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制沦陷:跨国大佬的独家禁宠》 第1章 绝望 阅读提示: 【文中提及国家,地名,人物均为架空,虚构,请不要带入!】 【感谢小公主们有缘打开此书,喜欢的宝宝,加书架,不迷路。】 【文中有些內容三观不正的,为剧情需要,不代表作者本人,请嘴下留情。】 【脑子寄存处...】 强取豪夺! 性张力拉满! 有男德无道德!(男主后期在女主的影响下,道德会回归) 双洁,结局he ! —————— 五月的泰兰国,天气炎热。 趁著佛诞日的假期,林朵朵和好友阿雅,吴鹏从蔓古到清麦旅行。 “朵朵,快看,这个好看吗?”阿雅举起手腕上的玉鐲,笑容灿烂。 “好看,跟你这身裙子绝配。” 就在这时,吴鹏一脸神秘地凑了过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朵朵,阿雅你们绝对猜不到我发现了什么神仙地方!”他压低声音,“我认识这边一个本地的大哥,叫阿赞,他说能带我们去一个一般游客根本去不了的秘境!” 林朵朵闻言,微微蹙眉。她一向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好事”抱有警惕。 “什么秘境?靠谱吗?” “绝对靠谱!”吴鹏拍著胸脯,把手机递过来,上面是几张风景照,茂密的雨林,清澈的溪流,还有一些穿著民族服饰的人。 “青来府边境的原始村落!阿赞哥说,那里完全没开发,能体验最地道的泰北风情,还能在萨尔温江的支流上泛竹筏!关键是,价格便宜到爆!他说我们是大学生,又是朋友介绍,就收个成本价!” 阿雅立刻被吸引了:“真的吗?听起来好酷啊!比我们之前看的那些攻略有意思多了!” 吴鹏更加卖力地游说:“而且阿赞哥保证了,就在泰兰国境內,当天往返,根本不用什么签证护照,就是沿著边境线看看风景。还能带我们去边境集市,买缅国的便宜玉石呢!” “便宜玉石?”林朵朵的警惕心更重了,“吴鹏,这种事听著就不太对劲,边境那种地方,会不会不安全?” “哎呀,朵朵,你想太多了!”吴鹏有些不耐烦地收回手机,“有本地人带著怕什么?阿赞哥人很好,我和他是旧识,人很热情好客。我们难得来玩一次,不就图个特別的体验吗?天天逛寺庙看大象,多没劲。” 阿雅也拉了拉林朵朵的衣角,小声央求:“朵朵,去嘛去嘛,这个我们的第一个假期,没回国不就是想好好领略一下泰兰国风情吗?听著就很好玩,我们三个人在一起,很安全的。” 看著两个同伴都一脸嚮往,林朵朵也不好再泼冷水。或许,真的是自己太多心了。她心底里对那种“未被开发”的原始风光,也確实存著一丝嚮往。 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一辆半旧的麵包车停在了她们的民宿门口。一个皮肤黝黑、笑容可掬的中年男人从驾驶座下来,正是吴鹏口中的“阿赞哥”。 他热情地帮她们把背包放好,一路上用流利的泰兰语夹杂著蹩脚的华语讲著笑话,气氛很是轻鬆。 车子驶出青麦市区,窗外的风景渐渐从城镇变为田野,再从田野变为连绵起伏的山峦。 林朵朵举著手机,不时拍下窗外的景色。但渐渐地,她感觉有些不对劲。路越来越顛簸,柏油路变成了土路,两旁的房屋也越来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望不到边的原始丛林。 手机信號,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消失了。 “阿赞哥,还有多久到啊?”阿雅有些晕车,脸色发白。 “小姑娘,快了,翻过前面那个山头就到了。”阿赞依旧笑著,但那笑容在林朵朵看来,却多了一丝说不出的诡异。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车子终於在一个看起来像是废弃哨卡的铁门前停下。铁门后是高高的围墙,上面拉著一圈圈泛著寒光的铁丝网。几个持枪的男人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这哪里是什么原始村落! 林朵朵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这里是哪里?!” 阿赞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冷漠。他没有回答,只是下了车,跟门口的守卫交谈了几句。 “吴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林朵朵厉声质问。 吴鹏脸色惨白,眼神躲闪,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车门被猛地拉开,两个持枪的男人粗暴地將她们三人拽下了车。阿雅嚇得尖叫起来,林朵朵死死抓住车门,却被其中一个男人狠狠一推,摔倒在地上。 她看见吴鹏被另一个男人踹了一脚,蜷缩在地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哭喊著:“对不起……我赌博欠了钱……他们说带俩个人来,我欠的钱就一笔勾销……” 那一刻,林朵朵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 那几个持枪的男人根本不理会他们的挣扎和尖叫,动作粗暴地將他们推搡著,穿过那扇冰冷的铁门。 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她所熟悉的一切。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原始村落。 高墙,铁丝网,还有荷枪实弹的守卫。 她们被带到一间闷热的小黑屋里,手机、背包全被收走。阿雅早已嚇得浑身瘫软,只会抱著膝盖不停地哭。 林朵朵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再也没有浮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天,或许是两天,门被再次拉开。刺眼的光线照进来,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走了进来,用她们听不懂的语言大声呵斥著。 他们被推上一辆破旧的皮卡车,车斗里已经挤了好几个和她们一样面带惊恐的年轻人。车子在泥泞顛簸的山路上行驶, 窗外是无尽的墨绿色丛林,浓密得不见天日。偶尔能看到一些简陋的吊脚楼和扛著枪的当地人。这里是真正的三不管地带,法律和秩序的真空区。 林朵朵紧紧抓著阿雅冰冷的手,嘴唇乾裂,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看著那些快速倒退的芭蕉树和藤蔓,心中只剩下一片死寂。 她想起了远在华国的父亲,想起了蔓古圣约翰大学的老师同学。如果他们知道自己失踪了,会怎么办?他们能找到这里吗? 答案是,不可能。 这里是缅国的勐扎自治区东部,一个地图上都標註模糊的地方,与泰兰国仅一河之隔,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车子最终停在一个规模庞大的“园区”门口。与其说是园区,不如说是一座现代化的监狱。高耸的围墙上电网闪烁,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哨塔,上面的探照灯缓缓扫过。门口的牌子上用华语、缅文、泰兰语写著“西港新城科技园”。 多么讽刺的名字。 林朵朵和阿雅,连同其他几十个女孩,被像牲口一样赶下车,然后被粗暴地推进一个巨大的铁笼里。 笼子里已经关著十几个女孩,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看到新人进来,她们只是麻木地瞥了一眼,然后又垂下头去。 绝望是会传染的。 在这里,时间失去了意义。没有白天黑夜,只有头顶那盏永远亮著的、发出嗡嗡声的日光灯。 她们每天的食物只有一个发硬的馒头和一碗浑浊的水。 林朵朵试图和阿雅说话,给她打气,但阿雅的精神已经彻底崩溃了,大部分时间都在呆滯地流泪,或者昏睡。 林朵朵自己也快撑不住了。飢饿、骯脏、恐惧,啃噬著她的意志。 她甚至开始出现幻觉,就在她以为自己会这样无声无息地烂死在这里的时候,笼子的门被打开了。 一个身材粗壮的缅国妇女走了进来,她面无表情,动作粗鲁地將林朵朵从笼子里拽了出去。 她被带到一个简陋的浴室,冰冷的水从头顶浇下,冲刷著她身上的污垢。 第2章 生机 浴室简陋得可怕,水泥墙壁上布满了黑色的霉斑,散发著一股潮湿腐烂的气味。 除了头顶一个孤零零的莲蓬头,什么都没有。 林朵朵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哭出声。那个缅国妇女嘴里不停地用听不懂的语言嘟囔著,手上的力道却一点没减,仿佛要搓掉她一层皮。林朵朵的皮肤很快就泛起了红色,火辣辣地疼。 清洗结束,她被粗暴地扔了一条勉强能蔽体的裙子,然后被推搡著走进另一间屋子。 这间屋子比之前的笼子稍微好一点,至少有张床,虽然床单又黄又硬。绝望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另一个缅国妇女走了进来。她比其他人穿得要好一些,脸上涂著厚厚的粉,一双三角眼,出乎意料的是,她一开口,竟然是带著浓重口音的华语。 “小姑娘,你今天走了天大的狗屎运。东南亚军火商大佬,『衡爷』,点名让你过去。” 林朵朵的心猛地一跳。她不知道“衡爷”是谁,但从女人的反应来看,绝对是一个能主宰这里一切生死的存在。 那个妇女继续说道:“就连我们园区的老板颂集,在衡爷面前说话,连头都不敢抬。” 她走到女孩儿面前,用涂著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记住了,等会儿主动点,乖乖听话,伺候好了,那你就不用在这里当猪狗,还能活命。要是惹他一丁点不高兴……”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阴狠。 “你这种,死在这里,只能拖出去餵野狗。” 活命,这两个字像一道微弱的光,穿透了林朵朵心中厚重的绝望。她不知道要面对的是什么,但她知道,这是她被抓进来之后,听到的唯一一个可能逃离地狱的机会。 她只想活下去。 ………… 沈衡今天来颂集这个园区的原因,是因为阿南的匯报。 阿南是沈衡的贴身助理,性格狠辣,满身肌肉,僱佣兵出身,这几年一直跟在沈衡身边。 ”衡爷,华国那边,有个叫林霄翰的商人,在找他失踪的女儿。他通过了一些渠道,把消息递到了缅国中央军披实將军那里,说是女儿在缅国北部失踪了,披实將军想让衡爷卖个面子,帮忙给找找。” 阿南小心翼翼的匯报。 沈衡的手顿了一下。 林霄翰? 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一个在华国做建筑材料生意的商人,不算什么大人物,但为人精明,关係网铺得不小。 几年前,他旗下的一家房地產公司在曼谷开发“翡翠象邸”项目时,林霄翰是其中一个供应商。 “他女儿,在颂集这个园区么?”沈衡问话的同时点燃了一根烟。 “衡爷,刚刚查了,那个女孩就在这个园区。” ”让颂集把人带过来。”【说明一下,男主不做贩卖人口的生意。园区是颂集独立经营的,颂集的武装设备,需要从男主手中购买。因此很忌惮男主。】 ………… 很快,林朵朵被人蒙上眼罩,推推搡搡地带到了一个房间里。 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她被人按著坐在一张柔软的沙发上,然后那些人就退出去了。 黑暗中,她听到了脚步声,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有人走了进来。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冷得像冰块,却说著流利的华语。 林朵朵浑身一颤,他竟然会说华语!这让她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 “我叫林朵朵,二十……岁。”她结结巴巴地回答。 “怎么来的?” “我……我是圣约翰大学的学生,来旅游的,被同学骗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求求你,我想回家……” 沈衡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蒙著眼罩的女孩。 他只是想著確认一下女孩的身份。问完话就让阿南把人送走,卖披实將军一个面子。毕竟一个普通商人的女儿,对颂集来说也没什么价值。 问话的同时,他的目光落在了这个女孩身上,她有种非常乾净的气质,与这个骯脏的地方显得格格不入。 林朵朵也感觉到那个男人在打量自己,心跳得厉害。她想起刚刚那个妇女说要主动一点,要是入了他的眼就能活命。和活著比起来,这些不算什么,真的不算什么。 她颤抖著伸出手,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眼泪一滴一滴地从眼罩下面滑落,滴在身上仅有的一件麻布裙子上。 她告诉自己要坚强,要活下去,为了回家,她什么都可以接受。 很快,她把自己脱得一丝不掛,瑟瑟发抖地站在那里。 沈衡没想到女孩儿会脱光自己的衣服,看著眼前这一幕,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从不正眼看这里的女人。她们的眼神里只有两种东西:愚蠢和贪婪,被骗到这里,不过是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了代价。 可眼前这个女孩,年龄不大,皮肤雪白细腻还透著淡淡的粉色,胸很饱满,身材也是玲瓏有致。尤其是那个小嘴,也是粉嘟嘟的,看著就很好亲。 他看得有点头晕,鬼使神差的走过去,伸手摘下了她的眼罩。 林朵朵缓缓睁开眼睛,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凶神恶煞或者肥胖油腻的男人。 可眼前的男人却有著一张俊美得不像话的脸。 看上去很高,足有一米九,穿著黑色的衬衫,领口微敞,露出结实的胸膛,身材完美,但那双眼睛却冷得让人不寒而慄。 林朵朵忽然意识到自己未著寸缕,羞愧得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衡看到女孩巴掌大的小脸,一双漂亮的眸子又大又亮,因为害羞而红扑扑的脸蛋,这模样和他想像中的一模一样,而且身上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非常好闻的味道。 “穿上衣服。”他强压抑著体內的欲望故作镇定地说道,“我从不强迫人,我对你没兴趣。”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林朵朵看到他要走,心中的恐惧瞬间爆发。她知道,如果他走了,自己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从后面紧紧抱住了男人。 女孩丰盈的柔软紧紧贴著男人的后背。 “求求你……带我走吧!”她带著哭腔,声音颤抖,却无比清晰,“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求求你!” 沈衡的脚步顿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环在自己腰间那双纤细、白皙的手臂,又看了看自己下面的生理性反应。 “草!” 竟然有人敢主动碰他。 还是用这种……不自量力的方式。 在这个世界上,敢碰他的人,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就是他最亲近的人。 而眼前这个女孩,显然两者都不是。 他转过身,捏住她的下巴,仔细看了一眼。 那双眸子里有绝望,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求生的本能。 很有趣。 “等我,下次来。”他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临走时,他对门外等候的颂集说:“这个女孩,好好关著,我要了。” 颂集连忙点头称是。 阿南跟在沈衡身后,两人走出园区,登上了停在停机坪上的直升飞机。 “老板,时间还来得及。”阿南看了看手錶,“慈善晚宴七点开始,我们六点能到。” 沈衡点点头。 “告诉披实將军,他要的人,不在这里!” 第3章 活著 直升机缓缓升空,下面的园区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茫茫的丛林中。 沈衡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那个女孩的模样。 那具身体,那双眸子,那张小脸,还有那句带著哭腔的“求求你”。 ………… 两个小时后,直升机在蔓古市区的一栋摩天大楼顶层停下。 沈衡换了一身笔挺的西装,打上领带,瞬间从一个冷酷的黑道老大,变成了一个优雅的商界精英。 慈善晚宴在蔓古曼玆拉维酒店举行。今晚的主题是为泰北山区的贫困儿童募集教育资金。 沈衡一出现,立刻成了全场的焦点。 “沈先生!”一个穿著华丽晚礼服的贵妇迎了上来,“您能来真是太好了!” 沈衡淡淡一笑,“帮助孩子们接受教育,是我们每个人的责任。” 他的笑容温和得体,谈吐优雅,完全看不出几个小时前,他还在一个人间地狱里决定著別人的生死。 晚宴进行得很顺利。沈衡慷慨地捐出了五千万泰銖,贏得了满堂喝彩。 记者们爭相採访这位年轻的慈善家,闪光灯不停地闪烁。 “沈先生,您为什么如此热心公益事业?”一个记者问道。 “因为我相信,每个孩子都应该有接受教育的机会。知识可以改变命运,教育可以创造未来。”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没有人知道,就在几百公里外的丛林深处,有无数个和林朵朵一样的年轻人,正过著生不如死的生活。 晚宴结束后,沈衡回到了自己在蔓古的別墅——金柚木庄园。 这是一座占地几十亩的豪华庄园,里面有私人高尔夫球场、游泳池、马场,酒庄。 他洗了个澡,换上睡袍,起开了一瓶麦卡伦威士忌,倒了一杯后,轻抿了一口。 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女孩的模样。 ………… 林朵朵被重新蒙上眼睛,推搡著离开了那个房间。她的心跳得厉害,刚才那个男人的话在脑海里反覆迴响——“这个女孩好好关著,我下次来要她。”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她分不清。 几个缅国妇女七手八脚地给她穿上衣服。她们用蹩脚的华语交流著什么,林朵朵只听懂了几个词——“军火大佬”、“喜欢”、“运气好”。 “你运气好,衡爷看上你了。”那个会说华语的妇女拍拍林朵朵的肩膀,“以后你就不用和其他女孩关在一起了,有单独的房间。” 单独的房间?林朵朵心里五味杂陈。这意味著什么,她很清楚。但至少,她暂时安全了。 她被带到了园区另一侧的一栋小楼里,推进了二楼的一个房间。房间不大,但比之前的笼子好太多了。有床,有桌子,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卫生间。窗户被铁柵栏封得严严实实,但至少能看到外面。 “你就住这里,每天会有人送饭。”妇女指指桌上放著的一盘菜和一碗米饭,“记住,不许大声说话,不许砸东西,不许想著逃跑。这里到处都是人看著。” 门被锁上了,林朵朵终於一个人了。 她扑到床上,眼泪终於忍不住流了下来。她想起了爸爸,想起了学校,想起了学校里的男朋友。 如果时光能倒流,她绝对不会来这里,她会趁著假期回国看看爸爸。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她只能想办法活下去。 林朵朵擦乾眼泪,走到桌前开始吃饭。她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了,虽然菜很简单,但对她来说已经是美味了。她需要恢復体力,需要想办法从这里逃出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女孩儿紧张地看向门口,只听见有人在用钥匙开锁。门被推开了,走进来一个三十多岁的泰国男人,穿著白色衬衫。 “你就是林朵朵?”男人用流利的华语问道。 “是的。”林朵朵小声回答。 “我叫颂集,是这个园区的老板。”男人大喇喇的在椅子上坐下,“沈先生交代了,要我好好照顾你。你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告诉我。” 沈先生?林朵朵愣了一下。 “我……我想回家。”林朵朵鼓起勇气说道。 颂集摇摇头:“这个不行。不过你放心,只要沈先生满意,你的日子不会太难过。比起其他女孩,你算是幸运的。” “我的朋友阿雅怎么样了?”林朵朵忍不住问。 颂集听到阿雅的名字,脸上没有丝毫波动。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慢条斯理地敲出一根,却没有点燃,只是拿在指间把玩。 “哦,你说那个跟你一起的女孩。她胆子太小了,不適合这里。” 林朵朵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不適合是什么意思?她人呢?她去哪里了?” 颂集终於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这里每天都有不適合的人。不听话,总哭闹,或者精神崩溃的,都会被处理掉。” “处理掉?”林朵朵的声音在发抖,这两个字像两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她的心臟。 “字面意思。”颂集將那根烟放回烟盒,站起身,“可能是卖到山里给那些一辈子没见过女人的武装民兵,也可能是被拉去矿上干活,当然,也可能……”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残酷的弧度,“……身体不好的,直接就扔进后面的萨尔温江餵鱷鱼了。具体是哪种,我就不清楚了,我不管这些小事。” 轰的一声,林朵朵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阿雅……那个爱笑爱闹,喜欢漂亮裙子,出发前还兴奋地规划著名要去哪里吃美食的阿雅,有可能就这么……没了? 她的眼泪瞬间决堤,汹涌而出,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巨大的悲痛和恐惧让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瘫坐在椅子上,压抑的呜咽。 颂集对她的崩溃视若无睹。他走到门口,回头冷冷地说道:“我劝你最好收起你的眼泪。在这里,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衡爷不喜欢看到哭哭啼啼的女人。他让你活著,是你的运气,別把这份运气作没了。” “你朋友的下场,就是给你最好的提醒。想活,就乖乖听话。” 门被无情地关上,再次上锁。 第4章 等待 房间里重新陷入了寂静。林朵朵瘫坐在地上,脑海中全是阿雅的模样。 她们从高中就是最好的朋友,一起来泰兰国读书,本来应该一起放假回国的。现在却因为她们的贪玩,害得她和阿雅陷入了这个地狱。 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嗓子沙哑,眼泪流干,林朵朵才缓缓抬起头。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交错,將整个区域照得亮如白昼。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黑色山脉,那就是泰缅边境的丛林。 她能看见荷枪实弹的守卫在巡逻,能听见远处赌场传来的隱约喧囂。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她紧张地坐起来,以为是颂集又来了。 门被打开,走进来的却是一个年轻的泰兰国女孩,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女孩端著一个托盘,上面放著晚餐。 “你好,我叫娜塔莎。”女孩用华语说道,虽然有些口音,但比其他人標准多了,“我是来给你送饭的。” 林朵朵有些意外 这个女孩看起来很乾净,不像其他那些粗暴的看守。 “谢谢你,我叫林朵朵。”林朵朵接过托盘,“你也是……?” “我和你不一样。”娜塔莎摇摇头,“我全家都在这里工作。我爸爸负责园区的博彩业务,我和妈妈也一直都在这里。” 林朵朵不知道该说什么。在她看来,这里就是地狱,但对于娜塔莎来说,可能就是她长大的地方。 “你知道那个沈先生吗?”林朵朵忍不住问道。 娜塔莎的脸色立刻变了,变得敬畏而恐惧。 “你千万不要隨便提起沈先生的名字。”她压低声音,“在泰兰国和缅国,没有人敢对他不敬。就连我们老板颂集见到他,都要跪下磕头。” “他真的那么厉害?” “何止是厉害。”娜塔莎四处看了看,確定没人偷听,才继续说道,“他有庞大的武装军队,他主要是做军火生意的,在整个东南亚都有势力,连中央军的人都要给他面子。缅国的各个武装军都要从他那里购买军火。” “沈先生还有很多其他都生意,他是个很成功的商人。” 林朵朵愣了一下。 商人? “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娜塔莎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这个世界很复杂,不是非黑即白的。” 林朵朵的心更加沉重了,看来她真的招惹到了一个不得了的人物。 “不过你也別太担心。”娜塔莎安慰道,“听说他从来不强迫女人,如果你真的不愿意,他不会为难你的。” “那他会放我回家吗?”林朵朵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不会,除非你有其他的价值。”娜塔莎的话又让她的心凉了半截,“如果你对他没用,或者他对你没兴趣,不带你走。那老板颂集就会安排你去工作间。” 说完,娜塔莎就离开了,房间里又只剩下林朵朵一个人。 她机械地吃著饭,脑子里乱成一团。她需要想办法证明自己的价值,但她能有什么价值呢?她忽然想到了她家里有钱,如果爸爸知道她被拐到这里,不管多少赎金,爸爸都会给的。 林朵朵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著。她不知道那个沈衡什么时候会再来,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他。 ………… 蔓古,金柚木庄园。 沈衡正坐在书房里,面前摆著一份关於林朵朵的详细资料。 “圣约翰大学一年级,计算机专业,成绩优异,会四国语言。”阿南站在一旁匯报。 “明天安排一下,我要去颂集的科技园看看。”他突然开口说道。 阿南愣了一下,老板很少一周內连续去同一个地方,更別说是颂集的那个园区了。 “是,老板。” 沈衡转过身,回到书桌前。他拿起资料中林朵朵的照片,仔细端详著。照片上的女孩笑容灿烂,眼神清澈,和现在的她判若两人。 他想知道,经歷了这些之后,她还能保持多少初心。 更重要的是,她是否真的如她所说的那样,什么都愿意为他做。 ………… 第二天一早,娜塔莎就匆匆赶来了。她手里拿著一件漂亮的丝质白色连衣裙,脸上带著紧张的神色。 “朵朵,快起来!” 娜塔莎的声音有些急促。 “沈先生今天要来见你,你得赶紧准备。” 林朵朵的心猛地一跳。她没想到沈衡会这么快就来,原本以为至少还有几天时间让她想对策。 “这么快?” “是的,他的直升机半小时前就从蔓古出发了。” 娜塔莎將裙子放在床上,又从托盘里拿出一些洗漱用品。 “你先去洗澡,把自己收拾乾净。这件裙子是颂集特意让人送来的,尺寸应该合適。” 林朵朵拿起那件白色连衣裙,料子摸起来很舒服,做工精致。她的心情复杂得很,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洗澡的时候,她的手一直在颤抖。热水冲刷著她的身体,但洗不去心中的恐惧。今天就是她的生死关头,她必须把握住这个机会。 换上裙子后,她发现尺寸確实很合身,白色的丝质面料衬得她的皮肤更加白皙。 娜塔莎还帮她把长发仔细梳理好,披在肩上。 “朵朵,你真漂亮。” 娜塔莎真诚地说道。 “记住我昨天告诉你的,沈先生不喜欢哭哭啼啼的女人。你要表现得聪明一些,让他觉得你有价值。” 林朵朵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她在心里反覆演练著等会要说的话。 她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但她知道,这是她入局以来,最关键的一步。是否能找到一丝撬动命运的缝隙,就看今晚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是直升机降落的声音。 林朵朵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铁柵栏的缝隙,看到一架黑色的直升机缓缓降落在园区中心那片空旷的停机坪上。 停机坪上的风很大,吹得那个男人的黑色衬衫猎猎作响,紧贴著他宽阔的肩膀和精壮的腰身。距离很远,林朵朵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股压迫感,即使隔著一栋楼,也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他没有朝她这边看一眼,径直在颂集等人的簇拥下,走进了园区的主楼。 林朵朵的心跳得飞快,手心里全是冷汗。她不知道自己要等多久,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还是一整晚。这种未知的等待,比直接面对更折磨人。 等下他进来了,自己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像上次那样脱光衣服,主动献身吗? 不。 林朵朵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那个男人上次看她的眼神,根本没有欲望,只有审视和一丝……不耐烦。他不是那种会被美色轻易打动的男人。 如果用同样的方式,只会让他觉得自己愚蠢且毫无新意。 哭泣求饶? 更不行。 就在她心乱如麻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 第5章 恐惧 不一会,门被推开了。 沈衡和阿南一起走了进来。 沈衡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林朵朵身上。 她今天確实比昨天好看多了。白色的裙子让她看起来纯洁而优雅,长髮披肩,整个人都散发出那股清新的好闻的味道。。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烟,阿南立刻掏出打火机,恭敬地为他点燃。 “昨天休息得怎么样?”沈衡淡淡问道,烟雾从他薄唇间缓缓吐出。 林朵朵强装镇定,声音有些颤抖:“沈先生,我休息得……很好,这里的人很照顾我。”她小心翼翼地吐出这个称呼。 沈衡微微挑眉,似乎对她知道自己的姓氏感到一丝意外。 “哦?知道我姓什么?” “我听大家都这样称呼您。”林朵朵赶紧向他解释,她决定赌一把,把主动权抢过来一点点,“他们说,您能决定所有人的生死。” 她的目光直直地看著他,没有闪躲。 “沈先生,我不想死。”她继续说道,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我也不想当一个只会被玩腻就丟掉的玩具。我想活下去,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活下去?”他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凭什么?凭你这张脸?” “那您需要什么?钱吗?我父亲有钱,不管多少赎金,他都会给的。”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认为我的长相能成为保命的资本。我知道,比我漂亮的女孩有很多。” 她停顿了一下,迎著他探究的目光,用尽了此生最大的勇气。 “有意思。” “钱?”沈衡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和嘲弄。“你觉得,我缺钱吗?或者你觉得你爸爸比我有钱?” 他向前一步,逼近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身上有淡淡的威士忌和菸草混合的味道,不算难闻,却充满了侵略性。 “我留著你,不是因为你值多少钱。”他低下头,凑到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让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是因为,看你挣扎著想活命的样子,我很喜欢。”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种致命的磁性。 “上次你脱光衣服主动抱我,胆子很大。”他直起身,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唇瓣,那冰凉的触感让林朵朵的身体瞬间僵硬。“我討厌別人碰我,但你是第一个例外。今天我会带你离开这里去蔓古。” “沈先生,走之前我能不能再见见我的一个朋友。”她终於鼓起勇气说道,“求求您。” 沈衡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什么朋友?” “就是和我一起被抓来的那个女孩,叫阿雅。”林朵朵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想確认她还活著。” 沈衡转过身,眼神冷得像冰:“这里就是弱肉强食的地方。” 他走到林朵朵面前,用夹著烟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再说,你就那么相信你的朋友?之前你不也是被朋友骗来的?怎么还那么愚蠢?” 林朵朵不敢说话,只是大滴大滴地流著眼泪。 沈衡鬆开她,对阿南说道:“把那个人带进来。” 阿南点头,转身走出房间。 几分钟后,门再次被打开。两个守卫拖著一个人走了进来。 林朵朵看清楚那个人的脸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是吴鹏。 此时的吴鹏已经不成人样,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衣服破烂不堪,整个人瑟瑟发抖。看到沈衡的瞬间,他直接瘫软在地上,裤子湿了一大片。 “之前是不是他骗你来的?”沈衡问林朵朵。 林朵朵看著吴鹏,心情复杂。恨吗?当然恨。但看到他现在这副模样,又有些不忍。 她点了点头。 沈衡从腰间掏出一把黑色的手枪。 “不要!不要杀我!”吴鹏拼命往后爬,声音尖锐得变了调,“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们放过我!” 沈衡没有理会他的求饶,而是走到林朵朵身后,从后面环住了她的身体。 “既然是你的仇人,那就由你来解决。”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林朵朵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她感受到男人结实的胸膛贴著她的后背,那种压迫感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沈衡拿起她的右手,將手枪放在她的掌心,然后用自己的大手包住她的小手,握住枪柄。 “不,我不能,我不会开枪。”林朵朵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你不是说什么都愿意为我做吗?”沈衡的声音很轻,但带著不容拒绝的威严,“那就证明给我看。” 吴鹏还在地上爬著,嘴里不停地求饶:“朵朵,求求你,我们是同学啊!我也是被逼的!那些人说如果我不带人来,就要我的命!” 林朵朵的眼泪模糊了视线。她的手在颤抖,手枪的重量让她感到窒息。 “他害你流落至此。”沈衡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如果不是他,你现在还在清麦的酒店里看风景。” 沈衡的手指覆盖在她的手指上,缓缓扳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狭小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吴鹏的身体猛地一震,然后倒在了血泊中,再也不动了。 林朵朵整个人都僵住了,手枪从她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衡鬆开她,扬了扬下巴,示意守卫把尸体弄出去。 两个守卫动作麻利地拖起吴鹏的尸体,很快房间里就只剩下地上的一滩血跡。 林朵朵一动不敢动,整个人像石化了一样站在那里。她从来没有见过死人,更没有想过自己会亲手杀死一个人。 虽然是沈衡扣的扳机,但那把枪是在她手里的。 “怎么,害怕了?”沈衡重新点了一根烟,语气淡漠。 林朵朵没有回答,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记住这种感觉。”沈衡走到她面前,用手指挑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著自己,“在这个世界里,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仁慈和善良,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林朵朵的眼神空洞,像是失去了灵魂。 “如果你的朋友阿雅在生死关头,你猜她会选择救自己还是你?” 林朵朵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但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现在,你还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吗?” 林朵朵终於崩溃了,她跪在地上,抱著自己的头,发出压抑的哭声。 阿雅生死未卜。 吴鹏也死了。 而她,成了杀人凶手。 “哭够了吗?”沈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林朵朵慢慢抬起头,眼神中的天真和单纯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望的空洞。 她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第6章 庄园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他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种没有起伏的冷淡。 “走。” 只有一个字。 林朵朵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走?去哪里? 沈衡没有耐心解释,他转身就朝外走。 林朵朵不敢再有丝毫犹豫,一路小跑地跟了上去。她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里,也许是去另一个审讯室,也许是直接拉去枪毙。但她知道,反抗的下场只会更惨。 走廊里站著几个黑衣保鏢,看到沈衡出来,都恭敬地低下头。林朵朵跟在他身后,感觉自己像是被押送的死囚。 他们没有走向园区主楼的深处,而是直接走向了外面那片空旷的停机坪。 阿南站在机舱门口,看到沈衡走近,立刻拉开了舱门。 沈衡弯腰,头也不回地登上了飞机。 林朵朵停在原地,看著那黑洞洞的机舱,內心充满了恐惧。她不知道这架飞机会飞向哪里,是另一个更恐怖的地方,还是直接飞到萨尔温江上空,把她扔下去? “林小姐,请。”阿南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林朵朵没有过多的犹豫,上了直升机。 机舱门在她身后重重地关上,隔绝了园区里的一切声音。 直升机开始剧烈地抖动,然后猛地拔地而起。 林朵朵被巨大的离心力死死地按在座位上,她下意识地抓住安全带,脸色惨白。她透过舷窗向下看去,那个巨大的监狱在视野里迅速缩小,高墙、电网、哨塔,都变成了一个个小黑点,最后彻底消失在无边无际的墨绿色丛林里。 她离开了那个地狱。 可她没有感到丝毫的喜悦,反而是一种更深的恐惧攫住了她。因为她和这个令她恐惧的男人待在同一个密闭的空间里。 沈衡坐在她的对面,双腿交叠,姿態閒適。他拿起一部黑色的卫星电话,用流利的缅国语讲话。 林朵朵完全听不懂,但她能感觉到,电话的另一头那个人说话小心翼翼。 她蜷缩在座位上,一动也不敢动,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不知道飞了多久,当飞机开始下降时,窗外的景象已经从原始丛林变成了灯火璀璨的现代化都市。 直升机直接降落在一片看起来像是私人庄园的巨大草坪上。 飞机停稳后,阿南再次拉开舱门。 一股夹杂著青草和不知名花朵的清新香气扑面而来,与园区那股腐烂、绝望的气味形成了天壤之別。 林朵朵被阿南“请”下了飞机。当她双脚踏上柔软的草坪,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刻,她彻底惊呆了。 这哪里是庄园,这简直就是一个童话世界,眼前是一座宏伟的泰式风格主建筑,旁边还有几栋小一些的建筑群。在夜色中呈现出一种温暖而深沉的色泽。建筑周围,是修剪得一丝不苟的巨大花园,远处甚至能看到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泊。 一眼望不到边际的绿地,远处是茂密的私人森林。整个庄园被高高的围墙环绕,但看不到园区那种狰狞的铁丝网,取而代之的是精巧的安保设施和隨处可见、身穿黑色制服、戴著耳麦的安保人员。 这里的一切,说明著主人那富可敌国的財富和至高无上的权力。 林朵朵终於明白,想从这种地方逃出去,简直是天方夜谭。 那一丝刚刚因为离开园区而升起的渺小希望,瞬间被眼前这片黄金牢笼碾得粉碎。 沈衡走在前面,没有理会她的震惊。 一行人穿过花园,走进了主楼。 如果说外面的景象是震撼,那主楼內部的装潢让林朵朵嘆为观止。 脚下是光可鑑人的地面,天花板上悬掛著巨大的水晶吊,整个装修极尽奢华却又不失品味,连空气中都瀰漫著淡淡的兰花香气。 一排排穿著传统泰式服装的佣人,在他们走过时,都无声地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连头都不敢抬。 整个空间安静得可怕,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迴响。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职业套装,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精明干练的女人快步迎了上来。 “衡爷。”她用泰语恭敬地问候,然后目光在林朵朵身上停留了一秒,隨即又垂下眼帘。 “玛妮,”沈衡脚步未停,用华语吩咐道,“带她去兰花苑的客房,找人给她准备些合適的衣服。” “是,沈先生。”名叫玛妮的女人立刻切换成一口流利標准的华语,对林朵朵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朵朵僵硬地跟在玛妮身后,被带到主楼一侧的一处独立庭院。庭院里种满了各种珍贵的兰花,静謐而优美。 玛妮推开其中一间房门。 那是一间极尽奢华的套房。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一个私人花园,房间里有柔软的羊毛地毯,一张看起来就能让人陷进去的四柱大床,还有一个很大的衣帽间和浴室。 床上整齐地叠放著几套崭新的衣服,梳妆檯上,摆满了护肤品。 “林小姐,”玛妮的脸上带著职业化的微笑,但那微笑却不达眼底,“先生吩咐,您这几天就住在这里。有任何需要可以按这个铃,二十四小时都会有人应答。” 她指了指床头的一个银色按钮。 “但是,请您不要试图离开兰花苑的范围。庄园的安保系统非常灵敏,为了您的安全,请不要隨意走动。” 玛妮说完,微微躬身,然后转身退了出去。 房门被轻轻地关上,发出一声微弱的“咔噠”声。 林朵朵知道,门从外面被锁上了。 她缓缓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那片在月光下美得不似人间的花园。 她逃离了一座地狱,却进入了另一座更华丽、更坚固、更让人绝望的牢笼。 她伸出手,轻轻地触碰著冰冷的玻璃。玻璃上,映出了一个穿著漂亮的女孩,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她抬起手,想要擦去那张陌生的脸,却只摸到了一片冰凉。 第7章 我们试试? 入夜,庄园陷入了一片寧静。 林朵朵坐在梳妆檯前,看著陌生的环境,陌生的自己。 镜中的人,刚刚洗完澡,头髮被吹乾,柔顺地披在肩上,可那双眸子里,却是一片死寂的空洞。 这里的一切都美得像一场梦。空气中浮动著兰花清幽的香气。在这里,她甚至连逃跑的念头都生不出来,那无处不在的黑衣保鏢,那滴水不漏的安保系统,將她牢牢地困在其中。 她的命运会如何?成为这个男人眾多玩物中的一个,等到他厌倦了,再被毫不留情地丟弃?或者,像颂集说的那样,被处理掉? 她不敢想下去。 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沈衡走了进来。 他显然是刚刚沐浴过,身上只松松垮垮地穿著一件黑色的丝质睡袍,大片结实精壮的胸膛就那样敞露在空气中,水珠顺著他利落的短髮滴落,滑过他线条分明的锁骨和腹肌。 他身上带著沐浴后的水汽和一种清冽的男士香气,霸占了这片空间。 林朵朵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低著头,不敢看他。 沈衡没有理会她的紧张,径直走到房间里的沙发旁,长腿一伸,用一种极其慵懒的姿態坐了下去,整个人都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他抬起手,对著她勾了勾手指。 “过来。” 林朵朵的身体僵硬了一瞬,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只能一步一步,磨蹭著朝他走过去。 她走到他面前,低著头,不敢动弹。 还没等她站稳,男人忽然伸出手,一把扣住她纤细的腰,用力一拉。 林朵朵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失去平衡,跌坐在他温热结实的大腿上。 男人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裙布料传来,让她浑身一颤。 她嚇得浑身僵直,一动也不敢动。 “你怕我?”头顶传来他带著一丝玩味的声音。 林朵朵的身体抖了一下,她能感觉到男人圈在她腰上的手臂收紧了几分。 她咬著下唇,过了好几秒,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细若蚊蝇的声音。 “……有点怕。” “不应该啊。”他轻笑了一声,那笑声贴著她的头皮,让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低下头,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那天都有勇气脱光了勾引我,现在又怕了?” 他的话狠狠扎进林朵朵的心里,羞辱感瞬间涌了上来,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男人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又问了一个问题。 “是第一次吗?” 林朵朵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她的脸更烫了,几乎要滴出血来,她僵硬地点了点头。 男人的呼吸重了一些,低下头,凑到她的颈侧。他没有吻她,只是轻轻地嗅著她皮肤上的香气。 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脖子上,在昏暗的光线下,男人俊美的五官如同刀刻一般,完美得不像真人,但那份完美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冷漠。 林朵朵瞬间紧绷住身体,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忘了。 下一秒,她感觉身体一轻,整个人被他抱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子,生怕自己掉下去。 他抱著她走到旁边的书桌前,將她放在了那张宽大的书桌上。 冰凉的桌面让她打了个哆嗦。 他站在她两腿之间,双手撑在桌面上,將她困在他的身体和书桌之间。 “我们是不是该履行那天的交易了?”他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声音沙哑,“现在试试?” 林朵朵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男人忽然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然后,他的唇压了下来。 那不是一个吻,更像是一种掠夺和占有,他的舌头撬开她的牙关,带著不容拒绝的力道,在她口中攻城掠地。 林朵朵的脑子“嗡”的一声,被她亲的一片空白。 她微微颤抖著,想要推开他,手却被他轻易地抓住,反剪在身后。 “小东西,要是想少遭点罪,”他在亲吻的间隙,含糊地说道,“就乖乖配合我。” 这句话浇灭了她所有反抗的念头。 是啊,她还能怎么样呢? 她闭上眼睛,放弃了挣扎。 感觉到她的顺从,男人的动作温柔了一点。 他很快就剥去了她身上那件碍事的睡裙。 她被抱了起来,扔在了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那一刻来临时,痛楚让林朵朵忍不住蜷缩起身体,眼前发黑。 眼泪终於无法抑制,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鬢角的髮丝,她不敢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她怕。 她怕自己一哭,这个男人就会立刻失去兴趣,然后毫不留情地把她丟回那个地狱。 她能感觉到他的每一次动作,都要將她整个人拆散了,再按照他喜欢的方式,重新组合起来。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 然后,一种奇异的、陌生的感觉升起。 她的脑袋里一片雾蒙蒙的白,耳畔听不到一点声音,喉咙里不自觉的溢出细微的、破碎的深吟。 男人似乎对她的表现很满意。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林朵朵以为自己要死了,这场风暴才终於停歇。 男人抱起虚弱不堪的她,大步走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中喷涌而出,冲刷著她狼狈的身体。 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错了。 这里不是休息站,而是另一个战场。 当她再次被抱回房间,扔在那张柔软的大床上时,她甚至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確认,自己还活著。 她成功了吗?用自己最宝贵的东西,换来了一线生机吗? 她不知道。 男人躺在她身边,点燃了一根烟。 猩红的火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明明灭灭。 “你学校的假期,还有十天。”他忽然开口,声音在烟雾中显得有些飘忽。 林朵朵的思绪还是一片混沌,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给你个机会,这十天,你好好伺候我。” “满意了,十天之后,我放你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林朵朵的脑海中炸开。 她猛地转过头,不敢置信地看著身边这个男人。 放她走? 她是不是听错了?还是因为太过疲惫,出现了幻觉? “这十天,就当是一个游戏。”沈衡吐出一口烟圈,继续说道,“你让我开心,我就让你自由。很公平的交易,不是吗?” 林朵朵猛地抬起头,顾不上身体的酸痛,死死地看著他。 “……真的吗?”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从不说谎。”沈衡淡淡地说道,他掐灭了烟,侧过身,看著她的眼睛,“但前提是,你要让我满意。” 说完,他翻身下床,没有再看她一眼,径直离开了房间。 门被轻轻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林朵朵一个人,躺在那张凌乱的大床上。 空气中还残留著他的气味和情慾的味道。 她的身体在叫囂著疼痛和疲惫,但她的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十天。 自由。 这两个词,像两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她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这是一个魔鬼的契约。 用十天的顺从和屈辱,换取后半生的自由。 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第8章 寺庙 天光大亮时,窗帘的缝隙里透进刺目的阳光,让林朵朵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身体里充斥著酸楚和疼痛。她只是稍微动了一下,下面某处就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昨夜的记忆不是模糊的碎片。 是完整的,带著那个男人身上清冽的气味,和他滚烫的体温,一帧一帧,无比清晰地在她脑海中回放。 她的第一次,就这样在恐惧和绝望中被献祭了。 没有爱。 甚至连一点点的温柔都没有。 她呆呆地盯著天花板,脑海中忽然浮现出男朋友池晏的脸。那个阳光乾净的男孩,那个会在她生病时把药送到宿舍楼下的男朋友。他们交往一年多,最亲密的接触也不过是牵手和拥抱。 可现在,她的第一次已经给了一个陌生人。 回到学校后,她要怎么面对池晏?要怎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要怎么继续和他在一起? 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头。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林朵朵慌忙擦掉眼泪,拉起被子遮住身体。 “请进。” 一个年轻的女佣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套浅蓝色的连衣裙。 “林小姐,这是为您准备的衣服。”女佣的中文说得很標准,“先生在餐厅等您用早餐。” 林朵朵点点头,接过衣服。 女佣退出房间后,林朵朵拖著酸痛的身体走进浴室。热水冲刷著她的皮肤。 她换上那条连衣裙,质地很好,剪裁精致,穿在身上很合身。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还是那个林朵朵,可她知道,昨夜之后,她已经不是原来的自己了。 女佣带著她走出兰花苑的庭院,穿过一片修剪得极其精致的花园,来到主楼的餐厅。 餐厅很大,装修奢华却不失品味。 沈衡已经坐在餐桌的主位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衬衫,优雅地切著牛排。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向她。 “过来坐。”他指了指自己右手边的位置。 林朵朵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还疼不疼?” 林朵朵的脸瞬间红了,她低著头,小声回答:“不疼了。” “那就好。”沈衡把切好的牛排放在女孩的盘子里。 林朵朵拿起叉子,机械地吃著盘子里的食物。 用餐过半,她终於鼓起勇气开口。 “沈先生。”她的声音很轻。 “嗯?” “能不能给我一颗避孕药?”说完这句话,她的脸烫得像要滴出血来。 沈衡停下切牛排的动作,看了她一眼。 “可以。晚一点让玛妮给你。” 就在这时,阿南快步走进餐厅。 “老板。”他在沈衡身边停下,压低声音匯报,“昨晚宋卡府的那场火拼,湄南帮的老大林文龙在衝突中已经死亡。今天会在瓦帕颂寺举行超度仪式。” 沈衡头也不抬,继续切著牛排。 “很好。”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一定要处理乾净,別留囉嗦。他们的地盘和生意都接管过来了吗?” “已经接管。”阿南回答。 “今天的超度仪式我要亲自去一趟。”沈衡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做戏要做全套。” 他转向林朵朵,“你在家也无聊,和我一起去。” 林朵朵愣了一下,“去哪里?” “去给死人念经。”沈衡站起身,“给林小姐换一套黑色的衣服。” 半小时后,林朵朵换上了黑色的长裙,跟著沈衡走出別墅。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门口,司机恭敬地为他们打开车门。 车子驶出庄园,沿著蜿蜒的山路向下开去。林朵朵透过车窗看著外面的风景,心里却在想著刚才阿南匯报的內容。 火拼。死亡。接管地盘。 这些词汇对她来说是那么遥远,可现在却真实地发生在她身边。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最终停在一座金碧辉煌的寺庙前。瓦帕颂寺,寺庙的牌匾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寺庙门口停著很多豪车,穿著黑色衣服的人们陆续走进寺庙。 车子停下后,保鏢为沈衡和林朵朵打开车门。 “记住,到了里面跟著我,不要和任何人说话。” 林朵朵点点头。 他们走进寺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大殿正中央摆著一口棺材,周围摆满了花圈和香烛。 几个和尚正在念经,梵音阵阵,香菸繚绕。 沈衡牵著林朵朵的手,走到棺材前。他双手合十,对著棺材鞠了一躬,然后在香炉里插了三炷香。 整个过程中,他的表情庄重肃穆,完全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林朵朵知道,躺在棺材里的人,很可能就是死在他手下的。 “沈先生。”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恭敬地向沈衡行礼,“感谢您来为林文龙老大送行。” 超度仪式结束后,人群陆续散去。林朵朵跟著沈衡走出大殿,脚步有些虚浮。刚才那个中年男人恭敬的態度,还有其他人看向沈衡时敬畏的眼神,都让她更加清楚地认识到,身边这个男人究竟有多可怕。 走过迴廊时,林朵朵看到了一尊金身佛像。佛像慈眉善目,双手合十,仿佛在俯视著眾生。她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怎么了?”沈衡察觉到她的异常,回头看她。 “没什么。”林朵朵摇摇头,但还是忍不住朝佛像走了几步。 她在佛像前停下,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心里默默祈祷著。 佛祖,如果您真的存在,请保佑阿雅平安无事。请让她活著。我不奢求什么,只希望我们都能活著回到学校,回到原来的生活。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拼命忍著,不让它们掉下来。 “求什么?”沈衡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林朵朵睁开眼,慌忙擦了擦眼角,“没什么,就是隨便拜拜。” “你对佛许愿,不如和我许。”沈衡走到她身边,语气带著一丝玩味,“走了。” 说完,他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朝寺庙外走去。 林朵朵被他拉著,回头看了一眼那尊佛像。金身佛像依然慈祥地微笑著,仿佛在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回到车上,沈衡让阿南下车。 “老板?不用我送您么?”阿南问道。 “今天天气不错,我带林朵朵兜兜风。你去处理湄南帮的事。” 车子驶出寺庙,沿著蜿蜒的山路向前行驶。窗外是连绵的群山和茂密的丛林,风景很美。 第9章 追击 车子沿著蜿蜒的山路缓缓行驶,两旁是茂密的热带丛林。 “你会开车吗?”沈衡忽然问道。 “会一点。”林朵朵有些意外他会问这个,“在国內考过驾照,但开得不多。” “回头让人教教你。”沈衡单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 林朵朵看著他侧脸的轮廓,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这个男人刚才在寺庙里虔诚地为死者上香,现在又像个普通人一样和她聊天。如果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任何人都会觉得他只是个成功的商人。 “沈先生,您信佛吗?”她忍不住问道。 “信!”沈衡的回答很乾脆,“在这个行当里,没有点信仰是活不下去的。” 车子拐过一个弯道,前方的路况突然变得开阔。远山如黛,云雾繚绕,確实是个兜风的好地方。 就在这时,沈衡的表情忽然变了。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眉头紧皱。 “怎么了?”林朵朵察觉到他的异常。 “有麻烦。”沈衡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坐好。” 话音刚落,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从后方传来。林朵朵回头一看,两辆黑色的悍马正以极快的速度追了上来。 沈衡猛地踩下油门,迈巴赫瞬间加速,在山路上飞驰起来。 “趴下!”他大喝一声。 林朵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把头按下,接著就听到“砰砰砰”的巨响。后车窗瞬间被打得粉碎,玻璃渣子溅了一地。 她嚇得尖叫一声,赶紧蹲下身子。 沈衡一边开车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把银色的手枪,递给林朵朵。 “拿著。” “我不会用!” “不用会,拿著就行。” 后面的悍马越追越近,密集的枪声不断响起。车身被打得叮噹作响,到处都是弹孔。 沈衡的脸色阴沉如水,双手紧握方向盘。迈巴赫在他的操控下在山路上左衝右突,险象环生。 “是什么人追我们?”林朵朵颤声问道。 “湄南帮的。”沈衡冷冷说道,“想为他们老大报仇。” 一个急转弯,车子差点衝出护栏。林朵朵嚇得闭上眼睛,紧紧抓住座椅。 当林朵朵再次勉强睁开眼,看到沈衡专注的侧脸,即使在这种危险的情况下,他的表情依然冷静。 又是一阵密集的枪声。子弹差一点打中后轮,车子开始剧烈摇摆。 沈衡骂了一声,用力控制方向盘。 前方出现了一个下坡的急弯,如果速度太快衝过去,车子肯定会翻下山崖。 但后面的悍马已经逼得很近,几乎要撞上来了。 就在这千钧一髮的时刻,沈衡做了一个让林朵朵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猛地打了个方向盘,车子在急弯处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漂移调头,迎著两辆悍马冲了过去。 “你疯了!”林朵朵尖叫道。 沈衡没有回答,而是从副驾驶座底下摸出一把衝锋鎗。 “林朵朵,扶住方向盘。” “什么?” “接过方向盘!保持直线就行!” 林朵朵手忙脚乱地抓住方向盘,沈衡则探出车窗,举起衝锋鎗对准迎面而来的悍马。 “噠噠噠噠!” 密集的枪声响起,第一辆悍马的挡风玻璃瞬间被打成筛子。车子失控撞向路边的护栏,翻滚著衝下了山崖。 第二辆悍马见势不妙,想要调头逃跑。 沈衡收回身子,重新握住方向盘。 迈巴赫调转方向,紧紧咬住那辆悍马。 山路上演了一场生死时速的追逐战。 悍马里的人不断向后射击,但沈衡的车技实在太好,总能在关键时刻躲开子弹。 经过几个弯道后,前方出现了一段相对平直的路段。 沈衡抓住机会,再次探出车窗,衝锋鎗对准悍马的后轮连续扫射。 轮胎爆裂,悍马瞬间失控,在路面上翻滚了几圈,最后撞在路边的一棵大树上,车头严重变形。 沈衡停下车,拿著衝锋鎗走向悍马。 车里的人已经血肉模糊,没有了生命跡象。 他检查了一下现场,確认没有活口后,回到迈巴赫旁边。 林朵朵还坐在车里,整个人都在发抖。 “没事了。”沈衡拉开车门,“下来透透气。” 林朵朵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沈衡伸手扶住她。 “第一次经歷这种事?” 林朵朵点点头,脸色苍白如纸。 沈衡点燃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阿南,山路上有两辆车需要处理。”他简洁地说了位置,“派人过来搞定。” 掛掉电话,他看向还在发抖的林朵朵。 “刚刚害怕了吗?” “怕。”林朵朵老实回答。 沈衡盯著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上车,我们回家。” 迈巴赫重新启动,驶向庄园的方向。车后座上全是玻璃渣子,车身上到处都是弹孔,但沈衡开得很平稳,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朵朵看著车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脑海中还在回放刚才的画面。沈衡开枪的动作,悍马翻滚的瞬间,还有那些血肉模糊的尸体。 ………… 回到庄园时,夕阳西下,天边泛起一片橘红。 “玛妮。”沈衡一进门就叫来管家,“带林小姐去洗澡换衣服。” 玛妮点头,“先生,晚餐什么时候准备?” “一个小时后。” 林朵朵跟著玛妮走向兰花苑。刚才在车上的经歷让她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双腿发软。 “林小姐,您没事吧?”玛妮注意到她的异常。 “没事。”林朵朵勉强笑了笑。 玛妮为她准备了热水澡。水温刚好,林朵朵泡在浴缸里,紧绷的神经终於放鬆了一些。 “林小姐。”玛妮敲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个小盒子,“先生让我给您这个。” 林朵朵接过盒子,看到里面是一片白色的药片。 避孕药。 她的脸瞬间红了。 “谢谢。”她小声说道。 玛妮退出浴室。林朵朵拿起药片,犹豫了几秒,吞了下去。 洗完澡,她换上玛妮准备的淡粉色连衣裙。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又乖又纯净。 晚餐很丰盛。沈衡已经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家居装,看起来比白天轻鬆了不少。 林朵朵小口吃著汤,小心翼翼的问:“沈先生……我能和家里报个平安吗?” “你的要求还真不少。” 沈衡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十天后放你走,你爱怎么报我都不管。现在不行。” 第10章 有点疼 林朵朵不敢再问下去。 用完餐,沈衡起身,“跟我来,带你看个地方。” 沈衡把林朵朵带到一个电梯面前,里面没有楼层按钮,只有一个向下的箭头。 走进电梯,门无声地合上,开始平稳地向下运行。 幽闭的空间里一片死寂,只有电梯运行的微弱风声。 林朵朵紧张地抓著自己的裙角,呼吸都放轻了,不敢说话。 不知下降了多久,电梯终於“叮”的一声,停了下来。 门一打开,一股混合著金属、机油和硝烟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林朵朵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呆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这里不是什么地下室,而是一个巨大到超乎想像的地下空间。 它的规模堪比一个大型购物中心的地下停车场,穹顶极高,无数冷白色的灯管將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没有一丝阴影。 一排排整齐的金属架子,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几米高的天花板,形成了一条条深邃的通道。 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 从手枪、衝锋鎗、突击步枪,到狙击枪、轻机枪,再到火箭筒、迫击炮……密密麻麻,泛著冰冷的金属光泽。 墙边还停放著几辆军绿色的军用悍马和防弹越野车。 更远处,还有一些她完全叫不出名字的、像是飞弹发射器的零部件,被帆布遮盖著。 这里是……一个军火库。 一个私人的、巨大的、足以武装一支军队的军火库。 林朵朵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沈衡隨手从架子上取下一把黑色的m16突击步枪,动作熟练地检查弹夹,拉动枪栓,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ar-15平台,m16a4,美军的制式步枪之一。”他把枪口对著远处的靶子,单眼瞄准。 “有效射程五百五十米,操作简单,性能可靠,是东南亚各个地方武装军最喜欢的货色之一。” 他放下枪,又拿起一把造型奇特的狙击步枪,枪身比她整个人都要长。 “巴雷特m82a1,口径12.7毫米,可以轻鬆打穿轻型装甲车。当然,打人更容易。” 他一边说,一边用指腹摩挲著冰冷的枪身。 她终於明白,今天在山路上,他为什么能那么冷静地反杀。因为杀人,对他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过来。”沈衡回头看她。 林朵朵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步子。 他放下狙击枪,朝她走过来,不带任何情绪地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到了一个摆满手枪的架子前。 “挑一把。”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我不会。”林朵朵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教你。” 沈衡不容分说地拿起一把银色的沙漠之鹰,塞进她的手里。 手枪的重量超乎想像,冰冷沉重,压得她手腕一沉。 “太重了……”她想把枪扔掉。 沈衡没有理会,而是走到她身后,像上次在园区房间里那样,从后面环住了她。 他的胸膛贴著她的后背,男性的气息將她完全笼罩。 他握住她的手,强迫她抬起手臂,对准几十米外的人形靶子。 “別怕。”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让她敏感地缩了一下脖子,“枪是保护自己的,也是解决麻烦最有效的工具。” 他的手指覆盖在她的手指上,调整著她的姿势,然后缓缓用力。 林朵朵闭上眼睛,不敢去看。 “砰!” 巨大的枪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迴荡,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强烈的后坐力让她整个身体都向后撞去,结结实实地撞进了沈衡的怀里。 沈衡稳稳地接住了她,手臂像铁钳一样箍著她。 “看到了吗?”他鬆开她,语气里带著一丝满意的笑意,“很简单。” 林朵朵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她尖叫一声,像是扔掉一块烙铁一样扔掉手里的枪。 她不想学。 她一点都不想学这种杀人的东西。 她只想回家,回学校,回到那个安全的世界。 沈衡居高临下地看著她蜷缩成一团的样子,开口说道:“我带你来看这些,是让你学一些保命的本领。不是为了嚇唬你。” “走吧,该回房间了。” ………… 回到林朵朵的臥室,沈衡关上门。房间里点著淡淡的香薰蜡烛,气氛变得有些曖昧。 林朵朵站在床边,刚刚的射击让她还有些紧张。 沈衡走到她身后,从后面將她拽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脖子上。 “今天表现不错。”他低声说,“没有哭,没有闹。” 林朵朵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沈衡在她的鼻尖轻啄了一口,然后凑到她的耳边,“我想要你。” 林朵朵的脸瞬间红了。她想起昨晚的疼痛,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沈先生,我……我下面还很疼。”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能不能休息一天?” 沈衡的动作停了一下。他转过她的身子,让她面对自己。 “早上不是说不疼了吗?我看看。” “什么?”林朵朵不明白他的意思。 下一秒,她被他抱起来放在床上。男人的手伸向她的裙摆。 “不要……”林朵朵想要阻止,但被他轻易制住。 几分钟后,沈衡重新坐起来。 “確实还有些红肿。”他的语气很平静,“不过没关係,我会温柔一些。” 林朵朵瞪大眼睛,“您不是说……” “我什么时候说过今晚可以休息?”沈衡开始解自己的衬衫扣子,“我只是说看看而已。” 林朵朵想要逃跑,但房间就这么大,根本无处可逃。 沈衡脱掉衬衫,露出结实的胸膛,他重新俯身压住她。 “別怕。我会小心的。” 这一次,他確实比昨晚温柔了许多。动作很慢,也很小心…… 当一切结束时,林朵朵已经累得睁不开眼睛。 沈衡这次没有离开,他躺在她身边,將她拥入怀中。 这让林朵朵感到意外,前一晚他做完就走了,今晚却留下来了。 第11章 交易 沈衡的体温很高,胸膛起伏平稳,显然已经睡著了。可林朵朵却怎么也睡不著。 她小心翼翼地侧过身,看著身边这个男人的睡顏。没有了白天的冷酷和威严。 今天在山路上的那场追击战,他开枪杀人时的冷静,还有在寺庙里为死者上香时的虔诚,这些截然不同的面孔都属於同一个人。 忽然她又想起了自己的处境,想起了阿雅,眼泪无声地滑落。她用手背擦掉,生怕惊醒身边的男人。 “睡不著?” 沈衡的声音忽然响起,嚇了她一跳。 “对不起,沈先生,我以为您睡著了。” 沈衡忽然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看著她,“林朵朵,你在想什么?” 女孩儿咬了咬下唇,“没想什么。” 沈衡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指尖碰到了湿润的泪痕。 “又哭了?”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为什么?” 林朵朵不敢说实话,只是摇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不是说十天后让你回学校吗?怎么还哭?” “我只是想我的朋友阿雅……。”林朵朵哽咽著说,“不知道她是否还活著……” 沈衡看著她痛苦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林朵朵。”他叫她的名字。 “嗯?” “如果她还活著,我让颂集放了她。”沈衡的声音很轻。 林朵朵愣住了。她没想到这样的话会从沈衡嘴里说出来。 “真的吗?沈先生。” 沈衡没有回答。他重新闭上眼睛,將她抱得更紧一些。 “睡吧。” 林朵朵在他怀里蜷缩成一团。男人身上的味道包围著她,既陌生又熟悉。 她想起了今天在寺庙里许下的愿望,看来佛祖真的是保佑自己和阿雅了。 “沈先生。”她忽然开口。 “嗯?” “您真的会放了阿雅吗?” 沈衡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我说过,我从不说谎。” “谢谢你,我这些天一定好好表现,会让您满意的。” 沈衡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看著她,这个女孩的求生欲比他想像的要强。 “林朵朵。” “在。” “明天我要出趟门,可能要两天才回来。” 林朵朵的心跳快了一拍。他要走两天?那她岂不是可以…… “別想著逃跑。”沈衡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这里的安保你也看到了。” “我在庄园里安排了一些活动给你。”沈衡继续说道,“学开车,学射击,还有一些其他的技能。” “为什么要教我这些?” “技多不压身。”沈衡的语气很平静,“而且,我喜欢有能力的女人。” 林朵朵不明白他的用意,但也不敢多问。 “好好表现,別让我失望。”沈衡最后说道。 这一夜,沈衡睡得很沉,但林朵朵却彻夜未眠。她看著窗外的月亮从一个角度移到另一个角度,听著男人平稳的呼吸声,心里五味杂陈。 十天的约定,现在已经过去了两天。还有八天,她就能重获自由了。 但她真的还能回到原来的生活吗? 天刚蒙蒙亮,沈衡就醒了。他看了一眼怀里的女孩,她终於睡著了,睫毛上还掛著泪珠。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没有惊醒她。 洗漱完毕,沈衡换上了一身作训服。阿南已经在楼下等候。 “老板,直升机准备好了。” “嗯。”沈衡点点头,“告诉颂集,那个叫阿雅的女孩,如果活著,就送走。还有,按我昨天说的安排,让林小姐学些技能。” “明白。” 沈衡走到兰花苑,透过窗户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林朵朵。女孩蜷缩在被子里,看起来很没有安全感。 ………… 直升机的旋翼搅动著缅国北部的湿热空气。 这里是克钦邦,一片盛產翡翠、军阀和鲜血的土地。 降落点是紧挨著一个庞大矿区、被临时清理出来的红土空地。四周遍布著荷枪实弹的士兵,他们穿著不配套的军装,脸上是饱经风霜的坚硬。 起落架接触地面的瞬间,机舱门滑开。 阿南第一个跳下,手习惯性地搭在腰间的手枪上。他警惕地扫视了一圈,才转身去迎沈衡。 沈衡走下飞机,他穿著简单的黑色t恤和战术裤,脚上是军靴。戴著墨镜,毒辣的阳光照在他那张俊美却毫无表情的脸上。身上那与生俱来的矜贵气质,与周围泥泞混乱的环境格格不入。 一个穿著军装,身材矮壮,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大笑著走过来。 他就是这片土地的实际统治者,克钦独立军的少將,丹拓。 “衡爷!欢迎,欢迎!您的大驾光临,让这座穷山都发光了!” 沈衡微微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丹拓將军,货已经上路了。” “太好了!太好了!”丹拓的声音洪亮,带著浓重的口音,他热情地张开双臂,想给沈衡一个拥抱。 沈衡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拥抱,只是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丹拓也不觉得尷尬,哈哈一笑,收回了手。 几百公里处,一个由军用卡车组成的庞大车队,正从山道上隆隆驶来。卡车盖著油布,但底下的轮廓依然清晰可辨。那是坦克、装甲运兵车和移动火箭炮。 阿南拿著一部卫星电话上前。“货物清单已经確认。分三批发货,这是第一批。另外两批会在四十八小时內抵达指定坐標。” 丹拓的眼睛里闪著光。“一亿五千万美金。第一笔五千万美金的款项,已经打到老帐户了。” “已经收到了。”阿南確认道。 “来,衡爷!我还给您准备了一份薄礼,庆祝我们合作愉快。” 他领著他们走进一间只有顶棚的棚屋。里面,一个坚固的木製平台上,放著一块表皮暗淡的石头。 丹拓的一个手下提著一桶水浇在石头表面。 瞬间,一部分石皮变得半透明,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帝王绿色泽从內部透了出来,那绿色是如此深邃鲜活,仿佛在脉脉跳动。 即使是见惯了各种珍宝的阿南,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龙脉之心,”丹拓用无比骄傲的语气宣布,“我们挖了三个月才把它完整地弄出来。最顶级的帝王绿。送给我最尊贵朋友的一点小意思。” 这样一块原石,一旦被切割打磨,价值无法估量。它的价值不止是金钱,更是地位的象徵。 沈衡绕著巨石走了一圈,手指轻轻滑过它粗糙的表面。他没有流露出任何兴奋。他只是点了点头。 “丹拓將军有心了。” 这块足以震动世界的珍宝,对他沈衡而言,不过是寻常。 第12章 深夜归家 丹拓的笑容僵硬了一秒,隨即又恢復了。“衡爷,今晚我们好好庆祝!我准备了最好的食物,最烈的酒,还有整个克钦最嫩的姑娘!” 庆祝晚宴设在一间宽大的木屋里。空气中混杂著烤肉的香气和雪茄的烟雾。 喝醉了的士兵和矿工们在粗製的桌子旁大声叫嚷著赌博。 沈衡和丹拓一起坐在主桌,面前一杯酒动也未动。他面无表情地看著眼前的混乱。 这就是他出身的世界。弱肉强食,丛林法则,没有任何偽装。 几轮酒后,丹拓拍了拍手。 沉重的木门被推开,一群年轻的女孩被推了进来。她们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脸上满是惊恐。她们穿著传统的笼基,瘦弱的身体不停地发抖。 大厅里爆发出欢呼和下流的口哨声。 “衡爷,”丹拓带著一丝狡猾的笑容说,“这些是我们山里最纯洁的花朵,都还没被人碰过。您喜欢哪个就挑哪个。或者,全都带走也行。” 沈衡的目光扫过那群女孩。 他想起了林朵朵。 想起她在园区里看著自己的样子,脸蛋很脏,眼神却不肯屈服。想起她哭著为朋友求情的样子,想起她一边发抖,一边咬著牙学开枪的样子。 一股莫名的烦躁感涌上心头。 他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我出去透透气。”他的声音很平淡。 他走出大厅,把一脸困惑的丹拓和满屋的喧囂拋在身后。 夜风很凉,营地周围的丛林充满了各种不知名生物的鸣叫。沈衡点了一支烟,小小的火光照亮了他冷峻英俊的脸。 烟雾繚绕著散去。 他不想碰那些女孩中的任何一个,甚至觉得这事很厌烦。 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丹拓走了出来,脸上带著关切。 “衡爷,怎么了?是那些姑娘不合您的口味?我还能找到別的,更年轻的,如果您喜欢。” 沈衡深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吐出。“不必了,丹拓將军。” 沈衡將菸头弹进黑暗里,那点红色的火星瞬间熄灭了。 “你去玩吧,我对她们没兴趣。” 他看向遥远的、泰兰国的方向,儘管他眼中只有无尽的丛林。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不喜欢自己的情绪被一个女人牵著走。 他本该享受征服和杀戮的快感,享受金钱和权力带来的至高无上的地位。 可现在,他脑子里想的,居然只是那个叫林朵朵的女孩儿。 不知道她今天有没有乖乖吃饭。 不知道那个射击教练教的如何。 不知道她一个人在那个大房间里,会不会害怕。 这个念头一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他沈衡,什么时候会关心一个女人的死活了? 新点燃的烟很快就燃到了尽头。 “老板。” 阿南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出来,恭敬地站在他身后。 “第二批尾款,五分钟前已经全部到帐。” “嗯。”沈衡应了一声,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给玛妮打个电话。” 阿南愣了一下,但立刻反应过来,拿出卫星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 阿南开了免提。 “沈先生。”玛妮恭敬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林朵朵今天怎么样?”沈衡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冷。 “先生,林小姐今天下午在射击场上完了两个小时的课程,教练说她学得很快,但是情绪不高。” 玛妮顿了顿,继续匯报。 “晚上她没有用晚餐,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叫人去敲门,她说没胃口不吃了。” 沈衡的眉头皱了起来。 情绪不高? 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他已经答应放了她的朋友,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升起。 他不喜欢不听话的女人。 更不喜欢一个让他失控的,还敢在他面前摆出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的女人。 他忽然很想回去。 “老板?”阿南见他久久不说话,试探著叫了一声。 沈衡转过身,夜色中,他的脸庞晦暗不明。 “今晚回蔓古。” ………… 飞机引擎的轰鸣声划破了庄园深夜的寧静。 林朵朵在睡梦中被惊醒,她坐起身,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是沈衡的直升机。 他回来了? 他不是说要去两天吗?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上的被子,竖起耳朵听著外面的动静。 直升机的声音渐渐平息,整个庄园又恢復了死寂。 就在她以为今晚会平安无事,准备躺下的时候,臥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逆著走廊微弱的光线走了进来,带著一身沐浴后的气息。 林朵朵的大脑一片空白,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沈衡没有开灯,径直走到床边。掀开被子的一角,在林朵朵身边躺了下来。 床垫因为他的重量而深深地陷了下去。 林朵朵蜷缩在床的另一侧,一动也不敢动。 一只滚烫的大手伸了过来,轻易地就將她整个人捞进了怀里。他的胸膛坚硬如铁,烙得她后背生疼。 “沈先生……您不是……要两天后才回来吗?” 男人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带著一丝沙哑。 “我怕两天后回来,你饿死了。” 他搂著她的手臂收紧,翻了个身,將她压在身下。黑暗中,他英俊的轮廓模糊不清,却充满了致命的压迫感。 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似乎下一秒就要吻下来。 “沈先生!”林朵朵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猛地偏过头,躲开了他的唇。 沈衡的动作停住了。 臥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温度降到了冰点。 “您昨天说……”林朵朵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您说如果阿雅还活著,您就让颂集放了她……她……她还活著么?” 她能感觉到,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身体在一瞬间变得紧绷。 “你就是因为这件事,不吃饭?”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没有了刚才那丝沙哑的性感,只剩下纯粹的冰冷。 林朵朵不敢看他,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很担心她,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沈衡沉默了。 过了许久,他才终於开口。 “我早上让颂集去查了。”他的声音恢復了平稳,“明天一早,我就问他。” 林朵朵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明天……明天一早就有结果了。 她紧绷的神经稍微鬆懈了一点,可还没等她喘口气,一只大手,就从她的睡裙下摆探了进去,覆上她平坦的小腹,然后一路向下。 “沈先生!今晚能不能……” “说好的十天,”沈衡的手指带著薄茧,在她光滑的皮肤上缓缓游走,激起她一阵战慄,“现在想反悔了?” “我……我今天不方便……”她想用最蹩脚的藉口来拖延。 “是吗?”沈衡轻笑一声,那笑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残忍,“那正好,换个方式。” 他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轻易地就將她的双手手腕抓住,用一只手举过她的头顶,压在枕头上。另一只手则继续在她身上肆虐。 “不……不要……” 她的反抗是那么的微弱,只能徒劳地挣扎。 “你不是说,什么都愿意做吗?”他的声音就在她的耳边,每一个字都像烙铁一样烫在她的心上,“取悦我,就是你现在唯一该做的事。” 眼泪从眼角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头。 她放弃了挣扎。 她知道,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她的尊严、她的身体、她的一切,都不过是他隨时可以取走的玩物。 她能做的,只有忍受。 为了明天早上那个或许能带来希望的电话,她必须忍受。 这一夜,比之前的任何一个夜晚都要漫长。 第13章 不速之客 第二天,林朵朵睁开眼,身边已经空了。 她挣扎著坐起来,看到床头柜上放著一杯温水和一片白色的药片。 一个女佣敲门进来,为她送来了一套乾净的衣服。 “林小姐,先生在餐厅等您用早餐。” 林朵朵麻木地换上衣服,洗漱完毕,跟著女佣走向主楼的餐厅。 沈衡坐在餐桌前,正慢条斯理地翻阅著一份泰文报纸。 她在他对面坐下,低著头,一言不发。 早餐很丰盛,可她味同嚼蜡。 整个用餐过程,两人都没有任何交流。餐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刀叉碰撞盘子的声音。 林朵朵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她不敢催促,只能等待。 终於,沈衡放下了报纸,用餐巾擦了擦嘴。 他拿出手机,当著林朵朵的面,拨通了一个號码。 林朵朵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电话很快被接通,沈衡开了免提。 “衡爷。”是颂集的声音。 “我让你查的那个叫阿雅的女孩,还活著么?” 林朵朵的双手在桌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 电话那头的颂集沉默了几秒,然后用谨小慎微的语调回答:“衡爷,活是活著,但是精神不太好,已经不认人了。” “什么意思?” “那个女孩疯了。现在关著,昨天本来要处理掉的,南哥通知后,人就留著了。” “知道了,那就先关著,给她找个医生看看。”沈衡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他掛断了电话,將手机隨意地扔在桌上。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脸色惨白如纸的林朵朵。 “你听到了。” 林朵朵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悲痛和绝望扼住了她的喉咙。 “我昨天说了,如果她活著,就放她走,但是她自己不爭气,现在疯了,也很难回家,先让医生给她看看什么情况。” 眼泪,终於决堤。 大颗大颗地从她漂亮的眼睛里滚落下来,砸在面前精致的餐盘里。 沈衡看著她痛苦的样子,脸上流露出不耐烦。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收起你的眼泪,好好吃饭。” 说完,转身就去了书房。 ………… 沈衡走后,林朵朵站在餐厅的落地窗前,看著那片恢復了寧静的葱鬱景色,感觉自己身体里的所有力气都被抽空了。 阿雅疯了。 那个总是笑得没心没肺,会为了追星而熬夜打榜,会在她生理期时给她冲红糖水的女孩,现在却被关在某个阴暗的角落,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巨大的无力感和悲伤將林朵朵吞噬。 她什么都做不了。 连为朋友流泪,都显得那么奢侈和无力。 沈衡说得对,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她慢慢地走回自己的房间,经过客厅时,她看到几个园艺师正在更换花瓶里的鲜花。快要枯萎的花朵被小心翼翼地取出,扔进垃圾袋,然后换上新鲜的、还带著露水的花束。 这个庄园里的一切都必须是完美的,新鲜的,充满生命力的。 就像她一样。 一旦枯萎,就会被毫不留情地丟弃。 “林小姐。” 管家玛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朵朵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看您的心情不太好,”玛妮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恭敬,却比平时多了一丝温度,“要不要过来和我们一起插花?这些都是今天早上空运过来的。” 林朵朵本想拒绝,可她看著玛妮那张温柔的脸,忽然改变了主意。 她不能倒下。 她不能让自己沉溺在痛苦里。 沈衡说的十天之期,现在才刚刚开始。她要活下去,要离开这里。她还要想办法,把阿雅救出来,带她去最好的医院接受治疗。 她把所有的痛苦都死死地压在心底,用尽全身力气扯出一个笑容。 “好啊。” 她跟著玛妮走到客厅中央那张巨大的长桌旁。 桌上铺著专业的插花工具和各种各样的花材,空气中瀰漫著清新的花草香气。 一位年长的园艺师递给她一把剪刀和一些基础的花泥。 “林小姐,您可以先尝试这种最简单的瓶插。” 林朵朵点点头,拿起一枝白色的兰花。 她学著园艺师的样子,將长长的花茎斜著剪断,然后小心地插进花泥里。她的动作很慢,很机械。 她把这当成一种麻醉。 就像沈衡让她去学开车,学射击一样。 只要让自己的手和大脑都忙起来,就不会有时间去胡思乱想,不会有时间去回忆那些恐惧的画面。 她只有一个念头:撑下去。 撑过这几天。 “……白色的兰花,在泰兰国象徵著纯洁和尊敬,通常用於供佛或者敬献给长辈。”园艺师在一旁轻声讲解著,“而这种红色的天堂鸟,则代表著热烈的爱和自由……” 自由。 林朵朵握著剪刀的手猛地顿了一下。 她有多久没有体会过自由的滋味了? 就在这时,一个冷冽中带著几分轻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哎呀,我哥竟然把女人带回了家里,他的眼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寡淡了?” 林朵朵闻声望去。 只见一个和沈衡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加张扬邪气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件花哨的丝质衬衫,领口隨意地敞开著,露出结实的胸肌和一条晃眼的银色链子。 他的头髮很短,眼神锐利,毫不掩饰地在她身上来回打量,充满了审视和侵略性。 玛妮和周围的佣人、园艺师看到他,立刻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恭敬地低下头。 “阿努鹏先生。” 阿努鹏。 林朵朵的心臟猛地一沉。 她记得这个名字。 她听娜塔莎提起过。沈衡有一个心狠手辣的表弟,叫阿努鹏,负责管理沈衡的武装基地和缅国的生意。 娜塔莎说,这个人比沈衡更喜怒无常,更以折磨人为乐。 阿努鹏对周围人的行礼视若无睹,径直朝著林朵朵走过来。 他在林朵朵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就是你?”他伸出手,用指尖勾起一缕她散落在肩头的长髮,“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別的嘛。清汤寡水的,我哥怎么会喜欢这种类型?” 他的指尖冰凉,带著一丝菸草的味道,让林朵朵的头皮一阵发麻。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触碰。 “哦?”阿努鹏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感兴趣,“还会躲?有点意思。” 第14章 调戏 他向前逼近一步,再次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別怕,”他压低了声音,语气曖昧又危险,“我只是好奇,能让我那个不近女色的表哥带回家的女人,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阿努鹏先生。” 玛妮及时地挡在了两人中间,她的姿態依旧恭敬。 “沈先生吩咐过,林小姐需要静养,请您不要打扰她。” 阿努鹏的目光从林朵朵身上移开,落在了玛妮脸上。 “玛妮,你现在是越来越有胆子了,敢管起我的事了?”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敢,”玛妮不卑不亢地回答,“我只是在执行沈先生的命令。您知道,先生不喜欢任何人违背他的意思。” “沈先生”这三个字,像一道护身符。 阿努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化开,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 “行,我不碰他的人。” 他绕过玛妮,走到长桌的另一边,拿起一朵娇艷的红色玫瑰,放在鼻尖闻了闻。 “花不错。” 他把那朵玫瑰隨手扔在桌上,目光再次锁定了林朵朵。 “小美人,你叫什么名字?” 林朵朵紧紧地抿著嘴唇,没有回答。 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的危险性,和沈衡那种內敛的、掌控一切的危险不同。阿努鹏的危险是外放的,是毫不掩饰的,充满了破坏欲。 “不肯说?”阿努鹏轻笑一声,“没关係,我迟早会知道的。” 他踱步到她身边,俯下身,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我哥那个人,无趣得很。你要是觉得闷了,隨时可以来找我。我保证,会让你体验到和他在一起时,完全不一样的乐趣。” 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让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林朵朵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记住,我叫阿努鹏。” 说完,他直起身,冲她眨了眨眼,用手勾起她的下巴。 就在他准备上前再做些什么的时候,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阿努鹏!” 是沈衡。 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周身的气压却低得骇人。 阿努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转过身,恭敬地低下头。 “哥。” 他缓缓走下楼梯,走到阿努鹏面前,停下脚步。精准地扣住了阿努鹏那根伸出的食指。 “哥?” 阿努鹏脸上的邪笑还未褪去,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疑惑的单音。 下一秒,沈衡手腕发力,向外一折。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在寂静得可怕的客厅里骤然响起。 “啊——!” 紧隨其后的是阿努鹏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那张脸瞬间扭曲,冷汗从额角冒出,整个人因为剧痛而猛地跪倒在地,另一只手死死地捂住自己那根以诡异角度弯折的手指。 客厅里的佣人和园艺师们嚇得脸色惨白,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惹祸上身。 整个空间,只剩下阿努鹏压抑不住的痛哼声。 沈衡鬆开手,从旁边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一根一根地擦拭著自己的手指,动作优雅,却透著一股令人胆寒的漠然。 他擦完手,將纸巾隨手扔在地上,正好落在跪著的阿努鹏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自己这位痛苦不堪的表弟。 “记住。” “她是我的女人,你他妈看一眼都是罪。” “哥,我没有……我只是……想替你试试她……”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狠狠地一巴掌扇在阿努鹏的脸上。 力道之大,让阿努鹏的嘴角立刻就见了血。 整个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滚回缅国去。以后有任何事情直接向阿南匯报!”沈衡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再让我看到你动她一根手指头,我就把你剁了。” “是……是,哥。” 阿努鹏连头都不敢抬,踉蹌著退了出去。 沈衡这才转过身,看向林朵朵。 她仰著头,泪水模糊了视线,身体因为后怕而剧烈地颤抖,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沈衡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水。 他的动作很轻,和他刚才的暴戾判若两人。 “记住,在这个家里,除了我,谁也不能欺负你。” 林朵朵的心臟重重地缩了一下。 除了他,谁也不能欺负她? 这句话何其荒谬,又何其真实。 她不是客人,不是情人,甚至不是一个独立的人。 她是一件物品。 一件被贴上了標籤的,专属所有物。 阿努鹏的冒犯,不是对她人格的侮辱,而是对他权威的挑战。刚才那记耳光,不是在为她出头,而是在捍卫他自己的脸面和所有权。 想通了这一点,林朵朵停止了颤抖。 她看著他,没有说话。 沈衡拉起她的手腕,力道不容抗拒。 “跟我来。” 他拉著她,走上二楼,径直走向了主楼的最深处,推开了一扇厚重的门。 林朵朵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图书馆,几乎和学校里的一样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书架上摆满了各种语言的书籍,从金融、歷史到军事、哲学,应有尽有。 中央摆著几张舒適的沙发和茶几,还有一张古典的书桌。 “这些书,你看得懂多少?”沈衡问。 林朵朵仰头看著那些书脊,“……英文和华文,泰文和日文的,应该都可以。” 她走到一排书架前,看到了《孙子兵法》、《君主论》,还有一些她没见过的军事理论书籍。另一排则是经济学和金融学的专业书籍。 “白天如果无聊,可以来这里看书。” “好。”林朵朵点头。 女孩儿忽然看见书柜上有一个精美的相框,照片里是一个美丽的泰兰国女人,穿著传统服装,笑容温柔。 “这是我母亲。” “她真漂亮。”林朵朵真心说道。 “她死的时候我十二岁。”沈衡的声音很平静。 第15章 礼物 林朵朵愣住了。 沈衡走到一旁的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 “刚刚是不是怕了?” 怕?当然怕。她怕阿努鹏,更怕眼前这个喜怒无常的男人。 沈衡转过身,喝了一口酒,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我以为你会有点长进。” 沈衡放下酒杯,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与他对视,“你告诉我,刚才阿努鹏碰你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林朵朵被迫看著他。 “我在想,如果我死了,是不是就解脱了。” 沈衡的动作一顿。 “死?”他忽然笑了,那笑声低沉,却让人毛骨悚然,“你想得太简单了。我没让你死,你连一根头髮都不能自己做主。” 他鬆开她的下巴,转身从床头柜的一个丝绒盒子里,拿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通体翠绿的玉石,被雕刻成水滴的形状,用一根简单的铂金炼穿著。在房间昏暗的灯光下,那块玉石依然流淌著一种惊心动魄的绿意。 是他在丹拓將军那里得到的那块“龙脉之心”。 “转过去。”他命令道。 林朵朵僵硬地转过身,背对著他。 沈衡走到她身后,將那条冰凉的项炼戴在了她的脖子上。 玉石贴著她胸口的皮肤,那冰冷的触感让她激起一阵战慄。 “很配你。”他在她耳边说。 他的手顺著项炼,滑到她的锁骨,然后是肩膀,最后停留在她的腰间,將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沈先生,”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维持著声音的平稳,“十天的约定,还算数吗?” “当然。”沈衡的回答快得让她意外,“我从不食言。” 他將她转过来,面对著自己。 “只要你乖乖听话,还有七天,我送你回学校。”他顿了顿,补充道,“让你和你的朋友,一起。” 阿雅…… 林朵朵的心臟猛地一跳。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可以把阿雅也一起放了。 “把她送到蔓古市区的医院,进行康復治疗。送哪家医院,你说的算。”他的手指抚上她胸前的那块翡翠,语气曖昧,“这几天,你要让我高兴。” 说完,他拦腰將她抱起,放在旁边的沙发上,沙发很柔软,將她牢牢困住。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求饶。 只是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任由男人的气息將她完全笼罩。 她闭上眼睛,等待著又一场暴风雨的降临。 然而,预想中的粗暴並没有立刻到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她能听到自己心臟狂乱的跳动声,咚,咚,咚,每一声都像在擂鼓。 “怎么,等著我像上次一样对你?” 林朵朵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睁眼,也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是,还是不是,似乎都是错的。 沈衡似乎很有耐心,他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只是用手臂將她圈在怀里。 “林朵朵,你既然那么想回学校,想让你那个疯了的朋友也重获自由。”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引诱。“为了达到目的,你是不是应该……主动些?” 主动些?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林朵朵的脑海中炸开。 她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著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他的五官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深邃,那双唇很薄,此刻正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残忍又迷人的弧度。 他是在……要求她主动取悦他? 让她主动去亲近一个占有她、囚禁她、视人命如草芥的恶魔? 这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可是……阿雅。 阿雅那张苍白又茫然的脸浮现在她眼前。 还有“自由”这两个字。 沈衡看著她脸上飞快闪过的挣扎、痛苦和憎恨,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他喜欢看她这样。 看她在绝望中挣扎,看她的纯真和底线被一点点击碎,然后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向他低头。 这比任何肉体上的征服,都更能满足他那变態的控制欲。 “看来,你还是没想明白。”沈衡的耐心似乎耗尽了,他的手开始不规矩起来。 “不!” 林朵朵几乎是脱口而出。 她要活下去,要带著阿雅离开。 这是交易。 她必须拿出她的“诚意”。 林朵朵死死地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颤抖著,伸出手,轻轻地、试探性地,放在了沈衡的胸口。 男人的胸膛坚硬如铁,心跳沉稳有力,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传到她的掌心,滚烫得嚇人。 沈衡的动作停住了。 他饶有兴致地看著她。 林朵朵的脸已经涨得通红,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极致的屈辱。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拼命地忍著,告诫自己不能哭。 颂集说过,沈衡不喜欢哭啼的女人。 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撑起上半身。 每一个动作都像有千斤重。 她的脸,慢慢地向他凑近。 十厘米。 五厘米。 一厘米。 她能闻到他呼吸间浓郁的威士忌气味,能感觉到他落在她脸上的目光。 最终,她闭上眼睛,像是奔赴刑场一般,將自己冰冷而颤抖的唇,印了上去。 就在她触碰到他嘴唇的瞬间,沈衡反客为主。 他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和她的生涩冰冷完全不同,他的吻充满了掠夺性和技巧性,霸道地撬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攻城掠地。 威士忌的辛辣混合著他本身清冽的气息,瞬间灌满了她的口腔,让她无从躲避。 林朵朵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像是溺水的人,被捲入了汹涌的漩涡,只能任由他予取予求。 这场漫长的、几乎让她窒息的掠夺结束后,沈衡终於鬆开了她。 林朵朵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嘴唇被吻得红肿,眼神涣散,整个人瘫软在他怀里。 “这才像话。”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带著一丝满意的喟嘆。 “记住这种感觉。下一次,我要你做得更好。” 说完,他不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將她彻底拖入了欲望的深渊。 第16章 痛苦 翌日清晨的阳光,透过庄园茂密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阿南脚步匆匆地走进书房,在沈衡身边站定,声音压得极低。 “老板,林朵朵的父亲,林霄翰,昨天已经抵达蔓古。他通过一些关係,联繫上了皇家警察总署的素拉切署长。” 沈衡摆弄打火机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素拉切,一个收了他不少好处,帮他处理过许多“麻烦”的老朋友。 “素拉切那边,今天一早就亲自打电话过来诉苦,说林先生的请求让他非常为难,希望我们能体谅一下他的处境。”阿南继续道,“林霄翰似乎认定了他女儿的失踪与本地的黑帮势力有关,正在请求警方大力协查,甚至提到了边境地区的人口贩卖问题。” 沈衡终於放下了手中的打火机,他没有生气,至少表面上看不出任何怒意。 这个林霄翰,竟然试图闯进他设定好的游戏地图,想要破坏他精心设计的游戏规则。 这让他感到无趣。 就像在玩一场猫鼠游戏时,老鼠还没被玩弄到极致,却有另一只更愚蠢的老鼠闯了进来,打乱了所有的节奏。 “派人跟著他。”沈衡的声音很轻。 “是。” “把他这几天的行程准备一份详细的报告,今天给我。”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明白。”阿南躬身退下。 书房里恢復了寧静,沈衡看著窗外明媚的阳光,那份本该属於清晨的好心情,已经被彻底破坏了。 ………… 林朵朵一整天都待在兰花苑里。 昨夜的屈辱和疼痛还残留在身体里,胸口那块翡翠像一个烙印,时时刻刻提醒著她的身份。 她是一个囚犯,一个玩物。 但她同样也记著沈衡的承诺。 还有六天。 只要撑过这六天,她和阿雅,就能一起离开这个地狱。 这个念头是支撑她没有崩溃的唯一稻草。 她强迫自己吃饭,强迫自己去花园里散步,甚至强迫自己拿起书架上的书。她必须保持清醒,保持体力,等待著重获自由的那一天。 玛妮似乎得到了什么指示,对她比之前更加客气,甚至主动问她想不想学泰式甜点。 林朵朵拒绝了。 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度过这几天,不惹任何麻烦,不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然而,她越是想平静,心里的恐慌就越是无法抑制。 她想念父亲。林朵朵很小的时候妈妈就离开了家,之后再也没见过。是爸爸一个人把她带大,她失踪了这么久,他该有多著急? 林朵朵坐在房间的沙发上,抱著膝盖,思绪万千,看著窗外。 房门被推开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她没有回头,身体却下意识地绷紧。她知道是谁来了。 沈衡走到她身后,停下。 一份牛皮纸文件袋被他隨意地扔在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看看。”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林朵朵的心臟猛地一缩。她僵硬地转过头,视线落在那个文件袋上。 她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她颤抖著伸出手,打开了文件袋的绳扣,將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一叠照片和几页列印纸。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蔓古素万那普国际机场的到达大厅,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拖著行李箱,正茫然地四处张望。 是她的父亲,林霄翰。 可照片上的男人,和她记忆中那个总是意气风发、精神矍鑠的父亲判若两人。 他的头髮不知何时已经花白了大半,眼窝深陷,脸上布满了疲惫和焦虑,曾经挺直的脊樑也有些佝僂。不过短短几天,他仿佛老了十岁。 林朵朵的呼吸瞬间停滯了。 她一张一张地翻下去。 父亲在酒店前台办理入住。 父亲在警察局门口徘徊。 父亲在一家餐厅里,独自一人,对著面前的食物毫无胃口,只是怔怔地出神。 还有一张,是他和一个穿著泰国警服的男人在咖啡馆见面,他激动地比划著名什么,而对方的脸上是敷衍的安抚。 每一张照片,都狠狠地扎在她的心上。 她拿起那几页列印纸,上面用中文详细记录了父亲从落地曼谷开始的全部行踪。 他去了大使馆,去了警察总署,他找了所有能找的关係,他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疯狂地寻找著失踪的女儿。 林朵朵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她再也撑不住了。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偽装,在看到父亲那憔悴的面容时,被击得粉碎。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撕心裂肺的悲鸣从她喉咙里冲了出来。 她手里的照片和文件散落一地。 她整个人从沙发上滑落,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眼泪像决了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求求你……” 她跪在地上,第一次拋弃了所有尊严,向著眼前的恶魔发出了哀求。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带著浓重的哭腔。 “求求你,放过我爸爸……他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 她想爬过去,想抓住他的裤脚,可浑身却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绝望地哭喊著。 沈衡就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他看著她崩溃,看著她痛哭,看著她在极致的痛苦中挣扎。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手,粗暴地捏住了她满是泪痕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你父亲,在挑战我的耐心。”沈衡的拇指摩挲著她颤抖的嘴唇,语气冰冷刺骨,“他再这么查下去,我不保证,他能活著离开泰兰国。” 林朵朵的瞳孔骤然紧缩。 这句话,像一道死亡判决,让她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他的命,现在在你手里。” 沈衡鬆开她,站起身,重新恢復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態。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部手机,解锁,然后递到她的面前。 “现在,给他打个电话。”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告诉他,你和朋友在缅国度假,很好,很安全。” “告诉他,你不希望任何人打扰你。” “让他,立刻,回国。” 第17章 父亲 手机被沈衡扔在林朵朵的面前。 屏幕亮著,显示著拨號界面。 “打。” 沈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林朵朵跪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地上的照片里,父亲的脸憔悴得让她心如刀割。 她知道,她没有选择。 沈衡说得对,父亲的命,现在在她手里。 她伸出手,指尖的颤抖让她好几次都无法拿起那部手机。最后,她用尽全身力气,终於將它抓在手里。 她拨出了父亲的號码,那个她烂熟於心的號码。 她按下了拨號键。 “嘟……嘟……嘟……” 听筒里传来的等待音,她抬起头,看著站在面前的沈衡。 男人面无表情,但林朵朵能感觉到他投射下来的视线,像一张无形的网,將她牢牢罩住。 电话接通了。 “餵?餵?是哪位?” 父亲焦急万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浓重的疲惫和沙哑。 仅仅是听到这个声音,林朵朵的眼泪就再次决堤。 她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爸……” 她的声音出口,嘶哑得不成样子。 “朵朵?是朵朵吗?!我的天,朵朵,你终於给爸爸来电话了!你在哪里?你怎么样了?你有没有事?” 电话那头的林霄翰瞬间激动起来,一连串的问题像是炮弹一样砸了过来,充满了无尽的担忧和恐慌。 林朵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挤出一个听起来还算正常的语调。 “爸,是我。我没事,我很好。” “你到底在哪里?为什么一直不联繫爸爸?你知道爸爸快急疯了吗?” “我……我和同学来缅国玩了。”林朵朵闭上眼睛,按照沈衡为她准备好的剧本,一字一句地往下说,“我们住的地方比较偏僻,在山里,手机一直没有信號。今天下山才借到当地人的手机,赶紧给你打个电话。” “缅国?你怎么跑去缅国了?那么乱的地方!你跟谁在一起?安不安全?” “很安全,爸,你別担心。”林朵朵感觉自己的心臟疼得她快要无法呼吸,“我跟我们学校的同学一起来的,他家里在这边有度假的別墅,很安全的。我们就是来玩几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林霄翰带著哭腔的、如释重负的声音。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朵朵,你现在马上回蔓古,爸爸在蔓古等你,你马上回来,爸爸要亲眼看到你才放心!” 林朵朵的心猛地一沉。 回来? 她怎么回得去。 她抬头看向沈衡,男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爸,我……”她艰难地开口,“我们都说好了要在这里玩十天的,现在才刚过了几天,我不好现在就走,太扫大家的兴了。” “什么扫兴不扫兴的!没有什么比你的安全更重要!你马上回来!”林霄翰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爸,我真的没事。”林朵朵的声音带上了哀求,“你別等我了,你先回国吧。我过几天就回去了,等我回到学校,我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 “我不信!”林霄翰的固执超出了她的预料,“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是不是被人骗了?朵朵,你跟爸爸说实话!” 林朵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敢再往下说了。 再说下去,她一定会露出破绽。 “爸,我没有……” “你现在就跟爸爸视频!马上!爸爸要亲眼看到你!”林霄翰的声音不容拒绝。 视频…… 林朵朵的身体瞬间僵硬。 她绝望地抬起头,看向沈衡,目光里充满了哀求。 沈衡没有说话,只是对著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同意了。 他竟然同意了。 “好……好,爸。”她颤抖著说,“我……我掛了电话,马上给你打视频过去。” 掛断电话,林朵朵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看著沈衡,他缓缓走到沙发边坐下,双腿交叠,姿態优雅。 “开始吧。”他淡淡地开口,“记住,让你父亲看到他想看的。让他放心,让他回国。” 林朵朵从地上爬起来,她走到镜子前,看著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 满脸泪痕,双目红肿。 这个样子,怎么可能骗得过父亲? 她整理好自己的头髮和衣服,对著镜子,练习著微笑。 她没有时间了。 她拿起手机,点开了视频通话。 几秒钟后,父亲那张写满了焦虑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当看到林朵朵的瞬间,林霄翰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朵朵……” “爸。”林朵朵努力地扬起嘴角,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鬆愉快。 林霄翰的视线在她的脸上仔仔细细地打量著,又透过她,看向她身后的环境。 奢华的套房,精致的装潢,看起来確实不像是什么危险的地方。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林霄霄翰心疼地问。 “减肥呀,爸爸。”林朵朵强顏欢笑,甚至还转了个圈,展示著自己身上的连衣裙,“你看,我最近在控制饮食,是不是瘦了更好看了?” 为了让父亲相信,她举著手机,在房间里慢慢走动,將这间“黄金牢笼”的富丽堂皇展示给父亲看。 “这是我同学家的別墅,很漂亮吧?我们这几天都住在这里。”她刻意避开了沈衡所在的方向。 林霄翰看著视频里豪华的房间,女儿虽然清瘦,但穿著得体,精神状態看起来也还好,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了一些。 或许,真的是他太紧张了。 “是哪个同学啊?爸爸认识吗?” “您不认识,是……是素帕蓬,我的泰国同学,就是上次跟您提过的那个。”林朵朵胡乱地编造著谎言,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凌迟她的心。 “哦哦,是她啊。”林霄翰似乎想了起来,“那你一定要好好谢谢人家。在外面要注意安全,不要给人家添麻烦。” “我知道的,爸爸。”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爸爸还是不放心,要不爸爸去缅国接你?” “不用不用!”林朵朵急忙拒绝,“我们再玩六天就回去了,您就別折腾了,赶紧买机票回国吧,公司那么多事还等著您呢。” 林霄翰沉默了。 他看著视频里的女儿,看著她的笑脸,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 “好,那爸爸听你的。”他长长地嘆了口气,“你每天都要给爸爸报个平安,能做到吗?” “能!我一有信號就给您打!”林朵朵拼命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让它流下来。 “好,那你玩的开心点。爸爸……爸爸明天就回国。” “嗯,您也是,路上注意安全。” 掛断视频的那一刻,林朵朵再也支撑不住。 手机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整个人也隨之软倒在地。 压抑了许久的痛苦和绝望,在这一刻如同山洪暴发,瞬间將她吞没。 “哇——” 她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她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抱著自己的膝盖,哭得浑身抽搐。 她成功了。 她骗过了父亲,保住了他的命。 可她也亲手斩断了自己最后的一丝希望。 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人来找她了。 再也不会有人知道,她被困在这个地狱里。 沈衡从沙发上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到她的面前。 他低头看著在地上崩溃痛哭的女孩,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抬起那张布满泪水的脸。 “哭什么?你不是应该高兴吗?你的父亲,安全了。” 说完,他鬆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做得很好。” 他转身,毫不留恋地朝门口走去。 “砰。” 房门被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林朵朵压抑而绝望的哭声,在无声地迴荡。 第18章 攀岩 一整夜,林朵朵都蜷缩在床上,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从漆黑变成鱼肚白,再到被晨光彻底照亮。 昨夜的哭喊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也抽乾了她最后一丝希望。 父亲安全了。 她也彻底被困住了。 这个认知像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口,让她无法呼吸。 她没有去餐厅,也没有洗漱。就那么躺著,一动不动。 “砰。” 房门被推开。 林朵朵的身体下意识地一颤,她缓缓转过头,看到了走进来的沈衡。 他今天没有穿衬衫西裤,而是换上了一套黑色的户外运动装,紧身的上衣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肌肉线条,整个人看起来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起床了,带你去一个地方散散心。”他的声音没有温度。 林朵朵没有动,只是用空洞的目光看著他。 沈衡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不喜欢她这个样子,像一潭死水,激不起半点涟漪。 他俯下身,一把掀开被子,然后抓住她的手臂,將她从床上粗暴地拖了起来。 林朵朵踉蹌著站稳,身体因为虚弱而轻轻晃动。 “去,换上衣服。”沈衡指了指床头柜上早已准备好的一套和她身上类似的运动服。 林朵朵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然后又把目光移回到他的脸上,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怎么?要我帮你换?”沈衡的手已经开始伸向她睡裙的肩带。 林朵朵浑身一激灵,她猛地后退一步,躲开了他的手。 “我自己来。”她抓起床上的衣服,逃进了浴室。 十五分钟后,林朵朵换好了衣服,从浴室里走出来。 沈衡满意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朝外走去。“跟著我。” 林朵朵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里,但她不敢问,也不敢反抗。机械地跟在他的身后。 直升机早已在庄园的停机坪上等候。 螺旋桨捲起巨大的气流,吹得林朵朵的头髮胡乱飞舞。阿南为他们打开了舱门。 坐进机舱,林朵朵靠在窗边。 直升机一路向北,飞离了繁华的城市,进入了一片连绵不绝的群山之中。这里的山不再是庄园附近那种温和秀美的模样,而是呈现出一种狰狞、原始的姿態。无数灰白色的石灰岩山峰拔地而起,像利剑一样刺向天空。 这片壮丽而危险的喀斯特地貌,让林朵朵的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一个小时后,直升机在一片相对平坦的悬崖顶上降落。 舱门打开,一股夹杂著草木和岩石气息的山风灌了进来。 林朵朵跟著男人走下飞机,脚下是坚硬的岩石地面。她站在悬崖边上,往下望了一眼,瞬间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下面是万丈深渊,云雾繚绕,根本看不到底。 “知道这是哪里吗?”沈衡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林朵朵摇了摇头。 “这里是攀岩者的天堂,极限运动可以疏解人心中的压力。”沈衡走到她身边,目光投向对面一处近乎垂直的巨大岩壁,“今天,我带你玩点刺激的。” 林朵朵的脑子“嗡”的一声,她难以置信地看著沈衡,“攀……攀岩?” “没错。”沈衡笑了,“你不是觉得活著没意思吗?我带你来感受一下,什么叫命悬一线。” 阿南已经从直升机上拿下了两套专业的攀岩装备。 沈衡熟练地穿戴好安全带,检查著绳索和锁扣,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此中高手。 “我不要!”林朵朵的脸色惨白,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我不会……我怕高!” “我教你。”沈衡根本不理会她的抗拒,他拿起另一套装备,走到她面前,强行往她身上套。 “不!放开我!我不要!”林朵朵拼命挣扎,双手胡乱地推拒著。 沈衡的耐心耗尽,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反剪到她身后,用膝盖顶住她的身体,让她动弹不得。 “林朵朵,我再说最后一遍。”他的声音贴在她的耳边,“要么你自己爬,要么,我把你从这里扔下去。选一个。” 死亡的威胁是如此真实,如此接近。 林朵朵的身体瞬间僵硬,所有的挣扎都停止了。她知道,这个男人说得出,就做得到。 恐惧压倒了一切。她放弃了抵抗,任由沈衡將冰冷坚硬的攀岩装备一件件地穿在她的身上。 沈衡为她扣好最后一个安全扣,然后拍了拍她的脸颊,语气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宠物。 “很好。看著我,我先上去,给你做个示范。” 说完,他走到岩壁前,双手抓住凸起的岩石,双脚发力,身体便如同一只灵巧的壁虎,轻鬆而优雅地向上攀去。他的动作充满了力量感和节奏感。 很快,他就在几十米高的岩壁上停了下来,低头看著地面上渺小如螻蚁的林朵朵。 “到你了。”他的声音顺著风传来,清晰而不容置疑。 林朵朵站在原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抬头看著那近乎九十度的岩壁,看著高高在上的沈衡,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快点!”沈衡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催促。 林朵朵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她颤抖著伸出手,抓住了第一块岩石。岩石的表面粗糙而冰冷,硌得她手心生疼。她又抬起脚,踩住一处小小的凹陷,用尽全身的力气,將自己从地面上拉了起来。 风在耳边呼啸,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悬念。她不敢往下看,只能死死地盯著眼前的岩壁,寻找著下一个可以落手落脚的地方。 她的手臂很快就开始酸痛,手指也因为用力过度而阵阵发麻。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头,顺著脸颊滑落,滴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继续,別停下。”沈衡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林朵朵咬著牙,又向上爬了几米。她已经到了岩壁的中间位置,上下都是悬崖,唯一的依靠就是身上那根细细的绳索。 就在这时,她右脚踩著的一块岩石,突然发出了“咔噠”一声轻响。 林朵朵的心猛地一沉。 下一秒,那块岩石毫无预兆地鬆动、脱落,带著一串碎石向下坠去! “啊——!” 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林朵朵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整个人向下滑去。失重的感觉瞬间包裹了她,死亡的阴影扑面而来。 第19章 受伤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从绳索上传来,將她下坠的身体硬生生拽住! 她的身体因为惯性而剧烈摇晃,重重地撞在岩壁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道黑影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从她上方落下,一只强壮有力的手臂闪电般地伸过来,垫在了她的头和坚硬的岩壁之间。 “砰!砰!砰!” 几块跟隨著她掉落的碎石,狠狠地砸在了那条手臂上。 林朵朵惊魂未定地睁开眼,看到的是沈衡那张近在咫尺的、紧绷的脸。 他单手抓著绳索,另一只手臂牢牢地护著她,將她整个人圈在自己的怀里。 几缕鲜血,顺著他的手臂流下,滴落在她的脸颊上,温热而粘稠。 血腥味瞬间钻入鼻腔。 林朵朵呆呆地看著他,看著他被划开一道深深血口的胳膊,看著那鲜红的血液迅速染红了他黑色的运动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她第一次,在这个男人的脸上,看到了除了冷漠、残忍和占有欲之外的东西。 那是一闪而过的,来不及掩饰的紧张和后怕。 沈衡很快就回过神来,他面无表情地操作著绳索,带著她平稳地降落到地面。 一落地,林朵朵就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沈衡站在她的面前,低头看著自己血流不止的手臂,眉头紧锁。 林朵朵颤抖著抬起头,看著他手臂上那道狰狞的伤口,声音带著哭腔,下意识地问:“你的手……对不起。” 沈衡的目光从手臂上移开,落到她那张布满泪水和惊恐的脸上。 那瞬间的紧张和后怕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冰冷。 他缓缓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著自己。 “林朵朵,在我没玩腻之前,你不能死。” 说完,他鬆开手,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朝直升机走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命令。 “阿南,返航。” ………… 直升机的轰鸣声在耳边迴荡,林朵朵蜷缩在座位上,目光呆滯地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群山。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反覆在她脑海中上演。 身体失重下坠的恐惧,岩石脱落的脆响,还有……那只垫在她头和岩壁之间的、滚烫有力的手臂。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那几滴温热粘稠的血液,还残留在她的皮肤上。 她悄悄地转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向身边的男人。 沈衡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俊美的侧脸线条紧绷。他受伤的左臂隨意地搭在腿上,黑色的运动服袖子被鲜血浸染,已经变成了深褐色,伤口处的布料和皮肉黏连在一起,看上去一定很疼。 阿南坐在前排,几次通过后视镜看向沈衡,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担忧,但沈衡没有发话,他也不敢多问。 机舱內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朵朵的心里乱成一团麻。 她不懂。 她真的不懂。 这个男人,前一刻还用死亡威胁她,逼著她去攀爬那座隨时可能吞噬她生命的悬崖。可下一秒,却又能在她坠落的瞬间,不顾自身安危地衝下来保护她。 为什么? 如果他只是想玩弄她,看她挣扎求生的样子,那他完全可以袖手旁观,看著她摔得粉身碎骨。 那不是更能满足他变態的恶趣味吗? 可他没有。 他用自己的手臂,为她挡下了那些致命的碎石。 林朵朵第一次在这个魔鬼的身上,感受到了无法用逻辑解释的行为。 直升机平稳地降落在金柚木庄园的停机坪上。 舱门打开,玛妮早已带著几个女佣和一名穿著白大褂的家庭医生等候在那里。 “沈先生。”玛妮快步上前,看到沈衡手臂上的伤,脸色瞬间变了。 “没事。”沈衡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率先走下飞机,径直朝主楼走去。 家庭医生立刻提著医药箱跟了上去。 林朵朵失魂落魄地跟在后面, 回到兰花苑,玛妮派来的女佣已经为她准备好了热水和换洗衣物。 林朵朵把自己泡在浴缸里,热水渐渐驱散了身体的寒意,却无法平復她的內心。 她看著自己身上被岩石擦出的几道细小划痕,再想到沈衡那道深深的伤口,心里很不舒服。 洗完澡,她换上乾净的衣服,坐在床边发呆。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的伤,怎么样了? 夜色渐深。 林朵朵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內心天人交战。 最终,她走出房间,第一次在没有接到任何命令的情况下,走向了主楼的方向。 守在主臥门口的保鏢看到她,並没有阻拦。 林朵朵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那扇厚重的门。 “进来。” 是沈衡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 林朵朵推开门,走了进去。 主臥比她的套房要大上几倍,装修风格是沉稳的深色调,奢华而內敛,充满了强烈的男性气息。 沈衡正半靠在沙发上,他已经换了一件丝质的深灰色睡袍,受伤的左臂被白色的纱布厚厚地包裹著,吊在胸前。 家庭医生刚刚离开,空气里还瀰漫著淡淡的药味。 他看到她,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有事?” 林朵朵紧张地攥著衣角,走到他面前,鼓起勇气开口:“我……我看到医生走了。你的伤,需要换药或者……需要帮忙吗?” 沈衡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情绪难辨。 “你会?” “我……我在学校学过一些基础的急救护理。”她小声说。 沈衡沉默了片刻,然后朝沙发边上的医药箱扬了扬下巴。 “这些小伤口,医生没有处理,你来帮我擦些药。” 林朵朵的心猛地一跳,她没想到他会答应。她走过去,打开医药箱,拿出消毒棉球和药膏。 她跪坐在地毯上,小心翼翼地擦乾净那些渗血的细小伤口。 当但周围的皮肤依然红肿著。 她垂著眼,不敢看他的表情,只是用棉签蘸著药水,一点一点地、无比轻柔地为他清理著伤口周围的血跡。 她的动作很专注,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沈衡就那么垂眸看著她,看著她低眉顺眼、小心翼翼的样子。 第20章 上药 她的手指很凉,偶尔碰到他的皮肤,会激起一阵轻微的战慄。 “沈先生,你很喜欢这种极限运动吗?” 安静的房间里,林朵朵的声音突然响起,轻得像一片羽毛。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向他开启一个与交易、求饶无关的话题。 沈衡的目光动了动,“嗯。” “攀岩,跳伞,深潜,滑雪。”他言简意賅地回答。 “跳伞……”林朵朵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好奇和兴奋,“是从很高很高的飞机上,直接往下跳吗?” 那瞬间,她眼中闪烁的光芒,不再是恐惧和绝望,而是一种属於她这个年纪的、对未知世界最纯粹的好奇。 沈衡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带著一丝蛊惑的磁性。 “你敢跳么?” 他的身躯不著痕跡地向前倾压下来,將她娇小的身体半拢在自己的气息范围之內。 “如果你喜欢,以后可以带你去。” 那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林朵朵的身体瞬间一僵,脸颊“轰”的一下就红了。 她猛地回过神来,刚才那一瞬间的失神让她感到恐慌。她慌忙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动作,急急地解释道:“不……我不喜欢!我恐高,我不敢的……而且,再过几天,我就要回学校上课了。” “回学校”这三个字,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房间里刚刚升起的那一丝若有似无的曖昧气氛。 沈衡的眼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来。 他缓缓坐直身体,周身的气压又恢復到了之前的冰冷和压迫。 “回学校之前,”他开口,声音平淡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你搬到主臥来住。” 林朵朵愕然地抬起头。 沈衡对上她惊愕的目光,语气里带著一丝理所当然的霸道,“我因为你受了伤,行动不便。这几天,你得负责照顾我。” 林朵朵看著他那双复杂难辨的眼睛,第一次,她从那冰冷的占有欲底下,读出了一丝……不想让她离开的意味?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巨震,但她不敢深思,也不敢反抗。 她垂下眼,乖乖地点了点头。“好。” 看到她顺从的样子,沈衡的脸色稍微变缓。他看著她重新包扎好的、打了个漂亮蝴蝶结的纱布,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感才平復了一些。 就在林朵朵以为今晚的对话已经结束时,沈衡忽然又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明天晚上,”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泰兰国总理巴颂有一个私人晚宴,你陪我一起去。” 林朵朵猛地抬头,手里的棉签都掉在了地上。 她难以置信地看著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泰兰国……总理? 晚宴? 而沈衡,只是平静地看著她。他放下水杯,站起身。 “走吧,去吃饭。” 他拉起她的手,不容分说地朝餐厅走去。 她的手指很凉,偶尔碰到他的皮肤,会激起一阵轻微的战慄。 …………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泰式菜餚,冬阴功汤的酸辣气味和咖喱蟹的浓郁香气交织在一起,刺激著人的味蕾。 沈衡靠在椅背上,那只吊著白色纱布的手臂,成了他最好的藉口。 “林朵朵,我手疼,抬不起来。”他淡淡地开口,视线落在她身上。 林朵朵的心一沉,明白了。 她默默地站起身,拿起汤勺,舀了一碗冬阴功汤,小心翼翼地吹凉,然后递到他的嘴边。 沈衡张开嘴,喝了一口,眉头微皱。 “太烫。” 林朵朵只好把碗拿回来,用勺子轻轻搅动,再吹了好一会儿,才重新递过去。 这次,他总算没有再挑剔。 一碗汤餵完,林朵朵的手臂都有些酸了。 可这仅仅只是开始。 “想吃那个。”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桌子中央那盘金黄诱人的咖喱蟹。 林朵朵认命地戴上一次性手套,拿起一只硕大的螃蟹,开始费力地剥壳。坚硬的蟹壳好几次都差点划破手套,她用尽力气掰开蟹钳,將里面雪白的蟹肉一点点剔出来,仔仔细细地码放在他的盘子里。 整个餐厅里,只有餐具偶尔碰撞的细微声响。 玛妮带著几个女佣站在不远处,看著这一幕,每个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她们跟在沈先生身边多年,见过他受过比这严重得多的伤。別说只是手臂骨折,就算是中了枪,子弹还留在身体里的时候,这个男人也从未像现在这样,表现得如此……柔弱。 他甚至不需要別人帮忙,就能单手给自己处理伤口,那份狠戾和坚韧,刻在每个僕人的记忆里。 可今天,他却像个生活不能自理的残疾人,心安理得地接受著那个女孩笨拙却细致的伺候。 玛妮的视线落在林朵朵的脸上。 女孩垂著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情绪,她的动作很慢,甚至有些笨拙,但却异常专注。 玛妮忽然有些明白了。 沈先生要的,或许从来都不是伺候。 他只是想找个理由,把这个女孩留在自己一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一顿饭,足足吃了一个多小时。 等到沈衡终於放下餐具,表示自己吃饱了的时候,林朵朵已经累出了一身薄汗。 “扶我回去。”沈衡站起身,很自然地將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她的身上。 林朵朵的身体晃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男人的身体很高大,带著一股灼热的温度和清冽好闻的气息,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咬著牙,几乎是半拖半抱著,將他搀扶回主臥。 將他安置在沙发上后,林朵朵刚想鬆一口气,就听到他又开了口。 “去放水,我要洗澡。” 林朵朵愣住了,下意识地反驳:“你的伤口不能碰水!医生说过的!” “我身上有汗,不洗睡不著。”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那……那我帮你拿热毛巾擦一擦,可以吗?”林朵朵试图商量。 沈衡的脸沉了下来,他抬起头,定定地看著她:“我要洗澡,你听不懂?” 第21章 洗澡 林朵朵的心臟猛地一缩。 她知道,不能再违抗他了。 “……好。”她低下头,转身走进浴室。 她放了满满一浴缸热水,试了试水温,才走出去。 “沈先生,水放好了。” 沈衡靠在沙发上,动也没动,只是抬了抬下巴。 “帮我脱衣服。” 林朵朵的脸“轰”的一下,瞬间涨得通红。 她站在原地,手指紧紧地攥著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怎么?”沈衡挑了挑眉,“我是为你受的伤!” 是啊,餵饭都做了,剥螃蟹也做了,现在再帮他脱件衣服,又算得了什么呢? 反正,比这更屈辱的事情,她早就经歷过了。 林朵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屈辱和涩意,走到他面前,颤抖著伸出手,去解他睡袍的带子。 丝质的睡袍顺滑地敞开,她的手指冰凉,不小心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两个人都同时僵了一下。 林朵朵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 沈衡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將她的手重新按回到自己的胸口。 “继续。”他命令道。 林朵朵闭上眼,不再去看,胡乱地將他的睡袍从身上扒了下来,扔在一边。 然后,她搀扶著他站起来,走向浴室。 浴缸里热气氤氳,模糊了视线。 她小心翼翼地扶著他,让他受伤的手臂高高举起,避免碰到水,然后才让他慢慢坐进浴缸里。 “好了,你自己……可以吗?”她站在浴缸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沈衡靠在浴缸壁上,闭著眼睛,没有回答。 林朵朵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反应,便以为他默许了。她转身想去拿浴巾,准备等他洗好后给他。 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手腕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攥住! “啊!” 林朵朵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向后一拽! “噗通——!” 水花四溅。 她整个人都跌进了温热的浴缸里,瞬间被水流包裹。 白色的连衣裙湿透后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玲瓏的曲线。水呛进了她的鼻子和嘴巴,她惊慌地挣扎著,想要站起来。 可一只铁臂却牢牢地箍住了她的腰,將她死死地禁錮在怀里。 林朵朵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沈衡的头髮也被水打湿,几缕黑髮贴在光洁的额前,水珠顺著他俊美而轮廓分明的脸颊滑落。 “你……”林朵朵又惊又怒,刚说出一个字,就被他接下来的动作彻底惊呆了。 沈衡低下头,薄唇贴在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混著水汽,喷洒在她的耳廓上,激起一阵战慄。 “你帮我洗。”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曖昧地低语,“你陪我。” 林朵朵的身体彻底僵住了,一动也不敢动。 温热的水包裹著她,湿透的裙子贴在身上,黏腻又羞耻。 而男人的手臂,紧紧地锁著她的腰,让她无处可逃。 “听见没有?” 见她没有反应,沈衡的声音冷了几分,箍在她腰上的手臂也收紧了些。 “……听见了。”林朵朵的声音带著哭腔,却不敢让眼泪掉下来。 “那就开始。” 林朵朵颤抖著,慢慢地转过身,背对著他,想要去拿旁边的沐浴露。 可沈衡却不允许。 他用力一扯,强迫她转过来,与他面对面地跪坐在浴缸里。 这个姿势,让她屈辱到了极点。 她的膝盖抵著他结实的小腹,视线只要一抬,就能看到他赤裸的身体。 “看著我。”他命令道。 林朵朵咬著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她缓缓地,屈辱地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他很享受她此刻的恐惧和害羞。 林朵朵伸出手,拿起沐浴露,倒了一些在手心。 透明的液体带著好闻的香气。 她的手抖得厉害,根本无法控制。 “怕什么?”沈衡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又不是第一次碰我。” 林朵朵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再睁开时,她的手虽然还在抖,但已经开始动作了。 她將带著泡沫的手,轻轻地,试探性地,放在了他宽阔的肩膀上、胸膛、腹部…… 男人的皮肤滚烫,肌肉结实,充满了爆发性的力量。 她的指尖所到之处,都像是有电流窜过,让男人浑身发麻。 她的动作很慢,很生涩,不像是在帮人洗澡,更像是一种漫长而痛苦的凌迟。 沈衡靠在浴缸壁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看著她通红的脸颊和紧咬的嘴唇。 他喜欢看她这副样子。 明明怕得要死,却又不得不顺从。 就像一只被拔掉了爪牙的小野猫,在他的掌控下瑟瑟发抖,却又倔强地不肯低下高贵的头颅。 就在林朵朵的手滑到他小腹时,沈衡突然抓住了她的手。 “这里,还没洗。” 他引导著她的手,一路向下。 林朵朵的脑子“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猛地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死死地攥住,动弹不得。 “沈先生……不要……”她终於忍不住,带著哭腔哀求。 “不要?”沈衡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林朵朵,你没有说不的资格。” 他的另一只手,抚上了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著她光滑的皮肤。 “记住,你现在是我的女人。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林朵朵彻底放弃了挣扎。 眼泪,终於无声地滑落,混入了温热的洗澡水里,瞬间消失不见。 男人的手臂如铁箍般锁在她的腰上,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撕扯掉她身上已经湿透的连衣裙。 布料发出“刺啦”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浴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朵朵赤裸地暴露在他面前,暴露在氤氳的水汽和明亮的灯光下。 她想蜷缩起身体,却被他牢牢禁錮著,动弹不得。 沈衡將她整个人抱起来,调整了一个位置,让她跨坐在自己的腿上。 这个姿势,让她被迫与他紧密相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每一寸肌肉的纹理和那惊人的热度。 他低下头,滚烫的唇贴著她冰冷的耳廓,声音沙哑,带著一丝残忍的笑意。 “我受伤了,今晚,你主动。” 林朵朵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第22章 主动 让她主动? 林朵朵下意识地摇头,声音带著抑制不住的颤抖:“沈先生……您受伤了,伤口不能……不能做这个的,对伤口不好……可不可以……不做?”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理由。 沈衡听了,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与他对视。 “林朵朵,你不想回学校了么?是不是忘了我们之前的交易了?” 是啊,她还有交易。 六天。 她的自由,阿雅的命,全都系在这个男人的一念之间。 她有什么资格反抗?有什么资格说不? 所有的屈辱和恐惧,在“活下去”和“离开”这两个词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 眼泪在她的眼眶里疯狂打转,却被她死死地逼了回去。 她不能哭。 颂集说过,沈衡不喜欢哭哭啼啼的女人。 她看著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没有,我听话。” “很好。”沈衡满意地鬆开她的下巴,身体向后靠在浴缸壁上,摆出一个帝王般慵懒而审视的姿態。 他那只完好的手,搭在浴缸边缘,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著。 “今晚,你主动点,让我满意。”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林朵朵僵硬地跪坐在他身上。 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著。 主动? 她该怎么主动? 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会。 “怎么?需要我教你?” 林朵朵猛地一颤。 不,不能让他教。 那只会是更可怕的折磨。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疯狂地闪过那些在电影里、小说里看到的碎片化的情节。 她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她颤抖著,伸出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她的身体冰冷,手指僵硬,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生涩和绝望。 她低下头,学著他曾经对她做过的样子,將自己冰冷的唇,试探著,印上了他滚烫的胸膛。 男人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她的唇所到之处,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慄。 她的动作笨拙得可笑,她不敢去看他的表情,只能闭著眼,机械地,麻木地,用自己拙劣的技巧去取悦这个掌控她命运的男人。 她亲吻他的锁骨,他的肩膀,甚至小心翼翼地避开他受伤的手臂。 沈衡始终没有动。 他只是饶有兴趣的看著她的表演。 林朵朵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每一秒钟,都是一种煎熬。 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一直沉默的男人,突然开了口。 “就这样?” 林朵朵的身体一僵。 他……不满意? 那她该怎么办?她还能怎么办? 她睁开眼,含著水汽的眸子惊惶地看著他,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沈衡看著她这副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 下一秒,他忽然扣住她的后脑,一个翻身,將两人在水中的位置彻底调换。 “啊——” 林朵朵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被他死死地按在了冰冷的浴缸壁上。 水花四溅。 他高大的身躯覆了上来,带著绝对的强势和侵略性。 “看来,还是得我来教你,如何取悦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不再给她任何思考和反应的机会。 没有了之前的戏謔和玩味,只剩下最原始、最直接的掠夺和占有。 林朵朵死死地咬住嘴唇,將所有的呻吟和哭泣,全都咽回肚子里。 …………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场漫长的酷刑才终於结束。 林朵朵浑身无力,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沈衡从將她从水中打横抱起。 他的动作,甚至称得上是……温柔? 林朵朵的大脑已经无法思考。 他抱著她走出浴室,径直走向主臥那张巨大的床。 他將她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然后拉过被子,盖住了她遍布痕跡的身体。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去处理自己手臂上已经有些渗血的伤口。 林朵朵躺在床上,呆呆地看著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 她活下来了。 又一次。 可是,这样的活著,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別? 沈衡处理好伤口,也在床上躺了下来,就躺在她的身边。 床垫因为他的重量而陷下去一块。 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和灼热的温度,无孔不入地包围著她,让她无处可逃。 林朵朵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和身边男人平稳有力的呼吸声。 黑暗中,沈衡忽然侧过身,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將她整个人捞进了怀里。 林朵朵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却不敢挣扎。 “小不点,睡觉了。” 说完在她的头顶,落下了一个吻。 ………… 林朵朵是在一个温热的怀抱中醒来的。 熟悉的气息和绝对的禁錮感,让她连眼睛都未睁开,身体就先一步僵硬了。 昨夜在浴室里发生的一切,那些屈辱的画面,一帧一帧地,重新凌迟著她的神经。 她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可她身后的男人,显然已经醒了。 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臂收得很紧,將她柔软的身体完全嵌进他坚硬的胸膛。 然后,一个温热的吻,落在了她的唇上,带著清晨特有的慵懒。 林朵朵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醒了?”沈衡的声音带著一丝刚睡醒的沙哑,贴在她的耳后响起。 她僵硬地点了点头。 “一会洗漱完去吃早餐。下午玛妮会让造型团队过来,为你准备晚宴的造型。” 晚宴…… 她差点忘了,他还说过,要带她去参加泰兰国总理的晚宴。 她以为那只是他隨口一提的、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沈衡亲了亲她的发顶,然后才鬆开她,起身下床。 他走进浴室,很快里面便传来了水声。 林朵朵这才敢大口呼吸,她蜷缩在被子里,听著水声,心想这个狗男人,不是能自己洗澡吗? 第23章 晚宴 下午两点,玛妮准时带著一个造型团队,进入了金柚木庄园。 化妆师,髮型师,服装师……一行七八个人,恭敬地站在客厅里,阵仗大得惊人。 林朵朵被她们按在椅子上,开始了精心的打扮。 她的头髮被捲起,盘成一个优雅的髮髻。 化妆师为她化上了精致的妆容。服装师为她换上了一件专门从巴黎空运过来的高定礼服。 那是一条由白色渐变到香檳色的抹胸长裙,裙身上缀满了细碎的钻石,在灯光下,如同將整条银河穿在了身上,美得不真实。 当一切准备就绪,玛妮让她站到巨大的落地镜前。 林朵朵看著镜中的自己,有那么一瞬间,她完全愣住了。 镜子里的人,是谁? 肌肤胜雪,眉眼如画,红唇娇艷。 那双眼睛,在精致眼妆的勾勒下,显得波光流转,楚楚动人。 她看著镜中的自己,美得让她感到陌生,感到恐慌。 这不是林朵朵。 就在她失神时,身后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沈衡走了进来。 他换上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手工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修长。那只受伤的手臂被巧妙地隱藏在西装下,完全看不出异样。 他走到林朵朵面前,目光在她身上看了一圈。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 打开,里面静静地躺著的,是一条钻石项炼。 沈衡亲手拿起项炼,绕到她的身后,將冰凉的项炼,戴在了她温热的颈间。 他靠得很近,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 “我的小不点,一打扮,还挺漂亮。”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记住,今晚你是我的女伴。” 林朵朵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所有的情绪。 她只能顺从地点头。 “知道了,沈先生。” 一辆黑色的防弹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通往泰兰国总理官邸的专用车道上。 车窗外,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车內,却是一片死寂。 林朵朵端坐在座位上,双手紧张地攥在一起,手心全是冷汗。 她能感觉到,身边的男人一直在看著她。 那道目光,如影隨形,带著滚烫的温度和强大的压迫感。 终於,车子缓缓停下。 车门被保鏢从外面拉开,一股夹杂著草木清香的晚风涌了进来。 林朵朵深吸一口气,跟著沈衡下了车。 眼前的景象,让她彻底被震撼了。 这是一座宏伟的泰式宫殿建筑,灯火通明,宛如白昼。官邸外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所有警卫都荷枪实弹,戒备森严。 停车场上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顶级豪车,从车上下来的,无一不是衣著光鲜、气度不凡的政商名流。 闪光灯在不远处亮成一片,记者们被拦在警戒线外,却依旧拼命地伸长镜头。 林朵朵何曾见过这样的阵仗。 她感觉自己的双腿有些发软,心臟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大手,忽然握住了她冰冷的手。 沈衡察觉到了她的紧张。 他没有看她,只是握紧了她的手,力道不容抗拒,像是在宣示主权,又像是在传递一种“有我在,你不用怕”的错觉。 就在这时,一个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满脸笑容地快步从官邸门口迎了出来。 林朵朵认得他。 那张脸,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泰兰国的电视新闻上。 是泰兰国的总理,巴颂。 “沈先生!您能来,真是令我这里蓬蓽生辉啊!” 总理先生亲自出门迎接,態度亲切热络得甚至有些……諂媚。 他主动伸出双手,紧紧握住沈衡那只没有受伤的手。 沈衡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总理先生客气了。” 巴颂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沈衡身边的林朵朵身上。 “这位美丽的小姐是?” “我的女伴。”沈衡言简意賅地回答,没有介绍林朵朵名字的意思。 “哦哦,沈先生好眼光!”巴颂立刻心领神会,对著林朵朵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 林朵朵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只能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在总理的亲自引领下,他们走进了宴会厅。 金碧辉煌的大厅里,水晶吊灯璀璨夺目,悠扬的古典乐在空气中流淌。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可当沈衡挽著林朵朵出现的那一刻,整个大厅,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的声音,都在一瞬间消失了。 上百道目光,齐刷刷地,全部聚焦在了他们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探究,有敬畏,有嫉妒,有贪婪……复杂得让林朵朵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攥紧了沈衡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沈衡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揽著她的腰,带著她,一步一步,走向了宴会厅的最中央。 林朵朵被他揽著,他与几个看起来地位显赫的军方高层人物寒暄。 他们说的都是泰兰语,语速很快,夹杂著许多林朵朵听不懂的军事和政治术语。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火红色高开叉长裙的女人,端著一杯香檳,摇曳生姿地走了过来。 女人很美,是一种极具攻击性的美。五官明艷,身材火辣,浑身上下都散发著一种养尊处优的傲慢。 她直接无视了林朵朵,径直走到沈衡身边,用一种熟稔又娇嗔的语气开口,说的是泰兰语。 “沈,你来了怎么也不先找我?我还以为你今晚不来了呢。” 她的声音很大,足以让周围一圈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沈衡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女人似乎对沈衡的冷淡习以为常,她將目光转向了林朵朵,从头到脚地打量著她,充满了审视和不屑。 “这位是……你新带来的小宠物吗?是华国来的?” 她篤定,这个看起来柔弱可欺的华国女孩,根本听不懂泰兰语。 周围的人群中,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 所有人都等著看好戏。等著看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女孩,如何被空军上將——塔那辛的宝贝女儿达娜小姐当眾羞辱。 林朵朵的身体僵住了。 她听懂了。 她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句“小宠物”,狠狠扎进她的心臟。 屈辱感,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没。 她下意识地看向沈衡,希望他能说点什么。 然而,沈衡只是饶有兴致地看著她,似乎完全没有要开口解围的意思。 第24章 反击 沈衡並没有说话,他想看她怎么办,看她会不会求助自己。 林朵朵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是啊,她怎么忘了。 他带她来,不就是为了看戏吗? 看她紧张,看她恐惧,看她被羞辱。 她的痛苦,就是他最好的娱乐。 她不能就这么认了。 她不能让他看扁。 她深吸一口气,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鬆开了紧攥著沈衡的手。 她往前站了半步,直面著那个名叫达娜的女人。 然后,她开口了。 用的是流利的皇家泰兰语。 “这位小姐,您好。”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感谢您的关心。不过,我想您可能误会了。我不是什么『小宠物』,我是沈先生的女伴,我叫林朵朵。” 她顿了顿,脸上的笑容不变,话语却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锋利。 “倒是您,作为今晚宴会的女宾,这样隨意地评论总理先生的客人,是不是有些失礼了呢?”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达娜脸上的傲慢笑容,瞬间凝固。她像是见了鬼一样看著林朵朵,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周围那些准备看好戏的宾客们,也都惊得目瞪口呆。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小白兔一样无害的华国女孩,竟然会说泰兰语!而且说得如此地道! 更没想到,她的反击,会如此的优雅而又犀利! 她没有破口大骂,没有歇斯底里,只是用最温柔的语气,说了最狠的话,直接將“失礼”的帽子扣在了达娜的头上。 沈衡挑了挑眉,饶有兴致的看著身边的女孩。 她站在那里,身形单薄,却挺直了脊樑。 那张化了精致妆容的小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惶恐和不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出去之后的镇定和从容。 有点意思。 达娜终於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她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不知道您是谁,也不需要知道。”林朵朵微笑著,平静地迎向她愤怒的目光,“我只知道,教养和礼貌,是通行世界的语言。看来,这位小姐並没有掌握好。” 说完,她不再看达娜一眼,而是重新转向沈衡。 “沈先生,我有点渴了,我可以去那边喝点东西吗?” 沈衡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好,我陪你去。” 他揽著林朵朵的腰,转身离去。 只留下达娜一个人,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而此时,在不远处的一个角落里,一位头髮花白的老者,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他是泰兰国华人商会的会长,陈伯。 他从林朵朵一进门,就觉得这个女孩有些眼熟。 刚才那场小小的风波,更是让他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他看著女孩的侧脸,看著她说话时的神態,脑海中一个模糊的影子,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这个女孩…… 太像了。 太像他多年前在国內见过的一个熟人的女儿,虽然隔了好几年,但是那眉眼和说话时的神情都如出一辙。 那个朋友也姓林。 叫林霄翰。 如果这个女孩真的是林霄翰的女儿,她怎么会和沈衡这种人在一起?还成了他的女伴?太不可思议了。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华国。 池晏看著手机屏幕上,又一次联繫不上的號码,心里的不安,已经扩大到了极点。 假期快要结束了,他明天就要飞回泰兰国继续学业。 可他已经整整半个月,没有和朵朵好好联繫过了。 他怎么能放心? 池晏烦躁地抓了抓头髮,再次拨通了林朵朵的电话。 这一次,电话不再是无法接通,而是直接转入了语音信箱。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池晏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出事了。 朵朵一定出事了。 他不能再等了。 他立刻打开手机,订了一张最早飞往蔓古的机票。 ………… 宴会厅里,林朵朵被沈衡带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露台。 晚风吹散了她刚才强行提起来的勇气。 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刚才,为什么不让我帮你?”沈衡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林朵朵转过头,看著他。 “等你帮我,我怕已经被羞辱死了。”她的话语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怨气。 沈衡笑了。 他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儿。 “胆子大了,嗯?敢对我用这种语气说话了?” 林朵朵被迫仰起头,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因为恐惧而失速,但刚才那股豁出去的劲儿还没过。 “怎么?”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沈先生觉得,我应该站在那里,任由別人用我听得懂的语言羞辱我,然后再等著你大发慈悲地来替我解围吗?” 她的话里,带著明显的刺。 这是一种自暴自弃的挑衅。 她以为会激怒他,然而,沈衡却只是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钟,然后,他笑了。 那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带著几分愉悦的笑。 他鬆开了捏著她脸蛋儿的手,转而揽住了她的腰,將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不。”他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你做得很好。” 林朵朵彻底愣住了。 她完全没预料到会是这个反应。 “我的女人,不需要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躲在我身后。”沈衡的语气依旧是淡淡的,“既然有爪子,就要亮出来。哪怕挠不伤人,也得让对方知道,你不是好惹的。” 林朵朵抬起头,呆呆地看著他。 男人俊美的脸上,神情莫测。 他说的话,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懂,可连在一起,她却完全无法理解。 他不是应该喜欢温顺听话的吗? 为什么…… “走了。”沈衡没给她继续思考的时间,揽著她转身,重新走回了灯火辉煌的宴会厅。 林朵朵的脑子一片混乱,只能被动地跟著他的脚步。 第25章 名利场 刚才那场风波,已经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空军上將——塔那辛的女儿达娜,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华国女孩当眾下了面子,气得提前离场。 而沈衡,非但没有责怪那个女孩,反而对她表现出了显而易见的纵容和讚许。 这个女孩,不简单。 这是在场所有人心中的共识。 就在这时,空军上將塔那辛满脸堆笑地走了过来。 “沈先生,刚才真是抱歉,是达娜那孩子不懂事。” “確实不懂事,你该好好教教了。”沈衡的语气不咸不淡。 塔那辛连连点头,隨即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沈先生,帕温也来了,就在那边。” 他朝不远处的一个角落抬了抬下巴。 林朵朵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 只见一个穿著白色西装的男人,正坐在一张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红酒,姿態閒適地和身边的人交谈著。 那个男人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皮肤是东南亚人常见的黝黑,但五官却很深邃,鹰鉤鼻,薄唇,一双眼睛在灯光下闪著锐利的光。 即便隔著一段距离,林朵朵也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属於上位者的强大气场。 那个叫帕温的男人似乎是察觉到了他们的注视,忽然转过头,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他的目光,精准地越过塔那辛,直接落在了沈衡的身上。 两个顶级掠食者的目光,在空中无声地交匯、碰撞。 空气仿佛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几秒钟后,帕温的嘴角勾起一抹笑,他举起酒杯,朝沈衡遥遥示意了一下。 沈衡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帕温也不在意,他放下酒杯,站起身,径直朝他们走了过来。 他的目標很明確。 隨著他的靠近,林朵朵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沈,好久不见。”帕温的英文说得很好,带著一点点泰式口音,“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我还以为,你正忙著接收林文龙留下的『遗產』,没空来参加这种无聊的宴会。” 他话里有话,尤其是在“遗產”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谁都知道,湄南帮的老大林文龙暴毙,背后就是沈衡的手笔。沈衡不仅吞併了湄南帮所有的生意和地盘,更重要的是,他拿下了湄南帮控制的那个深水港。 而那个港口,原本是帕温势在必得的。 沈衡截了胡,等於是在帕温的嘴边,抢走了一块最肥的肉。 这是不死不休的梁子。 “我来与不来,都轮不到你来操心。”沈衡终於开了口,声音冷得像冰。 “呵呵,当然。”帕温笑了笑,他的目光,终於从沈衡的脸上,移到了他身边的林朵朵身上。 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带著审视和估价的目光。 “这位美丽的小姐,看著很面生。沈,不介绍一下吗?”帕温的语气,带著一丝轻佻的玩味,“你什么时候换口味了?记得沈先生身边不是金髮碧眼的,就是丰乳肥臀的。这个华国的小姑娘,看起来太嫩了,经得起你折腾吗?” 他的话,说得极其露骨和下流。 林朵朵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赤裸裸地扔在两个男人的斗兽场中央,成了一个被评价的战利品。 就在她屈辱得浑身发抖时,揽在她腰间的那只手,猛地收紧了。 沈衡將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用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態,將她护在了自己的领域里。 他看著帕温,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帕温。”他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空气都降到了冰点,“她是我的女人。收回你的话,然后,滚。” 帕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显然也没想到,沈衡的反应会这么大。 在他的认知里,女人,不过是玩物。 他出言调戏,本意就是为了挑衅和试探。 可现在看来,这个华国女孩,对沈衡来说,似乎……不太一样。 越是这样,帕温的兴趣就越浓。 他脸上的僵硬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就重新换上了一副笑脸,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过。 “呵呵,沈先生不好意思,开个玩笑而已。”帕温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我只是觉得这位小姐很特別,没有恶意。” 沈衡没有说话,只是揽在林朵朵腰间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林朵朵能感觉到,男人坚实的手臂传来的力量,她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这个细微的动作,清晰地落入了帕温的眼中。 他眼底的玩味更深了。 帕温知道,在女人的问题上继续纠缠,占不到任何便宜,反而会显得自己很低级。 他今天来的目的,可不是为了一个女人。 “好了,不说笑了。”帕温收起了那副轻佻的模样,脸色一正,声音也隨之提高了几分,確保周围的几位政要都能清晰地听见。 “沈先生,我倒是很好奇另一件事。” 他的目光转向不远处的总理巴颂和几位內阁部长,像是在寻求公证。 “听说沈先生最近正在筹备一个位於罗勇府的『亚洲智能物流港』项目,投资额高达两百亿美元,真是大手笔啊。” 周围的空气,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总理巴颂脸上的笑容未变,但显然也对这个话题提起了兴趣。 沈衡终於鬆开了林朵朵的腰,他拿起旁边侍者托盘里的一杯香檳,轻轻晃了晃,神色淡然。 “帕温先生的消息倒是很灵通。” “谈不上灵通。”帕温笑了笑,步步紧逼,“只是这么大一笔资金,突然涌入泰兰国,来源却讳莫如深。作为同样在泰兰国投资的商人,我很难不感到担忧啊。” 他顿了顿,“毕竟,我们都希望泰兰国的金融环境是健康、透明的。如果有一些来路不明的『热钱』扰乱市场,恐怕对谁都不是好事吧?总理阁下,您说呢?” 这句话,就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炸弹。 第26章 暗流 帕温直接將矛头从单纯的商业竞爭,上升到了国家金融安全的高度。 他不再是质问沈衡个人,而是在质疑沈衡的资本会危害整个泰兰国的经济。 更阴险的是,他还把內阁们也拉下了水。 这一下,沈衡无论如何都必须给出一个解释。 如果他解释不清楚资金来源,那就是默认了自己洗黑钱。 如果他当眾公布了资金来源,那他商业版图里的秘密,就会暴露在所有人,尤其是竞爭对手的面前。 这是一个死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衡的身上。 塔那辛上將的额头已经开始冒汗。 就连刚才对沈衡表现出极大善意的总理巴颂,此刻的表情也变得有些耐人寻味。 林朵朵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她看著身边的男人。 他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他真的有办法应对吗?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沈衡终於有了动作。 他没有看帕温,甚至没有理会他提出的问题。 他转身,朝总理巴颂和旁边的財政部长微微頷首,脸上甚至还带上了一丝讚许的微笑。 “帕温先生的担忧,很有远见。” 他一开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帕温自己。 他竟然在赞同自己的对手? “事实上,帕温先生提出的问题,不仅仅是他个人的疑虑,更反映了当前全球资本市场对新兴经济体普遍存在的一种观望和不安。” 沈衡的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带著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他巧妙地將帕温针对他个人的攻击,瞬间拔高,变成了一个宏观的、国际性的经济议题。 “在全球经济下行的压力下,大量的国际游资正在寻找新的避风港。泰兰国,以其优越的地理位置和稳定的政治环境,无疑是最佳选择之一。” “但资本是逐利的,同时也是胆怯的。” 他环视四周,目光从那些商界名流和政要脸上一一扫过。 “他们渴望高回报,但更害怕政策的不確定性,害怕法律法规的不健全,害怕他们的投资会因为某些非市场因素而血本无归。” “所以,帕温先生问的,不是我沈衡这两百亿美元从哪里来。” 沈衡说到这里,话锋一转,目光终於落在了帕温的身上,但那目光里,却带著一丝悲悯,像是在看一个格局太小的后辈。 “他问的,是泰兰国这个国家,有没有能力,有没有魄力,去承接未来可能涌入的、数以千亿甚至万亿计的国际资本。” “他问的,是我们的政府,能否为所有像我一样,愿意相信泰兰国、投资泰兰国的商人,提供一个足够安全、透明、高效的营商环境。” 一番话,掷地有声。 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沈衡的这番话给镇住了。 太漂亮了。 这场反击,实在是太漂亮了。 他不仅完美地避开了帕温的陷阱,还將自己从一个被审问的嫌疑人,瞬间塑造成了一个为国献策、高瞻远瞩的爱国商人形象。 他把个人的危机,转化成了整个国家的机遇和挑战。 帕温的脸,已经彻底黑了。 他感觉自己用尽全力打出的一拳,结果却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不,是打在了一面镜子上,所有的力量,都被反弹了回来,还把自己照得无比渺小和可笑。 沈衡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放下酒杯,转向站在总理身旁,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不语的財政部长。 “我想,关於泰兰国未来將如何完善金融监管体系,为全球投资者建立信心,打造亚洲顶级投资热土这个议题,財政部长阁下,应该比我更有发言权。” 皮球,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踢到了財政部长的脚下。 所有人的目光,又齐刷刷地从沈衡身上,转移到了財政部长的身上。 那位地中海髮型的部长先生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立刻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职业的、充满自信的笑容。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政绩宣传机会! 他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侃侃而谈。 “感谢沈先生提出的这个极具战略性的问题!这正是我们內阁目前工作的重中之重……” 接下来,就是財政部长的主场。 他引经据典,罗列数据,从税收优惠政策讲到外匯管理条例,从基础设施建设规划谈到法律保障体系…… 总理巴颂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他走到沈衡身边,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先生,你不仅是成功的商人,更是泰兰国真正的朋友啊!” 周围的宾客们,看向沈衡的目光,已经从刚才的猜疑、观望,变成了彻底的敬佩和折服。 林朵朵站在沈衡的身边,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看著那个在政商名流的簇拥下,谈笑风生,游刃有余的男人。 他的强大,不只在於暴力和杀戮。 更在於这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智慧和手腕。 他站在权力的顶端,將整个世界都玩弄於股掌之间。 而她,只是他无数战利品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將她彻底淹没。 不远处,帕温看著被眾星捧月般的沈衡,握著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將杯中猩红的酒液一饮而尽,然后转身,一言不发地消失在了人群中。 沈衡脸上的那抹淡然笑意,也隨著帕温背影的消失,一寸寸冷却下来,重新凝结成冰。 他没有再和任何人交谈,只是牵著林朵朵,在总理和一眾政要的恭送下,走出了官邸。 夜风带著一丝凉意,吹散了晚宴带来的燥热。 林朵朵跟在沈衡身边,高跟鞋踩在光洁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能感觉到,此时身边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比这深夜的寒风,还要冷冽。 刚才在宴会厅里,他有多游刃有余,此刻,他就有多沉默。 走到停车场时,沈衡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对身后的阿南,递过去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眼神。 阿南微微頷首,立刻明白了什么,他挥了挥手,几个黑衣保鏢瞬间脱离队伍,悄无声息地朝著停车场的另一个方向包抄过去。 第27章 救他 沈衡则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牵著林朵朵,走向那辆黑色的防弹迈巴赫。 “啊——!” 不远处一声短促的惨叫,划破了停车场的寧静。 紧接著,是拳头砸在皮肉上的闷响,和压抑的怒骂声。 林朵朵嚇了一跳,下意识地抓紧了沈衡的手臂。 她顺著声音看过去,只见在不远处一排豪车后面,几个人影正在激烈地扭打。 借著昏暗的灯光,她认出了其中一个,正是刚才在宴会上不可一世的帕温。 此刻的帕温,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囂张。他被阿南死死地按在一辆宾利的车头上,两个保鏢正在对他拳打脚踢。 “沈衡!你他妈的敢动我!?”帕温挣扎著,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你给我等著!我让你走不出这个停车场!” 沈衡停下脚步,转过身,好整以暇地看著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就在这时,被彻底激怒的帕温,忽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呼哨。 下一秒,异变陡生! 停车场四周的阴影里,突然窜出了几道黑影! 他们手里都拿著明晃晃的砍刀和短枪,凶神恶煞地朝著沈衡的方向冲了过来! “保护老板!” 阿南反应极快,一脚踹开帕温,立刻拔出枪,带著手下迎了上去。 “砰!砰砰!” 枪声瞬间炸响! 整个停车场,立刻变成了一个血腥的修罗场。 “啊!”林朵朵嚇得尖叫出声,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她失神的瞬间,沈衡一把將她拽到自己身后,用身体將她完全护住。 他的另一只手,已经从腰后拔出了一把黑色的手枪。 动作快如闪电。 “別怕。” 他的声音,贴著她的耳边响起,冰冷,却又带著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 混乱中,两个杀手突破了阿南等人的防线,挥舞著砍刀,直衝沈衡而来。 沈衡看都没看,反手就是两枪。 “砰!砰!” 那两个杀手应声倒地,眉心各多了一个血洞。 他开枪的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林朵朵躲在他的身后,透过他手臂的缝隙,看著眼前这血腥的一幕,浑身都在发抖。 沈衡一边开枪,一边护著她,不断地向迈巴赫的方向移动。 他的动作乾净利落,每一枪都精准地射向敌人的要害。 然而,就在沈衡解决掉正前方的又一个敌人,枪口微微偏移的瞬间。 另一个杀手,从他视觉的死角,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他的侧后方! 那人手里握著一把锋利的匕首,闪著寒光,狠狠地朝著沈衡的后心刺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阿南被其他人缠住,根本来不及支援! 林朵朵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 但比恐惧更快涌上来的,是一种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本能! 她不能让他死! 林朵朵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就做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感到震惊的动作。 她猛地抬起脚,用那七八厘米高的尖锐鞋跟,狠狠地踩向了那个杀手的脚背! “嗷!” 杀手发出一声痛呼,脚下一趔趄,刺向沈衡的匕首,也偏离了方向。 就是这零点五秒的停顿! 林朵朵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身的力气,將手中那个镶满钻石的、坚硬无比的晚宴包,朝著对方的太阳穴,狠狠地砸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 杀手被打得眼冒金星,身体晃了晃。 这宝贵的零点五秒,已经足够沈衡做出反应。 他甚至没有回头,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手中的枪口,精准地对准了那个杀手的额头。 “砰!” 最后一颗子弹,穿透了对方的头骨。 杀手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鲜血和脑浆,溅了林朵朵一脚。 而那把失去控制的匕首,也在下落的过程中,划过了林朵朵的手腕。 一道细长的血痕,瞬间出现,血珠渗了出来。 当沈衡转过身,看到林朵朵手腕上那道刺目的血痕时,他整个人的气息,瞬间变了。 如果说刚才的他,是一台冷静高效的杀戮机器。 那么此刻的他,就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嗜血的野兽。 一种从未有过的暴怒,从他的身体里喷薄而出。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被两个保鏢重新按住,一脸惊骇的帕温。 他带著一身杀气走了过去,抓起了还在地上哀嚎的男人。 男人被他单手拎了起来,嚇得语无伦次地求饶。 沈衡没有说一句话。 他只是用另一只手,扣住了帕温的脑袋。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响起。 帕温的脖子,被他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直接扭断了。 他隨手扔掉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像是扔掉一个垃圾。 然后,他脱下自己昂贵的西装外套,不由分说地裹在了林朵朵的身上,將她打横抱起。 “阿南。”他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地狱里传来,“处理乾净。” 说完,他抱著林朵朵,径直走向迈巴赫。 车门打开,他小心翼翼地將她放进车里,自己也跟著坐了进去。 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將那片血腥和混乱,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回到庄园,一路无话。 空气压抑得仿佛要凝固。 沈衡抱著她,直接走进了主臥的浴室。 他將她放在盥洗台上,然后转身,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医药箱。 他拿出消毒棉签和药水,动作熟练地,开始为她处理手腕上的伤口。 林朵朵坐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她看著他低著头,专注地为自己清洗伤口的样子。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和刚才在停车场那个残忍暴戾的男人,判若两人。 伤口被酒精刺激得有些疼,但她一声不吭,只是死死地咬著嘴唇。 很快,伤口被处理好,贴上了一块大號的创可贴。 整个过程,两人没有一句交流。 沈衡收拾好医药箱,抬起头。 他黑色的瞳孔,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牢牢地锁住了她。 林朵朵被他看得心头髮慌,下意识地想要避开他的视线。 “林朵朵。”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嗯?”她小声地应著。 “以后不许擅自做主。做危险的事情。”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你只需要保护好自己就行。” 第28章 玩弄 保护好自己。 这句话,从这个男人的嘴里说出来,显得荒谬又讽刺。 她不就是为了保护自己,才会在绝望中求生,才会拼尽全力地想要活下去吗? 可他所谓的“保护”,又是什么? 是被关在牢笼里,等著他隨时隨地的临幸和玩弄吗? 浴室里的水汽氤氳,模糊了男人的轮廓,却让他的存在感变得更加强烈。 沈衡处理完一切,將医药箱放回原处,然后转过身,一步步朝她走来。 林朵朵下意识地想从盥洗台上下来,身体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身上的衣服都脏了,脱下来,我帮你洗澡。” 林朵朵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脱口而出:“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 她慌乱地补充道:“你……你的手臂也受伤了,不方便。” 沈衡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著自己。 “我这点小伤,无碍。” 他的指腹带著粗糲的薄茧,摩挲著她光滑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慄。 林朵朵还想说什么,可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所有反抗的语言都哽在了喉咙里。 沈衡很满意她的顺从。 他的手指,缓缓滑到她那件被鲜血和污渍弄得一塌糊涂的晚礼服肩带上。 轻轻一勾。 昂贵的布料,顺著她光滑的肩膀滑落。 林朵朵屈辱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不停地颤抖著。 她被他毫不费力地剥去了所有的偽装和遮蔽,將最脆弱的一切,都暴露在他的面前。 冰冷的空气,让她裸露在外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沈衡將那件破烂的礼服扔在地上,然后转身,拧开了旁边的花洒。 温热的水流,瞬间倾泻而下。 他拿过一条乾净柔软的毛巾,浸湿,拧乾,然后转过身,重新回到她的面前。 温热的毛巾,轻轻地贴上了她的脸颊。 林朵朵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开始为她擦拭。 动作很轻,很慢,带著一种近乎诡异的温柔。 从她的额头,到鼻尖,再到嘴唇。 林朵朵只觉得,那毛巾所到之处,都像是有电流窜过,让她浑身发麻。 这个男人,刚刚才在停车场,用最残忍的手段,扭断了一个人的脖子。 他的手上,还沾著別人的血。 可现在,他却用这双手,为她擦拭著身体。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她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可身体的反应,却在背叛她的大脑。 当那块湿热的毛巾,从她的锁骨一路向下,擦过她的胸口,滑过她平坦的小腹时,林朵朵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滚烫起来。 她死死地咬著下唇,试图用疼痛来让自己保持清醒。 可没用。 她的身体,在被这个男人触碰的时候,竟然可耻地起了反应。 皮肤泛起了淡淡的粉色,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酥酥麻麻的感觉,从他气息拂过的地方,一路蔓延。 这具身体,敏感得不像她自己的。 沈衡自然也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他擦拭的动作,停了下来。 浴室里,只剩下哗哗的水声。 林朵朵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带著实质的温度,一寸寸地烙印在她的皮肤上。 她不敢睁开眼。 她怕看到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玩味和欲望。 “林朵朵。” 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在刻意压抑著什么。 “嗯……”她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细若蚊蝇的音节。 下一秒,那块毛巾被扔到了一边。 取而代之的,是他带著滚烫温度的手掌。 他的手,沿著刚才毛巾擦拭过的轨跡,重新抚摸了一遍。 从她修长的脖颈,到精致的锁骨…… 他的动作很慢,带著一种折磨人的耐心。 羞耻,恐惧,还有一种陌生的、让她无地自容的渴望,在她身体里横衝直撞。 终於,那只作恶的手,停在了她的胸前。 然后,不轻不重地,握住了那片柔软的凝脂。 林朵朵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彻底僵住了。 她猛地睁开眼,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男人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可他眼底翻涌的暗色,却比任何语言都来得直白。 “你看。” 他俯下身,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 “你的身体,比你的嘴,要诚实得多。” 羞耻和愤怒,在一瞬间席捲了她。 她想反驳,想尖叫,想告诉他,这不是真的! 可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这具背叛了她的身体,正在用最可耻的方式,迎合著这个男人的触碰。 沈衡似乎很享受她这种屈辱又无力的表情。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那只握著她柔软的手,开始缓缓地揉捏起来。 林朵朵的呼吸,瞬间乱了。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条被扔在滚烫铁板上的鱼,每一寸皮肤都在灼烧,每一根神经都在战慄。 而这个男人,就是那个掌控著火候的人。 他饶有兴致地欣赏著她的反应,欣赏著她眼底的惊恐和迷离,欣赏著她皮肤上泛起的、诱人的粉色。 另一只手,也没有閒著。 他拿起那块湿毛巾,继续著刚才未完的“清洗”。 毛巾擦过她平坦紧致的小腹,带起一阵阵酥麻的痒意。 然后,一路向下。 林朵朵的身体猛地绷直了! “不……不要……” 她终於从喉咙里挤出了破碎的哀求。 这声音,带著哭腔,软弱得像一只刚出生的小猫。 可这非但没有让沈衡停下,反而激起了他更浓的欲望。 “不要什么?” 他的声音,带著笑意,贴著她的耳朵响起。 “是不喜欢我帮你洗乾净,还是……喜欢更直接一点的?” 他的手,扔掉了毛巾,直接覆了上去。 “啊!” 林朵朵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的、让她无地自容的快感,像电流一样,瞬间窜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的理智,在这一刻,被彻底击溃。 大脑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知道自己被这个男人完全掌控著。 她的身体,在陌生的情慾和巨大的恐惧中,剧烈地颤抖著。 眼泪,终於决了堤。 无声地,大颗大颗地,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 沈衡忽然抽回了手。 林朵朵的身体,因为那瞬间的空虚,而轻轻地颤抖了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整个人就被他拦腰抱起,然后转了个方向。 第29章 你喜不喜欢我? 冰冷的镜面,瞬间贴上了她。 林朵朵被迫睁开了眼睛。 然后,她看到了。 看到了镜子里,那个让她无比陌生的自己。 头髮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一张小脸,布满了泪痕和不正常的潮红。 她的嘴唇被自己咬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屈辱,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迷离。 而她的身后,是一个高大、健硕的男人。 那个男人赤裸著上身,皮肤上还沾著刚才停车场里別人的血跡,和他手臂上自己流下的血痕。 那张英俊的脸上,用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態,將她禁錮在怀里,禁錮在这片镜子里的方寸天地。 “林朵朵,抬起头。” 沈衡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林朵朵的身体僵硬著,不肯动。 沈衡直接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正视著镜子。 “看著。” “看清楚,镜子里的人是谁。” 林朵朵被迫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看著自己这副狼狈不堪、任人宰割的模样。 屈辱的泪水,再次模糊了她的视线。 “告诉我。” 沈衡的手重新环住了她,紧紧地贴了上来。 那滚烫的体温,让她感受著他身体的变化。 那种变化,让她从骨子里感到恐惧。 “林朵朵,喜不喜欢我这样对你?”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恶劣的玩味,在她的耳边,一字一顿地响起。 林朵朵死死地咬著嘴唇,拼命地摇头。 不! 她不喜欢! 她恨! 她恨不得杀了他! “不喜欢?”沈衡轻笑了一声, 他的手,向下。 他提醒著她。 “这是什么?” 林朵朵再次不受控制地抖动。 那种感觉,比刚才来得更加猛烈,更加势不可挡。 她身体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如果不是沈衡从身后支撑著她,她恐怕已经滑倒在地上了。 “林朵朵,回答我。”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而危险。 “我们现在……在做什么?” 他在逼她。 逼她亲口承认,自己正在被他玩弄。 逼她亲口说出,那些最羞耻、最不堪的字眼。 林朵朵紧紧地闭上了眼睛,也闭上了嘴。 这是她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抵抗。 她可以被他占有,被他折磨。 但她绝不会,亲口说出那些话,来取悦他。 绝不! “很好。” 他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冰冷的字眼。 下一秒,林朵朵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被他抱了起来。 她惊恐地睁开眼,对上了他那双翻涌著滔天怒火和欲望的眸子。 “既然你的嘴这么不听话。” 他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我就让你的身体,替你回答。” 话音刚落,他就那么狠狠地要了她! 林朵朵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 没有任何温柔,没有任何情感。 林朵朵被迫承受著。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林朵朵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浴室里的水声,混合女人压抑的哭泣。 当最后的风暴席捲而来时,沈衡猛地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著自己。 “林朵朵。” 他喘著粗气,一字一顿地问。 “现在,告诉我。” “你喜不喜欢?” 她不敢说她不喜欢。 她知道,只要她说错一个字,等待她的,將会是更加没有尽头的折磨。 她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了。 她会死的。 真的会死在这里。 “说话。”沈衡的耐心似乎已经耗尽。 她张了张嘴,乾涩的喉咙里,发出了一个破碎的、带著浓重哭腔的音节。 “……喜……欢……” 这两个字,像是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沈衡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可他並没有就此放过她。 他俯下身,滚烫的嘴唇,贴著她的耳朵,声音里带著笑意。 “喜欢什么?” 林朵朵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还要逼她。 逼她亲口说出那些最不堪入耳的字眼。 泪水,再次决堤。 “我……我喜欢……你这样……”她几乎是泣不成声地,將那句话,完整地说了出来。 “很好。” 沈衡终於鬆开了对她的钳制。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满是泪痕的眼角。 “那……”他的吻,一路向下,落在了她的唇边,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喜不喜欢我?” 林朵朵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更加诛心。 她沉默著,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沈衡似乎看穿了她的犹豫。 他忽然提起了另一件事。 “停车场的时候,为什么要救我?”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她手腕上那道刚刚被包扎好的伤口,“你明明可以看著我死。” 林朵朵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著。 她为什么要救他? 是啊,她为什么不看著他死? 那一刻,她根本来不及思考。 她只是下意识地,觉得当时他死了,自己也活不了。 可这个答案,能告诉他吗? 不能。 她必须给他一个,他想听到的答案。 一个能让她活下去的答案。 林朵朵缓缓地睁开眼,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带著几分怯懦和依赖的语气,轻声说:“因为……我怕你死……”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可为了活下去,她只能违心的回答。 沈衡的动作,停住了。 浴室里,只剩下哗哗的水声。 他盯著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情绪复杂,让人看不真切。 第30章 希望 林朵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知道自己的这个答案,是否能让他满意。 紧接著,一个吻就落了下来。 和刚才的掠夺不同,这个吻,带著一丝……愉悦? 他撬开她的唇齿,却不再像刚才那样粗暴。 林朵朵僵硬地承受著。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转变了態度,但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直到林朵朵快要窒息,他才终於放开了她。 他看著她被吻得红肿的嘴唇,眼底的欲望,再次翻涌起来。 但他克制住了。 他关掉花洒,拿起浴巾,將她湿漉漉的身体包裹住,然后拦腰抱起。 身体忽然腾空,林朵朵下意识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沈衡抱著她走出浴室,將她轻轻地放在了主臥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她蜷缩在被子里,像一只受惊的小兽,警惕地看著他。 沈衡没有再做什么。 他只是去衣帽间,换了一条乾净的睡裤,然后也躺上了床。 他从身后,將她搂进怀里。 那结实的胸膛,紧紧地贴著她的后背,带著滚烫的温度。 林朵朵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朵朵別动,不做了。”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著一丝温柔。 林朵朵真的不敢动了。 她能感觉到,他只是抱著她,並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他的呼吸,平稳而有力,一下一下,喷洒在她的颈窝。 就在林朵朵疲惫的快要睡著的时候,沈衡忽然开口了。 “明天,我带你去缅国。” “缅国?” 那个如同地狱一般的园区! 他要带她回那个地方? 为什么? 难道他玩腻了,要把她重新扔回那个笼子里去吗?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 “去……去做什么?”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沈衡察觉到了她的恐惧,搂著她的手臂,收紧了几分。 “小东西,你怕什么?当然是去接你的朋友。” 他的声音很平静。 林朵朵猛地转过身,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你……你说什么?” “我说,”沈衡看著她那双写满了震惊和狂喜的眸子,一字一顿地重复道,“明天,带你去园区,接那个阿雅回来。” 阿雅…… 接阿雅回来…… 林朵朵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他脸上的表情,却不像是开玩笑。 “真的……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是啊。 他从不说谎。 所以,他说的是真的。 他真的要带她去接阿雅! 这个认知,瞬间衝垮了她所有的防线。 刚才在浴室里所承受的一切痛苦和屈辱,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不再重要了。 那些被强迫说出口的违心话语,那些被刻在身体和灵魂上的烙印…… 在“接阿雅回来”这几个字面前,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这个带给她无尽噩梦的魔鬼。 可现在,他却成了她唯一的救赎。 这一切,都值得了。 只要能救阿雅,只要她们能一起离开这里…… 她什么都愿意。 林朵朵看著眼前的这个男人,她忽然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感到震惊的举动。 她伸出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臂,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环住了他结实的腰。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触碰他。 不是被迫,不是交易,而是发自內心的……一种感谢。 她將脸颊,轻轻地贴在他还带著湿气的、滚烫的胸膛上。 隔著薄薄的布料,她能听到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 沉稳,而致命。 沈衡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 他低下头,看著怀里这个主动投怀送抱的小东西。 她的身体那么小,那么香,那么软,抱著的时候,感觉能融化在自己的怀里。 几秒钟后,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轻笑。 “这就乖了?” 他抬起手,带著薄茧的指腹,轻轻抚摸著她柔顺的长髮。 那动作很温柔。 他很满意。 非常满意她此刻的顺从和依赖。 这比任何强迫和征服,都更能满足他的掌控欲。 他低下头,温热的唇,印在了她的发顶上。 “乖乖睡觉。”他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的磁性,响在她的头顶,“再不老实,我又想要了。” 林朵朵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立刻鬆开手,闪电般地缩回被子里,用被子將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团微微耸动的轮廓。 沈衡看著被子里那个小小的、紧绷的土堆,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他伸出手,轻柔地將被子往下拉了一些,露出了她那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別盖这么严,一会儿该闷死了。” “睡吧。” 说完,他便在她身边躺下,关掉了床头的灯。 房间里,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和寂静。 林朵朵却睡不著,这一次,她心中的恐惧,却被另一种更加强烈的情绪所取代。 是希望。 是即將见到阿雅的,巨大的希望。 阿雅,等著我。 我一定会带你回来的。 ………… 这一夜,林朵朵几乎没怎么睡。 天刚蒙蒙亮,她就睁开了眼睛。 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还带著一丝余温。 今天,她要去接阿雅了。 她掀开被子下床,甚至顾不上身体某处传来的不適感。 她衝进浴室,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 当她走出浴室时,玛妮已经带著两个女佣等在外面了。 “林小姐,早上好。”玛妮恭敬地行礼。 她身后,一个女佣手里捧著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不是裙子。 而是一套米白色的休閒装,长裤,运动鞋。 很显然,这是为了今天的出行特意准备的。 “先生在餐厅等您。” 林朵朵换好衣服,跟著玛妮来到餐厅。 沈衡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隨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坐。” 林朵朵在他对面坐下,面前的餐盘里,摆放著精致的早餐。 可她一点胃口都没有。 她的脑子里,全是阿雅。 “吃饭。”沈衡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我……我吃不下。”林朵朵小声说。 沈衡放下刀叉,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从这里到园区,要飞两个小时。不吃饭,你想晕在飞机上?” 林朵朵拿起叉子,將食物送进嘴里。 她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一点味道都没有。 她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 快点出发,快点到那个地方,快点见到阿雅。 第31章 重返 一顿压抑的早餐,终於结束了。 沈衡站起身。 “走吧。” 林朵朵立刻跟著站起来。 庄园外的停机坪上,那架黑色的直升机,已经准备就绪。 巨大的螺旋桨,在头顶缓缓转动,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这声音,瞬间打开了林朵朵记忆的闸门。 她想起她就是乘坐这架飞机逃出那个地方的。 现在,她又要乘坐它,回到那个地方。 她的腿,有些发软。 一只大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他拉著她,登上了直升机。 舱门关闭。 轰鸣声瞬间变大。 机身微微一震,隨即平稳地升空。 ………… 飞机在下降。 窗外的景色,从连绵的云层,变成了熟悉的墨绿色。 那是缅国无尽的丛林。 林朵朵的心,隨著机身的每一次顛簸,都狠狠地抽紧。 这个地方,她逃出来不过几天。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来。 可现在,她又回来了。 以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 直升机的高度越来越低,地面上那个巨大的、被铁丝网和高墙围起来的“西港新城科技园”,重新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发抖。 身边的男人似乎察觉到了。 那只温暖乾燥的大手,再一次覆盖在她的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握住。 “林朵朵,怕什么。” 沈衡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定心丸,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里。 林朵朵没有回答。 她怕。 她怎么可能不怕。 直升机最终平稳地降落在主楼前那片空旷的停机坪上。 螺旋桨带起的巨大气流,吹得地面沙尘飞扬。 舱门打开。 一股混杂著泥土和草木的湿热空气,扑面而来。 这股味道,林朵朵一辈子都忘不了。 沈衡率先走下飞机。 林朵朵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滯。 主楼前,黑压压地站著两排人。 最前面那个穿著花衬衫、满脸横肉、神情諂媚的园区老板,颂集。 他的身后,是园区所有的高层管理,再往后,是上百个手持长枪、穿著黑色制服的打手。 所有人,都低著头,恭敬地站著。 林朵朵被这股肃杀的气氛压得几乎喘不过气。 她跟在沈衡身后,走下舷梯。 当她的身影,完整地出现在眾人面前时。 那片死寂的人群中,传来一阵细微的、压抑不住的骚动。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射了过来。 林朵朵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些目光的重量。 她不再是那个被关在铁笼里,衣衫襤褸,满身污秽的囚犯。 她穿著乾净的米白色休閒装,头髮被打理得整整齐齐,脸上虽然还带著一丝苍白,但整个人,和这个骯脏、罪恶的园区,格格不入。 最重要的是,她是跟在衡爷身后走下来的。 林朵朵的目光,快速扫过一圈,她看到了队伍的最末端,那张熟悉的脸。 是娜塔莎。 那个曾经在绝望中,给了她一丝温暖的泰兰国女孩。 娜塔莎也正看著她,那双眼睛里,此刻写满了惊涛骇浪。 林朵朵对著娜塔莎的方向,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极浅的微笑,甚至,还轻轻地抬手,微不可察地招了招。 这个动作,让娜塔莎像是被雷劈中一般,身体猛地一颤,隨即惊恐地垂下头,再也不敢看她。 “衡爷!” 颂集快步迎了上来,那张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他九十度鞠躬,姿態卑微到了极点。 “您怎么突然来我这个破地方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让人准备。” 沈衡没有理会他的奉承,径直朝主楼走去。 “这几天,阿南会把你购置的武器运过来。买这么多重武器,最近有什么事吗?”他的声音,恢復了惯有的冰冷。 颂集连忙跟在他身后,一边小跑,一边点头哈腰地匯报。 “衡爷,我这能有什么大事,就是备著点。” 颂集的声音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沈衡的脸色。 “只是帕温那边的人,最近在边境线上跟我的人起了几次小摩擦。” “帕温?”沈衡的脚步停下。 “是。” 沈衡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已经死了。”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让周围的空气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度。 颂集嚇得一个哆嗦,不敢再接话。 沈衡继续听著,脚步却没有停下。 林朵朵跟在后面,听著那些她听不懂的词汇,心像被放在火上烤。 阿雅! 她的阿雅在哪里? 这个男人,答应了她,会带她来接阿雅的。 可他现在,却在跟別人谈论这些冷冰冰的生意。 他会不会忘了? 他会不会只是隨口一说,根本没放在心上? 不行。 她不能等。 她一天,一个小时,一分钟都不能再等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从林朵朵的心底升起。 她看著前面那个高大冷漠的背影,看著他正侧耳听著颂集的话,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她。 周围所有人都屏著呼吸,连走路都踮著脚尖,生怕发出一丝声音打扰到这位暴君。 林朵朵的手心,全是冷汗。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快步上前。 她伸出还在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轻轻地,拽了拽沈衡黑色衬衫的衣角。 动作很轻。 但,足以让一切停顿。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颂集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像见了鬼一样,瞪大了眼睛看著林朵朵那只胆大包天的手。 他身后的那些高管和打手,一个个脸色煞白,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完了。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死定了! 衡爷最討厌在谈正事的时候被人打扰,上一个这么做的人,现在坟头的草都三尺高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衡身上,等著看他如何雷霆震怒,如何將这个女人撕成碎片。 然而。 预想中的暴怒,没有发生。 沈衡只是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地,转过身。 他没有看那只拽著他衣角的手,而是看向林朵朵。 林朵朵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快要无法呼吸。 沈衡却忽然伸出手,覆盖住她拽著自己衣角的那只小手,然后顺势向上一拉,手臂自然而然地环过她的腰,將她整个人,都带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的动作,流畅又亲密。 他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种,所有人都从未听过的,带著宠溺和无奈的语气。 “小东西,急什么。” “这就带你去。” 第32章 阿雅 衡爷……那个杀人不眨眼的衡爷……竟然用这种语气对一个女人说话? 这已经不是宠了。 颂集瞬间出了一身冷汗,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女孩的身份,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不是玩物,她是能拽衡爷衣角,还能被衡爷抱在怀里哄的女人! 沈衡依旧揽著林朵朵的腰,目光转向颂集,声音瞬间恢復了冰冷。 “那个叫阿雅的人呢?” “啊?哦!在!在!”颂集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点头哈腰地回答,“衡爷放心,都……都按您的吩咐,找医生给她看了。” “带路。” “是!是!衡爷这边请!林小姐这边请!” 颂集跑到前面,那姿態,比见了亲爹还要恭敬。 沈衡揽著林朵朵,跟在颂集身后,朝著主楼侧面的一栋小楼走去。 林朵朵的身体还是僵硬的,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马上就要见到阿雅了。 他们走过那片空地,林朵朵的余光瞥见了不远处那一排排锈跡斑斑的铁笼。 几天前,她和阿雅,就曾被关在那里。 像牲口一样。 在飢饿、恐惧和绝望中,等待著未知的命运。 而现在,她却被这个掌控一切的男人,亲密地揽在怀里。 小楼的走廊里阴暗潮湿,瀰漫著一股难闻的气息。 颂集在一扇门前停下。 “衡爷,就在这里面。”他一边说,一边从腰间掏出一大串钥匙,哆哆嗦嗦地寻找著正確的那一把。 “咔噠。” 锁开了。 颂集推开门,恭敬地侧身站到一边。 “衡爷,您……” 沈衡没有进去。 他鬆开了揽著林朵朵的手。 “去看看她吧。”他对她说。 林朵朵的心,猛地一跳。 她深吸一口气,迈著沉重的步子,走进了那扇门。 房间不大,有一张床,床单看起来並不乾净。还有一个小小的窗户,透进一丝微弱的光。 没有想像中的污秽和血腥。 房间的角落里,蜷缩著一个人影。 那个人穿著一件灰色宽大的半袖,抱著膝盖,將脸深深地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 “……阿雅?” 角落里的人影,没有反应。 林朵朵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过去。 “阿雅,是我……我是朵朵啊……” 她蹲下身,伸出手,想要去碰触那个熟悉的肩膀。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碰到的瞬间,角落里的人影猛地一颤,然后抬起了头。 林朵朵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滯。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 苍白,消瘦,颧骨高高地凸起。曾经水灵灵的大眼睛,此刻变得空洞、呆滯,没有任何焦距。她的嘴唇乾裂,头髮像一团枯草,乱糟糟地黏在脸上。 这不是她的阿雅。 她的阿雅,是那个爱笑爱闹,会拉著她在清麦的夜市里疯跑,会因为吃到一份芒果糯米饭而开心一整天的女孩。 不是眼前这个…… “阿雅……” 林朵朵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她伸出手,轻轻地捧住好友的脸。 “阿雅,你看看我,我是朵朵啊!我们……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家了,我来接你了!” 她的声音哽咽,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被她捧著脸的女孩,空洞的眼神终於有了一丝波动。 她盯著林朵朵,歪了歪头,突然,她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浮现出极度的惊恐。 “啊——!!!” 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猛地从她喉咙里爆发出来。 “別碰我!滚开!滚开!!” 阿雅像是被蝎子蛰了一样,疯狂地挣扎起来,双手胡乱地挥舞著,拼命地想要推开林朵朵。 “阿雅!你冷静点!是我啊!” 林朵朵被她的反应嚇到了,但她没有鬆手,反而更紧地抱住了她,试图安抚她。 “是我啊阿雅!你看看我!” “滚!滚开!魔鬼!你们都是魔鬼!!” 阿雅的挣扎愈发剧烈。 “阿雅……”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那个活泼开朗的好朋友,到底经歷了什么,才会变成这副模样? 她不认识她了。 阿雅,已经不认识她了。 她再也撑不住了,抱著怀里疯狂挣扎尖叫的阿雅,彻底崩溃,嚎啕大哭。 “对不起……阿雅……对不起……是我来晚了……对不起……” 门外。 沈衡就站在那里,没有动。 房间里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尖叫,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他看著那个跪在地上,抱著一个疯掉的女孩,哭得浑身颤抖的身影。 看著她单薄的肩膀,隨著每一次抽泣而剧烈起伏。 看著她將脸埋在那个疯女孩的颈窝里,绝望地一遍又一遍地道歉。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臟,不轻不重地疼了一下。 有点闷。 有点不舒服。 他习惯了看她挣扎,看她恐惧,看她为了活下去而强顏欢笑。 却从没见过她如此彻底的,毫无保留的崩溃和绝望。 一旁的颂集,汗水浸湿了后背。他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衡爷会因为这刺耳的哭声而发怒。 沈衡沉默地站了许久。 然后,他迈开长腿,走了进去。 他走到林朵朵身后,蹲下身。 他伸出手,宽大的手掌,轻轻地落在了她颤抖不止的后背上,一下下的安抚。 林朵朵哭得几乎要昏厥过去,根本没有察觉到他的靠近。 “林朵朵,我出去处理点事。” 沈衡的声音很低,贴著她的耳朵。 “你陪陪她。” 他的手掌,顺著她的脊背,缓缓向上,最终停留在她的后颈,轻轻地捏了捏。 “別怕。” “我很快就回来接你。” 说完,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两个抱在一起的女孩。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当他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走廊的阴影里时,他脸上的那一丝复杂情绪,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冰冷和狠戾。 走廊里光线昏暗,沈衡面无表情地站著,点燃了一根烟。 房间里,林朵朵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割著他的神经。 颂集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低著头,眼角的余光偷偷地瞥向沈衡,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他认识衡爷这么多年,每年都会从他那购买一些武装设备,深知这个男人的喜怒无常和手段狠戾。 衡爷最討厌的就是吵闹。 尤其是女人的哭声。 以往,任何敢在他面前发出这种声音的女人,下场都只有一个。 可现在,里面的哭声和叫声已经持续了快十分钟,衡爷却只是站著,一动不动。 这太反常了。 第33章 救回阿雅 终於,沈衡动了。 他转过身,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落在了颂集的身上。 颂集一个哆嗦,差点当场跪下去。 “衡爷……” “那个女孩,现在是什么情况?” “啊?”颂集一时没反应过来。 “医生看了吗?能不能治好?”沈衡又问了一遍,语气里透出一丝不耐。 颂集这才猛地回过神,原来衡爷问的是那个疯了的女孩。 他连忙躬身回答:“回……回衡爷,找……找过了。园区里的医生给她看过了,说是……说是受了太大的惊嚇,精神……精神错乱了。”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著沈衡 沈衡的脸色,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看不真切。 他抽了一口烟,烟雾繚绕,模糊了他深邃的五官。 “精神错乱?只是惊嚇,就能变成这样?” 颂集浑身一颤,冷汗顺著额角滑落。 “是……是的,衡爷……她……她胆子小,从……从被送来那天起,精神就不太稳定……” “是吗?” 沈衡掐灭了菸头,隨手扔在地上,用昂贵的皮鞋尖碾了碾。 他向前走了一步。 仅仅只是一步。 颂集却双腿一软,几乎要跪下去。 “颂集,我一般不管閒事。但今天,我再问最后一遍,她,到底经歷了什么?” 这平静里,蕴藏著山雨欲来的恐怖威压。 颂集再也撑不住了。 他知道,如果再有半句谎言,他今天就会死在这里。 “扑通”一声,他双膝跪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衡爷饶命!衡爷饶命啊!”他颤抖著,声音里带著哭腔,“是……是几个看守……他们……他们见那个女孩长得……长得不错,又疯疯癲癲的好欺负,就……就……” 房间里,林朵朵的哭声还在继续,一声声,像刀子,割在沈衡的心上。 沈衡沉默著。 “就什么?”沈衡终於开口。 “就……就把她拖到后面的仓库……轮……轮流……”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砰!” 一声巨响。 颂集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踹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对面的墙壁上,又滚落在地。 他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错了位,一口血喷了出来。 沈衡缓缓收回自己的脚,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那张英俊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骇人的戾气。 那不是因为怜悯。 也不是因为正义。 他根本不在乎那个叫阿雅的女孩的死活。 他在乎的,是房间里林朵朵那撕心裂肺、几近崩溃的哭声。 那哭声让他心烦意乱。 让他胸口那处刚刚才平復下去的、不轻不重的疼痛,又一次翻涌起来,带著一种让他陌生的烦躁和怒火。 他的女孩。 他都捨不得让她掉一滴泪的女孩,此刻却为了另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哭得肝肠寸断。 不可饶恕。 “把所有参与的人,都给我拖到空地上去。” 颂集趴在地上,顾不上满嘴的血,挣扎著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去下令。 “是!是!我马上去办!” 园区中央的空地上,几分钟后,上百名打手將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五个穿著看守制服的男人,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空地中央,跪成一排。 他们已经猜到了什么,一个个嚇得面无人色,屎尿齐流,拼命地磕头求饶。 “衡爷饶命啊!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整个园区的人都跑出来看,他们站在远处,大气都不敢出。 沈衡从主楼里走了出来。 他步伐沉稳,一步一步,走向那五个跪在地上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他停在为首的那个男人面前。 “衡爷……”男人抬起头,刚想求饶。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沈衡一脚踩断了他的右臂。 “啊——!!!” 男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在地上翻滚起来。 沈衡面无表情,对著颂集说了一句。 “都杀了!” 一时间,空地上惨叫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园区。 血腥味,迅速瀰漫开来。 所有围观的人都嚇得脸色惨白,有些人甚至当场呕吐起来。 其中一个人没有死透,发出了痛苦的哀嚎声。 沈衡缓缓走到他面前,抬起脚,重重地踩在了他的头上,將他的脸死死地碾进泥土里。 “吵。” 他只说了一个字。 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含糊不清的呜咽。 沈衡的脚底,缓缓用力。 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头骨被碾压的细微声响。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 只剩下风声,和所有人粗重的呼吸声。 沈衡踩著那个人的头,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目光,冰冷,狠戾,带著威慑。 在场的所有人,都嚇得浑身一抖低下头去。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 那个被衡爷带走的华国女孩,不是玩物。 她是衡爷的禁臠,是触之即死的逆鳞。 小楼的房间里。 林朵朵抱著阿雅听见了外面的惨叫声。 那一声声不似人声的哀嚎,让她本就绷紧的神经,几乎要断裂。 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这个地方,是比地狱更可怕的修罗场。 “咔噠。” 门开了。 林朵朵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向门口。 沈衡走了进来。 他身上带著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深灰色的衬衫上,溅上了几点暗红的血跡。 他走到林朵朵面前,蹲下身。 林朵朵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阿雅,身体向后缩了缩。 沈衡没有碰她。 他只是看著她,看著她那张掛满泪痕、惊恐惨白的小脸。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淡。 “欺负她的人,我都处理了。” 林朵朵愣住了。 她看著他,脑子一片空白。 沈衡伸出手,想要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却在看到自己指尖沾染的血跡时,停住了动作。 他收回手,站起身。 “我会找最好的医生治好她,给你一个交代。” 说完他看向林朵朵。 “我们回去。” 林朵朵还处在巨大的震惊中,没有反应。 这个男人……刚刚在外面,为阿雅报仇了? 用那种……残忍血腥的方式? 他看著她,见她不动,以为她还在害怕。 他对著阿南使了个眼色,阿南走过去,弯下腰,將地上昏睡的阿雅,连著一张薄毯,轻鬆地打横抱了起来。 然后,沈衡对林朵朵伸出了手。 “走了。” 林朵朵看著他伸出的那只手,那只刚刚可能碾碎了別人骨头的手。 她心中翻涌著无尽的恐惧,和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异样的情绪。 最终,她颤抖著,將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阿雅躺在直升机后排上,已经被注射了镇定剂,安静地睡著。 沈衡就坐在林朵朵的身边,握著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很有力。 林朵朵转过头,偷偷地看著他。 他正侧头望著窗外,侧脸的线条冷硬而完美。 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可刚刚,这个魔鬼,却用最血腥的方式,为她出了一口气。 恐惧、憎恶、困惑,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安全感。 沈衡仿佛察觉到她的注视,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林朵朵像受惊的兔子,慌忙低下头。 沈衡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握著她的手。 第34章 安全 林朵朵靠在冰冷的机舱壁上,怀里抱著昏睡的阿雅,终於因为力竭而沉沉睡去。 她的眉头即便在睡梦中也紧紧皱著,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珠,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了惊、找不到归途的幼兽。 沈衡就坐在她的对面。 他没有看窗外的云层,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了那个女孩的身上。 她睡得很不安稳,身体时不时地轻颤一下,口中发出模糊不清的呢喃。 “阿雅……” “別怕……” 沈衡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看著她苍白的小脸,看著她因为哭泣而微微发青的嘴唇。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解开了自己身上的外套,俯过身,动作罕见地轻柔,盖在了林朵朵的身上。 外套上还残留著他的体温,和一股淡淡的菸草混合著血的味道。 或许是感受到了这股暖意,林朵朵紧皱的眉头,在睡梦中,似乎舒展了那么一丝。 她无意识地攥紧了那件外套的一角,往自己身上拉了拉,睡得更沉了。 沈衡坐回原位,看著自己的小女孩盖著自己的衣服,那份小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满足感,让他胸口那股因为杀戮而翻涌的戾气,平息了下去。 他忽然觉得,这样静静地看著她,似乎也不错。 直升机没有返回庄园,而是直接降落在了蔓古市中心一栋现代化大楼的天台上。 这里是蔓古最顶级的私立精神病院——“安纳塔拉国际康復中心”。 螺旋桨掀起的巨大气流还未完全停歇,一个穿著白大褂、头髮花白的中年男人已经带著一队护士恭敬地等候在停机坪旁。 “沈先生。” 院长亲自上前,九十度躬身行礼,態度谦卑到了极点。 沈衡抱著仍在昏睡的林朵朵,率先走下直升机。阿南则小心翼翼地將盖著毯子的阿雅抱了下来。 “这个女孩交给你们。”沈衡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用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药,最好的治疗方案。不惜一切代价,把她治好。” 院长的腰弯得更低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是,是!沈先生放心,我们一定用尽全力!” 沈衡没再看他,而是低头看向怀里被惊醒的林朵朵。 林朵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眼前陌生的环境和一群穿著白大褂的人,瞬间清醒,身体下意识地绷紧。 “別怕。”沈衡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到医院了。” 林朵朵这才看到,阿雅正被两个护士小心翼翼地抬上一张移动病床。 她立刻从沈衡怀里挣扎著下来,快步跟了上去。 “阿雅……” 她跟著病床,被带进了一间堪比星级酒店套房的vip病房。 房间宽敞明亮,有独立的会客厅、臥室和阳光充足的露台,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香薰味道,舒缓而寧静。 几个护士动作轻柔地將阿雅安置在柔软的大床上,为她盖好被子,掛上输液瓶。 一个看起来很资深的女医生走过来,对林朵朵温和地笑了笑。 “林小姐,请放心。我们会为您的朋友提供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特护,並由我们院內最权威的心理创伤专家团队为她进行会诊。” 林朵朵看著躺在床上、面容安详的阿雅,看著这安全、舒適、专业的一切,那颗从园区开始就一直悬在半空、饱受煎熬的心,终於,缓缓地落回了实处。 她在这里,会很安全。 她会好起来的。 眼泪,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但这一次,是夹杂著巨大庆幸和解脱的泪水。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是不断地点头。 “谢谢……谢谢你们……” 沈衡一直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他看著女孩的背影,看著她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 直到她情绪稍微平復,他才转身对院长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她的一切治疗费用,都记在我的帐上。另外,我不希望有任何人知道她住在这里,更不希望有任何关於她的消息泄露出去。” “明白!沈先生放心,我会亲自处理,保证万无一失!”院长连声保证。 沈衡这才迈步离开。 林朵朵与医生交代完,连忙追了出来。 “沈先生!” 沈衡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走廊里光线明亮,將他身上那股血腥和狠戾冲淡了不少。 “谢谢你。”林朵朵站在他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声谢谢,是真心的。 为了阿雅。 沈衡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捏了下她的脸蛋,然后將她的脸抬了起来。 “小东西,哭够了?” 林朵朵的脸上还掛著泪痕,她点点头,又摇摇头。 “走吧。” 他鬆开手,转身朝电梯走去。 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返回庄园的路上。 车厢里很安静。 林朵朵一直扭头看著窗外,城市的霓虹飞速倒退,她的心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阿雅安全了。 这是连日来,唯一的好消息。 “她在这里很安全。” 沈衡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沉默。 林朵朵转过头,看向他。 “后天,我会安排你回学校。” 一瞬间,林朵朵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她怔怔地看著他,大脑一片空白。 回……回学校? 他……他真的要放她走?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因为过度的震惊而微微发颤,带著不敢置信。 沈衡的目光落在她那张写满了错愕的小脸上。 “捨不得我了?”他淡淡地反问。 林朵朵在心里默默计算著,从她接受那个交易开始,到后天,明明只有九天。 可他却说,十天到了。 这个杀伐果断、將人命视作草芥的刽子手,竟然真的在遵守那个约定。 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她。 自由。 回学校。 回到那个有阳光,有课堂,有朋友,有池晏的,正常的世界。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太不真实了。 “我没有……我只是……你……你真的……会放我走?”她还是不敢相信,小心翼翼地再次確认。 “我说话,一向算话。”沈衡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林朵朵的心臟狂跳起来,她看著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带给她无尽恐惧和屈辱的男人,此刻,却成了赐予她新生的神。 第35章 温情 车子缓缓驶入庄园。 但这一次,没有停在兰花苑的门口。 车子一路向上,直接开到了主楼前。 沈衡率先下车,绕过来为她打开车门。 “下车。” 林朵朵有些疑惑,但还是顺从地跟著他走了下来。 玛妮带著一眾佣人早已等候在门口,恭敬地躬身行礼。 “衡爷。” 沈衡没有理会她们,而是径直带著林朵朵走进了主楼,穿过金碧辉煌的大厅,直接走向那间主臥。 林朵朵的心,隨著他的脚步,一点点提了起来。 为什么……要来这里? 沈衡推开主臥的门,走了进去。 林朵朵站在门口,迟疑著,不敢迈步。 沈衡回头,看著她脸上那抹显而易见的警惕和不安。 他走到她面前,语气平淡。 “洗个澡,一会儿吃饭,回学校之前的这两天,你和我住这里。”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沈衡就起了床。 林朵朵听到动静,也立刻睁开了眼睛。 “朵朵,换衣服,”他一边扣著衬衫的袖扣,一边对她说,“我陪你去医院看你朋友。” 林朵朵的心猛地一跳,睡意全无。 她迅速换好衣服,跟著沈衡走出主楼。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安纳塔拉国际康復中心。 院长早已带著主治医生等候著。 “沈先生。” 沈衡点了下头,直接问:“情况怎么样?” “阿雅小姐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主治医生连忙上前匯报,“我们昨晚为她做了全面的检查和评估。她的身体很虚弱,但没有致命的损伤,主要是……主要是创伤后应激障碍,非常严重。她对外界的一切刺激都非常敏感,尤其是男性。昨晚有男护工靠近,就引起了她非常强烈的应激反应。” 林朵朵的心揪了起来。 “那……那她能治好吗?”她急切地问。 医生看向她,温和地回答:“林小姐,请放心。ptsd的治疗需要一个长期的过程,需要药物治疗和心理疏导双管齐下。我们已经为她组建了最好的专家团队,会用最先进的方案来帮助她。只要有耐心,康復的希望是很大的。” 听到这句话,林朵朵才稍稍鬆了口气。 沈衡带著她走进病房。 阿雅正躺在床上,睡著了。或许是镇静剂的作用,她睡得很沉,不像昨天那样充满了不安。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身上,让她苍白的脸有了一丝血色。 林朵朵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阿雅的手。 林朵朵就这么静静地坐著,看著她,心里五味杂陈。 沈衡没有打扰她,只是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著。 不知过了多久,林朵朵才站起身,替阿雅掖好被角,跟著沈衡走出了病房。 回到庄园,沈衡从抽屉里拿出一部崭新的手机,和一叠证件,放在了桌上。 “你的东西。” 林朵朵的目光落在那些东西上,瞬间凝固了。 那是她的护照,她的身份证,她的学生证……是属於“林朵朵”这个身份的一切。 自由,仿佛在这一刻,变成了触手可及的实体。 “明天一早,我送你回学校。” 轰的一声,林朵朵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地抚摸著自己的护照。那熟悉的封面,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她可以自由了。 她可以回学校了。 在这一刻,过去那些屈辱、恐惧和痛苦,似乎都被冲淡了。她脑海里只剩下沈衡那句“我送你回学校”。 这个男人,竟然真的要放她走了。 林朵朵拿起手机,却没有开机。 她不想节外生枝。在没有真正踏上自由之前,任何一点变故都可能让她坠入万劫不復的深渊。她不能联繫任何人,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的处境。 她要安安静静地,毫不起眼地离开。 她抬起头,看著眼前的沈衡。 这个男人,毁了她的清白,摧毁了她的尊严。可也是这个男人,將她从那个吃人的园区里捞了出来,救了阿雅的命,还给了她新生。 恨意和感激,在她心中疯狂地交织、撕扯。 最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那个……我……”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我可以用一下厨房吗?我想自己做几个菜……。” 沈衡看著她,似乎有些意外。 “作为……作为感谢。”林朵朵的声音很小,但很坚定,“谢谢你……救了阿雅,也……也谢谢你肯放我走。” 沈衡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下头。 “可以。” 林朵朵走进了主楼那间大得惊人的豪华的厨房。 玛妮和一眾厨师看到她进来,都愣住了。 “林小姐?” “玛妮姐姐,”林朵朵对她笑了笑,那是她来到这里之后,第一个发自內心的笑容,“我想借用一下你们的厨房,可以吗?我想做几道家乡菜。” 玛妮看著女孩脸上那如释重负的笑容,眼神复杂,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您需要什么,隨时吩咐。” 林朵朵系上围裙,开始在厨房里忙碌起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过饭了。在家的时候,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家,爸爸生意很忙,她总会煮点东西给自己和爸爸吃。她的手艺,还是不错的。 想到爸爸,她的心又是一阵刺痛。 但很快,她就將情绪压了下去。 糖醋里脊、麻婆豆腐、西红柿炒蛋、清炒时蔬这几道再家常不过的菜被端上餐桌时,沈衡的眼中,闪过从未有过的惊诧和动容。 空气中瀰漫著食物的香气,带著一丝烟火气。 这顿饭,吃得异常温情。 沈衡的话不多,但每一道菜都吃了。 林朵朵也终於有了胃口,这是她来到这里之后,吃得最香、最安稳的一顿饭。 饭后,佣人撤下碗碟,送上水果。 林朵朵看著对面的沈衡,鼓起勇气开口。 “沈先生,阿雅的治疗费用……等我回到学校,我会慢慢还给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衡打断了。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看著她。 “治好阿雅,是我答应你的事,就会做到。这些不用你操心。” 第36章 乖,去上学吧 沈衡说,治好阿雅,是他答应她的事。 不用她操心。 这几个字,莫名地给了林朵朵一种安定的力量。 她看著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將她拖入地狱,又亲手將她捞起,甚至连带著救了她朋友的男人。 恨意依旧刻骨,可那份感激,也同样真实得无法忽视。 复杂的情绪在她胸口翻涌,最后,她只能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这顿饭后,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两人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播放著无声的財经新闻,只有偶尔的沉默,在奢华空旷的客厅里迴荡。 ………… 与此同时,蔓古素万那普国际机场。 一个拖著行李箱、面容焦急的年轻帅气的男人快步走出到达大厅。 池晏几乎是跑著坐上了一辆计程车。 “你好,去警察局,最近的警察局!”他用有些生硬的泰兰语对司机说。 十几天了,林朵朵的电话打不通了,微信不回,消息石沉大海。 他联繫了阿雅,同样联繫不上。两个女孩,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然而,现实远比他想像的更残酷。 在警察局,值班的警察听完他顛三倒四的描述,只是懒洋洋地递给他一张表格。 “失踪报案?护照复印件有吗?失踪多久了?不满48小时我们不能立案。” “已经超过72小时了!”池晏急得满头大汗,“她们是我的同学,我的女朋友!她们可能出事了!” 警察耸耸肩,一脸司空见惯的冷漠,“每天来蔓古旅游失踪的人多了去了,年轻人,可能只是手机没电了,或者去哪个小岛玩没信號了。你先回去等等吧。” 无论池晏怎么哀求,对方都无动於衷。 他被请出了警察局,站在蔓古湿热的街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助。 池晏不死心,他又找了大使馆,找了他父亲在泰兰国生意上的一些朋友。 华人商会的会长陈伯在电话里隱晦地警告他,他要找的人,可能捲入了天大的麻烦里,不是他一个普通学生能碰的。再查下去,他自己也会有危险。 掛了电话,池晏颓然地坐在酒店的床上,窗外是蔓古繁华的夜景,他的心却一点点沉入冰冷的深渊。 他终於意识到,朵朵不是失踪了。 她是……可能被什么人带走了。 ………… 庄园主臥。 夜色渐深。 林朵朵洗完澡,穿著睡裙,侷促地站在床边。 沈衡从浴室里走出来,身上带著沐浴后的水汽。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粗暴地將她拽过去,而是走到她面前,抬手,轻轻拨开她脸颊边湿润的髮丝。 他的指尖微凉,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林朵朵浑身一僵。 下一秒,一个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很轻,很柔,带著一丝……温柔。 林朵朵抬起头,对上沈衡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戏謔和残忍,只有一片她看不懂的深沉。 他没有说话,只是弯腰,將她打横抱起,轻轻放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他俯下身,细密的吻,从她的额头,到鼻尖,再到嘴唇…… 这个吻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他耐心地、一点点地描摹著她的唇形,用舌尖试探地撬开她的齿关。 林朵朵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將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当成了一场最后的告別。 是啊,他明天就要放她走了。 为了阿雅能得救,为了她自己能重获自由。 想到这里,林朵朵紧绷的身体,一点点地放鬆下来。 她不再僵硬地抗拒,生涩地、笨拙地张开嘴,回应著他的吻。 感觉到她的顺从,沈衡的身体明显顿了一下。 他加深了这个吻,力道却依旧温柔。 这一夜,极致缠绵。 他抱著她,仿佛要將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在极致的沉沦中,林朵朵听到他在自己耳边一遍遍地低语。 那声音很轻,很模糊,像是梦中的囈语。 “林朵朵……你是我的……” 那些破碎的、不成句的音节,像羽毛一样扫过她的耳廓,让她分不清究竟是现实还是幻觉。 这一夜,他们仿佛一对真正的情人。 ………… 第二天清晨。 林朵朵在一阵温暖的触感中醒来。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被沈衡紧紧地圈在怀里,他的下巴抵著她的发顶,呼吸平稳。 林朵朵小心翼翼地想从他怀里挪出来。 她刚一动,头顶就传来一个带著晨起时沙哑的声音。 “醒了?” 沈衡睁开了眼睛,低头看著她。 林朵朵僵住,点点头。 “行李我已经让人帮你收好了。吃完早餐送你上学。” “车在外面等著。”沈衡继续说。 巨大的喜悦瞬间淹没了林朵朵,她几乎是从床上一跃而起,用最快的速度衝进浴室洗漱,换好衣服,匆忙吃了点东西。 当她走出主楼时,黑色的迈巴赫果然已经静静地等在门口。 玛妮站在车边,神色复杂地看著她,最后,只是微微躬身,“林小姐,一路顺风。” 林朵朵坐进车里,激动得心臟都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车子平稳地驶出庄园,沿著山路向下。 她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那座囚禁了她的黄金牢笼,正在一点点远离。 她自由了。 她真的要自由了! 当车子穿过繁华的市区,最终停在圣约翰大学那熟悉的、带著古典气息的校门口时,林朵朵看著眼前的一切,眼眶瞬间湿润了。 阳光、走在路上的学生、路边的小吃摊…… 这一切,都真实得像一场梦。 “下车。” 沈衡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林朵朵回过神,推开车门,呼吸著校园里独有的、带著青草气息的空气,心情顿时变得无比明媚。 阿南从后备箱里拿出她的行李箱,和那个崭新的手机。 沈衡接过手机,当著她的面,开机。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操作著,然后將手机递给她。 “我的號码,存好了。” 林朵朵接过手机,愣愣地看著屏幕上那个没有姓名,只有一串数字的联繫人。 她不明白。 就在她疑惑的时候,沈衡忽然俯下身,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这个吻很轻,他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去上学吧。”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著一丝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磁性。 “但是,要乖乖的。” 第37章 重返校园 林朵朵还没来得及细想沈衡话里的含义,此刻重获自由的巨大喜悦已经冲昏了她的头脑。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拉著自己的行李箱,几乎是雀跃地转身,朝著那扇象徵著自由和新生的校门走去。 她没有看到,身后那辆黑色的迈巴赫里,男人看著她背影的目光,是何等的幽深和势在必得。 林朵朵几乎是小跑著衝进了圣约翰大学的校门,一次都没有回头。 车內,一片死寂。 阿南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身后面无表情的男人,小心翼翼地开口:“衡爷,就这么……放林小姐走了?” 沈衡的目光依旧胶著在那个已经消失在校园深处的背影上,嘴唇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走?” “谁说我要放她走了。这小东西还真是没心,头也不回一下。” 阿南一愣,没敢接话。 沈衡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阳光透过车窗,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深不可测。 “安排人,跟著她。她在学校里的一举一动,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我都要第一时间知道。” “是,衡爷。”阿南恭敬地应下。 “暂时先让她好好上学。”沈衡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著,“这几天我要去一趟缅国的武装基地处理一些事情。等周末,再接她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占有和不容反驳的霸道。 阿南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 衡爷从来就没打算放手。 所谓的自由,不过是放她去上学,暂时鬆开爪子,看著猎物自以为逃脱的喘息瞬间。 他只是喜欢看她以为自己能逃出他手掌心的样子。 这比將她直接锁在庄园里,有趣多了。 “开车。”沈衡淡淡地吩咐。 黑色的迈巴赫悄无声息地掉头,匯入车流,与那座充满青春气息的校园,背道而驰。 ………… 林朵朵此时此刻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阳光透过香樟树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空气里瀰漫著青草和泥土的芬芳,夹杂著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的香气。 穿著各式各样时尚服饰的年轻学生们三三两两地从她身边走过,他们的脸上洋溢著青春、肆意和对未来的憧憬。 这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可她,却再也不是离开时的那个她了。 她拉著行李箱,麻木地走在通往宿舍楼的小路上。周围的一切都那么熟悉,可她却觉得自己像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 她甚至不敢抬头看那些路过的同学,她怕他们从她脸上看出什么,怕他们看穿她这具乾净的皮囊下,藏著怎样骯脏和残破的灵魂。 她只想快点回到宿舍,就在她低著头,快步走向宿舍楼时,一个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声音,带著巨大的惊喜和不敢置信,从不远处传来。 “朵朵!” 林朵朵的身体猛地一僵,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这个声音…… 她缓缓地,几乎是迟钝地抬起头,循著声音的方向看去。 阳光下,一个高大帅气的身影正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拿著一本书。他穿著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乾净得像清晨的阳光。 是池晏。 巨大的惊喜和委屈瞬间衝垮了她紧绷的神经,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 “朵朵!” 池晏看到她哭,脸上的惊喜瞬间被担忧取代。