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死了,那不是想干啥就干啥》 第1章 我要给差评! 国道之上,在迎面而来的夺目远光灯中,在震耳欲聋的翁鸣喇叭声里。 崔辰面对的是华夏国个人所能持有威力最大的武器。 代表著前四后八,意味著反覆碾压。 失去意识之前,他清楚看到百吨王的驾驶员是个用力活著的中年人,他正拿著签字笔在小本本上勾画著什么,完了还对自己咧出一嘴大白牙…… 再睁眼,入目不是医院的天板,而是一片陌生的、灰濛濛的高远天空,还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幽幽呜咽。 “终於轮到我了吗?!” 崔辰欣喜,作为一个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新世纪华夏青年,他也是深受各类穿越小说的荼毒。 这种情况,显而易见的,肯定是自己穿越了! 父死母亡,无妻无嗣,倒霉了二十多年的自己终於要迎来穿越客固有的龙傲天生活了吗?! “按照惯例,接下来就应该出现『叮』的一声吧,希望是深蓝那样的。” 崔辰张开双臂闭上眼睛,等待著並不存在的穿越者管理局给自己分发外掛。 过去了好久,耳边除了一直持续的呜咽哀鸣,再无其他。 “嗯,没有系统吗?” 崔辰疑惑地睁开眼睛看向自己的双手,入目却非熟悉的原装货色。 他痴痴看著,透过如晨光照耀薄雾一般的淡紫色半透明手臂,看见了自己此时所处的坟地。 以及每一座坟上冒出半截躯体的鬼魂。 “我没穿越?所以这里是地府的某层地狱吗?”崔辰呢喃著,突然觉得那些一直叫唤的鬼魂勾起了他的馋虫。 就像是恰逢周四,又恰好兜里有五十块钱。 就问你吃不吃吧! 像是本能一般,他飘到一只披头散髮的鬼魂面前。 张嘴,吞咽。 吃不出味道,却让他觉得满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有一自然就有二,自助餐没有只拿一份菜的道理。 一口一个,入口柔,一线喉,给个开封菜全家桶也不回头。 他的肚子像是个无底洞,坟地所有鬼魂尽入其腹也不见隆起,而他自己更加没有饱腹感。 不管这里是不是某层地狱,起码现在崔辰是吃爽了。 懒洋洋地躺在一座平整的坟包上,看著天空乌云涌动。 渐渐的,他竟然觉得这样也不错,什么也不用关心,死者的世界似乎没有烦恼。 只是…… 有点无聊了。 “这谁坐的住啊!” 用以发泄的大吼,竟產生了连锁反应,地面以他为圆心泛起波浪。 方圆五米之內的坟在波浪之下翻出了棺材,如果不是周围没有金色气焰,自己的头髮也没根根竖起,崔辰差点以为自己进了超赛一。 “龟龟……”崔辰感嘆,心底突然出现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集中注意力,伸手对著一口从坟里翻出的棺材。 顷刻之间,棺材扭曲,连同其中的白骨也一併碎成了渣! 虽然挫骨扬灰这事很不地道,但那具骷髏的主人应该都被自己给吃了,想来是不会介意才对。 崔辰像是得到了新玩具的小孩,一个劲地试验这股莫名其妙的力量,视线之內,一切物体都无法逃脱被扭曲粉碎的命运。 一番摧残过后,原本的坟地就跟泥石流过境似的,再看不出原来的样貌。 玩耍之间,厚重的铅云逐渐散去。 隱藏在云层之后的太阳露出真容。 阳光之下,崔辰看著地面。 没有影子。 “地狱也有阳光吗?还是说我死后谁把我埋这了?” 崔辰摸不著头脑,用还不算熟练的力量翻找起被埋在泥土之下的枯骨,希望可以看到自己的尸身。 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刚才试验玩耍的时候所有骷髏都被他弄得粉碎,现在才意识到要找,未免有些太迟了。 无奈挠了挠后脑勺,崔辰朝著太阳落山的方向缓缓飘去,如果这还是人世间的话,那么总会看见活人。 越过一座山头,他便望见了一条公路,公路的尽头连接著一座小镇,现代化的建筑让他心安。 “也不知道鬼在现代社会该怎么生活。” 崔辰唇角扬了扬,沿著公路一路飘去。 镇名白庙,镇子入口有一所占地不大的小学。 此时正是放学时间,崔辰看著孩子们欢欣雀跃地衝出校门,竟是觉得有些恍惚。 有两个女孩结伴而行,崔辰拦在了她们路途的前方,不等他避让,女孩们就穿过了他的身体。 其中一个女孩书包上的饰品铃鐺脱落,掉在他的脚边。 崔辰下意识开口道:“喂,东西掉了。” 没人听到,他似乎无法与活人进行交互。 崔辰平淡地看著脚边铃鐺,一脚踩下,铃鐺分毫未损。 心中升起一阵唏嘘,以坐姿飘在小学门口发了好久的呆,等到保安锁了门,校园里一丝光亮都不在了。 他才抬头看著漫天大小星辰,以及与它们交相辉映的一轮淡紫色上弦月…… 崔辰淡薄的魂体有些僵硬,这般瑰丽的夜空,绝不可能是地球所拥有! “沃尼玛……” 一只来自异世的孤魂野鬼愣愣盯著夜空,心中的感嘆一轮接著一轮。 明明算是重来了一世,可偏偏……只是鬼魂。 “焯!我要给那个大车司机打差评!” 强烈的情绪波动引爆了周围的事物,就和那处坟地一样,小学门口被他毁得乱七八糟,像是遇到瓦斯爆炸的冬木街道。 崔辰意识到自己做了坏事,夹著尾巴灰溜溜地逃离案发现场。 飘远后,他才想起自己已经死了,不会被人追著索要赔偿。 看著小学方向,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转身进入镇子里。 小镇不算繁华,一共就三条街,只不过镇子里的同类多的出乎崔辰意料。 死人比活人多,是只有白庙镇这样,还是整个世界都是? 崔辰懒得去思考,他已经吃嗨了。 饱腹感半点没有,反正看见就会勾起馋虫,只有鬼魂进了嘴里才会得劲。 他也不管这些玩意生前是谁的父母、谁的孩子,反正都死了,与其漫无目的游荡在世界上不如进了自己的肚子。 游荡的鬼魂也很呆板,没有半点智慧的痕跡,好像全部的智商都隨著身体的死去也被一併带走。 面对吃自助的紫色饿鬼,竟是半点也不知道抵抗与逃跑。 崔辰沿著一条时间痕跡很重的老街一路走一路吃,没有一只冒头的鬼魂被他放过。 不知不觉间,隨著老街岔路走进了一处死胡同。 胡同里放置著一座老旧腐败,不知材质的神龕,神龕之中供奉著一尊没有头颅的神像。 不知道是年久失修损坏了,还是这里本来供奉的就是一尊邪神。 神龕之下还跪伏著三只鬼魂,它们磕著头,身上溢出丝丝缕缕无形雾气飘向那没有头颅的神像。 崔辰喉结滚了滚,他馋坏了,那神龕里的东西,比鬼魂更加诱人! 第2章 你看得见我吧? 崔辰对神龕生出想法的同时,三只鬼魂也停止了动作。 神龕轻微抖动,地上跪著的三只鬼魂顷刻间不见踪影,某种东西加快了吸食速度,一双惨白枯瘦的双臂从神像背后的黑暗探出,伸向崔辰,在渴求著他。 崔辰靠近,神龕手臂越伸越长。 二者双向奔赴。 谁是猎物谁是猎人尚未可知,只是崔辰並未觉得危险,倒是有种煮熟的鸭子往自己嘴里飞的错觉。 他们间的距离不足两米,同样惨白的手掌突然扩张,像是两张巨网即將合拢。 合拢的剎那,血肉撕裂的声音响起,巨手变小,猛缩回神龕。 有嚼劲!有味道! 崔辰咀嚼著『鬼肉』眼睛发亮,神龕里面的东西果然是特別的。 他吃別的鬼,吸溜一下就进去了,只有这一口! 劲如牛筋,味若河鲜。 红著眼睛咽下回味许久的美味,崔辰舔了舔嘴唇,一字一句地说道:“朋友,你好香。” 已经趋於平静的神龕没有给出任何回应,胡同之中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呼哧呼哧的鬼啸扑打在那无头神像上,崔辰著手开始进食。 神龕本身是普通物件,他未能触碰,右手穿越而过。 在其中摸索片刻,未能找到隱藏起来的鬼物。 “嘖。” 崔辰不耐烦了,明明美味近在眼前,却无法把它从壳里剥出来,难不成要就此放过? 绝对不可能! 活著的时候都能为了一口烧烤排队五小时,如今死了怎么能望鬼兴嘆! “我今天就非吃你不可了!”崔辰一抹嘴角,眼中流露出饭桶的坚决。 神龕寸寸拔高,从底部开始扭曲。 碎屑落在地上,悉悉索索像是老鼠的啃咬。 “找到你了!” 那东西未能藏好的,被崔辰抓住了脚踝。 不能和实体物质交互,还不能和同类交互吗! 隨手一扯,神龕之中传来瓷器破碎之声,苍白身影发出啸叫,被崔辰拖出蔽身之所。 倒提著对方,崔辰双目一睁,觉得有些意外。 这是一个小姑娘,看面相死的时候应该不到十二岁,四肢乾枯如柴,就算被倒提在手,仍是一个劲地扑腾。 只是一切攻势落在崔辰身上都不起作用,它竟无法主动触碰他的魂体,就和他接触不了实体物质一样。 崔辰与那双惊惧怨懟的双眼对上视线,心中生出一股莫名。 把它放正了,再扶著对方脸颊,唇齿缓缓靠近…… 粘腻的咀嚼声、啃咬声以及吞咽声在小巷里匯聚成一首盛大的交响乐。 崔辰面带笑意地看著被自己啃掉半个头颅的小姑娘鬼魂,满足道:“真好吃啊。” 隨即一手从腰腹给它捅了个对穿,把食物掛在手腕上,一边飘一边吃,这样食与行都不耽搁。 虽是仍未察觉饱腹,但它的味道实在比普通鬼魂好上太多。 “也不知道这种东西在这个世界上多不多。”崔辰感慨,啃咬的动作也小了起来,语气中皆是对美味的留恋。 对於一个老饕、饭桶来说,食物的重要性大过一切。 本来活著就已经足够艰难,要是再吃不好,那就真得和世界爆了。 也就是被百吨王撞过来的时候他是刚刚吃饱的状態,否则现在的他指不定怨气多大。 如今死了也一样,吃不饱归吃不饱,好歹没苦著嘴。 临出胡同,崔辰咬下了它的舌头,缓缓飘出迎面撞见一个白髮红眸的女孩。 女孩未施粉黛,面容却精致如玩偶,皮肤白皙之中透著粉红,看上去有些紧张。 虽然华夏人均白毛控,可是崔辰此时只有遇见瑰丽自然那般欣赏的想法,於两性之间的情感,却是没有。 且不说那活还能不能用,就凭他摸不到任何实体物质这一点,就註定了崔辰什么都做不了。 难不成用那诡异的能力?开玩笑,那东西最多可以用来杀人。 “白化病吗?长得倒是挺漂亮。” 感嘆了一番女孩的美貌,看著她从自己身体穿过,看著她越来越远的背影,崔辰往食物的脖颈处啃了一口。 还没嚼两下,他又突然停住,望著那白髮女孩,迅速追了上去。 若是没看错,刚才撞见的时候她僵了一秒! 这人可以看见自己! ……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谁能告诉我为什么出门买个大创可贴会撞见这种把恶鬼当饭吃的饿鬼啊! 那个胡同里的东西不是被小雅关住了吗,怎么还有鬼能打破封印把那东西拽出来当食物啊! 呜呜,它好像跟上来了。 不会是发现我能看见它了吧…… 女孩害怕极了,在老街拐角处借著视线余光一瞥,果然发现了追上来的崔辰。 加快脚步就是彻底暴露,脸上露出一丝异样同样有可能被察觉。 如此她也只能装作镇定,面色如常地走进一家便利店。 “喂,你能看见我对吗?” “別不理人……理鬼啊,嚼嚼嚼,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嚼嚼嚼,难道是看得见听不到?” “加长夜用超薄不侧漏……哦,生理期啊。” “……” 手里的食物都吃下去一半了,崔辰还是没得到回覆,他也不知道女孩在担心个什么劲。 跟在她身后再次回到老街,崔辰也不过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叮—— 一声手机提示音吸引了一人一鬼的注意。 女孩掏出手机,饿鬼凑到她的脑边,想看看这个世界的手机和自己那个世界有什么不同…… 没什么不同。 手机屏幕上静静躺著一条消息,消息的主人被女孩备註成小雅。 小雅:“小洛曦哟,二模结束了,不出意外明天下午我就可以回来了,这一周白庙发生了什么,你有没有想我?” “洛曦?你原来叫洛曦吗,二模……难道你还是个中学生,可是为什么不去学校?”崔辰歪著脑袋嗦了一口肠子,回头看著她的手机屏幕。 以同类为食的厉鬼就在身侧,洛曦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紧张到无法落下。 