝上去要去撕吴大师的嘴。 王百万缓缓转过头来,看著自己的枕边人:“是真的吗?” “老公不是的,你听我解释啊。”王夫人抓著王百万的手臂想要辩解。 “我问你是不是真的!”王百万一声爆吼,双目赤红,几乎要流出血来。 王夫人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突然发狠说道:“是,是我乾的又怎么样?是我下的毒!谁让你偏心?谁让你总是说把公司交给王腾?那我儿子呢?我儿子算什么?我儿子不是你的骨肉吗?” 第37章 一切都是算计好的 王百万的枪口在王夫人和吴大师的头上移来移去。 此刻他的心情非常激动,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走火打死其中的某一个。 甚至怒火上来了,把两个都打死。 吴大师抓紧时间想求得一线生机。 他一边磕头一边哀嚎:“王老板別衝动啊,杀人要偿命的,为了我这条贱命,把你自己搭进去了,划不来!” “我儿子没了,我还管自己死不死。我只要杀我儿子的人死!” “可是我没杀人啊。我承认,我给王公子喝龙血酒没安好心,是为了挣钱。但是我觉得,我只是为了挣钱,绝对没有杀他呀!” 王百万一脚踢在吴大师的胸口,怒道:“你还敢狡辩?你要是没下毒,我儿子为什么会死?刚才你自己都承认了!” 吴大师说:“那只是慢性中毒,让人上癮而已,就跟鸦片似的。王公子是我的聚宝盆,是我的提款机,只要他活著,我就能一直赚钱。他要是死了,那我就是杀鸡取卵,自己把摇钱树挖断了。我图什么啊?” 吴大师这话虽然无耻,但是很有道理,逻辑上是通的。 他这种坑蒙拐骗的江湖术士,自然更喜欢长期的饭票,而不是一锤子买卖。 王百万的枪口对准王夫人:“那就是你害死的!” 王夫人却指著吴大师说:“那毒药是他给的!我说了,只要以后我儿子上位,给他三倍酬劳,他就立刻给我找来了毒药。” 於是王百万的枪口又指著吴大师。 吴大师举起双手说:“听到王夫人要害死王公子,我嚇了一跳。当时我为了一点钱,蒙蔽了良心,给了王夫人毒药,但是那毒药毒不死人的,只是加重成癮性而已。我又不傻,万一王公子死了,王老板你这么聪明,肯定会怀疑到我们身上的。” 王百万喃喃自语:“那我儿子怎么会死呢?” 吴大师见王百万的枪口垂了下来,连忙解释道:“那个毒药会让人精神亢奋,浑身都有用不完的力气。正是因为喝了龙血酒之后,王公子喜欢上了游泳,甚至还喜欢冬泳。那天晚上他也是精力过剩,所以跑去长江里游泳想泄泄火。估计是游得太猛或者水里的温差大,导致他抽筋了,或者被什么水草缠住了,又或者是被什么水猴子拖下去淹死了。总之跟我无关啊,王公子的死纯属意外。也有可能王夫人怕王公子不死,又去找了別的毒药。” 这话把王夫人气得不轻,半天说不出话来,胸口剧烈起伏。 “放屁!是意外的话,为什么我儿子的尸体会跑到这里来?会从太平间跑到这个枯井里?为什么他身体里有这么一条这么长的虫子?那虫子是不是你龙血酒里面养的?” “我不知道啊!肯定是有些邪门的人弄的,有的人用尸体挣钱,像什么赶尸人、捞尸人什么的,还有南洋的降头师。” 王百万此时的脑袋越来越清醒。 他的疑问越来越多。 不过这吴大师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 我也跟著问道:“如果只是简单的淹死,为什么他背上会长出蛇鳞?为什么他会在井底跪拜蛇穴?为什么他会诈尸?” “我不知道啊!我要是有这个本事的话,也不至於混到现在这么惨。” 此时一直沉默的顺子突然说道:“我见过一个怪人,可能是他害死的王公子。” 王百万一把抓住顺子的肩膀说:“什么人?他在哪里?你怎么见到的?” “就在王公子落水的前几天。那天晚上我在江边打鱼,看到附近有个穿得怪模怪样的人。一身黑袍子,戴了个斗笠,看不清脸。他手里拿了个竹篓子,往长江里倒东西。” “倒的是什么东西?” “是蛇!竹篓里装著蛇,金灿灿的蛇。一边倒一边念念有词。我想去问问,但我师傅拦住了我,说世上能人异士多,说不定他们在搞什么仪式,我们外人就不要过去打扰了。现在回想起来,那个蛇鳞,和王公子身上的鳞片很像。所以我怀疑那个人就是害死王公子的人,说不定王公子在长江里游泳时被他的蛇咬了,所以沉到河里淹死了。” “那个放蛇的人长什么样子,你还记得吗?”我问。 “不记得了,隔得有点远,而且浑身都包裹著。我记得他倒完蛇之后,往水面上撒了一把纸钱,嘴里还念叨著什么咒语。別的我没听见,我就听到八个字。” “哪八个字?” “龙王不到,水君先至。” 我心中一动。 澜沧君? 西南那边多毒虫毒蛇,就好像那个蛊婆子。 那个婆婆可能是澜沧君的手下。 婆婆会玩蛇,澜沧君自然也会玩蛇。 我回想那天打捞王公子尸体的那一天。 长江那么大,为什么好巧不巧,我一下子就碰到了王公子的尸体? 而且,陈拐子是这一带捞尸的老把式了,他带著那么多徒弟捞了半天都没找著。 为什么我一下水,稍微一探,那尸体就像是在那里专门等我一样,被我撞见了? 太巧了。巧合多了,那就是必然。 “原来是这样。”我喃喃自语,拳头不由自主地捏紧了。 我脑海中把这些线索都串联了起来。那个放蛇的人,可能是澜沧君本人,也可能是他的手下。 他早就知道我会去黑棺涡,提前在路上放一具尸体,那具尸体上被种下了极强的尸引和蛇毒。 如果我带著尸体去找王老板要那十万块钱的赏金,接触时间长,那尸引可能就会钻进我的身体里。 只是搞不清楚,他们是提前害死的王公子,还是隨机害死的王公子。 只是他们千算万算,没算到我有《九渊龙书》护体,更没算到我居然把十万块都不放在眼里,把尸体直接送给了陈拐子。 本来我是一片好心,没有想到最后害了陈拐子,因为尸体上的尸引钻进陈拐子的身体里面去了。 陈拐子是替我挡了灾!替我送了命! “好狠毒的手段!好深的心机!”我心中怒火滔天。 “顺子说得没错,你儿子就是被那个放蛇的人害死的。陈拐子也是!说不定他现在就在附近,正在观察著我们。”我捏紧了拳头,向周边望去。 第38章 放蛇人 王百万,王夫人和吴大师也向周边望去,此时天已经亮了。附近又来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和捞尸的同行。 那个放蛇的人可能就躲在人群之中。那也有可能不是西南边来的人,可能就是江城本地人。甚至就是我身边的邻居。 当时知道我去打捞尸玉髓的人,只有江玲一个。 而他江玲是知道我要去捞东西,但是不知道我具体要捞什么东西。 赵赖子他们可能也知道。而这个放蛇的人,可能就是通过赵赖子知道我的行踪。 可是按照顺子所说,那个放蛇的人是在王公子被淹死前几天放的蛇。 而我捞尸玉髓,是在王公子死后的几天才去的。 时间对不上。 除非这个放蛇的人提前知道我要去打捞尸玉髓,可是我自己都不知道,他怎么知道呢? 突然我灵光一闪,莫非阴鱼爷的那本笔记是他故意掉下来的,故意让我看的? 而且好巧不巧,是玉髓成熟的日期,正好是他掉下笔记的日期。 难道这一切都是放蛇人算计好的?他和阴鱼爷合作演戏? 还是说他能掐会算? 这时王百万彻底冷静下来了,问我:“江大师,这个放蛇的人为什么要害我儿子?为什么要害陈拐子?” “可能他不是故意针对你儿子,只是隨机的。因为这个人需要一具尸体,把尸体炼成他的傀儡,用这傀儡去发財。你儿子那天正好在长江里游泳,正好被他的蛇咬死了。” 不过我没有说这个放蛇的人,原本是想用尸体来害我的。 毕竟这只是我的猜测,没有什么证据,就算有证据我也不会说。 不然的话,这岂不是给自己招惹麻烦。 虽然我没有害人,但是王百万肯定还是会迁怒於我。 “总之,你儿子被那个放蛇人的蛇咬了,加上身体里喝了一些莫名其妙的龙血酒,导致他尸体变异。说起来,那天晚上直接把你儿子捞起来的人是我。 “啊?是你?你为什么会捞到我儿子的尸体?”王百万突然警觉起来。 “我是去江里找东西,正好碰到了。陈拐子他们捞你儿子捞了许久,我不想让他们认为我是来抢生意的,就把你儿子的遗体交给了他,让他去找你领报酬。结果没有想到这也害死了陈拐子。陈拐子喉咙里之所以有鳞片,正是因为你儿子身上的蛇毒钻进了他体內,导致他死了。” 王百万望著陈拐子的尸体,有些发呆。 “其实到现在我还是没有想清楚,为什么你儿子的尸体会从太平间里爬出来,跑到那个枯井里面去。或许是放蛇人还是要继续用你儿子的尸体做坏事,而那个枯井里面是蛇窝。他需要把尸体放到蛇窝,进一步炼化它。” “那这只鞋呢?我师傅的鞋为什么会出现?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身上,出现在太平间里?为什么会出现在王公子的身边呢?”顺子在一旁追问。 “我猜测这是你师傅留下的最后一口气。那个坏人害死了陈拐子,你师傅死不瞑目,虽然他不知道究竟是谁害死了他,但是他知道自己的死因和王公子的尸体有关。所以他一缕残魂寄托在自己生前穿的鞋上,让这只鞋跑到王公子的尸体旁边。这样如果別人发现王公子的死有问题时,就可能会联想到陈拐子的死也有问题。就好像之前去找王公子的尸体时,这只鞋会蹦蹦跳跳,道理是一样的。” 王百万收回眼光,突然望著我说:“江大师,我这辈子辛辛苦苦为了挣钱,都是为了我儿子。没想到我会白髮人送黑髮人。现在我也知道了,这个放蛇的人不是一般人,像我这种俗世之人肯定对付不了他。但是,你是高人,你肯定知道怎么对付他们。我求求你帮我报仇,弄死这个王八蛋。只要你能帮我找到凶手帮我报仇,钱不是问题。一百万、两百万我都给!哪怕倾家荡產,我出去討饭也要给我儿子偿命!” 王夫人却说:“你要是去討饭了,我儿子怎么办?” 王百万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你还有脸跟我说话!要不是你给我儿子下毒,儿子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放你的狗屁!江大师刚才不是说了吗,是那个放蛇的人害死你儿子,又不是我害的!” “虽然你没有直接害他,但你有害他的心思!” “要不是你那么偏心,只顾著你的王腾不顾我的儿子,我会有这种想法吗?” “住嘴!你还嫌丟脸丟得不够多吗?” 王百万掏出一张银行卡,拍在我的手上。 “这是我的棺材本,本来打算我死后留给我儿子的。现在……唉,那就用来当做报仇的启动资金。不够的话你再找我。”说完王百万又哭了起来。 王夫人的眼睛盯著这张卡,骂道:“你个没良心的,你就这么轻而易举地交给了外人!” “什么外人?这是恩人!若不是他,咱们连王腾的尸体都找不到!你別把我惹急了,我现在正在气头上,你再这么聒噪,我就把你灌在水泥柱里沉江,让你一辈子跟那些臭鱼烂虾作伴!” 王夫人突然想起了什么,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 看样子王老板以前做过类似的事情。 “只要你能帮我报仇,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一百万?两百万?哪怕倾家荡產,我也要那个杂种给我儿子偿命!” 我望向远处的长江水说:“他们在长江边上杀我的朋友,还想杀我。这梁子早就结死了。就算你不给我钱,我也要掘地三尺把他找出来碎尸万段。” “一码归一码。你们这种高人做法事,总归是要钱的。” 我扫了王夫人一眼,接下了钱说:“行。我要是不收钱,估计你还担心我不会出力。如果我直接面对他,有把握对付他,但是现在没有把握找到他。江城人太多了,他隨便找个居民区一躲就难以找到。王百万你在江城钱多人多,势力大眼线多,你也一起来找。反正顺子之前见过他,几天之前在长江这附近出现过,就去这附近的人家一家一家地问,综合信息,总归能找到他的线索。” “懂了!”王百万咬咬牙,转身对几个保鏢说,“都听到了吧?跟我去找,跟我去问!谁提供的那个放蛇人的消息,这辆大奔就是谁的!” 几个保鏢个个喜出望外,这大奔可不便宜。 “谁要是能把人给我绑来,老子给他一百万!”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那几个保鏢一听这数字,眼睛都绿了,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把江城的每一块地砖都翻过来。 突然不远处的长江传来一阵引擎轰鸣声,我看了过去,看到几艘摩托艇。 正是我觉醒的当天晚上,看到的那种摩托艇。 第39章 生死之仇 那天晚上,我在江面上碰到一个姑娘,名叫宋红衣。 她中了毒,而且被人用了邪法,身上满是怨气。 但这姑娘性子刚烈,竟能自救。 她召唤了许多水蛇,想借水蛇卸掉身上的毒气。 可是她中毒太深,就算卸掉了毒气,也会因为活活失血而死。 我出手救了她,结果引来了一艘摩托艇。 摩托艇上站著一个年轻人,一个穿道袍的中年人,还有几个壮汉。 他们二话不说就朝我出手,想用火符烧死我。一张符烧不死我,朝我扔了几十张符,却意外融化了我体內的寒冰,让我水火既济、阴阳相融,彻底觉醒。 我受了老龙的传承,在长江之中,怎会容忍他们兴风作浪? 略微出手,就让他们的摩托艇沉了。 