他扔掉手里的书,不顾一切地朝她冲了过来,张开了双臂,想要给她一个用力的、满是思念的拥抱。 看著那越来越近的、温暖的怀抱,林朵朵脑海中却猛地闪过另一张脸。 沈衡的脸。 他粗暴地將她按在浴缸里,在她耳边逼问“你喜不喜欢我”时的那张脸。 那个怀抱,充满了掠夺、占有和冰冷的欲望。 而池晏的怀抱,是温暖的,是乾净的,是她曾经无比眷恋的港湾。 可现在,她觉得自己脏了。 她不配了。 就在池晏即將抱住她的前一秒,林朵朵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惊恐地躲开了他的拥抱。 池晏的动作僵在半空中,他看著她满是泪痕却充满抗拒的脸,满眼都是不解和受伤。 “朵朵,你怎么了?是我啊,我是池晏。”他急切地开口,声音都在发抖,“你这些天去哪儿了?为什么联繫不上?我都快急疯了,我还以为你失踪了,我报了警,找了大使馆……我每天都在担心你。” 他的每一句关心,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林朵朵的心上。 她多想扑进他怀里,告诉他自己经歷了什么,告诉他自己有多害怕,多想他。 可她不能,也不敢。 她已经被沈衡那个魔鬼染指,她的身体,她的灵魂,都已经不再乾净。 她怎么能用这样残破的自己,去拥抱如此阳光的他? 何况她也不知道那个男人是不是真的放过了自己,她不能毁了他。 长痛不如短痛。 林朵朵强行逼回眼泪,她抬起头,用一种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冰冷的眼神看著眼前的男孩。 “池晏,我是故意的。”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池晏愣住了,“什么?” “我说,”林朵朵一字一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是故意不联繫你的。” 池晏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不敢相信地看著她,“为什么?朵朵,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林朵朵深吸一口气,將那把最锋利的刀,对准了自己,也对准了他。 “因为,我不想再见到你了。” “池晏,我们不合適,我不喜欢你了。” “我们,分手吧!” 说完这句诛心的话,她不敢再看池晏那张写满震惊和心碎的脸,猛地转过身,拉起行李箱,几乎是落荒而逃。 “朵朵!” 池晏心碎的呼喊从身后传来。 林朵朵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脚步却一步都没有停。 对不起,池晏。 忘了我吧。 就当我,从来没有出现过。 她头也不回地衝进宿舍楼,用颤抖的手刷开门禁,衝进电梯,直到宿舍那扇冰冷的门在她身后“砰”地一声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她背靠著门板,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地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 行李箱倒在一旁,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 林朵朵再也忍不住,將脸埋在膝盖里,发出了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林朵朵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眼泪流干,喉咙发哑。 不能再哭了。 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沈衡早就教过她了。 她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扶著墙壁,一步一步挪到床边。 她必须给爸爸报个平安。 电话几乎是瞬间就被接通了。 “餵?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林霄翰疲惫的声音。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林朵朵刚刚止住的眼泪又一次决堤。她死死地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餵?说话!”林霄翰的声音透著一丝不耐烦和焦急。 “……爸爸,是我。”林朵朵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朵朵?怎么换手机號码了?你现在在哪儿?你没事吧?” 一连串的问题像炮弹一样砸过来。 “爸爸,我没事,我很好。”林朵朵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鬆一些,“我……我刚回到学校。之前的手机在旅行的时候不小心弄丟了,这是我新买的,你存一下这个號码。” “回到学校了?那就好,那就好!”林霄翰长长地鬆了一口气,声音里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啊!说好去玩一周,结果十几天都联繫不上,你知不知道爸爸快急死了!” “对不起,爸。那边山区信號不好,后来手机又丟了,就没法联繫你。”她说著编织好的谎言,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人没事就行,人没事比什么都强。”林霄翰的声音听起来还是有些不放心,“你这次旅行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真的没有,爸爸。”为了让父亲彻底安心,林朵朵主动提出,“不信我跟你视频。” 她点开了视频通话。 很快,屏幕上出现了父亲那张熟悉的脸。 她强忍著心酸,將摄像头对著宿舍转了一圈,“你看,我真的在宿舍,好好的。” 看到熟悉的环境,林霄翰脸上的担忧终於完全散去。他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女儿半天,让她好好吃饭,好好上课,不要再乱跑了,下次假期一定回家。 第38章 疑问 林朵朵一一应下,掛断电话后,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阿雅。 阿雅的父母肯定也急疯了。 林朵朵擦乾眼泪,从阿雅的书桌里翻出了她妈妈的联繫方式。她犹豫了很久,才终於鼓起勇气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同样疲惫不堪的女声。 “喂,您好。” “阿姨,您好,我是林朵朵。” “朵朵?”阿雅妈妈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急切,“朵朵你在哪儿?阿雅呢?阿雅跟你在一起吗?你们到底去哪儿了?我们都快急死了!” “阿姨,您別急,您听我说。”林朵朵稳住心神,艰难地开口,“阿雅她……她出了点意外,现在在医院。” “什么?!”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变成了尖叫,“医院?阿雅怎么了?她在哪家医院?!” “她……她就是旅行的时候不小心遇到了一些意外,磕到了头,情况有点复杂,但没有生命危险。”林朵朵只能继续撒谎,“现在在蔓古的一家私人医院接受治疗,这里的医疗条件很好,有专门的医生照顾她,您放心。” “放心?我怎么放心得下!我女儿都住院了!”阿雅妈妈已经带上了哭腔,“我……我马上过去!你把医院地址发给我!” “阿姨,这是我的电话,你到了蔓古联繫我,我带您去。” 掛了电话,林朵朵瘫坐在椅子上,感觉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气都被抽乾了。 她知道,阿雅的父母来了,事情可能会变得更复杂。 可她没有选择。 她不能让阿雅的父母一直活在女儿失踪的恐惧和痛苦里。 ………… 另一边,池晏还愣在原地,林朵朵那句“我们分手吧!”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中反覆迴响。 他不明白。 完全不明白。 十天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他拿出手机,再次拨打林朵朵原来的號码,听筒里依旧是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就在他心烦意乱,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教学楼里走了出来。 是林朵朵的室友,一个来自新加坡的女孩,叫李文琪。 “文琪!”池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快步走了上去。 李文琪看到他,有些惊讶:“池晏?你在这儿干嘛?” “我……我来找朵朵。”池晏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你见到她了吗?她刚回宿舍。” “朵朵回来了?”李文琪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假的?太好了!这半个多月我和她还有阿雅都联繫不上,发消息不回,打电话关机,我还以为她们出事了呢!” 池晏的心猛地一沉。 “你能不能……帮我上去叫她一下?”他请求道,“我跟她……我们好像有点误会。” “行啊,小事一桩。”李文琪爽快地答应了,“你们俩那么好,能有什么误会啊。你等著,我上去把她给你揪下来。” 说完,李文琪就风风火火地衝进了宿舍楼。 池晏站在楼下,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文琪也联繫不上她们。 不是只不联繫他一个人。 而且,是林朵朵和阿雅,两个人都同时失联了。 这绝对不正常。 如果林朵朵真的像她说的那样,只是因为不喜欢自己了,故意不联繫他,那她为什么要连最好的朋友也一起断了联繫? 还有阿雅,阿雅的电话也打不通。 她们是一起去旅行的。 现在林朵朵一个人回来了,阿雅呢? 一个又一个的疑点浮上心头,將他之前因为分手而產生的痛苦和心碎,迅速地转变成了巨大的担忧和怀疑。 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她们的假期,到底经歷了什么? 他一遍遍地问自己。 十几天前,她还笑著跟他说,等旅行回来要给他带礼物。 可现在,她回来了,给他的却是最残忍的决绝。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文琪也联繫不上她们。 林朵朵和阿雅,两个最好的朋友,在同一时间,用同样的方式,与所有人断绝了联繫。 如果只是分手,那阿雅呢?阿雅在哪里?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栋宿舍楼,脑海中疯狂地回放著过去十几天发生的一切。 她们的旅行目的地是清麦。 她们是自由行。 她们…… 等等。 这次去清麦,並不是只有林朵朵和阿雅两个人。 还有一个。 大二的一个学长,叫吴鹏。 一个月前,这个吴鹏开始疯狂地追求阿雅,几乎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 出发前,阿雅还开玩笑说,这次旅行就是给吴鹏的一个考察期。 池晏和林朵朵对这个吴鹏都不熟悉,只知道他为人有些浮夸,在学校里的风评也褒贬不一。 三个人一起去的旅行。 现在,朵朵回来了,精神恍惚,性情大变。 阿雅下落不明。 那吴鹏呢? 吴鹏在哪里?! 他必须搞清楚! 他在等待的功夫给几个认识吴鹏的同学发了消息,询问他是否回了学校。 得到的答覆,无一例外,都是没有。 自从放假后,吴鹏就再也没有在任何社交平台发过动態,也没有在任何同学群里说过话,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池晏的心越来越沉。 三个人的旅行。 一个精神反常。 一个下落不明。 一个失踪,杳无音信。 这背后,一定隱藏著什么天大的秘密! 池晏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朵朵,你到底经歷了什么? 不管你经歷了什么,我一定要查出来! ………… 李文琪“噠噠噠”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衝进了宿舍楼。 她推开宿舍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林朵朵失了魂的瘫坐在椅子上,双眼红肿,脸上掛著未乾的泪痕。空气里瀰漫著压抑到极致的悲伤。 “朵朵!”李文琪的惊呼声打破了这片死寂,“你真的回来了!天哪,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 第39章 寻找 李文琪快步衝过去,担忧地扶住林朵朵的肩膀。 林朵朵的身体僵硬了一下,缓缓抬起头,看到是自己的室友,挤出一个笑容。 “文琪……我没事。” “这还叫没事?”李文琪的音量都拔高了,“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谁欺负你了?是不是池晏?我刚刚在楼下看到他了,他让我上来叫你,我看他脸色也不好,你们俩吵架了?” 听到“池晏”两个字,林朵朵的心疼得厉害。 她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们……分手了。” “什么?!”李文琪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分手了?开什么国际玩笑!你们俩不是好好的吗?他之前还天天打电话问我你有没有消息,我看他都快急疯了!” 林朵朵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是我提的。我不喜欢他了。” “你放……”李文琪差点爆粗口,硬生生憋了回去,“林朵朵,你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你不喜欢他?你骗鬼呢!你有多喜欢池晏,我和阿雅都知道!” 林朵朵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地摇头。 她该怎么说? 说自己已经脏了,不再是那个乾净纯粹的林朵朵了?说自己这具被恶魔玷污过的身体,根本不配再站在池晏那样乾净明亮的少年身边? 这些话,她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李文琪看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急得直跺脚,“你到底怎么回事啊!有什么误会说清楚不就好了?池晏还在楼下等著呢,你赶紧跟我下去,跟他解释清楚!” “我不去。”林朵朵的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决,“文琪,你別管了,这是我自己的事。” “我不管?我怎么能不管!”李文琪叉著腰,像个被点燃的炮仗,“真是的,这个假期到底怎么回事?你和阿雅两个人,说好去旅行,结果一声不吭就玩失踪,发消息不回,打电话关机,我还以为你们俩被人贩子拐去缅国卖了呢!” “卖了”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林朵朵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那些被囚禁在铁笼里的日夜,那些女孩绝望的哭嚎,吴鹏崩溃的脸,还有沈衡那双带著戏謔和残忍的眼睛……所有被她强行压在心底的恐惧和屈辱,在这一瞬间,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她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 “朵朵?朵朵你怎么了?”李文琪被她突然的反应嚇了一大跳,连忙扶住她,“你別嚇我啊!怎么突然抖成这样?” “我……我没事……”林朵朵死死地咬住下唇,用尽全身力气才没让自己尖叫出声。她抓著李文琪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肉里,“就是……有点冷……” “冷?这天气怎么会冷?”李文琪摸了摸她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天哪,你是不是生病了?不行,我得带你去医院!” “我真的没事。”林朵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自己反应过激了。她不能再露出任何破绽。“就是有点低血糖,休息一下就好了。” 李文琪將信將疑地看著她,但看她坚持,也只好作罢。她倒了杯热水递给林朵朵,看著她小口小口地喝下,脸色似乎缓和了一些,才终於鬆了口气。 “对了,”李文琪像是想起了什么,四下看了看,“阿雅呢?她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你们不是一起去旅行的吗?” 又一个致命的问题。 林朵朵的心再次沉入谷底。她捧著水杯的手微微收紧,滚烫的温度也无法温暖她冰冷的指尖。 “阿雅她……”林朵朵艰难地组织著谎言,“她……她在旅行的时候生病了,现在还在医院里……接受治疗,所以暂时回不来。” “生病了?严重吗?”李文琪立刻紧张起来。 “嗯……有点严重,不过没有生命危险。”林朵朵低著头,不敢看朋友的眼睛,“医生说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那怎么不早说啊!在哪家医院?我们周末可以去看看她。” “在……在蔓古的私人医院,离学校有点远。”林朵朵含糊地回答,“而且医院不让探视,等她好一点了,我会告诉你的。” 李文琪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想,只是心疼地嘆了口气,“唉,怎么会这样呢。你们这次旅行也太不顺了。一个生病住院,一个回来就闹分手。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让你们去。” 林朵朵没有再说话,只是將头埋得更低了。 ………… 宿舍楼下,池晏站在那棵凤凰木下,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从期待,到焦急,再到此刻的一片冰冷。 他知道,林朵朵不会下来了。 李文琪没有下来,就说明了一切。 那句“我不喜欢你了,我们分手吧”,反覆地在他心上切割。 他一个字都不信。 就在不久前,他们还视频通话,她笑著说想他,期待著他早点处理完家里的事回来。她的爱意,他感受得清清楚楚。 怎么可能在短短十几天內,就变得如此彻底? 池晏拿出手机,再次拨打了林朵朵之前的號码。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像是在嘲笑他的执著。 他烦躁地掛断电话,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个也下落不明的大二学长吴鹏,就是他组织的这次所谓的“清麦秘境探险之旅”。 池晏记得很清楚,当时他本来也要陪著林朵朵一起去,但临行前家里出了急事,他不得不回国处理。他还为此懊恼了很久,担心林朵朵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 只要找到吴鹏! 就一定能知道这十几天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迅速转身,大步流星地朝著財经系的教学楼走去。 教学楼里人来人往,他直接衝上了吴鹏所在班级的楼层。 教室的门开著,里面正在上课,讲师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池晏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教室里的每一张脸。 没有。 他站在门口,直到下课铃声响起。 学生们蜂拥而出。 池晏想到了宿舍,他几乎是跑著冲向了男生宿舍楼。 吴鹏的宿舍在三楼。 池晏衝上去的时候,宿舍门紧锁著。 他敲了半天,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同学,你找谁啊?”隔壁宿舍的一个男生探出头来。 “我找吴鹏。” “哦,他啊,还没回来呢。”那个男生说,“他们宿舍有两个人都没回来,可能是明天回吧。” 第40章 新路线 缅国万邦的空气里裹挟著山林特有的燥热与尘土的气息。 军用直升机稳稳降落在尘土飞扬的停机坪上。 这里是沈衡的版图之一,一个地图上没有明確標註,却足以让周边国家军方都感到忌惮的武装基地。 舱门打开,沈衡一身黑色作战服,从机舱內一跃而下。 早已等候在此的阿努鹏一个激灵,立刻迎了上去,身后跟著一眾基地高层,齐刷刷地躬身。 “大哥!” 阿努鹏的声音带著一丝忌惮的颤抖。 他的左手不自然地垂在身侧,那根被沈衡生生折断的手指虽然已经接好,但阴雨天时依旧会传来刺骨的痛。 沈衡没有看他,径直朝前走。 阿努鹏连忙小跑著跟上,亦步亦趋地跟在沈衡身侧,姿態放得极低。 “大哥,上次……上次在庄园的事,我不知道那个女孩……对您那么重要。”他一边走,一边小心翼翼地组织著语言,“我就是跟她开个玩笑,我发誓我绝对没有別的意思!求大哥您……您原谅我这一次。” 沈衡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开玩笑?” 他终於偏过头,看了阿努鹏一眼。 仅仅一眼,阿努鹏就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凝固了。 “大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该死!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周围的下属们全都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出一下,整个基地死一般的寂静。 沈衡停下脚步。 “阿努鹏,你知道你为什么还活著吗?” 阿努鹏浑身剧烈地颤抖,说不出一句话。 “因为你十二岁跟著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因为你替我挡过子弹。因为我把你当亲弟弟。” 沈衡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阿努鹏的心上。 “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伤我可以,但你不能碰我的女人。” 沈衡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阿努鹏的脸。 这个动作,在別人看来或许是亲昵,但对阿努鹏来说,却让他无比恐惧。 “那个女孩,对我很重要。” “记住了吗?” “记……记住了……”阿努鹏的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大哥,我记住了,我再也不敢了!” “走吧。” 沈衡重新迈开步子,阿努鹏快步跟了上去,腿肚子还在发软,他不敢去擦额头的冷汗,只能踉踉蹌蹌地跟在沈衡身后,走向基地的会议室。 他知道,自己这条命,是沈衡给的,也能隨时被他收走。 而那个叫林朵朵的女孩,就是大哥的逆鳞,触之必死。 ………… 基地的核心会议室,建在山体內部,墙壁是厚重的防爆混凝土。 一张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早已坐满了人。 这些人,是沈衡军火帝国的核心骨干,每一个拎出去,都是能让一方势力抖三抖的人物。 沈衡一走进来,所有人都立刻起立,恭敬地垂首。 “老板。” 沈衡走到主位坐下,阿努鹏站在他身旁。 “坐。” 眾人这才敢落座。 沈衡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左手边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身上。 男人穿著一身军装,头髮有些花白,但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布满了风霜的痕跡。 他叫吴钦,是这个基地的总负责人,也是沈衡手下最顶尖的军备技术专家。当年曾是某国兵工厂的总工程师,后来因为一些事情,流落到金三角,被沈衡所救,从此死心塌地为他卖命。 “吴叔。”沈衡的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尊重。 “老板。”吴钦点了点头,神情严肃,“您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他对自己身边一个金髮碧眼的白人男子示意了一下。 那个男人立刻站起身,他叫凯伦,是吴钦从德国高薪聘请来的武器工程师,在火炮和装甲车辆的改装领域是绝对的权威。 凯伦打开他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將屏幕转向沈衡,上面是复杂的武器设计图和数据模型。 “沈先生,”凯伦用一口还算流利的英文说道,“按照您的要求,我们对丹拓將军订购的那批t-72主战坦克进行了全面的现代化改装。我们更换了全新的火控系统,加装了『接触-5』反应装甲,並將主炮升级为可以发射炮射飞弹的型號。其综合性能,已经无限接近於t-90a的水平。” 沈衡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看著屏幕上的数据,没有说话。 吴钦在一旁补充道:“老板,这批货不仅性能远超丹拓的预期,成本我们也控制得很好。唯一的难题是,最近中央军那边加大了对我们运输线的封锁,特別是萨尔温江沿岸,他们新部署了一个无人机侦察旅,我们的传统路线风险很大。”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军火生意,货是核心,但运不出去,就是一堆废铁。 阿努鹏在一旁插话道:“大哥,要不我带人去把那个侦察旅给端了?一群玩鸟的,还能翻了天不成?” “莽夫。” 沈衡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阿努鹏的脸瞬间涨红,却不敢反驳。 沈衡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屏幕上,他指著其中一张地图。 “中央军的无人机,用的是华国彩虹-4的出口版,最大作战半径1600公里,续航时间超过30小时。他们的基地,设在东吁。你带人去端?你是想把整个万邦都拖入战爭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其中蕴含的专业知识和战略眼光,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凛。 这位年轻的老板,绝不仅仅是一个只会打打杀杀的黑道头子。 吴钦赞同地点了点头:“老板说得对。硬碰硬是下下策。我们的意思是,是不是可以考虑开闢一条新的路线。” 沈衡的手指顺著地图上的萨尔温江,一路向南,最后停在了一个点上。 泰兰国,帕温的深水港。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新路线,我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 他看向阿南,后者一直沉默地站在他身后。 “帕温死了,他的港口,现在姓沈。”沈衡淡淡地说道,“通知下去,三天后,第一批货从海上走。” 第41章 大海捞针 第二天一早,池晏再次来到了吴鹏所在的財经管理学院的教学楼。 下课铃声刚刚响过,学生们三三两两地从教室里走出来。池晏拦住一个看上去和吴鹏年纪相仿的华国男生。 “同学,你好,请问你认识吴鹏吗?” 那男生打量了他一下,点了点头:“认识啊,一个班的。你找他有事?” “他今天来上课了吗?”池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吴鹏?他开学就没来过!辅导员打电话都找不到人,正准备上报学校说他无故旷课呢。” 最后一丝侥倖也破灭了。 林朵朵和阿雅同时失联,现在,带她们出去的吴鹏也消失了。 这绝不是巧合。 池晏立刻拨通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是他大学时期的学长,毕业后进了蔓古的交通部门工作。 “喂,索温,是我,池晏。” “哟,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帮我个忙,急事。”池晏压低了声音,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我想查半个多月前,大概是5月1號,从圣约翰大学出发去清麦的租车记录,三个人,两个女孩一个男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查这个干嘛?你知道这是违规的。” “我女朋友可能出事了。”池晏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索温,算我求你。” 或许是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学长没有再多问。“把具体日期和他们的身份信息发给我,我试试看。但不保证能查到。” 掛掉电话,池晏迅速將信息发了过去。 等待的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半小时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租车公司的名字和地址,位於清麦古城外。 池晏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请了假用手机订了最早一班飞往清麦的机票。 两个小时后,他已经身处清迈国际机场。闷热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池晏却感觉不到丝毫燥热,內心只有一片冰冷的焦灼。 他直接打车,將那个地址递给了司机。 那是一家看起来很不起眼的租车行,铺面狭小,门口停著几辆半旧不新的丰田和本田。一个光著膀子、体型肥胖的中年男人正躺在藤椅上,懒洋洋地摇著蒲扇。 “老板。”池晏走上前。 男人眼皮都没抬一下:“租车?” “不,我找人。”池晏开门见山,他知道对付这种人,绕弯子没用,“半个多月前,是不是有三个大学生在您这里租了车?两女一男,去了清莱。” 老板终於睁开了眼,警惕地看著他:“你是谁?警察?” “不是。”池晏从钱包里抽出一沓厚厚的泰銖,至少有一万,直接拍在桌上。 “我是那个男孩的表哥。”池晏瞬间切换了角色,脸上露出焦急又愤怒的神情,“那个混蛋,叫吴鹏,捲走了我家里给老人看病的救命钱!我找了他半个多月了!听说他骗了两个女同学来清来玩,钱肯定都花在她们身上了!老板,你行行好,告诉我他们去了哪里,这钱就是你的感谢费!” 老板的眼睛在看到那沓钱时,瞬间亮了。 他不动声色地將钱收进抽屉,脸上的警惕也换成了热络:“哎呀,原来是这样!你早说嘛!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三个人。那个男生长得白白净净的,没想到是这种人!” 池晏脸上依旧是那副急切的模样:“他们去了哪里?租了你们的车去了哪里?” “他们没租我们的车,只是让我帮忙找个本地司机,说要去清莱那边体验生活。”老板回忆著,“我给他们找了个熟人,叫阿昆,把他们送到了清莱一家叫『风语』的民宿。后面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那个民宿在哪?司机阿昆怎么联繫?” “民宿的地址我写给你。阿昆嘛……他前段时间回老家了,联繫不上。”老板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写下地址,眼神有些闪躲。 池晏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拿过地址,转身就走。 他立刻包了一辆车,马不停蹄地赶往清莱。 “风语”民宿坐落在一条安静的小巷里,是一栋很有当地特色的两层木楼。民宿老板是个瘦削的中年男人,看到池晏,热情地迎了上来。 池晏將三人的照片递过去:“老板,这三个人,半个多月前是不是住在这里?” 老板一看照片,立刻点头:“是是是,我记得他们。那个男孩子说要带两个妹妹去边境看风景,体验最原始的泰北风情,当天就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他们是怎么过去的?自己租车还是?”池晏紧紧盯著老板的脸。 “是……是找了个本地嚮导带他们去的。”老板的眼神开始变得游移。 “那个嚮导是谁?叫什么?有联繫方式吗?”池晏追问道。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老板的脸色明显变了,开始支支吾吾,“就是……就是临时找的,那一带拉活的司机很多。” 池晏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再次拿出钱包,这次是更厚的一沓钱,直接塞到老板手里:“老板,拜託了。我的家人真的很担心,只要一个线索就好。” 老板看到钱,脸上闪过一丝贪婪,但隨即又被更大的恐惧所取代。他猛地將钱推了回来,连连摆手。 “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別问我了!”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你快走吧!我这里还要做生意!” 说完,他像是躲避瘟神一样,转身跑回了屋里,重重地关上了门。 这条线索,在这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掐断了。 那股力量,充满了恐惧,甚至超过了金钱的诱惑。 池晏站在原地,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知道,朵朵她们遇到的麻烦,比他想像中要大得多。 无奈之下,池晏只能连夜返回蔓古。 第二天一早,他直接去了最近的警察局报案。 “你好,我要报案,我朋友失踪了。” 接待他的警察懒洋洋地抬起头,递给他一张表格:“填一下。” 池晏以吴鹏同学的名义,將所有信息都填写完整,並详细描述了自己在清麦和清来的调查经过。 第42章 失踪人口 警察拿过表格,草草地扫了一眼,然后將它扔在了一边。 “先生,这个案子我们没法立。” “为什么?”池晏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第一,失踪地点可能在泰缅边境,属於境外案件,程序很复杂。第二,你说他失踪,有什么证据?可能就是他自己不想回来,在外面玩呢。我们每天要处理的案子很多,不能因为你朋友联繫不上就出动警力。”警察的语气充满了不耐烦和敷衍。 警察摊了摊手,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而且,你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他遭遇了不法侵害。我们不能仅凭你的猜测立案。” 池晏攥紧了拳头,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看著对方那张麻木冷漠的脸,终於明白,正常的途径,已经走不通了。 他拿起那张被拒绝的报案申请表,转身走出了警察局。 ………… 缅国,万邦,武装基地。 沉闷的空气中瀰漫著硝烟和金属混合的刺鼻气味。 沈衡处理完最后一批文件的交接,將钢笔隨手扔在桌上。巨大的沙盘上,代表著泰兰国深水港的红色旗帜,像一根钉子,死死地钉进了他庞大商业版图的关键节点。 帕温的死,湄南帮的覆灭,不过是他棋盘上微不足道的一次清扫。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俯瞰著下方训练场上正在进行实弹演习的士兵。坦克的轰鸣和机枪的扫射声交织在一起。 可他的思绪,却飘回了万里之外的蔓古。 那座校园,那个被他暂时放归的金丝雀。 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真的以为自己获得了自由?是不是还在为那个叫阿雅的朋友担心难过,一想到她会伤心落泪,沈衡的胸口就升腾起一股暴戾的烦躁。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情绪被一个女人牵动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像是失控了。 “衡爷。” 阿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衡没有回头,声音冷淡:“说。” “刚刚泰兰国那边传来消息。”阿南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恭敬,“警署总长素拉切亲自打来的电话,有人去警局报案,寻找一个叫吴鹏的华国留学生。” 吴鹏。 这个名字让沈衡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他想起来了,就是那个把林朵朵和她朋友骗到园区的蠢货,那个被他逼著林朵朵亲手开枪打死的赌鬼。 他缓缓转过身,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青白的烟雾繚绕而上,模糊了他那张英俊却毫无温度的脸。 “哦?谁报的案?” “一个叫池晏的男孩儿,说是吴鹏的同学 。”阿南小心翼翼地措辞,“他一路从清麦追查到了清莱,最后发现吴鹏和林小姐她们一起失踪,所以去蔓古警局报了案。” 阿南顿了顿,继续匯报:“我担心的是,吴鹏最后的线索是和林小姐、阿雅小姐在一起。如果警方深入调查,恐怕……会给林小姐带去不必要的麻烦。” 麻烦? 沈衡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在这个国度,只要他不想,就不会有任何“麻烦”能靠近他的女孩。 “告诉素拉切。这个案子,就当成普通的人口失踪案处理。” “是。”阿南点头。 “对外统一口径。”沈衡弹了弹菸灰,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设计好的剧本,“就说林朵朵、阿雅、吴鹏三人结伴去泰缅边境自助游,在山区徒步时意外走散。林朵朵和阿雅运气好,被当地山民发现並送回了蔓古。” 他顿了顿,补充道:“阿雅在走散途中,不慎从山坡滚落,摔到了脑袋,所以才需要住院治疗。至於那个吴鹏……” 沈衡的语气里透出一丝玩味和残忍。 “就让他永远『失踪』在泰缅边境的丛林里吧。” 一个人的生死,在他口中,轻描淡写得如同碾死一只蚂蚁。 阿南立刻领会了沈衡的所有意图,他躬身道:“我明白了,衡爷。我会让素拉切处理乾净所有痕跡,保证不会有任何人因为这件事去打扰林小姐。” “还有阿雅住的那家医院。”沈衡补充道,“把这个『官方』说法也通知给他们。从现在开始,阿雅的病歷上,只能有一种病因,那就是意外摔伤导致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是,我马上去办。” 阿南领命,迅速退了出去。 房间里再次恢復了安静,只剩下沈衡一个人。 他走到沙盘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那面代表著深水港的红色旗帜。 游戏已经开始了。 他给了他的小东西一段奔跑的时间,甚至还仁慈地为她清除了身后追来的猎犬。 现在,他该回去看看,他的小东西,是不是已经习惯了自由的错觉,是不是已经准备好,迎接猎人再次降临的时刻。 ………… 与此同时,蔓古。 池晏失魂落魄地走在圣约翰大学的林荫道上。 他刚刚又去了一趟警局,得到的答覆比昨天更加冰冷和官方。 “池先生,关於吴鹏的失踪案,我们已经有了初步结论。”接待他的警察换了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將一份列印好的文件递给他,“根据我们从清莱边境警署得到的消息,吴鹏与两名女同学在山区徒步时失踪,两名女同学已被当地人寻获,吴鹏先生目前下落不明。我们已经將其列为失踪人口处理,如果有后续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那么请问救这两名女同学是哪个村民?现在在哪里?”池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追问。 “抱歉,为了保护村民的隱私,我们不能透露他们的信息。”警察的回答像一堵墙,將他所有的希望都堵了回去。 池晏知道,这条路,彻底被堵死了。 从清莱民宿老板的恐惧,到蔓古警方的敷衍和如今这套天衣无缝的说辞,背后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在操控著一切,將所有的真相都掩埋得乾乾净净。 他拿出手机,看著屏幕上他和林朵朵的合影。照片上的女孩笑得那么灿烂,眼睛里像是落满了星辰。 可他昨天见到的那个朵朵,浑身都散发著一股破碎和冰冷的气息。 她一定是在那个他们失踪的假期里,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分手是假的,那套官方的说辞更是假的! 池晏攥紧了手机,他恨自己,为什么没有能力去揭开真相,为什么没有能力保护好自己心爱的女孩。 池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第43章 阿雅的父母 手机震动时,林朵朵正坐在宿舍的书桌前发呆。 屏幕上跳动著一串陌生的號码。 她划开接听,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一个焦急又熟悉的中年女声。 “是朵朵吗?我是阿雅的妈妈!” 林朵朵强迫自己儘量正常的声音:“阿姨,是……是我。” “朵朵啊,我们到蔓古了!你现在在哪里?阿雅怎么样了?你给阿姨发下医院的地址,我们打车过去。” 林朵朵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阿姨,你和叔叔別急,也別自己打车,我现在就过去接你们。你们在机场哪个出口?”林朵朵的声音冷静得不像话,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 掛掉电话,她换上一件最普通不过的t恤和牛仔裤,將自己收拾得像一个最正常不过的大学生。 她对著镜子里的自己,努力地扯出一个微笑。 在机场接到阿雅父母时,林朵朵几乎不敢看他们布满血丝的双眼。 阿雅的母亲一见到她,就抓住了她的胳膊,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朵朵,到底是怎么回事?阿雅她……她严不严重?” 林朵朵垂下头,声音沙哑。 “阿姨,叔叔,……我们在清莱的山里,阿雅脚下没踩稳,从一个很陡的坡上滚了下去……头……头磕到了石头上……” 她不敢说得太详细。 阿雅的父亲,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拍了拍妻子的背,看向林朵朵,“孩子。先带我们去医院看看阿雅。” 林朵朵叫了一辆车,报出了那家私人医院的名字。 白色的建筑掩映在繁茂的热带植物中,没有刺鼻的消毒水味,只有空气中淡淡的花香。 阿雅的父母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脸上的焦急也添上了一丝困惑。 “朵朵,这里……这里的费用一定很贵吧?”阿雅母亲担忧地问。 “阿姨,你们別担心钱的事。”林朵朵低声说,“我们出来前,学校统一给我们买了旅行意外险,保险公司已经和医院对接好了。” 这当然也是谎言的一部分。 他们穿过安静的迴廊,来到一间朝南的套房前。 护士小姐对著阿雅父母微微躬身,用温和的中文说道:“先生,太太,阿雅小姐就在里面。她刚刚用过午餐,情绪很稳定。” 房门被推开。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將房间照得明亮而温暖。 阿雅穿著乾净的棉质病號服,正安静地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手里拿著一个拼图,似乎在研究。 她的头髮被细心地洗过、吹乾,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比在园区时那副枯槁的样子好了太多。 她不再是那个蜷缩在铁笼里,浑身散发著餿味的囚徒。 她看起来,只是一个生了病的、需要被照顾的女孩。 “阿雅!” 阿雅母亲哽咽著冲了过去。 然而,面对母亲的呼唤,阿雅只是茫然地抬起头,那双曾经灵动活泼的眼睛里,一片空洞。 她像是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著自己的母亲,然后害怕地缩了缩肩膀,將身体往沙发角落里躲去。 “阿雅,我是妈妈啊!你不认识妈妈了吗?”阿雅母亲彻底崩溃,跪倒在沙发前,泣不成声。 阿雅的父亲眼圈通红,这个坚强的男人,此刻也忍不住別过头去,肩膀剧烈地颤抖。 林朵朵站在门口,看著这心碎的一幕。 阿雅,对不起。 叔叔,阿姨,对不起。 就在这时,一位穿著白大褂、气质儒雅的中年医生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著两名护士。 “是阿雅小姐的父母吧?你们好,我是这家医院的院长,也是阿雅的主治医生,我叫萨克达。” 萨克达院长操著一口流利的华文,脸上带著安抚人心的微笑。 他示意护士將情绪激动的阿雅母亲扶到一旁,然后开始专业而耐心地解释病情。 “根据我们的全面检查和诊断,阿雅小姐是由於在意外中,头部受到撞击和惊嚇,引发了比较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也就是ptsd。这导致了她目前的认知功能障碍和情感隔离。简单来说,就是她暂时『忘记』了很多人和事,也无法对外界做出正常的情感反应。” 他的解释清晰、专业,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阿雅父亲强忍著悲痛,问道:“那……那她还能恢復吗?” “当然。”萨克达院长给予了非常肯定的答覆,“请你们放心,我们是全泰兰国最好的精神康復中心,我们有最顶尖的医疗团队和治疗方案。而且,阿雅小姐非常年轻,大脑的可塑性很强,只要配合治疗,完全康復的可能性非常大。” 他顿了顿,拋出了最关键的一环。 “另外,关於费用的问题,也请两位不必担心。林小姐之前提到的旅行保险公司已经派人来核实过情况,他们將全额承担阿雅小姐在这里的所有治疗和康復费用,直到她痊癒出院。” 这段话说完,阿雅父母脸上最后一点疑虑和重负,也消失了。 他们被巨大的悲伤包裹,同时也被这“不幸中的万幸”所安慰。 他们相信了这套说辞。 因为这套说辞是如此的完美,如此的合情合理,它解释了一切,並解决了所有问题。 林朵朵站在一旁,浑身冰冷。 她看著萨克达院长那张温文尔雅的脸,仿佛看到了他背后,沈衡那双掌控一切的眼睛。 这个男人,他不仅能轻易地决定一个人的生死,还能如此轻描淡写地篡改一个人的过去,编织一个天衣无缝的现在。 他给了阿雅最好的治疗,给了她父母一个可以接受的“真相”,甚至体贴地解决了所有的费用。 阿雅的父母最终决定留在蔓古,在医院附近租个房子,每天来陪伴女儿。 他们劝林朵朵先回学校上课,说她已经做得够多了。 林朵朵麻木地点头,告別了他们,独自一人走出了医院。 阳光刺眼,她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第44章 沈先生在等你出来 缅国的雨季,夜里的空气潮湿而闷热。 沈衡处理完基地的相关事宜回到蔓古,沐浴后躺在庄园主臥的那张大床上,辗转难眠。 丝质的被单滑过他肌理分明的身体,却带不来丝毫睡意。 他闭上眼。 黑暗中,那张倔强又惊惶的小脸便清晰地浮现出来。 是她在攀岩时失足坠落,被他护在怀里时,那瞬间的僵硬和温软。 是她在浴室里被迫承欢,含著泪说“喜欢”时,那破碎又动人的声音。 是她得知阿雅得救,小心翼翼为他做了一顿晚餐时,那笨拙又认真的模样。 更是她重获“自由”,在大学门口雀跃著跑开,像一只终於挣脱束缚的小野兔时,那活泼可爱的背影。 沈衡烦躁地睁开眼。 身体里有一股无名的燥火在横衝直撞,叫囂著需要一个出口。 那个小东西。 又香又软。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碰她了。 这个认知让他的眉心拧得更紧。 他从未对任何一个女人有过这样的感觉。女人於他而言,不过是点缀权势的饰品,那些嚮往他身边贴的女人他从內心牴触,甚至连样貌都记不住。 可林朵朵不一样。 他清楚地记得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记得她被逼到极致时,身体那不受控制的轻颤,记得她身上那股混合著少女清香和淡淡恐惧的气息。 那味道,像最顶级的毒品,让他食髓知味,让他上了癮。 他掀开被子,走进浴室,將冷水开到最大。 冰冷的水流从头顶浇下,瞬间带走皮肤表面的热度,却浇不灭心底和身体深处那股愈演愈烈的邪火。 水珠顺著他流畅的肌肉线条滑落,没入紧实的小腹。 他靠在冰冷的瓷砖上,脑子里还是那张小脸。 操! 沈衡低咒一声,关掉了水龙头。 他知道,这火,只有那个人能灭。 他裹著浴巾走回臥室,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两点十五分。 屏幕上显示著,今天是周五。 明天,后天,就是周末了。 沈衡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为她清除了所有障碍,给了她一个完美的“真相”,让她可以毫无负担地回到她原来的世界。 他给了她自由。 让她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鸟,以为自己真的飞向了天空。 却不知道,她的脚上,自始至终都拴著一根他攥在手里的线。 现在,该接他的小东西回家了。 ………… 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给奢华的餐厅镀上了一层金色。 沈衡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真丝居家服,坐在餐桌旁,慢条斯理地用著早餐。 玛妮管家恭敬地站在一旁。 “玛妮。”沈衡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先生,您请吩咐。” “今天晚上,准备一些偏华国口味的菜系。”沈衡的声音平淡无波,“她喜欢吃虾,清蒸或者白灼都可以。汤要温补的,不要太油腻。” 玛妮微微一怔,隨即垂下头,恭敬地应道:“是,先生,我明白了。” 她当然知道先生口中的“她”是谁。 玛妮在这里工作了五年,从未见先生带过一个女人回来,而那个女孩离开才几天,先生就要將她接回来。 而且,先生竟然还清楚地记得她的口味偏好。 这在以前,是绝无仅有之事。 看来,那个华国女孩,对先生而言,是真的很特別。 “另外,”沈衡站起身,一边整理著袖口,一边继续吩咐,“主臥的香薰换成她喜欢的白茶味。把她的衣帽间再填满一些当季的新款。” “是,先生。” 沈衡迈开长腿,向门外走去。 阿南已经备好了车。 今天,他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 等处理完,傍晚时分,正好去学校接她。 一想到晚上就能將那个不听话的小东西重新揉进怀里,沈衡的心情就莫名好了几分。 ………… 下午五点。 圣约翰大学门口,车流不息,充满了青春活力的大学生三三两两地走出校门。 一辆黑色的防弹迈巴赫,安静地停在街对面的阴影里,低调,却又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车后座,沈衡闭目养神。 他换了一身休閒的黑色衬衫和长裤,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多了几分慵懒的贵气。 他没有看窗外那些洋溢著青春气息的脸庞,那些对他而言,都不过是模糊的背景板。 他在等。 五点十分。 沈衡睁开眼,看了一眼腕錶。 他没什么耐心了。 “阿南。” “在,先生。”驾驶座上的阿南立刻应声。 “给她打电话,”沈衡的声音很淡,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命令,“让她出来。” “是。” 阿南拿出一部工作手机,调出那个被標记为“l”的號码,拨了出去。 与此同时,圣约翰大学的女生宿舍里。 林朵朵正坐在书桌前发呆。 这几天,她过得如同行尸走肉。 她强迫自己去上课,强迫自己和好友文琪正常交流,强迫自己每天和父亲打电话聊聊家常。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灵魂,已经碎了,內里早已千疮百孔。 池晏没有再来找她。 大概是彻底死心了。 这样也好。 林朵朵自嘲地想,她这样一个残破的人,怎么配得上那样乾净明亮的少年。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林朵朵的心猛地一跳,像一只被惊动的鸟。 她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著一串陌生的蔓古本地號码。 不是父亲,不是阿雅的父母,也不是池晏。 会是谁?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她。 她颤抖著手指,划开了接听键。 “餵?”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冰冷、平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 “林小姐。” 是阿南! 林朵朵的血液在瞬间凝固,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恐惧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將她死死缠住,让她无法呼吸。 他……他们怎么会打电话来? 十天之约不是已经结束了吗?他不是已经放过她了吗? “沈先生在校门口等你。” 阿南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只有一句冰冷的命令。 “请你现在出来。” 第45章 乖,该回家了 电话被掛断。 嘟…嘟…嘟… 去,还是不去?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闪现了一秒,就被她自己掐灭。 她有的选吗? 她没有。 她亲眼见过那个男人的手段。反抗的下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如果她不去,他会放过还在医院里的阿雅吗? 不会。 他只会用更残忍的方式,让她明白什么叫不自量力。 林朵朵缓缓地站起身,她看了一眼窗外明媚的阳光,和楼下那些充满了青春活力的、无忧无虑的同学们。 这一切,都曾是她的世界。 现在,却离她那么遥远。 她换下身上的居家服,机械地穿上一条简单的牛仔裤和一件白色t恤,然后走出宿舍。 从宿舍楼到校门口,不过短短几百米的距离,她却走得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她快要走到门口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忽然挡在了她的面前。 是池晏。 他看起来有些憔悴,眼下带著淡淡的青黑,显然这几天过得並不好。 “朵朵!” 看到她,池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快步上前,脸上带急切和担忧,“朵朵,我这几天一直都在等你,我……” 他想去拉她的手。 林朵朵却猛地向后缩去,身体的反应快过了大脑。 她的动作让池晏愣住了,伸出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中。 “朵朵,你怎么了?”池晏的眉头紧紧皱起,他敏锐地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你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 一起解决? 她看著眼前这个乾净明亮的少年。 她该怎么告诉他? 告诉他她被骗到了缅国,被关在铁笼里,被一个恶魔当成玩物肆意凌辱? 她不能毁了他。 就在这时,林朵朵的余光瞥见了街对面。 那辆黑色的、如同蛰伏猛兽般的防弹迈巴赫,正安静地停在阴影里。 车窗是黑色的,她看不见里面,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冰冷、锐利的视线,正穿透玻璃,死死地钉在她的身上。 林朵朵的身体瞬间僵硬,血液倒流。 他看见了。 他看见她和池晏站在一起。 “朵朵,你说话啊!”池晏见她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更加著急,再次伸手想去扶她。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她手臂的瞬间—— “滴——” 一声短促而刺耳的鸣笛声响起。 对面的迈巴赫车门开了。 一条修长的腿迈了出来,紧接著,是沈衡那张俊美却冰冷到极致的脸。 他没有看池晏一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只是冷冷地落在林朵朵身上。 然后,他薄唇轻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林朵朵,过来。” 三个字,没有丝毫情绪,却带著绝对的命令。 池晏被那股强大的气场震慑住了,下意识地鬆开了手。他惊疑不定地看著那个男人,又看看脸色惨白如纸的林朵朵,隱约感觉到了什么。 林朵朵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她怕了。 她怕沈衡会对池晏做什么。 在极度的恐惧之下,她做出了一个让池晏和沈衡都感到意外的举动。 她没有再躲闪,而是快步上前,主动拽住了沈衡的手臂。 “我们……我们走吧。” 沈衡的目光在她主动抓住自己的手上停顿了一秒。隨即,他反手一把將她揽进怀里。 他带著她,转身走向汽车。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再给池晏一个眼神。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池晏震惊而痛苦的目光,也彻底隔绝了林朵朵的世界。 车內,是死一般的寂静。 林朵朵被沈衡按在座位上,不敢动弹。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怒火。 “那个男人是谁?” 林朵朵紧紧咬著下唇,巨大的屈辱和绝望让她生出了一丝不管不顾的勇气。 她抬起头,直视著他,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我们的交易不是已经结束了吗?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他是谁,和你也没关係。” 话音刚落。 “啪!” 空气仿佛都被抽乾了。 沈衡猛地伸手,一把掐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之大,几乎要將她的骨头捏碎。 他俊美的脸凑近,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滚著骇人的风暴。 “没关係?”他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带著浓烈的戾气,“林朵朵,你再说一遍?” 林朵朵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却倔强地不肯求饶。 “我只是说让你回学校上课,”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了残忍的意味,“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们的关係结束了?” 他的手指猛地收紧,林朵朵疼得闷哼一声。 他看著她痛苦的样子,眼底的暴戾更甚,一字一顿地警告道: “你要是再他妈的敢背著我跟別的男人勾搭,我就掐死你。” 他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残忍地补充了一句。 “再弄死他。” 林朵朵浑身一颤,所有的勇气瞬间土崩瓦解。 车子一路疾驰,回到了金柚木庄园。 车刚停稳,沈衡就粗暴地拽著她下了车,一路拖著她往主楼走。 沿途的佣人和保鏢纷纷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 林朵朵拼命挣扎著:“沈衡!你放开我!你答应过我的!” “闭嘴!” 沈衡根本不理会她的挣扎,直接將她拖上了二楼,踹开了主臥的房门,然后將她狠狠地甩了进去。 房门“砰”的一声被关上,隨即传来落锁的声音。 林朵朵从地上爬起来,惊恐地看著一步步逼近的沈衡。 “你……你要干什么?” 沈衡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燃烧著怒火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然后,他开始解自己衬衫的扣子。 一颗,两颗…… 隨著他动作的,是他身上那股越来越强的、充满了侵略性的气息。 林朵朵怕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沈衡!你不能这样!”她尖叫起来。 沈衡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他伸出手,不是去碰她,而是直接抓住了她白色t恤的领口。 “刺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朵朵尖叫著护住自己的胸口,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沈衡看著她惊恐屈辱的模样,眼底的火焰却烧得更旺。他俯下身,捏著她的下巴,强迫她看著自己。 他的声音沙哑而残忍,一字一句地砸在她的心上。 “我从不强迫女人。” 他顿了顿。 “但是今天,我就是强迫,也要要了你。” 第46章 惩罚 林朵朵的尖叫被堵在喉咙里,变成了破碎的呜咽。 她胸前一凉,那件她早上才换上的白色t恤,已经变成了两片破布,无力地掛在她的肩上。 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也暴露在男人那双眼眸里。 羞耻和恐惧像两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她的心臟。 她双手护在胸前,身体抖得像风中落叶,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再也无路可退。 “沈先生!你不能这样!你答应过我的!”她的声音带著哭腔,充满了绝望的哀求。 沈衡一步步逼近,他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將她完全笼罩。 他没有理会她的控诉,居高临下地审视著她狼狈不堪的模样。 “林朵朵,我再问一遍。” 他开口,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带著浓烈的戾气和不耐。 “校门口那个男人,是谁?” 他伸出手,再次掐住了她的下巴,力道比在车上时更重。 “別跟我说谎。”他凑近她,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我不想从你嘴里,听到半个字的谎话。” 林朵朵疼得眼泪直流,下頜骨像是要被他生生捏碎。 她看著他那张俊美到极致,却也残忍到极致的脸,心臟被恐惧攥得生疼。 她知道,她不能说谎。 她更知道,她不能激怒他。 池晏的命……或许就握在她的手里。 巨大的恐惧压垮了她最后的尊严和倔强。 “他……”林朵朵的嘴唇颤抖著,泪水模糊了视线,“他是我……我以前的……男朋友。” “男朋友?” 沈衡咀嚼著这三个字,眼中的风暴,瞬间升级成了毁天灭地的海啸。 掐著她下巴的手猛地收紧,林朵朵疼得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裂开了。 “他碰过你吗?都碰哪了?” 他贴著她的耳朵,声音低沉而残忍。 林朵朵浑身一僵,血液在瞬间凝固。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问你,他碰过你没有?!”沈衡的耐心彻底告罄,他猛地提高了音量,怒吼出声。 “没有!” 林朵朵像是被惊嚇到的兔子,几乎是脱口而出,拼命地摇头。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往下掉。 “没有!我们什么都没有!他……他很尊重我!我们……我们连手都很少牵!”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著,只想撇清自己和池晏的关係,只想让他相信,他们之间是纯洁的,是乾净的。 她太天真了。 她的辩解,在沈衡听来,不过是火上浇油。 “是吗?” 他另一只手,顺著她裸露的肩膀滑下,带著滚烫的温度,停在了那片柔软之上。 林朵朵的身体瞬间僵硬如石,屈辱的红晕从脖子一直蔓延到耳根。 “沈先生……”她哀求地看著他,声音都在发抖,“我求求你……不要为难他……这一切都和他没有关係……我们已经分手了,我去学校的第一天就和他说清楚了……” “没关係?” 沈衡的手指猛地收拢,狠狠地抓住了她。 林朵朵痛得尖叫出声。 “林朵朵,你他妈的到现在还护著他?” 沈衡的脸彻底沉了下来,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动他?” “不!不是的!”林朵朵嚇得魂飞魄散,她抓住沈衡的手臂,指甲深深地陷进他的皮肉里,“我没有护著他!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连累无辜的人!求求你,放过他吧!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什么都听你的!” 她哭著,哀求著,將自己的姿態放到了最低最低。 她知道,在这个恶魔面前,只有顺从,才有可能换来一线生机。 不是为她自己,是为了池晏。 她不能毁了他。 沈衡看著她泪流满面、卑微乞求的样子,眼底的暴戾却没有丝毫减退,反而烧得更旺。 他看到了她为了另一个男人,而向他摇尾乞怜的模样,心中说不上来的滋味。 “好啊。” 他缓缓地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玩味的残忍。 “你想让他活命,可以。” 林朵朵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丝希望的光芒。 “只要你乖乖听话。” 沈衡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但是,你给我记清楚了。如果让我知道,你撒谎了,或者,他再敢不知死活地缠著你……” 他的声音顿了顿,变得阴森而狠戾。 “我就把他剁碎了,餵鱷鱼。” 林朵朵浑身剧烈一颤,如坠冰窟。 “听懂了吗?”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在极度的恐惧中,拼命地点头。 “很好。” 沈衡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 他鬆开了掐著她下巴的手,转而粗暴地吻住了她。 他甚至没有脱掉自己的衣服…… “啊……!” 林朵朵发出一声惨叫。 “疼……” “疼?”沈衡掐著她的腰,將她死死地按在墙上,反而更加凶狠,“你跟那个男人在校门口拉拉扯扯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疼?” 他带著滔天的怒火和嫉妒,要將她的身体烙上属於他一个人的印记。 “不……我们没有……”林朵朵哭著摇头,意识在剧痛和屈辱中渐渐模糊。 她感觉自己不像一个人了。 冰冷的墙壁硌著她的后背。 一冰一火,让她几近崩溃。 “沈先生……求你……” 她的哀求,换来的却是男人的冷漠。 他堵住了她的唇,將她所有的哭喊和求饶都吞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林朵多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她像一条脱水的鱼,瘫软在墙边,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她以为这一切终於要结束的时候,沈衡却將她拦腰抱起,大步走向那张宽大的主臥大床。 他將她狠狠地扔在柔软的床垫上,隨即,高大的身躯便覆了上来。 新一轮的折磨,再次开始。 第47章 想我了吗 不知过了多久,这场充满了惩罚意味的酷刑才终於结束。 林朵朵浑身瘫软地陷在凌乱的大床里,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她的身体很痛,而比身体的痛更甚的,是灵魂深处的屈辱和绝望。 …………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沈衡很快走了出来,他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健硕的上身还带著未乾的水汽。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著床上那个了无生气的女孩。 他没有说话,只是弯腰,將她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突然的悬空让林朵朵惊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想挣扎,可身体却使不出一丝力气。 她被他抱进了浴室。 温暖的水流从花洒中倾泻而下,冲刷著她满是狼藉的身体。 沈衡用浴巾,一点点擦拭著她身上的痕跡。 林朵朵闭著眼,任由他摆布。 屈辱的泪水混杂著温热的水流,无声地滑落。 清洗完毕,沈衡又將她抱回了臥室,从衣帽间里取出一条真丝的睡裙,套在了她的身上。 然后,他將她放在床边的地毯上,自己则开始慢条斯理地穿衣服。 “下楼吃饭。” 林朵朵的身体晃了一下,扶著床沿才勉强站稳。 吃饭?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现在光是听到这两个字,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的噁心。 “我……我没有胃口。”她低著头,声音细若蚊蚋,“我什么都吃不下。” 沈衡整理袖口的动作一顿。 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林朵朵嚇得呼吸一滯,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怎么?”他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著自己,“又想不乖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威压。 林朵朵看著他那张脸,心臟被恐惧攥紧。 她不敢说“不”。 她怕他。 怕他会再次发怒,怕他会再…… 她不敢想下去。 “没……没有。”她拼命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我跟你下去。” 沈衡似乎很满意她的顺从。 他牵起她的手,那只刚刚才对她施加过暴行的手,此刻却带著灼人的温度,將她冰冷的小手完全包裹。 林朵朵浑身僵硬,却不敢抽回。 只能被他牵著,一步步走下楼梯。 长长的餐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菜餚。 清蒸东星斑,白灼基围虾,花胶鸡汤,蟹粉豆腐…… 全都是她记忆里,家乡的味道。 是她曾经最爱吃的菜。 管家玛妮恭敬地为两人拉开椅子。 沈衡很自然地坐在主位,然后將林朵朵按在了自己身边的位置上。 林朵朵看著满桌的珍饈,胃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沉重又窒息。 这些菜,是沈衡特意吩咐厨房为她准备的。 这个认知,非但没有让她感到一丝一毫的温暖,反而让她从心底里泛起一股寒意。 这个男人,残忍的摧毁她,又用这种方式,来彰显他对她的了解和控制。 他一边把她打入地狱,一边又对她说:看,我连你喜欢什么都知道。 你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沈衡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剔好刺的鱼肉,放进她的碗里。 “在学校这几天,是不是没好好吃饭?”他看著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怎么瘦了这么多?” 林朵朵垂著头,没有说话。 “以后別在学校住了。搬回庄园来住,早上我让阿南送你去上学,晚上再接你回来。” 轰—— 林朵朵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颗惊雷。 搬回来住? 那她和被囚禁,又有什么区別? 不!她好不容易才换来的“自由”,哪怕是假的,哪怕只有短短几天,她也不想就这么失去! 巨大的恐惧让她在一瞬间忘了偽装。 “不!”她猛地抬头,几乎是脱口而出,“不用了!学校……吃的很好!我很喜欢住在学校!” 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多激烈。 餐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沈衡拿著筷子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缓缓地抬起头。 林朵朵的心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沉了下去。 完了。 她又惹怒他了。 “林朵朵。想住在学校也可以,每天和我通电话,周末必须回来。” 林朵朵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知道,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再敢多说一个字,下场只会比刚才更惨。 她死死地咬住下唇,在极度的恐惧中,艰难地点了点头。 “……好。” 这顿饭,林朵朵食不下咽,却在沈衡的逼视下,机械地往嘴里塞著食物。 ………… 夜。 主臥的大床上,林朵朵僵硬地躺在床沿,儘可能地离身边的男人远一点。 可那张两米多宽的大床,此刻却显得那么狭窄。 男人身上那股充满了侵略性的气息,无孔不入地包裹著她,让她无处可逃。 突然,一只滚烫的手臂伸了过来,將她整个人都捞了过去,紧紧地圈在怀里。 “啊!” 林朵朵嚇得低呼一声,身体瞬间紧绷。 “別碰我……”她带著哭腔,几乎是本能地哀求,“我……我很疼……我全身都疼……” 她真的怕了。 她的身体,再也经不起他任何一次的折腾。 头顶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沈衡將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竟带著一丝罕见的……温柔? “別怕。”他收紧了手臂,將她更深地嵌入自己的怀中,“今天不碰你了,睡吧。” 他……放过她了? 就在她怔忪的时候,男人的声音再次在头顶响起,低沉而沙哑。 “在学校这几天,有没有想我?” 林朵朵的心猛地一颤。 这是一个陷阱。 她知道。 她能感觉到,抱著她的这个男人,情绪並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她不敢激怒他。 在短暂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后,林朵朵闭上眼,將脸埋在他的胸口,轻轻地点了点头。 “……想了。” 她撒谎了。 为了活下去。 为了……不让他再伤害池晏。 沈衡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他抱著她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然后在她的发顶,落下一个滚烫的吻。 “真乖。” 第48章 生理期 夜,深不见底。 林朵朵睁著眼睛,毫无睡意。 身边的男人呼吸均匀,早已沉沉睡去。 可林朵朵睡不著,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沈衡今天对她的惩罚,像一场酷刑,她都以为自己要死了,可她活了下来。 沈衡的势力盘根错节,她陪他去过总理的私人晚宴,亲眼见过那些高高在上的政要在他面前是何等恭敬。她也知道,连警察署长都是他的人。 报警? 那无异於自投罗网,甚至会把更多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池晏的调查,已经被沈衡用一个天衣无缝的“官方说辞”彻底堵死。吴鹏,那个將她和阿雅推入深渊的罪魁祸首,已经被她“亲手”杀死,永远地“失踪”了。 所有线索都断了。 她被困在了一张用权势和金钱织成的、密不透风的网里。 唯一的生路,似乎只剩下顺从。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假意顺从他,留在他身边,让他放鬆警惕。然后,再慢慢寻找机会,寻找那万分之一的,能够逃出生天的可能。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像藤蔓一样,疯狂地在她的心里滋生。 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的极度疲惫终於战胜了精神上的高度紧绷,她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 清晨。 林朵朵被一阵尖锐的绞痛疼醒的。 小腹处,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同时搅动,一阵阵下坠的、撕裂般的疼痛,让她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双手紧紧地捂住肚子。 怎么回事? 她努力地睁开眼,意识还有些模糊。 当她感觉到身下一片黏腻的温热时,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她僵硬地、一点点地挪动身体,掀开被子的一角朝下看去。 雪白的真丝床单上,一抹刺眼的暗红色,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花。 林朵朵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是……生理期。 她怎么会…… 她之前的生理期一直很准,她都会提前做好准备。她知道自从开始吃那种短效避孕药,她的生理期就紊乱了。 她竟然把沈衡的床单弄脏了。 巨大的恐惧,比小腹的绞痛更让她窒息。 他有很严重的洁癖。 她想起管家玛妮说过,庄园里的一切,都必须保持绝对的整洁和完美。 她弄脏了他的床。 他会怎么对她? 会不会觉得她很噁心?会不会……再次发怒? 林朵朵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就在这时,身边的男人动了一下。 沈衡醒了。 他半撑起身子,深邃的目光落在她惨白如纸的脸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怎么了?”他的声音还带著清晨的沙哑,听不出情绪。 林朵朵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死死地咬住下唇,几乎不敢呼吸。 沈衡的视线顺著她下移,落在了那片刺目的红上。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林朵朵感觉尷尬极了。 她等著他雷霆般的怒火,等著他厌恶的眼神,等著他將她从床上丟下去。 然而,他只是沉默地看了几秒。 “我……对不起……”林朵朵的声音里带著无法抑制的哭腔,“我……我不是故意的……是……是生理期……我……” 她语无伦次,恐惧让她的大脑无法正常思考。 “我之前很准的,都是提前准备……是……是吃了那个药之后,就提前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这些,或许是求生的本能,让她试图为自己辩解,哪怕这种辩解苍白又无力。 “我……我会把它清洗乾净的!我保证!一定洗得乾乾净净,一点痕跡都不会留下!”她慌乱地承诺著,甚至挣扎著想要下床。 手腕,却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攥住。 “这些不用你管。一会儿让玛妮安排人扔了换上新的就好。” 沈衡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他鬆开她的手,掀开被子,逕自下了床。 林朵朵僵在原地,看著他高大挺拔的背影,心臟狂跳不止。 他没有发火? 就在她惊疑不定的时候,沈衡已经走到了床边,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再次开口:“是不是哪里疼?” 林朵朵愣住了。 她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他……在问她? “肚子疼?”他又问了一句。 林朵朵猛地回过神来。她不敢迟疑,捂著小腹,轻轻地揉了揉,然后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躺下。別动。” 他丟下这句命令,便转身走出了臥室。 林朵朵完全懵了。 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他的命令,她不敢不听。她只能僵硬地、顺从地重新躺回床上,蜷缩著身体,忍受著小腹一波又一波的疼痛,和內心巨大的煎熬。 很快,沈衡回来了。 他手里拿著一个东西,走到了床边。 他弯下腰,將她蜷缩的身体轻轻扳正,让她平躺著。 然后,一只带著灼人温度的大手,覆上了她冰冷的小腹。 林朵朵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乖乖別动。”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低沉,带著不容抗拒的威严。 他的手很大,掌心乾燥而温热,隔著薄薄的真丝睡裙,那股热度源源不断地传递到她冰冷的皮肤上。 他开始,用一种缓慢而平稳的力道,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揉动起来。 林朵朵彻底僵住了。 她一动也不敢动,只能任由那只手温柔的安抚著她疼痛的身体。 小腹处的绞痛,似乎真的在那股温热和力道下,缓解了一些。 林朵朵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轻轻颤抖,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男人正用一种极有规律的力道,缓慢地、一圈一圈地揉动著。奇异地安抚著腹中翻江倒海的绞痛。 “一会儿我让玛妮给你熬点红糖莲子羹。再让家庭医生过来帮你看看。” 林朵朵想说“不用”,想说“我没事”,想让他离自己远一点。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最后,她只是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还疼不疼?”他又问。 林朵朵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这个问题,她该怎么回答? 说疼,他会觉得她娇气麻烦吗? 说不疼,他会觉得她刚才是在装模作样吗? 在短暂的沉默后,她选择了最稳妥的答案。 “……好些了。” 第49章 別再想著那个男人了 这个回答,既承认了他的“安抚”起了作用,又没有完全否定她身体的不適。 沈衡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 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只是又过了一会儿,才收回了手。 林朵朵下意识地鬆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身边的床垫就是一沉。 他上床了。 他躺在了她的身边,然后伸出长臂,將她连人带被地,重新捞进了那个充满了侵略性气息的怀抱里。 “啊……” 林朵朵嚇得低呼一声,身体瞬间僵硬如石。 “別怕。” 男人的声音就在耳边,他將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手臂收紧,让她更深地嵌入自己的胸膛。 “昨天……是我太粗暴了。” 林朵朵猛地怔住。 “以后你乖乖的,我就不会那样。” 那声音很轻,甚至还带著一丝安抚的意味。 可听在林朵朵的耳朵里,却无异於最冰冷的警告。 这不是道歉。 这是在给她立规矩。 他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诉她。 顺从,就能得到片刻的安寧;反抗,迎来的只会是更残酷的折磨。 昨天的酷刑,和今天的“温柔”,就是最鲜明的对比。 林朵朵的心,一点点沉入冰冷的深渊。 她明白了,想要活下去,想要保护她在乎的人,她就必须“乖”。 她必须收起所有的爪牙和稜角,扮演一个温顺、听话、完全依附於他的宠物。 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放鬆警惕。 只有这样,她才能找到机会,找到那万分之一的,逃出生天的可能。 “……嗯。” 良久,她將脸埋在他的胸口,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应了一声。 这个字,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 没过多久,管家玛妮就带著家庭医生来了。 那是一位看起来四十多岁、很乾练的泰兰国女医生,名叫萨琳。 她进来后,先是恭恭敬敬地对沈衡行了一礼。 然后,才在沈衡的示意下,走到了床边。 沈衡並没有离开,他就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双腿交叠,姿態閒適,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著这边。 林朵朵紧张得手心冒汗。 萨琳医生为她做了简单的检查,询问了几个问题。 她的態度很专业,也很温和。 但林朵朵能感觉到,那份温和之下,是深深的、对沈衡的敬畏。 “林小姐只是普通的生理期疼痛,加上最近情绪紧张,所以反应会比较剧烈。”萨琳医生拿出一次性注射器,“我为您打一针止痛针,很快就会缓解。另外,这几天请务必注意保暖,不要碰冷水,饮食也要清淡。” 冰凉的液体被推进手臂的血管里,林朵朵轻轻地颤抖了一下。 “谢谢。”她低声说。 萨琳医生收拾好东西,再次向沈衡恭敬地行礼后,便在玛妮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止痛针的效果很快,小腹那股尖锐的绞痛,正在迅速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软的无力感。 玛妮很快又端著一个白瓷盅走了进来。 “先生,红糖莲子羹熬好了。” 沈衡“嗯”了一声,接过瓷盅,对玛妮挥了挥手。 玛妮躬身退下。 沈衡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递到林朵朵的嘴边。 “张嘴。” 他命令道。 林朵朵看著那勺冒著热气的、暗红色的汤羹,胃里一阵翻涌。 她吃不下。 她什么都不想吃。 可她不敢拒绝。 她只能机械地张开嘴,將那口带著浓郁甜味的汤羹咽了下去。 很甜。 甜得发腻,一直腻到心里,泛起一阵阵苦涩。 沈衡就那样,一口一口地餵著她。 他很有耐心,直到一整盅都见了底。 “以后,每天早上喝一盅。”他放下瓷盅,用纸巾擦了擦她的嘴角,“把身体养好点,太瘦了。” 林朵朵垂著眼,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衡重新躺回她的身边,再一次,將她捞进了怀里。 这一次,林朵朵没有再僵硬。 她放鬆了身体,顺从地靠在他的胸口,甚至主动找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她能感觉到,抱著她的男人,身体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就放鬆下来。 他抱著她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再睡一会儿。”他在她的额头落下一个吻,触感冰凉。 林朵朵闭上眼。 身体的疼痛消失了,她强迫自己入睡。 就在她意识渐渐模糊的时候,耳边,再次传来男人低沉的的声音。 “別再想著那个男人了。” “现在,你是我的。” 林朵朵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止痛针和那碗甜得发腻的红糖水,终於让她的身体陷入了沉沉的昏睡。 沈衡的动作很轻。 他从床上下来,替她掖好被角,才转身走出了臥室。 一楼的客厅,女管家玛妮和家庭医生萨琳正站在角落。 萨琳对玛妮交代著有利於林朵朵调理身体的药食和注意事项。 见到沈衡从楼梯上走下来,两人立刻噤声,恭敬地垂首侍立。 空气,瞬间变得压抑 “她吃的避孕药,对身体会有影响吗?” 沈衡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他没有走近,只是站在楼梯的最后一级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她们。 萨琳连忙上前一步,更加谦卑地躬下身子。 “是的,沈先生。”她不敢有丝毫隱瞒,用最专业、最简洁的语言回答,“林小姐服用的,是短效紧急避孕药。这种药物的原理,是通过高剂量的孕激素来干扰正常的內分泌,从而达到避孕目的。长期服用,或者频繁服用,会对女性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沈衡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萨琳硬著头皮,继续说道:“轻则,会引起月经周期紊乱、经期剧痛、噁心、呕吐等不良反应,就像林小姐今天这样。重则……” 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但迎上沈衡那毫无温度的目光,她知道任何粉饰太平的言辞都是愚蠢的。 “重则,会严重损伤卵巢功能,甚至……导致將来的不孕。” 不孕。 当这两个字从萨琳口中吐出时,客厅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 玛妮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里。 沈衡依旧面无表情。 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就在萨琳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种无形的压力压垮时,沈衡终於再次开口。 “这个药以后不许给她吃了。” 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第50章 停掉她的药 “从今天起,停掉她的避孕药。” 萨琳愣了一下,但立刻反应过来,连忙应道:“是,沈先生。” “我要她的身体,恢復到最健康的状態。用最好的食疗方案。”他盯著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把她身体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药物残留,全都清理乾净。把这次损伤造成的影响,降到最低。” “是,沈先生,我明白。”萨琳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不希望再看到她因为这种事,疼得脸色发白。” “是!” “更不希望,听到任何关於『影响未来』的词。” 萨琳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听懂了。 沈先生的意思是,这个女孩的身体,必须是完美的,健康的,具备一切正常功能的。包括……生育能力。 “沈先生请放心!我一定会用將林小姐的身体调理到最佳状態!保证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 沈衡没再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萨琳如蒙大赦,在玛妮的带领下,离开了庄园。 客厅里,恢復了寂静。 沈衡的脑子里,迴响著医生那句“导致將来的不孕”。 他从没想过要孩子。 对他而言,血脉传承是个可笑的词。他厌恶自己的父亲,更厌恶那个庞大家族里的一切。 可就在刚才,听到那两个字的时候,他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丝……烦躁。 他不知道这股烦躁从何而来。 他只知道,林朵朵的身体,她的头髮,她的眼泪,她的一切,都完完全全属於他。 他不允许他的东西,出现任何“残缺”。 她必须是完美的。 健康的。 能够为他……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快得让他自己都未曾捕捉清晰。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阿南打来的。 “衡爷,下午两点的董事会,需要我过去接您吗?” 沈衡看了一眼腕錶。 上午九点。 离下午的会议,还有五个小时。 他原本的计划是先去公司处理一些事情。 但现在…… “不用了。”他淡淡地开口,“下午我自己开车过去。” “是,老板。” 掛了电话,沈衡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转身,重新走上了楼梯。 他推开主臥的门。 房间里很安静,窗帘拉著,光线昏暗。 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依旧保持著他离开时的姿势,蜷缩著,睡得很沉。大概是止痛针起了作用,她紧蹙的眉头舒展开了,苍白的脸上,恢復了一丝血色。 沈衡的脚步放得很轻。 他走到床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著她。 看著她纤长而浓密的睫毛,看著她小巧挺翘的鼻尖,看著她因为疼痛而失了血色的、微微张开的唇。 他忽然掀开被子的一角,轻轻地躺了上去。 床垫柔软,几乎没有因为他的重量而发出声音。 他躺在她的身边,侧过身,面对著她。 他没有碰她。 只是静静地看著。 看著这个闯入他黑暗世界,把他的一切搅得天翻地覆,却还一无所知,睡得像个婴儿一样的女孩。 他伸出手,似乎想去触碰她的脸颊。 但在指尖即將碰到她皮肤的瞬间,又停住了。 他只是將手悬在半空中,然后,用指尖,极其轻柔地,將一缕滑落到她唇边的碎发,拨到了她的耳后。 ………… 林朵朵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窗外的天光变得刺眼。 应该是中午了。 房间里很安静。 小腹那股绞痛,已经彻底消失了。 她动了动身体,身边是空的。 沈衡不在。 这个认知,让她下意识地鬆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完全吐出来,臥室的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沈衡走了进来。 他换下了一身家居服,穿上了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衬衫的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顶端,整个人显得愈发挺拔、冷硬,充满了商界精英的禁慾气息。 如果不是亲身经歷过他的暴行,任谁看到他这副模样,都会以为他是一位教养良好、高不可攀的绅士。 沈衡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好点了么?” 林朵朵想起了自己昨晚立下的策略。 顺从。 她垂下眼帘,细弱的声音回答:“……嗯,已经不疼了。” “那就起床,洗漱,下楼吃饭。” “好。” 林朵朵小声地应著,她掀开被子下床。 双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依旧有些发软。 她走进衣帽间,里面已经掛上了一排全新的衣服,都是当季的新款,吊牌都还没拆。 她隨便拿了一套最简单的长裙换上,然后走进了浴室。 浴室的大理石洗漱台上,整整齐齐地摆放著一排……女性生理用品。 日用的、夜用的、超长夜用的。 棉条、护垫、安心裤。 各种品牌,各种型號,几乎涵盖了市面上所有能见到的高端进口產品,琳琅满目,像是在逛一个小型精品超市。 他…… 他竟然…… 她忽略了这些,走到洗漱台前,机械地洗漱,然后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 楼下的餐厅里,长长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午餐。 依旧是清淡的、温补的菜餚,还多了一盅看起来就很滋补的汤。 沈衡已经坐在了主位上,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林朵朵低著头走过去,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 整个用餐过程,安静得落针可闻。 林朵朵食不知味,只是机械地將食物送进嘴里。 她知道,他一直在看她。 那道目光,让她喘不过气。 “我下午公司有个重要的会议。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林朵朵差点想笑。 不放心? 这座庄园,守卫森严得像一座军事堡垒,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他不放心什么。 “你和我一起去。” 林朵朵猛地抬头。 去……去公司?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要拒绝。 可是,当她对上沈衡那双眸子时,所有反抗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好。” 一个字,从她的齿缝间,轻轻地溢出。 ………… 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蔓古繁华的街道上。 车內的冷气开得很足。 林朵朵却觉得胸口发闷,她靠在车窗边,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车子,最终在市中心一栋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前停下。 大楼顶端,是几个巨大的、闪闪发光的字母——s.h. group。 车门被恭敬地打开。 沈衡率先下了车,他没有立刻走,而是转过车的另一边拉开了车门。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著她。 林朵朵深吸一口气,弯腰,走出了车厢。 第51章 权利中心 s.h. group。 林朵朵站在这栋六十六层的摩天大楼前,这里是沈衡权力和资本的中心。 男人没有给她太多愣神的时间,他揽住她的腰,带著她走进了那扇高大而奢华的玻璃门。 大堂挑高几十米,光洁的大理石地面能倒映出人的影子,空气里瀰漫著高级木质香调和金钱的味道。 所有经过的职员,无论男女,都穿著精致的职业套装,他们看到沈衡,会立刻停下脚步,躬身九十度,恭敬地喊一声:“老板。” 然后,他们的目光从林朵朵身上飞快地掠过,不敢多停留一秒。 林朵朵站在这里,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沈衡带著她,径直走向一部专属电梯。 电梯门是黑色的金属材质,透著冷光。阿南早已等在那里,为他们按下按钮。 电梯內部空间很大,铺著柔软的地毯,电梯门合上,將外界的一切声音隔绝。 10……30……50……66。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一个容貌和气质绝佳身穿职业套装的女孩儿,为他们推开了总裁办公室厚重的大门。 里面,是一整个开阔到令人心悸的空间。 沈衡的办公室。 整个六十六层,都是他的。 近千平米的空间,被设计成极简的风格,主色调是黑白灰。巨大到夸张的落地窗,构成了三面墙体,將整个蔓古的城市风光,毫无保留地呈现在脚下。 车流如织,高楼林立,湄南河像一条银色的丝带,蜿蜒穿过这座繁华的都市。 站在这里,仿佛就是站在了世界之巔,有一种將眾生踩在脚下的错觉。 林朵朵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她终於明白,金柚木庄园的奢华,仅仅是这个男人財富的冰山一角。 他拥有的,是这样一座商业帝国。 “过来。” 沈衡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已经脱掉了西装外套,隨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了那道因为救她而留下的、尚未完全癒合的伤疤。 他走到巨大的办公桌后坐下,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林朵朵僵硬地走过去。 他拉过她的手,让她靠近,然后將她整个人抱起来,放在了他的腿上。 林朵朵的身体瞬间绷紧。 “放鬆点。”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翻阅起来,“待会儿我有个会,可能会久一点。” 他的下巴,就搁在她的肩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让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像一个被主人抱在怀里的小猫咪,动也不敢动。 “办公室里有休息室,累了就去睡一会儿。”他头也不抬地吩咐,“无聊就玩玩游戏。” 他指了指办公室里的一角, “那里有水果和饮品,想吃什么自己拿。” “我开完会就回来。”他翻过一页文件,补充道,“晚上带你去吃饭。” 他的语气,自然得就像在跟自己的女朋友说话。 可林朵朵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把她带到这里,他只是……习惯了。 习惯了把她放在自己身边,放在一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 刚刚那个精致的女人走了进来,是他的秘书。 “沈先生,董事们已经到齐了。” 女秘书的声音专业而干练,但当她看到坐在沈衡腿上的林朵朵时,脸上还是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震惊。 但她很快就垂下头,不敢再看。 “知道了。”沈衡合上文件,然后轻轻拍了拍林朵朵的臀部,“去吧,自己玩。” 他將她从腿上放下来。 林朵朵如蒙大赦,立刻站到了一旁,低著头,看著自己的脚尖。 沈衡站起身,重新穿上西装外套,扣上扣子。那一瞬间,他又变回了那个冷硬、禁慾、高不可攀的商界帝王。 他站起身,在经过林朵朵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 他伸出手,替她將一缕散落的髮丝,別到耳后。 动作轻柔。 “乖乖的。”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巨大的办公室里,瞬间只剩下林朵朵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很久都没有动。 直到双腿发酸,她才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到了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从六十六楼的高度俯瞰下去,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渺小。 她看著下面那些自由行驶的车,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凉。 她逃不掉了。 这个认知,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口,让她喘不过气。 她曾经以为,沈衡的势力范围,只在泰缅边境的灰色地带。 可现在她才明白,她错得有多离谱。 那个在园区里草菅人命、在庄园里肆意凌辱她的恶魔,同时也是这座城市里,无数人需要仰望的、掌控著经济命脉的沈先生。 他的权势,像一张无边无际的网,早已將她牢牢困住。 她走进那间所谓的休息室。 里面是一间设施齐全的臥室,大床,衣柜,独立的卫浴,所有的一切都是顶级的。 但这里没有一丝生活的气息,冷得像一间样板间。 林朵朵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沈衡。 他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 他到底想做什么? ………… 隔壁的会议室里,正在进行著一场决定数百亿资金流向的会议。 沈衡坐在主位,他面前的投影上,是“亚洲智能物流港”的宏伟蓝图。 “……该项目总投资二百亿美元,將打通东南亚的海陆联运通道,预计每年能为泰兰国带来超过五十亿的税收,以及上万个就业岗位……” 一个高管正在激情澎湃地匯报著。 沈衡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他在想,林朵朵现在在做什么。 是在睡觉,还是在看窗外的风景? 她会不会害怕?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他停下敲击的手指,打断了高管的匯报。 “海运航线的安全性,是这个项目的核心。”他冷冷地开口,“林文龙留下的那个深水港,还有帕温的那个港口,必须在三天之內,完成所有清理和整合工作。我不希望我们的第一批『货物』,在运输过程中,遇到任何麻烦。” 在座的董事们,都是他的心腹。 他们当然明白,“清理”是什么意思,“货物”又是指什么。 “是,老板。”阿南立刻应道。 沈衡没再说话,会议继续。 第52章 怎么又哭了 而另一边,林朵朵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不想待在那个冰冷的房间里。 她赤著脚,走回外面的办公室,坐在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 那是他的位置。 椅子上,还残留著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带著菸草味道的气息。 她拿起桌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她点开通讯录。 里面只有一个联繫人。 林朵朵看著那个界面,忽然哭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沈衡走了进来,他一边走,一边扯鬆了自己的领带。 他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他位置上的林朵朵。 看到了她脸上的泪。 沈衡的脚步停在了原地。 他刚刚结束了一场冗长而耗费心神的会议,处理了帕温留下的烂摊子,敲定了价值数百亿的商业帝国未来的走向。他扯松领带,眉宇间还带著一丝疲惫。 可所有的情绪,在看到坐在他椅子里,哭得像个被人遗弃的小野猫的林朵朵时,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疼。 “怎么又哭了?”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无奈。 林朵朵听到声音,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猛地抬起头。 她看到沈衡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影笼罩著一片阴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她慌忙地用手背去擦眼泪,可那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越擦越多。 她从他的椅子上跳下来,赤著脚站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局促不安地低著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沈衡几步就走到了她面前。 他用指腹轻轻揩掉她脸颊上的泪。 林朵朵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我……”她想解释,却发现喉咙哽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衡嘆了口气,这声嘆息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弯下腰,不由分说地將她打横抱了起来。 林朵朵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下意识地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生怕自己掉下去。 他抱著她,走回到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然后坐下,顺势將她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林朵朵的身体僵硬地坐在他腿上,动也不敢动。她能感觉到男人坚实的大腿肌肉,隔著薄薄的布料,传来滚烫的温度。 “是不是肚子又疼了?”他低沉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 林朵朵摇了摇头,声音还带著浓浓的鼻音:“不……不疼了。” “那是不是觉得无聊了?”他又问。 林朵朵还是摇头。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只是在看到那个通讯录里孤零零的,只存著他一个人的號码时,一种巨大的悲凉,忽然就席捲了她。 她意识到,自己与过去那个自由的林朵朵,已经被彻底割裂了。她被困在了这个男人的世界里,连与外界唯一的联繫,都是他施捨的。 眼泪,只是一种本能的宣泄。 “都不是……”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就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哭。” 沈衡没有说话。 他只是抱著她,一只手环著她纤细的腰,另一只手一下一下地,轻轻揉顺著她的头髮。 这个动作,让林朵朵更加想哭了。 她把脸埋进他昂贵的衬衫里,压抑著,不让自己发出哭声,但颤抖的肩膀却出卖了她。 沈衡只是静静地抱著她。 直到她的情绪,渐渐平復下来。 “沈先生……”林朵朵鼓起勇气,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又红又肿,怯生生地看著他。 “嗯?” “我……我明天,能回学校吗?”她紧张地攥紧了拳头,“后天……后天有门专业课要考试。” 她说完,就屏住了呼吸,等待著。 她以为沈衡会立刻拒绝,甚至会因此而发怒。 毕竟,他才刚刚把她从学校“抓”回来,还用那样残忍的方式“惩罚”了她。 沈衡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上。 他想起了昨天在校门口,那个叫池晏的男生,想去拉她的手。 一股无名火,又从心底窜了上来。 但他看著她此刻这副可怜兮兮、满眼祈求的样子,那股火气,又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不想再看到她哭。 “可以。” 他听到自己说。 林朵朵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惊喜。 但沈衡接下来的话,又像一盆冷水,將她浇了个透心凉。 “你可以每天都回学校上课。”他捏了捏她的腰,语气不容置喙,“但是,晚上必须回来。” 林朵朵脸上的光,瞬间就黯淡了下去。 “你的身体现在很弱,需要调理。把你一个人放在学校,我不放心。” 林朵朵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泪珠。 她明白了。 白天,她可以回到人群里,假装自己还是个正常的学生。 可一旦夜幕降临,她就必须回到这个牢笼里,继续做他的宠物和玩物。 但她不敢反抗。 能有白天的自由,已经是她不敢奢求的恩赐了。 “好。”她顺从地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看到她这么乖,沈衡很满意。 他低头,用唇碰了碰她哭得红肿的眼睛,然后是鼻尖,最后,落在了她的唇上。 一个很轻的,不带任何情慾的吻。 “乖。” 林朵朵的心臟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刚刚怎么不去床上躺一会儿?”他鬆开她,看著她苍白的小脸,问道。 林朵朵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不正常的红晕。她避开他的视线,声音低若未闻:“我……我怕……怕睡著了,不小心又弄到床单上……” 她还记得今天清晨,看到那抹刺目的红色时,那种尷尬的心情。 她怕把他的床弄脏了,也怕他因此而发怒。 沈衡闻言,愣了一下。 隨即,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让林朵朵的脸更红了。 她从来没听过他这样笑。 “你傻不傻?”他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里带著宠溺,“脏了就扔了,让他们换新的。” 可林朵朵的心,却被这句话狠狠地刺了一下。 是啊,对他来说,只是一张床单而已。 就像她,也可能就只是他无数女人中的一个。腻了,烦了,隨时都可以扔掉。 不等她再多想,沈衡已经抱著她站了起来,大步流星地朝著那间臥室走去。 他將她轻轻地放在那张柔软的大床上,然后自己也脱了鞋,侧身躺了上来。 第53章 中餐馆 林朵朵嚇得往后缩了缩。 沈衡却伸出长臂,將她捞了回来,紧紧地圈在怀里。 “別动。”他命令道,然后闭上了眼睛,“陪我躺一会儿。” 他身上好闻的气息,將她完全笼罩。 林朵朵僵著身体,一动也不敢动。 她能感觉到男人平稳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头顶。 这个怀抱,明明是她恐惧的根源,此刻却又给了她一丝安寧。 “晚上想吃什么?”他闭著眼,声音有些含糊地问。 “我……没什么胃口,吃什么都可以。” 沈衡闭著眼睛,似乎对她的回答並不意外。 “还是吃中餐吧。” 男人的声音低沉,却依然闭著眼,一只手放在她小腹轻轻的揉按,掌心传来暖暖的温度,让林朵朵很舒服。 他的另一只手,顺著床单往下,摸到了她的脚。 林朵朵的身体瞬间僵住。 “脚怎么这么凉?” 不等林朵朵回答,他忽然动了。 他將她冰冷的双脚,直接拉了过去,掀开自己的衣服,然后,放在了他自己的腹部。 林朵朵的脚心,瞬间就贴上了一片滚烫而坚硬的触感。 那是他壁垒分明的腹肌。 “!” 林朵朵像被电流击中,猛地想把脚抽回来。 可他的手臂却像铁钳一样,箍住了她的脚踝,让她动弹不得。 “別动,我给你暖暖。”他命令道。 林朵朵不敢再动了。 她的脚就那样被迫地贴在他的腹肌上,感受著那惊人的热度,源源不断地从接触的皮肤传来。 那温度,烫得她心慌意乱,烫得她浑身都开始不自在。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腹部肌肉的轮廓,坚实,充满了爆发性的力量。 这个男人,用这副身体,对她做过最残忍、最屈辱的事情。 可此刻,他却用这副身体,为她冰冷的双脚取暖。 这种极致的矛盾,让林朵朵的大脑一片混乱。 时间,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静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林朵朵能感觉到,自己的脚,渐渐地被他捂热了。 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似乎真的睡著了。 林朵朵一动不动地躺著,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她以为自己会在这片刻的“安寧”中窒息时,头顶的男人,终於动了。 沈衡睁开了眼。 他鬆开了她的脚,坐了起来。 林朵朵也赶紧跟著坐起来,低著头,不敢看他。 沈衡看了一眼腕錶,声音恢復了一贯的冷淡,“走吧,带你去吃饭。” 他起身,穿上外套。 林朵朵默默地跟在他身后,走出了这间办公室。 晚上七点,沈衡带著林朵朵来到了一家极尽奢华的中餐馆。 餐馆坐落在湄南河畔,是一座独立的柚木建筑,古色古香,飞檐斗拱。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两名穿著传统服饰的侍者,安静地守候著。 车子停下,立刻有人上前来,恭敬地为沈衡拉开车门。 林朵朵跟著他下车,脚下踩著温润的鹅卵石小径,耳边是潺潺的流水声。 这里没有寻常餐厅的喧囂,安静得仿佛一处私人宅邸。 一名穿著素雅旗袍、气质端庄的女人迎了上来,对著沈衡深深地鞠了一躬。 “沈先生,『静水阁』已经为您备好了。” 沈衡只是微微頷首,便揽著林朵朵的腰,径直朝里走去。 林朵朵任由他带著,穿过曲折的迴廊。 “静水阁”是位於最深处的一间包厢,推开门,便能看到一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外就是波光粼粼的湄南河夜景。 包厢里,只摆了一张小小的圆桌。 沈衡拉开椅子,示意林朵朵坐下。 林朵朵顺从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局促不安。 很快,菜就一道一道地被端了上来。 蟹黄烩官燕、黑松露酿海参、花雕焗蓝龙、松茸燉花胶…… 每一道菜都用玉制的器皿装盘,精致得像艺术品。 而且,口味都偏清淡温和。 林朵朵看著满桌的菜,心情复杂。 “多吃点,长点肉。”沈衡夹了一块龙虾肉,放进她面前的骨瓷小碗里。 林朵朵拿起筷子,默默地將那块虾肉送进嘴里。 但她却尝不出任何味道,只是机械地咀嚼,吞咽。 沈衡没有再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自己吃著,偶尔会给她夹菜。 整个包厢里,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 她低著头,努力地想把碗里的饭吃完,眼泪却不爭气地在眼眶里打转。 她想起了爸爸做的红烧肉,想起了和池晏在学校食堂吃的套餐,想起了和阿雅一起分享的一碗麻辣烫…… 那些曾经最寻常的幸福,此刻却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怎么不吃了?” 沈衡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 林朵朵嚇了一跳,赶紧抬起头,逼回了眼泪。 “我……我吃饱了。” 沈衡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她几乎没怎么动的碗。 “吃得太少了。” 他说著,拿汤匙盛起了燕窝,直接递到了她的唇边。 “张嘴。” 周围的侍者都还站著。 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被他像餵孩子一样餵食…… 那种羞耻感,像潮水一样將她淹没。 她咬著唇,没有动。 沈衡的耐心似乎用尽了。 他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大,迫使她微微张开了嘴。 林朵朵含著泪,屈辱地將燕窝咽了下去。 “这样才乖。”沈衡鬆开了她,用纸巾擦了擦手。 他看著她泛红的眼眶,和那副眼泪汪汪的模样,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又升了起来。 他不喜欢看她哭。 沈衡放下餐巾,身体微微前倾,一双黑眸,牢牢地锁住她。 “从明天开始,白天,送你去上学。放学后,我会去接你。” “晚上,你住在家里。” “周末,就待在我身边。”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將林朵朵所有的希望和退路,全部封死。 林朵朵看著他,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弯下腰,在她耳边轻声说。 “別想著逃,也別再想著那个男人。” “不然,我不保证下次,还会不会有这么好的耐心。” 第54章 上学 第二日清晨。 黑色的迈巴赫行驶在通往圣约翰大学的路上。 林朵朵蜷缩在角落,眼睛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大脑却一片空白。 她要去上学了,像一个正常的大学生一样。 可她知道,这只是沈衡施捨的短暂的放风。 车子在圣约翰大学门口缓缓停下。 正是上学的高峰期,来来往往的学生们好奇地朝这辆豪车投来目光,窃窃私语。 林朵朵感觉坐立难安。她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囚笼。 “我……我到了。”她低声说,手已经摸向了车门把手。 一只大手,却突然伸了过来,扣住了她的后颈。 林朵朵的身体瞬间僵住。 “急什么。” 下一秒,他的唇便覆了上来。林朵朵被他按在座椅上,动弹不得,只能被迫承受。 许久,沈衡才鬆开了她,一缕银丝连接在两人唇间,曖昧无比。 他用拇指擦过她被吻得红肿的唇瓣,贴著她的耳朵说。 “放学后,我来接你,要乖乖听话。” 林朵朵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林朵朵手脚並用地推开车门,逃也似地冲了出去,不敢回头看一眼。 她低著头,用最快的速度衝进校园。 不远处,一棵巨大的凤凰树下,池晏的身影僵立在那里。 他整夜未眠,一大早就在这里等著,只为了能见她一面,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辆刺眼的迈巴赫。 看到了她从车上下来。 更看到了那个男人探出半个身子。 池晏的心,在那一刻,被狠狠地撕裂,鲜血淋漓。 他想衝过去,想把林朵朵从那个男人身边抢回来。 可一种源於本能的恐惧,让他清晰地意识到,那个男人,是他根本无法抗衡的存在。 林朵朵一路狂奔回到宿舍,关上门,背靠著门板,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朵朵?你回来啦!周末这两天你去哪了?”室友李文琪的声音响起,“你……你的脸怎么这么白?嘴唇也……” 林朵朵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嘴,摇了摇头,“没事,我去亲戚家住了两天。刚刚跑太急了。” 李文琪狐疑地看著她,但还是把一杯温水递了过来,“你慢点。对了,你昨天说你和池晏……” 提到池晏,林朵朵的心又是一阵抽痛。 “文琪,我……我可能要办理走读了。”她打断了李文琪的话,不敢看她的眼睛。 “走读?为什么啊?”李文琪惊讶地问,“你走了我怎么办?阿雅生病住院,你又要走读?” “我……我蔓古这边有个亲戚,他们家孩子今年上小学,华文不太好,想让我过去帮忙补习一下。”林朵朵拿出早就想好的藉口,声音乾涩。 “补习?这么突然?”李文琪皱起了眉,“那也不用天天住过去吧?而且池晏一直在找你,你电话也不接,他都快急疯了。” “就是因为他,我才要躲出去。”林朵朵狠下心,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冷漠一些,“我已经跟他说的很清楚了,我们不合適。” 她知道,只有彻底推开池晏,让他对自己彻底死心,才能保证他的安全。 沈衡的手段,她见识过。 她不能毁了池晏。 ………… 与此同时,送走林朵朵后。 沈衡看了看后视镜里那个仓皇逃窜的背影。 “阿南。” “在,衡爷。”驾驶座的阿南立刻应声。 “查一下那个池晏。”沈衡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要他所有的信息,家庭背景,人际关係,还有……他和林朵朵之间所有的过往。” “是。” 沈衡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那只小野猫,似乎还没学会彻底顺从。 不过没关係,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慢慢磨掉她所有的爪牙。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林朵朵如坐针毡。 下课铃一响,她便立刻收拾好东西,只想快点离开。 然而,刚走出校门,一个熟悉的身影便拦住了她的去路。 是池晏。 “朵朵。”他声音沙哑地开口。 林朵朵的心猛地一缩,她强迫自己站直身体,脸上换上冷漠的表情。 “有事?” “早上……校门口车里的那个男人,是谁?”池晏死死地盯著她,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林朵朵抬眼看到了不远处停著的迈巴赫,脑海中闪过沈衡那双冰冷的眼睛,和他贴在耳边的威胁。 “再敢跟別的男人勾勾搭搭,我不止会掐死你,还会把他剁碎了……”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 她深吸一口气,逼迫自己换上最轻蔑的表情,抬起下巴,看著眼前的男孩。 “那是我新交往的男朋友,怎么了?” 她看到池晏的身体晃了一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为了让他彻底死心,林朵朵继续用最刻薄的话语凌迟他,也凌迟自己。 “池晏,我早就受够了这种幼稚的恋爱了。” “所以,你別再来纠缠我了,这样很掉价。” 每一个字,都狠狠地扎在池晏的心上,也扎在林朵朵自己的心上。 池晏不敢相信地看著她,眼前的女孩,面容依旧,可那陌生的、刻薄的眼神,却让他感到无比的寒冷和绝望。 这不是他认识的林朵朵。 他的朵朵,善良,温暖,会因为路边一只流浪猫而难过,会因为考试得了高分而雀跃。 她绝不是这样一个刻薄的女人。 “我不信……”池晏痛苦地摇头,“朵朵,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你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 “没有什么需要解决的,不喜欢了,不爱了,就这些。” 她说完,便再也不看他一眼,强忍著撕心裂肺的剧痛,头也不回地从他身边走过。 她走到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前。 阿南为她拉开车门。 她麻木地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两个世界。 车內的沈衡,看到刚刚发生的这一切,心情很好地勾了勾唇。 他很满意她刚刚的表现,尤其是那句“新的男朋友”。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了校园。 林朵朵透过后视镜,看到池晏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最后,她看到那个曾经如阳光般耀眼的少年,在人来人往的校门口,无力地跌坐在了地上。 林朵朵死死地咬住下唇,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第55章 男朋友 车子匯入车流,林朵朵將自己缩到最小。 她不敢看身边的男人。 他的手还握著她的手,不松不紧,掌心乾燥而温热。 车厢內的空气,安静得近乎凝固。 “今天在学校,都做了什么?” 沈衡的声音突然响起,低沉,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朵朵垂下头,声音细若蚊蚋:“……上课。” “就这些?”他又问。 “……嗯。” “午餐吃得好不好?” “……还可以。” “有没有乖乖听话?” 她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我……我已经和他说得很清楚了。” 她小心翼翼地措辞,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 “我们……以后不会再有任何牵绊了。” 她抬起头,迎上沈衡的目光,试图让他看到自己的“诚意”和“顺从”。 然而,沈衡却笑了。 那笑容很淡,甚至带著一丝玩味。 “我刚刚看见了。” 林朵朵想起刚刚那辆停在不远处的黑色迈巴赫,想起那深不见底的车窗…… 他真的一直在看。 他冷漠地注视著她上演的这齣悲剧。 忽然,沈衡微微倾身,靠了过来。 “你不是还告诉他,我是你新交往的男朋友吗?” 轰—— 林朵朵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盯著眼前这张俊美却如同恶魔般的脸,浑身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他什么都听到了。 “怎么不说话?” 他的指腹摩挲著她的手背,动作轻柔。 林朵朵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承认?还是否认?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我……” “嗯?”他挑眉,等著她的下文。 “我……我想让他死心……我怕……” “怕我弄死他?”沈衡替她说完了后半句。 他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你倒是很了解我。” 他坐直身体,重新靠回椅背,但那只手,依旧牢牢地禁錮著她。 林朵朵知道,自己刚刚的那些话,那些举动,有可能將池晏推向了更危险的深渊。 ………… 回到金柚木庄园,晚餐已经备好。 依旧是她喜欢的华国菜,清淡,精致。 沈衡拉著林朵朵一起用餐。 他没有强迫她吃,只是偶尔会抬起头,看她一眼。 那一眼,平静无波。 晚餐结束后,沈衡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 “林朵朵,你先上楼休息。” 女孩儿如蒙大赦,立刻起身,快步朝著楼梯走去。 沈衡看著她仓皇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楼梯的拐角,才收回目光。 “阿南。” 一直候在餐厅外的阿南走了进来。 “衡爷。” “去书房。” “是。” 书房內,沈衡坐在巨大的书桌后,指间夹著一支雪茄,烟雾繚绕,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阿南將一份文件恭敬地放在桌上。 “衡爷,您要的资料。” 沈衡没有立刻去看,只是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圈。 “说吧。” “池晏,华国人。父亲池建国,在华国经营一家中等规模的贸易公司。母亲苏敏,是华国一所大学的文学系教授。家境优渥,但算不上豪门,背景乾净。” 阿南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他和林小姐是高中同学,一同考入泰兰国圣约翰大学。三个月前,两人正式確认交往。根据查到的信息,两人关係止於牵手,没有过任何越界的行为。” 书房里陷入了沉默。 只有雪茄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阿南垂手站著,静静等待著命令。 “衡爷,需要处理掉吗?”阿南的声音冰冷。 沈衡弹了弹菸灰。 “这个人,確实很碍眼。” 阿南的身体微微绷紧,等待著那个最终的指令。 沈衡的脑海中,却闪过林朵朵在车里那副惊恐又倔强的模样。 他忽然觉得有些烦躁。 “先不动他。” 阿南有些意外,但没有表现出来。 “弄死了他,”沈衡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厌烦,“那个小东西又得哭。” 他不喜欢她哭。 尤其是为了別的男人哭。 “不过……”沈衡话锋一转,声音冷了下来,“派人盯紧了。如果他再纠缠林朵朵,我不介意让他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是,衡爷。”阿南立刻应声。 沈衡將雪茄按熄在菸灰缸里。 书房里那股压抑的气息,似乎消散了一些。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庄园里璀璨的灯火。 “既然今天,林朵朵亲口说,我是她的男朋友……” 他转过身,看向阿南。 “那我就得做点,这个身份该做的事情。” 阿南不解地看著他。 “圣约翰大学的校长和他们的校董,明天你给我约一下。” “我要以林朵朵男朋友的身份,给他们学校捐点什么。” ………… 沈衡从书房回到主臥时,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女孩侧躺在床上,背对著门口的方向,呼吸均匀,看上去已经睡熟了。 他放轻了脚步,走进浴室。 哗哗的水声响起。 林朵朵根本没睡著。 她一直在等。 等这个男人回来,她有些话想问问他。 浴室的门被拉开,沈衡带著一身湿热的水汽,走了出来。 他赤裸著上半身,躺在了床的另一头。 一只滚烫的手臂环了过来,轻易地就將她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她的后背,紧紧贴上了他炙热的胸膛。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他只是抱著她,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她知道,必须得说点什么。 为了池晏。 林朵朵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后,终於鼓起了勇气。 她转过身。 在黑暗中,对上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下一秒,她伸出手,主动地、生涩地环住了他精壮的腰。 沈衡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他低下头,看著怀里这个主动投怀送抱的小东西。 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口,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沈先生……” 林朵朵的声音细弱蚊蚋。 “我答应你……我以后,永远都不会再和池晏有任何联繫了……” “……你能不能……不要为难他?” 说完这句话,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沈衡的心里,涌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悦。 她第一次主动抱他。 竟然,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一股戾气从心底升腾而起。 可是,怀里女孩儿温软的身体,和她那带著恐惧的颤抖,却又诡异地抚平了他心头的躁动。 他很享受她此刻的依赖。 这让他有一种特殊的满足感。 沈衡抬起手,捏住了她小巧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只要他,不再来纠缠你,他就是安全的。” 林朵朵用力地点头,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 “不会的!我不会再让他来找我了!绝对不会!” 看著她这副样子,沈衡嘴角的弧度加深。 他鬆开她的下巴,手指顺著她脸颊的轮廓,轻轻滑过她还带著泪痕的眼角。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你的生理期,几天能过去?” 林朵朵的身体又是一僵。 刚刚因为池晏的安全得到保证而稍微放鬆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还……还得几天吧……”她结结巴巴地回答。 沈衡“嗯”了一声。 他收回手,重新將她紧紧地搂在怀里,下巴抵著她的头顶。 “那就別招惹我。好好睡觉。” 林朵朵一动也不敢动,只能任由他抱著,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第56章 今天很乖 次日清晨。 沈衡將林朵朵送到了圣约翰大学的校门口。 车子停稳。 他没有立刻让她下车,而是侧过身,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 林朵朵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以为他又要像昨天一样,在校门口强吻她。 然而,他只是伸出手,替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 “去吧。晚上我来接你。” 林朵朵逃一般地推开车门,下了车。 她不敢回头,径直朝著教学楼的方向快步走去。 车內,沈衡拿起手机,拨通了阿南的电话。 “衡爷,圣约翰大学的校长和校董,约在十点。” “好。” 沈衡掛断电话,发动车子,平稳地匯入车流。 ………… 下午三点。 圣约翰大学的学生礼堂,人声鼎沸。 液晶屏幕上显示著——“欢迎慈善家沈衡先生参加我校捐赠仪式”。 几乎所有计算机学院的学生和老师都被要求出席。 林朵朵和室友李文琪坐在人群中,只觉得坐立难安。 她不知道沈衡要做什么。 但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李文琪凑过来,小声地八卦:“朵朵,这个沈衡是谁啊?好大的排场,校长和所有校董都出来迎接了。” 林朵朵扯了扯嘴角。 “不清楚。” 很快,仪式正式开始。 校长是个华侨,叫陈文辉。 他走上台,用慷慨激昂的声音介绍著今天的贵宾。 “今天,我们非常荣幸地邀请到了泰兰国杰出的企业家、慈善家——s.h.集团的董事长,沈衡先生!”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聚光灯下,沈衡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从容地走上台。 他身姿挺拔,面容俊美,一出现就夺走了所有人的呼吸。 他与校长、校董们一一握手,谈笑风生,举手投足间儘是上位者的矜贵与气场。 林朵朵在台下看著他,紧张的不行。 简单的寒暄过后,校长清了清嗓子,宣布了今天仪式的正题。 “今天,沈衡先生將以个人名义,为我们计算机学院,捐赠一栋全新的智能化教学楼!包括楼內所有的软硬体设施!” “哇——”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一栋全新的教学楼,还包括所有设施,这手笔也太大了! 所有学生都激动地议论纷纷,看向台上那个男人的眼神,充满了崇拜和敬畏。 然而,校长接下来的话,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林朵朵的脑海里轰然引爆。 “在此,我们不仅要感谢沈衡先生的慷慨解囊,”校长顿了顿,目光在台下精准地找到了林朵朵的位置,脸上堆满了討好的笑容,“我们更要感谢我们计算机学院的优秀学生——林朵朵同学!” “因为,沈衡先生,正是林朵朵同学的男朋友!” 轰——! 整个礼堂,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比刚才更加猛烈的譁然声,如同海啸般席捲而来。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在了林朵朵的身上。 震惊、难以置信、探究…… 无数道复杂的视线,狠狠地扎在她的身上。 她旁边的李文琪,更是惊得张大了嘴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朵朵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她僵硬地坐在那里,如坐针毡,脸上却必须维持著得体的微笑。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供所有人观赏。 校长显然对这个效果非常满意,他继续高声道:“林朵朵同学品学兼优,是我们学校的骄傲。下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有请林朵朵同学,作为我们的学生代表,上台发言!” 掌声雷动。 林朵朵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步一步地走上台。 她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心臟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衝破喉咙。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扫过。 然后,她看到了他。 池晏。 他就站在礼堂的最后方,人群的角落里。 那张清秀的脸上,写满了痛苦、震惊与不敢置信。 他的眼神,刺得林朵朵的心鲜血淋漓。 她知道。 她必须说出最绝情的话。 今天,她要亲手,將他心中最后一丝希望的火苗,彻底掐灭。只有这样,他才是安全的。 林朵朵深吸一口气,看向台上的沈衡,脸上缓缓绽放出一个甜蜜的笑容。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 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站在这里,我的心情非常激动。首先,请允许我代表全体同学,向……沈衡先生,致以最诚挚的感谢。” 林朵朵的目光,落在沈衡身上。 “我和沈先生……是一见钟情。” 她开始编造一个浪漫的谎言。 “他成熟、稳重,有著强大的实力,却对我温柔体贴……” 她每说一句,心就被凌迟一分。 台下的池晏,想起了林朵朵这些天冷漠的拒绝,再对比她此刻口中的甜蜜,眼神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 林朵朵强忍住眼泪,继续用最甜美的声音,说著最残忍的话。 “我被沈先生强大的魅力和温柔的內心深深吸引。” “所以,能成为他的女朋友,是我最幸运的事。” 说完,她朝著沈衡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 台下,池晏听著她口中那些话,最后一丝希望,终於彻底破灭。 他无力地垂下头,认命般地笑了。 台上的沈衡,对林朵朵的表现感到非常满意。 他走上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仪式结束了。 人群渐渐散去。 池晏失魂落魄地转身,消失在礼堂的门口。 沈衡带著林朵朵,在眾人的簇拥和艷羡中,离开了学校。 黑色的迈巴赫里。 车窗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沈衡没有发动车子。 他忽然倾身,捏住林朵朵的下巴,吻了上去。 良久,他才鬆开她。 他的指腹摩挲著她被吻得红肿的唇瓣,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今天很乖。” 林朵朵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一行清泪无声地滑落。 乖? 她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爱情,埋葬了自己的过去,只为了换来一句他的“乖”。 沈衡看著她脸上的泪痕,没有说话,只是发动了车子。 第57章 暴雨 就在这时,一旁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拿起看了一眼,是阿南。 沈衡接通电话,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地“嗯”了几声。 掛断电话后,他发动了车子。 “我今晚要去一趟缅国。有些事情,需要我去处理。” 他要走? 今晚? 这意味著,今晚她不用再面对他。 一丝微不可察的窃喜,从林朵朵的心底最深处冒了出来。 她努力压抑著,脸上不敢表露出分毫,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哦。” 沈衡开著车,眼角的余光却將她细微的表情尽收眼底。 “林朵朵,很高兴我走?” 林朵朵身体一僵,连忙摇头:“没有。” “最好没有。別想著做任何多余的事,我的眼睛,一直看著你。” 冰冷的警告瞬间浇灭了她心中那点可怜的喜悦。 她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即使他身在缅国,这个庄园,这座城市,也依然是他的天罗地网。 晚餐后,林朵朵站在主臥的落地窗前,看著那架熟悉的直升机盘旋而起,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偌大的庄园,瞬间变得空旷而死寂。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於有了一丝鬆懈。 她回到书桌前,摊开课本,试图学习。 可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海里反反覆覆,全是今天在礼堂里,池晏那张写满了痛苦的脸。 还有沈衡那句冰冷的警告。 “我的眼睛,一直看著你。” 她烦躁地合上书,將脸埋进臂弯里。 一切都完了。 她和池晏,彻底完了。 而她和沈衡……不知道何时才是尽头。 不一会儿,天空毫无徵兆地阴沉下来。 厚重的乌云从天边翻涌而来,像是被打翻的墨汁,迅速吞噬了最后一点光亮。 天气预报的紧急推送在手机屏幕上弹出——“蔓古將迎来近年来最强雷暴雨天气,请市民注意安全。” 林朵朵看了一眼窗外,心里有些发慌。 她从小就怕打雷。因为一些原因,让她对雷雨天有了恐惧症。 “轰隆——!” 第一声惊雷,毫无预兆地在天边炸响。 那声音沉闷而巨大,仿佛要將整个天空撕裂。 林朵朵的身体猛地一颤。 恐惧潮水般涌了上来。 紧接著,倾盆大雨从天而降,豆大的雨点疯狂地砸在落地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密集声响。 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將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啊——!” 她尖叫一声,下意识地从椅子上滑落,缩在了沙发的角落里。 童年恐怖的记忆,瞬间衝破了她的大脑。 那个同样电闪雷鸣的夜晚,她被反锁在黑暗狭小的储藏室里,无论怎么哭喊拍门,都没有人来救她。 无尽的黑暗,震耳欲聋的雷鸣,还有那令人窒息的绝望…… “不……不要……” 她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惨白,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想找人。 她摸索著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出房间。 “玛妮?有没有人?” 空旷的主楼里,只有她自己的声音在迴荡。 她想起来了,按照庄园的规定,晚上九点以后,所有的佣人都会回到副楼休息,没有沈衡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主楼。 现在,这栋楼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之前在兰花苑,玛妮告诉过,她床头柜有个按钮可以呼叫她,可主臥里她並没有发现这个按钮。 “轰隆隆——!” 又是一声巨雷,仿佛就在她的头顶炸开。 室內的灯光猛地闪烁了几下,然后“啪”的一声,彻底熄灭。 无边的黑暗,瞬间將她吞噬。 “不——!” 林朵朵彻底崩溃了,她抱著头蹲在地上,绝望地哭泣起来。 在无尽的黑暗和雷鸣中,她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她摸索著,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的微光是此刻唯一的光源。 她颤抖著手,点开了通讯录。 那上面,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名字。 沈衡。 几乎是出於本能,她拨通了那个號码。 ………… 与此同时。 远在数百公里之外的缅国武装基地。 气氛肃杀,戒备森严。 沈衡一身黑色作战服,站在各种型號的军用战斗机前,神情冷峻。 他身边的阿奴鹏,正介绍著这批“新货”的卓越性能。 “哥,这是苏-35的最新改良版!” 沈衡没有说话,只是用挑剔的目光审视著眼前的庞然大物。 就在这时,阿南快步上前,神情有些微妙。 他压低声音匯报:“衡爷,林朵朵的电话。” 沈衡的目光从战斗机上移开,微微蹙眉。 这个时间,她打电话做什么? 他接过电话,放在耳边。 “怎么了?”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女孩压抑的、带著浓浓鼻音的哭声。 “我怕……外面……外面在下暴雨……”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恐惧和无助。 沈衡在那头沉默了几秒。 他冷静地问:“怕打雷?” “怕……” 她刚说出一个字,一道巨大的闪电仿佛穿透了手机信號,照亮了沈衡冰冷的侧脸。 紧接著,电话里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 “啊——!” 女孩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几乎要刺破他的耳膜。 然后,是手机掉落在地上的碰撞声,和女孩绝望的呜咽。 那一瞬间,沈衡的脸色,瞬间冰冷到了极点。 一股从未有过的烦躁,猛地从他心底窜起。 他对著身边一脸错愕的阿南和阿奴鹏,几乎是咬著牙,扔下一句话。 “备机,回蔓古。” 说完,他重新拿起手机,对著里面已经听不到任何回应的女孩,低沉而用力的声音说道: “別怕。我回来。” 阿南和阿奴鹏都愣住了。 “哥!不行!”阿奴鹏第一个叫出来,脸上满是惊骇,“现在是雷暴雨!能见度为零!直升机根本飞不了!” 阿南也立刻上前,语气急切:“衡爷,阿奴鹏说得对。塔台刚刚发来最高级別的气象警报,蔓古上空是超级单体风暴,伴有强雷电和下击暴流,现在起飞就是自杀。” 他顿了顿,提出了一个合理的替代方案。 “我已经联繫了庄园,但是主楼的线路好像被雷暴影响了,打不通。我可以立刻让玛妮带人过去,去主楼陪著林小姐。” 沈衡的目光从手机上移开,他的脑子里,全是女孩那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和之后死一般的沉寂。 一想到她此刻正一个人,在黑暗和雷鸣中,缩在某个角落里瑟瑟发抖,一股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烦躁,就瞬间席捲了他整个心臟。 第58章 为她 缅国武装基地。 气氛在一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被沈衡的决定惊得目瞪口呆。 为了一个女人? 中断价值数亿美金的最新型號战机交接? 还要在雷暴天气强行起飞? 这简直是疯了! 阿努鹏的脸上满是惊骇与不解。 “哥!真的不行!现在飞太危险了!” 沈衡甚至没有看他,只是一个冰冷的眼神扫了过去。 仅仅一个眼神,就让阿努鹏把剩下所有劝阻的话,全都吞回了肚子里。 “我的命令,需要和你重复第二遍?” 他迈开长腿,径直走向停机坪上那架黑色的阿古斯塔aw139。 狂风捲起他作战服的衣角,猎猎作响。 负责今晚值守的飞行员看到他过来,又看了一眼外面狂风暴雨的天气,嚇得脸都白了。 “衡……衡爷……这……这天气,真的不能飞……” 沈衡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走到驾驶舱前,一把拉开舱门。 “滚下去。” 冰冷的三个字,不带任何情绪。 飞行员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从驾驶位上下来。 沈衡亲自坐上驾驶位,引擎启动,巨大的旋翼在开始转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阿南看著这一幕,他知道,拦不住了。 从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让衡爷失控到这个地步。 阿南迅速拉开副驾驶的门,在直升机升空前的最后一秒,跳了上去,將自己牢牢固定在座位上。 “衡爷!我和你一起回去。” 直升机猛地拔地而起,义无反顾地衝进了那片电闪雷鸣的黑暗天幕之中。 ………… 金柚木庄园。 林朵朵蜷缩在地板上,手机早就掉在了地上,屏幕碎裂,彻底黑了下去。 “轰隆——!” 又一道惊雷炸响,惨白的闪电將房间照得亮如白昼,也照亮了她的脸。 “啊——!” 她尖叫著,双手死死抱住头,试图將自己缩得更小。 童年的噩梦,如同附骨之蛆,將她死死缠绕。 那个同样电闪雷鸣的夜晚,那个黑暗狭小的储藏室…… “妈妈……爸爸……” “开门……我害怕……” 她一遍遍地哭喊,拍门,直到嗓子嘶哑,手掌红肿,也没有人来。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恐惧。 “不……不要……” 她绝望地呜咽著。 ………… 直升机在暴雨中艰难地调整著姿態,试图降落在草坪的停机坪上。 狂风卷著暴雨,让整个机身剧烈地摇晃。 “砰!” 一声巨响。 直升机终於重重地落在了地面上。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甚至等不及旋翼完全停稳,就从机舱里一跃而下,衝进了倾盆大雨之中。 他没有打伞,大步流星地冲向主楼。 “林朵朵!” 他嘶哑的吼声,在大厅里迴荡。 没有回应。 沈衡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刺眼的光束在黑暗中疯狂地扫视。 客厅,没有。 餐厅,没有。 他衝上二楼,一脚踹开主臥的门。 还是没有。 “林朵朵!” 他再次嘶吼出声,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他转身,光束扫向走廊的尽头。 然后,他看到了。 在走廊的角落里,一团小小的身影,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 沈衡疯了一样地衝过去,几步跑到她面前。 光束照亮了她的脸。 脸上掛满了早已乾涸的泪痕,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上还沾著湿意。 她凭著本能,抱著自己,无意识地颤抖著。 下一秒,女孩儿的身体一轻。 整个人被他从冰冷的地板上,打横抱了起来。 “啊!” 他的怀抱很冷,湿透的衣服带著室外的寒意,却意外地让她有了一丝坚实的依靠。 沈衡將她死死禁錮在怀里。 他將她抱到床上,用柔软的被將她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惨白的小脸。 他自己则坐在床边,一言不发,在黑暗中静静地看著她。 “轰隆——!” 又一道惊雷,仿佛就在头顶炸响。 整个房间都为之一震。 “啊——!” 林朵朵本能地尖叫一声,大脑一片空白。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猛地从被子里挣脱出来,不顾一切地扑进了沈衡的怀里。 双手死死地抓著他胸前的衬衫。 沈衡的身体,瞬间僵硬。 怀里的小东西抖得厉害,像一只快要被淹死的小猫,拼命地往他怀里钻,仿佛他是她唯一的浮木。 几秒钟后,他僵硬的手臂缓缓抬起,隨即猛地收紧,將她整个人都圈进了自己的领域。 他用自己的身体,为她阻挡了外界的一切风雨和雷鸣。 林朵朵將脸深深地埋在他坚实冰冷的胸膛里。 耳边,是他沉稳、有力、一声又一声的心跳。 咚咚咚…… 那声音奇异地安抚了她快要崩溃的神经。 恐惧,竟然就这么一点一点地……被一种陌生的安全感,慢慢取代了。 她第一次,在一个人的怀里,不再害怕雷声。 可这个人…… 却是囚禁她、折磨她、毁了她一切的恶魔。 沈衡低下头,看著怀中全身心依赖著自己的女孩。 她闭著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泪珠,小脸惨白,却因为恐惧而透出一丝病態的红晕。 他眼底翻涌著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陌生的情绪。 那不是征服的快感。 也不是占有的欲望。 而是一种……近乎温柔的……心疼。 他缓缓地低下头,冰凉的薄唇,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然后,是她的眼瞼,她的鼻尖…… 最后,他含住了她冰冷而颤抖的唇瓣。 只是温柔地碾转,廝磨。 用他的体温,一点一点,熨烫著她的冰冷和恐惧。 唇上的温度,冰冷而柔软。 林朵朵的身体依然在颤抖,但不再是因为雷声。 而是因为这个男人。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 林朵朵的身体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往他怀里钻得更深。 沈衡停下了亲吻,抱著她的手臂,骤然收紧。 怀里小东西的恐惧,是如此真实,如此剧烈,隔著薄薄的衣料,清晰地传递到他的四肢。 他將她微微抱了起来,让她跨坐在自己的腿上。 第59章 旧忆 黑暗中,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额前。 过了很久,林朵朵的头顶传来他低沉的声音。 “朵朵,为什么怕打雷?” 他的声音很轻。 林朵朵听到这个问题,身体僵了一下,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她尘封已久的记忆。 她不想说。 她用力地咬著下唇,试图用沉默来抵抗。 忽然,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將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紧隨而至的雷鸣,仿佛要將大地都撕裂。 “啊!” 林朵朵再也控制不住,尖叫著,双手死死地攥住了他胸前的衣服。 那份偽装的坚强,瞬间土崩瓦解。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乖,告诉我。” 沈衡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將她完全禁錮在自己坚实的怀抱里。 她抬起头,在昏暗中,只能勉强看到他深邃的轮廓。 这个问题,从来没有人问过她。 父亲知道她怕,但只是归咎於那场高烧,每次雷雨天都会陪著她待在房间里。 池晏知道她怕,只会安慰她,说些“別怕”之类的话。 只有他。 在此刻,问她原因。 “我……” 她的喉咙乾涩得发疼,只说出一个字,眼泪就毫无预兆地再次滚落。 那些被她死死压在心底,连自己都不敢去触碰的记忆,在此刻,被窗外一声声的惊雷,炸得鲜血淋漓。 “我五岁那年……” “我妈妈……和我爸爸吵架,吵的很凶很凶……” “爸爸一气之下走了,妈妈……她就把我锁进了家里的储藏室。” 沈衡抱著她的手臂,猛地一紧。 林朵朵没有察觉,她已经完全沉浸在了那段黑色的回忆里。 “那里面……好黑……好小……” “她说,要让我饿死在里面,这样……就能报復爸爸……” “我好害怕……我一直哭,一直拍门……” “妈妈……爸爸……开门……” “可是没有人……没有人来给我开门……” “那天晚上,就跟现在一样,外面一直在打雷,好大的雷……” 她说著,身体的颤抖愈发剧烈。 沈衡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整个人都在他怀里抽搐。 他没有说话,只是將她更紧地圈入怀中,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冰冷的身体。 “我被关了一整天……直到第二天,爸爸回来才发现我……” “他气疯了……把妈妈赶出了家门……” “妈妈走了……我怕她再也不回来了……” “我……我就背著爸爸,偷偷跑出去找她……” 她的声音,带上了绝望的呜咽。 “外面下著好大的雨……我怎么也找不到她……雷声就在我头顶上响……” “我浑身都湿透了……好冷……后来……我就不记得了……” “等我醒过来,已经在医院了。爸爸说,我高烧昏迷了好几天。” “从那以后……妈妈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从那以后,只要雷雨天,我一个人独处,就会有应激反应……” 她终於说完了。 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都瘫软在沈衡的怀里,只剩下无意识的啜泣。 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被拋弃的恐惧,再一次將她吞噬。 沈衡一言不发。 他只是静静地抱著她,任由她的眼泪,將他胸前的衬衫,濡湿一片。 他的心很疼。 一种陌生的,尖锐的疼。 比子弹穿过身体,比刀锋划过皮肉,都来得更加清晰。 原来,她那双倔强不屈的眼眸深处,藏著这样深的恐惧和孤单。 他缓缓低下头,下巴轻轻抵著她柔软的发顶。 “朵朵,別怕。” “以后有我。” “我不会再在雷雨天,把你一个人扔在家里。” 林朵朵的哭声,渐渐止住了。 她在他怀里,缓缓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眸子,在黑暗中望著他,充满了迷茫和不解。 时间,在雷声和雨声中,缓缓流逝。 林朵朵哭得太久,又受了极度的惊嚇,精神和身体都早已到达了极限。 在他的怀里,那股奇异的安全感,让她紧绷的神经,终於一点一点地放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竟然就这么靠在他的胸膛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连呼吸,都带著劫后余生的疲惫。 沈衡低下头,看著怀中熟睡的女孩儿。 她的脸上还掛著泪痕,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角和鼻尖都是红的,看起来脆弱又可怜。 他伸出手,想要再次抚摸她的脸颊。 可指尖在触碰到她皮肤的前一秒,却又猛地顿住。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她刚刚哭诉的画面。 五岁。 黑暗。 被最亲近的人,锁在储藏室里。 绝望的哭喊,无人回应。 ………… 一幕幕,像尖锐的冰锥,狠狠刺入了他心臟最深处。 他也曾有过那样的童年。 不,他的童年,比这更不堪。 那个女人…… 那个名义上的“他父亲的太太”,將他和他的母亲,关在阴冷潮湿的地下室。 没有食物。 没有水。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老鼠“悉悉索索”的声音。 他那个父亲,明明知道一切,却视而不见。 任由他和母亲,在绝望中挣扎。 他也是那样,一遍遍地拍打著冰冷的铁门。 直到双手鲜血淋漓。 直到嗓子嘶哑,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直到他明白,求饶和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只有变得比所有人都强,比所有人都狠,才能活下去。 才能把所有欺辱过他的人,一个个,全部踩在脚下,碾碎他们的骨头! 沈衡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鷙而狠戾。 他低头,看著怀里这张让他失控的脸。 那张让他不惜在雷暴中强行起飞,也要赶回来的脸。 那张让他第一次,对一个女人,產生了一种“心疼”的情绪的脸。 占有她。 控制她。 折磨她。 这些,都曾带给他无与伦比的快感。 可是现在…… 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缓缓地低下头,薄唇贴在她的耳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冰冷地低语。 “林朵朵……” “是你自己,闯进我的世界里的。所以,別想再逃了。” 窗外的雷声,渐渐平息。 暴雨,也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就在这时,“啪”的一声。 庄园的备用电源启动,走廊的灯光瞬间亮起。 驱散了所有的黑暗。 也打破了这片刻的、诡异的温存。 沈衡抱著怀里的人,缓缓站起身,將她轻柔地放在了主臥那张宽大的床上,为她盖好了被子。 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凝视著她。 灯光下,他的脸一半隱在阴影里,神色晦暗不明。 第60章 基地 第二天清晨。 窗外,雨已经停了。 但天空依旧是铅灰色的,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隨时会再次降下倾盆大雨。 林朵朵在一片柔软中醒来。 熟悉的香气,是属於沈衡的冷冽木质香。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主臥那张巨大的床上。 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撕裂天地的惊雷,被拋弃的童年恐惧,还有……那个男人坚实而温暖的怀抱。 她竟然在他怀里睡著了。 她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房间里空无一人。 就在这时,臥室的门被推开。 沈衡走了进来。 他手上拿著一个平板,视线落在屏幕上,似乎在查看什么信息。 “醒了?” 林朵朵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上的被子,点了点头。 “嗯。” 沈衡的视线从平板上移开,落在了她的脸上。 “收拾一下,跟我走。” “去哪里?” “缅国。” “我不去!” 沈衡对她的反应並不意外。 他放下平板,一步步朝她走来。 林朵朵不受控制地向后缩了缩。 “我……我想回学校。我保证会很乖,我不会乱跑……” 沈衡在她床边站定,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未来三天,蔓古都有雷暴。” 林朵朵愣住了。 她不明白,这和她去不去缅国有什么关係。 “我不想在我处理正事的时候,再接到你的求救电话。” 一句话,让林朵朵如坠冰窟。 原来是这样。 他嫌她打扰到了他。 “我一个人可以……我回学校宿舍里有同学陪著我……” “不行,你去哪,我说了算。” 沈衡的耐心似乎已经耗尽。 “给你十分钟。洗漱好穿好衣服跟我走。” 又是威胁。 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饰的威胁。 林朵朵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生生逼了回去。 十分钟后。 林朵朵换好了衣服,面无表情地跟著沈衡走出了主楼。 庄园里的佣人们看到她,都恭敬地低下头。 她们都听说了,昨晚先生为了这个华国女孩,在雷暴天气里强行从缅国返航。 直升机已经停在了草坪上,阿南和几个保鏢早已等候在一旁。 沈衡拉著林朵朵的手腕,將她带上了直升机。 机舱內,他为她扣好安全带,然后给自己戴上了通讯耳机。 直升机缓缓升空。 金柚木庄园在视野中,变得越来越小。 林朵朵靠在窗边,看著下方飞速倒退的城市和丛林,心中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沈衡的通讯耳机里传来声音。 他侧过头,开始用缅语通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轰鸣的机舱里,林朵朵还是能零星地捕捉到几个词。 “……越南人……” “……到了……” 沈衡结束了通话,摘下了耳机。 他转过头,正好对上林朵朵那双毫无生气的眸子。 他皱了皱眉。 他不喜欢她这个样子。 他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著自己。 “不开心?” 林朵朵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沈衡的指腹,摩挲著她光滑的下頜。 林朵朵別开脸,不想看他。 开心? 她怎么可能开心得起来。 沈衡鬆开了手。 他没再逼她。 直升机开始下降。 透过舷窗,林朵朵看到了下方的情景,这里没有城市的灯火,没有连绵的庄稼。 只有一片被夷为平地的巨大空地。 空地的中央,是一座座巨大的、高耸的瞭望塔,闪烁著刺眼的探照灯。 一圈又一圈,布满倒刺的铁丝网,將整个区域围得密不透风。 停机坪上,除了他们这架,还停著数架涂著迷彩的军用直升机和几架造型狰狞的战斗机。 荷枪实弹的士兵,穿著统一的作战服,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身上散发著浓烈的血腥气。 这是……一个军事武装基地。 林朵朵的血液,一寸寸变冷。 直升机平稳落地。 巨大的螺旋桨掀起狂风。 舱门打开,阿南率先跳下飞机,恭敬地拉开了门。 沈衡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袖,然后朝她伸出手。 林朵朵僵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沈衡的耐心告罄。 他直接弯腰,一把將她从座位上扯了起来,半拖半拽地带下了飞机。 “衡爷!” 停机坪上,几十名武装人员齐刷刷地敬礼,声音洪亮,震耳欲聋。 林朵朵被这阵仗嚇得身体一抖,下意识地往沈衡身后缩了缩。 沈衡察觉到她的恐惧,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喜欢她这种,因为他而恐惧,又不得不依赖他的样子。 他揽住她的腰,带著她穿过列队的士兵,走进了一栋主建筑。 建筑內部,与外部的肃杀截然不同。 装修得竟有几分奢华。 但那种奢华,是冰冷的,没有一丝人情味的。 沈衡將她带到二楼的一间套房。 房间很大,甚至比金柚木庄园的客房还要宽敞,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沈衡鬆开她,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 “这几天,你就住在这里。” “我……”林朵朵刚想开口,就被他冷冷打断。 “我不想再听到任何意见。”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 “进来。” 阿南推门而入,身后跟著一个女孩。 林朵朵看清女孩的脸,是娜塔莎。 那个在园区里的泰兰国女孩。 娜塔莎也看到了林朵朵,她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恐,隨即变成了巨大的惊喜。 “林……林小姐……”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口。 “怕你一个人无聊。”沈衡淡淡开口,“让她来陪你。” “娜塔莎!” “太好了……太好了……” 她语无伦次,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在这个冰冷的地狱里,能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对她来说,是唯一的慰藉。 娜塔莎被她抱著,身体僵硬,偷偷覷了一眼沙发上的沈衡。 沈衡的目光落在两个抱在一起的女孩身上,神色平静。 他站起身。 “你的任务,就是照顾好她。” 他对著娜塔莎说完,又看向林朵朵。 “我还有事,你乖乖待著。” 说完,他便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房门被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林朵朵和娜塔莎。 林朵朵鬆开她,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著她。 “你怎么样?他们有没有对你……” “没有没有。”娜塔莎连忙摇头,“林小姐,我很好。” 她看著林朵朵,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別叫我林小姐。”林朵朵打断她,“叫我朵朵就好。娜塔莎,我们是朋友。” 朋友…… 娜塔莎的眼眶红了。 “朵朵……” 两个女孩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她们聊了很久。 从园区里的事,到后来阿雅发生的一些事。 娜塔莎的到来,像一缕阳光,照进了林朵朵密不透风的绝望里。 让她暂时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让她有了一丝喘息的空间。 第61章 谈判 武装基地的会议室,烟雾繚绕。 安顿好林朵朵后,沈衡便立刻投入了一场生意谈判中。 沈衡坐在主位上,指间夹著一根刚刚点燃的香菸,另一只手把玩著打火机。 他的对面,坐著一个精瘦的男人。 男人的皮肤是东南亚典型的黝黑,眼窝深陷,眼神像丛林里的毒蛇,阴冷而锐利。 他叫阮文勇,来自越南。 “沈先生。” 阮文勇的声音沙哑。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將一沓文件推到了桌子中央。 那是一个牛皮纸文件夹,没有任何標识。 沈衡没有碰。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文件上停留超过一秒。 阮文勇似乎习惯了这种沉默的压迫,他乾巴巴地解释道:“我们要的东西,都在里面。主要是防空,还有一些……进攻性的。” 沈衡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白色的烟雾模糊了他冷峻的面容。 他朝身旁的阿努鹏递了一个眼色。 阿努鹏心领神会,伸手拿过文件夹,动作粗暴地將其打开。 里面是一沓清单。 列印的,字跡清晰。 上面罗列著一长串的军备名称:可携式防空飞弹、反坦克火箭、自动步枪、高爆炸药…… 而在清单的最末端,赫然写著——两架,米格-21战斗机。 “呵。” 阿努鹏看清最后一行字,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將那张清单扔回桌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里,带著几分戏謔的口吻。 “阮先生,这单子,是不是开玩笑了点?” 他指了指那张纸,“飞弹好说,飞机?阮先生,那是另外的价钱。” 阮文勇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阿努鹏的嘲讽对他毫无影响。 “我知道你们有路子。” 他的视线越过阿努鹏,直直地看向沈衡,“我看你们空地上,战机可不少。” “那些已经有买家了。”阿努鹏抢在沈衡开口前回答,语气里带著一丝不耐烦。 “东欧拆散的,翻新一下就行。”阮文勇坚持道,“我们不挑。我们付现金,加密幣也行。” 现金,加密幣。 这是在军火交易中,最受欢迎也最无法追踪的支付方式。 他们显然是有备而来。 沈衡终於有了动作。 他將指间的香菸在菸灰缸里摁灭,发出一声轻微的“滋啦”声。 “飞机不是摩托车。”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瞬间让整个会议室的温度都降了下去。 “拆了运过来,组装,试飞,还要教你们的人怎么开。这动静太大。”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看著阮文勇。 “防空飞弹可以优先给你们。下个月就能到货。” 这是一种谈判策略。 先满足对方一部分需求,建立信任,同时也是在试探对方的底线。 但阮文勇显然不吃这一套。 他的身体也跟著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道:“我们不光要防,也要能打。” 他的眼神里,透出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狠厉。 “价钱可以谈,加三成。预付一半。” 三成。 这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数字。 阿努鹏的呼吸都重了几分。 沈衡却依旧平静。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那张清单上,轻轻敲了敲。 指尖落下的位置,正是“米格-21”那一行。 “五成。” 他吐出两个字。 阮文勇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包培训。”沈衡继续说道,“交货地点在公海,你们自己开回去。出了问题,自己负责。” “这太苛刻了!”阮文勇的声音陡然拔高,“培训必须要有!” 没有飞行员,飞机就是一堆废铁。 “加钱。”沈衡的回答简单而直接。 他看著阮文勇几乎要喷火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或者,你们派几个人到我这边『旅游』。我找人教。” “时间不长,够你们起飞和扔炸弹就行。” “旅游”两个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 这已经不是交易,而是羞辱。 赤裸裸地告诉对方,你们的飞行员,在我这里只配接受最基础的速成训练。 空气仿佛凝固了。 阮文勇死死地盯著沈衡,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阿努鹏甚至能听到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的声音。 良久。 阮文勇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猛地靠回了椅背。 “飞弹先走。”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按你说的价。” “飞机的事,我再和上面商量。” 沈衡点了点头,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他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袖。 “阿南会跟你对接后续。” 说完,他便转身,径直朝门口走去,没有再看阮文勇一眼。 ………… 会议室的门被拉开。 沈衡走了出来,脸上是谈判结束后惯有的冷漠。 阮文勇那张布满阴鷙的脸,没能在他心底留下任何波澜。 生意就是生意。 成了,他拿钱。 不成,他换人。 仅此而已。 阿努鹏跟在他身后,脸上还带著几分亢奋。 “哥,越南人这次是真急了,五成,他们肯定会答应。” 沈衡没说话,径直穿过长长的、戒备森严的走廊。 墙壁是冰冷的钢筋水泥,头顶是刺眼的白炽灯。 走到二楼的套房门口,他放轻了动作,推开了门。 房间里很安静。 娜塔莎正坐在床边,一脸担忧地看著床上的人。 沈衡的视线,瞬间落在了床上。 林朵朵躺在那里,双眼紧闭。 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沈衡大步走了过去。 “她怎么了?” 娜塔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嚇得浑身一哆嗦,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惊恐地看著他。 “衡……衡爷……” “我问你她怎么了?”沈衡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已经带上了焦躁。 他伸出手,探向林朵朵的额头。 滚烫。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林小姐……她……她吃过午饭就睡了……”娜塔莎嚇得声音都在发抖,语无伦次地解释著,“她好像做了噩梦,一直在说胡话,然后……然后就流了好多冷汗……” 噩梦? 沈衡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收回手,对著门口的方向,低吼了一声。 “叫医生!” 守在门口的保鏢立刻应声,脚步声飞快地远去了。 房间里的气压低得可怕。 娜塔莎站在一旁,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第62章 水土不服 很快,一个穿著白大褂、年过半百的基地医生提著药箱,几乎是小跑著冲了进来。 当医生看到沈衡那张阴沉的脸时,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沈先生。” “看看她怎么了?”沈衡言简意賅。 医生不敢耽搁,连忙上前,拿出体温计,又听了听心跳和呼吸。 沈衡就站在床边,一言不发地盯著他,那目光,让医生的后背瞬间湿透。 几分钟后,医生取下体温计看了一眼,稍稍鬆了口气。 “沈先生,林小姐应该是水土不服。” 他小心翼翼地措辞,“这里的气候太闷热潮湿,她的身体还不適应,所以引起了低烧。三十八度二,问题不大,我开点药,多喝水,好好休息一下就好了。” 水土不服? 沈衡的脸色没有半分缓和。 “给她用药,让她快点好起来。”他冷冷地命令。 “是,是。” 医生连忙从药箱里找出退烧药和抗过敏的药,又详细地叮嘱了娜塔莎几句,比如要让她多喝水,吃些清淡的食物。 沈衡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滚了。 医生如蒙大赦,擦著冷汗退了出去。 沈衡的目光,重新落回林朵朵的脸上。 她睡得很不安稳,长长的睫毛不时地颤动著。 他沉默地站了许久,才转身离开。 “照顾好她,有什么事隨时通知我。” 冰冷的声音,丟给了身后的娜塔莎。 ………… 夜,深了。 基地的探照灯將整个营地照得如同白昼。 沈衡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他面前摊著一堆关於深水港航线和货物清单的文件,但他脑子里,反反覆覆都是林朵朵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和她额头滚烫的触感。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他猛地將手中的文件合上,站起身,大步朝外走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当他再次推开那扇房门时,里面的景象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娜塔莎正拿著湿毛巾,焦急地给林朵朵擦著脸。 而床上的女孩,脸颊烧得通红,嘴里不停地发出意义不明的囈语,身体在被子下辗转反侧,似乎极为痛苦。 沈衡三步並作两步衝到床边。 再次伸手探向她的额头。 比下午更烫了! 那股灼人的温度,仿佛要將他的手心都烧穿。 “滚出去!” 他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压抑的怒火。 娜塔莎嚇得手一抖,毛巾掉在了地上,她看了一眼沈衡那张暴怒边缘的脸,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房间。 门被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他和那个被高烧折磨得神志不清的女孩。 沈衡俯下身,看著她烧得通红的脸颊,和乾裂起皮的嘴唇。 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攫住了他的心臟。 林朵朵感觉自己被困在了一个巨大的蒸笼里。 又热,又闷,喘不过气。 周围全是嘈杂的声音,有吴鹏的懺悔,有阿雅的尖叫,还有子弹呼啸而过的声音…… 她想逃,却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一片冰凉,忽然贴上了她的额头。 很舒服。 但那触感,又是那么陌生。 “別碰我……” “走开……” 她挣扎著,想把那东西推开。 那只手却猛地加大了力道,將她的头牢牢按住,不让她乱动。 “別动。” 沈衡死死按住她不断挣扎的身体,另一只手拿著冰袋,试图为她降温。 可她的体温,没有丝毫下降的跡象,反而越来越高。 她在他怀里,嘴里不停地喊著:“不要……求求你……放了我……”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他只知道,他不能让她有事。 “人呢!都他妈的死哪儿去了!” 他朝著门口的方向,发出一声震怒的咆哮。 不一会儿,医生被人带进来,身后还跟著两个拿著医疗设备的护士。 “沈先生!” 医生再次检查,脸色大变。 “高烧!已经快四十度了!必须马上物理降温,静脉注射退烧药!” 沈衡的眼神,冷得像是能杀人。 他没有等医生吩咐,直接转身衝进了浴室,端了一盆温水出来。 “滚!!”他对著医生和护士吼道,“在门口等著。” 三人不敢有丝毫违逆,立刻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再次恢復了安静。 沈衡走到床边,看著烧得迷迷糊糊的林朵朵,深吸了一口气。 他伸出手,解开了她睡衣的扣子。 一颗,一颗。 他儘量让自己的动作放得轻柔。 当那件被汗水浸透的睡衣被剥离,露出女孩单薄而起伏的身体时,沈衡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滯。 他甩开脑子里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拿起浸湿的毛巾,开始为她擦拭身体。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她。 他擦过她纤细的脖颈,光洁的后背,还有那双笔直修长的腿…… 做完这一切,给她穿好乾净的衣服,才重新拉开门,让医生进来。 “打针。”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医生不敢多看,低著头,迅速找到了血管,將针头扎了进去。 沈衡就站在一旁,一只手牢牢地固定住林朵朵的手臂。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 看著药液一点点被推进她的身体,他那颗焦躁不安的心,才找到了一丝安寧。 医生打完针,便立刻退了出去。 沈衡重新坐回床边,拿起一块新的湿毛巾,轻轻敷在她的额头上。 他就那么坐著,在昏暗的灯光下,一动不动地看著她。 高烧让林朵朵的身体忽冷忽热。 但此刻,她只觉得冷。 彻骨的,仿佛坠入冰窟的寒冷。 她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牙齿都在打颤,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成一团。 沈衡站在床边,看著她痛苦的模样。 那张烧得通红的小脸,和不断溢出的细碎呻吟,像一根针,扎在他心上最烦躁的地方。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 然后,他开始解自己衬衫的扣子。 一颗,一颗。 动作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他脱下衬衫,露出精壮的上半身,肌肉线条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分明。 然后是皮带,西裤。 直到身上只剩下一条底裤。 他掀开被子的一角,躺了进去。 第63章 冰与火 冰冷的床因为他的体温,瞬间变得滚烫。 他伸出长臂,將那个还在发抖的小东西,一把捞进了自己怀里。 林朵朵的身体僵了一下。 隨即,仿佛找到了一个巨大的热源,她无意识地,主动地,向他怀里靠了过去。 小脸在他的胸膛上蹭了蹭,寻找著最舒服的位置。 柔软的身体,紧紧地贴著他。 隔著薄薄的布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每一寸曲线。 沈衡的呼吸,猛地一滯。 一股熟悉的燥热,从小腹处悍然升起。 该死。 他在心里低咒一声。 他强行压下那股几乎要將他吞噬的欲望。 他低下头,静静地凝视著怀里的女孩。 她烧得迷迷糊糊,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泪珠,嘴唇乾裂起皮,看起来脆弱得不堪一击。 这副样子,让他怎么下得去手。 沈衡第一次,对自己身体的反应,感到了厌烦。 他只是想让她暖和一点。 仅此而已。 可林朵朵似乎还是觉得冷,整个人几乎要钻进他怀里。 “不要走……” 她在梦中呢喃著,声音细若蚊蝇。 “求求你……不要丟下我……” 沈衡低头看著怀中的女孩。 即使在昏迷中,她也在害怕被拋弃。 男人伸出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 “不会丟下你,永远不会。”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林朵朵似乎听到了,身体不再那么紧绷,呼吸也平稳了一些。 沈衡就这么抱著她,一动不动。 他放下所有冰冷的偽装,就那么静静地抱著她。 感受著她的呼吸,她的心跳。 感受著她柔软的身体,正毫无防备地依赖著他。 这种感觉……很陌生。 却並不討厌。 他甚至觉得,连日来因为生意而紧绷的神经,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奇异的安抚。 他收紧了手臂,將她更深地禁錮在怀中。 ………… 清晨。 林朵朵在一片温暖中醒来。 身体不再发冷,也没有了那种被蒸烤的灼热感。 很舒服。 她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结实的,带著温热触感的胸膛。 她的大脑,宕机了足足三秒。 昨晚的记忆,如碎片般涌回脑海。 高烧,噩梦,寒冷……还有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猛地低下头。 自己身上,除了一条小小的內裤,竟然什么都没穿。 而抱著她的那个男人……也一样。 她触电般地想推开他,身体却被一条铁臂牢牢禁錮著,动弹不得。 沈衡被她的动静吵醒了。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还带著一丝刚睡醒的惺忪。 这副样子的沈衡,少了几分攻击性,意外地……柔和。 林朵朵看著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竟然……和他……赤身裸体地抱在一起,睡了一整夜。 可是在那巨大的羞耻之下,却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涌动。 昨晚,是这个男人,用他的体温,驱散了她的寒冷。 这种认知,让她感到混乱和无措。 “醒了?” 沈衡开口,声音带著清晨的沙哑。 他没有动,依旧保持著抱著她的姿势。 “烧退了。” 他用额头,碰了碰她的额头。 很正常的温度。 林朵朵被他这个亲昵的动作,惊得浑身一颤。 她別开脸,不敢看他。 “我……” 她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乾涩得厉害。 沈衡鬆开了她,坐起身。 他拿起一旁的睡袍穿上,然后下床,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唇边。 林朵朵看著那杯水,犹豫著,没有动。 沈衡的耐心很好。 他就那么举著。 最终,林朵朵还是抵不过喉咙的乾渴,就著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了半杯。 “学校那边,我已经帮你请了假。” 沈衡放下水杯,淡淡地开口。 “这几天你就在这里休息。” “三天后,我们再回蔓古。” 林朵朵抓紧了身上的被子,低著头,没有说话。 沈衡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 “这里很安全。” 他又补充了一句。 林朵朵的肩膀,不易察觉地鬆弛了下来。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 是娜塔莎。 她端著一个托盘,上面放著清淡的米粥和几样小菜。 看到沈衡也在,娜塔莎嚇得立刻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 “放下。” 沈衡命令道。 娜塔莎將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飞快地退了出去。 “吃点东西。”沈衡看向林朵朵。 林朵朵摇了摇头。 她没有胃口。 沈衡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我已经让医生给你制定了最佳的营养餐和调理方案。” 他的声音,恢復了几分往日的冷硬。 “从今天开始,你必须按照食谱,把身体养好。” 他顿了顿,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不能总是病怏怏的样子。” “听懂了吗?” 林朵朵看著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点了点头。 ………… 接下来的两天。 林朵朵的活动范围,仅限於这间套房。 沈衡似乎很忙,经常一整天都见不到人影。 但她的三餐,却被安排得妥妥噹噹。 各种温补的汤羹,清淡又营养的菜餚,准时由娜塔莎送来。 在药物和食补的双重作用下,她的身体,恢復得很快。 她终於有力气下床走动。 她走到窗边,看向外面。 这是一个她完全陌生的世界。 巨大的空地上,一队队穿著迷彩作战服的士兵,正在进行著严酷的格斗训练。 他们的吼声,即使隔著窗户,也能清晰地传来。 远处,几辆军用卡车正在装卸著一个个巨大的木箱。 林朵朵看不清箱子里是什么。 但她知道,那绝不是什么普通货物。 偶尔,会有直升机起降,掀起巨大的狂风。 而沈衡,就在这个世界的中心。 她看到他穿著一身黑色的作战服,在一群高大的男人簇拥下,从一架战斗机旁走过。 他手里拿著一份文件,正低头对身旁的人说著什么。 阳光下,他的侧脸冷峻如雕塑。 那些荷枪实弹,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士兵,在他面前,恭敬得像小学生。 他只是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能决定所有人的行动。 那一刻,林朵朵清晰地意识到。 金柚木庄园,只是他用金钱和奢华打造的,一个比较舒適的笼子。 而这里,才是他权力的核心。 一个由枪枝、暴力和死亡构筑的,真正的,冰冷王国。 她看著那个站在权力之巔的男人,心中最后一点逃跑的侥倖,彻底熄灭了。 她逃不掉的。 永远也逃不掉了。 第64章 临行 夜幕降临。 武装基地的餐厅里,餐桌上,摆著精致的菜餚,都是按照医嘱精心烹製的营养餐。 林朵朵坐在餐桌的一端,沈衡坐在另一端。 两人之间,隔著遥远的距离。 她低著头,小口地喝著碗里的汤,几乎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这两天,沈衡一直很忙。 这是他第一次,坐下来和她一起用晚餐。 “沈先生,我看这里有很多男孩子年龄並不大,都在经受很严苛的训练。” “是的。在缅国,一些在家中吃不上饭的,被送到基地里的十岁以上的男孩,都要训练他们格斗,拉练和用枪。” 林朵朵握著汤匙的手,猛地一顿。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男人。 他靠在椅背上,姿態慵懒,手里把玩著一个金属打火机,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些学不会的,或者排名靠后被淘汰的,就会被送去矿山。” 他又说了一句。 “能活下来的,才有资格留在这里。” 林朵朵看著他。 原来他也是从那样的地狱里,一步步爬上来的。 她忽然想起,他强迫她开枪杀死吴鹏时,在她耳边说的话。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那一刻,她只觉得他残忍。 现在,她却忽然明白,那或许……只是他从小到大,唯一信奉的生存法则。 他没有再看她,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 “我十二岁那年,第一次杀人。” “一个试图从背后偷袭我父亲的叛徒。”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別人的故事。 “父亲很高兴,奖励了我一把新的白朗寧。” 林朵朵的嘴唇,微微颤抖。 她无法想像,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在杀了人之后,得到的不是惩罚,而是奖励。 那会塑造出怎样一个扭曲的灵魂。 “从那天起,我就明白一个道理。” 沈衡终於抬起头,目光穿过长长的餐桌,落在她脸上。 “想要不被人踩在脚下,就要比所有人都更狠。” “想要的东西,就必须不择手段地抢过来。” 他的话,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剖开了他坚硬的外壳,让她窥见了一丝他內心深处的荒芜与孤独。 她没有说话。 同情? 不。 她不会同情一个將她拖入地狱的恶魔。 可心底深处,却有一丝异样的情绪在蔓延。 很复杂,让她感到窒息。 “明天带你回蔓古。” 沈衡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冷硬。 “回去后,你可以去看看你朋友—阿雅。” 这两个字,瞬间將她从那种复杂的情绪中拉了出来。 “……好。”她低下头,轻声应道。 ………… 深夜。 臥室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林朵朵躺在床的另一侧,身体紧绷,几乎要缩进墙里。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的男人,並没有睡。 这几天,因为她生病,他倒是没有碰过她。 可今天…… 她的生理期,已经结束了。 果然。 身旁的床垫,微微下陷。 一个滚烫的身体,贴了上来。 林朵朵的身体,瞬间僵硬如石。 沈衡的手臂,环过她的腰,轻而易举地將她捞进了怀里。 他的吻,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道,落在她的颈侧。 “不要……” 她下意识地挣扎。 “別动。” 他的声音,沙哑而危险。 林朵朵不敢再动。 沈衡抱著她,吻著她,一只手不紧不慢地,解开了她睡衣的扣子。 当他的手探入衣內,覆上那片柔软时,林朵朵听见他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嘆。 就在她以为他要进行下一步时,他却忽然停了下来。 他翻身下床。 林朵朵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当他再次覆上来时,她闻到了一股陌生的,属於橡胶的味道。 她猛地睁开眼。 昏暗的光线下,她看到他手里拿著一个什么东西。 “以后,不准再吃避孕药了。” “对身体不好。” 林朵朵愣住了。 他竟然……用了小雨伞? 还让她……不要载吃药? 这是……关心吗? 她却因为他这句突如其来的话,而產生了一丝异样的鬆弛。 沈衡没有给她更多思考的时间。 他俯下身,用行动,彻底占据了她。 ………… 第二天。 医生再次为林朵朵做了详细的身体检查。 “沈先生,林小姐已经完全康復了。” 医生恭敬地向沈衡匯报。 “身体各项指標都恢復了正常。” 沈衡点点头,挥手让医生退下。 他走到窗边,看著正在院子里和娜塔莎说话的林朵朵。 阳光下,她的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 娜塔莎正比划著名什么,似乎在讲一个笑话,林朵朵的嘴角,难得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虽然转瞬即逝,却还是被沈衡捕捉到了。 他沉默地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对候在一旁的阿南吩咐。 “去把娜塔莎叫来。” 很快,娜塔莎被带到了沈衡面前。 她嚇得浑身发抖,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他。 “沈……沈先生……” “你和她,关係不错?” 沈衡淡淡地开口。 娜塔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她”是指林朵朵。 她嚇得立刻摇头。 “我只是……只是看林小姐一个人无聊,陪她说说话……” “收拾你的东西。” “从今天起,你跟著她。” 娜塔莎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恐和不解。 “沈先生?” “以后,你就留在蔓古,照顾她的日常起居。” 沈衡的语气,不带一丝温度。 “她的一切,都由你负责。” “是……是……” 娜塔莎不敢有任何异议,只能颤抖著应下。 “出去吧。” 娜塔莎如蒙大赦,退了出去。 沈衡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 林朵朵看到娜塔莎从主楼里出来,脸上带著惊魂未定的表情。 她走上前,问了些什么。 娜塔莎对她说了几句话。 然后,林朵朵的身体,就那么僵在了原地。 沈衡看著她那副震惊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只是觉得,这个小东西太孤单了。 给她找个伴,或许,她就不会总是那副要碎掉的样子了。 第65章 赌场 与此同时,这几天,池晏每天都泡在学校的档案室和电脑机房里。 既然警方这条路走不通,他就自己查。 突破口,就在那个“失踪”的吴鹏身上。 池晏开始疯狂地搜寻关於吴鹏的一切。他利用自己计算机专业的优势,潜入了他的社交媒体,恢復了他电脑里被刪除的聊天记录。 终於,他发现了吴鹏在去清麦之前,曾与一个叫“阿赞”的人联繫频繁,聊天记录中能看出吴鹏因为赌博欠了他一大笔钱。 而且,他还提到了一个位於蔓古市区的一个地址。 池晏立刻按照地址,打车找了过去。 那是一栋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商业大楼,外面掛著“泰华国际贸易中心”的牌子,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著光。 这里就是吴鹏提到的地方? 池晏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大厅空旷明亮,一切都像是最普通不过的写字楼。 他按照吴“鹏记录里提到的“b3”层,走进一部毫不起眼的货运电梯时,世界瞬间变了。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混合著顶级雪茄、昂贵香水和金钱的奢靡气息扑面而来。 眼前的一切,让他瞠目结舌。 脚下是光可鑑人的黑色大理石,头顶是璀璨夺目的水晶吊灯。巨大的空间里,摆放著数十张赌桌,从百家乐到德州扑克,应有尽有。穿著暴露的兔女郎端著托盘,穿梭在衣著光鲜的赌客之间。 更远处,隱约传来嘶吼和撞击的声音。 池晏顺著声音走去,穿过一道暗门,一个更加疯狂的世界展现在他眼前。 一个巨大的、被铁网笼罩的八角笼,矗立在场地的中央。 地下拳赛。 观眾的嘶吼、骨头碰撞的闷响、赌徒捶胸顿足的咒骂,不绝於耳。 池晏穿著一身乾净的白衬衫,和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忽然,两个彪形大汉拦住了他。 “干什么的?” 池晏深吸一口气。 “我是来找人,一个叫阿赞哥的。” “他在拳赛那边。” 大汉审视地看了他几眼,见他不像警察,便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一个穿著花衬衫,戴著金炼子的男人,注意到了这个闯入的“羔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缓步走了过来,脸上掛著热情的笑。 “小兄弟,第一次来?” 池晏点了点头,有些侷促。 “我……我找阿赞哥。” 男人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我就是阿赞。” 他上下打量著池晏。 乾净,英俊,带著一股涉世未深的学生气。 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这种人,是赌场最喜欢的“肥羊”。 “找我有什么事啊?”阿赞哥熟络地揽住池晏的肩膀,將他带到吧檯边。 “喝点什么?” “……水就好。” 阿赞哥眼里闪过一丝轻蔑,但没有表现出来。 他给池晏倒了一杯水,自己则要了一杯威士忌。 “说吧,小兄弟,找我什么事?” 池晏握著水杯,手心全是汗。 “阿赞哥,我……我是想来玩两把的。”池晏装出一副对赌博很感兴趣的样子。 “哦?”阿赞哥挑了挑眉,“看你也不像会玩这个的啊。” “我有个学长,他总跟我说这里多好多好,我就想来见识见识。” 池晏小心翼翼地拋出了诱饵。 阿赞哥抿了一口酒,来了兴趣。 “你学长?叫什么名字?” “他叫吴鹏。” 池晏紧紧盯著阿赞哥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吴鹏”这个名字一出口,阿赞哥端著酒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还是被池晏捕捉到了。 “吴鹏?”阿赞哥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眼神里多了些探究。 “好像……有点印象。” “是个学生,欠了我不少钱。” 他故意说得很轻鬆,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池晏的心,却猛地沉了下去。 吴鹏真的在这里赌博,还欠了钱。 那林朵朵和阿雅的失踪,会不会和这笔赌债有关? “是吗?”池晏强装镇定,“那他……人呢?好久没见他来学校了。” 阿赞哥晃了晃杯子里的冰块,发出一阵轻响。 “这个嘛……我就不知道了。” “欠了钱不还,是不是逃回华国了?” “阿赞哥,”池晏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我也想玩玩,你能不能带带我?我不会欠钱不还的。” 阿赞哥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好说。今天我亲自带你玩。” 阿赞哥站起身,拍了拍池晏的肩膀。 “走吧,小兄弟。” “带你去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刺激。” 他热情地揽住池晏的肩膀,指向拳台。 “看到没,泰拳的赌法,最直接的,就是押谁贏。赔率都写在那边的板子上。” “想玩刺激点的,就赌第几回合ko。猜中了,赔率翻倍!” “还有更具体的,”阿赞压低了声音,显得神秘又专业,“赌会不会见血?赌谁先用肘击?这些玩法,赔率更高!” 池晏看到,一个个马仔,拿著本子和笔,在人群中大声吆喝著收现金,然后撕下一张简陋的凭证塞到赌客手里。 一切都显得那么原始、混乱,却又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来,哥带你贏一把。” 此时,新的一场比赛即將开始。两个肌肉虬结的拳手走上拳台。 阿赞指著其中一个身材略显瘦削的拳手,对池晏说:“买他。买他三回合內ko对手。” 池晏有些犹豫。 “信哥的,”阿赞拍著胸脯保证,“哥在这场子里混了十几年,看人最准!” 池晏为了博取他的信任,从钱包里抽出几张最大面额的泰銖,递给了马仔。 比赛开始。 瘦削拳手的打法果然如同阿赞所说,灵活而刁钻。他不断游走,躲避著对手势大力沉的攻击,同时用精准的扫踢消耗著对方。 第一回合,第二回合…… 就在第三回合结束前十几秒,瘦削拳手抓住一个空隙,一记迅猛的高扫踢,正中对手的头部! “嘭!” 一声闷响。 壮硕的拳手应声倒地,当场昏死过去。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池晏惊呆了。 很快,一个马仔挤过来,將一大叠厚厚的钞票塞进他手里,比他的本金多了好几倍。 “怎么样?”阿赞得意地撞了撞他的肩膀,“哥厉害吧?” 池晏握著那叠滚烫的钞票,心臟狂跳。 他看著阿赞,用力地点了点头。 “阿赞哥,你太神了!” “哈哈哈哈!”阿赞被捧得心花怒放,他重重地拍著池晏的后背,“你小子,有眼光!我看你就是个幸运星!比你那个同学吴鹏强多了!” 池晏的脸上维持著崇拜的笑容。 阿赞看著他手里的钱,眼珠一转,又凑了上来。 “小朋友,刚才只是开胃菜。下一场,才是今晚的重头戏。” “拳王爭霸赛。赌注更大,也更刺激。” 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要不要……玩把大的?” 第66章 肥羊 阿赞带著池晏穿过喧闹的人群,来到八角笼边最好的位置。 “重头戏来了。”阿赞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的兴奋,他指著铁笼,“今晚的拳王爭霸赛。” 不一会儿,两个男人从不同的入口走上拳台。 左边的那个,身材壮硕如熊,浑身肌肉虬结,皮肤上布满了狰狞的伤疤。 “屠夫,卡隆。”阿赞介绍道,“连续三届的地下拳王,出手就要人命。” 右边的男人,名叫阿泰,身材相比之下显得精悍许多,眼神像一头孤独的狼。 “怎么样?”阿赞用胳膊肘撞了撞池晏,“赌谁贏?” 池晏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所有人都认为卡隆会贏。 赔率板上,卡隆的赔率低得可怜,而阿泰的赔率高得嚇人。 “我买阿泰。”池晏平静地说。 阿赞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来:“有魄力!小兄弟,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池晏將刚才贏来的钱,全部推了出去。 押阿泰贏。 “当!” 比赛开始的铃声敲响。 战斗瞬间爆发。 “屠夫”卡隆咆哮著冲向阿泰。他的攻击简单、直接、粗暴。 每一次扫腿,都狠狠砸在阿泰格挡的手臂和肋骨上。 “砰!” “砰!” 沉重的撞击声,让池晏的心都跟著收缩。 阿泰的防御姿势在一次次重击下,肉眼可见地变形。 卡隆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抓住阿泰的一个破绽,一记沉重的右摆拳,精准地命中了他的太阳穴。 阿泰整个人踉蹌了几步,眼神瞬间涣散。 他的身体靠著冰冷的铁笼网,才勉强没有倒下。 全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叫。 “杀了他!” “拧断他的脖子!” 池晏感觉自己今晚输定了。 不过也无所谓。 他本来也不是为了贏钱来的。 拳台上,卡隆没有给阿泰任何喘息的机会。他逼近,用自己坚硬的前额,狠狠撞向阿泰的面门! “噗!” 鼻樑软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阿泰的脸,瞬间被鲜血染红。 浓稠的血液泼洒在他自己的胸膛,也泼洒在脚下骯脏的帆布上。 观眾席彻底疯了。 混合著恐惧与兴奋的尖叫,几乎要掀翻整个地下三层。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阿泰即將倒下的瞬间。 他凭藉著最后一丝求生的本能,在意识模糊的边缘,猛地低头,向前衝撞! 他的头,狠狠顶在了卡隆的下巴上! 卡隆也没料到这垂死的反击,闷哼一声,竟然后退了半步。 这短暂的喘息之机,成了阿泰唯一的机会。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那只完好的右臂,像一条蓄满力量的钢鞭,猛地甩出! 手肘。 泰拳最致命的武器。 精准地、狠狠地,切中了卡隆的喉结! “咳!” 卡隆的眼睛猛然凸出,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痛苦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捂住喉咙,剧烈的咳嗽让他无法呼吸,凶猛的攻势瞬间瓦解。 现在,攻守逆转。 阿泰彻底忘却了左臂骨裂的剧痛,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 膝盖! 一次又一次地,疯狂顶撞著卡隆的腹部和软肋! 卡隆痛苦地弯下腰,呕吐出混合著胃液和血丝的秽物。 阿泰没有停止。 他一把抓住卡隆的头髮,將他的头颅向上提起。 然后,用一记凶狠到极致的右膝,迎面撞了上去! 池晏可以清晰地看到。 卡隆的脸,在撞击下瞬间变形。 几颗牙齿混合著血沫,从他的口中飞溅出来。 “轰!” 那具壮硕如熊的身体,终於轰然倒地,在血泊中溅起一片猩红。 阿泰站在原地。 他喘著粗气,俯视著脚下不再动弹的对手,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喜悦。 只有一片杀戮过后,野兽般的空洞。 裁判上前,只是简单地看了一眼,便高高举起了阿泰的手。 全场死寂了片刻。 紧接著,爆发出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猛烈的欢呼! 池晏贏了。 一个马仔挤过人群,將一大堆钞票塞进他怀里,沉甸甸的。 將近五十万泰銖。 “小兄弟!你他妈是財神爷吧!”阿赞激动得满脸通红,用力拍著池晏的肩膀。 池晏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和激动。 他从那叠钱里,抽出厚厚的一沓,大概有二十万,直接塞进了阿赞的手里。 “阿赞哥,今天多亏了你带路。”池晏的语气充满了真诚的感激,“这点钱,你拿著请兄弟们喝茶。” 阿赞看著手里的钱。 “小兄弟,你……你这……” “应该的。”池晏笑著说,“以后,还要多跟阿赞哥学习。” “好!好兄弟!” 阿赞收下了这笔钱。他看著池晏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头最肥美、最听话的羔羊。 他对身后的马仔使了个眼色。 很快,两个身材火爆、穿著暴露的女人走了过来,一左一右地贴上池晏的身体。 “小兄弟,”阿赞递过来一张房卡,笑得一脸曖昧,“钱,哥收下了。这两个妞,是哥送你的,今晚好好玩。” 浓郁的香水味涌入鼻腔。 池晏不动声色地接过房卡。 “谢谢阿赞哥。” 池晏揽住两个女人的腰,装作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那我就……不客气了!” “去吧去吧!好好享受!”阿赞挥了挥手,看著池晏被两个女人簇拥著,走向通往楼上客房的电梯,脸上的笑容越发满意。 这只肥羊,已经被彻底套牢了。 池晏被两个女人夹在中间,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 “两位姐姐,”他从钱包里抽出几张大额钞票,塞进她们手里,“我临时有点急事要处理,今晚不能陪你们了。” 两个女人愣了一下,看著手里的钱,又看了看他。 “这……帅哥,是嫌我们不够好吗?” “不是,”池晏摇头,语气平静,“是我自己的问题。钱你们拿著,就当是我请你们喝酒了。” 说完,他按下了“b1”层的按钮。 电梯门打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將两个女人的惊愕甩在身后。 他穿过停车场,终於走出了那栋大楼。 午夜的凉风吹在脸上,带著潮湿的空气。 池晏大口地呼吸著,仿佛要將肺里那股奢靡腐烂的气息全部吐出去。 他叫了一辆计程车。 “去圣约翰大学。” 当计程车平稳地行驶在乾净整洁的校园公路上时,池晏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几个小时前,他还在那个充斥著暴力、欲望和金钱的地狱里,看著人的骨头被打断,听著赌徒疯狂的嘶吼。 而现在,他回到了这个寧静、纯粹的象牙塔。 路灯將树影拉得长长的,偶尔有晚归的学生骑著单车经过。 一切都那么安详。 池晏在宿舍楼下停住。 他没有上去。 他现在,有了一个可以接近真相的切入口。 吴鹏欠了阿赞的钱。 而阿赞,对吴鹏的去向,明显有所隱瞒。 林朵朵和阿雅的失踪,一定和这件事有关。 第67章 消息 回到蔓古。 白色的路虎平稳地停在“安纳塔拉国际康復中心”的停车场。 “你上去吧。” 沈衡靠在驾驶座上,侧脸线条冷硬,並没有下车的意思。 “我在车里等你。” 林朵朵解开安全带的手指顿了顿,点了点头,推门下车。 阳光有些刺眼。 她走进那栋白色建筑,空气里瀰漫著高级香薰的味道。 阿雅的父母正在走廊尽头的休息区等著她。 看见林朵朵,两位老人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带著一丝疲惫的期盼。 “朵朵,你来了。”阿雅的母亲握住她的手,眼眶泛红。 “叔叔,阿姨。”林朵朵轻声问,“阿雅……她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阿雅的父亲嘆了口气,声音沙哑,“不认识人,也不说话。大部分时间就是自己坐著发呆。” “不过医生说,她的情绪一直很稳定,这是个好现象。”阿雅的母亲强打起精神,挤出一个笑容,“能稳定下来,就有希望恢復。” “我……我进去看看她。” “去吧,我们在这里等你。” 林朵朵推开病房的门。 房间里很安静,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阿雅穿著乾净的病號服,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怀里抱著一个毛绒小熊,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 她的头髮被护工打理得很整齐,脸色也红润了许多。 可那双眼睛,依旧是一片死寂的荒漠。 林朵朵轻轻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她走到阿雅身边,缓缓蹲下身子。 “阿雅……” 她试探著,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阿雅放在膝盖上的手。 冰凉。 没有一丝温度。 林朵朵心疼得將阿雅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对不起……阿雅……对不起……” “都是我来晚了……” 她声音哽咽,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自责。 如果当初能更坚定一点,她们就不会落入地狱。 阿雅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就在这时。 一滴温热的液体,忽然滴落在林朵朵的手背上。 她猛地抬起头。 只见阿雅那双空洞麻木的眼睛里,正缓缓地,无声地,滑落下一行清泪。 眼泪顺著她消瘦的脸颊滚落,悄无声息。 “阿雅!”她激动地握紧了阿雅的手,声音都在颤抖,“你……你想起什么了吗?是不是?你看看我,我是朵朵啊!” 她急切地看著阿雅,渴望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一丝一毫的清明。 然而。 那滴眼泪,就像是最后的迴光返照。 阿雅的眼神,很快又恢復了那种令人心碎的空洞。 林朵朵不知道自己在病房里待了多久,只是木然地走出来。 “朵朵……” 阿雅的母亲迎上来,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担忧地问:“怎么了?是不是阿雅她……” “没事,阿姨。她……她还是老样子。” 她不能告诉他们,阿雅刚才流泪了。 那滴眼泪,是希望,也是更深的绝望。 它证明了阿雅的灵魂还被困在那具躯壳里,清醒地感受著一切痛苦,却无法挣脱。 这比彻底的麻木,梗要残忍。 “医生说了,要慢慢来,不能急。”阿雅的父亲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声音嘶哑地安慰著,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林朵朵低下头,不敢看他们充满希冀的眼睛。 “叔叔,阿姨,我……我先回去了。” “好,好,你快回去休息吧,看你脸色也不好。” 告別了两位老人,林朵朵走出康復中心的大门。 刺眼的阳光让她一阵眩晕。 她深吸一口气,走向那辆停在阴影里的白色路虎。 车窗缓缓降下。 沈衡靠在驾驶座上,指间夹著一根烟,烟雾繚绕。 他刚刚掛断一个电话。 电话是阿南打来的。 “老板,泰华国际的那个赌场那边有点情况。” “说。”沈衡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昨天晚上,来了个小子。自称是吴鹏的同学,来找颂集园区的那个阿赞。” 沈衡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吴鹏。 那个被林朵朵亲手“解决”掉的赌鬼。 “他不像来玩的。”阿南的声音冷静地匯报著,“他押了一场拳赛,赔率很高,结果爆冷贏了將近五十万。那小子把贏来的钱,抽了二十万给阿赞,眼睛都没眨一下。” “阿赞送了两个妞给他,开了房。结果他前脚进电梯,后脚就自己下来了,妞碰都没碰。” “这小子不图钱,不图色,八成是衝著吴鹏来的。不像赌徒,倒像是来查案的。” 沈衡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查案?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 他想起在圣约翰大学校门口,那个挡在林朵朵身前,叫池晏的男生。 应该就是他了。 “老板,要处理掉吗?”阿南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杀意。 “不用。” 沈衡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他掸了掸菸灰,目光落在后视镜里,那个正一步步走来的纤细身影上。 “盯著他。” “看看他想玩什么花样。” 如果杀了他,他的小东西,大概又要哭了吧。 他现在,不想看她哭。 电话掛断。 林朵朵也正好走到了车边,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车里瀰漫著淡淡的菸草味,混合著他身上冷冽的木质香,形成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系好安全带,一言不发。 沈衡也没有问她阿雅的情况。 车子平稳地启动,匯入车流。 一路无话。 林朵朵靠在车窗上,看著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自己该想些什么。 未来,希望,自由……这些词汇,离她太过遥远。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活著。 “有个应酬,晚上你跟我一起去。” 沈衡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密闭的空间里响起。 林朵朵转过头。 “去……去哪里?” “去了就知道了。” 他目视前方,语气平淡,不容置喙。 又来了。 又是这种无法反抗的命令,和无法预知的命运。 林朵朵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 她低下头,轻声应道:“……好。” 回到金柚木庄园,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娜塔莎早已等候在客厅。 “沈先生。” 沈衡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隨手扔在沙发上,对娜塔莎吩咐道:“给她准备一套衣服,正式点的。” “是。” 娜塔莎走到林朵朵身边,轻声说:“朵朵,我们上楼吧。” 林朵朵跟著娜塔莎回到主臥。 衣帽间里,林朵朵隨意选了一条素色的长裙。 款式很简洁,丝质的面料,剪裁得体,只是在腰间用一条细细的钻石腰链做了点缀。 “朵朵,你还好吗?”娜塔莎看著她脸色不是很好,担忧地问。 林朵朵摇了摇头。 她换上长裙,任由娜塔莎为她盘起长发,化上一个精致却不张扬的淡妆。 镜子里的人,眉眼清丽,皮肤白皙。美丽,却脆弱得不堪一击。 第68章 牌局 夜幕降临,沈衡走进臥室。 他换上了一件黑色衬衫,领口隨意地解开了两颗,露出性感的喉结和一小片蜜色的肌肤。 他走到林朵朵面前,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朝她伸出了手臂。 林朵朵迟疑了一下,还是將自己冰凉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臂弯里。 两人一言不发地走下楼。 一辆黑色的宾利,早已静候在主楼门前。 阿南为他们拉开车门。 车子驶出庄园,融入蔓古璀璨的夜色。 林朵朵紧张地绞著手指,偷偷地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 他闭著眼睛,靠在椅背上,似乎在假寐。 大约半小时后,车子驶入一条並不繁华的后街,最终停在一栋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商业大楼前。 “下车。” 沈衡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林朵朵跟著他下车,阿南则留在了车里。 沈衡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那不容抗拒的力道,让她只能被动地跟隨著。 他带著她,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大楼的侧面,进入一部毫不起眼的货运电梯。 电梯一路向下。 当电梯门再次打开时,一股混杂著菸草、酒精和香水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里……是地下赌场。 金碧辉煌的吊灯下,是数不清的赌桌。疯狂的赌客们围在桌前。 穿梭在人群中,负责发牌、端送酒水的女人们,身上只穿著几片薄得可怜的布料。 有些甚至近乎全裸,只在关键部位贴著亮晶晶的装饰。 她们脸上掛著职业化的、麻木的笑容,任由那些油腻的手在身上游走。 林朵朵从未想过,世界上还有这样活色生香,却又糜烂到骨子里的地方。 这里是欲望的深渊,是人性的屠宰场。 沈衡却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他紧紧攥著她的手,带著她穿过一张张的赌桌。 一个穿著黑色西装的经理看到沈衡,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恭敬地鞠躬。 “衡爷。” 沈衡没有理他,只是带著林朵朵,径直走向赌场最深处的一部专用电梯。 电梯升至顶层。 门一开,是一个巨大的私人包厢。 奢华的真皮沙发,名贵的地毯,一整面墙的落地玻璃,可以俯瞰楼下整个赌场的全景。 尤其是中央那个八角笼拳台,看得一清二楚。 包厢里,同样站著几个身材火辣的女人。 她们身上的布料比楼下的更少,几乎等於没穿,安静地站在角落,等待著主人的吩咐。 这里,是赌场权力的顶端,是俯瞰眾生的王座。 沈衡鬆开她的手,径直走到沙发主位坐下,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 林朵朵身体僵硬,磨蹭著走了过去。 她刚一坐下,沈衡的手臂就环了过来,將她牢牢地圈在自己和沙发靠背之间,形成一个禁錮的姿態。 她浑身紧绷,如坐针毡。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正是警察署长素拉切。 他一看到沈衡,脸上立刻堆满了諂媚的笑容,快步走上前。 “衡爷,今天怎么有兴致约我来这儿?” 素拉切的目光在林朵朵身上一扫而过,带著一丝心领神会的曖昧,但很快就收了回去。 他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 警察署长……出现在这种地方,还对沈衡如此卑躬屈膝。 她一直都知道沈衡的势力很大,但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具象化地感受到,他的权力已经渗透到了何种地步。 黑与白,在他这里,根本没有界限。 “坐。” 沈衡吐出一个字。 素拉切立刻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腰板挺得笔直。 素拉切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邀功的谨慎。 “衡爷,还有件事。帕温的那个弟弟帕尔,最近一直在道上放话,说要为他哥哥报仇。虽然只是个不成气候的角色,但疯狗咬人,还是得提防著点。” 沈衡没什么表情,只是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唇间。 旁边一个穿著清凉的侍女见状,立刻扭著腰肢凑上来,双手捧著打火机,媚眼如丝。 “衡爷……” 她的话还没说完,沈衡摆了下手。 那个侍女的笑容僵在脸上,身体瞬间绷紧,立刻噤声后退,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沈衡的目光,落在了身边坐立不安的林朵朵身上。 “你,去给她拿些时令水果和果汁来。” “是,是!”另一个侍女连忙应声,几乎是小跑著离开了包厢。 沈衡这才不紧不慢地拿出自己的打火机,“咔噠”一声,点燃了香菸。 幽蓝的火光映在他深邃的眼底,一闪而过。 素拉切看著这一幕,心领神会,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更加確定,这个华国女孩,在衡爷心中的地位,绝非玩物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再次被敲响。 一个侍者领著两个穿著正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男人身材魁梧,面相威严,正是军方採购部的颂猜將军。 跟在他身后的,是財政大臣纳特,戴著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眼神却透著精明。 “衡爷。”颂猜將军的声音洪亮,主动伸出手。 沈衡站起身,隨意地同他握了握,然后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坐。”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鬆开牵著林朵朵的那只手,只是將她更紧地带到自己身边,让她紧挨著自己坐下。 林朵朵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两位新来的大人物,目光都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带著探究和审视。 她紧张得手心冒汗,身体僵硬,只能任由沈衡將她禁錮在怀里。 “开一局。”沈衡对著旁边的侍者吩咐道。 很快,一个穿著旗袍、身段妖嬈的美女荷官走了进来,熟练地开始发牌。 几人围坐在那张墨绿色的丝绒赌桌旁。 “我先来。”颂猜將军隨手推出一百万的筹码,脸上带著轻鬆的笑意。 他旁边的財政大臣纳特,也微笑著跟了一百万。 轮到沈衡。 荷官发了牌。 林朵朵不懂德州扑克,但她能看见沈衡的底牌,似乎是一对a。 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这应该是很好的牌。 然而。 沈衡只是看了一眼牌面,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便直接將两张牌面朝下,扔进了牌堆。 “不跟。” 第69章 震惊 林朵朵愣住了。 她不解地看向沈衡,他却仿佛没事人一样,端起酒杯,轻轻晃动著里面的琥珀色液体。 美女荷官將桌上所有的筹码,都推到了颂猜將军面前。 將军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沈衡一眼。 牌局继续。 第二局,沈衡拿到了一手极强的牌,连林朵朵这个外行都能看出,牌面几乎稳贏。 这一局,財政大臣纳特下了重注,似乎想要一举拿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衡身上。 他却再次选择了弃牌。 甚至比上一次更快,更乾脆。 纳特贏得有些意外,忍不住推了推眼镜,仔细地看了沈衡一眼。 沈衡只是拿起一支雪茄,让侍女剪好,吸了一口,吐出淡淡的烟圈,神情没有丝毫波澜。 牌局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继续著。 沈衡的弃牌变得越来越频繁。 无论拿到什么样的牌,好牌,烂牌,他都一概不跟。 他面前的筹码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缩小。 而颂猜將军和財政大臣纳特面前的筹码,则不断增高。 林朵朵的心,从最初的不解,慢慢变成了震惊。 他……是在故意输钱。 而且是如此毫不掩饰。 这已经不是赌博了。 这分明是一场赤裸裸的利益输送。 用赌博的方式將钱塞进这两个人的口袋里。 她看著身边的男人。 他靠在沙发上,姿態慵懒,神情淡漠。 可林朵朵却感到一阵阵心惊肉跳。 她终於明白,今晚这个所谓的“应酬”,到底是什么了。 连续输了五把之后,沈衡面前的筹码已经所剩无几。 他看了一眼腕錶。 “最后一局。” 他將面前剩下的一堆筹码,全部推了出去。 “三千万,不看牌。” 他甚至没有去看荷官发的底牌,直接选择了盲推。 整个包厢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颂猜將军和纳特对视了一眼,沉默了几秒,然后,不约而同地跟了注。 荷官开始发公共牌,然后亮牌。 结果毫无悬念。 沈衡的牌,是全场最小的。 他输了。 输得乾乾净净。 沈衡却像是贏家一样,摊开手,对著二人笑了笑。 “看来今晚运气不在我这边。”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的袖口,姿態优雅。 “二位玩得尽兴,帐我已经结清了。” 颂猜將军也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点了点头,將面前堆积如山的筹码整理好。 “合作愉快,沈先生。” 財政大臣纳特没有说话,但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著贪婪而兴奋的光。 侍者恭敬地將两位大人物送出了包厢。 门关上的那一刻,房间里奢靡喧囂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朵朵看著桌上属於另外两个人的、那高高堆起的筹码,终於忍不住,用极低的声音开口。 “你……你输得太明显了。” 沈衡转过身,拿起桌上的一枚筹码,在指间漫不经心地把玩著。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买的,从来就不是输贏。” 林朵朵的心想,这个男人,正在用金钱,编织一张覆盖整个泰兰国的巨网。 而她,只是被困在网中央,一只动弹不得的猎物。 沈衡將那枚筹码隨手扔回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转头,看了一眼还躬身站在一旁的警察署长素拉切。 素拉切立刻会意,脸上堆起更谦卑的笑容。 “衡爷,那……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沈衡没说话,只是对著门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阿南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门口,手里提著一个手提箱。 “署长,衡爷的一点心意。” 素拉切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接过,对著沈衡又是一个九十度的鞠躬,这才满面红光地跟著阿南退了出去。 包厢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还有角落里那几个穿著清凉的侍女。 林朵朵感觉这里的空气令人窒息,她鼓起勇气,声音细若蚊蚋。 “沈先生,我们……可以回去了吗?” 沈衡却像是没听见她的话。 他牵起她的手,將她拉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前。 “不急。” 他的声音很淡。 “陪我看一场拳赛。” 林朵朵被迫站在他身边,看著楼下那个灯火通明的八角笼。 周围的赌客们已经彻底疯狂了。 他们挥舞著钞票,声嘶力竭地吶喊著,一张张脸因为兴奋而扭曲。 主持人拿著话筒,用极具煽动性的语言,介绍著今晚的压轴大戏。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今晚的拳王爭霸赛!” “相信大家对我们的两位拳手,已经不陌生了!” “一边,是来自北方的钢铁猛兽,屠夫卡隆!” 一个身材壮硕如铁塔的男人,在眾人的欢呼声中走进了八角笼。 他赤裸著上身,浑身都是虬结的肌肉和狰狞的伤疤,眼神凶狠。 “而另一边!是在上一场比赛中,创造了奇蹟的黑马!来自泰南的『闪电之肘』,阿泰!” 另一个相对瘦削,但线条流畅矫健的男人,也走进了笼子。 他的脸上,还带著未完全消退的伤痕。 今晚,是他们的復仇之战。 整个赌场的氛围,被推向了最高潮。 林朵朵对这种血腥的场面感到生理性的不適。 她只想闭上眼睛。 可身边的男人,却不允许。 沈衡的手臂,环在她的腰间,力道不重,却带著不容抗拒的控制力。 林朵朵只能僵硬地站著,目光被迫投向楼下。 她的视线,漫无目的地在那些疯狂的人群中扫过。 忽然。 她的目光,定格了。 楼下。 拳台边缘的人群中。 那个身影…… 那个穿著简单的白色t恤,牛仔裤,身形清瘦挺拔的身影…… 是池晏! 林朵朵的瞳孔,在一瞬间剧烈收缩。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躲起来,不让他看见自己。 可沈衡的手臂,像铁钳一样,將她牢牢地禁錮在原地。 紧接著。 林朵朵看到了池晏身边的人。 那个穿著花衬衫,脸上带著諂媚笑容的泰兰国男人。 是阿赞! 那个把她和阿雅骗到清麦,又亲手將她们卖进诈骗园区的恶魔! 轰的一声。 林朵朵感觉自己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池晏…… 和阿赞…… 他们怎么会在一起?! 池晏的脸上,还带著一丝不適应和紧张,而阿赞,正凑在他耳边,指著拳台,眉飞色舞地说著什么。 那画面,和谐得……令人毛骨悚然。 林朵朵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刺骨的寒冷,从四肢百骸涌来。 为什么? 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为什么会和出卖她的人渣,像朋友一样站在一起,观看血腥的地下拳赛?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一定是她看错了。 她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再次看过去。 没有错。 就是池晏。 就是阿赞。 他们就站在那里,离她那么近,又那么远。 林朵朵甚至能看到,阿赞抬起手,亲热地拍了拍池晏的肩膀。 而池晏,没有躲开。 如果不是沈衡的手臂还支撑著她,她恐怕已经瘫倒在地。 “怎么了?” 沈衡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第70章 放过 沈衡低下头,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 “你的前男友。” “看起来,今晚玩得很开心。” 林朵朵猛地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她看著楼下那个让她牵肠掛肚,又让她愧疚到无地自容的男人。 她看著他身边的阿赞。 她终於明白了。 池晏不是在玩。 他是在……找她。 他用一种她无法想像的,最愚蠢、最危险的方式,一头撞进了这个魔窟。 “不……” ………… 楼下,拳赛的铜锣敲响了。 两个肌肉虬结的男人,开始疯狂地互相攻击。 鲜血飞溅。 人群的吶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阿赞兴奋地挥舞著手臂,凑到池晏耳边,大声地吼著什么。 林朵朵终於明白,沈衡带她来这里的目的。 他是要她亲眼看著,自己最后的希望,是如何被一点一点碾碎的。 他是要她亲眼看著,那个乾净、正直的少年,是如何一步步踏入黑暗,走向深渊。 “你看他,多天真。” 沈衡的声音里,充满了轻蔑与嘲弄。 “以为靠这点小聪明,就能从我手里抢人。” 他將她转过来,强迫她面对著自己。 “林朵朵,我告诉过你,在这个世界,弱肉强食。” “他,太弱了。” 林朵朵看著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泪水和绝望。 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带著哀求。 “求你……放过他……” “放过他?”沈衡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本来还想看看,这只闯进狼群的小绵羊,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鬆开她,转身,重新看向楼下。 池晏的身体,在人群中显得那么单薄。 他已经確认了自己最可怕的猜想。 吴鹏死了。 林朵朵和阿雅,曾被卖进了人间地狱。 巨大的恐惧几乎要將他吞噬。 他必须离开这里。 他必须想別的办法! 池晏的脸色变了又变,他找了个藉口,想从阿赞身边脱身。 然而。 楼上包厢里的沈衡,却缓缓地笑了。 那笑容,冰冷,又残忍。 他转过头,看著身旁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林朵朵。 “游戏,该结束了。” 沈衡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阿南,把楼下的『贵客』,请上来。” 这一刻,林朵朵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池晏的命,就攥在身边这个男人的手里。 他的一念之间,就能让池晏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她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和崩溃,压下想要立刻衝下去把池晏拉走的衝动。 她知道,那样只会害死他。 唯一的办法…… 唯一的办法,就是求身边这个男人。 下一秒,她转过身,紧紧地、用力地抱住了沈衡的腰。 她將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他坚硬温热的胸膛里。 那熟悉的冷冽气息,瞬间將她包围。 “沈先生……” 她的声音在发抖,带著压抑不住的哭腔。 “我会乖乖的……” “我什么都听你的……” “求你,放他走吧……” 怀里温香软玉,带著少女特有的馨香和微微的颤抖。 那一声声压抑的、小兽般的哀求,像羽毛,轻轻搔刮著沈衡的心臟。 他缓缓抬起手,修长的手指穿过她柔软的髮丝,轻轻抚摸著。 那动作,竟然带著一丝安抚的意味。 他低下头,薄唇凑到她的耳畔。 “可以。” 林朵朵的心,猛地一跳。 然而,他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如坠冰窖。 “吻我。” 林朵朵的身体,瞬间僵硬。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那里面,没有半分情慾,只有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掌控。 “吻我,我就帮你。” 林朵朵看著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得无比漫长。 楼下,拳赛的嘶吼声、人群的吶喊声,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模糊而不真切。 她知道,这是对她心里还装著另一个男人的惩罚。 林朵朵闭上了眼睛,踮起脚尖。 颤抖著,主动地,將自己冰冷的唇,印上了他的唇。 沈衡没有回应。 就在这时。 “咔噠。” 包厢的门,开了。 林朵朵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猛地睁开眼,想要后退。 可沈衡的手,却骤然收紧,像铁钳一样,牢牢地扣住她的后脑,让她动弹不得。 他加深了这个吻。 带著不容抗拒的掠夺,撬开她的唇齿,攻城掠地。 林朵朵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门口。 阿南面无表情地侧身站著。 他的身后,两个人走了进来。 一个是满脸諂媚,点头哈腰的阿赞。 另一个……是池晏。 当池晏看清包厢里情景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看见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女孩儿,被一个高大的男人,禁錮在怀里,激烈地亲吻著。 那个男人,他见过。 就是林朵朵说的新男朋友。 眼前的这一幕,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地捅进了他的心臟,然后残忍地搅动。 林朵朵的双手,正紧紧地抓著那个男人的衬衫。 她的身体,微微踮著脚,姿態主动而迎合。 池晏的瞳孔,剧烈地收缩著。 血色,从他的脸上,一点一点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里,只剩下无尽的震惊、痛苦,和彻底的……破碎。 阿赞也看傻了。 他虽然不知道池晏和那个女孩的关係,但他认出了那个男人! 衡爷! 是衡爷! 那个被他骗去园区的女孩……竟然成了衡爷的女人?! “扑通”一声。 阿赞双腿一软,当场跪在了地上,浑身抖如筛糠。 “衡……衡爷……”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 沈衡终於鬆开了林朵朵。 他没有看门口的两个人,而是低下头,用指腹,轻轻擦过林朵朵被吻得红肿的唇瓣。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残忍的弧度。 他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看,你的骑士来了。” 林朵朵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她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 她的目光,越过沈衡的肩膀,落在了门口的那个身影上。 四目相对。 池晏眼中的痛,像海啸,瞬间將林朵朵淹没。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对不起…… 沈衡欣赏著她脸上那绝望到极致的表情。 他伸出手,將她重新揽进怀里,手臂收紧,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態,让她紧紧贴著自己。 第71章 残忍 沈衡懒洋洋地抬起眼,看向门口那个已经嚇得魂不附体,跪在地上抖成一团的男人。 “衡……衡爷……”阿赞磕头如捣蒜,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是您的人……我该死!我该死!” 沈衡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他甚至没有看阿赞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了阿赞身边,那个从始至终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少年身上。 沈衡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鬆开林朵朵,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衬衫的袖口,然后,迈开长腿,一步一步,朝门口走去。 林朵朵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不要…… 沈衡停在了阿赞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你,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却带著一股让人从骨子里发寒的冷意。 “是……是……衡爷,我真的不知道……如果知道,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阿赞语无伦次地求饶。 沈衡笑了。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阿南。 “阿南。” “在。”阿南上前一步,面无表情。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基地那边的实验室,缺人。” 阿南点头:“是。” 沈衡的目光,重新落回阿赞身上。 “把他送过去。” 阿赞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地方,他比谁都清楚!进去的人,就没有能完整出来的! “衡爷!饶命!衡爷饶命啊!”阿赞疯狂地磕头,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 沈衡却像是没听见。 他只是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哦,对了。” “我这人,不喜欢別人碰我的东西。” “把碰过她的那只手,先留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 阿南动了。 他从后腰抽出了一把锋利的短刀,刀光一闪。 “啊——!!!” 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划破了包厢里的死寂。 鲜血,喷涌而出。 一只断手,带著淋漓的血跡,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的地毯上,发出“啪嗒”一声闷响。 这声音,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池晏的心上。 他眼睁睁地看著那个前一秒还在对自己点头哈腰的男人,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瀰漫了整个空间。 池晏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想吐。 他想逃。 可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眼前的这一幕,太过血腥,太过残忍,彻底击碎了他二十年来建立的所有认知。 林朵朵的身体,也僵住了。 她看著地上的那滩血,看著那只断手,恐惧像潮水般將她淹没。 她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两个黑衣人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將还在惨叫的阿赞拖了出去。 地上,只留下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池晏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沈衡用一方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自己被溅到一滴血的皮鞋,然后將手帕隨手扔在了血泊里。 接著,他抬起头,看向已经嚇傻了的池晏。 “现在,到你了。” 池晏的身体,猛地一颤。 沈衡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 他比池晏高了半个头,那股与生俱来的压迫感,让池晏几乎无法呼吸。 “我听说,你在找我?” “不用绕那么大的圈子。” “你有什么想问的,可以儘管问我。” 池晏的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问什么? 他还能问什么? 眼前这个男人,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回答了他所有的问题。 林朵朵为什么会性情大变? 为什么会跟他分手?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为什么……会主动亲吻这个男人? 一切,都有了答案。 她不是不爱他了。 她是被迫的。 她被这个恶魔,胁迫了。 巨大的心痛和无力感,几乎要將池晏吞噬。 他看著沈衡,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恐惧和绝望。 “没……没什么要问的了……” 他吞了吞口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哦?”沈衡挑了挑眉,“我还以为,你会问问你那个学长,吴鹏的下落。” 池晏的瞳孔,骤然紧缩。 “或者,问问你心爱的女孩儿,这半个月,都经歷了什么。” 沈衡每说一句,池晏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这些话,像一把把刀子,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怎么不问了?”沈衡逼近一步,薄唇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不敢了?” 池晏被他逼得后退了一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墙上。 冰冷的墙壁,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看著眼前这个如同地狱修罗般的男人,终於明白了,自己是多么的天真和可笑。 他以为自己可以揭开真相,可以救出林朵朵。 可他连站在这个男人面前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知道吗?” 沈衡伸出手,用一种近乎羞辱的姿態,拍了拍池晏的脸。 “如果不是她。” 他指了指身后那个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女孩。 “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池晏的身体,彻底僵住。 “所以,如果你想活。” 沈衡的声音,陡然变冷,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 “唯一的办法,就是別再骚扰我的女人。” “我的女人”四个字,他说得又重又慢。 “否则,我保证不了,下次我还有没有今天这样的好心情。” 说完,他不再看池晏一眼。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林朵朵面前。 林朵朵还沉浸在巨大的恐惧和震惊中,身体冰冷,四肢僵硬。 下一秒。 沈衡弯下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將她整个人,轻鬆地打横抱了起来。 林朵朵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沈衡抱著她,转身,头也不回地朝包厢外走去。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再给那个被他亲手碾碎了所有希望的少年,一个眼神。 包厢的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隔绝了那个充满血腥和绝望的空间。 第72章 妥协 沈衡抱著林朵朵,將她径直带到了车旁。 他拉开后座的车门,將她轻轻放了进去。 阿南快步跟了上来,正要拉开驾驶座的车门。 “你不用跟来。” 阿南的动作一顿,恭敬地低下头。 “是,衡爷。” 沈衡关上后座车门,自己绕到驾驶座,发动了汽车。 车內,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在安静地输送著冷气。 林朵朵蜷缩在宽大的后座角落里,双手死死地抱著膝盖,將脸埋在其中。 她不敢去看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也不敢去看前面那个男人冷硬的背影。 刚才在赌场包厢里发生的一切,像一部血腥的恐怖片,在她脑海里反覆播放。 阿赞那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和那只飞出去的断手,以及溅在地毯上的淋漓鲜血。 还有池晏…… 池晏那张瞬间惨白、写满震惊和心碎的脸。 一种恐惧,还有对池晏深入骨髓的愧疚……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要窒息。 她知道,她不能再有任何侥倖的反抗。 沈衡这样的男人也许用不了几个月甚至更短的时间內,就会对自己失去兴趣,只要坚持住,一切就都还有希望。 她必须要活下去。 她也必须……让池晏活下去。 良久。 林朵朵终於抬起头,苍白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了破碎沙哑的声音。 “沈先生……” 前面开车的男人,没有任何反应。 林朵朵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再次开口。 “今天……谢谢你。” “谢谢你,没有伤害我的同学,放了他。” 车厢里依旧安静。 “沈先生,我答应你。” “我会……好好跟著你。” “直到……你腻了为止。” 这句话,她说的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这是她的投降书,是她用自己最后的尊严,换取自己和池晏平安的契约。 说完,她便不再出声,只是安静地等待著。 沈衡依旧没有答话。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开著车。 车子没有驶向金柚木庄园的方向,而是在一个路口转弯,朝著更偏僻的地方开去。 周围的灯光越来越稀疏,最终,车子驶离了主路,沿著一条小径,开到了一处幽静的河畔。 这里没有路灯,万籟俱寂。 只有远处城市模糊的光晕,和清冷的月光,洒在静静流淌的河面上。 沈衡停下车。 “咔噠。” 驾驶座的车门被推开,沈衡下了车。 林朵朵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下一秒,后座的车门,从外面被拉开。 一股夹杂著河边水汽的凉风,涌了进来。 沈衡高大的身影,笼罩在门口,挡住了所有的月光。 他弯腰,坐了进来。 “砰”的一声,车门被关上。 狭小的空间里,瞬间被他身上那股强势凛冽的气息填满。 林朵朵下意识地向另一边缩了缩。 然而,她的躲避是徒劳的。 一只大手伸过来,精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拽。 “啊……” 林朵朵低呼一声,整个人都被他从座位上拽了起来,天旋地转间,她被他按著,跨坐在了他的腿上。 她被迫以一种极其屈辱的姿態,面对著他。 他的双手,像铁钳一样,紧紧地箍在她的腰上,力道大得让她生疼。 车內昏暗的光线里,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正死死地盯著自己。 “你认为……” 他终於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我什么时候会腻?” 林朵朵的心,狠狠一颤。 她被他看得浑身发冷,根本不敢与他对视,只能惊慌地垂下眼帘。 “我……我也不知道……” 她的声音,细若蚊吶,抖得不成样子。 “呵呵。” 沈衡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他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低下头,用行动,给了她最直接、最残忍的回答。 “撕拉——” 布料被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朵朵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没有任何前戏,没有任何温柔,就那样粗暴地、带著惩罚的意味,狠狠地要了她。 “唔……” 林朵朵痛得闷哼一声,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发出一丝丝哭泣的声音。 她只是僵硬地承受著他狂风暴雨般的掠夺。 她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眼睛空洞地望著车窗外那片漆黑的河面。 一行清泪,终於控制不住,从眼角无声地滑落,隱没在鬢角。 她的顺从,她的安静,似乎並没有取悦身上的这个男人。 反而让他心烦的厉害,从而更加暴躁。 他掐著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看著自己。 “林朵朵,你怎么不叫了?” “不是很会哭吗?” “现在装什么?” 他的话,像一把把刀子,將她最后一点可悲的自尊,割得鲜血淋漓。 林朵朵闭上了眼睛,任由泪水汹涌的流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 这场漫长而屈辱的惩罚,终於结束了。 车厢里,瀰漫著一股欢爱后的气味。 林朵朵浑身是汗,瘫软在他的怀里,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车里的冷气,开得很足。 冰冷的空气,吹在她汗湿的皮肤上,让她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沈衡似乎察觉到了她的颤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那个脸色惨白、浑身布满青紫痕跡的女孩,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 他伸手,关掉了冷气。 然后,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將她赤裸的身体,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 属於他的、带著菸草和冷冽气息的体温,透过布料,传递过来。 林朵朵的身体,僵了僵。 沈衡没有说话。 他將她从自己身上抱下来,放回座位上,替她整理好被撕碎的裙子,勉强蔽体。 然后,他自己开门下车,回到了驾驶座。 重新发动了汽车。 宾利平稳地驶离了河畔,朝著金柚木庄园的方向开去。 一路,再无一言。 车子穿过庄园森严的大门,缓缓停在主楼前。 第73章 后悔 沈衡抱著林朵朵走进主楼。 庄园里静悄悄的。 管家玛妮和女佣们早已回到副楼休息。 整个主楼,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衡径直上楼,推开主臥的门。 他將怀中的女孩轻轻放在床边,开始为她脱去身上破碎的衣物。 林朵朵的意识有些迷糊,任由他摆布。 沈衡脱下她的高跟鞋,发现她的脚踝有些红肿。 刚才在车里,太过激烈。 他眉头微蹙,將她横抱起来,走向浴室。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中涌出。 沈衡调试著水温,確保不会太烫。 他將林朵朵放进浴缸里,开始为她清洗身体。 动作很轻。 比刚才在车里温柔了无数倍。 林朵朵闭著眼睛,任由温水冲刷过肌肤。 水声哗哗作响。 沈衡的手指轻抚过她身上的青紫痕跡。 那些都是他留下的。 他的动作顿了顿。 洗完澡后,沈衡用浴巾將她包裹起来。 他抱著她回到床边,为她换上一件丝质睡衣。 林朵朵一直很安静。 沈衡关掉主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他脱去外衣,躺在她身边。 “朵朵,过来。” 他伸出手臂。 林朵朵乖乖的蹭著过来,躺在他的臂弯处。 她的身体很僵硬,像块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沈衡忽然感觉到怀中的人在发抖。 不是害怕的颤抖。 而是……寒冷。 林朵朵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钻。 寻求温暖。 沈衡低头看她。 昏暗的灯光下,她的脸颊异常红润。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烫得嚇人。 “该死。” 沈衡立刻坐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的內线电话。 “玛妮,立刻联繫萨琳医生,让她马上过来。” “是的,沈先生。” 掛断电话后,沈衡起身去浴室打了盆温水。 他用毛巾蘸水,轻轻擦拭林朵朵的额头和手心。 物理降温。 前几天在基地,他学会了这些。 林朵朵在发烧中呢喃著什么。 声音模糊不清。 沈衡俯身听了听。 “冷……好冷……” 她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沈衡脱掉上衣,钻进被子里。 用体温温暖她。 林朵朵本能地贴近他。 像只受伤的小兔子,寻求庇护。 二十分钟后。 萨琳医生匆忙赶到。 她提著医疗箱,神色凝重。 “沈先生,病人的情况怎么样?” “高烧,意识不清。” 沈衡简洁地匯报。 萨琳拿出体温计。 39.1度。 “需要立刻退烧。” 她从医疗箱里取出注射器和药剂。 “请问……”萨琳小心翼翼地询问,“她刚才有剧烈运动吗?” 沈衡的脸色一沉。 “你只管治病。” “是,沈先生。” 萨琳不敢再问,专心为林朵朵注射退烧针。 针头扎进皮肤时,林朵朵痛得轻哼一声。 但依然没有醒来。 注射完毕后,萨琳收拾器械。 “沈先生,我有话想要和您说。” 沈衡冷冷地看著她。 萨琳硬著头皮继续:“林小姐的身体比较虚弱。” “前段时间服用紧急避孕药,导致了內分泌紊乱,免疫力比较差。” “前几天发烧刚刚好,身体还没完全恢復。” “今晚又著凉了,所以容易復发。”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说道:“还有,林小姐需要充分的休息。” “过度的……运动,对她的身体不好。” “建议您要有节制。” 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沈衡的眼神如刀锋般锐利。 萨琳被他看得浑身发抖。 “沈先生,我只是从医学角度……” “滚出去。” 沈衡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是,沈先生。” 萨琳慌忙收拾东西,逃一般地离开。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衡坐在床边,看著熟睡的林朵朵。 她的脸色依然潮红。 呼吸有些急促。 他伸手轻抚她的脸颊。 滚烫的温度从指尖传来。 沈衡的眉头紧锁。 他想起刚才在车里的情形。 自己太过激动,让她出了一身汗。 车里的冷气又开得很大。 她肯定是著凉了。 “该死的。” 他低声咒骂。 第一次,对自己的失控感到后悔。 林朵朵在梦中呢喃:“阿雅……对不起……” 她紧紧抓住沈衡的手,沈衡没有挣脱,任由她抓著。 时钟滴答作响,已经是凌晨两点。 沈衡没有睡意,他一直守在床边,每隔十分钟就摸一次她的额头。 测试体温变化。 凌晨三点半。 林朵朵的体温终於开始下降。 从39.1度降到38度。 沈衡稍微鬆了口气。 他起身去倒了杯温水。 准备等她醒来时餵她喝。 回到床边时,林朵朵忽然睁开了眼睛。 目光迷茫。 “沈……沈先生?”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嗯。” 沈衡坐在床边。 “我……”林朵朵想要坐起来。 “別动。” 沈衡按住她的肩膀,“喝点水。” 他將杯子递到她唇边。 林朵朵乖乖张嘴。 温水滋润著乾涸的喉咙。 “还难受吗?” 沈衡问道。 林朵朵摇摇头。 实际上她全身都在疼。 但她不敢说。 “那就继续睡。” 沈衡重新为她盖好被子。 林朵朵闭上眼睛。 但睡意全无。 她能感觉到身边男人的存在。 他没有离开,一直坐在那里。 黑暗中,她偷偷睁开眼睛。 沈衡背对著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修长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孤寂。 他在看什么? 林朵朵顺著他的视线望去。 床头柜上放著一张照片。 那是她的证件照。 沈衡就这样看著照片上的她。 一动不动。 林朵朵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困惑。恐惧。 还有一丝微妙的……温暖? 不。她不能有这种想法。 沈衡是恶魔。 是毁了她一切的人。 她绝不能对他產生任何好感,哪怕一丝一毫。 凌晨五点,天边泛起鱼肚白。 沈衡终於感到疲倦,他回到床上,轻轻躺在林朵朵身边。没有碰她,只是静静地躺著。 林朵朵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 体温也恢復正常。 她睡得很沉。 偶尔发出轻微的梦话。 沈衡侧过身,凝视著她的睡顏。 苍白的面容。 紧锁的眉头。 即使在梦中,她也没有安全感。 沈衡伸出手,想要抚平她眉间的褶皱。 手指悬在半空中。 最终,他收回了手。 第74章 康復 清晨七点。 林朵朵缓缓醒来。 头还有些昏沉,但烧已经退了。 她动了动身体,发现自己躺在沈衡怀里。 男人的手臂紧紧环绕著她。 呼吸均匀,还在熟睡。 林朵朵不敢动。 怕惊醒他。 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地涌回。 发烧,医生,还有他整夜的守护。 她偷偷看了看沈衡的脸。 近距离看,他的五官更加立体,英俊得过分。 但眉宇间总带著一丝戾气。 即使在睡梦中也不例外。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一边残忍至极。 一边又会在她生病时整夜不眠地照顾。 林朵朵越想越迷茫。 “醒了?” 沈衡忽然开口。 林朵朵嚇了一跳。 “我……我以为你还在睡。” “早就醒了。” 沈衡睁开眼睛,深邃的瞳孔看向她,“还难受吗?” “不……不太难受了。” 林朵朵小声回答。 沈衡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体温正常。 “今天不去学校。” 他做出决定,“在家休息。” “可是我有课……” “我已经让人帮你请假了。” 沈衡打断她的话,“你的身体比课程更重要。” 林朵朵愣住了。 这句话,让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沈衡起身下床。 “我去让玛妮准备早餐。” “你继续躺著。” 他离开臥室,轻轻关上门。 林朵朵独自躺在床上。 望著天花板发呆。 她不明白。 沈衡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如果只是占有欲,根本不需要这样细致入微的照顾。 更不需要为了她的发烧而整夜守护。 林朵朵摇摇头。 她不能有这种想法。 沈衡只是在玩弄她。 就像猫戏老鼠。 给一点甜头,再狠狠摧毁。 这是他的手段。 二十分钟后。 沈衡端著托盘迴来。 上面是精心准备的病號餐。 白粥,小菜,还有温热的蜂蜜水。 “坐起来。” 他在床边坐下。 林朵朵乖乖坐起身。 沈衡舀了一勺粥,吹凉后送到她唇边。 “张嘴。” 林朵朵迟疑了一下。 “我自己可以……” “让你张嘴就张嘴。” 沈衡的语气不容拒绝。 林朵朵只好张开嘴。 温热的白粥滑入口中。 味道很淡,但很舒服。 沈衡一勺一勺地餵著。 动作很轻很慢。 林朵朵偷偷观察他的表情。 专注,认真。 没有一丝不耐烦。 这样的沈衡,让她感到很陌生,也让她的心很乱。 因为她发现自己竟然有些享受这种被照顾的感觉。 “再吃点?” 沈衡问道。 “够了。” 林朵朵连忙摇头。 沈衡放下碗,拿起蜂蜜水。 “把这个喝完。” 林朵朵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喝著。 甜腻的味道在口中蔓延。 “谢谢你,沈先生。” 她轻声说道。 沈衡看了她一眼。 “谢什么?” “照顾我。” 林朵朵低著头,“还有昨晚……” “你是我的女人。” 沈衡打断她,“照顾你是应该的。” 女人。 这个词让林朵朵心中一紧。 她不是他的女人。 她是被他囚禁的猎物。 但她不敢反驳。 “今天就在房间里休息。我上午要出去办点事。” 沈衡起身收拾托盘,“让娜塔莎陪你。如果有任何不舒服,立刻让她转告我。” “好。” 林朵朵乖乖点头。 沈衡离开后,娜塔莎很快就来了。 她带来了杂誌,水果,还有一些小零食。 “朵朵,你感觉怎么样?” 娜塔莎关切地问道。 “好多了。” 林朵朵勉强笑了笑。 “沈先生昨晚一夜没睡。” 娜塔莎坐在床边,“一直守著你。” “玛妮说,她从来没见过沈先生这样照顾过谁。” 林朵朵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是吗?” 她努力保持平静。 “当然是真的。” 娜塔莎点点头,“你知道吗?沈先生平时最討厌病人。” “他有严重的洁癖。” “但昨晚,他亲自为你擦身体,测体温。” 林朵朵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如何理解这些信息。 “朵朵。” 娜塔莎忽然压低声音,“也许,沈先生真的很在乎你。” 在乎? 林朵朵苦笑。 如果真的在乎,又怎么会那样对待她? 但她没有反驳娜塔莎。 因为她自己也搞不清楚了。 午后时分。 沈衡回到庄园。 他直接来到臥室。 林朵朵正靠在床头看书。 脸色比早上好了很多。 “感觉怎么样?” 他坐在床边问道。 “好多了。” 林朵朵合上书本。 沈衡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確认没有发烧。 沈衡注意到她手中的书。 《飘》。 “喜欢这本书?” “还可以。” 林朵朵如实回答。 “斯嘉丽是个很坚强的女人。” 沈衡评论道,“为了生存,什么都愿意做。” 林朵朵的身体僵了僵。 她明白沈衡话中的含义。 他在暗示她。 