崔辰没有多想,只当她是在思考该如何回復。 最终,她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按出残影。 “鬼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很少出门,顶多出去买些日常用品,这一周倒是停了一次电,我很想你。” 消息一经发送,她便收起了手机,继续像个没事人一样往前走。 崔辰不再跟隨,永远不知饱腹的饿鬼飘在昏暗的路灯下啃食著另一只恶鬼。 末了,他舔了舔嘴唇,朝洛曦离开的方向咧嘴一笑。 “她果然看得见。” 第3章 再也吃不到了 鬼在晚上一般该干嘛?估计没『人』知道。 崔辰伴著月光探索小镇,三条街而已,很快便逛了个遍,沿途的鬼魂再多也抵不住他一口一只。 现在若是从高空俯瞰而下,也只能零星看见几道淡薄飘渺的身影。 他这个清道夫也说得上称职。 可一旦把同类们吃的不剩多少后,崔辰就不知道该干些什么了。 隨著夜色渐深,小镇里的灯光也越来越少。 为人的时候这个点要么还在夜班打螺丝,要么早就睡去,以应对第二天的十二小时夺命流水线。 真的睡不著还能抱著手机逛逛抖音,看看微博。 不像现在,只能立於清冷的街道而越发茫然。 左右两侧民房上的防盗网对崔辰来说与空气也差不多,他大可直接飘入,看看小镇居民的夜生活,或者就著他们百態的睡姿用以解闷。 这个想法生出过,但很快被他掐灭。 前世虽然倒霉,但崔辰所接受过的教育暂时还不允许他做出如此没品之事。 飘在星空之下起起伏伏,感受不到风,身体亦不知冷暖,困意更是奢侈。 似无根的浮萍仰望天空,数著伴月而生的闪耀星辰。 这种閒出屁的生活好像还不如电子厂的流水线,再那上面,他起码还可以和工友聊聊天,或者听著耳机里的音乐计算离下班还有多少首歌。 一般来说听一百五十首歌到了下班时间。 下班后可以直奔电子厂外那条永远吃不腻的小吃街,买上一大兜子垃圾食品回到父母留给自己在国道边的房子,跟只老鼠一样躲在属於自己的下水道里和时间搏斗。 但是现在,只能看著那轮和自己相同顏色的月亮从东走到西。 甚至连那玩意叫不叫月亮崔辰都不知道。 崔辰把和月亮周围的星星由近到远分成了十个环,不是只有十环的星,而是再远,他就数不过来了。 在三环里有一颗瑰丽的红色星辰,它是整片夜空中亮度仅次於月亮的星星。 它们相伴,连距离也不曾拉远,像是卫星的卫星。 “好红啊,有点像那个女孩的眼睛,叫什么来著……哦,洛曦。 她能看见我却不待见我,也不知道为啥,难道鬼也要被歧视吗,明明死后都要变成鬼。 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別人能看见我,白天在镇子里找找。 真无聊啊……唱首歌吧,黑黑的天空低垂……” 孤魂野鬼的音感堪比某位慷慨的罗马皇帝,隨著星与月的光辉一併洒向小镇。 眾所周知,普通人难以观察到脏东西,更听不到那些玩意所发出的声音。 但是,某个来亲戚的白化病女孩却天生能感受到…… “本来就痛得睡不著觉,这鬼东西还一个劲的瞎嚎,唱的是什么玩意啊!” 洛曦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腹中绞痛难忍,小镇上空的鬼音更让人崩溃。 折腾了好一会,接受现实的她才拿起手机,向自己最好的朋友抱怨。 “小雅,你啥时候回来啊,那鬼东西快要把我折磨死了!” 远在岳平市第一中学学生宿舍里的程小雅感觉到枕边有所震动,翻身一看,原来是日思夜想的挚友给自己发来的消息。 看著那行简短的文字皱眉思索片刻,程小雅点开输入框。 “它在你身边?我在你家布置的惑灵阵没起作用吗?” 看到几乎秒回的消息,洛曦翻了起来,把手机屏幕按地噼啪作响。 “它没缠著我,它在唱歌啊!它真的在鬼嚎啊!” “等我回来!” 短短四个字,让白髮少女稍稍安心。 可是今晚又该怎么办?! 那只紫色的饿鬼已经把白庙镇当成ktv了,却是high到极点,根本停不下来,宛若嚼了两车炫迈! 崔辰:“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 夜空顶,城镇上,异世饿鬼放声高唱。 饿鬼嚎月光 痛经少女失梦乡 挚友在何方? 最难熬。 …… 次日晨光初照,鬼音渐弱,腹中绞痛也有所减轻,被折磨了一晚上的少女终於含泪拉上了自己的小被子,准备来一场酣畅淋漓的补觉。 哪料透过窗帘的光竟是有些刺眼,爬起打算將其合拢,却不曾想那紫色的鬼东西刚好从窗前飘过! 崔辰意外地看著少女:“哟,早上好,原来你住这啊?” 哗啦—— 装作平淡拉上窗帘后,洛曦顺著墙壁滑倒在地,此时心跳有多快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第一次遇到智慧程度这么高的鬼物,会打招呼会问早,简直与活人无异。 撑著发软的双腿颤颤巍巍回到床上,从床头柜里取出一根带著异香留有还剩下半个囍字的大红蜡烛。 將其与打火机一同抱在怀里,再把被子蒙过头,哆嗦著闭上了眼睛…… 被拉紧的窗帘隔绝了崔辰的视线,他歪了歪头,飘向人多的地方。 白天的白庙镇比夜晚要热闹太多,背著箩筐的老人挤在街上,一辆四轮小轿车被人流堵住,半天挪不动一个车身位。 似乎今天的白庙镇有集。 崔辰瞥向昨天不小心弄毁的小学门口,那里没能得到修復,但也围了很多人,人群之中半个学生都没见到。 他猜测可能今天是放假。 不管那么多,一头栽进人堆。 从其他城镇来此赶集的老人、商贩在討价还价,早餐铺子飘出的阵阵白雾让人食慾大动。 拥挤的人流中没人注意到他这只鬼魂,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 “这个世界居然也有米?!” 崔辰看著一个摆著各色手工传统甜品的摊子睁大了眼睛,那淡黄方正的一块块米就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这种廉价的美食在他的记忆中占据了不少的篇幅,父母还在时,米就是他最常吃的甜食。 崔母会做不说,崔父偶尔下工也会给他带回来一些外面的味道。 就是他们去世后,崔辰不时也会在那条小吃街买上几块…… 他怔了好一会,才飘到那甜品摊子之前。 闻不到味道,触不及形体,唯一能勾起记忆的,只剩下它们的外表。 表情突然垮下,一丝丝烦怨涌起,犹豫了一秒,最后转身离去。 再也吃不到这美味是自己的问题,没必要把火撒在普通人身上。 “唉……” 第4章 挚友的歪心思 甜品摊老板突然打了个激灵,心里升起一股死里逃生的情绪。 安抚似的拍了拍胸膛,视线投入来往的人群中,又察觉不到什么异常。 “老板!米怎么卖?”一个中年妇女问价。 老板回过神来,比了个六的手势:“六块一斤。” “六块,我看別人家都是五块……” 两人討价还价之时,先前立在这里的紫色鬼魂已经飘远。 崔辰飘的很慢,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和老家的玩意一样,但也有他没见过的。 就比如一只长著两条尾巴的异瞳白猫。 並且那只猫好像还能看见他。 一鬼一猫对上视线,白猫的尾巴在身后缠绕甩动,有些不安。 和昨晚在神龕里逮到的鬼不同,这只猫並没有引起他的食慾。 “喵?”崔辰朝那只猫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声音夹得连他自己都有些羞耻,堂堂七尺男儿,怎会发出这种动静? 好在並未有活人察觉,镇子上的鬼魂也已经被他吃光。 “我关注一只猫干嘛。” 崔辰嘆息著晃了晃脑袋,见那双尾白猫没有反应,也不打算和它过多接触,一只畜生罢了,就算能看见自己又能怎样。 如果是活人,那还可以谈话交流,但这玩意,那就算了。 白庙镇的另外两条街之间有一条二十来米宽的河流淌过,有些植被长在河堤上的房屋地基旁,鬱鬱葱葱,不见人清理。 一座老桥横跨河上,连接了两条岁月较浅的街道。 崔辰站在桥上,看著几名妇女在河边浣洗衣物。 刚才一路飘来,也看到了一家电器专卖店,里面摆著许多他所熟知的电器,洗衣机也在其中,且价格都不贵。 想来这些妇女家中也该有才对,可她们为啥还要背著衣服到河边来洗?是捨不得用吗。 崔辰撅著嘴:“每个世界的中年人都这样,没苦硬吃,老妈先前也是,最后弄得一身病。” 翻了个白眼表示对这些妇女的不屑,崔辰沿桥向著河那头飘去。 昨天夜里已经逛了一圈,他对白庙镇的基本布局还是有所了解,一圈绕下来,没能发现可以看见自己的人,乾脆钻进了一家电玩城。 崔辰在店里看了一圈,发现一个客人也没有,唯一的活人就是在收银台后面玩手机的老板。 老板年纪不大却有些发胖,穿著夏季常服,一个劲对著手机憨笑,好似半点不担心店里的生意。 能想到在这种乡下小镇开电玩城,这老板也是个奇才,总不可能指望那些中老年人过来消费。 崔辰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確定这人也看不到自己,於是飘在了他头上观察起了他的手机屏幕。 没看过的电视剧,虽然不知道前面的剧情,但感觉还挺有意思,打发时间够用了。 一人一鬼看得起劲,店內偶尔会出现大笑与鬼啸,店外一只双尾白猫徘徊但不敢进入…… 唯一通往小镇的公路上,一辆绿色客车飞驰。 客车最后排靠窗的位置,戴著鸭舌帽的冷酷女孩面色阴沉地看著手机屏幕。 她已经连续给备註曦的友人发去了十条消息,但都没能得到回覆。 异样的不安縈绕在心头,指节也攥得发白。 看著远处小镇的轮廓,女孩咬牙道:“千万不要有事啊。” 她从未觉得回家的客车有这么慢过,似乎每靠近一点时间就会被拉长一点。 这一段路好像永远也达不到尽头。 终於在她將要爆发之前,客车驶入了小镇。 赶集的人让车的速度慢了下来,女孩急得不行,直接站起来大吼道:“师傅,有下!” 一车乘客全都面色古怪的看著她,就连司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吼嚇了一跳。 下车就下车,吼那么大声干嘛,家里死人了? 虽然不爽,但司机还是把车挪到路边,把她放了下去。 一下车,女孩也顾不上会不会撞到人,朝著挚友家的方向发足狂奔。 路上碰著的大妈无不指著她的背影张嘴骂娘。 她哪管得了这些,气都来不及喘,跑到挚友家门掏出发卡就是撬。 三两下捣鼓开房门,发现客厅內自己布下的惑灵阵根本没有被触发的跡象。 每一张硃砂黄符的位置与自己上次来时一模一样。 “这么凶?连惑灵阵都被屏蔽了?!” 她心中大呼不好,两步迈到挚友房间门前,抬脚就是踹。 轰的一声,门锁直接断裂。 “洛曦,你没事吧?!” 床上熟睡的洛曦被这动静惊醒,下意识就要点燃怀里的喜烛。 但那呼唤自己的声音却是那么熟悉。 她犹豫了一下,问道:“小雅,是你吗?” 程小雅鬆了一口气,坐到床边:“嚇死我了,原来你没事啊,给你发消息也不回。这都十一点了,你怎么还在睡?” 洛曦露出半个脑袋:“你才是嚇死我了,我还以为那只鬼找上门来了。昨晚被那鬼东西吵了一夜,早上六点多才睡,现在没醒不是很正常吗。” 程小雅嘆了口气,在洛曦脑袋上揉了两下:“我回来了,没事了。” 洛曦感受著头顶的温度,轻轻点头:“嗯。” 房间里一副橘势大好的模样,气氛也变得有些曖昧。 就在程小雅想顺势揩点油的时候,洛曦往床中心挪了挪。 “那啥……小雅,你先出去好不好,我要换衣服了。” “咱俩都是女孩有什么好怕的。”程小雅抿了抿唇,压低帽檐遮住自己的脸上微妙的表情:“认识这么多年了,你还防著我干什么,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被子里团成的一坨愣了一秒,然后一阵悉悉索索的脱衣声传出。 程小雅深吸一口气,嘴角有些压不住。 一只白里透粉的藕臂探出,把床头那件叠好的白色连衣裙拽进了被子。 