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飒美小神医虐渣忙,随军误撩首长被疯宠》 第1章 猪兄,得罪了 “哥!那俩女的真不留了?” “风声紧!留不得了!咱一人一个,爽够了再埋!別出岔子就行!” “嘿嘿!中!” …… 宋凝醒来时,正好听到外面传来陌生的对话,接著便是开锁的声响。 而眼前是一张放大的陌生的脸。 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脸上血跡斑斑,正满脸惊慌地摇她的肩膀。 “姐!你醒了!我们、我们要死了!他们要杀我们了!” 宋凝看了眼这姑娘,又迅速打量了一下四周—— 掉皮的土墙,一盏破旧的油灯亮著黄豆大的光晕,映著不大的一方天地,潮湿而破旧。 她有一瞬的茫然,这是哪里? 她发生了车祸,她原本是要去相亲的—— 手机! 手机呢?! 她连忙坐起来,迅速在身边翻找了一通,除了稻草,什么也没摸到。 头部传来一阵剧痛,她双手抱头,差点晕厥过去…… “姐!別、別晕啊!那两个也被卖掉了!就剩咱俩了!我害怕……”那姑娘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只是她话音未落,角落里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那姑娘嚇得一下子窜起来,和宋凝一起缩在了墙角。 门口出现了两个形容猥琐的男人,一个长流海,一个小鬍子。 看见宋凝的一刻,两人似乎都愣了下—— “哟!这妞儿还真缓过来了!下午那阵儿都快断气了!”小鬍子道。 “哥,那咱现在……”长流海搓著手道。 小鬍子狞笑道:“还愣著干什么!先办正事儿!” “好嘞!”长流海一把拽住旁边的姑娘便拖出去了。 “放手——你放手——饶了我吧!”尖叫和哭闹声越来越远……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小鬍子在宋凝面前蹲下,淫邪的目光在宋凝脸上转了好几圈儿。 “嘖!白瞎了这张脸,可惜是个病秧子!也好,让爷爽爽,也不算浪费!” 宋凝的头痛刚刚缓过来,小鬍子已经淫笑著一把將她拽了起来。 她没有反抗,借著向上的力道,曲起膝盖,狠狠地朝小鬍子的襠部顶去—— 小鬍子根本没防备,他没料到这个被嚇得发了一路高烧的病秧子,临断气了还敢整这一出! 伴著一声嘶哑到近乎变形的惨叫,小鬍子放开手,捂著襠部打起滚来。 宋凝没有迟疑,脚下生风,连连踹向小鬍子的要害处,脚脚不落空。 起初还能听见惨叫声,踢到后来,声音渐渐哑了下去。 宋凝不放心,最后朝他襠部又狠狠补了一脚。 小鬍子已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身子猛地一缩,团成了一团,像个没毛的刺蝟。 眼见他短时间內不会再有攻击力,宋凝这才匆忙拉开木门。 门外黑漆漆一片,只隱隱看到不远处有零星几点灯光。 不用太多分辨,朝著隱隱传来的哭喊声找去—— 在附近的一间土房里,房门大开,油灯旁,长流海已经扒掉了那个姑娘的外衣,同时不停地扇著姑娘的脸…… “哭!我让你哭!越哭老子越兴奋!” 宋凝从门外柴火堆里抽出最粗的一根,毫不迟疑地衝过去,朝长流海的后脑砸下。 只一下,长流海便没了声息,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宋凝不放心,上前又狠狠补了两下,才丟掉了柴火棒子,將那姑娘从长流海身下拽了出来。 姑娘两眼发直,原本受伤的脸颊此时更是一片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宋凝轻轻地拍著她肩膀,同时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低声道: “我们得儘快想办法逃走!” 姑娘抬头啜泣著道:“姐!我、我听你的!” 宋凝伸脚踢了踢地上的长流海,没有反应。 她伸手在他后腰摸出一把手电筒,然后顺走了油灯旁的那盒火柴,拉著那姑娘出了门。 这是一处位於大山深处的村子。 在宋凝刚刚接收的记忆里,她们被那伙人贩子带著,往深山里走了至少六天以上了。 是的,宋凝已经理清了自己的记忆。 她本来好好地开著私家医院,当著“杰出青年”,不料却在相亲路上出了车祸,然后从七十年代这个同名的姑娘身体里醒过来了…… 这姑娘的身世—— 简单地说,就是父母双亡,大哥愚笨,叔婶虐待,堂兄妹欺负,忍气吞声当牛做马…… 唯一疼爱她的爷爷给她定了一门亲,说是约好等她满十八岁了,对方就会来村里娶她。 可是爷爷去世了,她今年已经满二十了,却始终没见对方人影。 婶子笑她做白日梦,要她给镇长四十多岁的傻兄弟做填房,好换彩礼给堂弟娶妻。 那个傻子是打娘胎带出来的傻,见女人就脱裤子,之前镇长家里做主给他娶过一个媳妇,不出一年就疯了,据说是被折磨疯的。 她不想重蹈那女人的覆辙,她拼尽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在婚礼的头一天逃了出来。 揣著爷爷留给她的地址,她要去找她的“结婚对象”,这是她唯一的出路,也是这些年来活下来唯一的念想! 可惜,从她踏上火车的那一刻,她就被人贩子盯上了! 没有任何出门经验的她和其他六个被拐的姑娘一起,被这伙人贩子带进了深山里。 且连惊带嚇地生了病,高烧不退,以至稀里糊涂地丟了性命,换成她来到了这里。 其他姑娘一路都“出手”了,只剩她这个病秧子和这个叫兰英的伤了脸的姑娘一起成了“滯销货”,不得不被“处理”掉! 宋凝来不及去想更多,眼下的处境並不乐观,她得先保住性命再想其它…… 她拉著兰英小心地绕开这幢屋子,往村子里面跑去。 留给她们的时间不多了。 顺著村道东绕西绕,宋凝选定一处院墙翻了进去。 这院墙里,是这一片看起来最大的一幢土屋了。 她悄悄地摸到猪圈,划了根火柴看了看,圈里有两大一小三头猪,正挤在一起睡觉。 再往旁边看了看,鸡圈就挨在旁边,鸡笼里密密麻麻地挤著至少十来只鸡。 行!就这里了! 宋凝顺手从旁边的柴火垛上抽出了一根柴火棍,低低地对睡得正香的三头猪道: “猪兄!得罪了!” 说完狠狠地几棍子抡下去,三头猪睡梦中惊坐起,尖叫著横衝直撞起来—— 撞了几次墙后,不用宋凝引导,便衝出了猪圈,甚至衝垮了旁边的鸡笼。 鸡笼里的母鸡公鸡被齐齐惊飞,扑腾的扑腾,打鸣的打鸣…… 猪兄在院子里一通跑,然后慌不择路地衝出院子门,又引得对面院子里的狗一阵狂吠…… 刚刚还沉寂的山村,顿时热闹了起来。 兰英在墙根儿蹲著,被宋凝拉起就往回跑。 宋凝边跑边划了根火柴,往之前看好的乾草垛上一扔,乾草遇火,迅速躥起了火苗。 只是没跑多远,却有个高大的黑影迎面扑了过来—— “臭娘们!想跑?没门!” 第2章 我看上你了 兰英嚇得止不住浑身哆嗦起来。 宋凝毫不犹豫地提起手里的棍子,在那人还没近身前便挥了出去。 结结实实地打在了那人的头上。 可听一声闷哼,那人已一头栽倒在地上。 他挣扎著还待往起爬,宋凝上前又狠狠补了两棍,那人便没再动弹了。 宋凝忙拉起兰英闪进旁边的小路。 “刚、刚刚那人是达哥身边那个大个子!”兰英的声音有些发抖。 宋凝观察了片刻,发现路上並没有別的动静。 “不用怕!就他一个!別人没有发现我们!” 说著,拉著兰英往回跑。 关她们的屋子就在村口上。 往这个方向跑,就是出山的方向。 那边人贩子头头“达哥”已经发现了倒地的长刘海和小鬍子,正怒气冲冲地要出去抓人。 结果—— 村子各处鸡飞狗跳不说,还高高地冒起了火光,火把一个接一个燃了起来,追猪的,撵狗的,还有扑火的,好不热闹! 一时间,他们也愣住了! “达、达哥!这、这从哪追起啊!”一旁叫大奎的那个手下有点傻眼。 达哥气得脸色铁青,阴狠地道:“走!去找村长!发动全村的人一起找!就跟他们说,这两个女人谁找著就算谁的!” 达哥带著人急冲冲往村子里而去时,宋凝刚好带著兰英从这栋屋子的另一侧跑过来。 两人沿著窄窄的山道,往村外狂奔。 磕磕绊绊走出了好几里后,才敢摁亮顺来的那支手电筒。 马不停蹄地逃了大半夜,直到看见路边有零星的玉米地时,宋凝便知道—— 已经到了前面的村子了。 此时抬头,还能看见星子,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她拉起兰英,直接进了村。 —————— 按理说,这个点儿应该是村子里的人睡得正熟的时刻。 可刚进村口,就听见前面闹哄哄的,点燃的火把和手电筒光交织,叫囂声哭喊声起伏不断。 再走近些,便能看到有两伙人马在对峙,也不叫对峙,因为有一边人数明显多於另一边,已经开始动手了,两伙人扭打在一起,不断有惨叫声传过来。 周围还远远围著一些被惊醒的村民,披著衣服在一旁指指点点。 因为有黑夜遮掩,宋凝带著兰英毫不费力地摸上前去,近距离地看到了正在斗殴的那些人。 那甚至不能叫斗殴,叫施暴。 因为其中一伙人的功夫明显高於另一伙人,似乎都是练家子,並不费什么力气就將对方揍趴在地上,惨叫声连连。 那伙人为首的是个穿著牛仔夹克的身材高大的男人,满脸络腮鬍子,头髮有些长,堪堪遮住了眼,嘴里叼著烟,站在一旁静静地看著眼前的战况。 一身囂张又痞横的气势很是骇人。 宋凝又把目光移向地上的人—— 从人缝中,依稀看到地上的三个男人都抱著头蜷成一团,衣服上有血跡,但看不清脸,哀求声和惨叫声不断。 从双方的叫骂中隱约听出来,打人那方的老大叫“潘驼子”,应该在道上名声很大,被打的这方不长眼,抢的是对方的生意……约莫就是两黑帮在抢地盘,黑吃黑。 宋凝却皱了皱眉,这”潘驼子“……未免太囂张了些,敢这样大张旗鼓地黑吃黑,有恃无恐? 她想了想,拉著兰英便往回走,確定没有人跟隨后,钻进了村子外围一间路边的废弃柴房里。 这是刚刚进村之前,她就留意到的。 兰英不解:“姐!我们……不走了?” 宋凝左右找了找,找了一根粗大的棒子,对她道:“兰英,我要出去一下,有件事我必须弄明白!你在这等我,哪里也不要去!我出去后你把门抵好!我喊你开你再开!” 兰英哭丧著脸点了点头。 “姐!那你早点回来!一定早点回来!” 宋凝点点头,闪身出了门。 天依旧黑著,仅有的几颗星子也看不见了。 再摸进村口时,刚刚的那场斗殴已经结束了,围观的人也都散去了。 凭著晃动的电筒光和吵闹声,宋凝很容易便锁定了不远处的一幢屋子。 那里灯火通明,正是刚刚“潘驼子”那伙人的住处。 比起那伙人贩子,这帮人看起来更囂张,也更不容易对付。 宋凝围著屋子绕了一大圈儿,才终於借著树木的遮掩潜近了屋子侧面的一扇窗户。 只是,还没等她看清屋子里面的情形…… 便听到身后传来细微的枯草被踩踏的声音。 她心中一惊,头也不回地朝后扫出一脚,同时右拳挥出—— 不料,腿扫了个空,而右臂也被对方攥住。 她左拳挥出,同时提膝用力顶对方襠部。 只是左臂也被攥住,膝盖也顶了个空…… 然后便听对方轻笑一声:“嘖!招儿挺毒啊!” 宋凝两手都被控制,伸腿又够不著对方,一时竟进退两难。 那人双手一提,竟將她从背后整个拎了起来,几个大步拎到正门口。 堂屋里的火盆生了很旺的火,又点了好几盏灯,大门口被照得通亮。 双臂上的桎梏一松,宋凝整个人被轻轻往前一推,出现在屋里屋外眾人的视线里。 屋子周围迅速围拢过来好几个人,其中一个嬉笑著开口道: “哟!老大!怎么是个妞儿?” 宋凝揉了揉自己被抓疼的手臂,看向自己的背后—— 从黑暗中走出来的,正是白日里看到的那个穿牛仔夹克的老大。 高大的身形,满脸的络腮鬍子,堪堪遮眼的头髮下面,是双凌厉而带著审视的眼。 “嘖!这妞儿围著咱屋子转了一大圈儿,我早就发现她了,就想看看她到底要干嘛!”旁边有小弟开口道。 “这还用说!看上咱老大了唄!” “就咱老大这名號,居然还有妞儿敢送上门来?” “那可说不准!说不定就有人喜欢咱老大这款的……” “也对!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 在眾人的嬉笑间,宋凝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大圈儿,再次確定了自己的猜测。 潘驼子这时上前一步,拽住宋凝的后领和胳膊,將她提溜进了屋。 外面有两人自然地散开,隱入黑暗里。 其他人跟著进了屋,关上了大门。 潘驼子將她提溜到火盆旁才將她往前一推,放开手来。 宋凝踉蹌了几步才站稳。 潘驼子背靠桌沿,双手抱臂,朝她扬了扬下巴,嗓音低沉而漫不经心地道: “说吧!半夜三更跑我这儿来想干嘛?” 明亮的火光下,宋凝再次打量了一遍潘驼子,腰背挺拔,肌肉紧实,牛仔衣,短靴,微乱的头髮,锐利的眼,虽然一脸毛糙的鬍子看不清容貌,但一身凌厉的气势遮掩不住。 “怎么?有胆子往前凑没胆子开口?” 潘驼子似是有些不耐,低头点著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朝她的脸直直地喷出一口烟,痞气十足。 “他们说得对!”宋凝开口道。 “对什么?说清楚!” “我看上你了!我就喜欢你这款的!” 在还没完全消散的烟雾中,宋凝直直地看著潘驼子,一板一眼地道。 第3章 没兴趣?还是没胆量? 屋子里静了一瞬。 连潘驼子自己都有些被烟呛到,低低地咳嗽了几声。 “哦——” “咻——” 继而有欢呼声和口哨声响起。 屋里的小弟们起鬨打闹起来。 “老大!这妞真看上你了!” “老大艷福不浅啊!” “嘿!还真有送上门的……”…… 潘驼子叼起烟,几步上前,伸手捏起宋凝的下巴,似乎想要把她的脸看得更仔细些。 透过略略遮眼的头髮,他的眼神带著寒意和讥誚,“喜欢?!你知道我是谁吗?就敢喜欢!” 宋凝却摇了摇头,“我就喜欢你这款的,是谁不重要!” “嘖!胆儿挺肥啊?就是不知道命够不够硬!经不经得住老子折腾!” 潘驼子鬆开宋凝的下巴,却搂住了宋凝的腰肢,带著威胁地將她往前带了带。 宋凝丝毫不惧,竟伸手主动握住了潘驼子的手,盯著他的眼睛道:“大哥!不用怀疑!我是真心的!” “哦————” 小弟们再次起鬨起来,口哨吹得更响了! “老大!要不要我们给你们腾地方!” “老大!雄起!” …… 潘驼子捏起烟,深深吸了最后一口,扔掉了菸蒂。 然后狠狠吐出一口烟雾来。 他一把揽过宋凝,对周围的人道:“都他妈给我安静点!这送上门来的『喜欢』,老子还真得好好稀罕稀罕!” 说完带著宋凝便进了旁边一间屋子,“砰——”地关上了门。 屋里点著一盏煤油灯。 宋凝转身静静地看著潘驼子。 潘驼子扯了扯衣领,一把將宋凝推倒在床上,然后欺身压了上去。 宋凝不喊也不叫,更没有反抗。 潘驼子手撑著床,堪堪与身下的姑娘保持著距离,只要他手臂一松,就能將这姑娘压个严实…… 可那姑娘双眼亮晶晶地望著他,眨了又眨,竟像是期待著他进行下一步似的。 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冷笑了一声道:“我潘爷是喜欢女人!但对於你这种主动送上门的,还真提不起什么兴趣!” 宋凝却笑了,轻轻吐出几个字:“是没兴趣?还是没胆量?” 潘驼子脸色变了变,伸手就锁住她的喉部,寒声道: “找死!?” “轻、轻点!” 宋凝两手同时拍打他的手,“疼!疼!” 潘驼子还真放开了手,却將宋凝一把拽了起来,眯了眯眼道: “怎么?半夜三更跑来……想试我潘爷的胆量?真当我是吃素的!?” 宋凝捂著脖子,瞪了他一眼,这人,手劲真大! 她低低地咳嗽了几声,才开口道:“我是逃出来的!我们被人贩子拐卖的七个姑娘,有五个被卖了,剩下我和另一个逃出来了。” “逃出来的!?” 潘驼子听见她的话,摸出打火机“咔嚓——”一声又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眼神透过烟雾看著她,明灭不定…… 片刻后,他才开口,声音带著玩味与嘲讽:“你是说——从人贩子手里逃出来,然后来找我潘驼子!?你是不是对我的名头有什么误解?” 宋凝摇摇头道:“有没有误解不知道!但我找你应该没有找错!看在我喜欢你的份上,你帮帮我也不是不行吧!” 潘驼子又差点被烟呛著,他上前拉开门,一把將宋凝推了出去。 门口偷听的小弟顿时一鬨而散。 潘驼子环视著他的小弟,指著宋凝又咳又笑地道: “弟兄们!还、还真他妈活久见了!这妞儿说她是从人贩子手里逃出来的,还是来寻求老子潘爷帮忙的!你们说……她这是……在打老子脸吗!” 外面的小弟愣了愣,继而都哄堂大笑起来! 宋凝不动声色地看著这伙人,见他们笑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道:“嘖!我是真的很仰慕大哥,也很有诚意地请你们帮忙!既然你们不愿意,那我就走了!” 只是宋凝刚迈步,肩膀就被潘驼子的手臂勾住,径直將她勾回了他胸前。 潘驼子低头看著她,轻佻又漫不经心地道:“潘爷这里,好进不好出!你今天不说出个一二三,怕是不好出这个门!” 宋凝抬头看他,只见这人满脸鬍子,头髮又堪堪遮住了眼睛,看不真切,鼻子倒是很挺,不知道颳了鬍子是什么模样。 潘驼子对著她的脸喷了一口烟,“不要用这种眼神看老子!老子对你没兴趣!我耐心有限,再不开口別怪我上手段!” 宋凝想了想,开口道:“你们刚才打的那几个人,就是拐卖我的人贩子!只是他们不止那几个!” 周围的人都看著她,潘驼子也看著她。 但是她已经住了嘴。 似乎也没准备再说了。 “就这?!”潘驼子忍不住问道。 “这还不够吗?”宋凝认真地反问。 看了看周围人惊讶的表情,她只好又解释了一句:“你们帮我打了那些人贩子,替我报了仇出了气!仇人的仇人就是朋友,这、这还不够吗?” 潘驼子笑得眼圈都红了,甚至还用衣袖蹭了蹭眼角。 “嘖!这么说来!我潘爷也算是为民除害了!你——就是因为这个喜欢老子的!” 宋凝点头,“没错!大哥为民除害,让我一眼就喜欢上了!” “哎哎——我说妹子!你这眼神有问题啊!” 旁边一个小弟忍不住调侃道:“刚才明明是我们几个打的人,老大都没动手!怎么就让你喜欢上了!” 另外几个开始起鬨…… “你傻啊!人家哪是看人!人家看的是脸好不好!” “看脸!?老大那张脸能看清楚啥!” “对啊!我也打了!我打的可卖力了!” 宋凝回头认真地看了看这个小弟,然后又指了指他旁边的那个,开口道: “没错!多亏有你们两个出手,你的肘击和摆拳特別规范!他的扫腿劈头也用得特別熟练!我都看到了!” 宋凝的话像是按下了静音键。 屋子里顿时一片静默。 直到潘驼子低头轻笑了一声,然后摇了摇头,对宋凝道:“好吧!你刚才偷偷摸老子的手,还摸了两回!说说看,为啥?纯调戏?” 宋凝抿了抿嘴,想笑。 潘驼子斜睨著宋凝,似笑非笑道:“不说得老子心服口服,今天不会放过你!” 宋凝默了默,抬眼看著对方闪著细碎光芒的眼,开口道:“你的右手虎口、掌心和食指都有老茧,你常年都练枪。” 第4章 真是一个大「惊喜」 “咋?练枪碍著你了?这年头,练枪的人可多了去了!”对方平静地道。 宋凝摇头,“你食指的茧不仅在两侧,几乎整个食指都有,你不光练手枪,还练步枪。” 练手枪的人可能不少,可长期且同时练手枪和步枪的人群几乎可以锁定。 难怪她这么胸有成足。 “潘驼子”静静地审视著她,半晌后“嘖”了一声,“行!还有呢?” “我听人贩子说过,最近风声很紧!刚才看到你们大张旗鼓地黑吃黑,我就觉得奇怪,『达哥』怕公安,潘驼子应该也会怕!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出风头,就是自寻死路!违反常理!然后,我看到这两位『小弟』出手时,当时就有了判断……” “他们用的是部队擒拿的標准招式,出手动作虽狠,但都下意识地避开了要害,跟传闻中黑帮的作风有很大区別!所以……才想著跟过来確认一下!” 周围的人都震惊不已,他们这一路“黑吃黑”闯进来,可谓所向披靡,春风得意! 没想到被这姑娘……一眼看出了端倪。 “潘驼子”偏著头,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舌头抵了抵腮帮子,轻笑了一声道: “得!看您这胸有成足的样儿,老子早就被你拿捏了唄!还辛苦您陪我演这一出儿!” 宋凝忍俊不禁,虽然她也是一步步確定这群人身份的,但確实也是想看看这位“老大”能演到什么份儿上…… 事实证明……“老大”根本就没敢开始! …… 周围又响起一片笑声,相比刚才的起鬨,笑声要真诚了许多。 这时,男人站直了身体,伸手將始终遮著眼的头髮向后拨了拨,头髮扬起的那一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极其好看的眼,同时也露出了一个笑脸。 他上前一步朝她伸出手来—— “顾錚!这次打黑行动的队长!你还真是……给了我们一个大『惊喜』啊!” 宋凝也朝他伸出手去—— “宋凝!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你们!有什么问题你们都可以问我,我儘量配合!” 於是顾錚叉起腰,再次上下將她打量了一番,皱著眉头问道: “第一个问题,你这么胆大又滑不溜秋的,是怎么会被人贩子拐卖的?” 宋凝顿了顿…… 这个问题……也忒一针见血了! 她知道顾錚的怀疑合情合理,只得“呵呵”乾笑了声,答道:“之前一直在发烧,烧了好几天,脑袋不清醒,人也犯迷糊……没想到,著了他们的道儿!” 发烧是事实,是被拐之前还是之后,就……她说了算。 顾錚眯了眯眼,倒也没纠结,继续问道:“第二个问题,你为什么对部队的事这么了解?且了解得这么细致?” 宋凝又顿了顿…… 我为什么对部队这么了解? 因为我从小就在部队长大的啊! 別人是到了年龄才入伍,她是一出生就“入伍”了! 因为她爸爸从小的志愿就是入伍,结果她爸爸长大后政审不过关,搞了科研,可又放不下入伍的执念,就给她找了个军官当妈妈。 结果就是军官妈妈把她生在部队,养在部队,她就是在部队的训练场上长大的。 於是她从小的志愿也是入伍。 別人家的女孩子学跳舞学画画的时候,她在跟著新兵五公里负重跑打军体拳。 等她到了入伍年龄时,她的政审依然不过关! 原因跟她爸爸一样,都是因为她爷爷宋老头多年前的那桩案子。 哪怕她有个军官妈妈,也过不了政审的关。 爷爷的案子成了宋家人心头的执念。 她入不了伍,便去学了医,后来开了医院,还不止一家……结果,结果事业有成的她亲还没相成,老头的案子还没查清楚…… 一睁眼穿到这里来了…… 成了被拐卖的无知妇女! 她还满肚子委屈不知道从哪说起呢! 事实上,除了刚才她说出来的,还有些没法说的—— 她自小在军人堆里待惯了,对军人的行为动作肢体语言都过於熟悉,眼神、临场反应、甚至习惯性摸枪的动作……或许这些综合起来形成了军人特有的“正气”或“气场”之类,她一接近就能感受到,这才是她“有恃无恐”的底气。 “怎么?不好回答?”顾錚挑了挑眉表示疑惑。 “我爷爷上过战场,他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给我讲部队的事,讲得非常细致,我也喜欢看书和听广播,只要是跟部队有关的事都深深记在脑子里!”宋凝一板一眼地答道。 反正原主的爷爷已经去世了,反正原主的爷爷是真的上过战场,哪怕他只是个卫生员。 “所以,你的身手也是你爷爷教的?” “是的!爷爷从小就教我部队的军体拳,他说女孩子学点功夫总没错!所以我对常见的那些招式,一看就觉得眼熟。” 宋凝额头有些冒汗,她知道自己道穿他们的身份,必定会面临这一番询问,但他们既然是衝著这些人贩子来的,显然与他们会合是最明智和安全的! 只是眼前这位显然比她相像中的要更敏锐,她刚刚在窗户前只使了两招,准確地说,两招都只使了一半便被他牢牢反制,他仍看出了她有身手…… 她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提醒他——当前最重要的应该是和人贩子有关的事! 还有——兰英还在等她! 她这样想著,刚要开口—— 就听那位顾队长认真地道:“好的!宋凝同志!谢谢你主动来找我们!现在首要的是先了解和人贩子有关的事,既然你出现在这里,那么还有位伤了脸的姑娘是不是也在附近?” 宋凝反应过来,又愣住了! 她惊讶地问道:“你怎么知道兰英脸受伤了?” 顾錚又露出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开口道:“『除了一个快断气的,还一个伤了脸的砸手里了,其他人都出手了!』哦!这是人贩子最新的口供之一!” “啊……这……”宋凝突然又有些卡壳…… 顾錚静静地审视著宋凝,语气严肃中又带著些许玩味:“虽然我不知道问题出在哪?但理论上来说——你应该就是他们口中那个『快断气』的!” 第5章 再不出来我杀了她 宋凝乾笑著,cpu有迅速干烧的跡象,这人——明显不好糊弄啊! 她硬著头皮道:“听起来……应该是我!我確实一直在生病!发烧烧得確实快断气了!这不,烧退了,人才清醒过来!一清醒就找你们来了!” 刚刚还以为自己调戏了对方一把,没想到人家心里早就有谱,还真说不上谁调戏谁呢! 幸好,顾錚没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继续问下去…… 他接著道:“这村子里鱼龙混杂,既然你找到我们,我们就要对你的安全负责!我的建议是……儘快接那个伤了脸的姑娘过来,你们在我们视线內更稳妥!” 宋凝忙点头,“好的!兰英待的地方离这里不远,我这就去接她过来!” “等等!” 顾錚转头指了指人群中的两名“小弟”,吩咐道: “你、还有你!没错!就是刚刚被宋凝同志点名的两个!” “队长!我们……”两人嚇得脸都白了。 “没事!难免都有第一次!现在给你们的任务是陪宋凝同志去接另一个姑娘归队,速去速回!保证安全!能做到吗?” “能!”俩“小弟”响亮地答道。 宋凝在前面带路,俩“小弟”跟在她身后。 这时穿梭在黑暗里,和刚刚过来时的心境已大不一样。 踏实。 无比踏实。 那间柴房就在村子外围,离这里確实不算远。 只是,宋凝刚刚靠近那里,就听到了一声尖叫声—— 是兰英! 她的心,顿时高高地提了起来。 此时天边已经隱隱发亮,但光线仍很暗。 宋凝放轻脚步上前,影影绰绰看见有两个人正在將兰英拖出柴房的门。 兰英挣扎的时候碰掉了其中一人的手电筒,电筒光斜斜地照出一方光亮,足够宋凝看清楚拖她那人—— 正是达哥身边的那个大奎。 “臭婊子!让你跑!还不是落到老子手里了!看老子整不死你!” “把她嘴堵上!別招来人!好几个兄弟都折了,这里也不见得安全!” 两人一边按住兰英,一边骂骂咧咧。 她们昨晚逃走时,大奎还在里面那个村子里。 现在看来,是他们追上来了。 宋凝看向后面两位“小弟”,他俩已做出手势,比划著名示意她待在原地,两人分別从柴房两边绕过去,可以趁其不备將两人拿下。 两名公安对待两个人贩子,原本是十拿九稳的事…… 不料兰英见大奎要堵她的嘴,拼命挣扎起来,然后开始大喊道: “姐!姐!救我!救命啊……” 兰英这一喊,让大奎吃了一惊。 他如惊弓之鸟一般“唰——”地拔出一把匕首,抵在兰英的脖子上。 然后极有经验地迅速背贴墙,惊慌地左顾右盼道: “谁!在哪里!出来!” 大奎旁边那人也嚇得“哧溜”一下钻进了柴房。 宋凝暗暗嘆气,这一下,想偷袭是不行了。 “出来!別装神弄鬼!滚出来!再不出来我杀了她!” 大奎不知是不是之前受了什么刺激,竟有些情绪不受控制的跡象。 人质安全要紧,那两名人贩子也很善於隱蔽,两名“小弟”不敢贸然出手,又迅速绕了回来,没等他们开口,宋凝直接问道: “你们枪法怎样?” 现在的情况显然回去搬救兵来不及,鸣枪更有可能会刺激到大奎,直接伤害到兰英! “我去將两人都引出来!你们伺机开枪!且要同时开枪!”宋凝沉声道。 两“小弟”相视一眼,並未马上应声。 天边刚刚泛鱼肚白,仅凭柴房门口掉著的那道微弱的手电筒光线,要同时击毙两人。 其中一人手里还劫持著人质…… 这种难度,对谁都是极其严苛的考验。 但是大奎显然已经不受控! 他惊恐地左顾右盼,同时激动地叫囂著: “出来!再不出来我就杀了她!要死一起死!死我也要拉个垫背的——我数三声——三——” “姐——救我——救命啊!”兰英也大声哭喊著。 “相信自己!” 宋凝深深看了两名年轻的尚带稚气的公安战士一眼,然后朝前衝出了藏身的草丛。 “二——” “不要——住手!兰英!兰英我回来了!” 在大奎喊出“一”之前,宋凝开口了。 听到宋凝的声音,濒临失控的两人都安静了一瞬。 大奎立刻紧张地將身子缩得更低了,牢牢抓著匕首四处张望道: “谁!还有谁!有谁!都滚出来——” “没有了!只有我!只有我和兰英!我们不跑了!不跑了!求你放了兰英吧!” 宋凝带著哭腔,踉蹌地往前跑著。 只是她似乎腿脚发软,离柴房门口还有两三米的时候,突然摔倒在地上。 挣扎著爬了好几次也没爬起来。 大奎紧紧地把兰英抵在前面,四处逡巡了好几圈儿,四周一片静默,似乎確实没有其他人存在。 他犹豫了一会儿,才推著兰英走出门外,好让后面那个出来。 “快!快去!把外面那个婆娘控制起来!多个人质就多份保障!” 后面那人畏畏缩缩地伸出脑袋张望了一圈儿,怯怯地迈出门来…… 宋凝摔倒的位置,正好在那支手电筒旁边,她的手移向了手电筒,同时喊道: “兰英,別怕!別乱动!听我的话!记住!一定要听我的话!” 在宋凝摸到手电筒的那一瞬间,后面那人刚好走出来,准备弯腰去抓她。 只见宋凝忽然举起手电筒,光线直直扫向两个人贩子的脸,同时,她大喊道: “兰英低头——” “砰——” “砰——” “砰——” 三声枪响同时响起。 空气中飘散著淡淡的硝烟味儿…… 等耳鸣声散去,宋凝缓缓抬头,发现旁边的三个人都倒在了血泊中。 她还趴在地上,但她觉得自己这会儿的腿……是真软了! 直到地上的兰英慢慢抬起了头,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的一颗心才慢慢回了原位。 还好! 还好兰英够听话! 继而,一只大手抓住她的胳膊,將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她一抬头,便看见顾錚那双眼直直盯著她,眼底闪烁著极其复杂的神色。 最后,他无奈地嘆了口气,道: “虽然我必须要批评你的行为太过冒险!但我还是忍不住要夸你——因为你的勇敢和果断,让我们用最省事的办法解决了这件事!” 宋凝忍不住朝他露出一个笑脸,“我接受你的夸奖!” 顾錚见她毫不谦虚,也摇了摇头,笑了。 第6章 祝你以后一切顺利 等看到大奎尸体时,才发现大奎的头部中了两枪,一枪在眉心,另一枪在太阳穴。 另一个人也是头部中枪。 显然大奎头部有一枪来自顾錚,而另两个“小弟”——也出色地完成了任务。 “不错!” 顾錚对那两位年轻的战士道:“从你们刚才开枪的那一刻起,你们就是合格的公安战士了!” 两名“小弟”忍不住激动,“唰——”地立正朝顾錚敬了一个礼。 而下一刻,他们齐齐转向宋凝,也向她认认真真地敬了一个礼。 没有人知道,在刚刚那几分钟,他们克服了多大的心理障碍! 局长说让他们跟著顾队长出来歷练歷练…… 这是他们第一次办案……这个姑娘就把人质和自己的性命以绝对的信任託付给他们。 更是在短短几分钟內,儘可能地给他们创造了条件—— 將两人引出房屋,分散对方注意力,用电筒光指明射击点,让兰英低头暴露对方头部。 双方配合一气呵成天衣无缝! 而顾队长,默默地在身后给他们托底! —————— 大奎两人被击毙,“达哥”却依然未现身。 之后,宋凝和情绪平復后的兰英把她们所知的情况儘可能地提供给顾錚,希望能给他们多提供一些线索。 顾錚听完也不含糊,当即对抓捕工作重新进行了布置和安排。 天色大亮的时候,两个货郎模样的人带著另一支队伍来与顾錚匯合。 他们是从大山更深处出来的,同时还带出来两名妇女,年龄不大,据说是在里面村子解救的。 大奎两人正是因为躲避他们的追捕而逃到这个村子的,他们不敢贸然进村,想在村外找间屋子先歇脚,没曾想兰英一紧张弄出了声响,他们破门而入,才有了后面的劫持事件。 经过对已抓人员的辨认,这一伙人贩子除了头目“达哥”,已尽数被捕和击毙。 经商议后,顾錚一行亮明了贵省安平市公安局的身份,对全村进行了搜捕、宣传警示以及解救等工作。 中午时分,之前被卖在这个村的两名“同伴”小芳和玉珍也获救。 村子里还有其他被拐卖妇女,只有一个主动站出来,愿意跟公安同志回家,更多的选择了沉默。 她们都已生了孩子,且大多不止一个。 次日凌晨,顾錚的队伍一分为二。 顾錚將带著被捕人员及已被解救人员外撤,余下一队继续完成对“达哥”的搜捕和被拐妇女的宣传解救工作。 —————— 一个星期后,这批被解救的姑娘到达山外的沙角镇时,人数达到十二人。 除了这一次被拐卖的七人全员获救外,还一路解救了之前被拐的五位。 安平市公安局派了车,將所有解救人员接到安平。 他们將会对这些人员一一进行身份確认和详细的笔录。 这项工作细致而繁琐,並不是每位姑娘都能保持清晰的头脑和稳定的情绪的,经常是问著问著就崩溃大哭起来,需要即时进行安抚或者心理方面的干预。 对於这些姑娘来说,获救只是另一个开始。 要勇敢面对“被拐”后的生活,才是漫长的挑战。 宋凝在一到公安局后便向负责相关事宜的同志提了申请,希望能將她和兰英的笔录放在最后。 因为她要先带兰英去医院。 经过一路长途跋涉,兰英脸上的伤已惨不忍睹,有发炎和溃疡的跡象。 她的脸是在被拐卖的第一天晚上偷跑,被那伙人抓回来时受的伤。 没有及时治疗,伤口又反覆受创,现在已很严重。 从医院回到临时住的招待所时,服务员喊住宋凝:“宋同志,刚刚有人找你,你不在,这个包是留给你的!” 宋凝一看,留下的是个帆布包,里面是几套女式换洗衣服。 她忙问:“请问送东西的人走多久了?” “刚走!你这会儿出去说不定还追得上!” 宋凝忙朝服务员指的方向追出去。 远远地,在招待所另一头,有辆吉普车刚刚启动。 “等等——请等一下——” 宋凝边挥手边追了上去。 还好车很快停了下来,从副驾驶室下来一个肩宽腿长,身著部队常服的年轻人。 平头,五官俊朗,腰背挺拔,竟是个容貌身材都极其出色的男人。 宋凝怔了怔才开口,“你、你是顾錚?!” 顾錚站在她面前,一双深邃的眸子盯著她,但笑不语。 宋凝不由得感慨道:“有一说一,如果你是这模样去扮潘驼子,怕是不用骗,姑娘们也跟著你走了!” 顾錚“嘖”了一声,笑道:“我就算是那副模样,也有姑娘半夜找上门好不好!得亏小爷头脑清醒正直善良,要不,那姑娘就收不了场了!” 说完,两人都笑起来。 宋凝一眼瞟到顾錚肩上的两槓两星,没想到他这么年轻,竟然已是副团级。 顾錚开口道:“刚刚就是准备去跟你道別的!我不是公安,是军人!之前的任务和公安局的案子有一点交集,所以顺便给他们帮了个忙,案子后续有他们跟进,我要归队了!” 宋凝点头,表示理解。 来安平后就听公安同志提起过,那个“潘驼子”是个比“达哥”要高出好几个层级的黑道人物,涉及军方追查的案子,已被抓捕。 顾錚一行便是在进行那个案件的收尾工作时,得知了“达哥”的恶行,索性以潘驼子的身份闯进了山里,儘快救出了她们。 从到沙角镇后,就一直没见过顾錚,还以为他们已经走了。 他这会儿专门来和自己道別,还送了衣服,让她有些意外,也很高兴。 顾錚看了看表,又开口道:“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有几句话还是想跟你说一下,你机智又敏锐,胆量也不小,以后有机会,可以考虑考虑往军队发展,別浪费了你的天赋!” 宋凝有些意外,往哪发展这问题……她还真没考虑过,眼下她是走一步看一步。 “老大——” 后面吉普车里有人开始喊顾錚了…… 顾錚回头看了眼,朝宋凝伸出手来: “宋凝同志,我要走了!祝你以后一切顺利!再见!” 宋凝也伸出手同顾錚握了握,再次感谢!然后目送他们离开。 她是真心的感谢! 不光因为他救她出山,还谢那几身衣服。 公安局的同志给她们这一拨“被解救”人员提供了免费食宿和洗漱用品。 她现在穿的还是公安同志的家属给她们捐的旧衣服。 作为政府部门,已经算非常周到体贴了。 但是,她唯一能换洗的却还是原主身上的那套衣裳,这一路又躲又藏的,那衣裳已经快洗不出来了。 没想到,顾錚竟考虑到了这一点。 第7章 听说过『百虎围村』吗 给宋凝做笔录时,已经是三天后了。 有两位公安同志对她进行问询工作,负责记录的是位姓杨的小公安。 记录她的名字时,小杨公安很认真地確认了一下,“宋寧?是安寧的吧?” “不,不是,是凝望的凝。”宋凝答道。 “凝望的凝?” 小杨公安很惊讶,又看了看之前的记录,问道:“你刚刚说,你是湘省株城岩陵县埡口村人?” “没错!” “哦!你这个字並不常用啊!你们那里都这样取名吗?” 小杨公安在写了好几遍“凝”,但又不確定笔画对不对时,表现出很强的求知慾。 “並不是!那个,公安同志,您听说过『百虎围村』吗?”宋凝的语气中带著些神秘。 问到名字,这题她会。 太会了。 因为从小,原主也觉得这“凝”字难写,问过爷爷很多遍。 “百虎围村?” 坐在旁边那位公安要年长许多,他接话道:“是五几年湘省闹的『虎灾』吗?当时报纸上还登过。” “虎灾?是真的老虎吗?当时是出了什么事吗?”小杨公安表示出强烈的好奇。 “是啊!真虎伤人,据说起因是村民捕杀了小老虎,后来遭到真虎围村,鞭炸不走,炮也轰不走,直到交出了小虎尸,老虎才离去。总之,那一带前前后后不少人因此命丧虎口,全国各地还去了不少人支援,一度闹得沸沸扬扬!”老公安感嘆道。 小杨公安睁大了眼睛,还待追问。 老公安挥了挥手,“好了!这事儿你后面慢慢了解,先把今天的工作完成。” “哦!” 小杨公安这才转回头,继续问宋凝,“所以呢?你的名字和『百虎围村』有什么关联吗?” “有的!” 宋凝忙找回主场,一本正经地道:“那百虎围的就是我们村儿,我出生那一年就是『虎灾』闹得最凶的那一年,我爷爷原本给我取名叫“宋兴”,因为我有个哥叫“宋旺”。那时有上面的同志去我们村支援『虎患』,受了脚伤,就住在我们家养伤呢!当时就反对了,说小姑娘还是要取个文艺点的名,不如叫“宋凝”,凝望,更深厚,更有意义!” “后来,我爷爷觉得上面来的同志有文化,不光让我叫了宋凝,还给我哥也改成了宋望,希望的望。” “哦!原来是这样!名字是不错,就是字有些不好写!”小杨公安还在埋头和“凝”字搏斗。 “原来这闹虎灾的就是你们村啊!这些年好多了吧!”老公安也有些感慨,也有些好奇。 “好多了!绝跡了!现在老虎也受保护了,不让隨便打了。” 宋凝高兴地引出下面的话题:“那个,不说您二位可能不知道,当年因为闹虎灾,我们村可是政府批准可以公开配猎枪的村子,早些年,村民基本上都会开枪!那个……其实我也学过!” “还有,我爷爷早些年上过战场,当过卫生员,后来在村里当赤脚医生,医术可好了!所以,我、我会一点功夫,也会点医术,都是我爷爷教的!那个……小杨公安,我说的是不是快了点,你都记下了吗?” “啊——哦——记下了记下了!” 小杨公安虽然不知道话题怎么跑偏到“打枪”和“我爷爷”上面去了,也不清楚这些与他们要问的有什么关联,但愣了愣,还是尽职地把宋凝的话记录了下来。 除了刚才那个“凝”字有点难倒了他,他自认为自己做记录还是很专业的。 宋凝鬆了口气,又端端正正坐好。 “那个,二位同志,你们继续问吧?” 原主是偷跑出来的,连介绍信都没有,身份信息更是一片空白。 现在公安同志记录下的信息,相当於她以后的“官方”背景证明。 她得把能想到的都让公安同志写上,相当於把能打的预防针都打上,方便自己以后行事。 之后的问询工作才转向正轨。 等把被拐卖的起因经过又详细问询记录了一遍后,小杨公安照例问道:“宋凝同志,根据你所讲述,你是在去找你的结婚对象途中被拐卖的,现在我们会遵循你自己的意愿,你之后是想回村或者是选继续去你对象那里?” 之前询问的那些姑娘几乎都是在出门的途中被拐,有探亲的,有投奔的,还有出来找活路的,后来问及她们意愿时,大多都没有继续之前的行程,要求回家。 问到宋凝时,宋凝没有犹豫,“我想继续去对象那里。” 那个“家”她也要回,但不是现在。 现在的她一穷二白,她得先弄个身份,还得让这个身份再有些底气。 显然,去结婚对象那边更明智一些。 “好的!” 小杨公安边写边继续问道:“那你的结婚对象能联繫上吗?他有没有可能来安平接你?或者,你家里有没有可能来人送你过去?” 结婚对象? 宋凝想了想爷爷之前提到亲事时信誓旦旦的表情,估摸著这“对象”是確有其人,但是约定过了两年也没来村里娶“她”,听起来就有些玄乎。 来接她就更不可能了。 至於家里来人送她?呵呵!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要是她叔婶知道她被拐子拐了,估计连夜都得把她卖掉,还要远远地卖,否则怕卖不起价钱。 比起拐子,不遑多让! 宋凝当即摇了摇头,道:“没有!没有人来接我,也没有人可以送我。” “好的!” 小杨公安例行公事的答道:“那你提供一下你结婚对象的具体地址,由於你们之前的行李和身份证明都已遗失,我们会给你们重新开具由安平市公安局出具的介绍信!放心!去哪儿都管用!” 这可是宋凝最喜欢的环节。 她就等著这张介绍信呢! 遵循记忆,她报出了一个地址:西南军区十三军第七团路长青 “你是军属?”小杨公安差点蹦起来。 “那个……不!不!还不是!”宋凝连连摆手。 只是结婚对象,並没有结婚! 婚事是原主爷爷和路长青定的。 当年,还是路长青主动提出定的亲。 到安平后,宋凝才第一次直面原主身上大大小小的疤痕,刮伤割伤还有烫伤,大多是上山下地以及做家务时受的伤,还有一些是婶子和堂弟妹打的…… 原主这些年过得是猪狗不如的日子,一直指望著这桩婚事能帮她脱离苦海,可路长青却失约了…… 因为他失约,叔婶才会更轻视宋凝,才会更加虐待她,直至將她逼到绝处,逼得她一腔孤勇地逃出来!导致最终病死在被拐卖的路上! 换句话说,如果没有一个合理的理由,这原主的死,也算得上有他一份! 路长青这个人……在没见到之前,她暂且不做评价。 但是——这桩婚事事关原主爷爷,她绝不会这么稀里糊涂地放过。 漫长的问询工作总算告一段落。 宋凝道过谢出去了。 旁边的老同志拿过宋凝的笔录又认真看了一遍,待看到她留的地址时,念叨著:“这地址……噯!这地址不就是顾团长他们部队吗?” 说著一拍大腿,“早知道,就让顾团长把这姑娘捎回去了啊!” “顾团长?”小杨公安在旁边接道:“说起来,顾团长之前还拜託我妈给宋凝买过衣服,我还以为他们很熟呢!” “给宋凝买衣服?” “对啊!您知道的,我妈就在商场上班!当时里里外外帮忙买了好几身呢!” 老同志又看了看手里的笔录,有些困惑,“那这顾团长到底知不知道宋凝是他战友的未婚妻啊?” 小杨公安凑过来,“瞧您这话……知道的话,不就直接把人捎回去了吗?” 一老一少眼神相对,竟迸发出丝丝八卦的意味来。 第8章 是张熟悉的面孔 通过安平县公安局的联络,第二天一早,宋凝將和县政府两名去渝城出差的同志一起出发,待到渝城后,会再帮她联络去蓉城的方法。 西南军区的驻地就在蓉城。 总之,一路上会帮她安排妥当。 和兰英告別后,宋凝跟隨政府的两名办事人员坐上吉普车,两名同志是政府教育部门的,年长些的称呼为方科长,年轻些的都喊的小张。 吉普车出了安平,一路向北,往渝城开。 只是天气不好,出城没多久,竟下起雨来。 越往北走,雨势越大。 下午六点多,车子到达一个叫毕节县的地方。 此地已是贵省和川省的交界之处,再往前走,便都是盘山路了。 为安全起见,车子拐进毕节县,几人住进了县政府招待所。 给钥匙的时候,服务员还专门交代了一句:“天气原因,热水八点就停止供应,要洗澡的话別错过时间。” 宋凝抬头看服务台后墙上的钟,现在已经过七点了。 住下后,宋凝记著服务员的话,便拿了洗漱用品去洗澡。 这年代的洗澡间是公用的,外间是洗漱池,里间是洗澡间,外间和里间只用半堵一人多高的墙隔著,在走廊的东头。 不过宋凝只在东头看到了女洗澡间,有可能男洗澡间在走廊另一头。 洗澡水还挺热,顛簸了一下午,能舒舒服服洗个澡是件很难得的事。 更难得的是,洗漱间有一面大镜子。 对於这年代的招待所来说,算是高配了。 之前的公安局招待所就没有,她只从玻璃大门上,大致知道自己的长相。 现在,清晰地看著镜子里熟悉的脸,宋凝深深地嘆了口气。 老天爷把她弄到这里来,名字一样,长相也一样,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只是现在这张脸皮肤有些粗糙暗沉,头髮太长又有些枯黄,明显营养不良,还有厚重的刘海,完全压住了她的顏值好不好…… 她转身下楼去了前台,找服务员借了把剪刀,把长至腰部的头髮拦腰剪去一半,又把厚重的刘海打薄,虽然工具不太趁手,但不妨碍她大张旗鼓地改造了一番。 等到她一身清爽地去还剪刀时,却发现刚才还空旷安静的大堂此时竟挤满了人和行李。 有几个戴红袖章的人正在人群里穿梭组织著,吵吵嚷嚷的,人声鼎沸。 前台这会儿站了好几位服务员,正忙得焦头烂额。 借她剪刀的那位看见她,忙挤了过来,同时对她喊道: “坡底下的长途汽车站淹了水,滯留旅客都安排过来了,这会儿人多得很,你赶紧回房间歇著吧!” “哦!好的!谢谢!”宋凝也忙朝前挤了几步,探著身子递还了剪刀,转身挤出了人群。 心道这长途汽车站都淹水了,不知道往北的路是不是也淹了。 只是她走出几步后,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总感觉吵吵闹闹的人群中,有一道视线正紧紧盯著她。 待仔细看时,大家都忙著登记的登记,抱怨的抱怨,並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默默地往楼梯上爬了几步,心中却莫名有些不安。 临楼梯拐角,她再次回过头来—— 这次,竟与一道阴鷙的视线对了个正著。 在大堂靠墙的长凳一角,坐著个戴著线帽的男人。 別人都在朝前挤,生怕登记晚了便安排不上房间。 他却佝僂著身子坐在那里,帽檐拉得极低,衣领却立得极高,遮住了大半张脸,从人群后边冷冷地窥视著她。 宋凝只觉得背脊一凉,加快脚步上了楼。 房间在三楼,她的房间在右边。 上到三楼时,她再次回头看了看,还好,楼梯上空无一人。 想了想,她又从扶手处往下看了看,却发现二楼的楼梯扶手上,有一只黑色的手正在迅速而安静地往上移动—— 有人在悄悄地快速地上楼。 虽然下著雨,气温有所下降。 可是这里並不比深山里温差大,天气已经进了阴历的四月,阳历的五月,大多人也只是套了个春装外套而已。 那只手——却戴著手套。 是刚刚那个人!那个在这个季节还戴著线帽的人! 他——竟然追了上来! 宋凝只觉得背脊麻麻的,凉意顿时布满了全身…… 她脚下一拐,向左跑了过去。 方科长他们住在左边。 325,她记得房號。 只是,325里却没有人。 宋凝拍了好几下,里面都没有回应。 她再次回头,发现那人已经爬上了三楼,正在左右张望。 楼下闹哄哄的,人满为患。 三楼的走廊里,却空荡而安静。 那人立刻锁定了宋凝,只愣了一瞬,便提步追了过来。 宋凝被拐前从未出过远门,被拐后见过的人也不多。 所以,此时宋凝几乎可以断定这个以她为目標的人是谁。 很显然,他因一场大雨滯留在了这里,他认出了她,他不想被暴露,想悄无声息地解决掉她这个“潜在隱患”。 宋凝放弃了拍门,继续朝前跑去,边跑边拍著两边的房门,试图拍出一两个人来。 可惜身后的人追上来太快,宋凝很快跑到了走廊的尽头。 那里有一扇门开著,果然,如她之前预计,是男洗澡间。 但眼下,她管不了那么多,立刻闪身进去,並关上了洗澡间的门。 可惜,关门的时候才发现,因为是公用洗澡间,这门並没有门閂。 没有门閂的门,根本挡不住外面那人。 宋凝心中一沉,但她立刻听到了里间传来的水声—— 里面有人在洗澡。 走廊並不算长,外面已传来脚步声。 外间是洗漱间,並没有任何躲藏之处。 宋凝不好直接往里闯,一闪身躲在了门后—— 只片刻,脚步便停在了门前。 门立刻便被推了开来…… 待那人半个身子已进来时,宋凝出手了。 她伸手扭住那人肩膀,一招夹臂踹膝,迅速踹向他的膝盖…… 那人已有防备,虽被宋凝踹得踉蹌了一下,但立刻便反攻回来,伸手直抓宋凝面门,看身手,竟也是个练家子。 宋凝也不慌,直接锁住他胳膊——圈臂下压,只是对方身形较她高出不少,她力度尚不足以一招制住他,正待再换招式…… 便见眼前这人“噗通——”一下,竟直接趴在了地上,不再动弹。 他身后,一个腰间还繫著毛巾的男人挥起的手臂还未来得及放下。 竟然还是张熟悉的面孔—— 第9章 一而再的「惊喜」 顾錚?! 宋凝这才意识到,里间的水声已经停了。 刚刚在里面洗澡的人,竟然是顾錚。 宋凝鬆了一口气,却见顾錚已匆匆又进了里间。 想著他刚刚腰间系毛巾的样子,想来也是情急之下才冲了出来。 宋凝上前拉开地上那人的帽子,看见那人的禿头和鹰鉤鼻,正是深山里漏网的人贩子头头“达哥”无疑。 悬著的心这才放下。 探了探鼻息,“达哥”已陷入昏迷,刚刚顾錚出手——迅猛而乾脆。 片刻后,他已穿戴整齐走了出来。 只是,他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眼神……也有点过於犀利了些…… 宋凝咧开嘴,朝他伸出一个大拇指。 “顾团长!厉害!您这一招制敌啊!” 顾錚却似乎不是很领情,开口道:“宋凝同志,你还真是……一而再的给我『惊喜』啊!” 宋凝有些拿不准他的意思,笑著道:“还好还好……” 顾錚却冷著脸,指了指地上的“达哥”,语气加重了几分:“刚才这种情况,你为什么不呼救?不求援?你是准备一个人对付他吗?” 这个“达哥”虽然比不上“潘驼子”恶名昭著,但也是出了名的狠戾! 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身手更不是一般人能对付的! 刚才幸好是他在里面,如果里面没有人,或者里面是其他人,后果……都难以预料。 宋凝不由得有些心虚…… 可惜顾錚一脸严肃地看著她,非要等个答案。 宋凝只得开口道:“我、我不是怕喊叫了,把他嚇跑了嘛!要是再想抓……” “你竟真存了自己抓他的心思?!” 顾錚的声音顿时拔高了几度,“你已经在他们手里吃过亏了!你是有几个胆子敢单独对上他!” “没有没有!哪敢自己抓!我这不第一时间就朝有人的地方跑了吗?这不也抓住了嘛!”宋凝辩解道。 虽然事出紧急,但她也不是没考虑过—— 呼救的確可能引出很多人,可“达哥”是黑道头子,招待所里住的寻常旅客能不能把他抓住是一方面,被他反伤的可能性倒是更大,再闹出一起“劫持”事件会更麻烦。 要是真让他跑了,再抓就不知何年何月了。 既然碰上了,她不想放跑他,这可是她的大仇人! 她刚才一方面是想儘快找到帮手,另一方面也是拖延时间想对策找机会。 就是真找不到帮手,自己对付这么个货,应该、应该还是可以的吧…… 只是,也没机会验证了。 顾錚沉声道:“下次碰到这种情况,先自保!再报案!既然他出现在这里,怎么也能把他逮住!迟早的问题!” 宋凝忙立正,抬起手掌抵到自己额边,一板一眼地朝他敬了个礼,“遵命!顾团长!” 顾錚定定地看著眼前的姑娘—— 头髮半湿著披散在肩上,露出巴掌大的小脸,眼神狡黠而灵动,却又带著些討好的意味,明明只是个娇弱的小姑娘,她竟然准备独自面对人贩子头头,真不知她从哪来的胆量…… 她本来就是受害者,这种危险不应该让她来承担…… 可是,可是她的確有应对之法,他出手时,她並非处於劣势…… 她並非一腔孤勇……而是有勇有谋…… 他平復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终是开口道:“好吧!我理解你刚才的想法,你不想引出更多的麻烦,也不想放过他!虽然我並不支持你的这种冒险行为!但是,我还是要夸你——你很勇敢!而且你確实立功了!” 宋凝依旧朝他露出一个笑脸,“我接受你的夸奖!” 顾錚听著这熟悉的回答,也摇了摇头,笑了。 气氛总算缓和下来,宋凝偷偷鬆了口气。 顾錚这才问宋凝道:“现在说说看,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 宋凝笑道:“我正想问你呢!顾团长!你离开安平好几天了,怎么会在这里碰到你呢?” 顾錚道:“这边连日暴雨造成前面山路塌方,我们也是被堵在这里,这几天正在协助当地抢险……” 正说著,走廊那头传来一阵喊声:“宋凝同志——宋凝同志——” 宋凝忙跑到走廊上,朝另一头答道:“小张同志!我在这儿!刚刚发生了点状况……” 小张看见宋凝在这头,有些惊讶。 待给小张介绍完顾錚,又指著地上的人给他讲了刚才发生的事后…… 小张更是嚇得抬起袖子擦了擦额角…… “天啊!一会儿的功夫竟然出了这样的事儿!幸亏是有部队的同志在这里!有惊无险!宋凝同志,你可要注意安全啊!没把你送到渝城之前,我们可是有责任的!” 小张跟顾錚道完谢,又催宋凝跟他下楼,说方科长在找她。 宋凝指了指地上的“达哥”,对他道:“顾团长!这人就交给你啦!我是跟安平县政府的方科长和小张同志一起过来的!等后面有机会我们再聊!” 顾錚笑著点头应了。 —————— 宋凝跟著小张来到了招待所后面一排屋子。 方科长正和另一个人坐在一间办公室里说话。 见宋凝过来,方科长开口就道:“宋凝同志啊!麻烦大了啊!” 第10章 治不治在你,我隨意 方科长指著旁边的人向她介绍:“来来!我先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管咱这招待所的郝主任!” 郝主任长相富態,一说话就笑眯眯的,打过招呼后便请她坐下。 然后方科长接著道:“是这么个情况!宋凝同志,这边已经连续下了一个多星期暴雨了,前方有多处山路塌方,短期內通不了车了。给安平那边的领导匯报后,单位给我们重新布置了工作,明天一早,我们就要改道往东边走啦!所以,我们不能送你到渝城了!” “不过你放心!”方科长立刻接道:“你的情况我跟郝主任都介绍过了,他会帮你安排好后面的行程,保管让你顺顺利利找到家人。” 方科长话音刚落,郝主任便笑眯眯地道:“小宋同志,这段时间你就放心住在咱招待所,等路一通,我立刻帮你安排去蓉城的事儿。咱这地方虽不大,但往渝城和蓉城方向的都要经过咱毕节县!到时候保管帮你安排得妥妥噹噹的!” 宋凝一点都不怀疑郝主任的话。 这可是政府招待所,现在还属於政府的內部机构。 郝主任虽是管理招待所的,却也是机关干部。 帮她找个车捎个人啥的,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方科长又问道:“宋凝同志啊!你看我们这样安排……” 宋凝忙站起来,微微朝他们鞠了个躬,“非常感谢!我没有意见!给二位领导添麻烦了!” “哈哈!好!好!你没意见就行!” 方科长鬆了口气,然后伸出手跟郝主任握了握。“老郝啊!那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了,宋凝同志的事就拜託你啦!” “放心吧!包我身上了!” 说实话,宋凝有点小感动,这个年代的人,责任心是真强!也是真热心肠! 临走时,郝主任专门交代她,一日三餐按时到后麵食堂吃饭,做好登记就行。 —————— 第二天早上,宋凝下楼到食堂去吃早饭。 大堂靠墙的两排长椅坐满了人,走廊的地上也有不少人靠著行李坐著,大多都在闭目补眠。 外面的雨还未停,招待所的房间有限,能给滯留的旅客一方避雨的空间,也算是政府能尽力做到的便民举措了。 等回来再路过大堂时,却看到刚才还各自小憩的人群围成了一团,有女人的尖叫声传出来。 “儿啊——我的儿啊——你醒醒啊!你这是怎么了!” “送医院!这得赶紧送医院!这娃儿都没反应了!” “打电话!这招待所可以打急救电话吧!” “听说昨天医院一楼也进了水,好多病人都转移了!” …… 宋凝从人缝中瞧去,依稀见到地上坐著一个年轻的女人,面容姣好,怀里抱著一个孩子,再多就看不见了。 听著人群里不断传出的哭喊声,她揉了揉耳朵眼儿,扒开人群一看—— 抱著的那孩子四、五岁左右,脸色潮红,身体僵直,双眼上翻,正在不断抽搐。 抱著他的那女人慌得不知所措,边哭边使劲压孩子抽搐的胳膊,想让他恢復正常。 “高热引起的惊厥!別压他的胳膊!再压就伤著了!” 就孩子妈这个力道,能把孩子压骨折。 宋凝看不下去,上前拽开那女人的手,伸手掐住孩子的人中。 果然,孩子的皮肤滚烫,一看就烧的时间不短。 旁边有个衣著考究的中年妇女估计是孩子奶奶,见过来个像是懂行的,忙恳求道:“同志!麻烦你救救我孙子!求求你了!” “大家都散开!別挡著空气流通!” 宋凝沉声吩咐道,边把孩子在地上放平。 让他的头转向一侧,並迅速鬆开他的衣领。 大堂里的服务员见有人出面解决困局,忙按吩咐疏散著周围的人。 抽搐持续了一两分钟,便停止了。 孩子一泄力,身子一软,彻底晕了过去。 孩子妈一看,瘫在地上,嚇得声音都变调了。 这时,郝主任在收到通知后也匆匆地赶了过来,看到眼前的情景急得直跺脚…… “这可怎么办啊!凌晨五点县医院还朝咱这打过求救电话,医院一楼被淹,病人找不到安置的地方!现在县委大院里都是病人!別说救护车派不出来!医生也不够用啊!” 宋凝抬头问郝主任,“您这备的有急救箱吗?” 郝主任有些为难,“有是有!只是常备药品不多!” 说著,那边服务员已经从柜檯底下搬出一个小木箱,里面只有几片纱布和酒精什么的,再无其他。 现在的常用药品,比如感冒药和退烧药之类都是散装的白药片片,保存期短,都需要到医院现开才行。 宋凝点点头,表示理解,波澜不惊地道:“帮忙打盆温水来!然后找个床位可以吗?” “可以可以!先把孩子抱到值班室里!” 郝主任连忙答道,然后又回头对旁边的服务员道:“赶紧去打水!跑快点!” 虽然情况是天气原因造成的,但他也不想有人在招待所里出事啊! 有人已帮孩子奶奶一起抱起地上的孩子,还有人帮忙搀扶瘫在地上的孩子妈。 原本都挺配合,但仍有人在旁边质疑:“豆豆明显是烧晕过去了!就算在医院也要急救!这、这不能在这耽误了吧?!” 宋凝原本不想在意,跟著孩子奶奶就往值班室走。 可说话的那女人明显跟孩子妈认识,又上前一步拉住孩子妈,“英姐,这孩子的事儿得慎重啊!这里缺医少药的,光打盆温水也治不好啊!咱还得想別的办法啊!” 那叫英姐的原本就慌得没了主意,这会儿一听这女人的话,更慌了。 不由得看向宋凝,快要哭出来了! 宋凝顿了顿,看向这两人道:“要不,你俩先商量?反正我不急!这里连个药片也没有,我也正犯愁呢!” 那女人见宋凝如此说,索性尖著嗓子问道:“你、你把证明拿出来看看?你到底是不是医生?会不会治病!別把小孩治坏了你负不起责!” 宋凝伸手掏了掏耳朵,白了她一眼,只转头对那个英姐道:“证明我还真拿不出来!你是孩子妈,治不治在你!我隨意!” 正说著,那边服务员已经用个铝皮桶提著热气腾腾的水过来了。 宋凝顺手从柜檯上的便民针线盒里取了根针,边用旁边的酒精消毒边对那俩女人道:“你们快些商量!我忙著呢!” 那边,孩子奶奶已和热心人一起把孩子抱到值班室安顿好,出来看到这情况,生气地道:“你俩这是干什么!有人愿意帮忙救豆豆!你们添啥乱!” “妈!咱爸的事儿您忘了吗?就是因为豆豆的事要紧!才不能大意啊!” “妈!娟子说的……也有道理!要不……” …… 宋凝已进了值班室,抬手便用针在孩子的耳垂、指间依次扎下,分別放了几滴血。 孩子昏睡著,並没有反应。 刚才提水过来的服务员就站在一旁,心里有些忐忑。 外面……不是还在商量让不让她治么? 她咋就开始放血了…… 宋凝又解开孩子衣服,让孩子侧过身去,一只手不方便,她偏头看了看旁边的服务员。 “过来帮下忙!” “哦哦!”那服务员忙过来帮忙扶住孩子,眼看著她在孩子脖子后面也扎了眼,挤出几滴血来。 宋凝做完顺手把针递给服务员,“好了!针还你!我上去了!” “啊——这——”服务员有些懵。 第11章 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这时,外面三人似乎也有了结论,孩子奶奶快步跨进值班室,態度诚恳地道:“姑娘!她们態度不好,我已经批评过了!还要麻烦你帮孩子看看病!” 宋凝道:“没事!您把孩子衣服解开,用温水不停擦拭额头腋下脚心手心,多擦几遍就行了。” 说完,宋凝走出值班室,看见大堂里两个女人抱在一起还在抹眼泪,不知道是心疼孩子哭的还是被孩子奶奶训哭的。 她只瞧了一眼,便转身上了楼。 英姐看见宋凝竟然上了楼,似乎是真的不管孩子了,不由得哭的声音更大了。 孩子奶奶见宋凝直接走了,也有些失望。 她皱了皱眉头,冲门外喊道:“都別哭了!快过来给豆豆擦身子!” 给孩子擦洗时,英姐哽咽著道:“妈!豆豆烧得那么厉害,光这样擦洗有用吗?那姑娘……当真不管了吗?娟子、娟子也没说啥啊!” 孩子奶奶拧著毛巾,半晌说了句:“非亲非故的,这种明摆著的麻烦事儿,人家肯伸出援手,你俩还要质问!人家不生气才怪!” 英姐急了,“可、可她真不管了!豆豆咋办啊!再烧下去会出问题啊!” 眼见英姐又要哭,在旁边帮忙的那个服务员忙出声道:“那个……要、要不你们先摸摸孩子的额头看?会不会……已经好些了?” 孩子奶奶愣了愣,伸出手探了探孩子的额头,似是有些不確定。 “英子!你摸摸看!豆豆是不是没有刚才那么烫了?” 英姐忙伸出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又把自己的额头贴上去试了试,高兴地咧开嘴道:“退烧了!真的在退烧!这擦洗有用!咱再多擦几遍!” 英姐高兴地继续擦拭起来,孩子奶奶却回头看了看那服务员。 “请问,刚才那姑娘是不是……” 服务员这会儿已能確定,刚才宋凝那血不是瞎放的,这才说道:“那姑娘应该,已经给孩子治过病了!” 宋凝这时已回了房间。 关於底下的那些爭吵,她是真不在意。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大椎、少商、高阳、耳间都是几个退烧的大穴。 小儿高热本也不算什么疑难杂症。 於她都是手到病除的事儿。 若不是看孩子太小遭罪,她才难得掺和。 当医生久了,什么病號都见过。 要是天天跟著斗嘴生气,那就不用干这行了。 说实话,看病也讲究一个医缘,讲究一个双向奔赴。 至少在那边时,她们家梅女士就是这样,一年就放三百个號,掛號费都炒成天价了。 有好不容易排上號的,还得看梅女士心情,看她想不想接诊! 当然,她的院长號也不便宜! 主要是她懒,三百个號都不想放……结果物以稀为贵,越炒越高! 想到这里…… 唉!有点想梅女士了,也不知道她这两天有没有跟宋老头吵架…… 自己在那边应该是已经噶了…… 二位老人也不知道撑不撑得住…… 宋凝胡乱想著,闷闷地睡了。 直到服务员敲门把她敲醒。 服务员是专程给她送东西上来的。 她递给宋凝一个木盒,说是早上那孩子奶奶送给她的。 宋凝很意外,木盒很精致,打开看时,里面竟然是一套针灸用的银针,且品质上乘。 “这是……” “那孩子奶奶说,这个木盒本来是带给长辈的礼物,现在用不上了,她很感谢你救了她孙子,送给你希望你能派上用场!” 宋凝忙问道:“她们住哪个房间?能带我过去吗?” 服务员摇摇头道:“刚刚坐车走了,县里专门加开了几趟南下的客车疏散滯留旅客,她们本是北上走亲戚的,被隔在这里好几天了,一听说有车回去就跟著走了!” 服务员走后,宋凝看著那套银针,著实有些感慨。 救孩子本是无心之举,没想到还有意外收穫! 银针於她,无异於战士有了枪,舵手有了浆! 而她,有了底气! —————— 服务员下楼前提提醒过她,食堂要过饭点了。 宋凝下楼时,才发现已经快下午两点了。 大堂里的人明显少了,县里加开了往东向和南向的车,疏散了不少滯留旅客。 只是外面的雨时小时大,却始终没有停过,不知她还要这在里等多久。 正想著,就听后面有人喊著:“小宋同志!小宋同志!正好!有个事情和你商量一下!” 宋凝回头看时,郝主任从后院跑过来,还微微喘著气。 “是这样的!灾情加重了,前面山区出现了大面积山体滑坡,好几个村子都受了灾。昨晚毕节以及周边几个县市都抽调了医生,组成的医疗队已经进山支援了。刚刚接到的通知,医疗人员以及药品还远远不足,所以又组建了第二支医疗救援队,明天上午出发!” “您的意思……是想让我参加救援队?”宋凝道。 “呵呵!”郝主任笑眯眯地道:“主要啊……医生不够用,医院里也得留人啊!这第二支医疗队里不少都是周边村镇的赤脚医生,大家也是有一份力尽一份力嘛!我也是看到你会医术,才有这个想法的!当然,既然是救灾,肯定有风险,还是要尊重你的意愿……” “我同意!”宋凝直接答道:“郝主任,您帮我报名吧!咱有一份力尽一份力不是!” 她倒是没多想,跟著医疗队出去献爱心,总比闷在招待所里强。 “好样的!”郝主任朝她伸了个大拇指,夸道:“就知道你这姑娘是个有奉献精神的!” 说著,郝主任开心地从里兜掏出一张纸来。 “来!小宋同志!既然你同意,我先把这个给你!” 宋凝一看,竟然是张毕节县政府替她开给西南军区的说明函。 “郝主任,这是……” “哈哈……我也不能平白让你奉献不是!” 郝主任语气带著些得意:“昨晚接到灾情通知后,西南军区已经派出部队支援灾区了,我记得方科长说,你家属就是西南军区的吧!” 他压低声音继续道:“你参加医疗队,可以直接和西南军区的人会合!再跟著他们回部队,不就能早点见到你家属啦!我这安排……是不是妥妥的!” 郝主任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满脸都是快夸我的表情! 宋凝抖了抖手里的说明函,揶揄道:“郝主任!我要是不愿意参加医疗队,您这个不白开了?” “哪能呢!上午那事儿我都看著呢!被人家属嫌弃还给孩子治病了呢!怎么说来著,艺高人胆大,有医品又有医德,你这样的姑娘,咋会不愿意参加医疗队咧!” “合著您里外都算准了唄!”宋凝调侃道:“若不是我知道您管的是招待所,我会以为组建医疗队这事儿也归您管呢!让您这费心的!” 郝主任却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道:“瞧你这聪明劲儿!还真让你说著了!这组建医疗队的事儿还真就交给我了!这给我愁的呀……我现在到处拉人头呢!” 宋凝不由得“嘖”了一声:“我就说,您这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第12章 我来试试! 第二天下午,宋凝上了专程运送第二医疗救援队队员的车。 车驶往码头,然后在码头上衝锋舟,分批赶往受灾区域。 之前她便找前台打听过顾錚。 不出所料,顾錚一行在灾情发生当晚就已和公安战士一起奔赴受灾区域。 不仅如此,还有大量民兵以及志愿者也都纷纷响应。 灾情,牵动著社会各界的心。 山体滑坡造成了至少四个村子出现不同程度的受灾。 经过各方救援,受灾群眾已经逐步转移安置到几个临时安置点。 前面派出的那支医疗队去了安置人数最多的葛坪,那里安置了近三分之二的受灾群眾。 第二医疗队要奔赴的是个叫高坪的安置点。 队长是由县医院一名姓冯的医生担任的,五十左右的年纪,向大家重点强调了这次救援的注意事项以及救助范围。 主要是对受伤群眾进行外伤清理包扎以及感冒发烧等常见病症的救治工作。 除了列举的几种常见病症,复杂病症需要及时上报,经商议后再进行救治。 不得不说,对於这支大部分由非在编的赤脚医生以及民间医生组成的医疗队,上级考虑得还是很周到,怎么能最大程度地发挥作用,又能有效避免出现治疗上的失误。 作为成员之一,宋凝分到了一件白大褂和一个斜跨包,包里装著基本的外伤用品和几种常见药品。 到达高坪时,已是凌晨。 在连绵的群山中,这处村子相对地势较高,也较平整。 医疗队到达时,入眼便是露天搭建的密密的帆布篷区,里面挤满了周边村子转移过来的群眾。 冯队长和当地负责人稍稍碰了头,便立马指挥队员以三人一组为单位,分散到村子各处对受伤的群眾进行救治工作。 和宋凝分到一组的一个是赤脚医生,姓周,四十岁左右。 另一个是县医院的实习医生,叫郑长安,才二十出头,这次也是主动报名参加的,一是献爱心,二来也想长长见识。 如之前预计,受伤群眾大多是外伤,以及感冒咳嗽之类因受凉受冻引起的病症,碰到高烧的或者个別外伤比较严重的病人,会转到指定的场所进行输液等集中救治。 三人小组配合得还算顺利,一忙就是几个小时。 直到分给他们的这片区域病人忙得差不多了,周医生才直起腰对宋凝和郑天清道:“这片的病人看得差不多了!我们去那边喝口热水吧!” 比起之前几天,雨势小了许多,但一直没停,几人在帐篷里钻进钻出,衣服早就湿透了。 临近帐篷的一所民房,被徵用来收治重病患者。 大屋摆著几排简易担架当临时病床,另有两个小屋用来给医疗队员歇脚。 有不少先回来的已经倚著墙角在打盹了。 几人围著房间角落的小火盆坐下,不料热水还没喝进嘴里,就听到外面远远传来一阵动静。 没一会儿,就看见几名战士抬著一个昏迷不醒的人匆匆闯了进来。 “快!卫生员!医生!这里有能治病的吗?” “我们连长摔伤了!血止不住!想想办法!” “……” 堂屋里有队长冯医生带著其他两人在负责,忙將那名连长安置在“临时病床”上。 宋凝抱著搪瓷缸,却留意著堂屋里的情形…… 外面应该是西南军区的战士,他们来这里有一会儿了,看到的组织和联络人员都是政府的同志,估计战士们都在最危险的一线。 突然,外面传来一声低沉的低吼,引起一阵小小的骚乱。 “不行!医生!得加大剂量!” “是啊!这样受不住啊!” “……” 片刻后,依然听到一声惨叫,声音充满了压抑的痛苦。 火盆旁几人对视了一眼,纷纷放下茶缸走出房间。 堂屋唯一的一盏白炽灯下,原本昏迷著的那名连长已经被生生地疼醒了。 他的裤腿已被剪开,腿部有一道长长的撕裂伤,血还在不断涌出。 冯医生有些福態,此时圆圆的脑门上已经满头大汗,焦急地对围过来的其他人道:“开放性外伤加骨折,需要先止血清创!但伤口太深,麻醉药补了好几支了,没有效果!你们看……” 冯医生是县医院正儿八经的医生,也是这支医疗队里最“权威”的医生。 他一问,旁边的“医生”都沉默了。 “用的什么麻醉药?” 宋凝的声音响起时,便成了眾人的焦点。 “利多卡因。”冯医生忙答。 “没有氯胺酮吗?” 冯医生道:“咱这条件……达不到手术的標准。” 宋凝懂了,氯胺酮是手术室麻醉剂,不管是照明还是无菌环境……这里都达不到手术要求的標准,按出发前的安排,有需要手术的患者会有衝锋舟转运到县里。 所以医疗队只备了用於局部麻醉的利多卡因。 显然,这位连长的伤势並不適合转运。 “我来试试!”宋凝道。 第13章 我去吧!我年轻 眾人看著这个明显是现场最年轻的“医生”,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滯。 宋凝却並没在意,说的是试试,却没有丝毫犹豫。 戴好口罩和手套,她上前接过冯医生手里的镊子,重新夹起酒精棉球,开始清理病人伤口周边的血跡,同时对旁边打下手的那位医生道:“麻烦,再准备两支利多卡因。” 那医生反应过来,看了眼冯医生,见冯医生点头,才连忙转身准备去了。 周围的医生以及陪在一旁的战士都不由自主屏住呼吸,眼睛紧紧盯著宋凝的手。 棉球擦拭掉伤口周边的血跡,在新的血液涌出之前,宋凝已嫻熟而轻巧地將一根根银针扎入腿部的各大穴位。 不止腿部,手背甚至足底也被依次扎上了针。 中医止血,是调节全身血运。 在场也有中医,內行看门道,却也对她用针的大胆和果断暗暗称奇。 等再次清理伤口的血液时,大家惊讶地发现,刚才血流不止的伤口已经慢慢凝结了。 “有效果!血开始止住了!” 宋凝这才对半躺著的那位连长道:“同志,缝合之前必须要將你的伤口清理乾净,你的伤口太深,因为麻醉效果有限,所以你还会有痛感,但我保证,这次疼痛会在你的承受范围內。” 那位连长脸色苍白,头髮濡湿,额角有水珠滑落,也不知是雨水还是疼出来的汗水。 宋凝此时站在灯光下,白大褂半湿且满是泥点,口罩遮住了她大半容貌,仍看得出来她非常年轻,可她的眼神却从容而自信。 他虚弱地朝她点了点头。 宋凝这才示意刚才那位医生,指著病人的腿部道:“麻烦这里和这里分別注射一针麻醉。” 医生点点头,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有些紧张。 “我来吧!我来!”冯医生上前来,接过针管,按宋凝指定的位置注射了麻醉针。 等麻醉生效的区间,宋凝拿过一小卷乾净的纱布,递到那位连长的嘴边,轻声道:“咬上!” 那位连长微微偏了偏头,估计是觉得不太需要。 宋凝却不由分说將纱布塞进他嘴里。 清创开始时,果然没有了刚才剐蹭皮肉的撕裂感,只是当棉球触碰到裸露的血肉时,他还是忍不住绷紧全身,紧紧咬住了嘴里的纱布。 如同她刚才所说——疼,但在他能忍受的范围內。 他不由得有些感谢这位年轻的医生,这个小小的举动,避免了他在下属面前再次发出那种难忍的嘶吼来。 清理乾净伤口里的细沙污渍,缝合伤口。 然后正骨,上夹板缠绷带。 宋凝全权接手一气呵成,整个过程精准利落。 “好了,好好养伤,能完全恢復正常!” 眾人这才鬆了口气。 几名战士將担架抬到一旁输液去了。 冯医生握著宋凝的手激动地摇了又摇,“好!好啊!后生可畏啊!咱这支队伍里,也有能扛大樑的啦!” 旁边的医生也感慨道:“中医果然博大精深啊!那个小宋啊,你刚刚手上扎的那几个穴位我有些没看懂……” 旁边几人闻言也围了过来,宋凝正要讲解,却被门外匆匆走进来的几人打断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在高坪负责灾民安置协调的孙主任。 医疗队到时,也是他接待然后进行调配的。 他身后还跟著两名身穿军装的军人同志。 孙主任见了冯医生远远地就开口道:“冯医生啊!辛苦你们了!现在有个紧急情况,需要你们支援啊!” 说著看向旁边的军人道:“赵营长,您来说吧!” 赵营长先给屋內眾人敬了个礼,然后才开口道:“是这样,原本受灾情况最轻的岩角村凌晨时分突发泥石流,道路被冲毁,群眾暂时转移不下来,但受伤人员急需救治,需要你们医疗队的支援。” 孙主任又补充道:“第一医疗队在葛坪安置点,军区派出的医疗队直接打散去了受灾最严重的几个村里,现在岩角村这边只能你们顶上了。” 冯医生忙道:“明白明白!组织上有需要,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赵营长接道:“由於道路不通,岩角村距离此地还有十几里山路,有的路段还需要翻山或者藉助绳索攀岩,所以还请你们筛选一下,必须要体能最好的医生,先上去两三人应急就行,多带些药品,我们有送物资的战士会带著他们一起去岩角村。” 这话一出,冯医生愣住了,他回头看了看自己这支用一两天时间临时拼凑起来的“杂牌军”……老实说,有些人他连名字都还没对上號。 他只犹豫了片刻,便开口道:“大家也听到了,现在出现紧急情况,需要我们顶上去,还没回来的队员暂且不提,咱们在场的队员就毛遂自荐吧!” 虽然是队长,但他並不了解每位队员的具体情况,眼下不好贸然给大家做决定。 说完,冯医生转头对孙主任道:“孙主任,我先报个名,我体力还可以,医术……也还行!” 赵营长却立刻制止道:“恕我直言!情况特殊,年龄大的同志就不要去了!体能排在医术前面,我们的战士每人负重几十公斤,可能到时候……没有多余的力量来帮助你们!” “我去吧!”宋凝这时走出来,“我是这里面最年轻的,从小就爬山,体力没问题!” “那、那我也去!” 宋凝身后也走出一个人来,举起手道:“除了小宋,我应该也是最年轻的。” 宋凝回头,看见和她一组的郑长安朝她挤了下眼睛,一脸的跃跃欲试。 没有太多爭议,最后確定宋凝、郑长安和一个姓吴的小伙子前往支援。 三人的共同点就是——年轻。 赵营长看了看表,交代二十分钟后在指定地点集合。 临走前,他专门去看了看刚刚受伤的那位同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样的!好好养伤!回去给你请功!” 第14章 是顾錚吗? 冯医生抓紧时间带著三人去领取药品,边走边念叨:“早知道还有任务,刚才应该早点让你们休息的,这连轴转怎么受得了!唉!我说我去吧!他们还嫌我老……” “冯队长,您其实有些误解……”宋凝道。 “误解?我误解啥了!”冯医生有些惊讶,满眼求知慾。 “他们可能不是嫌您老,是嫌您……壮了点?” 宋凝盯著冯医生圆滚滚的身材调侃道。 郑长安在旁边补刀:“您想啊,万一您爬不动山了,战士们又不能把您扔下,不还得他们背嘛!” 冯医生一瞪眼,“你们、你们几个小兔崽子,嫌我老就算了,还拐著弯说我胖啊!” 眾人都乐起来,心情倒是轻鬆了不少。 —————— 赵营长的担忧不无道理。 事实上,在离开高坪没多久,因为天黑路滑,姓吴的那名年轻医生就摔伤了,眼镜也摔断了腿。 他虽年轻,看起来也身材健硕,但对付雨天这种泥泞天气下的崎嶇山路,依然显得力不从心。 赵营长只得吩咐队伍里的一名战士把身上背的物资分散到其他人肩上,然后护送这位姓吴的医生下山。 待天亮后再另补派医生过去。 宋凝转头提醒了一下郑长安,“好好看路!” 郑长安其实也摔了好几跤了,闻言默默地把鞋带又紧了紧。 翻过一个山头时,队伍还路过了一处军区的据点,几顶严实的帐篷,里面有隆隆的发动机声响,顶部有明亮的灯光。 赵营长和他们有简短的交谈。 宋凝在后面听著,这里应该是通讯连的据点,里面设有柴油发电设备和无线通信设备,用来保证紧急用电和联络的。 听起来,刚刚那位受伤的连长,就是在转移设备时受的伤。 山路泥泞不堪,行走十分费劲。 吴医生折返,他的那个装有药品的包原本在郑长安背上,没多久就到了宋凝背上。 得益於从小就开始的锻炼,宋凝虽然也累得气喘吁吁,但耐力足够。 尤其在途经被毁的路段时,需要借用绳索攀上崖壁,宋凝也能独自完成,让一眾战士都刮目相看。 郑长安则不得不藉助战士的帮助,好在別的方面没有拖更多后腿。 天刚蒙蒙亮时,一行人终於到达岩角村。 只是眼前的情景比想像中的更惨重…… 泥石流刚刚发生没多久,由於大量房屋被埋,先一步到达的战士们將村里的群眾都集中到离山体较远地势较高的空地上。 哪怕房屋完好的,也都转移出来,雨势虽减小,但不排除还有再次爆发泥石流的可能。 村民们都露天挤在一起瑟瑟发抖,不少人虽把仅有的蓑衣和塑料布盖在孩子和老人身上,可又怎么抵挡得住这湿冷的寒夜。 一眼看去黑压压一大片,沉默而壮观。 赵营长一到,便下令立即搭建帐篷。 战士们身上背的,都是现在最急需的物资。 宋凝看著累成一摊泥的郑长安道:“给你五分钟休息,我们要马上开始工作。” 这一次,郑长安见识到了更果断的宋凝。 联繫村长先通知有医生到达,再安抚大家人人可救但需有序排队。 然后初诊將病人迅速分类,轻症妥善安排药品发放。 重症按严重程度进行救治,並准確地找出两名手稳心细的大嫂当助手。 面对这么一个大大的烂摊子,她似乎能准確地找到切入点,哪怕只有两个人,也让救治场面有序可控起来。 而她在整个救治过程中判断准確,动作麻利,举手投足自信而冷静。 让人不由自主地就想服从她的安排。 郑长安忙得手脚並用脑袋冒烟,仍不影响他暗暗琢磨…… 这小宋,不止像医生,更像领导。 还是管很多人的那种。 就在救治工作如火如荼进行的时候,有位小战士急匆匆跑来。 “医生!医生在哪里?” 一眼看到穿著白大褂的宋凝和郑长安,他焦急地道:“快!那边有人需要急救!” 宋凝和郑长安对视一眼,转身背上急救包,“我去!” 郑长安没有和她爭,他心里明白,宋凝的医术高出他不止一点半点,紧急时刻,她去比他去管用! 之前在高坪看到宋凝救人,让他真真地开了眼。 他实习快两年了,从不知道中医还有那么高光的时刻,而且针灸居然能和西医的麻醉药一起使用,这是多么神奇的搭配…… 当时,他就佩服得五体投地,下定决心要拜师了! 他转身坐到宋凝刚刚坐的位置上,继续她刚才的工作。 —————— 越往村子里面跑,能看到越多被泥石流掩盖的房屋,也能看到越来越多的战士,他们还在冒雨进行搜救工作。 小战士带著宋凝几乎穿过大半个村子,前面有一小片集中的灯光和人群。 看到眼前的场景时,宋凝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由於下雨的缘故,天光还不甚明亮。 在一片泥石流损毁的房屋旁,围著几名解放军战士,岸上的几盏马灯及强光手电都对准了泥石流中心,而在泥沙中间,竟然陷著一个孩子。 从岸边到那个孩子的方向,淤泥上铺著麻布袋、竹柵栏以及木板等各种材料,还有一名身上繫著绳索的战士正在尝试踩上去,接近那个孩子。 只是孩子距离岸边少说也有十几米的距离,虽然泥沙现在是静止状態,但根本承受不了一个成年人的重量。 当那名战士再次陷入泥里时,岸上的人连忙七手八脚將人拽了回来,营救再次失败。 同时,岸上再次爆发出一阵哭喊声。 “铁蛋!我的铁蛋啊!你坚持住啊!” 宋凝这才注意到岸边有几位村民,应该是孩子的家人。 瘫坐在地上哭喊的是位老婆婆,扶著她的是位老爷爷,裤腿上鲜血淋漓,几人望著河中心的孩子俱都绝望而悲伤。 宋凝飞奔过去,先替那位老爷爷包扎伤口。 “宋凝!是宋凝吗?!”有人喊她。 宋凝回头,看见一道身影朝这边飞奔而来。 在细细密密的雨丝里,身高腿长,步伐稳健。 他穿著雨衣,肩上扛著沙袋,后面还跟著一队战士,个个肩上都不空。 越近,越觉得身影熟悉。 宋凝仔细辨认著…… 顾錚?! 是顾錚吗? 同时—— 这边也有人大喊道:“孩子!孩子快不行了!” 第15章 再犹豫就没机会了 是顾錚! 他果然在救灾的最前线。 “顾团长,我跟著医疗队来的!”宋凝认出他后,简短地解释道。 “填!儘快!”顾錚看了眼泥沙中心的孩子,先指挥身后跟著跑过来的战士。 他们肩上都扛著沙袋,依次往泥流里填充。 “老人是上一任村长,泥石流发生时他著急通知村里人,自己的孙子却没能及时逃出来。” 顾錚低声向宋凝介绍情况:“孩子起初呼叫还能应答,但年龄太小,抓不住扔过去的绳圈,现在情况已经不太好,可能已经昏迷,你做好急救准备。” 沙袋一袋袋填入,靠近岸边的还可以放稳,可填出几米后,便已固定不住,扔多少都深深地沉了下去。 “簸箕找来了没?” “来了!来了!” 有人抬著一摞大大的圆圆的簸箕过来了,这是刚刚在村民家里收集来的,比起木板面积更大,重量更轻。 “再试!抓紧时间!” 又一名战士上去了,簸箕之间用铁丝简易固定,朝著孩子的方向铺出一条路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起初几块簸箕还行,能承受住战士的重量,但再往前些,他一踩上去,泥就漫了上来,簸箕整个往下陷,试图再往前走时,淤泥便逐渐漫过小腿,无法再前进一步。 此时,他距离孩子还有约三、四米的距离。 他想再尝试一下,可不止他脚下那块簸箕,连同前后连著的,都跟著沉了下去。 “退回来,赶快!”顾錚命令道。 “继续搭!重试!那边沙袋运快一点儿!” “顾团,雨又下大了!得抓紧了!”有战士紧张地提醒道。 事实上,在救援的同时,泥沙也在缓缓移动,孩子离岸边的距离眼看越来越远。 沙袋又填了一轮儿,可效果並不好,簸箕再次捆好,搭向通往孩子的方向。 在又一名战士准备走上去时,宋凝站出来道:“等等!” 她对顾錚道:“我去吧!我的体重最轻,机会最大!孩子耽搁不起了!” 现场静默了一瞬。 顾錚紧紧盯著宋凝,没有说话。 雨的確越来越大,泥沙若是流动起来,直接就会把孩子带走。 宋凝上前一步接过那名战士手中的绳子,道:“顾团长,再犹豫就没机会了!” 顾錚的確没有再犹豫,接过绳子一圈一圈帮宋凝缠在腰上,沉声叮嘱道:“上去的时候放鬆身体,保持平衡,不要慌!不管出现什么状况,我会拉住你!” 宋凝点头应道,深吸一口气,手里另牵了根绳索,踩上了圆圆的簸箕。 “团长!不好!泥沙开始流动了!”有人在旁边喊道。 雨势一大,水流自然便大了,刚才还静止的泥沙也开始往下方涌动了。 宋凝保持著呼吸,並未受干扰。 踩到第三块簸箕的时候,她就明显感觉到脚下有些不稳。 相比起之前的战士,她的体重的確有优势,簸箕並没有下沉,但脚下泥沙的流动速度明显变快了。 “宋凝——量力而行!”顾錚在岸上喊道。 “啊——快!孩子被冲走了!”有人在惊呼。 “铁蛋啊——”老婆婆发出一声悽惨的惊呼,彻底昏了过去。 来不及了!雨水开始噼里啪啦地往下落! 她心里清楚,如果她这次退缩了,那孩子就彻底没有营救机会了。 “顾錚——抓好绳子——” 宋凝边喊边迈开脚步向前跑去。 跑到最后两块的时候,簸箕已沉了下去。 宋凝没有犹豫,纵身一跃,奋力抓住了正被泥沙裹挟著往前的孩子。 泥沙迅速包裹住她的全身,她牢牢抓住孩子的胳膊,凭著感觉將右手的绳子缠在了孩子的身上。 一圈,两圈,三圈,打死结。 然后她大喊道:“拉——快拉——” 同时,她听到了另一阵惊呼,“石头!有大石头砸下来了!绳子……” 之后她的耳边便充斥著呼啸的水声和雨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身体在泥水的裹挟中急剧地下坠。 在越来越密集的雨点中,泥石流再次爆发了。 她腰上的绳子还在,但已没有了拽她的力道,应该是泥石流造成山石坠落,砸断了岸上拉著她的绳子。 只希望,拉著孩子的那根绳子没事儿。 隨著雨势越来越大,泥石流已变成山洪,宋凝抱住一截圆木隨波逐流,竭力保持清醒,儘量避免被碰砸。 她努力观察著周围的环境,寻找著让自己靠岸的机会。 只是越往下,水流匯集越大,速度越快。 就这样不知道漂了多远,直到前方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时,宋凝意识到—— 不好!有断崖! 如果顺著水流继续漂下去,將会砸个粉身碎骨。 好在,水流在前方出现了一个“之”字形的拐弯…… 就是这里了! 宋凝暗暗想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她儘量控制著圆木的方向,让木头横过来,借水流的力量將她推向拐角。 第一个拐角,圆木成功地撞到了拐角处的石头上,但木头太粗,她在木头的另一侧,伸手够了够,没法抓住岸上的任何东西,圆木只停顿了一下,便带著她冲向下方。 没关係!还有一处拐角!宋凝给自己鼓气。 这回她有了经验,调整了圆木的方向,她需要用自己的身体撞向岩石,因为只有这样,她才有可能抓住岸边的树或者石头,爬上去。 比起被衝下崖,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越往下,水流越大! 拐角就在前方了,宋凝调整好角度,做好了被水流重重衝撞到岩石上的准备。 可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腰间一紧,一股力量拽住了她下流的速度,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身影以更快的速度抱住了她,同时代替她重重撞到了拐角的岩石上。 而宋凝被他紧紧护在胸前,没有撞到丝毫。 第16章 见证奇蹟的时刻 是顾錚! 顾錚怎么也下来了! 难道是被她腰上的绳子带下来的? 宋凝心中一凝,忙伸手攀住突起的岩石,固定住两人的身体。 那截圆木只停顿了片刻,便隨著水流急转而下,顺利地完成了使命。 这时顾錚也伸手抓住了岸边的树木,单手搂住宋凝的腰,將她拽出了激流。 两人气喘吁吁地爬上岸时,都已精疲力竭。 待缓过劲儿来,宋凝伸手推旁边的顾錚…… “顾团长!顾錚!你怎么样?” 刚刚水流那么急,他衝下来那么快,撞到岩石上时还承受了两个人的重量…… 顾錚缓了缓才睁开眼,有些疲惫地对宋凝道: “可以啊!小宋医生!泥石流都敢跳!你还真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给我『惊喜』啊!” 宋凝道:“事发突然,不跳不行啊!不过你怎么也下来了,我记得绳子断了!” 顾錚又闭眼缓了缓,才弯起嘴角笑道:“我说过,不管发生什么状况,我都会拉住你!小爷……说话算话!” 宋凝觉得顾錚的状態有些不对劲,对他道:“不行!你让我检查一下你的背,你是不是受伤了?” 顾錚却手一撑地爬了起来,拽著宋凝道:“雨太大!我们先去找个避雨的地方!” 雨確实太大,砸得人眼睛都快要睁不开。 宋凝和顾錚搀扶著往前走了一里多路,寻到一方斜斜伸出的崖壁,底下有一个山洞,两人钻了进去。 刚才走了这一路,宋凝越发感觉顾錚身体有些不对劲。 她没有多问,只迅速收集洞里的枯草乾柴,要先把火生起来,避免两人失温。 顾錚斜斜地靠躺在山壁上,看著宋凝忙来忙去,笑著喊了一句: “这位勤快的医生同志!我先向你匯报一下啊!火柴我身上倒是有一盒,但已经被水泡湿了!” 宋凝一愣,是啊!別说她身上根本没有火柴,就是有,也同样保不住啊! 她看了看身上的急救包,刚才救铁蛋时,她只把两瓶又重又大的葡萄糖拿出来了,包还背著。 里面几样常用药品因为之前怕淋雨,都用塑胶袋牢牢缠了两三层,並没有进水。 宋凝检查了一遍药品,眉头一松。 然后她双手一合拍了个巴掌,对顾錚道:“好嘞!这位看起来有些精神不济的团长同志,请稍稍打起精神来,看本医生来给你表演个魔术!” 说著,她从一个牛皮纸药袋里倒出一些黑红色的粉末在面前的石头上。 顾錚认得这是高锰酸钾,消毒杀菌的,他们战士也常备。 然后就见她又拿出一个圆圆的密封塑料瓶来,塑料瓶还有个长长的嘴。 顾錚只觉得这东西有些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是干什么用的。 宋凝拿小剪刀剪开那个塑料嘴,对顾錚道:“这位同志,请不要眨眼!见证奇蹟的时刻到了!” 说完,她將塑料瓶里的液体挤到了高锰酸钾粉末上—— 只听“刺啦——”一声,粉末上立刻窜起了一丛金紫色的火花,继而竟然燃烧了起来,在光线昏暗的山洞里,闪耀著绚丽的色泽。 宋凝拿起旁边准备好的乾草,不慌不忙地点燃。 然后转身引燃了堆好的柴火,火光越来越大,火堆顺利地点燃了。 顾錚著实惊呆了! 他没有眨眼! 他愣愣地看著火堆旁的宋凝,火光带著黄晕將她的侧脸映到山壁上,线条柔和而美好。 火光晃动著,连带著眼前的姑娘也模糊了起来。 “怎么样!这位同志……你看……火生著了!是不是……很神奇……” 顾錚使劲眨了下眼睛,他看见这姑娘似乎正在冲他笑,笑得还很温暖…… 只是她的声音……听著……怎么越来越遥远…… 终於,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宋凝生好火,原本想要好好炫耀一下,却发现顾錚头一歪,竟然晕过去了。 她慌忙丟下柴火,將顾錚挪到了火边,仔细检察了一下—— 这才发现他的后脑竟然撞伤了,且不轻,衣服后面都是血跡。 那会儿外面下雨,她即使扶著他,也根本感觉不出来。 宋凝心中一沉,伤到后脑,可能造成的后果……实在不好预料。 她迅速脱掉顾錚的外衣,將他儘量移到火边,然后认真给他把了脉。 从脉象上看,他的身体除了劳累疲惫,暂时看不出更多。 伤口的血液已经凝结,为保险起见,宋凝仍然认真给他进行消毒清理,並用纱布包扎好。 然后不放心,还给他头上几个通窍清明的穴位扎了针,希望不会有瘀血之类的情况出现。 待顾錚的呼吸完全平稳后,宋凝解开他领口检查了一下他的后背—— 果然,有大片的青紫。 是在岩石上撞的。 山石砸断了拉著她的绳子,顾錚跳下来抓住了断掉的绳头,並拴到了自己的腰上,只是水流速度太快,他一直在找机会…… 直到快到断崖时,他收紧了她腰间的绳子,並加快速度挡在她面前,在她撞上岩石前给她当了缓衝垫。 他衝下来的速度加上水流的速度,还有两个人的重量,让他承受了高於身体数倍的撞击力。 所以,她著实有些担心,背上的伤还可以养,可头被撞了…… 傻了咋整? 这可是个团长! 咋赔? 顾錚一直昏睡著,宋凝不放心地探了好几次脉,体温正常,脉象也正常。 想想大概从灾情开始,他估计也一直没好好休息过。 往乐观的方向想吧! 也许好好睡一觉就能恢復呢! 今天那情形……她不跳,铁蛋指定没了! 她为救铁蛋,顾錚为救她—— 军民一家亲! 都跳得值! 所以,咱不內耗! 宋凝遂把火堆添得高高的,自己也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等再醒来时,火堆已快熄灭了。 架在火边两人的外套都已经烤乾了。 洞口外雨声依旧未停,天仍是阴阴的,像是亮不了似的。 宋凝往火堆里添好柴,看了眼仍在熟睡的顾錚,探了探他的额头,还好没烧。 她就势掀起他的袖子看眼手錶,果然,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只是,她的手还没收回来,就被顾錚的手抓住了。 宋凝抬头,顾錚果然醒了—— 正两眼直直地盯著她看呢! “顾錚,你醒了!你、你还认不认识我?” 她原本是想问,你的头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结果可能是之前一直担心他撞傻了,一紧张就问错了。 正想著顾錚可能会笑她,不料,却听见对面那人认真地反问她: “姑、姑娘!你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 第17章 哦!他是我的结婚对象! 宋凝差点蹦起来,惊讶地看著眼前的人,开口道: “顾錚!你、你不要嚇我!” 顾錚却看著她,眼神茫然而陌生。 “顾錚!” 宋凝小心地喊他:“你……真的不认识我了?” 顾錚摇了摇头。 宋凝盯著他的眼睛思索了片刻,又摸了摸下巴,认真而严肃地对他道: “我叫宋凝!顾錚!你一定要记住这个名字!你昏迷了,是我救了你!但你昏迷之前说会报答我,你说要给我买房子,还说——要给我钱花,还会给我养老……对了,你还记不记得你有多少存款?还有你的存摺放在哪儿?” “餵——你会不会太黑心了!要钱就算了!养老算怎么回事?” 顾錚觉得眼前的人有些出乎意料的“无耻”,他装不下去了。 “哈哈……” 宋凝笑得合不拢嘴:“救命之恩咧!本来想说让你还给我找个工作,可一想,找个工作还得天天上班,不如直接给我养老得了!” 顾錚挣扎著坐起来,看著笑顏如花的宋凝,嘴角也不由自主弯了起来。 “我觉得我演得还不错!你怎么发现的?” 宋凝狡黠一笑,“诈唄!横竖我都不亏!万一你真傻了,乖乖地把存摺给我多好!” 顾錚用手点了点她,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然后两人都笑了起来。 顾錚顺手便从外套兜里掏出烟盒。 外套干了,烟也差不多干了。 不过他刚把根皱巴巴的烟叼到嘴里,就被宋凝伸手拿掉。 “你现在的情况不能抽菸!” 顾錚伸手去抢,宋凝手一抬,他抢了个空。 顾錚眯了眯眼,斜眼睨她:“你管我?除了我妈,还没有女人敢管我!” 宋凝伸出食指在他眼前晃了晃,“错!我现在的身份不是女人!而是医生!病人,就得受医生管!天经地义!” 顾錚默了默,嘆了口气,他觉得她的话居然好有道理,让他无法反驳。 “那我是不是应该问你,你怎么就变成了医生?还会来这里救灾的?” 宋凝抓了抓头,他这个问题问得十分合理,合理到她不能不回答。 她只得又老话重提,“我爷爷不仅上过战场,他还是卫生员,医术很好的那种……至於我为什么来救灾,你算是问到重点了!” 她怕顾錚在“爷爷的医术”这个问题上纠结,抢先反问道: “对了!顾錚!你也是西南军区的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还好顾錚並没有追著她问“爷爷的医术”,顺著她的话点了点头。 “对!西南军区十三军的!” 宋凝兴奋地道:“巧了!我正好也要去你们那里!原本安平县公安局是安排我跟著方科长和小张同志去渝城,再想办法去蓉城的,结果那个郝主任说让我直接来找军区的同志……” 宋凝比画著解释了她来灾区的原因,然后总结道: “顾团长!你们救完灾能带我一起回军区吗?” 顾錚看著眼前这姑娘,有事的时候是顾团长,没事的时候就是顾錚,转换自如,喊得还都挺顺口,也懒得揭穿她,只问道: “你去军区干嘛?真要去我那里当兵?” 宋凝嘿嘿一笑,正要回答,却听洞外“咻——”的响起信號弹的声音,由远及近,久久地在天边迴荡。 顾錚神色一凝,扶著山壁想站起来,不动时还好,一动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撞的毕竟是后脑,虽不至於影响智力,但还是对他的行动造成了影响。 宋凝眼见不对,忙制止他:“我出去看看!” 顾錚从后腰掏出一把枪递给她,“信號枪,朝上扣动扳机,他们听到会找过来。” “好!” 山洞的位置並不好寻找,宋凝发出信號后,又往外迎了一段距离,终於和军区前来搜寻的战士会合。 领头的是个叫韩霄的小伙子,宋凝认得他,在山里时他便跟在“潘驼子”的后面。 见到顾錚后,韩霄简要匯报了一下情况…… 铁蛋已经获救,被紧急送往山外救治了。 然后就是军区传来电报,让顾錚迅速返回接受新任务,救灾工作有其他同志顶上。 电报是早上七点到的,眼下因为寻他们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了。 顾錚当即下令,韩霄和另一名叫陈良的战士护送宋凝,他和另两名战士一起赶回军区。 走之前,他对宋凝道:“现在不方便带你,你想去军区的话后面韩霄可以带你去!有任何需求都可以跟他提!” 宋凝知道军令如山,只得再三对顾錚强调,头部遭遇撞击可能引发多种后果,让他出山后一定要认真做个检查。 顾錚应下,一行人匆匆离去。 也不知她的话,他有没有听进去。 按宋凝的判断,顾錚这情况脑震盪是肯定的,希望不要留下什么后遗症才好。 韩霄在路上跟宋凝讲了岩角村现在的情况。 经过抢修,通往岩角村的路差不多疏通了,今天上午,已有新的医疗队成员抵达岩角村了,鑑於岩角村目前的情况,村民往高坪转移的工作也在有序进行。 所以现在宋凝只需要直接回高坪就行。 宋凝见韩霄很健谈,便问道:“韩同志,你也是十三军的吧?你认不认识七团一个叫路长青的?” 韩霄却很惊讶:“我们就是七团的!路长青是通讯连的,这次救灾他也来了!” 宋凝很意外:“你的意思,我有可能在这里就能见到他?” “是啊!不过救灾地点比较分散!也不一定能碰上!” 韩霄好奇地问道:“宋凝同志,你打听他是因为……” “哦!他是我的结婚对象!” 第18章 闹谁?总不会是闹我吧! 事实证明,救灾地点再分散,该碰上的还是能碰上。 宋凝几人抵达高坪时已经快天黑了。 比起昨日,安置点的人明显又多了许多,一进村就有好几拨战士拦著韩宵说事儿。 宋凝表示自己回住处就行,韩霄和陈良也没跟她客气,交代她好好休息,便立刻投入了救援工作中。 刚走近医疗队徵用的那所民房时,就看见郑长安正在门口焦急地转圈,还不时往里面张望。 “郑医生,你也回高坪了?”宋凝远远地和他打招呼。 郑长安一看见宋凝,忙迎了上来,先是拉著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才开口道: “小宋医生,你没事吧!他们说你跳泥石流了,我当时魂都快嚇掉了!” “没事儿!有惊无险!好著呢!” 宋凝的语气过於镇定而寻常,丝毫不像一个从泥石流里死里逃生的人的表现。 郑长安抓了抓脑袋,觉得自己担心了一整天是不是有些多余,甚至反省了一下刚才自己的语气是不是有些夸张,会不会让宋凝瞧不起…… 宋凝没有功夫关注郑长安的反应,她现在又累又饿,只想先进屋歇歇脚。 “先进去吧!” 她问郑长安道:“你刚刚在门口转啥圈儿呢?” 郑长安这才回头朝屋里看了看,紧张地把她拉到一旁。 “要不,你先去別的地方转转?” 宋凝不明所以。 郑长安压低嗓子道:“有医闹!” “医闹?” 宋凝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在这山旮旯里头听到这个词,还真新鲜! “闹谁?总不会是闹我吧!”宋凝想笑。 郑长安皱皱眉,“你咋还不信呢!” 说著,他拉著宋凝贴到大门旁边,示意她听…… 里面刚好是冯医生在说话,语气小心翼翼中带著些无奈: “这位同志,话不能这么说啊!在昨天那样紧急的情况下,我们已经对病人做出了最妥善的治疗,你也看到了,这里的条件非常有限……” “条件有限不是理由!” 开口的是一个女同志,声音尖锐而愤怒:“你们这是对病人极度不负责任的表现,条件有限,医术欠缺,就应该及时把病人送到有条件的地方去,而不是对他做这种敷衍的治疗,这会对他以后的生活造成极大的影响……” 宋凝回头看了眼郑长安,“这咋回事儿?” 郑长安小声道:“就……昨晚那个腿伤了的,今天发了一天烧,人家家属来了,非说是我们的原因,说没给好好治!” 宋凝一听就火冒三丈,起身就走了进去,高声道: “家属是吧?人是我治的,有什么意见冲我来!” 宋凝的出现,让里面激烈的对话停顿了下来。 比起昨天,宋凝的一身白大褂已看不出顏色,泡了水后更是皱巴巴的,一直没怎么干过的头髮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明明一身狼狈,却架不住她眼神锐利而坚定,语气也是底气十足! 倒教屋子里的人愣了一瞬。 “好啊!你就是那个半调子医生是吧?这会儿终於敢出现了!” 门里那女人立马將矛头转向宋凝。 宋凝看到她时,倒有些意外—— 这位在里面发脾气的竟然还是位戴著军帽穿著白大褂的女军医! 她的旁边,站著一个跟她同样装束的女同志。 两人就站在屋子中间,不顾一旁还躺著一排病人,正对著一屋子年龄大出她们许多的医生横眉冷对,咄咄逼人。 宋凝的第一反应…… 这是军医? 就这样的素质,怎么进的部队? “怎么?不敢开口了是吧!你以为这样就能推卸责任了吗?”那女军医开始针对宋凝。 宋凝冷笑一声,问道:“你是军医?” 另一个女同志这时说话了,“哼!我们玉婷姐可是有编制的正规军医。” 冯医生忙在旁边小声道:“这两位刚到没一会儿,一个是陈军医,一个是张护士。” 这叫陈玉婷的女军医语气傲慢地道: “我知道你们大多都不是专业的,既然不专业就要有谦虚谨慎的態度,不能拿病人的安危当做儿戏。” “专业?” 宋凝冷声道:“你既然是部队的正规医生,却在明知有这么多重症病人的屋子里大声喧譁吵闹,你连这点基本素养都没有吗?” “你……” 陈玉婷左右看了看,这堂屋里靠墙左右都摆放著简易担架,安置重症的群眾,且大多都在掛吊瓶,这会儿早就被她吵醒,都盯著她在看呢! “这是其一。” 宋凝接著道:“其二,那位受伤的同志送来时大出血加骨折,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出血病人要先想办法止血,骨折病人不能轻易移动,否则会发生二次伤害!你倒是说说看,我们要怎么把他『送到有条件的地方去』!” “其三,虽然条件简陋,但我们已对病人进行了最正確和有效的治疗,並没有你说的敷衍!病人发烧是外伤后身体正常的免疫反应,这不是你在这里指责大家的理由!” 宋凝说完,周围的病人和医生也都窃窃私语起来,这个女军医在这里说半天了,没一句中听的话,大家早就对她有意见了。 陈玉婷脸上掛不住,指著宋凝就骂道: “你就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赤脚医生,强词夺理是没用的!明明是你医术不精,伤口清理得不彻底,引发了炎症,才让长青哥发烧的!你这会儿想掩盖事实已经晚了!我要去举报你!” “玉婷——” 这时,一旁传来一声低哑的呼喊,正是昨晚的那位连长,听起来声音十分疲惫。 “长青哥——” 陈玉婷连忙扑过去,刚刚还趾高气扬的声调立刻变得委屈起来: “长青哥!他们仗著人多欺负我!我们不在这儿治了!我们回军区去!” 长青哥?! 那女人喊第一遍的时候宋凝没太注意,可喊第二遍的时候她可是听清楚了…… 刚好,这人好像也是通讯连的! 好么?“猿粪”啊! 这世界还真小! 感谢郝主任的先见之明,她觉得……她八成已经提前见到“家属”了…… 而且,还是以最“戏剧”的形式出场…… 病床上躺著的“长青哥”正对那个陈玉婷道: “玉婷,我还好,你不用跟他们吵!” “好什么啊!你都发一天烧了!若不是我过来,我还不知道你都病成这样了!” “我真的没事!” …… 宋凝欣赏了一会儿“你儂我儂”,才伸手挠了挠鼻尖道:“那个……我先打扰一下!” 两人都转头看她。 陈玉婷不屑地道:“知道错了?除非你向我们认认真真道歉!写悔过书!否则我一定会去举报你!” 宋凝没有理陈玉婷,直接向床上躺著的男人道: “是这样!我得確认一下,你是姓路,马路的路,叫路长青是吗?” 男人点了点头,神情带著疑惑,“是!我是路长青!” “西南军区十三军第七团的?”宋凝再次问道。 那人再次点头。 “很好!” 宋凝点点头,对身后的郑长安道: “郑医生,麻烦帮我递把手术剪!” 第19章 你疯啦!你竟然拆了线 “马上!”郑长安一阵风似的跑开了。 “按理说,路同志这个姓氏,在七团应该不会有重名吧?” 宋凝再次確认道。 路长青愣了愣,摇头道:“没有,整个十三军都没有和我重名的。” “那最好不过了!” 宋凝笑著接过郑长安递过来的剪刀,动作麻利地开始剪路长青腿上的纱布。 陈玉婷开始没反应过来,看到宋凝三下五除二便拆开了路长青腿上的夹板…… 她惊讶地伸手拦住宋凝,问道: “你、你要干嘛?!” 宋凝抬头冲她笑了笑,拨开她的手道:“陈军医,你应该还没看过你家属的伤口吧?” 说著宋凝已揭开了伤口上覆盖著的纱布,露出那道伤口来。 伤口很长,乍一看有些触目惊心,但对合良好,针脚匀称,纱布上也只有少量渗血,一眼便能看出伤口处理得很好,並没有异常红肿发炎的情况! 陈玉婷以为宋凝只是为了向她证明她的医术,指著伤口便喊道: “伤口缝得再好有什么用……” 她一句话还没喊完,宋凝的剪刀已经轻轻一扬,挑断了伤口上的线头…… “啊——不要——”陈玉婷尖叫起来。 宋凝却置若罔闻,夹住线头轻轻一拽…… 原本缝合整齐的伤口顿时……崩开了! 是的,整个……崩开了! “疯啦——你疯啦——你竟然、竟然拆了线?!你们这群自以为是的赤脚医生!你们这是瞎胡闹!我要去举报你们!我要让你们不得好死!”陈玉婷尖声怒吼起来。 宋凝冷笑一声:“这么多人都能做见证!是你一直在不停地质疑我的医术!伤口你也看了,想让我道歉……不可能!但是——” 宋凝朝陈玉婷倾了倾身子,语气里带著善解人意,“但是我可以给你机会,让你自己重新处理一遍!” 路长青此时已脸色煞白,冷汗淋漓! 眼见著腿上的伤口又开始渗出血来…… 他也没想到宋凝这么刚! 一言不合说剪就剪,说拆就拆—— 伤口虽然不会再像昨天那样大出血,但、但刚刚缝好不到二十四小时,就这样剪开,必须还得重新缝合! 他,还得再遭一遍罪! “路连长,不好意思啊!你家属说我没给你把伤口清理乾净,相信她能好好再给你清理一遍!” 宋凝朝路长青粲然一笑,然后丟下剪刀,转身就往外走。 得到消息赶来的孙主任刚好进门。 宋凝对他说道:“抱歉啊!孙主任!里面那位军医同志说我上不得台面,自以为是,医术不精,还说让我不得好死!医疗队的工作我申请先暂停,免得影响其他同志!” “这、这是……” 孙主任还没反应过来,后面的郑长安立马接著道: “孙主任!我也只是个实习医生,也很怕病人家属质疑,造成不好的影响!我也申请跟小宋医生一样先暂停工作。” 宋凝回头看郑长安,郑长安朝她挤了挤眼,一脸“我支持你”的表情。 两人刚要出门,就听之前跟他们一个组的周医生也开口道: “孙主任,那个……我也是赤脚医生,既然这位同志信不过我们,我也先迴避吧!” 周医生一开口,屋子里的其他医生也纷纷表態,都不想干了! 本来就是义务救灾,大家满腔热血地来参加支援灾区,一天一夜就没咋合眼!这突然来个女人莫名其妙的大闹一场,还把所有人都骂了进去,这会儿谁心里都不好想! 孙主任傻眼了! 这、这都摞挑子了……病人谁看啊! 本来医疗力量就薄弱,刚转移下来的几百號群眾还等著呢! 这是哪个不长眼的军医在这关头闹事呢! 孙主任往里面张望了一眼,转身就朝身后喊:“赵营长!赵营长你走快点!出大事儿了!” 赵营长忙转移群眾的事儿忙了一天,刚到高坪就有人通知他,说这边有部队的人闹纠纷了。 他连忙转脚又往这边赶,连口水都还没喝上。 “赵营长啊!你们这位军医同志瞧不上我们的医疗队,现在这么多病人怎么办?还有岩角村刚刚转移下来的群眾在等著救治呢!” 孙主任拿女军医没办法,他只能抓著赵营长不放了! 这问题可得让他给解决了。 赵营长一听也头疼,这救灾工作本来就耗神费力,怎么还有人尽捣乱呢! 他大步进屋一看,陈玉婷正看著路长青的伤腿呜呜地哭呢! “玉婷?怎么是你!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你不是应该在小石村吗?”赵营长皱著眉头问道。 陈玉婷欲言又止,只抹著眼泪不说话,旁边的张护士忙解释道: “赵营长,玉婷是听说路连长受伤了,特意过来的。” “路连长?”赵营长愣了愣,“路连长受伤跟你有什么关係……” “哎呀!赵营长你还不知道吧!玉婷跟路连长在谈对象呢!”张护士快言快语。 “张护士——”路长青在一旁制止道。 “赵营长!” 陈玉婷这时站起来道:“我来之前跟我们队长请过假了!他说让我过来后就在这边协助你的工作。” 赵营长却神情严肃地看向路长青:“路连长,我记得你……” “赵营长!” 陈玉婷忙打断他的话,“现在长青哥伤口的线被拆了,当务之急是应该先帮他治疗!” 陈玉婷两次转移话题,赵营长注视著路长青,沉默下来。 路长青只得开口道:“赵营长!没有,还没有谈对象!你別误会玉婷!我回头再跟你解释!” “长青哥!你……” “玉婷,这样对你名声不好!” 第20章 不得不说,爽!爽极了! 陈玉婷跺了跺脚,终究是没再吭声了。 赵营长看了眼路长青,后者脸色苍白,满头冷汗,眼神里隱隱有请求…… 终究是人家私事…… 他嘆了口气,转身对陈玉婷道: “玉婷!別的我不管!但你身为军医,要以身作则,这里医疗队的同志都是自愿来支援灾区的!你应该尊重他们!大家团结一心才对!” 陈玉婷委屈地道:“赵营长!不怪我!是他们专业能力有限,態度也有很大问题……” “玉婷!你是军人!你的行为已经影响了医疗队的工作,你应该向医疗队的同志道歉!不要因为你个人意气用事丟了咱部队的脸!”赵营长的语气很严厉。 “不!我不可能向他们道歉!” 陈玉婷边抹眼泪边道:“就刚刚那个女人,她素质那么低,把长青哥好好的伤口都拆开了!我绝不可能向她道歉!” “陈玉婷——” 赵营长沉声道:“如果你坚持不道歉!不取得医疗队的原谅的话!这里的医疗工作就只能由你一个人承担!还有,这里的情况我回去后会如实反映给陈团长!” 说完,赵营长转身出门,並对他身后的卫兵道: “你守在这里,她们两个,哪里也不许去!” 孙主任还等在院子里,赵营长嘆了口气,冲孙主任道: “孙主任!还要麻烦您先做做医疗队的工作!您放心!有病人儘管往这边送,陈军医不会不管!让她先冷静冷静!我一定会让她向大家道歉!” 孙主任无奈地点了点头。 宋凝这才碰了碰郑长安,“好了!戏看完了!找个地方猫会儿去!” 两人转身往外走,周医生也跟上来,“我跟你们一起!” 孙主任一瞧,急得后面大声喊道: “那个,老周啊!你先等一下……哎!那个老王!你们先別走啊……” —————— 宋凝和郑长安在外面转了一圈儿,找到个放储备品的帐篷进去休息。 这里相对安静,里面堆满了物资,只有两个值守的工作人员。 听说他俩是医疗队的,还给他们帮忙找了个毯子。 宋凝抓住毯子角,靠在角落里开始打盹儿。 郑长安抓著另一个角靠在对面,只是他这会儿还处在亢奋状態,一点儿都睡不著。 “哎——哎——小宋医生!你今天可真让我大开眼界啊!我没想到你真给那连长把线拆了!好傢伙!看得我热血沸腾啊!” 宋凝眼都没睁,只是紧了紧手里的毯子,回了他一句: “怎么?觉得我有些过分?” “怎么会呢!一点也不过分!那个陈军医目中无人,无理取闹!你来之前她都骂了好一阵儿了!大家早就满肚子火了!” 郑长安眉飞色舞地比划著名: “你別说!你挑线头的那个动作简直太颯了!就那么轻轻一挑,简直挑得我心身舒畅啊……” 然后他嘆了口气道:“就是那个路连长有些倒霉,被连累著要再遭一次罪!” “连累?倒是不见得!”宋凝睁开眼,淡淡的道。 郑长安眉头一挑,“小宋医生!你对那个路连长……有意见?” 宋凝道:“意见倒还谈不上!就……单纯看他不顺眼!” 郑长安顿了顿,然后突然坐直了身子,两眼放光,喃喃地道: “原来还可以这样!看不顺眼就可以直接动手,听不顺耳就直接懟回去!” 他转身看向宋凝,朝她伸了个大拇指,满眼都是星星: “咱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都是要守规矩有分寸懂谦让,就凭你这有仇不过夜的性子,也值得给你竖个大拇指!不得不说,爽!爽极了!” 宋凝瞥了他一眼,往后靠了靠,准备接著睡。 “哎——哎——” 郑长安却喊住她,有些担忧地道:“你確定明天他们不会反咬一口,把责任往你身上推吗?那个陈玉婷,一看就不是省心的主儿!” 宋凝懒懒地道:“这才哪到哪?只是拆个线,是对他们最小的惩罚而已!我还就怕她省心!只要她有精力,怎么闹我都欢迎!” 郑长安往前凑了凑,“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 宋凝打了个呵欠,“那就早点睡!养精蓄锐!我猜明天应该有好戏看!” 郑长安哪睡得著,一个劲儿往这边出溜…… “说说!说说唄!为什么啊!” 宋凝只好解释道:“今天医疗队的人都罢工了!就陈军医那脾气,怎么可能安心给人看一晚上病!不崩溃也得整出点啥事儿来!还有,到了明天……应该有更多人知道陈玉婷和路长青的关係了吧?” 就他俩这你儂我儂的劲头! 光他们这几个人知道怎么够? 今天路长青明摆著还想將他和陈玉婷的事藏著掖著,那怎么行! 等今晚陈玉婷再为路长青守个夜什么的…… 越多人知道他们的关係…… 越多人知道陈玉婷为了路长青大闹医疗队的事儿…… 最后的结果,才更值得期待! 宋凝嘴角浮现出一个笑容。 郑长安一见,又激动了,压低嗓音道:“小宋医生!老实说,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后招?就是不管他们怎么折腾都跳不出你手掌心的那种!” 宋凝瞪了他一眼,“郑医生,少看点小说,伤脑!” 说完她大大地打了个呵欠,然后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 “睡吧!我真困了!” 说完头一歪,迅速进入睡眠状態。 郑长安一愣,伸手在宋凝眼前晃了晃,已没有任何反应。 真睡了!? 他还想再聊聊的! 她刚才笑得多么胸有成足! 就好像一切尽在掌握一般! 小宋医生就是有这种气场啊! 不管!反正他已经立志要拜师了! 从今天起,她就是他姐! 他要跟她混! —————— 宋凝醒来时,帐篷的小窗户上已经天光大亮。 帐篷帘一动,郑长安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手里还用筷子举著两串玉米面馒头。 “凝姐!你简直神了!出事了!出大事了!” “来来!先吃馒头!还热著呢!你边吃我边讲!” 宋凝接过馒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发烧了?干嘛突然喊我姐!” 郑长安胸脯一挺:“我已经决定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凝姐,我要跟你混!以后我都听你的!你说啥就是啥!你指东我决不向西!” 宋凝咬了口馒头,斜眼看他,“你这决定还怪突然咧!我还没满二十一,我为啥要给你当姐!” “正好!我才满二十二,喊你姐最合適不过了!” 宋凝有些无语,这是什么逻辑…… 郑长安已著急忙慌地摆手道: “凝姐!这事儿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咱就不纠结这个话题了!我先给你讲,昨晚可是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21章 人已经休克了! “第一件,昨晚有个病人,陈军医竟然忘了做皮试就给人打了青霉素,结果过敏了,差点没救过来!” 宋凝也很惊讶,顾不上刚才的话题,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孙主任很生气,冯队长也很生气,反正到处呼救联繫,半夜来了艘衝锋舟把人给送出去了!这青霉素过敏能直接要人命!咱这设备又不全!人家本来只是个上呼吸道感染,顶多肺炎,结果差点闹出人命来,影响多坏啊!” 宋凝皱了皱眉头,打青霉素做皮试是基本的常识,什么军医?竟然犯这种低级错误! “第二件呢?”宋凝接著问道。 郑长安嘿嘿一笑,正要开口,就听外面有人焦急地喊: “宋医生——宋医生在这儿吗——” 宋凝起身掀开门帘。 周医生正在外面四处张望,看见宋凝出来,顿时神色一松,“快快!冯医生到处找你呢!喊你去救人!” 宋凝只顿了顿,便立马跟了上去。 郑长安在后面追出来,“凝姐!凝姐!我正要跟你说呢!” 宋凝脚下没慢,转头看了眼郑长安。 郑长安边在后面边跑边喊道: “就那个路连长!昨晚发高烧了!估计这会儿也是他的事儿!” —————— 不用估计,就是路长青。 据说是昨晚陈玉婷特意帮他又清理了一次伤口,於是已经开始癒合的伤口难免又一次大出血,加上麻醉问题同样存在,让路长青惨叫连连,总之折腾到缝合的时候已是昏厥状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便罢了。 问题是半夜路长青便开始发烧,並不是像之前的低烧,体温直接飆升到39度8。 那时,送那位青霉素过敏病人的衝锋舟刚走没多久,短时间內想再送个人出去根本不可能。 郑长安那会儿得到的消息,是一眾医生还在想办法给他退烧。 没想到只一会儿功夫,已经在到处求援了。 宋凝赶到时,冯医生正一脸憔悴地等在门口。 一见她就往屋里拽,语气焦急: “快!血压掉了,心率过缓,人已经休克了!快想想办法救命!” 路长青已被抬到里间,用帘子和其他病人分隔开来。 他躺在那里,脸色灰败,气息微弱。 她快步上前翻了翻路长青的眼皮,另一只手已搭上他的脉搏。 片刻,宋凝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她快速取出银针,边消毒边吩咐道: “脱掉病人上衣,挽起裤脚,快!” 周围的人还没反应过来,郑长安按吩咐上前一步行动了。 旁边的人也赶紧上前帮忙。 银针一根根刺入路长青头部、上身以及四肢各大穴位,密密麻麻地乍一看……像个掉了刺的刺蝟。 周边的人看著,谁也不敢吭一声。 一套银针72根,用到所剩无几时,宋凝开口道: “准备0.9%氯化钠溶液1000毫升,十五分钟后开始静脉注射,另外1个小时內肌注青霉素100万单位!” 话音一落,又是郑长安接道:“好的!我去准备!” 旁边的医生这才反应过来,“我去吧!郑医生你帮宋医生打打下手!” 十五分钟后,宋凝拔掉银针,再次探了探路长青的脉搏,对一直紧张的站在一旁的冯医生道: “心率已恢復!血压应该也上来了!后面按常规方法治疗就行!” 冯医生连忙拿过听诊器,在路长青胸部听了听,然后才长长舒了口气。 “幸亏有你在啊!这儿什么急救设备都没有!太惊险了!” 冯医生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然后才对旁边的人道: “徐参谋长!万幸!已经脱离危险了!” 参谋长?! 宋凝这才注意到,旁边站著的除了孙主任,还有好几位陌生面孔。 徐参谋长朝宋凝微微点头,“小宋医生辛苦了!我们去外面说!” 几人往外走,一旁自有其他医生將准备好的吊瓶给路长青掛上。 救灾的临时指挥点就设在隔壁。 宋凝跟著一行人来到这边,才看见坐在堂屋里的陈玉婷。 脸色苍白,眼睛红肿,之前精致的双麻花辫也变得蓬乱了。 小张护士正在一旁陪著她。 “玉婷!你醒过来了?身体没大碍吧!”徐参谋长开口问道。 陈玉婷低头咬了咬下唇,没有说话。 “陈军医!放心吧!路连长已经脱离危险了!多亏了小宋医生啊!”冯医生也上前说道。 宋凝这才知道,刚刚路长青休克的时候,陈玉婷也嚇晕过去了。 徐参谋长转身看了看,对孙主任道: “麻烦您把医疗队的同志都叫过来吧!” 冯医生闻言连忙招手,把外面的队员都叫了进来。 徐参谋长整了整自己的军装,朝著眾人沉声道: “我是西南军区十三军第七团参谋长徐坚,因为陈玉婷同志昨晚的不当言辞和行为,造成了十分恶劣的影响,也对大家造成了伤害,现在,我代表第七团的所有官兵向大家道歉!” 说完,他“唰——”地立正,抬手给大家敬了个礼。 孙主任极为不自在地搓了搓手,看了眼冯医生,冯医生忙开口道: “没事的!没事的!言、言重了!陈军医也是为了家属的事著急上火,可以理解!那个……咱们医疗队的同志早上也、也都上岗了……” 也是不巧,昨天陈玉婷来闹的时候,大家已经忙了一天一夜没休息,又累又困,体力精力都疲惫不堪,她那么一火上浇油,大家便齐唰唰地都摞了挑子…… 没想到,这件事惊动了军区领导,还连夜就赶了过来! 能来这里的医生觉悟都不低,好好休息了一晚,今天早上便都自觉地来报导了。 即使是心中有气,大家也不会真的置群眾於不顾。 徐参谋长转身又看向陈玉婷,严厉地道: “陈玉婷同志,你身为军人,所作所为严重损害了军人形象,现在,你需要亲自向医疗队的同志道歉,取得他们的谅解!” 第22章 医术和人品都远胜於你! 陈玉婷眼里含著泪,却又不得不站起来,委委屈屈地向眾人又是道歉又是行礼,忙活了一通。 眾人这会儿也不便再冷著脸,又是客套安慰一番。 之后徐参谋长才继续道:“鑑於你在治疗过程中的重大失误,我已跟军区医院沟通过,记大过,暂时取消你的执医资格,待季度考核通过后再重新上岗!” 陈玉婷大惊,记大过会进入档案,成为她履歷上的一个污点,影响评级评优的她倒是不在乎,主要……会极大影响她在军区的个人形象,形象和名声可一直是她的骄傲…… “这、这不公平!徐参谋长!我是因为昨晚忙了一晚上,太劳累了!您都不知道我看了多少病人!我是因为太累才会忘记做皮试的!我不是故意的!” “身为医生!一点失误便可以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昨晚差点闹出人命,这还不能让你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吗?!你虽然不归团部直接管理,但你的处理情况,我是和你们院长沟通过的,陈团长……也同意这事儿,这是大家的一致决定!” “不可能!我爸他、他……” 陈玉婷话说到一半,突然有人在人群外喊:“徐参谋长,我打断一下!” 有位医生走进来道:“刚才路连长醒了!要我帮他传个话,说是他愿意用这次的军功来抵,希望能给陈军医求个情,希望组织上能对她处罚轻一点儿!那个,就这……我的话传到了!我先过去了!” 医生说完转身走了。 陈玉婷不知是感动还是怎的,捂著脸呜呜哭了起来。 宋凝在一旁看戏…… 嘖!信息量挺足啊! 原来是团长的千金啊! 这姓路的也不笨,自己都挣扎在生死线上了,还不忘记英雄救美! 听过將功补过,但没听过拿自己的功去抵別人的过…… 要是都这样,那犯错的人都不用罚了,找有功的人来抵就好了! 嘖!这明显行不通啊! 姓路的这行为,妥妥的是在向陈玉婷卖好…… 一句话的事儿,人情卖了,自己也不会吃亏! 正想著,却见正在抹眼泪的陈玉婷突然看向了她…… “参谋长!我要举报!是她——” 陈玉婷直直地指向宋凝,道:“是她先拆了长青哥的线,才导致长青哥再次感染,甚至出现生命危险!也是她,煽动大家罢工的!若不是因为忙不过来,我也不至於忘记做皮试!她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陈玉婷这会儿跟打了强心剂似的,义正严词地道: “我犯错误也是因为她有错在先!我要求这件事能公平地处理!长青哥为抢救设备受了这么重的伤!他理应受到嘉奖!不能因为她的不专业,而让长青哥白白受罪!” 宋凝原本好好当著吃瓜群眾,却莫名被她拉入了炮火中心。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转头便对旁边的郑长安道:“郑医生,就咱放行李那个小屋,麻烦帮我把包拿过来!” 郑长安顿时两眼放光,“好嘞!马上!” 他都等半天了! 他就知道凝姐还有后招呢! “陈玉婷!这是军区內部的处理决定,与群眾无关!”徐参谋厉声道。 陈玉婷却不依不饶,“就算我接受处理,也希望能先把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调查清楚!我要求公平公正!这很合理吧!” 她转头向孙主任道:“孙主任,我希望你们作为群眾领导,也能做出公正的处理!” 孙主任被点名,一时也为难起来,他看了眼冯医生。 冯医生更为难,这些队员们都是自发来救灾的,各乡镇来的,大多都没单位,这位小宋同志,他都还没来得及弄清楚是哪个村的…… 先不说人家有没有错,就算是有错,也没法处理啊? 停职?没单位也没岗位…… 扣钱?人家是奉献!奉献!一分钱都没有好不好! …… 宋凝心里好笑,她昨天就想提醒陈玉婷来著,她总拿举报投诉啥的来威胁她,对她还真的不实用! 这陈玉婷的心思明晃晃的,自己想减轻处罚,又不想耽误路长青立功,还想拉她下水。 想得还真美! 也就是仗著团长老爹了!否则谁敢在参谋长面前这么蹦躂! 这会儿大家都看著她,她便上前一步,开口道: “既然陈军医提到我了,我就解释一下。事情的起源,就是陈军医一次次地质疑我没有给路连长清理好伤口,导致他发烧,是这样吧?” 昨天大家都在场,宋凝这样说,大家都点头。 “冯医生,麻烦你告诉大家,路连长昨天发烧体温是多少?” “38.2。” “昨天路连长低烧一天,完全符合外伤后人体正常的免疫反应,是正常现象。陈军医却抓著发烧这一点不放,我没办法,让陈军医看了伤口,伤口既不红肿也没发炎!陈军医仍坚持说我没清理乾净……我无奈之下,只好拆了线……否则,你要我怎么办?” 宋凝看著陈玉婷,语气带著无奈。 “你不会道歉吗?!我不过就是要你道个歉而已!你一个赤脚医生,骄傲个什么劲儿!认个错就那么难吗?”陈玉婷脱口而出。 宋凝笑了,还真是位没脑子的骄小姐。 她平静地反问道:“请问我错在哪儿?陈军医!我为什么要道歉?因为我的身份不如你吗?因为我们在场的大多是赤脚医生,所以理所当然地要被你质疑被你瞧不起?” 陈玉婷顿时哑口无言。 徐参谋长看她的眼神,像含著冰。 “陈玉婷!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这位宋医生刚刚才救了路长青的命!而路长青是在被你治疗后才突发高烧!她在被你攀咬后依然不计前嫌,在你和大家都束手无策的情况下替你弥补了错误!让路长青脱离了危险!这个你瞧不起的医生,不管是医术还是人品——都远胜於你!” 陈玉婷根本接受不了这种话,她红著眼大声道: “可她、她就不会照顾一下家属的心情吗?我不过就是心疼长青哥,著急了点,才说了几句重话!那她也不能拆他伤口的线啊!这是一名医生的正常行为吗?按她这个逻辑,难道病人家属跟医生说几句气话,医生就要拿病人出气吗?那不乱套了吗?” 陈玉婷根本不敢看徐参谋长,她更像是突然找到了辩解的理由,越说声音越大,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她又指著宋凝道: “是你!你不光拆了病人的线,你还带头罢工!大家都能证明,你是第一个提出来要暂停工作的!我忙了一晚上,你却休息了一晚上……” 陈玉婷话还没说完,就听人群外有人高声喊道: “请问宋凝同志在里面吗?” 第23章 妥妥的破坏別人婚姻啊! 大家都往外看,就看人群外挤进两名军人来。 “对不起!麻烦让一让!” 进来的竟是韩霄和陈良。 “徐参谋长!” 两人朝一旁黑著脸的徐参谋长敬过礼,然后韩霄开口道: “徐参谋长,我们来是想向大家解释一下,宋凝同志昨天早上为救一个孩子,冒著生命危险只身跳下泥石流,侥倖逃生! 我们昨天搜寻了近八个小时,才在距离岩角村七公里开外的地方搜寻到她,我们昨晚送她到高坪后便去修路了,今天早上听说医疗队这边有些对她不好的言语,特意来说明一下!” 话少的陈良这时补充了一句: “顾团长交代说,她身上应该有伤,需要休息。” 屋子里又是一片静默。 只身跳下泥石流? 救了一个孩子? 被泥石流冲走了七公里? 这姑娘瘦仃仃地干了这么惊天动地的事儿,回来竟然一句话都没提?! 就这,这个陈玉婷还在这里不停地无理取闹! 口口声声让她道歉! 让她照顾“家属”的心情! 原本就不討人喜欢的一姑娘,现在更是怎么看怎么觉得不顺眼…… 郑长安已取了宋凝的包过来,这会儿心里也不免后悔,他只知道宋凝被冲走,並不知道她是为了救人…… 而且,他竟然也忘了问她有没有受伤? 唉!自己这小弟当得实在不称职啊不称职…… 韩霄见没人说话,便又问了一句: “对了!宋凝同志!我帮你打听过了!路长青同志就在高坪,听说他受伤了,不知道你和他见过面了没?”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包括宋凝。 好吧!她刚才还在想,要怎么恰到好处地说出自己这个“隱藏身份”。 不料这俩同志突然就冒了出来,还一来就上“价值”,把她的形象推到高处,然后还帮她把该说的话都说了出来,这样的情形下,她是不是得考虑改变一下“人设”才行? 想到这里,她使劲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眾人把眼神都投向宋凝,却发现刚刚还侃侃而谈的宋凝,这会儿却低下了头…… “韩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玉婷忍不住问道:“她为什么要打听路长青?” 韩霄没听见之前的对话,更不知道陈玉婷和路长青之间已是口口声声称“家属”的关係,他莫名地开口道: “宋凝同志本来就是来找路连长的啊!她是路连长的对象!来部队结婚的!” 这话一出,屋子里“轰——”的热闹了起来。 好大一瓜! 这边陈军医一口一个“家属”,一口一个“长青哥”! 却不知道对面这个竟然是別人的“结婚对象”! 这、这不是妥妥的破坏別人婚姻啊! 就这关係,別说拆线! 没捅上两刀都算好的! 陈玉婷脸都白了! 她尖著嗓子嚷道: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会是长青哥的对象!你……” “住口——” 徐参谋长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他连夜被叫到这里来,本来就是给陈玉婷善后的,没想到她不光行为上有失准则,现在看起来,道德上……也有问题! 徐参谋长看向宋凝,放缓了声音道: “宋凝同志,韩霄同志说的,是真的吗?” 宋凝这才缓缓抬起头…… 大家这才发现,这个救了人回来都一声不吭的女孩子,现在眼里竟有了水光。 巴掌大的小脸苍白而憔悴,对比陈玉婷那囂张的模样,大家不免对她心疼又多了几分。 宋凝没有说话,从郑长安手里接过自己的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塑胶袋,再里三层外三层的一层层解开,最后递给徐参谋长两样东西。 一样是她的介绍信,盖著安平公安局的公章。 一样是郝主任给他开的情况说明,盖著毕节县政府的公章。 介绍信写明了她的身份来处。 情况说明写了她进医疗队的缘由,里面还再三请西南军区的同志帮她儘快找到家属。 徐参谋长看完,沉默了片刻,起身双手將两份证明还给宋凝,严肃地向她保证道: “宋凝同志,你受委屈了!这件事情我们一定会处理好!” 徐参谋长背起手,在屋子里踱了两步,目光锋利地看向陈玉婷,冷哼道: “哼!家属?!陈玉婷!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请你如实回答我!路长青有未婚妻一事你事先知不知情?” 陈玉婷脸上一片慌乱,“她、她真的是长青哥的订婚对象?怎、怎么可能?” 陈玉婷看向宋凝,长青哥明明说那女人是个乡下的村妇,那应该字都不认识几个,说话都不敢大声,走路都不敢抬头,怎么会是眼前这个长相和医术都不差的女人! 她指著宋凝道:“我不相信!如果她是长青哥的未婚妻,为什么一直不说,她昨天明明问过长青哥的名字?” 宋凝再次在自己大腿上拧了一把,抬头时,眼里有泪泫然欲滴。 “昨天陈军医一再说明自己是『家属』,也一再表示对路连长的关心,你们情投意合,在那种情况下,我和他相认,不是……自取其辱吗?” 说著,她低下头,捂住了脸,不再说话。 她演技有限,只能演成这样了… 不过,架不住大家会脑补,在大家看来,她已是痛苦万分了! 徐参谋长沉声道:“够了!陈玉婷!你现在还认识不到自己的错误吗?还在那里咄咄逼人!不管宋凝同志认不认,你和路长青的个人作风都出现了严重的问题!组织上会对你们这件事严肃处理!” “徐参谋长!我们是自由恋爱!长青哥和她是包办婚姻!没有任何感情基础!做不得数的!”陈玉婷脱口而出。 “胡闹——”徐参谋长喝道。 他定定地看了陈玉婷几秒,喊道: “王泽!” “到!” 一直跟在徐参谋长旁边的警卫应道。 “马上向军区匯报,陈玉婷同志在执行救灾任务中出现重大失误且认识不到自身错误,推諉隱瞒,態度恶劣,拒不悔改,与七团路长青同志两人在个人作风上违反了组织原则,严重败坏了军人形象,影响十分恶劣。鑑於以上情况,建议两人立即停职且后续进行严肃处理!” “是!”王泽收到命令,转身便走了出去。 “不要——不要——徐伯伯!我知道错了!求求你!求你不要停我们的职!” 陈玉婷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嚎啕大哭起来。 第24章 他已经变心了! 陈玉婷还待哭诉一番,徐参谋长已怒道: “陈玉婷!你太让我失望了!你这样不知悔改!你父亲也救不了你!你的行为举止已经配不上这身军装了!” 陈玉婷嚇得浑身一抖,瘫倒在地上,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徐参谋长站起身来,走到宋凝面前。 “宋凝同志!你放心!既然你是我们的军属,部队会为你撑腰!你有什么诉求,都可以提!” 宋凝使劲揉了揉眼睛,红著眼道: “徐参谋长!我和路长青同志確实是包办婚姻,陈军医和路同志既然情投意合,我可以退出,没必要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徐参谋长摇了摇头道:“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不管你有没有找过来,他们犯了错就应该接受处理!纪律不会偏袒任何一个人!更何况,他们错了的,还不止这一件事!” 他想了想,开口道:“这样,宋凝同志,我会儘快安排你们返回军区,这几天的事情,我们理应给你一个公正的交代!等到了部队,我们再坐下来慢慢商量后面的事情!你看行吗?” 宋凝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 陈玉婷在当天便被送走。 至於是遣返回军区还是去了別的救灾点,就不得而知了。 而就在当天晚上,孙主任高兴地通知了医疗队一系列好消息…… 因为医疗队的出色表现,有编制的医生將会评先提级,没编制的赤脚医生回村后也会享受长期津贴,且有优先往乡镇医院考正规编制的机会。 这可不是表面上的荣誉,而是实实在在的实惠啊! 相当於原本是医生的升了职,原本只能加工分的赤脚医生有了津贴。 津贴可能不会有太多,但是长期都有,也是稳定收入了! 这意外之喜一时让大家喜上眉梢。 最后孙主任才说道,之所以救灾没结束就有表彰,是因为两件事。 一是军区向当地政府发了电报,除了因某些同志的不当行为道歉之外,著重感谢了第二医疗队在救灾过程中和部队团结协作,配合默契,功绩突出。 而第二件事,则有些出乎大家的意外。 宋凝救的那名叫铁蛋的孩子,在送到医院救治的过程中,被蹲守在医院报导灾情的记者全程报导。 当大家知道是第二医疗队的同志奋不顾身跳下泥石流捨身救下了孩子后,在社会上引起了巨大反响。 讚誉和捐款纷至沓来,群眾来信都快堆成了山。 大家这时才明白,原来他们能得表彰,绝大部分原因——是因为宋凝。 冯医生最先开口道:“这、这我们得表彰了,小宋医生却什么都没有得到!” 他们也是现在才知道,宋凝原来只是位被堵在半路上的旅客,来义务救灾的! 这津贴啊评先啊什么的,都没法往她头上安啊! 而且人家是来寻未婚夫的! 且眼下未婚夫还和別的女人牵扯不清,还差点合伙欺负了她! 著实有点惨! 大家一时又心有戚戚,觉得很对不起宋凝同志,这表彰顿时拿得也不是那么心安理得…… 还好孙主任最后说,徐参谋长向他保证过,部队不会亏待宋凝,这才让大家不安的心绪勉强平静下来。 而宋凝,早在孙主任来之前便向冯医生请了假,因为受不了大家饱含“同情”的凝视。 冯医生自然是满口应允,只再三交代她身上有伤的话一定要治疗。 其实伤是有的,七八公里漂下来,怎么也免不了磕磕碰碰。 但大多都是关节处的青紫和小面积的擦伤,她都忽略不计了。 只是她回到之前的那个帐篷时,郑长安也一声不吭地跟了过来。 宋凝纳闷:“怎么了?这会儿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 郑长安看著宋凝,眼里全是愧疚。 “对不起!凝姐!我没想到你和路长青是那种关係,之前我、我说话没太注意!” 之前,他因为路长青再次昏迷还幸灾乐祸过,还在她面前多次拿他和陈玉婷的关係说事儿,一想到那时,宋凝可能会在心里偷偷难过,他就觉得自己…… 唉…… 宋凝却冲他笑笑,道: “其实我听到他们的事,跟你的心情差不多!虽说是订过婚!但之前没见过面,没有任何感情基础!他跟別的女人有牵扯,对我造不成什么影响。我都不在意,你不至於蔫巴成这样吧!”。 “可、可是你那会儿明明很难过……”郑长安有点词穷。 “我並没有真的难过,只是觉得那会儿稍稍示弱一下应该没有坏处!一个被辜负的人,在那种情形下没必要再强势!我表现得越难过,他们得到的惩罚就会更重!那为什么不呢!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宋凝不仅不难过,反而觉得运气不错。 在碰到路长青之前,她不是没做过假设。 十三军第七团在战爭年代是有名的独立团,战功赫赫,而在原主的记忆里,爷爷只要提到路长青都是讚许和肯定。 所以,两年没来履约,不是没有一种可能——他牺牲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她作为没过门的媳妇,去给他献一束花,给爷爷了结一个心愿,也是很有必要的。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这个路长青是个负心汉,直接无视同那位老人的约定,已在部队早早另娶。 如果是那样的话,她势必会为老人和原主討回一份公道,还会搅他个天翻地覆!不守承诺的军人,也不配过安寧的日子! 而事实是,在她还没到部队的时候,就碰到了要找的人,且看到了与他曖昧的“女主角”…… 这样最好不过!因为不用她费心去找事实真相!也不用她花心思去討公道! 不仅旁观者看得清清楚楚,部队的领导和战友也已第一时间了解了事情真相。 而她,身为苦主,现在只需要静静等一个结果! 一个对得起去世的爷爷和原主,也让她宋凝心满意足的结果! 如果他们配合最好。 不配合的话,她也做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既来之则安之,她是带著原主和爷爷的期待来的,既然对方要做负心汉,不脱层皮她怎肯罢休。 郑长安沉默了片刻,似是明白了宋凝的意思,但他表情並没有轻鬆几分: “可是凝姐!他、他都已经变心了,你还是要去部队吗?” 第25章 不管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宋凝点点头,“部队我是一定要去的!” 郑长安有些急了,“凝姐!要不,要不你跟我去毕节吧!你医术这么好,你去考我们医院的医生,一定考得上!我妈就是院长,我让她特招你!你的户口什么的我都让她想办法帮你转!” “嘖!”宋凝看著郑长安笑:“原来我一不小心还结识了个官二代啊!” “凝姐!我是认真的!你考虑考虑!” 见宋凝不太当真,郑长安心一横道: “我实话实说,就算他们都得了惩罚,可是路长青他已经变了心,这样的男人……你追过去也不会有好结果!你还不如另想出路!” 宋凝看著这样的郑长安,也收敛了笑意,认真地道: “郑长安!谢谢你能对我说这些话!这桩婚事,我確实会了结,但是不能这么仓促地在这里了结!” “我爷爷当年和路长青並不是无缘无故定下的这桩婚事!而且,这桩婚事也並不单纯,路长青……对我爷爷还另有承诺!那个承诺,我爷爷临走前都还惦记著……还有些事情,我需要去弄明白!” “这里是救灾现场,我不能因为私事,来占用大家过多的精力。而且,只有去部队,我才能得到我想要的,这件事也才能得到最公正的解决!” 郑长安见宋凝的心意已决,一屁股坐在旁边,沉默了下来。 宋凝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和郑长安认识只有几天时间,可他却对她出乎意料的信任,眼下看起来,竟还有些孩子气。 她正想著说点什么安慰他几句,就见郑长安“呼——”地站了起来…… “凝姐!那你等我!最多一个月!我去部队找你!” “找、找我?”宋凝愣了,“去部队?” “是!” 郑长安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斩钉截铁地道: “实话跟你说吧!我在我们医院当了两年实习医生了!跟我一起实习的医生早就上岗了,就我迟迟转不了正!我妈对我要求严占了一部分原因,但另一部分……是我实在对这项工作提不起什么兴趣!” “但是,但是我现在发现了我感兴趣的事情!那就是学中医!我原来不是不適合当医生,而是不適合当西医!凝姐!我已经决定了!我要去给你当学徒!我要学中医!” 宋凝伸出手在他额头探了探,“没发烧啊!怎么就开始说胡话了?” 她清了清嗓子,无奈地道: “郑长安!我现在就是无根的浮萍,自身都难保!去了部队也是寄人篱下!以后怎么生活都得走一步看一步,你去找我算怎么回事?一起流浪啊!” “一起流浪?听起来就很有挑战啊!我们可以……” “停停——郑长安!好好工作!没准儿你这回回去就能转正了!好好在医院待著,別胡思乱想!” “凝姐!我是认真的!再认真不过了!”郑长安定定地看著她,眼圈儿都红了。 宋凝注视著郑长安,意识到这个年轻人並不是心血来潮,而是真的下了某种决心…… 她沉默了一会儿,朝他伸出一个手指头。 “一年!给我一年时间!等我站稳脚跟!我们再商量学中医的事儿!” “一年太久了!” 郑长安摇摇头道:“半年!凝姐!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只要半年就会有自己的一片天地!到时候,不管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然后,郑长安朝宋凝伸出手,像是执著地在向她要一个承诺。 宋凝嘆了口气,也伸出了手…… 两只手交握,使劲地摇了摇。 半夜,趁宋凝睡著的时候,郑长安把一捲纸幣悄悄塞进了宋凝的包里。 宋凝觉察到了,但没有动,到天亮的时候又偷偷给他塞了回去。 她已经得到了他那样珍贵的信任,不能再要更多了。 —————— 第二天,韩霄和陈良来找宋凝,他们奉命带宋凝回部队。 连绵多日的雨已停了,救灾工作已接近尾声。 之后,將是漫长的重建工作。 有更多政府的领导和基层干部將为之付出心力,来继续这场长期的战役。 而部队的同志將分批撤离。 不得不说,部队没有安排让宋凝和路长青一起回部队,而是让她与之前有过交道的韩霄和陈良同行,也算是领导的细心之处了。 途中,陈良原本就话少,倒是看不出和以前有不同,但原本健谈的韩霄也显得很拘谨,好像生怕说错话似的。 宋凝知道他们在忌讳什么,去军区有三天路程,这样大家都显得很彆扭。 宋凝只好主动开口:“我其实並不介意路长青的事!只是一桩长辈定的婚事,不管这婚结不结得成,我都能接受!这年头,结婚了还有离婚的,你们不用忌讳这个话题!” 见宋凝主动提,韩霄才嘆著气道: “说实话!路长青这人还是不错的!很踏实上进的一个小伙子!去年还立了一次大功!我们和他一个团部的,还真没听说他和陈玉婷之间的事儿!要是知道,就早些给你打预防针了!” 宋凝道:“预防针倒是不必,离之前约定的结婚时间已经晚了两年,我早就有心理准备!我去部队,也是想把情况弄清楚,这事儿不能就这样稀里糊涂地一直放著!” 见宋凝是真的不介意,韩霄才往开了说: “那个陈玉婷是军区出了名的娇娇女,一向眼光都很高,听说陈团长还给她张罗过相亲,没想到她看上了路长青……” 宋凝问道:“这个陈团长,是你们七团的团长吗?” “之前是!陈团长早些年在战场上受过伤,去年旧伤復发就退二线了!现在七团团长是咱顾团长!” 顾团长? 宋凝想了想问道:“可我看顾团长的军衔是副团级!” 韩霄冲她伸了个大拇指,“没错!陈团长退二线后,上级指定咱顾团长暂代团长职务,但因为他太年轻了,说是还要考验,所以级別上一直压著,没给升上去!估计且得等顾老大再立个功啥的,才会考虑这事儿!” “结婚就行!”一直没出声的陈良幽幽地道。 韩霄愣了愣,点头道:“也对!老辈认为结婚代表成熟和安定,没准顾老大结婚了这级別就能升上去了!” “所以宋凝同志……”韩霄转头道: “去了部队,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你儘管说,我们帮不了的,顾老大也一定能帮到你!