本想小做惩戒,没想到那壮汉还想杀女人灭口,既然他们视人命如草芥,那我也不客气,便让那条壮汉永沉江底。 当时中年人和年轻人想逃跑,我派了两条水蛇去追杀。 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不管如何,总算结下了生死之仇。 此刻,我远远看到几艘同款的快艇快速驶来,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那几艘游艇速度极快。 好在我通窍境修满了之后,目力极佳,看清了那几艘快艇上的人。其中就有年轻人和那个穿道袍的中年男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们看著我,满脸的愤怒与仇恨。 而且还有一丝鄙夷。 快艇在陈拐子家门口的江面停留了片刻,便又开走了。 我望著他们,思考著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难道这澜沧君就是他们的人? 之前大金牙来我家求助的时候,我就见过这个中年道人。 当时他身边还跟著一个穿中山装的老人,好像是他的长辈,中年道人对这个长者毕恭毕敬。 后来我去鲜鱼口帮大金牙解决问题,再次见到这道人。 我猜测这放蛇的人和这个中年人和这年轻人是一伙的。 在我觉醒的那天晚上,他们逃得生天之后,就想找我报復。 那个中年人知道我的实力,不是易与之辈,所以设下一条连环计,只是他没料到我没有中招。 现在他们开著摩托艇过来,就是想验收一下战果。 王百万顺著我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那几艘快艇,问道:“江大师,认识他们吗?” 我冷冷一笑,说:“他们可能就是放蛇的人,就是害死你家王腾的凶手。” 王百万立刻凶相毕露,对身边的保鏢说:“去查一查!这样的摩托艇在江城並不多见。去查哪些人有这样的摩托艇!” 几个保鏢立刻冲向江边,想记住摩托艇的样子。 不过那艇开得太快,一下子就不见了。 这时司机突然叫道:“咱们的大奔可以发动了!” 我拍了拍王百万的肩膀说:“人死为大。虽然你家王腾的遗体出了问题,血肉都没了,但是还好有这副骨架和衣服,带回去好好安葬吧。现在已经查明了原因,剩下的就是报仇了。” 王百万咬牙切齿说:“我与他们不死不休!” 王夫人却说:“別不死不休啊!你除了这个大儿子,还有我们的小儿子。这小儿子也是你的血肉啊。以前你只想著你的儿子,不管他,那就算了,现在你只有他了。你出事了,他怎么办?” 王百万一愣,半晌才低声说:“我自有分寸。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会给你们娘俩留下足够的钱。” 王夫人却哭道:“我不要钱!我要你好好活著,我要咱们一家三口好好活著!” 她哭得倒是情真意切。 王百万也搂住王夫人。 两人抱头痛哭。 眾人一阵嘆息。 我对王百万说:“只要你找到了他们的踪跡,跟我说一声,我上门报仇。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欺负上门,是可忍孰不可忍!” 其实我还想说,他们的所作所为把长江都搞脏了。 我不能忍。 王百万擦乾眼泪,点点头。 顺子也说:“江哥,算我一个!是我师傅把我抚养长大的,我师傅就这么惨死了,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好样的,到时候喊你。现在先给你师傅好好办理后事。” 我走到陈拐子的尸体面前,对著他说道:“放心吧陈拐子。这事,我接了,就会负责到底。” 陈拐子原本死不瞑目,此刻那双睁大的眼睛竟慢慢闭上了。 顺子又是一阵嚎啕大哭。 几个捞尸的同行过来帮忙处理后事。 阳光洒了进来,院子中那股阴森森的凉气终於消散不见了。 “江大师,这个给你,方便联繫。”王百万摸出一个大哥大放在我手里。 九三年的一个大哥大,得一两万。 而一般人的收入一年也就挣个两三千。 不得不说,这王老板出手倒是挺大方。 他把那张银行卡给了我,连大哥大也捨得给,全是为了给他儿子报仇。 我接过大哥大,还不知道怎么操作,他教了我一顿如何拨打如何接听。 修炼《九渊龙书》之后,所有感官都变灵敏了,脑袋反应也快,很快就学会。 “等我消息。”王百万找顺子借了一个棺材,哭著把王腾的骸骨和西装装进去。 他们除了大奔,还有一辆隨行的麵包车,把棺材抬进车里后,慢慢离开了陈拐子的院子。 车轮捲起一阵泥泞。 这里的路还是不好走。 顺子和几个当事人留下来处理后事,我走到长江边,望著摩托艇消失的方向。 片刻后,突然阴气阵阵。 江面下,出现一袭横躺著的红衣。 是红棺新娘红玉来了。 之前解决阴鱼爷时,我召唤过红玉。 那阴鱼爷就是红玉生前深爱的琴师,没曾想后来阴鱼爷为了延年益寿,把红玉炼成了半人半鬼的邪物,使她满腹怨气,不得投胎。 后来我把阴鱼爷交给红玉自行处置。 之后就没有怎么见过她。 奇怪,我没有召唤,她怎么自己过来了? 她望著我,静静地说道:“恩公,我知道他们要害你。我潜伏在水下,偷听了他们的谈话,知道了一些信息。” 第40章 真不好意思,冒昧来访 我有点意外,问道:“什么信息?” “那个年轻人是省城的富家公子,叫有赵泰。人称赵公子。好像比王百万家里有钱多了。身边那个中年道士叫刘玄青。他们不仅想害死你,还想抢走你肚子里的宝物。” 果然如此。 现在有了他们的名字,那一切就好说了。 “干得漂亮。”我夸讚了一句。 有了这些名字,我立刻拨打王百万的电话,把红玉得到的情报告诉他,让他去查一查。 王百万大喜过望。 “拐子厉害,这么快就知道线索了?” “我也有自己的眼线。不过我的眼线都在水里,不在岸上。” “就算同归於尽,我要乾死他们。不过大哥大没电了,您等我匯报消息。” 人多好办事。 於是我又给大金牙打电话。 大金牙听到我在大哥大里的声音,先是一愣,然后才说:“哎呀,真是罪过,我应该早点给拐子送一个大哥大的,不然不好联繫,还是这个王百万会做人。” “不用说这些,你就帮我查一查,这个赵泰和刘玄清到底是什么来歷?他们身边有哪些奇怪的能人异士?” “之前您抄下的那个车牌號我已经有点眉目了,现在有了名字就更好说了,等我消息吧,很快就会有结果。他们不仅害我的生意,还想要我的命。冤有头债有主,我要跟他们好好算算帐!” 我掛掉电话,准备躺在江里让江水把我送回去,反正我家也在长江边。 但现在手上有一个大哥大,免得被江水泡坏了,还是沿著江边慢慢走回去。 快到家时,我看到江玲匆匆忙忙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她看到我也只是了个招呼,然后慌慌张张上了一辆去省城的大巴车。 这个小姑娘,忙啥呢? 忙了一天一夜,我也累著了。回到家倒头就睡,这一睡睡得极稳。 因为许多问题都想通了。 睡梦中,突然被一阵大哥大的铃声吵醒,是大金牙打来的。 他消息灵通,不仅查出了那赵公子和刘玄清的身份,还搞清了他们身边的关係网。 摩托艇上的那个年轻人叫赵泰。赵公子家里確实是省城的豪门,不过那家里子嗣眾多,赵泰是次子,为人最爱出风头,爱在外面鬼混,喜欢结交各路显贵,出手大方,朋友眾多,有不少影视圈的朋友。那宋红衣正是影视学院毕业的美女,想一夜成名。 而那个穿道袍的中年男人叫刘玄清,人们叫他刘半仙,算是赵家的客卿,懂一点道术。 不过走的是歪门邪道。 赵家家里还有几个儿子,个个都是一些行业的巨头。 赵家的老爷子据说已经退休,平时不显山不漏水,有人说他其实在京城走动,努力把家族带向更高的高度。 大金牙还说,一个月之前赵泰好像吃了个暗亏,於是花重金从湘西请来了一位真正的高人,人称澜沧君。 此人擅长蛊毒、驱蛇、炼尸,手段极其霸道毒辣,手下有好些个徒弟,个个都是狠角色。 王腾出事之前,在江边放蛇的黑袍人,身形与澜沧君手下的头號弟子“灵蛇子”高度吻合。 大金牙还查到了之前在鲜鱼口记下的黑色轿车的车牌,確认那就是赵泰在江城的其中一辆座驾。 现在一切彻底能串起来了。 害死王腾和陈拐子的,就是赵泰那一伙人。 当初赵泰想让宋红衣去伺候一位大人物,宋红衣不肯,赵泰就让刘玄清对宋红衣下咒,让脏东西上身,从而操控她。 宋红衣懂得万蛇拔牙之术,用水蛇给自己祛毒,从魔掌中逃了。 结果赵泰和刘玄清一路追杀,碰到了我。 我不仅救下了宋红衣,还干掉了他们一个保鏢,差点让赵泰和刘玄清尸沉江底。 於是他们对我怀恨在心,布置了一系列的手段想要害死我。 阴鱼爷可能是他们派出去投石问路的棋子。一来阴鱼爷跟我家有点恩怨,二来想用他测验一下我的手段。 在乱葬岗那天晚上,他们让阴鱼爷故意假装败逃,留下那本记载著尸玉髓信息的笔记,上面还有尸玉髓成熟的日期。 他们还故意引导跑过去助拳的赵癩子,让他捡到东西交给我。他们算准了我会为了提升修为去黑棺涡打捞尸玉髓。 所以好巧不巧,尸玉髓成熟的日期,正好是我和阴鱼爷作战后的日子。 而他们提前杀害了王腾,在尸体上种下了极凶的“尸引”,將它放在我去打捞尸玉髓的必经之路上。 只要我和尸体接触时间过长,尸引就能钻进我的身体,不仅能杀死我,更能控制我。 为了让我多接触尸体,他们除了把尸体放在必经之路上,还放出了十万块打捞费的消息。 一般人听到这样的酬劳,都会忍不住去捞尸,然后找王百万领赏。 陈拐子这些捞尸人都是有经验的老江湖,之所以一直没有捞到王公子的尸体,是因为赵泰他们在控制王腾的尸体避开搜寻。 而我一下水,他们就控制尸体出现在我的面前,让我轻而易举地碰到。 不过他们肯定没想到,我根本没把王公子的尸体当回事,隨手送给了陈拐子,结果害了陈拐子。 他们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王腾的尸体又被他们收回,藏於枯井蛇穴进一步炼化成凶物,试图再次让王腾的尸体来杀我。 好在我的实力上涨,王腾的尸体也不过两个回合,就被我斩於马下。 之前他们一直处处算计我,找我麻烦,现在该我反击了。 不过说起来,王百万和大金牙的经济实力差不多,大金牙这么快就查到消息了,王百万却没什么反应。 或许悲痛於王腾之死,分不出心思。 但是他在陈拐子家里时,明明表示要为儿子报仇而不惜牺牲一切。 他越悲痛,就应该越仇恨。不管如何,我还是给王百万打个电话过去。 然而打了半天对方都没接。再打过去时,对方是关机的忙音。 我不由得担忧起来,难道赵家人速度这么快,直接去找王百万的麻烦? 如果他们与王百万並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何要如此出手? 要是想用王家人来威胁我,那就是在做梦,王家人又不是我的亲朋故旧。 到了晚上10点多时,突然有人敲我家的门。 打开一看,居然是王百万。 他苦笑道:“真不好意思,冒昧来访。” “三更半夜的,有何贵干?” “那张银行卡呢?” 第41章 一个普通的父亲而已 我莫名其妙。 “在我柜子里,怎么了?” 王百万突然脸上一红,似乎是非常不好意思,嘴巴哆哆嗦嗦,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王老板,有话就直说,不用这么扭扭捏捏的。” 突然,我反应过来了。 我进屋把那张银行卡拿出来递给他。 “你老婆想要这张银行卡吧?看你把这么多钱交给一个外人,自然不放心。嗯,给你,反正本来我就没有想要。” 王百万再三道歉,说:“实在是不好意思,送出去的钱,本来不应该收回。不过我是实在没有办法。” 我说:“可以理解。不过我说的话依然有效,我说过要为陈拐子报仇,要为你儿子报仇,我就会负责到底。白天我给你打电话,跟你说了澜沧君和赵公子的事情,你没给我回復。不过我自己有朋友已经打听到了,过两天我就去上门去找他们。” 王百万突然脸色一变,说:“你去找他们?太危险了,还是不要去了。” 我哼道:“他们都欺负上门了,三番五次想要我的命,我怎么可能不找他们?” 王百万突然苦笑道:“你要找他们也行,但是你能不能……不要把我掺和进来,不要说是为了帮我儿子报仇。” 我心中一凛,说:“难道他们已经找上门了?想要威胁你?他们杀了你的儿子还敢上门威胁你?难道你不敢反抗,所以你退缩了?” 王百万一声长嘆,说:“实不相瞒,他们没有找我,但是我打听到了他们的身份。你说的没错,我的確退缩了。我没想到他们居然是那样的大人物,那个赵家我根本惹不起啊!那个澜沧君,我找朋友了解过了,更是惹不起。” “啊?” “我还有老婆,还有小儿子,我大儿子已经没了,我不想我的小儿子也莫名其妙地死了。而且我的生意全靠赵家赏饭吃,我儿子的仇我当然想报,可是我现在报不了啊!如果我孤家寡人的话,我就跟他们拼死相搏,可是现在……” 我还以为是赵家的人和澜沧君主动找王百万的麻烦,威胁他,甚至想把王百万剷除。 没想到是王百万被对方的身份嚇住了。 我不由得怀疑,澜沧君等人杀死王腾並不是隨机的,而是针对性的。 那龙血酒说不定也是澜沧君等人布置的,就是为了引爆尸引用来杀我。 而他们料准了王百万这样的人虚张声势,不敢以死相拼。 