几分钟后,换好衣服的洛曦掀开被子,终於出现在了程小雅面前。 嘁,啥也没看到。 程小雅微不可察地翻了个白眼,正色道:“现在给我说说那只鬼的情况吧。” “哦好!它是紫色的……” 第5章 这只鬼不太一样 “它保留了生前一切特徵,我昨晚遇到它的时候它刚好从那个胡同里出来,手里还抓著被吃掉半个脑袋的枯妮。” 回忆起那只食鬼的饿鬼,洛曦打了个哆嗦,连脚趾也蜷缩起来,“它跟了我一会,但在我给你回完消息后就没再跟隨。 然后午夜的时候它就开始鬼嚎了,那是我从来没听过的音乐,它嚎的很难听。 今天早上,它又和我撞了个照面,还向我问好打招呼。目前我对它的了解就这么多。” 程小雅撑著下巴沉思,拥有如此智慧鬼物恐怕已经可以称之为妖。 它如果已经確定了洛曦看得到自己,为什么早上又会是只打招呼而不对她动手呢? 难道是太阳的原因? 还有它居然把枯妮给放出来吃了…… 忽的,程小雅站起,扶著洛曦肩膀,一字一句道:“你刚才说它吃掉了枯妮?!怎么吃的,说具体点!” 洛曦看著她眼中倒映的自己缩了缩脖子:“就像啃西瓜那样,它跟著我的时候,我每次回头枯妮的身体都会少很多……” 洛曦的声音越来越小,程小雅的眉头越皱越深。 正午的阳光连拉紧的窗帘都无法完全阻拦,朦朧光让房间里对视的两个女孩错开视线。 “趁著现在太阳大,我去找它试探一下,你……就別跟著去了。”程小雅摘下鸭舌帽,捋了一把髮丝又把它重新戴起,面容沉重。 “可是……” “没有可是,你在身边只会拖我后腿,那东西,很危险。” 程小雅说完也不管洛曦如何反应,起身要走,踩到被自己踹断的门锁,才带著歉意回头看了她一眼:“不好意思,弄坏了你房间的门锁。” “没……没事。” 长嘆一口气,程小雅毅然离开。 街上赶集的人已经不如上午时那么多,程小雅也並不急躁,缓步穿行在街道之中,观察著每一个可供鬼魂藏身的阴凉之地。 时值正午,一天中阳气最盛的时候,脏东西在这时会被阳光惑乱感知,削弱行动能力,正是对付它们的最好时机。 程小雅不知道自己能否解决那只洛曦口中紫色的厉鬼,但总要试一试,让这种厉鬼留於人间是镇灵传人的不负责。 更何况,它盯上了自己看上的人。 实在对付不了……还可以摇人。 从洛曦家出来,走过一段距离,程小雅却发现街上一只鬼魂都看不到,无论再阴暗的角落都没有它们的身影,好似它们在不知不觉间被某种东西集体抹去。 行走之间,来到了原本放有封印的胡同,被毁坏的神龕代表著里面的东西已经跑了出来。 曾经困扰洛曦的厉鬼枯妮此时已被另一只厉鬼吃干抹净。 封印失效尚可理解为紫色厉鬼的强度远远超出封印的承受能力,可神龕被破坏就意味著那傢伙有隨意干涉外物的能力。 果真是妖鬼? 程小雅看著神龕里那枚被毁坏的琉璃青钉暗嘆一声。 转身取下耳垂上的青铜十字型耳饰,脚步越发沉重。 …… 电玩城內,崔辰对那起身离开的微胖老板一伸手,喊道:“哥呀,再看一集唄,你就这么走了?店不管啦?!” 老板走了,走进一家离电玩城不远的麵馆,挑了个能看见店门的位置。 见他没走远,崔辰这才安心下来,好歹电视剧还有的看。 向著老板而去,刚飘出店门,一声『喵呜』响起。 崔辰扭头,是那只双尾异瞳白猫。 它有些怯懦地走向崔辰,崔辰也饶有兴趣地看著它。 白猫双尾甩动,用脑袋蹭向他的小腿,一个趔趄,蹭了个空。 崔辰蹲下,问道:“你想干嘛?” 白猫喵喵叫著,不信邪地一个劲往他身上蹭,每一下都会蹭空。 崔辰伸手空摸了几下它的脑袋:“我听不懂啊。” 说完,也不管这只白猫如何撒娇,径直飘向自己的目標。 要是再慢一点,指不定又要错过多少剧情。 老规矩,还是悬浮在他的头顶,这个第二观影点位。 不过这一次,崔辰就很少跟著再笑了。 老板要了一份肥肠面,吃得很香。崔辰虽然闻不到味,但也馋啊,注意力全被老板嗦面的声音吸引,几乎没关注屏幕里电视剧的剧情。 “太折磨了,欺负鬼呢?” 委屈巴巴从老板头上下来,看了一眼饮料佐面的老板,擦了擦从嘴角流出的眼泪,下定决心结束这场偶遇。 不就是没看过的喜剧吗,没什么捨弃不了的。 鬼在前面飘,猫在后面追。 这只白猫就算多长了一条尾巴也没提升多少智商,一个劲往他身上凑,誓要挨著他一下,全然没了初见时的那股胆怯。 崔辰在正午的太阳下游荡著,反正感觉不到温度,这太阳就算再大也无妨。 忽地,他察觉到一道十分强烈的视线。 那视线就好像在电子厂里,上级逮著他摸鱼了一样。 崔辰打眼一瞧,那人站在对街,戴著鸭舌帽模样十分年轻,浑身都散发著青春靚丽的气息,和自己这只死鬼简直是两个极端。 崔辰打量程小雅的时候,这女孩也在打量他。 果真是从没见过的紫色,光天化日就敢上街游荡,看样子就不简单…… 程小雅咽了咽口水,手心溢出汗珠,沾染在那枚被紧握著的青铜耳饰上。 她吐出一口气,伸出空著的手,对著淡薄的紫色鬼魂勾了勾手指。 “这人也看得见我!”崔辰欣喜,当即就飘了过去,那副姿態,就和被母猫勾引的汤姆一样。 没办法,他实在憋坏了,二十多个小时,他不是自言自语就是和猫说话,想找个人聊天都没有。 別说打招呼的是个漂亮妹妹,就算是个禿顶油腻的大叔他都要上去和人家嘮几句。 “你好你好,你真的看得见我对吧?” “怎么不说话呢,你刚才还对我勾手指啊。” “对了,肯定是街上人多,他们看不到我,你怕被当成自言自语的怪人。” “我们这是要去哪,都快要出镇了。” “……” 喋喋不休的鬼物让程小雅面色古怪,这只鬼,好像和自己最开始想的不太一样。 …… 第6章 宛如一道无害的微风 人在前面步步为营,鬼在中间喋喋不休,猫在最后扑腾雀跃。 这个奇怪的组合走出了白庙镇,沿著公路向更远处走去。 “还要走多久啊,你可以理理我吗?我好无聊。”崔辰抱怨著,加速飘到女孩的面前。 程小雅脚步一顿,把青铜耳饰捏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做了个奇怪的手势,才防备似的说道:“跟我走就是了。” 崔辰没注意她的奇怪举动,哦了一声,默默跟在她身后。 她好凶,我是做错了啥吗? 程小雅扶了扶帽檐,胸膛起伏之间,加快了脚步。 它为什么这么好说话,我还以为马上要打起来了。 白猫:“喵喵喵?” 走出不知多久,连太阳也已经西斜,程小雅身上的消息提示音也一直在响。 崔辰好几次提醒,但都被无视。 终於,他看见一棵树冠如伞般展开,遮蔽了大片土地以及其下青砖绿瓦的老榕树。 他的食慾,也再次被勾动。 那棵树下或者房子里有鬼!有自己能吃的鬼!而且味道肯定不差! 公路並未向榕树延伸,只有一条一米来宽黄泥路连接著瓦房。 黄泥路两旁是荒废的田地,田中杂草丛生比人还高。 而这条路却寸草不生,平整的像是被压路机滚过。 沿著公路走了这么久,程小雅第一次转向,而方向正是那棵老榕树,或者说树下的瓦房。 如果鬼可以流口水,那么崔辰的口水已经可以让白猫在里面游泳。 临近了,崔辰看到树上掛著不少拳头大小的黄铜铃鐺,它们发出清脆的响声让人心情愉悦,可树叶平静,又证明此时並未起风。 顾不了那么多,崔辰抢在女孩走进树底阴影之前衝上榕树,这些铃鐺里面有东西,是同类!是美味! 隨手扭曲一颗铃鐺,脆响顿生,里面封存的东西隨之重见天日。 可迎接那东西的,是另一只厉鬼的血盆大口。 崔辰一口咬掉同类的半边鬼躯,咂巴咂巴嘴,遗憾地发出嘆息。 味道比昨晚那只差点,但比没有意识的同类好上一些,介於二者之间,不及正菜,倒像是一道开胃小食。 聊胜於无。 “勉强吃吧,造就完啦!嗨嗨嗨!” 想和人交流的心情被拋到九霄云外,食慾终究是占据了上风。 程小雅傻眼,看著那道紫色的身影在树冠之间翻飞,视铃鐺於无物,一口一只厉鬼,宛如老八进了厕所,又好像老鼠进了粮仓。 咕嚕—— 女孩吞咽口水的声音在树下异常明显,连吃得正欢的崔辰都低头看她。 崔辰咽下嘴中餐食,把半只厉鬼递向她,问道:“你也要吃吗?” 程小雅脑袋摇成拨浪鼓,握耳饰的手有些颤抖,深吸一口气后大步走进了瓦房。 崔辰歪了歪头,对白猫说道:“你呢?” 白猫:“喵?” “当我没问。”崔辰不再关注地面,再次销毁一颗铃鐺,释放了里面的厉鬼。 瓦房內,程小雅站定后缓了很久。 外面的那只鬼太过特殊,她从来不知道有什么鬼吞噬同类居然是直接啃的! 哪怕是妖鬼也要有一个雾化吸收的过程啊! 它真的是鬼吗…… 看著瓦房內熟悉的一切,程小雅咬了咬牙,从被帘子罩住的老木床下面拖出一口皮箱。 皮箱有些年头,表面的包浆黑得可怕,仿佛照在上面的所有光线都被它吸收,只能看见一个大概轮廓。 程小雅双手合十衝著皮箱拜了拜,再在皮箱中间用力一按,箱盖打开。 里面金光闪耀,皮箱內部竟是由黄金构成! 一座巴掌大小的五层灰暗小塔静静立在里面。 “太好了,老爷子出门前没把这东西带走!” 取出小塔,程小雅顿时有了底气,什么青铜十字耳饰?丟一边去,那玩意哪有传家宝好用。 五行镇灵塔,镇灵一脉压箱底的宝贝,其內五行生生不息,足以镇压绝大部分邪祟! 程小雅托著五行镇灵塔走出瓦房,昂首挺胸气宇轩昂,好似那將要镇压哪吒的托塔李天王。 把塔对准紫色厉鬼,咬破舌尖,一口老血喷在塔身,五行镇灵塔顿时散发出五色光芒,柔和却不失威严。 顷刻之间……塔却暗淡下去。 “塔爷?塔爷!你別搞我啊!镇灵塔你来点作用啊!!”程小雅崩溃的小声咆哮。 记忆之中,老爷子和父亲都用过这玩意。 无论再强的邪祟,只要被五色光照到,都將被收进塔內。 可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它就不起作用了?! 难道自己是领养的?其实身上没有镇灵一脉的血? 开什么玩笑! 崔辰被那五色的led光闪了眼睛,一边吃,一边低头问她:“你捣鼓啥呢?” 程小雅一怔,连忙把五行镇灵塔藏在身后,紧张道:“没……没啥!” 说完,逃也似的钻回了瓦房。 没时间思考自己是不是亲生的了,现在最关键的是要想办法对付那只厉鬼。 颤颤巍巍摸出手机,一个电话给老爷子打了过去。 极为古老的电话彩铃响了六秒,然后被接通。 电话那头的声音中气十足。 “喂!小雅啊,居然有空给我打电话,是有啥事啊?” “爷爷,我遇到了一个对付不了的鬼!”程小雅压著声音,每说两个字就要瞥一眼窗户。 “五行镇灵塔我们都没拿走,就在老屋床底下,一点舌尖血就能用。” “那玩意没起作用,我……啊哈哈,爷爷我想你了,事办完了就早点回来吧,我这边信號不好,先掛了。” 程小雅故作镇定收起手机,那颗紫色脑袋不知何时已经飘在了窗外。 榕树上的铃鐺都被破坏,里面的厉鬼更是一个也没被放过,满足了自己食慾的崔辰来到瓦房前,想对这位带自己吃自助的女孩表示感谢。 青砖与玻璃根本无法阻挡他的侵入。 在房间內隨意扫了几眼,崔辰就把视线放在了女孩身上:“你是怎么知道我可以吃鬼的?你昨晚也看到了吗?” 程小雅无法从面前的傢伙身上感受到半点负面情绪,它飘在半空,宛如一道无害的微风,和它刚刚进食的时候简直是两个模样。 “是的,我看到了。”程小雅微微頷首,后颈溢出的汗珠意味著她的內心其实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第7章 生而为鬼,我很抱歉? “看到就看到吧,你紧张个什么劲。”崔辰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然后指向紧闭的瓦房大门:“把那个小东西也放进来唄,一直喵喵叫,怪可怜的。 別用这种眼神看我啊,我摸不到门,强开的话你的门铁定会坏。” 程小雅收回视线,默默走向木门,这只紫色鬼魂的身上有太多不合理。 同时它又像个正常人那样,可以流畅交谈。 而且从始至终没表现出对活人的怨气,就算是吞噬同类之时还能保持理智。 瓦房的大门敞开了,白猫蹲坐在外面不满地喵了两声,窜进屋內直奔那抹紫色。 程小雅认识这只猫,是白庙镇里唯一的精,从自己记事起它就活跃在镇子上,老爷子和父亲都默认了它的存在。 白猫这次不再扑向崔辰,而是老实盘缩在它离地三十公分的脚下,不吵也不闹。 “那啥……其实你带我到这里来是想关押我对吧,就和铃鐺里的那些傢伙一样。”崔辰盘在半空,神情有些不自然的抠了抠脸颊。 