再怎么说,我们也算是一起抓过人贩子的革命战友吧!” 宋凝笑道:“放心!少不了麻烦你们!” 第26章 蓝眼泪,你找到了吗? 三天后,宋凝到达蓉城,被安排住进了部队招待所。 隔天,宋凝在军区医院见到了路长青。 宋凝进病房时,路长青正躺在病床上,一条腿高高吊著,望著窗外发呆,並没有留意到她。 他已经换了乾净衣服,理了头髮,颳了鬍鬚,没有了救灾时的狼狈,整个人看上去白净清秀,带著几分军人少有的书卷气,竟也是个帅气干练的小伙子! 若非如此,也不会贏得团长千金的青睞吧! 直到宋凝走进门,路长青才驀地回过神来,有些慌乱地和她打招呼: “你、你来了?” 宋凝拉开床边的椅子坐下,平静地道: “路长青同志!你好!正式介绍一下,我叫宋凝,来自湘省,我的爷爷是宋怀德!” 路长青的脸上闪过不安和窘迫,一时有些手脚都无处安放。 “宋凝!你好!我、我是路长青!很抱歉,没想到……我们的初次见面,是在那样的情形下!” 宋凝道:“那样见面也挺好!直截了当!省得不清楚情况还產生误会!路长青同志,咱们就开门见山吧,你准备怎么处理我们之间的这桩婚事?” 宋凝来之前已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她只是想知道路长青会怎么谈解除婚约的条件…… 只是路长青的回答却有些出乎意料…… 他几乎是立刻就答道:“宋凝!你放心!我一回来就已经向军部打了结婚报告,同时申请了家属房,等批下来,我们、我们就结婚!” 宋凝很惊讶:“结婚?我们?” “是的!可能还要委屈你住一段时间招待所,但是,我们这是特殊情况,应该最多一个星期就有消息了!” 宋凝笑了,她消化了一下路长青的意思,才开口道: “路长青!首先,你没有按约定去娶我,晚了整整两年!其次,你前几天还在我的面前和另外一个女同志互称家属『情投意合』!这种情形下,你跟我说,要和我结婚?合理吗?” “没有!”路长青焦急地道:“我没有和陈玉婷情投意合,我早就给她说过我定了亲,有未婚妻!也从未答应过她什么!” 宋凝的神色冷了下来,“路长青!这桩亲事寄託著我爷爷对你的信任和执念!也承载了一个女孩子从十六岁到二十岁的所有念想!我来,不是来逼迫你结婚的,我是希望你能正正噹噹地大大方方地给我一个交代!” “更何况,我们之前只是订婚,也没有见过面!所以你即使喜欢別的姑娘,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只希望你能把你和我之间的事情先做个了断!你欠我和爷爷更多的,不是你和那个什么婷的事,而是你没有遵守承诺,辜负了他的信任!” “宋凝!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从未想过要取消婚约!” 路长青看著宋凝,眼神里带著哀求。 宋凝没想到路长青是这个態度,她冷笑道: “没想过取消婚约,却迟迟不去履行约定!没有和陈玉婷情投意合,却愿意以自己的军功去抵她的处罚!” “路长青,但凡你能大大方方的承认,我也许还会高看你一眼!你现在这样我还真是看不明白,你难道没有想过,你坚持和我结婚,陈玉婷那边你要怎么处理?” 路长青立刻答道:“不是不敢承认,是真的没有感情!正是因为之前想得太多,怕伤她自尊!也怕给陈团长留下不好的印象!所以之前拒绝得不够乾脆!但现在我想明白了!我会去找她说清楚,不会再发生之前那样的事!” 宋凝看著路长青,深深皱起眉头…… 路长青踌躇了一下,却主动问道: “宋凝!我、我一直没有机会问,宋大夫……他现在怎样?他……好吗?” 宋凝看著他,平静地道:“爷爷去世已经三年了!那次出远门回来,他高兴地告诉我,说给我寻了门可靠的亲事,他总算可以放心了!可也是那一次,他在外面染下了病根,身体越来越不好,回来一年左右就走了!” 路长青听完,神色变得落寂,只是,他却似乎没有太意外,只喃喃地道: “一年!比我想像中还要走得更早!” 宋凝脸色一变,立即问道: “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 路长青看著宋凝,却接著问道: “宋大夫临走前,有没有提到过我?或者留下什么话给我?” 宋凝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爷爷对於那次出远门的具体情形讲得並不多,甚至和路长青定亲的事也讲得不甚详细,但他临走前的確留了一句话。 这也是她没有快刀斩乱麻,一开始便直接退亲走人的原因之一。 她总觉得,这件事背后应该还有什么蹊蹺。 宋凝看著路长青,一字一句地道: “爷爷要我见到你后,一定要记得问你,『蓝眼泪,你找到了吗?』” 路长青听完,眼圈立刻红了。 他用手捂了捂眼,想哭,却又哭不出来。 宋凝静静地看著他,等他的情绪终於平復下来,才开口道: “路长青,我在等你的解释!” 路长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著宋凝道: “宋凝!我能告诉你的是,我没有一刻忘记过当年的事,当年我和宋大夫分別后,我一直在按我当初的承诺在努力!” 宋凝定定地看著他,问道: “蓝眼泪,指的是什么?” 路长青又露出那种充满哀求的眼神。 “宋凝,我不能告诉你!这也是我承诺过的事情之一,宋大夫他也知道,可就连他也没跟你说过对不对!请你相信我!宋凝!这件事的重要,甚至超过了我和你的婚事!” 路长青的眼神坚定而哀伤,宋凝认真地审视著他,却並没有看出什么破绽。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房门一响,一个穿著病號服的男人在护士的搀扶下走了进来,那人朝门里打招呼道: “哟!路连长!有人探病啊!” 第27章 是她!是她把小车推下去的! 路长青朝来人笑了笑,“老张你做完检查了?” “做完了!” 老张答道,然后看著宋凝道: “欸!这位姑娘是生面孔啊!路连长,这位是……” 路长青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下头,但仍回答道: “这……这是我没过门的媳妇,叫宋凝,才刚刚到部队来!” 然后他转头,討好似地对宋凝笑了笑,“宋凝,这是工兵连的老张,也是在这次救灾任务中受的伤。” 宋凝有些反感,路长青此举,明显是想在战友面前表明她的身份。 或许,也带了些让她看清他决心的意味,但这让她有种被迫上岗的感觉。 她深深看了路长青一眼,路长青望著她,眼神並不躲闪,带著些无奈和请求。 宋凝转头看了看老张,朝他点了点头,“老张!你好!” “哎哎——好!欢迎欢迎!欢迎你来部队啊!”老张似乎很开心。 宋凝知道今天的谈话已经没法进行下去了,她看了眼路长青道: “我先走了!” 路长青忙喊住她:“宋凝!” 宋凝回头看他。 “那个,你、你明天还来吗?我还有话跟你说!” 宋凝道:“你放心!我会来的!” 她肯定会来的! 事实上,今天的谈话並没有谈出什么结果。 路长青看著一脸真诚,关键的问题一个都没有回答。 不同意和她取消婚约。 否认和陈玉婷的感情。 同时,也没有告诉他和爷爷之间的那个“约定”。 这个路长青,並没有想像中那么简单。 病房里,老张对路长青道: “可以啊!路连长!你有个这么漂亮的未婚妻,咋没听你提起过。” 路长青看著宋凝的背影,笑了笑。 “张哥!不怕你笑话,婚事是和长辈定的,我也是第一次见她!没想到,她和我想像中的……完全不同! 在高坪时,不是在抢救就是在被抢救的过程中,他並没有过多去打量她,只觉得这个小宋医生脾气很大!但同时,医术也很好! 今天再看时,她脱掉了那件皱巴巴的白大褂,也不再顶著一头湿漉漉的头髮,髮辫衣服都收拾得清爽妥帖,刘海梳到一边,露著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五官,竟是个极为漂亮的姑娘。 最重要的,是浑身上下没有丝毫农村姑娘的怯懦和自卑,不仅落落大方,而且、而且还称得上气场十足。 宋大夫曾跟他反覆称讚过自己的孙女漂亮,只是胆子小了点,话少了点。 他觉得宋大夫的评价一点也不准確。 这姑娘明明、明明是…… 非常漂亮! 非常胆大! 而且……话不仅多!还狠! —————— 宋凝走在医院的走廊上,琢磨著路长青的想法…… 她不知道是路长青掩饰得太好,还是她对他的了解还不够多,总之他的態度令人怀疑。 他说的话,她最多信一半,还是关於爷爷的那一半。 但是爷爷和他之间的那个“约定”却让她不解。 一个赤脚医生和一位军人之间,有什么严重到不能说的秘密。 如果路长青说的属实,四年了,他一直在为之努力的究竟是什么? 是找那个“蓝眼泪”吗? 蓝眼泪——究竟是什么? 如果放到现代,她会以为是件首饰,是颗宝石什么的…… 可放在这个年代,又会是什么? …… 正想著,后面传来轮子滑过地面“咣当咣当——”的声音。 然后有人惊呼:“小心——” 宋凝回头时,一辆装满了瓶瓶罐罐的小车已朝她冲了过来。 她原本想拧身避开,可是前面正走来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家。 如果她避开,小车便会直接撞上去。 宋凝只得侧了侧身,让小车撞上了自己的大腿,然后伸手拽住了小车的把手。 老人家也被嚇得原地一顿,抱住了手里的饭盒,见小车已被宋凝拽停,才微微朝她点了点头,继续走了。 后面两个护士追上来拉住了小车。 “不好意思啊!” 其中一个护士冲她说了句。 宋凝低头揉了揉腿,摇摇头道: “没关係!还好!” 还好她反应快,这车装满了输液瓶之类的瓶瓶罐罐,分量著实不轻,要是撞上那老人怕是要出麻烦了。 两个护士推著车往前走了,只是她们小声的嘀咕却传进了宋凝的耳里…… “她运气真好!竟然躲开了!” “哎!乡下来的,还想跟玉婷爭!自不量力!” …… 宋凝简直气笑了! 她抬头便喊道:“护士!请等一下!” 两个护士回头,然后对视了一眼,看得出来有些心虚。 其中一个冲她喊道:“你、你有啥事?” “哦!” 宋凝往前走了几步,指了指那辆小车,道: “我是想提醒你们一下,这辆小车是不是该修修了!幸好刚才撞著的是我,要是撞著那位老同志,可就麻烦大了……” 说著,她上前扶著小车,手指往前一用力,小车便顺势滑了出去。 两位护士没料到她会推车,等反应过来时,那辆小车已脱离了掌控冲向了前方…… 这里已是走廊尽头,前面不远就是楼梯。 她俩大惊失色,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一连串“丁零咣当——”的巨响传来—— 两名护士捂著嘴,眼睁睁地看著那辆小车翻著跟头栽下了楼梯,上面的输液瓶以及大大小小的药瓶乒里乓当砸了个稀碎……满楼道都撒的是药水和药片! 这惊天的巨响引出了各病房和办公室的一连串人出来。 护士长最先跑过来,看到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她指著两个护士就怒道: “你们、你们这是想造反吗!这种低级错误都会犯!连个车都推不稳!毛手毛脚的还想不想转正了!你们听著!这里砸碎的所有药品都得从你们津贴里扣!” “护士长!不是我们!是她!是她把我们的小车推下去的!” 趁著护士长一句话吼完,其中一个护士连忙举起手告状。 护士长顿时怒气冲冲地看向宋凝。 第28章 既来之,则安之 宋凝怯怯地举起手,开口道: “我、我证明!和这两位护士同志確实没有关係!是、是这辆小车有问题!刚刚这辆小车就有些失灵,在走廊就撞上了我,我腿这会儿还疼著!” “对!我也可以证明!” 宋凝话音刚落,就听旁边也有人开口,她回头一看,刚刚那位老同志提著饭盒正折返回来, “刚刚这两位护士同志的小车在走廊时就脱手了!跑得飞快!要不是这位姑娘挡住了车,那车刚才就撞上我了!唉!年纪轻轻就冒冒失失的,迟早要出问题啊!” 护士长一看,连忙道:“杨教授!是您啊!刚刚没嚇著您吧!” 老人摆摆手,“我没事!没事!你先忙你的!” 护士长这才转头对那两人道: “什么都別说了!先把楼道清理乾净!一片玻璃碴也不许留!五百字书面检查明天早上交给我!所有药品照价赔偿!耽误的工作时间用假期补上!还有!你们今天的行为我一定会如实记录在实习手册上!” “护士长!真的不是我们……” “怎么?嫌我惩罚太轻!” 旁边的那个护士忙拉了一个这个护士的袖子,两人老老实实应下,打扫卫生去了! 连抽空瞪一眼宋凝的机会都没有! 宋凝回头,想跟那位杨教授道个谢,若不是她主动出来证明,她还得多演一会儿。 却看见那位老人家已经提著饭盒走了。 护士长匆匆忙忙去安排工作了,围观的人也渐渐散去。 宋凝耸了耸肩,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要犯我,绝不惯著! —————— 只是,还没走出住院部的大楼,迎面有人喊她的名字。 宋凝抬头,是徐参谋长,身边依然跟著王泽。 宋凝点头跟他们打招呼:“徐参谋长!王干事!” 徐参谋长笑著道:“小宋医生是昨天到的吧?住得还习惯吗?” 宋凝点头,跟徐参谋长寒暄了几句。 之后徐参谋长才道:“小宋医生,之前在高坪发生的事情我已经如实向上面反映了。陈玉婷目前已经停职,送到军区去接受思想教育去了!医院那边也表了態,教育不好,她这身军装也不用穿了!总之,不会姑息!” “对於路连长……一是他现在还在住院治疗,二来顾团长出任务要这两天才能返回,等顾团长回来,我们团部討论过后一定会对他做出相应的处理。” “你放心!与路连长相关的事我们也会充分尊重你的意见!你先安心在这里住著,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向我们提!” 宋凝没再多说什么,只点头道谢。 还是那句话,既来之,则安之。 她不急。 只是临走前,她笑著说了句: “徐参谋长!您下次直接喊我小宋好了,既然已经不在医疗队了,再喊医生就不合適了。”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徐参谋长,他突然问宋凝道: “噯!小宋啊!你那个针灸,能止疼吗?” 在高坪时,他可是亲眼见她用一副银针救回了生命垂危的路长青。 宋凝果然点了点头,“可以!” “来来!刚好!我刚好要去见一个病人!你一起去看看,看有没有办法能帮帮他!” 宋凝摸了摸挎包,还好银针就隨身背著。 徐参谋长带著宋凝穿过住院部,进到医院最里面,那里有个院子门,门口还有岗哨。 院子里有幢三层楼,上面依然掛著“住院部”的牌子。 门厅里还掛著几个大大的卡片式的日期牌,上面显示著今天的日期: 一九七九年五月十二日。 看起来,这里面应该是高干病房。 宋凝则盯著那个日期看了许久,一直到走上楼梯时,才收回目光。 八零年代,就要到了呢! 徐参谋长一直走到302门口,才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仪容,然后轻轻敲了敲门。 门虚掩著,立刻便有人过来开门。 是个穿著白大褂的护士。 再往里看,屋里只有一张病床,床边围著几个穿著白大褂的医生,正在小声地商量什么。 徐参谋长小声问开门的护士,“又开始疼了?” 护士点点头,也小声答道:“比上一次更厉害了!” 徐参谋长朝宋凝和王泽打了个手势,让他俩在门口等等。 十来分钟后,徐参谋长朝宋凝招手,示意她进去。 宋凝进屋,围在床前的医生散开,她看见床上躺著一个老人,骨架很大,但身形却很消瘦。 年轻时,应该很魁梧高大。 给人很具象的英雄迟暮的感觉。 有些意外的是,病床一头还坐著位头髮花白的老人家,竟然是刚才走廊里的那位杨教授。 杨教授看著宋凝,有些意外地道: “原来是你啊!姑娘!刚才幸亏你替我挡了车,我的汤才能送到!” 宋凝道:“我也要多谢您替我说话!” 杨教授点点头道:“互相帮助嘛!不值一提!那就麻烦你替我这老头子看看,他是早些年受下的伤,到现在可遭了老罪囉!中医西医都试了个遍,针灸吧……也灸过,效果都不尽如人意!大徐极力推荐你!想让你来试试!你也不用忌讳什么,儘管试吧!只要能让他减轻些痛苦,我们就感激不尽了!” 宋凝点头。 床上的老人侧臥著,有医生揭开他身上的薄被,露出老人的背部。 老人的身体有些发颤,身上的病號服贴在身上,竟已经湿透,看起来竟是在强忍痛苦。 “老爷子早些年背部中了弹片,位置不太好,一直没办法取出来。” 旁边的医生小声给宋凝解释道:“但之前做手术太多,对止痛药有了耐药性,现在年纪上来了,稍一变天背部就疼痛难忍,你看有没有办法让老爷子缓解些疼痛。” 宋凝一眼就看到老人背上有眾多的陈年旧伤,而在脊柱边有一道微凸的深红的伤疤。 肉眼辨认的话,这弹片的位置,紧挨脊柱神经,甚至已经伤到了部分神经。 以华国现在的医疗水平,確实还做不了这种难度的手术。 稍有不甚,老爷子就得在床上躺一辈子。 宋凝脑子里在思量,手上却丝毫不慢。 她动作嫻熟地消毒,同时询问医生,老爷子是否有高压血等基础疾病。 等得到答覆时,银针已经一根一根扎入老人的体內。 第29章 只是没想到……她要钱! 不光背部,手脚以及耳后也都一一扎上。 断断续续,老人还偶尔发出闷哼声。 旁边那位杨教授手紧紧攥著,可见她虽说让宋凝儘管试,可心里还是很紧张。 还是旁边的医生开口问道: “这针,扎的时候……是不是有些疼?” 宋凝点头,“有些部位会有些胀疼,稍后便会好转。” 几名医生相互看了看,显然都心存怀疑。 刚才老爷子疼得衣服湿透,都咬著牙没有出声。 让她来给老爷子止疼,她反而先把人扎得忍受不了了。 但主人家没反对,他们也不好发话。 约莫十多分钟后,站在床对面的一名护士开口道: “老爷子的身子好像没有发抖了……” 这边几名医生连忙查看—— 確实,老爷子的表情也放鬆了,並不是刚才那种疼得说不出话来的状態。 杨教授很高兴,站起来弯腰轻唤著: “老头子!老头子!你这会儿是不是好点了?” 只是她喊了好几遍,老人却没有反应。 她顿时慌了,“他、他怎么不应声?” 旁边医生有些惊慌,拿手电的,拿听诊器的一时有些忙乱。 宋凝伸手探了探老人的脉搏,开口道: “老人只是睡著了!” 屋子里像按下了静音键。 睡著了?! 天知道这位老人有多久没有这样轻鬆地睡著过了吗? 等几名医生轻手轻脚地检查完,他们不得不得出一个结论: 老人真的睡著了! 他身上的针都还没取,他已经睡著了! 杨教授喜极而泣,她一把抓住宋凝的手,压抑著自己的激动道: “有用!孩子!你这个真的有用!他之前也扎过好几回,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扎得睡著过!” 宋凝心道,同样的针,用什么样的手法,扎在不同的穴位,扎多少根,效果都会不同。 中医本就是门博大精深的学问,相比西医,是最能体现出千人千方,因人而治的。 徐参谋长站在外围,也很高兴。 他只是想让这姑娘来试一试,没想到她是真的有本事! 总算是能帮上老领导了,他也感到与有荣焉。 这姑娘一手扎针的功夫,不仅能救人命,还能治顽疾啊! 老人好不容易睡个安稳觉,病房里的人也不便多留,都退了出来。 杨教授亲自把宋凝送到楼梯口,还要送她下楼,被她拦住了。 在徐参谋长的再三夸奖和感谢中,宋凝总算是回到了招待所。 —————— 只是,下午徐参谋长就带著王泽再次登门。 据说那位老人今天一口气睡了六个小时。 从进入梅雨季节以来,他每天都在疼痛中辗转度日,止疼药的剂量加到医生都不敢再加,每天也只能断断续续睡上两三个小时,像这样轻鬆入睡,简直没有过。 徐参谋长是在老两口的拜託下来找宋凝的,他们希望宋凝能每天下午去帮忙扎一次针,这样老爷子或许能每天睡个安稳觉。 徐参谋长同时表示,为感谢宋凝,只要在不违反制度和原则的情况下,她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 扎针自然是没问题,宋凝眼下也没有別的事情可做。 只是她重点跟徐参谋长说明了一下,医术可以保证,但自己並没有医生身份和正规的行医资格,一定要向对方说清楚。 徐参谋长表示,这个他就可以做主,这个並不重要。 毕竟那么多有行医资格的也束手无策,这个时候谁有真本事就认谁。 至於感谢,宋凝看著徐参谋长诚恳的目光,问道: “徐参谋长,是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吗?” 徐参谋长很肯定地点头。 宋凝这下放心了! 她搓了搓手,眼神晶亮地对徐参谋长道: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收诊金!而且,可能比正常中医的收费要贵那么一点儿!” 徐参谋长倒是愣了愣。 毕竟他的话已经说得这么直白,如果这姑娘要份工作或者安排套住房,甚至给路长青爭取减轻处罚或者要点別的福利什么的,也都是能办的! 他已经听说这姑娘去看过路长青了,好像两人相处还不错!加上路长青一回来也交了结婚申请,如果宋凝作为当事人愿意主动和解,不追究,那处理结果便可大可小了! 从部队的角度,毕竟是定过亲的未婚夫妻,总是劝合不劝分的! 只是没想到……她要钱! 徐参谋长终是笑了笑,朝她伸了个大拇指。 这姑娘,医术好!人更通透! 等回去向老两口一回话,老两口都笑了! 现在是他们有求於人,尤其是老人又身居高位,既怕对方什么都想要,又怕对方什么都不要。 前者贪心,后者图人情。 难免都会有让人难办的时候。 像宋凝这般大大方方要诊金的,反倒是最敞亮的。 双方都不觉得亏欠,相处反而能更轻鬆。 老两口不由得对宋凝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 其实宋凝想得很清楚。 徐参谋长的意思她不是不懂,只是医患之间最忌讳人情拉扯。 尤其是有一定权势地位的人。 如果她此时提了条件,对方確实会尽力满足。 但也仅此一次,还不免会被对方看低。 房子工作那些对她来说虽然重要,可在她和路长青的事情了结之前,考虑还为时过早。 真要是退婚的事最后闹大了闹翻了……她还愿不愿意待在这里还两说。 至於给路长青谋求点什么……那就更不可能了! 她之前做过的最坏的设想,如果路长青是忘恩负义满口谎言之流,她肯定会让他在部队身败名裂,前途尽毁。 否则怎么对得起宋爷爷这一场託付。 所以眼下,治病救人,拿钱就好! 最主要的—— 她缺钱啊! 缺得不要不要的! 比起其他的任何事,手里有钱才是最实在的! —————— 七团的驻地在离军区总部近三十公里的郊区。 顾錚开著吉普车风驰电掣地驶进驻地大门,“唰——”地停在办公楼前,轮胎摩擦地面,扬起一阵尘土。 车门打开,顾錚迈著大长腿下来,“啪——”地关上车门,大踏步向楼里走去。 副驾下来的小警卫紧赶慢赶地追著他的步伐,连声喊道: “团长!顾团长!您还是先去医院检查一下吧!您不去我没法跟首长交代啊……您等等我啊……” 第30章 铺垫得越多你会死得越惨! 韩霄和陈良早已等在办公室,看著顾錚和后面哭丧著脸追来的小警卫,不由得问道: “这是咋啦!” 小警卫忙道:“霄哥,您劝劝团长吧!比赛期间团长晕倒过,首长让他去医院他没听,交代我回来后一定要盯著他去做检查!” “嘖!”顾錚回头看了眼小警卫,“见人就说!话咋这么多呢!” 小警卫是入伍才一年的新兵,他是怕团长,可他更怕首长。 他差点快要哭出来,“顾团长,你就去检查一下吧!首长说他记住我了,你要是不去他就要拿我是问!” 顾錚只觉得吵,挥了挥手道: “知道了!有空我一定去!好了你先去休息吧!念叨了一路,我觉得你的嘴应该累著了!” 小警卫瘪了瘪嘴,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 “老大!你晕倒了?是头上的伤引起的吧?这还真不是小事呢!”韩霄道。 “得!刚走一个,你又来!” 顾錚边找烟边埋怨道。 “可这不是別的事儿!不能掉以轻心……” “行啦!这回没得到第一,我心里正不爽呢!就別提去医院的事了!” 韩霄的话被顾錚打断,他愣了一瞬,忙问道: “不是说,咱是第一么?” “並列第一算什么第一!” 顾錚点燃一支烟,吐了口烟雾才接著道: “早知道我就亲自上了,这回让杨燁那小子得意了一把!” 韩霄和陈良对视了一眼,西南军区连著三年都是第一,这回好不容易得了个並列,老大还不高兴了! 顾錚喊两人坐下,边给自己沏茶边问了些团部的情况,又把救灾收尾工作详细问了问,等两人一一匯报完,顾錚又问韩霄: “还有没有別的什么事儿要匯报的。” 韩霄抓了抓脑袋,道:“哦!周老的腰疼又严重了!参谋长这几天天天往医院跑呢!都愁死了!” 等把周老的病又聊完,顾錚瞟了一眼韩霄,道: “还有没有別的情况要匯报的?” “別的?” 韩霄努力想了想,“没了!该说的都说了!” 顾錚清了清嗓子,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状似无意地问道: “那个宋凝,说要到军区来的……来了吗?” “宋凝啊!来啦!就是跟咱俩一起来的!” 韩霄一拍大腿,像被激活了某个开关似的。 “哎呀!老大!说起宋凝,我真得好好跟你讲讲,那个路长青你知道吧,就通讯连的连长!他啊……这次执行任务时受了伤……” 顾錚把茶杯一放,露出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来。 韩霄一看,更来劲了! 原来老大是想听八卦啊! 他乾脆从路长青受伤开始讲起,麻醉药药效不够,然后宋凝一手银针出神入化给他止血止疼,然后陈玉婷怎么找过来,又怎么大闹医疗队…… 一个讲得绘声绘色,一个听得津津有味。 一直在旁边当绿叶的陈良突然冒出了一句: “宋凝是路长青的未婚妻!” 空气仿佛凝滯住了。 韩霄默了两秒,气恼地冲陈良喊道: “哎!你咋这样?我都还没讲到这个部分!你这么一喊,一点悬念都没了!” 再看顾錚,刚刚还掛在嘴角的笑也凝固了。 看著他俩的眼神仿佛还带著些不可思议。 韩霄忙道:“老大!咱不理他!他最会扫兴了!我接著跟你讲,其实啊,这个宋凝原本就是来找路长青的!你说巧不巧……” 顾錚却朝他摆了摆手,伸手捂住了额头。 “怎、怎么了!老大!” 韩霄有些慌,“你是不是头疼了?要不要去医院!” 顾錚的脸色明显不对,他指了指门,道: “你俩出去!我要休息一会儿!” 韩霄还想再劝,陈良拽住他,直接把他拽出了门去。 到了走廊上,韩霄一把推开陈良。 “你看看!看看!刚才老大听得多高兴,我就想著多铺垫一点儿讲详细一点儿,结果让你这一句话闹得,多扫兴!” 陈良看著他,幽幽地回了一句: “铺垫得越多你会死得越惨!” 韩霄斜眼瞪他,“你、你、你什么脑迴路!” 说完他又趴在门缝往里瞧。 “你说我俩这会儿是不是得在这守一会儿!万一老大头疼犯了!又晕过去了怎么办!” 结果他话音刚落,就听门里传来一声怒吼: “都滚远点!越远越好!” 嚇得韩霄一激灵,拉著陈良就跑。 直到跑出办公楼,他才恨恨地指著陈良道: “我今天都是被你害的!” —————— 宋凝约定给老人扎针的时间是在下午四点。 她午后便早早去了医院,她要先去找路长青。 路长青的一条腿依然吊著,原样躺在病床上。 只是,跟他同病房的老张也在。 不止老张在,老张的床边还坐著一个女人。 三十岁左右的年纪,穿著朴素,肤色有些黑,看起来应该是老张的家属。 路长青见宋凝进来,忙挪了挪身子,高兴地道: “宋凝,你来了?” 旁边的老张见了,也扬声打招呼。 “哟!是弟妹啊!来看路连长啊!” 老张身边的女人一下子站起身来,有些拘谨地看了看宋凝,又看了看老张…… 老张对她道:“这是路连长的媳妇!你喊妹子就成!” 路长青忙在旁边道:“老张!还、还没过门!” 老张笑道:“定过亲了就是你媳妇!再说人都到部队来了,过门不是迟早的事!” 说著他又朝宋凝道:“弟妹啊!这是俺媳妇,乡下来的!也是听说俺受伤了才赶过来的!胆小,没见过什么世面,你別见笑啊!” 老张媳妇忙冲宋凝露出了个笑脸,有些紧张地跟她打招呼: “妹子!你、你好!俺叫李慧兰!” 宋凝深深地看了路长青一眼。 路长青脸色虽有些不自然,但也扯著笑脸看著她,並没有要解释什么的意思。 这让宋凝又一次有了被迫上岗的感觉。 第31章 这块弹片的位置太险! 李慧兰见宋凝没看她,以为她不想跟自己打招呼,一时尷尬地坐也不是,躲也不是。 谁知下一秒,便听宋凝在喊她: “慧兰嫂子!你好!我叫宋凝!我也是乡下来的!认识你很高兴!” 李慧兰愣了一下,忙接道:“哎呀!宋凝妹子!俺、俺也很高兴认识你!你可真俊!一点也不像乡下人!” 宋凝笑著过来,拉住她的手,道: “嫂子!乡下人城里人都没啥不同,都是凭自己双手吃饭!都是为国家做贡献!” 李慧兰连忙握住宋凝的手,高兴的脸都红了。 “妹子!你说得真好!我到这里来心里可没底了,就怕这城里人瞧不上俺乡下人,给老张丟人了!” 老张也挺高兴,忙说道: “慧兰!你以后多跟弟妹说说话,让她带带你就不紧张了!” 李慧兰连连点头,抓著宋凝的手不放。 路长青在一旁看著,也不由自主地咧开了嘴角。 宋凝大大方方地让李慧兰抓著手,却笑著道: “不过,我以后还留不留这里还说不准呢!我和路连长的婚事並不是……” “宋凝——” 宋凝的话刚说到这,路长青就慌忙喊住了她。 宋凝看了眼路长青,直视著他道: “路连长!我並不想让大家对我们的关係產生误会!” 她愿意和这里的军人好好相处,也可以和军人的家属交朋友。 別人对她表示出善意,她也乐於接受並回馈。 可她不愿意这样稀里糊涂地被人误会。 她和路长青是即將解除婚事的关係,没必要粉饰太平。 “宋凝!你等一下!你能不能先帮我个忙?” 路长青却冲她喊了句,然后伸手到枕头底下摸索著什么。 宋凝並没有动,静静地看著他。 直到他摸出一把钥匙,然后喊她道: “宋凝!你、你过来一下!” 宋凝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路长青的床前。 路长青把钥匙递给她,小声地道: “团部宿舍216室,靠左边是我的床铺,在书桌最底下的那个抽屉里,有一些东西,你先看!看了再说后面的事,行吗?” 宋凝看了眼钥匙,又看了眼路长青,后者眼神恳切又焦急。 她默了默,伸手接过了钥匙。 路长青和爷爷之间有秘密,这是肯定的。 老张两口子在这,今天显然也不是谈话的好时机。 既然路长青愿意让她看,她不妨看看再说。 至於她和路长青的这层关係,一捅就破,他不至於要编个瞎话来拖延时间。 既然谈不了话,宋凝也不愿意多待。 她朝路长青点了下头,顺便和老张夫妻打了个招呼,转身准备离开。 路长青在后面说道:“你就跟他们说,要去给我收拾点换洗衣服,他们会派车送你去的!还有,你所看到不要跟任何人讲!任何人!” 宋凝回头,看见路长青严肃而凝重地看著她。 她定定地看了他片刻,开口应道: “我知道了!” 走出房门后,还隱约听见老张在问:“弟妹这就走了啊!” “啊!是的!我让她帮我收拾两身衣服过来!” —————— 路过护士值班室的时候,宋凝看了眼里面的掛钟,还不到三点。 离约定扎针的时间还早。 宋凝索性在医院各科室都转了一圈。 七九年的医院,科室分类和现代还是有很大区別,分大內科和大外科,並没有细分。 医生治病能依赖的设备也不多,主要靠经验。 这也是整体医疗水平受限的原因之一。 这里是整个西南军区的军医总院,病人以及家属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她穿梭在各楼层里也並不起眼。 所以,她並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个男人,不紧不慢地跟了她很久。 快到四点时,她走向医院后排的那个院子门。 果然,王泽已经等在了那里,看见她便笑著迎了上来: “小宋同志!周老已经在等你了!” 进到那间病房时,那位周老半躺在床上,神情疲惫,杨教授拿著条毛巾,半弯著腰正在给他擦汗。 显然,老人刚刚经歷了一场疼痛。 看她进来,老两口都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周老笑眯眯地道:“是小宋医生吧!辛苦你来给我扎针!我姓周,马上满七十啦!你叫我老周或者周爷爷都可以!” 宋凝笑道:“我跟著他们喊您周老吧!我虽然会医术,但我现在並不是正规医生,所以您就喊我小宋吧!” 周老愿意示好,並不意味著她可以顺著杆子往上爬。 光看周老这病房的配置以及医生护士对他的重视程度,便能知道他级別地位都不低。 老周肯定是不能喊的,周爷爷……却过於亲切了。 她有自知之明,这称呼对普通人倒无所谓,对於这种“领导”级別的,还是保持些分寸感和边界感的好。 她只是替老人扎个针,挣点钱钱,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 周老伸出手指朝她点了点,笑道: “行!都依你!那小宋啊,我们开始吧!我老头子今天能不能睡个安稳觉,就指望你了!” 宋凝给周老把了一下脉,这一次时间更充分,她扎针时又仔细调整了位置,可以確保效果更好一点。 停针的期间,她问杨教授,周老之前拍过的片子能不能给她看看? 杨教授从床头柜里拿出厚厚一摞检查资料递给她。 常规检查的数据意义並不大。 宋凝只找出了x光片,对著灯光认真看了看。 从片子上只能大致看清弹片的轮廓,按片子显示的位置,弹片紧挨脊椎,甚至是擦著脊椎进入的体內,理论上来讲,已经伤到脊椎神经。 可能周老运气好,没伤到主神经,否则在当年周老就站不起来了。 杨教授看宋凝对著片子看了很久,小心地问她: “小宋啊!你看出什么来了吗?” “杨教授,周老这个弹片不取,他的疼痛会越来越严重,持续时间也会越来越长!止疼,治標不治本,不是长久办法。” 杨教授嘆气道:“都明白这个道理!可又有什么办法呢!这些年,我们去了国內各大医院,也请过专家来蓉城,只是……没有人敢动这块弹片!” 宋凝点点头,这块弹片的位置太险。 何况x光片只能看到平面视角,看不清弹片的形状和精確位置,仅凭一个模糊的平面视角图,贸然手术,风险太大,不可预知因素太多。 可惜,目前华国的医疗设备整体落后,她记得应该就是在今年,沪市將引进华国第一台ct设备,且是斥巨资引进的一台二手设备。 据说是买回来做研究的,能不能面向大眾使用还是未知数。 可周老现在的情况,已经並不只是“止疼”这么简单。 她有些犹豫…… 真实的病情,她要不要跟杨教授说呢? 就算说了,她会信吗? 第32章 误会?能有什么误会? 取针的时间到了,宋凝收回发散的思绪,利落地给周老取针。 果然,周老如同昨天一样,已经睡著了。 杨教授很高兴,又直嘆气:“可惜一天只能扎一回,睡醒了之后还会接著疼。” 送宋凝出门时,杨教授將厚厚一沓人民幣塞进宋凝的手里。 “小宋啊!谢谢你能帮上老周!这是我们给你的诊金!你一定要收下!” 宋凝有些惊讶:“杨教授!不用这么多!” 虽然没数,但十元一张的票子,这一沓少说也有几十张。 她虽然来的时间不长,这年代的物价还是知道的。 杨教授却双手握住她的手,不让她推辞。 “我们老两口有部队照顾,平时也没什么花销,老周这背啊疼了小半辈子了,你能让减轻点病痛,就已经帮了大忙了,这诊金就別跟我们客气了!” 宋凝看出杨教授是诚心要给,也不好再推辞。 老人家对她诚心诚意,她也不再纠结,对杨教授道: “杨教授!麻烦您跟我出来一下!” 等离病房稍远些,宋凝才郑重地道: “杨教授,谢谢你们信任我,有些话我就直说了!周老现在疼痛加剧,和年纪以及天气变化有一定关係,但更大的可能……是弹片周围的组织已经產生病变,如果任其发展下去,不光会影响周老的行动,甚至……会危及生命。” 杨教授脸色剧变,“有、有这么严重吗?” 宋凝点头。 “周老是不是近两年疼痛的时间越来越长,不变天的时候也会有疼痛难忍的时候,他的背是不是经常有直不起来,承不了力的感觉?” 杨教授眼眶已经红了,连连点头。 “是!跟你说的一样!以前去哪他都坚持自己走,从去年开始,家里已经长备轮椅了!” “周老的弹片必须要取,而且,越快越好!” 杨教授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之前,也有医生说过类似的话,但是都没有你这样肯定!也没你说得这么严重!我们就还抱著侥倖心理,想著这么多年都这样过来了!” 杨教授一把拉住宋凝的手,“小宋啊!你有没有什么主意?能不能帮忙想想办法啊?” 对於宋凝,他们信任她的中医水平,毕竟中国几千年中医文化,又讲究一个传承,所以年纪轻轻也有身怀绝技的。 但老周是身体里有实实在在的弹片,这个已超出了中医的范畴了。 她並未想过宋凝能解决这个问题,只是这姑娘既然能看出来,没准儿会有些別人不知道的办法呢! 宋凝想了想,对她道:“如果您有途径的话,可以往沪市那边打听打听,有没有医院会引进ct设备,周老身体里的弹片,如果能拍ct的话,能大大提高手术成功率!” 宋凝只是报著试试看的心態,没想到她话音刚落,杨教授便两眼一亮。 “沪市?好!好!是叫……ct是吧?我这就去打听!” 然后朝宋凝挥手,“小宋啊!我就不送你了!我去打电话了!” 看著杨老师匆匆离开的背影,宋凝心里有些动容。 她现在只是一个年纪轻轻且没有任何身份背景的小中医,杨教授却能听得进去她的话,且没有任何轻视和排斥。 光这一点,已经值得尊敬了。 她不禁开始琢磨…… 要是能拍ct的话,这手术对她来说並不是难事。 当然,没有ct的话,她多做些研究和准备也不是不能完成,只是那样的话,她需要一位得力的助手才能万无一失。 要是齐睿在就好了! 齐睿是她医院的四位副院长之一,专攻神经外科。 有丰富的神经外科手术经验,能应对各种突发状况,也是她最好的手术搭档之一。 他俩一起挑战了不少高难度手术,在国际上也曾经掀起过小小浪潮。 唉!也只是曾经了! 现在,拍不了ct,也没有齐睿那种水平的助手,而她—— 更是没有行医的资格…… 能让她扎针已经算是周老老两口的“开明”之举了,没有人会相信她还能做手术。 宋凝眯了眯眼,路长青这边得速战速决了! 她要做的事情还很多,不能为这点子事儿跟他扯得没完没了。 —————— 出院子门时,王泽刚好匆匆往这边赶。 看到宋凝,他远远地挥手,然后微微喘著气跑过来。 “小宋啊!我就琢磨著你该忙完了!参谋长让我一定问问你,生活上还缺不缺什么东西?有没有哪里不方便的,儘管提!” 宋凝笑道:“本来是缺一些的,但是杨教授今天给我付了诊金,就都不缺了!” 她刚才大致看了看,杨教授给她的估摸著有三百元,抵得上普通家庭大半年收入了。 王泽笑道:“既然是杨教授给的诊金,你就安心拿著!周老家境还是不错的,你也不要有心理负担!能帮上他们比什么都强!” 宋凝道:“確实是有点心理负担,但听你这么一说,我就安心了!” 两人都笑了。 宋凝这才问道:“王干事,你们团部不在这边吧?” “团部离这边还三十多公里呢!我这几天在这边安置陆续撤回的受伤战士,等忙完就回那边了。” “是这样,我想替路长青去取几套换洗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有车去团部?能不能捎上我?” 王泽愣了愣,继而才反应过来,哈哈大笑起来。 “有!有的!这绝对没问题!我这会儿正准备回团部匯报工作的!” 他抬手看了看时间,这会儿已经下午五点了。 “不过今天有点晚了,明天、明天我来安排吧!” 宋凝道:“我这会儿直接跟你去的话,是不是不太方便?” 王泽又一愣,忙接道:“方便!怎么不方便!你要想这会儿去的话,等我匯报完工作直接送你回来!反正我原本明天也要过来的!” 宋凝的想法,只是想儘快去看路长青的抽屉里有什么,看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不料王泽却不这样认为。 他认为宋凝这么急,是想早点帮路长青把衣服取回来。 他也很诧异这对未婚夫妻这么快就解决好了矛盾,看来之前徐参谋长是白担心了。 等车开出医院,他便开始感慨:“徐参谋长一直很欣赏你,他私心一直希望你能和路长青同志能早点解开误会,好好留在部队过日子的!” “误会?” 宋凝道:“我和路长青之间能有什么误会?” 第33章 姐姐的爱让他不堪重负! 王泽却瞭然一笑,用有些高深的口吻道: “有些事啊估计也没人你跟你讲……这陈玉婷同志,你也知道她爸是我们老团长,老来得女,难免娇惯了些,怎么说呢!她之前吧,是有对象的……但不是我们部队的!” “有对象?”宋凝有些诧异。 “是她在外面认识的社会青年,说是去过花城和港城,见过大世面。我碰巧见过一次,穿著打扮整个就……就流里流气的!也没个正经工作!可陈玉婷不知怎的就喜欢上了!陈团长为此不知道发了多大脾气!父女关係当时一度闹得很僵!” “再后来,听说她外面那个对象没谈了,具体原因不清楚,但听说陈团长开始给她安排相亲了,那段时间相了也有好几个吧!可陈玉婷不知道是对外面那个念念不忘,还是想故意跟他爸唱反调,总之一个都没看上不说,掉头就去追人家新兵连的一个小伙子!结果把人家新兵蛋子嚇坏了,被堵得出操都缺勤,最后跑参谋长那里哭鼻子!” 新兵太新!姐姐的爱让他不堪重负! 宋凝实在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没想到这陈玉婷还真是个人才。 她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陈团长又给陈玉婷狠狠训了一顿,父女俩又大闹了一场。老实说,在高坪碰到陈玉婷时,我也很惊讶!我都不知道她啥时候又看上了路长青!我前段时间听到的消息,是她还在堵那个新兵小伙子!” 宋凝看著前面的路,没有说话。 王泽道:“我说这些,是觉得吧!路长青和陈玉婷这事儿八成也是陈玉婷主动的,路长青说他从未同意过和陈玉婷谈对象的事!而且,路长青一回来,结婚申请和家属房的申请都已经交了,他应该是想好好和你过日子的!” 宋凝並没多说什么,如果陈玉婷和路长青根本没谈恋爱,那路长青在高坪的举动就很耐人寻味—— 没有感情,他为什么要当著那么多人的面,说用自己的军功去抵陈玉婷犯的错,这可是明晃晃的示好。 何况,对於她来说,並不在意陈玉婷和路长青究竟是恋爱还是曖昧,有没有陈玉婷,她也不会和路长青结婚。 她现在最想弄清的,路长青和宋爷爷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车往前又开了一会儿,王泽才又开口道: “顾团长已经回来了,徐参谋长和他碰过头后,应该就会给路长青做出处理决定了。说实话,你的態度,对怎么处理路连长很重要!” 宋凝看了眼王泽。 王泽冲她笑笑,“也不妨跟你直说,高坪的事,陈玉婷受处理是肯定的!主要是她专业上犯了错误,差点出了人命!但她和路长青之间,算是作风问题,但他们两人吧都是未婚,所以你的態度就很关键。” “你是未婚妻,他和你有婚约在先,没处理好和你之间的事情,就和別人谈情说爱,虽然不违规,但违反道德!” “所以你要是介意这事儿,非要和路长青退婚,这个影响面一大,部队肯定就会按作风问题处理,路长青这次立的功不仅不会嘉奖,可能还会受到处分。” “当然,你要是不介意,那他俩的事儿就算误会!估计路长青最多受个警告,没准他立的功还能算数!从部队领导的角度,自然是希望你们能和和气气的,毕竟是定了婚的未婚夫妻嘛!开开心心多好!” 王泽不愧是做行政的,一讲起来就滔滔不绝。 宋凝心里想的却是—— 路长青的態度转变这么快,该不会是……不想受处分吧! —————— 七团团部的办公楼里。 徐参谋长抱个大茶缸子,正在跟顾錚讲路长青和宋凝的事…… “……这事啊!我故意压了几天,就是想让他俩多接触接触!玉婷那孩子跟她爹闹彆扭,总不能真影响到人家未婚夫妻吧! 这前几天林小明还上我这儿哭来著,说陈军医到处堵他,非要跟他处对象!这才过几天,她就跑去跟人路长青自由恋爱啦?还在高坪闹得人尽皆知!我跟著都丟脸啊……” “而且陈团长那边我请示过了,说是玉婷那边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得让她长长教训!还专门交代,要是確实是连累到路长青了,让我们不要太上纲上线,毕竟他那闺女他心里有数!最会折腾事儿了!” “噯!我说小顾!你別光听啊!你也发表发表意见!” 顾錚神情严肃,伸手摸起自己的茶缸灌了一气,才道: “问过……宋凝的意见了吗?陈玉婷那样闹,她能接受?” 徐参谋长道:“宋凝心里肯定是有彆扭的!这事儿放哪个姑娘身上多少都会介意!所以我给时间让他俩先处处,之前都没见过面,总要相互了解了解嘛!这不你才回来嘛?等咱俩统一了口径,我再去给宋凝做做思想工作……” 顾錚放下茶缸,半晌,说了一句: “这事……还是要尊重宋凝的意见吧!” “那当然!当然要尊重宋凝的意见!我这不走的迂迴路线嘛!咱部队的同志成个家多不容易,这已经定了婚的未婚夫妻,成不了的话多可惜啊!” “而且我跟你说啊!这宋凝可真是个不错的姑娘!大大方方的,不仅人聪明模样还好!最重要的是医术还厉害! 周老两口子平时多少人想献殷勤都献不上啊!可他们不仅信任宋凝的医术,对她本人也是讚不绝口!你说说……这么优秀的姑娘,放走了多可惜!” 徐参谋长越说越觉得这姑娘必须要留下,他站起身来,走了两步,琢磨著道: “哎!小顾啊!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去跟路长青谈谈,让他那边再主动些,多使使劲儿!” 顾錚又摸起茶缸,想接著灌,不料茶缸已经见了底。 他把茶缸往桌子上一垛,开口道: “老徐啊!我还是觉得,要先听听宋凝的想法……” 话还没说完,就听门口有人喊: “报告!” “进来!”徐参谋长扭头应道。 门开了,王泽进来,向顾錚和徐参谋长匯报了伤员安置的相关工作。 之后,他才神秘兮兮地对徐参谋长道: “徐参谋长,您猜刚才谁跟我一起来团部了?” “谁?別卖关子!”徐参谋长道。 “宋——凝——”王泽煞有其事地道。 “宋凝……她来团部了?” 这句话却是顾錚问的。 第34章 抽屉里的神秘「任务」 “是啊!顾团长!宋凝给周老扎完针,主动跟我表示要来团部的!” “宋凝来团部做什么,路长青不是还在住院吗?”徐参谋长有些不解。 王泽笑道:“宋凝啊,就是来给路长青拿换洗衣服的!” 徐参谋长到是愣了一下,然后双手一拍,高兴地道: “得!这是误会已经解开了啊!我们在这瞎琢磨半天算是白操心了!” 顾錚定定地看著王泽,问道: “你是说,宋凝主动要求来团部,给路长青拿换洗衣服?” “对啊!” 王泽笑道:“我说今天有点晚,明天再安排车送她,她都等不及!坚持今天就跟我过来了!韩霄已经带她去宿舍了!等收拾好了,一会儿我再安排车送她回市区!” 徐参谋长哈哈大笑。 “哎呀!这回我可是放心了!看来过不了多久咱团里又要有喜酒喝囉!” 他扭脸看了看顾錚,道:“小顾啊!这处理的事儿你还是得表个態啊!咱也不能老拖著!” 顾錚揉了揉太阳穴,低沉地道: “老徐你看著办吧!我没意见!” “行!那等我抽空问问宋凝的想法再定,我看这事儿,基本上可以定了!哎……小顾啊!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不是头痛又犯了……” 顾錚转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你们聊著吧!我去看看他们训练!” 说著便出了门。 屋里一老一少盯著他的背影,都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不料顾錚突然又转回来道:“那个,王泽!到饭点了!让宋凝到食堂吃过饭了再回!別失了咱团部的礼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是!”王泽响亮地答道。 半晌,他摸了摸脑袋,“徐参谋长!到饭点了,团长去看谁训练啊?大家这会儿……不都去食堂吃饭了!” —————— 宿舍楼216號房间里。 宋凝用那把钥匙,打开了书桌左边最下面的那个抽屉。 抽屉里有一个铁盒,是某种饼乾的包装盒。 盒子里面装著一摞纸幣,有零有整,看上去约莫有一百元左右的样子。 纸幣下面还有个存摺。 宋凝拿起存摺,並没有打开看,因为存摺底下,还压著几个信封。 她拿起那几个信封,待看清上面的落款后,十分惊讶。 这是路长青和原主爷爷宋怀德之间的来信。 宋爷爷是村里的赤脚医生,天天要给人开方子拿药,字跡宋凝很熟悉。 展开信纸,上面的確是宋爷爷的笔跡。 宋凝把几封信都拿出来,按时间顺序看了一遍,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这几封信,最早的一封是写於1975年10月,最后一封是1976年11月。 宋爷爷在1976年的12月,便去世了。 而宋爷爷字里行间透露的,除了日常的问候关心,和稍带说几句宋凝的情况外,还几次提到別让路长青给他寄钱,还有对路长青在部队里表现的肯定! 更多的就是问路长青“任务”的进展,让他不要分心,不要惦记他的身体,他目前还撑得住!甚至还鼓励路长青,说他还年轻,只要不放弃,一定能完成! 只要路长青能完成这件“任务”,他的死就是值得的,他死也能瞑目了! 宋爷爷还在信中不止一次的提到,不管“任务”能不能完成,一定不能告诉宋凝。 而在最后一封信中,宋爷爷还交代,除非他再次来信,暂时不要再给他写信了。 从信中,宋凝能得出几个结论: 一、宋怀德和路长青的確在共同完成一个“任务”。且这个“任务”很难,可能要花很多年才能完成。 二、路长青不仅和宋爷爷保持通信,匯报他的情况,且还寄过钱,因为宋爷爷离世才断了联繫。 三、宋爷爷甚至路长青,都知道宋爷爷会“死”。而且,他们似乎都能接受这个结果。 四、任务有“危险”,否则宋爷爷不会怕把她牵连进去,一再叮嘱他不能告诉她。 当年的情况,原主宋凝的记忆里是—— 好多地方遭了灾,好多水库的堤都垮了! 发大水,死了好多人! 爷爷和村里好多人都去支援灾区,去了二、三个月,回来时便高兴地告诉她,他救灾时认识了一名很优秀的军人,还给她定了门亲事。 而现在的宋凝结合时间,大概能推断出当年发生的是哪场灾难。 因为能和歷史事件对上號。 一九七五年八月,由於超强颱风“妮娜”深入內陆,与南下冷空气对峙,造成了歷史罕见的特大暴雨,造成了华国歷史上最惨重的水库溃坝事件。 按当时官方分布的数据,死於这场灾害的人数在2.6万人,而在之后数年,真实数据才得以公布,实际死亡人数达数十万,受灾人数超千万,京广铁路被冲毁100多公里,交通中断超一个月,损失达百亿。 她记得歷史老师曾说过,这次事件在世界范围內也称得上最严重的溃坝灾难之一。 而当年,感恩於“百虎围村”时全国各地的支援,埡口村有不少人加入了县城的突击队,去支援灾区,而宋怀德正是其中一员。 按信上所透露的,路长青是奉命前去救灾的军人。 他与宋怀德是在救灾时相识,但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又怎么会一起接受一个神秘的“任务”,就只有路长青知道了! 但这几封信,的確能证明,在与爷爷有关的事情上,路长青没有说谎。 宋凝在爷爷去世后替他收拾过遗物,並未发现过路长青寄过去的信。 只有一种可能,宋爷爷把收到的信——都毁了! 目的,是为了保密。 毕竟村里不像部队,信件留著,隨时有被发现的可能。 这也可见,宋爷爷在对待这件事情上的谨慎態度。 这件神秘的“任务”,可能比宋凝想像中的要更重要。 第35章 好端端滴!你们跟到我坐啥子? 王泽过来时,韩霄拉著通讯连的副连长在宿舍走廊里正聊得热火朝天。 他指了指房间门问道:“宋凝还没出来吗?” 韩霄瞪他:“这你就不懂了吧!说是来拿衣服,就不兴人家了解一下路连长的其他方面啊!” 王泽指了指手錶,“再晚食堂就没有好菜了!” 正说著,宋凝提了个网兜从房间出来了。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她还是给路长青找了几身衣服,总不能来一趟空著手出来。 “这有啥不好意思的!你能来我们团部大伙儿都高兴著呢!”副连长笑著道。 “是啊!走走!我们先去吃饭!”韩霄道。 “这、还吃饭啊?” “饭点了不吃饭!走走!刚好也去了解一下路连长平时的伙食!” …… 几人说说笑笑的团部往食堂走去。 —————— 训练场上此时空无一人。 除了顾錚在一圈一圈地奔跑著。 他急需出出汗,把脑子里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赶出去。 有可能是跳泥石流那天,脑袋真的磕出问题了。 他总觉得最近……有些管不住自己的念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全军大比武这么重要的赛事,他居然会分神! 他甚至觉得比赛项目的设定是不是有点不合理?为什么要比这么多天? 以至於高政委好几次跟他说话他都没听见。 导致最后一项比全能的时候,高政委坚持认为他头上的伤没好,没让他上场。 结果那一项让杨燁那小子贏了。 虽然总分还是並列第一,但他还是觉得憋了一口气。 最难堪的是,他竟然因为头痛发作晕过去了,杨燁还坚持到医务室去看他,当面嘲笑他是被气晕的! 差点气得他又晕一次! 然后他认真反省了一下,自己分神的原因可能是——太惦记灾情了! 救灾救到一半,非要让他来参加大比武,確实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他深刻觉得军区这次的安排有些不合理。 再后来,他发现自己惦记的好像不止是灾情…… 而是……总会莫名其妙地想到宋凝。 想到她忽闪著狡黠的眼睛问他:“你的存摺放哪儿了?” 想到她神气地朝他笑:“我接受你的夸奖!” 还想到她握著还是“潘驼子”时的他的手,对他道:“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不管你是谁!” …… 顾錚甩了甩头,也不是他非要想这些画面! 只是从认识这姑娘开始,每次见她,她都是以让他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 堵劫匪、抓人贩子、跳泥石流…… 哪回不是让他心惊胆战,心跳加速…… 想不记得也困难啊! 比武结束后,他家都没回就往蓉城赶。 自己也不知道在著急什么…… 等回到军区后,才意识到—— 哦!她说过要来军区的,来了么? 不能否认,韩霄跟他讲宋凝的事,他还是很乐意听的。 只是陈良说、说她是路长青的未婚妻…… 著实让他意外! 甚至、甚至有些难以接受…… 他觉得那一刻,心头一闷。 像被什么堵住了,闷得难受。 可能,是这个消息太出乎意料了。 毕竟他们之前也算相处过一段时间,並没听她提起过。 也可能因为,他是最后才知道这个消息的…… 早知道,那天在山洞里听她说完,他或许就不会这么难以接受了! 这姑娘,总是让他意想不到。 这一次,却是以让他意想不到的身份出现的。 韩霄还在那里卖关子,他却一刻也不想听他再囉嗦下去了! 这小子,就是太囉嗦了! 他觉得胸口除了闷,又有些酸酸胀胀的疼…… 他把这两个討人嫌的傢伙赶了出去! 他现在只想单独待一会儿。 只是,他能赶走这两个,止不住又来个老的! 老徐抱著个茶缸子在他这里嘮叨了一下午。 说是跟他聊聊近期工作,工作一共讲了三句半,余下的时间全用来讲路长青和宋凝了。 他既想听,又听著难受。 心口不知怎么的,从上午就一直难受到现在。 这老徐,一点也不知道察言观色,一点也不知道体谅晚辈……叨叨个没完! 结果,结果王泽居然把宋凝带到了团部。 之前……他还是想早些见到宋凝的。 但现在,似乎,也没那么想见了。 他是团长,她是他下属的未婚妻。 似乎,也没有什么要见面的必要! 这些人…… 都全员出动把两人往一起在凑了,还问他意见! 他能有什么意见! 他现在全身上下都难受,头疼得厉害,胸口也堵得厉害! 他觉得自己肯定是生病了! 他一点也不想再听下属的那些劳什子家事儿! 和他有什么关係…… —————— 宋凝在团部食堂吃完晚饭,便告別韩霄等人,跟著王泽直接返回市区了。 第二天一早,宋凝早早起床,决定先上街买点日用品。 之前是没钱,现在她迫切需要补充一下过於单薄的行李。 军区招待所和军区医院都在蓉城市区。 街上的行人川流不息,购物仍是以国营代销社和百货商店、人民商场等国营单位为主。 但零星出现的个体户以及满大街播放的港台流行歌曲,无不透露著改革开放的讯息。 宋凝现在並没有太多逛街的热情,买完急需的东西,就打算往回走。 医院九点半之后便允许探视,她有很多问题要去问路长青。 只是,在喧囂的马路上,她又一次敏锐地觉察到,似乎有人在跟著她。 几次回头,仍没有发觉跟著她的人后,她拐进了一条窄巷子。 她往巷子里走了一段距离,然后闪身躲进一处阴影里。 旁边有个用来扫马路的长扫把,她顺手操在了手里。 没过多久,巷子口果然有人探头探脑。 且不止一个。 两个混混模样的人犹豫了片刻,跟进了巷子。 宋凝一眼看出,这两人面色暗沉,步伐虚浮,一看就作息不良,下盘不稳,不像练家子。 两人边走边四处张望。 “人、人咧?跟落啦?” “咋会喃!我盯到她走进切得嘛!” “这、这是条死巷巷喃!” …… 待两人走到跟前,她抡著长扫把一把挥了出去,將两人绊了个狗吃屎。 在两人的惨叫声中漫不经心地问道:“你们是在找我嗦?” 地上两人见是宋凝,嚇得脸色一白。 其中一个一骨碌爬起来,嘴上却不服软,“好端端滴!你、你绊我坐啥子?” 宋凝继续学他道:“好端端滴!你们跟到我坐啥子?” 第36章 到处是水,到处是死人…… “哪个在跟你噻?这路又不是你屋头的!” 另一个也爬了起来,边拍灰边往后退。 想跑。 宋凝长扫把一挥,就朝那个打了过去。 “跑啥子嘛!把话说清楚再走咯!” 旁边的那个见状想夺宋凝扫把,被宋凝一脚踹到胸口,再次摔倒在地上。 宋凝长扫把一懟,將想跑的那个也懟倒在地上。 看著摔倒在一团毫无战斗力还不停“哎哟哎哟”叫唤的两人。 宋凝皱起眉头,“谁派你们来的?这么不经打!” “没得哪个派我们来!我们走得好端端的!你、你咋个这么不讲道理嗦……” 眼看这人还在狡辩,宋凝没功夫跟他们耗下去了。 几扫把打下去!噼里啪啦將两人揍得嘰哇乱叫。 然后她开始倒数:“我数三声,你们再不说就等著进派出所吧!” “三!” “二!” “一!” 在两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宋凝对著大街就开始大喊: “来人啊——抓流氓啊——” “说!我说!姐!嬢嬢!求你莫喊了——” 两人同时求饶。 被打一顿事小,被当流氓罪抓了可不得了。 “说——”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小声开口道: “是、是阳哥喊我们来的!就叫我们找机会嚇唬嚇唬你!” “阳哥是谁?为什么要嚇唬我!” “阳哥是、是陈军医的男朋友嗦!” 宋凝冷笑一声,好么?又是陈玉婷,看来她在军区的影响力还不错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有这么多人为她打抱不平! 只是,这个男朋友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她看了看地上的两人,上前一人又给了一脚。 冷声道:“回去给你们阳哥带句话,冤有头,债有主,是他的女朋友看上了別人的结婚对象,他到底知不知道?” 两人没敢再吭声,捂著屁股跑了。 宋凝扔了扫把,往回走。 想著这事,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阳哥?难道是陈玉婷之前那个混社会的男朋友? 陈玉婷后面不是追那个新兵来著,又跟路长青闹得名声大躁,他是消息太闭塞了吗?怎么还自称男朋友? 再说,这事儿找陈玉婷去啊!再不济,找路长青去啊! 找人嚇唬她算几个意思? —————— 到达医院时,时间刚好,医生刚查完房。 还在病房外,就隔著窗户看见小护士边掛吊瓶边和路长青说话。 “路连长!不是说你对象来了吗?怎么也没见她来照顾你!” 路长青笑笑:“她、她刚好去团部帮我拿衣服了!” “我的意思,你现在这伤,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还是要有人在身边方便点!” “呵呵!医院的医生和你们护士同志都挺负责,也挺照顾我,没有什么不方便的!” 宋凝进门的时候,小护士正好推著小车出来,看到宋凝还打了个招呼。 “同志你好!是路连长家属吧!病人伤在腿部,身边还是別离人的好!” 小护士一脸正气,宋凝只得淡淡点了点头。 她刚进病房,旁边病床的老张就喊屋子闷,喊李慧兰扶他出去转转。 两人和宋凝打过招呼就出去了。 路长青不好意思地朝宋凝笑笑。 “是我提前跟张哥说了,说等你来想跟你说说结婚的事儿,怕你害羞。” 宋凝保持了沉默,她忽略了心底那抹不舒服的感觉,现在最重要的——她確实需要一个空间跟路长青好好聊聊。 “信,你都看了吧?” 病房里安静下来后,路长青主动问道。 宋凝点头。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麻烦你把病房的门关好!我慢慢跟你讲!” 宋凝没说什么,关好房门,閂好门閂,然后返回病床前坐下。 路长青半靠在病床上,脸色郑重地讲起那段往事…… “在一九七五年八月八日,颱风引发了特大暴雨,豫省发生了罕见的溃坝事件,有近50多座水库相继垮坝,灾情严重到超出想像。 军区派队伍支援灾区,我也在救灾行列,我所在的部队被派到了豫省一个叫叶县的地方。 我至今都难忘那时的场景,到处是水,到处是死人……” “我记得,那天是八月二十日,距离暴雨引发的第一波水库溃坝已经十几天了。 那天晚上,我们小队仍接到消息,说距离我们不到十公里的地方又有座水库垮了!需要火速支援,搜寻有没有生还人员!我和战友分开进行搜救,搜寻了三天,只是救出来的人却寥寥无几。 那时座水库的下游的群眾,早在之前就已经转移,相比起之前遭灾的状况,其实情况並不算严重。 到了第三天下午,我负责的范围都已搜寻完毕,按出发前约定的归队时间准备返回时,有一道从地底下射出来的细微亮光刺到了我的眼睛。 我顺著亮光找去,发现在水道旁边的崖缝里,躺著一个人。 这道光,是他身上的手电发出来的。 我对著那人呼喊,那人根本没反应。 距离水库溃坝已经三天了,如果那人是被水衝到崖缝里去的,三天时间,怕是凶多吉少了。 我决定,不管怎样,我得確定一下那人是死是活。 我身上背的有绳子,等我顺著绳子下到了崖缝底下时,发现那人早已昏迷。 那支手电比我们常用的小巧,就竖插在他的上衣兜里。 泡了水,而且过了几天,都还没熄。 只是我探那人的鼻息时,发现他还有气。 我想用绳子捆住他,把他拽上去时,那人醒了,制止了我。 他说他的肋骨有多处骨折,不移动的话还能多活一会儿。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这种情况如果用绳子吊上去,肋骨会刺破他的內臟,他会死得更快。 我不想放弃,把身上带的乾粮塞了一些在他嘴里,让他等我,我出去想办法。 我顺著崖缝又爬了出去,那时天已经快黑了,我的队友已按时归队,那一片都没有其他人。 回部队还有十公里,太远。 我朝距离这里最近的一个安置点跑去,想看看能不能找个医生过去帮帮忙。 等到了安置点,才发现这里遍地是伤员,医生恨不得长三头六臂,忙得连轴转。 不是他们不想帮忙,而是伤患太多,根本忙不过来。 最后,只有一位老同志愿意跟我过来看看,我听他们喊他“宋大夫”! 也就是你的爷爷,宋怀德。 第37章 路长青的秘密 宋大夫听了我说的情况,多带了捆绳子,和我一起抬著简易担架来到了那处崖缝。 他先下去给那人做了检查,发现不止肋骨,那人腿部也有骨折,且有失血过多的跡象。 我和宋大夫想了各种办法,想把他固定在担架上,抬出去。 可崖缝太深,崖底太窄,天快黑了,崖底本来视线又不好,尝试了好多次,始终不能成功。 在这个过程中,那人拒绝了我们很多次,让我们走,不要管他。 可眼睁睁丟下他一个大活人,我们没办法放弃。 最后,他制止了我们的尝试。 然后盯著宋大夫左臂上的红袖章和我军帽上的五角星看了良久,才问道: “我可以信任你们吗?” 起初,我们並不明白他的意思。 宋大夫见他气息越来越微弱,眼看著快不行了,连忙向他说道: “同志,我上过战场,打过鬼子,是老党员!你、你是……有什么话想让我们带去出吗?” 宋大夫怕他不信,还撩起衣服让他看了他身上的枪疤。 我那时刚入伍一年多,並没有什么值得一说的成绩,我那时甚至还没入党。 正当我有些为难时,那人说道: “小同志,不用、不用证明了!你去而復返,没有丟下我!你们想方设法地救我,我愿意相信你们!” 我们当时都以为,他是有什么临终遗言要交代。 不料,他却说出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路长青说到这里,开始咳嗽起来。 宋凝起身,给他倒了杯水,递到他手里。 他低声说了句“谢谢!” 等喝过水后,他才压低声音,接著道: “接下来我说的,你可能会觉得不可思议,但是,却是真实的!” 路长青看著宋凝,压低了声音,眼里似有浓墨翻涌。 “那人告诉我们,这一次水库溃坝,是人为的!” “人为的?”宋凝很惊讶。 “我和宋大夫当时也很惊讶,但一细想,八月八日开始发生的大规模水库溃坝,灾情在一天之內达到顶峰,救援部队在洪水稍缓后就开始了河道疏通,耗时两天便完成了爆破式泄洪。 我们之后进行的,大部分是搜救、安置以及救灾物资运输等方面的工作。 之后虽然也有小规模的水库决堤,但也在暴雨未完全停住的那一周时间內。这一次,却是隔了整整十多天,雨早就停了,结果又收到了水库溃坝的消息。 而且地点还在叶县以北地势更高的山区,当时,我们的確是有些意外的。” “没想到,那人却说……是人为的!” “接下来,他便以性命相托,请求我和宋大夫替他完成一个『任务』!” “当得知任务的內容时,我和宋大夫都万分震惊!我当即向他表示,我一定儘快將这件事反映给上级首长!让组织替他完成任务!” “没想到!他却拼命地阻止了我……” 路长青看著宋凝,目光沉肃。 “他说,他肩负著特殊任务,本来想把这任务带到地底下,寧死也不透露半个字。但是,在生命的最后关头,他犹豫了! 他选择相信我们,但这个任务只能我和宋大夫两人知道!如果我和宋大夫到生命最后都完不成,就……直接带进土里!” 宋凝的表情也变得凝重,“他……不相信军方?” 路长青的声音压到极低,一字一句地道: “他说,他亲眼看见,是军方的人製造了这次水库决堤!整整一支小队!悄无声息地製造了这场灾难!在我们的队伍里——有敌特分子!” 宋凝这才明白,路长青刚刚说的“不可思议”是什么意思? 她此刻便深深地感到不可思议! 军方的人去一个受灾的地区製造了这场决堤? 为什么? 为什么要在灾难现场製造灾难? “为什么?” 当宋凝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路长青却摇了摇头。 “宋凝!我只能告诉你,这场偽装成天灾的决堤,导致了那人的三十多名同事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这场灾难里,多年心血轻易被摧毁!” “关於这个任务,我能跟你讲的只有这些內容。这个问题,如果你去问宋大夫,他也会是这个回答!” 宋凝没有再追问,她想了想,问了另一个问题。 “叶县以北?你们发现那个人的位置,是在伏虎山吗?” 路长青有些惊讶,他点了点头,“確实是在伏虎山。你、你怎么会知道?” “我看过华国地图。”宋凝没有过多解释。 叶县以北是伏虎山,那么小鲁山镇也不远了…… 宋凝约莫知道,那人交给路长青的任务,为什么这么慎重了…… 在这个年代,確实是绝密中的绝密。 但宋凝来自现代,又熟知军事,所以她知道“小鲁山06基地”,代號“720”,是三线建设时期的绝密地下军事指挥中枢。 1968年便动工建设了,动用了工程兵两个师的兵力,耗费巨资,工程就隱藏於伏虎山腹地。 而以小鲁山为核心,辐射周边数地,都是豫省军工布局的重点区域。 其中有一处地下军事指挥中心,在85年后交给了地方,已经开发为红色旅游景点了。 这是后话。 豫省遭天灾,如果这时有敌特分子想趁天灾製造混乱窃取或者摧毁国家机密,也是极有可能的。 不说別的,单说那支手电,水泡过后还能三天不熄,至少也能算上某种科研的前沿產品,绝不是这年代的铁皮电池手电筒能做到的,仅此便能证明—— 那人的身份绝非一般,那些牺牲的同事,更不是普通同事。 看来,路长青和宋爷爷,是在机缘巧合之下临危受命,接下了那个“任务”。 路长青看著陷入沉思的宋凝,有些忐忑。 “宋凝,你……是不是觉得,我在编故事?” 第38章 沉默而悲壮的战斗! 宋凝摇了摇头,“不!我相信你说的话!然后呢?后面发生了什么?” 路长青这才继续回忆道: “在他说出这件事后,我觉得很恐慌,我从小就嚮往军队,参军入伍后,部队更是我的天!我的信仰!当时,也正值我热血沸腾而心气浮躁的年纪,我当时甚至有信念崩塌的感觉!因为我从未想过……自己的战友竟然会不顾群眾安危,会对群眾下手!” “还是宋大夫开导我,哪个年代都会有敌特分子,想方设法地搞破坏搞阴谋!他们只是潜伏进我方的敌人!並不代表军队不值得信任!越是这样,我们越要振作,替组织找出这些敌对分子!” “只是,那时陆续前来支援的部队,除了西南军区和中南军区是救援主力,其他几个军区也都派出了队伍,支援后方药品和其他救灾物资的补给工作,虽然参与的人数不多,但確实几大军区都有人在豫省境內。这种情形下,甚至没办法判断做这件事的人究竟来自哪方。” “这也是那人要求我们寧死也要保密的原因,能神不知鬼不觉製造这场灾难的,绝不是等閒之辈。一旦有风吹草动,不光我和宋大夫有灭顶之灾。 更主要的,泄密的后果,无法估量!” 说到这里,路长青长长地嘆了一口气,神色疲惫之极。 宋凝的胸膛也翻涌著莫名的激盪,无法保持平静。 一名乡下的赤脚医生,一名入伍不到两年的普通战士,却接到了这样一项“沉重”的任务。 且註定只能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看不清前路,没有帮手,也不能求援。 这是只属於这一老一少两个人的“战斗”! 沉默而悲壮! 对於后面发生的事,宋凝也有了一些猜测,她压了压翻涌的情绪,接著问道: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路长青,后面呢?后面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的爷爷回来后只活了一年就去世了?” 路长青的眼圈立刻就红了。 只是,他刚准备开口,就听见有人在敲病房的门。 “谁把病房的门锁了?” 门上的玻璃窗里,有护士在朝里张望。 宋凝只得起身,打开了门。 “25床该换药了!” 护士推著小车“咣当咣当”进来,还顺便给宋凝交代了一声。 “这病房的门平时掩著就行,人来人往的进出不方便,咱这里安全著呢!” “知道了!”宋凝应道。 “哎!26床人呢?他也要换药呢!” 路长青忙答道:“出去遛弯了,一会儿就回来了!” “大上午的溜啥弯儿呢!上午多忙啊!要溜等下午再溜啊!” 宋凝心知,今天这话怕是又聊不完了。 “哎!家属过来帮个忙!” 护士要把路长青的腿解下来,让宋凝帮忙托著。 宋凝没说什么,配合护士换起药来。 正说著,老张两口子也溜达著回来了。 路长青一时有些坐立不安,似是有些不好意思。 药刚换好,有人在敲病房的门。 回头一看,竟然是韩霄。 韩霄站在门口道:“在忙啊?可以进来吗?” 路长青扬声跟他打招呼:“韩连长来了!” 护士正收拾著小车,也回头道:“可以进来!又没什么不能看的!” 临走前又交代宋凝道:“他的腿可以平著放一会儿,等会儿记得帮他吊上去就行。” 然后推著小车“咣当咣当”走了。 韩霄却左右看了看,问道: “张前进呢?不是安排他在这照顾的吗?怎么没见人!” 路长青眼神有些躲闪,开口道: “他、他上午有点事,我让他下午再来!” 宋凝默默站在旁边,没有开口。 她来找路长青两次,除了邻床的,就没有见过有別人。 韩霄生气地道:“这张前进!安排给他的任务就是这样对待的!回头得狠狠教育他!” 说著转身就往外走:“我去打电话给你临时再安排个人来!” “韩连长!” 路长青高声喊道:“不用了!张前进应该一会儿就来了!我、我这会儿也没什么需要!” 韩霄抓了抓头,看了眼宋凝,对路长青道: “主要吧,我有点事儿需要宋凝同志去帮帮忙!怕你这会儿……” “啊!我这里没事儿!那个,宋凝你跟韩连长去吧!” 宋凝看了眼路长青,直接问韩霄道: “正常情况下,对於行动不能自理的同志,医院不是应该有专职护士吗?” “是有的!別的伤也就罢了,行动不能自理的我们通常还安排有战友陪同,就怕护士忙起来忽略了……” “那个,你们先去忙吧!我真的没事儿!”路长青在旁边催道。 宋凝对韩霄道:“既然有专职护士,那我们先走吧!” 然后她对路长青说了句:“路长青,你好好养伤,我下午再过来!” 走出病房,两人沿著走廊往前走,韩霄才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就这么把你喊走,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没有!你不来我也准备要走的!” “这不是,怕影响你们……培养感情嘛!” 宋凝没有接韩霄的话,只是问了他另一个问题: “路长青这个人,你们怎么看他?” “啊!他这个人还是不错的!肯学,敢拼,挺上进一小伙子!去年还立一大功!我跟你说过的!” 宋凝看了眼韩霄,“韩霄,说起来,在这里我和你们几个是认识时间最长的了!我希望能了解真实的路长青,优点以及缺点。 韩霄一想,可不是,从深山里抓人贩子开始算,可不是他们认识时间最长。 他习惯性抓了抓头,道:“要说缺点,他这个人吧!有、有点势利!怎么说呢?也不叫势利吧,有点急功近利!” 韩霄说著还左右看了看,“我这么背后说他確实不太好,就是感觉他挺想往上爬的,看到领导会很殷勤,见谁都一副笑脸,整个人跟没脾气似的!其实这个吧,也算不上是缺点,就是觉得他有些假,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宋凝这时应和道:“这就对了!我就是这种感觉,就是感觉不舒服!” 第39章 我们老大晕倒了! 就是说不出他明显的错,但他一言一行处处都在刻意“造成事实”! 之前在高坪,他都被陈玉婷整休克了,却可以当著那么多领导医生乡亲的面,让人带话,用自己的军功抵陈玉婷的错。 按现在了解的情况,那时应该是陈玉婷追他没几天,而他也未明確答应。 可他的这种行为,就像在刻意营造一种事实,让周围的人都认为: 他和陈玉婷关係很好!他很照顾陈玉婷! 而一回到部队,路长青的態度整个又变了。 完全否认和陈玉婷的感情,立刻表示要履行婚约,且在战友面前处处流露出他们感情很好,马上要谈婚论嫁了。 他从未在言语上逼迫宋凝什么,却在行为上处处在“营造事实”! 而你依然指不出他明显的错。 韩霄看宋凝沉默了,立刻脸色一变。 “哎哎——我可是跟你说的真心话啊,別因为这个影响了你们的关係啊!” 宋凝道:“我和他的关係,目前来看,还是没什么关係!” 韩霄看著宋凝又开始抓头,宋凝也没指望他懂,提醒他道: “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韩霄刚要开口,却见他猛地顿住,伸手指著前面过来的一人吼道: “哎——前面那小子!你给我过来!看我揍不死你!” 宋凝抬头,看到前方一名穿著军装的小伙子“嗖——”的一下躲到了柱子后面。 “张前进!就你!我都看到你了!你还躲!” 韩霄挽起袖子,气冲冲就要上前。 宋凝却一把拉住了他,“那个就是张前进?你让照顾路长青那个?” “对啊!就他!这么点任务都完不成!到处跑!还有没有组织纪律了……” “等等!” 宋凝道:“你让他过来,然后你別出声!我来问他!” 那边,张前进已经哭丧著一张脸畏畏缩缩地挪过来了。 宋凝把韩霄往后拉了拉,问他道: “张前进,我叫宋凝!你应该认识我吧?” 张前进点了点头,冲宋凝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嫂、嫂子好!” 宋凝道:“你以后不用躲著我了,路长青那边你就好好照顾著,我会正常过来看他的!” 张前进双眼一亮,这才站直了身体道: “嫂子!你、你原谅路连长啦?” 果然,张前进並不是有事要办,而是路长青故意让他躲开的。 宋凝道:“我和他之间的事,与你照顾他没有关係,不衝突!你好好完成任务就行了!不用刻意躲我!” 张前进有些不好意思,“知道了!嫂子!我会好好照顾路连长的!” 只是,转眼看到韩霄,他整个人又蔫了下去。 “连长,我……” 韩霄是警卫连的连长,张前进归他管。 宋凝对韩霄道:“这事儿怪不著他,他也是听令行事!让他回去吧!” 韩霄对张前进摆了摆手,“滚滚滚!好好完成任务!” “是!”张前进这才响亮地答了一声,一阵风似的跑了。 “哎!这……咋回事儿?你们打什么哑谜?”韩霄问道。 宋凝道:“路长青……可能很想让我来照顾他吧!” 在她面前什么都不说,却让张前进躲著自己,刻意製造没人照顾他的场面,是想让自己意识到这个问题,主动开口照顾他吗? 这人,什么都拐弯抹角,心思太重了。 韩霄这次倒没出声,人家两口子之间的事,愿不愿意照顾的,他没法给意见。 “你刚刚找我什么事?再不说,我就走了!下午还有事呢!” “哦!”韩霄这才道:“就是……我们老大晕倒了!也送来医院了!” “顾团长晕倒了?!” “你倒是沉得住气,磨蹭到这会儿才说!” 宋凝瞪他。 “醒了!早醒了!在打吊瓶呢!一时半会儿的也打不完!”韩霄嚷道。 “就是吧!医生也没说出个什么毛病来,让住院观察!我就想著,要不你去帮他看看,这西医看不出毛病,中医说不定可以!不行也跟周老一样,给扎上几针!要不回头又晕了咋办?” 宋凝没跟他废话,直接道:“带路!” —————— 顾錚级別高,住在后面高干住院部。 两人才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的对话声。 “不能拔!別啊!老大!拔了一会儿还得重打……” “打什么打!这么点小伤就住院!还打营养针!回头让人笑掉大牙……” 宋凝进门时,里面的人都停下了动作,回头看她。 顾錚穿著病號服,一只腿已经下到地上,另一只手刚要去拔手上的针头。 陈良在旁边伸著手想阻止又不敢,一脸苦相。 看见宋凝,顾錚脸上有些尷尬,把那条腿又收了回去。 “宋凝同志!你怎么来了?”顾錚一本正经地问道。 “顾团长!听说你晕倒了!我过来看看!” 宋凝边说著,边瞟了眼顾錚的手背,还好,针还没脱。 顾錚不好在女同志面前再表演“我要拔针!让我回去!”只好又躺了回去。 心道,等她走了再拔吧! “顾团长,你上次走后,有没有进一步做过检查?” “这么点小伤,有什么好检查的!是他们大题小做……” 不过顾錚的话还没说完,旁边已经默默递过来一张x光片。 陈良道:“昨晚送过来时拍的!” 宋凝接过x光片,不禁问了一句: “你、昨晚就晕倒了?” 昨晚她还在团部食堂吃了晚饭,当时並没有听说顾团长晕倒的事儿。 顾錚抬眼便瞪了陈良一眼! 他是昨晚在训练场跑步时跑晕的! 堂堂一团长,跑几步路给跑晕了! 来!有胆量就说出来!让大家都乐一乐! 陈良缩了缩脖子,没再吱声。 宋凝仔细看了看片子。 x光片显示,顾錚的头部骨骼状况良好,並没有骨折或者骨裂等情况出现。 再多,就看不出来了。 这也是x光片的局限,对於软组织损伤以及皮下瘀血都无法识別。 说实话,这检查其实有些多余,如果头部有骨折或者骨裂,顾錚根本不可能那样轻鬆地去趟京市再回来。 但医院现在能做的检查也只有这个了。 顾錚是內科李主任亲自接待的,他给顾錚按传统疗法打上营养针,再开了一些改善脑循环的药物,剩下的就只能住院观察了。 宋凝看完片子,对顾錚道: “顾团长,你的情况比你自己认为的可能更严重!” 第40章 这不正是你想要达到的效果吗? “你的片子看起来一切正常,但按你不定时头痛和晕倒的症状判断,更大的问题是软组织受伤和水肿现象,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给你辅以针灸,恢復起来效果应该更明显。” 顾錚並没有立刻应声,倒是韩霄在旁边答道: “扎!宋凝!你给扎!你给周老都能扎!给我们老大有什么不能扎的!” “扎扎!扎什么扎!我看你的脑子才需要扎!” 顾錚在旁边道:“宋凝同志现在还要照顾路连长,还要给周老扎针,哪有那么多空?” 宋凝道:“都在同一所医院,时间还是有的!说起来,你这伤还是因为救我才受的,我也希望你能早日康復,別留下什么后遗症!” “我只是觉得……问题不大,没那么严重!哪来那么多后遗症!” 顾錚似乎有点抗拒。 宋凝道:“外伤看著是快好了,但你已经晕倒好几次了,这本来就不是正常现象。我刚才说有水肿都是轻的,如果有瘀血,以后就不止是晕倒了,发展下去说不定还会影响行动,影响记忆,甚至影响智商!” 顾錚有些无奈地看著宋凝道: “喂!老实说!你是不是在嚇我!” 宋凝摇头,“真不是嚇你!头部受到撞击,什么情况都可能出现。曾经有成年人被撞到后脑,智力回到三岁的真实案例!” 顾錚长长嘆了口气,没好气地道: “扎扎扎!好像不扎老子就要变成傻子了!小爷就斗不过你们!” 陈良在旁边幽幽地道: “徐参谋长不让你称『小爷』,也不让你讲脏话!说这是江湖习气!对你形象不好!” 韩霄在旁边瞪他:“徐参谋长还不让我们喊『老大』呢!说也是江湖习气!你不告状他咋会知道!” “但他听见了会连我们一起骂!” “挨两句骂你能少块肉!老大都受伤了,还不让言语自由一下!” “徐参谋长是为老大好!” …… 顾錚转身看宋凝,“小宋医生,麻烦你现在就给我扎针吧!直接扎晕过去的那种!” 宋凝忍住笑,道:“我需要跟你的主治医生沟通一下,要经过他同意才行。” 有了给周老扎针这个高起点,顾錚的主治医生內科李主任欣然同意宋凝的提议,並强烈要求现场观摩。 顾錚侧躺,露出后脑和后背,在眾目睽睽下让宋凝扎针。 宋凝的手很轻巧,针刺入体內有轻微的麻痒感,她的指尖有些凉,落针时偶尔会轻触到他的皮肤。 顾錚紧闭著眼,尽力放空自己的大脑,主要是想忽视背后那些轻微的触感带来的异样,只是自己的心跳还是会抑制不住的加快。 “咚咚咚——” 感觉心快要跳出胸腔来。 “別紧张!一刻钟就好!”宋凝似乎有些察觉。 顾錚很想说,小爷当年一个人面对八条枪的时候,也没紧张。 可是,他又没办法解释自己的心跳。 跳这么快? 不是紧张是啥? 可是,他到底在紧张个啥! 顾錚还在自我怀疑和自我批判中矛盾,门外响起了一个清脆的女声: “请问顾錚是在这个病房吗?” 宋凝回头,眼前顿时一亮,好漂亮的一位女兵! 身材高挑,窈窕有致,穿著部队常服,手里还提著一网兜水果。 李主任率先开口道:“哎呀!是芸芝啊!快进来!顾团长正在扎针呢!” 顾錚躺在床上,又想骂人,小爷上身还光著呢!放女人进来算怎么回事! 李主任已开始介绍:“芸芝啊!这是宋凝同志,给周老扎针的也是她,中医很厉害的!” 又对宋凝道:“小宋啊!这位是周芸芝,是周老家的晚辈,也是我们军区文工团的台柱子!” 宋凝朝周芸芝微微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周芸芝打量了宋凝一眼,大大方方地说了句: “你好!谢谢你给顾錚哥哥扎针!” 顾錚哥哥? 看来这位与顾錚的关係不一般。 留针时间到了,宋凝取了针,约好明天这个点再过来,便告辞了。 韩宵送她下楼,脸色却有些奇怪。 宋凝问他:“你怎么这副表情?” 韩宵撇撇嘴:“老大不喜欢周芸芝,周芸芝却紧追不放!” 周老的晚辈!又是文工团的台柱子! 家世样貌都是一等一,和顾团长倒是般配。 不过这人家感情上的事,宋凝不了解,更不好评价什么,她问了另一个问题。 “按说你们老大都是团长了,怎么到现在还没成家?” 韩錚道:“我们老大十八岁入伍,二十一岁就去了特殊部队,在边境执行了四年危险任务,九死一生,受了重伤才离开,在京市养了大半年的伤,后来才来咱们七团,他年纪轻轻当团长,凭的是他那一身战功,哪有时间谈终身大事!” “徐参谋长老叨叨他,让他改掉些江湖习气,少抽点菸,说这样影响他的团长形象,也不討姑娘喜欢!” “可我听说,老大菸癮大是有原因的……” “据说是在边境时,有一次我方有名臥底被敌方活活折磨致死,老大一个人在暗无天日的地窖里潜伏了七天七夜,然后终於找到机会端了对方老巢!” “只是他回来后就整夜整夜的睡不著觉,医生说换了別人,也许就疯了!可是他硬是凭自己的意志挺了下来,只是,之后他就离不开烟了!” “医生说,他需要用一种方式来缓解焦虑!” 宋凝听了有些感动也有些感慨,都只看他年纪轻轻身居高位,谁知他背后又何止一部英雄血泪史。 韩霄原本只是送她下楼,可是他太嘮叨了,一路说著话直接把宋凝送回了招待所。 以至早早等在招待所路口的两个黑影迟迟也没敢露面,最后灰溜溜地跑了。 —————— 宋凝吃过午饭,早早便去了医院。 这一次,她先去护士站借了个轮椅。 去病房的时候,果然张前进这回在里面,看到她便很大声地喊:“嫂子好!” 在张前进的帮助下,路长青得以坐上轮椅,被宋凝推著出了病房。 住院部前面有一片小花圃,旁边有一小片树林,里面摆著几张长椅,供病人出来遛弯休息。 宋凝推著路长青转了一圈,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才停下来。 路长青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辛苦你了!还要你推我出来遛弯!” 宋凝道:“不辛苦!我就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我们能一次性把话说完!再说,我推你出来逛逛,这不正是你想要达到的效果吗?” 第41章 相信我!我有迫不得已的理由! 路长青脸色有些尷尬。 “宋凝,你……是不是对我有些误会?” “误会?” 宋凝笑了笑,直接问道:“路长青,今天我们有时间好好说话,我们来从头捋一捋,我来问,你来答,看看我们之间有没有误会,可以吗?” 路长青迟疑著点了点头。 “陈玉婷第一次找到高坪那晚,她为你打抱不平,多次提及她是家属的身份,你那时虽病著,但是就躺在旁边,你並没有阻止,也没有纠正她的说法,对吗?” “宋凝,我那时昏昏沉沉的,她又是为我来的,我也不好意思为这点小事……” “我懂!她为你而来,你不好太抹对方面子!但是在赵营长来之后,张护士明確说『你们在恋爱』时,你出来制止了!” “是的!我们確实没有谈恋爱,说实话,我和她之前都不熟,就是之前报名参加救灾时,我为她说了一句公道话,她特地跑来感谢我!后来就、就每天……” “理解!你並不愿意承认和她谈恋爱这件事,可是第二天,你特意找了领导在场,且人最多的情况下,主动要以自己的军功去抵陈玉婷的错误……” “宋凝!我、我那时……我只是……相信我!宋凝!我真的和她没关係……” “我相信你確实跟她没关係!” 宋凝轻轻地道:“你只是不想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准確地说,你非常了解陈玉婷!也了解陈玉婷和她父亲的关係!陈玉婷闹得越厉害,陈团长之后越会觉得对你有亏欠!甚至会想办法弥补你!对吗?” 路长青的脸色顿时苍白起来。 宋凝接著道:“只是你没想到,我会意想不到的出现在那里,我的身份让你的优势一下子转为了劣势!原本这件事也只会是陈玉婷的任性和无理取闹,现在却一下子上升到了作风问题!” 路长青惊讶地看著宋凝,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按正常情况,我们在这种情形下见面,应该是你先向我解释和陈玉婷之间的事,消除误会;然后再解释为什么迟了两年没有去湘省娶我的原因,得到我的原谅;最后在徵得我同意的情况下,向组织提出结婚申请,对吗?” 路长青的额头已经隱隱出了汗。 “可是你並没有,你比我早一天回到军区,赶在我还没到之前,便上交了结婚申请以及家属房的申请,因为你要转变眼前的劣势!因为你发现,我和你想像中的宋凝……不太一样,並不好掌控,你不希望我成为变数!” “我第一次和你谈话时,你心里早就清楚,我是要和你解除婚约的!对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你一再打断,並且在战友面前营造出我们相处还不错的印象!你让张前进避开我,也是想让我能主动意识到你身边缺人照顾,让我心生怜悯!或者心生惭愧!让我妥协!最好能主动以未婚妻的身份照顾你!” “你希望能与我保持友好相处的局面,哪怕最后我仍坚持要退婚,至少这一次,组织上在处理你时——会轻拿轻放!” 宋凝看著路长青的眼睛,再次问道: “路长青!你做这一切,只不过……不想在部队留下任何负面影响!或者说——不想被处分!对吗?” 路长青脸色变得惨白,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 他看著宋凝,几乎是低吼出来: “宋凝!你说的都对!我不能受处分!任何处分!哪怕仅仅是个警告处分,一年內我將得不到任何提拔的机会!我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但是宋凝,我本来就答应过宋大夫!要照顾你一辈子的!我不想失信於宋大夫!我也並不是完全为了我自己,我只是……来不及!我来不及一步步去跟你解释!去徵得你的同意!” “宋凝!我有苦衷!相信我!我有迫不得已的理由!” “我不知道你有这么敏锐,如果知道,我一开始就会和你商量!不会自以为是地瞒著你!” 宋凝看著失控的路长青,这大概是这段时间来,他第一次露出真实的情绪。 没有用虚假的客气和微笑来掩饰他真实的想法。 “路长青,我只是希望你能坦诚些,能向我真实地表达出你的想法!我敬佩你和爷爷做的事!也相信你们为此做出了巨大的牺牲和努力!如果有些事情你希望我能配合你,请你清楚地告诉我,而不是试图拿捏我!” 上辈子她管理三家医院,不光看病看得多,看人看得更多!当医生最忌讳感情用事,而做管理更是。 而她,是一位擅长做管理的医生,向来能透过现象看本质。 虽说做人不可能非黑即白,但做事可以。她向来雷厉风行惯了,理性大於感性,对於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尤其接受不了。 她没那么多精力和时间去陪著绕啊! 路长青看著宋凝,焦急地道:“宋凝,是我不对!我太想保护你了!” “之前,的確不想让你知道太多,我只是想自己安排好一切!然后,然后你和我安安稳稳地在部队生活就好了!在高坪时,哪怕你没弄清楚我和陈玉婷的关係时,你仍然不计前嫌地救了我!我就知道,你是想好好和我过日子的!” 宋凝皱了皱眉头,道:“你居然是这样认为的?在高坪,你那时已经高烧休克!是真的有生命危险!我救你,是医生的职责使然!况且,不管你和陈玉婷是什么关係,都罪不至死!” “包括在护士和老张他们面前,以及张前进口口声声喊我嫂子时,我並没有揭穿你,是因为我知道你和爷爷之间的事情后,怕你有苦衷,也隱约能猜到你的想法,愿意先配合你!” “说实话,我並不在意这里的人对我是什么看法!如果我觉得这地方待著不舒服,或者待不下去了,隨时可以抽身离开!只是一个婚约而已,约束不了我!” 路长青像被抽乾了力气般,瘫坐在轮椅上。 片刻后,他抬头看著宋凝,“宋凝,你……能不能先听我把那次灾情后面的事情讲完?” 宋凝点头,道:“能!我就是为这个来的!” 宋凝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下,路长青开始讲述那天没讲完的故事…… 第42章 等你十八岁,我就会去娶你 “在那道崖缝里,我和宋大夫尽了全力,也没能挽救那人的生命。 那人在生命弥留之际,郑重地把『任务』交给了我们,然后交代不要让我们把他的遗体以及他身上的任何其它东西带出去。” “他说,他得让那些人都知道,他和那些同事们一样,被悄无声息地埋在了地底。 我和宋大夫送別了他,遵循他的遗愿,把他就地埋在了这条冰冷的山缝里。 只是,我们当时原本就处於山体的裂缝之中,可能是水库的溃坝影响了山体结构,没等我们出去,山体就开始出现滑坡。 幸运的是,裂缝倒是没有被掩埋,但我们所属的整个山体位置,都发生了偏移…… 最要命的,是之前固定绳索的地方垮了! 我们留在上面的两条绳子都隨著滑坡掉了下来,我们被困在深达十几米的崖缝里,出不去了!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看著头顶那一线天空,我们想尽了办法自救,可是都失败了! 崖太陡,徒手根本无法上去。 求救,嗓子都喊哑了,也没有回应。 我和宋大夫身上带的乾粮很有限,前两天都还小心翼翼地各自咬上两口。 但到了第三天,宋大夫开始拒绝吃哪怕一口乾粮。 他不光把身上所有能吃的东西都留给了我,还把他包里仅有的防疫药也让给了我,让我每天都吃上两粒。 他说,我和他,必须得活著出去一个。 我做不到眼睁睁地看著他这样牺牲自己,换我独活。 我求他,和我一起。 可是,宋大夫拒绝了。 眼前的情况,能不能活著出去一个都是问题。 他说他曾经也是一个兵,我们既然接下了这个“任务”,就要负起这个责任,不能还没开始就都折在这里。 我们得对得起自己的承诺。 他说他已经年纪大了,能做的原本就不多,他把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他让我必须坚持下去! 不能还没开始,“任务”就失败了! 那时的灾区,正是疮痍满目、天愁地惨之际,救援人员也都忙得脚不沾地。 宋大夫是医疗队的,队里的人都是临时组成的,人员本就分散在各处,他不在,別人並不能及时发现。 而我们小队虽然会清点人数,但滑坡造成了地理位置偏移,战友即便是寻找,也不一定能找到这里。 到了第五天,宋大夫已经很虚弱了,他和我保持著距离,也拒绝我靠近他。 因为他担心他会染上疫病,不能传染给我。 那天,他陷入昏迷前告诉我,他別无牵掛,只是还有个孙女放心不下! 如果我能出去,希望我能帮忙关照一下。 我是主动提出来的!我是心甘情愿哭著向宋大夫承诺的! 我说只要我出去,我就会娶你!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宋大夫笑著答应了! 他说如此,就没什么放心不下的了! 那时,即便是宋大夫把所有乾粮都留给了我,我也已经断粮了! 宋大夫鼓励我,如果他先走一步,我一定要想办法撑下去! 一直到了第六天,在我已经快要绝望的时候,我听到上面传来了呼喊声,我的战友——终於找到了这里。 宋大夫被救上去的时候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 我打了两天营养针,第三天才能站稳。 我找到宋大夫的时候,他还没醒,医生告诉我,他不仅身体非常虚弱,还染上了疫症。 那场水灾对外宣布死了两万多人,实际情况其实远远不止。 而比灾情更令人担心的,就是疫情。 到处都是污染源。 脑炎和肺炎是当时最常见的两种疫症之一。 而宋大夫两样都有。 之后,宋大夫醒了过来,体质却变得非常差,咳嗽和头疼將会一直伴著他。 给他治疗的医生也无声地嘆气。 那时,我们心里便都有数,宋大夫即便是活下来,身体也恢復不了了。 儘管宋大夫严厉拒绝,但我仍向部队提了申请,照顾了宋大夫半个月。 只是每次与他见面时,他都会让我戴好口罩手套,且保持距离。 我们部队是在九月中旬撤离的,我是最晚走的那一批。 和宋大夫告別时,我和他重申了和你的婚事。 那年,你才十六岁,我跟他说,等你十八岁,我就会去湘省娶你。 回到部队后,我一直和宋大夫保持通信。 对於怎么完成“任务”,我们之前也做了许多討论和假设。 宋大夫临终前提过的『蓝眼泪』,是完成任务的前提。 我们,要先找到『蓝眼泪』,才有完成任务的可能。 可是,他年纪太大,而我,资歷太浅。 这件事,又只能暗地里进行,无法藉助別人的力量。 所以我们所要做的第一步,是提升现有能力。 宋大夫说,我的身高体型在部队不占优势,如果按正常途径发展,根本没有什么机会,他建议我学技术,另闢蹊径。 於是我努力学习,在多方衡量之下,於75年年底考进了通讯连,当了一名通讯兵。 76年,我当上了班长。 藉助通讯连的便捷条件,我不遗余力地打探著“蓝眼泪”相关的消息。 只是,一直没有进展。 77年开始,我就没有收到过宋大夫的来信。 我心里清楚……他大概已经不在了。 我很难过。 不仅因为他曾在最危急的时候把生的希望留给了我。 更因为,在这项『任务』中,我失去了最重要的且唯一的战友。 以后的路……我將孤独地走下去。” 讲到这里时,路长青哽咽了…… 宋凝沉默地坐在旁,没有出声打扰。 等缓过了这一阵儿,路长青才又接著讲下去…… “宋大夫说过,你的生日是在六月。 1977年的6月,你就满十八了。 我原本准备,在77年年底就去湘省娶你。 可就在那年六月,通讯连要选拔几名优秀学员去总军区进修,为期半年。 我原本……资歷是不够的,机缘巧合下,我最后爭取到了一个名额。 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我决定,等我进修回来……就去湘省。 但是在京市进修期间,我得到了一个消息。 在我国与安南的边境线上,將会进行一次大规模通讯方面的军事演习。 我不想错过这次演习。 进修结束后已是78年1月,我一回蓉城,就向组织提出想参加边境线上的通讯演习。 过程……有些曲折,我就不细说了。 总之,我又一次爭取到了名额。 第43章 我不允许我身上有任何污点 “幸运的是,由於之前的进修学习成绩突出,以及个人表现积极,在出发之前,我被提拔为排长。 虽说是军事演习。 但那时,安南在中安边境频繁製造事端,在安南国內大规模排华,驱赶、迫害华侨。 大家心里清楚,演习也不一定是演习。 我不能確定我这次出去,能不能安全回来。 我只能……把和你的婚事暂且往后移。 我於1978年3月抵达中安边境。 一直到1979年2月,中安战爭彻底爆发。 事实上,我並没有亲身参与战爭,因为在78年10月,战爭还没爆发之前,我就在一次边境衝突中负伤,一直在春城养伤。 1979年3月,战爭结束,我隨大部队返回蓉城。 论功行赏时,我获得了一次二等功。 也因为我在这次战爭中的表现突出,我被破格提拔为连长。” 听到这里时,宋凝有些惊讶,“一年多的时间,你从排长升到了连长?” 路长青苦笑了一下,答道: “或许我还是有些幸运的,在和平年代遇上了这么一场战爭,在战场上,立功和提拔总是有更多机会!这也是我之前想要出去的原因。只有出去了,才有这种可能!” “你……当时是因为什么立的功?” “在一次例行巡视线路时,我无意中发现了安南的一个通讯据点,我带人根据这处据点顺藤摸瓜,毁了他们的中心据点的所有设备,让这条线上上百公里的通讯线路都成为了摆设,他们想再搭建,得花上一个月时间。” 然后他指了指自己的右腹,“我这里,中了一枪!还好,没中要害!” 宋凝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所以,你去年10月中弹,今年3月才从边境返回,5月又参加了这次救灾!再次受伤!” 路长青笑了笑,“枪伤已过了大半年,早就好了!只是没想到,这次又骨折了!” 宋凝凝视著路长青,半晌才开口道: “路长青,连长往上是副营,你……今年才刚刚得到破格提拔,別说是一年,至少近几年,这个跨度……想再提拔都很渺茫!你用不著这么……” 路长青的眼圈又红了。 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摇了摇头,打断了宋凝的话: “不够!还不够!我这个级別,什么都打听不到!几年时间过去了,我的『任务』几乎没有任何进展!我知道很渺茫,但渺茫不代表没有……总之,我不允许我身上有任何污点!警告也不行!” 说著,他一把抓住宋凝的手,请求道: “宋凝!你、你说过,如果我需要你配合,可以清楚地告诉你!我、我希望你不要和我解除婚约!” 远远的,刚准备过来的顾錚,顿时停下了脚步。 他的针早就打完了,周芸芝却像狗皮膏药,先是送水果,再是送汤的,一会儿进一趟病房。 他受不了,躲了出来。 团部对路长青的处理一直拖著,他想著,还是亲口问一下宋凝的意见比较好。 不料,就看见了这一幕。 “顾团长,他们在那边呢!我帮你喊过来!”带他过来的护士长道。 “別——” 顾錚忙制止道:“算了,不打扰他们了!” 说完转身就走。 护士长往这边看了一眼,也抿嘴笑道: “也是!来得不是时候!” 顾錚只觉得自己的心又开始酸酸胀胀地疼,胸口也堵得厉害。 这个症状最近出现得越来越频繁了! 且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 他怀疑,自己的伤並不在头部,而是在心里,且有蔓延到全身的趋势! 老子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了…… 顾錚闷闷地想著。 以至迎面走来的王泽跟他打招呼,他都没听见。 …… 这边的两人对这事一无所知。 宋凝看著路长青,轻轻拽出自己的手,问道: “路长青,你是希望我先不要和你解除婚约,然后在团部领导询问我意见的时候,儘量为你说点好话,最好是免於处罚,对吗?” 路长青脸色有点难堪,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宋凝想了想,点头道:“可以!如果你確实希望这样……我可以帮你!那我们先说好,等你的处理决定下来以后,我们再解除婚约!” 路长青焦急地道:“宋凝!你一定……要解除婚约吗?” 宋凝道:“路长青,我知道你承诺过我爷爷要照顾我!但是你也看到了,我现在有医术,能独立!照顾,也不一定非要结婚!” 路长青还待再说些什么,就听有人远远地在喊: “路连长!宋凝!你们在这儿呢?” 宋凝回头,看见王泽正朝这边挥手。 宋凝对路长青道:“我下午四点要给周老扎针,可能时间快到了!这件事我们先就这样说定了!” 王泽边往这边走边道:“我去病房找你,护士说你们出来了!我怕你误了点儿!” 宋凝看了眼王泽的表,已经三点五十了,她把轮椅交给王泽。 “那麻烦你送他回去!我直接过去了!” —————— 这次给周老扎针时,杨教授不在。 但徐参谋长却在。 给周老扎完针,周老依旧睡著了。 扎完针后,徐参谋长和宋凝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 徐参谋长说想和宋凝谈谈。 果然,他问起了她对於路长青和陈玉婷这件事的看法。 宋凝表示,既然事情都弄清楚了,她不会介意,並尊重组织上的决定。 问及他们的婚约。 宋凝表示,她目前只希望路长青的伤早点恢復,並未提及之后的事。 老徐同志自认为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心满意足地走了。 下楼时,听见二楼走廊有女人在哭,宋凝探头看了一眼—— 是周芸芝。 刚才还精致漂亮的姑娘,这会儿哭得鼻涕横流,形象全无。 手里的饭盒甩得咣咣响,然后还在不停地哭诉著什么…… 只是,她旁边刚好站的是陈良。 陈良像根柱子似的立在旁边,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见宋凝冒了个脑袋,只默默抬头瞟了她一眼。 周芸芝越哭越气。 察觉到有人在看她,也恶狠狠地瞪了过来…… 第44章 「老大!要不……你再接著睡一会儿?」 宋凝只是有些好奇,並不想掺和別人的事…… 忙缩回了脑袋,放轻脚步下了楼。 只是她回到招待所没多久,张前进就找了过去。 吱吱唔唔说了半天,宋凝才弄明白他的意思—— 路长青让他归队,说医院不需要他陪了,还说宋凝明天会去陪他。 张前进不敢自作主张,跑去问韩霄,韩霄让他直接来问宋凝。 说宋凝让他回就回,让他陪就陪。 宋凝沉默了一会儿…… 又是这样。 刚才路长青当著她的面,也没明確提出想让她照顾。 还是说,他认为暂时不解除婚约,她就应该主动履行未婚妻的责任? 他似乎很擅长,用形势来“强迫”人。 而你,依然说不出他哪里不对…… 看著张前进为难的样子,宋凝对他道: “你归队吧!明天我会去照顾他!” 得到准確的答覆,张前进才鬆了一口气。 “那行!那我明天就回队里了!如果有需要,我隨时也能过来的!” 说著,还把手里一个网兜递过来。 “嫂子!这是路连长的饭盒,我带过来了!你明天过去时直接去食堂打早饭,报床號就行!” —————— 第二天一早,宋凝打了早饭,给路长青送到了病房。 路长青很高兴,嘴上又客气地道: “宋凝,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旁边老张也起鬨:“哎呀!小路熬出头嘍!吃上媳妇给打的饭嘍!” 宋凝淡淡地回应著,並没有冷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答应了先不解除婚约,在身份上,確实是路长青的未婚妻。 在处理决定下来之前,她当一下他的“家属”照顾他一下,並不过分。 小护士来给路长青打针时,甚至还“表扬”了她。 等十点多,路长青这边打上针了,宋凝到后面干部楼去给顾錚扎针。 只是这回,顾錚却“睡著了”! 上衣倒是脱了,背对著她好好地躺著,丝毫不影响她扎针。 宋凝有些奇怪,这都快中午了还在睡,是昨晚熬夜了吗? 韩霄不在,只有陈良守在旁边。 陈良话又少,所以宋凝也没多问。 整个扎针的过程便异常的安静。 直到拔针走时,顾錚也没“睡”醒,宋凝朝陈良挥了挥手,轻手轻脚地走了。 陈良等宋凝出门,才看著床上侧躺著一动不动的顾錚道: “老大!你、你可以醒了?” 顾錚一转身,瞪著他道: “你管老子!什么时候老子睡觉也要你管了?” 陈良撇了撇嘴,道:“我是怕你……睡时间长了……累!” 只是他话音刚落,就听见走廊上传来护士的声音。 “小周同志啊!又给顾团长送汤来啦!” 陈良脸色一变,忙道:“老大!要不……你再接著睡一会儿?” —————— 宋凝回前面住院部,路长青的吊瓶刚好快打完。 喊护士拔了针,见开水瓶的水也是满的,宋凝便准备回招待所。 事实上,医院有护士,也有护工,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按铃。 毕竟是军区医院,绝大部分战士都是没有家属陪同的。 家属,说到底,更多的是提供情感上的陪伴。 只是,路长青却叫住了她。 “你想让我在这里陪你?”宋凝问道。 “不!不是!” 路长青道:“是老张,他有点事情想让你帮忙?你看……” 宋凝看向一旁的老张,老张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弟妹啊!我听路连长说,你中医学得好,现在还在给周老和顾团长扎针,我、我想请你帮个忙……” 宋凝看了眼路长青,路长青正笑著看她,一脸与有荣焉的模样。 “我有个老哥,以前跟我一个连队的,早些年腿上落下了病根,一变天就疼得厉害,严重的时候得拄拐。我想著,有机会,你能不能……帮忙看看?” 宋凝顿了顿,对老张道:“好!有机会的话,我可以帮忙看看!” 老张很高兴,“那、那行!那我回头跟他说!” 宋凝出门的时候,老张还在向路长青道谢…… “哎呀!真是谢谢路老弟了!我那个老哥跟我可是生死之交!要是弟妹能治的话可帮了大忙了!” “老张你太客气了!咱们这又不是外人!不过举手之劳的事……” 后面的话宋凝没再听。 宋凝回招待所吃完午饭,想儘早出门去逛逛。 蓉城是西南地区的一颗明珠。 不管在哪个年代,都是华国版图上的重要城市。 最多还有几天,她和路长青就能解除婚约,她想好好看看这座正值改革开放初期的城市,同时也认真考虑一下自己之后的去向。 只是,招待所门口,有人在等她。 应该是在等她吧! 周芸芝穿著一身便装,眼睛还有些红肿,站在门口定定地看著她。 宋凝左右看了一下,门口只有她一人。 她只得开口问道:“周同志,你这是……” “我在等你!” “等我?” “顾錚哥哥他不见我,也不喝我送的汤!” 周芸芝的声音带著委屈,眼看著眼泪又要下来。 “呃……” 宋凝有些词穷,说实话,她不知道这个时候该说点什么,更不知道周芸芝为什么来找她。 她该不是有什么误会吧? 还好周芸芝又接著道:“陈良今天居然连门都没让我进,还说顾錚哥哥生病了,病得很严重!” “我就想来问问你,你今天给顾錚哥哥扎针的时候,他情况到底怎么样?” 宋凝鬆了一口气,开口道: “那个,周同志啊!我今天给顾团长扎针的时候,他確实很反常,他一直在睡觉!从开始到最后,一句话也没说!我走的时候都轻手轻脚的,生怕吵醒他!” 周芸芝道:“真的?你去的时候他还睡著?” 宋凝很肯定地点头,“是的!我觉得具体情况你去问问李主任吧!李主任应该清楚。” 说完,宋凝朝她摆了摆手, “周同志!我还要去街上买点东西,那你先忙啊!” 说完拔腿就走,先溜为上。 不料没走几步,周芸芝却跟了上来。 “哎!你去哪儿?我现在心情不好,算了,勉为其难陪你转转!” 宋凝一怔,你这会儿不是应该去找李主任问顾錚的病情吗? 第45章 所以说,女人就是麻烦! 周芸芝已经走到了她前面,还主动跟她嘮了起来…… “你准备去哪买东西啊?你才从乡下来的,估计也不认得路!有我在还省得你迷路!” “听说你是路长青的未婚妻,你们啥时候办婚礼啊?” “我跟你说,关於那个陈玉婷的事儿你都別信!她就是个现眼包!男的沾上他都倒霉!” …… 宋凝嘆了口气,看来这下想甩也甩不掉了。 不过,周芸芝对蓉城是真熟,拉著她七弯八绕,眼前的街道顿时繁华起来。 “这条街上啥都有!你要是想买啥我可以帮你挑!我眼光肯定比你好!” 午后的天气暖而不燥。 宋凝上街本没什么目的,周芸芝自顾在一旁叨著,她也就隨便听听。 对於这种自我感觉良好的娇娇小姐,只要不惹到她头上,她懒得跟她一般见识。 只是这时,迎面匆匆走过来一个男人,狠狠撞了周芸芝的肩膀一下。 周芸芝被撞得差点摔倒,生气地道: “你这人走路不长眼啊!” 只片刻后,她就大喊起来:“浑蛋!小偷!他抢了我的包!” 眼看那男人得手,拔足飞奔。 周芸芝慌忙追了上去! 宋凝直觉有些不对,但周芸芝已经追进了旁边的巷子里。 她只得也追了上去。 巷子很窄,且拐了弯,里面没有行人。 宋凝心中愈发不安,她在后面大喊道: “周芸芝!別追了!回来!” 周芸芝果然回来了。 是退著回来的。 她的前面出现了三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且手里拿著刀。 宋凝立刻回头,果然后面也被包围了。 周芸芝退到宋凝身边,一把抓住了宋凝的手。 她浑身都在发抖。 “包、包我不要了!你们拿走吧!” “哼!”为首的男人额上一道刀疤,声音阴冷。 “包,可以还给你!” 说著,他从旁边那人手里拿过包,扔给了周芸芝。 同时狞笑道:“但人——我们要了!” 宋凝的第一反应,这是……陈玉婷那个男朋友阳哥? 但是她立刻否定了,这几个人身上有种阴狠劲儿,跟那天跟踪她的两个草包男人完全不同。 “亮哥!这两个女人,哪个才是?”旁边有个小弟低声问道。 “台柱子,哪个漂亮哪个是!” 宋凝一听,便知道自己今天是遭受池鱼之殃了。 她目光在周围逡巡一遍,瞄准了墙边竖著的柴火棒。 只是,那几个男人的目光在周芸芝和宋凝之间扫了几遍,最后都把目光停留在宋凝身上。 这一下,周芸芝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只差骂他们眼瞎! 宋凝在那几个男人扑上来之前抓起根棒子,噼里啪啦一下子打中了好几个人。 同时,她大喊一声:“跑——” 只是,那边周芸芝早已嚇得腿软脚软,哪里还跑得动。 宋凝只得抽身回去拉她…… 迟了这么一瞬,再回头时,已有麻袋从天而降,將她罩了个严严实实。 —————— 高干病房208房间。 顾錚拿了支笔正在写什么,陈良在一旁看著,时不时提醒几句。 韩霄突然推门进来,神情严肃地道:“老大!有动静了!” 屋內两人神色一凝,纷纷抬头看向韩霄。 “葛亮出现在蓉城!他绑了周芸芝!” “葛亮?” 顾錚紧紧皱起眉头。 “居然是葛亮先冒的头!而且,他为什么选择周芸芝下手?难道他是衝著周老?” “老大!” 韩霄忍不住道:“一涉及这方面你就定位不准!周芸芝天天追著你,军区人尽皆知!周老已退养多年,他冲周老乾嘛,他就是冲你来的!” “所以说,女人就是麻烦!” 顾錚低低地抱怨了一句,转头吩咐陈良道: “何彪那边加强两倍看守!有任何风吹草动也不要放过!有动静是好事,证明他们沉不住气了!” “是!”陈良立正答道,转身出去了。 “韩霄,你带人去探探葛亮的底,把周芸芝安全带回来!別声张!还有,別一网打尽!葛亮只是何彪的底层小弟!顺藤摸瓜,看还有没有大鱼!” “是!”韩霄肃然答道。 只是,他却没有立刻出去,接著说道: “老大!他们绑周芸芝时,宋凝也在场!也、也一起被绑了!你看,要不要通知路长青!” 顾錚倏地抬头,“你什么时候匯报案情还说一半留一半了?!” “宋、宋凝明显是被牵连进来的,我就……” “闭嘴!多安排点人手!老子亲自去!” —————— 宋凝醒来时,双手双脚都被捆著,躺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她先试著动了动,还好,除了行动受限,並没有受伤。 周芸芝也被捆著,就躺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这里应该是一间废弃仓库,地面有油污,还散落著一些生锈的机器零件、木箱等物。 屋顶很高,窗户也很大,但是离地面有三四米高的样子,窗户玻璃破了不少。 宋凝的手被捆在身后,她摸索著地面,半天才摸到一块类似於铁皮的东西。 可能是觉得对於两个捆著的女人来说,这里已足够保险。 直到宋凝磨断手上的绳子时,也没有人过来查看。 等解开脚上的绳子后,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能看到远远地有三个人守著。 她认真观察了一下,確定门外只有三个人后,轻轻推醒了周芸芝。 並在她尖叫之前捂住了她的嘴。 “別喊!我们被绑架了!得想办法逃出去!” 说著,她轻轻在周芸芝耳边交代了几句。 周芸芝哪经歷过这种场合,但也知道眼下別无他法。 只好哆嗦著点头答应。 宋凝將她手上和脚上的绳子都解开,又偽装成还绑著的样子。 然后找了把断了齿的铁扳手拎在手里,自己也躺在了旁边。 周芸芝见她准备好,才放开声音喊: “来人啊!有没有人啊!救命啊!” 果然,没一会儿,门口窗户有个男人朝里面看了看,恶狠狠地道: “喊什么喊!这里没人能救你!” “大哥!大哥別走!能给我喝口水吗?我要不行了!” 远远的另一人的声音传来,“那娘们喊啥呢!” “她说要喝水!” “给她!亮哥还要拿她们谈条件呢!” 门口的男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宋凝立马起身,拧著那把铁扳手站到了门后。 第46章 「顾錚!我们跳下来了!」 没过多久,就听见开锁的声音,有个男人端了个搪瓷缸子推门进来。 仓库里的光线不太明亮。 在他还没看清里面的情形时,宋凝已经高高举起扳手,朝他后脑狠狠砸了下去。 在他倒下去的时候,她捂住他的嘴拖到了一边。 然后,宋凝对周芸芝道:“哭!大声哭!” 周芸芝翻了宋凝一眼,不得不放声大哭起来…… “放开我——你不要这样——放开我啊!” 宋凝从门缝往外边瞧,看他们是过来一个还是两个。 心里琢磨著,两个的话,自己偷袭一个,另一个应该也能拿下吧! 不料,门口有个人在用个铝皮锅煮麵条,他对另一个道: “你去看看,那小子色心又犯了!这里面有一个可是姓顾的女人,碰不得的!” 另一个笑著晃了过来,“你还別说,这俩妞都是极品,换我心里也痒痒!” 等这人进门,宋凝如法炮製,又打晕一个。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铁扳手分量十足,打中后脑不残也得半死。 將两个人的手脚都捆好,宋凝朝周芸芝抬抬下巴,“接著哭!” 周芸芝不愿意了。 “你怎么不哭!光指挥我!” 宋凝笑笑,“你不台柱子嘛!专业的!要不……” 她提起扳手指了指门角,“换你来站在这儿?” 周芸芝翻了个白眼,又大声哭喊起来: “滚开!你们都滚开!我跟你们拼了——” 外面那人听到里面的动静,顾不上锅里的麵条了。 “这是咋啦!来真格的啦!” 等他推门进来,宋凝第三次举起扳手。 依旧是一招得手! 齐活了! 然后她拉起周芸芝,“跑!我们得在那些人回来之前赶紧离开!” 两人跑出了这间仓库,发现外面是一个院子,有高高的围墙,至少两三米的样子。 院子的铁皮大门在外面上了锁,根本拉不开。 宋凝拉著周芸芝转了一圈,最后发现院子角落有两棵树离围墙很近。 “上树!围墙太高!从树杈上爬到围墙上去!” 周芸芝虽说是也算女兵。 可文工团又不比正规部队,在体能方面毫无特长。 宋凝见周芸芝不动,自己抱住树,三两步爬了上去。 腿卡住树杈,伸手来够周芸芝。 周芸芝道:“还真是乡下来的!爬树爬得真熟练!” 宋凝道:“你不上来我可先出去了!” 周芸芝这才別彆扭扭地伸出手。 天色已暗了下来。 顾錚挥了挥手,身后一队全副武装的战士静悄悄地將仓库包围了起来。 “老大!那边有情况!” 顾錚顺著韩霄手指的方向看去…… 围墙一角,隨著树枝的晃动,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出现在了围墙上。 再一细看,他心中一紧。 心立刻就悬了起来。 “一队警戒——” “二队潜入——” 顾錚发出指令,人已朝围墙底下跑去。 宋凝好不容易把周芸芝从树枝上捞到了围墙上。 就看见斜刺里跑出几个人来,不由得心中有些发慌。 幸好很快便听到有人在底下低声喊道: “小心一点!” 听到顾錚的声音,宋凝这才放下心来。 周芸芝绷了半天的弦一松,立马就哭了出来。 “顾、顾錚哥哥!你怎么才来啊!我好害怕!” “跳!一个一个往下跳!我们会接住你们!” 顾錚朝上喊道。 跟上来的几名战士也纷纷伸出手来。 宋凝对周芸芝道:“怕就闭上眼睛,直接往下跳!” 周芸芝往下看了又看,手抖腿抖得迟迟不敢动。 宋凝心知,顾錚他们没有破门而入,定然是有別的计划。 老在这围墙上耗著也不行。 “那我先跳!给你打个样!” 周芸芝却死死抓住她,“不、不行!剩我一个人更不敢跳!” “那我们一起!” “等、等等!我还没准备好!” “周芸芝,再不跳,等会儿那帮人回来,你就是枪靶子!” 宋凝朝下喊道:“顾錚!我们跳下来了!” 说完,拉著周芸芝便纵身而下。 顾錚伸出双手,上前一步稳稳地將宋凝接了个满怀。 这高度跳下来有衝击力,顾錚朝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看著怀里的宋凝,他问道: “你们没事吧?” 宋凝点头,“都还好!” 旁边周芸芝也被两位战士接住,但她对跳墙这种事情经验不足,把其中一名战士直接撞倒在了地上。 她眼睁睁地看著顾錚上前一步接住了宋凝,委屈得要命。 接宋凝没接她就算了,还没有第一时间放开! 还是宋凝自己从顾錚怀里下来,往她这边看了过来。 “周芸芝,你没事吧?” 周芸芝咬著牙摇了摇头,等著顾錚过来安慰她。 不料顾錚只往她这边看了一眼,道: “没事就好!赶快撤离!” 转头吩咐其他人送她们离开。 自己则挥了挥手,带著一队战士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围墙的拐角处。 没有多看一眼。 周芸芝的眼泪“唰——”地沁出了眼眶。 推开要扶她的战士自己爬了起来。 再看宋凝时,眼神里便多了些意味不明的东西。 葛亮是个小有名气的黑道混混,但他並不是本地的。 他是之前被顾錚抓住的黑道老大——何彪的小弟。 千里迢迢来到蓉城,想搞点事情也並不那么容易。 所以他想绑人,也绑不出什么大动静。 好在被绑的两人不光会自救,顾錚他们赶到得也及时,这场绑架案静悄悄地消弭於无形。 顾錚没有破坏现场的任何地方,只让人清理了里面那三个人后,守在外围守株待兔。 看看这场阴谋究竟是葛亮的一时衝动,还是身后另有其人。 —————— 宋凝不认识葛亮,更不知道何彪。 她只听说过“潘驼子”,也不知道“潘驼子”跟这两人有没有什么关係。 但部队的同志保家卫国,驻守一方,抓几个黑帮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些事,也轮不到她操心。 有战士先把宋凝和周芸芝送了回来。 宋凝回到招待所时天已黑,才想起今天下午没能给周老针灸。 再一想到周芸芝,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把这件事让周老知道。 果然,再晚一点,韩霄去招待所找她。 交代她这件事他们还另有计划,最好不要声张。 周老那边已经知道这件事情,让她先休息几天。 如果路长青那边需要他帮忙解释的话,他也可以去跑一趟。 宋凝忍不住问了一句: “让我休息几天……是你们任务需要吗?” 第47章 和我做未婚夫妻,就这么难吗? 韩霄有些惊讶,“那倒不是!你受了这么大惊嚇,不需要休息吗?周芸芝一回来就向文工团请了半个月假!差点去住院!” “哦!” 宋凝道:“惊嚇?並没有!再说,扎个针的话,並不费什么体力。” 这种程度的绑架,对於宋凝来说,脑力体力都没咋用上。 韩霄朝她伸了个大拇指。 “既然周老那边已经说了,这几天就先不去了。那路长青这边,你就自行决定吧!” 宋凝点头表示知道了。 不料,第二天一早,张前进却找到了招待所。 看到她就“唰——”地敬了个礼。 “嫂子你好!这是路连长这个月的津贴,他让我转交给你,让你隨便花!” 说著,交给她一摞纸幣,还有零有整。 宋凝看了看手里的钱,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这津贴,就算要给她,不会等她去了当面给吗?还让人专门送过来…… 再看了眼面前的张前进,问道: “小张同志!你不是回连队了吗?怎么又过来了?” 张前进面色有些尷尬,道:“我、我是回去了,又被叫过来了!” 他犹豫了一下,才又说道:“嫂子!路连长这人……其实挺敏感的!可能……你昨天下午没去医院陪他,他可能怕你生气了……” 是韩连长说的,在嫂子面前,有啥说啥,不用藏著掖著。 宋凝差点被气笑了。 路长青这人……还真是不好评价。 她朝张前进点了点头。 “好的!我知道了。辛苦你了!小张同志!” 张前进这才一阵风似的跑了。 昨天想去好好逛逛蓉城,结果因为周芸芝搅和,泡汤了。 原本今天想再到附近转一转的。 现在宋凝也没那心思了,看著时间直接去了医院。 路长青看到宋凝过来,很高兴。 问及早饭,他说已经吃过了。 宋凝依旧打了开水,又打水让路长青擦了手和脸,再等护士把针给他打上。 之后,才把钱拿出来问道: “你给我钱,是什么意思?” 路长青有些惭愧地道:“早该给你的!你初来乍到,多的是用钱的地方。宿舍抽屉里有钱……那时让你拿,你可能也不会要!我就拜託小张帮我把这个月的津贴领了……” “那你为什么不等我来了再给我?要让小张给我送过去?” 路长青囁嚅道:“我、我想著你早点拿到钱,可以早些用。” 宋凝淡淡地道:“我还以为,是因为我昨天下午没过来,你是想藉此提醒我来著。” 路长青堆起笑脸,“怎么会呢?你要是觉得累,也不用天天过来的……” 宋凝把钱塞到了路长青枕头底下。 “我手上有钱,周老给了我诊金,这钱你留著自己用吧!” 路长青想阻止,但他手上打著针,並不方便。 他怕不远处的老张听见,压低声音道: “宋凝!你不用跟我见外的!” 宋凝静静看著他,有些话,她不想一再重申。 路长青看见宋凝的態度,没再坚持,但他指了指旁边小桌的抽屉。 “宋凝!还有件事情,就是……家属房已经批下来了,钥匙在抽屉里。” 宋凝拉开抽屉,里面果然放了串在一起的两把钥匙,钥匙上还贴了块胶布,上面写著房號。 宋凝没动那钥匙,只抬头看路长青。 路长青忙道:“你、你別误会!我是想著,我这骨折,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这房……你先住著,比住招待所方便!老住招待所也不是事啊!” 宋凝道:“这是结婚才批的房子,我们又不结婚,这房……不用退吗?” “宋凝——”路长青焦急地道:“咱能先不提这事吗?” 他扭头看了一眼那边的老张,见他並没有注意到这边,才接著道: “就当,就当帮帮我的忙,等我的腿好一些,再提这事行吗?你先去住著,把眼前这段时间过了,我们再商量以后的事……可以吗?” 宋凝沉默著。 “招待所是给出差的同志,和临时探亲的家属住的,咱也不能老占部队的便宜……宋凝!就算是帮帮我,和我多做几天未婚夫妻,就这么难吗?” 路长青几乎是哀求著。 宋凝静静地看了他片刻,开口道:“路长青,我可以答应你晚些退婚,但家属房只有隨军家属才能住,涉及欺骗组织,我不希望最后收不了场。” 军区招待所並不对外开放,吃住都是免费,想给钱也没法给,的確不好久住。 她之前还不確定要不要在蓉城长住,所以也没考虑另找住处。 但是她也不可能去住路长青的家属房。 路长青沉默了一会儿,才解释道:“其实,军区安排家属房分两种情况,一种是隨军家属房,一种是阶段性的探亲家属房。 前者是配偶或者子女隨军,需要副营级才能申请。 后者是直系亲属探亲居住,短则二三个月,但最长不超过一年。 也需要达到一定级別和获得一定奖励才能申请。 我现在申请的,其实是探亲住房。所以,你不用有顾虑!我……也只是不想委屈你!” 宋凝很惊讶。 但路长青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她想了想,还是拿起了那串钥匙。 “好!如果你希望这样,我可以先住进去。但是这件事总会有个了断,时间拖长了,好处也会变成坏处……” “我懂的!我知道!” 路长青连忙接道:“好歹房子已经批下来了,你先住著,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宋凝没再说什么。 因为有些话,和路长青说……似乎也没什么用。 他表面温和小意,但目的性极强。 他不想听的话,说再多他也选择性听不见。 既然在“任务”上帮不了他,至少在別的方面,儘量不拆他的台。 宋凝卡著时间去给顾錚针灸,但扑了空。 护士告诉宋凝,昨晚顾团长就没回病房。 想著昨晚的事,可能他们去忙案子了。 周老那边也不用去。 宋凝跟路长青打了招呼,决定先去家属房看看。 路长青执意要把津贴给她,让她给房子添些必需品。 宋凝没再拒绝。 她不想在病房里和他推来推去。 他的钱,花在他的房子上就好了。 家属房的位置是在一个大院里。 二室一厅的小平房,有些旧,但够住。 公用的洗漱和卫生间。 宋凝花了一天打扫。 又花了一天添置了一些必需品。 她有预感,路长青在解除婚约这件事上还会拖一阵子。 她现在也算比较了解他的行事作风。 对他有好处的事情,他会不遗余力地坚持。 他俩“婚约”这件事的价值不挖掘完,他不会鬆口。 但她没办法评价他这种行为的对或不对。 对於一个没有任何助力的“小兵”,如果没有这种精神…… 短短几年,他到不了今天“路连长”这个位置。 她的配合,也算是对他的一种支持吧! —————— 这天下午,王泽找了过来。 看见她在打扫家属房,王泽衷心地表示了祝贺。 並主动提出,等路长青出院后,一定把战友喊过来好好给他们热闹热闹。 然后才提到了正事。 杨教授请她下午过去一趟,有事和她商量。 宋凝按时到了周老的病房。 这一次,在病房里,她不光见到了杨教授,还见到了一个身材高瘦的年轻人。 杨教授介绍道:“这是我的小儿子,叫周远航。他刚刚才从沪市赶回来,找你有件急事!” 第48章 碰到「前世」的熟人 周远航很热情地和宋凝握手,並请她坐下,说有事想和她谈谈。 等閒杂人等都出去后,杨教授先开口道: “小宋啊!你上次跟我提到老周的病情,又提到了沪市的那个设备,刚好远航就在沪市工作,我就立刻给他去了电话,这后面的事情啊!让远航来跟你说……” 周远航点点头,接著道: “我一直知道父亲的身体有变天就疼痛的毛病,但这次听我母亲说有病变的可能,也一下子慌了!我请我医疗界的朋友帮忙打听你提到的ct设备,不料只过了一天,就被朋友找上门来。” “朋友说,整个沪市的医院都没有你说的这种设备,但他在打听过程中得知,確实有一家医院有从国外引进ct设备的意向,但是遇到了不小的困难和阻力,对方听到居然有人打听这个,非常惊讶,因为国內了解这种设备的人极少,当即就把我朋友请了过去!” “我的朋友了解情况后告诉我,国外设备厂商知道华国引进这种设备尚属首例,並没有相关经验,不仅坐地起价不说,对於技术以及售后方面也层层设卡,现在他们急需有了解这方面的专家帮助。” 周远航看著宋凝道:“那位朋友让我一定要问问你,是从哪里知道的这种设备?是不是认识相关的专家?我怕电话里说不清楚,也想看看父亲,就直接赶回来了!” “小宋同志,如果你认识相关的专家?能提供一下这方面的信息吗?” 宋凝看著一脸殷切的周远航,以及旁边同样殷切的杨教授,一时有些不知怎么开口。 她知道,他们不仅想帮华国买回这第一台ct设备,更希望这设备买回来能帮助到周老。 可是她並不认识相关的专家。 她就是专家。 她的医院每年大大小小引进设备无数,哪种新换哪种,力求保持国际顶尖水平。 不说样样设备都懂吧,但也八九不离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都是她花真金白银购置的,不研究清楚谁愿意掏这个钱。 可她要是说她就是专家,谁信。 一个来部队找未婚夫,未婚夫还差点被抢走的农村姑娘…… 哦!不对! 一个逃婚出来找未婚夫,半路还被人贩子骗走,侥倖被救,然后未婚夫还差点被抢走的农村姑娘,说她懂整个华国一台都没有的设备,还能提供帮助,谁信? 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 周远航见她迟迟不肯开口,又解释道: “小宋同志,其实你不用有顾虑,齐教授是个非常开明的人!我之前也和他们说过,知道ct的人也不一定就懂行,让他们不要报太大希望……” “可齐教授说,我国这方面的人才太短缺了,他还专门了解了我父亲的病情,然后很肯定地说,能知道ct,並知道ct適用於我父亲病情的,就算不是专家,也是个內行!” 宋凝问道:“齐教授……是你的那位朋友?还是负责购买设备的人?” “是沪市华东医院提出引进ct设备的人,华东医院是復昌大学的附属医院,齐教授也是復昌大学的教授!” 復昌大学? 宋凝莫名想起了齐睿,齐睿就是那所大学毕业的。 也姓齐?还真巧! “周同志,你知道那位齐教授叫什么名字吗?”她这样想著,就问了出来。 周远航想了一下,“名字我倒是听我的朋友提过,有些老派,是叫齐什么元来著?” 老派?齐什么元? 宋凝只觉得耳熟,驀然想到了什么…… 她喃喃地道:“总不会……是叫齐士元吧?” 周远航一拍大腿,“对对对!就叫齐士元!小宋同志,你也听过齐教授的名字啊!” 宋凝惊呆了! 齐士元! 齐老头? 齐睿的爷爷? 她医院长聘的几位特级专家之一? 这……不会是真的吧! 宋凝梦幻了! 她自然知道现在身处华国的七十年代末,按年龄算,齐老头確实才三十左右。 可是,她没想到…… 自己能在这里碰到“前世”的熟人…… 如果齐士元真的是她认识的齐老头? 那、那梅女士呢?宋老头呢? 难道他们都在吗? 还有她的父母……按年龄算,父亲才几岁吧! 这、这不符合常理啊! 自己怎么能够和他们出现在同一个时空? 这难道不是平行世界吗? …… “小宋同志!小宋同志!” 周远航眼见宋凝的神色不对,看了眼自己的母亲。 杨教授上前拍了拍宋凝的肩膀,柔声道: “小宋啊!是有什么难处吗?如果確实有什么不方便,也没关係的!” 宋凝这才反应过来。 她看了看杨教授和周远航,坚定地道: “没有难处!这件事我能帮上忙!只要能见到齐教授!” 宋凝想去见齐士元,她想知道齐士元是不是她认识的齐老头? 如果真的是齐老头,她有办法让他信她! 她也想知道自己的亲人是不是也在这个世界? 如果这个世界和几十年后的世界是同一个,那么—— 她穿越到这里来,意义就不一样了! 杨教授和周远航对视了一眼,都鬆了一口气。 愿意帮忙就好! 虽然这姑娘没说专家是谁?但他们也清楚,这种国內的空白项目,短时间內想找个特別懂行的也不可能,能帮上多少算多少吧! 周远航有些激动地对宋凝道: “小宋同志!谢谢你愿意帮忙!齐教授那边和国外厂商的谈判迫在眉睫,他的意思,如果能找到帮手,希望能儘快赶过去……” “没问题!我隨时可以出发!” “那、那您的那位专家朋友……”周远航不好意思地问道。 “放心吧!我到了专家朋友就到了!” 宋凝也不想解释太多,因为也没法解释。 周远航彻底放心了。 “小宋同志!那我就去安排了!明天就出发,可以吗?” 第49章 他发现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没问题!”宋凝答道。 周远航出去安排出发事宜。 宋凝转身对杨教授道: “杨教授,今天我再给周老扎回针,然后我给您写个方子!刚好这段时间可以给周老调理一下身体,固本培元的同时也能缓解周老的疼痛。” “原本针灸过於频繁也耗元气,这段时间缓一缓,说不定等我回来,就可以进行下一步的治疗了。” “好好!”杨教授很高兴,“这样最好了!” 宋凝给周老扎完针后,认真地给周老把了脉,然后提笔写了个方子。 杨教授看到方子有些惊讶,半晌才感嘆道: “没想到你不仅会针灸,还会开方!更没想到,你的字……写得这么好!” 从周老这边出来后,宋凝去了二楼,208。 她去沪市这一趟,来回需要不短的时间。 这段时间不能给他扎针了,怎么也得给他打个招呼。 只是,依然没见到顾錚。 他还是没回病房。 —————— 宋凝又去了趟路长青那边。 路长青得知她要离开蓉城去沪市,还是跟周老的儿子一起。 非常惊讶! “你、你居然能帮上周老的儿子?” 宋凝没有过多解释,只对他道:“现在还不確定能不能帮上,总要去了才知道!” 原以为,以路长青的性格,多少会劝一劝她…… 要有自知之明,要小心谨慎之类。 按韩霄之前说的,他在领导和长辈面前一向姿態放得很低。 不料,这次路长青却鼓励地道: “你放心去吧!既然人家开了口,能帮上多少算多少!” 宋凝走时,路长青却喊住了她: “宋凝!说不定你回来的时候,我就能出院了!那个……你、你会回来的吧?” 宋凝总觉得他话里有话,皱了皱眉头道: “当然会回来的!” 路长青却没再说什么,笑著跟她挥手,还祝她一路平安!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恰好又碰到了王泽。 宋凝忙向王泽说了自己要出去一段时间的事,拜託他帮忙联繫一下顾錚。 顾錚多少算她的“病人”,自己要出门,不能撒手不管。 应该还来得及给他把个脉,留个方子。 王泽表示,一定帮忙联繫上顾錚。 —————— 七团团部审讯室。 特侦队一队长熊罡再一次碰了碰韩霄的胳膊。 “哎!你能不能把顾老大弄走!这几个小毛贼犯得著他亲自来审吗?这都审好几遍了!” 韩霄撇了撇嘴,道:“我要是能弄走还等到这会儿吗?” 熊罡“嘖”了一声,“主要他不走!贼倒霉!我们也跟著倒霉啊!” 韩霄摇了摇头,“老大这几天是有些不对劲儿!反常!反正你们少惹他!” 熊罡伸著脖子往审讯室瞟了一眼,低声道: “咋不对劲儿了,说说!” 韩霄也压低了声音道:“我觉得……和女人有关!” 熊罡眼神一亮,又低了低头,“展开说说!” 韩霄也低下头,声音更低了…… “你想想,是不是从周芸芝被绑后,老大就……” 顾錚从审讯室出来时,就看见两个大老爷们弓著个身子,俩脑袋凑到一处,快要压到桌子底下去了,不知道在蛐蛐啥。 “你们俩是不是閒得慌!要不要现在安排你们去城北扫黑!” 俩正在八卦的老爷们顿时跟弹簧一样弹起来,站得笔直。 “报告!我、我们……” 好在这时,外面的门开了,陈良走了进来。 “老大!王泽打电话找你!” 顾錚暂时放过了屋里的两人,出去接电话了。 韩霄这才鬆了口气,拍了拍陈良的肩膀,“好哥们!进来的真及时!” 熊罡却没放过刚才的话题…… “哎哎!你刚才话还没说完呢!咱老大之前不是对那个周芸芝都爱答不理的,怎么……这回开窍了!” 韩霄一脸深沉地摸了摸下巴,道: “据我观察,应该是!女追男,隔层纱,可能这周芸芝比別的女人更有毅力吧!” 陈良在旁边听见了,跟看傻子似的看了韩霄一眼,转身出去了。 顾錚听见王泽说,宋凝明天要出远门,问能不能见他一面。 他只回答知道了。 没说去,也没说不去。 放下电话后,他没再回审讯室。 自己一个人去了训练场。 这会儿不是训练时间,场上空无一人。 他围著宽阔的训练场,一圈圈慢跑了起来。 十八岁参军,二十一岁被选去特殊部队,在最险峻的环境里待了四年。 那四年里,他穿越在边境线上,在弹雨中倖存,在绝境里挣扎,歷经无数生死瞬间,那些至暗时刻磨炼了他的意志,也將他煅造成一名铁血战士。 后来他带著累累功勋重伤归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融入人间烟火。 旁人只看到他年纪轻轻便荣誉满身,身居高位。 没有人知道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整夜整夜的无法入睡,需要藉助药物才能保持情绪稳定。 甚至到现在,听到爆竹声还会条件反射去摸后腰。 他妈总抱怨,说给他安排了那么多次相亲,他一个也看不上。 说他眼光太高,脾气太坏。 这样下去怕是会孤独终老。 他一点也不在乎会不会孤独终老。 对於一名军人来说。 只要山河无恙,现世安稳,能终老已是莫大的福报。 再说,又怎会孤独呢? 父母亲人,战友兄弟,还有他守护的万家百姓,这是多么喧囂热闹的人间…… 又怎么会孤独呢? 他那些长眠於边境的战友,一生祈盼的也不过如此。 顾錚低头,点上了一支烟。 他不是拒绝相亲,他甚至渴望去正常拥有一段感情,去安一个属於自己的小家。 他也很想服从父母的安排,融入这凡俗却温暖的日常。 可是……可是每次看到那些女人,便觉得她们与他之间隔著山海。 仿佛她们与他,不在同一个世界。 或许,他的身体回归到这里,而他的灵魂却有一部分留在了边境。 那个由忠诚、牺牲、死亡和绝对使命构成的世界。 他曾一度认为。 是不是自己的心出了问题。 是不是,他永远也无法敞开心扉,去接纳一个陌生的女人。 是不是,他根本不会为一个女人心动!也无法体会到什么是爱。 女人於他,一直代表著麻烦! 难闻的脂粉和香水味儿,撒不完的娇和流不完的眼泪,总之,是那种让人一见就头疼的物种! 直到昨晚—— 当他的双臂紧紧抱住宋凝的那一刻…… 他发现自己错了! 而且错得离谱! 第50章 惦记上了战友未过门的媳妇 接住宋凝的那一刻—— 他向来波澜不兴的內心被一种奇异的温暖填满。 像是一种踏实而又治癒的满足。 就好像他接住的,不是从高墙上跳下来的姑娘。 而是自己身体缺失的一部分。 继而,心跳如擂。 他甚至有些不捨得放手。 直到宋凝自己翻身下去,他看著自己空荡荡的双臂,感受著席捲而来的失落时—— 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他带著小队仓皇离开,话都不敢再多说一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虽歷经千帆,却从未体会过什么是情爱?什么是心动? 之前,他早已觉察到自己不对劲儿,他认为自己是生病了。 还是那种在看到宋凝时便发作的格外严重的病! 但那一刻,他懂了! 他只是从未经歷过,一直不自知而已。 从他在京市无心比赛时,在他有意无意记掛著宋凝时…… 一些莫名的情愫已经悄悄地生了根。 且慢慢发了芽。 在他浑然不知的时候,慢慢茁壮成长。 看到宋凝出现在墙头的那一刻。 心,便悬到了嗓子眼。 眼里再也看不见別人。 而当她终於安稳落入自己怀里。 那种满足感,不仅仅因为自己安全地接住了她。 还因为,自己这段时间的牵掛和思念落到了实处。 他触碰到了她。 他还將她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他甚至没有第一时间放下她。 他的確错了! 他竟然在不恰当的时候,对一个不合適的人,產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间—— 惦记上了战友未过门的媳妇。 他简直——错得离谱! —————— 宋凝回到了招待所。 原本她就不太想搬进家属房。 既然要去沪市,就等去了回来再说。 第二天一大早,陈良找了过来。 陈良跟她解释,顾团长最近有点忙,所以没时间过来。 但是,他递给了宋凝一个信封,说是顾团长让交给她的。 宋凝打开看,里面是厚厚一沓纸幣,整整齐齐。 “这是什么意思?”宋凝很意外。 “诊、诊金!”陈良简洁地道。 他不会告诉宋凝,他的团长昨天在训练场跑了半天,回来后又在办公室转了半天,最后又打电话找王泽拐弯抹角问了半天…… 最后决定,要给宋凝付清诊金。 一是一,二是二。 战友的家属替他针灸,他不能不掏钱。 儘管陈良怎么看怎么像是自家团长担心宋凝出门没钱花。 但他只会默默地想,不会说。 他又不是韩霄。 “诊金?” 宋凝道:“老实说,你们团长是救我才受的伤,我怎么能再收他的诊金?再说,这也太多了!” “不多!和周老一样!”陈良答道。 原本顾团长丧心病狂地装了五百。 幸亏有他提醒。 和周老给的一样,谁都没法说半个不字。 陈良最终留下了那个信封,安静地离开了。 宋凝心里倒是有些忐忑,收了两位“人物”的高价诊金,这ct设备要是真能买回来,得先给这两位用上,他们的病情还都用得著。 十点,宋凝和周远航匯合,坐上了送他们去火车站的吉普车。 她將和周远航一起,从蓉城坐火车直达沪城。 上车之后,宋凝才发现周远航买的是软臥票,而且是两张下铺。 且开车前,列车长还专门过来,客气地和他打了招呼。 宋凝在心里默默地把周家的地位又拔高了两个度。 同一个包厢有四个铺位。 住在两人上铺的是一对母女。 上车比较晚,行李还多。 周远航个子高,便起身帮她们把行李一件件放上了行李架。 母女俩连声道谢。 虽然说的是普通话,但带著蓉城口音。 周远航说了不用谢,便拿了书出来看,没有多聊的意思。 母女俩又和宋凝搭话。 宋凝笑著和她们客气了几句,也止住了话题。 母女俩对视了一眼,有些訕訕,但也没再攀谈。 但是等周远航出去打水时,睡在宋凝上铺的妇女却有意无意打听他们两人的关係。 得知她和周远航不是夫妻更不是情侣时,对面那个姑娘明显来了劲头。 果然,等周远航回来时,那姑娘自我介绍叫冯艷,提出她妈妈年龄大了,爬上铺不方便,问能不能跟他换一下铺位。 周远航也没说什么,点头给换了。 这一下姑娘劲头更足了,开始没话找话。 一会儿拿出水果要感谢周远航,一会儿向他打听沪市有哪里好玩,一会儿问他看的什么书,想和他谈文学…… 但周远航明显不太想搭理她,拒绝的態度十分明显。 宋凝並不清楚周远航的个人状况,看他应对得还算从容,並不需要她的帮助,便转身睡了。 从蓉城到沪城近三十个小时,除了母女俩的搭訕稍显吵了点,其他都很顺利。 变故发生在下车前的半个小时。 那时快到站了,周远航去了洗脸间,收拾整理一下准备下车。 稍后,冯艷母女也跟著出去了。 要下车了,上上洗手间或者洗洗脸化化妆都属正常,宋凝也没多想。 不料没过多久,就听见车厢一头传来吵闹声。 宋凝赶过去时,冯艷正满脸通红,眼眶带泪。 冯母抓著周远航的衣领,大声喊著要让他负责任。 车上的列车员和乘警也赶了过来。 问及原因,说是冯艷在洗脸间洗漱时,周远航突然抱住她说喜欢她,她努力挣扎也没用。 冯母也在一旁边证明,亲眼看见周远航抱住了自己的女儿。 宋凝没想到这母女俩这么无耻,想出这么个噁心的主意想赖上周远航。 但口说无凭。 当时洗漱间也没別的旅客,唯一的目击证人还是冯母。 周远航气极,提出报警处理。 母女俩居然也毫无惧意。 眼看车已到站,乘警便直接把这个“案子”移交给了车站派出所。 一间软包四名乘客,一下火车便齐唰唰进了派出所。 周远航在车站打了个电话。 四十分钟后,一辆吉普车囂张地开进火车站广场。 一个穿著军装的黑脸大个子进了派出所,將宋凝和周远航“领”了出来。 那大个子看著周远航,忍不住直笑: “还真是活久见!没想到周公子也有被『碰瓷』的一天!” 周远航一脸不自在,没搭理他。 那人转头又认真打量了一下宋凝,笑著朝她伸出手来—— “华东军区,杨燁!欢迎宋凝同志来沪市!这里是我地盘,啥事儿都可以找我!” 宋凝也伸出手和杨燁握了握。 只是,她总觉得……虽是头一次见面,但杨燁却笑得別有深意。 第51章 欺负我们华国人不懂行吗? 原本火车到站时间是晚上八点。 经过这件事这么一折腾,眼下竟然已快十点了。 虽然只是一件有些糟心的小插曲,却导致原本约好和那位朋友的见面泡汤了。 周远航把宋凝送到招待所后道: “今天晚了,你先好好休息!明天我再和那位朋友约时间!” 第二天早上,宋凝刚洗漱完,周远航便找过来了。 后面还跟著个戴著眼镜的中年人。 两人看起来神色都很焦急。 “宋凝!这就是我那位医生朋友严承志,你喊他严医生就行!” 严承志也顾不上客气,直接跟宋凝道: “宋凝同志,是这样!我们刚刚打听到消息,外商临时决定,今天上午九点就要和齐教授他们进行最后一轮的谈判,你那位专家朋友最快什么时候能到?