不过自己的亲生儿子死了,王百万居然这么快就怂了,起码也得反抗一段时间吧。我不由得冷笑一声。 王百万的脸更红了,说:“我知道你瞧不起我。可是我中午回家后,刚刚准备洗个澡,就发现我家里到处都是蛇。我浴室的镜子上画著一个骷髏头,我的床上有两颗死狗的头,还有一只被砍掉的鸡头。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我能怎么办?” “你白天还信誓旦旦,说倾家荡產也要报仇,要为了儿子跟他们同归於尽。现在別人放几条破蛇,放几只死鸡死狗,你就怂了?別人什么都没干呢,就把你的脊梁骨打断了。嘿,我倒是小瞧你了,以为你白天说的话都是真的。拿上你的钱滚蛋,不要让我再看到你,噁心。” “如果我没有小儿子的话,我真的是想报仇。可是我有小儿子,你替我想一想,我要是死了,我小儿子怎么办?” “別人杀你的大儿子说杀就杀,杀你的小儿子不一样说杀就杀?你要是反抗的话,人家说不定还投鼠忌器,一旦认怂的话,只会任人揉捏。不过多说无益,你的胆已经嚇破了,拿著你的卡回去跟你老婆好好过日子吧。我劝你最好还是离开这座城市,你指望他们挣钱,他们就把你当做砧板上的鱼肉。哪天你也要被他们活活剁了,你老婆也要被他们活活剁了。” 王百万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江大师,你在乡下,不需要面对那样的大人物。你有这样的神奇本领傍身,也不用怕澜沧君那种人。可是我不是啊,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生意人,一个普通的父亲而已。让你失望了,对不起。” “那你大儿子不是白死了?” 王百万突然泪流满面。 “我是为了我的家人而退缩,请你也要为了你的家人著想,不要让他们陷入危险。” 王百万对我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走向两百米之外的一辆奔驰车。 奔驰车里露出了一片衣角,那是一个道袍。 看来那个叫刘玄清的中年道士也在奔驰车里。 所以王百万根本没有说实话。刘玄清不仅仅是放蛇、放狗、放鸡,还放了一个活人在他身边。 “为了家人著想”,王百万这句话还在我耳边迴响。 奔驰车绝尘而去,我望著尾灯,突然想到,看来这刘玄清、澜沧君的人已经知道我家的信息。 之前我二哥江滨轻而易举就落入他们的陷阱,被阴鱼爷所摆布,虽然后来幡然悔悟了,但是说不准他哪一天又会被他们利用。 而我的爹妈、大哥大嫂,都是老实人。 赵家人和澜沧君的人估计也会对他们下手,从而威胁我。 但是家人是我的逆鳞,他们敢动的话,我就要拉他们所有人去陪葬。 王百万有那么多的顾忌,我没有。 而且王百万没有同归於尽的实力和勇气,我却有。 大哥走了过来,问道:“那人谁呀?三更半夜的开著个车跑过来,真是扰人清梦。” “一个胆小鬼而已。本来要跟我做生意,但是做到一半自己跑了。” “这种没信用的人,以后就不要跟他玩。” 此刻我思绪万分。 现在已经知道在幕后指使是赵家人和澜沧君,可是该怎么去找他们? 总不能光天化日之下直接手刃。 得找那种四下无人的地方,將他们正法。 大哥说:“哎,昨天你一天都在外面。既然说到生意,我有个事情想跟你商量商量。你昨天一天都在外面,没来得及跟你说。回来之后你倒头便睡,明天白天又怕你出门……” 看到大哥这么畏畏缩缩支支吾吾的样子,我预感不对。 难道澜沧君也找他们了? 我问他:“什么生意?” 大哥突然问:“你会返老还童吗?” 第42章 留守儿童 我微微有些吃惊,说:“大哥,你当我是神仙啊,怎么可能会返老还童?” 突然我心中一想,如果按照老龙的传承,继续修炼《九渊龙书》的话,未尝不能修炼化身为龙,修炼成神仙! 接著我又想到阴鱼爷身上。 阴鱼爷是光绪年间的人,居然活到现在1993年。 九十多岁的人了,看起来只有五六十岁左右,虽然说不上返老还童,也算是延年益寿。 大哥说:“我发现你最近越来越神秘了。昨天有人来找你,但是你不在家,他来找我跟我说一件怪事,或许你能处理。不仅是能帮人解决点麻烦,说不定也能挣点钱。” 我笑道:“挣钱?现在咱们家不差钱了。那鲜鱼口知道吧?就大金牙的那个產业,现在每个月有一成的利润直接分给我。还有这个大哥大,都是別人送的,咱们家以后不缺钱了。” “嘿嘿嘿,那是你挣的钱,大哥我也想挣点钱,也算是做点中介……” 我倒是能理解大哥。 当兄弟的再能挣钱,自己也不好意思经常伸手要。 自己能挣点钱的话,也证明自己有点本事,也不至於被大嫂瞧不起。 我便问他:“你说的这个返老还童是怎么回事?谁来找你?碰到什么怪事了?” 大哥左右看了看,把院子门关上,说:“有个长辈叫赵三大爷。他之前得了病,瘫痪在床好几年,最近都准备办后事,但是最近他突然好了,不仅能下地走路,之前的满头白髮都变黑了。別人跟我说这个事的时候我还不相信,后来我亲眼看到了,真是神了。” “赵三大爷?他这返老还童了?这该高兴才对吧。为啥来找你?” “几家欢喜几家愁,他高兴了,自然有人不高兴。” “谁不高兴?” 大哥又压低了声音说:“这赵三大爷家有个邻居,那邻居算是咱们家的亲戚,他们家有个小孙子叫虎子,最近突然病了,跑到同济协和去也查不出病因。这小伙子以前胖得像猪一样,现在越来越瘦,就跟猴子似的,皮肤也皱巴巴的,跟老人一样,甚至还长了老年斑。” 我心中一寒,顿时联想到这个赵三大爷。 大哥继续说:“后来发现这个赵三大爷返老还童的那一天,就是虎子病倒的那一天。” “所以是虎子的家人来找你了?” “是啊,虎子的奶奶过来了。她之前来了好几次,你都不在家,要么去大金牙那里去了,要么去赵癩子那儿去了,要么跟昨天一样去陈拐子家里去了。好几次都没碰到你。你之前帮老爸赶走水鬼,又安抚那个红棺新娘的事情早就传遍了,现在大家都知道你江老么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所以虎子奶奶来找你。昨天你又不在家,她不好意思说。 我问道:“这有啥不好意思说的?” 大哥嘆道:“她是不敢说。她是得罪不起那个赵三大爷。赵三大爷家里有钱,他弟弟一直当村长当了好几十年,一般人可得罪不起他。所以她昨天实在受不了了,才告诉了我,而且还给了我一个东西。” 大哥掏出一个木盒子。 这木盒子一看就是几十年的歷史了。 打开木盒子一看,里面垫了几层手帕,手帕里包裹著一个玉鐲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大哥说:“这是虎子奶奶的传家宝,也是她的棺材本,一直留著。她把这个当做报酬,想请你去看一看,救救虎子。” “虽然是別人家的传家宝,我们一般不能动,但是这种事情太邪门了。你要是出手的话,说不定会有危险。我也不知道你现在究竟有多少本事,也不知道这赵三大爷究竟有多危险,没敢轻易答应下来。” 我淡淡一笑。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是积阴德的事情。不管有多危险,既然是咱们家的长辈,这虎子我也有点印象,白白胖胖,非常可爱。如果这事跟赵三大爷有什么关係,我可不怕他。睡一觉吧,明天天亮之后再去找他。不过也有可能虎子就是得了什么病,但是现在老年人都捨不得去医院,生个病总是喜欢找一些稀奇古怪的方法。” 说到这里,我觉得好笑。 我自己就是这稀奇古怪的一部分。 我跟大哥准备回房睡觉。 突然我叫住大哥说:“如果最近有人要找麻烦……人怕出名猪怕壮,棒打出头鸟,我现在越来越出名,找我麻烦的人也越来越多。別人直接找我的话,我是不怕的,如果他们来找你找爸妈的话,倒是不好对付。所以你们多帮忙留意著,如果有人想上门惹是生非的话,但凡你有一点点察觉,你就告诉我,我提前出手。” 大哥却笑道:“放心,这十年来想占咱们家便宜的人可不少。不过你大哥和你爹两个男人,可不是吃乾饭的。而且你也不要小瞧爹,爹其实也有一点本事的,只不过你不知道而已。” “哦?有啥本事?” “这个说不上来,反正每次咱们家里有危机,爹都能过去。不过我知道爹那点本事有限,跟你现在的深不可测比起来完全是小巫见大巫。不过並不妨碍我一直很崇拜爹。” 听到这里,我顿时觉得舒心多了。 次日天亮,吃完早饭,老爸去船,我让赵癩子陪著去。 赵癩子能杀价,不至於老爸被人宰。 然后我跟大哥直接到虎子家里去。 虎子家离我家也没多远,骑自行车,蹬个十来分钟就到了。 虎子奶奶看到我,连忙衝过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江老么啊,你终於来了,求求你!救救我家虎子!我看他快不行了,他要是不行了我也没办法活啊。怎么跟他爸妈交代啊!” 简单一番询问,才知道虎子的爸妈都在外面打工,一年到头也就过年的时候才能回来。 他就是典型的留守儿童,平常就是虎子的奶奶一个人照顾。 正是空巢老人带个小孩,所以那些人才找他们下手。 真是岂有此理!我不由得勃然大怒。 进门一看,这虎子明显是中了邪,身上一股邪气繚绕。 我来到虎子的房间里仔细查看。 很快就在床底下发现一个用红绳绑著的稻草人。 稻草人背面写著虎子的生辰八字。 我问虎子奶奶:“这个稻草人是谁放的?” 第43章 小孩子身上的老年斑 虎子奶奶说:“这是我自己放的。” 我微微一愣。 我还以为是害虎子的人放的。 生辰八字是一个人核心的秘密,不要轻易示人。 我问虎子奶奶:“你放这儿干啥?” 虎子奶奶嘆道:“我问了一些人,別人说我家虎子是中邪了,魂魄跑了,就要把他魂魄喊回来。要做一个稻草人,稻草人上贴著他的生辰八字,然后每天中午12点和晚上12点,一边拍著稻草人,一边喊我家虎子的名字,说不定能把我家虎子的魂魄喊回来。” 虎子奶奶一边哭诉,一边伸手去摸虎子。 我也看向虎子。 以前十年,我在长江里泡著的时候经常看到他。 虽然他跟別的小朋友一样,喜欢嘲笑我是个傻子,是个水苕,但是那只是孩子童言无忌,跟著大人隨波逐流,並没有多少恶意。 有时候他有东西吃就分我一半。 我对他的印象倒是挺好。 不过我记得他是小胖子,现在瘦成皮包骨了。 我也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脸。 他的颧骨都快要割到我的手。 太瘦了,像是被人吸乾了精气似的。 我观察他身上的皮肤。 我大哥说得没错,虎子皮肤苍老,长满了皱纹,死气沉沉,而且还出现了老年斑。 我问虎子奶奶:“这稻草人,是谁教你的?” 虎子奶奶说:“是一个风水先生说的。他以前也挺厉害的,家里中邪什么的都找他,他都能帮我们搞好。这次我又找了他。之前虎子刚生病的时候,每天晚上都大哭大叫,后来绑了这个稻草人,就不怎么叫了,感觉还是有点管用,但是他越来越瘦了。我没办法了,就来找你。江老么,救救我家虎子吧,我求求你了!” 说完她就要给我下跪。 我连忙拦住。 “我看一下这个稻草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先走到他们家厨房。 厨房有个大水缸,里面有水。 我双手捧了一捧水,双手摩擦。 这捧水搓了一会儿,变成了一层蓝色的薄膜。 我把这层水膜贴在稻草人上,稻草人发出一阵黑烟。 这稻草人有问题! 黑烟冒完之后,稻草人身上的红绳子散开了,稻草人也散了,里面露出两枚铜钱。 铜钱上写著“康熙通宝”。 铜钱之间夹著一个小纸条。 我取出纸条,打开一看,上面也是生辰八字。 不过我还没看清楚,这生辰八字突然烧起来了,发出一股恶臭。 虎子奶奶和大哥都嚇了一跳。 大哥问:“这是怎么回事?” 我冷笑道:“这稻草人明显有问题。虽然的確是可以帮忙叫魂,但是也相当於定位,让那些邪祟可以精准地盯著虎子。这生辰八字估计就是受益者的,就是想害虎子的人。那两枚康熙通宝,是买命钱,想用一点钱买走或者转移虎子的命。而那个做法的人非常聪明,担心我们找到源头,所以施了法。如果有人打开康熙通宝,这八字就会自燃,从而隱瞒信息。” 大哥说:“你怀疑就是有人来偷虎子的命?” 我点点头说:“的確如此。” 我想起王百万退缩的事情,心中涌起一丝不快,然后问虎子奶奶:“如果我找到了是害虎子的人,你敢不敢跟他拼命?” 虎子奶奶咬牙切齿说:“我老命一条,怕什么?我以前可是参加过自卫反击战的!大不了抱著炸药跟他们家同归於尽!” 看到她脸上涌现出的狠厉,我反而有些欣慰。 “倒不需要你去跟他同归於尽,但是需要你的决心。你保护孙子的决心越强,我救回你孙子的把握就越大。如果你自己放弃了,那我也没有什么办法。” 虎子奶奶哭了一顿,然后说:“那肯定是那个赵三大爷干的好事!这应该是他的生辰八字。他病好的那天,就是我家虎子生病的那一天。这个风水先生也是他介绍的,我之前还以为这个风水先生是个好人,没想到我被別人卖了还帮他数钱,这个狗日的!” “先不用声张,我去会会赵三大爷。” 出发之前,我拿著稻草人来到虎子家的厨房。 他们家还是烧的灶台。 我让虎子奶奶生火,用这个稻草人来点火。接著我用手指凝聚两颗淡蓝色的水珠,滴进他们家的锅里。 “烧一锅开水,然后给虎子洗个热水澡,把身上的邪气洗一洗。” 