那座神龕以及树上的铃鐺很明显不可能是自然產物,如果说这个世界上当真是处处鬼魂横行,那么肯定就有收它们的人。 这个女孩或许就是之一。 崔辰不是蠢人,刚才被五色光晃眼的时候就觉得奇怪,只是到了现在才反应过来。 “如果我说是,那你会杀死我吗?”程小雅紧张的向后退了半步,帽檐遮住眼睛,看不清表情。 “不会啊,我杀你干嘛,而且你这不是没成功吗。”崔辰挑起一边眉毛,疑惑道。 怪,太怪了。 就算亲耳听到活人承认要对付自己也不生怨,有此气度,又怎么可能贪念人世成为这种级数的鬼呢? 程小雅低垂著脑袋,双手背在身后,手指隔著帘子摩挲著老木床。 瓦房內静的可怕,崔辰等待著女孩的下一句发言,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个愿意和自己沟通的人,他不想放过。 就算这个人的职业其实和自己有著对立关係。 道士?还是別的称呼啥的? 隨便吧。 崔辰生前就是最底层的劳动者,就这样他都可以和下来视察工厂的企业家老板聊上几句。 身份的差距算不上什么,只要对方没有明確表示出拒绝交流的神情,那不都是聊的吗。 聊著聊著就成朋友了。 同一条流水线打螺丝的工友,没人和他关係差。 “呼——” 程小雅长长吐出一口气,抬起头来正视崔辰,发出了自己此生第一次对鬼的请求。 “我需要打个电话,你可以出去一下吗?” 她直视著那双淡薄的紫色眼眸,视线不偏不倚。 “可以啊。”崔辰答应的很痛快,说完往后飘去,出现在屋外。 白猫迈著无声的步伐,用爪子抠了抠门缝,衝著程小雅喵了一声。 程小雅打开门让它出去,掏出手机再次向老爷子打去电话。 一声铃响,电话接通。 程老爷子粗獷的咆哮却让她皱著眉头把手机拿远。 “小雅,你没事吧?!那只鬼还在你身边吗……” 咆哮中透露著关心,以及焦急,程小雅先前態度的转变和突然掛断的电话让这位老人心急如焚。 老爷子吼完了,程小雅才把手机贴近耳边:“老爷子,五行镇灵塔对那只鬼不起作用。” “细说。” 程老爷子冷静下来,声音也变得沉稳,从孙女的话中听到了不同寻常的意味。 程小雅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它很特殊……” 听完孙女的描述,程老爷子沉默了很久。 “的確有很少一部分特殊的鬼魂会像你描述的那样,但无论是我见过的还是古籍记载的都没一例表明那种鬼魂会有极高的智慧,而且可以生啃厉鬼…… 等会,前不久安京市好像出过一个,只是那玩意的信息上也没有生吃鬼啊,嘶—— 小雅,它真的对你没表现出敌意吗?” 程小雅咽了咽口水,郑重道:“没有,它猜到我想对付它,也从我嘴中得到確切的答案,就是这样,它也没有生出一点怨气。就好像……老好人,受气包一样。” “它现在在什么地方?” “就在老房子外面,和我一墙之隔。” “嘎?” 程老爷子发出一声惊掉下巴的怪叫,咳了两声接著说道:“就隔了一面墙,它为啥不进去,难道你布了惑灵阵让它走不出来?” “它连镇灵塔都不怕,怎么可能被惑灵阵困住。”程小雅哭笑不得:“我说我要打电话,让它出去一下,然后它就出去了。” “嘶——” 程老爷子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好说话?那这样,小雅你先稳住它,它不是喜欢聊天吗,你就和它聊,最好能问出它的真名。我和二叔明天下午就能赶回来。” 程小雅瞥了一眼屋外抬头看树的紫色鬼魂,嗯了一声,掛断电话。 崔辰:“这大树冠子,咋长的呢,用的啥肥料啊……” 自言自语,胡思乱想著,后面瓦房的大门已经打开。 戴著鸭舌帽的女孩偽装出了自信的模样,就和她第一次托著塔走出来一样。 “看什么呢?”程小雅问道,宛如一个认识多年的老朋友在打招呼。 崔辰扭过头:“电话打完了?是和人商量好了要怎么对付我咯?” “你怎么……怎么可能。”程小雅有些心虚,鞋尖一个劲碾著地面,连视线也在到处乱瞟。 崔辰歪著身子,半眯著眼睛做出疑惑表情:“我是鬼魂,又不是傻子,打个电话还把我支开,打完电话前后態度又相差这么大,谁都看得出来吧。” 程小雅不敢接话,这只鬼魂说的没错。 它或许不是厉鬼,但它的智慧程度极高,自己还是会下意识把它当成那些蠢笨的玩意。 “我知道我很强,所以我不是很在意你是不是要对付我,”崔辰在榕树下隨意飘荡,声音忽远忽近:“你的做法我也能理解,毕竟那个词叫啥来著……哦,好像是人鬼殊途对吧,我从电影里看到过。 可是为什么呢,我没做过坏事啊……小学门口那不是我故意的,起码我没害过人。 难不成要我说一句『生而为鬼,我很抱歉』?那这样也太歧视鬼了吧……” 程小雅突然觉得这只鬼魂说的有点道理,而且镇灵一脉的祖训里面也没说只要是鬼魂就必须镇压。 要真这样,那忙死他们也处理不完。 镇灵一脉只针对怨憎活人的邪祟,如果它不是的话…… “你是怎么死的?”程小雅突然问道。 第8章 不过是个大男孩 “大货车咣嚓一下,我人就没了。”崔辰在半空中张牙舞爪比划了两下:“那傢伙,绝对超载又超速!” “你不恨那个司机吗?”程小雅不理解,眼中的好奇快要溢出。 在这个公交车上不给老人让座都会被记恨上的世界,居然有人被撞死了还这般风轻云淡? 她不肯相信,觉得可能另有隱情。 崔辰用拳头抵著下巴思考了一会,觉得自己是穿越者的秘密还是烂在肚子里为好。 “没什么好恨的,我人都死了,埋怨人家还有什么用。”崔辰看著地面唯一一缕穿透层叠榕树叶的阳光,在心里嘀咕。 有机会我肯定要给他打差评!给我身体撞没了! 程小雅盯著崔辰,从这只鬼魂身上看出了一点洛曦的影子。 一个被撞死却没有怨恨,一个被霸凌却不知反抗。 为什么自己总是能撞见这种傢伙啊! 洛曦就算了,好歹长得可爱。 但是这只鬼……紫了吧唧的,看起来就觉得磕磣,別的鬼都是白晃晃,就你特殊! 甩了甩脑袋,回过神来。 “你刚刚说自己很强,强到不用在意我们针对你?” 程小雅隨口一问,却见崔辰嘴角疯狂上扬。 终於问到点子上了! 空有力量而不知该向谁演示,比锦衣夜行还难受,这可给崔辰憋坏了。 如今有人主动来问,那他可就得借题发挥,装一波大逼! 压制住涌动的笑意,崔辰对著荒废的田间张开双手,姿態像极了发动辛辣天赛的天道佩恩。 大地隆隆作响,泥土扭曲翻动,被影响范围內的一切都在发生扭曲,掀起的尘埃漫天,几乎遮蔽了天空。 黄泥路两旁的荒田彻底变了模样,不见一根杂草,洒下作物种子即可开始耕种。 程小雅脸上的震惊难以掩饰,若是这只鬼魂对待的是活人、是建筑,那后果…… 它的確很强,超出认知的强大与诡异! 但它只是在田中演示自己的力量,连黄泥路都未曾伤到,这样的举动,却有几分炫耀的意味在里面。 程小雅想起了学校里的一些人,抽到了游戏里的新角色、上了个最高段位也是这般喜欢在人前炫耀。 所以它的行为模式竟如此幼稚? 程小雅回头看向放下双手的紫色鬼魂,那得意的笑容就跟幼儿园里做了好事向老师要小红的孩子似的。 “还不错对吧?所以对付我需要掂量掂量自己啊。”崔辰瀟洒一笑,对她的表情十分满意。 程小雅讚嘆:“好强!” 和她所想一样,只是一句简单的夸讚,这只鬼魂就变得飘飘然了起来。 崔辰昂起头颅,骄傲道:“我还能做到更多,只是这小地方施展不开,我担心把公路给毁了。” 程小雅咽了咽口水,脸上惊意不减,一半真实,一半表演。 大榕树下,程小雅和崔辰你一句我一句的交流著。 谈话之间偶尔还会冒出白猫的几声喵喵叫。 程小雅一个劲附和,轻易就套出了崔辰的名字。 崔辰也从程小雅口中得知了这个世界阴暗面的一些东西。 人死后魂会离开旧躯,在人世间游荡上生前十分之一的时间就会自行消散。 只有极少一部分鬼魂能够因为生前的怨恨而延长游荡的时间,靠著吞噬同类强留人世。 一些老鬼还能重新生出意识,並把怨恨转移到所有活人身上,特別是能看到它们的活人。 一旦被鬼缠上,活人虽然不会立即死去,但也会生出各种疾病,长久得不到处理就会要人性命。 世界上一些拥有特殊血脉的人因此主动承担起了驱鬼的职责,官方甚至收编了一部分能人异士,组成了国有的组织。 当然不只是鬼,还有精、怪、妖,以及只存在於传说中的神与魔。 生灵和死物生异就是精,开智懂人语唤作怪,化形似人便为妖。 鬼也会因为本身的强度被分成不同级別。 精鬼长存人世,怪鬼人智再生,妖鬼干涉外物。 只是神与魔的级別太过飘渺,无人见过,妖与鬼再强大也不能称为神魔。 神神叨叨的世界,倒是和崔辰所想的天庭地府啥的有很大出入。 “所以你都到妖鬼这个级別了,为什么还是啥也不知道?”程小雅抱著膝盖坐在树根上,看著那个怔怔出神的鬼魂。 崔辰一愣:“我昨天才恢復的意识,或者说人智重生?不知道这些也很正常吧。” 是不是一瞬间穿越来的他也不知道,或者来了很久也说不定。 反正一睁眼就在坟地里,没找著自己的尸体。 程小雅呆呆看著他,怎么看怎么觉得奇怪。 “崔辰,镇子里的鬼都是你吃的吗?” 她还是问出了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白庙镇里的鬼都被吃空了,除了这只名为崔辰的妖鬼,还有其他傢伙能做到吗? 不存在的。 “不能吃吗?”崔辰说道。 程小雅摘掉帽子,驱赶著把她当作食物的蚊虫。 “也没说不能吃,只是觉得你太特殊了,其他的鬼都是吸食,只有你是啃咬。对了,先前看你在树上吃的那么陶醉,鬼有味道吗?” 程小雅现在是真对这个大男孩模样的鬼魂没了骇意,无论是言论,还是举动,他都像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男孩。 在各个阶段的学校里一抓都能抓出一大把。 先前对他的戒备倒像是自己的刻板印象,鬼魂原来也有温和的类型。 “味道吗……铃鐺里的那些玩意吃起来口感发泡,和炸过头的豆腐皮味道很像。 那些普通的鬼没什么味道,吸溜一下就下去了,跟喝粥似的。 不过从那个胡同里逮到的鬼味道很好,还很有嚼头。” 崔辰回忆著它们的味道,咂巴著嘴,又开始馋了。 咕—— 悠长绵延的肠胃抗议打断了崔辰的回忆,他挑了挑眉,看向程小雅。 女孩捂著脸,两颊在黑暗之下看不见顏色,不过从姿態看来,却是有些窘迫。 被一只鬼的回忆弄饿什么的,她绝对不会承认! 崔辰想起来,从中午跟著她走了一大段距离到这,又一直聊到天黑,她应该早就饿了。 自己如今是鬼,不知飢饿。 可她是活人,又怎么可能和自己一样? “要不……回镇上?” 第9章 百合花盛开的季节 崔辰的提议被採纳,程小雅一直在等待从他口中说出这话。 人、猫、鬼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白庙镇本就偏僻,加之夜晚,公路上也看不到什么车。 从四面八方而来的虫鸣使归途更显静謐,让人感觉星光照不亮的道路两旁可能会跳出一些什么东西。 直到所有声音都消失,那座还没休息的小镇终於出现在了视线里。 隔老远,崔辰就看到一个白色身影在进入白庙的路口处不安徘徊。 走在最前面的程小雅想起了什么,在掛断老爷子电话后第一次拿出了手机,哆嗦著点亮了屏幕。 时间不过晚上八点半,可是…… 来自洛曦的未读消息99+! 坏了! 一颗紫色的淡薄脑袋从她肩膀上探出来:“看样子她好像在等你,需要我迴避一下不?” “不……不用,正好让她知道你没有恶意!”程小雅深吸一口气,对著洛曦远远招手,脚下步子越发轻快。 洛曦也看到了她,可同样的,紫色鬼魂也进入了洛曦的眼中。 “这只鬼怎么会跟著小雅?” 她喃喃自语,因看到程小雅安然无恙而出现的笑意也僵在脸上。 两女之间的距离相隔不到十米,洛曦咬咬牙,选择上前迎接。 把所有注意力全放在程小雅身上,將那只厉鬼完全无视。 潜意识里,只要不对鬼魂做出反应,它们就大概率不会针对自己…… “小雅,你回来啦。”洛曦露出僵硬的笑容看著程小雅的眼睛。 “没事了,这只鬼……没有危险。” “什么?”洛曦傻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视线默默左移了半分。 崔辰抬起手打了个招呼:“又见面了。” 