要像斯嘉丽一样,为了生存而妥协。 沈衡起身,“你继续休息。”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朵朵。” 林朵朵抬起头。 “昨晚的事,不会再发生。” 沈衡背对著她说道,“我保证。” 说完,他离开了房间。 林朵朵呆呆地看著门口。 心中五味杂陈。 但有一点她很清楚。 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地沦陷。 沦陷在他偶尔显露的温柔里。 ………… 夜幕降临。 林朵朵在床上躺了一整天,反而有些睡不著。 她翻来覆去,思绪万千。 白天沈衡的那句“我保证”,一直在她脑海里盘旋。 他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 十点半。 沈衡推门而入,他走到床边。 “喝点这个。” 沈衡將一杯温牛奶递给她。 温热的牛奶,散发著淡淡香甜味。 “我不太想喝……” “乖,喝了有助於睡眠。” 乖。这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莫名有种魔力。 林朵朵接过杯子,小口啜饮。 牛奶的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 “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没有了。” 林朵朵摇头。 她的体温已经完全正常。 但沈衡的手没有移开,而是轻抚著她的脸颊,动作很轻,很温柔。 “昨晚你说梦话了。” 沈衡忽然开口。 “说什么了?” 林朵朵紧张地问。 “一直在说对不起。” 沈衡的手指轻抚过她的嘴唇,“对谁说对不起?” 林朵朵的呼吸一滯。 她想起了阿雅。 想起了池晏。 想起了所有因为她而受伤的人。 “是阿雅吗?” 第75章 因为我喜欢你 沈衡似乎猜到了答案。 林朵朵没有回答。 但眼中的痛苦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会好起来的。” 沈衡轻声说道,“我答应过你。” “真的吗?” 林朵朵抬起头看著他。 眼中带著一丝希望。 “我从不食言。” 林朵朵感到鼻子一酸。 自从被带到这里,她第一次感受到一丝温暖。 虽然这温暖来自於囚禁她的人。 但在这个黑暗的世界里,她除了抓住这根稻草,別无选择。 “把牛奶喝完。” 沈衡提醒道。 林朵朵乖乖喝完最后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入胃中,带来一阵舒適感。 沈衡接过空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脱掉外套,躺在她身边。 “过来。” 他张开手臂。 林朵朵迟疑了一下。 “我不碰你,只是抱著睡。” 林朵朵慢慢挪过去。 躺在他的臂弯里。 沈衡的怀抱很温暖。 还有淡淡的香味。 让人感到安全。 “睡吧。” 他轻拍著她的后背。 像哄孩子一样。 林朵朵闭上眼睛。 但睡意並没有马上到来。 她能感受到沈衡的心跳。 强劲有力,就在她耳边。 “沈先生。” 她轻声叫道。 “嗯?”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她憋了很久。 沈衡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半晌,他才开口。 “因为你是我的。” “仅此而已?” 林朵朵不死心地追问。 沈衡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轻抚著她的长髮。 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你想听什么答案?” 他反问道。 林朵朵愣住了。 “算了。” 林朵朵快速转移话题,“我想睡了。” “那就睡。” 沈衡没有追问。 他继续轻拍著她的后背。 动作很轻,很有耐心。 渐渐地,林朵朵感到困意袭来。 牛奶的作用开始显现,她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逐渐模糊。 就在即將进入梦乡时,她听到沈衡在她耳边轻语。 “因为我喜欢你。” 声音很轻,轻得像梦境。 林朵朵想要睁开眼睛確认。 但困意太过强烈,她已经无法抗拒。 在沈衡的怀抱中,她沉沉睡去。 沈衡低头看著怀中的女孩。 她睡得很安稳。 脸上没有了平时的紧张和恐惧。 他刚才说的话,是真心的。 从来没有哪个女人能让他如此失控。 从来没有哪个女人能让他整夜守护。 从来没有哪个女人能让他体会到什么叫心疼。 林朵朵就是那个例外。 她像一道光,闯进了他黑暗的世界。 虽然这道光很微弱,但足以照亮他內心最深处的角落。 沈衡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动作很轻,生怕惊醒她。 “晚安,我的小东西。” 然后闭上眼睛,紧紧抱著她入睡。 这一夜,两个人都睡得很安稳。 没有噩梦,没有恐惧。 只有彼此的体温和心跳声,在黑暗中轻柔地交织著。 ………… 清晨。 林朵朵睁开眼,看见沈衡正站在床边,背对著她接电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林朵朵还是听清了几个词。 “越南。” “海防市。” 沈衡掛断电话,转过身。 他看见她醒了,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朵朵,醒了就起来洗漱。” “今天跟我去个地方。” 林朵朵的身体僵住,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上的丝被。 “去……去哪里?” “越南。” 沈衡的回答,简单直接。 “我……我不想去。我还要上学。” 沈衡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我已经给你请好一周的假了。” “…………” 林朵朵咬住下唇,不说话了。 她知道,反抗是徒劳的,只会招来更可怕的后果。 沈衡弯下腰,手指轻轻挑起她的下巴。 “林朵朵,把你一个人放在家里,我不放心。” ………… 上午十点。 庄园的停机坪上,黑色的阿古斯塔直升机已经准备就绪。 林朵朵被沈衡牵著手,走向飞机。 娜塔莎跟在后面,手里提著一个行李箱,来送林朵朵。 里面是为林朵朵准备的隨身衣物。 上了飞机,巨大的轰鸣声响起。 直升机缓缓升空,林朵朵靠在窗边,看著下面飞速倒退的城市和田野,心中一片茫然。 她不知道自己又要去向何方。 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沈衡坐在她身边,正在翻看一份文件。 阿南坐在对面,低声向他匯报著工作。 “衡爷,阮文勇那边已经谈好了。” “上次的合作协议,他们完全同意按照我们提的五成溢价执行。” “这次过去,就是签第一笔合同。” 沈衡“嗯”了一声,眼睛没有离开文件。 阿南继续说道:“另外,他们想高佣金聘请我们的飞行员,为他们培训自己的空军力量。” “他们的地理位置和工业基础,非常適合作为一个重要的中转节点。” “我们可以借这次机会,和他们谈谈港口经营权的事。” 沈衡终於抬起头。 “港口?” “是的。”阿南点头,“海防市是越南北方最大的港口城市,战略位置非常重要。” “如果我们能拿到经营权,以后我们的『货物』进出,会方便很多。” 沈衡的指尖,在文件上轻轻敲了敲。 他没有立刻说话,似乎在权衡著什么。 林朵朵在一旁听著他们的对话,心惊胆战。 “货物”。 “港口”。 她对沈衡的认知,又多了一层。 良久。 沈衡终於开口。 “飞行员可以免费提供。” 阿南愣了一下。 “免费?” “嗯。”沈衡的语气很平淡,“不仅免费培训,后续的飞机保养和技术支持,也都可以免费。” 他合上文件,看向阿南。 “但是,我要海防港未来三十年的独立经营权。” 阿南的呼吸一窒。 免费的技术支持,换取一个重要港口三十年的经营权。 这笔买卖,看似是越南方占了便宜。 但实际上,沈衡看中的,是背后更长远的战略布局和商业利益。 “我明白了,衡爷。” 阿南恭敬地低下头。 他知道,一场新的谈判,即將在越南展开。 经过几个小时的飞行,直升机抵达了越南海防市。 飞机降落在一处位於郊区的私人停机坪。 地面上,早已有几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在等候。 一个穿著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上来。 “沈先生,一路辛苦。” 男人的態度十分恭敬。 他就是阮文勇。 沈衡点点头,拉著林朵朵下了飞机。 阮文勇的目光,在林朵朵身上停留了一瞬。 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掩饰过去。 他很识趣地没有多问。 “住所已经为您准备好了,绝对的安全隱秘。” “请。” 第76章 海防市 车队平稳地驶离停机坪,朝著市区的方向开去。 林朵朵看著窗外陌生的街景,心情愈发沉重。 这里的一切,都让她感到不安。 车子最终在一栋掩映在绿树丛中的法式別墅前停下。 別墅位置隱秘而安全,沈衡让阿南安排自己的人把周围严密的把守起来。 “沈先生,您和这位小姐先休息。” 阮文勇將他们送到门口。 “一个小时后,我们在楼下谈合同的事情。” “好。” 沈衡应了一声,便带著林朵朵走进了別墅。 別墅內部的装修,奢华而復古。 沈衡没有在一楼停留,直接拉著她上了二楼。 推开主臥的门。 房间很大,带著一个宽敞的阳台,可以俯瞰整个花园。 沈衡將她带到床边。 “林朵朵,你在这里等我。” 他的语气,是命令。 “哪里都不许去。”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 林朵朵下意识地拉住了他的衣角。 沈衡的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我……我害怕。” 她的声音很小。 在这完全陌生的环境里,面对著未知的危险,她唯一能抓住的,似乎只有这个男人。 这是一种多么可悲又可笑的依赖。 沈衡沉默地看了她几秒。 他没有抽回自己的衣角。 “不用怕,我就在楼下,有事给我打电话。” “谈完事,我带你出去逛逛,顺便吃越南菜。” 说完,他才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房门。 “咔噠。” 门,从外面被反锁了。 林朵朵走到窗边,看著楼下花园里那些巡逻的守卫。 ………… 楼下客厅。 阮文勇和几个核心手下,正襟危坐。 沈衡坐在主位的沙发上,阿南站在他身后。 “沈先生,关於飞行员培训的费用……” 阮文勇率先开口。 沈衡抬手,打断了他。 “培训,免费。” 阮文勇愣住了。 他身后的几个手下,也面面相覷。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这个道理,他们都懂。 “沈先生,您这是……” 沈衡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我有一个更好的合作方案。” 他看向阮文勇。 “我们可以在越南註册一家合资的物流公司。” “名义上,是做正当的跨国贸易。” “以后我们所有的资金往来,都可以通过这家公司的利润进行。” “这样,既可以避开国际金融监管,也能让你们的资金,有一个安全合法的来源。” 阮文勇的眼睛,瞬间亮了。 资金安全,一直是他们最头疼的问题。 沈衡提出的这个方案,简直是为他们量身定做。 “至於飞行员的培训,和飞机的售后保养……” 沈衡顿了顿,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些,都可以作为我们合资公司的技术投入,免费提供。” 阮文勇的心,怦怦直跳。 他知道,终点要来了。 “我只有一个条件。” 沈衡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我要海防港的经营权。” 阮文勇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身后的几名手下,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沈先生,这个条件……恐怕有些难办。”阮文勇艰难地开口,声音乾涩。 海防港的经营权。 这块肥肉,他不是没想过。 但那里的水,太深了。 沈衡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他只是淡淡地看著阮文勇,似乎在等待他的下文。 “目前控制港口主要航运和仓储的,是一家叫『长山集团』的公司。”阮文勇擦了擦额角的汗,“他们的董事长,叫范文同。这个人……在海防市根基很深,黑白两道都有他的人,和政府高层关係也相当密切。”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如果想动他,恐怕会牵一髮而动全身,引起很大的麻烦。” 阿南站在沈衡身后,面无表情。 他知道,阮文勇说的是实话。 在別人的地盘上,要拔掉一颗经营多年的钉子,绝非易事。 沈衡听完,却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而是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 阿南立刻上前,为他点燃。 “咔噠。” 火苗跳跃,映著沈衡深不见底的脸。 他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白色的烟雾。 烟雾繚绕中,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所以呢?” 两个字,让阮文勇的心臟猛地一缩。 所以? 这还需要问吗? 意思是,这个人不好动,这笔生意风险太大了。 “范文同……他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阮文勇硬著头皮解释。 沈衡將菸灰弹在水晶菸灰缸里,发出一声轻响。 他终於抬起头,目光落在阮文勇的脸上。 那目光里没有杀气,没有威胁,只有一片纯粹的、令人窒息的漠然。 “阮先生,找软肋,抓要害,我只看结果,不问过程。” “如果这个条件满足不了,”他將抽了半截的烟摁灭在菸灰缸里,“那我们之前谈的所有合作,都可以作废。” “飞行员,技术支持,合资公司……” “所有的一切,都免谈。”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阮文勇和所有在场人的心上。 阮文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拒绝? 拒绝的后果,他不敢想。 沈衡这个人,从来不是来跟你商量的。 他要么不做,要么,就要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合资公司的巨大利润,资金洗白的诱惑,还有那批能瞬间提升他们军事力量的武器…… 这些,都捆绑在“海防港经营权”这一个条件上。 他別无选择。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 阮文勇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颓然地靠在沙发上。 “……我明白了,沈先生。” 他闭上眼,再次睁开时,眼神已经变得狠厉。 “请给我五天时间。” “五天后,海防港,將不会再有范文同这个人。” 沈衡的嘴角,终於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 “很好。” “我等你的好消息。” 他看了一眼手錶,语气恢復了之前的平淡。 “我在这里等你五天,现在,我要去陪我的小女孩儿去吃饭了。” 说完,他便转身,头也不回地朝楼上走去。 第77章 不碰你 楼上主臥。 林朵朵蜷缩在宽大的沙发里,抱著一个丝绒抱枕,正在发呆。 她能听到楼下偶尔传来模糊的说话声,但听不真切。 “咔噠。”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 门被推开。 沈衡走了进来。 他已经脱掉了刚才那件带著烟味的西装外套,只穿著一件衬衫,袖口隨意地挽到小臂。 “朵朵,饿没饿?” 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林朵朵抱著抱枕,轻轻点了点头。 沈衡伸出手。 林朵朵迟疑著,最终还是把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很暖且乾燥。 “走吧。” 他拉著她站起来。 “带你去尝尝地道的越南菜。” 车子穿过夜色中的海防市,最终停在一家坐落在海边、灯火通明的餐厅前。 这是一家顶级的越南餐厅,装修得典雅而浪漫。 悠扬的钢琴声在耳边流淌。 沈衡牵著她,在侍者的引领下,穿过餐厅,来到一个视野最好的靠窗位置。 从这里,可以看到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和夜色中星星点点的渔火。 很美。 美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沈衡很自然地为她拉开椅子,等她坐下后,才在她对面落座。 他没有看菜单,只是对侍者报了几个菜名。 豪华越南河粉、香茅烤虾、南乳吊烧鸡、莲子龙眼糖水…… 全都是她能接受的口味。 菜很快被端了上来。 “尝尝,合不合胃口。”沈衡將一盘剥好的香茅烤虾,推到她面前。 林朵朵拿起叉子,机械地將虾肉送进嘴里。 食不知味。 沈衡没有逼她,只是安静地吃著自己的东西,偶尔会抬起头看她一眼。 直到那道莲子龙眼糖水被送上来。 沈衡看著她,忽然开口。 “这家餐厅的位置不错。” 林朵朵握著勺子的手一顿,没有作声。 “我打算,在这里投资一个港口。”他慢条斯理地说著。 她抬起头,看向沈衡。 沈衡对上她的目光,忽然笑了。 他的野心,他的版图,远比她想像的要庞大得多。 “到时候港口建好了,可以带你乘游艇去捕鱼。”沈衡看著她震惊的模样,似乎很满意。 林朵朵握著勺子的手,指节泛白。 “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她艰难地开口,声音乾涩。 “五天。”沈衡回答得很快,“五天后,事情处理完,我们就回蔓古。” 五天…… “可是我的课……” “別担心。我之前给你请了一周的假。” 他顿了顿,补充道:“也联繫了你的教授。从明天开始,每天上午九点到十二点,他会给你单独上网课。你的课程,一节都不会落下。” 林朵朵彻底愣住了。 他…… 他竟然连这个都安排好了? 细致到让她感到毛骨悚然。 他是在將她的整个生活,都纳入他的掌控之下。 让她习惯他,依赖他,最终……离不开他。 “这几天,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沈衡又问,“或者想玩的,我都可以带你去。” 林朵朵缓缓摇头。 “我……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沈衡看著她,黑眸深邃。 “好。” 他没有再逼问。 “那我就看著安排了。” ………… 晚餐结束。 两人回到別墅。 刚走进客厅,沈衡的手机就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了起来,顺手按了免提。 是阮文勇的声音。 “沈先生,晚上给您安排了点娱乐活动,给您接风洗尘。”电话那头的语气,带著一丝諂媚和討好,“地方都安排好了,是海防市最好的场子,姑娘也都是最顶级的……” 林朵朵站在一旁,听著电话里露骨的字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这些,才是他真正的世界。 糜烂,骯脏,充满了欲望和交易。 沈衡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女孩儿。 “让阿南代表我去。”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今晚没空。” 电话那头的阮文勇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拒绝。 “沈先生,这……” “我要陪我的小女孩儿。” 沈衡说完,便直接掛断了电话。 客厅里,陷入一片死寂。 林朵朵怔怔地站在原地,心臟狂跳。 他…… “上楼。” 沈衡的声音,將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走过来,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掌心温热。 林朵朵像被烫到一样,下意识地想缩回手。 沈衡却握得更紧。 他拉著她,一步步走上二楼。 回到那间奢华的主臥。 “朵朵,去洗澡。”他鬆开手,命令道。 林朵朵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 “害怕?”沈衡挑眉看她。 林朵朵咬著唇,点了点头。 他沉默地看了她几秒。 然后,他忽然开口。 “我陪你洗。” 林朵朵几乎是立刻就鬆开了手,踉蹌著向后退了一步。 “不……不用了!” “我自己可以!” 她语无伦次地说著。 沈衡没有动。 他只是看著她,看著她浑身的每一根神经都紧绷著,隨时准备逃离。 他朝她走近一步,耐著性子,用一种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低沉的语气开口。 “只是陪著你。” 他的声音,刻意放缓了。 “这几天,让你好好休息。”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不碰你。” 林朵朵怔住了。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 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温度,但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似乎没有了往日的掠夺和欲望。 只有一片深沉的、她看不懂的平静。 不碰她? 他说的是真的吗? 可是在这个完全陌生的、戒备森严的別墅里,除了信他,她还有別的选择吗? 沈衡没有再催促。 最终,林朵朵垂下眼,轻轻地点了点头。 沈衡这才迈步,越过她,走进了那间极尽奢华的浴室。 林朵朵僵硬地跟了进去。 浴室大得惊人,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巨大的按摩浴缸,还有一整面墙的落地玻璃,正对著別墅后方的私密花园。 沈衡径直走到浴缸边,弯腰,伸手。 “哗啦啦——” 温热的水流,从镀金的水龙头里倾泻而出。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手试著水温。 一遍。 又一遍。 第78章 忍耐 直到水温刚刚好,沈衡才关掉水龙头。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她。 “朵朵,脱衣服。” 林朵朵背过身去,指尖冰凉,解开裙子的拉链。 衣服滑落在地。 冰冷的空气,让她裸露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她不敢回头,快步走进浴缸,將自己整个人都沉了进去。 温热的水,並没有让她感到丝毫放鬆。 她蜷缩在浴缸的角落,紧张地看著浴缸边的男人。 沈衡没有像她想像中那样也脱掉衣服进来。 他只是拉过一张矮凳,在浴缸边坐了下来。 他就那样坐著,双腿交叠,姿態閒適。 林朵朵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她僵硬地坐在水里,一动不敢动。 浴室里,只剩下水波轻微晃动的声音。 沈衡似乎是看不下去了,他轻轻嘆了口气。 “过来。” 林朵朵身体一颤,但还是依言,像蜗牛一样,一点点地挪了过去。 直到她的后背,几乎要贴上浴缸的另一侧。 沈衡站起身,拿起旁边架子上的沐浴露和一块全新的、柔软的沐浴海绵。 “我帮你洗。” 林朵朵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想拒绝,可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衡的手,伸进了水里。 带著沐浴露泡沫的海绵,轻轻落在了她的背上。 他的动作很轻。 他仔细地擦拭著她的背,她的肩膀,她的手臂…… 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会触碰到她的皮肤。 每一次触碰,都像是一道电流,让林朵朵的身体瞬间绷紧。 她紧紧闭著眼,长长的睫毛上沾了水汽,微微颤抖。 身体里有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这种极致的矛盾,快要把她逼疯了。 他帮她洗完了背,又开始洗她的头髮。 修长的手指,穿过她湿漉漉的髮丝,力道適中地按摩著她的头皮。 很舒服。 舒服到让她几乎要落泪。 她已经忘了,上一次有人这样温柔地为她洗头,是什么时候了。 好像是……很小很小的时候,妈妈还在的时候。 一滴滚烫的眼泪,不受控制地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混入了温热的洗澡水里,没有留下一丝痕跡。 终於,一切都结束了。 沈衡用淋浴喷头,仔细地衝掉了她身上和头髮上的所有泡沫。 然后,他拿起旁边一条巨大的、乾燥柔软的浴巾。 “朵朵,起来。” 林朵朵睁开眼,水汽氤氳了她的视线。 她扶著浴缸边缘,慢慢站了起来。 水珠顺著她光洁的肌肤滑落。 沈衡將浴巾展开,一步上前,將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进去。 他將她打横抱起。 身体相贴的瞬间,林朵朵整个人都僵住了。 隔著浴巾和他的西装裤,她清晰地感觉到,有一个无比坚硬滚烫的东西,正死死地抵著她的大腿。 他…… 他有反应了。 而且是那么强烈的反应。 林朵朵的心臟,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刚才说的不碰她,都是骗人的吗? 然而,沈衡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抱著她,一步步走出浴室。 他將她轻轻放在臥室那张宽大的床上。 然后,他转身,从衣柜里拿出了一件乾净的睡裙,递给她。 “朵朵,穿上衣服,盖好被子。” 他转身去浴室冲了个冷水澡。 林朵朵飞快的换上了睡裙。 沈衡冲完澡后,脸色平静,但林朵朵却敏锐地捕捉到,他紧绷的下頜线,和额角一闪而过的青筋。 他在忍。 他在极力地忍耐著什么。 林朵朵看著他,鬼使神差地,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 她用小得像蚊子哼一样的声音,问了一句。 “你……你那样……没事吗?” 沈衡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复杂得让她心慌。 有欲望,有挣扎,还有一丝……自嘲?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只是走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躺了上去。 然后,他看著她,声音因为隱忍而显得有些沙哑。 “没事。” 说完,他便伸出长臂,將她捞了过去,紧紧圈在怀里。 他的身体,像一个滚烫的火炉。 林朵朵一动也不敢动,僵硬地被他抱在怀里。 隔著薄薄的丝绸睡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紧绷的线条,以及……那不容忽视的欲望。 良久。 他沙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睡吧。明天你还要上课。 ………… 清晨,林朵朵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男人线条分明的胸膛。 她整个人,都被圈在一个滚烫而结实的怀抱里。 昨晚的一切,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他的忍耐。 他的体温。 他沙哑的那句“没事”。 林朵朵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到沈衡沉睡的侧脸。没有了白日的冷酷和狠戾,此刻的他,英俊、安静而无害。 她轻轻动了一下,试图从他的禁錮中挣脱出来。 刚一动,头顶就传来一个带著晨起时特有沙哑的声音。 “醒了?” 沈衡睁开了眼,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清明一片,没有丝毫睡意。 沈衡鬆开手臂,坐起身。 被子滑落,露出他结实流畅的上半身。 他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 “七点半。再睡会儿,还是现在起来吃早餐?” 林朵朵拉了拉被子,把自己裹紧了些。 “……现在起床。” “好。” 沈衡下了床,径直走进浴室。 很快,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林朵朵这才鬆了口气,飞快地爬下床,去另一间浴室洗漱后,从衣柜里找出一套乾净的衣服换上。 等她收拾好自己,沈衡也已经穿戴整齐地从浴室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一身休閒的亚麻色衬衫和长裤,整个人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 “走吧。” 他很自然地朝她伸出手。 林朵朵把手放了上去。 楼下的餐厅里,长长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早餐。 越南河粉,法式牛角包,还有温热的牛奶和鲜榨的果汁。 林朵朵默默地吃著碗里的河粉,味道清甜鲜美,很合她的胃口。 两人之间,没有交流。 但这种沉默,却不像以往那样令人窒息。 第79章 渔村 上午九点,別墅二楼的书房。 林朵朵坐在书桌前,戴著耳机,正对著笔记本电脑的屏幕,用流利的英语和视频那头的教授討论著课程。 “朵朵,你的思路非常清晰,这篇论文的切入点很新颖。我很期待你的最终成品。” 视频里的白人老教授,对她讚不绝口。 “谢谢您,教授。” 林朵朵礼貌地回应。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沈衡端著一杯冒著热气的红茶和一小碟切好的水果,走了进来。 他將东西轻轻放在林朵朵手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也没有打扰她上课。 只是站在她身后,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他的目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 阳光透过窗户,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微微颤动。 很认真。 也很美。 沈衡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久留,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书房。 ………… 午后。 海防市的阳光,炽烈而耀眼。 “朵朵,下午带你出去转转。” 午餐后,沈衡对她说。 林朵朵没有拒绝的余地。 黑色的宾利,平稳地行驶在沿海公路上。 最终,车子没有开往市区的任何景点,而是直接上了一艘早已等候在码头的私人游艇。 沈衡亲自驾驶游艇,朝著远处海天一线的方向驶去。 大约半小时后,一片壮丽的景象,出现在林朵朵眼前。 无数石灰岩的岛屿和山峰,从翡翠般的海面上拔地而起,形態各异,鬼斧神工。 “这里是下龙湾。” 沈衡站在她身边,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模糊。 “传说,天上的神龙降临此地,吐出无数颗珍珠,化作这些岛屿,抵御外敌的入侵。” 林朵朵被眼前的景色震撼,一时忘了言语。 她从不知道,他竟然还了解这些神话传说。 “你看那座,像不像一只斗鸡?” 沈衡抬手指著不远处两块紧挨著的岩石。 林朵朵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那两块岩石的形状,像极了两只昂首挺胸、准备决斗的公鸡。 “还有那边,”他又指向另一处,“像一个老渔夫,在垂钓。” 他似乎很有兴致,一一为她介绍著那些奇特的岩石。 林朵朵靠在栏杆上,听著他的讲解,看著海鸥在远处盘旋,海风吹起她的长髮。 有一瞬间,她几乎要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忘了眼前这个男人,是怎样一个残忍冷酷的恶魔。 游艇在附近一个漂浮在海上的渔村旁停下。 几个皮肤黝黑、穿著当地服饰的小孩子,划著名小小的竹筏围了过来,用清脆的越南语叫卖著水果。 沈衡很自然地切换成流利的越南语,和他们交谈起来。 他问他们家里的情况,问他们有没有上学。 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沓厚厚的越南盾,递给其中一个最大的孩子。 “这些钱,拿去买些好吃的,剩下的,给你和你的弟弟妹妹们交学费。” 孩子们爆发出惊喜的欢呼声,不停地向他鞠躬道谢。 林朵朵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看著他脸上那抹称得上是温和的笑容。 他可以眼都不眨地杀人,也可以如此慷慨地去帮助这些素不相识的贫困儿童。 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她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 傍晚时分,游艇调转了方向,准备返航。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男人划著名一艘小小的竹筏,正拼命地朝著他们的方向追过来。 “先生!先生,等一下!”男人一边划,一边大声地用越南语喊著。 游艇没有前行,男人终於划到了游艇边,他扶著船舷,气喘吁吁。 “先生,现在不能走!” 他指著远处灰濛濛的天际线,神情焦急。 “海上气象台刚刚发布了颱风预警,风力很大,现在返航太危险了!” 林朵朵的心,猛地一沉。 颱风? 沈衡的眉头,也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信號很差,但还是接收到了一条来自阿南的预警信息。 確实有颱风。 而且,正在朝著他们这个方向移动。 “先生、小姐,我知道你们是好人,刚刚我的孩子收了你们的钱,如果不嫌弃的话,今晚就在我们家住下吧。”男人诚恳地发出了邀请,“虽然简陋了点,但至少能躲过这场风暴。等明天风停了,再走也不迟。” 林朵朵下意识地看向沈衡。 沈衡沉默著。 他那张英俊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林朵朵知道,他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 “好。” 良久,他吐出了一个字。 ………… 男人带著他们一边走一边介绍著自家的情况。 他告诉沈衡自己叫黄必胜,是这座小岛上的渔民,以及其他家庭成员的基本情况。 沈衡对他的话並无兴趣,一路无话。 他的家,就是小岛上的眾多木屋中的一间。 屋子不大,被隔成了几个空间,但收拾得很乾净。 一走进去,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鱼腥味和木头的味道。 一个面容和善的女人迎了出来,是黄必胜的妻子,叫黎玉兰。 她看到沈衡和林朵朵,有些拘谨,但还是热情地用越南语打著招呼。 之前的那两个孩子,光耀和美珠,也从屋里跑了出来。 看到沈衡,他们一点也不怕生,反而仰著小脸,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谢谢叔叔!”哥哥光耀大声说。 妹妹美珠则害羞地躲在哥哥身后,小声地跟著说了一句“谢谢”。 沈衡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扫过这个狭小、拥挤、甚至有些昏暗的屋子,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 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陌生。 以及……不適。 “我去帮忙。” 林朵朵看到黎玉兰正在厨房里忙碌,她小声对沈衡说了一句,便主动走了过去。 黎玉兰看到林朵朵进来,有些受宠若惊,连连摆手。 林朵朵却只是笑著,拿起旁边的蔬菜,熟练地帮忙清洗起来。 她用不算流利,但可以简单沟通的越南语和黎玉兰交谈著。 黎玉兰很快就放下了戒备,和她聊起了家常。 林朵朵一边听著,一边干活,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笑意。 这种感觉…… 很奇妙。 就像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在家里给爸爸做饭一样。 温暖。 而平凡。 第80章 別怕 木屋里。 沈衡坐在一条简陋的长木凳上。 他那高大挺拔的身形,和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格格不入。 黄必胜拘谨地陪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光耀则大胆地凑了过来,好奇地打量著沈衡。 “叔叔,那个姐姐是你的女朋友吗?”他奶声奶气地问。 沈衡的目光,穿过简陋的门框,落在厨房里那个正低头洗菜的纤细背影上。 她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是。” 他平静地回答。 “先生,那晚上,你们就睡光耀和美珠的房间吧!” 黄必胜边说著,就一边去收拾房间了。 晚餐很简单。 一条清蒸鱼,一盘炒时蔬,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米饭。 但林朵朵却吃得很香。 这是她这段时间以来,吃得最安心的一顿饭。 饭桌上,黄必胜和黎玉兰不停地给他们夹菜,热情得让人无法拒绝。 沈衡吃得不多。 他只是安静地坐著,看著林朵朵和那一家人互动。 看著她给黄美珠擦掉嘴角的饭粒。 看著她笑著听黄光耀讲渔村里的趣事。 他的眼神,幽深而晦暗。 晚饭后,屋外已经狂风大作。 雨点噼里啪啦地敲打著木屋的屋顶,像是要將这片小小的庇护所吞噬。 屋里没有电视。 唯一的娱乐,就是聊天和听风声雨声。 林朵朵被光耀和美珠缠著,要她讲故事。 “好啊。” 林朵朵看样子很喜欢小孩子,欣然同意。 她坐在小小的木板床上,两个孩子一左一右地靠著她。 “从前,在一片很远很远的大森林里,住著一只迷路的小兔子……” 她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在呼啸的风雨声中,像一首催眠曲。 两个孩子听得入了迷,连眼睛都捨不得眨。 黎玉兰和黄必胜坐在不远处,脸上带著满足而温和的笑意。 沈衡一个人坐在客厅的角落里。 光线很暗,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看著被孩子们簇拥著的林朵朵。 看著她脸上那抹发自內心的、久违的温柔笑意。 那笑容,很美。 美得有些刺眼。 他忽然觉得,有些烦躁。 这种属於普通人家的、吵闹的、温馨的场面,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排斥。 他不喜欢。 他不喜欢她对別人笑。 哪怕对方只是两个孩子。 他等了一会儿。 一个故事讲完了。 林朵朵刚准备开口讲第二个。 “林朵朵。” 一个冷淡的、带著不容置喙命令意味的声音传来。 林朵朵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她转过头,看向那个坐在阴影里的男人。 “时间不早了。” 沈衡站起身,朝她走了过来。 他停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和她怀里的两个孩子。 “我们该休息了。” 两个孩子被他身上那股冰冷的气场嚇到,下意识地往林朵朵怀里缩了缩。 “林朵朵。” 沈衡又叫了她一声,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林朵朵深吸一口气,轻轻拍了拍两个孩子的后背。 “光耀,美珠,今天就到这里了,好不好?” “明天姐姐再给你们讲。” 两个孩子虽然不舍,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林朵朵站起身。 沈衡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依旧滚烫。 “早点休息。”他对黄必胜夫妇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然后,他拉著林朵朵,走进了那间为他们收拾出来的、狭小的房间。 “嘭。” 房门被关上了。 隔绝了外面风雨飘摇的世界。 也隔绝了那一家四口的温馨灯火。 沈衡没有鬆手,他將她拉到身前,另一只手抬起,落下了门栓。 “咔噠。” 一声轻响。 他拉著她,走向那张唯一的、小小的木板床。 床真的很小,床板上铺著一层薄薄的被褥,带著阳光和海风的味道。墙上贴著孩子们画的稚嫩图画,看样子两个孩子应该很喜欢画画。一角还放著几个手工製作的小玩具。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温馨,却也简陋。 林朵朵站在床边,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雨点敲打著木板墙壁,发出密集的响声。 沈衡鬆开她的手,转身拿起另一套被褥。 “这床睡不下两个人,你睡床,我睡地板。” 沈衡已经开始铺被子,动作熟练得让人意外。 他將被褥在地板上铺开,然后脱掉西装外套,隨手扔在一旁的椅子上。 “凑合一晚。” 他做完这一切,抬头看她,挑了挑眉。 “明天一早我们就走。” 林朵朵连忙点头,爬上了那张小木床。 沈衡看著她的反应,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但快得像是错觉。 “那就睡吧。” 他关掉了房间里那盏昏黄的灯。 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林朵朵盖好被子。 床很小,她只能蜷缩成一团,儘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黑暗中,她能听到沈衡在地板上躺下、翻身的声音。 地板那么硬。 他应该很不舒服吧? 这个念头刚从脑海里冒出来,就被她自己狠狠掐灭。 他是恶魔。 就算睡在钉板上,也是他活该。 她在心里这样想著,却不敢出声询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外面的雨声渐渐小了些,但风依然很大。 木屋偶尔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是隨时会被狂风掀翻,让人心惊胆战。 林朵朵抱著被子,在风声和木屋的呻吟声中,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时候—— “轰隆——!” 一道惊雷毫无预兆地在头顶炸响! 巨大的雷声,仿佛要撕裂苍穹,震得整个木屋都在剧烈地颤抖。 “啊!” 林朵朵猛地从床上坐起身,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她浑身都在抖。 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黑暗中,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擂鼓般的心跳。 又是雷声。 又是黑暗。 童年的阴影,如同附骨之疽,瞬间將她吞噬。 “朵朵。” 就在她快要被恐惧淹没时,一个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別怕,过来。” 他的声音,奇异地安抚了她的恐慌。 林朵朵坐在床上,咬著下唇,犹豫著。 “轰隆!” 又是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著是震耳欲聋的雷鸣。 林朵朵再也忍不住,身体一颤,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 第81章 返航 林朵朵赤著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摸索著,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沈衡身边,在他铺著的地铺旁,慢慢地躺了下去。 沈衡没有说话。 黑暗中,他伸出一条手臂,將她整个人都拉进了怀里。 他的胸膛体温很高,像一个小小的火炉。 林朵朵整个人都贴著他,鼻息间全是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 “別怕,睡吧。” 沈衡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他顺手把床上的那床被子也扯了下来,盖在了两人身上。 瞬间,那股带著她体温的、混合著阳光味道的暖意,將他们包裹。 林朵朵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著。 这个毁了她一切的男人。 此刻,却用自己的身体,为她筑起了一道屏障,隔绝了外面呼啸的风雨和让她恐惧的雷鸣。 时间在黑暗中慢慢流逝。 雷声渐渐远去,只剩下窗外不知疲倦的风声和雨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朵朵紧绷的身体,终於在他温暖的怀抱里,一点点地放鬆下来。 她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次,她没有做噩梦。 梦里,她回到了童年的家。 不是那间储藏室。 是宽敞明亮的客厅。 外面下著淅淅沥沥的小雨,爸爸正在厨房里忙碌,饭菜的香气飘了出来。 她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抱著一个娃娃,和妈妈一起看著电视里播放的动画片。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她的身上。 温暖如春。 那是她记忆里,最美好的时光。 ………… 清晨,天光大亮。 一夜的风雨,停了。 林朵朵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 “天晴了。” 沈衡鬆开手臂,坐了起来。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看了一眼身下简陋的地铺,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地上太硬,浑身酸痛。” 他侧过头,看向还躺在地上的林朵朵,目光落在她有些疲惫的脸上。 “你肯定也没睡好。” 沈衡收拾了地铺,拿起一旁椅子上的衬衫和外套,慢条斯理地穿上。 “我们该走了。”沈衡已经穿戴整齐,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嗯。” 林朵朵胡乱地点了点头,也赶紧爬下床,开始穿衣服。 ………… 当两人走出那间狭小的房间时,黎玉兰已经准备好了早饭。 是热腾腾的鱼肉粥。 “沈先生,林小姐,快来吃早饭。”黎玉兰热情地招呼著。 光耀和美珠两个孩子,已经围在了桌边。 看到林朵朵,两个孩子眼睛一亮。 “姐姐早上好!” 林朵朵看著他们天真烂漫的笑脸,心情也跟著轻鬆了几分。 “早上好。” 这顿早饭,吃得依旧很温馨。 黎玉兰不停地给林朵朵碗里添粥,黄必胜则有些拘谨地陪著沈衡说话。 沈衡话不多,但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 “姐姐,你还会再来看我们吗?”美珠拉著林朵朵的衣角,仰著小脸,满眼都是不舍。 “会的。”林朵朵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小脸。 这个答案,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真是假。 “拉鉤!”光耀伸出了小拇指。 林朵朵笑了笑,也伸出小指,和他勾了勾。 “好了,该走了。” 沈衡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他走到黄必胜面前。 “黄先生,多谢款待。” 说著,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了过去。 黄必胜脸色一变,连连摆手。 “沈先生,这可使不得!我们怎么能收你的钱!” 沈衡直接將信封,塞进了黄必胜的手里。 不再理会他,转身,很自然地牵起林朵朵的手。 “走了。” 他拉著她,走向停靠在岸边的游艇。 林朵朵回头,看到黄必胜一家人站在岸边,不停地朝他们挥手。 阳光下,那一张张淳朴的笑脸,那么真实,又那么遥远。 游艇启动,缓缓驶离了这座渔村。 林朵朵看著那些简陋的木屋,在视野里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 游艇在平静的海面上飞速行驶。 海风吹起林朵朵的长髮,拂过她的脸颊。 两人並肩站在甲板上,沉默地吹著海风。 “喜欢这里吗?” 沈衡忽然开口。 林朵朵看著远处壮丽的朝霞,轻轻“嗯”了一声。 “那……对跳伞,还有兴趣吗?” 林朵朵的心,猛地一跳。 跳伞…… 那个她曾无意中流露过一丝好奇的极限运动。 从万米高空一跃而下,拥抱天空和风。 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是极致的恐惧,还是……极致的自由? 林朵朵转过头,看向沈衡。 男人深邃的眼眸里,映著漫天霞光,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想去吗?” 他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而蛊惑。 “如果你想,我带你去。”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 他的身后,是漫天的朝霞和无垠的大海。 那张英俊的脸上,带著一丝她看不懂的笑意。 “我……我想试试。” “可是……我不会。” 沈衡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我教你。”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 他说完,收回目光,不再看她。 “先回去好好洗个澡。昨晚的地上太硬,浑身酸痛,你肯定也没睡好。” 他的声音,平静地传来。 “洗完澡再睡一会儿,下午,我带你去跳伞。” 林朵朵站在原地,海风吹得她有些冷。 ……… 汽车的引擎声刚刚停稳,阮文勇就带著人,恭敬地等在了別墅门前。 “沈先生。” 沈衡没有理会他,径直拉著林朵朵的手,走进了別墅主楼。 “朵朵,你去洗澡。” 林朵朵沉默地上了楼,走进浴室。 她整个人沉入水中,温热的水流包裹著她,让她酸痛的身体,得到了一丝缓解。 跳伞? 她闭上眼。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从高空坠落的画面。 风在耳边呼啸。 大地在视野里飞速放大。 那种失重感,那种濒临死亡的刺激…… 竟然让她,產生了一丝扭曲的、被压抑了太久的……嚮往。 如果,就这样摔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是不是,也算是一种解脱?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她猛地睁开眼。 不。 她不能死。 第82章 跳伞 林朵朵躺在床上。 很累。 却怎么也睡不著。 脑子里,一会儿是渔村里那一家人淳朴的笑脸,一会儿是沈衡將她从孩子们的身边,冷漠地拉走的画面。 “咔噠。” 门锁轻响。 沈衡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黑色的运动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充满了力量感。 他走到床边,看著她。 “睡不著?” 林朵朵没有回答,只是睁著眼,看著天花板。 沈衡也不在意。 他在床边坐下,床垫微微下陷。 两人之间,隔著半臂的距离。 “我已经安排好了,下午带你去跳伞。我会带你跳。你的背后,会有一个主伞,一个备用伞。我的背后,同样有主伞和备用伞。” “整个过程,你都会被固定在我身前。我会处理所有的事情,开伞,控制方向,降落。” 他看著她,目光深沉。 “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听我的指令。” 林朵朵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她无法否认,心底深处,有一丝丝疯狂的期待。 ………… 下午。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载著他们,驶离了海防市区。 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了很久,最终,停在了一处极其隱蔽的私人机场。 跑道旁,停著一架小型的螺旋桨飞机。 旁边还站著几个穿著专业跳伞服的教练,正恭敬地等候著。 一个白人教练迎了上来,开始用流利的英语,讲解双人跳伞的注意事项。 “行了!” 沈衡冷淡的声音,打断了教练的滔滔不绝。 他挥了挥手,示意那几个人退下。 教练们面面相覷,但不敢有任何异议,立刻恭敬地退到了一旁。 沈衡走到林朵朵面前。 “我来教你。” 他说著,拿起一套跳伞装备,开始亲手为她穿戴。 他的动作很专业,手指有力而稳定,快速地系好她身上每一根安全扣。 “身体放鬆,跳出机舱后,我会给你信號,到时候把身体打开,像这样。”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调整著她的姿势。 他的掌心,隔著薄薄的衣料,贴在她的背上,滚烫的温度几乎要將她灼伤。 林朵朵浑身僵硬。 “別怕。有我在,包你没事。” 他似乎察觉到她的颤抖,声音压低了几分,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 他们登上了那架小小的飞机。 机舱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和一名飞行员。 巨大的轰鸣声,充斥著耳膜。 很快,机身一震,他们离开了地面。 窗外的景物,飞速地向后退去。 城市,港口,大海…… 所有的一切,都在迅速地变小。 林朵朵看著窗外,手心已经满是冷汗。 一只温热的大手,覆上了她的手背。 沈衡开始將他们两个人的安全背带,连接在一起。 “咔噠。” “咔噠。” 冰冷的金属卡扣,一个接一个地锁上。 她被牢牢地固定在了他的身前。 后背,紧紧地贴著他坚硬的胸膛。 她能感受到他的体温,他的心跳。 这一刻,他们是生死相连的共同体。 “我会一直在你身后。” 他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带著一丝灼热。 “等会儿机门打开,什么都不要想。” “我会带著你跳下去。” ………… 飞机不断爬升。 穿过云层。 机舱里的气压,越来越低。 飞行员做了一个手势。 高度,到了。 “哗啦——” 机舱的侧门,被猛地滑开。 一瞬间,狂风夹杂著巨大的轰鸣,疯狂地涌了进来。 冰冷的空气,瞬间灌满了她的肺,让她几乎窒息。 她的脚下,是深不见底的蔚蓝天空,和如棉絮般漂浮的云海。 美得惊心动魄。 也恐怖得,让她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林朵朵,看著我。” 沈衡的声音,穿透了风声,在她耳边响起。 她动不了。 她只能死死地盯著脚下那片虚无的深渊,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快要被吸进去了。 一只手,忽然扣住了她的后脑,强迫她微微侧过头。 “相信我。” 他的声音,近在咫尺。 林朵朵的瞳孔,剧烈地收缩。 她看到他的侧脸,冷硬的线条,在呼啸的狂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沈衡没有再给她任何犹豫的时间。 他用那双钢铁般的手臂,將她死死地固定在怀里,拖著她,一步步,走向那敞开的舱门。 “朵朵,看著前面,別往下看。”他把她圈在怀里, “我数三下。” “一!” “二!” “三!” 他没有给她“三”之后的时间。数字出口的瞬间,他带著她向前一倾。 失重感攫住了她。心臟猛地顶到喉咙口。风呼啸著淹没一切声音。 她紧闭著眼。 她的后背,严丝合缝地贴上了他坚实温热的胸膛。 他用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態,將她整个人都禁錮在怀里。 世界在旋转。 风声在耳边呼啸。 那一瞬间,林朵朵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那个黑暗的念头再次浮现。 就这样结束吧…… 就这样…… 就在她意识快要涣散的时候,身后那具坚实的身体,猛地调整了姿势。 沈衡强而有力的手臂,环过她的腰,將她的身体固定住。 他带著她,在空中翻转,稳定住了下坠的姿態。 最初的恐惧和眩晕,渐渐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疯狂的、极致的刺激! 风不再是噪音,而是托举著她的力量。 天空广阔无垠,仿佛触手可及。 脚下,是如同上帝视角般壮丽的山川与海岸线。 自由!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酣畅淋漓的自由感,瞬间席捲了她! 她忘了自己是谁。 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在这一刻,她只是她自己。 一个挣脱了所有束缚,正在天空中自由翱翔的灵魂。 “啊——!” 她再次尖叫出声。 这一次,不再是恐惧。 是兴奋!是宣泄! 是压抑了太久之后的,一次彻底的释放! “砰!” 一声闷响。 头顶的伞包,在空中猛然绽开。 巨大的拉力传来,两人下坠的速度瞬间变缓,从狂暴的自由落体,变成了平稳的滑翔。 周围的世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风声,和伞翼划过空气的轻响。 第83章 酒醉 林朵朵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心臟还在疯狂地跳动。 肾上腺素飆升带来的快感,让她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 “朵朵,感觉怎么样?” 沈衡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很……很棒……” 林朵朵下意识地回答,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这是她发自內心的回答。 身后传来他一声低沉的轻笑,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到她的背上。 他操控著降落伞,带著她在空中盘旋。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海防市的海岸线美得像一幅画。 那种感觉,平静,而又辽阔。 仿佛世间的一切烦恼和痛苦,都变得渺小起来。 沈衡熟练的操控著方向,带著她,朝著地面上那片早就规划好的草坪,平稳地降落。 双脚,重新踩在坚实土地上的那一刻。 林朵朵还有些恍惚。 仿佛刚才那一场惊心动魄的翱翔,只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工作人员立刻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帮他们解开身上繁复的装备。 当连接著两人的最后一个安全扣被解开。 当身后那具滚烫的身体,彻底与她分离。 一股莫名的寒意瞬间袭来。 林朵朵抬起头。 沈衡就站在她的面前。 高大的身影,在阳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將她完全笼罩。 他又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的、掌控一切的沈先生。 刚才那个在天空中,带著她飞翔,给予她短暂自由的男人,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他的目光,落在她因为兴奋而泛红的脸颊,和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上。 他抬起手,却只是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將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掖到她的耳后。 “林朵朵,喜欢吗?” 林朵朵看著他,喉咙发紧,只能怔怔地点了点头。 “喜欢就好。” ………… 回去的路上,林朵朵靠在车窗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山峦,树林,田野…… 一切都和来时一样。 可她的心境,却已经天翻地覆。 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从万米高空坠落的画面。 风在耳边呼啸。 心臟快要跳出胸膛的极致刺激。 那一刻的自由,是真实的。 那一刻的兴奋,也是真实的。 “嗡……嗡……” 手机震动的声音,打破了车厢里的死寂。 是沈衡的手机。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阿南恭敬的声音。 沈衡静静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著。 “范文同那边,有消息了?” 沈衡的目光,转向窗外,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告诉阮文勇,我的耐心有限。” “五日之约,如果我还看不到他送来的投名状。我们之间的合作,就到此为止。他知道后果。” 说完,他直接掛断了电话。 车厢里,再次恢復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车子,缓缓驶入了那栋法式別墅。 司机下车,恭敬地为沈衡拉开车门。 沈衡下了车,站在车门边,等著她。林朵朵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双脚踩在地上,依旧有些虚软。 沈衡很自然地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腰,走进了別墅。 客厅里,灯火通明。 沈衡鬆开她,径直走到酒柜前,拿出了一瓶红酒,和两个高脚杯。 他优雅地倒了两杯酒,深红色的液体,在水晶杯中,漾开一层层涟漪。 他端起酒杯,递了一杯给她。 “庆祝一下。” 林朵朵颤抖著,接过酒杯。 “庆祝……什么?” 沈衡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庆祝你第一次飞翔。” 他说著,朝她举了举杯。 林朵朵的呼吸一滯。 她看著他深不见底的眼睛,只觉得那里面,藏著一个巨大的旋涡,要將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她沉默著,將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灼烧著她的食道。 她被呛得咳了两声,眼圈瞬间就红了。 不一会儿,一瓶红酒就见了底。 沈衡看著她酒醉的样子,放下了自己的酒杯,走到她面前,抬手,用指腹,擦去她唇边的酒渍。 那一点点的触碰,仿佛带著电流,瞬间窜遍了她的四肢。 酒精,开始发挥它真正的威力。 她的脸颊,烫得惊人。 眼前的世界,也开始变得有些摇晃。 沈衡高大的身影,似乎出现了重影。 她努力地眨了眨眼,想看清他。 可徒劳无功。 “沈先生,我头……好晕……” 她听到自己喃喃出声,声音又轻又软,带著一丝娇憨。 沈衡放下了手。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看著她因为酒精而泛起酡红的脸颊,看著她水光瀲灩、微微失焦的瞳孔。 带著一种致命的诱惑。 跳伞时的兴奋,酒精带来的晕眩,两种极致的感觉,在她身体里衝撞,交织。 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被一种奇异的、陌生的燥热所取代。 她好热。 从身体深处,涌出一股股热浪。 “沈衡……”她无意识地,叫著他的名字。 沈衡俯下身。 “朵朵。我今晚很想要。”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贴著她的耳廓响起。 如果是清醒的时候,林朵朵一定会惊恐,会后退,会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抗拒。 可是现在…… 她的大脑,像一团被搅乱的浆糊,缓慢地处理著这句话的含义。 她迟钝地,抬起头。 近在咫尺的,是他轮廓分明的下頜,和滚动的喉结。 她没有回答。 也没有反抗。 只是那么呆呆地,看著他。 沈衡將她的沉默,当成了一种默许。 下一秒。 他拦腰將她抱了起来。 “啊!” 身体突然悬空,天旋地转。 她將脸埋进他坚实的颈窝,这个怀抱,很温暖,很坚实。 就像在万米高空时,他將她牢牢固定在身前那样。 给了她一种……可以依赖的错觉。 沈衡抱著她,一步步,沉稳地,走上二楼。 主臥的门,被他用脚踢开,又在身后“砰”的一声关上。 林朵朵被这声响,惊得瑟缩了一下。 她被轻轻地,放在了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床垫柔软得,几乎要將她整个人都吞没。 她软软地陷在里面,动弹不得。 沈衡开始解自己衬衫的纽扣。 一颗。 两颗。 露出他肌理分明的胸膛。 第84章 混乱 林朵朵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那上面。 她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脱掉了衬衫,隨手扔在地上。 然后,他俯下身,欺近她。 他撑在她的上方,將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朵朵,今晚要乖一点。” 沈衡低语著,滚烫的吻,落在了她的额头,然后是鼻尖,最后,是她的唇。 没有了以往的那种掠夺,这个吻,带著滚烫的欲望。 他撬开她的唇齿,浓郁的男性气息,混合著她口腔里残留的红酒香气,发酵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迷醉。 林朵朵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她忘了反抗。 甚至…… 甚至,潜意识里有了一丝微弱的、羞耻的回应。 她痛恨这样的自己。 可她控制不住。 他的手,抚上她光洁的脊背。 他的掌心,滚烫得嚇人。 所到之处,仿佛燃起了一片燎原的野火。 林朵朵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这声呜咽,彻底点燃了沈衡所有的忍耐。 她身上的连衣裙,被他轻易的褪去。 冰冷的空气,接触到皮肤,让她激起一层细小的栗粒。 他看著她。 目光,像烙铁一样,在她身上每一寸肌肤上,留下滚烫的印记。 身体的反应,背叛了她的意志。而酒精,是最好的催情剂。 不仅麻痹了她的神经,同时也放大了她的感官,瓦解了她所有的防线。 她的身体在酒精的作用下,变得格外……诚实。 在极致的晕眩中,她听到自己发出了一声破碎的、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声音。 那个声音,让她羞耻得,想立刻钻进地缝。 沈衡低头,看著身下泪眼朦朧,面色潮红的女孩。 “朵朵。” 他叫著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看著我。” 林朵朵费力地,睁开被泪水和汗水模糊的眼。 “喜不喜欢?” 和之前在浴室里的问题一模一样。 可这一次,她没有摇头。 她只是看著他,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她的沉默,和她身体诚实的反应,给了沈衡答案。 他不再逼问。 只是將她抱得更紧,开始了一轮又一轮…… 今夜的沈衡,格外温柔有耐心。 他不知疲倦地,在她身上索取著。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窗外的天色,都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这场漫长的、极致的沉沦,才终於结束。 林朵朵的意识,像是被抽空了。身体,也像是被碾碎了。 沈衡没有离开。 他躺在她的身边,將她汗湿的、虚软的身体,捞进了怀里。 他的胸膛,紧紧地贴著她的后背,林朵朵的眼角,滑下一滴滚烫的泪。 不是因为痛苦,也不是因为屈辱。 而是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巨大的、无边无际的茫然和……混乱。 沈衡察觉到了她的颤抖,他收紧了手臂。 “朵朵,睡吧。” 他的声音,带著事后的满足。 林朵朵闭上眼。 黑暗,瞬间將她吞没。 ………… 清晨。 林朵朵是被一阵压抑的对话声吵醒的。 声音从半开的臥室门外传来。 是沈衡。 他似乎在打电话。 宿醉的头痛还未完全消散,身体的每一寸骨头都像是被拆散了重组,酸软无力。 她撑著手臂,想要坐起来。 门外,沈衡低沉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进来。 “范文同处理了?” 林朵朵的动作,猛地一僵。 电话那头,是阮文勇恭敬的声音。 “是的,沈先生。就在刚才,他从自己办公室的顶楼,跳了下去。” “警方那边已经封锁了消息,官方说辞是……商业纠纷,资金炼断裂,引咎自杀。” 沈衡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听不出情绪的“嗯”。 林朵朵的心,骤然缩紧。 一个活生生的人。 就这么……没了? “自杀”? 她不信。 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沿著脊椎,一路窜上天灵盖。 电话那头,阮文勇的声音还在继续。 “对了,沈先生。您之前提过,港口附近有一座小岛,上面住了几十户渔民。將来如果运送『货物』,那座岛……恐怕也得拿下。” 小岛…… 渔民…… 林朵朵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想到了。 那个在夕阳下,闪著金光的寧静海面。 那个对她露出淳朴笑容的黄必胜。还有那个温柔地帮她擦拭碗筷的黄太太。 还有那群围著她,听她讲《海的女儿》,眼神清澈又好奇的孩子们…… “看著处理。” 沈衡的声音,冷得像冰,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四个字,狠狠砸在林朵朵的心上。 看著……处理? 什么叫看著处理? 那些鲜活的、热情的、善良的人们…… 在他嘴里,就成了可以被隨意“处理”掉的障碍物? 所有美好的、温情的、让她產生过片刻动摇的画面,在这一瞬间,被撕得粉碎! 那个在暴风雨夜,將她紧紧抱在怀里,为她挡住所有雷鸣的男人。 那个在万米高空,带著她体验极致自由的男人。 那个在她醉酒后,展现出前所未有耐心的男人…… 全都是假的! 他就是个魔鬼! 一个彻头彻尾、毫无人性的魔鬼! “咔噠。” 电话被掛断。 脚步声,由远及近。 沈衡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上,脸色惨白的林朵朵。 看到了她眼中来不及掩饰的震惊、恐惧、和不敢置信。 他微微挑了挑眉。 知道她都听到了。 他没有丝毫意外,更没有一丝被撞破的慌乱。 他一步步,朝她走来。 “醒了?”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林朵朵死死地咬著下唇,巨大的恐惧让她浑身都在发抖。 沈衡俯下身。 他伸出手,想要触摸她的脸颊。 “別碰我!” 林朵朵像是被蝎子蛰了一下,猛地偏过头,尖叫出声。 第85章 祈求 沈衡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臥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林朵朵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压,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降低。 下一秒。 他一把扼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与他对视。 “你刚刚说什么?別碰你?” 他缓缓开口,一字一顿。 “我是不是太惯著你了。” 林朵朵疼得眼泪都涌了出来。 她看著他那双深不见底的、毫无温度的眼睛。 恐惧,像潮水一样,將她彻底吞没。 她怕了。 她真的怕了。 她怕他会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易地捏死她。 更怕他…… 会用同样的方式,去对付黄必胜一家。 “我……我……” 她的嘴唇哆嗦著,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 “林朵朵,你是不是太天真了?” “你以为,我带你去看的,是什么?” “是田园牧歌,还是世外桃源?” 他凑近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我所要做的事,凡是挡路的,就要被清除。” “不管是范文同,还是那个渔村。”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懂了吗?” 林朵朵的瞳孔,剧烈地收缩著。 “不……不要……” 她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哭著哀求。 “求求你……放过黄必胜一家……” “他们是无辜的……” “无辜?” 沈衡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 胸腔的震动,通过扼住她下巴的手,清晰地传了过来。 “在这个世界上,弱小,就是原罪。” 他鬆开手,转而用指腹,轻轻摩挲著她被捏出红痕的下巴。 “收起你的圣母心,你很快就会习惯的。” 林朵朵瘫软在床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 他上前一步,將因巨大衝击而摇摇欲坠的她,一把拉入怀中。 “別用那种眼神看我。” 他低沉的嗓音,响在她的头顶。 “你应该高兴。” “我的东西越多,能给你的,也就越多。” “沈先生,我什么都不需要。光耀昨天告诉我,他长大了要当一名伟大的船长。” “美珠还拉著我的衣角,小声地问我,童话里的美人鱼,最后是不是真的变成了泡沫。” “他们是那么鲜活。那么真实。能不能放过他们,把他们遣散走。” 她不能……她不能眼睁睁地看著他们,变成沈衡口中,可以被隨意“处理”掉的障碍物。 “求你……” 林朵朵闭了闭眼,泪水汹涌而出。 “我求你……放过他们……” “黄必胜一家……还有光耀和美珠……他们……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她抓著他胸前的衬衫,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放过他们,好不好?” 沈衡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沉默地看著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这片刻的沉默,比任何直接的拒绝,都更让林朵朵感到绝望。 终於,他缓缓开口。 声音,平静而冷酷。 “不行。” 两个字,狠狠扎进林朵朵的心臟。 “那片水域,是新航道最关键的咽喉之地。” “任何不可控的因素,都必须被清除。” “遣散他们?费时,费钱不说,还会留下数不清的后患。我从不做这种愚蠢的投资。” 他的话,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商业术语。效率,风险,投资。 几十户渔民的生命,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笔需要计算投入產出比的生意。 “可他们是活生生的人啊!” 林朵朵终於崩溃了,哭喊出声。 “光耀还想当船长!美珠……她那么小……她才五岁!” “他们不是你的生意!不是你的投资!” 沈衡看著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 “林朵朵,你的眼泪,一文不值。” 他鬆开手,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这个世界,不是你想像中的童话故事。” 林朵朵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她知道,在这个男人的世界里,弱肉强食,就是唯一的法则。 “咚咚咚——” 几声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房间里凝固的死寂。 沈衡的脸上,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什么事?” 门外,传来阿南沉稳而恭敬的声音。 “衡爷,有急事。” 沈衡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看了一眼林朵朵。 似乎在权衡,先处理这个不听话的女孩儿,还是先处理外面的公务。 最终,他还是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说。” 他拉开门,只留下一道缝隙,高大的身影,將门外的一切都挡得严严实实。 门外,阿南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衡爷,莫拉维亚那边出了点状况。” “阿努鹏和吴总工在那边筹备军工厂,被当地的黑手党盯上了。” “头目叫汉斯,吴总工现在在他手上。” “他要什么?” “他要工厂未来收益的三成,无偿转让。” 阿南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压抑的怒火。 “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沈衡沉默了片刻。 “告诉阿努鹏,稳住对方,別衝动。” “吴钦不能有事。” “是。” “另外,立刻去申请私人航线,飞莫拉维亚。” “下午就走。” “我亲自过去。” 阿南领命,脚步声远去。 沈衡关上门,转过身。 “你准备一下,跟我一起去莫拉维亚。” 林朵朵猛地一愣。 莫拉维亚? 她想也不想地摇头。 “不……我不想去……” “你同我一起去,黄必胜一家的事……” 他顿了顿,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 “……我会考虑。” 他缓缓地,吐出这几个字。 林朵朵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会……考虑? 这……这是不是意味著,黄必胜他们,有救了? 哪怕可能只是海市蜃楼。 她也愿意,不顾一切地扑过去。 “真的?”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你……你说的是真的?” 沈衡没有回答,只是看著她。 “好。我跟你去。” 沈衡伸出手,轻轻抚摸著她的脸颊。 “乖。去洗漱,换衣服。” “下午,我们就出发。” ………… 半个小时后。 林朵朵换上了一套乾净的衣服走下楼。 沈衡正坐在餐厅里,慢条斯理地用著早餐。 看到她下来,他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到对面。 餐桌上,摆放著精致的越南春卷和河粉。 一顿饭,在压抑的沉默中结束。 阿南早已备好了车。 黑色的宾利,停在別墅门口。 林朵朵跟著沈衡,上了车。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处私人机场。 一架湾流g650,早已在停机坪上等候。 沈衡牵著她,走上舷梯。 豪华的机舱內,空无一人。 林朵朵被他按著,坐在了柔软的真皮沙发上。 “系好安全带。” 第86章 莫拉维亚 飞机平稳地爬升,穿过云层。 林朵朵靠在舷窗边,看著下方迅速缩小的海防市。 沈衡就坐在她斜对面的沙发上。 他没有看她,正在和阿南低声交谈。 阿南站在他身侧,微微躬身,神情肃穆。 “衡爷。这次工厂选址的莫拉维亚联邦,位於巴尔干半岛腹地,与德国、奥地利、义大利、斯洛维尼亚等多国接壤。” “那里多山,地广人稀,为我们建立高度保密的地下工厂,提供了天然的屏障。” 地下工厂? 林朵朵的心,猛地一沉。 阿南的声音还在继续。 “更重要的是,莫拉维亚拥有完善的公路和铁路网络,与整个欧洲的物流体系无缝对接。” “我们可以將高价值的精密零部件,化整为零,通过合法的渠道,分散输入。製成品,也可以用同样的方式,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输出去。” 林朵朵的呼吸,几乎停滯。 她终於明白,沈衡的野心,远远超出了她的想像。 他根本不是什么盘踞在金三角的军火贩子。 他在布局。 一个遍布全球的、庞大而精密的黑色帝国。 “这里的生產线別再生產ak-47那种烂大街的便宜货。只做精品。” “比如,一套完整的精密狙击系统。包括特製的步枪、配套的弹道计算机、以及小型的侦查无人机。” “一套,就能卖出好价钱。” 沈衡有条不紊的向阿南交待。 “衡爷,但是那里的局势很复杂。”阿南適时地补充道。 “腐败的中央政府,拥兵自重的地方军阀,根深蒂固的黑手党,还有来自周边大国的眼线……所有势力盘根错节。” “我们要在那里站稳脚跟,就必须同时和所有这些势力周旋、交易,甚至是……开战。” “我母亲的一位故友嫁到了那里,他的丈夫是莫拉维亚的国会议员。我们之前联繫过。 “那个叫汉斯的,是什么来头?”沈衡漫不经心地问道。 “是当地最大的黑手党头目,控制著大部分的地下產业。他和当地的军阀、政府官员,都有勾结。” 阿南的声音,透著一丝凝重。 “这次他敢动吴总工,不仅仅是为了钱。他是想给我们一个下马威。” “衡爷,我们的到来,打破了他们盘踞多年、早已形成的默契和平衡。” “他想告诉所有人,在莫拉维亚,他才是规矩。” 沈衡闻言,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规矩?” 他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著扶手。 “他错了。”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一成不变的规矩。” “只有制定规矩的人。”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阿南,声音冷得像冰。 “告诉阿努鹏,让他收缩防线,把工厂外围全部清空。” “明白。” “另外……”沈衡的目光,再次落回林朵朵惨白的脸上,那抹残忍的笑意,重新浮现。 “这次,要杀鸡儆猴。” “要让莫拉维亚所有蠢蠢欲动的苍蝇和老鼠都看清楚。” “谁,才是新的秩序。” 林朵朵看著这个云淡风轻地说著“杀鸡儆猴”的男人。 她终於明白。 这次去莫拉维亚,就是一场立威。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对林朵朵来说,是前所未有的煎熬。 她没有再说过一句话,只是把自己蜷缩在角落里。 舷窗外,云海翻滚,无边无际。 就像她此刻的心情,茫然,且看不到尽头。 ………… 飞机降落时,轻微的顛簸將林朵朵从混沌的昏睡中震醒。 她睁开眼,舷窗外不再是熟悉的碧海蓝天,而是一片灰濛濛的、被阴云笼罩的天空。 长达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让她的大脑和身体都陷入一种麻木的迟钝。 机舱门缓缓打开。 一股凛冽刺骨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 不同於东南亚那种潮湿的闷热,这是一种乾燥的、刀子般的冷。 林朵朵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阿南早已等候在舷梯口,他手里拿著两件厚重的长款羽绒服。 沈衡面无表情地接过一件,抖开,直接披在了林朵朵的身上。 “穿上,这里很冷。” 林朵朵僵硬地伸出手臂,穿上羽绒服。 她跟在沈衡身后,走下舷梯。 脚踩在停机坪坚实的地面上,她抬起头。 一片冰凉的、小小的东西,轻轻落在了她的鼻尖上。 瞬间融化。 紧接著,第二片,第三片…… 星星点点的白色,从铅灰色的天空中,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是雪。 下雪了。 林朵朵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她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滯。 一种久违的亲切感,瞬间击中了她的心臟。 她的家乡,华国最北方的冰城,一到冬天,就是这样的大雪。 雪花落在屋顶上,落在光禿禿的树枝上,落在行人的肩头。整个世界,都变得安静而洁白。 小时候,她最喜欢在下雪天,和爸爸一起堆雪人,打雪仗。 爸爸会把她的手,搓得暖烘烘的,再塞进厚厚的手套里。 那些遥远的、温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汹涌而来。 冲刷著她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恐惧、屈辱和绝望。 林朵朵怔怔地伸出手。 一片雪花,轻盈地落在她的掌心。 六角形的、精致的冰晶,清晰可见。 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扬起。 那是一个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发自內心的笑容。 很淡,却真实。 沈衡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著那个站在雪地里,仰著头,接著雪花的女孩。 她的脸上,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天真的神采。 仿佛之前所有的阴鬱和恐惧,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雪,洗刷乾净了。 沈衡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不懂,这有什么好看的?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到自己身边。 “走了。” 他的掌心滚烫,瞬间融化了她手心的那片雪花,也惊醒了她短暂的沉溺。 林朵朵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她低下头,重新变回了那个沉默的、顺从的洋娃娃。 停机坪上,一列黑色的奔驰suv,早已静候多时。 阿努鹏赶忙迎了上来,为沈衡拉开车门。 “哥,已经查清楚了。汉斯的大本营在城西。” “我带人先过去,清扫外围。” “嗯。” 沈衡淡淡地应了一声,將林朵朵塞进了车里。 “盯紧了。吴钦不能出事。” “明白。” 阿努鹏恭敬地关上车门,自己则上了后面的一辆车。 车队,缓缓驶离机场。 车窗外,雪越下越大。 从最初的零星飘落,变成了现在的鹅毛大雪。 天地间,一片苍茫。 林朵朵靠在车窗上,看著外面飞速后退的、被白雪覆盖的陌生城市。 哥德式的尖顶教堂,古老的石板路,光禿禿的落叶松…… 这一切,都和她记忆中的家乡,如此相像,又如此不同。 那片刻的亲切感,早已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刻的、无边无际的悲凉。 第87章 城堡 车子最终驶离了主干道,沿著一条蜿蜒的山路向上。 不知过了多久,一座巨大的、黑色的铁艺大门,出现在视野的尽头。 门缓缓向两侧打开,车队驶入。 那是一座城堡。 灰白色的岩石砌成的外墙,高耸的塔楼和尖顶,繁复的雕花窗欞。 车队在城堡主楼前的圆形广场上停下。 沈衡率先下车,刺骨的寒风,裹挟著雪花,瞬间灌了进来。 林朵朵深吸了一口气,麻木地挪动身体,也跟著下了车。 脚踩在鬆软的积雪上,发出“咯吱”的轻响。 就在这时,城堡厚重的大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一个穿著得体、头髮花白的老管家,撑著一把黑色的雨伞,快步走了出来。 紧接著,一个身穿紫色羊绒长裙、披著白色皮草披肩的妇人,也跟著跑了出来。 她的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成一个优雅的髮髻。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跡,却丝毫没有减损她的风韵,反而增添了一种沉淀下来的、温和的贵气。 “沈!我亲爱的孩子!” 妇人看到沈衡,脸上绽放出真切的、喜悦的笑容。 她提著裙摆,快步走下台阶,不顾管家的伞,直接走进了风雪里,张开双臂,给了沈衡一个用力的拥抱。 “你终於来了!我还以为你会被这场该死的大雪困在路上!” 沈衡的身体,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但很快,他便放鬆下来,甚至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妇人的后背。 “伊莲娜夫人,好久不见。”他的声音,竟带上了一丝难得的柔和。 伊莲娜夫人放开他,捧著他的脸,仔细地端详著。 “瘦了。”她心疼地说道,语气像是在责备,又充满了关切。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沈衡的肩膀,落在了他身后的林朵朵身上。 伊莲娜夫人的眼睛,再次亮了起来。 “哦,天哪。”她轻呼一声,鬆开沈衡,径直朝林朵朵走来。 “你一定就是朵朵了,对吗?沈和我提起过你。” 她走到林朵朵面前,脸上带著无比热情和善意的笑容,很自然地,就伸出手,握住了林朵朵冰冷的手。 “欢迎你,欢迎来到莫拉维亚的首府瓦尔。” 林朵朵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下意识地就想把手抽回来。 伊莲娜夫人的手很温暖,乾燥而柔软,可这突如其来的、陌生的善意,却让她心头髮慌。 伊莲娜夫人察觉到了她的抗拒,非但没有鬆开,反而握得更紧了。 “外面太冷了,快,快进来。” 她不由分说地,拉著林朵朵的手,就往城堡里走。 沈衡跟在她们身后,看著伊莲娜夫人亲昵地拉著林朵朵,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一个同样上了年纪,但精神矍鑠的男人,站在门口。 他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灰色西装,向沈衡伸出手。 “欢迎,沈。” “卡洛斯先生。”沈衡与他握手,言简意賅。 走进城堡,一股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 壁炉里的火焰,烧得正旺,发出“噼啪”的声响。 奢华的水晶吊灯,將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伊莲娜夫人拉著林朵朵,让她在壁炉边的沙发上坐下。 “快暖和一下,你的手像冰块一样。”她心疼地搓著林朵朵的手,“沈这个孩子,就是不知道心疼人。” 林朵朵僵硬地坐著,不知所措。 她不明白。 为什么这个陌生的、高贵的夫人,会对她这么好? 她和沈衡,是什么关係? “朵朵,我给你准备了热可可,还有我亲自烤的苹果派,你一定会喜欢的。”伊莲娜夫人热情地张罗著。 卡洛斯则和沈衡走到了一旁。 “汉斯那边,有消息了吗?”沈衡的声音,恢復了惯有的冰冷。 “谈判约在了明天下午。”卡洛斯神情凝重,“他很狡猾,你要小心。” “吴钦呢?” “暂时是安全的。汉斯想要的是態度,在这之前,他不会伤害吴总工。” 沈衡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大厅里那些忙碌的、恭敬的佣人。 “人什么时候到位?” “最迟晚上,就能部署到位。” 沈衡“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他走到林朵朵身边,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伊莲娜夫人一会儿会带你去房间,你好好休息一下。” 林朵朵抬起头,看著他。 壁炉的火光,在他深邃的眼底跳跃,映出一片晦暗不明。 伊莲娜夫人端著一杯热可可走了过来。 “来,孩子,喝点热的。”她將杯子塞进林朵朵手里,“我带你去房间,你一定累坏了。” 她站起身,再次拉起林朵朵的手。 “走吧,我给你准备的房间,你一定会喜欢的。” 林朵朵被她拉著,身不由己地站了起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沈衡。 沈衡也正看著她。 林朵朵低下头,沉默地,跟著伊莲娜夫人,走上旋转楼梯。 房间在城堡的三层。 推开门,巨大的落地窗,掛著天鹅绒的窗帘。一张华丽的四柱床,铺著柔软的白色床品。角落里,还有一个小小的壁炉,火焰正安静地燃烧著。 “这间套房,视野很好。”伊莲娜夫人笑著介绍,“从阳台上,可以看到整片雪松林。” 她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 窗外,是一片被白雪覆盖的森林。 “朵朵,喜欢吗?”伊莲娜夫人回头问她。 林朵朵看著窗外,没有回答。 伊莲娜夫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低落,以为她是累了。 “你先休息,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她温柔地拍了拍林朵朵的肩膀,“晚餐的时候,我让佣人来叫你。” 她说完,便转身离开了房间,还体贴地为她关上了门。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思绪万千。 就在这时,房门再次被推开。 是沈衡。 他已经换下那件沾了雪水的羽绒服,穿了一身黑色的、剪裁利落的西装。 “朵朵,我一会儿要出去办事。你乖乖待在这里,他们会照顾好你。” 林朵朵抬起头,看著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衡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 “不用怕,我儘快回来。” 沈衡直起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说完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厚重的房门,再次被关上。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 她抬起头,透过落地窗,看到那列黑色的车队,缓缓驶离了城堡,最终,消失在茫茫的风雪之中。 第88章 偷袭 车內,暖气开得很足。 沈衡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手机震动了一下。 沈衡睁开眼,接通。 电话那头,是阿努鹏的声音。 “哥,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全部在城西部署到位了。” “嗯。”沈衡淡淡地应了一声。 “汉斯那个老狐狸,把谈判地点定在了他的大本营。那地方易守难攻,他肯定是想给我们一个下马威!” 沈衡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下马威?” 他轻声重复著这三个字,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明天下午。確保吴钦安全后,我要汉斯,和他手下所有的人,从莫拉维亚彻底消失。” 电话那头的阿努鹏,呼吸猛地一滯。 他能想像到沈衡说这话时,脸上那副冷酷淡漠的表情。 “是!” “记住。”沈衡补充道,“我要的,是歼灭。不是击退。” “明白!” 沈衡掛断电话,將手机隨意地扔在一旁。 坐在副驾驶的阿南,透过后视镜,看著沈衡那张冷峻的侧脸,大气都不敢出。 “衡爷……”阿南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其实……就算汉斯这次不挑衅我们,您也迟早会对他动手,对吗?” 沈衡的目光,转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雪景。 “他坐的位置,太碍眼了。” 阿南一愣,隨即明白了什么。 “您是说……港口?” 沈衡没有回答。 他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著,一下,又一下。 整个车厢,都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沈衡才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像是对阿南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林文龙的深水港,范文同的海防港,再加上汉斯手里的这个港口……”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虚虚地画出了一条线。 一条从东南亚,一路向西,延伸至欧洲的线。 阿南的心臟,猛地一跳。 一个无比疯狂,却又无比清晰的蓝图,在他脑海中瞬间成型。 “如果打通这里……”沈衡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掌控一切的漠然,“从泰兰国,到越南,再到这里,就连成了一条线。” “未来几十年,我们的货物,就可以直接从东南亚出发,经苏伊士运河,直达欧洲。” “这条线路,是亚欧海运的动脉。” “航程最短,效率最高。” 阿南一直以为,衡爷的野心,是统一金三角,是掌控东南亚的灰色地带。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 那些军火,那些血腥的廝杀……都只是这位爷用来铺路的石子。 他要的,根本不是一个地下王国。 他要建立的,是一个横跨亚欧大陆的,庞大的,黑白通吃的商业帝国! 而物流,就是这个帝国流动的血液! “衡爷……”阿南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有些沙哑,“这……这是要跟全世界的物流巨头开战啊……” 沈衡终於转过头,漆黑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深不见底。 “不。” 他缓缓地吐出一个字。 “这是在制定新的秩序。” ………… 与此同时。 城堡三楼的套房里,房门被轻轻敲响。 “孩子,我能进来吗?” 是伊莲娜夫人的声音。 “可以。” 林朵朵的身体僵了一下,小声回应著。 门被推开了。 伊莲娜夫人端著一个托盘走了进来,脸上依旧是那种亲切温和的笑容。 “我给你拿了一些小蛋糕和牛奶,看你晚上没怎么吃东西。” 她將托盘放在桌上,走到林朵朵身边,很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伊莲娜夫人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一丝心疼。 “我看得出,沈,很在乎你。这孩子,不会表达,他嘴上说得再狠,心里其实比谁都在意。” 林朵朵的脑子,一片混乱。 嘴硬心软? 在意? 这些词,怎么可能跟沈衡联繫在一起? “伊莲娜夫人……”林朵朵终於忍不住,声音乾涩地开口,“您……您和沈先生,是什么关係?” 伊莲娜夫人笑了笑,笑容里带著一丝怀念。 “我是他母亲生前最好的朋友。” 林朵朵的心,猛地一沉。 母亲…… “他母亲去世后,我收留了他一年,后来他执意要回到他父亲身边。”伊莲娜夫人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他经歷了太多我们无法想像的痛苦。所以,他习惯了用冷漠和强硬来偽装自己。” “其实,他的心,是软的。” 伊莲娜夫人看著林朵朵,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自己的女儿。 “孩子,別怕他。” “他是真的……很喜欢你。” 林朵朵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喜欢? 用囚禁,用强迫,用摧毁她所有尊严和希望的方式? 这就是他所谓的喜欢?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夫人,您不懂。”林朵朵抽回自己的手,声音里带著压抑的颤抖,“您根本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伊莲娜夫人看著她激动的样子,没有生气,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现在不信。” “但时间会证明一切。” 她说完,又深深地看了林朵朵一眼,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门再次被关上。 林朵朵无力地滑坐在地毯上。 伊莲娜夫人的话,一直在她脑子里盘旋。 那个在暴风雨夜將她紧紧抱在怀里的人。 那个在渔村木屋里,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抵挡雷鸣的人。 那个会因为她生理期,笨拙地为她揉按小腹,安排红糖莲子羹的人。 和那个下令“看著处理”掉几十户无辜渔民,面不改色的男人。 是同一个人。 伊莲娜夫人说,他的心是软的。 可林朵朵只觉得,他的心,是冰铸成的。 坚硬。 冰冷。 毫无人性。 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要再对他抱有任何幻想。 可那些短暂的、虚假的温柔,却不知不觉在她心里扎了根。 ………… 莫拉维亚,首府瓦尔城西。 一栋戒备森严的花园別墅。 这里是黑手党头目汉斯的家。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雪花,是最好的消音器。 “噗。” 一声轻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声响。 安装了消音器的狙击枪口,冒出一缕青烟。 別墅门口,正在巡逻的一名保鏢,眉心多了一个血洞,身体软软地倒在了雪地里,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行动。” 阿努鹏戴著夜视仪,趴在几百米外的雪坡上,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他身后,十几名同样装束的僱佣兵,如同黑夜中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朝著別墅摸了过去。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第89章 一个不留 汉斯手下的保鏢,虽然也都是些亡命之徒,但在沈衡花重金打造的这支精英武装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不到十分钟。 別墅外围所有的安保人员,全部被清除。 阿努鹏从雪地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拎著一把衝锋鎗,大摇大摆地走向別墅大门。 “砰!” 他一脚踹开厚重的橡木门。 温暖的空气,夹杂著女人的尖叫和孩子的哭喊,扑面而来。 別墅大厅里,一个金髮碧眼的法国女人,正惊恐地將两个孩子护在身后。 大的那个男孩,约莫十岁,强作镇定,眼里却满是恐惧。 小的那个女孩,只有五六岁,早已嚇得哇哇大哭。 “你们……你们是谁?!”女人颤抖著声音问道。 阿努鹏没有回答。 他只是用一种看死人的目光,扫了他们一眼。 然后,他抬起手,对著天花板上那盏奢华的水晶吊灯,扣动了扳机。 “噠噠噠噠噠——!” 火舌喷涌。 子弹,將水晶吊灯打得粉碎。 玻璃碎片,如同暴雨般落下。 女人的尖叫声,被枪声彻底淹没。 整个大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和混乱。 “带走。” 阿努鹏冰冷地吐出两个字。 身后的两名僱佣兵立刻上前,粗暴地將女人和两个孩子拖了出去。 “妈妈!!” “放开我!你们这群混蛋!” 挣扎,哭喊,求饶。 在绝对的武力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们被塞进一辆黑色的军用悍马车。 车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阿努鹏满意地看著这一切,拿出了卫星电话。 “哥,都请上车了。” 他的语气,充满了邀功的兴奋。 电话那头,传来沈衡平静无波的声音。 “看好他们。” “是!” 阿努鹏掛断电话,脸上的笑容愈发狰狞。 他转过身,看著这栋灯火通明的別墅,对著手下下令。 “烧乾净。” ………… 莫拉维亚的雪,没有停歇的跡象。 城西,汉斯的大本营,一栋戒备森严的现代建筑,四周的制高点,早已被黑洞洞的狙击枪口占据。 无声的杀机,將这里密不透风地包围。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没有悬掛任何车牌,平稳地停在了建筑门口。 车门打开。 沈衡独自一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长款羊绒大衣,风雪卷著他大衣的衣角。 门口的守卫看到他孤身一人,按照吩咐,为他打开了门。 沈衡迈步而入。 一路畅通无阻。 乘坐专属电梯,直达顶层。 汉斯的办公室內,暖气开得十足,空气中瀰漫著雪茄和威士忌混合的浓鬱气味。 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冷酷的法国男人,正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 他就是汉斯。 他的周围,站著四名手持衝锋鎗的彪形大汉,眼神凶悍。 看到沈衡进来,汉斯脸上挤出一个自以为是的笑容。 “沈先生,久仰大名。” “我的提议,阿努鹏先生,应该已经转达给你了。” 沈衡站定在办公桌前,目光平静地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三成乾股,可以。” 汉斯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说辞和威胁,准备跟这个来自亚洲的过江龙好好掰扯一番。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答应得如此乾脆。 汉斯身体微微前倾,双眼眯起,闪烁著狐疑和警惕的光。 “这么痛快?” 沈衡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先放人。” 他语气依旧平淡,“工厂需要他。” “呵呵……”汉斯乾笑两声,重新靠回椅背,“我怎么知道,你拿到人之后,不会反悔?” 沈衡的脸上,终於有了一丝极淡的表情。 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 解锁。 点开一个视频通话。 然后,他將手机屏幕,转向汉斯。 画面里,是一个被捆绑在汽车后座的女人。 金髮碧眼,正是汉斯的妻子。 她嘴巴被胶带封住,脸上满是泪痕,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在她的身边,蜷缩著两个孩子。 大的那个男孩,死死地护著妹妹,用仇恨的目光瞪著镜头。 小的那个女孩,早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汉斯脸上的血色,在看到屏幕画面的那一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目赤红。 “你!竟敢动我的家人!” 一声怒吼,卡在他的喉咙里。 “现在,打电话。” 沈衡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让你的人,放吴工走。” “他安全上车,你的家人,就安全。” 汉斯死死地盯著手机屏幕里的脸,粗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著,额头上青筋暴起。 挣扎,愤怒,屈辱…… 最终,都化为了无力的妥协。 他颤抖著手,掏出自己的手机。 拨通了一个號码。 “放人!” 他对著电话那头,低声嘶吼。 大约五分钟后。 沈衡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信息。 【人已接到。】 沈衡收起手机,放回口袋。 汉斯紧绷的神经,终於鬆懈下来,颓然地跌坐回椅子上。 “现在,”他抬起头,死死地盯著沈衡,“该你履行承诺了。” 沈衡看著他,嘴角,终於勾起了一抹清晰的弧度。 “我的承诺……是送你全家上路。” 话音落下的瞬间。 汉斯放在桌上的那部手机,屏幕陡然亮起。 画面里,那辆黑色的悍马车。 在一团剧烈膨胀的火光中,轰然炸开! 巨大的衝击波,甚至让手机的镜头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画面,瞬间被翻滚的火焰和浓烟吞噬。 “不——!!!” 汉斯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那声音,却又在下一秒,戛然而止。 他的瞳孔,因极度的恐惧和绝望,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沈衡抬起手。 一支装了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枪,如同变魔术般,从他宽大的袖口中滑出,稳稳地落入掌心。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汉斯的眉心。 “砰。” 一声轻响。 汉斯的额头正中央,多了一个小小的血洞。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了那一瞬间。 身体,缓缓地,向后仰面倒下。 办公室里的另外四名保鏢,甚至还没来得及从这电光石火的变故中反应过来,就已经被远处的狙击手击毙。 沈衡已经收起了枪。 他转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他一边朝外走去,一边对著衣领上別著的微型麦克风,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全部清理乾净。” “一个不留。”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消失在走廊尽头。 夜色,愈发浓重。 远处,隱约传来一阵枪响,和被压抑的惨叫。 但很快,一切又都归於沉寂。 只剩下漫天的风雪,无声地,掩盖著这片土地上刚刚发生的一切罪恶。 第90章 往事 莫拉维亚的清晨,林朵朵坐在餐厅里,面前是精致的早餐。 她却什么也吃不下。 伊莲娜夫人看著她苍白的脸色,轻轻嘆了口气。 她放下了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朵朵,你跟我来。” 林朵朵跟著伊莲娜夫人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间温暖的书房。 书房里烧著壁炉,墙壁上掛满了伊莲娜夫人的画作和一些旧照片。 伊莲娜夫人从书柜上的一个抽屉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相框。 她將相框递给林朵朵。 “朵朵,你看看这张照片。” 林朵朵的视线,落在了那张泛黄的照片上。 照片里,是两个年轻的泰兰国女孩儿。 她们並肩站著,笑得明媚又灿烂。 其中一个,是年轻时的伊莲娜夫人。 而另一个…… 林朵朵的心臟,猛地一缩。 是沈衡书房照片里的女人。 她的眉眼,和沈衡很像。但要柔和得多,嘴角含笑,温柔得像一池春水。 “她很美,对吗?”伊莲娜夫人的声音,带著一丝遥远的怀念。 林朵朵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她叫罗琳。”伊莲娜夫人说,“是阿衡的母亲。” 林朵朵握著相框的手,微微收紧。 “我们一起在蔓古长大。”伊莲娜夫人的思绪,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阿衡的父亲,沈东明。是整个金三角最大的军火商。泰籍华裔,势力滔天,黑白两道都要看他的脸色。” “罗琳遇见他的时候,並不知道他已经有家室了。沈东明对她很好,近乎疯狂地追求她,罗琳……她陷进去了。” 伊莲娜夫人的声音低了下去。 “她太天真了,以为自己遇到了爱情。直到她怀著阿衡,被沈东明带回沈家,才知道,自己只是一个见不得光的情妇。” 林朵朵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沈东明的太太,叫李琳,也是华国人。一个心肠歹毒到极致的女人。” 伊莲娜夫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 “罗琳生下阿衡后,沈东明对她的新鲜感就过去了。李琳开始变本加厉地折磨她。” “关在没有窗户的地下室,不给饭吃,不给水喝……用尽了各种恶毒的手段。” 林朵朵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想到了自己童年被关在储藏室的日子。 那种飢饿,那种恐惧,那种绝望…… “罗琳最后……是被活活折磨死的。” 伊莲娜夫人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砸在林朵朵的心上。 “阿衡当年不到十岁。他亲眼看著自己的母亲,在痛苦和绝望中,一点点没了气息。” 林朵朵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一个不到十岁的男孩,跪在冰冷的地上,抱著母亲逐渐冰冷的身体。 周围是无尽的黑暗。 原来,他也有过那样一个……不堪的童年。 “从那天起,我把阿衡接到了身边。” “可他为了復仇,二年后就执意回到沈东明身边。那个他恨之入骨的父亲身边。” “他收起了所有的情绪,变得沉默,顺从。李琳和她的儿子,都以为他被驯服了,时常拿他取乐,羞辱他。” “可他们不知道,他不是顺从的狗,而是一匹蛰伏的狼。” 伊莲娜夫人的语气,变得冰冷而锐利。 “他在沈家蛰伏了很多年,一步步,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蚕食沈东明的权力。” “直到有一天,时机成熟。” “他逼宫了自己的父亲,夺下了沈家所有的一切。然后……” 伊莲娜夫人停顿了一下,看著林朵朵的脸。 “他用李琳曾经折磨罗琳的方式,十倍,百倍地,还给了她和她的儿子。” 林朵朵手里的相框,“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终於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都有了答案。 他为什么那么残忍,为什么视人命如草芥。 他为什么那么偏执,为什么有那么强的控制欲。 因为,他是从地狱爬出来的。 一个由仇恨和鲜血堆砌而成的地狱。 那个温柔的、强大的、会为她挡住雷鸣的男人,和那个冷酷的、残暴的、杀人如麻的魔鬼…… 原来,都是他。 从来都只是他一个人。 伊莲娜夫人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相框,用手帕轻轻擦拭著。 “所以,孩子。” 她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著林朵朵。 “你现在明白了吗?” “他经歷过最深的背叛和黑暗,所以他不会再相信任何人。” “他给你的,哪怕只是冰山一角,也已经是他能给的全部了。” 伊莲娜夫人將相框,重新放回林朵朵的手中。 “对他好点,给他些爱,他会做出改变的。” ………… 夜,深了。 城堡外的风雪,似乎也小了一些。 林朵朵一个人坐在壁炉前,火光跳跃,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伊莲娜夫人的话,在她脑中反覆迴响。 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男孩。 原来,他那身坚不可摧的鎧甲之下,也曾是血肉模糊的伤口。 她恨他。 这一点,毋庸置疑。 可现在,那份纯粹的恨意里,却掺杂了一些……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是怜悯?还是……心疼? “咔噠。” 臥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沈衡回来了。 他身上带著一股浓重的风雪寒气,黑色的大衣上,还落著未化的雪花。 他的脸色,透著一丝疲惫。 看到坐在壁炉前的林朵朵,他只是顿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他脱下大衣,隨手扔在沙发上,径直走进了浴室。 很快,里面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不一会儿,沈衡裹著浴巾走了出来,他擦著头髮,自始至终,没有看林朵朵一眼。 他掀开被子,躺了上去。 似乎是真的累了,他闭上眼,没过多久,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林朵朵僵硬地坐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壁炉里的火,渐渐熄灭了。 房间里,陷入一片昏暗。 就在林朵朵以为,这个夜晚会这样平静地过去时。 身边的人,忽然发出了一声压抑的、痛苦的低吟。 “……妈……” 第91章 脆弱 他的声音,很轻,很模糊。 林朵朵的心,猛地一揪。 她转过头。 昏暗的光线下,她看到沈衡的眉头紧紧地锁著,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別……別走……” 他又呢喃了一句。 这一次,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哀求。 林朵朵彻底僵住了。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沈衡。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伊莲娜夫人描述的那个画面。 十岁的男孩,抱著母亲冰冷的尸体,跪在无尽的黑暗里。 心臟,忽然很疼。 她伸出了手,在半空中,微微颤抖著。 最终,还是轻轻地,落在了他的后背上。 她学著他曾经安慰自己的样子,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拍著。 “別怕……” 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低语著。 “我……我在这儿。” 就在她的手,拍下去的第三下。 原本沉睡的男人,身体猛地一僵。 下一秒。 他睁开了眼。 那双在黑暗中,依旧锐利得嚇人的眸子,直直地看向她。 他的目光,很深,很沉。 林朵朵看到,他眼中的警惕和杀气,在看清是她之后,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我……” 林朵朵的声音,乾涩得厉害。 她鼓起勇气,迎上他的目光。 “伊莲娜夫人……她都告诉我了。” 沈衡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林朵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自己正在进行一场豪赌。 赌贏了,她或许能找到一条新的生路。 赌输了……她不敢想。 她的话,说得有些艰难。 “我知道……你也很痛。”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她看到沈衡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林朵朵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更大胆的举动。 她慢慢地,慢慢地,伸出另一只手。 握住了他放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 他的手,很冷。 指骨分明,带著一层薄薄的茧。 林朵朵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將他的手,一点点包裹住。 “沈衡……” 她第一次,这样清晰地,叫出他的全名。 “你不是一个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久到林朵朵以为,自己快要被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压垮时。 沈衡,动了。 他缓缓地,转过身。 然后,在林朵朵震惊的目光中,他將头,深深地,埋进了她的颈窝里。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肌肤上。 林朵朵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 他这是……在向她寻求慰藉吗? 原来,他也会有这么脆弱的一面。 这一刻,林朵朵心中那份摇摇欲坠的恨意,彻底崩塌了一角。 她忽然意识到。 或许,她可以利用这一点。 利用他內心深处,那道从未癒合过的伤口。 利用他此刻流露出的,这片刻的脆弱给自己找一条生路。 她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地,落在了他的背上。 一下,又一下地,安抚著。 沈衡在她颈窝里,埋了很久。 久到林朵朵的脖子,都有些酸麻了。 他才缓缓地,抬起头。 房间里的光线很暗,林朵朵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纯粹的占有和掠夺。 多了一些,別的东西。 “以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我珍视的东西。” 他的手,抚上她的脸颊。 “包括你。” 林朵朵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看著他,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更加真诚,更加……顺从。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 她主动朝他靠近了一些,將自己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我会……乖乖的。” 沈衡的身体,明显地放鬆了下来。 他伸出手臂,將她整个人,都圈进了怀里。 怀里的人,很安静。 这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 他从未对任何人,有过这样的依赖。 也从未有人,敢这样触碰他內心最深处的伤疤。 沈衡低头,看著她靠在自己肩头的发顶。 一股滚烫的情绪,从胸腔深处,慢慢涌了上来。 他想要她。 现在,立刻,马上。 不是之前那种单纯的、带著掠夺意味的占有。 而是一种……想要將她彻底融入骨血的渴望。 他將她从怀里拉开一些,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带著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 林朵朵浑身一僵。 他的吻,很轻,很柔。 像一片羽毛,轻轻地,拂过她的心尖。 林朵朵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忘了反抗。 沈衡的吻,顺著她的唇角,一路向下。 滑过她纤细的脖颈,精致的锁骨…… 他的手,解开了她睡衣的扣子。 冰凉的空气,让林朵朵的身体,泛起一层细密的栗粒。 她下意识地,想要瑟缩。 沈衡却用另一只手,紧紧地,扣住了她的手。 十指相扣。 他的掌心,滚烫得嚇人。 “朵朵。” 他叫著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別怕。” 林朵朵看著他。 看著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著浓烈的情绪。 那里面,有欲望。 但,不止是欲望。 沈衡的动作,很慢,很温柔。 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耐心,陌生的將她席捲。 意识逐渐变得模糊。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变得遥远。 她痛恨这样的自己。 可她控制不住。 ………… 不知道过了多久。 这场漫长而温柔的沉沦,才终於结束。 沈衡没有离开。 他躺在她的身边,將她虚软的身体,捞进怀里。 用被子,將两人紧紧裹住。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壁炉里,木柴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林朵朵靠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她的心,乱成一团。 她知道,今晚,是一个机会。 一个,或许能为自己爭取到一线生机的机会。 她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 “沈衡……” 第92章 视频 林朵朵的声音,带著事后的沙哑。 怀抱著她的手臂,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些。 “嗯。” 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应。 “我……” 林朵朵组织著语言,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 “我可以……乖乖的陪在你身边。” “你想我怎么样,都可以。” “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感觉到身后的男人,身体似乎僵硬了一瞬。 她咬了咬牙,还是將那句话,说了出来。 “如果……如果有一天,你腻了,厌倦了……” “可不可以……放我走?” “我想要……过正常人的生活。我毕业后还要回国……” “我想要……自由。” 说完这番话,林朵朵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闭上眼,等待著即將到来的,狂风暴雨。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再次被他粗暴对待的准备。 然而…… 意料之中的暴怒,並没有降临。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 沈衡,终於动了。 他没有说话。 只是將她抱得更紧,更紧。 紧到,几乎要將她揉进自己的骨头里。 然后,他低沉的、带著一丝复杂情绪的声音,在她的头顶,缓缓响起。 “朵朵。” “你可能不知道也不相信。” “你是我的第一个女人。” 轰—— 林朵朵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瞬间炸开了。 她猛地睁开眼,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他……他说什么? 第一个? 这怎么可能? 像他这样的人…… “因为我童年的经歷以及我母亲的原因……” “我很討厌和任何人,產生不该有的感情。” “也很不適应……和任何人,有肢体上的接触。” 林朵朵彻底僵住了。 她想到了,在园区的时候。 她第一次,从身后抱住他。 他当时的反应……是震惊,是僵硬。 原来……不是因为厌恶。 而是因为……不適应? “但是那一天,你抱住我的时候。” 沈衡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说实话,我不討厌。” 林朵朵的心,狠狠地,漏跳了一拍。 “所以,”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不会放你走。” “也永远,不会有你所说的腻了的那一天。” 林朵朵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果然……是她痴心妄想。 他怎么可能,会放过自己。 就在她彻底陷入绝望的时候。 沈衡的声音,再次响起。 “但是……” 他顿了顿。 “我可以给你自由。” 林朵朵没有再说话。 整个人,僵硬地躺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 绝望,像潮水一般,將她彻底淹没。 沈衡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瞬间熄灭下去的所有情绪。 他没有生气。 只是將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 “明天开始,你接著每天上午上网课。” 林朵朵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我们还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要处理汉斯留下的烂摊子。” “现在,乖乖睡觉吧。” 这一夜,林朵朵並没有睡好。 他说,她是他的第一个女人。 他说,他不討厌她的触碰。 他说,他不会放她走。 他说,他可以给她自由。 这些话,在她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迴响。 她恨他。 恨他毁了她的一切。 可当他埋在她颈窝里,流露出那一瞬间的脆弱时,她心底某个角落,確实塌陷了。 而现在,这份塌陷,让她感到害怕。 她怕自己,会在这日復一日的相处中,被他磨平所有的稜角。 她怕自己,会沉溺在他偶尔流露出的,那一点点的温柔里。 她怕自己,会忘了自己是谁。 忘了那被他亲手埋葬的爱情。 黑暗中,她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嘴唇,直到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 第二天清晨,林朵朵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洗漱过后,她走下楼。 伊莲娜夫人已经让厨房准备好了丰盛的早餐。 “早上好,朵朵。”伊莲娜夫人脸上的笑容,比昨天更加热情和真切,“昨晚睡得好吗?” 林朵朵的脸颊,微不可察地,红了一下。 她低著头,含糊地“嗯”了一声。 “阿衡和卡洛斯一早就出去了。”伊莲娜夫人为她拉开椅子,“他们要去处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 林朵朵知道。 汉斯死了。 他留下的港口,和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现在,都成了沈衡的囊中之物。 这就是他所谓的,“生意”。 用过早餐,林朵朵回到房间,打开了沈衡留下的那台笔记本电脑。 上午的网课,她听得心不在焉。 满脑子,都是那个男人。 好不容易熬到课程结束,她关掉教学软体,视线无意中,落在了电脑桌面上。 那里,有一个孤零零的视频文件。 文件名很简单。 只有一个日期。 林朵朵鬼使神差地,移动滑鼠,双击点开了那个文件。 视频的画面,有些陈旧。 一个极其美丽的女人,出现在镜头里。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如瀑,眉眼弯弯,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 是罗琳。 沈衡的母亲。 “阿衡,生日快乐。” 视频里,罗琳的声音,温柔得像四月的春风。 “妈妈今天,不能陪在你身边了。你爸爸说,要带我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养病。” 她的脸上,带著一丝病態的苍白,但笑容依旧灿烂。 “你一个人,要乖乖的,要听话。” “妈妈给你准备了礼物,就放在你床头的抽屉里。是一块手錶,希望我的阿衡,能珍惜时间,快快长大。” “等你长大了,就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妈妈……妈妈很爱你。” “很爱,很爱……”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 镜头,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一滴晶莹的泪,从她美丽的眼眸中,滑落。 她却很快,又挤出一个笑容。 “好了,不说了。我的阿衡,要永远开心,永远……不要像妈妈一样,总是哭。”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屏幕,陷入一片黑暗。 林朵朵却久久地,无法回神。 她的眼眶,不知不觉间,已经湿透了。 第93章 想做么? 林朵朵因为这个视频触景生情,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那个在她五岁时不知道什么原因离开她的女人。 从那天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她也曾无数次,在梦里,渴望著母亲的拥抱,渴望著能再听一次母亲叫她的名字。 她能理解这种痛苦。 她能完完全全地,共情沈衡的感受。 原来,那个冷酷、残暴、视人命如草芥的男人,內心深处,也藏著这样一份柔软的、从未对人言说的思念和遗憾。 原来,他也会痛。 原来,他也会爱。 林朵朵捂著嘴,无声地,泣不成声。 就在这时。 “咔噠。” 臥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林朵朵的哭声,猛地一滯。 她僵硬地,抬起头。 沈衡,就站在门口。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著一件同色系的长款大衣,肩膀上,还带著未化的风雪。 他的目光,落在她泪痕斑斑的脸上。 然后,又缓缓地,移到了那块漆黑的电脑屏幕上。 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种被窥破秘密的冰冷。 也有伤口被揭开的痛楚。 林朵朵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担心,他会因此而发怒。 但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沉默地,一步步,朝她走来。 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笼罩。 林朵朵紧张地看著他,屏住了呼吸。 他走到她的面前,停下。 然后,他伸出手,默默地合上了那台笔记本电脑。 ………… 傍晚,气氛有些微妙。 伊莲娜夫人和卡洛斯先生,都察觉到了沈衡身上不同寻常的低气压。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默契地,没有多问。 “伊莲娜夫人,今晚我来做饭好么?我的厨艺还可以的。” 林朵朵突然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 伊莲娜夫人有些惊讶:“朵朵,你会烹飪?” 林朵朵点了点头,目光,却小心翼翼地,瞟向一旁的沈衡。 “我会做一些……家常菜。” 她想为他做点什么。 就像,安慰一只受伤的野兽。 沈衡抬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沉,很静。 最终,他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厨房里,林朵朵熟练地,洗菜,切菜。 她做了四道很清淡的华国菜。 清蒸鱸鱼,番茄炒蛋,蚝油生菜,还有一个莲藕排骨汤。 当菜餚被端上桌时,那股久违的人间烟火气,瞬间驱散了餐厅里原本的压抑。 伊莲娜夫人尝了一口排骨汤,眼睛都亮了。 “哦,天哪!太好喝了!朵朵,你真是个天才!” 卡洛斯先生也讚不绝口。 林朵朵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沈衡的身上。 他吃得很慢,很安静。 但她能看出来,他很喜欢。 因为,他喝了两碗汤。 四个人,围坐在一起。 就像……一家人。 ………… 深夜。 臥室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壁灯。 林朵朵躺在沈衡的身边。 这一次,她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僵硬地,抗拒地,躲在床的另一边。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的沐浴后的清香,和温热的体温。 她睡不著。 脑子里,一会儿是罗琳在视频里温柔的笑脸。 一会儿是沈衡在餐桌上,安静喝汤的侧脸。 恨意,似乎在一点点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让她心慌的情绪。 黑暗中,她翻了个身,面对著他。 他似乎已经睡著了。 呼吸,均匀而绵长。 林朵朵借著昏暗的光线,描摹著他的轮廓。 高挺的鼻樑,削薄的唇。 没有了白日里的冷酷和狠戾,睡梦中的他,看起来,好看得不像话……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指尖,在半空中,微微颤抖著。 最终,还是轻轻地,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他的皮肤,很细腻。 带著一丝凉意。 就在她的指尖,准备收回的瞬间。 原本沉睡的男人,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在黑暗中,依旧锐利如鹰的眸子,直直地,锁住了她。 林朵朵的心,漏跳了一拍。 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想要缩回。 却被他,一把抓住。 他的掌心,滚烫得嚇人。 “朵朵。”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在想什么?” 林朵朵看著他。 看著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情绪。 这一刻,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他內心深处那道从未癒合过的伤痕。 也第一次,意识到。 自己在他心中,或许……不仅仅是一个玩物。 “朵朵,还怕我吗?” 沈衡凝视著她,他的声音很轻。 林朵朵缓缓地,摇了摇头。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 “不……不怕了。” 三个字,像是一把钥匙。 瞬间,沈衡眼底的冰冷和锐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消融。 下一秒。 他將她整个人,都拽进了自己的怀里。 这个拥抱,很紧,很用力。 林朵朵僵在他的怀里,一动也不敢动。 她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 和她自己那颗快要跳出胸膛的心,交织在一起。 “朵朵……” 他低唤著她的名字,滚烫的唇,落在了她的额头上,很轻,很柔。 他没有停下。 吻,顺著她的额头,一路向下。 落在了她的眉心,她的鼻尖,她小巧的下頜…… 最后,他含住了她的唇瓣。 他只是温柔地,廝磨著,辗转著。 用舌尖,细细地,描摹著她的唇形。 林朵朵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忘了反抗。 甚至…… 甚至,给予了回应。 他的手,探入她的睡裙…… 他的掌心,滚烫得嚇人。 林朵朵被烫得浑身轻颤,从喉咙里,发出一阵阵压抑的诱人的声音。 这声音,放大了沈衡所有的感官。 他的吻,变得更深了一些。 林朵朵的身体,也彻底软了下去。 他忽然停了下来。 额头,抵著她的额头。 两个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在昏黄的壁灯下,他看著她。 看著她泪眼朦朧,面色潮红的模样。 “朵朵。” 他叫著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想做么?” 第94章 林朵朵,我的 沈衡竟然……在问她? 林朵朵的脸颊,烫得几乎能煎熟鸡蛋。 她想摇头。 她想说不。 可是,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想到了,他说,她是他的第一个女人。 她想到了,他说,他不討厌她的触碰。 恨意,和一种陌生的、让她心慌意乱的情愫,在她的心里,疯狂地拉扯著。 让她痛苦,又让她……沉沦。 “朵朵?” 他撑起身体,似乎想要离开。 就在那一瞬间。 林朵朵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 她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然后,在男人震惊的目光中,她闭上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轻轻地,点了点头。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下一秒。 沈衡的眼底,瞬间燃起了足以燎原的火焰。 他猛地低下头,再次吻住了她。 他的动作,很温柔,很耐心。 林朵朵咬著下唇,强忍著喉间即將溢出的声音。 可她的身体,却诚实得,让她想哭。 喉咙间发出的那个声音,让她羞耻得,想立刻钻进地缝。 沈衡低头,看著身下的人儿。 “朵朵。不用害羞。”他叫著她的名字, 林朵朵费力地,睁开被泪水和汗水模糊的眼。 “朵朵,叫我的名字。” “沈……衡……”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窗外的风雪,都渐渐停歇。 这场漫长的、极致的沉沦,才终於结束。 “朵朵,睡吧。” 他的声音,带著事后的满足和难得的温柔。 林朵朵闭上眼。 黑暗,瞬间將她吞没。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没有园区,没有庄园,没有那些血腥和绝望。 只有莫拉维亚的漫天大雪。 她和沈衡,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他牵著她的手。 他的掌心,很温暖。 林朵朵在梦中,无意识地,朝著热源,靠了过去。 黑暗中,沈衡睁开了眼。 他低头,看著怀中像小猫一样,主动钻进他怀里的人儿。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满足的弧度。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著她柔顺的长髮。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的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林朵朵。 我的。 ………… 次日,瓦尔港。 莫拉维亚最大的深水港。 铅灰色的天空下,冰冷的海风卷著咸腥的气味,吹得人脸颊生疼。 数十架巨大的起重机,像钢铁巨人一样,沉默地矗立在码头上。 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 数百名码头工人,聚集在空地上。 他们大多是本地人,身材魁梧,脸上带著桀驁不驯的神情。 在他们面前,站著十几个穿著黑西装的男人。 为首的,正是阿南和阿努鹏。 “凭什么!汉斯老大死了,这港口就该由我们自己人接管!” 人群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站了出来。 他是汉斯手下的一个小头目,名叫波利。 在这一带,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一个泰兰国人,凭什么来我们的地盘指手画脚!让他滚出去!” 波利振臂一呼。 身后的工人们,立刻跟著鼓譟起来。 “滚出去!” “滚出去!” 阿努鹏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和嗜血的兴奋。 他刚想动手。 “噠、噠、噠……”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路。 沈衡和卡洛斯,在一眾保鏢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走在最前面的东方男人身上。 他看起来太年轻了。 穿著黑色的羊绒大衣,神情淡漠,与这粗糲、混乱的港口,格格不入。 波利上下打量著沈衡,眼中满是不屑和轻蔑。 “你就是那个沈?” 沈衡的脚步,停在了波利面前。 他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远处那片灰暗的大海。 “我不服!”波利见自己被无视,顿时怒火中烧,“这里是莫拉维亚,不是你们亚洲佬撒野的地方!想让我们听你的?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他身后的几个心腹,也跟著叫囂起来。 “没错!除非杀了我们!” “有种就动手!” 卡洛斯站在沈衡身后,脸色有些发白。 他知道,这是汉斯留下的旧部,在给新主人一个下马威。 如果今天镇不住他们,以后,这港口就別想安寧。 可…… 要怎么镇? 难道真的要在这里大开杀戒吗?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著的沈衡轻轻地,抬了一下手。 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 下一秒。 站在他身后的阿南和阿努鹏。 几乎是瞬间,就衝进了人群! “砰!”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和痛苦的惨叫声,瞬间响彻了整个码头! 刚才还叫囂得最凶的波利和他那几个心腹,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阿南和阿努鹏瞬间制服! 手臂被反拧到背后,膝盖被狠狠踹中,重重地跪倒在地!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波利疯狂地挣扎著,嘴里还在不乾不净地咒骂。 阿努鹏狞笑著,走上前,一脚踩在他的脸上,用力碾了碾。 “吵死了。” 他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直接割掉了波利的舌头! “呜!呜呜——” 鲜血,从波利的嘴里喷涌而出。 他痛苦地瞪大了双眼,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围的工人们,全都嚇傻了。 他们惊恐地看著眼前这血腥的一幕,一个个脸色惨白,身体抖得像筛糠。 这……这是魔鬼吗?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拖过去。” 沈衡终於开口。 声音,依旧平淡无波。 阿南和阿努鹏,立刻会意。 他们像拖死狗一样,拖著波利和他那几个已经嚇瘫了的心腹,一步步,走向码头的边缘。 “不……不要……” “求求你……放过我们……” 剩下那几个人,开始疯狂地求饶。 可没有人理会他们。 码头的尽头。 阿南和阿努鹏,停下脚步。 他们看也没看脚下的人,直接抬起脚,一个接一个地,將他们踹进了下方那冰冷刺骨、深不见底的大海! “噗通!” 第95章 任命 “噗通!” 几声落水声后,海面上泛起几个水花,然后,迅速恢復了平静。 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 整个码头,死一般的寂静。 寒风,吹过。 每个人都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沈衡缓缓转过身。 目光扫过面前那一张张写满了恐惧的脸。 “从今天起,我,就是这里唯一的主人。” “服从我,你们的薪水,会是以前的两倍。” “反抗我……”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那片吞噬了数条人命的黑暗海面。 “那里,就是你们的归宿。” 说完,他转身,走向卡洛斯。 “港口的交接文件,准备好了么?” 卡洛斯看著他,只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黑手党教父,都更加可怕。 沈衡没有在意他的反应,径直朝停在远处的车走去。 ………… 黑色的宾利,驶离了码头。 车厢內,一片死寂。 阿努鹏身上的血腥味还未散尽,脸上那嗜血的兴奋也尚未完全褪去。 他坐在副驾驶,身体绷得笔直,透过后视镜,偷偷观察著后座的沈衡。 沈衡靠在椅背上,闭著眼,在假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卡洛斯坐在沈衡的另一侧,双手交握放在膝上,心中忐忑。 他终於明白,妻子为什么会说,这个来自泰兰国的男人,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黑手党教父都更加狠厉。 那些人,至少还讲所谓的“道义”和“规矩”。 不知道过了多久。 沈衡的声音,突然响起。 “阿努鹏,做得不错。” 阿努鹏浑身一震,立刻坐直了身体,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狂喜和激动。 “哥,都是您教得好!” 沈衡缓缓睁开眼。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后视镜里,与阿努鹏那双兴奋的眼睛对上。 “暴力,是建立权威最快,也是最直接的手段。” “但,也是最低级的手段。” 阿努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哥……我……” “我需要的,不是一个只懂得杀戮的疯子。我需要的是一把,能为我精准切开所有障碍的刀。” “懂么?” 阿努鹏用力地点了点头。 “懂了,哥!” 沈衡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这个港口,以后归你管。” 阿努鹏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 瓦尔港…… 这可是莫拉维亚最大的深水港,是汉斯盘踞多年、赖以生存的命脉! 就这么……交给他了? “哥,我……保证做好!” “三天后。”沈衡打断了他,“第一批『试水』的货物,会从这里运出去。” “我要看到一条,绝对安全、畅通无阻的航线。” “別让我失望。” 阿努鹏的心臟,狂跳起来。 他知道,这是沈衡给他的机会。 也是给他的考验。 如果他办砸了…… 他不敢想那个后果。 “是!哥!您放心!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绝对不会让您失望!”阿努鹏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沈衡“嗯”了一声,便再次闭上了眼。 仿佛这件事,已经彻底翻篇。 他对开车的阿南吩咐道。 “去工厂。” “是,衡爷。” 阿南应了一声,方向盘一转,车子平稳地匯入了通往郊区的车流。 ………… 一个小时后。 车队,抵达了位於瓦尔市郊区的一处秘密地点。 从外面看,这里只是一片废弃的工业园区。 但当厚重的铁门缓缓打开,深入地下近百米后,一个庞大得超乎想像的地下空间,出现在眼前。 无数的工程机械正在轰鸣作业,工人们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著。 这里,就是沈衡计划中,未来整个欧洲最顶级的精密武器製造工厂。 车辆,停在了一栋独立的白色建筑前。 “吴钦呢?”沈衡一边解开袖扣,一边走下车。 “在三楼的休息室。”阿南跟在他身后,恭敬地回答。 沈衡迈开长腿,径直走进了建筑。 三楼的休息室里。 吴钦正蜷缩在沙发的一角。 他身上还穿著被绑架时的那件工程师制服,上面沾满了灰尘和已经乾涸的血跡。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眼神空洞,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汉斯那些人,虽然没有对他用刑,但那几天的囚禁和心理折磨,已经彻底摧毁了他的精神防线。 “吱呀——” 门被推开。 吴钦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惊恐地望向门口。 当他看到走进来的人是沈衡时,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惧,让他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 “沈……沈先生……”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沈衡走到他对面,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著他。 “吴工,受惊了。” 良久,沈衡终於开口。 吴钦浑身一颤,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汉斯,已经死了。”沈衡淡淡地陈述著一个事实,“以后,在莫拉维亚,没人敢再动你一根手指头。” 吴钦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死了? 那个黑手党头目……死了? “你的家人,我也已经派人接走了。” 沈衡继续说道。 吴钦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他们……” “他们现在很安全。”沈衡的语气,依旧平淡无波,“我为他们在瑞士买了一座庄园,有最好的安保团队,你的妻子可以继续她的绘画事业,你的儿子,可以去上那里最好的国际学校。” “你只需要,安心地待在这里。” “做你该做的事。” 吴钦呆住了。 他不是傻子。 他瞬间就明白了沈衡话里的意思。 这不是保护。 这是……人质。 用最奢华、最体面的方式,將他的软肋,牢牢地攥在手心里。 一股巨大的、无边无际的寒意,从他的脚底板,瞬间窜遍了全身。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 他明明在对自己说著安抚的话,可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却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的寒潭。 “我……”吴钦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乾涩的、破碎的声音,“我明白……我明白……” 他还能说什么? 他有的选吗? 从他被沈衡从华国“请”出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了选择的余地。 要么,成为沈衡手里最有价值的工具,他的家人,可以享受一世荣华。 要么,成为一个废人,他和他的家人,会一起从这个世界上,无声无息地消失。 “很好。” 沈衡站起身。 他走到吴钦的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需要看到第一批样品,就在下个月。” 吴钦的身体,在他的触碰下,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他能感觉到,沈衡的手,很冷。 冷得,像是没有温度。 “是……沈先生……” 沈衡收回手,转身,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休息一下吧。” “明天,开始工作。” 第96章 还要再来一次吗? 城堡里温暖如春,壁炉里的火焰烧得正旺。 林朵朵刚刚结束了今天的网课,正合上笔记本电脑。 沈衡走到她身边,心情似乎很不错。 “朵朵,莫拉维亚的滑雪场,排名世界前三。” 他忽然开口。 林朵朵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想去么?”他问。 滑雪……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林朵朵尘封的记忆。 她从小在华国的冰城长大,自小爸爸就送她学习滑雪,对她来说,滑雪这个运动项目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她有多久,没有再碰过滑雪板了? 久到她都快忘了,那种在雪地上自由驰骋的感觉。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嚮往。 沈衡捕捉到了这一丝变化。 他没有再问,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明天上午去。” ………… 第二天上午。 黑色的宾利,停在了瓦尔市郊区的一座私人滑雪场前。 这里,被白雪皑皑的群山环抱。 整个雪场,空无一人。 很显然,这里被清场了。 阿南和阿努鹏,已经等候在门口。 看到车子停下,阿努鹏立刻小跑著上前,亲自拉开了车门。 “哥,林小姐。” 他的姿態,恭敬到了极点。 沈衡先下了车。 然后,他转过身,朝车里的林朵朵伸出手。 林朵朵犹豫了一下,还是將自己的手,放进了他宽大的掌心里。 他的手,一如既往的温暖、乾燥,將她从车里带了出来。 休息室里,顶级的滑雪装备,已经准备好了。 沈衡拿起一套红白相间的滑雪服,递给她。 “朵朵,去换上。” 林朵朵没有说话,拿著衣服,走进了更衣室。 当她再次走出来时,沈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鲜艷的红色,衬得她的皮肤,愈发白皙。 因为滑雪场的冷空气,她的脸颊,泛著一层粉色。 看上去,终於有了一丝这个年纪该有的鲜活。 沈衡走过去,很自然地蹲下身,亲自为她检查滑雪靴的卡扣。 他的动作,专注又认真。 林朵朵低著头,只能看到他乌黑的发顶。 “好了。” 他站起身,又拿起头盔和雪镜,为她戴好。 “朵朵,一会儿要是感觉冷了,我们就休息,千万別冻著。” 他的手指,轻轻捏了捏她冻得有些发红的小巧鼻尖。 动作,亲昵得理所当然。 阿南和阿努鹏,跟在沈衡和林朵朵的身后。 阿努鹏换上了一身专业的滑雪服,但整个人,却显得拘谨又紧张。 他看著走在前面的林朵朵的背影,几次想开口,又都咽了回去。 还是沈衡,停下了脚步。 “有话就说。” 阿努鹏浑身一僵,快步上前,在距离林朵朵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小姐,对不起!” “上次在蔓古……是我失礼了,冒犯了您!请您……请您原谅我!” 林朵朵有些错愕地看著他。 眼前的阿努鹏,和那个在金柚木庄园里,对她言语轻佻、动手动脚的男人,判若两人。 他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敬畏。 “我哥他……他之前从来不碰女人的。” 阿努鹏的声音更低了。 “我当时……我真不知道您对我哥来说……是这么特殊的存在。” “如果我知道……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 林朵朵沉默著。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 沈衡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她知道了。” “是!” 阿努鹏识趣地退到了一边。 沈衡牵起林朵朵的手,带著她走向了缆车。 林朵朵下意识地,看向沈衡。 沈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伸出手,牵住林朵朵。 “走了。” 说完,便拉著她,朝外面的缆车走去。 ………… 缆车,缓缓上升。 脚下,是望不到边的皑皑白雪。 林朵朵坐在沈衡身边,看著窗外的景色,有些失神。 沈衡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之间的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 直到缆车抵达山顶。 凛冽的寒风,夹杂著雪粒,扑面而来。 林朵朵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沈衡替她拉高了防风面罩,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朵朵,一会儿跟紧我。” 他言简意賅地丟下一句话,拿起雪杖,率先滑了出去。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 专业,且充满了力量感。 林朵朵深吸了一口气,也跟著滑了出去。 风,在耳边呼啸。 久违的、风驰电掣般的感觉,让她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得到了片刻的放鬆。 她几乎要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忘了身边这个男人,是怎样一个恶魔。 她只想追逐著风,追逐著这种短暂的、虚假的自由。 沈衡的速度很快。 但他始终,保持在她前方不远处。 仿佛,是刻意在等她。 每一个转弯,每一次滑行,都像经过了精准的计算。 林朵朵惊讶地发现,沈衡的滑雪技术,远比她想像的,要高超得多。 那不是业余爱好者的水平。 而是,专业运动员的水准。 一个急转。 林朵朵的重心,出现了一丝不稳。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摔倒的时候,一只手臂,从旁边伸了过来,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腰。 她顺势,靠在了一个坚实的胸膛上。 “专心点。” 沈衡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隔著厚厚的头盔,依然清晰。 她连忙稳住身形,从他怀里退了出来。 “我……我知道了。” 沈衡没有再说什么,鬆开手,继续朝前滑去。 林朵朵看著他的背影,咬了咬唇,用力一蹬,再次跟了上去。 这一次,她滑得更加专注。 两个人,一前一后,像两道驰骋在雪原上的闪电。 配合,默契得不可思议。 终於,他们抵达了终点。 林朵朵停下来,撑著膝盖,大口地喘著气。 运动过后的畅快感,让她整个人,都舒爽了不少。 沈衡滑到她身边,停下。 他摘下雪镜,露出一双深邃的黑眸。 他伸出手,拂去她睫毛上凝结的细小冰晶。 指腹的温度,透过冰冷的皮肤,传递过来。 林朵朵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抬起头,看向他。 逆著光,他的脸,一半隱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还要再来一次么?” 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 第97章 枪声 夜幕降临,滑雪场在暖黄色灯光的装饰下,显得唯美而浪漫。 雪花还在轻柔地飘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林朵朵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脱下了厚重的滑雪装备。 她的脸颊因为运动和寒风,泛著健康的粉色。 久违的运动,让她整个人都放鬆了不少。 沈衡走过来,手里端著一杯冒著热气的热可可。 “朵朵,喝点热的。” 他將杯子递给她。 林朵朵接过,浓郁的巧克力香气,瞬间包围了她。 她小口地饮用著,温热的液体顺著喉咙流下,驱散了身体里的寒意。 沈衡在她身边坐下,目光专注地看著她。 那种专注的凝视,让林朵朵感到不自在。 她別过脸,不敢与他对视。 “好喝吗?” 林朵朵点点头,没有说话。 她继续小口地喝著热可可,试图用这个动作来掩饰內心的慌乱。 可可的甜腻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她喝完最后一口,放下杯子。 嘴唇上,印上了浅浅的痕跡。 沈衡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 他忽然伸出手,拇指轻抚过她的下唇。 “这里,有可可。”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沈衡已经俯下身。 他用舌尖,轻轻舔舐著她嘴唇上的可可痕跡。 动作轻柔,却带著致命的诱惑。 林朵朵瞬间愣住,大脑一片空白。 “真甜。” 沈衡的声音,贴著她的唇瓣,低语著。 他的气息,温热而危险。 下一秒,他將林朵朵紧紧抱入怀中。 然后,吻了下去。 这个吻,只有细腻的温柔。 他的唇,轻抚著她的,像羽毛一样轻柔。 林朵朵在这个吻中,感受到了强烈的电流。 那种电流,从唇瓣开始,一路蔓延。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软化。 理智告诉她应该推开他。 可身体,却诚实地回应著。 沈衡感受到了她的回应,吻得更加深入。 他的手,轻抚著她的后背,动作温柔。 林朵朵闭著眼,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个温柔的陷阱里。 良久,沈衡才结束了这个吻。 他低头看著林朵朵潮红的脸颊,眼中满是满意。 “朵朵。” 林朵朵睁开眼,对上他深邃的黑眸。 满眼都是纯粹的,让人沉溺的温柔。 她的心,在这一刻,剧烈地颤抖著。 这样的沈衡,太危险了。 因为这样的他,会让她忘记一切。 忘记他毁了她的人生。 忘记她应该恨他。 “我们该回去了。” 林朵朵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沈衡点点头,站起身。 他伸出手,林朵朵將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两人准备离开休息区。 就在这时,远处的雪地里,突然传来了枪声。 “砰!砰!砰!” 连续三声,打破了夜晚的寧静。 也打破了刚才的浪漫氛围。 沈衡的眼神,从温柔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阿南!” 阿南从暗处现身,手里已经握著枪。 “衡爷,西北方向,距离约五百米。” 沈衡將林朵朵护在身后,眼神扫视著四周。 “有多少人?” “至少三个狙击点。” 阿南快速匯报著。 沈衡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阿努鹏呢?” “在清理外围。” 又是一声枪响。 这次更近了。 林朵朵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刚才的温柔和甜蜜,瞬间被恐惧取代。 沈衡感受到了她的颤抖,將她抱得更紧。 “別怕。” 他在她耳边低语。 “有我在。” 他的声音,已经恢復了往日的冷酷。 温柔的面具,在危险面前,彻底撕下。 “知道是什么人吗?” “不確定。可能是汉斯的余党,也可能是其他势力。” 沈衡冷笑一声。 “看来,有人想给我一个惊喜。” 他鬆开林朵朵,从阿南手里接过枪。 “朵朵,跟紧我。” 他的声音,不容拒绝。 林朵朵点点头,紧紧抓住他的衣角。 沈衡检查了一下弹夹,然后看向阿南。 “撤退路线?” “缆车已经被切断,只能走山路。” “那就走山路。” 沈衡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牵起林朵朵的手,正准备离开。 “砰砰砰!” 子弹如雨点般射来。 沈衡一把將林朵朵拉到身后,两人迅速躲到了休息区的掩体后。 “趴下!” 沈衡低吼著,將林朵朵按在地上。 子弹打在掩体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木屑飞溅,空气中瀰漫著硝烟的味道。 林朵朵紧紧抱著头,身体剧烈颤抖。 沈衡探出头,快速观察著敌人的位置。 “阿南,三点钟方向,狙击手。” “收到。” 阿南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 几秒后,一声枪响。 三点钟方向,传来了一声惨叫。 “解决一个。” 阿南简洁地匯报。 沈衡点点头,继续观察。 “朵朵,听著。” 他转头看向林朵朵。 “一会儿我们要转移,你跟紧我,不要乱跑。” 林朵朵点点头,眼中满是恐惧。 “我会保护你。” 沈衡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检查了一下弹夹,然后对著通讯器说道: “阿努鹏,你的位置。” “西侧山坡,正在清理外围。” 阿努鹏的声音,夹杂著枪声。 “还有多少人?” “至少十个。” 沈衡的眼神,变得更加冷酷。 十个人,对付他们三个。 看来对方是有备而来。 “老大,他们在收缩包围圈。” 阿南的声音,带著紧迫感。 沈衡看了一眼林朵朵。 她的脸色惨白,嘴唇都在颤抖。 这样的她,根本无法应对接下来的战斗。 “朵朵,你能滑雪吗?” 沈衡突然问道。 林朵朵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很好。” “我们从雪道撤退。” 他对著通讯器说道: “阿南,阿努鹏,掩护我们撤退。” “收到。”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沈衡拿起两副滑雪板,递给林朵朵一副。 “穿上。” 林朵朵的手在颤抖,几次都没能扣好卡扣。 沈衡蹲下身,亲自为她穿好。 “別怕。” 他抬头看著她。 “相信我。” 林朵朵点点头,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沈衡穿好自己的滑雪板,然后拿起雪杖。 “准备好了吗?” 林朵朵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走!” 第98章 夜袭 沈衡一声令下,两人同时衝出掩体。 子弹在他们身后呼啸而过。 沈衡一边滑行,一边开枪反击。 他的枪法精准,几乎弹无虚发。 林朵朵紧紧跟在他身后,心跳快得像要爆炸。 雪道很陡,速度极快。 风在耳边呼啸,夹杂著枪声和喊叫声。 “砰!” 一颗子弹擦过林朵朵的肩膀。 她惊叫一声,差点失去平衡。 沈衡立刻滑到她身边,用身体护住她。 “坚持住!” 他在风中大喊。 前方,出现了一个急转弯。 沈衡做了个手势,示意林朵朵跟著他的路线。 两人以极快的速度,衝过了转弯。 身后的枪声,渐渐远去。 但沈衡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对方一定会追上来。 “阿南,你们的情况?” 他对著通讯器问道。 “正在交火,暂时拖住了他们。” 阿南的声音,夹杂著喘息。 “阿努鹏?”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清理了三个,还有几个在追你们。” “知道了,继续清理。阿南下山和你会和。” ………… 雪道极陡,速度快得嚇人。 风声,枪声,敌人的喊叫声,混杂在一起。 “砰!” 一颗子弹,带著灼热的温度,擦过了林朵朵的肩膀。 布料被撕开,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啊!” 她惊叫一声,身体猛地一歪,几乎要失去平衡。 下一秒,沈衡已经滑到了她的身边。 他一把將她揽了过来,用自己的身体,將她完全护在內侧。 “朵朵,坚持住!” 他在狂风中对她大喊。 前方,出现了一个近乎九十度的急转弯。 沈衡做了一个手势,示意林朵朵跟著他的路线。 两人几乎是贴著地面,以一个惊险的弧度,高速衝过了转弯。 沈衡带著林朵朵,一路俯衝。 终於,山脚下的停车场,出现在视野里。 那辆黑色的防弹宾利,静静地停在那里。 两人衝到车边,沈衡迅速脱下滑雪板,拉开车门,將林朵朵塞了进去。 “趴下,別动!” 他命令道,隨即自己也闪身进入驾驶座。 几乎是同时,阿南和阿努鹏驾驶的另一辆越野车也冲了过来,一个漂亮的甩尾,横在了宾利车后方,形成了一道钢铁屏障。 “狙击枪!” 阿南从后备箱里,取出一个长条形的箱子,扔了过来。 沈衡摇下车窗,接过箱子。 他打开,里面是一把线条流畅的巴雷特。 他熟练地组装,上膛。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林朵朵趴在副驾驶的座位上,透过前窗的缝隙,看著他的动作。 沈衡將枪口架在车窗上。 他眯起一只眼,通过瞄准镜,锁定了山上那些移动的黑点。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后坐力让车身都微微一震。 远处,一个黑点应声倒下,在雪地上滚了几圈,不动了。 “砰!” 又是一枪。 第二个。 “砰!” 第三个。 他就像一个死神,冷静地,一下一下,收割著生命。 几分钟后,山上彻底安静了。 “走。” 沈衡將狙击枪扔到后座,发动了汽车。 车子迅速驶离滑雪场,消失在茫茫风雪中。 ………… 车內,死一般寂静。 林朵朵蜷缩在座位上,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就在这时,车子一个急剎。 “吱——” 刺耳的剎车声划破了雪夜的寧静。 林朵朵的身体因为惯性猛地前倾,又被安全带狠狠地勒了回来,牵动了肩膀的伤口。 “嘶……” 她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车,停在了空无一人的路边。 沈衡熄了火。 他转过头,看向她。 “朵朵,把衣服脱了。” 林朵朵惊恐地看著他,下意识地,抓紧了自己胸前的衣襟。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 “听话,我看看伤口。” 林朵朵这才反应过来。 伤口…… 她鬆了口气,颤抖著手,去解羽绒服的拉链。 可她的手,抖得太厉害了,拉链头怎么也对不准。 越是著急,越是出错。 沈衡倾身过来,伸出手,精准地捏住拉链头,“唰”的一声,將她的羽绒服拉开。 然后,他伸手,抓住她受伤那侧的衣领,往下一扯。 领口被扯开,露出了她小巧的锁骨,和被血染红的肩膀。 子弹只是擦了过去,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半指长的、血肉模糊的口子。 血还在往外渗。 沈衡的目光,落在那道伤口上。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收回手,转身打开了副驾驶前方的储物箱,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的急救包。 他拿出消毒湿巾,棉片,和一卷绷带。 “朵朵,会有点疼,忍著点。” 他丟下这句话,便捏著一片沾了消毒液的棉片,朝她的伤口按了下去。 “啊!” 剧烈的刺痛,让林朵朵瞬间惨叫出声。 那感觉,像是有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她的皮肉上。 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忍著点,马上好。” 林朵朵死死地咬住下唇,眼睁睁地看著他,用棉片,一点点擦拭著她伤口周围的血跡。 他清理完血跡,又拿出止血粉,均匀地洒在伤口上。 然后,用纱布盖住,再用绷带,一圈一圈,用力地缠紧。 处理完伤口, 沈衡开著车,没有说话。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就在这时。 前方道路的拐角处,突然衝出一辆重型卡车,直接横在了路中央。 “吱——” 沈衡猛地踩下剎车。 轮胎在结冰的路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宾利车在距离卡车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住。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道路两侧的雪林里,衝出了十几名手持自动步枪的黑衣人。 “噠噠噠噠噠!” 密集的火舌,瞬间將两辆车笼罩。 子弹如同暴雨般,疯狂地砸在防弹玻璃上。 玻璃上,迅速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趴下!” 沈衡一把將林朵朵的头,死死按在座位上。 他从座位下,抽出一把乌兹衝锋枪。 摇下已经布满裂痕的车窗,开始猛烈还击。 阿南和阿努鹏的车,也同时开火。 一时间,枪声大作,火光四溅。 狭窄的山路上,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第99章 恶魔才能保护你 混乱中,一名黑衣人,悄无声息地,从侧翼绕到了宾利车的副驾驶一侧。 他的位置,正好是沈衡的射击死角。 他举起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正全神贯注於前方敌人的沈衡的太阳穴。 林朵朵正好抬起头。 她看到了那个黑衣人。 看到了那对准了沈衡的枪口。 那一瞬间,她的大脑,没有思考,没有权衡。 只有一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炸开。 他不能死! 她的手,闪电般地,伸向了沈衡的腰间。 那里,別著一把备用的格洛克手枪。 她猛地拔出枪。 她用尽全身力气,抬起了手臂,对准了那个黑衣人。 她闭上眼,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枪响,在密集的交火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那个黑衣人,胸口炸开一团血雾。 他不敢置信地低下头,看著自己的胸口,然后,缓缓地,倒了下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 沈衡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枪声,身体本能地一顿。 一颗从前方射来的流弹,擦著他的手臂飞过,带起一道血痕。 “嘖。” 他发出一声不悦的轻嘖。 车外的枪声,很快平息了。 阿南和阿努鹏的效率,高得可怕。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林朵朵粗重的,带著哭腔的喘息声。 她呆呆地看著自己手里的枪。 枪口,还冒著青烟。 然后,她看向车外。 那个倒在雪地里的尸体,鲜血染红了洁白的雪。 “我……我杀了人……” “我又……杀人了……” 她喃喃自语著,眼泪,决堤而下。 巨大的恐惧和罪恶感,像潮水般,將她彻底淹没。 “啪嗒。” 手枪,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到车內地板上。 沈衡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但他看都没看一眼。 他转过身,一把將抖成筛子的林朵朵,死死地、用力地,揉进了怀里。 “没事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朵朵,没事了。” “你有没有受伤?” 他仔细地检查著她的身体,確认她没有被流弹波及。 在確认她安然无恙后,他才鬆了口气。 然后,他看向自己手臂上的伤口。 那道血痕,在他的黑色衬衫上,显得格外刺眼。 他脸上那瞬间的关切,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足以將人冻结的,暴怒的火焰。 阿南快步走到车窗边,声音里还带著一丝杀气。 “衡爷,全部解决。抓到一个活口。” 沈衡將林朵朵轻轻放在车座上。 他转过头。 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带回去。” ………… 车在雪夜中疾驰。 半个小时后,停在一座巨大的地下建筑前。这里戒备森森,到处都是持枪的守卫。 沈衡下车,绕到副驾驶一侧,打开车门。 “朵朵,下来。” 林朵朵机械地跟著他。 她的肩膀还在隱隱作痛,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小块。 “衡爷!” 一个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上来。 “萨维奇医生,立刻检查她的伤口。” 萨维奇医生点头,引导他们进入了一间设备齐全的医疗室。 “小姐,请坐到这里。” 林朵朵顺从地坐在检查床上。 萨维奇医生小心翼翼地解开她肩膀上的绷带。 “嘶……” 消毒液接触伤口的瞬间,林朵朵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沈衡立刻走到她身边,握住了她的手。 “朵朵,忍著点。” 他的掌心,温热而有力。 萨维奇医生仔细检查著伤口。 “沈先生,您不用担心。这只是表皮擦伤,没有伤到肌肉和血管。” “確定?” 沈衡的眉头,依然紧锁。 “確定。子弹只是擦过皮肤表面,伤口不深。我重新清理消毒,缝几针就好了。” 萨维奇医生一边说著,一边准备缝合用的器械。 “会留疤吗?” 沈衡突然问道。 萨维奇医生愣了一下。 “应该不会。伤口很浅,癒合后最多留下一道很淡的痕跡。” “最多?” 沈衡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萨维奇医生感受到了他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 “我……我会用最好的缝合技术,保证不留任何痕跡。” “最好如此。” 沈衡没有鬆开林朵朵的手,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 萨维奇医生打完麻药开始缝合。 针线穿过皮肤的感觉,让林朵朵忍不住轻哼出声。 “不是打麻药了吗?怎么还会疼?” 沈衡质问萨维奇医生。 林朵朵摇摇头。 “沈衡,我不疼。” 她撒谎了。 其实有点疼。 但比起心里的痛,这点皮肉之苦算不了什么。 她又杀人了。 那个黑衣人的血,溅在雪地上的画面,让她噁心想吐。 “好了。” 萨维奇医生放下手中的器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伤口已经处理完毕。这几天不要碰水,按时换药就行。” 他转向沈衡。 “沈先生,您的手臂……” 沈衡这才想起自己也受了伤。 他擼起袖子,露出手臂上那道血痕。 萨维奇医生检查了一下。 “也是擦伤,和林小姐的差不多。” 他快速地清理消毒,缝合伤口。 “都处理好了。” 沈衡点点头。 “你先出去。” 萨维奇医生识趣地离开了医疗室。 房间里,只剩下沈衡和林朵朵两个人。 沈衡走到她面前,伸手轻抚她的脸颊。 “还在想刚才的事?” 林朵朵没有回答。 她低著头,眼泪无声地滑落。 “朵朵,看著我。” “我又杀了人……” 林朵朵的声音,带著哭腔。 “那是自卫。如果你不开枪,死的就是我们。” 沈衡的语气,异常温柔。 “你做得很好。” 林朵朵摇头。 “我不想杀人……我不想变成你那样……”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沈衡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变成我哪样?”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朵朵慌忙解释。 沈衡盯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笑了。 “没关係。你说得对。” “我確实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沈衡……” 林朵朵想要说什么,却被他打断。 “但是,朵朵。” 他俯下身,凑近她的耳边。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恶魔,才能保护你。” 第100章 审讯 沈衡的话,让林朵朵浑身一颤。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沈衡直起身。 阿南推门而入。 “衡爷,已经带到审讯室了。” ………… 审讯室位於地下三层。 这里隔音效果极好,就算有人在里面惨叫,外面也听不到一丝声音。 沈衡走了进去。 房间中央,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被绑在椅子上。 他的脸已经被打得面目全非,鼻樑塌陷,嘴角不断往外渗血。 阿努鹏站在一旁,手里拿著一把带血的匕首,看到沈衡进来,恭敬的喊了一声。 “哥。” 沈衡没有答话,走到那个男人面前。 “说说,谁派你们来的?” 男人抬起头,用仅剩的一只眼睛瞪著他。 “去死吧……亚洲佬……” 他的声音,含糊不清。 阿努鹏举起匕首,就要继续动手。 “等等。” 沈衡制止了他。 他从阿南手中接过匕首。 刀刃在灯光下,闪著冰冷的寒光。 “我再问一遍。谁派你们来的?” 男人闭上嘴,一副寧死不屈的样子。 沈衡笑了。 “很有骨气。” “但是,我有的是时间。” 沈衡將匕首在男人脖子上轻轻划过。 一道细细的血线渗出。 男人的身体猛地一颤。 “米洛什·佩特洛维奇。三十二岁。住在瓦尔市东区第十七街42號。” 米洛什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你有一个妻子,叫萨琳娜。还有两个孩子,七岁的儿子马克,五岁的女儿索菲亚。” 沈衡继续说著,语调没有丝毫变化。 “你妻子在一家服装店工作。每天早上八点出门,晚上六点回家。” “你的儿子在圣彼得小学读二年级。女儿还在上幼儿园。” 米洛什的脸色越来越白。 沈衡停顿了一下。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吗?” 米洛什拼命摇头。 “因为我的人,现在就在你家门口。” 沈衡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这是十分钟前拍的。" 沈衡將手机举到米洛什面前。 “你的妻子现在正带著两个孩子回家。” 米洛什的眼中涌出泪水。 “求求你……不要伤害他们……” 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他们是无辜的……” 沈衡收起手机。 “无辜?” 他轻笑一声。 “刚才在雪山上,你们开枪的时候,有想过我身边的女孩儿也是无辜的吗?” 米洛什无法回答。 “我给你两个选择。” 沈衡重新將匕首抵在他的脖子上。 “第一,告诉我是谁派你们来的,你的家人安然无恙。” “第二,继续保持沉默。半个小时內,让你们全家团聚。” 米洛什浑身颤抖。 “我……我说……我说……” 沈衡没有移开匕首。 “是……是卡拉季奇……” “卡拉季奇?” 沈衡皱眉。 “灰狼帮的卡拉季奇?” 米洛什点头。 “他……他说你破坏了莫拉维亚的规矩……要给你一个教训……” 沈衡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给了你们多少钱?” “每个人五万……五万欧元……” 米洛什的声音越来越小。 “为了五万欧元,你们就敢动我的人?” 沈衡的声音依然平静。 但阿南和阿努鹏都感受到了他身上散发出的杀意。 “告诉我,卡拉季奇还派了多少人?” “就……就我们这些……总共十八个人……” “其他人呢?” “都……都死了……” 米洛什看向阿努鹏。 “被他们杀了……” 沈衡点点头。 “很好。” 他收起匕首。 “阿南,给我接通卡拉季奇的电话。” 阿南立刻拨通了一个號码。 几秒钟后,电话接通。 “餵?”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獷的男声。 “卡拉季奇,我是沈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沈先生……您好……” 卡拉季奇的声音明显有些紧张。 “你派人来杀我?” 沈衡开门见山。 “我……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不知道?” 沈衡看了一眼米洛什。 “米洛什·佩特洛维奇,你的杀手,现在就在我面前。” 电话那头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沈先生……这……这是个误会……” “误会?” 沈衡的声音越来越冷。 “你派的人伤了我的女人。你告诉我这是误会?” 沈衡掛断了电话,重新拿起匕首。 “不……不要……” 那个男人拼命挣扎著。 但绳子绑得太紧,他根本动弹不得。 沈衡走到他身后。 “下辈子,记得选对老大。” 话音刚落,匕首划过了男人的喉咙。 鲜血喷溅而出,溅在地面上。 男人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开,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咯咯”的声音。 几秒钟后,他的头无力地垂了下去。 沈衡擦乾净匕首上的血跡,递给了阿努鹏。 “处理乾净。” “是。” 沈衡转向阿南。 “去查一下这个灰狼帮。我要知道他们的所有信息。” “明白。” 阿南点头。 “还有。” 沈衡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一个不留。” ………… 离开审讯室后,沈衡回到了兵工厂,到处都是忙碌的工人。 他们正在组装各种精密的武器零件。 沈衡的办公室位於主楼顶层。 房间很大,窗外是莫拉维亚的雪夜景色。 林朵朵正坐在沙发上发呆,脸色还是很苍白,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场面中恢復过来。 沈衡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 就在这时,阿南敲门进来。 “衡爷,灰狼帮的资料查到了。” 他递上一份厚厚的文件夹。 沈衡接过文件,快速翻阅著。 “卡拉季奇,四十二岁,俄罗斯人。” 他念著资料上的內容。 “十年前从莫斯科逃到这里,组建了灰狼帮。手下有五百多人,主要从事走私、贩毒、军火交易。” 沈衡继续往下看。 “最近几个月,他们一直在打听汉斯的消息。汉斯死后,他们立刻开始蠢蠢欲动。” “看来是想趁机捞一笔。” 阿南在一旁说道。 沈衡合上文件夹。 “他们的据点在哪里?” “市郊的一个废弃工厂。那里地形复杂,易守难攻。” 阿南指著地图上的一个红点。 “还有三个分据点,分別在港口、市中心和北区。” 第101章 覆灭 沈衡点点头。 “兵力分布呢?” “主据点有二百多人,其余三个据点各有七八十人不等。” 阿南详细匯报著。 “武器装备如何?” “主要是轻武器,ak-47、手枪、手榴弹。没有重型装备。” 沈衡听完,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就这点实力,也敢打我的主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的雪还在下,整个城市都被白雪覆盖。 “阿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在。” “今晚就动手。” 沈衡的声音,冷得像冰。 “是!” 阿南立刻转身离开。 林朵朵坐在沙发上,听著他们的对话。 她知道,又要有很多人死了。 “沈衡……” 她轻声叫道。 沈衡转过身,看著她。 “怎么了?” “一定要……这样吗?” 沈衡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朵朵。” 他伸手抚摸著她的脸颊。 “在这个世界上,善良就是弱点。” “但是……” “没有但是。” 沈衡打断了她。 “他们今晚想要杀死我们。如果我不反击,下次死的就是我们。” 他的眼中,闪著危险的光芒。 “我可以死,但你不能。” 林朵朵看著他的眼睛。 那里面有杀意,有冷酷,但也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朵朵,一会儿我会派人送你回城堡,让伊莲娜夫人陪著你。” “你在那里乖乖等我。” 沈衡站起身,拨通了阿南的电话。 “一会儿把林朵朵送回城堡。” 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 “城堡派人盯紧了,一只苍蝇都別让飞进去。” 阿南立刻应声。 沈衡掛断电话,重新看向林朵朵。 “我不会有事。但你必须安全。” 林朵朵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十分钟后,沈衡亲自將林朵朵送上车。 “等我回来。” 他说完这句话,关上了车门。 车队驶入黑夜。 林朵朵闭上眼睛,她不知道,今晚会死多少人。 也不知道,那个男人会不会受伤。 城堡里,伊莲娜夫人已经在门口等著。 “朵朵,快进来。” 她拉著林朵朵的手,语气温柔。 “阿衡让我照顾你。” 林朵朵点点头,跟著她走进了城堡。 壁炉里的火光跳动著。 伊莲娜夫人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別担心,他会平安回来的。” 林朵朵握著茶杯,感受著掌心的温度。 她什么都没说。 但眼睛,却一直盯著窗外的黑夜。 ………… 沈衡的车队在夜色中穿过莫拉维亚的街道。 车窗外,雪花越下越大。 车队在废弃工厂外三百米处停下。 阿南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回头看向沈衡。 “衡爷,前方就是灰狼帮的主据点。” 阿努鹏带著僱佣兵,已经完成了包围。 沈衡坐在指挥车里,看著眼前的红外热成像画面。 “二百二十七人。” 阿南在一旁匯报。 “分布在工厂的三层建筑里。” 沈衡点头,推开车门下车。 僱佣兵已经全副武装,站成两排。 每个人手里都拿著武器——ak-47、mp5衝锋鎗、霰弹枪。 还有两个人扛著火箭筒。 “阿努鹏。” 沈衡叫道。 阿努鹏立刻走上前。 “哥。” “派三队人分別去市中心的分据点,北区和港口。” 沈衡的声音冷静而清晰。 “剩下的人跟我进主据点。” “一个不留。” 阿努鹏点头。 “明白。” 他转身开始安排人手。 很快,三组人分別离开。 沈衡带著剩下的五十人,朝废弃工厂走去。 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 工厂大门紧闭。 两个守卫站在门口,手里拿著ak-47。 他们看到沈衡一行人,立刻端起枪。 “站住!什么人?” 其中一个守卫用俄语喊道。 沈衡没有停下脚步。 “砰——” 一声枪响。 守卫的脑袋炸开,身体重重倒地。 另一个守卫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一枪。 他的胸口爆出一团血雾,瞪大眼睛倒下。 阿南收起狙击步枪。 “门已清理。” 沈衡走到大门前,一脚踹开。 铁门发出刺耳的声音,重重撞在墙上。 工厂內部是一片空旷的仓库。 到处堆放著废弃的机械设备和木箱。 十几个灰狼帮成员正围坐在火堆旁取暖。 他们听到动静,齐刷刷回头。 看到沈衡带著人衝进来,立刻站起身,伸手去拿武器。 “开火。” 沈衡冷冷吐出两个字。 “噠噠噠——” 枪声瞬间响成一片。 火光在黑暗中闪烁。 子弹如雨点般倾泻而出。 灰狼帮的人还没来得及开枪,就被打成了筛子。 鲜血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几秒钟后,一切归於平静。 地上躺著十几具尸体。 血液在地面上蔓延开来,和雪水混在一起。 “继续。” 沈衡抬步向前。 队伍紧隨其后。 他们穿过仓库,来到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是一间间办公室。 门都紧闭著。 沈衡抬手示意。 几个僱佣兵立刻上前,踹开第一间办公室的门。 里面传来惊慌失措的喊声。 “什么人?!” 回应他的是一梭子子弹。 房间里的三个人瞬间倒地。 接下来的办公室,一间接一间被清理。 每次踹开门,都是同样的结果——枪声、惨叫、倒地。 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 门上掛著一把大锁。 “炸开。” 沈衡说。 一个僱佣兵取出c4炸药,贴在铁门上。 “退后!” 所有人迅速后撤。 “轰——” 一声巨响。 铁门被炸飞,重重砸在地上。 浓烟和火光中,沈衡第一个冲了进去。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这里堆满了各种违禁品——成箱的毒品、走私的军火。 就在这时,一声怒吼从地下空间深处传来。 “沈衡!你这个混蛋!” 一个魁梧的男人从阴影中衝出。 他手里拿著一把ak-47,疯狂扫射。 子弹打在墙上,溅起一片片碎石。 沈衡迅速侧身躲避,抬手就是两枪。 第一枪打在男人的肩膀上。 第二枪打在他的大腿上。 男人惨叫一声,单膝跪地。 沈衡走上前,一脚踢飞他手里的枪。 “卡拉季奇?” 男人抬起头,眼中满是仇恨。 “是我。” 他咬牙切齿地说。 “你杀了我这么多兄弟……我不会放过你……” 沈衡蹲下身,看著他。 “你派人杀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第102章 蛋糕 卡拉季奇冷笑。 “我只是想要汉斯的地盘……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 “可惜。” 沈衡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你选错了对手。” 他抬起枪,对准卡拉季奇的脑袋。 “等等!” 卡拉季奇突然喊道。 “我可以给你钱!我有很多钱!” “还有货!这里所有的货都可以给你!” 沈衡摇头。 “我不缺钱。” “那你想要什么?!” 卡拉季奇几乎是哀求了。 “我想要……” 沈衡停顿了一下。 “你的命。” “砰——” 枪声响起。 卡拉季奇的脑袋炸开,身体重重倒地。 鲜血流了一地。 沈衡站起身,擦了擦枪上的血跡。 “清理现场。” 他转身向外走去。 几个僱佣兵开始收集情报和有价值的东西。 沈衡走出工厂。 雪还在下。 地上已经铺了厚厚一层。 他点燃一根烟,站在门口等待。 阿南立刻跟上。 “衡爷,直升机已经准备好了。” 夜空中,三架武装直升机呼啸而过。 机载机关炮的火光,在黑夜里格外显眼。 港口据点。 市中心据点。 北区据点。 不到半小时,全部被夷为平地。 沈衡站在直升机上,俯瞰著下方燃烧的火光。 “造势。” 他对阿努鹏说。 “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就是惹我的下场。” ………… 凌晨三点。 车队的引擎声从远处传来。 林朵朵猛地站起身。 她衝到窗边,看到那辆熟悉的车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 沈衡从车上下来。 他的衣服上沾著血跡。 但人没事。 沈衡抬起头,看向城堡的窗口。 隔著那么远的距离,他似乎看到了她。 两人的目光,在夜色中交匯。 林朵朵转身,几乎是跑著衝下楼梯。 她推开城堡的大门。 沈衡正站在门外。 “你受伤了吗?” 林朵朵的声音,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沈衡愣了一下。 “没有。” “是別人的血。” 林朵朵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有多失態。 “我……我只是……” “担心我?” 沈衡打断了她。 林朵朵咬住唇,没有回答。 沈衡伸出手,將她拉进怀里。 “朵朵,別担心。” “我不会有事。” 她闭上眼睛,突然觉得很累。 “走吧,回去休息。” 沈衡抱起她,转身走进城堡。 伊莲娜夫人看著两人的背影,轻轻嘆了口气。 沈衡抱著林朵朵来到二楼的臥室。 他先去了浴室洗澡。 林朵朵坐在床边,听著浴室里传来的水声。 十分钟后,沈衡从浴室出来。 他只围了一条浴巾,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林朵朵站起身,走到小圆桌前。 “我给你准备了热牛奶和巧克力蛋糕。” 她的声音很轻。 沈衡走过来,坐在椅子上。 他看著桌上的蛋糕和牛奶,挑了挑眉。 “我不喜欢吃甜的。” 他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喝点牛奶就好了。” 林朵朵坐在他对面,拿起叉子挖了一小块蛋糕。 “我就很喜欢吃甜的。” 她说著,將蛋糕送进嘴里。 浓郁的巧克力味在舌尖化开。 “小时候我一想妈妈,就会哭。” 林朵朵的声音有些低。 “爸爸就带我去蛋糕店,给我买各种奶油小蛋糕。” 沈衡放下牛奶杯,看著她。 她的眼睛里,闪著一丝淡淡的哀伤。 他突然伸手,拿起勺子挖了一块巧克力蛋糕。 “张嘴。” 林朵朵愣了一下。 沈衡將勺子递到她嘴边。 “以后不会让你一个人。” 他的声音很低,带著某种承诺的意味。 林朵朵张开嘴,吃下那块蛋糕。 她没有答话。 因为她內心还是想著,有一天自己还是要离开他,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去。 “好吃吗?” 沈衡问。 林朵朵点点头。 “很好吃。是伊莲娜夫人亲自做的。” 沈衡盯著她的唇。 上面还沾著一点巧克力酱。 “我尝尝。” 他说。 林朵朵刚要给他挖一口。 他的唇就亲了上来。 舌尖扫过她的唇角,舔去那一点香甜。 “唔……” 林朵朵被吻得措手不及。 沈衡撬开她的唇齿,深入其中。 “我这么尝尝就可以了。” 他低声说著,一边亲吻,一边將她拉到怀里。 他的手不规矩地伸进她的睡衣里。 掌心覆上她的柔软,轻轻揉捏。 林朵朵浑身一颤。 她推开他。 “沈衡,今天不行。”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慌乱。 “我受伤了,还很疼。” 沈衡停下动作。 他看著她肩膀上的纱布,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好。” 他鬆开手。 “不做。” 林朵朵鬆了口气。 沈衡站起身,將她抱到床上。 “朵朵,后天就是圣诞节了。” 他躺在她身边,將她搂进怀里。 “陪伊莲娜夫人过完圣诞节,我们就回蔓古。” 林朵朵靠在他胸膛上,听著他沉稳的心跳。 “明天带你去逛逛,选一下圣诞节礼物,想要什么都可以。” 沈衡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林朵朵闭上眼睛。 “好。” 她轻声应道。 沈衡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乖,睡吧。” 林朵朵没有再说话。 她蜷缩在他怀里,渐渐睡去。 沈衡却没有睡。 他睁著眼睛,看著窗外的夜色。 今晚的事,他处理得很乾净。 灰狼帮已经不復存在。 莫拉维亚的地下势力,从今往后只有一个声音。 那就是他的。 他低头看著怀里的女孩。 她的睡顏很安静。 沈衡伸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 “朵朵。” 他低声叫道。 林朵朵没有醒。 她只是在睡梦中,轻轻蹙了蹙眉。 沈衡收回手,將她抱得更紧。 ………… 次日,莫拉维亚的地下世界传开了沈衡彻底肃清“灰狼帮”的消息, 包括卡拉季奇在內的核心成员全部死亡。几乎所有黑帮都为之避让。 卡洛斯也成功压下了警方的调查, 对外宣称是帮派火拼,让整件事情变得悄无声息。 第103章 自由 上午九点,沈衡已经换好了深灰色的羊绒大衣。 “今天带你和伊莲娜夫人去圣诞集市。” 他走过来,伸手整理她额前的碎发。 “想买什么都可以。” 林朵朵没有说话。 沈衡低头看著她。 “不高兴?” “没有,我去换衣服。” 半小时后,三人坐上了车。 伊莲娜夫人坐在副驾驶,林朵朵和沈衡坐在后座。 车窗外,莫拉维亚的冬天,美得像童话世界。 “朵朵,你喜欢圣诞节吗?” 伊莲娜夫人转过头,笑著问道。 林朵朵点点头。 “小时候很喜欢。” “爸爸每年都会给我准备礼物。” 她的声音很轻。 “后来妈妈走了,就没那么喜欢了。” 伊莲娜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今年会不一样的。” 她看了沈衡一眼。 “沈会给你准备最好的礼物。” 沈衡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手,握住了林朵朵的手。 车子很快到了市中心的圣诞集市。 广场上人头攒动,到处都是节日的装饰。 巨大的圣诞树立在广场中央,掛满了彩灯和装饰品。 空气中瀰漫著烤栗子和热红酒的香气。 沈衡牵著林朵朵的手,走在人群中。 伊莲娜夫人跟在旁边,脸上带著温柔的笑容。 “朵朵,你看那个。” 伊莲娜夫人指著一个卖手工饰品的摊位。 林朵朵走过去,看到摊位上摆满了各种精致的小物件。 有木雕的小天使,有手工编织的围巾,还有镶嵌著宝石的发卡。 “喜欢哪个?” 沈衡站在她身后,低声问道。 林朵朵摇摇头。 “不用了。” 沈衡皱眉。 “想要什么就说。” 林朵朵转过身,看著他。 “我想要的,你给不了。” 沈衡的眼神暗了暗。 “说来听听。” 林朵朵深吸一口气。 “我想要自由。”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这就是我想要的圣诞礼物。” 沈衡盯著她,没有说话。 周围的喧闹声仿佛都消失了。 只剩下两人的对视。 良久,沈衡开口。 “除了这个。” 他的声音很低。 “其他的都能给你。” 林朵朵笑了。 那笑容带著一丝苦涩。 “那就没什么想要的了。”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沈衡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伊莲娜夫人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你要明白。你越是抓得紧,她就越想逃。” 沈衡没有回答。 他只是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接下来的时间,三人在集市上閒逛。 伊莲娜夫人和林朵朵都买了一些手工艺品,她还给林朵朵挑了一条羊绒围巾。 沈衡始终跟在林朵朵身边,寸步不离。 他没有再提礼物的事。 午饭时,三人在一家餐厅用餐。 伊莲娜夫人点了当地的特色菜。 “今晚是平安夜。” 伊莲娜夫人笑著说。 “我邀请了一些朋友来城堡聚餐。” “都是莫拉维亚的政要和国会议员。” 她看向沈衡。 “你也要出席。” 沈衡点点头。 伊莲娜夫人又看向林朵朵。 “朵朵,今晚你也要盛装出席。” “我……我可以不去吗?” 伊莲娜夫人微笑点头。 “可以,隨你的心意。” 她的语气温柔。 ………… 下午回到城堡,佣人们已经开始布置了。 巨大的圣诞树立在大厅中央,掛满了彩灯和装饰品。 壁炉里燃著火,整个城堡都瀰漫著温暖的气息。 林朵朵回到臥室,看到床上放著一件晚礼服。 礼服的设计很精致,领口和袖口都镶嵌著细碎的钻石。 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柔软的面料。她不想显得不合群,最终还是决定参加这个晚宴。 ………… 夜幕降临。 城堡里灯火通明。 大厅里已经摆好了长桌,上面摆满了精致的餐具和食物。 佣人们穿著整齐的制服,来回忙碌。 大厅里已经来了不少客人。 都是穿著正式礼服的男人和女人。 伊莲娜夫人站在人群中,优雅地与客人交谈。 看到沈衡和林朵朵下来,她笑著走过来。 “沈,朵朵,你们来了。” 她挽住林朵朵的手。 “来,我给你介绍几位朋友。” 接下来的时间,林朵朵被伊莲娜夫人带著,认识了一个又一个陌生人。 林朵朵强撑著笑容,应付著。 沈衡则站在不远处,与几位国会议员交谈。 他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林朵朵身上。 晚宴开始了。 林朵朵坐在沈衡身边,机械地吃著东西。 她不饿。 但为了不显得失礼,还是勉强吃了一些。 “朵朵,喝一点这个热红酒。” 伊莲娜夫人给她倒了一杯。 “这是莫拉维亚的传统饮品,很好喝的。” 林朵朵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著淡淡的香料味。 確实很好喝。 她又喝了几口。 沈衡看了她一眼。 “別喝太多,你酒量不太行。” 林朵朵没有理他。 她又喝了一杯又一杯。 热红酒的度数不高,但后劲很大。 没多久,林朵朵就感觉头有些晕了。 她放下杯子,想站起来去透透气。 但刚站起来,就感觉天旋地转。 “朵朵!” 沈衡立刻扶住她。 “你喝多了。” 林朵朵推开他。 “我没有。” 她的舌头有些打结。 “我就是……有点晕。” 沈衡转头对伊莲娜夫人说:“我先送她回房间。” 伊莲娜夫人点点头。 “去吧,照顾好她。” 沈衡將林朵朵打横抱起,转身上楼。 林朵朵靠在他怀里,闭著眼睛。 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回到臥室,沈衡將她放在床上。 林朵朵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沈衡坐在床边,看著她。 “朵朵。” 他叫了一声。 林朵朵没有回应。 沈衡伸手,想给她脱鞋。 林朵朵突然睁开眼睛。 “別碰我。”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 沈衡愣了一下。 “朵朵?” 林朵朵坐起来,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 “我想妈妈了。” 她哭著说。 “我好想妈妈。” 沈衡的心,突然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 他伸手,將她拉进怀里。 “別哭。” 他的声音很轻。 “別哭了。” 林朵朵趴在他怀里,哭得更厉害了。 “沈衡,你想不想妈妈?” 她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他。 “你想不想你的妈妈?” 沈衡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想。” 他的声音很低。 “很想。” 林朵朵又哭了起来。 “我也想。” “我也好想她。” “可是她不要我了。” 沈衡紧紧抱住她。 “她没有不要你。” 他低声说。 “她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 林朵朵摇摇头。 “她就是不要我了。” “她把我一个人留在那个黑漆漆的储藏室里。” “她再也没有回来。” 沈衡的心,像被什么撕裂了一样。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朵朵,我不会丟下你。” 林朵朵没有说话。 她只是哭。 良久,林朵朵的哭声渐渐小了。 第104章 带爱心的小熊掛坠 圣诞节的清晨。 窗外的雪还在下。 林朵朵早早醒了。 她坐在床边,看著窗外的雪景,手里攥著几个小盒子。 那是她昨天在集市上买给每个人的礼物。 沈衡还在睡。 林朵朵转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睡顏很安静。 林朵朵深吸一口气,起身下床。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衣柜前,换好衣服,拿起那几个盒子,走出了臥室。 楼下,伊莲娜夫人已经在大厅里了。 她穿著一件深红色的天鹅绒长裙,优雅地坐在壁炉旁。 看到林朵朵下来,她笑著招手。 “朵朵,早安。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夫人。” 林朵朵走过去,坐在她的身边。 “这么早就起来了?” “嗯。”林朵朵点点头。“有些睡不著。” 伊莲娜夫人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圣诞节总是让人兴奋的。” 林朵朵没有说话。 她只是握紧了手里的盒子。 “那是什么?” “礼物。”林朵朵轻声说。“我想送给你们的。” 伊莲娜夫人的眼睛亮了起来。 “朵朵,你太贴心了。” 林朵朵摇摇头。 “没什么,只是一点小小的心意。” 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沈衡下来了。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毛衣,头髮还有些凌乱。 看到林朵朵,他愣了一下。 “怎么不多睡会儿?” 林朵朵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她拿出其中的一个盒子,递给他。 “沈衡,圣诞快乐。” “给我的?” 林朵朵点点头。 沈衡伸手,接过盒子。 他打开,里面是一枚精致的毛绒小熊的掛坠。 小熊戴著棒球帽,穿著黑白格子的衣服,胸前绣著一颗红色的爱心。 沈衡盯著那个掛坠,眼神变得很深。 “你送我这个?” 林朵朵点点头。 “嗯。” 沈衡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紧了那个掛坠。 林朵朵转身,又拿出一个盒子,递给伊莲娜夫人。 “夫人,这是给您的。” 伊莲娜夫人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精美的发卡。 银色的底座,镶嵌著几颗小小的水晶。 “朵朵,真是太漂亮了。”伊莲娜夫人笑著说。“我很喜欢。” 林朵朵鬆了一口气。 “您喜欢就好。” 这时,阿南和卡洛斯也走了进来。 林朵朵又拿出几个盒子,分別递给他们。 “阿南,这是给你和阿努鹏的。谢谢你们这些日子的照顾。” 阿南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是两个木质的手工艺品。 一个木雕的小城堡,另一个是木雕的小天使。 阿南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谢谢您,林小姐。” 林朵朵又转向卡洛斯。 “卡洛斯先生,看您喜欢喝茶,这是给您的。” 卡洛斯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个茶杯。 杯身上画著莫拉维亚的雪景。 “朵朵,谢谢你。”卡洛斯笑著说。“我会好好珍惜的。” 林朵朵点点头。 她转身,准备回到座位上。 沈衡突然拉住了她的手。 “等等。” 林朵朵转过头,看著他。 沈衡低头,看著手里的小熊掛坠。 “为什么是这个?” 林朵朵愣了一下。 “就……觉得挺好看的。” “不喜欢吗?” 林朵朵咬住唇。 “我知道很幼稚,但是……” “我很喜欢。” 沈衡打断她。 “只是在想该掛在哪里。” 他看著手中的小熊。 这么可爱的东西,和他的形象完全不符。 但是,是她送的。 良久,他开口。 “我会把它掛在身上。” 林朵朵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点了点头。 伊莲娜夫人站起身,走过来。 “朵朵,沈和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林朵朵愣了一下。 “给我的?” 伊莲娜夫人笑著点头。 “当然。” 她转身,从壁炉旁的桌上拿起一个盒子。 “这是我送给你的。” 林朵朵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个精美的音乐盒。 音乐盒里,有一个美丽的姑娘,穿著红色的裙子,站在雪地里。 林朵朵轻轻转动发条。 音乐响起。 那个姑娘开始隨著音乐旋转,漫天的雪花也跟著飘舞。 林朵朵盯著那个姑娘,眼眶有些发热。 “夫人,谢谢您,我很喜欢。” 伊莲娜夫人摸了摸她的头。 这时,沈衡也拿过来一个精美的礼盒。 他將礼盒放在林朵朵面前。 “打开看看。” 礼盒的包装纸很精美,上面还繫著丝绸蝴蝶结。 她小心地撕开包装纸。 里面是一个丝绒首饰盒,林朵朵打开后,里面躺著一套硕大的粉钻项炼。 闪著耀眼的光芒,精致无比,看上去就价值连城。 林朵朵愣住了。 “这……” “拍卖会上提前给你拍下的。”沈衡淡淡地说。 林朵朵小心翼翼地拿起项炼。 粉钻在灯光下闪烁著,美极了。 “这……太贵重了。” 沈衡拿起项炼,绕到她身后。 他的手指轻抚过她的脖颈。 项炼的冰凉触感让林朵朵微微颤抖。 林朵朵咬了咬唇,然后看到首饰盒下面,还压著一本书。 她拿起书,是《小王子》。 林朵朵的手一抖。 她抬起头,看向沈衡。 她曾和他说过,很喜欢这本书,之前有一本,是妈妈买给她的。 “沈衡,谢谢你。”她轻声说。 沈衡伸手,抚摸她的脸颊。 林朵朵低下头,翻开书页。 扉页上,有一行手写的字。 “朵朵,愿你永远是那个相信童话的女孩。——沈衡” 林朵朵的眼泪不爭气的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衡站起身,牵起她的手。 “林朵朵,圣诞快乐。” 林朵朵抬起头,看著他。 伊莲娜夫人走了过来,笑著拍了拍林朵朵的肩膀。 “朵朵,想不想跟我去厨房?一起做圣诞蛋糕。” 林朵朵点点头。 “好。” 伊莲娜夫人牵著林朵朵的手,走向厨房。 大厅里,只剩下沈衡和阿南。 沈衡坐在沙发上,手里握著那个小熊掛坠。 他盯著掛坠上的爱心,眼神很深。 良久,他开口。 “阿南。” “在,衡爷。” 沈衡转过头,看著他。 “你说,林朵朵送我的礼物,和你们的不一样。” 阿南点点头。 “是的。” 沈衡低头,又看了看掛坠。 “她送你们的,都是普通的东西。”他轻声说。“但送我的,有爱心。” 第105章 许愿 阿南没有说话。 沈衡抬起头。 “你觉得,她是在意我的,对吗?” 阿南沉默了几秒。 “衡爷,林小姐为了救您,都开枪杀了人。”他认真地说。“我觉得,她心里是有您的。” 沈衡的眼神亮了一下。 “真的?” 阿南点点头。 “是的。” 沈衡靠在沙发上,眼神变得复杂。 “我想让她不怕我。”他低声说。“我想让她能轻鬆一点,和我相处。” 阿南看著他。 “衡爷,我觉得您需要多给她一些自由。” 沈衡皱眉。 “自由?” 阿南点点头。 “回蔓古后,您可以试著別派人在学校监督她。也可以试著让她自由选择在学校住,还是回庄园住。” 沈衡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著手里的小熊掛坠。 良久,他开口。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再想想。” 沈衡坐在那里,他將小熊掛坠举到眼前。 灯光下,那颗爱心闪烁著温暖的光芒。 他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柔软的笑容。 他低声自语。 “朵朵,你是在意我的,对吗?” 他忽然在想该把它掛在哪里。 办公室?太幼稚了。 车里?会被人看到。 他將掛坠掛在手腕上,感觉彆扭。 最后,他藏进了衣服里。 紧贴著心臟的位置。 ………… 厨房里,暖气开得很足。 林朵朵站在料理台前,看著伊莲娜夫人熟练地准备材料。 奶油、麵粉、黄油、鸡蛋、糖。 还有各种香料和乾果。 “朵朵,来帮我筛麵粉。”伊莲娜夫人笑著说。 林朵朵很快的走过去拿起筛子,开始筛麵粉。 伊莲娜夫人在一旁打蛋。 气氛,出奇地温馨。 “夫人,接下来做什么?” 伊莲娜夫人看了她一眼。 “把黄油和糖搅拌在一起。” 林朵朵一一照做。 她拿起打蛋器,开始搅拌。 伊莲娜夫人在一旁看著,脸上带著温柔的笑容。 “夫人,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伊莲娜夫人愣了一下。 她放下手里的碗,转过身看著林朵朵。 “因为你让我想起了我自己。” 林朵朵不解。 “想起您自己?” 伊莲娜夫人点点头。 “我年轻的时候,也像你一样。被困在一段无法逃脱的关係里。” 林朵朵的心,突然揪紧了。 “您……” 伊莲娜夫人笑了笑。 “我的第一个丈夫,是泰兰国的一位军阀。”她说。“他很强势,也很残忍。” 林朵朵没有说话。 伊莲娜夫人继续说。 “我嫁给他的时候,才二十岁。”她的眼神变得遥远。“那时候,我以为自己会死在那段婚姻里。” 林朵朵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打蛋器。 “后来呢?” 伊莲娜夫人嘆了口气。 “后来,他在一场战爭中死了。很多年后,我又认识了现在的丈夫卡洛斯先生。” 林朵朵咬了咬唇。 “您……恨他吗?” 伊莲娜夫人摇摇头。 “不恨。”她轻声说。“因为我知道,他也是个可怜人。” 林朵朵愣住了。 伊莲娜夫人转过身,看著她。 “朵朵,沈也是个可怜人。”她认真地说。“他的童年,比你想像的更残酷。” 林朵朵低下头。 “我知道。” 伊莲娜夫人走过来,轻轻抱住她。 “但你要记住,可怜不代表他就可以伤害你。你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 林朵朵的眼眶红了。 “可是我现在没有选择的权利。” 伊莲娜夫人鬆开她,看著她的眼睛。 “总有一天,你会有的。”她坚定地说。“只要你不放弃。” 林朵朵点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搅拌麵糊。 伊莲娜夫人將它倒进模具里。 然后放进烤箱。 “好了。”伊莲娜夫人拍了拍手。“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林朵朵点点头。 她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雪景。 雪还在下。 整个世界都是白色的。 伊莲娜夫人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朵朵,你想家吗?” 林朵朵愣了一下。 “想。”她轻声说。“很想我的爸爸。” ………… 林朵朵和伊莲娜夫人从厨房端著刚刚做好的圣诞蛋糕走出来。 沈衡正站在窗边打电话。 “货物必须在今晚之前从港口运出。不管用什么办法,必须准时。” 看到林朵朵,他掛断了电话。 巨大的圣诞树在彩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梦幻。 “朵朵,许个愿吧。”伊莲娜夫人笑著说。 林朵朵愣了一下。 “许愿?” “嗯。”伊莲娜夫人点点头。“圣诞节吃蛋糕要许愿的。” 林朵朵闭上眼睛。 她在心里默默的许愿。 她希望,有一天能够重获自由。 希望阿雅能够康復。 希望爸爸能够平安。 睁开眼睛时,沈衡正看著她。 “许了什么愿?” 林朵朵摇摇头。 “不能说。” 沈衡挑眉。 “为什么?” “说出来就不灵了。” 沈衡笑了。 “好。” 他伸手,將她拉进怀里。 “那我也许个愿。” 林朵朵抬起头。 “你许什么?” 沈衡低头,在她耳边低语。 “我希望,你永远都留在我的身边。” 林朵朵的心臟猛地一跳。 她想推开他。 但沈衡抱得很紧。 “朵朵,你跑不掉的。”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某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林朵朵咬住唇,没有说话。 她知道,沈衡说的是真的。 她跑不掉。 也许,永远都跑不掉。 ………… 圣诞节的夜晚,长长的餐桌上,烛火摇曳。 林朵朵坐在沈衡身边,努力地扮演著一个温顺的角色。 她陪著伊莲娜夫人聊天,对卡洛斯先生的笑话报以微笑,甚至在沈衡用叉子將一块火鸡肉餵到她嘴边时,也顺从地张开了嘴。 晚餐刚一结束,阿南就穿著一身黑色风衣,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大厅门口。 沈衡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 “我出去一趟。”他对林朵朵说。 林朵朵点点头,没有问他去哪里,也没有问他去做什么。 沈衡走到她身后,俯身,冰凉的唇瓣贴在她的脸颊上,留下一个短暂的吻。 “我要是回来晚,你就早点休息。” 说完,他便转身,大步流星地跟著阿南走了出去。 第106章 又哭了 黑色的宾利在风雪中疾驰,驶向瓦尔港。 车內,暖气开得很足。 “情况怎么样?”沈衡靠在后座上,闭著眼睛,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 “一切顺利,衡爷。”阿南一边开车,一边匯报。“船已经靠岸,货物正在装载。” 沈衡“嗯”了一声。 “阿努鹏呢?” “在码头盯著。” 车子很快抵达了瓦尔港。 这里灯火通明,与节日里寂静的城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巨大的探照灯將码头照得如同白昼,吊机在空中挥舞著钢铁巨臂,將一个个沉重的货柜从卡车上吊起,稳稳地放在货轮上。 码头上的工人们穿著厚重的棉服,在刺骨的寒风中紧张地忙碌著。 他们的脸上没有节日的喜悦,只有专注和紧张。 因为,码头的边缘,站著那个让他们畏惧的男人。 阿努鹏。 他身边还站著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僱佣兵,黑洞洞的枪口,就是最严厉的监工。 沈衡的车停在不远处,他没有下车,只是摇下车窗,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这是他新帝国的第一块基石。 从莫拉维亚出发,经由汉斯的港口,再通过他在东南亚掌控的航道,最终抵达那些需要战爭和混乱的地方。 一条横跨亚欧大陆的、隱秘而高效的死亡运输线。 一个小时后,最后一个货柜被稳稳地装上货轮。 阿努鹏快步走到车前,恭敬地拉开车门。 “哥,第一批货全部顺利抵达。” 沈衡点点头,从车上下来。 他走到那些刚刚结束工作的工人面前。 工人们看到他,都下意识地低下头,身体紧绷,大气都不敢出。 “今晚,所有人,五倍薪水。” 沈衡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而寒冷的码头上,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工人们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五倍薪水? 在莫拉维亚,圣诞节加班,最多也只能拿到双倍薪水。 沈衡看著他们震惊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 他喜欢这种感觉。 用金钱和恐惧,牢牢地掌控一切。 “以后,只要好好做事,你们能得到的,会比想像的更多。”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但如果谁敢有別的心思……”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前几天被踹进冰海里的波利,就是最好的警告。 “谢谢老板!” “老板万岁!” 工人们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之前的紧张和疲惫一扫而空。 沈衡对阿努鹏示意了一下,转身回到了车上。 “衡爷,接下来是……” “去工厂。”沈衡打断他,靠在座椅上,又闭上了眼睛。 ………… 城堡里,林朵朵一个人回到了臥室。 伊莲娜夫人和卡洛斯先生也回房休息了。 偌大的房间,空旷而安静,只有壁炉里的火焰在噼啪作响。 她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 万家灯火,都在庆祝这个闔家团圆的节日。 她想起了爸爸。 不知道他一个人,现在在做什么。 是不是也像她一样,正看著窗外的雪,想著她。 巨大的思念和酸楚涌上心头,林朵朵从床头柜上拿起了手机,拨出了让父亲的號码。 电话响了几声,很快就被接通了。 “餵?朵朵?”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林霄翰熟悉又带著惊喜的声音。 林朵朵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爸爸……是我。”她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 “朵朵!圣诞节怎么过的?吃饭了吗?”林霄翰一连串地问道,语气里满是关心。 “我……我刚和朋友吃完饭。”林朵朵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爸爸,圣诞快乐。” “快乐,快乐!你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嗯,我知道的。” “对了,朵朵,”林霄翰的语气变得期待起来,“还有两个多月,就要过春节了。你今年……回家过年吧?爸爸给你包饺子。” 回家。 她多想大声地告诉他,她想回家,她每天每夜都在想。 可是,她不能。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编织著谎言。 “爸爸,我……我看看。如果学业不紧张,我一定回去。” “好,好!一定要回来啊!爸爸等著你。” “嗯。” 林朵朵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那……爸爸,不早了,您早点休息。” “好,你也是。” 掛断电话,林朵朵將脸埋在膝盖里,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於在寂静的房间里,绝望地响起。 ………… 阿南平稳地驾驶著车辆,穿过寂静的城市,驶向郊外那片被风雪掩盖的区域。 车子最终停在一座废弃的钢铁厂前。 沈衡走在最核心的区域,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迴响。 在最深处的一间独立实验室里,沈衡见到了吴钦。 “吴工。” 沈衡的声音不大,却让吴钦的身体猛地一僵。 “沈……沈先生。” 沈衡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面前那块复杂的电路板上。 “进度怎么样?” “核心晶片的算法……已经攻克了百分之七十。”吴钦的声音有些沙哑,“下个月,第一批样品一定能拿出来。” 沈衡点点头。 他伸出手,拍了拍吴钦的肩膀。 “很好。汉斯已经死了。以后,不会再有任何人来打扰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你可以心无旁騖地搞你的科研,有什么需要就和阿努鹏提。” “谢谢……谢谢沈先生。” “把你的才华都用在该用的地方。”沈衡转身,向外走去,又忽然停住了脚步。 “吴总工,圣诞快乐。” 走出实验室,沈衡对跟在身后的阿南吩咐。 “告诉阿努鹏。在这个工厂里,谁能给我想要的结果,我就能给他想要的一切。钱,女人和地位。” ………… 当沈衡回到城堡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半。 整个城堡都静悄悄的,壁炉里的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一点微弱的余烬。 他脱下沾染了风雪的大衣,交给门口的佣人,脚步放得极轻,上了楼。 主臥的门虚掩著,透出一点昏黄的床头灯光。 他推开门。 林朵朵已经睡著了。 她侧躺著,身体蜷缩成一小团,眉头微微蹙著,似乎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寧。 沈衡走到床边,静静地看著她。 灯光下,他清晰地看到,她眼角还掛著一丝未乾的泪痕。 她又哭了。 沈衡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 他几乎可以立刻猜到。 她又想妈妈了。 或者想那个远在华国的父亲了。 他俯下身,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她湿润的眼角。 这个小东西。 总是哭。 第107章 离开 沈衡转身走进浴室,衝掉一身的寒气和疲惫。 走出浴室,他掀开被子的一角,躺了进去。 属於她的,带著淡淡馨香的温暖气息,瞬间將他包围。 沈衡伸出长臂,小心翼翼地,將那个蜷缩著的小小身体,完整地捞进了自己的怀里。 林朵朵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动了动,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 沈衡收紧了手臂,將她更紧地贴向自己温热的胸膛。 他低下头,冰凉的唇,印在她紧蹙的眉心。 然后是鼻尖。 最后,落在她还残留著咸涩泪痕的眼角。 他一遍又一遍地亲吻著。 仿佛想用这种方式,吻去她所有的不安和悲伤。 “別怕……” 他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沉地,郑重地承诺。 “以后,有我。” 林朵朵被他弄醒了。 她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迷濛的视线里,是沈衡被灯光勾勒出深邃轮廓的脸。 他的气息,他的体温,將她牢牢禁錮。 “……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和茫然。 “嗯。” 沈衡应了一声,又亲了亲她的额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几点了?” “快两点了。” 林朵朵“哦”了一声,似乎还未完全清醒。 她闭上眼睛,似乎想继续睡。 沈衡没有鬆开她。 他只是將她调整了一个更舒適的姿势,让她完全靠在自己的胸膛上。 “睡不著的话,我们聊一会儿。”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沙哑。 林朵朵的大脑依然有些昏沉。 她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顶。 这种感觉很奇怪。 很矛盾。 “聊……聊什么?”她小声地问,声音还带著浓浓的睡意。 沈衡沉默了片刻。 他俯下身,冰凉的指尖再次轻轻拂过她微肿的眼角。 “刚刚是不是哭了?” 林朵朵的心,猛地一跳。 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过来。 她下意识地想要否认,她不能告诉他,她是因为想爸爸才哭的。 她不能在他面前,暴露任何一个可能会被他利用的弱点。 林朵朵深吸一口气,將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地传来。 “没什么。” “就是……一个人待著,胡思乱想了。” 她给出了一个模糊的,安全的答案。 胡思乱想? 沈衡的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今晚离开得太久。 外面风雪那么大,他去处理的,是见不得光的血腥生意。 她一个人待在空旷的城堡里,害怕了? 还是…… 担心他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向来平静无波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几乎可以確定,是后者。 这个小东西,嘴上说著恨他,怕他,身体却越来越诚实。 她已经开始……在乎他了。 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愉悦的情绪,悄无声息地从沈衡的心底升起。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他收紧了手臂,將她柔软的身体更紧地嵌入自己的怀中。 “以后,我儘量不把你一个人留下。” 这个承诺,让林朵朵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沈衡紧接著说。 “这边的事情,都办好了。” “明天,我们就回蔓古。” 回蔓古…… 这意味著,她可以离开这个冰冷的国度。 意味著,她可以回学校上课了。 但这份喜悦,仅仅持续了不到三秒。 她感觉到,一只温热的大手,正顺著她睡裙的下摆,探了进来。 他的手掌带著薄茧,所过之处,激起她皮肤一阵战慄。 那只手,缓缓地,抚上了她光滑细腻的后背。 一下,又一下。 充满暗示性地,缓慢地摩挲著。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又痒又麻,让她控制不住地缩了缩脖子。 “朵朵……” 他在她耳边,用一种近乎蛊惑的,沙哑到极致的声音,轻轻唤著她的名字。 “要一次,可以么?” 林朵朵全身的血液,一瞬间凝固了。 他问她,“可以么?” 她有选择的权利吗? 她从来都没有。 她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沈衡似乎也並不需要她的回答。 下一秒,他一个翻身,高大的身躯便將她完全笼罩在身下。 黑暗中,他精准地含住了她的唇。 林朵朵的双手,无力地抵在他的胸膛上。 她想推开他。 可是,她没有力气。 沈衡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僵硬和抗拒。 他微微退开一些,额头抵著她的额头,粗重地喘息著。 “放鬆点。” 他的声音,暗哑得不成样子。 “乖。” 说完,他不再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埋下头,吻上了她小巧精致的锁骨……一路向下。 “朵朵……” 他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地,用沙哑的声音唤著她的名字。 黑暗中,林朵朵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或者更久。 当一切终于归於平静时,她的身体,已经完全失去了力气。 ………… 清晨,餐桌上。 伊莲娜夫人和卡洛斯先生已经坐好等候。 “早上好,朵朵。”伊莲娜夫人笑著和她打招呼,“昨晚睡得好吗?” 林朵朵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挺好的,夫人。” 沈衡没有参与她们的对话,但林朵朵能感觉到,他那道视线,一直落在自己的身上。 佣人將早已收拾好的行李,搬上了车。 “伊莲娜夫人,卡洛斯先生。”临走前,沈衡对两人说道,“照顾好身体,阿努鹏这边,还请你们帮忙照看。” “放心吧,沈。”卡洛斯先生点点头,“我会处理好一切。” 伊莲娜夫人走到林朵朵面前,给了她一个温暖的拥抱。 “孩子,记住我跟你说的话。”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无论如何,要为自己而活。” 林朵朵的鼻子一酸,差点又掉下眼泪。 她用力地点点头。 车队,缓缓驶离了城堡,向著机场的方向开去。 林朵朵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雪景,心里五味杂陈。 再见了,莫拉维亚。 这个让她见识了极致的血腥,也感受了片刻温暖的冰雪国度。 当他们乘坐的私人飞机,衝上云霄时,沈衡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朵朵,回蔓古以后,你可以选择住在学校宿舍。” 林朵朵猛地转过头,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我不会再派人跟著你。”沈衡看著她震惊的表情,继续说道,“但是,周末,你必须回家。” 第108章 不舍 从零下十几度的莫拉维亚,回到三十多度的蔓古,身体仿佛一瞬间被扔进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冰雪消融,一秒入夏。 林朵朵身上还穿著沈衡为她准备的羊绒大衣,只站了片刻,后背便渗出了一层薄汗。 沈衡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隨手递给身后的阿南。他侧过头,看著被热得有些脸颊发红的林朵朵,黑眸里情绪不明。 “朵朵,把大衣脱了。” 黑色的宾利早已在停机坪等候。 车內冷气开得很足,瞬间驱散了那股令人窒息的燥热。 林朵朵默默地脱下大衣,放在一边。 车子平稳地驶离机场,窗外的景象从荒凉的郊野,逐渐变为熟悉的、充满热带风情的城市街景。 林朵朵心里想著,他说可以回学校住,不用再被人监视。 是真的吗?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他真的会给她自由吗? 林朵朵不敢相信。 她不敢抱有任何期待。 车队最终驶入了金柚木庄园。 沈衡和她一起下了车。 “朵朵,你先回去收拾一下东西。明天一早,我送你回学校。我还有些事情要去处理。” 说完,他便转向阿南:“回公司。” “是,衡爷。” 沈衡转身坐上了另一辆车。车队很快便调转方向,消失在庄园门口。 林朵朵独自站在主楼前,看著他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直到管家玛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小姐,您回来了,外面热,快进来吧。” 林朵朵回过神,默默地点了点头,走进主楼。 她从行李箱里,拿出了在莫拉维亚圣诞集市上买的礼物。 她將一条绣著兰花图案的丝巾递给玛妮。 “玛妮姐,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 玛妮有些受宠若惊,恭敬地接过:“林小姐,我很喜欢,谢谢您。” 林朵朵又找到了娜塔莎,將一个精致的小鹿胸针送给了她。 “送给你的,娜塔莎。我明天就要回学校住了。” 娜塔莎看到礼物,眼睛一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朵朵……你真的要回学校住了吗?”她小声地问,语气里满是不舍。 “嗯。”林朵朵点点头。 娜塔莎陪她回到主臥,开始帮她收拾东西。 其实,她根本没什么东西可收拾。 除了几件自己的衣服,其余所有的,都是沈衡为她准备的。那些奢华的裙子,昂贵的珠宝,她一样都不带走。 她只带走了属於她自己的东西。 娜塔莎帮她一起整理。 看著林朵朵將为数不多的几件旧衣叠好,放进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娜塔莎的眼圈红了。 “朵朵,你走了,这里就又剩下我一个人了。” 林朵朵的心,被这句话轻轻刺痛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一些的女孩,她停下手里的动作,认真地看著娜塔莎。 “娜塔莎,你也应该去上学。” 娜塔莎愣住了,隨即苦涩地笑了笑:“我……我不行的。我没有身份,也没有钱……” “如果你想,我可以帮你。”林朵朵打断了她的话。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说出这样的话。她自己都还深陷泥潭,自身难保。 可是,看著娜塔莎那双充满迷茫和无助的眼睛,她无法坐视不理。 “等我回了学校,我会想办法。至少,让你先完成高中的学业。” 娜塔莎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光芒。 “真的吗?朵朵?” “我尽力。”林朵朵给出了一个不確定的,却又带著一丝坚定的回答。 晚餐时间。 玛妮让厨师准备了丰盛的晚餐,但林朵朵却没什么胃口。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沈衡的声音。 “在吃饭?” “……嗯。” “我今晚会很晚回来,公司事情很多。” 林朵朵握著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早点睡。” “明天早上,我送你去学校。” “……知道了。”她用僵硬的声音回答。 “嗯。” 电话被掛断了。 餐厅里恢復了寂静。 ………… 次日清晨。 林朵朵醒来,她有些茫然地坐起身,昨晚她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她回到了小时候,有爸爸还有妈妈。 “林小姐,您醒了。先生在楼下等您用早餐。” 林朵朵默默点头,走进浴室洗漱。 她换上自己的t恤和牛仔裤,將长发简单地扎成一个马尾。 吃完早餐,黑色的宾利已经停在主楼门口。 阿南为他们拉开车门。 林朵朵坐了进去。 “朵朵。” 沈衡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林朵朵转过头。 “回学校,要好好吃饭。”他看著她,语气是命令,却又带著关切,“不准再瘦了。” 林朵朵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三天后是跨年夜,我来接你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轻轻刺了林朵朵一下。 那里是家吗? 但她没有反驳,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这几天,乖乖的。” 沈衡伸出手,將她颊边的一缕碎发,別到耳后。 他的指尖在触碰到她的皮肤时,让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我不会再派人跟著你。” 她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给你自由。”沈衡的声音低沉,“但別想著逃跑,也別再跟那个男人有任何接触。” “否则,你知道后果。” 林朵朵的喉咙有些发乾。 “……我知道了。” 车子,缓缓在圣约翰大学的校门口停下。 阿南下了车,为她拉开车门。 林朵朵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下车。 “等等。” 沈衡突然开口。 他从另一侧下车,绕到她这边。 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笼罩。 “我送你进去。” 林朵朵有些错愕。 沈衡没有解释,只是牵起她的手,朝校门口走去。 沈衡一直將她送到宿舍楼下。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她。 “上去吧。” “嗯。” 就在她准备转身的时候,沈衡突然伸出双臂,將她整个人,紧紧地圈进了怀里。 这个拥抱,来得有些猝不及防。 林朵朵的身体,瞬间僵硬。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有些捨不得。 她挣扎了一下。 沈衡却抱得更紧。 “別动。” 他在她耳边,低声命令。 第109章 逼问 林朵朵不敢再动了。 她只能任由他抱著,鼻尖縈绕的全是他的气息,让她几乎要窒息。 过了许久,久到林朵朵以为自己快要站不住的时候,沈衡才缓缓鬆开了她。 “要是想我了……” 他顿了顿,深邃的黑眸,牢牢地锁著她。 “就给我打电话。” “我隨时来接你。” 林朵朵低下头,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轻轻“嗯”了一声。 “乖,去吧。” 沈衡终於鬆开了手。 林朵朵如蒙大赦,转身快步走进了宿舍楼。 沈衡站在原地,看著那个纤细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 直到再也看不见,他才缓缓转身。 坐回车里,他没有立刻吩咐司机开车。 车厢里,一片死寂。 阿南坐在副驾驶,通过后视镜,看著后座的男人。 阿南跟了他这么多年,能感觉到,他周身那股挥之不去的,低沉的气压。 沈衡从西装內侧的口袋里,拿出了那个小小的小熊掛坠。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著小熊衣服上的那个爱心。 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女孩刚刚转身时,那雀跃得几乎要飞起来的背影。 就像一只终於挣脱了束缚的小鸟。 他给了她自由。 可他的心,却像是被挖空了一块。 空落落的。 沈衡看著手心里的那个小熊掛坠,看得入了神。 “衡爷,回公司吗?” 阿南的声音,打破了车內的寂静。 沈衡回过神,將小熊掛坠,小心翼翼地,重新放回了口袋。 “嗯。”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却望向了那栋女生宿舍楼。 “开车。” ………… 林朵朵推开宿舍的门。 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乾净,整洁,充满了属於校园的安寧气息。 她將那个小小的行李箱放在地上,深吸了一口气。 “林朵朵!” 一个熟悉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和质问,从身后传来。 林朵朵缓缓转过身。 李文琪正站在她的书桌前,双臂环胸,一双眼睛死死地盯著她,像是要將她从里到外看个透。 “你还知道回来?” 林朵朵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么长时间,你死哪儿去了?!”李文琪几步衝到她面前,抓住了她的肩膀,“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你知道我多担心你吗?!” “我……”林朵朵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我……手机丟了。” “手机丟了?”李文琪冷笑一声,“那你人呢?也被外星人抓走了?还有,你那个新男朋友怎么回事?” 林朵朵的心,猛地一沉。 “朵朵,你到底怎么了?你为什么要和池晏分手?” “就是不喜欢了……”林朵朵垂下眼,声音轻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不喜欢?”李文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文琪,我累了,我们能……別说这个了吗?”她试图转移话题,“我先去洗个澡……” “別想跑!”李文琪抓得更紧了,“今天你要是不说清楚,哪儿也別想去!” “林朵朵,你老实告诉我,你和阿雅……那次旅行,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两天前去看阿雅了。” 林朵朵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著李文琪。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去医院看阿雅了。” 林朵朵踉蹌著后退一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门板上。 “她……她怎么样了?”林朵朵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不怎么样。”李文琪的眼圈红了,“瘦得脱了相,眼神空洞洞的。我跟她说话,她就只是看著我……然后流眼泪。” “不过……”李文琪话锋一转,“她父母说,她这两天才刚刚开始认人。我去的时候,她好像……也认识我。” 林朵朵颤声问道:“她……她认识你?” “对。”李文琪点头,“她看著我,哭了。” “朵朵,你和阿雅,到底经歷了什么?”李文琪逼近一步,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你们是不是被骗了?是不是出事了?你告诉我啊!” 林朵朵张著嘴,拼命地摇头。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她不能说。 一个字都不能说。 说了,所有人都会死。 阿雅会死。 池晏……会死。 她自己,也会死无葬身之地。 “文琪……別问了……”她哽咽著,哀求道,“求你,別问了……” “我怎么能不问!”李文琪的情绪也激动起来,“你知道吗?前两天,是池晏带我一起去看的阿雅!” 林朵朵的瞳孔,骤然紧缩。 她和……池晏……一起? “在医院,我和池晏聊了很久。” 李文琪看著她惨白的脸,继续说道:“你们失联的时间,吴鹏的失踪,你突然性情大变,还有那个开著豪车送你回来的神秘男人……” “朵朵,池晏现在变了很多,他几次欲言又止,看上去心事重重。我觉得,你和阿雅还有池晏,你们一定是遇上了天大的麻烦。” 林朵朵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几乎要站不稳。 她扶著门,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沈衡的警告,言犹在耳。 ——“別再跟那个男人有任何接触。否则,你知道后果。” ——“要是他再敢来纠缠你,我就把他剁碎了,扔到湄南河里餵鱷鱼。” 恐惧瞬间將林朵朵淹没。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池晏被沈衡的手下拖走,看到了他血肉模糊的样子。 “文琪……”林朵朵猛地抓住李文琪的手,力气大得惊人,“你听我说!” 李文琪被她的反应嚇了一跳。 “你……你別管这件事了!”林朵朵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和绝望。 “为什么?”李文琪皱眉,“朵朵,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没有怕!”林朵朵几乎是尖叫出声。 “你……” “上课要迟到了!”林朵朵猛地推开她,慌乱地抓起桌上的课本,像是要逃离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衝出了宿舍。 她一路狂奔,衝下楼梯,衝出宿舍楼。 她站在校园里,看著周围来来往往的、充满朝气的学生,只觉得自己像一个异类。 自由? 根本没有什么自由。 池晏和李文琪的追查,就像两把锋利的锥子,正在不停地,试探著沈衡的边界。 一旦他们触碰到了那条红线…… 沈衡,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她必须做点什么。 她必须阻止池晏。 在他被沈衡发现之前,她必须让他彻底放弃! 第110章 图书馆 林朵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完上午的课的。 老师在讲台上讲了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下课铃响。 她收拾好课本,快步走出教室。 她需要冷静。 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来到了图书馆。 这里人很少,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坐在角落里看书。 林朵朵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將课本摊开,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海里反覆回放著李文琪的话。 她和池晏去看阿雅了。 他们是怎么知道那家医院的?沈衡会不会发现? “林朵朵。” 一个低沉的男声,突然在身后响起。 林朵朵猛地回头。 池晏站在她身后,脸色苍白,眼底布满血丝。 他看上去憔悴极了。 “你怎么……” “跟我来。” 池晏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拽向图书馆深处的一个僻静角落。 那里堆满了旧书架,几乎没有人会来。 “池晏,你放开我!” 林朵朵挣扎著,声音压得很低。 “我不放。” 池晏的力气很大,他將林朵朵按在书架旁,双手撑在她身侧,將她整个人困在怀里。 “朵朵,你听我说。”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 “我见到阿雅了。” 林朵朵的瞳孔,骤然紧缩。 “她已经恢復记忆了。” 池晏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心痛。 “她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林朵朵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们被骗到缅国,被关在笼子里。” 池晏的声音,一字一句,像是刀子一样剜著她的心。 “吴鹏因为赌债,把你们卖了。” “阿雅被那些人……” 他说不下去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在颤抖。 “朵朵,你知道我听到这些的时候,有多想杀了那些人吗?” 林朵朵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而你……” 池晏猛地睁开眼,眼眶通红。 “你被那个男人带走了。” “我知道他势力很大,背景並不简单,他……” “够了!” 林朵朵终於崩溃,她用力推开池晏。 “够了,池晏,別说了!” “我为什么不说?” 池晏的情绪也爆发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那个男人,他把你当成了他的所有物!”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现在的样子,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 “池晏……” 林朵朵捂著脸,无声地哭泣。 “朵朵。” 池晏的声音,突然温柔下来。 “对不起,我不该冲你发火。”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林朵朵哭得浑身颤抖。 “池晏……你別管了……” 池晏轻轻拍著她的背。 “朵朵,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林朵朵猛地抬起头。 “什么?” “我知道,我无法和他对抗。” 池晏看著她,眼神无比坚定。 “他有钱,有权,有势力。” “但是,我们可以逃。” “逃?” 林朵朵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对,逃。” 池晏握住她的肩膀。 “我已经让阿雅和她父母隨便找个藉口,让他们父母先回国。” “之后,我会想办法,带著你和阿雅一起离开泰兰国。” “回国后,我们再办退学手续。” “哪怕重新考其他大学,也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林朵朵呆呆地看著他。 池晏的眼睛里,燃烧著从未有过的光芒。 那是……希望。 “真的……可以逃走吗?” 她的声音,小得像是在问自己。 “可以。” 池晏斩钉截铁。 “我已经联繫了我在华国的朋友,他们会帮我们安排好一切。” “只要我们能登上回国的飞机,沈衡就再也找不到你。” 林朵朵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逃走。 离开这里。 离开沈衡。 重新开始…… 可是…… ——“別想著逃跑。” ——“否则,你知道后果。” 沈衡的声音,像是幽灵一样,在她耳边迴响。 “朵朵?” 池晏担忧地看著她。 “我……我需要想一想。” 林朵朵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池晏,这件事太冒险了。” “如果失败了……” “不会失败的。” 池晏打断她。 “朵朵,相信我。” “我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 林朵朵看著他。 这个男人为了她,已经做了太多。 “让我……再想想。” 池晏有些失望,但他没有勉强。 “好,你回去好好想想。” “但是朵朵,时间不多了。” “那个男人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林朵朵点点头。 她转身,快步离开了图书馆。 池晏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 ………… 夜幕降临。 林朵朵躺在宿舍的床上。 她的脑海里,全是池晏说的话。 逃跑。 这两个字,像是一颗种子,在她心里疯狂生根发芽。 如果真的能逃走…… 她就可以回家了。 可以见到爸爸。 可以重新开始。 可以……忘记这一切噩梦。 但是。 她想起了沈衡。 想起了他冰冷的眼神,残忍的手段,还有……那些温柔的瞬间。 ——“以后,有我。”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林朵朵闭上眼。 不能想。 那些温柔,都是假的。 逃。 必须逃,她要过正常人的生活。 但是…… 如果逃跑失败呢? 如果被沈衡抓回去呢? 她甚至不敢想像那个画面。 他会杀了她吗? 还是会用更残忍的方式,折磨她? 还有池晏。 还有李文琪。 还有阿雅。 如果她逃跑,沈衡一定会迁怒於他们。 “呼——” 林朵朵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她必须冷静。 必须想出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 不能有任何差错。 “嗡——”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林朵朵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著一个熟悉的字母。 s。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是视频通话。 林朵朵深吸一口气。 她必须装作若无其事。 不能让他看出任何异样。 她抬手,擦掉了眼角残留的泪痕。 调整好表情。 然后,接通了视频。 屏幕上,出现了沈衡那张俊美却冷酷的脸。 他正坐在书房里,身后是一整面墙的书架。 第111章 视频电话 屏幕上,沈衡坐在书房里,身后是一整面墙的书架。 “朵朵。”沈衡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林朵朵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 “挺好的。” “都上了什么课?” “上午是数据结构,下午是算法分析。” 沈衡的唇角,微微上扬。 “都听懂了吗?” “嗯,都听懂了。” “饭吃得好不好?” 林朵朵顿了顿。 “吃了。” “吃的什么?” “食堂的咖喱鸡肉饭。” 沈衡盯著屏幕里的她,眼神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一个人吃的?” “嗯。” “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下次叫上你室友一起。” 林朵朵点点头。 沈衡沉默了几秒。 “想我了吗?” 林朵朵的心臟,狠狠一跳。 她知道,这个问题,她必须回答“想”。 否则,他会不高兴。 她深吸一口气。 点了点头。 沈衡的眼睛,瞬间变得深邃。 “真的?” “嗯。” “有多想?” 林朵朵咬著唇,没有说话。 沈衡也没有继续追问。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眼神温柔得让人心悸。 “要不要明天接你回家?” 林朵朵摇摇头。 “不用了。” “后天就是跨年夜,到时候再回去。” “这两天我要抓紧补之前落下的作业。” 沈衡皱了皱眉。 “补作业可以,但不能太累。” “我知道。” “记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嗯。” 沈衡凝视著她。 “朵朵。” “嗯?” “我很想你。” 林朵朵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天,我去接你。” 林朵朵点点头。 “好。” “早点睡。” “嗯。” 视频掛断。 林朵朵盯著黑掉的屏幕,整个人瘫软在床上。 她闭上了眼睛。 ………… 沈衡放下手机,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她想他了。 虽然只是点了点头,但那已经足够。 他站起身,走出书房。 “玛妮。” “沈先生。”玛妮迅速出现在楼梯口。 “你上来。” 玛妮快步上楼。 沈衡站在走廊里,负手而立。 “去把娜塔莎也叫来。” “是。” 几分钟后,玛妮和娜塔莎一起来到了主臥外的休息区。 沈衡坐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 “后天是跨年夜。” 玛妮和娜塔莎对视一眼。 “我想给朵朵一个惊喜。” 沈衡抬起眼,看向她们。 “你们觉得,她会喜欢什么?” 玛妮思索片刻。 “林小姐……她其实很简单。” “她不喜欢太贵重的东西。” 娜塔莎点点头。 “是的,先生。” “林小姐之前送给我们的礼物,都是她亲手准备的。” “她更在意心意,而不是价格。” 沈衡的手指,停了下来。 “心意?” “对。”娜塔莎轻声说。 沈衡看著她。 娜塔莎有些紧张,她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给她家的感觉怎么样?”沈衡重复了一遍,声音听不出情绪。 娜塔莎用力点头。 “可以的,沈先生。” “林小姐之前曾说过,她很羡慕那种家人在一起的感觉。” “她还说,她很想念她的妈妈……” 娜塔莎的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沈衡的脸色,似乎沉了下去。 “你先出去。” 娜塔莎不敢再多说半个字,立刻躬身退了出去。 大厅里,只剩下沈衡和玛妮。 沈衡沉默著。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沙发扶手。 家的感觉…… 妈妈…… 这两个词,像两根针,刺入他心中最不愿触碰的地方。 他討厌这些。 但…… 她喜欢。 良久。 他终於再次开口,声音恢復了惯常的冷漠与平静。 “玛妮。” “先生,我在。” “后天就是跨年夜。” “是的,先生。” “把庄园好好布置一下。” 玛妮微微躬身,等待著具体的指令。 “要温馨。”沈衡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要像……一个家。” 玛妮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明白了,先生。我会以华国新年的风格进行布置,多用红色和暖色调的灯光。” 沈衡点了下头。 “另外,你去查一下,华国人过新年都吃什么?” 玛妮微微頷首。 “明白了,先生。” “查好后,让厨房那边准备正宗的华国菜。” “要最地道的华国北方节日菜系。” “是。” “另外。”沈衡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准备一场烟花秀。” “要最大,最漂亮的。” 玛妮的脸上,终於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 但她只是低头。 “是,先生,我立刻去安排。” 沈衡挥了挥手。 玛妮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偌大的大厅里,只剩下沈衡一个人。 他没有开灯。 月光透过落地窗,在他脚下投下一片清冷的光晕。 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拿出了那个红色爱心的小熊掛坠。 掛坠的做工很粗糙,甚至有些歪歪扭扭。 但他却將它握在掌心,像是握著什么稀世珍宝。 阿南的建议,果然没错。 给她一点自由,她就不再像一只浑身长满尖刺的刺蝟。 她会变得温顺。 会对他笑。 甚至…… 会说想他。 沈衡的脑海里,又浮现出视频里,林朵朵那张白净净的小脸。 她说“想”的时候,虽然只是一个点头,眼神也有些躲闪。 但在他看来,那全是小女孩儿的羞涩。 他唇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的满足感,在他胸腔里蔓延开。 这比谈成一笔百亿的军火交易,更让他愉悦。 他喜欢这种感觉。 喜欢看著她一点点地,心甘情愿地,依赖自己。 跨年夜。 他要给她一个惊喜。 他要让她知道,跟了他,她可以拥有一切。 財富,尊荣,以及……他全部的纵容。 至於自由。 那个词,根本不重要。 他收紧手指,將那个小熊掛坠紧紧攥在手心。 很快。 她整个人,都会是他的。 从身体,到心灵。 他转身,迈步走下楼梯,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 与此同时。 圣约翰大学。 林朵朵躺在床上,睁著眼睛看天花板。 她的脑海里,反覆迴响著池晏的话。 “我们可以逃。” 第112章 密谋 逃。 这个字,像是一颗种子,在她心里疯狂生根发芽。 如果真的能逃走…… 她就可以回家了。 可以见到爸爸。 可以重新开始自由的生活。 可以……忘记这一切噩梦。 但是…… 如果逃跑失败呢? 如果被沈衡抓回去呢? 她甚至不敢想像那个画面。 还有池晏。 还有阿雅。 如果她逃跑,沈衡一定会迁怒於他们。 林朵朵深吸一口气。 她必须冷静。 必须想出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 不能有任何差错。 “朵朵。” 李文琪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 林朵朵一怔。 “嗯?” “你……还没睡吗?” 李文琪的声音,带著担忧。 “我今天看你状態不太对。” 林朵朵沉默了几秒。 “我没事。” “真的吗?” 李文琪翻了个身,探出头来看她。 “朵朵,我们是朋友对吧?” “如果你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 林朵朵的鼻子一酸。 “文琪……” “嗯?” “我……” 林朵朵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能说什么? 说自己被一个军火商囚禁了? 说自己隨时可能被杀死? 说自己现在想逃跑,但又怕连累所有人? 她说不出口。 “算了。” 林朵朵深吸一口气。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李文琪沉默了几秒。 “好吧。” “如果你想说,隨时都可以找我。” “嗯。” 李文琪重新躺回去。 房间里重归安静。 林朵朵盯著天花板。 她的手,紧紧攥著被角。 她必须做出决定。 逃,还是不逃。 如果逃,什么时候逃。 怎么逃。 这些问题,像是一座座大山,压在她心头。 ………… 第二天。 林朵朵正走在去上课的路上。 “林朵朵。” 一个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林朵朵转过身。 池晏站在树下。 “跟我来。” 他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转身离开。 林朵朵犹豫了几秒,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来到学校后面的一片小树林。 这里人很少,十分僻静。 “池晏,你……” “朵朵。” 池晏打断她。 “我查到了一些消息。” 林朵朵的心臟,狠狠一跳。 “什么消息?” “关於那个男人。” 池晏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叫沈衡,s.h.集团的董事长。” “表面上是商业精英,慈善家。” “实际上……” 池晏顿了顿。 “他是东南亚最大的军火商。” “手里掌控著数条武器走私线。” “还有私人武装部队。” “甚至和多国政府军、地方武装都有合作。” 林朵朵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早知道这一切,但没想到池晏会查到。 “朵朵。” 池晏握住她的肩膀。 “这个人,你根本惹不起。” “他有权,有势,有人脉。” “在东南亚,他就是一个土皇帝。” “如果不逃,你这辈子都別想摆脱他。” 林朵朵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可是……如果逃跑失败……” “不会失败的。” 池晏斩钉截铁。 “只要我们能登上飞机,就能回国。” “我就不信,他还能跨国抓人不成?” 林朵朵怔怔地看著他。 池晏的眼睛里,燃烧著从未有过的光芒。 那是……希望。 “真的……可以逃走吗?” 她的声音,小得像是在问自己。 “可以。” 池晏握紧她的手。 “朵朵,相信我。” “我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 林朵朵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离开这里。 离开沈衡。 重新开始…… 这是她梦寐以求的。 但是…… “朵朵?” 池晏担忧地看著她。 “我……” 林朵朵深吸一口气。 “池晏,这件事太冒险了。” “如果失败了,不只是我,你也会有危险。” “朵朵,如果你想好了,让阿雅办理出院,我们三个一起回国。” 林朵朵点点头。 “我知道了。” 池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林朵朵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 ………… 下午,林朵朵没有去上课。 她打车去了医院。 阿雅的父母已经回国了。 阿雅听了池晏都话,告诉父母她的病情已趋於稳定,让他们回去打理国內的生意。 林朵朵站在病房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病房里很安静。 阿雅正坐在窗边,看著窗外的天空发呆。 她瘦了很多,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不再是空洞的了。 听到开门声,阿雅缓缓转过头。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下一秒,阿雅的眼泪,毫无徵兆地决堤。 “朵朵……” 她声音沙哑,带著哭腔,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样。 林朵朵的眼眶,瞬间也红了。 她快步走过去,紧紧地抱住了阿雅。 “阿雅……” 两个女孩儿,抱头痛哭。 压抑了太久的恐惧,绝望,痛苦,在这一刻,尽数宣泄。 “对不起……阿雅……对不起……”林朵朵哽咽著,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阿雅却用力地摇著头,泪水打湿了林朵朵的肩膀。 “不是的……朵朵……要怪也是怪我……要不是我答应吴鹏……” 阿雅的声音,断断续续。 “在那个笼子里……我快要疯了……” “我看到你被那个女人带走……我以为……我以为你……” “后来……他们把我关进小黑屋……那些人……那些畜生……” 阿雅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林朵朵抱得更紧了。 “都过去了,阿雅,都过去了。” “我知道,是你……是你救了我。”阿雅抬起头,布满泪痕的脸上,带著一丝確认。 “阿雅,这些都不重要了,我们必须离开这里。”林朵朵擦掉眼泪,看著阿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离开?”她喃喃自语,“我们……能去哪儿?” “回国。”林朵朵的声音,斩钉截铁,“我们必须回国。” “只有回到华国,我们才是安全的。” 阿雅的脸上,闪过一丝恐惧。 “可是……那个男人……他会放你走吗?” “他不会。”林朵朵摇摇头,“所以,我们要逃。” 逃。 这个字,让阿雅的身体,再次颤抖起来。 “朵朵,我怕……” “阿雅,你听我说。”林朵朵握住她的手,强迫她看著自己, “我们只有逃,才有一线生机。” 第113章 跨年夜 阿雅看著林朵朵坚定的眼神,混乱的思绪,渐渐清晰。 “我……我听你的。”