接著我便去找赵三大爷。 我没有直接问话,而是远远站著观察他。 赵三大爷他弟弟是村长,他哥哥自然是沾了大光。 他家的房子比別人家的房子明显高出不少。 別人还是平房或者一两层小楼,他家搞了个四层楼。 在门口,我看到了赵三大爷,他正在跟別人打牌。 他的头髮虽然不像年轻人那么一头乌黑,但是也差不多了,头上只有一点点白头髮。 脸上的確还是有不少皱纹,但是气色极佳,红光满面。 看来虎子奶奶在跟我哥介绍的时候有点夸张,说是返老还童。 或者我哥跟我转述虎子奶奶的话时,也有点偏颇。 一句话经过两个人的嘴,自然会有所改变。 不管怎么样,確实变年轻了不少。我观察了片刻,没有发现多少邪气。 赵三大爷站起来去上厕所。这时候我看到他有点不一样了。 他在地上的影子跟他的人物比例完全不协调。 那道影子,是个小孩子的形状。 小孩子时不时擦眼泪。 是虎子! 现在基本上確认了,就是这个赵三大爷,强行用虎子来给自己续命。 真是王八蛋。不 过我当时没有贸然动手,免得他们还有后续手段害了孩子的性命。 我先回到虎子奶奶家安抚了一阵,然后去找赵癩子,让赵癩子来查赵三大爷和他家请的风水先生。 赵癩子以前是这附近的沙霸,手下一堆乌烟瘴气的狐朋狗友。 让他们干正事可能没什么作用,但是打听家长里短倒是一把好手。 很快他们搜集到了信息。 赵三大爷的確是请了个风水先生,之前这风水先生带人在他们重修了祖坟。 我来到赵三大爷家的祖坟,看见这里果是邪气繚绕。 现在確认无疑。 我回到家,思索著如何用安全的方法救虎子,同时惩罚赵三大爷和他的那个风水先生。 没想到又有人找到我。 这次是二哥。 二哥扭扭捏捏地走过来,说:“老么,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啊?” 我以为二哥又是故態復萌,又去赌钱了。 没想到二哥说:“放心,我这次绝对没有赌钱,也没有欠人家赌债。我是帮朋友一个忙,但我没有那个本事,你有,所以想请你帮个忙。这也是积阴德。” “积什么阴德?” “虎子的事情我听说了。我有个朋友叫陈大胜,他儿子才8岁,突然生病了,身上长了老年斑,跟虎子一模一样。” 第44章 刨他祖坟 “是吗?带我去看看。” 二哥的这个朋友陈大胜,是他在赌场上认识的狐朋狗友。 之前二哥欠他的钱一直没还。 后来二哥拿我的名號在外面狐假虎威。 陈大胜不好意思找我二哥要帐。 现在他儿子出了事情,便找二哥,让我在中间说点好话。 我来到陈大胜家。 陈大胜是在大兴路菜市场卖鱼的,有个鱼档,生意还不错。 那天我在鲜鱼口破解邪祟阵法的时候,他也是亲眼目睹,所以对我的实力颇有信心,因此他要求我二哥来帮忙,甚至把我二哥欠的钱都一笔勾销。 我发现他儿子身上邪气跟虎子身上一模一样,症状也是如出一辙。 而且也在他的床底下找到一个用红绳绑著的稻草人。 稍微一打听,得知陈大胜和虎子的遭遇也是一样的,就在赵三大爷下地走路的那一天,他儿子病倒了。 陈大胜也是听了一个风水先生的话,做了这个稻草人给儿子招魂。 再一打听,中招的孩子居然一共有三个。 第3个孩子是一个单亲家庭,跟著母亲长大,老爹在外省打工,结果走上邪路,拦路抢劫,被枪毙了。 典型的孤儿寡母。 好欺负。 这赵三大爷还真是对得起他这个“三”字,为了自己苟活,居然害了这么多人。 我把这三个孩子的家长集结到一起,分別是虎子奶奶、陈大胜,还有那个单亲妈妈,叫林秀莲。 我跟他们说了赵三大爷的事情。 虎子奶奶哭道:“那怎么办啊?” 我说:“赵三大爷在他们家祖坟里做了法,根源肯定就在他家祖坟里。祖坟里必然藏著什么东西,把它西毁掉,就可以破掉他们的法术,你们的儿孩子就可以恢復正常。但是刨人家祖坟,这事可不简单。就算你们的孩子救好了,也肯定会得罪赵三大爷,看你们敢不敢得罪他。你们要是不敢得罪,我爱莫能助。” 因为吸取了王百万的经验,我可不愿意我一个人在前面哼哧哼哧忙得要死,结果他们在后面中途退缩,甚至拉我后腿。 那多没意思。 不过这三个家长倒是非常积极。 可能王百万管家大业大,死了一个大儿子还有个小儿子,他要为他的家业著想。 但是虎子奶奶、陈大胜,还有林秀莲,他们三个人无牵无掛,就这么一个孩子。 孩子要是死了,他们也没心思活,所以捨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既然他们三个人有这样的斗志,我也很欣慰,於是我又喊上赵癩子等人去刨祖。 这是赵癩子的祖传技。 他以前找人家敲诈勒索,也经常用刨人家祖坟作为威胁。 不过赵癩子当时提出一个建议,说:“江拐子,凡事都讲究一个先礼后兵。咱们先跟这个赵三大爷说一说,他要是真的搞什么邪术,咱们跟他好话说尽,让他把这几个东西坏掉,让几个孩子恢復正常,这样就皆大欢喜。他要是冥顽不灵,咱们再动粗也不迟,你看怎么样?” 我点点头说:“倒是有几分道理。不过赵三大爷瘫痪了十年,眼看就要死了,现在站起来了,尝到了正常生活的滋味,让他重新回到瘫痪的状態,他肯定不愿意。” “不管他愿不定意,反正咱们先把好话说在前头。人家生老病死,是天数,他强行转移吸取別人的命数,下辈子恐怕要当畜生。” “言之有理。” 於是我带著虎子奶奶、陈大胜和林秀莲,跟著赵癩子一起来到赵三大爷的家里。 这个赵三大爷跟我们家没什么亲戚关係,只能说是长辈,但是跟赵癩子倒是亲戚,所以赵癩子才有这样的顾虑。 赵三大爷看到我之后脸色微微一变,看到赵癩子之后,面色又微笑起来说:“稀客呀,今天怎么有空跑到我们这儿来了?” 一边说著,一边吩咐他家的儿媳给我们几个人泡茶喝。 我不喜欢说场面话,由赵癩子负责交涉。 赵癩子先跟赵三大爷寒暄了半天,然后说:“三大爷,听说您最近认识了几个旁门左道的人,被他们忽悠了。他们给您搞了一种借命的仪式,让您吸收几个孩子的命,让自己站起来,而且还在您家祖坟里做了点手脚。所以您能站起来。这三个孩子的家长可是哭著一把鼻涕一把泪。” 赵三大爷气得面色通红:“放屁!是哪个王八蛋在嚼舌根?我这是祖宗保佑!而且我行善积德,做了大半辈子好事,所以老天爷有这样的奖赏。” “咱们爷俩之间就不用说这些虚话了。人人都想好好活著,但是不能搞歪门邪道啊。我听说这样做有很严重的后果,虽然您自己站起来了,但是会祸及子孙。您的子孙都会倒霉。” 赵三大爷的几个儿子儿媳脸色都一变。 赵癩子指著其中一个孙子说:“你看他脸这么白,一点血色都没有,肯定是受到了牵连。我们这位江拐子,现在可是有一身本领,什么水鬼、水猴子,在他手底下都走不过三招。有什么邪恶的仪式,他也一眼能看穿。您要是受奸人蒙蔽,在祖坟上做了手脚,那还是儘早把那些邪物清除乾净,还祖坟一个清白。这样您的子孙也不会受牵连。而您活了这把年纪,该吃吃该喝喝,要是连累子孙,百年之后您心里也不得安稳,是不是?” 赵三大爷一把掀了桌子,说:“我好心好意把你当客人接待,你居然说这样的鬼话!给我滚出去!” 说完他还要放狗咬赵癩子。 我往前走了两步。 两条半人高的恶犬看到我之后立刻怂了,趴在地上不停地摇著尾巴。 我对赵三大爷说:“赵癩子说的没错,凡事都讲究个先礼后兵。现在道理我们都说了,可是您不听。等会儿您可別挑我们的理。” “滚滚滚!都给我滚!”赵三大爷勃然大怒,接著他跑进家里拿出一把气枪。 这种气枪此时非常流行,甚至在新华书店都有的卖。 它是用来打鸟的,里面是铅弹,虽然杀伤力有限,但是打在人身上也非常痛。 虎子奶奶对著赵三大爷破口大骂:“你个老不死的!竟然害我孙子的命,现在我就去刨你家的祖坟!” 说完,三个家长还有他们家族的人,浩浩荡荡直奔赵三大爷家的祖坟。 赵三大爷毫不示弱,立刻放了一大堆恶犬,又派了一帮人来阻拦。 这时候民间宗族械斗时有发生。 赵三大爷家是本地大家族,人多势眾。 虎子奶奶、陈大胜和林秀莲他们虽然也有家族相助,但是毕竟人少。好在三家联手,声势也颇为雄壮。 双方在祖坟那里对峙,一旦开启械斗,恐怕真会有不少死伤。 一时间剑拔弩张,双方都仇恨地盯著对方。 我可不想看到流血。 好在这祖坟就在长江边。 我心中一声召唤,把红衣新娘红玉喊了出来。 红玉使出她的得意本领:鬼打墙。 赵家人个个都迷了路,在原地转圈。 我趁机让虎子奶奶、陈大胜和林秀莲等人刨开他的祖坟。 只见赵三大爷老爸的棺材上倒扣著一个黑色的瓦罐。 瓦罐上压著几缕小孩的头髮,还有几缕红绳。 那红绳已经变成了血红色,而且像是活了,像条蛇一样,在缓缓蠕动。 我转头问道:“虎子奶奶,这是不是虎子的头髮?” 第45章 续命?反噬 虎子奶奶眼中闪出一丝怨毒之色:“是我家虎子的头髮!这姓赵的真不是人!” 我问她:“你怎么知道?” 虎子奶奶摸了摸头髮说:“这头髮自然卷,我家虎子就是自然卷的,而且我家虎子还是少年白,一看就是我家虎子的。” 另外两缕头髮,想必就是陈大胜的孩子和林秀莲的孩子的。 所以,赵三大爷借了这几个孩子的命给自己续命,確认无疑。 陈大胜咬牙切齿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要盯著我们?” “你忙著赌博,林秀莲忙著挣钱。虎子奶奶一个孤老婆子。没人撑腰。所以他才敢对你们的孩子下手。” 林秀莲只是望著那头髮发呆。 她命苦,丈夫家的人嫌弃她是扫把星,剋死了家里男人。 来的人是衝著她的孩子,毕竟这是丈夫家留下的血脉,而不是衝著她。 而娘家人觉得她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所以来的人也不多。 这孤儿寡母,最是容易受人欺负。 我说:“这根绳子就是关键,把这个红绳摘掉就行了。” 虎子奶奶立刻伸手去碰,结果她立刻缩回了手,就像是被烫到一样。 仔细一看,她手上居然扎了十几根尖刺。 那每根刺都像是活的,直往她肉里钻。 好恶毒的手法! 虎子奶奶嚇得大叫,我连忙衝过来。 此刻我来不及取长江水,先咬破自己的食指,用一滴血按在她的手腕上,把这十几根刺逼了出来。 在人群之中,我恍恍惚惚看到了一抹道袍,原来正是赵家聘请的那个道士刘玄清。 按照虎子奶奶的说法,刘玄清早就在这附近活动了,而他是赵三大爷家的客人。 他在我们这里活动了这么久,或许对我的事情早就有所耳闻。 难怪那天晚上,他看一眼就说我是个傻子。 现在我甚至怀疑当初黑皮之所以淹死,也是刘玄清他们的手笔。 本来以为虎子的这件事情会影响我对赵家人的报復,没有想到还是隱隱约约和赵家人联繫上了。 可能冥冥之中自有天註定。 他们现在都不敢用手去碰绳子了。 还好赵癩子有所准备。 他给我递来一把木剑。我问他:“这是什么东西?” 赵癩子说:“桃木剑。” 我有点吃惊。 “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赵癩子呵呵一笑说:“我租了录像带,在录像带里看到的。电影里那些道士想要驱魔不都用桃木吗?正好我家里种了几十棵桃树。” 此时林正英的电影已经非常流行了。 赵癩子家境不错,家里有录像机,看了不少。 我之前还没有接触过任何法器。 桃木剑在手,果然感觉到一股灵气。 我运转《九渊龙书》,將一缕龙气附在桃木剑上,一剑斩断了红绳子。 红绳子被斩断后竟然想往土里钻。 我连弹几滴血滴在红绳上,红绳立刻著了火,化为一滩灰烬。 而赵三大爷发出一声惨叫,眾人都朝著他望过去。赵三大爷的脸色变得苍白,。 这时红玉“鬼打墙”的法力也渐渐失去了作用。 赵三大爷看著我,满脸愤怒,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跟我过不去?你这十年看病,我还送了几百块钱,为什么要对付我?” 我冷冷看著他,並没有说话。 虎子奶奶站了出来说:“姓赵的,我们家人跟你才是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拿我孙子给你续命?你个老不死的,人要死了就应该早点去死,为什么要害別人?没良心的,杀千刀的,还说別人!” 赵三大爷讥讽道:“你个老太婆有什么脸说我?你天天在外面打牌,什么时候顾过你的孙子?他爹妈寄回来的生活费都被你输了,你好意思说我?你是担心你孙子吗?你是担心你儿子儿媳骂你!” 虎子奶奶骂道:“放你娘的狗屁!我孙子散养,谁规定养孙子就一定要时时刻刻盯著他?我就不能去打会儿牌吗?” 陈大胜呵呵笑道:“虎子奶奶,你跟他这个快死的人说什么?你看他马上就要遭天谴了。” 林秀莲只是抱著她的孩子痛哭。 赵三大爷满脸怨毒,声音越来越大。 他怒视著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要杀了你全家!” 本来他对我说什么我都无所谓,但是他又提起我的家人。 “人人都想活久一点,你要是用你的钱去买人参补身子、去求神拜佛,那也可以理解。但是你如此伤天害理,用別人家孙子的命续你自己的性命,真是丧尽天良。冥顽不灵,还诅咒我的家人。本来我想让你死得体面一点,现在就让你死得难看一点。” 我蹲下来翻开那个瓦罐。 瓦罐里除了红绳之外,还有许多头髮。 这头髮分別是虎子的、陈大胜儿子的和林秀莲女儿的。 我分別在虎子奶奶、陈大胜和林秀莲三个人手指上各取了一滴血,然后滴在这个瓦罐上。 