在程小雅的竭力解释下,洛曦终於接受了崔辰是只『好鬼』的事实。 但接受了不代表就能完全忍受,身后跟著只把鬼当西瓜啃的鬼还是让她脊背发凉,下意识就往能给她安全感的人身边靠去。 程小雅心中的水壶都快要烧开,秀手轻放在洛曦裸露的肩膀上,见她没有排斥的跡象,更是加大力道把她揽进了怀里。 身材娇小的洛曦在程小雅身边完全称得上一句小鸟依人。 崔辰越飘越慢,表情也是越发古怪。 “原来现在是百合盛开的季节吗?” 怀疑既然已经出现,那么与之相隨的便是更大的吃瓜心理。 漂亮女孩贴贴什么的,最是喜闻乐见! 嘿嘿一笑,崔辰加快了速度。 跟著她们馋了一顿烧烤、转悠了一回小超市,崔辰发现或许这俩並不是自己所想的那种关係。 友人以上,恋人未满? 崔辰低头看向始终跟著自己的白猫,白猫眼中散发著哈基米特有的清澈愚蠢,没有身为猫精的自觉。 “嗐,我看你干嘛,你懂个屁的姛……其实我也不懂。” 眼看程小雅把洛曦送回了家,再从她家楼上下来,速度快的超乎想像,这更加坚定了崔辰的猜想。 他看著满脸痴笑,宛如睡完魁的程小雅,问道:“你喜欢她?” 程小雅痴汉般的表情瞬间消失,尷尬地挠了挠眼角:“有那么明显?” “虽然不是很懂你们姛,但是得手了吗。” “现在每个月连面都见不了几次,怎么可能得手。”程小雅垂头丧气,恨不得拿头撞路灯:“该死的高三,狗曰的霸凌者!” “我就知道。”崔辰扬了扬嘴角,表情隨即变得严肃:“不过……什么霸凌者,可以细说吗?” 程小雅嘆了口气,抬头看著天空,深邃的漆黑眼眸中透露出回忆。 “从洛曦那副模样你也看得出来吧。”程小雅说著,迈动双腿走上老街。 崔辰迅速跟上:“白化病嘛,只是看起来特殊,又不会给其他人带去困扰,怎么就被霸凌了呢?” “因为她太漂亮了,我和她从小学开始就认识,那个时候班上的女生嫉妒她特殊所以都不待见她,男生也因为这个原因而著重捉弄她。”程小雅的话语里有著悲哀,嘴角噙著一抹苦笑。 “那你呢?” “我?她那么好看,我肯定得站出来保护她啊!我可是镇灵一脉,当仁不让!”程小雅义正言辞道。 “当真不是见色起意?等等!”崔辰脖子一歪,瞪眼看她:“从小学就认识?那个时候你才多大,这就当上姛了?” “唔,起初就是因为洛曦很好看,所以才想和她呆在一起。”程小雅双手背在身后,脚步踏下掷地有声:“而且,那个时候她经常被普通鬼魂嚇到,比被霸凌的时候还可怜,就让人……本能想去保护。” “嘁,青梅青梅嘛,这么多年都拿不下,你也没多大本事。”崔辰撇嘴,有一丝嘲讽之意流於表面。 “镇灵一脉的本事又不在谈恋爱上!感情的问题……能是时间积累就能解决的吗,你一只鬼懂个屁!”程小雅恶狠狠地说道。 “急了嘿。”崔辰乐了,大拇指朝向自己鼻尖:“我现在是鬼,可我以前是人啊,你凭什么假定我活著的时候没谈过恋爱?” “那你谈过吗?” “没有。” 戴著鸭舌帽的高挑少女和歪头无辜的紫色鬼魂大眼瞪小眼,最后面一只异瞳白色双尾猫静静看著。 气氛一时间陷入诡异。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理直气壮说出来的。”程小雅嘆息,第一次从鬼身上感觉到不靠谱。 崔辰无所谓的翻了个白眼:“继续说继续说,让我再吃两口洛曦的瓜。” “那有什么瓜啊,我继续说了,你別打断我。”程小雅摇头:“后来初中的时候她身上的霸凌更加严重,我记得有一个女混混在厕所堵了她好几次来著。 每一次被欺负了都会哭著跑来我班上找我,然后我再去堵那个女混混,可我不一定每次都能及时帮到她,那段时间她身上总是带著淤青。当然那个混混身上的淤青更多。 再后来到了高中,前两年她没怎么受欺负。可是高三上学期,她的班上转来几个外地的渣滓。 我因为一些原因要去云京市,所以休了两个月的学,那段时间不在岳平市。等我復学的时候她却休学了,从其他同学嘴里我才得知那几个渣滓差点把她……” 说到这里,程小雅脸上已经泛起狰狞,那股或许可以称之为杀气的意志让身为鬼魂的崔辰都为之侧目。 “你想宰了那些人?”崔辰平淡问道。 第10章 想那么多干啥呢 程小雅並不作答,但看向崔辰的目光中却有著那意思。 如此炙热的眼神倒是让崔辰率先移开了视线,他看向那根昨夜照亮自己进食的路灯:“那些……霸凌她的人呢?后果怎么样?” “一人背了一个无关痛痒的处分。”程小雅拍了拍脸,抚平眉心的愤怒:“我也想过报復,但没起什么作用,洛曦休学后,听说学校里的另一个女生確確实实遭了他们的毒手……唉。 如果他们是鬼,老娘直接拿五行镇灵塔给他们镇了!” 崔辰没被霸凌过,但也知道一些霸凌者有多该死。 他笑了笑,以开玩笑的口吻说道:“你这弄得,我都想把那些傢伙宰了。” 程小雅没有当真,只是摇头:“你如果真的害人,那可就会被算作厉鬼了,会被民间甚至官方的能人异士清算,得不偿失。” “我此前从没害过人,今天还不是被你找上来了?”崔辰语气轻鬆,双手放在脑后,像个活人似地迈动脚步。 程小雅尬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埋头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崔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对著白猫呢喃道:“我人都死了,是不是可以想干嘛就干嘛啊?” 白猫甩了甩尾巴,喵了一声。 程小雅在前面喊道:“跟上来啊,別愣著了!” “哦,来了。” 程小雅的家在镇子东南,房子里没人住,地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一眾家具倒是被纱帘盖著,不染尘埃。 崔辰四处看了看,根本就没把自己当外人,飘在红木沙发上,向著程小雅伸手:“手机给我放视频唄,你可以睡觉,我一只鬼可很难熬啊。” 程小雅点了点头,从臥室里拿出一个备用机。 崔辰触摸不到,只能由她代劳,找到了白天在那电玩城老板手机里看的电视剧,崔辰也兴致勃勃地看了起来。 白猫在屋外嚎的厉害,它被程小雅拒之门外。 之前在外面一直跟著就算了,若是放进家来,掉的毛还需要程小雅自己打理,她向来不喜欢这些会掉毛的小动物,哪怕是精也不例外。 弄完一些琐事,时间已经到了午夜十二点。 客厅里的鬼魂看得津津有味,臥室里的女孩才刚把自己裹进被子。 向喜欢的人发去晚安,得到回覆后,她也闔上了双眼。 星月之下,一辆载著数十颗黄铜铃鐺,外加一座崭新神龕的皮卡连夜向著白庙镇进发。 开车的是个和程小雅有著三分相似却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人,副驾驶上则是个年过甲的白头髮壮硕老头。 “爸,小雅说的是真的吗,我咋觉得她在胡咧咧呢,世上哪有那种玩意。” “有没有谁又说得准,回去看了才知道,小雅应该不会在这种事上打马虎眼。” 这一夜在崔辰嘎嘎嘎的笑声中过去,若非跃出地平线的太阳把第一缕阳光投射到墙上,崔辰都意识不到天已经大亮。 程小雅顶著一头乱糟糟的头髮从臥室走出,看到沙发上的鬼魂还出现了一剎那的恍惚。 崔辰微微抬头:“早啊。” 程小雅晃了晃脑袋:“早,你就这么看了一夜?” “不然呢,我又睡不著觉。” 程小雅打了个哈欠,一头扎进卫生间,再出来,又变成了昨日那副模样。 “我的爷爷和二叔今天就会回来,他们確定你没害过人后应该就会把你带去登记。” 程小雅从冰箱里拿了两盒奶,回过头愣了一秒,又放回去一盒。 崔辰的注意力全被她的一番话吸引,思考许久,才问道:“鬼,还需要登记?” 牛奶盒被程小雅一口气吸瘪,她哈了一口气,理所当然的说道:“一般的厉鬼都是直接镇压了事,但你这样没害过人的肯定会被官方登记在册,和开了人智的妖、怪一样给个定位器再放出去,防止你有一天作恶。” “鬼,怎么戴定位器?”崔辰顿了顿:“先不说这个,为什么对待鬼都是镇压,不能直接弄死吗。” 碍於他说过自己重新恢復意识还没多久,程小雅耐心答道:“一个人不能死两次啊,能直接把鬼弄死的只有比它们本身级別更高的鬼。不然就只能把它们囚禁镇压,得不到补充的厉鬼等个几十几百年自己就消散了。” “门门道道还挺多,所以昨天我吃的那些就是被你们镇压的厉鬼咯?” 程小雅摸出手机,给洛曦回了个消息,才心不在焉的说道:“嗯,那些全是精鬼。” 崔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么小个铃鐺,怎么把鬼关住的呢,真神奇。” 程小雅眼角抽了抽,她不知道该怎么吐槽。 从一只最神奇的鬼嘴里听到神奇二字,实在是违和。 “是硃砂混血的咒文在起作用。”程小雅捂著脸说道:“但那玩意对你应该不起作用,我家的传家宝都奈何不了你。” “那当然,我可是很强的。”崔辰飘然一笑:“不过这东西的原理是啥啊,硃砂混点血写成咒文就能关住鬼了?这也太唯心了吧。” “我上哪知道原理去,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有用就行了。何况你就是一只鬼,哪来的脸说唯心唯物啊?”程小雅终於绷不住了,捂著脸吐槽。 要是崔辰的態度稍微暴虐一点点她都不敢这么吐槽,可昨天相处下来,她已经有九成的肯定,只要自己不骑在他脖子上拉屎,他都不会生气。 这只鬼,生前绝壁是个老好人,现在死了也个老好鬼。 听著程小雅的吐槽崔辰竟觉得还挺有道理,自己一只被前四后八撞过来的死鬼,管他唯心唯物呢? 自己本就是最唯心的玩意啊! 一剎那想通,顿时觉得大脑皮层都被抚平了。 鬼、精、怪、妖都存在,指不定神与魔也存在的世界,去思考他合不合理,唯心唯物,那不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想那么多干屁,白耽搁几分钟电视剧的剧情。 “帮我把进度条往回拉一点,刚才聊天错过了。” 第11章 异常管理办事处 虽说已经对崔辰放下防备,但是亲人未至,程小雅还是不能把他一只鬼留在这。 强压著想去找洛曦的心,又和崔辰在客厅待了许久。 直到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响起。 程小雅的爷爷和二叔终於到场,与之一起进来的还有在门外守了一夜的白猫。 它万分不满的蹲坐在茶几上盯著把自己在外面锁了一夜的女孩,猫脸上带著人性化的愤怒,就算被抢了小鱼乾都不及此时。 程小雅將白猫彻底无视,起身道:“他就是我在电话里说的那只鬼,崔辰。交给你们了,我有点事,爷爷、二叔我先走了。” 说完,她便从两位亲人身后的门缝溜走。 就算关上门都能听到那欢快的脚步 崔辰用屁股想也能知道,这个姛绝对是去找洛曦去了。 “崔……辰?” 程老爷子半眯著眼,鼓动的肌肉让崔辰以为他下一秒就要扑上来。 “这是你的真名吗?” 一旁的程小雅二叔推了推金丝眼镜,眼中的疲惫比戒备更深。 “这能有假?”崔辰拍了拍胸脯,正经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崔辰!”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交换了个眼色。 程老爷子从裤兜里面掏出个长约一寸的包浆木钉。 “这是怨钉,虽然从你的外表上看不出什么怨气,但是为了保险,希望你能接受这个小小的实验。” 老人眼睛里藏著隱晦的期待,食指和中指夹著木钉,对向崔辰。 “流程吗?应该的。不过这东西有什么用。”崔辰对这枚小木钉有些好奇,这玩意看样子有不少年头。 程老爷子两根手指互相摩挲,木钉在指间转了起来:“只要鬼物有怨就一定会被它钉住,哪怕可以挣脱,也会出现一段时间的凝滯。” “哦,那来吧,钉哪儿?別钉脑袋,我脑子本来就没多灵光。”崔辰坦荡,长身立起张开双臂。 程老爷子点点头,屈指一弹,怨钉直奔鬼魂咽喉,破空之声剎那出现。 手劲之大,若是他位置上站的是个普通人,保不准就要被这一下给钉死。 