阿雅用力地点了点头,“朵朵,我们一起逃。” 林朵朵的心,终於落下了一块石头。 “好。”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说出自己的计划。 “明天就是跨年夜,沈衡会来接我。” “我会告诉他,你的病已经好了,记忆也恢復了,可以回学校上课了。” “他……他会同意吗?”阿雅有些担心。 “会的。”林朵朵的语气很肯定,“他现在……对我很好。” “他给了我一些『自由』,他想让我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 “所以,他会同意的。” “只要你回到学校,我们就成功了一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林朵朵看著阿雅。 “到时候,池晏会买好机票。” “我们三个,谁也不告诉,不声不响地离开。” “直接去机场,回国。” 阿雅听著林朵朵的计划,眼睛里,渐渐燃起了希望的光。 “好。”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我听你的。” 两个女孩儿,又商量了一些细节。 直到天色渐晚,林朵朵才离开医院。 ………… 回到学校。 她在宿舍楼下,看到了池晏。 他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怎么样?”池晏的声音,带著一丝急切。 林朵朵点点头。 “她同意了。” 池晏的眼睛,瞬间亮了。 “太好了。” “我跟她说了计划。”林朵朵压低声音,“跨年夜之后,我会想办法接她回学校。” “她回来后,你立刻买机票。” 池晏点点头。“我明白。” “记住,这件事,千万不要告诉文琪。”林朵朵叮嘱道。 池晏一怔。 “为什么?” “我们走后,不能牵扯到她,她知道的越少,对她越安全。”林朵朵的声音,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 池晏看著她,明白了她话里的分量。 他点了点头。 “好。”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林朵朵的心,稍微鬆了口气。 她看著池晏,眼前的这个大男孩,为了她,不顾一切地闯入了这个黑暗的世界。 她的心里,充满了愧疚。 “池晏,对不起。” 池晏摇摇头。 “朵朵,什么都別说。” “等我们回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林朵朵点点头。 她不敢再看他的眼睛,转身快步走进了宿舍楼。 ………… 年末的最后一天。 金柚木庄园,一改往日的清冷奢靡。 往日里那些冷色调的灯光,全被换成了温暖的橘黄。泳池边的鸡蛋花树上,掛满了一串串小巧精致的红灯笼,將水面映照得一片喜庆。 主楼內,更是被装点一新。 华国结,红窗花,甚至空气里都飘散著一股淡淡的,属於北方节日的味道。 厨房里,玛妮正指挥著一眾佣人,紧张地忙碌著。 餐桌上要呈现的,是沈衡亲自定下的菜单。 锅包肉,小鸡燉蘑菇,雪棉豆沙……全是地地道道的北方菜。 沈衡坐在二楼书房,手里把玩著那个林朵朵送他的,有些粗糙的小熊掛坠。 他很满意。 他觉得,自己给出的“自由”,终於让那只倔强的小野猫,收起了利爪。 她开始变得温顺,开始依赖他。 今天,他要给她一个真正的“家”。 一个只属於他们两个人的,温馨的跨年夜。 ………… 下午三点。 黑色的迈巴赫,准时停在了圣约翰大学的校门口。 林朵朵一眼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 她深吸一口气,心臟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著。 是时候了。 她脸上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带著期待的笑容,快步走了过去。 车门打开,沈衡从车上下来。 他今天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休閒装,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 他的目光,落在林朵朵的脸上。 看到她眼里的光,看到她毫不掩饰的笑容,沈衡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 看来,这几天的分別,不止是他一个人在想。 这个小东西,也是想他了。 “上车。”他为她拉开车门。 “嗯。”林朵朵顺从地坐了进去。 车子平稳地驶离。 “这几天在学校,习惯吗?”沈衡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掌,一如既往的乾燥温暖,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道。 “挺好的。”林朵朵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鬆愉悦,“跟室友在一起,很开心。” 她甚至主动地,反握住了他的手。 沈衡的身体,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著她。 林朵朵迎上他的目光,脸上是甜甜的笑。 “怎么了?” 沈衡没说话,只是收回视线,看著前方的路。 但那只握著她的手,却收得更紧了。 林朵朵的心,在滴血。 她知道,自己的表演成功了。 她骗过了他。 这也是他们之间,最后的温存。 过了今晚,此生,或许再也不会见面了。 ………… 车子驶入金柚木庄园。 当林朵朵看到眼前的景象时,她还是结结实实地愣住了。 满目的红色,满目的温暖。 那是一种……家的感觉。 一种她曾经无比渴望,却早已失去的感觉。 眼眶,瞬间就酸了。 “喜欢吗?”沈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朵朵用力地点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哽咽。 “喜欢。” 是真的喜欢。 如果这一切都不是假的,如果他不是沈衡,如果她不是被囚禁的金丝雀……她想,她会感动到痛哭流涕。 沈衡显然对她的反应很满意。 他牵著她,走进主楼。 “我让厨房准备了你的家乡菜。” “晚上,我们一起看烟花。” 林朵朵全程脸上掛著惊喜又感动的表情。 她的心,却在一点一点地冷下去。 客厅的茶几上,放著两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给你的。” 林朵朵坐下来,拆开。 里面,是一张黑色的卡片。 “无限额度的黑卡。”沈衡的语气,轻描淡写,“以后,想买什么都可以,就用它。” 林朵朵的心,没有丝毫波澜。 但还是挤出一个感激的微笑。 “谢谢。” “打开另一个。”沈衡的眼里,闪过一丝期待。 第114章 雕塑 林朵朵依言,打开了那个方方正正的盒子。 当看清里面的东西时,她的呼吸,猛地一滯。 那是一对用陶土雕刻的人物雕像。 雕像不大,只有巴掌高,却雕刻得栩栩如生。 男人高大挺拔,正低著头,拥吻著怀里的女孩儿。 女孩儿的身形娇小,微微仰著头,闭著眼,承受著那个吻。 从身高比例,到髮型服饰,再到神情相貌来看,是她和沈衡。 林朵朵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沈衡。 “你……你雕的?” “嗯。”沈衡的脸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我从小就喜欢用陶土捏一些东西。我以为,比起那些用钱能买到的东西,你会更喜欢这个。” 林朵朵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是。 她喜欢。 她喜欢这种用心的,独一无二的礼物。 可这份礼物,来自沈衡。 他看透了她,他知道她喜欢什么,討厌什么。 他像一个最高明的猎人,精准地掌握著猎物的所有喜好,然后投其所好,让她一步步,心甘情愿地走进陷阱。 “沈衡,我很喜欢。”林朵朵拿起那对雕像,指尖轻轻地划过上面的人像,声音里带著颤抖,“非常……非常喜欢。” 沈衡看著她泛红的眼眶,心底涌起一股巨大的满足感。 “我……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林朵朵放下雕像,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礼品袋。 她递给沈衡。 沈衡的眼里,闪过一丝真正的意外。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条藏蓝色的领带。 没有任何logo,不是什么奢侈品牌,只是学校附近一家男装店里,最普通的一款。 价格不贵。 沈衡拿出那条领带。 他沉默地,用指腹摩挲著领带的纹理。 林朵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不高兴。 毕竟,对他这样的人来说,送这种廉价的东西,或许是一种侮辱。 良久。 沈衡抬起头。 他的目光,深邃得像一片海。 “很好看,我很喜欢。”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帮我戴上。” 她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 他逆著光,英俊的五官在温暖的橘色灯光下,显得柔和了几分。 林朵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拿起那条深蓝色的领带。 “好。” 她轻声应著,踮起脚尖,凑了过去。 属於他身上那股冷冽又强势的雪鬆气息,瞬间將她包裹。 林朵朵的呼吸,漏了一拍。 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他衬衫的领口,感受著他颈间皮肤传来的温热。 她的动作,有些笨拙。 毕竟,她从未给任何男人做过这样的事。 沈衡很有耐心地低著头,任由她摆弄。 他的目光,灼热地落在她的脸上,看著她微颤的睫毛,看著她因为紧张而泛红的耳垂。 终於,领带系好了。 虽然有些歪歪扭扭。 “我……我不太会。”林朵朵的声音很小,带著一丝窘迫,“而且……学校附近没有太好的店,这个……不贵。” 她怕他会嫌弃。 她怕自己的表演,会在这里出现破绽。 沈衡却伸出手,轻轻抚平了领带上的褶皱。 他的指腹,若有似无地划过她的锁骨。 “只要是你送的,我就很喜欢。”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著一丝蛊惑人心的磁性。 “下次,”沈衡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再给我买贵点的。” 林朵朵一愣,隨即明白他是在逗她。 她努力挤出一个自然的笑容。 “好。” 沈衡凝视著她,眼底的墨色,愈发深沉。 他忽然伸出双臂,將她整个人揽入怀中,紧紧地抱住。 林朵朵的脸,被迫贴在他的胸膛上。 隔著一层薄薄的衬衫,她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咚。” “咚。” “咚。” 一下又一下,像是砸在她的心上。 “这两天怎么又瘦了?”沈衡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轻摩挲著,“在学校吃的不好?” 林朵朵的身体,瞬间僵硬。 “没有……挺好的。” “今晚厨房准备的,都是你的家乡菜。”沈衡打断她的话,语气里带著不容置喙的命令,“一定要多吃一点。” 林朵朵埋在他的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她鼻尖縈绕的,全是他身上霸道的气息。 可是,她的大脑,却无比清醒。 清醒地意识到,这一切的温存,不过是海市蜃楼。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沈衡,”她抬起头,仰著脸看他,“在我们家乡,过新年的时候,要吃饺子。” 沈衡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似乎盛满了期待。 “你想吃?” “我想……包给你吃。”林朵朵的声音,软软糯糯的。 这是她的又一次试探和討好。 沈衡的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光。 他从未下过厨,但看著她期待的眼神,他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好。” 他鬆开她,牵起她的手。 “我们一起。” ………… 宽敞明亮的厨房里。 玛妮和一眾佣人,已经被遣退。 林朵朵穿著可爱的卡通围裙,正在认真地和面。 而那个男人,此刻正站在她的身边,有些笨拙地,学著她的样子,洗著菜。 他捲起了衬衫的袖口,露出了结实有力的小臂。 那只受过伤的手臂上,还留著淡淡的疤痕。 气氛,有一种诡异的温馨。 林朵朵偶尔侧过头,就能看到他专注的侧脸。 他学得很认真,虽然动作依旧生疏。 “不是这样洗的。”林朵朵看著他粗暴地对待著娇嫩的白菜叶,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走过去,从身后握住他的手。 “要这样,顺著纹路,轻轻地……” 她的手,很小,很软。 覆盖在他的手背上,带著一丝微凉的温度。 沈衡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低下头,就能看到她柔软的发顶。 一股淡淡的洗髮水香味,钻入鼻息。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任由她握著自己的手,在水流下冲洗。 “学会了吗?”林朵朵仰头问他。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 林朵朵鬆开手,继续回去和面。 沈衡站在原地,看著自己湿漉漉的手,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始按照她教的方法,一片一片地,认真清洗著菜叶。 接下来是剁馅。 沉重的菜刀,在沈衡手里,却显得轻巧无比。 富有节奏的“篤篤”声,在厨房里响起。 第115章 饺子 林朵朵在一旁擀著饺子皮。 她看著他熟练的刀工,有些意外。 “你……好像很会用刀?” 沈衡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嗯。” 他当然会用刀。 十二岁那年,他就是用一把刀,亲手割开了仇人的喉咙。 他的刀,只会用来杀人。 这是第一次,用来剁菜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林朵朵没有察觉到他瞬间的阴冷,她低著头,开始包第一个饺子。 她捏出一个圆滚滚的,十分可爱的饺子,放在案板上。 时机,差不多了。 她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雀跃。 “对了,我昨天去看阿雅了。” 沈衡剁馅的动作,没有停。 “嗯。” “医生说,她恢復得很好,记忆……也都恢復了。”林朵朵一边包著饺子,一边用轻快的语气说,“已经可以出院了。”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他,脸上带著一丝恳求和依赖。 “我在学校,也没有別的朋友了。” “能不能……让她回学校上课?” “我想让她陪著我。” 厨房里,只剩下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 沈衡停下了动作。 他放下刀,转过身,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静静地看著她。 林朵朵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穿了吗? 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她的手,在围裙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 就在她快要绷不住的时候,沈衡开口了。 “可以。”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这两天,我就安排她出院。” 林朵朵紧绷的神经,瞬间鬆懈下来。 巨大的喜悦,让她几乎想要尖叫出声。 成功了! 计划最关键的一步,成功了! 她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眼眶里甚至涌上了一层水光。 “真的吗?太好了!谢谢你,沈衡!” 她几乎是本能地,衝过去,踮起脚,在他的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柔软的唇,带著麵粉的香气,一触即分。 沈衡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伸出手,下意识地抚上自己被亲吻过的脸颊。 那里,还残留著她嘴唇的温度和柔软。 还有一点……白色的麵粉。 他看著眼前这个因为开心而满脸通红的女孩儿,她的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原来,让她开心,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沈衡的心底,涌起一股陌生的,名为“愉悦”的情绪。 林朵朵却在亲完之后,就后悔了。 她只是太激动了。 她看著沈衡有些错愕的表情,心里一阵后怕。 但她很快调整过来,脸上带著羞涩的笑,转身继续包饺子,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失態。 “我们快点包吧,我都饿了。” 沈衡看著她的背影,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上扬。 他拿起一个饺子皮,学著她的样子,笨拙地往里面填馅。 厨房里的气氛,再次回归温馨。 只是,这一次,林朵朵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重。 她看著案板上一个个白白胖胖的饺子,看著身边这个偶尔会投来专注目光的男人。 这是她和沈衡,一起过的最后一个节日。 这顿充满了谎言和算计的饺子,是他们之间,最后的晚餐。 ………… 热气腾腾的饺子,很快被厨师煮好,用精致的白瓷盘装著,端上了长长的餐桌。 餐桌上,早已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餚。 几乎全都是林朵朵记忆里,家乡的味道。 玛妮和娜塔莎恭敬地站在一旁,准备伺候两人用餐。 林朵朵看著这一大桌子菜,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周围,忽然开口。 “沈衡。” 她抬起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嗯?”沈衡正在为她拉开椅子。 “今天过新年,人多一点,才热闹。”林朵朵的脸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期盼,“能不能……让玛妮和娜塔莎也一起坐下来吃?” “这样,才像一个家。” “家”这个字,让沈衡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侧头,看向那两个瞬间变得紧张和侷促的人。 玛妮立刻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娜塔莎更是嚇得脸色都有些发白。 和沈先生同桌吃饭? 这在金柚木庄园,是绝对不敢想像的事情。 沈衡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林朵朵的脸上。 她正仰著头,用那双清澈的眼睛望著他,里面盛满了柔软的请求。 他喜欢她此刻的眼神。 像一只温顺的小猫。 “好。” 他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玛妮和娜塔莎的脸上,同时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先生……”玛妮想要拒绝。 “坐。” 沈衡的语气不容置喙。 他亲自將林朵朵按在主位的椅子上,然后自己在她身边坐下。 玛妮和娜塔莎对视一眼,最终只能怀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在长桌的末尾,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一顿诡异的晚餐,就此开始。 说是诡异,是因为餐桌上的气氛,实在太过融洽。 林朵朵仿佛真的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她不断地给沈衡夹菜,脸上带著温柔的笑意。 她也会照顾到娜塔莎,和她聊几句学校的趣事,引得女孩儿发出阵阵轻笑。 甚至,她还主动向玛妮敬了一杯果汁,感谢她一直以来的照顾。 玛妮受宠若惊地站起身,双手接过,一饮而尽。 而那个平日里冷漠如冰山,连呼吸都能让整个庄园降温的男人,此刻就静静地坐在那里。 他没有说话。 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眸,专注地看著林朵朵。 看著她笑,看著她闹,看著她將这场晚宴的氛围,搅动得温暖而鲜活。 他吃著她夹过来的菜,喝著她为他盛的汤。 那张英俊冷酷的脸上,线条似乎都柔和了许多。 林朵朵的心,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这是她精心设计的一场戏。 她要让他相信,她已经彻底沉沦,將这里当成了归宿。 她要让他相信,她爱上了他为她打造的这个黄金牢笼。 只有这样,他才会彻底放下戒心。 只有这样,她和阿雅,才有机会逃出生天。 这顿饭,吃了很久。 久到林朵朵脸上的笑容,都快要僵硬。 终於,晚餐结束了。 玛妮和娜塔莎如蒙大赦,迅速地收拾好餐桌,退了下去。 第116章 烟花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衡从身后,將林朵朵拥入怀中,带著她坐在柔软的沙发上。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轻摩挲著。 “朵朵,今天开心么?”他问,声音低沉。 “嗯。”林朵朵將头靠在他的胸膛上,感受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很开心。” “很久……没有这么热闹地迎接新年了。”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是真是假,连她自己都快要分不清。 沈衡抱著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墙上的掛钟,滴答,滴答。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向午夜。 十。 九。 八。 …… 三。 二。 一。 “咚——” 新年零点的钟声,准时敲响。 也就在这一瞬间。 “咻——砰!” 窗外,一道绚丽的光芒,猛地窜上夜空,然后轰然炸开! 紧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无数璀璨的烟火,在庄园的上空,接二连三地绽放。 红的,绿的,金的…… 將漆黑的夜幕,瞬间照耀得如同白昼。 那盛大而华丽的景象,美得惊心动魄。 林朵朵整个人都看呆了。 她下意识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仰著头,痴痴地看著窗外那一场为她一人而燃放的盛宴。 光影,在她清澈的瞳孔里,明明灭灭。 沈衡走到她的身后,伸出双臂,將她重新圈入怀中。 温热的胸膛,贴著她的后背。 “喜欢么?” 林朵朵的眼眶,有些湿润。 她点了点头。 “嗯。” 这是她长这么大,见过最美的烟花。 也是她与这个男人,最后的告別。 “只要你喜欢,”沈衡的薄唇,贴在她的耳边,用那蛊惑人心的声音,落下承诺,“以后的每一个节日,烟花都会为你绽放。” 林朵朵的心,狠狠一颤。 她没有回头。 只是看著窗外那不断炸开,又不断陨落的烟火,轻声说了一句。 “谢谢你,沈衡。” 谢谢你,为我的逃离,献上如此盛大的践行。 沈衡似乎对她的回答,很满意。 他伸出手,將她的脸颊,轻轻地转了过来。 在漫天璀璨的烟火下,他低下了头。 一个吻,落了下来。 这个吻,带著烟火的灼热,漫长而又令人窒息。 而此时,漫天的烟火,绚烂,又绝望。 终於,当她肺里的空气快要被抽乾时,沈衡才稍稍鬆开了她。 烟花声,渐渐稀疏。 夜空,似乎要重归黑暗。 可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低沉嗡鸣声,从庄园的四面八方响起。 林朵朵喘息著,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夜幕中,忽然亮起了无数细小的光点。 那些光点,密密麻麻,迅速地升空,然后在半空中集结,盘旋。 是成百上千架无人机。 林朵朵看著那些光点,在夜空中迅速地排列、组合,最终,勾勒出了一座宏伟教堂的轮廓。 洋葱顶,拜占庭风格。 林朵朵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 那是圣索菲亚大教堂! 是她家乡,冰城的地標!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紧接著,无人机变幻,又组成了一座晶莹剔透的冰雪城堡,那是每年冰雪大世界里,最梦幻的景观。 一幕又一幕。 全是她记忆深处,最熟悉的故乡风景。 最后,所有的光点匯聚在一起,在漆黑的夜幕上,组成了一行巨大而璀璨的字。 ——林朵朵,新年快乐! 林朵朵呆呆地看著夜空中自己的名字,看著那句简单的新年祝福,巨大的衝击,让她一阵头晕目眩。 她忽然有些恍惚。 眼前这个男人……他到底是谁? 是那个在园区里,逼她杀死吴鹏的恶魔? 是那个在赌场里,当著她的面,下令砍掉阿赞一只手的暴徒? 是那个在越南,为了开闢一条航道,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掉一整个渔村的冷血商人? 可他…… 也是那个会为她一句怕黑,就冒著生命危险,驾著直升机穿越雷暴雨回来的男人。 是那个在她发烧时,笨拙地用自己的身体为她降温的男人。 是那个为她精心准备家乡菜,笨拙地学著包饺子,只为让她感受“家”的温暖的男人。 而现在,他为她燃放了一场盛世烟火。 甚至,用无人机,在异国的夜空中,为她復刻了一座故乡的城。 林朵朵的心,从未如此刻这般混乱。 一种尖锐的,让她恐惧的情绪,毫无预兆地从心底深处涌了上来。 那是一丝……不舍。 如果…… 如果就这样下去呢? 如果,不再想著逃跑,不再想著反抗,就安安分分地待在他身边…… 这个念头,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劈中了她。 不! 林朵朵,你疯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 你怎么可以有这种想法! 想想阿雅!她所受的折磨! 想想池晏!他为了你,冒著多大的风险在筹谋! 想想你死去的清白,你被践踏的尊严! 这一切,都是拜眼前这个男人所赐! 这些所谓的温柔,不过是糖衣炮弹! 这个黄金牢笼,哪怕再华丽,也终究是牢笼! 沈衡一直没有说话。 他没有看那场盛大的无人机灯光秀,他的眼睛,从始至终,都只落在林朵朵的脸上。 他看到了她最初的震惊,看到了她眼中的泪光,更看到了她此刻的苍白和颤抖。 他只当,她是感动到了极致。 这个发现,让他无比愉悦。 他收紧手臂,將她的身体,更紧地圈入怀中。 林朵朵回过神来。 无人机已经散去,夜空,终於恢復了黑暗。 那一行“林朵朵,新年快乐”,也消失不见。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华丽的幻梦。 可男人怀抱的温度,却是那么的真实。 她必须冷静下来。 林朵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那翻江倒海般的情绪。 她没有挣脱他的怀抱,反而顺从地,將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胸膛上。 “谢谢你,沈衡。今晚的一切我都很喜欢。” 沈衡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他低下头,亲了亲她的发顶。 “我说过,只要你乖,什么都可以给你。” “走吧。” 他拥著她,转身回到主臥,沈衡並没有像往常一样,急切地索取。 他让她去洗漱,自己则去隔壁的书房,接了一个电话。 当林朵朵穿著睡裙从浴室出来时,沈衡已经坐在了床边。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丝质睡袍,手中拿著那本他送给她的《小王子》。 “过来。”他朝她招了招手。 林朵朵顺从地走了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你家乡,冬天很冷吧?”他忽然开口问道。 “嗯,会下很大的雪。”她垂下眼眸,轻声回答。 “可以堆雪人,打雪仗,还有……冰灯。” 她每说一个词,脑海里就浮现出相应的画面。 “是么。”沈衡的语气很平淡,“以后,你带我去看看。” 第117章 夜 林朵朵垂下眼睫。 “嗯,以后……有机会的。” 她的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听不见。 沈衡却听得清清楚楚。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扣住她的腰,轻轻一提。 林朵朵惊呼一声,整个人被他抱起,放在了书桌上。 冰凉的桌面,隔著薄薄的睡裙,贴上她的大腿。 她下意识地想往后退。 沈衡却上前一步,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將她困在身前。 “以后?” 他低下头,薄唇几乎贴上她的唇。 “朵朵,我要的不是以后。” “是现在。” 话音落下,他吻了上来。 他的唇,轻轻地,一下一下地,碾压著她的。 林朵朵闭上了眼睛。 主动回应著他。 沈衡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他伸出舌尖,撬开她的唇齿,勾缠住她的小舌。 大手顺著她的腰线,一路向下,落在她修长的腿上。 隔著睡裙,轻轻摩挲。 林朵朵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沈衡察觉到了。 他鬆开她的唇,低头看著她。 “怕?” 林朵朵摇了摇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不怕。”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 沈衡眼中的暗色,更深了。 他伸出另一只手,握住了她雪白的小脚。 指腹,轻轻地在她脚心揉按。 “沈衡……”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沈衡没有说话。 他只是继续著手上的动作。 一下,又一下。 林朵朵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要融化了。 她抬起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將头埋在他的颈窝。 “沈衡……” 她又叫了一声。 这一次,声音里带著一丝哭腔。 沈衡的动作,顿了顿。 “怎么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林朵朵没有回答。 她只是抱得更紧了。 沈衡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 “朵朵,今晚,我想好好要你。” 林朵朵的身体,又是一颤。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 沈衡將她打横抱起,走向大床。 將她轻轻放下。 林朵朵闭著眼睛。 眼角,有泪滑落。 沈衡察觉到了。 他停下动作,伸手为她拭去。 “怎么哭了?” 林朵朵摇了摇头。 “没事。” 沈衡盯著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她的眼睛。 將那咸涩的泪,一点点舔去。 “乖,不哭。” 林朵朵扯出一个笑容。 “好。” 沈衡这才满意。 他继续著刚才的动作。 一件一件,褪去她身上的衣物。 林朵朵没有反抗。 她只是静静地躺著。 任由他为所欲为。 沈衡的吻,落在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上。 他很有耐心。 不急不躁。 林朵朵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身体,也越来越热。 “沈衡……” 她轻声唤他。 声音里,带著一丝恳求。 沈衡抬起头,看著她。 “嗯?” “我……想……” 林朵朵咬了咬唇。 话没说完,她的脸已经红透了。 沈衡低低地笑了。 “想要什么?” 他故意问。 林朵朵闭上眼睛。 “你……你知道的……” 沈衡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 “我想听你说。” 林朵朵的脸,更红了。 “我……我想要你……” 声音小得几不可闻。 沈衡却听得清清楚楚。 他眼中的暗色,瞬间浓烈到了极致。 “好。” 他说。 “都给你。” ………… 这一夜,格外的漫长。 沈衡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耐心。 他不再像以往那样,急切地索取。 而是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取悦著怀中的女孩。 林朵朵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配合。 她不再僵硬,也不再抗拒。 甚至,会主动迎合。 沈衡感受到了她的变化。 这让他愉悦到了极点。 他抱著她,一次又一次。 直到她哭著求饶。 直到她再也发不出声音。 最后,林朵朵瘫软在床上。 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沈衡將她抱起,去浴室清洗。 温热的水,冲刷著她疲惫的身体。 林朵朵靠在他怀里,眼睛半闭著。 “沈衡……” 她轻声叫他。 “嗯?” 沈衡低头看她。 “今晚……谢谢你。” 沈衡的动作,顿了顿。 “小傻瓜。” 林朵朵没有说话。 她只是將头,埋得更深了。 沈衡为她擦乾身体,抱回床上。 给她穿上乾净的睡裙。 然后,將她拥入怀中。 林朵朵靠在沈衡的怀里。 身体酸软无力。 刚才的疯狂,让她几乎虚脱。 但她知道,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趁他心情好。 趁他满足。 “沈衡。”她轻声开口,声音带著哭后的沙哑。 “嗯?”沈衡的手,在她光滑的背上轻轻抚摸。 “明天……你能陪我去接阿雅出院吗?” 沈衡的动作顿了顿。 “可以。” 林朵朵心中一喜。 她抬起头,看著他。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沈衡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林朵朵的眼眶,又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还有……娜塔莎。” “她怎么了?” “她才十几岁。”林朵朵轻声说,“本该在学校读书的年纪,却……” 沈衡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想让她去上学?” “嗯。”林朵朵点头,“她很聪明,也很努力。如果有机会……” 沈衡沉默了几秒。 “好。” “今晚我很开心。”沈衡捏了捏她的脸颊,“你想要什么,一起说,都答应你。” 林朵朵咬了咬唇。 “我想……” 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不行。 不能太急。 步子迈太大,反而会引起他的怀疑。 “还有吗?” 林朵朵摇了摇头。 “没有了。” “真的?”沈衡挑眉,“我以为,你会提更多要求。” 林朵朵笑了笑。 “你已经给了我很多。” 她將头埋在他的颈窝。 “今晚的烟花,还有……那些无人机。当我看到圣索菲亚大教堂出现在天上时,我整个人都……” “我都快忘了,那是什么感觉了。家的感觉。” 沈衡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林朵朵闭上眼睛。 泪水,悄无声息地滑落。 对不起。 对不起,沈衡。 这是我最后一次骗你。 第118章 新年 清晨。 林朵朵坐起身。 浑身酸痛。 她撑著床沿站起来。 腿一软,差点摔倒。 “醒了?” 沈衡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朵朵抬头。 他已经穿戴整齐,手里端著一杯温水。 “喝点水。”沈衡走过来,將杯子递给她。 林朵朵接过,小口小口地喝著。 “几点了?” “八点半。”沈衡在她身边坐下,“医院那边我已经打过电话了。上午就可以给阿雅办理出院手续。” 林朵朵点点头。 “那我现在去洗漱。” “不急。”沈衡按住她的肩膀, “关于娜塔莎上学的事,我这两天会安排。”沈衡继续说,“思鲁高中,蔓古一座很好的私立高中,我会让她去旁听。如果她能跟上进度,就给她办正式的入学手续。” 林朵朵抬起头。 “真的?” “我说过,今天答应你的事,都会做到。” 林朵朵的眼眶,又红了。 “谢谢你。” 沈衡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说:“谢什么?只要你开心,我就开心。” 林朵朵抬起头,用那双湿漉漉的、温柔又无辜的眼睛看著沈衡。 眼泪,就那么毫无徵兆地,一颗一颗滚落下来。 砸在沈衡的手背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滚烫。 沈衡看著她这副楚楚可怜的小模样,心猛地一紧。 “怎么了?”他立刻俯下身。 林朵朵摇了摇头。 她不说话,只是哭。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止不住。 沈衡瞬间慌了神。 他最见不得她哭。 尤其是这种,无声的、委屈的、带著破碎感的哭泣。 “不哭了,乖。” 他笨拙地用指腹去擦拭她的眼泪,可那泪水却越擦越多。 他只能將她紧紧抱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朵朵,別哭了。”他的声音放得极轻,带著一丝哄诱,“告诉我,怎么了?” 林朵朵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闷闷地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我只是……很开心。阿雅能回学校了,娜塔莎也能去上学了。” “还有……我好多年,都没有这样迎接过新年了。” 沈衡的心,被她的话说得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原来是这样。 他鬆了一口气,抱著她的手臂却收得更紧。 “小傻瓜。”他低头,亲吻著她的发顶,“以后每年,都满足你所有的愿望,都给你放最好看的烟花。” 她没有再说话,只有她心里知道,这些眼泪,是为了即將到来的、未知的逃亡之路而流。 是为了祭奠那个,再也回不去的自己。 沈衡將她从床上抱起,走向浴室。 “先洗漱。”他的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稳,“一会儿陪你去接阿雅。” 林朵朵顺从地靠在他怀里。 她抬起头,看著镜子里的男人。 他正专注地为她挤好牙膏,递到她手里。 “谢谢。”林朵朵的声音很轻。 沈衡捏了捏她的脸颊,转身走了出去,“快点,我在楼下等你吃早餐。” ………… 吃完早餐,林朵朵上楼收拾东西。 主臥的衣帽间里,掛满了当季最新款的奢侈品服装,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梳妆檯上,摆放著各种珍贵的珠宝首饰,那套粉钻,在灯光下闪烁著耀眼的光芒。 林朵朵什么都没拿。 她走到床头柜边,拿起了那本《小王子》。 又走到书桌前,小心翼翼地,將那个刻著两人拥吻形象的陶土雕像,用软布包好。 仅此而已。 ………… 上午十点。 黑色的宾利,准时停在安纳塔拉国际康復中心门口。 出院手续早已办妥。 阿雅穿著一身乾净的便服,在护士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她瘦了很多,脸色依旧苍白,眼神里带著一丝怯懦和茫然。 当她看到站在车边的沈衡时,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下意识地想往后缩。 “阿雅!” 林朵朵快步上前,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別怕,我们回学校了。” 熟悉的温度,让阿雅慢慢平復下来。 “朵朵……” “没事了。”林朵朵拍了拍她的手背,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 司机绅士地拉开车门。 两个女孩,一起坐进了后座。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后座的空间里,林朵朵和阿雅的手,在沈衡看不见的角落,紧紧地,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没有言语。 但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讯號。 恐惧,坚定,还有……视死如归的决绝。 沈衡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两个女孩。 她们依偎在一起,低声说著话。 像两只相互取暖的小兽。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喜欢这种感觉。 为她摆平一切,让她依赖,让她开心。 让她身边所有的人,都因为他的存在,而过得更好。 这种感觉,让他著迷。 车子,平稳地驶向圣约翰大学。 ………… 宿舍楼下。 沈衡下车,司机帮她们把行李拿了出来。 “东西都拿好了?”他看向林朵朵。 “嗯。” “那我先去公司了。”沈衡抬手,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额发,动作自然而亲昵。 他低下头,凑到她耳边。 “周末回家,嗯?”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不容置喙的强势。 林朵朵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好。”她轻轻点头,声音温软,“我周末就回去。” 沈衡满意地笑了。 他俯身,在她的唇上,印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乖。” 说完,他转身,坐进了车里。 林朵朵和阿雅站在原地,看著那辆黑色的宾利绝尘而去。 直到车影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林朵朵才缓缓鬆开了一直紧握的拳头。 掌心里,满是冷汗。 “朵朵……”阿雅的声音,带著颤音。 “我们上去吧。” 林朵朵拉起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宿舍楼。 她没有回头。 她不知道,那辆已经开远的车,在拐角处停了下来。 车窗缓缓降下。 沈衡坐在后座,静静地看著宿舍楼的入口,直到那两个纤细的身影彻底消失。 他从衬衫里,拿出了那个被体温捂得温热的小熊掛坠。 粗糙的红色爱心,硌著他的指腹。 他摩挲著,嘴角的笑意,愈发深邃。 周末。 等她回来。 他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 “走吧。” 第119章 归国 宿舍的门,在身后“咔噠”一声关上。 阿雅的身体一软,顺著门板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朵朵……”阿雅的声音带著哭腔,“我好怕……” “別怕。”林朵朵深吸一口气。 她走到阿雅面前,蹲下身,握住她冰冷的手。 “我们马上就能回家了。” 她拿起宿舍的电话,指尖颤抖著,拨通了池晏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朵朵?”池晏的声音里充满了焦急。 “池晏,是我。”林朵朵压低了声音,“我们必须马上走。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 “我马上去买机票。明天,明天上午我们就走。” “能买到票吗?” “能!不管用什么办法,我一定买到!” “好。买好票告诉我时间。我们明天在校门口的老地方见。” “嗯。你们注意安全,千万不被发现。” 掛了电话,林朵朵和阿雅对视一眼,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同样的决绝。 这一晚,註定无眠。 凌晨两点,池晏发来消息。 “明天上午十点,素万那普国际机场,飞华国首都。票买好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林朵朵回了一个“好”字,再也说不出別的话。 她和阿雅几乎是一夜没睡,睁著眼睛,等待天亮。 窗外的天色,从墨黑,到灰白,再到透出微光。 宿舍的门被轻轻推开。 是晨练回来的李文琪。 “你们……起这么早?”李文琪有些惊讶。 林朵朵和阿雅已经收拾好了两个小小的行李箱。 “嗯。”林朵朵挤出一个笑容,“我们今天想去市区逛逛,买点东西。” “买东西?用得著带行李箱吗?”李文琪狐疑地看著她们。 “我们不是要申请走读吗?”阿雅连忙接口,“想先在外面找找房子,可能今晚就不回来了,所以带点换洗衣服。” 这个理由,听起来还算合理。 李文琪没有再多问,只是叮嘱道:“那你们注意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林朵朵和阿雅点点头。 她们走到李文琪面前。 林朵朵张开手臂。 一个很深很深的拥抱。 不舍。 愧疚。 所有的情绪,都藏在这个拥抱里。 阿雅也抱住李文琪。 眼泪无声地流淌。 李文琪拍著她的背。 “阿雅,別哭。等你病好了,我们一起出去玩。” 阿雅只是点头。 她不敢说话。 林朵朵鬆开李文琪。 她看向阿雅。 “走吧。” 声音很轻。 林朵朵和阿雅,拖著行李箱,走出了宿舍。 校门口,池晏早已等在那里。 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紧张。 看到她们,他立刻迎了上来,接过她们手中的行李箱。 “快,上车。” 一辆计程车,停在路边。 三人迅速上车。 “素万那普国际机场。” 车子启动,匯入车流。 林朵朵的心跳得飞快,她紧紧握著阿雅的手,手心全是汗。 她不敢看窗外,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数辆黑色的车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手机,安静地躺在包里。 没有电话,没有信息。 这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恐惧。 一个小时后,机场到了。 换登机牌,託运行李,过安检。 每一个流程,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林朵朵的目光,始终在人群中搜寻。 她害怕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旅客请注意,飞往华国首都的ca980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广播里的声音,如同天籟。 “走!”池晏拉起她们。 三人隨著人流,走向登机口。 检票,通过。 踏上廊桥的那一刻,林朵朵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城市。 阳光刺眼。 她仿佛看到了那座金柚木庄园,看到了那个男人。 他会是什么表情? 她不敢想。 登上飞机,找到座位。 林朵朵选了靠窗的位置。 飞机开始滑行,加速,然后猛地腾空而起。 巨大的推背感,將她死死按在座椅上。 地面上的建筑,变得越来越小。 那座城市,在视野里,逐渐变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眼泪,终於毫无徵兆地,夺眶而出。 池晏坐在她们身边,想要握住林朵朵的手,被她巧妙的躲开了。 “朵朵,没事了。我们回家了。一切都过去了。” “回国后。我们重新开始。” 他的眼神。 充满了期待。 充满了爱意。 林朵朵的心,很痛。 她看著他。 这个曾经,她爱过的人。 但现在,她已经不是那个林朵朵了。 “池晏。” 她的声音很轻,很哑。 “我们之间,不可能了。” 池晏的笑容。 僵在脸上。 “你说什么?” 他不敢相信。 “朵朵,你在说什么?” 林朵朵深吸一口气。 “经歷了这么多的事情。我们,都已经改变了。” 她看著窗外。 白云,蓝天。 纯净得,让她感到窒息。 “我不是以前的林朵朵了。” 她轻声说。 池晏握紧拳头。 “我不相信。” 他看著她。 眼睛里充满了痛苦。 “过去的事情,我都不在乎。” “我不在乎你经歷了什么,我只知道,我爱你。我只想要你,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他哀求著。 林朵朵闭上眼睛。 “池晏,你听好。是我,不可能了。” “是我,很难再经营一段感情了。” 她指著自己的心。 “这里,已经爱不起来了。” 她看著他。 眼泪。 再次流淌。 “我不会再爱了。” 她扭过头。 不再看他。 ………… s.h. group,66层。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著十几位集团的核心高管。 气氛严肃而压抑。 沈衡坐在主位,他正在听取“亚洲智能物流港”项目的最新进展匯报。 他今天心情很好。 他一边听著匯报,一边无意识地,隔著昂贵的衬衫,摩挲著胸口那个被体温捂得温热的小熊掛坠。 周末,她就回家了。 会议,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突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阿南走了进来,他快步走到沈衡身边,俯下身,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促地开口。 “衡爷。阿雅出院后,您让我关注,確实出了状况。” “林小姐……她和阿雅,还有池晏,刚刚坐计程车去了机场。” 沈衡脸上的淡漠,瞬间凝固。 前一秒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嘴角,瞬间绷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整个会议室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抽乾。 所有高管,都感受到了那股从主位上散发出的、足以將人冻僵的寒意,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 沈衡缓缓抬起手。 正在匯报的项目负责人,立刻闭上了嘴。 “会议暂停。” 第120章 截停 沈衡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所有高管如蒙大赦,立刻起身,逃也似的离开了会议室。 巨大的会议室,只剩下沈衡和阿南。 “查航班信息。” “是,衡爷。” 阿南立刻拿出电话。 几秒后,阿南的脸色,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 “衡爷……” “是飞往……华国首都的航班。” “还有……” 阿南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还有十分钟,起飞。”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暴怒,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將手伸进衬衫。 那个被他体温捂得温热的小熊掛坠,被他用力地,攥在了掌心。 那颗用红色丝线缝製的、粗糙的爱心,深深地,刺入他的掌心皮肉。 他低著头,看著自己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的拳头。 背叛。 那个说著“周末回家”的小东西。 那个在他怀里哭泣,说好多年没有这样迎接过新年的小东西。 那个亲手给他戴上领带,亲吻他脸颊的小东西。 跑了。 带著他给的自由,跑了。 “呵。” 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冷笑,从他的喉咙深处溢出。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一架飞机,正从远处的天际线划过,留下一道白色的痕跡。 他静静地看著。 直到那架飞机,彻底消失在云层深处。 他转过身。 “阿南。” “是,衡爷。” 阿南的头,垂得更低了。 他不敢去看沈衡的脸。 那张脸上,此刻没有任何情绪。 “给塔那辛上將打电话。” 沈衡的声音,依旧是平的。 听不出任何波澜。 塔那辛。 泰兰国空军上將。 阿南知道,衡爷要做什么了。 他立刻拿出那部黑色的加密电话。 电话接通。 “塔那辛將军,是我,沈衡。” 沈衡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衡一边打电话,一边看向窗外那片空无一物的天空。 “ca980次航班。” “疑似携带爆炸物。” 沈衡继续说。 “我方情报,机上有恐怖分子。” “要求,立刻返航。” “迫降在蔓古军事机场。” 这一连串的命令,从沈衡的口中说出。 轻描淡写。 但阿南知道,这每一个字,都带著足以撼动一个国家军事力量的重量。 以国家安全的名义。 拦截一架国际航班。 只因为,他的女人,想从他身边逃跑。 电话那头,塔那辛上將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惶恐。 但他不敢有任何质疑。 他只是一声声地保证。 “是,沈先生!” “我立刻下令!立刻!” 电话掛断。 阿南看著沈衡。 那个男人,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 只见他缓缓抬起手,將那个小熊掛坠,从衬衫里拿了出来。 他摩挲著那颗用红色丝线缝製的、歪歪扭扭的爱心。 然后,猛地收紧。 掛坠金属环上尖锐的硬物,深深地刺入掌心。 有血,从指缝间渗出。 一滴。 一滴。 落在地毯上。 晕开一小片暗红。 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 飞机平稳地飞行在万米高空。 窗外是无尽的云海。 机舱里,很安静。 只有飞机引擎发出的轻微轰鸣声。 突然。 广播响了。 “女士们,先生们,上午好。” 是机长温和的声音。 “非常抱歉地通知大家,我们刚刚接到地面塔台的紧急指令。” “由於……由於检测到不明飞行信號干扰,为了保证全体乘客的安全,本次航班需要立刻返航,临时降落在蔓古军用机场。” “我们对因此造成的不便,深表歉意。” 广播结束。 机舱里,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返航?” “开什么玩笑!” “什么叫不明飞行信號?” 乘客们的议论声,抱怨声,此起彼伏。 但林朵朵,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片空白。 返航。 这两个字,狠狠刺进她的心臟。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窗外。 飞机庞大的机身,正在空中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 调转方向。 向著来时的路,飞去。 不…… 不! 林朵朵的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声响。 “朵朵?你怎么了?” 池晏察觉到她的不对劲,焦急地问。 “朵朵,你別怕,可能只是普通的故障……” “不是的……” 林朵朵的声音,细若蚊吶。 带著无尽的绝望。 “是他。” “是他……” 是沈衡。 他知道了。 他来抓她了。 机舱里的骚动和抱怨,渐渐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安静。 所有人都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返航。 池晏看著林朵朵脸上的绝望,心臟一寸寸下沉。 阿雅早已嚇得浑身发抖,紧紧攥著林朵朵的手。 林朵朵猛地回过神。 她看向池晏,又看向阿雅。 “听著。”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和决绝。 “不管是什么原因,飞机降落后,我们必须跑。” “什么?”池晏一愣。 “没有时间解释了。”林朵朵的语速极快,“如果被他抓住,我们三个,都別想活。” “跑?”阿雅的眼睛里全是恐惧,“我们能跑到哪里去?” “我不知道!”林朵朵低吼道,“但我们必须跑!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她看著池晏,目光灼灼。 “池晏,你听明白了吗?降落后,找机会,立刻跑!” 池晏看著她眼中的疯狂和决绝,他终於明白,他们面对的,是一个他无法想像的恐怖存在。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下飞机后,我们看情况行动。” 飞机开始下降。 窗外的云层被穿透。 地面,出现在视野里。 不是繁华的城市,不是熟悉的素万那普国际机场。 而是一片空旷的、被铁丝网包围的巨大场地。 笔直的跑道。 灰色的机库。 还有…… 一排排荷枪实弹的士兵。 蔓古军事机场。 第121章 猫鼠游戏 s.h.group,66层。 巨大的屏幕上,显示著一张实时更新的雷达地图。 一个绿色的光点,正在缓慢地,坚定地,向著蔓古的方向移动。 沈衡就坐在屏幕前。 静静地看著。 阿南站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衡爷。” “军事机场那边,已经清场完毕。保证不会有任何无关人员靠近。” 沈衡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著那个光点。 像是猎人,在凝视著自己即將到手的猎物。 “阿南。” 他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去接她。” “是,衡爷。” 沈衡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 他转身,看向阿南。 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是化不开的墨。 “还有那个男人。” 阿南的呼吸,停滯了一秒。 他知道,衡爷说的是谁。 池晏。 那个不知天高地厚,妄图从他手里抢走女人的大学生。 沈衡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处理乾净。” ………… 飞机平稳落地。 舱门打开。 没有舷梯。 取而代之的,是两列面无表情、手持自动步枪的士兵,在舱门口站得笔直。 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乘客们被这阵仗嚇得不敢出声。 “请所有乘客,有序下机!” 冰冷的命令,通过扩音器传来。 人们在士兵的监视下,战战兢兢地走下飞机。 林朵朵、池晏和阿雅,混在人群中。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往这边走!” 士兵用枪口,指引著方向。 就在这时。 池晏的目光,扫过四周。 他看到不远处,一辆军用卡车正在卸货,形成了一个短暂的视野盲区。 就是现在! “跑!” 他低喝一声,猛地抓住林朵朵和阿雅的手,朝著那个方向,狂奔而去! 阿雅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林朵朵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完全是本能地跟著他跑。 混乱。 尖叫。 士兵发出警告。 “站住!” “不许动!” 但池晏已经疯了。 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死死拽著两个女孩,冲向那辆刚刚卸完货、引擎还未熄火的军用卡车。 “砰!” 几发子弹,打在他们身侧的水泥地上,溅起一串火星。 阿雅嚇得腿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林朵朵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被池晏拖拽著,机械地迈动双腿。 近了。 更近了。 卡车司机刚从驾驶室探出头,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池晏一把粗暴地推了下去。 “上车!” 池晏嘶吼著,將林朵朵和阿雅用力推向卡车后方的敞开式车斗。 两人连滚带爬地翻了上去。 池晏自己则一跃跳进驾驶室。 他的手抖得厉害,几次都没能抓住钥匙。 “快点!” “池晏,快点!” 林朵朵趴在车斗边缘,声音里带著哭腔。 追兵已经围了上来。 终於! “嗡——” 卡车发出一声咆哮,猛地向前窜出。 他一脚油门踩到底,方向盘猛地一打。 “哐当!” 卡车撞开一道简易的铁丝网路障,轮胎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朝著基地的一个出口,疯狂衝去。 ………… s.h.group,66层。 阿南的加密电话,在此刻响起。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接通。 “说。” 电话那头,是阿南派去机场的亲信,威拉蓬。 “南哥!目標上了一辆军用卡车,车牌號是……” 威拉蓬飞快地报出一串数字。 “他们正朝著a-3出口衝过去!我们的人已经跟上了,是否立刻拦截?” 阿南没有回答。 他握著电话,小心翼翼地看向那个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 沈衡,还保持著刚才的姿势。 他手里的那个小熊掛坠,已经被鲜血染红。 巨大的屏幕上,一个代表著军用卡车的红色光点,正在地图上疯狂移动。 像一只无头苍蝇,拼命地想要逃出牢笼。 沈衡看著那个光点。 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饶有兴致的笑意。 那笑意,残忍,又嗜血。 “不。” 他终於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让他们跑。” 阿南一愣。 “衡爷?” “我想看看。”沈衡转过身,用没受伤的手,拿起桌上的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著另一只手上的血跡,“我想看看,那个男人,能带她跑到哪里去。” 真是有趣。 他倒要看看,这场游戏的终点,是她被自己抓回来,跪在脚下哭著求饶。 还是…… 那个叫池晏的大学生,被他一寸一寸,碾碎成泥。 ………… 卡车衝出了军事基地。 冰冷的肃杀之气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蔓古街头喧闹的车流和人潮。 池晏把油门踩到了底,卡车在车流中横衝直撞,引来一片咒骂和鸣笛声。 “我们……我们逃出来了吗?” 阿雅缩在车斗的角落,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林朵朵死死抓著车斗的栏杆,目光紧紧盯著后方。 几辆黑色的、没有任何牌照的迈巴赫,像幽灵一样,从车流中穿出,死死地咬在他们身后。 是沈衡的人。 “没有!”林朵朵的心,沉到了谷底,“他们追上来了!” 池晏从后视镜里,也看到了那几辆黑色的轿车。 他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怎么办!池晏,怎么办!”阿雅已经彻底崩溃了。 林朵朵的大脑,却在这一刻,飞速运转起来。 她对蔓古,並不陌生。 这段日子,沈衡带她去过很多地方。 那些画面,此刻像地图一样,在她的脑海中展开。 “池晏!”她突然大声喊道,“前面的路口,左转!快!” 池晏下意识地猛打方向盘。 卡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险而又险地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巷道。 “进那个市场!” 卡车像一头失控的野兽,一头扎进了人声鼎沸的露天市场。 “啊——” 尖叫声。 哭喊声。 水果摊被撞翻,五顏六色的水果滚了一地。 布料被捲起,在空中飞舞。 整个市场,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那几辆迈巴赫,被拥堵的人群和混乱的摊位,死死地堵在了市场外面。 他们暂时安全了。 池晏还来不及鬆一口气。 林朵朵的声音再次响起。 “別停!穿过去!从另一边出去,上那座桥!” 池晏咬著牙,继续驾驶著这辆庞然大物,在狭窄的市场里横衝直撞。 终於,他们衝出了市场。 前方,就是林朵朵说的那座跨河大桥。 只要过了桥,就是一片错综复杂的居民区。 第122章 绝路 然而。 当卡车衝上引桥的那一刻。 池晏的瞳孔,猛地一缩。 桥的另一头,被三辆黑色的轿车,死死地堵住了。 十几个穿著黑西装的男人,手持枪械,从车上下来,排成一排,黑洞洞的枪口,齐齐对准了他们。 是路障! “完了……”阿雅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 池晏的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坐稳了!”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没有减速。 反而將油门踩得更深! 军用卡车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轰鸣,以一种自杀式的姿態,朝著前方的路障,狠狠地撞了过去! “砰——” “哐——” 震耳欲聋的巨响。 金属扭曲变形的声音,令人牙酸。 挡在最前面的那辆迈巴赫,直接被撞得飞了起来,翻滚著砸进了河里。 卡车的车头,也已经面目全非。 但它,终究是冲了过去。 ………… s.h.group总部。 沈衡看著屏幕上,那个红色光点衝破了封锁,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有点意思。” 他轻声对身后的阿南说。 “居然还敢冲卡。” 阿南低著头,不敢说话。 他能感觉到,衡爷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嗜血的疯狂,和被背叛后、极致的愤怒。 沈衡拿起桌上的对讲机。 “a计划,结束了。” 他的声音,通过电波,传到每一个参与追捕的人耳中。 “启动b计划。” ………… 卡车在桥上疯狂地摇晃。 池晏死死地控制著方向盘,车速,却在一点点地慢下来。 车头损毁太严重了。 就在这时。 一阵低沉的、富有节奏的轰鸣声,从天空中传来。 thump-thump-thump…… 像死神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林朵朵猛地抬头。 几架通体漆黑的直升机,正盘旋在他们的头顶。 像一只巨大的、冰冷的禿鷲。 机身上,那个银色的“s.h.”標誌,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池晏也看到了。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他的脚底,直衝天灵盖。 绝望。 铺天盖地的绝望,將他淹没。 池晏双目赤红,死死地盯著头顶盘旋的黑色直升机。 他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从他们上车的那一刻起,这就不是一场逃亡。 这是一场戏。 一场猫捉老鼠的,残忍游戏。 而他们,就是那只被玩弄於股掌之中的,可怜的老鼠。 地面上的追逐,封锁,不过是沈衡的消遣。 天空中的那些铁鸟,才是真正的绝路。 “我们……我们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池晏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嘶哑,“地下!隧道!任何能躲开上面的东西!” 突然。 林朵朵的目光扫过桥下浑浊的河水,以及河岸边一个巨大、废弃的混凝土涵洞。 那是…… 蔓古几十年前修建的,早已废弃的城市地下排水系统入口! “池晏!”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嘶声力竭地喊道,“河边!那个涵洞!开过去!” 池晏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顺著林朵朵指的方向看去,瞬间做出了决断。 没有退路了! “坐稳了!”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方向盘猛地打死。 “吱嘎——” 不堪重负的军用卡车,在桥面上划出一道恐怖的弧线,车身倾斜,几乎要翻倒。 它像一头失控的钢铁巨兽,直接衝下路基,朝著河岸边的涵洞入口,一头撞了过去! “轰隆!” 一声巨响。 卡车撞碎了早已锈蚀的铁门,一头扎进了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 直升机上。 阿南看著屏幕上瞬间消失的红点,脸色骤变。 “衡爷,他们……” 沈衡的脸上,那抹残忍嗜血的笑意,瞬间凝固。 游戏,脱离了掌控。 猎物,钻进了他意想不到的地洞。 “封锁。” “封锁所有出口。” “是!” “派『影子』下去。” 阿南的身体,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 “影子”部队。 那是沈衡手中最精锐,也最见不得光的武装力量。每一个成员,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戮机器。 用来对付几个手无寸铁的大学生…… “衡爷,林小姐……” “我要她毫髮无损的活著。”沈衡转过身,那双幽深的眸子,是化不开的墨,和极致的疯狂,“至於那个男人和另一个女孩儿……” “死了就扔在里面,活著就捉回来再处理。” ………… 黑暗。 潮湿。 腐烂的恶臭,混合著铁锈和积水的腥气,疯狂地涌入鼻腔。 林朵朵从剧烈的顛簸中回过神,挣扎著从变形的车斗里爬出来。 卡车已经彻底报废,歪斜地卡在隧道里。 “池晏?阿雅?” “我……我在这儿……”阿雅带著哭腔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池晏也从驾驶室里爬了出来,他的额头被撞破了,鲜血直流。 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 光束所及之处,是望不到头的黑暗,和布满粘腻苔蘚的弧形墙壁。 水滴,从头顶渗下。 滴答。 滴答。 声音在死寂的通道里,被无限放大。 就是这个声音。 林朵朵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黑暗。 封闭的空间。 水滴声。 五岁那年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將她吞没。 那个被母亲反锁在储藏室里,独自面对雷鸣和黑暗的,绝望的夜晚。 “不……不要……” 她抱住头,呼吸变得急促,眼前阵阵发黑。 幽闭恐惧症,发作了。 “朵朵!朵朵你怎么了!”池晏衝过来,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她怕黑……”阿雅也反应过来,哭著说,“她有幽闭恐惧症!” 就在这时。 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从他们来时的方向,遥遥传来。 咚。 咚。 咚。 追兵,下来了! “走!必须走!”他强行拉起林朵朵的手,“朵朵,我们必须离开这里!你想想阿雅,想想你爸爸!我们逃出去,就能回家了!” “家……” 这个字,像一针强心剂,刺入了林朵朵混乱的意识。 她死死咬住嘴唇,任由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强迫自己从那窒息的恐惧中挣扎出来。 她不能倒下。 绝不能。 三人借著手机微弱的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向著隧道的更深处跑去。 身后,刺目的探照灯光束,已经追了上来。 “在那边!追!” “站住!” 子弹上膛的咔噠声,清晰可闻。 第123章 管道 紧张的气氛,几乎要將空气凝固。 他们躲进一个岔路口,紧紧贴著冰冷的墙壁,连呼吸都屏住了。 一队全副武装的黑衣人,从他们面前跑过,靴子踩在积水里,溅起一片片污水。 直到脚步声远去,三人才敢探出头。 “怎么办……我们会死在这里的……”阿雅彻底崩溃了,蹲在地上,绝望地哭泣。 池晏看著手机地图上,如同蛛网般复杂的地下管线,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 就在这时。 林朵朵的大脑,却在极度的恐惧和肾上腺素的刺激下,飞速运转起来。 她是计算机专业的。 她曾经在一份关於蔓古城市基建的旧档案里,看到过关於这个废弃排水系统的介绍。 为了方便早期的维护和检修…… 系统內部,设置了几个独立的…… 信號中继站! “池晏!”她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亮光,“把地图给我看!” 池晏一愣,立刻把手机递给她。 林朵朵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放大,比对。 终於,她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一个用特殊符號標记的房间。 “就是这里!”她指著那个点,“这是一个废弃的信號中继站!如果我能让它过载,就能暂时干扰他们的通讯!” 池晏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她。 “走!” 他们顺著地图,七拐八绕,终於在一个满是铁锈的维修通道尽头,找到了一扇紧闭的铁门。 池晏用尽全身力气,將铁门撞开。 里面,是一个布满灰尘和蛛网的小房间,堆满了老旧的电子设备。 林朵朵冲了进去,迅速找到了主电源和广播单元。 她的手指在布满灰尘的电线上飞舞,拔出,连接,断接…… 她要製造一个巨大的反馈迴路,让整个区域的电磁信號,陷入混乱! “滋啦——” 刺眼的电火花爆开! 整个隧道的应急灯,猛地闪烁了几下,瞬间熄灭。 成功了! “快走!” 他们趁著这宝贵的几分钟混乱,向著池晏在地图上找到的,最远的一个出口,狂奔而去。 只要能出去,他们就还有机会! 转过一个弯道。 前方,就是通往那个出口的最后一条直路。 然而。 当手机的光束照亮前方的景象时。 三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的面前。 赫然是一堵冰冷、厚重的,刚刚浇筑不久的…… 混凝土墙。 死死地,封住了他们唯一的去路。 “不……不……”阿雅看著那堵墙,发出了梦囈般的呜咽,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冰冷的积水里,“我们出不去了……我们会死在这里……” 池晏的心,也沉入了谷底。 身后。 那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咚。 咚。 咚。 还夹杂著男人粗暴的呼喊声。 “妈的!信號全断了!” “分头找!他们跑不远!” 追兵……来了! 他们甚至能听到对方军靴踩过积水时,那“哗啦哗啦”的声音。 池晏一把將阿雅从地上拽起来,护在身后,赤红著双眼,死死地盯著他们来时的黑暗通道。 林朵朵的大脑,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著。 不对。 一定还有办法。 通风管道! 她的目光猛地抬起,在靠近顶部,一处因为年代久远而部分坍塌的墙体连接处,她看到了一个方形的,锈跡斑斑的铁框! 那是一个废弃的通风管道入口! “池晏!” “上面!那个通风口!” 池晏和阿雅猛地抬头。 希望,在瞬间重新燃起! 但它太高了。 至少將近三米高。 而且那铁柵栏,早已和墙体锈死在了一起。 “我托你上去!”池晏没有丝毫犹豫。 他后退两步,弯下腰,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 “快!没时间了!” 林朵朵不再迟疑,踩著池晏的手,借力向上攀爬。 冰冷的墙壁湿滑无比,她抠著砖缝,艰难地爬到了通风口下。 她用尽全力去推那扇铁柵栏。 纹丝不动。 “不行……太紧了……”她的声音里带著哭腔。 身后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 他们甚至能看到远处黑暗中,探照灯扫过的光晕! “下来!”池晏低吼一声。 林朵朵立刻滑了下来。 池晏死死地盯著那个通风口,他后退了十几米。 “阿雅,朵朵,躲开!” 说完,他朝著那面墙,狠狠地撞了过去! 他没有去撞通风口。 而是选择了通风口下方,那片看起来最脆弱的,因为渗水而酥烂的墙体! “砰!” 沉闷的撞击声。 砖石簌簌落下。 池晏的整个肩膀,瞬间麻木。 但他没有停下。 “啊——!” 他再次后退,再次衝撞! “砰!” 第二次。 墙体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通风口的铁柵栏,也隨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追兵的探照灯,已经能照亮他们所在的这个岔路口! “站住!” 怒吼声从通道深处传来。 池晏用尽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 第三次衝撞! “砰——咔嚓!” 那扇锈死的铁柵栏,终於在这一次剧烈的震动中,彻底鬆动,“哐当”一声,掉了一半下来! “池晏!” 林朵朵和阿雅尖叫著衝过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快……快走……”池晏额头上全是冷汗,“別管我……快爬上去!” “走!一起走!” 林朵朵扶著池晏,让他靠在墙上。 “阿雅,你先上!” 阿雅哭著,手脚並用地爬了上去,从通风口里探出头。 林朵朵紧隨其后。 两人趴在通风口边缘,向下伸出手。 “池晏!把手给我!” 池晏咬著牙,抓住了林朵朵的手。 林朵朵和阿雅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將他一点点地,向上拖拽。 就在池晏的身体,完全没入通风口黑暗中的那一刻。 数道刺目的探照灯光束,猛地扫了过来,將这片死路照得亮如白昼。 “人呢?” “妈的!跑了!” 一名“影子”部队的成员,注意到了墙上那个黑洞洞的通风口,以及下方散落的砖石和新鲜的刮痕。 他抬起手,对著通讯器嘶吼。 “目標进入c-3区通风管道!重复,目標进入c-3区通风管道!” 然而,通讯器里,只有一片滋啦作响的电流声。 第124章 都杀了 黑暗。 狭窄。 令人窒息。 通风管道里,积满了厚厚的灰尘,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了一把砂砾。 空气稀薄得可怕。 林朵朵爬在最前面,用手机照亮著前方。 幽闭恐惧症带来的窒息感,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她的喉咙。 但她不能停。 她死死咬著嘴唇,將所有的恐惧,都化作向前爬行的动力。 阿雅在中间,嚇得一句话都不敢说,只能机械地跟著爬。 池晏在最后。 不知道爬了多久。 前方,终於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 出口! 林朵朵精神一振,加快了速度。 那是一个同样锈蚀的柵栏。 三人合力,一脚將其踹开。 “哗啦——” 他们从半米高的管道口,狼狈地摔了出来,滚在了一片满是灰尘和建筑垃圾的地面上。 光。 新鲜的空气。 他们出来了! 这是一个废弃的建筑工地。 透过布满灰尘的窗户,他们能看到不远处一栋亮著灯的大楼。 那是一家医院。 “我们……我们逃出来了……”阿雅瘫在地上,喜极而泣。 池晏靠著墙,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脸上也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他们穿过废弃的工地,在角落里找到了一处被撕开的铁皮围墙。 只要穿过这里,他们就能混入人群! 池晏第一个钻了出去。 林朵朵和阿雅紧隨其后。 然而。 当她们的脚,踏上工地外人行道的那一刻。 所有的希望,瞬间化为泡影。 “唰——唰——唰——” 一瞬间,数十道刺眼的汽车大灯,从四面八方同时亮起! 十几辆黑色的轿车,如同沉默的钢铁猛兽,將这个街口围得水泄不通。 车门推开。 阿南从最前方的一辆迈巴赫旁走出。 空气,死一般寂静。 阿南微微躬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林小姐。” “衡爷,等您很久了。” 紧接著。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另一辆车里走了出来。 黑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裤。 没有系领带,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 是他,沈衡。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迈开长腿,一步一步,朝著被包围的三人走来。 那脚步声,不重。 却像鼓点一样,狠狠地,敲在林朵朵的心臟上。 池晏將林朵朵和阿雅护在身后,死死地盯著走来的男人。 沈衡的目光,越过他,直接落在了林朵朵的脸上。 那张苍白、绝望的小脸。 他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盯著她和池晏紧握的双手上。 然后,他缓缓地,勾起唇角。 “林朵朵,好玩么?”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 却让林朵朵如坠冰窟。 他伸出手,要去抓林朵朵的手腕。 “放开她!” 池晏猛地衝上前,想要打开沈衡的手。 他不能眼睁睁看著朵朵,再次被这个恶魔带走! 然而。 他的手,还没碰到沈衡的衣角。 就被沈衡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 只听“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啊——!” 池晏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整个人跪倒在地。 他的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著。 森白的骨头,刺穿了皮肉,暴露在空气中。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袖。 “池晏!” 林朵朵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想要衝过去。 但她的手腕,却被那只沾满池晏鲜血的大手,死死攥住。 沈衡甚至没有看一眼倒在地上痛苦挣扎的池晏。 他只是將林朵朵,用力地,拽向自己。 “不……不要……” 林朵朵疯狂地挣扎著,用脚去踹他,用另一只手去捶打他。 “放开我!你放开我!”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 林朵朵感觉自己的手腕,快要被他生生捏碎。 她被他拖拽著,踉蹌地跟在他身后。 周围,是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 还有倒在血泊里,痛苦呻吟的池晏。和嚇得早已失语,浑身抖如筛糠的阿雅。 沈衡居高临下地看著她,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是压抑到极致的风暴。 “为什么要跑?我他妈的对你不好吗?” 林朵朵不说话,只是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挣脱他的钳制。 “是不是野疯了?”沈衡的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指腹冰冷,“想出来换换口味?” 他的指尖,带著薄茧,划过她细嫩的皮肤,让她一阵战慄。 “我是不是该给你点惩罚,嗯?” 林朵朵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我要回家!”她的声音嘶哑,却带著孤注一掷的尖锐,“我要过正常人的生活!这有错吗?!” 回家? 正常人的生活? 沈衡脸上的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问。 “林朵朵,你昨天还说过要一直陪著我,今天就一声不响的要逃走,你满嘴谎言。我问你,你有爱过我吗?”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 林朵朵看著他,看著这个毁了她一切的男人。 爱? 她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惨澹而讥讽的弧度。 “从未。” 她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从始至终,都是被你逼的,不得已而已。” 沈衡眼中的风暴,在这一刻,彻底炸开。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但周身的气压,却骤然降到了冰点。 “好。” 他吐出一个字。 很好。 他鬆开她的脸,转而指向不远处,那个被阿南的手下死死按在地上的池晏,和瘫软在地的阿雅。 “一会儿,把这两个人,都杀了。” 什么?! 林朵朵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几乎是本能地,死死拽住了沈衡的胳膊,指甲深深地掐进了他的皮肉里。 “沈衡,不……不要……” 沈衡低头,看著她抓住自己的手,笑了。 那笑容,残忍又凉薄。 “怎么?捨不得?” 他俯下身,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 “你不是很生气吗?觉得我毁了你的人生?” “区区几条人命而已,我想杀,就杀咯。” “別这样看著我。”他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你要是真捨不得他们死,就杀了我,我死了,就没人能杀他们了!” 第125章 我错了 “你以为我不想杀了你么?” 她死死地盯著沈衡,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里,此刻燃烧著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 “沈衡,你听清楚了。” “你今天要是杀了他们两个……”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即使我杀不了你,我也会杀了我自己。” 她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嘲讽。 “你不是喜欢玩么?不是喜欢看我挣扎么?我死了,你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阿南的眉心,几不可查地跳了一下。 周围那些持枪的黑衣人,也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们从未见过,有人敢用这种方式,威胁衡爷。 沈衡脸上的暴怒,在听到这句话后,却诡异地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森然,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他甚至,轻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低,却狠狠扎进林朵朵的心臟。 “死?” 沈衡鬆开了掐著她下巴的手,转而用指腹,轻轻摩挲著她颤抖的嘴唇。 “林朵朵,你怎么还是这么天真?” 他的声音,轻得像情人的呢喃。 “你以为,我会让他们死得那么痛快吗?” 林朵朵的瞳孔,骤然紧缩。 “游戏,才刚刚开始。” 沈衡的目光,缓缓转向不远处那个被两个黑衣人死死按住,已经痛到昏厥过去的池晏。 “你的小骑士,骨头很硬。” 他语调平淡地陈述著,隨即,一个冰冷的字眼从他唇间吐出。 “继续。” 那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抬起脚,对准了池晏仅剩的那条完好的左臂。 “不要——!” 林朵朵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 “咔嚓!” 又是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 池晏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从昏迷中被活活痛醒,发出了痛苦的嘶吼,隨即又彻底没了声息。 “不……不……” 林朵朵浑身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滚落。 她想衝过去,却被沈衡死死地禁錮在怀里,动弹不得。 “你看,他还活著。”沈衡在她耳边轻声说,语气里带著一丝恶魔般的愉悦,“只是以后,再也没办法用手,去牵你了。” 说完,他的目光,又落在了那个早已嚇得瘫软在地,抖如筛糠的阿雅身上。 “至於她……” 沈衡的笑容,越发残忍。 “你说,是把她送回园区,让颂集『好好照顾』?” “还是……把她卖给缅国那些打了半辈子仗,连女人手都没碰过的民兵?” “又或者,乾脆一点,找个黑市的医生,摘掉她身上所有能卖钱的器官,剩下的……再扔进萨尔温江餵鱷鱼?” 每一个字,都狠狠砸在林朵朵的神经上。 阿雅在听到“园区”两个字时,就已经彻底崩溃了,她翻著白眼,口吐白沫,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不……不要……” 林朵朵彻底崩溃了,她放弃了所有的挣扎,身体软得像一滩烂泥,只能靠沈衡的支撑才没有倒下。 “求求你……求求你……” 她语无伦次地哀求著,尊严、骄傲,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你想怎么样……我都答应你……” “我再也不跑了……我听你的话……求你放过他们……” 沈衡低头,看著怀里这个哭得撕心裂肺,彻底被击垮的女孩儿,眼中闪过一丝快意的满足。 他要她明白,她的一切,包括她所在乎的人的生死,都由他掌控。 他要亲手,折断她所有的翅膀,碾碎她所有的希望。 让她,彻彻底底,只能依附於他。 “求我?” 沈衡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鬆开手。 林朵朵瞬间失去了支撑,狼狈地跌坐在冰冷的柏油马路上。 沈衡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像在看一只可以隨意碾死的螻蚁。 “光用嘴说,可不够有诚意。” 他缓缓地,吐出了四个字。 “跪下,求我。” 林朵朵僵住了。 她的身体,像是被冻结了一样。 跪下?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人事不知的池晏,和那个在地上抽搐不止的阿雅。 她的朋友……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原来,所谓的绝望,是没有底线的。 她以为自己已经在地狱,却不知道,地狱之下,还有十八层。 沈衡很有耐心地等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著那个跌坐在地上,浑身颤抖的女孩。 终於。 林朵朵动了。 她的膝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寸一寸地,弯曲。 “扑通。” 一声轻响。 她真的,跪下了。 她带著哭腔的哀求声,从喉咙里溢出。 “我……求你……” “放过他们……” 她抬起头,满是泪痕的脸上,写满了卑微和乞求。 “我错了……沈衡……我错了……” “我……是你的……” “我只是……你一个人的……” 沈衡看著她臣服的姿態,听著她卑微的乞求,嘴角的笑意,终於扩大。 他缓缓蹲下身,用带著薄茧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著自己。 “早这样,不就好了么?” 他的声音,温柔得令人不寒而慄。 林朵朵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张她曾经觉得英俊无比,如今却只剩下恐惧的脸,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沈衡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微皱的衬衫。 看著这个倔强的女孩,卑微地跪在他的脚下,为了別人,摇尾乞怜。 他的心里,没有一丝快意。 只有滔天的,毁灭一切的怒火。 而就在下一刻,她隨身背著的那个小帆布包,因为剧烈的动作,从肩膀滑落。 “啪嗒。” 包摔在地上。 一个东西,从没有拉紧的包口,滚了出来。 那是一个小小的,用陶土捏成的雕塑。 那是跨年夜,他送给她的礼物。 雕塑滚了几圈,停在了沈衡的皮鞋边。 沈衡的目光,落在了那个雕塑上。 第126章 爱过吗? 她逃跑的时候,竟然还带著这个? 她不是说,从未爱过么? 那她为什么,要带走这个只属於他们两个人的东西? 迟疑。 困惑。 他看著跪在地上,哭得浑身颤抖的林朵朵。 沈衡沉默了许久,终於开口,声音沙哑。 “把人都带回去。” 说完。 他弯下腰,一把拽住林朵朵的胳膊,將她从地上粗暴地拖了起来。 拉开车门,直接將她,重重地塞了进去。 ………… 黑色的防弹车,平稳地行驶在路上。 车厢內,死一般的寂静。 林朵朵蜷缩在角落里,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窗外,是陌生的、戒备森严的道路。 她知道,她又將回到了那个黄金牢笼。 不。 是比之前,更可怕的地狱。 沈衡就坐在她的对面。 他没有看她,只是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內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每一秒,都是煎熬。 终於,车子驶入金柚木庄园。 车门打开。 沈衡下了车。 他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 “林朵朵,下来。” 林朵朵不动。 沈衡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 他直接伸手,將她从车里粗暴地拽了出来。 “啊!” 林朵朵踉蹌了一下,被他拖著,往主楼走去。 管家玛妮和一眾佣人,早已在门口列队等候。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嚇得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衡目不斜视,拖著林朵朵,径直走上二楼。 主臥的门,被他一脚踹开。 “砰”的一声巨响。 他將她,狠狠地,扔了进去。 林朵朵摔在地毯上,手肘磕在地上,一阵生疼。 她还没来得及爬起来。 沈衡已经走了进来,反手,“咔噠”一声,锁上了门。 他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林朵朵惊恐地向后缩。 “別……別过来……” 沈衡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他缓缓蹲下身。 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为什么?” 他问。 声音很轻。 林朵朵看著他。 那张英俊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她看不懂的阴鷙。 她咬著唇,不说话。 “我给你的自由,不够么?” 他的手指,缓缓收紧。 “我让你回学校,让你见朋友,不再派人跟著你。” “林朵朵。” 他叫著她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给了你选择。” “你却选择了背叛我。” “和那个男人,一起逃跑。” 林朵朵的眼泪,终於决堤。 她哭著摇头。 “我只是想回家……” “回家?” 沈衡冷笑一声。 “这里,就是你的家。” 他猛地鬆开手。 站起身。 他开始解自己衬衫的袖扣。 一颗。 一颗。 动作缓慢,而优雅。 林朵朵看著他的动作,她知道,他要做什么。 她手脚並用地向后爬,想要离他远一点。 “不要……” 沈衡解开袖扣,將袖子挽到手肘处,露出结实的小臂。 然后,他开始解腰间的皮带。 金属搭扣,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警告过你。” 他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不要再惹我。” “不要再想著別的男人。” 他一步一步,逼近。 林朵朵已经退到了床边,退无可退。 她绝望地看著他。 “求你……沈衡……我错了……” 她哭著哀求。 “我真的错了……你放过我……” 沈衡走到她面前。 他伸出手,不是打她,也不是掐她。 而是温柔地,拂去她脸上的泪水。 “晚了。” 他俯下身。 下一秒。 “撕拉——” 她身上的连衣裙,被他从中间,粗暴地撕开。 布料破碎的声音。 伴隨著她绝望的尖叫。 迴荡在奢华而冰冷的臥室里。 她被按在冰冷的地板上。 没有任何温柔。 只有野蛮的占有和惩罚。 “啊!” 她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 太疼了。 那是带著怒火的,纯粹为了让她痛苦的惩罚。 “疼?” 他在她耳边,残忍地问。 林朵朵的意识渐渐模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 这场酷刑,终於结束。 林朵朵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浑身没有一处不疼。 沈衡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显凌乱的衬衫。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人。 然后,转身走进浴室。 很快,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林朵朵躺在地上,空洞地看著天花板。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她不仅没能逃掉。 还把池晏,阿雅也一起拉进了地狱。 水声停了。 沈衡裹著浴巾,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他走到床边,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阿南。” “把人带到地下室。” “是,衡爷。” 林朵朵的心,猛地一紧。 什么人? 是池晏和阿雅吗? 他要把他们怎么样? 沈衡掛了电话,將手机扔在床上。 他走到林朵朵身边,给她穿了一条裙子,自己也穿好了衣服,將她拦腰抱起。 林朵朵惊恐地挣扎起来。 “放开我!你要带我去哪儿!” “闭嘴。” 沈衡抱著她,走出了主臥。 他没有下楼。 而是走向了走廊尽头,一扇不起眼的、厚重的木门。 他推开门。 里面,是一条向下的电梯。 通往地下室。 ………… 地下室的走廊,又长又暗。 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才有一盏昏黄的壁灯。 光线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林朵朵在沈衡的怀里,抖得厉害。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 沈衡抱著她,用脚踢开。 一股浓重的、混杂著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朵朵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铁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旷的地下空间。 与其说是地下室,不如说是一个地牢。 地下室正中央的天花板上,吊著一盏刺眼的白炽灯。 灯光下。 两个人,被绑在十字形的铁架上。 是池晏和阿雅。 “不……” 林朵朵的瞳孔,骤然紧缩。 她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挣扎著,想要从沈衡的怀里下去。 “池晏!阿雅!” 沈衡没有放开她。 他抱著她,一步步,走到铁架前。 他將她放下。 但依旧从身后,用手臂禁錮著她,不让她上前。 池晏的头无力地垂著,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全是血。 第127章 选一个 听到林朵朵的声音,池晏艰难地抬起头。 看到她,他原本灰败的眼睛里,亮起一丝光。 “朵朵……” 他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另一边的阿雅,情况更糟。 她早已嚇得失去了意识,像一滩烂泥一样掛在铁架上。 “为什么……” 林朵朵转过头,泪眼模糊地看著沈衡。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们!他们是无辜的!” “无辜?” “带你逃跑,就不是无辜。 他凑到她耳边。 “林朵朵,我给过你机会。” “是你,亲手把他们,送到了这里。” “不……不是的……”林朵朵痛苦地摇头,“是我一个人的错!你放了他们!我什么都答应你!我再也不跑了!” “现在说这些,太晚了。” 沈衡直起身。 他拍了拍手。 阿南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手里端著一个托盘。 “衡爷。” 沈衡走到托盘前,上面静静地躺著一把银色的、小巧的手枪。 和当初,在园区里,他塞给她的那把,一模一样。 “你……你要干什么?” 沈衡拿起那把枪,在手里把玩著。 他走到林朵朵面前。 “现在,我再给你一个选择。” 他將冰冷的枪,塞进林朵朵的手里。 然后,像上次一样,从身后圈住她,握住她持枪的手。 他將枪口,对准了池晏。 “他。” 沈衡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 “或者,她。” 他控制著她的手,將枪口,又缓缓移向了昏迷不醒的阿雅。 “选一个。” “你开枪。” “活下来的那个,我可以考虑,放他走。” 什么? 林朵朵的大脑,嗡的一声。 一片空白。 让她…… 在池晏和阿雅之间,选一个? 亲手,杀死另一个? “不……不……” 她疯狂地摇头,想要挣脱他的桎梏。 “我做不到!沈衡!” 沈衡轻笑一声,“做不到?” “可是我喜欢看你做选择。” 他握著她的手,更紧了。 “快点。”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铁架上,池晏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著。 “不要听他的!朵朵!你快走!別管我们!” 沈衡的眉头,微微蹙起。 “真吵。” 他偏了偏头。 站在一旁的阿南,立刻会意。 他走上前,拿起一块破布,狠狠地塞进了池晏的嘴里。 “唔……唔唔……” 池晏只能发出绝望的、模糊的呜咽声。 “现在,安静了。” 沈衡满意地笑了笑。 他再次將枪口,对准了池晏。 “既然你选不出来。” “那我就,帮你选。” 他握著林朵朵的手指,缓缓地,压向扳机。 “不——!” 林朵朵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 她能感觉到,冰冷的扳机,正在被一点点压下。 她能看到,池晏那双充满了痛苦的眼睛。 不! 她不能! 她不能杀了他! 电光石火之间。 一个念头,闪过她的脑海。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在沈衡扣下扳机的前一秒,猛地调转了枪口! 对准了…… 她自己的太阳穴。 “你放了他们。” 她闭上眼睛,眼泪汹涌而出。 声音,却异常的平静。 “不然,我就死在你面前。” 用自己的命,换他们的命。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 空气,瞬间凝固。 沈衡的动作,停住了。 他握著她的手,僵在那里。 林朵朵能感觉到,他贴著她后背的胸膛,似乎起伏了一下。 过了几秒。 死寂一般的几秒。 沈衡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很轻。 很沉。 “你以为。” “我会在乎?” 林朵朵闭著眼睛,没有犹豫,手指用力,扣住扳机。 “砰——” 枪响了。 千钧一髮之际,沈衡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將枪口狠狠向外一偏。 子弹擦著林朵朵的耳廓飞出去,打在天花板上,石灰碎屑哗啦啦往下掉。 林朵朵还保持著扣扳机的姿势,整个人呆住了。 沈衡抢过枪,砸在地上。 他转过她的身体,双手死死箍住她的肩膀。 “林朵朵,你他妈的疯了?!” 他吼出来的时候,声音都在颤抖。 “为了他,命不要了?!” 林朵朵抬起头。 她的脸上全是泪。 “沈衡。” 她哑著嗓子,一字一顿。 “你放了他们俩。” “让他们回国。” “我哪都不去了。” “就跟著你。” 沈衡盯著她,胸口剧烈起伏。 “如果你不答应——” 林朵朵的眼睛里没有半点犹豫。 “我想尽一切办法,也会死。” 空气安静了几秒。 沈衡猛地鬆开手。 他转过身,背对著她。 “他妈的——” 他骂了一声,过了很久。 他咬著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阿南。” 阿南上前一步。 “衡爷。” 沈衡没回头。 “送他们走。” 阿南愣了一秒。 “……是。” 林朵朵的腿软了。 她几乎站不住,踉蹌著往前走了两步。 “池晏……阿雅……” 她走到铁架前,伸手去解池晏和阿雅身上的绳索。 阿南带了两个人过来,帮著把人放了下来。 池晏嘴里的布被拽出来,他剧烈地咳嗽著,大口喘气。 “朵朵……”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 林朵朵摇摇头。 “没事了。” “你们……你们回国后。” “给我报个平安……” 她转头看向阿雅。 阿雅已经被放了下来,靠在墙边,浑身瘫软。 林朵朵爬过去,抱住她。 “雅雅……” “对不起……” “对不起……” 阿雅哭著摇头。 “朵朵……” “你……你別留下……” 林朵朵没说话。 她只是紧紧抱著阿雅。 阿南走上前。 “林小姐,我该送他们走了。” 两个人架起池晏,另外两个人扶起阿雅。 池晏挣扎著回头。 “朵朵——” 林朵朵跪在地上。 她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回去后,要是有时间,去看看我爸爸,帮我照顾他。” 池晏的眼泪掉了下来。 “朵朵——” 阿南怕他们再次刺激到沈衡,冲手下的人一挥手。 池晏和阿雅被拖著,往门外走。 铁门,重重关上。 地下室里,又恢復了死一般的安静。 林朵朵跪在地上。 她低著头,肩膀无声地抽动著。 沈衡站在原地。 他背对著她,一动不动。 第128章 决裂 过了很久。 他转过身,走到她面前。 “起来。” 林朵朵没动。 沈衡弯下腰,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拽了起来。 “我说,让你起来。” 林朵朵被他拽得站起来。 她浑身无力,几乎掛在他身上。 沈衡盯著她。 “现在,按照你说的,放他们走了。” “记住你刚刚说的话。別再食言,否则你在乎的人都得死。” 林朵朵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痕。 “我知道了。” 他捏住她的下巴。 “林朵朵,以后哪都不许去,就跟著我。” “这是你自己说的。” 林朵朵闭上了眼睛。 沈衡鬆开手。 他转身往外走。 “走吧。” 林朵朵站在原地,没动。 沈衡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 “怎么,还要我抱你?” 林朵朵咬了咬嘴唇。 她低著头,跟著他慢慢往前走。 两个人一起,走出地下室。 外面,天已经黑了。 她抬起头,看著天空。 池晏和阿雅,应该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吧。 她想。 他们会平安回国的。 会好好的。 而她…… 却再也回不去了。 ………… 第二天。 林朵朵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 她颤抖著手,解开锁。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信息。 她点了进去。 只有简短的五个字。 “我们到了,平安。” 没有署名。 但林朵朵知道,是池晏。 他们……安全了。 他们终於回到了那个,她再也回不去的家。 她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於鬆懈下来。 他们自由了。 而她,被永远地困在了这里。 林朵朵抱著手机,將脸埋在膝盖里,哭得浑身发抖。 不知道哭了多久。 臥室的门,被推开了。 沈衡走了进来。 他看到床上那个蜷缩成一团、不住颤抖的身影,脚步顿了一下。 “昨天不是挺勇敢吗?现在哭什么。” 林朵朵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头,擦乾眼泪,掀开被子,下了床。 她赤著脚,一步步,走到沈衡面前。 “沈衡。” “按照约定,我会留在这里。” 她抬起头,直视著他。 “我可以陪在你身边,直到你腻了,或者直到我死!” “但是——” 她一字一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永远,永远都不会爱你。” “我只会恨你。” “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更恨你。”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沈衡看著她。 看著她那双被泪水洗过,却亮得惊人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了恐惧,没有了哀求。 只有纯粹的,刻骨的恨意。 过了几秒。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冰冷而嘲讽。 “是吗?” 他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 “玛妮。” “把林小姐的护照,拿过来。” 林朵朵的心,猛地一沉。 “你要干什么?” 很快,管家玛妮敲门进来,恭敬地递上一个深蓝色的本子。 是她的护照。 沈衡接过护照。 他当著林朵朵的面,一页一页,慢慢地翻看著。 然后,他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残忍的微笑。 他的双手,握住护照的两端。 用力。 “刺啦——” 一声刺耳的撕裂声。 那本承载著她身份、她的国家、她所有归途的护照,被他轻而易举地,撕成了两半。 他又继续。 “刺啦——” “刺啦——” 蓝色的纸片,像一只只断了翅膀的蝴蝶,从他指间,纷纷扬扬地飘落。 散了一地。 林朵朵怔怔地看著那些碎片。 沈衡扔掉手里最后一点残骸,拍了拍手。 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现在,你哪里都去不了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哦,对了。” “我已经帮你向学校请了长假。以后,你也不用再去上学了。” 不用……再去上学了。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林朵朵。 如果说,撕碎护照是斩断了她的归途。 那么,不让她去学校,就是彻底剥夺了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点与过去的联结。 她彻底变成了一座孤岛。 林朵朵的脸上,血色尽褪。 一片死灰。 沈衡很满意她的反应。 他俯下身,凑到她的耳边。 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让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著。 “恨也好。” “恨,也是一种在乎。” “林朵朵,只要你的心里有我,是什么样的感情,我都不在乎。” ………… 林朵朵一直在床上躺到第二天中午,是被饿醒的。 她像个木偶一样,洗漱,换衣服。 走下楼时,玛妮已经为她准备好了午餐。 丰盛的,中式的午餐。 “林小姐,请您用餐。” 玛妮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恭敬。 林朵朵坐下,拿起勺子,机械地吃著。 玛妮站在一旁,看著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 “林小姐……” “沈先生的脾气……您还是顺著他一些吧。” “您想开些,能留在他身边,是天大的福气,多少女人求都求不来。” “只要您乖乖听话,沈先生是不会亏待您的。” 福气? 林朵朵在心里冷笑。 这是她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她没有理会玛妮,沉默地吃完了早餐。 然后,她转身上楼。 回到那个,已经变成牢笼的臥室。 她走到垃圾桶边。 昨天被撕碎的护照,还静静地躺在里面。 她弯下腰,伸出手,將那些碎片,一片一片,捡了起来。 她把碎片捧在手心,走到窗边。 阳光下,她能清晰地看到,国徽的一角,还有她名字的残片。 林朵朵的眼睛,乾涩得流不出一滴眼泪。 她以为自己会崩溃。 但没有。 她的心里,一片冰冷的平静。 她看著那些碎片,看了很久很久。 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將这些碎片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最里面的角落。 她不会认输的。 绝不。 沈衡。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129章 碎片 晚上九点,林朵朵坐在窗边,一直盯著抽屉里的那些碎片。 她没开灯,黑暗一点点吞噬了房间。 她听到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脚步声,从楼梯传来。 越来越近。 臥室的门,被推开了。 沈衡站在门口,逆著走廊的光,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里。 他径直走到她面前。 “怎么不开灯?晚上吃饭了吗?” 林朵朵一动不动的坐在那,像没听见一样,没回答。 沈衡伸手扣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他。 “林朵朵,我问你话呢。” “吃过了。” 她的声音很轻。 沈衡盯著她看了几秒,鬆开手。 他脱掉西装外套,隨手扔在沙发上。 然后,他解开袖扣,一颗一颗,动作很慢。 “今晚,我很累。” 他的手,抚上她的脸颊。 “但是看到你,又不累了。” 林朵朵闭上眼睛。 “沈衡,我今天不舒服。” “你舒不舒服,我不在乎。” 他打断她,声音冷得可怕。 “我只在乎我舒不舒服。” 他一把將她从椅子上拽起来,扔到床上。 林朵朵拼命挣扎。 “你放开我!” 沈衡压住她。 “你说过的,会一直留在这里。” “会陪在我身边。” 他开始撕开她的睡裙。 “林朵朵,说话要算数。” 林朵朵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不再挣扎了。 因为她知道,没用。 沈衡要的,他总会得到。 许久之后…… 沈衡从她身上下来。 林朵朵蜷缩在床的一角,浑身发抖。 沈衡点了根烟,站在窗边。 烟雾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你是不是还在想著逃?” 他突然开口。 林朵朵浑身一僵。 沈衡转过身,看著她。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觉得,池晏和阿雅走了,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你还可以慢慢找机会,再逃一次。” 林朵朵咬紧嘴唇,不说话。 “我今天,见了你的那个室友。” “叫什么来著?” “哦,对,叫李文琪。” 林朵朵猛地抬起头。 “你……你对她做了什么?!” 沈衡笑了。 “暂时什么都没做。” 他顿了顿。 “还有。” 沈衡继续说。 “那个渔村,黄必胜一家,你还记得吧?” “他们现在过得挺好。” “儿子在海防市上小学,女儿上幼儿园。” “我派了人,每天都去看看他们。” 他俯下身,凑到林朵朵面前。 “还有娜塔莎。” “她现在,也在上学了。” “你不是一直希望她能上学吗?” “你的那些要求,我都满足你了。” 林朵朵浑身颤抖。 她明白了。 沈衡这是在威胁她。 如果她再有逃的念头—— 李文琪会出事。 黄必胜一家会出事。 娜塔莎也会出事。 沈衡直起身。 “林朵朵,你別忘了,当初是你先勾引我的,让我把你带出那个园区,你要救回你的朋友阿雅,给她治病,你要黄必胜一家平安,这一切我都按你的要求做到了, 后来你又要自由,我也给了你自由,可你呢?你是怎么报答我的!?。” “你要记住。” 他掐灭菸头,扔进垃圾桶。 “你在乎的所有人,都在我手里。” “你敢跑!他们就都得死!” “一个都跑不掉。” 林朵朵无力的瘫坐在床上。 沈衡转身,走进浴室。 很快,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林朵朵抱著膝盖,將脸埋进去。 她没有哭,她已经哭不出来了。 过了一会儿。 沈衡从浴室出来。 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然后他伸手,將林朵朵拉进怀里。 林朵朵僵硬地躺在他怀里。 沈衡的手,抚著她的头髮。 “朵朵,我不是要折磨你。” “我只是想让你明白。” “你越是反抗,越是想逃。我就越想,把你困在身边。” 他嘆了口气。 “所以,別再想著逃了。” “乖乖待在我身边,我会对你好的。” 林朵朵睁开眼睛。 她看著黑暗中的天花板。 好? 他说,他会对她好? 他撕碎她的护照,他毁掉她的人生。 他用她在乎的所有人来威胁她。 然后他说,他会对她好? 林朵朵在心里,冷冷地笑了。 沈衡。 你永远,都不会懂。 你给我的一切,我都不想要。 我只想要,我的自由。 ………… 次日,晚上八点,沈衡踏进主楼的那一刻,玛妮就迎了上来。 “沈先生。” 沈衡解开袖扣,头也不抬。 “说。” “林小姐……她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 玛妮小心翼翼地说。 “早餐没吃,午餐和晚餐也没吃。我劝了好几次,她都不肯下楼。” 沈衡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眼神冷了下来。 “她在房间?” “是的。” 沈衡转身,大步朝楼梯走去。 玛妮看著他的背影,欲言又止。 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没说。 ………… 臥室的门,被推开。 林朵朵蜷缩在床上,背对著门口。 她没有回头。 沈衡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为什么不吃饭。” 林朵朵没有动,也没有回答。 沈衡皱起眉。 他伸手,握住她的肩膀,用力一翻。 林朵朵被迫翻过身来。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也毫无血色。 沈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问你话。”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怒火。 “为什么不吃饭!” 林朵朵看著他。 她的眼睛空洞得可怕。 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沈衡盯著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猛地鬆开手。 “起来!” 林朵朵没动。 “我说,让你起来!” 沈衡一把將她从床上拽起来。 林朵朵的身体软得像一滩水,几乎站不住。 沈衡搂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林朵朵没有挣扎。 她只是垂著头,像一个被操控的木偶。 沈衡抱著她,大步走出臥室。 ………… 餐厅里。 沈衡將林朵朵放在椅子上。 玛妮已经准备好了饭菜。 都是林朵朵平时爱吃的。 沈衡拉开椅子,坐在她身边。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到她嘴边。 林朵朵看著那勺粥,没有张嘴。 沈衡的耐心,在一点点消失。 “林朵朵,別逼我。” 他的声音很低。 “张嘴。” 林朵朵闭上了眼睛。 她的嘴唇紧紧抿著。 沈衡深吸一口气。 下一秒,他猛地捏住她的下巴。 第130章 麻木 林朵朵吃痛,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了一点。 沈衡趁机將粥灌进她嘴里。 “咽下去。” 林朵朵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她咽了下去。 沈衡鬆开手,又舀了一勺。 就这样。 他一勺一勺,强迫她吃。 林朵朵麻木地张嘴,咀嚼,吞咽。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像一具行尸走肉。 沈衡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里莫名涌起一股烦躁。 他又餵了几勺。 林朵朵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的喉咙滚动得越来越艰难。 终於。 她猛地推开沈衡的手。 整个人趴在桌子上,剧烈地乾呕起来。 “呕——” 她吐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刚刚吃下去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沈衡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玛妮赶紧上前,想要去扶林朵朵。 “沈先生,林小姐她……” “出去。” 沈衡冷冷地打断她。 玛妮愣了一下。 “沈先生……” “我说,让你出去!!!” 沈衡猛地抬头,眼神冰冷得可怕。 玛妮嚇了一跳,赶紧退了出去。 餐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林朵朵趴在桌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沈衡站起身,走到她身边。 他看著她虚弱得不成样子的模样,胸口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是心疼,也是愤怒。 他伸手,想要去扶她。 林朵朵却猛地抬起头。 她看著他,眼睛里终於有了一丝情绪。 那是纯粹的,刻骨的厌恶。 “你满意了吗??” 她哑著嗓子,一字一顿。 “我吃了。” “我也吐了。” “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对吧?” 沈衡的手,僵在半空中。 林朵朵撑著桌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沈衡。” 她看著他。 “你越是逼我,我就越是恨你!” 说完,她转身,朝楼梯走去。 沈衡站在原地。 他看著她的背影,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 “该死!!!” 桌上的碗碟,被震得哗啦啦作响。 玛妮站在门外,听到动静,嚇得浑身一颤。 她从未见过沈先生如此失控。 ………… 楼上。 林朵朵走进臥室,关上门。 她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抱著膝盖,將脸埋进去。 她没有哭。 她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之后。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夜色已经深了。 她想起池晏和阿雅。 他们现在,应该已经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了,会慢慢忘记这段噩梦。 而她…… 她会永远困在这里。 永远。 ………… 深夜。 沈衡坐在书房里。 他面前的桌子上,摆著一瓶威士忌。 已经空了大半瓶。 他点了根烟,烟雾在黑暗里繚绕。 阿南敲门进来,看著沈衡面前那瓶已经去了大半的威士忌,沉默了片刻。 “衡爷。” 沈衡没有抬头。 “说。” 阿南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 “林小姐的情况,需要我安排心理医生吗?” 沈衡倒酒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阿南。 “不用。” “她只是在跟我赌气。” 沈衡放下酒杯,身体往后靠在宽大的皮质座椅里。 “过几天就好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阿南跟了他这么多年,又怎么会看不出他平静表面下压抑的波涛。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开口。 这或许是他第一次,敢於质疑沈衡的决定。 “衡爷……” 阿南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 “您別太心急……” “林小姐的心里,其实……有过您。” “只是您……把她逼得太紧了。”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死一般的寂静。 沈衡脸上的平静,寸寸碎裂。 他猛地站起身,抄起桌上的水晶菸灰缸,狠狠地砸向了阿南! “砰——” 一声巨响。 厚重的菸灰缸,从阿南身上反弹到地面,摔得粉碎。 “逼得太紧?” 沈衡的胸口剧烈起伏著,他死死地盯著阿南,眼里的猩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我听你的,给了她自由!” “我他妈的撤了所有人,让她去上学,让她过她想要的生活!” “结果呢?” 他一步步逼近阿南,声音里是滔天的怒火。 “结果她跟著那个野男人跑了!” “坐上了回华国的飞机!” “要不是我反应快,现在人早就不知道在哪了!” “这就是你说的,她心里有过我?” 沈衡的质问,像一把把刀子,狠狠地扎向阿南。 阿南忍著疼低著头,一言不发。 他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或者说,他说得太早了。 “现在,你还觉得,是我逼得太紧了吗?!” 沈衡的吼声,在空旷的书房里迴荡。 阿南的头,埋得更低了。 “是我……失言。” “滚出去!!!” 沈衡指著门口,声音嘶哑。 阿南不敢再有片刻停留,躬身行了一礼,迅速退出了书房。 厚重的木门,被轻轻地带上。 书房里,只剩下沈衡一个人。 他站在一地狼藉之中,胸口依旧剧烈地起伏著。 怒火,在他的身体里衝撞,灼烧著他的五臟六腑。 过了很久。 很久。 那股滔天的怒火,才终於慢慢平息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疲惫和空虚。 他走回书桌前,颓然坐下。 黑暗,再次將他吞噬。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乾净整齐。 就是这双手。 签过上亿美金的军火合同。 扣动过扳机,终结过无数人的性命。 也曾…… 在那个暴雨的夜晚,紧紧地抱住那个瑟瑟发抖的女孩。 为她擦去眼泪。 为她挡住全世界的风雨。 他原本以为,只要把她困在身边,只要对她足够好,她总有一天,会忘记他们那不堪的第一次的相遇,还有那些不愉快。 会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 会接受他。 但现在,他才终於明白。 他错了。 她就像他掌心里的沙。 握得越紧,流失得越快。 沈衡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燃。 他没有抽,只是静静地看著那点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掐灭菸头,又拿起一瓶新的威士忌,仰起头,直接对著瓶口,狠狠地灌下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像火一样,从喉咙一路灼烧到胃里。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得撕心裂肺。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林朵朵那张苍白的脸。 那双空洞得,没有一丝光亮的眼睛。 还有她看著他时,那毫不掩饰的,刻骨的厌恶。 沈衡的心,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第131章 白玫瑰 沈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坐在书房的椅子上,保持著昨晚的姿势。 脖子僵硬得厉害。 桌上的威士忌已经见底,菸灰缸里堆满了菸蒂。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金柚木庄园的清晨,笼罩在一层薄雾里。 园丁正忙著修剪著草坪,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 沈衡转身,走出书房。 他上楼,推开主臥的门。 林朵朵蜷缩在床上,睡得很不安稳。 她的眉头紧紧皱著,身体时不时会颤一下。 沈衡走到床边,站了很久。 他伸出手,想要碰她的脸。 手指停在半空中。 最终,他收回了手。 他转身走进浴室,冲了个冷水澡。 水流冲刷著身体,却冲不走心里的烦躁。 他想起阿南昨晚的话。 把她逼得太紧了。 沈衡关掉水,用毛巾擦乾身体,换上衣服下楼。 玛妮已经让厨房准备好了早餐。 “沈先生,林小姐还没下来。” 沈衡坐下,拿起咖啡。 “让她睡。” 玛妮犹豫了一下。 “沈先生,林小姐昨晚……” “我知道。”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沈衡打断她。 “你中午让厨房准备她喜欢吃的。” 玛妮点点头,退了出去。 沈衡喝完咖啡,起身离开。 他今天有很多事要处理。 迈巴赫驶出庄园。 阿南坐在副驾驶,翻看著平板上的文件。 “衡爷,今天上午十点,有个视频会议。” “下午三点,和军方的人见面。” “晚上——” “取消。” 沈衡突然开口。 阿南愣了一下。 “都取消?” “晚上的取消。” 沈衡看著窗外。 “我要早点回来。” 阿南没再说话。 车子很快驶入市区。 沈衡处理完上午的会议,又见了几拨人。 整个过程,他都很平静。 没人能看出,这个掌控东南亚地下世界的男人,此刻心里在想什么。 下午五点。 沈衡提前结束了最后一个会面。 “衡爷,还有一份合同——” “明天再说。” 沈衡站起身。 “回家。” 车子开到半路,沈衡突然开口。 “去花店。” 阿南转过头,有些意外。 “花店?” “嗯。” 沈衡没有解释。 阿南让司机调转方向。 车子停在市中心一家高档花店门口。 花店老板是个中年女人,一看到沈衡,立刻迎了上来。 “先生,您需要什么?” 沈衡环顾四周。 各种各样的花,开得正盛。 “白玫瑰。” 他突然开口。 “不要太多,一束就好。” 花店老板点点头,转身去准备。 沈衡站在店里,看著那些花。 他想起很久以前,母亲还活著的时候,很喜欢白玫瑰。 “先生,包好了。” 花店老板递过来一束白玫瑰。 沈衡接过,转身离开。 阿南看著他手里的花,欲言又止。 车子重新上路。 沈衡低头,看著手里的白玫瑰,花瓣柔软,带著淡淡的香气。 他突然不確定了。 她会喜欢吗? 还是会直接扔掉? 甚至看都不看一眼? 车子驶进金柚木庄园。 沈衡下车,拿著花走进主楼。 玛妮迎了上来。 “沈先生,您回来了。” “她呢?” “林小姐还在房间。” 沈衡皱了皱眉。 “一整天都没下来?” “是的。” 玛妮小心翼翼地说。 “我送了午餐上去,但林小姐没有吃。” 沈衡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大步上楼,推开主臥的门。 林朵朵坐在窗边。 她穿著昨天的睡裙,头髮凌乱。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两个人对视。 林朵朵的眼神,依旧空洞。 沈衡走过去,將手里的白玫瑰递给她。 林朵朵看著那束花,没有接。 沈衡的手,僵在半空中。 林朵朵转过头,继续看向窗外。 沈衡低头,看著手里的花。 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以为,一束花就能让她原谅他? 他把花放在床头柜上。 “你不吃东西,是想饿死自己?” 林朵朵没有回答。 沈衡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林朵朵,你看著我。” 林朵朵闭上了眼睛。 沈衡深吸一口气。 他站起身,转身走到门口。 “玛妮!” 玛妮很快上楼。 “沈先生。” “准备晚餐,送到房间来。” 沈衡顿了顿。 “今晚,我陪她一起吃。” 玛妮很快就带著女佣,將晚餐送了上来。 四菜一汤,摆满了小半个餐桌。 依旧是林朵朵爱吃的华国菜。 女佣们放下餐盘,便低著头,迅速退了出去。 玛妮看了看坐在窗边一动不动的林朵朵,又看了看脸色阴沉的沈衡,最终什么也没说,也退了出去。 偌大的臥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衡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他拿起碗,盛了一碗汤。 然后,他端著碗,走到林朵朵面前。 “起来,吃饭。” 林朵朵像没听见一样,依旧看著窗外。 “林朵朵,我再说一遍。” “起来,吃饭。” 林朵朵终於有了反应。 她转过头,看著他,或者说,看著他手里的那碗汤。 “我不想吃。”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沈衡將碗递到她嘴边。 林朵朵偏过头,躲开了。 汤汁洒出来,滴在沈衡昂贵的西装上,留下一点油渍。 沈衡放下碗,站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你想死?” 林朵朵静静地看著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片死寂。 “是啊,我想死。你杀了我吧!” 沈衡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刚想说点什么,忽然想起了昨天晚上,她吐得一塌糊涂的样子。 他想起了阿南的话。 “別太心急……” “……把她逼得太紧了。” 沈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暴戾。 他知道,再用强的,只会適得其反。 他重新在她面前蹲下,视线与她齐平。 “林朵朵。”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一些。 “你想回学校吗?” 林朵朵的身体,微不可见地颤了一下。 她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终於有了一丝波澜。 她缓缓转过头,看著沈衡。 “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沈衡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从今天起,你好好吃饭,把身体养好。” “只要你乖乖听话。” 他顿了顿,刻意加重了语气。 “下个月,我就让你,回学校上课。” 回学校…… 上课…… 这几个字,在林朵朵死寂的心湖里,炸开了滔天巨浪。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再也回不去了。 她以为,自己会被永远地困在这个华丽的牢笼里,直到死去。 林朵朵死死地盯著沈衡。 “你……你说的是真的?” “我从不开玩笑。” 沈衡站起身。 “但是,有前提。” “第一,每天按时吃饭,把身体养好。我不喜欢抱著一具骨头睡觉。” “第二,回学校可以,但晚上必须回家。”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俯下身,凑近她。 “不准再有任何逃跑的念头,不准再联繫那个姓池的。” “我会让人盯著,一旦发现你有什么不该有的举动……” “我不介意,再让你休学一次。” 林朵朵明白了,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囚禁她。 可是…… 这已经是她能爭取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至少,她可以走出这个房间。 可以看见外面的世界。 可以看见阳光。 林朵朵告诉自己,要忍,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餐桌前。 她拉开椅子,坐下。 然后,她拿起了勺子。 她的手,抖得厉害。 勺子和碗,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她舀了一勺粥,颤抖著,送进嘴里。 她机械地,咀嚼,吞咽。 第132章 不安 沈衡就站在她身后,看著她。 看著她一口一口,把那碗粥喝完。 又看著她,拿起筷子,去夹桌上的菜。 他用一个她无法拒绝的诱饵,让她妥协了。 可是,他心里,却没有半分喜悦。 反而,是更深的空虚和烦躁。 他要的,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种为了交换而做出的,毫无灵魂的顺从。 林朵朵吃完了。 她吃了很多。 几乎是把桌上的饭菜,都吃了一小半。 直到胃里传来一阵阵撑得难受的感觉,她才放下筷子。 她站起身,没有看沈衡,径直朝浴室走去。 沈衡看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几乎被清空的饭菜。 他转身,走到床头柜前。 那束被她无视的白玫瑰,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伸出手,拿起那束花。 然后,他走到垃圾桶边。 手鬆开。 那束娇艷的白玫瑰,就这样,落进了冰冷的垃圾桶里。 ………… 从那天开始,林朵朵白天,会待在自己的房间。 晚上,沈衡就会回来。 他会抱她。 他会亲她。 然后,他会做那些事。 每一晚,都重复著。 林朵朵从不迎合。 她只是默默承受。 身体上的疼痛。 精神上的屈辱。 她每天任由沈衡摆布。 沈衡似乎也习惯了她的沉默。 他不再逼她回应。 只是更频繁地,將她禁錮在怀里。 他的占有欲,像一张无形的网。 越收越紧。 將她困得,喘不过气。 半个月就这样悄然而过。 日子,像一潭死水。 没有波澜。 也没有希望。 她只盼著他履行承诺早日让她回到学校。 ………… 翌日清晨。 林朵朵从床上醒来。 沈衡已经离开。 她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她的生理期,没有如约而至。 她心里,猛地一沉。 一股不安,涌上心头。 她想起沈衡最近,都没有避孕措施。 林朵朵的心,跳得飞快。 她掀开被子,赤著脚走到浴室。 她打开柜子。 里面,有玛妮准备的验孕棒。 她拿出一支。 手,有些颤抖。 她按照说明书,一步步操作。 然后,她坐在马桶盖上等待。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她的脑海里,一片混乱。 她祈祷著。 祈祷著最坏的结果,不要发生。 她不想。 她真的不想。 她看著验孕棒。 上面的显示窗,慢慢浮现出一条线。 然后。 第二条线,也清晰地显现。 两道槓。 那么刺眼,那么绝望。 林朵朵的身体,猛地一晃。 她不敢相信。 她揉了揉眼睛。 再看。 还是两道槓。 清晰,明確。 她的脑袋,嗡的一声。 手中的验孕棒,“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林朵朵的腿,一软。她跌坐在冰冷的瓷砖上。 她才二十岁。 一个大学生。 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她不想要这个孩子。 她更不愿,让一个无辜的生命,降生在这种,充满罪恶和囚禁的环境。 这个孩子,会是她的枷锁。她会彻底失去所有的自由和所有的自我。 她抱紧双膝。 眼泪,无声地滑落。 湿透了她的睡裙。 她甚至不敢哭出声。 生怕被外面的人听到。 尤其是沈衡。 如果他知道了。 他会怎么样? 他更加不会让她回到学校,这个孩子,將会彻底斩断她所有的退路。 林朵朵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窒息。 她挣扎著站起来。 身体,有些虚软。 她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 双眼红肿。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那里,平坦如初。 却已经,孕育著一个生命。 一个,她不想要的生命。 她感到一阵颤慄。 她想去医院。 找医生。 可她根本,没有任何机会。 他每天,都会准时回来。 他会检查她的行踪。 他会问她,今天做了什么。 她,插翅难飞。 林朵朵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感到一阵茫然。 她该怎么办? 她打开电脑。 手指,有些僵硬地敲击著键盘。 她搜索著。 “意外怀孕。” “如何流產。” “安全流產方法。” 屏幕上,跳出一条条信息。 她一条条地看。 每看一条,心就凉一分。 那些词汇。 “手术。” “药物。” “併发症。” 都让她感到恐惧。 她不能去医院。 她没有机会。 她继续往下翻。 突然。 一个词条,映入她的眼帘。 “做哪些事容易导致流產。” 她的心,猛地一跳。 她点进去。 页面上,详细描述了先兆流產的症状。 “出血。” “腹痛。” “腰酸。” 她继续往下看。 “意外流產的原因。” “频繁同房。” 最后几个字,像一道闪电。 瞬间击中了林朵朵的心臟。 频繁同房。 她想起最近半个月。 沈衡每晚,都会与她缠绵。 他从不顾及她的感受。 只顾自己的发泄。 她的身体,每天都隱隱作痛。 一个危险而疯狂的念头。 在她的脑海中,生根发芽。 像一颗毒草。 迅速蔓延。 占据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看著电脑屏幕。 眼神,渐渐变得,冰冷而决绝。 “频繁同房可能导致流產。” 这句话,在她脑海中不断迴响。 她知道,这个念头很疯狂。 也很危险。 但她別无选择。 她不能。 永远被困在这里。 她关掉电脑。 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明媚。 庄园里,花团锦簇。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那么美好。 可林朵朵的心,却像坠入了冰窖。 ………… 夜幕降临。 沈衡准时回到庄园。 他推开臥室的门。 林朵朵正坐在窗边。 穿著一件白色的睡裙。 长发披散。 她听到他进入房间的声音,转过头。 沈衡愣了一下。 她的眼神,和往日不同。 不再是那种死寂般的麻木。 而是……带著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你回来了。” 林朵朵站起身。 她走到他面前。 主动,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腰。 沈衡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低头看著她。 林朵朵抬起头。 她的脸上,带著一丝笑意。 虽然很淡。 但那是她这半个多月以来,第一次笑。 “沈衡,我想明白了。” 她轻声说。 “与其每天这样痛苦……不如,和你好好相处。” 沈衡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盯著她。 试图从她的眼中,看出什么破绽。 但林朵朵的眼神,清澈而平静。 她踮起脚尖,轻轻吻了一下他的下巴。 “以后,我会乖乖的。” 沈衡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伸手,扣住她的后脑。 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她在回应。 沈衡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他抱起她,走向床边。 將她放在床上。 他俯下身。 手指,解开她睡裙的扣子。 林朵朵没有躲避。 她看著他。 主动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沈衡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隨即,是更深的欲望。 他吻住她。 动作,比往日温柔了许多。 林朵朵闭上眼睛。 她的手指,紧紧抓住床单。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忍住。 第133章 血色 一切结束后。 沈衡將她抱在怀里。 他的手指,轻轻抚摸著她的长髮。 “朵朵。” 他的声音,难得的温柔。 “你今天……怎么了?” 林朵朵靠在他的胸口。 她的声音,很轻。 “我累了。” “不想再和你对抗了。” 沈衡的手,顿了一下。 “你是真的想通了?” 林朵朵抬起头。 她看著他。 眼中,带著一丝疲惫。 “你说过,会好好疼我。” “我信你。” 沈衡盯著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他將她紧紧抱住。 “乖。” “等忙完这些日子,下个月,华国的新年,你选个地方,我带你出去散散心。” 林朵朵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好。” 她轻声应道。 沈衡低头。 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好好睡觉。” 林朵朵点点头。 她闭上眼睛。 沈衡搂著她。 很快。 他的呼吸,变得均匀。 林朵朵睁开眼。 她看著黑暗中的天花板。 ………… 半夜。 沈衡被一阵轻微的动静惊醒。 他睁开眼。 林朵朵正趴在他的胸口。 她的手指,轻轻抚摸著他的脸。 “朵朵?” 沈衡的声音,带著睏倦。 林朵朵俯下身。 吻住了他的唇。 沈衡愣了一下。 隨即。 他翻身。 將她压在身下。 “你……” 林朵朵的手,勾住他的脖子。 “我想要。” 她轻声说。 沈衡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但很快。 欲望,吞没了所有的疑惑。 他吻住她。 再一次。 占有了她。 林朵朵咬著嘴唇。 她的身体,在剧烈的疼痛中颤抖。 但她不敢发出声音。 她只能,紧紧抓住床单。 指甲,几乎要將床单撕裂。 她的额头,渗出冷汗。 沈衡沉浸在欲望中。 他没有注意到。 她的脸色。 已经苍白得嚇人。 终於。 一切结束。 沈衡翻身躺在她身边。 他的呼吸,还有些急促。 他伸手。 將她拉进怀里。 “朵朵。” 他低声说。 “你今天……真的很不一样。” 林朵朵没有说话。 她只是靠在他的胸口。 沈衡以为她累了。 他没有再说。 只是搂紧了她。 很快。 他再次睡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林朵朵躺在黑暗里。 她能清晰地听到,沈衡平稳的呼吸声。 她的小腹,正在隱隱作痛。 但还不够,她必须继续。 林朵朵侧过身。 她的手,轻轻推了推沈衡的肩膀。 “沈衡。” 她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沈衡的睫毛,动了动。 他睁开眼睛。 “朵朵,怎么了?” 她的声音,虚弱得可怕。 “我……我还想要。” 沈衡猛地坐起身,打开了床头灯。 昏黄的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也照亮了林朵朵苍白如纸的脸。 沈衡盯著她。 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林朵朵。”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你到底怎么了?” 林朵朵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我想要。” 她的声音,带著一种诡异的执著。 “沈衡,我想要。” 沈衡看著她。 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但那亮光,却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 “你疯了?” 林朵朵摇了摇头。 “我没疯。” 她的手,用力抓著他。 “我只是……今天……很想。” 沈衡没有动。 他只是看著她。 看著她眼中,那种近乎疯狂的执著。 过了很久。 他忽然俯下身。 再次吻住了她。 这一次。 他的动作,变得格外温柔。 林朵朵闭著眼睛任由他摆布。 她的身体,已经麻木。 她的心,也已经麻木。 她只知道,她必须继续。 直到…… 直到那个生命,彻底消失。 沈衡的动作,越来越轻。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但他没有停下。 林朵朵的身体,在他身下,一动不动。 她的眼睛,空洞地盯著天花板。 眼泪,无声地滑落。 沈衡俯下身。 吻去她脸上的泪。 “朵朵,你到底怎么了?” 林朵朵没有回应。 她只是闭上了眼睛。 任由眼泪,不停地流。 沈衡忽然停了下来。 他从她身上起来。 伸手,想要抱住她。 但就在这时。 他的手,触到了什么湿黏的东西。 沈衡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低下头。 然后。 他看到了。 一大片,刺目的红。 在雪白的床单上。 触目惊心。 沈衡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起身,打开了所有的灯。 整个房间,瞬间亮如白昼。 林朵朵的身体,完全暴露在灯光下。 她的身下——是血。 鲜红的血。 沈衡的呼吸,停住了。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林朵朵!” 他的声音,带著从未有过的惊慌。 “你……你怎么了?” 林朵朵躺在那里。 她睁开眼睛,看著天花板。 沈衡僵住了。 他低头。 床单上,一大片鲜红。 刺目。 触目惊心。 “朵朵——” 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林朵朵躺在他怀里,脸色惨白如纸。 她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疼。 太疼了。 小腹像被刀子剜。 一下一下。 她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 沈衡迅速从她身上离开。 他的手,沾满了血。 他看著那些血,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他伸手去摸她的脸。 林朵朵別过头。 沈衡的手,僵在半空。 他猛地反应过来。 “朵朵,我带你去医院。” 他按下紧急呼叫按钮。 “玛妮——” 他的声音,带著从未有过的慌乱。 “快叫救护车,去最近的医院!” 玛妮被嚇了一跳。 她几乎是跑著,去打电话。 沈衡转身回到床边。 他抱起林朵朵。 她的身体,轻得嚇人。 他將她放在乾净的那一侧。 然后,手忙脚乱地去找浴袍。 他给她穿上。 他的手,在抖。 林朵朵闭著眼睛。 她不想看他。 也不想说话。 沈衡握著她的手。 “別怕,我马上带你去医院。” 林朵朵没有反应。 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身体里流失。 不仅仅是血。 还有那个,她不想要的生命。 她的心,一片冰冷。 第134章 恐慌 金柚木庄园。 从未有过如此的混乱。 沈衡抱著怀里的人,那具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 他的手,他的身上,全是血。 温热的,黏腻的。 “玛妮!!!” 他嘶吼出声,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完全变了调。 管家玛妮连滚带爬地跑上楼。 当她看到主臥里的情景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雪白的床单,被大片大片的红色浸染。 而沈衡,此刻正赤裸著上身,抱著那个女孩,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近乎崩溃的惊惶。 “救护车来了么?” 沈衡的声音,在颤抖。 他低头,看著怀里的林朵朵。 她的脸,白得像一张纸,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眼睛紧紧闭著,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珠。 身体,冰冷得嚇人。 “朵朵……” 他想叫她的名字,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只能用那件被血染红的浴袍,將她紧紧裹住。 玛妮终於反应过来,她颤抖著说:“先生,救护车马上到!” 庄园內,灯火通明。 脚步声,惊呼声,乱成一团。 但这一切,沈衡都听不见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怀里这个正在流失生命体徵的女孩。 和那一片,刺痛他双眼的红。 他做错了什么? 不。 他想起来了。 是她。 是她主动的。 一次,两次,三次…… 她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疯狂地索取。 他以为,是她想通了。 他以为,是她终於愿意接纳他了。 原来…… 都不是。 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医护人员冲了进来。 当他们看到沈衡怀里的林朵朵和床上的血跡时,脸色都变了。 “先生,请让我们来!” 沈衡却像是没听见。 他死死地抱著她,不肯鬆手。 “先生!” 医护人员加重了语气。 “病人失血过多,再耽误下去,会有生命危险!” 生命危险。 这四个字,狠狠砸在沈衡的心上。 他终於鬆开了手。 看著林朵朵被抬上担架,被迅速地推了出去。 他踉蹌了一下,跟了上去。 他甚至忘了穿上衣服。 还是玛妮冲了过来,將一件黑色的外套,披在了他的身上。 “沈先生!” 沈衡充耳不闻。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扇正在关上的救护车门。 而他最珍贵的东西,正在被拖进去。 ………… 医院。 抢救室的红灯,亮著。 沈衡站在门外。 他身上,穿著那件黑色外套。 外套敞开著,露出他精壮的上半身。 上面,还残留著昨夜欢愉的痕跡。 以及……点点血跡。 他的手上,也是血。 已经乾涸,变成了暗红色。 他一动不动地站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又或者说,太满了。 全是她的脸。 她哭泣的脸。 她强顏欢笑的脸。 她在他身下,默默流泪的脸。 还有她最后,那张苍白如纸,没有一丝生气的脸。 “衡爷。” 阿南站在他身后,声音里带著担忧。 “您……要不要先去处理一下?” 沈衡没有反应。 阿南看著他紧握的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沈衡。 失控,无助和……恐惧。 是的,恐惧。 那个让整个东南亚都闻风丧胆的男人,此刻,正在害怕。 阿南不敢再说话,只能默默地陪著。 走廊的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玛妮和家庭医生萨琳。 她们的脸上,都带著惊慌。 “沈先生……” 萨琳医生看到沈衡的样子,心头一跳。 她快步走到抢救室门口。 “情况怎么样了?” 沈衡终於动了。 他转过头,那双黑色的眸子,布满了血丝。 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我不知道。” 萨琳的心,沉了下去。 她知道,事情一定很严重。 就在这时。 “吱呀——” 抢救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著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 他摘下口罩,脸上带著疲惫。 沈衡猛地冲了过去。 他一把抓住医生的衣领。 “她怎么样了?!” 他的力气,大得嚇人。 医生被他勒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先生……先生你冷静点……” 阿南赶紧上前,拉开沈衡的手。 “衡爷,您冷静点,让医生说!” 沈衡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医生。 那眼神,像是要將他生吞活剥。 医生心有余悸地喘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看著眼前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然后,他沉声开口。 “病人因为流產导致大出血,失血过多,已经休克了。” “幸好……送来得还算及时。” “命,是保住了。” 流產? 沈衡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 又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他看著医生,嘴唇动了动。 “你……说什么?” 医生嘆了口气。 他知道,这种事情,对家属的打击很大。 “先生,您太太怀孕了,您不知道吗?” “已经一个月了。” “这次……唉,孩子没保住。” “她身体本就虚弱,之前又服用过紧急避孕药,內分泌紊乱,底子很差。这次……对她的身体伤害非常大。” “以后……要好好调养。” 医生后面的话,沈衡一个字也听不见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几个字。 怀孕了。 一个月了。 孩子……没保住。 轰—— 像是一道惊雷,在他的脑海里炸开。 將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认知,全都炸得粉碎。 怀孕…… 她怀孕了? 他的孩子…… 那个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悄悄到来的生命。 就这么……没了? 是被他…… 亲手…… 杀死的? 沈衡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的眼前,一片发黑。 世界,天旋地转。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 却只抓到一片冰冷的空气。 “衡爷!” 阿南惊呼一声,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沈衡却像是没有感觉到。 他只是怔怔地看著医生,看著那扇紧闭的抢救室大门。 嘴里,无意识地呢喃著。 “孩子……” “我的……孩子……” 他高大的身躯,顺著墙壁,缓缓滑落。 最终,无力地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那个冷酷无情的恶魔。 在这一刻。 彻底崩塌了。 第135章 流產 医生看著沈衡崩溃的样子,嘆了口气。 “先生,我必须告诉你真相。” 他顿了顿。 “病人的流產,是因为频繁的性行为导致的。” “她的身体本就虚弱,子宫內膜很薄,胚胎著床不稳。” “而这几天……” 医生看了一眼沈衡身上的痕跡,欲言又止。 “总之,是外力造成的流產。” 频繁的性行为。 外力。 是他。 是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 沈衡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沾满了无数人的鲜血。 他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那些人,该死。 可现在。 这双手上,沾的是他孩子的血。 他亲手,扼杀了那个还未成形的生命。 “不……” 沈衡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阿南从未见过这样的沈衡。 “衡爷……” 阿南想要安慰,却不知该说什么。 玛妮站在一旁,眼眶通红。 萨琳医生也沉默了。 走廊里,一片死寂。 只有沈衡压抑的、近乎崩溃的呼吸声。 他想起林朵朵昨晚的主动。 她的眼神,她的话语。 “我还想要。” 那种近乎疯狂的索取。 他以为,是她想通了。 他以为,是她终於接纳他了。 原来…… 都不是。 她是故意的。 她知道自己怀孕了。 她用这种方式,杀死了他们的孩子。 而他亲手,配合她完成了这场谋杀。 沈衡猛地站起来。 他冲向抢救室的门。 “我要见她!” 他的声音,嘶哑得可怕。 医生拦住他。 “沈先生,病人刚做完清宫手术,需要休息。” “你现在不能进去。” 沈衡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医生。 那眼神,让医生心头一颤。 但他还是坚持道: “先生,病人的身体很虚弱,她需要静养。” “你进去……只会刺激到她。” 沈衡的拳头,紧紧握著,青筋暴起。 他想衝进去。 他想质问她。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杀死他们的孩子。 沈衡的手,缓缓鬆开。 他踉蹌了几步,再次靠在墙上。 “什么时候……能见她?”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医生看了看时间。 “至少要等到明天早上。” “她现在需要充分的休息。” 明天早上。 沈衡闭上眼睛。 他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走向走廊的尽头。 阿南想跟上去,被沈衡挥手阻止。 “別跟著我。” 沈衡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走出医院。 天,还没亮。 此时的他,只觉得,心里有一个巨大的黑洞。 在一点点,吞噬著他。 ………… 病房里。 林朵朵睁开眼睛。 刺眼的白炽灯,让她眯了眯眼。 身体,很痛。 她动了动手指,发现手上,插著输液的针头。 她转过头。 看到窗外,天色微亮。 她……活下来了。 孩子……没了。 林朵朵的手,缓缓放在小腹上。 那里,曾经有一个生命。 虽然她从未想过要留下它。 但现在。 它真的消失了。 林朵朵的眼眶,还是湿润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是为那个未出生的孩子? 还是为自己?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沈衡的脸。 他知道了吗? 他知道,她怀孕了吗? 他知道,孩子是怎么没的吗? 林朵朵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她贏了。 可是,为什么。 她的心里,却空荡荡的? ………… “吱呀——”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林朵朵猛地睁开眼睛。 门口。 站著沈衡。 他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 两人对视。 空气,凝固了。 沈衡站在门口。 “为什么?” 他问。 林朵朵看著他痛苦到扭曲的脸,內心,却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她轻轻动了动苍白的嘴唇。 “因为,我不想。” 她的声音很轻,很虚弱。 “不想?” 他重复著这两个字,像是完全无法理解。 “那是你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 “我们的孩子……” 林朵朵笑了。 那笑容,出现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显得无比诡异和淒凉。 “你的孩子?” 她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沈衡,你搞错了。” “那是一个我永远都不想要的枷锁。” 轰—— 沈衡的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他猛地伸出手,死死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说什么?!” 他嘶吼著,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你再说一遍!” 窒息感,瞬间传来。 林朵朵的脸,因为缺氧而涨得通红。 但她没有挣扎。 她甚至没有求饶。 她只是用那双清澈又冰冷的眼睛,死死地看著他。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解脱。 “杀了我吧,杀了我,就自由了。”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沈衡手上的力道,猛地一松。 他踉蹌著后退了两步,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看著她。 看著那个寧愿死,也不愿意留在他身边的女人。 林朵朵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鲜的空气。 她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继续用那把最残忍的刀,凌迟著他的心。 “沈衡。” “你以为,你把我关起来,撕了我的护照,我就属於你了吗?” “你限制我的自由,占有我的身体……” “但是你控制不了我的心。” 她的声音,渐渐变得有力。 “我的心,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著怎么逃离你,怎么摆脱你。” “只要能离开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原来,他从来没有得到过她。 一次都没有。 那些温存,那些顺从,那些她在他怀里展露的笑顏…… 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她为了逃离他,演出来的戏。 而他,像个傻子一样,信了。 甚至,还为她精心准备了跨年夜的惊喜。 甚至,还因为她送的一个粗糙的掛坠,而沾沾自喜。 可笑。 真是太可笑了。 良久。 沈衡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衫。 脸上的痛苦和崩溃,一点点褪去。 他走到病床前。 弯下腰。 他的脸,几乎要贴上她的脸。 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林朵朵。” “你说的对。” “我控制不了你的心。” “但是……”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就算你是行尸走肉,也只能被我困在身边。” “你想逃?” “你永远,都逃不掉。” 说完,他直起身。 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第136章 病房 砰——” 病房的门,被重重地关上。 隔绝了两个世界。 林朵朵看著那扇紧闭的门,她闭上了眼睛。 小腹处传来的坠痛,和身体的空虚,是那么的真实。 但她的心里,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未有的平静。 那个孩子,没了。 那个能將她永远捆绑在这个男人身边的枷锁,没了。 她自由了么? 不。 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沈衡不会放过她的。 等待她的,將会是更疯狂,更可怕的囚禁和折磨。 但这份平静,能持续多久呢? 她不知道。 ………… 沈衡走出医院。 阿南已经在车边等了很久。 看到沈衡出来,他立刻迎了上去。 “衡爷……” 沈衡没有说话,径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缓缓驶离。 沈衡靠在后座上,闭著眼睛。 他的脑子里,全是林朵朵最后说的话。 “只要能离开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心,像是被一把钝刀,反覆地切割著。 痛得他几乎要无法呼吸。 他该怎么办? 放手吗? 让她走,让她去过她想要的“正常生活”? 不。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狠狠地掐灭。 放她走? 绝不。 她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 儘管这束光,现在只想灼伤他,毁灭他。 他也绝不会放手。 沈衡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眸子里,疯狂和偏执,在交织。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玛妮的电话。 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去医院,照顾林朵朵。” ………… 车子在s.h.集团的摩天大楼前停下。 沈衡面无表情地走下车。 阿南跟在他身后,他能感觉到,从衡爷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足以將一切都冻结的寒意。 顶层办公室。 沈衡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这座繁华的城市。 可现在,他只觉得空。 空得可怕。 阿南將一份紧急文件放在桌上。 “衡爷,这是莫拉维亚那边传来的,关於新航道……” 沈衡没有回头,只是抬了抬手。 阿南立刻噤声,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內,只剩下沈衡一个人。 他抬手,摸了摸胸口的位置。 衬衫里面,那个粗糙的小熊掛坠,此刻像一块烙铁,烫得他心臟生疼。 她亲手送给他的。 也是她,用最残忍的方式,杀死了他们的孩子。 “林朵朵。” 他低声念著这个名字。 他输得一败涂地。 他以为他掌控了一切,却连她的心,都从未触碰到分毫。 不。 他没有输。 只要她还活著,只要她还在他身边,他就不算输。 他要的,从来不止是她的身体。 还有她的心。 就算那颗心,现在充满了对他的恨。 他也要。 ………… 傍晚。 夕阳的余暉,將整个城市染成一片暖金色。 沈衡拿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衡爷,您要去哪儿?” 阿南连忙跟上。 “医院。” ………… 病房里。 林朵朵靠在床头,看著窗外。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 玛妮端著一碗温热的鸡汤,走了进来。 “林小姐,喝点汤吧。” “萨琳医生说,您现在需要好好补补身体。” 林朵朵摇了摇头。 “我不想喝。” 玛妮將汤碗放在床头柜上,嘆了口气。 “林小姐,我知道您心里苦。” “但是,不管怎么样,身体是自己的。” “您这样不吃不喝,是在折磨自己。” 林朵朵没有说话,只是將头转向了另一边。 玛妮看著她消瘦的背影,忍不住开口。 “沈先生他……其实很在乎您。” 听到“沈先生”三个字,林朵朵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玛妮继续说道:“您是第一个,被先生带回庄园的女人。” “也是唯一一个。” “先生他,以前从不让任何人靠近他的臥室。” “可是为您,他破了太多的例。” “昨晚……他抱著您衝进医院的时候,我从没见过他那么惊慌失措的样子。” 林朵朵终於转过头。 她看著玛妮,目光平静,却带著一种坚不可摧的决绝。 “玛妮姐。”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但是……”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不想做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我有我的人生,也有我的梦想。” “我想到处去看看,去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而不是被一个男人锁在身边,靠著他的喜怒哀乐,来决定我今天能不能看到太阳。” 玛妮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的女孩。 明明那么虚弱,仿佛风一吹就会倒。 可她的身体里,却藏著一股,让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力量。 那是对自由的渴望。 是对自我的坚持。 玛妮沉默了。 她知道,她再也劝不动这个女孩了。 她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砰——” 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沈衡走了进来。 他看到玛妮,眉头微蹙。 “玛妮,你先回去。” 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沈先生。” 玛妮不敢多言,躬身退了出去,並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空气,瞬间凝固。 沈衡没有说话。 他只是拉过一把椅子,在病床边坐下。 然后,就那么静静地看著她。 林朵朵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她索性闭上眼睛,假装睡著了。 但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像是有实质一样,落在她的脸上,她的身上。 每一寸,都不放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病房里,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终於。 沈衡开口了。 “饿不饿?”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林朵朵没有睁眼,也没有回答。 沈衡也不在意。 他站起身,端过床头柜上那碗鸡汤。 用勺子,舀了一勺,递到她的嘴边。 林朵朵没有睁眼。 也没有回答。 仿佛那碗鸡汤,和那个递著汤勺的男人,都只是空气。 沈衡的手,就那么举在半空中。 僵持著。 良久。 他缓缓地,收回了手。 將勺子,放回碗里。 发出一声轻微的,却在静謐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的脆响。 他没有再强迫她。 只是將那碗鸡汤,默默地放在了床头柜上。 然后,重新坐回椅子里。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像一张无形的网,將他们都困在其中,无法挣脱,呼吸都变得困难。 第137章 病 最终,还是沈衡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医生说,后天就可以出院了。” 林朵朵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但她依旧没有睁开眼睛。 沈衡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像是在对著空气独白。 “回家后,先把身体养好。”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著语言,小心翼翼地,试探著每一句话。 “孩子的事……” 他终於提到了那个禁忌的话题。 那个横亘在他们之间,血淋淋的,无法癒合的伤口。 “將来,如果不喜欢,我们可以不要。” 沈衡的声音,很低,很沉。 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卑微的妥协。 他紧紧地盯著她苍白的脸,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可是,没有。 她的脸平静,空洞。 沈衡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如果……你喜欢,等你身体养好了,我们……以后再说。” “我们”。 “以后”。 这两个词,从他口中说出,带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希冀。 他以为,这是让步。 是安抚。 是他能给出的,最大的诚意。 他以为,他们之间,可以重新开始。 他可以给她时间,可以等她。 等她养好身体,等她……慢慢接受他。 然后,他们会有很长,很长的“以后”。 然而。 他听到了她的声音。 很轻,很淡。 “沈衡,你怎么不明白。” 林朵朵终於睁开了眼睛。 “我和你,没有以后。” 沈衡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他设想过她会哭,会闹,会用更恶毒的语言来咒骂他。 他什么都想过。 却唯独没有想过,她会用这样一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方式,给他最后的审判。 没有以后。 这四个字,將他所有的希冀,所有的妥协,所有卑微的尝试,都搅得粉碎。 那张永远冷峻,永远掌控一切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一丝茫然。 一丝……受伤。 但那裂痕,只存在了短短一秒。 下一刻,便被无边的偏执与黑暗,彻底吞噬。 他猛地站起身。 身下的椅子,因为他剧烈的动作,被带倒在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他一步,跨到病床前。 高大的身影,瞬间將她笼罩。 阴影,铺天盖地而来。 “没有以后?”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她的身侧,將她完全禁錮在自己和病床之间。 “林朵朵,你再说一遍。” 他的眼睛,死死地锁著她。 林朵朵迎著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的退缩。 她已经一无所有。 死亡,对她来说,或许才是一种解脱。 她张了张嘴,准备將那四个字,再清晰地,重复一遍。 然而,沈衡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他忽然笑了。 “我告诉你,什么叫以后。” 他伸出手指,冰冷的指尖,缓缓划过她脆弱的,苍白的脸颊。 那触感,让她不受控制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我的。” 他收回手,缓缓直起身。 居高临下地,睥睨著她。 “林朵朵。” “我们的以后,才刚刚开始。”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在手即將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他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把汤喝了。” 他的声音,恢復了以往的冰冷和强硬。 不带一丝感情。 “否则,我不介意用我的方式,亲自餵你。” 门外,是刺眼的阳光。 门內,是永恆的黑暗。 ………… 两天后,林朵朵出院了。 回到了金柚木庄园。 奢华的主臥,还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空气中,甚至还残留著她惯用的香薰味道。 一切,都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玛妮和女佣们小心翼翼地伺候著她。 为她准备了温补的汤羹,换上了最柔软舒適的丝绸睡衣。 可林朵朵,什么都感觉不到。 味觉,触觉,仿佛都隨著那个未成形的孩子,一同流逝了。 她像一个精致的木偶,任人摆布。 眼神空洞地,看著窗外那片过分灿烂的阳光。 ………… 夜,如期而至。 林朵朵躺在床上,睁著眼睛,毫无睡意。 臥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 沈衡走了进来。 他没有开灯,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他脱下外套,解开领带,动作从容不迫。 然后,掀开被子,躺在了她的身侧。 他没有碰她。 只是静静地躺著。 两人之间,隔著一个拳头的距离。 林朵朵僵硬著身体,一动不敢动。 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不知过了多久。 身旁的男人,忽然动了。 一只滚烫的手臂,伸了过来,將她从身后揽入怀中。 林朵朵没有挣扎。 男人只是抱著她。 將她的后背,紧紧地贴著他滚烫的胸膛。 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 然后,便再也没有了多余的动作。 他就这样,抱著她。 一夜,到天明。 ………… 这样的日子,成了一种新的,无声的折磨。 沈衡每晚都会和她睡在一起。 不说话,也不做任何事。 只是抱著她入睡。 他身上的温度,他的呼吸,他的心跳…… 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著她,她依旧被这个男人牢牢掌控著。 逃不掉。 永远,都逃不掉。 林朵朵开始整夜整夜地做噩梦。 梦里,是吴鹏血肉模糊的脸。 是他死前,那双充满恐惧和怨毒的眼睛。 “林朵朵……你为什么……要杀我……” “是你……是你开的枪……” 她还会梦到阿雅。 梦到阿雅在铁笼里,绝望地哭喊。 “朵朵……救我……” “好痛……朵朵……我好痛……” 她从噩梦中惊醒,浑身都是冷汗。 睁开眼,看到的就是沈衡近在咫尺的,沉睡的脸。 然后,更大的恐惧,便会將她彻底吞噬。 她开始吃不下东西。 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原本合身的衣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脸颊凹陷,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睛,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 更可怕的是,她开始出现幻觉。 白天,她会看到吴鹏的影子,就站在房间的角落里,怨毒地盯著她。 她知道,那都是假的。 是她心里,无法摆脱的罪与罚。 可那份折磨,却是那么的真实。 沈衡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他变得愈发烦躁。 他请来了蔓古最好的心理医生。 一个叫陈芸的泰籍华裔女医生。 陈医生试图和林朵朵沟通。 但林朵朵,只是沉默。 她把自己,彻底封闭了起来。 像一只蚌,用坚硬的外壳,拒绝著外界的一切。 无论是善意,还是恶意。 陈医生无奈地对沈衡说:“沈先生,林小姐本身就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现在越发严重了。” “她的內心,筑起了一道高墙,主动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药物,很难起效。” “或许……您可以尝试一些舒缓的音乐,或者,带她去一个安静的地方,放鬆一下心情。” 第138章 好转 沈衡听完了陈医生的话。 “安静的地方……放鬆心情……” 他重复著这几个字,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陈医生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良久。 沈衡挥了挥手。 “你出去吧。” 陈医生如蒙大赦,立刻退出了书房。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沈衡一个人。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被夜色笼罩的花园。 林朵朵那张苍白、空洞,毫无生气的脸。 像一朵正在迅速枯萎的花。 他不喜欢。 他要的,是那个在绝境中,眼睛里依旧燃著火焰的女孩。 是那个会哭,会笑,会挣扎,会用尽一切力气想要活下去的女孩。 一股前所未有的烦躁,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猛地转身,快步走出书房,上了楼。 他推开主臥的门。 林朵朵依旧保持著他离开时的姿势,蜷缩在床上,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听到开门声,她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沈衡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上床。 他在床边站了很久。 然后,她听到了他的声音。 “医生说,你需要换个环境。” 林朵朵没有动。 沈衡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蔓古北郊,有一片原始森林,我在那里有一座木屋。” “很安静。” “明天,我们去那里住几天。” “我哪都不去。”林朵朵闭著眼睛回答。 沈衡忽然俯下身。 林朵朵感受到了他身上传来的压迫感,呼吸一滯。 但这一次,他没有碰她。 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凝视著她。 “朵朵,不去也行,只要你配合治疗,只要你好起来……”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身体好了,不仅能回学校上课,还让你回华国看你爸爸。”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对上的,是沈衡专注而又复杂的目光。 “你……说的是真的?”她的声音乾涩得像砂纸。 “真的。”沈衡缓缓直起身。 他看著她眼中终於透出的一丝光亮,儘管那光亮微弱得隨时都会熄灭。 但,终究是有了。 “先从吃饭开始。”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臥室。 门被关上。 林朵朵看著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知道,这是她目前能看到的,唯一的希望。 哪怕那希望的尽头,依旧是深渊。 ………… 第二天,林朵朵开始吃饭了。 她依旧吃得很少,但至少,不再是完全的抗拒。 陈医生再次来到庄园。 这一次,林朵朵没有再沉默。 她开始回答陈医生的问题,儘管每一个回答都简短而又戒备。 “你最近一段时间,感觉到开心,是什么时候?”陈医生温和地问。 开心? 林朵朵想了很久。 久到陈医生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那次跳伞。”她轻声说。 陈医生在本子了记了下来。 “能和我具体说说吗?” 林朵朵摇了摇头。 她不想说。 陈医生没有勉强。 她换了个问题。 “那……恐惧呢?你最恐惧的是什么?” 林朵朵的身体,瞬间绷紧。 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枪口,逃亡,被追捕,池晏受伤的手腕,阿雅失神的眼睛…… 最后,都定格在沈衡那张冷酷的脸上。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陈医生没有继续问,便结束了治疗。 ………… 林朵朵病情的日渐好转,让金柚木庄园压抑的气氛,缓和了许多。 玛妮和娜塔莎都鬆了一口气。 沈衡依旧每晚都和她睡在一起。 依旧只是抱著她,什么都不做。 这天晚上。 两人坐在长长的餐桌两端,安静地用餐。 林朵朵小口地喝著碗里的汤,这是玛妮按照医生的嘱咐,特意为她燉的。 她恢復了一些力气。 脑子,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男人。 他正专注地切著盘子里的牛排,动作优雅,却又透著一种利落的锋利感。 林朵朵放下汤匙,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沈衡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眸,看向她。 “吃饱了?” “沈衡。”林朵朵鼓起了所有的勇气,迎著他的目光,“你为什么……不能对我放手?为什么偏偏是我?”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 沈衡放下了手中的刀叉。 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他只是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林朵朵几乎要窒息。 然后,他开口了。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让我感受到痛苦和心跳的女人。” 林朵朵的瞳孔,猛地一缩。 “林朵朵,你让我觉得……我活著。” 林朵朵想过无数种答案。 占有欲,征服欲,甚至是一种扭曲的爱。 却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个。 他不是因为爱她。 他只是……需要她。 何其荒谬! 何其……可悲!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管家玛妮匆匆走了进来,打破了僵局。 “沈先生。”玛妮的声音带著一丝恭敬的紧张,“华人商会的陈会长到了。” 沈衡的眉心,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让他去会客厅等我。” 说完,他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林朵朵,转身离开了餐厅。 林朵朵没有注意到,沈衡在离开时,那复杂难辨的眼神。 ………… 沈衡在会客厅见到了陈伯。 一个年过六旬,看上去精神矍鑠,目光精明的老人。 “陈伯,有失远迎。”沈衡客气地开口,却並没有请他坐下。 陈伯笑了笑,摆了摆手。 “沈先生客气了,您这么晚约我来访。有话,但说无妨。” “是关於城东那块地皮……” 两人开始谈论公事。 林朵朵在餐厅坐了很久,才慢慢地站起身,准备上楼。 经过会客厅时,她听到了里面的交谈声。 她没有停留,径直上了楼,回到了臥室。 她站在阳台上,看著花园里明明灭灭的灯光,心乱如麻。 沈衡的话,在她脑中盘旋。 “你让我觉得……我活著。” 她该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一辈子,做他证明自己活著的工具吗? 就在这时。 楼下,传来了脚步声。 沈衡正陪著陈伯,在花园里閒聊。 林朵朵下意识地,想退回房间。 但已经来不及了。 陈伯抬起头,正好对上了她的视线。 第139章 日记 陈伯看向她的目光里,是一种……混杂著震惊和复杂的审视。 沈衡察觉到了陈伯的异样。 他顺著陈伯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阳台上,那个身影单薄的女孩。 夜风吹起她的长髮,月光洒在她苍白的脸上,带著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感。 “沈先生,好福气啊。”陈伯收回目光,语气意味深长。 沈衡不动声色地,將话题引开了。 又过了一会儿,阿南过来,低声在沈衡耳边说了几句。 沈衡对陈伯歉意地笑了笑。 “陈伯,我有点急事处理,失陪片刻。” 陈伯点了点头。 就在沈衡转身离开的瞬间。 陈伯快步走到了阳台下方。 他抬起头,看著惊魂未定的林朵朵。 “是林小姐,对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很清晰。 林朵朵一惊,点了点头。 “令尊……林霄翰先生,我与他有些交情,如果你有难处,我会想办法帮你回国。”陈伯语速极快,说完塞给了林朵朵一张纸条。 听到父亲的名字,林朵朵的眼眶瞬间红了。 陈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这孩子,和她……长得太像了……” 他喃喃自语了一句,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隨后,他便转身,朝著庄园大门走去。 林朵朵愣在原地。 她……和谁长得像? 就在这时,沈衡回来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她脸上来不及掩饰的惊慌。 他的脚步,顿住了。 “他和你说了什么?”沈衡的声音,冷得像冰。 “没……没什么。” 沈衡没有继续问,转身离开了阳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林朵朵靠在栏杆上,浑身都被冷汗浸湿。 另一边。 沈衡走出主楼,坐进了车里。 阿南早已在驾驶座上等候。 “衡爷。” “去查。”沈衡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陈伯和林霄翰所有的生意往来。” ………… 沈衡的车,消失在夜色里。 阿南也走了。 偌大的庄园,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林朵朵站在阳台上,陈伯给她的纸条上是一串电话號码,她记下了號码,又想起了陈伯的话。 “这孩子,和她……长得太像了……” 这个“她”是谁? 为什么陈伯看到自己,会是那样的眼神? 震惊,复杂,甚至……带著一丝怜悯。 她悄无声息地走出房间,主楼里空无一人,佣人们早已回到副楼休息。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滋生。 她要去沈衡的书房。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 书房的门没有锁。 她推开门,一股混合著雪茄和冷杉的清冷气息扑面而来,一如他身上的味道。 书房很大,装修是极简的深色调,冰冷而又压抑。 林朵朵的心跳得飞快。 她走到那张巨大的书桌前,深吸了一口气,拉开了抽屉。 文件,钢笔,打火机…… 都是些寻常的东西。 她拉开第二个,第三个…… 当她拉开最下面的一个抽屉时,动作停住了。 抽屉深处,放著一个上了锁的梨花木盒子。 锁很小,很精致。 林朵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开始在抽屉里翻找,终於,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摸到了一把小小的钥匙。 她的手有些抖。 钥匙插入锁孔,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噠”声。 锁,开了。 林朵朵打开盒子。 里面静静地躺著的,不是什么机密文件,也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珠宝。 而是一本……墨绿丝绒封面的日记本。 日记本的封面上,没有任何字。 林朵朵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柔软的丝绒,仿佛能感受到岁月留下的温度。 她翻开了第一页。 娟秀的泰兰国字跡,映入眼帘。 【九月三日,晴。】 【东明今天来看我了。他带了一对鸽血红的耳环,说很衬我的肤色。他吻我的时候,我能闻到他身上好闻的味道。我爱他,也爱他身上的味道。】 东明……沈东明。 沈衡的父亲。 林朵朵的心,猛地一沉。 这本日记……是沈衡的母亲,罗琳的。 她继续往下看。 【十月十二日,阴。】 【我怀孕了。东明很高兴,他说,要给我和孩子,一个真正的家。我看著他眼里的光,感觉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林朵朵的指尖,变得冰冷。 伊莲娜夫人的话,在她耳边迴响。 “沈衡的母亲,是被他父亲的正妻,活活折磨死的。” 她翻动书页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三月五日,雨。】 【我的儿子,出生了。我给他取名,沈衡。我希望他能懂得权衡,懂得取捨,永远不要像我一样,被爱情冲昏头脑。他很小,很软,哭声都那么微弱。东明来看过一次,只留下了一张支票,就匆匆走了。】 【三月二十日,晴。】 【衡儿今天对我笑了。他的眼睛,像黑曜石一样亮。我抱著他,感觉拥有了全世界。我发誓,我一定要保护他,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这个骯脏的家族,配不上我纯洁的儿子。】 林朵朵的眼眶,有些湿润。 她仿佛能看到,一个年轻的母亲,在绝望中,抱著自己唯一的希望,脸上露出的温柔笑容。 可那笑容,很快就被无尽的黑暗吞噬了。 【六月一日,雷暴。】 【那个女人来了。她当著我的面,掐住了衡儿的脖子。她说,让我们去死。我疯了一样扑过去,用指甲挠她,用牙齿咬她。她带来的保鏢,把我拖开,狠狠地打我。我被打得吐了血,却还是死死地盯著她。我看见衡儿在哭,他嚇坏了。我对他喊,別怕,妈妈在。】 【那女人笑了。她说,你很快就不在了。】 林朵朵的呼吸,几乎要停止。 她仿佛能听到,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婴儿惊恐的啼哭,女人绝望的嘶吼,和恶魔得意的狂笑。 【七月十五日,阴。】 【我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沈东明再也没有来过。他默许了那个女人对我做的一切。】 【我恨。我好恨。我恨李琳,我恨沈东明!】 【阿衡,我的儿子。妈妈对不起你。你一定要记住,妈妈的血,不会白流。你要活下去,你要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活得好。你要变得强大,强大到可以碾碎他们每一个人!】 【復仇。】 【这是妈妈留给你,唯一的遗產。】 【你要替妈妈,把他们欠我们的,连本带利,全部討回来!】 第140章 软肋 日记的最后几页,字跡变得潦草而又疯狂。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血写成的,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林朵朵合上日记本,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她终於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沈衡的偏执,他的残暴,他的控制欲,他扭曲的性格…… 一切的根源,都在这里。 他不是一个天生的恶魔。 他是一个被母亲的仇恨,浇灌长大的,復仇的工具。 他的整个人生,都在执行母亲临死前的遗愿。 他逼宫夺权,他建立自己的军火帝国……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復仇。 林朵朵的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她恨沈衡。 恨他毁了自己的人生,恨他带给自己无尽的痛苦。 可这一刻,她却无法对他生出纯粹的恨意。 一个亲眼目睹母亲被折磨致死,被灌输了满脑子仇恨的孩子,他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悲剧。 在罗琳绝望的文字里,林朵朵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那种被命运扼住喉咙,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的无力感。 让她感同身受。 不。 林朵朵猛地摇了摇头。 她用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剧烈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 不能同情他。 绝对不能。 他的痛苦,不是他可以伤害別人的理由。 她和罗琳不一样。 罗琳选择了復仇,选择了將自己的儿子,变成一个杀戮的机器。 而她,只想活下去。 只想逃离这里,回到正常的生活中。 这本日记,不是让她去理解他,同情他的。 她知道了沈衡最深的秘密,最脆弱的伤口。 也许,解开他心结的钥匙,也同样是…… 林朵朵小心翼翼地,將日记本放回木盒,锁好。 然后,將木盒,放回了抽屉的最深处。 她站起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 就在她关上书房门的那一刻。 楼下,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沈衡,回来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而又压迫。 最终,停在了臥室门口。 “咔噠。” 门被推开。 沈衡走了进来,他脱下外套,隨意地扔在沙发上,鬆了松领带。 沈衡倒了一杯冰水,慢慢地喝著,喉结上下滚动。 整个房间,安静得可怕。 终於,他放下了杯子,转过身,目光终於落在了她的身上。 “陈祖安,你认识吗?” 他开口,声音沙哑。 陈祖安? 林朵朵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这个名字,很陌生。 她茫然地摇了摇头。 “他是华人商会的会长。” 他顿了顿,补充道。 “就是刚刚那个老头陈伯。” 林朵朵脑海中出现那个在阳台下,用复杂眼神看著她的老人! “我……我不认识他。” 她下意识地否认,她不知道沈衡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难道是陈伯对他说了什么? 一想到陈伯那句“和她长得太像了”,林朵朵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沈衡一步步朝她走来,在她面前站定。 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笼罩。 “他认识你的父亲。” 他的声音在林朵朵的耳边炸响。 “你父亲林霄翰,在泰兰国的生意,很多都是他介绍的。” 林朵朵彻底愣住了。 她从来不知道,父亲在泰兰国的生意,竟然和华人商会会长有关係。 而这个会长,又和沈衡…… 一张无形的、巨大的网,瞬间在她眼前展开。 她的父亲,赫然也在网中。 “怎么?很惊讶?” 林朵朵说不出话。 “你父亲的生意,做得很不错。” 沈衡的指腹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嘴唇。 “朵朵,你看。” 沈衡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这个世界,很小。” “小到……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林朵朵猛地抬起头,看著他。 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沈衡却笑了。 他喜欢她这样的眼神。 鲜活,带刺,充满了生命力。 朵朵,你是个聪明的女孩。” “你应该知道,怎么做才是对你,对你关心的人,最好的选择。” 关心的人…… 爸爸! 林朵朵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想起了那几张照片。 父亲在清迈街头,焦急地打著电话,短短几天,鬢角就染上了风霜。 那个为了她,可以倾尽所有的男人。 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最后的软肋。 沈衡果然……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你……你想对我爸爸做什么?”她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嘶哑。 “我没想对他做什么?”沈衡轻笑一声,鬆开了她的下巴,转而用手背,缓缓抚过她的脸颊。 “只要你乖乖的,待在我身边。” “我不会伤害他,我还会……关照他。” “林氏在泰兰国的生意,虽然不错,但总会遇到些麻烦,不是吗?” “有我在,那些麻烦,就都不是麻烦了。” 林朵朵的心,一寸寸沉入冰窖。 这是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饰的威胁。 他用她的父亲,给她戴上了一副新的、无形的、却更加坚固的镣銬。 她逃,父亲就会出事。 她反抗,父亲就会成为他砧板上的鱼肉。 这一刻,林朵朵终於体会到了,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所有的恨,所有的不甘,在这一刻,都化为了铺天盖地的无力感。 她看著眼前这个男人。 俊美如神祇,內心却比魔鬼还要冷酷。 许久。 林朵朵眼里的恨意,一点点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认命般的死寂。 她缓缓地,垂下了眼眸。 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灰暗的阴影。 “我……” 她的声音,带著破碎的颤音。 “……知道了。” “我……会乖的。” “会……乖乖待在你身边。” 她终於还是,说出了口。 “这就对了。记住每天要好好吃饭,健健康康的。”沈衡终於满意了。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 “我的朵朵,果然最听话。” 林朵朵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第141章 危机 三天后,夜色深沉。 蔓古一处隱秘的私人会所內,烟雾繚绕。 帕温的弟弟帕尔,坐在真皮沙发上。 他面前的桌子上,摆放著一叠照片。 照片上,是林朵朵。 有她在圣约翰大学门口,被沈衡强行揽入车內的画面。 有她在总理晚宴上,光彩照人的模样。 还有……飞机返航后,在军事机场被士兵团团围住的场景。 “沈衡……你杀了我哥,还想在泰兰国只手遮天?” 帕尔拿起一张照片,用指尖狠狠地划过林朵朵的脸,声音嘶哑而怨毒。 “我倒要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是不是你的软肋!” 自从哥哥帕温被沈衡扭断脖子后,帕尔就一直在暗中调查。 他动用了所有关係,终於拼凑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一个华国女大学生,被沈衡从缅国的诈骗园区带走,成了他的禁臠。 而前段时间那场轰动一时的“航班返航”事件,更是让他確定了这一点。 能让沈衡动用空军力量,將一架国际航班强行截停,这个女人的分量,远比他想像的要重。 “老板,已经查清楚了,沈衡的金柚木庄园守卫森严,我们根本没机会下手。”一个手下低声匯报。 “那就等。” 帕尔將照片扔在桌上,冷笑一声。 “我不信,他能把这个女人一辈子关在笼子里。” “只要她出来,就是我们的机会。” 他要让沈衡,也尝尝失去挚爱的滋味! 他要用这个女人的血,来祭奠他死去的哥哥! ………… 金柚木庄园。 主臥的灯光柔和。 林朵朵坐在梳妆檯前,看著镜子里自己苍白而麻木。 “在想什么?” 沈衡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他刚洗完澡,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看著镜子里的两个人。 ”没想什么。” “明天,陪我去个地方。” 林朵朵没有说话。 “罗勇府。” 罗勇府…… 离开庄园…… 林朵朵死寂的心,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这是一个机会! 陈伯的出现,让她在绝望的深渊里,又看到了一丝微光。 那个在华人商界举足轻重的老人,那个认识她父亲,並且对她释放出善意的长者。 是她现在,唯一可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如果她能顺利回国,她和父亲就不会受制於人。她会让父亲切断一切在泰兰国的生意往来。此生,再也不会涉足这个地方。 “好。” 她轻声应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沈衡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低头吻了吻她的侧脸。 “早点睡。” 说完,他便鬆开她,径直走向大床。 林朵朵坐在原地,看著镜子里自己那双重新燃起微光的眼睛,心臟狂跳不止。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 半夜时分,沈衡的呼吸变得平稳而悠长,她悄无声息地从梳妆檯的抽屉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去了卫生间。 屏幕亮起,她飞快地找到一个没有备註的號码。 那是那天,陈伯离开庄园之前,悄悄递给她的纸条上留下的。 她编辑了一条简讯。 【明天,他会带我去罗勇府。】 没有多余的字,只有这简短的几个字。 她相信,陈伯能看懂。 发送成功后,她立刻刪除了简讯和发送记录。 做完这一切,她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她躺回床上,儘量离沈衡远一些,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 第二天清晨。 林朵朵换上了一套方便行动的休閒装。 当她下楼时,沈衡已经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地喝著咖啡。 他今天也穿得很休閒,一件黑色的丝质衬衫,衬得他面容冷峻,气质卓然。 “朵朵,早。”他抬眸,看了她一眼。 “早。”林朵朵在他对面坐下。 玛妮为她端上早餐。 她低头默默地吃著,心里却在反覆盘算著今天的未知。 “你好像很期待这次出门?” 沈衡放下咖啡杯,饶有兴致地看著她。 林朵朵心头猛地一跳! 她抬起头,对上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深邃眼眸,心臟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看出来了? 不,不可能!她已经表现得足够平静了。 “只是……”她强迫自己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声音有些乾涩,“在庄园里待腻了,想出去看看外面。” 沈衡盯著她看了几秒,那眼神,像是要將她整个人都看穿。 林朵朵感到一阵窒息。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沈衡却突然笑了。 “是么。” 他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袖口。 “那走吧。” 林朵朵鬆了一口气,也跟著站了起来。 阿南已经在门口等候。 三辆黑色的防弹奔驰,簇拥著中间的那辆迈巴赫,气势森严。 沈衡为她拉开车门,自己也跟著坐了进去。 车队缓缓驶出金柚木庄园。 林朵朵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心里全是汗。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前往罗勇府的高速公路上。 前方三十公里的山区路段是去往罗勇府的必经之路。 那里地势复杂,如果陈伯想要救她,那里是製造混乱的最佳地点。 然而,就在车队即將驶入一个岔路口时,沈衡却突然开口。 “阿南。” “衡爷。”驾驶座的阿南立刻应道。 “换条路走。”沈衡淡淡地吩咐,“走沿海那条新路,风景好一些。” 什么?! 林朵朵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换路?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换路?! 那条新路,完全偏离了预定的路线! 她的心,一瞬间沉入了谷底。 是巧合吗? 还是……他已经知道了什么? 她不敢去看沈衡,只能死死地盯著窗外。 车队在岔路口转向,驶上了一条崭新的沿海公路,这条路比之前的那条要多一个小时的车程。 路上车辆稀少,两旁是一望无际的碧海蓝天和茂密的椰林。 风景確实很美。 林朵朵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进入了一段蜿蜒的还未完全修好的山区路段。 一边是陡峭的山壁,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就在林朵朵心如死灰之际。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突然从车队前方传来! 一辆巨大的重型卡车,如同失控的钢铁猛兽,从一个急转弯处猛地冲了出来,迎头撞向了车队最前面的那辆奔驰! “砰!” 奔驰车被巨大的衝击力撞得直接飞了起来,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地砸在山壁上,瞬间变成一堆废铁! “小心!” 第142章 中弹 阿南猛打方向盘,迈巴赫发出一声刺耳的轮胎摩擦声,避开了卡车的正面撞击! 但紧接著。 “噠噠噠噠噠——!” 密集的枪声,如同爆豆般响起! 从两侧的密林中,衝出了十几名手持自动步枪的黑衣人,对著车队疯狂扫射! 子弹如同雨点般,狠狠地砸在防弹车窗上,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闷响! 混乱中,林朵朵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按倒在座位下。 是沈衡! 他用自己的身体,將她死死地护在了身下! “阿南!加速衝出去!” 沈衡的声音,冰冷而又充满了杀意。 激烈的枪战和亡命的追逐,在这一刻,瞬间爆发! 驾驶座上的阿南猛打方向盘,迈巴赫发出一声刺耳的轮胎摩擦声,车身剧烈地甩尾,试图在枪林弹雨中杀出一条血路。 然而,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火力凶猛得令人窒息。 “噗嗤!” 子弹穿过破碎的车窗,阿南闪身一躲,打在了方向盘上。 迈巴赫如同脱韁的野马,径直朝著公路边缘的悬崖冲了过去! “衡爷!小心!” 阿南嘶吼著,拼尽全力想要稳住车身。 但一切都太晚了! 车头已经衝出了护栏,半个车身悬在了半空中! 车內,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放慢。 混乱中,又一颗狙击子弹精准地穿透了后窗玻璃,直奔被沈衡护在身下的林朵朵而来! 死亡的气息,瞬间將她笼罩! 林朵朵的瞳孔骤然收缩,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那千钧一髮之际! 沈衡猛地翻身,將她整个人紧紧地、密不透风地抱在了怀里! “噗——!” 子弹没入血肉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林朵朵的耳中。 温热的液体,瞬间浸湿了她的后背。 是血! 沈衡的血! 下一秒,失控的迈巴赫彻底衝出悬崖,带著巨大的惯性,朝著深不见底的崖底坠落! 剧烈的失重感传来,林朵朵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错了位。 车身在空中翻滚,撞击著陡峭的岩壁,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 沈衡始终將她死死地护在怀中,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她承受著一次又一次猛烈的撞击。 “砰!” “哐当!” 不知翻滚了多久,隨著最后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世界终于归於沉寂。 ………… 不知过了多久。 林朵朵在一阵剧痛中,缓缓恢復了意识,发现天色已渐黑。 她动了动手指,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 “沈衡……” 她下意识地唤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 压在她身上的重量,沉重得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挣扎著,想要推开他。 “別动。” 一个虚弱至极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是沈衡。 他竟然还活著! “你……你怎么样?” 林朵朵颤抖著问,声音里带著哭腔。 沈衡没有回答。 他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她身上翻了下去,重重地摔在旁边的碎石上,发出一声闷哼。 林朵朵终於能动了。 她挣扎著爬起来,借著从车窗破口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迈巴赫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堆废铁,四轮朝上地翻倒在崖底的乱石堆里。 而沈衡,就躺在她身边。 他的后背,一片血肉模糊。 那件黑色的丝质衬衫,早已被鲜血浸透,紧紧地黏在他的伤口上,看上去触目惊心。 “沈衡!” 林朵朵扑了过去,想要扶他,却又不敢碰他背后的伤口。 “死不了。” 沈衡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著一丝不耐烦。 他挣扎著,想要坐起来。 “你別动!” 林朵朵急忙按住他。 “你中枪了!流了好多血!” 沈衡却像是没听到一样,强撑著身体坐了起来,靠在一块巨石上。 剧烈的疼痛让他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嘴唇也变得毫无血色。 但他却看都没看自己的伤口一眼,反而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林朵朵的手腕。 “你……”他喘著粗气,目光锐利地在她身上扫视著,“有没有受伤?” 林朵朵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我没事……你……你流了好多血……” 沈衡似乎鬆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鬆懈下来,靠在石头上剧烈地喘息著。 “你没事就好。”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隨时都会消散在风里。 林朵朵看著他苍白的脸,和后背那可怖的伤口,心中说不出的感受。 “怎么办……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她六神无主地问。 这里是荒无人烟的崖底,手机没有信號,他们又都受了伤,尤其是沈衡…… “阿南会找到我们的。” 沈衡的声音恢復了一丝冷静。 他闭上眼睛,似乎在积蓄力气。 几秒后,他再次睁开眼,看向林朵朵。 “朵朵,过来。” 林朵朵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凑了过去。 “帮我把衣服脱了。” “什么?”林朵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子弹必须取出来。”沈衡的声音不容置喙,“不然会感染。” 林朵朵这才反应过来。 她看著他血肉模糊的后背,浑身一颤,咬了咬牙。 “我……我帮你。” 她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將那件被鲜血浸透的衬衫,从他的伤口上剥离。 沈衡的身体,因为剧痛而剧烈地颤抖著,但他却死死地咬著牙,一声不吭。 当衬衫终於被完全脱下,那狰狞的伤口彻底暴露在空气中时,林朵朵几乎要晕过去。 子弹深深地嵌在他的左边肩胛骨下方,周围的皮肉已经完全翻卷开来,鲜血还在不断地往外冒。 “刀……” 沈衡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林朵朵这才想起,他腰间总是別著一把锋利的军用匕首。 她颤抖著手,从他的裤腰上解下那把匕首。 刀刃在月光下,闪著森冷的寒光。 “我自己够不到,你帮我,对准伤口……把弹头……挖出来……” 沈衡的声音,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不……我做不到……” 林朵朵哭著摇头,“会很疼的……会流好多血……” “照我说的做!快!” 林朵朵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知道,她没有选择。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匕首,颤抖著,將刀尖对准了那颗嵌在血肉里的弹头。 第143章 伤口 刀尖,终於从血肉中,挑出了那枚变形的弹头。 “噹啷”一声。 弹头掉落在碎石上,发出清脆而又刺耳的声响。 林朵朵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那把沾满鲜血的匕首。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好了……好了……” 林朵朵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她看著他血肉模糊的后背,那狰狞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动作,又涌出了更多的血。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 “包扎。”沈衡靠在冰冷的岩石上,剧烈地喘息著,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 包扎? 用什么包扎? 这里是荒无人烟的崖底,除了碎石和扭曲的汽车残骸,什么都没有。 林朵朵环顾四周,绝望地看著这一片狼藉。 忽然,她低头看向自己身上那件还算乾净的外套。 没有丝毫犹豫。 “撕拉——!” 她用尽全身力气,將自己外套的下摆,撕下了一大块布料。 她跪坐在他身后,颤抖著手,想要为他包扎伤口。 可那伤口太可怕了,血还在不停地流。 她的手刚一碰到他的后背,沈衡的身体就猛地一僵,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对不起……我……我轻一点……”她哽咽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咬著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用撕下来的布条,小心翼翼地,一圈又一圈地,缠绕住他的肩膀和后背,试图为他止血。 布料很快就被鲜血染红。 温热的、黏腻的触感,透过布料,传到她的指尖。 那是他为了保护她,而流的血。 做完这一切,林朵朵已经虚脱了。 她靠著他,瘫坐在冰冷的地上。 “朵朵,我们得离开这里。” 沈衡虚弱但依旧冰冷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他靠在岩石上,脸色在月光下白得像纸,但那股与生俱来的掌控力,却没有丝毫减弱。 林朵朵抬头看向他。 “车子坠毁在这里,目標太明显。”沈衡的呼吸有些急促,但思路却异常清晰,“如果他们找到崖底来,我们必死无疑。” 沈衡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积蓄力气,“车里有一个定位器,你去把它取下来。” “定位器?” “车子坠落时我让阿南跳车了,阿南……一定会想办法,按照定位找到我们。” “在哪儿?”林朵朵立刻问道,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 “副驾驶的储物箱,內侧夹层里。” 林朵朵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手脚並用地爬向那堆已经面目全非的废铁。 车门严重变形,她根本拉不开。 她只能从破碎的车窗爬进去。 玻璃碴划破了她的手掌和膝盖,传来阵阵刺痛。 车厢內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破碎的零件和血跡。 她摸索著去开副驾驶的储物箱。 储物箱的锁也坏了。 她用尽全身力气,才將它暴力拽开。 按照沈衡说的,她伸出手,在储物箱的內侧摸索著。 果然,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凸起。 她用力一抠,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方块,掉了出来。 上面有一个微弱的红点,正在一闪一闪。 就是这个! 她紧紧地攥著那块小小的定位器,手忙脚乱地从车里爬了出来。 “沈衡,我拿到了!” 她跑到沈衡面前,將定位器递给他。 沈衡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艰难地撑著岩石,想要站起来。 “你……你还能走吗?”林朵朵看著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和后背那被鲜血浸透的临时绷带,心头一紧。 “没问题。” 他伸出手。 林朵朵立刻会意,上前扶住了他的胳膊。 当她的手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时,她才惊觉。 他在发烧! 伤口感染了?还是失血过多? 林朵朵来不及多想,將他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支撑著他大半的重量。 好重。 像是扛著一座山。 “走。”沈衡在她耳边,下达了简短的命令。 两人相互搀扶著,一瘸一拐地,朝著不远处的密林深处走去。 脚下是崎嶇不平的乱石,每走一步,都无比艰难。 沈衡的呼吸越来越重,身体的温度也越来越高。 他几乎將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林朵朵的身上。 林朵朵咬著牙,拼尽全力支撑著他。 她不能让他倒下。 他要是倒下了,他们两个,就都得死在这里。 终於,他们走出了那片遍布碎石的坠崖区,踏入了密林的边缘。 一股湿热的、带著草木腐烂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里是泰兰国北部的原始丛林。 又热,又潮湿。 林子很大,一眼望不到头。 浓重的雾气,在树林间瀰漫,像是给这片丛林,蒙上了一层神秘而又危险的面纱。 各种不知名的虫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瘮人。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茂密的枝叶遮挡住了月光,四周变得越来越暗。 林朵朵只能凭藉著感觉,艰难地辨別著方向。 沈衡的身体,越来越沉。 有好几次,他都差点滑倒,幸好林朵朵死死地拽住了他。 “我们……休息一下吧。”林朵朵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哀求。 她快要撑不住了。 沈衡没有说话,只是靠著她,剧烈地喘息著。 林朵朵扶著他,在一棵巨大的榕树下坐了下来。 盘根错节的树根,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屏障,刚好可以让他们暂时躲避一下。 她让沈衡靠著树干,自己则瘫坐在他旁边,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汗水,早已浸透了她的衣服,黏腻地贴在身上,说不出的难受。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沈衡。 他闭著眼睛,眉头紧锁,嘴唇乾裂,毫无血色。 那张总是带著冷酷和掌控一切神情的脸,此刻,却写满了痛苦和脆弱。 林朵朵的心,没来由地刺痛了一下。 她伸出手,想要摸摸他的额头,看看他烧得有多厉害。 可她的手刚伸到一半,就猛地停在了半空中。 她在做什么? 同情他吗? 她猛地收回手,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 不能心软。 绝对不能。 她只是为了活下去。 对,只是为了活下去。 就在这时。 “沙沙……” 一阵轻微的、踩踏落叶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的雾气中传来! 林朵朵的身体,瞬间僵住! 是阿南吗? 还是……追杀他们的人?! 沈衡几乎在同一时间,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一把將林朵朵拽到自己身后,用身体將她护住,另一只手,则紧紧地握住了腰间那把沾满血跡的匕首。 他將食指放在唇边,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林朵朵立刻屏住了呼吸,心臟狂跳不止。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第144章 守护 那沙沙声,越来越清晰。 由远及近。 林朵朵的心臟,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死死地盯著那片笼罩著浓雾的黑暗,全身的肌肉都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绷紧。 不是阿南。 也不是追杀他们的人。 那脚步声太轻,太诡秘,带著一种猫科动物独有的,优雅而又致命的节奏。 沈衡將她护在身后,握著匕首的手,青筋暴起。 他的呼吸很重,身体滚烫。 高烧,正在无情地吞噬著他的体力。 “別出声。”他压低了声音,气息拂过林朵朵的耳廓,带著灼人的热度。 林朵朵僵硬地点了点头,连呼吸都忘了。 雾气中,一个轮廓缓缓浮现。 不是人。 那是一个矫健而又充满力量的身影,皮毛上布满了漂亮的环状斑纹。 一双幽绿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散发著冰冷而又贪婪的光。 花豹! 林朵朵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几乎凝固。 那头花豹显然是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它停在不远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咕嚕声。 它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靠著树干、浑身是血的沈衡身上。 在它眼中,这个受了重伤的人类,是唾手可得的晚餐。 林朵朵嚇得浑身发软,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对於死亡的恐惧。 要死了吗? 被这个怪物,活活咬死,撕碎…… 就在她绝望地闭上眼睛的瞬间。 “吼——!” 那头花豹动了! 它后腿猛地发力,矫健的身躯化作一道黄黑相间的闪电,带著一股腥风,猛地朝著他们扑了过来! “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林朵朵失声尖叫!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並没有传来。 沈衡,在她发出尖叫的同时,这个身受重伤、高烧不退的男人,几乎是凭著本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將她推向一旁! 而他自己,则迎著那头猛扑过来的花豹,侧身翻滚! “噗嗤!” 锋利的爪子,狠狠地划过他的手臂!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沈衡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翻滚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手中的军用匕首狠狠地刺向花豹柔软的腹部! “嗷——!” 花豹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攻势一顿。 沈衡抓住这千钧一髮的时机,单手撑地,强行站了起来。 他將林朵朵护在身后,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山,挡在了她和那头嗜血的猛兽之间。 “躲远点!”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林朵朵瘫坐在地上,看著眼前这血腥而又震撼的一幕,浑身抖得像筛糠。 沈衡的后背,那刚刚被她包扎好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再次裂开,鲜血將布条染得更红。 他新添伤口的手臂,更是血肉模糊。 可他却站得笔直。 那双总是带著冷酷和掌控的眸子,此刻,却燃烧著野兽般的、疯狂的杀意。 那头花豹被刺伤,彻底暴怒了。 它弓著背,喉咙里的嘶吼声变得更加凶狠,绕著沈衡,寻找著下一次攻击的机会。 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和死亡的气息。 林朵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沈衡已经快到极限了。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因为失血和高烧导致的虚弱。 他会死的! 为了保护她,他会死在这里!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猛地劈中了林朵朵。 她的大脑一片混乱。 看著他用自己残破的身体,为她挡住致命的危险,她的心,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揪住。 “吼!” 花豹再次发动了攻击! 这一次,它更加狡猾,从侧面猛地扑了过来,目標直指沈衡受伤的后背! “小心!”林朵朵失声尖叫。 沈衡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他猛地转身,用那只完好的手臂,死死地扼住了花豹的脖子! 同时,他手中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再次狠狠捅进了花豹的身体! 一人一兽,在狭小的空间里,展开了最原始、最血腥的搏斗! 花豹疯狂地挣扎著,锋利的爪子在沈衡的身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沈衡却像是疯了一样,死不鬆手。 他的牙关紧咬,额头上青筋暴起,全身的肌肉都因为用力而賁张。 鲜血,染红了他的脸,他的身体,也染红了林朵朵的视线。 那已经分不清,是谁的血。 林朵朵想帮忙,她想做点什么。 她环顾四周,捡起一块石头,用尽全身力气,朝著花豹的头,狠狠地砸了过去! “砰!” 石头砸中了,却只是让花豹的动作顿了一下。 它转过头,那双幽绿的瞳孔,死死地盯住了林朵朵! 它放弃了沈衡,转而朝著这个更弱小的目標,扑了过来! “不!” 林朵朵嚇得魂飞魄散。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沈衡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他猛地从后面扑了上来,將那头花豹死死地压在身下。 他放弃了所有防御。 他用自己的身体,做成了牢笼。 他手中的匕首,如同疯狂的雨点,一次又一次地,狠狠地刺入花豹的脖颈! “噗嗤!” “噗嗤!” “噗嗤!” 温热的鲜血,溅了林朵朵一脸。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头猛兽在她面前,生命力在飞速地流逝。 终於。 花豹的身体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沈衡粗重而又急促的喘息声。 他浑身是血,缓缓地,从花豹的尸体上,站了起来。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瘫坐在地上,早已嚇傻了的林朵朵。 他的脸上,沾满了血污,看不清表情。 他朝她,伸出了手。 “朵朵,起来。” 他的声音,虚弱到了极点。 林朵朵颤抖著,伸出手,握住了他那只同样沾满鲜血的手。 他的手,很烫。 烫得嚇人。 就在她被拉起来的瞬间。 沈衡的身体,猛地一晃。 他高大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朝著她倒了下去。 “沈衡!” 林朵朵下意识地抱住了他。 沉重的身体,將她一起带倒在地。 他倒在了她的怀里,彻底失去了意识。 “沈衡?你醒醒!沈衡!” 林朵朵慌乱地拍打著他的脸,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没有回应。 他的脸颊滚烫,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他身上的伤口,还在不停地往外渗著血。 死了吗? 他就这么……死了? 林朵朵的心,猛地一沉,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她看著怀里这个昏迷不醒、生死不知的男人,又看了看旁边那头花豹温热的尸体,和四周无边无际的、黑暗的丛林。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將她吞噬。 第145章 蛇洞 林朵朵一个人,被困在了这里。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沈衡的脸上,混合著血水,触目惊心。 沈衡的眼睫颤动了一下。 他艰难地睁开双眼,视线涣散,却在看清是她之后,努力地聚焦。 “別……哭……”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每一个字都伴隨著剧烈的喘息。 “我……没死……” 林朵朵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是啊,他没死。 可他这个样子,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別。 沈衡挣扎著,想要环顾四周。 有著丛林生存经验的他,即便在濒死之际,依旧刻在骨子里。 “朵朵……我身上有血腥味……”他断断续续地说,“会引来……其它野兽……” 他的目光在周围搜寻著,最后,定格在不远处一棵巨大的、需要数人合抱的百年老树上。 在那棵树离地半米高的树干上,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不大,但足以容纳一个人。 “树洞……”沈衡抬起手指了指,“朵朵,你去……躲到那里去……” 林朵朵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个树洞幽深可怖,散发著一股潮湿腐烂的气息,像是某种大型蛇类废弃的巢穴。 “那你呢?”她下意识地问,声音都在发抖。 “我……留在这里……”沈衡的呼吸又急促了几分。 林朵朵的心狠狠一揪。 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她自己躲起来,然后呢? 等他被野兽分食,然后她一个人在这片该死的原始森林里自生自灭? 不。 她做不到。 “我不走!”林朵朵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她看了一眼旁边那具尚有余温的花豹尸体,脑中飞速运转。 “这里有花豹的尸体,”她哽咽著,却努力让自己的逻辑清晰,“就算有別的野兽来,也会先吃它。” 沈衡似乎想反驳,但林朵朵没给他机会。 “我不会把你一个人丟在这里的,我们一起去。” 她说完,便不再犹豫。 她將沈衡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用尽全身的力气,试图將他从地上拖起来。 男人的身体沉重得像是一座山。 她咬著牙,双腿都在打颤,每挪动一步,都感觉自己的骨头快要散架。 “沈衡……你帮帮我……”她哭著说。 沈衡似乎听到了她的恳求,他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臂撑著地面,努力地想配合她。 林朵朵拖著他,一步一步,艰难地朝著那棵百年老树挪去。 短短十几米的距离,她却像是走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汗水和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手臂被粗糙的树皮和荆棘划出一道道血痕。 终於,她將他拖到了树下。 她先是自己钻进了那个狭小逼仄的树洞,然后伸出手,拼了命地將沈衡往里拽。 沈衡的身体被拖拽,牵动了背后的伤口,他闷哼了一声,彻底失去了意识。 当林朵朵终於將他整个人都拖进树洞时,她也力竭地瘫倒了。 树洞里的空间比想像中还要狭小。 两个人的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密不可分。 林朵朵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滚烫的温度,以及那微弱却顽强的心跳。 黑暗中,浓重的血腥味混合著泥土的潮湿气息,包裹著他们。 林朵朵將头靠在他的胸口,听著他的心跳,整个人都处於一种极度矛盾和混乱的状態。 这个让她恨之入骨的男人。 此刻,她竟然在拼尽全力地保护他。 雨林里的夜晚,是野兽的狂欢。 隱约能听到远处传来野兽的嘶吼和咀嚼声。 林朵朵嚇得浑身僵硬,下意识地抱紧了沈衡。 就在这时,昏迷中的沈衡忽然开始囈语。 “……冷……” 他的身体明明烫得嚇人,却在喊冷。 林朵朵鬼使神差地,將他抱得更紧了些,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 他的眉头紧紧皱著,似乎陷入了某种痛苦的梦魘。 “朵朵……” 他忽然含糊不清地喊出了她的名字。 “別走……” 他的脸颊在她的颈窝里蹭了蹭,像一只寻求庇护的幼兽。 “別……离开我……” 他的声音带著哭腔,充满了哀求与脆弱。 是她从未见过的,属於沈衡的脆弱。 “求你……” 一滴滚烫的液体,从他的眼角滑落,滴在林朵朵的皮肤上。 林朵朵浑身一震,彻底僵住了。 黑暗中,男人无助的哀求声,一遍又一遍地在狭小的树洞里迴响,敲击著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沈衡……” 她下意识地,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 又不知过了多久。 怀里的男人,忽然动了一下。 “朵朵……” 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从他乾裂的嘴唇里,逸了出来。 林朵朵猛地低头,看向他的脸。 他的眼睛,缓缓的睁开,长而浓密的睫毛上,甚至还沾著血跡。 “我……刚刚好像睡著了……”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林朵朵的眼泪,瞬间决堤。 她不知道自己是激动,还是害怕。 “朵朵,你坚持住……阿南……会来接我们……” 他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告诉他自己。 “你別说话了!”她哽咽著,声音嘶哑,“你流了好多血……保持体力!” 她想让他闭嘴。 她怕他下一秒,就会彻底咽气。 然而,沈衡却仿佛没有听见。 他只是凭著本能,感受到了她的恐惧和颤抖。 他费力地,扯动了一下嘴角,似乎是想笑一笑。 “没事……”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带著灼人的热度。 “我陪你说会话……” “要不……” “你会害怕。” 他说,他陪她说话,是因为……怕她会害怕? 这个男人…… 这个毁了她一切,囚禁她,折磨她的恶魔…… 在生死一线,在自己都快要死了的时候,他想的,竟然是怕她会害怕? 林朵朵猛地摇头,想要將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可是…… 可是,车子坠崖时,是他用身体护住了她。 子弹射来时,也是他用后背,为她挡住了那致命的一枪。 花豹扑来时,还是他,用自己那具早已残破不堪的身体,挡在了她的面前…… 一幕一幕,如同电影画面,在她的脑海里疯狂闪现。 他的血,他的伤,他那双在搏斗时燃烧著疯狂杀意的眼睛…… 还有此刻,他滚烫的身体,和那句……“要不你会害怕”。 第146章 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林朵朵的心,彻底乱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对他,只有刻骨的恨。 可为什么,在听到他那句话的时候,她的心,会疼得那么厉害? “水……” 怀里的男人,又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 林朵朵瞬间回过神来。 对,水! 他发著高烧,失血过多,必须喝水! 她小心翼翼地,將他靠在树洞上。 她不敢离开太远,只能在附近摸索著。 幸运的是,几米外,就有一条潺潺的小溪。 林朵朵没有容器,她只能用手捧著水,一点一点地,餵到他的嘴边。 他的嘴唇乾裂得厉害,大部分水,都顺著他的嘴角流了下去。 但好在,他还是本能地,吞咽了一些。 林朵朵来来回回,跑了十几趟。 直到她感觉,他的嘴唇,似乎有了一丝湿润,她才瘫坐在他身边,累得几乎虚脱。 沈衡喝过水,有了些气力。他靠在她身上,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臂,將她揽进了怀里。 他的胸膛,並不温暖。 甚至因为失血过多,带著一种骇人的冰冷。 但林朵朵还是下意识地,朝著那唯一的“热源”缩了缩。 “阿南……他……”林朵朵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她想问,阿南能不能打败那些人…… “车在衝出悬崖之前,我让阿南跳车了,就是让他找机会来救我们。”沈衡闭著眼,像是在节省体力。 林朵朵的心,狠狠一沉。 他让阿南跳了…… 那他自己呢? 他为什么不跳? 一个念头,疯狂地涌入她的脑海,让她浑身冰冷。 是因为……她吗? 因为他要护著她,所以他根本没有机会跳车。 “他……真的能找到我们吗?” “能。”沈衡的回答,简单而又篤定,“有定位信號,天亮之前,他一定会来。” 听到这句话,林朵朵悬著的心,才稍稍放下了一点。 只要能等到救援……就能活。 两人就这么相拥著,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声,和彼此微弱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林朵朵靠在他的怀里,闻著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大脑一片混乱。 恨他吗? 恨。 可是…… 他一次次用自己的命,救了她。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头顶突然传来沈衡沙哑的声音。 “为什么?” 林朵朵的身体僵了一下。 “……什么?” “为什么还要逃走?”沈衡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重重地压在她的心上,“待在我身边,不好么?” 林朵朵的心,猛地一缩。 她沉默著,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选择了装傻。 然而,沈衡却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我知道你给陈伯发了信息。” 他……他知道了? 他怎么会知道?! “很惊讶吧?”沈衡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僵硬,放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你做的每一件事都瞒不过我。” 原来如此…… 她所以为的天衣无缝,她所以为的秘密谋划,在他的眼里,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透明的、可笑的独角戏! “你……你既然知道了……为什么……为什么还要……” “因为,”沈衡打断了她的话,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虚弱,却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掌控感,“我不想看你不开心。” “我怕直接戳穿你,你又会受到刺激。”他继续说道,“所以,我就换了条路,想先躲开陈伯的人。” “我本来想著,等躲开了他们,再慢慢跟陈伯算这笔帐。” “没想到……” 他顿了顿,似乎牵动了伤口,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气声。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帕温的余党。” 原来…… 今天这场袭击,不是陈伯安排的营救。 而是一场,纯粹的、意外的、衝著他来的……寻仇。 而她联繫陈伯,试图逃跑的这件事…… 从头到尾,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甚至为了“照顾”她的情绪,而刻意改变了路线。 林朵朵终於明白了今天所发生的一切。 沈衡没有继续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抱著她,任由她的眼泪,打湿他冰冷的胸膛。 “朵朵。” 他在她耳边,用一种疲惫至极的声音,轻声说道。 “別再逃了。” “留在我身边,乖乖的。” “好不好?” ………… 而悬崖上的阿南,在跳车后,身体在山路上翻滚数圈。 几乎是落地的瞬间,他便猛地弹起,朝著后方紧隨而至的另一辆奔驰衝去。 车內的苏瓦看到阿南,立刻一个急剎。 “南哥,上车!” 阿南猛地拉开车门,坐上副驾。 “追上去!开火!”他从牙缝里挤出命令。 与此同时,前方山谷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迈巴赫,坠崖了。 阿南的身体猛地一僵。 但他一秒钟的迟疑都没有。 他从怀中掏出衝锋鎗,对著前方仍在疯狂扫射的黑衣人,扣动了扳机。 噠噠噠噠噠! 火舌喷涌而出。 激烈的枪战,在狭窄的山路上再次爆发。 对方显然没想到他们还有后援,火力瞬间被压制。 就在这时,阿南手腕上的战术手錶,发出了一阵急促的震动。 是衡爷的紧急求救信號。 阿南心中一定。 衡爷还活著。 他一边冷静地更换弹夹,一边在脑中飞速復盘。 以衡爷的身手,在那种情况下,他完全有机会和自己一样,选择跳车。 但他没有。 他选择了留在车里。 留在那个女孩身边。 阿南的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不久前,在地下拳场,衡爷为了林朵朵,毫不犹豫砍掉阿赞一只手的场景。 又想起了那场大雨,衡爷为了林朵朵,不顾危险,亲自驾驶直升机闯入风暴的疯狂。 还有这一次…… 他用自己的后背,去挡那颗本该射向林朵朵的子弹。 他用自己的身体,在坠崖的瞬间,將她死死护在怀里。 一切,都明了了。 那个叫林朵朵的女孩,是衡爷的命,是他唯一且致命的软肋。 “轰隆隆——” 巨大的轰鸣声从天际传来,撕裂了山间的寂静。 三架武装直升机,盘旋在山路上空。 强大的探照灯光柱,將整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增援,到了。 阿南看著那些从天而降的精锐手下,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放鬆。 火力被彻底碾压的黑衣人们,很快就被肃清。 阿南从车上下来,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硝烟和血腥味。 “留两个活口。”他冷冷地吩咐。 “其余的,处理乾净。” “是!” “苏瓦,你带一组,清理战场!” “二组,跟我来!” 阿南快步登上其中一架直升机,戴上了通讯耳机。 “根据定位信號,立刻搜索衡爷和林小姐的位置!” 直升机迅速拉升,朝著迈巴赫坠落的悬崖飞去。 探照灯的光柱,在漆黑的丛林里来回扫射。 “报告!下方发现车辆残骸!” “开启热成像扫描!” “是!” 很快,机舱內的显示屏上,出现了两个紧紧挨在一起的微弱热源。 在他们的不远处,还有一个已经冰冷的、属於大型猫科动物的轮廓。 阿南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降下去!” 第147章 救援 灰白色的晨光,穿透稀薄的晨雾,照亮了这片原始森林。 林朵朵一夜未眠。 她就那么靠在沈衡的怀里,感受著他因为失血而越来越冰冷的体温,和越来越微弱的心跳。 她的脑海里都是恐惧、困惑,还有一点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心疼。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將她死死缠住,让她无法呼吸。 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 就在她快要被绝望吞噬的时候。 “嗡——嗡——嗡——” 一阵熟悉的、巨大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从崖顶传来。 是直升机! 林朵朵猛地抬头,救援来了! 很快,一架黑色的军用直升机,盘旋在了树林的正上方。 舱门打开,几条粗壮的绳索被拋了下来。 阿南带著两名穿著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动作利落地从天而降。 “衡爷!” 当阿南看到靠在榕树洞里,脸色惨白如纸,几乎失去意识的沈衡时,脸色瞬间剧变! “快!准备担架!紧急输血!” 医护人员立刻上前,熟练地为沈衡检查伤口,掛上血袋。 “林小姐,您怎么样?”阿南的目光转向林朵朵,声音里带著急切。 林朵朵摇了摇头,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被抬上担架的男人。 “我没事……他伤的很严重。” 直升机巨大的旋翼,捲起狂风。 林朵朵被固定在救援吊床上,缓缓升空。 她看著下方那片树林和花豹的尸体,只觉得像是做了一场噩梦。 回到机舱內。 沈衡躺在临时的手术台上,医生正在为他进行紧急处理。 他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態,眉头紧锁,嘴唇毫无血色。 林朵朵被安排坐在另一边,一个女医生正在为她检查身体。 “小姐,您除了有些擦伤和惊嚇过度,没有大碍。” 林朵朵充耳不闻。 她的视线,穿过忙碌的医护人员,死死地锁在沈衡的身上。 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安静地躺在那里,毫无生气。 “咳……咳咳……” 躺在手术台上的沈衡,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想要挣扎著起身。 “衡爷!您別动!伤口会裂开!”阿南急忙按住他。 “她……” 沈衡的眼睛,艰难地睁开一条缝,目光在混乱的机舱里,固执地寻找著什么。 当他看到安然无恙的林朵朵时,紧绷的身体,才似乎放鬆了一点。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对著阿南,说出了几个字。 “让……医生……好好……给她检查……” 说完这句,他便彻底地、完全地,昏了过去。 林朵朵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再次汹涌而出。 为什么……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想的,还是她? ………… 直升机直接降落在了蔓古最顶级的私立医院天台上。 沈衡被第一时间,推进了手术室。 林朵朵也被带到了vip病房,进行了最全面的身体检查。 检查结果和在飞机上一样,她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因为精神高度紧张而有些虚脱。 她被安排在了一间宽敞明亮的病房里。 娜塔莎和玛妮很快就赶了来,眼圈都是红的。 “林小姐,您没事吧?” “沈先生他……他怎么样了?” 林朵朵摇了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坐在病床上,呆呆的看著窗外,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几个小时后。 手术室的红灯,终於熄灭了。 阿南走了进来,脸色凝重。 “林小姐。” 林朵朵猛地回头,声音沙哑,“他……怎么样了?” 阿南的声音很低沉,“因为失血过多,再加上……弹头是被强行挖出来的,伤口处理得不专业,造成了二次撕裂和感染,情况不太乐观。” “医生说,虽然已经度过了危险期。但还需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48小时。” 林朵朵的心,狠狠一沉。 弹头……是她挖出来的。 是她……让他二次受伤,让他感染…… ………… 林朵朵被送回了金柚木庄园。 玛妮和娜塔莎小心翼翼地將她安置在主臥那张柔软的大床上,为她盖好被子。 “林小姐,您好好休息。” “沈先生他……一定会没事的。” 林朵朵看著她们,眼神空洞,没有说话。 门被轻轻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她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崖底和森林里的画面。 他血肉模糊的后背。 他苍白如纸的脸。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將她护在怀里的手臂。 还有……他昏迷前,艰难吐出的那几个字。 “让……医生……好好……给她检查……” 为什么? 为什么啊…… 林朵朵蜷缩在被子里,將脸深深埋进枕头,压抑的呜咽声,终於再也忍不住。 如果他死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她的心就疼得几乎要窒息。 不。 她不该有这种想法。 是他毁了她的一切,她应该盼著他死! 可是…… 那温热的,浸透了她整个后背的血,仿佛还带著灼人的温度。 他救了她。 用他自己的命。 这种矛盾的情绪,像两股力量,在她的身体里疯狂撕扯,快要把她撕成两半。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从枕头下,摸出了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起,幽幽的光,照亮了她满是泪痕的脸。 她颤抖著手指,找到那个没有备註的號码。 是陈伯的。 她必须告诉他。 沈衡……什么都知道了。 她飞快地编辑著简讯,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陈伯,我是朵朵。沈衡已经知道我联繫过您,他改变了路线。这次的袭击是他的仇家。但他疑心很重,请您务必小心。】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我的事,您先不必管了。还有,千万不要告诉我父亲。拜託了。】 发送。 做完这一切,她立刻刪除了简讯和所有的通话记录,像是做贼一样,將手机重新塞回了枕头下。 她闭上眼,浑身都在发抖。 很快,手机传来一声轻微的震动。 她再次拿出手机。 是陈伯的回覆。 【朵朵,你放心。我是华人商会会长,沈衡虽然一手遮天,但也不敢轻易动我。你保护好自己,不要著急,找到时机会再想办法。】 看著这条简讯,林朵朵的心,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 但隨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恐惧。 她怕。 她怕沈衡会因为这件事,迁怒於陈伯。 她了解那个男人。 他的世界里,没有规则,只有顺从与毁灭。 第148章 伤愈 接下来的三天,林朵朵就那么待在庄园里。 她没有再试图联繫外界。 也没有再哭。 她只是在等。 ………… 三天后。 蔓古皇家私立医院,顶层vip重症监护室。 躺在病床上的男人,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沈衡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纯白的天花板,和浓重的消毒水气味。 剧烈的疼痛,从后背传来。 “衡爷!” 守在一旁的阿南,立刻上前, 沈衡的嘴唇乾裂,他偏过头,目光在空荡荡的病房里扫视了一圈。 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 “她呢?” 阿南立刻回答:“林小姐在庄园,一切都好。医生说她只是受了些皮外伤,这几天玛妮一直陪著,饮食也都正常。” 听到这里,沈衡紧绷的神经,似乎才鬆懈了一点。 他闭上眼,缓了几秒,再次睁开时,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已经恢復了往日的冰冷和锐利。 “袭击的人看样子像帕温的余党。” “没错,衡爷。”阿南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是帕温的弟弟,帕尔组织的这次袭击。” “自从帕温死后,他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收拢湄南帮的残余势力,就是为了找您寻仇。” “这次,不知道他从哪得到的消息,知道了您去罗勇府的路线。” 沈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人抓到了吗?” “除了帕尔。其余一共十八个人,都抓获了。全都关在城郊的地下仓库里。” “一定要找到帕尔。” 沈衡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回应。 病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阿南能感觉到,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正从病床上的男人身上,瀰漫开来。 “要活口。这件事交给苏瓦,他的行事风格和忠诚度都让我很放心,做事情也比较可靠。” 沈衡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著令人胆寒的残忍。 “要让帕尔……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是,衡爷。”阿南低头。 沈衡沉默了几秒,似乎想起了什么。 “陈祖安那边。” “警告他。”沈衡的目光,转向窗外,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告诉他,他要再敢动林朵朵一丝一毫的主意……” “就算他是华人商会会长,我也一样,不会在乎。” “我要他……还有整个陈家,在泰兰国,彻底消失。” ………… 阿南领命而去。 病房里,再次恢復了死寂。 沈衡闭著眼,后背的伤口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但这些,都比不上心臟处要將他整个人都吞噬的空洞感。 他竟然,差一点就死了。 而那个女人…… 在他昏迷的时候,她有没有害怕? 有没有……为他掉一滴眼泪?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沈衡就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怎么可能。 她恨不得他死。 ………… 沈衡在医院里,只待了三天。 三天后,他不顾医生的强烈反对,执意回到了金柚木庄园。 阿南不敢违逆,只能將整个医疗团队都搬进了庄园的副楼,二十四小时待命。 车子,缓缓驶入庄园。 沈衡在阿南的搀扶下,走下车。 玛妮和林朵朵,还有一眾佣人,早已在主楼门口等候。 “沈先生。” 是玛妮叫他的。 林朵朵的心,却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隨即,一股安稳感,悄然落地。 他还活著。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沈衡没有说话,只是看著林朵朵。 目光,复杂,深沉。 林朵朵下意识地垂下眼,避开了他的视线。 他从她身边走过,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內,林朵朵才缓缓抬起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 主臥室內。 沈衡趴在床上,赤裸著上半身。 护士端著医疗盘,正准备上前为他换药。 “我来吧。”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护士回过头,看见林朵朵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林小姐……” 林朵朵没有看她,只是伸出手,接过了她手里的托盘。 “你出去吧。” 护士看了一眼床上沉默不语的沈衡,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朵朵走到床边,將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开始解开缠绕在他后背的纱布。 一圈。 又一圈。 当最后一层纱布被揭开,那狰狞的伤口,就这么毫无徵兆地,撞入了她的眼帘。 即使已经在心里做过准备,可亲眼看到的衝击力,还是让震惊。 那是一副,怎样可怖的画面。 左边肩胛骨下方,是子弹留下的创口。 而在枪伤周围,横七竖八地,交错著十几道更深的抓痕。 那是花豹的利爪,留下的痕跡。 每一道,都深可见骨,几乎將他整个后背的皮肉都撕裂开来。 新伤叠著旧伤。 除了这些,他的背上,还有许多已经癒合的、顏色更浅的疤痕。 这些伤疤,像一幅暴力与死亡的地图,密密麻麻地,刻印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诉说著他过往那些,不为人知的血腥与杀戮。 林朵朵的手,在发抖。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起棉签,蘸了消毒药水,开始为他清理伤口。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 生怕弄疼了他。 床上趴著的男人,至始至终,一动不动。 只有那瞬间绷紧的背部肌肉,泄露了他此刻正在承受的痛楚。 林朵朵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次触碰,他的身体,都会传来一阵细微的颤慄。 那不是因为疼痛。 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她无法理解的情绪。 清理,上药,再重新包扎。 整个过程,漫长而又安静。 谁都没有说一句话。 当林朵朵为他系好最后一个结时,她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好了。”她轻声说。 沈衡缓缓地,侧过身。 他没有穿上衣,赤裸著上身,靠在床头,目光沉沉地看著她。 “朵朵,过来。”他沙哑地开口。 林朵朵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沈衡也不催促,只是那么看著她。 最终,林朵朵还是妥协了。 她走到床边,坐下。 他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抓住了她的小手。 “这几天,你每天都给我换药,我不想用別人。” 林朵朵沉默著,点了点头。 …………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成了两人之间一种诡异的默契。 林朵朵每天按时为他换药,清洗伤口。 甚至,在他洗澡不便时,帮他擦拭身体。 而沈衡,也出奇地,没有碰她。 第149章 罗勇府 入夜,餐厅里。 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吃著晚餐。 “明天,我们还得再去趟罗勇府。” 沈衡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沉默。 林朵朵握著筷子的手,猛地一顿。 罗勇府。 那个让她和他,都差点死掉的地方。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著不解。 “我的一个亲戚,生病了,必须要去看一眼。”沈衡的语气很平静。 “我的姨妈在那里照顾。”沈衡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又补充了一句。 “她叫素帕尼,是阿努鹏的母亲。” ………… 第二天一早,林朵朵坐在副驾驶上,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 从蔓古到罗勇府,车程要三个多小时。 沈衡一路沉默,只是握著方向盘,面无表情地开车。 林朵朵偷偷瞥了他一眼。 他的下頜线绷得很紧,眉头微微蹙著。 车子驶出了市区,这次他们走的是最近的那条路,路两边的建筑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农田和椰林。 空气变得潮湿而闷热。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车子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山路。 路面坑坑洼洼,车身顛簸得厉害。 林朵朵的身体隨著车身摇晃,胃里一阵翻涌。 她咬著嘴唇,强忍著没有出声。 终於,车子停了下来。 沈衡熄了火,推门下车。 林朵朵犹豫了一下,也跟著下了车。 眼前是一大片果园。 山竹树和榴槤树密密麻麻地种在山坡上,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甜腻的果香,混杂著泥土的气息。 果园深处,隱约可以看到几栋泰式木屋,屋顶是深红色的瓦片,墙壁是深棕色的木板,在绿树的掩映下,显得古朴而寧静。 沈衡站在车旁,点了根烟。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他唇边繚绕。 林朵朵站在他身后,不知所措。 “跟我来。” 沈衡扔掉菸头,用脚碾灭,迈步朝木屋走去。 林朵朵只能跟上。 小路两边长满了野草,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小花,开得正艷。 走了大概十分钟,终於到了木屋前。 木屋的院子里,坐著一个老人。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下身是一条宽鬆的棉布裤,脚上踩著一双旧拖鞋。 头髮花白,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 他正低著头,专注地削著一根竹子,手法嫻熟。 听到脚步声,老人抬起头。 看到沈衡,他的眼睛微微睁大,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阿衡……” 老人的声音沙哑,带著浓重的泰兰国南部口音。 沈衡站在院子门口,没有进去。 “外公。” 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老人放下手里的竹子,想要站起来。 但他的腿脚似乎不太好,刚站起来,身体就晃了一下。 这时,木屋里走出来一个漂亮的中年女人。 她穿著一件碎花的泰式长裙,头髮挽成一个髻,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 “阿衡!” 女人快步走过来,眼里满是惊喜。 “姨妈。” 女人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著他,眼眶有些泛红。 “你终於回来了。” 她伸手,想要摸摸沈衡的脸,但手抬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你瘦了,脸色也不好看。” 