瓦罐突然著起了火,那些头髮变成了几十根针。 我並指如剑,指向赵三大爷。这几十根头髮瞬间朝他身上扎去。 本来他人高马大,这几根带血的头髮射进去之后,他就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迅速乾瘪下来。 他眼睁睁看著自己的皮肤变得褶皱,脸上重新长满了老年斑。 而且这几十根头髮像虫一样,在他身子里不停游走。 皮肤下可以看到头髮快速蠕动的痕跡。 他瘪得越来越厉害,只剩下吸的气没有出的气了。 他又变得像以前偏瘫一样。 他以前偏瘫,几乎没什么知觉,整个人是麻木的。 但是如今,他每时每刻都要受到头髮在五臟六腑之间穿梭的巨大痛苦。 我微微笑道:“现在你一时还不会。只要他们三个人还恨你,你就会一直在这种半死不死的状態。想要摆脱痛苦,除非求得这三个人的原谅。” 我问这三个人:“你们会原谅他吗?” 虎子奶奶说:“我巴不得他去死。” 陈大胜说:“死了太便宜他了,我一辈子不原谅他,让他一辈子痛苦。” 林秀莲却嘆气说:“算了,只要我孩子好了就没事了。” 我对赵三大爷的儿子儿媳说:“你们不会恨我吧?如果不是我的话,你们的孩子都会遭受反噬。虎子变成什么样子,你们的孩子就会变成什么样子。” 本来他们看著我都是满脸仇恨,听到这番话,仇恨立刻转移到赵三大爷身上去了,同时也都鬆了口气。 眾人慢慢散了。 我打算找刘玄清算帐,但是刘玄清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 不过我注意到了那个瓦罐非同一般。 按照龙王记忆的记载,这个玩意是一个“聚阴宝罐”,在地下埋了数百年,吸收了地脉阴气。 只不过被刘玄清炼过,有许多邪气。 我把上面的邪气洗乾净,用它来盛放长江水,能自动凝聚水之精气。 以后我不用整天泡在长江水里面了。 虽然一直泡在里面有利於修炼,但是实在是不雅观。 第46章 赵家,好大的家族 人群都散了,我身边只剩下赵癩子。 片刻之后,赵三大爷的大儿子又回来了。 他望向我,问道:“我老爸又瘫痪了?还能治吗?” 我观察著他,发现他並不是担心他爸的安危,脸上並没有多少紧张之色。 我说:“正常情况下,他已经快要寿终正寢了,之前是强行续命。现在我破了他的法术,会变得越来越糟。怎么?你要向我报仇?” 这个大儿子叫赵建设。 他淡淡一笑说:“孔子曾经说过,老而不死是为贼。我老爸瘫痪了七八年,你是没照顾过这样的老人。你要是照顾过,就知道这是多么大的一种折磨。之前准备开始办后事了,可是他从一个亲戚那里请来了一个算命先生。这个算命先生给他搞了这种邪术,其实我们也劝过他,但是我老爸就骂我们不孝,说我们巴不得他早点去死好分他的家產。” 说到这里,他一声长嘆。 “做老人的这么说我们也不好阻拦,后来他就搞了这种邪法。虽然再后来他站起来了,好像也变健康多了,但是我儿子的確变得虚弱了很多。以前我就觉得是遭了报应,现在你这么一说,我就確定是如此。说来惭愧,现在这事曝光了,所有人都指著我们脊梁骨骂,走出去真是没脸见人。” “那你来找我,想干什么?” “就是我刚才问的。正常的情况下,我老爸命不久矣。如果再用这种邪门歪道,能不能再续命?” “你想续命吗?” “我不想。” 我微微一愣。 没想到赵建设这么直接。 “出了这种事,现在所有人都当我们是瘟神,谁敢靠近我们?而且现在他又变瘫痪了。他早点死,也算是给儿孙积点德,帮我们节约点钱。人死为大。他生前別人无论怎么骂他,死了之后起码名声会好一点。我们这些子孙也会好过一点。” “明白。你放心。现在他遭了反噬,精神遭受了重创。无论用什么邪术也没什么用了。” “那就好,多谢。江老么,你是做了好事,你不用担心我们做子女的恨你,我们都只是感谢你。” 我倒是不觉得世態炎凉。 在农村乡镇,很多这种得了重病的老人,活著也是一种折磨,也没有钱去治。 有的人就乾脆去跳江,有的人上吊,有的人喝农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赵家的子女伺候了七八年,也算是孝子贤孙了。 只能说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如果大家都有钱,如果老有所依,就不至於这么悽惨了。 不过赵三大爷比一般的农村老头要好得多,他之前享了很多人的福。 赵建设又说:“之前他们说了你一朝顿悟,我不相信,现在不得不信。” 我问道:“没那么神。你老爸认识那个算命先生叫什么?怎么称呼?长什么样子?” “姓刘,我听別人都喊他刘老师,好像是省里的。” “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们有一个远房亲戚,本家的。也姓赵,在省里,是个大人物。我老爸跟他们有点来往,到了我们这一代就没什么来往了。” 看来赵建设说的省城赵家,就是赵泰、刘玄清、澜沧君的那个赵家。 这么一想也能想通了,省城的赵家和赵建设家是亲戚,父辈那一代还有走动,所以省城的赵家会把刘玄清派过来给赵三大爷家解决一些问题。 我又问赵建设:“省城的赵家平常住在哪里?” 赵建设摇摇头,表示他一无所知,都是父辈那一代的关係了。 也不知道这赵建设有没有说实话。 …… 从坟地回来后。我给大金牙打电话,让他去打听赵家人,主要是澜沧君、刘玄清和那个赵泰,这几个人平时在什么地方活动。 我要找个机会干掉他们三个,与其提防他们,不如我先下手为强。 大金牙表示,这些人行踪不定,要给他一点时间。 大金牙让我放心,说当初让他搞“聚宝盆”害他的人正是刘玄清,他跟刘玄清也是生死大仇。 虽然他的势力不如赵家,但他想把赵家人弄倒,自己上位。 这样看,大金牙的段位比王百万要高得多。 在此期间,我得知赵三大爷让他的子女带著他分別去找虎子奶奶、林秀莲和陈大胜赔罪。 林秀莲心软原谅了他,他身上有三分之一的头髮钻出来了。 每一根头髮其实吸他的血,就跟蚂蟥一样。 他身上的痛苦隨之减少了三分之一。 但虎子奶奶和陈大胜始终不肯原谅。 虎子奶奶还拿了菜刀,当著村民的面想直接砍死赵三大爷,被赵建设等人拦住。 这虎子奶奶果然是一员虎將。 陈大胜则把许多鱼肠子、鱼鳞、鱼下水什么的,往赵三大爷身上一泼,用来泄愤。 后来赵三大爷的子女也不怎么管他了。 最后赵三大爷在自己家里喝农药自杀了。 而他去世之后,那三个孩子长得更胖、更壮实了。 没多久,我老爸的钢板新船买回来了,继续做他的渡口小生意。 我让红玉盯著我老爸帮帮他,免得有人想害他。 我大哥大嫂的小卖部也开起来了,日子红火了不少。 而我二哥江滨又跑出去,说是要在外面做生意,可能就是去鬼混。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不过经歷这么多事情,就算去赌博,心里也应该有点分寸。 我每天都用那个聚阴宝罐来吸收水之精气,时刻准备著给赵家人致命一击。 这一天,工地的陈老板又来了。 他身边还跟著那个黄大师。 这次他们看到我都毕恭毕敬的。 黄大师身边还有他那个拿大哥大的徒弟。 大哥大太重了。 他们非常客气,提了不少礼物。 我说:“陈老板,这次有什么指教?打桩机又打不下去了吗?” 陈老板不住地苦笑,说:“上次你帮我忙之后,工地基本上就正常了,打桩机工程什么的都没什么问题。之前的问题是挖不进去,这次是我们挖出了奇怪的东西。” 我来了兴趣,问他:“什么东西?” “一个软体的东西,像是巨大的蜗牛,不过这蜗牛是瘪的。看起来像猪肉,还会动,特別大,看起来非常邪门。” 此时黄大师补充道:“上次我在江先生面前丟了脸,说什么石太岁。这次我確定了,这玩意儿確確实实是太岁。是传说中的肉太岁!” 第47章 尸太岁 太岁,听到这个东西,我微微一愣。 在民间,关於太岁的说法有很多。 有人说太岁是一种神仙,或者说是一种妖怪,惹了它就没有好果子吃,正所谓太岁头上动土。 很多小说中都以太岁作为恶人的绰號,像《水滸传》中的“立地太岁”阮小二,正是以太岁作为绰號。 也有人说太岁是一种人参灵芝一样的补品,吃了它可以延年益寿,甚至长生不老。 我问陈老板和黄大师:“我倒是没见过太岁,想去见一见,不知二位为什么这么害怕?太岁害人了吗??” 陈老板一声长嘆,娓娓道来。 原来是工人们自己发现了太岁,没跟陈老板说。 后来他们听说吃太岁可以延年益寿,还能包治百病,有人就忍不住吃了一块。 第一个吃的工人叫李铁柱。 李铁柱说,那个太岁模样看起来就像是一块肉,吃起来也是肉味,而且吃一小块就饱了,浑身充满了力气。 据说李铁柱生活比较困难,平常吃饭都是吃白饭,偶尔搞一点咸菜或者加点辣椒酱,从来捨不得买菜吃。 有了这肉太岁,李铁柱就天天吃,不用买饭,节约了不少钱。 別人看到他李铁柱吃了肉太岁也没有什么坏处,也跟著吃,於是很多人都在吃肉太岁。 而且有人发现这肉太岁好像自己能长,切一块下来之后,第二天早上起来一看,它又长回来了。 真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刚开始只有他一个人吃,后来有两个人、三个人,再后来有三四十个人都在吃这个东西了。 然后就有人告诉了陈老板。 陈老板让他们先別吃了。 说到这里,陈老板有些不好意思。 “我觉得这玩意儿比较邪门。其实当时我也有一点歪心思,就是太岁如果真的延年益寿的话,我拿出去送礼给那些大老板、大官,那岂不是能换来不少好处?而且我自己也想试试。” “陈老板,你你是越来越坦诚了。” “在监管者面前我不敢隱瞒。最主要的是如果让普通的工人都吃遍了,再让那些大人物吃,他们就觉得这种平民的东西给他们吃,岂不是掉了身份?总之,我出於这些顾虑,把肉太岁都收起来了。不过有人偷偷割下来了一块,再在这一小块肉割下一半用来吃。割下一半后,剩下的一半又长回来了。只不过长的速度比较慢。我也发现了一个规律,如果这个肉太岁的本体越大,割下来的肉越小,那它恢復的速度就越快。” “有点像肝臟。肝臟是唯一切除之后能长回来的器官。” “还是你有学问。我把肉太岁收起来之后,很多人都来求我,让我把肉太岁拿出来分给大家吃,说这样又可以节约伙食费,又可以提高大家的精力,干活也方便。我有所犹豫,可是昨天晚上突然出事了。” 我问他:“出了什么事情?” 陈老板的脸上出现了一些恐惧之色,说:“昨天晚上那些吃过太岁的人,突然都疯狂了,发狂地见人就咬。刚开始我们还以为他们得了狂犬病,但是看起来不像。毕竟不可能这么多人同时得狂犬病。我们工地虽然有狗,但是从来没咬过人。而且他们身上也出现了问题,他们的人就像蜡烛一样,高温一晒,肉就往地下滴,像是腐烂了,又好像是融化了。真是嚇死个人!” “我立刻报警了,同时让我们工地的保安把这些乱咬人的人都暂时制服了。他们乱咬人,而且力气很大,一个人要三四个人才能制住。好在没吃的人比吃的人多,暂时制止了他们。但是那人咬人的画面实在太恐怖了。” “之前您说过,如果工地再出了邪门的事情就来找您,所以我这次跟黄大师又过来了。您说下一次帮我,要加钱,这是应该的,只要您能帮我搞定。上次压死了两三个人,现在咬死咬伤了这么多人。万一他们都中了什么病毒,死了几十个上百个,那我这不仅生意要黄,人还要坐牢啊!江大师,请你救我一把!” 我一听这么严重,立刻表示和陈老板一起赶往工地。万一那些发狂的吃了肉太岁的人跑了,跑到別的地方去咬人,被咬的人再咬人,就跟电影里的殭尸一样,那后果不堪设想。 老爹看我要出门,给我塞了一把糯米,说糯米可以镇压邪祟。 我隨手放在口袋里。 此时我突然想起大哥的话,大哥说老爸其实也懂点那方面的东西,但是从来没有表现过。 想了想,我把那个聚阴瓦罐也带上,以备不时之需。 我坐陈老板的车来到工地,工地上已经被封锁了。 此时天已经黑了,工地上已经建了一些毛坯房。毛坯房里传来一些咀嚼骨头的声音,也不知道是在吃什么骨头。 大部分吃过肉太岁的人都已经被警察和医生搬走了,但剩下一部分人躲在这个毛坯房里面。 他们力大无穷,而且反应十分灵敏。 天黑之后,警察也不敢轻举妄动。 “江大师,您说这肉太岁是以前就存在於这里的,还是別人放在这里的?” 陈老板这话,让我有所警惕。 之前他的工地出问题是因为阴鱼爷做了手脚,这次是不是刘玄清他们干的? 毕竟这陈老板的工地,其实也算是大金牙的產业。 他们能对大金牙下手,自然也能对陈老板下手。 或许不是为了害人,而是为了商业竞爭。 “还说不清楚,我们先进去看一看。” “啊,我们也进去啊?”陈老板嚇了一跳。 “陈生,你在外面等著,我们师徒俩跟著江大师进去,顺便学习学习。”黄大师倒是浑然不惧。 看到黄大师这样子,我有点欣慰。 我抽出赵癩子给我削的那把桃木剑,递给黄大师,他之前那把剑断了。 “没想到你也用这种法器啊。”黄大师笑道。 “这是我朋友用他们家的桃树新做的,还是新鲜的。” 我们走进其中一个毛坯房。 正是这栋传来咀嚼骨头声音的楼。 我开启龙眸,很快在角落里看到一个工人。 这工人脸上有些腐烂,身上的肉也在腐烂。 正如陈老板所说,肉往地下滴,像肉滴一样。 噁心极了。 也不知道他现在是死是活。 他正抱著一个大腿骨在啃,仔细一看,是一个人的大腿骨! 