木钉剎那便穿透了崔辰咽喉,然后无比丝滑地嵌入了他身后腻子洁白的墙上,留下几道雷纹般的裂,以及一个小拇指大小坑洞。 “怎么样,流程走完了吧?”崔辰回头看了看被损坏的墙面。 程老爷子趁他回头立即收起眼中震惊,手掌在自己那胡茬杂乱的下巴上摸了摸。 “还真是够特殊的,一点怨都没有的……应该是妖鬼吧?方便展示一下你是如何对外物进行干涉的吗?” 崔辰想了想,看向白猫边上的一包纸巾,方方正正的白纸飘出,从左下角开始扭曲,最后变成粉末状的碎屑。 这是他的力量,穿越后自带,一个念头就能发动,如臂指使。 程家父子眉头皱了又皱。 屋中之鬼定是妖鬼无疑,可他实在是太好说话,而这力量也著实诡异特殊。 算了,交给官方去头疼吧。 程老爷子拍了拍二儿子的肩膀:“老二,你把他送去市里异管办登个记,我去把那些东西处理了。” 程老二嘆息著揉了揉眉心,他已经开了一夜的车,现在又要开车,这可真是让人头疼。 “跟我来吧。”程老二对崔辰点了点头,转身打开屋子大门。 沉重的步伐艰难迈出,就这么一会的时间他竟觉得外面的阳光是如此刺眼,晃得人眼睛难受。 深棕色的防盗门关闭,屋子里再无活物。 程老爷子和白猫也在他们走后离开。 皮卡就停在楼下,出了楼梯一眼就能看到,那十数颗黄铜铃鐺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崔辰想也没想,直接扭曲了一颗,释放其中关押的鬼物,两口便进了肚子。 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回头看去,却发现程家父子已经呆住。 “我听程小雅说你们弄不死它们,所以我吃了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崔辰被盯得有些尷尬。 程老爷子回过神,摆了摆手:“没事,你吃。本来就是一些占地方的东西。” 黄铜铃鐺扭曲的叮铃咣啷声顿时吸引了好些路人的视线,他们伸著脖子看向皮卡,觉著肯定是这车出了问题。 不过片刻,十几只厉鬼彻底消失,车斗中落满了內里黑红的黄铜皮。 唯一完好的,便是那崭新的神龕,里面空无一物,崔辰对它也没有想法。 “有点少。”崔辰用大拇指蹭了蹭嘴角,回头道:“可以走了吧?” 程老二嘴角抽了抽,用颤抖的中指抵住镜框往上抬了抬:“走……走吧。” 皮卡扬长而去,崔辰在后面以相同的速度飘著,他会从车內漏出来,这破车是坐不了一点。 白猫愣了愣,在后面喵喵叫的追著。 我没上车啊,我没上车啊! 虽然都是四条腿,但它又怎么可能追得上汽车,在那只吸引著自己的鬼魂从视线里彻底消失后,它也垂头丧气的继续在白庙镇里游荡。 皮卡先是停在了程家老房子前,父子合力把神龕卸下,才向著最终目的地一路前行。 崔辰始终都在车外飘著,路上看到的零星鬼魂他也没没有放过,反正只是张嘴闭嘴的事。 有两次离皮卡远了,他也是隨便加速就能在几秒內追上。 崔辰认为现在的自己可以飘到復兴號的速度,生前从未追逐过速度与激情,没想到死后居然还能体验到,他还挺开心。 只是一路吃来,鬼魂却不见有多少。 或许只有人类聚居地才会出现量大管饱的情况。 事实也如他所想那样,到达市区,到处都是浅白淡薄的普通鬼魂。 这下好了,都不用闭嘴,张开嘴巴,一个衝刺都能往肚子里灌进去不少。 不过吃的时候他也没忘记正事,食慾什么时候满足都行,登记可不能错过。 不是登记在册的异类,总是会被程小雅那样的能人异士惦记。 跟著皮卡七拐八拐,最终到达一处老旧的公寓楼下。 公寓楼外墙瓷砖多有脱落,看上去异常斑驳,一面墙上还布满了爬山虎,其中不知道藏匿多少蚊虫。 “就在这登记鬼魂身份?”崔辰瞪大了眼睛,觉得程老二是在耍自己。 “嗯,岳平市异管办。”程老二打了个哈欠:“我去抽根烟清醒清醒,等一会就带你进去登记。” 崔辰跟在他的身后,疑惑道:“异管办?怎么连个標识牌都没有。” “全称异常管理办事处。”程老二左手呈勺状护住烟与火,打火机飘摇的火苗点燃嘴里叼著的香菸。 白烟成缕升腾,他满足地吸了一口:“你这样的玩意毕竟是少数,总不能大摇大摆张贴出来告知民眾,会引起恐慌的,歷朝歷代的类似机构都是这种做法。” 第12章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无声之中香菸燃尽,程老二摘下眼镜拍了拍脸,带著崔辰进入异管办。 里面也是一副老旧陈腐的模样,像是二十世纪末沿用至今的华夏学生宿舍。 墙上可以看到大面积的绿色霉斑,一旁的漏水管道下面还有经年累月积累起来的『钟乳石』。 崔辰实在不敢相信,这种地方居然会是官方机构的所在之地。 不说要求多么光鲜亮丽吧,最少得乾净大方啊! 憋著口槽上到二楼,这里的情况稍微好一点,最起码墙还是白的。 “我们刚才是只上了一层楼对吧?”崔辰面无表情的问道。 程老二嗯了一声,推开404號房间的大门。 房间里非常简洁,只有三张椅子一个人,外加一张办公桌,多余的装饰一点没有。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二楼的房间会有一个404啊!”崔辰不解的吼道。 厉鬼的咆哮惊动了房间里的人,这是个烫著一头红色捲髮的老太婆,身材早已发福,颇显富態。 老太婆看了一眼那坨紫色的玩意,在看了看极具人形的程老二笑著说道:“卫云啊,又带东西来登记吗?你爸呢?” 崔辰侧目,他现在才知道程老二的名字,之前不是飘就是吃,压根没问过。 “他在家呢,这回就我一个人。”程卫云点了点头,走到她的办公桌前:“燕姨把表给我吧,填完我也好走。” 听到程老爷子没来,被程卫云唤作燕姨的老太婆表情瞬间垮了下去,撇著嘴甩给他一张有著密密麻麻空位的表单。 程卫云也是轻车熟路,抓起办公桌上的一支黑色签字笔便填了起来。 而在他填表的时候,办公桌后的老太婆也把注意力放在了一旁紫色的玩意身上。 “既然是程家人带你来登记,那我还是放心的。我叫王燕,岳平市异管办的三把手,以后你有什么诉求啊,不满啊都可以过来找我。 只要不作恶,你们这种玩意在岳平市这小地方还是可以过的比较滋润。 看你紫不拉几,还是半透明的,我想知道你是啥玩意成的妖?” “呃……我是鬼。” 虽然当著一个活人的面说自己是鬼有些彆扭,但崔辰还是老实巴交的说了出来。 “哦鬼妖啊……妖鬼?!”王燕下巴顿时砸在了办公桌上,带著震撼扭头看向程卫云。 程卫云这时也填完了表,合上笔盖,把表单递给王燕:“他的確是鬼,不过身上没有怨,我爸亲自用怨钉测的。表填完了,我先走了。” 说罢,他转身就走,没有一点停留的意思。 崔辰想跟上去,又被王燕叫住了脚步。 “你走什么,不登记了?” 崔辰傻眼,扭头呆滯道:“他不是填完了吗?” “他填的是他的信息,你的信息得自己填。”王燕上下打量了崔辰好几眼,又摸了一份新的表单出来,“这才是你的,填完后还有几道流程要走。” 崔辰和表单大眼瞪小眼,看著上面的姓名、死亡时间、曾用身份证號等等一系列空位陷入茫然,先不说拿不起笔,光是后面哪几项他都填不了。 自己一个穿越而来的孤魂野鬼,上哪找身份信息去?上辈子的身份证號可以吗? 王燕看他久不动笔,皱了皱眉:“填啊,怎么不填?死太早了不识字?” 崔辰无辜,抬手探下,手掌穿透了签字笔,穿过了办公桌。 404房间內瞬间安静下来,隱约有几只乌鸦从上方飘过。 王燕握拳在嘴边轻咳了几下,把表单收回自己面前,拿起签字笔:“毕竟是你岳平市的第一例,我没处理过。” “岳平市第一例?”崔辰说道:“那其他地方已经有过像我这样的咯?” “前段日子首都安京出过一个,不然也不会有关於妖鬼登记的表单了,你是全国第二个。”王燕握著笔在桌面上点了点:“姓名。” “崔辰。” “……” 能填的信息只有姓名和年龄,其余的空格全是『本人已遗忘』,不过倒也不影响后续的登记流程。 流程走的很快,上面批的更快,当天崔辰就成了有身份的厉鬼。 只是在上面研究出如何给鬼带定位器之前,崔辰都不允许离开岳平市的范围,就和他的前辈不允许离开安京市那样。 不过离不离开也全看他们自己的意志,既没人看著,又没有定位器,跑到哪去谁又能知道呢? “你的编號是鬼002,身份证明你带不上,在外面遇到想要对付你的人可以先报编號,对面不讲道理那就往这跑,千万不要伤人。如果被人发现你身上出现怨,那么我们就会直接开始清算你。” 王燕像个老妈子一般把崔辰送出了异管办。 走完流程天都黑了,崔辰站在夜空下,心说自己如今也是个有身份的鬼了。 可是有身份的鬼该干啥呢? 回白庙镇?不认识路。 正当思考著,一只普通鬼魂闯进了他的视线。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次日,王燕出门买菜时发现,异管办外的街道上已经一只鬼魂也看不到。 挎著篮子走向菜市场,才发现罪魁祸首原来是昨天自己登记的那只紫色鬼魂。 看著那玩意在买菜的人流中一口一只普通鬼魂,王燕惊嘆。 “人才啊。” 下意识掏出手机想要录像,打开相机才回神,电子產品映不出鬼物身形。 而崔辰在咽下一只鬼后也发现了她,脑袋一点手一抬:“燕姨早!” 第13章 不想打工了 由於是在人多眼杂的菜市场,所以王燕也只能略微点头以作回应。 待到买完菜后,才路过崔辰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跟我来一下。” 崔辰不明所以,放过那几只等著自己去『宠幸』的鬼魂,转头跟隨王燕而去。 “燕姨,你们吃官家饭的还得自己出来买菜?异管办没食堂吗?” 崔辰看著那一篮子蔬菜心生疑惑,在他看来一个国家的公务员应该是不会亲自到菜市场买菜。 难不成今天是休息日? 异管办也讲究一个朝九晚五周末双休吗? “岳平市异管办拢共才五个人,怎么可能有食堂,都是自己做饭。” 王燕面无表情的回答了他的问题,旋即提菜的那只手又爆出青筋:“老娘都六十多了上面也不让退休,天天还得自己做饭,早他妈知道这破活这么难做,当初就不该来!” 崔辰缩了缩脖子,闭嘴默默飘著。 早晨的阳光透过人行道绿植叶片的缝隙投射在地面上,几条皮毛油光水滑的大狗依偎在马路牙子上享受著晨间的清凉。 街两边的早餐铺子生意爆好,面容憔悴的打工人是支撑他们房租的主力军。 崔辰边飘边瞧,不知不觉就到了王燕前面。 “你往哪去呢,这边!” 王燕小声的提醒让崔辰从人间烟火中回过神来。 顺著王燕带领的小路,终於再次看见了那老旧的公寓大楼。 距离上一次从这里出来还不到十二小时,崔辰也不知道她叫住自己要干嘛。 “你先去404等我,我把菜放了就过来。” 崔辰应了一声,照著记忆里的路线找到了熟悉的房间。 悬停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等了好一会不见王燕过来,崔辰无聊,乾脆哼起了歌。 “哟,哼歌呢,挺开心嘛。” 身后传来王燕平缓的嗓音,崔辰转头,看著这个六十多岁的富態老女人挤入办公桌后。 “这几条街的鬼魂都是你吃的吧?不用否认,我都看到了。”王燕漫不经心看著指甲,语气也很隨意。 见崔辰点头,她嘴角微微扬起,继续道:“这么多鬼魂,少说也有一万只,换其他妖鬼来早就撑爆了,但是你没事……崔辰,你吃过其他级別的同类吗?” “嗯,精鬼吃过一些,怪鬼吃过一只。” 崔辰有种错觉,好像王燕在贪图自己什么,只是她表露的並不强烈。 “这样啊,那你为什么要吃它们?” “您这话就好像在问年轻人为啥要喝奶茶一样。”崔辰反问,紧接著就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因为馋唄,还能是啥。” 王燕眯了眯眼,手指在办公桌上轻敲。 指甲和桌面接触发出篤篤篤的声音,这有节奏的敲击持续了两分钟。 王燕表情突然舒缓:“那些鬼魂曾经也是活人的一部分,你吃同类就和人吃人一样,难道你就没有一点膈应?” 崔辰斩钉截铁:“没有,从我恢復意识开始就会吃鬼,跟本能似的,你会对抗自己的本能吗?” “好吃吗?” “对我而言味道还不错。” 