这谈判……是不是赶不上了?” 宋凝抬头看了看招待所墙上掛的钟,现在已经七点多了。 “如果我们现在赶过去的话,能不能赶上谈判?”她问道。 “地点在外滩红楼宾馆。我们从这里过去也要一个多小时,勉强能赶上。”严医生答道。 “那赶紧走吧!” “那专家那边……” “放心吧!我们能赶到专家就能赶到!” 虽然对宋凝的话表示怀疑,但时间紧,当下几人也不再磨蹭,上车就往外滩赶。 七九年的沪市,已繁华初显。 几人紧赶慢赶,赶到红楼宾馆时,指针已指向八点五十五。 等他们再经过一番打听,找到谈判举办的会议厅时,已经过了九点,谈判已经开始了。 有两名工作人员守在门外,拦住了他们。 “抱歉!里面正在进行重要的谈判!外人不得进入!” 严承志连忙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证明,表示自己是中方代表的朋友,也是医疗界的同行。 但工作人员仍然严厉地阻止了他。 “谈判代表已经全部入场,並无缺席!而且谈判已经开始,这是事关国际合作的重要场合,外人不可擅自闯入!如果是朋友,你们可以在外面等!” 严承志確实不是谈判代表,顶多算齐教授的朋友。 工作人员拦他,是正当理由。 周远航和宋凝就更加进不去了。 好在工作人员虽然不让他们进去,但也没赶他们走。 里面的人使用了麦克风,宋凝站在门口也能听见里面的谈判內容。 外方代表使用的是英文,但立刻有翻译会用中文再复述一遍。 她听到外方代表报出设备的型號和价格时,转身问门口的工作人员道: “您听见里面的谈话內容了吗?” 工作人员表示不解。 “一台ct设备,他们报出了96万美元的价格,按现在的匯率,相当於差不多150万元人民幣。” 宋凝目光灼灼地看著他,接著道:“如果你放我进去,我至少能替国家省下100万人民幣!” 工作人员看著她,有些不相信。 不止工作人员不相信,严承志和周远航也有些不相信。 里面已经响起了中方代表的声音,中方代表也对价格產生了质疑。可是缺乏有力的说服力,对方代表拿技术和售后为由,始终牢牢掌握话语权,不肯鬆口。 言语间儘是傲慢与不屑。 可如果不引进设备,国內在这一项的技术就永远是空白,连可以借鑑和学习的样品都没有。 对方正是明白这一点,所以不管怎么谈,也不肯有丝毫让步。 “要不要相信我一次!再晚……里面可就要拍板了!损失的可是国家財產!是真金白银!”宋凝说道。 那位工作人员看了看他的同伴,突然捂住了肚子—— “哎哟!我肚子有些不舒服!去方便一下!” 说完,转身就跑。 別一名同伴脸色一变,看了看这几个人,扭头也追了上去。 “你等等!疼得这么厉害!我送你去趟医院吧!” 宋凝笑了笑,转身朝后面两人挥了挥手—— “走!我们进去和他们会会!” 严承志惊呆了! 这、这专家的影子还没见著! 就这样闯进去!確定不是闯祸吗? 周远航原本就对宋凝的话存疑,她之前就说,她到了专家就到了! 途中,也没见她联繫过什么人。 最早也是她向母亲提出了ct这种设备。 或许这姑娘,真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本事…… 眼下时间紧迫,机会难得—— 他一把搂住严承志的肩膀,道: “走!小姑娘都不怕!咱怕什么!咱也进去见见世面!” 宋凝已上前一步,双手推开了紧闭著的两扇大门,昂首走了进去。 严承志眼一闭,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也提脚跟了进去。 庄严的会议厅內,外方代表和中方代表一左一右,分別坐在两排长桌后面。 这场谈判原本就没什么悬念。 中方代表绞尽脑汁、想尽办法,只希望能把价格再压低一点,他们明知对方是狮子大开口,却也收效甚微。 否则,齐教授之前也不至於仅仅在严承志打听了一下相关的讯息后,都不肯放过对方,要追问回去。 实在是国內懂行的人太少了。 宋凝三人出现时,谈判几乎已成定局。 要么出高价买。 要么不买,国內这项技术继续空白。 宋凝此时正好站在会场中央,她微微朝会场眾人鞠了个躬,开口用流利的英文道: "my apologies for my late arrival. could i please have a few minutes to add some points from our perspective?" 现场惊呆了! 先是为这不知从何而来的几人的举动惊呆了。 再是为这个陌生的姑娘嫻熟的英文和自信的状態惊呆了。 齐教授一眼看到宋凝身后跟著的严承志,他立刻反应了过来,冲中方的翻译示意了一下。 中方的翻译领会到齐教授的意思,忙用正常的语气翻译道: “抱歉!我晚到了一会儿!请给我几分钟的时间,我需要补充一下我方的观点!” 外方看著突然闯入的几人,神情明显带著不豫。 宋凝的目光在外方代表身上逡巡了一遍,直视著为首的那个德国人道: “somatom?希门子是吧?是什么让你们有底气,拿著已被淘汰的第一代ct来华国卖高价?欺负我们华国人不懂行吗?” 第52章 要是谈翻了……也不妥啊! 外方代表有些惊讶,这个华国姑娘居然敢用这样的语气和他们说话。 宋凝已继续道:“第一代ct,笔形束,扫描仅限头颅,且扫描的时间过长,图像质量也有限。 第二代ct,小扇形束,扫描范围仍是头颅,但扫描时间已缩短至十几秒。 第三代ct,才是现在最先进和最主流的技术,扇形束,纯旋转扫描,扫描时间短,且图像更清晰,扫描范围更广。 贵方拿著已淘汰的第一代產品,却报出了严重不相符的价格,这个举动本就失去了两国合作最基本的诚信,这和贵品牌標榜的企业理念相差甚远,產品宣传也严重失实。 让人不得不怀疑贵方的產品质量,以及这次合作是否还有存在的必要!” 隨著翻译员將宋凝的话一句一句地翻译出来,双方的谈判人员都不禁睁大了眼。 外方为宋凝过於透彻的分析而心惊。 华方人员为宋凝如此的內行感到又惊讶又欣慰! 同时,也为她言辞间的大胆而捏了一把汗。 毕竟这次合作很重要,谈价是谈价,要是谈翻了……也不妥啊! 果然,在最初的惊讶过后,对方也迅速找回了状態。 为首的德国人是希门子公司的代表,叫麦克,也是这次谈判的主导,同行的还有德方商务部的官员。 麦克开口道:“欧!我不得不说!你分析得非常正確!我们確实已经研发了第三代產品,並已投入使用!可是毕竟你们华国连第一代ct都没有,我们卖的是技术,出多少价是我们的自由!当然,买或者不买,也是你们的自由!” 对方似乎拿捏了华国技术空白这一软肋,言语间依旧高傲。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这也是我方人员不得不妥协的一点。 我们確实是空白,就像这会儿眼睁睁看著人家坐地起价,你却无能为力。 宋凝却冷笑了一声,继续说道: “华国目前確实没有ct设备,但国际上有技术和设备的却也不止你们希门子一家! 菲力浦的310系列,东芝的tct系列,还有辉芮的as系列……都足以与你们的產品抗衡!” 宋凝每说一个品牌,对方脸色就白一分…… “我们拿著96万美金,难道不能和他们这些品牌合作吗?你们是不是……过於自信了点!” 宋凝一字一句地说完,刚才还咄咄逼人的德国人彻底熄了气焰。 华方人员对国际上医疗设备的发展以及品牌研究的程度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外方谈判人员开始窃窃私语,兀自討论起来。 齐教授早已按捺不住,先一步迎了出来。 宋凝三人,被迎进了华方谈判人员的阵营,有机灵的工作人员忙递上了茶水。 宋凝一眼瞧见齐教授,虽然眼下的情形有些不允许,她也禁不住眼睛有些潮湿。 果真是年轻时期的齐老头啊! 那个满头银髮总是乐呵呵的齐老头,总爱找她下棋的齐老头,年轻的时候竟然也是个文质彬彬的帅小伙! 她听他吹嘘过年轻时期的很多往事,只是她竟然不知道,他曾经也是先行者,为我国医疗事业发展作出过如此重要的贡献! 她更没想过,自己竟然能够跨越时空,在认识老年的他之后,又遇到了年轻时的他…… 齐教授並不知道宋凝此刻复杂的心理活动。 他压低声音问道:“姑娘啊!別的暂且不谈!你先给透个底……接下来,我们怎么个谈法最合適?” 宋凝道:“他们想卖的第一代设备已被淘汰,买进来也只能拆了当样机,做研究用,根本没有买的必要!” “现在两个选择!一个是狠狠砍价,用合適的价位买第二代设备。” “另一个是直接上现在主流的第三代设备,只是花的钱会多一些!” 齐教授想了想,转身和身边的人商议起来。 谈判双方都进入短暂的討论。 依然是为首的那个麦克开口打断了这次小小的暂停。 “各位,经过我们刚才的討论,鑑於目前的情况,为了表示我们对这次合作的诚意,我们决定为贵国做一些让步!” 齐教授抬手示意,表示愿闻其详。 “关於设备的价格,我们可以降到90万美金,也就说在原有基础上,降了差不多近10万的人民幣!” 如果是在宋凝没进来之前,对方降10万人民幣,齐教授可能还会高兴。 但经过刚才宋凝的分析,大家的认知和心態都已发生了变化。 麦克话音一落,大家的目光便都投向了宋凝。 宋凝笑道:“贵方还真是大方!商议了半天给我们便宜了6万美金。可惜,这並不符合我方预期!” “哦!” 麦克也有心理准备,他也抬了抬手道: “不知贵方预期的价格是?” 宋凝左右看了看这边的谈判团队,想知道他们的决定。 齐教授忙小声道:“你看著办!我们没意见!” 麦克此时出的价,已经是他们之前的“预期”了。 如果宋凝能再谈低点,那就算赚的了。 宋凝这才问对方道:“您所报的这个价格,不知是对应的第几代设备呢?” 麦克耸了耸肩,“哦!自然……指的是第一代!而且,你们一开始諮询的也是第一代设备。” 宋凝道:“可能你们有些误会,我们华国人做事讲究循序渐进,諮询归諮询,成交归成交,两码事!” 麦克两手一摊,“什么意思?你能一次性说清楚吗?” “好!” 宋凝站起来,抱著手臂走了两步,然后定定地看著麦克,清晰地报出了一个价格—— “45万,我们要第三代ct设备!” “what?!” 麦克直接站了起来! 跟看疯子似的看著宋凝! “45万美金?你就想买我们最新的第三代设备!oh!怎么可能?” 他夸张地举著双手,满脸写著不可思议! 不等翻译员翻译完,对方的谈判团队已经纷纷站起来,大声表示著抗议,对宋凝的发言表示不满。 不光对方。 我方的谈判人员也懵了。 虽然他们也指望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姑娘能扳回我方的被动局面。 可她出的这个价,委实太低了些。 不是说低了不好,而是低了没法合作。 我们的最终目的是想买设备,不是为了省钱。 宋凝没有开口,更没有解释什么。 她静静地等这一波议论声平息下来。 麦克这时已低头开始收拾面前的文件夹,他有些愤怒地道: “我们千里迢迢来到华国,是非常有诚意来促成这次合作的!可是,你们现在却表现出非常不理智的行为!你们报出了一个非常离谱的价格!” “我想把刚才那句话还给你们,我非常怀疑你们是否有合作的诚意!” 外方谈判人员这时也纷纷起身,明显觉得谈不下去,一副不想再谈的架势。 齐教授也坐不住了,忙走近宋凝道: “姑娘!你看……要不,我们再往上加点……经费还是够用的!” 第53章 目標出现!开足马力撞过去! 宋凝对齐教授道:“您別急!稍安勿躁!” 然后笑著对麦克道:“麦克先生!somatom的第三代设备对於贵国来说,確实是最新的设备。但是对於其他国家,並不一定是,您的老对手通用电气的ge 8800系列,已经能进行全身扫描了,贵国的最新设备,这方面性能还不稳定吧!” “还有!我的报价已经高出您设备成本的三分之二,您的利润依然很可观!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这么激动!” 麦克的脸色顿时发白,他没想到这个华国姑娘居然知道他们的成本价。 他冷冷地道:“我们確实和通用是老对手,但这代表不了什么?就算他们的设备比我们更完善,也不代表他们就愿意和你们合作!而且,不管我的成本价是多少?我们有报价的自由!做生意,能谈就谈!谈不了,我只能说抱歉!” 他已经收拾好自己的公文包,然后不屑地丟下一句: “这位女士,你要弄清楚一点,不管是我们坐在这里,还是通用公司坐在这里,我们的优势都是技术,而不是和你们比谁会谈价格!” 宋凝依旧镇静,开口道: “那么,如果我们能解决第四代ct设备的技术瓶颈呢?” what? 对方团队又一次轰动了! 她说什么? 她说他们能解决第四代设备的技术瓶颈? 他们国家连一台ct设备都没有,他们敢说这种话! 这回麦克没有犹豫,直接拎起包就走。 宋凝平静地道:“探测器的运动轨跡不確定,ct技术就没法得到进一步突破,对吗?” 麦克的脚被定在了原地,他不可思议地回过头来,瞪著宋凝。 宋凝却没有再开口,转身走回到桌子后面,端起了茶杯,慢慢品起茶来。 我方人员面面相覷,一个都不敢吭声。 主要他们也不知道宋凝这是什么战术。 哪怕心情一再跌宕起伏。 也紧紧闭上了嘴。 怕开口就穿帮了。 拖后腿。 会场安静了好几分钟。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刻。 然后,就看到麦克带著人又匆匆回到了原位,整整齐齐地坐下。 等他们把头埋在一起再次討论完毕,麦克开口时,语气诚恳了许多。 “尊敬的女士,为了表示我方诚意!我们觉得您刚才提议的45万美金的价格我们还是可以接受的!我们愿意向贵国出售最新第三代设备。但是,关於您提到的,探测器运动轨跡的突破问题,我们希望能在技术方面与贵方达成进一步合作!” 外方谈判队伍里大多都是技术行家,宋凝提出的技术难点,正是他们公司攻克的难关。 不仅是他们,其他几大品牌也在奋力攻克这个难关,谁能解决这个问题,谁就能生產出领先世界的第四代ct设备。 这种核心的技术问题,別说外行,甚至公司內部的普通技术人员都不可能知道。 不管华国人是不是能解决这个问题,他们不能把这种可能让给別人。 如同刚才那女人所说,他们已经赚了三分之二,不在乎能不能赚更多。 把合作的机会先拿到手里,杜绝他们和其他国家的合作,才是正解。 主动权终於回到了华方手里。 齐教授激动得眼圈都红了。 谁能想到,谁能想到这姑娘居然成功了。 华国居然能以之前预算的一半价格,拿下第三代最新的设备。 这是之前他们做梦也不敢想的事情。 不料,宋凝又开口了。 “尊敬的麦克先生!谢谢你们能考虑我们的提议!但是,我刚才所说的45万,並不是指的美金,而是人民幣!我说过,我的报价高出您的成本三分之二,不是吗?” “还有,中国人的习惯是一码归一码。这次谈的是买卖设备,如果合作愉快的话!我们可以考虑后续技术方面的其他合作!但是,不能混为一谈!” 宋凝的话很直接,也丝毫没留余地。 说完,便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没再看对方一眼。 我方人员继续保持沉默,同时竭力压抑著內心的激动。 麦克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对面又展开一场小声却激烈的討论。 宋凝一点也不担心对方不答应。 她胸有成足。 因为对方的成本价,老师当案例讲过。 就是十五万人民幣,这也是初期成本高的时候,到后来ct设备普及了,成本还会一降再降。 她出了四十五万,已经够意思了。 再拿技术当诱饵,他们不老老实实同意才怪。 至於技术瓶颈,没突破时是瓶颈,突破了也就没什么神秘了。 她从现代来,第五代设备都用上了,第四代算啥,这就跟考试提前知道了答案一样。 十五分钟后,双方现场重新擬定合同。 隨行的翻译、律师、財务等成员齐上阵,逐字逐句地仔细核对,唯恐出错。 虽然宋凝明確一码归一码,但对方提出了一个条款,在后期如果能达成技术方面的合作,需要优先和他们希门子合作。 宋凝表示同意。 半个小时后,双方代表正式签署了协议。 这一次合作,华国以意想不到的45万人民幣购入了最新的第三代ct设备。 超常规超预期完成任务。 提心弔胆守在门外的两名工作人员,一直贴著门缝关注著里面的动静,此时也激动地击了一下掌。 那姑娘没说大话,她真的替华国省了100万。 自始至终坐在角落里的周远航和严承志,虽然一句话没说,但他们亲眼见证了全程,心情跟著大起大落,此时如大梦初醒,仍有些不敢置信。 等待签合同期间,周远航忍不住偷偷对宋凝道: “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敢直接要他们最新的设备!” 宋凝左右看了看,对他幽幽地道: “你想听实话吗?” “实话就是,前面两代设备都只能拍脑袋!只有最新的设备才能给周老拍脊椎!咱这么远来一趟,总不能白折腾吧!” 周远航眨了眨眼,没再吭声。 —————— 因为合作顺利达成。 我方商务部官员热情宴请外方成员共进午餐,以巩固双方友谊。 麦克一行也非常配合,並表示希望宋凝也在场。 可怜齐教授到此时都还不知道宋凝的名字,也不能说破,咧著张大嘴邀请宋凝一起赴宴。 宋凝知道,前面撒了饵,自己也不能一走了之,只能点头应下。 就在红楼宾馆门口的街道上,静静停著一辆小型货车。 驾驶室坐著的两个男人,正紧紧地盯著红楼宾馆的大门。 隨著大门的旋转,门口走出正比划著名热烈交谈的一群人。 有男有女,有华国人也有外国人。 其中一个男人碰了碰另一个的肩膀,目光牢牢锁住其中的一个身影,道: “目標出现!开足马力!撞过去!” 第54章 清晰地印著一个字母——「K」 麦克正兴致盎然地向宋凝介绍他们的品牌理念,並试图说服宋凝去他们总部参观。 齐教授则跟在麦克的另一侧,翻译员小跑著在跟在后面当翻译。 一行人走出大门,准备步行去百米开外的东风饭店用午餐。 前面有工作人员带路,宋凝和麦克以及齐教授走在人群中间。 只是,当他们踏上人行横道时,就见路边一辆厢式货车突然启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过来—— 骤然响起的发动机的轰鸣声以及失了控的货车让路上的行人都惊呆了! 看著迎面而来的庞然大物,大部分人都呆在原地,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宋凝正好走在货车衝来的一侧,她第一时间便回头大喊道: “闪——开——” 她本能的將身旁的麦克和齐教授狠狠往后推了回去,只是自己的身体却慢了一步,像放慢镜头一般被撞飞了起来,在空中翻滚了一圈,再重重落到了地上。 人群中发出一片惊呼和惨叫声。 同时,四面八方同时衝出好几个人来,第一时间控制住了货车以及货车上的人。 麦克和齐教授从地上爬起来,第一时间都奔向了宋凝。 宋凝躺在路边的绿化带里,疼得齜牙咧齿。 她没急著动,先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脚。 感觉尚好。 心才放下了大半。 她刚刚及时做出了避让动作,只是慢了一步,被剐蹭到。 身子被剐飞时已卸了力。 主要摔那一下摔疼了。 还好並没有伤筋动骨。 但这景象在外人看起来却惊险万分。 麦克和齐教授看著地上的她惊慌失措,却不敢伸手扶她,只大喊: “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einen krankenwagen, schnell!” 麦克更是急得德语都冒了出来,边喊边用不熟练的汉语比划著名: “112——112——” 宋凝缓过了最初的一阵疼痛,自己撑著地面想爬起来,又引起一阵惊呼—— “別动!姑娘!等救护车来!” 齐教授脸色苍白地制止道。 “没事儿!还好!”宋凝齜著牙道。 疼是真疼。 透过人缝,她看到昨晚才见过面的杨燁也在人群中,远远地看了看她的情况,才退了出去。 眾人见她尚能动,这才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扶她起来。 周远航脸都嚇白了,挤过来弯腰要抱她。 她摆手笑著道:“真没事儿!就是要缓缓!” —————— 宋凝在稍后仍被赶来的救护车送进了医院。 这场高规格的宴请,因为宋凝的缺席被取消。 麦克坚持认为,宋凝是为了救他才受了伤。 他不能拋下“恩人”去赴宴。 齐教授深感认同。 全程马不停蹄地跟著宋凝,一路开绿灯陪著她穿梭在各大检查室。 显得一路跟在后面的周远航和严承志像俩移动背景。 完全帮不上忙! 等宋凝终於在vip病房住下时,她忍不住对这三个大男人道: “我真没事儿,你们都去忙吧!” 齐教授道:“虽说没伤到骨骼,但淤青和剐蹭伤也不少,头部不知道有没有撞到,也得住院观察才行。” 然后他对周远航和严承志道: “小宋这边就交给我吧!你们先去忙自己的事,病房里不需要这么多人,有空过来看看就行!” 齐教授好说歹说,总算劝走了那两位。 然后才笑眯眯地坐下,对宋凝道: “小宋啊!你叫宋凝是吧!你看,你今天先是为我们国家立下了汗马功劳,紧接著又救了我的命,我却是在医院登记的时候才知道你的名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啊!” 宋凝看著这熟悉的笑容,眼眶有些发热。 “齐教授!您不用跟我客气!” 咱也不是外人…… 她在心里默默地道。 说起来,她还是齐老头的“领导”呢! 齐老头在医院工作了一辈子,是国內首屈一指的神经外科专家。 因为齐睿的关係,老头还没退休就被她的医院预定,最后落入她的囊中,成为她的“驻院神器”之一。 齐老头的性格好,又不像齐睿那样訥言。 她偷懒不想做的手术大多推给了齐睿。 齐睿忙不过来的时候便又会推给齐老头。 她空下来再陪齐老头下两盘棋,老头便乐呵呵的了。 虽然眼前这位“齐老头”才三十出头。 但於宋凝来说,却是不久前才见过他年老后的样子。 宋凝深吸了一口气,收回眼眶里的泪,怕嚇著齐教授。 这时病房门一响,进来个齐耳短髮的女同志,长相英朗大气,手里还提著个保温盒。 齐教授忙招呼道:“凤英!快过来!这就是宋凝同志!” 凤英? 齐睿的奶奶!吴凤英? “宋凝同志!你好啊!我叫吴凤英!老齐把你的事跡都在电话里说了!你可真是好样的!你放心,有我在,保管把你照顾得妥妥的!” 吴凤英才二十七八的年纪,走起路来风风火火,说话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宋凝刚刚收回去的泪又止不住往外冒,原来吴奶奶年轻的时候已经这么有气势了。 难怪年老之后依旧是一家之主,在家霸气十足,说一不二。 最重要的是,吴奶奶烧得一手好菜啊! 吴凤英往病床前一坐,一把抓住宋凝的手道: “小宋啊!是不是哪里疼?咋冒眼泪了呢?” 宋凝摇头。 吴凤英一拍胸脯道:“小宋啊!哪里不舒服要直说啊!想吃啥喝啥的也儘管说……” “吴奶奶!我想吃你做的文思豆腐和红烧狮子头!” 吴凤英的话还没说完,宋凝已忍不住脱口而出。 —————— 在麦克一行人眼中,甚至连齐教授他们也认为—— 今天的车祸一事纯属意外。 好在大家闪躲及时,除了宋凝住院观察之外,其他两名同志也只受了轻伤。 但事关外宾,涉及两国邦交,商务部的同志仍將此事认真向上做了匯报。 幸亏是宋凝及时推开了麦克。 否则,外宾在我国境內受伤,哪怕是意外,也有引起国际舆论的可能。 而在负责外宾安保事务的杨燁眼中,今天的“交通意外”却並不像“意外”! 红楼宾馆门口的街道並不是主街区。 这一带外宾出入频繁,本来就是交通管制区域。 失控的货车经查证,是给附近饭店例行送菜的,否则也进不了这片区域。 车上的两个男人,都不是本地人。 一个是菜站帮忙装卸的工人,另一个是货车司机。 据他们交代,是那名工人好奇,不小心发动了停在路边的车子,导致车辆突然冲了出去。 查车辆的底细,车辆正规购买,登记在册,只是司机並不固定,是隨机分配的。 查车上的两人,那名司机已工作三年,並无不良记录。 那名工人来沪时间一年,平日有点不良嗜好,但是並无案底。 两人接受调查时十分愧疚,態度诚恳,表示愿意接受处罚或赔偿。 根本看不出有什么不妥。 杨燁带人搜查了两人住处,一无所获。 得知那名工人平日朋友不多,只与菜站负责人打交道比较多。 杨燁转头又去搜了菜站负责人的住所。 菜站的负责人十分抗拒。 底下的人出事,凭什么查到他的头上。 只是,这次搜查依旧一无所获,直到杨燁在厨房的煤油炉上发现一团未燃尽的纸灰。 那纸灰的一角,清晰地印著一个字母——“k”。 看著这简单而潦草的几笔线条—— 杨燁却觉得后背,密密麻麻沁出了一身冷汗。 第55章 没有正规出处,就给她弄个正规出处! 晚上十点,杨燁拨通了西南军区的加密电话。 顾錚刚刚夜跑回来,听出杨燁的声音,他有些嫌弃地道: “你最好有什么重要的事说!这么晚了还扰人清梦!” 杨燁道:“你做白日梦呢!刚刚你的人可没说你睡了!不就输了一回嘛!干嘛说话这么冲!” 顾錚皱了皱眉:“我说你是不是有些得意忘形了!我这次没上场才让你贏了一回!再说最后两个军区也是並列,你有什么好炫耀的!” “喂!你这人!咋翻脸不认人呢!” 杨燁有些恼火:“你前几天拜託我关照別人的时候,可不是这个语气!” 顾錚拿毛巾擦了把汗,有些不自在地道: “老子可没拜託你!只不过提醒了你一句而已!再说去了你那边本就归你负责!如果在你的地盘出了问题,你那老脸往哪搁!” 杨燁咂了下嘴,道:“你別说,还真出了点麻烦!那姑娘出了车祸,进医院了!不过你別急啊,问题不大!” 顾錚一听,顿时火冒三丈! 还没想好怎么骂他,杨燁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老顾!有件事你可能要过来一趟!我刚刚跟总军区通过电话,上面让我务必把信息传达给你!” 杨燁的声音变得低沉而严肃,他一字一句地道: “那个『k』——又出现了!” —————— 宋凝吃上了心心念念的文思豆腐和红烧狮子头。 果然和之前吴奶奶做的味道一模一样。 吴凤英感到非常诧异,这姑娘不仅知道她拿手的是淮扬菜,且最拿手的就是文思豆腐和红烧狮子头。 她竟然还知道她有个儿子叫齐铭,並预言她明年会有一个女儿。 吴凤英確实还想要一个女儿来著,可现在计划生育,管得可严呢! 她家齐士元在单位可是先进代表,如果政策不允许,她是不会拖老齐后腿的! 再问,这姑娘就说—— 她会算命!且算得都准! …… 齐教授並不关心她们女人间的话题。 他则认真地打听了宋凝的来歷以及学歷。 得知宋凝只是一个普通的乡下姑娘,没有单位不说,甚至没有学歷。 他好奇地问道:“小宋啊!不是我不相信你!你没有经过系统学习,是怎么懂外语,且懂那么多国际领先的知识的?” 关於这些,宋凝心中早有打算。 她眨了眨眼,神秘兮兮地问道: “齐教授!您还记得蒋成式吗?” 蒋成式!蒋老头! 她医院的另一个常驻专家之一! 与齐老头齐名!主攻心脑血管! 既然齐教授確实是年轻时期的齐老头。 那么蒋老头一定也在这世界的某个角落。 蒋成式与齐士元是医学院的同学兼好友,只是毕业后便失去了联繫,直到四十岁左右因工作原因机缘巧合下才重逢。 当然,这些都是俩老头忆旧时自己讲述的。 齐士元性格温和稳重,可蒋成式却是走特立独行的路子。 只是两人都在医学方面建树颇丰。 所以宋凝清楚,如果年轻的齐士元真的在沪城,那么年轻的蒋成式此时应该正在渝城。 “蒋成式?你是说……你认识蒋成式?” 齐教授非常激动,也非常惊讶。 宋凝点点头道:“我虽无学歷,但有幸遇到蒋老师,当了他两年学生,我所会的,都是他教的!” 蒋成式年轻时算是少有的医学天才,不仅思维天马行空,做事也特立独行,出过国,下过乡,去过很多地方,做过许多常人眼里惊世骇俗的事情,直到三十八岁遇到真爱,才心甘情愿稳定下来,去医院老老实实坐专家门诊。 宋凝了解蒋老头的这些过往,所以敢把他拿出来当挡箭牌。 果然,齐教授眼圈立刻红了。 “成式!他、他好吗?我一直联繫不上他!我就知道,他一定不会差!你看他教的学生……都这么厉害!” 吴凤英立刻心疼了。 她忙轻轻拍打齐士元的背,道: “你看你看!听到老同学的消息,应该高兴才对!一个大老爷们,在小宋面前哭鼻子,像什么样子!” 齐教授擦了擦眼角,果然又问道: “成式他,他现在在哪里?能联繫上他吗?” 宋凝果断地摇头:“蒋老师那人您也应该了解,怎么甘心在一个地方久待!我有段时间联繫不上他了!” 至少在她找到蒋成式之前,她不可能让他们联繫上的。 齐教授兀自感慨了一番,才忧心忡忡地道: “小宋啊!你在这次谈判中表现得非常出色!原本按你所做的贡献,奖励和荣誉都不会少,可你目前的情况……” “目前的情况怎么啦……该奖就得奖!”吴凤英接话道。 “唉!要是小宋有单位或者有学歷,奖励职称或者荣誉甚至工作,都是没问题的!但现在她的情况太特殊了!” “那就奖钱!小宋做的贡献可是实实在在的!” 齐教授嘆了口气道:“说实话!小宋在语言和前沿科技方面很有天赋!他不亏是蒋成式的学生!也只有他那种思维,才会教出这样的学生!可惜小宋有这方面的才华,没有一个正规出处的话,荣誉反而会给她引来怀疑和非议!” 宋凝心道,老头!这只是个开始! 不久以后,你还会发现我在医学方面有天赋!甚至在下棋方面也有天赋! 吴凤英想了想道:“士元!小宋是你同学的学生,你得给她想想办法!” “没有正规出处,就给她弄个正规出处!小宋还年轻,总不能埋没人才吧!” 第56章 咱就要她一条腿如何? “你看医院或者学校,能不能给小宋找个工作!” 吴凤英给齐士元出主意。 齐士元是復昌大学医学院任教,同时也在復昌大学附属的华东医院当医生。 这次的ct设备,就是在医院和復昌大学和多方爭取下,才获批的。 齐士元沉思了一会儿,开口道: “小宋啊!工作岗位我確实能给你推荐,但我实话实说,能推荐进去的都不会是什么重要岗位,换了別的女同志,混个岗位拿份工资养家餬口,確实可以!但並不適合你!从长远看,我倒是有一个建议!” 宋凝道:“没事!您说说看!” “你跟著蒋成式学了两年,就能把英语讲得这么流利!证明你的学习能力很出色!虽然我不知道你之前的情况,但我觉得,你可以试著拿起书本,参加高考!正正规规读大学!以你的学习能力,这应该不会很困难!” “高考!?读大学!?” 宋凝很惊讶! 她之前確实想过以后的路…… 想过要不要入伍,圆一下前世未能实现的参军梦? 想过要不要重操旧业,在八零年代初跟个风,开开医院? 但目前为止,她还在考虑中。 齐老头的建议居然是高考?! 老实说,她並不怕参加高考。 高考恢復还没几年,难度还没上来。 考大学对她来说应该並不是什么难事。 但她並不想在大学里再耗费几年时间。 既然確认了齐士元夫妇就是她认识的齐老头和吴奶奶。 那她也能肯定,自己的爷爷奶奶——宋老头和梅女士也一定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 按时间线,她的爸爸宋时毅也已经出生,且快满五岁了。 宋老头年轻时就进了特殊项目组,签了保密协议。 这时正带著梅女士和宋时毅小朋友在我国的某个科研基地搞研究。 而那件困扰宋家人几十年的“惊天大案”还未发生。 宋凝隱隱意识到,自己既然穿越到这个时间点,或许並不是平白无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现在最想做的——是先找自己的爷爷奶奶! 她还想,如果可能的话,能不能阻止那件“惊天大案”的发生。 齐教授见宋凝沉默不语,忙解释道: “我知道重拾书本有一定难度,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安排学校上课!或者安排学生给你补习!以你的学习能力,说不定明年就可以尝试考一考看!” 宋凝道:“齐教授!谢谢您为我考虑!我需要先想想,想好了再答覆您!” 吴凤英在旁边嘆气道:“参加高考正规是正规,可也等得太久了!” —————— 按原计划,麦克所带领的团队除了洽谈与沪市华东医院的ct设备项目外,还將在华国的其他几个城市进行为期十五左右的考察与交流活动。 沪市只是第一站。 离开沪市前,麦克特意买了鲜花到医院看望宋凝。 对她的“相救”之恩再三表示感谢。 並热情邀请她在三个月后赴德做客。 因为按谈判合同所写,三个月后德方希门子公司將向中方交接最新的第三代ct设备。 而他也希望届时能在技术领域双方达成更深层次的合作。 送走麦克后,齐教授忧心忡忡。 他是非常希望三个月后交接设备时,宋凝能够在场的! 这小姑娘又机灵又大胆,有她在肯定会更加万无一失。 而且小姑娘既然尽了力,就应该给她应有的尊重。 何况麦克那样正式地邀请了她。 可眼下她的身份,怕是不好通过商务部的审查…… 不过这些他並未表露,只在心底下决心,一定要尽力帮她爭取。 —————— 宋凝被齐士元夫妇守著,在医院躺了足足一星期。 身上的淤青已经消得差不多了。 剐蹭伤也都结了痂。 原本小姑娘有些气血不足,被吴凤英好吃好喝的养了一个星期,气色也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出院这天,周凤英还特地送来身新衣裳硬让换上。 宋凝本就生得不俗,稍稍一收拾更是顾盼生辉,光彩照人。 周远航和严承志约好一起来接宋凝,两人见了宋凝都差点没认出来。 一行人出了医院便浩浩荡荡直奔外滩的春风饭店。 算是弥补上次未能参加宴请的遗憾。 春风饭店是外滩有名的饭店,时常有接待外宾的任务。 消费水平自然不低。 能出入这里的也大多非富即贵。 只是上楼时,宋凝却意外见到了一张熟面孔。 从餐厅正往外走的一个妙龄女人,正被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搂著肩膀。 还边走边凑到女人跟前说著话,举止十分亲密。 七九年的华国虽然已实行改革开放,但社会风气仍相对保守。 这种在公共场合搂肩的行为引来了很多人的注视和侧目。 周远航也注意到这边,他一眼认出那女人正是前些日子在火车上遇见的冯艷。 冯艷虽然脸上没有笑容,但也没推开旁边男人的手,显然並非不乐意。 周远航只瞟了一眼,便撤回了目光,目不斜视地往前走了。 冯艷这时却停下了脚步,回头看著擦肩而过的那群人,目光充满怨恨。 “怎么了?妹子!想吃哥下次还带你来!” 旁边的男人道。 “黄哥!你是不是真能对我好?” 冯艷转身望著身边的男人。 “那当然!只要你好好对待我女儿,回头再给我生个大胖小子!你老家那点事儿都不叫事儿!我都给你平了!以后就跟著哥吃香的喝辣的吧!” 冯艷咬了咬牙,恨恨地开口道: “黄哥!我刚刚看见坑我进派出所的人了!只要你帮我出了这口气!我就答应你!” 男人朝她指的方向看了看,那边一行人正准备落座。 他问道:“你是说……那个、那个高个子男人?” “对!找那男人旁边那个女人也行,他俩一伙的!” 男人把目光移向宋凝,鬆了口气,一拍胸脯道: “就那个娘们是吧!敢坑我妹子!放心!这口气我给你出了!咱就要她一条腿如何?” 冯艷这才露出笑模样,道:“就听黄哥的!” 第57章 只要你別喊我吴奶奶! 冯艷家里出了事,还欠了一大笔钱。 她和她妈在蓉城待不下去,有人牵线搭桥介绍她给这个黄友富当续弦,可以帮她家还欠款不说,她还可以在沪市享福。 火车票是黄友富帮她们买的,说怕她们累著,软臥舒服。 可她不甘心,黄友富虽有钱,却大她快二十岁了。 在车上看到周远航时,她就动了心思。 周远航一看就是有钱人,列车长还跟他打招呼,证明也有势。 她要是能攀上周远航,就不用嫁给黄友富了。 可周远航不理她,临下车时她和她妈想在洗漱间最后搏一把。 没想到周远航直接把她们送进了派出所。 批评教育不说,还拘留了三天。 最后还是黄友富去接的她们,害得她在黄友富这边也落了下风。 连条件都不好跟他谈。 她知道自己已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但是让她在这里碰见车上的那两人,她不出口恶气心里实在不舒坦。 凭什么他们轻轻鬆鬆便能坐软臥,轻轻鬆鬆就能送她们进派出所。 还能轻轻鬆鬆到春风饭店来吃饭…… 还有那个女人,看人总是那么波澜不惊的,像是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既然已经这样,既然她註定已无从选择…… 那么,在嫁给黄友富之前—— 就先让她出口气好了! …… 宋凝和周远航並没有在意刚刚和冯艷匆匆的一个照面。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个城市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 不是每个照面都值得驻足的。 一顿饭吃得轻鬆愉悦,大家谈论著最近的事,心情都不错。 宋凝吃著桌上的小点心,忍不住对吴凤英道: “好吃是好吃!但还是想吃您烤的手工饼乾!” 吴凤英已见怪不怪,她还是相信这姑娘会算命的,因为她的好多事都被她算得很准! “只要你別喊我吴奶奶!我下次专门给你烤一回!” “好嘞!凤英姐!” 宋凝高兴地回道,心中不免又想起齐睿,要是能回去的话,她一定要在齐睿面前炫耀炫耀,我跟你奶奶是好姐妹! 齐教授倒了一杯茶,很正式地敬宋凝。 谢谢她为我国省下了100多万的经费,还买到了更好的设备。 因为她的勇敢,更是和麦克一行人交上了朋友。 看齐老头这么正式,宋凝倒有些不好意思,忙起身回敬,咋说也是爷爷辈来著。 之后齐教授道:“我现在在积极地和商务部那边沟通,三个月后赴德,我是希望你能和我们一起去的!” 宋凝点头应下,表示手续方面允许的话,她这边没问题。 反正还有三个月时间,一切都来得及安排。 看大家的谈话告一段落,周远航才拿起旁边一个资料袋,有些不好意思地对齐教授道: “齐教授!本来不该占用您的休息时间,但我还是想请您帮看一看,这是我父亲近期的检查情况……” 齐教授已伸手接过来,笑道: “小周啊!你这么说就太客气了!要不是你千里迢迢把宋凝找过来,我们这任务也不可能完成得这么漂亮啊!” 严承志忙帮齐教授把面前的餐具移开,齐教授把那些检查结果以及片子拿出来,认真地看了一遍。 然后嘆了口气,神色严肃地道: “小周啊!我也不和你拐弯抹角了!你父亲的情况……確实不太好!” 他拿起两张x光片,举起来,指著某个地方让他看。 “这张是几年前拍的,这张是今年拍的,你对比著这个部位看,哪怕是外行,也是能看出差別的。” “这块弹片在你父亲体內留的时间太久,与人体组织接触的部位已经產生了病变,需要儘快手术將弹片取出,再將病变部位切除。” “只是,之前这枚弹片没取,是因为位置太靠近脊椎。现在如果手术的话,不仅要考虑位置,同时还要考虑切除病变部位,难度更大了啊……” 周远航自然知道手术的难度,否则父亲也不至於这么多年还带著这枚弹片。 他忙问道:“不是说ct设备买回来后,手术的成功率能大大提升吗?” 齐教授道:“x光只能拍平面,ct可以拍立体图像,有ct设备的帮助,可以看清弹片在周老身体里的具体位置!对手术操作能起到极大的辅助作用!但是手术的难度是实打实摆在这里的!最终,还是得靠医生,不能靠设备啊!” “齐教授!您是神经外科方面的专家!您认不认识能做这方面手术的专家?” 齐教授嘆了口气道:“据我了解,目前国內还很难找出能做这种手术的专家。不过……你也不用灰心!回头我帮你打听打听国外相关领域,看有没有能帮到你们的人!” 周远航確实有些灰心,但他也再三对齐教授表示了感谢。 如果是他母亲杨教授在场,这会儿肯定会转头问宋凝。 因为不光齐教授给出的结论和宋凝之前说的一样,最早提出有ct就能大大提高手术成功率的也是宋凝。 只是这会儿在场的人,都没把做手术这事儿往宋凝身上想。 宋凝自己也没有开口。 她这会儿即便站出来说自己可以,也没有人敢信。 她在考虑,ct设备就要买回来了,自己要怎么才能儘快取得从医资质。 齐睿不在,有齐老头在,她倒是不愁助手问题了。 反正,到时候她有的是办法让齐老头相信她。 吃完饭往出走的时候,宋凝委婉地提出了从医资质这个问题。 齐教授很高兴,“对学医感兴趣?那太好了!你好好复习,参加高考,就考復昌大学的医学院,以后,我们还能一起共事!” “考復昌大学医学院,最快能多久取得从医资质?”宋凝执著地问。 “学制是五年,但是表现出色的话,第四年下学期便可以进医院实习了!” 齐教授扶了扶眼镜,“小宋啊!你这是……想好了?” 宋凝摇摇头道:“並没有!齐教授!我还得想想!” 五年太久了,她等不了。 “有別的途径可以取得从医资质吗?” 齐教授摇摇头,“现在国家对医疗行业非常重视,对从医资质审查也非常严格!上大学反而是最简单的途径。” 几人已走到饭店门口,宋凝转身向齐教授道別。 “齐教授,谢谢你和凤英大姐对我的照顾!我这几天就准备离开沪市了,你们这边有需要时我再过来!” 吴凤英拉著宋凝的手不肯放。 “你真的要回蓉城吗?反正三个月后也要来,你不如就留在这边!士元偷偷的都快帮你把书找齐了!” 宋凝失笑,“是高中课本吗?” 齐士元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几人说笑著,挥手告別。 —————— 周远航去取车,让宋凝到马路对面去等。 就近的人行道旁站著个戴安全帽的工人,旁边立著个“正在施工”的牌子。 见她过来,那人朝她挥了挥手里的小红旗,示意她从前面的路口过。 宋凝看了看,有约莫50米的距离,也不算远。 刚吃完饭,只当消食,便不急不慢地往前走去。 路边停著一辆大货车,车上装著一堆钢管还是铁管,用绳子固定著,满满当当。 有几名工人在上面,不知是在装货还是在卸货。 只是,当宋凝路过这辆货车时,固定钢管的绳子突然便断了开来…… 隨著一阵惊呼,码得高高的钢管便朝著宋凝倾泻而下—— 第58章 眼眸晶亮,像装满了星星般 宋凝没料到好好走个路也有危险。 看著兜头而下的钢管,她心中一惊。 正待拔腿向外方跑时,已有人从后面扑了过来,抱住自己顺前力道向前翻滚了出去。 是啊!往外方跑,根本跑不出钢管掉落的范围,她刚才也是慌不择路了。 一连串的天旋地转,宋凝被紧紧护在怀里,躲过了小山般倾泄而下的钢管。 她抬头时,只看到一方线条凌厉的男人的下额。 继而,男人低下头来,极其出色的脸庞出现在她的眼前。 “宋凝!有没有受伤?” 一双焦灼的眸子对上宋凝的眼睛。 顾錚?! 宋凝惊讶地张大了眼。 顾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顾錚这时已伸手將她扶了起来,上下仔细打量了她一遍。 “我没事!没有受伤!”宋凝回答。 然后又忙问道:“你怎么样?有没有砸到你!” 顾錚道还好,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將宋凝扶了起来。 那边已有人將货车上的工人控制了起来,散落的钢管滚落了一地,滚出老远。 顾錚將宋凝远远地扶离那辆货车,迅速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这宋凝见他神色严肃,便知道他出现在这里,应该不是巧合。 这时,周远航也远远地跑了过来。 他刚把车开过来,就看到钢管从车上垮了下去,惊出了一身冷汗。 果然,顾錚看见周远航也没有惊讶。 直接对他和宋凝道:“这里不宜久留,先离开再说!” 上车离开时,宋凝看到不止货车上的几名工人被带走,连路边摇小旗的以及旁边穿同样衣服的几名工人都没落下。 路上,顾錚问宋凝原本准备去哪。 宋凝道:“准备明天或者后天就返回蓉城的,前面几天一直住在医院,刚才准备去火车站那边住招待所的。” 顾錚道:“那正好!就跟我们住一起吧!” 说完,他打了转向灯,给跟在后面的周远航示意。 等到了他住的东方宾馆办好入住。 顾錚才对他们道:“上次红楼宾馆门口的车祸並不是意外,是有人刻意安排的!今天的意外也不排除是人为,我们会追查下去!” 周远航非常意外,追问道:“顾团长!你的意思……他们的目標是?” 顾錚也皱了皱眉头,道:“按我们之前的推断,目標是麦克的可能性最大!因为他出任何事都可能影响到国际关係!其次是齐教授!现在看来,他们……或许也没打算放过宋凝!” 宋凝有些不解,“为什么……我也会是目標?” 顾錚道:“现在还不清楚,也许他们只是想破坏这次合作,对这次合作有促进作用的人都有可能成为目標。” 他看著宋凝道:“你先住在这里,之后我安排人送你回蓉城!这几间房间都住的是我们的人,如果要出门,记得一定要打招呼!” 见顾錚都安排妥当,周远航便也没久留,他原本就在沪市工作,有自己的住处。 周远航走后,宋凝问顾錚。 “顾团长,你是不是过来好几天了?” 顾錚点头:“嗯!” “今天……怎么会那么巧,你刚好就能救下我?” 顾錚眯了眯眼,伸手敲了下宋凝的脑袋,道: “从车祸开始,齐教授的后面一直跟的有人!我们得防备他们再次出手!医院自然也安排的有人,所以,你这段时间的情况,我都知道!” 宋凝摸了摸自己的头,道:“这么远……来都来了,你们也没说露个面打个招呼!” 顾錚笑笑,“我们宋凝同志一到沪市就大放异彩!不仅以一己之力谈下合作,替国家省下真金白银,还为两国邦交做出了贡献!好样的!” 说著还朝她伸了个大拇指。 宋凝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道: “我接受你的夸奖!” 听著这熟悉的话语,顾錚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又酸酸胀胀地疼了起来。 眼前的姑娘笑顏如花,不知怎的,总觉得比起之前又好看了不少。 眼眸晶亮,像装满了星星般。 嘴角弯弯的,像盛了酒一般,让人见了头便有些发晕。 不止头晕,连呼吸都有些不畅。 顾錚拽了拽自己的领口,只觉得心头闷闷的,有些喘不过气来。 “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 临出门前,他又回头交代了一句。 “一定记住!不要单独出门!我就在隔壁!找不到我也可以找其他人!还有,在外面喊我名字或者……錚哥!別喊职务!” 宋凝点头,表示记下了。 顾錚要忙的事情自然很多。 宋凝也没有閒著。 她找前台要了一张华国地图和一支铅笔。 宋老头搞了一辈子科研,他大学一毕业便被国家选中,直接签了保密协议,成了“隱身人”。 一直到研究成果公开,他们那支队伍才公开身份,进了京市科研所正常上班。 关於他四十岁之前的行跡,他绝口不提。 不提的原因宋凝也知道,就是那些基地仍在运转,某些研究仍在正常进行。 与基地有关的信息,不能泄露。 但是根据老爷子后来的研究成果,以及后世新闻里的蛛丝马跡,宋凝还是能对他现在的方位推断一二的。 她趴在书桌上看著地图,对比加揣摩,勾勾划划,用铅笔圈著宋老头有可能在的地域。 下午四点,顾錚的房间內,韩霄带来了最新的调查结果。 “货车隶属沪市交通运输局,钢管是物资局的,有正规的调拨手续。问题出在工人,工人是沪市建筑工程公司的,从七八年年底,公司响应號召,尝试把一些技术含量低的活儿外包给『队长』,这些工人恰好归一个姓黄的队长在管理。” 顾錚低头点燃一支烟,示意韩霄继续说下去。 “队长叫黄友富,下午已经做过笔录,我们一问他就竹筒倒豆子全说了,中午这事儿就是他安排的,但起因是—— 宋凝和周远航在来沪的车上与他的未婚妻结了点梁子。” 第59章 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心重重地沉了下去 说著,韩霄又递过去一份证明,是从派出所复印过来的。 “这是车站派出所那边的笔录,还有杨老大的签字,当时是杨老大接他们出来的。” 顾錚看了这份证明,眯了眯眼,开口道: “也就是说,今天这事儿纯属冯艷想报復周远航和宋凝送她进派出所这事儿?” “是的!” 韩霄道:“黄友富也说了,冯艷原本想让他整周远航来著,后来才改口说整宋凝,他也觉得宋凝是女人,应该好得手些。” 顾錚道:“这样看来,这件事应该与前面的那起车祸无关了!” “是的,和我们之前判断的一样!宋凝毕竟来沪才几天,他们没有理由对她出手!” 顾錚低头兀自思索了一会儿,才问道: “案子移交了吗?” “移交给辖区派出所了,查到的东西也都一併转交了!所长表示一定会严惩!” “杨燁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没有!他们的人一直跟著麦克,目前已到深市,一切正常!” “行!” 顾錚起身道:“那你准备一下,把我们来沪后查到的案情资料整理好,回军区向司令员做个匯报!顺便把宋凝送回去。” “是!” “哦!晚上和宋凝一起吃个饭吧,刚好问一下她想哪天回去!” 顾錚一行人在车祸第二天就赶到了沪城,全力追查菜场老板的同时,齐教授身边和医院都安排了人手。 宋凝住院一个星期,除了麦克以及齐教授等人前去探望,並没出现特殊状况。 宋凝来沪是临时行为,且时间短,还不至於成为“k”的目標。 知道宋凝今天出院,且在春风饭店吃饭。 他便想著过来看看,没打算露面。 饭局散后,看著他们几人告別,他原本也是要离开的。 只是心里想著要走,腿却鬼使神差地没有动,就这样远远地注视著她。 直到他看到了旁边高高的装满钢管的那辆车…… 意识到不对,他先一步就冲了上去。 现在查清楚和“k”无关是好事。 毕竟牵扯进那个案子里,就不是一般的麻烦了…… —————— 顾錚去喊宋凝吃晚饭,敲门,没有人应。 房门虚掩著,他便推门进去了。 宋凝正趴在书桌前,专心致志地研究著什么。 顾錚心中好笑,研究什么这么专注…?连他敲门都没听到…… 他放轻脚步上前,刚来得及看清宋凝面前摆著的华国地图…… 宋凝已经一个肘击,接著转身一记勾拳朝他袭击了过来。 顾錚一侧身,伸手接住了她的拳头,牢牢抓住。 另一只手抓住她的胳膊肘一拉一带—— 小姑娘整个人便被他固定在了怀里,动弹不得。 宋凝脸有些红,“你偷袭——” 顾錚笑道:“明明是你偷袭,怎么还倒打一耙?” “你进门不敲门?还不算偷袭?” “我敲了!是你没听见!研究什么呢?这么专心!” 宋凝这才从他怀里挣脱,急急忙忙地收起桌上的地图,塞进了抽屉里。 “怎么?还有秘密呢?” “我研究华国地图呢!才发现祖国那么大,没去过的地方太多了!” 宋凝有些心虚,忙岔开话题道:“找我……是有事吗?” 顾錚伸出手腕晃了晃,“到点了!吃饭!” 宋凝略微收拾了一下,两人一起出门。 只是走出房间时,顾錚却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抽屉…… 晚饭特意选在了一处沪市有名的“老字號”。 有韩霄这个话嘮在,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席间韩霄问宋凝,准备什么时候回蓉城?他好安排买票。 宋凝只道隨意。 韩霄表示,那就儘快,如果能买到明天的票就明天走。 宋凝点头,说没意见! 走出饭店时,顾錚指著对面的东方商场问宋凝: “明天就回去了?要不要去逛逛?好多人还特意来沪市购物呢!” 宋凝有些心动,她点点头,“行!我去逛逛!刚好想买块手錶!没有时间很不方便!” 韩霄道:“你带票了吗?买手錶要工业票?” 宋凝哪来的票,正要说算了,就听顾錚道: “我那里有,我回宾馆拿,你们俩先逛著。” 韩霄点头,“行!反正回宾馆一趟也不远!我们先去挑款式!” 过马路时,宋凝先过去了,顾錚却一把拉住了韩霄,叮嘱道: “如果宋凝问起今天的案子,就说还在调查中,先不要对她讲太多!” 韩霄有些不解,但看顾錚神情严肃,点头应下。 顾錚看著两人走远,转身回了东方宾馆。 他直接到了前台,对服务员说忘带钥匙了,请服务员帮忙开一下门。 只是他请服务员开的,却是宋凝的房门。 这几间房原本就住的是顾錚一行人,服务员並未觉得不妥。 房门开后,他等服务员走了,才走向那个抽屉。 迟疑了一下,他拉开抽屉,拿出了那张地图。 在地图的左上角,他刚才一眼瞟到的那个地址,果然被宋凝拿铅笔画了个圈。 他果然没有看错,那个圈一晚上都在他脑海里盘桓,让他疑惑…… 等他稳了稳心神,再往下看时—— 却越看越震惊…… 一瞬间,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心重重地沉了下去! 宋凝划出来的几个圈—— 有一大半竟然都是“k”出现过的地点。 顾錚的额角,此时已密密麻麻地沁出冷汗…… 一年前,他从边境回来,还在京市养伤期间,上级组织便找到他,把这个案子交到他手上。 之后,他带著这桩悬案被派往西南军区,明面上任代理团长,实则拥有这桩案子的最高办理权限,华国內外,与这起案件有关的任何信息都会反馈到他这里,由他裁决。 只因为,此案不年限跨度大,且极大地危害过且仍在危害国家的利益和安危。 最危险的,是组织內部也有这个团伙的成员,潜伏极深,一直未露出马脚,且一直未停止过对祖国的侵害行动。 而这个“k”,就是这方势力行动的標誌。 在他们犯过案的地方,总能找出这个標识。 所以,除了顾錚在內的极少数高层,才会知道这些年来“k”犯案的行动轨跡。 就连跟在他身边的韩霄和陈良,不经过认真统计和匯总,也不可能一下子在这些地址上看出什么端倪。 他刚刚问过前台,这张地图是下午开房间后宋凝找前台要的。 也就是说,这些地点是她下午刚刚圈出来的! 这么一个乡下来的小姑娘,究竟是什么来路?究竟是什么身份?又带著什么目的? 她怎么会那么了解“k”? 再一细想…… 她的冷静与大胆,她那与身份不符的医术,她超出常人的见识和才华,或许根本就不是无缘无故! 冷静下来的顾錚,开始深深地反省…… 第60章 我要报名!我要参加今年的高考! 顾錚开始回想起他与宋凝的初遇,以及之后经歷的桩桩事件。 他在大山深处遇到了她,她只是个被拐卖的姑娘。 而他也是临时起意,“百忙”之中去帮安平抓了回人贩子。 “k”组织难道会选这种概率极低的方式,往他的身边安插眼线? 简直难以相像! 可是之后兰英被劫,到招待所抓达哥,再到泥石流勇救孩子,以及沪市谈判的扭转乾坤…… 件件事情都透露著不合理,件件事情都超出了宋凝的背景和能力…… 又该怎么解释? 之前他从未怀疑过宋凝的身份,所以处处为她讚嘆!被她惊艷! 而今回过头看时,这些超出常理的事情竟然没引起他的丝毫警觉…… 如果宋凝真是“k”的人,又何尝不是对方巨大的成功! 顾錚在心中打了一个大大的红色的警嘆號! 同时,心里升腾起一种矛盾而又痛苦的情绪…… 原本,宋凝在他眼里是那样优秀而特別的一位姑娘!勇敢正义!热情美好! 让他这样一个迟钝之人,也能在不知不觉中为她心动而不自知! 虽然她已名花有主! 虽然已没有机会表白! 但他始终是以欣赏而讚嘆的眼光在看她! 他从未想过,她所做的一切或许都有目的?或许都是暗中有人指使? 这种反差让他觉得难以接受。 同时,也不得不想到—— 难道,“k”还在布局一盘更大的棋? 顾錚深深地皱起眉头—— 不管怎样,宋凝这个姑娘,需要重新开始审视了! —————— 顾錚赶到东方商场时,宋凝已选好一块手錶。 她拒绝了顾錚要替她付款的好意,坚持自己买了下来。 並再三感谢他的票,表示有机会一定会回谢! 顾錚没有多说什么,只淡淡地笑著说好。 韩霄觉得自家老大今晚有些奇怪,但仔细看时,又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第二天,韩霄告诉宋凝,他买好了下午返蓉的火车票。 但是上车时,却是顾錚和她一起上了车。 宋凝很惊讶。 顾錚道:“我要回军区匯报,刚好陪你一起!韩霄他们还有事情,忙完再回来!” 宋凝表示很开心,和韩霄同行的好处,话嘮,能聊天。 顾錚,会更让人有安全感。 还有,脸好看! 赏心悦目啊! 从沪市到蓉城,最快的火车也要近三十个小时。 他们乘坐的是硬臥,虽然也是买的下铺,但同行的乘客较多。 宋凝不好和顾錚聊与案子有关的话题。 先问了他最近头痛的情况,並要求回去后继续给他治疗,否则那“诊金”她实在拿得不安心。 顾錚点头,表示会接著治疗。 然后,她把齐教授想让她参加高考的事情讲了讲,让顾錚帮忙参考一下。 顾錚道:“我得先知道,你之所以犹豫,是不想参加高考?还是不想上大学?” 宋凝苦著脸道:“其实我又不想参加高考,也不想上大学!但是齐教授说,参加高考然后上大学,是取得从医资格最快的途径!” “所以,你其实只是想取得从医资格是吗?” 宋凝点头。 顾錚认真地看著宋凝,突然问了句: “宋凝!仅仅你爷爷教给你的医术,已经足够你当一名好医生了吗?” 宋凝愣了愣:“顾錚!你是觉得,我医术不够好吗?” 顾錚垂下眼帘,盖住了眼底的情绪。 “不是!我以为,你这个年龄的姑娘,会嚮往大学生活,而且跟著齐教授那样的专家学习,应该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吧!” 宋凝倒没多想,答道:“我只是希望能更早拥有帮助病人的资格!没有这个资格,哪怕是给你和周老扎个针……也名不正言不顺的!” 顾錚想了想道:“其实,想早点取得从医资格,也不是没有捷径!” 宋凝立刻睁大了眼睛,“说说看!” “参加高考!但別考復昌大学,考军医大学!军医服从军队管理,自成体系,进了军医大学,不管是否毕业,有特殊才能和重大贡献的,是有机会提前获得从医资质的!” 宋凝眼前一亮。 “还可以这样!太好了!顾錚!意思是只要我考上了军医大学,哪怕还是学生,我也有机会光明正大治病救人对不对?” 顾錚看著宋凝骤然绽开的笑顏,也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是有这种可能!前提是你有足够出色的表现!能得到组织认可!” 宋凝小手一挥,已经自动忽略了他后面这句。 立功什么的,对她来说,並不是难事。 她现在急需取得从医资格。 有了从医资格,她才能正大光明地发挥自己的能力。 不仅仅是想替周老做手术,而是她需要在这个时代站稳脚跟!壮大自己! 她需要儘快站到一定的高度! 要问原因…… 就是宋老头的起点太高,他那个科研级別,没有一定地位的人根本接触不到! 哪怕她是亲孙女,哪怕她最后找到了他在哪里…… 级別不够,怕是根本见不著他的面! 在这一点上,她倒是能够理解路长青的。 路长青使劲想往上爬,也只是想获得更多的资源和资格而已。 只是,高考也需要时间啊…… 宋凝喃喃地念道,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问道: “顾錚!今天几號?” 顾錚淡定地报出一个日期。 “五月二十五日。” 宋凝一把抓住顾錚的手,眼眸晶亮。 “今年的高考是几號举行?应该还没过吧?” 顾錚又一次被她震惊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又把视线移回到宋凝的脸上。 “你、你是什么意思?你想参加今年的高考?!” “高考是七月七號到九號!当然还没过!” 旁边一个青年边从上铺下来边答道。 宋凝兴奋地放开顾錚的手,转头去问那位青年。 “同志!如果我想参加今年的高考,应该来得及吧!” 那位青年坐到边凳上,边往脚上套鞋边说道: “来得及啊!报名时间是六月一號到三號,就三天时间,你別错过就行!” 六月一號到三號? 那青年说完,便拿著茶缸往车厢一头去了。 “谢谢啊!”宋凝对著那人的背影喊了一声。 然后高兴地对顾錚道: “太好了!顾錚!我要报名!我要参加今年的高考!” 第61章 咱不內耗,先顾好眼前! 顾錚忍不住问道:“宋凝!你確定……要参加今年的高考?” 虽然他没具体了解过宋凝之前的状况,但是,一个逃婚出来的小姑娘,怎么看也不像是隨时能参加高考的学习状態吧? 宋凝坚定地点头。 “我確定!我等不了一年了!今年能赶上正好!” “还有一个多月就要考试,你確定不用复习什么的?能直接参加考试?” “那当然不行!不复习怎么考试!” 宋凝理所当然地回道。 顾錚一口气还没松下来,就听她又压低了声音道: “那个,之前齐教授倒是帮我找课本来著,我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用!也没找他拿!顾錚!你能不能帮我找找课本?” 顾錚定定地看著她,半晌没有说话。 所以,这姑娘是准备现找课本,然后复习一个月,去考中国军医大学? 想到她之前的种种出人意料之举,顾錚的思维不由得又开始发散…… 她急著取得从医资格,是想……更快地打入內部吗? 她对高考似乎毫不担心,是因为她有什么隱藏的助力吗? …… “那个……是找课本有难度吗?” 宋凝见顾錚不答话,追问道。 顾錚回过神来,摇头道:“不!没有难度!回去后我会儘快帮你把课本找齐!” “谢谢!那就拜託了!越快越好哦!时间已经很紧张了!” 宋凝说著朝他举起一个拳头握了握,做了个加油的姿势,娇俏又可爱。 顾錚的心臟又传来熟悉的酸酸胀胀的感觉,又多了些细细密密的刺痛感。 这是个轻易能让他心动的姑娘! 不仅是別人的未婚妻! 还充满了疑点和秘密! 或许,还將是他的对手和敌人! 这时,那位打水的青年趿著鞋踢踢嗒嗒地回来了。 他往边凳上一坐,主动和宋凝搭话。 “哎!同志!你是想参加今年高考吗?” 宋凝点头,“有这个想法!” “我也准备今年参加高考!我这次回蓉城就是回来考试的!哎!你是蓉城人吗?我看看我们住得近不近?到时候能不能一起复习啥的?” “哦!我不是蓉城人!”宋凝答道。 “不是啊!那你是哪里人啊?得回户籍所在地才能报名啊!你別误了时间啊!” “有、有这种说法?” “当然啦!要不我也不会千里迢迢回蓉城啊!回来后学习搭子都没有了!算了,不能聊了!我得上去看书了!” 青年扒拉著栏杆又爬回上铺了。 宋凝问顾錚道:“报名要回户籍所在地吗?” 顾錚想了想,在自己的手提包里找出几份报纸,翻来覆去找了一会儿,果然找到一则关於高考报名的通知。 那上面明確写著,考生需在户籍所在地进行报名,並在户籍所在地参加高考。 宋凝没想到还有这个规定。 她的户籍在湘省,难道她还要回老家才能参加高考? 她才刚刚离开那个鬼地方,並没有现在就回去的打算。 倒不是怕什么。 老家那群牛鬼蛇神,伤害原主的罪魁祸首,她总是要回去找他们算一算总帐的。 只是,她不想选在高考备考的这段时间。 一个多月的备考时间著实有些紧张。 哪怕她这个后世应试教育培养出来的“学霸”,也是要用心应对的。 因为她不想错过这次考试机会。 她想要一次成功,她不能再等一年。 宋凝没有为户籍的问题纠结太久。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咱不內耗,先顾好眼前。 她转头找上铺的那位“备考”青年借了本课本,抓紧先研究起来。 青年也算热心,还给宋凝普及了一下今年高考首次实行分科之类的信息…… 顾錚看著宋凝,原本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 —————— 火车到达蓉城时,宋凝还是和那位青年互留了联繫方式。 既然同为应届考生,可以互通一下消息。 来车站接顾錚的是位面生的小战士。 一看到宋凝就喊:“嫂子好!恭喜嫂子!” 宋凝有些诧异,“为什么要恭喜我?” 小战士道:“嫂子你不在军区的时候,报社的记者来过了,说是要追踪报导你捨己救人的事跡!” “捨己救人?” 宋凝顿了顿,“不会还是救铁蛋那事吧?不是已经报导过了么?” 小战士抓了抓头,道:“是救灾时的事!据说是之前的报导引起了很大反响,当时也没採访到英雄本人!读者来信都希望找到英雄!孩子的家人也想找到恩人!后来就、就找到部队来了!” 宋凝不由得有些为难,事情都过了这么久了,她也实在是不想在这种事上“拋头露面”。 小战士倒是善解人意,“嫂子你不必犯愁!路连长已经替你接受採访了!估计这两天报纸都要出来了!” “路长青?他、他替我接受採访是什么意思?” “就是记者来找你,知道你去沪市了很失望,路连长就以家属的身份接受了他们的採访!路连长这方面还挺有经验的!他答得挺好的!记者都很满意!” 宋凝沉默了。 小战士还准备再说,顾錚轻轻喝斥道: “看路!好好开车!” 小战士这才默默闭上了嘴。 到达军区后,顾錚问宋凝道:“是送你到军区大院吗?” 宋凝道:“顾团长!我能在军区招待所再住几晚吗?我如果要回湘省报名的话,可能这几天就要动身了!” 顾錚点头道:“当然可以!隨便住!不用有心理负担!” 到招待所后,顾錚亲自送宋凝进去,帮她办了入住。 临走时,他脚步顿了顿,还是对她道: “宋凝!其实,如果你不想回湘省高考的话,还有个办法?” “哦!什么办法?” “如果你和路长青领结婚证的话!户籍是可以转到蓉城的!那么你在蓉城就可以参加高考了!” 宋凝只点点头,说了句:“知道了!” 等到顾錚出了招待所,宋凝突然又想起什么,追了出去。 “顾团长!等一下!” 顾錚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差点没来得及掩饰好脸上的失落。 “顾团长,我想问一下,路长青的处理决定下来了吗?” 顾錚道:“早就下了!团部考虑到他在救灾中的表现,只对他进行了口头警告,不会记入档案,放心吧!” 第62章 我们的婚约,正式取消吧! 虽然天色已不早,但宋凝放下行李后,还是去了趟医院。 在病房门口,她便听见路长青和老张在里面说话。 “小路啊!你这几天还真是意气风发啊!要上报纸了不说,还和周老交上了朋友!” “是啊!我也没想到,周老这么平易近人!不过我的棋下得还是不太行,老张你回头再教教我!” “这有啥说的!我也就下棋比你多下了几年!別的可都望尘莫及啊!你看你找的媳妇,又漂亮又能干!还旺夫!” 路长青笑道:“老哥你又笑话我了,我这不还没领上证么?” “瞧你这话说的,这不迟早的事儿么!” 宋凝不想再听了,上前一步敲了敲门。 路长青一回头,看见宋凝站在门外,顿时喜出望外。 “宋凝!你回来啦?咋也没提前打个电话?” “路长青!我们出去谈谈!”宋凝扶过一旁的轮椅。 老张在一旁打哈哈。 “那个!要不我出去散个步,不影响你们小两口说悄悄话!” “不用了!老张!我推他出去转转!” 宋凝把路长青推到上次的那个小树林边。 天气渐暗,这里此时很安静。 宋凝开口道:“路长青!听说团部对你的处理决定已经下来了?” 路长青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继而他又露出笑容: “是!是下来了!谢谢你为我说话,团部並没有处分我!只是给予了口头警告!” 宋凝淡淡地道:“恭喜你得偿所愿!路长青!我们的婚约,正式取消吧!” “宋凝——”路长青慌忙喊道。 宋凝抬手制止了他。 “路长青,有些话我之前没跟你说过—— 我这次其实是逃婚出来的,你迟迟没去娶我,我哥嫂把我卖给一个四十多岁傻子当填房,我逃出来找你!路上又被拐卖,还差点病死,幸好,被顾团长他们救了下来!否则,我应该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宋凝!你之前怎么没有说过……” “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来之前我非常恨你,我原本是不想这么痛快地跟你解除婚约的,我想著怎么也要让你付出代价!让你痛不欲生!悔不当初!才对得起我爷爷,才对得起……我差点死了这一回!” “但是,你告诉了我你和爷爷之间的故事!我能理解你当时的选择!敬佩你能信守承诺!也尊重你现在所做的努力!比起任务,我们的婚约確实算不上什么,所以,我不计较之前的事,在能力范围內也会帮助你!但这婚约,就这么和平地取消了吧!” “团部那边,你看是你去说还是我去说!虽然是我们自己的事,但不能让他们再这么误会下去!” 路长青沉默了很久,抬起头时,眼里竟然有泪光。 “宋凝,你就从未考虑过我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考虑什么?和你结婚吗?” 宋凝看著路长青摇了摇头: “从未!我来,就是来解除婚约的!路长青!你总觉得你要完成对爷爷的承诺,从来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接受这门婚事?今天,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我並不愿意!” “宋凝!我们或许可以试试……试著相处一下,不行吗?” “我现在並没有结婚的打算!即使是有,路长青,你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可你说过,你会帮助我!这件事,我也只能告诉你一个人!我不可能再有別的助力了!” “我答应你处理决定下来再解除婚约,现在处理决定已经下来!你也没受到处分!並且,你也得到了上报纸的机会,並顺利地认识了周老!不是吗?” 路长青有些尷尬,但他只是笑了笑。 “原来你都知道了!是的!宋凝!我沾了你的光!不仅得到了採访的机会,也是因为你,才有了和周老结识的机会!你很厉害!也很能干!你比我想像中的要更出色!所以……” “所以宋凝!我仍然需要你的帮助!我一个人的力量太薄弱了,但你却是有能力帮到我的!” 宋凝笑道:“怎么帮?和你结婚吗?” “能和我结婚,我当然求之不得!” 宋凝继续摇头。 “路长青!我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我不想和你在这个问题上玩文字游戏绕来绕去!” “我向你明確二点:一是我完全能独立,不需要你的照顾也能生活得很好,你不用在爷爷对你的託付这一点上过不去!二是我不会和你结婚,我说过在能力范围会內帮你,但不会以婚姻为代价!这对你和对我都不公平!” 宋凝说罢,推起路长青转身就走。 “宋凝——” 路长青却再次制止了她。 “宋凝!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路长青抬头,直视著宋凝的眼睛。 宋凝觉得自己的耐心快被耗尽,她压抑著情绪反问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路长青却依然直视著她,问道: “宋凝!你认真的回答我,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宋凝一字一句地回復道:“我没有喜欢的人!我想和你解除婚约,只是想彻底了结这件事!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 路长青点点头,他平静的道: “好的!宋凝,再给我五分钟时间,好吗?” 不待宋凝回答,路长青已將目光投向远处,开始讲述起来…… 天色已暗,附近的景物已有些影影绰绰,他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縹緲… “宋凝,我的老家在江西农村,家里兄弟姐妹多,吃不饱饭,把我过继给大伯。十八岁那年,大伯送我参军,让我在部队好好听话!” “大伯从未说过让我要出人头地之类的话!在庄稼人眼里,能吃饱饭,还能保家卫国,已经很了不起了!我成为了一名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军人,我觉得很光荣!如同大伯盼望的一样,我也很知足!” “直到我遇到崖缝里的那个人,遇到宋大夫,在那种没有选择的情况下接受了那个任务。从那天起,我觉得自己的肩上如同扛著一座大山,我茫然又无措地开始向著一个渺茫的看不到终点的目標奔走著! 我开始发疯般地学习,开始笨拙地打理人际关係,开始试著討好领导,然后刻意地表现自己,我要为自己爭取更多的机会!我不瞒你!去京市学习那次原本我没有选上,是我在最后关头举报了其中一个人,后来组织开除了他的资格,我才临时替补了进去。 那个人是我的战友,而且平时关係还不错。可是他確实违了规,我並没有污衊他……” 第63章 神秘部队!什么神秘部队? 路长青苦笑了一下,继续说道: “我的行为让很多人不齿,可是我不后悔!我不在乎我在战友心目中会留下什么印象。 去京市后我拼命中学习,得到了提干资格,也因为我有意和领导打好关係,才提前得到了去边境的消息,我先一步把请战书递到领导手里,又一次爭取到了机会。 上战场前写遗书,我几次都想把任务留在遗书里,我希望我若是牺牲,能有人帮我把任务继续下去,可我又不敢,怕会像那人所说,泄露了秘密。 在战场上,我拼了命地想立功,同时又怕我死了,这任务真的只能带进土里!宋大夫已经不在了!我不甘心!不甘心这任务半途而废! 好在我活著回来了,还提了连长!这提拔速度已经是一个普通战士前所未有的荣誉!可这已经是我全力以赴的结果!我的能力能做到的也只能是这样了! 可惜的是,远远还不够! 宋凝!这个时候你出现了!你一点也不像山沟沟里走出来的那样,你又勇敢又有能力!你能给周老和顾团长治病,还能、还能跟外国人谈判……” 宋凝静静地看著他,等著他说出最后的话。 路长青说到这里,情绪已有些激动,他咬了咬牙,抬头直视著宋凝道: “宋凝!如你所说,我短时期內想再提拔已经很难!而我能做的已很有限!所以我现在需要藉助你的影响!我需要得到更多的机会!请你帮助我!” 在宋凝还没开口之前,他又抢著说道: “我知道你不同意和我结婚!既然你现在没有喜欢的人!我想请求你!在你遇到喜欢的人之前……能不能继续做我的未婚妻!” 宋凝看著路长青,很难描述自己的心情。 路长青这个人,一方面精明而世俗,另一方面,又坚韧而执著。 从知道他的“任务”开始,她从没有看轻过他!她理解他的无奈和不易! 但她不愿意把任务和婚姻一定要捆绑在一起!这可以是两件事! 但现在,他选择向她坦诚了自己的心思。 他甚至没有隱藏自己阴暗的一面。 他要藉助一切可以藉助的力量,眼下,他想藉助的——是她的影响。 路长青静静地凝视著她,目光有些忐忑,像在等一个宣判。 宋凝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 “路长青!並不是未婚妻身份才能给你帮助!我想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我也不一定在蓉城长住!我们——还不如做朋友痛快!” 路长青摇了摇头,直白地说道: “如果你不是我的未婚妻,你的影响力我根本藉助不到!” 宋凝道:“或者,你把任务告诉我!我来替我爷爷完成!或许我也能从其他领域找到办法!” “不可能!我和宋大夫都发过誓!”路长青坚定地道。 宋凝推起路长青的轮椅,转身便往回走。 “等等——宋凝——再等等——” 路长青再一次制止了宋凝。 他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像是做一个什么重大决定般,抬起头道: “如果我说,我打听到了蓝眼泪的线索,你会不会同意?” 宋凝定定看了路长青片刻,“说说看!” 路长青转头看了看四周,示意宋凝把轮椅推到旁边小广场中间,才压低声音道: “有个神秘的部队,每隔几年会在全军內部,秘密选拔部分优秀的特种人员,我查到蓝眼泪在那个部队出现过!” 顿了顿,他又说道:“而今年下半年,在我们军区也有这种选拔!” “神秘部队?什么神秘部队?” 路长青摇了摇头:“具体是干什么的驻扎在哪里都不清楚?只知道部队的番號是——331。” 宋凝顿时心神一震,“你、你说番號叫什么?” “331。” 路长青又重复了一遍,问道:“怎么?你也听过这个部队?” 宋凝稳了稳心神,当年宋老头被捲入的案子,案卷她查阅了很多次,里面提到的就是331部队。 如果判断没错的话,这支神秘部队要么是宋老头秘密搞科研的部队,要么也与他有关。 “路长青!你想参加这个选拔?” “是!” 路长青看著宋凝道:“如果我能选进那个部队,或许就能找到蓝眼泪!找到蓝眼泪,我的任务就完成大半了!” “选拔需要什么条件?” “不清楚!我只知道名额很少!优中选优!我现在能做的,是儘量提高点知名度和影响,多爭取一些荣誉,或许到时候能多一分机会!” 宋凝这次没有考虑太久。 她对路长青道:“好!路长青!我答应你!在这次选拔结束之前,不和你解除婚约!” 路长青喜出望外,连声道: “太、太好了!谢谢你!宋凝!我太高兴了!” “但是我要跟你说清楚!我准备参加今年的高考!应该会回湘省一段时间,之后,可能还要去沪市,这个未婚妻,我只能掛个名而已!” 路长青有些惊讶,但他迅速消化了宋凝的话,脸一红道: “懂!我懂!之前,是我太狭隘了!你放心大胆去闯!不用管我,医院有人照顾我,而且,我的腿也已经好多了!” 宋凝总算是把路长青送回了病房。 出门的时候,她忍不住感嘆—— 不得不说,这个路长青身上有一股韧性,不达目的不罢休! 今晚,他终究还是达到了他的目的。 但是,宋凝不后悔。 能得到331部队的消息,比她大海捞针地去找要强得多。 路长青如果能选拔上那就最好,说不定还能帮她打听一下宋老头的消息。 即便考不上,331部队的人下来,她也可以试著找找机会。 只要路长青不干涉她。 晚几个月退婚影响不了什么。 —————— 顾錚回到军区先回了自己的住处。 他在自己的床上睁著眼躺了足足两个小时,才起身去了总部办公楼。 走到司令员的办公室前,有警卫向他行礼。 他举手还礼,然后轻声问道:“司令员还在吗?” 警卫道:“还在等你!” 顾錚推门而入,笑嘻嘻地冲里面喊了声: “蒋头儿!我回来了!” 宽大的办公桌后坐著一位身穿军服仪態威严的老者,一见到他就露出笑容。 “臭小子!你们徐参谋长咋还没把你调教好呢!” 顾錚嬉皮笑脸,“又没外人!当徐参谋长的面我就不喊了!” 蒋司令员示意他坐下,自己也从办公桌后起身,坐了过来。 “你们这次调查的情况我看过了,这一次『k』出现得很突然,而且也没有得手,按他以往的作风,很有可能不会善罢甘休啊!” 顾錚道:“是!所以麦克那边和齐教授这边我们都保持高度警戒,就是怕他会再次下手!” “那你怎么会先一步回来?是有什么別的发现吗?” 顾錚默了默,开口道:“蒋头儿,我有一个新的发现!” 半个小时后,顾錚才从蒋司令员办公室出来,面色凝重。 第64章 不巧,我就是在等你! 宋凝从医院出来时,天气已黑了下来。 但她心情不错。 见到了齐老头和吴奶奶,解除了婚约,还確定了“高考”这个近在咫尺的目標。 她感觉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她现在已经开始努力寻找,自己的脑海里有没有关於1979年高考的记忆点。 军区医院到军区招待所並不远。 顺著医院门口的街直走,然后右拐穿过一条巷子就到了。 宋凝不慌不忙地拐进巷子后,想起自己还没有吃晚饭。 和路长青的谈话耽误了饭点,这会儿回招待所食堂已经下班了。 她脚下顿了顿,想到主街上的供销社买些点心回去。 这一转身,便发现巷子口有个人影飞快地缩了回去。 宋凝心中一惊。 她竟然没有发觉,有人跟著自己。 她蹲下身子,装作繫鞋带,眼光悄悄往后瞟去。 那人却很警觉,並没有露面。 比起之前那两个说川话的二货,以及姓葛的混混那些人,这个人显然要更专业。 宋凝直起身的时候,突然加快了脚步,朝巷子口快步而去。 巷子的另一端,连著另一条大街。 灯光又明亮起来,路上行人也还很多。 宋凝出了巷子口,便迅速闪身到一边,找个阴暗处藏住了身形。 等了好几分钟,巷子里才走出个戴著帽子,右手插兜的小伙子。 他身姿笔挺,神態自如。 任谁看了也只会觉得他只是个过路的行人。 可宋凝却知道,他就是跟踪自己的那个人。 不仅专业,也非常有经验。 那人只左右张望了一下,便朝著斜对面的招待所走去。 这一下,宋凝更能確定他的目標就是自己。 她看到小伙子直接走进招待所,拿出证件给人看了看,然后和工作人员在打听什么。 心中再无疑问。 这才从阴暗处走出来,直接走进了招待所。 工作人员和小伙子同时朝她看了过来,她朝他们挥了挥手,露出一个笑脸。 小伙子明显愣了一瞬,脸上浮起一丝尷尬。 但他很快也朝宋凝笑了笑。 宋凝回到房间,摸了摸有些饿的肚子。 想到刚才那个小伙子,步伐幅度一致,训练有素,神態自如,敢光明正大地和军区招待所的同志对话,明显是位军人。 不像是跟踪,更像是保护。 她想到顾錚在沪市说的话,麦克和齐老头身后都有人跟著,难道那个案子的幕后黑手伸到蓉城了吗? 要不,咋会在这边还要派人跟著她? 第二天一早,宋凝便到了医院,找周老。 她要给周老复查。 到达周老的病房时,杨教授也在。 看到她来,两位老人都很高兴。 周远航提前往回打电话说过谈判的事。 但二老还是忍不住又抓著宋凝问了一遍细节。 得知三个月后,ct设备便能买回来,杨教授很高兴,连声夸著宋凝年少有为。 宋凝仔细给周老把了脉,又问了他最近疼痛的情况。 周老直言:“喝了药后疼痛减轻了很多,而且精神也好了不少!说实话,效果不亚於扎针!” “那就好!”宋凝点头。 之前给周老扎针,並不是因为扎针效果最好,而是因为她当时就开药方的话,別人也不一定敢给周老用。 现在再开方子,便顺理成章了许多。 “周老,我今天再给您换几味药!仍然重在调理!如果ct设备回来后,您很可能要面临一次大型手术,需要有好的身体做支撑。” “好好!你开吧!都听你的!” 杨教授现在对宋凝信服的五体投地。 尤其是在听说她在沪市的“壮举”后。 宋凝將方子开了两张,开好后,才向二老说起自己想参加高考一事。 她解释了户籍的原因,说自己可能要在湘省待上一个多月,这两张方子上註明了时间,周老按时间更换即可。 並再三保证,只要按方子用药,不会耽误周老的身体。 她收了看病的诊金,理应为对方考虑周全。 杨教授对宋凝的这个决定感到非常惊讶,但她隨即表示了支持。 因为填报志愿是在高考前完成,杨教授问宋凝道: “有没有想过到时候报考哪所大学?” 宋凝道:“想考军医大学。” 杨教授点点头道:“军医大学有四所。如果你对自己的分数有把握的话,就报第一军医大学吧!如果为了稳妥,就报第三军医大学,往年的分数来看,三医大分数略低些!” 宋凝点头,表示记住了。 离开周老的病房前,她在想,要不要去208看看。 她同样收了顾錚的诊金,却没给他扎几回针,著实有些受之有愧。 但是,她觉得顾錚不一定会在。 只是没料到的是,她走出周老的病房门时,看到顾錚正在站在不远处的走廊上,笑眯眯地看著她。 身高腿长,宽肩窄腰,穿著一件短款的夹克,清爽利落地站在那里,十分养眼。 宋凝笑著道:“这么巧?正准备去找你,没想到碰到你了!” 顾錚笑道:“不巧,我就是在等你!” 宋凝道:“刚好,我给你扎次针吧,等会给你把个脉!” 回到208时,发现房间里还站著位战士,正是昨晚跟著她的那个。 看到她进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向她打了个招呼: “宋凝同志!你好!” 宋凝抿著嘴只想笑。 顾錚道:“杨奇!警卫连的!他回来说昨晚跟著你被发现了,很受打击!” 宋凝忙道:“我也是无意中才发现他的,他很专业,我开始並没有察觉到。” 可惜她的话並没有安慰到杨奇,因为他的头更低了。 顾錚边脱上衣边道:“那边的案子还没结,安全起见,你身边不能离人,你不会介意吧?” 宋凝摇头,“不会!你们安排就好!有你们跟著我更安心呢!” “那就好!” 给顾錚扎完针,宋凝要给顾錚把脉开方子,顾錚却拒绝了。 宋凝解释道:“顾团长!我准备明天就回湘省了,可能高考完后才会回来,这期间不能给你治疗,但是我的方子也很有用的,不比扎针的效果差。” 顾錚道:“不急!等你回来再说!我这也不是急症!” 宋凝也不好再坚持。 但是,她总觉得,今天的顾錚有些奇怪…… 怎么说呢?感觉……比平时要配合得多。 顾錚这时问道:“明天回湘省,火车票买了吗?” 第65章 就是你!你偷了我的东西! 宋凝道:“准备一会儿就去买的!” “火车站离得远,票我帮你买吧!我手下人多,好安排!你明天要走,去安排別的事吧!” “哦!还有!课本帮你找得差不多了,明天上车前一併拿给你!” 顾錚安排得合情合理,宋凝也没有再跟他客气。 他帮她已良多,只能以后找机会再回谢他。 宋凝去前面住院部找路长青。 时间还早,路长青还在打吊瓶。 他腿上的外伤已经恢復得差不多了,现在就是骨折得慢慢养。 老张也在另一边掛吊瓶,但睡著了。 宋凝对路长青道:“我明天要回湘省了,来跟你说一声。” 路长青呆呆地看著宋凝,半晌,才嘆了口气道: “宋凝!祝你一切顺利!” 宋凝道:“谢谢!那……钢笔能还给我了吗?” 路长青看著宋凝欲言又止,眼圈竟然又红了。 宋凝很怕和路长青再次因为这个问题在言语上纠缠。 她忙说道:“路长青!我们昨晚说好的!你反悔,我也可以反悔!” 路长青沉默了一会儿,终究从枕头下摸出一个手帕包裹著的物件递给了宋凝。 打开看时,里面是支旧钢笔。 手帕是没用过的,看得出来,他很爱惜这支钢笔。 保管得很好。 宋凝將钢笔收好,交代路长青好好养病,然后和他告別。 走出医院后,她才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从现在起,全力备战高考! 宋凝没有直接回招待所,她先去了供销社,想买点文具。 供销社很大,长长的柜檯,里面的货品五花八门。 买东西的顾客也不少,光售货员就有四五名。 只是从她进门起,有一名年轻的售货员便死死地盯著她看。 宋凝並未留意到,她进来后,目光就在柜檯间逡巡。 先到文具区挑选了几个本子,然后准备挑钢笔。 这年代的钢笔都是灌墨水的,且不能试,笔尖好不好只能凭眼睛看。 那名年轻的售货员接待了她,態度还算不错,拿了一整板钢笔让她慢慢挑,自己去旁边忙別的了。 宋凝挑了两支,然后喊售货员过来,让她把剩下的钢笔收回去。 等到付完款要走的时候,那名售货员却尖叫著喊道: “等等!我的钢笔丟了!”。 “那个买钢笔的!就是你!你偷了我的东西!” 宋凝回头,指了指自己,“你、你是在跟我说话?” 那售货员道:“这会儿只有你买钢笔!不跟你说话跟谁说!” 然后她指著柜檯里那板钢笔给她看。 “才摆出来的钢笔,一整板,就你刚才买了两支,这里却少了三支。” 宋凝道:“我不知道你那里为什么少了三支,但我確实只拿了两支。” 售货员很生气,抬高声音道:“你这个顾客怎么这样,刚才我们店里人多,我好心让你慢慢挑,你却趁机偷我的钢笔?” 店里的其他顾客立刻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 那名售货员立刻接著道:“大家快来看啊!这人明明拿了三支钢笔,却只想付两支钢笔的钱,一支钢笔才2块2毛钱,这么点小便宜也要占吗?” 宋凝意识到不对,这人发现问题不主动解决,还故意把事情闹大,分明是有意针对她。 旁边眾人一听,不由得小声议论起来…… “这姑娘长得有模有样,怎么素质这么差?” “估计是看人多,能占点便宜是一点唄!” “这下子可丟脸丟大了!年纪轻轻的,咋有这毛病……” …… 人群都往一个方向挤,跟在门外的杨奇见势不对,忙挤了进来。 “宋凝同志,发生什么事了?” 宋凝看见杨奇,只说了一句: “杨奇!麻烦帮我报警!就说这里有失窃案!” 杨奇看了眼四周,点点头又挤出去了。 旁边的人“哄——”的又议论开了。 “敢报警!没准不是这姑娘偷的!” “这下事情闹大了啊!2块钱的事儿,不值当啊!” …… 那名售货员顿时变了脸色。 指著宋凝道:“你、你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要报警?!” “我站在这里一句话没说,你就认定我拿了你的钢笔!喊公安同志来解决问题,大家都安心!” “你、你这人怎么这样?这点小事也要惊动公安?这不是影响我们供销社信誉嘛!” 宋凝淡淡地道:“不至於!找出问题所在,只会对你们供销社更有利!” 这时供销社主任闻讯赶来。 “发生什么事了?闹哄哄的!” “主任!这里有人闹事!她拿了我们的钢笔不承认,还故意报警把事情闹大!主任,你快制止她!”售货员连忙匯报。 主任看向宋凝,“这位同志,有话好好说,没事儿报警干嘛?” 宋凝道:“有事才报警!我能確定刚才挑钢笔的时候,那板钢笔是满的,我挑了两支,这位售货员说我拿了三支。等会儿公安同志来了,如果在我身上找不出第三支,我希望您能给我一个公正的处理结果。” “你身上没有,也不能证明你没拿!也许你同伙转移了呢!刚刚就有人替你报警!” 那位售货员喊道。 杨奇穿著便装,她只想到他是和宋凝一起的,没想过他的身份。 “哦!原来你是这样打算的!” 宋凝丝毫不慌,“就怕,这第三支从別处找出来了!毕竟你这会儿,也一直没离开柜檯!我相信那支钢笔应该不会跑远。” 主任回头看那位售货员,“杜梅,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天天的怎么上的班!三天两头的惹麻烦!” 这会儿功夫,杨奇已经带著几名公安同志赶了过来。 问清情况后,公安同志分別进行了询问。 那个叫杜梅的虽然面如土色,但仍坚持钢笔丟了,不肯鬆口。 宋凝只穿了件春装,身上两只口袋,手里一个网兜,都一目了然。 的確有第三支钢笔。 但並不是丟的那支,宋爷爷用过的笔,太旧了! 被同伙转移更不可能,因为她的同伙只有杨奇。 七团的警卫连可是全军区有名的“战斗连”,一般的战士想进都进不去。 不可能来这里给宋凝当同伙。 但是找不出第三支新钢笔,也不能证明杜梅诬陷。 主任带著另几名售货员协助公安同志把附近几个柜檯找了个遍,连柜檯底下的缝隙都用扫把挨个地打扫,始终没能找到。 宋凝在旁边冷冷地观察著杜梅,她明显很紧张,但是又似乎並不惧怕他们的寻找。 当她的眼神第三次悄悄瞟向某处时,宋凝指著拿著扫把的高个子售货员道: “这位同志,请等一下!” 第66章 这地方,也不一定非要再来! 那名售货员抬头看来,目光充满不解。 “麻烦你摸一下自己的兜!” “什、什么意思?”那姑娘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兜。 摸到裤兜的时候,她脸色一变,在眾目睽睽之下,从兜里摸出一支钢笔来—— 她立刻慌乱了起来。 “怎、怎么回事儿?怎么会在我的兜里!我、我又不卖文具!我根本没到那个柜檯去……” 那姑娘急得要哭出来。 “公安同志!我、我真的没拿钢笔!我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宋凝再回头看杜梅时,她已把头扭向一边。 “这位同志!”宋凝问那姑娘道:“你刚才和杜梅说过话吗?” 那姑娘想了想,“对了!刚才杜梅来找我借过印泥!难、难道……” “杜梅——你竟然害我——” 宋凝不想再听下去,她收拾好自己的网兜,对公安同志道: “真相已大白!还希望公安同志能秉公办事!还有,我不接受调解!希望你们该拘留就拘留!该罚款就罚款!” 案情简单,人赃並获,甚至连笔录也不用另外去录。 然后她没忘记对供销社主任说了句: “请公安同志来,不一定是损害名誉!也有可能是帮您清除蛀虫!” 主任满头大汗,边道歉边客客气气地送宋凝出门。 还再三请她放心,说这样的人供销社不会留! 只是出门时,听见杜梅在后面哭喊著: “我就是看她不顺眼!路长青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踩著兄弟的脑袋往上爬……” 走出供销社后,宋凝皱著眉头问杨奇,“杜梅……和路长青有过节?” 杨奇迟疑了一下,才道:“看起来,杜梅可能是杜志国的亲属,之前路长青举报了杜志国,才顶替他的名额去了京市,之后才有提拔的机会。 杜志国……据说被处理后一蹶不振,差点被部队开除!” 宋凝皱著眉头,没有再说话。 —————— 宋凝的老家在湘省株城。 从蓉城出发,不管走哪个方向,都不能直达。 最后根据火车站的余票情况,顾錚帮她定了从蓉城出发到渝城,再从渝城转车到贵市,由贵市向东抵达株城的路线。 由於有中转时间,全程需要三天。 今天是五月二十六號。 二十七號出发,如果旅途顺利的话,五月底才能到达。 刚好赶上六月一日至三日的报名时间。 当然,这是指顺利的情况下。 这年代的火车速度还没提上来,车次也不多,晚点更是常事。 宋凝对著招待所的日历盘算了半天时间,怎么算怎么都不富余,只希望一路顺利。 回到房间后,她开始收行李。 虽然不多,但她一样一样大大小小全都收进了行李包里。 心里默默想著,就算后面她能爭取到给周老做手术的机会,肯定也是在沪市。 这地方,也不一定非要再来! 第二天上午九点的火车,顾錚和杨奇七点便开著车等在了招待所门口。 到火车站后,顾錚送宋凝进站。 他左手提著一个大大的长长方方的皮质手提包,右手拎著一个大大的网兜,能看见里面装著点心熟鸡蛋甚至还有罐头等,满满当当。 宋凝的行李自己背著。 她没好意思问,顾錚怎么会提著这么多行李,如果是给自己准备的,也太多了吧! 顾錚一路把宋凝送上车,进了臥铺。 宋凝一看,又是定的软臥。 说实话,这年头定软臥还是很奢侈的。 她昨天就提过要给车票钱,顾錚只说,好歹也是我的主治医生,回头给我多扎几次针就好了。 顾錚放好行李,像明白她的想法似的,解释道:“怕你要学习,软臥安静些!” 然后指著架子上的行李道:“网兜里是路上吃的,包里大部分是给你找的书以及辅导资料……” 宋凝刚要道谢,就听他接著道:“小部分是我的行李。” 啊—— 宋凝愣住了? 什么意思? 她……没听错吧! 就见顾錚已在铺位上坐下,笑著道: “这次宋凝同志回株城的安保工作由我负责,不介意吧!” 宋凝非常惊讶! 什么? 顾錚——要跟著她回株城? 顾团长——要负责她的安保? 她微微张著嘴,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顾錚看著她这模样,有些好笑。 “路程太远,跟在你后面你迟早也会发觉!不如直接跟你同行好了!” 宋凝缓过劲儿来,突然將头伸到包厢外左右打量了一下。 然后“唰——”地关上了包厢门。 凑到顾錚跟前,压低声音问道:“顾錚!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有人要对我下手了?” 顾錚看著眼前骤然放大的脸。 喉结忍不住滑动了一下。 姑娘的皮肤光滑细腻,这个距离甚至能嗅到她身上若有若无的馨香。 他的脸,不爭气地红了。 整个人微微往后靠了靠,垂下眼帘道: “並没有!只是案子一天没查清,潜在的危险就尚在,我们有保护你安全的义务。” 宋凝又偏著头打量了顾錚一眼,才退开在对面铺上坐下,仍有些狐疑地道: “顾錚!有什么情况你可要如实跟我说!说实话,你这么大个团长来保护我,我以为对方派了一个排来追杀我!” 顾錚苦笑了一下,“车还没开,要不我下去换杨奇上来!你会不会觉得放鬆一些!” 宋凝这才露出个笑脸来。 “那倒不必!来都来了!反正你们一定要跟一个的话!那还不如是你!” “为什么?”顾錚笑道。 宋凝顿时双手叉腰,神气地道: “自然是你排面更大啊!我何德何能!逃了个婚,转头回家就带了个团长当跟班!” 两人顿时都笑起来。 这时,门外有人敲了敲门,继而包厢门被拉开,一个中年男人的头伸进来看了看,问道: “这儿是八號车厢六號包间儿嗦?” 后面立刻有个女人的声音道: “哎哟!斗是这个包间儿,上头写起在的嘛!还问个铲铲哦!” 说著,一个年轻的女人背著行李挤了进来,然后冲男人道: “你过切嘛!我嘞点儿不用你管!” 男人想帮女人放行李,女人却不耐烦地催他走。 男人只得出去,对著她叮嘱道: “春妹!我在嘞边坐到起,你有事就切找我!” “晓得嘍!晓得嘍!” 第67章 「来人啊!这里死人了!」 这个春妹住在宋凝上铺,紧接著又进来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住春妹对面,行李有些多。 顾錚起身帮他把行李放整齐,对方连连道谢。 车缓缓开了,离开蓉城,向渝城驶去。 等包厢外的嘈杂声慢慢安静下来,乘客差不多都归位了。 宋凝才从包出拿出茶缸,对顾錚道: “我去打点开水来,要不要给你也带一杯。” 顾錚也起身拿出自己的茶杯,“打两杯不方便,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到车厢一头的锅炉室打开水。 打完要走时,走廊上摇摇晃晃跑过来一个二三岁的小朋友。 看见有人从锅炉室出来,扒著车壁好奇地往里边看。 行驶的车厢微微晃动著,里面锅炉壁很烫,水龙头也有些滴水…… 宋凝看著就觉得危险,忙把手里的茶缸递给顾錚,自己蹲下抱起了小朋友。 左右看了看,並没有大人跟来。 她对顾錚道:“你先回去吧!锅炉室太危险,我去找找小朋友的家人!” 谁料顾錚道:“你抱著小朋友等我一下,我马上过来。” 宋凝心道,不至於吧! 但想到顾錚此行的目的,也没多说什么。 顾錚放下茶缸,很快便过来了,他想接过小朋友,小朋友却拒绝让他抱。 他只好指了指前面道:“往前看看,应该是前面车厢的!” 前面是节硬臥,里面的乘客明显多了不少。 宋凝抱著小朋友边往前走,边问道: “小朋友!你的爸爸妈妈在哪啊!” 小朋友骨碌碌地转动著眼睛,看著车厢里的人,却没有任何表示。 一节车厢走完,小朋友没哭没闹,车厢里也没有找小孩的家长。 顾錚指了指前面,“再往前走走看,如果找不到家长就只能找乘警了!” 再往前仍是硬臥。 这时,没走出多远,小朋友就开始在宋凝怀里挣扎,指著前面一档嘴里“呜呜”直叫。 宋凝看到那里面有两个五十多的奶奶面对面坐著,正聊得热火朝天。 “奶奶——” 小朋友这时开口了。 背对著这边的奶奶这才转过身来,发现自己的孙子被別人抱著,这才慌了神。 得知自己和別人聊天时,小孙子一个人跑了两节车厢,还差点进了锅炉房。 这奶奶嚇得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哎呀!碰上个姐妹聊忘形了!幸亏有你们两位好心人!要是孙子有个好歹我也不用活了!” 奶奶这时放下孙子,在自己的包里扒拉了两下,扒出两罐红彤彤的东西来。 使劲往宋凝和顾錚的手里塞。 “这是我儿子从国外带回来的,说是什么饮料!你们拿著喝!” 宋凝一看—— 嚯!可口可乐!在这年头可是少见! 正要推辞,老人却態度坚决,说什么也要让他们拿著。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只好接受了。 回来的时候,宋凝笑道:“怎么有种小时候做好人好事,然后被发大红花的感觉!” 顾錚笑著看她,“挺好!” 然后把手里那罐可乐也塞到宋凝的手里。 宋凝抬头问他:“你不喝吗?” 顾錚道:“我喝过,给你喝!” 两人回到包厢时,叫春妹的那位姑娘正坐在宋凝的铺上。 见他们回来,春妹不好意思地冲她笑笑,用带著川味的普通话道: “妹子!才开车睡不著!上面坐著不舒服,在你下铺坐会儿,不碍事吧!” 宋凝笑道:“没事儿!坐吧!我这会儿也不睡!” 说著,她把手里的两罐可乐都放到了小桌面上。 然后便让顾錚帮她拿两本课本出来,她想先看看课本的难度。 时间太紧迫,她现在要利用一切时间。 顾錚起身,帮她找课本。 春妹却碰了碰宋凝的胳膊,指了指桌上的可乐道: “妹子!你桌上那个红红的是什么?” 宋凝道:“这是可口可乐,是一种饮料!喝的!” 说著,她伸手拿了一罐过来递给她,“要不你尝尝!” 春妹却两手乱摆,“不用不用!我、我没见过!我就问问!” 宋凝道:“別客气!拿著吧!” 春妹却一下子缩到铺位一角,连连摆手,“这太贵重了,我不要!不要!” 宋凝只好又放了回去。 顾錚帮宋凝找出了数学和物理课本。 宋凝先大致看了看数学,涉及代数、三角、立体几何、解析几何以及初步的微积分。 总的来说,涵盖范围较广,但相比现在的高中生来说,难度要低很多,微积分只需要了解简单的极限、导数和积分的概念与计算。 “顾錚!你参加过高考吗?一般压轴题会考哪个知识点?” 宋凝翻著书,隨意地问道。 顾錚还没开口,住他上铺的中年人却接话道: “姑娘!你要参加今年高考的话,得多关注一下解析几何!” 宋凝忙抬头道:“哦!看来您对数学方面比较了解啊?” “呵呵!不瞒你说,我就是高中教数学的!根据我们推断,今年的压轴题难度会加大,不会只考单一的知识点……” 宋凝的问题问到了那位老师的长处,他乾脆翻身下了铺位。 顾錚忙让出了位置,让他坐在宋凝的对面。 然后那位老师开始比划著名滔滔不绝起来…… 宋凝忙拿出了小本本,开始做笔记。 多难得的免费课堂啊! 那老师姓方,倒是个爽朗的性子。 中间停顿时,宋凝连忙把桌上的可口可乐递给对方一瓶。 “方老师,您讲累了!解解渴!” 方老师倒也没推辞,举著可口可乐翻来翻去左看右看。 笑著道:“这玩意儿在电视里看到过,还真没喝过。” 宋凝指了指上面的拉环,对方老师道: “您使劲拉这个环儿,就能打开了。” 方老师按宋凝说的,使劲一拉拉环,易拉罐被打开,一股冒著气泡的褐色液体涌了出来,带著甜润的焦糖香气。 方老师忙伸嘴去接,忙得不亦乐乎。 然后他咂著嘴道:“你別说!这味道……还真有点怪!” 几人哈哈笑起来。 这时,宋凝的胳膊又被一直坐在旁边默不作声的春妹碰了碰。 她不好意思地道:“妹子!这、这可乐好喝不?” 宋凝笑道:“这还有一瓶送给你,你尝尝就知道了!我们也是借花献佛!” 可能是看对面的方老师也喝了,这会儿春妹没再客气,扭扭捏捏地接了过去,捧在手里爱不释手。 方老师喝了可乐,更是讲兴大发。 旅程还长。 他乾脆拿过课本,给宋凝分析起每章的要点来。 宋凝拿著纸笔,更是分秒必爭。 顾錚静静地坐在一旁,抱臂看著,脸带微笑。 春妹穿好鞋子出包厢时,大家都没有在意。 约莫二十分钟后,包厢外传来一阵骚动声。 继而有人快速奔跑…… 顾錚首先意识到不对,他上前一步拉开包厢门时,正好听见清晰的尖叫声传来: “来人啊!这里死人了——” 第68章 確定是他杀吗? 顾錚面色一凝,转身对宋凝道:“我出去看看!” 火车上竟然死人了? 这可不是小事。 方老师这会儿也没有了讲课的心思。 “这……车上咋还有这事呢?” 他表情有些惊恐,对宋凝道: “要不,我们也过去看看!” 宋凝却劝方老师道:“刚出了事儿,车上这会儿正乱著,人都往那边挤,估计也看不到啥,一会儿顾錚回来,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她刚说完,就看到刚刚跑过去的人又纷纷退了回来。 有列车人员在前面疏散旅客,禁示围观。 宋凝在门口看了看,转身把包厢门关上。 方老师见了点点头道:“也是!我们就別添乱了!” 不料,宋凝刚返身坐下,包厢门就被敲响了。 隨即门被拉开,一名列车员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道: “麻烦二位跟我过来一趟。”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宋凝心中隱隱有不祥的预感。 她起身跟著列车员走,边问道:“列车员同志,请问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列车员道:“和你们同包厢的乘客刚刚发现死亡,需要你们配合做一个笔录。” 同包厢的乘客? 死亡! 春妹?! 宋凝很震惊,她猛地回头看了方老师一眼,两人眼里都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隔壁七號车厢就是餐车。 有乘警在餐车对宋凝和方老师做了详细的询问。 只是开车才几个小时,他们和春妹相处的时间尚短,能提供的信息也有限。 宋凝好歹还和春妹说了几句话。 方老师甚至连春妹长什么样都没太注意。 唯一有价值的线索,就是应该有个和春妹同行的男人坐在別处。 看他那会儿去的方向,应该是在硬座。 他应该更了解春妹的情况。 问询结束后,宋凝提出自己和顾錚一起的,想去现场看看。 乘警带著宋凝去了案发现场。 那是餐车过去后,两节车厢的连接处。 这会儿两边都拉起了帘子,旅客也都疏散出一定距离,有列车员守著。 宋凝到的时候,尸体已被盖上了白布,顾錚应该已表明身份,正在协助列车长组织布控和初步排查。 车上警力有限,他们得保证列车在到达下一站前,不会有新的案情出现。 宋凝看到顾錚的第一句话便问道: “確定是他杀吗?” 顾錚点头。 “我可以看看死者吗?”宋凝问道。 顾錚下意识地问道:“你会不会害怕?” “还好,毕竟是学医的!” 顾錚点头,带她来到列车风档处。 宋凝蹲下去,揭开了白布。 春妹的脸已变成灰白,嘴唇发青。 明显的中毒身亡。 在她脖颈的一侧靠后的位置,有个明显的针孔,边缘发青。 顾錚在旁边道:“针孔起初还不明显,这会儿毒素蔓延,就越来越清晰了。” 宋凝凑近闻了闻,又仔细看了看针孔,道: “针孔边缘清晰,並无皮下出血和红肿,说明死者生前几乎没有挣扎或反抗,针孔还残留有淡淡的苦杏仁味,高度怀疑是氰化物中毒。看针孔扎入的方位,角度自上而下,凶手应该比死者高出不少。” 宋凝的分析专业又有条理,顾錚在旁边静静地听著,眼里交织著复杂的神色。 直到宋凝站起身来问他:“发现尸体时,她是趴著还是仰躺著?” 顾錚才掩去眼底的情绪,回答道: “有別的旅客经过风档时,见这里倒著个人,喊她没反应,才开始叫人。我过来的时候尸体还没有移动,是趴在角落里的。” 宋凝道:“针孔在春妹脖颈左侧靠后的位置,所以……” 她抬头看向顾錚,两人几乎同时开口道: “凶手是左撇子!” 顾錚抬腕看了看表,道:“下一站还有二十分钟就到了,凶手特意选了这个时间点作案,可能知道车上警力有限,旅客密集,他混在眾多旅客中,只要藏到下车,就如鱼入大海,无从查找了。” 宋凝点点头,拉起白布要把春妹盖上是,却瞥见她手里握著的有一点红色。 她把白布又揭开了一些。 看见春妹的手里,还紧紧握著她刚刚送她的那罐可口可乐。 拉环还没有拉开。 这姑娘,到死也没尝到可口可乐的味道。 宋凝顿了顿,面色沉重地替春妹盖上了白布。 刚站起身,就看见前面的帘子一动,列车员带著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正是开车前送春妹到软臥的那个男人。 男人脸色惨白,路都已有些走不稳。 看到地上盖著白布的尸体,他两腿一软就瘫到了地上,浑身直打哆嗦。 列车员站在旁边低声说了句: “你先……確认一下死者身份!” 那男人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 挣扎著想爬起来,却腿发软,爬不起来。 顾錚上前一步,和那名列车员一左一右將他扶到尸体旁边。 顾錚道:“你要有思想准备。” 那男人的眼圈已经红了,哆嗦著点了点头。 列车员上前一步,掀起白布的一头,露出了春妹的脸。 看见春妹的脸的那一刻,男人如遭雷击…… 哪怕是顾錚还搀著他,他的身子也软了下去。 他死死地盯著春妹的脸,半晌,才嚎了出来: “春妹啊——这到底是咋子了嘛?將將才见了面,咋子一下你人就莫得嘍哇——” 几分钟后,男人被带到餐车坐下,他情绪渐渐才缓和下来。 经过乘警询问,得知他与春妹是夫妻。 春妹是去年返城的知青,在乡下把年岁拖大了,回来后经媒人介绍和他认识。 他是工人,有固守收入,家里没什么负担,但是比春妹大了十多岁,他一眼就相中了春妹,但他也知道春妹一直看不上他。 认识了半年多后,春妹才同意结婚。 他们拿证已有两个月了,这次,是陪她去渝城走亲戚。 他心疼春妹,给她买了软臥,自己买的硬座。 没想到,就分开一会儿的功夫,春妹就出了事。 问及家庭关係和最近有没有和人结怨之类,都没有可疑之处。 这时,那边的列车员已经在大声提醒车上旅客,车要到站了。 有列车员把春妹的行李也取了过来。 刚刚那姑娘还在一件一件往铺上摆行李,这会儿……已成了遗物。 男人在列车靠站后,和前来接应的地方派出所同志下了车。 春妹的遗体以及案件的相关笔录都由乘警和地方公安做了交接。 凶手极有可能也在这一站下车,出站口也做了相应布控。 只是这起命案发生的突然,警方掌握的线索太少,能堵住凶手的可能並不大。 第69章 「顾錚,你想的是不是和我一样? 火车停了十几分钟,又缓缓向前开去。 顾錚和宋凝跟再三向他们道谢的乘警长以及列车长打过招呼,回了自己的车厢。 只是,他们都没有急著进自己的包厢。 软臥走廊上此时空荡荡的,並没有旅客,命案的发生让原本閒適的旅行莫名多了一丝紧张。 顾錚和宋凝並排站在走道上,看著窗外急驰而过的风景。 久久都没有说话。 后来,宋凝率先开口道: “顾錚,你想的是不是和我一样?” 顾錚转头看著宋凝,眼眸深邃。 宋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顾錚和她离得很近。 能清晰地听见她说道:“凶手的目標应该是我对不对?” 顾錚定定地看著宋凝,没有说话,但是也没有惊讶的表情。 宋凝轻声道:“从接触春妹的这几个小时里,唯一违和的点就是她对那个男人的態度。有些颐指气使高高在上,所以我第一时间怀疑过那个男人。 怀疑他是不是恼羞成怒,蓄谋杀妻。 但是后来,那男人的表现痛苦而自然,真情流露,在笔录上签字,起身拿行李,以及最后和乘警握手,都看得出是习惯性用右手。 那男人的手指粗糙,关节粗大,一看就不是善於用针管之物的手。 春妹拿著那罐可乐是往硬座方向去的,她或许只是习惯了对丈夫那个態度,但有了好东西,她仍想著要和丈夫分享。 我原本……还带著些侥倖心理,认为这是一起与我无关的意外。 但是,春妹和我衣服相似,身高也相似,从我所在的包厢出来,手里又拿著老奶奶给我的可乐…… 凶手从后方尾隨著她,根本没看清她的脸。 餐车有乘警,他没有动手,穿过餐车后经过了第一个车厢的连接处,他便从后面上前勒住她的脖子,扎下了毒针。 只需要几分钟时间,便將春妹置於死地。 然后凶手继续向前,走到旅客眾多的硬座,將自己隱入其中。 或许,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去看春妹的脸。 不知道自己杀错了人……” 宋凝的声音越来越低…… 然后沉默了下去。 顾錚这才有些慌,忙低头去看她。 宋凝却只是定定地看著窗外,景物映得她的眼眸忽明忽暗。 她神色有些哀慟,目光却不知聚集在何处…… 顾錚的脸色看似平静。 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他跟著宋凝上车,以保护她的名义。 宋凝也以为是因为沪市的“钢管案”未结案,所以顾錚才会专程保护她。 顾錚心里却清楚,沪市的“钢管案”与“车祸案”並无联繫。 但之前“k”所到之处,必有大案。 且案件必涉及国家科研机密。 这次在沪市,“k”莫名的出现,却並未犯案,虽有一场未成功的车祸,但显然手段並不高明,与以往的案子大相逕庭。 他带人赶去沪市,查了一星期,並无任何异常。 唯一的值得关注的,竟然是宋凝圈出来的那几个地址。 宋凝——竟然是沪市出现“k”后最大的疑点。 所以他当机立断,陪著宋凝回蓉城。 虽然高考一事是她在火车上临时决定的。 但在確定她的“真实”身份前,一切都要防范。 他只把宋凝的事匯报给了司令员,在与司令员商议后,觉得去跟她去株市很有必要。 她身上的种种“特殊”行为,或许只有去她老家,才能查证。 正如她刚刚面对尸体时的冷静和专业,推理案情时的縝密与敏锐,甚至对化工原料的熟稔,都不像是一位“赤脚医生”所能培养出来的。 她是从哪里获得了这些技能? 是从老家?还是从她的“组织”? 或许,只有跟她回去,才能找到答案。 如果找不到,那时,他会向她要一个答案。 而春妹的死,如果宋凝所说,极大可能是被凶手认错。 凶手把春妹当成了宋凝。 那么,凶手为什么要杀宋凝? 凶手狠辣果断,且用不常见的毒素杀人,绝不是普通的悍匪。 如果宋凝是“k”组织的人,那么这人杀宋凝的目的是什么?灭口? 宋凝,她在组织里担任什么角色? 如果真的是组织要灭口,她自己心里清楚吗? 顾錚看著宋凝,无数个念头在脑海时交织,久久没说出话来。 这时,宋凝再次抬头,问道: “顾錚,你也同意我刚才的分析,对吗?” 顾錚此时不得不点了点头。 “你分析得很对!这种可能性很大!” 宋凝接著道:“所以,凶手一定知道他之前杀错了人,如果他的目標是我,他刚才根本不会下车,对吗?” 顾錚看著宋凝越来越坚定的目光,意识到她想做什么…… 宋凝抬起手腕看了看表,道: “这趟车到渝城还有七个多小时。意思是,我们还有七个多小时的时间,把凶手找出来!” 顾錚看见,宋凝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正在燃烧,有愈烧愈烈之势。 顾錚问道:“宋凝!你想好了吗?你確定,你想把凶手找出来!” 宋凝点头,道:“如果春妹是稀里糊涂被当成我,白白丟了一条命,我现在能做的,就是抓住那个凶手,替她报仇。” 两人心里都清楚,如果凶手仍在车上,如果凶手的目標是宋凝,他很可能会再次出手。 除非宋凝躲在包厢不出来,否则,就会处於危险之中。 顾錚沉默了一下,问道:“宋凝,你的功夫到什么程度?如实地告诉我,我才知道怎么配合你?” 宋凝想了想,开口道:“跟部队专业的比肯定不行!像『达哥』手下那样的,二三个没问题!『达哥』那样的,应该能打个平手。” 顾錚心里暗暗吃惊,『达哥』的背景他了解过,进黑道前学过功夫,是正儿八经的练家子。 光论功夫,『达哥』可能比普通的战士都厉害。 她竟然说能跟『达哥』打个平手。 如果她真有这个身手,倒是可以一试。 他低头看宋凝,宋凝正眼含期待地看著他,眼里没有丝毫胆怯。 “宋凝,这是件非常危险的事!我只能答应你,在可控范围內,我们可以试一试!” “好!”宋凝立刻答道。 顾錚收敛心神,和宋凝一左一右在边凳上坐下,小声商议起来。 之后,两人回了自己的包厢。 方老师一个人坐在包厢里,见他俩迟迟没有回来,一直有些心神不寧。 这会儿忙站起来,打听了春妹一事的处理情况。 听说春妹才结婚两个月,便遇上了这事儿,也不由得唏嘘不已。 宋凝这时收起了课本,让方老师先休息。 方老师这会儿也无心再讲课,点点头,爬回了上铺。 虽然萍水相逢,好端端的四个人突然少了一个,难免让人心情沉重。 列车又到了一个小站,停了几分钟,重新缓缓出发。 宋凝拿起茶缸,道:“水冷了,我去换杯热水!” 顾錚朝她点点头,低声道:“万万小心!” 宋凝点点头,拉开了包厢的门。 走廊里依旧空无一人。 只有车轮撞击铁轨的“咣当咣当”声迴荡在车厢里,像是砸在人的心口上。 宋凝隨著列车轻微的晃动,走向车厢的一端。 第70章 凶手——终於来了么? 锅炉室没有人。 宋凝也没著急,不慌不忙地倒了凉水,又接了杯开水。 接好后,她觉得水有些烫,又到风挡处站了许久。 顾錚站在过道上看风景,余光却牢牢地注视著这边。 只是一杯开水都快凉了,也没看见有其他人出现。 宋凝端著茶杯回来。 没多久,又出去上了趟厕所。 甚至觉得这边的厕所不太合適,又穿过好几个车厢去找了別的厕所。 然后,一脸平静地回来了。 宋凝有些无奈地看著紧紧跟在后面的顾錚道: “顾錚同志,我上厕所,你能不能不要跟得这么近?” 顾錚道:“並没有!我计算过了,我得跟在第一时间能赶到你身边的距离。” 宋凝道:“人家又不傻,我们这样根本钓不出那个人。” 她想了想道:“我想去硬座转一圈儿,你不要跟著。” “不行!” 顾錚坚定地道:“我必须跟著!否则,这计划寧愿放弃!” 如果对方果真是“k”的人,绝对不能轻视。 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疏忽。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春妹的事情在前,如果那人还在车上,一定会比之前更谨慎。我们在臥铺这边试了好几次,別说凶手,连可疑的人都没发现。他如果选择蛰伏,只有在硬座的可能性更大!” 顾錚不想让宋凝去冒险,又有些拦不住她,他抬腕看了看表,开口道: “要不,我们先去吃点饭!吃完再做打算。” 之前因为出了春妹的事,大家也没心情吃东西。 这会儿,餐车的饭点也到了。 宋凝知道顾錚也是为她的安全著想,默默嘆了口气,点点头。 方老师一直在睡觉,他们本想邀请他一起,见他睡得正沉,便作罢了。 等他俩出去后,方老师才翻身看了看刚刚关上的包厢门,摇了摇头,感嘆道: “他俩想干啥?抓杀人犯?!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无畏了吗?难道是我的思想落伍了?我为什么只感到害怕?” 方老师在震惊与自我怀疑中又重新躺了下去。 列车长和乘警长正好都在餐车,见顾錚和宋凝过来吃饭,热情地跟他们打招呼。 並连忙跟餐车服务员道:“安排贵宾套餐!” 顾錚忙阻止,列车长却拉著他坐下。 “別客气!刚才要不是您反应迅速,帮我们及时採取措施,我们还不知道怎么应对呢!” “是啊!我跑车这么多年,小偷小摸见得多,这种命案也是头一次遇到……”乘警长也在一旁坐了下来。 两人一左一右拉著顾錚热情攀谈起来。 以至宋凝起身去往硬座时,他根本没法留意到。 —————— 宋凝的手心扣著一枚银针,不慌不忙地穿梭在硬座的车厢內。 她理解顾錚的顾虑。 顾錚的职责便是保护她的安全,他不会允许她有超出范围的冒险行为。 但是,如果那个凶手还在车上,这就是最后引他现身的机会。 如果抓不到他,春妹就白白死了。 她装作找人,放慢了步子,认真打量著车厢里的乘客。 也为了让凶手能够清楚地看到她。 车上的乘客很多,坐得满满当当。 连过道里也站了不少人,有的还坐在地上。 以至她过去的时候,还要不停地喊: “借过!” “不好意思!麻烦让一下!” 餐车是七號,餐车过来的六號到一號都是硬座车厢。 宋凝就这样慢吞吞地走完了整整六节车厢。 然后,她到一號车厢头上的洗脸间去洗了个脸。 洗完后,她並没有立刻出来。 而是静静地等在里面。 如果凶手在硬座,一定会看见她。 也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最好的杀她的机会。 因为顾錚此刻,並没有跟在后面。 门口果然传来动静,有人过来了。 她没有转身,而是从镜子里看到,门口一个中年妇女牵著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走了进来。 “囡囡!快到这里来洗手!” 小女孩踮著脚,把手伸到洗脸盆里,那妇女拧开水龙头,边洗边念叨: “囡囡乖!吃东西前要洗手,才不会肚子疼!” 宋凝也把手伸到洗手盆里,再一次洗了洗手。 小女孩洗好手后,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往她这边看了看。 宋凝这才回头看了眼这个小女孩。 “姐姐!你好漂亮!囡囡长大后也能像姐姐这样漂亮吗?” 身后的中年妇女有些不好意思,忙一拉小女孩道: “囡囡好好吃饭,长大后也能这么漂亮!” “奶奶!我想跟漂亮姐姐玩!” 小女孩说著,竟然跑过来要拉宋凝的手。 宋凝站著没有动,只默默扣紧了手里的银针。 她没有因为这是一老一少,而放鬆警惕。 中年妇女一把抓回了小女孩,还抬头对宋凝僵硬地笑了笑。 “姑娘你也洗手啊!呵呵……小孩子不懂事……” 然后低下头哄道:“囡囡……我们回去吃饼饼去啦!” 她抓著小女孩的衣领,將她拽出了洗脸间,人都走出去了还能听到她教训小孩…… “囡囡!不要隨便跟陌生人说话!小心人贩子把你抓走了……” 宋凝心里微微有点失望。 不是。 只是很快,洗脸间又走进一个高个子鬍子拉碴的男人。 他先看了宋凝一眼,然后才在靠近门口的那个洗脸盆洗起手来。 很快,宋凝便觉察到了不对…… 那男人,洗手的时间有些过於长了! 凶手——终於来了么? 宋凝微微有些激动,她不动声色地把手伸进水龙头底下,又洗了一次。 那个男人终於洗完了手,他果然没有转身出去。 而是看向了宋凝,“妹子!你进来有一会儿了吧?” 宋凝转头看向他道:“是的!这里空气好一点,我想多待一会儿!” 男人眼里分明闪著兴奋,他往宋凝这边走了两步。 洗脸间本就不大,这两步走完,男人已经离宋凝很近了。 “妹子!你是一个人吗?是准备……去哪儿?” 男人压低语气,身子已朝宋凝倾斜过来。 宋凝垂著头,只要男人再往前一寸,她会立刻出手。 第71章 她敏锐地闻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她的手已微微抬起时,洗脸间外却气冲冲地衝进一个妇女。 “你个狗日的!洗个手洗不回去了是吧!老娘就知道你闻到腥味就走不动道儿了!” 男人的后脖领被女人猛地一抓,他整个人差点摔倒在地上。 嘴里却还在喊著:“妹子——你是不是很孤单——哥可以陪你——” 女人举起手就呼了他一巴掌,声音清脆得恨不得有回音。 “你他娘的这德性改不掉了是吧!见到个女的就走不动道儿!老娘我不打得你第三条腿缩回去,你都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女人揪著男人的耳朵骂骂咧咧地出去了,临出去前还狠狠地瞪了宋凝一眼。 似乎她就是那个引诱她男人的罪魁祸首。 宋凝一时也有些哭笑不得。 她在洗脸间又待了一会儿,进来好几个洗手洗脸的,都没发现异常。 她知道,再等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了。 走出洗脸间,隔著车厢,在另一端…… 她看到了顾錚焦灼的眼。 她固执地想来找凶手,顾錚怕打乱她的计划,只敢远远地跟在她后面。 那男人进洗脸间时,顾錚就在门外。 妇女把那个男人揪出来时,他才又远远地退开。 宋凝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先走。 然后自己也往回走,准备回餐车。 顾錚走在前面,和宋凝保持著一个车厢的距离。 走到二號车厢时,宋凝的脚被人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一支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胳膊,同时另一支手已经搭上了她的腰。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宋凝抬头,是个戴著眼镜皮肤白净的男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 那人连忙带著歉意鬆开了手。 “不好意思!刚刚怕你摔跤!” 再回头看刚刚绊她的那个人,是个脸上长痘痘的小伙子。 小伙子见她看他,忙嬉皮笑脸地道: “妹子!刚刚睡著了,腿伸得长了点!抱歉啊!” 戴眼镜的男人道:“姑娘!你没事吧?” 宋凝摇了摇头,准备继续往前走。 戴眼镜的男人却拦住她道:“姑娘!我刚刚就看见你从这边过去,你是在找人吗?” 宋凝回头看了他一眼,二十三四的年纪,穿著打扮偏流行,手指白净,保养得不错,一眼倒是看不出职业。 小伙子见宋凝不说话,忙接著道: “那个,我、我是想说,如果你找人的话,我可以帮你!我、我对你印象很好!想和你交个朋友!” “所以,你让他绊我,是想认识我?”宋凝道。 小伙子的表情顿时有些不自在。 宋凝道:“既然想认识我,那你跟我过来。这里人多,有些话不好说。” 说著,她先一步朝前走去。 旁边那个痘痘男兴奋地推这个眼镜男道: “哥!快去!这会儿可不能怂啊!” 眼镜男镜片里闪烁著兴奋的光,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跟著宋凝走去。 宋凝站在车厢的风挡处,静静地等著。 眼镜男跟过来,看到宋凝,还有些不好意思。 宋凝朝他招了招手,“往里面来一些,外面別人看得见。” 男人有些惊讶,眼里露出些不可思议,但脚已不听使唤地挪了过去。 宋凝见人走近,伸手就钳住他的喉咙,然后一个反剪將男人制住,背对著自己。 同时伸腿踹向他的膝关节,男人顿时跪倒在地,连惨叫声都没能发出来。 顾錚赶过来时,宋凝已扒了他的外套,正在扒他的裤子…… “宋凝——” 顾錚喊了她一声。 宋凝手下没停,把男人衣服裤子都扒下来,倒提著抖了抖,里面的东西全都掉了出来。 除了烟和火柴,钥匙,还有个工作证。 打开来看,是某某厂的销售员。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没有针管,更有没可以携带毒素的玻璃製品。 宋凝很失望,將衣服往地上一扔。 “他不是!什么也没有!这里交给你了!” 说完,转身朝前面走了。 顾錚看著那个被扒得只剩条短裤的瑟瑟发抖的男人,顿时也是哭笑不得。 眼镜男抬头看了看顾錚,哀求道: “大哥!误会!真的是误会啊!” 顾錚笑笑,“误会?我看不见得吧!” 说完对著眼镜男就是一拳。 又是一拳。 感觉不太对称,又补了一拳。 眼镜男惨叫声不止,引来附近旅客的围观。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打人啊?” …… 顾錚拍了拍手,道:“意图对女同志耍流氓,教训教训算了!车上不方便,就不用报警了!” 眼镜男还想辩驳。 顾錚抬头看了看窗外,“好像要到站了,把你交给公安也不是不行!你这属於犯罪未遂,应该判不了几年。” 眼镜男立马噤了声。 宋凝回到餐车时,列车长忙把她引到一张餐桌旁坐下。 桌上已整整齐齐摆好了几个菜。 “刚刚菜都炒好了,结果你俩人都不见了!来来!先坐下!” 然后吩咐餐车服务员道:“去!让里面再加个热汤!” 宋凝忙道:“车长!不用客气!菜已经够了!” 车长摆摆手道:“別客气!本来就还有一道汤没上!” 稍后,顾錚回来,宋凝有些歉意地道: “不好意思啊!耽误你吃饭了!” 顾錚嘖了一声,笑道:“这会儿才跟我客气?会不会迟了点……” 两人相视而笑。 列车长见两人开始吃了,才去忙別的去了。 列车上的餐盘不大,相比外面都是小份菜。 但四荤两素上了六盘,算是规格比较高了。 两人折腾到现在,也是真饿了。 吃了一会儿,宋凝才低低地道: “顾錚,可能……那人真的已经下车了。” 她刚才也算闹出了不少动静,也给对方提供了不少的机会。 可是,並没有发现可疑之人。 以那个凶手的作风,如果在车上,断断不会就此收手。 除非,他一击不中,已提前下车。 顾錚道:“我们已经做出了努力,至少在这趟列车上,我们可以安心坐到渝城了。但是他们应该不会放弃,想抓人,也不是没有机会!你一定要提高警惕,很可能在后面还会遇到危险。” 宋凝点点头。 这时,服务员又上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是常见的番茄鸡蛋汤,上面还飘著许多葱花,红黄相间,再配上绿,看起来十分诱人。 宋凝瞟了一眼,心道,这厨师真能放葱花,都快把汤盖住了。 顾錚放下筷子,拿起汤勺给宋凝先盛了一碗汤。 “先放在旁边凉一会儿!” 然后,拿过一个空碗,给自己也盛了起来。 宋凝闻著鸡蛋汤的香味,抽了抽鼻子。 然后,她放下筷子,把那碗汤端起来,仔细闻了闻…… 在葱花呛出的香味间,她敏锐地闻出淡淡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一抬头,顾錚正要將一勺鸡蛋汤送到嘴边…… “顾錚——” 宋凝喊出声的同时,已经伸手打掉顾錚手里的勺子。 勺子掉到碗里,发出“叮噹——”一声脆响。 第72章 「就是他——杀了春妹!」 顾錚惊讶地抬头时,宋凝已飞快地起身扑向了餐车的后厨。 餐车的后厨並不大,就在餐车的一角。 离餐桌也就十几步的距离。 在餐车內其他人员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宋凝已经迅速地推开后厨的门,冲了进去。 窄窄的工作檯旁边,站著两个穿著厨师服戴白帽子的人。 一个在切菜,一个拿著抹布在擦台面。 她突然衝进去,两人此时都停下来看著她,脸上都是惊惧的表情。 宋凝只停顿了两秒,就迅速出手朝拿抹布的那人攻去。 切菜的用右手拿著刀,擦台面的却是用左手拿的抹布。 对方果然扔了抹布,立刻反击回来。 交手的一刻,宋凝便知,此人身手非同小可。 另外一人早已丟了菜刀,抱著头躲了出去。 宋凝不敢掉以轻心,招招都直逼对方要害,依然不占上风。 可是列车的后厨有两个门。 对方身手虽厉害,但顾錚已经第一时间从另一个门进入,前后夹击。 没用几招,那人便被顾錚牢牢制住手脚。 这时列车已渐渐减速,前面又要到站了。 那人见状,嘴里仍不住地谩骂並挣扎著试图从窗户逃跑。 宋凝拿起旁边餐具盘里的一柄泛著金属光泽的叉子,对准男人的下体猛地插了下去。 男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再也没有了囂张的气焰。 顾錚把男人拖出后厨,扔到餐车的地上。 乘警长已闻讯赶来,用两付手銬銬住了那人的双手和双脚。 只是在场的男人看见仍插在那人下体的叉子,都倒吸一口凉气,不自觉地紧了紧自己的襠部。 以至宋凝出来后说道:“麻烦帮忙检查一下后厨,有没有针筒或者玻璃试剂?” 在场好几个人都不由自主异口同声地答好。 不到两分钟,便有人从杂物柜里找出一个白色的塑料盒来,里面果然放著几根针筒和装著不明液体的玻璃安瓿。 宋凝咬了咬牙,上前又狠狠踹了那男人一脚,“就是他——杀了春妹!” 顾錚这时才带著歉意对宋凝道:“这人我认识,这次意外竟然不是冲你,而是冲我来的!” 宋凝有些惊讶。 顾錚看了看窗外,列车早已停稳。 他简短地道:“他叫何奎,我之前抓了他兄弟!他们一直找我寻仇来著!上次绑你们的葛亮也是他们一伙的。” “宋凝!他们的案子比较特殊,我必须亲自下去安置他,我们这一站先下车,然后坐后面的车去渝城。” 列车长这时提醒道:“顾团长!车到站有一会儿了,还有两分钟就要开了!如果您要下去的话需要抓紧时间了。” 还有两分钟,拿行李是来不及了。 宋凝有些捨不得那些好不容易凑齐的课本和资料。 以及方老师的课。 她开口道:“顾錚!还有四个多小时就到渝城了,车上已无危险,我在渝城等你!” 顾錚想了想,也没多犹豫,点头应允。 並和宋凝约好见面的地点。 然后拎著何奎,带著搜查到的罪证,在车开动前的最后一秒下了车。 宋凝趴在窗口和他道別。 站台上有巡逻的人员立刻上前,在顾錚表明身份后,协助他將何奎押出站外。 宋凝这时才转身对餐车的人员道:“那道汤里有剧毒,处理时需要小心一些。” 列车长非常惊讶,指挥服务员將那道汤小心封存起来,等到终点站再处理。 不敢隨便泼在轨道或沿途,怕伤害到无辜路人。 然后他向宋凝请教,她是怎么发现汤里有问题的。 宋凝解释道:“氰化物带有很淡的杏仁味,但是这种味道只有嗅觉敏感的人才会闻到,估计这类人只占30%,但我学医,恰好有机会接触这类物质,又恰好属於嗅觉敏感的这类人。 热汤挥发性强,虽然那人刻意多撒了葱花掩盖,但我刚好在春妹身上才嗅到过这种味道,所以哪怕只有一丝,我也能立刻联想到凶手。” 列车长拍了拍胸口,仍有些惊魂未定。 “真险啊!幸亏你能发觉!要不今天就酿成大错了!说起来,那人並不是原定跑这班的厨师,原来的那个临时生了病,他才顶上来,也就是帮忙卖卖盒饭,打打杂,没想到啊!” 宋凝道:“確实不容易想到,我之前在硬座那边找了那么久,也只认为凶手是旅客,没想到他竟然偽装成工作人员。他穿著厨师的衣服,穿梭在车厢里也不会引起怀疑,春妹被害的地方,恰好离餐车不远,估计他得手后,便迅速回到了后厨,所以,连目击的旅客都没有,大家根本没有往工作人员身上想。” 旁边的人听了也不由得唏嘘一番。 只是列车长又问道:“宋凝同志,你发现汤有问题,为什么会第一时间便怀疑到厨师?按理说,服务员……也有下手的机会?” 宋凝道:“这个更简单,凶手比春妹要高出许多,他能干脆果断地杀人,力量和身手都缺一不可,春妹本来个子就不低,服务员也都是女同志,身高与凶手不符,而且,力量也达不到。” 列车长惊嘆连连,不住地朝她伸著大拇指。 谁能想到那一瞬间作出的判断,后面都有条理清晰的证据在支撑。 好在此案终於落下帷幕。 车上的工作人员也终於能放下惴惴不安的心。 宋凝告辞列车长眾人,回到了八號车厢六號包厢。 方老师已经起来,正拿了本书坐在下铺看。 宋凝把事情大致给他讲了一遍。 得知凶手已经落网,方老师又是惊讶又是激动,又还有些感慨。 “唉!我真是惭愧啊!碰到这种事情我只会觉得震惊和害怕!只想著置身事外!没想到你们两个年轻人真的帮春妹找到了凶手,报了仇。我、我自嘆不如啊!” “方老师,你別这样想!顾錚身份不一样,他其实是军人,因为有能力去做这件事才会去做,普通人能自保,不添乱,也是支持!” 宋凝不好对方老师讲案件內情,安慰了他几句,便把话题转到数学上。 方老师一挽袖子,“来来来!我虽然在破案上帮不了你们!但给你梳理一下考试重点还是可以的!我们抓紧时间!” 这一讲,又是一个多小时。 列车再次靠站时,宋凝捶了捶酸疼的肩膀,道: “方老师,这一站停二十多分钟,我们下去透透气,活动一下手脚,等会开车了再接著讲!” 方老师点头:“行!下去透透气!这车坐久了確实憋得慌。” 有不少旅客都选择在这一站下车溜达。 站台上顿时多了不少人,推著小车叫卖的工作人员也兴奋起来,叫卖声一时间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车快开时,有列车员开始一遍遍喊著: “车快开了!没上车的旅客赶紧上车!” 宋凝和方老师溜达了一圈,舒展了一下筋骨,也准备上车。 只是,前面一节车厢的门口,却围了一小群人,传来了爭吵声。 宋凝好奇地往那边看了一眼。 她看到有个人正手舞足蹈地跟列车员比划著名什么,前面是餐车,旁边站著好几个戴大檐帽的人,应该是列车长也在。 只是,再定睛看了看,怎么觉得……那人看起来有些熟悉? 第73章 难道我的记忆出现了偏差? 宋凝怔在了原处。 方老师已经上了车,站在上面催她,“小宋啊!快上来,车要开了!” 宋凝抬头道:“方老师,您先进去!我会看著时间上车的。” 说完,她拔腿向前面的车厢走去。 距离有些远,天色已经有些暗,她想走近些看看,那人到底是谁?会不会是她认识的人。 那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著打扮说好听点,叫很潮流,说不好听,叫有些邋遢,头髮也留得很长,几乎遮住了眼,以至於他说话的时候,还要不停地去拨动他微卷的头髮。 他此时正大力地挥动著手臂,向列车长比划著名他会的东西。 他说他会画画,也会做翻译,还会写文章……总之,如果列车长有什么需要,他愿意效劳。 但是前提是,能不能让他上车? 因为他的钱包丟了,他说尽了好话车站的人才放他进站。 他需要回到渝城去,希望列车长能帮他的忙。 列车长一再解释。 没有车票不能上车。 车长也只是工作人员,没有权利用他的才艺来抵车票钱。 宋凝看著这个竭力试图上车的男人,却咧开嘴笑了。 她吸了吸鼻子,平復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从后面拍了拍列车长的肩膀,道: “车长,这人是我的朋友!他的车票我替他买。” 列车长看见宋凝,鬆了一口气,道: “宋凝同志,是你的朋友就好办了!主要你看……他这种情况,我確实是没办法……” “我知道的!我懂!” 这时,发车铃已经响了。 列车长指了指车门。 “那、那就都先上去吧!车要开了!” 宋凝看了眼那个男人,挥了挥手道: “走!上车!” 说著,自己扶著把手先上去了。 男人惊讶地看著宋凝,但脚下也不慢,赶紧跟了上来。 又一次进了餐车。 宋凝掏出钱,替那个男人补票。 列车长还有些不好意思收宋凝的钱。 宋凝道:“一码归一码!车票钱是公家的,该收的您得收!顾錚下车了,我那边还有空铺,麻烦您把我朋友的票补到我那里吧!刚好我和他还能说说话!” 列车长这回很果断地给那男人补了票,但补的是硬座票。 他说:“顾同志的铺位原本就是买到渝城的。我给你朋友补张硬座,他去你那边算是睡得顾同志的铺,这样很合理,我也不算违规。” “行!” 等办完补票手续,宋凝高兴地冲那男人挥了挥手,“走!跟我走!” 那男人伸手往后耙了耙自己的长髮,有些莫名地跟上了宋凝的脚步。 八號车厢就在隔壁,宋凝指了指六號包厢,“到了!就在这里!” 那人喊住宋凝道:“哎——姑娘——那个,先谢谢你啊!谢谢你这个……助人为乐雪中送炭济困扶危仗义疏財……” 他还在措辞…… 宋凝已经先一步拉开包厢门,走了进去。 她跟方老师道:“方老师,您说巧不巧,刚刚碰到一个朋友!” 然后她冲那男人道:“快进来啊!” 那男人打量了一下包厢,咂了一下嘴,“姑娘!你这助人为乐的规格有点高啊!” 等男人进来,宋凝关上门,对他道: “我介绍一下啊!这位是我旅途中结识的方老师!” 然后又冲方老师道:“方老师!这是我的朋友——蒋成式!” 方老师没觉得啥,冲那男人点点头道: “你好!快请坐!” 那男人却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原地,他瞪大了眼指著宋凝,“你、你、你——” 宋凝抿嘴只想笑。 蒋成式瞪著眼,绞尽脑汁也没想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认识这姑娘的…… “你、你、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宋凝拉了拉他的袖子,拉他在铺位上坐下。 “你是蒋成式没错吧!” “没、没错是没错!但我真的想不出来我在哪里见过你!” 蒋成式双手一起捧住自己的脑袋抓了抓,於是一头乱髮显得更乱了。 “难道、难道我的记忆出现了偏差?!” 宋凝笑道:“你不用怀疑自己啦!我们確实没有见过面,但我见过你的照片!” 宋凝开始了忽悠模式。 她也没想到,在见到齐老头后没多久,竟然还能在路上捡个蒋老头。 “照片?你在哪里见过我的照片?” “齐士元你还记得吗?”宋凝搬出了齐老头。 “齐士元?你认识齐士元?!”蒋成式果然很惊讶。 “对啊!我是齐教授的学生,我听他讲起过你的很多事情。” 蒋成式突然双手捧心,眼圈有些发红。 “原来老齐还这么惦记我,还对他的学生讲起我的事,我从毕业后就没见过他,我差点都把他忘了,这么一看,显得我很不是人啊!” 只是,他接著又念叨了一句:“不对啊!毕业典礼那天我就没参加!我都没有毕业照!你是从哪看到我照片的?” 宋凝哪料到有这一出…… 追问道:“你、你確定你没拍毕业照?” “没有啊!我提前三天就离开学校了!” “那,那有没有可能是平时拍的?或者齐教授偷拍的?” 蒋成式茫然地摇了摇头,“咱毕业那会儿刚刚兴文化革命,照相馆都难找,去哪偷拍啊!” 第74章 还不是被她忽悠得团团转 宋凝决定破罐子破摔。 她眉头一拧,就冲蒋成式喊道: “你怀疑我?我好心把你救上火车!你居然还怀疑我!反正我看过你的照片,要不我怎么会认得你?” 以前在医院,两个老头还不是被她忽悠得团团转。 蒋成式果然立马妥协。 “不怀疑不怀疑!你是老齐的学生,我咋会怀疑你呢!我只是好奇!好奇懂吗?” 哪怕他很想再问一句—— 就算有照片,毕业也已经七八年了,自己难道一点都没变化? 她是怎么能一眼认出自己的…… 可是——他不敢问了。 宋凝一看,就知道蒋老头对她的怀疑並没有完全消除。 便对他道:“齐教授还跟我讲过你们以前的故事呢!” “哦!他都讲什么了?” 蒋成式表示很愿意多知道些信息,来安抚他此刻极度不安的心。 “他说,你俩的名字和歷史上的两个人物很吻合。 唐朝有个小说家叫段成式,五官俊美,擅长诗赋,言行举止瀟洒有度,你和他不仅名字一样,为人更是相像。” 蒋成式果然双眼放光,“是!是老齐能说出来的话!” “段成式不仅才思敏捷,更是见多识广,他写了著名的《酉阳杂俎》,里面记录了各种八卦逸闻和诡异秘事。 而他家有个有名的医师,就叫李士元,不仅医术高明,还擅长讲故事! 段成式把李士元讲的许多故事都记录在他的书里,他俩合作最有名的故事就属《叶限》了。” 方老师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这时便问道: “哦?那个《叶限》讲的是什么?” 宋凝清了清嗓子,神秘地道: “知道国外有个童话叫《灰姑娘》不?除了人物和道具的名字不一样,《叶限》的情节和灰姑娘一模一样,欧洲人於19世纪创作的《灰姑娘》,问世时间不足200年,而段成式创作的《叶限》距今一千多年,你说,谁抄得谁,明摆著?” 方老师大为感慨,“还有这段歷史?回去后,我可得把这《酉阳杂俎》找出来好好看看……” 这边蒋成式却已眼圈通红,含泪对宋凝道: “这故事当年就是我讲给老齐听的,老齐竟然把这事儿都告诉你了!我突然就有点想他了!虽然我有些烦他老是当好好先生,可是他教的学生还是很不错的!还能一眼认出我来!还能帮我买车票……” 眼见他越扯越远,宋凝忙制止他道: “老蒋啊!那个,我能这样称呼你吗?” 蒋成式连连点头,“能!太能了!” “老蒋啊!你看咱俩关係摆在这儿,学生我呢,现在也面临一些困难,需要得到你的帮助……” 蒋成式立马一拍胸脯,“需要我做什么,儘管说!要钱没有,別的,隨便拿!” 方老师在一旁抓了抓脸,腹誹道: “这人……是怎么把没钱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他连件行李都没有,身上看起来也没什么可拿的……” 宋凝却道:“是这样,学生我马上要参加高考,数学幸得方老师帮我梳理了一下,已经有了些眉目,但物理和化学两科目前尚且……” 蒋成式果然又一拍胸脯,“不愧是老齐的学生,知道我擅长什么!来来来!高考有什么难的,我来给你列重点,按我列的重点和范围复习,高考手拿把掐……” 宋凝连忙狗腿地递上纸笔,又翻出物理和化学的课本摆在一边。 谁料到蒋成式根本不看课本,直接就在纸上按知识板块列了起来。 用现在的话来说,应该叫思维导图。 宋凝在旁边看得连连惊嘆。 蒋成式原本就是那种天赋型选手,学什么都快,且学什么都精。 缺点就是兴趣太广,没个长性,不仅脑洞奇大,且放达不羈,天马行空,普通规则根本约束不了他。 她当年为了把这个人笼络到自己的医院来,还是先搞定了他那个挚爱,他才乖乖送上门来。 和齐老头不同,齐老头是退休后被她“返聘”到医院的“特级专家”。 蒋成式则是她医院里正儿八经的副院长。 和齐睿一样。 四大副院长之一。 他当年吹牛经常提起的內容之一就是——只要他愿意,理科门门皆满分。 主要齐老头也证明他所言非虚。 宋凝的物理化学也不差,否则学不了医。 只是眼下,考试第一。 懂和会做题还是有一定差距。 有这个时代的蒋老头帮她,应该差不到哪里去。 他只花了四十分钟时间,就把物理和化学两课的主要知识点列了出来。 然后把笔往小桌上一拍。 “按我列的知识点复习,高考八十分以上没问题。” 宋凝愣了愣,转头问方老师。 “方老师!高考八十分是高还是低?” 方老师在惊讶地竖起个大拇指,非常內行地道: “去年高考全国物理化学的平均分都是五十多分,没有及格,能上七十的已经是高分了!” 要知道高考才恢復两年,好多地方连课程都还没有规范起来。 而且现在的考生年龄更是参差不齐,像宋凝这种临时抱佛脚突击高考的比比皆是。 只是宋凝这个临时跟人家“临”得不一样,时间也忒近了点…… 方老师讲到这里,乾脆又普及了一下。 “这么说吧!高考500分的总分,加英语的10分附加分,去年京市和沪市最好的大学分数线是300多,底下省的大学200多都能上!” 宋凝听了信心倍增。 於是把自己的点心都一一摆上了小桌,还在桌角“砰砰——”开了两瓶罐头,请二位老师享用。 恰好两位老师也都不是客套的人。 方老师吃了两块点心,伸手去拿罐头—— 宋凝却避近就远,拿了远些的那瓶递了过去。 方老师举起罐头看了看,“怎么?两瓶不一样吗?” “嗯!您手里是桔子的,这瓶是梨,老蒋不吃桔子!” 蒋成式“唿——”的回头,惊讶地看著宋凝道: “你、你怎么知道我不吃桔子?这个连老齐都不知道!” 第75章 那个名字浪漫而梦幻,叫做——蓝眼泪! 宋凝拿起那瓶梨罐头往他手里一塞,然后递给他一个勺—— “我就是知道!快吃快吃!吃完给我讲讲化学和英语的重点!” 蒋成式抱著梨子罐头,拿个勺不停地往嘴里塞,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瞪著宋凝,带著万般不解…… 甚至感到一丝惊恐… 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姑娘,好像对他了如指掌! 他在她面前,像是没有秘密似的! 他是该高兴……还是该觉得恐怖…… 等他吃得差不多了,宋凝先翻出一本英语练习册,一本正经地找他问题。 方老师忍了又忍,终於忍不住提醒道: “小宋啊!英语一共只算10分,是附加的!別的科满分可都是100分!” “嗯嗯!我知道的!方老师!蚊子腿也是肉嘛!不过您提醒得对,来!我们开始看生物!” 说完,她高兴地收起英语练习册,翻开了生物课本。 蒋成式心道,这英语还没讲几题呢!咋说换就换了! 等火车快到渝城时,宋凝心满意足地收起了课本,对两位老师道谢! 然后,她还再三叮嘱蒋成式道: “老蒋啊!从今天起,你也算是我老师了!不仅教了我物理和化学,还教了我英语和生物!你可记住了!” 蒋成式愣愣地看著宋凝。 他是教了,可他也没教多少,而且——他为什么要记住?! 她还再三叮嘱! 好像这件事情很重要似的! 再说……要记,不是应该学生记吗! “別发愣啊!老蒋!难道我当你的学生不够格吗?” 蒋成式抓了抓头髮,著实有些不解…… “我是辅导了你学习,可就这一回,你不用那么客气!我这……还算不上你老师!” “算!必须算!一定要算!” 宋凝一本正经地道:“要是我高考成功!你就是送我踏上新征途的引路人!你说是不是很重要!” “还有,哪天老齐见了你,你也可以骄傲地跟他说,宋凝也是我的学生!那多有面啊!” 蒋成式偏头想了想,“这样行吗?那我算不算抢他学生?” “行!太行了!学无止境嘛!我巴不得多拜些老师呢!再说,我们还要保持联繫呢!你这里还有啥看家本领的,以后多教我一些,不就名正言顺了,是吧?” 蒋成式被宋凝哄得一愣一愣的,这姑娘……似乎上赶著要给他当学生!不当她还不乐意! 下车前,方老师送给宋凝一本简装的学习资料。 “罐头不能白吃,老师也不能让你白喊!这本资料上的题是我们教研组自己归纳总结,自己刻印的!我也给你打个包票,弄懂了这上面的题,数学上九十没问题。” 宋凝喜出望外,再三感谢。 到达渝城已是晚上八点。 和方老师告別后,宋凝领著蒋成式找了家还没打烊的店,正式请他吃了个饭。 然后宋凝问起蒋成式的打算。 蒋成式抓了抓头髮,兀自想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估计最近一段时间,都会在渝城大学帮他们译书吧!” “那行!”宋凝爽快地道:“等我考完高考,我联繫你!” 说著,她往蒋成式手里塞了一叠纸幣。 认真地交代道:“老蒋啊!我知道你不缺钱,但你为人不能太感性了!你的钱根本不是丟了,而是被人骗走了对不对?” 蒋成式急了,又开始挥著胳膊比划起来。 “我那是、我、我是心中有大爱!我是想救人於水火之中……” “懂懂!我懂!咱这回就先別急著救人於水火了,自己已经在水火中了……总之在你到家之前,这钱可不能再给別人了!” 宋凝看了看表,“时间已经不早了,我还要去车站招待所等我的同伴,那我们就此分別吧!等我高考完,我给你打电话,然后我们一起去找老齐怎么样?” 蒋成式点头答应。 宋凝最后再叮嘱了他一遍—— “老蒋啊!不管谁问你,我都是你学生,你一定记住了?记不住的话,小心我跟你翻脸!” 然后,宋凝和他在街角分別。 蒋成式看著宋凝的背影,看了好久。 他抓了抓自己的脑袋,喃喃地道: “这姑娘还真是奇怪!明明之前没见过,她却对我那样了解,就好像,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一般。” 然后他又打了个哆嗦,“而且,我好像会不由自主地听她的话!真是邪门了!” —————— 宋凝在火车站招待所开了间房住下。 第二天一早,顾錚便敲响了她的房门。 两人匯合后,登上了最早开往贵城的火车。 深夜抵达贵城,再转乘贵城到达株市的火车。 宋凝不禁感慨,就这转车的费劲程度,原主就算不被拐卖恐怕也会迷路。 贵城到株市的路程远,火车得坐一夜加一整白天。 顾錚依然有办法买到了软臥的票。 不过这次她和顾錚住的上下铺。 他们的对面住著一对母子,儿子二十七八的年纪,母亲约莫六十左右。 那老太太似乎身体不太好,走路很慢,坐臥什么的儿子都小心地扶著。 两人穿著打扮都很讲究,且使用的是这个年代少见的行李箱,儿子更是还带著一个更少见的密码箱。 进包厢后他们除了一开始相互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之后便再无交流。 之后的时间,除了睡觉,宋凝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书,爭分夺秒地熟悉知识点。 沉浸在题海里,心无旁騖。 对面的乘客也很安静,一直相安无事。 直到第二天下午,对面那位老太太发生了状况。 老太太在上完厕所时没站稳,摔了一跤。 她儿子就站在厕所门外等著,听到里面一声响,母亲便喊不应了。 忙喊来列车员打开门,发现老人已经昏迷不醒了! 列车员也急得不行。 车上只有个急救箱,但没有急救的医生啊! 只得先合力把老人送回到铺位上,同时去广播室去广播找医生。 医生还没找来,这边宋凝已经几根银针把老人救醒了。 老人的儿子对宋凝能出手相助感激不尽,並提出给宋凝付诊金。 宋凝婉拒了。 萍水相逢,又是举手之劳。 她只是把老人给扎醒了,也没有给予进一步治疗。 还没到要收诊金的地步。 那男人可能有些不好意思,一改之前的沉默,主动和宋凝攀谈起来。 他主动自我介绍姓郑,叫郑振国。 在渝城工作,这次是送母亲回老家株城去休养。 宋凝和他客气地聊了几句,便准备结束这次谈话。 不料郑振国似乎谈兴很浓,话题一转,转而聊到她看的书,又从书谈到了高考。 然后又从语文谈到了祖国的地理风貌。 他似乎阅歷很广,去过很多地方。 谈起人文风物来皆有理有据,言之有物,是个很渊博的人。 但宋凝却並不想再聊,她现在是一个面临高考的人,她想分秒必爭。 就在她想再次结束谈话时,郑振国饱含感情地正聊到…… “而且在我们祖国的东海岸,有一种神奇的浮游生物,在特定的时刻,它们会发光,如同星空倒映在海中,你知道吗?它们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字……” 宋凝突然就顿住了。 祖国的东海岸,神奇的浮游生物? 她从二十一世纪来,东海岸有什么神奇的浮游生物,她自然知道。 闽省的苹潭,著名的旅游景观。 有多少人长途跋涉,想去偶遇那片“海洋星空”。 只是,这会儿被这个七十年代的人提到,却让她感到震惊不已—— 果然,郑振国清晰地说道: “那个名字浪漫而梦幻,叫做——蓝眼泪!” 这是来到这个年代,继宋爷爷的信中和路长青之后,她从第三个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第76章 顾錚!你见过『蓝眼泪』吗? 宋凝紧紧盯著郑振国的眼睛,想分辨出……他此时说起“蓝眼泪”的目的。 路长青说,那个“任务”只有他和宋爷爷知道。 如果完成不了,寧愿带到土里去,也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她也只是知道“蓝眼泪”与任务有关,但她並不知道“蓝眼泪”是指什么? 她不是不知道在现代——“蓝眼泪”是一种自然景观的名字。 但这种景观並不是特有的,不仅我国东海岸有,波多黎各、马尔地夫等地的“蓝眼泪”也极有名。 在华国,“蓝眼泪”也不止苹潭有。 说起来,即便是苹潭,也是因近年短视频等社交媒体的宣传才被捧红。 她甚至还知道在这个年代,有一首叫《蓝眼泪》的歌曲。 可路长青找的,分明是一种东西。 不是一种景观或者一个文艺作品。 宋凝压住纷飞的思绪,尝试著问道: “郑同志,您说的这个『蓝眼泪』,要在哪里能够看到呢?” 郑振国笑道:“我国的海岸线辽阔绵长,而『蓝眼泪』可遇而不可求,要看的话全凭运气。” “那……你看到过吗?” 郑振国低头笑了笑,“不瞒你说,我很幸运!还真的看到过!那场景如梦幻一般,像是星空整个落进了海里,整个海面闪烁著幽蓝的光,美不胜收。” “郑同志!能告诉我,你是在哪里见到的『蓝眼泪』吗?” 郑振国听到这个问题,眼神略微放空了一会儿,像是陷入了回忆,然后他笑著答道: “是在一个渔村,一个渔民不多不知名的渔村。” 顾錚一直沉默地听著两人的交谈。 郑振国虽然天南地北地聊了许多,可宋凝之前都在客套地回应。 他都能听出,她隨时都想结束这场有些尷尬的对话。 可现在,宋凝对郑振国的话题表现出了明显的兴趣。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顾錚想了想,是从郑振国谈到“蓝眼泪”开始…… 她——对“蓝眼泪”很感兴趣么? 宋凝追问“蓝眼泪”,却並没有问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郑振国描述了很多,却始终没说清楚那个小渔村的具体位置。 转而,宋凝开始问起郑振国的职业以及相关的话题。 郑振国几乎有问必答。 他是一个渝城一家大型机械厂的工程师,因为工作需要经常出差,去过很多地方,所以,他才会拥有比有別人更丰富的见解。 这段旅程最后的时间,几乎是在两人的聊天中度过的。 眼看车要到站了,宋凝主动给老太太把了个脉,並提笔写下了一个方子。 她用肯定的语气说道:“郑同志,您回去后试试这个方子,会对您母亲的身体有很大帮助。” 郑振国很高兴,果然主动开口道: “小宋同志,如果方子有效,我后面该怎么联繫你?” 宋凝道:“我这次回来,其实住的地方还没確定,方便的话,把您的联繫方式留一个,我安顿好了会联繫您。” 郑振国点点头,提笔留下了一个地址。 宋凝没忘叮嘱郑振国,关注一下老太太头部磕到的部位,现在用手摸还是有些肿的,后期如果消了就还好,必要的时候还是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郑振国应下,连声道谢。 顾錚全程沉默,但却丝毫没有放鬆这两人的交流。 甚至没错过他们之间的每一个手势动作。 “蓝眼泪”就像是一个信號,將原本不经意的谈话,变得饱含深意起来。 宋凝的態度更是转变得格外明显—— 看著是在聊天,却处处追问打探,郑振国则句句热情回应,实则滴水不漏。 问题是,宋凝临走还主动给老太太治病,生怕和別人断了联繫。 这並不符合她之前的性格。 他能感觉到这场谈话有些蹊蹺,但他却看不出双方的目的在哪? 出了株市车站,宋凝却將那个地址直接交给了他。 “顾錚!麻烦你帮我查一下这个人!” 顾錚神情一凝,“你觉得这人……有什么不对?” 宋凝想了想道:“我……想了解一下这个人!我想了解一下他的背景!” 顾錚压低了声音道:“是因为他提到了“蓝眼泪”吗?” 宋凝心中一震,她知道顾錚或许会对她车上的態度表示怀疑。 但她没想到,他居然能留意到她態度转变的点。 可惜……她不能把路长青的任务告诉他。 她点点头道:“我从来不知道这世界上有他描述的那种景观?我觉得很神奇!顾錚!你见过『蓝眼泪』吗?” 顾錚摇摇头。 “宋凝,因为他见过『蓝眼泪』,所以你很想和他保持联繫吗?” 宋凝道:“在交谈中,我觉得那个人很渊博,也很有风度,如果能跟他交个朋友,应该很不错!” “朋友?你只是想和他交个朋友?” “是的!顾錚!麻烦你帮忙查一下!如果他的身份没问题的话,我想和他交个朋友!” 宋凝明白,比起自己去试探,找顾錚查他是最快的。 不管怎样,这个提到过“蓝眼泪”的人,先不能跟他断了联繫。 顾錚低低地应下。 心里却闷闷的,有些压抑。 不仅因为宋凝果然开始变得捉摸不透,还因为她……有想和另一个男人交朋友的想法。 当然,郑振国的底细,他原本也是要查的。 他跟著宋凝回来,原本就是要弄清她的底细,以及查清楚与她接触的人。 如果她与“k”组织有关,这一趟回来绝不会毫无动静。 到株市时已是深夜,两人再一次住进了招待所。 第二天一早,宋凝下楼时,发现顾錚正斜倚在前台的柜檯上,肩宽腿长,眉目瀟洒肆意,很是吸引周围的目光。 他笑意盈盈地和柜檯里面的大姐说著话。 大姐旁边还有一个小姑娘,不住地偷看他,看得脸都红了。 宋凝这才意识到,这一路来,顾錚待在她身边时,刻意收敛了气势,低调而沉默,除了必要的交流,甚至很少跟她閒聊。 他一直在尽职地履行著一名安保人员的责任。 顾錚一抬眼,看到了宋凝。 他抬手和她打招呼。 “正等你呢!走!吃饭!” 在招待所的食堂里。 宋凝边吃边说道:“顾錚!我已经安全到株市了,谢谢你一路护送!你就从株市返回吧!” 顾錚笑笑。 “怎么?嫌我烦?” “怎么会?” 宋凝道:“是我怕耽误你太多时间!你……不忙的吗?” “忙啊!但保护你也是正事!” 宋凝左右看了看,低声对顾錚道: “老实说,你们的案子是不是很大?还是说,已经確定有人盯上我了?” 第77章 老套路里夹带了新招式? 顾錚往馒头里夹了点咸菜,不以为意地道: “怎么?你又有何高见?” “不是……之前,沪市发生的案子,你们西南军区的人却赶过去了!我当时就觉得奇怪!后来,你突然又屈驾来保护我,怎么说这案子也跨省了吧!” 顾錚朝她伸了个大拇指。 “分析得不错!正因为案子大!所以我隨身保护很有必要!快吃!吃完还要赶路呢!” 宋凝有些无奈,“我不是要打探案情,说实话,你这么大个团长跟著保护我,让我的神经隨时都绷得紧紧的,我依然觉得有一个排隨时会突突我!” 顾錚笑道:“放心!我就是来替你挡那一个排的!” 沟通无果。 退完房,两人去公交车站坐车,他们需要先坐三站路到长途汽车站。 再坐长途汽车去岩陵县。 等公共汽车的人並不多,宋凝和顾錚站在站牌下,中间隔了不到两米的距离。 没站几分钟,宋凝就听到了一阵突然响起的马达轰鸣声—— 继而,马路对面一辆逆向行驶的黑色小轿车突然便冲两人撞了过来。 似曾相识的场景又重演了…… 宋凝的第一反应,便是纵身避开。 顾錚比她反应更快,已抱住她一个翻滚,便跃进了旁边的绿化带。 轿车一头撞上路边的电线桿,撞熄了火。 旁边还有两个等车的路人,躲避不及被撞倒在旁边,也不知伤势如何。 顾錚在確认宋凝没事后,迅速起身奔向轿车驾驶室,將司机拖了出来。 反剪双手將人制伏在地上。 旁边副驾驶以及后座居然都有人,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慌忙下车求饶。 “兄弟!轻、轻点!对不住啊!我妹妹不是故意的!” 宋凝已经爬了起来,除了胳膊上有点剐蹭,她没受什么伤。 她看向地上那人,居然是个年轻的姑娘,看起来年龄並不大,还烫著时新的长捲髮。 “各位、对、对不住了!我妹妹新拿的驾驶执照,上路有些紧张,把油门当剎车了……” 旁边已经迅速围观了一群人。 大家都议论纷纷…… “这可是大事啊!这差点闹出人命啊!” “这伤了好几位同志呢!不得送医院去啊!” …… “送!送!我们都送!我们全权负责!医药费营养费!都管!”另一个人说道。 远处路口的交警,看到这边的状况,也远远地往这边跑来。 “哥!疼!你快让他鬆手!” 地上的姑娘坚持不住,这才开口道。 顾錚这才鬆了手,副驾驶那人忙把姑娘扶了起来。 那姑娘被扭住胳膊按在地上半天,原本又羞又气,想看清楚抓自己的是谁! 不料一抬眼看到顾錚,愣了一下,竟脸一红,低下了头。 宋凝有些没看明白状况。 这是什么路子? 老套路里夹带了新招式? 她坚信,顾大团长把宝贵的时间花在她这里,必定会有同等级的危险在等著她。 这不,一出门就有人想撞她! 这八成便是对方演的一场戏。 她兀自警惕地察看著周围,想看看这些人有没有隱藏在暗处的同伙。 直到交警同志问清楚情况,检查了一下,並没有重伤人员。 便要求轿车司机先把受伤的同志送到医院,再到局里做笔录。 问到宋凝的伤势时,宋凝看了眼顾錚,顾錚朝她点点头。 宋凝道:“我刚才也摔得有点重,愿意跟著去检查一下!放心!不讹人!” 必须跟过去,才能弄清楚这几人的身份。 在医院做完检查,宋凝是轻伤,另外有一名腿部骨折,一名脚踝扭伤。 宋凝做检查的时候,不仅有交警同志在场,那名肇事司机叫李巧玲的那个姑娘,也一直殷勤地跟著。 宋凝倒也不烦,只是有意无意地问她问题。 甚至还找机会搭了这姑娘的脉。 气血不足,还脾虚,明显缺乏运动,不像是女杀手的体质。 这姑娘也態度奇好,有问必答。 等宋凝一溜儿检查做完,老李家八辈子祖宗也都交代得差不多了。 宋凝正暗自纳闷时,李巧玲开口了。 “宋凝妹子,你放心!”她陪著宋凝做检查,看到宋凝比她小两岁。 “我家一定会好好赔偿你的!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本来就胆小,我哥非让我学车!还说以后要送我一辆!” 宋凝仔细看著李巧玲,头脑简单,感情真挚,並不似作假,只是,还含羞带怯是怎么回事…… 果然,李巧玲接著问道:“那个,宋凝妹子!跟你一起的那个大哥,他是……是你什么人?” 宋凝思索了一下,难道,他们的目標是顾錚? 对方要唱戏,她得给机会啊!得陪著往下演啊!要不怎么找出背后的人? 她只犹豫了一瞬,就开口道: “他是我远房表哥!” “啊!是表哥啊!” 李巧玲显然对这个答案很高兴: “宋凝妹子!你累不累?渴不渴?我陪你去那边歇一会儿!” 稍晚一点,顾錚也从交警那边拿到了老李家八辈祖宗的资料。 李巧玲的爷爷是退休的市直机关领导,父亲是市纺织厂厂长,母亲是某服装厂主任,哥哥是第一批响应改革开放號召的弄潮儿,舅舅是某学校校长…… 总之,家世显赫,但身份明明白白。 且祖上几辈都是本地人。 轿车的来源也有处可查,证照清晰。 李巧玲在五月二十號刚刚考上“学习驾驶证”,上路也有人陪同,符合上路条件。 而且事发后,认错態度好,善后措施到位,答应赔偿伤员的数目也不低。 总之,除了她技术差了点,找不出別的毛病。 一切都表示,今天的事情纯属一起交通意外。 真的是意外?还是自己疏忽了哪个细节? 顾錚心事重重地去找宋凝。 不料一见面,宋凝便远远地冲他喊了声: “表哥——” 顾錚顿时一个激灵—— 这姑娘又是演的哪一出? 第78章 所以,我就成了表哥? 宋凝后面跟著李巧玲。 李巧玲见了顾錚,紧张地紧紧挽住宋凝的胳膊,红著脸跟他打招呼: “顾大哥!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顾錚弄不明白,宋凝怎么一会儿工夫跟肇事司机关係这么好了。 他示意宋凝到僻静处,问道: “我那边查得一切正常!你这边怎么样?” 宋凝讲了一下她从李巧玲那里了解到的情况,和顾錚查到的差不多。 最后总结道:“整件事情除了李巧玲对你表现出超常的热情!別的都正常!” 顾錚斜眼看她,“所以,我就成了表哥?” “对啊!我想了一下,朋友、同事都没有表哥让她更放心!” “你还真是贴心!” “一般一般!” 宋凝道:“等会儿我们走的时候,如果她硬要跟上来,八成就有问题!” “怎么讲?” “除非你相信,你有让那姑娘看一眼就紧追不捨的魅力!” 顾錚不置可否,“虽然你可能不相信,但这种事我还真碰到过!” 宋凝也斜著眼上下打量了他一遍,道: “也是!你还是有这个本钱的!真要是你的桃花也就罢了!总要试一试!反正我们也不亏!” 顾錚哧了一声,道:“是你不亏吧!” 办好所有手续,负责这起交通案的公安同志看看他们几人,道: “好了!手续都走完了,赔偿方面你们自己协商,没有意见的话在这里签完字,就可以走了!” 李巧玲的哥哥叫李泽坤,这时忙站出来。 “我们跟那两位受伤的同志协商过了,每人赔偿两百元,跟你们这边我们也赔偿两百元,你们看可以吗?” 宋凝只是胳膊蹭了下,抹了点红药水,连包扎都不用。 赔偿什么的倒是不需要。 只是她刚摆了摆手,还没开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李巧玲便扑了过来,拿过她哥手里的钱便往她兜里塞。 “不行!一定要赔的!是我不好,让你受伤!还嚇著了你们!这钱你们一定要收下!” 最后,宋凝和顾錚都没开口,李巧玲以一己之力落实了这项赔偿。 宋凝心道,得!盛情难却!不要白不要! 签完字走时,李巧玲却跟著他们走了出来。 “宋凝妹子!顾大哥!今天是我们耽误了你们的时间!你们要去岩陵县是吧?我可以送你们去!” “你?你送我们去?”宋凝问道。 “不不不!不是我开车!我让我哥送你们去!” “哦!不用!谢谢好意!你们已经赔了钱,没必要再送我们了!”宋凝推辞道。 “不行!一定要送的!去岩陵县有好几个钟头的路!你们这会儿去长途车站赶班车,已经没有合適的点了!” 李泽坤这会儿也出声道:“反正我今天也没啥事儿,给我们个机会弥补一下吧!” 宋凝看了顾錚一眼,意思是,瞧!他们果然上赶著要跟! 顾錚沉默了一会儿,出声道: “那就麻烦李同志了!” 不管怎么说,这么一起“意外”,他们兄妹俩对宋凝这个“轻伤”的態度,过於殷勤了点。 赔偿就罢了,这会儿还要送他们?! 他们真有这个態度,不应该去照顾那两名伤更重一点的路人吗? 如果他们真是蓄谋已久,躲是躲不过的。 如同宋凝所说,总要试一试。 刚刚那辆轿车车头已经被撞坏了,李泽坤让他们等了一会儿,开了辆吉普车过来。 说是借他爸厂里的。 李巧玲果然也跟著上了车。 她解释道:“我陪我哥过去,免得回来的时候他一个人!” 岩陵县虽是株市下辖地区,但距离株市仍有近300公里。 按现在的路况,过去一趟也得四五个小时。 顾錚找藉口动了动车,检查了一下车况,没发现什么问题。 他对李泽坤道:“这车我熟,你开累了我可以换你开!” 李泽坤笑道:“那太好了!” 李巧玲显得非常兴奋,她和宋凝坐在后座,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到后面,话题便忍不住往顾錚身上引…… 有意无意地打听著顾錚的状况。 顾錚坐在副驾驶,目视前方,对后座的聊天置若罔闻。 宋凝嘴上聊著天,但心里却没放鬆警惕,她坚定地认为,这两兄妹俩坚持要送他们,一定有所图谋。 吉普车开出两个小时后,沥青路面已渐渐消失,灰尘越来越多,路况也越来越差了。 湘省多丘陵,有不少路段还颇狭窄,会车都困难。 宋凝在看见道路前方隱隱停著一辆大卡车时,果断喊了停车。 李泽坤踩下一脚剎车,回头问道: “宋同志,怎么了!” 宋凝捂了捂肚子,“不好意思!我想方便一下!” 等开门下了车,宋凝道: “你们往前开一段吧!一会儿我去找你们!” 然后她看著李巧玲道:“你要和我一起吗?” 李巧玲高兴地点头,“我陪你一起!” 然后也跟著下了车。 李泽坤还要说啥,李巧玲跺脚道: “哎呀!你往前开啊!你停在这里,我们不方便啊!” 李泽坤脸一红,忙一脚油门往前开走了! 宋凝和李巧玲下到旁边乾枯的河道里,假意在岩石后方便了一下,然后远远看见吉普车开到大卡车旁,停住了。 道路勉强有两车道宽,正常车辆错车都得减速小心通过。 这辆大卡车停在路中间,吉普车铁定过不去。 这一带前后都很荒凉,如果他们要下手,这里是最好的地方。 她知道顾錚带著枪,如果大卡车上埋伏的有別人,他挟持李泽坤也不会太被动。 她在车下,手里还有李巧玲,真有什么事情比起都困在车里更灵活! 前面卡车上果然有人。 宋凝远远地看到,有人已经扛著傢伙分別从驾驶室和车斗里下来,拦住了吉普车。 她拉住李巧玲道:“哎!你看!前面有人拦车呢?是你们认识的吗?” 李巧玲这才注意到前面的卡车。 她定睛看了看,“不认识啊!这些人要干嘛啊?天啊!他们拿著傢伙!” 李巧玲说著就要往前跑。 宋凝注意观察著李巧玲的神色,不像是知情的样子。 她拉住要往马路上跑的李巧玲,拉著她顺著河道跑,高高的蒿草能遮住她们的身影。 到了停车位置的下方,宋凝拽著李巧玲蹲下身来。 然后煞有其事地对她道:“我们先看看情况,女同志在这种时候出现,反而会添乱。” 第79章 兄妹俩俱都葬身在这场大火里 她说的也是实话,这种场合有女同志更麻烦。 但同时也是想看看李巧玲的反应。 李巧玲脸上有些茫然,带著些没经过世事的惊慌。 好在她听话,隨著宋凝一起蹲在草丛里一动不动。 上面的交谈声这里隱隱能够听见…… 李泽坤想请卡车上的人帮忙把车往旁边倒一倒。 路虽然窄,但也不是都窄。 往后倒个十几米,就有可以会车的地方。 卡车上的人却说车坏了,动不了。 李泽坤又拿出烟来,给人撒了一通,依然不奏效。 没办法,只能问他们出什么条件才肯挪车? 结果对方开口要钱。 且开口就要五百。 李泽坤自然不肯,只能和他们据理力爭。 全程顾錚都保持著沉默。 如果这是对方串通好的一场戏。 他更是不能在此时暴露身份或是身手。 否则就正中下怀。 最后这次会车以李泽坤掏了两百,且挨了一拳结束。 卡车一打就著,分明没坏! 往后退了十几米,吉普得以安全通过。 七八十年代確实多车匪路霸。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是却不知这“匪”是真还是假? 宋凝拉著李巧玲往前跑了一段距离,吉普车果然在前方等著。 只是司机换了顾錚。 等两人上车后,顾錚一脚油门,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李泽坤捂著脸,唉声嘆气地跟两人讲述刚才的事情。 还庆幸地道:“幸亏刚才你俩不在车上!要不那些人怕是还会提更离谱的条件!咱回来的时候,怎么也不能走这条路了!” 宋凝却忍不住在脑海里一遍遍分析,这个“车匪”出现在这里……是纯意外?还是有別的什么目的? 之后的路倒是一路坦途。 到达岩陵县城已是下午六点。 李家兄妹不想赶夜路,决定和顾錚二人一起住招待所。 他说县纺织厂和他父亲的厂是兄弟单位,县纺织厂的招待所他有熟人。 很积极地带著顾錚和宋凝住到纺织厂的招待所里。 果然是很熟,前台看见李泽坤,另外几人的介绍信都没看就安排了入住。 有些奇怪的是,李家兄妹说他们睡眠不好,不能和別人同住。 於是四个人便包了四个房间。 反正他不缺钱。 宋凝等到晚上快十二点,去敲顾錚的房门。 顾錚果然也没睡。 两人一起到前台,说房间临街太吵,让给他俩换个房间。 服务员虽然很不高兴,但能包房间的不是有钱人就是有权人。 从省麻烦的角度,还是应他们要求,把房间从装修较好的前楼换到了条件差些的后楼。 进房间前,顾錚忍不住对宋凝道: “是不是我跟著你,確实给了你很大的压力!我觉得你的状態一直很紧张!” 宋凝点点头。 “確实压力很大!不瞒你说,招待所门口的那只狗我进门时都端详了半天,怕它是有人安排在那里的!小心驶得万年船!我总觉得那对兄妹有问题!” 顾錚听罢差点笑出声来。 隨后他点点头道:“晚上你放心睡吧!我会留意!” 宋凝终究也没能放心睡。 因为凌晨五点,她被顾錚的敲门声惊醒。 隨后,便听到了刺耳的警报声。 纺织厂招待所的前楼半夜失火了。 火势很猛。 那时招待所里的客人睡得正沉。 等消防车赶来时,火势已席捲了整幢楼。 消防战士整整灭到天亮,明火才完全压了下去。 但整幢楼已烧得面目全非,惨不忍睹。 由於前台就在前楼,入住登记册也一併烧毁。 以至连人员伤亡情况一时间都难以统计。 后续只能依照各房间遗体来比对寻找…… 这將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至於起火原因倒是找到了—— 从倖存者回忆明火蔓延的方向,以及房屋烧毁的情况判断。 火是从东头的配电房开始烧的。 电路年久失修,配电箱不堪重负,都可能是导致起火的原因。 而宋凝和顾錚之前住的房间,正靠著配电房。 这也是服务员不高兴也给他们换了房间的原因。 配电房確实有一定的工作噪音。 顾錚和消防战士出示证件后,专门去了陈巧玲和陈泽坤住的房间確认。 儘管烧毁很严重,但两个房间依稀都能看到有人形遗体。 兄妹俩俱都葬身在这场大火里。 宋凝一时间居然不知道用什么心情来面对这个结果。 说这兄妹俩没问题吧? 他们一定要跟来,且主动要求住这个招待所。 若不是换了房间,她和顾錚很可能逃不过这场火灾。 说他们有问题吧? 他们自己却丧了命! 昨天还同在一辆车里,今天便已天人永隔。 世事果真无常。 失火事件性质严重,负面影响极大,县里以及市里都高度重视。 公安部门第一时间便接了手。 遗体目前也都统一保管,统一处置。 宋凝折了三朵小纸花,摆在失火后的废墟里。 认认真真地给兄妹俩鞠了三个躬。 好歹同行一程。 了个因果吧! 顾錚去了县公安局,过了很久才回来。 他脸色凝重地对宋凝道: “麦克那边出了点问题,我暂时需要跟那边保持联繫,可能要在县局停留,时间……还说不准!报名的事你自己能搞定吗?” 宋凝知道,每到一处地方,顾錚都会找稳妥的地方打电话,一打就是很久。 他应该负责了很多事情,有很多人都跟他定期保持著联络。 宋凝道:“放心吧!等我报完名,来找你匯合。” “好!我这边结束早的话,就去找你!” —————— 宋凝的老家在埡口村。 埡口村属於鹿原镇。 宋凝的户籍档案就在鹿原镇镇政府。 当然,她是有户口本的。 可是她的户口本在原主婶婶手里。 今天已经是五月三十日,明天高考报名就开始了。 她决定先把名报了,再回去“探探亲”。 所以她要先去镇政府开个户籍证明。 可惜,她跟鹿原镇的镇长是有过节的。 原主出逃,就是因为叔婶要把她卖给镇长的傻弟弟当续弦。 如果明著去镇上开户籍证明的话,风险太大。 所以,她决定换个突破口。 宋凝赶到鹿原镇时,已是下午。 她先找到了镇派出所。 派出所里有一位年轻的小公安在值班。 宋凝收敛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平易近人一些。 她笑著对那位公安道: “公安同志!你好!我想请您帮个忙!” 第80章 到时候他是抓她还是不抓? 公安同志抬头一看—— 嗬!好漂亮一个姑娘,笑得真好看! 跟朵花似的! 他连忙道:“姑娘!你要帮什么忙?儘管说?” 宋凝拿出自己的介绍信给他看。 “是这样!我男人是部队的,我要去和他结婚!不过我户口本丟了,想来镇上开个证明。” “军属啊?” 公安同志忙站起来,接过她的介绍信。 这年头,大家对军人以及军属有种下意识的尊敬。 “哦!你这是准备去隨军啊!但是开证明得去旁边镇政府!户籍档案室目前还没移交,我们这儿还开不了!不远,往前走十分钟就到了!” 小公安热情地解释道。 按现在的政策—— 正常情况下,乡镇设有派出所的,户籍归派出所管理。 没有派出所的归镇政府管理。 鹿原镇刚好是今年年初才设的派出所,户籍还没移交过来。 宋凝知道这种情况,才找到了派出所。 因为理论上,她找派出所並没错。 宋凝此时低下头,怯怯地道: “同志!不瞒您说!我胆小,又不识字!不太会和別人打交道!能找到这里来,都费了好大的劲了!都说有困难找公安,我一看您就是助人为乐心中有百姓的好同志!您看……能不能帮个忙?” 小公安“唿——”地站起来,拍了拍胸脯道: “没问题!小事儿!反正不远,我帮你跑一趟!最多半个小时就能办好!你就在这坐会儿就成!” “哎——” 宋凝脆生生地答道,立马听话地坐了下来。 小公安朝后面办公室喊了一声,打了个招呼,就风一般地跑了。 只是,他这一去,说是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过了,却人影都没见著。 宋凝看表,四十分钟过去了…… 五十分钟也过去了…… 她心知不妙。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看来即便不是她去,也没有那么顺利。 堪堪过了一个小时,小公安总算回来了。 他两手空空地进门,看向宋凝的眼神有些……一言难尽。 “怎么?同志!是……不顺利吗?”宋凝问。 小公安定定地站在那里,打量了宋凝一会儿,才开口道: “你、你是姚镇长家那个逃婚的弟媳妇?” 宋凝一听,心知定是姚镇长提前做了什么手脚,在档案这方面也设了障碍,想卡脖子呢! 距离原主逃婚还不到一个月时间,这场风波在这片地界上还没过去。 “公安同志,介绍信你也看了,我这里还有其它的证明资料,都可以证明我定过亲,未婚夫是西南军区的军人。” 宋凝把一路上开的那几份证明都拿给他看。 “我这亲事是几年前都定下的!我怎么可能又去当镇长的弟媳妇呢?” 小公安左右看了看,示意她往角落里站了站。 “我没有不相信你!但你的档案证明开不了,你、你看能不能想別的办法吧?” “开不了?是有人不让开吗?” “不是!我刚才去户籍室,管户籍的同志按你们村的分组来查,根本没查到你的户籍资料!” “没查到?没查到是什么意思?” “我当时也这么问来著?结果人家再一查,確实有你这个人,但你的户籍资料標註的是『遗失』!” “遗失?怎么会遗失?” “我也这么问来著!人家帮我去问了下,才知道你的档案镇长借用过!至於后来为什么遗失,就没法说清楚了!我也是那时才知道,你、你和镇长家的关係!” 宋凝气不打一处来。 “档案本来就归档案室管,遗失了不应该给我补办吗?” “本人提出申请,自然是可以补办的,补办手续要去你家里及村委会核实,开证明,还要去县里备案……这一连串步骤下来都不知道猴年马月了,你等得了吗?” 宋凝深深地皱起眉头。 小公安说到这里,似乎还有些欲言又止…… 宋凝道:“公安同志,有什么就直说吧!没关係的!” 小公安压低声音道:“管户籍的大姐和我关係不错,就跟我多说了几句。你逃婚后,镇长弟弟傻病犯了,衝出去伤了人,自己也受了伤,总之损失了一大笔钱不说!他也狠狠丟了回面子!” “对於这件事,恐怕不会轻易放过!你还是要小心一些!” 宋凝冷笑道:“难道还没有王法了吗?同志!我如果报案呢!有人不经过当事人同意,盲婚哑嫁包办婚姻!政府管不管?” 小公安有些无奈地道:“事情我都打听得很清楚!之前姚镇长给你家正儿八经提过亲,请过媒婆,还付了彩礼……可以说程序都很到位!挑不出错!” “而且你后来逃了婚,这事儿没有造成既定事实,你报案……没什么用!正常来说,你家人还应该还镇长彩礼钱才对!” 小公安这时左右看了看,又说了句: “那个大姐还提醒了一句,如果你的档案是真的遗失倒还好办,如果被有心人拿了,和別人登记结了婚,那可麻烦大了!” 宋凝心道,姚前进是吧! 如果真是他拿了自己的档案,她会让他亲自送回来! 她朝小公安认真道了声谢! 转身就走! 小公安愣了一下,又追出来小声叮嘱道: “我觉得吧!你能找到户口本最好!赶紧去部队把婚结了!有部队给你撑腰,谁也不敢对你怎么样!这镇上的事儿,你能避开就避开些!” “谢谢!” 宋凝冷著脸,再次认真地跟他道了谢。 转身继续朝镇政府走去。 “哎——宋、宋凝同志!” 小公安又喊住了她,“我刚刚去了趟户籍室,怕是这会儿有不少人知道你已经回来了!趁姚镇长这几天不在,你赶紧避开些!能少些麻烦不是更好嘛!” 宋凝问道:“你是说……镇长不在?” “一大早接通知去县里开会了!我们所长也一块去的!说是出了什么大事,没个几天回不来!” “谢谢!” 宋凝沉默了一下,再次道谢。 然后脚下一转,往镇东头走了。 小公安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明明之前还是娇滴滴一小姑娘。 不知怎的,看她刚刚那架势,他都怕她去把镇政府点了…… 你说到时候他是抓她还是不抓? 第81章 又改成「杀杀杀」三个字! 镇东头有所学校。 学校门口就是个三岔路口,通往三个不同的村子。 时间久了,这里就成了周边村民默认的“车站”。 小公安说得对,能省点麻烦先省点麻烦。 当务之急是高考报名。 姚前进不在,回去找杨银娣是最省事的法子。 只是回村还有十几里路。 村里人赶集要么坐牛车,要么走路。 可她不是原主,她这会儿並不太想徒步。 宋凝站在学校门口的大树下,左右张望了一下,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前方晃晃悠悠地骑来辆自行车。 骑车的是个留椰壳头的男青年,后面还坐了个姑娘。 估摸著还处於恋爱期。 男青年说了什么,引得后面的姑娘娇笑连连。 只是,这笑声有些熟悉是怎么回事? 宋凝闪身到了树后面,等自行车从面前经过后,她不由得笑了。 什么叫得来全不费功夫! 后座坐著的那个描著粗眉毛涂著红嘴唇的姑娘,不正是她的亲堂妹宋彩娟嘛! 一个月前,还没听说这堂妹有对象来著。 没想到这么快,就坐上了人家的自行车。 看方向,这俩正准备回埡口村来著。 宋凝转身到旁边代销社,花四分钱买了两个麻袋。 然后她不慌不忙地穿了条小道,等在了回村的大路旁。 很快,自行车慢悠悠地骑了过来。 宋凝先把身上的包斜挎好,然后捡了两个土坷垃,瞄准了自行车的俩钢圈,一前一后掷了出去。 车本来骑得就慢,前后车轮相继被別,便失去了平衡。 两人被摔下车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车速慢,摔得倒是不疼。 只是两人刚爬起来,就接连被两个麻袋罩住。 农村装穀子的这种麻袋,又深又大,能把人罩个严严实实。 宋凝先一脚绊倒一个,对著另一个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拳拳到肉。 里面的人惊慌失措,惨叫连连。 正是宋彩娟。 原主在家,没少受这堂妹欺负。 她身上的伤,一多半是杨银娣打的,一小半是被堂弟堂妹欺负的。 宋凝想想就来气,又补了一顿拳脚,打得里面的惨叫声都变了调,才停了手。 那椰壳头刚刚要把麻袋从身上掀开,宋凝这边已经腾出了手。 將麻袋再次套牢,对著这位也是一番招呼。 能跟宋彩娟这种人谈得起来恋爱的,也不会是什么好鸟。 打得这边这个倒在地上,没有招架之力后。 她心头的火气总算散了一些。 拍了拍手,转身扶起那辆自行车。 一踩脚踏板便骑了上去。 然后飞快地朝前蹬去。 刚刚用的土坷垃,没用石头,就是怕別坏了钢圈。 那多可惜。 这边两人哭嚎著掀开身上的麻袋时,周围已连个人影都没剩下。 两个人面面相覷,都是鼻青脸肿,一个耷拉著胳膊,一个瘸著腿…… 自行车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这是大白天见鬼了……”椰壳头颤声道。 宋彩娟愣了一会儿,尖声叫喊道: “抢劫——是有人抢劫——快报公安!” 有了交通工具,十几里路,宋凝没花多少时间。 快到村子时,她特地走了条人少的道儿。 然后找了道高高的坡坎,把自行车滑了下去。 坎上长满了半人高的草,自行车掉在底下,被遮得严严实实。 万一回去还要用呢! 处理好自行车,宋凝拍了拍手,朝四周看了看。 现在正是收小麦,种玉米棉花的季节。 远远的,能看见不少人在地里忙碌。 她一猫腰窜到了田埂上。 尽找草深树多的路走,不想让村子里的人看见。 她现在的目標是先把户口本弄到手。 越快越好! 绕来绕去,绕到了原主堂叔家屋后。 堂叔叫宋成兵,是个懦弱又缺乏主见的男人。 家里什么事情都是杨银娣说了算。 大哥留下的房子田地都归了他。 看著原主受欺负,却从不敢吭半声。 杨银娣要把她卖给傻子,他只会在旁边帮著数钱。 说到底,內心也是个自私又狠毒的性子。 宋凝翻进后院,从偏屋的窗子翻进了屋。 这屋子里之前家务都是她操持的,每扇门每扇窗她都熟。 改革的风现在还没吹到埡口村来,宋成兵和杨银娣这会儿还在田里挣工分。 宋凝直接进了杨银娣的屋子,在她的衣柜箱子里细细翻找了一遍。 找出了杨银娣新买的点心,还有分粮分油的证,还有几张布票还是糖票什么的,但是並没有找到自己的户口本。 然后她又床上床下桌底墙角都翻了个遍,还是没有收穫。 宋凝不死心,把另外几间屋子都找了一通,依然没有找到。 她確定杨银娣一定把户口本藏在了某个地方。 因为她也没有找到钱。 杨银娣一心想著她的宝贝儿子,当初卖原主也是为了替她儿子娶媳妇。 不至於家里找不出来钱。 只是,她还真想不出她把钱藏在了哪里? 户口本,一定和钱藏在一起。 宋凝正在屋子里转圈圈,就听见院子门在响,有人回来了。 宋凝透过门缝一看,进来的是一个穿著喇叭裤紧身上衣的黑胖子。 头髮油油的快遮住眼睛,五短的大腿被裹得紧紧的,下面的喇叭口快要扫地。 七九的时尚潮流也刮到了鹿原镇,留长髮,穿喇叭裤成为了时尚的標誌。 不管啥体型的,都敢往自己身上套。 宋凝赶紧撇过头,多看一眼都犯噁心。 然后她顺手拿起了墙角的一柄锄头,守在了门边。 既然她找不到户口本,就让杨银娣自己回来找。 先拿她的宝贝儿子练练手吧! 宋金宝一摇三晃地进了院子,从门楣上摸出钥匙打开大门。 一条腿刚迈进来,脑袋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闷棍,一声不吭地倒在了地上。 当然,宋凝用的是锄头柄。 用锄头,他就没命了。 她还不想犯罪。 后院有个地窖。 宋凝熟门熟路地找出绳子,把宋金宝捆了个结实,又堵上了嘴巴,扔到了地窖里。 盖好地窖的盖子后,她把桌椅全都掀倒,又把杨银娣的被褥扔了一地。 然后找了张纸,用左手写上两行字。 “想要宋金宝活命,拿两百块钱放到村尾的槐树洞里。让任何人知道,撕票!” 想了想,怕她不懂撕票的意思。 又改成“杀杀杀”三个字! 她把那张纸用菜刀钉在堂屋翻倒的桌子腿上。 然后掂起杨银娣买的点心,躲进了偏屋里。 偏屋是放杂物的,他们没事不会进来。 而且偏屋的门上有条缝,刚好可以看见外面。 戏台已搭好。 现在就看那黑心的两口子怎么唱这台戏了! 宋凝往口里塞了块点心。 嘖!口感还行! 就是好掉渣! 第82章 天杀的!这家里是遭了贼了啊—— 没等多久,院门再次响了。 宋成兵和杨银娣下工回来。 看见大门开著,杨银娣的声音传了进来。 “呀!是不是金宝已经回来了?” “你快去做饭!今天下工晚了点,別饿著金宝!” 宋成兵在后面瓮声瓮气地道。 结果两人一进堂屋,便愣在了原地。 继而杨银娣一拍大腿,便开始哭嚎起来。 “天杀的!这家里是遭了贼了啊——” 宋成兵愣了愣,拔腿就往里屋跑,看到里屋也狼藉一片…… 又慌慌张张跑出来,“你个婆娘別嚎了!看看金宝在屋没?別和贼碰上了……” 杨银娣的哭声顿时歇了歇,然后就看见翻倒的桌腿上插著的菜刀。 “他、他爹!你看……看那桌腿上咋还有把刀!” 宋成兵一看见刀也怂了。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还是宋成兵迟疑著上前,拔下了那把刀,颤微微地拿起了那张纸。 宋成兵有小学文化,杨银娣也认得几个字。 虽然不多。 但两个人盯著那两行字顛来倒去看了好几遍,还是弄懂了上面的意思。 两口子嚇得把纸一扔,惊恐的张大眼互相看了看,双双瘫倒在了地上! 缓了好一会儿,宋成兵一骨?爬起来,抖著腿就往外跑…… “我、我去找老支书!报案!要去镇上报案!金、金宝有危险!救命……要救命!” 杨银娣却一翻身抱住了他的腿—— “不、不能报案!金宝在人家手上!你一声张,人家害了金宝咋办?” “那、那我们咋办?两百!这不是小数字啊!” “你个挨千刀的!” 杨银娣冲宋成兵吼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惦记钱!我们又不是拿不出来!先救金宝!金宝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想活了!” “对对!先救金宝!金宝要紧!” 宋成兵如梦初醒般,“行了!你赶紧拿钱!晚了怕金宝遭罪!” 宋凝激动地凑近了门缝,她最期盼的环节到了。 原主这叔婶二人欺软怕硬,胆小又怕事儿。 她早就算准了他俩不敢声张。 现在就想知道杨银娣把钱藏在了哪里? 怎么她那样找也找不到! 杨银娣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眼泪就出了大门。 怎么?钱藏在外面?院子里? 正在宋凝可惜看不到外面的情况时。 就看见杨银娣搬了把梯子进来。 只见她把梯子端端正正搭在了堂屋的大樑上,爬了上去。 然后—— 从樑上取了一个带盖的提篮下来。 宋凝不由得大为惊嘆—— 这简单是解锁了新图层啊! 谁能想到钱不光能藏柜子和角落。 还能藏在樑上呢! 就杨银娣这藏钱的法子,还是值得给她点个讚的! 只见杨银娣和宋成兵蹲在篮子前捣鼓了一阵子。 看样子是在数钱! 宋凝写这个数字也是衡量了一下的。 要放在之前,这两百块他们是绝对拿不出来的。 但是杨银娣收了姚前进的彩礼。 收了多少她並没说。 能让他们眉开眼笑地把她嫁给傻子,一两百应该是有的! 两人数好钱,把提篮原样放了上去。 又把梯子搬回了院子。 之后两人便急匆匆地出了门。 宋凝拍了拍身上的点心沫,打开了偏屋的门。 她依样搬来了梯子,取下了那个篮子。 打开盖子一开。 嚯!里面东西还不少。 有钱,有证件票据,还有宋金宝小时候戴过的长命锁,都发黑了,一看就不是真银。 当然,还有户口本。 只是,当宋凝打开户口本时,却发现这是宋成兵家的户口本。 上面是他们一家四口的名字。 再往篮子里翻,並没有发现第二本。 父母不在后,她和哥哥宋望单独在一个户口本上。 户口本一直是杨银娣在保管。 以前村里要核算人口或登记钱粮时,她多次看她拿出来过。 只是,两个户口本为什么没有放到一起。 宋凝把篮子整个倒了出来。 再找了一遍。 依然没有。 她的心重重地沉了下去。 她隱隱有些猜测,姚前进能拿走她的户籍档案,也能从杨银娣这里拿走户口本。 目的很简单。 即便她逃去部队结婚,没有户口本也登不了记。 这是釜底抽薪呢! 宋凝没有迟疑太久,她把篮子里还剩的一百多块钱都揣进了自己兜里。 然后把他们的户口本也拿了出来。 在找了块布,把篮子里所有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再把空提篮原样放了上去。 既然他们要藏她的户口本。 那她也不妨让他们急一急。 宋彩娟和宋金宝结婚,都要户口本才能登记吧! 能添添堵也是好的! 布包著的东西,她隨手扔到了偏屋的杂物堆里。 做好这一切,宋凝到地窖里將宋金宝拎了出来。 宋金宝这会儿已经醒了。 可惜他手脚都被绑不说,嘴巴被堵,眼睛也被蒙住了。 只能唔唔地挣扎著。 宋凝嫌烦,朝他头上又补了一棍子,然后將他塞进了杨银娣的被窝里。 安排好这一切,宋凝依然从后院出了门,匆匆朝村屋赶去。 村尾有棵老槐树,据说活了有上百年了。 槐树腰上有个天然形成的大树洞,村里的小孩都爱偷偷去那去玩。 因为被家里老人知道了准挨打。 说是槐树通灵,不准隨便褻瀆。 早些年逢年节,还有人到槐树跟前烧香许愿的。 这时天色系渐渐暗了下来。 宋凝很容易便避开了村里人,远远地看到了那棵大槐树。 她绕了点路,猫著腰摸到大槐树附近。 没花多少功夫便找到了探头探脑藏在草从中的宋成兵夫妇。 看起来他们已经將钱放到了树洞里。 这会儿想看是什么人会去取? 或者,还在等有人將他们的宝贝儿子送到这里来。 又等了一会儿,杨银娣受不了这种等待的煎熬,推开宋成兵先跑了回去。 宋成兵回头看了看那棵老槐树,跺了跺脚,也跟著杨银娣回去了。 宋凝又在原地待了会儿。 正是吃晚饭的时间点。 村尾一般也没人往这边来。 確认四周没有动静。 宋凝才溜到大槐树下,从树洞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手绢卷。 打开一看,里面是实实在在的一沓纸幣。 和儿子有关的事,他们倒是不敢打半分折扣。 当初磋磨了原主一身伤,总算看到回头钱了。 宋凝把钱揣进兜里,又顺原路返回宋家。 这次刚翻进后院,便听到屋子里传来震天的哭声。 她贴近了些,正好听到宋成兵在说话…… “行了!行了!你们都別哭了!这事儿不能就这么吃个闷亏!我明天到镇上去找姚镇长,然后报案!敢拿金宝做文章,我不会善罢甘休!” “爸!宋凝跑了!姚镇长的弟弟没结成婚,还会帮咱吗?” 说话的是宋彩娟,看来没了自行车,这是已经走回来了。 “哼!放心!就她那胆子能跑多远?姚镇长特意去县公安局报的人口失踪!那死妮子没有介绍信,只要被发现都得乖乖被送回来!只要送回来,就还得是姚镇长的弟媳妇!” “就怕她万一真找到那个当兵的结了婚,姚镇长也管不了……” “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户口本我们都送到姚镇长手上了,跟天王老子结婚也得有户口本登记才能算数!” “爸!那你把元柱自行车的事儿也一併给姚镇长说说唄!我们今天可遭老罪了……” …… 宋凝没有再听下去。 她翻身出了后院,直奔藏自行车的方向而去。 第83章 你哥迟早给你找个婆娘! 这会儿天色已晚,她也不需要隱藏身形。 既然確定户口本在姚前进那里,还是得回镇上想办法。 宋凝费了些劲儿,才把自行车从那道坡坎下弄上来。 然后一脚跨上去,朝鹿原镇飞奔而去。 根本没有注意到,在她的身后—— 一直尾隨著一道矫健的身影。 —————— 宋凝到达镇上前,先依样把自行车扔到了镇子外面的坡坎里。 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挎包,朝镇政府走去。 这会儿已经晚上七点多了。 镇上还亮著几盏零星的路灯,但街上已没有什么行人。 这年头,没有手机,电视也不普及。 大家夜间生活少,差不多八点多就熄灯睡觉了。 宋凝並没有进镇政府的大门,而是顺著镇政府旁边的一条巷子穿了进去。 后面是镇政府的家属区。 是两排长长的带院子的砖房。 在这个土房为主的年代,算是令人艷羡的“高档住宅区”了。 姚前进之前也住在这里。 国家鼓励自建住房后,姚前进首先响应了號召,在这个“高档住宅区”后面,自己另盖了红砖大院。 算得上是鹿原镇的“豪宅”了。 而之前的住宅便留给他的傻弟弟,做了新房。 宋凝直接去了那个傻子的住房。 原主虽然没来过,但杨银娣和宋彩娟之前都来看过。 当时为劝原主嫁给傻子,绘声绘色地给她描述过。 宋凝停在第二排最后一户门前,敲了敲院门。 並没有人开门。 据说姚前进白天请的有人照料傻子的三餐及洒扫,但晚上只有他一人在家。 宋凝左右看了看,翻身进了院子。 客厅里果然亮著灯。 宋凝推门进去。 电视机还在放著,傻子却坐在沙发上在掺瞌睡。 四十多岁的人,穿得人模狗样的。 长得却肥头大耳,一脸横肉。 此时杵在沙发上睡得哈喇子长流,乍一看像头猪。 宋凝有些反胃,觉得来这里是个餿主意。 正在犹豫要不要走时,那傻子一个激灵突然醒了过来。 他一睁眼,看见屋子里站了个姑娘。 傻子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突然就喊了起来: “婆娘——婆娘——” 宋凝捂住嘴,想吐。 傻子应该是认得原主,这会急切地站了起来,想要抱她。 宋凝顺起旁边的一柄拖布,抵住了傻子。 忍住噁心问道:“认得我?” 傻子狂点头。 “想结婚吗?” 宋凝一问出来,只觉得又想吐。 “想!想结婚!想睡觉!” “去!去把我户口本找出来!” “户口本?”傻子不太懂。 “有户口本才能结婚!去后面找你嫂子要!记住,我的户口本!”宋凝引导著。 “找嫂子要户口本!找嫂子要户口本!”傻子反覆念叨著。 “快去!你不去我就走了!”宋凝指著门外。 “去!我这就去!要户口本!结婚!要户口本!结婚!” 傻子站起来,就衝出门朝外跑。 宋凝也远远地跟在了后面。 姚前进的爹娘去世得早,据说临走前放不下的就是傻子。 再三交代姚前进要善待傻子弟弟,所以姚前进一直对这个傻弟弟还不错。 连带著他婆娘也不敢对傻子太过分。 姚前进的婆娘叫张芬。 傻子衝进姚家时,张芬在院子角落里生了堆柴火,正在给几只生猪蹄去毛。 別人下午才送的,她嫌毛没去乾净。 傻子一衝进来就朝她喊:“户口本!结婚!户口本!结婚!” 张芬手上不得閒,只得喊著: “二牛!你咋过来了!你且等等,我这忙著呢!” “户口本!结婚!结婚!” “二牛你別急!你哥迟早给你找个婆娘!” 傻子见嫂子不给她找户口本,衝过去便抽出一根柴火,抬腿便往屋里跑。 张芬一看他拿著火进了屋,也顾不上猪蹄了。 转身追了进去。 “二牛!这咋又犯疯病了!这火可不能乱玩!” 傻子今天却像打了鸡血似的,任凭张芬怎么哄怎么劝,举著那根带著火的柴火不肯鬆手。 张芬见劝不住,只得妥协道: “行行行!我给你拿户口本!你把火扔了!” 傻子立马高兴了,伸手就把柴火扔了。 张芬看见那根柴火棒骨??滚到沙发底下去了,忙弯腰看了会儿,没看见火星,应该是熄了。 傻子又在一旁使劲催,张芬只得从腰间摸出钥匙,往里屋走去。 宋凝虽没跟进来,但进了院子,一直留意著里面的动静。 见张芬进了里屋,她也跟到了后窗外,透过没关严的窗帘,看著张芬的一举一动。 傻子亦步亦趋地跟著张芬。 张芬只觉得傻子今天比平时精明了许多,不太好糊弄。 只得装模装样地用钥匙打开了最底下一个抽屉,在里面翻了翻,翻了个本子递给傻子。 “喏!拿著!户口本別弄丟了!” 傻子拿著本子,高兴地转身跑了。 张芬自然不会把真的户口本拿出来。 宋凝也没指望傻子能成功。 但她得知道东西放在哪里,才好动手。 张芬怕傻子惹祸,锁好抽屉便赶紧跟了出去。 宋凝趁机翻进了窗户,去拉那个抽屉。 抽屉虽然上著锁。 但这种抽屉锁不牢固,无非是多花点时间的问题。 宋凝不敢弄出太大声响,手上带著巧劲,推拉了好一会儿,才將抽屉弄开。 里面各种证件票据装得满满当当。 果然,她在这里找到了自己的户口本。 她还想再找找自己的户口档案时,门外又传来声响。 宋凝立马反应过来,拿著户口本便从窗户翻了出去。 刚翻到屋子外面,就听见张芬又进了屋。 “找!找!嫂子给你找!婆娘的户口本也要!” 看来傻子还记得,要找宋凝的户口本。 宋凝这会儿顾不得其它,猫著腰翻出了院墙。 借著夜色往前跑了好一会儿,才慢了下来。 心情一片舒畅。 目標达成,明天终於可以报名了。 前方路上这时迎面过来了一群人,有骑车的,走路的,隱隱传来交谈声,在夜色里显得很是热闹。 看来是哪个厂里两班倒的工人下班了。 宋凝往暗处站了站,想等这拨人过去后再离开。 只是等了一会儿,突然听到有个人指著前方道: “你们看啊!那边是不是有房子失火了?怎么那么大的烟啊!” 宋凝也跟著回头看了看,顿时愣住了。 儘管已天黑,但那带著火光的浓烟,分明是从她刚刚过来的方向冒出来的。 那边,是姚前进的家。 第84章 所以!她確实值得怀疑对不对? 不远处的转角,一辆吉普车静静停在黑暗里。 车上的人也发现了那边的火情。 “老大!那边有屋子著火了!” 说话的竟然是前几天还在蓉城的杨奇。 “是姚前进的家!” 他的老大看著那个方向,轻轻地道。 正是顾錚。 “会、会是宋凝放的火吗?她……在报復姚前进?”杨奇有些不安地道。 他比顾錚和宋凝还先一天到达鹿原镇。 这几天调查出的结果著实让人惊讶。 之前只知道这姑娘是在去蓉城的路上不幸被拐卖的。 却不知道,她竟然是逃婚逃去的蓉城。 更不知道,她差点被卖给了一个年龄能当她爹的傻子! 还有被迫輟学,叔婶压榨,堂兄妹欺凌…… 种种……都与他们看到的她,有极大的反差! 眼下,她回来高考报名。 从她进派出所开始,他便一直远远地跟著。 仅一天的时间,这姑娘揍堂妹,抢自行车,劫堂弟还有指使傻子偷户口本,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怎么说呢? 他这个心啊!整个一跌宕起伏! 比看电影还刺激。 因为你永远想不到她下一步会出啥招儿。 眼下,她要是放火烧了姚前进的家,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不!不是她!”顾錚肯定地道。 因为他看到,宋凝纤细的身影已经向起火的方向飞奔而去。 宋凝记得很清楚,她刚才离开的时候屋子是没有起火的。 她很诧异为什么短短时间內就会烧得这么严重。 跑到姚前进的“豪宅”面前时,院子里面外面都已经围了不少人。 许多人手里还拿著盆和桶,徒劳地往里泼水。 但对於火势来说,已无济於事。 镇上没有消防机构,这场火,势必要烧下去了。 宋凝快速在人群中逡巡了一遍,並没有发现张芬和傻子。 她心中一沉,忙沿著围墙朝后跑,原路翻进了后院。 一进院子,她一眼看到,火势已经蔓延到刚刚那间里屋,浓烟滚滚。 傻子被突如其来的火嚇到,缩在房间的角落里不肯动。 张芬正拼命把傻子往外拉。 可傻子又高又胖,张芬根本拽不动,人也被呛得差不多了,边哭边喊著: “二牛啊!咳咳……跑啊!逃命啊!咳咳……你要是死在这里头了!你哥也不会放过我啊!” 宋凝没有犹豫,衝过去就朝窗里喊: “傻子!快跑!往外跑!” 傻子听见宋凝的声音,倒是肯动了。 跑到窗户跟前,宋凝在外面拽,张芬在里面推。 一番折腾总算是把人弄出来了。 但张芬估计呛狠了,头一歪,倒在了屋子里。 这时火苗已窜上了横樑,再烧,屋顶就要垮下来了。 宋凝一咬牙,翻进了窗户。 宋凝把张芬抱起来,往窗户外面丟。 只是张芬人到中年,身体已发福,抱她费了些力气。 这时前院也有不少人发现了后面的动静,吆喝著往后面跑来了不少。 宋凝將软塌塌的张芬搁到窗台上,刚掀到屋子外头,顶上就传来“咔嚓——”一声。 大梁要塌了。 “啊——” 围观的人情不自禁地发出一阵惊呼。 顾錚翻过围墙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宋凝——” 他心中一紧,声音都有些变调。 宋凝这时手扶窗台,在带著火的大梁垮塌下来之前,轻盈地跃出了窗外。 然后拽起傻子和张芬,往外拖了十多步,才瘫倒在地上。 旁边围著的人这才一拥而上,把人扶起来,七手八脚地准备送医院。 宋凝趁乱悄悄地退到一边,混在人群中离开了。 等大家想起来找“救命恩人”时,却发现刚刚那个小姑娘已经不见了。 宋凝走出很远,才用手钻了钻自己的耳朵眼儿…… 奇怪!她刚才好像听见有人在喊她! 像是顾錚! 她回头又环视了一圈儿,顾錚怎么会到这里来呢? 再说,他来了怎么会不露面呢? 顾錚站在离宋凝不足百米的转角,看著她离开的背影,心臟还在砰砰狂跳,脸上的惨白还未消褪。 天知道!他看到横樑要砸下来的那一刻! 嚇得心臟都要蹦了出来! 还好下一刻,她便稳稳地跳出了火场。 他只得立刻隱藏了身形。 他晚到了一步。 因为他只是想弄清楚她折回来的原因。 但没想到她是回来救人。 早知道她要救人,也该是他进去才对。 不该让她去冒那个险。 自己之后再出现,反倒没那个必要了。 按理说,她——应该很恨姚家的人才对。 她却仍然选择了救人。 他再一次觉得,宋凝让人捉摸不透。 宋凝的確很恨姚家的人,她甚至觉得这场大火烧得很解气! 但是,她並不希望出人命。 她是医生。 比起普通人,更敬畏生命。 这个社会自有规则。 她会为之前所受的欺压和不公勇敢还击。 但不会触碰底线。 法律和道德的底线。 她再次回头看了一眼还没烧完的大火。 这火,八成与傻子有关。 傻子,是她引到姚家的。 凡事讲个因果。 她救人,算是了了因果。 姚前进逼婚种下的因,这场火,算是他应得的果。 说通俗点,就是报应! 很好! 这回即便是发现她回来,姚前进应该也没空找她的麻烦了。 —————— 宋凝拿著宋成兵家的户口本,以宋彩娟的名义在镇招待所开了间房。 明天就是六月一日,高考报名的第一天。 宋凝决定好好睡一觉,明天坐车去县里报名。 其实鹿原镇中学也设有高考报名点。 但是难免会碰到熟人。 现在没有电脑,信息不流通。 她到县里报名,短期內这边的人不会知道她要高考的消息。 现在要备考,能少些麻烦最好。 何况现在的高考录取还有个类似政审的环节。 还是低调一点,等安稳渡过这一个月再说。 那些没討完的债,等她忙完再回来討。 顾錚和杨奇晚一步也住了进来。 就在宋凝的隔壁。 顾錚坐在桌旁,再一次认真地看了看宋凝的调查资料。 然后揉了揉太阳穴,问杨奇道: “杨奇!说说你对宋凝的看法。” 杨奇想了想,简洁地道:“我接触到的宋凝,和调查到的宋凝,根本不像是同一个人。” 停顿了一下,他又接道: “远的不说!就她今天的表现,聪明果断,身手了得!她叔嫂那家人在她面前根本毫无招架之力!如果是同一个人,之前宋凝根本不可能受欺负!更不可能被逼到逃婚的地步!” 顾錚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道: “所以!她確实值得怀疑对不对?” 第85章 没討完的债,她还会回来接著討! 杨奇道:“老大!如果她是k组织的人,取代宋凝这么一个农村姑娘的目的是什么?” 顾錚道:“她除了是个农村姑娘,还有个军属的身份,至於目的,那就要看——她后面想做什么了!” 杨奇点头,没再说话。 半晌,顾錚轻轻地仿若自言自语般说了句: “k组织的人,会在意一个傻子和一个农村妇女的命么?” —————— 第二天一早,宋凝睡到自然醒,不慌不忙地起床去了等班车的地方。 镇上没有汽车站,只有个停靠点。 还是那个学校门口的三岔路口。 可能今天是高考报名的原因,这里聚集了不少人。 去县城的车早上九点有一趟。 宋凝看了看表,才八点半。 她站在了树后的角落里,安静地等车。 镇子不大,有什么事传得飞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会儿有几个同样等车的人,正眉飞色舞地聊著…… “你们听说了吗?埡口村昨天出了件大事!有户人家被小偷偷光了,连被褥都没剩下,损失了好几百块呢!” “你这说得不对!我一大早就听说了!我有个亲戚就是埡口村的,说是那家的儿子在外面得罪了人,人家把他儿子抓了!拿钱才赎回来的!” “对对!我也是这样听说的!听说那个儿子的胳膊都被砍掉了!还是用菜刀砍的!忒嚇人!估计是把人得罪狠了!人家报仇呢!” “啊!这么严重啊!这可是大案啊!公安没去吗?” “瞎说什么呢!瞧你们这话传的!我有亲戚在派出所,听说是那家的姑娘得罪了人,后来姑爷儿子一起被揍了!把腿和胳膊都打折了!赔了不少钱!把自行车都搭进去了!哪有砍胳膊这回事儿” “嘖嘖!那也不是小事啊!估计是这家姑娘不做人!总之这家子人最近不好过了!” …… 宋凝在旁边听著,笑了笑。 这样就不好过了? 这还只是个开始…… 没討完的债,她还会回来接著討! 去县城的班车来了,宋凝低下头,混在人群里一起挤上了车。 到达岩陵县城后,她直接去了岩陵县教育局。 教育局门口用红纸贴著大大的“高考报名点”几个字。 进去后也不用打听,门口人聚集得最多的办公室就是招生办。 宋凝先挤到发空白表格的老师那里,要了张报名表。 然后趴在外面摆的一溜空桌子上填报名信息。 快填完时,旁边有人碰了碰她胳膊。 “同志!你好!等你填完后能不能借你钢笔用用?” 宋凝看了看,是个二十三四岁的小伙子,笑起来有些靦腆。 她填完最后一项,把笔递给了她。 然后她指了指前面长长的队伍。 “我先去那边排队,你一会儿填完了还给我!” 小伙子看了看手里的钢笔,这是支“英雄”牌的钢笔,至少卖两块以上。 这姑娘倒是对他放心。 他连忙飞快地填起表来,填好后,看见那姑娘的后面已经又排了一个人。 他把笔还给宋凝,认真地道了谢。 宋凝只微微点了一下头,收起钢笔,一句话也没多说。 小伙子隔著一个人,排在宋凝的后面。 有心想跟宋凝多聊几句,又不方便,只好作罢。 轮到宋凝时,报名处的老师拿著宋凝的表格和户口本,认真地核对上面的信息。 然后指著表格上空著的一档道: “这里,高中毕业学校,你填一下。” “老师,我不是应届生,是社会考生。” “知道你是社会考生,但毕业学校也是要填的。” “哦!我没读过高中。” 报名处的老师也没觉得奇怪,高考才恢復,社会考生什么学歷的都有。 “那你把初中毕业学校填这里吧!” “哦!我初中也没毕业。” 原主上学晚,读书也读得吃力。 初中没读完爷爷去世了,婶婶直接让她輟了学。 那位老师这才抬头认真打量了她一眼。 “哦!你这种情况也是有的,但是少!那你在这一栏填『自学』吧!” 宋凝依言把那个空格填上了“自学”两个字。 办完报名手续后,她取回自己的户口本时,还听见里面那位老师在对话…… “唉!想上进的同志还是不少的!初中没毕业的也想参加高考搏一搏啊!” “这种情况想考上难啊!这一代年轻人还是被耽误了!希望以后基础教育能跟上……” 宋凝置若罔闻,直接离开了。 出教育局大门时,门房有个老大爷,戴个老花镜,手里拿著个带天线的收音机,正在摆弄。 宋凝心中一动,凑近些问道: “大爷!跟您打听个事儿!这附近有出租房子的吗?” 老大爷把头低了低,目光越过老花镜片打量了一下宋凝。 然后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 “长租还是短租?” “一个月!要安静点的!” 老大爷露出一副瞭然的神情。 低头在抽屉里翻了翻,给她报了一个地址,然后给她指了个方向。 “出门往左,就在横著的那条街上,保准你满意!” 宋凝谢过老大爷,准备去看看。 这时,有人在后面喊她。 “宋凝同志!请等一下!” 宋凝回头一看,是刚刚借钢笔的那个小伙子。 他追上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那个,我、我叫张鸣涛,我也是社会考生!我想问问,你、你高考复习得怎么样了?” “哦!正准备开始!”宋凝如实地道。 张鸣涛一愣,忙接著问道: “方、方不方便问一下,你住在哪里?我没別的意思,就是想问问有没有机会……一起复习?” “哦!还没定下来!”宋凝依然如实地道。 张鸣涛的脸却白了白,低下头道: “对不起!是我冒昧了!” 然后急匆匆地走了。 宋凝淡定地转身离开,按著老大爷给的地址找到了一户人家,说明来意。 开门的是个中年妇女,问了她的需求,然后带她去看了套一室一厅的房子,面积不大,但卫生间厨房都有,厨具什么的也一应俱全。 在这年代,算是比较“高档”的房型了。 据说是她家亲戚的,要去別的城市工作一两年,空著可惜。 宋凝很满意。 因为只租一个月,房东要了二十的高价。 宋凝没还价。 房东很高兴,两人当场手写了个“简易合同”。 签字时,宋凝看到房东的名字叫“张雪梅”。 —————— 安排好住的地方,宋凝去了岩陵县公安局。 之前约好的,报完名,在这里找顾錚。 只是,她不光在这里见到了顾錚,还见到了杨奇。 顾錚见到她的第一句话就是: “刚好!我们一起去见一个人?” “谁?” “李泽坤。” 第86章 宋凝同志以为你们遇难了 “李泽坤!?” 宋凝非常惊讶。 这个人,不是烧死在县纺织厂的招待所里了么? 顾錚道:“我们跟你有一样的疑问!走吧!他就在接待室!” 在县公安局的接待室里,李泽坤正神態自若地坐在那里,衣著讲究,面容平静,认真地在看一份什么东西。 听到脚步声,他立马站起来,露出一个標准的笑容来。 “不好意思!二位!没想到那个招待所会发生那么大的事情?让你们受惊嚇了!” 顾錚静静地立在那里,上下打量了一下完好无损的李泽坤,淡淡地道: “说实话!能看到李同志这样健康完好地站在这里!我们也有些惊嚇!毕竟那场大火,能生还的人並不多!” 李泽坤感慨地道:“是啊!真是太意外了!我得到消息的时候半天都没缓过来!还好你们没事!要不我真是难辞其咎!” “既然是意外!李同志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火灾也不是你所能控制的!对吧?” 李泽坤丝毫没有介意顾錚的话里有话,一腔真诚地道: “我只是觉得,我们一起住的招待所,却没有共同面对火灾,而是先一步离开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顾錚微笑著道:“哦!那我很好奇!请问你们既然住下了,为什么会先一步离开呢? 李泽坤嘆了口气道:“那天也是真巧,住下没多久,我妹就来找我,说肚子不舒服!她肠胃一向娇弱,我只能送她去了医院!医生说她得了急性肠炎,还掛了吊瓶!” 说著,他还转身从公文包里取出两张纸来。 “瞧!我觉得惭愧,还专门去医院要了一份看诊记录,喏!就在县人民医院看的诊!” 顾錚接他递过来的记录,低头看了看,不经意地道: “那还真是有些巧!火灾发生后,我们担心你们了很久!火还没完全灭的时候,就衝进去找你们!结果,在你们住的房间里,看到了……遗体!” 顾錚看了眼宋凝,道:“宋凝同志以为你们遇难了,还给你们献了花,难过了许久!” 李泽坤惊讶地道:“是吗?还有这回事!那还真是对不起你们!当时巧玲犯病的时候,我们怕你们已经休息了,不好打扰,也没跟你们说!我看巧玲情况比较严重,当时直接就退了房……” 他往上推了推眼镜,状似回忆了一下…… “那时才十点多,可能是我们走后,招待所又住进了別的顾客吧!” “巧玲打完针后,在医院住不惯,闹著要回去!我只好连夜送她回了株市。本想著第二天打电话跟你们解释一下,结果招待所的电话一天都没有打通。 到了今天,才听到大火的消息,我这不……急忙就赶了过来!” 顾錚没再多问。 招待所当天值班的服务员全都丧生在大火里,住宿记录也无从查起。 谁也不会知道,那两个房间后来有没有住进別的顾客。 他笑了笑道:“还好我们都没事,还真是幸运!多谢你专门跑这一趟,我们就不耽误你了!” 李泽坤笑著道:“应该的!应该的!同行一场也是缘分!那个,咋说我也算半个地主,让你们受惊嚇是我不对,我做东请你们吃个饭怎样?” 顾錚婉言谢绝。 李泽坤很遗憾地和大家告別,並再三邀请大家,路过株市的时候一定去找他。 李泽坤走后,三人站在公安局门口,沉默了好一会儿。 宋凝最先开口道:“李泽坤绝对有问题!而且段位很高!我不知道你们到底在查什么案子,但是不要放过他的每一个细节,好好查!” 顾錚看著她笑了笑。 “好!一定好好查!” 宋凝把自己租房的地址告诉了顾錚和杨奇。 “我准备在岩陵县闭关学习,直到高考!我知道你们很忙!谢谢你们护送我到这里!就此告別!各自加油吧!” 顾錚却转身招呼宋凝进公安局,进了接待室坐下后,他才低声道: “宋凝!你怎么知道这火灾针对的不是你呢?如果我们那天没有换到后楼,我们两个不见得能逃得出来!” 宋凝神色一凝。 “你的意思,李泽坤可能和沪市袭击麦克的那帮人有关联?” 宋凝这样想很正常,因为顾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亲自长途跋涉一路护送她至此。 现在,杨奇也来了。 他们办的究竟是什么案子? “她”这么重要的吗? 如果“她”身边都是顾錚这个量级的安保力量,她都无法想像麦克以及齐教授身边都是什么盛况了? 顾錚淡淡地“嗯”了一声,表示同意。 宋凝兀自思索了一下,问道: “你们查过李泽坤现在从事的是什么行业吗?我记得李泽坤家庭成员的资料,他家世虽然显赫,但纺织厂、服装厂以及教育行业,都和麦克的领域不沾边。” 顾錚抬头瞟了眼杨奇,杨奇立马答道: “查过了!李泽坤手下承包了个厂,是株市第一批政策试点单位,是搞电子元件的。” “电子元件?能说具体点么?” 杨奇从身上掏出个小本本,翻了翻,念道: “说是有个研究室,主要是研究光电二极体!” 宋凝微微一笑。 “我不清楚你们的案子要查什么?但如果要在李泽坤和麦克之间找关联,还是有的。” 顾錚非常惊讶,他追问道:“哦!能说详细点吗?” “光电二极体是ct设备研究必不可少的电子元件之一。只是株市並不是华国电子元件的主要產区,不知道李泽坤的厂能研究到什么程度。” 顾錚只觉得心臟又在胸腔里狂跳。 他和杨奇来这一趟的真实目的,是调查宋凝。 以及查清宋凝与k组织的关係。 还有,想知道宋凝的最终目的。 说李泽坤与麦克有关,只是他们搪塞宋凝的理由。 他们需要正当的理由留在宋凝身边。 李泽坤,只是在返程中出现的意外。 之前,他从未把李泽坤与』“k”联繫起来过。 现在,宋凝说,李泽坤的业务范围与麦克是可以关联起来的。 可李泽坤是土生土长的株市人。 麦克是初次访问华国。 他们……怎么会有关联? 当然,“k”组织盯上过麦克。 难道,“k”组织也因此盯上了李泽坤? …… 第87章 说实话!我还是接受不了宋凝有问题! 宋凝不知道顾錚脑海中的这一团乱絮。 她站起来道:“我要回去了!那你们……” “先一起吃午饭吧!” 顾錚停止发散的思维,站起来道: “我们会继续查李泽坤,在此之前,先陪你一段时间。” 宋凝点头。 既然是他们案情需要,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午饭后,宋凝再次去找了张雪梅,看她之前的意思,手里並不止一套房。 张雪梅听说她还要给“表哥”租套房,很高兴。 听了她的要求,她想了想道: “要离你近的话,紧挨你那套房子不远倒是有个大单间,但是厨房和卫生间都是公用的,也是我亲戚家的,就是条件要差一些,可以让你表哥先看看。” 张雪梅八成就是这一片的“房屋中介”,只是这年头私房少,这种不想閒置赚点租金的基本上都是公房。 所以出租都是遮遮掩掩的,有空房也都是“亲戚”家的。 带宋凝看房时,张雪梅看到了她的“表哥”。 她忍不住朝顾錚看了好几眼,惊嘆道: “你这表哥还……真是一表人才啊!你们要是租的话,我可以给提供被褥!省得你们自己还要置办!” 顾錚听见宋凝又把他介绍成“表哥”,忍不住朝她挑了挑眉。 宋凝却心道,得!长得一表人才还是有好处的!省了两套被褥! 这单间確实大,收拾得也挺乾净。 但除了两张床,一桌一椅,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顾錚没进门,只站在外面瞧了一眼。 这房离宋凝那套房中间只隔了一个门,最多十米远的距离。 当即便拍板定下了。 租一个月,张雪梅收了十二元房租。 不过,宋凝对她说,反正有两张床,能不能提供两套被褥。 因为她还有一个“表哥”。 张雪梅虽诧异,但稍后便送了两床被褥过来。 垫的盖的一应俱全,不是新的,但是浆洗得很乾净。 临走前还暗示宋凝,如果要买米买面什么的也可以找她,不用票。 住处落实后,顾錚便先一步离开了。 並交代宋凝不用管他们,他们会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让她专心学习就好。 宋凝稍加收拾后,再次去找了张雪梅。 张雪梅带著她在居民区的巷子里七弯八拐穿行了几分钟,找到一个捲毛。 捲毛打开一个仓库,里面简直別有洞天,米麵菜油应有尽有,甚至还有衣服鞋子文具纸张…… 不用票,但比外面贵。 “隨便挑!贵是贵点,但绝对在合理范围內!”捲毛道。 宋凝现在手上有钱,倒是不在乎加的那点价,她只图方便。 当下米麵油按一个月的量,菜按存放期限,加上日用品和文具都买了个遍。 捲毛见她爽快,优惠了不少,还帮她把米麵送出了老远。 若不是半路有人找他买东西,能给她送到。 剩下的距离没多远了,宋凝看了看地上的东西,跑两趟应该也能拿完。 不料张雪梅朝著远处招手,远远地喊了声: “涛子!快过来帮个忙!” 然后对宋凝道:“我侄子!刚好让他给你搭把手!” 宋凝一看,张雪梅的侄子竟然是上午见过的张鸣涛。 张鸣涛看到宋凝也喜出望外。 一下就把地上的米袋子和面袋子都拎起来了。 帮宋凝把东西送到后,张鸣涛打量了一下她住的屋子。 摸了摸后脑勺道:“我以为之前你是搪塞我,没想到你是真的没定下来!” 宋凝没接话,只说谢谢他帮忙送东西! 送客的意思很明显! 张鸣涛很识趣地告辞了,但离开的时候明显很开心。 宋凝把东西归置了一下,去旁边大单间看了看,里面並没有人,顾錚他们並没有回来。 便回了屋,把注意力集中到学习上了。 她先拿出几张大白纸,把每科的学习计划详细列了出来。 数学,有方老师列举的知识范围。 物理、化学、生物,有老蒋的思维导图。 她將对应的知识点一个一个细化在白纸上,然后將剩下的复习天数分成几个阶段,再细化到每天要完成的內容,按时进行即可。 自己本来也是学霸,底子在这里。 这样一看,理科问题不大。 语文么,她底子也不差,还有就是——她知道这次高考的作文题目。 这还是拜梅女士所赐。 她亲奶奶梅女士虽然是医生,但有副好嗓子。 有一次京市举办曲艺大赛,预赛时梅女士夺得了业余组冠军。 但决赛前,恰逢梅女士带队去灾区义务救助,回来后人没事,嗓子倒了。 结果可想而知。 梅女士没拿到奖不说,她的死对头还得了冠军。 梅女士事后忿忿不平,说人家陈伊玲都有第二次考试的机会,她要是有第二次比赛的机会,一定不会让她的对头得逞。 当时宋凝就问,陈伊玲是谁? 梅女士说,陈伊玲跟我的情况一样!你去看看七九年高考题目就知道了。 初试优秀的陈伊玲,复试时哑了嗓子,考官说她对待艺术不严谨,没录取她,后来得知她救了几天几夜的灾,给了她第二次考试的机会。 作文题目就是將短文《第二次考试》改写成《陈伊玲的故事》,放到现在,也就是篇初中学生的作文。 宋凝笑著在语文底下打了个勾,语文也没问题。 现在只剩下政治。 七九年的政治…… 想了想,她把这张计划先放到了一边。 把其他几张白纸都整齐地贴在了墙上。 按照计划,开始了第一天的复习。 这边,岩陵县公安局內。 刚刚赶到岩陵的韩霄,正在向顾錚做匯报。 “……我们一直护送麦克上了返程的飞机。在我出发赴湘之前,商务部的同志已经接到了麦克安全抵达的消息。” 顾錚沉思了一会儿,问:“所以,在深市的时候,同样是一辆失控的汽车差点撞到了麦克?” 韩霄点头:“是!有惊无险!在我看来,即便是没有安保的同志挡在前面,麦克也不见得会受伤。” “所以,『k』的標识出现在沪市后,一共只发生过两次有惊无险的车祸?” “是,除了两次『车祸』,在沪市以及在深市,並未出现其他异常,我们的同志也未查到与“k”有关的其他线索。” 顾錚深深地皱起眉头,“所以,宋凝画在地图上那几个有指向性的圈圈,依然是这次案件中最“大”的疑点。” 韩霄没有说话。 现在看来,確实如此。 杨燁在菜场老板的住处发现“k”標识时,宋凝正好也在沪市。 顾錚沉默了一会儿,吩咐道: “这几天我重点跟进纺织厂招待所的火灾案,只有查清的火灾背后的原因,才能確定李泽坤到底和这件事有没有关联!” 顿了顿,才接著道:“你和杨奇轮流守著宋凝,任何与她接触的人都要留意!” 韩霄低著头,半天说了一句: “老大!说实话!我还是接受不了宋凝……有问题!” 顾錚抬眼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韩霄心中一紧,条件反射地立正行礼—— “保证完成任务!” 第88章 別影响你们老大谈恋爱! 宋凝开启“闭关”模式。 一连三天没有出门。 第四天早上,她伸了个懒腰,决定出去活动活动身体,呼吸一下新鲜空气,顺便去捲毛那里补充点物资。 出门前,她特地去旁边大单间窗户瞅一了眼,发现窗帘开著,但里面没人。 下楼的时候,她惊讶地发现韩霄正在树荫底下和几个大妈聊天。 “韩霄?你什么时候来的?” 韩霄笑著跟大妈挥手再见,然后才跑过来。 “我来有两天了!之前的任务结束了,我就过来找老大了!回头跟他一起回去!” 宋凝点头,“我出去转转,你要一起吗?” “一起吧!我现在的任务就是保证你的安全。” 两人沿著马路往前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宋凝得知麦克等人已安全回国,也放下心来。 之前那些人,不就是想破坏邦交来著。 没得逞就行。 只是走著走著,宋凝的脚却顿住了。 她突然身形一闪,同时把旁边的韩霄一把拉到大树后面。 顿了顿,才探出脑袋偷偷往前看。 韩霄有些无奈。 因为在不远的拐角处,他的老大大马金刀地斜倚在树上,眉眼透著不羈,嘴角噙著笑意,指尖夹著烟。 正动作慵懒地朝著天空吐烟圈。 这动作,这表情,再配上他那张脸。 又痞又帅,妥妥的社会精英渣男。 而他的面前,还站著位姑娘,正仰头和他说著话。 只是那姑娘大半个身子背对著这边,看不太清模样。 但她的神態表情,以及呆呆仰头看他的样子,无不透露著对眼前这个男人的崇拜和痴迷。 隔著八丈远,都能感觉到,她已被顾錚拿捏得死死的! 嘖嘖!还真是开了眼! 没想到顾錚还有这一面! 宋凝伸著脖子看了一会儿,转身一推韩霄,压低声音道: “走走!我们往回走!別影响你们老大谈恋爱!” 韩霄这会儿也不好过去打招呼,只得跟宋凝一起,做贼似的往回跑。 顾錚抬眼瞟了这边鬼鬼祟祟的两人一眼,继续对面前的姑娘道: “所以,你特意把我喊到这里来,是要跟我说什么呢?” “我、我其实是偷跑出来的……” …… 宋凝和韩霄换了条路溜达了一圈,然后她带著韩霄去找了捲毛。 捲毛看到宋凝,神秘兮兮地跟她推销新到的“好东西”。 “野生的麂子肉要吗?大早上才送来的!可遇不可求啊!” 宋凝一听,就有些心动。 她已经连著几天都是隨便对付的了,但弄这东西,费功夫不说,她一个人吃也没什么意思。 她看了眼韩霄,问道:“要不,中午去我那吃怎么样?你能吃辣不?” 韩霄的口水已经不爭气地开始往外冒了。 最后,两人大包小包,满载而归。 韩霄乐顛顛地当著苦力,把宋凝买的东西都抢在了手里。 宋凝也兴致高昂,回到屋子就开始忙碌起来。 她下厨的手艺得梅女士真传。 只是梅女士矜贵,非重要场合不动手。 所以宋凝以前也轻易不下厨,倒不是学梅女士,而是外科医生的手是“上帝之手”,要如同精密仪器般保护。 所以,她一直“保护”得很好! 之前蒋老头为了吃上一口她做的饭,得想好多歪点子。 今日她倒是很想露一手,捲毛说得有道理,这麂子肉確实可遇而不可求,至少之前她是吃不著这么野生又新鲜的。 麂子肉开始飘出香味时,宋凝屋子的门被敲响了。 宋凝去开门时,顾錚身高腿长地站在门口,极具压迫感。 当时宋凝身上繫著个围裙,手里拿著把蒜苗。 韩霄拿著把菜刀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正在削土豆。 看到门口顾錚时,韩霄立马弹了起来,差点把菜刀和土豆都扔了。 顾錚瞟了一眼屋里的情形,“嘖”了一声: “要不是我闻著香味过来,你们是不是就打算吃独食了!” 宋凝连忙把他让进来。 还真不是他们没想到顾錚。 而是顾錚那会儿和人家姑娘在一起,万一中午要一起约个会吃个饭什么的,他们去喊他不是煞风景么。 宋凝让他自便,再等一会儿就能吃饭了。 顾錚瞧了一眼韩霄,又问道:“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宋凝想了想,乾脆把手里的蒜苗塞他手里,又指了指一旁的小板凳。 “刚好,帮我把蒜苗摘了!” 於是,顾錚和韩霄一人一个小板凳对坐著,各自忙碌起来。 宋凝进厨房忙碌去了。 韩霄边削土豆,边问道:“老大!那姑娘……” “李泽坤的妹妹,李巧玲。这姑娘要么什么都不知情,要么道行太深!等杨奇从株市回来再看吧……” 蒜苗和土豆都按要求完成,送到了厨房里。 宋凝让他们在外面等一会儿,十分钟后就能吃饭了。 一室一厅的房子,客厅很大。 客厅的一角有张大书桌,宋凝就在这张桌子上学习。 顾錚在屋子里隨意转了转,先是看了看她贴在墙上的几大张复习计划。 条理清晰,计划明確。 又看了看她书桌上的课本和练习册,密密麻麻都写上了標记。 这姑娘,在很认真地面对高考这件事。 然后,顾錚的视线被一旁的一张白纸吸引—— 因为纸上的第一行,便写著“达哥”两个字,后面打了个括號,里面写著他的名字(顾錚)。 第二行,却写著“路长青”,后面也有个括號,里面却打了个小三角。 第三行,写著“阳哥”,后面打了个括號,括號里写著(陈玉婷)。 第四行,写著“葛亮”,后面打了个括號,里面写著(顾錚)。 看到这里,他有些明白了。 前面应该是她碰到过的人,后面表明这人是与谁相关的。 再往下看…… 第五行,写著“麦克”,括號里面是(?)” 第六行,写著“何奎”,后面写著(顾錚)。 第七行,写著“郑振国”,只是他后面的括號里是空著的,什么也没標。 第八行,写著“李泽坤、李巧玲”,括號里是个(?)”。 顾錚微微眯起眼,看著手上的这些標註。 达哥与潘驼子,都是贵省的黑帮,是何彪的手下。 葛亮是豫省的黑帮,也是何彪的手下。 何奎是何彪的哥哥。 所以宋凝对他们的分类,是没有错的。 麦克和李泽坤兄妹的后面都打著“?” 顾錚也可以理解,因为他们现在正在查的,就是他们有没有关联? 不管是案子,还是人? 阳哥?他未听说过,也没听宋凝提起过,但括號写著陈玉婷,跟她有关係的人,倒不会太重要。 顾錚觉得有些意外的是—— 这上面有路长青。 第89章 自己保护她的同时还在监视她! 只是路长青的后面括號里打著的小三角,又是什么意思? 按宋凝列出的名单来看,要么是与案子有关的人,要么是对她不利的人。 为什么路长青会在上面? 还有那个郑振国…… 如果是途中遇到的也算,那她为什么不把方老师也写上? 还有之前的齐教授夫妇,他们分明相处的时间更长,也相处得更好。 单独把郑振国列上,括號还空著? 是什么意思?无法对他做出定义? 顾錚这边兀自沉思,那边宋凝已经端著一个双耳铝皮锅出来了。 里面的麂子肉堆得高高的,加了土豆和葱段,香气扑鼻。 “快!趁热!这里没有大碗,咱们就著这个锅吃。” 顾錚朝她挥了挥手里的白纸,“抱歉!你放在桌子上,我就拿起来看了。” 宋凝笑笑,转身拿来筷子和饭碗,边往桌子上摆边说道: “没事儿!我看书看累了隨便写的,当换脑筋了!” 然后她又去厨房把煮饭的锅端了出来。 “饭你们自己盛,吃多少盛多少,管够!” 等顾錚和韩霄都开吃后,宋凝才接著道: “我这次出门,遇到了不少事情!所以我把我碰到的人都列出来,也是想分析一下內在有没有关联。说实话,看到你们为保护我一路跟来,现在还不得不留在这里,我自己也觉得压力很大,也想快点帮你们破案!” 宋凝的话一说,韩霄觉得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只得埋头苦吃起来! 宋凝觉得自己是在保护她,还觉得给他们添麻烦了!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她哪里知道,自己保护她的同时还在监视她! 这感觉,还真难受…… 不过,这麂子肉,还真是香! 顾錚也没想到,宋凝的手艺这么好! 原本麂子肉就鲜美,可经她的手做出来,似乎格外得好吃! 大家埋头吃了一会儿,顾錚才开口道: “纺织厂招待所的火灾案一时半会儿还结不了案,我们即便是不在这里,也会在別处,总是要奔波,並不是单单因为你!你不用想太多!安心复习就好!” 宋凝点头,朝他笑了笑。 顾錚看著她,默默地低下了头。 几人都吃了这段时间来难得的一顿好饭。 收拾完毕后,宋凝又变魔术般地提出一个铝皮壶,给每个人面前倒了一碗茶。 茶汤碧绿,是不错的绿茶。 宋凝笑道:“没想到吧!虽然这里没有茶杯,但我却买到了茶叶!咱们就用碗喝!今天也算是大碗吃肉,大碗喝茶了!” 顾錚端起碗喝了口茶,朝她伸出个大拇指! 然后想起什么似的,从夹克內兜掏出一份报纸,递给宋凝看。 这是一张由湘省发布的《湘省日报》,上面以很大的篇幅报导了几天前纺织厂招待所的火灾。 火灾原因写的是配电房年久失修引起的电气火灾。 除了报导灾情,这篇报导的末尾还用黑体字註明,招待所火灾现场还有未认领遗体若干,请最近有前往岩陵县且已失联的亲属家人的,积极和岩陵县公安局取得联繫。 顾錚道:“对外都说的是电气火灾,但我们还在积极查找其它线索!” 宋凝点头,这是一项需要耐心和时间的工作。 她知道,这也是顾錚在无形地安慰她。 表明他们留在这里,也確实有別的不能离开的理由。 顾錚这时又指了指她桌上那张白纸。 “那个『阳哥』,是怎么回事?” 宋凝这才把那两个说川话的人跟踪她的事讲了一遍。 韩霄义愤填膺,“碰到这种事怎么不跟我们说!” 宋凝道:“就碰到一次,而且那两个人一看就是普通人,没有战斗力!再后来,就是碰到葛亮,之后便去了沪市,又回了岩陵。一直也没消停下来。” 顾錚这时问韩霄,“那个『阳哥』你了解多少?” 韩霄抓了抓脑袋,“说实话,陈玉婷之前整出来那么多事儿,谁知道这个阳哥是哪一个啊!我就知道林小明,那个被她追得哭鼻子的新兵蛋子!” 宋凝道:“我就隨便一写,既然和陈玉婷有关,应该和咱这案子没什么关係。” 顾錚这时站起身来,向宋凝告辞。 “好了!谢谢你的午餐和茶水!我们就不打扰你学习了!” 宋凝笑著道:“谈不上!又不是天天吃!你们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直接跟我说就是!我也希望能帮上忙!” 直接——说吗?可以吗? 顾錚转过身来,看著身后笑意盈盈的姑娘,就那样问了出来: “哎!宋凝——” “什么?” “我记得你有张华国地图来著,能不能借我用用?” 宋凝顿了顿,然后答道:“哦!之前是有一张来著,就是不知道收哪去了?回头我找找看!” “哦!没事儿!” 顾錚笑道:“我去公安局那边找他们要吧!他们应该有!” 下了楼,一直到走出那一片房子后,顾錚才从兜里掏出一沓子票和一叠钱,塞给韩霄。 “一会儿去买点水果,新鲜点的,多买几样,给宋凝送过去。我看她那里別的也不缺了!然后把这些票给她!让她隨便花!还有,少去打扰她!我们今天去吃了顿饭,至少耽误她少学两个小时。” 韩霄默默地收下钱和票,一声都没吭。 顾錚不由得有些恼火。“我的话你听到没?” “是!”韩霄立马挺胸抬头高声答道。 “就知道你在心里偷偷骂人!”顾錚瞪他。 “老大!”韩霄语气立马变了,“你也觉得宋凝不错对不对!你看宋凝那么信任我们!她在我们面前几乎没有任何保留!我们的方向是不是……” “韩霄!”顾錚喝道:“专业一点!” 韩霄立刻住了嘴。 “我比你更不希望她有问题!” 顾錚丟下这句话,大步向前走去。 心里又一次感觉到密密麻麻的痛楚,像针尖一点一点扎在心尖尖上一样,痛感越放越大,清晰地瀰漫开来。 刚刚,他突然提到那张地图时,他清晰地在宋凝脸上看到了惊讶、躲闪和迟疑…… 虽然只一瞬,但他看得很清楚—— 她,並不想让他看到那张地图。 —————— 顾錚再次来到宋凝的住处时,是三天后。 他敲开宋凝的房门,对她道:“还记得郑振国吗?” 宋凝点头。 她当然记得,那个知道“蓝眼泪”的人。 “他来了岩陵,就在县公安局。” 第90章 可惜,幸福太短暂了…… 宋凝非常惊讶:“他为什么会来?” “认领遗体!” “他有位来这边出差的朋友失联了,看到报纸后就赶了过来!” 顾錚眼底有红血丝,神情看起来非常疲惫。 宋凝问道:“要不要进来坐会儿?” 顾錚点点头,进了她的小客厅,重重地靠在她那张半旧的小沙发上。 然后抬头笑著道:“能找宋同学討碗茶喝么?就上次那种。” 宋凝的水壶里原本就泡的有茶,转身进厨房给他倒了一碗。 顾錚接过“咕咚咕咚”灌了一气。 “爽!渴死小爷了!” “那么大个公安局没水喝?” 宋凝接过碗,又给他续满。 “昨晚刚从星城回来,上午又处理了一堆事情,一直忙到现在,几天没合眼了!“ 宋凝抬腕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三点了,道: ”那你岂不是还没吃午饭?要不要我给你下碗麵条?“ 顾錚抬眼看著她,笑了笑。 宋凝疑惑:“这是什么意思?吃还是不吃?” 顾錚摇摇头道:“算了!我一会儿回局里吃!” 宋凝“嘖”了一声,“你是真不饿?还是跟我讲客气?上次在我这吃了顿饭,转头韩霄就送来两兜子水果,还有一堆票!好像生怕和我扯上关係似的。” 顾錚依旧看著她笑,“是啊!怕扯上关係!又怕扯不上关係!” 宋凝总觉得顾錚今天和平时有些不一样,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问道: “顾錚,是案件调查不顺利么?” 顾錚將头往后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角度,看著天花板,却轻轻地讲述道: “今天上午,有位小学老师在他同事的陪同下来认领遗体,他和他的新婚妻子刚领了证,准备下个月办酒席。” “他妻子来岩陵开会,失联好几天了!他看到报纸,不敢跟家人说,只叫了同事陪著他先过来看看……” “法医早已將遗体编了號,火灾里残留下来的衣服、行李以及大大小小的没烧毁的那些物件……都用透明的袋子封存著。” “为了避免对家属衝击太大,一般都是把家属先领到物证室,实在找不出物证的,才会让见遗体。“ “可是,那位老师一眼就看到了他和妻子领证那天买的手錶。手錶已经烧毁了一大半了,他仍然一眼就认出来了!当时,整个人就不行了……” “我清晰地看到,他倒在地上的同时,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了下去!” “他和他的妻子从小是邻居,一起长大,相互喜欢了十几年,却也错过十几年,直到今年才偶然间互通心意,领证的时候,他们俩喜极而泣,说之前错过了太多年,今后他们一定要好好珍惜在一起的时间。” “可惜,幸福太短暂了……” 顾錚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宋凝回头看时,发现他已经睡著了。 宋凝静静地注视了他一会儿,轻轻起身进了厨房。 顾錚醒来时,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坐起身来时,发现自己竟然在宋凝的客厅里睡著了。 他刚抬手准备看表,就听见宋凝的声音响起: “还不到一个小时,你要不要再躺会儿?” 他回头,看见宋凝正坐在书桌前,侧头看他。 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脸上,闪著暖黄的光。 显得宋凝整个人……温暖而又明亮。 宋凝见顾錚没有开口,便指了指他面前的茶几。 “要是不睡了,你就把面吃了吧?放心吧!咱们之间的关係已经扯不清啦!不差这一碗麵!” 顾錚看向茶几,揭开了倒扣著的那个碗。 里面是一碗清汤麵,飘著绿绿的菜叶,还臥了两个鸡蛋,撒了葱花,滴了香油。 还没吃,就能闻到扑鼻的香味。 他端起麵条,开始吃了起来。 麵条出乎意料地好吃。 只是顾錚的心里却极不平静。 “不到一个小时?” 他想起宋凝的话。 他竟然让自己在毫无防备的状態下睡著了快一个小时。 如果在战场上,他已经死了八百遍了。 他这几天是没怎么合眼,但相比在边境时,根本算不上什么。 今天上午,他看到了那位老师,听他讲了他和他妻子的故事。 看著他泣不成声悲伤而又绝望的样子…… 他突然就觉得有些疲惫…… 他忍不住走出公安局,想透透气。 走著走著,就到了宋凝这里。 他还站在门口想了想理由,才敲开了她的门。 然后,他不光在这里睡著了…… 现在,他还吃上了她做的麵条。 可是顾錚,他对自己说—— 宋凝是你的重点监视对象。 因为她,你从沪市千里迢迢一路跟来,只因为你要查她! 你是要打著保护她的名义將她查个清清楚楚彻彻底底的…… 可你居然会这样不设防的……就在她身边睡著了。 这是之前的他绝不会出现的行为! 他之前还批评韩霄不专业。 自己又何尝不是。 还是说—— 其实在內心深处,自己——始终是信任她的! 顾錚將那碗麵条吃得乾乾净净。 宋凝见他吃完,把他手里的碗接过来,收进了厨房。 然后问道:“顾錚!你说郑振国来认领遗体,认到了吗?” 顾錚道:“我过来的时候,他刚被领去物证室,不清楚后面的事。” 顾錚站起身来,“我要回去了,你,要一起去看看吗?” 宋凝点头,好歹有一段同行之谊,她过去打个招呼吧。 宋凝在岩陵县公安局的接待室,见到了郑振国。 郑振国神色凝重,看起来忧心忡忡。 他认出宋凝,还有些意外。 没想到,这么快就再见面了。 而且是在这个场景。 郑振国的认领並不顺利。 根据火灾起火的位置,离配电房越近的房间,烧损越严重。 一楼远离配电室的右边那排房间,大多旅客都逃生成功。 三楼的旅客即便遇难,但遗体尚完整,隨身物品保存得也更齐全,很快能核对出身份信息。 所以烧损最严重的是一楼左边的房间以及二楼的左边房间的旅客。 生还的最少,找到且遗体大多受损严重,能留存下来证明身份的物品也不多。 郑振国的朋友恰好住在二楼最左边的房间。 也就是配电室的正上方。 他的同事姓梁,叫梁顺声。 在失火的前一天晚上,刚好和他通过电话。 他跟他说过,有事打到前台找201,我这几天都住在这里。 郑振国在物证室认真看了所有火灾遗留下来的物品。 他並没有看到,能证明梁顺声身份的东西。 这年代华国还没有dna检测技术。 接下来,需要法医通过他提供的其他生理特徵去一一核查未认领的遗体。 宋凝看得出,郑振国很重视他这位朋友的下落。 她只得安慰道:“我们之前也住这家招待所,之前也以为一起的两位朋友遇难了,不料他们因为临时生病去了医院,反而躲开了。” 郑振国道:“那真是幸运!” “所以,在法医核查的结果出来之前,一切都有可能。” “会吗?” 第91章 上面赫然写著一个大大的「K」字 “会啊!你也说,他是前一天给你打的电话,说不定第二天退房了也有可能。” 宋凝虽然知道这种安慰有些徒劳,但郑振国好似真的被安慰到了。 他看著宋凝认真地道: “谢谢你!宋凝同志!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你……” 宋凝道:“你请讲?” 郑振国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来得匆忙!我一天没吃饭了!能不能麻烦你,带我去个能吃饭的地方?” 宋凝看了看表,確实很晚了,甚至已经过了食堂的饭点。 她指了指对面,“我知道前面不远有个国营饭店,我带你过去吧!” 宋凝找到顾錚,跟他说了这件事。 顾錚点头,让她早去早回,韩霄会跟上。 国营饭店离公安局不到一公里。 她带著郑振国来,自然不好真的只带个路。 她笑著道:“郑同志,我就是岩陵县的人,也算是个地主,这顿饭我请你!” 郑振国倒也没客气,道:“谢谢!那明天我回请!” 郑振国是个知识面涉猎很广的人,只要话匣子打开,就不会冷场。 两人这一顿饭,吃得还算愉快。 席间,宋凝问起他母亲的病情,说是已经按方子熬药在喝,只是时间尚短,还看不出成效。 然后宋凝又问起梁顺声的身份。 郑振国说是他工作中认识的朋友,相处十几年了,不管是工作中,还是生活中,两个人都很投缘。 郑振国不愿多提,宋凝也不好再问。 吃完饭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两人顺著街道往公安局的方向走。 前面路边停著辆小货车,还闪著灯。 旁边站著个司机,正在左顾右盼。 看到宋凝和郑振国,司机忙迎了上来,客气地问道: “不好意思!麻烦问一下,拦江路怎么走?” 拜顾錚他们所赐,宋凝现在看谁都不像好人。 司机还没走近,宋凝便一拽郑振国,绕著小货车就朝前走。 边走边摆手道:“不好意思啊!我们也不熟!你们换个人问问!” 那司机急了,“哎!你们咋这样呢?我又不是坏人!” 宋凝道:“谨慎点总没错!再说我也確实不知道拦江路在哪?我们走快些!” 宋凝催著郑振国快走了几步,想回头看看那司机。 只是她刚一侧头,便听见后面已有风声袭来。 宋凝侧头避过,抬腿后踢,后面一个人手里举著的木棒被踢到地上,“骨碌碌”滚出老远。 只是旁边郑振国已被袭击倒地,有人用麻袋套住了他。 宋凝急了,可是与他对打的人功夫不弱,她一时也腾不出手去救他。 对方至少有四人。 一人缠住宋凝,另外三人已將晕厥过去的郑振国准备抬上小货车。 韩霄原本缀在后面,见势不妙迅速追了上来。 “他们想带郑振国走!”宋凝忙喊道。 韩霄见宋凝尚能应付,转头去对付那三人。 不料对方似乎胸有成竹。 小货车后门一开,里面还有人。 里面的人直接將郑振国拖了进去,关上车门,小货车便径直开走了。 下面三人同时围住韩霄。 任韩霄功夫再高,也只能眼睁睁看著车离开。 继而有人发出一声“唿哨”,攻击韩霄的三人和缠住宋凝的那人同时撤身。 四散分开隱入黑暗里,消失不见。 宋凝想追,一时都不知从哪个方向追起。 韩霄警惕地打量四周,一拉宋凝道: “走!先撤!” 只是没跑出几步,脚上便踢到了一个东西。 低头一看,是个公文包。 宋凝捡起来看了看,忙道:“这是郑振国的!他刚才吃饭出来的时候,他还提在手上。” 两人回到县公安局,把情况匯报给顾錚。 顾錚非常意外,有人对郑振国下手? 这边的火灾案还没有头绪,这边郑振国又被人绑架? “他的目標就是郑振国,我在后面看得很清楚。那些人只拿了一个麻袋,且只有一个人对付宋凝,有三个人负责抓郑振国。配合默契,且都训练有素。” “车牌是本地的,只能看清前两个字,后面都被长时间没洗的泥灰盖著,应该是有意而为。” 在大街上公然绑架,这种行为多少有些有恃无恐。 顾錚当即要求县公安局联合交通部门,留意有无异常轨跡的小货车,儘可能地对这辆小货车进行拦截和追捕。 但可想而知,在没有天眼和摄像头,也没有准確车牌號的情况下,追查到的希望很渺茫。 宋凝这时举起手里那只公文包。 “这是郑振国的公文包,可能是他遇袭时丟在路上的,交给你们,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吧?” 只是,宋凝接著便皱了皱眉头—— “不对啊!这包怎么这么轻?像空的似的!” 说著,她下意识地拉开两个提手看了眼,包的拉链並没有拉上,一拉就开。 果然—— 包里面空空如也。 “这、这肯定不对!他的包怎么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宋凝很诧异,“我明明看到郑振国提著它时,很重的样子!难道里面的东西,被那些人一起拿走了?” 顾錚这时也接过手提包看了看,里面確实是空的。 他看了眼韩霄,“你接待郑振国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他打开过公文包。” 韩霄略一思索,便点头道: “查物证之前,他从包里拿过证明他身份的介绍信。我確定他的包里装的有文件之类的东西,且不少。” 宋凝道:“他们如果想要郑振国的东西,把包拿走不就行了!专门扔个空包做什么?” 顾錚却脸色一凝,开始检查包的夹层。 然后,从公文包最里面的夹层里,找到一张对摺的白纸。 顾凝拿出那张纸,打开来看—— 上面赫然写著一个大大的“k”字。 第92章 宋凝,她知道的……太多了! 看到这个大大的“k”字,顾錚和韩霄的脸色顿时都变了。 宋凝意识到有些不对,她伸手接过那张白纸,翻过来倒过去的检查了一番,然后看了看顾錚和韩霄,问道: “这上面就写了一个字母……这个『k』是有什么含义吗?” 顾錚抬眼看宋凝,她的脸上充满了疑惑和不解,神情丝毫不似作偽。 可偏偏事情就那么巧。 她在沪市时,“k”的標识出现在沪市。 她到了岩陵,“k”的標识再次出现了。 之前他们还疑惑,“k”出现之时必有大案,为什么这一次却並未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后果,麦克他们也安全回国…… 眼下看来,或许纺织厂招待所的大火——才是“k”这回的主要目的。 这场大火里目前统计到的遇难人数,已不少於三十人,伤者还有数十人,已经引起省厅及更高级別领导的重视,社会影响非常恶劣。 恰好印证了——“k”出现必有大案。 宋凝见顾錚和韩霄两人都迟迟没有开口。 当即意识到,是不是有不方便对她说明的情况。 “那个……没关係!我知道查案有纪律,不方便的话,也不用告诉我!” 顾錚刚要开口,杨奇手里拿著一份文件进来。 “老大!梁顺生的身份信息查到了。” 顾錚看了眼宋凝,宋凝忙开口道: “那我就不影响你们工作了,我先回去!” 顾錚道:“不是这个意思!有不方便的地方我会和你明说,你先坐下等会儿,一会儿我们送你回去。” 宋凝想到刚才的事,想著自己若出去再出什么问题,也是给他们添麻烦,便在一旁坐下了。 顾錚认真看了看手里的资料,开口道: “也就是说,梁顺生是湘省衡市人,二八二厂的工程师,到岩陵县出差一个星期,在他离开岩陵的前一天晚上,招待所失火了。” “是!” 宋凝在一旁,却有些坐不住了。 不是因为別的,而是衡市的二八二厂,在后世可是太有名了。 表面看来,它只是一家普通的化工厂。 可实际上,它是华国最大的铀水治厂之一,它负责將开採出的铀矿石加工提炼成“黄饼”,这“黄饼”的学名叫重铀酸銨,可是製造某弹的核心原料,也是生產和研究核武器的重要成分。 只是在现阶段,二八二厂仍属於国家最高机密的单位。 她今天刚刚和郑振国聊过天,郑振国说他认识梁顺生十几年了,工作中和生活中都很投缘。 那么,郑振国一定是了解梁顺生的工作性质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郑振国之前介绍,说是某机械厂的工程师,他出行还带著密码箱,他和梁顺生很有可能一样,是为保密单位工作的人。 更重要的是——郑振国提到过“蓝眼泪”。 这让她不得不联想到路长青的秘密任务。 路长青是在小鲁山附近救下的那个人,接下的那项任务。 而小鲁山的地下,就有研究核武器的秘密项目基地。 她感觉,对於路长青的任务,自己已经隱隱窥见了一些脉络。 如果顺著郑振国这条线找,是不是找到“蓝眼泪”也是有可能的…… “宋凝——宋凝——” 顾錚喊了宋凝好几声,才將她从思绪里唤醒…… “宋凝!你是有什么想法吗?刚刚看你思考得很入神……” 宋凝看了看眼前的几人,想了想道: “麻烦给我一张纸和笔。” 拿到纸和笔后,她开口道: “我从我的角度帮你们捋一下最近发生的事情,看对你们有没有帮助?” 说著,她提笔写下第一个名字“麦克”。 “在沪市,我和麦克差点一起发生车祸,这算是第一次发生意外。因为这件事,你们对我也採取了安保措施。” “第二次是在火车上,何奎错杀春妹,但何奎已確定是找顾錚復仇,暂且排除。” “第三次是在株市,李泽坤兄妹出现,差点出车祸,然后一定要送我们到岩陵,且当天晚上就发生了大火。” 宋凝在纸上写下了“李泽坤”三个字。 “我们分析一下,这大火如果是人为,理由是什么? 冲我来?只为了继续破坏两国合作?这理由太牵强!对方想对我下手,没必要苦苦追到这里,也没必要製造一场大火,赔上这么多人命! 冲顾錚?更没必要製造火灾?事情闹得越大,罪越重,越不好脱身,还不如暗杀来得直接! 而且,我们当天住进招待所已经很晚,要安排这么大的火灾,还要让火灾发生的自然,不留把柄,需要有足够的准备时间。 所以他们的目標並不是我们,而更有可能是在这里已经住了快一个星期的梁顺生。” 说著,宋凝再次写下了“梁顺生”三个字。 然后,她把三个人的名字一个一个圈了起来,道: “梁顺生所在的单位是化工厂,研究金属材料,郑振国是机械厂的工程师,在工作中和梁顺生有多年交集,而且他的职业和金属材料密切相关。 然后是李泽坤,李泽坤的立场我没法判断。但是他厂子虽然规模不大,要生產或者研究新型二极体,也离不开金属材料。 最后是麦克。虽然我不知道麦克一个德国人,和这些人有什么关联,但他是希门子的工程师,也一定会和金属材料打交道。 如果让我来分析,这就是这几个人都有的共同点!这场火灾,不管我们来不来岩陵,都会发生! 当然,李泽坤的嫌疑很大!李巧玲的车子那天冲向的人群,都是等车到岩陵的,不管谁受伤,他都有理由送到岩陵来!” 宋凝说著,看了看周围的几人,最后又说了一句: “其实,我挺想说,你们根本不用花那么多人力保护我!因为我肯定不是他们关注的重点,你们不妨对比一下之前的案子,是不是与金属研究相关的人,才是他们的袭击对象。” 宋凝的话说完,周围陷入了沉默。 宋凝左右看了看,对他们的反应有些奇怪。 然后,顾錚轻轻鼓了鼓掌,笑著道: “宋凝!谢谢你!你分析得很有道理!给我们提供了新思路!我们一定会好好查的!” 宋凝也笑道:“我就是想到哪说到哪?能帮上你们就行!” 顾錚安排韩霄送宋凝回去,並交代道: “晚上提高些警惕!务必保证宋凝安全!” 宋凝走了许久,顾錚站在桌前,都没有说话。 杨奇忍不住喊道:“老大!宋凝她……” 顾錚这才轻轻地道:“她知道的……太多了!” 第93章 顾錚,我能相信你吗? 他一次一次地想排除她的嫌疑,可却事事都与她有关。 而她对他们时,坦白而无畏,说出来的话也一次又一次让他们惊讶! 甚至还引导他们的查案方向,唯恐不引起他们的怀疑! 她的表现,就像一个谜! 顾錚转身对杨奇道:“你先去看看李局他们的进展!” 杨奇离开后,顾錚郑重地拨出了一个加密电话,听著话筒里传过来的口令时,他流利地对出了回令。 然后,他开口问道:“016同志,请问目前进展还顺利吗?” 对方答道:“已取得一定突破,正是攻坚阶段,对方蠢蠢欲动,希望009同志继续支持!” “009明白!” 放下电话后,顾錚再次陷入沉思。 —————— 宋凝並不傻。 相反,她很敏锐。 她从未把顾錚他们当外人,也从未在他们面前掩饰自己的能力。 所以,顾錚他们现在的態度就很值得怀疑。 为什么从来不问她? 医术?英语?甚至於对行业的了解? 宋凝知道他们有怀疑也是合理的。 但是,他们不问,就很奇怪。 儘管她已做好了解释的准备。 只是,他们身份特殊,现在又在查案过程中。 她暂且认为,或许她的事並不重要,他们一时之间顾不上她,也有可能。 宋凝决定后面的时间,儘量减少外出,也儘量减少与他们的接触。 少参与他们的案子,自己专心投入复习就好。 只是第二天上午,她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站在门外的竟然是张鸣涛。 张鸣涛看起来有些靦腆,他开口道: “宋凝同志,我、我昨天搬到我小姑家来了。她家安静,我想到这边来复习衝刺……” 总之,张鸣涛说了一堆,重点內容就是——能不能跟她一起复习? 宋凝想了想问道:“你政治学得怎样?” 张鸣涛高兴地道:“我的文科是强项,理科差一些。” 宋凝道:“那我们可以互补一下。” 张鸣涛很高兴,他自从见了宋凝之后,一直就忘不了她。 跟张雪梅软磨硬泡好久,张雪梅才答应让他过来住一段时间。 今天也是想来试一试,想著万一不行,以后偶遇的机会也多。 没想到宋凝答应了。 当即就去拿了课本过来,和宋凝一起学习。 韩霄很快把这个情况反映到顾錚那边。 这是宋凝住到这里后,第一个主动接触她的人。 顾錚交代他密切注意就好,不要上前打扰。 张鸣涛的政治確实学得不错。 其实这年代,大部分考生的政治和语文都学得不错,因为受师资力量和教学体制的影响,理科差是普遍现象。 张鸣涛细心地给宋凝列出了政治考试重点,还把自己影印版的“时事政治”给了宋凝一份。 现在的政治考试论述题偏少,大多靠记忆就能完成。 有了张鸣涛的帮助,宋凝的政治总算也有了些眉目。 但她也没吝嗇,给张鸣涛也讲了不少理科的重点。 並约好隔三天再一起复习一次。 她让张鸣涛把复习中不会的题放到一起,三天后再集中给他讲。 只是,张鸣涛还没走,顾錚却又来了。 宋凝开门时,张鸣涛正在收拾他的书包准备离开。 顾錚只站在门口,看著屋子里的情形,没有说话。 宋凝只得开口介绍:“这是张鸣涛,算是一起复习的同学!” 然后又对张鸣涛道:“这是我的表哥!” 张鸣涛忙向顾錚打招呼:“你好!你好!那你们聊!我先走了!” 走时还向宋凝招手,“那我过几天再来!” 顾錚一直目送张鸣涛下楼,才把目光移回来。 宋凝顺著他的目光看了看,压低声音道: “怎么?难道这个张鸣涛有问题?” 顾錚失笑,“倒也不是!也不用这么草木皆兵。” 宋凝道:“他今天刚过来,你就来了!我还怕是他有什么问题!” 顾錚道:“和他没关係!和你有关係!有人到县局报失踪案!找你的!” “什么?” 宋凝有些惊讶。 顾錚道:“应该是你的叔叔,到县局报案,说你失踪了,让公安同志帮忙寻找!” 宋凝想了想那天宋彩娟说的话,道: “我听说姚前进之前到县局报过案,怎么现在又提起这回事儿了?” 她顿了顿,对顾錚道: “顾錚,我之前在这边发生了一些事情,我是逃婚出去的,好像……还没跟你们讲过。” 顾錚点点头道:“之前不知道,但后来知道了。” 宋凝抬头看著顾錚。 顾錚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出了快一个头。 他站在门里,光线照著他的侧脸,显露出他优越的线条轮廓。 这是个很英俊的年轻人。 但同时,他的目光深邃而锐利,正沉默地注视著她。 宋凝开口道:“顾錚,你之前……调查过我吗?” 顾錚看著她,喉结轻轻滚了滚,“嗯”了一声。 “那我以前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顾錚点点头。 宋凝看著顾錚,片刻后,露出一个笑容来…… “嗐!那你不早说,我还以为,那些悲伤的往事我藏得挺好呢!所以,我是不是算得上自强自立的代表?等我考完高考,我会彻底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里的人!” 顾錚继续点头,宋凝问道: “所以,我那个叔叔又想整什么么蛾子?” “你的高考报名名单,被鹿原镇上的人看见了,消息传到你叔婶家,他们想找你找不到,便找到县公安局来了!” “所以,你来的目的呢?是让我过去跟他们见面,告诉他们,你们把我找到了,这桩失踪案可以结案了是吗?” “宋凝!没有!我来……是想问你的想法?” “你调查过我,应该知道我之前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我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才逃离这个地方?我藏在这里复习,就是想安静地渡过高考前这最后一段时间,我的想法……还不够明显吗?” 宋凝的语气很轻,语调也很平静。 但顾錚听著,心里无端的就慌了起来。 “宋凝,我知道了!我会处理好这件事,你安心复习吧!” 顾錚转身准备离开。 “顾錚——” 宋凝轻轻地在他身后喊道: “我能相信你吗?” 顾錚身形顿了顿,回过头来。 宋凝静静地注视著他,没等他回答,又轻轻问道: “你呢?你相信我吗?” 第94章 是会救那小子?还是会帮宋凝? 第二天一大早,宋凝便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出事了!宋凝!快开门——” 竟然是张鸣涛的声音。 宋凝一开门,张鸣涛就慌张地道: “宋凝!有人自称是你的亲戚,在教育局门口哭闹,喊著你的名字,说是……说是要告你!” “告我?” 宋凝听到这个消息,一时还真有些没反应过来。 张鸣涛催促道:“宋凝!你得赶紧去阻止他们啊!我过来的时候已经围了不少人了?晚了事情就越闹越大了!” 宋凝却並没有要出门的意思。 “谢谢你!张同志!估计是我那缺德的叔婶,他们想找我回去换彩礼呢!我並没有什么值得他们告的!可能他们昨天去公安局没打听到我消息,想到教育局再试试吧!不用理他们!” 宋凝相信,他们这样大张旗鼓地闹事,公安局的同志一定会出面。 顾錚昨天已经问过她的意见,他们的身份出面更方便处理这件事。 主要是,自己不想把精力浪费在他们身上。 她一露面,不光要处理宋家的事,姚前进那边也有可能找麻烦。 她想等考完试再去解决这些问题。 张鸣涛听见宋凝这样说,愣了愣,转头却急了…… “宋凝!不能不理啊!他们在教育局门口闹怕是故意的,高考有政审,事情闹大了,政审过不了关,你就白考了!” 宋凝眉头一皱,“原来他们是这个意思?看来背后有高人指点啊!” 想了想,她进去收拾了一个挎包背上,转身带上门。 “走!去看看!” 教育局离宋凝租的房子本就不远。 没走一会儿,就远远地看到教育局门口围著一堆人。 还没走近,便听到杨银娣扯著嗓子在那乾嚎: “……我大哥大嫂去得早,我们辛辛苦苦把侄女拉扯大!她却偷光了我们的钱跑了!” 然后是宋彩娟在一旁帮腔…… “我爹妈在家里,好吃好喝的都留给我姐!有好亲事也紧著她!可是她把我们家底儿都偷光了!要不是她偷偷参加了高考报名!我们还不知道去哪里找她!” 杨银娣接著嚎:“大傢伙儿给我们评评理啊!就这样的人,怎么配参加高考上大学!这不是给国家抹黑嘛!” 宋彩娟又来一句:“我们也是担心我姐!她一个人在外面,也不知道安不安全?会不会被骗子骗?只要她愿意回家,我们也可以不计前嫌!” 旁边围著的人不禁议论纷纷…… “这种人还真是白眼儿狼!连起码的孝道都不懂!这家人还是不错的!” “这不是给咱们高考生抹黑嘛!” “这人是谁啊!把她给揪出来!” “是啊!这样的人应该抓起来!凭啥还让她参加高考!” …… 宋凝没有急著走近,远远地看了看,负责在教育局门口闹的只有杨银娣和宋彩娟。 派两个女的出来,只为毁她名声吗?这对他们有什么实际好处?这不符合杨银娣的作风啊? 而且,这种情况下宋成兵不会不来…… 宋凝在人群中环视一圈,很快在大门的一侧,远远地看到了宋成兵和另一个同村的人。 他俩阴惻惻地躲在人群外沿,一人手里拿著个麻袋,另一个手里似乎拿的是绳子。 宋金宝呢? 按理说,宋金宝应该也会来! 宋凝的视线再逡巡了一圈,果然在大门另一侧的树后面,看到了头上还缠著纱布的宋金宝。 这就对了! 想靠杨银娣和宋彩娟把她引出来,他们再出现直接把她抓回去。 他们依然可以拿她换彩礼,这才是他们的思路嘛! 杨银娣母子这一闹,知道她是偷了钱的自家人,周围的人怕是根本不会管,只会拍手叫好。 宋凝再次看了眼宋金宝。 宋金宝远远地躲在树后,两手抱胸,一付看戏的模样。 看来他爹娘只想让她来“看看热闹”,捨不得让他动手。 宋凝觉得他们的决定很正確。 她对张鸣涛说:“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 然后转身进了旁边的国营饭店。 几分钟前,她刚刚看到大师傅骑著三轮进了后院。 两分钟后,张鸣涛就看见宋凝骑著辆三轮车出来。 他忙上前道:“宋凝!你、你要去哪儿?你哪来的三轮车?” “哦!刚刚找里面的大师傅借的!” “你不上前阻止她们吗?他们把你……说成那样……” 宋凝却侧头看了看张鸣涛。 “张同志,你也要参加高考政审吧?” 张鸣涛愣愣地点头。“是、是啊!” 他跟她一起报的名,当然也会参加高考政审。 “那你这会儿可以离我远一点儿,一会儿我要做点不方便你看到的事,我不想影响到你!” 张鸣涛一时愣在了原地,他不知道宋凝要干嘛,更不知道自己要不要“离她远一点儿”…… 宋凝比较贴心,她指了指宋成兵的方向—— “或者你也可以帮我个小忙!那边有两个人,手里拿著麻袋的和绳子的,他们是准备抓我回去的,你装作看热闹,帮我挡著点他们的视线可好?” 张鸣涛看了看那边,道:“我、我只需要挡住他们的视线吗?” “对!记住你只是去看热闹的!不要有任何其他的动作!” 张鸣涛点点头,往宋成兵那边挤了过去。 宋凝把三轮车骑过了马路,停在了路边,然后绕到了宋金宝的身后。 街上的人不少。 可大家的视线都被杨银娣吸引过去了,没人会关注这个树后的角落。 包括宋金宝。 宋金宝正目光狠毒地盯著前方,等著他的堂姐出现。 宋凝轻轻喊了一声:“宋金宝!” 然后在他转头的一刻,將银针扎入了他的后颈。 宋金宝双眼一翻,昏了过去。 宋凝伸手接住宋金宝,將他搀住就往后走去。 张鸣涛混在人群里,挤到宋成兵两人的旁边。 他並不知道宋凝要干什么?他在人群里紧张地出了一身汗,不时地挪动著身体,尽力地挡住旁边这两人的视线。 宋凝只让他帮这个小忙,他一定要完成好。 跟在后面的韩霄却急了。 “老大!我们咋办?” 他和顾錚在得知这边有人闹事时就赶过来了。 可他们到时,看到宋凝也来了。 顾錚不好贸然出手帮忙,想看看宋凝的態度再说…… 结果,结果就看到宋凝直接把宋金宝给弄晕,然后扔上三轮车给拖走了。 “跟上去!”顾錚道。 说实话,韩霄现在心里有点忐忑。 从他们的立场,光天化日之下看到有人被弄晕了带走。 他们应该要救那个被弄晕的。 可人是宋凝弄晕的。 刚才有一瞬间,他都有衝上去帮宋凝搭把手的衝动。 因为那小子长得有些肥,宋凝起初拽著他的那几步有些吃力。 现在老大让跟上,他有些不清楚老大的立场…… 是会救那小子? 还是会帮宋凝? 第95章 左边刺了一刀,右边又刺了一刀 宋凝踩著三轮拐上另一条街,准备过马路时,旁边有个热心人问她: “姑娘,这小伙子是咋啦?咋栽车里头了?” 那人之所以问,是因为他觉得小伙子確实就像一跟头栽车里似的,脑袋衝著车斗角落塞著,脖子都折出一个角度了,肯定不舒服。 “路上碰到的,生急病了!得赶紧送医院!” 宋凝隨口问道:哎!师傅!您这会儿忙吗?” “不忙啊!您这边是需要帮忙吗?” “啊!能不能请您帮忙传句话!就前面拐弯过去,不到一百米,坐地上哭的就是他妈,没钱给孩子看病急的!麻烦你跟她说一声,人我先送走了!让他们一会儿赶到丰坪巷就行。” 那人一听,连连点头,“你这是活雷锋啊!没问题!你快去忙吧!话我肯定带到!” 宋凝骑著三轮就往前走了。 丰坪巷就在前面不远,又窄又暗,大白天都几乎没什么人。 之前溜弯的时候走过。 她把宋金宝从三轮车上拖下来,扔到路边。 然后从挎包里拿出一把尖刀来。 跟在后面的韩霄只看见寒光一闪,宋凝手里便多了把剔骨的刀来。 他顿时又惊又惧。 虽说他心里是向著宋凝的,可她要是当著他们的面杀人,他们不可能袖手旁观的。 他悄悄瞅了眼老大。 老大只认真盯著宋凝的动作,从他脸上根本看不出他的立场。 宋凝其实是事出无奈。 她出门时想找把趁手的武器。 可这齣租屋的案板上除了菜刀,就只有这把剔骨的刀了。 比起菜刀,这把还是强点。 宋金宝还没醒。 宋凝先从包里拿出纸笔,“唰唰”写了几行字,撕下来放到宋金宝兜里。 然后才拿起那把剔骨尖刀,对准宋金宝的大腿根“唰——”左边刺了一刀,拔起来“唰——”右边又刺了一刀。 宋金宝猛地发出一阵近乎嘶哑的惨叫声,然后头一歪,再次晕了过去。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刚才是针扎晕的。 这会儿是疼晕的! 跟在后面的两人也惊呆了。 韩霄感到身下一寒,不得不捂住自己的嘴…… 他们想到了宋凝可能会下手,但没想到宋凝刺是“那个”部位。 宋凝把刀上的血在宋金宝衣服上蹭乾净。 然后上了三轮,扬长而去。 她得去还三轮车,还有,杨银娣他们应该也快到了。 看著宋凝的背影消失,顾錚和韩霄上前,一个探鼻息,还好,只是晕过去了。 另一个拿出那张纸来。 估计是考虑到了宋成兵家里的文化水平,上面写著很朴实的两句话: “都老实回家待著,再闹出任何动静,连根切掉!说到做到!” 把纸送回原位后,顾錚吩咐韩霄: “你在这等一会儿,看看宋家人的態度,如果他们还不老实,就想办法让他们老实!” “是!” 杨银娣和宋彩娟原本坐在地上哭得正欢,看见人越围越多,还颇有些成就感。 不料却突然有个人挤进人群,冲她们大喊: “別哭啦!有救啦!你的儿子已经被好心人送走啦!” 宋彩娟离那人近一些,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这人谁啊!怎么尽捣乱呢!” “你们別坐这儿啦!就你儿子!得急病的那个!已经有人送医院去了!你们別在这哭了!快过去看看吧!” 宋彩娟还准备再骂,杨银娣却爬了起来,往她儿子待的方向看了看,这才发现宋金宝不见了。 “他爹!金宝他爹!金宝去哪了?” 宋成兵这时也顾不上藏在人后了,跑到宋金宝的位置转了一圈,发现儿子確实不见了。 “哎呀!我说你们怎么不相信呢!刚刚那小伙子都不省人事啦!赶紧去丰坪巷吧!反正我话已经带到了!” “这父母真是粗心,儿子都被救走了,他们还没发现!哭!哭有什么用!幸亏遇到好心人了啊……”那人摇了摇头,自顾走了。 宋成兵夫妇找了一大圈,终於发现儿子丟了的事实,想到刚才那人说的话,赶紧往丰坪巷跑。 留下宋彩娟一个人在地上,哭也哭不出来了,一群人对著她指指点点。 她只好头一低,爬起来跑了。 周围的人不明就里,“这不是討公道来著,咋就跑了!” “走吧走吧!像坑蒙拐骗来的!不像是真的!” “估计怕公安同志来了,一问就漏馅了吧!” …… 宋成兵几个找到宋金宝时,宋金宝还躺在路边上。 下半身都是血。 杨银娣一见,眼一翻就要晕过去。 同村的那个人连忙喊:“婶子!先別晕啊!先救金宝啊!金宝这看起来凶多吉少啊!” 丰坪巷斜对面就是医院。 等几人七手八脚把宋金宝送到医院后,外科医生仔细检查了宋金宝的伤口。 感慨地道:“不得不说!切得真是巧啊!不管是左边还是右边,往里偏一点就保不住了啊!” “医生!您的意思……我家金宝,根还在?”杨银娣颤声问道。 “理论上应该在!就差那么一点点!”医生伸出手指比画著。 医生走后,宋成兵怒道:“那贱人没这本事!肯定是她找回了帮手!我要去告她!把她绑回去!家里的损失那么大,非要从她身上找回来不可!”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杨银娣狠狠打了宋成兵一耳光。 “你个臭婆娘!你疯了!你打老子干嘛!”宋成兵吼道。 “你才疯了!刚刚没听见医生的话吗?还差一点点!还差一点点老宋家就断子绝孙了!那纸上写的你没看见吗?” 杨银娣大声道:“报应!这都是报应!可是这报应都报到咱金宝头上了!上次他被人打晕,被人绑架!这次还差点被割了命根子!你还要闹哪样?再闹命都要保不住了!” 宋成兵这回熄火了。 抱著头重重蹲了下去。 韩霄看到这情景,对宋凝由衷的佩服。 什么叫打蛇打七寸?这就是! 他们最在乎什么,就拿什么开刀。 轻鬆拿捏。 —————— 宋凝绕了一圈,把三轮车又骑回了国营饭店。 张鸣涛正焦急地等在门口。 他知道宋凝一定会来还车。 宋凝到代销社买了两包烟,先去还了三轮车,谢谢了那位大师傅。 出来时,张鸣涛迎上来道: “宋凝!你没事吧?刚才,那些人……突然就都散了!” 宋凝没准备跟他多聊,笑著道:“小事儿!已经过去了!今天谢谢你啊!” 张鸣涛跟了她几步,“要不,我、我今天还跟你一块复习,可以吗?” 宋凝摆手,“就按约好的时间来吧!” 她想早点回去开始复习。 她担心越临近高考,这类事情还会发生。 她时间有限,要儘可能利用好。 只是,她回到出租屋楼下时,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宋凝同志!你果然住这里!我等你有一会儿了!” 第96章 他们开始並没有准备绑宋凝! 宋凝抬头一看,竟是李泽坤。 只是隔了几天没见,李泽坤看起来感觉有点不一样了。 怎么说呢? 没有了之前的“光鲜”。 神情萎顿,面色也有些憔悴。 宋凝看见他是有些惊讶的。 “李同志,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找我有事吗?” 李泽坤看见宋凝的表情,推了推眼镜,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我找人打听了一下你的消息,还好打听到了!” 然后,他看了看周围来来往往的居民,低声道: “宋凝同志,我想和你说几句话,能借一步说话吗?” “李同志,我觉得这里挺好,没什么话不能说的。”宋凝道。 李泽坤估计怕和她走岔,等她的位置就在楼梯口。 这地方来来往往进进出出的,人其实还真不少。 但宋凝和李泽坤只是称得上认识,谈不上交情。 何况那桩火灾案,李泽坤的出现和消失都过於巧合,是有重大嫌疑的。 她对他,绝对值得防范。 李泽坤只得指了指这片居民楼入口的方向。 “能、能往那边走走吗?我、我和你说的事情很重要!” 她不確定顾錚或者韩霄这会儿在哪,但是那个入口处比较空旷,他们要找她的话,一眼就能看见。 这里……也確实不太適合说话。 光他俩站在这里的功夫,好几位大妈都盯著瞧。 “行吧!” 宋凝点点头,和他一起往外走。 入口这边靠近马路,虽然仍有车辆行人来往,但方便了很多。 “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刚好我在这里等等我表哥!” 李泽坤自然听得出宋凝言语中的防范,他低头笑笑,道: “宋凝同志!我对你並没有恶意!我来找你,其实和你表哥有关!我的妹妹前几天离家出走,偷偷跑来岩陵了,我估计你也看出来了,她对你表哥有点一见钟情!” “哦!是为了这件事啊?说实话,我对你妹妹的事並不了解!这件事你应该直接去找我表哥!” 李泽坤嘆了口气,道:“也不全是为了妹妹!宋凝同志,我、我能向你打听一下你表哥的工作或者职务吗?” 宋凝立刻警惕地道:“什么意思?” 李泽坤伸手比划了一下,似乎有些为难…… “就是、就是我遇到了一点麻烦……我需要寻求帮助!” 宋凝道:“需要帮助,那你应该去找公安部门吧?” 李泽坤摇摇头,双手有些无助地比划著名…… “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一般的公安部门可能……帮不了我!我能感觉到你表哥的身份……不一般,但我又不能肯定……” 李泽坤的话说得结结巴巴,但宋凝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你需要帮助?但你不確定我表哥能不能帮到你?对吗?” “是、是这个意思!我很矛盾……所以,我觉得先找你问问,或许是个办法?” 宋凝盯著李泽坤仔细瞧了瞧,李泽坤的脸上满是疲惫和煎熬,並不像是开玩笑。 他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出这些话。 “我懂你的意思了!我可以肯定,我表哥能够帮你!但我还是不懂你为什么先来找我?你直接问他不是更好吗?” 李泽坤这时睁大了眼,“可我一直觉得,你表哥更听你的意见啊!难道不是吗?” 宋凝也不由得睁大了眼…… 两人站在路边,认真地交谈。 谁都没有意识到,身后不远处,有几个衣著普通,长相很也普通的人,正在慢慢向他们靠近。 “不怕你笑话,我躲好几天了!若不是下定决心想找你们试试,我都不敢出来!我早上……其实在县公安局门口也等了好一会儿,没看见顾同志,我也不敢找其他公安,就想著,不如直接来找你!” “我可以带你去找我表哥,但我很奇怪,你为什么觉得他会听我的……” 只是宋凝一句话还没问完,便听到风声袭来。 她条件反射地一矮身,躲过了后面的袭击,却发现另一边同时已有人將李泽坤打倒在地。 宋凝转身回击,却发现袭击她的那人虚晃一招,躲开了,低头就去抓李泽坤的脚。 他们的目標並不是她,是李泽坤。 再一看,马路边已悄无声息地停了一辆小货车,和郑振国遇险时出现的小货车一样。 宋凝自知实力悬殊,转身就想跑。 不料一条腿却迈不动—— 她低头一看,李泽坤竟死死地抱住了她的脚脖子。 她连忙蹬腿,“放手——” 李泽坤已被对方捂住嘴,但眼里满是祈求,死死地盯著她。 这边几人拽起李泽坤就准备往小货车上拖。 这头宋凝却被他死死地抱住腿,站立不稳,直接被他拽倒在地上。 她气极,使劲蹬腿—— “放手!你倒是放手啊!” 货车里面钻出来一个人看了眼。 “別磨蹭!一起带走!” 又出来两个人直接抬起宋凝,一起扔进了小货车。 关上门,一溜烟儿开走了。 前后也不过短短两分钟时间,一切又恢復了平静。 杨奇顿时惊呆了。 他跟著李泽坤好几天了。 李泽坤有纵火的重大嫌疑,但是又没有確切证据。 他跟著李泽坤从岩陵回株市,又从株市到岩陵,就是想看看他跟什么人接触? 或者说,他跟什么人接头? 不料今天一大早,李泽坤竟然守在了宋凝的楼下。 宋凝和李泽坤碰面时,杨奇也和跟著宋凝的顾錚会合。 两人都对他俩的会面感觉非常震惊。 怎么说呢? 就像是一直对宋凝的怀疑落到了实处一般。 谁能料到,李泽坤绕了这么大一圈,最后找上的人——竟然是宋凝。 宋凝在这里面,又担任了什么角色? 虽然对於李泽坤这样毫不遮掩大张旗鼓地找宋凝有些不解? 但转眼——他们俩被一起抓上小货车则更令人惊讶! “老大!宋凝像是被李泽坤拽上去的?他们开始並没有准备绑宋凝!”杨奇道。 “行了!赶紧回去组织人手!我先跟上!沿途会给你们留標记!” 顾錚將杨奇赶下车,自己上了驾驶位,一脚將油门踩到底,沿著小货车开走的方向一路追去。 第97章 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宋凝被蒙上眼,堵上嘴,丟在了小货车的地板上。 对方很专业,明明人数不少,可是在车厢里却几乎没有交谈。 一路除了李泽坤哼哼唧唧的声音和小货车吱吱哑哑的减震声,再无其它。 约莫行驶了有一个小时,小货车才停下来。 似乎是进了一处有关卡的地方,停了几分钟又开动。 开出一段距离后,又停了几分钟。 感觉像是又过了一道关卡。 之后再开出一段距离后停稳,才有人打开后门,將他俩拖下车。 宋凝只觉得骨头都快被顛散了架,入鼻闻到的是明显的机油味。 显然,这是一处工厂的库房。 有人阴沉著声音交代了一句: “不用试图逃跑,否则死路一条!” 然后这些人便离开了。 宋凝在地上静静地躺了一会儿,见周边没了动静,才侧著头把蒙住眼睛的布在地上蹭开了些。 这是一间极破旧的厂房,角落里堆了不少破旧废弃的机械废料,锈跡斑斑。 这时应该还是上午,但厂房里的光线却並不明亮,感觉像是在山里,太阳被挡住了似的。 李泽坤就躺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和她一样,手脚分別被绑,眼睛被蒙著,嘴巴也被堵著,还时不时地哼嘰两声。 宋凝看到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若不是他拼命拽住她,她也不至於被一起绑来! 宋凝挪动了一下身子,然后在地上滚了一圈,刚好背对著李泽坤,用绑住的手够下了他口里的布。 李泽坤嘴巴得到自由,连声道:“眼睛!眼睛上的布……” 宋凝又摸索著將他眼上的布往上掀了掀。 李泽坤看见宋凝的处境也同他一样,开口道: “不好意思啊!宋凝!是我连累了你!我知道你表哥是个有本事的人,我只有拽住你,才有得救的机会!” 宋凝气得想骂街,可她背对著李泽坤,只得又滚了一圈,才能看见他。 可惜嘴上的布还在,这会想骂也骂不出来。 李泽坤这会儿倒是语气真诚: “宋凝!我不知道进了这里还能不能活著出去!在我工厂办公室的暗柜里,有一个笔记本,如果你能出去,请把那个笔记本交给公安,它能证明一切与宋家其它人没有关係!都是我的个人行为,只希望不要连累我的家人。” 宋凝想问,那火灾和他有没有关係?火是不是他放的? 可是,她只能“唔唔”两声,就在她想让李泽坤也帮她把嘴上的布团拿掉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宋凝忙又滚了一圈,把那团布又摸索著塞进了李泽坤嘴里,再把他蒙眼睛的布恢復原样。 门锁被打开时,她往外滚了两圈,回到刚才的位置,背对著门口一动不动。 门开后,进来几个人拎起了李泽坤,看起来要把他拎到別处去。 有人问道:“地上这个怎办?” 有人回答:“这个……先关著吧!回头问问老板怎么处理!” 隨著脚步声远去,大门“吱哑——”一声关上了,然后是上锁的声音。 宋凝又等了一会儿,一直到四周都安静下来,她才开始摸索自己的挎包。 幸好这些人並不重视她这个“添头”,没有搜她的身。 她早上出门时的挎包,还背在身上。 包里,还有一把剔骨刀。 摸到了刀,就很容易割开了绳子,等拉下眼睛和口中的布,重获自由时。 宋凝再次打量了一下四周,认出厂房是俄式风格,应该是五十年代苏联援建的。 透过厂房又高又大的窗户,能看见外面这间厂房外面还挨著另一间厂房,规模极大。 但是並没有听见有机器运转,像是一间废弃的工厂。 被锁在这里面,太被动。 得想办法出去。 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透过大门的门缝,看见门外横閂著拇指粗细的铁閂。 还掛了一把大掛锁。 从这道门,是出不去了。 她转而去研究窗户,厂房的窗户都一样,开得又高又大,有宋凝两个身高的高度。 库房里倒是有不少废弃物,但都是铁疙瘩,能搬得动的都不够高,够高的搬不动。 她在库房里转了一圈,只得把主意打到刚刚割开的绳子上。 绑手和绑脚的绳子接起来,长度倒是够的。 宋凝把绳子一头拴了个套,找了根细钢筋,试了几次,把套掛在了窗閂上。 顺著绳子爬上窗户后,再把绳子扔出窗外,还可以顺著滑下去。 等到了外面,宋凝还是有些惊讶。 这是一处位於山谷里的工厂。 厂房一座连著一座,密密地挤在一起,厂房间的小道上野草丛生,显然废弃已久。 儘管是正午,但是看上去满目疮痍,有种让人浑身发凉的感觉。 离开这座厂房前,宋凝特意绕到大门前看了看,红砖的墙面上面果然有个大大的白色数字“03”。 “03”號厂房旁边有一条较宽的水泥路,应该是这处工厂的主通道。 往前,道路蜿蜒,直至消失在厂房深处,一眼看去神秘而危险。 往后,便是小货车进来的方向,顺著出去应该能找到大门。 她决定先想办法离开,和顾錚他们匯合再说。 贴著水泥路边的草丛往外走了十多分钟,便看见了大门。 门房里坐著的,加上外面来回走动的,粗粗一看,至少有四五个人。 再一看围墙,这么一座废弃的工厂,围墙上竟然还有铁丝网。 也不知道通没通电。 宋凝记得进来时,小货车停了两次。 那就意味著,像这样的门卡,至少有两道。 嘖! 看来这里面的秘密不小啊! 虽然厂房破旧,里面连机器的声音都没有,但看著防守的架势就知道不简单。 问题是自己这会儿也出不去啊! 硬闯肯定不行,翻墙也是自行死路。 看样子,还非得在这面苟一苟。 连李泽坤都相信顾錚会来救她! 她也相信! 只是不知道,这里防得这么严,顾錚有没有办法能进来? 宋凝重重地嘆了口气,只得悄悄地折返。 “03”號库房是不能回了,她得在那些人发现她逃掉之前,找个更稳妥的藏身之地。 看著这里面眾多相似的厂房,她找了块石头,在“03”的墙角刻了个箭头。 再往前,她不敢走那条主路,怕万一小货车开出来,和他们正面碰上。 要感谢这个时代还没有摄像头,只要稍加注意,还不会那么容易被发现。 她凭著感觉,专走那些草长得比较茂盛的小路,越茂盛越证明没人从这里走过。 每路过一处厂房,便画上一个箭头。 方便自己返回时不至於迷路。 也抱著侥倖心理,万一能给顾錚指路呢! 就这样往前约莫走了半个小时,她的目光被左前方的一处灯光吸引。 这是她一路走来看见的第一处灯光。 现在是白天,这里又是废弃工厂,看见灯光,就意味著,里面有人。 宋凝换了个角度观察了一下,这边的厂房窗户普通很矮,都是正常办公室的高度。 那间亮灯的厂房离自己还隔著一间厂房的位置。 她想了想,决定绕过去看看。 不弄清楚情况,稀里糊涂的会更被动。 十分钟后,她从某扇窗户的一角悄悄伸出了头,往里面瞧了一眼。 只一眼,便让她瞪大了眼…… 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呼吸顿时都变得困难起来! 第98章 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在这座厂房中间,有一个巨大的铁水罐,里面盛放著翻滚涌动著的铁水,底部的燃烧炉还在熊熊燃烧。 更让人震惊的是,铁水罐的右上方,还吊著一个人。 正是刚刚先一步被抓走的李泽坤。 而吊住李泽坤的是一根钢丝,钢丝上有滑轮。 底下的人按下一个电钮,李泽坤的身体就渐渐往铁水罐上方移动。 那人再次按下电钮时,他的身体便又停住。 铁水沸腾时的温度达二千多度。 就李泽坤现在的距离,再往左边移动几米,光铁水罐上方的热气……就能让他丧命。 李泽坤这时已耷拉著脑袋,衣服像是已湿透,不知是热的还是熏的,看起来已经经歷过一轮折磨,也不知还是不是清醒的…… “最后一次机会了!姓李的!” 底下有人沉沉地说道。 宋凝悄悄移动角度,往那人的方向看了看,是个长著小鬍子,脸型瘦削的男人。 “东西究竟在不在你手里?想清楚再回答!这底下的铁水,你若是掉下去洗个澡,可是尸骨无存啊!” “没、没找到!没有……东西!求、求求……” 李泽坤使劲说出这几个字,便没了声息,似乎已经没有更多的力气。 底下的那人冷笑一声,“看来是真的没找到!既然如此,你留下也没什么用了!” 说完,那个小鬍子挥了挥手。 旁边有人立刻按下了那个电钮,李泽坤的身体被钢丝带动,一点一点向那个铁水罐上方移了过去。 宋凝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她不敢相信,在这个年代,还有这样丧失人性的酷刑。 就在这时,这座厂房里响起了一阵刺耳的电铃声。 起初宋凝还以为是什么警报声被拉响了。 但她看见厂房里的人却並没有慌乱,只是相互看了看,然后便集体转身,迅速往厂房另一边走去。 一会儿功夫,走得一个不剩。 厂房里除了那个铁水罐,还有不少其它设备,挡住了宋凝的视线。 宋凝伸长脖子等了一会儿,发现那些人並没有再回来。 这间厂房居然真的空了。 厂房上空,李泽坤已被那根钢丝带动,缓缓移到了铁水罐上方。 宋凝没再犹豫,一个翻身进了厂房內,跑到那个电钮旁。 那里有两个可以前后拨动的电钮,上面分別贴著標识。 “前进\后退”“上升\下降”。 她只迟疑了一秒,便將那个標著“前进\后退”的按钮往后拨了拨。 果然,钢丝绳又缓缓移动,將李泽坤又往右边移了开来。 宋凝对这个人並不熟悉,只是这个人如果以被铁水融掉的方式死去。 太残酷! 她怕是以后会梦魘。 只是李泽坤始终被吊在那里晃来晃去任人摆布,一动不动。 也不知还有没有气儿。 宋凝见李泽坤已慢慢移开,猫著身子往那些人离开的方向看了看。 这一看,她惊讶地发现——那个方向竟然是个死角。 根本没有门。 大门在铁水罐另一边的那面墙上,刚才那五六號人,分明都是走向了这个角落。 现在,人却消失了。 这间厂房除了中间有铁水罐,燃烧炉。 以及连著炉子有一些存放燃料和排烟之类的设备。 这个角落空无一物,甚至连个柜子都没有。 除了墙面上有一个巨大的配电箱,再无其它。 宋凝好奇地走到配电箱前看了看。 这里应该是集中了这间厂房里的所有设备的开关。 里面是大大小小的闸刀,整整三排。 同样,每个闸刀上都有个小標识。 倒如:“鼓风”“控温”等等。 宋凝一一看下来,只有第三排最后边有个小闸刀,上面的標识不是写的字,而是標了一个小三角。 宋凝盯著那个小三角看了看,终於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来。 將那个小闸刀推了上去。 然后—— 就听见“唰啦——”一声,一旁的角落里赫然出现一个四四方方的洞口。 露出整整齐齐的台阶,往地下延伸而去。 宋凝一惊,缓了一会儿见再无其他动静。 小心地往台阶下走了几步。 这才看清,洞口覆著一层与水泥的顏色极其相近的铁板。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再往下看,底下的地道修得宽敞而整齐,看台阶的磨损与材料,应该是修建厂房时同期建造的。 宋凝弯腰往里看了看,地道里面安静而空旷,想来地下还有很大的空间。 她转身回到那个配电箱前,拉下了那个闸刀。 果然,那块铁板又移了回来,严严实实地盖住了那个洞口。 严丝合缝。 宋凝微微鬆了口气。 她目前並没有探险的爱好。 她还是想先保住小命,出去高考。 这个发现,等后面告诉顾錚就好。 她准备还从那个窗户出去,找个僻静的地方好好苟著。 一抬头看见李泽坤,那根钢丝已经把他移到了墙边,还高高地吊在空中。 顿了顿,她还是走到那几个电钮前,拨了拨“上升\下降”那个电钮。 隨著电流的声音,钢丝绳把李泽坤放了下来。 宋凝看见李泽坤已经面无人色。 探了探他的鼻息,已极其微弱。 宋凝皱起了眉头。 很显然,除了外伤,李泽坤处於极度脱水的状態,需要紧急补充体液。 她眼下並没有能力做到。 而且她自身难保,也不可能把他救出这个地方。 她將李泽坤身上的钢丝扣解开,將他放平在地上。 眼下她能做的,只有能让他舒服一点,再多的也无能为力了。 就在宋凝转身要走时,她听见李泽坤开口了。 声音很微弱。 宋凝转身,犹豫了一下,將耳朵贴近了李泽坤的嘴。 “炭、炭……” 宋凝努力分辨李泽坤的意思。 “什么?你想说什么?” “炭、炭先为……样品,他们……找样品……” 宋凝猛地抬头,盯著李泽坤囁嚅著的嘴唇。 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在脑海里划过。 “李泽坤,你想说的,是不是碳纤维?” 李泽坤定定地看著她,却已说不出话来。 宋凝转身取出银针,扎入他的几大穴位。 李泽坤缓了缓,似是恢復了一点精力,终於朝她点了点头。 宋凝连忙问道:“你想说的是,那些人要找的东西——就是碳纤维的样品?” 第99章 她,好像被关在了这个地下空间里 李泽坤再次点了点头。 “我……的事,和……和……家人……无关。” 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完这句话,他眼里的亮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宋凝默了默,伸手替他合上了眼。 没想到,早上还活生生的人,眼下就在她身边停止了呼吸。 她的心里,此时也极度的不平静。 李泽坤临终前的话,像一条细细的线,把她所经歷的事情串了起来—— 顾长青和宋爷爷在小鲁山接受任务,要找“蓝眼泪”。 同时,顾錚在对付一个组织,那个组织针对的是和金属材料相关的人。 这个组织很有可能主导了这次大火。 而死在大火中的梁顺声,是铀金属相关的专家。 铀是核武器的必备原料。 失踪的郑振国和梁顺声是同事。 郑振国提到过“蓝眼泪”。 而小鲁山有核武器秘密研究基地。 所以,“蓝眼泪”很可能和核武器相关。 所以,宋凝一直认为,顾錚在对付的这个组织——是阻止我国核武器相关研究的。 而因为郑振国也牵涉进来的原因。 她也是最近才意识到,顾长青的任务,或许也与这个组织有关。 那就是——都与我国的核事业研究有关。 这是国家最高端最机密的研究。 儘管宋凝有所察觉,但她不会主动去打听,也不想被牵连 即便顾錚对她有所保留,她也能理解。 都是纪律所在。 但是,李泽坤今天却提到了“碳纤维”,那就很奇怪了。 核武器的核心材料,是铀和鈽。 碳纤维是新型材料,並不算金属,但它却是航空事业研究突破的最重要最关键的所在。 而关键就是—— 她的爷爷宋老头,就是华国第一批航空领域的专家,华国的第一代碳纤维,就是他最先研究出来的。 他从事航天事业研究一辈子,直到后来,南斗系统上天,也未停止过脚步。 她正在满世界地找宋老头,不知道他躲在哪个山旮旯里做研究。 现在,李泽坤告诉她,这群人要找的——就是宋老头研究出来的材料样品。 这些人,从哪里得到的样品? 宋老头,现在在哪里? 他们是不是有宋老头的消息? 宋老头是不是安全? 还是说,宋老头有可能也在他们手里? …… 宋凝再次看了眼已了无声息的李泽坤。 起身朝那个角落跑去。 这一次,她果断地合上了那个闸刀。 地道口再次显现在眼前。 宋凝在那个闸刀旁再次画了一个標记。 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走了下去。 为了宋老头,冒什么险都值得! —————— 这是一条安静而宽敞的地道。 一看就知道,这地道並不是后挖的,而是在盖厂房之前,就提前建造的,类似防空洞的结构。 每隔一段距离,墙上还有一盏老式的气灯。 照亮范围虽不大,但燃烧时间长。 墙壁上,还隱隱能看到五六十年代留下的防空標语。 再往前走,空气中隱隱传来淡淡的异味。 宋凝觉得这种气味有些熟悉,但一时却想不起来。 再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前面又出现了台阶,仍是向下。 显然,这里的地下空间不止这一层。 更意外的是,这个楼梯的旁边,明显有一块移开的铁板,显然也是机关。 这块铁板如果合上,那刚刚宋凝下来,看到的就是一条没有前路只有尽头的死胡同。 宋凝左右看了看,再无別的通道,別无选择! 她吸了口气,沿著这个台阶继续向下。 空气中,那种异味越来越明显。 等她下完这层台阶,一拐弯,眼前出现了一排房间。 且房间里几乎都亮著灯。 宋凝没有妄动,缩在楼梯旁观察了一会儿。 奇怪的是,那些房间並没有看到有人出入。 难道刚才那道电铃声,是集体撤退的铃声。 如果是撤退,那他们又撤去了哪里? 宋凝觉得她不能再等下去,她將那把剔骨刀拿在手里,推开了距离她最近的第一扇门。 门一推开,房间里吊著一盏昏黄的灯。 里面一床一桌一椅。 陈设简单。 唯一特別的是靠门的墙上钉著一排钉子。 上面写著数字。 1-7。 显然,这是一间类似值班室的房间。 只是原本应该掛在钉子上面的钥匙,现在都不在了。 这屋子里的东西一览无遗。 宋凝隨后进了第二间屋子。 屋子里依然没有人,但是有几张办公桌。 同样,除了几张散落的纸张,和空旷的抽屉。 並没有其他的发现。 第三间屋子,是个类似於资料室的房间。 有一整排的柜子。 