沈衡没有说话。 女人这才注意到他身后的林朵朵。 她的目光落在林朵朵身上,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这位是……” “我的女朋友。” 沈衡言简意賅。 女人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来。 “好,好。快进来坐。” 她热情地招呼著,转身对老人说,“爸,阿衡回来了,还带了女朋友。” 老人的目光,从沈衡身上移到了林朵朵身上。 他的眼神浑浊,但在看到林朵朵的那一刻,突然变得清明。 他盯著林朵朵,一动不动。 林朵朵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她下意识地往沈衡身后躲了躲。 老人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嘆了口气。 “进来吧。” 他转身,蹣跚著走进了木屋。 女人拉著沈衡的手,催促道,“快进来,你外公身体不好,最近老是咳嗽,我让他去医院,他死活不肯。” 沈衡跟著走进了木屋。 林朵朵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去。 木屋里很简陋。 地板是木头的,墙壁也是木头的,但收拾得很乾净。 客厅里摆著一张方桌,几把木椅,墙上掛著几张泛黄的照片。 林朵朵的目光,不自觉地被那些照片吸引。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长裙,站在一棵大树下,笑得很灿烂。 那张脸…… 是罗琳。 沈衡的母亲。 “坐。” 女人招呼著,给他们倒了两杯水。 沈衡坐在椅子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林朵朵也坐下了,但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墙上的那些照片上。 女人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眼里闪过一丝悲伤。 “那是我妹妹,罗琳。” 她轻声说,“阿衡的母亲。” 林朵朵的手指,紧紧握著杯子。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女人笑了笑,眼里的悲伤更深了。 “是啊,她从小就漂亮,比我们这里的任何一个女孩儿都漂亮。” 她顿了顿,又说,“可惜……命不好。” 沈衡放下杯子,声音冷淡,“外公什么情况?” 女人收回思绪,嘆了口气。 “他最近老是咳嗽,咳得很厉害,有时候还会咳血。我让他去医院检查,他死活不肯,说自己老了,没必要折腾。” 她看著沈衡,眼里满是恳求,“阿衡,你劝劝他,让他去医院看看。” 沈衡沉默了几秒。 “我会安排人。” 女人鬆了口气,眼里满是感激。 “谢谢你,阿衡。” 这时,老人从里屋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著一个木盒子,走到沈衡面前,將盒子放在桌上。 “这个,给你。” 沈衡看著那个木盒子,没有动。 “这是什么?” 老人坐下,缓缓说道,“你母亲留下的东西。” 沈衡的瞳孔,微微收缩。 老人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些旧照片,还有一条项炼。 项炼是银质的,坠子是一个小小的莲花,已经有些发黑。 “这是你母亲最喜欢的项炼。” 老人的声音,带著浓浓的悲伤,“她走的时候,我没能见她最后一面。” 他抬起头,看著沈衡。 “阿衡,我知道你恨我。” “当年,是我没用,没能保护她。” 沈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知道就好。” 第150章 烦躁 老人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女人在一旁,眼泪也流了下来。 “爸……” 老人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说话。 他看著沈衡,眼里满是愧疚和痛苦。 “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原谅。” “但是……” 他咳嗽了几声,胸口剧烈起伏。 “但是,罗琳是我的女儿。” “我也……很痛。” 沈衡站起身。 “我会安排最好的医生来给你检查。”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朵朵,走了。” 林朵朵连忙站起来,跟了上去。 女人追出来,拉住沈衡的手。 “阿衡,別走,留下来吃顿饭吧。” 沈衡抽回手。 “不了。”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朵朵回头看了一眼。 女人站在院子里,眼泪不停地流。 老人坐在屋里,低著头,肩膀微微颤抖。 林朵朵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难受。 车子驶出果园,重新开上了山路。 沈衡一言不发,只是握著方向盘,眼神冰冷。 林朵朵坐在副驾驶上,大气都不敢出。 她能感觉到,他现在的情绪很不对。 压抑,暴躁,隨时可能爆发。 车子开得很快,在顛簸的山路上疾驰。 林朵朵的身体隨著车身剧烈摇晃,胃里一阵翻涌。 她咬著嘴唇,强忍著。 终於,车子停了下来。 沈衡熄了火,推门下车。 林朵朵愣了一下。 这里……是一片空地。 四周都是树林,没有人烟。 沈衡站在车旁,点了根烟。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他唇边繚绕。 林朵朵犹豫了一下,也下了车。 “沈衡……” 她轻声叫他。 沈衡没有回应。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根接一根地抽菸。 林朵朵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能站在他身后,默默陪著。 不知道过了多久。 沈衡扔掉菸头,转过身。 他的眼睛,通红。 林朵朵嚇了一跳。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冷血?” 沈衡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林朵朵愣住。 “我……” “你是不是觉得,我连自己的外公都不肯原谅,我就是个没心没肺的畜生?” 沈衡一步步朝她走来。 林朵朵下意识地后退。 “我没有……” “你有。” 沈衡打断她,“我看得出来。” 他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你知道吗,当年我母亲被折磨的时候,她给外公偷偷打过电话。” “她哭著求他,求他救救她,救救我。” “你猜,他说什么?” 林朵朵的心臟,猛地一紧。 沈衡冷笑一声。 “他说,你自己选的路,自己走。” “他说,就当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所以,我为什么要原谅他?” 沈衡的声音,带著刻骨的恨意。 “就因为他现在老了?病了?快死了?” “就因为他现在后悔了?” “凭什么?” “我母亲死的时候,才三十岁。” “她被活活折磨死的时候,他在哪里?” “他在这个破果园里,种他的榴槤,过他的安稳日子。” 沈衡的眼睛,越来越红。 “所以,別同情他。” “他不配。” 林朵朵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眼前这个男人,他看起来那么强大,那么冷酷,那么不可一世。 可此刻,他却像一个受伤的孩子。 “对不起……” 林朵朵听到自己的声音,带著浓浓的鼻音。 沈衡愣住。 “你……在哭?” 林朵朵用力点头。 “对不起……” 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只是觉得,很难过。 为他,也为她自己。 沈衡看著她,眼里的暴戾,一点点散去。 然后,將她拉进怀里。 “別哭,我不喜欢你哭。” 林朵朵趴在他怀里,眼泪止不住地流。 沈衡抱著她,一动不动。 许久。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朵朵,你是不是……有点心疼我?” 林朵朵的身体,僵住。 “你果然,还是在乎我的。” 他收紧手臂,將她抱得更紧。 “只要你在乎我,哪怕只有一点点,我就……” 他没有说完。 但林朵朵知道。 他想说什么。 她闭上眼睛。 心里,乱成一团。 ………… 回程的路上,车內一片安静。 沈衡的情绪,已经平復了。 他一只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放在林朵朵的手上。 林朵朵顺从的被他握著。 她只是看著窗外,出神。 脑海中,不断闪回刚才的画面。 那个老人愧疚的眼神。 那个女人悲伤的泪水。 还有沈衡,那双通红的眼睛。 她突然想起,木屋里,那条银质的莲花项炼。 “沈衡。” 她轻声开口。 “嗯?” “你外公给你的那个盒子……你不要吗?” 沈衡沉默了几秒。 “不要。” “可是……那是你母亲的遗物。” “我知道。” 沈衡的声音很淡,“但我不需要那些东西来提醒我,她经歷过什么。” 林朵朵咬了咬嘴唇。 “如果……你不要的话,可以给我吗?” 沈衡猛地转头,看向她。 “你要那个做什么?” 林朵朵低下头。 “我……我只是觉得,那条项炼很漂亮。” “而且……那是你母亲的遗物。” 沈衡盯著她,眼神复杂。 许久。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 “我让阿南去拿。” 林朵朵鬆了口气。 “好。” 沈衡没有说话。 但他握著她的手,收得更紧了。 ………… 回到金柚木庄园,玛妮已经准备好了晚餐。 沈衡让林朵朵先去洗澡。 林朵朵转身上楼。 沈衡站在客厅里,给阿南打了个电话。 “去罗勇府,把外公那里的那个木盒子拿回来。” “是。” 阿南应了一声,又问,“衡爷,老爷子的身体……” “姨妈说怀疑是肺癌,你去问一下医生什么情况?另外安排再好好给他检查一下。” “是。” ………… 窗外,夜色已深。 庄园里的灯光,將整个花园照得通明。 他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脑海中,又浮现出外公那张苍老的脸。 还有姨妈素帕尼,那双哭红的眼睛。 他的心里,涌起一股烦躁。 他恨外公。 恨他当年的冷漠和自私。 恨他眼睁睁看著母亲去死,却什么都不做。 第151章 晚期 但是…… 他也知道。 外公,也是个可怜人。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果农。 面对沈东明那样的军火商,他能做什么? 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女儿,走向深渊。 沈衡用力吸了一口烟。 烟雾在他唇边繚绕,模糊了他的表情。 这时,楼上传来脚步声。 林朵朵洗完澡下来了。 她换了一身宽鬆的家居服,头髮还湿漉漉的,脸上带著水汽。 沈衡掐灭菸头,转过身。 “朵朵,过来。” 林朵朵走到他面前。 沈衡伸手,將她拉进怀里。 “头髮没擦乾?会著凉。” “我……” 林朵朵还没说完,沈衡已经拿起旁边的毛巾,给她擦头髮。 他的动作很轻,很仔细。 林朵朵愣住。 “沈衡……” “嗯?” “你……今天,还好吗?” 沈衡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擦著她的头髮。 “还好。” 他放下毛巾,捧起她的脸,认真地看著她。 “有你在,我就还好。” 林朵朵別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 沈衡笑了。 “害羞了?” “没有。” “有。” 他低下头,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走吧,吃饭。” ………… 晚餐很丰盛。 玛妮做了林朵朵爱吃的清蒸鱼,还有几道清淡的小菜。 沈衡给她夹菜,催促她多吃点。 林朵朵低著头,默默吃著。 她確实瘦了。 从流產到现在,她几乎没怎么好好吃过饭。 沈衡看著她,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朵朵。” “嗯?” “以后,要好好吃饭。” 林朵朵抬起头,看著他。 沈衡的表情很认真。 “我不想再看到你这样。” 林朵朵咬了咬嘴唇。 “我知道了。” 沈衡这才满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紧接著,是急促的脚步声。 玛妮走过来,低声说,“沈先生,阿努鹏少爷回来了。” 沈衡放下筷子,站起身。 “让他进来。” 很快,阿努鹏走了进来,脸上带著风尘僕僕的疲惫。 “哥。” 他叫了一声,目光落在林朵朵身上,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林朵朵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沈衡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外公那边,你去看过了吗?” 阿努鹏沉默了几秒。 “我还没来得及过去,但是听我母亲说结果出来了,是肺癌,晚期。” 沈衡的瞳孔,剧烈收缩。 “肺癌,晚期。” 阿努鹏的声音很低。 沈衡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朵朵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阿努鹏艰涩地继续开口。 “说是……已经全身转移了。” “没有治疗的必要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仿佛隨时会被空气吞噬。 “最多……还剩下三个月。” 三个月。 多么短暂,又多么残忍的宣判。 沈衡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餐厅里压抑的沉默,几乎要將人逼疯。 阿努鹏深吸一口气,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哥,我明天就过去住几天。” “陪陪外公和我母亲。” “一周后……我再回莫拉维亚。” 沈衡终於有了反应。 “不用著急回去。” 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平得像一潭死水。 “多陪他们住一段时间。” “是。”阿努鹏应道。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哥,你不去吗?” “不去了。” 沈衡的回答,乾脆利落,没有丝毫迴旋的余地。 阿努鹏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就掩饰了过去。 他知道,他没有资格劝说。 就在这时。 林朵朵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沈衡,我想去那个果园。” 林朵朵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沈衡和阿努鹏的目光,同时落在了她身上。 林朵朵低下头,避开他们的目光。 “我……我昨天看到果园里的榴槤树,还有那些山竹……很想吃。” 她小声地说著,声音里带著一丝刻意营造的嚮往。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无害,也最合理的藉口。 “明天让阿南派人多摘点,给你送过来。” 沈衡隨口一说。 林朵朵硬著头皮,继续往下编。 “那样就不好吃了……我很喜欢那里的田园生活,想去体验一下。” “亲自採摘的乐趣……跟送来的不一样。” 她赌沈衡想看到她身上,出现一丝鲜活的气息,她想让他去感受亲情。 想让他去体会,或许,体会到了,他就会明白,她为什么那么想回家。 或许,他就会……放了她。 沈衡看著她苍白的脸颊,看著她那双曾经清澈,如今却盛满复杂情绪的眼睛。 他想起了在越南的那个小渔村。 她帮著黄必胜的妻子做饭,脸上带著久违的、发自內心的笑容。 那一刻,她只是林朵朵。 一个鲜活的,会笑会闹的女孩。 他想再看看那样的她。 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瞬。 漫长的沉默。 就在林朵朵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 “好。” 他薄唇轻启,吐出了一个字。 林朵朵愣住了。 他……答应了? “那就一起去。”沈衡的声音,依旧平淡。 巨大的喜悦,瞬间將她淹没。 她成功了。 计划的第一步,成功了。 阿努鹏也愣住了。 他诧异地看著沈衡,又看了看林朵朵,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衡却像是没事人一样,重新坐回了餐桌旁。 “吃饭。” 他拿起筷子,又给林朵朵夹了一块鱼肉。 “太瘦了。” 林朵朵低下头,默默地將鱼肉送进嘴里。 ………… 晚餐结束后,阿努鹏就离开了。 偌大的餐厅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衡没有立刻上楼,而是走到落地窗前,点了一支烟。 林朵朵站在他身后,犹豫著,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为什么想去?” 沈衡突然转过身,烟雾繚绕中,他的脸庞显得有些模糊。 林朵朵的心,猛地一跳。 他果然……没有那么好骗。 “我说了,我喜欢那里。”她强作镇定,“很安静,很舒服。” 沈衡一步步朝她走来。 “只是这样?” 他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林朵朵被迫仰起头,对上他深邃的视线。 “嗯。”她小声地应著。 他將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明天,我们一起去。” 第152章 果子 第二天,阿努鹏开著一辆军用悍马,载著沈衡和林朵朵,再次驶上了前往罗勇府的山路。 阿努鹏倒时差,一夜没怎么睡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他紧紧握著方向盘,一言不发。 沈衡靠在后座,闭著眼睛,看不出情绪。 林朵朵坐在他身边,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 肺癌晚期。 三个月。 这几个字,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的心上。 车子在果园前停下。 素帕尼早已等在院门口,她的眼睛红肿,看到阿努鹏,眼泪又掉了下来。 “妈。”阿努鹏走过去,抱住母亲。 素帕尼拍著儿子的背,泣不成声。 林朵朵和沈衡下了车,站在一旁。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外公正坐在院子里的那张藤椅上,比昨天看起来更加苍老,精神也萎靡了许多。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远处的山,仿佛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到来。 “爸,阿衡和朵朵,还有阿鹏都回来了。”素帕尼擦乾眼泪,轻声说。 老人这才缓缓转过头,浑浊的目光落在林朵朵身上,停留了几秒,又移开了。 “嗯。” 他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素帕尼招呼著他们进屋。 林朵朵却摇了摇头。 “姨妈,我想在果园里走走。” 素帕尼愣了一下,隨即点头,“好,好,我陪你。” “不用了,”林朵朵看向一直沉默的沈衡,“他陪我就行。” 沈衡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走吧。” 他迈开长腿,朝果园深处走去。 林朵朵立刻跟了上去。 果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空气中瀰漫著山竹和榴槤混合的甜香。 沈衡走在前面,没有说话。 林朵朵跟在他身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著,像是两道沉默的影子。 走了许久,沈衡在一个山竹树下停了下来。 树上掛满了紫红色的果实。 “想吃?”他问。 林朵朵点头。 沈衡伸手,轻鬆地摘下一个,递给她。 林朵朵接过,笨拙地用指甲去抠。 沈衡看不下去了,从她手里拿过山竹,双手轻轻一捏,果壳便裂开了。 他將雪白的果肉递到她面前。 林朵朵愣愣地看著。 “吃吧。” 她低下头,小口地吃了起来。 很甜。 “我自己来吧。”她伸手,想去摘树上的另一个。 沈衡却没理她,又摘下一个,捏开,递给她。 林朵朵只能继续吃。 他就这么摘著,捏著,餵著。 她就这么吃著。 直到她摇著头说吃不下了,他才停手。 他扔掉手里的果壳,走到一旁,点了根烟。 林朵朵看著他的背影。 高大,挺拔,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孤寂。 她知道,他心里也不好受。 她走到他身边,学著他的样子,也摘下一个山竹,学著他的手法,用力一捏。 果壳裂开了,但汁水也溅了她一手。 她毫不在意,將果肉递到他面前。 “你……也吃一个吧。” 沈衡叼著烟,侧过头,看著她递过来的、沾著紫色汁水的手,还有那几瓣雪白的果肉。 他没有接。 林朵朵有些尷尬,想把手收回来。 他却突然低下头,就著她的手,將那瓣果肉吃了进去。 温热的唇,擦过她的指尖。 林朵朵的身体,瞬间僵住。 “甜。” 他直起身,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沙哑。 林朵朵慌乱地收回手,脸颊烫得厉害。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林朵朵和沈衡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老人正弯著腰,扶著一棵榴槤树,咳得撕心裂肺,身体剧烈地颤抖著。 素帕尼和阿努鹏连忙跑过去,一个给他拍背,一个给他递水。 林朵朵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如果有一天,父亲老了,也会生病…… 她不敢再想下去。 沈衡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著,手里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他才猛地回过神,扔掉了菸头。 咳嗽声,终於停了。 老人被阿努鹏扶著,在树下的石凳上坐下,脸色苍白如纸。 林朵朵走了过去。 “外公。”她轻声叫道。 老人抬起头,看著她。 “我……我以前在书上看过一个药膳方子,对肺和气管很好。”林朵朵鼓起勇气,“中午……我做给您吃?” 所有人都愣住了。 素帕尼和阿努鹏,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看著她。 沈衡也走了过来,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的头顶,晦暗不明。 老人看著林朵朵,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许久。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 厨房里。 林朵朵按照记忆中的方子,准备著食材。 川贝、雪梨、还有一些当地的草药。 素帕尼在一旁给她打下手,看著她熟练地处理食材,眼里满是惊奇和感激。 “朵朵,真是谢谢你。” “素帕尼姨妈,您別客气。”林朵朵笑了笑。 沈衡没有进来。 他只是站在院子里,靠著一棵果树,远远地看著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 她的侧脸,专注而柔和。 那一瞬间,他仿佛又看到了在越南小渔村的她。 鲜活,温暖,带著人间烟火的气息。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她了。 自从那次逃跑失败,自从那个孩子流掉……她就像一朵迅速枯萎的花,失去了所有的生机和色彩。 他用尽了办法,威逼,利诱,甚至是妥协。 却都换不回她一个真心的笑容。 可现在…… 他看著她,心里涌起一股陌生的情绪。 不是占有,不是征服。 而是一种……平静。 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安寧的感觉。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沈衡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阿南。 他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接通了电话。 “衡爷。”阿南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说。” “帕尔有消息了。” 沈衡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那股刚刚升起的暖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逃到了金三角。”阿南继续匯报,“投靠了当地最大的毒梟,『將军』。” “將军?” “是,坤沙的旧部,在当地势力很大。” 阿南的声音顿了顿,变得更加凝重。 “他们……似乎在谋划著名什么。” “而且,规模可能比我们想像的,要大得多。” 沈衡掛了电话,脸上一片冰寒。 金三角。 帕尔。 他冷笑一声。 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收起手机,转身看向厨房的方向。 林朵朵正端著一碗刚燉好的汤,从厨房里走出来,脸上带著浅浅的笑意。 “可以吃饭了。”她对院子里的眾人说。 沈衡脸上的冰冷,瞬间融化。 他朝著她,走了过去。 第153章 蜂箱 午餐的氛围,因为林朵朵的加入,变得很温馨。 那碗用川贝和雪梨燉煮的汤,清甜润肺。 老人端起碗,沉默地喝著。 一碗喝完,他又添了半碗米饭,就著林朵朵做的几道清淡小菜,竟也吃得乾乾净净。 这比他平时吃得多了不少。 素帕尼看著,眼圈又红了,她感激地望著林朵朵,“朵朵,真是太谢谢你了。” “素帕尼姨妈,別客气。”林朵朵只是浅浅地笑了笑。 阿努鹏坐在对面,一言不发。 他看著自己的表哥,此刻正安静地坐在餐桌旁,专注地给那个女孩剥著虾壳,动作甚至称得上细致。 而那个女孩,坦然地接受著。 这个世界,真是疯了。 沈衡將剥好的虾肉,放进林朵朵的碗里。 “多吃点。” 他的声音很低。 林朵朵顺从地夹起虾肉,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 这顿饭,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结束了。 午后,阳光正好。 老人回屋休息了。 素帕尼拉著阿努鹏,低声说著家常。 林朵朵独自一人,走进了果园,沈衡从后面跟著。 山竹树、榴槤树、红毛丹树……鬱鬱葱葱,充满了生命力。 她漫无目的地走著,穿过一片茂密的树林。 忽然,她在果园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被废弃的木製蜂箱,孤零零地立在杂草丛中,木板已经有些腐朽,布满了青苔。 不知道被遗弃了多久。 林朵朵停下脚步,好奇地走了过去。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著那粗糙的、带著岁月痕跡的木板。 蜂箱。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个念头,毫无徵兆地从她心底冒了出来。 如果能在这里,养一窝蜜蜂呢?看著它们飞进飞出,采蜜,归巢…… 她想做点什么。 做点除了呼吸、吃饭之外的事情。 做点,能让她感觉自己还“活著”的事情。 “在看什么?” 沈衡的声音,冷不丁地从身后传来。 林朵朵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一个蜂箱。”她轻声说,“被废弃了。” 沈衡走到她身边,顺著她的目光看去。 就是一个破烂的木头箱子。 “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没什么兴趣。 林朵朵沉默了几秒,转过头,迎上他的视线。 “沈衡。” “嗯?” “我……我们可以把它修好吗?” 沈衡看著她。 看著她脸上浮现出的那一抹认真的神色。 看著她那双眼睛里,重新亮起的光。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她了。 “我想……养蜜蜂。”林朵朵见他不说话,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更小了。 她垂下眼帘,不敢再看他。 她怕看到他眼里的嘲讽和不屑。 “好。” 沈衡的声音响起。 只有一个字。 “我让人送新的过来。”沈衡说。 “不!”林朵朵立刻摇头,急切地说,“不要新的,我就想修好这个。”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坚持。 或许,她只是想亲手,將一件破碎的东西,重新修復。 就像她自己。 沈衡深深地看著她,看著她眼里的固执和那份小心翼翼的期盼。 他忽然觉得,金三角的帕尔,缅国的军火,莫拉维亚的工厂……在这一刻,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他只想看到她笑。 只想看到她,像现在这样,眼里有光。 “好。” 他又说了一个“好”字。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阿南的电话。 电话接通了。 “衡爷。” “金三角那边,你先派人盯著。有什么情况,隨时告诉我。” 电话那头的阿南,显然愣住了。 “衡爷,您今天不过来吗?『將军』那边……” “暂时不去。”沈衡打断他,“有情况隨时告诉我,我再去。” 说完,他直接掛断了电话。 林朵朵怔怔地看著他。 他朝她伸出手。 “走吧。” “去哪儿?”林朵朵下意识地问。 “不是要修蜂箱么?”他理所当然地说,“去找工具。” 沈衡牵著她,走到了果园另一头一间废弃的工具房。 木门虚掩著,上面掛著一把生了锈的锁。 沈衡抬脚,轻轻一踹。 “哐当”一声,锁应声而落。 他推开门,一股尘封多年的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林朵朵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沈衡让她在门口等著,自己走了进去。 工具房里堆满了杂物,锄头、镰刀、还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农具,上面都落了厚厚的一层灰。 他在一个角落里,翻出了一个蒙著灰的木製工具箱。 他提著箱子走出来,放在院子里的空地上,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打开箱子。 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著锤子、钉子、锯子、还有一些木工用的小工具。 沈衡提著工具箱,林朵朵跟在他身后,两人回到了那个废弃的蜂箱旁。 沈衡蹲下身,仔细检查著蜂箱的破损处。 木板因为常年日晒雨淋,已经有些腐朽,连接处也鬆动了。 他拿起一把小锤子,轻轻敲了敲,又试了试木板的牢固程度。 然后,他开始动手了。 他先是用锯子,將几块腐朽得最厉害的木板裁掉。 动作精准,没有丝毫多余。 阳光下,他专注的侧脸,线条冷硬,却又透著一股奇异的耐心。 林朵朵站在一旁,安静地看著。 看著他拿起新的木板,比对著尺寸,用笔画上记號,然后用锯子精准地切割下来。 看著他用锤子,將一根根钉子,稳稳地敲进木板里。 “咚,咚,咚……” 沉闷的敲击声,在安静的果园里迴响。 “把那块木板递给我。”沈衡头也不抬地开口。 林朵朵回过神,连忙拿起旁边那块切割好的木板,递了过去。 沈衡接过来,安在蜂箱的侧面,然后拿起钉子和锤子。 “扶著。”他又说。 林朵朵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扶住那块木板。 他的手,就覆在她的手边。 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木板,传递过来。 林朵朵想把手缩回来,但又怕木板歪了。 只能僵硬地扶著。 “咚,咚,咚……” 他敲得很稳。 很快,木板就被固定好了。 “好了。” 林朵朵立刻触电般地收回了手。 沈衡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继续修补著其他地方。 林朵朵蹲在他旁边,看著他熟练的动作,终於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你……怎么会做这个?” 沈衡的手顿了一下。 “小时候没什么玩的。” “就喜欢捏泥巴,修这些破破烂烂的东西。” 捏泥巴。 修破烂。 这就是他的童年么? 第154章 注意安全 林朵朵想起了伊莲娜夫人的话,想起了那本日记里,那个被关在阴暗房间里,亲眼看著母亲被折磨致死的、瘦弱的小男孩。 他不是生来就是恶魔。 “哦。” 她低下头,只轻轻地应了一声。 心底深处,一股陌生的、酸涩的情绪,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气氛,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锤子敲击木头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蜂箱终於被修好了。 原本破破烂烂的箱子,现在看起来焕然一新,虽然还能看出修补的痕跡,但已经非常坚固。 沈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林朵朵看著那个被修復好的蜂箱,心里也涌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 就在这时,阿努鹏走了过来。 他身后还跟著两个果园的工人,抬著几个崭新的、刷著白漆的蜂箱。 “哥,你要的蜜蜂送来了。” 阿努鹏指了指那几个新蜂箱,“这都是已经养好的,里面有蜂王,可以直接產蜜。” 林朵朵的眼睛亮了。 “现在就有蜂蜜吗?” “当然。”阿努鹏点头。 “那……什么时候能吃到?”林朵朵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雀跃。 沈衡看著她脸上难得的生动表情,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现在就可以。” 他走到一个新蜂箱前,示意工人把箱盖打开。 “嗡嗡嗡——” 无数只蜜蜂,在蜂巢上忙碌地爬动著。 金黄色的蜂巢里,已经蓄满了晶莹剔透的蜜。 一股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 “哇……” 林朵朵忍不住凑近了些,好奇地往里看。 她想看看,蜂王是不是真的长得不一样。 然而,就在她探头的一瞬间。 一只被惊扰的蜜蜂,猛地从蜂巢里飞了出来。 “嗡”的一声,径直撞向她的脸颊。 “啊!” 尖锐的刺痛,从脖颈处传来。 林朵朵痛得叫出声,下意识地伸手去捂。 “怎么了?!” 沈衡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一步跨过来,抓住她的手腕,將她的手拉开。 只见她白皙的脖颈上,迅速红肿起一小块,一根黑色的蜂刺,还扎在皮肤里。 “该死!” 沈衡的眼底,瞬间燃起一股暴怒。 他猛地转头,眼神冰冷如刀,射向一旁的阿努鹏。 “谁让你们打开的?!” 阿努鹏被他看得浑身一颤,结结巴巴地说:“是……是哥你……” “闭嘴!” 沈衡懒得再听他解释。 他拉著林朵朵,大步走到一旁的石凳上,让她坐下。 “別动,也別用手碰。” 他的声音,紧绷,带著一丝慌乱。 他仔细地看著那根扎进皮肤里的毒刺,眉头紧紧皱起。 他从口袋里摸出钱包,抽出一张黑色的卡片,用卡片的边缘,小心翼翼地贴著她的皮肤,用力一刮。 毒刺,被颳了出来。 但红肿却更明显了。 “有点疼,忍著。” 他说完,不等林朵朵反应。 突然低下头。 將唇,覆上了她被蛰的地方。 林朵朵的身体,瞬间僵住。 彻底僵住了。 他的唇,贴著她的皮肤。 温热,柔软,还带著一丝菸草的味道。 一股奇异的电流,从被蛰的地方,瞬间传遍全身。 他微微用力,吮吸著。 林朵朵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唇舌的动作,和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窝。 痒痒的。 麻麻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几秒后,沈衡抬起头,將吸出的毒液吐在地上。 他的唇上,还沾著一丝晶莹。 他转过头,深邃的目光,重新落在她红肿的皮肤上,眉头依旧紧锁著。 “还有点肿。”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说完,他又一次,低下了头。 林朵朵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躲。 可他的手,却不知何时,已经按住了她的肩膀,让她动弹不得。 第二次的吮吸,比第一次更久,也更用力。 林朵朵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不安地颤抖。 她感觉自己的脖子,乃至半边身体,都快要烧起来了。 站在不远处的阿努鹏,还有那两个果园的工人,他们眼睁睁地看著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男人,此刻正像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用最原始的方式,为那个女孩吸著蜂毒。 这个世界,果然是疯了。 终於,沈衡再次抬起头。 “好了。” 他看著她脖子上渐渐消退的红肿,眉头终於舒展开来。 林朵朵猛地睁开眼,脸颊红得像要滴出血。她一把推开他,站起身,背对著他,不敢再看他一眼。 就在这时。 沈衡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那突兀的声响,瞬间打破了果园里诡异的曖昧气氛。 沈衡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阿南。 他走到一旁,接通了电话。 “衡爷。” “说。” “金三角那边有动静了。”阿南的语速很快,“刚传来消息,帕尔已经跟『將军』,集结了一批人,有重武器。看样子,是想突袭我们在缅国的军事基地。” 沈衡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冰冷如霜。 “时间?” “最快,就在明晚。” 他沉默了片刻,大脑飞速运转。 “让基地那边做好反击准备,把我们刚从莫拉维亚运过去的东西,都给我亮出来。” “是。” “另外,派一架直升机过来罗勇府,接我和阿努鹏。” “我明白了。”阿南不再多问。 沈衡掛断了电话。 他转身,朝林朵朵走去。 “朵朵,我要离开两天。” “去处理一些事情。”他没有多做解释,只是伸出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髮,“这几天,你就乖乖待在果园里。”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刚刚被他修好的蜂箱上。 “別乱动那个东西,別再让蜜蜂蛰伤。” 林朵朵点点头。 沈衡又看向不远处的素帕尼,朝她招了招手。 素帕尼连忙走了过来。 “姨妈,这几天,麻烦您照顾好她。”沈衡对素帕尼说。 “放心吧,阿衡。”素帕尼连忙点头。 沈衡的目光,又转向阿努鹏。 “调一队人过来。”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把这个果园给我围起来。她要是少了一根头髮,所有人提头来见我。” “好的!哥!” “现在,去准备一下,跟我去缅国。” 阿努鹏不敢多问一句,转身就去打电话调人了。 远处的天边,已经隱隱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 越来越近。 沈衡看著林朵朵,他想说点什么。 但他终究没有说什么,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迈出脚步的那一刻。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注意安全。” 第155章 劝说 “注意安全。”四个字,让沈衡的脚步,猛地顿住。 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缓缓地转过身。 难以置信地看著身后的女孩。 她站在那里,低著头,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似乎也为自己刚刚脱口而出的话感到震惊。 注意安全? 她……在关心他? 这个念头,像一颗炸弹,在沈衡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他征战沙场,玩弄权术,视人命如草芥。 他以为自己早已心硬如铁。 可此刻,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像一股滚烫的岩浆,瞬间融化了他所有的坚冰,直直地烫进了他心臟最深处。 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席捲了他的全身。 这比他拿下莫拉维亚的港口,比他建立横跨亚欧的军火运输线,比他得到这世上的一切,都让他感到兴奋。 他终於在她心里,留下了一点点痕跡。 哪怕,只有一点点。 林朵朵也完全懵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那句话。 或许,是看到他即將奔赴未知的危险,一种本能的反应。 或许,是这几天,他一次又一次地救她,让她在潜意识里,已经不再將他纯粹地视为一个恶魔。 他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用那样的目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毅然转身,朝著已经开始降落的直升机走去。 林朵朵站在原地,看著那个高大的身影,头也不回地登上了飞机。 舱门关闭。 直升机拔地而起,迅速消失在天际。 果园里,恢復了平静。 只剩下林朵朵一个人,呆呆地站著。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脖颈。 那里,似乎还残留著他唇上的温度。 滚烫。 ………… 直升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阿努鹏坐在沈衡的斜对面,他看著自己的表哥。 那个男人,从上飞机开始,就一直沉默地看著窗外。他的侧脸,在变幻的光影里,线条冷硬。 可阿努鹏知道,他走神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胸口的位置。 阿努鹏的眼皮跳了跳。 他想起了这几天,道听途说的那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为了那个叫林朵朵的华国女孩,他的表哥,这个站在东南亚权力之巔的男人,竟然亲自下令,截停了一架国际航班。 在罗勇府,为了护住她,他连人带车,直接衝下了悬崖。 在雨林里,他身中一枪,高烧不退,却还像一头野兽一样,徒手跟花豹搏斗,差点死掉。 这一切,都只是为了一个女人。 一个他从园区里带出来的玩物。 阿努鹏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崇拜沈衡,敬畏沈衡,也依赖沈衡。沈衡的强大,就是他们整个家族的靠山。 他绝不能眼睁睁地看著,这座靠山,因为一个女人,而出现任何一丝裂痕。 犹豫了很久,阿努鹏终於鼓足了勇气。 他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 “哥。” 沈衡的视线,没有从窗外收回。 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思绪还停留在罗勇府的那个果园,停留在女孩那句又轻又软的“注意安全”上。 那四个字,像羽毛,轻轻搔刮著他的心臟。 又痒,又麻。 “哥,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阿努鹏的声音,有些乾涩。 “那就別说。”沈衡的语气,透著一丝不耐烦。 他不喜欢任何人在他想事情的时候打扰他。 阿努鹏的脸,涨红了。 但他还是硬著头皮,继续说了下去。 “哥,成大事者,不应该在女人身上,浪费太多的情感。”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沈衡的目光,终於从窗外收了回来。 他转过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落在了阿努鹏的身上。 没有温度。 阿努鹏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但他知道,现在停下来,下场会更惨。 他只能一口气说下去。 “哥,我……我只是……只是觉得,你对那个林朵朵,太上心了。” “我玩过的女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她们都一样,给钱,给好处,她们什么都愿意做。” “你之所以觉得她特殊,只是因为……因为你之前,没给过別的女人机会。” “你要是愿意,我今晚就能给你找十个八个,比她漂亮,比她技术好,比她听话的。你试试就知道了,女人嘛,关了灯,都一个样……” 机舱里的温度,仿佛在瞬间,降到了冰点。 沈衡就那么静静地看著他。 不说话。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阿努鹏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虚。 他终於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哥……我……” “我只是担心你。”阿努鹏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哀求。 “我怕你……怕你走上罗琳姨妈的老路。” “轰——” 最后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沈衡的脑子里,彻底炸开。 罗琳。 他的母亲。 那个被情感和男人,毁了一生的女人。 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间席捲了沈衡的理智。 “你他妈的,再说一遍?” 沈衡的声音,嘶哑,冰冷,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了阿努鹏的衣领,將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阿努鹏的双脚,离开了地面。 窒息感,瞬间涌了上来。 他惊恐地看著眼前的沈衡。 那张英俊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狰狞的杀意。那双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想要將他撕碎的暴戾。 “哥……我错了……我错了……” 阿努鹏嚇得魂飞魄散,手脚並用地挣扎著。 “她不一样。” 沈衡死死地盯著他,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朵朵,跟任何人,都不一样。” “她是唯一的,是我的!” “你再敢拿她跟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比,再敢提我妈的名字……” 沈衡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森然说道: “我就把你,从这里,扔下去。” 说完,他猛地一甩手。 “砰!” 阿努鹏像一个破麻袋一样,被重重地摔在了机舱的地板上。 他捂著脖子,剧烈地咳嗽著,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空气,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 沈衡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微皱的衣领,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窗外。 只是这一次,他眼底所有的温情和柔软,都消失得一乾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凝如实质的,冰冷的杀意。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阿南的电话。 “衡爷。” “让基地那边,把老美的f-15战斗机,给我开出来。” 电话那头的阿南,愣了一下。 “衡爷,派谁执飞?” “我亲自来。” 沈衡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感情。 “告诉『將军』,还有那个叫帕尔的杂碎。” “我,来给他们送葬了。” 第156章 怒火 直升机在缅国武装基地的停机坪上降落,巨大的气流捲起漫天尘土。 舱门打开。 沈衡率先走下飞机,阿努鹏跟在他身后。 基地负责人早已带著一眾高层,在停机坪上列队等候。 看到沈衡,所有人齐刷刷地低下头,恭敬行礼。 “衡爷。” 沈衡目不斜视,径直从他们面前走过,没有说一个字。 那股凝如实质的杀气,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 ………… 作战指挥中心。 巨大的全息沙盘悬浮在房间中央,上面精確地模擬著金三角地区错综复杂的山地地形。 阿南早已等候在此。 他看到沈衡进来,立刻上前一步,神情肃穆。 “衡爷。” 沈衡脱下外套,隨意地扔在椅背上,走到沙盘前。 “说。” 只有一个字。 “刚刚收到的消息,帕尔在『將军』的老巢,也就是代號『毒蝎谷』的基地,接收了一批新到的军火。”阿南的语速极快,吐字清晰,“包括六架俄制米-24武装直升机,十二辆bmp-2步兵战车,以及大量的单兵防空飞弹和反坦克武器。” “他们已经完成了人员和装备的集结,隨时可能对我们发动攻击。” 指挥中心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將军”是金三角地区的老牌毒梟,势力根深蒂固。帕尔是帕温的弟弟,心狠手辣,一心復仇。这两个人联合在一起,再加上这批重武器,对基地的威胁是致命的。 沈衡的目光,在沙盘上那个被標记为红色的“毒蝎谷”上停留了片刻。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很好。”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既然他们这么想死,我就成全他们。” 他转过身,冰冷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通知下去,今晚,突袭毒蝎谷。” “將军和帕尔,要活的。” “其余的人……”他顿了顿,吐出四个字,“一个不留。” 嘶—— 指挥中心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阿努鹏。”沈衡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阿努鹏身上。 “哥!”阿努鹏猛地站直了身体。 “地面作战,由你负责指挥。”沈衡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我给你一个加强营的兵力,配备我们最新改装的坦克和装甲车。战斗打响后,你的任务,就是从正面撕开他们的防线,给我把毒蝎谷搅个天翻地覆。” “是!保证完成任务!”阿努鹏大声回答。 沈衡不再看他,目光转向阿南。 “阿南,你负责基地的全面防守。把所有的防空系统和火力点全部开启,防止他们狗急跳墙,偷袭我们的大本营。” “明白。”阿南沉声应道。 “吴钦那边研製的无人机作战部队,可以投入实战了么?”沈衡问。 “可以了,衡爷。”阿南点头,“上周刚刚完成了最后的测试,『死神』系列无人机,无论是侦察、锁定还是精准打击能力,都达到了预期。” “很好。”沈衡的嘴角,终於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让吴钦的技术团队,负责提供全部的战场情报支持和空中火力引导。” “至於空中突袭……” 他环视一周,最后说出的话,让所有人再次震惊。 “我亲自带队。” 说完,他不再理会眾人的反应,转身大步走出了指挥中心。 “苏瓦,跟我来。” 一名身材精悍、眼神锐利俄国退役军人,立刻从人群中走出,快步跟了上去。 基地的地下机库。 巨大的合金闸门缓缓升起。 一架通体漆黑、线条流畅狰狞的战斗机,静静地停放在机库中央。 那是经过吴钦团队魔改过的f-15e“攻击鹰”,被沈衡命名为“幽灵一號”。 它拥有更强大的引擎,更先进的隱身涂层,以及更恐怖的武器掛载能力。 这是沈衡的专属座驾。 是翱翔在东南亚上空的,真正的死亡阴影。 地勤人员正在做著最后的检查,加油车和弹药车在一旁待命。 沈衡换上了一身黑色的抗荷飞行服,迈步走向那架钢铁巨兽。 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苏瓦驾驶的“幽灵二號”,已经准备就绪。 沈衡登上“幽灵一號”的驾驶舱,熟练地戴上飞行头盔和氧气面罩。 座舱盖缓缓合拢。 “幽灵一號,请求启动引擎。” “允许启动。” 伴隨著一阵低沉的轰鸣,两台普惠f100-pw-229引擎的尾喷口,喷射出幽蓝色的火焰。 “幽灵一號,请求滑行。” “跑道已清空,允许滑行。” 黑色的战斗机,如同一头甦醒的猛兽,缓缓滑出机库,驶向跑道尽头。 片刻之后。 “幽灵一號,请求起飞。” “允许起飞。” 沈衡猛地推动节流阀。 “嗡——” 引擎的轰鸣声瞬间拔高到极致,恐怖的推力將他死死地按在座椅上。 黑色的战斗机在跑道上疾速滑行,隨即机头一昂,如同一支离弦的黑箭,撕裂夜空,直衝云霄。 万米高空。 “幽灵一號”进入隱身巡航模式,机身与深邃的夜空融为一体。 下方,是连绵不绝的黑色山脉。 沈衡的目光,平静地注视著前方的夜空,手指在操纵杆上,稳定得像一块岩石。 他脑海里,女孩那句“注意安全”,和阿努鹏那句“走上罗琳姨妈的老路”,正在交替闪现。 柔软和暴戾。 在他心中疯狂地撕扯。 他不是母亲罗琳。 他不会被任何情感束缚。 ………… “幽灵二號呼叫幽灵一號,已抵达预定空域。”苏瓦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 “收到。”沈衡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扫视了一眼座舱內的多功能显示器。 右侧屏幕上,显示著“死神”无人机从高空传回的实时红外画面——金三角山谷深处,那片代號“毒蝎谷”的基地,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一个个火力点,巡逻队,以及停放在空地上的武装直升机和战车,都清晰地呈现在屏幕上。 “指挥中心,图像已確认。”苏瓦的声音透过氧气面罩,平稳无波,“主要目標:主宅、通信塔、军火库。” “请求幽灵一號,授权执行。『死神』將提供雷射指引。” 沈衡的目光,落在了屏幕中央,那栋最为奢华的建筑上。 他知道,帕尔和“將军”,此刻就在里面。 他的手指,轻轻按下了武器发射授权按钮。 “授权。” “立即执行。” 第157章 摧毁 万米高空。 “幽灵一號”,无声地进入俯衝姿態。 座舱內,沈衡的脸,被屏幕的光映得轮廓分明。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多功能显示屏上。 “死神”无人机传回的红外图像,清晰地標註出了三个被雷射锁定的坐標。 第一个,主宅。 “將军”的老巢。 沈衡的手指,在操纵杆上,轻轻按下了一个红色的按钮。 机腹下传来一声轻微的脱锁声。 机身,也隨之传来一阵可以忽略不计的震动。 一枚雷射制导炸弹,脱离掛架,沿著“死神”照射的雷射束,精准地滑向那个亮红色的坐標点。 一秒。 两秒。 三秒。 “轰——!” 从万米高空看下去,那栋占地奢华的主宅,只是无声地一震。 紧接著,屋顶处,暗红色的火光,从建筑內部喷涌而出,將整个山谷,都映照得忽明忽暗。 “目標一,摧毁。” 通讯频道里,传来苏瓦平稳无波的声音。 沈衡没有回应。 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团燃烧的火焰。 他的手指,在触控萤幕上快速滑动,锁定了第二个目標。 基地的通信塔。 “锁定。” “发射。” 又是一枚炸弹,悄无声息地滑向夜空。 几秒钟后,那座高耸的金属塔,从中间被炸断,轰然倒塌,溅起漫天火星。 几乎在同一时间。 沈衡锁定了第三个目標。 那个储量惊人的军火库。 “锁定。” “发射。” 这一次,爆炸的威力,远超前两次。 “轰隆——!” 军火库发生了剧烈的二次殉爆。 一团巨大的蘑菇云,夹杂著无数弹药的火光,腾空而起,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火球。 恐怖的衝击波,瞬间席捲了整个基地。 周边的建筑被瞬间吞噬、撕碎。 大地,在剧烈地震颤。 “毒蝎谷”內,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惨叫声,警报声,哭喊声,响彻山谷。 无数人从营房里衝出来,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隨即又被爆炸的气浪掀翻在地。 ………… “毒蝎谷”地下指挥部。 这里由厚重的钢筋混凝土浇筑而成,足以抵御常规炮弹的袭击。 帕尔正端著一杯红酒,和一名穿著迷彩服、身材肥胖的中年男人,在巨大的沙盘前,討论著进攻沈衡基地的计划。 那个男人,就是金三角地区臭名昭著的大毒梟,“將军”杜鹏。 “沈衡的基地,防空火力很强。”杜鹏用雪茄指著沙盘,“我们必须先用武装直升机,敲掉他的雷达站和防空阵地。” “將军放心。”帕尔的脸上,带著笑意,“我的人已经渗透进去了,到时候里应外合,他的基地,就是我们的了!” “至於沈衡本人……”帕尔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毒,“我要亲手,把他剁碎了餵狗!” 杜鹏哈哈大笑起来。 “好!等拿下了沈衡,他那条横跨亚欧的运输线,就是我们的了!” 就在这时。 整个地下指挥部,猛地一晃。 头顶的灯光,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帕尔手中的红酒,洒了大半。 “怎么回事?”杜鹏脸色一变。 “地震了?” 话音未落。 又是一阵更加剧烈的震动传来。 这一次,连厚重的混凝土墙壁,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名军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惊恐。 “將军!帕尔先生!不好了!” “我们……我们遭到空袭了!” “什么?!” 帕尔和杜鹏同时惊呼出声。 “空袭?谁干的?!” “是……是一架战斗机!f-15!主宅……主宅被炸了!通信塔也断了!军火库……军火库殉爆了!”军官的声音里带著哭腔。 帕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的脑海里,闪过那个男人冰冷的面容。 沈衡! 他竟然敢主动出击?! “妈的!”杜鹏一把將手中的雪茄摔在地上,肥胖的脸上,满是狰狞的怒火,“他以为开著一架战斗机,就能毁了我的基地?!” “传我命令!” 杜鹏对著对讲机咆哮道:“所有的飞行员,立刻上飞机!给我把天上的那只苍蝇,打下来!” “我要让他有来无回!” ………… “幽灵一號”的座舱里,警报声急促地响起。 “警告,侦测到多个雷达锁定。” “警告,有六个高速目標正在起飞。” 苏瓦的声音,冷静地传来。 “请示幽灵一號,六架米格-29,正在爬升。” 沈衡的目光,扫过雷达显示屏。 六个代表著敌机的红色光点,从下方的山谷中升起,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他们扑来。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让他们来。”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 “幽灵二號,你负责左翼三架。” “剩下的,交给我。” “收到。” 沈衡猛地一拉操纵杆,“幽灵一號”瞬间做出一个漂亮的桶滚机动,机头调转,主动迎向了右翼的三架米格-29。 两架战机,在夜空中,如同两道黑色的闪电,交错而过。 “锁定!” 沈衡的目光,如同鹰隼,死死地咬住了一架敌机。 “发射!” 机翼下,一枚先进中程空对空飞弹,拖著长长的尾焰,呼啸而出。 那架米格-29的飞行员,显然也发现了危险,惊恐地做出各种规避动作,並释放出大量的干扰弹。 但在“幽灵一號”先进的火控雷达面前,这一切都是徒劳。 飞弹如跗骨之蛆,精准地命中了目標。 “轰!” 夜空中,爆开一团绚烂的烟花。 “解决一个。” 沈衡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团火光。 他的操纵杆,再次拉动。 “幽灵一號”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机头对准了另外两架惊慌失措的敌机。 “杂碎!去死吧!” 第158章 捨命 其中一架米格-29的飞行员,状若疯狂,竟然不顾一切地朝著沈衡冲了过来,机炮喷射出密集的火舌。 “真他妈的天真。” 沈衡冷哼一声。 他猛地將节流阀推到最大,同时向侧方急转。 恐怖的过载,將他死死地按在座椅上。 “幽灵一號”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瞬间绕到了那架米格-29的身后。 “锁定。” “发射。” 又是一枚飞弹。 又是一团火球。 另一边,苏瓦也乾净利落地解决了他的目標。 “幽灵二號呼叫,三架已击落。” “还剩最后一架。” 沈衡的目光,锁定了最后一架试图逃跑的米格-29。 那架飞机的飞行员,已经彻底被嚇破了胆,他拼命地向著远方的山脉逃窜,想要脱离这片死亡空域。 沈衡不紧不慢地跟在他的身后。 像一只戏耍老鼠的猫。 “想跑?” 他按下了机炮的按钮。 “噠噠噠噠噠——” 一条由曳光弹组成的火鞭,在夜空中亮起,精准地扫中了那架米格-29的尾翼。 飞机瞬间失控,冒著黑烟,一头向著下方的山谷栽去。 “轰!” 山谷深处,又升起一团火光。 “空中,清扫完毕。” 沈衡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切换了通讯频道。 “阿努鹏。” “该你了。” ………… 夜空,恢復了死寂。 六个燃烧的火球,拖著黑色的浓烟,螺旋著坠向下方深不见底的山脉。 驾驶舱內,只剩下平稳的引擎嗡鸣和设备运行的微弱电流声。 沈衡的手指,依旧稳定地搭在操纵杆上。 他平静地注视著hud上消失的最后一个红色目標框。 “幽灵二號,报告情况。” “幽灵二號完好,弹药余量百分之六十。”苏瓦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没有任何波澜。 “指挥中心,空中威胁已清除。”沈衡切换了通讯频道,“地面部队可以推进了。” “收到。”阿南的声音传来,“阿努鹏的装甲部队已经撕开第一道防线,正在向『毒蝎谷』腹地猛攻。” 很好。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甚至有了一丝閒暇,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句又轻又软的叮嘱。 注意安全。 就在这时。 “滴!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徵兆地响彻整个驾驶舱。 雷达警告接收机上,一个崭新的威胁信號,死死锁定了他的“幽灵一號”。 不是来自空中。 是地面! “该死!是萨姆防空系统!”苏瓦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急促,“他们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沈衡的瞳孔骤然收缩。 hud界面上,一条红色的死亡轨跡线,正从下方山谷的某个隱秘角落,以数倍音速笔直地朝他射来。 那不是杜鹏和帕尔能搞到的俄国货。 那是更先进,更致命的美制“爱国者”! “幽灵一號,立刻进行规避!”阿南在指挥中心发出了嘶吼。 不用他说。 沈衡猛地向右压下操纵杆,同时將节流阀推到最大。 黑色的战斗机瞬间向右侧翻,机腹朝上,企图用最暴力的机动,摆脱飞弹的锁定。 恐怖的过载,將他死死地压在座椅上,血液仿佛要从身体里被抽离。 但那枚飞弹,死死地咬在他的身后,距离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警告!警告!飞弹迫近!” 冰冷的电子音,宣告著死神的降临。 来不及了。 沈衡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甚至看到了那枚飞弹头部闪烁的红光。 “老板!” 通讯频道里,传来苏瓦的一声大喊。 沈衡猛地转头。 透过座舱玻璃,他看到“幽灵二號”放弃了规避,如同扑火的飞蛾,决绝地横向拉升,用自己庞大的机身,硬生生地撞向了那条死亡轨跡线。 下一秒。 一轮新的太阳,轰然炸开。 巨大的火球,吞噬了一切。 恐怖的衝击波,让“幽灵一號”的机身剧烈地顛簸了一下。 沈衡死死地控制著操纵杆,稳住机身。 他怔怔地看著前方。 那架“幽灵二號”,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团燃烧的残骸。右侧的机翼被完全撕裂,机身拖著滚滚的浓烟,失去了控制,无力地向著下方坠落。 “操!” 沈衡狠狠一拳砸在座舱的边缘。 那双刚刚还平静无波的眼睛,此刻瞬间被血色填满。 “苏瓦!回答我!” 他对著通讯器嘶吼。 “回答我!” 一片死寂。 只有电流的滋滋声。 就在沈衡的心臟,沉入无底深渊的时候。 “咳……咳咳……” 一个微弱的,夹杂著剧烈咳嗽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了出来。 “老板……” “我没事……” “放弃飞机!立刻弹射!”沈衡的声音嘶哑,带著命令。 “已经……弹出来了……”苏瓦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痛苦, 沈衡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松。 他看见了。 在燃烧的残骸下方,一朵小小的伞花,顽强地绽放开来。 “老板……你快走……下面……下面全是他们的人……” 沈衡看著那朵降落伞,在夜风中,正缓缓地飘向下方那片被標记为红色的“毒蝎谷”。 那里,是敌人的心臟。 是凶残的毒贩和亡命徒的巢穴。 “指挥中心,立刻锁定苏瓦的坐標!”沈衡的声音,冷得能结出冰。 “坐標已锁定。”阿南的声音同样凝重,“衡爷,苏瓦正在坠入敌方核心区域。我们……无法进行救援。” “阿努鹏的部队,距离坐標点还有十五公里,他们遭遇了敌方坦克的顽强阻击,请求空中支援!只要您能摧毁他们的坦克阵地,我们就能……” 阿南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沈衡打断了他。 “他妈的空中支援。” 沈衡低声骂了一句。 他看著自己战机屏幕上,那闪烁的,代表著苏瓦的绿色光点,和另一侧,代表著阿努鹏地面部队的蓝色箭头。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去支援阿努鹏。 只要敲掉敌人的坦克,地面部队就能长驱直入,活捉杜鹏和帕尔,彻底结束这场战爭。 牺牲一个苏瓦,换来最终的胜利。 这是最划算的买卖。 是任何一个指挥官,都会做出的,最正確的选择。 可是。 他的脑海里,却浮现出林朵朵那张苍白的小脸。 他刚刚才对阿努鹏说过。 林朵朵不一样。 她是唯一的。 那么苏瓦呢? 第159章 营救 十年。 这个叫苏瓦的俄国男人,跟了他整整十年。 从他在沈家的內斗中挣扎求生开始,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就站在他的身后。 为他挡过刀。 为他挡过子弹。 就在几分钟前,又为他挡了一枚足以將他撕成碎片的飞弹。 沈衡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亲手建立弱肉强食的法则。 他告诉林朵朵,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恶魔才能保护你。 他告诉阿努鹏,暴力是建立权威最快的手段。 他告诉所有人,服从,或者死亡。 可苏瓦,难道就该被放弃么? 他沈衡的命,是命。 他手下的命,就不是命了? 去他妈的正確选择。 今天,他谁也不想失去。 “衡爷?” 阿南在通讯里,不解地催促著。 “衡爷,请下达指令!” 沈衡没有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武器控制面板上,飞快地操作著。 將所有的空对地飞弹,目標全部重新设定。 “阿努鹏。” 他接通了地面部队的频道。 “哥!你快来!这帮孙子的乌龟壳太硬了!我啃不动!”阿努鹏焦急的声音传来。 “地面部队,暂时放弃主攻。” 沈衡缓缓开口。 “什么?”阿努鹏以为自己听错了,“哥,你说什么?放弃主攻?我们马上就要……” “我让你放弃主攻。听不懂话?”沈衡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却带著山崩地裂般的力量,“立刻带领你所有的部队,转向坐標33.4,78.9。” “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把那个区域,夷为平地,救回苏瓦。” 说完,他直接切断了通讯。 他驾驶著“幽灵一號”,机头猛地一压。 黑色的战斗机,放弃了盘旋,朝著下方那朵正在坠落的白色伞花,俯衝而去。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 无论是谁。 敢动他沈衡的人。 下场,只有一个。 就是死。 ………… 沈衡猛地一拉操纵杆,驾驶著“幽灵一號”。 “幽灵一號”的火控雷达锁定了地面。 屏幕上,数十个代表著敌人的红点,正从四面八方,朝著苏瓦降落的区域疯狂涌去。 沈衡的指尖,在武器发射按钮上轻轻一点。 “杂碎们,再见了。” 机翼下方,两枚“小牛”飞弹脱离掛架,尾部喷出炽热的火焰,拖著长长的烟跡,精准地砸向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轰!轰! 巨大的火球在地面腾起,恐怖的衝击波將数十名武装分子连同他们的皮卡车一起轰成碎片。 然而更多的敌人,从黑暗的丛林中冒了出来。 “吴钦。” 沈衡接通了另一个加密频道。 “沈先生,我在。” “军用无人机编队,坐標33.4,78.9。” “授权代码,『3598sdy』。” “给我清理乾净。” “收到,沈先生。”吴钦的声音陡然拔高,“授权已確认!无人机编队正在进入攻击航线!地狱火飞弹,准备就绪!” 他再次推动节流阀,“幽灵一號”的引擎发出愤怒的咆哮,战机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著地面俯衝。 机载的20毫米火炮开始旋转。 噠噠噠噠噠! 火炮喷射出炽热的光弹在夜空中拉出一条直线,將地面上所有移动的目標尽数贯穿,撕裂。 血肉横飞,惨叫连连。 就在这时,高空中,数十架军用无人机,悄无声息地出现。 一枚枚地狱火飞弹,从无人机的掛架上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次次精准而致命的打击。 一辆试图用高射机枪扫射天空的武装皮卡,瞬间被一发飞弹命中,炸成一团燃烧的废铁。 一队正要衝进丛林搜寻的士兵,被另一枚飞弹覆盖,血肉模糊。 原本围向苏瓦的包围圈,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残存的敌人,终於崩溃了。 他们扔下武器,哭喊著,四散奔逃。 沈衡驾驶著“幽灵一號”,在低空盘旋了一圈。 显示屏上,再也看不到一个移动的红点。 整个区域,除了燃烧的火焰,只剩下死寂。 “阿努鹏。” 他再次接通了地面频道。 “去,把他带回来。” 山谷的另一侧。 阿努鹏和他麾下的加强营,正目瞪口呆地看著远处那片被火光彻底照亮的天空。 接到沈衡的命令,阿努鹏打了个激灵,立刻咆哮起来。 “都他妈愣著干什么!跟我来!装甲车开路!快!快!快!” 钢铁洪流开始移动,碾过崎嶇的山路,朝著那片死亡之地衝去。 当他们抵达时,现场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到处都是烧焦的尸体和车辆残骸。 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和血腥气。 苏瓦正靠在一棵被炸断的大树下,冷静地更换著手枪的弹匣。 他的飞行服被划破了几处,脸上沾著硝烟,但身上没有任何明显的伤口。 在他周围,躺著三具被精准爆头的敌人尸体。 看到阿努鹏带人过来,他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没事吧?我哥可是全力以赴的营救你。”阿努鹏走上前,看著这片地狱般的景象,喉咙有些发乾。 “我誓死效忠老板。”苏瓦將手枪插回枪套,“老板呢?” “老板……”阿努鹏咧了咧嘴,“老板他,可能有点生气。” 高空中,“幽灵一號”重新拉升,恢復了平稳的巡航姿態。 驾驶舱內,一片寂静。 沈衡脸上的暴怒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 他打开了一个全频段的公共通讯频道。 他知道,“將军”杜鹏和帕尔,一定在某个角落里听著。 “杜鹏。帕尔。” 他的声音,平静地传遍了整个“毒蝎谷”的每一个角落。 “游戏结束了。” “现在,我们来谈谈,动我的人,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 三分钟后,沈衡打开了与阿努鹏的通讯设备。 “阿努鹏。” “全面搜索杜鹏和帕尔。” 沈衡冰冷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到了地面指挥车內。 阿努鹏的血液,瞬间沸腾。 他一把抓起对讲机,脸上是嗜血的兴奋。 “所有人,听我命令!” “进攻!全力搜索將军杜鹏和帕尔,要活的!” “轰隆隆——” 早已在谷口集结完毕的装甲洪流,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五辆经过魔改的t-90主战坦克,率先撕开了毒蝎谷的铁丝网和路障。 第160章 我哥的女人你也敢动? 紧隨其后的,是十余辆步兵战车。 车顶的100毫米滑膛炮和30毫米机关炮,喷吐出密集的火舌。 炮弹和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那些从废墟中爬起、试图组织反击的武装分子身上。 血肉横飞。 惨叫声被巨大的爆炸声瞬间吞没。 这根本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阿努鹏的加强营,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每一个士兵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僱佣兵。 而“將军”杜鹏的武装分子,不过是一群拿著ak的乌合之眾。 在绝对的火力和技术代差面前,他们脆弱得像纸一样。 步兵战车的后舱门打开。 一个个全副武装的士兵,端著突击步枪,如同狼群般涌入基地。 他们以三人或五人为作战小组,交替掩护, 清理著每一栋残存的建筑。 任何敢於反抗的目標,都会在瞬间被打成筛子。 “a队,清理左侧营房区!” “b队,占领制高点,建立火力支援!” “c队,跟我来,直插指挥部!” 阿努鹏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嘶吼著,充满了亢奋。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最残忍的方式,为他哥,献上这场胜利。 ………… 地下指挥部。 剧烈的震动,让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杜鹏和帕尔,面如死灰。 屏幕上,代表著己方武装力量的蓝色光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一个个熄灭。 而代表著敌人的红色箭头,已经势如破竹地突入了基地的核心区域。 “完了……” 杜鹏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肥胖的身体,抖得像一滩烂泥。 “全完了……” 他经营了半辈子的毒蝎谷,在短短一个小时之內,就变成了一片火海。 “將军!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帕尔的脸色虽然同样惨白,但眼中还残留著一丝疯狂的求生欲。 “我们必须马上走!从南边的密道!” 他一把拽起杜鹏。 “只要我们能逃出去,就还有机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杜鹏被他一吼,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光。 “对!走!快走!” 两人带著几个贴身保鏢,连滚带爬地冲向指挥部后方的一面墙壁。 帕尔在一个不起眼的浮雕上按了一下。 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通道。 通道尽头,停著一辆改装过的防弹越野车。 这是他们最后的退路。 几人慌不择路地上了车。 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越野车在狭窄的通道里,疯狂地向前衝去。 ………… “幽灵一號”的座舱內,响起了阿南冷静的提示音。 “报告『幽灵一號』,地面小组已突入。发现目標『將军』试图从南侧通道逃离。” 沈衡的目光,落在多功能显示屏上。 “死神”无人机传回的热成像画面中,一个高速移动的热源,正从地下钻出,向著南边的山林亡命逃窜。 “封锁通道,必须抓活的。” 沈衡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 他轻轻推动操纵杆。 黑色的战斗机,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微不可查的弧线,机头微微下压。 屏幕上,无人机已经用雷射,將那辆越野车牢牢锁定。 “机炮,瞄准。” 沈衡的手指,扣在了操纵杆的扳机上。 他没有使用飞弹。 他要让地面上的人,看得更清楚一点。 他要让那两个自以为能逃出生天的人,在最后一刻,品尝到最纯粹的绝望。 他扣动了扳机。 “噠噠噠——” 30毫米口径的加特林机炮,喷射出一条短暂而致命的火舌。 一串炮弹,精准地落在了越野车前方的地面上。 大地,被瞬间撕开。 泥土和碎石,被巨大的动能掀起,如同海啸般,拍向那辆高速行驶的越野车。 司机根本来不及反应。 越野车一头撞上了那堵由爆炸掀起的“土墙”,车头瞬间变形。 紧接著,整辆车失控翻滚,像一个被踢飞的易拉罐,在空中翻滚了数圈后,重重地撞毁在旁边一栋建筑的废墟上。 浓烟,从变形的车体里,冒了出来。 “通道已封锁。” 沈衡的声音,平静无波。 “地面小组正在接近目標车辆。” ………… “咳咳……咳……” 帕尔从扭曲的车厢里爬了出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的额头被撞开了一个大口子,鲜血糊住了他的眼睛。 “將军!將军!” 他回头,疯狂地拉拽著被卡在后座的杜鹏。 杜鹏的腿,被变形的钢板死死地卡住了,肥胖的脸上,满是痛苦和恐惧。 “快!他们来了!” 帕尔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和装甲车履带碾压地面的声音。 他掏出手枪,对著外面疯狂地射击。 “別过来!都別过来!” 几个同样倖存的保鏢,也依託著车身的残骸,开始还击。 但他们的反抗,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 “砰!” 一名保鏢的脑袋,被狙击手精准地打爆。 “噠噠噠!” 密集的子弹,瞬间將另一名保鏢打成了蜂窝。 很快,枪声停了。 只剩下帕尔和被困的杜鹏。 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从四面八方,对准了他们。 阿努鹏叼著一根雪茄,从一辆步兵战车后面,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走到越野车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车里狼狈不堪的两人。 “跑啊。” 他吐出一口烟圈,脸上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謔。 “他妈的怎么不跑了?” 帕尔的眼中,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他猛地举起枪,对准了阿努鹏。 但他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 阿努鹏身形一闪,快如鬼魅。 下一秒。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帕尔的手腕,被阿努鹏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硬生生折断。 手枪,掉落在地。 “啊——!” 帕尔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阿努鹏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他捡起地上的手枪,顶在帕尔的脑门上。 “我哥的女人,你他妈的也敢动?” 他的声音,阴冷得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 “说,你想怎么死?” 第161章 审判 “说,你想怎么死?” 帕尔疼得浑身发抖,冷汗浸湿了衣衫,他死死地咬著牙,怨毒地盯著阿努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被卡在车里的杜鹏,早已嚇得魂飞魄散,裤襠里传来一阵骚臭。 他彻底崩溃了。 “別……別杀我……”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求饶,“不关我的事……都是他!都是帕尔逼我乾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阿努鹏嫌恶地皱了皱眉。 他根本懒得理会这个软骨头。 他的通讯器里,传来沈衡冰冷的声音。 “阿努鹏。” “是,哥!”阿努鹏立刻站直了身体,恭敬地回应。 “人带走。” “是!” “基地里所有的罌粟田,所有的成品,全部销毁。” “销毁?”阿努鹏愣了一下。 那可是价值几十亿美金的货。 “我不做毒品生意。”沈衡的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厌恶。 “是!我明白了!” 阿努鹏掛断通讯,一脚踹在帕尔的肚子上,將他踹得蜷缩成一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带走!” 几名士兵上前,粗暴地將帕尔和像一滩烂泥的杜鹏,从车里拖了出来,押向一辆装甲车。 基地的审讯室,位於地下三层。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冰冷的金属墙壁和刺眼的白炽灯。 帕尔和杜鹏被分別绑在两张金属椅子上,动弹不得。 杜鹏早已嚇得屎尿齐流,浑身抖得像筛糠。 帕尔虽然断了一只手,额头上血肉模糊,但眼神中的怨毒,却丝毫未减。 他知道,自己今天死定了。 但他不甘心。 他只恨自己,为什么没有一枪打死那个女人。 “吱呀——” 厚重的金属门被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沈衡。 他甚至没有换下那身黑色的飞行服,连体作战服將他的身材勾勒得愈发挺拔修长,浑身上下都散发著一股刚从万米高空带下来的凛冽寒意。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审讯室里的温度,仿佛瞬间又降了几度。 沈衡没有看那个已经嚇傻的杜鹏。 他径直走到帕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知道你为什么会坐在这里么?” 帕尔咬著牙,没有说话。 “你千不该,万不该,把主意打到林朵朵的头上。” 沈衡的语气依旧平静,但阿努鹏能感觉到,他哥平静外表下,是足以焚毁一切的滔天怒火。 “她是我的女人。” “你看她一眼,都是罪。” “你居然,还想杀了她?” 沈衡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帕尔血肉模糊的脸。 这个动作,让帕尔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所以,我今天不会让你那么轻易地死掉。” 沈衡收回手,转向旁边那个已经快要昏厥过去的杜鹏。 “至於你……” 杜鹏浑身一颤,惊恐地抬起头。 “你只能自认倒霉。” 沈衡说完,从阿努鹏递过来的工具盘里,拿起一把造型奇特的手术刀。 刀锋在灯光下,闪著森冷的光。 “我问,你答。” 沈衡走到帕尔面前,用刀尖,轻轻划过他的脸颊。 一道细长的血痕,瞬间出现。 “那天,我带她去罗勇府。” “你是怎么知道的?” “为什么能那么精准地,出现在那条路上,提前设下埋伏?” 帕尔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死死地盯著沈衡,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疯狂所取代。 “呵……呵呵……”他突然笑了起来,声音嘶哑难听,“你想知道?我偏不告诉你!”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杀了你?”沈衡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太便宜你了。” 他手中的手术刀,猛地向下一划。 “啊——!” 帕尔的另一只完好的手臂上,被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喷涌而出。 “说。” 沈衡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我……我c你m!”帕尔疼得满脸扭曲,却依旧嘴硬地咒骂著。 沈衡的耐心,似乎被耗尽了。 他將手术刀,递给了阿努鹏。 “看来,他还是没搞清楚状况。” 阿努鹏会意,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他接过手术刀,一步步走向帕尔。 “不……不要……”旁边的杜鹏,看到这一幕,终於彻底崩溃了,他疯狂地挣扎著,哭喊道:“我说!我说!我知道!我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沈衡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向杜鹏。 “哦?” “是……是陈伯!是华人商会的陈祖安!”杜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不顾一切地喊道,“是陈伯告诉帕尔,你要带那个女人去罗勇府!他还给了帕尔详细的路线图!” “陈伯?”沈衡的眉头,微微蹙起。 “对!就是他!”杜鹏拼命点头,“帕尔答应他,事成之后,会高於二倍的价格购买他蔓古城东的那块地!” 沈衡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转过头,重新看向帕尔。 帕尔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 他没想到,杜鹏这个废物,竟然会把陈伯供出来。 “看来,你交了个好队友。” 沈衡的声音,重新恢復了冰冷。 他从阿努鹏手中,拿回了那把手术刀。 这一次,他的目標,不是帕尔的手臂。 而是他的下身。 “不……不!!”帕尔终於意识到了什么,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你不能……你不能这么对我!” 沈衡没有理会他的哀嚎。 手起。 刀落。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响彻整个地下审讯室。 鲜血,染红了金属的地面。 帕尔的身体,在椅子上剧烈地抽搐著,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沈衡面无表情地用一块白色的手帕,擦了擦刀锋上的血跡,然后將手帕,扔在了地上。 他走到昏迷的帕尔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听说,你最大的乐趣,就是玩女人。” “看来以后,不行了。” 他直起身,看了一眼旁边那个已经嚇得口吐白沫的杜鹏。 然后,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哥?”阿努鹏跟了上来。 沈衡停下脚步,头也不回。 “交给你了。”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 “別让他死了。” “我要他,好好活著,慢慢玩。” 第162章 催命符 地下基地的走廊,又冷又长。 惨叫声被厚重的金属门隔绝在身后。 沈衡脱下沾著血污的黑色手套,隨手扔进一旁的废弃物桶里。 阿努鹏跟在后面,兴奋的劲头还没过去,但看著沈衡冰冷的背影,他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阿南快走几步,与沈衡並肩。 “衡爷。” 沈衡停下脚步,侧头看他。 走廊的灯光惨白,落在他脸上,映出一片森然的寒意。 “上次让你查的陈祖安,查得怎么样了?” 阿南的语速平稳而清晰。 “陈祖安,六十二岁,华裔,泰兰国华人商会现任会长。” “三十年前靠房地產生意起家,在华国和泰兰国有多处大型楼盘项目,资產雄厚。” “但在泰兰国,他的生意不局限於房地產,还涉足矿產、物流,以及一些……灰色地带的娱乐產业。” 阿南顿了顿,补充道:“他和泰兰国,缅国政商两界的高层,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繫,尤其是总理巴颂关係尤为密切。他人脉很广,手腕也很圆滑。” 沈衡的眉毛动都没动一下。 这些,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一个能和帕尔这种人搅和在一起的,不可能是什么乾净角色。 “他和林霄翰的关係呢?”这才是沈衡关心的重点。 阿南立刻回答:“根据调查,陈祖安在泰兰国的几个大型地產项目,主要的建筑材料和高端內装,都是由林霄翰的公司供应的。他们合作了將近二十年,算是关係稳固的商业伙伴,私交也不错。” “林霄翰每次来蔓古,陈祖安都亲自设宴款待他。” 走廊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只有冰冷的空气在流动。 沈衡的黑眸里,闪过一丝极深的困惑和……暴戾。 “商业伙伴?”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令人不寒而慄的质感。 “私交不错?” 他忽然转向阿南,那双幽深的眸子,直直地刺了过来。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想杀了朵朵?”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 是啊,为什么? 一个和林朵朵父亲有著二十年合作关係,甚至私交甚篤的“世伯”,为什么要置林朵朵於死地? 这不合逻辑。 阿南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衡爷,我觉得,陈祖安的目的,可能不是杀了林小姐。” 沈衡的眼神愈发冰冷。 “哦?” “陈祖安是个商人,彻头彻尾的商人。”阿南分析道,“在他的世界里,所有东西都可以被衡量价值,包括人命。” “帕尔许诺高於二倍价格购买他城东的那块地。二倍的价值,至少在一百亿泰銖以上。这笔收益,远远超过了他和林霄安十年合作的利润总和。”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所谓的『交情』,不堪一击。” 沈衡冷笑一声。 “所以,为了钱,他就可以把合作伙伴的女儿,送上死路?” “不。”阿南摇头,“我认为,他更像是在进行一场豪赌。他赌的,是您对林小姐的在意程度,以及……帕尔的愚蠢程度。” “说下去。” “陈祖安很可能只是向帕尔透露了林小姐的行踪,以及您会带她去罗勇府这件事。他想借帕尔的手,给您製造麻烦。” “或许,他预想的最好结果是,帕尔绑架林小姐,以此来要挟您在城东和他相邻的那块地皮的利益上做出让步。这样,他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他只是想利用林小姐,作为一枚搅动局势的棋子。” “但他低估了两件事。” 阿南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 “第一,他低估了帕尔的愚蠢和疯狂。帕尔想的不是绑架,而是直接杀了林小姐,来为他哥哥报仇。”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彻彻底底地,低估了林小姐在您心中的分量。” “他以为这只是一场商业博弈,却不知道,他触碰的,是您的逆鳞。” 走廊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沈衡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著,高大的身影在惨白的灯光下,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过了很久。 久到阿南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沈衡才缓缓地,吐出两个字。 “棋子?”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阿南的心上。 阿南瞬间感觉到一股恐怖的杀意,从沈衡身上瀰漫开来。 沈衡笑了。 那笑容,没有一丝温度。 “他居然敢……” “敢拿我的女人……当棋子?” 他慢慢地转过身,重新迈开脚步,向走廊尽头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很慢。 “阿南。” “在。” “陈祖安在泰兰国的全部资產,所有项目,所有合作伙伴,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 沈衡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冰冷而清晰。 “一周之內,我要看到一份完整的报告。” “是。” “他不是喜欢玩房地產么?” “我要他名下所有的楼盘,全部停工。资金炼,给我断掉。” “他不是人脉广么?” “把他所有的黑料,匿名送给他的那些『政商朋友』,还有……相关部门。” “他不是在乎华人商会会长的位置么?” “我要他身败名裂,被所有人像扔垃圾一样,踢出商会。” 一道道命令,从他口中吐出。 不带任何情绪,却充满了毁灭一切的力量。 阿南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他只是平静地,一一记下。 “还有。”沈衡的脚步,在电梯门前停下。 “林霄翰在华国那边,派人留意。” 阿南心中一凛。 “衡爷的意思是?” “把他保护好,他是朵朵唯一的亲人。我不想他再有什么差错。”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沈衡走了进去,没有回头。 阿南跟在他身后,他知道,一场席捲整个泰兰国商界的风暴,即將在蔓古,拉开序幕。 而风暴的中心,只是因为那个男人,想为他的女人,討一个公道。 电梯里,沈衡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抬起手,轻轻抚摸著胸口。 隔著坚硬的飞行服,他仿佛能感受到,那个被他贴身藏著的小熊掛坠的轮廓。 他忽然觉得有些烦躁。 他拿出手机,解开锁屏。 屏幕上,是林朵朵的照片。 他凝视著照片里那个女孩。 那个让他第一次感觉到心疼,第一次感觉到失控,第一次……想把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的女孩。 电梯门再次打开。 阿南忽然开口。 “衡爷,陈祖安现在要不要动他?” 沈衡收起手机,脸上的神情,重新恢復了那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 “先別动他,再让他高兴一段时间。” “让他亲眼看著,自己毕生的心血,是如何一点点,化为灰烬的。” “等他一无所有的时候……” 沈衡停下脚步,侧过头,黑色的眸子里,是深不见底的旋涡。 “我会亲自去见他。” 第163章 腐烂的童年 与此同时,果园里夜已渐深。 天气闷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 屋外不时传来蛙鸣和虫叫。 林朵朵所在的木屋里,没有空调。 只有天花板上的老旧吊扇,吱呀呀地转著,吹来的风,也是热的。 “篤篤。” 房门被敲响。 是素帕尼姨妈。 她端著一盘冰镇好的西瓜走了进来,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朵朵,这里太热了,吃点西瓜解解暑。” 她將西瓜放在桌上,却没有立刻离开。 “住在这里,还习惯吗?”素帕尼看著林朵朵,眼神里带著一丝关切和探寻。 林朵朵点点头,轻声道:“挺好的,谢谢您。” “你是个好孩子。”素帕尼忽然感嘆了一句。 她拉过一张椅子,在林朵朵身边坐下,目光悠远,像是透过她,在看很久以前的某个人。 “你让我想起了阿衡的母亲,罗琳。” “她也像你一样,美丽而且善良。” 林朵朵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著。 素帕尼姨妈的声音很轻,带著浓浓的悲伤。 “阿衡这孩子……命太苦了。” “他自打记事起,一直到十岁,就没见过外面的世界。” “他和他的母亲,一直被李琳,就是他父亲沈东明的正妻,关在潮湿闷热的地下室里。” 林朵朵知道沈衡和他的母亲被关进地下室,却不知道他从婴儿时期一直被关到十岁。 想起自己五岁那年,被母亲锁在储藏室的那个雷雨夜。 虽然只有一天,但那种黑暗,那种绝望,几乎將她吞噬。 而沈衡…… 他是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的? “那时候,他父亲常年不回家。你知道的,像他那样的男人,外面的情妇太多了。” “李琳那个女人,把对沈东明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在了他们母子身上。” 素帕尼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 “她每天,只让下人给他们送一点点水,和几块干得能硌掉牙的饼。” “罗琳捨不得吃,几乎都留给了年幼的阿衡。” “长期的营养不良,加上终日见不到阳光,罗琳的身体很快就垮了。她变得乾瘪、苍老。沈东明就算偶尔回来,也再不愿意见她一眼。” 林朵朵的指尖,开始发冷。 她仿佛能看到,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一个虚弱的女人,將仅有的食物,塞进一个瘦弱男孩的嘴里。 “后来……后来那个女人,为了折磨罗琳,又想出了更恶毒的法子。” 素帕尼的眼眶红了。 “她让人……给罗琳注射毒品。” “她喜欢看罗琳毒癮发作时,像狗一样跪在地上,求她的样子……” 注射毒品? 这是何等残忍的手段! “长期的折磨和毒品的侵蚀,罗琳的身上,开始溃烂……大片大片地腐烂……” “得不到任何医治。” “在阿衡十岁那年,她死在了地下室里。” 素帕尼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林朵朵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痛得无法呼吸。 她死了…… “罗琳死了两天,才被人发现。” 素帕尼闭上眼睛,似乎不忍再回忆那样的场景。 “地下室里,潮湿又闷热……尸体……尸体已经开始腐烂了……” “可当时的阿衡,那个只有十岁的孩子,就那样守在他母亲的身边。” “整整两天。” “没有恐惧,没有眼泪。”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著,看著自己母亲的身体,一点点……腐烂,发臭。” 林朵朵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她用手死死地捂住嘴,才没有让自己哭出声来。 和母亲腐烂的尸体……待了两天? 一个十岁的孩子…… 那该是怎样的地狱? 她想起了自己亲手开枪打死吴鹏时的恐惧和罪恶感。 想起了自己流產时,那种冰冷的空虚。 可这些,和沈衡所经歷的一切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那个冷酷、残暴、视人命如草芥的恶魔…… 他的童年,竟然是在这样的人间炼狱里,一刀一刀,被凌迟过来的。 “后来,他父亲把他送到了我父亲这里。” 素帕尼擦了擦眼泪,继续说道。 “他来了以后,一句话都不说。整个人就像一块冰,又冷又硬。但他极其聪明,学什么的速度都飞快。” “阿努鹏那时候比他小两岁,不懂事,就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他很喜欢这个聪明又高冷的哥哥。” “又过了半年,罗琳生前最好的朋友伊莲娜,找到了果园。” “她和我父亲说,她不放心阿衡待在泰兰国,担心那个疯子一样的李琳,会再找机会害他。所以,伊莲娜就把他带去了莫拉维亚。” “再过了一年,阿衡又回来了。” “他直接去了他父亲在缅国的武装基地,进了一个叫『童子营』的地方。” 素帕尼的声音,充满了痛苦。 “那里的孩子,都是缅国和泰兰国家里吃不上饭的孩子。有的是被父母卖掉的,有的是无家可归的流浪儿……他们去那里,只是为了混一口饭吃。” “进去的孩子,十个里,能活下来一个,都算是命大了!” “当时,是李琳向沈东明提议,让阿衡去的。” “表面上说是为了锻炼他,其实……其实就是想让他死在那个残酷血腥的地方!” 林朵朵的心,再一次被狠狠刺痛。 虎毒尚不食子。 可沈衡的父亲和那个叫李琳的女人,却一步步,把他往死路上推。 “再后来……我父亲不放心,就让阿努鹏也去了那里,陪著他哥哥。” 素帕尼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著。 “阿努鹏也想去……他觉得他哥哥在哪里,他就要在哪里。” “我当时……我当时真的不忍心……那可是我的亲生儿子啊……” “可我……我又真的心疼阿衡那孩子……” “我没办法……我什么都做不了……” 压抑的哭声,在房间里迴荡。 林朵朵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素帕尼的后背。 她想安慰她,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164章 尸山火海 素帕尼的哭声,在闷热的空气里,显得那么无助而破碎。 林朵朵的心,像是被浸入了冰水,又冷又麻。 过了很久,素帕尼的哭声才渐渐停了下来。 她用手背擦乾眼泪,声音沙哑得厉害。 “后来,阿衡长到十五岁。” “无论是射击,散打,还是飞行驾驶……他学什么,都是最快的,最好的那个。” “在那个吃人的『童子营』里,他很快就出类拔萃。” 素帕尼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骄傲,又有深深的恐惧。 “再后来,训练营进行了一场……一场最后的考验。” “在原始森林里,进行为期一个月的生存挑战。” “六十多支队伍,每队三个人。” 素帕尼的声音,开始剧烈地颤抖。 “教官说……最后,只有十支队伍,能活著走出那片森林。” 林朵朵的呼吸,猛地一滯。 六十多支队伍。 近两百个半大的孩子。 最后,只活十个队。 三十个人。 这是何等血腥残酷的淘汰? “阿衡,阿努鹏,还有另外一个叫李文南的孩子,就是现在的阿南,他们三个一队。” “我当时……我当时每天都睡不著觉,闭上眼,就是阿努鹏浑身是血的样子……” “我求我父亲,求他想办法把阿努鹏带回来……可是,没用的……进了那个地方,根本出不来。” 素帕尼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一个月后。” “他们回来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阿衡他们的小队,不仅活了下来,还是第一个走出森林的队伍。” “他们三个人……身上都带著伤。” “我后来听阿努鹏说……在森林里,是阿衡救了他们无数次。他能提前预判所有的危险,能用最简单的方法,杀死最强壮的敌人。” “他们那一队,是唯一全部生还,没有死亡的。” 原来那种在绝境中求生的本能,那种对危险的敏锐嗅觉,早已经刻进了他的骨血里。 “从森林里出来之后,阿衡就彻底变了。” “如果说以前,他是一块冰。那之后,他就是一把开了刃的刀。” “锋利,而且致命。” “他父亲也开始重视他,嗅到了他的与眾不同,那惊人的天赋与能力。他开始不动声色地,暗地拉拢他父亲沈东明手下,和那些对李琳不满的旧部。” “他用他在『童子营』里建立起来的威信,和近乎恐怖的实力,在暗中,一点点聚集自己的力量。” “开始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一个被打压的可怜虫。” “没有人知道,他在黑暗里,已经织好了一张巨大的网。” 房间里,只剩下吊扇“吱呀呀”的转动声。 林朵朵终於明白,为什么阿努鹏和阿南,会对沈衡那么死心塌地。 那是真正一起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交情。 那是真正把后背,交给过对方的信任。 素帕尼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著一丝不寒而慄的恐惧。 “阿衡十九岁生日那天。” “他回了缅国的庄园。” “他一个人,闯进了他父亲的书房。” “没有人知道,他们父子俩在里面,到底谈了什么。” “只知道,那天晚上,沈东明离奇地死在了书房里。” “对外公布的原因,是突发性心臟病。” 林朵朵的心,猛地一跳。 心臟病? 怎么可能那么巧? “更诡异的是……”素帕尼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充满了惊惧,“就在沈东明死讯传出来的同一个晚上。” “那个折磨了罗琳和阿衡十年的女人,李琳。” “还有她的亲生儿子,沈衡的哥哥沈敖阳。” “从他们守卫森严的別墅里,人间蒸发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直到今天,都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一股寒意,从林朵朵的脚底,瞬间窜到了头顶。 她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她几乎可以想像,沈衡会用怎样残忍的方式,去报復那对母子。 那个逼死他母亲,將他推入地狱的女人。 他怎么可能,会让她轻易地死去? 他一定会让她,尝遍他母亲当年所受的所有痛苦,再让她在无尽的绝望和恐惧中,慢慢腐烂,化为尘土。 “从那以后,阿衡就正式接管了沈家的一切,所有不服的,都被他残忍的杀死。” “他只用了不到三年的时间,就把沈家的势力,扩大了十几倍。” “他比他的父亲,更冷酷,更聪明,也更……可怕。” 素帕尼的故事,终於讲完了。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气,疲惫地靠在椅子上。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林朵朵呆呆地坐著,脑子里一片混乱。 素帕尼看著她惨白的脸色,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林朵朵冰冷的手背上。 “朵朵,我知道,这些事对你来说,太沉重了。” 素帕尼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恳求。 “我今天和你说这些,不是想博取你的同情。”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阿衡他……他不是天生就是坏人。” 林朵朵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之前的阿衡,”素帕尼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悲伤,“他虽然强大,但他没有感情。冰冷得可怕。” “无论是我,还是他外公,甚至是伊莲娜……我们这些所谓的亲人,在他眼里,或许和路边的石头,没有任何区別。” “他对阿努鹏和阿南,也只是冷漠的。那是一种……上级对下属,或者说,武器和主人的关係。有用,就留著。没用,就丟掉。” 林朵朵的心,猛地一缩。 她想起了阿南和阿努鹏,那两个对沈衡近乎愚忠的男人。 “可是……” 素帕尼话锋一转,她的手,微微收紧,握住了林朵朵的手。 “可是,你不一样。” “我看见他为你修蜂箱,看见他为你摘山竹,看见他小心翼翼地,为你剥开果壳,把最甜的那一瓣果肉,餵到你的嘴边……” “那个时候,我才忽然发现……” 素帕尼的眼眶,又一次红了。 “他……他好像终於,从那个冰冷的地狱里,爬出来了一点点。” “他为你,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第165章 请求 林朵朵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为你,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想起了在暴雨夜,他冒著生命危险,驾著直升机为她返航,將她紧紧抱在怀里,用体温为她驱散恐惧。 想起了在雨林里,他拖著重伤的身体,与花豹搏斗,將她死死护在身后的决绝。 还有他亲口为她吸出蜂毒时,那滚烫的唇…… 那些画面,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眼前闪过。 “朵朵,”素帕尼的声音,將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看著林朵朵,眼神里充满了哀求和期盼。 “我知道,你对阿衡的感情……可能很复杂。” 素帕尼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 “但是,我想求你一件事。” 林朵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求你……劝劝他,原谅他的外公吧。” “他就要死了。” 林朵朵愣住了。 “我知道这很为难你。”素帕尼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可是,我父亲他……他真的很爱阿衡,也很爱他的母亲罗琳。” “当年……当年他有太多的不得已啊!他愧疚了一辈子。” 林朵朵的眉头,紧紧皱起。 “当年,罗琳偷偷给我父亲写信求救。” 素帕尼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悔恨。 “我父亲不是没想过去救他们。他偷偷准备了钱,找人,想把罗琳和阿衡,从那个地下室里偷出来。” “可是……没人敢帮我们。说要是惹上沈东明,所有人都得死。” 林朵朵的身体,猛地一僵。 “我父亲……怕了。” “他不敢赌。他知道沈东明和李琳那种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他以为,有孩子在,李琳就不会真的下死手。他以为,能保住他们母子一命……” “可是他错了……” 素帕尼捂住脸,泣不成声。 “他后悔了一辈子,自责了一辈子。罗琳的死,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从那以后,他的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 “他不敢去见阿衡,他没脸见他。” “他知道阿衡恨他,恨他当年的见死不救。” “可是,他真的……真的有不得已的苦衷啊……” 房间里,只剩下女人压抑的哭声,和吊扇无力的转动声。 林朵朵的心,乱成了一团麻。 听著沈衡那被凌迟的童年,感受著他亲人无尽的悔恨和痛苦。 她发现,自己的恨意,好像……越来越少。 “朵朵……”素帕尼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看著她。 “你是不一样的。” “只有你,是不一样的。” “他会听你的话。我看得出来,他看你的样子,和他看我们所有人的样子,都不同。” “求求你……让他在外公还活著的时候,原谅他,好不好?” “让他……让他不要带著遗憾离开这个世界……” 素帕尼从椅子上滑落,跪在了林朵朵的面前。 “我求你了……” 林朵朵大惊失色,连忙伸手去扶她。 “素帕尼姨妈,您快起来!您別这样!” 可素帕尼却死死地跪在地上,不肯起来,只是用那双充满哀求的眼睛,望著她。 林朵朵的心,被一块巨石,死死地压著,喘不过气来。 她能做什么? 她又能改变什么? 她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 可是…… 素帕尼的眼泪,像滚烫的烙铁,烫在她的心上。 那个躺在藤椅上,生命即將走到尽头的老人。 还有沈衡…… 那个在噩梦中,会脆弱得像个孩子一样,低声呢喃著“妈”的男人。 林朵朵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她扶起了素帕尼。 “素帕尼姨妈,我……我试试。” ………… 素帕尼姨妈离开后,林朵朵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窗外,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只有零星的虫鸣,和吊扇“吱呀呀”的转动声,交织在一起。 她却觉得,自己回到了那个阴暗、闷热、潮湿、充满了腐臭味的地下室。 一个十岁的男孩,正静静地坐在那里,守著一具,正在腐烂的尸体,待了整整两天。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在原始森林里,踩著同伴的尸骨,一步步爬了出来。 一个十九岁的男人,亲手埋葬了自己的父亲,让仇人……人间蒸发。 林朵朵的心,像是被无数根细密的针,反覆穿刺著。 那个男人,他的人生,就是一部用鲜血和白骨写成的悲剧。 是怜悯吗? 不。 林朵朵立刻在心里否定。 可是,心口那挥之不去的酸涩和窒息感,又是什么? 他一次又一次,用自己的身体,为她筑起一道墙。 一道用血肉铸成的,密不透风的墙。 林朵朵捂住了嘴,眼泪,终於决堤。 原来,他不是不怕死。 他只是……更怕她死。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於在无尽的疲惫和闷热中,沉沉睡去。 她睡得並不安稳。 身上黏糊糊的,出了一层薄汗,很不舒服。 梦里,又是那个阴暗的储藏室,电闪雷鸣,狂风暴雨。 她缩在角落里,哭著喊妈妈。 可是,没有人来。 就在她快要窒息的时候,一阵清凉的风,忽然拂过她的脸颊。 很轻。 很柔。 像母亲的手。 林朵朵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费力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投射进来。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静静地坐在她的床边。 是沈衡。 他回来了。 他身上还穿著离开时的那件黑色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冷硬的锁骨。 他的脸上,带著疲惫。 他的手里,拿著一把蒲扇。 一下,一下。 正专注的为她扇著风。 那阵让她从噩梦中挣脱出来的清凉,就是来自於他。 林朵朵就那么呆呆地看著他,一时间,忘了做出任何反应。 “醒了?” 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林朵朵这才回过神来,她下意识地坐起身,被子从身上滑落。 “我……” 她想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却发现自己的喉咙,乾涩得厉害。 沈衡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將蒲扇放到一边,起身倒了一杯水,递到她的唇边。 第166章 缠绵 林朵朵没有拒绝,就著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著。 冰凉的水,滑过乾涸的喉咙,让她舒服了一些。 “是不是这里太热了,睡不好?”沈衡放下水杯,重新坐回床边,目光落在她被汗水浸湿的额发上。 他的指尖,下意识地动了动,似乎想为她拂开,但最终,还是克制住了。 “明天回蔓古吧。”他淡淡地说道。 不。 她不能回去。 她答应了素帕尼姨妈。 她要试试…… “我不想回去。”林朵朵几乎是脱口而出。 沈衡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看向她,眸色深沉。 “我很喜欢这里。”林朵朵迎上他的目光,声音不大,却很坚定,“我想……再住上一段时间。” “好,都隨你。” 林朵朵低下头,才发现自己身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我……我出了一身汗,身上不舒服。”她小声地说道,“这里……能洗澡吗?” “可以。” 沈衡站起身。 他没有立刻出去,而是走到了房间的角落。 那里,放著一个半人高的,木质的巨大浴桶。 沈衡弯下腰,將浴桶拖到了房间中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然后,他拎起旁边两个沉重的水桶,走了出去。 过了没多久,沈衡就回来了。 他拎著两桶满满的热水,毫不费力地,倒进了木桶里。 来来回回,好几趟。 很快,那个巨大的木桶,就被注满了水。 沈衡做完这一切,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朵朵,水好了。” “去洗澡吧。” 林朵朵褪下衣服,轻轻地走进了浴桶里。 温热的水,瞬间包裹了她的身体。 紧张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放鬆了一些。 沈衡没有立刻离开。 他搬了张小凳子,坐在浴桶边,拿起一块毛巾,浸湿,然后开始为她擦拭后背。 他的动作很轻。 林朵朵低著头,看著水面倒映出的、自己模糊的影子。 她忽然想起被蜜蜂蛰后,沈衡用唇覆上她脖颈的画面。 温热的,柔软的触感。 还有他吮吸时,那股让她头皮发麻的力道。 “水凉吗?”沈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摇了摇头。 沈衡没再说话,只是继续著手上的动作。 他为她擦拭著肩膀,手臂,甚至是每一根手指。 林朵朵闭上了眼睛。 可是,身体被热水包裹的温暖,和他指尖传来的安抚。 让她紧绷了太久的神经,在这一刻,可耻地鬆懈了。 水,渐渐凉了。 沈衡拿起一条乾净的浴巾,將她从水中抱起,严严实实地包裹住。 他將她放在床上,然后转身,將浴桶里的水倒掉。 沈衡用浴巾,一点一点,替她擦拭著湿漉漉的头髮。 他又拿起了吹风机,动作温柔的帮她吹头髮,头髮被完全吹乾后,他开始慢条斯理的帮她涂抹护髮精油。 馨香的、带著植物气息的味道,瞬间在空气中散开。 林朵朵的发质很好,又黑又直,像上好的绸缎。 沈衡的手指,穿梭在她的发间,一遍又一遍。 “朵朵,你的头髮真漂亮。”他忽然开口,声音在闷热的夜里,显得有些沙哑。 沈衡的手指,还停留在她的发间。 精油的香气,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曖昧气息。 林朵朵缓缓地,转过头,睁著大大的眼睛看著他。 木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他的脸,一半隱在光里,一半藏在暗处。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也一瞬不瞬地盯著她,里面翻涌著浓稠的情绪。 是欲望。 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探寻。 她知道他想要什么。 自从那次流產后,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在这两个多月里,他没有再碰过她。 记忆中那张染满鲜血的床单,那刺目的红,是他们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禁区,像是一道看不见的、血淋淋的伤疤。 谁也不敢轻易触碰。 可现在…… 林朵朵看著他。 看著他眼底翻涌的欲望。 还有那……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探寻。 林朵朵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重大的决定。 “沈衡……” 她轻轻地唤他。 “嗯?”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林朵朵的脸颊,烫得惊人。 她鼓足了所有的勇气,抬起眼,迎上他深不见底的目光。 “你……想要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世界都仿佛静止了。 沈衡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看著眼前的女孩,那双清澈的杏眼里,映著昏黄的灯光,也映著他错愕的脸。 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抗拒,取而代之的,是紧张,是羞涩。 沈衡声音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著不敢置信的沙哑。 “……可以吗?” 林朵朵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著他,然后,轻轻地,羞涩地点了点头。 他再也克制不住。 当他褪去上衣,露出精壮的上半身时,林朵朵的呼吸,猛地一滯。 昏黄的灯光下,他蜜色的肌肤上,留下来不久前在雨林里被花豹利爪划开的狰狞痕跡。 尤其是他的后背,那道为了替她挡子弹而留下的枪伤,即使已经癒合,依然像一道丑陋的烙印,刻在他的肩胛骨上。 触目惊心。 这些伤疤,將林朵朵的心臟,牢牢地缠绕住。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睛,就红了。 在沈衡错愕的目光中,林朵朵主动地,向他凑了过去。 她抬起头,笨拙地,吻上了他的嘴唇。 沈衡的身体,彻底僵住。 他甚至忘了呼吸。 林朵朵的吻,很轻,她只是贴著他,然后,缓缓地,向下移动。 吻过他线条分明的下頜,吻过他滚动的喉结,最后,落在了他布满伤痕的胸膛上。 她的声音,闷闷地响起。 “这些……还疼么?” 沈衡的心,在这一刻,被彻底击溃。 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和“幸福”的情绪,瞬间淹没了他。 “早就不疼了。 说完,他捧起她的小脸,撬开她的唇齿,舌尖探入,小心翼翼地,与她的纠缠。 他將她打横抱起,轻轻放在那张不算宽敞的木板床上。 床板,发出了轻微的“吱呀”声。 当她的身体,暴露在闷热的空气中时,他用那件单薄的睡裙,盖住了她的眼睛。 “朵朵,別怕。” 他在她耳边低语。 他没有更进一步,只是用鼻尖,廝磨著她的。 当他微凉的手指,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她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沈衡的动作,立刻停住了。 “弄疼你了?” 林朵朵摇了摇头。 他这才继续。 整个过程,他都异常的小心。 小心得,甚至有些笨拙。 他会时时观察她的表情,会用沙哑的声音,一遍遍问她。 “疼不疼?” “这样呢?” 林朵朵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积极地,回应著他。 第167章 亲密无间 林朵朵能感觉到,他身体里那头蛰伏的野兽,在疯狂地叫囂著,想要衝破牢笼。 但他,却死死地压抑著。 汗水,从他的额角滑落,滴落在她的锁骨上。 滚烫。 “別怕……朵朵……放鬆……” 他在她耳边,一遍遍地低语,像是在安抚,也像是在催眠。 他充满耐心的引导著她,他很温柔,温柔得不像话。 林朵朵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隱忍和克制,只为了不弄疼她。 林朵朵的眼泪,从被睡裙遮盖的眼角,无声地滑落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一切归於平静。 沈衡没有立刻离开。 他依旧保持著原来的姿势,將头,深深地埋在她的颈窝。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皮肤上。 林朵朵能感受到他胸膛剧烈的起伏,和擂鼓般的心跳。 许久。 他才缓缓地抬起头,拿开盖在她眼睛上的睡裙。 四目相对。 他眼里的情慾尚未完全褪去,却多了一丝浓得化不开的满足和眷恋。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翻身躺在她身侧,然后將她紧紧地,紧紧地,捞进怀里。 他抱得很用力。 像是要將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两个人之间,没有留下一丝缝隙。 肌肤相贴,呼吸交缠。 林朵朵被他箍得有些喘不过气。 “唔……” 林朵朵终於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沈衡……你弄疼我了……” 沈衡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手臂的力道,鬆了半分。 但也仅仅是半分。 他依旧抱著她,仿佛一鬆手,她就会消失不见。 两个人保持著世界上最亲密的姿势。 可沈衡却觉得,还不够。 远远不够。 一种巨大的、无法填补的空虚和不满足感,將他整个人淹没。 到底要怎样…… 到底要怎样的亲密,才足够?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抱著她,却像抱著一团抓不住的空气。 沈衡將她抱得更紧了。 他的唇,贴著她的耳廓,轻吮著她。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肌肤上。 他一遍又一遍,用一种近乎呢喃的、破碎的声音,低低地唤著她的名字。 “朵朵……” “我的……朵朵……” 他的唇,贴著她的耳廓,声音沙哑得厉害。 “別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林朵朵的身体,僵在他的怀里。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她从未听过的破碎和祈求。 这句话,像是一根滚烫的针,扎进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疼。 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这个男人的心境,正在发生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控制的转变。 恨意,在不知不觉中,被一种更复杂、更汹涌的情绪所取代。 是……什么? 林朵朵不敢深想。 她只知道,这一刻,她无法推开他。 也……不想推开他。 沉默在闷热的空气中发酵。 许久。 林朵朵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乾涩得厉害。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问。 她以为,他至少要在缅国待上好几天。 沈衡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收紧了手臂,將她抱得更紧。 过了好一会儿。 他低沉沙哑的声音,才贴著她的耳廓,缓缓响起。 “想你了,解决完事情就马上回来了。” 短短三个字,在林朵朵的脑海中炸开。 她的心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林朵朵觉得心底深处,有一丝无法抑制的悸动。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想起了素帕尼姨妈那双哀求的眼睛,想起了那个躺在藤椅上,生命即將走到尽头的老人。 她忽然开口。 “沈衡……” 她轻轻地,叫了他的名字。 “其实……你並不孤单。” 沈衡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林朵朵没有察觉。 她只是自顾自地,轻声说道:“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都在意你。” “伊莲娜夫人,她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看待。” “还有……你的姨妈,你的外公……他们其实,都很爱你。” “只是他们……” “我不在乎。” 沈衡冷冷地打断了她。 他的声音,恢復了以往的冰冷和漠然,不带一丝温度。 “他们爱不爱我,与我何干?”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死死地盯著她。 “我不在乎任何人。” “我只在乎你。” “朵朵。” 沈衡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在我母亲死的那个夜晚……”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林朵朵能感觉到,他抚摸自己脸颊的手,在微微颤抖。 “我就跟著她,一起死了。” 林朵朵的瞳孔,骤然紧缩。 “那个活下来的,不过是一具为了復仇而存在的行尸走肉。” “我的人生,只有仇恨,只有黑暗,只有永无止境的杀戮和算计。” “我以为,我会永远这样下去。” “直到……” 他深深地,看著她。 那双眼睛里,翻涌著浓稠得化不开的情绪。 是痛苦。 是挣扎。 是绝望。 还有……一丝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疯狂。 “直到,我遇见了你。” “你毫无预兆地,闯进了我那片腐烂、恶臭、不见天日的沼泽里。” “你让我,重新感觉到了心跳。” “你让我,重新感觉到了疼痛。” “你让我知道……”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著一丝哽咽。 “原来我……还活著。” “朵朵。”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著她的额头。 冰凉的,滚烫的。 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在他们相贴的肌肤上,交织、碰撞。 “是你,让我重新活了过来。”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吊扇“吱呀呀”的转动声,和两人交错的、紊乱的呼吸声。 林朵朵怔怔地看著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是这样吗? 这太沉重了。 “所以……” 沈衡的唇,几乎贴上了她的。 “我才无法对你放手。” “永远,都不能。” 林朵朵什么都没说,只是软软地,靠在他的怀里。 沈衡抱著她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他將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轻地,摩挲著。 “睡吧。” 第168章 纵容 天,亮得格外早。 林朵朵几乎是在第一缕晨光穿透木屋缝隙时,就睁开了眼睛。 身边的男人还在沉睡。 他睡著的时候,没有了平日里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眉眼舒展,轮廓深邃的脸庞显得有几分安静。 林朵朵悄无声息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昨夜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的小心翼翼,他的隱忍克制,他沙哑的祈求,还有那句“是你,让我重新活了过来”。 每一个画面,都扎在了她的心上。 不疼,却酸涩得厉害。 她迅速穿好衣服,没有惊动他,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 清晨的果园,空气里瀰漫著泥土和植物的清香。 林朵朵深吸了一口气,走向昨天刚刚修復好的那排蜂箱。 蜜蜂们已经开始了辛勤的工作,在蜂箱口进进出出。 她想起沈衡的话。 “我小时候,就喜欢修这些破烂玩意儿。” 一个在黑暗地下室里长大的孩子,靠著修理“破烂”,来打发那些不见天日的时光。 心臟,又是一阵抽痛。 林朵朵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她按照昨天从书上学来的方法,小心翼翼地,从蜂箱里取出了一小块掛满了金黄色蜜汁的蜂巢。 浓郁的甜香,瞬间在空气中散开。 她走进厨房的时候,素帕尼姨妈已经在了。 “朵朵,怎么起这么早?”素帕尼看到她,有些惊讶。 “睡不著,就起来走走。”林朵朵將手中的蜂巢递过去,脸上带著一丝浅浅的笑意,“素帕尼姨妈,你看,我取了些新鲜的蜂蜜。” “哎呀,你这孩子,小心被蛰到。”素帕尼嘴上嗔怪著,眼里却满是笑意。 “不会的,我很小心。” 林朵朵將蜂蜜小心地刮入碗中,金黄色的汁液,在晨光下流淌著诱人的光泽。 她看著厨房里现有的食材,心里有了主意。 “姨妈,我们早上做蜂蜜鬆饼和水果酸奶吧?” “好啊。” 两人在厨房里忙碌起来。 一个切水果,一个打蛋液。 温馨而寧静。 沈衡从木屋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站在厨房门口,没有进去。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將厨房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那个他一直想牢牢抓在手里,却总是抓不住的女孩,此刻正繫著围裙,侧脸的线条柔和而专注。 她正和素帕尼说著什么,脸上带著他从未见过的、发自內心的轻鬆笑意。 林朵朵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一转头,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他。 四目相对,她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 “你醒了?” “嗯。”沈衡淡淡地应了一声,转身走向了院子。 早餐很快就准备好了。 餐桌上,摆著金黄的蜂蜜鬆饼,点缀著新鲜水果的酸奶,还有几样清淡的泰式小菜。 沈衡的外公也被素帕尼扶著坐到了桌边。 “外公,尝尝这个,可甜了。”林朵朵將一份鬆饼,轻轻放到老人面前。 老人看了她一眼,慢慢地咬了一口。 鬆软的口感,混合著蜂蜜的香甜,让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了一丝光亮。 “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说道。 “好吃就多吃点。”林朵朵又给他盛了一碗水果酸奶。 这一顿早餐,气氛出奇的好。 老人家的胃口,比平时好了许多,吃了一整个鬆饼,还喝了半碗酸奶。 素帕尼看著,眼眶都有些红了。 她感激地看著林朵朵,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林朵朵只是对她安抚地笑了笑。 沈衡从头到尾,都很少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吃著自己面前的食物,目光,却时不时地,落在林朵朵身上。 她今天,好像有些不一样。 她的身上,有一种鲜活的、灵动的气息。 就在这时。 林朵朵忽然放下了手中的勺子。 她转过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精神萎靡的老人。 “外公,外面太阳正好。” 她微笑著说道: “让我和沈衡,推您出去走走吧。” 话音落下。 整个木屋,陷入了一片死寂。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 素帕尼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紧张地看向自己的外甥。 外公也抬起头,眼睛里满是错愕。 只有沈衡。 他依旧保持著原来的姿势,手里还拿著那片吃到一半的鬆饼。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就那么静静地,看著林朵朵。 林朵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手心里,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在赌。 赌自己在他的心里,到底占了多少份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沈衡將手中剩下的那半片鬆饼,放进了嘴里。 然后,慢条斯理地,咀嚼,咽下。 做完这一切,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说了句,“好。” ………… 林朵朵走过去,和姨妈一起,小心地將老人扶到了轮椅上。 沈衡就站在一旁。 他双手插在裤袋里,身形挺拔,像一棵沉默的松。 他就那么看著林朵朵忙前忙后,看著她温柔地和外公说话,看著她脸上那抹柔和的、不带任何杂质的笑意。 “好了。”林朵朵直起身,拍了拍手。 她转头,看向沈衡。 “走吧。” 沈衡没有说话,迈开长腿,走上前,很自然地,接过了轮椅的推手。 林朵朵走在轮椅的另一侧,与他並肩。 三人,就这样,缓缓地走进了那片洒满阳光的果园。 风,轻轻吹过。 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气氛,有一种微妙的寧静。 走了很久。 就在林朵朵以为,这场沉默的散步会一直持续下去的时候。 轮椅上一直闭目养神的老人,忽然,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看身后的沈衡。 他的目光,穿过斑驳的树影,落在了林朵朵的脸上。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了苍老而乾涩的声音。 “谢谢你,朵朵。” 林朵朵的目光对上老人那双充满善意的眼睛,点了点头,声音很轻。 “外公,不用谢。您要养好身体。” 说完,她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第169章 猫咪 气氛,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寧静。 就在这时。 “喵呜……” 一声软糯的、带著奶气的叫声,打破了果园的寂静。 林朵朵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草丛里,探出了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那是一只很小的猫咪,大概只有二个月大。 一身奶黄色的毛髮,在阳光下像是镀了一层金光。一双圆溜溜的、像玻璃珠一样的眼睛,正好奇地望著她。 它又叫了一声。 “喵……” 那声音,轻轻搔刮著林朵朵的心。 她的心,瞬间就化了。 那是一种久违的、几乎被她遗忘的柔软。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沈衡,又看了看轮椅上精神不济的老人。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雀跃的光彩。 “沈衡。” 她的声音,都轻快了几分。 “你陪外公,我过去看看。” 说完,也不等沈衡回答,她就提著裙摆,朝著那只小猫跑了过去。 像一只挣脱了束缚的蝴蝶。 沈衡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的裙摆,在微风中轻轻扬起。 “小心点,別被抓伤。” 沈衡低沉的声音,消散在风里。 看著她脸上那抹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笑意,沈衡感觉到一股陌生的暖流,缓缓流淌而过。 “咳……咳咳……” 轮椅上,老人忽然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沈衡回过神,收回了目光。 许久,咳嗽声才渐渐平息。 老人抬起头,没有看沈衡,而是望向不远处,那个正小心翼翼蹲在草丛边,试图靠近小猫的女孩。 “她……可真是个好姑娘。” 沈衡的动作,顿了一下。 老人缓缓地,將目光移到自己外孙那张过分英俊,却总是覆著一层寒霜的脸上。 “好好……对她。” 沈衡直起身,面无表情。 他看著远处的山林,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明天给你安排了相关检查。” “阿努鹏会带你去。” 他用最直接、最冷硬的方式,终结了这个话题。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失望和落寞。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 林朵朵费了些功夫,才终於获得了那只小奶猫的信任。 她小心翼翼地,將它抱在怀里。 小傢伙很乖,也不挣扎,只是在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缩成一团,发出“咕嚕咕嚕”的满足声。 林朵朵抱著小猫,缓缓站起身,朝著沈衡和外公的方向走去。 她的脸上,是这段时间以来,从未有过的、真正的开心。 那笑容,明媚得像是果园里最灿烂的阳光。 沈衡看著她一步步走近,看著她怀里那个小小的、毛茸茸的生命。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深。 林朵朵在他面前站定。 她脸上的笑容,因为紧张而收敛了几分。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乖巧的小猫,又抬头,看向沈衡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她的心,不自觉地提了起来。 “沈衡,它好可爱。” 她轻声说。 沈衡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她。 林朵朵鼓起勇气,將怀里的小猫,往他面前送了送。 “沈衡……” 她的声音,带著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恳求。 “我想把它带回去,养著。” “可不可以?” 沈衡的目光,从她紧张而期待的脸上,缓缓移到她怀里那只小猫身上。 小猫似乎也感觉到了他身上那股迫人的气场,往林朵朵的怀里,缩了缩。 “你喜欢就可以。” 短短六个字。 让林朵朵的瞳孔,猛地放大。 是……她听错了吗?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沈衡没有再看她,而是伸手,接过了轮椅的推手。 “回去吧,给它洗个澡,太脏了。” 林朵朵还愣在原地。 巨大的、不敢置信的喜悦,將她整个人淹没。 她低头,看著怀里正用小脑袋蹭著她手心的小猫,又抬头,看向那个推著轮椅,留给她一个挺拔背影的男人。 “谢谢你……沈衡。”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缕风。 沈衡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他没有回头,只是继续推著轮椅,缓缓朝木屋的方向走去。 林朵朵抱著小猫,快步跟了上去。 她走在他的身侧。 阳光,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 林朵朵看著他线条冷硬的侧脸,看著他推著轮椅的、骨节分明的手。 心臟的某个角落,忽然,就那么塌陷了一块。 一种陌生的、酸涩又带著一丝甜的情绪,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 这个男人。 他毁了她的生活,碾碎了她的尊严。 可也是他,一次又一次地,在危难关头,用身体护住她。 也是他,会因为她的一句话,就放下一切,为她修復一个破旧的蜂箱。 也是他,会纵容她,让她留下一个素不相识的、弱小的生命。 林朵朵不敢再想下去。 她只是將怀里的小猫,抱得更紧了一些。 沈衡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忽然侧过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深邃如海。 她看到,沈衡缓缓地,伸出了手。 他的指尖,带著一丝凉意,轻轻地,拂过她被风吹乱的鬢髮。 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之后,沈衡便没再说什么,只是推著轮椅,继续往前走。 林朵朵抱著怀里温热的小生命,跟在他的身侧。 ………… 回到木屋,素帕尼姨妈看到她怀里的小猫,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来。 “哎哟,这小东西是哪儿来的?可真漂亮。” “素帕尼姨妈,这是我们在果园里捡的。”林朵朵轻声回答,脸上还带著一丝未散的红晕。 她抱著小猫,有些手足无措。 “得先给它洗个澡,身上脏兮兮的。”素帕尼姨妈说著,就要去准备东西。 “我来。” 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 林朵朵和素帕尼都惊讶地看向沈衡。 沈衡已经將外公推到了屋檐下的阴凉处,然后转过身,走向了水房。 林朵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很快,沈衡就提著一个木盆出来了。 他又去打了乾净的温水,倒进盆里。 整个过程,他都面无表情,动作利落。 第170章 芒果 林朵朵抱著小猫,站在一旁,看著他。 “朵朵,过来。” 沈衡试好了水温,抬头看向她。 林朵朵抱著小猫,迟疑地走了过去。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想把小猫放进水里。 小傢伙似乎天生怕水,刚一沾到水面,就“喵呜”一声尖叫,四只爪子拼命地挣扎起来。 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也溅了沈衡一身。 林朵朵生怕他会发怒。 然而,沈衡只是皱了皱眉。 他伸出手,一把按住了小猫不断扑腾的后颈。 他的动作,快而准。 但力道,却有些大。 小猫被他按在水里,发出了委屈的、呜咽般的叫声。 “沈衡,你弄疼它了!” 林朵朵几乎是脱口而出。 沈衡的动作,顿住了。 他侧过头,看向她。 沉默地,鬆开了手。 “那你来,小心別让它抓伤。” 林朵朵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轻轻地扶住小猫的身体。 “乖,不怕……不怕……” 她用指腹,温柔地搔刮著小猫的下巴,声音轻柔。 神奇的是,小猫竟然真的慢慢安静了下来。 它不再挣扎,只是乖乖地趴在水里,任由林朵朵清洗它的毛髮。 沈衡就蹲在她的身旁。 两人靠得很近。 林朵朵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好闻的气息。 她不敢看他,只是低著头,专注地给小猫洗澡。 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用这个。” 沈衡忽然递过来一块柔软的海绵。 “……谢谢。” 林朵朵接过海绵,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了他的指尖。 他的指尖,依旧带著凉意。 洗完澡,沈衡又找来乾净的毛巾,將小猫裹住。 他抱著那个小小的、湿漉漉的毛团,动作有些笨拙地,为它擦拭著身上的水珠。 林朵朵看著他。 看著他那双曾经握著枪、握著匕首、沾满鲜血的手,此刻正无比笨拙地,照顾著一个弱小的生命。 她的心里,五味杂陈。 “它还没有名字呢。” 林朵朵轻声说。 沈衡擦拭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抬头,看向她。 “你想叫它什么?” 林朵朵想了想。 她看著窗外明媚的阳光,看著果园里掛满枝头的、金灿灿的像太阳顏色一样的芒果。 “我们就叫它……芒果,好不好?” 她试探地问。 她希望自己的生活,能像这个名字一样,重新拥有阳光。 沈衡沉默了片刻。 “太普通了。” 林朵朵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 她就知道,他不会同意的。 “叫芒果不好听吗?” 她又小声地提议。 沈衡看著她脸上那小心翼翼的、又带著期盼的表情。 许久。 他点了点头。 “嗯。你说的算。” 一个简单的音节。 却让林朵朵的心,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填满。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他,脸上绽放出这段时间以来,最灿烂、最纯粹的笑容。 “芒果……我们有家了。” 她低下头,亲了亲小猫湿漉漉的额头,声音里带著一丝哽咽。 沈衡看著她脸上的笑容,看著她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抱著那只叫“芒果”的小猫,站起身,走进了屋里。 林朵朵跟在他的身后。 夜里。 林朵朵躺在床上,怀里抱著已经睡熟的小猫。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 沈衡推开门的时候,林朵朵正抱著芒果睡得正香。 沈衡站在门口,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走了进来。 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走到床边,看著她怀里那只小小的、毛茸茸的小猫,小小的身体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沈衡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伸出手,將芒果从林朵朵的怀里抱了起来。 林朵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在睡梦中轻轻动了动。 但她没有醒。 沈衡抱著芒果,走到房间角落的沙发旁,將它轻轻放了下去。 芒果“喵呜”了一声,翻了个身,又继续睡了。 沈衡回到床边。 他脱掉外套,解开衬衫的扣子,躺了上去。 林朵朵感觉到身侧的凹陷,下意识地往那边靠了靠。 沈衡顺势將她揽进怀里。 她的身体软软的,香香的。 “朵朵。”他低声唤她。 林朵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沈衡……”她的声音还带著睡意。 “嗯。”沈衡应了一声。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將她圈得更紧。 “明天,阿努鹏会从缅国回来。他会带著姨妈和外公去医院。” “到医院后会进行系统的检查和治疗。” 林朵朵听到后睡意全无,抬起头看著他。 她没想到,他会安排外公去医院。 “他们走后,我们也会带著芒果,一起回蔓古。”沈衡继续说。 “我让玛妮给它准备了猫粮、猫砂、玩具……她会照顾好它。” 林朵朵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回去之后,我要去趟墨西哥。”沈衡顿了顿,“处理一些生意上的事。” “如果你不想跟著去……” “也可以回学校上课。” 林朵朵听到这里,身体微微一僵。 “晚上也可以住在学校。”沈衡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如果你想回家里住,我也会派人接你。” “你自己选。” 林朵朵抬起头,看著他。 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冷硬而立体。 但那双眼睛,却在看著她的时候,变得柔软。 林朵朵的喉咙,有些发紧。 “……好。”她轻声说。 沈衡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她,伸出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林朵朵的脸顺势贴在他的胸膛上。 “沈衡。”她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沈衡的动作,顿了一下。 “谢什么?”他淡淡地说。 林朵朵抬起头,看著他。 “谢谢你几次不顾生命危险保护我。” 沈衡低下头,看著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那是本能。”他低声说。 林朵朵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 她伸出手臂,主动环住了沈衡的腰。 第171章 晚安 沈衡不敢置信地低下头,看著怀里的女孩。 林朵朵將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 “沈衡……” “嗯?” “晚安。” 短短两个字。 却让沈衡的心臟,狠狠地颤了一下。 他伸出手,抚上她柔软的长髮。 “晚安,朵朵。” 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 林朵朵闭上眼睛。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正轻轻梳理著她的头髮。 她的心里,涌起一股陌生的、带著一丝甜的情绪。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正在一点一点地沦陷。 但此刻。 在这个月光如水的夜晚。 在这个远离尘囂的果园木屋里。 她只想,就这样安静地,躺在他的怀里。 ………… 次日,黑色宾利停在金柚木庄园的主楼前。 沈衡推开车门,林朵朵抱著芒果跟在他身后。 玛妮早已在门口等候,脸上掛著温和的笑。 “沈先生,林小姐。” 她的目光落在林朵朵怀里那团金黄色的小毛球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就是……” “玛妮姐,它叫芒果。”林朵朵一脸喜悦的轻声说,“我和沈衡在果园捡到的。是不是很可爱?” “林小姐,它真的好可爱。” 玛妮说完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小猫。 芒果在陌生人的怀里挣扎了一下,发出细细的“喵呜”声。 “別怕,芒果。”玛妮轻声安抚,“我会照顾好你的。” 沈衡站在一旁,解开衬衫的袖扣,挽了上去。 “它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是的,沈先生。”玛妮点头,“猫粮、猫砂、玩具,还有猫窝,都已经放在顶楼的阳光房了。” 沈衡“嗯”了一声。 他侧过头,看向林朵朵。 “朵朵,上楼洗漱,换身衣服。” 林朵朵点点头,却没有立刻转身。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玛妮怀里的芒果身上,眼底带著一丝不舍。 沈衡看出了她的犹豫。 “放心,它会被照顾得很好。”他淡淡地说。 林朵朵抬起头,看著他。 “我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芒果的小脑袋。 “乖乖的,芒果。”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主楼。 沈衡的目光,跟隨著她的背影。 直到她消失在楼梯拐角,他才收回视线。 “玛妮。” “是,沈先生。” “好好照顾它。”沈衡的声音很轻,“朵朵很喜欢它。” “我明白。” ………… 二楼主臥。 林朵朵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看著镜中的自己。 她的脸色,比之前好了很多。 眼底的阴霾,也淡了几分。 她甚至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 习惯了他的怀抱和亲吻。 习惯了他的温度和柔情。 林朵朵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打开水龙头,开始洗漱。 ………… 沈衡坐在书房里,手里夹著一支烟。 阿南站在他面前,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衡爷,总理巴颂今晚约您见面。” 沈衡弹了弹菸灰。 “地点?” “他的私人府邸。”阿南顿了顿,“陈祖安也会在场。” 沈衡冷笑一声。 “他想调解?” “应该是。”阿南说,“巴颂说,这几天一直在给陈祖安施压,让他主动向您道歉。” “道歉?”沈衡的声音冷得像刀,“他差点害死我和朵朵。” 阿南沉默。 “告诉他,我会去。”沈衡掐灭菸头,“我倒想看看,他给我,准备了什么鸿门宴。” 阿南点头。 “还有,墨西哥那边,哪天出发?” “明天晚上。”阿南说,“卡洛斯先生,已经安排好了接应。” 沈衡站起身,走到窗前。 “吴钦团队的军用无人机,真的很好用。”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满意,“不费力气,就拿下了將军的老巢。” 阿南明白他的意思。 “您是想……” “把这次的实战数据,发给每一个商业伙伴。”沈衡转过身,“价格要高。这次和墨西哥人谈的,就是这笔订单。” 阿南立刻记下。 “我会安排。” 沈衡挥了挥手。 阿南退出书房。 沈衡站在窗前,看著楼下花园里那棵巨大的凤凰木。 他想起林朵朵昨晚在他怀里说的那句“晚安”。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书房。 ………… 主臥。 林朵朵正坐在床边,翻看著那本《小王子》。 门被推开。 沈衡走了进来。 林朵朵抬起头,看著他。 “朵朵,晚上我不在家里吃饭。可能会晚一些回来。” 林朵朵点点头。 “晚饭后,累了你就早点休息。”沈衡走到她身边,伸出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明天早上,我送你上学。” “我……”她犹豫了一下,“沈衡,我放学后,想回这里住。” 沈衡的动作,顿了一下。 “因为……”林朵朵低下头,“我想亲自照顾芒果。” 沈衡看著她。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在紧张。 “好。”他低声说。 “明天,我会接你。”沈衡说,“放学后,就直接回来。” “嗯。” 沈衡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真乖。” 然后,他转身离开。 ………… 夜幕降临。 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一座隱秘而豪华的私人府邸门口。 沈衡推开车门,阿南跟在他身后。 管家早已在门口等候。 “沈先生,总理先生在二楼等您。” 沈衡点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府邸內部装修奢华而低调。 沈衡走上楼梯。 二楼的会客厅门口,站著两名身材魁梧的保鏢。 他们看到沈衡,立刻推开了门。 会客厅內。 总理巴颂坐在主位上,脸上掛著温和的笑容。 他的右手边,坐著陈祖安。 “沈先生,欢迎。”巴颂站起身,伸出手。 沈衡握了握他的手。 “总理先生。” “请坐。”巴颂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衡在巴颂的对面坐下。 阿南站在他身后。 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沈先生,今晚请你来,是想……”巴颂斟酌著用词,“化解一些误会。” 沈衡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陈会长这段时间,过得很不好。”巴颂嘆了口气,“很多项目的合作伙伴撤资……” “是么?”沈衡淡淡地说。 第172章 棋局 陈祖安看著沈衡,嘴唇蠕动了几下,却什么话也没说。 “陈会长,”沈衡的声音很轻,“我的女人,你也敢动?” “沈先生,这……这完全是个误会!”陈祖安连忙摆手,“我……我只是想借帕尔的手,跟您……谈一谈城东那块地,我和林小姐的父亲是世交,绝没有想伤害林小姐的意思!” “谈?”沈衡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用子弹和我谈?” “沈先生,那不是我的初心!我不知道帕尔那个疯子会真的动手!我发誓!” “你的誓言,在我眼里,一文不值。”沈衡冷冷地打断他。 “沈先生,”一旁的总理巴颂终於开口,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像一个慈祥的长者,“陈会长確实有错,但我想,他也是一时糊涂。” 他看向陈祖安,语气加重了几分。 “陈会长,这件事,你確实需要向沈先生道歉。” 陈祖安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对著沈衡深深地鞠了一躬。 “沈先生,对不起!是我的问题!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沈衡靠在椅背上,甚至没有抬眼看他。 他只是把玩著手里的打火机,金属开合间,发出清脆的“咔噠”声。 气氛,一时压抑到了极点。 巴颂嘆了口气,打起了圆场。 “好了好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们总要想办法解决。”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 “天色不早了,我让厨房那边,准备了晚餐。我们边吃边聊,如何?” 他看向沈衡,带著询问的意味。 沈衡没说话,只是站起身,径直走向餐厅。 巴颂鬆了口气,对陈祖安使了个眼色。 陈祖安连忙跟了上去。 ………… 餐厅里,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各式菜餚。 然而,在场的三个人,没有人有心思动筷。 沈衡坐在巴颂的一旁,阿南站在他的身后。 巴颂亲自为沈衡倒上一杯红酒。 “沈先生,尝尝这个,82年的拉菲。” 沈衡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轻轻晃动著杯中暗红色的液体。 “总理先生有话,不妨直说。” 巴颂笑了笑,放下了酒瓶。 “快人快语,我就喜欢和沈先生这样的人打交道。”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切了一小块牛排,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著。 “沈先生的『亚洲智能物流港』项目的推进情况,內阁已经初步通过了。” 沈衡的动作,没有丝毫变化。 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 “但是,”巴颂话锋一转,“你也知道,我们的政策,变动很快。尤其是……大选在即。” 他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灼灼地看著沈衡。 “我现在的这个位置,很多人盯著。如果没有意外,下个月,我就会对外宣布竞选连任。” 沈衡依旧沉默。 他知道,正题来了。 “而我的连任,需要足够的支持。”巴颂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尤其是……我们泰兰国,那三十多万华人的选票。”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瞥向一旁的陈祖安。 “上一届的大选,我能顺利的当选,陈会长功不可没。他在华人社群里的號召力,无人能及。” 话说到这里,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这是一个交易。 也是一个威胁。 沈衡的亚洲物流港项目,投资高达数百亿,是他商业帝国版图中最重要的一环。这个项目需要政策的扶持和一路的绿灯。 而能给他这一切的,只有总理巴颂。 巴颂想要连任,需要陈祖安控制的华人选票和支持。 所以,他不能动陈祖安。 至少,现在不能动。 “沈先生,”巴颂端起酒杯,朝他示意,“我们三个人,其实是一体的。因为一些小事伤了和气,对谁都没有好处,你说不是吗?” 沈衡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我差点死在你们所谓的『小事』里。” 巴颂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陈祖安更是脸色发白。 “沈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巴颂很快调整过来,语气诚恳,“这件事,陈会长確实做得非常过分。但是,帕尔你也抓住了,他也已经付出了代价。” “我们活著的人,总要向前看。为了一个已经过去的错误,影响到我们未来的合作,值得吗?” 沈衡冷笑一声。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巴颂,直直地射向陈祖安。 “陈会长。” “是……是!沈先生!”陈祖安应道。 “你城东那块地,”沈衡淡淡地说,“我要了。” 陈祖安一愣。 “明天,我会让我的律师联繫你。至於价格……”沈衡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就按你给帕尔价格的四分之一。” 陈祖安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那块地,市价至少二十亿。 “另外,”沈衡的声音顿了顿,“从今天起,s.h.集团,会终止与华人商会旗下所有企业的一切合作。” “什么?!”陈祖安失声叫道。 s.h.集团是泰兰国商业的巨无霸,华人商会有近一半的企业,都依附著s.h.集团的產业链生存。 一旦终止合作,不出三个月,华人商会就会分崩离析! “沈先生!你不能这么做!”陈祖安急了,“这是要我的命啊!” “你的命?”沈衡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你的命,我留著,还有用。”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扣。 “总理先生,”他看向巴颂,脸上甚至带上了一丝微笑,“多谢您的款待。” “至於您的连任……我会支持的。” “毕竟,一个稳定的合作伙伴,对我的生意有好处。” 说完,他不再看桌上那两个脸色各异的男人,转身就走。 阿南紧隨其后。 走到门口时,沈衡忽然停下脚步,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留下最后一句话。 “陈会长,別再想著去招惹林朵朵。” “不然,我不保证,你还能不能安享晚年。” 第173章 等你回来 防弹迈巴赫平稳地驶离总理官邸,將身后那座灯火辉煌的权力中心,远远甩在夜色里。 车厢內,阿南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看著后座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 他知道,沈衡动了真怒。 刚才在官邸里,他看似做出了让步,甚至给了巴颂和陈祖安一个台阶下。 但阿南跟了他这么多年,太清楚了。 他只是暂时收起了獠牙。 他是在等待一个更合適的时机,给予陈祖安最致命的一击。 “衡爷,”阿南的声音打破了死寂,“陈祖安……还动吗?” 沈衡的目光,一直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 蔓古的夜晚,流光溢彩,繁华喧囂。 “巴颂下个月宣布竞选连任。”他淡淡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需要陈祖安手里的华人选票。” “而我的『亚洲智能物流港』,也需要一个『听话』的总理,来保驾护航。” 阿南瞬间明白了。 这是一个死局。 也是一个环环相扣的利益链。 沈衡要推进他的商业帝国,就必须得到巴颂的政治支持。 而巴颂要保住他的位置,就离不开陈祖安在华人社群里的影响力。 所以,陈祖安暂时……动不得。 “那就……这么放过他了?”阿南的语气里,带著不甘。 他亲眼看到衡爷中枪,也亲眼看到衡爷在丛林里和花豹殊死搏斗留下的可怖的伤疤,险些丧命。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一切的源头,都是陈祖安那个老狐狸的贪婪和算计。 “放过他?” 沈衡终於收回了目光,他转过头。 “阿南,你觉得,是让他痛快地死掉好,还是让他眼睁睁看著自己毕生心血化为乌有,在绝望和恐惧中,慢慢等待死亡的降临,更好?” 阿南知道答案。 对於沈衡这种人来说,死亡,从来都不是最可怕的惩罚。 诛心,才是。 “衡爷的意思是……” “先留他一个月。”沈衡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等大选结束,巴颂的位置坐稳了,一个陈祖安,对他来说,就没有任何价值了。” “到时候,是死是活,还不是我说了算。” “那这一个月……” “这一个月,”沈衡睁开眼,眼底是翻涌的墨色,“先让他活著,不要打草惊蛇。” 他侧过头,看向阿南。 “明天开始,把林朵朵的手机號码换掉,不要让他骚扰朵朵。” “另外,s.h.集团旗下所有產业,一个月后,单方面宣布终止与华人商会的一切商业合作。” “再把他这些年做的那些脏事,找人『不经意』地透露给媒体和他的竞爭对手。” “我要他眾叛亲离,身败名裂。” “我要他从一个受人敬仰的商会会长,变成一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我要他每天都在恐惧中醒来,却不知道,那把悬在他头顶的刀,究竟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沈衡说完,车厢內再次陷入了死寂。 “是,衡爷,我明白了。到时候林小姐会不会因此对您误会?需不需要解释一下?” “我不想给她增加额外的烦恼,影响她的心情。从墨西哥回来,我会带她去一趟华国,见到她的父亲,她就什么都明白了。” 沈衡不再说话,他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 脑海里,却浮现出林朵朵那双清澈又倔强的眼睛。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朵朵。 为你受伤,为你流血,我心甘情愿。 但那些让你流泪,让你恐惧的人…… 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 晚上十一点,迈巴赫缓缓驶入金柚木庄园。 沈衡从车上下来,身上还带著一丝未散尽的硝烟味。 他脱下西装外套,隨手递给身后跟上来的阿南。 主楼的灯火通明,管家玛妮没有去副楼休息,一直候在大厅,见他回来,恭敬地迎了上来。 “沈先生,您回来了。” 沈衡点了点头,目光却已经越过她,投向了客厅的方向。 “她呢?” “林小姐在客厅里,抱著芒果睡著了。”玛妮轻声回答,“她说要等您回来。” 等他回来。 这四个字,轻轻搔刮著沈衡的心臟。 他胸腔里那头因为陈祖安而躁动不安的野兽,瞬间被安抚,变得温顺起来。 他迈开长腿,走向客厅。 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林朵朵蜷缩著身子,她怀里抱著那只小奶猫,小猫也睡得正香,毛茸茸的身体隨著她的呼吸一起一伏。 柔和的灯光洒在她恬静的睡顏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她的唇微微嘟著,似乎在做什么甜美的梦。 沈衡的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 他走到沙发旁,没有立刻叫醒她,只是安静地坐了下来。 他伸出长臂,將沙发上熟睡的一人一猫,连带著柔软的薄毯,一同圈进了自己的怀里。 林朵朵似乎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她的头髮散发著和他同款的沐浴露的清香,乾净又好闻。 沈衡低下头,鼻尖几乎要触碰到她的额头。 又香又甜。 他心底那块最坚硬的地方,在这一刻,彻底化成了一滩水。 他空著的那只手,轻轻落在小猫毛茸茸的背上,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抚摸著。 芒果舒服地发出了“咕嚕咕嚕”的声音,却连眼睛都懒得睁开。 沈衡的目光,却始终胶著在林朵朵的脸上,贪婪地描摹著她的每一寸轮廓。 在外面,他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衡爷,是让人闻风丧胆的黑暗帝王。 可只有回到这里,回到她身边,他才觉得自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微微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林朵朵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沈衡……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和朦朧,软软糯糯的。 “嗯。”沈衡应了一声,“明天还要去上学,怎么不早点去臥室睡?” 林朵朵揉了揉眼睛,似乎还没完全清醒。 她看了一眼怀里的小猫,又看了一眼抱著自己的男人,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等你回来。” 她小声说。 “顺便……和芒果玩一会儿。” 第174章 雀跃 等你回来,四个字。 让沈衡觉得,自己的世界里,瞬间绽放了满天的烟花。 他等了这么久,忍了这么久, 原来,他想要的,不过就是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他的心被巨大的喜悦和满足感填满。 下一秒,他手臂收紧,一个用力,单手就將怀里娇小的女孩连带著薄毯,打横抱了起来。 “啊……”林朵朵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芒果”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惊醒,不满地“喵”了一声,从她怀里跳了下去,稳稳地落在地毯上。 沈衡抱著她,转身往楼梯的方向走。 经过玛妮身边时,他头也不回地吩咐了一句。 “照顾好芒果。” ………… 沈衡抱著林朵朵,大步流星地走上二楼,径直踹开了主臥的房门。 臥室里,沈衡的动作却温柔了下来。 他將林朵朵轻轻地放在那张柔软的大床上,高大的身躯隨之覆了上来,灼热的吻铺天盖地落下。 带著难以抑制的渴望。 林朵朵的身体还有些僵硬,但也在小心翼翼回应著他。 她感受著他唇舌间的温度,感受著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 她缓缓的抬起手臂,主动环住了他的脖子。 沈衡停下动作,微微抬起头, “朵朵……”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林朵朵被他看得脸颊发烫,有些不自然地別开视线。 “你……你先去洗澡。”她小声说,声音软软糯糯,像只小猫,“你身上……有烟味。” 沈衡定定地看了她几秒,胸膛剧烈地起伏著。 他笑了。 低沉的、发自肺腑的笑声,带著一股饜足的愉悦。 “好。” 他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起身。 他俯下身,在她唇上重重地啄了一下,然后又一下。 “不过,在洗澡之前,有件事要告诉你。” 林朵朵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脸颊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什么事?” 沈衡凝视著她,目光前所未有的认真。 “等我从墨西哥回来,正好是泰兰国的宋干节,你们学校会有一周的假期。” 林朵朵的心,莫名地提了起来。 她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只是本能地感觉到,接下来的话,对她很重要。 沈衡伸出手,指腹轻轻摩挲著她的脸颊,声音低沉而清晰。 “我准备……带你回一趟华国。” “去看看你父亲。” 林朵朵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僵住了,甚至忘记了呼吸。 回……回华国? 看……看爸爸? 她是不是听错了? 她呆呆地看著他,那双清澈的杏眼里,写满了震惊。 沈衡看著她这副傻乎乎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我说,带你回家,见你爸爸。” 这一次,林朵朵听清楚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颗甜蜜的炸弹,在她的心湖里炸开,掀起滔天巨浪。 她可以回家了! 她可以见到爸爸了! 这不是梦! “啊——!” 下一秒,林朵朵发出一声喜悦的尖叫,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她就像一个得到了最心爱玩具的孩子,光著脚丫,在柔软的大床上又蹦又跳,乌黑的长髮隨著她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太好了!太好了!我可以回家了!” 她开心地笑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绽放出从未有过的、灿烂夺目的光彩。 那双总是盛著悲伤和恐惧的眼睛,此刻亮得像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里面盛满了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快乐。 沈衡靠在床头,就这么静静地看著她。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林朵朵。 不是在园区里绝望求生的她,不是在庄园里麻木顺从的她,也不是在暴雨夜里脆弱哭泣的她。 这是一个鲜活的,灵动的,充满了生命力的林朵朵。 原来,她笑起来是这个样子的。 原来,她真正的开心,是这么的……耀眼。 耀眼到让他觉得,就算是用全世界来换她此刻的一个笑容,都值得。 他的心,在这一刻,被她灿烂的笑容彻底融化,化成了一汪最柔软的春水。 “快下来,朵朵。” 他宠溺地笑著,朝她伸出手,“小心別摔了。” 林朵朵笑得眉眼弯弯,像一只快乐的蝴蝶,直接朝著他的怀抱扑了过去。 “沈衡!谢谢你!” 她整个人都掛在了他身上,双腿盘著他的腰,双臂紧紧搂著他的脖子,毫不吝嗇地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沈衡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撞得闷哼一声,却稳稳地接住了她。 女孩儿柔软的身体和香甜的气息將他完全包裹。 他手臂收紧,一个用力,就將她整个人抱了起来,大步流星地朝著浴室走去。 “啊……” 林朵朵惊呼一声,连忙喊道:“我洗过澡了!” 沈衡的脚步没有停下。 他低头,在她唇上咬了一口,声音沙哑。 “陪我洗。” “砰”的一声,浴室的门被关上。 很快,里面便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夹杂著女孩儿断断续续的惊呼和男人低沉的笑声。 曖昧旖旎的声音,在偌大的臥室里,久久迴荡。 ………… 第二天清晨,林朵朵是在一阵轻微的、酥酥麻麻的痒意中醒来的。 她睁开眼,就看到那只叫芒果的小奶猫,正用它粉嫩的鼻尖,小心翼翼地蹭著她的脸颊。 而它的身后,是男人线条分明的胸膛。 沈衡醒了。 他正靠在床头,一条手臂揽著她,另一只手,则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著小猫的脊背。 见她醒来,他低下头,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 “早。” 他的声音带著清晨的沙哑,却格外温柔。 林朵朵脸颊一热,小声地应了一句。 “早。” 她动了动,想从他怀里起来,却被他揽得更紧。 芒果似乎感觉到了主人的不悦,识趣地从她身上跳了下去,迈著优雅的猫步,消失在臥室门口。 “朵朵,再躺会儿。”沈衡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上学要迟到了。”林朵朵小声抗议。 “不急。” 他將下巴抵在她的发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是她身上独有的,又香又甜的味道。 能让他瞬间心安。 两人又在床上腻歪了十几分钟,沈衡才终於鬆开她,让她起床洗漱。 第175章 偏爱 吃早餐的时候,芒果蹲在林朵朵的脚边,用小脑袋蹭著她的裤腿,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 林朵朵將一小块煎蛋的蛋黄餵给它,小猫立刻伸出粉嫩的舌头,小口小口地舔舐著。 她看著芒果可爱的吃相,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笑容,纯粹又乾净。 沈衡坐在她对面,安静地喝著咖啡,目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她。 他喜欢看她笑。 尤其是这种发自內心的,不带任何杂质的笑容。 他忽然觉得,让她养只猫,或许是个不错的决定。 ………… 吃过早餐,阿南已经將车备好,停在主楼门口。 沈衡亲自开车,送林朵朵去学校。 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蔓古的街道上,车厢內的气氛,不再是过去的压抑和死寂。 林朵朵偶尔侧头看看窗外的街景,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轻鬆和雀跃。 回华国。 见爸爸。 这几个字,像一颗颗跳跳糖,在她的心尖上,不停地炸开甜蜜的火花。 “在想什么?”沈衡的声音,將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没什么。”林朵朵立刻坐直了身子,摇了摇头。 沈衡空出一只手,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软,带著一丝凉意。 他用自己的掌心,將她的手完全包裹。 “今天晚上,我要去墨西哥,处理一些事情。”他淡淡地开口。 “哦。”林朵朵点了点头,“要去多久?” “快的话,三四天。” “那你……注意安全。”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沈衡握著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侧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好。” 车子很快抵达了圣约翰大学的校门口。 沈衡停下车,却没有立刻让她下去。 他解开安全带,倾身过来,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吻。 “放学了,乖乖等我,我来接你。” “嗯。”林朵朵的脸颊有些发烫,点了点头。 他看著她緋红的脸颊和水润的眼眸,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还是克制住了。 “去吧。” 林朵朵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她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朝车里的男人挥了挥手。 沈衡看著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校园里,嘴角的笑意才缓缓敛去。 他脸上的温柔和宠溺,像是被按下了开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那股熟悉的冷漠和疏离。 他重新靠回椅背,阿南从另一辆车上下来,迅速坐进了驾驶位。 “衡爷。” 迈巴赫匯入车流,朝著s.h.集团总部的方向驶去。 “我离开的这几天,”沈衡闭著眼睛,声音冷得像冰,“让苏瓦亲自接送朵朵。” 阿南握著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 苏瓦。 那个在基地里被称为“鬼影”的男人。 无论是单兵作战,枪法搏斗,还是危险预判,都是一等一的顶尖好手,是他们这群人里,最接近衡爷的存在。 他通常只负责执行最高级別的刺杀或安保任务。 现在,衡爷竟然让他去给林小姐当司机和保鏢? 这何止是重视,这简直是把林小姐放在了心尖上。 但阿南什么都没说,只是恭敬地应了一声。 “是。” “还有。”沈衡的思绪顿了顿,似乎在思考什么。 他想起了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她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的样子。 “让娜塔莎从学校请几天假,回庄园住。” “她害怕打雷。” “一旦天气不好,让玛妮带著庄园里所有的人,都待在主楼陪著她,一步都不许离开。” 沈衡的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冷酷。 可这些冷酷指令的背后,却藏著旁人无法想像的,极致的偏爱和温柔。 阿南沉默了。 那个叫林朵朵的女孩,真的……不一样。 “记下了吗?” “是,衡爷,都记下了。” “嗯。”沈衡又问了一句,“我让你申请的航线,是晚上几点?” “衡爷,是今晚九点。” 九点。 沈衡看了一眼腕錶,现在才早上八点半。 还有一整天的时间。 他原本打算处理完公司的事情就直接去机场。 可是…… 一想到晚上要离开,一想到有好几天都见不到她,他的心里,就莫名地涌上一股烦躁和空落。 “衡爷?”阿南久久没听到回音,试探地问了一句。 “正好。”他淡淡地说。 “陪她吃完晚饭再走。” ………… 下午五点,放学后,林朵朵几乎是第一个衝出教室的。 她抱著书本,脚步轻快地穿过校园,阳光洒在她身上,连发梢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一想到再过一周,就能回国,见到爸爸。 让她一整天都处在一种不真实的雀跃里。 她甚至开始计划,要给爸爸带什么礼物,要怎么解释和她一起回国的沈衡,要怎么告诉他,自己一切都好,让他放心。 当然,关於和沈衡是怎么认识的那一部分,要全部抹去。 那是一段必须被深埋的,见不得光的过去。 ………… 校门口,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已经等在那里。 林朵朵的脚步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的男人,侧头看著窗外。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 “朵朵,今天课上得怎么样?”他问,很自然的语气。 “挺好的,落下的课程补上了一些。”林朵朵小声回答,繫上安全带。 沈衡没有再说话,只是发动了车子。 他开得很慢,车厢里流淌著舒缓的音乐。 林朵朵偷偷看他。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专注开车的侧脸,轮廓深邃,看上去特別好看。 林朵朵忽然想起昨晚,在浴室里,他抱著自己,两人从未有过的那种缠绵,还有那个男人为了取悦她,而做的那些事。 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那股热意,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再到脖颈。 她有些不自在地將视线投向窗外,假装在看飞速倒退的街景,但眼角的余光,却还是忍不住偷偷地瞥向身旁的男人。 沈衡察觉到了她的走神。 他转过头,看著她緋红的侧脸和微微发烫的耳垂。 “在想什么,脸这么红?” “没……没什么。” 林朵朵的心跳漏了一拍,立刻收回视线,坐直了身子,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 沈衡没有再追问,只是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低,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朵朵觉得自己的脸更烫了 第176章 滚出去 回到金柚木庄园,天色已经擦黑。 沈衡亲自为她打开车门。 林朵朵刚下车,就察觉到气氛不对。 管家玛妮和几个女佣站在门口,神色都有些紧张和拘谨,看到他们,也只是躬身行礼,不敢多言。 客厅里传来女人的说话声,娇嗲,又带著几分刻意的亲昵。 林朵朵的心,猛地一沉。 她跟著沈衡走进主楼。 客厅巨大的水晶吊灯下,一个穿著香奈儿最新款套装的女人正坐在沙发上。 是上次总理晚宴上的那个达娜。 空军上將塔那辛的女儿。 她化著精致的妆容,手里端著一杯红茶,姿態优雅,却掩不住眉眼间的骄傲。 看到沈衡进来,她立刻站起身,脸上堆起甜腻的笑容。 “沈,你回来啦。” 她直接无视了沈衡身边的林朵朵,几步上前,就想去挽沈衡的手臂。 沈衡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让她扑了个空。 “你怎么来了。”他的反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达娜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她幽怨地瞥了他一眼,“我听说你前阵子……受了伤,担心你嘛。所以特地过来看看。” 说著,她的视线终於落在了林朵朵身上。 那是一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轻蔑。 “这位……不是上次宴会上那个华国女学生吗?” 她上下打量著林朵朵,林朵朵还穿著学校的白衬衫和百褶裙,看起来青涩又朴素,与她这一身珠光宝气格格不入。 “长得倒是挺清纯的,心机可不少。”达娜轻笑一声,话锋却陡然一转,变得尖锐刻薄。 “我听说,沈这次受伤,就是因为带你出去玩才遇到的意外?” 客厅里所有佣人都低下了头,不敢作声。 林朵朵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那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关於回家,关於新生的喜悦和期待,在这一刻被达娜的几句话击得粉碎。 她再次清晰地认知到自己的身份。 她只是一个会给他带来“麻烦”和“意外”的累赘。 她的手指紧紧地攥住了衣角。 沈衡察觉到了身边女孩的僵硬。 他没有看达娜,而是微微侧过头,看著林朵朵。 女孩低著头,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所有的情绪,但那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了她此刻的难堪。 一股无名的怒火,从沈衡心底里烧了起来。 他缓缓地转回头,再次看向达娜。 “谁让你进来的?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吗?” 沈衡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达娜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脸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 “我……我是自己来的,我担心你……” “我和你没有任何关係,用不著你来关心。”沈衡打断她,字字冰冷,“我的女人,也轮不到你来置喙。” 他往前走了一步,很自然地將林朵朵完全护在了自己身后。 这个动作,充满了占有和保护。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沈衡看著达娜,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杀意。 “滚出去。” 达娜彻底愣住了。 她从小到大,都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天之骄女,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 尤其还是当著这么多下人的面。 她的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沈!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之前不是这样的,我只是关心你!她算什么东西?一个你花钱买来的玩物而已!为了她,你竟然……”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响彻整个客厅。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达娜捂著自己迅速红肿起来的脸颊,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震惊、屈辱、还有剧烈的疼痛,让她漂亮的脸蛋瞬间扭曲。 林朵朵在他身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脆响嚇得浑身一抖。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指尖冰凉。 沈衡缓缓地收回手,甚至没有再看达娜一眼。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仔仔细细地擦拭著自己刚刚挥出去的那只手,仿佛碰了什么骯脏的东西。 擦完,他將手帕隨意地扔在地上,那轻飘飘的动作,却带著千斤重的蔑视。 “我从不打女人。”他看著达娜,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凛冽的杀意。 达娜被他看得浑身发冷,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但今天,你是第一个。” 他再次逼近一步。 “如果不是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今天,你走不出这个房间!” 达娜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她终於意识到,眼前的男人,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真的,会杀了她。 “我再次警告你。”沈衡的声音压得更低,“你胆敢再说一句污衊她的话。现在,我就割下你的舌头餵狗。” 客厅里的女佣们嚇得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能立刻从原地消失。 林朵朵躲在沈衡宽阔的后背下,听著他为自己说出的每一句话,心里有一种被保护的安全感。 “趁我没改变主意之前。”沈衡下了最后的通牒。 “滚出去。” 这几个字,像两记重锤,彻底击垮了达娜所有的骄傲和尊严。 达娜剩下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踉蹌地后退几步,慌乱地抓起自己的手包,甚至不敢再看沈衡一眼,转身跌跌撞撞地朝著门口跑去。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阵急促而慌乱的“噠噠”声,很快消失在门外。 客厅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丝毫没有散去。 林朵朵能感觉到,他胸膛在剧烈地起伏著,显然是在压抑著那还未平息的怒火。 “下不为例。再有一次,谁要是把不相干的人放进来,扔出去餵狗。”他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佣人说。 “是。”玛妮等人,躬著身子,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偌大的客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衡缓缓地转过身。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暴戾和杀意,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心疼与懊恼的复杂情绪。 第177章 平復 沈衡看著她。 女孩低著头,乌黑的长髮垂下,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她穿著最简单的白衬衫和百褶裙,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那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了她此刻的难堪与恐惧。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朵朵。”他走上前,声音放得很轻,很柔,生怕惊扰了她。 “她的话,別放在心上。” 林朵朵依旧沉默著,只是攥著衣角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许久,她终於动了动。 她抬起头,却不敢看他,只是盯著他胸前的第二颗纽扣,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你……和她,很熟吗?” 她问出这句话,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为什么她每次……对你说话的样子,都那么亲密。” 沈衡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看著她那双不敢与自己对视的眼睛,心底那股因达娜而起的无名火,竟然就这么散了。 他解释道,“不是很熟。” “她的父亲是空军上將塔那辛,生意上有不少交集。她父亲每次谈生意,都喜欢带上她。” “一起吃过几次饭,谈不上熟悉。” 他的解释简单直接,没有多余的修饰。 林朵朵听完,贝齿轻轻咬住了下唇。 吃过几次饭? 那达娜看他的那种占有欲十足的姿態,可不像是只吃过几次饭那么简单。 她忍不住,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我看未必。” 声音很小,但在这寂静的客厅里,却足够清晰。 沈衡听见了。 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那双深邃的黑眸里,瞬间染上了笑意。 不是那种冰冷的,而是发自內心的,愉悦的笑。 他低低地笑出了声。 “小不点。” 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看著自己。 “你是不是吃醋了?” 林朵朵的脸“轰”地一下就红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 她触电般地想別开脸,却被他牢牢固定住。 “我没有!”她又急又羞,声音都带上了一丝恼意。 “哦?”沈衡挑了挑眉,显然不信,他觉得她这个样子可爱极了,比她之前任何顺从或者抗拒的模样,都让他心动。 原来,她是在意他的。 这个认知,瞬间涌遍四肢百骸,让他整个人都舒坦起来。 那种因为林朵朵逃跑而產生的空虚,因为陈祖安算计而积压的烦躁,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他索性鬆开她的下巴,转而牵起她的手,拉著她走到一旁的沙发坐下。 然后,在林朵朵的注视下,他缓缓地,在她面前单膝蹲了下来。 他仰起头,与她平视。 他握住她的小手,放到唇边,轻轻地亲吻著她的指尖。 “我眼里没有其他人。”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从始至终,都只能看得到你一个。” 林朵朵下意识地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他更紧地握住。 他的掌心滚烫,那温度,仿佛要將她一同灼烧。 她慌乱地別开脸,不敢再看他。 “朵朵。” 他耐著性子,又喊了她一声。 那声音里,带著她从未听过的温柔和繾綣。 林朵朵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僵持了几秒,终於还是认命般地,缓缓转回头。 她的眼睛里还带著一丝水汽,像是受惊的小鹿,茫然又无措。 她看著他,看著这个蹲在她面前,仰头凝视著她的男人。 他的脸,依旧是那张俊美得无可挑剔的脸,可此刻,那双总是盛满冰冷和暴戾的眼睛里,却只剩下她的倒影。 清晰的,唯一的倒影。 心底那道坚固的防线,在这一刻,悄然裂开了一道缝。 “我信你。” 沈衡的黑眸瞬间亮了起来,他笑了。 “以后,有我在。”他凝视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告诉她,“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因为,你是我的女人。” 他说完,站起身,拉著她的手,將她从柔软的沙发上拽了起来。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紧紧地包裹著她。 “走吧。” 他牵著她,朝著餐厅的方向走去。 “我们去吃饭。” ………… 餐厅里,早已备好了丰盛的晚餐。 精致的餐具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菜餚。 沈衡拉开主位的椅子,示意林朵朵坐下,他自己则坐在了她的身边。 沈衡不停地为她布菜,把她面前的小碗堆成一座小山。 林朵朵机械地吃著,直到胃里传来隱隱的饱胀感。 “我吃饱了。”她放下筷子,轻声说。 沈衡看著她,片刻后,也放下了餐具。 他用餐巾擦了擦手,开口道:“我一会儿就出发,去墨西哥。” “要去很久吗?”她问。 “三四天。” 沈衡回答。 “你在家要乖乖的,好好吃饭。”他嘱咐道。 林朵朵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 晚餐结束,两人回到客厅。 没过多久,玄关处传来了动静。 是阿南,他身边还跟著一个穿著校服,背著书包的女孩。 是娜塔莎。 “朵朵!” 娜塔莎看到林朵朵,开心地跑了过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终於回来了!” 两个女孩抱在一起,久別重逢的喜悦冲淡了客厅里压抑的气氛。 “娜塔莎!”林朵朵也很开心,她拉著娜塔莎的手,急不可耐地分享著自己的小秘密。 “我跟你说,我养了一只小猫,叫芒果!特別可爱,一会儿带你去看!” 她的脸上,是久违的,不掺任何杂质的雀跃和欢喜。 沈衡站在一旁,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看著林朵朵脸上那抹纯粹的笑容,他那因为达娜而变得烦躁的心情,彻底平復下来。 他喜欢看她笑。 真正的,发自內心的笑。 “这几天,就让娜塔莎陪著你。”沈衡开口。 隨后,他看向阿南身后。 那里还站著一个男人。 那是一个身形极其高大的男人,穿著一身黑色的作战服,站姿笔挺,有种军人才有的沉凝气度。他有一张轮廓分明的混血面孔,深邃的蓝色眼珠在客厅的水晶灯下,折射出一种非人的、冷漠的光。 “他叫苏瓦。”沈衡开口介绍,话是对林朵朵说的。 第178章 沈衡,你一定要安全回来 苏瓦对著林朵朵微微頷首,一言不发。他只是站在那里,就带来一股强大的压迫感,那种感觉,林朵朵只在沈衡身上体会过。 “朵朵,从今天起,由他负责接送你上下学,以及你全部的安全。” “他会住在副楼,二十四小时待命。你的房间,还有车里,都装了紧急呼叫按钮,有任何情况,他会第一时间赶到。” “玛妮。”沈衡又转向管家,开始交代后续事宜。 他的安排细致到了近乎偏执的地步。 “她喜欢的菜,每天都要有。” “芒果的猫粮和零食,让宠物商店再送一批最好的过来。” 他的话语顿了顿,最后的一句,加重了些许。 “如果天气不好,有雷雨。你们所有人,都必须留在主楼,不准离开。” “是,先生。”玛妮恭敬地垂首。 所有人都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林朵朵的心,有些感动。 雷雨天的恐惧,是她深埋心底的童年阴影。 他竟然,全都记得。 並且,用他自己的方式,为她筑起了一道防线。 所有事情交代完毕,別墅外的车已经准备就绪。 沈衡起身,准备离开。 阿南和苏瓦已经先行出门。 林朵朵和娜塔莎,玛妮等人站在客厅里,送他。 林朵朵看著他的背影,心中忽然间有些捨不得。 他为了她,打了空军上將的女儿。 他记得她的喜好,记得她的恐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要去一个遥远而危险的地方。 一种前所未有的衝动,压过了所有的理智和挣扎。 “沈衡!” 她突然开口,喊住了他。 沈衡的脚步顿住,他回过身,深邃的黑眸望向她。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林朵朵朝著他跑了过去。 她跑到他面前,因为跑得急,呼吸还有些不稳。 她仰起头,看著他。 然后,她踮起脚尖,伸出双臂,主动环住了他的脖子。 柔软的唇,轻轻地,印在了他的唇上。 只是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却仿佛带著电流,瞬间击中了沈衡。 他的身体,瞬间僵住。 “沈衡。” 女孩温热的气息,洒在他的唇边,带著一丝颤抖。 “你一定要安全回来。” 世界,在这一刻静止了。 沈衡怔怔地看著她,看著她那双盛满了紧张和担忧的眼睛。 那双曾对他充满恐惧、憎恨、绝望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倒映出对他的牵掛。 他猛地伸出手臂,用力地,紧紧地,將怀里这个让他失控,让他疯狂,让他重新活过来的女孩,狠狠地揉进了自己的骨血里。 林朵朵被他抱得生疼,却没有挣扎。 她能感觉到,他胸膛里那颗心臟,正擂鼓般地,剧烈地跳动著。 一下,又一下。 有力地,为她而跳动。 ………… 沈衡坐上开往机场的车,指尖轻轻摩挲著被林朵朵吻过的唇角,一股奇异的暖意从唇上传来,蔓延至全身。 他靠在真皮座椅上,闭上眼,脑海中不断回放著女孩那双含著泪光却又不舍的眼睛,以及那笨拙却真诚的触碰。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阿南,你说,朵朵现在对我有没有感情?”沈衡对著身旁的阿南,声音里带著得意与愉悦。 阿南恭敬地垂首,声音沉稳:“衡爷,您与林小姐经歷过生死,您为她身负重伤,她对您的依赖和感激,自然会慢慢转化为情愫……” 阿南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她心中的確有您。” 沈衡闻言,眼底闪过一丝饜足。 “那看来,这伤受得……还真值得。” 他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脑海中又浮现出带林朵朵回华国见她父亲的画面。他想像著她乖巧地坐在自己身边,或许还能看到她父亲脸上那抹欣慰的笑容。嘴角再次泛起笑意,这次比刚才更加柔和。他需要加快在墨西哥的事务处理,早日归来。 “对了,”沈衡再次睁开眼,语气恢復了惯常的冷静与审慎。“之前集团和林霄翰的合作,是谁对接的?” 阿南立刻回答:“是负责翡翠象邸的项目总监宋安。” 沈衡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椅背,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思绪却已飘向了另一处。“这个宋安,我回来要见一面。问问林霄翰那个人,他的喜好,他的习惯,还有……他这个人,好不好相处。” “好,衡爷。” 沈衡没有再说话,他享受著这片刻的寧静。 他闭上眼,脑海中勾勒出林朵朵那双明亮的眼睛,以及她那句,“沈衡,你一定要安全回来。” ………… 金柚木庄园恢復了往日的寧静。 空旷的客厅里,安静得让林朵朵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朵朵!” 娜塔莎清脆的呼唤从身后传来。 林朵朵回过身,看到娜塔莎端著一杯温热的牛奶,脸上掛著真诚的笑意。 “快带我去看看芒果!”娜塔莎拉起她的手。 林朵朵带著娜塔莎朝著偏厅走去,“好,它可漂亮了,它都学会用猫抓板了!” 柔软的地毯上,那只小奶猫正笨拙地扑腾著一个毛线球,圆滚滚的身体滚来滚去,可爱得让人心都化了。 林朵朵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挠了挠芒果的下巴。 小傢伙舒服地发出了“咕嚕咕嚕”的声音,用毛茸茸的脑袋蹭著她的指尖。 “好可爱。”娜塔莎也蹲在她身边,满是羡慕地看著这一幕,“沈先生对你真好,现在你就像这个庄园真正的女主人。” 林朵朵的动作微微一顿。 女主人么? 她想起那个男人临走前,將她死死揉进怀里的力道,想起他为她安排好的一切。 “娜塔莎,他答应我,等他从墨西哥回来,就带我回华国,去看我爸爸。”林朵朵的声音很轻,带著雀跃和甜蜜。 “真的吗?那太好了!”娜塔莎为她感到由衷的高兴。 两个女孩儿陪著小猫玩了很久,又凑在一起聊著学校的趣事,聊著对未来的憧憬。 夜深了,林朵朵才抱著熟睡的芒果回到主臥。 她躺在属於那个男人的大床上,被他熟悉的气息包裹著,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思念。 她甚至开始期待,他从墨西哥回来的那一天。 她睁著眼,望著天花板上繁复的雕花,脑子里乱成一团。 第179章 思念 思念。 这个词跳出来的时候,林朵朵自己都嚇了一跳。 可那份牵掛,又是如此真实。 她坐起身,赤著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开灯。 月光从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將房间镀上一层银辉。 她走到衣帽间,打开了最里面的那个小小的抽屉。 在抽屉的暗格下面,她拿出了那个被丝巾包裹著的小盒子。 回到床边,她盘腿坐下,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盒子。 里面静静躺著的,是那个陶土雕塑。 是沈衡亲手做的,记录著他们在雪夜里拥吻的那个瞬间。 林朵朵伸出手指,轻轻抚摸著雕塑粗糙的纹理。 冰冷的陶土,仿佛还残留著那个男人掌心的温度。 她的指尖,从雕塑上那个男人的轮廓滑过,他的眉,他的鼻,他霸道又强势的唇。 然后,她的指尖停在了雕塑上那个女孩的脸上。 那个女孩,是她。 却又不是她。 雕塑里的女孩,仰著头,闭著眼,沉浸在那个吻里,带著一种义无反顾的献祭感。 而她自己呢? 林朵朵的心,猛地一揪。 她就要回家了。 回到那个有爸爸在的,温暖、安全、充满阳光的世界。 可她该怎么向爸爸解释沈衡的存在?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化作一张巨大的网,將她所有的雀跃和期待都死死缠住,让她透不过气。 爸爸。 她脑海中浮现出父亲林霄翰温和的脸。 她还记得,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父亲第一次跟她聊起她未来男朋友的话题。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父女俩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 父亲泡著茶,用一种半开玩笑的口吻说:“我们家朵朵这么优秀,以后找男朋友,可得把眼睛擦亮了。” “那人的人品,一定要好。可以不那么有钱,但一定要正直,阳光,善良,有担当。” “最重要的是,他要真心对你好,把你捧在手心里疼。” 正直,阳光,善良,有担当。 林朵朵的指尖在雕塑上微微颤抖。 这几个词,哪一个,都跟沈衡沾不上边。 沈衡是正直与阳光的反面,是善良的对立,他的担当,只用於守护他用暴力划下的领地。 她要怎么开口? “爸,这是沈衡,我的……男朋友。” 男朋友这个词,从齿间滑过,都带著荒谬的苦涩。 “我们是在……旅行的时候认识的。” 谎言。 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圆。 她要怎么解释她和阿雅那段空白的失踪时间?要怎么解释吴鹏的“下落不明”?要怎么解释她为什么会和一个权势滔天的男人在一起? “他对我很好。” 这句话,倒是真的。 可这份好,是用什么换来的? 是用囚禁,是用折磨,是用鲜血和恐惧,是用她失去的一切换来的。 沈衡將她护在身后,为她挡子弹,冒著生命危险为她闯入暴风雨,记得她所有的喜好和恐惧。 可他也曾將她拖入深渊,逼她杀人,用最残忍的方式摧毁她所有的天真和尊严。 林朵朵的心,被撕扯成两半。 她爱那个阳光下的父亲,爱那个纯净的、回不去的过往。 可她也无法否认,在无数个被噩梦惊醒的夜里,是沈衡的怀抱给了她唯一的安寧。 她该怎么选? 不,她没得选。 沈衡不会放过她,她也不想再逃了。 疲惫,深入骨髓。 或许,她可以只挑好的说。 就说沈衡是一个很有能力的商人,在泰兰国对她一见钟情,然后疯狂地追求她。 至於那些黑暗的、血腥的过往,就让它们永远烂在肚子里。 可是,爸爸那么精明,他会信么? 他会看不出沈衡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属於上位者的冷酷与血腥气么? 他会看不出自己女儿笑容背后,那份无法掩饰的破碎与疲惫么? 林朵朵拿起那个雕塑,凑到眼前。 月光下,陶土小人的脸上,表情模糊不清。 ………… 与此同时。 蔓古市中心一间不对外开放的顶级私人会所里,檀香的青烟裊裊升起,將包厢內奢华的泰式陈设都笼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茶桌旁,华人商会会长陈祖安正不紧不慢地冲泡著一壶顶级的陈年普洱,他的动作行云流水。 茶桌对面,坐著他的乾儿子何青龙,以及最得力的助理杜金鳞。 包厢里的气氛,却与这份茶道的閒適截然相反,凝重得有些压抑。 “乾爹,上次在总理府邸,我看沈衡那样子,根本没把巴颂放在眼里。”何青龙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脸上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我怕等大选结束,巴颂的位置坐稳了,沈衡第一个就要拿我们开刀。” 陈祖安闻言,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他提起紫砂壶,將琥珀色的茶汤分別注入三人面前的青瓷茶杯中。 “青龙,你的性子还是太急。” 他將一杯茶推到何青龙面前。 “硬碰硬,我们確实不是他的对手。他的根基在缅国,手下全是跟著他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亡命徒,我们斗不过。” 何青龙的眉头锁得更紧了,“那我们……” 陈祖安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开浮沫,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 “但是,他现在有了软肋。” 何青龙与杜金鳞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的困惑。 陈祖安放下茶杯,那双歷经风霜的眼睛里,闪烁著老狐狸般算计的光。 “林霄翰那个女儿,林朵朵。” “自从第一次在巴颂的晚宴上,沈衡破天荒地带了个女人出席,我就觉得不简单。” “我当时就认出来了,那是林霄翰的女儿。我看过她的照片,而且她和那个女人太像了,不会认错。” 陈祖安靠在椅背上,娓娓道来。 “所以,一个月前那场火拼,根本不是意外,是我的一场谋划。” 他的话让何青龙和杜金鳞同时一震。 “是我精心设计的鱼饵。”陈祖安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我把沈衡的行踪,连同那个女孩的照片,一起透露给了帕温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帕尔。” “我就是要利用帕尔的愚蠢和仇恨,来替我试一试,那个女孩在沈衡心里,到底有多重。” 第180章 阴谋 何青龙倒吸一口凉气,他现在才明白,自己这位乾爹的心机究竟有多深沉。 “如果沈衡没那么在乎她,以他的身手,帕尔的那些乌合之眾根本伤不了他分毫。那场火拼里,死的或者重伤的,只会是那个女孩。” “可最后的结果是什么?”陈祖安的指节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的声响。 “那个女孩,毫髮无损。” “而沈衡,差点死在悬崖底下。” “这就证明,林朵朵就是他沈衡,最致命的软肋。” “只要拿捏住了林朵朵,就等於拿捏住了沈衡的命脉。” 杜金鳞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终於明白了陈祖安的布局,激动地开口:“陈伯,您的意思是……” “沈衡的势力一天不倒,我们在泰兰国就永远只能看他的脸色行事。”陈祖安的声音陡然转冷。 “所以,事到如今,无论如何,沈衡必须死。” 杜金鳞立刻站起身,恭敬地一躬身:“陈伯您就说怎么办?我们听您吩咐。” 陈祖安满意地点点头,示意他坐下。 “机会,我已经等到了。” 他端起茶杯,又呷了一口,似乎很享受这种將一切玩弄於股掌之中的感觉。 “我安插在金柚木庄园的內线传回来的消息,沈衡今天晚上已经动身去了墨西哥,处理他的军火生意,最快也要三四天才能回来。” “而那个女孩,已经回到了圣约翰大学上课。” “这个机会,千载难逢。” 何青龙的脸上露出了喜色,但隨即又想到了什么,“可是乾爹,沈衡不是傻子,他肯定会派人保护那个女孩。” “確实,他给她安排了贴身安保,叫苏瓦。我听说过这个人,极其狠辣。是顶级的僱佣兵,他手下的人也都是些亡命之徒,硬来的话,我们占不到便宜。” 陈祖安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他看著窗外蔓古市璀璨的夜景,那里,有他覬覦已久的权力和財富。 而沈衡,就是横亘在他面前最大的那座山。 现在,他找到了挖空这座山的办法。 他转回头,看著自己最信任的两个手下。 “但我,另有他法。” ………… 第二天清晨,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驶出庄园大门,匯入蔓古清晨的车流。 开车的男人是苏瓦。 从上车到现在,他没有说过一个字,甚至没有通过后视镜看过她一眼。 车在圣约翰大学的校门口停下。 苏瓦熄了火,下车,绕到后座,恭敬的为她拉开了车门。整个动作流畅而標准,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林小姐。”他终於开口,“如果有任何需要,您可以通呼叫联繫我。我就在车里等您放学,车会停在学校周边,不会走远。” 林朵朵下了车。她想说些什么,比如让他回去休息,不用这么寸步不离。 但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对这些人说这些是徒劳的。他们只听命於一个人。 “苏瓦,我知道了,谢谢你。”她点了点头,转身朝校门走去。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她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著“s”,后面跟著一个视频通话的图標。 她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確认周围没有人注意她,才走到树荫下,按下了接听键。 沈衡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他刚刚抵达墨西哥,背景是一个装修奢华的酒店套房。他应该是一夜没睡,眼底带著疲惫,但看著她的瞬间,那份疲惫便消散了许多。 “到学校了?”他的嗓音透过电流传来。 “嗯,刚到。”林朵朵小声应著,手指不自觉地抠著手机壳的边缘。 屏幕里的沈衡,视线似乎越过她,看到了她身后的校园。 “记得好好吃饭。”他叮嘱道。 “知道了。”林朵朵的脸颊有些发烫。 “我今天会有很多事要处理,可能得晚上再和你联繫。”他说。 “那……你也要注意安全。”林朵朵鼓起勇气,抬起头,直视著屏幕里那双深邃的眼睛。 “还有……”林朵朵的心跳得飞快,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有一点点想你。” 说出这句话,她自己都惊呆了。 她看到屏幕那头的沈衡,那双总是覆盖著冰霜的眼睛里,瞬间融化了万年积雪。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地看著她,唇边,漾开了一抹笑意。 “我也很想你。” 那句话,让林朵朵的心跳得更快了。 “我……我要去上课了!”她慌乱地找了个藉口,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掛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倒映出她自己那张红得发烫的脸。 她一定是疯了。 她怎么会……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 可是,心里那份剧烈的、无法抑制的悸动,又是如此真实。 她靠在树干上,努力平復著自己的心情。即將回家的喜悦,和对沈衡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掛,以及对未来的迷茫,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向教学楼走去。 无论如何,先去上课。 她抱著这样的念头,走进了教学楼的大门。 然而,她刚踏上台阶,一只手就从旁边伸了过来,紧紧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林朵朵!!!” 一个熟悉又带著几分尖锐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林朵朵猛地回头,看到了李文琪那张写满了震惊、愤怒和担忧的脸。 “文琪?” “你还知道我是文琪?”李文琪的眼睛都红了,她死死地抓著林朵朵的胳膊,生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你和阿雅,这两个多月,到底去哪了?” 她的声音很大,立刻引来了周围同学的侧目。 “文琪,你先放手。”林朵朵试图挣脱,但李文琪抓得太紧了。 “我不放!你今天必须告诉我!”李文琪的情绪很激动,“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池晏也失踪了!你们到底在搞什么?”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中午到餐厅再说。” 第181章 你爱他吗? 中午十二点,教学楼前人来人往。 李文琪一把抓住林朵朵的手腕,那张一向带著爽朗笑意的脸,此刻写满了深深的担忧。 “文琪?” 林朵朵被她抓得生疼,下意识地想要挣脱。 周围已经有同学投来好奇的张望。 “你还没告诉我,你们三个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文琪,你先放开我。”林朵朵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压低了声音,“这里人多,我们换个地方说。” 李文琪死死地盯著她,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 但她也注意到了周围越聚越多的人。 她咬了咬牙,抓著林朵朵的手臂,几乎是拖著她,快步走向了学校的餐厅。 现在是午饭时间,餐厅里人声鼎沸,嘈杂的环境反而提供了一种安全的掩护。 李文琪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一把將林朵朵按在椅子上。 “说!”她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形成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態,“林朵朵,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解释!阿雅呢?池晏呢?” 林朵朵垂下眼,避开她咄咄逼人的质问。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將早已准备好的谎言在心里过了一遍。 “文琪,对不起,这段时间让你担心了。”她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我……我之前没来上学,是因为……因为我和我的男朋友,一起去了趟欧洲。” 李文琪的表情僵住了,她似乎没料到会是这样一个答案。 “男朋友?”她重复了一遍,充满了荒谬感,“那个沈先生?” “嗯。”林朵朵点头。 “那阿雅呢?她也跟你去欧洲了?” “没有。”林朵朵摇头,继续编织著谎言,“阿雅……阿雅她和池晏,他们一起回国了。” “回国?”李文琪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什么意思?他们不念了?” “嗯,他们家里出了一些事,可能……可能会在国內重新申请大学吧。”林朵朵的声音越来越小,她不敢去看李文琪的眼睛,生怕被她看穿自己拙劣的谎言。 餐厅里的嘈杂声仿佛都远去了。 李文琪就那么静静地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林朵朵。”李文琪终於开口,她的嗓音很平静,却透著一股让人心悸的失望,“你看著我的眼睛。” 林朵朵的身体僵硬著,一动不动。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別傻?”李文琪自嘲地笑了一下,“阿雅回国?池晏回国?他们两个连招呼都不跟我打一声就走了?林朵朵,你认识池晏多久?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他会为了家里的事,一句话不说就扔下你,自己回国?” “我们已经分手了。”林朵朵低声重复,这句话既是说给李文琪听,也是在提醒自己。 “放屁!”李文琪猛地一拍桌子,引得邻桌的人纷纷侧目,“你以为我信?” 林朵朵的嘴唇颤抖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文琪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绪。 “你的新男朋友,我见过。” 林朵朵的心臟猛地一沉。 “他叫沈衡,对不对?”李文琪紧追不放。 林朵朵的指尖冰凉,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李文琪的问题。 李文琪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冷笑一声,“我就问你,林朵朵,你爱他吗?” 爱他吗? 林朵朵的大脑一片混乱。 她爱那个为她挡子弹,为她闯入雷暴,在她最绝望时將她拥入怀中的男人吗?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还是说……”李文琪的声音陡然压低,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你……是被他逼的?” 这句话,让林朵朵的身体剧烈地一颤,几乎要从椅子上滑落。 看著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李文琪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她最担心的事,似乎正在变成现实。 “朵朵……”李文琪的声音软了下来,带著哭腔,“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和阿雅,池晏,你们到底有什么事在瞒著我……” “没有!”林朵朵猛地打断她,声音尖锐得连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不能让文琪再猜下去了。 再猜下去,她怕文琪也会有危险。 她必须……必须让文琪彻底死心。 林朵朵抬起头,那双清澈的杏眼里透著坚定。 “我爱他!” 李文琪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的林朵朵,感觉无比陌生。 这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林朵朵。 那个对爱情专一的女孩,不可能轻易就变心喜欢另一个男人。 那个爱笑,爱闹,会因为一点小事就脸红,会为了保护朋友挺身而出的林朵朵,更不会为了新男朋友,放下朋友。 “我只知道,他对我很好。”林朵朵继续说著,每一个字都是想保护对面的那个朋友,“他能给我想要的一切,甚至……下周,我就会带他回国,见我的爸爸。” 李文琪的脸上血色尽失。 “所以……”她颤抖著问,“所以你就为了这些,拋弃了池晏?” “是。”林朵朵面无表情地点头,“文琪,人总是要长大的,我之前並不知道什么是爱情。” “林朵朵!”李文琪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她指著林朵朵,气得浑身发抖,“你……你真混蛋!” 她骂不出来更难听的话。 她只是觉得心痛。 “隨便你怎么想。”林朵朵垂下眼帘,不再看她,“文琪,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以后,你不要再问了,也別再管我的事。” “你……”李文琪气得说不出话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李文琪死死地盯著林朵朵,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破绽。 可是没有。 那张脸上,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 “我吃好了。”林朵朵站起身,甚至没有再看李文琪一眼,“我先走了。” 她转身,迈开脚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对不起,文琪。 离我越远,你就越安全。 第182章 智取 与此同时。 蔓古素万普国际机场,国际到达出口。 一个身影行色匆匆地从拥挤的人潮中挤出。 林霄翰的脸上布满了疲惫和深深的焦虑,眼下的乌青昭示著他彻夜未眠。 他紧了紧手里的行李箱拉杆,焦灼地四处张望。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黑色西装的年轻人快步走到他面前,微微躬身。 “请问是林霄翰先生吗?” “是我。” “陈先生派我来接您,请跟我来。” 林霄翰没有丝毫怀疑,跟著年轻人穿过喧闹的大厅,上了一辆早已等候在贵宾通道的黑色奔驰。 车门关闭,隔绝了外界的燥热与喧囂。 车內冷气开得很足,林霄翰从心底冒出的寒气,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再次点开了那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圣约翰大学的校门口。 他的女儿,他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朵朵,脸上掛著未乾的泪痕,被一个高大英俊却满是戾气的男人强行揽著,塞进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朵朵的抗拒和恐惧,隔著屏幕都能刺痛他的心臟。 这是昨天深夜,他的二十年老友,泰兰国华人商会的会长陈祖安发给他的。 电话里,陈祖安的嗓音凝重而急切。 “霄翰,你立刻过来一趟,坐最早的航班。” “朵朵出事了。” “她被“sh”集团的沈衡控制了,那个人是东南亚最大的军火商,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千万,千万不要试图联繫朵朵,那个男人疑心很重,会打草惊蛇。” “我在这边接应你,我们一起想办法。” 二十多年的交情,林霄翰对陈祖安的信任早已深入骨髓。 他没有片刻犹豫,订了机票,一夜未眠地赶了过来。 汽车平稳地行驶在蔓古繁华的街道上,窗外是川流不息的车流和林立的高楼。 可这一切在林霄翰的眼中都失去了色彩。 他的脑海里,只有女儿那张含泪的脸,和陈祖安口的那个男人。 那个人,他虽然没见过,但也听说过泰兰国,关於『衡爷』的传说。他之前还和他的子公司有过一次生意上的往来。 一个小时后,汽车驶入一处幽静的庄园,停在一栋充满古典韵味的中式建筑前。 车门被拉开,林霄翰刚下车,一个熟悉的身影就迎了上来。 “霄翰,你总算来了。” 陈祖安穿著一身素雅的唐装,脸上带著忧虑和沉重。 他上前紧紧握住林霄翰的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陈!”林霄翰的嗓音嘶哑,积攒了一路的恐惧和担忧在见到老友的瞬间几乎要將他击垮,“朵朵她……她怎么样了?” “先进去说。”陈祖安引著他走进一间雅致的茶室。 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冷峻的年轻人,何青龙。为他们关上了门,安静地守在门外。 茶室里熏著淡淡的檀香。 陈祖安亲自为林霄翰倒上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 “先喝口水,定定神。” 林霄翰哪里喝得下,他一把抓住陈祖安的手臂,急切地问:“你快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朵朵怎么会惹上那种人?” 陈祖安重重地嘆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林霄翰。 “这是那个叫沈衡的男人的资料,你自己看吧。” 林霄翰颤抖著手打开文件。 s.h.集团董事长,產业遍布东南亚,涉及军火、航运、能源……每一项都触目惊心。 而最下面的一行小字,更是让他如坠冰窟。 “金三角背景,手段狠戾,传言其接手家族生意时,曾亲手肃清所有反对者,尸骨无存。” “这……这……”林霄翰的嘴唇哆嗦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霄翰,你冷静点。”陈祖安按住他的肩膀,“事情的起因,我还在查。但现在可以確定的是,那个沈衡看上了朵朵,把她强行留在了身边。” 他指了指林霄翰的手机。 “那张照片,就是铁证。你看看朵朵的表情,那像是自愿的吗?那是被胁迫的恐惧!” 林霄翰的心被狠狠刺痛,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我报警!我现在就去大使馆!”他猛地站起身。 “糊涂!”陈祖安一把將他拉住,低喝道,“你以为蔓古是什么地方?沈衡的势力在这里盘根错节,黑白两道通吃。警察署长素拉切就是他的一条狗!你去报警,等於亲手把朵朵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林霄翰颓然坐下,脸上血色尽失。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陈祖安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他凑近林霄翰,压低了嗓音,“霄翰,这件事,我们不能硬来,只能智取。” “智取?” ”林霄翰重复著这两个字,声音乾涩,“老陈,你到底想说什么?我们是生意人。这里是泰兰国,不是没有王法的地方。”陈祖安放下茶壶,发出一声轻响。这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王法?”陈祖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短促地笑了一声,“霄翰,你太天真了。在蔓古,在那位衡爷面前,他就是王法。”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嗓音,语气中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想要救朵朵,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让沈衡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林霄翰猛地一颤,瞳孔剧烈收缩。 杀人。这个词离他的生活太过遥远。他只是一个本分的商人,这辈子做过最出格的事也不过是在生意场上使点小手段。买凶杀人这种事,他想都不敢想。 “你疯了!”林霄翰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那是犯法的!而且……而且你也说了,他势力那么大,我们怎么可能斗得过他?” “正面对抗,当然斗不过。”陈祖安並不在意他的激动,依旧稳稳地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摩挲著茶杯边缘。 “沈衡手底下有军队,有僱佣兵,连政府军都要让他三分。硬碰硬,我们就是以卵击石。” “那你还……” “但是,人只要活著,就会有弱点。”陈祖安抬起头,直视著林霄翰,一字一顿地说道,“以前的沈衡,是块铁板,无懈可击。但现在不一样了。” 林霄翰的心臟狂跳,一种极度不祥的预感笼罩全身。“什么意思?” “因为朵朵。”陈祖安缓缓吐出这两个字。 第183章 逼迫 林霄翰愣住了。 “朵朵?” “没错。”陈祖安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据我所知,沈衡对朵朵不仅仅是玩玩那么简单。他为了朵朵,甚至不惜去闯雷暴区,为了她和帕尔的人火拼,差点连命都丟了。霄翰,你的女儿,就是沈衡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软肋。” 林霄翰的脑子嗡嗡作响。他想起了那张照片里女儿恐惧的脸,想起了陈祖安刚才的话。 软肋。 这意味著……“你想利用朵朵?”林霄翰的声音在颤抖,那是愤怒,更是恐惧。 “不是利用,是借力。”陈祖安纠正道,“只要朵朵在我们手里,沈衡就一定会来。到时候,我们布下天罗地网,只要他一露面……”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林霄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他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所谓的“世交”。这哪里是救人。这分明是拿他的女儿当诱饵,去钓一条会吃人的鯊鱼! “不行!”林霄翰想都没想,断然拒绝,“绝对不行!我绝不会让朵朵去冒这个险!万一……万一沈衡发疯怎么办?万一交火的时候伤到朵朵怎么办?老陈,你这是在拿朵朵的命去赌!”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陈祖安冷冷地说道,“霄翰,你清醒一点。如果不除掉沈衡,朵朵这辈子都只能是他的玩物。你愿意看著你的女儿一辈子被关在那个庄园里,不见天日吗?” “那我也不能拿她的命去换!”林霄翰吼道,“我要见朵朵!我现在就要带她走!我就不信,光天化日之下,他还敢强抢民女不成!我去大使馆,我去求助媒体,总有办法的!”说完,他转身就往门口走去。他一刻也不想待在这里。这个地方,这个人,都让他感到窒息和噁心。 手刚触碰到门把手。一只粗壮的大手突然横了过来,按在了门板上。是一直守在门口的何青龙。 林霄翰用力拉了拉门,纹丝不动。他转过头,怒视著何青龙,“让开!”何青龙面无表情,像一尊铁塔般堵在门口,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身后的茶桌旁,传来陈祖安慢条斯理的声音。 “霄翰,既然来了,就別急著走。我的茶还没喝完呢。” 林霄翰猛地回头,死死盯著陈祖安。 “陈祖安,你什么意思?你想软禁我?”陈祖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唐装的袖口,慢慢走了过来。 “老朋友,別把话说得那么难听。”他在离林霄翰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你现在出去,不但救不了朵朵,反而会打草惊蛇。到时候沈衡有了防备,我们再想动手就难了。” “那是你的事!”林霄翰气得浑身发抖,“我不参与你们的破事!我要带朵朵回国!” “回国?”陈祖安嗤笑一声,“你以为沈衡会放人?只要他活著一天,朵朵就永远別想离开泰兰国。就算你把她带回了华国,以沈衡的势力,抓她回去也是轻而易举。” “那我也不能让她当诱饵!”林霄翰吼道。 “这可由不得你了。”陈祖安脸上的偽善终於彻底撕下,露出狰狞的底色。 他挥了挥手。何青龙一把抓住林霄翰的肩膀,像拎小鸡一样將他拖回了座位上。 “放开我!你们这是绑架!”林霄翰拼命挣扎,但在何青龙绝对的力量面前,他的反抗显得如此无力。 何青龙將他按在椅子上,一只手死死扣住他的肩膀,让他动弹不得。 陈祖安走到他对面坐下,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霄翰,实话告诉你吧。”陈祖安吹了吹茶沫,“沈衡不仅仅是抓了你女儿,他还要断我的財路,绝我的生路。他在逼我死。” 林霄翰喘著粗气,惊恐地看著他。 “所以,沈衡必须死。”陈祖安的语气森然,“不管是为了朵朵,还是为了我,他都必须死。” “你……你利用我……”林霄翰终於明白了。什么世交,什么帮忙。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陈祖安根本不是为了救朵朵,他是为了自保,为了除掉沈衡这个死对头。而自己和朵朵,不过是他手中的棋子。“別说得那么难听。”陈祖安放下茶杯,“我们是互利共贏。沈衡死了,我的麻烦解决了,你的女儿也自由了。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你是个疯子……”林霄翰咬牙切齿。“隨便你怎么说。”陈祖安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扔在桌子上,“现在,给朵朵打电话。” 林霄翰盯著那部手机,像是盯著一条毒蛇。“我不打。” “你必须打。”陈祖安的声音冷了下来,“沈衡这几天去了墨西哥,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朵朵现在在学校,虽然校门口有沈衡的人监视,但只要你这个做父亲的开口,让她偷偷出来见你一面,她一定会想办法避开那些保鏢。” “我不会把她骗进火坑的!”林霄翰別过头。 “火坑?”陈祖安冷笑,“留在沈衡身边才是火坑!只要她配合我们,把沈衡引到我们的埋伏圈,等沈衡一死,我就立刻安排,送你们父女回国。我陈祖安说话算话。” “我不信你!” “你没得选。”陈祖安给何青龙使了个眼色。何青龙的手掌猛地收紧。林霄翰感到肩胛骨仿佛要被捏碎,剧痛让他忍不住惨叫出声。 “啊——” “霄翰,我的耐心是有限的。”陈祖安身体前倾,逼视著他,“你可以不打。但是你要想清楚,这里是我的地盘。如果你不配合,我不介意先送你上路,然后再用你的手机给朵朵发信息。你说,看到爸爸的求救简讯,那个孝顺的丫头会不会不顾一切地跑出来?” 林霄翰的脸瞬间惨白。他太了解朵朵了。如果朵朵以为他有危险,绝对会不顾一切地衝过来。到时候,没有他的保护,朵朵落在陈祖安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你……你这个畜生!”林霄翰双目赤红,恨不得扑上去撕碎眼前这张虚偽的脸。 “骂吧,尽情地骂。”陈祖安毫不在意。 “只要能活下去,当畜生又何妨?”他指了指桌上的手机。“打,还是不打?” 林霄翰看著那部手机,又看了看陈祖安阴狠的面容。绝望像潮水一样將他淹没。 第184章 撒谎 林霄翰知道,自己真的没有选择了。 如果不配合,陈祖安真的会杀了他。到时候朵朵还是逃不掉。 只有活著,只有见到朵朵,才有机会带她逃走。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 他颤抖著伸出手,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手机屏幕亮起,映出他苍老而扭曲的脸。 陈祖安满意地笑了。“这就对了。”他从旁边拿出一张纸,推到林霄翰面前,“照著这个念。语气自然点,別让那丫头听出破绽。要是坏了我的大事……”陈祖安没有说完,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林霄翰看著纸上的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刀,扎在他的心上。 林霄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烂熟於心的號码。 ………… 林朵朵刚刚结束与李文琪那场不欢而散的对话,满心都是痛苦和无力。 忽然,手机在掌心里疯狂震动,屏幕上跳动的“爸爸”两个字。 周围是喧闹的学生餐厅,有人端著餐盘经过,有人大声討论著周末的派对。 林朵朵感觉耳膜嗡嗡作响,周遭的一切声音都在这一瞬间退潮,只剩下手里那个滚烫的手机。 她深吸一口气,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划过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餵……爸爸?”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隨后传来林霄翰熟悉却略显沙哑的声音:“朵朵,是爸爸。” 真的是爸爸。 那一瞬间,委屈、思念,混杂著即將回家的喜悦,一股脑地涌上鼻腔。 林朵朵眼眶一热,差点就在大庭广眾之下哭出声来。 “朵朵,你听爸爸说。”林霄翰打断了她,语速很快,像是有人在背后赶著他说话,“我现在在蔓古。” “什么?你在蔓古?”林朵朵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引得邻桌几个女生侧目。 她顾不上別人的眼光,握紧手机,快步走向餐厅角落的露台。 “爸爸,你怎么突然来了?我……” 她想说下周就能回家了。 话到嘴边,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沈衡带她回国的事,还没告诉爸爸。因为,她还没想好怎么编圆的谎言。 “泰兰国商会这边临时有个急促的活动,必须要我亲自到场。”林霄翰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压抑,“是你陈伯伯安排的。” 陈伯。 林朵朵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慈祥的老头,陈祖安。 既然是陈伯安排的,那应该是安全的吧? “那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林朵朵急切地问。 “朵朵,你先別急。”林霄翰在那头似乎犹豫了一下,呼吸有些重,“陈伯特意交代了,这次的事情……涉及到一些商业机密,还有这边比较复杂的局势。不方便透露给你,更不能让外人知道我来了。” 林朵朵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爸爸想见你一面,但不能大张旗鼓。”林霄翰的声音压得很低,“尤其是不能让你学校的人,或者是……你身边的任何人知道。陈伯说,为了安全起见,最好悄悄的。” 为了安全。 这四个字,在蔓古这个地方,有著特殊的重量。 林朵朵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餐厅门口。 如果让沈衡知道爸爸来了,还是陈祖安安排的,以沈衡的多疑,会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或者,如果让爸爸看到苏瓦这种带著枪的保鏢跟著自己,又要怎么解释? “朵朵?你在听吗?” “我在,我在听。”林朵朵回过神,手指绞紧了衣角,“爸爸,那我们怎么见面?” “陈伯安排了人,晚一些会进学校里接你。”林霄翰说,“为了不引人注意,你放学后找个偏僻点的地方。別带任何人,也別告诉任何人,明白吗?” 林朵朵咬著嘴唇,心里有些乱。 其实只要再等几天,沈衡就会带她回国了。到时候风风光光地回去,把一切都推给“新男友”的身份,也许能把之前的失踪遮掩过去。 现在见面,万一露馅了怎么办? “爸……其实我下周……”她想说下周就回去了。 “朵朵,爸爸很想你。”林霄翰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哽咽,“就见一面,哪怕几分钟也好。爸爸真的……很担心你。” 那一声哽咽,击碎了林朵朵所有的顾虑。 那是从小把她捧在手心里的父亲啊。他大老远跑到这,小心翼翼地躲著人,只为了见她一面。 拒绝的话,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好,我见。”林朵朵眼泪掉了下来,她迅速擦掉,“下午放学,我在图书馆楼下等。那里人少,后面有个小花园,很安静。” “好,好。”林霄翰连声应著,似乎鬆了一大口气,“图书馆楼下,爸爸记住了。朵朵,记住了,別告诉任何人。” “我知道了,爸,你放心。” 掛断电话,林朵朵靠在露台的栏杆上,心臟还在剧烈地跳动。 见爸爸,必须支开苏瓦。 如果苏瓦在,一定会匯报给沈衡。沈衡现在人虽然在墨西哥,但他的控制欲並没有隨著距离减弱。 如果不报备就消失,苏瓦会把整个学校翻过来,到时候事情闹大,爸爸就危险了。 必须找个理由。 一个让沈衡不会起疑,又能让苏瓦不跟著她的理由。 林朵朵握著手机,掌心里全是汗。她点开那个黑色的头像,那是沈衡。 墨西哥现在应该是深夜吧? 不管了。 林朵朵闭了闭眼,拨通了语音通话。 “嘟——嘟——” 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朵朵?” 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带著一丝刚睡醒的沙哑,背景音很安静,只有偶尔翻动纸张的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林朵朵的心臟猛地缩了一下。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感涌上来。他对她真的很好,好到让她有时候会產生错觉。而她现在,要利用他对她的信任。 “沈衡……”她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甚至带一点点撒娇的意味,“你还在忙吗?” “刚处理完一批文件。”沈衡似乎轻笑了一声,语气里透著哪怕隔著半个地球都能感觉到的宠溺,“怎么了?想我了?” 林朵朵脸颊一热。 她顺著他的话说:“嗯……。” 那边沉默了一秒,隨即传来男人愉悦的低笑。 “乖。我也想你。” 第185章 信任 沈衡的情话总是直白得让人招架不住。 林朵朵握紧手机。 “那个……我今晚不回庄园住了。” “嗯?”沈衡的声音微微上扬,带著一丝询问,“为什么?” “我落下了好多作业。”林朵朵早就编好了理由,语速不快不慢,听起来很像是在抱怨,“还有论文要赶,资料都在学校图书馆。庄园太远了,来回折腾浪费时间,而且……而且我想和室友一起复习,氛围好一点。” “回庄园也能写。”沈衡淡淡地说,“我让苏瓦给把资料运回家。” “哎呀,不一样!”林朵朵急了,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娇嗔,“庄园里那么大,空荡荡的,娜塔莎又总拉著我玩,还有芒果,我根本静不下心来。我就在宿舍住两晚,好不好嘛?” 其实她根本没想住两晚,只要今晚支开苏瓦,见了爸爸,明天再想办法。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林朵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沈衡是个极度敏锐的人,任何一点破绽都可能引起他的怀疑。 “苏瓦说,你今天在学校遇到同学了?”沈衡突然问。 林朵朵后背一凉。 “是啊,就是文琪。”她强作镇定,“她也催我赶论文呢,说我再不交就要掛科了。我要是掛科了,多没面子啊。” 沈衡那边传来打火机清脆的“咔噠”声。 他点了一支烟。 林朵朵屏住呼吸,等著他的宣判。 过了许久,久到林朵朵手心里的汗都要把手机滑掉了,沈衡才缓缓开口,吐出一口烟雾的感觉。 “好。” 这一个字,如同大赦。 “真的?”林朵朵声音里的惊喜不是装的。 “嗯。”沈衡的声音柔和下来,“学习重要,但別太累。就在宿舍待著,別乱跑。晚上我会查岗。” “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林朵朵鬆了一口气,赶紧趁热打铁,“那你让苏瓦別来接我了,他在校门口站著,同学们万一看到了,怪不自在的。” “让他撤到外围。”沈衡这次答应得很痛快,“不打扰你。” “谢谢你,沈衡。”林朵朵真心实意地说道。 虽然是为了骗他,但这句谢谢,是因为他的纵容。 “只有口头感谢?”沈衡在那头低低地笑,“等我回去,要连本带利討回来的。” 林朵朵脸有些红,支吾著:“等你回来再说。” “朵朵。” “嗯?” “过两天我就回去。”沈衡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认真,透著一股穿透电流的温情,“好好吃饭,我回去要是看见你瘦了,可不行。” 林朵朵鼻头一酸。 他还在关心她有没有好好吃饭,而她却在算计著骗他。 但这都是为了以后,为了能平平安安地带爸爸离开,为了不让他和爸爸起衝突。 “我知道,我一定好好吃饭,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林朵朵吸了吸鼻子,轻声说道,“沈衡。” “嗯?” “你在那边……也要注意安全。”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却很重。 那是墨西哥,毒贩和军火商遍地的地方。哪怕他是沈衡,也不是绝对安全的。 电话那头,沈衡拿著手机的手微微一顿。 指尖的菸灰掉落在地毯上,他却没有在意。 这只养不熟的小白眼狼,终於知道心疼人了? 一股暖流从心臟的位置蔓延开来,驱散了连日奔波的疲惫。 沈衡看著窗外墨西哥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弧度。 “好。”他低声应道,声音温柔得不像那个杀伐果断的军火商,“听你的,平安回去。” 掛断电话,林朵朵靠在墙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第一步,成功了。 苏瓦不会来接她,沈衡也不会起疑。 只要下午放学,去图书馆楼下见到爸爸,听听爸爸到底有什么安排,然后再想办法圆过去。 一切都会好的。 林朵朵收起手机,看著远处湛蓝的天空,给自己打气。 再忍耐几天,就可以回家了。 ………… 而在地球的另一端。 墨西哥城的一座豪华酒店的套房內。 沈衡放下手机,掐灭了菸头。 阿南站在一旁,看著自家老板脸上那还没完全散去的笑意,心里有些纳闷。 老板这几天心情肉眼可见的好,连对待那些难缠的墨西哥客户都多了几分“耐心”。 “衡爷,林小姐那边……” “让她在学校待著吧。”沈衡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空,“我发现,让她自由,她会更乖。” 既然她想过两天普通的学生生活,那就给她。 反正,她已经是他的了,跑不掉。 “把这边的行程压缩一下。”沈衡突然开口,“明天晚上的谈判提前到中午。我要早点回蔓古。” 阿南一愣:“这么急?对方可是……” “不管对方是谁。”沈衡转过身,眼底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两天后,我要回去接她放学。” 既然她让他平安回去。 那他就早点回去,给她一个惊喜。 ………… 茶室內。 林霄翰掛断电话,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樑,瘫软在椅子上。 手机从手里滑落,“啪”的一声掉在桌上。 “很好。”陈祖安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通话记录,满意地点点头。 “霄翰,你做得很好。等这件事结束,你和朵朵回国后,我会给你们一笔足够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林霄翰没有说话。他只是呆呆地看著天花板,两行浊泪顺著眼角流进鬢髮里。 朵朵,对不起。 爸爸没用。 爸爸保护不了你。 陈祖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恢復了那种儒雅隨和的笑容。 他走出房间,看向一直站在走廊里的何青龙。 “青龙,去安排一下。既然鱼儿已经咬鉤了,那我们就准备好网。” “等那个丫头一到,立刻控制起来。” “然后……给我们在墨西哥的衡爷,发个视频报喜。” “告诉他,他的女人和老丈人,都在我手里做客。” “让他一个人来。” “如果不来……”陈祖安停顿了一下,手指轻轻敲击著窗台。 咚。咚。咚。 “那就等著收尸吧。” 第186章 圈套 墨西哥城,下午二点。 古老的庄园深处,雪茄的烟雾瀰漫在空气中。 长桌的主位上,坐著本地最大的军火交易商——塞巴斯蒂安,正热情地招呼著客人。 “沈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塞巴斯蒂安操著一口带著浓重口音的英语,拍了拍手。 几个金髮碧眼、身材火辣的女人立刻扭著腰走了进来,身上只穿著几片薄薄的布料。 她们径直走向桌边的男人们,毫不避讳地坐上他们的大腿。 塞巴斯蒂安亲自领著一个最漂亮的女人走向沈衡,“沈先生,这是我这儿最顶级的妞,姿色和技术都是一流的,让她陪您喝一杯?” 沈衡靠在椅背上,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淡淡地摆了摆手。 那个女人脸上的笑容一僵,求助似的看向塞巴斯蒂安。 塞巴斯蒂安有些尷尬,却也不多言,挥手让女人退下。 坐在沈衡身侧的阿南则早已习惯,他面无表情地与贴上来的女人保持距离,將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塞巴斯蒂安先生,这是我们最新一代『死神』无人机的报价。” 塞巴斯蒂安拿起文件,只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就有些掛不住了。 “沈先生……这个价格……”他搓了搓手,“是不是……有点太高了?比市面上的价格高了三倍不止啊。” 沈衡终於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不带任何情绪。 “我的东西,就值这个价。”沈衡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里面的红色液体,“塞巴斯蒂安先生,你要是觉得贵,可以去问问m国人,看他们卖不卖给你。” 一句话,就堵死了塞巴斯蒂安所有的退路。 谁都知道,这种级別的军用无人机,根本不可能通过正规渠道流到他们这些人的手里。 沈衡是唯一的卖家。 塞巴斯蒂安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沈先生说的是。只是……这个价格,我需要和我的合伙人商量一下。” 沈衡不置可否,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一下,又一下。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塞巴斯蒂安的心臟上。 他心里还在想著那个让他提早结束行程的小东西。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在忙著赶作业。一想到她那句软糯的“想你了”,沈衡的心情就莫名地好。 就在这时,一直静立在沈衡身后的阿南,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原本沉静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快步走到沈衡身边,压低了声音,用泰兰文快速地说道:“衡爷,华国那边传来消息。” 沈衡的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我们派去暗中保护林先生的人发现,林霄翰今天没有去公司,也不在家。查了他的出行记录,他今天早上乘坐航班,飞往了蔓古。” 飞往了蔓古? 沈衡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他脑中瞬间闪过昨晚林朵朵那通带著撒娇意味的电话。 ——“我就在宿舍住两晚,好不好嘛?” ——“那你让苏瓦別来接我了,他在校门口站著,同学们都看我,怪不自在的。” 一个巧合,或许是巧合。 但两个巧合撞在一起,就绝不是巧合。 她前脚刚找藉口支开苏瓦,脱离他的视线范围。她那个本该在华国的父亲,后脚就秘密飞来了蔓古。 沈衡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阿南,声音听不出喜怒:“她呢?” 阿南立刻明白他在问谁,低声回答:“苏瓦下午匯报过,林小姐放学后就一直待在宿舍,没有出来过。” “是么。” 所以,昨晚那句带著羞涩的“有一点点想你”,全都是演给他看的戏? 她又骗他。 为了从他身边逃走,她再一次,把他当傻子一样耍得团团转。 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火从心底烧起,瞬间燎遍四肢百骸。 那是一种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的感觉。 他给了她自由,给了她信任,甚至准备带她回家见父亲,可她回报给他的,却是又一次精心策划的欺骗和背叛。 “衡爷?”阿南看著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试探著叫了一声。 对面的塞巴斯蒂安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大气都不敢出,小心翼翼地看著这个气场瞬间变得无比恐怖的男人。 沈衡深吸了一口气,將那股几乎要衝破胸膛的暴戾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重新看向塞巴斯蒂安,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极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意不及眼底,看得人心里发寒。 “塞巴斯蒂安先生,看来你还没有想好。”沈衡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既然如此,我们的谈判,今天就到这里。” 沈衡直起身,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就朝外走去。 阿南立刻跟上。 走出那间充满糜烂气息的房间,外面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衡爷,现在回酒店吗?”阿南问。 “回蔓古。” 沈衡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声音冷得像冰。 “立刻,马上。” ………… 下午五点,圣约翰大学的钟声准时敲响。 林朵朵背著书包,快步走到图书馆楼下,心跳得有些快。她不停地看向路口,手心里全是汗。 一辆印著“学校餐厅”字样的白色麵包车缓缓在她身边停下,车窗摇下,一个戴著鸭舌帽的男人探出头。 “是林朵朵小姐吗?” 林朵朵一愣,警惕地后退半步:“你是?” “林霄翰先生让我来接你。”男人言简意賅。 林朵朵的心落回了肚子里,是爸爸安排的人。她拉开车门,迅速钻了进去。 车里堆著几个空菜筐,散发著一股淡淡的蔬菜味。 麵包车启动,不疾不徐地匯入校门口的车流。 不远处,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里,苏瓦看到这辆餐厅运输车没有投去半分注意。 车子七拐八绕,最终驶入一片安静的富人区,停在一栋典雅的中式別墅前。 林朵朵跟著男人走进別墅,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父亲。 “爸爸!”她叫了一声,眼圈瞬间就红了。 第187章 威胁 林霄翰猛地站起来,脸色苍白憔悴,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朵朵啊,来了。”一个温和的声音从二楼传来。 陈祖安满脸笑意地从楼梯上走下来,看起来还是那个慈祥和蔼的陈伯。 “陈伯伯,我爸爸他……” “別急,坐下说。”陈祖安示意她坐到林霄翰身边。 他亲自倒了两杯茶,缓缓开口:“朵朵,陈伯伯也是没办法。沈衡这个人,做事太绝,他断了伯伯所有的生路,我不能坐以待毙。” 林朵朵的心猛地一沉,她终於明白了。 这不是什么父女团聚,这是一个圈套。 “你想利用我?”她的声音发冷。 “不是利用。”陈祖安呷了口茶,慢悠悠地说,“是合作。沈衡的软肋就是你,只要你在我手上,他就会乖乖就范。” 林霄翰痛苦地闭上眼睛,低声说:“朵朵,对不起,爸爸没用……” “所以,之前罗勇府的袭击,也是你安排的?”林朵朵死死盯著陈祖安,那个为了救她,背上中了一枪,浑身是血的男人,再一次浮现在她眼前。 陈祖安笑了笑,算是默认。 “你別白费心机了。”林朵朵忽然冷静下来,她看著陈祖安,一字一句地说,“沈衡不会在乎我的。我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他不会为了我来的。” 她必须让陈祖安相信,她这颗棋子,毫无用处。 陈祖安闻言,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朗声笑了起来。 “小丫头,你太不了解男人了。”他摇著头,眼神里带著一丝怜悯,“尤其是不了解沈衡那种男人。他那种人,一旦有了软肋,就会比谁都疯。” “他会不会来,不是你说了算的。” 陈祖安脸上的笑容敛去,站起身。 “我本来只想请你们父女来做做客,但现在看来,得换个更『安全』的地方了。” 他对著门外守著的何青龙吩咐道:“青龙,把林先生和林小姐,送到城东的工地上。” “那里视野开阔,风景好,適合招待贵客。” “另外,让兄弟们手脚麻利点,把该布置的东西都布置好。”陈祖安的声音轻飘飘的,却透著一股让人不寒而慄的阴狠。 “我们得准备一份大礼,好好迎接一下,远道从墨西哥赶回来的沈先生。” ………… 车子在墨西哥城的夜色中疾驰,车窗外是光怪陆离的霓虹,车內却冷如冰窖。 沈衡靠在后座,闭著眼。 坐在副驾的阿南透过后视镜,看著老板那张冷到极致的脸,连呼吸都放轻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车內死一样的沉寂。 是沈衡的私人手机,一个陌生的號码。 他睁开眼,眼底是一片沉寂的寒潭,划开接听键。 “沈先生,別来无恙啊。”电话那头,传来陈祖安不紧不慢的声音,带著一丝得意的笑意。 沈衡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想必沈先生现在很著急吧?正急著从墨西哥赶回来,抓你那只不听话的小金丝雀?” 陈祖安呵呵笑了两声,“不必麻烦了,你的女人,现在在我这里。哦,对了,还有她的父亲,林霄翰先生,也在这儿做客。” 沈衡握著手机的指骨,一寸寸收紧,几乎要將那金属外壳捏碎。 “我给你二十四小时的时间。”陈祖安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不准带任何武器,不准带任何人,一个人来我给你发的地址。如果我等不到你,或者让我发现你耍什么花样……” 他顿了顿,阴冷地笑了起来,“那我就只能把你心爱的女人,剁碎了,一块一块给你寄回去了。” “你他妈的敢!!” 沈衡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著浓重的血腥味,“陈祖安,你胆敢动她一根头髮,我保证,会把你剁成肉泥餵狗。” “哈哈哈,我当然不敢。”陈祖安似乎很享受沈衡的失控,“所以,就看沈先生你的诚意了。” 电话被掛断。 车厢內,那股压抑到极致的寂静再次降临。 沈衡的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猛地意识到,林朵朵没有骗他。 不是逃跑。 是陈祖安那个老王八蛋,利用她父亲,把她骗了出去。 那股被背叛的怒火瞬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臟。 他竟然……误会了她。 “衡爷?”阿南察觉到他气息的变化,担忧地开口。 沈衡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疲惫地靠回椅背,“她没有想逃跑,是陈祖安。” “我一个人回去。”沈衡睁开眼,看向阿南,“你留在墨西哥,继续和塞巴斯蒂安谈生意。” “不行!”阿南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衡爷,他摆明了是设了圈套等你跳,你一个人回去太危险了!” “他让我一个人去,你回去也没用。”沈衡打断他。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著陈祖安刚刚发来的一个定位地址,城东一处废弃的建筑工地。 沈衡將定位转发给苏瓦,附上了一行简短的命令。 “二十四小时监视,不要有任何动作,等我回去。” 做完这一切,他將手机扔到一旁,重新闭上了眼睛。 车子一路疾驰,朝著机场的方向开去。 沈衡一动不动地靠著,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剧烈起伏的胸膛,泄露了他此刻汹涌难平的心绪。 朵朵。 等我。 千万,不要有事。 ………… 蔓古城东。 这片烂尾的工地,有些年头了。 林朵朵被胸口的那块铁疙瘩的重量带来的压迫感,难受的醒了过来。 她动了一下,意识回笼的瞬间,恐惧像潮水一样没顶而来。 她的手脚被麻绳死死勒在椅背和椅腿上,稍微挣扎一下,绳子就往肉里嵌,磨得生疼。 胸前那个沉甸甸的东西,是一个自製的炸弹装置。 几根红红绿绿的线裸露在外,连接著一个简陋的计时器,上面的数字还没开始跳动,安安静静地趴在她心臟的位置。 “侄女,醒了?” 一道温和的声音传来,在这空旷的烂尾楼里显得格外突兀,甚至带著回音。 第188章 废弃工地 林朵朵猛地抬头。 陈祖安就坐在离她不到三米的地方。 这位平日里受人敬仰的陈会长,此刻正翘著二郎腿坐在一张太师椅上,神情愜意。 在他旁边,林霄翰也被五花大绑地固定在椅子上。 “爸爸!”林朵朵喊了一声,声音哑得厉害。 林霄翰看起来糟透了。西装皱皱巴巴全是灰土,脸上还有几处淤青,嘴角渗著血丝。听到女儿的声音,他费力地睁开眼,看到林朵朵胸前绑著的东西时,整个人剧烈地挣扎起来,椅子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滋啦”声。 “陈祖安!你个畜生!你有什么冲我来!你在孩子身上绑那玩意儿干什么!”林霄翰嘶吼著,眼珠子通红,像是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你答应过我不动朵朵的!” “哎,老弟,消消气。” 陈祖安站起来,伸手帮林霄翰理了理歪掉的领带,动作慢条斯理,透著一股子虚偽。 “什么绑不绑的,多难听,这叫保险。” 他指了指林朵朵身上的装置,又指了指林霄翰胸前一模一样的那个,笑眯眯地说:“咱们要做大事,总得有点筹码不是?沈衡那小子是个疯狗,咬住人就不撒口。我不给他准备点大礼,他怎么肯乖乖听话?” “你个疯子……”林霄翰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著他,“你这是犯法!你这是要遭天谴的!” “天谴?” 陈祖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捂著肚子笑了半天,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老林啊,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你怎么还是这么天真?在蔓古,在金三角,谁拳头大谁就是天。沈衡杀人放火的时候,老天爷劈死他了吗?没有。他反而越活越滋润,把我们这些老骨头逼得没路走。” 他站起身,走到林朵朵面前。 林朵朵下意识地往后缩,背脊紧紧贴著椅背,呼吸都在颤抖。 陈祖安弯下腰,视线在林朵朵脸上逡巡。那种眼神很奇怪,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质,更像是在透过她,看什么遥远的、已经死去的东西。 “嘖,別怕。”陈祖安伸出手,想要拍拍林朵朵的脸。 林朵朵猛地偏头躲过,厌恶地闭上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陈祖安也不恼,手僵在半空,隨后顺势改为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伯伯跟你说,这只是做个样子。只要沈衡那个败类来了,乖乖把命留下,我就给你们鬆绑。到时候,陈伯伯亲自送你们去机场,让你们父女俩平平安安回国,这辈子都不用再来这个鬼地方。” “你这个衣冠禽兽……”林朵朵咬著牙,声音发颤,“你骗了我爸爸,也骗了我。” “兵不厌诈嘛。”