王燕平静的注视著他,崔辰也毫不畏惧瞪著眼。 404內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僵。 崔辰以为是自己吃了太多鬼,所以这老太婆要收了自己。 正想著是不是马上就要开打了,结果就听到。 “崔辰,要不要来给国家工作?” “啥?” 王燕腾的站起:“你要吃鬼,而龙明国有的是鬼,各省市的异管办还关著不少精鬼、怪鬼甚至妖鬼,来为我们工作,你清理厉鬼,我们回收关押它们的容器,这是双贏啊!” 明明刚才路上还抱怨不让退休,这怎么转头又给组织谋上好处了? 崔辰有些傻眼,迅速调整坐姿,挺胸抬头,大声说道:“条件很不错!但是……” “但是什么?是还有別的需求……” “但是,我拒绝!” 崔辰向后飘去,穿过椅子,眼看就要穿过404紧闭的大门。 王燕在他飘出之前不解问道:“为什么?” “因为不想上班!” 崔辰飘出了404,倒退著飘出了异管办,飘到了大街之上,蓝天之下。 活著的时候打工,死了还得打工?什么天命牛马啊! 穿越过来如果只是为了打工,那我不白死了吗? “死都死了,我不想干啥就不干啥!” 崔辰迎著阳光,掀起兜……舒展了身姿。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了,只能吃吃同类聊以度日,要是能找到可以长久打发时间的乐子,那可就更棒了。 飘啊飘,摇啊摇,閒散日子倒是比以前过的舒服一些。 岳平市好歹也是个地级市,在娱乐这一块白庙镇那是比不了一点,前世从没进过的电影院、ktv、迪厅那也是想进就进。 占最好的位置,进最大的包间,扭最骚的舞姿…… 紫色的鬼魂流连於这些娱乐场所,却因为找不到可以说话的对象,而渐渐变得死气沉沉。 去异管办找王燕聊天解闷?不可能的。 在崔辰眼中,王燕现在和黑了心的劳务中介一样,不能信任。 一周后的某天深夜,崔辰看完一场超级烂片,骂骂咧咧从电影院离开。 虽然是白嫖,但也不影响他对演员以及导演的不满。 独自游荡在空旷的街头,每每回想电影剧情还是忍不住骂出声。 两侧的路灯也因为他的情绪波动而变得忽明忽灭。 “洗钱烂片,我特么居然还看完了,焯!” 咔嘣—— 照亮崔辰的那根路灯放出了最后的光与热,终於承受不住鬼魂的愤怒,扑朔一下,炸的粉碎。 对称点亮的街道灯光也因为它的炸碎而出现一角黑暗。 路灯后面堆满垃圾的巷子里突然响起一声惊恐的尖叫。 崔辰被尖叫吸引,一双鬼目穿透黑暗,看见那个躲在垃圾箱后面鬼鬼祟祟的人影。 现在正值夏日,哪怕是深夜的温度也並不算太低,对方却穿著一身冬日的大袄。 袄像是男人从某个垃圾桶里翻出来的,豁口露出的絮已经发黑。 乞丐? 为什么这乞丐比自己更像厉鬼? 男人唯一暴露在外的就是一张枯瘦的面庞,双颊与眼眶深深凹陷,脸上没有半分活人的血色。 崔辰观察了他十几秒,最后得出结论。 “得病了?” 男人在黑暗的垃圾箱角落里哆嗦著,望向巷外的目光焦急而烦躁。 这绝对不是一个生病乞丐该有的眼神,倒像是等待救命药品的病患。 崔辰来了兴趣,盘坐在男人旁边。 不多时,巷外传来脚步,以及一短两长的咳嗽。 男人眼中出现精光,回应似的咳出一长两短,然后用一直揣在怀里的右手向外丟出了什么东西。 崔辰看清了,那是一沓钞票,数目不小。 而巷外的人也探出一条胳膊,往垃圾桶里丟了个黑色塑胶袋。 …… 第14章 这里是龙明 崔辰看著男人视若珍宝般从垃圾箱里捧起黑色塑胶袋,再小心翼翼揣进袄之中。 出巷之前做贼似的左望右看,生怕被某个目击者给看到。 但是,目击者没有,目击鬼倒是看完了他们交易的全过程。 穿过男人的身体,崔辰发现塑胶袋里装著三包用塑封袋分好的白色粉末。 难不成是深夜重金买麵粉? 这话说出去三岁小孩都不会信。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崔辰扭曲了男人胸前的衣物,连同那黑色塑胶袋內的东西一併毁去。 男人一愣,双手深深抠进脸部肌肉,道道血痕触目惊心。 他根本来不及想为何会出现这种变故,在被疼痛刺激后第一时间趴下吸食起了满地白色粉末。 第一口,面露陶醉。 第二口,状若疯癲。 第三口…… 第四口…… 崔辰几度想直接將男人拧成麻,最后嘆了一口气,朝著毒贩离开方向,飞速而去。 “早知道不好奇了,烦死了!” 没遇到也就算了,但是遇到了还要当瞎子,以后回想起来,自己都会谴责自己。 毒贩是徒步离开,速度並不快,崔辰没多少功夫就找到了他。 看到他时,这个佝僂矮小的毒贩正通过手机向某人发送著消息。 儘管戴著口罩看不到面容,但从那弯曲的眼角还是可以得知他笑得正欢。 看样子对这一场交易极为满意。 “是只有他一个,还是背后有团队?”崔辰喃喃自语,在毒贩背后一米处和他同速前进。 一路尾隨,跟著进入了一间平平无奇的出租屋。 出租屋很小,二十来平,但东西都很齐全,连卫生间都单独配备。 一张单人床上铺著有些泛黄的白床单,床头柜上放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以及好几张身份证。 毒贩在刚到手的钱上深吸了一口,金钱的味道让他陶醉。 变態般的举动反覆进行了好几次,最后才依依不捨的把那一沓厚厚的钞票放进双肩包。 崔辰眉头皱了皱,想要把他弄死。 可在將要动手的前一秒,他又想起了王燕说的话。 “鬼物害人就会沾怨,有怨就会被清算。” 这是从一个国家机关的人口中说出来的话,和程小雅那种毫无威胁的半吊子不一样。 崔辰不会觉得凭藉个体的力量可以和一个国家机器相抗衡,自己再诡异特殊,终归只是个体。 因为一个毒贩而搭上自己的未来?不值得。 就算这个毒贩再该死,那也轮不到自己一只鬼来审判,理应交给这个国家的法律。 冷哼一声,沉默地盯了一眼躺在床上翘著二郎腿的毒贩,深思熟虑后飘往东南。 那个方向,正是异管办所在。 …… “我要报案!” 在熟悉的404之中,崔辰的大嗓门惊醒了正在打瞌睡的二把手吕金锁。 吕金锁虽然是第一次见到崔辰本鬼,但对这只鬼的资料已经是了熟於心,特別是虚幻淡薄的紫色身体,不用对比王燕画的画像都知道来者是谁。 可是崔辰不认识他啊。 看到办公桌后面坐著的不是熟人王燕,而是一个面相平和,髮型三七分,穿著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后,崔辰也有些懵逼。 “你谁啊?燕姨呢?” “我叫吕金锁,404的办公室主任,王燕值的白班,我值夜班。你要找她的话,还是白天过来吧。”吕金锁笑眯眯的解释。 “你们这样的公务员还上夜班?这么个破办公室居然还有主任?”崔辰直接就是一个好傢伙。 吕金锁无奈道:“岗位特殊,必须二十四小时有人,我们岳平市人少,只能这样两班倒了。” “嘖嘶,公务员也不行啊。”崔辰摇了摇头,正色道:“不说这个,有人就行,我要报案!” 吕金锁坐正了身体,眼眸中倒映著白炽灯惨白的灯光:“请说,若是被能人异士追打,我们会为你討公道。” “不是,我在浣桑路电影院外遇到了一起毒品交易!毒贩的位置我已经知道了!” 吕金锁的表情有些莫名其妙,奇怪弧度的嘴角让崔辰有种在被嘲笑的错觉。 “咳咳,我们异管办不负责这方面的工作,若是鬼、怪、妖害人这样的事件,那我们倒是可以通知持证的能人异士前往。”吕金锁换了一副正经表情,完全变成了公务员公事公办的脸谱化笑容。 崔辰发愣,心中的那团火焰被浇灭了一半,嘴唇蠕动半天蹦不出一个字来。 他定了定神,艰难开口道:“那你不能联繫一下警察吗?” 吕金锁点点头,拿起了一旁的座机电话:“如果你坚持的话。” 嘟嘟嘟的忙音持续了几十秒秒,电话接通后那头传来一个疲惫的女声,像是还没睡醒,又像是刚被惊醒。 “您好,岳平市公安局。” “我要举报浣桑路电影院处出现了一起毒品交易。” “好的,请您保持电话畅通,后续调查有进展我们会联繫您。” 电话掛断,而且是对方先掛。 崔辰如同进了水的机器人,短路般的抖了好几下,才缓缓开口:“就这样?一句话就完了,完全不重视毒品危害?” 吕金锁蹙眉:“不过是致幻剂一类的东西,完全没必要小题大做。” “我知道了。”崔辰目光有些淡漠,一缕缕失望凝结其中。 他离开了异管办,决定再也不来。 仰头看著漫天星辰与紫色满月,崔辰突然意识到这里是龙明,不是华夏。 没经歷过屈辱史的龙明认为毒品危害不及非人异类也是应该的。 可是,总觉得心头堵著一口气。 漫无目的隨意游荡,不知怎么的就又到了浣桑路。 穿著袄的男人已经失去了意识,趴在人行道上,身下还压著白色粉末与袄碎屑。 看了一眼,又来到毒贩的出租屋中。 出租屋內多出了两个女人,靡靡之音让鬼魂都觉得噁心。 第15章 用自己的方式来 崔辰骂了一句晦气,看向墙上插著手机充电器的电源插座,一个念头,所有线路全部扭曲,屋內电火四起。 昏暗之中,惊声尖叫骤响,两个出卖身体换取钱財的女人被这变故嚇得不轻。 毒贩的怒骂也夹杂在尖叫之中。 “踏马的这破房子租老子一千二,大晚上还跳闸停电!” 满身怨气从一个女人身上爬起,胡乱套上內裤再出门检查电闸。 电闸在刚才线路的短路之中已经降下,因为受扭曲波及的原因还透露出一股焦糊味。 毒贩尝试把它推上去,反覆几次,丝毫不见供电恢復。 “马勒戈壁,电线短路了?” 在电闸前面研究了半天,毒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无奈只能选择明天找人来看看。 回到房间,女票女昌的心情也没了,匆匆丟给两女几百块,让她们滚。 独自躺在床上看著外面彻夜不熄的路灯,他的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明明才做了一单生意,怎么回来遇到这糟心事? 正准备睡觉,忽然觉得有沙砾飘落在身上,睁眼一瞧,在路灯透过窗帘射入的昏暗灯光中,他的表情逐渐惊恐。 只见天板上的墙皮在某种未知的作用下逐渐剥落,显露出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跡。 “想拥有力量吗?想成为真正的人上人吗?” “什么东西!踏马的谁在搞鬼!!”毒贩色厉內荏的咆哮有几分颤抖,他缩在床头,把双肩包护在身前,一只手探入包的夹层握住了什么东西。 就在他以防御姿態准备应对一切突发状况时,三面墙的墙皮再次出现异动,就连窗帘上也出现蚯蚓舞动般的字跡。 腻子扭曲粉碎,簌簌落下,露出其后深灰色的水泥。 同样的字跡从四面八方將毒贩包裹。 “想拥有力量吗?想成为真正的人上人吗?” 密密麻麻,无穷无尽,直至所有白色腻子全部消失,窗帘也粉碎殆尽。 毒贩口乾舌燥,浑身上下被灰尘覆盖,他看著已经变成毛胚房的出租屋,惊恐又敬畏地问道:“您究竟是什么东西?” 一个点凿出红砖的点出现在他正对面的墙壁上,就此停顿。 崔辰本来想写个『神』字,但觉得神这玩意和自己现在的模样有点不搭调,犹豫半天,最后从那个点开始在墙上扭曲出来一个『魔』,这下看上去舒服多了。 歪歪扭扭的字跡虽然丑陋,但此时诡异的气氛早已弥补了这一点不足。 砖红的魔字让毒贩忘记呼吸,放在背包夹层里的手也逐渐离开枪械的扳机。 “想拥有力量吗?想成为真正的人上人吗?” 这行熟悉的文字再次出现了。 那自称为魔的东西在询问自己,它、他……不,祂选中了自己?! “为什么要选中我?” 这种情况他在年轻时从小说话本中见到过,此时真实面对,还是有些瑟缩。 活了几十年,他从没想过这种情况会降临到自己身上。 这宛如主角般的待遇不应该找上那些品学兼优、意志坚定的高中生吗? 崔辰在他脖子上施加扭曲,强制他看向左边的窗户。 “不要问为什么,只需要说想不想。” 既然没办法让普通人看到和听到自己,那么用能力干涉物质,以写字的方式交流,是崔辰唯一能想到的方式。 以此为媒介,忽悠毒贩亲手毁掉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比直接弄死他要爽得多。 这不是报復,只是一只孤魂野鬼的恶趣味。 