只是柜子大部分都空著,没有空的柜子里都是机械製造以及冶炼方面的专业书籍。 书籍的发行年份都是五十年代,同一本书籍会出现好多册,纸张也已泛黄。 显然,这是之前给厂里工人准备的学习书籍。 宋凝翻了翻,並没有什么特別的发现。 第四间和第五间屋子,都是休息室,架子床。 仅仅这两间屋子,能住十几个人。 从被褥发黄的程度,以及墙壁上的污渍来看,这屋子里应该长年都有人住。 第六间屋子倒是有些区別。 这次一推开门,里面有浓浓的化学製剂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一次,她立刻判断了出来,是醋酸纤维素的气味。 是这个年代,胶片冲洗液独有的味道。 屋子里有张大大的台面,上面放著些显影粉之类大大小小的瓶子。 角落里,还有一台大大的机器,地上还有几张散落的胶片。 显然,这是一间冲洗室。 可以冲洗各种类型的胶捲和胶片。 宋凝捡起这几张散落的胶片,都是曝光过度的,对著光线看了看,只能看到几个隱约的化学字符,再没有其他。 最后一间屋子,里面有一张大大的桌子,桌子上有天线,有耳机,角落里有电源。 看起来,这里是一间电台收发室,用来与外面联络。 只是,电台的主机已被搬走了。 剩下的,並没有什么意义。 宋凝一直看完这排房间,没有发现一个人。 灯亮著,门开著,但是该搬走的东西都搬走了,留下的也看不出任何特別。 宋凝心头的疑惑越来越重。 看这里面的布局,显然不像是只有刚刚下来的那五、六个人。 这里有长期生活的痕跡,而且分工明確。 就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 反应极其迅速。 电铃一响,能在短短的时间內完成撤退。 只是,短短时间內,他们撤去了哪里? 宋凝在几个房间又看了一圈,一无所获。 她决定先上去看看。 刚刚那个电铃声,很有可能是门岗那边给这里发了什么信號? 也很有可能是顾錚他们已经赶到? 与其在这里百思不得其解,不如先和他们会合。 宋凝再次走上那个楼梯。 然后,她再次呆住了。 之前下来时,楼梯旁边有块移开的铁板。 而这时,那块铁板已经合上。 严丝合缝。 宋凝借著昏暗的灯光,在墙壁上仔细找了找。 並没有发现在电闸或者电钮之类的开关。 她用手试著移了移,又往上推了推。 纹丝不动。 宋凝心里隱约有些慌乱。 她下来时,上面並没有人。 她下来后,下面这一整排七个房间,也没有发现有任何人。 这块铁板,是谁关上的。 她稳住心神,又试著跑回第一间屋子。 那里是值班室,或许会有开关之类的所在。 但是,找了一圈之后,发现仍是徒劳。 宋凝再一次將七间屋子找了一遍。 发现这里面不仅没有人,没有有价值的消息。 更是没有可以出去的方法。 她,好像被关在了这个地下空间里。 第100章 他的心啊……就如同在铁水里煎熬 宋凝没有再徒劳地寻找。 她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 这一群人,不管是之前掳人还是之后对李泽坤的审问。 都表现得冷静且冷血。 行为举止训练有素,撤退也有章程,丝毫不慌乱。 这证明,之前他们已经有过预案。 不管是地上,还是这地下,都自有一套安全模式。 他们能设计出巧妙的地道开关,或许也可以设定类似自我保护之类的系统。 比如,能延时关闭的地道口。 就如同现在这样,把宋凝关在这个空间里,让她自生自灭。 这里能住这么多人,却没有水源,没有食物,也没有发现有下水道,这根本不符合生存的基本条件。 只能证明,这地下一定另有空间。 只是被人为地隔开了。 这个空间里,一定另有蹊蹺。 只是她一时没有找出来。 宋凝决定换个角度,开始把视线放到头顶。 因为地下生存的另一个要素,是空气。 她下来这么久,並没有感觉到有憋闷的感觉。 这地下,一定有和上部连接的通气装置,且应该不会小。 要不不能保证地下这么大面积的空气流通。 除了老式的气灯,这地下铺设的也有电路。 反正一直到现在也没有出现別的人,宋凝乾脆把几个房间包括走道上所有的灯都打开。 灯都打开后,光线顿时亮了不少。 原本斑驳的水泥墙和水泥地顿时显露出苍老的面貌和岁月的痕跡来。 这地下的建筑,也是几十年前的產物,只是被现在的人重新利用了而已。 宋凝拆下一条凳子腿,先在走道的顶上敲了一遍。 都是实心,没有特別的地方。 等她再检查房间里面的屋顶时,便发现了异样。 在房间靠里墙的角落处,果然有不到平米见方的地方根本敲不出声音。 宋凝搬来桌子,站上去,然后伸手摸了一下那个角落。 手感確实和水泥屋顶不一样。 她凑近了看,这个角落,分明覆著一张灰色的铁网纱。 这网纱网孔细密,不细看的话,和斑驳的水泥屋顶混为一体,根本看不出区別。 她换了只手,拿出那把剔骨刀来,费了点劲,將那张网纱撬开。 大概是年久的缘故,网纱一撬就烂了。 上面顿时露出一个孔洞来。 孔洞上方看起来应该是个横著的管道。 里壁在灯光的映照下泛著金属的色泽。 看这纱网和预留的孔洞,应该就是这地下室的通风系统。 宋凝看了看高度,在桌子上又架了把椅子,准备爬上那个管道里看看情况。 只是,刚站上椅子,她便听到头顶有了动静。 隱隱地,管道里传来了硬物击打管壁的声音。 管道里,似乎有人。 宋凝心中一紧,伸手將剔骨刀先握在了手里。 自己把这房间的灯都打开了。 如果有人从管道里过来,很容易发现这里的灯光。 也很容易看清下方的情况。 她第一反应,应该先把房间的灯灭掉。 只是她身形刚刚一动,便听到击打声又响了起来。 而且击打得很有节奏。 “咚咚咚”停顿了一下, “咚咚咚咚”又是停顿。 这次停顿的时间稍长。 既而,那个击打声音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节奏。 宋凝试著在手上敲打了一下,怎么……像是莫斯密码? w、h、o? “who?” 有人在问她是谁? 有人在管道里,看到了这边的灯光,所以先用莫斯密码进行了试探。 宋凝心中一喜,这会儿会出现在通风管道的,不应该是这里面的人,他们要进出应该自有一套方式,肯定不会去钻管道。 是顾錚吗? 他这么快便找到了这里吗? 她想了想,拿起手中的刀把,將手伸进孔洞,也敲击起来。 摩斯密码錶达英文最直接。 她敲出了两个字母——“s、n” 等了一会儿,那边果然又传来敲击声。 宋凝听得很清楚,是——“g、z” 她忙爬上了椅子,將头伸进了那个管道里,右边一片漆黑。 左边因为底下一排房间亮著灯,灯光能透进管道。 能看清这个通风管道直径还算宽,一个成年男子在里面爬行应该能通过。 没等多大会儿,在她视线的左边,便出现了一个黑影,快速地向这边移动过来。 他经过有灯光的地方时,宋凝清晰地看到了他的脸—— 果然是顾錚。 她低呼道:“顾錚!这边!” 然后她退开身子,下到地面,等著顾錚从孔洞中下来。 顾錚敏捷地跳下孔洞,第一件事就是拉著宋凝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后一把把她拉进怀里,重重地抱了抱! “还好你没事!”他放开她,低低地说道,然后才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宋凝並没有被困住多久,她倒没什么感觉。 可顾錚在后面一路追来,心惊胆战。 他亲眼看见李泽坤抓住她不放,导致她被一起带走。 他既怕她出事,又怕她原本是跟那些人一伙的。 顾錚是有著丰富的追踪技巧的。 儘管对方很狡猾,多次绕路。 可是他一路紧咬著不放,直到进了这片山区,眼睁睁看著小货车进了这山里的废弃工厂。 车肯定是开不进去的。 第一道关卡他想办法越过了。 可第二道关卡的围墙上有电网,他从別处越不过去。 又不敢耽误太久,看见对方人数並不多,只能硬闯。 那些人確实不是他的对手,可是门房里有电铃。 那些人按响了电铃后便分散撤退了。 根本不恋战。 没有人来支援。 甚至也没有人来拦截他。 他一路闯入厂区,看到到处都是废弃的厂房,空无一人,满目荒凉。 仿佛这里从来没有人来过一般。 他跟著水泥路上还带著湿泥的车辙印跟到了“03”號库房。 “03”號库房却上著锁,透过门缝看里面,也空无一人。 正在他心急如焚时,他看到了墙角上画著的標识。 这才精神一振。 因为墙上不仅画了箭头,箭头的后方还画了个小小的“s”。 他忙按標识的方向追了出去。 一路追到有铁水罐的那间厂房时,他看到了已经气绝身亡的李泽坤。 李泽坤全身皮肤发皱,死相无比悽惨。 他当时的心啊……就如同在铁水里煎熬。 他那时甚至无比希望宋凝和这些人是一伙的。 因为那样宋凝可能还能活著。 第101章 『我被关在这里』变成了『我们被关在这里』 可是宋凝不见了,那些人也不见了。 厂房里只留下了李泽坤的尸体和一炉渐渐冷却的铁水。 顾錚在厂房附近又转了几圈,再也找不到宋凝留下的標识。 他又重新进入这间厂房里面寻找,终於找到了那个闸刀旁边的標记。 他拉下那个闸刀,看到了那个地道口。 才一路追了下来。 “你是说,你到达那间厂房时,角落里的铁板是关著的,铁水也冷下来了。” 宋凝在听到顾錚的敘述时,特地问道。 顾錚点头,“是的!我开始並没有看到那个地道口,直到我看到闸刀旁边的標识,我拉开闸刀,那个地道口便显现了出来。” “果然,他们这里自有一套互控系统。之前,我合上闸刀,地道口才显现。证明並不是有人动了闸刀,要么,就是地道口的开关有延时系统,到一定时间就自动关上,要么,是別的地方另有控制的地方。” 宋凝继续道:“而且,我下来的时候,不止地道口开著,铁水还沸腾著,可是,你到的时候不仅地道口关上了,铁水也冷了。证明,那个燃料炉也会在一定时间后停止燃烧……” 顾錚接著道:“地道口和炉门都是由电路控制的,可能他们另有一个控制台,和这些设备形成了互控。撤退的时候,只要拉下总开关,一切都会恢復成初始模样。这样,后面追来的人只要晚到一会儿,看到的都是一个毫无破绽的废弃工厂。” 宋凝点头,“应该是这样!他们离开时,李泽坤刚好要被运到铁水罐上方,如果我不按停的话,或许他还会自己掉进罐里,被铁水融化掉。” 理论上,应该连李泽坤的尸体也不会有人发现。 说到这里,宋凝问道:“你下了第一个地道口时,是不是没有看见第二个地道口?” 顾錚道:“是的!就像是进了一个死胡同,只有一条长而直的通道。我知道你一定在下面,但是找不到进入的方法,后来,我才想到找通气管道。” 宋凝道:“你是从通气管道下到这里来的,那我们是不是可以从这里上去。” 顾錚却摇了摇头。 “我虽然找到了管道,却是摔下来的,垂直有七八米的高度,不仅管路光滑,而且入口是个带卡扣的柵栏翻板。我当时还纳闷为什么要设计成翻板? 我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它踹开,结果踹开后就掉了下来,之后才明白,那个翻板只能从下面往下翻,不能从上往上翻。” “你的意思?这管道只能进不能出?” 顾錚点头,“是的,不光那个垂直高度我们克服不了,即便是能爬到出口,也打不开那个翻板。” 宋凝看著顾錚道:“所以,现在的局面是『我被关在这里』变成了『我们被关在这里』!” 顾錚看著宋凝,终於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笑道: “嘖!好歹我也下来陪你了!多个人总是多个主意!他们那么多人都能撤退,我不相信不会留下一点破绽。” 宋凝点头,“行!我们一起再找找。” 顾錚看著宋凝的背影,眼眶都有点发热,虽然他表面上还算镇定,內心却已经歷了一次又一次大起大落! 天知道他看到宋凝安然无恙地站在他面前时,他有多么感激。 他一直恪守著职责在“盯”著这个姑娘。 可是,他的心,却不容许她出一点点意外。 绝不容许。 两人开始,又从第一间屋子开始检查起来。 一直到检查第三个房间时,顾錚的心情才渐渐平復下来,状似无意地问道: “宋凝!之前,李泽坤……找你干什么?” 宋凝倒没觉得什么,见他问,便从李泽坤找她开始,原原本本地把经过给顾錚讲了一遍。 顾錚回头,看见宋凝面容平静,讲述流畅,並没有丝毫心虚或者矛盾的地方。 顾錚才接著问道:“你……在厂房里时,为什么不等一等我们?就算我们没有那么快赶到?留在上面肯定比下面更安全!” 宋凝正在研究那办公桌上散落的那几张纸,这时顿了顿,抬头道: “我应该更早一点下来的,更早一点,或许就能看到他们是从哪里撤退的!” 对方人数肯定不少,还要带走东西,哪怕是训练有素,撤退也需要时间。 若不是救李泽坤耽误了时间,她应该能和他们碰上。 但是,若不是李泽坤最后说的话和宋老头有关,她也不会下来。 当然,这些就不便和顾錚说了。 顾錚这时却语气严肃地道: “宋凝!你要学会的,是远离危险!等待救援!这一次是对方撤离了,若是你和他们正面碰上,实在太危险!他们可不是什么心善之人!” 宋凝点头,她当然知道他们不是心善之人,可是事关宋老头,她总是要冒一些险的。 现在是顾錚在查这些人,那么顾錚——或许会知道一些內情吧! 只是,怎么向他开口又不引起怀疑,是个问题。 说话间,两人已检查完前六个房间。 因为第六个房间是冲洗室,两人在里面待了不少时间。 甚至把那些曝光过度的照片又认真地研究了一遍。 事实证明,对方很严谨,既然是丟在这里的,就是什么都看不出来的。 然后,他俩进了第七个房间,那个已经没有了电台的电台收发室。 这个房间相对於別的房间要更空旷一些。 因为东西摆放得比较少。 只有一张大桌子。 桌子上摆著天线,耳机之类的东西。 原本放电台的位置空著,桌上还残留著一个方方正正的痕跡。 证明之前这里確实放过东西。 这个屋子可以说是一览无遗。 之前宋凝也进来找了好几遍。 甚至连墙壁都摸了一遍,但是並没有什么发现。 顾錚在这间屋子里转了好几圈。 然后用手再次敲了敲墙壁,道: “按道理说,如果有机关或者隔墙之类,应该不会在这排屋子的中间,要么在第一间,要么在第七间。可第一间屋子的旁边是楼梯,那么,这第七间屋子的可能性就最大。” 宋凝点头。 “我的想法和你一样,可是不止这间屋子,所有屋子的墙壁我都敲过了。都是实心的,並没有隔板之类存在。” 顾錚叉著腰,再次打量了一眼这间屋子。 “如果实在找不出机关,我们只有回到通风通道的拐弯处,等待救援。前提是,杨奇他们能下到第一个地道口下面来。” 宋凝这时道:“要说这间屋子与其它房间的最大区別,就是东西少一些,没有別的房间满。” 这房间只有一张大桌子,可是摆在一进门的角落。 后面还有一大半的房间都空著。 前面几个房间,相对来说东西最少的值班室。 一桌一床一椅,都是摆在屋子的中间,算是正常摆放。 顾錚听完宋凝的话,蹲下身子,就著光线细细查看了一下地面。 然后开口道: “宋凝!你过来看看,这个房间的后半部分,是不是脚印多了些。” 第102章 顾錚!你抱著我试试看! 宋凝也学他的样子蹲下来。 地上是水泥地,和墙面一样,都是斑驳而压抑的灰色。 老式的灯炮,哪怕度数再高,也是晕黄的光线。 不细看,根本不太容易注意到地上的脚印。 不说不觉得,蹲下来细看,確实—— 这间最空旷的房间里,纵横交错著不少的鞋印。 尤其是后半部分空旷的位置,甚至墙边都有。 就像是—— 很多人在这里集合过的样子。 带著这个疑问,宋凝又到其他房间看了看。 脚印自然都有,但是都没有最后一间屋子里的多。 等她回到第七个房间时,顾錚正蹲在墙角仔细察看什么。 “顾錚!你发现什么了?” “你过来看!” 顾錚指著墙面和地面相接的地方道: “这墙面和地面之间,是不是有一条缝?” 宋凝朝他指的地方看了看,然后迅速起身,顺著墙边走了一圈。 转头兴奋地对顾錚道: “顾錚!这个房间的整个地面,应该是可以活动的!” 顾錚点头,“看来!这就是机关所在!这里並没有夹层,而是地下另有空间。” 两人顿时信心大增。 只是,稍后他们检查了屋子里的所有东西,甚至连墙面也再次一寸一寸地摸过。 都没有找到开启机关的地方。 没有凹陷处,没有按钮,没有钥匙孔,也没有发现类似密码盘的地方。 那些人,是怎么启动机关的呢? 宋凝再次在那张大桌子上摸了一遍,连抽屉夹板都没放过。 可惜一无所获。 顾錚则对著右边的墙壁角落在沉思。 因为唯一算得上异样的,就是右边墙角落那里的地面,比其它地方要略微光亮一些。 那是紧挨著墙角的位置,光亮呈小小一片椭圆区域,能看出是经常有人站在那里的样子。 可是顾錚和宋凝已经在那个角落,不止那个角落,其它角落也都找过好几遍,就是普普通通的墙壁和地板,並没有什么特別的地方。 宋凝再次环视了一遍这间屋子,开口道: “顾錚!会不会……这个机关是用重力开启的?” “什么意思?” “就是达到多少重量后,这个机关才会启动!比如,要三个人或者五个人以上一起进入这个屋子,达到一定重量才行?” 因为他们两个人站在这里半天,並没有什么其它反应。 顾錚点头,“有这个可能?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们俩怕是试不出来了!” 他看了眼那个角落,皱著眉道: “可是那样的话,为什么这个角落的位置会磨损得这么明显?这个角落什么都没有,为什么会有人专门去站在那里?” 宋凝转身盯著那个墙角思考了一会儿。 “顾錚!你再站过去试试,踩著那块地方,身体站直,面向外面,然后试试手能摸到的位置?” 顾錚其实之前已经试过,但他这时依言又做了一遍。 脚踩在那一小块区域时,人已经贴著两边墙壁了。 手能摸到的也只有两边粗糙的水泥墙面。 並没有任何特別之处。 然后,他又背对著外面,面向角落试了一遍,还是没什么发现。 宋凝道:“换我看看?” 宋凝也站到那个位置,朝著各个方面试了一遍。 依旧一无所获。 这间屋子很空旷,如果特意去站在那个墙角,本来就是个很怪异的行为。 可是,为什么那里的地面明显磨损得更多呢? 宋凝想了想,又对顾錚道: “顾錚,你站过来!我们一起站过来试试?” 顾錚顿了顿,依言走了过来。 “你是觉得,一个人的重量也许不够?” 宋凝点头。 “墙面没有任何机关。现在能想到的只有重力问题。 如果要解释这一小块地面为什么和別处不同?我能想到的,就是这里是一个重力开关,需要达到一定重力值才能启动。我们俩的体重显然都不符合,那如果加起来呢?” 顾錚闻言,往墙角又靠了靠。 宋凝紧挨著墙角,她的个子不低,有一米六八,可顾錚有一米八五的样子。 靠近她时,就像把她整个笼在了怀里。 顾錚其实也並未多想,但他的身体贴近宋凝时,心臟却不由自主地加速了起来。 “咚、咚、咚……”越来越快。 自从他意识到自己对宋凝的心意后,在这方面,心臟便有了自己的意识似的,不受他控制了。 他想竭力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可鼻端又嗅到宋凝头髮上的馨香,明明只淡淡的一丝,若有似无的…… 他却不由得红了耳根。 宋凝此时根本没留意到顾錚。 她专注地感受著周围的变化。 可周围依旧是一片寂静。 宋凝低头看了看地面,头不可避免地抵到顾錚的怀里。 顾錚长长地做了个深呼吸,想要抑止那快要跳出来的心臟。 宋凝却开口道:“顾錚!能再往里一点吗?” 顾錚低头看了看已经在她怀里的姑娘。 “再、再往里,就挤到你了!” “试试看!你的脚还踩在这块区域外面!” 顾錚的喉结滑动了一下,只得又往前移了半步。 他的胳膊已经驻到两侧的墙壁上,宋凝被他整个拢在了胸前。 他的身体已经能清晰地感觉到前面的柔软…… 可是,周围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宋凝再次低头看了看,伸手轻轻推了推顾錚。 “不行!不是这样!这样不对!这个角落太小,这块区域明显只能站得下一个人,是一个人的脚磨出来的!” 顾錚鬆了口气,退开几步,正想说到別处再找找。 就听宋凝道:“顾錚!你来站到角落里,然后抱著我试试看!” “抱……抱你?” 顾錚明显地怔了一下。 宋凝忙解释道:“我应该没超过五十公斤,你抱我应该很轻鬆。” 顾錚有些心慌,但腿却已不听使唤地站了过去。 心道,根本……根本不是体重的问题好不好…… 宋凝见顾錚已站好,便伸开双臂,道: “你看,怎么抱合適?” 顾錚看著她,喉结再次滚了滚, “那、那我抱了?” 说罢,他弯腰揽起宋凝的腰肢和腿弯。 墙角位置窄,公主抱有些困难。 他把宋凝轻轻举了起来,像抱孩子一样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宋凝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儘量把重力集中在一个垂直的线上。 顾錚只觉得满怀都是馨香,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眼观鼻,鼻观心,不敢让自己有丝毫杂念。 这时,屋子里果然有了其他动静。 第103章 快!找出路!这里有自毁系统! 整间屋子的地面先是微微震动了一下,继而便听到地底下传来隆隆的机械声。 宋凝低头和顾錚对视了一眼,眼底都是惊喜难耐。 顾錚的眼神立刻清明起来,恢復战斗模式。 他將宋凝往怀里紧了紧,“抱好!注意警戒!” 宋凝一只手揽住顾錚的脖子,另一只手抽出了那把剔骨刀。 “借用一下!” 顾錚腾出一只手来,接过她的刀,在墙上刻了几个大大的记號,应该是给后面来的人留的信號。 他把刀还给宋凝时,还叮嘱了一句: “这刀有些锋利,小心一点。” 约莫十五秒后,整个地面开始下沉。 像一个没有四壁的电梯一般,下降了大约十多米才停下。 而正对著两人,和上面房间同样的位置,依旧还有一扇门。 顾錚轻轻把宋凝放了下来,两人对视了一眼。 顾錚从后腰抽出手枪,带头往门口摸了过去。 走出这个房间门,发现底下的格局和上面相似,只是底下的房间更多一些。 依然稀稀落落地亮著几盏灯。 一眼望去,静悄悄的,好似依旧空无一人。 难道,那些人还有可撤退之地。 宋凝跟在后面走出房间,她首先发现,走道的这头还有个房间。 上面一共就七个房间。 走道到了第七个房间就到了尽头。 可这个房间隔壁,比上面多出来一个“第八个房间”。 而这时,她听见身后又响起了“隆隆”的机械声。 回头一看,刚刚降下来的“电梯”,因为他们出了房间,重力消失,又自动升了上去。 她不由得有些感嘆,以重力做触发条件,確实构思巧妙。 宋凝进到“第八个房间”,这里居然是一个控制室。 右边墙上有个巨大的配电箱。 里面有整排整排的闸刀,上边都標註了標识。 看来,这里就是控制上麵厂房里的那些设备,以及地道口开关的互控开关。 只是,这些设备角落里的总开关旁边,还有个正在倒计时的控制器,上面的数字正在倒数。 宋凝分辨了一下,应该是个延时装置,互控使用过一次后,要间隔一定时间才能使用第二次。 也就是说,现在他们想把上面的地道口打开,得等倒计时结束。 而这面墙的角落,则有一个控制台。 最显眼的就是上面有一个可以扭动的机械数字转盘。 上面的指针指向90kg。 顾錚已经跟了进来。 宋凝转头问顾錚,“你体重多少kg?” “75kg。” 顾錚答道。 “难怪?这里设定机关启动的重力值是90kg。看来,他们这里的头目是个体重超过90kg的人。” 那个角落下面设有重力感应装置,只要站在那里的人达到设定的重力值,就可以启动“电梯”,把上面的人都“运”下来。 宋凝伸手,將那个值调到了50kg。 这样,上面追来的人只要发现顾錚留下的记號,只要体重超过50kg的,就能触动重力开关下来。 顾錚这时也看到了墙上的那个巨大的“配电盘”以及角落里那个正在倒计时的控制器。 他顿时神色大变—— “宋凝!快!找出路!这里有自毁系统!” “自毁?” 宋凝大惊,她看向那个倒计时控制器,“这,不是延时系统?” 顾錚严肃地道:“我確定!之前任务中遇到过!” 宋凝看了眼那个正在跳动的倒计时,上面红红的数字还剩“25”分钟。 “倒计时30分钟,自毁装置应该是从我们下到这一层开始启动的,我们已经浪费5分钟了!” “等等!” 宋凝举起手中的刀,“我们关掉总闸,或者割掉计时器旁边的电线不行吗?” “不行!自毁系统不受电路控制,上一个去割这根电线的同志,已经牺牲了!” 顾錚看了看表,对她道: “时间不多了,我们需要分头行动!” 宋凝点头。 他们先是打开了这里所有的灯光。 既然有自毁装置,这里面的人早已撤退了。 宋凝先是把那个重力装置的数值调到了100kg。 既然底下有危险,就不要让更多的同志下来冒险了。 何况,“电梯”刚才下降启动了自毁装置。 如果再次下降,不知道会不会直接引爆。 慎重一些的好。 底下的房间比上面多,看起来有十多间。 两人分头行动,从两头开始,同时寻找出口。 顾錚跑向了另一头。 宋凝先检查对应上面的这个“第八”和“第七”號房间,確定这里的地板已到了底。 地面水泥层坏掉的地方,甚至已经裸露出泥土。 没有缝隙,也没有重力装置。 確定没有更深的地下空间。 然后才往前面几个房间检查。 只是,这一次,对方可能是对这地下设施足够的自信。 房间里的东西几乎都没有带走。 不仅有大量的数据资料,还有一些胶捲图片。 宋凝只粗略看了些,都看得震惊无比。 大多数都是这个时代的前沿科学研究数据。 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弄到的。 只是时间紧,她来不及细看,也不清楚这里面有没有和宋老头相关的东西。 只能把自己认为重要的,往包里塞了不少。 等把这些房间都找了一遍后,发现这里比上面多出来的房间是储藏、洗漱、厕所以及厨房等设施。 这是一个完整的地下生活空间。 但是宋凝这一趟看下来,並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她过去找顾錚。 顾錚手里也多了一个包,塞得鼓鼓的,看来他也找到了一些重要的东西。 两人碰面,看著对方鼓鼓的包,都不由得有些失笑。 这么紧张的倒计时时刻,都还想著要保留证据。 顾錚看了看表道:“已经过去十五分钟了!你那边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宋凝摇头,“大致都看了一遍,还特別留意了墙壁和地缝,並没有发现!” 顾錚点点头道:“你过来看看这个电子称?” 这里是间储藏室。 里面放著几排架子,一边是纸张纸箱之类的东西。 另一边则堆著不少大米、麵粉,甚至还有一些新鲜蔬菜。 最中间靠墙放了个大大的电子磅称,称上有个按键盘。 算是这年代比较新型的物件。 顾錚指著那个电子称道: “这个称有点奇怪,我站上去时它並不显示数字。” 宋凝看了看那架磅称,正常情况下,人一站上去应该就会显示重量。 她抬脚站上去试了试。 果然,没有反应。 但是用手按那个按键盘,却可以按出数字来。 顾錚又示意宋凝道:“你抬头看看这个小黑板上的数字,是不是有什么规律?” 宋凝这才看见,在电子称的上方墙壁上,掛著块黑板。 黑板上用粉笔写著一串数字。 “13,1113,3113,” 粗略一看,像是隨手记下的某个帐目。 但细看,又觉得是有规律可寻的…… 第104章 这一次,她直接吻上了他的唇! “这三组数字我已经分別在按键盘上试过了,没反应!连在一起一起输入也不行! 至於规律,递增递减、几何数列、斐波那契数列,递归数列……我都试了一些,都不是!”顾錚道。 宋凝盯著那串数字,脑海飞速地运转著…… “那可以排除数学的角度了,但是这些数字里只出现了『1』和『3』,一定是有什么规律在……” “顾錚!这个输入键盘没有次数限制吧?” 顾錚摇头,“並没有看见有次数之类的提示。” “那我试试!” 宋凝上前,尝试著输了几个数字,按下那个“確定”键。 没有反应。 她想了想,又输了几个数字,再次按下“確定”键。 依然没有反应。 “还有几分钟?” 顾錚看了看表,“八分钟!” 宋凝眉头紧锁,自言自语地道: “不能想太复杂!这种密码,不会设得太复杂!” 她盯著那串数字,和数学无关,和化学物理也沾不上边,最简单又容易看懂的规律,会怎么设呢? 她皱了皱眉头,上前又输入了一串数字。 再次按下“確定”键。 这一次,有了动静。 储藏室的角落里,发出一阵“隆隆”的机械声。 一堆摞著的纸箱旁边,出现了一扇门。 对了! 两人对视,脸上都露出欣喜的神情。 顾錚刚才就站在旁边,看见宋凝输入的是“132113”这几个数字。 他一时根本想不通其中的关窍。 只是时间紧急,这会儿也无暇细问。 顾錚抬腕看了看表,“还有不到七分钟,赶紧走!” 两人迅速冲向那个角落。 这是一扇金属门。 有点类似现代的防盗门。 粗略看来,一时也弄不清是什么材质。 奇怪的是,门上却没有门把手。 原本门把手的位置,是片长方形银色的金属区域,约莫比一个手掌大一点。 宋凝走在前面,使劲推了推。 门纹丝不动。 她把手放在那块金属区域按了按。 依旧没有反应。 刚要换个地方再试试…… 顾錚在后面喊道:“等等!刚才门上有数字闪了一下!” 宋凝抬头,看见门的上方有个不起眼的长方形装饰。 她把手又贴在那片金属区域等了几秒。 发现那个长方形上居然显示出了数字。 “85、83、86……”这样反覆闪烁著…… 顾錚个子高,他一眼看到长方形装饰的边上还贴著一个铭牌,上面有个“150”的字样。 “宋凝!上面有个『150』的数字!” 宋凝的手一直贴在那片金属区域,门上那个数字便一直在闪烁。 她试著把手移开,门上的数字就消失了。 当她把手再次贴上去,几秒钟后,门上的数字便再次出现。 她只觉得这个场景熟悉…… 但一时又不敢確定。 “顾錚!你把手贴上去试试?” 宋凝让开位置,然后突然在屋子里快速做起高抬腿来。 顾錚有些惊讶。 宋凝边跳边解释道:“心跳……我目前只能理解为……上面的数字是心跳!我运动一下……再试!” 宋凝在这边大幅度运动,顾錚把手贴上去后,上面同样闪现了数字。 只是,顾錚的数值比宋凝的还低。 “68、70、72……” 宋凝这时已经能確定,这个数值就是心跳次数。 她还抽空朝他伸了个大拇指。 很明显,在这种紧张状態下,顾錚比她的心態还稳。 “150……看起来……要心跳超过150……门才会开!”宋凝跳了一会儿,已经有些气喘吁吁。 顾錚明白了数字的含义。 他再次看了看表,“还有五分钟,我来!” 说著,他开始蛙跳和深蹲…… 宋凝跳了一会儿,停下来將手再次贴上那块金属区域。 果然数值上升了,在110、112之间跳动。 时间太短,运动不达到一定强度,心跳根本达不到。 她不由得低低地骂了一句:“设计这个机关的怕是个疯子!” 看了看表,时间不到一分钟了。 顾錚已经將深蹲、蛙跳、伏地挺身在短时间內来了个遍。 “顾錚!还有五十秒!” 宋凝提醒道。 顾錚的头上隱隱有汗渗出,但他却只微微有些喘气。 这些训练对他来说如同家常便饭。 果然,他將手贴上去的时候,上面的数值只在100左右徘徊。 甚至还没有宋凝的高。 宋凝就知道会这样。 运动对於常年训练的军人来说,並不能短时间內让他们心跳加速。 时间来不及了。 “我来吧!我的数值比你的还高一点!” 宋凝把手按向那道门,已经开始在心里假设…… 想像自己在这个世界见到了宋老头,自己的心跳会不会更快一些…… 只是她没注意,顾錚的手还没拿开—— 她的手,按在了顾錚的手上。 顾錚一顿,刚要把手抽出来,上面突然发出“嘀——”的一声。 “別动!”宋凝喊道。 两人同时看到,上面的数值已经超过了“120”。 宋凝有些惊讶地看著两人交叠的手。 顾錚只觉得自己越发紧张起来—— 不光因为宋凝柔软的小手整个盖在他的手背上。 还因为,他怕宋凝看出她隱秘的心思。 “嘀——” 上面又响了一声。 上面的数值已经超过了“130”! “原来两个人的心跳能加起来!顾錚!你別动!” 宋凝忙喊道。 原来她是这样认为的。 顾錚的心微微放鬆了一些…… 然后眼睁睁看著数值从“130”又回到了“120”。 宋凝觉得奇怪,抬头看时,才留意到顾錚的耳垂通红…… 她突然意识到—— 並不是两人的心跳叠加了! 而是自己这样大张旗鼓地摸著他的手,让他紧张了! 顾錚……好像还没恋爱吧! 这年代的未婚军人,都是一等一的纯情好青年! 她瞥了一眼手錶,还有最后十五秒! 不管了!赌一把! 她突然喊了一声:“顾錚!抱歉!” 然后她眼睛一闭,踮起脚就在顾錚的脸上吻了一下。 顾錚的脸颊感受到柔软的触感,驀然睁大了眼,脑袋里顿时一片空白。 “嘀嘀——” 门上响了两声。 宋凝抬眼一瞥,“140”! 果然又上升了! 可还是不够! 九、八、七…… 倒计时只剩几秒,来不及了! 她一咬牙,踮脚再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她直接吻上了他的唇! 第105章 小爷可是连初吻都没了! “嘀嘀嘀——” 门上果然响了三声。 然后,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门开了…… 倒计时刚好结束。 “顾錚——快跑——” 宋凝推著一脸呆愣的顾錚就往外冲。 两人刚刚跑出这道门,就听见后面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闷响。 顾錚这时也迅速反应过来,护著宋凝就往前跑。 直到身后的爆炸声越来越近—— 他才找准一个角落,一个飞扑將宋凝紧紧护在身下。 飞扬的泥块高高扬起,又砸了下来。 爆炸整整持续了近十分钟,才慢慢停歇下来。 顾錚和宋凝,几乎被半埋在了地下。 等四周完全安静下来。 顾錚才奋力起身,掀开埋在自己身上的土块。 又把宋凝“挖”了出来。 再转身时,只能看见大片坍塌的山体。 刚刚出来的那道门以及门后的一切,都已经被埋得严严实实。 什么都已看不见了。 两人此时所处的位置,是一个斜斜的坑道底部。 远远地能看见外面的天光,但距离出去,还得斜著往上爬一大段距离。 “宋凝!你还好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顾錚转身问道。 “还好!”宋凝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脚。 受伤是没受伤,但刚才的情形过於惊险,身体多少有点脱力。 顾錚看出宋凝的状態不是太好,看了眼那个出口,道: “先歇一会儿吧!那些人应该已经从出口逃走了!” 宋凝找了个地方坐下来,道: “他们有一套完整的撤退预案,路线,时间,以及相应的设施……他们是一个有严密纪律性的组织!顾錚,你要对付他们,应该也付出了不少心血吧?” 宋凝边说话,边在自己的包里掏著什么。 顾錚也在旁边坐了下来。 “是!付出了很多心血!也因此牺牲了不少战友!这个组织,我势必要一举剷除的!” “给——” 宋凝突然將一条绿油油的黄瓜递到顾錚眼前。 那会儿在厨房,看著黄瓜实在诱人,又来不及吃,就往包里塞了几条。 顾錚看著宋凝,突然一笑。 然后也变魔术般地掏出一个西红柿来。 “刚好,我也想著你应该爱吃!” 顾錚为了留证,刚才也在里面找了个包,装了不少资料。 没想到,他还装了西红柿。 两人相视一笑。 宋凝从早上被张鸣涛喊出来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 之前一直紧张倒还不觉得,这会儿只感到前心贴后背了。 也不知道顾錚有没有吃早饭,这会儿已经是下午了。 等吃完西红柿和黄瓜,宋凝才认真地向顾錚道了个歉。 “顾錚!对不起!刚才也是没办法,我……我才偷偷吻你!要不,那个心跳值……” “我知道——” 顾錚忙打断,幸好这里面光线不够亮,看不清他通红的脸。 宋凝点点头。 “我的行为確实……確实有点不尊重你!咱们说开了,上去就……都忘了吧!” “好!” 顾錚低低地答道。 两人这才起身,朝出口爬去。 等爬上地面时,他们才惊讶地发现。 之前那一片壮观的废弃厂房,已经坍塌了一大半。 还剩下不多的几间厂房和残垣断壁一起,在夕阳的映照下,整个山谷显出一种悲凉而又悽惨的意境来。 废墟上,公安战士正在大范围地搜寻中。 很快,便有人发现了顾錚和宋凝。 杨奇和韩霄都赶了过来。 看到两人安然无恙,这才都鬆了口气。 顾錚当即把手里的包递给杨奇,道: “这里面的人都已先一步撤离,但这些资料里有他们平时的潜伏信息,先回去整理,准备下一步的抓捕。” 宋凝也把自己包里的资料也一併交给了杨奇,“我这里也有一些!” 顾錚转头对宋凝道:“你今天也辛苦了!我让韩霄先送你回去!我这边还有一些收尾工作!” 宋凝点头,跟著韩霄离开。 等两人走远,杨奇才问顾錚,“老大!你今天跟著宋凝……有没有发现什么?” 顾錚看著即將落下山的夕阳,却沉默了。 发现了什么? 宋凝自始至终与他同一战线,和他一起想办法,和他一起逃出那个地下空间。 坦诚而真实,看不出丝毫破绽。 可是她胆大心细,敏锐果断,遇事从容不迫,会摩斯密码,会物理,还会一些他无法说清楚的东西! 她的本领应该远不止这些。 种种跡象都表明,她绝不像他们在埡口村调查到的——那个被迫逃婚的小姑娘。 她是谁? 她是什么时候取代的那个小姑娘? 她的目的又是什么? 还是说,她一直潜伏在埡口村?就是因为岩陵有一处之前不为他们所知的大型秘密基地? 可她面对他的目光从来都坦诚而直白。 直白到让他觉得怀疑她都是一种罪过。 可每一次自己试图打消对她的怀疑时,又总会有新的情况出现。 就像现在—— 原本是为了查清她才跟来岩陵,可岩陵——恰好藏著“k”组织这样一个庞大的地下基地。 是巧合吗? …… 杨奇见顾錚迟迟没有回答,换了个话题问道: “老大!刚刚的爆炸是怎么引起的?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顾錚转头瞪了杨奇一眼。 哪怕是只听到这个问题,顾錚的耳朵不由自主地便有些发烫…… 怎么逃出来的? 是因为,是因为宋凝吻了他才逃出来的! 真他喵的丟人啊! 被小姑娘一吻就心跳爆表! 一点秘密都被小姑娘窥探到了! 一个大老爷们被她利用得死死的! 问题是小姑娘一点感觉都没有! 把他当了工具人,还向他道歉! 小爷……小爷可是连初吻都没了! 向谁哭去! …… “老大!你怎么……” “我说你话怎么这么多!赶紧干活!” 顾錚吼了一句,头也不回地走了! —————— 宋凝回到出租屋里,上上下下彻底清洗乾净,然后弄了点吃的祭了五臟庙。 今天过得过於惊心动魄,她不想做题,从包里拿出了两页资料来。 是从爆炸的地下基地里拿出来的,她没有都给杨奇,留了两页。 这两页的主要內容是——丙烯腈的聚合反应实验。 丙烯腈来自石油,是製造碳纤维的“毛坯”。 虽然“聚合反应”只是整个工序的第一步。 后面还有很多复杂的工艺。 但这第一步是否成功,直接决定后面的流程是否顺利,是否能顺利得到碳纤维。 这是宋老头正在研究的课题。 看到这两页资料,她可以肯定—— 这个组织,铁定与宋老头有关。 宋凝呆呆地看著这两页纸半晌,细心地把它折了起来。 然后她从抽屉的最底层拿出一个牛皮纸袋,准备把这两张纸装进去。 纸袋里,还装著她那张画了圈圈的地图。 这都是与宋老头有关的东西。 她保管得很仔细。 只是,她拿出那张地图时,却敏锐地发现了一件事—— 有人动过她的地图。 第106章 自己怎么就吃了闭门羹了? 宋凝並不是左撇子。 从小她妈妈让她跟著新兵训练,只为强身健体。 可她外公雷老头却把训练她当成了正事儿,希望她长大了能像妈妈一样,入军营,报效祖国。 雷老头说,女子天生在体力上和男人有悬殊,但也不是没有办法缩小这个差距。 比如,训练左手。 大多人都惯用右手,右手的力量和技巧都大过於左手。 如果她能刻意加强左手训练,平衡左右手的力量或者灵活度,在实战中能占很大便宜。 所以,很早的时候,宋凝就有意识地在生活中多使用左手。 所以,她不是左撇子,但能熟练使用左手打羽毛球桌球之类,甚至右手写作业写累了也能换左手写写。 所以,她折地图的时候……是左手在前。 现在放在牛皮纸袋里的地图,依然是按照之前的摺痕折好的。 只是,折好后的面却和之前不一样了。 有人——打开过这张地图,却习惯性用右手將它復原了。 宋凝看著这张地图沉默了很久。 之前被她忽略的一些事,此时也浮现出来。 “怎么?还有秘密呢?” “我研究华国地图呢!才发现祖国那么大,没去过的地方太多了!” …… “我记得你有张华国地图来著,能不能借我用用?” …… 她看著地图上那些被自己圈出来的地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原来,从那么久之前—— 顾錚就在怀疑自己了! 她圈出来的地点,都是和宋老头有关的。 顾錚查的案子,目前看来也是和宋老头有关的。 他—— 一直把自己当成了怀疑对象! 这一下,原本说不通的事情也就能想通了。 为什么他千里迢迢赶去沪市查案,转头却意外地跟自己一起回来? 为什么她回湘省,他堂堂一团长,心甘情愿给自己当安保? 他来就算了,连杨奇和韩霄也跟了过来…… 这是……把她当重点人物“关照”了! 不得不说,想明白的这一刻,她对顾錚是很气恼的! 自己对他们无比信任。 不仅因为他们是军人,更因为她来到这个世界,最开始给予她帮助的就是他们。 她早已把他们当成了朋友。 甚至,因为他们千里迢迢护著她回家,一直心怀感激。 虽然他们说是为了案子,却总觉得让他们兴师动眾跑这么远,实在是对自己过於重视了,有些给他们添麻烦的感觉! 所以一旦发现任何线索或苗头,她都会如实相告。 看到他们遇到棘手的问题,冒著暴露自己能力的风险也给他们出谋划策。 只希望能帮上他们一星半点。 却不想,自己早就是他们的“研究”对象。 自己的一举一动,他们回去怕是都要分析很久! 这样看来!那天在姚前进家的院子里,她听到的那一声“宋凝——” 应该也不是幻听了! 他们根本就一直在跟踪自己。 不能想! 越想越生气! 宋凝简直要被气笑了! 她把地图和文件都放好,“唰——”地一下合上抽屉! 书也不想看了! 熄灯上床! 她决定什么都不想,先好好睡一觉! 站在楼下的顾錚刚刚点上烟,就发现楼上的灯熄了。 他处理完那边的事,又去了趟公安局,紧赶慢赶赶过来。 原本还想著,找机会和宋凝聊一聊的…… 他看了看表,还不到八点。 宋凝从搬到这里来,几乎每天晚上看书学习都要到十一点以后。 今天……怎么睡这么早? 看来,白天的事情对她还是造成影响了…… 毕竟还是个小姑娘。 表现得再勇敢,心里还是会害怕吧! —————— 第二天一大早,宋凝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头天睡得早,宋凝早已经起了。 做完几道大题,这会儿正坐在床头背政治。 开门时,门外站著张鸣涛。 张鸣涛看到她,明显鬆了一口气。 “我、我昨天来找你几趟,都没看到人,我怕你被你家人……报復!去公安局问了好几遍,也、也没个准信儿……这会儿看到你,我就放心了!” 昨天张鸣涛只知道她家亲戚在教育局门口闹的事儿,並不知道她之后被绑架的事情。 一个认识时间还不算长的人,能为她跑几趟,也算是有心了。 宋凝看著张鸣涛有些侷促的神情,往旁边让了让。 “要不要进来坐会儿?” 张鸣涛有些意外,忙点头进来了。 宋凝给他倒了杯水,隨便找了个理由解释了昨天下午不在家的原因。 张鸣涛却看到了宋凝摆在桌上的那道大题,忙指著题目问她解题思路…… 宋凝拿了纸和笔,顺手给他讲了起来。 只是题还没讲完,门又被敲响了。 宋凝去开门,却是顾錚站在门外。 顾錚手里还提著个网兜,里面装著早点。 刚要说话,看见张鸣涛大清早已坐在了宋凝的桌前。 他顿了顿,开口问道:“你们这是……在忙?” 宋凝只点了点头,没多说一个字。 顾錚只得又问道:“宋凝,你今天有没有空?” 经过这次事件。 他想著,应该好好和宋凝聊一聊。 他现在觉得,他和宋凝之间可能有信息差。 以其这样揣摩和试探,有些明摆著的问题……过於迴避反而不合適。 关於她之前的经歷,她的医术以及她的一身本领,不如敞开来问的好。 可是宋凝却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今天很忙。” “很……忙?” “嗯!前两天耽误了,学习进度很紧!” 顾錚对宋凝的回答有些意外,顿了顿,把手里的网兜递给她。 “给你买了些早点!別空著肚子学习!” 宋凝客气地道:“我今天起得早,已经自己下了麵条!谢谢了!” 顾錚再次感到意外…… 宋凝今天……感觉和平时不一样了? 以前他也给她带过早饭,不管吃没吃过,她都很高兴地接过去了。 宋凝要关门,就显得顾錚伸著的手有些尷尬。 张鸣涛刚好转头在朝外面张望。 宋凝乾脆问道:“张鸣涛!你吃过早饭了吗?” “啊——那个,我、我还没吃!” “哦!那刚好!” 宋凝顺手接过顾錚手里的网兜,“谢谢表哥!这早点给张鸣涛吃吧!我们还要学习,就不留你了!” 说著,“啪——”的一声把顾錚关在了门外。 她早上起床后,就想明白了。 顾錚看到她在地图上的標註后,对她產生怀疑很正常。 毕竟宋老头的研究都是“绝密”级別。 她圈出来的那几个地点可不止有航空航天那一类的基地。 不少核研究的项目也在其中。 她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能圈出这些地点来,换做任何內行人见了,都会警觉。 但是,明白归明白,理解归理解。 生气还是生气的! 反正她现在要专心迎考! 没空理他们也正常! 顾錚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 自己怎么就吃了闭门羹了? 第107章 原来,被人冷落是这个感觉啊! 张鸣涛接过宋凝递给她的网兜,有些受宠若惊。 他是真没吃早饭就跑来的。 担心宋凝也是真的。 他原本还以为她的父母会把她绑回去嫁人,他以后就见不到她了。 毕竟在他们这里,这种事情还挺常见的。 没想到宋凝不仅在家。 还让他进了屋。 今天並不是他们约好一起学习的日子。 这会儿还把她表哥给她买的早点给了他…… 他连声道谢。 高兴地把网兜里的早点吃了个精光! 吃完后,他小心翼翼地问宋凝道: “今天能不能和你一起复习?” 宋凝看了眼墙上贴的计划表,基础部分已经过完了。 整个进度都是超前的。 她想了想道:“我们隔一天碰一次吧!可以互相检查一下不足!” 张鸣涛虽然整体实力不如她,但他了解这时代的答题规则和套路。 从他这里,还是能学到不少应试方法的。 张鸣涛高兴地应下了,之前说的是三天一起复习一次,现在变成隔天一次。 他和宋凝接触的机会也大大增加了。 这是不是证明,宋凝对他还是有好感的…… “那我一会儿去拿趟书包,我们从今天开始。” —————— 之后的日子里。 宋凝除了必要的购买,几乎足不出户。 顾錚和韩霄找过她几次,连她的门都没进去。 她对他们的態度,也是礼貌而疏离。 有意跟她聊聊案子,她也谢绝討论。 再问,就是考试临近了,一切以学习为主。 顾錚其实这段时间也很忙。 基地里带出的文件透露了不少对方人员的潜伏信息。 支援人员陆续到达,抓捕工作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中。 但在一次抓捕的间隙,顾錚还是忍不住问韩霄道: “你有没有觉得,宋凝对我们的態度有些变化?” 韩霄白了他一眼,“还用觉得吗?就差把我们当陌生人了!姓张那小子还能跟她说上话,我们连话都快说不上了!” “可能……她是想爭分夺秒学习吧!”顾錚努力找著理由。 韩霄却反驳道:“老大!別自欺欺人了!你好好想想她被绑那天,你有没有得罪她?” 被绑那天? 他们合作的挺好的啊? 一起破机关,一起解密,还一起吃黄瓜来著…… 若真要说得罪…… 该不是……那个吻吧! 这段时间,顾錚都避免去想当时的那个情形。 宋凝已经解释过了,当时事出紧急,为了刺激他心跳加速……她才那样做! 所以,他也不敢往心里去! 怕,怕忘不掉! 怕忍不住会回味! 更怕,自己会起……別的心思! 现在想想,宋凝是路长青的未婚妻! 她当时,也一定內心也很煎熬吧! 之后,不太想面对他—— 好像很也正常! …… “老大!目標出现!” 顾錚回神,锐利的目光锁定前面出现的男人,挥了挥手,“行动!” —————— 一九七九年六月二十五日,填报高考志愿的日子。 经过这段时间的复习,以及和以往高考分数线的对比。 宋凝对这次高考已经非常有信心。 填报志愿时,她没有选择杨教授推荐的分数较高的第一军医大学,也没有填分数最低的第三军医大学。 而是填了首都军医大学。 她知道杨教授之前没推荐这所大学的原因,因为首都军医大学相对別的军医大学,招生方式比较特殊。 不仅看重学习能力,更看重综合素质,往届的学生大部分是来自部队的精英或者各大高校二次选拔的人才,面对高考的招生名额很少。 所以分数自然更高。 怎么说呢!比起清北大学,分数相差无几,但综合素质要求更高。 一般考生,可不敢报考这所大学。 落榜概率太大。 宋凝选择这所学校的原因却很简单。 只有这所军医大学在京市。 自从碰到蒋成式后,她对自己未来的规划,已经有了一定的雏形。 她想在京市,发展自己的事业。 因为她现代的家就在京市,她对那座城市很熟悉。 她曾经的医院就开在那里。 而且,她的爷爷奶奶虽然短期內见不到。 但她的外公外婆在那里。 她有些想雷老头了。 她想去找她的亲人。 张鸣涛看见宋凝的志愿,惊讶不已。 可宋凝填好后就上交了表格,並没有要在这件事情上和他討论的意思。 他默默地涂掉了自己的第一志愿,斟酌了半天,在京市的大学里,选了所自己分数大概能够得著的,填了上去。 高考已不足十天。 顾錚忙里偷閒,亲自去买了麦乳精、罐头和水果等等,两大网兜。 开车到宋凝楼下,让韩霄给送上去。 韩霄不到十分钟就下来了。 还好是空著手下来的。 顾錚有些期待地看著他。 韩霄摊了摊手道:“东西收了!让我跟你说谢谢表哥!” “没说別的?” “说了!” “说什么了?” “我还要复习,就不请你进来了!”韩霄捏著嗓子学宋凝的语气。 “你没跟她说,让她安心复习,她家里的那些人我们会替她盯著,不敢来捣乱!” “哪有机会说啊!” …… 高考的前一天,七月六日的晚上。 顾錚觉得,不管怎样,自己应该去给宋凝叮嘱几句,表达一下关心,顺便加加油。 为了不影响她的睡眠,他七点不到就敲响了她的门。 宋凝看到他很惊讶。 “这么晚过来有事吗?” 听她这样问得这样生疏,顾錚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见宋凝捏著一把文具,指了指她的手,问道: “在、在忙什么?” 宋凝道:“准备文具。” “需要这么多吗?” “准备了好几套,分开放著!不光文具,连准考证我都影印了好几份,连张鸣涛那里都留了一份。” “为什么?” “怕有人使坏啊?关键时刻,多长点心眼总没错!” 顾錚本想说什么,但看她已准备妥当,多说似乎也无益。 “没什么事我准备睡了,不请你进来啦!” 宋凝说著要关门。 顾錚忙道:“哎——宋凝!预祝你考试成功!还有——你安心考试!考试这几天,我、我们会全程陪著你!放心吧!” “好的!谢谢表哥!再见!” 宋凝“啪——”的一声又在他面前关上了门。 顾錚呆呆地在门前站了好一会儿。 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儿。 原来,被人冷落……是这个感觉啊! 他觉得,等高考完,非常有必要跟她好好谈一谈!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 等考完她就没了人影! 丟下他们跑了! 当然,这是后话! 第108章 咱留意些,真要起火別烧著咱家就行! 一九七九年七月七日到七月九日,华国恢復高考制度以来的第三次全国高考如火如荼地举行。 宋凝参加了有生以来的第二次高考。 三天时间,顾錚全程陪同,有接有送。 帽子水杯蒲扇水果,准备得一应俱全。 宋凝並不抗拒,接受他的一径安排,还会甜甜地对他说:“谢谢表哥!” 可顾錚听了,心里仍然觉得不是滋味儿。 总觉得她虽然会对著他笑,却总是隔了点什么。 就像是……假客气! 七月九日下午,考完最后一门出来。 顾錚、韩霄以及杨奇都等在考场门口。 准备晚上去国营饭店为宋凝好好庆祝一下。 不说別的,她这一个月的努力大家都看在眼里。 现在终於考完了,该好好放鬆一下了。 刚好他们的抓捕工作也告一段落,大家顺便好好聚一聚…… 也能趁机拉近一下关係,修復一下有些生疏的感情。 宋凝出来时,笑容满面。 看得出来应该考得不错。 只是,她出乎意料地拒绝了他们。 “谢谢表哥!这段时间备考太累了!我只想好好睡一觉!” 顾錚只能暗自腹誹,现在这姑娘有人没人都喊他表哥!喊得还真顺口! 只是他也不好不答应。 顾錚送宋凝回出租屋,斟酌著语言。 “宋凝!你看……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想跟你好好聊聊!” 宋凝笑道:“好啊!等我休息好!我们好好聊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看见宋凝答应得爽快,顾錚也安心了许多。 顾錚走后,宋凝迅速背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 这次,她背的是一个新款的双肩包,比起之前的挎包,能多装不少东西。 是在捲毛那里买菜时顺手淘来的。 他那里有不少港城和花城过来的好东西。 然后她给张雪梅留了纸条,將退房事宜交代了一下。 复习的书是带不走了,她在纸条上拜託张鸣涛帮他处理,送或者捐出去都行。 然后,她下楼直奔汽车站。 这个点,还来得及赶上去鹿原镇的最后一趟班车。 高考分数一个月后出来,高考政审一个半月以后进行。 在这期间,她不会一直待在岩陵。 她得提前把预防措施做好。 宋成兵两口子之前来教育局门口闹,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攛掇。 她能想到的,就是姚前进。 之前原主逃婚,丟了姚前进的脸面。 后来家里起火,又让他狠狠伤了財。 在这样的情形下得知她偷偷回来,还参加了高考,怕是把怨气都要衝她发了。 所以,她必须得提前做点什么。 不管是他们谁。 休想阻挡她的高考路。 —————— 夏天日长,班车到达鹿原镇时,天还没完全黑。 宋凝去镇上的国营饭店吃了碗面。 吃麵的时候,有个五岁左右的孩子在大堂里扔甩炮。 只是他力气小,扔半天才扔响一个。 炸得旁边吃饭的人非常生气。 有个厨师模样的人忙跑出来,揪著孩子耳朵骂: “让你在院子里玩,你咋跑前面来了!” 孩子疼得哇哇大叫。 宋凝笑道:“现在都开始玩甩炮了啊?” 厨师不好意思地笑笑,“隔壁代销社去年过年没卖完的,这几天大甩卖,便宜,就买了一些……这猴孩子……” 说著把孩子拎后面去了。 大甩卖啊! 宋凝吃完面,也饶有兴致地去转了一圈。 等到天色完全黑下来,才朝镇政府旁边的那条巷子走去。 她先去姚前进家门口瞧了一眼。 院墙还在,铁院门上掛著把掛锁。 但里面的屋子烧得黢黑,屋顶垮了一大半。 显然,早已不能住人了。 她往前面镇政府的两排“高级住宅区”走了一段距离,朝迎面走来的人打听。 “同志!请问前面那户人家是怎么了?像是失火了似的?” 那人先是打量了她一眼,才问道:“外地来的?” “啊!我是隔壁贵东县的,张芬是我远房表姨。” 那人这才一拍大腿,“嗐!你表姨家出事了!起火烧啦!都一个月多啦!” “那他们现在住哪?” “搬之前老家属房里去啦!就在前面那排房子最头上!” “哦!谢谢!” 宋凝谢过,转身要走。 那人却又喊住了她。 “哎!你这会儿去他们家可见不到人,张芬在住院,估计两口子都在医院呢!” “住院?” “是啊!肺上的问题!说是失火时被烟燻狠了!这一个多月反反覆覆住几回院了!” “哦!这样啊!行!那我先去家里看看,没人就去医院!” 宋凝谢过这位热心人。 朝之前去过的傻子住的房子走去。 看来姚前进家里失火后,不得不搬回了之前分的家属房。 姚前进只有一个儿子,据说还在外地读大学,早几年占用工农兵大学指標去的。 所以,屋子里又只有傻子在家。 电视依然在响著。 宋凝没有进屋,隔著窗子往里面看了看。 这回傻子倒是没睡著,呆愣愣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宋凝朝他招手,“傻子——傻子——” 傻子扭头看见宋凝,口水立马就流了下来,乐顛顛地跑了出来。 “婆娘——婆娘——” 宋凝变魔术似的举起一大兜甩炮。 “傻子——你玩过这个没?我教你玩儿啊!” 说著,她举起一个甩炮朝地上扔去。 甩炮“啪——”的一下炸开了。 傻子立刻被吸引了,也学著宋凝的样子玩了起来。 宋凝把一大兜甩炮都递给他,“好玩吧?那你慢慢玩!” 转身她看了看院子左边堆得满满的柴火和右边稻草盖的鸡圈和鸭圈。 满意地点了点头。 弯腰在鸡笼里抓了最肥的一只母鸡,找了根草绳把脚拴上了。 然后问傻子道:“傻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婆娘!” “不!我有名字!我的名字叫大牛。你记住了吗?” “大牛!大牛!” “那这甩炮是谁给你的?” “婆娘给的!” “不对!说我的名字才对!” “大牛给的!" “再说一遍!甩炮是谁给的?” “大牛给的!” “真厉害!” 宋凝朝傻子伸了个大拇指。 打开了院门。 走的时候,她把院门开著,没有关。 路过隔壁家时,她顺手敲了敲院门,然后隱入黑暗里。 过了一会儿,一个男人打开院门,左右看了看。 “谁啊?这、这大晚上的恶作剧啊!” 继而,他听到了旁边的甩炮声,忙喊道: “哎——二牛!你別在院子里玩这个!小心起火!” “滚开——滚——”傻子见有人阻止,立马露出凶相来。 “算了!快回来!他嫂子都管不了他,你咋管得了!”有女人出来拽男人。 “咱留意些,真要起火別烧著咱家就行!” 第109章 没看出来!你才是那个深藏不露的! 等院门关上,宋凝才掂著老母鸡朝医院走去。 镇上就一所医院,进去后直接打听张芬就行。 护士看了眼她手里的老母鸡,瞭然地点点头。 很热情地给她指了路。 三人间的病床,只安排了张芬一个病人。 算是镇医院的最高待遇了。 宋凝来到病房门口时,听到里面正在讲话…… “老姚啊!咳咳……等我这次出院了,我还是想去山上拜拜!咱家今年运势实在不太好!” “老娘们家家的,信这些有啥用!都是封建迷信!” “由不得我不信啊!咳咳……你说好端端的二牛咋会点房子呢!都说这脑袋不灵光的人是有些邪性的,做事不会无缘无故!你別不信!” “你確定火是二牛点的?” “都说多少遍了!咳咳……我看见二牛玩火,然后那棒子就滚沙发底下去了。我当时以为火熄了,没想到后来火就是从沙发开始烧起来的!” 张芬嘆了口气道:“说起来,若不是最后那个小姑娘,我和二牛就死火里了!可惜人家做好事不留名……” “哼!我姚前进从来都不信邪!这事儿背后怕是没那么简单……” “哎——姚镇长就在这病房里面!姑娘你咋不进去呢?” 宋凝刚听到这里,路过的护士一把替她推开了门。 “哦!谢谢啊!” 宋凝转头谢过护士,走进了病房。 看见宋凝,里面的两口子都惊呆了。 宋凝笑笑,举了举手里的老母鸡。 “听说张婶子住院了,我来看看!” 张芬反应过来,一把就抓住宋凝的手。 “姑娘啊!我可找到你了!上次要是没有你,我可就烧死了啊!” 转头又对姚前进道:“老姚!这就是我对你说的,那个救了我和二牛的姑娘!” 姚前进一双眼紧紧地盯著宋凝,像要冒出火来。 “你……確定?就是她救了你们!”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確定啊!咳咳……我虽然当时已经快不行了!但我记得她这张脸!咱镇上这么俊的姑娘可不多!” 姚前进却冷笑一声道:“你知道……她是谁吗?” “是……是谁?老姚!你认得这个姑娘?”张芬很惊讶。 “她就是二牛婚礼上跑了的那个婆娘!!” 当时宋成兵两口子和姚前进谈婚事,张芬全程都知道,唯独相看的时候是姚前进领著二牛去的。 她没去。 所以一直只知道宋凝的名字,並不知道她的长相。 宋凝笑笑,“姚镇长!看来我们之间有些误会!我这次来,也是想把误会解释清楚。” “哦!误会?” 姚前进冷哼道:“你倒是说说看,我姚前进的兄弟娶婆娘,亲朋好友都到了,结果要娶的婆娘跑了!你们老宋家害得我在全镇子人的面前丟了面子!这误会在哪?” 宋凝道:“姚镇长!你先別生气!你看……婶子还生著病呢……” 她指了指门外,“那个……借一步说话?” 姚前进差点气笑了。 他点点头,“好好!你这妮子倒是长进了!敢直接找到我这里来!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个什么花来!” “哎!老姚——”张芬在后面喊道。 想说点啥,又不知道说啥合適。 宋凝等姚前进走出病房,她前后看了看,直接说道: “上庄村、下庄村、连台村、合口村、上连村的实际耕地面积是多少?你应该心里有数吧?” 听见这句话,姚前进的脸色瞬时变得惨白。 他瞪著宋凝,跟见了鬼似的。 一时间,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宋凝见状,自顾解释道: “姚镇长,我之前定过亲,还是军人,我是被我叔婶给偷偷卖了!你们清不清楚这个情况我不知道,但我逃走,绝不是为了下你的面子!是不想让你们犯错误!破坏军婚,部队要是追责,怕是大家都不好受! 你真心要怪!也要怪我叔婶贪心!两头骗!我也只是受害者!” 姚前进双眼直直地瞪著宋凝,似要喷出火来。 他似是没听见宋凝说的话,只一字一句地道: “你刚才,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耕地面积?” “哦!我偷偷回家那天,听到我婶和我堂弟他们在家里討论的,不过,他们也说了,这事儿没別人知道!” 姚前进却压迫性地上前一步,双眼通红。 “他们——怎么可能知道?还是说,我家的火——就是你放的?” 宋凝连连摆手,“绝对不是!我那天来,是想找你打听打听我户口的事,结果一来就看见你家里著了火,还顺手救了婶子和你弟!好多人都看见了!” “哼!”姚前进冷笑一声,“没看出来!你才是那个深藏不露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问什么。 再开口时,只阴沉沉地道:“別绕弯子了!说吧!你想要什么?” 宋凝笑笑,“很简单!八月十五號高考政审,让我顺顺利利通过,別为难我就行!”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之前,你让宋成兵两口子去教育局闹事的事儿,我就不计较了!我只希望能安安稳稳考个学,离开这鬼地方!至於你给他们付的彩礼钱,还有他们让你丟的面子!你儘管找他们要!这事儿与我无关!” 姚前进的表情变得骇人至极,压迫感十足。 “你放心!该要的,我都会要回来!可是,我怎么信你,不会乱说话!” 宋凝却丝毫不惧:“这个,你还真只能选择相信我!” 姚前进双眼血红,狠厉地道:“你用你死去的爷爷还有在山里挖煤的哥哥发誓!” 宋凝抬头,眼神清亮,缓缓地道: “可以!我以爷爷和哥哥的名义发誓,在耕地面积这件事上,不会多说一个字!” 姚前进的神情这才缓和了些,依旧威胁道: “你最好不要在老子面前耍什么花样!老子狠起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放心!我只想平平稳稳地离开这里,其他的事,我不感兴趣!” 目的达到,她也不想多待。 抬手挥了挥,“姚镇长!再见!” 说完,提著那只老母鸡,转身就走。 姚前进这时却说了一句: “你说宋成兵他们去教育局闹事儿,这可跟我没关係!我若是想让他们闹!根本不可能让你考成试!” 宋凝顿了顿,原来攛掇宋成兵一家子的,还另有其人。 她点点头道:“好的!知道了!” 说完,转身扬长而去。 第110章 前面那个媳妇是活活被折磨死的! 宋凝那次翻进姚前进的房间找户口本,还顺便看到了一些其它的东西。 她在姚前进面前提到的几个村子,上报的耕地面积和实际耕地面积都是有出入的。 村子每年上缴的粮食是按上报面积核算的。 多出来的粮,自然是姚前进联合这几个村的村干部私自昧下了。 这些年来,积少成多,若要细算起来,已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一旦发现,这可是侵吞国家財產。 掉脑袋也不为过了。 高考政审,怎么也越不过姚前进。 但凡他要是使绊子,都有可能让她的大学上不了。 虽然她可以请顾錚帮忙,尝试藉助一下部队的力量。 但说实话,她现在还是顾錚的重点“怀疑对象”。 在华国,政审这件事是很严肃的。 其他的事或许还好说。 但这件事—— 她不能肯定,顾錚是什么立场。 既然有姚前进这么大一个把柄,不用白不用。 不管她提出什么条件,也不管他对她有多少怀疑,有多少记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他都只会选择答应。 至於她答应姚前进,不对外说这件事。 她也会做到。 因为已经改革开放,“大锅饭”就要被打破。 “分田到户”的政策已经在试行,且很快会席捲全国。 到时候分田到户的土地,都会在每一户人家的眼皮子底下细细丈量。 不用她说,每个村的实际土地面积自然就会曝光。 像姚前进这样的国家蛀虫,统统都会现出原形。 最快今年年底,最慢明年上半年。 没有侥倖,他们原本就一个也逃不掉! 宋凝抱著那只母鸡到了镇招待所。 依旧用宋彩娟的户口页办理入住。 “逃婚”事件后,“宋凝”这个名字也大大小小算个热门。 能省点麻烦则省一点。 再说,她还不想暴露户口本在自己手里的事。 户口本是在姚前进家里找到的,难免会和火灾联繫起来。 招待所服务员看见宋彩娟户口就是本地的,还多问了一句:“你是本地人啊?” “是!出远门回来,在镇上住一晚,明天再回。” “那確实,埡口村的路也不好走。” 只是宋凝办好入住后没多久,另一个胖胖的打扫卫生的服务员过来了。 前台服务员喊住了她:“哎!王姐,我记得你弟准备退亲的那家姑娘是不是姓宋,埡口村的?” “是啊!叫宋彩娟!” 那个王姐说著把扫把往地上一杵,生气地道: “她家那条件实在寒磣了些,原本说陪嫁一百八,我们家才答应的!结果我弟跟她谈了才两天就莫名其妙挨了一顿打,新买的自行车也丟了,他们家转头还朝我们家借钱!陪嫁也没影儿了!你说这都是些啥事儿……趁早退得好!” “哎——王姐!” 前台服务员神秘兮兮地道:“我觉得你们家可以再考虑一下!那个宋彩娟今天就住我们招待所里了,长得老好看了!你想啊!他们家要是没钱,咋会捨得住招待所?换做我,就算回不去也得找哪个姐妹家挤挤得了!” “有这事儿?” “这——你瞧!登著记呢!” 那个王姐看了眼登记薄,一句话没说,扫把在地上划拉了几下,转身走了。 晚上十点多的时候,宋凝又到了前台。 前台服务员这时已经换了班。 她客气地道:“你好!我住112的,麻烦你帮我查一下八点以后的入住名单,我想看看我表哥到了没?” “哦!你表哥姓什么?” “顾!” “没有姓顾的。” “韩或者杨呢?” “都没有!” “好的!谢谢!” 宋凝转头出了招待所的大门。 这年头,並没有专门的停车场。 有车的旅客,车就停在门口。 反正到处都空著,也不用愁停车位。 只是门口除了一辆大货车。 並没有其他的车。 她没放弃,左右看了看,左边是菜站,右边是粮管所。 她想了想,往粮管所那边转了一圈儿。 在粮管所的院墙角落里,她看到一辆军用吉普车,静静地停在那里。 哼! 宋凝转身回了招待所。 她並没有想过,自己这样跑就能跑出他们的视线。 她知道他们会跟来,至少一个人。 既然他们非要把她当任务。 她也没办法跟他们解释清楚。 那能怎么办? 爱跟就跟著唄! 第二天宋凝睡到自然醒,去退房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 柜檯里面两个服务员正和站在柜檯外的一个人头挨头,在聊著什么…… “哎!听说了没?昨晚姚镇长家又失火了!” “不会吧!他家今年犯劫啊!才烧了一回,又来一回!” “这回还好!听说还没烧完,烧了院子和堂屋!幸亏隔壁的发现得早,过来帮忙把火给灭了!不过听说屋里也熏得不成样子了!能不能住还是问题!” “嘖嘖!所以说啊!人还是要多行善事的!就姚前进那样的……老天都看不过眼……” “別瞎说!你不想在鹿原镇待了你!” 那人说著,还回头瞟了宋凝一眼。 “行了行了!都干活去吧!” 宋凝退完房走出招待所时,觉得心情都舒畅了不少。 那天时间紧,她翻户口本时能看到的东西有限。 匆匆一瞥都能看到侵占公粮这样的大事件。 那满满一抽屉,不为人知的事情不知有多少! 不说姓姚的鹤立鸡群地给自己盖的红砖青瓦大院子,怕是在附近几个镇子上都算独一份。 就凭他敢大张旗鼓地给他的傻弟弟娶两回亲,他就不是什么善茬。 傻子前面那个媳妇是活活被折磨死的。 听说原本是个很水灵的姑娘,家里穷,看中了姚前进的彩礼。 后来死在寒冬腊月,死的时候衣不蔽体。 娘家人得了一笔钱,根本没人追究。 这也是后来姚前进看中原主的原因。 傻子傻,却还挑!非漂亮的不要! 平日里这地界上的大事小情都是姓姚的说了算。 人人都討好巴结他! 逆著他意思的,只有等著报復的份儿! 像姚前进这样的土皇帝,烧他两回屋子,只能算小惩戒了。 可惜那抽屉东西已经被烧没了。 她没有证据。 否则也不用等到“分田到户”的时候了。 宋凝抱著母鸡去镇学校门口等车的时候,姚前进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大发雷霆。 第一次失火时他在县里,赶回来的时候看见的是一片废墟。 红砖青瓦的大院子全报销了。 这才一个多月,他人还在镇上呢!家里居然又烧了第二回。 他再一次问傻子道: “二牛!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是谁给你的甩炮!” 第111章 你也是回来吃你哥喜酒的吧? 傻子从昨天到现在就没睡好,这个问题也被问了无数遍。 这会儿再问,他扯著嗓子喊道: “大牛!大牛!是大牛给的!哇——是大牛给的啊!” 傻子问急了就哭,抱著脑袋“哐哐”直撞墙。 一大早从医院赶过来的张芬急忙拉住傻子劝道: “二牛!二牛好好说话!別撞墙啊!” 姚前进气不打一处来。 大牛是他娘给他取的小名。 所以傻子才会叫二牛。 这根本是有人蓄意诱导。 他指著面前站的三个人。 一个是代销社卖甩炮的。 一个是国营饭店的厨师。 还有一个小人是厨师五岁的儿子。 “二牛!你看看,这几个人你认识谁?是不是他们中间的一个给你的甩炮?” 傻子还是听大哥话的。 他看了一遍这三个人,使劲摇头。 “没有!没有大牛!” 然后一转头看到姚前进,愣了愣,指著姚前进就喊: “哥!大牛!大牛!哥是大牛!” 姚前进气极,问傻子也问不出来多的什么,只得又转头问那个售货员道: “你说,代销社所有的甩炮昨晚都被这小子买了?” “是啊!姚镇长!就是这小子拿著钱来,全部买走了!之前他爸也领著他来买过,也是在我手里买的,我以为他喜欢玩,他爸给他的钱,所以就都卖给他了!” 那厨师这会急忙道:“姚镇长!我真的只带著儿子买了一小把!再后来就一直在厨房,昨天客人多,等收拾完就很晚了!別的事儿我都不知道啊!” 说著,又对身边的儿子道: “虎子啊!你给姚镇长说实话,到底是谁给你的钱买的甩炮啊?” 虎子哇的一声哭出来:“大牛!是大牛给我钱让我买的!虎子没说谎!” 得!又绕回来了! 虎子心里委屈,昨天那个姐姐说她就叫大牛! 姐姐还交代说,不管谁问,这甩炮都是大牛给钱买的!別的一律不说! 他也没说谎! 姐姐就叫大牛! 確实是大牛给钱买的,还分给他好多甩炮呢! 总之,这件事问来问去,就是大牛买了甩炮给二牛,二牛玩甩炮烧了自家屋子。 別人谁也怪不著。 宋凝在镇学校的等车点转了一圈儿。 只看到其它村的两辆牛车停在那里,赶车的大爷头上盖著草帽在小憩,这会儿还早,有的村的牛车都还没到。 要回村也是晌午的事儿了。 正想著可能要走回埡口村的时候,旁边“突突突突”开过去一辆拖拉机。 她回头看了看,也不是认识的人。 只是那辆拖拉机开出去一段距离,突然停了下来。 开车的是个小伙子,朝她这边打量了一会儿,突然扬声喊道: “是埡口村的宋凝吗?” 宋凝有些纳闷,她並不认识这人。 但对方喊得精准,显然是没喊错。 “是!” 她高声应了一声,走了过去。 拖拉机並没熄火,噪音有点大。 那个小伙子朝她笑了笑,大声道: “第一眼还没认出来!你变化好大!我是上阳村的,你哥以前的同学!” “我哥?” “是啊!我叫李春平!以前我妈还去找你爷爷看过病的!” 宋凝努力想了一下,模模糊糊好像有点印象,李春平已挥著手道: “你是准备回家吧?刚好!我也是去喝你哥喜酒的!快上车吧!正好一道!” “什么?你说……喝谁的喜酒?” 宋凝愣住了。 她怀疑,这个李春平是不是认错人了。 李春平见宋凝愣在那里,不上车也不说话。 便把拖拉机熄了火,认真地打量了她一下,问道: “你是宋望的妹妹宋凝撒?我去过你们村好几次,应该没认错啊!” 宋凝点头,“我是宋望的妹妹!但你刚才说……要去吃谁的喜酒?” “宋望的啊!信儿给得急,我差点都赶不回来!” 宋凝这下是真的惊住了。 原主的哥哥初中读完就去了煤矿,爷爷想让宋望继续读个高中,可杨银娣在家太强势,只要爷爷一提就闹,摔盆子砸碗的,闹得鸡犬不寧。 家里闹过了还去村里闹,说哥嫂早早去那边享福了!留下俩拖累害得她饭都吃不饱,现在还要她花钱供俩拖油瓶念书,累死累活的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事实上爷爷当赤脚医生的钱大半都补贴进了家里,只是杨银娣不知足。 爷爷一个上过战场的老兵,大多时候都沉默著,他不屑於也不擅长去和一个妇人爭长短。 宋望也不希望家里因为他的事家宅不寧。 书包一放,就跟著村里的大人去了山里的煤矿。 一去就是这些年。 爷爷在的时候一年还回来一两次。 爷爷不在了,两年只回过一次,还是给杨银娣送钱。 宋凝上次摸回村里时,也没听说宋望要回来的事儿。 这才几天,怎么就、就吃喜酒了? “宋凝妹子!难道,你都不知道你哥要结婚的事儿?” 宋凝摇摇头,道:“我已经快两年没见到我哥了?” 李春平抓了抓脑袋,“说实话!我接到信儿也纳闷,之前也没听说他有对象的事儿!不过上学那阵儿我和望子关係最好!知道了总要去喝杯喜酒的!” “那个,春平哥!你知道我哥要和谁结婚吗?” 李春平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车厢,道: “上车吧!我们一起回村里不就知道了!你这还刚好赶上了不是!” 宋凝坐上车,人隨著拖拉机摇摇晃晃,心里却警铃大作。 宋望虽然正直善良,脑袋却木訥,甚至有些迂腐。 在家的时候就被杨银娣指挥得团团转。 上田下地,起早贪黑地干一大家子的活。 后来矿上拿命换的钱,也绝大多数进了杨银娣的荷包。 他几年没回家,怎么会在唯一的亲妹妹下落不明的时候,突然就结了婚呢? 拖拉机停到宋成兵的家门口时,宋凝发现院子里外都贴上了红对联和“囍”字。 院子里摆著案板,有不少人正在忙碌酒席。 开席时间还没到,但有不少吃喜酒的客人已经陆续到了。 宋凝跳下拖拉机,一句话都没说,直接往屋子里闯去。 她倒是要看看,宋成兵和杨银娣在搞什么鬼! 第112章 我就问你一句!这婚是不是你自愿结的? 屋子里除去多了几副红对联,別的都没变化。 看得出来,这场婚事也是匆匆为之。 只是,宋凝並没有看到宋望,也没有看到宋成兵和杨银娣。 只有一个宋金宝躺在床上,似乎还在养伤。 宋凝一把掐住宋金宝的脖子,將他往上提溜起来半尺,冷声问道: “我哥人呢?” 宋金宝手脚划拉了好一会儿,才发现眼前掐住他的,竟是那个被他从小欺负大的堂姐。 他跟见了鬼似的盯著宋凝道: “你、你、你放开!你是皮痒了吗?敢掐……” “啪啪啪——” 宋凝抡起胳膊先扇了他三个巴掌。 宋金宝的脸上顿时多出几个巴掌印来。 “我问你!我哥去哪了?”宋凝一字一句地道。 宋金宝似乎有些不相信,那个鵪鶉似的堂姐长本事了?敢在他面前横了? 他只是迟疑了一会儿,宋凝“啪啪——”又给了他两巴掌。 扇得他脑袋嗡嗡了好一会儿。 这会儿他不敢不相信了。 忙张口喊道:“別打了!接亲去了!去村东头接亲去了!別打了!” “村东头哪家?” “余水莲家!” 宋凝转身就往屋子往跑。 余水莲?听著耳熟。 她跑出院子门时,才想起来余水莲就是余寡妇! 余寡妇是村里出了名的浪荡货。 村里人都碰到好多回,有不同的男人大清早的从她家里出来。 这个余寡妇家里倒是有个女儿,只是印象中年龄还不大,也就十五六的样子,难道这么早就结婚了? 只是,不用她猜疑太久,没跑多远,她就看到迎面过来一群人。 最醒目的是走在最前面的一男一女。 女的穿件大红衣服,头上別著红花,还抹著大红的嘴唇。 男的穿了件不甚合体的西装,胸前也別著朵红花,脸上带著侷促又拘谨的笑。 原本还算高大的身形微微佝僂著,正是原主两年没见的哥哥——宋望。 宋凝的脚步定住了,再也迈不动。 她已经看到了他哥要娶的人。 確实不是余寡妇那才十五六的女儿。 因为穿著红衣服头上別著红花的……是余寡妇本人。 看来—— 这就是宋成兵夫妻俩想出的新招数。 控制不了她,改为控制她那老实巴交的哥哥了! 宋凝没再往前,静静地站在路中间,看著她那位哥哥一步步朝她走来。 宋望看到宋凝时,目光明显一滯。 继而,他有些激动的几步跑上前来,拉住宋凝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番,才囁嚅著喊了一声: “小、小凝!你回来了!你、你还好么?” 宋凝看著宋望,一言不发地拽著他的胳膊就往回走。 跟在后面的余寡妇却忍不住了,在后面嚷嚷道: “哎——哎——我说,这算怎么回事儿?把新娘子扔在后头不管了!” 刚走到院子门口时,就看见宋成兵和杨银娣正点头哈腰地迎著几个客人从对面而来。 看到宋凝的那一刻,杨银娣就边挽袖子边冲了过来—— “好啊!你个胆大包天的造孽玩意儿!终於肯露面了是吧!你看老娘我今天打不死你我!我让你敢逃婚……” “滚——”宋凝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太意外!杨银娣顿时止住了脚步。 刚好后面有人上前拉住杨银娣,劝道: “他婶儿!別动气!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 宋凝没工夫跟这些人掰扯,直接拉著宋望进了堂屋。 当著一院子宾客的面关上了大门。 宋望被拽进屋,看著这样的宋凝,一时既惊讶又意外。 他不知道为什么两年没回来,妹妹变化这么……大! “小、小凝!外面有客人……我们这样把门关上,是不是有些……不太好?”宋望小心翼翼地道。 “说吧?你为什么会回来?又为什么会突然结婚?”宋凝直接问道。 宋望看著宋凝,眼里突然充满痛苦的神色。 “小凝!是哥没用!爷爷不在了!哥……哥也没把你护好!” “是杨银娣给你递信了?让你回来的?” 宋望点了点头,“他们告诉我,说你离家出走了,不见了!让我赶紧回来!我回来后,才知道……他们差点把你嫁给傻子……” 宋望抱著头,缓缓蹲了下去,肩膀一耸一耸地,竟似在啜泣。 宋凝道:“我的事先暂时不说!你为什么会突然结婚?还是和那个余寡妇?!” 宋望这才道:“婶子说,你跑了,他们也认识到错了!他们也是见姚镇长家条件好,好心办了坏事!他们劝我別出去了,就在村里早点结婚成家,以后帮你物色个好人家!也能给你撑、撑……” “砰砰砰——”大门这时被拍得震天响。 杨银娣在外面高声嚷道:“开门!新娘子都进院子了!你们关什么大门!一点规矩都不懂!” 宋望嚇得肩膀一缩。 宋凝直接问宋望:“我就问你一句!这婚是不是你自愿结的?” 宋望却没说话,低下了头。 旁边的宋金宝这时从房间里伸出头来,想要给他妈开门。 宋凝一个眼神甩过去,“滚进去——” 宋金宝嚇得立马缩回了屋子里。 “啪啪啪——” 杨银娣拍门的声音越来越大了。 连带著是一连串不堪入耳的叫骂声…… “宋望!” 宋凝直接喊著宋望的名字道: “我就问你,你是不是自愿和这个大你十岁,还带两个孩子的寡妇结婚的?” 宋望依旧深深低著头,一言不发。 “你回来时身上带钱了吧?”宋凝换了个问题。 出去了两年,宋望不会空手回来。 这回宋望慢慢抬起了头,“带、带了!” “给了杨银娣多少?” “三、三百。婶子说,说是你这两年的花销,还有,替我操办婚礼!” “哼!你还真大方!”三百差不多是他两年的全部积蓄了。 “给了寡妇多少彩礼?” 宋望囁嚅著道:“不、不用彩礼,水莲她还、还倒给咱家一百……” 宋凝愣了愣,突然反应过来: “宋望!你不会是去给余寡妇倒插门了吧?” 宋望再一次低下了头。 宋凝简直要被气笑了。 她这位好大哥!辛辛苦苦挖了两年矿,攒下的钱转手就给了卖他妹妹的婶子! 然后又把自己花一百卖给了寡妇! 不用说,寡妇给的彩礼钱也到了杨银娣手里。 单单宋望这一趟回来,杨银娣已到手四百。 还不说,以后家里还多个免费劳动力! 不得不说,他们这一招可是真毒啊! 那个余寡妇可不是省油的灯。 一旦结了婚,宋望可就被控制得死死的。 但凡她宋凝还念一丝亲情,就得被这群人拿捏。 投鼠忌器,就是这个意思。 第113章 这婚,是我主动要结的! 外面已经开始撞门了! “哐哐哐——” 一声比一声急。 眼看就要撞开了。 宋凝一把拉开了大门。 杨银娣一个跟头就栽了进来,头撞到桌子腿上“哎哟哎哟”直叫唤。 宋凝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对著满院子的人高声道: “各们亲朋好友,父老乡亲!今天我哥这个婚不结了!让你们白跑一趟,对不住了啊!” “你个混帐玩意儿!你敢在你哥婚礼上胡闹!你看我不替你爹打断你的腿!” 宋成兵在院门口拿了根棍子,拨开人群就冲了过来。 没等宋成兵衝过来,宋凝转身进了里屋,將行动还不便的宋金宝提溜了出来,挡在前面,顺手在门后拿了杆锄头把。 “砸!来!你敢砸我!我就敢砸他!我倒要看看你这宝贝儿子能经得住几下!” 院子里里外外,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原本宋望要娶余寡妇就是村里这几天最大的谈资,这会儿有新鲜现场看,都巴不得能衝到前排。 宋成兵两口子一见人多,不好再耍横!开始撒起泼来…… “老天爷啊!倒反天罡啊!我们这当叔婶的遭冷眼受拐气哦!给大侄子张罗婚事还要被小辈子拿棍子撵啊……” 杨银娣也一拍大腿,坐在地上嚎起来: “大傢伙看看啊!我家大哥大嫂都走了多少年了,我们把他们丟下的两个半大孩子辛辛苦苦拉扯大,还费心费力给他们操持婚事!他们一句好话没有,还要拿起傢伙跟我们对著干啊!你们都瞧瞧!有这样当白眼儿狼的吗?” “闭嘴——” 宋凝沉声道:“既然你们主动要闹!那我就陪著你们好好闹一闹!” 她看了看院里院外以及院墙上爬满了的村民。 “今天当著全村人的面,我叔婶提到我爸妈!我也想借这个机会好好掰扯一下! 首先,当年我爸是村里第一个高中生,也是村里第一个进厂拿工资的工人,我爸妈去世时,他们所有的积蓄和名下的田地,以及我身后你们现在住的这幢屋子,全都被你们接手。你说养我们,转头就占了我家的房子,把我和我哥,还有爷爷都赶到了隔壁你们自己漏雨的老屋子里,这件事,全村人都清楚吧!” 第二、这些年来,家里所有家务差不多都是我做,地里大部分的活都是我哥在干,我们的工分都是你们在拿,我爷爷当赤脚医生的一点补贴也都贴进了家里!直到我哥下矿,用命换的血汗钱,也按时上交给你杨银娣!你们怎么好意思说养我们!明明是我们爷仨在养你们这一家子!” 说著,宋凝擼起袖子和裤腿,露出原主身上的累累伤痕,有干活时不小心伤的,大多数却是被这一家子打的,虽然已经养了几个月,但看起来依旧触目惊心! “这些伤,都是拜你们一家人所赐!这就是我的好叔婶,我的好弟妹对我的『照顾』!我身上有,我哥身上更多!只不过,我是被打的! 而我哥,却是十几岁开始就上山下地干活摔的,掛的,蹭的!这些年也算他命大,也多亏爷爷会医,才算活了下来!” 围观的人顿时“嗡——”的一声议论了起来。 这俩大伯的孩子不受杨银娣待见,村里人是知道的。 不是亲生的,一碗水端不平,倒也正常。 只是眼下看到宋凝身上的陈年旧痕,才知道不止水端不平,关起门来他们还虐待! 拿了兄嫂的遗產,还虐待人家子女,这就说不过去了…… 宋望更是哽咽地喊了一声:“小凝……”便说不下去了。 杨银娣一看风向不对,站起来就嚷嚷: “你这死妮子逃婚不说,出去了几天不知道跟谁学的!牙尖嘴利的!大家不要被她骗了!她特地找了今天来闹,就没安好心!存心来找我们的碴就算了!还存心毁他哥的婚事!” 院子里宋成兵两口子找来的人也不少,这会儿也立刻应和。 “就是!再怎么闹也不能闹自己哥的婚礼啊!这多不吉利啊!” “把人新娘子晾在外面半天了!” …… 宋凝看著闹哄哄的院子,挥起锄头把就朝瘫在自己的脚下的宋金宝抡了一棍子。 “啊——”宋金宝发出一起惨叫,才止住了院子里的喧闹。 “你个天杀的!你还当著我们的面打金宝!我跟你拼了——” 杨银娣作势要衝过来。 宋凝再次举起棍子。 “吵!多吵一句!我多打他一下!” “妈——別过来!她、她真敢打啊!”宋金宝哭喊道。 宋凝冷冷地瞪了杨银娣一眼,扬声道: “这第三,你们试图操纵我们兄妹的婚姻,將我卖给四十岁的傻子当续弦!把我哥卖给大他十岁的寡妇当上门女婿给俩大儿当后爹!你们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这是要榨乾我们最后一滴血啊! 杨银娣!可惜了!今天在我宋凝在,我哥这婚怕是结不了了! 正好,当著全村人的面,我宋凝和宋望,正式跟你们一家子断绝关係! 你们以后休想再插手我们的任何事!” 宋凝的话音刚落。 人群中就有人“啪——啪——啪——”鼓起了掌。 “哎呀!没有想我家还有这么一位口齿伶俐的妹子!我这门还没过,先给我来了个下马威!看来这以后的日子有意思了!” 宋凝瞟了一眼,正是身穿大红衣服头戴大红花的余寡妇。 她冷笑一声道:“这位大婶!你谁啊?別见谁都喊妹子!一把年纪了就別涂那么厚的粉了!这是想跟鬼姥姥比美吗?” “哄——”人群里顿时笑开了花。 余寡妇原本还端著架子,这会儿被眾人嘲笑,气急败坏地一跺脚,指著宋凝就开骂: “你个丫头片子气焰这么囂张有什么用?这婚结不结!你说了可不算!你问问宋望!是不是他主动要跟老娘结婚,当倒插门的!” “啊——宋望主动的?”人群中发出惊嘆。 “没想到啊……” “还真有喜欢寡妇的!” …… 眾人见剧情升级,兴致勃勃地把目光都投向宋望。 就差搬小板凳嗑瓜子了。 宋望只差把头钻到地底下去。 宋凝回头,平静对宋望道: “宋望!站起来!我也想听你说一句,这婚,是你主动要结的吗?” 宋望终於放开抱著的头,在眾目睽睽下直起腰来。 明明才不到二十四岁的年纪,眉眼间竟已有了几分沧桑的感觉,他眼神卑微又歉疚地看向宋凝。 宋凝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宋望低低地说了句: “小凝!哥对、对不住你!这婚,是我主动要结的!” 第114章 別虚张声势了!有什么底牌直接亮出来吧! “轰——”外面的吃瓜群眾顿时沸腾了…… 原来是宋望主动要给寡妇当倒插门啊! 余寡妇这下可得意了。 她大宋望十岁又咋样?有俩孩子又咋样? 这男人还不是当家大傢伙的面儿承认,主动要和自己结婚! 虽然要倒贴钱,但杨银娣说得没错! 宋望年轻啊!有一把子好力气不说,性子又老实! 进了她家的门,还不是任她拿捏! 更何况,宋家兄妹在村里可是出了名的好相貌。 宋望这几年下矿太劳累,不免黄瘦了些,等回头给他好好补补,自己还不是夜夜当新娘…… 哎呀!怎么想怎么划算! 宋凝看著宋望,轻轻问了句:“哥!为什么?” 宋望听到宋凝这声“哥”,身形一震,脸上再次涌现痛苦的神色。 他看著宋凝道:“小凝!哥没用!哥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可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婶子说得没错,哥不进山了,就在村里成个家,等你回来的时候……还有个落脚的地方!” 余寡妇这下子得意了。 她喜气洋洋地朝周围的人群撒了一把糖,招呼道: “家里妹子闹脾气,让大傢伙看笑话了!咱这婚该结还得结!喜酒啊该喝还得喝!” 宋凝笑了笑,伸手就將大门上贴的“囍”字揭下了来,撕了个粉碎。 “我说这婚结不了!就结不了!你们……可以试试看!” 余寡妇毛了,腰一叉,衝著宋望就吼道: “宋望!你还管不管了!你求著老娘跟你结婚,现在你妹闹这一出,你们是不是都不想过了!” 宋望立刻急了,他忙上前对宋凝道: “小凝,我、我是自愿的!你婶子说得没错,水莲虽然年纪大点,但年纪大也有年纪大的的好处,就你哥我这条件……小姑娘也看不上咱!” “哥!你站旁边去!”宋凝只轻轻地对他说道。 宋望一怔,却不由自主地往旁边退了退。 余寡妇见状,伸手便砸了一个杯子,指著宋凝就开骂: “我说你这丫头片子敬酒不吃吃罚酒!存心找事儿呢!你哥都说了他是自愿的!你个黄毛丫头凭啥在这指手画脚!” 杨银娣和宋金宝之前试图去拉宋金宝好几次,但每次他们一接近,宋凝的锄头巴就朝宋金宝的头比画。 她此时巴不得余寡妇和宋凝闹起来。 闹得越狠越好。 宋凝冷冷地冲余寡妇道: “凭啥?就凭我姓宋!就凭我是宋望唯一在世的亲人!也是唯一一个能为他做主的人!” 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静了静。 宋成兵的嘴巴囁嚅了两下,想说点什么,想到宋凝刚才已经明晃晃地跟他们断绝了关係,也不好这会儿开口去找骂。 宋望却再次抱著头,深深地蹲了下去。 “哈!哈哈哈!为他做主!你能为他做什么主?他想爬老娘的床你也能替他做主?” 余寡妇哈哈大笑,欺负她是个小姑娘,开始口不择言。 “哈哈哈——”院子里也响起一阵不怀好意的鬨笑声。 这时,院子一角突然有人开口道: “那个,看来老宋家今天要处理私事儿,一时半会儿怕是解决不了,要不咱大家都理解理解,还是先散了吧!啊!先散了!” 杨银娣等人一听,像是得了令,立马主动向宾客赔起不是来,言语间也是让大家先回去,以后再请大家喝酒云云。 院子里的人见主人家发了话,也不会赖著不走,只好依依不捨地散去。 没多大会儿,院子里里外外的人包括墙头上爬著的,呼呼啦啦走了一大半。 接著,有人关上了院子门,还上了閂。 宋凝静静地看著,刚才开口的是个戴眼镜的男人,正是宋成兵和杨银娣刚刚迎来的那位客人。 院子里还剩下十几个人,个个都盯著她,虎视眈眈。 都是生面孔,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看来,今天这场闹剧,此时才进入正式的剧情。 余寡妇左右看了看,得意地道:“小丫头片子!今天宋望跟我这婚,结定了!你再横也没用!” 宋凝一把抓起脚下的宋金宝,举起棍子,对杨银娣道: “把院子门打开!放我们走!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杨银娣迟疑了一下,宋凝立刻一棍子抡在宋金宝背上,宋金宝“嗷呜——”一声惨叫。 杨银娣立刻慌了,连忙冲余寡妇喊:“水莲!水莲你看这……” 余寡妇双手一叉腰,冲屋子里吼了一声: “宋望!你就看著你妹子耍横是吧?” 宋望身子一震,忙站了起来。 双手在身侧捏了又捏,咬咬牙开口道: “小凝!你走吧!离开这个地方!我、我下午就、就和水莲去领证了!你没事……就不要回来了!” 宋凝斜眼看著宋望,一字一句地道: “如果——我说——我要你跟我走呢!” “宋望!老娘只数三声!你立刻到老娘这里来!” “三——二——” “嗷呜——”宋金宝又是一声惨叫,打断了余寡妇的数数。 杨银娣在旁边哭得锤足顿胸,“你们俩吵架!能不能別拿金宝当沙袋啊!” 旁边有两个青年在后面那人的指挥下,想从两旁偷袭宋凝,可惜宋凝这会儿后背靠门角,视线全无遮挡。 一边一个將人踹了出去,宋金宝“嗷呜——”一声又喜提一棍。 宋凝看都不看,右手一伸,挡住了想要出去的宋望。 然后左脚踩上了宋金宝的背。 冷笑一声,慵懒地道: “余水莲!別虚张声势了!有什么底牌直接亮出来吧!” 余寡妇没想到宋凝这么难缠,一不做二不休,抓起胸前的红花就往地上一扔,破口大骂道: “你个不知好歹的东西!实话告诉你!你哥宋望回村的那天就把老娘睡了,要不是你哥求著跟我结婚说愿意负责!我早就上派出所里把他告了!还轮得到你在这里装腔作势!” 宋望顿时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让自己的妹妹在大庭广眾下听见这种事儿,他觉得无地自容,根本没脸见人! 不料宋凝却轻笑了一声,“余水莲!在咱村,你和人睡觉……是什么稀罕事么?” “噗嗤——” 虽然院子里剩下的都是他们自己人,但也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余寡妇正要发彪,宋凝又慢悠悠接了一句:“更何况,我哥自小脸皮薄,像你这个年纪的我不相信他睡得下去。” 余寡妇大怒,转而指著宋望道:“我看出来了!宋望!你们这是想反悔是吧!我可还留著证据呢!还短裤头子和胸罩我都还留著呢!你看我不去告你个流氓罪!让你吃枪籽!” 宋望急了,一把抓住宋凝的胳膊,哀求道:“妹,妹子!不能让她告啊!哥不怕吃枪籽!可我知道你参加了高考!我、我不能让你政审通不过啊!” 宋凝看著这个老实巴交满脸焦急的大哥,心底顿时一软。 原来最终拿捏住他的——是自己的高考。 第115章 「潘驼子!你还不出来!」 宋凝冲宋望笑了笑,“哥!没这么严重!” 她转头对余水莲道:“可以啊!大婶!还知道留证据!我就想问问你!你知道这种事儿公安都验哪儿不?你那证据留得不对可没用!” “哼!”余寡妇得意地笑道:我跟你讲!这事儿去哪儿都是板上钉钉,我不光有物证,还有人证,你叔你婶还有隔壁张友根家里的好些人都可以作证!” “哦!怎么?你和我哥睡觉,有这么多人参观呢?”宋凝漫不经心地道。 “你!你个小丫头片子怎么这么不要脸!说的都是啥话……” “你都干了?还怕我说?” 余寡妇似乎不想再多掰扯,恨恨地道: “反正当时你哥喝醉了,把我按到床上那啥了!你叔婶他们好些人进屋都看见了!这事儿可由不得你说了算!” “行!” 宋凝拍了拍手道:“你去告吧!抓紧点!我和我哥就在这等著!麻烦快点!” “哥!那边笼屉上蒸的是包子吧?好像熟了!帮我递两个!饿了!” 余寡妇一跺脚,“你、你!老娘要是真告了!你哥可得吃枪籽!还有,你还上个屁大学!你当一辈子罪犯家属吧你!” “认!如果真是我哥犯了罪!我们都认!大学我也不上了!意思就是——我哥寧愿吃枪籽都不会和你结婚!” 宋凝转头催宋望,“哥!你快点儿啊!”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宋望见妹妹是真想吃包子,忙战战兢兢地给她递了两个。 宋凝接过来就边吹气边吃了起来。 “哥!你也吃!肉少了点!味道还行!” “宋望——老娘跟你拼了——” 余寡妇见这关头,这兄妹俩还有心情吃包子,恼羞成怒地冲了进来。 宋凝不慌不忙地伸出腿来,绊了她个狗吃屎。 余寡妇今天为了美,还穿了个高跟鞋,当场就崴了脚,爬了好几次都没爬起来。 她衝著杨银娣就喊道:“杨银娣!这就是你们的计划!这个死丫头在这里囂张了半天了!你们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时,院子里的那个男人终於开口了…… “丫头!可以啊!不光能说,还能打!今天这事,我倒是低估你了!” “你谁?”宋凝边咬包子边问。 “这是我金宝对象的大哥!韩科长!人家可是在国营大厂里上班的!”杨银娣忙介绍道。 宋凝眯了眯眼,“说吧!戏台子搭半天了!再不唱我要走人了!” 那人倒是不急,推了推眼镜。 “咱也不绕弯子了!你哥这事儿也好解决,我们可以不报案!要么和水莲去拿证!要么给五百!你哥占了水莲的便宜,总不能当没事儿发生吧?” “五百?”宋凝摇了摇头,“没有!你们报案吧!那个,哥……包子再给我俩!” 宋望听话地忙又递了俩包子。 “他大哥!你看这……” “丫头!你是当真不怕是吧!这案一报可就不是我们说了算了!” 宋凝大口吃著包子,抽著空道: “报啊!赶紧!刚好我顺便也要报几个案!” 她指了指宋成兵夫妇,“侵占大哥財產!虐待大哥子女!买卖婚姻!哦!破坏军婚……我也都有证据!证据確凿!” 然后,她又指了指周围几人,“哦!还可以加一个,设局迫害宋望!还报假案浪费警力!” 周围的人脸色顿时都变了。 宋望站在妹妹身后,眼眶立刻湿润了。 姓韩的脸色阴沉,一挥手道: “直接来硬的!这女的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院子里的十几个人顿时都操起傢伙,將宋凝和宋望围了起来。 姓韩的开口道:“原本还想给你们留条活路!既然你们不识相,那就別怪我们不客气了! 哼!男的送到派出所告他强姦!女的抓起来,先送姚镇长那里!就算姚镇长不想要了,我也给她找好了下家,出价不比姚镇长低!” 宋望一下子蹦了起来,挡到了宋凝前面。 宋凝將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 “吃饱了!打狗!” 她一把把宋望拉开,又將地上的宋金宝提了起来。 “徐银娣!你的宝贝儿子不要啦!” 姓韩的冷笑道:“丫头,你以为我带来的这十几个人是普通人吗?方圆百里最能打的江湖大哥可全在这里!公安那边都掛得上名號的!都是我出高价请来的!你拿金宝威胁根本没用!除非你敢当著我们的面弄出人命来!” “韩科长——”宋成兵忍不住喊道。 “你们別急!她不敢!之前她躲著不出来,今天既然被我逮住了,我倒要看看——她一个人白手空拳,怎么破我这个局!” 宋凝脸上顿时现出了为难的神情。 周围的人见了,都笑起来。 这丫头还是嫩了点,光脾气大有什么用。 宋望小心翼翼地道:“妹、妹子!其实哥结婚也行!” “哥!你没看出来吗?今天这婚你结不结,他们都要针对我们!他们的目的,就是將我们俩的价值都榨乾!” 宋凝打量了一圈院子里的人。 “我確实有些为难啊!你们这么多『江湖人士』一起现身,我怕公安同志一趟抓不完啊!” 旁边有人急了。 “跟这娘们费啥话!咱一起上去把她摁住得了!该交差交差!该领赏领赏!” 宋凝放下了茶杯,包子吃得有点急,噎得慌。 “哎哎——先別动手!那个……既然大家都是混道上的!那你们认不认识『潘驼子』?” “『潘驼子』?没听过!丫头!你就別故弄玄虚了!这会儿知道怕也来不及了!” “嘖!那你们这道行还不够深啊!潘驼子可是混黑道的,赫赫有名,有枪的那种!不瞒各位,潘驼子正是我结拜大哥!” “哈哈哈……”一群人顿时鬨笑起来。 姓韩的沉声道:“行了!正事要紧!动手!” 前面几人立刻恶狠狠扑了上来,根本就没管宋金宝的死活。 看招式动作,一看的確是有些身手的。 宋凝伸腿踢开两人,又挡住了另一个挥来的拳头,扯著嗓子大喊道: “潘驼子!你还不出来!” 第116章 能咋办?已经陪她演到这会儿了! 顾錚几人在院墙外站半天了。 一直观察著里面的情况。 这会儿见对方动手,原本就要进去帮忙的。 没想到宋凝竟然直接点名了! 顾錚不由得失笑—— 这姑娘,倒是对他有信心得很。 说跑就跑,篤定他们会在后面跟著,还早就將他们都算计了进去。 顾錚手一撑矮墙,利落地翻了进去。 韩霄还在外面发愣,“我觉得我们隱蔽得挺好啊!她是怎么发现的?” 杨奇道:“行啦!该进去撑场子啦!” 韩霄却拉住他,“喂!你知道进去了该干啥不?” 杨奇挤了挤眼,笑道:“懂!都点名潘驼子了!自然是干潘驼子会干的事儿!” 院墙里面。 宋凝的话音刚落,就见院墙上跃进一个身影,一连踢倒了好几个人,左右开弓一顿利落的拳脚输出,十几个人顿时倒下了一大半。 大家都愣住了,没想到宋凝真有帮手,帮手还这么利害! 顾錚人高马大地站在院子中间。 头髮有些些凌乱,一张俊脸带著痞笑,嘴上叼著烟,袖子高高挽起,露著小臂上线条紧实的肌肉,一身气势让人不敢侧目。 他伸手摘下烟,眯著眼吐出长长一口烟,冲宋凝道: “妹妹!哥来得不晚吧!” 宋凝没想到,一嗓子真把顾錚喊出来了。 她知道他们一定会跟著自己,但是谁跟著,有几个,她並不清楚。 但不管是谁,就算只来一个,自己再搭把手,对付这些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没想到,是顾錚跟在自己后面。 只是片刻后,院墙外又翻进来两个身影。 宋凝一看—— 好么?都来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打架倒是人够了! 但他们这是对自己有多不放心啊! 跟这多么人在后面。 是准备把她原地逮捕么? 宋凝突然就不太想搭理他们了。 最初的惊愕过去,院子里已经再度交起手来。 顾錚都没怎么出手,光杨奇和韩霄两人,就已经把所有的人都打趴下。 院子里一下子躺满了人,到处是“哎哟哎哟”的叫唤声。 蔚为壮观。 杨银娣和余水莲虽然没挨打,但早已嚇得缩成一团,躲在墙角瑟瑟发抖。 那姓韩的被踹倒在地上还不消停,扯著嗓子喊: “你们、你们这些黑帮,这是犯法?” 宋凝笑了。 她暂时放下和顾錚的“恩怨”,几步走到院子中间。 “你刚才带著这些『江湖大哥』来抓我的时候,怎么不说犯法?这才哪到哪?就知道犯法了?” 顾錚用脚尖点了点姓韩的脸,他便再也不敢吭声了。 “妹妹!今天有哥在,怎么找场子隨你!”顾錚扮潘驼子手到擒来。 宋成兵哆哆嗦嗦爬起来,挤出笑脸道: “侄女儿啊!这、这都是误会啊!你哥要是不想结,咱这婚礼……也可以取消……” 宋凝笑道:“好啊!既然我叔都发话了!先把我哥给你们的三百块还回来!” “还什么还!那是你哥该给我们的!我们辛辛苦苦养你不得花钱啊!我们没钱……” 杨银娣虽然嚇得要命,但一听要还钱,仍然忍不住尖叫道。 宋凝伸手举起手里的棒子,对著脚下的宋金宝道: “听说堂弟前几天受了伤,还伤到了关键部位,不知道还经不经得住我这一棒!” “你个天杀的祸害!你敢动你堂弟!宋家八辈子祖宗也不会饶过你!”杨银娣叫骂著。 宋金宝早已熬不住了,这会儿更是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宋凝一看,这怂货今天折腾得也差不多了,便扬声喊道: “韩表哥!杨表哥!麻烦你们帮忙搜一搜!我哥辛辛苦苦攒了两年的血汗钱,不能白白给他们!” 韩霄一听,这哥都喊了,不得表现表现。 当即一拍胸脯,“放心吧!妹子!交给哥了!” 当即便和杨奇两人进了屋。 顾錚找了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院里本来是准备开席的,桌子上有茶杯茶壶。 他颇有心情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五分钟不到,韩杨两人便捏著厚厚一叠纸幣出来了。 开玩笑!侦察员来找这个,大材小用好不好。 “那是我的钱啊!你们住手!你们这是抢钱啊!我要去告你们啊——” 杨银娣看见到手的钱被找了出来,跟要了她命似的。 宋望前两天才给的钱,她还准备过几天就给宋金宝付彩礼的,所以还没藏到樑上去。 当然,樑上现在也不安全了。 宋凝根本没理杨银娣,当著大家的面数了三百。 还剩的有多的。 不知道是不是余寡妇给的彩礼。 宋凝举起钱朝宋成兵二人示意了一下。 “一分没多拿,这三百物归原主!” 她转身將钱递给宋望,“哥!钱收好!” 宋望忙推著想说什么,宋凝道:“听话!先收起来!” 然后转身继续道:“现在,我们来算算,你们占了我们家屋子,和这些年来我哥挖矿陆陆续续给你们……” “宋凝!你个背祖的玩意儿!你这是要造反吗?你这样倒反天罡,就不怕你爸妈在地下也不得安生吗?”杨银娣不管不顾地骂道。 宋凝冷声道:“我爸妈要是知道你们在上面霸占他们財產田地,还卖他们儿女!那才是不得安生!我也不跟你们多要!这些年林林总总,给你们算五百!钱拿来!我们两清!” “强盗啊——你们怎么不去抢啊——要了我老命了啊——” 杨银娣这会儿也顾不上害怕了,坐在地上就开始哭嚎起来。 “你个烂心肝的玩意儿!早知道当时就把你打晕了送出去了!让你跑!你还跑出本事来了!让你带著黑帮回来欺负长辈!回头都得吃枪籽儿!” 宋成兵多年以来都在刻意营造好叔叔人设,事事都让杨银娣挡在前面,此时再也顾不上形象,开始谩骂起来。 “韩表哥!麻烦你找纸笔出来,让他们写个字据!” 宋凝知道他们手头上根本拿不出五百。 韩霄转头便拿出了纸笔,院子里桌椅都是现成的,转头便將宋成兵拎到了一张桌子前。 宋成兵死死攥著手,嘴里哭嚎著,死活不肯拿笔。 “闭嘴——” 宋凝喝道:“你们怕是没搞清楚状况吧!今天可由不得你们耍赖撒泼!我这几个大哥可是混正经黑道的,別以为是哄你们玩的!” 说著,她瞥了顾錚一眼。 顾錚刚把茶杯递到嘴边,接收到小姑娘的眼神,不由得手一顿。 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能咋办?已经陪她演到这会儿了! 只能接著往下演唄! 他反手將后腰的枪摸了出来,“啪——”往桌上一放。 然后,自顾低头喝起茶来。 第117章 四位「表哥」的同时到来 一句话没说。 但院子里整个气氛顿时都变了。 倒在地上的,蹲在墙角的,坐在椅子上的…… 一时间都沉默如鸡。 整个院子里,只听见顾錚喝茶的声音。 还有…… 接下来的一阵极不和谐的“淅淅沥沥”的声音。 宋成兵……嚇尿了! 顾錚皱了皱眉头,把茶杯往桌上一跺—— 宋成兵跟按下了什么开关似的,立马飞快地写了起来。 真佩服他,这种情况下还能写明白字。 然后,他手如筛糠般地拿起那张纸,递向宋凝的方向。 “写、写、写好了……” 请原谅他,他这会儿根本站不起来。 宋凝走下来,接过纸一看,虽然笔画有些像水波浪,確实写得一字不落。 然后,她数了数手里还剩下的那沓纸幣,有一百零八块五毛。 她把一百块数出来,当家宋成兵的面塞进自己兜里。 “这一百块我先收下,我在字据上註明,你们还欠我四百块!从此之后,除了债主关係,我们兄妹俩与你们再无瓜葛!” 说著,还把那八块五塞进宋成兵的口袋里。 “这零钱你好好收著!后面勤快些!爭取早日清债!” 宋成兵嘴唇哆嗦著…… 想骂娘!想哭!还想晕过去! 可是,事实上,他连动都不敢动! 不仅是他不敢动! 一院子的人现在都等著宋凝,不知道她还会出啥招儿。 “江湖大哥”们恨不得原地去死。 他们顶破天也就算个“地头蛇”,哪见过这真傢伙啊! 那丫头没说假话! 这是真黑道啊! 就在这时—— 上了閂的院子门被人“咚咚咚”地敲响了。 有人在外面高声喊著:“里面有人吗?大白天的閂啥子院门啊!” 这声音一出,院子里的人愣了愣,然后立刻活泛起来,互相交换著眼神。 是老村长! 顾錚伸手將枪別了回去,示意杨奇去开门。 院子门一打开,老村长正站在门外。 不止村长,还有民兵队长。 哦!不止! 后面跟著的还有一群民兵! 得救了! 有这么多人在,有黑帮也不怕了! “村长啊!救命啊!这里要杀人了啊!” 余寡妇最先衝出来,朝著村长就扑了过去。 老村长嚇得一哆嗦,忙侧著身子退了好几步。 “你、你个老娘们给我站住!哭哭啼啼像什么样!” 一直躺在地上的那个姓韩的,这会子也动了。 他慌忙爬了起来,大声喊道:“村长是吧!赶紧!赶紧抓人!这里有黑帮!还有武器!” 老村长上下打量了一眼姓韩的,眼生。 “你谁啊!大呼小叫的!我们就是来抓人的!这么激动干嘛!” “好好!那就好!埡口村真是好样的!反应迅速!” 姓韩的擦了擦额头的汗,这会儿才开始回魂儿。 只是,他却看到老村长往旁边让了一步,恭敬地对著身后的人,一板一眼地道: “领导同志!您看现在该怎么行动?儘管指示!” 就见后面的人上前一步,指了指院子里的混混,“这些来闹事儿的,都抓起来!” “好!”老村长豪气顿生,一挥手道: “民兵同志们!行动!让部队的同志看看我们的执行力!” 后面的民兵一窝蜂地涌了进来,把十几个混混来了个“瓮中捉鱉”。 姓韩的刚爬起来,又被两个民兵反剪双手按在了地上。 “错了!抓错了!他们几个才是黑帮!”姓韩的使劲挣扎著。 “哦!怎么错了?” 那名同志上前一步道:“难道不是你花重金把他们请来的?他们难道不是方圆百里最厉害的『江湖大哥』?还是在公安那边能掛得上號的?刚好,我们可以去验证一下,是不是在公安那边掛得有號!” 宋凝远远地看著,心里无限感慨,没想到陈良也有这般伶俐的口齿。 当然,她更感慨的是,自己何德何能,能惊动他们四位同时“护驾”? 很显然,陈良是这两天才赶过来的。 顾錚早就让他去联络了村干部和民兵,然后才翻进墙来。 他们这是准备先帮她解决问题,再来解决她么? 姓韩的还在拼命地喊道:“他们是黑帮!他们还有枪!你们凭啥只抓我们不抓他们!我不服气!我要去告你们!” 陈良淡淡地道:“你自身都难保了还管別人!他们是不是黑帮我们自有打算!不需要向你匯报!” 姓韩的带来的一帮子人一个不少地被民兵押了出去。 杨银娣这会儿来劲了,朝著老村长就爬了过来。 “老村长啊!你要给我们做主啊!他们抢走了我家的钱!我们还被逼著立了字据!不立就要杀人啊!” 老村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起来起来!年纪一大把了还在地上爬!让小辈看了笑话!” “他爹啊!你倒是说话啊!你让老村长还我们公道啊?”样银娣转头朝宋成兵喊。 宋成兵心里苦啊! 心道,你个老头子又没经歷刚才的情形,还张口闭口看笑话!让你来试试,怕是要嚇抽过去!还小辈!哪来的小辈!都骑到他脖子上闹翻天了还小辈! 宋成兵终究是没开口,院子里只剩杨银娣的哭骂声。 宋凝这时走了过来,扬了扬手里的字据…… “老村长!我爸妈的事您最清楚!我之前在村里过的什么日子您怕是也有耳闻,我被卖给傻子当媳妇您应该也知道!这些事我就不多说了…… 今天我是从宋成兵家拿了钱,三百是我哥才给的,我拿回来理所当然!这字据上的五百块——我爸妈遗產、这栋屋子、田地,我哥十六岁就开始下矿挣的工资,还有我们兄妹这些年所遭受的打骂,加起来五百块,您说多吗?” 老村长的脸色明显有些不自在,他重重地嘆了口气,才开口道: “凝丫头啊!今天当著大家的面,我也给你赔个不是!这些年,你受罪了!有些事……也是我失职啊!” 宋凝这会儿不想去追究这些年村里那些人以及村干部的嘴脸,她直接道: “那些咱就不提了!就这字据,您说句公道话……” 老村长这才看向宋成兵和杨银娣,开口道: “宋老二啊!你哥当年是咱村第一个拿工资的人,你嫂子更是里里外外干活的一把好手!你宋老二游手好閒,你哥送你读书,帮你成家!直到金宝出世,都是你哥在供你!村里人谁不知道!” “你哥嫂去时,手里有多少积蓄別人不知道,我心里还是有数的!还有这瓦屋,虽然不是红砖,但也是你大哥大嫂亲自盖的,又大又结实,也是村里独一份,你当时也是说占就占,连著你爹和这俩孩子一起赶到你那漏雨的旧屋里。” 老村长嘆了一口气,“宋老二啊!凭良心吧!这丫头给你喊五百!也是给你机会,买个心安吧!否则,哪天去了底下,哪有脸面见你爹娘兄嫂啊!” 宋成兵语塞,头倒是低了下去。 这时,院外有民兵进来道:“村长!那姓韩的一口咬定,这里有黑帮!还有宋成兵一家人都参与他们的计划了!他说……要抓得一起抓!否则,他不服!” 老村长烦了,指了指宋成兵一家子。 “抓抓!都抓走!让公安同志去解决!总不会冤枉他们!” 於是,宋成兵和杨银娣,连同晕著的宋金宝,也一起被带走了。 只是今天到这会儿,倒是一直没见到宋彩娟的人影。 等陈良给老村长引见了“首长”,又寒暄完毕。 余寡妇也灰溜溜地被带走了。 院子里终於清静了下来。 宋凝的家务事总算告一段落。 只是,四位“表哥”的同时到来,让宋凝不得不慎重评估了一下目前的形势。 她决定,这一次,在他们“解决”自己之前…… 她要反客为主。 第118章 妙啊!这简直是妙思啊! 宋望贫瘠而狭隘的人生里,今天是最跌宕起伏的一天。 宋凝费了些功夫,才让宋望相信,这四位“表哥”不是黑帮,而是部队的同志。 而他宋望,和妹妹宋凝,再也不用受人摆布,彻底的自由了! 这个老实巴交的年轻人,再次抱住自己的头,蹲在地上呜呜哭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脑子笨,只会使力气。 他知道叔婶不待见爷爷,更不待见妹妹。 十六岁一下学,他便主动跟著村里人去了煤矿,在深深的矿洞里没日没夜地挖煤。 他单纯地觉得,只要自己多挣钱,多给婶婶钱。 婶婶就会对爷爷和妹妹好一点。 他嘴笨,不懂和人打交道,也不懂怎么照顾人。 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表达自己对爷爷和妹妹的爱。 后来爷爷不在了,他只剩下了妹妹。 他减少一切不必要的花销,更拼命地挖煤和省钱。 只盼著能多带点钱回家,让婶婶给妹妹找个好婆家,他也就安心了。 可惜,他再怎么努力,终究是填不满婶婶那贪婪的心。 宋凝拍了拍宋望的肩膀,“好了!哥!一切都过去了!” 宋望的情绪平復后,才不好意思的站了起来。 “小、小凝!你、你为什么这么相信哥?” 宋凝道:“我不相信自己的哥,难道还去相信余水莲?” 宋望傻愣愣地看著她,似是不理解。 宋凝解释道:“你快两年没回村了,又是被杨银娣专门喊回来的,他们不图点什么,喊你回来干嘛?” “可、可是我醒来时……” 宋望红著脸道:“余水莲確实……光著身子躺在我旁边。连我自己……都以为……” “她们早就设好了局,不让你亲眼看见,怎么让你心甘情愿同意呢!这事儿一箭三雕,既拿捏你,又拿捏我,杨银娣还得了钱,他们算计好了才让你回来!” 一直站在旁边的顾錚这时道:“今天幸亏你態度坚定,坚定地相信你哥!要不这种事情真要报了案,还真不好自证清白。” 宋凝笑笑,“我態度坚定,一是相信杨银娣的德性,她不会无缘无故喊我哥回来。二是相信我哥的人品,他可能会怕事儿,但绝不会惹事儿。三么,我哥其实有个隱藏本事……” 宋凝看了眼宋望道:“他能喝酒!特能喝的那种。只是平日里,没有多少喝酒的机会罢了!” 宋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所以他决不会喝醉了干糊涂事儿!因为——他根本不会醉!如果他真的倒了,只可能酒里有別的东西!就算最后真的闹到报案那一步,也是有方向可以查的!” 宋望眼眶顿时又湿润了。 若不是妹妹坚定地相信他,这辈子可能就毁了! 他今天流的眼泪,比一辈子加起来流的都多。 他觉得既丟人,又、又窝心! 有妹妹真好! “好了!別哭了!部队的同志还在呢!哥你去抱柴火,我来做饭!我们今天也吃顿好的!” “哎——”宋望重重地点头。 宋凝起身道:“刚好茶水都是现成的,两位表哥隨意,今天给你们做点拿手的!” 陈良和杨奇去处理那堆混混的事了。 光民兵根本看不住。 公安同志过来还需要时间,需要他们先控制局面。 只剩顾錚和韩霄在这里。 顾錚这位黑道“结拜大哥”这会儿又变回了“大表哥”。 他早已见过宋凝变脸的本事,她想喊啥都是隨心。 他也不好反驳。 宋凝在厨房看了一圈儿,说是准备酒席,厨房里除了多出来两筐白菜、萝卜和土豆。 根本没见荤腥。 估计除了外面那屉包子外,就没存心置办点啥。 都是蒙他那傻哥哥呢! 她扬声喊了句:“哥!你看院子角落那只老母鸡还在不在?在的话我们中午就吃它了。” 吃饭的时候,陈良他们也回来了。 有了那只老母鸡撑场面,桌子上也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宋凝把宋成兵藏的药酒也找了出来。 让宋望陪著“同志们”喝一点。 几名“二表哥”都偷偷瞧“大表哥”。 顾錚笑道:“这段时间你们也辛苦了!沾宋凝的光,今天也放个假吧!” 桌上的气氛这会儿才轻鬆了起来。 韩錚咬了一大口鸡肉,满嘴流油。 不由得感慨地道:“別说!你挑的这只鸡还真肥!当时我以为你真要给那个张芬送去呢!没想到你又抱出来了!” 杨奇碰了碰韩錚,当著人面说跟踪她的事儿,多不好。 宋凝却似不在意,大大方方接过话道: “原本是想给她送去的!但到那儿一想,傻子不知道会把屋子烧成什么样子,这鸡留在那儿就成了我送上门的证据,所以果断地把它又抱走了。” 桌子上静默了一瞬。 宋凝在他们面前,毫不遮掩她的想法,和她做过的事。 可以讲的,和……可以不讲的。 顾錚笑著,把话题引了开去。 “对了,宋凝!我一直想问你,那次在山洞里,你是用高锰酸钾和什么引燃的火?我觉得很神奇,也很方便。” 宋凝瞧了他一眼,道:“你確定要我这会儿告诉你吗?” “这会儿,不方便吗?” 宋凝笑笑,“是开塞露,开塞露的主要成分是高浓度的甘油,能和高锰酸钾產生化学反应。释放热量,让甘油燃烧。” 顾錚朝她伸了个大拇指。 宋望缩在桌子角,看著宋凝不由得瞪大了眼,很惊讶。 宋凝道:“哥!我都参加高考了,这都是化学书上讲过的。” 宋望连连点头,眼神里是止不住的欣慰。 “还有那天,开门的那个密码呢?为什么是『132113』?”顾錚继续不耻下问。 宋凝道:“这个不能想太复杂,往简单地想就容易了。你当时用数学的方法试过,不对!我就想,用语文的方法呢? 那串数字是13,1113,3113,第二个数字其实是第一个数字的描述,第一个数字由1个1,和1个3组成,所以第二个数字是1113。 第三个数字是对第二个数字的描述,第二个数字由3个1,和1个3组成,所以是3113。 同理,第3个数字是1个3,2个1,和1个3组成,所以第四个数字就是132113。” “妙啊!这简直是妙啊!”韩霄讚嘆不已,放下鸡腿鼓起掌来。 只有宋望左看看,右看看,欲言又止。 宋凝道:“哥,你是不是也觉得好玩?回头我再给你仔细讲讲。” 宋望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小凝!我一直想问来著,爷爷当年给你定的……对象,在不在这几位同志里面?在的话,哥……想认识一下!” 第119章 她需要逃得离他远远的! 说著,他还扫了一眼顾錚。 他刚刚在一旁看半天了。 这些同志个个都威风凛凛的,配自己妹子都不差。 唯独官最大的那位看自家妹子的次数最多。 宋凝却开口道:“哥!你误会了!我要是有对象的话,早跟你说了!” “那、那……”宋望有些不知道怎么措辞。 宋凝却明白宋望的意思,又不是对象回来探亲,这么些个大男人,都跟著她跑这里来,算什么。 瞧瞧!连她愚笨的哥都看出问题来了。 “哥!你是想问,这些部队的同志为什么会跟著我到村里来,对吗?” 宋望点头。 “对!我、我是想问来著?” 宋凝笑著道:“哥!你不知道,现在部队的同志可好了!特別关心咱们老百姓的安全问题!我这次出门,发生了一点小危险,之后这些同志就一直保护著我!” “小凝!那你、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一辆小货车开快了点,差点撞上我了,一点事儿都没有,但部队的同志从此就开始尽职尽责地保护我! 开始是一个人,后来是两个,你看,现在都有四个人了!都是来保护我的!你放心吧!我安全著呢!” 话音一落,桌上顿时又安静了一瞬。 宋凝根本没看他们,全程笑著和宋望在说话。 可旁边几个人却有些如坐针毡。 没有被骂。 胜似被骂。 顾錚却笑出声来…… “宋凝!陈良昨天下午刚从深市过来,刚好我们手头上的事也告一段落,原本是想等你考完试一起给你庆祝庆祝的,不料你跑得比兔子还快,我们就……都跟过来了!” 宋凝转过头,朝他莞尔一笑。 “大表哥!瞧你这话说的!你们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刚好,在这里欢聚一堂,多好啊!” 说著,举起杯,以茶代酒,跟大家都喝了一圈儿。 那几个“二表哥”心里虽仍有些惴惴,但宋凝却表现得很开心,气氛一度很热烈。 一顿饭吃到很晚。 之后陈良和杨奇去大队部协助赶来的公安同志,押送这群混混回县里了。 这些“地头蛇”,身上多少都有著案底。 处理起来,也是要花费些功夫的。 宋凝则把宋望拉到房间里,谈了很久的话。 晚上,宋凝给顾錚和韩霄安排了房间,自己也早早就睡下了。 多亏宋成兵一家子被抓走了,要不住宿还是问题。 房间里,韩霄有些不安地对顾錚道: “老大!宋凝……应该是已经察觉到了!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顾錚盯著屋顶,久久没有出声。 凌晨三点,宋凝背著她的双肩背包,悄悄打开了后院的门,溜了出去。 宋成兵藏的药酒里,她加了足量的有助眠效果的中药。 保管大家一夜好眠,明早起来精力充沛精神百倍。 如果说她上次跑,多少带著些明目张胆,知道他们会跟上来。 那她这次跑,就是蓄谋已久。 她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她带著善意和真诚对待这里的人和事。 除了该报的仇和怨,没有行恶也没有做坏事。 她只是想找爷爷。 她不想被当成疑犯,身后永远被人跟著。 所以,她想认真地试一试—— 如果她真心要跑,能跑得掉吗?能跑多远? 顾錚他们又会是什么反应? 真要把她拿下么? 后院出去不出五里地,就有一条小路直接进山。 后山连绵百里,附近这一片山头都叫连雾山,多少海拔她也不清楚。 只知道即便天气好的时候,山顶上也隱隱有白雾縈绕。 当年“百虎围村”时,这一带的入山口足足封了大半年。 因为老虎就是从这座山上下来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老虎早已绝了跡,连雾山也成了山下几个村子的后花园。 山道都被踩成了形,难爬的山道也大多被改造了。 原主自小在村里长大,对这座山了如指掌。 即便是晚上,她也不会迷路。 更何况,她做了充足的准备。 进了入山口,她才掏出了手电筒,一路向上。 一个小时后,宋凝已到了半山腰的一个岔路口。 岔路口旁边,有一棵高大粗壮的黄桷树。 对於埡口村的人来说,这棵高大的黄桷树是路標之一。 她熄掉了手电筒,藏在了这棵树的后面。 顾錚年纪轻轻能当上团长,她丝毫不敢低估他的实力。 一点药酒,不一定能挡住他的步伐。 所以她需要確认一下,他会不会追上来? 仅仅十分钟后,山道上就传来了动静,有细微的灯光在闪烁。 宋凝苦笑了一下,果然,那酒,可能只给自家哥哥助了眠。 她转身,果断地选择了左边的岔路口。 既然他追上来了,她就按追上来的方案进行。 岔路口往左走出一里远,有个巨大的天然山洞。 拜“百虎围村”所赐,当地政府为了清除隱患,当年硬是带著大队人马把这个天然洞穴给清理疏通了。 该挖的挖,该凿的凿。 就是为了不给大型兽类有在此生存的可能,避免它们有藏身伤人的机会。 山洞里面山道蜿蜒,纵横交错,出口真真假假。 不亚於一个小型迷宫。 本地人常把这里当避雨休憩的场所。 但外地人进来,非迷路不可。 宋凝和哥哥自小在这山里长大,对里面的几个通道几个出口心中门清。 哪条是死路? 哪个通道上山? 哪个通道下山? 从不同的出口出来,方向也千差万別。 只要顾錚进了这个洞,就由她说了算。 宋凝在洞口等了一会儿,才进了洞里。 这回,她打开了手电筒。 已经快五点了。 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她需要在天亮之前,把顾錚困在里面。 往里走出了约百米。 宋凝走到了第一个岔道。 等在了那里。 果然,又是约莫十分钟后,洞口便有了动静。 哪怕是顾錚从未涉足过的深山,他依然能准確地找到她的位置。 宋凝故意把手电筒在洞里晃了一圈,引起他的注意。 然后引著他往左边的道上走。 她知道顾錚只会安静地跟在她后面。 因为他不能確定她的目的。 因为他或许还在怀疑她是不是要和別人接头。 所以她往哪里走,他都会乖乖地跟著。 顺著左边的道往前走出约百米,再右拐进一个入口,就会进入一条循环的山道。 这条山道可以沿著这个巨大的山洞內沿绕圈,早些年曾有村民在里面绕了三天三夜,最后才被救出来。 也有聪明些的人,找到这条循环山道的另一个隱蔽的出口,但那个出口通往去隔壁村的道,不能原路返回。 宋凝的目的,是把顾錚引进这条循环山道。 她只希望能把顾錚困住一个小时。 因为还有一个小时天就亮了,以他的聪明,肯定有办法找到出去的路。 她需要这一个小时,来逃得离他远远的! 第120章 这顾錚,咋能这样骗人小姑娘呢! 宋凝往左边走出百米,熄了手电,等在了右拐的入口处。 她听见了细微的脚步声。 继而,有微弱的光线渐渐朝这边而来。 她轻手轻脚地钻进了入口,往里走了一段距离,等在里面。 那道光却在入口处迟疑,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来…… 宋凝朝前方远远扔出一块小石头,石头撞到山壁,发出一连串的撞击之声,朝远处而去。 她同时不大不小地发出一声惊呼声。 既而立刻藏进旁边一处山壁凹陷內。 果然,门外那道光立刻熄灭,有人进入了这条通道,循著声音过来。 宋凝藏在一旁,等那道轻微的脚步声沿著通道朝前而去后,迅速闪身出来,折回了那个入口,出了山洞。 那条通道为什么被称为“循环山道”,就是因为那个入口巧妙。 进去时觉得普通,但从里往外时,洞口隱藏於折角之中,有视觉误差,非知道內情之人极不容易找到,只能在里面打转…… 宋凝一口气跑到黄桷树后,等待了一会儿。 这次,果然不再有动静传来。 她没有下山,反而转身朝山上继续爬去。 东方露出鱼肚白时,宋凝登上了连雾山顶。 感受著山顶清爽的雾气,她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从这座山头往前再翻一个山头,便可以从另一面下山,山下有个靠山村。 清早,宋凝在村子里转悠了半晌,见有家门口坐著个慈眉善目的大娘,便上去和大娘拉了半天家常,顺便吃了些包里带的乾粮,大娘还热心地帮她把水壶灌满了水。 村子旁边就有条国道。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等到八点半的光景,宋凝在国道上拦到了开往株市的长途汽车。 上车前,她再次看了看身后,国道很空旷,一眼能看出很远。 並没有任何人,也没有任何车跟上。 顾錚没那么容易从山洞里出来。 即便是出来后,也一定会原路下山。 这条翻山的道儿,是当初宋爷爷带原主采草药时走过的。 埡口村的村民都不一定知道。 更何况外地人。 等到了株市,便能坐上到渝城的火车了。 她要先去渝城,找老蒋。 她需要“战友”。 这个世界上,如果有谁能最先认可她的身份,並帮助她。 老蒋一定首当其衝。 坐在顛簸的长途汽车上,看著车窗外摇摇晃晃的景物。 宋凝轻轻地在心里道:“顾錚!抱歉!” 她知道他们的做法没有错。 可他们这样跟在她身后,不仅什么都查不到,还会白白浪费精力和时间。 她离开后,或许他们注意力转移,案子更容易找到突破口也说不定。 她现在没办法跟他解释地图上的那几个圈圈。 所以她想先找个“战友”,然后去京市找找外公。 外公或许有办法帮她更快地找到宋老头。 能找到宋老头的话,再怎么解释自己的身份,就好办多了。 当然,这只是理想状態。 但她想试试。 八月七日出高考成绩。 八月十五日高考政审。 也是在八月,她可能还要去趟沪市,陪齐老头去德国接设备。 九月,大学报到,开学。 她知道,她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顾錚根本不用追她,隨便哪个地方都能等到她。 但她就是想跑。 起码这段时间,她是自由的。 隨便他们怎么想。 她就是跑了。 埡口村。 宋望醒来时天色已大亮。 他先到妹妹的房间看了看,妹妹不见人影。 又到两位部队同志的房间看了看,也不见人影。 他淡定地洗漱,吃早饭。 然后背起了自己的行李,锁好门,朝村子外走去。 一路上,有村民向他打招呼。 “望子!才回来又走啊?” 他笑著点头,然后破天荒地回了一句:“叔!再见了!” 妹妹跟他交代了。 这里没有我们的家了。 但我们可以去建设一个新家。 妹妹说还有任务没完成,要和他暂时分开。 但妹妹给他交代了一个重要任务—— 让他先去建设新家的地方做准备,等著她去找他。 妹妹还说,如果早上醒来,部队的同志还在,问他什么都可以如实回答。 如果部队的同志不在了,自己背上行李就走,別人的话都不要听。 他都听妹妹的。 他现在觉得,日子好有盼头。 —————— 长途汽车到达株市时,已是下午四点。 路况太差,车的减震也差,坐车的时间又长。 宋凝只觉得五臟六腑都顛得移了位,下车时脚都有些打飘。 下车后在站台旁边的水泥长凳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长凳一边刚好是汽车站的报刊售卖口。 她隨意一瞥,目光便被掛在那里的报纸吸引住了。 上面映著一则“xx电子元件厂的清算启事”。 宋凝记得,这是李泽坤的厂。 因为是改革开放以来的首批承包试点单位,报纸用了不小的篇幅来分析电子厂被清算这回事儿…… 但上面写的是因厂长李泽坤意外身亡,导致研究项目无法继续导致的清算…… 售卖口卖报纸的是个四十左右的大叔,这会儿没生意,趴在窗口正百无聊赖。 见宋凝看那则启事看得认真,便神秘兮兮地道: “姑娘,这报纸上的消息啊,你隨便看看就行,真正的內幕……是不会写给你看的!” “哦!”宋凝抬头对大叔道:“看来您这是有內幕消息啊?” 大叔压低声音道:“不瞒你说,我家有个远房亲戚就在这厂里上班,他跟我讲的可远远不止报纸上写的这样……” “哦!”宋凝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原来您这儿还有一手消息啊!不知道能不能说来听听?” 大叔见有热心听眾,顿时来劲了! 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 “那个李泽坤其实是跑路啦!岩陵县有个招待所起大火你听过没?那火啊,就是他放的!” 宋凝的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怎么?你不信?” 大爷继续道:“放火这事儿,公安都查到证据啦!据说这李泽坤啊!还有个妹妹! 这个妹妹有点傻,据说迷上个男人!结果被套了话!那男人也不个好东西,转头又把话告诉了公安,公安跟著她妹妹说的话找到了放火的证据,还在厂子里查出来一堆问题!这李泽坤一慌啊!就跑路了!” 宋凝的脸上继续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这回不是演的,是真情流露。 这男人,还真不是个好东西! 咋能这样骗人小姑娘呢! 瞧瞧!把人家骗得多惨! 第121章 迎接她的,是个巨大的麻袋! “您那远房亲戚知道得不少啊!” “有些是厂子里的人本就知道的,有些是李泽坤他妈在家骂他妹妹,被人听到了传出来的! 不过啊!现在咱这一片儿也都传开了!这老李家原本也是数得著的体面人,这回……不体面囉!” 有人来买杂誌,大叔去忙活了。 宋凝向他道过谢后离开了。 一时也颇为感慨。 虽然是传的小话,但实情估计也差不离。 李泽坤死在那个基地,基地应该和那个“x”有关,所以对外不会公布他的实际死讯。 意外身亡是最好的解释。 汽车站离火车站不远。 宋凝先去售票处看了看,还好,还有一趟八点开往贵城的火车。 和来的时候一样,株市並没有直达渝城的火车,需要到贵城中转。 臥铺只剩了一张上铺,她买下了。 离开车时间还有三个小时。 她想了想,去公用电话处排了队。 轮到她时,她拨出了当时郑振国留给她的那个电话號码。 她和郑振国以及他母亲就是在株市火车站分別的。 当时她给老太太留了张方子,郑振国给她留了一个地址,上面有个电话號码。 现在郑振国已经失踪。 一直音讯全无。 即便顾錚他们有他的消息,也不会让她知道吧。 但她再次来到这里时,还是想著,问一下那个老太太的身体情况也好。 电话接通了。 响了许久。 就在宋凝以为不会有人接听时,那边有人拿起了电话。 “喂!您好!请问是郑振国的家吗?” 宋凝刚问出这句话,那边却传来一个男人冰冷的声音:“不是!你打错了!” 说完便掛掉了电话。 宋凝看著话筒愣了半晌。 又看了看那张纸,她確定自己的电话没拨错。 “同志!你还打不打?这个按时间收费的?” “哦!不打了!谢谢!” 宋凝没有去候车室,找到车站的旅行社,跟前台说了几句好话,在人家大堂角落的椅子上等了几个小时。 既然是跑路,就要有跑路的自觉。 毕竟顾錚他们人手多。 想到刚刚那个电话,不由得对郑振国的身份又有了几分猜测。 郑振国失踪,可能他的母亲被组织上转移了吧。 只是郑振国的真实身份,或许只有顾錚他们才知道了。 七点五十分。 宋凝等到进站口的人都进完了,值班员要关门时,才拿著车票走了过去。 她一进去,值班员便“啪”的一声关上小铁门。 拿起喇叭喊道:“距离开车不足十分钟,停止检票!停止检票!” 宋凝再次朝后张望了一会儿。 並没有人追过来。 她微微鬆了一口气。 “这一次,他们真的没有追上来了吧!” 上车后,宋凝找到自己的铺位,將包往上一扔,爬上去蒙头就睡。 对面是什么人,下铺是什么人,一律不关心。 车程依旧是一晚上加一白天。 宋凝睡到凌晨三点,被下铺一阵压抑的呜咽声吵醒了。 她把头探出铺位看了看,夜间车厢灯光很暗,只能看到对面下铺坐著两个年轻的女人。 一个在小声哭,另一个在旁边劝。 其中一个听见上面的动静,抬头看到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然后压著声音对旁边那个道:“妹妹,別哭了!你看……把別人都吵醒了!” 宋凝翻了个身,继续睡。 再次醒来时天色已大亮,看了看表,已经早上七点了。 她从铺位下来去洗漱时,看到自己对面的下铺和中铺分別睡著昨晚的两个女人。 洗脸间的人有些多,等她回来时,那两个女人已经都起了,又坐在一起小声说著话。 宋凝拿出自己包里的点心,坐在边凳上就著热水吃早饭。 那个姐姐模样的人跟宋凝搭话。 “昨晚不好意思啊!我妹吵著你睡觉了!” 宋凝摇摇头道:“没事!” 便专心吃起点心来。 那姐姐见宋凝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意思,便转头跟对面下铺的人,也同样道了歉。 她对面坐著个鬍子拉碴的三十左右的男人。 这时接话道:“我说你这妹妹真能哭啊!我这一晚上硬是没睡安生!” 中铺的人这会儿也醒了,边扒著扶梯下来边道: “可不!比那唱曲儿的气息都长,那哭得真叫一绵绵不绝啊!” 姐姐不好意思,忙解释道:“是、是这样!我们家乡遭灾了!父母亲人现在都……下落不明!我妹一著急就……真是不好意思!” “哟!原来是遇上事儿了?这也倒……可以理解!” “你们也別太急!先別自己嚇自己!这不得回去看了再说,或许没那么严重呢……” …… 对铺这两人倒也没生气,还安慰了那姐妹几句。 宋凝吃完点心,便又爬回上铺躺著了。 心里默默盘算著后面的事。 但空间太小,下面的谈话时不时传上来。 往她耳朵里钻。 那姐姐叫长梅,妹妹叫春兰。 离家一两年了。 又是讲到收电报,塌方什么的…… 她边听边隨著列车摇摇晃晃,再次进入了梦乡。 列车下午六点到达贵城。 一夜晚加一白天的行程,旅客大多疲惫不堪。 宋凝一路上倒是大多时间在睡觉。 精神颇好。 下车时,那姐妹跟那周边几名旅客已经很熟了,热情地跟他们告別。 看到宋凝时,也跟她说了声再见。 宋凝也礼貌地回了句再见。 贵城晚上並没有去渝城的车。 只能先住一晚,明早再走。 火车站招待所在出站后的侧面拐角处。 虽然离火车站近,但因为在侧面,除了住宿的,其他旅客不会往这边走,位置算是闹中取静。 只是站在招待所门口时,宋凝犹豫了一下。 自己是就近住在这里? 还是住得远一点呢? 顾錚如果追来的话,怕是首先会检查这间招待所吧! 他……追得过来吗? 算了!保险起见,还是换一家住…… 宋凝最多只站了两分钟,就在她提脚要走时,身后却传来一阵悽厉的叫喊声: “不要!不要跳啊!救命啊——快救命啊——” 声音还有些耳熟。 宋凝回头,招待所前方是个小平台,小平台边上有栏杆。 这会儿栏杆边上正趴著个女人,在一边张望一边拼命叫喊—— “来人啊——救命啊——” 宋凝还没动,那女人已经扭头看到了她。 “姑娘!快帮忙——我妹妹跳啦——我快拉不住了——” 宋凝一看,正是火车上的姐姐长梅。 显然,她趴在地上,手里还攥著她妹妹春兰。 她连忙三两步跑上前去。 平台下面是个高坎。 粗略一看也有十来米的距离。 春兰正吊在空中,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在长梅手里。 眼看就要滑落。 宋凝忙趴在了地上,从长梅手里接过了春兰一只胳膊。 只是,还没等她和长梅一起把春兰提起来。 后面便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声音。 “在那边!我看到了!” “快!快抓住她们!” 宋凝预感不妙。 但春兰才往上拉了一半,手上这会儿一鬆劲儿的话……春兰铁定掉下去无疑。 “跑!我让你们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不对啊!这咋有三个呢?” “不管了!一起带回去再说!回去让老太爷拿主意!” 宋凝终於和长梅一起把春兰提了上来。 迎接她的,是个巨大的麻袋! 她想骂人! 第122章 所以,我还要等多久才能出去? 宋凝被彻底遮住了视线。 然后整个人腾空。 被扛了起来。 她还没来得及反抗,鼻端传来一阵奇异的幽香。 然后她只觉得神志迷离,彻底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外面已是天色大亮。 她只觉得头部不甚清醒,仍有眩晕的感觉。 左右一看,更是惊讶。 她躺在一座木製的建筑里。 木墙木窗,头上是木製的尖顶。 屋子里没有床,她身下虽有厚厚的被褥,却是地铺。 看起来,自己竟似身处吊脚楼里的模样。 想想她是在贵市遇到的这群人。 贵市本就是眾多少数民族聚集之地。 也不知她这是落在了哪方神圣的手里? 她一路上已经儘可能地低调不惹麻烦了。 可麻烦偏偏要主动找她。 她撑起身子,想要坐起来看看周边的环境。 一动,又是天旋地转。 也不知那些人给她闻的是什么,药效这么强…… 这时,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进来的正是那个姐姐长梅。 她手里提著一个竹篮,里面有一个瓦罐和一些吃食。 宋凝定定地看著她,没有说话。 长梅见她醒了,一脸歉意地道: “对不起!姑娘!为了救春兰,连累你也被抓进来了!” 宋凝没有接话。 她此时並不能判断,长梅跟那些人是不是一伙的? 她被带到这里……究竟是无妄之灾还是刻意为之? 长梅见她不搭理,就知道她並不相信她。 她默默地放下竹篮,拿出那个瓦罐,从里面倒出一碗浓浓的药汁来。 “你现在应该头很疼吧?嗅了麻乌草的味道后,需要喝这个才能彻底解药。” 宋凝却没接那药汁,瞥了她一眼,问道: “这里是哪里?为什么抓我?” 长梅忙说道:“栈理!这里是栈理村!他们也不是要抓你,他们以为你和我们是一起的,怕走露消息,就把你一起抓来了!” 宋凝淡淡地道:“既然是抓错了!那我应该能离开吧?” 长梅连连点头,“能!当然能!只是……可能要等几天?” “为什么?” 长梅放下药碗,突然低下头,拿袖口抹起眼泪来。 “要等春兰出嫁!寨子现在已经封起来了,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来去!只有等她出嫁后,才会解封!” 宋凝轻笑一声,道:“我在火车上的时候,分明听到你们说,家里遭灾了!家人下落不明,你们因此才赶回来!怎么?这会儿突然又要出嫁?” 长梅这时端起那碗药,自己“咕咚咕咚”喝了下去,然后把碗底亮给宋凝看了看。 接著,她又拿了个碗倒出一碗药,对宋凝道: “姑娘!这药没问题!你先把药喝了,我来给你讲原因。” 宋凝没再坚持,接过药碗一饮而尽,然后放下碗道:“说吧!” 长梅坐在宋凝的铺位旁边,长长地嘆了口气,开口道: “我和春兰是表姐妹,春兰的妈是我小姨,小姨病了多年,村里的药师说治不好了。 一年多以前,有政府的同志来我们寨子里普查,说小姨这个病外面能治,春兰便央求他们带她出山,去找治小姨的办法。” “几个月后春兰回来了,想带小姨出去治病,小姨却死活不肯,怕出去就回不来了。春兰放不下小姨的病,更主要的,她见识到了外面的世界,她偷偷告诉我,不想一辈子待在这里,还鼓动我跟她一起出去看看。” “后来,我们打著给小姨买药的旗號出了山,在外面找了工作,挣了钱,还给小姨买药捎回来!寨子里的人催了我们很多次,我们一直没回来!直到这一次收到电报,说家里遭了灾,才匆匆往回赶!” 宋凝道:“所以呢?遭灾只是藉口?只为了骗你们回来?” “不!不是!” 长梅的眼神里带著淒凉而绝望的神情,“前阵子村子东南角发生了大面积的塌陷,连同春兰一家在內的六户人家,都被埋在了地下。有的人还能挖出来,有的……根本就挖不到了!” 宋凝皱起眉头,“既然真的发生了灾害,不著急救人或者办理后事,为什么要急著让春兰出嫁?” 长梅这才苦笑了一声,接著道: “我们这个寨子比较特殊,从祖上传下来的风俗,寨子里的人不外娶也不外嫁,到了年龄,由村里的寨老和药师来决定婚姻。我和春兰都到了適婚年龄,寨子里的人之前催我们回来,也是怕我们不守祖训在外面结了亲。” “而这一次,寨子里无缘无故遭了灾,寨子里的人认为,是因为我和春兰不守祖训,』萨岁』对我们的惩罚! 所以春兰回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刻让她嫁人!他们认为,只有让一切回到正轨,才能得到『萨岁』的庇佑!” 宋凝慢慢坐起身来,她只觉得长梅的讲述她似乎听过。 “你是春兰的姐姐,按理说,应该是你先嫁人,为什么她们的目標却是春兰?” 长梅看著宋凝认真地道:“你听没听过『换花草药师』”? 换花草? 换花草药师? 宋凝想起来了。 栈理村! 后世新闻报导里多次提过的侗族村寨,村里有秘方为“换花草”,可控胎儿性別,每家每户只允许生一儿一女,七百多年来,村里人口增长率为零,不外娶不外嫁,神秘而古老。 尤其是那个“换花草”秘方,让多少人趋之若鶩。 她问道:“你们……是侗族人?你们这里大多都姓胡?对吗?” 长梅惊讶地点头。 “对!我就是姓胡!春兰也姓胡!这里的外姓人很少。我们这里当家做主的不是父母,而是寨老和药师,而药师是寨子里唯一掌握“换花草”秘方的人,她关係到整个寨子的传承和安危。 药师传女不传男!而春兰——就是早早被选定的下一任药师的继承人!” 长梅道:“別人尚且可以宽容些,春兰的身份太重要了,她的一举一动都关係著寨子的命运。所以,她拒绝不了被嫁的命运。” 宋凝点点头,“明白了!所以你们寨子现在的头等大事,就是药师继承人的婚事!” 长梅却在一旁呜呜地哭了起来。 宋凝只觉得有些唏嘘,被人左右婚事的確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等长梅哭过这一阵,情绪缓和了一些。 她才问到正题:“所以,我还要等多久才能出去?” 第123章 抓住她的衣领,將她拖了进去 长梅却没有回答,红著眼问她: “姑娘!难道你觉得,春兰被逼著嫁人,是对的吗?” 宋凝看著她道:“被逼著嫁人,確实不对。但如你所说,春兰是药师的继承人,她有她的使命,你们这里是侗寨,又比一般寨子特殊,婚姻自主怕是在这里很难实现!” 长梅道:“你知道,春兰要嫁的是什么人吗?” 宋凝看著她,没有开口,等著她回答。 “按辈分算,他是春兰的表舅!” “什么?”宋凝极为惊讶,“这、这不是乱套了吗?” 长梅冷笑了一声道:“整个寨子就七八百號人,祖训就是『不外娶不外嫁』,以前不懂,出去后才知道,这几百年下来,整个寨子都算得上近亲结婚! 我姓胡,我表妹也姓胡,大半个村子的人都姓胡,春兰的对象是寨老和药师精心卜算过的,大她十四岁,还岔了辈分。但话说回来,整个村子,不是近亲的又能找出几个来!” “我和春兰不想回来也是这个原因!更何况,春兰在外面也有了心上人,所以在车站,那些族人一见面就逼她出嫁,她果断地就跳了!” “春兰现在被他们关起来了!好几个人轮流看著她!不让她死更不让她跑!我现在连她的面也见不了!” 长梅恨恨地道:“我们恨透了这个愚昧的地方!”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呼喊声,是用侗语喊的。 宋凝只见长梅不得不用侗语应了一句。 然后对她说:“不好意思!你先吃点东西吧!我要出去了!” “对了!我、我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宋凝。” “好的!宋凝姑娘,那你先休息!我有空再过来!” 长梅说完匆匆地离开了。 宋凝注意到,她出去后就跑开了,这屋子的门確实没上锁。 她拿起竹篮里的食物,慢慢吃起来。 脑海里回忆著前世关於这个寨子的信息。 寨子始於明朝,两个胡姓的人一个叫“胡栈”,一个叫“胡理”。 所以这地方叫“栈理”。 七百年来不外娶不外嫁,家家户户都是一儿一女,且从未出过一例畸形儿,那个可控制生男生女的“换花草”秘方居功至伟,成为世界药学界爭相追逐的“香餑餑”。 不得不说,就连她,此时也是有些好奇的。 刚刚喝的药汁有用,头现在已经不晕了。 宋凝站起身来,透过窗户打量了一下四周。 这会儿已能看出来,这是一个典型的侗族村寨。 一幢幢吊脚楼星罗棋布,在这漫漫山林间铺呈开来,若隱若现,看不到边。 她想了想,推开门走了出去。 並没有人看守她。 有別的村民看到她,也只是好奇地多打量了几眼,便各自走开了。 她开始相信—— 如长梅所说,她只是被误抓来了这里。 宋凝沿著寨子中间的一条小道往前走。 小道蜿蜒,把一幢幢吊脚楼连了起来。 只是,不知何时,她的鼻端渐渐闻到一阵奇怪的掺杂著腥味的气息。 