陈祖安直起身,背著手在空地上踱步,“朵朵啊,你也別怪陈伯伯心狠。要怪,就怪沈衡。他要是不把你当个宝,我也犯不著费这么大劲请你来。” 说到这,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幽幽地盯著林朵朵的脸。 “说起来……” 陈祖安摸了摸下巴,眼神变得有些玩味,甚至透著一丝古怪的探究。 “老林啊,以前朵朵小,我也没太注意。今天这么近距离一看,这眉眼,这鼻子……长得可真不像你和弟妹。” 林霄翰原本还在挣扎,听到这话,身子猛地一僵。 陈祖安没理会他的反应,自顾自地继续说:“尤其是这双眼睛,太像了……简直跟那个女人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走到林霄翰面前,弯下腰,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一种恶毒的揣测:“老弟,你跟哥哥交个底。这丫头,到底是不是你跟弟妹亲生的?该不会是你当年的风流债,跟那个女人……” “闭嘴!!!” 林霄翰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声音大得连林朵朵都嚇了一跳。 他像是被触碰到了什么绝对不能提及的逆鳞,整张脸涨成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起,拼命想要把头撞向陈祖安,完全不顾身上的炸弹。 “陈祖安!你要杀就杀!少在这血口喷人!你再敢胡说八道一句,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林朵朵愣住了。 她从未见过父亲如此失態的样子。 从小到大,父亲在她印象里都是温文尔雅的儒商形象,说话从来不会大声,更別提像现在这样,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爸爸?”林朵朵茫然地看著他,“他在说什么?什么那个女人?” 陈祖安被林霄翰吼得退后了一步,脸上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某种窥探到秘密后的得意笑容。 “哟,急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在父女俩之间来回打转,“看来被我说中了?老林啊老林,没想到你个浓眉大眼的,藏得还挺深。那个女人当年在蔓古可是……” “我让你闭嘴!!!”林霄翰嘶吼著打断他,因为太过用力,嗓子瞬间劈了,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咳……朵朵是我的女儿!是我林霄翰唯一的女儿!你少在这挑拨离间!” 陈祖安耸耸肩,一脸无所谓:“行行行,你说是就是。我也就隨口一说,看把你急的。” 他转身走回太师椅坐下,重新端起茶壶,眼神却还是若有若无地往林朵朵脸上飘,嘴里小声嘀咕著:“太像了……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林朵朵只觉得浑身发冷。 陈祖安的话像是一根刺,扎进了她混乱的大脑里。 “沈衡不会来的。” 林朵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看著陈祖安,试图用言语打破他的幻想,“他是个军火商,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他身边女人多得是,怎么可能为了我一个人冒险?你太高估我了,也太低估他的冷血了。” 陈祖安笑了笑,摇了摇头。 “丫头,你还是太年轻。” 他指了指外面,“男人这种生物,我最了解。越是冷血的人,一旦动了情,那就是把命都交出去了。帕尔那个蠢货虽然蠢,但他有句话说得对——你是沈衡的命门。” “他会来的。”陈祖安篤定地说,“而且,快了。” 第189章 好戏 与此同时。 距离烂尾楼三百米外的一处废弃水塔的顶端。 苏瓦整个人趴在生锈的铁架阴影里,身上盖著偽装网,与周围的环境完美地融为一体。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里趴著一个人。 他架起一支特製的狙击步枪,但他的目的不是射击。他拧开瞄准镜上方的一个小型装置,屏幕上立刻呈现出工地內部的画面。 这还不够。 他从战术背包里取出一个金属盒子,打开,里面静静地躺著几只微型的黑色无人机。 苏瓦修长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轻点几下,那几只微型无人机便悄无声息地振翅而起,悄然飞入建筑工地的破败窗户,从不同的刁钻角度,將內部的一切尽收眼底。 很快,平板电脑的屏幕上分割出数个画面。 其中一个,正是林朵朵和林霄翰被绑在椅子上的高清画面,他们胸前的炸弹结构清晰可见。 另一个画面,是热成像模式。 屏幕上,两个代表林朵朵和林霄翰的橙色人形被固定著,而在他们周围,分布著十几个代表陈祖安手下的红色人形热源。他们手持武器,在工地各处巡逻,將这里围得如铁桶一般。 苏瓦调整了一下焦距,画面拉近。 当看清两人胸口绑著的东西时,这位常年杀人如麻的顶级保鏢,眉头狠狠地跳了一下。 那是c4。 而且是那种最老式、最不稳定的土製引爆装置。 线路杂乱无章,明显是经过改装的,这种东西最麻烦,稍微一点震动或者信號干扰,都有可能直接引爆。 “他妈的,该死。” 苏瓦在心里咒骂了一句。 他原本的计划是等天黑后潜入,利用视觉死角先解决掉外围的守卫,再突袭救人。但现在看来,这个计划行不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祖安这个老狐狸,比想像中还要怕死,也还要狠毒。 除了林朵朵身上的炸弹,苏瓦通过热成像还发现,整个二层的地板下、承重柱周围,都埋设了炸药。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谈判现场。 这是一个巨大的坟墓。 只要沈衡一踏进去,陈祖安绝对会毫不犹豫把他送上天。 不,不对。 苏瓦眯起眼,仔细观察著画面的一角。 在烂尾楼的后方,有一条不起眼的滑索,连接著几百米外的一栋矮楼。滑索的掛鉤被一块破布遮著,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是陈祖安给自己留的退路。 苏瓦迅速在平板上敲击了几下,將现场的画面和热成像分析图打包,加密发送给了正在赶回来的沈衡。 苏瓦盯著屏幕上林朵朵苍白的脸,手指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匕首。 老板临走前交代过,林小姐要是少一根头髮,就要他的命。现在看来,如果老板到了之后看到这一幕,恐怕不仅仅是要他的命那么简单了。 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了轻微的电流声,紧接著是沈衡冰冷得仿佛来自地狱的声音。 “位置。” 只有两个字,却透著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苏瓦精神一振,压低声音匯报导:“老板,目標在二层东南角。確认有炸弹,除了人质身上的背心,现场还埋设了大量c4。陈祖安手里有遥控器,那是死扣,鬆手即爆。” 死一般的沉默。 过了几秒,沈衡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还要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惊肉跳。 “狙击点找好了吗?” “找好了。但是老板,那是松髮式引信,就算我一枪打爆他的头,他的手一松,炸弹也会响。”苏瓦急切地解释,“必须先拆除引爆源,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有人能在他鬆手的那一瞬间,接住遥控器,並且保证不让电路断开。”苏瓦说完自己都觉得绝望,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知道了。” 沈衡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我还有五分钟到。” “老板!你不能直接进去!这就是个陷阱!” “苏瓦。” 沈衡打断了他,声音里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看好那个滑索。如果陈祖安想跑,不管用什么方法,把他给我钉死在那个楼里。” “那您……” “我进去。” 通讯切断。 苏瓦看著黑下去的屏幕,狠狠地锤了一下身下的铁板。 疯子。 全是疯子。 ………… 烂尾楼里,风似乎更大了。 吹得那些裸露的电线哗哗作响,像是在为即將到来的杀戮奏乐。 林朵朵觉得有些口乾舌燥。 她看著父亲,父亲也看著她,眼里的愧疚和痛苦几乎要溢出来。 “朵朵,是爸爸对不起你……”林霄翰哑著嗓子,眼泪混著脸上的灰土流下来,衝出两道浑浊的痕跡,“爸爸不该听信那个畜生的话,爸爸应该直接报警的……” “爸,別说了。”林朵朵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不怪你,真的。” 她怎么能怪他呢?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一个为了救女儿可以付出一切的父亲。他哪里斗得过陈祖安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 “陈祖安。” 林朵朵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那个还在喝茶的老人,“你恨的人是沈衡,你想杀的人也是他。能不能……先放了我爸爸?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对你没有用处,也没有威胁。” “放了他?” 陈祖安放下茶杯,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丫头,你太天真了。放了他,谁来见证沈衡的死期?再说了,一家人嘛,就是要整整齐齐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目光投向远处漆黑的夜色。 那里,两道刺眼的车灯划破了黑暗,正朝著这边疾驰而来。 陈祖安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眼底闪烁著野兽看见猎物时的兴奋光芒。 “看来,我们的贵客到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遥控器,拇指轻轻按在那个红色的按钮上,转头对林朵朵露出了一个慈祥得令人作呕的笑容。 “朵朵,准备好了吗?好戏,要开场了。” 第190章 跪下 一辆黑色的宾利,孤零零地停在了工地入口。 车门打开,沈衡从车上下来。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色衬衫,身形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孤单。 何青龙带著几个手下迎了上去,將他团团围住。 “沈先生,一个人来的?”何青龙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沈衡没理他,目光越过他们,径直投向那栋没有完工的主楼。 “陈会长有吩咐,得搜身。”何青龙使了个眼色。 两个手下立刻上前,动作粗鲁地在沈衡身上摸索起来,从上到下,连皮带扣和鞋底都没放过。 沈衡一动不动,任由他们搜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那栋黑洞洞的大楼。 確认他身上確实没有任何武器和通讯设备后,何青龙才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衡迈开长腿,一步步走进主楼。 空旷的大厅里,只有几根光禿禿的水泥柱子。 沈衡站在那里,脊背挺得像一把標尺。他没看陈祖安,也没看周围那一圈端著枪、虎视眈眈的打手。 他的视线只落在林朵朵身上。 看到她红肿的眼眶,还有被粗麻绳勒得发紫的手腕,沈衡的瞳孔缩了一下。 再往下,那个掛在她胸前、倒计时还没启动的土製炸弹,让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抽动了一瞬。 “朵朵,別怕。” 他声音不大,甚至有点哑,但在空荡荡的楼层里,清晰得像是在耳边低语。 林朵朵浑身都在抖。 她想摇头,想让他走,嘴巴张了张,发出来的全是破碎的气音。 “哟,真是感人啊。”陈祖安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著那个遥控器,大拇指就在红色的起爆键上摩挲,“沈衡啊沈衡,你还真是个情种。我以为你这种人,心里只有生意和地盘,没想到,竟然真的会为了一个女人连命都不要。” 沈衡终於转过头,看向陈祖安。 那眼神太冷,看得陈祖安后背莫名发毛。 “放了他们。”沈衡开口,“你要的是我的命,我人在这儿。” 林朵朵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她拼命地摇头,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音,想让他快走,却因为嘴里塞著布条,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祖安走到林朵朵身边,伸手扯掉了她嘴里的布条。 “快走!沈衡你快走!”林朵朵获得自由的瞬间,便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起来,“他要杀了你!这是个圈套!你快走啊!” “晚了。”陈祖安拍了拍手,慢悠悠地说,“既然来了,今天,谁都別想走。” “你今天杀了我,”沈衡看著他,眼神平静得可怕,“你以为你在泰兰国就万无一失了吗?我弟弟和阿南,会把你,还有你背后所有的人,全都从这个世界上抹掉。” 这番话没有一丝威胁的意味,更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陈祖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沈衡的势力有多恐怖,阿努鹏那只疯狗,还有阿南那个鬼见愁,哪个都不是善茬。 但事已至此,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陈祖安的眼神瞬间变得狠戾,“至少,你先死在我前面!”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遥控器,在沈衡面前晃了晃。 “看到你女人身上的东西了吗?我这个遥控器按下去,『砰』的一声,她就会变成一朵漂亮的血花了。” 沈衡的身体紧绷到了极点。 “你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陈祖安收起遥控器,脸上重新掛上那种虚偽的笑,“我就是想让你也尝尝,眼睁睁看著自己在乎的东西被毁掉,却无能为力的滋味。” 他绕到沈衡身后,用枪口死死抵住他的后心。 “跪下。” 空气瞬间死寂。 旁边的何青龙和一眾打手都屏住了呼吸。让东南亚赫赫有名的军火商、被称为“衡爷”的男人下跪?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林朵朵猛地瞪大了眼睛。 “不……”她拼命摇头,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喊声,“不要!沈衡!你別听他的!” 沈衡是什么人? 他是把尊严看得比命还重的人,他是站在权力顶端、俯视眾生的恶魔。让他下跪,比杀了他还难受。 陈祖安见沈衡没动,冷笑一声,大拇指猛地按在遥控器的一个侧键上。 “滴——” 林朵朵胸前的计时器突然亮起红光,数字开始跳动。 “十分钟。”陈祖安晃了晃手里的东西,“沈先生,你多犹豫一秒,你心爱的小宝贝离阎王爷就近一步。哦对了,还有你那个老丈人。” 沈衡的目光死死盯著那个跳动的数字。 9分58秒。 9分57秒。 每一秒的跳动,都像是踩在他的神经上。 他没有看陈祖安,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林朵朵。那一眼里,没有屈辱,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林朵朵心臟骤停的平静。 然后,他动了。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膝盖弯曲,重重地砸向地面。 “咚。” 一声闷响。 在这死寂的烂尾楼里,这声音大得惊人,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朵朵的心口上。 水泥地上全是细碎的石子和玻璃渣。 那昂贵的西裤布料瞬间被磨破,甚至能想像到膝盖骨撞击硬地时的剧痛。 但沈衡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在那里,腰杆依然挺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面无表情地看著陈祖安。 “满意了?”他问。 林朵朵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眼泪瞬间决堤,模糊了视线。 那个不可一世的沈衡,那个总是高高在上、把人命当草芥的沈衡,那个连死都不怕的沈衡…… 为了她,跪下了。 “沈衡……”林朵朵哭得喘不上气,胸口的炸弹隨著她的抽噎上下起伏,“你是个傻子吗!你起来!谁让你跪的!我不要你救!你滚啊!” 她寧愿死。 真的。 在那一刻,她寧愿那个炸弹现在就爆炸,把她炸成灰,也不想看到这一幕。这比杀了她还要让她难受一万倍。 第191章 命悬一线 一直被绑在旁边没说话的林霄翰,此刻也呆住了。 他看著那个跪在地上的帅气的年轻人。 之前在泰兰国的传说里,和陈祖安嘴里,这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是个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魔鬼。 可现在,这个“魔鬼”为了救他的女儿,把自己踩进了泥里。 林霄翰活了大半辈子,自詡看人很准,此刻却觉得喉咙发堵,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哈哈哈哈!” 陈祖安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 “看见没有!看见没有!”他指著沈衡,衝著周围的手下大喊,“这就是不可一世的衡爷!这就是让整个金三角闻风丧胆的沈衡!现在还不是像条狗一样跪在我面前!” 他笑够了,脸上的表情骤然一收,变得阴狠无比。 “啪!” 陈祖安抬起脚,狠狠一脚踹在沈衡的肩膀上。 沈衡没躲。 他甚至连晃都没晃一下,硬生生受了这一脚。 “骨头还挺硬?”陈祖安被激怒了,衝上去又是几脚,每一脚都踹在沈衡的胸口和肋骨上。 闷响声不断传来。 沈衡依然跪得笔直,只是嘴角溢出了一丝血跡。 “別打了!別打了!”林朵朵疯了一样挣扎,手腕上的皮肉被粗绳磨烂,鲜血顺著指尖往下滴,她却感觉不到疼,“陈祖安你个混蛋!你有本事冲我来!” 陈祖安打累了,喘著粗气停下来。 他看著沈衡那双依旧冷静、甚至带著几分嘲弄的眼睛,心里的火气不但没消,反而烧得更旺。 这种人,就算跪著,也让人觉得他在俯视你。 这种感觉让陈祖安抓狂。 “青龙。”陈祖安阴测测地开口,“去,教教沈先生怎么当一条听话的狗。” 何青龙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从腰间抽出一根甩棍,用力一甩,钢製的棍身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狞笑著走上前,抡圆了胳膊,照著沈衡的后背就砸了下去。 “砰!” 这一下结结实实。 沈衡的身形猛地一晃,闷哼了一声,脊背瞬间绷紧,冷汗顺著额角滑落。 但他还是没倒。 “沈衡!”林朵朵尖叫,声音悽厉得变了调,“你还手啊!你为什么不还手!你会死的!” 沈衡抬起头。 血顺著他的嘴角流下来,滴在白色的衬衫领口上,触目惊心。 他衝著林朵朵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很难看的笑。 “朵朵,闭眼。” 林朵朵哭得浑身都在抽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她怎么可能闭眼?她怎么可能不看? 那是沈衡啊。 他为了她放弃了几亿美元的生意,只身一人冒死赶来。 他现在被人像打沙袋一样殴打,却连哼都不哼一声,只是为了不让她身上的炸弹爆炸。 何青龙的棍子雨点般落下。 背上、肩膀、手臂。 骨头断裂的声音夹杂在沉闷的打击声中,听得人牙酸。 沈衡被打得单手撑在地上,血一滴滴砸在灰尘里,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但他始终死死盯著陈祖安手里的遥控器,像一头濒死的狼,只要对方有一丝鬆懈,他就会扑上去咬断对方的喉咙。 “够了……” 林霄翰终於忍不住了,老泪纵横,“陈祖安,你杀了我吧!別折磨孩子了!你要杀就杀我!” 陈祖安根本不理会,他正沉浸在虐杀强者的快感中。 “停。” 陈祖安忽然抬手。 何青龙意犹未尽地收了手,退到一边。 沈衡喘著粗气,撑著地面的手臂在微微颤抖。他缓缓直起腰,那一身的血污和狼狈,却掩盖不住骨子里的凶悍。 他吐出一口血沫,盯著陈祖安:“气出完了?放了他们。” “急什么。” 陈祖安从怀里掏出一把黑色的手枪,慢条斯理地拉开保险,枪口抵在沈衡的额头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带著死亡的味道。 “沈衡,你不是很能打吗?你不是很狂吗?”陈祖安弯下腰,脸几乎贴在沈衡脸上,“现在,你的命就在我手里。只要我手指头轻轻一动,砰——你就完了。” 陈祖安的手指搭在扳机上。 “沈衡,再见了。下辈子,別这么狂。”陈祖安狞笑著,享受著主宰生死的快感。 就在这一瞬。 沈衡动了。 没有预兆,也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发力的。跪在地上的身躯仿佛一张蓄力已久的强弓崩断了弦,他猛地偏头,那一枪擦著耳边炸响,火药灼伤了皮肤。 几乎同时,沈衡满是鲜血的左手死死扣住陈祖安持枪的手腕,向上一折,“咔嚓”一声脆响,那是腕骨断裂的声音。右手如铁钳般夺过那个要命的遥控器。 “啊——!”陈祖安惨叫,手里的枪脱手。 沈衡接枪,转身,枪口顶住陈祖安的下顎,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像是一场预演过无数次的杀戮。 “別动。”沈衡声音沙哑,透著血腥气。 周围的何青龙和打手们刚反应过来,还没来得及举枪。 嗡—— 一阵令人牙酸的蜂鸣声从烂尾楼外传来。 紧接著,数架微型无人机像黑色的马蜂群衝进大厅。枪管吐著火舌,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噠噠噠噠——” 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扫射。 几个站在外围的打手瞬间倒地,惨叫声在空旷的楼层里迴荡。剩下的抱头鼠窜,寻找掩体。 何青龙惊恐地抬头,只见对面废弃水塔顶端,一点反光闪过。 那是狙击镜。 “都別动!谁动谁死!”沈衡勒住陈祖安的脖子,將他挡在身前做肉盾。 陈祖安疼得浑身冷汗,断腕处钻心地疼:“沈衡!你敢杀我,炸弹立刻就会爆!遥控器有距离感应!” “是吗?”沈衡冷笑,手里紧紧攥著那个遥控器,“现在遥控器在我手里,你可以试试。”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利用绳索从上层楼板荡了下来,重重砸在地面,激起一片尘土。 苏瓦。 他手里端著一把改装过的突击步枪,面无表情地走到沈衡身边,枪口警惕地指著四周。 “老板。”苏瓦看了一眼沈衡身上的伤,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这只是擦破了皮,“外围清理乾净了,逃生通道我也封了。这老东西跑不掉。” 第192章 逃生 沈衡把枪口往前顶了顶,戳得陈祖安皮肉凹陷:“听见了吗?陈会长,你的退路没了。” 陈祖安脸色惨白,眼神却还在游移,似乎在盘算著什么。 “解开。”沈衡把遥控器扔给苏瓦,指了指林朵朵和林霄翰身上的炸弹,“把这该死的东西停下来。” 苏瓦单手接过遥控器,看了一眼,脸色微变:“这是老式的压发引爆改的,遥控器只能起爆,不能停。一旦启动,除非剪断里面的线,否则倒计时结束就会炸。” 沈衡瞳孔骤缩。 他猛地看向林朵朵胸前的计时器。 02:58。 不到三分钟。 “密码呢?”沈衡枪托重重砸在陈祖安脸上,把他的鼻樑骨砸得粉碎,“怎么拆?说!” 陈祖安满脸是血,却突然诡异地笑了起来:“拆?哈哈哈哈……沈衡,你太天真了。这玩意儿是我找缅国那边的土专家做的,根本就没有拆除程序!线路全是乱的,剪错一根,立刻就炸!” “你他妈找死!”沈衡暴怒,一脚踹在他膝盖弯。 陈祖安跪在地上,疼得抽搐,嘴里却还在笑:“杀了我啊!反正有你和这小丫头陪葬,我这辈子值了!黄泉路上不寂寞!” 02:10。 时间像催命的鼓点。 林朵朵看著沈衡,眼泪早就流干了。她看著他满身是血,看著他为了自己发狂,心里像是被刀绞一样疼。 “沈衡……”她声音微弱,带著哭腔,“你走吧……求你了……” 沈衡没理她,转头看向苏瓦:“你能拆吗?” 苏瓦快步走到林朵朵面前,蹲下身,盯著那堆花花绿绿的线路看了一眼,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结构很复杂,还有水银平衡装置,不能剧烈移动。”苏瓦语速极快,“给我五分钟,我能排查出主线。” “你只有2分钟。”沈衡吼道。 苏瓦咬牙:“我尽力。”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炸弹上时,跪在地上的陈祖安突然动了。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烟雾弹,狠狠砸在地上。 “砰!” 浓烈的白烟瞬间瀰漫开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想跑?”苏瓦抬枪就要射击。 “別管他!”沈衡大喝一声,一把按住苏瓦的枪,“先拆炸弹!那是林朵朵的命!!” 烟雾中,传来陈祖安和何青龙仓皇逃窜的脚步声。 沈衡根本没心思去追。陈祖安的命在他眼里,连林朵朵的一根头髮丝都比不上。 烟雾渐渐散去。 01:10。 苏瓦已经满头大汗,他从战术背心掏出剪线钳,手却罕见地有些抖。 “老板,这线路太乱了。”苏瓦声音紧绷,“红线连著击发器,蓝线看著像电源,但中间还有根黄线绕在雷管上……这是个死局,赌运气。” 赌运气。 这三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沈衡心上。 他这辈子赌过无数次,赌命,赌钱,赌地盘,从来没输过。 但这局,赌注太大,他输不起。 “你先拆林霄翰的。”沈衡命令道。 林霄翰一愣,“你……” 沈衡打断他,“苏瓦,动手。” 苏瓦点头,转身走向林霄翰。相比林朵朵身上那个,林霄翰身上的结构稍微简单一些。 “爸爸……”林朵朵哭喊著,“沈衡,你走啊!只有一分钟了!你会死的!” 沈衡充耳不闻。 他走到林朵朵面前,单膝跪下。 刚才被陈祖安逼著下跪时,他面无表情。此刻跪在林朵朵面前,他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朵朵,別哭了。”他抬手,用满是血污的指腹擦了擦她的脸,动作很轻,“一哭,丑死了。” “你走啊!”林朵朵拼命挣扎,想要推开他,可身体被绑著,根本动弹不得,我恨你!你滚啊!” 她想用最恶毒的话把他骂走。 沈衡笑了。 那笑容混著血水,显得有些悽厉,又有些温柔。 “恨我也好。”他轻声说,“恨我,你就能记住我一辈子。” 00:45。 旁边传来“咔噠”一声轻响。 苏瓦满头大汗地站起来:“成了!林先生的拆掉了!” 林霄翰身上的计时器黑屏了。 “带他走。”沈衡头也不回地命令。 “我不走!”林霄翰红著眼,“朵朵还在这儿!” “苏瓦!”沈衡厉喝,“带他走!別让他在这儿碍事!” 苏瓦二话不说,一把扛起还要挣扎的林霄翰,向楼梯口衝去:“老板,我在下面接应!” 空旷的楼层里,只剩下沈衡和林朵朵。 还有那个跳动的红色数字。 00:30。 死亡的倒计时。 沈衡捡起苏瓦留下的剪线钳,看著那团复杂的线路。他不懂拆弹,但他懂杀人,懂破坏。 “沈衡……”林朵朵绝望地看著他,“求求你……你走吧……真的来不及了……” “朵朵,別说话。” 沈衡额角的冷汗滴下来,落在林朵朵的锁骨上。 “我说过,就算下地狱,我也要拉著你。”他盯著那几根线,眼神专注得可怕,“林朵朵,你这辈子,下辈子,都別想离开我。” 00:20。 红线,蓝线,黄线。 陈祖安这种人,阴险狡诈,做炸弹也不会按常理出牌。 如果是常规逻辑,红线是火线。但这是个陷阱。 “朵朵。”沈衡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如果剪错了,我们就一起变烟花。怕不怕?” 林朵朵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脸。 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只倒映著她一个人的影子。 恐惧突然奇蹟般地消失了。 她摇摇头,眼泪顺著眼角滑落:“不怕。” 有他在,地狱好像也没那么冷。 沈衡勾起唇角,露出一个释然的笑。 “乖。” 00:10。 他没有剪红线,也没有剪蓝线。 手中的钳子猛地探入那一团乱麻般的线路深处,夹住了一根极不起眼的、藏在雷管背后的白线。 那是陈祖安这种赌徒留下的“后门”,也是唯一的生路。 他在赌。 赌陈祖安怕死,赌这老狐狸给自己留了拆弹的余地,以防误伤自己。 “咔。” 清脆的金属剪断声。 林朵朵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屏住了呼吸。 一秒。 两秒。 第193章 沈衡,你疼不疼 预想中的爆炸和剧痛没有传来。 那个滴滴答答的催命声,停了。 计时器上的数字,定格在00:03。 “呼……”沈衡手里的钳子掉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猛地向前一栽,额头抵在林朵朵的肩膀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赌贏了。 “沈衡……”林朵朵睁开眼,不敢置信地看著胸前熄灭的红灯,又看了看埋首在自己肩窝的男人。 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竟在微微发抖。 “走。” 沈衡没给她感慨的时间。他猛地抬头,一把扯断林朵朵身上的绳索,將那个沉重的炸弹装置从她身上扒下来,小心翼翼的放在地上。 虽然计时器停了,但里面的水银平衡装置还在,稍微剧烈震动还是会炸。 “跑!” 他一把拉起林朵朵,不顾自己身上满身的伤,拽著她向楼梯口狂奔。 就在他们衝出主楼大门的一瞬间。 轰——!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那个被扔在地上的炸弹,受到底部水银晃动的影响,还是炸了。 巨大的气浪夹杂著碎石和烟尘,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拍在两人后背上。 “趴下!” 沈衡大吼一声,用力將林朵朵扑倒在地,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护住她。 热浪滚滚而过。 碎石噼里啪啦地砸在沈衡背上,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股鲜血,滴在林朵朵的脸上。 世界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 耳边是嗡嗡的鸣响,鼻腔里充斥著硝烟和血腥的味道。 林朵朵被压在沈衡身下,毫髮无伤。 她颤抖著伸出手,摸向沈衡的脸。 “沈衡……沈衡你怎么样?” 沈衡缓缓睁开眼。 灰头土脸,满脸血污,狼狈到了极点。 但他看著身下惊慌失措的女孩,却突然笑出了声。 那种劫后余生、失而復得的狂喜,让他笑得胸腔都在震动,牵扯到伤口,疼得齜牙咧嘴。 “林朵朵。” 他喘著粗气,声音虚弱却霸道。 “你这条命,以后是我的了。” ………… 工地外面,空气里全是呛人的火药味和混凝土粉尘的土腥气。 苏瓦端著突击步枪,站在那辆越野车旁。他没去擦脸上的灰,眼睛死死盯著废墟出口,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一动不动。 旁边,林霄翰瘫坐在碎石堆上,泪眼婆娑,两条腿还在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他年轻时是个读书人,后来是个生意人,这辈子最大的风浪也就是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哪见过这种把人命当草芥的阵仗。 刚才那一炸,震得他耳膜到现在还在嗡嗡作响,脑子里全是林朵朵现在是生是死。 “噠、噠、噠。” 沉重的脚步声从烟尘深处传来。 苏瓦猛地抬头,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长长出了一口浊气。 林霄翰也撑著地,狼狈地抬起头。 烟尘散去,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 沈衡衬衫早就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被血水和灰土糊成了一团。他走得不快,甚至有些踉蹌,但他怀里抱得很稳。 林朵朵缩在他怀里,脸上除了几道灰印子,手腕处有些擦破,並无大碍。 她双手死死拽著沈衡那件破烂的衬衫领口,整个人都在抖,像是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 “老板。” 苏瓦把枪往背上一甩,快步迎上去,想伸手去接林朵朵。 沈衡身子一侧,避开了苏瓦的手。 “不用。车呢?” 苏瓦立刻拉开后车门。 沈衡把林朵朵放进后座,自己却没急著上去。他撑著车门,咳了一声,嘴角又溢出一丝血沫。他抬手隨意抹了一把,回头看了一眼那栋还在冒烟的烂尾楼,眼神阴鷙得让人不敢直视。 “陈祖安,人呢?” 苏瓦低头,避开他的视线。“刚才起爆的时候太乱,烟雾弹封了视线。兄弟们衝进去的时候,陈祖安跟何青龙……跑了。” 空气瞬间凝固。 林霄翰在旁边听著,心里咯噔一下。跑了?那老狐狸要是跑了,以后…… 沈衡没说话。 他只是盯著那片废墟,脸上没什么表情。 几秒钟后,他才开口,声音轻得有些诡异。 “封锁所有出境口岸。机场、码头、边境小路,绝不能让他跑了。” “通知下去,就是把蔓古翻过来。也要找到他。谁敢窝藏陈祖安,我就灭谁。” 苏瓦站直了身子,应了声,“是。” “还有,”沈衡转过头,那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抓活的。我要亲手剥了他的皮。” 这时候,车后座传来一声带著哭腔的喊声。 “沈衡!” 林朵朵从车里探出身子,伸手去抓他的袖子:“你別说了……你流了好多血……我们去医院!” 她刚才在车里看得清楚,沈衡后背的衬衫全烂了,血肉模糊的一片。那是刚才爆炸时,他把她压在身下,硬生生用后背扛下来的。 沈衡低头看了她一眼,原本满身的戾气散了些。他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捏了捏。 “不用去医院,没什么大事。”他拒绝得乾脆,“回庄园,让医生处理一下就行。” 林朵朵急得眼泪直掉,沈衡弯腰钻进车里,把她按回座位上。 然后,看向还在车外发愣的林霄翰。 林霄翰接触到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刚才那一幕给他的衝击太大,到现在他看著这个年轻人,心里还是五味杂陈。 这是个杀人犯,是个把蔓古搅得天翻地覆的疯子。 可就在刚才,这个疯子跪在地上,只是为了救他和他的女儿。 “苏瓦。”沈衡开口,“带林先生上后面的车。回金柚木庄园,让医生给他也好好检查一下。” 林霄翰张了张嘴,想拒绝,想说我要带朵朵回国,想说我不去你家。 可话到嘴边,看著女儿紧紧抓著那个男人的手,看著那个男人满身是血却依然挺直的脊樑,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转身上了后面那辆车。 ………… 车队在夜色中疾驰。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沈衡粗重的呼吸声。 林朵朵不敢碰他,怕碰到他的伤口。她只能坐在旁边,拿著纸巾,一点点擦他脸上和手上的血。擦乾净一点,又涌出来一点,怎么擦都擦不完。 “別弄了。”沈衡抓住她的手,声音很轻,“脏。” 林朵朵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他的手背上,“疼不疼啊?沈衡,你疼不疼?” 第194章 质问 沈衡看著她哭肿的眼睛,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嘶了一声。 “现在知道心疼了?”他声音里带著点戏謔,却没什么力气,“刚才不是还要赶我走吗?” 林朵朵哭得更凶了:“你就是个混蛋……谁让你不走的……谁让你跪下的……” 沈衡没说话,只是把头靠在她肩膀上,呼吸越来越沉。 失血过多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但他不敢睡。他怕睡过去,怀里这只受惊的小猫又要害怕了。 ………… 金柚木庄园灯火通明。 玛妮带著佣人和家庭医生萨琳早就等在门口。车刚停稳,萨琳就推著急救床冲了上来。 沈衡推开想要扶他的佣人,自己下了车。他回头看了一眼刚从后面车上下来的林霄翰,对玛妮吩咐道:“带林先生去兰花苑的客房休息,让医生给他看看有没有內伤。” 林霄翰的眼睛却死死地盯著林朵朵,那眼神里混杂著后怕、心疼,还有一丝严厉。 “沈先生,我没有受伤,不必检查了。朵朵,你跟我来,我有话要问你。”他的声音沙哑,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 林朵朵刚从沈衡怀里站稳,心还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著。她下意识地看向被萨琳医生和几个佣人围住的沈衡,他背后的血已经浸透了衬衫,触目惊心。 “爸爸,我晚一些……我得先看看他……” 她的话还没说完,林霄翰的脸色就沉了下去。 “朵朵,去吧。” 沈衡的声音不大,他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林朵朵身上,那双眼睛里,情绪复杂难辨。 “朵朵,先去陪你爸爸聊聊天。”他顿了顿,“我处理一下伤口,没什么大事,放心。” 林朵朵看著他,又看看一脸坚持的父亲,最终只能妥协。她咬著下唇,点了点头,跟著玛妮和父亲走向兰花苑的方向。 金柚木庄园的夜风带著潮湿的暖意,吹在身上却让她感到一阵阵发冷。 玛妮將他们带到之前林朵朵住过的那间套房,恭敬地退了出去。 林霄翰一进屋,环顾四周,眉头就紧紧地锁了起来。这奢华的装潢,这熟悉的布局,尤其是窗外那片精心修剪过的花园……他脑子里轰的一声,某个被刻意遗忘的画面猛地炸开。 就是这里。 半年多前,女儿失联后突然打来的那通视频电话,背景就是这个房间! 她说她在同学家做客,说一切都好。可现在,他却以这种方式,站到了这个“同学家”。 “这个房间……”林霄翰的声音都在发抖,他猛地转身,死死盯著林朵朵,“你失踪的时候,视频里……就是这里,对不对?” 林朵朵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没想到父亲的记忆力这么好。 “爸爸,我……” “你和那个沈衡,到底是怎么回事?!”林霄翰向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因为激动,牵扯到了身上的擦伤,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你们怎么认识的?发展到什么地步了?他是不是把你绑架了?!” 一连串的问题像炮弹一样砸过来。 林朵朵不敢说实话,她不能告诉父亲,自己是被学长骗到缅国,卖进了诈骗园区,像牲口一样被关在笼子里。更不能告诉他,是她为了活命,主动攀上的沈衡。 她只能撒谎。 “不是的,爸爸。”她垂下眼,避开父亲审视的目光,“我……我是在一次慈善晚宴做志愿者的时候……认识他的。” 这个理由苍白无力,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林霄翰死死地盯著她,像是不认识一样。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林朵朵几乎要撑不住。 “我没记错的话,”林霄翰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之前不是交了一个男朋友吗?叫……池晏。” 林朵朵的心猛地一抽。 “我们……不合適,分手了。”她飞快地回答,语气生硬,像是在背书。 “不合適?”林霄翰眼里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朵朵,你看著我的眼睛。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从来不会对爸爸撒谎。” 他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善良,单纯,甚至有些不諳世事。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孩,眼神躲闪,满身疮痍,笑容背后藏著他看不懂的东西。 “爸,你別问了……”林朵朵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我怎么能不问!”林霄翰痛心疾首,“那个沈衡,他是什么人?我看得清清楚楚,他杀人不眨眼的!朵朵,这种人太复杂,太危险了,他不是你的良配!” “他对我很好!”林朵朵脱口而出。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脑海里闪过的,是沈衡跪在碎石上,是他在爆炸时用后背护住她,是他在悬崖下抱著她,用匕首捅穿花豹的脖子…… 那些画面,和囚禁、强迫、折磨的记忆交织在一起,让她头痛欲裂。 “他对我……真的很好。”她又重复了一遍,“爸,你先別管了,好不好?我现在……我现在要去看看他的伤势怎么样了。” 她说著就要往外走,她现在迫切地想要確认那个男人的安危。 “站住!”林霄翰厉声喝道,“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现在去算怎么回事?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他快步走到门口,拦住了她。 “这间套房有两个臥室,你今晚就睡在这里。”林霄翰的语气强硬,“有什么事,明天白天再说。今晚,哪儿也不许去!” 他不是在商量,这是他作为一个父亲,在女儿被捲入巨大危险后,唯一能做的,最微不足道的保护。 林朵朵看著父亲坚决的脸,看著他眼中不容动摇的固执,最终,她浑身无力地靠在了墙上。 第195章 在等你 夜深了。 兰花苑静得能听见窗外虫鸣。 林朵朵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隔壁房间传来父亲林霄翰平稳而深沉的呼吸声,他太累了,几乎是沾著枕头就睡了过去。 可她睡不著。 脑子里反反覆覆,全是沈衡的脸。 那些画面在她的脑子里,让她心口一阵阵发紧。 父亲不让她去,以父亲的角度,大晚上不让她过去,合情合理。 可道理是道理,心却不受控制。 她掀开被子,赤著脚,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口。拧开门把手时,她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惊醒隔壁的父亲。 庄园的夜很沉,只有几盏地灯发出微弱的光。她熟悉这条路,从兰花苑到主楼,不过几分钟的路程。 可今晚,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漫长。 主楼的大门虚掩著,她推门进去,客厅里空无一人。她放轻脚步,一步步走上二楼,径直走向主臥。 心跳得很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站在主臥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犹豫了片刻。 门没有锁。 她轻轻一推,门就开了一道缝。 里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淡淡的熟悉的香薰味道,飘了出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就在门合上的那一瞬间,一个滚烫的、带著巨大力道的怀抱,从黑暗中猛地將她卷了进去。 “啊……”林朵朵嚇得低呼一声,身体瞬间僵住。 熟悉的气息將她密不透风地包裹,一只大手扣住她的后脑,將她的脸按在他温热的颈窝。 “沈衡?”她试探著叫了一声,声音都在发颤。 “嗯。”他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带著一丝沙哑的笑意,“我猜你就会来,一直在等你。” 林朵朵的心一下子就软了,鼻子发酸。她伸出手,回抱住他精壮的腰,小心翼翼地避开他背后的伤。 “你的伤怎么样了?还疼不疼?” 黑暗中,她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他在笑。 “你要是疼疼我,就能好得很快。” 他的话轻轻搔刮著她的耳廓,让她脸颊发烫。 “怎么……疼?”她小声问,声音细若蚊吶。 下一秒,她被他打横抱了起来。他动作很稳,但她还是听到了一声压抑的闷哼。 “沈衡!”她急了,挣扎著要下来,“你疯了!还受著伤,快放我下来!” “別动。”他命令道,抱著她一步步走向大床,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忍著疼,將她轻轻放在柔软的被褥里,然后自己也撑著手臂,侧躺在她身边。 “你看著办。”他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 林朵朵的心跳得更厉害了。她看著黑暗中他深邃的轮廓,看著那双在暗夜里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脸。他的脸颊也有些擦伤,摸上去有些粗糙。 她凑过去,小心翼翼地,主动吻上了他的嘴唇。 只是轻轻的碰了一下,像蜻蜓点水。 然后她抬起眼,在黑暗中寻找著他的目光。 “这样……好不好?” 沈衡没有回答,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摩挲著她柔软的唇瓣。 “你那天在电话里,不是说想我了吗?” 他的声音更哑了,带著危险的蛊惑,“我想要。” 林朵朵脑子“轰”的一声。 “不行!你伤得这么重!”她想推开他,手却被他一把抓住,按在了头顶。 “我受伤,”他低头,鼻尖蹭著她的鼻尖,呼吸交缠,“你可以主动。” 他顿了顿。 林朵朵骑虎难下。 身下是滚烫的胸膛,鼻尖縈绕著熟悉的气息。 沈衡一只手垫在脑后,另一只手搭在她腰侧,指腹挲著腰上的那一小块软肉。 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嚇人,带著几分好整以暇的戏謔,全然不像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重伤患。 林朵朵脸红得快要滴血,手撑在他肩膀两侧,根本不敢用力,生怕碰到他背后的伤口。她咬著嘴唇,声音细若蚊吶。 “可是……我……我真的不会。” 让她自己动,还要顾忌他的伤,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沈衡,你別闹了。”她想退缩,“你身上有伤,医生说不能剧烈运动。” “我不动。”沈衡的手掌在她腰窝按了一下,止住了她想逃的动作,“你来。” 林朵朵僵在那儿,进退两难。 沈衡低笑了一声,胸腔震动,牵扯到背后的伤口,他又轻轻“嘶”了一声,眉头皱了起来。 林朵朵立马慌了:“是不是哪疼了?我就说不行……” “疼。”沈衡承认得很乾脆,黑暗中,他抓过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这里也疼,憋的。” 林朵朵的手心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烫得她想缩手。 “朵朵。”他喊她的名字,带著点诱哄,“我教你。” 她不得不俯下身。两人的呼吸瞬间交缠在一起。 “吻我。” 林朵朵睫毛颤了颤,闭上眼,笨拙地贴上他的唇。 接下来的事情,完全脱离了她的掌控。他虽然受了伤,但他那张嘴和那双手並没有废。他像个耐心的老师,一步步引导。 汗水顺著林朵朵的额角滑落,滴在他赤裸的胸膛上。 沈衡偶尔几声压抑的闷哼,那是痛极和爽极交织的声音。 他看著上方的女孩,看著她因为情动而迷离的双眼,看著她为了照顾他的伤势而极力克制的动作。 这一刻,在这个房间里,他竟然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是被在乎的感觉。 ………… 云收雨歇。 林朵朵瘫软在他没受伤的那侧肩膀上,大口喘著气,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沈衡侧过身,避开背后的伤口,把她往怀里搂了搂,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有一搭没一搭地顺著她的长髮。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渐渐平復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林朵朵动了动,试图从他怀里钻出来。 “干什么?”沈衡手臂收紧,不满地问。 “我得回去了。”林朵朵小声说,声音里还带著事后的沙哑,“出来太久了,万一爸爸半夜醒了找不到我……” 提到林霄翰,沈衡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那种被人从云端拽回泥地的感觉並不好受。就在刚才,他还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现在那个词——“爸爸”,就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 “不准走。”他耍赖似的把头埋进她的颈窝,闷声说,“再抱一会儿。” 第196章 討好 林朵朵有些无奈,伸手推了推他的脑袋:“別闹了,真的很晚了。兰花苑离这儿虽然不远,但要是被发现了,我爸爸真的会生气的。” 沈衡没动,呼吸喷洒在她脖颈的皮肤上,热乎乎的。 “他生气就生气。”他语气里带著惯有的囂张,但底气明显不足。 林朵朵又好气又好笑,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肩膀,“他生气了,夹在中间难受的是我。” 这句话算是戳中了沈衡的死穴。 他沉默了几秒,终於不情不愿地鬆开了手。 “行。”他撑著床沿坐起来,动作有点迟缓,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我送你。” 林朵朵嚇了一跳,连忙按住他:“不用送!我自己回去就行,就几步路。你伤成这样,別乱动了。” 沈衡没理她,径直下了床,隨手扯过旁边的睡袍披上,系带子的时候扯到了伤口,眉心狠狠跳了两下,但他硬是一声没吭。 “让你一个人走夜路,我还是个男人吗?”他瞥了她一眼,“穿衣服。” 林朵朵拗不过他,只能飞快地套上衣服,整理好凌乱的头髮。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主楼。 凌晨的金柚木庄园,很安静。路灯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衡走得很慢,林朵朵刻意放缓了脚步配合他。她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见他脸色虽然苍白,但步子还算稳,心里稍稍鬆了口气。 从主楼到兰花苑,穿过一片修剪整齐的花园。 夜风微凉,吹散了刚才在房间里那股旖旎的热度。 沈衡一直没说话,似乎在思考什么很严肃的问题。 快到兰花苑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朵朵。” 林朵朵也停下来,回头看他:“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沈衡摇摇头。他站在一棵高大的鸡蛋花树下,阴影遮住了他半张脸,让他看起来有些阴鬱,又有些……侷促。 这真是个稀罕的表情。 他在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才想起来自己穿的是睡袍,根本没带烟。他有些烦躁地搓了搓手指,抬头看著林朵朵,眼神里竟然带著几分求助的意味。 “你那个爸……”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我是说,林先生。” 林朵朵眨了眨眼,等著他的下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沈衡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把那句话问出口:“你说,我该怎么表现,才能贏得你父亲的喜欢?” 林朵朵愣住了。 她看著面前这个男人。他是东南亚让人闻风丧胆的军火商,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是刚才还在床上把她折腾得求饶的混蛋。 可现在,他穿著松垮的睡袍,站在凌晨的微风里,在问她怎么討好爸爸。 这种巨大的反差感,让林朵朵心里想笑,又有点想哭。 “我……”林朵朵张了张嘴,脑子里闪过父亲那张铁青的脸,还有那句“他不是你的良配”。 父亲是个传统的人,正直、固执,眼里容不得沙子。而沈衡,他手上沾满了血,他的世界全是黑色的。 这两个人,就像是两个极端,根本不在一个维度上。 “朵朵?”沈衡见她不吭声,有点急了,“送钱?送古董?只要他开口,什么都好说。” 林朵朵无奈地嘆了口气。 这就是沈衡的逻辑。简单,粗暴,用权势和金钱解决一切问题。 “沈衡,我爸他不缺钱。”林朵朵轻声说,“他只希望我过得平安,找个清清白白的人,过普通的日子。” 沈衡的脸瞬间黑了下去。 清清白白。 普通日子。 这两样,恰恰是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拥有的东西。他从出生开始就在烂泥里打滚,爬到现在这个位置,脚下踩的全是尸骨。 “所以呢?”他声音冷了下来。 林朵朵看著他眼底泛起的红血丝,心里一软。她走过去,主动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 “我也不知道。”她实话实说,“但我爸是个软硬不吃的人,你那些手段,对他没用。你越是强势,他越反感。” 沈衡僵硬地站著,任由她抱著,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行了,我知道了。”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髮,“进去吧,別让他醒了看不见人。” 林朵朵鬆开他,往后退了一步:“那你回去小心点,別扯到伤口。” “嗯。” 林朵朵转身,快步走向兰花苑的大门。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沈衡才收回目光。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这老头是朵朵的爹。 只要朵朵还要这个爹,他就得想办法把这块硬骨头啃下来。哪怕是装,他也得装个人样出来。 ………… 第二天清晨,餐厅里,气氛诡异。 林朵朵坐在餐桌前,看著眼前的一幕,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沈衡,那个衣柜里除了黑色就是深灰、连睡袍都一丝不苟的男人,今天竟然穿了一身……米白色的亚麻休閒装。 这身衣服衬得他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和,但配上他那张冷峻的脸和锐利的眼神,怎么看怎么违和。 就像一只披著羊皮的狼,努力想装成一只温顺的绵羊。 管家玛妮和一眾女佣站在远处,个个低著头,肩膀却在微微耸动,显然都在极力憋著笑。 林霄翰被女佣请到餐厅,他面无表情地扫了沈衡一眼,目光里没有丝毫波澜,径直走向餐桌。 就在他准备拉开椅子时,沈衡一个箭步上前,动作有些僵硬地为他拉开了椅子。 “林先生,请。” 这突如其来的殷勤,让林霄翰的动作顿住了。他冷冷地瞥了沈衡一眼,没说话,也没坐下,场面就这么僵持住了。 林朵朵头疼地扶额,赶紧起身打圆场:“爸爸,您坐啊。” 林霄翰这才沉著脸坐下。 早餐是精心准备的中式早点,虾饺,烧卖,还有温热的粥。 女佣刚把一笼虾饺放到林霄翰面前,沈衡便拿起公筷,笨拙地夹起一个,放进了林霄翰面前的骨瓷小碟里。 他的动作很生硬,显然这辈子都没伺候过人。 林霄翰看著碟子里的虾饺,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必。”他声音冷硬,直接將那只小碟推到了一边。 第197章 除非你好好亲亲我 沈衡夹著公筷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虽然没表现出什么,但林朵朵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去。 完蛋。 林朵朵在桌子底下,悄悄用脚尖踢了沈衡一下,示意他別再做多余的事了。 谁知,沈衡身体一震,像是接收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信號。他侧头看了林朵朵一眼,那眼神里竟然带著几分困惑和……恍然大悟。 他以为她在鼓励他。 於是,在林朵朵绝望的注视下,沈衡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卖力地表现起来。 他给林霄翰倒牛奶,结果倒洒了半杯。 他又慌忙的给林霄翰递纸巾,一顿早餐,吃得鸡飞狗跳,气氛尷尬得不行。 林霄翰自始至终都没看沈衡一眼,默默地吃著自己面前的东西。 好不容易熬到早餐结束,林朵朵刚想鬆口气,就见沈衡从旁边拿过一个文件袋,递到了林霄翰面前。 “林先生,初次见面,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林霄翰连眼皮都没抬。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沈衡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打开文件袋,將里面的文件推到林霄翰面前。 “s.h.集团在华国投资的半导体项目,市值一百二十亿。是合法正规的生意。这里是股权转让合同,您签个字,它就是您的了。” 林朵朵一口牛奶差点喷出来。 她震惊地看著沈衡,这男人是疯了吗? 果然,林霄翰的脸色瞬间铁青。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著沈衡。 “你这是什么意思?”林霄翰的声音都在发抖,“你以为你有钱就了不起了?你觉得我的女儿,可以用钱来收买吗?” 沈衡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骂懵了。 他皱著眉,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困惑。他第一次感到如此强烈的挫败。 送钱,送项目,这不是表达诚意的最高方式吗?为什么他会生气? 他求助地看向林朵朵,那眼神仿佛在问:我哪里做错了? 林朵朵一个头两个大。 她赶紧站起来,把暴怒的父亲拉到一边,低声安抚:“爸爸,您別生气,他……他不懂人情世故,他没有那个意思……” “我不管他是什么意思!”林霄翰压低了声音,但怒气未减,他指著不远处的沈衡,对林朵朵说,“朵朵,你给我听清楚,这种人,他手上沾了多少血,你根本不清楚!他绝不是你的良配!” 林霄翰深吸一口气,“林朵朵,这件事。回头我再跟你算帐!” 说完,他甩开林朵朵的手,头也不回地朝兰花苑走去,背影决绝而愤怒。 餐厅里只剩下林朵朵和沈衡。 沈衡还坐在原位,那份价值百亿的合同被他隨手扔在桌上,像是废纸一样。 林朵朵走过去,刚想开口说点什么。 沈衡却突然抬起了头。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他可以不在乎林霄翰喜不喜欢他,但他不能容忍,有人说他配不上他的女孩。 哪怕那个人,是她的父亲。 ………… 林霄翰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空气仿佛凝固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刚才还极力憋著笑的女佣们,此刻一个个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降低存在感。 林朵朵看著坐在餐椅上一动不动的男人。 ——他绝不是你的良配。 爸爸的那句话,不仅扎在了沈衡的心上,也扎在了林朵朵的心上。 她知道父亲说的是事实。 可看著眼前这个男人流露出的孤寂和愤怒,她的心,还是不可抑制地抽痛了一下。 林朵朵嘆了口气,认命地走了过去。 她没有去安抚,也没有去解释。 她只是绕过餐桌,走到他面前,然后,在所有佣人惊掉下巴的注视中,极其自然地,一屁股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沈衡的身体瞬间僵住。 林朵朵却像是没看见。 她伸出双臂,柔软地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像只没有骨头的猫,软软地贴了上去。 “沈衡,你生气了?”她的声音很轻,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廓上。 沈衡没说话,但环在她腰上的手臂,却下意识地收紧了。 “我爸爸就是那个脾气,你別跟他一般见识。”林朵朵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侧著脸,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脖颈,像是在撒娇。 “他过几天就回国了,他也管不著的。所以你什么都不用做,也別去討好他了,好不好?” 她顿了顿,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带著点忍俊不禁的笑意:“你看你今天穿的这身,和你一点都不搭。” 沈衡:“……” 他本来一肚子的火,被她这么一搅和,突然就不知道该往哪儿撒了。 尤其是她软糯的身体就贴在自己身上,熟悉的馨香縈绕在鼻尖,让他心里的戾气莫名其妙就消散了大半。 可那股憋屈劲儿还在。 他活了二十七年,第一次这么低声下气地去討好一个人,结果换来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 做什么都不对。 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 “我……”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乾涩,“是不是……让他很討厌?” 林朵朵没想到他会问出这么一句话。 这语气里,竟然带著几分小学生做错事后的小心翼翼和不確定。 她心里又酸又软,忍不住伸手,轻轻抚摸著他紧绷的后颈。 “不是你的错,是我爸爸的问题。”她柔声安抚著,“你別生气了,好不好嘛?” 她的声音轻轻搔刮著他的心。 沈衡沉默了许久,才闷闷地“嗯”了一声,但环在她腰上的手臂,却丝毫没有鬆开的意思。 他还是不高兴。 林朵朵眼珠转了转,突然凑过去,在他紧抿的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彆气了,好不好?” 沈衡身体一震,眸色瞬间深了下去。 他终於抬手,捏住了她小巧的下巴,指腹摩挲著她娇嫩的皮肤。 “想让我不生气?”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一丝危险的诱哄。 林朵朵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沈衡盯著她水润的唇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缓缓吐出几个字。 “除非,你好好亲亲我。” 第198章 哄他 林朵朵没说话,只拿那双水润润的眼睛瞅著他。 忽然,她身子往前一倾,两条细白的小腿在半空中晃荡著,脚尖甚至蹭到了沈衡的西裤布料。 她凑到男人紧抿的薄唇边,“啾”地亲了一口。 还没等沈衡反应过来,她又坏心眼地伸出粉嫩的小舌头,冲他做了个鬼脸,那模样既娇憨又透著股恃宠而骄的得意劲儿。 沈衡呼吸一窒。 大掌猛地扣住那只在他腿边乱晃的小脚丫,指腹在那细腻的脚踝骨上重重摩挲了两下。 掌心的热度顺著皮肤烫进去,林朵朵缩了一下,没缩回来。 “林朵朵。” 沈衡的声音哑得不像话,眼底那点慾火蹭地一下就冒上来了,烧得嚇人。 他盯著她那张不知死活的小脸,咬著后槽牙:“要不是怕你爸出来听见动静,我现在就弄你。” 林朵朵脸一红,赶紧把脚丫子往回抽,小声嘟囔:“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沈衡冷哼一声,一通乱捏。 “沈衡,別闹……” 沈衡没有继续,而是替她把裙摆整理好。 刚才那股子被林霄翰无视的憋屈劲儿,倒是都散了。 林朵朵见他脸色缓和,趁热打铁:“那个……我想著,爸爸好不容易来一趟蔓古,总不能一直闷在庄园里吧?这气氛太僵了,也不利於你们培养感情。” 沈衡挑眉:“你想带他出去?” “嗯!”林朵朵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我们带爸爸去逛逛吧?去大皇宫,或者去购物中心买点特產,就像……就像普通家人那样。” 听到“家人”这两个字,沈衡的喉结动了动。 他没立刻答应,带林霄翰出去不是问题,问题是安全。陈祖安虽然跑了,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外面並不太平。 但看著林朵朵期盼的眼神,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行。”沈衡最终还是点了头,站起身,理了理袖口,“我去安排。” “安排什么?”林朵朵有些不解,“叫个司机不就行了吗?” 沈衡没解释,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既然要逛,自然要给他好的体验。让他知道,我有能力照顾好你。” 林朵朵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事实证明,林朵朵的预感是对的。 一个小时后。 林霄翰黑著脸站在主楼门口,看著眼前这阵仗,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 五辆防弹迈巴赫一字排开,车身鋥亮,连轮胎都擦得一尘不染。每辆车旁都站著两名戴墨镜、掛耳麦的彪形大汉,腰间鼓鼓囊囊,一看就別著傢伙。 见到林霄翰出来,十几个保鏢齐刷刷地鞠躬,声如洪钟:“林先生好!” 那气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黑帮大佬出街巡视地盘。 林霄翰的脸更黑了。 “这就是你们说的『逛街』?”林霄翰转头看向林朵朵,语气凉颼颼的。 林朵朵拽了拽沈衡的袖子,压低声音:“你搞这么大排场干什么?我爸爸不喜欢这些!” 沈衡皱眉,显然没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这不是排场,是安保。蔓古治安不好。” 他说得理直气壮。 林霄翰冷哼一声,没说话,径直上了中间那辆车。 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出庄园。 林朵朵坐在后座中间,左边是老爸,右边是沈衡。狭小的空间里,空气安静得让人窒息。 为了缓解尷尬,林朵朵指著窗外:“爸,你看那边,那是蔓古最高的建筑……” “嗯。”林霄翰应了一声,没多看。 车队最终停在了暹罗百丽宫门口。 这是蔓古最高端的购物中心,平日里人流如织,热闹非凡。但今天,门口却冷清得有些诡异。 林朵朵下车一看,傻眼了。 偌大的商场门口,拉著警戒线。几排安保人员站成人墙,將所有试图进入的游客和本地人都挡在外面。 看到沈衡的车队停下,商场经理带著一眾高管,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毕恭毕敬地拉开车门。 “沈先生,林小姐,林先生。”经理笑得脸都要僵了,“商场已经全部清场完毕,閒杂人等都请出去了,您可以放心购物。” 林朵朵:“……” 她转头看向沈衡,眼神里满是绝望:大哥,你这是在干什么? 沈衡却很淡定:“林先生,请。” 林霄翰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著空荡荡的商场大厅,看著那些被挡在外面、一脸好奇又畏惧的路人,又看了看沈衡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这就是你所谓的好的体验?” 沈衡动作一顿:“不清场,不安全。而且人多拥挤。” 林霄翰冷笑,“把公共场所变成你的私人领地,用特权驱赶普通民眾,这就是你给我的体验?” 沈衡眉头拧了起来。 他是在討好他,为什么这老头还是不满意? “爸爸,那个……”林朵朵赶紧打圆场,“沈衡他也是为了安全起见,毕竟之前……” “朵朵。”林霄翰打断她,“我不逛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回车上。 沈衡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今天为了这个老头子,他把姿態放到了尘埃里,结果对方不仅不领情,还当眾给他难堪。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走到林霄翰身后:“林先生,如果不喜欢这里,我们可以换个地方。” “不必了。”林霄翰头也不回,“回去吧。有些话,在外面不方便说,我们在车上聊聊。” ………… 回程的车上,气氛比来时更加凝重。 林霄翰没再看风景,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然后转过身,目光直视沈衡。 “沈先生?”林霄翰突然开口。 “家里还有什么人?” “……没了。”沈衡顿了一下,“父母早亡。” 林霄翰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並不意外,接著问:“沈先生具体是做什么生意的?刚才那个商场经理对你很是敬畏。” 林朵朵心提到了嗓子眼。 沈衡面不改色:“做物流和房地產。s.h.集团主要负责东南亚的进出口贸易,还有一些港口运输业务。” “物流?”林霄翰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做物流需要养这么多带枪的保鏢?做物流能一个电话封锁整个商场?” 第199章 挫败 沈衡沉默。 这些问题,每一个都直戳他的死穴。他不能说实话,不能说我是卖军火的。 “泰兰国环境特殊。”沈衡避重就轻,“生意做大了,难免会动別人的蛋糕,安保是为了自卫。”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朵朵急了,她能感觉到沈衡身上的肌肉都绷紧了。她太了解沈衡了,这个男人骄傲到了骨子里,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对待过? “爸!”林朵朵忍不住开口,“你別这样问他。这次要是没有他,我和你可能都……” “一码归一码。”林霄翰严厉地打断女儿,“他救了我们,我很感激。这份恩情,我林霄翰哪怕倾家荡產也会还。但这不能改变他是个危险人物的事实!” 林霄翰盯著沈衡,字字诛心:“沈先生,你身上的戾气,藏都藏不住。你所谓的『物流』,恐怕运的不是普通货物吧?” 沈衡放在膝盖上的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微微垂著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暗潮。 如果是別人,敢这么跟他说话,舌头早就被割下来餵狗了。 可这是林朵朵的父亲。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是他拼了命也要討好的人。 “林先生。”沈衡终於抬起头,声音平静得有些过分,“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对朵朵是真心的。” “真心?”林霄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的真心就是把她卷进枪林弹雨里?就是让她身上绑著炸弹等你来救?沈先生,你的世界太脏了,我的女儿乾乾净净,她不该在你的泥潭里打滚。” “爸!”林朵朵眼圈红了,“你別说了……” “我要说!”林霄翰情绪激动,“朵朵,你还年轻,容易被这种所谓的『权势』和『深情』迷惑。但日子是要过几十年的,这种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生活,你能过几天?你能保证他永远不翻船?等哪天仇家找上门,你怎么办?” 沈衡的脸色瞬间煞白。 沈衡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辩解什么,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他会用命保护她? 林朵朵感觉到了沈衡的异样。 她心疼得不行。 她伸出手,悄悄握住了沈衡那只冰冷的大手。 沈衡侧过头,看到了林朵朵担忧的眼神。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回握著他,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那一瞬间,沈衡心里的暴戾和杀意,像是被一场春雨浇灭了。 他反手扣住她的手指,十指紧扣。 “林先生,您说得对。” 沈衡转过头,直视著林霄翰,语气里第一次有了服软的意味,“是我做得不够好,让朵朵受了惊嚇。但我向您保证,以后这种事,绝不会再发生。” ………… 车子驶入庄园,停在主楼前。 林霄翰率先下车,看都没看沈衡一眼,径直回了客房。 林朵朵刚想追上去,手腕却被沈衡拉住了。 “让他静静。”沈衡的声音有些疲惫。 林朵朵转过身,看著眼前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他此时垂著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显得有些落寞。 “沈衡……” “我是不是搞砸了?”沈衡自嘲地笑了笑。 林朵朵心里一酸。 她踮起脚,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 “没有搞砸。”她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小声说,“你只是……只是太想做好了。我知道的,我都看在眼里。” 沈衡没说话,只是收紧手臂,將她死死地按在怀里。 他的伤口还在隱隱作痛,但比不上心里的挫败感。 他这辈子,想要什么都是直接抢,抢不到就毁掉。唯独对林朵朵,他是真的想把心掏出来,小心翼翼地捧著,生怕碎了。 ………… 夜色深沉,庄园主楼的书房里。 沈衡坐在宽大的皮椅里,指尖夹著根燃了一半的烟。 门被敲响两声,苏瓦推门进来。 “老板。陈祖安的那些残余势力都被清理乾净了。但是陈祖安和那个叫何青龙的,暂时还是没有踪跡。” 沈衡眼皮都没抬一下,弹了弹菸灰,“跑了就继续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比起这两个註定要死的蚂蚱,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软硬不吃的老头子。 苏瓦见老板没別的吩咐,正准备退出去。 “等一下。” 苏瓦停下脚步,转身,“老板?” 沈衡把烟叼在嘴里,皱著眉,有些烦躁地抓了一把头髮。 “你……”沈衡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那个林霄翰……我是说,让长辈高兴?” 苏瓦那张常年像冰块一样的脸上,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愣了几秒,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让他去杀人,他能给出一百种方案。让他去討好人? “老板,”苏瓦老老实实地回答,“以前在训练营,教官只教过怎么让人闭嘴,没教过怎么让人高兴。” 沈衡嘖了一声,摆摆手,“滚吧。指望你还不如指望一条狗。” 苏瓦如蒙大赦,转身就走,关门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 书房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沈衡烦躁地摁灭了手里的烟,又重新点了一根。他起身走到露台。夜风吹散了屋里的烟味,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鬱结。 白天林霄翰那句“你的世界太脏”,像刺一样扎在他喉咙里。 他这辈子,哪怕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也没觉得自己脏过。弱肉强食,胜者为王,这是他的生存法则。可偏偏在林朵朵这件事上,他没办法理直气壮。 正出神,身后忽然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身子。 两条细软的手臂从腰侧环过来,脸颊贴在他宽阔的脊背上,隔著衬衫布料,那点热度一直烫到了心口。 沈衡浑身一僵,隨即放鬆下来,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了扬。 他没回头,大掌覆上腰间那双小手,指腹轻轻摩挲著她的手背,“怎么偷偷跑来了?不怕被发现?你爸要是知道你半夜摸进我的房,估计得拿刀劈了我。” 身后的小人儿动了动,声音带著刚睡醒的软哑,娇娇噥噥的,“不怕,他睡著了……大晚上抽什么烟呀,呛死了。” 第200章 速战速决 林朵朵微嘟著唇,小脸儿在他背上不自觉地蹭了蹭,像只討食的小猫。 沈衡立刻把手里刚抽了两口的烟摁灭在栏杆上的菸灰缸里,转过身,將人严严实实地裹进怀里。 “怎么醒了?”他低头,下巴抵著她的发顶,声音沉沉的。 “做了个梦就醒了。”林朵朵仰起头,借著月光看他。 男人的眉眼间全是挫败,那股子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囂张劲儿全没了,像只被主人嫌弃的大型犬。 林朵朵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她伸手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肌,“还在想白天的事呢?” 沈衡没吭声,抓住她作乱的手指,放在嘴边咬了一口,没用力,带著点惩罚的意味。 “我这辈子就没这么低声下气过。”沈衡闷声说,“我百般討好他,他还是那副要吃了我的表情。” 林朵朵噗嗤一声笑了,“我爸爸清高著呢。再说了,哪有见面第一天就送百亿项目的?你这是要把他嚇死。” “那送什么? 沈衡嘆了口气,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深吸了一口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那是和他一样的味道。 “林朵朵,我是真的没辙了。” 他的声音有些哑,带著几分少见的脆弱,“我知道他看不上我。他怕我连累你,怕我哪天横尸街头,留你一个人……他说得都对。” 林朵朵心里一酸。 她回抱住他,手掌在他宽阔的背上轻轻拍著,“不是。他就是固执,觉得你抢了他女儿,心里不痛快呢。” 林朵朵眼睛亮晶晶的,“我爸爸,就是希望我將来过平平淡淡的生活。” 沈衡若有所思。 平淡? “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爸最喜欢吃家乡的红烧肉。明天中午,我亲自下厨,表达我的诚意。” 林朵朵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上。 她脑补了一下沈衡围著围裙,手里拿著锅铲,在厨房里烟燻火燎的样子……那画面太美,她不敢看。 “你……你会吗?”林朵朵小心翼翼地问,“你连糖和盐都分不清吧?” “不会可以学。我学什么都快,还能搞不定一块猪肉?我看过教程。” 林朵朵:“……”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你確定?”林朵朵还是有点不放心,“別把厨房炸了。” “放心。”沈衡捏了捏她的脸颊,“明天你在旁边看著。” 看著男人眼中燃起的熊熊斗志,林朵朵心头一软。 他是真的在努力。 为了她,这个习惯了用暴力解决一切的男人,正在笨拙地学习如何弯腰,如何去討好一个对他充满敌意的老人。 “好。”林朵朵踮起脚尖,在他唇上用力亲了一口,“我给你打下手。沈大厨,明天看你表现了。” 沈衡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沈衡心里那点烦躁早就烟消云散了。他想,只要能让林朵朵不用夹在中间为难,只要能让她名正言顺地留在他身边。 这点难,不算什么。 林朵朵脸颊发烫,刚才那一吻亲得太急,这会儿缺氧的感觉还没散去,心跳撞得胸腔发闷。她慌乱地推了推沈衡的肩膀,手掌下的肌肉硬得像块石头。 “我……我该回去了。” 声音细若蚊蝇,她心虚地往门口瞟了一眼。兰花苑离主楼有一段距离,但父亲就在客房,要是半夜醒来发现她不在,这事儿就没法收场了。 她刚要起身,腰间那只大手猛地收紧。 天旋地转。 下一秒,她重新跌回沈衡腿上。男人坚硬的胸膛撞得她鼻尖发酸,还没等她呼痛,滚烫的呼吸已经压了下来,埋在她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去哪?”沈衡的声音哑得厉害。 林朵朵缩了缩脖子,被他弄得有些痒:“太晚了,要是被我爸发现……” “发现什么?”沈衡抬头,黑沉沉的眸子盯著她,“发现你半夜跑来安慰我,然后撩完就跑?” 林朵朵理亏,小声嘟囔:“我哪有撩你,明明是安慰。” “安慰?”沈衡嗤笑一声,指腹摩挲著她红透的耳垂,“嘴碰嘴就算安慰了?林朵朵,你打发叫花子呢?” 他今晚確实憋屈。 想他自己在东南亚横行霸道这么多年,谁见了他不得点头哈腰?结果今天在那老头子面前,又是端茶倒水又是赔笑脸,最后还被数落得一无是处。这也就算了,好不容易这小丫头半夜送上门,亲一口就要走? 这火气,没处撒。 “那你想怎么样嘛……”林朵朵被他盯得头皮发麻,身子软了一半。 林朵朵刚要缩手,却被他死死按住。掌心下的触感让她脑子里“嗡”的一声,整张脸瞬间红得快要滴血。 “沈衡!”她压低声音惊呼,又羞又恼,“你身上还有伤!昨天已经够过分了。” “不疼。”沈衡面不改色,另一只手已经熟练地探进她的衣摆,“心里堵得慌,需要疏通疏通。” 林朵朵咬著嘴唇,按住他在衣服里作乱的手:“不行……真的不行。时间太长了,万一我爸起夜……” 她太了解这人了。 平时看著冷冰冰的禁慾样,真到了床上就是头饿狼,不折腾个大半宿根本不肯罢休。 那种做贼心虚的紧迫感让她根本没法放鬆。 “时间长?” 沈衡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评价。他凑到她耳边,牙齿轻轻廝磨著那块软肉,语气里带著几分浑然天成的流氓气:“你这是夸我呢,还是嫌弃我?” “我没有……”林朵朵急得快哭了。 “既然怕时间长,”沈衡打断她,手上的动作没停,直接解开了她睡裤的系带,“那就速战速决。” 林朵朵瞪大眼睛:“什么?” “我说,速战速决。” 话音刚落,身子骤然腾空。 沈衡抱著她大步走到宽大的书桌前,还没等林朵朵惊呼出声,他已经將她放了上去。 “沈衡……別……”林朵朵慌乱地推拒。 “嘘。”沈衡俯身吻住她的唇,吞没了一切抗议,只留下一句含混不清的威胁,“不想被听见,就咬紧牙关。” 第201章 下厨 事实证明,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所谓的“速战速决”,在沈衡这里有著完全不同的定义。 书房里的空气变得粘稠而燥热。 窗外的月亮似乎都羞於见人,扯过一片乌云遮住了脸。 林朵朵不敢发出声音,只能死死咬著下唇。 沈衡察觉到了,有些不满地捏开她的下頜:“別咬自己,咬我。” 说著,他把自己的肩膀送了过去。 林朵朵也是真急了,一口咬在他肩膀上。没敢太用力,但也留下了两排整齐的牙印。 白天在林霄翰那里受的憋屈,此刻全都在这具娇软的身子上找补了回来。 他只知道,怀里这个女人是他的,身心都是他的。那个林霄翰再怎么看不上他,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朵朵……”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他在她耳边低喘,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叫我阿衡……” 林朵朵早已神志不清,听到这话,她迷迷糊糊地摇头。 “不叫?”沈衡坏心眼地停下。 “叫不叫?” 林朵朵被逼得没法子,只能带著哭腔,断断续续地喊了一声:“阿……阿衡……” 声音软糯,带著事后的媚意,听得沈衡头皮发麻。 他低骂了一句脏话,再也克制不住…… ………… 一切平息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小时后了。 书房里一片狼藉。 林朵朵瘫软在书桌上,裙子皱巴巴地堆在腰间,身上全是曖昧的痕跡。 沈衡倒是神清气爽。 他帮她简单清理了一下,然后將人抱起来,重新放回腿上。 “说了速战速决,没骗你吧?” 林朵朵没力气骂他,只能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瞪他。这叫速战速决?如果不是她最后实在受不住求饶,这人怕是能折腾到天亮。 “几点了?”她沙哑著嗓子问。 沈衡瞥了一眼墙上的掛钟:“二点半。” 林朵朵倒吸一口凉气,挣扎著要下来:“我要回去了……真的要回去了!” 这要是再不回去,天都要亮了。 沈衡这回没拦著。他也知道分寸,要是真把林霄翰惹毛了,以后这日子更难过。 他帮她整理好衣服,又细心地把她被汗水打湿的头髮拨到耳后,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我送你。” 林朵朵腿还是软的,落地的时候踉蹌了一下。 沈衡伸手要扶,被她一把拍开。 “流氓!不用你送!”她红著脸骂了一句,抓起桌上的手机,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头也不回地跑了。 看著那道仓皇逃窜的背影,沈衡靠在椅背上,从桌上的烟盒里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没点火。 他摸了摸肩膀上那两排牙印,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咧到了耳根。 疼是真疼。 爽也是真爽。 ………… 沈衡在露台上又站了一会儿。 他拿出手机,给玛妮发了条信息。 【明天,让厨房准备最好的五花肉。还有,找个最好的中餐厨师,把红烧肉的步骤写成说明书发给我。精確到秒。】 发完信息,沈衡看著天边的残月,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仗,许胜不许败。 ………… 次日,金柚木庄园的厨房遭遇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军事接管”。 林朵朵来到主楼厨房时,被眼前的阵仗嚇了一跳。 宽敞的中式厨房里,整整齐齐站了两排穿著雪白厨师服、戴著高帽的大厨。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要举办什么国宴。 沈衡站在中间,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拎著一把主厨刀,神情严肃。 “沈先生,这块五花肉的脂肪比例是完美的黄金分割。”领头的主厨战战兢兢地匯报,“红烧肉的酱汁我们已经调配了三个版本……” “停。”林朵朵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走过去,“沈衡,你这是干什么?” 沈衡回头,见她下来,眉头稍微舒展了些。 “做饭。我让玛妮把蔓古那家米其林中餐厅的后厨团队叫来了,让他们在旁边指导,確保万无一失。” 林朵朵看著那些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的大厨们,只觉得好笑又头疼。 “你让他们都在这儿盯著,谁还能做得出饭来?”林朵朵走过去,把他手里的刀拿下来放在案板上,转头对那些大厨说,“各位师傅辛苦了,这里不需要这么多人,麻烦你们先去休息吧。” 大厨们如蒙大赦,齐刷刷看向沈衡。 沈衡抿了抿唇,虽有些不放心,但在林朵朵坚持的目光下,还是挥了挥手:“去吧。” 厨房瞬间清净了。 “好了,现在就剩我们俩。”林朵朵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崭新的围裙,这是玛妮特意给她准备的。上面还印著一只傻乎乎的卡通熊。 沈衡看著那条围裙,脸黑了一半:“我不穿这个。” “不穿衣服会脏。”林朵朵昨晚已经脑补了他穿这个围裙的样子,她踮起脚,不由分说地把带子套在他脖子上,两手绕到他身后系了个结,“老林最討厌浪费,也討厌邋遢。你要是弄一身油点子出去,印象分直接扣光。” 听到“老林”二个字,沈衡僵硬地站直了身体,任由她在自己腰后打了个蝴蝶结。 那个在东南亚令人闻风丧胆的军火大鱷,此刻繫著卡通围裙,手里握著菜刀,对著一块五花肉严阵以待。 “切块,两厘米见方。”林朵朵发號施令。 沈衡点头,手起刀落。 不得不说,这男人的刀工是真好。虽然没下过厨,但那块五花肉在他手里,就像是被精密仪器切割过一样,每一块的大小、形状都分毫不差,切口平整得令人髮指。 “厉害啊。”林朵朵由衷讚嘆,“这手艺不去切墩可惜了。” 沈衡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扬了扬:“我天赋异稟,学什么都快,能不好么。” 林朵朵笑容一僵,伸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闭嘴。好好干活。。” “行,听你的。”沈衡把切好的肉扔进冷水锅里焯水。 接下来的步骤就显得兵荒马乱了。 “糖!那是盐!”林朵朵惊呼。 沈衡看著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白色调料罐,眉头拧成了死结:“谁设计的?为什么不写名字?” “是你自己不分五穀。”林朵朵把冰糖递给他,“炒糖色,小火,慢慢熬,变红了就倒肉。” 沈衡盯著锅里融化的糖浆,眼神专注。火苗舔舐著锅底,油烟气腾起,呛得他皱了皱眉,却一步没退。 第202章 夜市 林霄翰背著手踱步到厨房门口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那个昨天还囂张跋扈、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正笨拙地拿著锅铲,在女儿的指挥下翻炒著锅里的肉块。 “是不是该放酱油了?”沈衡问,声音里带著少见的不確定。 “再等一下,顏色还不够深。”林朵朵站在他旁边,垫著脚看锅里,“哎呀,火大了,快关小点!” 沈衡手忙脚乱地去拧燃气灶旋钮。 “往左!往左!” “知道了。” 林霄翰站在门口,看著那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被自家女儿训得团团转,不仅没发火,反而还低声下气地问“这样行不行?” 老头子的目光在沈衡那个滑稽的围裙背影上停留了许久,紧抿的嘴角微微鬆动了一些。 他没出声,悄无声息地转身回了客厅。 ………… 午餐桌上,气氛诡异地安静。 正中央摆著那盘色泽红亮的红烧肉,旁边还有清蒸鱸鱼和两道素菜。沈衡坐在主位下首,腰背挺得笔直,目光死死盯著林霄翰手里的筷子。 林霄翰夹起一块红烧肉,在沈衡和林朵朵的注视下,缓缓送入口中。 沈衡放在膝盖上的手下意识握紧了。 林霄翰咀嚼得很慢,脸上没什么表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青菜。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林朵朵在桌子底下踢了踢沈衡的脚,示意他別盯著看。她自己夹了一块尝了尝,眼睛一亮:“爸爸,味道真的不错,肥而不腻,你多吃点。” 沈衡喉结滚了滚,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给林霄翰的杯子里添了点茶。 林霄翰看了他一眼,没拒绝。 这顿饭吃得极其压抑,但等到玛妮来收盘子的时候,沈衡发现,那盘红烧肉见了底。 最重要的是,平时饭量不大的林霄翰,今天破天荒地让玛妮添了第二碗饭。 沈衡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背后的衬衫都湿透了。 这关,算是过了。 饭后消食,林朵朵提议去逛夜市。 “爸爸,既然来了蔓古,不去夜市太可惜了。”林朵朵挽著林霄翰的胳膊撒娇,“我想吃那边的小菠萝,还有椰子冰淇淋。” 林霄翰本来想拒绝,但看著女儿期盼的眼神,又想到昨天在商场的不欢而散,终究是没忍心扫她的兴:“行,那就去转转。” 沈衡一听“夜市”两个字,头皮就开始发麻。 那种人挤人、脏乱差的地方,不仅卫生堪忧,更是安保的噩梦。但他刚在岳父那里刷了点好感度,这时候要是敢说个“不”字,估计前功尽弃。 “我去安排。”沈衡站起身,拿出手机往外走。 半小时后,车队停在了曼谷最热闹的火车夜市附近。 林霄翰下车,看著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眉头皱了皱,但没说什么。 三人走进夜市。 林朵朵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虽然人还是很多,但他们周围始终保持著一个微妙的真空地带。不管怎么挤,都没人能撞到他们身上。 而且,周围多了很多奇怪的“游客”。 这些人虽然穿著花里胡哨的衬衫,手里拿著椰子或者相机,但一个个身材魁梧,肌肉把袖口撑得满满的。眼神也不看摊位,光顾著往四周乱瞟,那一脸凶相,嚇得路过的小贩都不敢吆喝。 林朵朵扯了扯沈衡的袖子,压低声音:“你搞什么?” “安全第一。”沈衡面不改色,单手护在她腰侧,另一只手还要防著有人衝撞了前面的林霄翰,“要是让老林在这儿被人撞个跟头,我这红烧肉就白做了。” “那也不用这么多人吧?”林朵朵无语地看著不远处正假装买墨镜的苏瓦。那张冷冰冰的脸配上粉红色的墨镜,滑稽得让人想笑。 “多么?”沈衡挑眉,“我觉得还少了。” 正说著,前面的林霄翰在一个卖手工艺品的摊位前停下了。 沈衡立刻给苏瓦使了个眼色。 苏瓦心领神会,带著两个手下不动声色地把周围的閒杂人等隔开,给老爷子腾出一片清净的挑选空间。 林朵朵买了一袋切好的小菠萝,用竹籤插了一块递到林霄翰嘴边:“爸爸,尝尝,超甜。” 林霄翰咬了一口,点了点头。 林朵朵又插了一块,递给沈衡。 沈衡看著那黄澄澄的果肉,又看了看摊主那双没戴手套的手,以及周围苍蝇乱飞的环境,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吃啊。”林朵朵举著手,“很乾净的。” 沈衡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张开嘴,把那块菠萝吞了下去。 没嚼几下,直接咽了。 “好吃吗?”林朵朵笑眯眯地问。 “……甜。”沈衡违心地说。 只要別拉肚子就行。 逛了一圈,林朵朵手里多了不少吃的。芒果糯米饭、泰式奶茶。沈衡两只手拎得满满当当。 三人找了个相对乾净的露天桌椅坐下休息。 夜市的灯火璀璨,人声鼎沸。林朵朵喝著椰子水,脸上掛著汗珠,却笑得格外灿烂。她一会儿指著远处的摩天轮给林霄翰看,一会儿又把自己碗里的糯米饭分给沈衡。 林霄翰坐在一旁,静静地看著。 他看到那个传说中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正拿著纸巾,细致地给朵朵擦去嘴角的酱汁。动作並不熟练,但眼神里的专注和小心翼翼是装不出来的。 周围那些偽装成游客的保鏢,虽然看著碍眼,但確实把这一方小天地护得风雨不透。 在这个混乱、嘈杂、充满未知的异国他乡,他的女儿被保护得很好。 甚至比在他身边时,还要无忧无虑。 “爸爸,你看那个!”林朵朵指著不远处一个正在表演喷火的艺人,兴奋地抓住了沈衡的手臂。 沈衡下意识地侧过身,用宽阔的后背挡住了飞溅过来的火星,將她整个人护在怀里。 这一连串的动作,全是本能。 林霄翰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 茶很涩,但他心里的那块大石头,似乎稍微鬆动了一些。 这小子虽然是个混蛋,背景也不乾净。 但至少,他对朵朵的心,是真的。 “行了。”林霄翰放下杯子,站起身,“闹腾得头疼,回去吧。” 沈衡立刻起身,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旁边的苏瓦,伸手去扶林霄翰:“车就在路口,我扶您。” 第203章 佛前 林霄翰看了看伸到面前的那只手。 手上带著薄茧,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跡。 这一次,林霄翰没有直接甩开,而是顿了两秒,才淡淡地说:“不用,我自己能走。” 虽然还是拒绝,但语气里那股子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硬,已经消散了不少。 沈衡收回手,也不恼,跟在后面护著。 回程的车上,林朵朵靠在沈衡肩膀上睡著了。 车厢里很安静。 沈衡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一只手轻轻捂住她的耳朵,隔绝了车窗外的鸣笛声。 林霄翰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飞逝的蔓古夜景,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 昨天那顿红烧肉和夜市之行,像是在坚冰上凿开了一条缝。虽然林霄翰对著沈衡依旧没什么笑脸,但至少早起碰面时,不再把头扭向一边,偶尔还能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回应。 这就够沈衡受宠若惊的了。 一大早,金柚木庄园的主臥衣帽间里,沈衡站在穿衣镜前,地上已经扔了三件衬衫。黑色太压抑,显得像去收尸;深蓝太商务,像去谈併购;条纹的又显得不够庄重。 “这件不行。”沈衡皱著眉,扯了扯领口,“领子太硬。” 林朵朵盘腿坐在床上,怀里抱著还在打哈欠的芒果,看著那个男人,此刻,正因要带父亲去寺庙,穿什么衣服为难。 “你是去拜佛,不是去选美,也不是去见客户。”林朵朵忍不住笑,走过去从衣柜里挑了一件米白色的亚麻衬衫,“穿这个,看著……面善。” 沈衡接过衬衫,狐疑地在身上比划了一下:“面善?” 这个词跟他这辈子都没什么关係。 “爸爸信佛,他说相由心生。”林朵朵一边帮他扣扣子,一边小声说,“你穿浅色,显得没那么凶,爸爸看著也顺眼点。” 沈衡低头,看著她细白的手指在自己胸口忙活,喉结滚了滚,最后老老实实地把胳膊伸进去:“听你的。” 只要能让那个老林顺眼,別说穿米白色,就是让他穿粉色,他咬咬牙也能忍。 收拾妥当,三人出发前往大皇宫旁边的玉佛寺。 林霄翰今天穿得很正式,深灰色的衬衫,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上车时,他看了一眼沈衡身上的浅色衬衫,目光顿了顿,没说什么,径直坐进了后座。 沈衡鬆了口气,给苏瓦打了个手势。 今天的安保级別依旧很高,但做得更隱蔽。苏瓦和一眾保鏢换上了游客的花衬衫和短裤,混在人群里,如果不看他们腰间鼓囊囊的硬物和时刻紧绷的肌肉,倒真像是个旅行团。 泰兰国的寺庙,金碧辉煌,香火鼎盛。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檀香和莲花香气,诵经声从大殿深处传来,伴隨著风铃的脆响,让人心神不由自主地静下来。 林朵朵挽著林霄翰的手臂,走在前面。沈衡落后半步。 “爸爸,去买点莲花吧。”林朵朵指著旁边的摊位。 林霄翰点点头。 沈衡刚想掏钱,被林霄翰拦住了。 “拜佛的香火钱,要自己出才有诚意。”林霄翰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泰銖,递给摊主,买了三束莲花和香烛。 他递了一份给林朵朵,犹豫了一下,把剩下的一份递到了沈衡面前。 沈衡愣住了。 他看著那束洁白的莲花,有些手足无措。 “拿著。”林霄翰没看他,语气硬邦邦的,“既然来了,就別在那傻站著。” 沈衡赶紧双手接过来,“谢谢……” 林霄翰背影一僵,抬脚往大殿走去。 大殿內,金身佛像庄严慈悲,俯瞰眾生。 周围跪满了虔诚祈祷的信徒。林霄翰找了个蒲团,整理了一下衣摆,缓缓跪下。他的背不再像年轻时那样挺拔,透著一股为人父的沧桑感。 他双手合十,闭上眼,嘴唇微动。 林朵朵跪在他旁边,侧头看了一眼父亲鬢角的白髮,眼眶有些发热。她知道父亲在求什么。从小到大,父亲的愿望从来没变过,无非是希望她平安,健康,顺遂。 而如今,这份祈愿里,恐怕又多了一层沉重的担忧。 沈衡站在两人身后,看著前面跪著的一老一少,他迟疑了片刻,走到林霄翰另一侧的蒲团前。 膝盖弯曲,跪下。 沈衡將手中的莲花供奉在案前,然后双手合十。 他在心里默念。 ——我不求宽恕,我这辈子手上的血洗不净,下地狱也是活该。 ——但我求您护著林朵朵。让她此生平安顺遂。 沈衡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边闭目祈祷的林霄翰。 这个老头,固执,古板,看他不顺眼。但也正是这个老头,把林朵朵教得那么好,给了她那么多他从未拥有过的爱和温暖。 沈衡在心里补了一句。 ——也保佑这老头身体健康,长命百岁。只要他活著,朵朵就有家,就有退路。哪怕有一天我不在了,或者是……我护不住她了,她还有个爸爸能疼她。 这大概是沈衡这辈子最虔诚、也最荒谬的一次祈祷。 过了许久,林霄翰才缓缓睁开眼。他撑著膝盖想要站起来,大概是跪久了,腿有些麻,身形晃了一下。 一只有力的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手肘。 “小心。”沈衡低声说。 林霄翰转头,对上了沈衡那双沉静的眼睛。 林霄翰没推开,借著他的力道站稳,然后轻轻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拜完了?”林霄翰问。 “嗯。”沈衡收回手,垂在身侧。 三人走出大殿。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在金色的飞檐上,晃得人眼晕。 林朵朵走在两人中间,左手挽著父亲,右手悄悄伸过去,勾住了沈衡的小指。 沈衡手指一颤,隨即反手將她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紧紧握住。掌心乾燥温热,带著安定的力量。 林朵朵抬头看他,眉眼弯弯,用口型说:“我也给你祈福了。” 沈衡心里一软,刚想问她求了什么,走在前面的林霄翰突然停下了脚步。 这地方是一处迴廊,旁边种著几棵巨大的菩提树,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林霄翰转过身,看著沈衡。 沈衡立刻站直了身体,下意识地把牵著林朵朵的手鬆开,背到身后,像个等待训话的小学生。 “沈衡。”林霄翰叫了他的全名。 “在。”沈衡应声。 林霄翰看著他,目光复杂。从一开始的愤怒、排斥,到后来的观察、怀疑,再到现在的无奈和妥协。 第204章 病危 林霄翰从前是个读书人,后来下海做生意,成了个生意人,他一向自詡看人很准。 眼前这个男人,危险,复杂,身处的世界更是他无法想像的黑暗。作为父亲,理智告诉他,应该带女儿离这种人越远越好。 可是…… 他看了一眼女儿。朵朵看著沈衡的眼神,那种依赖,那种信任,是装不出来的。而沈衡看朵朵的眼神,那种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的小心翼翼,也是装不出来的。 昨天那顿红烧肉,今天这身不伦不类的浅色衬衫,还有刚才在佛前那一跪。 林霄翰嘆了口气。 “谢谢你。” 三个字,轻得像风,却重重地砸在沈衡的心口。 沈衡猛地抬头,瞳孔微缩,以为自己听错了:“您……说什么?” “谢谢你带我们来这儿。”林霄翰別过脸,看著旁边的菩提树,语气依旧有些彆扭,“也谢谢你……之前救了我和朵朵。” 虽然在烂尾楼那是沈衡惹出来的祸,但林霄翰事后復盘,也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沈衡拼了命,那个炸弹真的会炸死他和朵朵。 而且,这几天沈衡做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林先生……”沈衡张了张嘴,喉咙发乾,平日里谈判桌上舌战群儒的本事全废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这是我该做的。” 林霄翰转回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还是不认可你的身份,也不觉得你是朵朵的良配。” 沈衡眼神黯了黯,刚要说话,林霄翰又摆了摆手。 “但是,”林霄翰顿了顿,“我也不能真的把朵朵的腿打断。我可以考察你一段时间。如果你让她受了委屈,或者把危险带给她……一切免谈。” “不会。”沈衡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除非我死。” 林霄翰看著他眼底的决绝,沉默了几秒,点点头:“记住你说的话。” 说完,他转身继续往前走,背影似乎比来时轻鬆了一些。 沈衡站在原地,感觉后背出了一层汗,风一吹,凉颼颼的,心里却是滚烫的。 他转头看向林朵朵。 林朵朵笑著捏了捏他的手心:“你看,我就说只要你真心对他,爸爸会感觉到的。” 沈衡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有点疼,但他捨不得鬆开。 这一刻,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如果没有那通电话,这或许会是沈衡这辈子最完美的一天。 就在三人快要走出寺庙大门时,沈衡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那种短促的消息提示,而是持续不断的来电震动。 沈衡本来不想接,但看到来电显示是“阿努鹏”,眉头皱了一下。阿努鹏知道他今天陪林霄翰,如果不是天塌下来的大事,绝不会这时候打扰。 “我接个电话。”沈衡对林朵朵说了一声,走到旁边的树荫下。 刚一接通,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阿努鹏的声音,而是素帕尼姨妈。 “阿衡……” 姨妈的声音颤抖破碎,每一个字都带著哭腔。 “怎么了?”沈衡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外公……你外公他……” 素帕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刚才吐了好大一口血……医生……医生下达了病危通知……阿衡,你能过来吗?……他一直在叫你的名字……一直在叫你……” 沈衡脑子里嗡的一声,周围嘈杂的游客声、诵经声、风铃声,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 “我马上过去。” 掛断电话,沈衡站在树荫下,深吸了一口气。 林朵朵正拿著一瓶水递给父亲,抬头看了一眼沈衡,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气场的变化。 “怎么了?”林朵朵小跑过去,紧张地抓住他的袖子,“出什么事了?” “朵朵。我得去趟医院。” “外公……可能要不行了。” 林朵朵看著他,心里咯噔一下。她没多问,反手握住他冰凉的手掌。 “我和你一起去医院。”她说。 沈衡回过神,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林霄翰。老头子正背著手看大殿的金顶,似乎为了避嫌,特意没往这边看。 “苏瓦。”沈衡招手。 “送林先生回庄园。”沈衡语速很快,“我和朵朵直接去医院。一定要把人安全送到。” 苏瓦点头:“明白。” 林霄翰走了过来,目光在两人紧握的手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沈衡难看的脸色。 “出事了?”林霄翰问。 “家里老人生病了。抱歉,林先生,中午不能陪您吃饭了。” 林霄翰摆摆手,脸色也严肃起来:“人命关天,说什么虚礼。赶紧去吧。” 他看了一眼林朵朵,嘆了口气。跟著苏瓦上了另一辆车。 ………… 黑色迈巴赫匯入车流,朝著医院疾驰而去。 沈衡靠在椅背上,闭著眼。他在想什么?林朵朵不知道。或许是想起了那个充满腐烂气息的地下室,或许是想起了母亲罗琳死不瞑目的脸,又或许,只是单纯的空白。 林朵朵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两只小手包著他的一只手,试图把自己的体温传给他。 沈衡的手指动了动,反手扣住她的手腕。 ………… 重症监护室外面的走廊里,素帕尼姨妈坐在长椅上,眼睛哭得红肿。 阿努鹏靠著墙,脚边扔了好几个菸头。 看到沈衡过来,阿努鹏站直了身子,张了张嘴:“哥……医生说,外公过不去今天……。” 沈衡点点头,没说话,推门走了进去。 林朵朵跟在他身后。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发出的单调的“滴、滴”声,像是在给生命做最后的倒计时。 那个老头,此刻正躺在白色的病床上。他瘦得脱了相,脸颊凹陷,浑身上下插满了管子。氧气面罩扣在他脸上,隨著微弱的呼吸泛起一层白雾。 听到脚步声,老人费力地睁开眼。 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定格在沈衡身上。 那一瞬间,那双黯淡的眼睛里,竟然迸发出了一丝光亮。 沈衡走到床边,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他看著床上的人,那个有著血缘关係,却隔著仇恨与愧疚的外公。 第205章 原谅 小时候,他恨过这个老人。恨他在母亲被囚禁时选择了沉默,恨他在母亲死后才姍姍来迟。 可后来,他在罗勇府的果园里,看到了老人偷偷藏在枕头底下的母亲的照片,看到了老人面对他时那种小心翼翼的討好。 恨还在吗?或许在。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感情。 老人颤巍巍地抬起手。 那只手枯瘦如柴,手背上布满了老人斑和针孔留下的淤青。他在空中抓了抓,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沈衡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著那只手,没有躲,也没有接。 空气凝固了。 素帕尼捂著嘴,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林朵朵看著这一幕,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她知道沈衡在纠结什么,也知道他在怕什么。他怕这一握,就背叛了死去的母亲。可如果不握,这將会是他余生新的梦魘。 她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托住了老人悬在半空的手。 然后,她拉过沈衡僵硬的手,將老人的手,放在了沈衡的掌心里。 两只手,一老一少,一枯一荣,就这样叠在了一起。 林朵朵的手覆盖在最上面,用力握紧。 “阿衡在这儿。”她轻声说,“外公,阿衡来看您了。” 沈衡的手指颤了一下,最终,慢慢收紧,回握住了那只枯瘦的手。 老人笑了。 哪怕隔著氧气面罩,也能看出他在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像是放下了千斤重担。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费力地动了动嘴唇,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沈衡不得不弯下腰,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阿衡……” “我在。”沈衡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颤抖。 “我对不起……罗琳……”老人的眼角滚落一滴浑浊的泪水,顺著苍老的皮肤滑进鬢角,“也……对不起你……” “当年……是我……懦弱……” 沈衡闭了闭眼。 这么多年,他等的不就是这句话吗?可真等到了,心里却没有一丝快意,只有无尽的空茫。 “都过去了。”沈衡轻声说。 不是原谅,是不想再计较了。人都要死了,再计较那些陈年旧帐,还有什么意义? 老人似乎听懂了他的意思,眼神里的光亮又暗淡了几分,但那种释然却更浓了。 他的目光越过沈衡,落在林朵朵身上。 林朵朵赶紧凑过去:“外公?” “好孩子……”老人看著她,断断续续地说,“阿衡……苦……你……替我……多疼疼他……” 林朵朵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用力点头,握著沈衡的手紧得发白:“您放心。我会一直陪著他,我会对他好,很好很好。” “他在这个世界上不是一个人了,他有我。” “您放心走吧。” 听到林朵朵的话,老人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些,像是看到了什么美好的画面。 “好……好……” 他喃喃著,视线再次回到沈衡脸上,似乎想把他刻在脑子里,带到另一个世界去给那个苦命的女儿看。 “阿衡……別……恨……” 沈衡低下头,额头抵在老人冰凉的手背上。 “不恨了。”他说。 老人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想要再摸摸外孙的头,手指动了动,却再也没了力气。 监护仪上的波浪线突然变得急促,然后,拉成了一条刺耳的长直线。 “滴——————” 尖锐的声音划破了病房的死寂。 握在掌心里的那只手,彻底失去了温度,沉沉地坠了下去。 素帕尼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扑倒在床边。阿努鹏红著眼,一拳砸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衡保持著弯腰的姿势,维持了很久。 林朵朵没有哭出声,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边,一只手搂住他的肩膀,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过了许久,沈衡直起腰。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復了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他伸手,动作轻柔地替老人合上了那双半睁著的眼睛,然后拉过白色的被单,盖住了那张瘦削的脸。 “走好。” 他低声说了一句。 转身的瞬间,林朵朵看到他眼角有一抹水光闪过,快得像是错觉。 “阿努鹏。”沈衡开口,声音恢復了惯有的冷硬,“通知下去,准备后事。” “知道了,哥。”阿努鹏抹了一把脸,声音哽咽。 沈衡没再看病床上的人一眼,拉起林朵朵的手:“我们走。” 走出病房,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著,夜风灌进来,吹散了些许医院里难闻的味道。 沈衡走得很快,林朵朵不得不小跑著才能跟上。一直走到医院楼下的小花园里,他才猛地停下脚步。 这里没人,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和不知名的虫鸣。 沈衡鬆开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手抖得厉害,点了三次火才点著。 他深吸了一口,尼古丁辛辣的味道衝进肺里,呛得他咳嗽起来。咳著咳著,他就弯下了腰,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来。 林朵朵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 “沈衡。”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沈衡的身体僵了一下,隨后慢慢放鬆下来。他转过身,把烟扔在地上踩灭,然后用力地、死死地把她按进怀里。 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朵朵。”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林朵朵感觉颈窝里有一滴滚烫的液体滑落,烫得她心尖发颤。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著他后脑勺硬茬茬的头髮,像哄孩子一样。 她仰起头,捧起他的脸,在那双泛红的眼睛上落下一个吻。 “你以后还有我。” “只要我不死,你就永远不是一个人。” 沈衡看著她,漆黑的眸子里翻涌著惊涛骇浪。那是绝望后的重生,是废墟里开出的花。 他低下头,凶狠地吻住了她的唇。 带著血腥气,带著绝望,也带著孤注一掷的爱意。 夜风捲起地上的落叶,在这个充满死亡气息的医院里,两个人,用一种近乎惨烈的方式,真正地融为了一体。 第206章 葬礼 葬礼的筹备工作有些繁琐,沈衡没假手於人,从选墓地、定灵堂,到联繫清迈最有名的龙婆来做法事,每一项都亲自过目。 沈衡把外公葬在了母亲罗琳的墓旁。 生前父女俩像仇人一样,死后倒是成了邻居。沈衡看著两块並排的墓碑,扯了扯嘴角,也不知道这两人在下面碰了面,母亲会不会原谅外公。 这几天,沈衡的话很少。他不像在医院时那样情绪外露,恢復了以往那种沉静深敛的模样,只是烟抽得更凶了。 深夜,书房的灯一直亮著。 林朵朵端著热茶推门进去时,屋里烟雾繚绕。沈衡坐在宽大的皮椅里,指尖夹著根快燃尽的烟,另只手捏著眉心。 听见开门声,他没动。 林朵朵把茶轻轻搁在桌角,绕过桌子走到他身后。 “很晚了。”她说。 沈衡把烟按灭在堆满菸蒂的菸灰缸里,声音被烟燻得有些哑:“睡不著。” 林朵朵没再劝,伸手替他按揉太阳穴。指腹温热,力道適中。 沈衡僵硬的肩背慢慢鬆弛下来。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向后仰,脑袋沉沉地靠在了林朵朵的肚子上。 这是一个极其依赖的姿势。 林朵朵动作一顿,隨即更加轻柔地抚摸著他硬茬茬的短髮。 “我在呢。”她轻声说。 沈衡闭著眼,呼吸慢慢变得绵长,一只手无意识地抓住了林朵朵腰侧的衣摆,攥得很紧。 门虚掩著,留了一条缝。 林霄翰站在走廊的阴影里,手里原本拿著一件外套,想给女儿披上。 透过门缝,他看到了这一幕。 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正像个孩子一样依偎在他女儿怀里。而朵朵脸上的神情,是一种包含了怜惜、心疼和坚定的温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林霄翰在原地站了许久,嘆了口气,转身离开,脚步很轻,没惊动屋里的人。 ………… 下葬那天,天公不作美。 蔓古的雨季总是这样,阴沉沉的,雨丝细密,打在身上有些凉意。 墓园在半山腰,青松翠柏,肃穆安静。 沈衡一身黑色西装,胸前別著白花,手里捧著黑檀木的骨灰盒。雨水顺著他凌厉的下頜线滑落,他没打伞,也没让人打伞。 阿努鹏跟在后面,素帕尼姨妈被佣人搀扶著。 法师诵经的声音在雨雾中迴荡,空灵又苍凉。 沈衡弯腰,將骨灰盒缓缓放入墓穴。 “妈,人给你送来了。”他盯著那个方方正正的盒子,心里默念,“別吵架,这老头子其实挺想你的。” 封土,立碑。 一切尘埃落定。 前来弔唁的人很多,政界商界都有。沈衡没有一一应酬,透著股生人勿近的冷漠。 人群渐渐散去。 林霄翰撑著一把黑伞,走到沈衡面前,抬起手。 沈衡眼神微动,没躲。 那只手落在了沈衡的肩膀上,拍了拍,力道不重,却带著长辈特有的宽厚。 “孩子,节哀。”林霄翰说。 沈衡错愕地抬起头。 林霄翰没再多说什么,收回手,深深看了林朵朵一眼,转身朝山下的车队走去。 沈衡站在原地,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 “他……”沈衡转头看林朵朵,有些不確定,“他刚才是叫我……” “叫你孩子。”林朵朵眼眶发热,握紧了他的手。 沈衡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那是他这辈子,极其陌生的、来自男性长辈的善意。 “朵朵,別淋著雨,去车上等我。”沈衡忽然说。 林朵朵点点头:“好,我在下面等你。” 她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 雨还在下,墓园里空荡荡的,只剩下那个黑色的背影,孤零零地立在两座墓碑前。 林朵朵没有走远。 她躲在一棵巨大的榕树后,远远地看著。 沈衡蹲了下来。 他伸手,指腹轻轻抚过墓碑上罗琳的照片。 “妈。” 沈衡的声音很低,混在雨声里。 “老头子走了,我也算尽孝了。你就多担待点,他其实心里一直后悔著呢。”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点了一根,放在墓碑前,自己也点了一根。 青白色的烟雾升腾起来,很快被雨水打散。 沈衡吸了一口烟,目光变得柔和起来。 “我遇到个女孩。” 提到林朵朵,他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点弧度,很浅,却很真实。 “她胆子挺小的,一开始怕我怕得要死。但我就是不想放手,我想把她留下来。” “她很温暖,很好。会给我做饭,还会……”沈衡低笑了一声,“还会为了救我,拿枪杀人。” “妈,我这辈子烂透了,本来没想过会有什么好下场。但是她让我觉得,活著真的挺好的。” 沈衡把菸头按灭在湿润的泥土里,手掌贴著冰凉的石碑,像是在寻求某种力量。 “你保佑保佑她。” “保佑她平平安安的,没病没灾。保佑她……能永远留在我身边,別离开我。” 雨越下越大了。 沈衡低下头,额头抵著墓碑,久久没有动弹。 身后传来踩碎枯叶的脚步声。 很轻,很熟悉。 沈衡没回头,依然维持著那个姿势。 一把伞撑在了他头顶,遮住了漫天的风雨。 林朵朵红著眼眶,站在他身后。她全都听到了。那些平日里他绝对不会宣之於口的软弱和祈求,全都说给了地下的母亲听。 她扔掉伞,蹲下身,从侧面抱住了沈衡。 沈衡浑身一震,转过头,眼底有些泛红。 “怎么回来了?”他声音哑得厉害。 林朵朵没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了他,脸颊贴著他湿冷的西装领口。 她看向墓碑上罗琳的照片,那个美丽的女人正静静地注视著他们。 “罗琳阿姨。” 林朵朵开口,声音清脆坚定,穿透了雨幕。 “您放心,以后有我陪著他。” “我会对他好,会陪他过每一个节日。我会替您,把没给够的爱,都补给他。” 沈衡看著她,漆黑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又重新凝聚成光。 他反手扣住林朵朵的后脑勺,將她狠狠按向自己。 “朵朵……” “我在。”林朵朵捧起他的脸,在那双泛红的眼睛上亲了一下,“我们回家。” 沈衡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一刻的温暖全都吸进肺腑里。 “好。” 他站起身,脱下湿透的西装外套,罩在林朵朵头上,將她整个人护在怀里。 “回家。” 雨还在下,但这一次,归途不再寒冷。 第207章 准备 林霄翰站在不远处的松柏树下,看著那两道紧紧相拥的身影。 即使隔著雨幕,林霄翰也能感觉到沈衡对女儿的那种依赖。 他嘆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是把这几日积压在胸口的鬱气都吐了出来。他没过去打扰,只是转身拉开车门,坐进了车子的后座。 有些事,不用说破。 返程的车子驶入市区,霓虹灯光影影绰绰地打在车窗上。 “我订了明天的票。”林霄翰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出来太久,家里还有事要处理,该回去了。” 林朵朵正剥著一颗橘子,闻言手一顿,下意识看向身边的男人。 沈衡坐直了身子,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我送您。” 林霄翰皱眉:“不用,让司机送我去机场就行……” “我是说,我送您回华国。”沈衡打断了他,语气平稳,却透著一股子认真,“我和朵朵一起,送您回家。” 林霄翰愣住了。 他转头看向沈衡。这个男人穿著黑衬衫,领口微敞,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匪气怎么收都收不住,可此时此刻,他的眼神却坦荡得惊人。 “我想去看看朵朵长大的地方。”沈衡补了一句,手掌在底下悄悄握住了林朵朵的手,指腹在她掌心轻轻摩挲,带著点安抚,也带著点紧张。 林朵朵反握住他的手,期待地看向父亲:“爸爸……” 林霄翰看著这两人交握的手,视线在沈衡脸上停留了许久。他在审视,也在权衡。带这样一个身份敏感的人物回国,是个麻烦。 但看著女儿眼里的光,林霄翰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隨你。”他偏过头看向窗外,语气硬邦邦的,“但丑话说在前头,到了我们的国家,把你这一身戾气给我收起来。我们那是法治社会,別给我惹麻烦。” 沈衡眼底瞬间亮起一簇火苗,握著林朵朵的手猛地收紧,连声音都轻快了几分:“您放心,我懂规矩。” ………… 回国的事一敲定,金柚木庄园立刻进入“备战”状態。 阿努鹏指挥著十几个佣人,正往客厅里搬东西。 “哥,你看这个,五百年的野山参,人形的!” 沈衡扫了一眼那个被红绸布包著的乾枯树根,眉头紧锁。 又看了看堆成小山的礼品,从古董字画到珍稀药材,甚至还有几箱子泰兰国特產的昂贵宝石原石,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太俗了。”沈衡嫌弃地踹开一箱金条,“林先生的家人都是是书香门第,你整这些黄白之物,是想让他觉得我是个暴发户?” 阿努鹏挠了挠头,一脸委屈:“哥,礼多人不怪嘛。” 沈衡瞪了他一眼,自己上手开始挑拣。 沈衡一边指挥,一边在心里盘算。第一次正式上门,也不知道老林家的亲戚都好不好相处。 阿努鹏在旁边看著,突然凑近:“哥,那个……我也想和你们一起去。” 沈衡动作一顿,斜睨著他:“你去干什么?” “保护你们啊!华国那是啥地方?再说林家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刁难你,我不得给你撑场子?” 其实他就是想去见识见识。听说那边的夜市比蔓古还热闹,还有什么高铁,比飞机还稳。 沈衡哪能不知道这小子的花花肠子。 他沉默了片刻。这次去,確实不能带太多人,阿南还在墨西哥,苏瓦要留守大本营盯著陈祖安那边的动静,身边確实缺个跑腿的。 “想去可以,但有要求。” 阿努鹏立马立正:“哥你说,什么要求都行!” “第一,把你那一身花里胡哨的衣服换了,穿得正式一点。第二,到了那边,把你那暴脾气给我收起来,哪怕別人指著鼻子骂你,你也得给我忍著。” 沈衡顿了顿,眼神变得凌厉起来,声音压低:“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身上不许带任何武器,哪怕是一把指甲刀都不行。不能给林先生惹任何麻烦。” 阿努鹏咽了口唾沫,有些发怵,但一想到能出国玩,还是咬牙点头:“成!我保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做个文明人!” 沈衡轻嗤一声,显然不太信,但也没再说什么。 ………… 出发的前一夜。 林朵朵洗完澡,正趴在床上看书。房门被推开,沈衡走了进来。 他刚洗过澡,头髮半干。手里拿著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 沈衡走到床边坐下,顺手抽走她手里的书,把文件袋放在她膝盖上。 “这是什么?”林朵朵好奇地拿起来,沉甸甸的。 “打开看看。” 林朵朵抽出里面的文件。密密麻麻的英文和泰兰文条款,还有各种资產证明、股权转让书。 她越看越心惊。 s.h.集团旗下所有的航运公司、几家大型五星级酒店的股份、还有在欧洲和北美的不动產……这些全是沈衡名下最乾净、最赚钱的產业。 文件的受让人那一栏,赫然写著她的名字:林朵朵。 “签字。”沈衡递给她一支钢笔,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让她签收快递。 林朵朵手一抖,文件差点掉在地上。 “你这是干什么?”她把文件塞回袋子里,推还给他,“我不要。” 沈衡按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有力:“这些產业都很乾净。就算有一天我死了,这些东西也足够你和你爸几辈子衣食无忧。” 林朵朵心里一紧,抬头看他:“你说什么胡话?什么叫你死了?” 沈衡笑了笑,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谁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我以前无所谓,烂命一条,死了就死了。但现在不行。” 他看著她的眼睛,目光深邃而专註:“我有你了。我得给你留条后路。” “我不要后路。”林朵朵眼眶有些发酸,倔强地看著他,“我要你。只要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如果你不在了……我要这些钱有什么用?” 沈衡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喉结滚动了两下,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 “听话。这些东西在你名下,我才安心。” 林朵朵还是摇头,把文件袋扔到床头柜上:“我现在还是个学生,拿著这些像什么话?而且我爸要是知道了,肯定以为你是想拿钱砸晕我们。” 林朵朵钻进沈衡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著,手指在他胸口的睡衣扣子上画圈:“等我毕业吧。等我毕业了,如果你还想给,我再收。” 第208章 丧家之犬 沈衡没接那茬,也没把文件袋收回去。 他只是维持著那个拥抱的姿势,下巴抵在林朵朵发顶。 “朵朵。” 他喊了一声,手却重新把那份文件拿了起来,摊开在床头柜上,又把钢笔塞进她手里。 “签了。” 林朵朵捏著笔,倔劲儿也上来了,“我不签。我说等毕业……” “等不了。” “这些东西在你的名下,就是你的护身符。” 林朵朵张了张嘴,想反驳。 沈衡没给她机会,语气沉了几分:“你爸爸是个生意人,但他护不住你。要是真有那天,我有什么意外,你手里有钱,才有路。” “你別咒自己。”林朵朵声音有点抖。 “这是规矩。”沈衡重新把笔塞回她手里,甚至包裹住她的手,强硬地把笔尖按在签名栏上,“我不信命,但有了你,我就得信。签了字,这些乾净產业就是你的。以后就算我这艘船沉了,你也能干乾净净地上岸。” 他的手很大,掌心乾燥滚烫。 林朵朵吸了吸鼻子,没再挣扎。他这是在用全部身家,给她铺一条万无一失的退路。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朵朵”三个字,签得有些歪扭。 最后一笔落下,沈衡明显鬆了口气。他拿过文件,仔细吹乾墨跡,神情专注,然后郑重地装回袋子,锁进了墙角的保险柜里。 “行了。” 他转过身,嘴角噙著点笑,伸手把林朵朵捞进怀里,往床上一压。 “现在你是大老板了,s.h.集团半壁江山都姓林。以后我给你打工。” 林朵朵被他气笑了,眼眶还红著,“那你好好表现,不然扣你工资。” 沈衡抓住作乱的手,低头在她唇上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应著:“行,今晚就好好表现。” 林朵朵仰起头,堵住了他的话。 “我要睡觉!明天还要坐飞机呢。” 沈衡看著怀里闭眼装睡的小女人,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把人搂紧了些,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闻著她身上淡淡的奶香味。 “做完再睡。” 这一夜,温馨而缠绵。 ………… 泰缅边境,梅河口。 雨季的尾巴还没彻底扫过去,空气里全是烂树叶和淤泥发酵的酸臭味。 一条浑浊的小河把两个国家隔开,河这边是泰兰国的边陲荒村,对岸就是缅国的深山老林。 一座废弃的吊脚楼孤零零地立在河滩边的芦苇盪里。 陈祖安缩在墙角的阴影里,身上全是汗渍和泥点。他手里攥著半块发硬的压缩饼乾,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就在一周前,他还是泰兰国华人商会的会长,出入有豪车开道,谈笑间决定的都是上亿的生意。现在,他活像一条被痛打后钻进下水道的野狗。 “乾爹,喝点水。” 何青龙递过来一个不知从哪捡来的塑料瓶,里面的水浑黄浑黄的。 陈祖安抬手打翻了瓶子,哑著嗓子骂:“这他妈是人喝的?” 何青龙也不恼,默默捡起瓶子,自己仰头灌了一口。 “还有多久?”陈祖安喘著粗气问。 “说是两点,快了。”何青龙抹了一把嘴角的水渍,眼睛死死盯著窗外那条泥泞的小路。 陈祖安靠在发霉的木板墙上,闭上眼。 他不甘心。 他在泰兰国经营了三十年,黑白两道通吃,连总理巴颂都要给他几分薄面。结果就因为动了林朵朵那个丫头,沈衡那个疯狗竟然真的不顾一切地咬上来。 短短几日,不仅炸了他的货仓,断了他的资金炼,还把他在蔓古生意连根拔起。现在整个东南亚的黑道都在找他,沈衡发了暗话,谁能提著陈祖安的人头去金柚木庄园,赏金一亿美金。 一亿美金。 陈祖安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原来自己的脑袋这么值钱。 “来了。”何青龙突然低喝一声,手里的枪瞬间上膛。 远处的小路上,一辆灰扑扑的麵包车顛簸著开了过来。车身全是泥点子,后保险槓甚至是用铁丝吊著的,隨著车身的晃动咣当乱响。 车子在吊脚楼前停下,熄火。 何青龙贴著墙根,枪口对准车门。 车门拉开,下来一个穿著花衬衫、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他嘴里叼著根捲菸,眯著眼往楼上看了一圈,然后做了个奇怪的手势。 “是自己人。”陈祖安鬆了口气,扶著墙站起来,腿有些发软。 那人走进屋子,摘下墨镜。 正是骗走林朵朵和阿雅的那个园区的老板——颂集。 谁能想到,那个在缅东臭名昭著的高新科技园,真正的幕后大老板,竟然是一向以儒商自居的陈祖安。 这也是陈祖安最后的底牌。 “老板。”颂集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態度不算恭敬,甚至带著点审视,“您惹谁不好,偏偏要惹上衡爷。” “少废话。”陈祖安阴沉著脸,“安排好了吗?” 颂集耸耸肩:“沈衡现在把边境线封得跟铁桶一样,天上飞的地上跑的,连只苍蝇都得查公母。也就是我,在这条线上混了二十年,还能找到几个耗子洞。” “钱少不了你的。”陈祖安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张瑞士银行的本票,拍在满是灰尘的桌子上。 颂集拿起来弹了弹,吹了声口哨:“老板大气。” “现在什么情况?”何青龙忍不住插嘴,“沈衡的人还在搜山吗?” “搜山?”颂集冷笑一声,“人家现在忙著呢,没空搭理你们这两条落水狗。” 陈祖安皱眉:“什么意思?” 颂集拉过一把破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我刚得到的消息,沈衡这两天要离开泰兰国。” “去哪?” “华国。” “人家是陪老丈人回国省亲。”颂集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磕得咔咔响,“林朵朵那个爹,叫林什么翰的,要回国了,沈衡非要跟著去。” 陈祖安的眼神瞬间变得阴毒无比。 “消息可靠吗?”陈祖安问。 “绝对可靠。”颂集吐出一口瓜子皮,“林朵朵身边那个叫娜塔莎的女孩儿。她爸妈还在我手里捏著呢,我让她爹打了个电话,一套话顺嘴就说了,说林小姐和沈先生今天就要飞华国,还要给她带礼物。” 陈祖安眯起眼睛,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著。 娜塔莎。 第209章 巧遇 娜塔莎,那个在庄园里伺候林朵朵的女孩。 没想到,这颗看似不起眼的棋子,两次都派上了用场。 “今天……”陈祖安喃喃自语。 “乾爹,咱们去哪?”何青龙问,“缅国肯定是待不住了,沈衡在这边有军事基地,又跟这边的军阀关係太铁,咱们只要露头就是个死。要去寮国吗?还是柬埔寨?” “不去。”陈祖安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光,“去华国。” 颂集嗑瓜子的动作一顿,像看傻子一样看著他:“老板,你脑子进水了?沈衡去华国,你也去华国?你是嫌死得不够快?” “你懂个屁!”陈祖安冷笑,“就是因为沈衡要去华国,那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站起身,在狭窄的屋子里走了两圈,越说越兴奋。 “在东南亚,沈衡是土皇帝,他有枪,有炮,有军队。他想杀谁,甚至不需要理由,直接把人扔进湄公河餵鱼就行。但是华国不一样。” 陈祖安停下脚步,死死盯著窗外的河水。 “那是法治社会。沈衡到了那儿,就是被拔了牙的老虎。他不敢带枪,不敢带保鏢,他在那边的势力几乎为零。” “而我……”陈祖安指了指自己,“我在国內还有人脉,还有藏在那边的钱。最重要的是,没人知道我会去那儿。这就是灯下黑。” 何青龙听得一愣一愣的:“可是,万一被他发现了……” “发现了又怎么样?”陈祖安咬牙切齿,“在华国,他敢当街开枪吗?他敢动用私刑吗?他只要敢乱来,警察第一个抓的就是他!到时候,根本不用我动手。” 这確实是一步险棋,也是一步绝妙的棋。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沈衡绝对想不到,被他追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陈祖安,竟然敢跟他去同一个国家。 “颂集。”陈祖安转过身,“给我弄个假身份,要乾净的。还有,马上安排我们从云城入境,避开正规口岸。” 颂集把手里的瓜子往桌上一扔,拍拍手上的灰:“好。” ………… 湾流g650平稳地穿梭在万米高空。 机舱內很安静,只有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林霄翰手里捧著本財经杂誌,视线却总是越过书脊,往斜对面瞟。 那里男人,正低著头,极有耐心地给手里的苹果削皮。 削完,切块,最后插上水果签,递到林朵朵嘴边。 “甜不甜?”沈衡声音压得很低。 林朵朵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点头。 沈衡便笑了,他又拿纸巾,自然地去接林朵朵吐出来的苹果籽。 林霄翰收回视线,这几天在蔓古,他確实看见了沈衡对朵朵的好,真的没掺水分。 一个习惯了发號施令的男人,能做到这一步,装是装不出来的。 “哥,这一片都是雪山啊?” 一声咋呼打破了寧静。 阿努鹏趴在舷窗上,脸都快贴上玻璃了,指著下面白茫茫高山峻岭的一片,“这也太壮观了!” 沈衡瞥了他一眼,把手里的纸巾团扔进垃圾桶:“坐好,別像个土包子。” “华国真是地大物博啊。”阿努鹏缩回座位。 ………… 而在万米高空之下,一辆破旧的长途客车正行驶在蜿蜒曲折的云城山路上。 车厢里充斥著脚臭味和泡麵味。 陈祖安戴著一顶破草帽,缩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怀里紧紧抱著一个黑色的帆布包。何青龙坐在他旁边,警惕地打量著周围的乘客。 窗外是连绵起伏的群山,雾气繚绕。 陈祖安看著那片熟悉的土地,眼里没有近乡情怯,只有孤注一掷的狠厉。 沈衡。 林朵朵。 咱们华国见!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换个场地而已。 ………… 隨著飞机高度下降,原本气定神閒的沈衡,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下。 他放下手里没吃完的水果盘,抬手理了理衣领,又拽了拽袖口。 过了不到两分钟,他又理了一次。 “朵朵。”他突然开口。 “嗯?”林朵朵正看著窗外的冰雪世界出神。 “我听说你们北方的长辈,喜欢那种看著稳重的。我今天这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为了这次,他特意换下了那些定製西装,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规规矩矩的黑色羊绒毛衣。 浑身上下的匪气被强行压下去大半,看著倒真像个事业有成的海归精英。 “很帅,特別稳重。”林朵朵伸手握住他有些发凉的手掌,捏了捏,“做你自己就好,我们家的亲戚都很好相处,別紧张。” 沈衡反手握紧她,掌心微湿。 他不怕枪林弹雨,不怕帮派火拼,但这种要去面对一个普通家庭、去融入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正常生活的未知感,让他心里没底。 飞机落地,滑行,最终停稳。 舱门缓缓打开。 一股凛冽刺骨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那是独属於北国冰城的见面礼。 蔓古三十多度的高温仿佛还在昨天,这一开门,直接跨越了四十度的温差。 林朵朵刚站起身,就被那股冷风激得打了个哆嗦。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件带著体温的大衣兜头罩了下来,瞬间將她裹了个严严实实。 沈衡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毛衣,动作却快得像是本能。他熟练地把大衣扣子给她扣到最上面一颗,又把衣领竖起来,挡住她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別冻著。” 他声音沉稳,丝毫不在意自己正暴露在零下十几度的寒风中。 走在后面的林霄翰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紧了紧身上的围巾,没说话,只是看著沈衡宽阔的背影,眼神里的那点挑剔又淡了几分。 一行人下了舷梯。 阿努鹏冻得牙齿打颤,抱著膀子原地蹦躂:“我的妈呀!比莫拉维亚还冷,这风怎么跟刀子似的!哥,你不冷啊?” 沈衡脊背挺直,面不改色:“闭嘴,上车。” 接机的车队早就停在vip通道口。 那是林霄翰安排的,两辆黑色的奥迪a8,低调沉稳。 就在林朵朵准备钻进车里的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不太確定的惊呼。 “朵朵?” 林朵朵动作一顿,这声音太熟悉了。 她猛地回头。 只见几十米外的普通通道出口处,一个裹得像个粽子、拖著巨大行李箱的女孩正呆呆地看著这边。 粉色的毛线帽,白色的羽绒服,鼻头冻得通红。 “文琪?!” 林朵朵眼睛瞬间瞪大,顾不上寒冷,拔腿就往那边跑。 “慢点!地上滑!”沈衡在后面喊了一生,下意识就要追,却被林霄翰伸手拦了一下。 “让她去吧。”林霄翰看著女儿的背影,“那是她的好朋友。” 第210章 尘封的旧事 云城的天不是很冷,但有风的时候,还是凉嗖嗖的。 一辆掛著本地牌照的黑色越野车,沿著盘山公路蜿蜒而上,最后拐进半山腰一片有些年头的別墅区。这里的房子大都空置著,整片区域安静得很。 车在一栋爬满枯藤的欧式別墅前停下。 陈祖安推门下车,裹紧了身上的衝锋衣,看著眼前这栋灰濛濛的房子,眼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乾爹,这地儿……安全吗?”何青龙提著两个沉甸甸的黑包跟下来,警惕地扫视四周。 “云城这么大,没人知道这房子在谁名下。金鳞明天会来接应我们。”陈祖安从门垫下摸出一把生锈的钥匙,费力地捅进锁孔,转了两圈,只听“咔噠”一声,门开了。 屋里一股灰尘扑面而来。 家具都罩著白布,地上也积了厚厚一层灰。 何青龙把包扔在沙发上,溅起一片灰尘,他咳嗽了两声:“乾爹,咱们就在这儿乾耗著?沈衡要是查到这儿……” “他查不到。”陈祖安走到窗边,一把扯下厚重的窗帘,光线瞬间刺了进来。他眯著眼,看著远处连绵的山脉,“而且,在这云城,我还有一个重要的人要见。” 何青龙一愣:“谁啊?” 陈祖安没回头,从兜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点上,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让他的脸看起来有些狰狞。 “一个早就该死,却活得比谁都硬的女人。” 陈祖安转过身,走到那个蒙著白布的老式座机前,拿起听筒,按下一串烂熟於心的號码。 “嘟——嘟——” 响了六声,那边接了。没人说话,只有清浅的呼吸声。 “是我。”陈祖安声音有些发抖,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敬畏,哪怕过了这么多年,“阿琳,我回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何青龙以为对方掛了,才传来一个冰凉的女声:“事情办砸了?” 陈祖安苦笑,“沈衡那小子,比他老子当年还要疯。” 提到“沈衡”两个字,电话那头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 “你现在在哪?”女人问。 “我在云城。”陈祖安顿了顿,眼神变得阴狠,“我想要沈衡死。” “我在云城万盛私人疗养院,两天后你来找我。” 电话掛断了。 何青龙一脸懵:“老板,这女人到底是谁啊?口气这么大?” 陈祖安把听筒搁回去,手指在积灰的桌面上无意识地画著圈,思绪仿佛飘回了三十年前的蔓古。 “你知道沈衡那个后妈,李琳吗?” 何青龙点头:“听说过,不是说失踪了吗?有人说被沈衡杀了,也有人说跑了。” “她就在云城。”陈祖安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当年沈衡夺权,血洗沈家,是我安排人,还有她老爹剩下的那点旧部,拼死用一具和她身材相貌相似的尸体矇混过关,才把她送出来的,但是她儿子沈敖阳没能逃过此劫。” 何青龙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传说中折磨死沈衡亲妈的恶毒女人,竟然就藏在这? 陈祖安坐在布满灰尘的沙发上,眼神有些恍惚。在他眼里,李琳从来不是什么恶毒妇人,而是那个曾在华人商会酒宴上,穿著白色晚礼服,高傲得像只天鹅的大小姐。 那时候,她父亲李泽言是泰兰国华人商会会长,权势滔天。当时的陈祖安只是她父亲的一个跟班。 “当年,沈东明带著第一桶金来泰兰国做生意,身边跟著个女人,叫夏雨。”陈祖安声音低沉,“在一次华人商会晚宴上,李琳大小姐一眼就看上了沈东明。那男人確实不一般,长得极好,又高又帅,又有野心,不像我们这些只会点头哈腰的狗。” “可沈东明是个死脑筋,守著那个夏雨当个宝,对大小姐爱答不理。” 陈祖安冷笑一声,“李琳是什么人?她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我帮她出主意,把那个夏雨扣了,关在我的一处私宅里。对外,就说那女人遭了意外,死了。” 何青龙听得入神,点了根烟递过去。 陈祖安接过来,却没抽,只是夹在指间:“夏雨『死』了,沈东明颓废了一阵。大小姐趁虚而入,嘘寒问暖,又动用了李家的关係帮他铺路。后来,沈东明喝多了,把大小姐当成了夏雨……就那么一次,大小姐就怀上了沈敖阳。” “有了孩子,婚事就顺理成章了。李家全力扶持沈东明,他在金三角的军火生意才做起来。” “那后来呢?”何青龙问,“怎么又闹成那样?” “沈东明那个人,太精了。”陈祖安摇摇头,“婚后他对李琳只有客气,没有爱。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怀疑到了夏雨的『死』和李琳有关。他恨李琳,但他羽翼未丰,不敢动李家,就开始在外面玩女人,找了一个又一个,甚至把那个叫罗琳的带回家,生了沈衡那个杂种,故意噁心李琳。” “李琳那种性格,哪受得了这个?她疯了。” 陈祖安的声音变得有些诡异,“有一次,沈东明喝醉了,做梦还在喊『夏雨』的名字。李琳气疯了,半夜跑到我的私宅……” 他停住了,看著何青龙,眼里闪烁著恶毒的光。 “她让我隨便找个男人,把夏雨给办了。她说,既然沈东明这么爱这个女人,就要噁心死他。” 何青龙咽了口唾沫:“真……真办了?” “巧的是,那天晚上,有个人正在我那谈生意。”陈祖安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林霄翰。” 何青龙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林朵朵她爹?!” “那天我和林霄翰谈得不错,我们俩就一起喝点酒,聊聊天。结果李琳闯进来……我就顺水推舟,给这两个人都下了药,又关在了一起。” 陈祖安说到这,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得像只夜梟。 “那一晚,真是精彩啊。” “后来呢?” “后来林霄翰醒了,嚇坏了,以为自己酒后乱性,匆匆忙忙回了国。再后来,那个夏雨趁著看守鬆懈,逃了出去。”陈祖安嘆了口气,“我当时怕李琳责怪,也就没敢深追。” 第211章 忍 陈祖安比划了一下,“后来,听说夏雨那个女人快不行了,得了很重的病,抱著个女婴。现在看来,那个女婴应该就是林朵朵。只是不知道后来她是怎么把孩子交到林霄翰手里的,我也是看到林朵朵和她长得一模一样才想到这的。” 何青龙只觉得脑子不够用了。 “所以……林朵朵其实不是林霄翰老婆生的?她亲妈是那个夏雨?” “对。”陈祖安点头,“这点毋庸置疑,林朵朵和那个女人长得太像了。” 陈祖安猛吸了一口烟,“我只知道,林霄翰女儿五六岁的时候,他跟老婆离了婚,自己又当爹又当妈把林朵朵拉扯大。” 何青龙听得目瞪口呆。 这特么比电视剧还狗血。 “所以,沈衡现在护著的,其实是他老子最爱那个女人的女儿?”何青龙理了理关係,“这要是让沈东明知道,棺材板都压不住了吧?” “沈东明已经死了。”陈祖安把菸头狠狠按灭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但是李琳还活著。你说,如果她知道,那个让她一辈子活在嫉妒和痛苦里的夏雨,居然留了个孽种在世上,而且现在还被沈衡那个小杂种捧在手心里……” 陈祖安阴惻惻地笑了,“她会怎么做?” 何青龙打了个寒颤:“那不得把林朵朵剥皮抽筋?” “咱们这次能不能翻盘,就看这个秘密了。” 陈祖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去见见老朋友。” ………… 於此同时,华国冰城机场。 林朵朵衝到李文琪面前,两个女孩在冰天雪地里抱成一团。 “你怎么在这儿啊?”林朵朵惊喜得声音都变了调。 “我来看阿雅啊!放假了没事干,寻思著给她个惊喜。”李文琪把脸埋在林朵朵肩膀上蹭了蹭,又惊又喜,“倒是你,回国也不告诉我一声?我们一起多好!” 提到“回国”,李文琪猛地反应过来,视线越过林朵朵的肩膀,看向不远处。 沈衡正站在车边,身姿挺拔,气场强大得与周围格格不入。 即使穿著普通,那种常年身居高位的压迫感也掩盖不住。 李文琪的脸瞬间拉了下来。 她一把拽过林朵朵,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敌意:“他怎么也来了?阴魂不散啊?” 在李文琪的认知里,她仍然认为林朵朵是被逼迫才和池晏分手,跟了这个“老男人”。虽然上次林朵朵极力维护,但她心里那根刺一直没拔出来。 林朵朵有些尷尬,偷偷瞄了一眼沈衡,小声解释:“那个……我爸爸前几天来泰兰国办事情,他陪我送我爸爸回来。文琪,你別乱说话,他其实人……” “人什么人?我看他就不像好人!”李文琪瞪了沈衡一眼,声音虽小,却咬牙切齿,“穿那么少也不怕冻死,装什么酷。” 沈衡耳力极好。 即便隔著一段距离,在风声里,他也隱约听到了那句“不像好人”。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奈。 这要是换在以前,敢这么指著他鼻子骂的人,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但这是华国。 是林朵朵的闺蜜。 他得忍。 “文琪是吧?”林霄翰这时候走了过来,笑呵呵地打圆场,“既然碰上了,就一起走吧。这大冷天的,別在外面站著了。” 李文琪面对长辈,立刻收起了那副炸毛的样子,乖巧地点头:“林叔叔好。” “上车吧,正好去我们家,明天你和朵朵一起再去看阿雅。”林霄翰拉开车门。 李文琪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林朵朵,又看了看那个让她討厌的男人,最终还是不想放过审问林朵朵的机会,拖著箱子走了过来。 阿努鹏很有眼力见地跑过来,一把拎起李文琪那死沉死沉的箱子。 “美女,我来。” 李文琪被这个模样有点凶又有点帅的男人嚇了一跳,往后缩了缩。 林霄翰和阿努鹏上了一辆车,其余几人上了另一辆车,沈衡坐在了副驾驶。 后座上,是林朵朵和满身怨气的李文琪。 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沈衡坐得笔直,目视前方。 李文琪却没打算放过他。 她挽著林朵朵的胳膊,阴阳怪气地开口:“朵朵,你这次回来待多久啊?有些人不会还要把你抓回去吧?” 林朵朵在底下偷偷掐了李文琪一把,赔著笑:“文琪,你別这样……” “我哪样了?”李文琪声音拔高了几分,“池晏为了你……” 听到“池晏”两个字,车厢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沈衡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下頜线绷紧了几分。 “文琪!”林朵朵声音严厉了几分,“过去的事別提了。” 李文琪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又转头看向沈衡,直接开火:“喂,大叔,你到底给朵朵灌了什么迷魂汤?我告诉你,这里是华国,是法治社会,你要是敢欺负朵朵,我……我就报警!” 前排开车的司机手一抖,车子晃了一下。 沈衡慢慢转过头,看著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 他那双看惯了生死的眼睛里,此刻却强行挤出了一丝温和——虽然看起来有点僵硬。 “李小姐,放心。” 他声音低沉,带著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郑重。 “我不会欺负朵朵,我也会遵纪守法。” 李文琪愣住了。 她没想到,这个男人会这么说话? 林朵朵看著沈衡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又酸又软。 她伸出手向前,扣住他放在扶手上的手,在他掌心里轻轻挠了一下。 沈衡侧过脸,对上她含笑的眼睛,紧绷的身体终於放鬆了一些。 忍就忍吧。 为了她,这辈子都忍得。 ………… 车子驶入“御景湾”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这是本市有名的富人区,独栋別墅依山而建,虽然没有金柚木庄园那种占地几百亩的夸张气派,但这三层的小洋楼带个独立前后花园,也算得上体面。 车刚停稳,林霄翰就先一步下了车,招呼著家里的阿姨出来拿行李。 沈衡站在院子里,目光扫过这一方天地。 围墙不高,院子里种著几棵丁香树,墙角堆著还没化乾净的残雪。这种安保级別,在他眼里跟敞著大门没什么区別。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紧了紧林朵朵身上的大衣,把她往屋里带。 第212章 审问 一进门,热浪扑面而来。 阿努鹏跟在后面,脚刚踩上地板,一脸惊奇地盯著脚下:“哥!这地……这地怎么是烫的?” 正在换鞋的李文琪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土包子,那是地暖。” 沈衡回头瞥了一眼,阿努鹏立马闭嘴,老老实实地缩到墙角去换拖鞋,那一米九的大个子,从一堆粉色、蓝色的客用拖鞋里挑选了一双,看著有点滑稽。 家里的刘阿姨早就备好了热茶和点心,见家里突然来了这么多生面孔,尤其还有一个看著就不好惹的男人和一个咋咋呼呼的外国人,手都在围裙上搓了好几下,眼神直往林霄翰那边飘。 “老刘,去收拾几间客房出来。” 林霄翰脱了大衣,恢復了一家之主的派头,指了指楼上,“二楼东边那间给沈先生,旁边那间小的给这位……阿努鹏先生。文琪啊,你今晚別回去了,就跟朵朵睡三楼,或者睡二楼西边那间客房也行。” 沈衡正在解围巾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眼皮,目光在“二楼东边”和“三楼”之间打了个转,最后落在林朵朵身上。 意思很明显:我们要分开睡? 在蔓古,林朵朵可是每晚都被他圈在怀里睡的。这突然要分层而居,中间还隔著楼板和好几个房间,沈衡显然不太適应。 林朵朵接收到了他的信號,脸有点热。她偷偷拽了拽沈衡的袖子。 沈衡喉结滚了滚,把那股子不爽压了下去。 这是在华国。 这是在林朵朵家。 得忍。 “麻烦林先生了。”他点了点头,语气虽然客气,但那张冷峻的脸怎么看怎么有点勉强。 林霄翰像是没看见他的脸色,转头吩咐刘阿姨:“带客人们上去放行李,稍微歇会儿,晚饭马上就好。” 刘阿姨应了一声,领著阿努鹏先上去了。 沈衡没动,他看著林朵朵,像是在等一个安抚。 这时候,李文琪突然插了进来,一把挽住林朵朵的胳膊,力气大得像是怕人抢走似的:“朵朵,走,上楼!我有好多话要审你!” 说完,也不管沈衡那瞬间冷下来的眼神,拽著林朵朵就往楼梯上拖。 林朵朵被拖得踉蹌了一下,回头看了沈衡一眼。 男人站在玄关的暖光灯下,身形高大挺拔,那件深灰色的毛衣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居家感。只是那双眼睛,正沉沉地盯著李文琪挽著她的手,透著一股子“把你的爪子拿开”的冷意。 “你先休息一下,我一会儿……一会儿下来找你。”林朵朵小声说了一句,就被李文琪强行拽上了三楼。 房门“砰”地一声关上。 隔绝了楼下的视线。 这是林朵朵从小住到大的房间。粉白色的色调,床上堆满了玩偶,书架上摆著从小到大的照片和奖状。 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经歷了那样的地狱,再回到这个充满了少女气息的象牙塔,林朵朵有一瞬间的恍惚。 “行了,別看了,这屋里没监控。” 李文琪把林朵朵按在懒人沙发上,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对面,摆出一副三堂会审的架势,“老实交代吧,林朵朵。” 林朵朵缩在沙发里,抱著一个小兔抱枕,眼神有些闪躲:“交代什么啊……” “少跟我装傻!”李文琪指了指楼下,“那个大叔,到底什么来头?你別拿以前的那些鬼话糊弄我。” 李文琪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並不傻。 林朵朵嘆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抠著抱枕上的绒毛:“他……是在泰兰国做生意的。只不过生意做得比较大,涉及的行业……比较杂。” “杂到需要带保鏢?”李文琪冷笑,“刚才那个大个子,走路没声,看人的眼神跟刀子似的,那是普通跟班吗?” 林朵朵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告诉文琪,沈衡是东南亚最大的军火商?告诉她,阿努鹏手里的人命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那会嚇死她的。 “文琪,有些事我现在不能细说。”林朵朵抬起头,认真地看著好友,“但他对我真的很好。这次回来,也是为了让我安心。” 李文琪盯著她看了半天,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被迫的痕跡。 但没有。 林朵朵提起那个男人的时候,眼底虽然有复杂的情绪,但更多的是一种依赖和……羞涩。 李文琪心里那股子火气突然就泄了。 她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林朵朵的脑门:“你啊!就是个恋爱脑!池晏那么好的你不选,非要选个这个。图什么?” 林朵朵沉默了一下,说:“我对不起池晏。” “切。”李文琪翻了个白眼,掏出手机,“对了,既然回来了,咱们把阿雅和池晏也叫出来吧?我也好久没见他们了,刚才在机场光顾著激动了。咱们几个晚上聚聚,吃顿烧烤去?” 说著,她就要拨阿雅的语音通话。 “別!” 林朵朵猛地伸手按住了李文琪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李文琪愣了一下。 “怎么了?”李文琪看著她,一脸莫名其妙,“阿雅和池晏不是也回国了吗?” 林朵朵的手有些发抖。 “文琪,听我说。”林朵朵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今天太晚了,而且……情况有点特殊。” “特殊?怎么特殊了?”李文琪皱眉。 “你先別问了,明天我会联繫她,今天时间太紧了。” 李文琪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林朵朵不让联繫他们,但看著她凝重的表情,也意识到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那……我不打电话了。”李文琪收起手机,有点失落,“那明天你一定要联繫他们。” 林朵朵点了点头:“明天吧。明天我先联繫,然后带你去阿雅家。” “行吧。”李文琪撇撇嘴,往床上一倒,呈大字型躺著,“哎,本来还想今晚咱们三姐妹不醉不归呢。结果你带了个拖油瓶回来,真没劲。” 林朵朵看著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却是一阵酸涩。 如果不曾经歷那些黑暗,她们现在应该正坐在烧烤摊上,喝著啤酒,聊著八卦,吐槽著学校里的帅哥吧。 可惜,回不去了。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了三下,节奏沉稳有力。 李文琪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谁啊?” 门外传来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隔著门板,带著点独特的质感。 “朵朵,下来吃饭。” 是沈衡。 李文琪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小声吐槽:“催命啊?这才上去几分钟?” 林朵朵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髮。 “走吧,吃饭去。”她拉起李文琪。 第213章 吃烧烤 打开门。 沈衡就站在门口。 看到林朵朵出来,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確认她没少根头髮,这才开口:“饿了吗?” 林朵朵点点头:“有点。” “下去吧。”沈衡自然地伸出手,想要牵她。 手伸到一半,突然想起了什么,又硬生生收了回去,插进了裤兜里。 这是在林家。 不能动手动脚。 林朵朵看著他那个欲盖弥彰的动作,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走吧。”林朵朵主动走过去,虽然没牵手,但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 沈衡垂眸看著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侧过身,让她先走。 李文琪跟在后面,看著这两人之间的互动,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咦……酸死了。” 楼下的餐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菜餚。 “都坐吧,家常便饭,別客气。”林霄翰招呼道。 沈衡拉开椅子,等林朵朵坐下后,自己才在她旁边落座。 这一顿饭,吃得格外安静。 阿努鹏虽然是个话癆,但在沈衡的眼色压制下,硬是一声没敢吭,只顾著埋头苦吃。沈衡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给林朵朵夹菜,剥虾,剔鱼刺,动作嫻熟得让人心惊。 ………… 林家的晚饭刚撤下去,刘阿姨端上来切好的果盘。 林霄翰有个习惯,饭后得在书房练半小时字,顺便消食。沈衡本来想跟进去表现一下,被林朵朵眼疾手快地拉住了衣角。她冲他摇摇头,压低声音说:“我爸练字的时候不喜欢人在旁边喘气,容易手抖。” 沈衡挑了下眉,只好作罢。 李文琪瘫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著牙籤戳苹果,眼神在沈衡和林朵朵之间来回扫射。突然,她把牙籤一扔,坐直了身子:“不行,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林朵朵看她:“少什么?” “走走走!”李文琪来了劲,从沙发上弹起来,“这两年做梦都馋的流口水。两年前我来华国吃过的烧烤……” 她话音顿了顿,咋咋呼呼地去拉林朵朵:“朵朵,陪我去嘛。我都馋了两年了。” 林朵朵有些犹豫,看了看墙上的掛钟:“都八点多了,外面挺冷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冷什么冷,吃点热乎的就不冷了。”李文琪不由分说,转头看向那个一直在当背景板的男人,“哎,那个谁,阿……阿鹏是吧?你能吃辣吗?” 阿努鹏正站在沈衡身后当门神,突然被点名,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沈衡。 沈衡站起身,理了理袖口:“去吧。” 他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灵魂”,能让林朵朵的朋友这么念念不忘。 ………… 二中后身的小巷子里,烟火繚绕。 即便是零下二十度的天,烧烤店的生意依旧火爆。门口掛著厚重的棉门帘,一掀开,一股混杂著孜然、辣椒麵和炭火的浓烈香气扑面而来,热浪滚滚。 店里人声鼎沸,划拳的、吹牛的、碰杯的,嘈杂得像是要把房顶掀翻。 沈衡进门的时候,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这种环境,对於一个习惯了掌控全局、对安全距离有著变態要求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噩梦。到处都是视线死角,到处都是不可控的人员流动,油腻的地面,喧闹的噪音。 阿努鹏更是全身紧绷,肌肉虬结,那双凶狠的眼睛雷达一样扫视全场。 “別紧张。”林朵朵悄悄握住沈衡的手,在他掌心挠了一下,“我们的国家超级安全的,大家都是来吃饭的。” 沈衡低头看她,那只手软乎乎的,带著点凉意。他反手握住,把她的手揣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紧皱的眉头稍微鬆开了一些:“嗯。” 李文琪找了个角落的空桌子,那是张有些摇晃的摺叠桌,凳子是那种红色的塑料圆凳。 “老板!先来五十串羊肉,十个大腰子,板筋心管各来二十,烤饼四个,再拍个黄瓜,整箱啤酒!”李文琪把羽绒服一脱,豪气干云地吼了一嗓子。 沈衡看著那油腻腻的塑料凳,没坐。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几张,仔仔细细地把林朵朵面前的凳子擦了三遍,又把桌子边缘擦了一遍,这才示意她坐下。 李文琪在对面看得直翻白眼,小声嘀咕:“穷讲究。” 轮到沈衡自己,他倒是没擦,直接坐下了。那一身剪裁得体、价值不菲的手工羊绒大衣,委委屈屈地缩在塑料凳上,长腿无处安放,只能憋屈地曲著。 阿努鹏更惨,坐那个小圆凳跟蹲马桶似的,看起来隨时能把凳子压塌。 很快,炭火炉子端上来了,一大把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铺在上面,红白相间,撒满了芝麻和孜然。 “来来来,別客气,整!”李文琪用牙咬开一瓶啤酒盖,咚地一声放在桌上。 沈衡盯著那还在滴油的肉串,没动。 他在泰兰国吃的都是精细料理,或者是野战口粮,这种看起来卫生状况堪忧的街头食物,在他的认知里属於“生化武器”范畴。 “尝尝嘛,很好吃的。”林朵朵拿起一串,吹了吹,递到沈衡嘴边,眼睛亮晶晶的,“这是这家的招牌,肉很嫩的。” 沈衡垂眸,看著递到嘴边的肉,又看看林朵朵期待的眼神。 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咽了回去。 他张嘴,咬了一口。 肥瘦相间的羊肉在嘴里爆开,炭火的焦香混合著香料的刺激,瞬间衝击了味蕾。味道……意外的不错。 “怎么样?”林朵朵问。 沈衡慢条斯理地嚼完,咽下去,点点头:“尚可。” 虽然嘴上说尚可,但他手却很诚实地拿起了第二串。 旁边的阿努鹏早就按捺不住了。学著李文琪的样子,一口擼下一串,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唔!”阿努鹏含糊不清地发出一声讚嘆。 “哎哎哎,帅哥,那是我的腰子!”李文琪眼看阿努鹏伸手要去拿那几个大腰子,急得拿筷子去敲他的手背。 阿努鹏被敲了一下跟挠痒痒似的,反而冲李文琪笑了一下,手底下动作没停,直接抢走了一串。 “你!”李文琪气结,抓起酒瓶子,“行,你能吃是吧?来,喝一个!” 第214章 夜不归宿 阿努鹏虽然听不太懂所有的华文,但“喝一个”这种国际通用的酒桌术语还是明白的。他二话不说,拿起酒瓶跟李文琪碰了一下,仰头就灌。 这可是华国的“大绿棒子”,劲儿虽然没伏特加冲,但涨肚。 四个人,一箱酒很快见了底。 林朵朵酒量不行,两杯下肚,脸就红得像熟透的番茄。她也不闹,就乖乖坐在沈衡旁边,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打瞌睡的小猫。 店里暖气开得足,再加上炭火烤著,热得人发晕。林朵朵迷迷糊糊地把头靠在沈衡肩膀上,手还不老实,隔著毛衣去抠他的腹肌。 沈衡抓住她作乱的手,低头看她。 女孩眼神迷离,嘴唇被辣椒染得红润润的,微微张著,吐著热气。 “热……”林朵朵嘟囔著,想解开领口的扣子。 沈衡按住她的手,把大衣拢了拢,將她裹在怀里。 “不能脱,出去会感冒。”他声音低沉,带著点哄人的意味。 他对面的李文琪已经喝嗨了,踩著箱子跟阿努鹏划拳。 阿努鹏根本不会划,只会出石头剪刀布,输了就喝,喝得面红耳赤,眼神却越来越亮,盯著李文琪看,觉得这咋咋呼呼的华国女人真有意思,比他之前见过的那些女人有劲多了。 “老板!再来一箱!”李文琪把空瓶子往地上一顿。 沈衡看了一眼怀里已经快睡著的林朵朵,又看了看时间,十一点了。 “我要带她回去了。”沈衡开口,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正划拳的两人停了下来。 李文琪大著舌头,摆摆手:“回……回什么回!这才哪到哪?下半场还没开始呢!” “她醉了。”沈衡言简意賅,不想跟醉鬼讲道理。 沈衡站起身,动作轻柔地把林朵朵打横抱起。林朵朵哼唧了一声,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脸埋进他颈窝里,蹭了蹭。 沈衡被蹭得心头一软,冷硬的线条都柔和了几分。 “阿努鹏,走了。”沈衡叫了一声。 阿努鹏正啃著一个烤鸡架,闻言立马放下手里的东西,条件反射地要站起来执行命令。 “哎?你不许走!”李文琪一把拽住阿努鹏的袖子,整个人差点掛在他胳膊上,“你走了谁陪我喝?这箱酒刚开!浪费可耻懂不懂?” 阿努鹏僵在原地,看看沈衡,又看看掛在自己胳膊上的女人。 这女人力气还没他抓枪的手指头大,但他就是不敢动,怕一甩手把她甩飞出去。 沈衡看了一眼李文琪,又看了一眼一脸纠结且明显没吃够的阿努鹏。 “你留下,陪她喝完。”沈衡淡淡道。 说完,他抱著林朵朵,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烧烤店。 门帘掀开又落下,带进来一股冷风。 阿努鹏重新坐了下来。 李文琪嘿嘿一笑,给他倒满一杯酒:“这就对了嘛!来,帅哥,咱们继续!” ………… 外面的风雪很大。 沈衡抱著林朵朵,走得很稳。 林朵朵在他怀里缩成一团,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漫天的雪花落在沈衡的发梢和眉骨上。 “阿衡……”她小声叫他。 “嗯。” “我想吃烤冷麵。” 沈衡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她:“刚吃了那么多肉。” “就要吃。”林朵朵借著酒劲撒娇,手在他脖子上乱摸,“还要加肠,加蛋,多放醋。” 沈衡嘆了口气。 他在路边的一个小推车前停下。 摊主是个裹著军大衣的大爷,正跺著脚取暖,看见一个气场强大的男人抱著个姑娘过来,嚇了一跳。 “烤冷麵。”沈衡盯著那个铁板,“加肠,加蛋,多醋。” 大爷愣了一下,赶紧动起来:“好嘞!二十块!” 沈衡没手掏钱,低头对怀里的人说:“给钱。” 林朵朵迷迷糊糊地去摸他的大衣口袋,摸了半天,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幣。 沈衡拿过那份热气腾腾的烤冷麵,没让她吃,只让她抱著暖手。 “回家再吃。” 回到林家,林霄翰早就睡了,给他们留了门灯。 沈衡把林朵朵抱上三楼,放在那张铺满了玩偶的粉色大床上。 林朵朵一沾枕头就有些清醒了,挣扎著要坐起来吃冷麵。沈衡无奈,只好坐在床边,一口一口餵她。 酸甜的酱汁沾在嘴边,沈衡抽纸给她擦。 “好吃吗?”他问。 “好吃。”林朵朵笑得眼睛弯弯的,突然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带著一股子醋味和孜然味,“你也吃。” 沈衡喉结滚了滚,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这是一个带著人间烟火气的吻,只有烤冷麵的酸甜和啤酒的麦香。 把林朵朵哄睡著后,沈衡去浴室冲了个澡。 回到房间,他没去二楼客房,而是极其自然地躺在了林朵朵身边。那张单人床对於他来说实在太小了,他只能侧著身,將林朵朵整个圈在怀里。 怀里的人温软馨香,呼吸绵长。 沈衡闭上眼,听著窗外的风雪声,第一次觉得,这种平凡得有些无聊的日子,似乎也不错。 ………… 第二天清晨。 林朵朵是被渴醒的。 宿醉的后遗症就是头疼欲裂,嗓子冒烟。她哼唧了一声,想翻身,却发现自己被禁錮在一个坚硬的怀抱里。 一抬头,就看见沈衡线条利落的下頜线。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男人睡得很沉,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林朵朵盯著他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喉结。 沈衡瞬间睁眼,眼底一片清明。 “醒了?”他嗓音沙哑。 “嗯,渴。” 沈衡起身,去桌上给她倒了杯水。 林朵朵喝完水,脑子清醒了不少。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坐起来:“文琪呢?” 昨晚最后的记忆,好像是把文琪和阿努鹏留在了烧烤店。 她赶紧下床,推开门往隔壁客房跑。 推开门,床上空空如也,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根本没人睡过。 第215章 坦白局 林朵朵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沈衡跟出来,靠在门框上。 “文琪没回来!”林朵朵慌了,“阿努鹏呢?阿努鹏回来了吗?” 沈衡往楼下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阿努鹏住的房间,门也是开著的,里面没人。 “也没回来。”沈衡挑眉。 林朵朵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种可怕的念头。阿努鹏那是杀人不眨眼的僱佣兵头子,李文琪那个咋咋呼呼的性格,万一酒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或者做了什么出格的事…… “完了完了。”林朵朵急得团团转,“阿努鹏不会把文琪给……” “给埋了?”沈衡接话。 林朵朵脸都白了。 就在这时,楼下的大门突然传来转动的声音。 林朵朵和沈衡同时往楼下看去。 只见大门打开,一股冷风卷著雪花吹进来。 阿努鹏像座铁塔一样走了进来,手里还拎著那个熟悉的粉色包包。他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凶脸上,此刻竟然带著一丝诡异的……茫然? 而他身后,李文琪裹著阿努鹏那件大得像被子的黑色衝锋衣,头髮乱得像鸡窝,手里抓著半根没吃完的油条,正一边打哈欠一边往里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哎呀,冻死我了……”李文琪一抬头,看见楼梯口的两人,动作僵住了。 林朵朵瞪大了眼睛,指著他们两个:“你们……你们去哪了?” 李文琪眼神飘忽,脸腾地一下红了,支支吾吾半天:“那个……昨晚喝多了,怕影响林叔叔休息,就在……就在旁边的洗浴中心里对付了一宿。” 阿努鹏站在旁边,把那个粉色包包递给李文琪,闷声闷气地补了一句:“搓澡,不错。” 沈衡看著阿努鹏脖子上那几道明显的抓痕,又看了看李文琪躲闪的眼神。 “搓澡?”沈衡重复了一遍,“搓得挺激烈啊。” 林朵朵几乎是用拽的,把李文琪拖进了三楼的臥室。 门刚一关上,她就背靠著门板,死死盯著眼前这个还在打哈欠的女人。李文琪身上的衝锋衣大得离谱,那是阿努鹏的,穿在她身上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领口歪歪斜斜,露出锁骨上一块刺眼的暗红。 “別装傻。”林朵朵指了指那块红印,“搓澡能搓出这个?” 李文琪被戳穿了也不慌,把那个粉色包包往床上一扔,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瘫在沙发里,揉著太阳穴:“哎呀,大家都是成年人,不用这么大惊小怪吧。” “那是阿努鹏!”林朵朵急得压低了声音,生怕楼下听见,“你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吗?他手里是有……” “有人命,是吧?”李文琪接过了话茬,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看得出来。那一身腱子肉,还有那些伤疤,普通健身教练练不出来。” 林朵朵哑然。 李文琪睁开一只眼,看著林朵朵那一脸“天塌了”的表情,扑哧一声笑了。她坐直了身子,衝锋衣滑落一半,露出里面的吊带,肩膀上也有几道指痕。 “朵朵,我跟你说实话。”李文琪压低声音,眼里闪著某种兴奋的光,“昨天確实是喝多了,那是引子。但他送我回房间的时候,我就觉得……这男的挺带劲。” 林朵朵感觉脑子嗡嗡的:“带劲?” “对啊。”李文琪来了精神,盘起腿,“到了床上……”她嘖了一声,脸上浮起两团可疑的红晕,“跟头狼似的。你是没看见他脱了衣服那身肌肉,硬得像石头。而且技术真不错,別看他那张脸冷冰冰的,实际上……” “停!”林朵朵捂住耳朵,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我不想听细节!” 李文琪坏笑著凑过来,一把拉下林朵朵的手:“装什么纯情少女?你跟那个沈衡,都在一起这么久了,难道还是盖著棉被纯聊天?” 林朵朵眼神闪烁,支吾著往后缩:“我……我们……” “少来。”李文琪眼光毒辣,上下打量著林朵朵,“沈衡那个眼神,恨不得把你揣兜里走哪带哪。那种男人,占有欲强得嚇人,能放过你?” 林朵朵被她说得心虚。 其实沈衡在那方面……確实很过分。无论是之前,还是后来的温存,他总是变著法子折腾,有时候温柔得让人溺毙,有时候又凶狠得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 “看来是被我说中了。”李文琪见她这副模样,笑得更欢了,凑到她耳边八卦,“怎么样?沈衡看著比阿努鹏还狠,是不是更厉害?” “文琪!”林朵朵羞愤欲死,抓起枕头就砸过去,“你能不能正经点!” 李文琪接住枕头抱在怀里,笑够了,才稍微正色了一些:“行了,不逗你了。说真的,那个阿努鹏,虽然看著凶,但其实挺会照顾人的。昨晚后来我吐了,他还给我倒水擦脸,也没趁机占便宜,是我主动的。” 林朵朵愣了一下。阿努鹏照顾人?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僱佣兵头子? “那你以后准备怎么办?”林朵朵担忧地问,“你了解他吗?” 李文琪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她向后一仰,重新瘫回沙发里,看著天花板。 “什么怎么办?凉拌唄。” 她的语气变得有些慵懒,又带著一丝洒脱:“朵朵,咱们都二十岁了,不是那个牵个手就要定终身的高中生。昨晚就是一场意外,也是一场艷遇。大家你情我愿,开心了就行。我也没想著要跟他有以后。” 林朵朵看著好友,突然觉得有些陌生,又有些佩服。 相比於自己被沈衡强行捲入那个黑暗的世界,不得不依附、不得不纠缠,李文琪这种拿得起放得下的態度,才是真正的自由。 “你不后悔?”林朵朵问。 “后悔什么?”李文琪翻了个白眼,“那身材,那体力,我赚了好吗?再说了,这段也就是个回忆。我上完大学,还要回新加坡。就当是……给平淡的生活加点料。” 说完,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底是一片青黑。 “不行了,我得补觉。昨晚折腾到快天亮,骨头架子都要散了。”李文琪把枕头垫在头下,含糊不清地嘟囔,“对了,你联繫一下阿雅。咱们下午去看看她。” 第216章 咖啡馆 提到阿雅,林朵朵的神色黯淡了几分。 “好,我知道了。” 李文琪已经闭上了眼,呼吸很快变得平稳。林朵朵帮她盖好被子,看著好友毫无防备的睡顏,心里五味杂陈。 她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楼下,沈衡正坐在沙发上陪林父喝茶。阿努鹏坐在一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偶尔会不自觉地往楼梯口飘。 看到林朵朵下来,沈衡放下了茶杯。 “聊完了?”他问。 林朵朵点点头,走到沈衡身边坐下。阿努鹏的视线立刻投了过来,带著一丝紧张。 林朵朵看了阿努鹏一眼,想起文琪刚才那些露骨的描述,突然觉得有些无法直视。 “文琪睡了。”林朵朵对沈衡说,余光却瞥见阿努鹏明显鬆了一口气的样子。 “嗯。”沈衡伸手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掌心轻轻摩挲,“下午有什么安排?” “文琪说,下午去看看阿雅。” 沈衡的手顿了一下。他知道阿雅对林朵朵意味著什么,那是她们共同经歷过地狱的见证者。 ………… 吃过午饭,林朵朵给阿雅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阿雅的声音有些失真。 “朵朵?你真的回来了?” “嗯,昨天刚落的地。”林朵朵握著手机,看著窗外飘落的雪花,心里那种不真实的漂浮感终於落了一半,“在家里。” 听筒里传来阿雅带著哭腔的笑声。 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顺著电波砸在林朵朵心口,酸涩得厉害。 两人隔著电话胡乱喊了几句,又哭又笑,直到情绪稍稍平復,阿雅才提起近况。 “对了,池晏走了。”阿雅的声音低了下去。 林朵朵手指一紧:“走了?” “嗯,去了英国。他爸妈安排的。” 阿雅顿了顿,语气里带著释然,“也好,换个环境,希望能重新开始吧。” 林朵朵沉默片刻,轻声说:“挺好的。” 那是池晏该有的人生。乾净、体面、远离泥沼。只要他平安,哪怕这辈子不再相见,也是好的。 “朵朵,我也不打算留在国內了。”阿雅继续说,“我申请了新加坡的学校,offer刚下来,秋季入学。本来想走之前去看看你爸,没想到你先回来了。” “新加坡?”林朵朵愣了一下,“对了,文琪也来华国了。” “真的?那太好了!文琪在你家吗?” “在,还在赖床。”林朵朵回头看了一眼楼梯口,“下午我们见一面吧?就在中央大街那家老咖啡馆,我把文琪叫起来。” “好!我马上出门!” ………… 下午两点,中央大街。 咖啡馆里的暖气开得足,玻璃窗上蒙著一层白茫茫的水汽。林朵朵和李文琪到的时候,阿雅已经坐在角落里了。她剪了短髮,穿著件米白色的羽绒服,看起来精神了不少,只是那双眼睛,依然带著淡淡的忧伤。 看到林朵朵,阿雅站起来用力挥手。 三个女孩抱在一起,引得周围几桌客人侧目。李文琪是个大嗓门,咋咋呼呼地喊著“想死我了”,硬是把原本有些伤感的重逢搞成了茶话会。 落座后,话题从学校聊到八卦,又从八卦聊到未来的打算。 李文琪喝了一大口焦糖玛奇朵,舒服地嘆了口气,隨口抱怨道:“哎,你们是不知道,昨天那顿烧烤吃得我到现在胃里还难受。哎,对了,朵朵,你家那位沈先生今天怎么没跟来?我看他恨不得把你拴裤腰带上,居然捨得放你出来?” “哐当。” 阿雅手里的勺子掉在了桌上。 她死死盯著林朵朵,瞳孔收缩,嘴唇哆嗦著,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沈衡。。 这个名字像是刻在她骨头上的噩梦。哪怕回到了熟悉的城市,哪怕周围是喧闹的人群和温暖的咖啡香,仅仅是听到这个名字,恐惧依然瞬间淹没了她。 “朵朵……”阿雅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在……这儿?” 林朵朵在桌下按住了阿雅冰凉的手,用力握了握,试图传递一些温度。她看了一眼李文琪,眼神示意她別再说了。 李文琪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並不傻。看到阿雅这副见了鬼的表情,又看了看林朵朵凝重的脸色,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 “那个……我去趟洗手间。”李文琪脚底抹油溜得飞快,把空间留给了这两个女孩。 文琪一走,阿雅反手抓住了林朵朵的手腕。 “怎么回事?”阿雅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沈衡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抓你回来的?还是他又威胁你爸了?朵朵,我们报警吧,这是国內,他不能……” “阿雅,冷静点。”林朵朵打断了她,另一只手覆在阿雅的手背上,轻轻拍抚,“没人抓我,也没人威胁我。是我带他回来的。” 阿雅愣住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她张著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带他回来?你疯了吗?他是干什么的你忘了吗?他是魔鬼!是那个把人命当草芥的军火商!” “我知道。”林朵朵垂下眼帘,看著杯子里褐色的液体,“我比谁都清楚他是什么人。” “那你还……”阿雅急得眼圈都红了,“是不是因为他放了我们?朵朵,你不能因为报恩就把自己搭进去,这太荒谬了!” “不是。”林朵朵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著阿雅,“阿雅,我不跑了。” “为什么?” “因为我……我觉得我爱上他了。” 这几个字说出来,像惊雷一样炸在阿雅耳边。 阿雅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朋友。她试图从林朵朵脸上找到一丝被胁迫、被洗脑的痕跡,但没有。 林朵朵的眼神很清明,甚至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爱?”阿雅声音拔高了几度,又慌忙压低,“你爱上一个囚禁你、折磨你、差点杀了你朋友的人?这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徵!朵朵,你得去看医生!” “我也以为是。”林朵朵苦笑了一下,“我无数次告诉自己,这是病,是恐惧下的依赖,是求生本能。可是阿雅……” 第217章 我爱他 林朵朵转头看向窗外,街道上车水马龙,那是她曾经梦寐以求的自由世界。 “在罗勇府的山路上,子弹射过来,他第一反应是扑过来护住我。在原始森林,为了救我,他徒手和豹子搏斗。后来,为了救我和爸爸,他情愿和我一起被炸弹炸毁。我们一起经歷了很多,也让我看清了自己的內心。” 林朵朵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阿雅。 “如果只是报恩,我可以用命还。但那种感觉不一样。” “那池晏呢?”阿雅急切地搬出这个名字,像是最后的救命稻草,“你以前不是最喜欢池晏那种类型吗?阳光、正直、善良,家世清白,和你门当户对。他为了找你,差点把命都丟了,这才是爱啊!” 提到池晏,林朵朵眼底闪过一丝愧疚,但很快消散。 “是,池晏很好。”林朵朵轻声说,“他符合我对另一半所有的幻想。如果我是在学校里正常恋爱,我会毫不犹豫选择和他在一起,可能將来日子会很安稳,一眼能看到头。” 她顿了顿,手掌不自觉地抚上心口的位置。 “可是阿雅,面对池晏,我只有合適,有內疚,唯独没有那种心跳得快要炸裂的感觉。沈衡不一样。他哪怕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我就没办法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他受伤流血,我会疼得喘不上气。他皱一下眉,我就想抚平。他不在我身边,我会想他,想得发疯。”林朵朵自嘲地笑了笑,“我知道这很没出息,但我骗不了自己。” 阿雅听著听著,慢慢鬆开了手,整个人瘫软在沙发椅上。 她看著林朵朵,提起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男人时,眼底竟然有著细碎的光。 “你真的……想好了?”阿雅的声音有些哑,“这是一条不归路。他那样的人,仇家遍地,今天活著明天可能就没了。而且他性格那么极端,以后要是对你不好……” “我想好了。”林朵朵点了点头,“路是我自己选的,跪著我也得走完。而且……” 她想起沈衡在厨房里笨拙地切红烧肉的样子,想起他抱著小猫芒果时小心翼翼的眼神,想起他在母亲墓前那个虔诚的吻。 “我觉得,他也不是无可救药。”林朵朵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却温柔的笑,“他其实很孤独。既然我爱他,我就试试能不能改变他,哪怕只有一点点。” 阿雅看著她,良久,长长地嘆了口气。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阿雅端起已经冷掉的咖啡,猛灌了一大口,苦得皱起了眉,“只要你觉得幸福,我就支持你。但是朵朵,你一定要答应我,保护好自己。” 林朵朵鼻尖一酸,伸手抱住了阿雅:“谢谢你,阿雅。” 这时,李文琪探头探脑地从洗手间那边溜了回来,见两人气氛缓和,这才鬆了口气坐下。阿雅擦了擦眼角,恢復了往日的爽利,“文琪,你刚才说你昨晚喝醉了,怎么回事?快给我细讲讲。” “哎哟,那你可问对人了!”李文琪立刻来了精神,眉飞色舞地比划起来。 咖啡馆里再次响起了笑声。 林朵朵静静地听著,放在桌下的手摸出手机,给置顶的那个號码发了一条信息: 【我晚一点回去。】 对方几乎是秒回。 【在哪?我去接你。】 林朵朵看著屏幕,嘴角的笑意慢慢漾开。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將这座城市覆盖在一片洁白之中,掩盖了所有的泥泞与不堪。 就像她的爱情,虽然生於黑暗,却也渴望在阳光下开出一朵花来。 ………… 下午四点,北方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映著满地的积雪和街道两旁俄式建筑的穹顶,昏黄的光晕里透著股陈旧的暖意,却挡不住透骨的寒。 阿雅打车先走了。 临上车前,她用力握了一下林朵朵的手,指尖冰凉,眼神里藏著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保护好自己”。计程车尾灯消失在车流里,林朵朵站在路边,心里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 “哎,回魂了。” 李文琪伸手在林朵朵眼前晃了晃,顺势把脖子上的羊绒围巾裹得更紧了些,只露出一双画著精致眼线的眼睛。 “人都走没影了还看。走吧,大小姐,回家。这鬼天气,要把人冻成冰棍。” 林朵朵收回视线,把手揣进羽绒服兜里,跟上李文琪的步子。 脚下的路面覆著一层薄冰,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周围是熙熙攘攘的游客,手里举著马迭尔冰棍,哈著白气拍照。 两人挽著胳膊走了一段,李文琪突然用肩膀撞了一下林朵朵。 “老实交代。” “什么?”林朵朵侧过头,鼻尖被冻得通红。 “別装傻。”李文琪斜睨著她,语气里带著几分探究,“刚才在咖啡馆,我去洗手间那会儿,回来之后阿雅看你的眼神就不对劲。还有后来,只要一提你家那位沈先生,阿雅就跟受惊的兔子似的,脸色煞白。你俩是不是有什么事瞒著我?” 林朵朵心里咯噔一下。 李文琪看著大大咧咧,心思却比谁都细。阿雅刚才的反应確实太大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根本藏不住。 “能有什么事。”林朵朵低下头,看著脚尖踢开的一块碎冰,“阿雅胆子小,你也知道。之前我们在那边……遇到过一些不太好的事,她现在有点惊弓之鸟,听不得重话,也见不得生人。” “是吗?”李文琪拖长了尾音,显然不信,“我看阿雅那反应,不像怕生人,倒像是怕仇人。或者说……怕鬼?” 林朵朵手指在兜里蜷缩了一下。 “你想多了。”林朵朵强行扯出一个笑,转移话题,“倒是你,昨天晚上和阿努鹏……” “打住!”李文琪立马炸毛,伸手去捂林朵朵的嘴,“说好不提这茬的!那就是个美丽的误会,成年人的游戏,懂不懂?翻篇了!” 第218章 困惑 看著李文琪红透的耳根,林朵朵鬆了口气。 两人沿著长街慢慢走著,路过一家卖烤红薯的摊子,香甜的热气扑面而来。李文琪吸了吸鼻子,没忍住买了两块,递给林朵朵一块热乎的。 “朵朵。” 李文琪咬了一口红薯,含糊不清地开口,语气却正经了不少,“其实吧,我也不是非要探听你们的隱私。就是觉得……你变了很多。” 林朵朵捧著红薯,暖意顺著掌心传遍全身:“哪里变了?” “说不上来。”李文琪歪著头打量她,“以前你像个温室里的花朵,单纯,好骗,一眼就能看透。现在嘛……感觉你心里装了很多事,沉甸甸的。虽然你在笑,但眼睛里没以前那种光了。” 林朵朵愣了一下,没说话。 经歷了那些,怎么可能不变。 如果是以前的林朵朵,大概会因为这种评价而难过。但现在,她只觉得这是一种必然的代价。 “还有你那个沈先生。”李文琪咽下嘴里的红薯,皱了皱眉,“虽然我不喜欢他那副冷冰冰的样子,看著就不好惹。但他看你的眼神……嘖,怎么说呢。” “怎么说?”林朵朵下意识追问。 “像狼盯著肉。”李文琪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占有欲太强了。昨天在机场,我就多看了你两眼,他那眼神跟要飞刀子似的。也就是你,受得了这种。” 林朵朵苦笑。 狼盯著肉。这个形容,倒也贴切。 “文琪。”林朵朵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著身边的好友,“你谈过那么多男朋友,算是身经百战了吧?” “那是。”李文琪一挺胸脯,“姐阅男无数,什么品种没见过。怎么,有感情问题要諮询?免费哦。” 林朵朵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如果……我是说如果。”她斟酌著措辞,“有一个男人,他为你做过很多事。甚至可以为了救你,连命都不要。他把你护得密不透风。但是……” “但是什么?”李文琪听得津津有味。 “但是,他从来没说过『爱』这个字。” 林朵朵的声音很轻,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从来没有?”李文琪瞪大眼睛,“一次都没有?” 林朵朵摇摇头。 从相遇到现在,沈衡说过“你是我的”,说过“別想逃”,说过“我会护著你”,甚至说过“喜欢”。 唯独那个字,他从未宣之於口。 在罗勇府的山崖下,在莫拉维亚的雪夜里,在那个绑著炸弹的烂尾楼中。 哪怕是情到浓时,他也只是用力地占有她,用行动宣示主权,却吝嗇於那一句承诺。 是不屑说?还是……根本不够爱? 林朵朵心里其实一直有根刺。她怕这只是沈衡的一种偏执,一种对所有物的掌控欲,或者是他在黑暗中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唯独不是纯粹的爱情。 “嘖嘖嘖。”李文琪围著林朵朵转了两圈,一脸恨铁不成钢,“林朵朵啊林朵朵,你平时看著挺聪明,怎么一谈恋爱就变笨了?” “什么意思?” “男人这种生物,分两种。”李文琪伸出两根手指头晃了晃,“一种是嘴炮型,每天『宝贝我爱你』掛嘴边,真出事了跑得比谁都快。另一种是实干型,嘴比蚌壳还硬,但你要天上的星星他都恨不得给你摘下来。” 李文琪咬了一口红薯皮,呸了一声吐掉:“你家那位,明显属於后者啊。连命都能给你,你还纠结他说不说那个字?是不是傻?” “可是……”林朵朵垂下眼帘,“如果不说出来,我总觉得……不真实。” 她没有告诉李文琪,沈衡的世界里没有“正常”二字。他的感情观是扭曲的,是破碎的。她怕自己只是他修补童年创伤的一个工具。 “这有什么好纠结的。”李文琪翻了个白眼,“想知道?直接问他不就完了。” “问?”林朵朵一愣。 “对啊,大大方方地问。”李文琪一拍大腿,“这有什么难的?你就走到他面前,揪著他的领子,问他,喂,姓沈的,你到底爱不爱老娘?给个痛快话!” 林朵朵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 揪沈衡的领子…… 大概会被他直接按在床上“教训”一顿吧。 “我……不敢。”林朵朵实话实说。 “出息!”李文琪戳了一下她的脑门,“平时看你在学校辩论赛上口若悬河的,怎么对著个男人就怂了?他是吃人还是怎么著?” 林朵朵心想:他真的会吃人。 “而且,问这个问题是有技巧的。”李文琪凑近了些,神神秘秘地传授经验,“別在那种正儿八经的场合问,显得太严肃,容易把天聊死。你得选个气氛好的时候。” “比如?” “比如刚吃饱饭心情好的时候,或者……”李文琪坏笑一声,压低声音,“在床上,把他伺候舒服了的时候。那个时候男人智商基本为零,问什么说什么,绝对是大实话。” 林朵朵脸腾地一下红了,一直红到脖子根:“你胡说什么呢!” “害羞什么,大家都是成年人。”李文琪撞了撞她的肩膀,“真的,听姐一句劝。猜来猜去最累人,不如打直球。如果他说了,你安心。如果他不说,或者支支吾吾,那你心里也有个数,早做打算。” 林朵朵抿著唇,没接话。 早做打算? 她还有什么打算可做。她早就没有退路了。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到了林家別墅所在的街区。 这一片城区,路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杨树,光禿禿的枝椏在夜色中张牙舞爪。別墅区的路灯比外面暗一些,显得格外幽静。 到了门口,李文琪停下脚步,拍了拍手上的红薯渣,“我看二楼灯亮著,你家那位估计正趴窗户上等你呢。” 林朵朵下意识抬头。 二楼客房的窗帘拉著,透出暖黄色的光。隱约能看到一个人影立在窗前,挺拔,寂寥。 哪怕隔著这么远,隔著窗帘和墙壁,她似乎都能感觉到那道视线的重量。 “文琪,谢谢你。”林朵朵转过身,认真地看著好友。 “谢什么,咱俩谁跟谁。”李文琪摆摆手,“记得我的话,该问就问,別委屈自己。” 林朵朵站在原地,看著李文琪走进大门,她深吸了一口气。 冷冽的空气灌进肺里,让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大大方方地问吗? 林朵朵踩著清理出来的小径,一步步走向那扇透著光的门。 推开门,一股暖流扑面而来。 屋里暖气开得很足,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像是两个世界。 第219章 表白 屋內的暖气很足,没等她换好拖鞋,一道高大的身影就笼罩下来。 沈衡穿著灰色的居家毛衣。眉头微蹙,伸手握住林朵朵冻得通红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 “不是说去接你么?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他的语气里有些许不满。林朵朵刚才发信息只说晚点回,没说具体时间,也没让他去接。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北方城市,即便知道这里治安良好,他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警惕和不安还是很难消除。 林朵朵任由他搓著自己的手,冰凉的指尖在他掌心慢慢回暖。她抬头看著男人紧绷的下頜线,想起文琪的话,心里那股衝动像野草一样疯长。 “就是想和文琪走走。”林朵朵轻声说,“而且,离得又不远。” 沈衡没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握紧了她的手。他转身去拿桌子上的温水,想给她暖暖身子。 “沈衡。”林朵朵拉住他的衣角。 他动作一顿,回头看她:“是不是饿了?” “不饿。”林朵朵摇摇头,眼神晶亮,像是藏著星星,“你穿上外套,跟我去个地方。” 沈衡愣了一下,隨即顺从地拿起那件黑色羊绒大衣套上,一边穿一边问:“去哪?这么晚了,外面冷。” “就在后院。” 林朵朵神神秘秘地笑了笑,反手扣住他的手掌,拉著他往后门走去。 林家的別墅外面,有一个很大的人工湖。每年冬天,都会冻成一个天然的滑冰场。 今年显然也不例外,四周的松树上还掛满了漂亮的彩灯。 推开后门的剎那,冷冽的空气灌入鼻腔。 走了几十米的路。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晶莹剔透的冰面,在周围五顏六色的彩灯映照下,流光溢彩,像是一个童话里才有的水晶舞台。松树枝头掛著白雪,彩灯一闪一闪,静謐而梦幻。 “这是……”沈衡有些意外。 “滑冰场。”林朵朵鬆开他的手,走到冰场边的一个木质长椅旁坐下,“小时候我学过花样滑冰,你想不想看看?” 她弯腰,从长椅下的储物箱里翻出一双白色的冰刀鞋。 沈衡走过去,在她面前半蹲下来,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鞋:“要滑冰?” “嗯。”林朵朵看著他熟练地帮自己解开雪地靴的鞋带,小心翼翼地帮她穿冰刀鞋,指腹温热,动作轻柔。 “我想给你表演一下。”林朵朵轻声说,“以前……我滑得很好的。” 沈衡系好鞋带,抬头看她。 夜色下,他的眸子深邃如海,倒映著彩灯的光点。 “好。”他站起身,退到冰场边缘,“我看著。” “等我一下。” 林朵朵扶著椅背站起来,並没有急著上冰,而是脱掉了身上的羽绒服。 沈衡呼吸一滯。 林朵朵里面穿了一件纯白色的薄款羊绒大衣,衣摆很长。领口和袖口是一圈雪白蓬鬆的狐狸毛,衬得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精致莹白。 她没戴帽子,长发隨意地披散在肩头,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她站在雪地里,像个落入凡间的精灵,乾净得不染尘埃。 沈衡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手掌在身侧微微收紧。这种纯粹的美好,让他感到一种本能的眩晕,甚至生出一丝恐慌——他满身泥泞与血腥,真的配得上这份洁白吗? 林朵朵拿出手机,点了几下,放在长椅上。 悠扬的大提琴声在寂静的夜色中缓缓流淌而出。 是那首《相许》。 她深吸一口气,踏上冰面。 冰刀划过冰面,发出清脆的“唰唰”声。 起初两步还有些生涩,但很快,那种刻在肌肉记忆里的感觉就回来了。林朵朵张开双臂,身体隨著旋律轻盈地舒展。 她在冰上滑行,旋转。白色的衣摆隨著她的动作飞扬,像是一朵盛开在冰雪中的白莲,又像是一只振翅欲飞的白天鹅。 沈衡站在场边,目光死死地追隨著那道白色的身影。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寒冷、黑夜、过往的杀戮、未来的危机,通通都不存在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在冰上起舞的女孩。 她仰起头,脖颈修长优美,脸上带著他从未见过的自信与沉醉。那是属於她的光芒,耀眼得让他移不开眼。 一个后外点冰跳。 虽然高度不够,落冰时也微微晃了一下,但依然美得惊心动魄。 沈衡的心臟隨著她的跳跃猛地提起,又隨著她平稳滑出而落下。他从不知道,原来暴力之外,还有一种力量可以如此直击人心,让人哪怕只是看著,都会觉得眼眶发热。 音乐渐入尾声。 林朵朵做了一个燕式平衡,单腿滑行,另一条腿高高抬起,身体前倾,如同一只掠过湖面的飞鸟。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她收势,在冰面上划出一个漂亮的弧线,稳稳地停在了沈衡面前。 因为剧烈运动,她的脸颊泛著红晕,胸口微微起伏,呼出的白气在灯光下繚绕。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直直地望进沈衡的眼底。 “好看吗?”她有些微微的气喘,声音里带著一丝期待,像个討赏的孩子。 沈衡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好看,想说你是我见过最美的风景,可话到嘴边,却觉得所有的词汇都太苍白。 “美极了。” 他的声音有些哑,低沉得像是在压抑著什么翻涌的情绪。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却又怕手上的茧子划伤这块美玉。 林朵朵却没有退缩。 她踩著冰刀,因为高度的原因,此刻几乎能与他平视。她看著这个男人,看著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惊艷与痴迷,还有那一丝小心翼翼的珍视。 文琪的话在脑海里迴响。 ——“你得选个气氛好的时候。” ——“大大方方地问。” 现在的气氛,应该够好了吧。 林朵朵往前滑了半步,几乎撞进他怀里。她伸出双手,环住他的脖颈,指尖触碰到他微凉的耳廓。 “沈衡。” “嗯?”沈衡下意识地扶住她的腰,怕她站不稳。 “我有话想对你说。” 第220章 沈衡,我爱你 林朵朵的心跳得很快,甚至盖过了风声。她看著他的眼睛,那里面只有她一个人的倒影。 她闭了闭眼,將所有的顾虑、所有的过去、所有的不安都拋在脑后,孤注一掷地开口: “沈衡,我爱你。” 风停了。 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按下了暂停键。 沈衡扶在她腰间的手猛地僵住,整个人像是一尊雕塑,定定地站在那里。 他听过无数的话。求饶的、诅咒的、諂媚的、交易的。 唯独这一句,这三个字,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 他的母亲在地下室里腐烂前,说的是“报仇”;他的父亲送他去童子营时,说的是“活下来”。 没有人说过爱他。 他也不需要爱。爱是软肋,是累赘,是强者最不需要的装饰品。 可是现在,这三个字从林朵朵嘴里说出来,就像是一颗子弹,毫无阻碍地击穿了他那层坚不可摧的鎧甲,在他荒芜贫瘠的心臟上,炸开了一朵花。 “你说……什么?”沈衡的声音在发颤,像是怕自己听错了,又像是怕这只是一个稍纵即逝的梦。 “我说,我爱你。” 林朵朵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更坚定,更清晰,“不是因为怕你,不是因为想活命,也不是因为斯德哥尔摩。沈衡,我是真的爱你。” 她踮起脚尖,將脸贴在他冰凉的脸颊上,“我想和你在一起,不管你是谁,不管以后会怎么样。” 沈衡的胸膛剧烈起伏著。 下一秒,他猛地收紧双臂,將她死死地按进怀里。 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碎了嵌进骨血里。 “朵朵……”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肌肤上,烫得她一颤。 林朵朵感觉到了他的颤抖。这个在枪林弹雨中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男人,此刻却在发抖。 她回抱住他,手掌轻轻拍著他宽厚的背脊,就像安抚一只受惊的野兽。 过了许久,沈衡才稍微鬆开她一些,但依然保持著极近的距离,额头抵著她的额头,鼻尖相触。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眼底翻涌著浓烈得化不开的情绪,像是要把她吞噬。 林朵朵看著他,问出了那个藏在心底很久的问题。 “那你呢?” 林朵朵轻声问,“沈衡,那你爱我吗?” 沈衡看著她。 看著她被寒风吹红的鼻尖,看著她那双倒映著彩灯和他的眼睛。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眼里的绝望;想起她为了救他,在雪地里开的那一枪;想起她在母亲墓前,说会永远陪著他。 她是他的光,是他的救赎,是他这辈子唯一的贪念。 沈衡捧起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著她的脸颊,眼神虔诚得像是在面对神明。 “林朵朵,我爱你。” 他一字一顿,声音低沉而郑重,像是宣誓,又像是把命交到了她手上。 “胜过这世上的一切。” “胜过我的命。”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低下头,吻住了那双让他魂牵梦縈的唇。 这个吻激烈得让人窒息。 雪花不知何时又飘了起来,洋洋洒洒地落在他们的发梢、肩头。彩灯在周围闪烁,將这一刻定格成永恆。 林朵朵闭上眼,眼角滑下一滴泪,很快就消失在两人唇齿之间。 她终於听到了。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在这个充满了回忆的后院,她驯服了她的野兽,也找到了她的归宿。 ………… 雪下得愈发紧了,大片大片的雪花爭先恐后地往人衣领子里钻。 冰场上,彩灯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林朵朵感觉脸颊烫得厉害,不知道是被冻的,还是被刚才沈衡那句要把命交给她的话给烧的。 “朵朵,冷不冷?”沈衡低下头,鼻尖蹭过她的额头,呼吸间全是白雾。 “脚冷。”林朵朵吸了吸鼻子,实话实说。冰刀鞋虽然好看,但保暖性確实差点意思,刚才光顾著感动,这会儿那股子寒气顺著脚底板直往骨头缝里钻。 沈衡二话没说,直接弯腰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哎——”林朵朵下意识搂紧他的脖子,惊呼被堵在喉咙里。 “回屋。” 沈衡步子迈得大,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林朵朵把脸埋在他大衣领口,那上面有他熟悉的味道,混著凛冽的雪气,好闻得让人心安。 进了玄关,暖气扑面而来,激得人打了个激灵。 沈衡把她放在换鞋凳上,单膝跪地。熟练地去解她冰鞋上的鞋带,动作利索又不失轻柔。 “我自己来就行……”林朵朵有些不好意思,缩了缩脚。 沈衡握住她的脚踝,掌心滚烫,隔著袜子都能感觉到那股热度:“別动。” 他脱下那双硬邦邦的冰鞋,隨手搁在一边,然后用那双大得有些过分的手掌包裹住她冰凉的脚,用力搓了搓。 粗糲的指腹刮过脚心,带著点酥麻的痒意。林朵朵脸更红了,想抽回来,却被他攥得更紧。 “暖过来了吗?”他抬眼看她,眼底那股子没散去的欲色沉甸甸的。 林朵朵胡乱点了点头。 下一秒,沈衡给她套上毛茸茸的拖鞋,起身拉著她就往楼上跑。 这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 在蔓古,他是高高在上的衡爷,每一步都走得四平八稳,周围永远跟著一圈保鏢。 而在这里,在北方的冬夜里,他像个偷尝禁果的毛头小子,牵著心爱的姑娘,在长辈的眼皮子底下“私奔”。 两人一路跑回三楼臥室。 门刚关上,甚至来不及落锁,沈衡就把她抵在了门板上。 吻铺天盖地地落下来。 不像刚才在雪地里那种带著誓言般的郑重,这次的吻急切、凶狠,带著要把人拆吃入腹的狠劲儿。 林朵朵被他亲得有些缺氧,后背紧贴著微凉的木门,身前是他滚烫的胸膛。她能感觉到他大衣下紧绷的肌肉,还有那颗狂乱跳动的心臟。 “朵朵……” 他含糊不清地叫她的名字。手也不老实,顺著她的毛衣下摆钻了进去,掌心贴著她腰侧细腻的皮肤游走。 林朵朵被烫得一哆嗦,却没推开,反而顺从地仰起脖子,承受著他落在颈侧的细密啃噬。 空气里的温度节节攀升,曖昧的水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沈衡的手指勾住了她內衣的排扣,正要用力——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像是兜头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满室旖旎。 第221章 尷尬 沈衡的动作猛地僵住,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弓,蓄势待发却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他埋在林朵朵颈窝里,重重地喘了一口粗气,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林朵朵也是嚇了一跳,慌乱地推了推他,眼神惊恐地看向房门。 门外传来林霄翰沉稳的声音:“沈衡,在里面吗?” 林朵朵:“……” 沈衡:“……” 这大概是世界上最尷尬的时刻,没有之一。 沈衡闭了闭眼,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低咒,不情不愿地从她身上撤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此时的状態——衣衫凌乱,眼角赤红,这副样子要是被未来老丈人看见,估计这门亲事当场就得黄。 “爸爸……在呢。”林朵朵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衣服,一边硬著头皮应了一声,声音还有点发飘。 “沈衡,你来我书房一下。”林霄翰的声音隔著门板传来,“我有话跟你说。” 说完,脚步声响起,渐渐远去。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朵朵看著沈衡,有些担忧地拽了拽他的袖子:“我爸他……” 沈衡深吸一口气,那种冷硬气场慢慢回笼。他低头帮林朵朵把翻卷的衣领整理好,又在她有些红肿的嘴唇上安抚性地亲了一下。 “没事,我过去一下。”他声音还有些哑,但语气已经恢復了平静。 “我爸爸……他要是骂你,你別顶嘴。”林朵朵小声叮嘱,“也別……別动粗。” 沈衡被她气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那是你爸爸,借我俩胆子我也不敢。” 说完,他转身走到镜子前,扣好衬衫扣子,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服,对著镜子调整了一下表情,直到看起挑不出一丝错处,才转身往外走。 “困了,就乖乖睡觉。” 看著门被关上,林朵朵心里七上八下的。她太了解她爸了,林霄翰平时看著儒雅隨和,真要较起真来,那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倔。而沈衡……那更是一头没被驯服的野狼。 这两个男人凑在一块,指不定要擦出什么火花。 ………… 与此同时,云城市区,一处隱秘的高档疗养院。 顶层的vip病房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一个满头银髮、却依然保养得当的女人坐在轮椅上,带著一顶带著面纱的帽子,手里转著一串佛珠。她的脸很瘦,颧骨高耸,虽然隔著面纱,也能看见那双眼睛里透著一股子令人不寒而慄的戾气。 李琳。 门被推开,陈祖安走了进来。 看著昔日意气风发的女神如今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陈祖安眼眶一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小姐,我来晚了。” 李琳没看他,只是盯著手里的佛珠:“起来吧。我现在不是什么大小姐。” “在我心里,您永远是大小姐。”陈祖安爬起来,有些侷促地站在一边。 李琳声音沙哑,“沈衡那个狼崽子,没那么好对付。” “我知道。”陈祖安凑近几分,压低声音,“但是这次不一样。沈衡有软肋了,他爱上了一个女人,爱得要死要活,为了那个女人,甚至敢单枪匹马来华国。” 李琳转动佛珠的手一顿,冷笑:“那是他没出息。跟他那个死鬼老爹一样,迟早死在女人肚皮上。” “大小姐,您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吗?” 陈祖安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照片上,女孩站在阳光下,笑得眉眼弯弯。 他把照片递到李琳面前。 李琳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 下一秒,她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是触电一样,死死抓住那张照片,指甲几乎要掐进照片里人的肉里。 “像……太像了……” 李琳的手开始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那是极度仇恨下挤出来的动静,“这张脸……化成灰我都认识!” “这是夏雨的女儿,叫林朵朵。”陈祖安在旁边煽风点火,“当年那一晚……林霄翰留下的种。” “夏雨……夏雨……” 李琳死死盯著照片,那张年轻鲜活的脸,和记忆里那个夺走她丈夫、毁了她一生的贱人重叠在一起。 三十年的恨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把照片撕得粉碎,狠狠砸在地上,那张被遮挡的脸瞬间扭曲得如同恶鬼。 “沈东明爱那个贱人,现在他的杂种儿子又爱那个贱人的女儿!”李琳嘶吼著,声音尖利刺耳,“这是报应吗?啊?这是老天爷的报应吗?!” “不,这是机会。” 陈祖安抓住李琳乾枯的手,“大小姐,沈衡为了这个女人,这次来华国,没带任何武器,没部队。这是我们杀他的最好机会。” 李琳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平静下来,只是眼里的怨毒比刚才更甚。 “你说得对。” 她看著地上被撕碎的照片碎片,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既然那个贱人死了,那就让她的女儿来还债。” “我要那个叫林朵朵的小贱人死,我要让沈衡那个狼崽子死。” 李琳抬起头,看向陈祖安,“既然来华国了,我有办法让他们有来无回。” “只要那个小贱人有危险,沈衡就一定会来送死。”陈祖安脸上露出了得逞的笑,“咱们这次,新帐旧帐一起算。” 窗外,风更大了,捲起地上的枯叶,在空中打著旋儿。 ………… 林家二楼书房。 屋里没开大灯,只亮著一盏復古的檯灯。林霄翰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手里拿著一本书,但半天也没翻一页。 空气里飘著淡淡的墨香,还有一股子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感。 门被敲响了两下,节奏平稳。 “进。” 沈衡推门而入。 他进门后反手轻轻关上门,走到书桌前两米处站定,微微頷首:“林先生。” 姿態放得很低,但脊梁骨挺得笔直。 林霄翰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沈衡依言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如果让阿南或者阿努鹏看到这一幕,估计下巴都能惊掉。 林霄翰没急著说话,而是起身去旁边的茶台,慢条斯理地烫杯、洗茶。 水沸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衡没动,也没主动去帮忙,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知道,这时候乱动反而显得心虚浮躁。 第222章 谈话 一杯热茶被推到沈衡面前。 “尝尝,华国南城的普洱。”林霄翰坐回位置,目光锐利地打量著眼前的年轻人。 不得不承认,沈衡这副皮囊確实生得极好。只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依旧藏不住。 沈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懂茶,但也老实回答:“很好喝。” “刚才你和朵朵在后院,”林霄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我看见了。” 沈衡心里咯噔一下。 虽然他和林朵朵也没干什么出格的事,顶多就是抱了抱,亲了亲,但他怕在林霄翰眼里,那就是轻浮。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正准备认错,林霄翰却放下了茶杯。 “朵朵这孩子,看著温吞,其实骨子里倔得很。认准了什么,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林霄翰嘆了口气,目光落在沈衡身上,这次没了之前的尖锐和审视,反而多了一些疲惫。 “这段时间,你的所作所为,我都看在眼里。从蔓古到这里,你为了討好我这个老头,確实费了不少心思。” 沈衡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我知道你对朵朵好,甚至是把命都豁出去的好。作为一个父亲,我没办法违心地说你对她不好。”林霄翰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著,“但是,沈衡,好和合適,是两码事。”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精准地扎在了沈衡最敏感的神经上。 “你是干什么的,你自己心里清楚。我这辈子只求女儿平安顺遂,哪怕找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只要安稳,我也就知足了。” 林霄翰抬眼看著他,眼神犀利:“可你给不了她安稳。你的世界里是枪林弹雨,是尔虞我诈。今天你活著,明天可能就横尸街头。朵朵跟著你,是不是每天都要提心弔胆?是不是將来有了孩子,也要在保鏢的簇拥下长大?” 沈衡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收紧。 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他心口。 他无法反驳。 因为这就是事实。 “我不想拆散你们。”林霄翰话锋一转,语气软了下来,“我看得出来,朵朵是真的喜欢你。我要是强行把你们分开,她会恨我,也会痛苦一辈子。我这个当爸爸的,捨不得。” “林先生,您的意思是……” 林霄翰看著他,神色郑重:“如果你真的想和朵朵在一起,我只有一个条件。” 沈衡身体前倾,声音沙哑:“您说……” 林霄翰打断他,皱了皱眉,“我要你活著,好好的活著照顾我女儿。” 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林霄翰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洗手。上岸。” 沈衡瞳孔微缩。 “把你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全部断掉。那些在刀尖上舔血的买卖,通通不许再碰。以后,只做正经生意。” 林霄翰说完,靠回椅背上,静静地等著他的回答。 这是一个巨大的赌注。 对於沈衡这样的人来说,那些生意不仅仅是钱,更是权势,是地位,是他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立足的根本。让他放弃这些,等於让他拔掉自己的爪牙,从一头狼变成一只家犬。 沈衡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面前那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茶水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过了好一会儿,沈衡动了动,手伸向口袋,摸出了烟盒。刚拿出来,动作又顿了一下。 “抽吧。”林霄翰把菸灰缸推了过去,“我不抽菸,但也不禁菸。” “谢谢。” 沈衡抽出一支烟,点燃。 火苗窜起,照亮了他冷硬的侧脸。他深吸了一口,辛辣的菸草味涌入肺腑,让他在极度的紧绷中找回了一丝冷静。 烟雾繚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深远。 他在想什么? 想他在缅国打下的江山?想那些对他俯首称臣的军阀?还是想那条横跨亚欧的黄金航道? 那些东西,是他用命换来的。是他曾经以为比命还重要的东西。 可是,刚才在后院,林朵朵在冰上旋转的样子,她笑著说“我爱你”的样子,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放。 她是光。 如果拥抱光的前提是必须从黑暗里走出来,那他愿意把身后的黑暗全部斩断。 一支烟燃尽。 沈衡把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动作很慢,很用力,像是在做一个某种决断。 他抬起头,迎上林霄翰的目光。 “好。” 只有一个字,掷地有声。 林霄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这么决绝。 “你想清楚了?”林霄翰问,“那可是你永命换来的的心血。” “想清楚了。”沈衡的声音很平静,“朵朵只有一个,如果拥有她的代价是放弃那些,我给。” 林霄翰看著他,良久,紧绷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意。 “好,有魄力。” “但是,林先生。”沈衡话锋一转,“我需要一些时间。我手底下还有几千號兄弟跟著我吃饭,还有那么多盘根错节的势力需要清理。我要是突然撒手不管,那些仇家会立刻扑上来,我不能让他们有危险。” 林霄翰点头:“我理解。船大难掉头。” “给我两年时间。我会把手里的灰色產业全部剥离、转手或者洗白。我会给那些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安排好退路,也会物色一个合適的接班人,把那个位置交出去。” “两年后,我会干乾净净地站在您面前,堂堂正正地向您求娶朵朵。” 沈衡站起身,对著林霄翰深深鞠了一躬。 林霄翰也站了起来,绕过书桌,走到沈衡面前。 他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沈衡的肩膀。 这一拍,分量极重。 既是长辈对晚辈的认可,也是男人对男人的承诺。 “好。”林霄翰眼眶微红,“我信你。两年为期。这两年里,你可以和朵朵交往。如果你食言,或者让朵朵受到一点伤害,我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跟你算帐。” 第223章 拿命换都值得 二楼书房的门並没有关严。 走廊里,也没有开灯,一片漆黑。 阿努鹏静静地站在阴影里,他本来是上来叫沈衡和林霄翰下楼吃水果的,却没想到听到了这样的一番对话。 每一个字,都狠狠地扎进他的耳朵里。 哥要放弃军火生意? 以后只做正经买卖? 找接班人? 哥疯了吗? 那个位置,是他们兄弟几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踩著无数人的尸骨才坐上去的! s.h.集团能有今天的规模,能让东南亚那些军阀、政客点头哈腰,靠的是什么?靠的是武装力量,是他们手里的枪炮,是他们掌控的航道,是他们说一不二的狠辣! 现在,要为了一个女人,为了所谓的“安稳”,哥竟然要把这一切都拱手让人? 简直是荒谬! 阿努鹏的手死死地扣著墙皮,指甲几乎要崩断。 他想起小时候在童子营,他和沈衡、阿南背靠背杀出重围的那个雨夜;想起他们在金三角第一次截胡货物时的惊险;想起沈衡站在权力巔峰时,那种俾睨天下的气势。 那是他们的神。 是带著他们这群恶鬼在人间横行霸道的无所不能的神。 可现在,神要为了一个凡人女子,自断双翼,跌落尘埃。 “两年……” 阿努鹏在黑暗中无声地咀嚼著这两个字,眼底翻涌著疯狂的戾气。 不行。 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这江山是哥的,也是他们所有兄弟拿命换来的。谁也不能毁了它,哪怕是表哥自己也不行。 阿努鹏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二楼。 ………… 书房內。 两人的谈话已经结束,气氛变得轻鬆了许多。 林霄翰甚至有了兴致,指著书架上的一排书。 “沈衡,以后要是生意不忙了,多读读书,我在教你练练字,你身上的戾气太重,书法能养气。” 沈衡点头。 “是。” “行了,去吧。”林霄翰挥了挥手。 沈衡转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突然停住了。 他回头,轻声说了一句:“林叔叔,早点休息。” 这一声“林叔叔”,叫得有些生涩,却异常真诚。 林霄翰愣了一下,隨即摆摆手,转过身去假装整理书架,声音里却带著笑意:“去吧,去吧,臭小子。” 沈衡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並没有上三楼,而是走到二楼的露台上,推开窗户。 北方的冬夜,寒风凛冽,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沈衡从口袋里摸那半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点火。 他看著远处漆黑的夜空,脑海里迴荡著刚才对林霄翰的承诺。 两年。 要把一个庞大的地下帝国拆解、洗白,两年时间,其实非常紧迫。这不仅意味著巨大的经济损失,更意味著要面对无数內部的阻力和外部的仇杀。 这是一条比上位时更难走的路。 但他不后悔。 只要一想到以后能牵著林朵朵的手,光明正大地走在阳光下,不用担心有人打黑枪,他就觉得一切都值了。 ………… 沈衡走到客房门口,伸手,推门。 还没等他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黑暗里突然窜出一道黑影。 紧接著,一阵带著沐浴露奶香味的暖风扑面而来,怀里瞬间被塞满。 软软的,热乎的,香香的。 沈衡下意识地顺势搂住来人的腰,往怀里狠狠一按,后背抵在门板上。 “咔噠”。 门关上了。 怀里的小人像只受惊的小考拉,手脚並用地掛在他身上,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急促,热气喷在他冰凉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慄。 “怎么不开灯?” 沈衡的声音有些哑,带著露颱风吹过的乾涩。 林朵朵没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他,脑袋在他脖颈处蹭了蹭,像是在確认他是不是完好无损。 过了好几秒,闷闷的声音才传出来:“我怕爸爸打你,就一直在你的房间等你回来。” 沈衡愣了一下,胸腔里发出一阵低沉的震动。 “在你眼里,你爸就是这种暴力狂?” 林朵朵终於抬起头,借著窗外透进来的那点雪光,努力想要看清他的脸。手也不老实,在他脸上、身上乱摸,从眉骨摸到下巴,又急切地去扯他的领口。 “他没拿砚台砸你?书房里刚才安静得嚇人,我也不敢进去……” 沈衡抓住她在自己胸口作乱的手,握在掌心捏了捏。 手指纤细,指尖温热。 刚才在露台上被冷风吹透的心臟,好像突然就被这只手给捂热了。 “没砸。”沈衡低头,鼻尖抵著她的鼻尖,声音放得很轻,“就是聊了聊。” “聊什么了?”林朵朵急得不行,整个人掛在他身上往下坠,“你快说呀。” 沈衡托著她的屁股,抱著人往床边走。 这间客房不大,床只有一米五宽。两个人挤上去,显得有些侷促。 他没急著回答,而是把人放在床上,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朵朵。” “嗯?” “你爸说,把你交给我了。” 林朵朵瞬间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停了一拍。 “真的?” “真的。” 下一秒,林朵朵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再一次扑进他怀里,力道大得差点把沈衡撞下床。 “太好了!太好了!” 她压低了声音欢呼,像是怕吵醒隔壁的人,但那股子兴奋劲儿怎么也藏不住。她捧著沈衡的脸,在那冰凉的嘴唇上响亮地“啵”了一口,又是一口。 “我就知道!他肯定能看出你对我好!” 沈衡任由她亲得一脸口水,手掌顺著她后背的脊柱线一下下抚摸,帮她顺气。 看著她高兴成这样,沈衡喉咙有些发紧。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刚才在书房里答应林霄翰的一切,都值了。 哪怕是要把s.h.集团拆得七零八落,哪怕是要面对接下来两年的血雨腥风,哪怕是要把那些曾经视若性命的权势拱手让人。 只要能换来她此刻毫无阴霾的笑,拿命换都行。 第224章 叫老公 “不过……”沈衡话锋一转。 林朵朵立刻紧张起来,像只竖起耳朵的兔子:“不过什么?” “不过有个考察期。”沈衡把她按回被窝里,自己也脱了外套钻进去。被窝里早就被她捂暖了,全是她的味道。 他侧身搂著她,下巴搁在她头顶。 “两年。这两年里,我得表现好点,不能让你受委屈。” 林朵朵鬆了口气,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著。 “这算什么条件啊,本来你就该对我好。” “是。” 沈衡收紧手臂,把人勒得更紧了些。 两年。 他在心里默念著这个期限。 只有两年时间,他要把自己从泥潭里拔出来,洗乾净身上的血腥味,变成一个能配得上她的人。 “阿衡。” 怀里的人突然动了动,一只手伸进他的毛衣下摆,贴在他腰侧的皮肤上。 “你身上好凉。” 沈衡呼吸一滯,按住那只不安分的手。 “別乱动。” 林霄翰就住在二楼的主臥,虽然隔著一段走廊,但要是动静大了,明天早上他估计就得被扫地出门。 “我给你暖暖。”林朵朵不听话,整个人像条八爪鱼一样缠上来,热乎乎的身子紧紧贴著他。 她刚洗完澡,穿著一套棉质的睡衣,布料柔软,但这会儿却成了最大的阻碍。 沈衡是个正常男人,神经鬆懈下来,肾上腺素还没完全退去,怀里又是自己拿命换来的女人。 “朵朵。”他声音沉了下去,带著明显的警告,“这是在你家。” “我知道啊。”林朵朵仰起头,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带著点狡黠,“所以你不敢乱来,对不对?” 她在挑衅。 仗著这是她的地盘,仗著他不敢弄出动静。 沈衡气笑了。 他翻身,瞬间將两人的位置调换。 床板发出“吱”的一声轻响。 林朵朵嚇了一跳,下意识地想惊呼,嘴巴却被一只大手捂住了。 “嘘——” 沈衡凑在她耳边,热气钻进耳蜗。 “敢出声,就把你爸招来了。” 林朵朵眨巴著眼睛,不敢动了。 沈衡看著她这副怂样,心里的火烧得更旺。他低下头,在那截白皙的脖颈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唔……”林朵朵闷哼一声,身子一颤。 “刚才不是挺能耐吗?”沈衡鬆开手,指腹摩挲著她红润的嘴唇,“怎么不说话了?” 林朵朵小声抗议:“你欺负人。” “就欺负你。” 沈衡的手顺著衣摆滑进去,掌心粗糙的茧子磨过细腻的皮肤。 床太小了,两人只能紧紧贴在一起,没有一丝缝隙。 这种逼仄的空间,反而让感官被无限放大。 窗外的风声,楼下偶尔传来的车声,还有隔壁若有若无的脚步声,都成了催化剂。 林朵朵紧张得脚趾都蜷缩起来,手死死抓著沈衡的肩膀,生怕发出一丁点声音。 沈衡却坏得很,逼得她眼角沁出泪花,只能在他怀里无声地求饶。 “阿……衡……”她带著哭腔,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叫老公。”沈衡咬著她的耳垂,逼迫道。 林朵朵咬著嘴唇不肯叫。 沈衡也不急,耐心地等著她崩溃。 最后,林朵朵带著哭腔喊了一声:“老公……” 声音软得像棉花糖,甜得发腻。 ………… 云收雨歇。 林朵朵累得软绵绵地趴在沈衡胸口。 沈衡扯过被子把两人盖好,有一下没一下地拍著她的后背。 “阿衡。” “嗯?” “爸爸是不是让你答应他,以后都不做那些危险的事了?” 虽然刚才被他折腾得够呛,但林朵朵脑子还是清醒的。她知道爸爸肯定会提要求,她也太了解沈衡,也太了解他那个世界的残酷。想要全身而退,哪有那么容易。 沈衡的手顿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 “嗯,答应了。” “睡吧。”沈衡拍了拍她的背, “嗯。” 林朵朵確实累了,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很快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沈衡却没睡。 他睁著眼,看著漆黑的天花板。 怀里的人睡得很沉,一只手还紧紧抓著他的衣角。 这就是他的软肋。 也是他的盔甲。 为了守住这份安稳,为了能让她一直这么没心没肺地睡在他怀里,有些事,还得抓紧时间。 两年。 时间紧迫。 沈衡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既然决定要上岸,那就得把水底下的那些烂摊子彻底清理乾净。那些覬覦他位置的、想要趁火打劫的、还有那些不死心的仇家…… 一个都不能留。 只有把路铺平了,把刺拔光了,他才能干乾净净地牵著她的手,走到阳光底下。 他低头,在林朵朵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晚安,我的宝宝。” ………… 北方的冬日清晨,天亮得晚。才六点多,外头的路灯还亮著,昏黄的光晕在清冷的空气里冻成了一团雾。 林朵朵是被饿醒的。昨晚那一顿折腾,体能消耗太大,肚子早就唱起了空城计。 她一动,身边的热源就跟著动了。沈衡的手臂习惯性地收紧,把人往怀里捞了捞,下巴在她头顶蹭了蹭,嗓音带著刚醒时的沙哑。 “刚刚六点半,怎么就醒了?” 林朵朵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 “阿衡,我饿了。” 沈衡睁开眼,他定定地看了她几秒,像是还没从昨晚的温存里缓过神来,隨后翻身下床,捡起地上的衣服:“起,你带路,我们出去吃早饭。” ………… 洗漱完下楼,林家老爹还没醒。倒是客房里的阿努鹏和李文琪都起来了。李文琪顶著俩黑眼圈,一看就是认床没睡好。 阿努鹏则是一脸菜色,显然还在为昨晚听到的那些话耿耿於怀,看沈衡的眼神都带著点欲言又止的憋屈。 “走吧,带你们去吃好吃的。”林朵朵裹紧了白色的羽绒服,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兴致勃勃地在前面带路。 出了小区,拐过两条街,就是一家开了几十年的国营老字號早点铺。 门脸不大,甚至有些破旧,玻璃门上贴著红色的福字,里头热气腾腾,人声鼎沸。 炸油条的滋啦声、还有食客们的交谈声混在一起,构成了这座城市最真实的烟火气。 第225章 再做打算 沈衡站在门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种地方,放在以前,他是绝对不会踏足半步的。他的西装大衣,每一件都剪裁考究,和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没位置了……”林朵朵垫著脚尖张望了一圈,有些失望。 正说著,角落里一桌客人起身。林朵朵眼睛一亮,拉著沈衡就冲了过去,生怕慢一步就被別人抢了先。 “快坐快坐!”她从兜里掏出纸巾,使劲在有些油腻的桌面上擦了擦,把沈衡按在凳子上,“你们先坐,我去排队点餐。” 沈衡看著她像只小蜜蜂一样钻进人群里,嘴角不自觉地鬆懈下来。 没一会儿,林朵朵和李文琪就端著托盘迴来了。 四大碗热气腾腾的豆浆,两筐金黄酥脆的油条,还有几碟小咸菜和茶叶蛋。 “来来来,趁热吃。”林朵朵把一碗豆浆推到沈衡面前,又拿起一根比手臂还粗的油条,“这家的油条是一绝。” 沈衡看著面前那碗白花花的液体,又看了看手里那根油乎乎的麵食,有些无从下手。 林朵朵看出了他的窘迫。 她抿嘴一笑,伸手拿过沈衡手里的油条,熟练地掰成两段,又撕成一口大小的小块,一股脑地泡进他面前的豆浆碗里。 “看著啊,得这么吃。” 她用筷子把漂在上面的油条按下去,让它吸饱了豆浆的汤汁,变得绵软多汁,然后夹起一块,递到沈衡嘴边。 “尝尝?吸了豆浆就不腻了,特香。” 周围是嘈杂的人群,隔壁桌的大叔正在吸溜吸溜地喝粥,对面李文琪正跟茶叶蛋较劲。 沈衡喉结滚了一下。 他张口,咬住那块吸满汁水的油条。 豆浆的鲜甜醇香混合著油炸麵食的焦香,在口腔里爆开。甜的,热的,软的。 味道確实不错,但更让他受用的,是餵他吃东西的人。 “怎么样?”林朵朵期待地看著他。 “嗯。”沈衡点头,拿过筷子,学著她的样子,从碗里夹起另一块泡软的油条。 但他没往自己嘴里送,而是手腕一转,递到了林朵朵唇边。 “你也吃。” 林朵朵愣了一下。这么多人呢…… 但沈衡的手很稳,眼神也很执著,大有“你不吃我就一直举著”的架势。 林朵朵脸颊腾地一下红了,飞快地看了一眼对面。李文琪正瞪大了眼睛,嘴里的茶叶蛋都忘了嚼。 阿努鹏则是一脸“没眼看”的便秘表情,低头猛喝豆浆。 她稍微往前凑了凑,张嘴把那块油条叼进嘴里,像只偷食的小仓鼠,飞快地嚼了几下咽下去。 “好吃吗?”沈衡问,声音里带著笑意。 “好吃……”林朵朵埋头喝豆浆,耳根子都在发烫。 对面,李文琪终於把那口噎人的蛋黄咽了下去。她用胳膊肘捅了捅林朵朵,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揶揄。 “可以啊朵朵,表白成功了?昨晚不是还愁眉苦脸的吗,现在这腻歪劲儿都快赶上连体婴了?我看这豆浆都不用加糖,甜得我都要得糖尿病了。” 林朵朵在桌子底下踩了她一脚,脸更红了,却没反驳,只是羞涩地点了点头。 这一幕,落在阿努鹏眼里,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看著那个曾经在枪林弹雨里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的男人,此刻正拿著纸巾,动作轻柔地给那个女人擦嘴角的豆浆渍。那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这还是他那个杀伐果断、令东南亚黑道闻风丧胆的表哥吗? 这简直就是个被美色迷晕了头的昏君! 阿努鹏觉得胸口堵得慌,一口油条卡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 “我去个洗手间。”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沈衡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低头把碗里的咸菜夹给林朵朵。 阿努鹏没有去卫生间,他站在后院的背风处,点了根烟,手有些抖地掏出手机。 他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边传来阿南的声音:“餵?” “是我。”阿努鹏狠狠吸了一口烟,冷风灌进肺里,却压不住心里的火。 “怎么了?你和衡爷在华国还顺利吗?。 阿努鹏把菸蒂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我哥他疯了!他真的疯了!昨晚我亲耳听到的,他答应了林霄翰,两年之內,金盆洗手,把咱们手里的生意全断了,以后只做正经买卖!还要找接班人!”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电流的滋滋声。 过了好几秒,阿南才开口,声音有些发飘。 “你……確定没听错?” “我他妈在门口听得清清楚楚!”阿努鹏压低了声音,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为了那个女人,他要把咱们兄弟拿命拼来的江山都送出去!阿南,你说哥是不是被下了降头?咱们s.h.集团要是没了那些生意,那就是没牙的老虎,以前那些仇家能把咱们生吞活剥了!” “而且……只要那个女人在,哥就永远不可能清醒。她是哥的软肋,也是咱们的催命符!” “阿努鹏!” 电话那头,阿南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前所未有的严厉和警告,“把你脑子里那些危险的想法给我收回去!” 阿努鹏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墨西哥这边的生意已经谈妥了,正在收尾。”阿南语速极快,透著一股寒意,“我比你更了解衡爷。他既然做了决定,那就是板上钉钉,谁也改不了。” 阿南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幽深,“林朵朵是衡爷的逆鳞,也是他的命。你动她一下,衡爷不会管你是表弟还是兄弟,他会亲手扒了你的皮,把你剁碎了餵狗。你信不信?” 阿努鹏打了个寒颤。 他信。 他太清楚沈衡的手段了。当初为了给林朵朵出气,帕尔被折磨成什么样,他可是亲眼所见。 “那怎么办?就眼睁睁看著哥把基业毁了?”阿努鹏不甘心地低吼。 “这件事等我回蔓古再商量。” “……知道了。” 掛断电话,阿努鹏一拳砸在粗糙的红砖墙上。 指关节传来剧痛,却不及心里的憋屈。 他绝不会眼睁睁看著沈衡为了一个女人自毁前程。一定还有別的办法,一定有。 阿努鹏在冷风里站了好一会儿,直到身上的烟味散得差不多了,才转身回了店里。 第226章 亲戚 店里依旧热闹。 阿努鹏回到座位上时,沈衡正侧著头跟林朵朵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林朵朵笑得眉眼弯弯,手里拿著半根油条,往沈衡嘴里塞。 沈衡也不嫌弃,张嘴就吃,视线却一直黏在她脸上。 那眼神带著毫无保留的宠溺。就像是守著稀世珍宝的恶龙,谁敢覬覦一眼,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阿努鹏看著这一幕,只觉得刺眼。他拿起面前已经凉透的豆浆,猛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著食道滑下去,却浇不灭心头那股怒火。 ………… 吃过早饭,一行人往回走。外头的冷风吹得人脸皮发紧,林朵朵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她挽著沈衡的胳膊,手放在他大衣的口袋里。 沈衡任由她掛在自己身上,他也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捏著那个小小软软的手。 刚走到林家楼下,就看见单元门口停了辆陌生的车。 “这是……”林朵朵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好像是我小叔的车。” 林朵朵走近,看了一眼车牌,眉头舒展了一些:“是奶奶还有小叔一家来了。” 沈衡脚步一顿。 他在面对几百条枪的时候没眨过眼,也没慌过神,但这会儿,听说屋里坐著林朵朵的一大家子亲戚,他后背莫名紧了一下。 “怎么了?”林朵朵察觉到他的僵硬,仰头看他。 沈衡把手从兜里拿出来,理了理並没有褶皱的衣领,声音有些发沉:“人多?” “还行吧,”林朵朵掰著手指头数,“奶奶,小叔,小婶,还有我堂弟林阳。” 沈衡抿了抿唇,侧头看向跟在后面一脸死相的阿努鹏,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准备的礼物都放在车库里?” 阿努鹏还沉浸在“大哥要金盆洗手”的悲痛中,被这一眼瞪得一个激灵,连忙点头:“都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一会儿搬出来。”沈衡言简意賅。 阿努鹏认命地转身去开车库。 林家大门虚掩著,里面传出热闹的人声。 林朵朵推开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奶奶,爸爸,我们回来了。” 客厅里的人声静了一瞬,紧接著,一个头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太太快步走了出来。 “哎哟,我的乖孙女回来了!”老太太一把拉住刚进门的林朵朵,那叫一个亲热,“快让奶奶看看,瘦没瘦?这脸怎么一点肉都没有了?” “奶奶,我没瘦,我都胖了。”林朵朵笑著抱住老太太,撒娇地蹭了蹭。 “瞎说,小脸蛋都瘦没了。”老太太心疼地摸摸她的脸,这才注意到站在林朵朵身后,高大挺拔的男人。 沈衡站在那儿,一米九的个头显得极具压迫感。他穿著剪裁得体的黑色羊绒大衣,里面是灰色的高领毛衣,虽然极力收敛了身上的戾气,但那股子常年身居高位的冷峻气场还是藏不住。 老太太愣了一下,拽了拽林朵朵的手:“朵啊,这是……” 屋里沙发上坐著的一男一女和一个少年也都看了过来。 林霄翰咳了一声,语气虽然还有些彆扭,但还算正式:“妈,这是沈衡,朵朵的……男朋友。” “男朋友?” 老太太眼睛瞬间亮了,上下打量著沈衡,像是要把他看出一朵花来。 沈衡喉结滚了一下,上前一步,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得有些僵硬:“奶奶好。” 他又看向沙发上的几人:“叔叔,婶婶。” “哎!你好你好!”小叔林霄鹏是个爽快人,赶紧站起来,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这小伙子气场太强,看著不像一般人。 “这小伙子,长得真俊啊!”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拉过沈衡的手就不撒开了,“多高啊?这大个子,跟电视里的模特似的。朵朵眼光隨我,真好!” 沈衡被老太太那双乾燥温暖的手拉著,浑身肌肉都绷紧了,却不敢抽回来,只能维持著礼貌的微笑:“您过奖了。” 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吭哧吭哧的喘气声。 阿努鹏两只手拎满了礼盒,脖子上还掛著两个袋子,像个移动的货架一样挤了进来。 “哥……东西拿上来了。” 屋里人嚇了一跳。 沈衡鬆了口气,藉机把手抽回来,指了指阿努鹏手里的东西。 “初次见面,不知道大家喜欢什么,就隨便准备了一点。” 这哪里是“隨便一点”。 阿努鹏把东西往客厅地上一放,那是如释重负。 给奶奶的是一尊纯金的实心寿桃摆件;给小叔的是拍卖会上拍来的1935年赖茅酒,具有特殊的歷史收藏价值;给小婶的是一套成色极好的翡翠首饰;连堂弟林阳,都收到了一整套最新款的游戏设备和绝版球鞋。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几秒。 小婶看著那套翡翠,眼睛都直了。她是识货的,这水头,这顏色,没个几百万下不来。 “这也太贵重了……”小叔看著那酒,想摸又不敢摸,“朵朵,这……” 林朵朵也没想到沈衡准备得这么夸张。她拽了拽沈衡的袖子,小声说:“你什么时候买的?” “让阿努鹏准备的。”沈衡低声回了一句,然后看向眾人,语气诚恳,“大家別嫌弃。我和朵朵在一起,还没正式拜访过长辈,礼数不能少。” “不嫌弃,不嫌弃!”老太太笑得见牙不见眼,拿起那个金寿桃掂了掂,沉甸甸的,“这孩子,太破费了。来就来唄,还带这么多东西。” “应该的。”沈衡说。 “快坐,快坐!”老太太热情地招呼沈衡坐到主位旁边的沙发上,又指挥林阳,“阳阳,去给你姐夫倒茶!” 一句“姐夫”,让沈衡原本紧绷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几分。 他坐下,姿態虽然放鬆了一些,但背脊依然挺直。 林阳抱著游戏机,看沈衡的眼神充满了崇拜。这哪是姐夫啊,这是財神爷啊!他屁顛屁顛地跑去倒茶,端过来的时候还特意双手奉上:“姐夫,喝茶。” 沈衡接过茶杯,顺手从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递给林阳:“买点喜欢的东西。” 林阳捏了一下厚度,差点没拿稳。 “行了,別惯著他。”林朵朵赶紧拦了一下,但沈衡手快,已经塞进了孩子怀里。 “见面礼。”沈衡说。 第227章 家宴 午饭准备得特別丰盛,桌子上鸡鸭鱼肉海鲜一应俱全。 林霄翰拿出了珍藏的白酒,给沈衡倒满。 “沈衡是吧?”小叔林霄鹏端起酒杯,他是做生意的,场面话会说,“头回见面,小叔也不说別的。朵朵是我们看著长大的,从小就乖。既然你们在一起了,以后就得好好对她。来,小叔敬你一杯。” 沈衡立刻站起来,双手端杯。“小叔言重了。能和朵朵在一起,是我的福气。您放心,我一定护她周全。” 说完,仰头一饮而尽。 那辛辣的液体顺著喉咙滚下去,沈衡却面不改色。 “好!爽快!”小叔也是个酒蒙子,见沈衡这么给面子,顿时好感倍增。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 老太太不停地给沈衡夹菜,碗里堆成了小山。 “小沈啊,多吃点肉,这孩子长得可真好看呀。”老太太念叨著,“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桌上静了一瞬。 林霄翰筷子顿了一下,没说话。 李文琪在旁边扒饭,耳朵竖得像天线。 沈衡放下筷子,神色坦然,语气平稳:“做点进出口贸易和物流生意。” “做生意好啊,男人有事业心是好事。”老太太不懂那些弯弯绕,只觉得这小伙子说话沉稳,看著就靠谱,“不过也別太累了,钱是赚不完的,身体要紧。” “奶奶说得是。”沈衡点头受教。 “来,吃个鸡腿。”老太太又夹了个大鸡腿给他。 沈衡看著碗里油汪汪的鸡腿,他有洁癖,平时这种別人夹的菜他是绝对不碰的。但此刻,他看了一眼旁边正笑眯眯看著他的林朵朵,二话没说,夹起来就咬了一口。 “好吃。”他说。 林朵朵在桌子底下悄悄勾住了他的手指。 沈衡反手握住,捏了捏她的掌心,乾燥温暖。 小婶在旁边插话:“哎呀,朵朵这命是真好。找个男朋友又帅又有钱,还这么懂礼貌。不像我家阳阳,整天就知道玩游戏,以后能不能找著媳妇都两说。” “妈,你说我干啥!”林阳抗议。 眾人哄堂大笑。 林霄翰喝了不少酒,脸膛红红的。他看著沈衡在亲戚面前应对自如,虽然话不多,但礼数周全,对老人的嘮叨也听得认真,並没有因为身价不菲就摆架子。 尤其是看林朵朵的眼神。 只要林朵朵杯子里的水空了,沈衡总是第一个发现並续上;林朵朵喜欢吃那盘糖醋排骨,沈衡就把盘子默默转到她面前。 那些下意识的细节,是装不出来的。 林霄翰嘆了口气,心里的那块大石头,似乎又鬆动了一些。 ………… 一顿饭吃到下午两点多。 小叔喝高了,拉著沈衡称兄道弟,被小婶揪著耳朵拖到一边去了。 送走了小叔一家,家里终於清静下来。 沈衡站在阳台上,窗户开了一条缝,冷风吹进来,散去了身上的酒气。 林朵朵端著一杯蜂蜜水走过来,递给他。 “喝点水,解酒的。” 沈衡接过杯子,喝了一口,顺手放在窗台上,转身把林朵朵圈在怀里。 “应付他们,是不是很累?”林朵朵问,手环住他的腰。 “不累。”沈衡闭著眼,声音有些哑,带著一丝慵懒的酒意,“挺好的。” 这种充满了烟火气、吵吵闹闹却又热气腾腾的生活,是他过去二十七年里从未触碰过的。 以前他的世界里只有血腥、算计和防备。 而今天,在这个客厅里,听著老太太的絮叨,看著林朵朵的笑脸,被那个醉醺醺的小叔拍著肩膀,他竟然觉得,如果以后都是这样的日子,似乎也不错。 “我奶奶很喜欢你。”林朵朵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她刚才偷偷跟我说,让我看紧点,別让你跑了。” 沈衡低笑一声,胸腔震动:“那你可得看紧了。” 他低下头,鼻尖蹭著她的鼻尖,呼吸交缠:“朵朵,我今天表现得怎么样?” “满分。”林朵朵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奖励你的。” 沈衡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蜂蜜水的甜味在唇齿间蔓延。 就在这时,阿努鹏的声音在客厅里鬼哭狼嚎地响起来:“哎哟我不行了!李文琪,你刚才给我喝的是什么?怎么这么辣!我要吐了!” 紧接著是李文琪的咆哮:“那是芥末油!谁让你抢我蘸料碟的!活该!” 沈衡动作一顿,无奈地鬆开林朵朵,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嘆了口气:“能不能把阿努鹏扔出去?” 林朵朵笑得肩膀直抖:“那是你表弟,你自己扔。” 沈衡看著她笑得像朵花一样的脸,心里的那点燥意也散了。 他重新把人抱紧,看著窗外北方灰濛濛的天空,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两年。 只要给他两年时间,他会把所有的黑暗都斩断在身后,然后乾乾净净地,牵著她的手,走在阳光底下。 哪怕是要把皮肉都剐掉一层,他也认了。 为了这一屋子的烟火气。 为了她。 ……… 晚饭过后,林朵朵看了看正跟爸爸一起聊天的奶奶,又看了看窗外黑透的天色。 “爸爸,奶奶。学校那边发邮件了,还有三天开学。我和……沈衡,打算后天回蔓古。” 屋里的热络劲儿稍微冷了一下。 老太太听见这话,放下手里的茶杯。 “这么急啊?这才回来几天,也没好好带我孙女婿逛逛。” “以后还有机会。” 沈衡接过话茬。他对老人家向来耐心,“等放了假,我再带朵朵回来。到时候如果您愿意,也可以去蔓古住一阵子,那边暖和。” 林霄翰没说话,只是把茶杯放在桌上。 ………… 吃完饭无聊,李文琪提议去冰雪大世界。 “来都来了,不去趟那儿等於没来过冰城。”李文琪一边穿羽绒服一边攛掇,“而且晚上的灯光才好看,票我都订好了。” 阿努鹏一听是去玩,立马弹了起来:“我也去!” 一行人裹得像熊一样出了门。 到了景区门口,一下车,那股子冷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沈衡把林朵朵的大衣领子竖起来,又把围巾给她围了一圈,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朵朵,冷不冷?” 林朵朵摇头,把手塞进他的大衣口袋里,那里头暖烘烘的。 检票进去,绕过巨大的雪雕屏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第228章 冰雪大世界 沈衡即使见惯了大场面,此刻也不由得顿住脚步。 成千上万吨的冰块,被堆砌成宫殿、塔楼、长廊。五顏六色的灯光镶嵌在冰层內部,通体剔透,流光溢彩。与其说是冰雪世界,不如说是琉璃造出来的梦境。 阿努鹏张大了嘴,白气一团团往外冒,“这真是人做出来的?这得多少冰啊?” 旁边路过的大爷瞥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这老外没见过世面。 沈衡看著那座几十米高的主塔,冰棱在夜空下折射著寒光,確实震撼。这种纯粹的、宏大的、却又极易消逝的美,在东南亚那种潮湿闷热的地方是绝对见不到的。 “华国的工匠,了不起。”沈衡低声评价。 “走走走!那个滑梯!我要玩那个!” 李文琪指著远处排著长龙的大滑梯,兴奋得直跳脚。那是全长几百米的超级冰滑梯,看著就刺激。 她一把拽住阿努鹏的胳膊:“你敢不敢?” 阿努鹏被挑衅了,脖子一梗:“这有什么不敢的?我陪你!” “那就走!” 两人风风火火地跑了,留下沈衡和林朵朵站在原地。 周围全是游客,嘈杂、热闹,每个人脸上都冻得通红,却都掛著笑。 “我们也去走走?”林朵朵仰头看他。 “好。” 两人避开人群最密集的主干道,沿著旁边的冰灯小路慢慢走。 脚踩在压实的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林朵朵今天心情特別好。父亲的鬆口,沈衡的承诺,还有这漫天的雪景,让她觉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她鬆开沈衡的手,跑到路边的雪堆里。 这里的雪厚,没人踩过,白得发亮。 沈衡站在路灯下,看著她像个孩子一样,张开双臂在雪地里转圈,然后整个人向后倒去,在雪地上印出一个“大”字。 他无奈地摇摇头,走过去把她拉起来,拍掉她背上的雪:“多大的人了,也不怕凉。” “沈衡,你也来。”林朵朵去拽他。 沈衡纹丝不动。让他一个快三十岁的大男人躺雪地里,这画面太美,他拒绝想像。 “沈衡!”林朵朵突然跳起来,指著不远处一片没人踩过的雪地,“我要堆雪人!” 沈衡挑眉:“多大了?” “三岁。”林朵朵理直气壮,她没戴手套的那截指头很快就冻红了。 他无奈地摇摇头,迈开长腿走过去,把她从雪堆里拎起来,拍了拍她身上的雪沫子。 “行了,別冻感冒了。” “马上就好!”林朵朵挣脱他,把两个並不圆润的雪球摞在一起,又在地上捡了两根树枝插上去当手,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往上一懟。 大功告成。 “看!”林朵朵指著那个奇丑无比、歪瓜裂枣的雪人,一脸骄傲,“这是你。” 沈衡:“……” 他盯著那个脑袋一边大一边小、眼睛用石子凑合、鼻子还歪了的雪人,沉默了足足三秒。 “我长这样?”他指著雪人那根光禿禿的树枝手。 “神似嘛。”林朵朵憋著笑,踮起脚,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雪人围上,“你看,这种高冷的气质,是不是很像?” 沈衡看著她红通通的脸蛋和鼻尖,还有那双亮得嚇人的眼睛。 他没反驳,伸手帮她把帽子戴正,遮住那双冻得通红的耳朵。 他走过去,在那雪人的脑袋上弹了一下:“我平时就这德行?” “差不多吧。”林朵朵笑嘻嘻地躲开他的手,“尤其是你板著脸训人的时候,比这还丑。” 沈衡没说话,突然弯腰抓了一把雪。 林朵朵警铃大作,拔腿就跑。 “沈衡你敢!我要是感冒了你就得伺候我!” 沈衡手里捏著雪球,看著前面那个笨拙逃窜的身影,眼底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他隨手把雪球扔掉,大步追了上去。 几步就把人逮住了。 他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毛茸茸的帽子上,两个人在原地晃了晃。 “跑什么。”他在她耳边说,热气喷洒在冰凉的耳廓上,“又捨不得真拿雪球砸你。” 林朵朵喘著气,转过身,两只手捧住他的脸。他的脸被风吹得有点凉,但那双眼睛却是烫人的。 “阿衡。” “嗯?” “没什么,就是叫叫你。” 沈衡低头,在她唇上碰了一下。 远处传来广播声,说是摩天轮即將停止检票。 “去坐那个吗?”沈衡指了指远处那个巨大的光轮。 林朵朵眼睛一亮:“要!” 这是整个园区最高的建筑,坐在上面能俯瞰整个冰雪大世界,甚至是半个冰城的夜景。 或许是快关门了,排队的人不多。 两人很快进了一个轿厢。 门“咔噠”一声关上,外面的喧囂瞬间被隔绝,只剩下轿厢运作时轻微的机械声。 隨著高度缓缓上升,地面的景色开始变小。那些宏伟的冰建变成了发光的积木,五彩斑斕的光带在脚下交织。 林朵朵趴在玻璃上往外看,哈气在玻璃上晕出一片白雾,她伸手擦掉。 “好高啊。”她感嘆,“你看那边,那是松花江。” 沈衡坐在她对面,没看风景,只看她。 轿厢里的灯光很暗,只有外面透进来的霓虹光影,明明灭灭地映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轮廓显得更加深邃立体。 “朵朵。”他叫了她一声。 林朵朵转过头,脸上还带著刚才的兴奋:“怎么了?” 轿厢正好升到了最高点。 沈衡站起身。轿厢晃了一下,林朵朵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却被他握住了手腕。 这里的空间太小,他一站起来,几乎就要顶到头。 沈衡没说话,他在她面前单膝跪了下来。 林朵朵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不可一世、从不低头的男人,就这么跪在她面前,在这个狭窄、简陋、甚至还在轻微摇晃的轿厢里。 沈衡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打开。 一枚硕大的粉钻戒指静静地躺在里面。 那是极其罕见的纯粉色,切工完美,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令人眩晕的光芒。 “本来想等回去再给你的。”沈衡的声音很低,带著一丝平时没有的紧张,“但我等不及了。” 第229章 求婚 沈衡看著她的眼睛,眼神深邃得像外面的夜空。 “朵朵,我不会说好听的话。以前我只知道抢,想要的就抢过来,不管別人愿不愿意。” 他顿了一下,喉结滚了滚。 “但对你,我不想抢。我想让你心甘情愿。” “你爸说得对,我现在確实不够乾净。但我答应过的事,绝不食言。给我两年时间,我会把所有事情处理好。” 他捏著那枚戒指,指关节微微泛白。 “林朵朵,等你毕业后,我处理好一切,你愿意嫁给我吗?” 林朵朵捂著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她其实想过很多次沈衡会怎么求婚。也许是在豪华游艇上,也许是在铺满玫瑰花的庄园里。但她没想过会是在这儿。 在她的家乡,在这个几十块钱门票的摩天轮上,在零下二十度的冬夜里。 她看著沈衡。 这个曾经让她恐惧、让她逃离、让她恨之入骨的男人,此刻把自己所有的骄傲和尊严都摺叠起来,捧著一颗真心,小心翼翼地递到她面前。 “你这是……在逼婚吗?”林朵朵带著鼻音问,眼泪还在掉,嘴角却翘了起来。 “算是吧。”沈衡看著她,眼神执拗,“不答应也不行,反正你也跑不掉了。” 沈衡还保持著单膝跪地的姿势,那枚粉钻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著细碎又囂张的光,像极了他这个人,不讲道理地闯进她的生活,把一切搅得天翻地覆,然后又捧出一颗真心,问她要不要。 林朵朵吸了吸鼻子,把手套摘下来,胡乱塞进口袋里。 那只手冻得有点红,手指微微发颤。她把手伸到他面前,声音还带著刚才哭过的哑:“戴上啊。” 沈衡愣了一瞬,隨即那双总是深沉阴鷙的眼睛里,炸开了一抹极亮的笑意。他没起身,就著跪地的姿势,捏住她的指尖。 他的手掌宽大,乾燥,掌心带著薄茧,磨得人皮肤发痒。 戒指冰凉,圈口却严丝合缝,顺著无名指滑到底,像是某种契约,咔噠一声,落了锁。 “正好。”沈衡低头看著那枚戒指,拇指在她指根处摩挲了两下,“趁你睡觉的时候量过。” 林朵朵破涕为笑,想把他拉起来:“地上凉,快起来。” 沈衡顺势起身,並没有坐回对面的位置,而是挤到了她身边。狭窄的轿厢因为两个人的並排而显得更加逼仄,但也更加温暖。 他长臂一伸,把人整个圈进怀里,外面的冰雪琉璃世界还在流转,脚下的松花江像一条凝固的银带。 林朵朵靠在他怀里,听著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那是她曾无数次想要逃离,如今却无比贪恋的声音。 兴奋劲儿过去后,一股巨大的酸涩突然涌上心头。 有些话,像一根刺,扎在心里很久了。如果不拔出来,这伤口哪怕癒合了,底下也是烂的。 “阿衡。”她喊他。 “嗯?”沈衡正在玩她的手指,爱不释手地捏著那枚戒指。 “我有些话,一直想跟你说。”林朵朵从他怀里坐直身体,转过头,认真地看著他。 沈衡察觉到她情绪的不对劲,收敛了笑意,手掌贴上她的后颈,安抚地捏了捏:“怎么了?” 林朵朵深吸一口气。 “当初那个孩子……” 这几个字一出口,林朵朵明显感觉到沈衡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那是他们之间的一道禁忌,是一道血淋淋的沟壑。 她记得那天床单上刺眼的红,记得沈衡当时惊慌失措的脸,记得医生说“流產”时,她心里那股报復后的快感,以及隨之而来的、巨大的空虚。 “对不起。” 她声音发颤,语无伦次,“我一直在想,如果那个孩子还在……” 那是她和沈衡的孩子。 如果是在爱里孕育的,该多好。 是她的执念,是她的狠心,亲手扼杀了那个可能。 “沈衡,真的很对不起。” 沈衡脸上的表情凝固了许久。 他看著面前哭得像个泪人的姑娘,心里那块硬痂,被她滚烫的眼泪一点点泡软,然后脱落,露出下面鲜活的血肉。 他一直以为,她恨那个孩子,就像当初恨他一样。 那天在医院,她冷漠地说“我不想要这个孩子”时的眼神,曾是他无数个噩梦的来源。 他以为那是她对他最决绝的报復。可现在,她说她后悔了。 沈衡嘆了口气,那口气里带著释然,也带著心疼。 他抬手,粗糙的指腹擦过她的眼角,把那些咸涩的液体抹去。 “小傻瓜。” 他声音很低,带著沙哑,“道什么歉?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沈衡闭了闭眼,下巴蹭著她柔软的头髮,“孩子没了的时候,我恨过我自己。我以为那是老天给我的报应,报应我满手鲜血,报应我强留下你。” “但我唯独没有恨过你。” “当时我就想,只要你还活著,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哪怕是相互折磨,我也认了。 “別哭了。”沈衡亲了亲她的额头,“我们还有以后。” 林朵朵在他怀里用力点头。 她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倒映著沈衡的影子,只有他一个人。 “阿衡,我答应你。” 她握住他在她脸上摩挲的手,把脸贴在他的掌心,“不管以后是风光无限,还是亡命天涯,我都跟著你。” 她吸了吸鼻子,嘴角扬起一个带著泪光的笑,“就算是下地狱,我也陪你一起。” “还有,”她顿了顿,脸上泛起一抹羞红,“我愿意给你生孩子,生很多个。” 沈衡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这半生,活在阴沟里,活在算计和杀戮中。他以为自己註定孤煞,註定不得善终。母亲死在地下室的腐烂气味是他童年的底色,父亲的冷血和继母的恶毒是他少年的养料。 可现在,这个乾乾净净、在阳光下长大的姑娘,说愿意陪他下地狱,愿意给他生儿育女。 他何德何能。 “朵朵。” 他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勺,吻了下去。 这个吻凶狠得像是要掠夺她所有的呼吸。他在她唇齿间宣泄著內心翻涌的狂喜和震撼。 轿厢轻微晃动,外面的世界光怪陆离。 第230章 搞定 良久,沈衡才鬆开她,额头抵著她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作白雾。 “朵朵,这辈子,能有你,值了。” 他低笑了一声,胸腔震动,“以前我觉得老天爷对我太刻薄,但现在有了你,看来,上天对我也不薄。” “前面的苦,大概就是为了攒著运气遇见你。” 林朵朵被他这句深情的话逗笑了,伸手戳了戳他坚硬的胸肌:“这算是情话吗?” “算。”沈衡捉住她的手指,放在嘴边咬了一口,“以后天天说给你听。” 这时候,轿厢终於转回了地面。 工作人员在外面把门打开,一股冷冽的寒风灌了进来,瞬间吹散了轿厢里旖旎的热气。 “到了,二位。”工作人员搓著手,看著里面抱在一起的两个人,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 沈衡先一步跨出去,然后转身,像迎接公主一样,朝林朵朵伸出手。 林朵朵把手搭在他掌心,借力跳了下来。 脚踩在实地上的感觉很踏实,就像他们的关係,终於从云端落到了地面,有了根。 “冷不冷?”沈衡把她的围巾拢紧了些,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不冷,心里热。”林朵朵笑嘻嘻地说。 沈衡没忍住,隔著帽子揉了一把她的脑袋:“走吧,那两个人估计等急了。” ………… 不远处的休息区,李文琪和阿努鹏正一人捧著一杯热奶茶,缩著脖子跺脚。 “怎么还不下来?这都几圈了?”李文琪抱怨道,“再不下来我都冻成冰雕了。” 阿努鹏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笨手笨脚地往李文琪脖子上缠:“谁让你不穿羽绒服,为了风度不要温度。” “你懂什么,这叫时尚!”李文琪白了他一眼,却没拒绝那条带著体温的围巾。 “来了来了!”阿努鹏眼尖,指著摩天轮出口。 沈衡牵著林朵朵走了过来。 两人也没什么特別亲密的举动,就是手牵著手,並肩走著。但那种氛围变了。 李文琪那是火眼金睛,一眼就瞄到了林朵朵手上那枚闪瞎眼的粉钻。 “臥槽!” 李文琪一句国粹脱口而出,直接扑了过去,抓起林朵朵的手,“这这这……这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林朵朵大大方方地点头,脸上带著两团高原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羞的:“嗯。” “答应了?” “嗯。” “啊啊啊啊!”李文琪尖叫起来,抱著林朵朵又蹦又跳,“我就知道!啊不,这沈老板行!这么大的鸽子蛋!林朵朵你发財了!” 沈衡在旁边挑了挑眉,看在她是朵朵闺蜜的份上,不跟她计较。 阿努鹏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心里不是滋味。 “走走走,必须请客!”李文琪嚷嚷道。 四个人往出口走去。 夜很冷,零下十多度,风颳在脸上像刀子。但路灯昏黄,雪地洁白,身边有爱人,有朋友。 林朵朵偏过头,看著身侧高大的男人。 他的侧脸在灯光下依然冷硬,但眉眼间全是化不开的柔色。他把她的手揣在自己的大衣口袋里,紧紧握著,一刻也没鬆开。 林朵朵忽然想起《小王子》里的一句话: “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就彼此需要了。对我而言,你就是宇宙间独特的存在;对你而言,我也是宇宙间独特的存在。” 她曾经是被他折断翅膀强行留下的鸟,而现在,她心甘情愿地落在他的肩头。 前面的路或许还有风雪,还有爸爸的那一关要过,还有沈衡那一堆烂摊子要收拾。 但只要手牵著手,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 “看什么?”沈衡察觉到她的视线,侧过头来。 “看你好看。”林朵朵笑。 沈衡轻嗤一声,嘴角却疯狂上扬:“肤浅。” “就肤浅,怎么样?” “不怎么样。”沈衡停下脚步,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口。 雪花又开始飘落,纷纷扬扬。 落在肩头,落在发梢,也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这一刻,冰城不冷,长夜不寒。 ………… 回程的车上,李文琪举著林朵朵的手,借著窗外掠过的路灯光,反反覆覆地看那枚粉钻。 “嘖嘖嘖。”她嘴里发出没见过世面的感嘆声,“林朵朵,你这手现在可值钱了。我要是你,我就把它放在银行保险柜里。” 林朵朵想抽回手,没抽动,只好由著她看:“哪有那么夸张。” 李文琪扭头看向副驾驶的阿努鹏,“喂,帅哥,这哥花多少钱买的?” 阿努鹏正因为刚才沈衡想林朵朵求婚而鬱闷,闻言把头扭向窗外:“不知道。” “嘿!你这人真是不懂风情?”李文琪想踹他的椅背,被林朵朵按住了。 沈衡坐在林朵朵另一侧,长腿憋屈地缩在后座狭小的空间里。他也没管那两人的吵闹,只是一直握著林朵朵的另一只手,大拇指在她手背上一下一下地摩挲,力道不轻不重。 ………… 车子停在林家楼下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楼上的窗户还亮著灯。 四人进了屋,暖气扑面而来。 林霄翰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开著,演著不知道重播了多少遍的家庭伦理剧。听见门响,他摘下眼镜,目光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沈衡和林朵朵交握的手上。 准確地说,是定格在那枚戒指上。 屋里的空气凝固了几秒。 李文琪是个机灵鬼,立马拽著阿努鹏往楼上溜:“叔叔,我们先上去了啊,累死了!” 