我不由得怒火中烧。 如果这肉太岁是人为埋下的,那此人真是罪大恶极。 第48章 压舱米 黄大师打开手电筒,照著这个啃骨头的尸怪,说:“就是他,他就是第一个吃太岁的人,李铁柱。他也烂得最厉害,浑身都在滴水。” 我观察到他身上的肉滴在地上,慢慢地变成平滩,摊平之后似乎又变厚了一点。 如果再过一段时间,这块肉可能就会变成一个新的小太岁。 一想到之前那些工人们吃的是这种肉块,我感觉有点反胃。 黄大师的徒弟直接说:“好噁心啊,还好当时我忍住了,差点吃了。” 黄大师骂道:“你个扑街,这种东西你也敢吃,真是不怕死!你早发现的,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 那徒弟挨了一巴掌,訕笑著说:“我当时还在犹豫要不要吃,如果跟您说了,那您肯定不会让我吃……” “你知道我肯定不会让你吃,然后你还吃?完全没有把我的话放在眼里!这样的错再犯第二次,就把你逐出师门!” “师傅我错了。”徒弟低头认错。 此时,变异的李铁柱举起大腿骨朝我们袭击过来。 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就有几滴肉滴在地面上。 还好这地面是水泥地,如果是土地的话,说不定这肉滴会钻到土里面去。 鬼知道会变成什么鬼样子。 李铁柱舔了舔舌头,咧出一道微笑。 接著身上散发出一股香,像是肉香,让人食慾大振。 黄大师和他徒弟肚子都一阵咕嚕嚕地响,显然是被勾起了馋虫。 不过黄大师好歹也是老江湖。 “不要吸这股香气,有毒!” 他屏住呼吸,掏出几张符纸,口中念咒:“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敕!” 几张黄符飞出去,贴在李铁柱的身上。但这黄符像是纸片落入水中,居然被烂肉给吞没了。 黄大师脸色大变:“好厉害的东西!江大师,怎么办?” “还好,我有所准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准备了什么?” “好东西。” 我从兜里掏出了一小包糯米。这是我爹给我的压舱米。 在我们江城的民俗传统之中,尤其是跑船打鱼的人家里,都会准备压舱米,有辟邪镇煞和祈福的作用。 米是五穀之首,是生命之源,代表著旺盛的生气和阳气。 而水属阴,江河湖海之中多有水鬼邪祟等阴物。 充满阳气的米,正好可以克制这些阴邪的东西。 而这个“压”字有两个作用:一是物理上的压重,让船更稳;二是法术上的镇压,用米的阳气去压制想上船作祟的邪气和水鬼。 所以很多人都会在船舱放上一袋糯米,或者撒一层米。船家相信这层米能在船周围形成一个阳气的保护圈,让船变得安稳,邪祟不会轻易靠近。 在我们村以及隔壁村,经常下水之前,都会在船上撒一层米,尤其是船头、船尾和船舱四个角,意为镇四方,驱赶邪祟。 如果跑长途水路,尤其是路过传说中闹鬼的水域时,船家会隨身携带一小包米,直接放在口袋里。 一旦感觉不对劲,就抓一把米撒在船头或者撒在水里,意思是用阳气开路。 有时候,这也是一种对水陆神灵,包括龙王、河伯和各路孤魂野鬼的贡品。 开船之前或者经过浅滩之时,抓一把米撒在江中,嘴里念叨著:“大家有饭大家吃,请水里的兄弟行个方便,不要来捣乱。” 有时候更多的是承载著全家人对一帆风顺平安归来的期望。这把米,其实也算是寄託“仓中有粮,心中不慌”的踏实感。 不管这个东西有没有实际的作用,总之会给人一种心理安慰,让人心里有底一点。 就好像护身符一样,有总比没有好。 而我自从觉醒之后,总是去接触各类邪祟的东西,老爹心里不放心,就强行给我塞了一包压舱米。 我將糯米撒在地上,李铁柱一脚踩了上去。 他的脚底立刻冒出阵阵白烟,迅速往回缩。 双眼有些木然,那好像已经不是人的眼睛了。 趁他愣神之际,我举起桃木剑,轻轻点在双眼正中间,也就是眉心印堂的位置。 桃木剑尖一触即收,这李铁柱全身巨震。 黄大师又惊又喜,问道:“这是什么原理?” “这玩意儿的確是太岁,吸的是地气,不过是受污染了。得先断了他跟土地之间的连结,糯米就可以隔绝地气。然后再破了他的魂眼,暂时制住他的行动,然后再进行下一步。” 接著,我举起那个聚阴宝罐,捏住他的下巴,把罐子里的长江水都倒进他的肚子里:“给你洗洗胃,把那个肉太岁洗出来!” 这李铁柱一阵狂吐,吐出无数腥臭的肉,这肉已经变成肉糜了。 这时候再让黄大师朝肉糜上贴符,把这些糯米都烧了。 然后我们如法炮製,到其他毛坯房中,制服了剩余的几个受太岁感染的工人。 一番合作下来,三个人之间的关係融洽了不少。 陈老板这才敢过来,我问他具体是在哪个地方挖到太岁的,我们去看看。陈老板、黄大师带著我过去。 这里是一个泥坑,泥坑下面的泥土居然在呼吸,一起一伏。 我拿根棍子戳了戳,这地面是软的,像是一层肉。 原来整个坑,就是一只巨大的“尸太岁”。 我让陈老板去打听。 这个坑以前是什么地方。 陈老板到时候有所准备,说:“我已经打听过了,这里曾经是个万人坑,死了很多人。” 我嘆道:“难怪如此,可能这里本来有一颗小太岁,这小太岁吸收了万人的怨气和血肉,长成了这个巨大的太岁。凡是吃了它的人都会被它同化,慢慢变成尸太岁。现在这些工人还有救,赶紧给他们洗胃,把这些太岁都吐出来。” 黄大师说:“还有几个工人不见了,好像也没有送到医院去,也没有变成半人半尸的肉太岁,会不会在坑里啊?” 陈老板又是一脸的无奈。 “我去看一下。能救一个是一个。” 说完我望了一眼不远处的长江,直接跳了进去。 艺高人胆大,浑然不怕。 跳进去之后,这土地软软的,像是踩著十几层猪皮。 突然,我在坑里看到一张人脸。 这张人脸,写满了痛苦,似乎在张嘴呼救。 接著两张、三张、四张、十张、一百张…… 第49章 它想消化我 我观察了一下,其中有几张脸比较熟悉,好像见过。 特別是有一个,满脸的麻子,是之前开挖掘机的那个。 当时陈老板让他开挖掘机把地底下的东西挖出来,麻子脸有些不肯。 陈老板说请大家喝酒,还发红包,他才硬著头皮去挖。 现在他的脸出现在这个太岁的表皮上,痛苦至极。 他睁开眼睛,张开嘴巴,好像是在说话。 口型是说“救我”。 岸上的黄大师和他的徒弟,拿著强光手电筒照著坑底。 他的徒弟吃惊道:“唉,这不是老王吗?还有老钱。” 我抬头问道:“这几个人,你们认识吗?” 黄大师还没有说话,他的徒弟抢著说:“认识,这是工地上的几个人。老钱就是开挖掘机的。老王是开打桩机的。当时他们几个都吃了那个肉太岁。难怪没找到他们,原来是掉到这里面去了。是被肉太岁给吃了吗?” 看著他们痛苦的样子,我心里有些不忍。 “有可能是被它吞了,融为了一体,也不知道有没有完全被消化。” 这时开挖掘机的老钱说:“江大师救我……” 他居然发出了声音,虽然声音很微弱,但我还是听到了。 此时此刻他好像只剩了一张脸,他的身子不知道是没有。 被吞没了,或者和肉太岁融为一体了。 他流出两行血泪。 “我不想死啊,我还有老婆孩子!” 现在这个坑像个巨大的果冻,而果冻中间挖空了一部分。 老钱、老王这些人都是被融入到肉果冻之中。 我伸手想去挖果冻,想要把他们挖出来。 但是没想到这东西看起来软绵绵的,挖起来却硬邦邦的。 除了老钱和老王之外,还有一些人脸。 这些人脸基本上都闭著眼睛,五官都垮了。 而他们没有任何反应,估计已经死了。 我指著这些闭著眼睛的人脸问黄大师和他的徒弟:“这些人你们认识吗?” 他们都摇摇头。 黄大师说:“可能是以前的人。” 管不了那些死人的,先把这些工人救出来。 “黄大师,方便去取一桶长江水过来吗?”我问道。 黄大师便吩咐他的徒弟。 原来他的徒弟叫宋一鸣,家里人希望他一鸣惊人。 在小学初中的时候,宋一鸣成绩都还不错,但初三的时候跟人家打架,砍掉了別人半条胳膊,去少管所蹲了几年,出来之后没办法上学了。 后来宋一鸣经人介绍跟著黄大师行走江湖。 现在宋一鸣来不及跑到长江中央去取长江水,只能就在长江边上取了长江水,放在我那个聚阴宝罐里面。 我双手並指如剑,在瓦罐中搅了一阵。 手中出现一条水凝结成的剑,戳进肉果冻的坑壁上。 我慢慢地搅动切割,把开挖掘机的老钱的整个头连著脖子挖出来了。 还好,他还活著。 但是身上的皮肤已经被腐蚀了。 有消化液正在消化他。 我加快速度,把老钱整个人拖出来。 他性命无碍,但是他的左脚脚踝以下已经被完全消化了,以后是个瘸子,没办法把腿接回来。 好在是保住了性命。 宋一鸣见我这样,对我说:“江大师,我跳下来帮你!” 黄大师却拦住了,说:“你找死啊?下面这么危险,以你这三脚猫的功夫,只会给江大师添乱。就在上面守著!” 也不知黄大师是担心自己的徒弟送死,还是真担心他捣乱。 我夸奖了宋一鸣几句:“年轻人,有这份心就行了,不过你师傅说得对,就在岸上守著。先把这个老钱抬上去。” 这个坑大概有两人多高,他们去找了一个大桶,绑上绳子,把老钱拉了上去。 老钱死里逃生,喜极而泣。 剩下几个人,也纷纷向我求助。 但是这肉太岁突然变得狂躁起来,不停地开始蠕动挤压。 它的力量变强了,老王等几个人被挤压得一阵狂叫。 其中一个人对我哭道:“不用管我了,救我弟弟!救我弟弟,时间来不及了!” 原来这是兄弟俩,大哥叫吴大强,老二叫吴二强。 说起来他们也是我们村的,但一直在这工地上打工,就跟黑皮爸爸一样。 只不过黑皮爸爸年纪大了,没办法干体力活,只能在这当保安。 吴家兄弟二十多岁正是年轻气壮。 没有想到贪一时之便宜,就为了省点伙食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弟弟却说:“救我哥哥,我哥哥还有老婆孩子,我孤身一人。” 他哥哥却哭道:“我已经有后了,我弟弟还没有后,他还没有尝过女人的滋味!” 我咬咬牙说:“不用爭了,两个我都救!” 没办法了,为了加快时间,我只好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混在我的水剑里面,然后挖坑,把他们兄弟俩都救出来。 这一轮发作,消耗不少,让我有点头晕目眩。 我深吸一口气,再接再厉。 几个活著的工人都救出来了,剩下几个死了。 其他的几百张人脸,都是以前去世的人。 他们都是被太岁肉同化的。 吴家兄弟等几个活人被救出来之后,这个太岁现出了它的原形,居然是一个巨大的肉瘤。 这肉瘤恐怕有一辆东风卡车那么大。 肉瘤里面长满了无数的人脸。 那些死人脸突然张开嘴巴,朝我喷射了腐蚀性的粘液。 很快將我整个人都包裹其中,想要將我消化掉。 这就相当於之前被挖了一个洞的大果冻合拢了,又好像是大卡车的车斗挤在了一起。 好在我已经修炼到了洗髓境,吸收了沉河丹、尸玉髓之后,身体极为坚硬,皮肤如钢似铁。 它的腐蚀液暂时没有钻破我的皮肤防御,但是也疼得厉害。 我还是小瞧了这个肉太岁。 现在跳进来,等於是羊入虎口。 其中一张人脸睁开眼睛,哈哈大笑:“好美味,我要將你吃掉!” 而我也感觉到太岁那磅礴的生命力。 它吸收了几百个人、甚至几千个人的生命,吸收了万人的怨气和他们生命的精华,加上太岁本身生命本源的特质,现在它就是一块巨大的补药。 如果我能反过来吸收它的话,算意外之喜。 肉太岁也加大了它的攻击力度,里面变得滚烫起来,它想將我活活烤熟。 看来得赌一把了。 我深吸一口气,运转体內那颗龙珠。 一股极寒的龙息散发出来,差点把我冻僵。 正好用这极寒的气息来中和这极热的气息,吸收它的生命精华。 第50章 黄大师也不是吃乾饭的 这龙珠遭受到了挑衅,爆发出比之前酷寒十倍的严寒龙息。 我冻得浑身发抖,眉毛都结冰了。 而肉太岁也爆发出越来越强的热量。 它喷射出的腐蚀性液体也变得如同岩浆一般。 有的岩浆已经攻破了我的皮肤,渗透进我的皮肉里面。 这种感觉难受极了,就好像直接把开水往喉咙里倒。 我也苦苦支撑著。 想要活命,就得咬牙忍著。 只要能撑过这一劫,不仅能活下去,还能变强,说不定还能达到下一个境界。 恍恍惚惚之间,我耳边听到黄大师和宋一鸣的声音。 黄大师大喊:“江大师,怎么样了?需要我做什么?” 宋一鸣说:“完了完了,江大师被吞进去了,怎么办?” 我想说话,可是现在我全力和肉太岁对抗,根本没有精力开口。 宋一鸣问道:“怎么办? 黄大师呵呵一笑:“江大师之前救了我,我现在自然要救他!”” 我听到黄大师念咒语,然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刺在肉太岁上,应该是我送他的那把桃木剑。 接著我又听到黄大师问宋一鸣:“你是童子吗?” “师傅,你问这个干什么?” “用童子尿浇这个肉太岁!肉太岁本来是吉祥的东西,现在它被邪祟入侵了,因为吸收了太多万人坑里面死人的怨念,所以变得邪恶了。用童子尿正好可以破它的邪气,虽然不一定能造成致命伤害,但是也能为江大师拖延一点时间。” “师傅你是童子吗?” 黄大师骂道:“我这么大年纪了,还怎么是童子?” “我看你无儿无女的,还以为你一直保持童子身呢。” “为师是缘分没到!少废话,赶紧的!” 然后我听到解裤子和撒尿的声音。 紧接著又听到黄大师骂骂咧咧:“怎么没有效?你究竟是不是童子?” “本来前天还是的,昨天就不是了……昨天陈老板带我去瀟洒,去洗脚,洗著洗著就没忍住……” “你个扑街!