这种味道很难形容……既像是陈旧泥土的土腥气,又像是某种化学试剂的混合。 她试著左右走了走,確定了一下方向。 然后果断地往右前方的一幢吊脚楼走去。 走上第一层的楼梯,这种难闻的气息顿时浓烈了起来,很是刺鼻。 她没有推门,绕到窗户旁往里看了看。 这一看不打紧,她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窜上了天灵盖。 这窗户里面的地上,整整齐齐地摆著一排尸体。 尸体的周围,还画著白色的图案。 地上摆著许多盏油灯,油灯还亮著,火苗忽闪忽闪的。 虽然是大白天,宋凝也感觉到一阵凉风从脖子后吹过。 整个人都打了个激灵。 也就在这时,远处有人冲她喝了一句侗语。 虽然没听懂,但听得出来对方很生气! 宋凝回过头时,看见一个背著猎枪穿著侗族服饰的年轻人,正朝她怒目而视。 她忙摆了摆手,几步下了那幢楼。 “抱歉!抱歉!我迷了路!走错了地方!” 那人一双眼睛似要冒火,他朝她又嘰里咕嚕说了一串什么。 宋凝虽然听不懂,但也知道约莫是在斥责她,不该靠近那幢楼。 她扯著笑脸跟他比划了两下,连忙往来时的路跑开了。 她也是刚刚才意识到,那些人应该是塌方的遇难者。 看起来也摆了一些时日了。 不知道是不是还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到现在都还没有下葬。 宋凝多少受了点惊嚇,走出好远,心情才慢慢平復下来。 只是想到刚刚闻到的那种气味,总觉得噁心乾呕的同时,还有几分熟悉。 除了土腥气和尸体腐败的气息,似乎还有……化学药品的气味。 是自己闻错了? 这个偏远又古老的侗寨里面,又怎么会有化学药品的气味呢? 她摇了摇头。 只是,等她走出一段距离后,发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她似乎真的迷路了。 这里的吊脚楼长得都差不多,她一时分不清哪幢才是她刚刚休息的小楼…… 她在这段路上来来回回找了好几遍,也没找到那幢小楼。 她只好拦住旁边的村民,跟他打听长梅的住处。 可惜村民们听不懂她说的话。 连比带划地连续问了好几个人,终於有一个人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遥遥地给她指了一个方向。 她还再三確认了一下,才点头道过谢,朝那人指的方向找去。 往这个方向,小楼慢慢稀疏了起来。 宋凝左右看了看,確定那个人指的方向应该是最边上的那幢楼。 她在楼下朝上喊道:“长梅——长梅——你在吗?” 没有人答应。 她只得上了楼梯去推门。 结果发现门上掛著锁,是从外面锁住的。 长梅不在家? 宋凝嘆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却听见门里面“咚——”的一声,像是有什么重物倒在墙上的声音。 里面有人? 春兰? 不对!是春兰的话,应该有人看守才对! 难道是长梅被锁在了里面? 宋凝迟疑了一下,立刻又听到了第二声。 像是有人在里面砸东西的声音。 想了想,宋凝走到窗户边。 想看看里面的情况。 发现窗户也是关著的,而且是从外面上著閂。 一个巨大的木閂。 这时,她听到了有人在里面轻轻敲窗户。 一下一下的有节奏的敲击声。 宋凝实在是不想惹麻烦。 可她现在就处於麻烦之中。 这个陌生的寨子里,她唯一认得的就是春兰和长梅。 春兰自身难保。 如果是长梅被关在里面,她至少要弄清楚她被关的原因。 左右看了看,四周依旧空无一人。 这里门窗都关得这么牢,却连一个看守的人都没有。 她带著疑问轻轻地拨开了那道木閂,將窗户打开了一条缝。 还没看清里面的情况,便听到一阵风声袭来—— 一只大掌顺势推开了窗户,抓住她的衣领,將她拖了进去。 第124章 寨老和药师都不会放过你! 宋凝立刻闻到一阵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儿…… 她下意识地出手还击,拧身朝后击出一拳—— 不料触手之处竟满是毛髮! 宋凝顿时大惊,当下左右开弓,火力全开。 打了身后之“人”一个措手不及,踉蹌著退到了一米之外。 待宋凝看清眼前的情形后,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眼前哪里是人? 分明是个满身黑毛的大猩猩。 正朝满目凶光地朝她齜牙,站起来比她人还高。 屋子里还有个被撞断了栏杆的大型木笼。 里面到处扔著碎肉块,血腥而骯脏。 很显然,这猩猩之前被关在里面。 现在已衝破笼子,钻了出来。 她只迟疑了一瞬,那猩猩便已伸爪扑了过来。 宋凝弯腰避开,自知光凭力量肯定比不过这野物,只能声东击西先牵制住它。 再找机会逃出窗户。 只是那猩猩扑了几次都未得逞,被激起了怒气。 嘴里发出“嗬嗬”的低吼,不知疲倦地和宋凝周旋。 几次宋凝跑到窗户前,都被它给截断了去路。 宋凝自知时间拖得越长,只会越占下风。 她捡起地上断裂的半截栏杆,挥舞著朝猩猩主动发起攻击。 眼睛、鼻子以及四肢关节是这类野物的薄弱环节。 宋凝瞄准它的手肘和膝盖猛烈击打。 得手几次后,彻底激起了猩猩的兽性。 它开始疯狂地发出攻击,伴著低沉的咆哮声,挥舞著双臂做出大力撕咬的动作。 一旦让它抓住,以它的这种力道,足足可以把宋凝撕成两半。 宋凝保持耐心与这猩猩周旋在屋子里,衣服已被它抓破了好几道口子。 终於在大猩猩又一次飞扑而来时,瞅准时机给了它迎面一棒,狠狠地敲在了它的鼻子上! 猩猩原地愣了一瞬,宋凝没有错过机会,飞身而起由下至下狠狠敲了它的后脖颈一棒。 猩猩高大的身躯顿时矮了下去。 宋凝抓住时机,转身就往窗户跑。 只是刚跑出两步,身后又有风声袭来,那一棒也只是让那野物晕了片刻。 不下死手是不行了! 她转身,將手里断裂的棍子直接狠狠刺进了猩猩的眼睛里。 刺了足足有半尺深! 猩猩发出一阵令人心悸的吼声。 终於倒了下去。 宋凝挣扎著爬出窗户时,看到长梅站在外面,正死死地捂著自己的嘴巴。 看到宋凝已摇摇欲坠,她才反应过来。 忙伸手將她从窗户上扶了下来。 然后赶紧关上窗户,將那道大木閂死死閂上。 她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问宋凝道:“能、能走吗?” 宋凝没答话,但却挣扎著站了起来。 长梅也没多说,扶著宋凝下楼,把她带到了附近一座吊脚楼里。 进门后,她才哆嗦著检查了一下宋凝身上的伤口。 除了被抓破的衣服,宋凝的左臂被抓出了几道血口子,还在往外冒血。 “宋凝!你怎么敢去惹『萨巴』,那东西是真的会吃人!” 宋凝抬眼看长梅,她的眼里除了恐惧,还有惊嚇,不像是知情的样子。 她答道:“我迷路了!有人给我指了那座楼,让我去那里找你!” 长梅道:“寨子里的人说我犯了错,惩罚我这几天负责给『萨巴』餵食!藉此赎罪!可能他们不会说普通话,没给你解释清楚。” 宋凝沉默地看著长梅打来水给她清理伤口,然后上药。 最后,她坐在旁边,又低头啜泣起来。 宋凝看著她,平静地道:“长梅!我不懂你们寨子里的事!也不想知道你们更多的秘密!既然你们寨子不是不讲道理的地方,麻烦你跟这里的人说说,放我走!我无缘无故被抓进来,不想再继续等下去了!” 长梅这时才抬眼,眼底却是深深的绝望。 “之前,或许还有出去的机会!现在——没有了!” “什么意思?” “你杀死了『萨巴』,寨老和药师都不会放过你!” “你说那只猩猩?” 长梅点头。 “这里的人信奉『萨岁』,每逢重大事件时,寨子里的壮士会组队去深山里猎一只野兽,代替『萨岁』领取供奉,这只被选中的野兽就称为『萨巴』。 明天春兰出嫁,就要举办供奉仪式,你在这关头杀死了那只猩猩,无异於杀死了侗家人心中的神。” 听得出来,长梅的声音都在发颤。 宋凝只觉得无语。 “然后呢?我杀了猩猩,他们就连我也要杀了吗?” 长梅点点头。 “他们不会杀你!但他们会让你向『萨岁』请罪,求得神明的原谅!还要接受神明的惩罚!但这个过程漫长而残酷,和杀你无异!” 宋凝“唿”地站了起来,推开长梅就要往外走。 长梅忙拦住了她,“你、你要去哪儿?” “你说我去哪儿!” 宋凝眉间攒著火气,道:“趁那猩猩刚死,或许还没被发现!我自己出去!” 长梅急著道:“你、你出不去!” “出不去也要试一试吧!总不能留在这里等死!” 宋凝道:“胡长梅!我是为了救春兰才被抓到这寨子里来的!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不要拦我!” 长梅忙道:“等、等等!你真想出寨子,等天黑!” 宋凝挑眉看她。 “今天天黑后,寨子里要给最后一批遭灾遇难的人举办入敛仪式!到时候寨子里的人都要去祭台,防守会鬆些!” 宋凝抬腕看手錶,夏日天长,估摸著还要一两个小时天才会黑。 “可猩猩已经死了!不会被发现吗?” 长梅摇摇头,“下午已经有人过来看过了,在明天春兰出嫁前,不会有人过来了。” “好!我暂且信你!” 宋凝坐下来,看著长梅,“如果你能趁这个时间,把寨子的方位和地形给我讲一讲的话,我会感谢你!” 长梅却不语,只定定地盯著宋凝。 宋凝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然后只见长梅“扑通——”一声,在她面前跪了下来。 宋凝立即“腾——”地往后挪出一尺,瞪著眼道: “你不要这样!我已经被你们害得够惨了!你不要再说出什么让我无法接受的话来!” 长梅却不管不顾地抓住她的手,道: “带我一起走!宋凝!带我一起!我给你带路!这周围我都熟悉!你一个人,不见得能找到出去的路!” 第125章 我们是不是已经逃出来了? 宋凝却只看著她不语。 果然,长梅又低了声音恳求道: “宋凝!再救救春兰吧!她没有活路了!如果你不救她!她活不过明天!你带我们一起走吧!” 宋凝抽出手,看著长梅一字一句地道: “小姐姐!我现在是自身难保!你是怎么认为……我能有本事把你们两个被全寨子都重点关注著的人带出去的!” “能!”长梅重重地点头,“你连萨巴都能杀死!你完全有能力把我和春兰带出去!” “抱歉!让你失望了!我很同情你和春兰,但我目前还没准备要与你们全寨子为敌!我也没那个本事!” 长梅却认真地道:“宋凝!你一个人確实不行!但加上我和春兰,我们一定能逃出去!我知道出山的近道,而春兰,有身为药师继承人的特权!” 宋凝依旧看著她不说话。 长梅继续道:“今天晚上寨子里的大部分人,包括寨老和药师,都会去祭台。这是我们逃走最好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 说著,她从旁边箱子里取出一支类似雪茄的东西来。 “我这里还有一支麻乌草,我们可以迷晕看守春兰的人,直接带著她跑!” 宋凝却问道:“既然你能想得这么周全?为什么非要拉我下水?你带著春兰直接逃不就行了!” 长梅摇头,“不行!出寨子的最后一关,没有武力值不行!光凭我和春兰出不去,但加上你,一定可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宋凝终究是嘆了口气,坐下来说了句:“还不赶紧去弄点吃的来!” 长梅双眼一亮,“你、你同意了?” 宋凝斜了她一眼,“你都把话说成这样了!我有得选吗?还有点时间,先吃饱,吃饱了好跑路!” —————— 晚上八点,寨子里渐渐热闹起来。 火把一个接一个地点燃,隨即有芦笙和侗笛的乐声响起。 透过这幢小楼的窗户,能远远地看到火把排成了一条长龙,隨著奇怪的乐声和吆喝声穿过了寨子,渐渐往高处远去。 长梅轻轻地道:“他们要把那些人的尸体移到山上的祭台,並在仪式后进行火化,然后把骨灰用白布包裹,在鬼师指定的地方另行下葬。” “你们寨子已经实行火化了?”宋凝倒是有些意外。 长梅摇摇头,“意外死亡的人才会这样!他们认为发生意外是因为与神明有了衝撞,必须焚化才能祈求神明原谅!停丧期和埋葬点都由鬼师卜算! 而且意外死亡的人,直系亲属不得在场!所以,今晚他们肯定不会让春兰过去!” 宋凝看了看已经消失在视野里的火光,开口道: “可以出发了!” 宋凝先让长梅带她去了之前的小楼,好在她的背包尚在,没人动过。 春兰被关在寨子角落的一幢两层小楼里,楼下和楼上分別有两人把守。 可见对春兰足够重视。 长梅给宋凝先含了一片类似薑片的东西。 辛辣而清凉,很是刺激醒脑。 然后趁上前和楼下两名看守说话的机会,用点燃的麻乌草迷晕了他们。 只是楼上的两人似有察觉,再用这招已不行。 在他们下楼察看时,被宋凝用棍子敲晕了一个,又用银针扎晕了一个。 从护卫身上摸出钥匙开了门。 才发现春兰正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长梅喊她,根本喊不答应。 把那个薑片似的解药塞进她嘴里,也没有效果。 宋凝鬆开她的脉搏,道:“应该是饿的!她存了死志,可能一直粒米未沾!” “那、那怎么办?”长梅急了。 “她这个样子?怎么带她走!” “去守著门口!”宋凝边说边摸出银针,在她的几大穴位扎了下去。 片刻后,春兰悠悠醒转过来。 看见宋凝,她目色一震。 没等她开口,宋凝递过来一块粘糕。 “快吃!恢復体力后我们一起逃出寨子!” 春兰同时也瞥见了站在门口的长梅,她眼圈儿一红,抓起粘糕就大口吃了起来。 旁边桌子上,有之前给她准备的红糖水。 她抱著碗一气儿喝下去,喝得一滴不剩! 宋凝让她不急,慢慢吃,先恢復一会儿。 然后和长梅一起把那四个守卫都塞住嘴捆了起来,统统塞到一个隱蔽的屋子角落里。 避免她们还没跑远,他们就通风报信。 再回去时,春兰已经吃好了,苍白著小脸道: “我、我可以了!” 宋凝点头,这里不是久待之地。 她们把小楼的门锁好,一切都恢復了原样。 然后猫著腰潜入了黑暗里。 有人带路,果然就顺利得多。 走出不到一刻钟,宋凝就远远地看到这座寨子的大门。 门柱上高大的火盆烈烈燃烧,將方圆一里地都照得亮如白昼。 守门的光眼下能看见的,都不少於六人。 旁边还有幢吊脚楼,里面灯火通明,定然还有更多的守卫。 门柱底下,竖著面巨大的牛皮鼓。 一旦有情况,会有人立刻敲响这面鼓,將信號传递到寨子的每个角落。 好在长梅没有再朝前跑,拐弯钻进了旁边的密林里。 不敢点火把,密林里几乎光线全无。 长梅只能凭著印象,艰难地在前面穿梭。 碰到不確定的地方,两个姑娘一合计,也能找到正確的方向。 只是春兰的体力尚且不行,只能走走停停。 就这样,三人出了林子钻山沟,速度不快不慢,足足走了两个多小时,才停下了脚步。 春兰已经瘫在了地上。 宋凝打量著四周,已经走了很久没有见到有亮光了。 她问道:“我们是不是已经逃出来了?” 长梅却摇了摇头,“我们走的是寨子里採药的小道,往前五里,还有一个关口,跟刚才你见到的寨子口相似,但守门的人会少一点。” 宋凝懂了。 这道门,是非过不可了。 果然,再次出发不到半小时,远远的就看到了灯火。 她们现在所经过的是一道峡谷,峡谷在前面渐渐收拢,越来越窄。 最窄的地方就设著另一道寨门。 依然有巨大的火盆,和守门的守卫。 只是这里没有鼓。 鼓声传不了那么远。 这也是长梅说,有武力值就能闯过去的原因。 宋凝抬头看了看两侧,崖壁如刀削。 想绕道不可能。 在距离大门百米的位置,她们停了下来,隱身在草丛里。 宋凝观察了一会儿,问长梅: “如果我想办法把你的那个麻乌草扔进火盆里,能不能迷晕他们!” 长梅摇头,“麻乌草只能近距离才能生效。而且寨子里的人大多身上都带著解药。” 宋凝想了想,伸手在地上摸了些泥,涂在春兰的脸上。 然后看著两姐妹道:“那一会儿我们先这样……” 第126章 天啦!蓝哨响了!寨子里出事了! 宋凝提出方案,三个女人头碰头,商议了好一会儿。 之后,长梅才扶著“虚弱”的宋凝,出现在灯火的映照之中。 出口处,两扇高大且布满荆棘的木门紧紧关闭著。 需要转动旁边的绞盘才能打开。 这里经过的人少,主要是为了守住想进寨子的外人,守卫並不需要在门外巡逻。 这会儿都窝在旁边的吊脚楼里。 “守卫大哥!我是寨子里的长梅!我有急事儿要出去一趟!”长梅用侗语大声朝楼上喊道。 “谁?什么人?”楼梯上立刻有守卫出来,用侗语大声喝道。 “我是长梅!寨西伯伊家的长梅啊!” 屋里闻讯又走出三名守卫来,也不知道里面还有没有人。 其中一个年长些的仔细辨认了一下,开口问道: “长梅!你不是刚回来吗?这么晚了跑这里来干什么?” 长梅指了指宋凝道:“这是我在外面认识的朋友,她受了伤,有点麻烦!我想带她去宝林寨討些天青藤……” 楼上的守卫这时都走下楼来,带著狐疑上下打量了宋凝好几遍。 宋凝的衣服被那只猩猩抓破了好几处,这一路逃出来,脸上和身上都是灰和泥,手里还驻了根棍子,一身狼狈,倒是不用偽装什么。 打头那个长梅还认得一些,她开口道: “您是寨南的井南叔吧?您看能不能行个方便?放我们出去?” 井南叔眼神锐利,沉沉地打量了她们片刻,开口道: “伤在哪了?” 长梅连忙用普通话对宋凝道:“把你的伤口给他们看看!” 宋凝向上挽起自己的袖子,为了更有说服力,伤处刚刚被她故意揉挤了一下,渗出了一些新鲜血液,染得袖子上血跡斑斑。 但这会儿光线好,才发现伤口不仅渗著血,还肿胀得厉害,甚至伤口边缘还有些发青的跡象。 伤口一暴露,不光护卫那边沉默了一瞬,连长梅也看得心里一惊。 明明在寨子里时没有这么严重的。 宋凝自己也心里一咯噔,那猩猩的指甲里应该有不乾净的东西。 伤口居然这么快就感染了。 井南叔皱起眉头看了半晌,问道: “这是……被什么抓了?” “猴子!採药的时候被黑叶猴抓了!您也知道,我们这林子里这种畜生多!要不是看情况紧急,我也不会想著这么晚往外跑!”长梅解释道。 “长梅啊!换了平时,放你们出去也无妨!但明天是药女的大日子,寨老吩咐这几天一点乱子都不能出!你们还是先回去吧!”井南叔並没有鬆口。 “井南叔!没有天青藤,这妹子的手臂怕是就保不住了!她是春兰在外面的朋友,这次专门进山给她送嫁的!我也是想著连夜討了药,明天或许还能赶上春兰出嫁!” 井南叔依然摇头,“寨有寨规!我不能放你们出去!不过你们要是累了,可以在楼里歇个脚再回去!” 说完,他带著守卫转身上楼。 “井南叔!” 长梅喊住那人,手里举起一个手鐲来,两指来宽,上面遍布著繁复的花纹,在火光映照下,泛著蓝莹莹的光芒。 “既然您讲寨规,那见了这信物,能开门吗?” 这手鐲是特製的,药师独有的信物。 春兰是药师继承人,被称为“药女”。 药女天赋高的,也有提前得到这信物的机会。 寨规里,见寨老或药师的信物,如见本人。 井南叔接过手鐲看了看,才道:“这是春兰的手鐲?” “是!春兰自己出不来,特意交代我一定要照顾好她的朋友!” “药女手鐲不得离身,她倒是真心重视这姑娘!”井南叔也迟疑起来。 宋凝適时的脚下踉蹌了一下,似是要晕倒。 长梅忙扶住她:“妹子!你要挺住啊!” 旁边年轻些的守卫这时也开口道: “井南叔!有这信物的话,应该可以放她们出去吧!” 另一个也小声道:“是啊!反正又不是春兰要出去!误不了什么!” 井南叔嘆了口气,將手鐲还给长梅。 “罢了!宝林寨离这里还有几十里地,你们明天一定要赶回来!” “是是!我们一定赶回来!” 长梅和宋凝相视一笑,事情比想像中顺利,看来不用起衝突也能出去。 井南叔朝旁边年轻的守卫挥了挥手,自己背著手上楼去了。 两个年轻的守卫一起转动绞盘,“咯吱咯吱”地將大门拉开了一道两尺来宽的缝。 “行了!快出去吧!早去早回!” “谢谢两位大哥!那个,能不能还帮我们一个忙?”长梅陪著笑脸。 “天黑……能不能给我们一个火把用用?” 这个要求並不过分,且很合理。 其中一个看守看了看另一个,“你去取一个来,我在这里看著!” 另一个转身去取火把了。 长梅连声道谢,又打听起面前守卫的名字和住处来,说改日要登门道谢。 宋凝调整了位置,和长梅两个儘量挡住这人的视线。 同时手在背后摆了摆,示意一直躲在暗处的春兰赶紧溜出去。 长梅拉著那个守卫说话,宋凝一边注意著那个取火把的守卫,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盯著大门。 春兰一直注意著这边,见时机已到,忙低著头匆匆地往那道门缝跑。 一切都在计划之內。 只要春兰在那名守卫下来之前跑出去,长梅和宋凝之后也能从容地接过火把一起出门。 这一关,就算是过了。 可就在春兰还差几米就要跑出去时,远处寨子方向的上空,突然有一道接著一道的蓝色焰火,高高地划破夜空,隱隱带著刺耳的锐响,似烟花般炸开,在暗沉的夜幕上留下残影,久久没有散开。 除了宋凝,所有人都看向了夜空,齐齐变了脸色。 守卫抬头惊呼:“天啦!蓝哨响了!还连响了三次!寨子里出事了!” 连春兰听见这动静,也腿一软摔在了地上,发出小小的惊呼声。 这一下,守卫的视线再也挡不住,他立刻发现还有別人要偷偷出门。 只是他一声喝斥还没来得及出口,宋凝已迅速出手砍晕了他。 转头低喝:“快!快跑!” 第127章 宋凝咬了咬牙,眼下只有一条路了! 春兰也知道机会稍纵即逝,爬起来就往外冲。 只是这时去拿火把的守卫已经返回,他看到了天上的焰火,转头便冲屋里喊道: “井南叔!蓝哨响了!” 屋子里的人都跑了出来,加上晕倒的那个,一共有五人。 井南到底更老练,那几人还看著天上在发愣,他已先一步喊道: “关门!赶紧关门!一个人也不准放出去!” 只是他看向大门时,春兰刚好在他眼皮子底下钻出了那道门缝。 宋凝看春兰已出去,拉起长梅就往外跑。 但楼上那四人已经呼呼啦啦追了下来。 宋凝將长梅推出寨子大门后,就冲她俩吼道: “使劲跑!跑不动了就分开藏起来!我儘量多挡一会儿!快!” 长梅道:“不!我们一起跑!” “一起跑都会被追上!能跑一个算一个!” 三个人一起跑,就春兰那体力,被追上是分分钟的事儿。 这一晚上就白忙活了。 宋凝多挡一会儿,她们就能跑得更远一点。 这外面不是侗寨的地盘,说不定还有逃脱的机会。 春兰这时突然从长梅手里拿过那只鐲子,套在了宋凝的手上。 “姐!我们帮不了忙,不能拖她后腿!使劲跑!” 长梅也知道这是眼下没办法的办法了。 两人深深看了宋凝一眼,急匆匆朝前跑去。 宋凝这时提起手里的棍子,钻出门缝,转身摆好了架势。 那棍子是刚才特意寻的,就是怕要打架。 四个人,她应该还是能对付的。 之前去拿火把的那个守卫率先追了出来。 宋凝守在那道门缝外面,棍子毫不留情,专挑脑袋和下体,下手怎么狠怎么来。 几招就把他打得嗷嗷乱叫。 门只开了两尺,这个守卫堵在前面,后面的人想出也出不来,想帮忙也帮不上。 井南在后面急了,大声吼道: “打开!把门全部打开!” 落在后面的两人迅速去转绞盘。 大门“咯吱咯吱”打开了。 宋凝回头看了一眼,长梅和春兰已经消失在茫茫黑夜里,不见踪影。 那个井南已从门里衝出来,手里居然拿著杆猎枪。 宋凝不会给他开枪的机会,近身与他搏斗起来。 井南能守门,身手和力量都不弱。 宋凝不敢与他硬抗,他们还有两人,拼体力只有死路一条。 好在这些寨民的打斗多是野招,实战方面招式並不精细。 她取巧,用几招小擒拿下了他的枪,还顺势扔了棍子,下了他腰间的匕首。 旁边两名守卫找机会要扑上来时,宋凝已用匕首抵住了井南的脖子。 “放我走!我无意伤害你们!不要逼我伤人!” 宋凝冷声道。 可惜对方听不懂。 “嘰里咕嚕”衝著她吼了几句,表情很愤怒。 可惜宋凝也听不懂。 她只得胁持著井南后退。 只要那两人一有要上前的架势,她便立刻做出要刺入的动作。 心想著,再退出个百来米就可以跑了。 他们要追就打他们的腿。 再怎么著也只有这几號人。 今天逃掉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可惜,现实往往会超出预期。 宋凝还没退出多远,便看见远远的,山谷里一条火龙蜿蜒而来。 同时还有吆喝声和叫喊声隱隱传来。 那俩年轻守卫回头一看,立刻高兴地嘰里咕嚕大喊起来! 宋凝知道寨子里面的人已经追出来了。 不能再拖下去了。 当下对井南说了句抱歉,匕首同时狠狠刺进他的小腿。 井南发出一声低哑的惨叫声。 等他缓过这阵疼痛时,宋凝已推开他跑了。 “追!赶紧追!別让她跑了!” 井南挣扎著吼道。 宋凝拔腿就往前跑。 只是夜太黑,路不熟,一会儿功夫便摔了好几跤。 然后她越跑越觉得不对劲儿。 虽然已经出了寨子的范围,但这里的地势分明还是一道山谷,两边是陡峭的崖壁,中间直直往前的一条路。 如果就这样跑下去,迟早要被追上。 她咬了咬牙,找了一处坡度较平缓的地方,往山上攀爬而去。 现在刚刚近午夜,天亮还早。 她只要能找个隱蔽的位置先躲起来,总比一直被追著跑强。 只是她对地形著实不熟悉,好几次差点滑落,等那两个守卫回去取了火把匆匆追过来时,她刚刚往上爬出了十来米,蜷在了一棵树的后面。 看著谷底的两人跑过去后,她才转身又往上爬。 大部队还在后面,他们人更多,火把更亮。 而且攀爬的过程中难免有碎石土块之类的滑落。 她得在他们赶过来之前,找到更安全的躲藏点。 二十分钟后,大队人马便吆吆喝喝地追了过来。 山谷顿时被照得灯火通明。 宋凝依然还没爬到顶。 她远远地看著谷底。 发现他们竟然没有直接追过去。 而是每隔一段距离便留了一个人,举著一个火把。 而远远的,在这条山谷的另一端,升腾起一道黄色的焰火来。 宋凝暗暗觉得不妙。 看起来,他们有人已提前赶到了这道山谷的另一端,这是想“瓮中捉鱉”啊! 这样一来,长梅和春兰怕是也凶多吉少。 她抬头看了看山上,黑漆漆一片,不知还有多高。 她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起身又往山上爬去。 只是这一次要更小心,否则引起底下人的注意,就在劫难逃了。 小心翼翼地往上又爬了一段距离,她的耳边隱约听到了水声。 越往上越明显。 她心中一喜,有水好啊! 水声可以隔绝很多声音,也可以隔绝很多气味和足跡。 她加快了步伐,循著水声而去。 等到鼻端和脸庞都清晰地感到水汽的湿润时,水声也渐渐震耳欲隆起来。 宋凝感觉她此时应该是已经翻过了这座山头,眼前应该是位於山头另一侧的一道急流。 只是不知这水是从何而来。 理论上,她只有越过这道水流,才会更安全。 只是夜实在太黑,她无法看到这道急流的全貌。 正在她打算要不要就近找个位置藏起来时,她看到——她来的方向竟然隱隱有了火光。 且火光有越来越亮的趋势。 这群人,或许有什么独特的寻人之法。 他们竟然也上山了。 而且速度很快。 他们比她更熟悉地形。 很快就会追过来。 宋凝咬了咬牙,眼下只有一条路了! 她把匕首收好,再把背包带子紧了紧。 纵身一跃,跳进了急流里。 只是,她並不知道—— 不远处竟然又衝过来一道身影,毫不犹豫地跟著她跳了下去。 第128章 宋凝终於力竭,虚脱般地倒了下去。 还好已是夏季,水温尚能接受。 宋凝微蜷著身体,顺著水流急速而下。 儘量避免在拐弯时不要撞上岸边岩石。 只是很快,她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总感觉后方有些不寻常的动静。 只是耳边全是哗哗的水响,一时也分辨不太清楚。 他们也跳下来了? 追人这么玩命的吗? 可惜她现在已是隨波逐流,什么都不能自己把握。 又往下飘出一段距离,水流起了变化,能感觉到水速开始急促起来。 耳边的轰鸣声也愈加大了起来。 宋凝心知这是水道变陡,快到山脚了。 她紧紧抓著背包带,只希望前方没有断崖之类…… 生死就在此一举了。 就在此时,她感觉到身后一股大力袭来,一个黑影衝到了她旁边。 她心中大惊—— 真的有人! 真的有人追了上来! 只是此刻身体已隨著水流开始急速下坠。 她已做不出別的反应,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个黑影—— 一把抱住了她。 並用最快的速度转过身形,让自己的后背朝著前方,將她的头紧紧按进自己的怀里。 宋凝只惊讶了一瞬便没有再挣扎。 这个场景太过熟悉。 只不过上次是泥石流。 这次是在山瀑里。 浪头劈头盖脸地打来…… 宋凝来不及想更多—— 心里霎时涌起的,竟是巨大的挫败感。 她都这样努力了…… 怎么还是没能摆脱他! 耳边传来巨大的轰鸣声,接著便是突然袭来的失重感。 面前的人再次紧了紧胳膊,和她一起坠入黑暗的未知里…… …… —————— 宋凝再次睁开眼时,天已蒙蒙亮。 入耳是缓缓的水流声,甚至还有隱约的鸟鸣。 她身下是柔软的乾草,身上还盖著一件男式宽大的外套。 她微微偏了偏头,发现自己身边燃著一个火堆。 从柴火的灰烬来看,已经点燃很久了。 顾錚就坐在火堆的旁边。 手拄著腮,正闭目小憩。 优越的侧脸轮廓在火光的映照下,犹如山峦起伏。 美好的可以入画。 在哪个年代,这都是一张可以让女孩子流连忘返的脸。 宋凝的目光此时也在他脸上流连。 同时,她暗暗活动了一下手脚。 还好,没有骨折。 也没有明显的受伤。 她决定站起身,靠顾錚再近一点。 她动作很轻,顾錚並没有任何反应。 只是,当宋凝奋力朝他的脸挥出一拳时,顾錚仍第一时间接住了她的拳头。 顾錚看著宋凝,“你醒了?你……” 宋凝第二拳又挥了出去。 顾錚侧脸避过。 “等等……宋凝你……” 宋凝开始出腿踢他。 顾錚只好一个侧翻闪开,站了起来。 宋凝直接欺身而上,全力朝他攻去。 顾錚一头雾水,只得连连躲闪。 宋凝一言不发,不管不顾地继续攻击。 顾錚眼看不对,这姑娘不是开玩笑,招招见风,根本没收劲儿。 她是真心想打他! 他苦笑了一下,只好开始截她。 只是抓住她这个拳头,她用那只。 抓住那只,她又用腿。 挡她的腿,她还能用膝…… 总之,这姑娘拼著全力,打得不管不顾,就差上嘴咬了。 顾錚不得已,几招將她牢牢制住,焦急地道: “宋凝!別打了!你打不过我!” 宋凝使劲挣,却挣不脱。 顾錚看她不再挣扎了,试著放手。 不料稍一放开,宋凝便又冲了上来。 顾錚只好再次故技重施。 只是,宋凝从昨晚斗猩猩开始就差不多耗费了全力,后来逃走时又走了好几个小时的山路。 最后又被迫“攀岩”近一小时,几次力竭。 此时和顾錚全力打斗一番后,胳膊都已快抬不起来。 最后已根本顾不上招式,只能挥著拳头对著他撒泼式的拳打脚踢。 顾錚早已觉察到宋凝的情绪不对劲儿。 此时也不再躲闪,沉默地站在那里让她发泄著。 宋凝终於力竭,虚脱般地倒了下去。 仰面躺在地上。 顾錚本想弯腰去拉她。 却看见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她眼角滑落下来。 无声地没入耳后。 他的心顿时像被针扎一般,狠狠地缩了一下。 细细麻麻的疼痛再次蔓延开来。 “宋凝!你、你怎么了?” 他从未见过宋凝这个样子。 从认识她以来,他见过她很多面。 冷静从容的,落落大方的,义无反顾的,聪敏机灵的…… 唯独……没见她哭过。 她那样沉默地掉著眼泪,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和伤害一般。 顾錚只觉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只觉得自己很慌,慌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半晌后,他弯下腰,对她轻轻地道: “宋凝!这里太湿!去火堆旁边坐著好不好?” 这里本就是那处水域的下流浅滩。 沙子里还沁著水。 躺久了,衣服也会湿。 宋凝情绪发泄完,此时已平静了下来。 她自己试著想坐起来,结果胳膊一软,又摔了下去。 顾錚犹豫了一下,伸手托起她的背部和腿弯,小心翼翼地將她抱了起来。 好在宋凝这会儿没有再“攻击”他。 顾錚將她抱到火边的乾草上,又递过来一个搪瓷缸。 里面是温水。 宋凝没有拒绝,喝了几口水后,她看著顾錚,平静地道: “顾錚!不要再打著保护我的名义跟踪我了!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顾錚神情一震,他没想到,宋凝会这样直白地说出这句话来。 他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宋凝!不是你想的那样……” 宋凝看向他,淡淡地道: “不是我想的哪样?你跟著我,难道不是因为怀疑我吗?你这么大一团长,不惜放低身驾,从沪市一路跟著我到这里,我怎么甩也甩不掉,难道……只是为了保护我吗?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顾錚久久地看著宋凝。 宋凝再次开口道:“顾錚!我们开诚布公吧!你想问什么都可以直接问?我不想再被怀疑!被猜测!还时时被跟踪!” 顾錚沉默了一会儿,点头道: “好!宋凝!我確实有很多问题想问你!” 第129章 我能力虽有限,但我也想试试! “我们確实调查过你的资料,这二十年来,除了你被拐的这几个月,你没有离开过埡口村,去过最远的距离是岩陵县! 可你却能说流利的英语,还了解先进的科技知识,你甚至还拥有异於常人的推理和学习能力,这些都让我们很意外?也……很不能理解?” 宋凝点头道:“是的!我確实没出过岩陵县,但我很幸运地遇到过一位好老师! 你也说过,我有异於常人的学习能力,那位老师是个奇人,他是正经的医学专业出身,恰好还精通英语,精通地理,熟知前沿科技…… 你刚刚也说过,我有异於常人的学习能力! 这位老师,他教了我两年!是他……让我看到了岩陵县以外的世界!” 顾錚却表示怀疑:“有这样的老师吗?” 宋凝肯定地点头:“有!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不循规蹈矩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他恰好就是!他是我见过的天赋最高的人之一!” 顾錚道:“那我,有机会见到他吗?” “当然!我能说出来,自然就能查证!只是,他喜欢到处游歷,居无定所,见他,有时候也凭运气!” 顾錚低头笑了笑,道:“意思是,如果我想找你的老师求证,也要凭运气!” “理论上是!” 顾錚想了想,问道:“能告诉我他的名字吗?你的描述,让我对他很感兴趣!” 宋凝点头,“他姓蒋!叫蒋成式!” 顾錚却定定地看著她,忽然笑了起来。 “宋凝!我突然有些相信你的话了!” 宋凝看著他不语。 顾錚自顾接道:“说別人,还觉得会不可思议!如果说,他是蒋成式,一切到皆有可能了!” “你认识蒋成式?” 顾錚点头,“准確的说,我认识他父亲!西南军区的司令员,姓蒋。” 这下轮到宋凝惊讶了。 认识老蒋两辈子了,没想到他父亲竟然是个司令员。 这下还真撞枪口上了。 不过宋凝也不慌,她和老蒋有“暗號”在,她有信心,怎么求证都不会穿帮! 宋凝这才鬆了口气道:“认识就好办了!我的情况你们都可以去问蒋成式,我原本,也是要去渝城找他的!只是阴差阳错到了这里!” 顾錚自然是知道蒋头儿家里有个“天赋异稟”的儿子! 医学院毕业,天文地理无所不精,但是干哪一行都不能“从一而终”,且一年到头在家的日子没几天,蒋头儿在他面前抱怨过不知多少回。 而宋凝所说,和蒋成式都能对上。 不由得他不相信。 而且,这个查证起来,也不是很难的事情。 看著宋凝坦然的表情,他悬著的心终於放下了一些。 “宋凝!我还想问问你……”顾錚在斟酌怎么开口。 “你是不是还想问?我在地图上为什么会专门圈出几个地方来?” 顾錚再次为宋凝的直白心惊。 他对她的怀疑就由此而来。 这也是他最大的心病。 可这一路上,从开始泥石流里救铁蛋,到最后招待所门前救春兰,这姑娘分明疾恶如仇,善良且果敢,怎么看怎么不像敌对分子。 他一次次推翻自己的怀疑,却又没法解释她的有些行为…… 而没法解释的事情之中—— 那几个圈圈,是最大的问题所在。 也是无法迴避的问题所在。 宋凝看了眼顾錚,开始说道: “我爷爷是退伍老兵,他在参加一次义务救援时遇到了一名生命垂危的同志,那名同志临终前拜託给爷爷一个任务,可惜,我爷爷没能完成就去世了。 可还有我! 我能力虽有限,但我也想试试!” 通过这段时间的了解,宋凝已觉察到顾錚的案子和路长青的任务有关联,和自家宋老头也有关联。 她在得到路长青同意前,不能也不敢暴露他和他的任务。 从宋爷爷的角度去说明这件事,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顾錚定定地看著宋凝道:“你爷爷得到的任务,和圈出来的那几个地名有关?” 宋凝点头,“从地理结构上分析,是的!” “能告诉我,你爷爷的任务是什么吗?” 宋凝摇头,“不能!因为我也不清楚具体的任务是什么?但是,唯一知道的线索,是要先找到『蓝眼泪』!” “蓝眼泪?” “是!我之前还问过你,知不知道『蓝眼泪』?” “所以,你对郑振国感兴趣,是因为他提到了『蓝眼泪』?” “是的!” “『蓝眼泪』和那几个圈的关联之处是什么?”顾錚再次问起这个问题。 宋凝想了想,认真地道:“如果从地理结构和战略角度上来讲,那几个位置,都特別適合建立基地,搞秘密研究!” 顾錚看著宋凝,脸色未变,心里却已掀起巨浪。 因为宋凝说的一点没错。 那几个圈圈都是我国绝密级別的研究基地所在地。 也是“k”组织这些年来重点渗透针对的目標。 因为太重要。 也因为不容许有些许闪失。 以至於他们办案的每一步都需要小心谨慎,反覆验证。 因为任何一点小疏忽,都將给国家带来难以估量的后果。 可这个小姑娘选择这样坦诚地向他解释了这一切。 他该不该相信她? 宋凝撑到现在,只觉得浑身乏力,睏倦不已。 她看著顾錚仍旧思量的神情,忍不住道: “顾錚!能说的我都跟你说了!你不相信我我也没办法!但说实话,你天天这样跟著我,除了让我白白多了一个保鏢外,你们真的是浪费时间白费功夫!” 谁知这时顾錚却笑了。 “既然你话都说到这儿了!我也想说一下,谁说跟著你是白费功夫了…… 我们跟著你到岩陵县,结果岩陵县地下基地里查到的证据和资料,可比以前任何一次犯案现场留下的都多!” 宋凝有些傻眼,还真是! 她回岩陵县,岩陵县偏偏有地下基地!怎么有种裤子上沾黄泥的感觉! “还有,这一次,你又带我来到了这里……” 顾錚接著道。 宋凝一怔,“这里?这里咋了?天地良心啊!我可是被那些人抓来的!一路上都晕著,东南西北都没分清!你一直跟著应该也看到了……” 顾錚確实一路上都看到了!因为路上几次他都试图解救她来著…… 直到他听那些人说起目的地后…… 他决定,先跟过去看看。 “这里到底是哪里?”宋凝追问道。 “贵市平顺县秋云镇。”顾錚平静地道。 宋凝脑袋一嗡。 艾玛!著名的“022基地”所在地啊! 这里有最大的“洞中工厂”,是华国航空工业的核心基地之一啊! 也是她在地图上重点圈出来的地方之一。 因为和宋老头的研究有关係。 她这是什么运气? 明明是受害者,被绑个架还给绑到基地附近来了! 不怪顾錚怀疑她! 她自己都有些无语问青天了! 第130章 我从来都不想和你敌对! 事情这样巧合。 宋凝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顾錚倒没纠结这个话题,只四处打量了一下才道: “只是之前还能確定这侗寨的方位,现在隨著这道水流漂了这么久,还真是迷路了!” 宋凝这时也站起身来,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 这里是一处山谷,旁边是宽阔的溪流,两边是青翠的高山,现在正是植物葱鬱的季节,入目皆是层层叠叠的绿。 沿著溪流两端,能看见远处都是起伏的山峦,没有见到任何建筑物或標识。 她什么都没说,坐下拿起了背包,从里面取出了装乾粮的布袋。 准备跑路前,长梅准备了不少吃食,给她包里也塞了不少。 她示意顾錚坐下,递了几个熟鸡蛋给他,又拿了几块被泡得有些软的糍粑放到火上烤著。 然后才开口道:“顾錚!对不起!刚才我的情绪有些激动!” 顾錚道:“没事儿!你那会儿已经没劲儿了!拳头软绵绵的,打在身上也不疼!” 宋凝一噎,抬头瞪了他一眼。 顾錚忙低下头,想笑。 宋凝默了默,也拿起一个鸡蛋,边剥壳边道: “我一直……把你们当家人一样信任!从沪市回来时,你说要保护我安全,说实话,我一直有些受宠若惊!总觉得给你们添了麻烦!一路上掏心掏肺地给你们出主意,分析案情!一心想著能帮你们分担一点是一点! 结果……最后才知道,原来从一开始,我就被你们当成疑犯在对待! 我非常生气!不光因为我不被你们相信,还因为,我对你们的一腔热情和信任都落了空! 我知道你们的怀疑是有理由的!也知道你们身不由已!可是生气还是会生气……” 宋凝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顾錚將一个剥好的鸡蛋递到她手里,又拿走她手里没剥完的那个,接著剥起来。 “宋凝!我能理解你的感受!你生气……也是应该的!” 顾錚缓缓地道:“其实一路上大家都能感觉到你的真诚和热情!跟得越久,了解得越多,我们也越犹豫……只是纪律所在,一天不能证明你身上的疑点,我们也一天不能撤退。” “那现在呢?现在你能相信我吗?”宋凝抬眼,认真地看他。 顾錚沉默了一会儿,道:“你说的,我会去查证!从案子的角度,需要有確切的证据,才能证明你是不是与“k”有关。” 顾錚清晰地看到,宋凝眼中的亮光瞬间黯然。 他继续道:“但从朋友的角度,我相信你!” “你相信我说的话?”宋凝追问。 顾錚却摇了摇头,道:“你的经歷太过於离奇,你爷爷的经歷更是无法查证!这些暂且不谈!宋凝!我相信的——是你这个人!” 宋凝眨了眨眼。 相信我这个人就对了!相信我这个人绝对比相信我的话靠谱! “我从来都不想和你敌对!” 顾錚看著她,认真地朝她伸出手来: “宋凝,在不违反纪律的情况下,我希望从现在起,我们能坦诚相对,有话直说,有问题不隱瞒不猜疑!精诚合作!” 宋凝顿时便笑了。 她一把握住顾錚的手,使劲摇了摇。 “顾錚!放心吧!你有问题都可以直接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和我合作,你们绝不会吃亏!” 顾錚笑著点头。 “我信!毕竟跟著你,总会有些出其不意的收穫!” 宋凝也点头,“对!我现在也相信,我是有锦鲤属性的!” 两人对视,都笑了起来。 不得不说,宋凝这一闹,再把话说开…… 双方心里都轻鬆了许多。 省得一个跑得辛苦,另一个追得也不轻鬆。 待两人休息好,宋凝指著这道水系的下游,建议往那边走。 “既然找不到方向,就相信我的锦鲤属性吧!” 顾錚觉得很有道理。 路上,宋凝才问顾錚道:“你是在哪里追上我的?” 顾錚转头看了她一眼,却沉默著。 宋凝道:“我的意思是,你是在哪里追上我的?是火车站吗?我想来想去,肯定是我等火车的那几个小时让你追上了!” 顾錚好似有些无奈。 但宋凝想问清楚,他也不好不回答。 “我……一直跟在你的后面!从埡口村开始!” “可我明明看见你进了那个山洞啊?而且后面也没有跟上来!” “进山洞的是韩霄,我一直等在洞口,没进去!” 顾錚说完,便看见宋凝的表情从惊讶变到不可思议,然后慢慢凝固成一个悲伤的表情。 他心里顿时又有些慌。 她、她该不会又要哭吧? 宋凝此时的心情確实很悲伤…… “我想了那么多办法!我以为我终於甩掉了你们!虽然也想过你们可能会追上来!但只要能甩掉你们一段距离,我也会很高兴!至少我成功过!现在你告诉我,你自始至终都跟在我后面,这让我觉得,我像个笑话!” 宋凝只觉得满心愤懣,然后就看见顾錚將一只手臂伸到他的面前。 “要不!你再打我一回,出出气?” 宋凝转头,看见顾錚是极认真地在说这句话。 顿时忍禁不俊,笑了起来。 两人脚力都不慢,顺著水流往下游走了约莫一个小时,水道越变越窄,顏色也越变越深,最后居然钻到地底下去了。 这山里,有庞大的地下水系。 而眼前,是一座很高的山峰,山顶上隱隱有什么在闪动。 宋凝抬头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刚才远远的,只看见这座山顶上有一点白,还以为是积雪。现在看来,这个高度根本积不了雪,山顶上闪动的……应该是经幡。” “经幡?” “准確的说,应该是招魂幡,给去世的人做法事用的!” 宋凝转头看向顾錚,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我们应该是又回到侗寨附近了,这里,应该是寨子后方的山脚下。” 顾錚笑道:“你有何想法?” 宋凝狡黠一笑,“你的意思……接下来的行程,听我的吗?” 顾錚点头:“毕竟,你有锦鲤属性!” —————— 宋凝和顾錚没多久就找到了山道。 再往前走了一段距离,便远远地看到了山腰上缀著的吊脚楼。 毕竟是个近千人的大寨子,怕是这整座山都是他们的地盘。 “你確定地点不在寨子里面?” “嗯!长梅说过,坍塌的面积很大,才导致寨子边缘的一些住户被埋,我们只需要去坍塌的现场看看就好了,儘量不要跟寨子里面的人打交道。” 第131章 她直接对顾錚道:「抱我试试?」 坍塌的地方並不难找。 因为没走多远,就看见前方的山体上露出一大片褐色。 在满眼皆是绿植的山坡上极为显眼。 两人花了半个小时到了坍塌地点。 是宋凝提出想来看看的。 她始终记得在那个摆放尸体的房间里,闻到的那种奇怪的味道。 腐败和臭味都正常,可掺杂在其中的化学味道却让人觉得突兀。 当时没多想,可当顾錚提到这里的地理位置后,她却不得不多想。 虽是白天,但山上植被茂盛,能很好地隱藏身形。 近看才发现,坍塌的面积的確不小,足足有两个足球场之大。 两人选了远离寨子边角的那头,沿著坍塌的山体陷落处往前摸索。 从外观上看,山体断裂深处达一二十米,无暴雨无地震,现场也不像是山体滑坡的痕跡…… 宋凝边看边琢磨,身边的顾錚碰了碰她的胳膊。 “瞧那边!” 宋凝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前面有一处山体下陷较深的位置,似乎露出了小半个黑黑的洞口,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两人小心地往那边摸去。 顾錚的装备比较齐全,他摸出了一个小型手电筒。 一摁就亮。 看起来,应该还是防水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他凑近那个小洞口,往里看了看。 “里面的確还有空间,但是大部分被土埋了,看不清楚。” 宋凝点点头,四处看了看,道: “挖!” 土都是鬆土。 挖到能容一个人进去的大小后。 顾錚对她道:“你在外面等我,注意保持警戒!” 宋凝点头。 顾錚钻进了那个洞口。 手电在里面打开后,能看到確实有空间。 顾錚清理了一部分浮土,往更深的地方而去。 足足十五分钟后,才听到顾錚的声音在里面传来,带著隱隱的激动。 “宋凝!进来!里面有情况!” 宋凝立即钻了进去,还回头把洞口的土往上掩了掩。 只是里面空间並不大,都是浮土。 宋凝没走两步就脚下一歪,滚了下去。 顾錚忙上前把她扶起来。 “里面黑!地上都是浮土,小心一点。” “好!你走前面!我跟著你!” 顾錚举著手电走在前面,看起来这是一个通道。 只是通道的底部进了不少土,走起来高一脚低一脚。 没走多远,宋凝又被绊倒在地。 都是浮土,倒是不疼。 她爬起来时,顾錚把手递到她面前。 “宋凝!抓著我的手吧!我牵著你走!” “嗯!”宋凝牵住顾錚的手,这会儿稳当了许多。 走出几十米后,通道便通畅起来。 顾錚一手举著手电,一手牵著宋凝。 他心里犹豫了一下,手电的光太暗,视线太差,他应该再多牵她一会儿,免得摔伤了就不好了。 往前走了一段距离,便不通了。 顾錚指著前面对宋凝道: “就是这里!这里有道门挡住了。” 宋凝眼前一亮,对顾錚道:“所以,这坍塌並不是无缘无故的!这地下,一定还另有蹊蹺。” 顾錚笑道:“是!我们先看看这门能不能打开?不能的话,还得从別的方向想办法。” 宋凝接过手电,仔细观察了一下。 门是金属的材质,门框以及周边是水泥加砖石砌的,很牢固。 她想了想道:“很明显,这里的地下通道肯定不止这一条,没塌陷之前,外面那一片的地下空间肯定是和这里连通的。所以,这道门,应该不是单向的,能进去也能出来。” 顾錚点头,“应该是!只是,这道门我刚才就找过,並没有任何开关,按钮,以及键盘之类的东西,没有任何可以入手的地方。” 宋凝也再次找了一遍。 確实,甚至没有门把手。 之前在那个地下基地里,那道门没有门把手,好歹还有块金属区。 这道门光禿禿的,锈跡斑斑,整块门材质也一样,没有任何特別之处。 推起来也纹丝不动。 门框周边,也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 两人在这里又是推,又是按,恨不得把附近的墙面都摸了一遍。 那门,仍然静静地挡在那里。 顾錚回头道:“也许这是条死路!这门,只能从里面开!” 宋凝点头,“也许吧!我们再去外面找找,塌了这么大一片,应该还有別的入口。” 两人转身向外走。 顾錚依旧在前面带路。 就在他开始琢磨,前面又到不好走的地方了,他……要不要继续牵宋凝的手…… 宋凝突然问道:“顾錚!上次在岩陵县,你们最后有没有抓到那个人?就那个重量超过90kg的人!” 顾錚摇了摇头,“没有!我当时还特意核对过信息,抓到的人不少,没有体重超过90kg的。” 宋凝拽了拽他的衣角,“要不我们回去再试试?” “你是说,有可能还是用重力开启?” “试试唄!反正还没走远!” 两人再次回到那道门前。 顾錚和宋凝刚才都分別站在门前过,不用再试。 她直接对顾錚道:“抱我试试?” 顾錚暗暗吸了口气,弯腰抱起宋凝的腿弯,像上次一样把她直立著抱起来。 结果这地道矮,宋凝的头一下撞到了顶。 “嘶——”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顾錚忙单手把她横过来,另一只手去摸她的头。 宋凝猛地被他掉了个儿,差点摔下去,下意识伸手环住他的脖子。 这突然的贴近,让顾錚的心差点蹦了出来。 他只觉得馨香满怀,脖子到脸都在发烫。 幸亏这里面没有灯,看不见。 他忙收回另一只手,稳稳地托起宋凝,將她公主抱抱在怀里。 宋凝已放开环住他胳膊的手,道: “没事儿!没撞疼!你不会先把我放下来再横著抱啊!” “忘、忘了!”顾錚难得结巴了一下。 宋凝没留意他的异样,她的注意力在那扇门上。 他俩已经抱起来了,那门却没有动静。 难道,也不是重力开关? 宋凝指挥道:“要不,朝前或者朝后试试?” 顾錚抱著宋凝朝前走了两步,已经贴近门前。 没有反应。 又朝后退了几步。 没有反应。 正在他准备再退一步时。 宋凝道:“等等!” 她似乎听到了什么开启的声音。 顾錚停了下来。 又过了几秒钟,门里果然响起了一阵清晰的滑动声—— 面前那道门已缓缓向一旁移了过去。 露出一个黑黑的门洞来。 成了? 竟然真的是重力开关! 宋凝从顾錚身下跳下来。 拿过手电看了看到门的距离,大约一米五。 她对顾錚道:“又是重力问题!又是同样的开启方式!是不是证明这里和岩陵村一样,也是那些人的基地。” 顾錚点头道:“极有可能!我们进去看看就知道了!小心一些!” 第132章 柜子里还有什么?有枪么? 这是一间休息室。 墙边是一字排开的木架子床,床上有凌乱的被褥,屋子里有股久不见天日的霉味。 另一边还有一排衣柜,衣柜里有不少零散的衣物。 地上也有不少。 看得出,住在这里面的人离开时很匆忙。 或许是得到了紧急通知。 或许是因为旁边大面积的坍塌被惊嚇到。 休息室另一头有扇门。 但这扇门是正常的,有把手。 一推就开。 里面居然是间盥洗室。 不长的一排水泥槽,上面有个极简易的水龙头。 宋凝放了一下,能出水。 但水明显有些浑浊。 可能是引自山里的山溪,坍塌影响了水质。 盥洗室的另一端,还有另一扇门。 门旁边的地上放著个架子,架子上是空的,但是能看见某种物品之前长期放置在此的印记。 並排的三四个圆形的印记。 这扇门又没有了把手,特徵和之前的门相似。 顾錚主动对宋凝道:“我再抱你试试!” 这一次,顾錚站在了合適的距离,抱起宋凝后没多久,门便移了开去。 依旧使用的是重力开关。 里面这间屋子很大。 並排有许多陈旧的办公桌椅。 桌面凌乱,散落著一些墨水钢笔等文具。 靠墙有满排的柜子,同样柜门大开,但是柜子里面以及地上都是散落的文件。 可能撤离得太突然,没有来得及带走。 宋凝只看了几页,就激动地对顾錚道: “是新型材料的研究!顾錚!这些数据都是某项实验的多次实验结果!这些人,在尝试研究一种新型材料!” 顾錚就在旁边给她打著手电,此时神色严肃地看著这些资料,並未立即出声。 宋凝却突然想到—— “如果这里也是那些敌对分子建立的基地,那么他们的目的,难道是为了做这些前沿科技的研究?” 顾錚这时才沉沉地开口道: “不!他们开始的目的,只是为了盗窃我国前沿科技的研究成果,且数次试图摧毁我们的基地!以阻止我国相关研究的脚步! 但现在看来,他们甚至还想自己研究,妄想在我方研究成果的基础上先一步研究出新型材料!” 宋凝翻阅著手上能看到的资料。 “看这些数据,他们目前的进度想要突破还差火候……” “你……还懂这个领域?” “说不上懂!但是刚好对新型材料这些感兴趣!” 她抬眼看顾錚,“我不想瞒你,看这些实验的研究方向,对应的是航空领域!这方面我有些研究,如果有需要,我会不遗余力地帮你!” 宋老头是搞航空领域研究的。 而她画的圈圈又和顾錚调查的“k”组织有关。 现在的情况,能肯定这个“k”组织应该针对的是航空领域的研究。 也就是说,顾錚的任务,肯定和宋老头有关。 眼下跟著顾錚,或许是能最快得到宋老头消息的途径了。 顾錚点头。 “好!先把这些文件找重要的收起来,这都是他们叛国的铁证。” 等他们收拾好离开这个房间时,发现门边依然有个空著的铁架子,架子依然是空的,同样留著几个圆形的印记。 用同样的方式进入的下一个房间。 居然是个工具室,或者说是器械室。 这个房间不大,只有两个大柜子,一个是工具。 除了常用的扳手起子试电笔之类,还有手电和手提式照明灯。 宋凝试了一下,都能亮。 她把柜子里还剩的两个手电拿了一个在自己手里,另一个装进了包里。 又把那盏手提式照明灯也提在了手上。 看柜子里的空出来的位置,应该还有不少工具都被那些人撤离的时候拿走了。 顾錚则在另一个柜子里查看了一番,递给宋凝一把带鞘的匕首。 “把这个拿上,然后把你包里那把扔了!” 宋凝一愣,本想问你怎么知道我包里有匕首…… 又一想,他一直跟在自己后面,自己劫持井南他应该也看见了。 那把匕首不好带,又捨不得扔,她给塞包里了。 “那把没有刀鞘,容易伤到自己。”顾錚解释道。 宋凝放下背包,从里面掏匕首,然后问了一句。 “我从那道寨子门出来的时候,后面大队人马已经追上来了,你跟在我后面,是怎么出来的?” 顾錚顿了顿,才说道:“你和长梅装病走上前时,我就顺著崖壁攀上了山。就怕你们和他们起正面衝突……” 说到这里,他便没说了。 他跟在后面,距离有些远。 怕她们起正面衝突时他不能及时接应。 硬是从近乎垂直的崖壁上攀了上去。 春兰摔倒时,他在上面看到了追赶而来的大队人马。 宋凝劫持井南时,他的枪已经瞄准了井南的脑袋。 这姑娘滑不溜秋,又胆大包天。 还没出村子,就把韩霄甩掉了。 他这一路跟来,也吃了不少苦头。 他也知道这姑娘想甩开她。 可他,不跟也不行啊! 又提到这个话题,他有些心虚地瞅宋凝,生怕她一言不合,又要打人。 宋凝这回倒是没吭声,默默把井南那把匕首掏出来,扔进了柜子里。 又接过顾錚递给她的那把,插到了腰上。 然后她问道:“那个柜子里还有什么?有枪么?” 井南那把猎枪,在水里时丟了,她一直觉得可惜。 顾錚见她转移了话题,鬆了一口气,让开身子道: “没有了!” 看空间原本应该有的,但除了匕首、铁链和几柄体积更大些长刀,没有其它了。 两人进到了下一间屋子。 这是一间更衣室,靠边掛了满墙的白大褂,地上丟的满地都是鞋套。 旁边柜子里还放著不少崭新的白大褂和鞋套,帽子手套等物。 同时,屋子里能闻到化学试剂的刺鼻味道。 味道並不太重,但能清晰地闻见。 宋凝找了件新的白大褂,自己套上了。 她那件衣服久经磨难,又是斗猩猩又是泡水,已经惨不忍睹了。 包里倒是有换的,估摸著这会儿也还湿著。 她看了看衣服的號,给顾錚也找了件。 他的衣服,比她的也好不到哪里去。 “前面应该就是实验室了!” 两人收拾了一番后。 顾錚再次抱起了宋凝。 门依旧开了。 这一次,门外不是房间,是条通道。 两人刚走进通道里,顾錚便被绊了一下。 他们手里现在都有电筒,齐齐地照向地面—— 地上倒著一个圆筒似的长长的东西,顶端还有个手柄。 顾錚將那东西竖起来提了提,很重。 像是铁的。 “旁边还有!”宋凝的手电光指向旁边。 这才发现,通道的边上摆了许多这种铁製的圆筒。 “上面有字!”顾錚弯下腰仔细看了看。 “20kg。” “这个写的也有,这个是30kg。” 两人同时看向对方,开口道:“是配重!” 这些就是之前放在架子上的那些东西。 都是用圆柱形的铁铸製品,放在门边的架子上,配合自身的重量,可以用来开启那些重力机关。 毕竟日常生活中,超过90kg体重的人,並不多。 “为什么都扔到了这里?”宋凝不解。 顾錚却突然回头,看向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宋凝,快过来!让我抱你看看!” 宋凝也突然意识到什么…… 这一次,顾錚抱起宋凝,不管他怎么移动距离。 门,都没有了动静。 两人对视一眼,宋凝忙跳下来,拿起手电往前方跑去。 很快,她便跑到了这条通道的尽头—— 泥土,已堵死了这条通道。 第133章 气息缠绕,犹如耳语一般 “顾錚!我们刚才经过的那几间屋子,是一条单向通道!只能出来,不能进去!” 顾錚看著眼前被泥土堵死的通道,思索了一会儿,道: “正常情况下,这条通道应该通往实验室。他们做完实验,从另一端返回休息室……就是我们进的第一间屋子。 “在那里盥洗、休息,需要工作时再依次进入后面的房间,最后换上白大褂和帽子鞋套,从这个通道再进入实验室!准確地说,这是条循环通道。” 宋凝拿著手电再次照了照前面堵得死死的出口。 “只是这条通道现在被堵死了!按照目前看到的情况,这些人之前是在实验室里做某个实验,或许是哪里出些了误差,实验失败,从而引起了大范围的爆炸,把同伴都埋在里面不说,还引起了大范围的坍塌,导致边角上的侗家吊脚楼也因此被埋了不少。 所以,他们挖出去的那些尸体身上也会沾染化学製剂的气味!” 顾錚点点头,接著道:“大致上应该是这样!但是他们的人並没有都在实验室里,否则里面那些散落的衣物以及文件就没办法解释! 因为实验室发生了爆炸,引起了坍塌,这边的人才会慌乱地逃走……” 然后他用电筒光指了指通道边的那些配重用的铁疙瘩。 “这里离侗家寨子太近,他们逃走时,还不忘把这些铁疙瘩带出来,也是为了不让误闯进这里的人,发现更多秘密。” 宋凝这时有些兴奋地道:“对!也就是说!当这些人逃进这个通道时,坍塌已经发生了,那头的出口应该已经被堵死了!可是……” 顾錚笑著接道:“可是他们仍然出去了!所以这条通道里——应该还另有出口!” 宋凝伸出手掌,顾錚也抬手轻轻和她对击了一下。 “好!现在让我们来看看,这个隱秘的出口藏在哪里?” 宋凝甚至有些雀跃,她转头將那盏手提的照明灯放在地上,拧开。 明亮的光线顿时充满了这条不到二十米的通道。 “顾錚!你从这头,我从那头,我们分头找!” 宋凝拿著手电兴冲冲地往那头跑去了。 顾錚嘴角上扬,目光一直跟隨著她。 直到她跑到了头,信心满满地开始寻找的时候,才低下头来。 这姑娘,胆大心细,从来不知何为困境。 面对困难,只会越挫越勇。 看似对什么都不在乎,可牺牲自己去救別人的永远是她。 他喜欢她。 还在蓉城的时候他就已经察觉到了。 可是她有婚约,和路长青的感情似乎也不错。 他不该喜欢她。 他只能把这份感情深深地藏在心底。 她去沪市,与他没有任何关係。 他却仍忍不住和杨燁联繫,请他关照一些她。 她差点出事,他慌了似地赶过去。 连杨燁都夸他,兵贵神速。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为了案子是一方面,更是……提心她。 发现她的嫌疑后,他痛苦而矛盾。 其实,也並不一定需要他亲自跟著。 可他,硬是一路跟到现在。 他不放心別人跟著。 他既担心別人护不住她,又担心真有什么情况,別人会果断地伤她。 他总觉得,如果是自己在,如果她真的有什么问题…… 事情会不会,还有缓和的余地,还有挽回的可能。 可是,跟著她的时间越久,他越觉得她不会是敌对分子。 但同时,跟著她的时间越久,她所表露出来的能力与学识越反常。 郑振国的失踪,陵岩县的大火,废弃的基地…… 因为跟著她,这些事件一一发生,同时意外地將“k”埋在各大单位企业的暗线大面积拔除。 因为跟著她,这起追查了好几年的案子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她在其中,功不可没。 她,究竟是什么来歷?又是什么身份? 跟著她越久,她越神秘! 也越深地往他心里扎根。 她把他们当亲人。 还笑意盈盈地喊他们表哥。 每次她笑著感谢他们的保护时,他就感到矛盾而痛苦。 职责所在,他有他的原则要坚守,他们不得不继续“监视”她。 他知道他不能喜欢她。 可他也不希望她恨他。 直至今日,这姑娘发了狠地打了他一顿。 看见她流眼泪,他打心底觉得难过。 他们,確实一直在怀疑她!在暗地里调查她!分析她!跟踪她! 不管这一行为是从哪个角度出发,她难过和生气,都是应该的。 他不会因为感性的认知而左右对案情的判断。 现在,没有確切的证据证明她与“k”无关。 但也同样,没有確切的证据证明她与“k”有关。 他从在深山里以『潘驼子』的身份认识她开始,一路跟著她,看著她…… 他相信自己的眼光。 他相信自己看到的真实的宋凝。 他愿意握住她的手,如同志一般一起去面对眼前的困难。 她虽然没明说,但他能感觉到,她比他更想找到证据,更想早日真相大白。 那么他,也愿意陪她去找答案。 而且答案,应该就在不远。 …… “顾錚!快来!” 宋凝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那边已经有了发现。 顾錚回了回神,拿著电筒大步地走过去。 宋凝用手电照著地上一小块面积,兴奋地道: “这里到这里,这一块,是铁板。” 两人目光对视,隱隱都有笑意。 “我们先把东西拿好!” 两人把背包整理好,宋凝关掉照明灯,提在了手里。 然后顾錚熟练地抱起眼前的姑娘,站到了铁板上—— 果然,重量达到,那块铁板震动了一下。 片刻后,伴隨著细微的机械声,缓缓开始下降。 速度很慢。 四周开始出现水泥的墙壁。 “小心警戒!底下或许还会有他们的人在!” 顾錚在宋凝耳边轻声道。 “明白!”宋凝回答。 两人离得很近,气息缠绕,犹如耳语一般。 顾錚兀自又红了脸。 宋凝低头关上两人的手电,四周陷入一片漆黑。 几分钟后,铁板停止了下降。 但出现在眼前的情景……却著实让人大吃一惊! 第134章 只是她双目紧闭,似乎晕了过去。 一块门板缓缓移开。 入眼,竟然是满目星星点点的灯光…… 顾錚第一时间放下宋凝,从后腰拔出了手枪。 两人等待了一会儿,见外面並没有动静,才试著往外走。 只是,入目之处,竟然遍布一盏一盏萤火般的灯光,用玻璃罩罩著,乍一看去,有种剔透而诡异的美感。 顾錚走近一盏灯,细细查看。 发现是老式的油灯。 类似於农村的煤油灯,但样式却很古怪,上面还有奇特的花纹。 宋凝发现地上还有许多成堆的纸灰,她捡起小半截还没烧完的纸,发现上面画著奇怪的符號…… 同时,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压抑的腐臭和化学製剂混合的味道,十分难闻。 宋凝从白大褂的兜里掏出一个口罩戴上,这是她刚刚在那个柜子里拿的。 顺手给顾錚也递了一个。 “顾錚,这些灯应该是侗族人点的。” “嗯!”他戴好口罩,摁亮手电,往远处照了照。 “我们往那边看看。” 那一处的灯火,明显更密集一些。 地上並不平整,砖块和泥块到处堆得都是。 那些灯也高高低低地隨意摆著,也不知是不是有某种规律。 两人小心地走了十多分钟,到了油灯摆得最多的位置。 发现这边的腐臭味愈加浓烈起来。 然后才看见,角落里摆著一个古老的神龕,上面有香炉,香炉里有香灰,只是香早就灭了。 但这边的墙壁並不是光禿禿的水泥墙,上面描画了满墙的花纹,灯光照在上面显得古朴而神秘。 神龕上则供奉著一尊面容模糊的神明,看著装应该是女性,做工有些粗糙,看起来十分古怪。 “这是侗族供奉的『萨岁』,是这个民族信仰的保护神,看来这里是上面侗寨祭祀的地方。” 宋凝捂著鼻子又四处打量了一下,又说道: “不过,说是祭祀,又感觉简陋了些。” 顾錚举起手电在周围看了一圈。 “这里是个密闭的空间,並没有出口。这摆设也不像是祭祀的地方,更像是某种入殮的仪式。” 宋凝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这个空间里布满了这种油灯,一眼能看尽。 如果那些人是通过刚才的“电梯”下来,那么他们人去了哪里? “走!去那边看看!” 顾錚走在前面,突然顿住了脚,用手电指著地上祼露的水泥地道: “你看,从这里开始,一边有地基,一边是泥地。有地基的这边应该是基地的地下二层,泥地则是寨子里的人挖掘被埋的村民时挖出来的,爆炸炸毁了基地的墙,把这片空间连成了一片。 或许是为了纪念去世的村民,也或者是还有些人已没办法挖出来,所以他们在这里点了这些类似长明灯的油灯,以另一种形式送葬。” 宋凝接著道:“所以我们应该去那边找出口。这里原本是墙,那些人下来,只会往那边走。” 只是,两人往那边也没走出多远,便走不通了。 这里已是地下较深的位置,不像上面是浮土,无数结实的砖块和泥块堵死了那边的路。 顾錚举著电筒细细查看了一番,用手捏起一个土块看了看。 “这里还有残留的硫磺的气味儿,这些土块上也有焦黑的痕跡,那些人撤退时用了炸药。” 宋凝气愤地道:“他们撤离时侗族人还不会挖到这里来,但他们知道爆炸一定会惊动寨子里的人,所以乾脆炸毁了地下二层,同时也堵死了出口。就为了不让这里面的秘密暴露!” “是!事实上!侗族人后面確实挖到了这里,他们发现了地底下情况不对,但弄不明白是什么原因,乾脆便封死了这里。” 顾錚看著宋凝苦笑道:“所以,最终被困在这里的,竟然是我们两个!” 那个“电梯口”倒是还开著,但是就算回到了上面,也是死胡同,他们也打不开那些单向的门。 何况还不止一道门。 宋凝指了指神龕的方向,道: “走!这边看来是没办法可想了!我们看看那边,没准他们还留著通道呢!这些油灯不得加油不是!” 宋凝不知道,这些油灯其实叫“招魂灯”,是给去世的亡魂照路的。 能燃烧七七四十九天,之后即便灭了也不会再添油。 两人再次来到了祭台这边。 这祭台实在是简陋,怎么看怎么像是现搭的。 这里只是村民发生意外的地方,正规的仪式都在外面的山顶上进行了。 可能是临时设神龕超度一下,没有那么重视。 宋凝围著那张放神龕的台子转了好几圈,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顾錚,你说这祭台这么简陋,连供奉的神明脸都是糊的,为什么这墙上的花纹却是很久远的样子。” “是啊!”顾錚也再次看了看那面遍布花纹的墙壁。 “只能证明这些花纹一直都在,这里应该之前就有地下室,离旁边的基地很近。若不是这次意外,怕是都想不到,两个空间隔得这么近。” 宋凝道:“既然之前就有,那就应该有通道能进出啊!” 顾錚指了指旁边垮塌下来堵得严严实实的另一面。 “很显然,在那边!已经被堵死了!” 真的没有其它通道了吗? 顾錚和宋凝在那面不大的描有花纹的墙上来回摸索了一番。 除了满手的灰,什么也没摸到。 宋凝不死心,指著那张放神龕的台子道: “把这个搬开看看!” 顾錚照做。 先把神龕取下,稳稳地放在一旁,再去搬那张台子。 只是他刚转身把台子放到一边。 就听见宋凝发出一声短促的“啊——”声。 等他回头,就发现——宋凝不见了! 他忙拿起手电照向地面。 那张祭台的下面,居然有一个洞。 顾錚忙紧了紧背包,跟著跳了下去。 底下居然很深,约莫有五六米的高度。 顾錚落地时一个前滚翻卸了力,並没有受伤。 只是手电筒摔了出去,滚了老远。 “宋凝——宋凝——” 顾錚喊宋凝的名字,却没有回音。 他忙捡起手电筒,看到宋凝就躺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只是她双目紧闭,似乎晕了过去。 顾錚是跳下来的,有防备。 宋凝却是意外摔下来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磕到了哪里。 顾錚拿著手电扫了一下四周,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周围一圈是圆形的结构,高高的墙壁上被凿出了无数个神龕,每个神龕上都供著一尊萨岁。 电筒光扫过一圈,就像有无数双眼睛在盯著他们看。 第135章 眼下,也请帮帮这位勇敢的姑娘吧! 顾錚顾不上想其他,她將宋凝抱到不远处的一个台子上,同时將那盏她一直提著的照明灯找来,拧开放到了台子一角。 灯光顿时洒满了这个空间,比起手电筒不知明亮了多少倍。 顾錚认真检查了宋凝的后脑勺,四肢手脚,並没有发现哪里不对。 没有出血部位,没有鼓包,也没有发现骨折,脚踝也没有肿起的现象。 他不是医生,排除了这些表面症状,面对宋凝的突然昏迷,一时也弄不清原因。 只是他的手顿了顿,落回了她的额头上。 滚烫。 她在发烧。 在上面时,他抱了她很多次,居然没发现她在发烧。 不知是不是泡水后著了凉…… 不对! 顾錚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掀起宋凝白大褂的袖子……心里不由得一咯噔。 宋凝的整个上臂已经乌青,三道爪印肿胀得嚇人。 宋凝斗猩猩时,他不能跟得太近。 只知道那栋楼里有打斗声,就在他看见宋凝一直没有出来,忍不住要上前时,长梅已经过来了。 他不知道她有没有受伤,看她的样子疲惫至极,但状態还好。 后面走山路时,她步伐矫健,並没有发现异常。 直到在寨子门口,长梅扶著她装病时,他那时正在攀爬岩壁,回头看见井南並没有对她们置疑,当时便有些怀疑,她是不是真的受了伤。 后来,他抱著她跌入水潭,游上岸后原本想帮她检查一下。 可是,她似乎累极,呼吸平稳,但人却一直昏睡著。 他只能默默烤乾自己的衣服,替她盖上。 再后来,她一睁眼便朝他动了手,他看她力道和精神都尚可,也就没再追问是否受伤的事了。 没想到,她手臂上的伤口竟然已如此严重。 顾錚恼怒自己竟然毫无察觉。 想必她已经烧了很久了。 竟一个字也没提过。 他取过自己的水壶,扶起她尝试著餵了些水。 借著灯光才发现,她的脸和嘴唇也异常地红。 身体似乎也烫了起来。 看样子,宋凝的体温短时间內在急速升高。 那个猩猩的爪子要么有细菌要么有病毒。 导致她的伤口发生了严重感染。 “宋凝——宋凝——” 顾錚试图唤醒她。 她医术好,应该能告诉他该怎么办? 可是宋凝似乎已被烧迷糊了,毫无知觉。 顾錚从背包里面取出一条毛巾,用水壶的水打湿。 先替她擦了遍手和脸,然后覆盖在她的额上。 之后,他拿著手电,迅速打量起眼前这个空间来。 四周是环形,墙壁呈弧形延伸至顶部。 一眼望去,满墙都是小型的神龕与萨岁。 密密麻麻,不能细看,细看让人有头皮发麻的感觉。 他们刚刚掉下来的那个洞,就在这屋顶的斜上方。 这间屋子的一边,有一个不起眼的门洞。 他对宋凝道:“宋凝!坚持一会儿!我去找出路!” 然后咬咬牙,转身跑向那个门洞。 从门洞出去,是一个和旁边类似的屋子。 同样的弧形顶,同样的高度。 只是,这边没有那些密密麻麻的墙洞。 只有一方平台,平台上立了一尊四五米高的“萨岁”,几乎触到屋顶。 前面立了一张神案,上面有尊巨大的香炉,香炉里的香灰满得快要溢出来。 旁边还摆著许多类似酒罈,糯米,香纸等等祭祀之物。 摆放整齐,样样精细。 想来这才是侗寨的某处重要祭祀之地。 那么,这里一定有可以出去的通道。 顾錚只停留了一刻,立刻从这处洞穴的出口向外寻去。 外面是一个通道,通道不长,尽头是一道看不出材质的大门。 似木非木,似铁非铁。 触手冰凉,却异常坚固。 大门旁边有个巨大的牛头造型。 牛眼极其逼真,用手电照著像是在瞪你一样。 顾錚伸手试著推或拉或移那扇门,均纹丝不动。 他又去拍或按或拽那个牛头。 牛眼、牛耳、牛角…… 单手,双手都试了一遍。 无济於事。 定是有机关。 可是机关却不知该如何开启。 顾錚心急如焚,心里又记掛著宋凝的安危,只得又返身回去。 宋凝还静静地躺在那个平台上。 顾錚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依旧滚烫。 他把照明灯移近了些看,她嘴唇短短的时间已经有些起皮,而且顏色竟然越来越深,开始有些发乌的跡象。 不知道是烧狠了,还是毒素蔓延了……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原本覆在她额头上的毛巾都已变热了。 顾錚將毛巾里的水拧掉,再次用冷水浸湿。 解开她的领口,帮她不断擦拭,试图物理降温。 可是宋凝的身体却突然发起抖来,抖得非常明显,连牙关都上下打起颤来…… “冷——冷——” 她的唇齿间无意识地溢出几个字。 顾錚知道她这是烧严重了,开始打寒战了。 看著她慢慢蜷起身子,手虚无地在空中划拉找寻温暖。 他忙一把將宋凝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宋凝下意识地靠近他,寻找热源。 可惜现在是夏季,两人身上都穿得单薄,衣物根本取不了暖。 宋凝的身子肉眼可见颤抖著,她哆嗦著下意识地抱紧顾錚的腰腹,使劲地想要贴近他。 顾錚的额头密密麻麻地渗出汗珠。 一方面是急的,一方面……是紧张的。 但是眼下的情况,若是宋凝的高烧不退下去,后果將无法预料。 他们被困在这里,没有任何求援的途径。 高烧不退的直接后果可能会……导致脱水,脑损伤,甚至——呼吸衰竭。 顾錚想都不敢想。 他拿起水壶,试图再给她餵些水。 可她这会儿牙关紧咬,根本餵不进去。 他又试著餵了几次,也没能成功。 全都洒了出来。 水壶里只剩小半壶水了。 他咬咬牙,轻声对宋凝道: “对不起!冒犯了!” 然后,他仰头自己喝了一口,低头含住了宋凝的唇。 宋凝有些抗拒,想要挣扎。 可是顾錚將她抱在怀里,控制住了她。 费了一番功夫,但好在成功地將水餵了下去。 顾錚连忙又含了一口,接著餵她。 可能是感受到水入喉咙的滋润,之后再喂,便要容易一些。 这样餵了几口之后,宋凝便把头埋进了他的怀里,不肯再喝了。 顾錚不想坐以待毙。 他抱起宋凝,拎著那盏灯,来到旁边那间屋子。 灯光瀰漫开来,“萨岁”高大的身形显露出来。 是个慈祥的女性面庞,身著民族服饰,双眼微闔,正注视著他。 顾錚知道侗族“萨岁”的原型是位拯救了族人的女英雄。 他不信“萨岁”,但尊重民族习俗。 当下抱著宋凝,朝著“萨岁”微微鞠了个躬。 心里默念,如果你能保佑侗族人民! 眼下,也请帮帮这位勇敢的姑娘。 给我们指条出路吧! 第136章 顾錚只好吻住了她,牢牢地堵住她的嘴 “萨岁”没有任何反应。 她依旧沉默地立在那里,目光好似充满悲悯。 顾錚自然不会把希望寄托在虚妄的神明身上。 他出来的原因—— 是记得刚刚那张神案上,有酒罈。 酒罈里如果有酒的话,或许能代替酒精来擦拭身体,进行物理降温。 他抱著宋凝来到神案前,一眼便看到了那个酒罈。 酒罈盖用泥封密封著,应该是有酒。 顾錚想先將宋凝放下,再去取那个酒罈。 可宋凝正抖得厉害,他刚刚把她的手从自己腰上拿开,她的胳膊已缠上了他的脖子,將头埋在了他的脖颈间。 顾錚不由得全身一僵。 宋凝的呼吸带著灼热,嘴唇若有似无地触碰著他的锁骨,各种感官交织在一起,让他很难集中自己的注意力。 他狠狠咬了下自己的舌尖…… 单手抱著宋凝,用另一只手去拿那个酒罈。 很沉。 里面明显有酒。 他心中一松,拿著酒罈想回到隔壁屋子。 那边有台子,宋凝躺著会舒服些。 只是他转身转得有些急切,以至宋凝的脚不小心磕在了那张神案上。 顾錚忙將酒罈放在地上,心疼地去看宋凝。 都怪自己不小心,也不知有没有把她磕伤。 只是他还没找著宋凝磕到了哪里,就听见头顶上方“咔嚓——”响了一声。 顾錚循著声音抬头…… 在那尊萨岁身上看了看,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他弯腰提起地上的照明灯,仔细一看,顿时大吃一惊—— 萨岁身上穿著的是民族服饰,上面有很多繁复的花纹与装饰,在她腰间掛著的一个类似长命锁的地方,此时竟然缺了一块,露出一个黑黑的洞口来。 顾錚看了那个洞口几秒,意识到…… 刚刚宋凝的脚,可能无意中触到了某个机关。 他不知道那里面有没有危险,低头对宋凝道: “宋凝!我先放你下去!去去就来!” 宋凝哪里还有意识。 抱著他根本没反应。 “听话!只要一会儿!” 顾錚只能狠狠心,费了些力气將宋凝的手从自己的脖子上摘下来,让她先靠墙坐著。 然后掏出枪,从萨岁像的旁边靠近那个洞口。 洞口的高度,就在他一伸手就能够著的位置。 他用枪桿在洞口周围敲打了一圈,又在洞口晃了好几下。 確定没有暗器或其它的威胁,才伸手进去摸索了一下。 洞里只有一个巴掌大的木盒。 木盒不大,却很沉,触感细腻,带著隱隱幽香。 顾錚拿起木盒来到灯旁,仔细看了一下。 木质呈古朴的褐黄色,在光照下金丝闪烁,分明是上好的金丝楠木所制。 顾錚意识到,这可能是侗家的某样宝贝。 否则不会藏在这么隱蔽的地方。 他没有犹豫,將盒子口朝向旁边——然后打开了它。 一股清凉的药香顿时溢了出来。 让人闻之不觉神清气爽。 药?! 顾錚发现,这个盒子里竟然躺著三颗药丸。 “扑通——”一声。 那边宋凝倒在了地上。 顾錚忙放下盒子,將她再次抱在怀里。 她的状况肉眼可见的更差了,同时四肢开始冰凉。 她已经出现了严重的脱水现象。 顾錚忙拿起水壶,想再给她餵点水。 她根本就不知道张嘴。 他只得再次仰脖喝了一口,想用刚才的方法给她餵些进去。 只是这一次,他刚刚用舌头撬开她的齿关,她的舌头便缠了上来。 將他口中的水尽数舔吸过去。 身体的极度缺水让她產生了本能反应。 一口水哪够。 尝到了水的滋润,她的舌头缠住了他的,本能地吮吸著,不肯放开。 顾錚的脑子一嗡。 顿时呆在了原地。 一直苦苦克制的意念顿时全线崩盘。 他顿时沉迷在这从未有过的令人沉醉的体验中。 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回应起来。 他紧紧地抱著怀里的姑娘,贪婪地吮吸著沉沦著。 或许是五秒,或许是十秒。 他骤然清醒过来。 当即给了自己清脆的一巴掌。 姑娘还病著。 姑娘已失去意识。 姑娘是別人的未婚妻。 自己竟然趁人之危。 他慌忙將自己的舌头退了出来,就势拿起水壶给她餵了一些。 他不敢再用这种方式餵她了…… 主要,他现在……不相信自己! 水洒了大半,也不知餵进去了多少。 她现在牙关没咬那么紧了。 寒战也渐渐停了下来。 但是看上去,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隨便都有休克的可能。 顾錚当即抱起她,来到那个木盒旁边。 他拿起一颗药丸,毫不犹豫地吃了下去。 没有时间了。 只能赌一次。 能藏在这么隱秘的位置,应该不是普通的药丸。 且金丝楠木千年不腐,用这个木盒保存的药丸,药效应该还在吧! 他看了看表。 如果二十分钟后自己没有毒死,便餵给宋凝试试。 顾錚在神案前端端正正地坐下,拍开那个酒罈上的泥封。 浓浓的酒香扑鼻,里面果然有酒。 他立刻用酒打湿了毛巾,解开宋凝的白大褂,再解开她里面衬衣的几颗扣子,脱掉她的鞋袜。 眼观鼻,鼻观心。 认真地给宋凝擦拭起额头、脖子和腋下,以及脚心。 一遍又一遍。 这是最后的办法了。 药丸入腹,带著一阵清凉,似乎几分钟后便到达了四肢百骸。 原本在这地下待久了,有几分憋闷之感,但此时却越来越觉得头脑清明。 整个人也渐渐神清气爽起来。 顾錚心里隱隱升起期待。 这、並不像是毒药的样子。 他手下没停,一遍遍地给宋凝擦拭著。 十分钟过去了。 十五分钟过去了。 顾錚试著做了个深呼吸。 感觉身体轻鬆,呼吸通畅,丝毫没有迟滯之感。 不能再等了! 再等宋凝就抗不住了! 顾錚从盒子里抓起一颗药丸,便往宋凝嘴里餵。 他捏住宋凝的脸颊,试图让她张嘴。 可她已没有了反应。 试了好几次也没能成功。 他没办法,只好將药丸掰成三份,再次含在自己嘴里,用舌头去舔舐她的齿关…… 费了半天劲,总算將药丸餵了进去。 然后如法炮製,將另外两份也餵了进去。 可是药丸进了口中,她却並没有往下咽,舌头下意识地想將药丸往外抵。 顾錚只好吻住了她,牢牢地堵住她的嘴。 等药丸化开,自然就能咽下去了。 对於顾錚来说,这无异於一场酷刑。 他吻著心爱的姑娘,却不能允许自己有任何的心猿意马。 第137章 谢天谢地!嚇死我了! 顾錚里里外外的两层衣裳,早已被汗湿透。 他直至將那坛酒都用完。 才將宋凝的衣衫扣好,鞋袜穿好,然后將她调整成一个舒服的姿势抱在自己怀里。 看看时间,距离她服下药丸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他再次摸了摸她的额头。 濡湿微凉,刚才一直在用酒擦拭,这会儿也分不清是酒还是汗。 鼻息依然微弱。 但她的身体此时彻底瘫软,没有再打寒战,也没有再紧紧地抱住他不放,但也似乎没有了生气。 顾錚就那样抱著她。 他在等待。 他自己服完药丸至现在,並没有出现不適。 且感觉通体清凉。 按道理来说,对於发烧,这药应该是有一定作用的。 他坚信,这样勇敢的一个姑娘。 一定会有幸运眷顾。 顾錚抬头望向那尊萨岁。 这样一个古老的民族,一定有她的神奇所在。 她一定会庇佑天下追求正义和真理的人…… “水……水……” 宋凝又开始发出无意识的呢喃。 顾錚心中一喜。 能发出声音,证明没有到更坏的程度。 她的额头上已没有那种灼热的滚烫,虽然他有些拿不准是病程到了哪个阶段,算不算退烧,但有反应总比没反应强。 他拿起水壶晃了晃,里面还剩了一个底。 拧开盖子想餵她时,顾錚顿了顿,还不知要困在这里多久,不能再浪费了…… 於是他仰头自己喝了一口,依旧用刚才的方法去餵她。 对於餵水,他也算驾轻就熟了。 只是,当他熟练地撬开她的唇齿,將水渡过去时,却隱隱发现有些不对劲。 比之刚才,这回有些过於顺利了。 他转头一看,宋凝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清凌凌地看著他。 不得不说,顾錚心里一激灵,若不是宋凝躺在他怀里,他非得蹦起来。 主要……做贼心虚啊! 要是她误会……自己趁她病著偷偷吻她! 该怎么解释?! 这下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就在顾錚心慌意乱时,他发现宋凝的眼睛虽然睁著,却並没有聚焦,只是虚无地看著某处。 片刻后,她又闭上了眼。 顾錚伸手去探她的额头,发现她的体温好似已经恢復了正常。 看了看表,距离服下那颗药,已经近一个小时了。 他想起了什么,再次挽起她的袖子,去看她的上臂。 果然,手臂已经消了肿,原先乌黑的顏色也褪去了大半。 药,应该是生效了! 顾錚一直高高悬著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一半。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怀里,宋凝的脸色明显正常了许多,呼吸也渐渐平稳起来。 他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他知道高烧会让人元气大伤,她这会儿最需要的,就是好好睡一觉。 —————— 宋凝好似做了一场大梦。 梦里似乎回到了她的时代。 见到了宋老头和梅女士,还看到了蒋老头和齐老头。 她一会儿在陪梅女士唱戏。 一会儿又在陪齐老头下棋。 一会儿又被雷老头拉去练射击。 看著许久未见的亲人朋友,她好开心! 但是,她总觉得有人在喊她。 喊她回来! 可她已经回家了……还要回哪里? 她到底属於哪里? …… 宋凝睁眼时,看到的是顾錚锐利的下頜线。 他似乎很疲惫,正靠在墙上打盹儿。 他坐在地上,而自己,躺在他的怀里。 旁边有个空酒罈,空气中瀰漫著酒味和药味儿。 自己的身上和衣服上也散发著浓烈的酒味儿。 她是在坐那个“电梯”下到地下二层时,开始意识到不对的。 她知道自己胳膊上的伤可能有点问题。 但是一直感觉並不明显,到后来,胳膊开始发麻时,才感觉到有些头重脚轻。 拜雷老头从小训练所赐,她向来抵抗力强。 一般的小病她都能抗过去。 所以她意识到自己开始发烧了,而且极有可能是胳膊上的伤口所致时。 还没找到机会跟顾錚讲,就从那个洞里摔了下去。 高空坠落让她脑部受到震盪,当时就晕了过去。 后来的事,她便记得不甚清楚了。 显然,她发了一场高烧。 顾錚用酒给她做过物理降温。 她只觉得浑身酸软,但身体內似乎服用了什么药物,清凉舒泰。 她掀起自己的袖子,看到自己胳膊上的那处爪痕有些许红肿,昨晚看到的那种乌青之色已经褪了。 她身子一动,顾錚便睁开了眼。 见宋凝已经醒来。 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小心翼翼地问: “你、你醒了?” 宋凝抬头,朝他笑了笑。 “是的!我醒了!辛苦你了!” 顾錚一颗心总算是落到了原处。 他情不自禁地將她搂进怀里,使劲抱了一下。 “谢天谢地!嚇死我了!” 然后,他轻轻將宋凝放开,扶著她一起站了起来。 给她讲述了发生的一切。 当然,餵水……以及餵药什么的,就……略过了。 宋凝听后十分惊讶。 她拿起木盒里仅剩的那颗药丸,放在鼻下嗅了嗅,只觉得清凉扑鼻,但一时间也分辨不出成分。 “我只知道侗族有个神秘的换花草药方,能控制生男生女,也是保证这个近亲的部落一直保持健康且生生不息的秘密。不知道会不会是这个?” 顾錚道:“我们著实是幸运!误打误撞找到了这个木盒,不管这是什么药,总归是帮了我们大忙。” 顾錚看了看表,已是凌晨四点。 “宋凝!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宋凝盒上木盒,“没问题!这药很有效!这会儿除了体力差点,別的都没问题了!” 她把木盒递给顾錚。 “既然是秘药,我们侥倖服了两颗,已是机缘!这颗就还回去吧,万一以后他们有急用,也不至於落空。” 顾錚笑道:“我正有此意!” 他將木盒放回了那个洞口。 又在神案边沿摸索了一会儿,找到一个並不起眼的按钮。 按下去,那个洞口便“咔嚓——”一声合上了。 那尊庄严的萨岁,恢復了完整的模样。 既然是一个民族的信仰,外人可以不信,但不能不尊重不敬畏。 谁又能说,他们这次没有被萨岁庇佑呢! 宋凝虽是被侗寨的人误抓到此,但寨子里的人针对的是春兰和长梅,是他们在处理內部事务,不是要刻意为难宋凝。 宋凝受牵连一场,却意外得侗家秘药所救,也算是因果循环。 此时,两人並不知,他们稀里糊涂服下的两颗药…… 在不久的以后,对他们將有著怎样莫大的意义! —————— 宋凝和顾錚收拾好行装。 再次站在了那扇旁边掛著牛头的大门前。 第138章 奇怪!確实找不到机关! 宋凝刚才听了顾錚的描述,知道开这扇门一定有机关,只是不知道机关在哪里。 顾錚这次让她在前面,重新开始寻找一遍。 换个人找,避免走入思维惯性。 或许能有新的发现。 顾錚站在她身后,给她高高举著照明灯。 只是他的心思眼下却有些跑偏…… 他刚才对宋凝讲述时,虽然隱去了餵药的部分。 可是他给宋凝做物理降温,给她擦拭身体,触碰过她很多次。 虽然事出有因,也没有无理的出格的举动。 虽然他讲述的时候很理所当然,宋凝也能理解。 可如果换了別的姑娘,他出去后是一定会娶了她的。 先不说喜不喜欢,自己摸了她,抱了她,还……亲了她。 他是一定会负责任的。 可是,面前这个姑娘,却是一个他想负责任却没资格去负责任的人。 所以,他是不是需要正式跟她道个歉? 为自己的“某些”冒犯行为。 否则,他会觉得自己很……卑劣! “奇怪!確实找不到机关!” 宋凝找了一圈,也难住了。 顾錚回神,顿时又觉得……即便是道歉,现在也不是好时机。 应该先想办法出去了再说! 两人扩大范围,在附近又找了一番。 依旧一无所获。 宋凝再次站在那个牛头造型前,道: “这里最奇怪的就是这个牛头造型,我总觉得,如果有蹊蹺,一定在这里。” 顾錚道:“这个地方深在地下,且藏有秘药。来这里的人肯定不是隨便一个族人,必定是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人! 所以,这道门开启的方式,不一定是机关,说不定是代表身份的钥匙或者某种信物!” 他將灯又提高了些,再次打量那个牛头…… “可是这上面看起来並没有钥匙孔或者放信物的地方……” 宋凝却愣了一瞬。 信物吗? 她缓缓抬起手腕,看著腕上那个两指来宽蓝莹莹的手鐲。 这个寨子里地位最高的应该是寨老和药师。 寨老或者药师的信物確实没有。 但药女的信物……不知道管不管用。 井南说,药女手鐲不得离身。 春兰却在逃走前还抢著把手鐲套在她手上。 是不是她知道,这个手鐲或许会起到一定的作用。 她从腕上取下那只手鐲,递给顾錚。 “试试这个手鐲!昨天井南便是因为这只手鐲才开了寨门。” 顾錚点头。 原本他並没找到牛头上哪里可以放信物。 但看到这只手鐲,却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牛衔环”。 他將手鐲横过来,试著放到牛鼻子里面。 牛鼻子里面果然有个凹槽。 只听“咔嚓”一声,手鐲卡在了凹槽里面。 看起来,就像是给牛鼻子上衔了个环。 不到片刻,旁边的大门“轰隆隆——”朝旁边移开,露出一个出口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鬆了一口气。 看来春兰的“药女”身份,在这个寨子里的地位不容小覷。 顾錚转身去取那个手鐲,却发现不妙—— 那个手鐲被牢牢地衔在牛鼻子里,拿不出来了。 “不会的!信物不可能只用一次!” 宋凝琢磨著那个牛头,发现牛眼睛是某种透明的材质。 从手鐲放进牛鼻子后,手鐲上蓝莹莹的光便衬得两只牛眼睛蓝幽幽的,像是在瞪著面前的两人。 看起来很是瘮人。 宋凝皱了皱眉,伸手便按下了两只牛眼睛,手鐲立刻“啪——”地掉落下来。 顾錚手快,伸手接起了手鐲。 然后朝宋凝竖起个大拇指,抓起她的手腕將手鐲套了回去。 “这会儿外面的人应该还在睡觉!我们出去时机正好!” 走出那道门不远,便有台阶抬级而上。 出口在一片隱秘而茂密的植物后面。 拐出去,就上了一条两边插著火把的路,那条路,蜿蜒著向高处而去。 这里肯定是寨子的核心区域。 看起来,往上通往的是山顶的祭台。 这一片——都是侗寨进行祭祀的区域。 只是,他们出来的这个秘密通道有多少人知道。 就不得而知了。 “我们现在往哪去?”宋凝小声问顾錚。 她之前费了那么大的力气逃出寨子,谁曾想,现在又不得不从寨子內部的出口逃生。 “跟我来!” 顾錚辨別了一下方向,带著宋凝猫著腰没入了黑暗里。 在寨子里穿行了大半个小时,顾錚把宋凝拉到一棵树后,指著前面道: “你看那边!” 宋凝惊讶地发现,前面的空地上竟然停著几辆汽车。 有三辆小货车,还有两辆小型麵包车。 “你上次就是被他们用小麵包车拉过来的!我当时看到后面的小货车上还装著许多日用品。这个寨子虽然偏了些,但也没与外面脱节!应该是每天都有人出去集中採买!” “你是想……” 宋凝还没说完,顾錚点头道: “跟著他们的车出去,是最省事的办法。” 说著他站起身来,四处打量了一下。 现在是凌晨五点,正是寨子里的人睡得最熟的时候。 他上前在几辆小货车的车厢里检查了一下,发现有两辆车上都装得有东西。 一车装的是某种瓜果,一车装的是酸菜。 都是这个季节贵省这边的土特產。 用麻袋装著,摞得整整齐齐。 要么是要拉到供销社交任务,要么就是拉到农贸市场售卖的。 他和宋凝悄悄潜上装有瓜果的那辆小货车。 把麻袋重新摆放了一下,藏在了角落里。 天色蒙蒙亮时,有几个人过来开动了车。 嘰里咕嚕大声说著话。 可惜听不懂。 小货车摇摇晃晃地开出了那道防备森严的寨子正门,然后一路开上了盘山路。 之前进来时,宋凝全程都晕著。 这次出去,她全程也晕著。 盘山路太绕了,时间还长。 不晕车的人坐这种路也会晕车。 幸好麻袋里的瓜甜香袭人,让她抵消了不少不適。 快到中午时,小货车才摇进了贵市市区。 两人趁司机停车买烟时偷偷溜下了车。 在侷促的空间里顛了一上午,两人腿脚都有些发软发麻。 顾錚就近找了间招行所,开了两个房间。 他们需要先好好休整一下。 再作后面的打算。 第139章 现在,就是考验她和老蒋默契的时候了! 送宋凝进房间后,顾錚顿了顿,对她道: “我们在寨子里的发现需要儘快向上级匯报。关於……你提到蒋成式的问题,可能也需要匯报。只有证明了你的说法,上面才有可能取消我们对你的『保护』行为……” 宋凝明白。 顾錚相信她,只是相信她的人品。 只是他的个人行为。 与案子相关的事,需要有確切的证据,证明她的確和那些坏份子无关,然后组织上下令,他们才能停止对她的“特殊照顾”…… “没关係!你如实上报吧!如果需要找蒋成式查证,我也可以配合。” “好!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 顾錚转身后,又回头交代了一句: “你自己关注一下胳膊上的伤,需要买什么药跟我说!” “好!” 顾錚出去后,宋凝掀起袖子看了看,伤口还有些红肿,但已无大碍了。 那药的解毒效果,一绝。 去洗澡间洗了澡,换下了身上不伦不类的白大褂。 宋凝好好地睡了一觉。 再醒来时,窗外天已黑了。 她去隔壁敲顾錚的房门。 顾錚开门,穿著乾净的白衬衫,显然也洗漱收拾了一番。 看见宋凝,他递过来两个饭盒。 “还是热的,想让你多睡会儿,就没喊你!” 这个季节,饭菜也不容易凉。 “你吃了吗?” “还没!打好了。”顾錚指了指旁边两个饭盒。 “那就在这一起吃吧!” 宋凝拖过一张凳子,两人坐在桌前吃起饭来。 “顾錚!我知道你忙!你看,要不你先回蓉城!我到渝城去找找蒋成式,找到后和他一起回蓉城接受你们的求证!你看……行吗?”宋凝小心地提议道。 蒋成式的父亲是蒋司令员,他们一定会找他求证,有没有教过她?教了些什么?教到什么程度? 她想先一步见到蒋成式,跟他做好充分“培训”,后面才会万无一失。 那几个圈圈的事情她暂且证明不了什么。 但她这一身本事必须得有个正规来路。 否则,她这“贴身安保”不知道要跟到哪年哪月。 顾錚却抬头看了她一眼,道: “哦!正要徵求你意见!我把情况匯报上去后!蒋司令员说,刚好蒋成式这几天回了蓉城,我们直接回去就能见到他!” “啥?他已经回蓉城了!”宋凝有些惊讶。 他那个人,天南海北到处晃荡,就不是会隨便回家的人! “嗯!他妈妈病了!” 顾錚简短地道。 宋凝想了想,她对蒋成式父母的印象实在是不多,只知道他妈妈在他很年轻的时候就不在了。 再具体的,就不清楚了。 “好吧!那我们是明天一起回蓉城吗?” 顾錚抬头看她,“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买今天晚上的票,可以节约一晚上的时间。” 宋凝能有什么意见。 还不是“贴身安保”说了算! 晚上十点。 宋凝和顾錚再次坐上了由贵到渝的列车。 顾錚贴心地买了软臥。 能在车上睡得更舒服些。 在路上,顾錚几次都想开口,为自己之前的行为向宋凝道个歉。 可事实证明,过了那个时机,离开了那个环境,有些事情就没办法再说出口了。 之后,他们在渝换乘,上了由渝返蓉的列车。 近两天两夜的火车,宋凝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列车到达蓉城时,已是第三日晚上。 杨奇去接的站。 回军区的路上,顾錚问宋凝,送她去哪里? 她和路长青分开一个多月,想必再见面……一定很高兴吧! 顾錚酸溜溜地想著。 一回到蓉城,一想起她在这里还有个未婚夫! 一想到他以后还要天天眼睁睁地看著她和別人说说笑笑…… 不能想!不能想! 一想心就抽抽的疼! 还又酸又涩! 跟泡在酸菜缸里似的! …… 宋凝想了想道:“可以的话!我还想住军区招待所!要是不合规定的话,我也可以自己出住宿费!” 她琢磨了一下,如果这一个月周老按她的药方吃药的话,身体应该会硬朗很多。 针灸只是手段,且灸多了伤元气,喝药才可调根本。 如果情况理想,她和蒋成式接受完上级的“求证”后,就想带著蒋成式去沪市。 她並不想在蓉城久待。 所以,应该住不了几晚。 顾錚有些意外,他以为宋凝会去住路长青申请的家属房。 “哦!当然可以!符合规定的!不需要出住宿费。” 顾錚直接把宋凝送到军区招待所,並带著她去办好了入住。 临走前交代:“好好休息!可能这几天蒋司令员会见你!” “知道了!我最多去军区医院!不去別处!” 上车后,杨奇有些兴致勃勃,给顾錚匯报著这几天发生的事儿。 顾錚心里却有些闷闷的。 她明天要去医院! 她心里……怕是一直惦记著路长青的伤吧! —————— 第二天早上,宋凝要去医院看望周老。 她特意向前台的服务员交代了自己的去向,以免顾錚找不到她。 那位服务员认得宋凝,热情地应下,之后左右看了看,特地拉著她问了句: “宋凝同志!听说你和路连长退亲啦?是真的吗?” 宋凝有些意外。 她和路长青退完亲后,就离开了沪市。 她以为,以路长青当时的表现,不会这样快地让別人知道。 没想到这次回来,连招待所的同志都知道了。 她笑著点头道:“是的!上次就退了!” 前台的同志感慨,“我听说时还很意外!毕竟路连长还以你家属身份上过报呢!这咋就退了呢!” 宋凝没有过多解释,朝她笑了笑,出了门。 她直接去了医院的高干病房区。 不料护士却告诉她,周老已经出院很久了。 “周老身体状况恢復得不错,他本人不愿意老住在医院里!医生就开单子让他回去慢慢养著了!” 想想也是,自己已离开了一个多月。 若是一直在医院住著確实也难受。 路过前面住院区时,她想起路长青,不知道他出院没?骨折恢復慢,后期倒是不用一直住院。 但她脚步没停。 说实话,她一想到路长青就头疼。 那人又能说又能掰扯! 就像个“缠精”! 缠著人就能不放的那种。 除非与任务有关的事情,能不和他见面就別见面了。 宋凝回到招待所时,前台的同志便神色激动地告诉她。 说是顾团长打来电话,晚上六点,蒋司令员要请她去家里吃饭。 宋凝点头,说知道了。 然后在那位同志的一路目送下,上了楼。 別人以为是她面子大,连司令员都请她去家里吃饭。 只有她心里苦。 这是迫不及待地要和她当面对质啊! “疑犯”的证明人居然是自家儿子。 弄到军区里去求证也不合適。 自己家里最稳妥。 反正若是对不上,她也跑不了。 而且连提前沟通的机会也不给…… 现在,就是考验她和老蒋的默契的时候了! 第140章 这叫他怎么不激动!他激动得快要跳起来了! 四点左右,宋凝去了趟招待所附近的供销社。 找中等价位的礼品买了四样,用网兜装好。 司令员请她去家里吃饭,不管最终目的是什么,该有的礼节应该有。 想起上次就是在这家供销社被诬陷偷钢笔,她还特意看了眼文具柜那边…… 只是,並没有看到那个叫杜梅的。 付钱的时候,她隨意问了句: “同志,文具柜那边的杜梅今天怎么没看见?” 收款的店员嗤了一声,“道德败坏,被辞退很久了!” 宋凝没再多问。 付好钱出门时,迎面进来两个男人。 手里拎著两个空酒瓶,看起来是准备去副食部那边打白酒的。 可能是他俩边走边低头在说话,没注意到宋凝,差点將她的网兜撞掉。 其中一个连忙转头赔不是: “不好意思哈,碰到你咯!” 宋凝摆手,没放在心上,径直走了。 只是那个撞到她的男人却看著她的背影瞪大了眼。 旁边那人拽他,“走罗!打酒切!还愣起做啥子?” “那、那不就是阳哥喊我们盯起的婆娘嘛!她回了咧!” 宋凝已走远。 没有留意到后面的事。 通知的是六点过去吃饭,也不知司令员的家在哪里。 她早早就在招待所大堂等著。 等到五点一刻,才看到杨奇和顾錚开著车来接她。 宋凝刚上车,杨奇就解释道: “不好意思!刚才老大被周芸芝缠住了,耽误……” “杨奇——” 杨奇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顾錚打断了。 “那个,你下去!我自己开车去!” “啊——”杨奇愣了一下,“老大!还是我送你们过去吧!一会儿万一司令员要你陪他喝酒……” “小爷喝酒了也能把车开回来!下车!” “哦!”杨奇一头雾水地被赶下了车。 顾錚上了驾驶位,方向一打,將车开得飞快。 宋凝坐在副驾,只觉得好笑。 这顾团长脸皮还挺薄,分明是害羞了。 蒋司令员的家在军区大院。 下车时,顾錚也从车上拿了四样礼,很大一兜。 他对宋凝道:“我准备了!你那个留著自己吃吧!” 宋凝道:“各是各!一点心意而已!” 临进门前,顾錚再次看了眼宋凝,欲言又止。 宋凝道:“放心吧!你们按制度来!该怎么问怎么问!” 顾錚敲响了门。 开门的是个面容慈爱的中年妇女。 一看见他俩就让开门,连声欢迎。 顾錚开口道:“蒋伯母,您好……” 几人边寒暄边进了屋。 很明显,这是蒋司令员的爱人,蒋成式的妈妈。 看他妈妈满面红光的样子,八成就是称病逛蒋成式回来的。 蒋司令员听到动静,也从书房迎了出来。 一一互相介绍后,大家都在客厅坐了下来。 蒋伯母去张罗倒水,厨房里的灶开著,有个阿姨模样的在做饭。 只是,並没有看到蒋成式。 等茶水都端上来后,蒋司令员才道: “慧平,你去把成式叫下来,这客人都到了!” “哎!”蒋伯母应了一声,可转身时又犹豫了,面色为难地道: “要不,还是你去叫吧!咱家的客人他向来都不见,我叫……怕他不应!” “你就说他的学生小宋到了,他那个当老师的哪有不见面的道理!”蒋司令直起身子,严肃地道。 “那,那行!”蒋伯母这才上了楼。 蒋司令员转头,笑著对宋凝道: “让小宋同志见笑了!主要成式这孩子长时间不回家,他妈想他的慌,就骗他说生病了!结果他一回来看他妈好好的,就生气了!这不,二十大几的人了,还闹彆扭呢!” 接著又道:“哦!对了!小宋同志来这事儿,我们之前还没跟他讲!这会儿知道了不一定高兴成啥样儿呢!” 宋凝陪著笑脸,心里却嘀咕,这老头忒精啊! 为了验证她的“真偽”,先是直接把儿子骗回家,不给他们“串供”的机会! 不提前泄露给蒋成式,让他没有任何心理准备,也避免他们以其他形式取得联繫,这样,他们一会儿就能看到最真实的“口供”现场。 这是生怕给自己一点“做弊”的余地啊! 楼梯上很快响起了脚步声。 走在前面的居然是蒋成式。 还是那头微长的捲髮,只是换了身正经的衣裳,一下子就由上次见他时落拓的模样,变成了文艺青年! 蒋成式一眼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宋凝,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一把抓住宋凝的手,將她拽了起来。 上下打量著她,整个人又激动又兴奋,眼圈甚至泛著微微的红。 他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说什么好。 只紧紧地盯著宋凝,抓著她,不肯放手。 蒋成式的举动令旁边的蒋司令和顾錚都非常惊讶。 这情形,也不像是老师见了学生啊! 跟在后面的蒋伯母更是张大了嘴。 她几时见过自家儿子这样急切地去抓一个姑娘的手。 宋凝直想捂眼睛。 没眼看! 简直没眼看! 不怪蒋成式! 只怪她,在当时递给蒋成式的那沓纸幣里,还塞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著: “老蒋: 我知道你对我的出现感觉到诧异,你不认识我,而我又很了解你,因为——我是你未来的朋友!未来,我们是类似亲人的存在!我不知道该怎样跟你解释,但我知道你这个时期最喜欢的著作是《百年孤独》,最喜欢的诗人是特德休斯,你应该已经开始在尝试写一本叫《迷茫的时代》的书……当然,这本书最后也没写完。 老蒋!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人会相信我的到来!你一定是第一个!我需要你的帮助,如果有人向你求证任何关於我的事,请你一定要回答“是”!记住,任何事!否则我將处於危险之中! 时间有限!帮我问候你心口上的那块红色胎记,和左脚底下那颗大痣。 因为未来的某一天,你会请求我用手术刀朝它们下手。 最后,切记!保密!保密!” 蒋成式从看到这张纸条起,从不可思议到惊恐,到激动,到坐立不安…… 他从十几岁就到处闯荡,出色的天赋和良好的家庭环境,让他有机会去过很多国家,很多地方。 生性自在,不喜约束!接触过很多领域,尝试过很多行业,爱冒险,爱猎奇,爱新鲜事物…… 谁曾想到,竟会让他遇到这样一件事情!这样一个姑娘! 一个未来的朋友?! 简直匪夷所思! 又简直让人热血沸腾! 意思是……她是自己未来交的朋友?所以现在的他才会不认识她! 而且她说的每一样都和自己对得上! 包括自己心口上的红色胎记和左脚底下的痣! 除了他妈,他爹都不一定记得! 他立刻就想去找宋凝! 可是他根本不知道宋凝在哪里。 他想去找齐士元!齐士元是她的老师,一定知道她的下落! 可是他发现自己也不知道齐士元在哪里。 他只能,被动地等著宋凝来找他! 就在他焦灼不安地承受等待的煎熬时,他爹说他妈病了,把他骗回了蓉城。 他发觉被骗后就想走。 他怕宋凝去渝城找不到他。 就在他在积极和家庭做斗爭的时候,他妈突然说,他的学生宋凝来家里了! 这叫他怎么不激动! 他激动得快要跳起来了! 他竟然有一个来自未来的朋友! 真好! 第141章 宋凝!我喜欢你!可是却不能说! 宋凝反手抓住蒋成式的手,摇了摇,然后很正常地问候了一句: “你好!蒋老师!很高兴又见到你了!” 蒋成式这才收了收激动的心情,兴致勃勃地在宋凝旁边坐下,也开口道: “你好!宋凝!很高兴又见到你了!” 林慧平在一旁看著自家儿子咧著嘴傻乐,说话也跟鸚鵡学舌似的。 心里不由得开始犯嘀咕。 该不会,这不是学生,是对象吧? 难道……这傻儿子开窍啦? 蒋司令却不管这些,他始终明確今晚的重点—— “成式啊!这小宋可是个人才啊!会不少东西,说是你之前教过她两年,你是在哪教的啊?” 蒋成式还咧著嘴,他有些收不住自己的笑,开口道: “是啊!爸!教了不少!宋凝聪明,一学就会,我很乐意教!” 蒋司令皱了皱眉头,这小子咋不答重点呢!正待再问—— 蒋成式转头就问宋凝,“对了!宋凝!高考考得咋样?是按我教你的方法复习的吗?” 宋凝点头:“是的!都是按你给的重点复习的!物理,化学和生物,都有把握上八十分!” 旁边的顾錚很惊讶。 “你、高考复习成式也教你了?” 宋凝点头,她知道顾錚的疑问,从她想参加高考开始,顾錚几乎没离开过她。 她也不能说火车上紧急补了两小时课的事儿,正常情况,那么短的时间,那么多知识根本学不会。 所以她补充了一句,“之前在岩陵的时候,蒋老师一直给我讲文化课,那时虽然没想著要高考,但是想弥补没上过高中的遗憾,那些课程能学的都学了一些!” 蒋成式仍然咧著嘴点头,“是!我之前在岩陵待了很长一段时间,那几门课都给小宋补过!” 他现在心里开心得要死,应付自家老爹是他从小就干的事儿,得心应手。 他只要听宋凝的话音儿,就知道下一句该接啥! 开玩笑! 来自未来的朋友只会比这个时代的人厉害! 他是她第一个信任的人! 他不保护她谁保护! 自家老爹想拆台?休想! 蒋司令员又开口了,“成式!你给小宋讲文化课我能理解!你怎么会给她讲英语和前沿科技?我记得,你对设备类的东西並不太感兴趣?” 蒋成式咧著嘴傻乐,但他心里知道,老爹开始挖坑了。 果然,宋凝立刻在旁边接道:“哦!这个大家可能有误区,蒋老师说过,任何设备都是以物理为基础的!我之前替华国谈判的设备,就是一台集力学、电子学、热力学甚至包括数学为一体的设备!” 蒋成式立刻领会,我国第一台ct设备即將引进,报纸早都登出来了,他自然知道。 他朝宋凝伸出个大拇指,立刻接道: “学得不错!我记得之前还跟你討论过国际前沿先进设备的各种原理。这次谈判你能用上,老师为你骄傲!”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不管蒋司令问什么,他们都答得轻鬆自如。 任谁看了,这都是一对融洽而又熟稔的师生。 甚至老师还对学生有些过於热情…… 一副你还想学什么?我什么都可以教的上赶著的表情。 蒋司令员皱了皱眉头。 宋凝一看,这是还不相信啊! 她看著蒋成式,轻轻地用英文念出一段话: “many years later, as he faced the firing squad…” 蒋成式一顿,立刻坐直了身子,开口和宋凝一起念了起来…… “colonel aureliano buendia was to remember that distant afternoon when his father took him to discover ice.” 两人的音调和发音完全一致。 这是蒋成式最喜欢的小说《百年孤独》的开头,是小说的时间钥匙,也是世界文学殿堂里一个永恆的符號。 “多年以后,面对行刑队,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將会回想起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原著是西班牙语,而这段翻译是他最喜欢的译者格雷戈里.拉巴萨的版本。 两人的话音一起停下时,室內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蒋成式低头擦了擦湿润的眼角。 蒋司令员则带头鼓起了掌。 自己儿子的英文水平他心里是清楚的。 渝城大学的客座教授,书都译了好几本。 这姑娘本就是个有天赋的,能教出来也不奇怪。 姑娘能在毫无提示的情况下和他一起朗诵,且发音和腔调都一致。 显然是之前一起朗诵过。 蒋司令员再次皱起眉头,看向蒋成式。 “成式啊!你把小宋教得很好!这一点我认可!可是你之前难道不知道,小宋在老家过得很辛苦吗?你那时怎么也没伸出手帮一把呢!” 按时间来看,如果蒋成式教过宋凝两年,应该正是宋凝爷爷去世后,被婶婶磋磨最惨的那两年…… 蒋成式哪知道这一茬,他苦著脸道: “爸!我这人你也知道!自己常常都入不敷出的,小宋同学还接济过我呢!” 蒋司令员举起手就想打人…… 他怎么不知道! 没有规划没有分辨能力甚至缺乏金钱观念…… 在学校时就为了吃人家一顿祖传的什么御菜花了一个月生活费,后来差点没饿死。 踏入社会后更是手里存不住钱,不知被骗了多少回。 小宋都那么惨了!还要接济他! 这是正常人能干的事吗? …… “好了好了!你们聊完了没?聊完了就吃饭!菜都要凉了!”林慧平在旁边催促道。 “好!吃饭!小顾!今天我们爷俩好好喝几杯!” “爸!我也要喝!”蒋成式也附和。 “你,你不是不喝酒吗?” “今天高兴!” “好好!今天咱们爷仨不醉不归!” 宋凝轻轻鬆了口气。 她知道,今天这关算是过了。 蒋成式,一如他老年时,与她有默契。 想当年,他为她在梅女士面前不知打了多少掩护。 宋老头搞不定的时候都是找他出马。 唉!又想宋老头了! …… 这顿酒,以蒋司令员和蒋成式同志醉倒为结束。 顾錚脸色有些红,步態略有不稳。 但仍然礼貌地向林慧平道了別。 坐上车后,宋凝有些担心,问他还能不能开车? 顾錚却回头看了她许久,眸色深沉,却又似盛著星河。 他轻轻地道:“宋凝!我很高兴!你是蒋成式的学生!” “谢谢!”宋凝也回道。 “可是我……”顾錚看著她,却没办法再说下去。 我很高兴,你是蒋成式的学生! 我们对你拥有的能力,將不会再怀疑! 可是我…… 可是我看著你和另一个男人那样默契…… 那样相视而笑…… 那样优雅地沉醉地去朗诵一段英文…… 我好羡慕! 也好难过! 我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嫉妒? 什么叫求而不得? 什么叫牵肠掛肚? …… 这段时间,我全都明白了! 也全都体会了! 宋凝—— 我喜欢你! 可是却不能说! 第142章 逃跑,她还是很专业的! 七团团部警卫连办公室。 韩霄正捧著一大碗面埋头苦干。 特侦队一队长熊罡坐在桌子角上,正兴致勃勃地给他八卦团里的新鲜事儿。 杨奇抱著几个文件夹进来。 “呀!你怎么才回来?老大他们昨天都到了!你怎么比他们还晚?” 他和陈良当时协助公安把小混混们押送到县公安局,办好交接后就直接返蓉城了。 按道理,韩霄应该和老大、宋凝一起回才对。 韩霄苦著脸道:“別提了!我被宋凝那个丫头骗到山洞里绕了半夜的圈圈,天亮了才摸出来。之后又在岩陵等了好几天,才等到老大的指令!” 杨奇听了哈哈大笑。 熊罡却想起什么似的。 “哎!说起宋凝!她和路长青解除婚约了你们知道吗?” “啊!什么时候的事啊?” 韩霄听了很惊讶。 他和陈良去沪市后就跟著麦克去了深市,一直不在军区。 后来去岩陵才和顾錚他们匯合。 “就一个多月前。应该是宋凝上次离开军区前就解除了!后来消息才传出来!” “为什么解除啊?之前路长青不是还申请了家属房吗?”韩霄追问了一句。 熊罡这时却神秘兮兮地探头左右张望了一下。 “哎!快讲快讲!办公室就咱仨人!看什么看!” 熊罡这才压低声音道:“听说!我也是听说啊——” 三个脑袋立刻凑到了一起。 “他俩之前的婚约是和长辈定的,之前两人根本没见过面,也没有感情基础!” “这我也知道啊……”韩霄急道。 “你急啥?重点在后面!从医院传出来的消息是,开始是宋凝想解除婚约,但路长青不肯。可最后还是解除了,消息还是路长青自己传出来的!见人就说他和宋凝有缘无分!” 韩霄和杨奇互相看了一眼,还是没明白熊罡的“重点”在哪里? “路长青那段时间,和周老走得特別近!” 熊罡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下半年『331』部队的內部选拔,据说有路长青一个名额!” 韩霄这才认真起来:“你的意思,是周老……帮路长青了?” 杨奇也道:“那说起来是沾了宋凝给周老扎针的光吧!按路长青的性格,应该死抓住宋凝不放才对啊?” “重点就在这里!周老家的小儿子,比咱团长年龄还大,一直单著!据说宋凝从沪市回来后,往家里打了好几回电话,拐弯抹角地问她!” “啥……啥意思?”韩霄抓头。 “周老,总不至於为了小儿子……让路长青解除婚约吧?”杨奇也觉得不太可能。 “嘖!”熊罡咂了下嘴,“周老自然不会做这种事情!可架不住路长青会来事儿啊!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们还不知道啊!见缝就钻,见竿子就爬的!他要是知道周老儿子对宋凝有想法,加上宋凝本来就想和他解除婚约!这不……顺水人情嘛!” 韩霄和杨奇听了直咂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哎!你这讲的……靠谱不?” “名额的事八成是真的!这种內部消息也只有咱们连队知道!至於周老小儿子的事,这宋凝已经回来了,咱后面接著看看唄!” 杨奇夸张地抖了抖肩膀。 “这路长青还真是个人才!连个婚约都被他算计得明明白白!我不跟你们说了,我还要整资料,明天要去贵城!” “哎!才回来又去贵城干嘛?”韩霄问。 “老大在那边发现了重要线索!我和陈良明早出发,去指导当地公安进一步侦察!” “那我呢?” “谁让你回来这么晚!” 韩霄有些丧气,他也不是故意回来晚的! 不过,转头他又想起什么,喊住杨奇,又对著熊罡一起交代道: “別怪我没提醒你们,宋凝的事儿你们可別在老大面前提,他不爱听!上次我八卦了一回,他发好大脾气!” 杨奇没在意,反正他明天就离开蓉城了。 但熊罡把这事儿暗暗记在了心里。 —————— 顾錚开车將宋凝送回了招待所。 他没有下车,默默地看著她走到大门口,转身和他挥手,然后进去。 他盯著她消失的地方,久久没有回神。 在兜里摸了半晌,掏了支烟出来,燃上。 这段时间,他和她一直待在一起。 天天都能见面。 在外面,他能恪守自己的行为,也恪守著自己的心,全身心投入在案情中,不敢对她有任何非分之想。 可一回到这里…… 一想到她將会属於別人。 她將会对別人微笑,对別人关心,和別人朝夕相处…… 他的心就抑止不住地疼。 闷。 难过。 今晚见到她和蒋成式的相处。 他更加意识到,自己不光没有资格成为她的爱人,还连她的朋友都算不上…… 她见到自己只想逃。 拼了命地逃。 她只会被自己气哭! 认识她这么久,他也只见她哭过一次。 还是被自己追到崩溃气哭的! 说实话,他本来想称讚她的…… 逃跑,她还是很专业的! 好几次,他都差点被她甩掉。 可是,这称讚没机会说。 说了只会让她更生气。 …… 顾錚抽完一支烟,將菸头扔掉。 只觉得眼角有些凉。 用指尾轻轻拂过,居然是湿的。 他无声地苦笑了一下。 发动车子,向团部驶去。 宋凝走进招待所大堂时,服务员喊住了她。 “宋凝同志!刚刚你不在!有人打电话找你!” “哦!有留什么话吗?” “有的!”服务员神色带著隱隱的激动。 “是军区大院打过来的,周老的爱人杨教授打的,说是听说你回来了,请你明天中午去他们家吃饭!到时候有人来接你!” “好的!谢谢!” 杨教授不找她,她也准备要去看一看周老的身体状况的。 宋凝谢过服务员,如前次一样,在一路目送中上了楼。 底下两个服务员忍不住小声蛐蛐。 “这姑娘面子真大啊!今晚才去了蒋司令员家吃饭!明天又要去周老家吃饭!不简单啊!” 第143章 按我的方法来办,你可別后悔! 顾錚开车回到七团团部。 韩霄和熊罡等人闻讯都过来了。 顾錚先问熊罡:“你那边咋样?” 熊罡点头:“很顺利!何奎的落网对何彪是个很大的打击,又漏了不少消息,我们顺藤摸瓜,又有两个地区的黑恶势力被一网打尽,具体事务由各地公安在负责,我们这边有人在跟进。” “好!这边呢?军区內部有动静没?” “没有!”熊罡摇头。 “我还刻意放出了何奎也被捕的消息,並没有发现异常!” 顾錚点头,“要有耐心!那人蛰伏了这么久,不会轻易有动作!我们在外面的行动越顺利,他的压力会越大!迟早会露出马脚!” “放心吧!老大!我们的防守外松內紧!就等著他自投罗网呢!” “好!渝城机械厂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目前没有,我们的人已经打入內部,有郑振国的消息会第一时间上报。” 等顾錚这边的问题一一问完。 熊罡才压低声音道:“哎!老大!说起来你们这次可真厉害!情报处那边已经连续在加班了!之前送回来的资料让他们兴奋得睡不著觉!没想到这回你又带回了不少!肯定又能挖出不少东西来……” 厉害吗? 顾錚不由得又想起宋凝的话—— “既然找不到方向,就相信我的锦鲤属性!” 与其说厉害,不如说他好运!遇到了小锦鲤! 他这时才问道:“那个……路长青!出院了吗?” 韩霄立刻和熊罡对望了一眼。 熊罡谨记著韩霄的提醒。 小心地答道:“出院了!不过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还不能参加训练,好像是在哪个办公室里帮忙吧!拄著拐!” “哦!” 顾錚没再多问。 熊罡也立刻止住了这个话题,一个字也没敢多说。 可架不住他消息灵通,又实在是想再聊点什么。 便贼兮兮地开了口: “哎!老大!听说……你今天被周芸芝堵啦?” “滚——” 次日,列车上。 杨奇跟陈良八卦。 “哎!你知道吗?原来宋凝上次离开蓉城时已经和路长青解除婚约了!” 陈良一惊! “你说什么?他俩解除婚约了!” “是啊!我也是昨晚听熊罡说的!” “那咱老大知道了吗?” 杨奇摇摇头。 “不知道老大知不知道!不过韩霄提醒熊罡了,咱老大不爱听宋凝的八卦!让他別在老大面前提!” 陈良“唿——”地站了起来,急得直跺脚。 “这个韩霄!长了个猪脑子!一天天的尽拖后腿!” —————— 宋凝第二天一大早出门时,招待所的服务员对她笑得格外的甜。 走出大门后好久,都觉得后面有目光在追隨她。 一回头,柜檯里的两位还远远地向她挥手。 她需要上街买两身衣裳。 本来能换洗的就不多,还被猩猩抓破了一身。 想著后面要去京市上学,也想置办几身像样的行头。 她进了附近最大的一家百货商场。 二楼是女装部。 八零年代就要到来,现在的衣服款式已经渐渐多样化,从沿海流行过来的港颱风在悄悄影响著內地的审美。 宋凝在一眾花花绿绿中儘量挑了几身裁剪有型,简洁大方的。 店员见她挑得多,也很热情地在一旁做介绍。 准备付款时,突然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 回头看时,周芸芝和另外一个姑娘就站在不远处,正看著她满面怒容。 宋凝有些诧异。 “周同志!是你喊我?” “是我喊你!宋凝!你怎么又来蓉城了?你不是和路长青解除婚约了吗?” 周芸芝的话里带著明显的质问。 而且她嗓门也不低,引得周围的人一时间都往这边看。 宋凝皱了皱眉,见她这个態度,也不想跟她客气。 “周芸芝!我来不来是我的自由!我的婚约解不解除,和你有什么关係?” “你、你无耻!”周芸芝急了。 宋凝只觉得莫名其妙,“你有毛病吧!有病去医院!我没空惯你大小姐的毛病!” 转身对店员道:“麻烦这几套都给我包起来!” “宋凝——” 周芸芝衝过来拉宋凝的胳膊,“你个乡巴佬!你敢这样跟我说话!” 宋凝甩开她的手,“周芸芝,这里是商场,你发疯能不能注意一下场合!” “你、你心虚!你老实说,这段时间,你是不是一直和顾錚哥哥在一起?” “我跟谁在一起,跟你有什么关係!又为什么要跟你匯报!” 宋凝催促店员道:“这里有个疯子!麻烦你快一点!” 那个店员似乎认识周芸芝,犹豫了一下,点头道: “好的!” 忙噼里啪啦打起算盘来,她也怕这个大单被搅黄了。 “宋凝!我让你不听我说话!让你买……让你买……” 周芸芝一把抢过柜檯上刚刚包好的衣服,扔在地上,还狠狠跺了几脚。 嚇得那店员把算盘一推,拍著大腿就喊了起来…… “哎呀!周同志!你这、这就不对了啊!这衣服被踩了我们还怎么卖啊!” 转头就朝里喊:“经理!经理!快来啊!” 宋凝原本很生气,可看著周芸芝的举动,实在没忍住,差点笑出声来! 没想到这姑娘这么傻…… 她还没付钱呢! 这东西还属於商场。 人家会这样放过她! 周芸芝却无暇顾及这些…… 她只知道顾錚出差了一个多月,最后却是和宋凝一起回来的! 之前她根本没在意宋凝这个乡下女人! 但是宋凝现在没有了婚约,还和顾錚待在一起那么久! 她接受不了! 她昨天才去找过顾錚,她跟他诉说了这一个多月的思念…… 可是顾錚,根本就不搭理她! 一定是这个宋凝! 一定是她勾引了顾錚哥哥! 她长的就是张狐媚子脸! 她不会放过她! “我让你勾引顾錚哥哥!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周芸芝衝上去就想抓宋凝的脸。 周芸芝旁边的那个姑娘见周芸芝动了手,也不甘落后,衝上来帮忙。 两人试图夹击她一个。 宋凝侧身接连后撤了几步,还大声对周围的人提醒了一句: “大家看到了吗?这可是她们先动手的!” 宋凝连连躲避了好几次,琢磨著大家应该都看清楚了,才一个利落的扫蹚腿让两人都摔在了地上,半天都没爬起来。 商场的经理急匆匆地赶到,看到地上掉著一堆衣服,还趴著两个姑娘。 旁边还围了一大圈人,且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柜檯里面的店员忙上前快速讲了一下经过,又指了周芸芝好几次。 经理这才上前道:“周同志!快起来快起来!你看!你也是我们商场的老顾客了!这衣服……还请你照价赔偿!” 周芸芝和那个姑娘相扶著爬了起来。 指著宋凝怒道:“是她!是她先勾引我对象!只要她向我道歉,並保证以后不再犯这个错误!我可以赔偿!这几件衣服,我还不会看在眼里!” 宋凝转头对经理道:“报警吧!你这边应该可以打电话吧!” 经理却有些为难:“那个,周同志家里本来就是军区的!这报警……是不是有些不合適?” 宋凝笑了。 “经理!我认为报警是最有效也最公平的处理方法!如果你觉得不合適,那我可就按我的方法来办了?你可別后悔!” 第144章 你能告诉我,你对象是谁吗? 经理一看,宋凝也不像是好说话的主儿,忙劝道: “姑娘,你看这事情也不大,而且衣服周姑娘也愿意赔钱,你看……是不是就不用上纲上线了?” 宋凝道:“经理原来只看见了那几件衣服啊?周芸芝扰乱公共秩序,刻意寻衅滋事,最重要的,她造谣诬衊,恶意中伤他人……” 宋凝说到这里又顿了顿,“哦!是因为她家里是军区的,所以这些就不重要了,还是说……报警也没用?” 宋凝话音刚落,周围的人可不答应了…… “这怎么行!都什么年代了,还讲特权这一套!” “就是!越是军区的越要以身作则,怎么反过来欺负老百姓呢!” “她刚才还骂这姑娘乡巴佬来著,这不是搞歧视是啥……” “就是她们先动的手,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 议论声越来越大!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听见身边的议论,周芸芝又急又气,怒不可遏地又冲了上来—— “你这个乡巴佬!你以为你是谁?你装什么装……” 宋凝伸出胳膊让她抓住,周芸芝就势一扯。 只听“哧啦——”一声,宋凝的大半拉衣袖便被她扯破了。 宋凝伸手钳住周芸芝的手,瞟了眼后面那个…… “芸芝!我来帮你——” 果然,后面那个也冲了上来。 很好—— 宋凝又钳住了另一个。 两人奋力地去抓宋凝,却又够不著,只能又推又踢忙活了一阵儿。 宋凝还等了一会儿,才抡起手臂,结结实实一人扇了一个巴掌。 两人被打得懵了一刻,尖叫著再次扑了上来。 宋凝假装后退躲闪了几步,再次扇了这俩一人一个巴掌。 然后一边一脚將两人踹了开去! 她的力道哪是一般女同志能承受得了的,周芸芝被踹在地上,半天都没发出声来。 宋凝也就势后退了好几步,准备也摔个跤来著,不料被早就从柜檯后面出来的那名店员扶住了。 那名店员从头到尾就清楚这件事,心里正为她报不平呢! 经理一看,有些傻眼…… 这、这咋动起手来了呢? 而且,看起来……两个还没打贏一个! 这周姑娘咋不出声了?没被打坏吧? 这边宋凝没忘举起半拉撕破的袖子,对周围的人说道: “大家都亲眼看到了吧?这两个姑娘一再地朝我动手,我不得已才还手,若是等会儿她们装病讹我,大家可得给我作证……” “看到啦!我们都看到啦!是她们先动的手!” “放心吧!我们给你作证!” “太不像话了!仗势欺人不说!还两个欺负一个!” …… 周芸芝这会儿脸色惨白,对经理道: “打、打电话!给我家打!” 旁边的人越围越多,个个兴致勃勃。 看起来事態要升级啊! 这可不能走啊! 要不说这是高档商场呢! 热闹都比外面好看! 经理慌慌张张去打电话了。 宋凝看著半天才从地上爬起来的周芸芝,轻轻地道: “如果你现在能向我道歉!事情可能会更好收场!我也没那么多时间跟你耗!” 周芸芝苍白著脸,冷哼道: “你休想!你打了人还想让我道歉!想得美!我非得让你被派出所关几天!” 宋凝看了看表,已经十一点了。 不过周芸芝也是周家的人。 要耽误,也是他们自己家的人耽误! 她不急,她也不急。 只是,周芸芝喊的人还没到,公安同志却先到了。 打完电话回来的经理一头雾水。 “我、我是给周家打的电话!我没报警啊?” “是我报的!” 一个浑厚的声音传进来。 一个中年男人和公安同志一起挤进了人群。 “总、总经理!您回来了?” “我一回来就看见这里水泄不通!你是怎么处理问题的!商场堵成这样,还怎么营业?” “总经理!我、我……” “行了!赶紧配合公安同志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了!” 带头的公安同志这会儿发话了。 “围观的同志都散一散!都挤在这里影响商场的正常秩序!都散一散啊!” 有公安同志发话,周围的人群鬆动了一下,退了几步,但是感觉后面赶过来的人更多了! 都有公安同志出现了。 这热闹肯定比刚才的更好看了。 外围的人恨不得踩高蹺。 “谁来说说!这里什么个情况?” “公安同志!她打人,你们把她抓起来!你瞧瞧她给我们俩打的……脸都肿了!” 周芸芝带著哭腔,一上来就指著自己的脸道。 另一名公安拿起小本本准备做记录。 “为什么打你?说经过!” “她还踢我们了!一人踢了一脚!你们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另一个姑娘边说边呜呜哭了起来。 公安同志皱了皱眉。 总经理忙喊道:“黄经理!你过来讲!你给公安同志讲一下经过!” 那个黄经理忙站出来,抓了抓头。 他出来的时候矛盾就开始了。 他也不知道经过啊! 黄经理转头把那个店员喊出来。 “你讲!赶紧的!一五一十地讲!別耽误公安同志时间!” 店员点点头。 “这位同志买衣服,付钱的时候这两位同志衝过来把衣服扔到地上,用脚踩。后来这两位同志还衝过去打那位同志……打了两次,这位同志才还手!大致就、就这样!” “噯——你这人怎么讲的!你光讲我扔她衣服!你怎么不讲我为什么扔她衣服?” 周芸芝生气地道:“你是不是想误导公安同志!” 店员犹豫了一下,才道:“这位周同志说、说那位同志勾引她对象!” 周芸芝转头对公安道:“公安同志!你们听到了吗?是这个乡巴佬先勾引我对象,我气不过才扔她衣服的!” 公安同志转头看了宋凝一眼,又问周芸芝道: “所以,是因为她先插足你和你对象的关係,然后你碰见她在买衣服,便扔了她的衣服……” “是这样的!扔衣服是我不对,我刚刚已经答应赔偿衣服的钱了!我也是太生气了!” “这个后说,所以你扔了她的衣服,然后你和同伴一起动手打了她!还打了两次!对吗?”公安同志继续梳理道。 “公安同志!可是明明是她打的我们啊!你看我们脸上的伤!” 周芸芝指著自己越来越肿的脸,原本秀气的容貌此刻已经越发惨不忍睹了! “明明是你们俩先动的手!我们可都看见了!”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句。 “对头!明明是自己打不过!” “你打別个!別个还不兴还手啊!” …… 公安同志看了一眼围观的人,心里也有了数。 转头看向宋凝。 “这位同志!作为当事人,他们敘述的事情经过你认可吗?” 宋凝点头,“认可!我只有一个疑问!” 公安示意她讲。 “周同志说我勾引她对象,是引发这件事情的起因。所以周同志,你能告诉我,你对象是谁吗?” 第145章 如果把顾团长叫来,你才是真正的顏面扫地 周芸芝脸一下子白了。 “宋凝!你明知故问!” “不!我並不知道!如你所说,我一个乡下人,在这里总共也没待几天!你给我冠上这样一项污名,我总要知道你对象是谁吧?” “这是我的私事!你没权利要求我在大庭广眾之下说我的私事!” “周芸芝!今天是你先在大庭广眾下污衊我的名声!你如果说不清楚,我会告你造谣誹谤,恶意中伤!到时候就不是道歉那么简单了!你还要负担相应的刑事责任!” 周芸芝急得头上直冒汗,连连回头看。 刚才就打电话了,家里怎么还没来人。 黄经理见状,忙小声向公安同志商量。 “是这样!这姑娘是军区周老的家属!你看,眼下这情况……能不能先把群眾疏散了!换个地方慢慢解决!” 公安同志想了想,转头对宋凝道: “同志!你看!这商场也是公共场合,老堵在这里也不合適,要不我们去派出所坐下来谈?” 宋凝点头,“我没意见!不过换个地方,如果证实了我是被污衊的,至少要登报导个歉吧!” “你休想!你疯啦!你个乡巴佬!” 当著大家的面,周芸芝再次骂了起来。 “当眾污衊我,就得当眾给我澄清!不敢当眾,就得登报!”宋凝淡淡地道。 “你!等我妈过来!有你好看!”周芸芝恨不得跳脚。 “她不会过来了!”人群中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 大家循声望去。 一个身材高瘦穿著蓝色衬衫的男人挤了进来。 肤色白晳,五官俊朗,气质儒雅。 在人群中很是扎眼。 “三哥!你回来了?”周芸芝似乎很惊讶。 “家里中午要请客,你妈在帮著做饭!所以我就过来了!” “三哥!你来了更好!” 周芸芝指著宋凝道:“她把我和萍萍都打成这样了!你让公安把她抓起来!” 这位三哥看向宋凝,却朝她笑了笑。 “宋凝!好久不见!” 宋凝只淡淡地冲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也没想到,来的是周远航。 他不是在沪市工作吗?这么快又回来了! 周远航转头对公安同志道:“公安同志!事情经过我刚才在外面都听清楚了!我这妹妹有些任性,你们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三哥!你怎么向著外人呢!”周芸芝急道。 “芸芝,我虽然不在家,家里的事情还是知道的!刚刚你妈还在拜託我妈给你介绍对象,你倒是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已经有了对象?” “三哥——”周芸芝尖叫道。 “芸芝!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想法!” 周远航压低声音道:“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情闹到最后,如果公安同志把顾团长喊来,你才是真正的顏面扫地!” 周芸芝的脸色顿时煞白。 这里离军区就几步路。 顾錚,从来就不会在意她的面子。 公安同志这才开口道:“今天这事儿说大也不大,如果当事人双方能意见达成一致!私下和解!那就再好不过了!” 周远航这才看向宋凝道:“宋凝!这件事是芸芝不对!我让她当著大家的面向你道歉!如果你有別的要求,也可以提!” 宋凝点点头,“如果她诚心道歉!我可以接受!” 周芸芝的脸色变了又变,终究是走到宋凝面前。 抬头死死地盯著她半晌,才咬牙开口道:“对不起!今天是我不对!我不该那样说你!” 宋凝定定地瞧著她,开口道:“周芸芝!今天的事情就这样算了!从今往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不要再招惹我!” 周芸芝转身,低著头衝出了人群。 宋凝这才对刚才的店员道:“刚才谢谢你!麻烦你把刚才我挑的衣服再帮我各找一件出来。” “好!” 公安同志在总经理的陪同下离开了。 周远航则和黄经理在商议赔偿的事。 见已无热闹可看,围观的人也慢慢散了。 看了一场热闹,好在结果还算满意。 等店员把衣服再次包好,宋凝准备付钱时,周远航从旁边递过来几张纸幣。 “收我的吧!” 宋凝很意外,她拦住周远航的手。“不用,我自己付!” 周远航指了指她被撕坏的衣袖,“我付吧!应该的!” 宋凝转头对店员道:“麻烦你收他一件上衣的钱,算是赔给我的!其它的我自己付!” 周远航收著店员退回来的钱,无奈地笑了笑。 宋凝借试衣间换了身衣服,出来时,发现周远航还没走。 正站在柜檯前,像是在等她。 见她出来,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称讚道:“很漂亮!这衣服很適合你!” “谢谢!不过,你,是在等我?” “是啊!我妈本来就是派我来接你的!没想到,芸芝却闹出了这事儿!” 宋凝也觉得有些尷尬。 本来要去周家吃饭的,没想到还偏偏闹了这一出。 虽然是周芸芝挑事儿,但一想到等会儿还要跟她一起吃饭,真是有些彆扭。 “周芸芝並不跟我们住一起!” 周远航似乎料到她心中所想。 “她父亲和我爸沾点远亲,后来在战场上牺牲了,她和她妈无依无靠,一直跟我们家来往很亲近,我们家也没把她们当外人。” 周远航三言两语解释道。 宋凝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这样看来周芸芝不光是自大,还有些蠢。 被周家庇佑也不知道珍惜羽毛,还在外面拿周家的名號仗势欺人。 到一楼时,宋凝去副食品柜檯,按昨天的標准买了四样礼。 周远航说不用。 但宋凝坚持买了。 礼不可废。 到周家时,杨教授正在往桌上摆碗筷。 有一个稍年轻些的中年妇女正进进出出地在端菜。 看见宋凝进来。 杨教授顿时笑开了花。 拉著她到沙发上坐下。 几句寒暄过后,宋凝提出要看看周老的身体。 杨教授便带著她去了周老的书房。 周老正举著放大镜在书桌前专心地研究一本厚厚的大书。 他见到宋凝也很高兴。 表示按她的药方子,一日三顿都在认真喝药。 “丫头啊!你这方子是真有效啊!我现在不光腰疼减轻了很多,不是阴雨天的时候,还能坐在这里看好几个小时的书呢!放在以前,简直不敢想啊!” 宋凝也笑道:“那就好!” 然后她很认真地给周老把了脉。 之后点点头道:“周老!您的身体调理得非常有成效!一会儿我把方子再给您改改,以温补为主。这样等下个月ct设备回来,用不了多久就能直接给您动手术了!” “好好!那就好!幸亏有你啊!”杨教授显得很高兴,抓著宋凝的手不肯放。 宋凝只觉得杨教授这次见面,对她有些格外热情。 然后就听到杨教授问她:“宋凝啊!我听说,你之前的那个婚约,已经取消了?” 宋凝没想到,连杨教授都听说这事儿了,这点芝麻绿豆的事儿,还传得真远。 “是的!早些年长辈定的婚约,我和路连长之前也没见过面,没必要硬凑在一起。” “对对!现在提倡婚姻自主,不兴盲婚哑嫁啦!还是得相互见个面,有感情基础的才好!” 杨教授看了周老一眼,这才拍了拍宋凝的手道: “宋凝啊!我们就不跟你绕弯子了,你觉得——我们家远航咋样啊?” 第146章 宋凝啊!我就问你,你现在有对象吗? 这话题来得过於突然。 宋凝有些没反应过来。 看见杨教授和周老都一脸殷切地看著她。 她迟疑地问道:“杨教授!您的意思是……” 杨教授哈哈一笑,“怪我们!太著急了!也没给你个缓衝的时间!” 她握著宋凝的手不肯放,继续说道: “宋凝啊!我知道这事儿有些突然,但我还是想跟你介绍一下我家远航。 他今年就满二十七了,一直单著,给他介绍了多少回对象他都拒绝,唯独这回跟你一起去了趟沪市,他態度就变了,这段时间总是打电话回来,最后话题都会绕到你身上,我们后来才明白——他对你是起了心思了!” 说到这里,杨教授嘆了口气道: “不瞒你说,远航上头还有一个哥一个姐,他大哥……牺牲了!对他的打击很大!这也是他一直单身的原因之一。所以,我们也不好在这件事上强迫他,你是他这些年来唯一主动想接触的姑娘!听说你退了婚约,我们、我们就有了想法! 知道你要回来时,我试著给远航打了个电话,结果,他立刻就请了年假,赶回来了…… 宋凝啊!我们家以及远航这边,都对你非常喜欢!今天就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宋凝有些懵。 她对周远航充其量算是认识。 虽说在沪市也算相处了一段时间,但她根本没留意他。 老实话,周远航长得高高瘦瘦,白净俊朗,年纪轻轻已经是工程师,自身条件已经非常优越。 更別说还有周老这样的家庭背景加持。 能对她这么一个乡下姑娘拋出橄欖枝,算得上是天上掉馅饼了。 可她不是真的原主啊! 她也没想谈对象! 更何况,周远航也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宋凝看了看眼前的两位老人,不好意思地开口道: “杨教授!周老!谢谢你们不嫌弃我的出身!老实说,您们这样的家庭能看得上我,我该受宠若惊才对!可是我现在並不想考虑谈对象的事,我刚刚参加完高考,一心想好好上学,还有儘快取得从医资格!没准后面还能在周老的手术中帮上忙!其他的事情,现在都不想考虑!” 宋凝话音刚落,周老就哈哈大笑起来…… “老婆子!我怎么说来著!小宋同志是个有抱负的!她不一定会乐意吧!” 杨教授也笑了,“行!行!都被你猜到了!” 她转头对宋凝道:“宋凝啊!我就问你,你现在有对象吗?” 宋凝摇了摇头。 “那你討厌周远航吗?或者说,对他有反感吗?” 宋凝道:“哦!那倒不会!” 杨教授一合掌,“那就行!既然没有对象,对远航也不反感,后面咱们就顺其自然处处看!咱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有缘分正好!没缘分咱就当年轻人多交个朋友嘛!” “大哥!大姐!饭已经好了!”这时书房门口有人在喊。 “行!那咱就去吃饭!宋凝啊!你也別有心理负担!我们上年纪了就爱嘮叨,你们年轻人该咋相处就咋相处!” 杨教授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宋凝也不好再开口说什么。 等几人都坐上了桌,刚刚喊吃饭的那名中年妇女摘了围裙就准备走。 “哎!菊英!饭都上桌了,你去哪?”杨教授喊道。 “我今天就不在这儿吃了!芸芝还在家等我呢!” “你说芸芝平时最喜欢来我这里!今天怎么喊她来吃饭还不来了?” 那妇女笑笑,关上门走了。 宋凝心里瞭然,果然她就是周芸芝的妈妈。 餐桌上只剩下周老一家子和宋凝四人。 厨房里还有位阿姨在收拾,显然不会上桌。 原本是来看周老的病情的,现在却有了几分相亲的意味。 周远航也表现得很殷勤。 不停地给她夹菜,倒水。 还不断地挑起话题活跃著桌上的气氛。 显然,杨教授说的话不是没有依据的。 周远航,似乎对她真有那么点意思。 宋凝只觉得如坐针毡。 这时,大门被敲响了。 眾人朝门看了一眼,周远航起身道: “你们吃著!我去开门!” 门开后,只听到周远航惊喜的声音传来。 “成式!居然是你!太意外了!我们有多少年没见了!” 宋凝忙回头看,进来的果然是蒋成式。 蒋成式一进客厅就嚷嚷: “周伯伯,杨阿姨!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吃饭了!” 眼睛却只往宋凝那儿瞧。 他昨晚一高兴喝多了。 今天睡醒都十点了。 他一爬起来就后悔不已。 见到宋凝这个“未来的朋友”,他还憋了一肚子话没问呢! 怎么就把自己给喝倒了呢! 他饭都没吃就往宋凝住的招待所冲。 结果服务员说她上周老家吃饭了! 他在招待所门口转了好几圈儿,实在是等不及了! 乾脆直接杀到周老家来了。 反正以前也不是没来过。 蒋成式之前和周远航同过学,周远航见到他显得很高兴。 热情地邀请他入座一起吃点儿。 蒋成式也不客气,见宋凝旁边有空凳子,便一屁股坐了下去。 “谢谢!我就不客气了!刚好还没吃饭呢!” 周远航愣了一瞬,本来想说那是他的位置。 但一想蒋成式的性格,摇头笑了笑。 把自己的餐具挪到旁边,转头吩咐李嫂又添了套餐具。 蒋成式在宋凝的旁边坐下,心里才踏实了下来。 偷偷朝宋凝挤了挤眼睛,便拿起筷子大吃特吃起来。 周老和杨教授可能也知道蒋成式的性子,只提醒他多吃点,不够可以让李嫂再加。 看他吃得差不多了,又才问道:“成式啊!这是哪阵风把你给刮回来了?又是哪阵风把你给刮到我家了?” 蒋成式正往嘴里塞一个鸡腿儿,闻言嘿嘿一笑,朝宋凝努了努嘴。 “宋凝!我学生!我爸不信,非让我回来证实一下!” “宋凝……是你学生?” 这下子周老一家子都惊呆了。 周远航尤其惊讶,“你是说,宋凝的英文以及她谈判的技巧,还有那些专业知识都是你教的?” 蒋成式放下筷子,得意地理了理衣服。 “正是不才区区在下我!我这学生教得还可以吧!” 他很荣幸能当“未来的朋友”的老师! 且现在当得非常得心应手。 第147章 学啥都快!一学就会!一会就丟!没个长性! 说实话,周老一家既然有意让宋凝进门,多多少少也是打听了的。 她的家庭出身確实差了点,但她为国爭光的“战绩”实在是耀眼,会得多,医术也过硬,加上她又参加了高考,要是有个大学生的身份,就更好了! 主要是远航难得动了心。 最琢磨不透的就是这姑娘这身本事从哪儿来。 就算医术能跟她上过战场的爷爷学。 那她和德国人谈判的那套本事从哪学的? 眼下,竟然也找到了出处—— 竟然是跟蒋家小子学的…… 蒋家小子从小就跟別的孩子不一样! 让他爹妈不是一般的头疼! 但打小就聪明,学啥都快!一学就会!一会就丟!没个长性! 兴趣琢磨不透不说,性子也琢磨不透! 这么一看,他能教出宋凝,好像又还挺合理! “宋凝啊!给周老和杨阿姨隨便展示一段!我之前教过你的……” 蒋成式见周老一家人都沉默著,似乎对他们的“师生关係”有所怀疑…… 便迫不及待想再验证一下自己与“未来的朋友”之间的默契。 只是,他不敢出题。 他拿不准“未来的朋友”了解他到哪个程度。 宋凝笑笑,放下了筷子。 轻轻地开始念一首英文诗歌。 这是若干年后,老蒋向他的挚爱求婚时念过的诗歌。 “when you are old and grey and full of sleep, and nodding by the fire, take down this book, and slowly read, and dream of the soft look your eyes had once, and of their shadows deep;” 当你老了,头白了,睡意昏沉, 炉火旁打盹,请取下这部诗歌, 慢慢读,回想你过去眼神的柔和, 回想它们昔日浓重的阴影; 蒋成式的眼眶又湿润了。 果然,这位朋友念的又是他最喜欢的诗歌。 他立刻接著念了下去…… “how many loved your moments of glad grace, and loved your beauty with love false or true, but one man loved the pilgrim soul in you, and loved the sorrows of your changing face;” 多少人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 爱慕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 只有一个人爱你那朝圣者的灵魂, 爱你衰老了的脸上痛苦的皱纹; 宋凝和蒋成式相视一笑,然后共同念出了这首诗的最后一段。 “and bending down beside the glowing bars, murmur, a little sadly, how love fled and paced upon the mountains overhead and hid his face amid a crowd of stars.” 垂下头来,在红光闪耀的炉子旁, 悽然地轻轻诉说那爱情的消逝, 在头顶的山上它缓缓踱著步子, 在一群星星中间隱藏著脸庞。 —————— 走出军区大院时,蒋成式迫不及待地將宋凝带到附近的街心公园。 他拉著宋凝坐到了最宽阔的那片草坪中央。 然后又鬼鬼祟祟地扫视了一圈,確定方圆五十米以內没有人。 这才开口问道:“宋凝!告诉我!你从多远的未来来的?” “2025年。” “45年后?!”蒋成式差点从草地上蹦起来。 “快!快跟我讲讲!我们是怎么认识的?那个时代是什么样子?你又是怎么来的?” ………… 两个小时后。 “所以说——我是你爷爷!”蒋成式指著自己的鼻子问宋凝。 宋凝没好气地回答:“你是我爷爷辈,但你不是我爷爷!我现在还没找到这里的爷爷呢!” 蒋成式双手抱拳,眼里闪著星星,在宋凝的描述里自我陶醉了好一会儿。 然后突然腆著脸道:“那个,好孙女儿!你能不能告诉爷爷,你蒋奶奶她叫什么名字?我能不能现在就去找她!” 宋凝擦了把额头上的汗,一声不吭地爬了起来。 “哎——哎——你去哪?” 宋凝瞪了他一眼,“我说爷爷!这么大太阳,我陪你晒了两个小时了!受不了了!我要回去!” “这不是要保护你嘛!只有这里才不怕被偷听!” 蒋成式又夸张地东张西望了一番。 “你这身份可得捂紧了!你找我还真找对了!也只有我才会相信你!否则別人分分钟把你当特务间谍抓起来!” 宋凝无语地看著他。 蒋成式嘿嘿一笑:“那个……真不能说吗?” 宋凝摇头:“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说实话,我很害怕我的到来会不会改变未来!你和蒋奶奶以后过得很幸福!我现在也可以告诉你她的名字,但要是你贸然去找现在的蒋奶奶,导致中间出了什么误差,到时候后悔可別怪我!” “说的也是哦!那、那还是算了吧!可我今年才二十七,我还要等十一年,会不会太慢了些?” “我只能告诉你,在你三十八岁以前,你就是个混子!当然,在各行各界也都混得小有名气!直到遇到蒋奶奶!你才安定下来,做回了医生的本职工作!” 蒋成式兀自感慨了好一会儿。 “好吧!好在结局还是好的!那你先给我说说,现在除了在身份上帮你打掩护外,其他方面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宋凝低头想了想,还没出声,蒋成式却又问道: “对了!我还没问,今天周老为什么会请你去他家?” “周老有腰疼的老毛病,我在给他看病。不过,今天杨教授有意撮合我和周远航。” 蒋成式一拍大腿,笑道:“我就说那小子今天看著不太对劲呢!这回他还真是白惦记了!” 宋凝笑道:“你倒是看得清楚。” 蒋成式这才正色道:“哎!这个我可要提醒你啊!你可真不要在这边谈恋爱什么的!我们这拨人可都是你的爷爷辈!万一你哪天回去了,辈分可就乱了!” 宋凝顿了顿,认真地问道:“老蒋!你也认为我可能会回去?” 蒋成式点头,“说实话,你给我留纸条说你来自未来时,我当时就想快点找到你!心里很恐慌!就是……唯恐你会突然消失的感觉!” 宋凝道:“我刚来时还不觉得,在看到年轻的老齐之后,才意识到我的爷爷奶奶也在这个世界,我的爸爸妈妈也在,如果再过十几年,他们相遇结婚並生下这个世界的我时,我该何去何从?” 蒋成式道:“是的!虽然你的到来匪夷所思,但是理论上未来的你和这个世界的你不会同时出现在一个时空!” 说著,他又摇摇头,“不过还有十几年呢!为时尚早!” “是!所以我现在想儘快找到我爷爷,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去,但现在既然来了,不能白来一趟,我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蒋成式道:“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不过周老他们一家在周远航这件事上怕是不会轻易放弃! 实在不行,你就说你是我女朋友好了!反正我还要为你蒋奶奶守十一年,名声坏点就坏点!” “至於吗?我一个才解除婚约的农村姑娘,为了拒绝周老的儿子,转头搭上了蒋司令员的儿子,好说不好听啊!” “我就是给个建议!你自己能处理更好……” 蒋成式说还没说完,宋凝却突然朝著草坪的一边冲了过去。 “我忍你们很久了!你们还要探头探脑到什么时候!” 看著宋凝远远地从一棵树后面揪出两个男人来。 蒋成式惊讶地张大了嘴。 “大、大姐!我们阳哥说、说、说请你过去一哈!莫、莫得別滴意思!” 阳哥阳哥!又是阳哥!没完没了了! 看到这两个男人,宋凝才想起很久没有陈玉婷的消息了。 那个阳哥之前就自称是陈玉婷的男朋友,让这两个男人跟踪过她一次,被她打跑了。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他们还在跟! “你们阳哥在哪?现在就带我去!我倒要看看他在搞什么鬼!”宋凝冷冷地道。 第148章 惊喜来得竟如此猝不及防! 顾錚的心情十分不美妙。 他昨晚很晚才睡著。 睡著后不知怎的……就开始做梦。 梦里也没別人。 全是宋凝。 宋凝抱著他的脖子,呼吸洒在他的颈间,令他心猿意马。 宋凝躺在他的怀里,小脸酡红,嘴唇微张…… 不住地朝他喊:“渴!渴!” 在梦里,他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力。 低头就吻了上去。 她的唇又软又甜。 她的舌轻巧灵活…… 与他的缠在一起,辗转、吮吸、舔舐…… 他闭著眼,全身心地回应著陶醉著沉沦著,任由自己放纵下去…… …… 再后来,是韩霄在他门外敲门。 他从梦中惊醒过来,想起梦里的荒唐,惊慌不已。 然后,他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掀开身上的薄毯一看…… 裤子和床单……湿了一片。 他顿时羞愧不已。 抬手便抽了自己一巴掌。 他竟然做了那样的梦。 还在梦里—— …… 韩霄还在使劲敲门。 “老大——老大——京市的电话!你家里打来的!” “老大——快起来接电话!” “滚——” 韩霄瘪了瘪嘴,灰溜溜地跑了。 顾錚起床换了衣服,將床单和换下来的衣服都塞进盆里。 要出门时,又跑回来將盆塞到了床底下。 带上屋门,还拿钥匙不放心地反锁了一遍。 到办公室时,韩霄缩著脑袋等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出。 今天老大居然有起床气!太嚇人了! 將电话回拨过去后,那边立刻有人接起了电话。 “小錚啊!是你吗?” “妈!是我!家里没事吧?” “没事儿!都好著呢!听说你回蓉城了,我打个电话问问,你的头没再犯了吧?没有再晕倒了吧?” …… 顾錚的母亲姓谭,叫谭清如,是名大学教授。 顾錚和母亲通了近十分钟话。 快掛电话时,谭清如小心翼翼地问道: “小錚啊!还有个事儿!就是……你孙阿姨提了好几次,想给你介绍个老师来著……” 顾錚听了反常地没有掛电话。 谭清如觉得有戏,便继续说道:“你看……你要是不反对的话,我先给你应下,等你什么时候回来……” “应下吧!我下个月应该会回来一趟!到时候见见!” “哎——好!好!” 谭清如顿时跟捡了宝贝似的,她这儿子总算是开窍了! 她在那边连连高兴地道:“那我一会儿就给你孙阿姨说,你回来之前记得提前打电话,我好给对方讲!” 顾錚放下电话,使劲搓了搓脸。 他不能这样下去了! 他不能总是盯著別人的未婚妻了! 他需要想个办法,让自己认清现实! 不能再胡思乱想了! “老大——老大——” 熊罡从外面伸个脑袋进来。 韩霄朝他连连使眼色,意思是老大心情不好……別往枪口上撞! 可熊罡头铁,见顾錚没反应,也没喊他滚…… “哧溜——”就钻了进来。 “老大!新鲜八卦听不听!” 顾錚不想听八卦! 他现在急需回去洗床单! 他冷冷地瞥了熊罡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哎——老大!別走啊!是跟你有关的!周芸芝的事儿!” 顾錚回头,指著他道:“周芸芝和我没有任何关係!下次再听见你提她!小心我罚你!” 熊罡抓了抓脑袋,“哎!老大!但是周芸芝因为你被人打了!好多人都看见了!” 韩霄在一旁忍不住了。 “啥?因为老大被人打了?为啥啊!” “周芸芝说老大是她对象,就被宋凝打了!” 顾錚已经走出了门,却听到了熊罡的最后一句话。 什、什么? 周芸芝被宋凝打了? 还是因为说他是她对象被打的? 宋凝……为什么要打周芸芝? 顾錚的脚,就跟突然沾了胶水似的,迈不动步了。 熊罡正在跟韩霄蛐蛐,突然看见顾錚又走了回来。 大马金刀地往沙发上一坐。 “什么情况!讲清楚!” 熊罡也是听的小道消息,听他讲,越听越著急。 说来说去就是,宋凝和周芸芝因为他在商场打起来了,公安也过去了。 顾錚听得心里发慌,乾脆拿起电话,直接拨到了区派出所。 派出所的同志见顾团长亲自过问。 忙一五一十地把情况原原本本匯报了一遍。 顾錚听完,心里竟有些些的失落。 並不是两个女人……爭他的狗血戏码。 只是周芸芝那个蠢女人自以为是,挑衅不成反蚀一把米。 她怎么有脸又怎么有胆去挑衅宋凝的。 “顾团长,您看这事……您这边有什么处理建议吗?” “哦!没有!我只是了解一下情况!还请你们秉公处理!” 顾錚放下电话,看见韩霄和熊罡都齐齐地看著他。 “看什么看!下次遇到这样的事早点跟我说!別等到事后才告诉我!” “哦!那个……老大!你不是对这些事情不感事情吗?”韩霄弱弱的道。 “这是別的事情吗?老子差点被別人当枪使啦!老子不要名声的!军区这么近,宋凝还是军属,平白被人诬陷!这事儿要是不解决好,对她的影响该有多大!路长青听到了会怎么想!” 熊罡这会儿偷偷瞟了韩霄一眼。 心道,老大还在提路长青!这是还蒙在鼓里呢! 要是这回再不说,等下次老大知道的时候,会不会再骂他一顿! 韩霄也拿不准,忙给熊罡挤眼睛,意思是老大正生气呢!要不以后再说,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 顾錚这会儿正满肚子气不知该往哪里发。 一眼瞥见这俩货还眉来眼去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一拍桌子吼道:“有啥事儿痛痛快快地一次性说完!鬼鬼祟祟的像个啥!” 熊罡下意识地立正,开口跟倒豆子似的。 “报告!路长青跟宋凝已经解除婚约了!这事儿对他们不会造成影响!” 什、什么? 顾錚愣了! 他眨了眨眼睛,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不会是幻听了吧? 路长青和宋凝……解除婚约了? “你、你再说一遍!”顾錚竟有些底气不足。 他怕自己……刚才是听错了! 熊罡一看顾錚的脸色,心道,坏了!老大果然不愿意听到这种消息! 也是,哪个领导不希望下属能好好解决婚姻大事呢! 先前徐参谋长还为他们这事儿磨了不少嘴皮子! 好不容易来了个军嫂!一下子泡汤了! 老大肯定有些接受不了! “老大!你也別难过!路长青確实和宋凝解除婚约了!这事儿都一个多月了!军区的人都知道了!”熊罡好言好语地劝道。 这回顾錚听得清清楚楚—— 宋凝她解除婚约了! 她、她自由了! 顾錚只觉得,有种崭新的喜悦渐渐瀰漫了全身。 原来她在离开蓉城时,已经是自由身了。 原来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 要是早知道…… 要是早知道的话,那自己是不是…… 是不是也有机会! 惊喜来得竟如此猝不及防! 第149章 她是为了我,才故意把名声变得不好! 顾錚深深地吸了口气,竟然觉得空气都新鲜了不少。 熊罡看见自己的话说完,老大竟愣在了那里。 他有些懊悔,没想到老大这么重视团里的兄弟…… 这些家务事儿竟也让他如此在意! 想了想,他忙劝道:“老大!其实他俩解除婚约也不是坏事!没有感情基础硬往一起凑的话也不幸福!” 顾錚觉得这句话顺耳,刚想应和。 就听熊罡接著道:“你也別担心!听说周老和杨教授已经看上宋凝了,想让她给他们小儿子当媳妇呢!周远航为这事儿还专门从沪市回来了! 哦!中午宋凝已经去他们家吃饭了!没准这事都已经定下来了……” 顾錚听完,只觉得后脑勺一阵剧痛,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 宋凝和蒋成式正跟著那俩货一起穿梭在一条窄巷子里。 蒋成式越走越心虚。 “要不,咱不去了吧?” 宋凝瞪他:“谁让你跟来的!又不会吵架又不会打架!还偏偏要跟来!” 蒋成式的头立马摇成拨浪鼓。 “你爷爷我可是知识分子,文艺青年!我哪会那个!” 宋凝瞪他一眼。 蒋成式立刻捂嘴,小声道:“低调低调!不能在外人面前说我是你爷爷!” 宋凝嫌弃地道:“我说你来就是拖我后腿的!你还非要来!” “那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著你给人家送上门啊!你也真够虎的!明知道他们不是啥好人!就不怕被他们绑架勒索什么的吗?” 宋凝看了眼前面,带路的两人又拐上了另一条路。 她低声问蒋成式:“你知道陈玉婷的父亲是谁吗?” “知道啊!陈团长!” “那个阳哥是陈玉婷的前男友,如果真是啥有案底的坏人,陈团长不早就把他抓了!还会放他天天在自己的地盘上晃荡吗?” 蒋成式点头,“也、也有点道理!” 他们俩还没蛐蛐完,前面那俩货停下了脚步。 “到咯!你们等哈!我切叫阳哥出来!” 宋凝停下脚步,左右打量了一下。 这里是个类似仓库的地方。 高大的库房,里面一堆堆的货品用篷布盖著。 有人推著板车在进进出出地拉货。 没一会儿,有个穿著花衬衫牛仔裤,还戴了条金炼子的捲毛,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宋凝紧紧地盯著这个人。 这人一头捲毛,是少见的自来卷。 皮肤竟然很白净,五官出乎意料地柔和好看。 看年龄充其量也就二十三、四的样子。 若是忽略掉那身过於俗气的装扮的话,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漫画少年。 这样的一张脸。 宋凝之前也见过。 只是隔著岁月。 阳哥? 宋凝笑了。 那人大大咧咧地往宋凝和蒋成式面前一站。 “你……就是宋凝?那个什么路长青的媳妇?” 宋凝態度很好。 “是啊!阳哥!我是宋凝!但我现在和路长青没关係了!” 她转身指了指刚才带路的那俩货。 “你让那两个跟了我那么久?不知道是几个意思?今天我来,就想问个答案!” 阳哥突然理了理他的衣领,又用手耙了耙他那头捲毛,一本正经地道: “我就是想正式告诉你一声!我阳哥就是陈玉婷的正牌男朋友!我不管你们是谁,跟谁有什么关係!谁对陈玉婷不好!谁说陈玉婷的坏话!我阳哥就会对付谁!” “据我所知,陈玉婷在军区的名声並不好!每个说她坏话的人,你都会找过来吗?” “那也不一定!有的人我直接就打了!” “哦!那你让人跟著我,是想让我长什么教训呢?” 阳哥很严肃地看了宋凝一眼。 “是因为你,玉婷才会受到这么严重的处分!要不是看你是女人,我早就对你下手了!你跟我过来……” 他说完,转身朝前走去。 宋凝没有迟疑,直接跟了上去。 蒋成式也急忙跟上。 阳哥来到一堆货品前,掀开篷布指给他们看。 “这里是收音机!是从花城过来的!” “那边是录放机,是港城过来的!” 宋凝看了看货品,又看了眼阳哥。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想告诉你们,不要轻视玉婷!我在很认真地挣钱!等我挣到了钱就会娶她!我会一直保护他!谁欺负她,我都会帮她欺负回去!” “那,你现在挣到钱了吗?”宋凝问道。 不料,阳哥却摇了摇头。 “並没有!但我不会气馁!我知道你们不会相信!但我相信,总有一天我能挣到很多钱! 蒋成式在后面拽了拽宋凝的袖子,然后悄悄指了下自己的脑子。 意思是,这人脑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宋凝看了看,阳哥的那些手下並没有跟过来。 这里只有他们三人。 她轻轻地道:“余正阳!我相信你!你以后,能挣很多很多钱!” 阳哥身子一震,惊讶地看著宋凝。 “你怎么知道我的大名?我跟黑子他们都没说过!” 宋凝笑道:“我不光知道你的大名,我还知道你右肩上有个伤疤,是你十八岁那年家里起火,大梁垮下来的时候砸伤的!” 蒋成式听到这熟悉的对白,瞭然地看向余正阳。 余正阳却惊讶地张大了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宋凝道:“我们以后会是很好的朋友!现在,余正阳,跟我说说你的情况,或许我们可以帮你!” “我、我凭什么相信你们?”余正阳一双好看的眼睛瞪得溜圆。 “你必须相信我们!因为我可以救你的妈妈!” 余正阳的眼睛驀地湿润了。 “你、你……怎么知道我妈妈病了!” 一刻钟后,蒋成式手里拿著一个小起子,对著刚刚拆解开的一个录放机道: “这个二极体质量不过关,直接影响信號的处理,只要换掉它,录放机就能正確使用!” 然后,他指著同样拆解开的收音机道: “这个里面,有两个电子元件都不过关,同样需要更换!” 宋凝点头,对余正阳道:“这几个电子元件你记住了吗?蓉城有很多小厂家都能接这个活儿,你只需要换掉这几个电子元件,就能把这些卖出去了!” 余正阳懵懵地点头,“记住了!那我修好后能回本吗?” “修好了你派人找我!我教你去哪里卖这些东西!不止回本,能翻倍!等把这批货处理完,我跟你回家去看望你妈妈!” 他们也是刚刚才知道,余正阳不光所有的积蓄都投到了这批货上,还外借了不少钱。 他听信別人,说花城和港城的货好卖,结果货运回来才发现样机和实物不一致,实物都是次品,根本卖不出去。 余正阳长著一副好相貌,人品也不差。 可惜缺了点头脑,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干啥亏啥。 要不陈团长极力反对陈玉婷和他交往不说,他也落下个混混的名声。 临走时,宋凝问余正阳:“你为什么喜欢陈玉婷?你明知道她名声不好!” 不料余正阳却道:“她不是名声不好,她是为了我,故意把名声变得不好……” 第150章 看电影?好啊!当然可以! 回来的路上,蒋成式忍不住问道: “孙女儿,那个余正阳以后是个什么样的?不会跟我是同事吧?我可不喜欢跟脑子不灵光的打交道!” 宋凝忍不住又瞪他:“你这爷爷当得挺上癮!” 蒋成式嘿嘿笑,“你还別说!这当爷爷谁不乐意呢!” 宋凝道:“我跟你说过我开了四家医院吧!有三家都是他设计建造的!別看他现在似乎脑子缺根弦,他在建筑方面有极高的天赋。从他四十五岁以后,他的建筑公司便一直拥有华国最高端的建造技术。” 蒋成式咂了下嘴,“好吧!这么说的话,那我就暂且再忍忍!” “不过!”宋凝回忆道:“我认识老余开始他就一直单身,他长得好,又有偌大身家,一直不乏有人对他示好,但也没听说他接纳过谁!关於陈玉婷这段儿,我还真不知道!他只给我讲过他家里的事,他妈妈和他妹妹!” 说到这里,宋凝突然对蒋成式道: “老蒋!有件事我不得不提醒你!你曾跟我说过,你妈妈在你很年轻的时候……就不在了!我並不清楚这个时间点,总之,你回去后要注意一下,健康饮食,以及出行交通等等,都要注意!” 蒋成式的脸色一白。 “孙女儿,你可得好好想想!你这么一说我心里特没底!我现在已经二十七了,很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宋凝摇了摇头,“我很认真的回忆过!可是我认识你的时候你们已经不年轻了!关於你的消息也是从你们日常閒聊或回忆中得知,关於你的父母,能聊到的就更少了!” 蒋成式擦擦额头的汗,道:“那我明天就带我妈去医院,先做个全面检查再说!” 两人回到军区招待所时,已是下午四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出乎意料的,周远航正等在门口。 看到宋凝,他迎了上来,有些靦腆地道: “宋凝!今天中午你们走得匆忙,我、我还有些话没机会跟你说!你看……你这会儿有没有空?” 蒋成式忙上前一步挡在宋凝的前面。 “远航啊!你有什么话要跟我的学生讲,就在这里讲吧!反正我也不是外人!” 周远航看了眼蒋成式,笑了笑道: “成式!你还是这个性子!什么都爱闹一闹!你明知我请了年假回来就是为了宋凝,我还指望你这当老师的,能帮我说几句好话呢!” 蒋成式没想到周远航当著他的面,就把话说了出来。 这周老三,倒是坦诚。 这一来,他倒是不好再说些什么了。 宋凝这才开口道:“周远航,谢谢你!也谢谢你们家人对我的认可!但是我上午也给周老和杨教授表达过,现在並不想考虑感情的事!” “我知道的!我妈跟我讲了!我理解!” 周远航笑著看她,“我来……不是想让你决定什么,就是想跟你多接触接触,也算是想为自己再爭取一下,看能不能有个先当朋友的机会!主要……我只有一个星期的年假,算上来迴路程,能在这里待的时间最多……只有三天。” 周远航这番话说得算是很真诚了。 蒋成式一听他只待三天,顿时眉头一松,伸手拍了拍周远航的肩膀。 “瞧你这话说的!我学生我多少还是能做些主的!说吧!你是有什么安排?我这当老师的都支持!” 周远航道:“成式!那我就先谢谢你了!” 然后他看了眼宋凝道:“如果宋凝愿意的话,我想请她看个电影可以吗?” “看电影?好啊!当然可以!” 蒋成式抢先便答应了下来,然后自顾问道:“几点的?都有什么电影来著?” 周远航再次看了眼宋凝,“电影院不远,这会儿过去的话能赶上四点五十的那场。刚好看完……出来还可以吃个饭!” 蒋成式伸手打了个响指。 “可以!就这么安排!哎!宋凝,我可替你答应了!你应该也没什么事吧?” 宋凝知道蒋成式的德性,倒也没拆台。 只无奈地点点头道:“我听蒋老师的!” 周远航显然很高兴,“宋凝……你能答应真是太好了!那……我们走吧!从这里走过去大概十五分钟就能到电影院!” “走走!说起来!我也好久没看过电影了!今天也沾沾老同学的光!” 蒋成式一搂周远航的肩膀,率先走了。 还不忘回头喊宋凝:“快跟上啊!別跟远航客气!” 周远航有些傻眼…… “那个……成式!你也要去吗?” 蒋成式一脸受伤,“不会吧!你不会没打算请我吧?好歹是老同学,不会一张电影票都不想请吧!” 周远航忙解释:“不是的!不是不想请你……” “那就行!”蒋成式不待他说完,搂著他便继续往前走…… “还是老同学好啊!哎!算起来我们高中毕业就没见了吧……” 宋凝跟在后面,低著头只想笑。 只是谁都没留意,在他们身后,远远地跟著一个男人。 身形矫健,看著前面几人,眼底露著凶狠的光。 蒋成式非常满意周远航的安排。 他们去看了《小花》,蒋成式坐在两人中间,看得非常投入,並从专业的角度给左右两人给予了大量的讲解和剖析。 之后去吃饭,蒋成式大手一挥做主点了菜—— 全是他自己爱吃的。 等吃完出来已经快八点了。 三人行中两人都很快乐。 宋凝第一次看七十年代的电影,感觉非常新鲜。 蒋成式的心情更是称得上非常不错! 他拍了拍周远航的肩膀,道: “和老同学相处果然心情都格外舒畅!如果你明天还想来找宋凝的话,我替你答应,不过明天你得安排点別的,电影就不看了!” 周·工具人·远航表示很鬱闷! 心道,大哥!我就三天时间!不想都用来同学敘旧啊! 回来的路上,蒋成式和周远航依旧勾肩搭背地走在前面。 自始至终,周远航都没能和宋凝说上几句话,全听蒋成式在讲。 宋凝跟在他们后面,乐得自在。 只是这年头路上路灯少。 也缺乏夜生活。 到了这个点,路上也看不见几个行人。 出於自身敏感,宋凝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她回头看了好几次,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不过,没走出多远,她便莫名地感觉到头开始剧痛,也不知是什么原因。 她身体向来不错,除了上次意外被猩猩抓伤后发了次烧,平时连感冒都很少。 她停下脚步,扶著脑袋看著前面越走越远的两人。 正要出声喊他们—— 便听到耳后有风声袭来…… 她惊讶地回头,看到一个男人挥著棒子朝她扑了过来。 只是,在棒子落到她头上之前—— 她已先一步倒了下去。 第151章 整个人都像被泡在了酸水缸里 蒋成式和周远航意识到不对,回过头来时—— 一个脸上蒙著黑布的男人正举著棒子呆呆地看著地上…… 而宋凝,已倒在他的脚边! 两人顿时惊呆了! 吼叫著便冲了过来。 那个男人有些无助地看著地上的姑娘…… 他很想说,我的棒子还没砸下去……她就倒了! 他很怀疑她是在碰瓷! 可是他没办法说! 他蒙著脸还举著棒子……就他这模样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那男人惨叫一声,终於带著哭腔一溜烟跑了! —————— 顾錚醒来时,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上还掛著吊瓶。 韩霄见他醒了,忙凑了过来。 “老大!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这是怎么了?怎么又到医院来了?” “你不记得了?你跟我们说著说著话,突然就晕了!李主任说,你这是老毛病又犯了?还是你上次后脑被撞后引起的……” 顾錚默默地回忆了一下。 宋凝……解除婚约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宋凝……去周老家吃饭了。 周远航专程为宋凝赶回来了。 …… 然后他就晕过去了! 他还真是能耐! 芝麻绿豆大的事儿都能让自己晕过去! 顾錚自嘲的笑笑。 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再这样下去……还怎么带队伍!怎么炼那些新兵蛋子! 他默默地躺回到了枕头上。 心里却又控制不住地想:宋凝……她会答应周远航吗? 周远航那小子长得白白净净的,两人一起坐过车,一起谈过判。 她应该对他印象不错吧! 但是,他们认识时间也不算长吧! 她说不定不会那么快答应呢? 自己是不是应该去提醒她一下! 婚姻大事要慎重啊! 她还那么小,这事儿没必要那么急吧! 顾錚在病床上翻来覆去。 可怜一张铁架子床被他轧得“咯吱咯吱”直响。 韩霄敏锐地觉察到老大心中有事心情欠佳…… 死死地闭住了嘴。 生怕一张嘴就討骂。 不料,就看到他家老大翻腾了半晌,然后挣扎著爬起来,问他:“那个……你今天有宋凝的消息没?” 韩霄这会儿没犹豫,连连点头。 “什么消息?你倒是说啊!”顾錚怒道。 韩霄忙答道:“宋凝也住院了!就在前面住院部!” “什么?她住院了!她怎么会住院?” “被人袭击!刚刚才送来的!” 顾錚“腾——”地坐了起来,伸手便摘掉了手上的针头。 然后他冷著脸指著韩霄道:“你们现在都学会有情况不匯报,都等著我来问了是吧!” 说完但穿上鞋,急匆匆地出了门。 —————— 宋凝被送到医院没多久,便醒了过来。 醒来时,医生正在给她做检查。 她自己感觉了一下,头痛已彻底消失。 反之,头脑竟然有一片清明的感觉。 蒋成式和周远航都守在一旁,神色严肃而紧张。 他们两个大男人跟宋凝一起,竟让她出了事。 这让他们感到非常自责。 医生再次放下手电筒,露出困惑的表情道:“这姑娘的头上確实没有见到有被击打的伤痕……” 蒋成式却不依,“医生!我们亲眼看见一个男人拿著棒子把她砸倒的!麻烦你再好好帮她检查检查!可千万不要留下什么后遗症啊!” 这可是来自“未来的朋友”,脑袋坏了可不行。 医生却严厉地道:“我已经再三检查过了!而且就我的检查结果,这姑娘不仅头部没有伤痕,她的身体也非常健康,各方面的指標都很正常!” 周远航也在旁边解释道:“我们確实是看了凶手了!她当时还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我们第一时间报了警,然后才送她到医院来!” 医生见他们並不像是开玩笑。 皱起眉头考虑了一下。 “既然这样,今天先安排她住院观察一下吧!你们留人守著,有什么问题及时喊医生!” 宋凝自己也很疑惑。 像刚才那样突如其来的头痛,她从来也没有经歷过。 而自己此时的状態,一点也没有哪里不舒服的感觉。 甚至称得上非常好。 跟隨医生走出急诊室的时候,她一眼瞅见医生办公桌上有本檯历。 上面写著一九七九年七月二十日。 她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则新闻…… 等住进病房后,周远航去给她打开水,宋凝忙转头问蒋成式。 “你妈妈的名字是不是叫林慧平?” “是啊!” “老蒋!你立刻回家守著你妈妈!我刚才想起来,一九七九年的七月二十三日,有一则交通事故的新闻!里面提到了你妈妈的名字!你守著她,这几天哪里也不要去!最好连街都不要上!” 蒋成式脸色一白,转身对刚打水回来的周远航道:“我家里有事!宋凝就麻烦你好好照顾了!” 说完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 周远航有些意外。 毕竟今天下午蒋成式跟块狗皮膏药似的。 生怕他和宋凝独处。 这会儿他倒是大方了! 宋凝这才对周远航道:“我其实没事儿!连住在这里都是多余!你並不用在这里守著!” 周远航笑笑。 “刚才你的情况確实很嚇人!我们送你来的时候你的脸色很差,而且我们喊你也喊不答应……说实话!我也嚇得不轻!既然医生说需要观察,你就安心住下吧!” “再说,我们第一时间也报了警,说不定一会儿公安同志也会到这里来问情况!” 宋凝只好又躺了回去。 她看了眼周远航。 这人倒是难得的情绪稳定。 不管蒋成式怎么捣乱,他最多只是无奈的笑笑。 不生气不反驳,还隨著他俩闹。 她觉得有些於心不忍,直接开口道:“周远航!谢谢你今天陪我们看电影,还请我们吃饭!但是我不想耽误你的时间,实话跟你说吧!我这辈子没想结婚!所以根本不会考虑谈对象的事!你……不用在我这时浪费时间!” 周远航听完,却只顿了顿。 然后他起身拿起开水瓶给她倒水。 “我也要谢谢你!能对我这么坦诚!我不怕你笑,我这人吧,之前有些怕和女同志接触,连女同事说话都很少,倒是面对你的时候,我觉得相处得很舒服!可能是你比较真实吧!你也不用有什么压力!咱们既然態度都表明了,那就不谈对象的事,就当多个朋友,不也挺好吗?” 宋凝暗暗著急。 这情绪太稳定了也不是好事啊! 你都看不透他的真实想法。 周远航將杯子递给她。 “你也累了!喝口水就睡吧!我在这守著!” 顾錚心急如焚地找到宋凝的病房时。 看了看门牌號,透过房门上的玻璃张望了一下—— 先是看见了病床上的宋凝。 面色红润,行动自如,没有纱布没有打绑带也没有打吊瓶。 他才轻轻地鬆了一口气。 然后便看见了病床前坐著的周远航。 他轻声细语地和宋凝讲著话。 然后给她倒水,小心翼翼地递给她。 宋凝开始没接,他似乎又哄了几句。 宋凝才接过去喝了两口,然后好似害羞了—— 一下子躺了下去,没再搭理周远航。 周远航却笑了。 拿著个杯子站在旁边默默地看著宋凝…… 顾錚收回了原本想要推门的手。 他的心里是满满的酸楚。 整个人都像被泡在了酸水缸里。 毛孔都浸透了那股子刺鼻的酸劲儿。 她……答应他了吗? 第152章 但我还是想说,刚刚的你……可爱极了! 宋凝也没能睡著。 她实在不习惯身边有个不熟悉的人守著…… 还是个男人! 加上很快就有两位公安同志过来,敲响了病房的门。 他们对宋凝进行了例行询问。 宋凝能给出的线索也不多。 周远航和蒋成式之前已对男人的身高体型做了描述。 那人蒙著脸,看不清长相。 不过宋凝却表示,如果自己看到那个人,应该能认出来。 有位公安同志追问了一句:“他蒙著面你也能认出来吗?” 其实宋凝只是回头的时候瞥了那人一眼。 但不知为什么,那一眼的记忆特別清晰。 她总觉得,自己晕了这一次醒来…… 记忆力似乎变好了! 公安同志停留了不到十分钟便离开了。 宋凝再次向周远航表示,我现在状態很好,真的不需要陪同。 周远航依然很执著,表示有责任陪她。 宋凝只得直说:“周远航!我非常感谢你的心意!但说实话,你守在这里我实在是没办法入睡。” 她更担心他守她这一晚上不打紧,到明天怕是没关係也得传成有关係了。 这军区传八卦的速度,比哪里都不慢。 周远航这才鬆了口,说等她睡著便离开。 而病房外,两位公安同志刚走出走廊,便被顾錚叫住了…… “把你们了解的情况跟我说说……” —————— 宋凝第二天醒来时,感觉神清气爽,满目清明。 元气满满,状態简直不要太好。 只是一回头,周远航靠在门旁边的椅子上正在打盹儿。 不知道是早上刚过来,还是根本没回去。 宋凝嘆了口气,也没急著吵醒他。 旁边小桌上放著一张报纸,她顺手拿起来看了眼。 是张昨天的蓉城晚报。 头版头条是强调学习十一届三中全会精神,把工作重点转移到经济建设上来,后面则报导各级机关、单位学习討论情况…… 不知怎的,看到標题,她的脑海里便立刻浮现出几个人名。 她顿了顿……往下仔细看了看那篇报导,果然在里面看到了刚刚脑海里的那几个名字,是蓉城现任的几位主要政府领导。 她觉得有些奇怪,翻过报纸继续看…… 第二版报导的是“安南自卫反击作战英雄事跡报告团在蓉作巡迴报告”,大篇幅地刊登了报告会內容和英雄故事…… 同时,她的脑海里蹦出了另一则新闻—— “一九七九年七月二十四日,安南自卫反击作战英雄事跡报告团赴渝途中意外发生塌方,两名英雄不幸遇难,多名英雄受伤……” 而今天,是七月二十一日。 她惊讶地坐直了身体。 想起昨晚蒋成式妈妈的那则消息…… 也是看到日期后,便很自然地想了起来。 她愈加觉得奇怪,以前,也没觉得自己记得这些新闻啊…… 至少蒋成式妈妈这件事,如果之前记得,她一定早就提醒蒋成式了! 她赶紧把报纸再翻了个面,这篇报导是农业方面的,讲某种农作物的栽培新方法…… 她盯著这篇报导反反覆覆看了好几遍,这次什么也没有想起来。 於是她换了篇报导,看了一篇关於畜牧养殖的,同样,看完没有任何反应。 她不死心,又看到角落里有一小篇新闻,是讚扬某电子元件厂通过技术革新,超额完成上半年生產计划,號召大家向他们学习。 这回一看完,脑海里便浮现了另一则新闻—— “七月二十四日,蓉城首次举行的小范围对外交流商品博览会试点成功,电子小商品成为黑马,商品一抢而空,尤其受大家喜爱……” 宋凝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拿著那张报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总结出来一个规律—— 她感兴趣的范畴,便能联想起其他的新闻来。 她不感兴趣的方面,怎么看也没反应。 然后她尝试去看身边的物件,比如印著医院字样的茶缸,枕巾,被套,甚至病床上印著的编號…… 基本上都没有出现任何联想…… 她现在基本上能肯定,自己能联想起来的,是前世曾看到过的东西。 人的大脑对记忆的容量是有限的,重要的东西会牢牢记住,比如专业知识,重要的人和事。 而大部分的东西,比如曾一眼扫过的新闻,一面之缘的路人,某次旅游坐过的车,路过的地点,某个地方吃过的食物…… 我们的一生会看到太多的风景,瀏览太多的热点、新闻、资讯,接触到太多的人、物、事…… 其中绝大部分,都会被大脑经过分类筛选处理后一一遗忘掉。 而现在,在宋凝的脑海里,那些曾经一眼而过的东西似乎被唤醒了。 因为她对某些方面感兴趣,曾经多看了一眼,现在在某个时间点就能被联想起来。 而她不感兴趣的方面,以前连看都没有看过的东西,就没办法造成联想。 按时间线,前世这个年代的宋凝还没有出生。 但当时为了宋老头的案子,为了能找出一些有用的线索,她曾不止一次大量且反覆查阅过这个时代的各种信息资料。 而报纸,是当时查阅的主要信息来源之一。 这样看来,她脑海里浮现的这些新闻应该还是有可信度的。 昨天,她想起了和蒋成式妈妈有关的那则新闻,是七月二十三日报导的。 如果真的有这么一起交通事故,按现在新闻的时效,事故应该发生在二十一、或者二十二日。 赴渝的英雄报告团遇到塌方的新闻是在七月二十四日报导的,那塌方事件应该是在发生在二十二、或者二十三日发生。 只是现在,她还不能確定她这突然“觉醒”的记忆靠不靠谱? 是不是应该先等等老蒋的消息再说…… 宋凝蹙著眉,抱著个枕头坐在病床上沉思。 无意间一回头,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周远航已经醒了。 正坐在椅子上笑眯眯地看著她。 “早上好!宋凝!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我还是想说,刚刚的你……可爱极了!” 周远航的声调里带著愉悦。 宋凝身子一僵。 刚刚? 刚刚她在干什么? 翻来覆去地看报纸……看茶缸……看枕头被套……甚至在床架子上找编號! 可爱?! 她抖了抖肩…… 艾玛!不能再跟这个人单独待一块儿了! 她立马下床,穿鞋。 她要去找医生,出院! 病房门就在这时被敲响了。 周远航坐在门边,他站起来开了门。 门外站著韩霄。 这么早便看见周远航在宋凝的病房里,他显然有些意外。 他越过周远航看了眼宋凝,开口道: “那个……我来看看宋凝!” 宋凝穿好鞋衝到门口,扯出笑脸对周远航说了句: “那个,刚好我找韩霄也有事儿,我就先走了!” 说完拽了拽韩霄,率先往走廊一头走去。 韩霄一头雾水,只得也笑著跟周远航点了点头,转身跟了上去。 走出很远,宋凝回头喊了一嗓子: “周同志,我就直接出院了!那个,后面再联繫!” 周远航看著宋凝慌慌张张远去的身影,不由得失笑。 轻声自言自语道:“我还是太著急了!看起来……是嚇到她了!” 第153章 你的意思……你能预测將要发生的事? 一直走出住院部。 韩霄才喊住了宋凝。 “哎!你跑那么快干嘛?往哪儿去!” 宋凝回头张望了一下,並没有什么人跟来。 这才问韩霄:“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还这么早就跑来看我!” 这会儿才七点多,医生都还没上班。 韩霄道:“我们老大也在住院!我昨晚就知道你住进来了,晚上也不方便去看你!所以等到早上才过去……” “你们老大住院了?什么时候的事?” 宋凝也觉得意外。 就昨天一天没见面,咋就住院了。 “晕倒了!说著说著话就晕倒了!应该是老毛病犯了!” “晕倒了?” 宋凝纳闷,之前在岩陵以及在贵城,攀崖落水什么的都没晕倒,怎么回来却晕倒了。 想想又有些惭愧。 自己收了周老的医药费,倒是尽心尽力地在给人家治疗。 同样收了顾錚的医药费,后面也没怎么管他…… “走吧!去看看你们老大!” “別提了!昨晚上打针打一半跑了,到这会儿都没回来!” 韩霄有些无奈,“说是住院,昨晚都是我替他住的!一会儿医生查房见不到人,又该训我了!” “那我们回他病房等著吧!” 宋凝和韩霄回到了高干住院部的病房。 韩霄记著在山洞里绕圈圈的“仇”,比画著跟宋凝抱怨了好久。 看著他愤愤的模样,宋凝倒是哈哈大笑。 两人正在閒聊,病房门突然被大力撞开了。 屋子里瞬间安静。 转头一看,蒋成式红著眼圈站在了门口。 宋凝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让他回去守著他妈妈,才一晚上他就跑了过来,还这副模样…… “老、老蒋!你……” 后面的话,她突然就有些问不出口…… “我去病房找你……没找到……有人说看见你过来了……我才找过来!” 蒋成式语无伦次地说著。 “老蒋!你……能、能说重点么?”宋凝有些艰难地道。 “孙女儿啊——” 蒋成式突然一把抱住宋凝的肩头,就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顾錚匆匆忙忙赶回病房时,蒋成式抱著宋凝哭得正起劲儿。 他顿时也想哭! 压了一晚上的酸水儿这一刻全都咕嘟咕嘟冒了出来。 他这颗心啊! 算是醃入味了! 宋凝也看到了门外站著的顾錚,还有旁边不知道该把眼睛往哪儿放的韩霄。 她只得伸出一根手指,抵著蒋成式的脑袋將他推了起来—— “老蒋!先別哭,给我们说说……是什么个情况?” 蒋成式的情绪发泄了一些,这才举起袖子擦了擦眼泪。 “车祸发生於昨晚十二点!” 蒋成式讲道:“我昨天赶回去时,我妈正在收拾行李,说是要赶去理阳参加什么会,我使出浑身解数才阻止了她! 结果今天早上六点不到就接到了电话!说是……昨晚出发的那辆车出事了!车上我妈的五名同事……都遇难了!” 宋凝的心这才轻轻地放了下来。 看来她的记忆的確是被唤醒了。 这件事真实地发生了。 只是她记住了“林慧平”“车祸”那几个字眼,记不清更具体的內容,否则,或许还能阻止这场车祸的发生。 蒋成式还在一旁抽抽搭搭。 宋凝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 “阿姨躲过这一劫,你该庆幸啊!哭这么惨!把我们都嚇坏了!” “怕啊!想想都后怕啊!我要是晚一步就……” 蒋成式一张脸哭得皱成一团。 鼻涕眼泪纵横,看起来有些惨不忍睹。 怎么说呢!他三十八岁才找到真爱,也是有原因的! 顾錚这才走进病房来,他刚听了个大概,这才问蒋成式道: “蒋伯母没事吧?” “没事!她接到消息后非常震惊!躺了好一会儿!后来强撑著去单位了,说是同事的后事得帮忙处理好!” 宋凝这才转头对顾錚道:“听说你又晕倒了?我给你把把脉看看!” 顾錚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胳膊。 宋凝细白的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 指尖有些凉。 顾錚屏气凝神,心里默念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他知道自己的心跳不爭气。 一接触宋凝就会狂跳。 好在宋凝很快便移开了手指。 她转身对韩霄道:“韩霄!能请你帮个忙吗?带老蒋去洗把脸,然后帮我们几个打份早餐行吗?” 对这显而易见的“清场”处理。 韩霄默默看了眼老大。 却发现老大低著头,脸还有些可疑的红。 根本没看他。 他只得拎著蒋成式的衣领,默默地把他带了出去。 还反手带上了病房的门。 顾錚的心再也抑制不住的狂跳起来。 宋凝……想跟他单独相处。 宋凝……是有话跟他说么? 宋凝见他俩出去,转头便问道: “顾錚!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晕倒的吗?” 顾錚的脸立马就烧了起来。 他怎么晕倒的? 他听见她解除婚约了一高兴,接著又听到她和周远航相亲一紧张,便晕倒了! 这话能说么? 丟人啊! 宋凝见他呆呆地看她,不说话。 只得开口道: “我昨天也晕倒了!头突然剧痛,然后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顾錚反应过来,问道:“你……不是被人袭击了吗?” 宋凝摇头,“是有人袭击我!举著棒子刚要砸我,棒子还没砸下来呢,我先倒了!”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醒来后感觉非常……非常神清气爽!根本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宋凝试图描述著自己的感觉,然后她看著顾錚道: “我刚刚给你把脉,並没有发现你身体哪里有阻滯或淤堵的症状……而且,这么巧!你昨天也晕倒了!” 顾錚这会儿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也是后脑突然剧痛,然后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觉!你的意思……我们差不多时间晕倒不是巧合?” “顾錚!你醒来后,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感受!比如,身体特別舒畅,记忆力突然变好了之类……” 顾錚点点头,道:“我昨晚醒来,就感觉自己状態很好,根本不需要住院!后来我想起了之前案子里忽视的几处疑点,赶回去安排了,直到早上才回来!” “这会儿听你一说,我確实觉得思路比以前清晰了许多,还有不少以前处理过的案子中,一些不被重视的细节也能记起来!” 宋凝这才一拍巴掌,凑近他道: “大表哥!可能你这回是真的立功了!我觉得是侗寨里的那两颗药起作用了!你看……我们同一天时间吃下的药,又在同一天时间先后晕倒,醒来后记忆力还增强了!” 顾錚微微往后撤了一些,他的耳垂已经通红,他不想让宋凝看出她的紧张。 “你的意思……你的记忆力也增强了?” 宋凝终於有了给自己找正当理由的机会,她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不!大表哥!你肯定想像不到!我醒来的第一件事,脑海中就浮现出了蒋成式妈妈出车祸的新闻!我不知道真假,便让蒋成式回家拖住她妈妈,这几天不要出门。刚刚你也看到了,应验了!” 顾錚大惊—— “你的意思是,你能预测將要发生的事?” 第154章 这该死的条件反射! 宋凝道:“我不知道算不算,但我刚刚看报纸,看到某些特定的时间和词语时,我的脑海中就会浮现有关联的一些新闻来!” 听了顾錚的描述,她能肯定,那药的作用確实有增强或者说是唤醒人记忆力的能力。 只是她脑海里所唤醒的內容——对於这个时代来说,就是预测。 顾錚认真地端详著宋凝,似乎不太容易接受这个事实。 宋凝道:“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所以我才过来找你求证!事实证明,你也觉察到自己和以前有不一样的能力对不对?” 顾錚皱著眉头想了想,他转身也拿起床头柜上的一张报纸,认真看了看。 “可我看报纸就是报纸?我的脑海里並没有浮现別的画面!” 宋凝一把扯下他手里的报纸。 他能看出来就怪了。 “可能我们的体质不一样?或者身体吸收的程度不一样?再或者,我们吃药丸的方式不一样?” 方式? 那还真不一样? 她的药丸是分成三份,他、他亲自一份一份餵进去的…… 为了防止她吐出来,他还……堵了半天。 顾錚的心又开始不受控制起来…… 不能想! 不敢想! 可偏偏又控制不住地要去想! 他这颗心臟迟早要被这姑娘给折腾坏! 看著顾錚低著头不言语…… 宋凝有些失望地道:“你还是不信我!你总是不信我!之前一直怀疑我!跟踪我!调查我就算了!现在我什么都跟你说,你还是不相信我!” 宋凝站起身就往外走。 “算了!你不相信,我也没有再说的必要了!” 顾錚一听,顾不上掩饰自己的心虚,忙起身拉她。 “没有!没有不相信你——” 只是他力气大,力道没把握好,宋凝没防备,一下子被她拽进了怀里,鼻子撞到他的胸膛上,硬邦邦的! 她捂著鼻子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酸爽! 顾錚一急,忙放开她的胳膊,低头去看她的鼻子。 “没、没事吧!” “抬头!让我看看撞坏了没?” 可是宋凝低著头捂著鼻子,他什么也看不见。 宋凝鼻子的这阵酸劲儿还没过去,顾錚却不是掰她的脑袋就是拽她的胳膊。 她生气地一抬头,刚好和顾錚低下来的头碰了个正著。 两个人的唇……毫无预兆地碰到了一起。 顾錚一时怔住了! 这熟悉的触感…… 竟让他下意识地想伸舌头…… 这该死的条件反射! 他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不对—— “啪——”的一下伸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想让自己清醒过来! 宋凝一愣…… 既而便气不打一处来! 不就是、不就是不小心碰上了……他有必要这么大反应嘛! 当著她的面就抽自己巴掌,这是有多不想沾染上她啊! 宋凝越想越气,转身就往外跑。 顾錚忙伸手拉住她,“宋凝!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宋凝冷冷地回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我也不是故意的!你大可不必这样!我不会赖上你的!” 说完转身就跑。 走廊一头,韩霄和蒋成式提著几个铝皮饭盒正叮里光当往这边来。 看到宋凝衝出门来,蒋成式忙喊了一声: “哎!饭买回来了!你要去哪?” “不吃了!气都气饱了!” 宋凝跑出一截,又转身回来对蒋成式道: “你去跟顾錚说,七月二十四日安南自卫反击战的英雄团会在赴渝的途中遇到塌方,建议换条路线或者换个出行时间,他爱信不信!” 说完蹬蹬跑了。 蒋成式傻眼了。 “哎!你倒是等等我啊!” 这边顾錚懊恼地拉住韩霄,嘱咐道: “你去跟宋凝讲,让她去区派出所去认认人,看能不能认出昨晚袭击她的人!我找藉口把嫌犯都抓住了,但不儘快指认的话到点就得放人!” 韩霄道:“老大!你昨晚一夜没回来,就是去抓嫌犯去啦!” “少囉嗦!快去!你直接带她去,省事儿!” “老大!你带她去不是更省事儿嘛!” “闭嘴!你看她是会理我的样子吗!” 这边蒋成式快步將饭盒放进病房,然后转身出来。 “那个……宋凝不吃,我也不吃了!我去找她去了!” 跑出几步又折回来,“哦!宋凝讲安南反击战的英雄团会在二十四號赴渝的途中遇到塌方,她的话你最好相信!我妈就是最好的例子!” 说完也蹬蹬跑了。 韩霄在后面扯著脖子喊:“哎!你等等我啊!我也去找宋凝!” 转头丟了句:“老大,那我去办事了!” 说完也放下饭盒蹬蹬跑了。 顾錚看著病房里的一堆饭盒,无奈地摇了摇头。 —————— 韩霄追上了宋凝和蒋成式,將他们带到了区派出所。 面对看守室里蹲著的一排足足八个人高马大的汉子…… 宋凝著实有些惊讶! “这是顾团按照你们提供的特徵抓到的嫌犯,身高体型都相似,多少都有点案底,由於缺少其他佐证,只能靠你来指认了!” 派出所的公安如此说道。 宋凝顿时觉得有些惭愧,没想到顾錚……竟连夜抓了这么些人。 自己刚才也不是故意要生气的,都知道是无意中亲到的,说清楚不就行了。 他居然扇自己巴掌,確实反应有些大嘛! 再一想,或许是他没谈过恋爱,过於洁身自好了吧! 自己的反应好像也有些过激…… 当即,她便下定决心,以后和顾錚打交道—— 一定充分尊重他! 一定儘量保持好距离! 绝不做会让他误会的事! 到了指认的时候。 隔道一道栏杆,宋凝平举著手,遮著对方的脸,只看眼睛。 一张一张脸看过去。 看到第四个人的时候,她便放下了手,肯定地道:“就是他!” 旁边的公安同志道:“后、后面几个不用看了吗?” “不用了!就是他!绝不会错!” “好!你能肯定就最好了!剩下的交给我们吧!” 宋凝和蒋成式出了派出所,准备回招待所。 韩霄留下了,他要协助公安,弄清楚那人袭击宋凝的原因,以及背后有没有指使的人。 还没走到招待所门口,远远的宋凝就看到巷子口蹲著两个人。 不用细看,就是说川话的那俩货。 再一瞧,不远处还站著一穿花衬衣的二缺。 宋凝顿时停下了脚步,问蒋成式道: “哎!你知道陈玉婷现在在哪里吗?按说她接受教育也该回来了!” 第155章 找顾錚吧!就別找周远航了! 蒋成式想了想道:“刚回家时好像听我妈提过一嘴,好像被她妈押到京市去了!” “去京市了?去京市了好!省得在这里霍霍老余!” 余正阳这会儿也看到了宋凝和蒋成式。 高兴地朝这边挥了挥手。 “宋大姐!我们等你们好一会儿了!” 宋凝哭笑不得。 “你……这是个什么称呼?我应该没你大吧!” 余正阳抓了抓头,“你都愿意帮我们这么大的忙!我怎么也得喊你一声姐吧!” 宋凝道:“我叫你老余,你叫我宋凝!挺好!” 其实,老余在现代一直叫她“小凝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只是,现在他们之间还没到那层关係。 “那可不行,要不,我叫你凝姐吧!” 宋凝笑了笑,“隨你!你那些收音机和录音机都拿去修了吗?” 余正阳点头,高兴地道:“按你说的,我找了家电子厂,他们当场换了录音机的那个二极体,果然就好了!收音机也是!” “什么时候能全部修好?” “说是三天吧!” 宋凝摇摇头,道:“不行!你去找他们,最迟明天晚上得修好!” “为、为什么?差两天也没什么关係吧!”余正阳一头雾水。 宋凝道:“你不想儘快把这批货出手吗?” “想!想是想……可……” “想就听我的!对了!你这批货的进价是多少?” 宋凝也没把自己当外人,直接问道。 余正阳也没把宋凝当外人,挠了挠头道: “原本是进价十六一台的,可当时那中间人说把我当朋友,帮我压了价,十二给的!哪知道运回来才知道是次品,和给我看的样品根本不一样!” 宋凝点点头,继续道:“电子厂维修需要多少钱?” “因为故障是我们找到的,几个二极体的成本要六毛,他们每台收五毛的人工,一台一块一。我给还到了一块。” “共多少台?” “收音机加录音机一共五百五十台。” 宋凝想了想,对余正阳道:“你现在就去电子厂,要求他们明天內把收音机和录音机都修好!然后打听打听,他们有没有积压的存货,收音机录音机之类的,能收多少收多少?” “啊——”余正阳这回彻底懵了。 这手上这一批货已经让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个大姐还让他收存货。 “可是……我……我……” “我知道!你先去联繫!你手上的货虽是次品,但是实打实的进口品牌,修好了和正品无异。国內的电子產品现在质量和技术和国外还是有差距的,所以进价你要压在八块以內。” 余正阳瞪著一双好看的眼睛,看著宋凝,差点要哭出来。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但是你们得儘快联繫!越快越好!最晚明天晚上得把货拿到手里!”宋凝接著道。 余正阳这才鬆了一口气,把眼泪收了回去。 然后一挥手,带著那俩川哥急匆匆走了! 蒋成式两眼放光。 “孙女儿!你这是要转行啊!” 宋凝瞪他:“別喊习惯了!刚才你在病房里就喊了!別以为人家听不到!” 蒋成式捂嘴,“对对!要注意!別说!这当爷爷一当就还挺习惯!” 宋凝只给了他个白眼。 “那个……宋凝啊!你突然要囤电子產品干嘛!” 宋凝道:“二十四號有个小型的商品博览会,因为是政府试点,所以参加的厂商范围並不广,那个博览会上电子產品卖到脱销!我们可以藉机挣点钱,又能帮老余清货,刚好也能帮那些不景气的电子厂销售些存货,一举多得!” 蒋成式搓了搓手,道:“你这么一说,还真是那么回事!得了,我先回去找我妈要存摺!” 宋凝失笑。 “我还没开口,你倒是自觉!” “那是,咋说我也是爷爷辈的,不支持支持怎么行!” “行!回去跟阿姨好好说!这钱指定亏不了!” 蒋成式转身要走,宋凝又喊住了他,有些为难地道: “我估计如果量大的话,你们家的存摺也不会够!你看我……如果要找周远航或者顾錚借钱的话,合不合適?” 主要这地方,她认识的人有限。 认识的人里面有钱的……就更有限。 蒋成式抓了抓头,给了一个答案:“找顾錚吧!就別找周远航了!” “为什么?” “周远航对你有想法,你找他借他肯定愿意,但是牵扯多了並不好!找顾錚就简单了,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宋凝点头,觉得非常对。 顾錚对她避之不及。 单纯借钱,不会有其它的牵扯。 想到周远航那笑眯眯的眼神,宋凝再次抖了抖肩膀。 —————— 顾錚赶到军区办公室,和蓉城宣传部取得了联繫。 问起安南自卫反击战英雄报告团的行程。 对方答道:“今天还有巡迴宣讲活动,明天休整一天,二十三號赴渝城,在渝城继续宣讲活动。” 顾錚暗暗心惊。 时间上,和宋凝说得完全对得上。 顾錚这才慎重地对对方道:“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为了保证报告团各位英雄的安全问题,请对他们的行程作出適当调整,二十四號之前请务必留在蓉城活动……” 宣传部的同志一听,军方都开始干预,忙严肃地答道: “是!我一定会把情况向上级领导反映,按军方要求调整英雄们的日程安排……” 落实好这件事情后,顾錚才鬆了口气。 只是他走出办公楼时,有名战士朝他喊道: “顾团长!刚才军区医院的电话都找到这边来了,说是让你赶紧回医院!” 顾錚嘆了口气,还是先去把出院手续办了。 要不李主任的电话能打到蒋司令员那里去。 只是他回到医院,刚走到高干住院部的楼下,却被人堵住了去路。 周芸芝?! 顾錚一看见她就头疼,立马转身就走。 可是周芸芝已经看到了他。 “顾錚哥哥!你別走!” 周芸芝大叫著追了过来。 “周芸芝!我早就跟你表明態度了!你烦不烦!”顾錚皱著眉头道。 “顾錚哥哥!我听说你又住院了!来看看你!” “我没病!马上就办出院了!你別挡我道!” “顾錚哥哥!你为什么总是对我这个態度?” “我说你好歹也是个姑娘家,能不能注意点影响!” “你也知道我是个姑娘家!我都已经放下面子和身段,主动向你示好了!你为什么就不能对我態度好点?” 周围已经有来来往往的病人和医生在不住地往这边瞧…… 顾錚深吸了一口气,绕过周芸芝,一言不发地大踏步往高干住院区走去。 “顾錚哥哥——” 周芸芝一看顾錚要走,对著他的背影就扑了上去…… 不料扑了个空,然后“扑通——”一下摔在了地上。 顾錚想提脚,脚却死死地被周芸芝抱住了。 低头一看,好好一个姑娘哭得梨花带雨,还趴在他的脚下…… 怎么看怎么不像话! 他只得弯腰拎起她的一只胳膊,將她拽了起来—— “周芸芝!你这是何苦!” 不料周芸芝一见顾錚主动扶她,心花怒放…… 双手一下子就滑进了他的腰间,將他紧紧抱住…… 宋凝一拐弯—— 刚好就看见了这一幕。 第156章 那腰,一看就是很好抱的样子 宋凝“哧溜——”一下缩回了墙角。 她是来找顾錚借钱的。 本来心里就有些忐忑。 毕竟早上才闹了些不愉快。 这下又撞见他跟別的女同志……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 谁让他们也不注意下场合,大庭广眾之下就搂搂抱抱的…… 成何体统! 不过之前也没听说顾錚跟谁走得近啊…… 怎么突然就有了关係这么密切的女同志。 还是能抱在一起的那种…… 除了那个討厌的周芸芝,听说是堵了顾錚好几回了。 但听起来顾錚对她並不感冒啊! …… 宋凝在墙这头暗自腹誹…… 走吧……钱还没借呢! 不走吧……明显这会儿过去不合適! 一时间倒有些进退两难。 正琢磨著—— 就看见周芸芝抹著眼泪哭哭啼啼从她身边跑过去了! 宋凝看著那个越跑越远的身影,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还真是周芸芝! 顾錚这是啥眼神! 不会真看上了这个女人吧! 如果顾錚真的和周芸芝好了的话…… 那她今天怎么也不会开这个口了。 毕竟她昨天才甩了周芸芝巴掌! 宋凝皱了皱眉头,扭头就走—— 只是没留意,却一下子狠狠撞进了一个怀抱里。 抬头一看,顾錚正神色慌张地看著她…… 他刚才一眼就看见她了。 她往这边来,应该是来找他的! 可她只露了下脸就转身跑了。 他心急如焚。 怕她误会。 也怕她不听解释就走了! 他早上就惹她生气了,这会儿再让她误会,怕是以后再也不会理他了! 他著急忙慌地打发掉周芸芝,连忙赶了过来。 没料到和她撞了个正著。 心头却是一松,还好还好!她还没走! 宋凝七手八脚地站直了身体,从他怀里退了出来。 一想到他刚刚才抱过周芸芝,连忙还把衣服拍打了几下。 然后转身就走。 “宋凝!你、你误会了!刚才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顾錚忙解释道。 “我有什么好误会的!你爱跟谁好是你的自由!和我有什么关係!” 宋凝走得更快了。 “我没有跟她好!我就是扶了她一下!你听我解释!” 顾錚伸手拽住她。 “跟我有什么好解释的!你没跟人家好!还让人家抱你的腰!你的腰是谁都能抱吗?” 宋凝说著,还不由自主地瞟了眼顾錚的腰。 顾錚今天穿了件白衬衫,下摆扎在军裤的裤腰里。 身高腿长,宽肩窄腰。 那腰,一看就是很好抱的样子。 “没有!我真的只是扶了她一下!我也没想到她、她会……” “餵——” 蒋成式从前面跑来,气喘吁吁地打断了他俩的话。 “我说你们俩在干嘛?大庭广眾之下拉拉扯扯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小媳妇在拈酸吃醋呢!” 宋凝也这才反应过来。 是啊!自己在干嘛! 不就是不想找顾錚借钱了吗? 为什么要跟他说那么多! 搞得真跟拈酸吃醋一样…… 她转头问蒋成式:“你怎么回来这么快?” 蒋成式得意地拍了拍衣服兜,“任务完成了!就过来找你了!” 说著,他朝顾錚一扬脖。 “老顾!你这边呢?能借多少?宋凝可是……” 宋凝衝上前想捂蒋成式的嘴。 蒋成式却睁大了眼,边挡宋凝的胳膊边嚷道—— “不、不会吧!他不愿意借啊?亏我还让你別去找周远航,直接来找的他!” 顾錚这会听明白了。 “宋凝!你是需要用钱?要多少?” 宋凝还没来得及开口,蒋成式已经喊出来了。 “有多少要多少……哎哎……我说你、你別踹我……” 顾錚立刻接道:“好!等我!我去取存摺!” 说完深深地看了宋凝一眼。 刚刚的焦虑一扫而空。 心情顿时就舒畅了起来。 宋凝愿意找他借钱! 宋凝没有找周远航!先找的他! 是不是意味著……她更信任他! 如此看来,他……是不是也有机会…… 甚至比周远航更有机会…… 看著顾錚走得快要起飞的步伐。 蒋成式没忘记喊了一句:“银行!我们在银行门口等你!” 宋凝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自己犹豫半天没说出口的事儿,被老蒋一嗓子给喊穿了…… “哎!我说你怎么回事?我都回家又出来了!你都还没跟他开口?”蒋成式边走边问道。 “我找他人都找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看到他回医院了,没想到……他和周芸芝抱在了一块儿!” “人家抱人家的,你借你的!怎么……还是说,你不喜欢人家抱一块儿?”蒋成式斜眼看她。 宋凝瞪他一眼,“我昨天才打了周芸芝,还把事儿闹到了派出所。要是顾錚跟周芸芝好上了,我再去借钱,不是妥妥打自己脸吗?” “那……他们到底好上了没?” “听他那语气应该不是!那个周芸芝堵他好几回了!为他也算是豁出去了!” 蒋成式却摸了摸下巴,道:“就顾錚这模样身材,年纪轻轻身居高位,听说他京市的家境也不一般,也確实值得姑娘们为他孤注一掷!” 说著,斜著眼又看了看宋凝。 “干嘛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宋凝继续瞪他。 “你要是对他有什么想法就明说啊!爷爷我才知道该怎么配合你!” 宋凝没直接回答,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才答道: “想法现在真没有!不过蒋爷爷你到是提醒我了,就我现在这情况,確实应该和別人保持距离!不该產生的误会,不该產生的……感情!都要趁早避免……省得以后害了別人!” “確实!哪天你说回就回去了!把別人扔这边,那可不就是天人永隔……” 蒋成式点点头,“行!我明白了!现在说正事儿……”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存摺,压低了嗓门道: “八千,比我想像中还多一点。” 宋凝也有些惊讶,在这个年代,这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你是怎么说服阿姨的?还这么快!” 蒋成式却只看著她不说话。 宋凝预感不妙,追问道:“老蒋!你该不是偷偷拿出来的吧?” 蒋成式点点头。 “如你所说!” “你怎么能这样呢!赶紧还回去!要么和阿姨说清楚!否则我可不敢用你这钱!” “別、別激动!小声点!”蒋成式左右看了看。 第157章 隨你!你想干什么都行! 蒋成式道:“我妈去帮他的同事安排后事了!好几个同事一下子走了,她不去尽份心自己心里也过不去!一家一家的,没个三五天不会回家! 你听我说,我们家的钱或者存摺从来也不避我,放的地方我都知道,也称不上偷,这钱,算是我拿了借你的!再说,二十四號博览会一过,这钱我不就放回去了嘛!” “老蒋!你……这么信任我?”宋凝看著他道。 “瞧你这话!你帮我救下了我妈的命……我可什么都没说!” 蒋成式拍了拍宋凝的肩膀,“我很庆幸你能早几十年来和我见面,咱爷孙俩的日子,还长著呢!” 原本挺感动。 可蒋成式一文艺(邋遢)青年的打扮,对她说出这样老成的话,实在是很破坏气氛。 宋凝收下了存摺。 “好!就借阿姨的钱用用!咱一定给她用出多的来!” 两人边走边聊走到银行门口,没等多久,顾錚便开著车飞驰而来。 下车后,他从兜里掏出两个存摺,直接塞到了宋凝的手里。 “蓉城这边的钱都在这里了!你看够不够!不够的话,我可以让家里再寄过来!” 顾錚说这话时,似乎很开心。 甚至称得上是神采飞扬。 宋凝只觉得,短短一会儿工夫,顾錚的状態完全不一样了。 他那张脸本来就长得犯规,这会儿带著微笑定定地看著她,像是要看进她的心坎里去。 宋凝心中一跳,忙低头去看存摺。 第一张是存的小额,总计有四千多。 第二张一翻开,宋凝倒吸一口凉气。 上面的总金额竟然有一万二。 每笔金额存进去都很大,前面有小小的红字“奖金”的字样。 这个张存摺,应该都是他完成任务后的单独奖励。 能有这么大额的奖励,完成任务的难度可想而知。 宋凝顿时觉得手里沉甸甸的。 她抬头道:“都……借给我吗?” 顾錚点头:“部队里什么都有,花不了什么钱!你拿去用吧!” “你都不问问我,要钱干什么吗?” 顾錚笑道:“隨你!你想干什么都行!” 蒋成式这才在旁边道:“行了!老顾够意思!我们也不用找別人了!进去吧!別老站在门口!” 在柜员目瞪口呆的表情中,宋凝把三个存摺共两万两千块钱都取了出来。 一摞摞十元的钞票,装了满满的一包。 顾錚道:“你们要去哪?我送你们吧!” 宋凝要等余正阳的消息。 要先回招待所。 只是,刚到招待所门口的巷子口,便看到余正阳等在了那里。 看到宋凝,他便焦急地迎了上来。 “对、对不起!凝姐!我没谈好!” “没谈好是什么意思?” “他们有货,但是、但是不愿意给我……” 余正阳抓了抓脑袋,“他们好像……不相信我!” 宋凝看了眼余正阳的花衬衫卷捲毛和一眼假的大金炼子,心里明白了几分。 她转头示意蒋成式下车,然后对顾錚道: “顾錚!今天太谢谢你了!我们还有別的事儿,就不留你了!改天请你吃饭!” 说完她把装了钱的包递给余正阳,“你在这等我一会儿。” 然后进了招待所。 顾錚盯著余正阳看了好几眼,然后又看见宋凝把那个装有“巨款”的包隨意而熟稔地放到了余正阳的怀里。 这让他非常惊讶…… 他问蒋成式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个人应该是……陈玉婷的前男友吧?” 顾錚到蓉城,就是接的陈团长的职务。 他和陈团长自然也很熟悉。 对於陈玉婷的事,自然也有耳闻。 他虽然没有亲自经手,但陈团长当初是仔细调查过这个“阳哥”的。 手下有一帮子人。 没有干过什么坏事儿,但也没有干过什么好事儿。 没有经商的头脑,但有股子不撞南山不回头的勇劲儿。 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一事无成! 空长了一张娃娃脸,让陈玉婷为了他差点跟家里决裂。 蒋成式点头:“应该是吧!” “宋凝……怎么会跟他很熟?” 顾錚想起宋凝曾列出过的那个名单。 当时,她还把“阳哥”写在纸上,后面括號里写著(陈玉婷)。 显然,那时她是不认识阳哥的。 现在,她却能隨隨便便把装了钱的包……递到他手里。 蒋成式狂抓脑袋。 他要怎么回答。 他之前也不认识这个阳哥啊? 他又不能告诉顾錚,这人是未来宋凝很信任的人,是很厉害的建筑行家!也是他几十年后的朋友! 宋凝很快就再次走出招待所。 眾人不由得眼前一亮。 短短的时间,她进去换了身剪裁得体的连衣裙,穿了双小皮鞋,还化了点淡妆。 原本就出色的一张脸,顿时明艷了起来。 整个人竟然有了职场精英的气场。 宋凝看到顾錚没走,不好意思地笑笑。 “人靠衣裳马靠鞍!我想去谈点事情,不得不虚张声势一下!” “凝姐!好看!真好看!像女老板!”余正阳在旁边夸道。 “行!你就给我提著包!然后带我去那家电子厂,一会就说我是你的老板!我们去把那批货谈下来!” 余正阳连连点头。 顾錚这会儿一点也不想离开。 不光是因为心里有疑惑,更不想宋凝把他排除在“我们”之外…… 便主动请缨道:“不知道有没有荣幸给女老板当回司机!” 宋凝一想,顾錚借给他们这么多钱,这事儿也没道理瞒著他。 便点头道:“如果你不忙的话,我们一起去吧!刚好我这女老板还能提提身价!” 这家电子厂叫红星电子厂。 余正阳去喊门的时候,门卫有些不耐烦。 “你怎么又来了!厂长说了,他没法跟你谈!”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把我们老板叫来了!让老板跟厂长谈!” 门卫这才伸出脑袋看了看,大门外竟然停了一辆车。 见他伸头,还闪了闪灯。 门卫想了想,转回来往厂长室拨了个电话。 几分钟后,便笑著迎了出来,打开了大铁门,还热心地给指了方向。 余正阳来过,熟门熟路地带著几人进了厂长室。 厂长姓张,原本是想看看……这些人去而復返,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没料到门一开,走进来的几位不仅顏值出眾,且气场十足,举手投足都让人不敢小覷。 他原本坐在办公桌后,这会儿竟下意识地站起来,迎了出去。 宋凝笑著跟他握手,寒暄了几句。 然后指了指余正阳道:“余经理年轻,新上任没多久,为了让他儘快熟悉市场,我们就给了笔资金让他到蓉城试试水,没想到经验不足,让您见笑了。” 第158章 张厂长一看,这才是大老板啊! 张厂长这才道:“实不相瞒,也不是我们不想跟余经理做生意,而是,之前余经理找我们维修的那批货,维修款都付不出来,他又说要买我们的存货!我们实在是有点……” 宋凝这才知道,原来余正阳连维修费都给不出来,也没好意思跟她提,难怪人家不相信他。 她笑了笑道:“是余经理没经验!这样,余经理,你先把之前的货款给张厂长结了,我们再谈后面的事!” 余正阳看了眼宋凝,见她示意,这才抖抖索索拉开自己抱著的包。 打开一看,自己抱了一路的包,里面竟然整整齐齐码的都是钱。 他手一抖,差点没把包掉在地上。 张厂长一看,这才是大老板啊! 抱著现钱来谈生意,这才是诚意满满啊! 当下喊人把財务叫过来,先当场结了之前维修的货款。 然后,宋凝才道:“张厂长,之前让余经理来这边维修產品,反馈说贵厂的生產管理有序,服务方式也比其他厂子灵活,所以我才让他来谈购买贵厂积压產品的事儿…… 一来想帮贵厂清理一下库存。 二来,也是想顺便为贵厂做做宣传,打通打通销路,为以后的新品铺铺路。” 张厂长顿时疑惑了。 明明之前是那个什么余经理来求著他买產品,怎么这会儿听起来变成女老板要给他们帮忙了? “那个……宋老板啊!您的意思我……没听太懂!” 宋凝放下茶杯。 “哦!是这样!现在是政府出面要办个小型的產品展销会,到场的会有省內外以及国內外的採购商。我呢恰好有个名额,要將一批电子產品进行展销,为了帮助本土的一些品牌走出蓉城乃至全国,我想在蓉城本地也选几个品牌参与进来……” “当然,我目前已经考察了好几个品牌,像梅花、蝶舞,红光等,贵厂的品牌知名度跟他们比確实低了些,原本也不在我们的计划內……张厂长如果没有这方面意愿的话,我们自然不会勉强……” “有!有!愿意!”张厂长这会儿听明白了。 “哎呀!宋老板!您这是为我们小品牌做好事啊!能得到您的青睞我们感到很荣幸啊!” “那行!既然您愿意,不知道您这边有多少现货?我们一来要得急,二来量少了达不到宣传的效果!” “哦!现货的话库存有三千三百台,您看……够吗?不够的话,这两天我让工人加班,应该还能赶一些出来。” 宋凝点点头,面色还有些为难。 “量確实小了点,不过您这边的价格……” 张厂长低头沉思了一下,然后咬咬牙,开口道: “宋老板,我这厂子现在確实销路也不太好,既然您是內行,又能一下子帮我把库存清掉,我也表表诚意,我厂里的收音机平日里出货一台是13元,录音机一台是15元,现在……统一10元给您……” 宋凝摇摇头,道:“贵厂这次帮忙维修了这批进口的收音机和录音机,应该也能看见,在做工和原材料上,国內外的產品还是存在一定差距的。 贵厂这批型號的產品一不是新技术,二没有新功能,说直白点,生產过程就是组装过程,成本只有原材料和人工,这样算下来一台成本不超过5元…… 张厂长额头直冒汗,“那宋老板,您……能出到多少?” 宋凝清晰地报出了一个数字。 “统一7元!虽然您確实赚不了多少!但可以帮你们清掉库存,盘活资金,你们可以继续投入新品的研发,让生產线流转起来,加上我们的宣传,新品出来后也能顺理成章地提价!” 余正阳心中直打鼓。 开始跟他还说的八块,到了这会儿连七块都报出来了。 张厂长在办公桌后走来走去,似乎下不了决心。 宋凝於是起身道:“余经理!我们走吧!去红光看看!” “哎……宋老板!別急著走啊!宋老板!”张厂长忙冲了出来,拦住了宋凝。 “行!七块就七块!但宋老板,您可得答应我,一定要帮我们红星电子厂做好宣传啊!” 宋凝点头,道:“那是必须的!我建议您也可以订製一个横幅,再印刷一些宣传页,我们在博览会现场可以帮你们更好地做做宣传!” 张厂长道:“横幅我明白,这宣传页是个什么意思……” “就是你们厂的主要產品介绍,有哪些功能、优点,还有地址和订货电话!当然,也可以写几句gg语,让人印象深刻的,比如:『红星红星,质量过硬!』『红星红星样样行!』之类的!” “好!好啊!宋老板的思路果然不一般啊!那……我这就让他们去准备合同?” “好!”宋凝笑著点头。 顾錚身为“司机”,全程坐在一边一直没有开口。 他为宋凝的敏捷的思维和谈判能力感到惊嘆之余,不免有些担心一件事—— 包里一共只有22000块钱,他亲眼看著取的。 刚才已经拿出550元付了维修款,还剩21450元。 如果宋凝要和张厂长签三千三百台產品的话,这钱……就不够付了。 虽然差得不多,他回去一趟能立马能给她凑过来,但他这会儿也不好自作主张。 因为这会儿宋凝才是老板。 顾錚看了眼一旁悠閒喝著茶的蒋成式。 他却似乎一点也不著急,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 財务的人当著大家的面擬好了合同。 在填写產品数量和金额时,財务问张厂长: “是把全部三千三百台库存都填上去吗?” 宋凝却开口了。 “张厂长!我还是要提醒您一句,这次虽说是帮您清存货,但更大的意义是在博览会上对红星电子厂的宣传!换句话说,您的產品质量过硬,才能起到宣传作用,带来丰厚回报!万一售出了次品,负面作用也会同样放大!” 张厂长低头沉吟了一下,“宋老板!您不介意的话,数字就填三千台。我今晚就让质检加班,把產品再筛查一遍,那三百台就留做余量,一定保证交到您手里的都是过关的產品!” “好!一言为定!” 宋凝站起来,和张厂长握了握手。 顾錚心中失笑。 看来自己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这姑娘……已经把一切都盘算好了! 从红星电子厂出来时,大家不约而同鬆了一口气。 只是余正阳却比之前更忐忑了…… “凝姐!咱价钱是谈下来了!可这么多货……真卖得掉吗?” 宋凝笑道:“咱们这会儿就去找卖货的地方去!” 第159章 哪里来的外国狗!在老子家门口汪汪! 宋凝看向顾錚:“不知道我这位『司机』同志还有空吗?” “愿意为宋老板效劳!” 顾錚这会儿的好奇心也全部被勾起来了。 再加上能和宋凝一块儿,不被她排除在外,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宋凝凭著记忆报出了一个地址。 顾錚有些意外,“这个地址好像在南郊啊?” 几人风尘僕僕地赶过去时,发现那里的確偏离了市中心,是一片还在建设中的场地。 有不少人正在现场搭平台,扯横幅,贴標语。 顾錚打量了一圈儿道:“这边应该是政府试点,准备搞经济开发的区域。” 宋凝点头,这年代还没有“开发区”这一说法。 但这一片区域在若干年后確实会发展成蓉城的金融中心。 宋凝打听了一圈儿,在不远处的一栋楼里找到了博览会的临时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里面分好几处摆了办公桌,每个桌子前都围著几个人,看起来是各有分工。 里面进进出出的人不少,地上也零散地堆著不少现场用的標语模幅之类,一眼看上去忙碌而杂乱。 宋凝正准备再打听一下负责人是哪位……就听到最里面围著的那群人里,居然有个男人用英文在骂人,大意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你们这群土包子根本什么都不懂!统统要按我说的办!如果你们一定要坚持的话,我会放弃帮助你们!那么你们的活动只能泡汤!” 中国人的地盘,怎么还有外国人在指手画脚? 宋凝和蒋成式对视了一眼,决定过去看看。 果然,办公桌前面,站著一个大鬍子的外国男人,正趾高气扬地对著面前的几人在训话。 那人以及桌前站著的几人脖子上都掛著工作人员的牌子。 看起来,他们是这次活动的组织者。 旁边还有个翻译,正把大鬍子的话翻译给这边几人听。 这边的工作人员听了,小心翼翼地道: “可是凯文先生,如果按你的建议,门槛实在是太高了,好多本土的企业根本达不到博览会的门槛!” “达不到就取消他们的资格!你们既然是首次办这种活动,一定要把档次和定位都提上来,这样才能保证博览会的水平!” “可是那样的话,剩下的大部分都是外资和合资厂商,產品是不是太单一了?” “哦!这有什么难的……通知这些厂商增加他们的產品数量就可以了!” “但之前邀请过的许多国內厂商已经做好了展览的准备……” “哦!那是他们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係!” …… 蒋成式听不下去了,直接用英文骂了一句: “where did this foreign dog come from, barking at my doorstep?” 那个凯文一听,顿时火冒三丈! 衝过来差点要和蒋成式动手…… 旁边人多,七手八脚地把凯文拉住了。 只是那边几人都扭头盯著那翻译,想弄懂蒋成式骂的啥? 能直接把凯文骂到跳脚…… 翻译抬头瞟了一眼凯文,小声地翻译道: “哪里来的外国狗!在老子家门口汪汪!” “扑哧——”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响起一片鬨笑声。 凯文恼羞成怒,挥舞著胳膊夸张地道: “oh!你们这里的人无知又愚蠢!如果今天你们不诚恳地向我道歉的话,我將拒绝为你们服务!你们另请高明吧!” 他作势要走,这边的工作人员为难了,活动举办在即,他这会儿摞挑子也不合適啊! 有人上前劝阻,凯文却表现出一副高傲的神情,目光不住地往宋凝她们这边瞧,意思是非得让他们道歉不可…… 宋凝这时上前,轻轻地对凯文道: “if you want to leave, then leave. we dont need your input; we can handle our event just fine on our own.” 你想走就赶紧走!这里並不需要你的指点,没有你,这活动只会办得更好! 凯文气得摘掉面前的牌子,使劲往桌子上一扔。 “我受够了!我等著看你们搞砸这一切!” 说完,气冲冲地走了! 这边的工作人员傻眼了。 听翻译翻译完,工作人员中有位中年人急忙往宋凝这边走来,焦急地道: “哎呀!同志啊!凯文是我们专门请来策划博览会的专家,他在国外有成功策划大型博览会的经验!这把他气走了可怎么办?” 宋凝看了看他胸前的牌子,上面写著李玉成主任的字样。 “李主任,您是这场博览会的负责人吗?” 李玉成点头,“我是中方的负责人。” “李主任,您別急!我看现场都筹备得差不多了,有他没他区別也不大吧!” “前期准备都做好了!可是实际执行起来还会面临很多问题!我们是初次举办这种活动,没有人指导不行啊!” 宋凝道:“李主任,咱们举办博览会的宗旨是什么?是为了展示產品,促进交流合作,继而推动本地经济发展对不对?” “对对!你总结得很好!” “可是刚刚那个凯文,他是不是把门槛设置得很高,把大部分本土企业甚至国內的知名企业都挡在了外面,把机会都给了比重偏小的合资和外资企业?” 李主任擦了擦汗,“我们刚才就是因为这个问题观念不一致,那些企业早早都已经邀请了,不能事到临头不让人家参展了啊!” “所以,那个凯文並不適合继续指导,要么是他不懂华国国情,要么是他有私心!既然前期准备都做好了!后面有什么问题大家商量著办就好了!是咱蓉城的博览会,就得办出咱蓉城的味道来!” 李主任有些受鼓舞,但显然还是不够自信。 宋凝於是转头喊蒋成式:“ethan,到你报效祖国的时候了!” 蒋成式愣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 整了整衣领,背著手扬著头站到了李主任的面前…… 刚刚宋凝给他现取了个英文名,这会儿应该还会给他安个新身份。 李主任有些惊讶,看了看宋凝,“这、这位是……” 宋凝清了清嗓子,“这位ethan先生,海外留学回国,金融和工商管理双学位,商业组织策划对他来说,都是简单不过的事情,您真要有什么决定不了的事情,他可以帮你!” 李主任忙取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了上去。 仔细看了看蒋成式。 蒋成式一张脸长得还是能看的,微长的捲髮,相比起这个时代过於休閒的著装,收拾乾净的时候的確是有著与眾不同的气质。 加上他此时的身份虽然是假的,但一身才气並不假。 所以,在李主任看来,还是有几分可信度的。 宋凝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他的身份……您可以直接找西南军区的蒋司令员核实!那样比较权威!” 李主任一听,敢找蒋司令员核实,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当即上前握住蒋成式的手,使劲地摇。 “好!好啊!我们正需要像您这样的人才啊!早知道有你在,就不找什么凯文了!” 蒋成式一本正经地答道:“李主任!你们就大胆地去做吧!有我给你们兜底!爭取把博览会办成真正属於华国属於蓉城的博览会!” 第160章 在商界还是引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地震 当即,李主任请几人坐下,就一些实际问题请教蒋成式的建议。 蒋成式本来脑子就活泛,加上有宋凝在旁边加持。 几个问题很快就得到了解决。 顾錚则在此时退出了办公室。 找了部电话打给了蒋司令员。 “蒋头儿!成式和宋凝在外面帮市商务局的同志解决一点问题,要是有人问起成式的身份,问什么你直接认就行了!” 蒋司令员笑道:“那小子平时老受別人忽悠,眼下看来也忽悠起別人来了!” “放心吧!我一直跟著!是在办好事儿!” “行!知道了!” 这边李主任得了蒋成式这个人才,凯文走的阴影也一扫而空。 他高兴地道:“我这就把这边的情况跟市领导匯报,给ethan先生一个正规的身份。” 市领导那边得知凯文临时撂挑子,也很气愤。 本来之前请凯文过来时,对方不仅条件苛刻,言语中也诸多傲慢。 要不是为了学习对方经验,早就不想忍了。 听说有位留学归来的华人不比凯文差,市领导也很欣慰。 当即就拨通了蒋司令员的电话。 蒋司令员起初一听ethan,还愣了愣,转而反应过来,对方问的应该就是自家小子,当下也不提那个洋名字,只如实道: “这孩子能力还是有的!的確有留学经歷,去过的国家也不少!如果他能为市政府经济建设出份力,我也很高兴。” 对方一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当即让下面相关部门,给ethan先生赶製一个工作牌。 正式承认ethan先生的身份。 当然,这个工作牌的使用权限仅限於博览会。 这边宋凝听说李主任要匯报时,便溜出来找顾錚。 顾錚朝她比了个“ok”,笑道:“放心吧!已经打过招呼了!” 宋凝心中一松,顿时笑得眉眼弯弯。 朝他伸出嫩白的手掌来…… 顾錚心中一动,也伸出手,轻轻跟她击了个掌。 宋凝心中石头落地,又跑去找李主任了。 她的主要目的还没落实呢! 顾錚摩挲著自己的掌心,看著宋凝穿梭在人群中的背影。 心中激盪了许久。 李主任这边也得到了领导的反馈。 得知军区的蒋司令员也非常认可ethan的能力,当下工作积极性愈加高涨。 和咱自己的同胞沟通,又有著共同的目標,要比之前对著凯文舒心多了。 等到大家把今天面临的问题摆出来,一一商议出解决方案后。 李主任才鬆了口气。 这两个年轻人,看起来年龄不大,但提出的建议却非常实用。 主要后世这种博览会展销会什么的隨处可见,宋凝见得多,本身也熟知商业营销模式,处理这些小问题手到擒来。 而蒋成式,听宋凝的话音儿就知道该怎么往下接。 眼见工作顺利展开,李主任也心情大好。 到这时,他才想起来问:“对了!你们之前来这里,是单纯感兴趣?还是有什么別的事?” 宋凝心道:等老半天了!你再不问,我也忍不住要说了! “李主任!不瞒您说,我今天来,是想看看这商品博览会还能不能报名的?” “报名?报……什么名?我们这次的博览会都是提前擬定名单,然后一一邀请对方厂家参加的,並不需要报名啊?” 宋凝笑道:“因为是初次举办,大家不知道是什么性质?什么规模?或者说不知道能带来什么收益?所以需要邀请,但是並不排除有提前认可这种活动的厂商愿意主动参与进来!” 李主任点头,“也对!所以我们办好这首次博览会意义重大啊!” 他转头问宋凝道:“小宋同志,不知道你是代表哪个厂家哪个品牌的?” “不是!我是以厂商的身份!我手上有一批电子產品,有进口品牌,也有本土品牌,博览会不是要注重產品多元化吗?我也是想著將品牌兼顾一下,既能促进进口商品流通,又带动本土经济,一举多得。” 李主任有些为难地道: “小宋同志,说是这么说,可是博览会確实还是有一定门槛的,我们这次只邀请了厂家,並没有邀请厂商,你这边提出报名,我也……不好处理啊!” “李主任,这次商品博览会是蓉城初次尝试对吗?” “对啊!不光在蓉城是小范围试点,在全国范围內开展这种形式的活动也不多见啊!所以才要慎重啊!” “既然是初次尝试,那您为什么要拘泥於某一种形式呢?邀请是一种方式,报名也是一种方式,总之是要把好的產品让大家看见,促进商品流通,把好的货源以实惠的价格卖到需要它的消费者手中!这才是最终目的!” 李主任认真地想了想道:“你说得很对!確实不能拘泥於形式,既然是尝试,就要敢於放开!只是,还有个重要问题,就是如你这样报名的厂商,销售的品牌不止一个,又怎么控制住参会的產品质量呢?这也是我们之前的顾虑之一,至少邀请的那些我们是能找到源头的!” 宋凝朝李主任伸出一个大拇指。 “李主任,你提出的这个问题非常好!不光是我这样想报名的厂商,还有您邀请的厂家,都需要一项措施来把质量关。比如设置一个『黑名单』机制,在展销会上销售的產品出现质量问题,拉入黑名单,该厂商以及该品牌三年內不得参与类似活动,对於有政策扶持的厂家取消扶持,对於性质严重的厂家甚至可以官方登报警告,总之,惩罚措施要列到『痛点』上,大家自然不敢把次品拿到展会上来……” “好!好啊!小宋同志!你的这个想法非常好!儘管我们之前为了保证博览会的口碑和品质想了不少办法,都不如你这什么『黑名单』来得一针见血啊!” 李主任的思路打开,后顾之忧解决,当即大手一挥,“小宋同志!那我们也试著接受你的报名看看,也算是作为一个尝试,但是对你们的產品我们也会提出严格要求!” “必须的!该遵守的每一项制度我们都会遵守!” 经过努力,宋凝如愿以偿地在会场中爭取到一方展台。 因为是临时加进来的,展台的位置在最靠里面,算比较偏了。 不过,这已经是目前比较满意的结果了。 按预定时间,二十二號至二十四號三天,蓉城的首届商品博览会將隆重开幕。 虽然是小范围试点,但在商界还是引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地震。 第161章 有些气喘吁吁,但是满面红光 不止蓉城,整个川省的绝大部分厂家都是没有资格参加这次博览会的。 对於这种没听过的商业形式,大家心中都蠢蠢欲动。 只想著到时间一定要去观摩观摩,开开眼界。 被邀请参展的厂家,却在展会开幕的前一天晚上,收到了一份待签署的协议,上面对產品质量提出了严格要求。 並不是要当场对產品检验。 而是要接受消费者的检验。 对於使用后出现的非人为质量问题提出了非常苛刻的条件,还设置了什么“黑名单”! 这个协议一出,参展厂家不得不连夜行动,齐齐筛查產品质量。 宋凝把这份协议的事也电话告知了红星电子厂的张厂长。 毕竟出了质量问题,后面影响到的是他的品牌形象。 张厂长这才知道,自己厂里的產品竟然能上蓉城的首次商品博览会。 以他这个厂子的规模,即便不是试点,也是怎么都轮不到他们红星电子厂的。 放下电话,他便激动地召集所有干部职工,全员进仓库,务必把那三千台机子挨个再检查一遍。 他有预感,红星电子厂未来能不能生存下去,怕是就在此一举了! 为了万无一失,宋凝则在其它方面也做了一些准备。 七月二十二日,蓉城市首届小商品博览会正式开幕。 现场的火爆程度超过了相像。 在这个没有网络没有综艺的年代。 这样的大会如同一场盛事。 儘管前期的宣传並不到位。 但是一传十,十传百,不光是有购买意向的批发商和零售商,还是仅仅看热闹的市民,都齐齐涌向了这片刚刚开发的区域。 儘管在ethan先生和宋凝的前期建议下,提前调来了附近派出所的同志维护治安。 但汹涌的人潮还是大大超出了李主任的预计,不得不再次打电话给市公安局请求派人支援。 避免现场出现不可控现象。 余正阳带著昨晚挑出来的几个会说普通话的兄弟,正紧张地站在最里面的展位前。 他们按宋凝的要求,穿著清一色的白衬衫,黑裤子。 连余正阳的一头捲毛昨晚都被宋凝按著剃成了板寸。 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 他也只能在心里哀嚎,这头卷卷是玉婷的最爱。 只能后面再慢慢蓄了。 看著涌进会场的人潮,旁边的小弟一连忙碰了碰余正阳的胳膊。 “阳、阳哥!咱们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余正阳点头,“嗯!就按凝姐交代的来!” 小弟二忙转身按下了一个开关。 旁边租来的大音响里,立刻响起了邓丽君甜美空灵的嗓音……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开在春风里……” 立刻有人被歌声吸引,往这边涌了过来。 “同志!这录音机怎么卖?” “这收音机拿给我看看?” “我也想看!这款式我还没见过呢!” 今天展位上展出的是余正阳之前的那批进口货。 之前定价时,余正阳没有任何主意,说全凭宋凝决定。 他只想著能把本钱赚回来,要是能再多赚一两块就是意外之喜了。 不料宋凝张口就定了六十八的价格。 嚇得余正阳目瞪口呆。 “凝姐,这么高能卖出去吗?” 宋凝只问他,“你这批货是不是走私的?” “……是!” “你进的是走私的次品,才有十二块的低价。这个进口品牌的產品正常进价都在二十到三十之间,算上人工铺面租金运输等成本,正规商场一台能卖到七八十。我定六十八,还是因为这是在展销会上。” “那凝姐你、你说了算!” 余正阳也不是不想挣钱啊! 反正他是真卖不出去! 他亏怕了! “你好!这是今年的新款,六、六十八一台!” 余正阳按宋凝教的话术,壮著胆子报出了这个价格。 对面是几个年轻人。 一听价位,其中一个忙对旁边的人道: “哎!这个牌子在商场里是不是得八十多!” “是啊!我上次看了半天!没捨得买!” “那咱买一台!要不是这个博览会,还买不到这个价呢!” 旁边的小弟一记得他的任务,连忙拿了盘磁带过去: “你好!我、我帮你们试一下机子!保证质量可以让你们放心!” “哎!好!你们服务態度真好!比商场里的热情多了!” 磁带放进去一试,里面便开始播放李谷一的《乡恋》…… “你的身影……你的歌声……永远印在……我的心中……” 婉转悠扬的歌声一出,那年轻人立马拍手道: “哎呀!好听!音质真好!就它了!我买一台!” “啊!我也要买一台!帮我也试一下!” 小弟四是专门负责收费的,主要阳哥整个队伍里就他上过高中。 这会儿忙拿著收据上前道:“你好!请到这边交费!” 小弟三的优点是嗓门大,这会儿连忙吆喝起来—— “大家都来看一看!瞧一瞧!进口的收音机和录音机!数量有限!先来先得啊!” 开玩笑! 几十號人里就选了他们几个出来,凝姐还亲自给培的训,关键时刻怎么也不能掉链子啊! 会场里的人这会儿满眼都是新鲜,哪里有热闹便往哪里瞧。 展台前的人便越聚越多了。 由於之前和张厂长谈的交货时间是二十二號下午六点。 宋凝原本估摸著这五百多台第一天应该是够的。 她昨天给余正阳这个新出炉的“销售团队”做了充分的培训。 从服装形象到分工话术,甚至连怎么微笑都训练了。 所以展台那边就放心地交给了他们。 这会儿她不得不在办公室这边帮李主任解决一些临时性问题。 主要是李主任拉著ethan先生。 wthan先生又非要拉著她。 不料还没到中午,余正阳便满头大汗地找到她。 “凝姐!只剩一百多台了!下午怕是……要断货啊!” 宋凝也没想到会卖得这么快,当即点头道: “我这就联繫张厂长,爭取让他中午先运一批货过来!” 不料话刚落音,就看见张厂长扒拉著门口的人挤了进来。 有些气喘吁吁,但是满面红光。 “宋、宋老板!我在这儿呢!我这就打电话安排车给送货!借、借电话用用!” 张厂长一大早就摸进会场了,他想亲眼看看博览会是个什么样儿…… 也想顺便看看宋凝他们的產品销售情况…… 不料他再怎么做心理准备,也没想到这个什么会竟然这么火爆! 不仅宋凝他们那批录音机卖疯了。 就连旁边那个卖电风扇的怕是也卖了一两百台。 他当时就激动得腿都打颤了。 他知道宋凝他们的进口货不多,这会儿忙主动找过来,他也想看看,自家的货是不是也能这么畅销? 等张厂长安排好送货事宜,宋凝才把他喊到没人的角落。 “张厂长,关於您的產品在展销会上的定价问题,我还是得跟您商量一下,我这边是一锤子买卖,但是定高了或者定低了怕会影响到您今后的销售。所以,您最好给个建议的价格,我也好心中有数……” 第162章 这一吆喝!大家都沸腾了! 张厂长当然知道,宋凝做的就是一锤子买卖,她要是隨意定个价,这批货卖出去后,今后红星牌的產品都会被她这次的价格影响。 张厂长顿时感激地道:“谢谢!谢谢宋老板还能考虑到我们的以后,红星的这两款產品在商场的售价是四十六到五十六元之间,刨去人工原材料机器折旧等,一般两百台以上才能按十几元的出厂价,转手到零售商手里,进价至少要到二十多元,为了保证零售的利润空间,我建议最低不要低於三十五元。” “懂了!那我就定三十八元。” 下午两点不到,红星电子厂的小货车就拉了一千台產品到场。 卸完货后,张厂长又搓著手不好意思地对宋凝道: “宋老板!那个……你看,我能不能留几个销售人员在旁边给你们帮帮忙,顺便……也学习学习!取取经!” “当然没问题!我们正愁人手不够!还准备再抽几个人过来呢!” 张厂长见宋凝敞亮,不像別的厂家那样藏著掖著,当下便朝自己厂子里最得力的几名销售道: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学习机会!你们都给我把眼睛睁大了!好好学好好看!当然了!在这里一切行动都听宋老板的指挥!” 宋凝这才问道:“张厂长!之前让你们准备的横幅和宣传员都准备了吗?” “准备了!准备了!你看看这些行不行!” 宋凝看了看他们纸箱里的东西,点头道: “那行!我们之前的货也卖得差不多了,这会儿就让人把標语掛到展台上去吧!再派两个人拿著宣传单,站到会场门口去发!记得要耐心礼貌!面带微笑!” 张厂长当即就把任务安排下去,然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转身对宋凝道: “不怕你笑话!上午看你们那个进口品牌的货卖得那么好!我心里老激动了!这会儿到自己头上了,还真有些紧张!” 宋凝笑道:“张厂长!只要你的產品好!就不怕卖不出去!” “產品你放心!虽然我们的技术不是最新的!但质量一定是槓槓的!再说你这批货,我们质检了不下三遍,连包装稍微起毛的都给剔下来了!” “那您就等著看吧!我保证这个展销会后,红星电子厂的產品会供不应求!” 宋凝话音刚落,余正阳擦著汗跑了过来。 “凝姐!昨天定的那两个东西別人送过来了!” “好!”宋凝对张厂长道:“我们再出个大招儿,让会场的顾客想不记住红星电子厂都难!” 没过一会儿,有两个工厂抬著两个大大的“模型”过来。 用硬纸壳子製成,居然是两台一比一放大的……录音机和收音机! 是请大学里美术专业的学生一比一仔细描上去的,细节都绘製得很完整。 更重要的,是上面用红笔醒目地写著“红星”两个字。 张厂长揉了揉眼,感到无比惊讶。 “这、这是对著我们的產品做的模型?” 宋凝道:“我答应替您宣传,就不会食言!这个模型很轻,是可以套在身上的!您可以找两个个子高的体力好的同志,最好是性格外向的,戴著这两个模型在会场的门口引流!” “引流?” “哦!就是吸引顾客的注意力!把他们往展台这边引!当然,其实这不是主要目的,主要是通过这种新颖的形式,让大家记住『红星』这个品牌!不管有没有购买需求,他都知道有这么个电子產品的品牌叫『红星』!” “好!好啊!这种形式的宣传!还真是耳目一新啊!” 当即,张厂长点名了两个大个子,让他们套上了模型。 考虑到这年代大家还不太放得开,宋凝特意让模型只露出了四肢,头遮在里面,中间挖了孔可以看路。 两个大个子穿上模型后脸也藏住了,也没有感觉到不自在。 宋凝示意他们放开一点,可以隨著音响放出的音乐晃动身体,儘量往人多的地方去,可以喊喊口號,也可以和顾客互动…… 事实上,这两个模型人一出现,就吸引了大家的目光,不需要他们去人多的地方,他们已被人团团围住…… 张厂长急了,在人群后面使劲挥手,两个模型人想起厂长之前交代的,对视一眼,大声喊道: “红星红星!质量过硬!买红星就是买放心!” 这一吆喝!大家都沸腾了! 在收音机和录音机模型人的指引下,齐齐往红星的展台奔去。 张厂长看著这一幕,差点老泪纵横。 不枉费他之前在宋老板的提示下,绞尽脑汁想的gg语! 一转身,就看见扛著摄像机举著话筒的报社记者也风风火火从他们面前跑过去了,去撵俩“模型人”去了! 宋凝这下也站不住了,连忙也往展台那边跑。 就这架势,余正阳那边肯定忙不过来。 她得帮著去收钱。 展会下午六点闭会。 工作人员拿著小喇叭清了三遍场,才把依依不捨的顾客都清完。 余正阳几人差点累瘫了。 一千台红星电子厂的產品,卖到最后还剩一百多台。 就这还是忙不过来,有的人没买到就被清场了。 宋凝让他安排好看守展台的人后,晚上回去多“培训”两班人马,明天应该会更累。 好在他小弟多,人手还是够的。 张厂长在会场整整跟了一天,捨不得走。 累得筋疲力尽,但是精神却亢奋异常! 他亲眼见证了自家產品被爭相抢购的盛况。 会场这边一结束,先是组织人手將余下的货迅速拉到位。 还有最重要的,他要回去召开紧急会议。 厂里前期的研发新產品要儘快投產,生產线也要加班加点地赶工,现有的產品也应该再生產一批。 这边的宣传一出去,仅有的那点库存根本不够卖。 跟他一起回去的销售感慨: “厂长啊!没想到我们的產品这么受欢迎!可惜钱被那个宋老板赚了!我们光赚了个吆喝!” 张厂长回头看了他一眼。 “若是没有宋老板!谁知道你红星电子厂?谁告诉你有这种博览会?谁会给你把红星牌產品摆在这里的资格?这几千台產品在我们库房都积灰了……若不是宋老板帮我们把它们变现,我们根本拿来出钱来投入新品生產,更別说给你们发工资了……” 那个销售小声嘀咕:“我知道!就是看他们一下子赚那么多钱,有点眼红……” 张厂长道:“你別小看今天的宣传!宋老板想出的那些招儿,可不是白想的! 你刚刚有句话说得很对!我们今天赚了吆喝!可今天赚的这吆喝……能改变我们厂子的命运啊!” 第163章 顾錚坐在驾驶位上,脸色冷得像冰 顾錚开著车,在会场门口接宋凝他们,得知今天的销售情况后也十分惊讶。 这姑娘到底还有多少能力,是他没看见的! 余正阳要和宋凝交接货款,让小弟们先回去了。 他把装货款的大背包第一时间交给了宋凝。 宋凝让他先背著,他死活不肯。 钱太多! 没见过这么多钱! 烫手! “运钞”的任务最终落到了顾錚的头上。 顾錚看著之前的一小包钱,变成了满满一大背包钱,更是惊讶得合不拢嘴。 余正阳也很骄傲! 天知道! 他也能碰到不知道拿啥装钱的时候! 幸亏会场什么都卖,这可是整个会场最大的背包! 小一点都装不下! 赶在银行关门之前,他们把钱先存了进去。 今天的营业额接近六万。 宋凝先存了个整数五万元。 余下的大几千元留做流动资金。 等忙完已快七点半,宋老板大手一挥: “走!我们去吃顿大餐!” 然后带著顾“司机”、余“经理”和今天在场子里晃荡了一天的蒋“顾问”去了附近最大的国营饭店。 饭店本来已经快要到下班的点,却忽然来了他们这一桌客人。 四个人点了七个菜,道道都是招牌菜。 厨师只得捅开刚刚封上的炉灶眼,继续开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只是菜还没上,服务员又进来报菜名,说又来了一桌客人。 不由得嘆了口气,心道想提前下班是不可能了。 饭店大堂里,原本只有宋凝他们这一桌四人。 大家正兴高采烈地说著话。 突然大门口又进来两个人。 居然是熟人。 许久未见的路长青单手拄著一支拐杖,和另一名战士边说话边走了进来。 那名战士看起来年龄不大,个子挺高,脸白白净净的。 对路长青有几分恭敬。 两人走进大堂,才看见了他们这边的一桌。 然后就见两人顿了顿,齐齐向顾錚敬了个礼: “顾团长好!” 顾錚回礼。 然后才问道:“路连长!林小明!你们怎么也这么晚才吃饭!” 路长青笑笑,“和小林有点事耽误了!这会儿回去食堂也没饭了,才到这边来吃点!” 说完,他拄著拐往宋凝这边走了几步,开口道: “宋凝!听说你回来了!我一直说问问你考试的情况,没想到今天在这里碰到了?” 宋凝客气地道:“谢谢关心!考试自我感觉还行!具体的还是要看最后的分数才知道!那个……你的腿恢復得怎样了?” “哦!恢復得还行,就是还要拄一段时间拐……” 路长青笑著跟宋凝寒暄了几句,眼睛却往蒋成式身上瞟了好几眼。 只是他的眼光最后落到余正阳脸上时,却明显一顿。 余正阳虽然没吭声,却板著个脸,看路长青和林小明的眼神,明显很不友善! 宋凝也是这时才想起来—— 林小明?不就是陈玉婷追得轰轰烈烈的那个“新兵蛋子”吗? 眼下这一屋,倒是把陈玉婷的几任“男朋友”都聚齐了啊! 可惜陈玉婷不在…… 否则也可以让余正阳醒醒恋爱脑。 服务员开始上菜了。 这边几人都饿了一天,拿起筷子便开始吃起来。 路长青原本还想多聊几句,见没人招呼他,也不好意思在桌旁久待,打了个招呼便回了自己那一桌。 只是他想破脑袋也没想出来…… 余正阳怎么会和宋凝坐一桌? 顾团长怎么也和宋凝坐一起吃饭? 还有头髮略长些的那个青年……他怎么瞧著像是蒋司令员家的公子! 奇怪!宋凝怎么会和他们这么熟? 而且,周远航不是回来了吗? 正常情况下,这个时候……应该是周远航和宋凝一起吃饭才对啊! 宋凝她们离开饭店时,路长青和林小明还在吃。 双方只微微点了个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顾錚亲眼看到了路长青和宋凝之间相处的状態。 大大方方,客客气气。 看来他们不光解除婚约了,而且是心平气和,好聚好散! 宋凝这姑娘,把这件事情处理得很好。 顾錚默默地分析著…… 周远航在他们解除婚约的第一时间,就表明了自己的心意。 且是举全家之力向宋凝示好。 但宋凝却没有第一时间向周远航借钱…… 而是先找到了自己。 这是不是表示,宋凝並没有答应周远航什么。 她或许也没有自己想像中那么討厌自己。 她应该还是信任自己的! 那么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向她表示点什么? 顾錚仔细琢磨了一下—— 他只需要问明白,宋凝到底有没有答应和周远航的相亲? 只要她和周远航没有关係…… 那么自己也是有机会主动追求的吧! 对吧! 顾錚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他准备等会儿就问。 直接问。 找宋凝问清楚! 顾錚先把蒋成式送回了军区大院。 刚刚大家都喝了一点酒。 微醺,不至於影响明天工作的程度。 並没有让蒋成式喝,但他在旁边闻著酒味儿,也微醺。 准备再送余正阳时,他摆摆手,跳下车跑了! 他怎么敢劳动顾大团长送他! 今天跟人家一张桌子吃饭都已经是沾凝姐的光了! 余正阳下车时,还没忘记朝宋凝喊了一嗓子: “凝姐!那个姓路的!少和他打交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回去的车上只剩顾錚和宋凝两个人。 宋凝靠在副驾的座位上,放鬆了身体。 今天一天下来,確实很累。 但是很充实! 手里有了钱,才能去做想做的事! 顾錚偷偷地瞟她,想著要怎么问她才显得不那么突兀…… 在心里斟酌了好几次,终於鼓起勇气想问时,却发现宋凝已经靠在座位上……睡著了! 他不由得失笑,这姑娘……今天累坏了吧! 车开到军区招待所门口,宋凝还没醒。 顾錚熄了火,静静地等著。 他不想吵醒她,就想这样安静地看著她。 让她多睡一会儿吧! 自己也能多看一会儿! …… 只是,愿望总是美好的。 招待所的旁边,立刻走过来一个人,轻轻地敲了敲宋凝那边的窗户。 宋凝被敲醒了,抬头一看,居然是周远航。 她这才发现车已经停下了。 等摇下玻璃后,周远航一脸笑意地对她道: “宋凝!我今天过来找你好几趟了!终於等到你了!” 宋凝看了看表,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哦!今天有点忙!我不知道你找我,不好意思啊!” “没关係!宋凝!那你这会儿有时间吗?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哦!是有什么急事吗?让你等到这么晚!” 周远航依然笑著:“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事!宋凝,我的假期快结束了!明天我就要回沪市了!在我回去之前,能给我几分钟时间吗?” 宋凝回头看了看旁边,顾錚坐在驾驶位上,脸色冷得像冰。 第164章 他还没开口,便已经失恋好几次了! 宋凝下意识地觉得,顾錚这会儿心情並不好。 “那个……顾錚!谢谢你送我回来!那我先下车了!” 顾錚的手紧了紧方向盘,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没有理由不让她下车。 他本来就是送她回来的。 只是这个周远航在这里等到现在,会有什么重要的话要对她说…… 宋凝打开车门,下了车。 顾錚眼睁睁看著她和周远航往旁边走出好一段距离。 周远航似乎还想再走远些。 但宋凝制止了。 然后就看见周远航有些靦腆地对宋凝说了好几句话,神情中还带著忐忑…… 宋凝低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 然后她……居然点了点头。 周远航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顾錚只觉得一阵莫大的恐慌袭来—— 他、他又晚了一步了吗? 她答应他了什么?! 她不会答应他……做他的女朋友了吧! 顾錚坐在车上,却如同坐在锅里。 他觉得自己此时就是那热锅里的蚂蚁。 內心一片兵荒马乱。 他眼睁睁地看著周远航从自己衣兜里掏出一个什么塞到宋凝的手里。 是情书? 信物? 还是、还是存摺? 宋凝打开看了看,然后居然……居然放进了自己的兜里! 顾錚的头中酸楚难当,巨大的失落感袭来,他的头无力地磕在方向盘上—— 没料到,却碰著了车喇叭,发出一声刺耳的鸣叫。 顾錚一惊,一时有些无所適从。 喇叭声倒是惊著了那边说话的两人。 宋凝往这边看了一眼,抬头对周远航说了什么,然后就跟他挥了挥手,看来是话说完了。 周远航却还执著地朝宋凝伸出手来…… 宋凝迟疑了一下,也伸出手跟他握了握。 然后周远航才依依不捨地收回自己的手,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走的时候,甚至还向顾錚这边挥了下手。 顾錚心里已泪流成河…… 什么意思? 这是临走还要向我炫耀一下?! …… 宋凝抬脚向顾錚的车这边走来。 顾錚呆呆地看著她。 看著她由远而近,直到她敲响了车窗玻璃…… “顾錚!你怎么还没走?是还有事吗?” 宋凝之前就觉得顾錚神色有些不对…… 这会儿见他又只呆呆地看著她,不降玻璃,也不说话。 宋凝担心是他的脑子又出了什么问题,使劲又敲了敲玻璃—— “顾錚!你怎么了?你不会是头又晕了吧!” “顾錚!” “顾錚!你回句话!” 顾錚看著宋凝踮著脚,小嘴一张一合,一脸急切地敲著窗户……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也什么都不跟他说! 她就没给过他机会! 顾錚只觉得心头油然而生一股子衝动。 他突然就推开车门下了车。 宋凝被嚇得后退了一步,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顾錚抓住胳膊绕过车头,然后把她塞进了副驾驶。 宋凝不知所以,左右看了看,车不是就停在招待所门口吗? 他还要带她去哪里? 顾錚一言不发地发动了车子,转动方向盘带著宋凝驶离了这里。 宋凝早就觉察出顾錚的反常,她只能默默推测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事? 让他这样神情凝重。 直到顾錚停下车,又绕过车头打开副驾驶的门,神情严肃地道:“宋凝!下车!我有话问你!” 宋凝倒是心中一紧,难道……案子又出现了新情况? 还是说,有什么事……让自己的怀疑又加重了? 她下车后才发现,吉普车停在一条河道边。 车灯没有灭,在夜色中能隱隱看见宽阔的河面,晚风带著水汽扑面而来,很是清凉。 只是宋凝眼下却顾不上去感受这些,她转头问顾錚:“你、你要问什么?问吧!” 顾錚定定地看著她。 夜色里,高大的身影將宋凝整个笼罩住。 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看见他的眸子里有光点流转,似乎带著委屈和哀怨。 宋凝正以为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就听见顾錚开口了。 “你……刚刚答应他了?” “他?谁?”宋凝反应了一下,“哦!你是说周远航吗?” 顾錚只看著她不说话。 那应该就是问周远航了……可周远航跟案子也有关吗? 刚刚周远航对她说…… 他明天就要回沪市上班了,他只有一个姐姐远嫁了,家里也没別的孩子,父亲身体状况还不稳定,他拜託宋凝能继续帮忙调理,然后最好能每个星期给他打一个电话,给他说一下父亲的身体状况,以前他母亲一直报喜不报忧上次若不是因为要问ct的事,他都不知道父亲的背疼到那种程度了…… 宋凝想了想,他这个要求並不过分。 自己本来就在给周老治病,给家属匯报一下情况也是情理之中。 所以她点头答应了。 然后周远航给了她他沪市的电话和地址,她看了看就揣进兜里收起来了。 最后周远航问她是不是八月份有可能去沪市? 她说是。 周远航很高兴,希望她下次去沪市后能联繫他,他至少尽一下地主之谊。 宋凝答应了。 她知道周远航的这番话里多少有些私心,但是他並未越界,他是个很懂分寸的人。 周老和杨教授也是,他们都给予了她充分的尊重。 她没道理连基本的回应都没有。 宋凝想来想去,没想出自己有什么问题…… 便点头道:“是的!我答应了!” “你答应了!” 顾錚突然激动起来,他双手握住宋凝的肩膀,有些失控地道: “你真的答应周远航了!” 宋凝怔了怔,突然警觉地问道:“周远航……他是有什么问题吗?是不是我不该和他联繫?” 问题?周远航能有什么问题? 家世好,人才也好!性格更好! 什么时候都礼貌有加!文质彬彬的! 他能说他有什么不好! 顾錚顿时觉得心如刀割。 为什么自己总是慢了一步! 为什么不能给自己一次机会! 之前她是路长青的未婚妻! 他只能苦苦压抑自己的情感。 当他终於得到他们退婚的消息时,她却已和周远航相上了亲。 眼下,眼下她又成了別人的女朋友! 他该怎么办? 他还没开口,便已经失恋好几次了! 第165章 那小子……八成也看上你了! 宋凝看著顾錚痛苦的眼神,心中的不安放得越来越大。 她的脑海里开始迅速地分析关於周远航的一切…… 周老是回蓉城军区退养的,没退休前在总军区任职,周家的大儿子据说是牺牲了,怎么牺牲的不清楚,二女儿远嫁,小儿子没有从军,可能也是因为大儿子的缘故。 她只知道周远航是名工程师,具体的单位並不清楚,好像也是和研究有关…… 难道是他的工作…… 宋凝还没分析出个所以然来,就看见顾錚突然放开她,然后转身大力拉开后座的门。 后座上的网兜里,还放著大半瓶酒。 只见他举起酒瓶子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大口。 喝下去后觉得不够,又仰头喝了几大口…… 宋凝惊呆了! 这可是高度白酒! 刚才他们吃饭时一人只倒了一小杯。 因为酒劲儿大,她只喝了半杯就没再喝了,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蒋成式明天还要去当“顾问”,沾都没敢让他沾。 这会儿他这个喝法……是要干嘛! 宋凝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儿,伸手拦他: “顾錚!別这样喝!这是高度酒,喝太猛……会醉的!” 顾錚放下酒瓶子看了看她。 不行! 还是太清醒! 不够! 然后他又举起了酒瓶…… 宋凝想去抢他的瓶子,可是他个子太高。 他抬著胳膊,她根本够不到。 “顾錚!別喝了!有什么事儿你直说!不能这样喝下去了!” …… 宋凝劝说无果。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了他要干嘛! 因为顾錚终於摇晃著放下酒瓶子后,伸手就一把將她搂进了怀里。 “宋凝!不要答应他……不要答应他好不好!” “给我……给我一个机会!我想……对你负责!” 顾錚紧紧地搂住宋凝! 紧紧地! 他不想放手! 他想搂她已经想了很久了! 他就想这样搂住她!不是因为別的原因…… 不是因为她冷! 也不是因为她生病! 而是因为他喜欢她! 像男人搂住自己的女人那样搂住她! 宋凝被他搂进怀里,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想岔了! 顾錚也可能听岔了! 顾錚……想对她负责! 他想对她负什么责? 在侗寨的地下室里,宋凝也不是完全人事不省的。 烧退了后,她隱隱有些意识。 当时那种情形,顾錚又给自己物理降温。 有些肢体触碰怕是难以避免。 像顾錚这样的钢铁直男! 这样的性格……这样的身份…… 哪怕自己当时並不记得,他自己也难以释怀吧! 这下该怎么办…… 顾錚抱著宋凝,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拥有全世界的感觉,也不过如此吧! 可惜他为了壮胆,酒灌得太猛,而此时得偿所愿,又过於激动! 只说出这两句话后,便沉沉地醉了过去。 宋凝扶住站立不稳倒向自己的男人,有些哭笑不得…… 一脸凝重地把她带到这里,害得她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然后一脸悲壮的三两下就把自己灌倒了! 这下她又该怎么办! 宋凝嘆了口气,只得硬撑著这个高大的男人,一点点地挪到车旁边,费了老鼻子劲儿才把他塞进了后座。 酒劲儿一上来,这人推也推不醒,喊也喊不应。 宋凝失笑。 顾大团长在外人面前向来都是伟岸高大的形象,没想到还有这么……无厘头的一面…… 不知他明天醒来还记不记得今晚的事,记得的话,会不会羞愤到撞墙? 她转头看向夜空。 夏日的夜晚,月亮格外的明亮。 映在河里伴著粼粼的波光,別有一番意境。 河岸的晚风带著清凉,吹起了她的髮丝,带走了暑热,让人心旷神怡。 宋凝静静地站立了很久。 来到这里后,她似乎还未曾这样轻鬆地享受过这样的夜色。 身后,突然轻轻地响起一阵哼唱…… 宋凝回到车旁,惊讶地发现,醉酒后的顾錚,似乎在哼一首不成调的歌。 只是歌声有些断断续续。 但旋律却很婉转。 宋凝觉得耳熟,侧耳听了好一会儿。 可惜他只是在无意识地哼唱,並不完整。 听到最后,她也没想起是哪首曲子。 最后,顾錚彻底安静了下来,沉沉地睡了过去。 宋凝看著周围一望无际的黑。 深深地嘆了口气。 这个男人,还真是会给她出难题。 看了看表,已近十一点,在这个时代,这已算深夜了。 她再次环顾了一圈,只有远处偶尔一两点灯光,根本没有人影。 这才下定决心,拉开驾驶室的门,坐了上去。 然后一踩油门,將车开上了大路。 宋凝將车直接开到了军区招待所旁边。 然后进门喊醒了服务员。 “同志!麻烦你搭把手,顾团长不小心喝多了!” 服务员跟著来到车前一看,“哟!还是第一次见顾团长喝成这样!” “是啊!任务需要!也是没办法!” “哎!司机同志呢?” “这是顾团长的车,司机还有其他任务,送到这里就回去了!” “那你等等!我去后面叫几个力气大的来帮忙!” 第二天一大早,宋凝不得不拨通了蒋成式的电话。 蒋成式是被铃声吵醒的。 “宋凝啊!咋这么早就打我的电话?” “喂!老蒋!你现在会开车吗?”宋凝压低声音问道。 “啥?啥玩意儿?” “现在的你会不会开车?” “会……是会!但我没有考证。” 这年代的驾驶证审核很严,並不像后世那样通用和普及。 “会就行!要是顾錚问你,就说昨晚是你出去找到我们,然后送他回来的!记住了!” 掛了电话后,宋凝才算是放下心来。 顾錚本来就没对自己消除怀疑,要是再发现自己会开车,就更加说不清了。 宋凝交代服务员关注一下顾錚的情况,自己便往博览会的会场赶去了。 顾錚醒来时,才发现自己躺在招待所的房间里。 他微微怔愣了一会儿,便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 记忆力变好了的坏处就是,有些想忘掉的场景也没法忘掉…… 想到自己明明是衝动之下想对宋凝表白—— 却、却硬是当著她的面自己把自己灌醉了! 他捂著脸……实在是很难接受这个现实…… 宋凝她……会怎么看自己! 她不会要因此跟自己绝交吧! —————— 宋凝正在接受蒋成式的盘问。 蒋成式顶著一头没来得及梳的鸡窝,正拉著宋凝躲在办公室的角落里。 “你怎么敢当著顾錚的面开车?!这个年代根本没地儿去学这玩意儿你知道吗?尤其你还是个乡下姑娘!我总不能说去岩陵还教你开车了吧!” 宋凝语塞。 “我、我没有当著他的面开!他睡著了!那种情形,我总不能和他在江边过一夜吧!一是不安全,二是这个时代它不允许啊!我要是不把车开回来,那就相当於是孤男寡女共度一夜了!影响更坏!” “说到这里,我倒要问问你了……你们孤男寡女的跑江边去干嘛?” 宋凝道:“顾錚带我到那里,说有话对我说。但他说之前却先把自己灌醉了,之前在我发烧时他帮我进行过物理降温,他可能觉得……他有义务要对我负责!” 蒋成式抓了抓自己的一头鸡窝。 “负什么责!都是藉口!那小子……八成也看上你了!唉!麻烦!” 第166章 还是他……真的喜欢她? 宋凝之前是根本没往这方面想。 她和顾錚相处时间最长,这一路以来,他並未有过任何越矩的表现。 他是一位尽职的军人。 只是,他昨晚的表现……確实有些反常。 想著任务途中那些迫不得已的拥抱和……吻。 顾錚对她……是因为这些肢体接触而產生的愧疚和责任感…… 还是他……真的喜欢她? …… “宋老板——宋老板——” 张厂长兴致勃勃地找了过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宋老板!快!顾客就要进场了!你快过去看看!我们今天调了几位女同志过来帮忙……” 场內的大喇叭已经开始播报顾客即將入场的消息,让各展台的商家做好准备。 伴隨著激昂的音乐,热热闹闹的一天又开始了。 张厂长今天专门挑了几位形象好的女同志,还化了淡妆,穿著整齐的工作服,见了宋凝就齐声喊道: “宋老板好!” 宋凝笑著对张厂长伸了个大拇指,“您有这个宣传意识,以后还愁產品卖不出去吗?” 张厂长感慨地道:“说实话!这几天学的东西比前半辈子加起来都多,以前是思路没打开,不知道酒好也怕巷子深!现在才懂宣传的重要性啊!” 顾客已经如潮水般涌向各个展台。 没一会儿,红星这边也挤满了人。 有了前一天的铺垫和宣传,今天的人流量明显又上了一个台阶。 余正阳这边今天配备了充足的人手。 且有了昨天的经验,小弟们也都从容了很多。 只是没一会儿,就有工作人员找过来,说李主任请她过去一趟。 宋凝到时,博览会的几个主办人员正坐在一起愁眉苦脸。 她觉得奇怪:“李主任!我看今天的客流量比昨天还要高出不少,您怎么还犯起愁来了呢?” ethan顾问气定神閒地坐在一旁,够著身子给她递了一杯茶。 李主任开口道:“宋老板啊!原本这博览会开得顺利是好事儿,可我们今天早上刚刚接到通知,说是省里的领导得知蓉城这次试点很成功,明天要到现场来实地看看,而且还不止领导自己来,是带著外商访问团一起过来!” 宋凝道:“估计领导的本意不止是想带外商来看看,更想趁机为蓉城招商引资啊!李主任,这不是一举两得的大好事吗?” 李主任道:“本来应该是好事儿!可是昨天现场的销售情况大大超出预期,不少厂商原本准备了三天的货品,怕是今天就能卖空!等明天省领导带著外商来时,估计有不少展台都要空出来了……” “今天还有一整天的时间,来不及补货吗?” “蓉城本地的厂家可以补一部分,但周边县市的难,还有就是……有些產品根本没有那么多库存,比如东区那一整排副食展台,西区的藤器展台和家具展台,都是从接到通知便开始屯货,提前了近一个月的时间做准备。 还有南区的一整排服装展台,是最吸引客流量的存在……可人家的货都是从花城和深城进的,一天时间根本不够补货的!” 李主任这时看著宋凝道:“ethan先生说你见多识广,一定能想出解决的办法!宋老板,你看……” 宋凝想了想道:“李主任,咱这个博览会是不是好多商品都进不来,比如电视机、自行车之类的我就没看见。” 李主任点头:“需要票证的商品是由政府控制计划的,咱虽说是为了促进市场流通,但也不能打乱政府的规划。咱们博览会入场的大部分產品都是不需要票证都能购买的,部分商品稍稍放宽了政策,大多是服装类和食品类的。” 宋凝点点头,“既然是为了招商引资,不妨把態度摆得再端正一些。我的意见是蓉城本地的著名品牌商品比如长红牌电视、峨眉牌自行车等等都需要出现在会场,可以不售卖,但是可以摆出来做宣传,厂家配备工作人员做讲解,既宣传给外商看,也宣传给本地顾客看。” 李主任顿时两眼放光,“对对!这是个好主意!既然让外商看,就得看到咱川省最全面的商品。这样,那些没货可卖的商家空出来的展台刚好可以用上,也不愁现场不好看了!一举两得啊!” 李主任说著,就起身准备將任务布置下去。 “等等!李主任!这些主力品牌进场,是为了提高博览会的整体层次,那些库存不够的商家也不用离场,他们可以预售!” “预售?是什么意思?” “商品不够卖没关係!让顾客先看样品,满意的就付定金!比如一把藤椅卖十块,你先付二元定金,给他写个凭证,约定一个星期后拿凭证取货!厂家在约定的时间內交货就可以了!” “还、还可以这样?那顾客能接受吗?” “所以预售的商品要比现货的便宜些,藤椅现货卖十块,预售卖八块。不著急用的顾客自然愿意选择预售。” “懂了懂了!你这个预售的想法简直太符合我们现在的需求了!” “不光是原有的厂商可以预售,后进场的厂商也可以预售,他们可以在价格上做一定的优惠,约定到时间凭票证到门店提货,这样这些厂家也不白来,也可以参与进来。 到时候原有的客流量能保住不说,会场还能全方位满足顾客需求!而您这边,只需要给新进来的品牌厂家多搭一些展台,反正这块地够大!保管领导和外商来时,咱这博览会又上档次又热闹! 李主任早已听得喜笑顏开,双手一合掌,赞道: “宋老板!你这个脑瓜子真好用!你在这坐一会儿!我这就去给领导匯报!” 走时还不忘吩咐一声:“小张!快给宋老板切个西瓜过来!” 宋凝吃完两瓣西瓜,李主任才咧著嘴回来。 只是,他兴奋的神情中似乎又带著几分忐忑…… “宋老板!你这两个提议领导听了非常高兴!立马就拍板定下来了!就是——” 宋凝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他后面还有话。 第167章 宋凝总觉得,那个领导有些眼熟 “就是市领导给省领导匯报后,省领导觉得这个想法非常好!当即建议,把前两天当作预热,二十四號作为正式开幕的时间,意思是……意思是整个博览会要再往后延长两天!” 李主任这会儿颇有些紧张: “宋老板!你说,咱把这预售制度加上,现有的库存能撑过这三天么?” 宋凝心道,这个省领导也是个有魄力有决断的,这是誓要把外商的投资留在川省啊! 当下她点点头道:“放心吧!您儘早把这方法普及下去,目前大家手里的存货还充足,预售和现货销售同时进行,让厂家根据自己的情况决定,存货少的预售价格的优惠力度就大些,保证能卖到最后不说,回去时手里还握著一把订单!” “行!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这就去召集商家开会!” 李主任脚下跟踩了弹簧似的地出去了。 蒋·甩手·顾问边吐著西瓜籽边凑了过来。 “我就知道你有办法!你说,以后这样式儿的活动是不是很多?” 宋凝点头,“多!后世的营销手段层出不穷!能给你说上三天三夜不重样!这也就是李主任他们第一回办,等后面多办几回,也就见怪不怪了!” 宋凝在这边和蒋成式说了会儿话,就起身往展台那边去了。 她得把这预售的方案给张厂长也普及一下。 这样,也能为红星电子厂多爭取些订单。 只是她回到那边时,发现熙熙攘攘的人群后面,张厂长正和另一位中年人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说些啥。 宋凝到展台后大略翻了下单子,发现会场开门一个多小时,已经卖了快一百台了。 而现在还没到人流量最多的时候。 新型的活动加上优惠的价格,让人们的购买热情空前高涨。 看来今天这两千台机子,能卖出个大半。 宋凝不禁有些遗憾,她还是低估了这个时代群眾的购买力。 明天才二十四號,后面还有两天只能都为红星做预售了。 她也是这时才想起来,她当时脑海里浮现的那则新闻,写的就是七月二十四日,蓉城召开首次小范围试点的商品博览会。 当时並没有自己出现,为什么新闻也是写的二十四日召开。 难道自己的出现,並不能改变歷史? 正想著,余正阳忙里偷閒地扯了下她的胳膊。 她才发现张厂长正在外面远远地向她招手,示意她出去一下…… 等宋凝跟著张厂长找到个人少的角落时,张厂长才不好意思地开口道: “宋老板!是这样!这次多亏你帮我们红星清了库存,我们的资金才能周转起来,现在新產品也上线了……” “张厂长,您有什么事就直说,不用客气的!” 宋凝对张厂长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顾大局,知进退,且学习能力强。 当时余正阳找了好几家厂,就他们厂愿意接下修理的这种小活儿。 殊不知,正是这一个小小的举动,反而盘活了整个厂。 张厂长这才回头指了下刚刚跟他说话的那个中年人。 “那边那个……是前进电子厂的孔厂长,是我多年的老朋友了!他们厂……也遇到些困难!產品卖不出去,积压了不少库存……” “您是想,让我也帮他们卖卖货!” 张厂长搓了搓手道:“我不是想著,我们厂这两千台看情形今天就能卖个大半,您要是愿意的话,能不能也帮他们清清库存……那个,我都跟他说了,我是低於出厂价给您的!他、他也愿意,他们厂已经有两个月没发工资了,他只想让资金周转起来!” 宋凝回头看了看孔厂长,孔厂长有些侷促地站在那边,远远地朝她点了点头。 宋凝道:“张厂长!我知道我这些货不到博览会结束就得卖完,但我刚刚跟主办方提出了『预售』的建议!” “预售?”张厂长不解。 当下宋凝给张厂长解释了一遍,然后道: “现在的情况,不光博览会会延长到二十六號,而且后面所有的预售订单都会是你们红星厂的,在这种情况下,您还愿意我进前进电子厂的货吗?” 张厂长低头想了想,道:“宋老板!你是个光明磊落的人!我们红星电子厂確实很需要订单,但我……也很想帮一帮老孔,他现在经歷的我都经歷过!关键时候,有一点希望都想去爭取一下!厂子里百十来张嘴等著吃饭吶!” 宋凝点点头,“行!我知道了!你把老孔叫过来吧!” 前进电子厂的主要產品是电熨斗,也生產少量收音机。 电熨斗的零售价比收音机低。 经过商议,宋凝以5元的价格购进了三千台电熨斗,又以7元的价格购进了一千台收音机。 孔厂长连连道谢,並表示马上回去组织送货。 爭取在二十四日一早,前进牌的產品能摆上展台。 宋凝同样强调了质量问题,以及如果出现次品將会对前进电子厂带来的后果。 並建议孔厂长做好宣传的准备。 这方面张厂长有经验,他表示会帮助孔厂长。 下午李主任这边组织人开始搭建新一轮的展台,宋凝找他多要了一个。 这一次,李主任大手一挥,“隨便挑!你想挑哪挑哪!” 二十三日闭会时,两千台红星牌產品只剩下了三百多台,余正阳去见宋凝时还带了个小弟,因为今天有两大背包钱。 吉普车依旧等在会场门口,只是车上的人却不是顾錚。 而是韩霄。 蒋成式朝宋凝挤了挤眼…… 意思是那小子是不是害羞,不好意思来了? 然后就听韩霄说道:“老大去出任务了,让我来接你们!” 宋凝也没多说什么,依旧先去银行存了钱,再请大家去国营饭店吃了饭。 然后各回各家。 都累极,话都说得不多。 七月二十四日清晨。 蓉城南郊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甚至还有舞狮和採莲船的队伍。 在铺著红布的舞台上,有领导郑重地宣布: “……经过前两天的预热,蓉城首次招商博览会正式开幕啦!” 看到政府如此重视这项活动,李主任激动得跑前跑后,一遍遍叮嘱各部门,一定不能出差错。 开幕式结束后,人潮涌入了会场,一场鼎沸的商业盛宴就此开幕。 相比起前两日,电视机洗衣机自行车缝纫机等等,这些商品的加入引来了更新一轮的人潮。 虽然依旧要有票才能购买,但预售的形式以及低於商场的价格,仍然吸引了大家的关注。 宋凝將前进电子厂的展台设在了入口处的最佳位置。 看著“前进电子厂”几个大字出现在一眾国產名牌中,孔厂长当场就老泪纵横。 张厂长也不遑多让。 因为宋凝不光將他的展台留下了。 还在前进电子厂的下面並排掛著红星电子厂的横幅。 这个展台,除了卖前进牌產品,同样也做红星的预售。 十点多的时候,也是展会人流量最多的时刻。 外商访问团在省领导的陪同下到达会场。 宋凝远远地站在展台后面。 看见为首的省领导是个身形挺拔的中年人。 他热情地给身后十几位外国朋友介绍会场的情况。 许是站得有些远的缘故…… 宋凝总觉得,那个领导有些眼熟。 第168章 我就要定这个儿媳妇了! 远远的,其实看不太清相貌,但举手投足都有一种熟悉感。 旁边有工作人员介绍:“那是新上任的副省长,听说之前是部队的高层,后来才转业到地方的。” 宋凝恍然,原来如此。 这位领导的身上有著突出的军人气质,难怪会觉得熟悉。 有了省领导的蒞临,现场的人气不免又沸腾了几个度。 整个会场比过年还热闹。 外商访问团哪曾见过这等盛况,尤其是在看到蓉城人民超强的购买力后,不禁连连讚嘆! 其中有几位当场就拍板了投资项目! 原本是一场试点的商品博览会,硬生生升级成了招商引资会! 宋凝没太关注招商引资的事,她在两个展台之间穿梭。 前进电子厂这边的展台上摆了几个电熨斗,旁边放著一堆皱巴巴的衣服。 然后找了个形象好的女工,在展台上慢条斯理地熨衣服。 熨得平平整整的衣服摆在另一边,和皱巴巴的衣服形成鲜明的对比。 不用介绍,用最直观的效果说话。 这是宋凝的主意。 旁边余正阳旗下的“卖货团队”则收钱收到手软。 宋凝也不亏待孔厂长,他们厂家的一千台收音机在另一个展台和红星牌一起卖。 前进厂自己出人,在旁边和红星厂的人一起宣传预售政策。 预售的订单,都是他们两家厂子自己的收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二十四日一整天下来,红星牌的產品除了留下几台样机,其他的统统卖光,且另外还签了五百余台预售单。 宋凝建议张厂长可以把他们的新品样品明天也拿过来,一起做预售。 张厂长感激不尽。 前进厂的收音机没有红星卖得好,只卖了四百余台现货,但也签了两百余台的预售单。 但电熨斗就不一样了。 仅因为展台位置好,人流量更大!足足卖了九百台! 而且还有三百多台预售单。 孔厂长激动得无以復加! 现货卖的钱归宋老板,可预售单都是自己厂里的订单啊! 这一次,不仅清了积压的库存,有了周转资金。 接下来一段时间也不愁订单了。 晚上要闭园时,大喇叭开始广播: “为方便广大群眾出行,博览会期间,政府將临时加开两趟公共线路,免费接送会场群眾,时间分別为……” 这一举措出来,引起现场群眾一片欢呼。 可想而知,未来两天,现场火爆程度只会更加热烈。 —————— 顾錚回到军区时已是晚上七点,卫兵直接通知他去了蒋司令员的家里。 蒋司令员开门將他迎进去后,第一句话就问:“怎样?” 顾錚点头:“国道途经的章林镇至王岗镇区间近十几公里的山路中,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塌方,严重的塌方路段覆盖了整条道路几百米远!这条国道是蓉城赴渝城的主要交通通道,如果不是提前封了路,后果不堪设想!” 蒋司令员十分惊讶,喃喃道: “这么说,英雄团这次……还真是躲过了一劫?” 继而,他转头看向顾錚:“小顾!你给我说实话……你怎么知道那条路会塌方的?” 二十二日,市宣传部打电话到军区询问,安排英雄团的同志25號赴渝安全否? 电话转到蒋司令员处,让他也愣住了。 得知是顾錚之前专程打电话去过,他才回过头询问顾錚原因。 顾錚只说,赴渝的国道上有安全隱患,並请求军区向地方下达二十四日涉及山路的路段二十四小时全时段封路。 蒋司令员找他要原因,他却立下了军令状。 眼下——不到二十四小时,塌方就已出现! 顾錚此举,不仅保护了英雄团同志的安全,还避免了通过那条国道的所有车辆发生意外。 顾錚拉著蒋司令员坐下。 神情严肃地开口道:“一九七五年四月二十四日,042基地发生一起劫杀事件,凶手冒充工作人员潜入,劫杀研究人员两名,盗走机密文件三份,编號分別为jm31902676503n, jm31902630952m, jm31902635176v,当时是您负责这起案子,您下达的追捕令是1975云公捕第0016號,我们於七日內抓住该名案犯,当时在他的住处找回了丟失的文件,且还意外查到了属於其他基地的三份文件,编號分別为jm61875682129n、jm61875622036n、jm61875675320l……” “等等——” 蒋司令员越听越疑惑,他打断顾錚的话道: “这不是当年我们一起在云省那边办的案子吗?你怎么……连那些文件编號都记得这么清楚?” 顾錚道:“原本是不记得的,可是最近……只要提起案子的日期或者相关的事件,我便能回忆得清清楚楚!不止这个案子,几乎所有的案子……也不止案子,我前半辈子经歷的大部分事情,只要提到,我差不多都能回忆起细节来……” 蒋司令员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小顾!你是想……表达什么?” “蒋头儿,我当时在贵省跟踪宋凝的时候,不慎和她一起跌入侗寨的一个地下洞穴里,因为她感染髮烧,我迫不得已给她服用了侗族人藏在那里的药丸,为了试药,我也吞服了一颗。 而回来后,我和她不约而同地晕倒了一次,醒来后,我就发现记忆力增强了!而且强得可怕!而宋凝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让成式守住了蒋伯母,不让她出门!第二件事便是提醒我,英雄团的同志会在二十四日遇到塌方!” 蒋司令员顿时呆住了! 顾錚继续道:“而事实证明,第一件事,她保住了蒋伯母。而第二件事,她保住了英雄团的同志!” “你是说……她服了药后,能预测將要发生的事!” 顾錚点头:“確实如此!大面积塌方这种事情,只能是自然原因,人力不可能做到的!她能提前预测,並告诉我们!也是冒著暴露这种能力的风险! 她和我打交道以来,一路都很坦诚,所作所为也都是为大局著想!她对我们没有任何隱瞒!反而因为她,我们找到了不少重要的线索!” 蒋司令员沉思片刻,点点头道: “宋凝一直以来的表现和所作所为,从未危害过组织和人民!对她的怀疑確实可以降级了! 虽然预测这样的事让人难以相信,但是又不得不相信!你要提醒宋凝,如果她真有这种能力,不要让你我之外更多的人知道!否则她的处境会很危险……” 两人正说著话,门锁响了,林慧平回来了。 顾錚站起身打招呼。 林慧平面色有些疲惫,但精神尚可。 “小顾来了!別急著走!我这就去做饭!” “伯母你別忙了!我一会儿还要去找成式他们,我跟他们去外面吃!” 蒋司令员也劝道:“算了!吃饭的事儿他们年轻人自己去解决,你也忙了好几天了,坐下歇歇!” 林慧平这几天一直在给那几位同事的家人帮忙操办后事,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她不去帮一把,自己良心上过不去。 眼下便也没再坚持,她挨著顾錚坐下,拉著他的手道: “小顾啊!成式这段时间跟你们在一起,心情好多了!也不嚷嚷往外跑了!都是你们的功劳啊!” 顾錚心道,哪是跟自己在一起!明明是天天跟宋凝在一起! 没想到林慧平又开口道:“说起这事儿!伯母还想请你帮个忙! 成式这些年在外面野惯了,早些年在国外跑,回国后又在国內到处窜,长期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我看他挺在乎那个小宋姑娘的! 你……能不能帮忙去探探小宋姑娘的口风?要是那姑娘对成式也有意思,我就要定这个儿媳妇了!” 第169章 他要去找宋凝!他要去表白! 顾錚脑门儿“嗡”的一响,汗都快下来了。 “伯母!没、没有吧!成式和宋凝会不会……不太合適?” “有什么不合適的?之前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就教了別人小姑娘好几年!现在还啥啥都听她的!还天天跟著人家跑!这態度多明显啊!” 顾錚忙求救般地看向蒋司令员: “蒋头儿!这事儿……不合適吧?” 他心道,这姑娘不还有嫌疑来著……配给你们家多不合適啊! 只有我这样头铁的,什么都不怕的……才合適啊! 不料蒋司令员低头想了想,却开口道: “那姑娘確实不错!之前是我们对她的误会太深了!难得成式这么些年,只对这么一个姑娘上心! 那个……小顾啊!你就帮你伯母去问问,要是这事儿成了,结婚时请你坐主桌!” 顾錚“唰——”地坐直了身体,后背瞬间都汗湿了! 他好不容易才对宋凝开了口,虽然只说了两句……还是喝了酒后才说出口的……还在人家面前出了丑…… 这两天,他正琢磨著给小姑娘道个歉,再好好地把自己的意思表达一遍呢! 怎么蒋家又来凑热闹了! 还要让他当红娘?坐主桌? 他不想坐主桌啊! 可以的话,他倒是想请蒋司令员坐主桌啊! 想了想,为了打消这老两口的念头,他开口道: “蒋头儿!蒋伯母!实不相瞒,我听说……周老家给宋凝和周远航安排过相亲!就前几天的事儿……” “啊!他们下手这么快!” 林慧平一拍大腿,满脸遗憾地道: “其实那天那姑娘来家里做客,我就瞧出咱成式的意思了!想著才见第一面就提这事儿太唐突了!早知道周家下手这么快,我当时提了不就成了嘛!” 蒋司令员却找重点问:“那宋凝答应老周家了没?” 顾錚没想到这两人是这个態度…… 周老家提过这事儿了…… 他们不是该避避嫌吗? 那么多姑娘,为什么就盯上宋凝了呢? 见两人都睁著眼睛盯著自己。 顾錚忙摇了摇头道:“好像是……没答应!” 老两口同时鬆了口气。 “没答应就行!这样看来,我们还真不能磨蹭了!先下手为强!” 林慧平直接对顾錚道:“小顾啊!你今晚就去问!问问宋凝的意思,可以的话我们儘快把这事儿定下来!” 顾錚为难地道:“宋凝刚刚拒绝了周家,又转头答应您这边的话,是不是有些不合適?” 蒋司令员道:“確实有点急了!但这孩子们的事儿吧……跟我们大人不能掺和在一起!这事儿要真成了,回头我提两瓶酒去给周老赔罪去!” 顾錚没料到他们会是这个態度…… 他咬了咬牙…… 虽然蒋头儿夫妇把他当自家孩子看,可他怎么也不愿在宋凝的事情上做出妥协,不行的话,还是先向他们表明自己的想法吧! 只是他还没开口,林慧平就站了起来—— “老蒋说得对!別说孩子的事儿跟大人没关係!就是有关係,冒著得罪周老的风险,这姑娘我也要替成式爭取过来! 小顾啊!不瞒你说,我这次死里逃生后,也算是想明白了!啥事儿都別拖,想办就办!该爭取就爭取!別说是周老家的儿子有想法,就算是小顾你也有想法,我们也得给成式爭取一个公平竞爭的机会!这才叫……叫……叫那个什么……不留遗憾吧!” 顾錚想哭! 这都是些什么事儿! 为什么这蒋伯母还会抢答! 他还没表態呢!就把他的话都堵嘴里了! 待不下去了! 哪哪都不顺心! 哪哪都跟他抢宋凝! 他要去找宋凝! 他要去表白! 他也要……不留遗憾! —————— 余正阳再次和宋凝一起,把两大背包钱存进了银行。 这两天他累得够呛! 离开时宋凝嘱咐他一句:“回去给兄弟们加加餐!给他们说工钱都按50一天算!还坚持两天!一起结!” “50会不会有点多?” 厂里的工人一个月才挣二三十块呢! “不多!也就挣这几天!等这几天忙完,我陪你回趟老家,去给你妈妈看病。等解决完你家里的事情,后面还有大事等著你去办呢!” 余正阳晕晕乎乎地回去了。 他也不知道,怎么宋凝就把他后面的事情都给安排好了。 但宋凝救他於水火,在他面对一批放不出声音的次品且欠了一屁股债的情况下,狠狠地拉了他一把。 她还说要帮自己的妈治病! 她还那么信任他! 这几天,从他手里过的货款不下十万了吧,她就那样放心地把那么多的货和那么多的钱,都交给了他和他的兄弟! 就凭这些,他便不由自主地想听她的话。 死心塌地地愿意跟著她走! 虽然至今他也没弄清楚…… 宋凝为什么要帮他! ………… 顾錚找到宋凝的时候,她和蒋成式站在一起,正和韩霄说话。 他不在的时候,安排韩霄去给他们当司机。 涉及现金,有车接送会安全一点。 韩霄先看到了他,朝他打招呼:“老大!你回来了?” 宋凝和蒋成式这才回头看他。 顾錚的眼却锁定了宋凝。 “你们忙完了吗?” 宋凝点头,“是!刚刚吃完饭!准备回去!” 她看到顾錚时,心里是有些慌乱的。 前天晚上……他当著她的面那样幼稚地灌酒……还说了些是是而非的话。 再见面,多少会有些尷尬。 不料顾錚今天眼神却意外的坚定,看著她时似乎带著某种不管不顾的决然…… “宋凝!我有话想跟你说,你这会儿方便吗?” 蒋成式原本在一旁安静地站著,这会儿却不合適宜地开了口: “哦!並不方便!我刚准备送她回去!顾錚,你刚出完任务,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顾錚有些意外,蒋成式虽然一直跟在宋凝的左右,但大多情况下他更像个跟班,並不会发表什么意见。 这种感觉很微妙,就像他看见周远航时,心里会泛酸水。 因为他知道周远航覬覦宋凝。 哪怕蒋成式跟宋凝走得更近些,他却不会太介意,因为他俩的相处,更像是朋友,或者说更像师生…… 可是今晚,蒋成式的態度却仿佛变了。 “走吧!宋凝!你也累一天了!”蒋成式催宋凝道。 宋凝看了蒋成式一眼,蒋成式却给了她一个眼神。 宋凝转头对顾錚道:“顾錚!