客厅里只剩下三个人。 林朵朵下意识地想把手往身后藏,沈衡却没让。他反而牵著她,大大方方地走到林霄翰面前,叫了一声:“林叔叔。” 林霄翰指了指茶几上的水杯:“喝水吗?” “不渴。”沈衡说。 林霄翰视线再次落在那枚戒指上。 “求婚了?”林霄翰问,声音听不出喜怒。 “嗯。”沈衡点头,“朵朵答应了。” 林朵朵紧张地看著父亲,生怕他下一秒就把茶杯摔了。 谁知林霄翰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背著手往臥室走。路过沈衡身边时,他停下脚步:“既然答应了,就好好在一起。要是让我知道你以后对她不好……” “没有那种可能。”沈衡截断他的话。 林霄翰没反驳,推门进了屋。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朵朵整个人靠在沈衡身上长出了一口气:“嚇死我了。” 沈衡把她揽进怀里,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口:“早说了,搞定你爸是迟早的事。” 第231章 扫雪 第二天一早,林朵朵是被窗外的铲雪声吵醒的。 东北的冬天天亮得晚,这会儿窗外还是灰濛濛的。她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才七点半。 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被窝里也是凉的。 她走到窗边往下一看,顿时乐了。 昨晚后半夜下了一场大雪,整个院子都被埋了。楼下,两个穿著深色大衣的男人正拿著铁锹在铲雪。 一个是阿努鹏,那动作叫一个敷衍,铲一下停三下,恨不得把铁锹当拐杖拄著。 另一个是沈衡。 他没戴手套,衣领竖著,手里握著一把木把的大铁锹。动作乾脆利落,一铲子下去,带起一大块雪砖,然后扬手一甩,雪块稳稳地落在路边的雪堆上。 林朵朵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平时高高在上的沈老板,现在居然在楼下铲雪。这反差,够她笑一年的。 她洗漱完下楼,刚推开大门,一股冷风夹著雪沫子扑面而来。 “朵朵,你起床了?” 沈衡听见动静,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来。 他鼻尖冻得有点红,头顶冒著热气,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此刻盛著清晨的微光,乾净得不像话。 “怎么起这么早?”林朵朵把手里的保温杯递给他,“喝口热水。” 沈衡接过杯子,仰头灌了几口。喉结上下滚动,在这冰天雪地里透著一股子野性的性感。 “看雪太厚,怕林叔叔出门摔著。” 旁边的阿努鹏听见这话,白眼差点翻到天上去。 什么怕林叔叔摔著,分明就是一大早把他从被窝里拖出来想表现自己。 这时候,旁边別墅的张叔推门出来,看见他家门口也被清扫得乾乾净净,愣了一下。 “哎哟,这谁干的啊?大好人啊!” 张叔眯著眼睛瞅了半天,才看清是老林家闺女带回来的那个对象。 “小伙子,你扫的?” 沈衡把铁锹往地上一杵:“閒著没事,活动活动。” “哎呀,这小伙子真不错!”张大爷竖起大拇指,嗓门洪亮,“长得这么帅,还勤快!老林真是有福气,找了这么个女婿!” 这时候,小区里出门买菜遛弯的,被张叔这一嗓子,都招来了。 “这是朵朵对象啊?真俊啊!” “听说还是做大生意的?” “这年头,有钱还能干活的小伙子可不多了。” 一群人围著沈衡,七嘴八舌地夸。 沈衡这人,平时最烦人多,更烦这种家长里短的寒暄。要是放在以前,谁敢这么围著他,早被阿南扔出去了。 但今天,他居然没发火。 不仅没发火,他还挺配合。虽然话不多,但有人问他他就答,有人夸他他就笑。那副谦逊有礼的模样,看得旁边的阿努鹏一愣一愣的。 这还是他哥吗?这简直就是模范好青年啊! 林朵朵站在旁边,看著被一群大妈围在中间的沈衡,笑得肚子疼。 二楼的窗户被推开了。 林霄翰披著外套站在窗前,看著楼下热闹的场面,板著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笑意。 “爸爸,看啥呢?”林朵朵一抬头看见他,挥了挥手。 林霄翰故意板著脸喊道:“沈衡,扫完了吗?早饭都要凉了!” 沈衡闻言,抬头往上看了一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撞了一下。 “好了。”沈衡应了一声,转身对阿努鹏踢了一脚,“我先进去,你快点干完。” 阿努鹏:“……” ………… 早饭摆上桌,热气腾腾。 玉米粥,小咸菜,还有刚出锅的油炸糕。 沈衡洗了手坐在桌边,身上那股子铲雪带来的寒气还没散尽,就被这满屋的烟火味给冲淡了。他以前没吃过这些,看著碗里黏糊糊的玉米粥,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尝尝,这是爸爸早起亲自熬的,火候特足。”林朵朵给他盛了一碗,顺手夹了个油炸糕放在他碟子里,“小心烫。” 林霄翰坐在主位,手里拿著今天的早报,眼神却时不时往这边瞟。见沈衡拿起勺子喝了一口,他抖了抖报纸,没说话,但耳朵明显竖了起来。 “怎么样?好喝么?”林朵朵问。 沈衡咽下去,嗓音有点哑:“很好喝。” 確实很好。 不是那种精致的好,是那种实实在在的暖,顺著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阿努鹏坐在对面,被那个油炸糕烫了一下,嘶哈著嘴,又捨不得吐出来,那模样把李文琪逗得直乐。 林霄翰起身去了厨房,又端了一盘刚切好的酱牛肉出来,放在沈衡面前。 “多吃点肉,那么大个子,光喝粥不行。” 林朵朵在桌子底下悄悄踢了沈衡一脚,冲他挤眉弄眼。沈衡垂眸,看著那盘酱牛肉,嘴角轻轻扯了一下。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放进嘴里。 这种日子,太安逸,安逸得让他甚至快要忘记了泰兰国的一切。 但他知道,自己还在悬崖边上走著。 吃完饭,林霄翰去阳台侍弄他的花草,李文琪拉著阿努鹏去外面逛逛。林朵朵在厨房洗碗,沈衡倚在门框上,手里把玩著那个打火机,没点火。 “想抽菸去外面抽。”林朵朵头也不回地说。 沈衡把打火机收起来,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不抽。” 林朵朵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泡沫顺著指尖滑落。 “还有两天就开学了,我也有些想念芒果了,我们是不是该回蔓古了?”她问。 “听你的。”沈衡在她颈窝蹭了蹭。 “怎么了,你是不是捨不得走了?” “没有,林叔叔要下棋,我一会儿得过去陪著。” 林朵朵噗嗤一声笑了,转过身,湿漉漉的手在他脸上抹了一把:“沈衡,你现在业务挺熟练啊,连陪老丈人下棋都学会了?” 沈衡任由她把水蹭在自己脸上,低头啄了一下她的唇:“为了媳妇,没办法,忍著吧。” 沈衡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两下,打破了这难得的温情。 是阿南。 “衡爷,我到蔓古了,墨西哥那边已经谈妥。塞巴斯蒂安虽然贪,但最后还是按我们要的价签了订单。”阿南的声音透著股利落劲儿,“另外,咱们在『深水港』的那批货,今晚离岸。” 第232章 她不配 “嗯,盯紧点。” “明白。”阿南顿了顿,语气稍微压低了些,“衡爷,还有个事儿,大选的动静越来越大了。巴颂和空军上將塔那辛都是热门人选。巴颂的秘书昨天联繫我,话里话外都在试探您的口风。” 沈衡嗤笑一声,手指摩挲著冰凉的打火机:“老东西这是急了。” “那咱们……还按原计划支持巴颂吗?” “支持个屁。”沈衡看著远处灰濛濛的天际线,眼神冷了下来,“陈祖安算计朵朵,巴颂和陈祖安是穿一条裤子的。他想两头吃,拿我的钱去填陈祖安的票仓,真当我是做慈善的?” “那衡爷,您的意思是?” “既然巴颂这么喜欢和陈祖安绑在一块儿,那就让他歇歇吧,年纪大了,该退休了。” “懂了。”阿南应得乾脆,“那我这就安排人去接触塔那辛那边。” “还有,继续让苏瓦查找陈祖安的下落,我和朵朵这两天就回去。” ………… 客厅里,电视里传来一阵激昂的游戏音效,伴隨著李文琪恨铁不成钢的咆哮。 “大招!放大招啊!你那是手还是脚啊?怎么笨得跟狗熊似的!” 沙发前的地毯上,李文琪盘腿坐著,手里攥著游戏手柄,身子隨著屏幕里的小人左摇右晃,激动得面红耳赤。 旁边坐著阿努鹏。 这位杀人不眨眼的悍將,此刻正眉头紧锁,死死盯著屏幕,两只手僵硬地捧著手柄,手指头都快把按键摁烂了。 屏幕上,他的角色正被李文琪控制的玩家按在地上摩擦,血条像流水一样哗哗往下掉。 “別按了別按了!那是跳跃键,不是攻击键!”李文琪一巴掌拍在阿努鹏肩膀上,“你是想跳起来给人家当靶子吗?” 阿努鹏额头上都冒汗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那是他在战场上瞄准敌人才有的专注度。可惜这专注度在游戏里毫无卵用。 “这玩意儿……”阿努鹏咬牙切齿,“手柄不灵敏啊。” “藉口!就是菜!”李文琪毫不留情地嘲笑,顺手抓起一把瓜子,“刚才谁吹牛说自己反应速度一流的?就这?” 阿努鹏被懟得没脾气,又不服输,把手柄往怀里一揣:“再来一局。刚才是我手滑。” “来就来,输了钻桌子啊!” 沈衡进屋看著这一幕,嘴角没忍住抽了一下。 林朵朵端著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笑著招手:“快来吃水果,这丑橘特甜。” 沈衡走过去,自然地接过盘子,叉了一块餵到她嘴边:“不用管他们,你吃。” 林朵朵张嘴咬住,腮帮子鼓鼓的。 那边李文琪又贏了一局,兴奋地把手里的抱枕砸向阿努鹏:“钻!愿赌服输,快钻!” 阿努鹏脸都黑了,脖子上的青筋跳了跳,眼神往沈衡这边飘。 “看什么看?谁也救不了你。”李文琪也顺著他的视线看过来,冲沈衡扬了扬下巴,“这叫游戏规则。” 沈衡耸耸肩,一脸爱莫能助。 阿努鹏绝望了。 他堂堂七尺男儿,此时不得不屈辱地趴下身子,从茶几底下钻了过去。 李文琪笑得前仰后合,拿著手机在那狂拍:“哈哈哈哈!这段视频我要留著!” 阿努鹏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脸涨得通红,瞪著李文琪:“刪了。” “就不刪。”李文琪冲他做了个鬼脸,把手机往怀里一揣。 阿努鹏气急,伸手去抢。李文琪灵活地往沙发另一头躲,两人顿时滚作一团。 阿努鹏本来只是想抢手机,结果身子一歪,整个人压在了李文琪身上。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空气突然安静了两秒。 李文琪眨巴著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张稜角分明的脸,居然没像往常那样咋呼,脸颊上飞快地爬上两抹红晕。 阿努鹏也愣住了。身下的姑娘软软的,身上有股好闻的味道,让他想起来那一晚的缠绵。 “咳。” 沈衡在旁边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 阿努鹏像触电一样弹起来,手忙脚乱地坐回原位,抓起桌上的凉白开猛灌了一口:“那什么……再来一局,这回我肯定贏。” 李文琪也坐直了身子,理了理头髮,声音小了不少:“来就来,谁怕谁。” 虽然嘴上还硬著,但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变了。那种欢喜冤家的打闹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曖昧。 林朵朵靠在沈衡怀里,看著那边两个別彆扭扭的人,凑到沈衡耳边小声说:“他们俩,是不是有问题?” ………… 下午,两人还在和游戏较劲。 阿努鹏又输了一局,他把手柄往茶几上一扔,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沙发背上,看著天花板嘆了口气。 “怎么?输不起了?”李文琪一边磕瓜子一边斜眼看他。 阿努鹏没接话,目光穿过客厅的落地窗,看著院子里正陪著林朵朵堆雪人的沈衡。 那个在枪林弹雨里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的男人,现在正拿著胡萝卜,小心翼翼地往雪人脸上插。 “你不觉得彆扭吗?”阿努鹏突然开口,声音有点沉。 “什么彆扭?”李文琪没反应过来。 “我哥。”阿努鹏指了指外面,“他在干这种……这种娘们唧唧的事。” 李文琪手里的瓜子停住了,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起来:“你什么意思?” “他是狼,是吃肉的。现在为了个女人,非要把爪子磨平了当狗,还要学著摇尾巴。”阿努鹏转过头,眼神里带著股冷意,“看著憋屈。” 李文琪把手里的瓜子皮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转过身正对著阿努鹏。 “阿努鹏,你跟我说实话。”李文琪盯著他的眼睛,“你是不是一直都看不上朵朵?” 阿努鹏没想到她这么直接,愣了一下,隨即冷笑一声:“看不上?谈不上。我只是觉得她不配。” “配不配是你说了算的?” 阿努鹏指著外面那个笑得一脸灿烂的女孩,“她除了哭,除了要我哥保护,还能干什么?我哥为了她,连命都快搭进去好几次了。现在还想要为她放弃整个s.h.集团。你知道那是多少兄弟拿命换来的吗?” 第233章 发泄 李文琪看著阿努鹏,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很陌生。刚才那个跟她抢手柄、钻桌子的大个子仿佛只是个假象。 “所以呢?”李文琪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想干什么?” “我不干什么。”阿努鹏重新拿起手柄,漫不经心地按了两下,“我只是觉得不值。这种像温室花朵一样的女人,经不起风吹雨打。早晚有一天,她会害死我哥的!” “啪!” 李文琪猛地站起来,把手里的抱枕狠狠砸在阿努鹏脸上。 阿努鹏被打得偏过头去,也没躲,只是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子,转过头来看著她。 “阿努鹏,我告诉你。”李文琪指著他的鼻子,手指都在微微发抖,“你这种人,脑子里只有打打杀杀,只有利益权衡。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什么是家。” “我不懂?”阿努鹏笑了,笑意不达眼底,“我们这种人,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过日子,讲究的是过命的交情。爱?那玩意儿能挡子弹吗?” “沈衡愿意为她挡子弹,那就是爱!”李文琪吼道,“朵朵是弱,但她给了沈衡一个家,让他觉得自己是个人,而不是个杀人机器!你口口声声为了你哥好,其实你就是自私!你想让他永远活在烂泥里,陪著你们一起烂下去!” 阿努鹏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可怕,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阴影笼罩住李文琪。 “你他妈的懂个屁。”他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林朵朵不是我哥的良配。你不懂我们这种人,只要沾上了血,这辈子都洗不乾净。她那种乾净人,早晚会嫌弃我哥手上的血腥味。到时候,最痛苦的一定是我哥。” 李文琪没被他嚇退,反而往前逼近了一步,仰起头死死盯著他。 “嫌不嫌弃是朵朵的事,不是你说了算的。她既然敢答应求婚,就有胆子陪沈衡走到底。” 李文琪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凌厉:“阿努鹏,这段时间我觉得你人还不错,心眼不坏。但今天你这话,让我噁心。”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警告道:“你给我听好了。朵朵是我最好的朋友,谁要是敢破坏她的幸福,別管他是谁,也別管他有多厉害,我李文琪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不会放过他,包括你!” 说完,李文琪看都不看他一眼,转身就往楼上走。 楼梯踩得咚咚响。 阿努鹏站在原地,看著她愤怒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窗外,沈衡给雪人插好了鼻子,转头看著林朵朵,笑得一脸温柔。 阿努鹏看著那一幕,只觉得刺眼。他一脚踹在茶几上,那上面的空易拉罐哗啦啦倒了一片。 “妇人之仁。”他低声骂了一句,重新坐回沙发里,抓起手柄,像是发泄一样死命地按著按键。 屏幕里,他的角色疯了一样地进攻,毫无章法,却招招致命。 ………… 与此同时,冰城的另一端。 一家酒店里,陈祖安坐在床边,手里夹著一根香菸。菸灰掉在裤子上,他也没去掸。 从云城一路到这儿,他像是老了十岁。 曾经在泰兰国呼风唤雨的商会会长,如今连住酒店都不敢用自己的身份证,这一切,都是拜沈衡所赐。 那一亿美金的悬赏令就像把刀,悬在他头顶,逼得他不得不鋌而走险。 门被敲响了,三长两短。 陈祖安掐灭菸头,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著个穿著皮夹克的男人,寸头,脸上一道疤,看著就不是善茬。这人叫老黑,是“將军”杜鹏在华国的表弟。 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沈衡前阵子端了“將军”的老窝,这梁子结得比海深。 老黑也没进屋,站在门口点了根烟。 陈祖安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著林霄翰家的地址,还有几张照片。 “人就在这一片。”陈祖安指了指纸条上的地址,“沈衡这次来,身边就带一个阿努鹏。” 老黑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咧嘴笑了:“沈老板胆子挺大啊,跑这谈情说爱来了。” “沈衡现在有了软肋,只要捏住那个女的,让他跪著死他都得照做。” 老黑看了他一眼,神色有些玩味:“陈会长,你比我们还狠啊。” 老黑走后,陈祖安重新坐回床边。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地址我已经给杜鹏的表弟了。”陈祖安说,“但是光靠老黑还不够,沈衡那个人你也知道,命硬。” “先杀了林朵朵……”李琳念著这个名字,语气里透著一股子让人毛骨悚然的恨意,“就是那个夏雨的女儿!” “当年你没弄死夏雨,现在她女儿把沈衡迷得神魂顛倒。”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下来。 过了许久,李琳声音轻得像鬼魅:“新仇旧恨,一起算!” “大小姐,你想怎么做?” “我要让沈衡亲眼看著他在乎的人,一个个死在他面前。”李琳笑了起来,笑声阴森,“就像当年他看著他那个贱人妈烂在地下室一样。我要让他痛不欲生,我要让他跪在地上求我!” 陈祖安听著这疯癲的话语,心里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他没退缩,现在只要能弄死沈衡,別说是跟李琳合作,就是跟魔鬼做交易他也干。 “林朵朵死后,我会亲自去趟冰城。我要送那个小畜生一份大礼。” 掛了电话,陈祖安把手机卡抠出来,扔进马桶冲走。 水流旋转著带走了唯一的证据。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飘落的雪花。 冰城的冬天真冷啊,冷得人骨头疼。 ………… 回蔓古的私人飞机航线,定在第二天上午九点。 今天是在北方这座冰雪覆盖的城市里做最后的停留。 吃过午饭,林朵朵拽著沈衡去了附近的商场。 林朵朵认为一趟出行,总该给蔓古的朋友带点礼物。这是林朵朵坚持的礼数,沈衡也就由著她,充当那个只负责刷卡和拎包的苦力。 商场里人声鼎沸,林朵朵先去了一家手工真丝专柜。 林朵朵挑了一条驼色的手工刺绣真丝披肩,手感丝滑软糯。“这个送给玛妮姐,她在空调房里也能用。” 沈衡站在旁边,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提著林朵朵的手包,视线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上。 比起挑东西,他更喜欢看她这副当家做主的小模样。 “你觉得好就买,刷卡。”他递出一张黑卡。 柜姐笑得合不拢嘴,动作麻利地包好。 第234章 遇袭 接著是娜塔莎。 那个有著一双渴望看世界的眼睛的女孩儿。 林朵朵挑选了一支做工精致的钢笔,又去书店挑了一整套汉泰双语的大学基础教材,还有几本世界名著。 “她看不懂。”沈衡扫了一眼那堆书,给出了很中肯的评价。 在沈衡的认知里,那个环境下的女孩,物质比精神来得实在。 “她看得懂。”林朵朵把书抱在怀里,很篤定,“娜塔莎很聪明,她只是没机会。” 沈衡挑了下眉,没反驳。 自从昨晚之后,他对林朵朵的纵容几乎到了没有底线的地步。別说几本书,就算她要把整个书店买下来送去泰兰国,他大概也会让人安排货运飞机。 最后是素帕尼姨妈。 到了这一站,林朵朵有些犯难。姨妈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普通的礼物怕是拿不出手。 沈衡没让她纠结,直接带著她进了顶层的珠宝专柜。 “那条,拿出来。” 他修长的手指隔著玻璃柜檯,隨意一点。 那是一条镶嵌著鸽子蛋大小红宝石的项炼,色泽浓郁,周围簇拥著一圈碎钻,在灯光下闪得人眼晕。 “会不会太贵重了?”林朵朵看著標价后面那一串零,下意识地拽了拽他的袖子。 “姨妈喜欢红色,也喜欢石头。”沈衡语气平淡。 柜员戴著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將项炼取出来。 “先生,好眼光,这是我们店的镇店之宝,缅甸抹谷的红宝石,无烧鸽血红……” 沈衡没听那一套推销词,直接把卡扔过去:“包起来。” 从商场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擦黑了。 林朵朵把脖子里的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沈衡一手拎著买好的大包小包,然后腾出另一只手,將林朵朵那只冻得有些发凉的手攥进自己的掌心,塞进大衣口袋里。 “冷不冷?”他低头问,呼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风里。 “还好,刚吃了烤红薯,热乎著呢。”林朵朵笑眯眯地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另一只手还举著半个没吃完的烤红薯。 那种甜腻焦香的味道,在冷空气里格外诱人。 “回去了。”沈衡紧了紧手上的力道。 两人说著话,顺著人行道往停车场走。 这个时间点,路上的车不少,大多是赶著回家吃晚饭的。车灯匯聚成红黄交错的河流,轮胎碾过积雪路面,发出一种特有的“咯吱”声。 前面是个十字路口。 红灯转绿。 人行道上的提示音“滴滴滴”地响了起来。 “走吧。”沈衡牵著她,迈步走下马路牙子。 变故就在那一瞬间发生。 没有任何徵兆。 一辆原本停在右侧拐角处阴影里的黑色轿车,像是突然发狂,引擎发出一声轰鸣,轮胎剧烈摩擦地面,捲起一阵雪雾。 它没有顺著车流直行,而是猛地打了一把方向,逆著人行横道,加速,再加速—— 直直地朝著林朵朵冲了过来! 速度太快了。 快到周围的人群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呼,快到林朵朵的视网膜里只来得及映出两道刺眼的远光灯。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长。 她能清晰的听到引擎濒临极限的咆哮,甚至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 大脑当机,身体僵硬。 “躲开——!!” 一声厉喝在耳边炸开,比引擎声还要震耳欲聋。 林朵朵只觉得手腕上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那是沈衡的手。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哪怕一秒钟的思考。 那是常年在生死边缘游走练就的本能,也是刻在骨子里对她的保护欲。 他在瞳孔骤缩的瞬间,猛地鬆开了紧握著她的手,转而狠狠推了她一把。 这一推,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林朵朵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左侧飞扑出去,重重地摔在两米开外的雪堆里。 而沈衡,因为这一推的反作用力,身体稍微停滯了半秒。 就是这半秒。 黑色的轿车像是一块巨大的铁锤,带著毁灭一切的动能,狠狠地撞上了那个高大的身影。 “砰——!!!” 一声巨响。 是金属撞击骨肉的声音。 林朵朵趴在雪地上,眼睁睁地看著沈衡的身体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箏,被高高拋起,在空中划过一道惨烈的弧线。 然后,“啪”的一声,重重地砸在七八米开外的柏油马路上。 世界在那一瞬间死寂了。 林朵朵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有尖锐的耳鸣声。 那辆肇事的黑色轿车没有丝毫减速,甚至连剎车灯都没亮一下,撞人之后直接一脚油门,咆哮著衝过路口,消失在茫茫夜色和车流中。 只有地上那一滩触目惊心的红,在白雪和黑色的路面上,迅速蔓延开来。 “沈……沈衡……” 林朵朵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手脚並用地从雪堆里爬起来,膝盖磕破了,手掌擦烂了,她感觉不到疼。 她踉踉蹌蹌地往那个方向跑,腿软得像是踩在棉花上,摔倒了,再爬起来,再摔倒,再爬。 “阿衡!!”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终於衝破了喉咙的阻碍,响彻整个街头。 她扑到他身边。 沈衡静静地躺在那里,头部周围已经被鲜血染透,变成了刺眼的暗红色。 从他的脑后,从他的口鼻,源源不断地涌出来,融化了身下的积雪。 “沈衡……沈衡你別嚇我……你醒醒……” 林朵朵跪在血泊里,双手颤抖著想要去捂住他的伤口,可是伤口在哪里? 她不敢动他,怕加重他的伤势,只能无助地捧著他的脸。 林朵朵转过头,衝著人群疯狂地喊。 “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林朵朵哆嗦著去掏口袋里的手机。 手机滑了好几次才拿稳。 指纹解锁解不开,全是血,只能输密码。 1、2、0。 三个简单的数字,她按错了一遍又一遍。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屏幕上,混合著沈衡的血,模糊了视线。 “餵……救命……救命啊……”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林朵朵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带著绝望的哭腔,“中央大街……路口……有人被车撞了……流了好多血……好多血……” “求求你们……快点来……快点……” 她掛断电话,重新低下头,把脸贴在沈衡渐渐变凉的脸颊上。 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昨晚才戴上的粉钻戒指,此刻沾满了鲜血,在路灯下折射出一种妖冶而残酷的光芒。 “沈衡,你答应过我的……” “你说过要娶我的……” “你说过以后都听我的……” “你不许死……我不许你死……” 她语无伦次地念叨著,眼泪流进嘴里,全是铁锈般的腥甜味。 周围围满了人,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嘆息,有人在帮忙疏导交通。 但林朵朵什么都听不见。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怀里这个正在一点点失去温度的男人。 那个曾经在枪林弹雨里把她护在身后,在万米高空带她跳伞,在暴雨夜里为她挡雷……。 为了救她,倒在了回家的前夜。 第235章 死亡的气息 急救室顶上的灯亮著,红得刺眼。 林朵朵瘫坐在手术室门口冰冷的地面上,羊绒大衣上全是暗红色的血渍,令人心惊。 阿努鹏在走廊里来回踱步。他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衫,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头死死盯著地上的林朵朵。 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客气,而是赤裸裸的恨意,甚至带著一丝杀机。 “买礼物?哈!”阿努鹏突然笑了一声,声音嘶哑难听,“为了陪你,我哥他把自己搭进去了?” 林朵朵没抬头,也没说话。 “说话!”阿努鹏暴怒,衝过去一把揪住林朵朵的衣领,將她从地上硬生生提了起来,“你哑巴了?你不是挺能说吗?啊?!” “放手!” 一声厉喝从走廊尽头传来。 林霄翰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把推开阿努鹏,將林朵朵护在身后。 老头子跑得太急,脸色煞白。他接到电话的时候,魂都快嚇飞了。 “你干什么!这是医院!”林霄翰瞪著阿努鹏,胸口剧烈起伏。 阿努鹏冷冷地看著这对父女,眼底全是红血丝:“如果我不呢?如果我不放手呢?老头,你搞清楚,躺在里面的是我哥!他要是没了,你们全家陪葬都不够!” “阿努鹏。”林朵朵终於开口了。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 她从父亲身后走出来,没有去擦脸上的血,只是抬起那双空洞的眼睛,看著阿努鹏:“是我害了他。” 阿努鹏咬著牙,腮帮子鼓动了几下,最终狠狠一拳砸在墙壁上。 “砰”的一声闷响,墙皮簌簌落下。 “你最好祈祷他能活下来。”阿努鹏指著林朵朵的鼻子,手指在颤抖,“否则,不用等回泰兰国,我现在就毙了你。” 说完,他转身走到窗边,掏出电话,对著那边吼缅甸语,语气凶狠得像是在下达屠杀令。 林霄翰看著女儿这副样子,心疼得直哆嗦。他伸手想去擦女儿脸上的血,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朵朵……”林霄翰声音发颤,“没事的,吉人自有天相,啊?没事的。” 林朵朵木然地转过头,看著父亲。 “爸爸。那辆车是冲我来的,最后关头,他推开了我。” 林霄翰眼眶一红,老泪纵横。 他想起那个笨拙地给他夹菜的男人,想起那个在雪地里给他女儿系围巾的男人。他一直觉得沈衡是个危险分子,是个亡命徒,可就是这个亡命徒,每一次在生死关头,都会把生的机会留给他的女儿。 “我知道,爸爸知道……”林霄翰抱住女儿颤抖的肩膀,“他是个好男人,爸爸认他这个女婿。” 手术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著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口罩摘了一半,满头大汗。 林朵朵像是触电一样,猛地挣脱父亲的怀抱,扑了过去。 “怎么样?医生,人怎么样?”阿努鹏的声音比林朵朵还急。 医生脸色凝重,手里拿著几张单子:“病人颅脑严重受损,颅內出血量很大,而且肋骨断了二根,其中一根刺破了肺叶。现在情况非常危急,我们需要马上进行开颅手术减压,还要处理胸腔的伤势。” “你就说能不能活!”阿努鹏吼道。 医生皱了皱眉,但看著这人凶神恶煞的样子,还是忍住了:“手术风险很大,成功率……不到五成。如果术中出现大出血或者脑疝,人可能隨时下不来。这是病危通知书和手术同意书,家属在哪?赶紧签字。” 五成。 只有一半的概率。 林朵朵看著那张薄薄的纸,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变成了狰狞的怪兽,要將她吞噬。 “我签。” 她抢过笔。 手抖得厉害,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道扭曲的线条。 “林朵朵。” 那三个字,她写了足足半分钟。 医生拿了单子转身就进去了,门再次关上,將生与死隔绝在两个世界。 走廊里重新陷入死寂。 每一秒钟,都在凌迟著活著的人。 ………… 阿努鹏打完电话回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走到长椅边坐下,从兜里摸出烟盒,刚想抽,被路过的护士瞪了一眼,又烦躁地捏扁了烟盒扔在地上。 “查到了吗?”林朵朵靠著墙,无力的问。 阿努鹏看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套牌车。车主早就报案了。这根本不是意外,是谋杀。” 林朵朵抱著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 谋杀。 沈衡那样的人,仇家遍地。可是在泰兰国没人敢动他,在缅国没人动得了他。偏偏是在这里,是在她的家乡,是在他为了她卸下所有防备、收敛所有锋芒的时候。 阿努鹏咬牙切齿,眼里的凶光毕露,他看向林朵朵,冷笑一声:“林朵朵,你就是那个活靶子。那些人知道动不了我哥,就冲你来。只要你在,我哥就有弱点。今天这辆车要是撞死你,我哥或许只会伤心一阵子。但他为了救你……” 阿努鹏没再说下去,狠狠地搓了一把脸。 林朵朵没反驳。 他说得对。 如果是以前的沈衡,那辆车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就算近了身,以他的身手,绝对能毫髮无伤地避开。 他是为了推开她。 那个瞬间,他违背了求生的本能,选择了保护她。 “如果他醒不过来……”林朵朵轻声说,声音里没有哭腔,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我就去陪他。” 阿努鹏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林朵朵抬起头,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神情平静得可怕:“阿努鹏,你不用瞪我。如果沈衡死了,我会去陪他。但在那之前,我们要知道是谁干的。” “陈祖安?帕尔的余党?还是那些想上位的?等我查出来,我要把他们的皮扒了点天灯。” ………… 手术进行了整整八个小时。 从天黑,到天亮。 林霄翰去买了点热牛奶和麵包,递给林朵朵:“朵朵,吃点东西,別把自己熬垮了。” 林朵朵摇摇头。 她不饿,也不渴。胃里沉甸甸的,坠得她喘不过气。 她就在手术室门口站著,双手祈祷。 她以前从来不信神佛,觉得那是虚无縹緲的寄託。可现在,她把满天神佛都求了一遍。 只要沈衡能活下来。 哪怕让她折寿十年,二十年。 哪怕……哪怕让他忘了她,只要他活著。 第236章 愤怒 “叮——” 手术室上方的灯终於灭了。 林朵朵猛地站起来,整个人狼狈地差点栽倒在地上。 大门打开。 “医生!” 三个人异口同声。 医生摘下口罩,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看了一眼林朵朵,又看了看阿努鹏。 “命保住了。” 这四个字一出,林朵朵感觉浑身的血液瞬间回流,心臟重新开始跳动,眼泪瞬间决堤。 “但是……” 医生的转折,让所有人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虽然淤血清除了,但他脑部的损伤太严重,尤其是脑干附近。而且失血过多导致了长时间的休克,对脑神经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医生顿了顿,语气沉重,“他现在陷入了深度昏迷。什么时候能醒,能不能醒,都是未知数。” “什么意思?”阿努鹏一把揪住医生的领子,“你是说植物人?” “阿努鹏!放手!”林朵朵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阿努鹏。 她看著医生,眼神执拗:“只要活著,就有希望,对不对?” 医生嘆了口气,点点头:“理论上是这样。但医学上……如果三个月內醒不过来,醒来的机率就很渺茫了。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推车出来了。 沈衡躺在上面,身上插满了管子。 他的头被厚厚的纱布包裹著,脸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林朵朵颤抖著伸出手,想要去摸摸他的手,却发现他的手上也扎著输液针,连个落手的地方都没有。 她只能虚虚地握住那根冰冷的床栏。 “阿衡……” 她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那个男人此刻安静得让人害怕。 阿努鹏看著病床上的沈衡,眼圈红了。 他咬著牙说:“哥,你放心睡。害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护士推著床往icu走。 林朵朵跟在后面,一步也不肯落下。 她的目光死死粘在沈衡脸上,仿佛只要她一眨眼,他就会消失不见。 到了icu门口,家属止步。 林朵朵趴在玻璃窗上,看著里面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爸,你先回去吧。”林朵朵头也不回地说,“帮我拿几套换洗衣服来。” “朵朵,你……” “我不走。”林朵朵的声音很轻,“我就在这儿守著。他一天不醒,我就守一天。他一辈子不醒,我就守一辈子。” 她抬起手,隔著玻璃,描摹著沈衡的轮廓。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却像是触碰到了他滚烫的灵魂。 “阿衡,你听到了吗?” “你说过要娶我的。” “你要是敢食言,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眼泪顺著玻璃滑落,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 三天后。 林朵朵蜷缩在医院金属排椅的角落里。 林霄翰手里端著个保温桶,眼底全是红血丝,也是熬得甚至有些佝僂。他拧开盖子,递到女儿嘴边,声音哑得厉害:“朵朵,吃一口,就一口。” 林朵朵没动。她的视线像是被焊死在那扇紧闭的大门上,眼珠子都不转一下。 “听话,你不吃不喝,沈衡醒来看见你这样,他得多心疼?”林霄翰把杯口凑近她的嘴唇。 温热的汤扑在脸上,林朵朵终於有了点反应。她张了张嘴,刚抿进去一点,喉咙里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哇”地一声,连著胃酸全吐了出来。 汤洒了一地,溅在林霄翰的裤腿上。 林霄翰手忙脚乱地给她拍背,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够了!” 一直在窗边抽闷烟的阿努鹏几步衝过来,一把挥开林霄翰的手,居高临下地指著林朵朵的鼻子。 他那张平日里英俊的脸,此刻扭曲得像个恶鬼,眼底全是暴戾的红光。 “你这副死样子做给谁看?我哥在里面躺著还没死呢!” 林霄翰急了,站起来挡在女儿身前:“阿努鹏,你怎么说话呢?朵朵心里比谁都难受!” “她难受?”阿努鹏冷笑,“她难受有个屁用!如果不是因为她,我哥会躺在里面吗?” 他一把推开林霄翰,揪住林朵朵的衣领,逼著她看向监护室的玻璃窗。 “你睁大眼睛看看!那是沈衡!是在缅国跺跺脚地都要抖三抖的衡爷!遇见你之前,他受过这种罪吗?” 阿努鹏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是在嘶吼,引得远处的护士频频探头,却没人敢过来。 “第一次,为了救你,他在罗勇府的山道上被人当活靶子打,肩膀都被打穿了!还得拖著半条命去杀豹子!” “第二次,为了你和你爹,他在废弃大楼里给陈祖安那个畜生跪著!差点被炸弹炸死!” “现在呢?啊?为了陪你买那点破礼物,他把命都搭进去了!” 阿努鹏每说一句,林朵朵的脸就白一分。她没有反驳,甚至没有挣扎,只是任由阿努鹏摇晃著,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林朵朵,你就是个灾星!你就是来克他的!只要他在你身边,就没一天好日子过!”阿努鹏红著眼,“你当初就不该招惹他!现在好了,你满意了?他为了救你,可能这辈子都醒不过来了!” “阿努鹏你疯够了没有!” 李文琪从电梯口衝出来,手里提著的饭盒“啪”地掉在地上。她衝上去用力推搡阿努鹏,试图把林朵朵救下来。 “放开她!这事儿能怪朵朵吗?那车是衝著杀人来的!沈衡救她是因为爱她,你有什么资格在这指责受害者?” 阿努鹏转过头,阴惻惻地盯著李文琪。 前几天还在雪地里打闹、甚至有著那么点曖昧情愫的两个人,此刻温情全无。 “受害者?”阿努鹏鬆开手,林朵朵顺著墙根滑坐在地上。他整理了一下领口,眼神冰冷,“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女人,我哥根本不会有弱点。李文琪,你他妈的少在这儿装圣母。我哥要是没了,你们谁都別想好过!!!” “你混蛋!”李文琪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打。 阿努鹏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他凑近李文琪,声音低沉而残忍:“滚。別让我再说第二遍。还有,带著这个扫把星离这儿远点,我怕我忍不住现在就崩了她。” 第237章 暗杀 李文琪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但她死死咬著牙没吭声。 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拉了拉李文琪的裤脚。 “文琪……”林朵朵的声音哑得厉害,“別吵了。” “朵朵!”李文琪蹲下来抱住她,“你別听他放屁,这怎么能怪你……” “他说的对。是我害了他。如果不是为了我,他不会来华国,也不会在毫无防备的时候被人偷袭。” 她慢慢抬起头,那双原本灵动的眼睛此刻死寂一片:“文琪,你先回学校吧。学校还有课,別耽误了。” “我不走!我怎么能把你一个人丟在这儿?” “回去吧。”林朵朵推了推她,力气不大,“我想一个人陪陪他。” 李文琪看著她这副样子,心里难受得像被刀绞。她知道林朵朵的脾气,看著软,其实倔得要命。最后只能抹了把眼泪,狠狠瞪了阿努鹏一眼,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走廊里又恢復了死寂。 阿努鹏没再理林朵朵,他像头暴躁的困兽,在走廊尽头来回踱步,时不时打个电话,嘴里全是嘰里呱啦的泰兰语和缅语,语气凶狠。 林朵朵重新缩回角落。 她是灾星吗? 或许是吧。 遇见沈衡之前,他是不可一世的梟雄。遇见她之后,他就在不停地受伤,流血,甚至…… 她看著自己的双手,突然觉得,自己真的不配。 ………… 夜深了。 医院的走廊里人少了许多,只有偶尔经过的护士和清洁工。 阿努鹏去楼梯间抽菸,林朵朵依旧睁著眼。 她睡不著。一闭眼,就是那辆黑色的轿车撞向沈衡的画面,还有那一地触目惊心的红。 “嗒、嗒、嗒。” 一阵脚步声传来。 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朵朵下意识地抬起头。 一个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的男医生推著一辆治疗车走了过来。他戴著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胸口掛著听诊器。 但这层楼是重症监护区,这个点,除了值班护士,很少有医生会单独推车过来。 而且,这个医生走路的姿势…… 林朵朵在缅国待过,也在沈衡身边待了那么久。她见过太多刀口舔血的人。那些人走路,重心都很稳,脚步落地无声,那是长期警惕养成的习惯。 这个医生,走路太稳了。 还有他的鞋。 白大褂底下,露出的是一双黑色的旧军靴。鞋帮上沾著点泥。 林朵朵的心臟猛地缩了一下。 那个“医生”越走越近,眼神虽然被镜片挡著,但余光却一直在瞟向监护室的大门,手不自觉地伸向白大褂的口袋。 那里面,鼓鼓囊囊的,绝不是听诊器或者药瓶的形状。 杀手。 这两个字在脑海里炸开的瞬间,林朵朵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立刻跳起来。 她把手伸进大衣口袋,死死攥住手机,盲按了紧急报警键。 然后,她慢慢地站起身,假装没站稳,踉蹌了一下,正好挡在了那个“医生”和监护室大门之间。 “医生,”林朵朵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努力让语调听起来像个焦急的家属,“我男朋友情况怎么样了?能不能让我进去看看?” 那个“医生”脚步一顿,镜片后的眼睛眯了一下,闪过一丝不耐烦和杀意。 “家属让开,我要进去给病人换药。”声音低沉,带著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换药?”林朵朵死死盯著他的眼睛,“刚才护士长说,今晚的主治医生姓刘,是个女的。你是谁?” 话音刚落,那个“医生”眼神骤变。 他不再偽装,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带著消音器的手枪,抬手就要解决这个碍事的女人。 “砰——!” 不是枪声。 是重物撞击的声音。 林朵朵在他掏枪的瞬间,抓起旁边家属遗落的一个不锈钢保温壶,用尽全身力气砸了过去。 保温壶砸在男人的手腕上,枪口歪了一下,子弹打在天花板上,留下一个黑洞。 “阿努鹏!!!” 林朵朵悽厉的喊声响彻整个楼层。 那个男人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女人竟然敢反抗,眼中凶光大盛,顾不上捡枪,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就朝林朵朵刺来。 林朵朵根本躲不开。她只能本能地护住头,紧紧闭上眼睛。 “找死!” 一声暴喝。 刚从楼梯间出来的阿努鹏像头疯了的黑豹,几步衝过来,凌空一脚踹在那个杀手的胸口。 “咔嚓”一声,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杀手倒飞出去,撞翻了治疗车,药瓶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阿努鹏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衝上去骑在他身上,拳头雨点般落下,每一拳都往死里打。 “我他妈的弄死你!!!” 直到赶来的保安和被惊醒的林霄翰合力拉开阿努鹏,那个杀手已经被打得面目全非,只剩一口气吊著。 警察很快赶到,从那人身上搜出了通讯器和一张沈衡的照片。 林朵朵靠著墙滑下去,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冷汗把里面的毛衣都浸透了。 ………… 第二天中午。 两个风尘僕僕的身影出现在医院。 阿南和苏瓦。 阿南的脸色比平时更加阴沉,他先是隔著玻璃看了很久里面的沈衡,然后走到阿努鹏面前,低声问了几句。 “林小姐。”阿南走到她面前,“初步確定是陈祖安的人,我们会处理。您父亲和您的安全,苏瓦会负责。” 林朵朵摇摇头:“我不用保护。你们保护好阿衡。” 阿南深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主治医生拿著一叠新的检查报告走了过来,脸色並不好看。 “谁是家属?” “我是。”林朵朵站起来,腿有些发软。 “病人颅內压虽然控制住了,但脑干受损的情况比预想的严重。”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沉重,“如果这一个月內他醒不过来,大概率……就是植物人了。而且,因为肺部感染,隨时可能引发併发症。” 一个月。 林朵朵感觉天旋地转。 “有没有別的办法?”阿南问,“转院?去美国?去欧洲?” “现在的状况,他不適合移动。任何顛簸都可能要了他的命。”医生摇头,“现在只能靠他自己的求生欲。你们可以多跟他说说话,刺激一下他的脑神经。虽然他昏迷,但听觉可能还有残留。” 第238章 我们在哪? icu破例允许林朵朵每天进去半小时。 换上无菌服,戴上帽子和口罩。 林朵朵坐在床边,看著那个插满管子的男人。 林朵朵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大,却冰凉,没有一丝力气。 “阿衡。” 她轻轻叫他。 她絮絮叨叨地说著,从他们第一次见面,说到那个暴风雨的夜,说到他在罗勇府给她剥的山竹。 说著说著,眼泪就掉在他的手背上。 “阿衡,你別丟下我。” “你说过,我的命是你的。那你的命也是我的。我不许你死。” ………… 昏迷后的第三十天。 林朵朵一边给沈衡擦手,一边和他聊天。 “阿衡,今天外面下雪了。好大好大的雪。”她轻声说,“等你醒了,我们去堆雪人好不好?这次我不堆那么丑了……” 说著说著,她眼前突然一阵发黑。 林朵朵晃了晃脑袋,想看清沈衡的脸,却发现视线越来越模糊,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 沈衡的脸变成了两个,三个…… 心臟狂跳,耳朵里嗡嗡作响。 “阿衡……” 她只来得及喊出这两个字,整个人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床沿上。 正在外面守著的苏瓦听到动静,衝进来的时候,只看到林朵朵倒在地上,手里还死死抓著沈衡的一根手指。 她的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而滚烫。 医生衝进来一量体温,40度2。 “这是严重的高烧加上极度劳累引发的休克!必须马上输液!”医生吼道,“这姑娘不要命了吗?再这么熬下去,人没醒,她先走了!” 林霄翰哭著把女儿抱到隔壁病房。 而icu里。 心电监护仪上。 那条一直平稳得绿色波浪线,在林朵朵倒下的一瞬间,突然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沈衡那根被林朵朵握过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 医生把肺部ct片子插在观片灯上,指著那一团刺眼的灰白阴影,脸色难看。 “重症肺炎。” 医生转过身,视线在满脸焦急的林霄翰和面无表情的阿努鹏脸上扫过。 “病人现在的免疫系统几乎崩溃。她自己都自身难保,绝对不能再去icu探视。沈先生刚做完开颅手术,肺部本来就有挫伤,一旦发生交叉感染,神仙也救不回来。” 林霄翰身子晃了晃,扶著墙才没倒下。 阿努鹏站在一旁,抱著双臂。 “听到了?” 阿努鹏走到病床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刚打完退烧针、意识还有些混沌的林朵朵。 “不想让他死,就离他远点。” 林朵朵费力地睁开眼。高烧让她的视线模糊不清。 她想去抓阿努鹏的袖子,想求他让自己在门口看一眼也好,可手刚抬起来,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隔离治疗。”阿努鹏替她做了决定。 这大概是阿努鹏这辈子做得最顺理成章、也最理直气壮的一件事。 他终於可以名正言顺地,把这个“灾星”从表哥身边隔离开了。 ………… 隔离病房就在icu的楼下,却像是隔著一道天堑。 林朵朵开始整夜整夜地做梦。 梦里是漫天的大雪,是沈衡背著她在雪地里走,一步一个脚印。 画面一转,又是那辆黑色的轿车,像野兽一样咆哮著衝过来。沈衡推开她的瞬间,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她心碎的决绝。 “阿衡……” 护士进来换药的时候,总能听到这个漂亮的姑娘在说胡话。 她烧得满脸通红,嘴唇乾裂起皮,眼角却总是湿的。 “別走……疼不疼啊……” “阿衡……你说过要娶我的……” 那些破碎的囈语,听得人心头髮酸。 林霄翰守在床边,看著女儿这副模样,老泪纵横。 楼上,icu。 沈衡躺在病床上,阿努鹏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就在这时,监护仪上的心率数值突然跳动了一下。 紧接著,沈衡的食指,极轻地、极缓慢地,勾了一下。 ………… 深夜。 窗外又飘起了雪花,冰城的冬天总是这样,冷得透骨。 阿努鹏刚去楼梯间抽了根烟,回来的时候身上带著一股寒气。他推开icu的门,习惯性地往床上瞥了一眼,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那双眼睛。 那双紧闭了整整十几天的眼睛,睁开了。 没有刚甦醒时的迷茫,也没有虚弱的游离。那双黑沉沉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瞳孔在最初的涣散后,迅速聚焦,变得锐利、警惕,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冷意。 “哥?!” 阿努鹏手里的烟盒掉在地上,他几步衝到床边,声音都在发抖,“哥!你醒了?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沈衡的眼珠动了动,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阿努鹏的脸上。 他没说话,只是皱了皱眉。 那个眼神太熟悉了。 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没有看到亲人的温情,只有一种审视下属般的冷漠和疏离。 “阿努鹏。” 乾涩沙哑的声音从氧气面罩下传出来,虽然虚弱,却带著一种久居上位的威压。 阿努鹏狂喜过望,眼泪差点飆出来:“是我!是我!哥你终於醒了!我去叫医生!我去叫医生!” 一群医生护士呼啦啦地冲了进来。 检查瞳孔,测试神经反应,询问基本认知。 “这是几?”医生伸出三根手指。 “三。”沈衡的声音很冷,透著不耐烦。 医生鬆了一口气,转头对阿努鹏说:“奇蹟,真是奇蹟。各项机能都在恢復,意识也很清醒,只要度过今晚的观察期,基本就脱离生命危险了。” 阿努鹏激动得想给满天神佛磕个头。也想……告诉楼下的那个女人。 虽然他討厌林朵朵,但他知道,表哥醒来最想见的人,一定是她。 “水。” 沈衡突然开口。 阿努鹏连忙倒了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他嘴边。 沈衡喝了两口,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试著动了动身体,胸腔和头部的剧痛让他闷哼了一声,但他连哼声都是压抑的,不肯露出半点软弱。 他环顾四周,视线在墙上的中文標语、窗外的雪景,以及医生护士的东方面孔上扫过。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阿努鹏脸上。 “我们在哪?” 第239章 遗忘 阿努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医生正在记录数据的手停住了,有些诧异地抬头。 阿努鹏张了张嘴,以为自己听错了:“哥……我们在华国啊。” 沈衡闭了闭眼,忍过一阵眩晕,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清明,却冷得嚇人。 “为什么在华国?”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质问,那是他在处理生意出岔子时惯用的口吻。 阿努鹏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哥……”阿努鹏试探著问,“你不记得我们为什么来这儿了?” 沈衡看著他,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 “我应该记得什么?” 他想抬手揉揉太阳穴,却发现手上插著针管,烦躁地嘖了一声,“阿南呢?让他滚过来见我。还有,这一身的伤是怎么回事?谁干的?” 阿努鹏彻底傻了。 沈衡记得阿南,记得自己,记得所有的生意和仇家。他的逻辑清晰,思维敏捷,甚至连脾气都和以前一模一样——那个冷血无情、没有软肋的沈衡。 唯独…… “哥,”阿努鹏的声音抖得厉害,他死死盯著沈衡的眼睛,像是要从里面找出一丝破绽,“你……还记不记得林朵朵?” “谁?” 沈衡的眉头皱得更深,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困惑。 那不是装出来的。 他对这个名字,没有半点反应。没有爱意,没有痛苦,甚至连一丝熟悉感都没有。 “林、朵、朵。”阿努鹏一字一顿地重复,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沈衡有些不耐烦了。 “没听过。” 他冷冷地吐出三个字,隨即把视线移开,不再关注这个毫无意义的话题,“不管我们为什么在这儿,立刻安排转院。我不喜欢这种被人按在案板上的感觉。联繫那边的医生,我要回蔓古。” 阿努鹏站在床边,看著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表哥,脑子里轰隆隆作响。 医生把他拉到门外,低声解释:“这是逆行性遗忘。大脑受到剧烈撞击,可能会导致病人丟失近期的一段记忆。这种情况很常见,也许过几天能想起来,也许……永远都想不起来。” 永远都想不起来。 阿努鹏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透过玻璃窗看著病床上的男人。 沈衡正闭目养神,神情冷峻,那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孤独感又回到了他身上。 那是没有遇见林朵朵之前的沈衡。 强大,完美,无坚不摧。 也是……没有灵魂的沈衡。 那个林朵朵,沈衡半条命换来的爱情。现在,它在沈衡的脑子里,被擦得乾乾净净,连个渣都不剩。 ………… 楼下。 隔离病房里。 林朵朵猛地从噩梦中惊醒。 “阿衡!” 她大口喘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心口那个位置,像是突然空了一块,疼得她蜷缩成一团。 窗外,风雪更大了,呼啸著要掩埋这世间的一切痕跡。 ………… 医院楼梯间,声控灯灭了又亮。 阿努鹏蹲在台阶上,脚边散落著几个菸头。 “你想好了?”阿南的声音很沉,“衡爷现在的样子只是暂时的。医生说了,那是逆行性遗忘,指不定哪天睡一觉醒来,脑子里的淤血散了,他就什么都记起来了。到时候发现林朵朵不在,你觉得你我有几条命够他杀?” 阿努鹏猛吸了一口烟,被呛得剧烈咳嗽,眼圈通红,“南哥,你知道昏迷前,我哥答应了林霄翰什么吗?” 阿南沉默了几秒。 “什么?” “洗白。”阿努鹏咬著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他说三年之內,把手里的军火生意全断了,以后只做正经买卖。南哥,那是s.h.集团!那是兄弟们拿命在缅国、在金三角拼出来的江山!为了一个女人,他说不要就不要了?” 阿南良久没有回应。 “这次是车祸,下次呢?”阿努鹏站起身,狠狠碾灭菸头,“那个女人就是个灾星。自从遇上她,我哥受了多少次伤?哪次不是半只脚踏进鬼门关?这次脑干受损,差点就变植物人了!南哥,我不能看著他死。” 阿南嘆了口气,声音显出几分疲惫:“我们把他带回蔓古?” “对。趁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带他回去。只要离那个女人远点,时间久了,就算想起来,感情也淡了。” “阿鹏,我並不赞成,这样做对衡爷和林小姐都不公平。如果你坚持这样,前提是必须和衡爷实话实说。告诉他,那个女人是他的女朋友。怎么选,让衡爷自己定。还有,我们如果带衡爷回蔓古,留几个人在冰城,暗中护著林朵朵,別让陈祖安的人钻了空子,这是底线。” “行。”阿努鹏答应得乾脆。 俩人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直到身上的烟味散得差不多了,才推开病房的门。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偶尔发出滴答声。 沈衡半靠在床头,他头上缠著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清明冷冽,透著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听到开门声,他头也没抬,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报纸:“阿南什么时候来的?” “衡爷,我到了有些天了。墨西哥那边的订单这几天从莫拉维亚陆续发货,我今晚还得飞过去盯著。” “从莫拉维亚发什么货?。” 阿努鹏走到床边,给沈衡倒了杯水,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哥,有些事……你可能忘了。” 沈衡放下报纸,抬眼看他:“说。” “这一年,咱们的盘子扩得很大。”阿努鹏观察著他的脸色,先挑了沈衡最感兴趣的说,“越南海防港、蔓古的深水港,莫拉维亚的瓦尔港,都已经拿下来了。莫拉维亚那边的兵工厂也建成了,第一批货走的就是瓦尔港,那是咱们在欧洲钉下的第一颗钉子。吴钦团队研发的新型军用无人机,技术遥遥领先,南哥和墨西哥人签了五年的合约。” 沈衡的眉头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隨即是掩饰不住的讚赏:“做得不错。看来这一年我没閒著。” 他不仅没閒著,还把s.h.集团的版图扩张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让沈衡很受用。 “还有呢?”沈衡喝了口水,润了润乾涩的喉咙,“我为什么会在华国?这一身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阿努鹏放在膝盖上的手紧了紧。 “因为一个女人。” 沈衡动作一顿,杯子里的水晃了晃:“女人?” “对。她叫林朵朵。”阿努鹏硬著头皮,按照之前想好的说辞,“当初你在缅国颂集的园区,顺手救回来的一个华国女学生。后来……后来她就一直跟著你。” “这次来华国,是陪她探亲。结果在商场门口遇到了仇家寻仇,车是衝著她去的。你为了救她,推开了她,自己被撞飞了。” 第240章 女朋友? 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衡盯著手里的玻璃杯,像是在听一个荒诞不经的笑话。 他,沈衡。 为了一个从园区捡回来的女人,跑到华国这种对他来说並不安全的地方,还为了救她,被人撞得脑干受损,差点丟了命? “她是我的谁?”沈衡的声音冷了下来,听不出情绪。 阿努鹏咽了口唾沫:“算是……女朋友。” “女朋友?”沈衡嗤笑一声,把杯子重重搁在床头柜上,玻璃发出清脆的响声,“我什么时候需要这种累赘了?” 在他的认知里,情情爱爱是他最看不上的,女人只是交易的筹码。为了一个女人搭上自己的命,这简直是愚蠢至极的行为。 他不相信自己会做这种蠢事。 或者说,现在的沈衡,无法理解那个爱林朵朵爱到骨子里的沈衡。 “那个女人呢?”沈衡问。 “在楼下隔离病房,肺炎,还没醒。” 沈衡靠回枕头上,闭上眼,手指在床单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 阿努鹏屏住呼吸,等待著宣判。 过了很久,沈衡重新睁开眼,眼底一片漠然:“明天,回蔓古。” 阿努鹏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试探著问:“哥,那林朵朵……你要不要去看看她?或者等她醒了,道个別?” “不必了。” 沈衡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既然是为了救她受的伤,那就算两清了。至於见面……没那个必要。” 一个能让他失去理智、险些丧命的女人,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既然忘了,那就证明这个错误已经被大脑自动修正了。 他不需要重蹈覆辙。 “是,我马上安排。”阿努鹏转身就走,生怕慢一步沈衡就会改变主意。 ………… 七天后。 隔离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林朵朵穿著宽大的病號服,光著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脸色惨白如纸。她刚拔了手上的输液针,手背上还在往外渗血,可她顾不上了。 刚才护士来查房,无意中说了一句“楼上那个帅哥出院了”。 林朵朵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 她不顾护士的阻拦,跌跌撞撞地衝进电梯,按下了icu所在的楼层。 电梯门一开,她就疯了一样往那个熟悉的病房跑。 “阿衡!阿衡!” 走廊里迴荡著她嘶哑的喊声。 没有人回应。 她衝到病房门口,手抖得连门把手都握不住。好不容易推开门,迎接她的,却是满室的冷清。 病床空荡荡的,床单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像豆腐块一样稜角分明。床头柜上那个他用过的水杯不见了,连空气中那一丝淡淡的药味都消散得乾乾净净。 人去楼空。 “人呢?这里的病人呢?”林朵朵抓住一个路过的护士,手指死死掐进对方的肉里,眼睛红得嚇人。 护士被她这副样子嚇了一跳:“你是说沈先生?他下午就办了出院手续,已经转院走了。” “转院?转去哪了?” “这我们哪知道啊,是家属办的手续,说是回国治疗。” 回国…… 回蔓古了。 林朵朵鬆开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顺著门框滑坐在地上。 他醒了? 他醒了却没来见她。 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留给她,就这么走了。 “不可能……他说过不会丟下我的……”林朵朵颤抖著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手机没电关机了,她按了好几下都没反应。 她爬起来,衝到护士站借了充电器。 开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无数条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跳出来,有爸爸的,有文琪的,唯独没有他的。 她点开通讯录,手指颤抖著拨通了那个烂熟於心的號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 她又不死心地拨给阿努鹏。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 湾流g650在万米高空平稳飞行,机舱內极其安静。 沈衡靠在真皮座椅上,手里拿著阿南递交的关於墨西哥军火线的报表。他看得很快,修长的手指偶尔翻动纸页,发出清脆的声响。 阿努鹏坐在他对面,手里捧著杯威士忌,冰块撞击杯壁,叮噹响。他每隔几分钟就要偷瞄一眼沈衡,像个做了亏心事怕被家长发现的小孩。 “阿努鹏。”沈衡突然开口,视线没离文件。 “哎!哥,怎么了?”阿努鹏手一抖,酒洒出来几滴。 沈衡合上文件夹,隨手扔在桌上,那双深邃的眼睛扫过来。 “你屁股底下长钉子了?” “没……没有。”阿努鹏乾笑两声,扯了张纸巾擦手,“就是看你刚刚出院,怕你累著。要不歇会儿?” 沈衡没理他,转头看向舷窗外。 云层很厚,阳光刺眼。 按理说,刚经歷过那样一场生死大劫,脑子里应该是混沌的,或者至少该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但他没有。 从醒来到现在,他的脑子清醒得可怕,像是精密运转的仪器,所有关於生意、仇家、权力的脉络都清晰可见。 唯独心里那个位置,空得发慌。 那种感觉很怪异,就像是出门前总觉得忘带了钥匙,或者是睡觉时总觉得门没关好。不致命,但让人心神不寧,抓心挠肝地难受。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按在了左胸口的位置。 那里隔著衬衫和皮肤,是平稳跳动的心臟。可手指触碰到布料的一瞬间,他眉心猛地一跳。 空的。 这里以前是不是掛著什么东西? “哥?你心臟不舒服?”阿努鹏一直盯著他,见状立刻紧张起来,“是不是伤口疼?还是肺难受?” 沈衡的手指僵在胸口,那种没来由的失落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瞬间淹没了他。 他烦躁地放下手,从烟盒里敲出一支烟,刚要点,又想起医生的嘱咐,皱著眉把烟折断,扔进垃圾桶。 “没事。”他闭上眼,向后靠去,“大概是脑子还没好利索,总是產生幻觉。” 阿努鹏鬆了口气,和角落里的阿南对视一眼。阿南面无表情,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睡会儿吧,哥,落地就到家了。”阿努鹏殷勤地拿过毛毯。 沈衡没接,只是冷冷地应了一声:“到了叫我。” 他闭著眼,试图在黑暗中抓住那丝稍纵即逝的熟悉感,可无论怎么努力,脑海里都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什么也看不清。 第241章 空洞 冰城,第一人民医院,监控室。 “姑娘,这都看第三遍了,你到底找啥啊?”保安大叔端著茶缸,一脸不耐烦,“都快下班了,能不能让人歇会儿?” 林朵朵没说话。 她身上还穿著宽大的病號服,外面罩著一件从护士站借来的长款羽绒服,整个人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只有那双眼睛死死盯著屏幕。 屏幕上,是昨天下午两点的住院部大厅画面。 一行黑衣人护著一辆轮椅从电梯里出来。 轮椅上的人穿著黑色大衣,头上缠著纱布,虽然坐著,但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隔著屏幕都能透出来。 是沈衡。 真的是他。 林朵朵的手指贴在冰冷的显示屏上,指尖颤抖著去描摹那个轮椅上的背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他瘦了,肩膀看起来没以前那么宽厚了。 阿努鹏推著他,走得很快。阿南跟在旁边。 从出电梯到上车,一共只有短短的一分半钟。 这一分半钟里,林朵朵眼睛都不敢眨。 她在等。 等他回头。 等他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哪怕是冷著脸,也会下意识地寻找她的身影。等他哪怕只是侧一下头,看一眼住院部的方向。 可是,没有。 一次都没有。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坐著,目光直视前方,冷漠得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直到被阿南扶上那辆黑色的商务车,车门“砰”地关上,隔绝了一切。 那一刻,林朵朵觉得自己的心也被那扇车门狠狠夹碎了。 “看完了吗?”保安大叔过来要去关显示器。 林朵朵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键盘上。 “朵朵!”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林霄翰气喘吁吁地衝进来,看到女儿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疼得直跺脚。 “你还要折腾到什么时候?啊?你还要作践自己到什么时候!” 林霄翰一把拉住林朵朵的手腕,想把她往外拽,“跟我回家!为了个男人,你连命都不要了?” “爸……”林朵朵脚下踉蹌,声音嘶哑得厉害,“他走了。” “走了好!走了乾净!”林霄翰气得脸红脖子粗,“我早就说过,这种刀口舔血的人靠不住!这种人,不值得你掉一滴眼泪!” “不是的……”林朵朵拼命摇头,“他不是那种人。爸,你不懂,他为了救我连命都能豁出去,怎么可能不要我?” “事实就在眼前!”林霄翰指著已经黑掉的屏幕,“他醒了,第一件事不是找你!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不是!”林朵朵尖叫出声,甩开父亲的手。 她背靠著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息,像是一条濒死的鱼。 “他一定是出事了……沈衡不可能不理我,他答应过我的。” 说到最后,她已经泣不成声,蹲在地上抱著膝盖,哭得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他爱我……胜过他的命。我不信他会丟下我,我不信……” 林霄翰看著女儿这副样子,心如刀绞,想骂又不忍心,最后只能重重嘆了口气,蹲下来拍著她的背。 “朵朵,算了吧。啊?咱们回家,过安稳日子。他本来就不属於咱们的世界。” 林朵朵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却倔强得嚇人。 “我不。” 她扶著墙,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擦了一把脸。 “我要去找他。” “你疯了?!” “就算是死,我也要死个明白。”林朵朵看著窗外飘落的雪花,声音轻得像风,却重得像铁,“如果他当面跟我说不要我了,我就死心。但他没说,我就不认。” ………… 蔓古,s.h.集团总部。 顶层的会议室里,长条形的会议桌两旁,坐满了集团的高层和各路负责人。平日里这些人也是威风八面的人物,此刻却一个个低著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主位上,沈衡穿著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 “这就是你们给我看的报表?” 沈衡手里捏著几张薄薄的纸,语气平淡,却让离得近的人冷汗直流。 “半个月,城西的货运量掉了三成。你们连屁都没放一个。我是死了吗?还是s.h.集团改姓了?” “衡、衡爷……”一个管事的擦著汗站起来,“您在国外,大家群龙无首,也不敢轻举妄动……” “不敢?”沈衡轻笑一声。 下一秒,他手里的文件夹直接飞了出去,重重砸在那人的脸上。 “啪!” 塑料夹角划破了那人的额头,但他动都不敢动。 “我养伤,你们就养膘?”沈衡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全场,“从今天起,以前的规矩作废。谁的项目出了问题,谁自己把手指切了送上来。我不养废物。”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回来的衡爷,变了。 以前的沈衡虽然也狠,但自从有了那个华国女人后,多少带了点人味儿,做事留一线。 可现在的沈衡,没有任何感情。他像是要把这段时间浪费的时间和精力,成倍地討回来。 “散会。” 沈衡冷冷吐出两个字,转身走向落地窗。 眾人如蒙大赦,逃命似地离开了会议室。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阿南和阿努鹏。 沈衡站在窗前,俯瞰著这座繁华又罪恶的城市。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寂。 阿南站在角落里,默默地看著沈衡的背影。 他看见沈衡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刚叼在嘴里,手又习惯性地摸向了左胸口。 那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沈衡皱了皱眉,似乎对自己的这个动作感到莫名其妙。他烦躁地把烟揉碎在掌心,菸丝簌簌落下。 “阿南。”沈衡没回头。 “衡爷。”阿南上前一步。 “大选出结果了吗?” “三天之內,按您的指示,全力支持那塔辛上將。” “很好,去做吧。”沈衡转过身,眼底是一片漠然。 “是。” 阿南应声,却没退下。 沈衡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阿南犹豫了一下,视线在沈衡空荡荡的胸口停留了一瞬,最终还是低下了头:“没事。衡爷,您刚出院,早点休息。” 沈衡嗯了一声,挥了挥手。 等阿南和阿努鹏退出办公室,门关上的那一刻,沈衡脸上的冷硬才裂开了一丝缝隙。 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拉开抽屉,里面放著一把还没开刃的匕首。 他盯著那把匕首看了许久,那种熟悉的、空落落的感觉又来了。像是心里有个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他明明记得所有事,记得所有人,每一笔生意都烂熟於心。可为什么,总觉得自己丟了一件最重要的东西? 无论怎么用力去想,脑海里只有一片刺眼的白,和一阵尖锐的耳鸣。 “该死。” 沈衡低咒一声,猛地合上抽屉。 既然想不起来,那就说明不重要。 他是沈衡,是这里的王。他不需要那些软弱的情绪,更不需要那些莫名其妙的牵掛。 只要够狠,就没人能伤得了他。 包括那个该死的、让他莫名心悸的“空洞”。 第242章 遗弃 林朵朵已经出院三天了。 这三天,她没合过眼。只要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天车祸的画面。刺耳的剎车声,沈衡把自己推开时的力道,还有那一地触目惊心的血。 然后画面一转,变成医院空荡荡的病房,还有保安大叔不耐烦的脸。 “走了,都走了。” 林朵朵猛地惊醒,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抓起手机,指尖抖得厉害。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有些刺眼,照亮了她苍白的脸。 按下那个烂熟於心的號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 林朵朵不死心。 沈衡关机,可能是手机坏了。 她颤抖著手指,再次翻出阿努鹏的號码。 拨通。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林朵朵愣了一下。这么晚了,还在通话? 她掛断,深吸一口气,再拨。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还是占线。 一种不祥的预感缠上心头,越收越紧。她不信邪,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著,这一次,是拨给阿南。 阿南做事稳妥,他一定不会不接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手机从掌心滑落,“啪”的一声掉在地板上。 不是占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是被拉黑了。 所有能联繫到沈衡的人,都在同一时间,切断了与她的一切联繫。 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头顶。这种感觉太熟悉了。五岁那年,被妈妈锁在漆黑的储藏室里,也是这样。四周黑漆漆的,无论她怎么哭,怎么喊,怎么拍打那扇厚重的门,外面都没有一丝回应。 世界把她遗弃了。 “沈衡……你个大骗子……” 林朵朵把头埋进膝盖里,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洇出一小片水渍。 他说过的。 他说就算下地狱也要带著她。他说她是他的命。 怎么可能说走就走?怎么可能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把她扔下? “我不信……” 林朵朵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执拗。 沈衡不会这么对她。除非……除非是他根本不知道!一定是阿努鹏那个混蛋趁著沈衡昏迷,擅自做主把他带走的! 对,一定是这样。 林朵朵手脚並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因为起得太猛,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栽倒。她扶著墙,跌跌撞撞地冲向客厅。 客厅的茶几上放著一部座机电话。 林朵朵扑过去,抓起话筒。 “嘟——嘟——” 通了! 林朵朵的心臟狂跳,死死地把听筒压在耳朵上,连呼吸都屏住了。 响了五声。 终於,电话被接起。 “餵?” 那是阿努鹏的声音,带著不耐烦,“哪位?”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林朵朵的眼泪差点决堤。 “阿努鹏!是我!我是林朵朵!” 她急切地喊著,声音嘶哑破碎,带著哭腔,“阿衡呢?我要跟阿衡说话!你们去哪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电流的沙沙声,在两人之间流淌。 过了好几秒,阿努鹏的声音再次传来。 “林朵朵。” “別再打了。”阿努鹏语气平静得可怕,“我哥已经回蔓古了。为了你的安全,你们以后不要再联繫了。” “凭什么?!”林朵朵尖叫出声,手指死死抠著桌角,“我是他的女朋友!他向我求过婚的!你凭什么替他做主?我要见他!你让沈衡接电话!” “他接不了。” “他是不是伤势恶化了?你告诉我,求求你告诉我……”林朵朵的语气从愤怒变成了哀求,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醒了。” 阿努鹏打断了她的话,残忍地说道:“他很好。只是,他把你忘了。” 林朵朵愣住了。 “忘……忘了?是什么意思?” “医生说是逆行性遗忘。他记得生意,记得仇家,记得怎么开枪,甚至记得小时候的事。但他唯独不记得这这一年发生的事,也不记得有一个叫林朵朵的女人。” “不可能……”林朵朵拼命摇头,“你骗我!阿努鹏你骗我!他怎么可能忘掉?他说过我刻在他骨子里的!” “信不信由你。” 阿努鹏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得更绝一点,但最终还是选择了补上最后一刀。 “我问过他,有个叫林朵朵的女人在找你,要不要见一面。他说……” “他说什么?”林朵朵屏住呼吸。 “他说,不必了。” “他说女人只是麻烦,既然忘了,就说明不重要。林朵朵,放过他吧,也放过你自己。你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现在这样,对大家都好。” “我不信!我不信!” 林朵朵歇斯底里地吼出来,声音悽厉,“你撒谎!沈衡绝不会说这种话!我要亲耳听他说!你让他接电话!我要他亲口跟我说!” “嘟——嘟——嘟——” 电话掛断了。 听筒里传来忙音。 她僵在那里,保持著握话筒的姿势,一动不动。 忘了。 那个在雪地里把大衣脱给她穿的男人,那个在摩天轮上单膝跪地给她戴戒指的男人,那个在生死关头把她护在身下、流著血说“別怕”的男人。 把她忘了。 那个霸道地宣告“你是我的”的沈衡,把他的小玫瑰,扔在了冰天雪地的北国。 林朵朵手里的听筒滑落,在半空中晃荡,撞击著桌腿。 怎么能忘呢? 那些刻骨铭心的痛,那些抵死缠绵的爱,那些承诺,那些眼泪。 难道只有她一个人记得吗? 只有她一个人,被困在这段回忆里,出不去,也活不了吗? “我不信……” 林朵朵猛地站起来,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她咬著牙,死死咬著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她要去蔓古。 她要去金柚木庄园。她要站在沈衡面前,看著他的眼睛,问问他,是不是真的把林朵朵给扔了。 只要没听到他亲口说,她就不认! 林朵朵光著脚就往门口冲。 冬天的地板冰冷刺骨,寒气顺著脚底板直往心里钻,可她一点都感觉不到。 刚衝到玄关,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寒风裹挟著雪花卷进来,吹乱了林朵朵的长髮。 林霄翰手里提著刚买回来的药和粥,满身风雪地站在门口。 看到女儿这副样子,林霄翰手里的东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林朵朵穿著单薄的睡衣,光著脚,头髮凌乱,满脸是泪,眼神空洞又绝望。 “朵朵!” 林霄翰心头剧痛,眼眶瞬间红了。 他从未见过女儿这副模样。 “爸爸……” 林朵朵看到父亲,强撑著的那口气瞬间散了。 她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 “我要去蔓古……我要去找他……” 第243章 筹码 林霄翰扔下东西,一把接住摇摇欲坠的女儿,將她紧紧搂在怀里。 怀里的人瘦得硌手,浑身冰凉,只有眼泪是烫的。 “爸爸,他不要我了……他说他不认识我了……”林朵朵抓著父亲的大衣领子,哭得撕心裂肺,“我不信……我不信他会忘……我的戒指还在呢……你看……” 她举起左手。 无名指上,那枚硕大的粉钻戒指,在昏黄的灯光下闪著冷冽的光。 戒指有些大,在她瘦了一圈的手指上显得空荡荡的,仿佛隨时都会掉下来。所以她一直蜷缩著手指,死死地扣著它。 这是沈衡留给她的,唯一的念想。 也是唯一的证据。 证明那个爱她如命的沈衡,真的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好……好……” 林霄翰老泪纵横,紧紧抱著女儿,哽咽著哄道,“去找……咱们去找他……爸爸带你去……” “咱们先养好身体,啊?你现在这样,还没到蔓古就倒下了。”林霄翰用粗糙的大手擦去女儿脸上的泪水,像小时候那样拍著她的背,“听话……先把身体养好,爸爸陪你去蔓古。” “爸爸……” 林朵朵在他怀里哭得几乎昏厥过去,身体剧烈地颤抖著,手里却依然死死攥著那枚戒指。 ………… 云城。 陈祖安坐在沙发上,手里夹著根雪茄,却久久没有抽上一口。 自从在冰城失手,他就像只过街老鼠,东躲西藏。沈衡没死,甚至醒了,这个消息像块巨石压在他胸口,让他喘不上气。 电话指示灯突然亮起,发出刺耳的蜂鸣声。 陈祖安手一抖,差点把雪茄扔了。他迅速抓起听筒,声音乾涩。 “事情办砸了?” 是李琳。 “本来万无一失。车撞实了,人也进了icu,医生都说大概率醒不过来。谁知道那小子命这么硬,不仅醒了,还回了蔓古。” 那边沉默了几秒,传来一声轻蔑的冷笑。 “沈东明的种,要是这么容易死,当年在那个地下室就该烂透了。” 陈祖安没敢接话。他知道这个女人的恨意有多深,那是几十年的陈年旧怨。 “现在怎么办?”陈祖安压低声音,“沈衡虽然回去了,那丫头还在冰城。听说……沈衡失忆了?” “失忆?”李琳的声音扬起一个微妙的弧度,“这倒是老天爷赏的一齣好戏。” “那我趁现在把那个林朵朵……斩草除根?” “蠢货。” 李琳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沈衡忘了她,现在杀了她,没什么价值,先留著她。” “痛苦这东西,得让他清醒著尝。等沈衡重新把江山坐稳了,等他以为自己无坚不摧的时候,再把这个女人这张牌打出去。我要让他亲眼看著自己最在乎的东西,在自己手里碎成渣,就像当年他那个死鬼老妈一样。” 陈祖安打了个寒颤。 “听著,你现在的任务是蛰伏,等我消息。” 电话掛断。 忙音在空荡室內迴荡。陈祖安狠狠把雪茄摔在地上,火星四溅。他盯著那点忽明忽暗的火光,眼里闪过一丝狠戾。 林朵朵。 好,那就让你再多活几天。 ………… 泰兰国,蔓古。 这一周,整个泰兰国的政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大选尘埃落定,曾经不可一世的巴颂黯然下台,取而代之的是空军上將那塔辛。 新皇登基,必定伴隨著权力的重新洗牌。 为了庆祝胜选,那塔辛在总理官邸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晚宴。整个蔓古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倾巢出动,豪车將官邸门口的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金碧辉煌的宴会厅內,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飘向大厅的一角。 那里站著一个男人。 沈衡。 他穿了一身剪裁极度合体的黑色高定西装,领口繫著暗纹领带,手里漫不经心地晃著半杯红酒,暗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掛出一道道痕跡,映著他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没有了在冰城时的那种笨拙的討好,现在的沈衡,浑身上下都散发著一种生人勿近的暴戾与冷漠。 那是s.h.集团掌舵人该有的样子。 “沈先生,恭喜恭喜啊。” 一个大腹便便的议员端著酒杯凑上前,脸上堆满了討好的笑,“s.h.集团这次在那塔辛总理的竞选中可是功不可没,以后的路,怕是更宽了。” 沈衡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抿了一口酒,辛辣的酒精滑过喉咙,却填不满心口那个莫名其妙的空洞。 “宽不宽,看路怎么铺。”沈衡声音冷淡,连客套都懒得敷衍。 议员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如常,甚至腰弯得更低了:“是是是,沈先生铺的路,自然是通天大道。” 周围的人见状,也纷纷围了上来,一个个阿諛奉承,恨不得把沈衡捧到天上去。 沈衡听著耳边这些嘈杂的声音,只觉得厌烦。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声音让他觉得没劲。 透顶的没劲。 “沈。” 一道娇媚的女声穿透人群传来。 围在沈衡身边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达娜穿著一身火红色的低胸晚礼服,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踩著高跟鞋款款走来。她是今晚的主角之一,新任总理的独生女,集万千宠爱於一身。 之前因为沈衡身边的那个华国女人,被当眾羞辱。 那口气,她憋了很久。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收到的消息千真万確——沈衡失忆了。那个让他甚至不惜得罪她的华国女人,已经被他忘得一乾二净,像垃圾一样扔在了华国。 现在的沈衡,又是那个没有软肋、只认利益的沈衡。 而她,是总理的女儿。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她才是最配站在他身边的女人。 达娜走到沈衡面前,仰起头,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眼里波光流转。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喝闷酒?” 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挽住了沈衡的手臂。 温热的触感透过西装布料传过来。 沈衡的身体本能地僵了一下。 身体的本能想让他推开,让他甩手,让他离这个女人远点。那种排斥感来得毫无缘由,却强烈得让他皱起了眉。 第244章 权衡 沈衡低头,看著挽在自己臂弯里的那只手。 涂著鲜红指甲油的手指,保养得宜,却让他觉得刺眼。 “达娜小姐。”沈衡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达娜察觉到了他的僵硬,但她没有鬆手,反而贴得更紧了一些,整个身体几乎都靠在了他身上,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父亲刚才还在找你,说是有几个项目,想听听你的意见。” 这是一句暗示,她在提醒沈衡,今晚这场局,谁才是庄家。 沈衡眼底闪过一丝讥讽。 他当然听得懂。 现在的他,脑子里只有利益最大化的计算公式。s.h.集团需要新政府的支持来稳固地位。那塔辛刚上台,正是需要拉拢的时候。 推开她,没必要。 也不划算。 沈衡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烦感,没有抽出手臂。他任由达娜挽著,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既然总理有请,那就走吧。” 达娜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她赌对了。 那个为了个女人要死要活的沈衡果然已经死了。现在的沈衡,才是属於名利场的。 她得意地扬起下巴,挽著沈衡走向宴会厅中央,像是在向所有人宣示主权。 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 “看来传言是真的,那个华国女人彻底出局了。” “那是,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玩玩而已,哪能当真?” “还是达娜小姐和沈先生般配,强强联手啊……” 这些声音钻进沈衡的耳朵里。 华国女人? 他脚步顿了顿。 又是这个词。 从醒来到现在,阿努鹏提过,阿南提过,现在连这些不相干的人也在提。 所有人都知道他有过一个华国女人。 只有他自己不知道。 沈衡下意识地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左胸口的口袋。那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块冰冷的方巾。 他总觉得那里应该放著什么东西。 硬硬的,硌人的,却又让他觉得安心的东西。 “沈,你怎么了?”达娜察觉到他的停顿,疑惑地问道。 沈衡回过神,將手放下来,眼底的迷茫瞬间消散,重新被冷漠覆盖。 “没什么。” 他迈开长腿,带著达娜走进人群,走向权力的中心。 灯光璀璨,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却显得格外孤单。 就像是一场盛大的独角戏,演给所有人看,唯独忘了自己是谁。 ………… 那塔辛站在宴会厅最显眼的中心位置,被一群阿諛奉承的政客围得水泄不通。他刚贏了大选,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看到沈衡走过来,那塔辛立刻推开了面前端著酒杯想要敬酒的財政部次长,大笑著张开双臂。 “沈!我最好的朋友!” 那塔辛的声音洪亮,穿透了半个宴会厅。周围的人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沈衡停在那塔辛一步之外,没让他那个热情的拥抱落到实处。他只是微微举了举手中的酒杯,动作优雅,却透著股拒人千里的冷淡。 “总理阁下。”沈衡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圈子里的人听见,“恭喜。” 极其敷衍的两个字。 但那塔辛丝毫不在意。他太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分量了。这次大选,若是没有s.h.集团在背后的资金运作,以及帮他清扫了障碍,他现在能不能站在这里还是个未知数。 “哎,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么客气。”那塔辛上前一步,亲热地拍了拍沈衡的肩膀,力道很大,像是在向所有人展示他们关係的亲密,“这次能贏得大选,多亏了你。沈,这份情,我记在心里。” 沈衡低头扫了一眼落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 沈衡没躲,在这个名利场,身体也是筹码的一部分。 “s.h.集团只是做了正確的投资。”沈衡淡淡地说道,不动声色地往后撤了半步,让那塔辛的手自然滑落,“总理阁下能贏,是民心所向。” 这话说得漂亮,给足了那塔辛面子,又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那塔辛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褶子里都填满了得意。他转头看向挽著沈衡手臂的达娜,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达娜啊,”那塔辛指了指自己的女儿,语气里带著几分宠溺,又带著几分试探,“这丫头被我惯坏了。这两天在家里,嘴里念叨的除了你还是你。说你要是不来,她这晚宴也不参加了。” 达娜適时地红了脸,身体软得像没骨头一样,往沈衡身上靠了靠,娇嗔道:“父亲,您说什么呢……” “哈哈哈哈,害羞了?”那塔辛大笑起来,目光紧紧锁住沈衡的脸,观察著他的反应,“沈,我这个女儿眼光高,以前那些个世家子弟,她一个都看不上。唯独对你,那是情有独钟啊。” 这话一出,周围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这不仅仅是一个父亲在调侃女儿,这是新任总理在向掌控著地下经济命脉的巨头拋出橄欖枝。甚至是,联姻的暗示。 沈衡会怎么做? 阿努鹏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手心里全是汗。 他忘了他有个爱得要死要活的林朵朵,忘了他曾经为了那个女人,当眾扇过达娜的耳光。 沈衡站在那里,手里晃著红酒杯。 暗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旋转,映出他冷硬的下頜线。 他能感觉到手臂上那个女人身体的热度,那是一种带著香水味的、黏腻的触感。生理性的排斥感像电流一样窜过脊背,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很奇怪。 明明达娜是个尤物,身材火辣,家世显赫,对他也是百依百顺。 可他就是觉得厌烦。 这种厌烦来得毫无道理,就像是他这具身体里残留的某种本能,在疯狂地抗拒著她的触碰。 沈衡压下那种想把人甩开的衝动,抬起眼皮,看向那塔辛。 那塔辛在等他的表態。 拒绝? 刚把人扶上位就当眾打脸,那是蠢货才干的事。s.h.集团要在泰兰国继续扩张,需要这把保护伞。 接受? 沈衡低头看了一眼达娜那双充满曖昧和欲望的眼睛。 不可能。 於是,他既没有把手抽出来,也没有顺著那塔辛的话往下接。 他只是勾了勾嘴角,露出了一个极其標准的、属於商人的笑容。 “达娜小姐是总理的掌上明珠,眼光自然是好的。” 一句话,四两拨千斤。 既夸了达娜,又没承认达娜看上他是因为“情”,而是归结於“眼光”。 那塔辛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沈衡会这么回答。这不软不硬的钉子,让他一时接不上话。 达娜脸上的笑容也僵了僵,但她很快调整过来,手指在沈衡的臂弯里轻轻抠了抠,暗示性极强。 “沈,你真会说话。”达娜扬起脸,眼神拉丝,“那以后,你可要多教教我,怎么提升眼光。” 沈衡没接茬。 他仰头,將杯子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酒精的辛辣顺著喉管烧下去,稍微压住了心口那个空荡荡的黑洞。 “失陪。” 沈衡放下空酒杯,从路过的侍者托盘里又拿了一杯,动作行云流水。 他没看达娜,也没看那塔辛,转身朝露台走去。 那塔辛看著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眼神变得阴鷙起来。 第245章 陌生人 露台上的风有些大。 沈衡扯鬆了领带,靠在栏杆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 “啪”的一声。 火苗窜起,照亮了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隨后又隱没在忽明忽暗的菸头里。 阿努鹏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了他身后。 “哥。”阿努鹏叫了一声,声音有点虚。 沈衡吐出一口烟圈,没回头:“说。” “那个……”阿努鹏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观察著沈衡的脸色,“刚才那塔辛,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把达娜塞给你啊。” 沈衡嗤笑一声,指间夹著烟,在栏杆上点了点:“他想塞,我就得接?” “那是,那是。”阿努鹏连忙附和,“哥,不过……” “不过什么?” “现在局势刚稳,那塔辛刚上位,咱们是不是得……稍微给点面子?”阿努鹏试探著问。 沈衡转过身,背靠著栏杆,审视地看著阿努鹏。 那眼神太犀利,看得阿努鹏头皮发麻。 阿努鹏咽了口唾沫,硬著头皮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 “哥,我觉得那塔辛这提议,其实……挺靠谱。”阿努鹏一边说一边观察沈衡的脸色,“达娜虽然脾气娇纵了点,但那是总理唯一的女儿。咱们s.h.集团现在好几个项目都需要政策的支持,没个过硬的政治靠山不行。” 沈衡转过身,背靠著石栏。他解开了衬衫领口的一颗扣子,似乎觉得有些闷。 “说完了?” 阿努鹏一愣:“啊,说、说完了。” “说完了就滚。”沈衡的声音不大,也没什么起伏,却让阿努鹏后背一凉。 “哥……” “我想静一静。”沈衡闭上眼,眉心拧起一个川字,“別让我说第二遍。” 阿努鹏不敢再多嘴,缩了缩脖子,灰溜溜地退回了宴会厅。 沈衡听著脚步声远去,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达娜?联姻? 他脑子里过了过这两个词,只觉得可笑。他什么时候沦落到要靠卖身来换取利益了? ………… 蔓古,素万那普国际机场。 林朵朵拖著行李箱走出到达口,热浪瞬间扑面而来。 父亲林霄翰拗不过女儿,拦不住她,只能眼睁睁看著她上了飞机。 她拦了辆计程车,报了金柚木庄园的地址。 司机是个健谈的本地人,一路喋喋不休地说著最近的大选新闻,说新总理上台后怎么怎么风光。林朵朵一句也没听进去。 到了庄园门口,大门紧闭。 那种森严的压迫感,和以前一模一样,却又透著股陌生的冷意。 她颤抖著手,拨通了管家玛妮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餵?哪位?” “玛妮姐,是我。”林朵朵声音发哑。 “林小姐?您……您回蔓古了?” “我在庄园门口。”林朵朵盯著那扇雕花的铁门,“沈衡呢?我想见他。” “林小姐,沈先生现在不在家,他……好像不记得您了,而且……阿努鹏少爷还吩咐过,谁也不许提您的名字。” “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玛妮的声音带了哭腔,“沈先生回来后,就像变了个人。现在的先生比以前更冷了。” “玛妮姐,你知道他去哪了吗?”林朵朵打断她,语气出奇的平静。 “林小姐……” “告诉我,他在哪。” 玛妮沉默了许久,最后嘆了口气:“先生去参加新总理的庆功晚宴了。在素坤逸路的总理官邸。” “谢谢。” 林朵朵掛断电话,转身重新上了那辆还没开远的计程车。 “去素坤逸路,总理官邸。” …… 总理官邸灯火通明。 豪车在门口排成了长龙,衣著光鲜的权贵们进进出出。 林朵朵刚靠近大门,就被两个荷枪实弹的保鏢拦住了。 “站住。干什么的?”保鏢上下打量著她。 林朵朵穿著简单的t恤牛仔裤,头髮因为赶路有些凌乱,手里还拖著个行李箱,和这里的奢华格格不入。 “我要进去,找沈衡。”她仰起头,直视著保鏢的眼睛。 保鏢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互相看了一眼,嗤笑出声:“找沈先生?你是哪家的小姐?有请柬吗?” “没有。我是他的朋友。” “朋友?”保鏢不耐烦地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每天来找沈先生攀亲戚的女人多了去了,要是都放进去,我们这饭碗还要不要了?赶紧滚,別在这碍眼。” “我有急事,麻烦你们通报一声,就说林朵朵找他。” “听不懂人话是吧?”保鏢脸色一沉,枪托往地上一砸,“这里是总理府邸,再不滚,把你当刺客抓起来!” 林朵朵咬著嘴唇,退到了路边的阴影里。 她进不去。 但她可以等。 这一等,就是整整一夜。 蔓古的深夜並不凉快,蚊虫在耳边嗡嗡作响,湿热的空气黏在身上,难受得要命。林朵朵靠在路边的树干上,腿已经麻得没了知觉。 她看著那一辆辆豪车开走,看著宾客散尽,看著官邸的灯光一盏盏熄灭。 直到凌晨一点。 一辆黑色的防弹迈巴赫缓缓从大门驶出。 那是沈衡的车。车牌號她倒背如流。 林朵朵原本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扔下行李箱,猛地冲了出去。 “吱——!” 刺耳的剎车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迈巴赫在距离她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下。轮胎在柏油路面上磨出两道黑印,空气中瀰漫著橡胶烧焦的味道。 林朵朵嚇得脸色惨白,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但她很快撑住了引擎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眼睛死死盯著后座漆黑的车窗。 “怎么回事?”车里传来男人低沉不悦的声音。 司机嚇出了一身冷汗,回头匯报导:“老板,有个女人突然衝出来拦车。” 后座的男人沉默了两秒。 “你去处理一下。” 第246章 痛 这几个字,隔著车窗传进林朵朵的耳朵里。 她疯了一样拍打著车窗:“沈衡!沈衡你出来!我是朵朵!” 车窗没有动静。 保鏢已经从副驾驶衝下来,粗暴地扣住林朵朵的肩膀,想把她拖开。 “放开我!沈衡!你看看我!我是你的朵朵!”林朵朵死死扒著后视镜不鬆手,指甲在车漆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也许是她的声音太悽厉,也许是“沈衡”这个名字被叫得太顺口。 黑色的车窗,终於缓缓降下来一半。 露出了那张令她魂牵梦绕,却又无比陌生的脸。 他瘦了些,轮廓更锋利了。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没有了以往看她时的温柔和宠溺,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林朵朵的动作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阿衡……” 这一声“阿衡”,喊得百转千回,带著所有的委屈和思念。 沈衡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阿衡? 除了早死的母亲,没人敢这么叫他。 他视线落在窗外这个狼狈的女人身上。头髮乱糟糟的,眼睛红肿,衣服也被保鏢扯歪了,像个刚从难民营里逃出来的乞丐。 可是,心臟那个位置,又莫名其妙地抽搐了一下。 很轻,但很尖锐。 这种不受控制的生理反应让他感到极度厌恶。 他討厌失控。 “谁给你的胆子,敢拦我的车?” 林朵朵愣住了。 她没想过,他会用这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她。 那是完全的、彻底的、没有任何偽装的陌生。 “你不记得我了?”林朵朵伸出手,想要去碰他的脸,却被车窗玻璃挡住,“我是朵朵啊……你忘了吗?你看看我,你仔细看看我……” “阿努鹏。”他冷冷地叫了一声。 坐在副驾驶一直没敢吭声的阿努鹏硬著头皮回头:“哥……” “这就是你做的安保工作?”沈衡瞥了他一眼,“什么人都能衝到我车前发疯?” 阿努鹏看了一眼窗外绝望的林朵朵,心里咯噔一下,但很快硬起心肠:“对不起哥,我马上处理。” 他推开车门下去,给保鏢使了个眼色。 两个保鏢硬生生把林朵朵从车上拽了下来。 “沈衡!你不能走!你不能不要我!”林朵朵拼命挣扎,鞋子都蹬掉了一只,“你说过我是你的命!你说过的!” 沈衡听著那些聒噪的喊叫,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命? 可笑。 他的命只在他自己手里。 “开车。”他升起车窗,隔绝了外面的喧囂。 林朵朵眼睁睁看著那辆迈巴赫重新启动,排气管喷出一股热浪,毫不留情地碾过地上的尘土,加速离去。 林朵朵瘫坐在地上,周围是空荡荡的街道,只有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看著车消失的方向,眼泪流干了,嗓子也哑了。 原来,这就是遗忘。 不是恨,不是怨,而是你站在他面前,哭得撕心裂肺,他却只觉得你吵。 她慢慢低下头,看著自己空荡荡的手心。 ………… 迈巴赫车厢內,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阿努鹏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观察著沈衡的脸色。 沈衡靠在椅背上,闭著眼,手里把玩著那个打火机。金属盖子开合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脆。 “那个女人就是你说的林朵朵?”沈衡突然开口。 阿努鹏心臟猛地一缩,手心全是汗:“啊?哦,是……她可能是想攀高枝想疯了吧。哥你別放在心上。” “是么?” 沈衡睁开眼,看著窗外飞逝的夜景。 刚才那个女人哭喊的样子,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尤其是那双眼睛,绝望,破碎,却又亮得惊人。 让他想起某种被拋弃的小动物。 阿努鹏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还好他真的忘了。 只要忘了,一切就能回到正轨。s.h.集团的王,不需要软肋。 ………… 圣约翰大学的凌晨。 林朵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计程车司机把她扔在校门口,她就这么拖著箱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宿舍楼走。 宿舍楼的大门虚掩著,看门的大爷睡得正香,收音机里还在放著咿咿呀呀的泰兰语老歌。 林朵朵站在宿舍的门口,她掏钥匙的手一直在抖。钥匙捅了几次,终於捅进去了。 “咔噠”。 门开了。 屋里黑漆漆的,林朵朵没开灯,把行李箱往门边一推,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顺著门板滑坐到了地上。 地板很凉,凉意顺著尾椎骨往上爬,一直冻到牙齿打颤。 “谁啊……” 黑暗里,靠窗的那张床上传来一声含糊的嘟囔。 李文琪翻了个身,揉著乱糟糟的头髮坐起来。她睡得正迷糊,被门口的动静吵醒,起床气正要发作,伸手摸到了床头的檯灯开关。 “啪”。 暖黄色的灯光亮起,瞬间刺破了黑暗。 李文琪眯著眼睛適应了一下光线,扭头看向门口,下一秒,她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张成了o型,那是见了鬼的表情。 “臥槽!” 李文琪从床上弹了起来,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光著脚衝到门口。 “朵朵?!你……你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 地上的林朵朵,狼狈得像个刚从难民营逃出来的乞丐。 头髮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t恤上面还沾著灰土和草屑。 林朵朵抬起头,那张脸白得像纸,只有眼眶红得嚇人,肿得像两颗核桃。 她看著李文琪,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我的天,你这是去哪了?这几天电话打不通,人也找不到。”李文琪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蹲下来去扶她,“赶紧起来,地上凉,你这怎么回事?遇到抢劫了?” 李文琪的手刚碰到林朵朵的肩膀,就感觉到手底下的身躯在剧烈颤抖。 “文琪……” 林朵朵终於发出了声音。 “我在呢,我在呢。”李文琪心里咯噔一下,这状態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先別说话,我扶你去床上。”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林朵朵从地上架起来,按在自己的床上。又手忙脚乱地倒了杯温水,塞进林朵朵冰凉的手里。 “喝口水,压压惊。” 第247章 哭泣 林朵朵捧著水杯,却一口也没喝。她只是呆呆地盯著杯子里晃动的水面,眼神空洞得让人害怕。 李文琪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观察著她的脸色。 “朵朵,到底出什么事了?”李文琪压低了声音,试探著问,“是不是……沈衡那边出问题了?” 听到“沈衡”两个字,林朵朵的身体猛地一僵。 杯子里的水洒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 “他……醒了。”林朵朵低著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醒了?那是好事啊!”李文琪鬆了一口气,拍著胸口,“嚇死我了,我还以为他没挺过来呢。既然醒了,你怎么这副德行回来了?” 林朵朵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灵动的眼睛里,此刻全是破碎的光。 “他的伤好了。”她扯了扯嘴角,“可是……文琪,他把我忘了。” 李文琪眨了眨眼,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忘了?什么意思?失忆?韩剧那种?” “嗯。” 林朵朵深吸一口气,肺部像是被刀割一样疼。 “他记得所有人,记得生意,……唯独不记得我。” “他不记得我是谁,不记得我们在一起过,不记得他为了救我差点死掉……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说到最后几个字,林朵朵的声音都在抖。 李文琪傻了。 这特么是什么狗血剧情? “不是……他是不是装的?”李文琪急了,“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比如为了保护你,故意装作不认识你?” “不是。” 林朵朵痛苦地闭上眼,眼泪顺著眼角滑落,砸在手背上。 “如果是装的,我能看出来。以前就算他再生气,看我的眼神也是热的。可是刚才……在总理官邸门口,他看我的眼神,是冷的。” “那种陌生感,装不出来。” “他让人把我从车上拽下来,说我吵,说我疯……” 林朵朵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崩溃。 “文琪,他真的不要我了……他说他不认识我……” “啪”的一声。 水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林朵朵捂著脸,嚎啕大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在安静的宿舍楼里迴荡,听得人心尖都在发颤。 她所有的坚强,所有的希望,在那辆迈巴赫绝尘而去的一瞬间,全部碎成了渣。 林朵朵哭得浑身抽搐,上气不接下气,“为什么偏偏是忘了我……凭什么他可以忘得一乾二净,留我一个人记得这些……凭什么啊!” 李文琪看著崩溃的林朵朵,眼圈也红了。 她衝过去,一把抱住林朵朵,把她的头按在自己怀里。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李文琪轻轻拍著林朵朵的后背,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沈衡那个王八蛋! 受伤是不假,失忆了也是倒霉。但怎么就能这么狠心?把人扔在大马路上不管不顾? 还有阿努鹏! 李文琪想起那个整天跟在沈衡屁股后面转,看起来人模狗样的男人,牙齿咬得咯咯响。 沈衡失忆了脑子不清醒,阿努鹏也不清醒吗? 这帮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朵朵,別怕。”李文琪咬著牙,一边给林朵朵擦眼泪,一边恶狠狠地说,“他不记得没关係,咱们帮他想起来!就算想不起来,也不能这么欺负人!” 林朵朵哭得嗓子都哑了,整个人瘫软在李文琪的怀里。 “没用的……文琪,没用的……” 她喃喃自语,“阿努鹏说,沈衡觉得女人是累赘。以前的他,就是那样的人。现在的他,变回去了……” “放屁!” 李文琪爆了句粗口,“变回去个屁!吃进肚子里的饭还能吐出来变回米吗?发生过的事情就是发生了!” 她把林朵朵扶正,抽了几张纸巾胡乱给她擦了擦脸。 “你先睡觉。看看你这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还有这脚,我给你消消毒。” 李文琪手脚麻利地找来碘伏和棉签,强行按著林朵朵处理伤口。 碘伏涂在伤口上,疼得林朵朵缩了缩脚,但她已经没力气喊疼了。 处理完伤口,李文琪把林朵朵塞进被窝,掖好被角。 “睡吧。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就算没高个子,还有姐妹儿我呢。” 林朵朵是真的累到了极点。 身体和精神的双重透支,让她在沾到枕头的瞬间,意识就开始模糊。虽然梦里依然是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和沈衡冰冷的眼神,但至少,此刻她不用再面对那个残酷的现实。 ………… 回到金柚木庄园时,已是深夜。黑色的迈巴赫停稳,沈衡下车,径直迈上台阶。 玛妮跟在后面,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沈衡推开主臥的门,他隨手把领带扯下来扔在沙发上,一边解著衬衫袖扣,一边往床边走。 今晚真的很累。 那种累不仅是身体上的,更像是大脑皮层深处有根针在不停地扎。遗忘並不是一片空白的轻鬆,而是一种无论看什么都隔著一层雾的焦躁。 他走到床边,刚准备坐下,动作却猛地顿住。 那张宽大的、铺著深灰色丝绸床单的大床上,有一团不和谐的橘黄色物体。 一只猫。 一只看起来甚至不是什么名贵品种的小土猫,正蜷缩在他的枕头边,睡得四脚朝天,甚至还在打呼嚕。 沈衡的太阳穴狠狠跳了两下。 他有洁癖。 不仅有洁癖,他还极度厌恶这种掉毛、且不受控制的生物。在他过往的人生准则里,臥室是绝对的禁区,连人都没几个能进来,更別提这种畜生。 “玛妮!” 沈衡的声音不大,但透著一股子让人胆寒的戾气。 没过几秒,玛妮跑到了门口,还没进门就感受到屋里低气压。 “沈先生……” “这是什么?”沈衡指著床上那团东西,“谁允许这东西进来的?” 玛妮看了一眼依然睡得不知死活的“芒果”,冷汗顺著额头就下来了。以前林小姐在的时候,这猫是家里的团宠,沈衡甚至还亲自给它洗澡。可现在…… 第248章 心乱 “这是……芒果。”玛妮结结巴巴地解释,“是……是您养的。” “我养的?” 沈衡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抹极冷的弧度,“我看起来像是会养这种东西的人?” 他没等玛妮回答,大步走过去,伸手就拎住了那只猫的后颈皮。 芒果睡得正香,突然腾空,四只爪子在空中茫然地划拉了两下。它睁开圆溜溜的眼睛,迷迷瞪瞪地看著面前这张放大的、充满杀气的脸。 他拎著猫,转身就要往门口走,“扔出去。” “喵~” 一声极软的叫声响起。 手里的猫並没有像普通动物面对危险时那样炸毛或者抓挠。相反,它在看清沈衡的脸后,像是认出了主人,身体瞬间软了下来,尾巴亲昵地卷上了沈衡的手腕,甚至把毛茸茸的脑袋往他虎口处蹭了蹭。 温热的、柔软的触感,顺著皮肤直接传到了神经末梢。 沈衡的脚步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 这种触感……並不討厌。 甚至该死的熟悉。 他的身体比大脑更早做出了反应——原本紧绷著准备发力的手指,下意识地鬆了力道,甚至本能地託了一下猫的屁股,防止它被勒疼。 这一连串流畅自然的动作做完,沈衡自己都愣住了。 他僵硬地低头,看著手里这只正在呼嚕呼嚕对他撒娇的猫,又看了看自己那只仿佛有了独立意识的手。 这一年……他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玩女人就算了,还他妈变成了猫奴? 沈衡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精彩纷呈。 玛妮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先生下一秒就把芒果掐死。 “出去。” 沈衡突然出声。 玛妮一愣,“啊?那猫……” “滚出去。”沈衡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 玛妮不敢多问,逃命似的关上门跑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衡黑著脸,看著手里依然在蹭他的猫。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最后,他烦躁地“嘖”了一声,隨手把猫丟回床上。 “离我远点。”他指著猫警告道,“再掉一根毛,就把你皮扒了。” 芒果被扔回软乎乎的被子里,不仅没害怕,反而打了个滚,从枕头边挪到了被子中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揣著手手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 沈衡:“……” 他觉得自己脑子可能真的坏了。 转身进了浴室,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冲刷著身体的疲惫。 沈衡闭著眼,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只猫对他毫无防备的样子。 动物是最敏感的。如果不熟,或者他对它不好,它不可能那么亲近。 所以,意味著过去的一年里,他沈衡,一个在金三角杀人如麻的军火贩子,不仅养了一个麻烦的女人,还在这个房间里,容忍一只猫在他的床上撒野。 这不仅是荒谬,简直是恐怖。 那个女人…… 林朵朵。 这个名字从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左胸口那种熟悉的、尖锐的刺痛感又来了。 沈衡睁开眼,看著镜子里赤裸上身的自己。肩胛处陌生的伤口,心臟跳动有力。可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就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块肉。 他关掉水,烦躁地擦乾身体,围著浴袍走出来。 床中间,那只猫还在。 沈衡没力气再跟一只畜生计较。他掀开被子的一角,儘量离那团毛茸茸远一点,躺了下去。 关了灯,房间陷入黑暗。 但睡眠並没有如期而至。 只要一闭上眼,那个在总理官邸门口拦车的画面就会自动播放。 那个女人穿著不合身的衣服,头髮凌乱,狼狈得不像话。可那双眼睛…… 那双看著他的眼睛,亮得嚇人。 “阿衡……” 她那么叫他,声音发颤。 沈衡翻了个身,面对著窗户。 “阿衡”这个称呼,除了死去的母亲,没人敢这么叫。 她凭什么? 既然是阿努鹏口中那个“无关紧要的、麻烦的女人”,既然自己已经把她忘了,为什么看到她被保鏢拖走的时候,手指会控制不住地发抖? 为什么现在躺在这张床上,却觉得身边空得让人发慌? 被子动了动。 一团热乎乎的东西贴上了他的后背。 是那只猫。 它不仅没听话地滚远点,反而得寸进尺地凑过来,隔著浴袍,把脑袋贴在他的脊背上,打起了呼嚕。 沈衡身体僵了一下。 他想把它踹下去。 手都已经伸过去了,碰到了那柔软温热的肚子。 最后,那只手却只是停在那里,没有推,也没有赶。 “该死的……” 沈衡低咒一声,收回手,没有再动。 他在黑暗中睁著眼,听著背后那只猫平稳的呼吸声,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那女人哭起来的样子太丑了。 真的很丑。 以后別让我再看见她。 沈衡这么想著,强迫自己闭上眼。可胸口那种沉闷的钝痛,却像是在嘲笑他的自欺欺人,哪怕在睡梦边缘,也如影隨形。 ………… 李文琪听著林朵朵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她坐在床边,看著窗外渐渐泛白的天空,眼神越来越冷。 她掏出手机,翻出那个被她备註为“混血狗”的號码。 拨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忙……” 被拉黑了。 李文琪冷笑一声,直接把手机摔在床上。 好啊,阿努鹏。 你有种。 以前在床上喊“小野猫”的时候挺带劲,现在提上裤子就不认人了是吧?跟著你那个失忆的大哥一起装死是吧? 行。 李文琪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挑了一件最显身材的红色吊带裙,又找出一双跟最高的恨天高。 她一边换衣服,一边对著镜子里的自己冷笑。 既然电话不接,那就別怪老娘杀上门去。 s.h.集团总部是吧? 谁不知道在哪啊。 李文琪化了个极具攻击性的浓妆,大红唇像吃了死孩子一样红。 她看了一眼还在熟睡中偶尔抽泣的林朵朵,心里的火苗子越烧越旺。 欺负老实人算什么本事? 今天不把阿努鹏那个王八蛋的脸挠花,她李文琪三个字就倒过来写! 天亮了。 蔓古的阳光依旧毒辣,在这个看似平静的清晨,有人心如死灰,有人怒火中烧。 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249章 算帐 蔓古正午的太阳毒得要把柏油路烤化,s.h.集团总部大楼。 一辆计程车带著急剎车停在大门口。车门被推开,一只红底的高跟鞋狠狠踩在滚烫的水泥地上。 李文琪那是真豁出去了。 她穿了件火红色的吊带紧身裙,大波浪捲髮隨意披散,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红唇像血一样艷。她没带包,手里就攥著个手机,气势汹汹地往大堂里冲。 门口的两个安保刚想伸手拦,被李文琪隔著墨镜的一记眼刀给瞪了回去。 “滚开。” 她嘴里蹦出两个字,泰兰语说得虽然带点口音,但那股子泼辣劲儿是个男人都得愣三秒。 趁著这三秒,李文琪踩著那双十厘米的恨天高,“噠噠噠”地杀进了大堂。 前台小姐正被这动静嚇了一跳,赶忙问道。 “小姐,请问您找谁?有预约吗?” 李文琪摘下墨镜,往檯面上一拍,“啪”的一声脆响,引得周围几个西装革履的职员纷纷侧目。 “找阿努鹏。”李文琪盯著前台,“让他滚下来见我。” 前台小姐懵了。在s.h.集团,敢直呼二把手名字,还让他“滚下来”的人,除了沈衡这还是头一个。 “这……阿努鹏先生正在开会,如果没有预约……” “开会是吧?”李文琪冷笑一声,拿起檯面上的內线电话,直接按了一串號码。 那是阿努鹏的私人內线。別问她怎么知道的,那混蛋以前在床上显摆过。 电话响了两声,通了。 那边传来阿努鹏略带不耐烦的声音:“谁?” “我是你姑奶奶。” 李文琪对著话筒吼了一嗓子:“阿努鹏,给你三分钟,滚到大堂来。不然我就把你爬桌子的视频在你们公司门口循环播放!”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大概过了两秒,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椅子挪动的声音,紧接著是“嘟嘟嘟”的忙音。 李文琪把电话一摔,双手抱胸,下巴扬得老高,就站在大堂正中央等著。 没到三分钟,专属电梯门开了。 阿努鹏黑著一张脸大步流星地走出来,整个人透著一股子阴鬱的戾气。 看到那一抹扎眼的红,阿努鹏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几步衝过来,一把攥住李文琪的手腕,力气大得像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你他妈的疯了?”阿努鹏压低声音,咬牙切齿,“这是什么地方,由得你撒野?” “疼!”李文琪也不客气,抬起高跟鞋就往他皮鞋上跺。 阿努鹏吃痛,手劲一松。李文琪趁机甩开他,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扇过去。 但这回阿努鹏有了防备,半空中截住了她的手。 “李文琪,別给脸不要脸。”阿努鹏眼里全是红血丝,声音冷得像冰,“以前宠著你是因为我觉得你有趣,现在看来,你跟林朵朵一样,都是麻烦精。” “麻烦精?”李文琪气笑了,胸口剧烈起伏,“阿努鹏,你还要不要脸?拉黑我?装死?你以为躲著就没事了?” 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 阿努鹏脸色难看至极,他知道这女人什么都干得出来。他拽著李文琪的胳膊,连拖带拽地把她往旁边的休息室拉。 “放开我!我自己会走!”李文琪挣扎著,但男女力量悬殊,还是被他硬塞进了休息室。 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和噪音。 阿努鹏鬆了领带,烦躁地从兜里摸出烟盒,也不问李文琪,自己点了一根,狠狠吸了一口。烟雾繚绕中,他的神情显得有些疲惫和冷漠。 “说吧,想干什么。”他靠在桌沿上,吐出一口烟圈,“要钱?还是想要个说法?咱们那点事儿也就是露水姻缘,成年人了,別玩不起。” 李文琪看著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心里的火蹭蹭往上冒,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谁稀罕你那点破钱。”李文琪上前一步,逼视著他,“我问你,沈衡失忆的事,怎么回事?” 阿努鹏夹烟的手顿了一下, “脑子撞坏了,医生说治不好,失去了一段记忆。” “那你为什么拦著朵朵?”李文琪质问,“沈衡不记得了,你也不记得吗?现在沈衡脑子不清醒,你们也跟著装傻?” “朵朵和沈衡是什么样的感情?阿努鹏,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阿努鹏猛地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良心?”他抬起头,眼神凶狠,“良心能值几个钱?良心能让s.h.集团在动盪里活下来吗?” 他走到李文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语气森然:“你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吗?那塔辛上台,陈祖安那个老狐狸跑了,但他的势力还在暗处盯著。越南那边、金三角那边,多少人等著把我们生吞活剥?” “我哥是为了救林朵朵才变成这样的!”阿努鹏指著自己的脑袋,“他差点死了!如果不是因为有了软肋,怎么会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以前的沈衡,是无坚不摧的,是没有弱点的。只要林朵朵在,他就会一次次犯险,一次次把命搭进去!” “所以呢?”李文琪毫不退缩,仰著头跟他对视,“所以你就替他做决定?替他斩断情丝?你凭什么?” “凭我是他兄弟!凭我要保住他的命和基业!”阿努鹏吼道,“现在好不容易,老天爷帮了个忙,让他忘了。忘了好啊,忘了一乾二净!变回以前那个杀伐果断的沈衡,有什么不好?” “你那是自私!”李文琪尖叫,“你只想要一个无情的领袖,你根本不在乎沈衡快不快乐!你剥夺了他爱人的权利!” “快乐有个屁用!”阿努鹏冷笑,“活著才是硬道理。” “行,你说他忘了。”李文琪深吸一口气,死死盯著他的眼睛,“那你告诉我,你有没有在他面前提过朵朵?有没有告诉他,他曾经为了一个女孩连命都不要了?” 阿努鹏沉默了片刻,偏过头去,避开了她的视线。 “说了。” “你放屁!” “我真说了。他醒过来的时候,我就说了。我说你有个女朋友,叫林朵朵,为了救她你才受的伤。” 李文琪愣了一下:“那他……” “他让我闭嘴。”阿努鹏脸上露出一丝嘲讽,“他说,为了个女人把自己搞成这样,以前的我脑子进水了?他说他不需要这种累赘,让我別再提这三个字。” 第250章 闯入 李文琪如遭雷击,后退了两步,撞在门板上。 “不……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阿努鹏步步紧逼,“这就是沈衡。原本的沈衡。冷血、利益至上。林朵朵爱上的那个深情种,不过是特定时间和环境下的產物,现在那个『bug』被修復了,系统重启了,懂吗?” “昨晚在官邸门口,我哥看她的眼神,那是真的厌恶,真的不认识。” 阿努鹏看著李文琪苍白的脸色,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带著一丝劝告。 “李文琪,让她走吧。回华国去,上学也好,找个老实人嫁了也行,去过安生的日子。这不是她之前一直期盼的吗?別在这儿耗著了,没结果的,她再缠上去,真的会被我哥杀了的。” 李文琪靠在门上,大口喘著气,脑子里全是朵朵昨晚崩溃大哭的样子。 她不信。 她不信那个在冰天雪地里为了朵朵下跪、为了朵朵挡车祸的男人,骨子里真的是块石头。 “阿努鹏。” 李文琪突然笑了,笑得有点淒凉。 “你很得意是吧?觉得你帮你哥扫清了障碍,立了大功?” 阿努鹏皱眉:“我只是做正確的事。” “正確?”李文琪站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吊带,重新戴上墨镜。 “你和我都清楚,沈衡对林朵朵的感情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可以没,本能没不了。就像昨晚,他虽然赶走了朵朵,但他没有杀她,不是吗?换做以前的沈衡,拦路的人早成尸体了。” 阿努鹏脸色微变。 李文琪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他最后一眼。 “你最好祈祷他永远別想起来。如果有一天,哪怕是十年后,他恢復了记忆,发现是你,是你阿努鹏,在他最无助、最迷茫的时候,把他最爱的人推开了……” 李文琪的声音很轻,却像诅咒一样钻进阿努鹏的耳朵里。 “你猜,到时候他会怎么对你?他会恨你入骨,会亲手扒了你的皮。” 阿努鹏的瞳孔猛地收缩,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我们不会走的。” 李文琪拉开门,外面的喧囂声瞬间涌入。 “朵朵不会放弃,我也不会。咱们走著瞧。” 说完,她踩著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了。红色的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阿努鹏站在原地,看著空荡荡的门口,久久没有动弹。 休息室的冷气开得很足,但他后背的衬衫,却湿透了一大片。 他从兜里又摸出一根烟,点了三次才点著。 烟雾升腾起来,模糊了他阴晴不定的脸。 “疯子……” 他低声骂了一句,却不知是在骂李文琪,还是在骂那个隱隱感到恐惧的自己。 阿努鹏靠在椅子上,闭上眼。脑海里莫名浮现出沈衡在摩天轮上求婚时的样子,那眼神里的光,是他从未见过的。 而现在,那道光灭了。 ………… 周五,按照沈衡雷打不动的习惯,下午两点会去s.h.集团总部听取一周匯报。 正午的日头毒辣,林朵朵站在那座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大厦下,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前台是个生面孔的女孩儿,妆容精致,眼线挑得老高。 “小姐,没有预约?”前台小姐上下打量了林朵朵一眼,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两秒,职业假笑里透著轻蔑,“抱歉,沈先生的行程已经排到下个月了。您可以先登记,有空档我们会通知您。” “我有急事,麻烦你通报一声。” “每天来找沈先生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个个都有急事。”前台低下头继续修指甲,不再搭理她,“保安,送客。” 两个高大的保安闻声走过来。 林朵朵手指攥紧了裙摆,正准备硬闯,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一个抱著文件夹、踩著高跟鞋的漂亮女人急匆匆地走出来。路过前台时,她余光扫到了被保安拦住的人影,脚步猛地一顿。 她是沈衡的秘书,安妮。 当初沈衡把林朵朵带到66层办公室,甚至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的那一幕,安妮哪怕失忆了都不敢忘。那是她职业生涯见过最惊悚也最玄幻的画面。 “林……林小姐?”安妮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林朵朵回头。 安妮倒吸一口凉气。虽然瘦了一大圈,但这双眼睛,错不了。 前台见状,有些发愣:“安妮姐,这位小姐没预约……” “闭嘴。”安妮瞪了前台一眼,赶紧走上前,態度恭敬得有点过头,甚至带著点小心翼翼的討好,“林小姐,您是来找沈先生的?” “他在吗?” “在的,在的。”安妮连连点头,根本不敢提预约的事。开玩笑,这位可是能在老板办公室里哭,老板还得哄著的主儿。 安妮直接刷了卡,带著林朵朵进了专属电梯。 电梯数字一路跳动,直到停在66层。 “沈先生在里面处理文件。”安妮把她领到那扇厚重的门前,小声说,“那个……沈先生最近脾气不太好,您多担待。” 林朵朵点了点头,手放在门把手上。 金属的凉意顺著掌心传上来。 她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 办公室里冷气开得很足,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菸草味和那股熟悉的香薰味道。 沈衡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夹著一支钢笔,正在文件上签字。听到门响,他头都没抬,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滚出去,我说过没规矩的直接剁手。” 林朵朵没动,反手关上了门。 “是我。” 这两个字一出,正准备翻页的手指顿住了。 沈衡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 沈衡看著站在门口的女人。淡紫色的裙子,有些苍白的脸,还有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他不认识她。 可是,就在看清她的那一秒,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把,紧接著,一股莫名的难以言喻的燥热从脊椎骨窜了上来。 这种感觉太陌生,也太失控。 沈衡极其厌恶这种失控。 他把钢笔往桌上一扔,“啪”的一声脆响。 “你是怎么进来的?”他靠在椅背上,眼神阴鷙,“保安是死了吗?” 第251章 本能 林朵朵心臟抽痛,但她强迫自己站直了身体,一步步走向他。 “我是林朵朵。” “没听说过。”沈衡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带,那种莫名的燥意让他想杀人,“趁我还没改变主意之前,滚。” 林朵朵没有停。她走到了办公桌前,隔著一张桌子,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你不记得我,那你还记得你胸前和背上的伤吗?” 沈衡眉心一跳。 “左肩胛骨往下三寸,有一道贯穿伤,是你为了救我,跟花豹搏斗留下的。”林朵朵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那时候你流了很多血,你让我拿刀把子弹挖出来,你都忘了吗?” 沈衡的瞳孔猛地收缩。 背上的伤。 他醒来后確实发现胸前和后背有几道狰狞的伤疤,医生说是旧伤,他想不起来是怎么弄的。 剧烈的头痛毫无徵兆地袭来。 “闭嘴!” 沈衡低吼一声,猛地站起身。 他绕过办公桌,一把掐住林朵朵的脖子,將她狠狠抵在身后的墙上。 “唔……” 后背撞上坚硬的墙壁,林朵朵痛得闷哼一声。 沈衡靠得极近。 他身上那股压迫感铺天盖地地罩下来,带著危险的侵略性。他的手掌宽大滚烫,掐在她纤细的脖颈上,只要稍微用力,就能折断这脆弱的生命。 “谁派你来的?”沈衡双目赤红,那股头痛让他变得暴戾。 两人贴得太近了。 近到林朵朵能感觉到他急促的呼吸喷洒在自己脸上,近到沈衡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牛奶混著花香的味道。 那味道像是有毒。 一钻进鼻子里,沈衡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血液里叫囂著一种原始的渴望。想撕碎她,又想……把她揉进骨头里。 该死。 他对一个陌生女人发情了? “说话!”他手上加重了力道,声音嘶哑。 林朵朵因为缺氧,脸涨得通红,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了出来。她没有挣扎,只是费力地抬起手,想要去触碰他紧皱的眉头。 “我是……你的……朵朵。” 她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 一颗滚烫的眼泪,顺著她的眼角滑落,正好滴在他掐著她脖子的手背上。 “滋——” 像是被硫酸泼到了一样。 沈衡的手背猛地一抖。那滴眼泪明明是凉的,却烫得他心臟一阵痉挛。 他像是触电般鬆开手,踉蹌著后退了两步,撞翻了旁边的落地灯。 “真是疯了……”沈衡喘著粗气,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慌乱和狼狈。他指著门口,手指在轻微颤抖,“把这个女人带出去!以后不许她出现在我面前!” 门外的安妮听到动静,嚇得赶紧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腿都软了。 “林……林小姐。” 林朵朵捂著脖子,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她扶著墙站稳,看著那个此刻正如困兽般暴躁的男人。 他忘了她,但他还在痛。 只要还会痛,就说明他没能把她剔除乾净。 林朵朵擦掉眼泪,没有纠缠,也没有哭闹。她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最后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人心惊的执拗。 “沈衡,你没疯,你只是病了。” 她轻声说,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我会治好你。哪怕要把以前的路再走一遍,我也要让你重新爱上我。” 林朵朵走到桌前,轻轻把那枚粉钻戒指放了上去。 “这是什么?”沈衡盯著那东西,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是你向我求婚时给我的。你说尺寸是你趁我睡著偷偷量的,你说这是你的承诺。” 求婚? 沈衡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向这个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女人求婚? “我这辈子最討厌的就是这种娘们儿唧唧的东西。求婚?除非我脑子被车撞傻了。” 林朵朵看著他,並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种近乎悲悯的神色。 “是啊。你就是脑子被车撞了,为了救我。” 沈衡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这戒指,现在还给你。既然你不记得了,这东西在我手里也没意义。” 她说完,转身就走,没再回头看一眼那个男人此刻是什么表情。 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沈衡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背,那滴眼泪已经干了,但那一块皮肤却还在隱隱发烫,一直烫到心里去。 “妈的。” 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烦躁地扯开了领口的扣子。 ………… 金柚木庄园的夜,静得嚇人。 主臥里没有开灯。 沈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那只叫芒果的猫又偷偷溜进来了,趴在床尾,他也懒得赶。 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双含著泪的眼睛,还有那句“我是你的朵朵”。 “我的?”沈衡冷笑一声,对著黑暗的虚空自言自语,“老子什么时候有过这种软趴趴的东西。” 可是身体很诚实。 那种燥热从白天延续到了晚上,哪怕他在冷气房里,哪怕他什么都没做,身体某处依然兴奋得让他想骂娘。 他猛地掀开被子,赤著脚衝进了浴室。 花洒拧到最冷。 冰冷的水兜头浇下,顺著精壮的脊背流淌,滑过那道狰狞的伤疤。 沈衡双手撑在墙砖上,低头看著水流匯入地漏。 以前的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才会替一个女人挡子弹、斗野兽,还向她求婚? 那个女人说是为了救她。 “重新爱上我?” 沈衡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又嘲弄的弧度,眼神在冷水中显得格外幽深。 “做梦。” 他关掉水阀,赤裸著上身走出浴室。 路过落地窗时,他下意识地往楼下看了一眼。庄园的大门口空荡荡的,只有路灯拉长的影子。 沈衡心里莫名更烦躁了,拉上窗帘,把自己重重地摔进床里。 这一夜,梦里全是淡紫色的鳶尾花,和怎么也擦不掉的眼泪。 第252章 试探 次日,s.h.集团总部,顶层。 巨大的落地窗將正午毒辣的阳光隔绝在外。 “哥,这时候让我回莫拉维亚?”阿努鹏眉头皱得死紧,“这边局势刚稳,我走了,你身边……” “怎么,离了你我活不了?” 沈衡眼皮都没抬,“阿南在墨西哥那边接货,现在需要你过去盯著瓦尔港。” 阿努鹏还要再说,触到沈衡冰冷的视线,话头硬生生止住。 他知道沈衡的脾气,独断专行,听不得半个“不”字。 “行,我去。要是那个林朵朵再来纠缠……” “咔噠”。 钢笔重重扣在桌面上。 沈衡抬起头,眼神阴鷙:“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觉得我这几天脾气太好?” 阿努鹏心里一惊,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知道了。”阿努鹏低头,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我现在就出发。” 直到办公室的门合上,沈衡才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林朵朵。 这三个字像是有毒。 明明是个毫无印象的名字,明明是个只会哭哭啼啼的麻烦女人,可只要一听到,甚至只是脑子里闪过那个影子,心臟那个位置就开始不听使唤。 那种感觉太糟糕了。 像是身体里住进了另一个灵魂,在拼命想要衝破这具躯壳。 沈衡拉开抽屉,想找烟,手却碰到了一个冰凉的硬物。 昨天林朵朵留下的那枚粉钻戒指。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买过这种俗气的东西。 他应该扔了它。 沈衡两指夹起那枚戒指,走到了垃圾桶旁。手悬在半空,鬆开。 戒指下落。 就在即將掉进去的一瞬间,手指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猛地收紧,將戒指死死攥在掌心。 稜角硌得手心生疼。 “操。” 沈衡低骂一声,將戒指狠狠甩回抽屉深处,用力关上。 他需要证明一件事。 证明这种莫名其妙的生理反应,只是因为太久没碰女人,或者是那场该死的车祸留下的后遗症,而不是因为那个女人本身。 桌上的內线电话响了。 “老板,”安妮的声音有些发颤,“达娜小姐来了,她说……给您带了午餐。” 沈衡皱眉。 要是以前,他肯定会马上拒绝。 但他今天没掛电话。 既然身体出了问题,那就用最直接的方法治。 “让她进来。” ………… 五分钟后,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门被推开,一股浓郁的香水味先一步钻了进来。 达娜穿著一身宝蓝色的紧身裙,领口开得很低,手里提著一个精致的食盒。看到沈衡,她脸上立刻堆起明艷的笑。 “沈,我就知道你在忙,肯定没吃饭。” 她踩著高跟鞋走过来,自顾自地把食盒放在桌上,身子顺势就要往沈衡身上靠,“这是我特意让家里的厨师做的。” 沈衡没动。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冷淡地审视著眼前的女人。 “沈?”达娜见他不说话,胆子更大了些。她绕过桌子,走到沈衡身侧,涂著鲜红指甲油的手指,轻轻搭上了他的肩膀。 指尖顺著西装面料往下滑,带著赤裸裸的暗示。 沈衡没有躲。 他在等。 等身体產生反应,哪怕是一点点对异性的衝动。 达娜见他不拒绝,心中狂喜。 之前在宴会上,沈衡对她爱答不理,现在看来,男人嘛,哪有不偷腥的?之前那个华国女人,估计早就玩腻了。 “这里太闷了。”达娜俯下身,红唇凑到沈衡耳边,吐气如兰,“不如我们换个地方……” 浓烈的脂粉味直衝鼻腔。 沈衡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没有衝动。 只有噁心。 胃里那种生理性的反胃感瞬间翻涌上来。 脑子里莫名闪过另一股味道。 淡淡的,像是刚洗完澡的牛奶香,混著一点点清冷的雪味。 昨天那个女人凑过来的时候,就是这个味道。 “沈……” 达娜的手指已经探进了他的领口,触碰到温热的皮肤。 “啪!” 一声脆响。 沈衡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痛!”达娜惊呼一声,花容失色,“沈,你弄疼我了……” 沈衡狠狠甩开了她的手。 “滚。” 只有一个字。 达娜愣住了,脸上的媚笑僵住,隨即涨得通红:“沈衡,你……” “听不懂人话?” 达娜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是总理的女儿,是整个泰兰国名媛圈的中心,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羞辱? 达娜咬著牙,抓起桌上的包,转身就走。 沈衡看著她的背影,心里不仅没有半点波澜,反而那种压抑的烦躁感更重了。 没用。 除了那个叫林朵朵的女人,他对任何人都硬不起来。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鬼诅咒? ………… 达娜衝出办公室,气得手都在抖。 电梯门刚开,她就撞上了正抱著文件准备进去的安妮。 “哎哟!”安妮被撞得一个趔趄,文件撒了一地。 “没长眼睛啊!”达娜正在气头上,抬手就想给这不长眼的一巴掌。 安妮嚇得缩了缩脖子,看清是达娜,赶紧道歉:“对不起达娜小姐,我没看见……” 达娜冷哼一声,正要发作,余光却扫到了地上一张散落的访客登记表。 那是昨天的记录。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著一个名字:林朵朵。 备註栏里,前台用红笔打了个大大的叉,后面跟著一行小字:硬闯,老板亲自处理。 达娜的动作停住了。 她弯下腰,两根手指夹起那张纸,眯起眼睛:“昨天,这个女人来过?” 安妮咽了口唾沫,不敢撒谎:“是……是的。” “沈衡见了她?” “见……见了。”安妮想起昨天办公室里那一幕,至今还心有余悸,“不过老板发了很大的火,把她赶走了。” 赶走了? 达娜看著那个名字,红唇勾起一抹冷笑。 如果是真的厌恶,依沈衡的性子,这个女人早就从蔓古消失了,甚至连尸体都找不到。 还能让她全须全尾地离开? 女人的直觉往往准得可怕。 刚才在办公室里,沈衡明明没有拒绝她的靠近,却在最后一刻突然翻脸。那眼神里的厌恶做不得假,但那种厌恶,更像是因为某种对比而產生的落差。 他在拿她和別人比。 而那个別人,只能是这个林朵朵。 “林朵朵……”达娜念著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怨毒的光。 她不知道沈衡为什么失忆,也不知道他忘了多少。 但她知道,如果不趁著沈衡现在脑子不清醒的时候把这根刺拔了,等他哪天想起来…… 她就更没有机会了。 “这女人现在在哪?”达娜把那张纸揉进手心,语气恢復了平日的高傲。 安妮犹豫了一下:“这……我不太清楚。” 第253章 谋杀 达娜走出s.h.集团,上了车。 既然沈衡下不了手,那就让她来帮他一把。 一个毫无背景的外国女学生,在蔓古这种地方,想让她“意外”消失,简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没有备註的號码。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大小姐,有什么吩咐?” “帮我查个人,办了她。” “谁?” “叫林朵朵,一个华国女大学生。”达娜顿了顿,补了一句,“做的乾净点,別让人查出来。” “明白。要活的还是……” “我要她死。” 达娜涂著鲜红指甲油的手指轻轻划过方向盘,像是划过某人的咽喉。 “死的透透的。” ………… 圣约翰大学图书馆。 林朵朵手里捧著一本计算机原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那种感觉又来了。 像是有条冰冷的毒蛇,正顺著脊背缓缓往上爬。 十分钟前,她从书架缝隙里看到一个戴著鸭舌帽的男人,那人没看书,眼睛一直死死盯著她。那不是学生的眼神,那是猎人盯著猎物的眼神。 林朵朵合上书,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没敢走大路,借著书架的掩护,迅速往角落的档案室移动。那里有个废弃的后门,平时没人走。 脚步声。 很轻,但很有节奏,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林朵朵的心臟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她加快脚步,转过拐角,猛地衝进两排密集书架的死角。 手伸进衣兜,指尖触到一个硬邦邦的小东西。 那是沈衡以前给她的。 一个微型定位报警器,只有半个火柴盒大小,以前她总嫌这东西麻烦,沈衡却强硬地让她隨身带著。 “只要按下去,不管我在哪,都会来。” 可现在…… 他失忆了。他忘了她,甚至把她当成麻烦。这个报警器连接的终端,还在他手里吗?他还会看吗? 林朵朵靠在冰冷的铁架上,呼吸都在颤抖。 她闭上眼,大拇指死死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赌一把。 拿命赌他还没彻底把她刪乾净。 十几分钟后,脚步声停在了书架外。 “林小姐,別躲了。”男人的声音沙哑,“有人花钱买你的命,痛快点,大家都省事。” ………… s.h.集团顶层会议室。 沈衡坐在主位,面无表情地听著財务总监匯报季度报表。 就在这时,放在手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那种普通的嗡嗡声,而是一种尖锐、急促的蜂鸣。 这种声音,在座的所有人从来没听过。 沈衡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皱眉,拿起手机。屏幕上是林朵朵的名字和一个红色的感嘆號,正在疯狂闪烁,下面是一行定位坐標:圣约翰大学图书馆。 这一瞬间,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个信息,心臟却先一步炸开了。 那种恐慌感来得毫无道理。 “老板?”秘书在旁边小声提醒,“会议还……” “散会。” 沈衡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他甚至没拿外套,抓起手机就往外冲,脚步快得带风。 沈衡直接衝进专属电梯,死死按著关门键。 他不知道为什么。 他明明应该討厌那个女人,可当那个警报响起的瞬间,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去晚了,她会死。 ………… 图书馆角落。 鸭舌帽男人已经转进来了,手里握著一把短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寒光。 “跑啊?怎么不跑了?” 男人狞笑著逼近。 林朵朵咬著牙,猛地把书砸过去,转身就往档案室的门冲。 “操!” 男人偏头躲过,几步窜上来,一把揪住林朵朵的头髮,狠狠往回一扯。 林朵朵被甩在地上,后背撞上书架,疼得眼前发黑。 还没等她爬起来,男人已经骑在她身上,冰冷的刀锋贴上了她的脖颈。 “小丫头,下辈子投个好胎。” 男人手腕发力。 林朵朵绝望地闭上了眼。 “砰——!” 一声巨响。 档案室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整面墙都在震。 男人下意识地回头。 还没看清来人,一只大手已经如铁钳般扣住了他的手腕。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图书馆里清晰得可怕。 “啊——!”男人惨叫出声,手里的刀噹啷落地。 沈衡面色阴沉得像地狱爬出来的修罗,眼底全是红血丝。他根本没给对方喘息的机会,一脚踹在男人胸口。 男人像个破布袋一样飞出去,重重砸在书架上,一口血喷出来,当场昏死过去。 “你他妈的找死!” 沈衡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转过身,看向缩在角落里的林朵朵。 她头髮凌乱,脖子上有一道细细的血痕,脸色白得像纸。 那一瞬间,沈衡脑子里“嗡”的一声。 无数个画面碎片般炸开。 漫天的大雪,刺眼的车灯,还有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 剧烈的头痛像锥子一样扎进太阳穴,沈衡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死死按住额头。 “阿衡……” 林朵朵颤抖著喊了一声。 沈衡猛地抬头,顾不上头疼,一把將她从地上捞起来,死死按在怀里。 他的手在抖。 控制不住地抖。 “別怕。” 这两个字脱口而出,沙哑,乾涩,却带著刻在骨子里的熟练,“我在。” 林朵朵僵硬的身体在他怀里一点点软下来。 眼泪瞬间决堤。 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闻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露出一个惨白又破碎的笑:“我就知道……你会来。” 哪怕你忘了我。 哪怕你不要我。 你的本能,还是会来救我。 沈衡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是个“麻烦”,是个“陌生人”,可看到她流血,他只想杀人。 第254章 重返金柚木庄园 金柚木庄园。 黑色的迈巴赫一路闯了七个红灯,横衝直撞地停在主楼门口。 玛妮听到动静跑出来,还没来得及问好,就看到沈衡抱著林朵朵,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医药箱!快点!” 沈衡吼了一嗓子,把玛妮嚇得一激灵,赶紧转身去拿东西。 主臥里。 沈衡把林朵朵放在那张宽大的床上。 她脖子上的伤口不深,但血珠渗出来,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沈衡拿著棉签,手还有点不稳。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点点帮她清理伤口。 林朵朵疼得缩了一下。 “忍著点。”沈衡皱眉,语气很凶,动作却轻得不可思议,“刚才不是挺能耐吗?被人拿刀架著都不哭,现在知道疼了?” 林朵朵看著他紧绷的下頜线,眼眶发热。 这才是她的阿衡。 嘴硬,心软,脾气臭,却比谁都护短。 “你头还疼吗?”她小声问。 沈衡动作一顿,把沾了血的棉签扔进垃圾桶:“闭嘴。管好你自己。” 处理完伤口,沈衡也没走。 他就坐在床边,盯著林朵朵看。那眼神很复杂,有探究,有烦躁,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贪恋。 “喵呜~” 一声软糯的猫叫打破了沉默。 芒果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进来。这只平时除了沈衡谁也不理的高冷小猫,此刻却迈著小短腿,轻巧地跳上床。 它凑到林朵朵身边,粉色的小鼻子嗅了嗅,然后就在沈衡震惊的目光中,软软地倒在林朵朵手边,把毛茸茸的脑袋塞进她掌心,发出了呼嚕呼嚕的声音。 沈衡:“……” 这猫平时谁都不让碰。 现在却像个见到亲妈的孩子。 “芒果,是不是想我了?” 林朵朵手指动了动,轻轻挠著芒果的下巴,嘴角弯起一点弧度。 沈衡看著这一幕,心里那个空荡荡的大洞,好像突然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块。 那种烦躁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安寧。 就好像……这个房间,这张床,本来就该有她在。 “你休息一会儿。” 沈衡站起身,帮她掖了掖被角,声音有些不自在,“我就在旁边,哪里不舒服,你就喊我。” 林朵朵抓住了他的袖口。 “你还要赶我走吗?” 沈衡看著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喉结滚了滚。 赶走? 刚才在图书馆,看到那把刀架在她脖子上的时候,他想杀人的心都有了。再让她走,万一再出事…… 他不敢赌。 沈衡没抽回手,只是別过脸,语气生硬,“养好伤再说。” 这就是不赶了。 林朵朵鬆了口气,药效就上来了,眼皮开始不听使唤的打架。 她在充满他气息的被子里沉沉睡去。 梦里没有刀光血影,只有他宽厚的背脊,和那句“別怕,我在”。 沈衡一直没走。 他靠在床头的沙发上,看著熟睡的女人和猫。 夕阳的余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照在林朵朵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沈衡拿出了一支烟,没抽。 他確实什么都想不起来。 但他不傻。 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猫的反应骗不了人,那种差点失去她的恐惧感更骗不了人。 沈衡起身走到床边。 他弯下腰,手指轻轻蹭过林朵朵脖颈上的纱布,指腹下是她温热的脉搏。 一下,一下。 和他心臟跳动的频率一模一样。 “林朵朵。” 他低声念著这个名字,像是要把这两个字重新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 夜深得像墨。 林朵朵是被渴醒的。 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疼。她动了动身子,习惯性地往旁边蹭,想找那个熟悉的热源。 扑了个空。 身侧的床单是凉的,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心里猛地一沉,那种被拋弃的恐慌感瞬间来袭。她猛地睁开眼,顾不上穿鞋,光著脚踩在地毯上。 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她看到了那个人。 沈衡没走。 他也没上床,就那么窝在单人沙发里。一米九的大高个,那沙发对他来说实在太小了,长腿憋屈地伸著,头歪在一边,眉头哪怕在睡梦中也是皱著的,像是梦里还有处理不完的麻烦。 林朵朵站在原地,看了好久。 这一个月里。她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他,想得骨头缝都疼。现在人就在眼前,却又陌生得让人不敢认。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从床上扯过一条羊绒毯子。 靠近的时候,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沐浴液的冷香。这是她最贪恋的味道。 林朵朵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毯子盖在他身上。 动作很轻,怕惊醒这头正在沉睡的狮子。 视线落在他脸上。 瘦了。 下頜线的线条利落得像刀锋。那道在车祸中为了救她留下的伤疤藏在髮丝里,那是他爱她的证据,也是他忘了她的代价。 林朵朵没忍住,指尖颤抖著,隔著空气描摹他的轮廓。从眉骨,到鼻樑,最后停在那张总是说著狠话的薄唇上。 想摸,又不敢。 最后,指尖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颊。 温热的。 活的。 眼泪差点又要掉下来。 就在这时,手腕突然被人一把攥住。 力道大得惊人,那是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练出来的本能反应。 沈衡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睡意,清明得可怕,甚至带著还没散去的杀气。看清是林朵朵后,那股戾气才稍微收敛了一点,但依旧冷得掉渣。 “大半夜不睡觉,干什么?” 声音沙哑,带著刚醒的鼻音。 林朵朵没抽回手,反而顺势蹲在他腿边,仰著头看他:“怕你冷。” 沈衡鬆开手,捏了捏眉心,把身上的毯子扯下来扔到一边:“我不冷,回去睡你的。” 他不想承认,自己不上床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女人。 身体想靠近,脑子却在报警。 这种割裂感让他烦躁。 林朵朵没动,她看著沈衡,突然说:“沈衡,你跟我来。” 沈衡皱眉:“几点了?別闹了。” “就看一样东西。”林朵朵站起身,去拉他的手,“看完我就睡觉,绝不烦你。” 她的手很小,软软的,掌心里还有刚才因为紧张出的汗。 沈衡盯著两人交握的手看了两秒,鬼使神差地没甩开。 他起身,任由她牵著往衣帽间走。 第255章 爱的证明 衣帽间很大,掛满了他的衬衫和西装,空气里都是那种冷冽的木质香调。林朵朵熟门熟路地走到最里面的那一排柜子前。 她蹲下身,在一个不起眼的隔板下面摸索了一下。 “咔噠”一声。 一个隱蔽的暗格弹了出来。 沈衡挑了挑眉。这个暗格连玛妮都不知道。 林朵朵从里面捧出一个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一个陶土雕像。 做工……实在算不上精细,甚至可以说有点粗糙。两个小人抱在一起拥吻,五官捏得有些走形,但那种纠缠的姿態,却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亲昵和占有欲。 “这是什么?”沈衡嫌弃地看了一眼,“这么丑。” “你送我的。” 林朵朵把雕像递到他面前,眼神执拗:“这是跨年夜那天,你亲手捏的。你说,这是我们。” 沈衡愣住了。 他接过那个雕像,指腹摩挲过那些粗糙的纹路。 那种熟悉感又来了。 这確实是他的手艺。 他看著那个雕像,脑子里仿佛闪过几个片段。壁炉,火光,还有一个软得像水一样的女人坐在他怀里。 沈衡的喉结滚了滚,把雕像放回去,语气有些僵硬:“手艺退步了。” “还有。” 林朵朵没理会他的彆扭,她站起身,走向衣帽间角落里的那个巨型保险柜。 那是德国定製的,防爆防钻,里面放著的都是s.h.集团最核心的机密文件,还有他在海外隱秘帐户的所有密钥。 沈衡抱起手臂,靠在柜门上,眼神玩味:“你知道这玩意儿怎么开?” 这密码他用了三层加密,除了他自己,这世界上谁都不知道。 林朵朵没说话。 她背对著他,手指在密码盘上飞快地跳动。 滴、滴、滴。 每一下按键声,都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最后一下按下。 “咔嚓。” 厚重的保险柜门,弹开了一条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沈衡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 他站直了身体,死死盯著那个打开的柜门,后背窜上一股凉意。 这女人…… 林朵朵从里面取出一个蓝色的文件夹。 不是什么金条,也不是什么珠宝,就几张轻飘飘的纸。 她转过身,把文件递给沈衡。 “这也是你给我的。” 沈衡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猛地收缩了一下。 《资產无偿转让协议》。 甲方:沈衡。 乙方:林朵朵。 他耐著性子往下看,越看,心里的惊涛骇浪就越压不住。 这上面列出来的,不是什么零花钱,也不是几套房子。 是s.h.集团旗下所有的航运公司、几家大型五星级酒店的股份、还有在欧洲和北美的不动產…… s.h.集团確实庞大,但他干的那些买卖,大半都见不得光。 而这份协议里转让出去的,全是他手里最乾净、最赚钱、最没有风险的產业。 可以说,这是s.h.集团的半壁江山。 他就这么……送人了? 无偿? 沈衡的手指在纸张边缘攥得发白。他太了解自己了。他是个商人,更是个亡命徒。在他的世界里,利益交换才是永恆的法则。 哪怕是养个女人,给钱给房给车,那都是交易。 但这算什么? 这是把自己的后路都交出去了。 如果林朵朵拿著这份合同,转头把他卖了,或者跟別的男人跑了,他沈衡这辈子拼死拼活打下来的基业,就得塌一半。 “我是疯了吗?” 沈衡盯著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那是他的字跡,做不了假。落款日期,就在二个月前。 他抬起头,看著面前这个只穿著单薄睡裙的女人。 她看起来那么弱,脖子上还缠著纱布,风一吹就能倒。 可就是这么个女人,手里捏著他的半条命。 “我也觉得你疯了。”林朵朵看著他,眼眶红红的,却在笑,“当时我不肯签,你非逼著我签。你说,这是给我的退路。” “退路?”沈衡咀嚼著这两个字。 “你说你做的生意太危险,仇家太多。万一哪天你出事了,或者护不住我了,这些东西够我安安稳稳过几辈子。” 林朵朵走近一步,伸手去抓他的衣角:“沈衡,你以前从来不信任何人。你只信你自己。” “但你把这些都给了我。” “你现在还觉得,我是个无关紧要的麻烦吗?” 沈衡没说话。 他只觉得手里的文件有千斤重。 那个“失忆”的藉口,在这份沉甸甸的合同面前,显得苍白又可笑。 阿努鹏跟他说,这女人只是个玩物和意外。 放屁。 谁家玩物能拿走半个集团? 这他妈是当祖宗供著了。 沈衡把文件“啪”地一声合上,隨手扔回保险柜里。 他看著林朵朵,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不可思议,还有一丝被狠狠打脸的恼怒。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没有软肋的混蛋。 结果倒好。 以前的那个“沈衡”,不仅有了软肋,还把软肋当成心尖肉,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捧给人家看。 沈衡扯了扯领口,別开视线,语气生硬:“行了,东西看完了,回去睡觉。” 说完,他迈开长腿就要往外走。 “我不去。” 林朵朵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来,不大,却异常坚定。 沈衡脚步一顿,眉头拧成了死结。他转过身,看著她:“林朵朵,別得寸进尺。我现在脑子很乱,需要静一静。” 林朵朵走过来,仰头看著他,“这是主臥,是你以前天天抱著我睡觉的地方。我要你陪我一起睡。” 沈衡气笑了。 这女人,拿著鸡毛当令箭。 “那是以前。”他冷著脸,“现在我不记得你了,我需要思考一下。” “你的身体记得。”林朵朵往前逼近一步,鼻尖几乎要蹭到他的衬衫纽扣,“沈衡,你骗得了脑子,骗不了本能。”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牛奶味,混著一点药膏的清苦味,直往沈衡鼻子里钻。 沈衡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肌肉紧绷。 该死。 第256章 身体的本能 林朵朵说的没错。她对他,確实有那种生理性的致命吸引。 甚至……只要她一靠近,他身体里的某根弦就会自动绷紧,那种渴望像是刻在基因里的,根本不受控制。 “你到底想怎么样?”沈衡败下阵来,语气里透著一股子无奈。 林朵朵指了指那张宽大的双人床,“我要你陪著我一起睡觉。” 沈衡:“……” 这女人是个疯子。 以前那个“沈衡”也是个疯子。 两个疯子凑一对,难怪能干出送家產这种蠢事。 沈衡深吸一口气,像是认命了似的,烦躁地抓了一把头髮:“行!睡!” 他大步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一角,和衣躺下。 林朵朵嘴角弯了弯,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她关了灯,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下几缕清冷的银辉。 她绕到床的另一边,钻进被窝。 床很大。 沈衡睡在最边上,背对著她,把自己绷成了一张弓。他在中间留出了一条楚河汉界,仿佛只要碰到她一下就会中毒似的。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沈衡闭著眼,强迫自己入睡。 但他睡不著。 身后的热源太明显了。即使隔著一段距离,他也能感觉到林朵朵身上的温度。还有那种若有似无的香味,像是鉤子一样,勾著他的神经。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份文件的內容,还有那个丑得要命的陶土雕像。 以前的自己,到底是怎么跟她相处的? 也是这样,躺在一张床上?会抱著她吗?会亲她吗? 越想越烦躁。 就在他迷迷糊糊,意识终於开始有些涣散的时候,身后的被子突然动了动。 一股热气贴了上来。 紧接著,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悄悄地、试探性地伸过来,抓住了他的衬衫衣角。 沈衡没动,装睡。 见他没反应,那只手胆子大了起来。顺著衣角往上爬,摸到了他劲瘦的腰,然后隔著衬衫布料,指尖轻轻在他腹肌上画著圈。 沈衡的呼吸乱了一拍。 这女人,在玩火。 他忍著没动,想看她到底要干什么。 林朵朵整个人都贴了过来。她像只八爪鱼一样,手脚並用地缠上来。脸颊贴在他的后背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脊椎骨的位置。 沈衡浑身的肌肉瞬间硬得像块铁。 “阿衡。”她小声叫他。 没回应。 “阿衡。” 还是没动静。 林朵朵有些不满。她撑起上半身,在黑暗中借著微光看他的侧脸。 睫毛很长,鼻樑高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装睡装得还挺像。 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委屈,又混杂著失而復得的衝动。这一个月来,她找他找得快疯了,现在人就在身边,却冷冰冰的像块石头。 那种不甘心在胸腔里发酵。 林朵朵低下头,对著他凸起的锁骨,张嘴就咬了下去。 没留劲儿,用了力气。 “嘶——” 沈衡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睁开眼。 那种刺痛感瞬间传遍全身,紧接著是一股酥麻的电流,顺著脊椎直衝天灵盖。 他一把掀开被子,反手扣住林朵朵的手腕,翻身將她压在身下。 “属狗的?” 沈衡居高临下地盯著她,眼里那点装出来的睡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深的暗火,嗓音沙哑得不像话,“咬疼了,你想干嘛?” 黑暗中,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林朵朵不怕他。 她双手被他按在头顶,胸口剧烈起伏著,眼睛亮得惊人:“我想让你看著我。不是看陌生人,是看你的女人。” “我现在失忆了。”沈衡咬著牙提醒她,“我对你没感觉。” “没感觉?”林朵朵轻笑一声,膝盖微微顶起,蹭过他的大腿內侧,“这话你自己信吗?要是没感觉,你现在在忍什么?” 沈衡的额角跳了跳。 该死。 这具身体確实比他的脑子诚实一万倍。从她贴上来的那一刻起,他的自制力就已经在崩塌的边缘了。现在被她这么一撩拨,那把火直接烧断了理智的弦。 “林朵朵。” 沈衡低下头,鼻尖抵著她的鼻尖,呼吸滚烫,“这是你自找的。” “我没让你忍。”林朵朵仰起头,凑上去吻他的下巴,“阿衡,我想你了……我想你抱我。” 那一声软糯的“阿衡”,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沈衡脑子里的那根弦,“崩”地一声断了。 去他妈的失忆。 去他妈的陌生人。 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把这个在他雷区上蹦迪的女人,狠狠揉进骨血里。 沈衡猛地低头,铺天盖地地吻了下去。 不像是吻,更像是掠夺。 他咬住她的嘴唇,舌尖蛮横地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带著一股子要把她吞吃入腹的狠劲儿,又凶又急。 “唔……” 林朵朵被他吻得喘不过气,却一点也没躲,反而抬起手臂,紧紧搂住他的脖子,热烈地回应著。 这才是她的沈衡。 霸道,强势,占有欲强得让人窒息。 空气里的温度瞬间飆升。 沈衡的手掌顺著她的腰线游走,掌心滚烫,所过之处像是带起了一串火苗。睡裙的肩带滑落,露出大片细腻的肌肤。 他鬆开她的唇,埋首在她颈窝,粗重地喘息著。 “这儿……”沈衡的手指抚过她脖子上的纱布,动作稍微轻了一些,声音暗哑,“还疼不疼?” “不疼。”林朵朵眼角沁出了泪,那是激动的,也是动情的,“只要你在我身边,就不疼。” 沈衡浑身一震。 脑海里突然闪过几个零碎的片段。 也是在床上,也是这样纠缠的姿势。她哭著喊疼,他又哄又骗,最后还是没放过她。 那种熟悉感太强烈了。 强烈到让他心慌,又让他沉迷。 “林朵朵……” 沈衡低吼一声,再次吻住了她。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发泄,而是带上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乾柴烈火,一点就著。 房间里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和衣物摩擦的细碎声响。 沈衡扣住她的腰,让她更紧密地贴向自己。那种严丝合缝的契合感,让他舒服得嘆息出声。 仿佛缺失的那一块灵魂,终於在这一刻归位了。 他不需要记忆。 这一刻的快感和满足,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女人,確实是他的命。 哪怕忘了全世界,身体也会记得怎么爱她。 第257章 送饭 这一夜,註定漫长。 沈衡像是要把这一个月缺失的份儿都补回来似的,不知疲倦地索取著。 林朵朵一开始还能配合,后来就只剩下求饶的份儿。 “阿衡……不要了……” 她带著哭腔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娇媚。 沈衡吻去她眼角的泪珠,却没停。 “刚才不是挺能耐吗?还敢咬我?现在知道错了没?” “错了……我错了……” 林朵朵软成了一滩水,沈衡看著她迷离的眼神,心里那个空荡荡的大洞,终於被彻底填满。 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 “错了也没用,晚了。” ………… 日上三竿。 林朵朵醒来时,身边的位置早就空了。 她浑身哪哪都疼,骨头缝里都泛著酸。她试著动了动腿,那股火辣辣的痛感立刻顺著神经窜上来,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男人,失忆了体力也没见减退半分,反而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昨晚后半夜,她嗓子都哭哑了,求饶的话说了一箩筐,沈衡充耳不闻,就是不停。 林朵朵撑著身子坐起来,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芒果趴在床尾,见她醒了,懒洋洋地“喵”了一声。 她下床洗漱,看著镜子里脖颈上遮不住的红痕,脸有些发烫。 虽然身体遭了罪,但心里那块大石头算是落了地。 沈衡的身体记得她。 脑子忘了,那就重新追一次。以前是他强取豪夺,现在换她主动出击,反正这辈子,他是別想甩开她。 下楼的时候,管家玛妮正在指挥佣人打扫卫生,见到林朵朵,脸上立刻笑容满面。 “林小姐,您醒了。厨房温著燕窝粥,沈先生走的时候特意交代的。” 林朵朵一愣,“他交代的?” “是啊。”玛妮笑得更深了,“沈先生今早出门前,还在床边看了您好一会儿呢。” 林朵朵心里泛起一丝甜意。 喝完粥,她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一点了。 也不知道沈衡中午吃什么。 “玛妮姐,我想用一下厨房。” 沈衡很喜欢吃她做的菜,虽然嘴上不说,但每次都会吃个精光。 胃记得,这也是一种记忆。 她做了几道沈衡爱吃的家常菜。装好保温盒,林朵朵换了身衣服。头髮隨意扎了个马尾,看著清清爽爽。 林朵朵拎著保温盒,对玛妮交代了一声,玛妮让司机备了车。 ………… s.h.集团总部,顶层总裁办。 气压低得嚇人。 沈衡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上,手里把玩著一只钢笔,面无表情地听著匯报。 “老板,查清楚了。昨天那个杀手,確实是经过几层转手僱佣的,源头指向……总理府的达娜小姐。” 沈衡冷笑一声,“啪”地把钢笔拍在桌上。 达娜。 那个女人,胆子是被那塔辛惯得没边了。 昨天如果他晚去一步,林朵朵现在就是一具尸体。 沈衡拿起桌上的黑色手机,拨通了总理那塔辛的私人专线。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那塔辛的声音:“沈先生,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沈衡没跟他客套,语气冷得掉渣,“管好你的女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沈先生,这话从何说起?达娜她……” “昨天在圣约翰大学图书馆的杀手……”沈衡打断他,身子往后一靠,双腿交叠搭在办公桌上,“別跟我说你不知情。” 那塔辛的声音变了变:“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达娜虽然任性,但不至於……” “是不是误会,你心里清楚。” 沈衡点了根烟,没抽,看著烟雾在指尖繚绕,“我打电话不是来跟你讲道理的。我是在通知你。” “如果达娜再敢动什么歪心思,我不介意让明天的新闻精彩一点。” “比如,总理阁下在大选期间,那几笔来路不明的海外政治献金。或者直接让她消失……”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 “沈衡,你威胁我?”那塔辛咬牙切齿。 “是交易。” 沈衡把烟掐灭在菸灰缸里,声音毫无波澜,“以前我捧你上位,是因为你有用。现在你想过河拆桥,也得看看这桥板硬不硬。” “管好你女儿。” 说完,沈衡直接掛断了电话。 手机隨手扔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沈衡揉了揉眉心,昨晚折腾得太狠,这会儿有点头疼。 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林朵朵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还有她在身下颤抖著喊“老公”的样子。 操。 沈衡低咒一声。 这女人有毒。 明明只是个麻烦精,可只要一想到她,身体里那股燥热就压不住。 就在这时,办公室外传来一阵喧譁声。 沈衡皱眉,看向门口。 ………… 总裁办门口。 林朵朵拎著保温盒,被秘书安妮拦了下来。 安妮一脸为难,额头上都冒了汗。 “林小姐,真的不行。没有预约,谁也不能见沈先生。” 安妮是认识林朵朵的。 之前林朵朵硬闯办公室,事后老板把整个秘书处骂了个狗血淋头,还定下了死规矩:没有他的允许,谁也不准放这个女人进去。 老板喜怒无常,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霉头。 “安妮小姐,我就进去送个饭,放下就走,不会打扰他工作的。” “林小姐,您別为难我了。要不您把饭留下,等沈先生忙完了,我给送进去?” 林朵朵摇摇头。 饭要是让秘书送进去,那还有什么意义? 她就是来刷存在感的。 “我就在门口看一眼,如果他在忙,我就不进去。”林朵朵坚持道。 “不行啊……”安妮张开双臂拦在门口,態度坚决,“沈先生真的说过,不准您……” 话音未落。 “吵什么?” 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从门內传来。 紧接著,厚重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沈衡单手插兜,站在门口,眉头紧锁,一脸的不耐烦。 安妮嚇得浑身一哆嗦,立马低头认错:“对不起沈先生!是林小姐非要进去,我拦不住……” 完了完了。 老板这脸色,看来是要发飆了。 第258章 別折腾 安妮心里哀嚎,已经在盘算著怎么写辞职信了。 沈衡没理会安妮。 他的目光越过秘书,落在林朵朵身上。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白色连衣裙,手里拎著个粉色的保温盒,站在那儿,显得有点侷促,但眼睛亮晶晶的,正巴巴地看著他。 像只討食的小猫。 沈衡的视线在她脖颈处那个创可贴上停顿了一秒,那是昨天杀手留下的伤,也是昨晚他亲手处理的。 昨晚那股子销魂蚀骨的滋味,又开始在脑子里回放。 “沈衡,我来给你送饭。”林朵朵举起手里的保温盒,冲他討好地笑了笑,“都是你爱吃的。” 安妮屏住呼吸,等待著老板的雷霆之怒。 毕竟老板可是亲口说过“以后別让这女人出现在我面前”这种话的。 然而。 一秒。 两秒。 沈衡脸上的不耐烦並没有像预想中那样爆发。 他盯著林朵朵看了几秒,目光有些深沉,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最后,他侧过身,让出了一条路。 “进来。”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安妮猛地抬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进……进来? 老板让进去了? 那个昨天还被列为“黑名单”头號人物的林小姐,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去了? 林朵朵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像是得到了某种特赦。 “嗯!” 她应了一声,快步从安妮身边走过,像是怕沈衡反悔似的,一溜烟钻进了办公室。 沈衡看著她的背影,嘴角若有似无地勾了一下,隨即恢復冷漠。 他抬眼看向目瞪口呆的安妮。 “很閒?” 冷冰冰的两个字,嚇得安妮魂飞魄散。 “没!我很忙!马上去工作!” 安妮抱著文件落荒而逃。 沈衡“砰”地一声关上门。 把所有探究的目光都隔绝在门外。 办公室里。 林朵朵已经熟门熟路地把保温盒放在了茶几上,正在一层层打开。 饭菜的香味瞬间瀰漫开来,冲淡了原本冷硬严肃的办公氛围。 “我做了竹笋老鸭汤,很鲜的,你尝尝。”林朵朵盛了一碗汤,递到刚走过来的沈衡面前。 沈衡没接。 他站在茶几旁,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眼神有些复杂。 “谁让你来的?” “我自己想来的。”林朵朵把汤碗放在桌上,也不怕他冷脸,伸手去拉他的袖子,“你昨晚那么累,得补补。” 沈衡:“……” 这女人,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抽回手,在沙发上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確实都是他爱吃的口味。 这女人,对他的喜好倒是摸得一清二楚。 “我不记得我喜欢吃这些。”沈衡嘴硬道。 “身体记得就行。” 林朵朵把筷子塞进他手里,笑眯眯地看著他,“就像昨晚一样,你嘴上说著不要,身体不是很诚实吗?” 沈衡被噎了一下。 他眯起眼,危险地盯著她:“林朵朵,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的不会把你怎么样?” “你会。” 林朵朵凑近他,在他紧抿的唇角亲了一口,“你会吃了我。” 沈衡手里的筷子差点被捏断。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子邪火。 这饭是没法好好吃了。 他夹起一块排骨,塞进嘴里,狠狠嚼了几下,像是要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嚼碎了吞下去。 味道…… 竟然该死的不错。 林朵朵看著他把排骨咽下去,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只要他还愿意吃她做的饭,还愿意让她进这个门。 那这盘棋,她就贏了一半。 排骨燉得软烂入味,轻轻一抿就能脱骨。那股熟悉的咸鲜味在舌尖炸开,顺著喉咙一路滑进胃里,沈衡原本有些焦躁的情绪,竟奇异地被这一口肉给抚平了。 这味道,身体记得,胃也记得。 他没说话,又夹了一块。 林朵朵坐在他对面的茶几上,双手托著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见他吃得顺口,她眉眼弯弯,笑意从眼底溢出来,藏都藏不住。 办公室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大约只有二十度。 沈衡咽下嘴里的食物,余光扫过林朵朵的脸。 刚才离得远没注意,这会儿凑近了才发现,她鼻尖上还掛著一层细密的汗珠,鬢角的几缕碎发也被汗水打湿,黏糊糊地贴在白皙的脸颊上。 蔓古的四月,正是热得要命的时候。外头那个大太阳,在底下站两分钟都能把人烤化了。 她就这么拎著个饭盒,顶著大太阳跑过来? 沈衡眉头皱了起来。 刚才那股子因为饭菜合口而升起的愉悦感,瞬间淡了不少,胸口反而有些发闷。 “热?”他问。 林朵朵愣了一下,抬手抹了一把额头,“还行,就是外头有点晒。” 她皮肤白,稍微一晒就泛红。这会儿两颊红扑扑的,看著跟熟透的桃子似的。 沈衡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在她鼻尖和额头上擦了两下。 动作不算温柔,纸巾蹭得皮肤有点疼。 林朵朵没躲,反而仰著脸,乖顺地任由他擦。 “以后这种事,让司机送,公司也有餐厅,不用特意过来。”沈衡把擦过汗的纸巾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语气硬邦邦的,“大中午的,別折腾。” “我不觉得折腾啊。”林朵朵抓住他收回去的手,指尖在他掌心里挠了挠,“我想见你嘛。而且餐厅的饭菜哪有我做得可口?” 沈衡想把手抽回来,没抽动。 这女人力气不大,缠人的功夫倒是一流。 沈衡瞥了她一眼,把那盒饭往她面前推了推。 “吃饭。” “我吃过了……” “吃过了也再吃点。”沈衡不由分说地把筷子塞回她手里,“瘦得跟猴似的,抱著都硌手。” 林朵朵:“……” 昨晚是谁把这只“猴”翻来覆去折腾了大半夜,也没见嫌弃硌手啊? 不过她没敢顶嘴。 现在的沈衡,就像是一只彆扭的大猫。明明想让你摸摸毛,嘴上还得哈你两声,以此来维持那点可笑的威严。 顺毛摸就对了。 林朵朵乖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笋片放进嘴里。 沈衡见她吃了,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他又打开另外一层,是一道清蒸鱼,鱼刺都被剔得乾乾净净。 两人就这么头对著头,在办公室的茶几上,分食著这一顿简单的午餐。 没有高档餐厅的精致摆盘,也没有优雅的小提琴伴奏,甚至连像样的餐桌都没有。 但空气里流淌著一种久违的安寧。 沈衡吃得不少。 自从失忆醒来,他的胃口一直不太好,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吃什么都如同嚼蜡。今天这顿饭,倒是让他找回了几分飢饿感。 第259章 我以前一定很爱你 吃完饭,林朵朵手脚麻利地收拾好餐盒。 沈衡靠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没抽,就夹在指间。青白色的烟雾裊裊升起,模糊了他冷硬的轮廓。 “下午有课吗?”他问。 林朵朵把餐盒盖好,放在一边,回头冲他笑:“沈老板,今天是周六。” 沈衡夹烟的手顿了一下。 日子过混了。 自从醒来后,他每天都在处理集团堆积如山的烂摊子,早就没了时间概念。 “嗯。”他应了一声,把烟掐灭在菸灰缸里,“我下午有个高层会议,估计要开很久。” 林朵朵眨眨眼,“那我先回去?” 沈衡站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衬衫袖口。 “不用,就在这儿待著。” 林朵朵有些意外,“你不怕我打扰你?” “你自己玩一会儿手机或者电脑,里间有休息室,困了就去睡会儿。”沈衡没看她,低头翻开桌上的文件,语气淡淡的。 林朵朵心里一暖。 就算是失忆了,有些本能的习惯,还是刻在他的骨子里。 “那我在你旁边不出声。”她抱著平板,乖乖在沙发角落里坐好,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沈衡抬头看了她一眼。 小女人缩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显得小小的一团。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了一层金边。 那种心里空了一块的感觉,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踏实感。 沈衡收回视线,按下內线电话,“会议推迟一个小时,让各部门主管一小时后再上来开会。” 掛了电话,他重新看向林朵朵。 “推迟一个小时?”林朵朵愣了愣,视线从那台內线电话上移开,落在沈衡脸上,“你不是说那个会很重要?” 沈衡没看她,手指在领口处扯了一下,解开最上面那颗扣子,露出锁骨。 “昨晚没睡好。”他声音有些哑,透著股懒散的劲儿,“被某人折腾到现在,铁打的身子也得歇会儿。” 林朵朵脸腾地红了。 这人失忆了以后,嘴巴倒是比以前更坏。明明是他不知饜足,折腾起人来没完没了,这会儿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炉火纯青。 “那是谁非要……” “闭嘴。”沈衡站起身,迈开长腿往里间走,路过她身边时,顺手在她后脑勺上揉了一把,“进来,陪我躺会儿。” 沈衡脱了西装外套隨手扔在沙发上,踢掉皮鞋,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大床里。 他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林朵朵磨蹭过去,刚在床边坐下,就被男人长臂一捞,整个人天旋地转,下一秒已经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他怀里。 林朵朵鼻尖抵著他的胸口,眼眶莫名有些发热。 这种感觉,太久违了。 自从那场车祸后,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安安稳稳地被他抱著。 沈衡有一搭没一搭地抚著她的背。 “那个猫。”他突然开口,声音在胸腔里震动,传进林朵朵的耳朵里,“是怎么来的?” 林朵朵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芒果。 “芒果啊……”她在沈衡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衬衫扣子上打转,“是在罗勇府,外公的果园里捡到的。” 沈衡的手顿住了。 “外公?” “嗯。”林朵朵轻声说,“你带我去看外公。芒果那时候还是只小奶猫,差点死在林子里,我把它捡回来,你本来嫌脏不让养,后来……还是你帮它洗的澡。” 沈衡没说话。 脑海里像是有什么画面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他记得自己有个外公,但因为母亲的死,他恨透了他。 “我带你去见的?”沈衡问。 “是。”林朵朵仰起头,看著他稜角分明的下頜线,“外公走的时候,你在。你原谅了他。” 沈衡眉心微蹙,似乎在消化这个有些荒谬的信息。 外公死了?原谅? 以他的性子,记仇能记一辈子,怎么可能轻易原谅一个当年眼睁睁看著母亲受折磨却无动於衷的人? “不仅原谅了。我们一起把他的骨灰,葬在了罗琳阿姨的墓碑旁。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你在墓前站了很久。”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你当时对著罗琳阿姨的墓碑祈祷,让她保佑我平平安安的,永远不要离开你。” 休息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沈衡垂著眼,盯著怀里的女人。 她的眼睛很亮,倒映著他的影子。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脸上有一种让人心悸的平静和怀念。 把那个老头葬在母亲旁边? 还祈求母亲保佑这个女孩儿? 这確实像是疯了之后的他能干出来的事。 如果不是爱惨了,如果不是把她看得比自己的命、比自己的恨还要重,他绝不可能做到这一步。 原来,他是真的,在这个女人身上栽了个彻底。 “那我之前……”沈衡喉结滚动了一下,收紧了手臂,力道很大,“一定很爱你。” 林朵朵心尖一颤。 她把脸埋进他怀里,眼泪无声地渗进了他的衬衫布料里。 “嗯。”她闷闷地应了一声,“很爱很爱,胜过爱你自己。” 沈衡没再说话。 怀里的人渐渐没了动静。 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没过一会儿,还发出了一阵细微的小呼嚕声。 像是某种小动物吃饱喝足后的动静。 沈衡低头看了一眼。 林朵朵已经睡熟了。 大概是这两天確实累狠了,又或者是精神一直紧绷著,这会儿放鬆下来,睡得人事不知。她嘴巴微微张著,脸颊压在他胸口,挤出一团软肉,毫无防备的样子。 沈衡看了她好一会儿。 手指轻轻颳了刮她的脸颊,触感细腻温软。 他抬手看了一眼腕錶。 两点半。 推迟的一个小时已经到了。 沈衡动了动身子,想把胳膊抽出来。 结果刚一动,怀里的人就不满地哼唧了一声,手脚並用地缠了上来。 此时的林朵朵完全把沈衡当成了大型抱枕,一条腿直接横跨在他腰上,双手死死箍著他的腰,脸还在他胸口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继续睡。 沈衡:“……” 这睡相,也是没谁了。 第260章 復宠 沈衡试著推了推她的脑袋,“朵朵,鬆手。” 林朵朵没醒,反而皱著眉把他抱得更紧了,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像是在撒娇。 沈衡嘆了口气。 他看著天花板,认命地放弃了起床的念头。 要是强行把她扒拉开,这女人醒了估计又得红著眼眶看他,到时候头疼的还是他。 沈衡偏过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笔记本电脑。 他长臂一伸,把电脑捞了过来,放在腿上。 单手打开屏幕,插上耳机。 登录会议系统,下达消息,现场会议改为视频会议。 不到一分钟,屏幕上瞬间跳出了十几个分屏窗口。 s.h.集团的高管们早就正襟危坐,一个个对著摄像头,大气都不敢出。 老板突然推迟会议,又忽然改为视频会议,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谁也不敢揣测老板现在心情如何,只能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视频接通的那一刻。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背景不是那个冷冰冰的办公室,而是一面深灰色的软包墙面。老板也没坐在那张象徵权力的老板椅上,而是……靠在床头? 虽然只露出了上半身,但他身上那件衬衫明显有些皱巴,领口还敞著,头髮也有点乱。 这造型…… 怎么看怎么透著一股子“事后”的慵懒。 “开始。” 沈衡戴著一只耳机,声音压得很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高管们瞬间回神,赶紧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开始匯报工作。 “老板,关於城西那块地的开发案,目前遇到的阻力主要是拆迁方面……” “越南那边的航运线,上个季度的报表已经发到您邮箱了,利润比预期增长了三个百分点……” 会议进行得有条不紊。 沈衡单手操作著电脑,时不时在键盘上敲击两下,或者低声指出问题所在。 他的神情依旧冷峻,眼神犀利,哪怕是躺在床上,那种上位者的压迫感也丝毫未减。 高管们一个个匯报得战战兢兢,生怕哪个数据出错就被老板当场祭天。 林朵朵这一觉睡得很沉。 梦里,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冰天雪地的摩天轮上。 沈衡单膝跪地,把那枚粉钻戒指戴在她手上,说要给她一个家。 画面一转,又是那场惨烈的车祸。 满地的血,刺耳的剎车声。 “阿衡!” 她在梦里惊慌失措地大喊。 现实中,林朵朵猛地蹬了一下腿,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入目是昏暗的光线,还有男人坚实的胸膛。 那种心悸的感觉还没散去,她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脸在他怀里蹭了蹭,確认他的存在。 “阿衡……” 她还没完全清醒,声音软糯糯的,带著刚睡醒的沙哑和依赖,像是一把小鉤子,直往人心里钻。 这一声,不大。 但在这个落针可闻的视频会议里,简直就像是一道惊雷。 原本正在匯报財务报表的財务总监,声音戛然而止。 视频那一头。 十几个分屏窗口里,所有高管的表情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阿衡? 谁在说话? 是个女人的声音? 而且听起来……就在老板怀里?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隔著屏幕,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股诡异的气氛在蔓延。 沈衡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住了。 他低头。 怀里的女人正仰著脸看他,眼神迷离,头髮乱糟糟的,脸颊上还压出了几道红印子。 见他不理自己,林朵朵有些不满。 她撑起身子,凑过去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嘟囔道:“你在干嘛呀……不睡觉……” “嘶——” 耳机里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高管们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臂,突然出现在镜头里,搂住了那个以冷血无情著称的沈阎王的脖子? 而且……还亲了? 这还是那个开会时如果有人手机响一声就能把人扔去的老板吗? 沈衡面无表情地抬手,捂住了林朵朵的嘴。 然后淡定地看向屏幕。 “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 说完。 “啪”地一声。 合上了电脑。 世界清静了。 林朵朵被捂著嘴,眨巴著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看著他。 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在s.h.集团的高层圈子里引发了一场怎样的海啸。 沈衡鬆开手,把耳机摘下来扔到一边。 他看著林朵朵,眼神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 “醒了?” “嗯……”林朵朵揉了揉眼睛,坐起来,这才发现旁边放著的电脑,“你在开会?” “你说呢?”沈衡捏了捏她的脸,“刚才那一嗓子,全公司都知道我上班时间在床上带孩子了。” 林朵朵脸一红。 “我……我不知道嘛。”她有些心虚地低下头,“谁让你不去办公室开,非要在床上……” “怪我?” 沈衡挑眉,指了指自己的腰,“是谁像个八爪鱼一样缠著我不放?我要是能走,至於在这儿开视频会议?” 林朵朵看了一眼他的腰。 衬衫都被她抓皱了,確实……有点惨。 她理亏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那你也可以把我叫醒啊……” “把你叫醒?” 沈衡冷笑一声,突然翻身將她压在身下。 他双手撑在她身侧,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眼底闪烁著危险的光。 “把你叫醒了,谁赔我昨晚没睡好的觉?” 林朵朵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咽了口唾沫,“那……那你想怎么样?” 沈衡低下头,鼻尖抵著她的鼻尖,呼吸交缠。 “刚才当著那么多人的面叫我什么?” 林朵朵脸颊发烫,“阿……阿衡。” “再叫一声。” “阿衡……” 沈衡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喊出来,能这么要命。 “以后在外面,不许这么喊。”他声音有些哑,带著一丝霸道,“只能喊给我一个人听。” 林朵朵乖乖点头,“哦。” 沈衡看著她这副乖顺的样子,心头那股子燥热又压不住了。 会议既然都中断了。 那剩下的时间,总得做点有意义的事。 “饿不饿?”他问。 林朵朵摸了摸肚子,刚想说有点饿,就听见沈衡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我不饿,但我渴了。” 林朵朵:“?”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男人的吻已经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 ………… 此时此刻。 s.h.集团的各个高管办公室里。 微信群已经炸锅了。 【財务部-王总】:刚才那个声音……我是幻听了吗? 【运营部-李总】:你没幻听,我也听到了。还亲上了! 【人事部-张总】:那是林小姐吧?绝对是林小姐!除了她,谁敢啊? 【安保部-卡曼】:(微笑表情)有些事,听到了也当没听到,懂? 群里瞬间安静如鸡。 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明白了一件事。 那个叫林朵朵的女人,依然是s.h.集团真正不能惹的“太上皇”。 而且看这架势。 復宠的速度,比他们想像的还要快。 第261章 麻烦 一个小时后,林朵朵洗完澡缩在一个大大的浴巾里,露出一双眼睛盯著他看。男人赤著身体,走到衣柜前,隨手拿出一件深灰色的浴袍,转头看她:“看够了?” 林朵朵脸一热,把脑袋往浴巾里缩了缩,瓮声瓮气地说:“没看够。” 沈衡动作一顿,挑了下眉。失忆后的他虽然性子冷了不少,但对这种直白的撩拨,身体总是比脑子反应得快。他没接话,只是把浴袍穿上,遮住了那些引人遐想的风景。 “饿不饿?”他问,声音里带著点事后的沙哑。 林朵朵摸了摸肚子,老实点头:“真的饿了。” 刚才那一通折腾,体力消耗巨大,这会儿確实前胸贴后背。 “晚上想吃点什么?”沈衡走到床边,伸手揉了一把她的头髮。 林朵朵想了想:“我想吃中餐,还想吃辣的。” “行。”沈衡答应得痛快,即使他口味偏淡,但这会儿也没什么原则,“等我洗个澡。” 他转身进了浴室。 水声哗啦啦地响起来。 林朵朵躺在床上,听著里面的动静,心里那种患得患失的空洞感终於被填满了一些。虽然他不记得了,但他还是那个沈衡。 那个会对她纵容,会在意她饿不饿的沈衡。 等沈衡带著一身湿漉漉的水汽出来时,林朵朵已经穿戴整齐。她没化妆,素著一张脸,皮肤白得发光,嘴唇因为刚才的亲吻有些红肿,看著乖巧又招人。 沈衡目光在她唇上停了两秒,最后什么也没做,只是拿起车钥匙:“走吧。” ………… 车子停在唐人街一家私密性极好的中餐厅门口。 这里不是那种金碧辉煌的大酒楼,而是藏在弄堂里的低奢私房菜,据说厨子是特意从川渝请来的老师傅。 包厢里冷气开得很足。 沈衡把菜单递给林朵朵,自己则靠在椅背上,他点了一根烟,夹在指间,烟雾繚绕中,他的神情有些晦暗不明。 林朵朵点了水煮鱼、辣子鸡,又给沈衡点了个清淡的白灼芥兰和例汤。 菜上得很快。 红彤彤的辣椒铺满了盘子,热油激发的香气瞬间霸占了整个嗅觉。林朵朵食指大动,刚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就听见对面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朵朵。” 林朵朵动作一顿,抬头看他。 沈衡把烟按灭在菸灰缸里,那双深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像是要看进她心里去。 “既然我们以前……关係那么好。”他斟酌了一下用词,似乎对“好”这个字还有些彆扭。 林朵朵放下筷子,看著她。 “那为什么,我醒过来这么久,阿南和阿努鹏,从来没跟我提过那些事?” 这是一个致命的问题。 沈衡失忆了,但他不傻。不仅不傻,他的敏锐度和洞察力依然是顶级的。 作为他最信任的左膀右臂,阿南和阿努鹏对他的一切了如指掌。如果林朵朵真的对他那么重要,重要到让他签下那种资產转让协议,重要到让他差点送命,那在他醒来后,在他问起车祸原因时,阿努鹏只是说,她是一个普通女朋友的说辞。 这不合理。 除非,这里面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隱情。或者,这两个人对他有了异心。 沈衡的眼神很冷,带著审视。 林朵朵手心微微出汗。 她当然知道为什么。 因为阿努鹏觉得她是红顏祸水,是沈衡的软肋,是差点害死沈衡的灾星。趁著沈衡失忆,把她这个“弱点”彻底剔除,让沈衡变回那个无坚不摧的商业帝王,这才是阿努鹏和阿南想要的结果。 他们是为了沈衡好。 也是为了s.h.集团好。 如果她说实话,告诉沈衡是因为阿努鹏討厌她,不想让他有软肋。依照沈衡现在的脾气,哪怕失忆了,他也绝容忍不了下属的欺瞒和自作主张。 阿努鹏和阿南可能会受罚,甚至会被边缘化。 那是陪著沈衡出生入死的兄弟。 林朵朵垂下眼帘,看著碗里红艷艷的辣椒,沉默了几秒。 再抬起头时,她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他们……可能真的不太了解。” 沈衡眉头微蹙:“不了解?” “嗯。”林朵朵拿起勺子,给他盛了一碗汤,语气平静,“你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自己现在应该也有感觉吧?” 沈衡没说话,等著她继续。 “你独断专行,心思深沉,什么事都藏在心里。”林朵朵看著他的眼睛,半真半假地说,“虽然我们在一起,但你在手下人面前,从来不怎么表露对我的感情。甚至有时候,为了保护我,你还会故意冷落我。”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在他们眼里,我可能只是你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或者是你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他们不知道你向我求过婚,也不知道那份资產转让协议的存在。” “那份协议,是你背著所有人签的,锁在保险柜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林朵朵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解释了阿努鹏他们的隱瞒——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老板有多爱这个女人,以为只是玩玩而已,既然忘了那就忘了,没必要提。 又维护了沈衡的面子——虽然失忆了,但他潜意识里也觉得自己应该是那种深藏不露的人。 沈衡盯著她看了半晌。 林朵朵坦然地回视,眼神清澈,没有丝毫闪躲。 许久,沈衡靠回椅背,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 “是么。” 他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信了没信。 但他確实是个注重隱私的人。如果真是为了保护她而刻意隱瞒,倒也符合他的行事作风。而且,那份资產转让协议藏得那么深,直接手写签字,確实不像会让第三个人知道的样子。 “他们没告诉你,可能也是怕你刚醒过来,身体不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林朵朵又补了一句,给阿努鹏他们找了个台阶,“毕竟,我是个麻烦。” “麻烦?”沈衡捕捉到这个词。 “嗯。”林朵朵自嘲地笑了笑,“我总是给你惹祸,这次车祸也是因为我。他们不喜欢我,很正常。” 第262章 老公 沈衡拿著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想起在医院醒来时,阿努鹏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还有提到“那个女人”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厌恶。 原来是因为这个。 沈衡心里那点因为被隱瞒而產生的暴戾,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不喜欢听林朵朵这么贬低自己。 “吃饭。”沈衡夹了一块鱼片扔进她碗里,语气有些生硬,“哪那么多废话。” 林朵朵偷偷鬆了口气。 这一关,算是过了。 一顿饭吃得有些安静,但並不尷尬。沈衡虽然话少,但手没停过,一会儿给她夹菜,一会儿给她倒水,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照顾她的本能,根本不需要记忆来支撑。 吃完饭,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蔓古的夜景依旧繁华喧囂,霓虹灯闪烁,车水马龙。 回去的路上,林朵朵一直看著窗外。 车子快到庄园的时候,她突然开口:“阿衡。” “嗯?”沈衡偏头看她。 “我明天要回学校上课了。” 沈衡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上什么课?你伤好了?” “皮外伤,不碍事。”林朵朵转过身,认真地看著他,“我已经旷课很久了,再不去,学校那边该给处分了。” 沈衡没说话,脸色不太好看。 “学校安不安全?昨天都有人敢在学校里对你行凶。”沈衡冷冷地说。 “那是意外。”林朵朵拉住他的手,轻轻晃了晃,“而且……你会派人保护我的,对不对?” 她仰著头,眼睛亮晶晶的,带著全然的信任。 沈衡被她这副样子弄得一点脾气都没有。 他冷哼一声,別过脸去:“谁要保护你。” 手却反手握住了她的,捏在掌心里把玩。 “那我当你答应了?”林朵朵得寸进尺。 沈衡沉默了几秒,才不情不愿地开口:“放学后,晚上回来。” 林朵朵眼睛一弯,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好。” “不住校?”沈衡又问了一句,语气里带著点警告。 “不住。”林朵朵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我想回家住。” “几点放学?” “下午五点。” “嗯,明天让苏瓦去接你。不准乱跑,放学立刻出来。” “知道了,老公。” 沈衡眯了眯眼,伸手捏住她的后颈,把人按向自己:“叫我什么?” 林朵朵也不怕他,笑嘻嘻地说:“老公。” 前排的司机手一抖,车子稍微晃了一下。 沈衡心情颇好地勾了勾唇角,鬆开手,靠回椅背上。 虽然脑子里还是空荡荡的,不记得那些过去。 但这女人在身边,感觉还不赖。 回到庄园,管家玛妮带著佣人迎上来,看见两人牵著的手,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沈先生,林小姐,芒果刚才一直在楼上叫唤。” 林朵朵却已经鬆开他的手,蹬蹬蹬往楼上跑:“我去看看它!” 沈衡看著她轻快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抬脚跟了上去。 只要她在,养只猫……忍忍也就罢了。 ………… 房间里那只叫“芒果”的小猫正蹲在飘窗上,仰著脖子,发出一种类似於婴儿啼哭般的嚎叫,一声接著一声,悽厉且绵长,听得人脑仁疼。 沈衡有洁癖,也喜静。这猫若不是林朵朵带回来的,早就被他让人扔出庄园大门了。 他走到床边,看了一眼正盘腿坐在地毯上、一脸无奈看著猫的林朵朵。 “怎么回事?”沈衡解开袖扣,將衬衫袖子隨意挽了两道,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它病了?” 林朵朵仰起头,手里还拿著一根逗猫棒,但芒果显然对这根平时最爱的羽毛失去了兴趣,连看都懒得看一眼,依旧在那儿叫魂似的。 “没病。”林朵朵嘆了口气,把逗猫棒扔在一边,伸手去捞那只胖橘,“它是长大了。” 芒果在她怀里扭了两下,很不给面子地跳下去,继续衝著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嚎叫。 沈衡挑眉,在床边坐下,视线扫过那只躁动的猫:“长大了就这德行?” “它是公猫。”林朵朵解释道,语气里带著点好笑,“春天到了,外面的野猫在叫,它听见了,心里痒痒,想找小母猫了。” 沈衡动作一顿。 他看著那只在那儿抓耳挠腮、仿佛浑身长刺的猫,眼神里多了几分嫌弃。 “才多大点,就想这种事。”沈衡冷嗤一声,评价得很不客气,“出息。” 林朵朵忍不住笑:“这是动物本能,哪像你,定力那么好。” 这话意有所指。 沈衡瞥了她一眼,没接这茬。他定力好不好,昨天晚上这女人不是已经领教过了么? 芒果还在叫,声音甚至变得更加高亢,仿佛在控诉主人的冷漠。 沈衡被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伸手捏了捏眉心,耐心告罄。 “太吵了。”沈衡声音冷淡,给出了解决方案,“既然想母猫想得这么痛苦,那就別想了。” 林朵朵一愣:“什么意思?” “明天让玛妮联繫兽医。”沈衡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那只还在嚎叫的橘猫,“把它那玩意儿切了。” 林朵朵:“……” 芒果似乎听懂了来自这个家中最高掌权者的恶意,嚎叫声戛然而止,扭过头,一双圆溜溜的猫眼警惕地盯著沈衡。 “绝……绝育?”林朵朵结巴了一下,“是不是有点太残忍了?” “残忍?”沈衡不以为然,“让它这么天天叫,扰民就不残忍?既然管不住下半身,那就一劳永逸。” 他说得理所当然,甚至带著点独裁者的霸道。 林朵朵看著他那副冷酷无情的样子,心里默默给芒果点了一根蜡。 在这个家里,沈衡的话就是圣旨。他说切,那大概率是保不住了。 “行吧。”林朵朵妥协了,伸手摸了摸芒果的脑袋,语气怜悯,“为了你以后能心无旁騖地做一只快乐的小太监,也为了咱们家沈先生的睡眠质量,你就牺牲一下吧。” 沈衡对“咱们家”这个词很受用,脸色缓和了几分。 他弯腰,一把將林朵朵从地毯上捞起来,扔到床上。 “猫的事解决了。”沈衡欺身而上,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黑眸深邃,带著点危险的暗光,“现在该解决一下人的事了。” 林朵朵被他困在方寸之间,呼吸一滯,脸颊微热:“什么人的事?” “你说呢?”沈衡低下头,薄唇擦过她的耳廓,声音低沉沙哑,“刚才不是说我定力好么?我得证明一下,其实我也没什么定力。” 第263章 这就是命,躲不掉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 林朵朵醒来的时候,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她拥著被子坐起来,浑身酸痛。 没过多久,沈衡裹著浴袍出来,头髮湿漉漉的,水珠顺著发梢滴在锁骨上。 看见她醒了,他神色自然地走过来:“醒了?” “嗯。”林朵朵嗓子有点哑。 沈衡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顺手在床边坐下。 “几点的课?”他问。 “九点。”林朵朵喝完水,把杯子递给他,“还得回宿舍拿书。” “好,吃完早饭,我去送你。” 吃早饭的时候,玛妮已经联繫好了宠物医院。 芒果被装在航空箱里,一脸生无可恋。沈衡经过的时候,甚至还心情颇好地伸手在航空箱上敲了两下。 “好好改造。” 林朵朵看著这一人一猫的互动,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到了学校门口,林朵朵刚要下车,沈衡拉住她的手,力道不轻不重,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两下。 “放学我会来接你。”沈衡叮嘱道,“不准跟不三不四的人说话。” 林朵朵乖巧点头:“知道了。” 沈衡似乎还是不放心,又补了一句:“特別是男的。” 林朵朵失笑:“我们学校是和尚庙吗?哪来那么多男的,让我说话。” “防患於未然。”沈衡理直气壮。 他低下头,在她唇上重重地亲了一口,这才鬆开手:“去吧。” 林朵朵下了车,隔著车窗冲他挥手。 车子缓缓驶离,林朵朵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化作一抹坚定的神色。 既然他已经重新接纳了她,那剩下的路,就好走多了。 ………… 午饭时间,圣约翰大学。 李文琪坐在食堂的角落里,面前摆著一杯冰美式,眼神时不时地往门口瞟。 看到林朵朵走进来的时候,她差点一口咖啡喷出来。 这大热天的,林朵朵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高领衫,长裤,就差戴个口罩墨镜了。 “你这是……”李文琪上下打量著她,“你不热么?还是去北极考察回来了?” 林朵朵在她对面坐下,把包放下,无奈地扯了扯领口:“我还行。” 李文琪眼尖,一眼就看见了她领口下隱约露出的红痕,那是粉底都盖不住的曖昧顏色。 作为过来人,李文琪秒懂。 她放下咖啡,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一脸八卦且震惊:“臥槽……你把沈衡睡了?” 林朵朵脸一红,拿过菜单挡住脸:“能不能小声点?” “我的天吶!”李文琪根本压不住声音,“他不是失忆了吗?不是不记得你了吗?不是把你赶下车了吗?这才几天啊?剧情反转得也太快了吧!” 林朵朵点了杯柠檬水,放下菜单,神色平静了些:“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什么叫没办法的办法?”李文琪追问。 “他不记得我,对我只有本能的反应。”林朵朵搅动著吸管,看著杯子里的冰块浮浮沉沉,“我只能利用这一点,先留在他身边。” 李文琪听得目瞪口呆。 她一直觉得林朵朵是个乖乖女,虽然经歷了那么多事变得坚强了,但在感情上还是很被动的。没想到这次为了沈衡,竟然能豁出去到这个地步。 “那……他现在什么態度?”李文琪小心翼翼地问,“想起你来了?” 林朵朵摇了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黯然:“没有。” “啊?”李文琪失望地塌下肩膀,“那算怎么回事?把你当……床伴?” “不算。”林朵朵否定了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让我以后晚上都回金柚木庄园住。” 李文琪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分量。 金柚木庄园,那是沈衡的私人领地。 以前林朵朵住在那里,是因为她是那里的女主人。现在沈衡虽然失忆了,但让她回去住,意义不言而喻。 林朵朵继续说道:“虽然他脑子里没有我,但他已经重新接纳我进入他的生活了。” 李文琪听完,沉默了半晌。 然后,她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脆响,引得周围吃饭的学生纷纷侧目。 “行啊,朵朵!”李文琪一脸佩服,竖起大拇指,“我看沈衡这辈子算是彻底栽你手里了。” 林朵朵抿了抿唇:“怎么说?” “你想啊,”李文琪掰著手指头给她分析,“他都失忆了,把你忘得一乾二净,甚至性格都变回以前那个冷血魔头了。结果呢?你一出现,稍微撩拨一下,他就又把你领回家了。” 李文琪嘖嘖两声,感嘆道:“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对你的爱已经刻进dna里了!哪怕脑子忘了,身体和潜意识都还记得你是他的。” 林朵朵听著这话,心里那点因为沈衡失忆而產生的酸涩和不安,稍微被抚平了一些。 是啊。 他虽然忘了,但他还是会本能地护著她,占有她。 “不过,”李文琪话锋一转,有些担忧地看著她,“你这样一直待在他身边,万一他一直想不起来怎么办?你就打算这么不明不白地跟著他?” “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吧。”林朵朵垂下眼帘,语气很轻,却很坚定,“只要人在,重新开始也没什么不好的。” 以前他们之间隔著太多仇恨、误解和鲜血。 现在他忘了,虽然忘了爱,但也忘了那些沉重的过去。 或许,这也是老天给他们的一个机会。 “而且,”林朵朵抬起头,眼神清亮,“我相信他会想起来的。就像他每一次捨命救我那样,有些东西,是抹不掉的。” 李文琪看著她这副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既心疼,又欣慰。 “行吧。”李文琪嘆了口气,端起咖啡跟她的柠檬水碰了一下,“只要你自己觉得值,我就支持你。如果阿努鹏那个混蛋要是再敢给你使绊子,你就告诉我,我再去公司闹他个天翻地覆!” 提到阿努鹏,林朵朵笑了笑:“他现在应该不敢了。” 沈衡既然让她回庄园,就是给了她身份认证。阿努鹏虽然对她有意见,但对沈衡是绝对忠诚的。他就是再不满,也得憋著。 两人正聊著,林朵朵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沈衡发来的微信。 只有简短的四个字:【好好吃饭。】 紧接著又是一条:【拍照。】 第264章 骤变 林朵朵看著屏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男人,查岗查得这么理直气壮。 她举起手机,对著桌上的食堂饭菜拍了一张,顺便把对面的李文琪也拍了进去,点击发送。 不到一分钟,那边回过来一条语音。 林朵朵点开,沈衡低沉慵懒的声音传出来,带著点嫌弃:“就吃这些猪食?晚上回来带你去吃大餐。” 李文琪离得近,听得清清楚楚。 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酸溜溜地说:“哎哟喂,沈大老板真是好大的口气。我们平民百姓就配吃猪食是吧?” 林朵朵笑著收起手机:“他那张嘴你又不是不知道,毒得很。” “是毒。”李文琪撇撇嘴,“也就你受得了他。” 虽然嘴上吐槽,但李文琪心里是真为朵朵高兴。 这几个月,她眼看著朵朵从崩溃绝望到重新振作,现在终於守得云开见月明。 沈衡失忆了又怎么样? 就像她说的,这男人早就栽了,哪怕重来一万次,结果估计也是一样。 这就是命。 躲不掉的。 ………… 沈衡把手机扔在桌上,屏幕黑了下去。刚才给林朵朵发微信时的那点散漫劲儿收敛得乾乾净净,他靠向椅背,点了根烟。 门被推开,刚从墨西哥飞回来的阿南走了进来。 “衡爷,墨西哥那边的事情都办妥了。” 沈衡吐出一口烟圈,隔著繚绕的烟雾打量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心腹。 阿南被他看得发毛,让人心里没底。 “辛苦了。”沈衡弹了弹菸灰,语气听不出情绪。 “应该的。”阿南鬆了口气,正准备匯报一下那边的具体情况。 “阿努鹏什么时候回来?”沈衡突然打断他。 阿南一愣:“衡爷,货都发出去了,差不多就这几天。” 沈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 “阿南。”沈衡停下动作,那双黑沉沉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他,“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阿南站直了身体:“十多年了,衡爷。” “十多年。”沈衡咀嚼著这几个字,突然笑了一声,“十多年,够你学会怎么骗我了,是吧?” 阿南脸色骤变,背后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沈衡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蓝色的文件夹,隨手扔在桌面上。 “啪”的一声。 阿南眼皮一跳。那是资產转让协议。 “关於我和林朵朵的事,”沈衡身体前倾,压迫感铺天盖地,“你知道多少?” 阿南喉结滚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头。他知道,老板虽然失忆了,但脑子没坏,甚至比以前更敏锐、更多疑。 他在墨西哥这段时间,阿努鹏肯定已经露出了马脚。 “说话。”沈衡的声音沉了几分。 阿南闭了闭眼,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沉声道:“全部。” “全部?”沈衡挑眉,“那就说说,为什么我醒过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告诉我,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女人?为什么阿努鹏没告诉我她的重要性?为什么……” 他指了指桌上的文件:“重要到什么程度?我会把半个身家都给她?” 阿南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沈衡:“因为她是您的软肋。” 这两个字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衡夹著烟的手指顿住,火星烧到了指尖,他却像是没感觉一样。 软肋。 干他们这一行的,最忌讳的就是有软肋。有了软肋,就有了被人拿捏的把柄,就有了隨时可能丧命的缺口。 “老板,您出车祸,就是因为她。”阿南既然开了口,就不打算再藏著掖著,“如果不是为了救她,凭您的身手,那辆车根本撞不到您。您在icu躺了整整一个多月,医生下了三次病危通知书。” 阿南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后怕。 “当时集团乱成一锅粥,那帮老傢伙蠢蠢欲动,外面的仇家也在盯著。如果您醒不过来,或者醒过来之后还是满脑子只有林朵朵……”阿南咬著牙,“s.h.集团就完了,我们也完了。” “所以你们就替我做了决定?”沈衡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子令人胆寒的戾气。 “我们也是为了您好。”阿南硬著头皮说,“您失忆了,忘了她,变回了以前那个杀伐果断的衡爷。这对集团,对兄弟们,甚至对您自己,都是最好的结果。” “最好的结果?” 沈衡猛地站起身,手里的菸蒂狠狠摜在地上,火星四溅。 “砰!” 椅子被他带得撞在后面的落地窗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你们真他妈的是出息了!”沈衡绕过办公桌,几步走到阿南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將这个一米八几的汉子硬生生提得脚跟离地,“都能替我做主了?谁给你们的权利?!” 阿南不敢反抗,任由他揪著,脸色涨红。 沈衡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明明他对那个女人没有记忆,明明理智告诉他,阿南做得没错。 作为一个首领,阿南和阿努鹏的做法是最优解。 但他就是控制不住那股从心底窜上来的暴躁和恐慌。 “她要是死了呢?”沈衡盯著阿南的眼睛,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来拦我的车,我把她赶走了,阿努鹏都没放一个屁,让她一个女孩子大半夜在外面流浪。如果那天晚上她遇到了仇家,如果那晚她死了……” 沈衡的手在发抖。 那种假设只要一出现在脑海里,心臟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上气。 “你们他妈的想过后果吗?!”沈衡咆哮道。 阿南被吼得耳膜嗡嗡作响。他看著眼前暴怒的沈衡,心里最后一点侥倖也没了。 他以为只要老板忘了,那份感情就会淡去。 可他错了。 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哪怕脑子忘了,心还记得,身体还记得。 “衡爷……”阿南声音乾涩。 沈衡一把甩开他。阿南踉蹌著后退两步,重重地撞在办公桌上,但他没有站著,而是顺势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我有罪。”阿南低下头,额头贴著冰冷的地板,“当时情况太危急,您昏迷不醒,阿鹏守著您,我守著外面。我们不敢赌。” 阿南顿了顿,“只要林小姐在您身边一天,那些想杀您的人就会源源不断地找上门。我们怕您再为了她把命搭进去。” 沈衡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他看著跪在地上的阿南,那是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想要杀人的衝动。 “软肋……”沈衡低声重复著这两个字。 第265章 烛光晚餐 沈衡走到落地窗前,看著脚下车水马龙的蔓古。玻璃倒映出他此刻的模样,眉眼阴鷙,却又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茫然。 原来他以前,是那样爱著一个人的吗? 爱到可以连命都不要,爱到让身边最忠诚的下属都感到恐惧,不得不联手欺骗他。 “起来。”沈衡背对著阿南,冷冷地说。 阿南没动:“老板,这事儿是我和阿努鹏商量的,您要罚就罚我,別怪阿鹏,他也是为了……” “我让你起来!”沈衡厉喝一声。 阿南这才撑著膝盖站起来,垂著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沈衡转过身,重新点了一根烟。手有点抖,点了两次才点著。 “既然是我的软肋,”沈衡看著指尖明明灭灭的火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自嘲,更多的是不可一世的狂妄,“那就该放在我眼皮子底下,护得死死的。” “以前我能护住她,现在也一样能。” 阿南看著沈衡,恍惚间觉得,那个曾经为了林朵朵血洗毒蝎谷,单枪匹马闯龙潭虎穴的沈衡,又回来了。 “滚出去。”沈衡摆摆手。 阿南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沈衡突然又叫住了他。 “等会儿。” 阿南回头。 沈衡夹著烟,眉头皱得死紧,像是遇到了什么极难解决的世纪难题。 “她喜欢什么?”沈衡问得很生硬,甚至有点彆扭。 阿南愣了一下:“啊?” “啊什么啊!”沈衡不耐烦地嘖了一声,“除了猫,她还喜欢什么?吃的,玩的,用的。” 既然要把人哄回来,总不能空著手。 刚才发微信的时候,那女人发了张食堂的照片,看著就倒胃口。 阿南想了想,挠了挠头:“林小姐……好像挺喜欢吃甜的。还喜欢一切可爱的东西,比如……毛绒玩具。” “甜的,毛绒玩具。”沈衡在心里记下。 “还有吗?” “还有……”阿南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沈衡的脸色,“她最喜欢的,应该是您。” 沈衡夹烟的手一顿。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隨后,阿南看到自家那个冷血无情的老板,嘴角极其不自然地往上扬了一下,又迅速压下去,板著脸骂了一句: “废话。滚!” 阿南如蒙大赦,赶紧溜了。 门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沈衡一个人。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个蓝色的文件夹,翻开。 上面是他自己的签名,龙飞凤舞,力透纸背。 他以前是有多怕自己死了之后没人管她,才会签这种东西? 沈衡手指摩挲著签名处,脑海里浮现出林朵朵那张脸。哭的时候,笑的时候,在床上咬他的时候。 “软肋?” 沈衡轻嗤一声,將菸蒂按灭在水晶菸灰缸里。 就算是软肋,那也是长在他身上的肉,旁人想碰一下,都得拿命来换。 他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看著林朵朵发来的那张照片。照片里,她笑得眉眼弯弯,像个没心没肺的小傻子。 沈衡盯著看了半天,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把这张照片保存了下来。 然后,他拨通了內线电话。 “安妮,帮我订个餐厅。要最好的,安静点。” “还有,去买束白玫瑰和一个小猫的毛绒玩具。” 掛了电话,沈衡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 傍晚,一家名叫le blanc的法式餐厅位於摩天大楼的顶层,平时一位难求,今晚却安静得空无一人,沈衡包场了。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曖昧的光晕,长条餐桌上铺著雪白的桌布,烛台上烛火跳动。 林朵朵坐在沈衡对面,有些侷促。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从被杀手追杀,到沈衡如神兵天降般救下她,再到现在坐在全蔓古最贵的餐厅里,这一切都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不合胃口?” 见林朵朵没动,沈衡抬眼看她。 “没有。”林朵朵摇摇头,切了一小块鹅肝放进嘴里,入口即化。 沈衡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他突然弯腰,从身后的椅子上拎出一个东西,隨手扔到林朵朵面前。 那是一个毛绒玩具。 一只丑萌丑萌的小猫,歪著脑袋,眼睛一大一小,看著有点滑稽。 紧接著,他又把一大束还带著露水的白玫瑰推了过去。 “送你的。” 他的语气硬邦邦的,像是要把那花和玩偶砸人脸上,而不是送礼物。 林朵朵愣住了。 那只毛绒小猫和沈衡此刻冷峻的气场格格不入。她看著那束白玫瑰,花瓣娇嫩,显然是精挑细选过的。 “这是……” “阿南说你喜欢这些。”沈衡別过脸,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掩饰般地说道,“我不懂这些,隨便买的。” 林朵朵抱著那只丑猫,鼻尖縈绕著玫瑰的清香,眼眶突然有点热。 失忆前的沈衡,也总是这样。嘴上说著嫌弃,行动上却把最好的都给她。哪怕忘了,这种彆扭的性格还是一点没变。 “谢谢你,阿衡。”她轻声说,“我很喜欢。” 沈衡听了这话,紧绷的下頜线稍微放鬆了一些。他又切了一块牛肉,却没往嘴里送,而是盯著盘子里的纹路,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林朵朵。” 他突然叫她的全名。 “我们之前的事,我还是想不起来。”沈衡的声音很沉,“我脑子里关於你的部分,確实是一片空白。” 林朵朵的心紧了一下,抱著玩偶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但是,”沈衡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她脖颈上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上,眼神暗了暗,“我也不傻。” “我这个人,把钱看得比命重。能让我心甘情愿把半个身家都送出去的人,这世上除了你,没有第二个。” “那天在总理官邸门口……”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把你赶走,让你受委屈了。” 林朵朵没想到他会提这个。 那晚的绝望仿佛还残留在骨子里,她以为自己已经不在意了,可听到这句迟来的道歉,眼泪还是不爭气地掉了下来。 “別哭。”沈衡皱眉,伸手粗鲁地抹掉她脸上的泪珠,指腹却很烫,“我最烦女人哭。” 嘴上说著烦,动作却没有停。 “忘了就是忘了,我不屑撒谎骗你。”沈衡盯著她通红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但是林朵朵,既然以前的那个沈衡能爱上你,现在的我,也一样能。” “给我点时间。” “哪怕这辈子都想不起过去那些事儿,我也能重新爱上你。”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这里,在看到你受伤流血的时候,疼得厉害。” 第266章 人间疾苦 林朵朵看著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在他失忆后的冷漠外壳下,依然是那个愿意为她挡子弹的灵魂。 她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好。” 沈衡看著她的笑脸,心里那股子烦躁莫名其妙就散了。他切了一块牛排,自然地放进她盘子里。 “还有个事。”沈衡拿起酒杯晃了晃,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阿南和阿努鹏。” “这俩狗东西,胆子肥了。合起伙来骗我。阿努鹏我这两天就回来。等他到了,我再一起算帐。” 在沈衡的规矩里,欺骗和背叛是死罪。哪怕是跟了他十几年的心腹,触了逆鳞,也得脱层皮。 林朵朵手里的叉子顿住。 “阿衡。”林朵朵放下刀叉,认真地看著他。 沈衡挑眉:“怎么?” “他们都是为了你好。”林朵朵轻声说。 沈衡嗤笑一声:“为了我好就能把我当傻子耍?” “当时你昏迷不醒,s.h.集团內忧外患。如果是你,站在他们的立场上,你会怎么做?”林朵朵反问。 沈衡沉默了。 如果换做是他,为了大局,为了保住基业,或许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斩断软肋,让首领回归冷血,这是最优解。 “他们忠诚的是s.h.集团的掌舵人,是那个战无不胜的沈衡。”林朵朵伸手,覆在他放在桌面的手背上,“他们怕你有了软肋会死。阿努鹏虽然嘴巴坏,但他对你的忠心,这世上没人比得过。” “而且,”林朵朵垂下眼帘,苦笑了一下,“那时候我也以为……只要你活著就好。哪怕忘了我也没关係。” 沈衡看著覆在自己手背上那只白皙纤细的手。 她明明是被拋弃、被隱瞒、受了最多委屈的那个人。那天晚上她在冷风里站了一夜,被阿努鹏羞辱,被他赶走。 可她却在为那两个混蛋求情。 沈衡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贴著掌心,十指相扣。 “你倒是大度。就不怕以后他们再骑到你头上?” “不怕。”林朵朵看著他,眼神清亮,“因为有你在啊。” 沈衡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又软又疼。 他以前到底积了什么德,能让这么个傻女人死心塌地地跟著他。 “行。”沈衡捏了捏她的指尖,力道有点重,“听你的。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让他们去拳场领罚,长长记性。” 这已经是最大的宽容了。 林朵朵鬆了口气,反握住他的手,拇指轻轻摩挲著他的虎口。 烛光摇曳,映在两人的侧脸上。 沈衡看著对面这个女人,记忆里的那片空白似乎没那么可怕了。因为他能感觉到,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囂著熟悉和渴望。 那是本能。 “吃饱了吗?”沈衡问。 “嗯。” “吃饱了就走。”沈衡站起身,拉著她往外走。 “去哪?” “回家。”沈衡没有回头,声音低沉有力,“有些事,既然想不起来,那就多做几遍。” ………… 从le blanc出来,夜风卷著湿热的暑气扑面而来。 蔓古的夜,繁华与腐烂並存。身后是金碧辉煌的高档餐厅,一顿饭抵得上普通人家一年的开销;而几步之遥的阴影里,或许就藏著这座城市最不堪的脓疮。 司机早就把车停在门口,见沈衡出来,立刻拉开后座车门,恭敬地候著。 沈衡单手插兜,另一只手牵著林朵朵。 刚走到车边,一条黑影突然从旁边的绿化带里窜出来。 司机反应极快,一步跨上前挡住,厉声呵斥:“干什么的!滚开!” 那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身上那件t恤脏得看不出本色,脚上的拖鞋还断了一根带子。她怀里紧紧抱著一大束有些蔫吧的不知名的野花,怯生生地看著沈衡。 “叔叔……买花吗?” 小女孩的声音很小,一双大眼睛在路灯下显得格外突兀,盛满了惊恐和希冀。她大概是看沈衡穿得贵气,想碰碰运气,却被沈衡身上那股子生人勿近的煞气嚇得不敢靠近。 沈衡连眼皮都没抬。 这种路边乞討或者强买强卖的把戏,他见得多了。比起同情,他更多的是厌烦。 “走。”沈衡揽著林朵朵就要上车。 司机见状,伸手就要去推那个小女孩:“去去去,別挡道!” 小女孩被推得一个踉蹌,差点摔倒,怀里的花散落了几支在地上。她也不敢哭,只是绝望地盯著地上的花,那是她最后的指望。 “等等。” 林朵朵挣脱了沈衡的手。 沈衡皱眉,回头看她。 林朵朵没理会他的不悦,几步走到小女孩面前,蹲下身。 这一蹲,视线平齐,她才看清这孩子脸上还有伤,像是被人打的。 “小妹妹,”林朵朵声音放得很轻,怕嚇著她,“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家里大人呢?” 小女孩缩了缩脖子,警惕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司机和沈衡,见那个漂亮姐姐並没有赶她走的意思,才小声囁嚅道:“妈妈……妈妈在睡觉。” “睡觉?”林朵朵愣了一下。 “嗯。”小女孩吸了吸鼻子,手抓著衣角,“妈妈吸了那个白粉,睡了两天了。家里没吃的,我也没吃的……姐姐,你买花吗?一泰銖一朵,很便宜的。” 林朵朵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在这些阴暗的看不见的角落里,毒品泛滥成灾,毁了多少家庭,她早有耳闻。可当这一切赤裸裸地摆在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身上时,那种衝击力依然让她窒息。 两天没吃饭。 为了买口吃的,大半夜在富人区门口卖花,还要冒著被驱赶、被殴打的风险。 林朵朵鼻尖发酸,她回头看了一眼沈衡。 沈衡站在车边,指尖夹著刚点燃的烟,神情淡漠。这种人间疾苦对他来说,不过是螻蚁的常態,激不起半点波澜。 林朵朵转过头,从包里翻出钱包。她没带多少现金,把里面所有的泰銖都掏了出来,大概有几千块。 “这些花,姐姐全买了。” 她把钱塞进小女孩手里,又帮她把地上的花捡起来,连同怀里那一束,全都抱在自己怀里。 第267章 眾生 小女孩看著手里的钱,愣住了。这些钱,足够她吃好久好久的饭,甚至能给妈妈买药。 “谢谢姐姐!谢谢姐姐!”小女孩跪在地上就要磕头。 林朵朵赶紧扶住她:“快回家吧,去买点吃的,別在外面逗留了,不安全。” 看著小女孩千恩万谢地跑远,瘦小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林朵朵才抱著那一大束並不新鲜、甚至有些枯萎的野花,慢慢走回车边。 沈衡掐了烟,拉开车门:“上车。” 车厢里冷气开得很足,隔绝了外面的闷热和喧囂。 林朵朵坐在靠窗的位置,怀里抱著那束廉价的野花。旁边就是沈衡刚才送她的顶级白玫瑰,花瓣娇嫩欲滴,每一朵都经过精心修剪,散发著优雅的香气。 两束花摆在一起,对比惨烈。 就像这个世界,有人在云端挥金如土,有人在泥里为了一个馒头挣扎求生。 沈衡偏头看了她一眼。 从上车开始,她就一直没说话,低著头摆弄那些残花败柳,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 “行了。”沈衡伸手,把她怀里的花拿过来,隨手扔到前面的副驾驶座上,“脏死了,也不怕有虫子。” “你干嘛呀。”林朵朵想抢回来,却被沈衡按住手腕。 他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声音低沉:“林朵朵,这世上可怜人多了去了。你救得了一个,救不了所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那是她投胎没投好,怨不得別人。” 这话冷血,却是事实。 在沈衡的世界观里,弱肉强食是唯一的法则。同情心这种东西,是最无用的累赘。 林朵朵靠在他胸口,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却觉得心里堵得慌。 “我知道。”她闷声说,“我也没想当救世主。就是……看著难受。” 那个小女孩的眼神,让她想起了很多事。 “我学的计算机专业。”林朵朵突然开口,话题跳跃得很快。 沈衡挑眉:“嗯,知道。高材生。” “其实我选这个专业,不是为了写代码,也不是为了高薪。”林朵朵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著一团火,“我想设计一款软体,或者说一个平台。” 沈衡来了兴趣:“什么平台?” “一个全球性的慈善募捐和救助平台。”林朵朵越说越认真,“专门针对需要帮助的妇女和儿童的。让信息的流通更透明,让每一笔善款都能精准地用到需要的人身上,而不是被层层盘剥。” 她顿了顿,眼神飘向窗外飞逝的街景,思绪仿佛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高二那年暑假,我跟著学校的游学团去了非洲。” 那是她第一次直面真正的贫穷和死亡。 “那里太穷了,阿衡,你想像不到的那种穷。”林朵朵的声音有些抖,“孩子们肚子大大的,那是营养不良造成的腹水。苍蝇停在他们眼睛上,他们连赶都不赶。没有药,没有医生,一个小小的感冒发烧就能要了命。” “我看到一个母亲,抱著死去的孩子,哭得一点声音都没有。因为她已经没有力气哭了。” 林朵朵闭上眼,那画面至今是她的噩梦。 “从那时候起我就想,如果我有能力,一定要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只要能多救一个孩子,多帮一个母亲,也是好的。” 车厢里陷入了沉默。 沈衡看著怀里的女人。 她讲这些的时候,身上没有了平时的娇软,反而透著一股子韧劲。那是一种悲天悯人的光辉,乾净得让他这种在血海里打滚的人觉得刺眼,却又忍不住想靠近。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女人还有这么大的志向。 “想做就做。”沈衡突然开口。 林朵朵愣了一下:“啊?” “我说,想做就做。”沈衡捏了捏她的脸颊,手感很好,“不用等毕业。你想设计软体,想搞慈善,现在就可以。” “可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资金、人脉、技术团队……” “你有我。” 沈衡打断她,语气狂妄又理所当然。 “s.h.集团旗下本来就有慈善基金会,不过那是为了避税和洗……企业形象搞的空壳子。”沈衡轻咳一声,把“洗钱”两个字咽了回去,“既然你想做实事,那就把它盘活。” “明天我就让阿南把基金会的资料整理给你。缺钱,我出;缺人,我给你招;缺技术,s.h.养的那帮工程师隨你调遣。” 他看著林朵朵震惊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怎么,不信?” 林朵朵確实有点懵。她只是有感而发,隨口一说,没想到沈衡会这么当真,甚至直接把路都给她铺好了。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吶吶地问。 毕竟现在的沈衡,可是个失忆的“冷血资本家”。 沈衡伸手,把刚才扔到副驾驶的那束破野花又拿了回来,塞回她手里。 “因为你高兴。” 他別过脸,看著窗外,耳根有点可疑的红。 “我的钱多得没处花,拿来哄你开心,不行?” 林朵朵抱著花,看著男人冷硬的侧脸,心里那块堵著的大石头突然就碎了,化成了一滩温热的水。 这就是沈衡。 哪怕忘了过去,哪怕嘴上说著冷血无情的话,可只要是她想做的事,他就会无条件地托举。 他是恶魔,却唯独做她的神明。 “阿衡。” “干嘛?” “你真好。” 沈衡哼了一声,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扬。 “废话。” 车子驶入庄园,平稳地停在主楼前。 沈衡先下了车,转身朝林朵朵伸出手。 林朵朵把手放进他掌心,借力跳下车。 “明天,就先別去学校了。”沈衡牵著她往屋里走,“让宋安过来一趟,让他给你讲讲基金会的运作流程。既然要干,就別给我丟人,要做就做最大的。” “好!”林朵朵用力点头,脚步轻快。 看著她重新恢復活力的样子,沈衡觉得,这钱花得值。 至於什么眾生疾苦,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身边这一个。 只要她想普度眾生,那他就为她重塑金身。 第268章 芒果的忧伤 林朵朵走进客厅,也没等沈衡,甚至连刚才那几亿慈善资金的承诺都拋诸脑后,火急火燎地往屋里冲。 沈衡看著那道跟兔子似的背影,刚才酝酿出来的那点温情脉脉瞬间散了大半。 这女人,用完就扔,过河拆桥的本事是用得越来越顺手了。 他不紧不慢地迈出长腿,整理了一下袖口,才踱步跟进去。 一进客厅,就看见林朵朵蹲在那个专门给猫定製的巨型猫窝旁,背影看著那叫一个愁云惨澹。 玛妮站在一边,也是一脸无奈。 “怎么了?”沈衡走过去,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 这一眼,差点没让他笑出声。 那只平日里在庄园作威作福、甚至敢跳上主臥大床撒野的芒果,此刻正瘫在软垫上。脖子上套著个硕大的透明伊莉莎白圈,原本圆润的脸被挤得变了形,舌头还得耷拉在外面一截。 最关键的是,那双平日里总是透著不屑眼神的猫眼,现在毫无焦距,呆滯地望著天花板,浑身上下散发著一种“猫生无望”的颓废气息。 之前那股子囂张劲儿全没了。 “它怎么不动啊?”林朵朵伸手轻轻戳了戳芒果的肚皮。 没反应。 要是搁以前,早就喵喵叫著要抱。现在倒好,跟个抱枕似的,任由林朵朵戳圆捏扁。 “麻药劲儿还没过吧。”沈衡心情颇好。 他弯下腰,伸手弹了一下那个透明的塑料圈,发出“咚”的一声脆响。 芒果的眼珠子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看了沈衡一眼,然后绝望地闭上了。 “你別弄它!”林朵朵拍开沈衡的手,心疼坏了,“它刚做完手术,正难受呢。” “难受什么?这叫一劳永逸。” 沈衡双手插兜,看著这只终於消停下来的猫,觉得这手术做得太值了。 昨天这猫发情,那叫声悽厉得跟婴儿哭似的,吵得他头疼。更过分的是,它还总想往林朵朵怀里钻,也不看看自己公母。 现在好了,清净了。 “你看它,好像在哭。”林朵朵凑近了看,发现芒果眼角湿漉漉的。 “那是眼药水。”沈衡无情地拆穿,“兽医给滴的,防止眼睛乾涩。” 林朵朵不理他,小心翼翼地把芒果的脑袋托起来,垫了个更软的小枕头:“玛妮姐,医生说什么时候能吃东西?” “医生交代了,得等排气之后才能进食,现在只能餵点水。”玛妮赶紧回答,“刚才我想餵水,它也不喝。” 林朵朵嘆了口气,把手指沾了点水,涂在芒果乾裂的嘴边。 “芒果,乖啊,过几天就好了。”她小声哄著,“虽然……虽然少了点零件,但咱们还是最帅的小猫咪。” 沈衡在一旁听得眉梢直跳。 少了点零件? 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猫屁股的位置。那里现在光禿禿的,还涂著碘伏,看著確实有点淒凉。 不知道为什么,看著这猫这副惨样,沈衡莫名觉得某处一凉。 他轻咳一声,掩饰住那点怪异的感觉:“行了,別在那儿哭丧。它是猫,又不懂那些乱七八糟的。没了那玩意儿,以后活得更久,还没烦恼。” “你又不是猫,你怎么知道它没烦恼?”林朵朵回头瞪他,“对於一只公猫来说,这是尊严问题!” “尊严?”沈衡嗤笑,“给它口罐头,它能把尊严嚼碎了咽下去。”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女人对这只猫的关心,比对他这个刚豪掷千金的“金主”多多了。 刚才在车上还眼泪汪汪地感动,这一回家,眼里就只剩下这只太监猫。 沈衡心里那点不爽又冒了头。 他走过去,也不管林朵朵还在那儿给猫做心理疏导,直接伸手扣住她的腰,把人从地上提溜起来。 “哎呀你干嘛……”林朵朵手里还拿著沾水的棉签。 “陪我吃水果去。”沈衡言简意賅。 “我刚吃完饭,不饿,我想再陪陪它……” “它现在需要静养,你在那儿絮絮叨叨的,它更烦。”沈衡不由分说,揽著人就往餐厅走,“再说了,你是医生吗?看著它就能好?” 林朵朵挣扎了两下,发现力量悬殊,只能无奈地回头看了一眼芒果。 芒果依旧保持著那个生无可恋的姿势,连尾巴尖都没动一下。 到了餐厅,桌上摆满了水果和各种小甜点。 沈衡把人按在椅子上,自己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尝尝这个,阿南说你喜欢吃甜的。”他拿了一块巧克力奶油蛋糕。 林朵朵拿著勺子,有点心不在焉,眼神还往客厅那边飘。 “再看就把猫扔出去。”沈衡敲了敲桌子,语气不善。 林朵朵立刻收回视线,低头挖了一口蛋糕,小声嘟囔:“霸道。” “说什么?” “说你……说这蛋糕好吃。”林朵朵赶紧改口,把蛋糕放进嘴里。 沈衡看著她鼓鼓囊囊的腮帮子,心里的鬱气散了一些。 “基金会的事,明天宋安会来找你对接。既然要做,就別只是嘴上说说。s.h.集团不养閒人,哪怕是你,做不出成绩也得听训。” 虽然话不好听,但林朵朵知道,这是他在教她。 “我知道。”林朵朵认真地点头,“我会好好学的。不过……我不想只掛个名。我想从最基础的项目筛选开始做起。” “隨你。”沈衡餵给她一颗草莓,“只要別累著进医院就行。” “阿衡。”林朵朵突然喊了他一声。 “嗯?” “谢谢你。” 沈衡动作一顿,抬眼看她。 餐厅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林朵朵脸上,她的眼睛很亮,里面倒映著小小的他,没有杂质,只有纯粹的依赖和欢喜。 不是因为钱,也不是因为权势。 仅仅是因为,他支持了她的梦想,哪怕那个梦想在他看来有些天真可笑。 沈衡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他移开视线,掩饰性地喝了口水:“多吃点。” “哦。”林朵朵也不恼,眉眼弯弯地笑了。 她又挖了一口奶油,討好地放进沈衡嘴里:“那你也吃点,补补。” 沈衡看著林朵朵递过来的奶油蛋糕,又看看林朵朵。 补补? 这话怎么听著这么彆扭? 他下意识地又想起了客厅里那只刚做完手术的猫。 “林朵朵。”沈衡眯起眼睛,危险地看著她,“你这是在暗示什么?” 林朵朵一脸茫然:“啊?暗示什么?你最近工作那么忙,还要操心我的事,多辛苦啊,不该补补吗?” 第269章 猫爸爸 看著林朵朵纯洁无辜的表情,沈衡知道是自己想歪了。 “赶紧吃。”沈衡把剩下的蛋糕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吃完去客厅。” “去客厅干嘛?” “给芒果换药。”沈衡面不改色地撒谎,“玛妮笨手笨脚的,我不放心。” 林朵朵眼睛一亮:“真的?你愿意帮芒果换药?” 沈衡冷哼一声:“我是怕它感染了死在家里,晦气。” 沈衡虽然嘴上毒舌,但还是跟著林朵朵回到了客厅。 芒果稍微精神了一点,正试图用爪子去挠脖子上的圈,结果挠了个空,气得直呼嚕。 沈衡蹲下来,嫌弃地看了一眼那个伤口。 “按住它。”他对林朵朵说。 林朵朵赶紧按住芒果的两只前爪,一边安抚:“乖哦,爸爸给你看伤口。” 爸爸?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沈衡手上拿著棉签的手一抖,差点戳猫屁股上。 他抬头,难以置信地看著林朵朵:“你让它叫我什么?” “啊?”林朵朵眨眨眼,“爸爸啊。我是它妈妈,你当然是爸爸。” 沈衡脸都黑了。 他堂堂s.h.集团的掌舵人,现在成了一只太监猫的爸爸? “林朵朵,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那……叫哥哥?”林朵朵试探性地改口。 “闭嘴。” 沈衡黑著脸,动作却很利落地给伤口消了毒,又喷了点药。 芒果大概是感觉到了凉意,缩了一下,回头衝著沈衡“哈”了一口气。 “再哈气把你牙拔了。”沈衡冷冷地威胁。 芒果像是听懂了,瞬间怂了,把脑袋埋进爪子里装死。 处理完猫,沈衡站起身,去洗手台洗了三遍手。 等他出来的时候,发现林朵朵还蹲在那儿,跟猫嘀嘀咕咕的。 “行了,它死不了。”沈衡走过去,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哎!你干嘛!”林朵朵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它换完药了,该你了。” “我?我没受伤啊。”林朵朵一脸懵。 沈衡抱著她往楼上走,脚步稳健,声音低沉中带著一丝暗哑。 “你脖子上的伤,还没好利索。” 林朵朵摸了摸脖颈,其实早就结痂了,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粉色印子。 “早就好了呀……” “我说没好就是没好。”沈衡霸道地打断她,“回房,检查。” 进了主臥,沈衡用脚踢上门。 並没有什么检查伤口。 他把林朵朵放在床上,並没有急著做什么,只是单手撑在她身侧,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床头的壁灯散发著曖昧的光晕。 沈衡的眼神很深,像是要把她吸进去。 “林朵朵。” “嗯?” “记住你今天在车上说的话。” 林朵朵愣了一下,隨即想起自己说的那些关於慈善、关於救赎的话。 “我记得。” “还有。”沈衡低下头,鼻尖几乎蹭到她的鼻尖,呼吸交缠,“以后少在別的公的身上花心思,哪怕是只猫。” 林朵朵噗嗤一声笑了。 她伸出手,大著胆子捧住沈衡的脸,指腹轻轻摩挲著他有些硬的下頜线。 “沈衡,你吃醋啊?” “笑话。”沈衡別开脸,耳根却有些发烫,“我吃一只猫的醋?我疯了?” “嗯,你没疯。”林朵朵凑过去,在他唇角亲了一下,“你只是……太在乎我了。” 沈衡身子一僵。 他转过头,盯著林朵朵看了几秒,突然凶狠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充满了占有欲。像是要盖章,要確认,要把她整个人都揉进骨血里。 直到林朵朵快喘不过气来,他才鬆开她,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声音有些沙哑。 “是,我在乎。” 他承认了。 哪怕没有记忆,哪怕理智告诉他这是个麻烦,但他不得不承认,他栽了。 栽得彻彻底底。 “所以,別想跑。”沈衡的手指穿过她的髮丝,扣住她的后脑勺,“这辈子,你都只能待在我身边。” 林朵朵看著他,眼底泛起水光。 “我哪都不去,就缠著你。”林朵朵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赶我,我也不走。” 窗外,蔓古的夜色深沉。 屋內,两颗心在这一刻,终於跨越了记忆的鸿沟,重新贴在了一起。 至於楼下那只正在思考猫生的芒果,大概只能在梦里怀念它逝去的青春了。 ………… 三日后的清晨,s.h.集团总部,六十六层的总裁办公室。 林朵朵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对面,怀里抱著一台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 沈衡手里转著一支钢笔,视线肆无忌惮地落在对面女人的脸上。 她今天没穿那些看起来软糯可爱的学生裙,换了一身简单的衬衫和修身西裤,长发扎了个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干练了不少。 “准备好了』?”沈衡把钢笔往桌上一扔,发出清脆的声音。 林朵朵动作一顿,把电脑屏幕转过来,推到沈衡面前。 “不仅仅是准备好了。”她指著屏幕上复杂的架构图,“这是我大一就在做的课题,关於『分布式援助物资追踪系统』。原本只是个雏形,但这几天结合了集团现有的物流数据,我已经把核心算法跑通了。” 沈衡挑了挑眉,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他对技术细节不感兴趣,但他对林朵朵这种自信的模样很感兴趣。 像只终於亮出爪子的小野猫,虽然还没什么杀伤力,但看著顺眼。 “继续。”他抬了抬下巴。 林朵朵得到鼓励,立刻点开演示界面:“目前的慈善痛点在於『不透明』和『最后一公里』的损耗。我的系统能让每一笔资金、每一箱物资都生成唯一的追踪码,直接关联到受助人的生物信息。中间任何环节出了问题,系统都会自动报警。” 她顿了顿,点开一张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標红了许多区域。 “我想把第一个试点放在非洲。” 沈衡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收敛,眸光沉了下去。 “哪里?” “非洲。”林朵朵没察觉到危险,还在兴致勃勃地解说,“那边针对妇女儿童的医疗援助一直是个大缺口。很多偏远部落因为物资被层层盘剥,根本拿不到药。如果能在那边跑通这个模型,以后在全球推广就没有死角了。” 她越说越兴奋,甚至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而且,我已经联繫了那边的几个ngo组织,只要实地去调研一下网络覆盖情况和当地妇女的接受程度,就可以……” “实地调研?”沈衡打断她,声音凉颼颼的,“你想去非洲?” 林朵朵愣了一下,点头:“对啊。不到现场怎么知道代码哪里需要调整?光靠卫星数据是不够的,必须有人去实地採集……” “驳回。” 第270章 委以重任 沈衡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伸手把电脑盖子“啪”地一声合上。 “为什么?”林朵朵急了,“这个项目宋总监都说可行性很高,而且我也不是一个人去,我会带团队……”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沈衡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压迫感十足,“林朵朵,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什么身份?” “我什么身份?”林朵朵仰头看他,“我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你是我的女人。”沈衡捏住她的下巴,指腹在她细腻的皮肤上摩挲,语气不容置疑,“我的女人跑去那种鸟不拉屎、瘟疫横行、还隨时可能爆发內战的地方?你想都別想。” “那是偏见!”林朵朵试图讲道理,“我们要去的是安全区,有维和部队的……” “维和部队能挡住流弹?能挡住伊波拉?”沈衡嗤笑一声,鬆开手,转身走到落地窗前,“这事没得商量。要么换个地方,要么项目取消。” “沈衡!”林朵朵气得直跺脚,“你这是独裁!做慈善不是请客吃饭,哪有舒舒服服就能做成的?我不去现场,怎么知道她们真正需要什么?” “那就让別人去。”沈衡背对著她,语气冷硬,“s.h.集团养那么多人是干什么吃的?花钱僱人,要多少有多少。” “那不一样!核心逻辑只有我懂,別人去了也看不出问题!” 两人正僵持不下,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沈衡头也没回。 厚重的门被推开,一道高大精悍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阿努鹏。 他风尘僕僕,显然是刚下飞机就赶过来了。那张线条硬朗的脸上带著几分疲惫,结果一进门,就感觉到了屋里剑拔弩张的气氛。 阿努鹏视线一扫,看见了站在桌边气鼓鼓的林朵朵。 他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回来的路上,阿南已经给他打了预防针。说衡爷虽然失忆了,但对这个女人还是“栽了”,甚至比以前更护短。阿南千叮嚀万嘱咐,让他收起那点偏见,別往枪口上撞。 阿努鹏心里是不服的。 在他看来,林朵朵就是个红顏祸水。上次害得哥差点没命,这次好不容易忘了,结果这女人又缠了上来。 但他不敢表露出来。 “哥。”阿努鹏低下头,目不斜视,儘量把林朵朵当空气,“莫拉维亚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了,这是清单。” 他走上前,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沈衡转过身,视线在阿努鹏身上扫了一圈。 “回来了?”沈衡漫不经心地问。 “是。”阿努鹏站得笔直,“幸不辱命。” 他等著表哥的下一句指示。 沈衡走到桌边,拿起那份文件隨意翻了两页,又扔了回去。 “听说,”沈衡语气淡淡的,“你现在都能替我做决定了?” 阿努鹏心里“咯噔”一下,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哥,我不敢。” “不敢?。”沈衡靠在桌沿上,从兜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却没点火,“我失忆的时候,你是不是对我隱瞒了什么?” 林朵朵站在一旁,有些惊讶地看著这一幕。她没想到沈衡会在这个时候翻旧帐。 阿努鹏咬著牙,硬著头皮说:“哥,我也是为了集团,为了您的安危。林小姐……身份特殊,我担心……” “担心她是我的软肋?”沈衡把烟拿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似笑非笑,“担心我为了她,把你们这帮兄弟的命都搭进去?” 阿努鹏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沈衡轻笑一声,笑意却没达眼底。 “忠心可嘉。” 阿努鹏鬆了口气。 “但是脑子不好使。”沈衡话锋一转,“既然你觉得女人只会坏事,只有男人才靠得住。正好,这儿有个活,非你莫属。” 阿努鹏愣了一下:“哥,您请吩咐。” 沈衡指了指林朵朵的电脑屏幕:“林朵朵有个慈善项目,要去非洲实地调研。那地方你也知道,乱得很,一般人我不放心。” 林朵朵猛地抬头,想说什么,却被沈衡一个眼神制止了。 阿努鹏也是一脸懵:“非洲?” “对。”沈衡走过去,拍了拍阿努鹏坚实的肩膀,像是委以重任,“你去。带一队人,按照朵朵的要求,把那边的贫民窟、难民营,挨个走一遍。记住,数据要详实,照片要清晰,尤其是妇女儿童的生存状况,要写得感人肺腑。” 阿努鹏的脸瞬间绿了。 他是搞军火、搞武装的,让他去非洲贫民窟搞慈善调研?还要写感人肺腑的报告?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哥,我……”阿努鹏试图挣扎,“我不懂这些啊,而且莫拉维亚那边……” “不懂就学。”沈衡脸色一沉,“怎么?刚才还说为了集团,现在让你为集团的慈善事业做点贡献,就推三阻四?还是说,你觉得林朵朵的项目不重要?” 他看了一眼林朵朵。 林朵朵此刻也反应过来了。沈衡这是在变著法地惩罚阿努鹏,同时又解决了她去不了现场的问题。 这男人,心眼真多,也……真护短。 “阿努鹏。”林朵朵突然开口,脸上带著职业的假笑,“那就辛苦你了。我的软体需要採集很多边缘数据,比如当地网络的延迟率、信號盲区分布。” 阿努鹏的嘴角抽搐了两下。 “怎么?不愿意?”沈衡眯起眼睛,声音危险。 “愿意。”阿努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荣幸之至。” “很好。”沈衡满意地点点头,“这几天就走。在那边待够一个月,少一天都不行。” “一个月?”阿努鹏眼前一黑。 “嫌少?”沈衡挑眉,“那就两个月。” “不少!刚好!”阿努鹏立正站好,大声回答,生怕晚一秒就要在那鬼地方待到过年。 “去吧。”沈衡摆摆手。 阿努鹏如蒙大赦,转身就走,背影透著一股子仓皇和悲愤。走到门口时,还差点被地毯绊了一跤。 办公室的门关上,恢復了安静。 第271章 出气 林朵朵看著阿努鹏消失的方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故意的。”她转头看向沈衡。 “什么故意的?”沈衡坐回椅子上,把玩著打火机,“人尽其才。他皮糙肉厚,去那种地方正合適。你去?蚊子叮一口都要哭半天。” 林朵朵走过去,绕过桌子,站在他身边。 “你是为了给我出气吧?”她戳了戳沈衡的肩膀,“因为他之前想赶我走?” 沈衡哼了一声,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伸手把她拉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我是为了项目。”他嘴硬道,“既然要做,就得拿到一手数据。他虽然脑子轴,但办事效率高,保命能力强。让他去,比你带一百个保鏢都管用。” 林朵朵心里暖烘烘的。 她知道,沈衡虽然失忆了,但他骨子里的那种霸道和周全,一点都没变。他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林朵朵的事,就是s.h.集团的头等大事,谁要是敢轻视,这就是下场。 “那我的调研怎么办?”林朵朵故意问,“核心逻辑他又不顺手。” “让他开视频。”沈衡理所当然地说,“你在这边遥控指挥。让他当你的眼,当你的腿。让他去钻难民营,去测信號。你就在空调房里看著就行。” 林朵朵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 一身腱子肉、满脸杀气的阿努鹏,拿著手机,蹲在非洲的草棚子里,对著镜头委委屈屈地喊:“林小姐,这信號只有两格,行不行啊?” 她忍不住笑倒在沈衡怀里。 “沈衡,你太坏了。” “这就叫坏?”沈衡搂著她的腰,低头在她颈窝里嗅了嗅,声音低沉,“那是你没见过更坏的。” 林朵朵缩了缩脖子:“还在办公室呢……” “办公室怎么了?”沈衡咬了一口她圆润的耳垂,“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还要去非洲?还要实地调研?我看你是精力太旺盛,欠收拾。” 林朵朵脸一红,推了他一把:“別闹,说正事呢。宋安那边……” “宋安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沈衡按住她乱动的手,“资金、人手,全都到位。阿努鹏那边的数据一回来,你就开始做模型。” 他说正事的时候,眼神专注而锐利,带著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林朵朵看著他,心里最后那点因为不能亲自去现场的遗憾也烟消云散了。 “好。”她认真地点头,“我一定做出来。” “做出来有奖。”沈衡勾起唇角。 “什么奖?”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沈衡卖了个关子,手却不老实地顺著她的衣摆探了进去,“现在,先收点利息。” “沈衡!”林朵朵惊呼一声,赶紧按住他的手,“门没锁!” “没人敢进来。”沈衡直接吻住她的唇,把所有的抗议都堵了回去。 ………… 门外。 刚走出去没多远的阿努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他看著窗外蔓古热辣的阳光,想到即將到来的非洲之旅,心里一片淒凉。 阿南那个乌鸦嘴。 说什么只要顺著林小姐就没事。 这他妈叫没事? 这分明就是杀鸡儆猴! 他拿出手机,给阿南发了条信息:【我要去非洲了。】 阿南秒回:【恭喜。活著回来。】 阿努鹏看著屏幕,差点把手机捏碎。 这该死的爱情。 这该死的软肋。 他算是看透了,在这个集团里,得罪谁都不能得罪那个林朵朵。以后见了她,不仅要绕道走,还得供著。 毕竟,谁也不想被发配去南极餵企鹅。 ………… 下午两点,圣约翰大学。 林朵朵回到宿舍时,李文琪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敷面膜,两条长腿搭在墙上,嘴里哼著不知名的小调。见林朵朵推门进来,她也没起身,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回来了?怎么样,你家那位批准你去非洲吗?” 林朵朵把包往椅子上一扔,拿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 “没批。” “我就知道。”李文琪翻了个白眼,把腿放下来,“沈衡能让你去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就有鬼了。” 