怎么不早说?看来我也得掏出我压箱底的宝贝了!一点乾坤大,横担日月长。上面离火降,下面真火烧。烧尽世间不平事,烧尽妖魔鬼怪身!三昧真火,烧!” 也不知道黄大师做了什么,外面似乎燃起了一股烈火。 我突然听到肉太岁里的上百张脸同时发出痛苦的尖叫。 机会来了! 此时,我用指甲划破眉心,取了眉间血,在掌心画了一道符。把这道符用尽全身力气拍在肉太岁的肉壁上。 “砰”的一声爆炸,我破体而出。 卡车大的肉太岁瞬间枯萎成灰,散落在地,但是在灰堆中还有一块玻璃球大小的东西。 这东西晶莹剔透。 “好东西啊。” 这便是肉太岁的生命精华。 我把它举起来,当做药丸一口吞了。 顿时肚子里燃起了一团火,但是龙珠又冲了过去,释放寒气將它包围。 水火相撞,我痛苦得牙齿直打架。 黄大师和宋一鸣问道:“江大师,怎么样?” “没事,正在吸收药力。” 我现在需要时间消化,就来到之前的毛坯房里坐了下来。 “黄大师,宋兄弟,你们帮我护法,我要好好消化这个东西。” 这一夜又是痛苦的一夜。 不仅是冰火两重天的折磨,浑身的骨头都在剧痛,每一块骨头都像牙痛一般。 痛得我浑身肌肉都蜷缩了。 每一秒都是剧烈的煎熬。 熬到后半夜时,我突然灵光一闪,支撑著站起来,让他们扶著我去泡长江水,借江水冲刷这些痛苦。 黄大师搀扶著我,大叫道:“哇,好烫!” 宋一鸣也叫道:“我靠,好冰!” 他们俩黄大师扶我左边,宋一鸣扶我右边,搀扶著我往长江边走去。 走了几步路之后,他们受不了温度,不得不换个方向,黄大师扶右边,宋一鸣扶左边。 泡到长江水之后,我顿时舒服多了。 今晚又是一个月圆之夜。 我横躺在江面上,隨著波涛缓缓起伏。 太阳出来后,我睁开眼睛。经过一夜的痛苦,我再次发生了蜕变。 我举起手臂观察,发现皮肤泛著一层淡淡的金光。 现在的我,普通的刀枪、乃至小口径的子弹都难以伤我分毫。 按照《九渊龙书》上的记载,我现在获得了极强的自愈能力,就算別人拿刀在我身上砍出几个口子,只要经过几个时辰的调息,就能恢復如初。 之前去找赵家人和澜沧君还有点畏手畏脚。 现在我底气十足,对面有枪有炮我也不怕了。 黄大师和宋一鸣一直守在我身边。 不过他们睡著了,就躺在长江的沙滩上。 我站起身之后,他们有所感触,也醒了过来。 黄大师看了我一眼,立刻叫道:“恭喜啊,江大师更上一层楼了!” 我微微一笑说:“感谢二位昨晚的护法,这份情我记在心里,以后二位有什么困难,我一定竭力相助。” 黄大师大喜过望,但还是矜持道:“江大师客气了。” 我从水里爬起来问道:“黄老师,昨晚你作了什么法,让那肉太岁嚇了一大跳。真会三昧真火吗?” 真火个屁。那是隨身携带的雄黄粉和硃砂,以及陈老板的高度茅台,做的降妖燃烧瓶。还有本人六十年的童子之血。有一点点克制阴邪的作用,而且那肉太岁浑身都是油,脂肪含量很高,一点就著。所以得他皮开肉绽。 宋一鸣在一旁小声嘀咕:“师傅,您不是说您不是童子了吗? “废话,我这叫金身。” 听完,我们三人哈哈大笑。 笑著笑著,宋一鸣从他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递给我说:“江大师,你看,是我昨天从那坑里面找出来的东西。” 我顿时心头一跳,这是一块巨大的鳞片。 不是蛇。也不是別的爬行动物。 我摸著,涌起一股巨大的熟悉。 是龙鳞。 是我体內那条老龙的鳞片。 当初他渡天劫失败,含恨而死,身体被炸了个稀巴烂。一身龙鳞也分散在各地。 万万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碰到其中的一片。 不过这块鳞片充满了污秽之意。 自然是被人做了法。 毫无疑问,是赵家。 “看来这肉太岁不是自然生成的,是赵家故意为之。可是它们究竟有什么目的呢?”我自言自语。 黄大师摸著他下巴的鬍鬚,沉吟片刻说:“依我看,他们是在用邪法修长生。” 第51章 求长生 “修长生,怎么个修长生?”我望著近处的长江水,悠悠问道。 黄大师摇摇头说:“具体的方法我不知道。以我多年的经验来看,赵家的人是用此地凶险的『万人坑』,吸收万人的阴气和怨气。经过炼化以后,可以让人延年益寿。而他们再用活人祭祀,献给肉太岁,然后將肉太岁提纯,吸取肉太岁之精华,更是可以青春永驻。还有某种阵法,將陈老板和金老板的財运转移,成为自家的財运,甚至气运。” 我胸口堵的慌,只想把他们碎尸万段。 “好恶毒的手法!死了这么多人,只为自己发財!” 黄大师继续说:“金满堂金总,他的鲜鱼口也被人摆过鱼鳞阵。暂时提升了他几年的財运,其实是在培育种子,利用邪法灌溉他的財运。待到成熟,再行收割。不过江生,你把金总的財运还回来了。今天又把肉太岁的精华吃了。嘿嘿,三番五次阻断了人家的大计。你跟他们之间的仇恨是结得越来越深了。” 我反而不以为然:“我跟他们家的仇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之前害我,后来害我爹妈,之后害死的陈拐子和王腾,现在又害了这么多无辜的老百姓。反正我也要找他,跟他们的仇恨越深越好,到时候我下手,就不会有所顾虑。” 黄大师笑道:“江生果然是艺高人胆大。不过万事小心为妙,小心一点总没错。” 黄大师突然嘆了口气说:“自我出道以来,碰到的事情大大小小也有不少。没想到此次在江城连番折戟沉沙。以前我以为是我本领太低,现在才知道是对方本事太大。赵家人肯定供奉著厉害人物。” “这倒是。除了那个刘玄清之外,还有那个什么澜沧君。” 我便把这几个人,还有湘西蛊婆的事情,跟黄大师介绍了一番。 黄大师嘖嘖称奇。 然后我提出我的疑问:“我一直不知道阴鱼爷、澜沧君和这个湘西蛊婆之间是什么关係。黄大师,你能帮我分析分析吗?” 黄大师沉吟道:“按照江生刚才所说,这个湘西蛊婆可能是澜沧君的徒弟,或者是他的同门师兄妹。阴鱼爷想请这个湘西蛊婆做个中间人,让澜沧君出手对付你。而澜沧君身份地位卓然,阴鱼爷请不动他,就把自己压箱底的宝物送给澜沧君,也就是那一小截龙角。因为他没办法直接联繫上澜沧君,所以让湘西蛊婆送信和信物。湘西蛊婆偷看了信,知道这是龙角,是个宝贝,又知道你体內有龙珠,所以她不先匯报澜沧君。 “这是为何?” “想自己独占!虽然湘西蛊婆和澜沧君是一伙人,但是亲兄弟也有打架的,何况是同门师兄妹呢?我这个徒弟跟我將来也未必一条心。於是她独自向你出手,没有想到你金刚不坏,她自己栽了。阴鱼爷辛辛苦苦,为你做了嫁衣,龙角落到了你的手里。”说完,黄大师瞥了宋一鸣一眼。 听到他这么一说,我豁然开朗。 “黄大师不愧是黄大师,果然是经验丰富。” “不敢当,不敢当,只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此事与我无关,所以我看得清楚。” 宋一鸣连忙说:“师傅,我跟您是一条心!” 黄大师嘿嘿一笑。 “现在这么说,过一段时间就不一定了,老夫看得清楚。” 正说话间,黑皮老爸居然跑过来了。之前黑皮老爸也在这里当保安。 这两天因为出了事情,工地被封锁了,黑皮老爸原本在休息。 没想到此刻他居然跑过来了,而且是直接来找我。 黄大师说:“老江,你胆子大是大,这里还没有解封,你就跑来?” 黑皮老爸苦著一张脸说:“我也是没办法,我是来求江老么的。” 我问:“咋这么慌张?” 黑皮老爸一声长嘆说:“最近江玲很不对劲。” “她怎么了?” “她突然变得很有钱了,买了很多化妆品,我怀疑她跟別人学坏了。” 我想起上次从陈拐子家回家时,看到江玲匆匆忙忙的,看到我招呼都不打,就上了一辆进城的大巴车。 听黑皮老爸这番话,我自然是怀疑江玲在进城做了一些不乾净的勾当。 有的场所提供一些不正规的服务。 这时候很多人把这种地方叫做髮廊。 当然了很多髮廊是正规剪头髮的。 江玲读完初中就輟学了,在家帮了几年工,打算去南方打工。 只不过江玲有点捨不得老家,也不愿意孤身一人去南方。 “江玲应该不会吧?要是被人……就算她是去做这种行当,刚开始也会很抗拒,会表现出异样。那最近有没有什么异样?”我问。 “有点怪怪的。变得像闷葫芦一样,以前嘰嘰喳喳的,最近不怎么跟我说话。总是失魂落魄的。” “是不是发生別的什么事情了?不然你不会冒著这么大的危险,跑到工地来找我。” “昨天晚上,有一辆车,有辆小轿车开到我家门口,把江玲接走了。然后她一个晚上都没回来,我都著急死了!我以为她来找你玩了,便去你家,你爹妈说你跑到工地来了,我就找过来。现在我也不知道该找谁了,你本事大,朋友多,能不能帮我找找看?” 这时陈老板也跟了过来。 黄大师便对陈老板说:“江老么邻居家的姑娘不见了,能不能帮忙找一找?” 陈老板拍拍胸脯说:“包在我身上,我发动我的朋友一起去找。你的邻居长什么样子?有照片吗?” 我自然没有江玲的照片。 黑皮老爸说:“有,去年去照相馆照过一张艺术照。” 陈老板说:“那你赶紧回去拿。我现在派人开车送你,你把照片拿出来交给我,我把照片复印几份,然后让朋友去找。” 黑皮老爸眼圈一红,说:“那太感谢了!” 陈老板摆摆手说:“不用这么见外。你是江拐子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以前我对你有什么不客气的地方,你多多担待。” “您才是太客气了,现在我只想找到我家江玲。”黑皮老爸不停的唉声嘆气。 不过江城这么大,人这么多,想找江玲这么一个小姑娘,还真是有点困难。 而且我怀疑江玲被赵家的人盯上了。 第52章 乖巧的女孩子 我问陈老板:“江城有哪些夜总会?” 陈老板一愣,问:“问这个干什么?” 我说:“我这个邻居家的姑娘突然有钱了,但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姑娘,也没什么学歷。能挣钱的话,只能靠自己的青春。现在江城可以出卖青春的大地方,可能就那么多,所以去那种地方找一找。” 黄大师望了一眼宋一鸣。因为宋一鸣刚去过那种地方。 宋一鸣说:“那天陈总带我去消费了一次。之后,我就没再去过了。” 陈老板说:“江拐子还是聪明。我在黑白两道也有些朋友。有了照片,我就专门去这种地方找一找。” 陈老板又对黑皮老爸说:“老江你也不用太担心,江玲这姑娘我也见过,聪明伶俐,活泼可爱。或许她挣到的钱,是因为她做了什么好人好事,或者走了什么狗屎运,发了一笔小財。不一定去做了那种事情。” 黑皮老爸泪眼汪汪,说:“要是真这样就好了。如果做了的话,以后还怎么见人啊?还怎么嫁人啊?” 陈老板派了一辆车,把我和黑皮老爸送回家,顺便取照片。 反正我现在也有大哥大,可以隨时联繫。 路上我也对黑皮老爸一番安慰。 “江玲不是那种贪慕虚荣的人,她是个人品端正的好姑娘。乖得很。她肯定不会自己去做那种不乾净的活。” “正是因为她太乖了,我才担心她会做那种事情。” “啊,这是什么道理?”我问。 黑皮老爸想了半天,才说:“你也知道,我家一共有三个孩子。黑皮是老二,当年玩水玩没了,江玲是老三,还有一个老大。老大一直在外面打工。现在在外面打工也不容易,一年辛辛苦苦挣几个钱,过年回家打几场牌,摇几次骰子,就输了个精光。这些年也没攒下什么钱。” 这倒是事实。 正所谓不吃不喝,留钱赌博。 我二哥江滨就是其中一个典型。 不过他每天倒是过得快活,想吃就吃,想喝就喝。 最近好歹收敛了一点。 “去年老大终於不赌博了,想要安家了。他看上了城里的一个姑娘,要跟她结婚。江城的姑娘那可是好惹的?而且这个彩礼钱,把我全家老宅卖了也凑不够啊。我家老大这次倒是也下定了决心,在外面拼命工作,下班之后还去搞兼职,总算挣了一点钱。但是最近把自己累坏了,住了院,挣的钱全部交了住院费还不够呢。我们家到处借钱,可能是江玲看到我们低三下四借钱的样子心里过意不去,所以想著也帮我们挣点钱。或许是她太著急了,所以又认识了一些狐朋狗友,被人带上了邪道。” 原来江玲是为了她哥哥。 她碰到这么大的麻烦居然没有跟我说,这让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或许她也没有那么信任我,又或许是她觉得不好意思来找我。 而我对她的状况关心也太少了。 在过去的十年当中,除了爹妈和大哥大嫂之外,她是家里对我最好的人。 我不由得有一些愧疚。 无论如何我都要找到江玲。如果她碰到了麻烦,我一定要帮她解决。 黑皮老爸越说越伤心。我说:“以后缺钱就找我吧,我现在有不少钱。” 黑皮老爸却说:“你的钱我也知道真的不容易,天天跟那些脏东西打交道,一个不小心……不知道你爹妈会多伤心。” 听他这样说,我琢磨出一点別的心思。 他认为我挣的钱和脏东西有关。 他担心如果找我借钱,那些脏东西也会找到他身上。 最关键的是,他们一家对我还是有疙瘩。 因为当初是我跟黑皮一起跑出去游泳,我回来了,他儿子淹死了,自然对我有所怨恨。 所以他不想找我借钱。 人心难测。 我还以为他们已经对我消除了隔阂。 不过也可以理解。 到了晚上陈老板打电话过来,说他打听到了江玲的下落。她现在在打工,不在一般的地方,而是在一家高档夜总会。 那个地方叫金碧辉煌。 这个会所的老板名义上就是赵家的二公子赵泰。 