那你早点回去休息!” 说完转身跟蒋成式走了。 顾錚心里顿时涌起一阵恐慌…… 他想起刚刚蒋伯母的话。 难道蒋成式真的也对宋凝有想法?! 所以他才会花两年的时间去教她那么多知识? 可是……他之前並没有觉察到他们之间有什么状况…… 不行!不管他有没有想法! 蒋伯母有句话说得对—— 他也有公平竞爭的机会! “宋凝!等等!我有件事情跟你解释,用不了多长时间!” 第170章 他们……分明不像普通的朋友! 宋凝回头看他,蒋成式却扯了扯她的袖子。 宋凝看了眼蒋成式,对顾錚道:“你说吧!我听著呢!” 顾錚道:“我能单独跟你谈谈吗?” 蒋成式道:“如果是公事,就明天再说!宋凝今天一天忙得脚不沾地,累惨了!如果……是私事,就在这说吧!我不是外人!” 顾錚看向蒋成式,心头隱隱有些怒气。 “你不是外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蒋成式道:“就是你理解的意思!” “我不懂你的意思!” “顾錚!大家都是朋友!能走到现在不容易!有些话……就不用我说那么直白了吧!” 蒋成式转身看向宋凝,“走吧!明天又要忙一天!早点回去休息!” 宋凝没再说什么,转身跟著蒋成式走了。 顾錚不知道为什么会成了这种局面…… 蒋成式的话他可以不理。 但宋凝,却真的跟他走了! 这种情形下,他再追上去……和无赖有什么区別呢? 他现在,连跟宋凝单独说话的机会……也失去了吗? 宋凝跟著蒋成式走出好一段距离,蒋成式才回头问她: “怎么?心里很难过?” 宋凝点头,“有一点!顾錚他……对我很好!也帮助我很多!我们突然这样对他,有些过了!” “那你喜欢他吗?”蒋成式问道。 宋凝认真想了想,“喜欢……还谈不上!但他是个很好的朋友!” 她从穿来这边,满打满算也就三个多月,一件事接一件事,一直到处在奔波,中间还顺便参加了个高考,哪有精力往那方面想…… “那不就结了!他越好,就越要趁早断了他的念想!长痛不如短痛! 宋凝,记清楚你的身份,和我年龄差不多的,实际上都是你的爷爷辈!你能在这边待多久谁都不知道,而且我总觉得,那个时间不会太远!若你真的在这边有了情感纠缠,等哪一天你突然消失了,留下的那个该怎么办?这时间的距离……谁能跨越得了! 或许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你回到那边时,发现那边的顾錚已经年迈,且子孙满堂,你要怎么面对……或者,因为你的离开,他孤独终老,你看到七十多岁煢煢孑立的他,要怎么办? 你最多也只能跟他说一句,老顾!我给你养老送终……” 宋凝原本还有点难过,但听他讲到“养老送终“时…… 实在忍不住锤了蒋成式一拳,笑了出来…… “你这老头怎么这么討厌!干嘛要分析得这么透彻!原本有些伤感的一件事,被你活脱脱讲成了笑话!” 蒋成式齜著牙揉了揉自己的肩头,继续道: “我这人就是看问题太透彻!否则也不会尝试那么多行业!跑遍那么多地方!无非……是在寻找一处能让自己甘心停留的地方! 关於顾錚这事儿,虽然话不好听,但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既然已知结果,还是不要开始的好!” 宋凝这才认真地道:“你是对的!这样对大家都好!” 蒋成式嘆了口气,“以后有类似的事情,直接推到我身上好了!反正我在別人眼里早就是个异类!再多加上点什么名头也无所谓!” 接下来,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快到招待所时,蒋成式突然开口道: “宋凝!我的老家在渝城!我从小在那边生活了很多年,我老家的屋后有棵很大的香樟树,树上有个很隱蔽的树洞,是我的秘密基地,里面藏著很多我小时候的宝贝!” 宋凝扭头看他,“什么意思?” 蒋成式的表情突然很忧伤…… “如果你哪天突然回去了,见到老年的我……你就跟我提这个树洞,这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秘密!你一定要告诉老年的我,年轻时我们就曾遇到过!你告诉那时的我,从年轻时开始,我们就是很好的朋友!” 宋凝眼里突然就蓄了泪…… “老蒋!你要不要现在就说这些……还整得这么伤感!这个世界的我还有一二十年才会出生?我也许还会在这边生活很久!” 蒋成式却摇了摇头,“我也说不清楚……但我觉得你不会待那么久!我就是有这种感觉!就像你愿意把你的身份告诉我一样,可能你是带著某种使命而来,而我註定有责任在这边保护你!” 宋凝定定地看著他,片刻后点头: “好!我记住了!我相信,老年的你一定也会如现在的你一样,相信我曾来过!” 一老一少相对而立。 虽然都是年轻的面容,中间却隔著四十多年的时光。 顾錚在黑暗里默默地看著前面的两人。 心里的悲伤逆流成河…… 看著他们那样自然的对话,看著她轻轻捶他的肩膀,看著他们时而对视而笑,时而眼含热泪,他们之间……熟稔而亲切! 他们……分明不像普通的朋友! 或许在他还未认识宋凝的那些岁月里,他们早就有了默契。 他从来……都是晚到的那一个! 他感觉自己的心,布满了裂纹,然后慢慢地龟裂开,然后一块一块地缓缓掉落…… 疼…… 疼得不能呼吸…… 他再也支撑不住,按著自己的心口,深深地弯下腰来…… 韩霄远远地跟在后面。 他不敢阻拦,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他从未见过自己的老大有过如此痛苦的神情。 直到此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老大的心里,原来早就装了一个姑娘。 —————— 宋凝在招待所门口跟蒋成式挥手道別,叮嘱他回家后儘快把存摺放回原位。 蒋成式满不在乎。 “放心吧!我妈这几天还没回家!我就不会让她发现这件事!” 蒋成式晃晃悠悠地进家门时。 发现自己的爸妈正坐在沙发上低头说话。 “妈!你回来了!外面的事儿都忙完了?” 林慧平一见他,忙起身迎了出来。 “成式啊!来来来!你坐下,我问你,你是不是刚刚跟小宋姑娘在一起啊?” “是啊!我这几天给博览会当顾问呢!小宋给我找的活儿!我干得老好了!” 林慧平倒不在乎他当的这个什么“顾问”,这孩子一天天各行各界的窜,时不时就给自己整个头衔回来,没一个干得长久的,她也见怪不怪了! “那个,我问你啊……听说老周他们家想撮合小儿子和小宋姑娘,最后是个啥结果啊?” 蒋成式抱著个茶杯“咕咚咕咚”灌了一气,抹了抹嘴道: “有啥结果?能有啥结果!我那学生可不是一般的学生!哪能隨隨便便就相中別人!” 林慧平一听更来劲儿了,瞟了眼自家老头子,继续追问道: “哎!成式啊!那你呢?” 第171章 就你那儿子,值得著这么多嫁妆吗? “我什么?” “你和小宋……啊!不是……你什么时候给我带儿媳妇回来啊?” 蒋成式抓了抓头。 看起来,自己亲妈也把主意打到宋凝头上了。 林慧平见他不接话,顿时急了: “臭小子!我跟你讲!你再敢跟我说什么不结婚不成家的话,我可跟你急!你妈这次可是差点就没了!你都二十七了,別人家像你这年龄孩子都上小学了!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们!满足一下我这想看儿媳妇的心吗……” 蒋成式忙举起手道:“妈!妈!打住!我跟你保证!儿媳妇一定有!大胖孙子也一定有!只是时机还未到!” “真的?!”林慧平半信半疑。 不管怎么说,这是她儿子第一次鬆口做这样的保证。 “绝对真!真的不能再真了!就是你和爸还要……耐心一点!可能要等上一段时间!” 孙女儿说了,他要三十八才遇到真爱,之后真爱还给他生了两个大胖小子。 只是,如果知道要等上十一年的话,不知道这二老会不会……想不开! “哎!等!只要你愿意结婚!晚点就晚点!咱不急!” 林慧平喜笑顏开,大大鬆了一口气。 蒋成式顺势站起来,“爸!您那本辞海借我用用!” 蒋司令员在旁边听著,这会儿心里也舒坦。 “在我床头柜上!去拿吧!” 蒋成式进了二老的房间,抱著部厚厚的辞海出来,晃晃悠悠地上了楼。 林慧平这才对蒋司令员道:“看成式这口气,和宋凝的事情已经八九不离十了!不过確实是得等上一段时间,太急了,周家那边面子上也有些过不去……” 转头又道:“你说,咱们是不是也得提前准备准备了!咱家也好多年没办过喜事了!” 蒋司令员笑著端起茶杯,“咱家的事你做主!你看著办吧!” 林慧平这会儿也坐不住了,急匆匆地进了房间。 没过一会儿,就听见房间里响起一声惊呼—— “老头子!你快过来!” 蒋司令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等他进屋一看。 林慧平手里拿著个存摺,眼睛瞪得老大。 “老头子!存摺上之前明明还有八千,怎么变成了一万六了!” 蒋司令员接过来看了看,也很惊讶! 这钱放著自己还会涨吗? 等看了最新的存款日期,他指了指楼上: “还是去问问你的好大儿吧!” 老两口拿著存摺跑到蒋成式的房间时,蒋成式抓了抓头。 “得!刚放回来就被发现了!” “成式啊!这存摺里的钱怎么就翻番了?是不是你拿它干啥啦?你怎么也不跟我们说一声呢?” “那个……宋凝需要用钱!要得急,我就拿给她了!现在赚了钱,就又还回来了!多的钱是她给的!” 老两口都愣住了…… 蒋成式说的每句话他们都能听懂,但是每句话都有些难以置信。 小姑娘要用钱,他可以回来跟家里说啊! 偷偷把存摺整个给別人算怎么回事? 给就给了吧……怎么就赚钱了?还赚得这么多?这么快? 赚就赚了吧!还多给这么多干嘛? 再说人家给你就要啊? 人家小姑娘借你的钱,还得翻倍还给你啊! 问题是,你个大老爷们怎么好意思要的啊! …… 林慧平看家自家儿子傻愣愣的样子,有些想上前呼他一巴掌的衝动。 宋凝在第一天货款到手后,就提醒蒋成式先把钱存回存摺,然后放回去。 免得伯母发现存摺丟了,急出个好歹来。 可蒋成式根本没放在心上。 直到宋凝催了又催,他今天才在银行顺便把钱存了。 借了八千,宋凝还了一万六。 並跟他说明,主要是挣的钱她还有別的用处,要不就再多还些给他了。 蒋成式本身对钱就没什么概念…… 有钱的时候大手大脚,没钱的时候穷困潦倒。 宋凝把钱都准备好了,他也没再推辞。 他知道她这一趟下来大赚特赚,不在乎这万儿八千的。 宋凝再三交代,存摺上还是存八千,其他的让他留著自己用,或者以后找机会再交到家里。 宋凝是不想让他偷存摺的事过早暴露,免得老人有想法。 不料他嫌麻烦,一骨脑儿存了上去。 等蒋成式给父母大致讲了其中缘由,有些不耐烦地道: “宋凝这次赚了不少,她给咱家咱就拿著吧!也不是外人!行了这事儿就不说了,我还有书没译完呢!” 老两口回到楼下坐定,林慧平瞪著存摺上的那串数字。 “老头子!你说……小宋姑娘这是提前把嫁妆存进来了吗?” 蒋司令员却“哼”了一声,“就你那儿子,值得著这么多嫁妆吗?” 不过他转头却笑道:“不过你儿子刚才可是亲口说——她不是外人!我看这事儿可以准备起来了……” —————— 博览会如火如荼地开到七月二十六日,顺利闭幕。 这次试点,创造了蓉城乃至川省的多个记录。 眾多报纸爭相报导这项“开创性”的盛事。 在川省乃至全国掀起了一场诸多学者专家討论的高潮,各种社评见解看法不断涌出。 总之,这种新的尝试让社会各界都耳目一新,看到了改革带来的无限希望。 宋凝没心情去关注外界的討论。 她在分钱! 当然,她分钱的办法也粗暴直接! 这场博览会她相当於收了三家的货,老余、红星和前进。 老余的550台走私货,12元的进价,维修1元,相当於成本13,卖68,纯盈利30250元。 红星的3000台机子,进价7元,卖38元,盈利93000元。 前进的3000台电熨斗,进价5元,卖25元,盈利60000元。 前进的1000台收音机,进价7元,卖36元,盈利29000元。 这一场博览会,宋凝纯赚了212250元。 从她的角度,她需要还三方的钱,老余、老蒋和顾錚。 因为550元维修费是她出的,老余的成本是6600元。 她按翻番的价格,给了老余14000元的整数。 老蒋的8000元,她还了16000元。 顾錚的16000元,她同样给他存了32000元进去。 这样,在支付完“小弟销售团”的工资以及一些宣传物料展台以及餐费等费用后。 她手上还剩了差不多158000块钱。 在这个时代,这已经算是一个天文数字。 但宋凝仍旧皱了皱眉头。 余正阳拿著宋凝给的钱,激动得无以復加。 “凝姐!怎么跟著你钱这么好赚!下次还有这样的机会,你一定要带上我!” 宋凝摇摇头道:“下次即便再有这样的博览会,也赚不到这么多了!这样的机会,仅此一次!” “哦!老余!给你半天的时间,你把欠的帐还完,手头上的事情也都安排好!我们下午回你老家给你妈妈治病!三天后,你跟我一起去趟深城!” “深城?” “是!钱还不够,再去挣点!” 第172章 「玉婷?是陈玉婷吗?」宋凝很惊讶! 原本宋凝是让蒋成式帮忙,把顾錚的存摺带给他的。 可蒋成式听说宋凝要去余正阳的家,死活要跟著去。 存摺就交到了韩霄手里。 韩霄巴巴地把存摺送到顾錚面前时。 顾錚的脸黑成了炭。 她好歹找他借了一回钱,连存摺都不愿亲自还给自己吗? 等他打开看到里面的金额时…… 便再也坐不住了! 她、她这是什么意思?! 他是真心借钱给她!他一点也不著急让她还! 可她不仅还得这样快!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还还得这样多! 这是迫不及待要跟他划清界限吗? 这是生怕沾染上他了吗? 可是他不能收啊! 整整多出来一万六千元,从哪个角度,他也不能接受这种还钱的方式! 顾錚拔腿就往外跑—— 只是韩霄却拦住了他:“老大!你这会儿去也找不到宋凝!他们把存摺交给我的时候,刚刚上了班车!” “班车?哪里的班车?她要去哪?”顾錚急道。 “楣山!那个阳哥的老家!宋凝要去给他妈妈治病!” 韩霄忙安慰道:“楣山也不远,应该过两天就回来了!” “蒋成式……也一起去了?” “是……” 顾錚无力地坐了回去,紧紧盯著手里的存摺。 目光久久没有移开。 韩霄心中不忍,“要、要不,我跟过去看看!” 顾錚摇摇头道:“之前对宋凝的大部分怀疑都已经解除,我们再跟她,就是对她的不尊重了!” “知道了!老大!” “那个李二疤那边的事儿查得怎样了?” “跟派出所打过招呼了,拘留个几天就放出来,已经安排好了!” “好!这件事有些蹊蹺!你继续跟进!一定要把幕后的人找出来!” “是!” —————— 去楣山的班车从早上摇摇晃晃开到了下午,才驶进了一座老式的汽车站。 不太宽敞的停车场里,稀疏地停著两三辆开往別处的班车。 不高的院墙边整整齐齐码著一排旧轮胎。 彰显著这公家地盘与別处的不同。 “到了!楣山到了!终站点到了啊!都下车!下车啦!” 司机扯著嗓子喊道。 宋凝和蒋成式跟著余正阳下了车。 这一路晃得人脑袋闷闷的,几人都热得一身汗。 回余正阳的家还有几十里地。 余正阳让他俩在车站坐著,自己出去了快半个小时,买了一大网兜东西,又找了辆快散架的小货车来,连人带东西都上了车厢,拉他们回家。 也就是现在手上有钱了,要搁之前这几十里地得靠走著回去。 到余正阳家的村子时,已是傍晚。 在一眾灰扑扑的土屋中,蒋成式一眼就看见了一栋不一样的屋子。 也是灰扑扑的,但跟別的土屋样式有很大不同。 蒋成式伸手指著那里道:“那里……不会就是你家吧?” 余正阳很惊讶,“你怎么知道?” 到了家门口,蒋成式才越发觉察出余正阳家的不同凡响之处。 从院子门到院墙,屋子门前的排水沟以及房屋的走向,都巧妙而实用。 宋凝只含笑不语。 蒋成式却那里看看这里摸摸,眼底都是惊艷。 余正阳走在前面,大声朝屋里喊: “妈!秋叶!我回来了!” 回头看到蒋成式在认真看他家屋子。 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地道:“咱农村不比城里,只有这条件!你们別嫌弃!” 蒋成式问道:“这屋子是谁设计的?” “设、设计?” 余正阳有些茫然地看了看蒋成式,“就……之前我家失了次火,差不多都烧没了!我家也没钱请大师傅,我找了几个兄弟自、自己摸索著盖起来的!所以看起来……是跟別人家不一样!” “哥——” 屋子里衝出来一个姑娘,十六、七岁的模样。 看到院子里还有其他人,一下子收住了脚步。 “哥!咱家……来客人了?” “秋叶!这是我的老板!一个是凝姐,一个是蒋哥!快叫人!” 秋叶有些不自在地揉了揉围裙,有些靦腆地喊: “凝姐!蒋哥!快、快进屋坐!” 宋凝上前,一下子拉住秋叶的手。 秋姨!她后世的食堂总管。 她管的食堂能针对不同病情的禁忌和营养需求设置不同的窗口。 医院的病人家属只需要抬头看窗口上显示的科室名称,就能放心地选购,根本不用担心有什么禁忌,也不用担心营养均衡的问题。 因为食堂已提前按科室特点做好了分类。 后来这种细分的营养餐被传到网上,成了网红食品,在广大网友的强烈要求下还上了生產线。 让她不得不另外开闢了一个健康轻食品牌。 在国內火爆一时。 看著尚且青涩的余秋叶,宋凝顿时有些泪目。 这些年,只要她在医院,一日三餐都是秋姨亲手做的。 连梅女士那样讲究的人,也对她的手艺讚不绝口。 “凝姐!我们进去说话吧!”余正阳催促道。 宋凝点点头,一进堂屋,便听见臥室里传来的咳嗽声。 “我先去看看阿姨的情况!” 余正阳的妈妈已臥床大半年。 肺上的毛病。 咳嗽只是一方面,主要是身体乏力,好多活都干不了。 在农村,得了这种毛病几乎就跟废人一样。 去医院也看过。 医生说这病得养,不能劳累。 可哪来那个条件去养…… 不下地,哪来的工分。 余正阳的父亲走了多年,他从小就生得秀秀气气,体格也比不上同龄人。 他也是明白,靠著自己在地里刨不出几个钱。 才会在外面不停地折腾,想挣点“大钱”回来给家里改善改善。 若不是碰上宋凝,还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宋凝把完脉,对余正阳道:“不是什么严重的病,但是拖的时间有些久,要完全根治需要时间!” “凝姐!你的意思……是我妈这病能断根?” “又不是什么疑难杂症,怎么不能断根!只是慢性病需要时间调理!我一会儿给阿姨开个方子,先按著方子喝一个月,一个月后看情况再说。” “好!好!太好了!” 等余正阳去拿纸笔的时候,宋凝注意到床边上的小桌上,摆著几个药瓶。 她拿起来看了看,有些意外。 竟然是难得的特效药。 按说,在楣山这边的医院是买不到的。 余秋叶在旁边解释道:“这是玉婷姐帮我妈买的!这药效果很好!吃了就不咳嗽了!只是玉婷姐说我妈这病得养著,但……我妈不下地又不行,一下地干活病情就会反覆……” “玉婷?是陈玉婷吗?”宋凝很惊讶。 第173章 原来陈玉婷才是恋爱脑! “是的!凝姐!你也认识玉婷姐吗?她对我哥很好,还来看过我妈,后来还请人买这种药让我哥带回来!” “你说……陈玉婷到你们家来过?” 余正阳刚好找到纸笔进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接道: “是的!我妈肺上这毛病很多年了!要不是玉婷帮忙买药,怕是熬不到现在!” 宋凝顿了顿,没有再说话。 提笔写了方子。 余正阳让秋叶去准备晚饭。 秋叶提著他买回来的那一网兜菜,高高兴兴地去了厨房。 宋凝给余妈妈看病的时候,蒋成式便背著双手,屋前屋后不停地转悠著。 再见到宋凝时,他朝宋凝伸了个大拇指: “我现在相信你说的话了!他自己摸索著就能盖出这样的屋子来……没点天赋是办不到的!如果再让他接受一点正规的专业的学习,前途不可限量!” 昨上,宋凝久违地吃到了秋姨做的饭。 虽然和后世那个接受过专业教育的秋姨比,现在的秋叶手艺尚且稚嫩。 但宋凝仍破天荒地吃了三大碗饭。 秋叶见宋凝吃她做的饭菜吃得这么香,也高兴地咧开了嘴。 晚饭后,余正阳把凉床搬到屋前的大树下,把余妈妈扶出来躺下,让她吹吹外面的风透透气。 蒋成式拿把大蒲扇,边扇蚊子边给余妈妈和余秋叶讲些奇闻軼事。 宋凝则拉著余正阳在穀场上消食。 “老余!给我讲讲你和陈玉婷的事吧!” 余正阳习惯性地摸了摸头,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 许是夜色能放大倾诉的欲望,又走出一段路后,他开始讲道: “我第一次碰到她,她被一群小流氓调戏,我刚好带著几个兄弟去找活儿,顺手救下了她。” “没多久,我的一个兄弟搬货时受伤了,我送他去医院,又碰到了她。她追著我说话时差点摔下楼梯,崴了脚,站都站不起来!我只好……只好抱著她去了急诊室。” “再后来……她不知怎的,就找到我们经常搬货的地方去了……” 余正阳的声音小了下去。 很俗套但也很美好的故事。 英雄救美,加上余正阳那张精致的漫画脸。 少女心动,也再正常不过了。 “那后来呢?”宋凝继续问道。 “后来……我们悄悄谈起了对象,我知道她是在军医院上班的医生后,如实把我家的情况告诉了她,可她一点也不嫌弃! 后来还悄悄跟我回了趟家看我妈!给我妈买了好多东西!回去后,就专门请人从京市买了那种特效药。” “那段时间,是我和玉婷最美好的日子!” 余正阳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夏天的星星总是格外的亮。 “和她在一起后,我开始意识到了责任,我也不想再盲目地过日子,从那时起,我尝试著自己接点小活,结交一些有路子的朋友,想试著挣点小钱,只是我似乎並没有这方面的天赋,赚得少赔得多!一直都不太顺利!” “再后来,她爸爸不知怎的知道了我们的关係!她爸爸……找过我!” 余正阳的声音越来越低沉…… “那时我才知道,她的家世和我,有著天壤之別!” “她爸爸……並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他只问我有没有想过以后?如果我和玉婷在一起,要怎么负担起玉婷的未来?还是说,要让玉婷跟我回乡下种地,挣工分?!” “我知道她爸爸说得有道理,我一个连自己温饱都保证不了的人,怎么能给玉婷幸福……” “所以!我……向玉婷提出了分手!玉婷哭得跟个泪人似的……她不愿意分手!她说不管是什么日子,都愿意跟我一起过!” “可我……我不能让她跟我一起饿肚子!我得为她考虑!我不能那么自私!於是,我……悄悄地藏了起来!” “我知道,玉婷后来去找过我好几次!我想著,她找不到我,就会放弃了吧!” “没过多久,我就听说陈团长给她安排了相亲,那一天,我在府河边坐了一夜,我以前没有恋爱过,玉婷是我这辈子第一个喜欢的姑娘,我喜欢她喜欢得要命!可我一无所有!我不配跟她在一起!” “就在我死了心,想要离开蓉城时……玉婷又一次找到了我!她往我手里塞了几瓶药,说我记得阿姨的药快吃完了吧!” “我、我当时就崩溃了,我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谁都不愿意放手!可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玉婷走时,只说了句……她会接受她爸爸的安排!但她不会再喜欢上別人!如果我配不上她,那她……就来配我!” 说到这里时,余正阳沉默了。 他抬手使劲搓了搓脸,然后才继续道: “我当时,並不太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直到一些不好的传闻传出来,说她眼光挑剔,说她性格跋扈……再后来,还说她调戏新兵……总之,她的名声越来越离谱……” 余正阳的声音带著哽咽:“我那时……才明白……她来配我是什么意思!她……不惜败坏自己的形象!不惜放弃姑娘家最珍贵的名声甚至前途……她自毁身价……只为了……来配我!” 余正阳终於抱著头,呜咽了起来。 宋凝的心,也泛起了阵阵波澜。 原来这背后,竟然藏著这样一个轰轰烈烈的故事吗? “所以,你一直关注著她,当初派人跟著我,是想替她报復我吗?”宋凝问道。 余正阳花了点时间整理自己的情绪…… 然后才继续道: “是的!我一直关注著她!我怕有不理解她的人欺负她,怕她会受到伤害!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她虽然做了一些有损名声的事,却从未真正伤害过谁,而跟你起衝突那一次,她却差点被开除!” “我很著急!怕她真的就这样自暴自弃,任人开除!可我又无能为力!我让人跟著你,把你带到我面前,就是想认真地告诉你——陈玉婷不是坏人!她很好……” 余正阳的眼泪又溢了出来…… 他的声音带著哽咽,话语也有些语无伦次…… “凝姐!我那时並没有想报復谁!因为报復谁都只会让玉婷的名声更坏!我只是想、想告诉那些瞧不起玉婷的人!不管別人眼里她怎么不好,但还有我这样的人——会拿命去爱她!” …… 宋凝静静地看著余正阳。 等著他慢慢平復下来。 或许这么久以来,他也需要一个听眾,来宣泄他无处倾诉的情绪吧! 月亮远远的掛在天边,有些朦朦朧朧,温柔地普照些大地万物。 “再后来,她找过你吗?”宋凝问道。 “没有!”余正阳摇摇头,声音低哑:“但她却托人给我送过一次药!她在部队闹出那么多事情,却始终记得我妈的药能吃到什么时候……” 宋凝没有再问什么。 她原本以为余正阳是恋爱脑。 现在才知道,原来恋爱脑是陈玉婷! 第174章 那种无形中被强迫的感觉又来了! 过了许久,余正阳才小心翼翼问宋凝: “凝姐!你说,我现在可以去找玉婷了吗?” 宋凝看了看他,问道:“你是觉得,你现在手上有钱了?” 余正阳有些不好意思…… “托……托你的福!这次还完欠的债,给兄弟们发了补贴,我手上还有五千多!这在以前,是我想都不敢想的事!” “五千多,你觉得已经够你和陈玉婷以后的生活了?还是说,就能让你理直气壮地站到她爸爸面前了?” 余正阳低头没有说话,宋凝却明白他的意思。 “你觉得对於普通人来说,这已经是一大笔钱!足够你去扳回一些面子了!但你有没有想过,从她爸爸的角度,他更希望你有个稳定的正经的营生,能安安稳稳过日子的那种!” “我知道的!凝姐!我这不是……找不到正经的营生才……那些使力气的活,我不是不愿意干,而是那样挣钱,我怕我一辈子也得不到娶玉婷的资格!” “再等等吧!你只是挣了点小钱,並没有找到適合你的工作!现在还没到能去找她的时候!相信我,不会等很久的!” 前世,宋凝认识老余的时候他就是单身,从来也没听说过陈玉婷的存在。 秋姨也很少在自己面前提老余的感情生活,只说他自己的事,我们也做不了主。 如果老余和陈玉婷上辈子有遗憾,那她或许还能帮他们弥补一二。 当然,目前都是余正阳的一面之词,等见到陈玉婷后,一切自然会有分晓。 夜色渐深,余妈妈和秋叶已经回屋休息了。 蒋成式在屋门口喊他俩回去。 宋凝对余正阳道:“明天我和老蒋先回蓉城,你把家里的事情安排好后再去找我,我们一起去深城。让你妈妈好好调理身子,再过段时间我们接她和秋叶一起去京市。” 他妈妈的方子虽然开了,该买的中药得去楣山才能买齐,家里该添置的东西得添置,还有些修修补补的活,只有男人在家才能干。 既然余正阳回来一趟,没道理不帮把手。 “去、去京市?” 余正阳却抓著了这个字眼,他知道……陈玉婷在京市,可是怎么听起来,就那么不可置信呢! “对!去京市!”宋凝肯定地道。 —————— 次日,余正阳把宋凝和蒋成式一直送到楣山汽车站。 临开车时,宋凝突然问他:“对了!我记得你住的地方是不是还有空房间?” 余正阳点头:“还空几间,弟兄们来来去去的,多备几间才够住。” “那给我住一间吧!我以后在蓉城就去你们那落脚!” “哎哎!”余正阳连声应下,然后才想起来补了一句:“凝姐!你回去后跟祥平说一声就行,他会安排人给你打扫乾净!” 祥平就是博览会最开始帮忙收钱的那个,读过高中,在这群人中间学歷最高,心也最细,是个管家的角色。 “好!” 一直到班车开出了汽车站的院子门。 余正阳才抬起手臂偷偷抹了一把眼睛。 凝姐是真的不嫌弃他! 凝姐要把他们那个破院子当成在蓉城落脚的地方! 凝姐还说要带他去京市! 还要带著妈和秋叶一起! 凝姐说的话!他都信! ……………… “孙女儿!你真要带老余去深城?” 汽车上,蒋成式问宋凝。 “嗯!想去京市立足,这些钱还不够!我需要去深城挣点快钱!还有就是,深市是华国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我需要带老余去开开眼界,让他去那里看看华国目前最先进的建筑行业!” “我不管!反正我要跟著!你去哪我就去哪!”蒋成式往椅背上一躺,颇有些无赖气质。 “咋还为老不尊呢!” 蒋成式嘿嘿一笑,“跟著你多有意思!全是好玩的事儿!比我自己到处晃荡刺激多了!” 回到蓉城时已近天黑。 宋凝谢绝了蒋成式要和她一起吃晚饭的提议。 让他早些回家。 自己想著去招待所食堂隨便对付一下。 明天就搬到老余那边去。 这军区的招待所,住久了也不合適。 只是她一进招待所的大门,却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人。 路长青坐在大堂的长椅上,旁边放著一只拐杖,正笑著和柜檯里的服务员聊天。 看起来,聊得还很愉快。 因为大家脸上都带著笑容。 见宋凝进来,其中一个服务员连忙对她道: “宋同志!你可回来了!路连长来找你几回了!今天总算是等到了!” 宋凝有些惊讶地看向路长青。 “你……找我?” 路长青拿过拐杖,拄著站了起来。 笑著对她道:“是的!怪我之前也没跟你提前约,跑空了几回!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聊聊?你方便吗?” 说实话,这次回蓉城,路长青的態度还是让宋凝有些意外的。 之前他多少有些对婚约不想放弃的意思,这次一回来…… 不光解除婚约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不说,意外碰到他一回,他也表现得很礼貌,並没有不恰当的言行。 他能说到做到,宋凝也没理由拒人於千里之外。 “可以!” 她左右看了看,往前方指了指: “你腿脚不方便,我们去那边长椅上坐著说吧!” 路长青却没动,看著她道:“我……可以请你吃顿饭吗?我一直在这里等你,到这会儿…还没吃晚饭呢!” 又来了又来了! 刚夸完他! 那种无形中被强迫的感觉又来了! 宋凝心里下意识地树起了警钟,她朝路长青笑笑。 “不好意思!我出了趟远门才回来,坐了一天的车,这会儿……是真不想再出去了!” 路长青也不生气,接著道:“是我考虑得不周到!那这样,你看明天中午我们一起吃个饭行不行?” 宋凝沉默著。 那句话怎么说来著…… 一个合格的前任,就应该像死了一样。 虽然她不至於跟路长青老死不相往来,但她也不会跟一个才退了婚的前结婚对象去吃饭。 不管是在这个年代还是在她之前的年代,这都是容易引起误会的事。 第175章 我这身份,人家姑娘的確是要避避嫌的! 路长青看宋凝不接话,忙解释道: “看我……也没把话说清楚!其实,是老张的事儿!你还记得和我一个病房的老张吗?你当时……答应过他,要帮他以前的战友看腿来著!” 宋凝记得是有这么回事儿。 “你是说,明天吃饭老张也会来吗?” “是的!老张和我一起!其实主要也是他想找你!你离开了一阵子,他问了我好几回,这次听说你回来了,又找我打听你!我也是想著万一能帮上忙,也算是做了件好事儿!这不……我才过来找你!就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宋凝想了想,虽然那时只是顺口的事,但確实是答应过,能了就早点了结吧! “那行!你明天让老张把他战友也带上吧!能不能帮上忙,我看了病人情况才知道!” “行!行!那就这么定了!我回去跟老张说!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你早些休息吧!” 路长青始终是个笑脸,跟她说完,又转身和柜檯里的服务员也客客气气地道了谢,然后才离开。 宋凝直接去食堂买了两个馒头,便回了房间。 她总觉得,路长青找她好几趟,还专程坐在招待所等她,不像是完全为了老张。 以他的性格,为了老张还不至於做到这样! —————— 蒋成式一回到家,就被林慧平堵住了。 “成式啊!你给妈透个底……你和宋凝的事儿,到底定了没?我跟你讲,我现在手头上的棉花票还没攒够!你们的事儿要是急的话,我还得去找你大姨再换一些,別的不说……八床铺盖还是要有的……” “妈——妈——” 蒋成式忙喊道:“打住——打住啊——” 林慧平瞪著自家儿子,“咋?什么意思?你们不会……还没说开吧?” “妈!我只能跟你讲!目前呢,宋凝的身份就是我的学生!而且她才参加了高考,考上的话至少还要读四年书,如果学医的话,可能要读五年……” 林慧平忍不住打断他道:“读书也不影响结婚啊!好多人都是结了婚才去读书呢……我跟你讲,现在盯著宋凝的可不止一个!你不抓紧点到时候就等著后悔吧!” “妈!您听我说!谁盯著宋凝都没用!她是我学生,我不鬆口她谁都不会同意!” 林慧平有些狐疑。 “真的?你有把握?” “必须有!我这老师也不是白当的!” “你可別哄你老娘开心啊!” “哪能呢?您把心放肚子里吧!” 林慧平这才放下心来…… 儿子能说这话,应该就是对宋凝有把握吧! 她也不能把他逼太紧了,相比之前他根本不著家,一谈这方面就跟炸药似的混样儿!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看来,这棉花票该换还得换! 只是,林慧平刚准备去打电话,电话铃先一步响了起来。 接起电话没说几句,她转身喊道: “成式啊!渝城大学那边找你……” —————— 上午十点,宋凝收拾好行李后,去前台退房。 服务员很惊讶:“宋同志,你不住啦?” 宋凝笑道:“我另找住处了!老住在你们这里也不合適。” “没关係啊!顾团长他们给你出具的都是长期证明,符合入住条件的。” “谢谢!我已经找好住处了,就不给部队添麻烦了!” 服务员还有些依依不捨。 毕竟这位同志住进来,她能多看到不少八卦呢! 宋凝背著包去不远处的汽车站等公交。 这里离余正阳他们住的那片地不远,公交六七站路的样子。 只是车还没来,有辆吉普车却停在了她面前。 她抬头一看,路长青坐在副驾,摇下了车窗玻璃问道: “宋凝!你去哪儿?怎么还背著行李?” 宋凝迟疑了一下。 她没想到路长青这么早就过来了。 “你怎么过来这么早?我出去有点事儿,一会儿就回来了,不会耽误中午吃饭的!” 路长青笑著道:“我腿脚不方便,就找团部借了车!你去哪儿?我送你去吧!” 不知怎的,宋凝下意识地不想让路长青知道自己要去的住处。 她以后难免还会回蓉城来。 她並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落脚点。 她不想跟这个人有过多交集。 “没事儿!也不远!要不你先去忙,我会准点到的!”宋凝婉拒。 “你跟我还客气什么?不远的话我更要送了!我今天也没別的事儿,本来就是要去接你吃饭的!” 路长青笑呵呵地说道。 他那个人,不是听不懂別人的话…… 而是他会习惯性地想办法达到自己的目的。 哪怕只是捎一程路这种小事儿。 但眼下的情形,路长青的提议又合情合理。 正为难时—— 后面响起了一阵鸣笛声。 宋凝回头,看到后面也跟来了一辆车。 顾錚一脸严肃地坐在驾驶室里,正目不转睛地看著她。 她心头顿时一松,紧了紧背包带子就朝路长青道: “谢谢!不用啦!昨天顾团长就说要稍我一程的!他这会儿也到了!” 说著转身就往后跑,还不忘喊了一声: “放心吧!中午我会准点到的!” 跑到顾錚的车旁,她拉开副驾门就坐了上去。 车门还没关好,就催促道:“快!快!开车!” 顾錚一直定定地看她。 听她说开车,当下方向盘一打,油门一踩,车便向前冲了出去。 路长青看著飞驰而去的吉普车,苦笑著摇了摇头,对旁边的司机道: “是我大意了!我这身份,人家姑娘的確是要避避嫌的!” 宋凝转头看见路长青的车被远远甩在了后面,才长长地鬆了口气。 转头对顾錚伸出个大拇指来: “江湖救急!你还真是来得及时!” 一回头,却看见顾錚一脸严肃地开著车,並没有跟她閒聊的意思。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那晚……他把自己灌醉……似是而非的表白…… 还有之后他要跟自己解释,可蒋成式却把自己拉走了,没有给他机会…… 刚才看到他的一瞬,她情急之下,下意识地就上了他的车。 她已经很习惯他出现在自己身边…… 习惯他的“江湖救急”…… 倒是忘了之前这一茬…… 看得出来,顾錚是对她有些生气的! 看著周围倒退的越来越快的景物, 宋凝暗暗琢磨,不知道她这会儿跳车还来不来得及…… …… 跳车,估摸著是来不及了! 这年头路上的车本来就不多。 顾錚把车开得飞快。 根本没问她要去哪里? 宋凝心里虚,根本不敢问。 等车终於一个急剎停下来时,宋凝差点衝到挡风玻璃上。 顾錚及时拉住了她,並用手护住了她的头。 宋凝这才发现,他竟然把车开到了河边。 再仔细一看,怎么像是……那天他表白的那条河! 他……把车开到这里来做什么? 宋凝的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回过头去—— 这才发现,顾錚的神情憔悴,一双眸子定定地望著她,眼眶发红,眼底还隱隱有血丝。 原本气宇轩昂的一张俊脸,此时竟像是被人生生蹂躪过了一般…… “顾錚!你……” 第176章 宋凝!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很久了! 宋凝刚开口,便听到顾錚隱忍而痛苦地开口道: “宋凝!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很久了!” “我知道……现在对你说这些很唐突!也很不尊重你!” “我知道……周远航和蒋成式,他们都很优秀!不管你选谁,都是不错的选择!” “可我尝试过,想以朋友的身份祝福你们!但是没有用!我做不到!我嫉妒他们嫉妒得要死!我没办法装成心平气和的样子来面对你!” “宋凝!我好像错过了一次又一次的机会!我也知道,我没有他们討喜!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 “宋凝……” 顾錚的声音低了下来,那双好看的眸子深情地注视著她,竟微微泛著水光,眼底全是化不开的挣扎和痛苦…… “对不起……跟你说了这些话!我没有恶意!我也完全尊重你的选择!我只是想,会不会……还来得及,在你面前……给自己爭取一个能公平竞爭的机会!” “宋凝!” 顾錚深深地看她,“你在他们之间做出选择了吗?我……还有机会吗?” 宋凝被他这番突如其来的话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她和顾錚相处的日子不短。 她从未见过他这般深情而痛苦的模样。 也从来都不知道他心底还藏著这般的心事。 在她眼里,顾錚一直是最熟悉的朋友。 也是最默契的战友。 之前他说奉命保护她。 她甚感欣慰,一直对他心生感激。 而之后,发现他也奉命跟踪她。 她感到生气,却也同样理解他的立场。 她对他信任而依赖,但这种信任和依赖等同於对华国军人的信任和依赖。 顾錚高大睿智,战斗力超强,永远能在她最危急的时候出现。 他简直就是华国军人最优秀的代表,也是正义最具象的体现。 是她心中最牢不可破的后盾! 怎么说呢? 他在宋凝心中的地位,一直等同於华国军人在她心中的地位。 宋凝虽与他是以朋友相处,但心底对他始终是带著些客气和尊重的。 当然,除了那次气极时,单方面“揍”了他一顿。 所以,宋凝对他从未动过別的心思。 当然,主要是她的精力一直被占得满满的,也分不出精力来想別的心思。 没想到这次回蓉城,竟不得不要面临这方面的问题…… 她一个稀里糊涂穿越过来才三个多月的小姑娘,宋老头的消息还没著落,事业还没开头,身上还有嫌疑没洗清,中间还被迫搞了一个多月高考集训,著实也没有时间往这方面想。 更何况,还有个老蒋……不停地提醒她,这都是你的爷爷辈…… 宋凝心里苦,她抬头凝望著顾錚—— 老实说,她前辈子尽忙事业了!感情生活几乎是空白……现在看著这样一个出色又好看的男人,深情款款地对自己表白。 心中没有波澜是不可能的! 但,波澜也只是波澜。 之后便会归於平静。 现在的她,並没有发展一段感情的心思。 就像她拒绝周远航一样,不是对方不好,是自己根本不考虑这件事! 既然不想,便不要开始! 那句话怎么说来著…… 男人,只会影响自己拔剑的速度! …… 宋凝沉默的时间太长,顾錚一颗忐忑的心再也承受不住,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低低地说了声: “对不起!” 转身打开车门,急急地向前走去。 宋凝看著他近似慌乱的背影,轻轻地嘆了口气。 顾錚走到远远的河堤上,迎风而立。 河风轻轻盘旋,他扎在腰间的衬衫被风吹得鼓鼓的,將他的身姿勾勒得愈加挺拔。 片刻后,她看见顾錚从兜里拿出什么,轻轻放到了嘴边。 继而,便有悠扬的旋律响起,是首久远而婉转的曲子。 他醉酒那次也哼唱过的。 原来,顾錚的口琴吹得这么好听。 宋凝轻轻靠在座位上,只觉得这曲调有些耳熟。 只是依旧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顾錚吹完一首曲子,又在江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才转身向吉普车走来。 拉开车门时,他已整理好了情绪。 对宋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对不起!今天……有些失態!让你见笑了!” 他的表情看似恢復了平静,却带著让人难以忽视的失落。 顾錚说完便上车,打著了火。 “刚刚你是准备去哪里的?我送你过去!” 宋凝没有接话,只看著顾錚,清晰地道: “顾錚,我谁都没有答应!我现在並不想考虑这方面的问题!” 顾錚愣了一瞬,突然转过头来看她,眼神中迸射出不可置信的光芒来。 他立刻熄了火,追问道:“宋、宋凝!你刚刚说的……什么?刚刚噪音太大,我没听清!” “顾錚!我谁都没有答应!我跟周远航並不熟悉,我把蒋成式也只当做老师!更重要的,是我现在並不想考虑这方面的问题!” 顾錚愣愣地看了宋凝一会儿,脸上突然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来。 他双手捂住脸使劲儿搓了搓,然后才心有余悸地对宋凝道: “你知道吗?你刚刚……嚇死我了!” 然后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的精气神似乎立刻找回了状態。 就看他再次打著火,有些兴奋地对宋凝道:“你要去哪儿?我送你过去!” 宋凝忙开口道:“顾錚!我刚刚的话你是不是没听清楚?我说,我现在……” “我听清楚了!宋凝!每个字我都听清楚了!你谁都没选!谁都没答应!” 顾錚看著她,眼里都是抑止不住的高兴。 宋凝从来都不知道,前后短短的时间,一个人的情绪反差能有这么大! 她坚持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现在並不会考虑感情方面的问题!” “我听到了!宋凝!我觉得你这个想法很好!不考虑这方面就谁都別答应!但是,但是我现在……和別人,是在同一条起跑线了!对吗?我也拥有公平竞爭的机会了!” “顾錚!我觉得你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 顾錚已经一脚油门將车开上了路。 “我明白!我都明白的……” “不!你不明白……” “哈哈!我明白的!宋凝!我好开心……” 第177章 他今天的车开的……都是连蹦带跳的! 顾錚把车开得差点飞起,他像个保鏢一样把宋凝送到了余正阳他们那伙人住的宿舍。 祥平弄懂宋凝的来意,立刻就召集人手,十多分钟就给宋凝把房间整理出来了。 小弟们看见宋凝一个个也是兴高采烈的,现在宋凝在他们眼里等同於財神爷。 財神爷要来和他们一起住,他们高兴得嘴都合不拢。 最东头的单间,离厨房和厕所都近,一出门还有个自来水管子,洗洗涮涮的都方便。 宋凝很满意。 顾錚也很满意。 里里外外帮著忙前忙后。 他一点也没因为宋凝要和一群大老粗住在这里,有任何意见。 宋凝是个有主见的人。 她要来住在这里,肯定有她的考量。 他现在可是有公平竞爭机会的人了! 宋凝要住哪里,他都支持。 当然,主要是这帮人他心里有底。 陈团长那时想查余正阳,就是他手底下的警卫连去查的。 他们的底细,他门清。 安顿好住处。 顾錚又乐顛顛地把宋凝送到军区附近那个国营饭店。 中午宋凝和路长青就约在那里吃饭。 这家饭店的今天的生意很好,隔著窗户便能看见里面高朋满座。 宋凝皱了皱眉,问顾錚道: “那个……我和路长青约著吃饭,你会不会觉得不合適?” “有什么不合適!哪里不合適!你只是跟他退婚,又不是跟他有仇!” 顾錚一本正经地道。 宋凝鬆了口气,点点头刚要下车。 就听顾錚又接了句:“再说你刚才可是上了我的车,又没上他的车!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宋凝想捂头。 她问东,他答西。 算了!来都来了!反正老张他们也在! 吃顿饭而已。 宋凝下车后,顾錚还伸出头来喊她: “一个小时后我来接你!” 宋凝连忙摆手,“不用!我一会儿自己回……” 话还没说完,顾錚已经一踩油门跑了! 感觉他今天的车开的……都是连蹦带跳的。 —————— 宋凝一走进大门,就看见右边角落里,路长青朝他挥了挥手。 那个角落相对安静一点,但是,並没有看到老张他们。 宋凝看了看表,十二点还差两分。 约的就是这个时间。 她走过去,路长青忙起身想帮她拖凳子。 宋凝忙制止了。 她还不至於让骨折病人为她服务。 “老张呢!怎么还没到?” “哦!应该快了!可能他那个战友腿脚不是很利索,路上耽误了吧!” 宋凝只得耐著性子坐下。 这会儿,也不好再扭头出去。 路长青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她倒水,顺口又问了问关於她高考的情况。 宋凝按之前的说法,只说分数出来才知道。 两人閒聊了几句后,路长青才一转话题—— “那个,宋凝!我们虽然退婚了,但我答应过宋爷爷要照顾你的,可以的话,你以后……就把我当个大哥看吧!有什么我能帮上的儘管开口!” “谢谢!那倒不用!我觉得我能应付得来!” “也是,你是个有本事的姑娘!对了,前段时间周老的小儿子回来过吧?” “是的!” “那个,你和周远航……相处得咋样?” 在这个问题之前,宋凝觉得一切都尚算正常。 这会儿路长青突然问这个问题,让她觉得有些奇怪。 “你为什么会这样问?” 路长青笑笑,“我这不是……当哥的,关心一下嘛!咱团部的人都知道,你和周远航相亲了!” 如果是別人问这个问题,倒还正常。 可路长青这会儿问起,宋凝只觉得很彆扭。 她淡淡地道:“我是去周老家里吃过一顿饭,但是是为了给周老复查,至於周远航,我和他並没有什么,我的家庭你也清楚,我怎么配得上他们家!” 路长青忙拿起茶壶又给她加了点茶。 “你也別妄自菲薄!你的家庭虽然差一些,但你本身还是很优秀的!” “路长青!你不觉得,以你的身份和我聊这个话题,很不合適吗?” 路长青忙陪著笑道:“是我不好!那我们换个话题!对了,就我们吃饭碰到的那次,和你在一起的另一个人,是不是蒋司令员家的小公子?” 宋凝抬头,深深地看著路长青。 路长青被她看得有些心慌,左右打量了一下,压低声音道: “宋凝!我听说,你还去蒋司令员家里吃过饭!你是不是能在蒋司令员面前说上话?” 宋凝冷笑道:“你也太抬举我了!你认为我这样的人,能入得了蒋司令员的眼吗?” “我知道我知道!可你不是跟他儿子关係好嘛!” “路长青!我跟谁关係好,与你无关!” 宋凝的语调已很冷,可路长青却似乎毫无所觉。 他再次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继续道: “宋凝!我想请你帮个忙!你还记得我给你说过的,331部队的选拔吗?我已经拿到了选拔的名额,但最终的考核还是要军区高层把关!你能不能……让蒋公子帮我……” 宋凝听下去了! “唰——”地站了起来! 周围已经有顾客把目光投过来。 路长青忙道:“宋凝!別生气!別生气!快坐下!你听我说完……” “我就是这么一提,能帮就帮,帮不了也没关係的!你知道的,这件事对我来说很重要……” 宋凝抬起手腕,已经十二点二十了。 “老张他们还来不来?不来我就先走了!” “来的!来的!肯定会来的!” 正说著,门口又走进来两人,路长青忙抬手挥了挥。 “老张!这边——” 老张的旁边跟著一个皮肤黝黑的四十出头的中年人,走路时明显有些瘸。 看到宋凝,老张也高兴地跟她打招呼。 “宋凝同志!给你添麻烦了!” 宋凝见他们已经过来,只得打过招呼后重新坐下。 路长青扬声喊服务员上菜。 这边老张忙给宋凝介绍那个中年人,“这是和我待过同一个战壕的老哥,姓田,叫田勇。还要麻烦你帮他看看!” 田勇的眼角已有明显的沟壑,脸上掛著侷促的笑,连声道: “给、给宋同志添麻烦了!” 一眼就能看出,田勇是个朴实憨厚的汉子。 怕是老张和田勇,这次都被路长青当了幌子。 宋凝压了压心里的烦躁,开口道: “不客气!我给你先把个脉吧!” 一码归一码,她答应了的事儿,就会认真对待。 第178章 说说!说来听听! 虽然在饭店把脉有些奇怪,但也没有更合適的地方了。 宋凝认真地把完脉道:“你的腿之前长时间受过寒,逢阴雨天就会酸胀难忍!现在走路不便利,也是因为痛狠了脚不太敢著地,对吗” “对对!你说得太对了!前些年落下的病根,一变天就发作!不变天的时候好一些,但是干不了重活!宋同志!我已经復员了,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腿瘸倒是不怕,但干不了活要命啊!我得养家啊!” 宋凝点点头,对他道:“你把裤腿掀起来我看看!” 田勇还有些不好意思。 老张在旁边催促,“你拿宋同志当医生!医生不看腿咋跟你治呢!” 宋凝认真地给田勇检查了腿,还上手捏了捏,让他说出最痛的几个部位,然后肯定地道: “可以治!我给你开两个方子,你回去认认真真吃药,第一个方子吃满一个月,酸胀的情况可以缓解。到时候换第二个方子,再喝一个月,保证你乾重活没有问题!而且你腿疼减轻后,走路也不会瘸得这么明显了!但是想断根的话,有点麻烦……” 想断根,得加上针灸。 可是她不会在蓉城久待,她不想答应別人做不到的事情。 今天这情形,不就是当时隨口答应的结果…… “好好!谢谢!太谢谢了!我一定按方子吃药!我不求断病根,只要这腿能干活就行!我一个大老爷们,不能连累家里人啊!” 老张去找服务员借来纸笔。 宋凝埋头开了两个方子,连带注意事项也一併写上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会儿菜也开始上了。 田勇有些不好意思,觉得刚刚宋凝摸自己的腿脏了手。 主动起身带宋凝去洗手。 后院的水池子里有人就著个大盆在洗菜,听说他们要洗手时,忙道:“稍等,我马上就洗完了!” 等在旁边时,宋凝隨口问道: “老田!今天吃饭,路连长和你们约的几点?” “十二点半啊!我们卡著点来的!宋同志,是……有什么问题吗?” “哦!没事儿!隨便问问!” 见田勇神情有些不安,宋凝忙岔开话题道: “老田!你是豫省人吧?” 他虽然说的是普通话,但带著很重的豫省口音。 “是!老家是豫省的,老家前些年溃坝时遭了灾,也没什么亲人了!復员后就在蓉城安了家!” “你在部队时是工兵吧?” 田勇很惊讶:“宋同志!你怎么知道?老张给你说过?” 宋凝笑笑:“你的腿上有很多爆破留下的疤痕,不深,但多。” 田勇点头,“说起来,还是之前回老家救灾那回,在水里泡久了,寒气入了腿!要不,不至於那么早就復员!” 他嘆了口气道:“当时像我这毛病的,还有不少人啊!” 宋凝突然就意识到,田勇说的溃坝,就是宋爷爷去豫省参与救灾的那次事故。 她刚想再问,那边洗菜的同志已经洗完,並费力地把盆移开。 “可以洗手了!” 宋凝也不好再问。 吃饭快结束时,田勇偷偷碰了老张的胳膊好几次。 老张这才笑著对宋凝道:“那个宋凝同志,你看……让你费心给老田看腿,还开方子,要付多少钱合適?我们都准备了!” 宋凝道:“不用!我就是开个方子!你们自己去药店对著买药就行!注意事项我都写在纸上了,该忌口的得忌口!” “那、那怎么好意思!你这不收费我都不好意思再找你!”田勇的脸上涌现出焦急。 他听老张讲了,这姑娘可是给军区首长看病的。 要不是老张极力推荐,他也不好意思来。 “不用的!老田!你按宋凝的方子回去好好吃药吧!你的腿能好起来的!”路长青这时也帮腔道。 “哎哎!我一定好好吃药!谢谢!谢谢路连长!谢谢宋同志!”田勇连连道谢。 宋凝找田勇要了个联繫方式,说是有空会回访,然后站起来道: “那行!那我就先走了!” “我送你!” 路长青急急忙忙去拿拐杖。 宋凝脚下却没停留,大步走了出去。 顾錚的车,已经等在了外面。 路长青拄著拐,居然也很快追了出来。 “宋凝——” 宋凝回头看了一眼,路长青站在门口,眼神里全是欲言又止。 宋凝淡淡地回过头,朝前走去。 那边车门一响,顾錚满面笑容地走过来。 “吃完了!现在去哪?我送你!” 宋凝摇摇头,“我现在不去哪?你去忙吧!不用管我的!” “我这会儿也没事,那我陪你走走吧!刚好吃完饭,消消食!” “顾錚!” “我在呢!”顾錚显然心情不错。 宋凝正待开口,就听见远处有人喊她。 “宋凝——宋凝——” 抬眼一看,跑来的不是蒋成式又是谁,边跑边嚷嚷道: “我说你一上午都跑哪去了?也不留个口信儿,害我找你好大一圈儿!” 蒋成式跑到宋凝面前,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宋凝却立马回头,果然看见路长青还站在门口看著这边。 见她回头,还高兴地朝他挥了挥手。 她连忙喊蒋成式道:“走!走!你都被人盯上了!还嚷嚷!” “谁?谁盯我!”蒋成式连忙左看右看。 顾錚这会儿看见蒋成式也顺眼了。 被宋凝拒绝过的人,也没啥威胁了! “走!上车吧!去哪儿我送你们!” 两人最终还是上了顾錚的车,扬长而去。 路长青在饭店门口看了许久,直到老张拉著他道谢。 “路连长!今天多亏了你啊!要不是有你,老田这腿还不知道该咋办呢!” “是啊!多谢路连长!” “跟我客气啥!都不是外人!”路长青拍拍他们的肩膀,笑道。 —————— “你说,路长青盯上我了?”蒋成式一脸懵。 “是啊!这里可是西南军区的地盘,你爸是司令员!人家盯上你很奇怪吗?” 蒋成式虽贵为司令员公子,可他那个混不吝的名声在外,平时在蓉城待的时间也不长,真有想走走关係的倒是很少从他这里入手。 “那我……该理他吗?”蒋成式虚心求教。 “別理!你理了他就甩不掉了!说实话,我现在都很怕和他打交道,他能把一些很尷尬的问题跟你说得很坦然…… 你知道吗?中午吃饭时,他居然还关心我和周远航相处得好不好?甚至还有劝我好好和他处的意思……” “作为一个之前还不肯退婚的前对象,然后突然又这个態度……这种关心这人感觉很彆扭!” “嘖!”蒋成式咂了咂嘴,“这老兄心理承受能力不一般啊!” “咳……”坐在司机位的顾錚突然清了清嗓子…… “那个……既然你们提到这个话题,我也想多句嘴!” “先说清楚啊,我这也是回来后从底下兄弟那里听来的……” “说说!说来听听!”蒋成式催促道。 “上次我和宋凝离开蓉城前后的那段时间,路长青在医院和周老都走得比较近,不是下棋就是聊天…… 之后某一天,路长青突然见人就主动说起他和宋凝解除婚约的事,以至后来,全军区都传遍了……” “什、什么意思?”蒋成式表示不解。 顾錚看了眼宋凝,见宋凝没有开口的意思。 才跟蒋成式解释道:“路长青这个人,很会趋利避害,也很善於钻营,他主动宣传这件事,一定有他的用意!” 第179章 哈哈!今天真是大快人心的一天! 顾錚再次看了眼宋凝,见宋凝表情平静,並没有要生气的样子。 才继续道:“宋凝一回来,就被安排和特意赶回来的周远航相亲,路长青宣传之前这件事的目的,就显而易见了!” 蒋成式也不傻,当即道:“明白了!他得让別人知道,他和宋凝的婚约已经解除了,才方便让周老安排自家儿子相亲,这是为领导排忧解难啊!” 顾錚道:“准確的说,怕是利益交换!周老在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下给予他帮助,他帮周老的儿子解除后顾之忧! 毕竟周远航已经二十七了,他大哥牺牲后,他的婚事一直是他们家的心病!” 蒋成式有些感慨,“他们算盘都打得精啊!我家宋凝都成了砧板上的肉了!” 顾錚道:“哎!成式!这话可不能乱说啊!宋凝是独立的,她可不是你家的!” 蒋成式一扬脖,不服气地道: “不是我家的还是你家的!我跟你讲!顾錚!我家宋凝的事可是我说了算!” 宋凝想捂脸。 她朝车外看了看,忙开口道: “我到了!我要下车!” “我跟你一起!我还有话跟你说!”蒋成式生怕落下。 顾錚把宋凝送到了她的新住处。 蒋成式背著手里里外外地参观了一遍,点点头道: “这地方还行!比起住招待所的確更安稳些!” “对了!宋凝啊!我能不能跟你商量个事儿啊!” 宋凝整理著自己的东西,头也没回地道:“你说!” “就是……你说要去深城的事儿,能不能晚几天再去啊?” “为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那个……我之前答应给渝城大学译书来著,这不被我妈骗回来后一直没过去嘛!人家……催稿了!都给最后期限了!” “让你天天不干正事儿到处晃荡!现在催债的来了,著急了吧!”宋凝才不惯他。 “你看你!这什么態度嘛!好歹我也是你爷爷!”蒋成式压著嗓子道。 宋凝朝他伸出根手指晃了晃: “我一直不好打击你来著……你虽然是我爷爷!但我也是你的上司!就算在那边,我也这么训你来著!” “啊!”蒋成式抓了抓头,有些沮丧:“我这爷爷看起来也没什么地位嘛!” “你译书还要几天?” “十天!不不……七天就行!”蒋成式咬咬牙道。 宋凝想了想,果断地道:“等不了!老余一回来,我们就要出发了!” “老蒋你安心去译书吧!然后把手头上该了的事情都了了!欠人家的债都好好地还了!等我们从深城回来,好一起安安心心去京市!” 蒋成式哭丧著脸:“啊!真的不能等等我吗?你们去深城一定会有很多好玩的事儿!我也想去啊!” 宋凝看著蒋成式,突然压低声音道: “给你透露一个小秘密吧!未来的蒋奶奶也在京市!” 蒋成式突然就瞪大了眼。 五秒种后,他果断地拉起宋凝的手摇了摇: “宋凝同志!我祝你们深城之行凯旋而归!我要回去还债了!告辞!” 说完急急忙忙地转身走了。 宋凝哭笑不得。 看来不管是什么时候,蒋奶奶在他这里都管用。 上一世,他三十七岁才和蒋奶奶相遇。 这一次,因她的出现,有很多事情已经发生了改变。 他和蒋奶奶的缘分会不会提前,也未为可知。 顾錚並没有走。 他正悠閒地等在院子外面。 团部的確有很多事要处理。 可团部天天都有很多事。 他却不是天天都心情好。 他觉得今天的天气不错,就站在这里吹吹风,看看云什么的,也挺好。 蒋成式急吼吼的出来,一眼看到顾錚。 “刚好!顾錚你还没走啊!快快!送我一趟!送我回大院!” 顾錚斜眼看他。 虽然他没已没什么威胁,但他也只是相对顺眼了些。 刚才还说宋凝是他家的。 他这会儿有事不方便送他,也是可以的吧! “快啊!別耽误我去车站!我还得回去收行李呢!” 什么? 去车站! 顾錚站直了身子问道:“你要去车站?一个人吗?还是……” “是啊!我要去渝城!去那边还债!还一整本书没译完呢!我得快去快回!现在回去收行李的话还能赶得上下午那趟车!” 顾錚的嘴角立马就翘了起来!压都压不住! 他看了看表,肯定地道:“必须赶得上!” “赶紧上车!我送你回大院!然后再送你去车站!放心!绝不会误点!” 这个天天跟在宋凝身后的跟屁虫终於要离开了! 周远航远在沪市。 蒋成式又要去渝城。 路长青那边也上了眼药。 宋凝的身边终於清静了! 哈哈!今天真是大快人心的一天! —————— 宋凝的行李不多,三两下就收拾完了。 既然要住这里,多少也要添置点日常用品。 她一出房门,祥平立刻便迎了过来。 “凝姐!需要什么儘管跟我们说!不用你自己去,我们帮你买来就行!” 宋凝谢过,找他问了供销社的地址。 別的就罢了,女同志用的东西还是自己去买更方便。 祥平很热情地给她指了路。 宋凝出了院子,拐上大街,顺著这条街往前面走个一两百米,就是供销社。 只是下午的阳光有些强烈,这个时间段路上行人不算太多。 宋凝儘量往街边的阴凉处走。 只是没走多久,前面有个大妈手里举著张纸站在路边东张西望。 见宋凝过来,便上前问道:“姑娘!麻烦你帮我看看!这张纸上写的地址是不是这条街?” 宋凝接过了看看,她虽然对蓉城不熟,但街上竖的有路牌,帮忙对照一下还是可以的。 “是这条街!大娘!具体的地址您可以找店铺里面的人问问,他们应该更熟!” …… 这边话还没说完,宋凝便感觉身后一阵风袭来。 她刚刚反应过来时,肩膀上一轻。 一个人影从她身边飞快地窜了过去。 挎包被偷走了! “站住——” 宋凝拔腿就追! 光天化日之下抢劫! 简直胆大包天! 那人见宋凝紧追不捨,转身就往旁边的巷子里钻。 宋凝跟著追了进去。 巷子又窄又深,还有些曲折。 追著追著,前面视线里出现一堵高墙。 竟然是个死胡同。 宋凝觉得诧异! 这人不是本地人?怎么往死胡同里钻! 就见前面抢包的那人,突然回头望了她一眼。 然后把包远远地丟在地上。 三两上便爬上了那堵两米多高的墙。 翻过墙头不见了。 宋凝忙捡起包,发现里面的东西一样没少,连现金都在。 当下心觉不妙。 转身就往回跑。 只是仍然慢了一步。 有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堵住了她的去路。 他头上戴著鸭舌帽,脸上还戴著棉布口罩。 遮住了自己的脸。 只有一双眼死死盯著她,阴冷而瘮人。 第180章 发出那种不堪入耳的声音,实在是有伤风化! 显然,她是被故意引进这条巷子的。 “你是谁?” 宋凝一边將包带举过头顶斜挎在身上,一边暗暗观察周围地形。 “你逃不掉的!” 男人压低嗓音恶狠狠地道。 显然,他刻意掩饰了自己的音色。 “你想干什么?谁派你来的?” 宋凝的手悄悄伸进包里,捏住了两枚银针。 “想套我的话!没门!” 男人没再多说,欺身逼了过来。 巷子太窄,想越过他跑出去也不可能。 宋凝只得和他正面交起手来。 仅仅几招过后,宋凝就意识到这人的身手不一般。 不管是力量还是招式,都像是专业训练过的。 硬拼的话,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她虚晃一招,手中的银针便朝对方面门而去。 面部是人体最薄弱的部位。 不管是扎中眼睛或是太阳穴,都可以为自己贏得逃跑的机会。 那人果然不察,银针直衝他双眼而去。 只是他反应能力也不弱,关键时刻偏了偏头,银针只堪堪划过他的眼角,从眼角到耳前划下一道血印。 那男人顿时恼羞成怒,不再恋战。 一个手刀便劈向宋凝后颈。 宋凝在那人劈向自己的同时身子一软,就势卸去一部分力道,假装晕了过去。 那人似乎也觉得她倒的有些快,迟疑了一瞬,正想再补一下。 巷子那头却匆匆跑来一个女人。 手里还推著一辆独轮车。 “好了没?有人要过来了!” “好了!” 男人点头,转身就从车上取下一个麻袋,將宋凝整个儿套了进去。 然后將麻袋放到了独轮车上。 “走!” 两人推著宋凝匆匆往巷子外而去。 宋凝躺在麻袋里,看不到外边,只能凭感觉知道这两人尽拣小道走,还拐了很多道弯。 独轮车终於停下来时,那男人压著嗓子对女人道: “你去喊人!我不能在这里久待!” 女人匆匆跑了。 男人將宋凝搬进一间屋子,然后解开了麻袋,见宋凝依旧晕著,才略略放了心。 男人很谨慎,拿绳子紧紧捆住了宋凝的手脚后,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房门合上的那一剎那,宋凝便睁开了眼睛。 这是一间霉味很重的屋子。 她此时在坐在地上,背靠一张床。 床上的被单脏污泛黄,还落著一层薄灰,一看就是很久没住人了。 宋凝动了动手脚。 她刚才被绑时有意想给手腕留出空间,可那男人却十分老道,绳子绑得很结实。 且不是那种容易解开的结。 宋凝在脑子里已经过了几遍,她在这里得罪过的人。 说实话,她得罪过的人屈指而数。 只是目前,她並不能判断这个男人是不是因为顾錚他们调查的案子而来。 毕竟之前那个绑架过她的葛亮,就是先例。 很快,屋子外面便有人来了。 屋门被推开一条缝。 “你看吧!人就在那里面!还没醒!”是刚刚推独轮车的那个女人。 “嗯!是她没错!你放心!事成之后少不了你们的好处!”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宋凝听著,觉得声音有些耳熟。 不光后面那个女人,之前那个女人因为这会儿多说了一句话,她觉得她的声音也似曾听过。 只是她们刻意压低了音量。 她一时还判断不出来。 几分钟后,房门一响,有两个男人被推了进来,伴隨著一阵酸臭的气味。 “你们好好享受吧!动作最好粗暴些!事成后一人给你们五十!”女人低声吩咐道。 “好嘞!大姐!你放心!包在我们哥儿身上!”一个男人道。 “大姐!你说好等会儿我们可以先走的!我可不想犯流氓罪被抓啊!要掉脑袋的!”另一个道。 “放心!我会在外面放风!等你们走了我才会喊人过来!”女人说完“啪——”地合上了门。 这俩男人这才淫笑著齐齐朝宋凝围了过来。 宋凝至此才完全放下心来。 这事儿已完全排除与顾錚的案子有关。 但八成与顾錚本人有关。 虽然那俩女人的声音都不是周芸芝。 宋凝觉得,这事儿和周芸芝应该少不了干係。 和周芸芝有关的事儿,对她造不成什么威胁。 她缓缓地睁开眼。 看著眼前两个蓬头垢面的男人,鬍子拉碴,眼底充满红血丝,身上一股熏人的酸臭味儿。 “这妞醒了!醒了好办事儿啊!” “哟!这脸蛋长得真俊啊!” “咱哥俩也算是能吃回好的了……” 宋凝往起挪了挪,冲俩男人笑了笑: “先给我把绳子解开!” 两个男人一愣。 “快解啊!绑著多不方便!” …… —————— 卫东区派出所,值班民警放下电话,转身严肃地道: “王所长!接到群眾报案,猫耳巷有人从事流氓犯罪行为!” 王所长一拍桌子,怒道: “光天化日之下!简直无法无天!你们几个马上过去!一旦查实,从严处理!” 顾錚从火车站回来,刚进军区就接到卫兵的通知。 让他速到区派出所去,有紧急情况。 顾錚掉转车头赶到区派出所时,韩霄正和派出所王所长往外走。 看到顾錚赶到,韩霄神情严肃地道:“猫耳巷有人从事流氓犯罪活动!” 顾錚看著他没说话,等著下文。 流氓犯罪行为有公安部门处理,没必要火急火燎地喊他来。 韩霄咬咬牙,继续道:“和宋凝有关!” 顾錚听罢,只冷冷地一瞥派出所所长,声音冷冽地道: “前面带路!把案情复述一遍!” 所长只觉得身上一寒,忙几步走在前面,边走边道: “据报案群眾讲,看见有一名女同志和两名盲流鬼鬼祟祟进了猫耳巷,然后大白天的就在屋子里……发出那种不堪入耳的声音,实在是有伤风化!看不下去才报了案!” 顾錚又看了韩霄一眼,“怎么会扯上宋凝的?” 韩霄有些底气不足地道: “说是人还在现场,均已被抓获!现场有公安同志认识宋凝,才先一步通知了军区!我也刚刚赶到,具体情况……得去了才知道!” 第181章 他在她面前早就没有道德了! 猫耳巷是一条偏僻而老旧的巷子。 这里的大多数居民已搬到政府规划的新区。 留在这里的多是不思进取的懒汉盲流。 王所长在前面带路,没走多远便看见前面严严实实地围著许多人,里面还有哭闹声传出来。 有公安同志看见王所长过来,才吆喝著驱散了围观的人,给他们勉强让出一条道来。 顾錚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几人挤进人群后,才发现前面的地上坐著一名妇女,將去路堵了个严实。 且正拍著大腿哭嚎著:“不要脸的小贱蹄子!天生的狐媚子啊!连我家不中用的老黄瓜都要勾引啊!我招谁惹谁了!这是要搅得我家宅不寧啊!今天要是不赔我个三百五百的,我绝不会轻饶啊!” 旁边有围观的人笑道:“引娣大婶啊!你这家里的老黄瓜还挺值钱嘛!一张口还敢要三百五百的!” “他们家爷们这次被抓了现形,怕是要吃枪籽囉!” “是啊!引娣这算盘怕是要落空啊!” 地上那妇女却吼道:“你们放屁!明明是那女的勾引我家男人!她一个白白净净的女人主动往俺们这穷巷子里钻,明显俺男人那是受害者啊!要枪毙也得枪毙她啊!” “哄——”旁边的人又都笑开了。 “住口——” 王所长吼道:“毛引娣!你赶紧起来!案子还没办完你在这里嚎什么嚎!你这是妨碍公务懂不懂!” “王所长啊!俺家这回可是受害者啊!你要是不给俺个交代,这人你可带不走啊——” 那毛引娣一见王所长又哭开了。 顾錚皱了皱眉头,他没工夫在这里瞎耽误,迈著长腿从毛引娣旁边跨了过去。 前面不远处的一间屋子门口,站著两名公安。 旁边还有几个胖大婶带著几个人堵住了巷子的另一头。 看起来是在帮毛引娣堵人的! 这屋子里应该就是所谓的现场了。 顾錚大踏步过去。 公安同志伸手向他敬了个礼,让开了屋门。 韩霄跟在后面,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儿了。 看见顾錚已毫不迟疑地走了进去。 “顾錚——快救我——” 一个女人的尖叫声稍后便传了出来。 韩霄连忙几步追了进去,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两个脸被揍成猪头的男人被绑得严严实实地蹲在墙角。 肿得鼻子眼都分不清。 只能说毛引娣还是不错,这种情况下还能认得出这是他男人。 而排排蹲著的还有一个女人。 问题是女人也被揍得鼻青眼肿。 根本认不出谁是谁。 但很明显—— 这女人认识顾錚! “你是谁?” “顾錚!顾团长!我是马萍萍啊!我爸是马卫国啊!” 顾錚没再问。 马萍萍没听过,马卫国是二营的营长,不熟。 他只回头看了看跟在后面的公安。 公安同志连忙道:“那两个男人说是这个女人主动勾引他们的!这个马萍萍却说……是宋凝把她打成这样的!” 顾錚问道:“有证据吗?” “並没有!我们本来是要把人带回所里再审问的!外面那个叫毛引娣的又带人堵著路不让走!我们才让人回去通知所长和你们过来!” 顾錚將手里的布又塞回了马萍萍口里。 “带回去后!严审!” 马萍萍摇著头,浑身不停地抖,挣扎著试图让顾錚带她走。 顾錚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有王所长和部队的同志在,群眾终於依依不捨地散开。 顾錚留下韩霄协助王所长,自己则迅速回了派出所门口,调转车头朝宋凝的住处驶去。 他赶到宋凝住的院子时,宋凝正在旁边厨房的大灶上忙活。 见他进来,朝他笑笑道:“我回来晚了,他们都吃过了,刚要下点麵条,你要吃吗?” 顾錚一言不发地把她从灶台后拉出来,上下仔细打量了好几遍。 “宋凝!你没事吧?” 宋凝笑道:“没事儿!我能有什么事儿!你去过猫耳巷了?” 顾錚却没回答,一把把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了! 宋凝手里本来在剥葱,这会儿被迫张著手道: “哎!放手!放手!” 顾錚以前也这样抱过她,都是一抱即放。 这一次,他却迟迟没放! “顾錚!鬆开!” 顾錚心里叫囂著…… 不松!不想松!想一直抱著! 之前不敢久抱,是觉得她名花有主,有道德约束! 可现在,她是自由的! 他是有公平竞爭资格的! 他不想有道德了! 他在她面前早就没有道德了! 宋凝不得不用胳膊肘推开他,从他怀里退了出来。 顾錚低头看她,毫无羞耻地道: “刚刚嚇死小爷了!” 宋凝眨巴眨巴眼: “说实话,我没看出哪里嚇到你了?” 顾錚在旁边搬了个板凳,坐下来问道: “到底是什么情况?你给我详细说说!” 宋凝继续剥葱,边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等那俩男人把我绳子解开后,我就把两人揍了一顿,刚揍完,就发现外面放风那女人已经把周围的人都引来了!她根本没打算放那俩男人走!她就只想把事情闹大!等她贴门缝往里看时,我顺手就把她也拽了进来,揍了一顿,捆上了! 既然她喊了那么多人来看!总不能没有女主角吧!当然,走之前我没忘记告诉那俩男人,他们是被设计的,被抓住一定吃枪籽!除非他们一口咬定是被那女人主动约来的! 后来我看前面闹哄哄的!就跳后窗户先回了!只是没想到,她们还专门报了警,这是生怕事情闹不大啊!” 顾錚这才低低地道:“她们是想彻底毁了你!换了其他姑娘,她们怕是就得逞了!” 宋凝接著道:“那两个女人的声音我都听过,只是不知道在哪里听过?按说我现在记忆力增强了,稍微熟悉点的人应该都能回忆起来!” “马萍萍!你说放风的那个女人叫马萍萍!” 宋凝的手顿了顿,看向顾錚道:“那就没错了!上次买衣服陪著周芸芝一起的那个!只是那次她化了妆,今天没化,我竟然没能认出来!” 然后她朝顾錚伸出两个手指头。 “两次了!第一次被你连累是因为案子,被葛亮绑架!第二次被你连累是因为你的桃花,又是被绑架!” 顾錚立马扯出一个笑脸: “不会有第三次了!还有,这一次我一定帮你出气!” 宋凝没再理他,水开了,她开始往锅里下麵条。 顾錚忙腆著脸道:“多下点!我刚好还没吃呢!” 宋凝白了他一眼,伸手又往锅里丟了两把麵条。 看著锅里的麵条浮浮沉沉好一会儿,宋凝才又道: “抓我的那个男人有问题!我几乎可以肯定,他是你们军区的人!” 第182章 很多人……都暗恋她? 宋凝继续道:“他的招式和力量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反应速度很快!甚至绑绳子也很专业!而且他警惕性很高,说话也刻意隱藏了音色,普通人根本到不了这个水准。” “幸好他们只想坏我名声,没想要我的命!否则,我在他那里根本占不到便宜!” 顾錚神情严肃地道:“宋凝!对不起!確实是我连累了你!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继续安排人跟著你,你看……” 宋凝往锅里打鸡蛋,转头看了他一眼: “之前因为案子非跟不可也就罢了,现在因为私事……算了吧?再说,指使得了军人犯罪的,能有几个人?” “你是受害人!安排人保护你无可厚非!倒是这件事確实要查清!且要严惩!不仅指使的人居心叵测!参与的人更是胆大包天!军人明知故犯,罪加一等!” 顾錚吃完麵条便迅速离开了。 他也很想知道,这个胆大包天的兵是谁? 宋凝婉拒了他要派人保护她的要求,她前面被“保护”了太久,好不容易才爭取到的自由,她得捍卫住。 再说,最迟明天,老余也该回来了。 到时候离开蓉城,眼不见心不烦。 —————— 顾錚去了派出所,这个案子並不难查。 马萍萍在拘留室情绪失控,又哭又喊的最后晕了过去,不得不被送去了医院。 那两个男人就是附近的住户,一个有老婆就是那个闹事的毛引娣,另一个是个鰥夫。 两人一口咬死是马萍萍先找到他们,然后勾引他们,且把他们带到那间屋子里寻欢作乐的。 虽然这事说出来就不可信。 但那巷子虽然偏,架不閒人多。 马萍萍主动去找那两个男人时,是有人看见的。 且马萍萍带著两个男人去那间屋子时,也是有人看见的。 能证明马萍萍纯属主动行为,没有任何被胁迫的可能。 马卫国赶到派出所,一把年纪了当眾猛扇自己的脸,哭诉著自己教女无方,才惹出这种祸事来! 顾錚没和他多言,只冷声告诉他,眼下最重要的是让马萍萍儘快坦白作案动机以及幕后指使。 否则,这件事只能定性为一起由马萍萍主导的聚眾流氓行为。 且由於是马萍萍主动,那两个男人也不会受到太大的惩罚。 马卫国只觉得黑了天,连忙顛顛地又赶去了医院。 顾錚回到军区,安排了三件事。 一是关押何彪和何奎的岗哨加倍。 他们一直在等军区內部的隱藏敌对分子自动现形。 现在出了个身手不凡的“疑似军人”主动参与犯罪,不得不提防。 二是跟蒋司令建议开展新一轮的突击拉练活动,要求军区全员参加,无故不得缺席。 宋凝说她的银针在对方眼角至耳朵的部位留下了划痕。 银针虽软,但她力道使得足,那道伤痕几天內是不可能消失的。 军区人数虽多,但军令如山,以连队为单位筛查起来,也要不了多少时间。 第三件事,他让韩霄给周芸芝直接打了电话。 “出差了?什么时候的事?” 韩霄放下电话后,对顾錚道:“周芸芝出差了!说是参加文艺小分队去慰问了!下午刚走!” 顾錚淡淡地道:“问清楚她要去的地方,让对方派出所直接把人截回来!就说有案子需要她配合调查!” 韩霄安排完,才问道:“老大!周老那边要不要……” “我一会儿给周老打个电话吧!” 抓周芸芝这事儿,不管周老是什么態度,影响终究是不好! 很不好! 顾錚嘆了口气道:“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周芸芝这人虽然蠢,但做事一直算不上太出格,这回怎么有胆子做这件事?还敢唆使军人!” 韩霄道:“老大!周芸芝是你看不上而已!她是文工团的台柱子,歌唱得好听,舞跳得也不错!咱军区好多人都、都暗恋她!要说有人冒这个险,甘愿为她赴汤蹈火……也是有可能的!” 顾錚显然有些惊讶。 “你说,很多人……都暗恋她?” “是啊!老大你不知道?” 顾錚“啪——”地拍了下桌子。 “咱们军区的军人审美都这么差吗?对这种绣花草包趋之若鶩!简直丟人!我得给蒋头儿好好建议一下,这军区整体的思想政治教育得好好提升一下!” ——————— 宋凝没功夫关心案子的进展。 她这两天都集中精力在看报纸。 她把近段时间蓉城晚报、川省日报以及新华日报等各大报纸都买了回来,摆满了桌子一篇篇地读。 然后她发现了自己的一个bug。 就是她只能联想到未来三日左右的新闻。 比如今天是七月二十九日,她看著今天的报纸最多只能关联到八月二日的新闻。 不管看哪个版块哪个方面的內容,脑海中都浮现不了更远的新闻或消息。 这就导致了一个问题。 就比如,她今天在新华日报上看到的关於深城和花城的新闻时,脑海中便浮现出几则与之相关的八月一日的消息。 再远些的,就没有了。 宋凝盘算了一下手里的钱,怎么看都怎么觉得报纸上的机会难得。 可惜时间上却明显来不及了…… 晚上,在宋凝已经睡下后,听到外面有人压著嗓子在说话。 “阳哥!怎么回来这么晚?还以为你今天到不了的!” “凝姐住过来了吗?” “嗯!住过来了!这会儿已经睡下了!明早再找她吧!” 宋凝一个翻身坐了起来,朝窗外喊道: “老余!是你回来了吗?” 余正阳顿了顿,才在外面答道:“是我!回来了!凝姐你先睡吧!” 宋凝却已穿好衣服下床,然后拉开了灯。 打开房门一看,余正阳肩上背著个麻袋,满头满脸的汗。 宋凝直接问道:“老余!我问你!蓉城去花城的机票,好买吗?” 余正阳愣住了。 半晌才回道:“那玩意儿,咱也没买过啊!” 第183章 顾錚的心,这才轻快了起来 宋凝想了想,问道:“家里都安排好了吗?” “嗯!”余正阳点头,“里里外外都安排好了!该添置的都添置齐了!秋叶手上也留了足够的钱!我妈说,让我安心跟著你干活,不用惦记家里!” “好!你赶紧去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好!”余正阳没有犹豫。 就算凝姐说半夜出发,他也不会说半个不字。 第二天天刚亮,宋凝和余正阳就背著简单的行李,到了军区的岗哨前。 值勤的战士帮她们打了电话。 顾錚匆匆忙忙赶到军区大门时,看见两人完好地站在那里,才微微鬆了口气。 “大清早的接到电话,还以为出了什么急事?” “是有些急!顾錚!你能不能帮我们买两张去花城的飞机票!我听说要有单位证明才能买到!” 顾錚看了眼两人背著的行李,转身道:“跟我进来!我来联繫!” 顾錚在军区也有办公和住宿的地方。 不回团部驻地的时候,都待在这边。 他先打电话安排人送几份早餐过来,然后才对著电话簿往外拨电话。 十五分钟后,他放下电话道: “你们运气不错!今天十点二十有一班飞往花城的航班,机场那边我安排人去买票了,你们在这边等消息就好。” “谢谢!”宋凝道。 这年头乘坐飞机的人少,航班不固定不说,也没有身份证,买机票需要的手续和证件繁琐而复杂。 如果他们自己来买,怕是光查航班信息都得花上半天时间。 门口有人喊报告,有个小警卫员送来了几份早餐。 既然已经送来,宋凝也不好再客气,示意余正阳和她一起坐在茶几上吃起来。 顾錚这时才问道:“那个,你们……要去花城去几天?” 宋凝抬头看了他一眼:“快的话十来天!慢的话,得半个月往上吧!” 然后又补充了一句:“毕竟回来时坐火车,路上都得花上三四天。” 顾錚低下头,想再多问一些,又怕问多了惹人烦…… 正想著,门口又有人喊报告,是韩霄的声音。 韩霄进来后,看到宋凝和余正阳有些意外。 顿了顿,没有开口。 顾錚却示意他,“没事!宋凝是案件受害者!有话直说!” 韩霄点点头:“马萍萍开口了!但她绝口没提指使人绑架的事儿!只说是她想找那两个男人去做小工,原本是去屋子里谈事情的!没想到稀里糊涂被人打了一顿!还申辩根本与流氓犯罪活动无关!” “那她当时对公安说宋凝打她这事儿,怎么解释?” “她说是她不对!当时根本没看清是谁打的她!因为宋凝在商场里打过她一次,当时只想著拉宋凝下水,给她点教训的!现在认识到错误了,说不该隨便攀咬別人!” “所以,她否认了绑架的事儿!也否认了周芸芝与这件事的关係!还把流氓犯罪行为解释成『谈事情』!这是想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啊!” 韩霄点点头,道:“昨天马卫国先一步到医院,估计这就是父女俩商量到最后的结果!” 顾錚冷哼一声,道:“马卫国倒是精明,绑架劫持罪可致死,还难免会牵扯周云芝,进而影响到周老!流氓罪顶多让马萍萍坏名声,丟工作,何况现在……他还在试图把流氓罪也给洗掉。” “老大!现在怎么办?” 顾錚淡淡地道:“一、周芸芝遣送回来后直接审问,不要让她有和別人接触的机会!二、通知派出所,那两个男人重点看押,禁止任何人探视!三、今晚拉练继续进行,重点关注请假或缺员的名单!” 说完,他笑道:“马卫国的反应倒是让我有些意外,虽说救女心切可以理解,但他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试图掩盖这么明显的事实,有些太反常了!” 韩霄道:“平时老马不是这么拎不清的人啊?这是欲盖弥彰啊!” 顾錚又看向宋凝道:“你今天离开蓉城也好!要不,少不得有人找上门去!” 宋凝一直听著他们的谈话,並未发言。 这会儿才开口道:“周芸芝和马萍萍我都接触过,简单说,都是没什么心机和头脑的,她们只是单纯地想用一个拙劣的计划来报復我,且计划不严谨,漏洞百出!当然,除了开始派那个男人抓我的那个环节! 所以,马卫国明知绑架这回事儿很难掩盖,却仍坚持让马萍萍这么说!要么他是不想得罪周家!要么……他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他要保那个男人!” 正说著,顾錚身后的电话铃“铃铃铃”地响了起来。 顾錚接完电话后,朝宋凝点了点头。 “机票已经买好了!” 说著看了看表,“机场离得远,二十分钟后,我送你们去机场!” 韩霄这才问宋凝道:“你们要出远门啊?” 宋凝点头:“去趟花城!过几天就回来了!” 韩霄转头问顾錚:“老大!宋凝自己出门会不会不安全?” 顾錚咳嗽了一声,表情有些无奈。 不料韩霄却一脸真诚地看著他,似乎在等著他下令。 他只得朝宋凝扬了扬下巴,“你自己问宋凝,她愿意让你们派人跟著的话!我批准!” 宋凝忙接著道:“谢谢!不用不用!你看你们这边这么忙!还得查案子呢!韩霄,我真心谢谢你啊!” 她知道韩霄能这样不避讳地问出这个问题,是真的在关心她的安全。 而不是要跟踪她。 只是,她不需要! 她可是难得自由! —————— 顾錚亲自送宋凝和余正阳去的机场。 她和余正阳一道,他並没有什么不放心。 余正阳也是个一根筋,脑子里只有那个“作精”陈玉婷。 有他陪著宋凝,他也能放心一些。 只是这一次,他却不能陪宋凝出门了。 陪了她那么久,虽说是任务,但这猛地要分开,他心中竟然十分不舍。 虽然没多久她便回来了。 虽然她看起来对即將到来的远行迫不及待跃跃欲试! 虽然她和他的感受根本不一样。 但在他们进机场通道前,顾錚还是喊住了宋凝。 他往她手里塞了一张纸。 “这上面是我在军区以及团部驻地的电话,不管我在不在,你打了都会有人接听!碰到任何事情,都可以打给我!” “好!谢谢!” 宋凝看了看那几个电话號码,当著他的面,把纸放进了背包里层。 “那个……”顾錚欲言又止。 宋凝抬头看他。 “那个……没事儿也可以打给我!当然,我没有別的意思!就当,就当没事儿报个平安吧!我、我也能放心些!” 宋凝迟疑了一瞬,点了点头。 “好!知道了!” 顾錚的心,这才轻快了起来。 只是这时顾錚並没有料到,宋凝一下飞机便拨打了他的电话。 且告诉了他一个让人惊诧的消息。 第184章 我目前也不知道!但总有能找到他的办法! 宋凝是在飞机上想起来的。 余正阳第一次坐飞机,表现得非常紧张。 宋凝把窗边的位置让给了他。 宋凝的另一边坐著一位蓄著鬍子的外国友人。 在飞机飞行平稳后,外国友人放开小桌板,拿出纸笔开始写东西。 只是他的钢笔似乎没有水了,划了好几下都没划出来。 这人似乎性子有些急,在包里一下子找出好几支钢笔来。 一一摆在桌上,挨著试。 飞机轻微的顛簸,笔便滚落到了地下。 有一支滚到宋凝前面的座椅下面了。 男人试了好几次也没能弯下腰去。 宋凝便替他將那支笔够了出来。 那个男人用不太標准的普通话向她道过谢后,便拿起钢笔写写画画了起来。 或许是触发了记忆点,宋凝的脑海里那时便浮现出那个女人的名字。 一下飞机,她便找了电话给顾錚打了回去。 听见接电话的是顾錚,宋凝直接道: “我想起来了!推独轮车协助绑架的那个女人是杜梅!她在军区招待所附近的那个供销社上过班!” “杜梅?” 顾錚显然並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是的!她曾经诬陷我偷钢笔,当时还报了案。绑架时她总共只说了两句话,我只觉得熟悉,却没法分辨,刚刚看到钢笔才想了起来! 更重要的是,她有个亲属叫杜志国还是什么,就在你们军区服役,路长青还曾经抢过他的进修名额!” 听到这里,顾錚心里有了眉目。 “好!我马上去查!” 顿了顿,又说了句:“你在外面注意安全!有任何事都记得给我打电话!” “明白!” 顾錚还待再说,对面已经“啪——”掛了电话。 他看著话筒无奈地嘆了口气。 掛掉电话后,他思索片刻,再次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 一九七九年的花城,是华国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和对外开放的核心枢纽。 而此时的深城,才刚刚成立几个月,正是百废待兴的时刻。 站在出站口。 余正阳呆呆地看著眼前不同於蓉城的繁华,问道: “凝姐!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宋凝道:“我们要去找一个叫周兴旺的华侨!” “要、要去哪里找?” “嘖!”宋凝打量著这座城市,摸了摸下巴。 “我目前也不知道!但总有能找到他的办法!” 八月二日的新闻上说,这名叫周兴旺的华侨几次到花城来寻亲,几番寻亲未果加上生意失利,双重打击之下跳了花江,因为他身份特殊才上了新闻。 且新闻上写,最让人唏嘘的是,出事现场最先发现他的人,正是他失散多年几番寻找的兄弟。 …… 宋凝带著余正阳先去了花城目前最高级的购物场所——友谊商店。 名为商店,商品却全部为进口,是整个花城乃至华国的首家超级商场。 而且,这里只接待华侨、港澳同胞、外宾及外交官等特定人群。 果然,两人还没进大门就遇到了麻烦。 因为有明確的规定,这里並不对普通群眾开放。 门口的工作人员要对进入商店的顾客查验护照、证件等相关的身份证明。 两人哪来的身份证明,介绍信倒是有,根本不符合进去的身份。 余正阳大气都不敢出,只得怯怯地看向宋凝。 没想到宋凝却不卑不亢地对著工作人员说了段英文。 看到工作人员並未听懂,她解释道: “我是南洋商贸周兴旺周老板的隨身翻译,过来是帮周老板买急需的东西,证件忘带了!” 工作人员很严谨,等到翻译小跑著过来,用英语和宋凝交流了一番,又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才对门口的工作人员点点头道: “她的英文水平很高,又能准確说出周老板的名字,问题不大!” 工作人员这才挥挥手放行,並交代道:“下次记得带齐证件再来!” 毕竟这里只是个购物场所。 “好嘞!谢谢!” 两人往里走时,余正阳不自在地扯了扯身上的白衬衣和黑裤子。 这还是博览会卖东西时统一买的。 凝姐交代他要穿这身衣服出门,她自己也穿的这一身,原来用意在这里。 等他抬头看见商店內琳琅满目的商品时,便如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惊嘆不已! 好在他谨记一条原则:跟紧凝姐!闭紧嘴! 还不至於出什么丑。 宋凝先带著余正阳一起去了女装部。 她找最时尚的款式从头到脚包括包包配饰选了几身。 然后又去了男装部,给余正阳也从头到脚选了几身。 到了结帐的时候,麻烦又来了。 收银台只收外匯劵。 不收人民幣。 余正阳又怯怯地看向宋凝。 只见宋凝从包里掏出厚厚一叠人民幣,先摆在柜檯上。 表示自己是有购买能力的。 然后才解释道:“同志!我知道你们这里的制度,但我们今天身上確实忘记带外匯劵了,我愿意多给出匯率的那一部分,您看可以吗?” 收银员很严谨,摇摇头道:“不行!这不符合制度。” “是这样的!主要是这些商品老板急著要!那我先把用人民幣付款把东西买回去!等我取了外匯劵再过来换,可以吗?” 收银员正待继续摇头时,宋凝忙打断她: “要不,你问一下你们经理看看!他或许愿意帮这个忙呢?” 收银员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好吧!我帮你问问!” 她起身朝不远处的一个服务员喊了声,麻烦她去把经理喊过来。 没多久,一个三十出头穿著西装打著领带的人满面笑容地过来了。 他先看了看宋凝两人,然后问收银员道:“是有什么事吗?” 听完这里的情况后,他脸上的笑容不减。 “两位同志!实在是对不起!我们友谊商店只收外匯劵是眾所周知的。我们权限也有限,做不了这个主啊!” 宋凝將这个经理拉到一边,解释道: “经理!我確实是有难处!主要这些商品买回去有急用!我是南洋商贸周兴旺周老板的隨身翻译。我知道你们这里是可以查到外商和侨商的住处信息的,你可以先核实一下我的身份!我们老板是华侨,您这也算是为华侨同胞排忧解难了对不对?” 经理看了看他俩,然后道:“好吧!你们跟我来!” 宋凝心头一松,示意余正阳跟上。 经理把他们带进一间办公室,示意他们坐下。 然后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由於友谊商店的特殊性质,外宾以及侨胞的信息这里都是和相关部门共享的。 等放下电话后,他又查了一下厚厚的电话薄,拨出了另一个电话。 然后就听他问道:“您好!请问您是南洋商贸的周老板吗?” 第185章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您好!请问您是南洋商贸的周老板吗?我这边是友谊商店,想跟您核实一个信息!” 听到电话里有肯定的声音传来。 宋凝忙快步上前,笑著道: “经理!您看能不能我先给老板匯报一下情况您再问?” 经理有些不悦,但还是把话筒递给了她。 她一接过话筒,便用英文说道:“周老板!我知道您的亲人在哪!也能解决您目前遇到的困难!请您告诉我您现在的住址,我稍后去找您!” 对方听到她的话,显然愣住了。 但沉默之后,话筒里飞快地报出了一串地址。 “周老板!为了打听到您的住址,我不得已冒充了您翻译的身份,还希望这边您能帮我圆一下才好!” 迟疑了一下,对面低低地回道: “好!那个……你什么时候可以过来?” “这边处理完马上过来!” 然后,宋凝把电话还给经理。 经理拿起话筒,询问了周老板关於他隨行翻译的几个问题。 显然,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 放下电话后,经理道:“好吧!身份是没问题!但我们这里的確没有这种先例,你选的商品可以先拿回去!还请您一定记得要把外匯劵送来。” “好的!谢谢经理!” 宋凝笑道:“其实还有个简单的方法!我愿意以两倍的价格私人向您兑换外匯劵,您看行吗?这样还省去了我再回来一趟。” 经理默认了她的提议。 这样的確最省事,不违规,自己还能小赚一笔。 离开友谊商店,宋凝带著余正阳赶往东方宾馆。 周兴旺所说的地址就在这里。 宋凝先给自己和余正阳办理了入住。 回房间后,她简单冲了个澡,放下头髮,將刚才买的那身时新的行头从头到脚地换上。 还给自己化了个淡妆。 以至余正阳看到她时,惊讶得嘴都合不拢。 宋凝笑道:“人靠衣裳马靠鞍!我们这会儿需要这些装备帮我们撑腰!” 余正阳这会儿也换了新衣服。 他底子本就不差,一换衣裳便也成了都市精英的模样。 只是脸上的表情实在是有些窘迫。 “我记得给你挑了个墨镜的!” “太、太黑!戴上有些看不清路!”余正阳有些尷尬地道。 “这会儿不戴!架在头上!要是觉得紧张的时候就戴上!” 收拾好后,宋凝带著余正阳按了上十楼的电梯。 全程余正阳都看得目不转睛。 东方宾馆有十一层高。 是国內首批安装电梯的宾馆之一。 这些看在余正阳的眼里,都是线条、结构和框架堆砌出来的美,充满了奇异的诱惑力。 电梯到达十楼。 门一开,便看见走廊里有位六十多岁的老人正在不安地踱步。 看到宋凝和余正阳。 老人只愣了一瞬,便迎了上来。 “你们……是刚刚和我通过电话的人吗?” 老人面容憔悴,眼窝深陷,此时的话里更是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是我们!我叫宋凝!他叫余正阳!周老板!方便的话,我们进屋细谈!” “好!好!” 周老板把两人迎进屋。 这一层是东方宾馆最豪华的客房。 不仅有客厅厨房,还是套间。 相当於后世的总统套房。 谁又会知道,住在这里的这位老人,竟已存了死志! “宋老板!你在电话里说,你知道我的兄弟在哪?” “是的!周老板!您的弟弟就在花城,且您的父母也还在世!就住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 周老板的眼眶里一下子就盈满了泪。 “老天有眼啊!能在这个时候得到他们的消息,老天厚待我啊!” “周老板!您的亲人都好好地生活著!现在您最要紧的,是处理好您手上那批『侨匯劵』,不是吗?” 周老板神情一震。 惊讶地道:“你、你竟连这个都知道?” 宋凝点点头道:“我就是为这个而来的!您这几天忧心忡忡,不也是为这件事吗?” 周老板这才深深地打量起宋凝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你的消息很灵通,我手上的確有一批『侨匯劵』,且金额不小,但你又是否知道,他们的使用期限即將到期……” 宋凝却丝毫没有惊讶。 “知道!再过几天,您手上的这批劵就会失效!所以我才说,最要紧的是处理好这些劵!等这几天过了,我再陪您找家人!” 周老板“唿——”地站起身来。 “你说……你能处理这些要到期的劵?” “是的!或者说,我愿意买下您这批劵!我自有我的用处!只是我不知道您手上有多少?我手上的钱有限,不一定都能买得下来!” 周老板的表情带著明显的不可置信。 “姑娘!这种事情可开不得玩笑!我手上有近五十万的劵,这几乎是我大半辈子的积累,我原本带著这些回国,想找回亲人!再轰轰烈烈地干番事业!没想到……事与愿违! 现在还有三天,也就是说七十二个小时后,这些劵就会变成废纸!你確定你要买下来!” “我確定!”宋凝肯定地道:“这么说吧!我手上有十五万人民幣,我们这会儿也不谈匯率,您看……您能卖给我多少?” 周老板背起手,来回踱了几步。 然后才开口道:“宋老板!找到家人,算是我这辈子的夙愿!而这笔『侨匯劵』几乎成了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你能在这个时候买我的劵,算是救我於水火!如果你存心买,这近五十万的劵我都卖给你!只需要你那十五万!” “但是!情况你都清楚,那批劵只有七十二小时的期限了!如果你能把它们用出去,那是你的本事!如果用不掉,恕我这边——不退!”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宋凝站起来,朝老人伸出手。 “不过,还要请周老板帮个小忙,就是,我能不能继续借用一下您隨行翻译的这个身份!后面行事可能会更方便些!” “没问题!我一会儿让助理给你办个临时证件!上面会盖好商会的印章!” “好!那就多谢了!时间紧迫!我要先去处理这批劵!等三天后,我陪您去找亲人!” 两人在助理的陪同下,去银行取钱,换劵。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周老板还特意派了个助理帮他们拎包,一路亲自陪同。 分手时,周老板忍不住道:“宋老板!我知道时间紧迫,但方便的话,关於我的亲人,你能不能多告知点什么……” 宋凝想了想道:“更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但您这几天不妨多到花江边上散散步,也许会有意外的惊喜!” 周老板愣了愣,连连点头。 “好!好!” —————— 等回了房间,余正阳却忧心忡忡。 “凝姐!你拿所有钱都换了这两包什么劵?还是要过期的?能、能用出去吗?” 第186章 黑帮?借用用! 宋凝道:“所以,我们现在要儘快去港城!” “去港城?” “是!去港城花掉这两包劵!” 宋凝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六点了。 “收拾好行李!我们马上走!” 租了东方宾馆的汽车,宋凝请司机送他们去花城有名的大三元酒家。 等下了车,看著眼前闪烁著霓虹的金字招牌。 余正阳又有些傻眼。 不是说著急去港城吗? 这分明是个吃饭的地方。 他完全弄不清凝姐的用意,不过他始终牢记著自己的行为准则——跟紧凝姐!闭紧嘴! 宋凝也抬头看了眼大三元酒家的金字招牌。 这会儿还没到晚餐的尖峰时段,作为花城率先引入外资改造过的龙头酒店。 这里的夜生活才刚刚拉开序幕。 宋凝没有急著进去。 而是和余正阳一起大包小包地走到了街对面。 街对面有个小市场,街边站著不少招揽活计的零散劳力。 闹闹哄哄的。 宋凝只往那边看了一眼,並未停留。 仍有人追上来问:“阿姐!使唔使人帮你孭行李?” 宋凝只摆摆手,並没有开口。 带著余正阳进了旁边的一家小饭馆。 店里只有一个老板模样的人在忙活,里间有个女人在洗菜。 “两位,隨便坐低啦!” 宋凝和余正阳找了张桌子坐下。 將几个大提袋塞进了桌子底下。 “老板!有什么招牌菜?上几个!” 老板一听宋凝的口音,忙用生硬的普通话道: “两位北方来的?可以看看菜单,这上面一排都是招牌菜啦!” 宋凝拿起菜单,指著上面一排一顿猛点。 老板见宋凝大方,两个人点了七八个菜,且都是贵菜,顿时態度也好了很多。 不仅忙进忙出地擦桌子倒茶。 还主动找话题跟他俩聊天。 开始上菜后,又跑过来问吃不吃得惯? 宋凝笑道:“老板手艺好!菜都很地道!” 老板乐得嘴都合不拢,站在桌子旁边做介绍,根本不想走。 宋凝这会儿才状似无意地问道:“老板!听说这一片有个很厉害的老大,叫拐脚罗?” 果然,她这话一出,老板就变了脸色。 忙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阿姐你有所不知啊!我们这里都称之为『罗爷』!不兴讲外號的!否则要倒霉的!” 宋凝瞭然地点点头,也压低了声音继续问道: “听说只要到这个大三元酒家来,就能找到罗爷?” 老板顿时来了神,充分展露出本地人的优越感,给宋凝和余正阳科普起来。 “这罗爷啊,最爱吃大三元的『茶香鸡』,他最疼爱的小儿子呢,最爱吃这里的『玉液叉烧包』!所以他在这酒店里包了个长期包厢,专为他所属!这些事我们本地人都知道啦!他平时宴客也总爱来这里!来这里找他是没错啦!” “好的!谢谢老板!” 宋凝没吃三两口便停了筷子。 她叮嘱余正阳道:“你在这里慢慢吃!哪里也不要去!我去去就来!” “凝姐!菜还没上完呢!” “不急!如果你吃好了就点壶茶,慢慢喝!直到我过来找你!” “好!” 宋凝刚起身,老板就从厨房里迎了出来。 “阿姐有什么事儘管说?喊我一声就好!” 宋凝抽出几张纸幣递到老板手里。 “老板!钱先给你,等会吃完一起算!我还有朋友没到,出去接一下!” “好嘞!您请便!您放心!您的朋友我也会照顾好!” 老板一张脸笑开了花。 宋凝出了小饭店的门,直接穿过大街,进了大三元酒家。 门口穿著旗袍的迎宾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著训练有素的微笑: “贵宾!请问几位?” “请问罗爷今晚在吗?” 迎宾小姐脸色微微一僵。 宋凝笑著拉了下她的手,顺势往她手里塞了张钞票: “我找罗爷谈生意,你只需要把他的包厢號告诉我就行!” 迎宾小姐只思索了两秒,就笑著道: “您这边请!” 迎宾小姐一直微笑著把她送到楼梯口,然后轻轻说了句:“三楼万福厅!” 宋凝朝她点头谢过,抬脚上了楼梯。 三楼万福厅是大三元酒家最大的包厢,能同时容纳二十多人进餐。 拐脚罗在这个年代號称越秀黑市一霸。 此时,罗爷正和一眾兄弟准备在万福厅给他的三夫人过生日。 宋凝一上楼,就看见走廊的最头上,立著四个彪形大汉。 显然,是罗爷的保鏢。 只是她还没走近,就被拦住了去路。 保鏢冷眼朝她挥了挥手,示意她走开。 甚至连话都不屑多说。 这时,那扇金碧辉煌的包厢门从里面拉开,有个男人探出半边身子,面色已有些潮红。 “接三夫人和小公子的人去了没?罗爷催他们快点!” “等等——”宋凝忙出声道:“麻烦转告罗爷!三夫人和小公子有危险!” “大胆——”保鏢喝斥道。 “福叔!这女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我马上赶她走!” “我说的是真的!信不信隨你们!”宋凝冷声道。 “等一下——”门里的男人喝住了保鏢。 他上下打量了宋凝一眼,“你在这里等等!” 说完侧身进去,关上了包厢的门。 几名保鏢一言不发,却都冷眼盯著宋凝。 这会儿又生怕她跑了似的。 片刻后,那个福叔又打开门,对宋凝道: “你进来!罗爷要见你!” 宋凝点点头,跟了进去。 这是一间以金色为主调的包厢,一进去到处都金灿灿地刺得人眼晕。 偌大的圆桌上已经上了不少菜,旁边不少座位还空著,显然客人还未到齐。 主位上坐著两人,年龄都在五十多岁,宋凝稍稍分辨了一下,便朝左首那个拱了拱手,道:“罗爷!” 那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年纪轻轻的眼神还不错!” “刚刚,是你说我家夫人和儿子有危险?”拐脚罗说得轻描淡写,但语气里却儘是压迫。 似乎宋凝不说出个像样的理由,就再也出不了这间屋子似的。 毕竟敢当著他罗爷的面咒他最疼爱的小儿子,八成也是活腻了。 宋凝也没绕圈子。 “请问您家夫人和小公子从住处到大三元酒店,是不是要经过台北路?而台北路上有座三湾桥?” 第187章 现在这人,挑还是不挑呢? 拐脚罗的神色微微一怔,但显然,这还不足以让他相信什么。 “我知道这样说的话很难让人相信!但罗爷不妨先打电话让夫人和小公子改道!然后您再派人去三湾桥上查探一番!有没有危险,很快就能见分晓!” “就算是为了夫人和小公子的安危,我建议您还是试一试得好!” 说著,宋凝走到一旁的沙发前坐下。 “我就等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拐脚罗看著宋凝言之凿凿的样子,终究是变了脸色。 “去打电话!改道!然后……再派一辆同样的车从原路出发,不要打草惊蛇!” “是!”有人匆匆下去。 拐脚罗冲立在一角的服务员挥了挥手。 “给这位小姐上茶!” 很快,有新沏的茶水送到了宋凝面前的茶几上。 宋凝低头,自顾喝起茶来。 她知道,在她说的事情得到证实之前,此时说什么都是多余。 在八月一日的报纸上,有一则新闻就是花城黑道老大之一拐脚罗的三夫人和他最小的儿子在参加生日宴的途中遭遇爆炸事件,车毁人亡,三夫人的生日成了自己和儿子的忌日,出事地点就在台北路。 据悉炸药系人为设置,案件性质恶劣,社会影响极坏,截止发稿时尚未查出幕后真凶。 新闻上没说生日宴的地址,但台北路附近最大的酒店就是大三元酒店,既然是生日,必然隆重。 所以宋凝先去小饭馆老板那里打听了消息,然后才找了上来。 拐脚罗要给自己的小妾和儿子过生日,他必然也会在场。 所以她找过来,也是有九成把握的。 只是她没想到,拐脚罗会再派一辆车从原路出发,这固然是验证她说辞最简单的方法。 但难免……会多赔上一条人命。 那个开车的司机,无论如何也是逃不掉了。 酒桌上的人自顾谈论起来,只是气氛终究是不如开始那般热烈了。 半个小时后,有人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 拐脚罗心里一直揣著事儿,这会儿率先问道: “怎样?” “炸、炸了!” 拐脚罗“唿——”地站了起来。 “说清楚!夫人和宗宝呢?” “两辆车!走的不同的道儿!老、老歪开的那辆在过三湾桥的时候炸了!车和人……都没了!” 竟然是真的! 竟然真的在三湾桥上出了事! 包厢里的人一时都惊呆了! 好在没过多久,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女人娇滴滴的声音拖著长腔传了进来: “伟哥——今天那个司机不知咋开的车——绕了好大一圈儿路!弄得咱娘俩这会儿才到——” 宋凝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 隱约想起,拐脚罗的名字里好像是有个伟字。 这称呼还真是……別具一格。 “宗宝呢?宗宝在哪?” “爹地——”一个小胖子扑了进来。 “爹地——我要吃叉烧包!” 拐脚罗一把搂住小胖子,在怀里使劲抱了抱。 “好好!” 转头吩咐道:“通知厨房,玉液叉烧包可以上了!” 等把这娘俩安排坐下,拐脚罗才朝主位上另一人拱了拱手: “老弟!你们先喝著!我去处理点事情!” 旁人自是知道,沙发上坐著的这位姓宋的小姐,这下可是罗家真正的救命恩人了! 要知道罗爷叱吒半生,女人孩子都不少,可人过中年,儿子却只剩下眼前这一个了! 当下也忙起身道:“罗爷!您先忙!” 之前那个福叔走到宋凝面前,弯著腰恭恭敬敬地道: “宋小姐!还请移步!” 宋凝站起身来,朝屋內眾人微微頷首,跟著福叔走了出去。 那个三夫人不明就里,见明明是自己过生日,罗爷扔下她不管,还要单独和这个漂亮女人说话,当场便要起身阻拦,被旁人拉住了。 宋凝跟著拐脚罗和福叔离开包厢,也是在这时才发现,拐脚罗拄著柄镶著金边的手杖,走路的確一拐一拐的,这称號的確不白来。 她被带到了一间茶室內。 拐脚罗吩咐福叔关好门。 才认认真真地朝宋凝拱了拱手道: “今天多亏宋小姐仗义执言,救了內人和犬子一命!我拐脚罗虽然在外名声不太好,但在道上混,义字当头,也是知恩图报的!你有什么需求,只要我办得到,儘管提!” 宋凝也朝拐脚罗拱了拱手,“罗爷大气!我也確实有件事要请罗爷帮忙!” “但讲无妨!” “我想去港城!越快越好!最好今晚就能去!但我……並没有通行证!” 拐脚罗似乎愣住了,还看了眼福叔。 福叔这才拱手道:“宋小姐!您只有这个条件吗?两张船票的事,对罗爷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別说咱们每晚都有船,就算没船,单独送您一趟……也算不了什么!” 拐脚罗开口道:“宋小姐!我也不愿欠人人情!你要是实在没什么需要我办的,我只好给你写张支票了!” “谢谢罗爷!支票就不必了!” 主要这罗爷赚得都是黑钱,她也不敢要啊! 否则清算的时候,不还得吐出来。 “是这样,我准备去港城做点生意,最多三天折返!您要是方便的话,再借我些人手!免得我一个女同志在外不方便!” “哈哈!这有何难!阿福!你一会儿就带宋小姐去挑人!需要多少都行!再把码头的电话留给宋小姐!之后不管是要船还是人手,打个电话即可!港城那边也有我们的人,隨叫隨到!” “那就谢谢罗爷了!” 这件事说完,拐脚罗才又问道: “宋小姐!不知道我方不方便打听一下,你是怎么知道三湾桥那里……会出事的?” 宋凝道:“罗爷!这件事我算是机缘巧合下得知!今天上门也是抱著寧信其有的態度!更多的,確实无法告之。” 拐脚罗沉思片刻,“所以,宋小姐应该也不知道是谁想害我夫人和儿子吧!” 宋凝摇摇头道:“確实不知!如果知道我一定会如实相告!但对方熟悉夫人常走的线路,且知道夫人今日有宴会,又知道罗爷对小公子的重视程度!想必是与您相熟之人!” 拐脚罗点点头,“没错!看来我身边確实要好好清一清了!” 说罢,他起身道:“那好!既然宋小姐还要赶往港城,我就不多留了!福叔会给你安排好!有任何需要儘管开口!” 福叔带著宋凝离开大三元酒店,进了旁边一栋两层楼。 宋凝算是开了眼界。 这里竟然有著满满两屋子的保鏢。 福叔道:“罗爷经常在这一带活动,所以人手我们准备得很充足!宋小姐!你隨便挑!” 宋凝看著这满满几十號人高马大的男人。 说实话,她之前確实是想找罗爷借人手来著。 光凭她和余正阳,她不敢保证能带著那五十万安安稳稳地到港城。 更何况,到了港城之后也不一定太平。 如果——他没问最后两个问题的话。 她一定会好好挑几个大个子肌肉男。 可防人之心不可无。 拐脚罗混到现在,早已混成了人精。 黑道老大,义气確实有。 但道德也缺乏啊! 兄弟反目,父子成仇的多了去了。 他虽感激她,但也不影响他同时怀疑她。 那现在这人,挑还是不挑呢? 该怎么挑呢? 第188章 莫不是……这位宋小姐喜欢这款? 福叔为了方便宋凝挑选,把保鏢都集中到旁边的大厅里。 背著手,颇有威严地对这群保鏢喊话: “都给我站直囉!听好!这位宋小姐是三夫人和小公子的救命恩人!她需要从你们中间临时挑些人手!罗爷放话,能被挑上的回来后都重重有赏!” 福叔的话一出,这些人明显都精神一震。 当保鏢的目的无非两种。 一是为了挣钱,二是为了出人头地。 给罗家的恩人做事,两者皆可得! 谁也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宋凝的视线一直在这些保鏢的身影中逡巡。 这年头的保鏢,尤其是这些黑帮的保鏢,並不是专业的。 充其量是有些身手的打手。 其中自然有对罗爷忠心耿耿的,但肯定也有只为了拿钱混饭吃的! 她琢磨著,怎么挑到后者。 她注意到,福叔的话音一落,绝大部分的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甚至还有人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渴望进入她的视线。 唯有后排角落的一个身影,似乎还往后躲了半步。 她觉得奇怪,便伸手指了指,“那个!对!就那个!麻烦往外走几步!” 话音一出,眾人的目光都往后看。 福叔也偏著头往后看。 “是谁?站出来!” 等站在前面的人往旁让出一条道来,那人的身形才显露出来。 见面前已无人遮挡,那人才不得不抬起头来,是个身形高大的年轻人,二十四五岁的样子。 他先看了眼宋凝,转而看向福叔,低声喊了一句:“福叔!” 福叔眯著眼打量了一下,才开口道: “你是……两个月前才来的阿元吧!” “是!福叔!我是阿元!” 福叔转头看宋凝,却发现宋凝正盯著阿元看得目不转睛,眼神中隱隱还有些激动。 福叔又转头去看阿元,这小子確定长得还挺周正的,莫不是……这位宋小姐喜欢这款? 当下便开口道:“阿元!你出来!跟著宋小姐跑一趟!” 阿元面色却有些为难,“福叔!我来的时间短!有些规矩还没学会!怕、怕误了宋小姐的事儿!你看……能不能换別的兄弟?” “不!不会!我这里没规矩!” 宋凝立刻接道:“就他了!福叔!我就要阿元!” “当然没问题!宋小姐看得上他是他的福气!” 阿元抬头看向宋凝,目光带著冷意。 “那个……福叔!阿元似乎不是很愿意,我能不能单独跟他谈谈?” 福叔笑道:“宋小姐请便!” 阿元跟著宋凝进了旁边的房间,便径直开口道: “宋小姐!实话跟你讲,我到花城的时间也不长,这里有很多兄弟功夫都比我好!环境也比我熟悉!你找他们更合適!” 宋凝转身看著他,笑道:“他们环境比你熟,我相信!功夫比你好?不见得吧!” 阿元神色一凝,看向她的眼神更加冷了几分。 宋凝面上平静,心中却早已激动万分—— 原来董老头年轻时,长这样啊! 董老头可是她外公雷老头年轻时的左膀右臂。 董老头的儿子后来更是雷老头多年的警卫队长。 她的这身功夫,就是董家这父子俩一招一式教出来的。 雷老头向来只管发號施令,还有验收成果。 董家父子训练时凶她,在雷老头面前又护她。 他说他能听懂粤语,是因为年轻时曾因私人原因在南方待过半年。 看来,那半年就是潜伏在拐脚罗的地盘里啊! 阿元看见宋凝不说话,表情也颇耐人寻味,当下心中更是反感。 抬手抱了抱拳:“对不起!宋小姐!我怕是帮不上您的忙!您另请高明吧!” 说完便转身欲走。 “等等——” 宋凝忙叫住了他,压低声音道:“董远!我是雷鸣的亲戚!我知道你!” 这句话一出,阿元顿时全身一震。 他呆立了片刻,然后警惕地左右看了看,上前一步道:“你刚刚……说的什么?” “董远!这里不方便说话!你查的事情我能帮你!先跟我走!还有,保鏢里面有你关係好信得过的,再帮我挑两个人!” 阿元定定地看了她片刻,点头道:“好!” 出去后,阿元向福叔表示,愿意帮宋小姐跑这一趟,另外,他帮忙挑了两个保鏢,一个叫阿清和一个叫阿志的出来。 宋凝点头,福叔说人手管够,让她再多挑几个,宋凝只道: “小生意!人多了也用不上!” 临走时,福叔说三人到帮里时间都不长,还专门喊到一边叮嘱了他们几句,並给宋凝专门拨了辆车供她使用。 从这里离开后,宋凝带著三人穿过街道,走向之前那个小饭馆。 此时正是晚餐高峰时期。 小饭馆內几乎坐满了客人。 老板正忙进忙出地招待。 余正阳大晚上的戴著个墨镜,一个人霸著一张桌子,正在猛喝茶。 宋凝这才想起,她叮嘱的他,紧张的时候便把墨镜戴上。 让他一个人守著几大袋子劵,也確实难为他了。 但她选这里也是有缘由的,一是本地人好打听消息,二来越是这种不起眼的地方,东西才越不会被人惦记。 看到宋凝走进门来,余正阳几乎是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凝姐!你可回来了!再不回来我就要崩溃了!” 宋凝还没开口,就看余正阳猛地朝后院衝去。 通往后院的门上掛著一个小小的牌子,上面画著一个箭头,写著“厕所”两字。 宋凝失笑。 老板看到宋凝回来,忙顛顛地又跑过来。 “阿姐朋友接到啦?菜都凉了!要不我给热热?” 宋凝回头看了看身后三人,“你们吃过了吗?” “回宋小姐!我们都吃过了!” 宋凝点头,“老板您给结帐吧!” 之前给的钱还有多的,宋凝摆了摆手说不用找了。 等余正阳回来,几人一人一个包,提得提,背得背,出了饭馆的门。 连宋凝自己的那个背包也有人背了。 她乐得清閒,空手走在前面,约莫找到点大姐大的派头了。 凌晨才有去港城的船。 阿清开车,带著一行人很快驶离花城,开往后海湾的蛇口码头。 说得好听是坐船。 其实就是偷渡。 七九年前后,是华国走私和偷渡最猖獗的年代。 现在的深城在一九七九年年初才成立,还是一穷二白的局面。 並没有多少人覬覦。 甚至连深城这个名字,大家都还使用得不太习惯。 所以,与港城之间的走私和偷渡“事业”,目前是被花城的几个黑道大哥把控著。 这也是宋凝要找拐脚罗的原因。 第189章 你到底是谁? 花城到后海湾需要两个多小时的车程。 一路上,阿元倒是没多说什么。 宋凝找阿清和阿志有意无意地套话,得知他俩是表兄弟。 都是广省本地人,家里已没什么亲人,在罗爷手下也是为混口饭吃。 宋凝心中便有了数。 到了码头已是十一点多。 码头的人听说是罗爷的“贵客”,便率先安排他们登了船。 船不大,是个两层的改装船。 宋凝一行被安排到二楼,宋凝更是单独安排了一个房间,估计是船员休息室之类的。 一楼则被改成了大通间,这样才能塞下更多的人。 在这时,阿元才得以有机会跟宋凝单独相处。 “你到底是谁?” 阿元谨慎地关上房门,又在舱內检查了一番,才严肃地问道。 “我叫宋凝,我既然知道雷鸣,还知道你的名字,就不会是外人!” 宋凝指了指他的脖子,道:“你的脖子上是不是掛著一枚铜钱,是你妈妈替你求的平安符。你之前掛铜钱的线断过一次,差点把铜钱丟了,现在这根是雷鸣的爱人孟鈺帮你用丝线勾的,对不对!” 孟鈺是宋凝的外婆,是个心灵手巧,温柔如水的女人。 雷老头的大嗓门和急性子,只有在她外婆面前才会收敛,温顺成一只大羊。 以柔克刚,是她外公和外婆相处的具象表现。 阿元摸了摸自己脖颈处的红线,虽说他仍对宋凝的身份一无所知,但他也无法再怀疑她的身份。 身为军人,他最懂纪律的重要性。 就如同他也无法轻易对別人说出自己的身份一样,这位姑娘或许也有她的难处所在。 毕竟那些和雷鸣夫妇相处的细节她都清楚,这件事连他的好多战友都不知道。 “宋小姐!你说,我正在调查的事情,你能帮我?是真的吗?” 宋凝点点头,“你请了长假到南方来,是为了找你被拐骗的弟弟,是吗?” “是!我只剩这么一个弟弟了!” 董远的父亲早逝,母亲长年身体不好,他的弟弟董成小他八岁! 他被同村人骗到南方说去挣大钱! 结果后来才知道,是被卖给別人当了黑劳工! 听说好多黑劳工还会被大船拉到海外,一辈子也难以回来。 他母亲得知消息后,一病不起! 他赶回家乡时,只来得及见到母亲最后一面。 母亲的遗愿就是希望他能找回弟弟。 他不得已找上级领导,也就是雷鸣请了长假。 虽然不合制度,但雷鸣顶著压力为他网开了一面。 他最后一次打听到董成的消息,就是有人在花城某个黑道手底下见过他! 所以,他才会混进拐脚罗的手下当了保鏢。 宋凝在前世听董老头提起过,他在南方花了半年的时间才找回他弟弟。 找到他弟弟时,他在一个很大的码头上当搬运工,瘦成皮包骨头,而且身心皆受人钳制。 只是更具体的无从而知。 所以,她开口道:“码头!我只知道他现在就在某个大型码头!先帮我做完这单生意!我陪你去找他!” “好!谢谢!” 阿元也没有久待,打开门左右打量了一下,才闪身出去。 十二点整,船准时出发,除了船两侧猫眼似的一点显示轮廓的灯光,整艘船都未亮灯。 一整个地笼罩在黑夜之中。 谁也不会想到,这样一艘船的船舱里,挤满了密密麻麻的偷渡客。 一个半小时后,船安全抵达兴界一处简陋的码头。 船舱里的人在夜幕的遮掩下鬆了口气,沉默著迅速四处分散到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 偷渡线路早已打通,各处关卡也早已打点好。 这种形式的偷渡对於普通人来说,的確只是找关係花高价买一张船票而已。 七九年的兴界並不繁华,还是乡村的模样。 阿元找到拐脚罗在这边的接头点,又要了辆车。 几人开著车连夜直奔九龙。 抵达九龙已是凌晨三点多。 距离那批侨匯劵失效只剩六十二个小时。 宋凝找了家看上去最气派的酒店,办理了入住,且要了酒店最豪华的房间。 然后交代大家好好休息。 明天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 第二天一早,宋凝就打电话到前台,希望他们能提供港城的商人黄页。 由於她订的几间房间都是酒店的豪华客房。 有资格享受这里最优质的服务。 很快,服务员便將一本齐全的电话黄页送到她的房间。 宋凝很快便找到了她需要的那个名字,黄永福。 然后,她按著黄页显示,拨出了那个电话。 只是,电话久久没有接通。 看了看表,才七点多。 宋凝耐著性子下楼吃了个早饭。 等到八点多时,再上楼拨出那个电话。 这时,对方有人接了。 对面的人操著一口粤语,语气颇有些不耐烦。 说来说去就是老板不在,工厂没有开工,让她不要再打了! 宋凝让他帮忙提供一下黄永福的私人电话。 对面却已经掛掉了。 再打,就没有人接了。 宋凝放下电话出门,余正阳和阿元几人早已吃过早饭,准备完毕,就等她的指示了。 “去永兴电子厂!” 余正阳忙问道:“凝姐!带、带包吗?” 宋凝知道他指的什么,点点头道:“都带上!” 阿元开车,阿清负责问路。 阿清和阿忠是广省人,粤语比他们都地道。 走走停停两个小时后,才总算到了永兴电子厂的附近。 再往前,已经走不动了。 因为电子厂的大门前围了一大群人正在闹事。 一群电子厂的工人正在竭力挥舞著拳头,大声叫嚷著要討薪水!一副要往厂子里面冲的样子。 厂子里面的人则紧紧抵著大铁门,大声往外喊著话。 大意是老板不在,你们闹也没有用!他们也没办法发出工钱来! 阿元看了看眼前的情景,回头看宋凝道: “宋小姐!看来黄老板不在!现在要怎么办?” 宋凝衝著黄永福来,就是知道他手上有一大批积压的电子產品销不出去。 资金炼断裂,工厂发不出来工资,多方压力所迫之下,他被逼得跳了楼。 讽刺的是,新闻上写著,永兴牌电子產品因老板跳楼事件而进入了大眾视野。 永兴的这一大批库存积压的產品因质量可靠价格低廉的优点,从而引起了大眾的关注,一销而空。 宋凝赶来,是因为她想要这一大批货,也想顺便救一救这位黄老板的命。 只是,眼下最关键的,是要先找到黄老板的藏身之处。 第190章 现在只能碰碰运气了! 宋凝看了看工厂门口的混乱场面。 转头对阿元道:“我们得先要到黄老板的家庭住址,外面这些工人指望不上,你能不能想办法和大门里面的人搭上话,就说我们能帮他们渡过危机!” 阿元点点头,“我去试试!” 阿元下车,挤进了大门外那群闹哄哄的人群里。 董老头的功夫很好,董铸的功夫是董老头从三岁就开始教起的。 董铸后来参军入伍,就是以过硬的功夫当了雷老头的贴身警卫。 之后又升为警卫队长。 一当就是多年。 等她在部队里出生,也是从三岁起就被雷老头扔给了董老头。 主要是雷老头的官越当越大,没空练她。 董老头本也想当个严师来著,可是她太会撒娇,能哭就哭,能躲就躲。 董老头拿她没办法,又总把她扔给董铸。 总之,这爷俩绞尽脑汁,才把她的功夫练到了如今这个半吊子模样。 算起来,她也算是这爷俩徒弟里的黑歷史了。 她认识董老头的时候,他已经退休了。 那时他尚且那样厉害! 现在有机会看到年轻的他,还真想见识见识他现在的功夫…… 果然,阿元没花多少功夫,就挤到了最前面。 十分钟后,阿元又挤了出来。 “守在门里的都是几个管仓库的加保安!说是老板和高层领导都跑了!因为他们的工资比外面的那些工人多发了几个月,所以还愿意帮忙守著大门!但他们也说不清黄老板住在哪里?” 说著,阿元又指了指外面越聚越多的那群人: “据说这些工人最长的已经有半年没领到工资了!” 宋凝看了看表,已是上午十点,时间越来越紧迫了。 她咬咬牙道:“现在只能碰碰运气了!” 说完,她下车走近那片越聚越庞大的人群,从最外围的一个人手里借过了一面锣和鼓槌。 然后站上了花坛,“哐哐哐——”使劲敲起来。 见前面的人注意力被吸引过来后。 她才大声喊道:“工友们!黄老板根本不在这里!我们在这里闹没有用!得找到他本人才行啊!这里面的人也给我们发不出工资来!你们说对不对!” 场面顿时安静了一瞬。 然后,就听见有人大声回应,“对!我们去他家里堵他!” “走咗个和尚,走唔甩个庙!佢匿喺边度我哋都要將佢揪出嚟!” 继而,果然有人挥起手臂道:“我知道黄永福的家在哪里!我给他家送过货来著!” 宋凝忙瞅准了那人,是个染了撮黄毛的小年轻。 “走!带路!我哋去佢屋企堵佢!” “走走!我们都去!” “不不!你们听我说!我觉得我们兵分两路!一路在这里守著!一路去他家里堵著!” …… 那边还有人在出谋划策,这边宋凝已经示意阿清將那个小黄毛“请”了过来。 “我们有车!我们送你去找黄永福啦!” 小黄毛看见自己被重视,有些得意! 一边上车一边对外面的人挥手: “我带大家去找黄永福啦!我先走一步!你们快跟上!” 小黄毛一上车,阿元便一脚油门踩了出去。 这群人里居然也有开著小货车的,也不知是公家还是私人的。 一会儿工夫,有两辆小货车也跟在了后面,车斗里站满了要债的人。 阿清负责沟通,小黄毛负责指路。 开了快一个小时,才在一幢大楼前停下。 这是一幢半新的高楼住宅。 虽然看起来开间都不大,但这片住宅区仍是许多港城人望而却步的存在。 小黄毛抓了抓脑袋,指了指上面,有些犹豫: “就是这里啦!忘了是住七零三还是八零三来著?” 宋凝一听,忙示意了一下阿元。 两人下车,对阿清和小黄毛道: “你们俩就在楼梯口这里守著,可千万別让黄老板跑了!我们去楼上找他!” 小黄毛已把宋凝他们当自己人,“没问题!你们当心啦!” 余正阳和阿忠没有下车。 车上几个大手提袋他俩得守著。 楼层总共有十几层高,配著老式的带铁门的电梯,一拉就吱哑吱哑地响。 宋凝和阿元分开行动,一人七楼,一人八楼。 五分钟后,两人在电梯口匯合。 “七零三门锁著,敲门里面没人应,邻居家里也没有人。”宋凝道。 今天是工作日,又是上午,家里没人確实也正常。 阿元则道:“八零三的门倒是虚掩著,但屋里也没人!我喊了!也找了!一个人都没有!” “要不,我再去问问邻居?” 宋凝道:“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两人再次进到八零三,这是一套四十平方左右的居室,地上散落著垃圾和衣物,房间里面也一片凌乱。 宋凝左右看了看,一时也找不出这家是不是姓黄的证据。 桌子上柜子上也没有照片之类的摆件。 正著急,茶几上的一部电话机“零零零”响了起来。 宋凝看了眼阿元,然后上前一步接了起来。 阿元不禁有些担忧,如果这里不是黄永福的家,他们就算是妥妥的私闯民宅了,这会儿接电话算是主动暴露。 宋凝拿起话筒,还没放到耳边,便听到里面一个女人的哭骂声。 地道的粤语,骂得又快又急,还带著不停的呜咽声。 好在宋凝听懂了关键几个词,“……去办离婚……別拖累我们娘俩……要死就自己死……娘家拉下水……” 宋凝听著听著,忽然心中一紧,將话筒放到一旁,让那边继续骂著…… 然后伸手指了指上面,道:“我们去顶楼看看!” 进了电梯轿厢,直接按了最大了那个数字。 电梯吱吱哑哑上升了好几分钟,才停了下来。 两人连忙冲向天台。 虽然只是十几楼的高度,但因为临海,天台上的风很大。 楼顶很宽阔,又有水箱之类的遮挡物。 两人找了好几分钟,终於在天台一角发现了一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穿著件脏污的白衬衫,但上面几颗扣子都开著,脖子上还斜斜掛著一条被拉歪了的领带。 他已经越过了防护墙,就坐在楼板的最边沿,两脚悬空著。 手里拿著一罐啤酒,旁边还扔著好几个空罐子。 看起来,已经在这里坐了不短的时间了。 宋凝和阿元同时顿住了脚。 就这人这姿势,要是惊嚇到了他,可以直接把他嚇掉到楼底下去。 阿元给宋凝比了个手势,宋凝立刻懂了。 她从正面吸引,阿元从背后绕过去。 宋凝看到阿元已经跑开,才缓缓做了个深呼吸。 然后轻轻咳嗽了一声: “那个……打扰一下!请问是黄老板吗?” 第191章 今天也算是死过一回了! 那个男人猛地回过头来。 宋凝心中一跳。 她已经儘量放轻了声音,就是怕嚇到他。 那人打量了一眼宋凝,无声地笑了笑。 “是啊!我就是黄永福!你们还真会找!我在这里都被你们找到了!” “黄永福——还我们血汗钱!” “你別想躲著!你躲哪里我们也能把你揪出来!” 楼底下隱隱传来喊叫声。 是小货车上的那些人到了。 黄永福苦笑著,近乎自言自语地道: “找到我也没用了!我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了!货卖不出去!工资发不出来!原料厂那边催款!老婆要跟我离婚!我没有活路了……” “不!你有!” 宋凝忙道:“黄老板!我可以帮你渡过难关!我就是来买你的货的!” 宋凝紧紧盯著黄永福的反应,他坐的这个位置,实在是太危险了。 就怕他一激动,直接就跳了。 十几层楼的高度,没有任何存活的希望。 “黄老板!我是从大陆专程过来的!我是很有诚意的!你要不要先和我谈谈!” 那边,阿元已经渐渐靠近了防护墙,距离他不到两米的距离。 黄永福依旧背对她坐在那里,听著楼下愤怒的口號声,半晌才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小姐!谢谢你啊!你还真是个好人啊!但是,你一个人……也救不了我啊!我的货……压得太多了!我欠的也太多了!一笔生意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五十万!我能买你五十万的货!能帮上你吗?”宋凝立刻喊道。 黄永福愣了一瞬,突然回过头来,双眼通红。 “你说……你一个人能买我五十万的货?” “对!是的!钱我已经带来了!就在楼下!今天就可以交易!” “你没骗我?你要是骗我,我还得从这里跳下去!” “没有!绝对没有!我拿我的国籍向你保证!我会买你的货!” 黄永福的眼里迅速匯集了眼泪。 “好!好!有你这句话!我信你!” “你先过来!黄老板!你过来我们慢慢谈!” 宋凝看了眼阿元。 阿元就守在防护墙外。 如果黄永福能自己过来当然最好。 那个边沿也就一米多宽的距离,他贸然衝过去也无法保证能安全將他拽回来。 黄永福放下手里的罐子,哆哆嗦嗦地起身,可能是他坐得太久,也可能是他刚才喝了不少的啤酒。 总之,他起身的时候腿一软,脚竟然滑了一下,手原本想抓防护墙,但一下子没抓住—— 整个人便毫无预兆地滑下了楼板。 “啊——————”楼下顿时一片惊呼。 他们也是这时才发现,楼顶有人想跳楼。 阿元已在第一时刻扑了上去,他拽住了黄永福的手。 可黄永福是个已经发福的中年男人。 体重的坠力加上下滑的加速度,把阿元也往前带出了一段距离。 “老头——” 宋凝一声惊呼也扑了上去。 这才发现防护墙外沿的墙根处,还横著一根钢管,阿元的脚就勾在钢管上。 宋凝今天穿著一套裤装,刚好繫著条装饰用的腰带。 她当下便抽出腰带,迈出防护墙,三两下將阿元的脚捆在了钢管上。 “好了!你这会儿可以將他拉起来!我会在旁边搭手!” 宋凝回到防护墙內,就见阿元一声闷哼,將黄永福整个凌空拽了起来。 他的脚被宋凝固定好,便能放心地使出全力了。 黄永福嚇得脸色灰白,宋凝伸出手,抓住他的胳膊,將他拖回了墙內。 然后又才出去將阿元脚上的腰带解开。 协助他爬起身来。 等三人回到防护墙內,都瘫坐在地上歇了好一会儿。 黄永福缓过来的第一句话说是:“今天也算是死过一回了!” 半晌,才看了看面前的两人: “多谢两位的救命之恩!死过这一回,我再也不想死了!不知道刚才这位姑娘的话,只是为了救我?还是……” 宋凝道:“自然是真的!我姓宋!確实是专程衝著您的货来的!黄老板的產品把关严质量好,只是缺少了点契机,不至於走到绝路!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您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黄永福的眼里竟然淌下两条清泪,他朝宋凝拱了拱手道: “借您吉言!今天游走在生死边沿,才知生命可贵!我黄永福在此立誓,今后遇到再大的困难,必咬牙向前,再也不会当懦夫!” 看著黄永福眼神里的光芒。 宋凝心知,黄永福这个念头算是彻底解开了。 就算是自己不买他的货,他也不会再寻死路了。 下楼时,黄永福整理好自己的衬衫和领带,率先进了电梯,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他没想回家,他要直接去面对他的工人。 电梯吱吱哑哑地在一楼停下。 他再次整了整脖子上的领带,哪怕衬衫上满是脏污,他仍昂首阔步地走了出去。 许是刚才楼上那一滑过於惊险。 楼下站著的那群人此时看著黄永福,竟然鸦雀无声。 他们只是想要回自己的工钱。 但他们也不想逼死自己的老板。 毕竟之前那么多年,他们也是靠著这个老板的工资生活著。 老板只是生意亏了,拿不出钱,但他並不坏。 黄永福则深深地朝这群工人鞠了个躬,半晌才直起腰来。 “各位!请再给我点时间!我会儘快想办法把咱们积压的货品卖出去。只要资金回笼,第一件事,就是给大家发工资!” 人群里依然没有人说话。 黄永福则看向宋凝,“宋老板,我们一起去厂子里谈吧!” 一直到最后上车前,黄永福的腰杆都挺得很直。 眾工人看著远去的汽车,许久才有人道: “老板……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我突然觉得,老板一定会有办法救厂子的!” “我们……是不是有些著急了?” “要不……回去开工?” …… 有了黄永福的正面道歉和保证,厂子正门等著的那群人也让开了道路,让宋凝他们的车开了进去。 並不全是因为黄永福的话。 而是因为,他们在自己老板的眼里,看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 那种坚定,似乎不惧怕任何困难。 让他们看了,也会觉得心生希望。 宋凝查看了样品,又查看了库存,经过仓库这边最后的统计,黄永福的厂子里压了近七十万的货品。 难怪他前世会急到跳楼。 “宋老板!你如果能买我五十万的货,已经能大大解我燃眉之急了!” 宋凝看著这成山的货品道:“其实您这七十万的货我也能要完,只是有二十万的货款要一个星期后支付,您看……可以吗?” 第192章 「记仇?!他是欠揍吗?」 “当然可以!”黄永福激动地道。 他没想到,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不仅救下了他的性命,还能买空他所有的库存。 想当初资金炼怎么断的? 不就是卖出去的货品收不回帐,积压的货品又卖不出去,原材料的款付不了,工人的工资发不出来…… 之前那些批发商拿货,哪个不是只付了几千块定金,就拿走几万的货。 现在这位姑娘愿意给他五十万的现金,还承诺一个星期后就能支付余下的二十万,他有什么好犹豫的。 等宋凝把满满几大手提袋的“侨匯券”摆到他面前时,他更激动了。 因为这些是国家为了吸引外匯针对侨胞专门发布的券,他们厂商收到这些券,去兑换时还能比实际数额多得5%。 “这些券快马上到期了,您要儘快兑到帐户才行!” “没问题!没问题!时间够了!我这会儿就安排人去办!一下午时间足够了!” 黄永福连声喊著:“財务!財务!多来几个人!还有,通知所有的工人,明天正常上班!发工资!” 七十万货,要分三批才能运完。 黄永福拍著胸脯保证,他会盯好后续发货事宜,保证將货安全运到深城。 宋凝几人带著一箱样品辞別黄永福。 黄永福也没多留,他现在面对的是一个即將重新启程的工厂,有太多的事情要忙。 但他再三向宋凝保证,她这边以后有任何需要,永兴电子厂一定会全力支持。 侨匯券算是在三天內花出去了,余正阳偷偷鬆了一大口气。 只是七十万的货,又该怎么处理? 他聪明地没有问。 毕竟上次博览会的事还歷歷在目。 他没有做生意的天赋,但凝姐有。 他听凝姐的话就好。 宋凝带著几人开著车,然后进了家一路上看起来最光鲜的酒楼,准备进去好好吃顿饭。 为节约时间,他们中午只在黄永福的办公室吃了几块点心。 主要,他厂里的食堂也断炊一个星期了。 到这会儿大家早已飢肠轆轆。 宋凝熟练地点著菜。 等菜上来后,余正阳面前刚好摆著一道招牌避风塘炒蟹。 他怕宋凝够不著,忙用公筷给她夹了一块大的。 夹完又有些不好意思,便顺手跟其他人也准备一人夹一块。 保鏢哪好意思让主家夹菜。 几人连忙摆手说不用。 宋凝笑道:“既然在一个桌上吃饭,就都是兄弟!別客气!” 阿清和阿忠忙都伸过碗接了。 到阿元时,宋凝却伸出了碗。 “他不吃,给我吧!” 阿元猛地看向宋凝,不止阿元,桌上那几人也觉得奇怪。 只是大家都在心里犯嘀咕,没人问出来。 宋凝笑笑,只对阿元指了指另几盘菜,没再多说什么。 董老头海鲜过敏,还很严重。 他到南方,尤其沿海城市,吃饭便有些麻烦,要特別留意。 这家餐厅档次较高,客人来来往往也光鲜靚丽。 宋凝他们依旧要等到晚上十二点在新界坐船,原路返回。 所以他们吃饭也不赶时间,中途宋凝还又加了几个菜。 几人聊著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当然大多是宋凝问,那几个答。 只是,这家餐厅档次虽高,缺点就是餐位有限,很快就客满。 这时,有位穿著花衬衣西装裤的男人,头髮梳得溜光,带著两个穿著清凉的时尚女人进来。 约莫是常客。 餐厅里立刻有经理模样的人迎了出去。 只是餐位已满,可能这年头也没有预约什么的。 总之没有位置可以给他们。 经理只得弯腰表示抱歉。 可跟著的有个女人不高兴了,撅起嘴开始撒娇。 男人便摆起了谱,往柜檯上扔出一叠钞票。 “我今天就是要在这里吃饭!你们马上给我腾出一桌来!” 经理很为难,旁边有个服务员这才拉了拉他的袖子,指了指宋凝他们这桌。 “他们吃了有一段时间了,可能快吃完了!” 经理看了看柜檯上的那叠钞票,请他们稍等。 然后朝宋凝这边走了过来。 “不好意思!请问一下,几位用餐还需要多久?” 宋凝有些纳闷,抬头问道:“你们餐厅用餐还有时长限制吗?” “啊!这个……” 经理扯著笑脸道:“时长……是没有限制的!只是,那边有几位客人等了有一会儿了,现在店里客满,您这桌算是来得比较早的,所以我想帮他们问问,他们大概还要等多久?” 经理的態度还不错,加上宋凝几人也吃得差不多了,她偏头看了看柜檯边的几个人,说道: “再等十分钟就好了!我们快吃完了!” “好的!谢谢!” 十分钟,倒是不用等很久。 经理鬆了口气,正准备转身回话。 不料那个男人却已经跟了过来。 双手插兜,斜眼打量了几人一眼。 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道:“十分钟?老子一分钟也不想等!” 然后对经理道:“你叫佢哋即刻走!几个大陆仔!畀得起帐单唔该!” 宋凝说的十分钟,原本就是好心想提前让桌来著,没想到这人这么囂张跋扈! 她抬头冷笑一声。 “既然用餐没有时长限制,那你们就继续等吧!” 经理有些为难,看向宋凝。 没等他开口,宋凝道:“怎么?我有说不给你们付钱吗?既然都是客人,你让他们继续等吧!” “你——你个——”那男人伸出手指指著宋凝,正待骂人。 宋凝直接伸手握住他手指往下一折。 “你妈没教你!指著別人很不礼貌吗?” “啊——”男人惨叫出声。 抱著手指跳了跳,挥手就想打过来。 旁边凳子齐齐一响,包括余正阳,四个男人都站了起来,朝他怒目而视。 那男人一看这阵势,立马怂了。 “你、你们好大的胆子!你们等著瞧!” 说完冷冷地扫了几人一眼,转身狼狈地走了。 两个女人一跺脚,也急急地跟了出去。 宋凝转身对经理道:“你们餐厅的招牌红茶,再给我们上一壶。” 茶是经理亲自上的,上完后还给宋凝斟了一杯。 “小姐啊!那位胡少很记仇的!你们得罪了他!要小心啊!” “记仇?!他那样的,难道不是欠揍吗?” 第193章 这女人太他妈的邪门了! 经理嘆了口气,没再多说。 宋凝他们不紧不慢地喝完茶,已是四十分钟以后。 这会儿也才晚上八点。 结完帐离开时。 原本准备去开车的阿清神色慌张地道: “宋小姐!车胎被人扎破了!” 几人上前看时,四个车轮都瘪瘪的,轮胎上有明显的口子,一看就是用匕首扎的。 宋凝冷哼一声,四处看了看,出声道: “胡少?不会就这点扎轮胎的本事吧!” 话音刚落,旁边有两辆车车门齐齐打开,下来七八號人。 手里俱都拿著棍子,朝他们围了过来。 不过,並没有看到姓胡的那个男人。 宋凝心情颇好地活动了一下关节,只对余正阳道: “老余,你退后些!我刚好需要消化一下!” 阿元已经上前挡在她前面,沉声道: “这里还轮不到你动手!” 宋凝抬了抬下巴,“正好!让我见识一下你现在的本事!” 阿元已衝上前去。 阿清也不甘落后,阿忠则护在宋凝和余正阳前面,预防有人偷袭。 七八號人,只花了约莫五分钟,就全被打得趴在了地下。 宋凝看得清清楚楚,短短的时间,阿元解决了五个,阿清解决了三个。 她拍了拍巴掌,朝两人伸了个大拇指。 然后走到那些人刚刚下来的一辆车旁,冲他们道: “回去跟胡少讲,我们的车胎被你们扎了,所以换辆车用用不过份吧!” 说完招了招手。 阿元几人迅速跟过来,几人上车,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地上的人面面相覷,半天才有人出声: “快啲俾个电话胡少啦!” 宋凝几人开著车一路向兴界而去。 从九龙开往兴界,灯光越开越少,路也越开越顛簸。 余正阳看著周边越来越荒凉,忍不住问道: “那个胡少不会继续找麻烦吧!” 阿清接道:“港城也很大啦!他想找麻烦也要找得到我们才行!不过,如果我们走了这么久,他也能找到我们的话,那就有些麻烦啦!” 只是阿清的话音刚落,阿元便说道: “確实有麻烦了!” 然后一脚剎车,“吱哑——”一声,车狠狠地剎住了。 路的前方,灯光骤然大亮。 一字排开的几辆车,严严实实地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正中间一辆车的车门先打开。 有个男人手里夹著一点猩红,一步三晃地走了下来。 等他走至车头的灯光里,不是刚刚那位胡少又是谁。 只见他得意地往引擎盖上一靠,然后高高抬起手臂,向前挥了挥。 只见五辆车的车门齐齐打开,一下了涌出了二十多號人,个个手里拿著棒子,穿著黑衣,將胡少眾星捧月般围在了中间。 宋凝看呆了! 原来装x是这样装的? 要论这装x技术,还真得跟这些草包公子哥学学! 她今天也算是学到了! 当下,她也激动了! 转头交代余正阳道:“你就待在车里別下去!你的任务就是把车守好!明白吗?” “明、明白!” 然后她也一挥手,和三名保鏢齐唰唰地推开车门下了车。 虽然满打满算也只有四人。 但气场丝毫不比对方弱。 从胡少的角度,能很清楚地看清对方的脸。 只是他有些不明白,那个女人盯著他一脸激动是怎么回事? 她脸上甚至还有些兴奋的神情! 然后就听她喊道:“阿元!这回总要给我留几个了吧!” 说完,就朝自己冲了过来。 宋凝是想先揍这个胡少来著。 可惜他怂,一下子便退到了后面。 有几个保鏢迎了上来。 这地界选得好,又宽敞又荒凉。 宋凝觉得他们时间也选得不错。 刚好侨匯券也花出去了,不用担心时限。 货也买到手了,价格也非常满意。 她眼下是一身轻鬆。 打起架来也毫无顾忌。 左右开弓,招式大开大合。 对方都是该打之人。 难得有可以这么放开的机会,宋凝拳脚生风,越打越猛! 阿元三人也加入了战局。 阿清和阿忠是阿元挑出来的。 功夫自然也不弱。 只是宋凝越打越兴奋! 一想自己如今还能跟年轻的董老头並肩作战,便忍不住喊了句: “老头!我今天让你好好验收一下成果!” 这是阿元第二次听宋凝喊自己老头了。 第一次是在楼顶上救黄永福时,他差点掉下去那一刻。 虽然不知道“老头”是什么意思? 他总觉得这姑娘对自己过於了解,也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弄不清缘由,但他却下意识地知道,这姑娘是绝对可以信任的人。 打斗也仅仅维持了十多分钟。 便听取“哎哟——”声一片了! 宋凝累得气喘吁吁,但精情格外亢奋! 好久没有打人打得这么酣畅淋漓了! 一来之前没这么多人让她打。 二来有人和她切磋时,也只能点到为止。 哪有今天打得这么尽兴啊! 她走到胡少的那辆车前,拍了拍他的车顶。 刚刚这边开打时,这位胡少便已经缩回车里了。 “胡少!谢谢啊!我好久没有这么开心啦!” “胡少!胡少?” 宋凝继续拍车窗。 胡少缩成一团,哪敢吱声? 这女人太他妈的邪门了!冲在前面比男人还猛! 主要她还一脸兴奋! 也不知道兴奋个什么劲儿! “胡少!” 宋凝贴著玻璃往里面瞧,“胡少!麻烦你告诉我一下!今天还打不打第三场?我还挺期待的!” “胡少?!” 胡少在车里嚇得直筛糠,捂著嘴也不敢应声。 宋凝嘆了口气,直起身来。 “算了!胡少太客气了!原本看在今天让我们尽兴的份上,还想好好感谢一下他的!” 然后她踢了踢脚边的隨便一个人: “你!去把车挪开!我们要过去!” 听说他们要走! 地上那人挣扎著爬了起来,开门挪车,再下车,又开门挪车,整个行为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顷刻间便將旁边两辆车挪了开来。 不是吹!自打他学会开车以来,他就没把方向盘使得这么溜过。 宋凝挥了挥手,几人上车,留下几声鸣笛,再次向兴界驶去。 看著他们第二次扬长而去。 这边二十多號人眼睁睁地看著,愣是没有一个人敢吱声。 连个如往常那般放狠话的都没有。 “这姓胡的应该只是个紈絝,並不是黑帮。”阿元道。 宋凝点头。 紈絝只是为爭面子,黑帮就会动枪了。 晚上十点半,几人抵达兴界码头。 他们將在这里,乘坐凌晨的船返回深城蛇口码头。 只是还没等到船来,却等来了一场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