林朵朵拉过椅子坐下,神秘兮兮地凑过去,“虽然我没去成,但有人替我去了。” 李文琪揭下面膜,露出一张精致却略显八卦的脸:“谁啊?这么倒霉。” “阿努鹏。” “咳咳咳——”李文琪刚想喝口水,直接呛进了气管,咳得惊天动地,脸瞬间涨红,“谁?你说谁?” “阿努鹏啊。”林朵朵伸手给她拍背,忍俊不禁,“沈衡说为了保证数据的真实性,必须派个得力干將去实地考察。还要写感人肺腑的报告,在那边待满一个月,少一天都不行。” 李文琪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瞪大眼睛:“一个月?去非洲?” “对啊。刚才在办公室,阿努鹏那张脸绿得跟韭菜似的,別提多精彩了。”林朵朵想起当时的场景就想笑,“沈衡还特意嘱咐他,要去钻难民营,测信號盲区。你说阿努鹏那样的人,让他去写慈善报告,是不是比杀了他还难受?” 林朵朵说得眉飞色舞,完全没注意到李文琪的脸色变了。 原本的八卦和戏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李文琪把手里的面膜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眉头皱得死紧。 “什么时候走?”她问。 “就这两天吧,沈衡催得急,让他赶紧滚蛋。” 李文琪沉默了。 她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扣著床单。 一个月。 上次在华国那一晚,虽然嘴上说著是成年人的游戏,互不相欠,但有些东西一旦发生了,哪能真的当没发生过。 阿努鹏虽然看著粗糙,嘴也欠,但那晚,那种滚烫的体温和结实的怀抱,到现在她做梦偶尔还能梦见。 “文琪?你怎么了?”林朵朵见她发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李文琪猛地回神,一把抓住林朵朵的手腕:“朵朵,你那个项目,还缺人手吗?” “啊?”林朵朵愣了一下,“不缺了吧,阿努鹏带一队人去呢。” “不行,缺。”李文琪斩钉截铁地说,“缺一个懂数据的,懂分析的,还懂……懂怎么写论文的。” 林朵朵眨眨眼,反应过来了,“哦——你是想……” “闭嘴。”李文琪脸一红,鬆开手,从床上跳下来,开始翻箱倒柜找衣服,“我去找他。” “哎,你真去啊?”林朵朵看著她风风火火的背影。 李文琪套上一条连衣裙,抓起包就往外冲。 门“砰”的一声关上。 林朵朵看著空荡荡的门口,摇了摇头,笑意更深了。 这下,非洲那边可热闹了。 第272章 非去不可 s.h.集团总部,阿努鹏在办公室里正对著一张巨大的非洲地图发愁。 桌上摊开著各种文件,什么疫苗接种证明、签证申请、物资清单,看得他头昏脑涨。他这辈子最討厌的就是文书工作,以前这种事都是扔给手下或者秘书干,现在好了,沈衡那道圣旨一下,谁敢帮他? “操。” 他烦躁地把一支笔扔在桌上,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点上。 这叫什么事儿? 以前跟著哥出生入死,枪林弹雨都没皱过眉。现在倒好,为了哄那个林朵朵开心,把他发配边疆去搞什么慈善调研。 这哪里是调研,这分明就是流放。 正鬱闷著,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阿努鹏嚇了一跳,手里的菸灰抖了一桌子。他刚要发火,一抬头,看见门口站著的人,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李文琪。 她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还掛著汗珠,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直勾勾地盯著他。 阿努鹏愣了两秒,掐灭菸头,皱眉道:“你怎么来了?谁放你进来的?” 李文琪没理会他的问题,大步流星地走到办公桌前,双手往桌上一撑,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听说你要去非洲?” 阿努鹏脸色一黑:“林朵朵那个大嘴巴。” 他往椅背上一靠,没好气地说:“是啊,去非洲。怎么,你是来看笑话的?看完了赶紧走,老子忙著呢。” “我要跟你一起去。” 李文琪语出惊人。 阿努鹏怀疑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耳朵:“你说什么?你要去哪?” “非洲。”李文琪重复了一遍,语气坚定,“我也要去。” “你有病吧?”阿努鹏坐直了身子,像看傻子一样看著她,“那是什么好地方吗?那是贫民窟,是难民营!没空调没wi-fi,出门就是蚊子苍蝇,搞不好还有流弹。你去干什么?” “我不怕。”李文琪梗著脖子。 “你不怕我怕!”阿努鹏站起来,烦躁地在屋里走了两圈,“姑奶奶,你別跟著添乱行不行?我是去受罚……不是,我是去工作的。带著你这么个拖油瓶,我还得专门分神照顾你,我閒的?” “谁要你照顾了?”李文琪不服气,“我会英语,会法语,还会做数据分析。朵朵那个项目我也想参与,项目完成需要大量的数据支撑,你懂什么叫正態分布吗?你懂什么叫回归分析吗?你去了也就是个拍照片的,带上我,我还能写报告!” 阿努鹏被她这一串专业术语砸得有点晕。 他確实不懂这些。 沈衡让他写“感人肺腑”的报告,他憋到现在连个標题都没憋出来。 “那也不行。”阿努鹏虽然有点动摇,但还是硬著头皮拒绝,“太危险了,你要是有什么事,林朵朵还得怪我,到时候我哥还得扒了我的皮。” “朵朵不会怪你,她答应让我去。” “你当我傻?”阿努鹏嗤笑一声,“真要是出了事,我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那我不管。”李文琪开始耍赖,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双手抱臂,“反正我就要去。你要是不带我,我就自己买机票去。到时候我在那边出了事,被狮子吃了还是被绑架了,我就写遗书说是你害的!” “你——” 阿努鹏指著她,手指头都在哆嗦。 这女人,还真难缠? “你到底图什么啊?”阿努鹏无奈了,重新坐下来,“那地方真不是人待的。你在学校吹空调喝奶茶不香吗?” “为了毕业论文。我正好缺个实地调研的课题。这种跨国慈善项目,很难得的。再说了……” 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下去,眼神有些飘忽:“我也想……出去散散心。” 阿努鹏看著她,心里莫名有点烦躁,又有点说不出的滋味。他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烟,没点,就在手里捏著玩。 “想去就去吧。” 他突然鬆了口。 李文琪猛地抬头,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阿努鹏把烟扔在桌上,表情严肃,“到了那边,一切行动听指挥。让你待著就待著,別乱跑。要是敢给我惹麻烦,我立马把你塞飞机运回来。” “行行行,都听你的!”李文琪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我现在就回去收拾行李!” 说完,她转身就要往外跑。 “等会儿。” 阿努鹏在身后叫住她。 李文琪脚步一顿,回头看他:“怎么了?反悔了?” 阿努鹏没说话。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背后的窗户透进来夕阳的余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办公室里烟雾繚绕,显得有些沉闷。 他看著李文琪那张充满活力的脸,那是他即將离开的这个繁华都市里,为数不多的鲜亮色彩。 这一去就是一个月。 他是被流放的。 虽然阿南说是为了集团,虽然沈衡说是为了项目,但他心里清楚,这就是惩罚。因为他之前对林朵朵的敌意,因为他差点坏了沈衡的事。 心里憋屈。 堵得慌。 “別走了。” 阿努鹏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透著一股子平日里没有的颓废和落寞。 李文琪愣了一下:“啊?” “晚上一起吃饭。”阿努鹏指了指旁边的沙发,“陪我喝点酒。” 他扯了扯领带,把最上面的扣子解开,露出古铜色的脖颈和喉结。 “心里憋闷。”他说。 李文琪看著他。 那个平日里总是凶神恶煞、喊打喊杀的男人,此刻看起来竟然有点像一只被主人踢了一脚的大狗,垂头丧气的。 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好。” 李文琪走回来,把包放下,在沙发上坐好,看著他,认真地说:“喝多少都行,我陪你。” 阿努鹏看著她,紧绷的嘴角终於鬆动了一些。 “行。”他拿起桌上的內线电话,“让人送两瓶酒进来,要烈的。” 这一晚,不管是去非洲的未知,还是被流放的鬱闷,亦或是两人之间那点不清不楚的曖昧,都融化在了即將开启的酒瓶里。 第273章 曖昧 秘书送进来整整两提外卖盒,外加三瓶威士忌。 阿努鹏盘腿坐在地毯上,毫无形象地拆著外卖盒子。 “这什么?”李文琪踢掉高跟鞋,也不讲究,直接在他对面坐下。 “炸鸡,烤串,还有冬阴功汤。”阿努鹏头也不抬,“都要去非洲吃土了,临走前不得把肚子填饱?那鬼地方,除了蚊子就是狮子,想吃口热乎的都难。” 李文琪看著满桌子红彤彤的辣椒油,扑哧一笑:“你这是最后的晚餐?” “呸呸呸,童言无忌。”阿努鹏瞪了她一眼,倒了满满两杯威士忌,推给她一杯,“喝不喝?不喝去那边凉快去。” 李文琪端起酒杯,晃了晃琥珀色的液体,仰头就是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顺著喉咙滚下去,烧得胃里暖烘烘的。她哈出一口酒气,眼角泛起一丝红晕:“谁说我不喝?今晚谁先趴下谁是孙子。” 阿努鹏乐了,这女人,有点意思。 “行,冲你这句话,到了非洲,哥罩著你。”阿努鹏跟她碰了一下杯,玻璃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窗外,蔓古的夜色璀璨迷离。而这间办公室里,昏黄的光晕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阿努鹏其实心里苦。 他是真把沈衡当亲哥,也是真觉得委屈。以前跟著沈衡出生入死,哪怕是在金三角那种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日子,他都没皱过眉。那时候多痛快,看谁不顺眼就干,哪像现在,还得写什么狗屁慈善报告。 “你说,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了林朵朵的?”阿努鹏咬了一口烤串,含糊不清地抱怨,“自从她出现,我哥就跟中了蛊似的。以前那是阎王爷,现在好了,成了情种。为了个女人,把我发配到非洲去数蚊子。” 李文琪本来在啃鸡翅,听了这话不乐意了,把鸡骨头往桌上一拍:“怎么说话呢?什么叫欠了朵朵的?再说了,去非洲怎么了?那是做善事,积德!” “积个屁的德。”阿努鹏嗤笑一声,又灌了一口酒,“老子手上沾的血,把湄南河染红都够了,还差这点德?我就是不服气。你说那林朵朵,除了会哭,还会干啥?娇滴滴的,碰一下就碎,哪点配得上我哥?” “你懂个屁!”李文琪把酒杯重重顿在茶几上,指著他的鼻子,“这叫爱情!你这种只会打打杀杀的单细胞生物懂什么叫爱情吗?朵朵那是为了你哥连命都能豁出去。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看女人只看胸大不大,屁股翘不翘?” 阿努鹏被骂愣了,隨即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移,落在李文琪那条深v的领口处。 那片雪白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移开视线,嘴硬道:“老子怎么不懂?老子阅女无数。” “切。”李文琪翻了个白眼,显然不信,“还阅女无数?我看你就是没人要。” “你再说一遍?”阿努鹏把酒杯往桌上一放,身体前倾,带著一股子酒气和压迫感逼近她,“谁没人要?信不信我现在就办了你?” 两人离得很近。 近到李文琪能看清他脸上细微的绒毛,能闻到他身上混合著菸草和威士忌的味道,那是一种很原始、很野性的雄性荷尔蒙气息。 她心跳漏了一拍,却不甘示弱地扬起下巴:“你敢吗?这里是你的办公室。” 阿努鹏被激起了火气,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粗糙的指腹摩挲著她细腻的皮肤,“上次在冰城,是谁求饶来著?忘了?” 提到那晚,李文琪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那是个意外。 酒精,雪夜,加上一点点衝动。 但不得不承认,这个蛮不讲理的男人,在那方面確实有著让人腿软的资本。 “那是意外。”李文琪嘴硬,眼神却有些飘忽。 “意外?”阿努鹏眯起眼睛,看著她红润的嘴唇,心里那股子邪火蹭蹭往上冒。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再加上喝了酒,心里又憋著气,看著眼前这个挑衅他的女人,只想狠狠堵住那张得理不饶人的嘴。 “那今晚,咱们再製造个意外?” 话音未落,他猛地低头,在那张红唇上咬了一口。 不轻不重,带著惩罚的意味。 李文琪吃痛,刚想推开他,却被他一把扣住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威士忌的味道在唇齿间炸开,辛辣又刺激。 阿努鹏的吻霸道,蛮横,不讲道理。他像是要把所有的鬱闷和不满都发泄在这个吻里,舌尖长驱直入,扫荡著她口腔里的每一寸领地。 李文琪原本还在挣扎的手,渐渐软了下来,最后无力地攀上了他的肩膀。 酒精是个好东西。 它能让人忘记理智,忘记身份,只剩下最本能的渴望。 办公室里的空气开始升温,变得粘稠而曖昧。 落地窗外是万家灯火,窗內是两具纠缠在一起的身躯。 “唔……”李文琪发出一声难耐的低吟,感觉那只粗糙的大手顺著裙摆钻了进去,滚烫的掌心贴著她的腰侧游走,带起一阵阵电流。 阿努鹏喘著粗气,鬆开她的唇,埋首在她颈间,用力吸了一口气。 真香。 不是他之前的那些女人身上的香水味,而是一种淡淡的花香的味道。 “你用的什么沐浴露?”他声音沙哑,带著一丝醉意。 “要你管……”李文琪仰著头,眼神迷离,手指插进他短短的发茬里,无意识地收紧。 “嘴硬。”阿努鹏轻笑一声,一把將她抱起来,大步走向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 天旋地转间,李文琪被压在了沙发上。 裙摆铺散开来,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阿努鹏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眼里的欲望毫不掩饰。他单手扯开衬衫领口,扣子崩落两颗,滚落在地毯上。 “后悔还来得及。”他撑在她上方,目光灼灼,“待会儿要是哭了,我可不停。” 李文琪看著他那双充满野性的眼睛,心里那点仅存的理智彻底崩塌。 去他妈的理智。 今朝有酒今朝醉。 她勾住他的脖子,用力往下一拉,主动送上了自己的唇。 “废话真多。” 第274章 激情 李文琪这一句挑衅,彻底点燃了阿努鹏。 他低吼一声,像是被激怒的野兽,狠狠地吻了下去,同时大手用力一撕。 “刺啦——” 昂贵的裙子裂开一道口子。 ………… 夜色正浓。 办公室里瀰漫著浓烈的酒香和情慾的味道。 原本整齐的文件被扫落一地,威士忌酒瓶倒在茶几上,琥珀色的液体滴滴答答地流下来,浸湿了地毯。 李文琪觉得自己像是一叶扁舟,在狂风暴雨的大海上起伏。 阿努鹏简直不是人。 他在那方面有著惊人的天赋和体力。 “轻……轻点……”她带著哭腔求饶。 “晚了。”阿努鹏咬著她的耳垂,声音低沉沙哑,“刚才不是挺能耐吗?不是说我不懂吗?现在懂了吗?” 李文琪只能紧紧抓著他的肩膀,指甲在他背上留下一道道红痕。 这种感觉太疯狂了。 在这间办公室里,在即將远赴非洲的前夜,和一个平日里总是跟她斗嘴的男人,做著最亲密的事。 没有承诺,没有甜言蜜语,只有最原始的宣泄。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雨初歇。 李文琪浑身酸软地瘫在沙发上,身上盖著阿努鹏的西装外套。她头髮凌乱,眼角还掛著泪痕,那张平日里总是充满攻击性的脸,此刻显出几分柔弱和媚態。 阿努鹏坐在地毯上,背靠著沙发,手里夹著一根烟。 烟雾繚绕中,他的神情有些复杂。 他低头看了一眼缩在沙发上的女人,心里那种烦躁感虽然消散了不少,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女人,怎么就这么招人? “餵。”他伸脚轻轻踢了踢沙发,“还活著吗?” 李文琪没动,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滚。” 阿努鹏咧嘴一笑,不仅没滚,反而转过身,趴在沙发边上,凑近看她。 “刚才谁喊哥哥喊得那么欢?” 李文琪羞愤欲死,抓起沙发靠枕就往他脸上砸:“阿努鹏你大爷!” 阿努鹏一把接住靠枕,笑得更欢了:“行了,省点力气吧。明天还要赶飞机呢。” 提到飞机,李文琪的动作顿了一下。 是啊,明天就要去非洲了。 这一去,就是一个月。 而且还是孤男寡女。 她突然有点后悔了。刚才那一时衝动,是不是把两人的关係搞得太复杂了? 以后怎么相处? 同事?炮友?还是…… 阿努鹏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把烟掐灭在菸灰缸里,伸手拨开她额前汗湿的碎发。 “想什么呢?”他声音难得温柔了几分,“怕我赖帐?” 李文琪瞪了他一眼:“谁稀罕你。” “也是。”阿努鹏自嘲地笑了笑,“我这种人,刀口舔血,指不定哪天就交代了。你跟著我,確实没什么好下场。” 他虽然嘴上总说林朵朵是个麻烦,但他心里其实很清楚,沈衡那种想要个家的渴望,他也有。 只是他不敢想。 干他们这行的,有了牵掛就是有了软肋。 李文琪听出他话里的落寞,心里一紧。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那只大手。 “阿努鹏。”她叫他的名字。 “嗯?” “到了非洲,你要是敢惹是生非,我就把你骨头挖出来餵狗。” 阿努鹏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来。 笑声震得胸腔都在颤动。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 “行。为了不餵狗,我听你的。” 他站起身,把她连人带衣服抱了起来。 “干嘛?”李文琪惊呼一声。 “去休息室。”阿努鹏抱著她往里面的小隔间走,“这沙发太硬,你不硌得慌?” “我不去……我要回学校……” “回什么学校,都几点了。”阿努鹏一脚踹开休息室的门,“今晚就在这睡。” “你……你別乱来啊……” “放心,我有数。” 阿努鹏把她放在床上,自己也躺了上去,长臂一伸,把她捞进怀里。 “睡吧。到了非洲带你去看狮子。” 李文琪靠在他坚硬的胸膛上,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原本慌乱的心竟然奇蹟般地安定了下来。 也许,这趟非洲之行,也没那么糟糕。 至少,这个男人虽然嘴巴毒了点,脾气臭了点,但怀抱还是很暖和的。 窗外,月光如水。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金柚木庄园的主臥里,沈衡正皱著眉头,看著手机里阿努鹏发来的一条信息。 【哥,我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为了表达我的悔意,我决定带个家属去非洲,互相监督,共同进步。】 沈衡把手机扔到一边,冷哼一声。 “带家属?想到那个总是咋咋呼呼的李文琪,沈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也好。 把这两个祸害都送走,他和林朵朵也能清净几天。 他侧过身,看著身边熟睡的林朵朵,伸手將她揽入怀中。 这一夜,有人在酒精中沉沦,有人在安稳中入眠。 而命运的齿轮,已经悄然转动,將所有人的轨跡,都推向了未知的远方。 ………… 苏丹的太阳毒得像要把人皮给扒下来。 李文琪觉得自己直接被扔进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热浪不是扑面而来,而是劈头盖脸地往下砸,瞬间堵住了鼻腔。 “咳咳咳……” 她捂著嘴,被呛得眼泪直流。 一只大手伸过来,没好气地在她后背拍了两下,力道大得差点把她拍趴下。 “真娇气。” 阿努鹏戴著墨镜,嘴里叼著根没点燃的烟,单手拎著两个巨大的迷彩行囊,那架势不像来做慈善调研,倒像是来抢地盘的土匪头子。 他瞥了一眼李文琪被晒得发红的脖颈,嘖了一声。 下一秒,一把巨大的黑色遮阳伞“嘭”地一声撑开,罩在了她头顶。 阴影落下,那种令人窒息的灼烧感终於退去了一些。李文琪抬头,只看到男人线条硬朗的下巴和滚动的喉结。 “看什么看?跟紧点。”阿努鹏把伞柄往她手里一塞,腾出手去摸腰间的枪套,“这鬼地方乱得很,你跟紧我,別走丟了。” 李文琪翻了个白眼,但这会儿实在没力气跟他斗嘴。她紧紧抓著伞柄,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滚烫的沙地上,跟著他往那几顶印著un標誌的帐篷走。 第275章 野玫瑰 这里是苏丹南部的一处难民营,也是s.h.集团慈善项目的第一个试点。 条件比预想的还要烂。 没有空调,没有自来水,只有漫天的黄沙和瘦得皮包骨头的难民。苍蝇成群结队,赶都赶不走。 阿努鹏把行李往地上一扔,溅起一片灰。 “妈的,这破地方是人待的?”他骂骂咧咧地踹了一脚旁边的烂木箱,“我哥就是公报私仇。” 李文琪从包里掏出卫星通讯设备,熟练地架设天线,调试信號。她把头髮隨手扎成个丸子,脸上全是汗,也顾不上擦。 “少抱怨两句,干活。”她头也不抬,“信號通了。” 屏幕闪烁了几下,画面接通。 在那一瞬间,李文琪和阿努鹏都沉默了。 屏幕那头是蔓古的金柚木庄园。 林朵朵穿著一身清凉的真丝家居服,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著芒果。而那位失忆、冷酷、暴戾的沈大老板,正拿著一把精致的小银叉,把切成小块的冰镇西瓜餵到她嘴边。 “那边信號怎么样?卡不卡?”林朵朵嚼著西瓜,含糊不清地问。 阿努鹏抹了一把脸上的沙子,心態崩了。 李文琪对著屏幕说,“你俩能不能做个人?我们在这儿吃土呢,你们俩那儿演偶像剧?” 沈衡在那头掀起眼皮,凉凉地扫了一眼,把另一块哈密瓜塞进林朵朵嘴里,慢条斯理地开口:“让你们去非洲,又不是让你们去旅行。数据採集得怎么样?” “刚到!屁股还没坐热!”阿努鹏无奈的回答。 林朵朵赶紧咽下西瓜,推开沈衡还要餵过来的手,正色道:“文琪,先把物资分发点的坐標定下来,然后统计一下妇女儿童的比例。我这边的系统需要实时数据来调整算法。” “收到。”李文琪进入工作状態很快,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这边的网络延迟很高,我需要搭建一个本地伺服器做缓存,阿努鹏,你去把发电机搞定。” 阿努鹏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老子不是来当电工的。” “不去?”李文琪斜睨著他,“那今晚没电,你只能手摇扇子?” 阿努鹏瞪了她半天,最后骂了一句脏话,转身踢踢踏踏地出去了。 屏幕那头,沈衡看著这一幕,嘴角极淡地扯了一下,低头在林朵朵耳边说了句什么。林朵朵脸一红,瞪了他一眼,然后对李文琪说:“文琪,一定要注意安全。” “放心吧。”李文琪看了一眼帐篷外那个正在跟发电机较劲的高大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有他在,死不了。” 入夜,难民营並不安静。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沉闷的枪响,那是地方武装在交火,听得人心惊肉跳。 李文琪躺在行军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虽然嘴上逞强,但真到了这种战乱之地,说不害怕是假的。 帐篷帘子突然被掀开一角。 李文琪嚇得猛地坐起来,抓紧了枕头底下的防狼喷雾。 “是我。” 阿努鹏的声音传进来。 他没进来,就搬了个破箱子坐在帐篷门口,背对著她。手里那把黑沉沉的突击步枪横在膝盖上,枪口泛著冷光。 “睡你的。”他头也不回,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稳重。 李文琪看著他宽阔的后背,紧绷的神经莫名其妙就鬆了下来。 这个男人,平时嘴欠得让人想缝上,但在这种时候,却像一座山,死死地挡在危险前面。 “阿努鹏。”她喊了一声。 “干嘛?怕了?”他嗤笑一声,“怕了就叫声好哥哥,我进去搂著你睡。” “滚。”李文琪骂了一句,重新躺下,拉过毯子盖住头,唇角却忍不住往上扬,“喂,你別被蚊子抬走了。” “操心你自己吧。” 那一夜,李文琪睡得很沉。 ………… 第二天一早,麻烦来了。 第一批慈善物资卡车在距离营地五公里的地方被拦了下来。 拦路的是当地的一个小军阀,叫默德,手底下有几十號人,几辆架著机枪的皮卡把路堵得死死的。 阿努鹏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刷牙。他吐掉嘴里的泡沫,把牙刷往地上一摔,抄起枪就往车上跳。 “妈的,敢劫s.h.集团的货,活腻歪了。”他眼里全是杀气,那是真正见过血的人才有的戾气,“我去把他们突突了。” “站住!” 李文琪衝出来,一把拉住车门。 “你疯了?”她死死拽著他,“那是几十条枪,你一个人能打几个?就算你把他们全杀了,以后呢?s.h.集团还要不要在这里做慈善?你想让这里变成战场吗?” 阿努鹏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那你说怎么办?给钱?这帮孙子就是无底洞,给了一次就有无数次。在这里,拳头才是硬道理。” “那是野蛮人的道理。”李文琪整理了一下衣领,把工作证掛好,“带我去,我去谈。” “你?”阿努鹏像看傻子一样看著她,“你去送死?他们可不讲什么女士优先。” “少废话,开车。”李文琪直接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上去,“你要是不敢去,就把枪给我。” 阿努鹏气笑了。 “行,你有种。”他一脚油门踩到底,“待会儿尿裤子了別喊我。” 吉普车卷著黄沙衝到了对峙点。 气氛剑拔弩张,僱佣的当地司机嚇得缩在车底下,几个拿著ak的黑人正围著物资车,嘴里嚷嚷著听不懂的土语。 阿努鹏一下车,就把枪栓拉得哗啦响,杀气腾腾地往那一站,像尊煞神。对面的枪口立刻齐刷刷地指了过来。 李文琪推了推墨镜,从阿努鹏身后走出来。她没穿防弹衣,就穿著简单的工装,手里也没拿武器,只拿了一个文件夹。 她径直走到那个领头的军阀面前。 阿努鹏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手心里全是汗。只要对面敢动一下,他就立马开火,先爆了这个头目的头。 “默德先生?”李文琪用一口流利的英语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我是s.h.集团的代表。” 那个满脸横肉的军阀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出来说话的是个女人。他轻蔑地笑了笑,用蹩脚的英语说:“女人?滚开。我们要钱,或者留下货。” “货,你留不下。钱,我也不会给。” 第276章 放行 李文琪把文件夹打开,抽出一张纸,“这是我们向苏丹政府申请的特別通行证,还有联合国难民署的备案。动了这批货,明天维和部队的直升机就会在你头顶转圈。” 她在赌。赌这些地头蛇虽然横,但也怕正规军。 军阀脸色变了变,但还是举起枪:“这里我说了算。死个女人,没人知道。” 阿努鹏往前跨了一步,枪口抬起。 李文琪伸手拦住阿努鹏,脸上毫无惧色。她看著军阀,突然笑了:“杀了我確实容易。但这批货里装的只有食品和抗生素。你拿去卖不了几个钱。但如果你让我们过去……” 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拆开,递了一根过去。 “s.h.集团计划在这里建一座净水厂。”李文琪帮他点上火,“水厂建起来,你是这一片的头儿,招工、运输、安保,哪一样不需要人?那时候,你能赚的,可比这几箱物资多得多。” 军阀眯起眼睛,吸了一口烟。 “聪明的女人。”他打量著李文琪,目光里的轻蔑变成了审视,“你怎么保证?” “我人就在这儿。”李文琪指了指脚下的土地,“跑不掉。你可以现在抢了这点蝇头小利,然后被政府军追著打;也可以放我们过去,以后坐著收钱。这笔帐,你应该会算。” 在那漫长的几分钟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阿努鹏死死盯著那个军阀的手指。 终於,军阀挥了挥手。 “放行。” 路障被搬开。 李文琪转过身,背挺得笔直,一步步走回车上。 直到坐进副驾驶,关上车门,阿努鹏才发现,她的手在剧烈地颤抖,连安全带都扣不上。 “出息。” 阿努鹏说了一句,但声音里没有嘲讽。他伸过手,帮她把安全带扣好,指尖无意间碰到她的手背,一片冰凉。 车子重新启动,驶过哨卡。 阿努鹏单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储物格里摸出一瓶水,拧开盖子递给她。 “谢了。”李文琪灌了一大口水,才感觉魂魄归位,“嚇死老娘了。” “刚才不是挺横吗?”阿努鹏瞥了她一眼,“还画大饼,净水厂?我怎么不知道我们要建净水厂?” “骗他的。”李文琪长舒一口气,“先过了这关再说。至於以后……让沈衡头疼去吧,反正他有钱。” 阿努鹏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李文琪,你他妈真是个人才!”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用力拍了拍方向盘。 以前他觉得这女人就是个只会读书、嘴巴毒的千金小姐,跟在林朵朵身边也就是个陪衬。可刚才那一幕,那股子临危不乱的劲儿,那份把谎话说得跟真的一样的淡定,真让他刮目相看。 这女人,脑子比枪好使。 “笑屁啊。”李文琪白了他一眼,却也忍不住跟著笑了起来。 阿努鹏收住笑,侧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脸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她不再是那个在办公室里跟他调情的妖精,也不是那个只会跟在他屁股后面骂人的泼妇。 在这片荒蛮的土地上,这朵温室里的花,竟然开出了一身刺,扎手,却也鲜活得让人挪不开眼。 “餵。”阿努鹏突然开口。 “干嘛?” “以后这种事,还是让我来。”他重新点了一根烟,吐出一口烟圈,掩饰住眼底那一丝异样的情绪,“虽然你脑子好使,但万一那孙子是个愣头青直接开枪呢?老子可不想回去给林朵朵交一具尸体。” 李文琪愣了愣,转头看他。 男人侧脸刚毅,胡茬泛青,那双平时总是带著匪气和轻浮的眼睛里,此刻却多了一份少见的认真和……后怕? 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知道了。”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把头扭向窗外,看著漫漫黄沙,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我也没想当英雄。” 阿努鹏没再说话,只是默默踩深了油门。 车轮捲起尘土,向著营地疾驰而去。在这片被上帝遗忘的荒原上,两颗原本並不契合的心,在生死的边缘,悄无声息地撞在了一起。 ………… 蔓古,s.h.集团总部顶层。 沈衡坐在宽大的真皮椅中,手里把玩著一只钢笔,苏瓦站在办公桌前,头垂得很低,大气都不敢出。 “你是说,一直找不到?”沈衡停下手中的动作。 苏瓦背后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老板,陈祖安太狡猾了。他在华国暗杀您失败后,就藏得很隱蔽。那边不是我们的地盘,很多手段施展不开,而且……肯定有人在暗中保护他” “我不听理由。”沈衡打断他,將钢笔重重拍在桌上,“啪”的一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他虽然脑子里空了一块,不记得以前是怎么跟陈祖安斗法的,但骨子里那种被冒犯的暴戾还在。那个老东西敢算计他,敢动他的人,这就够死一万次了。 “华国是大,但他陈祖安要吃饭,要喘气,就不可能没痕跡。”沈衡站起身,走到苏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苏瓦,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我的性格。” “是。” “不管花多少钱,动多少人,哪怕把地皮翻过来,也要把他给我挖出来。”沈衡眼里闪过一丝狠厉,“我要活的。”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苏瓦应声而退,脚步匆匆,生怕晚一秒就被老板的怒火烧成灰。 办公室门关上。沈衡烦躁地扯了扯领带,走到窗边。 陈祖安必须死。这不仅是为了报仇,更是为了消除隱患。只要那老东西活著一天,林朵朵就不安全。 想到那个傻乎乎给他送饭、还会为了只猫跟他顶嘴的女人,沈衡心里的烦躁稍微压下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想要把一切危险都替她挡在外面的衝动。 第277章 恶疾 阿努鹏从维和部队的那个黑人军需官手里接过那一小块锡纸包裹的东西时,感觉像是捧著个宝贝。为了这块巧克力,他搭进去好几包烟,外加一把瑞士军刀。 在这鬼地方,糖分比子弹金贵。 他把巧克力揣进贴身口袋,怕化了,脚步迈得比平时快。那个只会跟他斗嘴的女人,这两天蔫得厉害。说是水土不服,什么都吃不进去。 “喂,大小姐。” 阿努鹏掀开帐篷帘子,没人应声。 行军床上,李文琪蜷缩成一团,身上盖著条军用毛毯。她平时睡觉不老实,总爱踢被子,今天却裹得严严实实,还在发抖。 “李文琪,给你弄了好东西,赶紧起来,不然化成汤了。”阿努鹏走过去,伸手去推她的肩膀。 手刚碰到她的胳膊,他心里就咯噔一下。 烫。 滚烫。 像刚出炉的炭火。 “李文琪?”阿努鹏一把掀开毛毯。 李文琪的脸烧得通红,嘴唇却惨白乾裂,起了一层皮。她双眼紧闭,呼吸急促而短浅,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已经烧迷糊了。 阿努鹏慌了神,伸手去拍她的脸:“醒醒!別睡!” 没反应。 就在这时,几个穿著白色防护服的人冲了进来。领头的是个无国界医生,看到这场景,脸色大变,隔著面罩吼道:“別碰她!快出去!” “什么意思?”阿努鹏没动,眼神阴鷙地盯著医生。 “刚確诊了两例,是某种出血热的变种,传染性极强,致死率超过百分之七十!”医生声音都在抖,“她现在是传染病人,得马上转移到隔离区!” 两个当地士兵端著枪就要上来抬人。 “滚!” 阿努鹏反手拔出腰间的手枪,枪口直接顶在那个士兵的脑门上,保险都没开,直接上膛。 “谁敢碰她一下试试。” 帐篷里瞬间死寂。 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让几个医生和士兵下意识地后退。 阿努鹏收了枪,根本没理会那些人,转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水桶,把毛巾浸湿,拧都没拧,直接敷在李文琪额头上。 “把酒精、冰块,还有退烧药都拿来,我和她隔离在这里。”他头也不回,声音冷得像冰渣子,“少一样,我毙了你们。” 医生没办法,只能留下物资,带著人仓皇退出去,拉上了黄色的警戒线。 帐篷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李文琪烧得开始说胡话,手在空中乱抓。 阿努鹏一把攥住她的手,手心里全是汗。那块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巧克力,在他口袋里化成了一滩软泥,黏糊糊的,正如他此刻烂成一团的心。 “冷……”李文琪呢喃著,看上去难受极了。 阿努鹏咬了咬牙,找出一瓶医用酒精,兑了一半水。 他没犹豫,直接解开了李文琪的衣扣。 这种时候,如果不把体温降下来,这女人脑子就烧坏了。 粗糙的大手沾著酒精,一遍遍擦过她滚烫的皮肤。从脖颈到锁骨,再到手臂、腋下。酒精挥髮带走热量,李文琪难受地哼哼,身体本能地往他怀里缩。 “別乱动。”阿努鹏按住她乱动的手,喉咙发紧,眼眶却红了,“平时不是挺能耐吗?跟我吵架那劲头哪去了?” 他一遍遍地擦,不知疲倦。 两个小时,还是三个小时? 直到他手臂酸麻,李文琪的呼吸才稍微平稳了一些。她睫毛颤了颤,费力地睁开眼。 视线模糊,好半天才聚焦。 眼前是阿努鹏那张放大的脸,胡茬乱糟糟的,眼底全是血丝,看著比她还像个病人。 “……你怎么在这儿?”她声音哑得厉害。 “醒了?”阿努鹏把毛巾扔进盆里,溅起一片水花,语气恶狠狠的,“我不在这儿在哪儿?难道在外面等著给你收尸?” 李文琪脑子转得很慢,但看到周围的环境,还有门口那道刺眼的黄色警戒线,她瞬间明白了什么。 “这是……隔离区?”她挣扎著要坐起来,“你疯了?这是传染病……你滚出去!” “躺好!”阿努鹏一把將她按回去,力气大得嚇人。 “阿努鹏!你是不是傻!”李文琪急了,眼泪一下子涌出来,“这会死人的!你没必要陪我死在这儿!我们只是……只是那样的关係,你犯不著……” “哪样关係?” 阿努鹏打断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坨已经变形的巧克力,剥开锡纸,也不管好不好看,直接掰了一块塞进她嘴里。 “睡都睡了,你现在想赖帐?”他冷笑,手指却温柔地擦掉她眼角的泪,“我这辈子没做过亏本买卖。对你,我还没睡够,阎王爷也別想把你带走。” 巧克力的甜味在嘴里化开,带著一丝苦涩。 李文琪哭得更凶了,一边嚼著巧克力,一边骂:“混蛋……流氓……” “省点力气骂吧。”阿努鹏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我就在这儿,哪也不去。要死一起死,黄泉路上正好有个伴,省得你迷路。” ………… 蔓古,金柚木庄园。 “找到了!” 林朵朵猛地抬头,眼圈通红,“肯亚奈洛比的一家研究所里有针对这种出血热的血清!只要注射及时,治癒率很高!” 但下一秒,她的眼神又暗了下去。 “但是……跨国医疗物资调动,需要走外交审批,还要经过世卫组织的检疫程序……最快也要四十八小时。” 四十八小时。 对於高烧昏迷的李文琪来说,四十八小时就是判决书。 林朵朵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键盘上。 那是她最好的朋友,是在她最无助的时候陪著她的文琪。现在文琪躺在几千公里外的帐篷里等死,而她只能看著这些该死的审批流程发呆。 “我要去苏丹。” 林朵朵合上电脑,站起来就要往外冲,“我带血清过去。” 一只大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沈衡穿著黑色的丝绸睡袍,手里端著一杯温水,神色淡漠地看著她。 “你去能干什么?” “那你让我怎么办!文琪会死的!阿努鹏被传染也会死的!沈衡,你没有心吗?” 第278章 怕你死 沈衡没动,任由她发泄。 他確实没有心,或者说,他的心缺了一块,还没长好。 但看著眼前这个哭得喘不上气的女人,他胸口的地方,又开始隱隱作痛。 只有让她闭嘴,让她不哭,这种烦躁才会消失。 “四十八小时太久了。”沈衡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进怀里,用拇指抹去她脸上的泪痕。 “只要四小时。” 林朵朵愣住了,泪眼婆娑地看著他:“什么?” 沈衡把水杯塞进她手里,转身走到落地窗前,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苏瓦。联繫奈洛比那边的暗线,把血清给我弄出来。不管是用买的,还是用抢的。” “老板,跨国运送这种管制生物製剂,如果被查到,会引起外交纠纷,甚至……” 沈衡回头看了一眼呆愣在那里的林朵朵,对著电话淡淡道:“不管什么后果,先把药送到再说。” 掛了电话,沈衡走回林朵朵面前。 “別哭了。”他捏了捏她的脸,嫌弃地看著她哭花的妆,“丑死了。” 林朵朵吸了吸鼻子,看著这个虽然失忆、却依然在意她的男人。 “谢谢……” “谢什么。”沈衡转身往楼上走,背影挺拔,“阿努鹏是我的人,死了还要我发抚恤金,不划算。”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还有,以后別为了別人哭。”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语气恶狠狠的。 “你一哭,我这里,疼。” 林朵朵破涕为笑。 ………… 四小时后。 一架没有任何標识的直升机,沿途经过二个国家的防空警告,强行切入苏丹领空。 机舱里,装著足以救命的血清。 而在苏丹那个隔离帐篷里,阿努鹏抱著昏睡的李文琪,看著怀里女人烧得通红的脸,低声哼起了一首跑调的泰语歌。 那是他小时候,母亲哄他睡觉时唱的。 “睡吧,睡吧。天亮了,就好了。” ………… 次日,帐篷里的空气热得令人窒息,阿努鹏守在行军床边,一夜没合眼,眼窝深陷,胡茬长了一脸,整个人看起来颓废极了。 床上的李文琪已经没了动静。 高烧让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潮红,原本起伏剧烈的胸口,现在即使贴近了听,也只有微弱的气息。 “喂,李文琪。” 阿努鹏声音哑得厉害,手里拿著沾水的棉球,机械地润著她乾裂的嘴唇。 “別睡。” 没人回应。 李文琪的手垂在床边,指尖冰凉,那是休克的前兆。 阿努鹏握住那只手,用力搓著,试图搓出一点温度。 “妈的……” 他低骂一声,眼眶发酸。 以前在金三角,枪林弹雨里滚过来,刀尖抵在喉咙上他都没眨过眼。死人见多了,他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了。 可现在,看著这个平时牙尖嘴利、现在却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躺在这儿的女人,他第一次尝到了恐惧的滋味。 那种恐惧不是怕死,而是怕抓不住。 像手里的沙,握得越紧,流得越快。 “你不是说要建净水厂吗?不是要给沈衡画大饼吗?”阿努鹏把脸埋在她的掌心,肩膀微微颤抖,“饼还没画完,你就想撂挑子?” “李文琪,你给我醒醒!”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急促的剎车声和嘈杂的人声。 “快!在那边!” “准备静脉注射!” 阿努鹏猛地抬头,只见几个穿著防护服的医生冲了进来,手里提著冷藏箱。 “血清到了!” 那一刻,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汉子,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 接下来的半小时,帐篷里乱成一锅粥。 找血管、皮试、注射、监测生命体徵。 阿努鹏被挤到角落里,但他像根钉子一样扎在那儿,谁赶也不走。 “血压太低了!升压药!” “心率不稳,除颤仪准备!” 每一个指令都像重锤砸在阿努鹏心上。他死死盯著监护仪上那条微弱的波浪线,手里的枪柄被汗水浸得滑腻。 如果这药没用…… 如果阎王爷非要抢人…… 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终於,隨著最后一管药液推进静脉,监护仪上的“滴滴”声逐渐变得规律有力。 “血压回升了。” 无国界医生长出了一口气,摘下满是雾气的护目镜,回头看了角落里的男人一眼,“算是从鬼门关拉回来了。接下来看造化,如果四十八小时內能退烧,就没事了。” 阿努鹏靠著帐篷支架,浑身脱力,顺著杆子滑坐到地上。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手抖得连烟都拿不出来。 ………… 三天后。 苏丹的清晨,阳光依旧毒辣。 李文琪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她在火炉里烤,又被丟进冰窖里冻,反反覆覆,直到有人在她耳边一直念叨,吵得她脑仁疼。 她费力地睁开眼。 光线有点刺眼,她眯了好一会儿才適应。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放大的、鬍子拉碴的脸。 阿努鹏正趴在床边打盹,眉头紧锁,手里还紧紧攥著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有点疼。 “……丑死了。” 李文琪张了张嘴,喉咙乾涩,发出的声音沙哑不清。 阿努鹏猛地惊醒。 他抬头,眼里全是红血丝,愣愣地看著她,像是不敢相信。 “醒了?” 他伸手探向她的额头。 不烫了。 那一瞬间,李文琪看到这个平时不可一世的男人,眼底竟然泛起了一层水光。 “水……” 阿努鹏手忙脚乱地倒了杯水,插上吸管递到她嘴边,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碰碎了她似的。 李文琪喝了几口,终於感觉活过来了。 她看著阿努鹏那副狼狈样,嘴角扯了扯:“几天没洗澡了?臭死了。” 阿努鹏没跟她斗嘴。 他放下水杯,就那么定定地看著她,看了好久,突然俯身,把头埋在她颈窝里。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带著颤抖。 “李文琪。” “嗯?” “我这辈子没怕过死。”阿努鹏的声音闷闷的,带著浓重的鼻音,“被人拿枪指著头没怕过,在缅国被几百人围著也没怕过。” 他顿了顿,收紧了手臂,勒得李文琪有点疼。 “但这几天,我真怕。” “怕你死了。” 第279章 怂了 李文琪愣住了。 她感受著颈窝处的湿意,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男人,粗鲁、野蛮、满身匪气。他们之间开始於一场荒唐的意外,甚至连那种关係都算不上正经。 可此时此刻,在这个远离文明的荒蛮之地,他把所有的软肋都剖开给她看。 李文琪抬起手,有些无力地回抱住他,手指穿过他的头髮。 “阿努鹏。” “干嘛?” “你变怂了。” 阿努鹏抬起头,眼眶通红,却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闭嘴。再废话老子现在就办了你。” 李文琪笑了,笑得牵动了肺部,引起一阵咳嗽。 阿努鹏赶紧给她顺气,嘴里骂骂咧咧,手上动作却轻柔得不像话。 “行了,別咳了。林朵朵还让人给你带了你想吃的那些乱七八糟的零食。” “我想吃火锅。” “想屁吃。喝粥。” 阿努鹏端起旁边早就凉好的白粥,舀了一勺递过去,“张嘴。” 李文琪乖乖张嘴。 帐篷外,风沙依旧。 但帐篷里,两颗心在经歷了生死之后,终於不再隔著那层名为“试探”和“骄傲”的纱。 ………… 蔓古,金柚木庄园。 林朵朵接到阿努鹏报平安的电话。 “醒了?真的醒了?太好了!” 她兴奋地跳起来。 沈衡眼疾手快地按住她,一脸嫌弃:“至於吗?我早就知道她死不了。” 林朵朵掛了电话,心情大好,搂著沈衡的脖子,“这次多亏了你。老公,你真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沈衡身子一僵。 虽然“老公”这个词他听了几次,但每次从她嘴里喊出来,那种酥麻感还是会顺著脊椎往上爬。 他別过脸,掩饰住眼底的愉悦:“少来这套。” 林朵朵凑过去,在他唇角亲了一下,“不过,阿努鹏这次对文琪好像是认真的。” “认真的?”沈衡挑眉。 “他在电话里声音都在抖,肯定是嚇坏了。”林朵朵一脸磕到了的表情。 沈衡冷笑一声,把玩著她的手指:“那是他蠢,活该。” 林朵朵眨眨眼,看著他:“那你呢?你几次为了救我,差点连命都没了,是不是更蠢?” 沈衡动作一顿,沉默了两秒,突然翻身將她压在沙发上。 “是挺蠢的。” 他低头,鼻尖蹭著她的鼻尖,声音沙哑,“但如果是为了你……蠢就蠢吧。” 林朵朵脸一红,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他封住了唇。 芒果被挤到地上,不满地“喵”了一声,甩著尾巴走了。 这两个人类,没救了。 ………… 李文琪喝完粥,看著阿努鹏眼底那两团浓重的乌青,还有乾裂起皮的嘴唇,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胀得难受。 她记得昏迷前的事。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真要交代在这破地方了,怕传染他,让他走。结果这男人就是死皮赖脸的不走。 “阿努鹏,你没被传染吧?”李文琪问。 “医生昨天给我验过血,体內已经產生抗体了,確定没被你传染。” 李文琪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他,“阿努鹏,你为什么怕我死?” 阿努鹏偏过头,看著帐篷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柱。 “这里是苏丹,不是蔓古。”他声音低沉,“死个人跟死只蚂蚁没区別。你陪我来这就够遭罪了,我不想你因此送命。” “没有別的原因?”李文琪打断他。 阿努鹏转过头,看著她。 “我没想那么多。”他实话实说,“当时就觉得,你得活著。” 李文琪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眼底却泛著泪光。 “阿努鹏,你就是个混蛋。” “那天在你办公室,你倒是挺勇的。”李文琪突然提起出国前的那一晚,“怎么到了这儿,就变成缩头乌龟了?” 阿努鹏被她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是干什么的?脑袋別在裤腰带上,今天不知道明天在哪。 李文琪是谁?名校高材生,家世清白,前途无量。 “文琪。”阿努鹏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咱俩……不是一路人。” 李文琪挑了挑眉:“哦?哪路人?” “別打岔。”阿努鹏皱眉,“你知道我是干嘛的。我手上不乾净,你跟著我,没有安生日子过。” “说完了?”李文琪抱著他的胳膊,一脸淡定。 “说完了。” “好,那轮到我说了。第一,我不瞎,我知道你是干嘛的。第二,我不傻,我知道跟你在一起有风险。第三……” 她忽然抬起头,脸逼近他,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我就喜欢刺激的,不行吗?” 阿努鹏呼吸一滯,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那里面燃烧著一团火,野性,张扬,不顾一切。 “你……” “阿努鹏,你给我听好了。”李文琪一字一顿地说,“经过这件事,我想得很清楚。我这人,从小到大就不会按部就班,从来不是乖乖女。我交过几个男朋友,直到遇见你,我才想要一段稳定的关係。”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阿努鹏的胸口。 “我得了要命的传染病,你不畏生死守著我,我就认定你了。哪怕明天就要亡命天涯。” 阿努鹏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得他七荤八素。 这女人,比最烈的酒还衝,比最快的刀还利。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股子被压抑许久的匪气和占有欲,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阿努鹏猛地伸出手,一把扣住李文琪的后脑勺,不顾她体內还有没有病毒,狠狠地把她压向自己。 嘴唇相撞,全是宣泄和掠夺。 李文琪也不甘示弱,反手抱住他的脖子,热烈地回应著。 良久,两人才分开,都喘著粗气。 阿努鹏看著李文琪红肿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厉害:“这可是你自找的。以后要是后悔了,想跑,我就把你的腿打断,锁在家里。” 李文琪笑了,笑得肆意张扬,“行啊,到时候看谁打断谁的腿。” 第280章 確定关係 阿努鹏忽然郑重起来。 “李文琪,我得告诉你,我之前和別的女人发生过关係,但从没確定过关係,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你愿意做我的女人吗?”阿努鹏问,眼神直勾勾的,带著股狠劲。 “废话。”李文琪翻了个白眼,“不做你的女人,我在这儿和你说这些?我閒的?” 阿努鹏咧嘴笑了。 “行。”他一把將李文琪揽进怀里,让她趴在自己胸口,“等回了蔓古,我带你去见我母亲。” “好。” “真的想好了?” 阿努鹏突然开口,眼神暗了几分,带著一种近乎自虐的坦诚:“我没读过什么书,除了杀人和做生意,我什么都不会。我不懂你们那些风花雪月,也没办法像別的男人那样,天天陪你逛街、喝下午茶。我只能保证以后好好对你,不再碰其他女人。” 阿努鹏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腹在李文琪的手背上摩挲。 “你现在如果后悔,还来得及。” 李文琪听著他这一长串话,突然笑了,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强行挤进他的指缝,扣紧。 “从第一晚,到这次我非要陪你来苏丹,就认定你了。我李文琪这辈子想要的东西,就没有不敢要的。我以前认识的那些温吞吞的男人没劲,直到遇见你。” 她凑近了一些,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上,呼吸交缠在一起。 “我不缺钱,也不缺陪我喝下午茶的小白脸。我缺的是一个能让我心跳加速,能为了我不顾一切,我也愿意为了他豁出命去的男人。” “我不管你以前是什么样,也不管你以后要在哪条道上混。只要你还要我,我就跟定你了。哪怕是下地狱,我也陪你去看看。” 阿努鹏看著近在咫尺的女人,心臟酸胀得厉害。 他这辈子,从没想过会有这样一个女人,不仅不嫌弃他满身的血腥气,反而还要硬生生挤进他的世界里,怎么赶都赶不走。 “行。” 阿努鹏猛地一用力,將她拽向自己,在她唇上狠狠咬了一口,带著一股子狠劲。 “以后你要是敢看別的男人一眼,我就杀了那个男人,再打断你的腿,放身边养著。” 李文琪吃痛,却笑得更欢了,伸手在他胸口那硬邦邦的肌肉上戳了一下:“那得看你表现。” 两人闹了一会儿,气氛逐渐温情下来。 阿努鹏平復了一下呼吸,把玩著她的手指,状似隨意地问道:“跟我说说你家里的情况。” 既然认定了,他就得摸清楚底细。他是做生意的,习惯了知己知彼。更何况,这女人一看就是富养出来的娇花,背景绝对不简单。 李文琪也没瞒著,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著床沿:“我家啊,其实也没什么特別的。我十岁那年,跟著我妈从国內移民到了新加坡去找我爸爸。” “新加坡?”阿努鹏眉头微挑。 “嗯。”李文琪点点头,“我父亲家里是做进出口贸易的,公司规模还行,反正从小到大也没缺过我钱花。我父亲和我妈身体都挺硬朗的,就是我妈有时候有点嘮叨。” 说到这,她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哦对了,我的家庭比较复杂。我妈妈是我父亲的二房。大妈有个哥哥,比我大五岁,现在家里的生意基本都是他在打理。他那个人,古板得很,最看不惯我整天在外面疯。” 阿努鹏听著,心里却开始盘算起来。 进出口贸易,新加坡,复杂的家庭关係。 “你爸妈……”阿努鹏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紧绷,“他们要是知道你找了个像我这样的,估计能气得把你腿打断。” 李文琪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 她抬起头,看著阿努鹏那张平日里囂张跋扈,此刻却写满不確定的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男人,在枪林弹雨里没怕过,在瘟疫面前没怂过,却在提到她父母的时候,露出了这种类似於“自卑”的情绪。 “阿努鹏。” 李文琪收敛了笑容,表情变得格外认真。 “我父亲是做生意的,他们看人很准。他虽然希望我找个安稳的,但更希望我找个能护得住我的。” “再说了,我也不是那种乖乖听话的女儿。从小到大,我要做的事,还没人能拦得住。” 她伸出手,捧住阿努鹏的脸,拇指在他的脸颊上轻轻摩挲。 “你不用担心这些有的没的。只要你对我好,剩下的事情,包在我身上。” 阿努鹏看著她,喉咙有些发乾:“你確定?” “我確定。”李文琪斩钉截铁地说道,“等这次回去,时间允许,我就带你回新加坡见他们。” “见……见他们?” 阿努鹏愣住了。 一想到要以“女婿”的身份去见李文琪的父母,还要面对她那个复杂的家庭关係,他竟然觉得手心开始冒汗。 “怎么?怕了?”李文琪挑眉,眼神里带著几分戏謔,“刚才谁说要打断別的男人的腿来著?这就怂了?” 阿努鹏被她一激,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又上来了。 “谁怕了?我什么场面没见过?不就是见个家长吗?大不了……” 他卡壳了一下,似乎在想该怎么討好未来的岳父岳母。 “大不了什么?”李文琪追问。 阿努鹏憋了半天,最后有些挫败地吐出一口气:“大不了我把名下的资產都转到你名下,当聘礼。” 李文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男人,真是直男得可爱。 “行啦,谁稀罕你的资產。”李文琪躺在床上,下巴枕在他的手臂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你只要把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样一点,別动不动就瞪眼,別满嘴脏话,装得斯文点就行。” 阿努鹏皱了皱眉:“装斯文?那多累。” “为了我,忍忍唄。”李文琪撒娇道。 阿努鹏看著她那副娇俏的模样,心里的那点顾虑和紧张,奇蹟般地消散了不少。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把原本就有些乱的髮型揉得更像个鸡窝,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行,听你的。你说怎么装,我就怎么装。” 只要能把你娶回家,別说装斯文,就是让我去考个大学文凭,我也认了。 第281章 躲不掉 病房里的空气似乎都没那么燥热了。 阿努鹏听著李文琪絮絮叨叨地说著她家里的趣事,说著她哥哥怎么古板,她妈妈怎么爱嘮叨。 那些琐碎的日常,是他从未触碰过的世界,也是他曾经不屑一顾的生活。 但现在,因为有了眼前这个女人,那个世界对他產生了致命的吸引力。 他想去看看。 去看看她长大的地方,去看看养育了她的父母,去努力融入那个世界。 为了她,他愿意收起满身的戾气。 就像他哥为了林朵朵一样。 想到沈衡,阿努鹏的眼神又沉了沉。 也不知道蔓古那边怎么样了。 我哥虽然失忆了,但对林朵朵的感觉是刻在骨子里的。 反倒是那个陈祖安,到现在还没找到,像只阴沟里的老鼠,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窜出来咬人一口。 “想什么呢?”李文琪见他走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阿努鹏回过神,抓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在想,这边的任务完成后,我们是先去新加坡还是先回蔓古。” 李文琪笑得眉眼弯弯,阿努鹏看著她,心里被填得满满当当。 他这辈子,大概是真的栽了。 但栽得心甘情愿。 ………… 七天后,金柚木庄园的书房里,沈衡把手机扔在桌上,那头还没掛断。 “哥,这边收尾工作差不多了,数据这几天就能传回去。”阿努鹏的声音里透著愉悦的轻快。 “事情都办妥了就赶紧回来。” 阿努鹏笑了两声:“哥,我还得晚回去几天,得带文琪去趟新加坡。” 沈衡没听他废话,直接切断了通话。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鬱鬱葱葱的花园。阿努鹏这小子,算是找到能收拾他的人了。也好,省得整天在他眼前晃悠,看著心烦。 楼下客厅,林朵朵刚合上笔记本电脑,长出了一口气。 这学期的论文和作业总算是提前搞定了。这一阵子,为了赶进度,她连著熬了好几个大夜,黑眼圈都明显了不少。 她伸了个懒腰,抓起旁边的手机,给李文琪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朵朵!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 “身体好利索了吗?文琪,这次的论文多亏你们了。你们什么时候回来?”林朵朵盘著腿坐在沙发上,顺手捞过路过的芒果,有一下没一下地擼著猫头。 “嗯,全好了。这地方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除了沙子就是蚊子。”李文琪吐槽了一句,隨后语气一转,变得有些扭捏,“那个……跟你说个事儿。” 林朵朵听出点不对劲,手上的动作停了:“你闯祸了?” “去你的!能不能盼我点好?”李文琪啐了一口,隔著听筒都能感觉到那边的热度,“我和阿努鹏……正式在一起了。” 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林朵朵还是愣了一下,“真的?你那个『只谈风月不谈將来』的原则呢?” “原则就是用来打破的嘛。”李文琪理直气壮,“再说了,这男人虽然糙了点,脾气臭了点,但我觉得,我真的挺喜欢他的。我想了想,这辈子估计很难再遇到第二个能让我收心的男人了,就收了他唄,省得他再去祸害別人。” 林朵朵听著闺蜜故作轻鬆却掩不住甜蜜的语气,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文琪,我真为你们高兴。” “行了,別煽情。等我回去,咱们必须大吃一顿,阿努鹏买单。” 掛了电话,林朵朵抱著芒果,下巴抵在猫脑袋上,看著窗外发呆。 文琪和阿努鹏,兜兜转转,总算是有了个结果。 林朵朵正出神,身后传来脚步声,沉稳,有力。 林朵朵没回头,身后的沙发陷下去一块,紧接著,一双结实的手臂从后面环住了她的腰,熟悉的味道瞬间將她包裹。 “发什么呆?”沈衡下巴搁在她颈窝,声音有些慵懒。 林朵朵偏过头,脸颊蹭了蹭他的头髮:“刚给文琪打了电话,她说和阿努鹏在一起了。” 沈衡对此毫不意外,嗤笑一声:“那小子,还真有点出息。” “你不替他们高兴吗?” “別人的事,有什么好高兴的。”沈衡的手不老实地在她腰间摩挲,“只要他不耽误办正事,跟谁在一起我不管。” 林朵朵转过身,面对著他。沈衡失忆后的这段日子,虽然对她极好,甚至比以前更霸道、更粘人,但那种“忘了过去”的隔阂感,偶尔还是会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里。 她伸手捧住沈衡的脸,指腹轻轻描绘著他的眉眼:“阿衡,你说……你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我们的过去啊?” 沈衡看著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他抓下她的手,握在掌心捏了捏:“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林朵朵认真地说,“那些经歷,好的坏的,都是我们的一部分。忘了,就好像丟了一块拼图,总觉得不完整。” 沈衡盯著她看了一会儿,突然凑近,在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上咬了一口。 “嘶——你属狗的?”林朵朵吃痛,瞪了他一眼。 沈衡鬆开她,拇指抹去她唇上的水渍,眼神幽深:“林朵朵,你是不是给我下了什么降头?” “什么?” “我这人,以前什么样你也知道。冷血,自私,利益至上。”沈衡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可哪怕脑子空了,把你忘得一乾二净,只要一看到你,这儿……” 他拉著林朵朵的手,按在自己左胸口。 那里,心臟沉稳而有力地跳动著。 “这儿就跳得不对劲。那种想把你占为己有、想把你锁在身边哪也不让去的念头,根本不用过脑子,全是本能。” 沈衡把她往怀里紧了紧,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所以,记不记得有什么关係?就算再遇见你一百次,我还是会栽在你手里一百次。这就是命,躲不掉。” 第282章 慢慢讲 林朵朵心头一颤,眼眶有些发热。 这个男人,失忆前为了她连命都不要,失忆后依然凭著本能爱她。 “而且……”沈衡话锋一转,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几分不正经的暗哑,“最近脑子里,偶尔会闪过一些画面。” 林朵朵好奇:“什么画面?” 沈衡意味深长地看著她,手掌顺著她的脊背缓缓下滑,最后停在腰窝处曖昧地按了按:“画面挺碎的,但很……刺激。比如你在浴室哭著求我,比如你在上面……嘖,原来我们以前,玩得这么开?” 林朵朵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像只煮熟的虾子。 她慌乱地捂住沈衡的嘴:“別说了!你……你流氓!” 那些羞耻的记忆瞬间攻击了她的大脑。浴室、落地窗、车里……这男人,怎么偏偏就记起这些? 沈衡拉下她的手,看著她羞愤欲死的样子,心情大好,胸腔里发出低沉的闷笑:“这叫情趣。看来以前我把你调教得不错。” “沈衡!”林朵朵恼羞成怒,抓起旁边的抱枕就要砸他。 沈衡一把接住抱枕扔到一边,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將人压在沙发上。 “好了,不逗你了。”他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他鬆开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 林朵朵愣住了。 沈衡打开盒子,之前她还给他那枚硕大的粉钻戒指静静地躺在里面,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他取出戒指,托起林朵朵的左手,缓缓推进无名指。 林朵朵低头看著无名指上失而復得的戒指,尺寸严丝合缝,像是从来没摘下来过。 沈衡手指摩挲著那枚戒指,蹭得她指根有些痒。他盯著那玩意儿看了半天,眉头微皱,似乎在努力回想什么,但眼神依旧是一片空白。 “我现在还是想不起来。” 他语气挺平淡,听不出太多的懊恼,倒是有一种“老子想不起来也不耽误事”的理直气壮。 林朵朵反手握住他的大手,掌心贴著掌心,温度顺著皮肤传过来。 “想不起来就算了。”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反正戒指戴上了,你就別想赖帐。” 沈衡嗤笑一声,另外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稍微用了点力气把她的脸抬起来。 “赖帐?我什么时候赖过帐?” 他凑近了些,呼吸喷洒在她脸上。 “不过,朵朵。” 他喊她名字的时候,尾音总是稍微往下压,带著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缠绵和占有欲。 “我虽然忘了之前是怎么向你求婚的……”沈衡顿了顿,视线落在她嘴唇上,喉结滚了一下,“是在雪地里?还是在什么地方?” 林朵朵忍不住弯了弯眼睛:“是在摩天轮上,外面下著很大的雪,特別冷,但你的怀里很暖和。” 沈衡挑了挑眉,似乎对“摩天轮”这种在他看来过於幼稚的场所感到很意外,但很快又接受了这个设定。 “行吧,摩天轮。”他漫不经心地重复了一遍,隨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格外篤定,“不管以前那次怎么样,都不算数了。” 林朵朵一愣:“啊?” “啊什么啊。”沈衡惩罚性地在她嘴唇上咬了一口,不重,有点痒,“既然忘了,那就重新来过。等你在圣约翰大学毕业那天,我再给你补一个。” “补什么?” “求婚。” 沈衡鬆开她,向后靠在沙发背上,手臂顺势揽住她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姿態慵懒又囂张。 “以前那个求婚太寒酸了,配不上你。等你毕业,我要让整个蔓古都知道,林朵朵是我沈衡要娶的女人。” 沈衡说这话的时候,没有那种刻意的深情款款。但林朵朵知道,这男人嘴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哪怕是隨口一提,最后都会变成铁板钉钉的事实。 盛大的求婚。 林朵朵脑海里闪过那些电视剧里的画面,忍不住笑出声:“你別弄得太夸张,我怕嚇著。” “夸张?”沈衡不屑,“在泰兰国,只要我想做的事,就没有夸张这一说。到时候你就只管点头,剩下的交给我。” 他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卷著她的发梢,黑髮缠绕在指尖,黑白分明。 “以前的事,忘了就忘了。” 沈衡突然低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鼻尖蹭著她的鼻尖,声音忽然低沉下来。 “虽然脑子里空了一块,挺不爽的。”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又或者是在对抗那种记忆缺失带来的烦躁。 “但是朵朵,以后日子还长。” 林朵朵心头一颤,抬眼看他。 “以后的人生,你可以慢慢给我讲。” 他手掌贴上她的后颈,拇指轻轻抚摸著那一小块细腻的皮肤。 “告诉我,我以前是怎么对你好的,又是怎么混蛋的。告诉我,我们在那个破渔村里怎么过的夜,在雪山上怎么逃的命。” “一天讲一点,讲一辈子,总能讲完。” 林朵朵眼眶猛地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这大概是沈衡这辈子说过的,最不像情话的情话。 没有海誓山盟,没有肉麻兮兮的词藻,就一句“慢慢给我讲”,却把两人过去那些惊心动魄、鲜血淋漓的日子,全都缝补进了未来的岁月里。 “哭什么。” 沈衡皱眉,有些粗鲁地用指腹抹掉她的眼泪,动作却放得很轻。 “我最怕你哭。以前是不是也这样?动不动就掉金豆子?” 林朵朵吸了吸鼻子,带著鼻音反驳:“才没有,以前我很坚强的,是你太凶了。” “我凶?”沈衡挑眉,“我要真凶,你现在还能趴在我身上跟我顶嘴?” 林朵朵破涕为笑,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掛在他身上。 “沈衡。” “嗯。” “你以前真的很爱很爱我。” “看出来了。”沈衡视线落在她的脸上,“不爱你能把半个s.h.集团都送你?我又不傻。”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揽著她腰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 那种失忆后的空虚感,在这一刻被填得满满当当。 第283章 船王千金 沈衡確实不记得那些细节了,不记得心动的一瞬间是什么时候,不记得第一次吻她是什么触感。但身体的本能骗不了人,看到她哭会烦躁,看到她笑会舒坦,看到她受伤恨不得把全世界都屠了给她陪葬。 这就够了。 “乖乖的,以后不许再哭了。”沈衡警告道,“再哭就把芒果那只蠢猫扔出去。” 提到芒果,林朵朵才想起来那只刚做完绝育、还在怀疑人生的可怜小猫。 “你別老欺负它,它刚做完手术,心情不好。” “它心情不好?我心情还不好呢。”沈衡冷哼,“天天霸占你,也就是看在是你捡回来的份上,不然早把它燉了。” 林朵朵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著。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毯上铺了一层金黄。庄园里静悄悄的,玛妮和佣人们都很识趣地没有来打扰。 岁月静好得让人想不起外面的腥风血雨。 “阿衡。” “又怎么了?” “我想吃红烧肉。”林朵朵小声提要求,“你以前做过的,特別好吃。” 沈衡身体僵了一下。 做饭? 以前居然还会下厨做饭? “我做的?”他一脸怀疑。 “嗯,为了討好我爸。”林朵朵毫不留情地揭短,“当时你为了学做红烧肉,把家里的厨师都折腾疯了。” 沈衡脸色变了变,显然觉得这段“黑歷史”有点难以置信,但看著怀里女人那一脸期待的样子,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行。” 他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个字。 “等晚上。现在……” 沈衡突然翻身,將她压在身下,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现在先干点別的。” “还是大白天……”林朵朵脸一红,伸手推他的胸膛。 “拉窗帘就是晚上了。” 沈衡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低头封住了她的唇。 既然以前的事想不起来,那就多製造点新的记忆。 深刻到,下辈子都忘不掉的那种。 ………… 非洲的数据採集工作收尾得比预期顺利。 主要归功於阿努鹏那张黑脸和狠辣。那些原本打算刁难的当地官员和武装分子看他的气场就老实了。 飞机降落在樟宜机场时,新加坡刚下过一场雨,空气湿润闷热。 阿努鹏跟在李文琪身后,手里提著两个行李箱。 “喂,黑脸怪。”李文琪回头,摘下墨镜,冲他挑眉,“紧张了?” 阿努鹏绷著脸,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一下:“笑话。老子连死都不怕,见个家长能嚇死?” 嘴硬。 李文琪没戳穿他,只是坏笑著勾住他的胳膊:“放心,我爸不吃人。” 说话的功夫,一辆加长版的劳斯莱斯幻影停在两人面前,戴著白手套的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弯腰九十度喊“大小姐”时,阿努鹏的眼皮子狠狠跳了两下。 车子驶入武吉知马富人区,穿过两道森严的铁门,停在一座占地极广的欧式庄园前。喷泉、雕塑、修剪成几何形状的灌木丛,每一处都在无声地叫囂著金钱的味道。 阿努鹏下车,抬头看著眼前这栋和金柚木庄园不相上下的豪宅,心里那点“老子有的是钱”的底气,突然就漏了一半。 阿努鹏有钱,那是带著血腥味的暴发户式的有钱,金碧辉煌,生怕別人不知道。 而李家这种,是把钱浸在骨头缝里的,四处透著股傲慢。 “到了。”李文琪拉著他往里走,压低声音,“待会儿无论谁说什么,你都不许动手,听见没?这是我家。” 阿努鹏扯了扯领带,觉得这身西装勒得慌:“知道了,我都忍。” 客厅里灯火通明。 沙发主位上坐著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保养得极好,看上去儒雅隨和。 这就是李文琪的父亲,新加坡船王,华洋航运总裁李凯文。 旁边坐著两个女人。左边那个穿旗袍,端庄富態,是大太太杜宝珠;右边那个穿真丝长裙,李文琪的亲生母亲方茴,眉眼间和李文琪很像,透著股江南女子的温婉。 这家庭结构,看上去就不是一般的复杂。 “爸,妈,大妈。”李文琪大大咧咧地走进去,把包往沙发上一扔,“我回来了。” 李凯文抬起眼皮,目光越过女儿,落在阿努鹏身上。 那种眼神阿努鹏很熟悉。 评估、审视,最后定格在一种高高在上的轻蔑里。 “李先生,李太太。”阿努鹏硬著头皮上前,把手里提著的礼物放在茶几上。 李凯文没看礼物,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吧。” 阿努鹏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阿努鹏·颂汶他纳先生。”李凯文吸了口雪茄,吐出烟圈,“s.h.集团沈老板身边的大红人,久仰大名。” 阿努鹏眉心微动。 这老狐狸,底细摸得挺清。 “李先生客气。”阿努鹏不卑不亢。 李凯文弹了弹菸灰,笑了。 “沈老板的大名,在东南亚航运界乃至全球可是如雷贯耳。前几年马六甲那边几条线,沈老板可是没少『关照』我们华洋的船。” 这话里带刺。 早些年s.h.集团扩张,確实在海上收过不少过路费。 阿努鹏刚想开口,李文琪已经一屁股坐在他身边,抓起桌上的苹果咬了一口:“爸,陈芝麻烂穀子的事儿提它干嘛?这次在苏丹,要不是阿努鹏,你女儿早就在隔离区变乾尸了。” 方茴一听这话,眼圈立刻红了,拉著李文琪的手上下打量:“我的宝贝,怎么瘦成这样?那个病毒,没留什么后遗症吧?” 大太太杜宝珠也跟著抹眼泪:“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爸爸这几天担心得觉都睡不著。” 这家里,表面上看著一团和气。 “行了。”李凯文打断女人们的哭哭啼啼,目光重新锁定阿努鹏,“阿努鹏先生,你救了文琪,我李某人感激不尽。支票也好,生意也罢,阿努鹏先生儘管开口。” 这话听著豪气,实则是在划清界限。 那是“报酬”,不是“情分”。 第284章 投名状 阿努鹏放在膝盖上的手紧了紧,刚要说话,李文琪却抢先道:“爸,你说什么呢?他是我男朋友,救我是应该的,要什么钱?” 空气瞬间凝固。 李凯文脸上的假笑一点点收敛,最后彻底消失。他把雪茄按灭在水晶菸灰缸里,发出一声脆响。 “先吃饭吧。” 他站起身,转身走向餐厅。 餐桌是那种长条形的西式餐桌,铺著雪白的桌布,摆著银质餐具。 佣人们鱼贯而上,端上来的是精致的法餐。 席间很安静,只有刀叉碰撞瓷盘的轻微声响。 “阿努鹏先生家里还有什么人?”李凯文突然发问。 “只有一个母亲。”阿努鹏咽下嘴里的肉,回答得很乾脆。 李凯文切肉的动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哦,看你这一身肌肉,从小吃过苦吧?” 方茴有些尷尬地看了阿努鹏一眼,试图打圆场:“英雄不问出处,只要对文琪好……” 李凯文冷冷地瞥了方茴一眼,方茴立刻噤声。 李凯文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目光直视阿努鹏:“阿努鹏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文琪任性,在外面交朋友我不干涉。你也確实救了她,这份恩情李家记著。” 他顿了顿,“但是,朋友归朋友。结婚,是不可能的。” “啪”的一声。 李文琪把叉子拍在桌子上,动静大得连杜宝珠都嚇了一跳。 “爸,你什么意思?”李文琪瞪著眼睛,“我带人回来,不是让你羞辱的!” “羞辱?我是为了你好!你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吗?你从小锦衣玉食,能过那种提心弔胆的日子?” “我愿意!” “我不愿意!”李凯文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酒杯乱颤,“我已经和淡马锡控股的陈董谈好了,你和陈家那小子门当户对,知根知底!等你毕业就和他结婚!!” 阿努鹏坐在那里,手里紧紧攥著餐刀。 他想掀桌子,想把那把餐刀插进这老东西面前的牛排里。 但他感觉到了桌子底下,一只温热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李文琪的手在抖,却抓得很紧。 阿努鹏深吸一口气,鬆开了手里的刀。 “李先生。”阿努鹏站起身,声音低沉却透著一股狠劲,“我做的事情確实很危险,不是你心中文琪的良配。但只要李文琪不推开我,谁说什么也不好使。” “你——”李凯文气得脸色铁青。 “好大的口气。” 一个温润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眾人回头。 一个年轻男人走下来,白衬衫,金丝边眼镜,长得极好,看上去温润如玉。嘴角掛著笑,但那双眼睛却深不见底。 李家大少爷,李允昊。 阿努鹏看著他,这人给他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是第一次见,却觉得有些眼熟。 “大哥。”李文琪叫了一声。 李允昊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先是冲阿努鹏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看向气得不轻的李凯文。 “爸,您消消气。医生说了,血压高不能激动。”李允昊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红酒。 “你看看你妹妹任性成了什么样子!” 李允昊晃了晃酒杯,透过猩红的酒液打量著阿努鹏。 “s.h.集团的二把手,沈衡的左膀右臂。”李允昊笑了笑,那笑容让人捉摸不透,“爸,您这眼光可有点落伍了。现在这世道,手里有枪比手里有钱管用。” 李允昊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儿子会帮外人说话。 “允昊,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李允昊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目光深邃地看了看阿努鹏,又看了看满脸倔强的李文琪,“既然文琪喜欢,不如给个机会。”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盯著阿努鹏的眼睛。 “正好,公司在北非那边的护航业务一直缺个靠得住的人对接。最近亚丁湾那边的海盗闹得凶,咱们好几条船都被扣了,赎金要得狮子大开口。” 李允昊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阿努鹏先生既然是沈老板的人,处理这种事应该是行家里手吧?” 阿努鹏瞬间听懂了。 李允昊根本不在乎妹妹嫁给谁,他在乎的是s.h.集团背后的武力值。如果能利用这层关係,华洋航运在那种混乱海域就能横著走,省下的安保费和赎金是天文数字。 这哪里是给机会,这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纳投名状。 李凯文皱眉:“允昊,那可是海盗……” “爸,沈老板的势力在东南亚和金三角只手遮天,能操控大选,能灭毒梟,区区几个海盗,对阿努鹏先生来说,应该不算什么难事吧?”李允昊笑眯眯地看著阿努鹏,“你说呢,妹夫?” 这一声“妹夫”,叫得意味深长。 李文琪刚要反对:“大哥,那多危险……” “好。” 阿努鹏打断了李文琪的话。 他看著李允昊,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这才是他熟悉的领域,谈判、交易、拿命换前程。比在这儿切牛排舒服多了。 “北非的海盗,我可以来平。”阿努鹏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血腥气,“我把文琪送回蔓古后,我去一次北非黎波里,李先生,你看可以吗?” 李允昊拍了拍手:“痛快。” 李凯文看著儿子,又看了看杀气腾腾的阿努鹏,沉默了半晌,终於开口:“这几天,让文琪带你在新加坡隨便逛逛吧。” 说完,他便上了楼。 李文琪急得直跺脚,拉著阿努鹏的手:“你疯了?北非那边乱成什么样你不知道吗?那些海盗手里都有重武器!” 阿努鹏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乾燥温热。他看著李文琪焦急的脸,心里那点因为被轻视而產生的憋屈瞬间烟消云散。 “放心。”他低声说,眼神里透著狼一样的狠劲,“论玩武器,我是他们的祖宗。” 李允昊坐在对面,举起酒杯,隔空对著阿努鹏敬了一下。 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这把刀,借得值。 第285章 送命题 次日清晨。 沈衡站在镜子前系领带,他透过镜子,看著身后还在被窝里赖床的林朵朵,眉眼间只剩下饜足后的慵懒。 “朵朵,真不跟我一起去公司?” 他转过身,走到床边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侧,把人圈在怀里。 林朵朵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昨天这人跟疯了一样,折腾到后半夜。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不去……腰疼。” 沈衡低笑一声,胸腔震动,听得林朵朵耳朵发麻。他伸手捏了捏她的后颈,那块皮肤细腻温热,让他爱不释手。 “真娇气。”他嘴上嫌弃,动作却很轻,顺手帮她掖了掖被角,“行,那你就在家待著。中午想吃什么,让厨房做。” 林朵朵艰难地翻了个身,露出一双睡眼惺忪的眼睛,像只被欺负狠了的猫:“不用了,今天娜塔莎要过来。” 沈衡动作一顿,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虽然记忆还没完全恢復,但他听林朵朵提起过这个人。那个缅国来的女佣,以前在园区就跟著林朵朵,后来又被安排进了高中学习。 他对这种占据林朵朵时间和精力的“外人”,向来没什么好感。 “她来做什么?”沈衡语气淡了些。 “我想她了呀。”林朵朵没察觉他的情绪,打了个哈欠,“她去上学好久没回来了,正好今天没课,来看看我。而且……我想吃她做的凉拌木瓜丝了。” 沈衡嘖了一声,在她唇上重重咬了一口,带著点惩罚的意味:“家里的厨子做不出木瓜丝?非得吃她做的。” “那不一样。”林朵朵推了他一下,“你快走吧,要迟到了。” 沈衡直起身,理了理袖口,恢復了那副生人勿进的模样。他看了一眼腕錶,时间確实差不多了。 “今天的会议很重要,苏瓦和阿南和我一起去,不出门的话就在庄园里转转,別跑太远。”他不放心地叮嘱,“还有,离公猫远点。” 林朵朵:“……” 芒果都已经绝育了,他这醋吃得也是没谁了。 “知道了,囉嗦。” 沈衡走后,林朵朵又赖了一会儿床才爬起来 ………… 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把客厅照得暖洋洋的。 林朵朵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拿著根逗猫棒,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著。刚做完绝育手术没多久的芒果,正趴在沙发上,一脸生无可恋。 “芒果,动一下嘛。”林朵朵用逗猫棒挠了挠它的下巴,“再不动都要胖成猪了。” 芒果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尾巴尖勉强动了动,算是给面子,然后把头埋进爪子里继续睡。 “这猫隨主人,脾气越来越大。” 娜塔莎端著刚切好的水果走过来,笑著打趣。她今天难得放假,特意跑来看林朵朵和芒果。 林朵朵扔下逗猫棒,拿起一块西瓜塞进嘴里:“它那是被沈衡惯的。你是不知道,现在沈衡比我还宠它,前天我看他在书房,一边批文件一边给这胖猫顺毛。” 娜塔莎在旁边坐下,看著林朵朵脸上明媚的笑容,心里也跟著鬆快不少。 “朵朵,真好。”娜塔莎由衷地说,“看著你现在这样,我真高兴。” 两人正聊著学校里的趣事,娜塔莎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嗡——嗡—— 震动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娜塔莎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动著一个陌生號码,但归属地显示是泰兰国本地。 “谁呀?”林朵朵隨口问了一句。 “不知道,可能是推销电话吧。”娜塔莎笑了笑,但心里却莫名跳了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她站起身,“我去洗手间接一下,万一是学校那边有什么事。” “去吧。”林朵朵没在意,转头继续去骚扰芒果。 娜塔莎快步走进一楼的客用洗手间,反手锁上门。 狭小的空间里,手机的震动声像是催命符。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亮起,不是语音通话,而是视频请求。 娜塔莎犹豫了一秒,接通。 画面晃动了一下,隨后定格。 娜塔莎的瞳孔瞬间放大,捂住嘴,差点尖叫出声。 手机屏幕里,是一间昏暗潮湿的屋子。她的父母被粗麻绳五花大绑,跪在地上,嘴里塞著破布,脸上全是淤青和血跡。 而在他们身后,两个蒙著脸的男人正拿著黑洞洞的枪口,分別顶在两人的太阳穴上。 “爸……妈……”娜塔莎的声音颤抖得几乎破碎,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镜头一转,出现了一张略显阴鷙的脸。 虽然光线昏暗,但娜塔莎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陈祖安。 那个被沈衡全城通缉,现在像老鼠一样躲在阴沟里的人。 “娜塔莎小姐,好久不见。”陈祖安的声音沙哑,带著一股阴冷的笑意,“看来你现在过得不错,养得白白胖胖的。” “你想干什么!你放了我爸妈!”娜塔莎压低声音嘶吼,浑身都在发抖。 “嘘——”陈祖安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小声点,要是让外面的保鏢听见,我的手一抖,这枪可就走火了。” 说著,他把镜头对准了娜塔莎父亲的头,做了个扣扳机的动作。 “不要!”娜塔莎腿一软,跪在冰凉的瓷砖地上,“求求你,別伤害他们……我什么都听你的。” 陈祖安嗤笑一声,“沈衡把我逼上绝路,毁了我的商会,让我像条狗一样东躲西藏,这笔帐,我得跟他好好算算。” “那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陈祖安的眼神变得狠戾,“我要林朵朵。” 娜塔莎的心臟猛地收缩,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不可能……庄园里全是保鏢,我根本带不走她……” “那是你的事。”陈祖安冷冷地说,“我只给你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后,我要在城西的瓦拉康寺见到林朵朵。记住,只能带她一个人出来,或者,想办法甩掉保鏢。如果做不到,或者你敢耍花样告诉沈衡……” 视频画面里,那个拿枪的男人突然用枪托狠狠砸了一下娜塔莎母亲的头。 女人痛苦地闷哼一声,鲜血顺著额头流下来。 “妈妈!”娜塔莎哭喊著。 “这就是下场。”陈祖安面无表情,“两个小时。见不到人,你就等著给你爸妈收尸吧。” 嘟—— 视频掛断了。 洗手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娜塔莎急促的喘息声。 她瘫坐在地上,看著黑掉的手机屏幕,整个人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 一边是救过她命、把她当亲妹妹看待的林朵朵。 她已经背叛过林朵朵一次,可一边是生养她的父母。 怎么选? 这根本就是一道送命题。 第286章 欺骗 娜塔莎死死咬著嘴唇,她撑著洗手台站起来,看著镜子里那个脸色惨白、满脸泪痕的自己。 “对不起……朵朵姐,对不起……”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拼命冲洗著脸,试图洗掉脸上的泪痕和绝望。 五分钟后,洗手间的门开了。 娜塔莎走出来,眼眶还是红的,但脸上已经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 客厅里,林朵朵正把芒果抱在怀里,给它剪指甲。芒果在她怀里哼哼唧唧,却不敢反抗。 “打完电话了?”林朵朵头也没抬,“学校有什么事吗?” 娜塔莎站在沙发后面,看著林朵朵毫无防备的背影,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握成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朵朵姐……” 声音有些发颤。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林朵朵听出不对劲,放下芒果,转过头来。看到娜塔莎的样子,她嚇了一跳。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林朵朵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不舒服吗?” 那只手温热,柔软。 娜塔莎心里一阵剧痛,像是被刀绞一样。她下意识地想要躲开,但脚下却像生了根。 “没……没有。”娜塔莎低下头,不敢看林朵朵的眼睛,“就是……刚才家里打电话来,说我妈妈突然病倒了,挺严重的。” “啊?阿姨病了?”林朵朵立刻紧张起来,“什么病?去医院了吗?钱够不够?不够我这里有。” 说著,她就要去找钱包。 看著林朵朵焦急的样子,娜塔莎的眼泪差点又要掉下来。她强忍著,声音带著哭腔:“不用钱……医生说,是老毛病犯了,能不能挺过来……得看命。” “怎么会这样……”林朵朵皱起眉。 “我想去寺庙给她祈福。”娜塔莎抬起头,眼神闪烁,“听说城西的瓦拉康寺很灵,我想去拜拜,求个平安符。” “现在?”林朵朵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嗯,我想现在就去。”娜塔莎抓住林朵朵的手,掌心里全是冷汗,“朵朵姐,我……我心里慌,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娜塔莎感觉自己灵魂都脏了。 她在利用林朵朵的善良。 她在把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推向火坑。 林朵朵愣了一下。 沈衡出门前特意交代过,今天苏瓦和阿南和他去参加一个很重要的会议,让她儘量別出门。 但看著娜塔莎满脸泪水、无助颤抖的样子,林朵朵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好,我陪你去。”林朵朵反握住娜塔莎的手,柔声安慰,“別怕,阿姨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没事的。我也去给她求个符。” “真的吗?”娜塔莎的声音发虚。 “当然。你等我一下,我去换件衣服,顺便叫司机备车。” 林朵朵转身上楼。 看著林朵朵的背影,娜塔莎张了张嘴,那句“別去”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脑海里全是父母满头是血被枪指著的画面。 她闭上眼,眼泪无声地滑落。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防弹奔驰驶出了金柚木庄园。 司机卡索隆坐在驾驶座上,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 “林小姐,老板说过,最近外面不太平,儘量不要离开市区。”卡索隆面无表情地提醒,“瓦拉康寺在城西郊区,那边路况复杂。” “没事的,我们就去烧个香,很快就回来。”林朵朵解释道,“娜塔莎家里出了点事,她心里难受,我陪陪她。” 司机皱了皱眉。 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有点突兀。但又不敢违背林朵朵的意愿,再加上娜塔莎一直在旁边低声啜泣,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那到了地方,你们不要离开我的视线。”卡索隆妥协了。 “好。”林朵朵答应得很痛快。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公路上,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 娜塔莎缩在角落里,一直看著窗外,不敢回头。她的手在发抖,一直抖。 林朵朵以为她是担心父母,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轻轻拍著:“別担心,一会儿到了寺庙,我们多捐点香火钱,佛祖会保佑的。” 娜塔莎身子僵硬了一下,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手背上。 “朵朵姐……”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林朵朵笑了:“傻丫头,说什么胡话呢。你这么好,怎么会做对不起我的事。” 娜塔莎没再说话,只是把头埋得很低很低。 ………… 奔驰车驶出繁华市区,路况逐渐变得顛簸。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变成了低矮的民房和杂乱的电线桿。 车厢內死气沉沉。 娜塔莎缩在角落,眼珠子时不时乱转,一会看窗外,一会看前排的后视镜。 “还有多远?”林朵朵打破了沉默。 “快……快了。”娜塔莎猛地一抖,声音乾涩,“过了前面那个路口,再穿过一条巷子就到了。” 司机卡索隆皱了皱眉,扫了一眼导航。 “前面堵车了。” 车速缓缓降下来,直至完全停滯。 透过挡风玻璃,能看到前方两百米处横著一辆满载水泥的搅拌车,车头撞进了路边的排水沟,旁边还停著两辆私家车,车头稀烂。一群人围在那儿吵吵嚷嚷,把本来就不宽的马路堵得水泄不通。 “怎么这时候出车祸……”娜塔莎急了,扒著车窗往外看,额头全是汗,“能不能绕过去?” 卡索隆没说话,降下一点车窗,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又迅速升起。 “过不去,路封死了。”卡索隆的手搭在档位上,眼神变得警惕,“这地方偏,处理事故不知道要多久。” “那怎么办?”娜塔莎带著哭腔,“我妈还在医院等著祈福,时间赶不上了……” 她转头看向林朵朵,眼泪说来就来:“朵朵姐,前面不远就是瓦拉康寺,我们下车走过去行不行?穿过那条小巷子就到了,也就十几分钟。” 林朵朵看著前面混乱的事故现场,又看了看满脸泪痕的娜塔莎。 太巧了。 从娜塔莎那个莫名其妙的电话开始,一切都太巧了。 “卡索隆,掉头。”林朵朵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什么?”娜塔莎愣住了。 “我说掉头,回去。”林朵朵没有看她,目光直视前方,“这福不祈了。” 卡索隆二话不说,方向盘猛地向左打死,掛倒挡,准备在狭窄的路面上强行调头。 就在这时,后视镜里突然窜出两辆重型渣土车。 轰隆隆的引擎声像闷雷一样碾过来。两辆车並排而行,直接横在了路中间,把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前有车祸,后有堵截。 这就是个早已张开大口的捕兽笼。 “林小姐,坐稳。”卡索隆脸色骤变,右手迅速摸向腰间的格洛克,左手去按中控台上的通讯器。 滋——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信號被屏蔽了。 “朵朵!不能回去!”娜塔莎疯了一样扑过来,死死拽住林朵朵的胳膊,“我求求你,你就陪我走过去吧!那条巷子真的能到!只要你跟我下车,我爸妈就有救了!” 林朵朵被她拽得生疼,她猛地甩开娜塔莎的手,盯著那双惊慌失措的眼睛。 “你爸妈有救了,那我呢?” 第287章 捕兽笼 娜塔莎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你都知道了……”她嘴唇哆嗦著,整个人瘫软在座椅之间,“对不起……朵朵姐,真的对不起……陈祖安抓了我爸妈,他拿枪顶著他们的头,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果然是陈祖安。 林朵朵的心像是被泡在冰水里,冷得发疼。她不恨娜塔莎想救父母,但这种被身边人背叛的感觉,像刀子一样割肉。 “所以,那条巷子里有什么?枪?还是刀?”林朵朵问。 娜塔莎捂著脸痛哭,不敢回答。 砰! 一声巨响打断了所有的对话。 前挡风玻璃上瞬间出现了一个蜘蛛网般的裂纹。防弹玻璃挡住了子弹,但巨大的衝击力让整个车身都震了一下。 “狙击手!” 卡索隆大吼一声,猛踩油门。既然退路被堵,那就只能撞开一条路。 奔驰车的引擎发出咆哮,像头愤怒的公牛,朝著后面那两辆渣土车中间的缝隙撞去。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响起,子弹像雨点一样砸在车身上,火星四溅。 对方显然有备而来,而且不想留活口——除了林朵朵。 渣土车並没有让开的意思,反而迎头撞了上来。 咚——! 剧烈的撞击让车內的安全气囊瞬间弹出。林朵朵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金星乱冒,胃里翻江倒海。 “咳咳……” 还没等她缓过神,几枚圆柱体的东西被人从外面扔到了车底和引擎盖上。 嗤—— 浓烈的白烟瞬间炸开,几秒钟內就將整辆车吞没。 不是毒气,是催泪瓦斯和烟雾弹。 刺鼻的气味顺著空调进风口钻进来,哪怕关著窗户,那股窒息感也让人无法呼吸。 “下车!快下车!” 外面传来嘈杂的喊声,有人拿著铁锤和破窗器,开始疯狂地砸车窗。 防弹玻璃虽然坚硬,但也经不住这种定点连续的重击。蛛网般的裂纹迅速扩大,直至哗啦一声碎裂。 一只粗糙的大手伸进来,一把揪住娜塔莎的头髮往外拖。 “啊——!”娜塔莎尖叫著被拖了出去。 紧接著,另一只手伸向了林朵朵。 “別碰她!” 满脸是血的卡索隆不知从哪来的力气,一枪打穿了那只手掌。 “啊!”外面的人惨叫一声缩回手。 卡索隆推开车门,对著烟雾中影影绰绰的人影连开数枪。 砰砰砰! 两个黑衣人应声倒地。 但对方人太多了。 烟雾中,一个红点在卡隆胸口晃了一下。 噗。 一声闷响。 卡隆的身体猛地一僵,胸口炸开一团血花。紧接著是大腿,手臂。 他靠著车门缓缓滑落,手里的枪却始终指著林朵朵的方向,试图为她挡住伸过来的黑手。 “卡索隆!”林朵朵红著眼喊道。 几个戴著防毒面具的男人衝上来,一脚踢飞卡索隆手里的枪,粗暴地將林朵朵从车里拽了出来。 “放开我!” 林朵朵拼命挣扎,指甲狠狠抓在对方的手臂上,却无济於事。 她被两个人架著,双脚离地,强行拖向路边那条幽深的小巷。 巷子口停著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麵包车,车门大开,像个黑洞。 娜塔莎已经被塞进了车里,正趴在窗户上哭喊:“朵朵姐……对不起……” 林朵朵被塞进车厢的瞬间,回头看了一眼。 浓烟滚滚的马路上,卡索隆倒在血泊里,身下的柏油路被染成了黑红色。那些人大概以为他已经死了,没人再管他。 但他还在动。 卡索隆费力地抬起满是鲜血的右手,手指颤抖著,伸向西装內侧的口袋的求救按钮。 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肺部像是被火烧一样疼。 卡隆盯著林朵朵消失的方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按了下去。 滴。 一声极轻微的提示音。 信號发射成功。 卡索隆的手无力地垂落在地,眼睛却依然睁著,死死盯著那条巷口。 ………… 与此同时,s.h.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 坐满了身穿军装的高级將领和西装革履的政府要员。投影仪上正展示著最新的边境军事部署图。 “关於北部边境的军火输送线,那塔辛总理的意思是,希望s.h.集团能配合军方,进行一次彻底的清扫。”一位上將小心翼翼地开口,“沈先生,您看……” 沈衡没有立刻回答。 钢笔在他指间灵活地转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右眼皮毫无预兆地剧烈跳动了几下,紧接著,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抓了一把,泛起一阵莫名的恐慌和烦躁。 沈衡猛地皱起眉,那种心慌的感觉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像是某种危险的预警。 “沈先生?”上將见他不说话,试探著叫了一声。 沈衡回过神,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暂停。” 沈衡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把钢笔往桌上一扔。 “啊?”在场的人都愣住了。这可是关乎几百亿军火订单和政治站位的重要会议。 沈衡没理会眾人的错愕,直接掏出手机。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消息。 但他心里的不安却在疯狂滋长。 他点开林朵朵的定位软体。屏幕上,那个代表林朵朵的小红点,正在快速移动,而且方向……不是市区,而是正在往城西郊区去。 那个方向,越来越偏,越来越远,直至信號彻底消失。 “阿南。”沈衡沉声喝道。 一直守在门口的阿南立刻推门进来:“衡爷。” “林朵朵去哪了?”沈衡盯著手机屏幕,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砰!” 会议室厚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暴力撞开。 正在做匯报的上將眉头一皱,看见苏瓦满头大汗地闯了进来,手里紧紧攥著一个正在闪烁红光的通讯终端。 苏瓦是顶级的僱佣兵,平时连眉毛都不会动一下,此刻那张混血的脸上却全是狰狞。 “怎么回事?”阿南心里咯噔一下,厉声问道。 苏瓦没理会满屋子的大人物,几步衝到沈衡面前,声音沙哑:“老板,卡索隆死了。” 第288章 记忆碎片 会议室里瞬间死寂。 卡索隆是沈衡的司机,身手在s.h.集团排得进前十。 “死讯信號,一级警报。”苏瓦咬著牙,眼角都在抽搐,“就在三分钟前,卡索隆的心跳停止,最后发出的定位是在西郊的一条废弃公路上。车遭到伏击,林小姐……被带走了。” “哗啦——” 沈衡面前的茶杯被他隨手挥落在地,滚烫的茶水溅湿了昂贵的地毯。 沈衡此刻就像是一头被触碰了逆鳞的恶龙,下一秒就要把整个蔓古撕碎。 “封城。” 沈衡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衡爷,这……”一位负责交通的官员擦著冷汗想劝,“封锁全城需要內阁批准,而且现在是晚高峰……” “我说,封城。” 沈衡猛地转过头,死死盯著那个官员,手里的钢笔“咔嚓”一声被捏得粉碎。 “所有武装力量,全部出动。”沈衡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压抑的阴影,“通知海关、机场、铁路,公路,谁敢放一只苍蝇出去,我就让他全家陪葬。” “阿南,启动『天眼』系统,我要看那条路的所有监控,哪怕是只老鼠,也要给我找出来!” “是!”阿南和苏瓦同时应声,转身衝出会议室。 会议室里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五分钟后,s.h.集团的指挥中心。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整个蔓古的地图被密密麻麻的红点覆盖。 “衡爷,找到了。” 技术人员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调出一段模糊的监控录像,“十分钟前,一辆灰色麵包车驶入了城东的废弃工业区,然后消失在了监控盲区。但是……” 技术员顿了一下,额头上渗出冷汗,“就在刚才,监控系统捕捉到了三个疑似车队。分別往北部的山区、南部的高速路口和西部的贫民窟去了。车型、车牌都做了偽装,无法分辨哪一辆是真的。” 肯定是陈祖安这只老狐狸。 他在玩障眼法。 三个方向,三条路,只要沈衡选错一条,林朵朵就可能永远消失。 “该死!”阿南一拳砸在控制台上,“他在分散我们的兵力!这老东西早就计划好了!” 沈衡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三个移动的红点,脑子里疯狂搅动。 剧烈的头痛毫无徵兆地袭来。 眼前也是一片血红。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爆炸,火光四射,还有漫天的雪花。 “沈衡……我疼……” “阿衡,我愿意给你生孩子……” “沈衡,你別死……” 那是谁的声音? 软软糯糯的,带著哭腔,又带著绝望的爱意。 画面碎片般闪过。 他看见自己在雪地里背著一个女孩,看见自己在爆炸中护著一个人,看见……那双含泪的眼睛。 林朵朵。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尖上。 “唔……”沈衡闷哼一声,单手撑住桌面,身形晃了一下。 “衡爷!”阿南惊呼一声想去扶。 “滚开!” 沈衡一把推开阿南,大口喘著粗气。冷汗顺著他的额角滑落,滴在黑色的西装上。 不能乱。 绝对不能乱。 如果现在乱了,她就真的回不来了。 沈衡强行压下脑子里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陈祖安费尽心机抓了林朵朵,目的是什么? 报復?勒索? 不,他在泰兰国的根基已经被拔得差不多了。他抓林朵朵,最大的可能是为了当筹码。 北面是山区,进山容易出山难,一旦被围就是死路。 西面是贫民窟,人多眼杂,虽然容易藏身,但不適合长距离转移。 南面是高速,s.h.集团的关卡早就设好了,硬闯就是送死。 只有…… 沈衡猛地睁开眼,目光如刀,狠狠刺向地图的东侧。 那里是一片蜿蜒的海岸线。 “东边。”沈衡指著地图上那片看起来毫无动静的区域,声音篤定,“他要去公海。” “可是东边的监控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技术员小声反驳。 “那是私人游艇码头。”沈衡的眼神冷得可怕,“那个码头三年前就废弃了,监控早就坏了。陈祖安早年就是靠走私起家,水路才是他的老本行。” 他太了解这种亡命之徒的想法了。 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是安全。 而且,只要上了船,到了公海,那就是法外之地。 “阿南,你派一队人去南面高速,动静闹大点,给陈祖安看。”沈衡语速极快地部署,“苏瓦,你带人去北面和西面,记住,只围不攻,拖住那些诱饵。” “衡爷,那您……” “阿南你和我一起去东边。”沈衡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一边走一边给直升机大队下令,“调三架『黑鹰』,掛载实弹,五分钟后在东部海岸线集合。看到任何可疑船只,不用请示,直接逼停。如果不听……” 沈衡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屏幕,眼底是尸山血海般的狠戾。 “只要那辆灰色麵包车没到,直接击沉。” ………… 东部,废弃码头。 海风带著腥咸的湿气扑面而来,浪花拍打著长满青苔的石柱。 一艘经过改装的重型游艇静静地停在阴影里,船身上原本的编號被油漆涂抹掉了,黑漆漆的像个幽灵。 “快点!磨磨蹭蹭干什么!” 几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推搡著林朵朵,粗暴地將她往跳板上赶。 林朵朵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里塞著布团,头髮凌乱,衣服上沾满了灰尘和油污。她跌跌撞撞地走著,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刚才在车上,她亲眼看著娜塔莎跪在地上求那些人放过她,结果被一枪托砸晕,被扔进了后备箱。 林朵朵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灰濛濛的海面。 绝望像潮水一样漫过头顶。 这里离市区太远了,沈衡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这么快找到这里。 “看什么看!老实点!” 一个大汉狠狠推了她一把。 林朵朵脚下一个踉蹌,膝盖重重磕在甲板的铁条上,钻心的疼。 “哟,这就是沈衡那个心尖尖?” 一个阴惻惻的声音从船舱里传出来。 第289章 死人是不需要喝水的 杜金鳞手里夹著一支烟,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他穿著一身花衬衫,脸上带著那种猫捉老鼠的戏謔笑容,眼神像毒蛇一样在林朵朵身上游走。 “小丫头,长得確实不错,难怪能把沈衡那个冷血动物迷得神魂顛倒。” 杜金鳞走到林朵朵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林朵朵死死盯著他,眼神里没有求饶,只有恨意。 “嘖嘖,这眼神,跟沈衡还真像。”杜金鳞吐了一口烟圈,喷在林朵朵脸上,“別急,好戏才刚刚开始。等到了公海,我会架好摄像机,让沈衡亲眼看著,他是怎么失去你的。” “呜呜!”林朵朵剧烈挣扎起来。 “带下去,关进底舱。”杜金鳞不耐烦地挥挥手,“开船!” 引擎轰鸣声响起,游艇尾部翻涌起白色的浪花,像是一把利刃,割开了平静的海面,朝著深不见底的黑暗驶去。 林朵朵被推进了阴暗潮湿的底舱。 铁门“哐当”一声关上,最后的一丝光亮也被隔绝在外。 黑暗中,她蜷缩在角落里,身体因为恐惧和寒冷不住地颤抖。 沈衡…… 你在哪? ………… 通往东部码头的公路上。 一辆黑色的防弹迈巴赫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疯狂地撕裂著夜色。 仪錶盘上的指针已经飆到了260码。 沈衡双手死死握著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暴起。 快点。 再快点。 那种心慌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像是心臟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块。 脑海里那些画面越来越清晰。 他看见林朵朵在哭,看见她在喊他的名字。 “该死!” 沈衡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油门踩到底。 发动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咆哮声。 就在这时,车载对讲机里传来了直升机驾驶员的声音:“衡爷,雷达扫描到东部海域有一艘不明游艇正在高速离港,航向东南,距离公海还有十五海里!” 果然在那! 沈衡的瞳孔猛地收缩。 “给我拦住它!”沈衡对著对讲机吼道,“要是让它跑了,你们都別回来见我!” “是!” 沈衡猛打方向盘,车子一个漂移,衝下了公路,直接撞开了码头生锈的铁门,朝著那片漆黑的海面衝去。 而在海平面的尽头,那艘游艇已经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沈衡推开车门,站在码头上,海风吹乱了他的头髮,却吹不散他眼底的疯狂。 他看著那个黑点,从腰间拔出手枪,上膛。 “林朵朵,等我。” “这一次,就算是把这片海填平,我也要把你带回来。” ………… 底仓的地板隨著海浪起伏,每一次顛簸都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一盏昏黄的应急灯吊在头顶,隨著船身的摇晃。空气里瀰漫著柴油和某种说不清的腥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林朵朵缩在角落里。 手腕被粗糙的麻绳反绑在身后,勒痕早已发紫。 她没动,也没叫。 这里是公海。 她清楚地意识到,这里是法外之地。在这里,杀一个人並不比杀一条鱼麻烦多少。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紧接著是铁锁转动的刺耳声响。 “哐当。” 铁门被推开,外面的光线短暂地刺入,又隨著门缝合拢被切断。 娜塔莎端著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她原本精致的妆容花成一片,眼线糊在眼角,像两道黑色的泪痕。她走路有些踉蹌,不知道是因为船晃,还是因为怕。 托盘上放著一瓶拧开的水,还有两块饼乾。 娜塔莎没敢走得太近,在离林朵朵两步远的地方停下,蹲下身,把托盘放在满是油污的地板上。 “朵朵……” 她刚一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 “喝点水吧。”娜塔莎的声音抖得厉害,手也在抖,水瓶里的水晃出来,打湿了饼乾。 林朵朵靠在冰冷的铁壁上,没什么表情地看著她。 那眼神太冷了。 不像是在看朋友,甚至不像是在看一个活人。 娜塔莎被这眼神刺得缩了一下脖子,眼泪流得更凶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没有办法,他们抓了我爸妈,如果我不把你带出来,他们会杀了他们的……我真的没办法……” 她一边哭,一边试图去拿水瓶餵林朵朵。 林朵朵偏过头,避开了送到嘴边的瓶口。 “我不渴。” “你喝一口吧,求你了。”娜塔莎哭著哀求,“这里到底舱很闷,你会脱水的。” 林朵朵转过头,盯著娜塔莎那张满是泪痕的脸。 “娜塔莎。” 她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平静得让人心慌。 “你觉得,陈祖安费尽心机把我弄到公海上,是为了请我吃饼乾喝水吗?” 娜塔莎愣住,手里的水瓶僵在半空。 “他答应过我的!”娜塔莎急切地辩解,像是要说服林朵朵,更像是要说服她自己,“陈会长说了,只要把你带到这里,用来威胁沈先生,事成之后就会放了我们……还有我爸妈。” “呵。” 林朵朵短促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封闭的底舱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衡供你读书,你就这样出卖我们?你的学白上了,你还没学会用脑子吗?”林朵朵看著她,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沈衡把陈祖安逼上了绝路。他绑架我,是为了要沈衡的命。” “既然是要命的买卖,你觉得他会留活口?” 娜塔莎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著:“不……不会的……他说只要把你带到……”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林朵朵打断了她,语气冷硬如铁,“等他拿到了想要的东西,我就是第一个死的。而你,你觉得你能活?” “死人,是不需要喝水的。” “哐当——” 娜塔莎手里的水瓶掉在地上,水流了一地,很快渗进黑乎乎的铁板缝隙里。 她瘫坐在地上,双手捂著脸,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想救我爸妈……” 林朵朵闭上眼,不再看她,只说了一句。 “愚蠢。” 就在这时,铁门再次被人从外面打开。 这一次,动静很大。 皮鞋踩在铁板上的声音,沉闷,有力。 “精彩。” 第290章 李琳 陈祖安拍著手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件黑衬衫,领口敞开,露出脖子上的一块玉佛,手里夹著一根粗大的雪茄,烟雾繚绕中,那张脸显得格外阴鷙。 “林小姐果然聪明,比这个蠢货强多了。” 陈祖安走到林朵朵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又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不过聪明人通常活不长。” 林朵朵睁开眼,冷冷地回视他:“陈祖安,你跑不掉的。沈衡会找到这里。” “找?” 陈祖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仰头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底舱嗡嗡作响。 “这里是公海!茫茫大海,连卫星都定不到位,他怎么找?靠鼻子闻吗?”他猛地收住笑,弯下腰,一口烟雾喷在林朵朵脸上,“就算他找来了又怎么样?这艘船上装足了炸药。只要我手指头一动,砰——大家一起上天。” 林朵朵被烟味呛得咳嗽了两声,但眼神依然没有丝毫退缩。 “你怕他!” 她篤定地说道。 “你如果不怕他,就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怕得要死,怕得连觉都睡不著,所以才像只老鼠一样躲到海上。” 陈祖安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被戳中痛处了。 他猛地抬起手,想要一巴掌扇过去,但手举到半空,又硬生生停住了。 “牙尖嘴利。”陈祖安狞笑一声,收回手,“留著你这张嘴还有用。等会儿沈衡听见你的叫声,表情一定很精彩。” 他说完,侧过身,对著门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大小姐,人就在这儿。” 林朵朵心头猛地一跳。 大小姐? 门外的阴影里,缓缓走进来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 穿著一身黑色的长裙,头上戴著一顶宽檐帽,脸上蒙著一层厚厚的黑纱,將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 林朵朵只看了一眼,就觉得浑身发冷。 那不是人的眼睛。 眼白多,眼黑少,浑浊不堪,里面像是淬了毒,死死地钉在林朵朵身上。那种怨毒、仇恨、疯狂,浓烈得几乎要化成实质,从那层黑纱后面溢出来。 女人走得很慢,腿脚似乎不太灵便,每一步都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她走到林朵朵面前,没说话,只是盯著看。 那种被毒蛇缠住的感觉让林朵朵头皮发麻。 “陈会长……” 一直瘫在地上的娜塔莎突然扑了过去,抱住陈祖安的大腿,哭喊道:“您答应过我的!只要把人带到就放了我们!求求您,放了朵朵吧,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是无辜的……” “滚开!” 陈祖安厌恶地一脚踹在娜塔莎胸口。 娜塔莎惨叫一声,滚出去老远,撞在铁架子上。 “无辜?” 一直沉默的黑纱女人突然开口了。 声音嘶哑难听,听得人耳膜生疼。 “这世上,就没有无辜的人。” 女人转过头,看了娜塔莎一眼。 只这一眼,娜塔莎就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哭声戛然而止,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太吵了。”女人淡淡地说。 陈祖安立刻对身后的保鏢使了个眼色。 一名保鏢大步上前,抓起娜塔莎的头髮,手里的枪托狠狠砸在她后脑勺上。 “砰。” 一声闷响。 娜塔莎连哼都没哼一声,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底舱里瞬间安静了。 林朵朵死死咬著嘴唇,盯著那个黑纱女人。 “你是谁?” 女人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古怪,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 她慢慢抬起手。 那只手枯瘦如柴,皮肤像老树皮一样皱皱巴巴,指甲却是鲜红色的,长而尖锐。 她捏住面纱的一角,缓缓掀开。 “我是谁?” 黑纱落地。 林朵朵瞳孔骤然收缩,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一张脸。 整张脸像是被高温融化过又重新凝固的蜡像,五官扭曲移位。没有眉毛,眼皮外翻,露著红色的肉。鼻子只剩下两个黑乎乎的洞,嘴唇缺失了一块,露出白森森的牙床。 左半边脸更是恐怖,暗红色的疤痕像是一条条蜈蚣,盘踞在皮肤上,狰狞可怖。 这是一张被大火彻底毁掉的脸。 “嚇到了?” 女人看著林朵朵惊恐的表情,似乎很满意,她伸出那只枯手,轻轻抚摸著自己凹凸不平的脸颊。 “十年了……” 她喃喃自语,目光越过林朵朵,像是透过了时光,看到了那个让她恨入骨髓的人。 “这张脸,我每一天照镜子都在看。每一天,我都在想,什么时候能把这份『礼物』,还给沈家的人。” 她猛地凑近林朵朵,那张恐怖的脸几乎贴在林朵朵鼻尖上。 一股浓烈的烧焦味混合著药味扑面而来。 “你长得真像那个贱人。” 女人伸出手指,冰冷的指甲划过林朵朵的脸颊,引起一阵战慄。 “尤其是这双眼睛……勾人的样子,跟夏雨那个婊子一模一样。” 林朵朵浑身一震。 夏雨? “你是谁?!”林朵朵厉声问道,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调。 女人直起腰,眼神变得疯狂而怨毒。 “我是李琳。” 女人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嚼碎了吐出来的。 “我是沈衡的继母。” “也是那个……把你妈妈送进地狱的人。” 轰—— 林朵朵脑子里一片空白。 李琳?妈妈? 那个在日记里出现过的名字。那个折磨死了沈衡母亲罗琳,又把年幼的沈衡关在地下室虐待的恶魔。那个传说中已经死了的疯女人。 她竟然还活著。 “很惊讶吗?” 李琳看著林朵朵惨白的脸,发出一阵刺耳的怪笑。 “看来陈会长没告诉你,当年就是我让他把夏雨绑走的。让她和你爸爸林霄翰苟且。可惜啊,那个贱人命大,竟然逃了,还生下了你这个小杂种。” “不过没关係。” 李琳转过身,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把生锈的手术刀。 刀锋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著寒光。 “母债女偿。” “当年没能在她脸上划下的口子,今天,就在你脸上补回来。” 她拿著刀,一步步逼近。 “你说,如果沈衡看到他心爱的女人,变成跟我一样的怪物……他会是什么表情?” “我很期待。” 李琳举起刀,眼底闪烁著嗜血的光芒,猛地向林朵朵的脸划去。 “住手!” 陈祖安突然开口。 刀尖在离林朵朵眼球只有一厘米的地方停住。 林朵朵甚至能感觉到刀锋上的寒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大小姐,別急。” 陈祖安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金表,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好戏要有观眾才精彩。” “沈衡,应该快到了。” 他走到一旁的设备架前,打开了一台摄像机,红色的指示灯亮起,镜头黑洞洞的,正对著被绑在地上的林朵朵。 “让我们给沈大少爷,来一场现场直播。” 第291章 归位 直升机的螺旋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沈衡跳上了早已待命的黑色直升机。阿南紧隨其后,迅速戴上耳麦,手指在复杂的仪錶盘上飞快操作。 “起飞!” 机身猛地一震,拔地而起,向著茫茫公海疾驰而去。 海面上风浪极大,波涛翻滚著,沈衡坐在后舱,面无表情地盯著面前的雷达屏幕,手里紧紧攥著手机。 那是林朵朵的手机定位最后消失的方向。 “衡爷,雷达捕捉到目標了。” 屏幕上,五个红点几乎同时亮起。 “五艘一模一样的游艇,型號、吃水深度、航速完全一致。”阿南的手指在触控屏上滑动,將图像放大,“它们在离岸十海里处突然分散,分別驶向五个不同的方位。” 沈衡瞳孔骤缩。 五艘。 这是典型的障眼法。陈祖安这只老狐狸,既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公海范围太大,一旦跟错目標,哪怕只是耽误十分钟,那艘载著林朵朵的船就会彻底消失在雷达盲区。 阿南回头,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衡爷,追哪一艘?” 沈衡死死盯著那五个不断远离的红点。 哪一艘? 五分之一的概率。 选对了,她生。选错了,就是永別。 “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沈衡猛地弯下腰,双手死死抱住头。 剧烈的疼痛忽然毫无预兆地在大脑深处炸开,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同时刺入他的脑神经。 “衡爷!”阿南大惊。 “別动!”沈衡嘶哑地吼道,“看好雷达!” 疼。 太疼了。 脑海里那层厚重的迷雾,在极度的恐惧和高压下,终於裂开了一道缝隙。无数被封印的记忆碎片,裹挟著鲜血和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疯狂涌入。 他的世界在崩塌,又在重组。 画面破碎,却又无比清晰。 ——“沈衡,只要能离开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医院惨白的灯光下,女孩脸色苍白如纸,身下的床单被鲜血染得通红。她看著他,眼里没有光,只有决绝。 那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是他亲手把她逼到了绝路,逼得她寧愿自伤也要逃离。 画面一转。 ——“沈衡,你疼不疼?” 爆炸后的火光中,她哭得像个泪人,明明自己怕得发抖,却还在用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拭他伤口上的血。 原来,她也曾那样心疼过他。 ——“我爱你,沈衡。不是斯德哥尔摩,不是恐惧,是爱。” 冰城流光溢彩的滑冰场上,她穿著白色的羊绒大衣,像一只翩翩起舞的白天鹅。大提琴声悠扬婉转,她滑到他面前,抱住他,说出了那句让他灵魂都在颤慄的话。 那是他这辈子听过最动听的声音。 ——“我愿意。沈衡,哪怕是下地狱,我也会陪你。” 冰雪大世界的摩天轮升到最高点。他单膝跪地,手里举著那枚粉钻戒指,卑微又霸道地求她嫁给他。她哭著点头,眼里盛满了星光。 那是他的妻。 是他拿命换来的爱人。 最后,画面定格在冰城。 黑色的轿车疾驰而来,他猛地推开她。 身体腾空而起重重砸在地上的瞬间,他最后看到的,是她惊恐绝望的脸,和那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阿衡!” 轰——! 脑海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拼凑在一起,填补了心里那个空荡荡的黑洞。那个让他失控、让他莫名其妙心痛的女人,终於和记忆里那个刻骨铭心的身影重叠。 他竟然把她忘了。他竟然把她一个人丟在医院,让她面对阿努鹏的刁难,让她在深夜里追著车跑,让她像个乞丐一样求他看一眼。 该死! 真他妈的该死! 心臟像是被一只利爪狠狠撕扯,悔恨和心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朵朵……” 一声嘶哑破碎的低吼,从沈衡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如血,眼角滑下一行滚烫的泪水。 阿南愣住了。 跟了衡爷这么多年,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个男人流泪。 沈衡大口喘息著,胸膛剧烈起伏。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骨铭心的清醒,和足以焚烧一切的悔恨。 他记起来了。 全部都记起来了。 那些被他视作“累赘”的过去,恰恰是他生命中最滚烫的灵魂。 “衡爷,您……”阿南试探著开口。 沈衡没有说话。 他颤抖著手,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手机。 那是他的私人手机,里面装著一个特殊的追踪软体。 当初在冰城求婚时,他在那枚粉钻戒指的戒托里,事先让吴工植入了一枚军用级別的微型定位晶片。 当时他没有告诉她,那是他留给她的最后一道护身符。 也是他对自己最大的不信任——他怕自己有一天会护不住她,也怕她会再次消失在人海里。 没想到,竟然真的用上了。 沈衡死死盯著屏幕。 软体启动,搜索信號。 一秒,两秒,三秒…… “滴。” 一个微弱却坚定的红点,在雷达图上亮起。 “衡爷,二號目標即將脱离雷达范围,必须马上做决定!”阿南催促道,声音都在发抖。 沈衡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 他盯著屏幕,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比外面的夜色还要深沉恐怖。 手机上的位置与雷达上显示的三號游艇完全重合。 沈衡看著那个红点,手指轻轻摩挲著屏幕,就像是在抚摸女孩的脸颊。 “三號。” 沈衡开口,声音沙哑,却带著令人胆寒的血腥气。 “她在三號船上。” 阿南精神一振,猛地一拉操纵杆:“明白!所有人注意,目標三號游艇!” “等等。” 沈衡撑著舱门站了起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海面上那几艘还在疯狂逃窜的游艇,眼底闪过一丝残忍的寒光。 陈祖安。 既然你找死,那就別怪我把这片海变成你们的坟场。 沈衡按住耳麦,语气平静,但每一个字里都透著浓浓的杀意: “黑鹰三號、二號,锁定除三號游艇以外的所有目標。” “不用拦截,不用喊话。” 沈衡顿了顿,目光死死锁定了那个红点所在的方向。 “直接都轰了。” 阿南握著操纵杆的手一抖,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气。 直接都轰了? “是!”阿南咬牙应道。 “至於三號……” 沈衡从腰间拔出那把沙漠之鹰,熟练地拉动套筒,子弹上膛的声音在机舱里清脆作响。 “阿南,靠过去,我直接下去。” 第292章 杀戮 “轰——!” 火光冲天而起,將漆黑的海面映照得如同白昼。 两枚空对地飞弹拖著长长的尾焰,精准地咬住了左右两侧试图分散火力的诱饵游艇。巨大的爆炸声震得耳膜生疼,海浪被掀起数米高,重重地拍打在三號游艇的船舷上。 陈祖安死死抓著栏杆,脸色煞白。 他看著远处海面上那两团迅速下沉的火球,浑身止不住地颤抖。那是他的退路,也是他的障眼法,在那个男人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头顶上方,螺旋桨的轰鸣声嗡嗡作响,压迫感极强的气流吹得甲板上的人站立不稳。 “打!给我打下来!”陈祖安歇斯底里地吼道,唾沫横飞,“用火箭筒!把他给我轰下来!” 几名亡命徒扛起rpg,对著空中的黑影扣动扳机。 曳光弹划破夜空,却连直升机的皮毛都没蹭到。那架黑色的武装直升机侧身规避,隨即机炮喷吐出火舌。 噠噠噠噠—— 甲板上瞬间炸开一连串血花,几名扛著火箭筒的打手还没来得及装填第二发弹药,就被大口径机炮撕成了碎片。 瓮中之鱉。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祖安脑子里只剩下这四个字。 扩音器里传出电流的滋滋声,紧接著,沈衡的声音,穿透了海风和枪炮声,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陈祖安。” 声音冰冷,没有一丝起伏,仿佛在叫一个死人。 “把头伸出来,我给你留个全尸。” 陈祖安太了解沈衡了,这个疯子说到做到。 “把人带上来!快!”陈祖安像条被逼入绝境的疯狗,衝著船舱怒吼,“把那两个女人给我押上来!我看他敢不敢开枪!” 底舱的门被粗暴地踹开。 林朵朵和娜塔莎被几名打手推搡著,跌跌撞撞地上了甲板。 海风腥咸,夹杂著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气,呛得林朵朵剧烈咳嗽。她头髮凌乱,连衣裙上沾满了油污和灰尘,狼狈不堪。 被推到船头的那一刻,强光探照灯瞬间打在她脸上,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下意识地抬手遮挡,透过指缝,看到了悬停在半空中的那架直升机。 舱门大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坐在边缘,手里端著一把黑色的狙击步枪,狂风吹得他的衬衫猎猎作响。 隔著这么远,她看不清他的脸,但那股熟悉到骨子里的压迫感,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是他。 他真的来了。 “沈衡!你看啊!”陈祖安一把薅住林朵朵的头髮,將她死死挡在自己身前,另一只手里的枪抵著她的太阳穴,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利扭曲,“你再敢开一枪试试!大不了鱼死网破!让你的女人给我陪葬!” 娜塔莎被另一名打手勒著脖子,跪在一旁,满脸泪水,浑身抖得像筛糠。 直升机上,沈衡透过瞄准镜,看著那个被陈祖安当做肉盾的瘦小身影。 她脸色苍白,眼神里全是惊恐,却在看向这边的瞬间,透露出全然的信任。 沈衡的心臟猛地抽痛了一下,记忆归位后的悔恨和愤怒,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退后!让你的飞机退后!”陈祖安见沈衡没有动作,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更加猖狂地叫囂,“给我准备一艘快艇!马上!不然我现在就崩了她!” 退后? 沈衡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退后这两个字。 “陈祖安,你这辈子犯的最大的错,”沈衡的声音低沉,通过扩音器在海面上迴荡,“就是动了不该动的人。” 话音未落。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瞬间盖过了海浪声。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丝毫犹豫。 陈祖安只觉得右臂猛地一凉,紧接著是一股巨大的衝击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他下意识地想扣动扳机,却发现手指根本不听使唤。 他低头一看,原本握枪的右臂,从手肘处被大口径狙击弹生生打断,只有一层皮肉还连著,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啊——!!!” 悽厉的惨叫声响彻夜空。 林朵朵只觉得耳边一阵温热,那是陈祖安的血溅在了她的脸上。束缚骤然消失,她腿一软,瘫坐在甲板上。 “上!” 隨著沈衡一声令下,游艇四周的水面上突然冒出无数个黑色的脑袋。 早已埋伏多时的蛙人部队,如同鬼魅般攀上船舷。他们动作乾脆利落,手中的消音衝锋鎗喷吐著火舌,收割著甲板上剩余打手的性命。 噗噗噗—— 子弹入肉的声音沉闷而密集,原本还在负隅顽抗的亡命徒们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混乱中,直升机迅速下降。 沈衡扔掉狙击枪,抓住绳索,纵身一跃。 稳稳地落在甲板上。落地瞬间,他顺势一滚,手中的沙漠之鹰连续扣动。 砰!砰!砰! 三名试图冲向林朵朵的打手眉心开花,仰面栽倒。 他没有任何停顿,起身,抬手,射击。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可怕,没有一丝多余的花哨,完全是杀人的本能。 整个甲板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朵朵!”娜塔莎在混乱中挣脱了束缚,她看著满地的尸体和鲜血,精神彻底崩溃了。她哭喊著,手脚並用地向林朵朵爬去,“救我……朵朵救我……” 一名杀手眼看大势已去,杀红了眼,一把从地上拽起娜塔莎,枪口死死抵住她的后心,面目狰狞地吼道:“都別动!谁动我就杀了她!” 沈衡站在离林朵朵不到五米的地方,手中的枪口还在冒著青烟。 他看了一眼林朵朵,又看了一眼被挟持的娜塔莎。 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块石头。 娜塔莎对上沈衡的目光,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更没有所谓的怜悯,只有被阻挡了去路的暴戾和不耐。 “沈先生……”娜塔莎颤抖著开口,眼泪糊了一脸,“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 是因为她,林朵朵才会被骗出来。 是因为她,林朵朵才会陷入这种绝境。 在沈衡眼里,背叛者,只有死路一条。 更何况,这个女人现在挡在了他和林朵朵之间,成了那个杀手唯一的筹码,也成了清理现场唯一的障碍。 第293章 恩怨 沈衡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起了枪口。 杀手以为有了护身符,正要狞笑著提条件:“放我走,不然我就——” 砰! 枪声响起,乾脆,决绝。 杀手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眉心多了一个血洞。 而娜塔莎的身体也猛地一僵。 那颗子弹威力巨大,穿透了杀手的头颅后,並没有停下,而是带著余势,噗地一声,钻进了娜塔莎的后心。 鲜血瞬间染红了她胸前的衣襟。 娜塔莎瞪大了眼睛,缓缓低下头,看著胸口涌出的血,似乎不敢相信这一切。 她慢慢地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林朵朵。 眼神里有解脱,有悔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朵……朵……” 她张了张嘴,鲜血从口中涌出,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箏,软软地倒了下去。 正好倒在林朵朵的脚边。 温热的血,溅在林朵朵苍白的脸上,烫得她浑身一颤。 林朵朵整个人都僵住了。她呆呆地看著倒在血泊中的娜塔莎,看著那双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林朵朵猛地抬头,看向那个如神魔般佇立的男人。 沈衡面无表情地垂下枪口,连看都没看一眼娜塔莎的尸体。 只要林朵朵活著,其他人,死活不论。 甲板上终於安静了下来。 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和不远处陈祖安断断续续的哀嚎。 沈衡跨过地上的尸体,大步走向林朵朵。 “朵朵。” 他声音沙哑,伸出手,想要將那个浑身是血、瑟瑟发抖的女孩拥入怀中。 “咯咯咯……” 一阵尖锐刺耳的笑声,突兀地从船舱阴影处传来,打断了沈衡的动作。 那笑声令人毛骨悚然。 沈衡的动作一顿,猛地转头。 只见船舱的阴影里,慢慢走出一个女人。 是李琳。 那个在沈衡童年里扮演恶魔角色,本该在十年前就死透的女人。 她手里紧紧攥著一个黑色的遥控器,大拇指就虚按在红色的按钮上。 “沈衡,好久不见啊,我的好继子。” 李琳的声音沙哑粗糲,她歪著头,目光贪婪地在沈衡身上打转。 “长大了,也更像那个死鬼沈东明了。” 沈衡站在原地,浑身的肌肉紧绷到了极致。他没有看李琳的脸,目光死死锁住她手里的那个遥控器。 那是整艘船的引爆器。 只要她的手指稍微用一点力,船底埋设的炸药就会瞬间被激活。在这茫茫公海上,谁都別想活。 “李琳。”沈衡的声音冷得掉冰渣,“你早该死了一万次。” “是啊,我是该死。”李琳神经质地笑了起来,身体前仰后合,“当年沈家变天,我像条狗一样从下水道爬出去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只要我不死,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们沈家断子绝孙。” 她猛地抬起没拿遥控器的手,指著瘫坐在地上的林朵朵。 “沈衡,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费尽心机抓这个小丫头?仅仅因为她是你的软肋?仅仅因为你想跟她过安生日子?” 李琳脸上的肌肉抽搐著,眼神里迸射出刻骨的怨毒。 “你知不知道她是谁的种?” 林朵朵脸色苍白,脸上还沾著娜塔莎温热的血。她看著这个疯癲的女人,一种极度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全身。 “当年,你的母亲罗琳,那个蠢女人,为什么会被你父亲玩弄?为什么会被关在地下室里像狗一样死去?让你小小年纪就没了妈?” 李琳尖叫起来,声音穿透海风。 “都是拜她那个好母亲所赐!” “这个小贱人的妈,叫夏雨!那是沈东明的白月光!是他心尖尖上的肉!除了夏雨,沈东明那个畜生谁都不爱!我和你妈,不过都是夏雨的替身!” 轰的一声。 林朵朵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夏雨? 母亲的名字叫夏雨? 不,记忆里,她的妈妈叫王雅茹,那个把她锁在储藏室里,最后决绝离开的女人。 “不可能……我的母亲叫王雅茹。”林朵朵下意识地摇头,嘴唇哆嗦著,“我不认识什么夏雨……” “你不信?”李琳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用力甩在甲板上。 海风卷著照片,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正好停在林朵朵脚边。 借著探照灯的强光,林朵朵看清了。 照片上的女人穿著那个年代流行的碎花裙子,扎著马尾,眉眼弯弯,笑得温婉动人。 那张脸,和现在的林朵朵,有著九分相似。 “看清楚了吗?是不是跟你那张脸一模一样?”李琳疯狂地大笑,“当年我给她下了最猛的药,把她和你那个窝囊废爸爸林霄翰关在一起。没想到啊,那个贱人命大,居然跑了,还生下了你这个孽种!” “如果不是因为夏雨,沈东明怎么会发疯?怎么会把你妈罗琳接回来生孩子当靶子?沈衡,你这一辈子的苦,都是这个女人的妈带来的!你们之间隔著血海深仇!你居然爱上了仇人的女儿,哈哈哈哈,报应!这就是报应!” 李琳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整个人处於一种癲狂的亢奋中。 沈衡的目光终於从遥控器上移开,落在了林朵朵惨白的脸上。 林朵朵浑身发抖,她看著沈衡,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无助。她怕沈衡信了,怕沈衡会因为上一辈的恩怨推开她。 “阿衡……” 沈衡没有看李琳,而是大步走到林朵朵面前,將她挡在身后。 他转过身,直视著李琳那张扭曲的脸,语气平静得可怕。 “李琳,是你自己恶毒,別把脏水泼给朵朵。” “当年囚禁我母亲的人是你,给她注射毒品的人是你,让她在地下室里活活烂死的人,也是你。” 沈衡往前逼近了一步,周身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至於夏雨,就算她是朵朵的母亲,当年也是被你算计的受害者。是你毁了所有人,是你心肠歹毒,现在却来扮演受害者?” “你真可悲。” 这几个字,像耳光一样狠狠扇在李琳脸上。 李琳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死死盯著沈衡,胸口剧烈起伏。 “我可悲?我是沈家明媒正娶的太太!如果不是沈东明那个负心汉……” “救……救我……” 一阵微弱的呻吟声打断了李琳的控诉。 不远处,断了一只手臂的陈祖安,正艰难地在甲板上蠕动。他失血过多,脸色灰败,看到李琳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大小姐……带我走……你说过有船接应……” 第294章 归宿 陈祖安试图向李琳爬去,在甲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一只黑色的军靴重重地踩在了他的胸口上。 阿南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脚下用力,陈祖安的胸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噗——”陈祖安喷出一口鲜血,眼球突出。 阿南抬头,看向沈衡。 沈衡微微頷首,眼神冷漠。 “阿南,杀了他。” 阿南没有任何犹豫,反手拔出腰间的匕首,动作乾脆利落地划过陈祖安的喉咙。 没有废话,没有审判。 就像杀一只鸡。 鲜血喷涌而出,陈祖安捂著脖子,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很快就不动了。 这一幕彻底刺激了李琳。 她看著唯一的盟友变成了一具尸体,看著沈衡那双毫无畏惧的眼睛,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断。 “好……好!既然你们想死,那就一起死!!!” 李琳尖叫著,大拇指猛地向下按去。 “都去死!都给我去死!” “轰——!”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个巨大的浪头狠狠拍在了游艇侧面。 船身剧烈摇晃,向左侧倾斜了接近四十五度。 李琳猝不及防,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撞在栏杆上,手里的遥控器差点脱手。 沈衡抓住时机,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借著船身倾斜的力道,猛地向李琳扑去。 他的目標不是人,是那个遥控器。 只要抢下遥控器,危机就能解除。 李琳反应极快,她在摔倒的瞬间,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了一把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扑过来的沈衡的心臟。 这么近的距离,根本没法躲。 “去死吧!”李琳面目狰狞地扣动扳机。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林朵朵瘫坐在地上,看著沈衡为了抢夺遥控器,把整个胸膛都暴露在枪口下。 恐惧在这一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疯狂。 她的手,摸到了身旁一具尸体腰间的手枪。 她的掌心里全是冷汗。 但这一刻,她的手稳得可怕。 “阿衡,低头!” 林朵朵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那是一种撕心裂肺的、为了保护爱人而爆发出的力量。 沈衡听到声音的瞬间,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在半空中强行扭腰,整个人向侧面一滚。 砰! 李琳的子弹擦著沈衡的肩膀飞过,打在甲板上,溅起一串火星。 几乎是同一时间。 砰! 另一声枪响。 李琳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低头看著自己的腹部。 那里多了一个血洞,鲜血正汩汩涌出。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林朵朵。 那个看起来柔弱可欺、只会哭哭啼啼的小姑娘,此刻正双手握枪,枪口还冒著青烟。 她的眼神里没有害怕,只有恨。 “李琳,这一枪,是替罗琳阿姨打的。” 林朵朵的声音在风中颤抖,却字字清晰,“你囚禁她,折磨她,害她含恨离世,这是你欠她的。” 砰! 第二枪。 子弹击中了李琳的胸口。 “这一枪,是替夏雨打的。” 林朵朵一步一步往前走,眼泪顺著脸颊流下来,“不管她是不是我妈妈,她都是无辜的。你为了自己的私慾,毁了她的一生。” 李琳嘴里涌出大量的鲜血,她的力气正在飞速流逝。 她瘫软在栏杆旁,眼神涣散。 林朵朵走到了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毁了无数人的恶魔。 她举起枪,对准了李琳的眉心。 “这一枪……” 林朵朵深吸一口气,声音哽咽。 “是替我的阿衡打的。” “你害他童年在黑暗和仇恨中度过,让他小小年纪就失去了母亲,让他不得不变成一个恶魔来保护自己。” “李琳,你该死,你早就该死了。” 砰! 第三声枪响。 李琳的头猛地向后仰去,后脑勺撞在栏杆上,发出一声闷响。 眉心处,一个黑红的弹孔触目惊心。 她的眼睛还睁著,死死盯著天空,似乎到死都不相信,自己会死在这个“软肋”手里。 海风呼啸。 林朵朵手里的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乾了,双腿一软,向后倒去。 並没有摔在冰冷的甲板上。 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稳稳地接住了她。 沈衡紧紧抱著她,他的手在发抖。 刚才那一瞬间,看著李琳的枪口对准他,他没怕。 但看到林朵朵举枪的那一刻,他怕了。 他怕她受伤,怕她被这骯脏的世界染黑。 “朵朵……”沈衡把她的脸埋在自己的颈窝里,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没事了……没事了……” 林朵朵僵硬地靠在他怀里,眼睛却不受控制地越过沈衡的肩膀,看向前方。 李琳仰面躺在栏杆边,死不瞑目。眉心的血洞还在往外汩汩冒著血,顺著甲板的纹路蜿蜒流淌。而不远处,娜塔莎蜷缩在血泊里,早已没了声息。 红的。 全是红的。 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噁心感毫无徵兆地涌了上来。 “呕——” 林朵朵猛地推开沈衡,捂著胸口乾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灼烧著喉咙。 一只大手忽然覆了上来,严严实实地捂住了她的眼睛。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那些刺目的猩红终於消失了。 “別看。”沈衡的声音就在耳边,低沉,急促,“脏。” 下一秒,身体腾空。 沈衡將她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朝直升机走去。他的步伐很稳,手臂托著她的膝弯和后背,像是抱著这世上最易碎的珍宝。 “阿南。” 沈衡头也没回,只冷冷地扔下两个字。 阿南从阴影里走出来,军靴踩在黏腻的血水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明白,衡爷。” 阿南对著身后的手下打了个手势。几名黑衣人迅速上前,动作麻利地將几块沉重的水泥桩搬了出来。 在这片公海上,处理尸体最简单也最乾净的方式,就是让大海吞噬一切。 陈祖安和李琳,这两个在泰兰国搅弄风云半辈子的人,最后的归宿,也不过是绑上石头,沉入冰冷漆黑的海底,餵了鱼虾。 连个坟头都不会有。 第295章 委屈 螺旋桨轰鸣,捲起巨大的气流,沈衡抱著林朵朵跨进机舱,舱门关闭的瞬间,也將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隔绝在了外面。 狭小的机舱內,林朵朵缩在座椅里,身上裹著沈衡的黑色风衣。 可她还是冷。 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她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右手食指还在痉挛般地抽动。 刚才那一枪,后坐力震得虎口发麻。 “我又杀人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很轻。 沈衡转过身,单膝跪在座椅前,大手握住她冰凉颤抖的双手,用力搓了搓,试图把自己的热度传递给她。 “朵朵,看著我。”沈衡捧起她的脸,强迫她抬头。 林朵朵的眼神是涣散的,没有焦距。 沈衡的心此刻疼的厉害。 她本不该经歷这些。 她是象牙塔里的学生,是应该在阳光下的乾净女孩。是为了他,才不得不把手伸进这泥潭里。 “朵朵,你听我说。”沈衡盯著她的眼睛,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那不是杀人。” 林朵朵木然地看著他。 “那是正当防卫。”沈衡一字一顿,“如果她不死,死的就是我们。你是在救我,也是在救你自己。你是勇敢的,不是凶手。” “可是……”林朵朵的眼泪毫无徵兆地滚落下来,砸在沈衡的手背上,“我看见她的脑浆……” “忘掉它。”沈衡打断她,拇指的指腹擦过她的眼角,擦掉那些泪水,“所有的罪孽都算在我头上。是我没保护好你,逼得你不得不开枪。如果要下地狱,也是我去下,跟你没关係。” 他把她冰凉的手拉到唇边,一下又一下地亲吻著那些颤抖的指尖,吻过她扣动扳机的食指,吻过她掌心里被冷汗浸湿的纹路。 “朵朵。”他低声呢喃,近乎虔诚,“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善良,最纯净的。” 林朵朵怔怔地看著他。 眼前的男人,眉眼依旧冷峻,可他看她的眼神,却热得烫人。 那种眼神,太熟悉了。 不像是那个失忆后冷冰冰、只会用本能思考的沈衡。 更像是…… 那个在雪地里背著她、在摩天轮上向她求婚、为了不让她担心而强忍剧痛的——她的阿衡。 林朵朵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试探著问了一句:“沈衡?” “嗯。”他应著,还在给她搓手。 “你……”林朵朵死死盯著他的眼睛,不敢眨眼,生怕错过任何一丝情绪的变化,“你想起来什么了吗?” 沈衡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机舱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沈衡慢慢抬起头。 那双深邃狭长的眸子里,没有了那种隔著一层雾的疏离。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愧疚、心疼,还有那种失而復得的狂喜。 那些记忆的碎片,严丝合缝地归位了。 车祸时的剧痛,昏迷前的绝望,醒来后的空虚…… 还有……他对她的冷漠,对她的驱赶,甚至把她当成一个麻烦的陌生人。 他都干了些什么混帐事啊。 沈衡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 他猛地倾身,將林朵朵死死扣进怀里。 “想起来了。”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全都想起来了。” “我的宝宝。” 这一声“宝宝”,瞬间刺破了林朵朵坚强的外壳。 这两个月来,她受了太多的委屈。 她一直告诉自己要坚强,要理解,因为他病了,因为他忘了。 他叫她“宝宝”。 那个会把她捧在手心里,为了她可以去学做红烧肉,为了她可以放弃军火生意的阿衡,终於回来了。 “哇——” 林朵朵再也忍不住,双手紧紧抓著沈衡背后的衬衫,像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放声大哭。 “你混蛋……呜呜呜……你为什么才想起来……” “你知不知道我当时多怕……我以为你再也不要我了……” “沈衡你个大混蛋……我討厌你……” 她一边哭,一边用拳头捶打他的后背。那点力气对於沈衡来说跟挠痒痒差不多,可每一下都像是砸在他的心尖上,疼得他喘不过气。 “是,我是混蛋。” 沈衡任由她打,任由她的眼泪鼻涕蹭在自己的衬衫上。他一下下抚摸著她的后脑勺,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对不起,宝宝,对不起……” “我来晚了,谢谢你没放弃我。” 他一遍遍地重复著,他想起刚才在甲板上,她举著枪的样子。 他的女孩,本该是连杀鸡都不敢看的。 是他无能。 是他没护好她。 沈衡闭上眼,將脸颊贴在她的侧脸上,感受著她滚烫的泪水。 林朵朵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身体都在抽搐。这段时间的恐惧、压抑、委屈,都在这一刻隨著眼泪宣泄而出。 沈衡把她抱得更紧。 “朵朵,我发誓。” 他在她耳边低语,“这辈子,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苦,再也不会让你委屈。” 直升机穿过云层,朝著金柚木的方向疾驰而去。 海面上的波涛渐渐远去,那些血腥和杀戮也被拋在了身后。 机舱里,林朵朵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她太累了,精神高度紧绷后的鬆懈,让她整个人都虚脱了。 她依然紧紧抓著沈衡的衣领,像是抓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沈衡低头,看著怀里哭得眼睛红肿、满脸泪痕的女孩,心疼得一塌糊涂。 他低下头,极其轻柔地吻去她睫毛上掛著的泪珠,咸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苦得他心里发慌。 “睡一会儿吧,我的朵朵。” 他把风衣拢了拢,將她裹得更严实,“老公带你回家。” 林朵朵在他怀里蹭了蹭,闻著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终於撑不住沉重的眼皮,昏睡了过去。 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心依然紧紧蹙著,手也没有鬆开。 沈衡维持著这个姿势,一动也不敢动。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眼神里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比这夜色还要浓稠的戾气。 李琳死了,陈祖安死了。 但这还不够。 沈衡低下头,再次看向怀里的人,眼底的戾气又化作了一汪深不见底的柔情。 还好。 还好老天爷待他不薄,没让他真的把她弄丟了。 第296章 母亲 回到金柚木庄园,林朵朵病了。 不是受伤,是惊惧过度加上海上受寒,高烧来得凶猛异常。 回到主臥不到半小时,她的体温就飆升到了三十九度五。 汗湿的头髮黏在脸颊上,嘴唇乾得起皮。她在梦里也不安稳,眉头死锁著,手在空中胡乱抓挠,嘴里含糊不清地喊著什么。 沈衡握住她的手,却被她指尖的冰凉惊得心头一跳。 “冷……我好冷……” 她缩成一团,牙齿打颤。 “把空调温度调高。”沈衡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句。 萨琳医生战战兢兢地配药,扎针。 针头刺入血管的时候,林朵朵瑟缩了一下,沈衡立刻俯身,用手掌盖住她的眼睛,另一只手按住她乱动的手臂,嘴里却在骂人:“轻点扎,没看见她疼吗?” 萨琳手一抖,差点扎歪,心里叫苦不迭。 这一夜,金柚木庄园灯火通明。 林朵朵烧得迷迷糊糊,梦境光怪陆离。 一会儿是李琳狰狞的脸,举著枪要杀她;一会儿又是小时候那个黑暗的储藏室,雷声轰鸣。 但更多的时候,是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人。 那个女人很瘦,穿著白色的裙子,坐在窗边唱歌。歌声很轻,很悲伤,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朵朵……” 那女人转过头,有一双极温柔的眼睛。 “对不起……我的女儿。” 画面一转,是满地的血,还有被水泥封住沉入海底的尸体。 “啊!” 林朵朵短促地惊叫一声,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熟悉的天花板,水晶吊灯发出柔和的光。 “朵朵,醒了?” 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朵朵迟钝地转过头。 沈衡坐在床边上,身上还穿著那件染了血和海水的衬衫,扣子崩掉了两颗。 他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黑色的胡茬,眼底全是红血丝,眼窝深陷,看起来比她这个病人更憔悴。 见她醒了,男人紧绷的脊背明显松垮了一下,隨即又立刻凑过来,大手探向她的额头。 掌心滚烫,却带著让人安心的力度。 “还有点热。”沈衡皱眉,转身去端床头柜上的温水,“喝点水,嗓子都哑了。” 他把吸管递到她嘴边。 林朵朵確实渴得厉害,就著他的手喝了几口,温热的液体顺著喉咙流下去,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才稍微缓解了一些。 “几点了?”她开口,声音劈叉得厉害。 “下午三点。”沈衡抽了张纸巾给她擦嘴角,“你睡了两天一夜。” 两天一夜。 林朵朵脑子里还有些混沌,记忆慢慢回笼。公海,游艇,枪声,李琳的死…… 那些画面像幻灯片一样在脑海里闪过,最后定格在沈衡那句“想起来了”。 她动了动手指,去碰他的脸。 指尖触碰到他冒出的胡茬,有点扎手。 沈衡立刻抓住她的手,把脸贴在她的掌心里,用力蹭了蹭。 “我在。”他说。 简简单单两个字,没有多余的修饰,却像是一块巨石落地,砸得林朵朵鼻酸。 他真的回来了。 那个把她当命的沈衡。 “阿衡……”她喊了一声,眼泪顺著眼角滑进鬢髮里。 沈衡低头吻掉她的泪珠,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別哭,我在呢,以后谁也不能再欺负你了。” 这时,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林霄翰站在门口,手里端著热粥。 看到女儿醒了,这个年过半百的男人手一抖,托盘差点掉在地上。 他大步走过来,脸上满是憔悴,头髮乱糟糟的,眼袋大得嚇人。 “朵朵……”林霄翰喊了一声,声音都在抖,“你嚇死爸爸了。” 沈衡自觉地起身,让出位置,但手却没鬆开林朵朵的,隨后把她的手塞进被子里,自己站在了床尾。 林霄翰看著女儿苍白的脸,眼圈瞬间红了。 他在国內接到消息,连夜飞过来。到了这边,女儿却一直高烧不退。 这一天一夜,他看著沈衡像个疯子一样守在床边,不吃不喝,不睡不休,连公司那边天大的事都推了,没离开过半步。 林霄翰心里明白,这小子,是真的拿命在爱他女儿。 “爸爸。”林朵朵看著父亲,眼神有些复杂。 李琳死前说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里。 夏雨。 那个名字,在梦里出现了无数次。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饿不饿?爸爸给你熬了皮蛋瘦肉粥。”林霄翰手忙脚乱地要去端粥。 “爸。”林朵朵打断了他。 林霄翰动作一顿,看向女儿。 林朵朵的眼神很静,静得让人心慌。那是经歷过生死之后,才会有的沉寂。 “夏雨是谁?” 房间里瞬间死寂。 沈衡站在床尾,眼神一凛,下意识地看向林霄翰。 林霄翰的身体僵住了,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掉在桌子上,粥撒了出来。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否认,可看著女儿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那些到了嘴边的谎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有些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更何况,他已经知道,那个叫李琳的疯女人,已经把遮羞布狠狠撕开了。 林霄翰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他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塌了下去。 “夏雨……是你的亲生母亲。” 良久,指缝里传出沉闷的声音。 林朵朵的心臟猛地缩了一下,虽然早有预感,可亲耳听到父亲承认,那种痛楚还是让她窒息。 “我是……你和那个叫夏雨的女人生的我?”她轻声问,语气里带著颤抖。 林霄翰放下手,眼眶通红,不敢看女儿的眼睛。 “二十二年前,我来蔓古谈生意。”林霄翰的声音很低,带著浓重的悔恨,“那时候年轻,意气风发,也是在这边,认识了陈祖安。” 沈衡听到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那天晚上是个局。”林霄翰苦笑,“陈祖安做东,请了很多人。我喝多了,被人扶去休息。醒来的时候……身边躺著一个女人。” “那个就是夏雨?”林朵朵问。 林霄翰点头:“清醒后,我很慌,匆匆回国了。我以为那只是一场意外,我不敢让你母亲知道这件事,只能想办法对她好,掩饰我心里的愧疚。” “后来呢?” 第297章 烂帐(1) “后来……”林霄翰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吐出胸口积压多年的浊气,“过了一年,我又来蔓古。那个女人找到了我。比一年前憔悴了不少,她怀里抱著一个女婴,瘦得像只猫。” 林朵朵的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床单。 “她说她快死了,得了绝症,没几天活头了。她说这孩子是我的,让我带走。” 林霄翰闭上眼,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雨夜,那个跪在地上求他的女人。 “她走后,我带著孩子去做了亲子鑑定,结果……確实是。” 房间里静得只有三个人呼吸的细微声响。 沈衡绕过床尾,走到床头,无声地握住了林朵朵的手,把她的拳头包裹在掌心里。 “我把那个女婴带回了国。”林霄翰继续说道,“我骗你母亲,说这是我在孤儿院领养的。你母亲很高兴,她一直想要个孩子,对你视如己出,疼得不得了。” 林朵朵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记得小时候,母亲確实很疼她。给她买漂亮的裙子,给她扎辫子,教她弹钢琴。那时候,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公主。 “可是……你五岁那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林霄翰痛苦地抓著头髮:“是我不好。我把亲子鑑定锁在书房的抽屉里,以为万无一失。可是偏偏那天,我忘了锁抽屉,你母亲进去找东西,看到了。” 一切都解释通了。 为什么疼爱她的母亲突然变得歇斯底里。 为什么那个雷雨夜,母亲会把她关进漆黑的储藏室,任由她哭喊拍门也不肯开。 为什么后来母亲会决绝地离开,连头都不回。 原来,母亲那一刻知道了她不是孤儿院领养的可怜孩子,她是丈夫出轨的证据,是插在母亲心头的一根刺。 每一次看到她,母亲就会想起丈夫的背叛。 那种爱恨交织的折磨,最终逼疯了那个温柔的女人。 “朵朵,对不起……”林霄翰老泪纵横,“是爸爸造的孽。我不该瞒著你母亲,更不该……不该把你带回来又没保护好你。” 林朵朵闭上眼,眼泪顺著脸颊滑落,打湿了枕头。 她以为自己是无辜的受害者,是被母亲拋弃的可怜虫。 可原来,她的出生本身,就是一种罪过。 她是上一代恩怨的產物,是李琳报復沈东明的工具,也是父亲背叛婚姻的铁证。 这个世界,真的很残酷。 它把所有美好的表象撕碎,露出底下鲜血淋漓的真相。 “那个夏雨……她后来怎么样了?”林朵朵问。 “死了。”林霄翰嘆息,“我把你带走没多久,就听说她病死了。” 林朵朵没再说话。 她侧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 沈衡看著她颤抖的肩膀,心如刀绞。 他知道她现在有多难受。 那种信念崩塌的感觉,他比谁都清楚。 “林叔叔。”沈衡开口,“你先出去吧,让她静一静。” 林霄翰看著女儿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抹了一把脸,步履蹣跚地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林朵朵终於忍不住,哭出了声。 沈衡立刻上床,连人带被子把她抱进怀里。 “哭吧。”他拍著她的后背,“哭出来就好了。” “阿衡……”林朵朵抓著他的衣襟,“我是个私生女……我是破坏別人家庭的罪人……我妈是因为我才走的……” “胡说八道。”沈衡打断她,“那是上一辈的事,跟你有什么关係?你出生的时候能选择吗?你只是个受害者。” 他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看著自己。 “林朵朵,你给我听好了。不管你是谁生的,不管你身上流著谁的血,你就是你,是我拿命换回来的女人。” “可是……” “没有可是……”沈衡低头,吻住她的唇,辗转廝磨,“你是我在这世上最珍贵,最纯净的宝贝。” 他的吻带著强势的安抚,一点点吻去她的眼泪,吻去她的绝望。 沈衡把她按进怀里,“以后,你有我。” 林朵朵缩在他怀里,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过了好半天,林朵朵动了动嘴唇,声音有些虚。 “阿衡。” “嗯,我在。” “那个叫夏雨的女人……”林朵朵抬起头,透著一股执拗,“你知道她的事吗?李琳死之前,为什么说她是你的仇人?还说……她……是你父亲的白月光?” 沈衡的手顿了一下。 他拉过椅子坐下,两条长腿有些憋屈地伸著。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刚想抽出一根,看了眼林朵朵苍白的脸,又烦躁地塞了回去。 “我以前也不知道夏雨这个人,是后来了解了一些。”沈衡往椅背上一靠,视线落在窗外的树梢上,眼神有些飘忽,像是透过那些叶子,看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雨夜。 “夏雨也是个可怜人。” 林朵朵看著他,等著下文。 “十八岁那年。”沈衡开了口,语气很平,“我和阿努鹏,闯进了沈东明的书房,阿南带著人在外面掩护。” “那时候的我,还不是现在这个在东南亚能呼风唤雨的衡爷。只是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什么的不怕的少年,满身戾气。” “那天晚上下著暴雨,雷声特別大。” 沈衡的思绪回到十年前…… 当时,他一脚踹开了书房的大门。沈东明就坐在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上,看见浑身湿透、提著枪走进来的儿子,甚至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我拿枪抵著他的脑门。”沈衡抬手比划了一下,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我问他,为什么要那么对我妈?为什么要把我们扔在那个地下室里?” 林朵朵的心揪了一下,下意识地抓住了沈衡的手。 沈衡反手握住她,安抚地捏了捏,继续说道:“沈东明当时说,他这辈子只爱过一个女人,叫夏雨。” “他说当初他带著夏雨来泰兰国,是想好好做生意,想跟她结婚生子,过一辈子的。” “结果被李琳那个疯婆子设计了。李家当时势大,他们骗他夏雨已死,沈东明当时为了保命,只能娶了李琳。但他恨啊,他觉得是李琳毁了他的爱情,毁了他做人的底线。” 林朵朵听得浑身发冷。 “所以,为了报復李琳,他开始在外面找女人。”沈衡的声音越来越冷,“一个接一个,怎么高调怎么来,怎么能噁心李琳怎么来。我妈罗琳,就是其中一个。” “我母亲怀孕了,沈东明高兴坏了。不是因为要有孩子了,是因为他觉得这下能狠狠地捅李琳一刀。他故意把怀著我的母亲接回家,摆在李琳眼皮子底下。” “李琳果然疯了,开始折磨我妈。沈东明呢?他就在旁边看著,甚至还觉得挺解气。” 第298章 烂帐(2) 林朵朵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噁心得想吐。 这就是所谓的“深情”?为了一个女人,去践踏另一个无辜女人的尊严和生命,甚至连自己的亲骨肉都不放过? “后来我妈死了。”沈衡说到这儿,停顿了几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在那个地下室,守了我妈的尸体两天。再后来,为了给我母亲报仇,我自己要求去了那个童子营。” “沈东明跟我说,他没想到我能在那种地方活下来,还活得那么好。他说我够狠,够聪明,长得也像他,性格更像他。” 沈衡嗤笑一声,眼底满是厌恶:“他还说,虽然他没爱过我母亲,但他確实喜欢我这个儿子。因为我是他最好的作品,是他延续野心的工具。所以,生存挑战之后,他开始有意培养我,让我接触武装基地的核心,想让我接他的班。” “当时,他跟我打感情牌,说这一切都是为了给我铺路,说他之前也是身不由己。” 林朵朵听得手脚冰凉。 “那你……” “我当时確实犹豫了一秒。”沈衡坦诚道,“毕竟那是亲爹。” “但是阿努鹏没给他机会。” 沈衡转过头,看著林朵朵,“阿努鹏就在我旁边。他怕我心软,二话没说,抬手就是一枪。” “砰”的一声。 沈衡嘴里模仿出枪响的声音。 “直接打穿了太阳穴。沈东明大概到死都没想到,他精心挑选的接班人,就在旁边看著他脑浆迸裂,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林朵朵倒吸一口凉气。 阿努鹏平时看著咋咋呼呼,没想到关键时刻这么狠。 “杀了沈东明之后,我们把那栋別墅炸了。”沈衡淡淡地说,“一把火,烧得乾乾净净。当时清点尸体的时候,发现了一具男尸和一具女尸。” “男的是沈敖阳,李琳的儿子。女的面目全非,但身材、衣著、首饰,都跟李琳一模一样。我们就以为李琳也死了。” “谁能想到,那是陈祖安的手笔。”沈衡眯起眼睛,杀意一闪而过,“那只老狐狸,当时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把李琳救走了,还找了个替死鬼扔在那儿。让我们以为斩草除根了,其实留了个最大的祸患。” 故事讲完了。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朵朵脑子里乱鬨鬨的。 夏雨是沈东明的白月光,是李琳的眼中钉。因为夏雨,李琳疯了,报復折磨罗琳母子。因为夏雨,沈东明变態了,利用罗琳报復李琳。 而她,是夏雨的女儿。 虽然这一切都不是她造成的,可那种千丝万缕的联繫,像一张网,把她勒得喘不过气来。 “阿衡……”林朵朵鬆开沈衡的手,把身子往后缩了缩,声音发颤,“如果……如果当初没有夏雨,是不是你妈妈就不会……” “没有如果。” 沈衡猛地起身,双手撑在床沿上,把她圈在怀里,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死死盯著她。 “这种话,我不想听第二遍。” “可是……” “没有可是。”沈衡低下头,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呼吸喷洒在她脸上,“他们的烂帐,跟我们有什么关係?你是你,夏雨是夏雨。就像我是我,沈东明是沈东明。” “他是个畜生,不代表我也是。夏雨哪怕是个祸水,也不代表你有罪。” “林朵朵,你记住了。”沈衡一字一顿地说,“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的爱人,我的老婆。谁也没资格审判你,连你自己都不行。” 林朵朵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 他眼里的红血丝还没退,胡茬扎在她的皮肤上,有些疼,却又无比真实。 这个男人,背负著那么沉重的过去,满手鲜血地从地狱里爬出来,却把所有的温柔和耐心都给了她。 “嗯。”林朵朵吸了吸鼻子,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我不说了。” 沈衡紧绷的肌肉这才放鬆下来,大手在她后背顺著气。 “饿不饿?”他问,语气恢復了平时的慵懒,“林叔叔熬的粥都凉透了,让人热一下?” 林朵朵摇摇头:“不想喝粥。” “那想吃什么?只要不是辣的凉的,都行。” 林朵朵想了想,小声说:“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沈衡动作一僵,隨即气笑了,在她屁股上轻拍了一巴掌:“林朵朵,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好说话了?刚醒过来就想使唤我?” “你就说做不做吧。”林朵朵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只赖皮的小猫。 沈衡嘆了口气,认命地直起身子,理了理皱巴巴的衬衫领口。 “做。”他没好气地说,“等著,马上去。” 看著男人高大的背影走出臥室,林朵朵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张脸,长得像夏雨吗? 那个让沈东明记了一辈子,让李琳恨了一辈子的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朵朵转头看向窗外。蔓古的天空很蓝,云很白,阳光刺眼得让人想流泪。 在这个充满罪恶和欲望的城市里,有些秘密被埋葬了,有些秘密,或许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 但不管怎么样,只要沈衡还在,她就不怕。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只要他牵著她的手,她就敢一直走下去。 因为,他是她的阿衡啊。 那个为了她,连命都可以不要的阿衡。 ………… 厨房里,沈衡黑著脸,手里拿著把菜刀,盯著案板上的五花肉,像是跟这块肉有什么深仇大恨。 阿南站在门口,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通红。 “衡爷,要不……还是让厨师来吧?” “滚。”沈衡头也不回,“再去买点糖,上次那个牌子的,她爱吃。” 阿南应了一声,转身往大门走去。 说完,他又换了副表情,小心翼翼地把肉切成方块,嘴里嘟囔著:“切大了她咬不动,切小了没口感……真难伺候。” 阿南摇摇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谁能想到,东南亚只手遮天的大佬,转头就开始纠结红烧肉的大小呢? 这就叫一物降一物吧。 这世上,也就林小姐能治得了衡爷了。 第299章 清洗 林朵朵这场病来势汹汹,去得也慢。 在庄园养了一周,脸上的血色才算勉强养回来。 午后,阳光正好。 沈衡端著刚熬好的药膳上楼,刚走到门口,就被林霄翰拦住了。 老头子背著手,看了眼沈衡手里的碗,闻著就苦。 “沈衡,我有话跟你说。”林霄翰指了指书房的方向,“把药膳给玛妮吧,你跟我过来,我们谈谈。” 沈衡顿了一下,把碗递给旁边的女佣,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跟了上去。 林霄翰站在书房的窗前,看著楼下花园里懒洋洋晒太阳的芒果,背影显得有些佝僂。 “林叔叔。”沈衡叫了一声,態度难得的恭敬。 林霄翰转过身,看了沈衡一眼。 “之前在冰城,我跟你定的那个两年之约,作废吧。” 沈衡猛地抬头,眉头皱了起来:“您什么意思?觉得我做不到?” “不是你做不到,我觉得是我想错了。”林霄翰嘆了口气,走到椅子旁坐下,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这次的事,我想了很多天。” “如果那天你真的只是个做正经生意的物流老板,手里没有枪,没有人,没有那些我不喜欢的手段,朵朵还能活著回来吗?” 沈衡沉默了。 如果他只是个普通商人,面对陈祖安和李琳那种疯子,面对公海上的炸药,除了跪下求饶,什么都做不了。 “我生在华国,做了一辈子正经生意。总觉得这就该是个讲道理的世界。黑就是黑,白就是白。”林霄翰苦笑一声,“但这世上,还有太多道理讲不通的地方。” “陈祖安是商会会长,有名望有地位,可他干的事比鬼都脏。” 林霄翰抬起头,直视沈衡的眼睛:“在这个吃人的地方,想要护住朵朵,光有钱不够,光有心也不够。你得有牙,还得是那种能咬死人的牙。” “我不逼你洗白了。” 老头子的声音很沉,“只要你不主动去害人,不做伤天害理的恶事,其他的……隨你吧。我老了,护不住她,既然把她交给你,我就得信你能让她平平安安的。” 沈衡站在原地,喉咙有些发紧。 他知道这个决定对林霄翰来说有多难。这是一个父亲为了女儿的安全,向自己坚守了一辈子的道德底线做出的妥协。 “林叔叔……”沈衡声音低沉,“您放心。” 林霄翰摆摆手,显得有些疲惫:“行了,去看看朵朵吧,药该凉了。” ………… 从书房出来,沈衡並没有直接回臥室,而是去了楼下的客厅。 阿南已经在里面等了半天,手里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袋。 “衡爷,查清楚了。” 阿南把文件袋放在桌上,脸色阴沉,“颂集,只是园区的傀儡。” 沈衡翻开文件,目光落在最后那一栏的股权结构图上。 层层穿透之后,那个隱藏在最深处的名字,赫然是——陈祖安。 “呵。” 沈衡把文件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这老东西,死得太便宜他了。” 原来兜兜转转,一切的源头都在这儿。 当初朵朵被骗,遭受的那一切非人折磨,竟然也是陈祖安的產业。这老狐狸一边在蔓古装慈善家,一边在边境吃人血馒头。 “那个园区现在什么情况?”沈衡点了根烟,火光映著他眼底的寒意。 “还在运作,颂集以为陈祖安只是失踪,还在那儿做土皇帝梦呢。” 沈衡吐出一口烟圈,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阿南。” “在。” “清洗一下。”沈衡的声音不大,却让人头皮发麻,“陈祖安和李琳留下的每一分钱、每一块地、每一个人,我都要看到它们消失。” “至於那个园区……” 沈衡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远处繁华的蔓古天际线。 “把人质救出来,送回家。然后,把那地方给我平了。” “是。”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泰兰国的地下世界经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地震。 没有宣战,没有谈判。 s.h.集团全速运转。 陈祖安名下的所有地下赌场、钱庄、走私线路,在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那些曾经依附於陈家和李家的小势力,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清扫得乾乾净净。 边境,西港高新科技园。 颂集正搂著新骗来的姑娘喝酒,大门突然被炸开。 几辆改装过的重型越野车冲了进来,车上跳下来的全是全副武装的僱佣兵。没有废话,没有警告,只要是手里拿枪的看守,全部当场击毙。 几百名被囚禁的受害者被带了出来,送上了早已准备好的大巴车。 隨后,几台挖掘机开了进去。 轰隆隆的巨响声中,那些关押过无数人、充满了罪恶和血泪的铁笼、宿舍、办公楼,化为一片废墟。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那些曾经参与过绑架林朵朵的小嘍囉,那些在园区里作威作福的打手,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人见过。 谁都知道,这是沈衡在立威。他在告诉所有人,动他的人,下场只有一个:死无全尸。 ………… 一周后,金柚木庄园。 林朵朵正坐在沙发上逗芒果,大门突然被人撞开。 “朵朵!” 一个瘦瘦的身影冲了进来,直接扑到了林朵朵身上。 “文琪?” 林朵朵被撞得差点岔气,定睛一看,差点没认出来。 李文琪黑了一些,头髮剪短了,显得特別干练,就是那哭声还是一如既往的洪亮。 “呜呜呜……嚇死我了!我一下飞机就听说你被绑架了,还去了公海……”李文琪抱著林朵朵不撒手,眼泪鼻涕全蹭她衣服上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文琪,我这不是没事嘛。”林朵朵拍著她的后背,心里暖暖的,“你看,连皮都没破。” “还没破?”李文琪抓著她的肩膀上下打量,“快让我看看,少没少块肉?” 两人正闹著,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阿努鹏。 第300章 请罪 阿努鹏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林朵朵,又看了眼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沈衡,“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下了。 膝盖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听著都疼。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李文琪也不哭了,站在林朵朵旁边,有些紧张地看著这一幕。她知道阿努鹏这次犯的错有多大——在沈衡失忆期间,隱瞒林朵朵的存在,甚至还要把人送走。 沈衡现在恢復了记忆,在他的规矩里,这是死罪。 沈衡穿著一身黑色居家服,慢慢悠悠地走下来。他没看阿努鹏,而是径直走到林朵朵身边坐下,顺手把芒果从她怀里拎出来扔到一边,自己把人搂住。 “哥……”阿努鹏低著头,声音沙哑,“我回来了。要杀要剐,您给个痛快。” 沈衡眼皮都没抬:“我之前说过,你的命,我留著没用。” 阿努鹏身子一颤。 “这次要不是你回来得晚,没赶上公海那档子事,你觉得你现在还能跪这儿说话?”沈衡语气平淡,却透著股让人心惊的冷意。 阿努鹏头垂得更低了:“是我该死。我自作主张,差点害了嫂子。” “你也知道那是你嫂子。” 沈衡放下杯子,终於正眼看了他一下,然后转头看向怀里的林朵朵,语气瞬间软了下来:“老婆,这人怎么处置,你说了算。” 林朵朵愣了一下:“我?” “嗯。”沈衡玩著她的手指,“他得罪的是你,我不插手。你说让他滚,他就得永远消失。你说把他扔去餵鱷鱼,阿南现在就动手。” 阿努鹏猛地抬头看向林朵朵,眼神里全是慌乱和祈求,哪还有半点以前那种不可一世的样子。 李文琪在旁边急得直跺脚,想求情又不敢开口,只能拼命给林朵朵使眼色。 林朵朵看著跪在地上的阿努鹏。 说实话,她以前挺討厌这个人的。囂张、跋扈,还总看不起她。在沈衡失忆那段时间,也是他最积极地想要赶走自己。 但她也知道,阿努鹏对沈衡是真心的。在医院里,是他像疯狗一样守著沈衡;在遇到杀手时,也是他第一时间衝出来救了自己。况且他也是沈衡唯一的亲人。 “那个……”林朵朵清了清嗓子。 阿努鹏浑身紧绷,像是等待宣判的犯人。 “我也没什么要惩罚你的。”林朵朵想了想,“就是文琪在非洲得了病,还晒得这么黑,你也有一半责任。” 李文琪:“???” 阿努鹏:“啊?” “以后文琪要是想买什么护肤品,或者想去哪做美容,费用你全包了。”林朵朵板著脸,一本正经地说,“还有,以后不许再叫我那个什么……麻烦精。” 阿努鹏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捡回了一条命。 “谢谢嫂子!谢谢嫂子!”他激动得差点没给林朵朵磕头,“別说护肤品了,以后文琪就是我祖宗!您也是我祖宗!” “噗……”李文琪没忍住笑出了声。 沈衡也勾了勾嘴角,捏了捏林朵朵的脸颊:“就这么便宜他了?” “不然呢?”林朵朵小声说,“真把他餵鱷鱼啊?那你以后去哪找这么听话的帮手。” 沈衡挑了挑眉,看向阿努鹏:“听见没?你嫂子大度,留你一条狗命。” “滚起来吧!” 阿努鹏如蒙大赦,从地上爬起来,腿还有点软,被李文琪嫌弃地扶了一把。 ………… 两个女孩儿来到了二楼书房。 把空间留给那两个男人。 书房里,李文琪瘫在转椅里,毫无形象地转了两圈。 “朵朵,我得病的时候,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李文琪盯著天花板,语气里带著点后怕。 林朵朵打开电脑,熟练地调出之前的算法模型,“別胡说,你吉人自有天相。对了,数据带回来了吗?” “都在这儿呢。”李文琪从兜里掏出一块加固过的移动硬碟,“阿努鹏办事还算靠谱。难民营那几个分发点的数据,他带人一个一个盯著录入的,误差率极低。” 林朵朵接过硬碟接入接口,屏幕上瞬间跳出密密麻麻的坐標和出入库记录。 “文琪,你们辛苦了。有了这些实测数据,我们的物资追踪系统就能闭环了。只要这套系统上线,以后每一袋大米、每一瓶纯净水,从工厂出门到灾民手里,中途谁也別想伸手。” 李文琪凑过来,看著屏幕上不断跳动的绿色进度条,“你说,咱们真能改变那些地方吗?” “至少能让那些想发灾难財的人,没那么容易得手。”林朵朵轻声说,“这就是我们学计算机的意义。” 两个女孩头碰头地凑在屏幕前,开始最后的论文收尾和数据校验。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她们专注的脸上。 ………… 一楼客厅。 沈衡点了一根烟,靠在沙发上。 “在新加坡待得怎么样?”沈衡吐出一口烟,语气听不出喜怒。 阿努鹏挠了挠头,“哥,別提了。李文琪她爸爸是李凯文。” 沈衡勾了勾嘴角,“船王李凯文?你撞他手里了?” 阿努鹏苦笑,“我也没想到。我以前以为她就是个普通留学生。结果,新加坡一半的码头都是他们家的。” 沈衡弹了弹菸灰,“所以呢?他父亲对你不认可?” “那倒没有。”阿努鹏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不过,李家最近遇到点麻烦。” “说说看。” “李家的华洋航运,有几艘重型货轮在北非那边被扣了。黎波里港口现在乱成一锅粥,当地的海盗和武装组织勾结在一起,专门盯著李家的船咬。李凯文的儿子李允昊在处理这件事有半个月了,一点进展都没有,反而被对方勒索了巨额赎金。” 阿努鹏往前凑了凑,“哥,我想去帮帮他们。” 沈衡挑了挑眉,没说话,示意他继续。 “李允昊那人,虽然有脑子,但太讲规矩,在那帮玩命徒面前根本不够看。他现在缺的不是谈判专家,是能把枪顶在对方脑门上说话的人。我想帮李家把黎波里港口的事情平了。” 沈衡盯著阿努鹏看了几秒,突然轻笑一声。 “阿努鹏,你长进不少。”沈衡站起身,走到窗边,“帮李家平事是假,你想给自己挣个身份才是真吧?” 阿努鹏没否认,挺直了腰杆,“我想让李凯文看看,我能帮他搞定这件事,我能帮他拿下他拿不下的港口。” 第301章 立碑 沈衡转过身,眼里透出一抹讚许。 “北非那,盯著的人不少。”沈衡声音低沉,“黎波里港口地理位置特殊,是地中海通往非洲內陆的重要门户。如果你只是想救几艘船,那太小家子气了。” 阿努鹏眼神一亮,“哥的意思是?” “有没有兴趣,把那群海盗收了?”沈衡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北非的海岸线上,“把黎波里港口彻底拿下来。以后李家的船在那边,不需要护航,因为你就是那里的规矩。” 阿努鹏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这……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 “不大,怎么显出你的分量?” 沈衡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我沈衡的兄弟,去当个上门女婿太丟人。我要你拿著黎波里港口的经营权去李家提亲,到时候,李凯文得求著把女儿嫁给你。” 阿努鹏重重地点头,眼眶微红,“哥,我明白了。” “人手和武器,会给你准备最好的。”沈衡坐回椅子,神色恢復了冷峻,“既然要去,就做得乾净利落点。別丟了我的脸。” “是!” 阿努鹏刚要转身离开,沈衡又叫住了他。 “等等,还有件事。” 沈衡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有些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笑容恬静,眉眼间与林朵朵有九分相似。 “这是朵朵的生母,夏雨。”沈衡看著照片,语气变得柔和,“她当年死於疾病,应该葬在了蔓古,找不到她的尸骨,这是朵朵心里最大的刺。” 阿努鹏接过照片,神情肃穆。 “她最后都去过哪里?陈祖安应该有所了解。陈祖安虽然死了,但他在缅北和泰兰国还有跟过他的老人。” 沈衡看向阿努鹏,眼神带著嘱託,“去北非之前,无论如何,把夏雨的骨灰找回来。我要在沈家的私人墓园给她立碑。以后,朵朵想她了,就能去看看。” 阿努鹏小心翼翼地收起照片,“哥,你放心。就算把蔓古翻过来三尺,我也把骨灰找回来。这就算我给嫂子请罪的投名状。” 沈衡摆摆手,“去吧。动作快点,朵朵最近心情刚见好,我想给她个惊喜。” 阿努鹏退了出去,客厅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阿努鹏去北非,是为了李文琪,也是为了s.h.集团的海外布局。 只有变得更强,强到没有人敢覬覦,他才能守住这份平凡的幸福。 ………… 楼上,林朵朵突然打了个喷嚏。 “感冒了?”李文琪头也不抬地问,“是不是沈大老板昨晚没给你盖好被子?” “去你的。”林朵朵揉了揉鼻子,看向窗外。 她看到阿努鹏从主楼出来,步履生风,脸上带著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属於野心家的光芒。 “文琪,阿努鹏好像变了。”林朵朵轻声说。 李文琪停下手里的动作,顺著她的目光看下去,撇了撇嘴,“变什么变,还是那副不可一世的臭德行。不过……好像確实有点不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 李文琪老脸一红,小声嘀咕,“看著越来越帅了。” 林朵朵笑了笑,重新看向屏幕。 在这个金柚木庄园里,每个人都在为了守护自己想要的东西而努力。 哪怕前路艰险,哪怕双手染血。 只要心在一起,好像也没什么好怕的。 “好了,最后一组数据跑完了。”林朵朵敲下回车键,“文琪,我们的系统,成功了。” 屏幕上,一个绿色的地球模型缓缓转动,无数细小的光点在各个大洲之间闪烁交织,形成了一张巨大的、透明的保护网。 那是林朵朵的梦想,也是她给这个世界的温柔。 ………… 蔓古的雨季刚过,天空蓝得有些失真。 郊外的私人墓园里,风卷著几片落叶,在青石板上打著旋儿。这里很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沈衡穿著一身黑色正装,手里捧著两束白菊。林朵朵跟在他身侧,黑色的裙摆被风轻轻吹起。 两人在一座墓碑前停下。照片上的女人是罗琳。 而在罗琳的旁边,立起了一块崭新的碑。 上面镶嵌著一张泛黄的照片,刻著名字:夏雨。 这是沈衡让人连夜立起来的。上一辈的恩怨情仇,那些纠缠不清的爱恨,最终都化作了这两块並排而立的石头。李琳死了,陈祖安沉了海,这两个被命运捉弄了一辈子的苦命女人,如今终於能落个清净。 沈衡弯下腰,把花放下,修长的手指仔细地拂去碑座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妈,我带朵朵来看你了。” 他声音很低,透著一股释然,“还有夏姨。以前的事都翻篇了,以后你们在下面做个伴。” 林朵朵看著那两个名字,眼眶有些发热。她走上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起身后,她感觉手心一暖。沈衡牵住了她,掌心乾燥有力。 “朵朵。” 沈衡突然鬆开手,就在这墓碑前,毫无预兆地单膝跪了下去。 林朵朵嚇了一跳,下意识想去扶他:“你干嘛?地上凉……” 沈衡没动,甚至没让她的手碰到自己。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厚厚的一沓,递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林朵朵愣住。 “打开看看。” 林朵朵疑惑地拆开绕绳。里面是那份转让合同的升级版。这几乎是沈衡的全部身家。 “之前那份转让协议,我说那是给你的『退路』。”沈衡抬头看著她,黑眸深不见底,“我现在不喜欢这个词。我沈衡的女人,不需要退路。”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变得有些哑:“那段时间……我把你忘了。我半夜把你赶下车,还让达娜那种货色噁心你。甚至看著你哭,心里却只觉得烦。” 那些画面像刀子一样割著他的神经。恢復记忆后的每一个晚上,他只要一闭眼,就能看见林朵朵在凌晨的马路上追著车跑的样子,看见她在icu门口绝望的眼神。 那种悔恨,比子弹打进身体里还要疼。 “我是混帐。”沈衡抓过她的手,把那份文件放在她的掌心,“这些东西不值钱,但我只有这些了。这份协议我加了条款,只要我沈衡还有一口气,我这条命,都归你。” 这不是求婚,这是卖身契。 是一个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把自己的尊严、財富、乃至生死,全部双手奉上,只为求一个原谅。 第302章 我们要个孩子吧 林朵朵拿著文件的手有些抖。 她看著跪在地上的男人,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沈衡,你是不是傻。” 林朵朵吸了吸鼻子,突然笑了。她把那份价值连城的文件隨手合上,往他怀里一塞。 “我要你的命干什么?拿去换钱吗?” 沈衡愣住了。 林朵朵蹲下身,视线和他齐平。她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你的命……”她指尖点在他的心口,那里跳动得沉稳有力,“你的命得留著。留著给我做饭,留著给我洗头,留著在打雷的时候抱著我。” “沈衡,我要你好好活著。將来作为我的丈夫,陪我一辈子。” 沈衡看著她,眼底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又重新聚拢成光。 他猛地伸手,一把將人扯进怀里。 “好。” 他在她耳边承诺,声音都在颤,“一辈子,不够。” ………… 回到金柚木庄园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客厅里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將军!哈哈哈,臭小子,这回你没辙了吧!” 林霄翰坐在沙发上,手里捏著一枚棋子,在那儿得意洋洋。他对面,沈衡正皱著眉,盯著棋盘,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林朵朵端著切好的水果走过去,凑近一看。 好傢伙。 沈衡的车马炮都在,手里还握著大把的兵力,只要稍微动个脑子,哪怕是推个卒子过河,都能把老林头逼入绝境。 但他偏不。 他手里捏著那个“车”,犹豫了半天,最后竟然走了一步臭得不能再臭的棋——直接送到了林霄翰的马蹄子底下。 “哎呀!”沈衡一拍大腿,演技浮夸,“大意了,没看见您这儿还埋伏著一手呢。” 林霄翰乐得鬍子都翘起来了,毫不客气地把沈衡的“车”吃掉:“年轻人,还是太嫩!下棋讲究的是大局观,你这顾头不顾腚的,还得练!” “是是是,林叔叔教训得是。”沈衡连连点头,顺手给林霄翰添了茶,“您这招『声东击西』太厉害了,我甘拜下风。” 林朵朵在旁边看得直乐,差点没憋住笑出声。 谁能想到,那个在谈判桌上把对手算计得底裤都不剩的沈衡,现在为了哄老丈人开心,竟然能把棋下得这么“烂”。 这哪是下棋啊,这简直是在考验沈衡的“放水”技术。 林霄翰贏了棋,心情大好,看沈衡也顺眼多了。 “行了,別在那儿愁眉苦脸的。”林霄翰拍了拍沈衡的肩膀,“虽然棋艺臭了点,但人品还算凑合。” 老头子虽然嘴硬,但心里明镜似的。沈衡为了救朵朵,那是真把命豁出去了。公海上的事他也听说了,面对陈祖安那种疯子,沈衡没退半步。 这就够了。 “林叔叔,您放心。”沈衡坐直了身子,收起了刚才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郑重道,“以后只要我在,没人能动朵朵一根头髮。” 林霄翰看著他,半晌,嘆了口气,摆摆手:“去吧去吧,別陪我这糟老头子了,朵朵在那边等你半天了。” 沈衡如蒙大赦,赶紧起身。 路过林朵朵身边时,他趁著林霄翰低头喝茶,飞快地在她腰上捏了一把,压低声音:“晚上得补偿我。” 林朵朵脸一红,瞪了他一眼:“补偿什么?” “为了输这盘棋,我脑细胞都死了一半。”沈衡咬著牙,一脸委屈,“你爸那棋艺……我想输得自然点,比谈个几亿的合同都累。” 林朵朵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 夜深了。 主臥里没开大灯,只有投影仪的光明明灭灭地打在墙上。 是一部很老的爱情片,节奏慢吞吞的。 林朵朵窝在沈衡怀里,身上盖著那条柔软的羊绒毯子。芒果这只没眼力见的猫,非要挤在两人中间,此时正四仰八叉地睡得呼嚕震天响。 沈衡的一只手搭在林朵朵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著。 “这男主太磨嘰。”沈衡看著屏幕,忍不住吐槽,“喜欢就直接抢回来,关在家里慢慢哄,非要在雨里淋著等,有病。” 林朵朵翻了个白眼,在他胸口锤了一下:“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土匪头子。” “土匪怎么了?”沈衡抓过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土匪知道疼人。” 林朵朵心里甜丝丝的,往他怀里又钻了钻。 窗外,月光洒在露台上。一切都显得那么安寧,那些惊心动魄的廝杀、鲜血、阴谋,仿佛都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宝宝。” 沈衡突然叫了她一声。 “嗯?” “等你毕业,我们就结婚吧。” 林朵朵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沈衡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很轻,却很认真:“我想给你一个家,名正言顺的。” 之前那个求婚,虽然戒指戴上了,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但现在不一样了。 障碍扫清了,岳父搞定了,他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林朵朵抿了抿唇,眼底泛起一层水雾:“好啊。不过我要中式的,凤冠霞帔那种。” “依你。”沈衡笑了,胸腔微微震动,“只要你肯嫁,穿什么都行。” 他顿了顿,手掌顺著她的腰线慢慢滑到她的小腹上,停住。 掌心温热。 “宝宝……”沈衡的声音低了下来,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等我们结了婚,就……生个孩子吧。” 林朵朵身子一僵。 那个未曾谋面的孩子,是两人心底最深的一道疤。 那天满床的血,沈衡崩溃的眼神,至今想起来还会让她心悸。 她一直以为,沈衡会介意,会怪她。 沈衡感觉到了她的僵硬,手臂收紧了一些,把她抱得更紧。 “以前是我不好,那时候我不懂怎么去爱一个人,只会强迫你,让你受了那么多罪。”沈衡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那个孩子没缘分,不怪你,怪我。” “但是现在,我想看一个长得像你的小姑娘,扎著辫子在花园里跑。我想听她叫爸爸。” “我会学著怎么做一个好父亲,就像学做红烧肉一样。虽然可能会笨手笨脚,但我会学。” 林朵朵的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转过身,捧起沈衡的脸。这个在外面让人闻风丧胆的男人,此刻眼底全是期盼和忐忑。 “好。” 林朵朵哽咽著点头,凑上去吻住他的唇,“我们要个孩子。如果是女儿,要像我,不能像你这么凶。” “行,像你。” 沈衡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翻身將她压在身下。 中间的芒果不满地“喵”了一声,被沈衡无情地拎著后脖颈丟到了地毯上。 投影仪的光影在墙上晃动。 夜还很长,而他们的未来,才刚刚开始。 第303章 聘礼 蔓古私人机场,阿努鹏穿著一身迷彩作战服,脚下的军靴踩在滚烫的柏油路面上,手里拎著战术头盔。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一双眼睛死死盯著面前的女人。 “文琪,鬆手。” “我不。”李文琪仰著头,眼眶红了一圈,“那是北非,是海盗窝!我想陪你一起去,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我会几国语言,我能做翻译,我还能……” “你会个屁,你就在这乖乖等我回来。” 阿努鹏直接打断她,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力道没收住,李文琪哎哟一声捂住了额头。 “那是战场,子弹不长眼,炸弹不认人。你去了能干嘛?”阿努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有些痞,“到时候我还得费劲去救你,不够添乱的。” “阿努鹏!”李文琪气得跺脚,想踹他,被他侧身躲过。 不远处,沈衡倚在迈巴赫的车门边,手里夹著烟,另一只手揽著林朵朵的腰,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嘖,这生离死別的。”沈衡吐了口烟圈,侧头对林朵朵说。 林朵朵白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腰间拧了一把:“文琪那是担心他。” 沈衡嘶了一声,抓住作乱的小手揉了揉:“行行行,有人担心了不起。” 那边,李文琪见硬的不行,眼泪终於吧嗒吧嗒往下掉。 “那你必须活著回来。”她鬆开手,从脖子上摘下来一个红绳掛著的玉观音,红绳已经有些褪色,显然戴了很多年。 她踮起脚,强硬地要把玉观音往阿努鹏脖子上套。 阿努鹏个子高,不得不弯下腰配合她。 “这是我小时候,我妈妈给我求的,开了光,能保平安。”李文琪吸著鼻子,声音带著哭腔,“你带著它,就像我跟著你一样。你要是敢把它弄丟了,或者……或者敢不回来……” 她咬著牙,恶狠狠地威胁:“我就去包养十个八个小白脸,天天在你坟头蹦迪!” 阿努鹏看著她那副张牙舞爪却又脆弱的样子,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伸手扣住李文琪的后脑勺,猛地低头,在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唇上重重咬了一口。 带著不舍,更带著一股子狠劲。 “唔……”李文琪瞪大了眼睛。 一吻结束,阿努鹏拇指擦过她嘴角的湿痕,眼神晦暗不明:“给老子守好妇道。敢撩拨別的男人,回来我弄死你。”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飞机。 苏瓦早就坐在舱门口等著了,怀里抱著把狙击枪,嘴里嚼著口香糖,看见阿努鹏上来,面无表情地比了个大拇指。 阿努鹏把那个还带著体温的玉观音塞进防弹衣里,贴著心口的位置。 “起飞。” ………… 北非,利比亚北部沿海。 这里是地中海的咽喉,也是混乱与暴力的代名词。 黎波里港口外围,海浪拍打著礁石。 几艘掛著骷髏旗的快艇正在海面上巡逻,港口內停泊著几艘被劫持的大型货轮,武装分子扛著ak47在货柜上晃荡,嘴里嚼著恰特草,神情癲狂。 这里最大的海盗头子叫哈米勒,號称“地中海之鯊”,手底下有几百號亡命徒。 今天,天变得有点快。 云层上方,传来隱隱的雷鸣声。 哈米勒抬头看了看天,啐了一口唾沫:“这鬼天气。” 话音未落,一枚飞弹拖著长长的尾焰,撕裂了云层,精准地轰在了港口的防空塔楼上。 “轰——!”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碎石和残肢断臂四散飞溅。 还没等海盗们反应过来,刺耳的破空声已经逼近头顶。 一架经过改装的苏-30战机,从低空呼啸而过。机翼下掛载的弹药,在阳光下闪烁著冰冷的寒光。 驾驶舱里,阿努鹏戴著飞行头盔,氧气面罩遮住了他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仪錶盘上的红灯疯狂闪烁,雷达告警声滴滴作响。 “锁定目標,地面指挥所。”耳机里传来苏瓦冷静的声音,他此刻正趴在两公里外的一处制高点上,通过雷射指引为战机提供坐標。 阿努鹏猛地拉起操纵杆,战机在空中做了一个漂亮的眼镜蛇机动,避开了一枚地面发射的肩扛式防空飞弹。 过载带来的压力让血液倒流,视线有一瞬间的黑视。 他咬紧了牙关。 嘴里,那块玉观音的红绳被他死死咬住。 那是李文琪给他的命。 “哈米勒,你爷爷来收租了!” 阿努鹏按下发射键。 两枚空对地飞弹呼啸而出,直奔港口中心那座最豪华的建筑。 爆炸声震耳欲聋,整座指挥所瞬间化为废墟。 地面上,s.h.集团的僱佣兵从四面八方涌出。他们装备精良,配合默契,这是真正的正规军对乌合之眾的降维打击。 海盗们乱作一团,有的试图反击,有的跳海逃生。 苏瓦手中的狙击枪每一次响动,都会带走一个试图组织抵抗的小头目。 战机在空中盘旋,阿努鹏俯瞰著下方的火海。他没有丝毫的怜悯。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用血去换。 他要的不仅仅是一个港口。 他要的是李家的认可,是能堂堂正正站在李文琪身边的资格。 “阿努鹏,地面清理完毕,哈米勒想跑,正在往三號码头移动。”苏瓦的声音再次响起。 “跑?”阿努鹏冷笑一声,猛地压下机头。 战机带著刺耳的尖啸声俯衝而下。 三號码头,哈米勒带著几个亲信跳上了一艘快艇,发动机刚刚启动,就看见那个黑色的庞然大物直直地冲了过来。 机炮的火舌喷吐,在海面上拉出一道死亡的火线。 “噠噠噠噠噠——” 20毫米口径的炮弹將快艇瞬间撕成了碎片,木屑和血肉在海面上炸开一朵猩红的花。 阿努鹏拉起战机,直衝云霄。 他鬆开嘴里咬著的红绳,玉观音上沾了一点血丝,那是他刚才咬破了嘴唇留下的。 “文琪,看到了吗?”他在心里默念,“这是老子给你的聘礼。” 第304章 取代 三天后。 黎波里港口的硝烟散尽,取而代之的是s.h.集团的旗帜。 港口办公大楼已经被清理出来,虽然墙上还留著弹孔,但基本的设施已经恢復运转。 阿努鹏坐在那张原本属於哈米勒的椅子上,脚搭在办公桌上,手里把玩著那个玉观音。他身上的作战服还没换,沾著灰尘和乾涸的血跡,整个人透著一股子肃杀的匪气。 苏瓦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清点完了。”苏瓦把文件扔在桌上,“这地方油水不少,哈米德那孙子在地下室藏了两吨黄金,还有一堆美金。另外,港口的控制权已经全部拿下了,周边的几个小军阀也都发来消息,表示愿意归顺。” 阿努鹏扫了一眼文件,没什么太大的反应:“黄金和钱,留一部分给兄弟们分了,剩下的运回蔓古给哥。至於港口……”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部卫星电话。 那是他这几天第一次开机。 电话刚一接通,那边就传来了李文琪焦急的声音,甚至带著哭腔:“阿努鹏?你还好么?你说话啊!” 阿努鹏把脚从桌子上放下来,坐直了身子,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我很好。” 那边沉默了两秒,隨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你混蛋!你不接电话!我还以为你死了……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阿努鹏听著那边的哭骂,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玉观音,低声说:“哭什么,老子命硬,阎王爷不敢收。” “你在哪?”李文琪抽噎著问。 “在黎波里。”阿努鹏转头看向窗外,远处的海面上,夕阳將波光染成了金色,几艘货轮正在缓缓进港,“告诉你爸,以后李家的船走地中海,畅通无阻,不用交过路费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阿努鹏笑了笑,眼里闪著狼一样的光芒,“这个港口,是我给你的聘礼。” 电话那头愣住了。 许久,李文琪才小声骂了一句:“神经病……谁要你的港口。” “不要?”阿努鹏挑眉,“不要我就炸了听个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敢!”李文琪急了,“那是钱!你败家子啊!” 阿努鹏大笑出声,笑声爽朗,震得胸腔都在共鸣。 这一仗,他贏了。 不仅仅是贏了一个港口,更是贏回了自己的尊严和未来。 “行了,別哭了。”阿努鹏说,“过几天我就回蔓古,然后……去新加坡提亲。” 掛了电话,阿努鹏长出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轻了几两。 苏瓦靠在门边,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恭喜。” “同喜。”阿努鹏把卫星电话扔在桌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 蔓古的湿热扑面而来,阿努鹏走出机舱,深深吸了一口气。相比北非那种乾燥到嗓子冒烟的空气,这里的黏腻反而让人觉得踏实。 停机坪上,一辆黑色的防弹迈巴赫静静停著。车窗降下半扇,露出沈衡那张冷峻的侧脸,指尖夹著根没点燃的烟。 阿努鹏咧嘴笑了,大步走过去,把满是沙尘的战术背包往后备箱一扔,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哥。” 沈衡偏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黑了,瘦了,颧骨更突出,眼神里那股子原本有些浮躁的戾气沉淀了下来,变成了一种內敛的锋利。 像把开了刃却收在鞘里的刀。 “没缺胳膊少腿?”沈衡把烟扔进车载菸灰缸,“还行。” “那是。”阿努鹏接过前排阿南递来的水,仰头灌了大半瓶,“我要是缺了零件,文琪能把黎波里给炸了。” 沈衡嗤笑一声,发动车子:“回家。朵朵让厨房备了饭,说是给你去去晦气。” 金柚木庄园灯火通明。 李文琪站在门口,看见阿努鹏下来,眼圈红了一下,但很快又笑开了:“黑得跟炭似的,晚上不开灯都找不著你。” 阿努鹏嘿嘿一笑,从兜里摸出两块未经打磨的蓝宝石原石,隨手拋过去,“北非特產,你和嫂子拿著玩。” 石头成色极好,在灯光下泛著幽蓝的光。 这顿饭吃得热闹。没有食不言寢不语的规矩,几个人围著圆桌,吃的是最地道的泰式火锅。热气腾腾里,阿努鹏讲著怎么把哈米勒的老巢端了,怎么用机炮在海面上画圈。 他说得轻描淡写,李文琪和林朵朵听得心惊肉跳,沈衡却只是时不时给他夹一筷子肉,神色平淡。 只有真正经歷过生死的人才懂,能坐在这里吹牛b,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饭后,沈衡把阿努鹏叫到了书房。 “接下来什么打算?”沈衡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 “明天带文琪去罗勇府。”阿努鹏靠在沙发上,点了根烟,“见见我妈。然后……去新加坡。” 沈衡回头,扔给他一份文件:“这是黎波里港口的转让手续,已经全部办妥了,受益人空著。你想填谁,自己定。” 阿努鹏接过来,手有点抖。 “谢了,哥。” “別跟我来这套。”沈衡摆摆手,“去了新加坡,腰杆挺直点。s.h.集团的人,不比任何人矮一截。” ………… 罗勇府的果园里,正是榴槤成熟的季节。 素帕尼穿著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正在给一棵老树刷漆防虫。听见汽车引擎声,她直起腰,眯著眼看过去。 阿努鹏牵著李文琪的手走过来。 李文琪今天穿得很素净,没戴那些昂贵的首饰,只穿了一条简单的白裙子。她看著面前这个皮肤黝黑的妇人,没有丝毫嫌弃,反而挣脱了阿努鹏的手,快步走上前。 “阿姨好,我是文琪。” 素帕尼愣住了,手还在围裙上侷促地擦了擦:“哎,哎,好姑娘……快进屋,外面热。” 木屋很简陋,但收拾得一尘不染。墙上掛著阿努鹏小时候的照片,还有沈衡母亲罗琳的遗照。 素帕尼端出刚切好的水果,有些手足无措。她知道儿子在外面跟著沈衡做大事,但没想到能带回这么漂亮、看著就像大户人家的姑娘。 “阿姨,这榴槤真甜。”李文琪拿著一块榴槤吃得津津有味,一点架子都没有。 阿努鹏坐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喉咙有些发堵。 他在外面杀人放火,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能有这么一天,让自己在乎的人能安安稳稳地坐在一起吃顿饭吗。 临走的时候,素帕尼把一个红布包塞进李文琪手里。 “姑娘,这是阿鹏外婆留下的金鐲子,不值钱,是个心意。”素帕尼声音很轻,“阿鹏脾气冲,要是以后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揍他。” 李文琪眼眶一热,当场就把那只有些变形的老式金鐲子戴在了手腕上。 “好看。”她举起手,笑得比外面的阳光还灿烂。 第305章 认可 新加坡,李家。 相比上次来的剑拔弩张,这次的气氛微妙了很多。 黑色的车队缓缓驶入雕花大门。阿努鹏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遮住了那股子匪气,多了几分商业精英的冷峻。 李文琪挽著他的手臂,昂著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李家的管家早早等在门口,態度恭敬得让人挑不出毛病:“姑爷,小姐,老爷在茶室等候。” 一声“姑爷”,道尽了风向的转变。 茶室里,檀香裊裊。 李凯文穿著便装,正在泡功夫茶。看见两人进来,他放下茶壶,脸上堆起了笑容,虽然眼底还藏著商人的精明,但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剩下的全是諂媚。 “阿鹏,回来了。”李凯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快坐。” 阿努鹏也没客气,拉开椅子坐下,腰背挺直。 “李伯父。” “还叫伯父?”李凯文哈哈一笑,给阿努鹏倒了杯茶,“这次北非的事,我可听说了。你做事的动静不小啊。” 何止是不小。 整个东南亚航运圈都震动了。那个让无数船运公司头疼不已、每年要交巨额过路费的“地中海之鯊”,竟然在一周之內被人连根拔起。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李凯文正在打高尔夫,球桿都差点嚇掉了。 他知道s.h.集团狠,实力强大,但没想到这么狠,这么强大。也没想到阿努鹏这个年轻人,真有这种雷霆手段和统筹能力。 “运气好而已。”阿努鹏抿了一口茶,不卑不亢,“刚好赶上哈米勒內部空虚。” “哎,阿鹏啊,你过谦了。”李凯文摆摆手,眼神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欣赏,“那种地方,光靠运气可活不下来。现在整个航运商会都在打听,以后这黎波里港口是谁说了算。” 李凯文一边说,一边观察阿努鹏的表情。 李家的船队主要跑欧亚航线,地中海是必经之路。如果能拿下这个港口的优先通行权,李家的利润至少能翻两番。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行业话语权的问题。 “s.h.集团说了算。”阿努鹏放下茶杯,瓷杯磕在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李凯文眼皮跳了一下。 “不过……”阿努鹏话锋一转,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轻轻推到李凯文面前。 “这是什么?”李凯文疑惑地拿起文件。 翻开第一页,他的瞳孔就猛地收缩。 《黎波里港口经营权及所有权转让协议》。 而受让人的那一栏,赫然写著三个字:李文琪。 李凯文的手抖了一下,猛地抬头看向阿努鹏,满脸的不可置信:“这……这是……” “我不懂做生意,也不会管港口。”阿努鹏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旁边的李文琪身上,眼神瞬间柔和下来,“文琪是学金融的,她懂。” “这是我给文琪的聘礼。” 茶室里一片死寂。 李凯文活了大半辈子,见过送房送车送股份的,没见过直接送一个战略级港口的。这哪里是聘礼,这简直是送了一座金山,还附带了一把通往欧洲市场的金钥匙。 这手笔,太大了。大到让李凯文这个见惯了风浪的船王都觉得烫手。 “这……沈先生知道吗?”李凯文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毕竟s.h.集团是沈衡的,这么大的资產转移,他不信沈衡会点头。 “我哥给我的。”阿努鹏淡淡道,“给我娶媳妇用的。” 李凯文深吸了一口气,合上文件。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终於彻底收起了所有的轻视。 能让沈衡这种人物如此放权,能为了一个女人打下一座港口。 这个女婿,李家確实高攀了。 “好,好,好!”李凯文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笑容真诚得不能再真诚,“文琪眼光好,隨我!阿鹏啊,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这港口的运营,李家一定全力配合文琪。” 李文琪在旁边翻了个白眼:“爸,您上个月还说要把我腿打断呢。” “胡说!”李凯文老脸一红,瞪了女儿一眼,“我那是考验!考验懂不懂?要是隨便来个阿猫阿狗我就同意,那不是对你不负责任吗?”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阿努鹏,语气亲热得像是失散多年的亲父子:“阿鹏啊,婚期你们定了吗?要我说,越快越好。咱们李家嫁女儿,必须风光大办,我要请遍整个亚洲的名流!” 阿努鹏笑了笑,握住李文琪放在桌下的手。 “全听文琪的。” ………… 从李家出来,天已经黑了。 新加坡的夜景璀璨迷人,海风吹在脸上,带著一丝凉意。 李文琪把那份价值连城的文件捲成筒,敲了敲阿努鹏的脑袋:“你是不是傻?这么贵重的东西,就这么给我了?万一我捲铺盖跑了,你哭都没地儿哭去。” 阿努鹏单手解开西装扣子,长出了一口气。装了一晚上的斯文人,勒得他难受。 他侧过身,把李文琪抵在车门上,低头看著她。 “跑?”阿努鹏挑眉,手指摩挲著她的耳垂,“你可以试试。跑到天边,老子也能把你抓回来。” “再说了。”他凑近她的耳朵,声音低沉喑哑,“人都是我的了,钱算个屁。” 李文琪脸一红,踮起脚,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在这个充满算计和利益的名利场里,只有这颗真心,是滚烫的,是不掺任何杂质的。 远处,滨海湾花园的灯光秀刚刚开始,光影交错,如梦似幻。 阿努鹏搂著怀里的女人,看著这繁华盛世。 他想起了在北非的那些日日夜夜,想起了战机呼啸而过的轰鸣。 值得。 真他妈值得。 第306章 喜讯 三个月后,圣约翰大学的大礼堂里掌声雷动。 林朵朵和李文琪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捧著沉甸甸的水晶奖盃。那个关於“基於分布式帐本的全球贫困妇女儿童援助追踪系统”的课题,拿下了国际青年科技金奖。 这奖项含金量极高,不仅意味著那套程序能真正落地,还直接把两人的学分修爆了。校方大手一挥,毕业证提前发,保研资格双手奉上。 李文琪抱著奖盃哭得稀里哗啦,旁边阿努鹏递纸巾递得手忙脚乱。 林朵朵倒是淡定,只是下台的时候脚底踉蹌了一下,沈衡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腰。 “累了?”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还好。”林朵朵揉了揉太阳穴,“就是最近看数据看得有点晕。” 回到金柚木庄园,林朵朵也没閒著。 虽然拿了奖,但软体要落地,还需要庞大的底层数据支持。她要把那些被战火、贫困、疾病困扰的地区一个个標註出来,建立模型。 书房里的灯,经常亮到后半夜。 沈衡端著热牛奶推门进来,看见她还趴在电脑前,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两点了。”他把牛奶往桌上一搁,语气不善,“林朵朵,你是不是想修仙?” “马上,这组数据跑完就睡。”林朵朵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苏丹那边的数据有点乱,我得重新清洗一遍。” 沈衡直接伸手,把笔记本盖上了。 “哎!”林朵朵抗议。 “睡觉。”沈衡弯腰,连人带椅子转过来,双手撑在扶手上,把她圈在中间,“你要是再不睡,我就把这破电脑砸了。” 林朵朵瞪他:“暴君。” “我就是暴君。”沈衡把她抱起来往臥室走,“为了这点破事,身体都不要了?” “这不是破事。”林朵朵靠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沈衡,你知道吗,这些数据背后都是人命。如果这个系统能跑通,以后那些慈善物资就不会被层层盘剥,能真真切切送到需要的人手里。” 沈衡脚步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著怀里的女人。她眼底有淡淡的乌青,但眼睛亮得惊人。 把人塞进被窝,沈衡没急著睡,而是转身去了书房。 半小时后,林朵朵迷迷糊糊感觉身边塌陷下去一块。沈衡带著一身凉气钻进被窝,把她捞进怀里。 “以后这种脏活累活,让阿南派人去干。”他在她耳边说,“数据採集,s.h.集团有人。” 林朵朵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你们那些人,只会打打杀杀,哪懂这个。” “不懂可以学,也可以高薪聘请。”沈衡的手掌在她后背轻轻拍著,“还有,以后s.h.集团出的货,我会让人做背调。像颂集那种把枪口对准平民和女人的烂人,给再多钱也不卖。” 林朵朵一下子清醒了,睁大眼睛看著他。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沈衡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睡觉。” 林朵朵嘴角弯了起来,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 沈衡看著她的睡顏,眼神有些深。 以前他觉得这就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善心是最没用的东西。但现在,看著她这么拼命想让这个世界变好一点,他突然觉得,跟著她做点好事,似乎也不赖。 ………… 这种高强度的工作状態持续了一周。 直到那天早上。 餐桌上摆著林朵朵平时最爱吃的蟹黄包,皮薄馅大,还在冒热气。 沈衡夹了一个放到她碗里:“多吃点,最近又瘦了。” 林朵朵拿起筷子,刚凑近闻了一下。 一股油腻的味道直衝天灵盖。 “呕——” 她脸色煞白,捂著嘴就把筷子扔了,转身衝进一楼的洗手间。 沈衡嚇了一跳,椅子都带翻了,几步衝过去。 林朵朵趴在洗手台上,吐得昏天黑地,胃里没东西,全是酸水。 “怎么回事?”沈衡一边给她拍背,一边冲外面吼,“玛妮!叫医生!让萨琳立刻滚过来!是不是早饭不乾净?把厨师给我扣下!” 整个庄园瞬间鸡飞狗跳。 林朵朵吐完,虚脱地靠在沈衡怀里,有气无力地摆手:“別……別怪厨师,是我自己胃不舒服。” 沈衡脸黑得像锅底,把她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往楼上走。 十分钟后,萨琳医生带著整个医疗团队,推著各种仪器衝进了主臥。 抽血、b超、常规检查。 沈衡站在床边,在那儿来回踱步,那架势比跟人火拼还紧张。 “到底怎么回事?”见萨琳拿著单子半天不说话,沈衡不耐烦了,“胃病?还是吃坏了?” 萨琳看著手里的报告单,表情有点古怪,又有点兴奋。 她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老板,不是病。” “不是病吐成这样?”沈衡眼看就要发飆。 “是喜事。”萨琳把b超单递过去,指著上面两个模糊的小黑点,“恭喜老板,林小姐怀孕了。六周,双胞胎。”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衡愣在那儿,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僵硬地伸出手,接过那张薄薄的纸。 黑白影像模糊不清,但他看到了那两个小小的孕囊,还有下面標註的胎心数据。 扑通,扑通。 那是两颗心臟跳动的声音。 沈衡的手开始抖,幅度越来越大,连带著那张纸都在哗哗作响。 他是个杀过人、见过血、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男人。就算被人拿枪指著头,他也没眨过眼。 可现在,看著这张纸,他的眼眶红了。 那种酸涩感从鼻腔一直衝到眼底,挡都挡不住。 他想起了那个失去的孩子。 那个在冰冷的血泊里流逝的小生命,那是他这辈子最深的痛。 老天爷终究是厚待他的。 拿走了一个,还给他两个。 “两个……”沈衡哑著嗓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真的是两个?” “千真万確。”萨琳笑著说,“各项指標都很健康。” 沈衡猛地转过身,看向床上的林朵朵。 林朵朵也有点懵,手下意识地摸向平坦的小腹。这里面,竟然有两个小傢伙了? 下一秒,沈衡单膝跪在床边,把脸埋进了她的掌心。 林朵朵感觉手心一片湿热。 “宝宝。”沈衡的声音闷闷的,带著压抑的哽咽,“这次,我一定护住你们。谁也別想伤害你们。” 林朵朵眼圈也红了,伸手摸了摸他硬茬茬的头髮:“好。” 第307章 孕期 s.h.集团炸锅了。 阿南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训斥几个办事不力的手下。 “衡爷说啥?双胞胎?!”阿南手机差点没拿稳,隨即狂喜,“真的?太好了!太好了!” 他掛了电话,看著那几个瑟瑟发抖的主管,大手一挥:“滚滚滚,今天不骂了。老板有喜,全员加薪!这个月奖金翻倍!” 主管们面面相覷,隨即爆发出欢呼声。 金柚木庄园更是张灯结彩,不知道的还以为要过年。 玛妮指挥著佣人把地毯全换成了加厚的羊绒毯,所有尖锐的家具角都包上了防撞条。 芒果这只猫也被迫剪了指甲,还被勒令不许往林朵朵肚子上跳。 怀孕后的林朵朵,彻底成了家里的女皇。 沈衡那种把人宠上天的劲头,简直令人髮指。 林朵朵孕吐反应严重,吃什么吐什么,唯独想吃圣约翰大学后门路边摊的那家芒果糯米饭。 沈衡哪捨得让她去那种脏乱差的地方。 他直接把那个摊主“请”到了庄园,让家里的米其林大厨跟著学。 米其林大厨都要哭了:“老板,这……这调料配比不科学啊,全是添加剂。” “闭嘴。”沈衡繫著围裙,黑著脸在旁边监督,“她要吃那个味儿,你就得做出那个味儿。不能放科技与狠活,用高汤吊,味道必须一模一样。” 结果做出来太健康,林朵朵尝了一口就撇嘴:“没那个味儿。” 沈衡没办法,最后只能自己上手,在那儿调辣椒油和醋的比例,折腾了一下午,终於做出一碗让林朵朵满意的。 看著她吃得鼻尖冒汗,沈衡在一旁端著水杯,宠溺的笑著。 ………… 夜晚,林朵朵洗完澡,沈衡拿著一条宽大的浴巾,把林朵朵裹成了个蚕宝宝,打横抱回了臥室。自从萨琳医生確诊了双胞胎,这男人的脚就不沾地了,恨不得把林朵朵掛在身上走。 “沈衡,我自己能走。”林朵朵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浴巾鬆开一角,露出一截粉白的小腿。 “地板滑。”沈衡理由充分,把她轻轻放在床中央,动作小心翼翼。 林朵朵无奈地嘆气,这还没显怀呢,要是真到了大肚子的时候,这人还不得疯? 沈衡没理会她的白眼,转身去柜子里翻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精致的皮质小包。打开来,里面是指甲剪、磨甲棒,一应俱全。 他拖过一把矮凳坐在床边,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把脚伸过来。” 林朵朵愣了一下:“干嘛?” “剪指甲。”沈衡说得理所当然,“萨琳说了,弯腰压迫腹部,以后这种活我包了。” 林朵朵有些不好意思,缩了缩脚:“我自己能行,这才几周啊……” “听话。”沈衡不容置疑地握住她的脚踝,把她的脚搁在自己腿上。 他的手掌宽大,掌心带著薄茧。林朵朵的脚在他手里显得格外小巧,脚趾圆润,透著健康的粉色。 沈衡低著头,神情专注。 他先用热毛巾把她的脚擦了一遍,又捏了捏脚趾,这才拿起指甲剪。 平时杀伐果断的s.h.集团掌舵人,此刻捏著个小小的指甲剪,眉头紧锁,额角竟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咔。” 剪下第一刀,沈衡停下来,凑近看了看,生怕剪到了肉。 “疼不疼?”他抬头,紧张地问。 林朵朵忍不住笑出声:“沈老板,你剪的是指甲,又不是肉,我有痛觉神经的,剪到肉我会叫。” 沈衡瞪了她一眼,没说话,低下头继续跟那几个脚趾头较劲。 屋里很安静,只有指甲剪髮出清脆的“咔噠”声。 灯光暖黄,洒在他稜角分明的侧脸上,柔化了那些冷硬的线条。他睫毛很长,鼻樑高挺,嘴唇紧紧抿著,显得格外严肃。 林朵朵隨手拿起枕边的一本育儿书翻著,余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 很难想像,这双手曾经染满鲜血,掌控著东南亚最黑暗的地下网络。而现在,这双手正捧著她的脚,小心翼翼地修剪著每一个边缘,甚至拿起磨甲棒,一点点把稜角磨圆润。 剪完左脚,换右脚。 沈衡的动作越来越熟练,但汗也越出越多。 等十个脚趾头都修剪得圆润可爱,他长出了一口气,仿佛刚打完一场硬仗。 “好了。”他把工具收好,却没有起身,而是从床头柜拿出一瓶孕妇专用的按摩精油。 倒在掌心,搓热。 那股温热带著薰衣草的香气,覆上了林朵朵的小腿。 “萨琳说,怀孕后期腿容易浮肿,现在就开始按,疏通一下经络。”沈衡一边说著,一边用拇指顺著她的腿部线条推拿。 他的力道控制得极好,既不轻飘飘,又能按到酸胀的点。 “朵朵,力道行吗?”沈衡抬头问,顺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林朵朵靠在软枕上,舒服地眯起眼睛,像只慵懒的猫。她晃了晃手里的书,指挥得理所当然:“重一点点,左边那个穴位,对,就是那里。” 沈衡毫无怨言,拇指下压,加重了力道:“这样?” “嗯,舒服。”林朵朵轻哼了一声,声音软糯,“再往上一点……哎呀,轻点,那是骨头。” 沈衡立刻放轻手劲,避开脛骨,专攻肌肉部分。 他从没伺候过人。以前受伤,都是自己隨便缠两下纱布,哪怕是枪伤,只要不致命,他也懒得哼一声。可现在,为了这点按摩手法,他昨晚硬是对著视频学了半宿。 “这手法可以啊。”林朵朵夸了一句,“以后失业了,你可以去开个按摩店养家。” 沈衡笑了一声,手却没停:“我开店,谁敢来?” “也是。”林朵朵想了想那个画面,忍不住乐了,“估计客人刚进门,看见你那张阎王脸,腿就软了,哪还需要按。” 沈衡在她脚心挠了一下,惹得林朵朵缩著脚尖叫。 “老实点。”他握住乱动的脚踝,重新倒了点精油,“別动了胎气。” “哪有那么娇气。”林朵朵嘟囔著,视线却黏在他脸上挪不开。 以前的沈衡,像一把出鞘的刀,锋利、冰冷,让人不敢靠近。现在的他,刀收进了鞘里,虽然依旧沉重,却有了温度。 “看什么?”沈衡察觉到她的视线,头也不抬地问。 “看你帅。”林朵朵实话实说。 沈衡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嘴角几不可查地扬了扬。 林朵朵用脚趾轻轻蹭了蹭他的腹肌,隔著薄薄的家居服,能感受到下面紧实的肌肉线条,“当初在园区,摘下面罩那一刻,看到你,就觉得你长得真好看。” 第308章 起名 沈衡抬起头,眼神有些深邃。 他捉住那只作乱的脚,放在唇边亲了一下:“那是你胆子大。换个人,早被我扔进鱷鱼池了。” 林朵朵心尖一颤。 脚背上传来他唇瓣的温度,有些痒,又有些烫,一直烫到了心里。 “沈衡。” “嗯?” “谢谢你。” 沈衡挑眉:“谢什么?按个摩就谢了?” “谢你……愿意为了我,变成现在这样。”林朵朵放下手里的书,倾身过去,捧住他的脸。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满身戾气的男人,现在会在深夜为她研究食谱,会为了她的慈善项目去跟人谈判,会跪在床边给她剪脚指甲。 他把自己一身的刺都拔光了,只为了给她一个柔软的拥抱。 沈衡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他扔下精油瓶子,抽过纸巾擦了擦手,然后起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把她圈在怀里。 “朵朵,你搞清楚。”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我之所以改变,是为了把你困在身边,让你离不开我。” 林朵朵眨眨眼,没被他嚇住。 “只有把窝筑得舒服了,金丝雀才不会想飞。”沈衡在她鼻尖上咬了一口,“懂吗?” “懂懂懂。”林朵朵笑著搂住他的脖子,“那你这笼子造得不错,本金丝雀表示很满意,这辈子都不打算飞了。” 沈衡看著她狡黠的笑脸,心化成了一滩温柔的水。 他低下头,在她唇上珍重地吻了一下。 一吻过后,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 沈衡额头抵著她的额头,鼻尖蹭了蹭她的,声音里还带著未散的情慾,却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下个月初六,日子不错。” 林朵朵脑子还在缺氧状態,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初六?” “婚礼。”沈衡直起身,理了理她有些凌乱的睡衣领口,“我找大师算过了,宜嫁娶,旺子孙。那时候你肚子还不显,婚纱好穿。” “初六?”林朵朵愣了半秒,隨即反应过来,“下个月?” 这也太赶了。 沈衡把玩著她圆润的指头,语气坚定:“不赶。婚纱二个月前就在巴黎定做了,另一套你喜欢的凤冠霞帔也找了华国最好的绣娘一起定製了。宾客名单,我让阿南早就擬好了。” 他早就在筹划这一天。 从她提前毕业那一天,这场婚礼就在他的脑子里预演了无数遍。 林朵朵抽回手,有些犹豫:“可是爸爸刚回国,还有奶奶他们……” “不用担心。”沈衡抬腕看了一眼腕錶,“算算时间,接他们的专机应该已经落地素万那普机场了。” 林朵朵猛地坐直身子,差点撞到沈衡的下巴。 “你把他们都接过来了?!” 沈衡顺势搂住她的腰,防止她乱动:“你怀孕了,不宜奔波。与其让你挺著肚子回国,不如把他们都接来。” 他顿了顿,指腹摩挲著她无名指上的粉钻戒指,声音低了几分:“朵朵,这一次,我要给你一个最完美的婚礼。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 林朵朵鼻尖一酸,还没来得及感动,楼下就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沈衡起身,理了理衣襟,恢復了那副矜贵的模样,朝她伸出手:“走吧,沈太太,去接驾。” ………… 金柚木庄园的大门缓缓敞开。 车队稳稳停在主楼前的喷泉广场上。 车门打开,林霄翰率先下车。紧接著,奶奶、小叔、婶婶,还有堂弟林阳,陆陆续续从后面的车上下来。 场面一度十分安静。 只有喷泉哗啦啦的水声。 婶婶张大了嘴巴,拽了拽叔叔的袖子,压低声音:“老林,这……这是公园吧?咱是不是走错地儿了?” 叔叔咽了口唾沫,看著两旁站得笔直、清一色黑西装戴墨镜的保鏢,腿肚子有点转筋:“这排场,比电视里演的还大啊。” 林阳倒是兴奋得不行,拿著手机一顿狂拍:“妈,你懂什么,这就是顶级豪宅!” 沈衡牵著林朵朵的手,从台阶上走下来。 “奶奶。”沈衡快走两步,主动上前搀扶住老太太,“一路辛苦了。” 奶奶笑得见牙不见眼,拍著沈衡的手背:“不辛苦不辛苦,私人飞机坐著舒服得很,还能躺著睡觉呢。” 一行人进了主楼。 挑高十米的大厅,水晶吊灯璀璨夺目,墙上掛著的油画隨便一副都价值连城。 婶婶踩在厚实的地毯上,走路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踩坏了赔不起。她悄悄对林朵朵说:“朵朵啊,你这……这就是掉进福窝里了啊。” 林朵朵笑著给长辈们倒茶。 沈衡坐在林霄翰对面,腰背挺直。 “林叔叔,这次接你们来,除了婚礼的事,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您。” 沈衡从茶几下拿出一份b超单,双手递过去。 林霄翰疑惑地接过来,扶了扶老花镜。 “这是……” 他盯著那张黑乎乎的影像图看了半天,突然,手抖了一下。 “两个孕囊?”林霄翰猛地抬头,声音拔高了八度,“双胞胎?!” 这一嗓子,把正在喝茶的奶奶嚇了一跳。 “什么?双胞胎?!”奶奶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拐杖一扔,颤巍巍地就要站起来,“快,快给我看看!” 屋里瞬间炸了锅。 林霄翰捧著那张b超单,手都在哆嗦。原本那点旅途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好!好啊!” 林霄翰激动得在客厅里转圈,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我林家有后了!还是两个!哈哈哈哈!” 他突然停下脚步,一拍大腿:“不行,名字!得赶紧取名字!” “阿衡啊,”林霄翰也不叫全名了,称呼瞬间亲昵起来,“家里有字典吗?要《康熙字典》,那个字全!” 沈衡立刻回头吩咐管家:“玛妮,去书房,把所有版本的字典都搬来。” 没过五分钟,茶几上堆成了小山。 林霄翰也不管什么旅途劳顿了,戴著老花镜,盘腿坐在地毯上就开始翻书,嘴里念念有词:“老大叫什么好呢……得大气……老二要灵动……” 奶奶和婶婶也围了过去,七嘴八舌地出主意。 林朵朵靠在沙发上,看著这热闹的一幕,心里暖洋洋的。 忽然,她感觉脚边有什么东西蹭了蹭。 低头一看,芒果正趴在地毯边缘,两只前爪搭在一起,下巴搁在爪子上,一双鸳鸯眼哀怨地盯著她。 第309章 予木予几 自从林朵朵怀孕,芒果的待遇直线下降。 以前它是全家的心肝宝贝,现在沈衡严防死守,不让它靠近林朵朵半米之內,生怕它没轻没重踩著肚子。 就连刚才大家进门,都没人多看它一眼。 “喵呜……”芒果发出一声淒凉的叫声。 林朵朵心软了,趁沈衡在跟叔叔寒暄,悄悄弯下腰,伸手挠了挠芒果的下巴。 “好了好了,別委屈了。”林朵朵小声哄著,“等宝宝出来了,让他们管你叫哥哥,好不好?” 芒果舒服地眯起眼,呼嚕声刚响起来,一只大手就横插进来,把它拎著后颈皮提溜了起来。 沈衡面无表情地看著手里的猫:“离远点,猫毛有细菌。” 芒果四肢乱蹬,衝著沈衡哈气。 “再叫?”沈衡挑眉,“再叫把你关禁闭。” 芒果瞬间安静如鸡,委委屈屈地缩成一团。 林朵朵嗔怪地拍了沈衡一下:“你別嚇唬它。” “它掉毛。”沈衡把猫扔给路过的女佣,“带它去好好梳毛。” 处理完爭宠的猫,沈衡重新坐回林朵朵身边,一只手自然地护在她腰后。 这时候,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小叔凑了过来,脸上带著几分拘谨和震惊。 “那个……侄女婿啊。”叔叔指了指窗外那一望无际的花园和远处的高尔夫球场,“这……这一片,都是咱们家的?” 沈衡点了点头,语气平淡:“这只是主宅。后面还有马场和私人停机坪,叔叔要是感兴趣,明天我让人带您去转转。” 叔叔倒吸一口凉气。 他本来以为林朵朵找了个有钱人,也就是住个大別墅,开个好车。 谁能想到,这哪里是有钱人,这简直是国王啊! “朵朵这丫头……”婶婶在一旁感嘆,拉著林朵朵的手不放,“这福气,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林朵朵有些不好意思,偷偷看了一眼沈衡。 沈衡正侧头听林霄翰讲这一路上的见闻,神情专注,偶尔附和两句,丝毫没有不耐烦。 那个曾经在腥风血雨中杀伐果断的男人,此刻为了她,收敛了一身的锋芒,笨拙却真诚地融入这充满烟火气的家庭琐碎中。 林阳拿著手机凑过来,一脸崇拜:“姐夫,刚才我看车库里有辆布加迪,能带我兜兜风吗?” “林阳!没规矩!”婶婶呵斥了一声。 沈衡却笑了笑,从茶几的抽屉里摸出一把车钥匙扔过去:“自己去开,送你了。” 林阳接过钥匙,欢呼一声冲了出去。 客厅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林霄翰翻著字典,突然抬起头,指著一个字问沈衡:“阿衡,你看两个孩子都带这个『予』字怎么样?象徵著分享与馈赠。这不仅是物质的传递,更是你们爱的传承。” 沈衡怔了一下。 他看著那个字,又看了看身边眉眼弯弯的林朵朵,喉结滚了滚。 “好。”他声音有些哑,“听林叔叔的。我和朵朵会给予孩子所有的护佑,让他们岁岁平安。” 沈衡看了看靠在沙发上的林朵朵,又看向林霄翰。 “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一个叫沈予几,一个叫沈予木。”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林霄翰在嘴里念叨了两遍:“沈予几,沈予木……” 他推了推眼镜,眼里露出一抹讚许。 “取得好。几和木,组合起来是朵。”林霄翰点头,“这两个名字,简单,又蕴含了你们俩浓浓的爱意。” 林朵朵也笑了,她拉住沈衡的手,她知道沈衡的意思。 林霄翰看著沈衡,这个男人此刻穿著最简单的衬衫,正耐心地听著家里的琐碎。 他想起沈衡在废墟里满身是血护住朵朵的样子,想起他在雨中跪在罗琳墓前的背影。 林霄翰嘆了口气,把手里的字典放到茶几上。 “阿衡。”林霄翰叫他。 沈衡应了一声,腰背挺得笔直。 “以后,改口叫爸爸吧。” 林霄翰的声音不大,却让沈衡整个人僵住了。 沈衡活了快三十年,他的世界里只有杀戮、交易和算计。父亲这个词,对他来说是背叛,是利用,是地牢里的鲜血。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长辈,清清白白地站在他面前,让他叫一声爸爸。 林朵朵感觉到沈衡的手在轻微颤抖。 沈衡喉结动了动,眼眶有些发紧。他低下头,声音沙哑得厉害。 “爸。” 林霄翰应了一声,拍了拍沈衡的肩膀。 “以后,你是朵朵的丈夫,是这两个孩子的父亲,也是我的儿子。” 奶奶在一旁抹眼泪:“好,好啊!这下真是圆满了。” 婶婶在一旁打圆场,拉著林朵朵的手:“你看,我就说这孩子有福气。” 沈衡站起身,他感觉脚下的地毯似乎比平时更软了些。 餐桌上,玛妮准备了丰盛的华国菜。 婶婶看著那一桌子精致的菜餚,又看看旁边候著的佣人,小声对叔叔嘀咕:“这家里连个倒水的都有人伺候,朵朵这日子过得,跟皇后也没差了。” 叔叔瞪了她一眼:“吃你的菜,少说话。” 林霄翰看著这一家子,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他转头看向沈衡,发现沈衡正细心地给朵朵剥虾。 沈衡剥得很专注,把虾线挑得乾乾净净,才放到朵朵碗里。 “够了,你也吃。”林朵朵小声说。 沈衡没停手:“你现在是一个人吃,三个人补,多吃点。” 晚饭过后,沈衡陪著林霄翰在花园里散步。 金柚木庄园的夜晚很安静,只有远处的虫鸣。 “阿衡,我知道你在曼谷的身份不一般。”林霄翰背著手,看著远处的灯火,“但我只有一句话,朵朵胆子小,你们以后做事一定要小心。” 沈衡停住脚步。 “我知道。军火那边的单子,我这已经重新计划。剩下的一些业务,我会交给阿南和苏瓦去处理。”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林霄翰点头。 两人回到主楼时,林朵朵正陪著奶奶在看电视。 奶奶拉著朵朵的手,正在传授育儿经。 “朵朵啊,这怀双胞胎辛苦,你可得千万小心。沈衡这孩子我看行,心思细,能疼人。” 林朵朵靠在奶奶怀里,笑得一脸灿烂。 沈衡走过去,自然地接过朵朵手里的茶杯。 “奶奶,时间不早了,我让人送您回房休息。” 老太太笑呵呵地站起来:“好,好。你们年轻人也早点睡。” 送走了长辈,客厅里终於安静下来。 沈衡把林朵朵横抱起来,往楼上走。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林朵朵搂著他的脖子。 “別动,医生说前三个月不能累著。” 进了臥室,沈衡把她轻轻放在床上,脱掉她的拖鞋。 他蹲在床边,大手覆在她还很平坦的小腹上。 “沈予几,沈予木。”沈衡低声念著这两个名字。他把脸贴在她的腹部。 “朵朵,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林朵朵心口一酸,俯下身亲了亲他的耳朵。 “阿衡,以后我们会有四个人的家。你会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沈衡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第310章 婚礼 蔓古,素万普机场。 阿南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戴著墨镜,立在贵宾通道口。身后是两名身形彪悍的保鏢,生人勿进的气场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阿雅拖著行李箱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如同铁塔般的男人。 她脚步顿了顿,下意识握紧了拉杆。对於阿南,她的心情很复杂。这个男人曾毫不犹豫地折断过池晏的手臂,也是他,在那个绝望的夜晚,把她们送上了回国的飞机。 “阿雅小姐。”阿南摘下墨镜,微微欠身,“衡爷和林小姐派我来接您。” 阿雅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谢谢你。” “上次……如果不是你送我们去机场,还在车上跟我说『別怕,闭上眼睡一觉就到家了』,我可能真的撑不下去。”阿雅声音不大,却很认真,“谢谢你,阿南先生。” 阿南拉开车门的手一顿,看向她。愣了半秒,隨即恢復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只是关门的动作轻了不少。 “分內之事。林小姐在等您,请。” ………… 圣托里尼南端的一座私人岛屿。 三个月前,s.h.集团以一个令人咋舌的天价將其买断,隨后封闭航线,数千名工人和顶级设计师轮班倒,硬生生在岛上造出了一座梦幻行宫。 没有媒体,没有狗仔。 岛屿周围的海域,三艘经过改装的豪华游艇呈品字形巡逻,雷达全开。阿南带著最精锐的安保团队,把这座岛围得水泄不通。 主別墅的化妆间里,落地窗大开,白纱隨风起舞。 林朵朵站在巨大的穿衣镜前,有些不敢认镜子里的人。 那是一件足以载入时尚史册的婚纱。法国国宝级设计师带著十几个绣娘,耗时三个月,一针一线缝製而成。裙摆上镶嵌的不是普通的水晶,而是数千颗细碎的真钻,在阳光下折射出的光芒,几乎要晃花人的眼。 “会不会太夸张了?”林朵朵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虽然才两个多月,肚子仍然平坦,但这件婚纱的腰身设计极其巧妙,不仅完全遮住了孕肚,还利用钻石的流线型排列,显得她腰肢依然纤细。 李文琪在旁边帮她整理头纱,嘴里嘖嘖有声:“这哪是婚纱,这是行走的运钞车。刚才我听说,光这件婚纱的保额就高达这个数。” 她比划了一个手势。 阿雅坐在一旁,看著如今面色红润、眼底满是幸福的朵朵,眼眶有些发热。 “朵朵,你真好看。” 林朵朵转过身,拉住阿雅的手:“你能来,我才觉得圆满。” 门被推开,沈衡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纯手工定製的白色西装,领口別著一朵沾著露水的白玫瑰。平日里那股子生人勿进的暴戾之气收敛得乾乾净净,整个人显得矜贵而挺拔。 只有那双眼睛,在看向林朵朵时,才会有温度。 “朵朵,累不累?”沈衡大步走过来,无视了一屋子的人,直接蹲下身,伸手去摸她的脚踝,“脚肿没肿?鞋跟是不是太高了?” 李文琪翻了个白眼,拉著阿雅往外走:“走走走,给这对腻歪的人腾地方,我看某人恨不得替朵朵走路。”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林朵朵回头瞪了他一眼:“我又不是纸糊的。” 沈衡皱眉:“医生说了,双胞胎负担重。” “沈衡。”林朵朵无奈地喊他名字。 “行,听你的。”沈衡立刻投降,在她耳垂上亲了一下,“要是哪里不舒服,立刻告诉我,別硬撑。” 楼下传来了喧闹声。 阿努鹏的大嗓门穿透力极强:“哎哎哎,那个花篮摆正点!这可是空运过来的鬱金香,碰坏一朵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紧接著是李文琪嫌弃的声音:“你能不能別像个包工头一样?今天你是伴郎,把领带给我系好了!” 林朵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衡直起身,帮她理了理头纱:“下去吧,客人都到了。” 婚礼现场设在悬崖边的草坪上,脚下就是湛蓝的爱琴海。 宾客名单並不长,但每一个名字拿出来,都足以让东南亚乃至全球商界震三震。 林霄翰穿著一身西装,正跟几个老友寒暄,眼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奶奶坐在轮椅上,穿著一身暗红色的中式旗袍,精神矍鑠,正拉著婶婶指点远处的风景。伊莲娜夫妇也从莫拉维亚赶了过来,素帕尼姨妈正陪她聊天。 这时,一阵骚动从入口处传来。 那塔辛总理在几名保鏢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现场的宾客都安静了一瞬。 沈衡现在和那塔辛之间的关係,外界一直眾说纷紜。 沈衡牵著林朵朵的手迎了上去。 “总理阁下。”沈衡微微頷首,態度不卑不亢。 那塔辛看著眼前这对璧人,尤其是看到沈衡身边那个温婉却坚定的东方女孩时,眼神复杂。 “沈先生,沈太太,新婚快乐。”那塔辛示意助手递上礼物,是一个包装精美的紫檀木礼盒,“一点心意。” 沈衡接过:“多谢。” 那塔辛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朵朵身上,声音低了几分:“另外……关於达娜之前的不懂事,我替她向二位道歉。她被我惯坏了,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二位面前。” 这是一个极重的承诺,也是一份迟来的歉意。 达娜当初的羞辱和谋害,虽然未遂,但这根刺一直横在沈衡心里。那塔辛作为一国总理,能当眾说出这番话,给足了沈衡面子。 沈衡脸上的冷意散了几分,他看了一眼林朵朵。 林朵朵大方地笑了笑:“总理阁下言重了,今天是好日子,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那塔辛鬆了口气,深深看了林朵朵一眼。这个女孩,確实配得上沈衡。 “好了好了,吉时到了!” 阿努鹏急匆匆地跑过来,李文琪跟在他后面,穿著淡粉色的伴娘服,妆容精致,手里还拿著捧花。 “沈老板,朵朵,快去准备,音乐要响了!”李文琪兴奋得脸颊通红。 阿努鹏看了李文琪一眼,小声嘀咕:“你慢点跑,高跟鞋那么高。” “闭嘴吧你。”李文琪瞪他,顺手帮他把歪掉的领结正了正,“今天给我精神点,別给沈老板丟人。” 阿努鹏嘿嘿一笑,趁人不注意,在李文琪手上捏了一把:“放心,为了咱俩以后的婚礼练手呢。” 李文琪脸一红,踩了他一脚。 第311章 宣誓 隨著悠扬的大提琴声响起,现场安静下来。 林朵朵挽著父亲林霄翰的手臂,站在花门的尽头。 红毯的另一端,沈衡长身玉立。 海风吹起他的衣角,那个曾经满身血腥、在黑暗中独行的男人,此刻正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目光注视著她。 林霄翰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眼眶有些发红:“朵朵,去吧。” 林朵朵深吸一口气,迈出步子。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时光的琴键上。 从那个充满恐惧的边境园区,到蔓古的金柚木庄园;从绝望的逃离,到生死的相依;从恨之入骨,到刻骨铭心。 他们之间隔著的,不仅仅是红毯,更是无数次的生离死別和鲜血淋漓的过往。 好在,他们都走过来了。 走到沈衡面前时,林霄翰停下脚步,郑重地把女儿的手交到沈衡手里。 “阿衡。”林霄翰声音有些哽咽,“我把我的宝贝交给你了。你要是敢让她受一点委屈……” “爸。”沈衡改口改得极其自然,他紧紧握住林朵朵的手,目光坚定,“除非我死。” 林霄翰摆摆手,转身去擦眼角。 沈衡牵著林朵朵,走上宣誓台。 牧师在念著誓词,但沈衡似乎根本没听进去。他只是深情的盯著林朵朵。 直到牧师问:“沈衡先生,你愿意娶林朵朵小姐为妻吗?” 沈衡才回过神。 他没有直接回答“我愿意”,而是拿起话筒,看著林朵朵的眼睛,缓缓说道: “朵朵,我这前半生,在刀尖上舔血。我不信神佛,不信报应,只信自己。” 台下一片寂静。 沈衡的声音有些沙哑:“直到遇见你。你是我抢来的,也是我骗来的。我用尽了手段,只为把你困在身边。我曾经以为,那是占有欲。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我的求生本能。” 林朵朵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沈衡抬手,温柔地擦去她的泪水:“是你教会了我怎么去爱,你给了我一个家,现在,又给了我新的生命。”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温柔得不可思议。 “林朵朵,我爱你。从过去,到现在,到未来,至死方休。” 海风仿佛都静止了。 林朵朵泣不成声,她用力地点头,拿起话筒,声音颤抖却坚定:“沈衡,我愿意。” 掌声雷动。 阿努鹏在台下吹了个响亮的口哨,眼圈却红了。李文琪和阿雅一边鼓掌一边擦眼泪,妆都快花了。 沈衡掀起头纱,捧著林朵朵的脸,深深地吻了下去。 这不是一个浅尝輒止的吻,而是一个充满了深情的吻,仿佛要將彼此揉进身体里。 “那个……沈老板,差不多得了,后面还有流程呢!”李文琪不怕死地喊了一嗓子。 沈衡鬆开林朵朵,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冷冷地扫了阿努鹏一眼。 阿努鹏缩了缩脖子,躲到李文琪身后:“你看,我就说他本性难移,你喊完,他冲我凶。” 李文琪掐了他一把:“那是对你,对朵朵你看他凶过吗?” 沈衡这一吻极重,台下的欢呼声、掌声,甚至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在这一刻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直到漫天花瓣雨落下,几片红玫瑰瓣掛在两人发梢,沈衡才依依不捨地鬆开她。 他拇指摩挲著林朵朵被吻得殷红的唇瓣,眼底的占有欲浓得化不开,压低声音道:“以后,你就是沈太太了。” ………… 晚宴就在露天的草坪上。长条桌铺著洁白的桌布,银质烛台上的火苗隨风跳动。 宾客们推杯换盏,气氛热烈却不喧闹。 沈衡脱了西装外套,只穿著白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 他喝了不少酒。 那塔辛总理敬的酒,林霄翰老友们的劝酒,还有阿努鹏那帮手下起鬨的酒,他来者不拒。 林朵朵坐在他身边,手里捧著一杯温热的牛奶。 “少喝点。”她在桌下扯了扯他的衣角。 沈衡侧过头,眼尾泛著红,那双平日里总是透著冷厉的眸子,此刻却像是一汪化开的春水,黏糊糊地粘在她身上。 “高兴。” 他声音有点哑,带著微醺的酒气,却並不难闻。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顺手把林朵朵面前的餐盘往自己这边拖了拖,熟练地把牛排切成刚好入口的小块,再推回去。 “多吃点。” 林朵朵叉起一块肉,无奈地看著他。 这人喝醉了也不老实,一只手在桌下紧紧扣著她的腰,像是怕她跑了似的。 旁边,林霄翰正跟沈衡的那些政商朋友聊得火热,语言不通,全靠翻译,却意外地投机。林朵朵收回视线,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角落。 阿雅一个人坐在那里。 她穿著伴娘服,安安静静地低头吃著盘子里的蛋糕,周围的热闹仿佛与她无关。这种场合,她还是有些不適应。 几个年轻的富二代端著酒杯, 眼神在阿雅身上打转。阿雅缩著肩膀,像只受惊的小鸟,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 林朵朵皱眉,正要起身,腰间那只手却收紧了。 “去哪?”沈衡不满地哼了一声,下巴在她颈窝里蹭了蹭,鬍渣扎得人有些痒,“陪我。” “阿雅那边不太对劲。”林朵朵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像哄小孩,“你先鬆开,我去看看。” 沈衡顺著她的视线扫了一眼,眼神骤冷。那几个富二代拿著酒杯往阿雅身边凑,完全没察觉到死神正在不远处盯著他们。 “阿南。”沈衡懒洋洋地喊了一声。 不远处的阿南立刻上前,微微躬身:“衡爷。” 林朵朵抢先开口:“阿南,能不能麻烦你个事?” 阿南看向林朵朵,態度比对沈衡还要恭敬几分:“太太请说。” “阿雅胆子小,那种场合她应付不来。你能不能……”林朵朵指了指角落,“阿雅性格內向,这里人多杂乱,麻烦你照看她一下。別让人衝撞了她。” 沈衡嗤笑一声,捏著林朵朵的手指玩:“杀鸡焉用牛刀,让保安去把那几个人丟海里清醒清醒不就行了。” “今天是好日子,別动不动就丟海里。”林朵朵瞪了他一眼,又看向阿南,“可以吗?” 阿南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点头:“明白。” 他转身朝那边走去。步伐沉稳。 那几个富二代正聊得起劲,忽然感觉头顶罩下一片阴影。一回头,就对上阿南那张冷硬如铁的脸,还有墨镜都遮不住的肃杀之气。 “让开。”阿南声音不大,也没什么起伏。 几个人也是有眼力见的,认出这是沈衡身边的头號心腹,顿时酒醒了一半,訕笑著作鸟兽散。 阿雅鬆了口气,抬头看到阿南,又紧张起来,手里的叉子都不知道往哪放。 阿南没说话,甚至没看她。他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浑身散发著“生人勿进”的气场。 原本还有些想过来搭訕的人,看到这尊煞神坐镇,纷纷绕道走。 第312章 幸甚至哉 阿雅被他这架势弄得有点紧张,手里的小叉子都不知道往哪放。 “吃你的。”阿南声音硬邦邦的,顺手把面前那盘没动过的提拉米苏推到她面前,“我这个好吃。” 阿雅愣了愣,小声说了句谢谢。 这一幕正好被刚敬完一圈酒回来的李文琪看见。 李文琪端著香檳,胳膊肘懟了懟林朵朵,笑得一脸促狭:“哎,朵朵,你看那边。” “怎么了?” “我看这个阿南挺好。”李文琪努努嘴,“平时跟个哑巴金刚似的,在阿雅面前倒是挺会献殷勤。你看他那眼神,盯著阿雅吃东西。” 林朵朵忍不住笑:“阿南人確实稳重,就是太闷了。” “闷骚才好呢,疼人。”李文琪抿了口酒,眼神一转,落到了正在台上跟乐队抢麦克风的阿努鹏身上。 阿努鹏今天喝高了。 作为伴郎,他替沈衡挡了最多的酒,这会儿脸红脖子粗,领结早就不知道飞哪去了。他一把抢过主唱的吉他,虽然弹得不成调,但那股子兴奋劲儿谁都看得出来。 “喂!那个穿粉裙子的女人!” 阿努鹏对著话筒吼了一嗓子,音响发出刺耳的啸叫,全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李文琪。 李文琪挑眉,抱著双臂,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发什么酒疯?” 阿努鹏把吉他往旁边一扔,跌跌撞撞地跳下台,几步衝到李文琪面前。 他喘著粗气,眼睛亮得惊人,像是藏了两团火。 “李文琪!” “干嘛?想打架?”李文琪扬起下巴。 阿努鹏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因为动作太急,盒子差点掉地上,他手忙脚乱地接住,然后“噗通”一声,单膝跪地。 周围响起一片起鬨声。 “我……我没有我哥那么会说情话。”阿努鹏大著舌头,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但我这条命以后归你管。我的钱、我的枪、我的一切,都归你管。”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硕大的鸽子蛋,虽然审美略显暴发户,但足够真诚。 “你愿意……愿意嫁给我吗?” 阿努鹏仰著头,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这会儿紧张得额头全是汗,抓著盒子的手都在抖。 李文琪看著他,眼眶有些发热。 她想起非洲那段日子,想起他为了討好自己父亲,笨拙地学著穿西装打领带的样子。 “傻样。” 李文琪吸了吸鼻子,没有像普通女孩那样捂嘴感动,而是霸气地伸出手,一把拉住阿努鹏的领带,迫使他站起来。 “准了!” 她凑上去,在阿努鹏嘴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哦——!!!” 现场瞬间炸了锅。 阿努鹏愣了两秒,隨即狂喜,一把抱起李文琪在原地转了好几圈,那笑声震得林朵朵耳朵都嗡嗡响。 沈衡坐在旁边,嫌弃地捂住林朵朵的耳朵:“吵死了。” 嘴上这么说,他眼底却也有笑意。 就在这时,远处的海面上突然升起一道亮光。 “砰——” 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 紧接著,无数道流光冲天而起。半个爱琴海的夜空都被照亮了。 那些烟花不是杂乱无章的,它们在空中交织、变幻,最后匯聚成两个巨大的字母—— duo & heng。 中间连著一颗跳动的红心。 光影倒映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美得不似人间。 宾客们纷纷发出惊嘆。 林朵朵仰著头,看著那漫天的璀璨,眼泪无声地滑落。 “喜欢吗?”沈衡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处。 从那个破旧的边境园区,到如今的盛世烟火。他把曾经欠她的浪漫,一点一点,加倍地补了回来。 “喜欢。”林朵朵转过身,埋进他怀里,“阿衡,我很幸福。” ………… 夜深了,宾客散去。 主臥的落地窗开著,海风卷著白纱,送来潮湿而清新的气息。 林朵朵卸了妆,换了一身柔软的丝绸睡裙,坐在床边。 沈衡从浴室出来,头髮半干,身上带著沐浴后的清香。酒劲已经散去大半,只剩下眼底那点醉人的温柔。 他走过去,单膝跪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林朵朵的手。 “老婆,累坏了吧?” “还好。”林朵朵摇摇头,手指穿过他微湿的髮丝,“就是脚有点酸。” 沈衡二话不说,把她的脚放在自己膝盖上,动作轻柔地按揉著。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著薄茧,指腹擦过脚踝的皮肤,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慄。 按了一会儿,沈衡的手顺著她的小腿往上,最后停留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那里孕育著两个小生命。 是他们的血脉相连,是他们在这个世界上最深的羈绊。 沈衡把脸贴了上去,隔著薄薄的布料,听著里面的动静。其实现在还听不到什么,但他却听得无比认真,像是听到了全世界最动听的声音。 “老婆。” 他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哑。 “嗯?” 沈衡抬起头,那双平日里看惯了生死的眼睛,此刻红了一圈。 “谢谢你。” “谢谢你在我失忆的时候没有放弃我。” “谢谢你在看清我的真面目后依然选择爱我。”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让我也能爬上岸,看见太阳。” 林朵朵看著他,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时,那个坐在高位上、眼神冷漠如冰的男人。 想起他在丛林里为她挡子弹,背后的血染红了衬衫。 想起他在摩天轮上笨拙的求婚,在雪地里说“我爱你胜过我的命”。 这一路走来,太苦,太难。 好在,终点是他。 “傻瓜。”林朵朵俯下身,捧著他的脸,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我们之间,不用说谢。” 沈衡反手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不同於婚礼上的那个吻,这个吻温柔繾綣,带著细水长流的安稳。 窗外海浪声声,像是大自然最温柔的摇篮曲。 屋內灯光昏黄,两道身影紧紧相依。 过往的那些血腥、杀戮、恐惧与绝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夜色温柔,岁月静好。 第313章 狐假虎威 圣托里尼的夜风不像蔓古那样黏腻,吹在身上乾爽带著凉意。 海崖別墅群的套房里,落地窗大开著,白纱帘被风卷得胡乱飞舞。床头柜上的檯灯调到了最暗,地上散落著不知是谁的领带,还有一只镶钻的高跟鞋孤零零地倒在地毯上。 李文琪靠在床头,手里捏著半杯没喝完的红酒,髮丝凌乱地贴在颈侧。她低头看了一眼枕在那里的男人。 阿努鹏睡得並不安稳,即便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皱著,一只手还霸道地横在她腰上,像是怕她跑了。这傢伙今天替沈衡挡酒挡得太实在,回来后那股子蛮劲儿上来,折腾得她差点散架。 “餵。”李文琪伸出脚趾,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 阿努鹏哼了一声,眼睛没睁,大手准確无误地捉住她的脚踝,往下一拽,把人重新按回怀里,嘟囔著:“別闹了,睡觉。” “我睡不著。”李文琪把酒杯搁在床头,翻了个身,趴在他胸口,手指无意识地在胸前的伤疤上画圈。 阿努鹏睁开眼,眼底还有些红血丝,酒劲没全散,他抓过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睡不著怎么办?要不再来一次?” “不是,別闹。” 李文琪的声音很轻。 “我想和你聊聊天。我之前和你说过的,我的家庭很复杂,在家里我並没有什么存在感,我是庶出。” 阿努鹏愣了一下,撑起半边身子,眉头拧成了疙瘩:“什么玩意儿?庶出?封建社会早亡了一百年了,你们家还玩这一套?” “差不多吧。”李文琪扯了扯嘴角,没心没肺地笑,“我妈妈年轻时候不懂事,跟了我爸,后来有了我,才算有了名分。虽然衣食无住,但我那个大哥,也就是大妈生的那位,內心从来没瞧得起过我们母女。在这个家里,我就是个稍微受宠点的宠物。” 她顿了顿,眼神有些飘忽:“以前在家里吃饭,我妈都不敢大声说话。我爸宠我,那是当小猫小狗宠,钱隨便花。至於家族生意、核心资產,那是想都別想,那是留给他宝贝儿子的。” 阿努鹏的脸沉了下来,原本那点醉意彻底醒了。他坐起来,靠在床头,从床头柜摸过烟盒,想点一根,看了眼李文琪,又烦躁地把烟扔了回去。 “这就是你非要跟我去北非的原因?”他声音有点哑。 “算是吧。”李文琪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也想证明自己,也想让你这把刀,握在我手里。”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阿努鹏:“但是我也是真的喜欢你。今天婚礼上,我爸看见你和沈衡的那些关係网,那个表情……真精彩。刚才他和我妈说话,语气温柔得像变了个人。” 说到这,她眼眶红了红,却还是笑著:“阿努鹏,是你让我挺直了腰杆。以前我是李家的私生女,现在我是掌握北非航线的阿努鹏的未婚妻。哪怕是做狐假虎威的狐狸,我也认了。” 阿努鹏没说话。 他盯著李文琪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把人捞进怀里,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什么狐狸,你是老虎。”阿努鹏下巴抵著她的发顶,声音粗糲,“老子拼了命打下来的江山,就是给你撑腰的。你那个爹要是再敢给你脸色看,我就把他的船队全扣在港口里餵鱼。” 李文琪噗嗤一声笑了,眼泪蹭在他胸口:“那是我爸,你扣他船队,我喝西北风啊?” “我养你。”阿努鹏说得理直气壮,“我的老婆,不需要其他人的钱,我还能饿著你?以后在李家,你想横著走就横著走,谁敢废话,让他来找我。” 他翻身把李文琪压在身下,眼神灼热又凶狠:“不过现在,你得先把你老公伺候好了。” “阿努鹏你大爷的……唔……” ………… 相比楼上的火热,海边的夜显得格外静謐。 阿雅提著高跟鞋,赤脚踩在细软的沙滩上。海浪一下一下卷著白沫涌上来,没过脚踝,微凉的水温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婚礼太热闹了。 那种喧囂、拥挤、推杯换盏的场面,虽然大家都带著善意,但还是让她感到窒息。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呼吸也变得急促。那种在园区里留下的应激反应,並没有隨著时间的推移完全消失,只是被她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 她需要透口气。 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那是硬底皮鞋踩在沙子上的声音,沉闷,有节奏,不远不近地跟著。 阿雅停下脚步,无奈地嘆了口气,转过身。 几米开外,阿南杵在那里。他脱了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身上只穿了件白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盖住了阿雅。 “阿南哥。”阿雅有些侷促地捏著手里的高跟鞋,“你不用跟著我了。这里是私人岛屿,安保都是咱们的人,很安全。” 阿南没动,也没打算走。他站在阴影里,那张平日里处理叛徒都不眨眼的冷脸,此刻显得有些木訥。 “太太吩咐了。”他开口,声音低沉平板,“今天人杂,让我看著你。” “朵朵就是太紧张了。”阿雅勉强笑了笑,海风吹乱了她的刘海,她伸手別到耳后,“我都这么大个人了,还能丟了不成?你也累了一天了,回去休息吧。” 阿南摇摇头:“我不累。” 说完这句,他又没词了,就那么直愣愣地站著。 阿雅有些头疼。她知道阿南是沈衡身边最得力的助手,杀伐果断,心思縝密。但在她面前,这人就像个只会执行指令的机器人,甚至比机器人还笨拙。 “我就是……不太习惯人多的地方。”阿雅低下头,脚趾无意识地抠著沙子,声音很轻,“在那个笼子里关久了,看见太多人,我会怕。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人衝过来打我,或者把我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