赵家的產业! “她在里面做什么?”我问。 陈老板说:“好像就是在做服务员吧,只不过跟普通的服务员有点不一样。” 我心头一跳,问:“什么不一样?” “就是穿著造型有点不一样。朋友告诉我她在这里,我去確认了一下。要不要现在我把她接出来?” “不用了,我自己去吧。” 我当机立断,跟黑皮老爸说了,现在去城里找她。 黑皮老爸非要跟我一起去。 我劝他说就在家里呆著免得有危险。 黑皮老爸说:“救自己的姑娘,哪有什么危险不危险?就算有危险我也得过去。当年我不知道我家黑皮有危险没能救他,现在我知道江玲有危险,一定要救。” 言之有理。 我想让陈老板帮我再派辆车过来,但是黑皮老爸自己借了一辆摩托车,载著我进城,一路找到金碧辉煌。 这夜总会果然金碧辉煌,寸土寸金。 我们两个穿得很土,一看就是泥腿子。 黑皮老爸有点畏畏缩缩,不敢进去。 我说:“怕什么,直接进门。” 几个年轻的保安挡住了我们:“二位,我们现在不收农副產品。” 我也懒得和他们纠缠,从怀里掏出那个大哥大。 现在这个年代,大哥大,就代表了一种身份。 他们立刻客气了很多,把我们迎了进去。 进屋之后,我发现这里很不对劲,有股蛇的腥味,而且总是听到蛇吐信子的声音。 有几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放著几颗蛋,那颗蛋一看不是鸡蛋,而是蛇蛋。 可能因为这里的酒气和香水味太重,大部分的客人都没有注意到。 此刻也顾不了这么多的,找人要紧。 我和黑皮老爸分头去找。 片刻后,我就看到了江玲。 她换上了一身制服,端著酒盘果盘在男人堆里穿梭。 不过她的衣服也太暴露了。 一个油腻腻的男人从她托盘上拿过一杯酒,顺手掏出几张钞票,往她胸口里塞。 第53章 少女的心思 我一个箭步衝过去,抓住胖子的手腕。 胖子愣了一下,恶狠狠地瞪著我:“你谁啊?滚开!” 我稍一用力,捏紧他的手腕。 胖子立刻疼得“嗷”地大叫一声。 我顺势夺过他手里的钞票,直接塞进了他嘴里。 他刚想破口大骂。 我冷冷地盯著他。 胖子被我气势压住,缩了缩脖子,含糊地嘟囔:“神经病……真晦气。” 他给自己找了个下台。 我懒得再理他,拉著江玲就往外走。 江玲有些不情愿,边走边问:“寒哥,你这是干啥呀?寒哥,你到底在做什么?” 我侧头打量她。 今天她化了很浓的妆,艷丽得有些过分。 在夜总会昏暗的灯光下,这种浓妆衬得她多了几分嫵媚。 可她才十八岁啊。 这副样子实在太违和了。 “你怎么跑到这儿来工作?你爸妈知道吗?”我问道。 “他们不知道……我也没告诉他们。他们知道了肯定又要说三道四。”江玲嘟囔著嘴。 “你哥病得那么重,你就想自己出来挣钱?” “对啊,没钱怎么办?” 我嘆了口气,有些生气:“那你找我要啊!” 江玲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眼圈发红:“找你要干什么?你是我什么人?你又不是我男朋友!我知道,你心里只有宋姐姐,我干嘛自討没趣?” 听到这话,我哭笑不得:“我跟她一点关係都没有。” “一点关係都没有?她的身子你都看光了,她还说喜欢你,还在你家睡过!你当我傻啊?你为了她得罪赵家人。她还说要嫁给你!你又懂风水命理,以后跟她合作肯定能大红大紫。到时候你们郎才女貌。我祝福你们还不行吗?” 说著说著,她委屈得大哭起来。 我头疼得厉害:“这些话谁跟你说的?宋红衣?” “不用她说,我自己看出来的。人只能靠自己,我也不指望你。所以我才来这儿挣钱给我哥。” “谁带你来的?也是宋红衣?” “反正好几个姐妹都在这儿干,一个月挣得多。我就是当服务员,又不干別的……你可误会我。”虽然她没说是不是宋红衣介绍的,但我当她默认。 “这种地方太危险了。这地方就是赵家开的,当初害死你二哥的就是他们。现在把你招来,肯定没安好心。” “我不走!我走了怎么挣钱?” “你哥的医疗费我来负责。赶紧走吧,你爸也来找你了。你出来打工也不说一声,急死他们了。” “急就急吧。他们只在乎我哥,从来不在乎我。他们以为我们俩是一对,看你有本事,就对我热情。后来见你对我没兴趣,又冷下来了。我就是个没人要的孩子,没人在乎我,没人关心我……” 她说著又哭起来。 我轻嘆一声:“谁说没人要你?你爸妈其实也在乎你,我也在乎。不然我跑这么远来找你干什么?跟你说这么多干什么?要是不在乎,根本没必要解释。” “真的吗?”她破涕为笑,突然扑上来,紧紧搂住我的脖子,脸埋在我肩膀上又哭了,“我就知道……你还是在乎我的。” 夜总会里非常嘈杂,没人在意一个女孩的哭泣。 而我却忽然察觉到,这地方瀰漫著一股妖气。 粉红色的,甜腻得发齁,却让人反胃。 我注意到几个服务员时不时偷瞄江玲,眼神复杂,像同情,又像羡慕。 接著又有几个男服务员拿著对讲机,低声说著什么。 音乐太吵,我一时没听清。 江玲哭了一阵,抬起头,认真地看著我:“你说,是我漂亮还是宋姐姐漂亮?” “各有千秋。” “撒谎!你还是觉得宋姐姐漂亮是不是?因为她比较丰满,所以你才喜欢她?” “一码归一码,我对她没兴趣。” “那你就是喜欢我嘍?”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她突然踮起脚吻了过来。 这是第一次接触到少女的唇。 有点冰凉,有点柔软。 下一秒,我猛然感觉到一根细细的东西,像头髮丝一样往我嘴里钻。 我立刻把她推开。 江玲本来闭著眼睛,被我动作嚇得睁开眼,满脸茫然:“干吗?寒哥,你嫌弃我?” 我来不及解释,迅速咬破中指,挤出一滴鲜血,在空中飞快画出一道朱红符籙,口中低喝念咒: “天清地灵,邪蛊速灭!髮丝为引,阴毒潜藏,借人血脉,暗害真阳!吾今奉敕,五雷正法,中指血剑,斩蛊断丝!斩!” 咒语念毕,我猛地一掌拍向自己喉咙。 掌心血符瞬间亮起一道金光,那根细如髮丝的东西像被无形巨力挤压,扭曲著从我口中钻出。 髮丝落在地上,化成一小簇幽蓝火焰,冒起阵阵黑烟,转瞬即灭。 江玲嚇了一跳:“这是什么?!” 我反问她:“你最近接触过什么人?有人在你身上动了手脚,植了蛊,想对付我。幸好我反应快,把它逼出来了。” 江玲脸色瞬间惨白:“我不知道啊,除了那几个姐妹,我没接触別人。” “他们是衝著我来的,知道我会找你,所以在你身上下了套。” “啊?哥,这不是我害了你吗……” “没关係,还好发现得及时。走吧,不能久留。” “我工资还没结呢……” “结什么结?再留下去,我们俩命都没了!” 见我神色严肃,江玲终於慌了,跟著我往外跑。 可刚到大门口,我就发现入口已经被一群黑衣人堵死。 他们手伸在怀里,明显藏著傢伙。 果然是冲我来的。 江玲只是诱饵。 如果就我一个人,这些人根本拦不住我。 但现在有江玲,我担心伤到她。 “这里有后门吗?” 江玲看到那些黑衣人,脸色更白,声音发抖:“有……” 她拉著我往后门跑,中间穿过几个包厢,一边跑一边哭:“哥,是不是我害了你?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別说这些,咱们都是受害者。这些人是坏人,出去以后我再找他们算帐。” 我们匆匆穿过一个豪华包间时,里面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那声音很熟悉。 是宋红衣。 第54章 请君入瓮 我走过去,隨手推开包厢的门,在沙发上看到一个穿著大胆的女人。 大波浪捲髮,大红唇,正是宋红衣。 她身穿一身红衣,领口开得极低。 除了宋红衣之外,还有几个女人,个个看起来倒是颇为清纯。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穿衬衫的男人,以及一个年轻男人。 这个年轻人,正是当初在摩托艇上想追杀宋红衣、甚至想杀我的那个人,赵家的二公子赵泰。 我不由得心头一凛。 的確是个局。 就等著我钻进来。 我认出了他,但他似乎没有认出我。 那天晚上虽然有月色,但光线並不好,而且当时我晒得黢黑,皮肤粗糙,身材瘦小,痴痴呆呆。 如今的我肤色如玉,身材高大挺拔,气质大变。 他一时之间没认出,倒也正常。 所有人都朝我看来。 宋红衣看到我后,露出一丝惊喜。 她站起来,想和我打招呼。此时我注意到她穿著一件露脐装,肚子上隱隱约约浮现出一张诡异的人脸。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眼中又闪过一丝羞愧,下意识想遮住肚子。 然而赵泰打了个响指后,宋红衣的眼神立刻变得嫵媚起来。 看来她又被人下了咒,和上次的手法一模一样。 只不过上次在长江边,她直接跳进江里,用万蛇拔牙之法把身上的咒拔掉了。 可现在在这里,她没办法施展,显然只能一部分时间清醒,一部分时间不受控制。 宋红衣像没骨头似的,软软地靠在赵泰身上,微微笑道:“赵公子,这是你的客人吗?看起来倒是个挺俊的小白脸。要是送给富婆,那些富婆肯定会很开心。” “送给你,你要不要?” “我又不是富婆,送给我干什么?” “只要你跟著我,你就能变成富婆。” 江玲挽著我的胳膊,低声说:“宋姐姐好像中了迷魂药了。” “你站著別动,我来救她。” 我走过去,一手抓住宋红衣,另一只手伸进旁边的酒杯,凝聚水之精气,迅速画了一道符,拍在她肚脐上露出的那张鬼脸位置。 那鬼脸发出一声尖叫,迅速化作一团黑气,钻进沙发缝里消失了。 “好傢伙,是个练家子,敢坏我的好事!”赵泰骂道。 我懒得跟他废话,屈指一弹,一滴水正中他眉心,直接把他打晕。 接著又把其他几个男人都迅速打晕。 只剩下几个女人,张大嘴巴呆呆地看著我。 这时宋红衣恢復了清醒。 她急促地说:“他们设下陷阱,就是等著你。澜沧君就在附近。” 我看著她身上清凉的布料,皱眉道:“你明明知道他们是一群虎狼之徒,怎么还过来?真的一点教训都不长吗?” 宋红衣突然哭了起来:“你以为我愿意啊……我也是没办法。” 她一番哭诉。 原来她那酒鬼父亲喝多了酒,酒精中毒,昏迷不醒,抢救后还在icu,需要一大笔钱。 她之前和王百万影视公司的合作也黄了,现在毫无收入。 后来赵泰找到她,邀请她回来拍戏,但条件和以前一样。 要做公关。 她本来不愿意,可父亲的命悬在头顶,让她有所鬆动。 没想到赵泰手里还有她的把柄。 那天晚上我觉醒时,赵泰趁给她下咒的机会,拍了许多不雅照片。 赵泰威胁她如果不听话,就把照片到处发。 在1993年,普通女性还是把贞洁和名声看得很重。 一边是父亲的命,一边是自己的名声。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好屈从。 “我以为他们又让我去陪那些有钱人,没想到他们每天都只是让我去找江玲妹妹。没让我干別的。我还以为他们转性了,因为他们最近招待的是一些体制內的人。他们也要注意一下影响,不敢乱来。”宋红衣说道,脸上露出一丝茫然。 “找江玲妹妹干什么?”我问道。 “我也不知道,他们让我带江玲来这里打工,说让她赚钱,但不要告诉家里人。我也搞不清楚是什么情况。今天他们让我来陪酒,我不愿意,可不知不觉就控制不住自己了……原来他们又对我下了咒,让別人夺舍控制我,我反应不及时。之前他们对我还挺客气,我根本没防备,就中招了。唉……” “不过在此期间,我听到他们的阴谋。赵泰醒了之后一直想著报仇,他们知道一般术士对付不了你,就把澜沧君这个高手请来了。现在他就在这个夜总会里,还带著许多帮手,赶紧走吧!” 我现在进来容易,出去可就难了。 宋红衣话音刚落,江玲突然浑身发抖,白眼往上翻,皮肤底下有无数细丝在翻涌。 接著她张开嘴朝我咬来。 原来已彻底成了蛊虫的傀儡。 这正是湘西蛊婆的手段。 不过这比湘西蛊婆本人的水平要高得多。看来是她的师兄,或者是她的师傅。 我咬破舌尖,血珠滴落,抹在江玲苍白的脸上,口中念道: “太上真水,龙渊起!一滴玄精,洗三魂!蛊丝缠体,阴虫窃命,今借龙珠烈焰,焚尔形骸!虫母听令,速出!速灭!雷霆號令,火龙吞噬!吹气成风,百蛊俱灰!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破!” 此时我全力运转龙珠,咬住她耳朵,猛地朝耳中吹出一口混著龙息的热气。 江玲体內的蛊虫都烧死了,不过也陷入了昏迷。 我看向宋红衣:“他们想杀我没那么容易。你是想继续留在这儿挣钱,还是想跟我一起走?” 宋红衣犹豫了。 我继续说:“江玲之所以来这里打工,是因为她哥哥得了重病需要钱治病。而你父亲也在医院,也需要钱。哪有这么巧?肯定是他们安排的。走,我治好你的父亲。” “谢谢你。你又救了我一次,咱们之前的合作依然有效。” “我依然不喜欢合作这两个字。” 我一手抱著昏迷的江玲,一手拉著宋红衣,离开包厢,往后门走。 此时整个夜总会大堂都安静下来。 音乐声、人声、喧闹声全部停止,客人全都不见了,变得空荡荡一片。 我意识到不对劲。 就在这时,后门门口闪出一个人影。 那人手里捏著两个核桃,核桃碰撞在一起,发出令人心悸的清脆声响。 “江小友,终於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