毒品交易这种事虽然和崔辰没有半根毛关係,但他就是看不顺眼。 比打螺丝的时候自己在下工序计时,遇到了上工序计件的叼毛还要不顺眼。 那样的不爽可以找领导调解换线,可这种情况找了人都不被重视,那么不如自己动手。 好歹搏个念头通畅! 毒贩看著那一行字,只觉脖子疼的厉害,这不是有什么人装神弄鬼,是真的有个看不见的东西选中了自己! 这么说的话,祂要弄死自己想来不会比在玻璃上刻字困难…… 想明白后,他当即说道:“想,我想!” 惊惧与喜悦掺杂一处的应答话语脱口,脖子上那无法抵抗的力量瞬间消失。 轻鬆过后,毒贩喘了几口气,丟开双肩包,跪在床上看向四面八方。 “我想拥有力量,我再也不要像阴沟里的老鼠那样活著,我刁维也要当人上人!请您帮我!” 崔辰挑了挑眉,觉得这也太过简单了,自己都还没开始忽悠,这人居然就应了下来。 还以为要上几天时间去给他做思想建设,现在倒是不用再费那劲。 “从此,你就是我的第一位代理人,天明之时我会给你新的指示。” 玻璃上新出现的字跡让刁维有些亢奋,想著从『魔』那里得到所谓的力量后第一时间就要操翻自己的顶头供应商!让他每次分给自己的份额都是最少,质量也是最差! 再然后就是踏马的为所欲为!想淦谁淦谁,以一己之力淦翻他妈整个世界! 在幻想之中沉沦,刁维的嘴角越翘越高。 看得崔辰都想扇他两嘴巴子。 …… 次日天亮,崔辰没有看到任何警车到来。 心中的失望再上一个层次。 既然你们不来,那我可就用自己的方式来了。 扭曲了已经睡过去的刁维卵蛋,让他从美梦中疼醒。 “那个孙子偷袭你刁爷爷的命根子!” 捂著襠在屋子里环顾一圈,刁维没见其他人的踪影。 他想起了什么,扭头望向窗玻璃,那上面出现了『魔』的新指示。 “准备媒介,以便交流。” “媒介?哦哦,笔记本应该就可以吧!”刁维扑腾著从床上爬起,扯了几张现金乐呵呵地出门。 他走后,崔辰看著自己狗啃般的字跡摇了摇头:“我果然还是不適合文邹邹的交流方式。” 念头一动,窗户碎裂,墙皮被削去一层,硕大的魔字也隨之消失不见。 地面铺起指节厚度的尘埃,都是腻子与水泥的混合物,还掺有玻璃碎屑,就连床上也是如此,眼看是不能住人了。 可能不能住又和崔辰有什么关係呢?这是刁维该考虑的事,他才是活人。 当刁维屁顛屁顛举著大厚笔记本跑回出租屋,看到满屋狼籍也是傻眼。 明明出去的时候还没这么乱啊…… 红砖裸露,窗户碎裂,阳光的形状因为粉尘而变得清晰可见。 崔辰对著他咧出满嘴牙,一如那个大车司机对他露出的表情。 第16章 投名状 “去你所认为最恶之人的身边,接近他、纠缠他、杀死他,用他的负面充当你化魔的粮资。” 刁维看著笔记本上的空洞一时间犹豫不决。 最恶之人?供应商肯定是,要自己去接近他、纠缠他也没多大问题。 但魔让自己去杀死他…… 刁维后脖颈有些发凉,卖卖毒品啥的被逮住顶多就是终身监禁,杀人要是被发现,且不说警察会不会放过自己,他的那些小弟恐怕都要把自己切成水煮肉片。 喉结滚动之间,冷汗已经落下几滴。 刁维捧著笔记本在满是尘埃的出租屋內来回踱步,最后露出苦涩的笑容:“魔老大,可以不杀人吗?” 回应他不是新字跡,而是来自四肢百骸的疼痛,每一颗细胞里都宛如有一万台搅拌机在转动,汗液顷刻將衣衫全部浸湿。 刁维瞪著眼睛摔在地上,尘埃蒙蔽了瞳孔,疼痛带不走他的意识,他的思维此刻无比清晰。 痛,剧痛,痛不欲生! 一分钟后,崔辰减缓扭曲的力度,在笔记本上继续留言。 “去做,可能会死。不做,马上就死。” 刁维缓过劲来揉著眼睛爬起,新出现的一行字跡让他坠入了永无天日的深渊。 极致的恐惧將他的內心全部包裹,现在这名毒贩再也不去想从魔那里得到力量后该如何挥霍,他只想完成祂的任务,不管其有何目的,只要不让自己再次体会那种恨不得马上死去的疼痛就行! “我……我知道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结结巴巴地回应过后,刁维扑向双肩包,从侧面的夹层中摸出了一个老式按键手机。 哆嗦的双手好几次都没能拿稳,让手机落进尘埃,沾满灰尘。 崔辰被他滑稽的模样逗笑,心想这人真不禁嚇,明明都敢贩毒了,结果胆子还这么小。 但有一说一,这种以生死威胁的方法確实比影视作品里那些『你也不想』系列来的劲大。 刁维向同一个號码连续拨了好几通电话,可是都没被接通。 这才月中,供货商只有在月底才会联繫他们这些下面的人。 想主动联繫他?基本不可能。 刁维一筹莫展,正寻思著该怎么向魔解释,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自己认识的几个小逼崽子。 『恶』的方面,他们或许不如供货商,但也是些狠角色。 年纪轻轻仗著父辈有些势力就飞扬跋扈。 不说所有,但绝大部分犯法的事他们肯定都做过。 说不定他们也能成为自己化魔的『粮资』呢? 大喜过望地掏出自己常用的手机,给那几个小逼崽子发去消息。 “1?” 崔辰就在他身后,这点小动作怎能逃得过鬼魂的观察。 换人?多大点事啊。 毒贩认识的熟人能是什么好玩意,狗咬狗罢了,谁都一样。 要是刁维更换的目標能把他弄死那更好。 省得自己继续陪他玩神神叨叨那一套。 话说,他如果被別人杀了,所谓的怨应该到不了自己头上……吧? 在漫长的等待中,刁维的目標们终於有所回应。 “1。” 大喜过望,这名被胁迫的毒贩差点跳起来。 他用已经崩坏的面容看向房间:“魔老大,今天晚上十二点!这几个学生崽子就是我交给你的投名状!” 崔辰再次被刷新了认知下限,学生和毒贩混一起,这么野吗? 但转念一想,好像又没什么问题。 每个圈子里都有些败类,滯留於象牙塔里的人最容易沾染外面的污秽。 “可。” 在笔记本上留下最后一个字,崔辰决定出去找几只同类吃吃散心。 这么大个城市,每天都在死人,想要將鬼魂彻底吃乾净是不可能的。 而且看刁维那崩溃的样子,崔辰认为他应该是不敢逃跑。 放心留他一个人在出租屋,饿鬼游荡觅食。 “嘿嘿,投名状,不用痛了,嘻嘻。”刁维捧著笔记本,看著那个『可』字低语。 疯魔模样让人看了还以为是刚从精神病院里放出来。 …… 岳平一中。 高三(9)班的教室后排,三个分別染著黄毛、红毛和白毛拽得跟大爷似的学生在上课时间直接起身往外走,视讲台上的老师於无物。 其他学生对此早已习惯,就连老师也只是顿了顿,在他们离开后才继续开始讲题。 三人组一路走进位於教学楼最东角的男厕所,连门都没关就迫不及待地摸出香菸开始吞云吐雾。 黄毛趴在厕所窗边,表情异常严肃:“金果、万侯君,你们还有多少钱。” 白毛在小便池里抖了抖菸灰,拿起手机给新找到的炮友发了个消息才说道:“我卡被冻了,现在手里头就十五万。” 名为金果的红毛没有说话,一个劲嘬烟,三个人里他最穷,手里的钱財一直被家里严格管控,要用钱的活动他从来不发表言论。 “十五万啊。”黄毛喃喃,朝楼下吐去一口痰,正中路过的教导主任头顶。 教导主任摸了摸地中海向上一看,视线和黄毛对上。 低头暗骂一声,擦去噁心的痰液继续匆匆赶路,根本不敢去找这傢伙的麻烦。 黄毛见教导主任逃走,轻笑一声继续说道:“我手里头还剩七万,今晚咱俩一人出五万从刁毛那里买十万块的粉怎么样?” “我无所谓。”白毛耸肩,用下巴点了点红毛。 “看我干嘛?”红毛两手一摊:“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没钱,顶多提供个场地。” 三人相视一笑,地面的菸头渐渐多了起来,他们完全是往著肺癌那个方向使劲在抽。 到了下课,男厕所里的烟味已经浓得没法闻,任何一个內急的学生进去都得憋著一口气才行。 他们如同月下三兄贵一般组团离开,回班的路上儘管没什么人敢直视,但仍有人被找了麻烦。 白毛双手叉腰,撞向一个丰满女孩的胸口。 眼看就要成功,那完美的半圆却突然后退了几公分,刚好和他的手肘错开。 丰满女孩被人拉了个趔趄,侧头看去,那是一张冷冽的脸。 “狗杂种!”程小雅扶稳女孩,张嘴就是一句国骂。 三人齐齐嘁了一声,加快脚步回到班级。 第17章 不如就当作没看见吧 若非单挑群挑都打不过,再加上家里再三强调过不准和这女人发生衝突,不然他仨怎么可能放过程小雅。 对方的背景比自己大,躲著她点那也正常。 作为学校里唯一能震住这三个无法无天的狂徒的人,程小雅的知名度那是相当高。 无论男生还是女生,总是对这位颇具正义感的同龄人怀有憧憬。 那个差点被揩油的女生向她道了声谢,两颊迅速升起红晕,人也变得扭捏起来。 只可惜程小雅对她没有半毛钱兴趣,简单哼出个鼻音当作回应,在稀稀拉拉崇拜的目光中走向教师办公室。 作为一个顏狗白毛控,她绝对不会背叛自家洛曦,儘管始终得不了手…… 虽是课间,但高三的走廊上並没有多少学生在活跃。 疲於备战高考的人不会放过一丝一毫能够休息的时间,课间十分钟甚至足够他们做一个梦。 程小雅並不特殊,她也想稍微眯一会,可偏偏她是一班公投出来的班长,被赶鸭子上架的那种。 班主任有什么事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她,正如现在。 老班让她下课后到办公室一趟,也不提前说为啥,沟通效率极其低下。 简单敲了两下教师办公室闭合的大门,程小雅推门而入。 “报告!” 办公室內不见自己班的班主任,程小雅茫然环顾,最后被九班班主任胡志刚招到跟前。 “程小雅,是我找你。” 胡志刚脸上掛著忧愁,这个胖到即將失去所有褶子的老教师看著程小雅嘆了又嘆,跟在逝者灵堂前缅怀一样。 程小雅在他第四次嘆息后终於忍不住,出声道:“胡老师,您有事就说,別老是搁这嘆气啊。” “哎~” 又是一声嘆息,程小雅硬了,拳头硬了! 这个有勇气硬刚厉鬼的女孩此时拳头捏得咔咔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捶在胡志刚脑门上。 “程小雅啊,你也知道这周四有高考体检吧?刘老师应该和你们说过。”胡志刚抬头,额头的皮肤被挤出一个乾卦。 程小雅鬆开紧握的拳头:“知道,不过怎么了?” 胡志刚视线飘向桌上枯黄的绿植,栽种绿植的陶瓷盆映出他愁容满面的老脸。 “我们联繫不上洛曦,她似乎已经把学校里的每个人都拉黑了,就算是用別的號码拨打她也压根不接。” 程小雅瞭然,因为洛曦的事而找到自己头上那可就太正常了。 洛曦因为那些杂种的原因而休学在家,但这並不意味著她放弃了高考。 若是因为联繫不上而错过体检,那后续影响可太大了。 “好的胡老师,我会去和洛曦联繫。” “麻烦你了。”胡志刚点点头,目送程小雅离开教师办公室后又喃喃自语:“这么个能震住那仨玩意的好学生,怎么就不是我班的呢。” 离开办公室,在没有监控的地方掏出手机给洛曦发去体检的时间和地点,在得到肯定的回覆后又回到班上。 程小雅啃著指甲,烦恼周四的时候该如何护著洛曦不被骚扰。 就算是言语骚扰也不行。 虽然那几个杂毛没得逞,但总归在学校里留下了传言,有很大一部分人都相信洛曦已经被糟蹋了。 到时候她再次出现肯定免不了被说閒话。 “一个巴掌拍不响。” “好女孩哪会碰到这种事,她是故意的吧。” “有细节吗,听说是在顶楼,监控有没有。” “是不是没勾搭上所以没脸在学校待了才休学的啊……” 这些东西自己听了都觉得难受,更何况当事人。 该怎么办呢…… 思索著,思索著,晨钟暮鼓般的上课铃骤然响起。 同桌从昏睡中醒来,看到程小雅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好奇道:“小雅你想什么呢?老班下课找你干啥了?” “没什么。”程小雅翻出这节课老师要讲的卷子,又重复了一遍:“没什么……” 该怎么帮洛曦避免流言蜚语,程小雅想了一天也没想出办法,直到晚上十点下了晚自习,路过九班门口时,她才觉得或许弄死那三个杂种是唯一的解决办法。 只是可惜对於自己来说这有点不太可能。 能人异士只是有权处理异类,活人的审判权被官方牢牢把握在手中。 要是真敢杀人,不论那人有多该死,马上就会被打成社会不稳定因素,获得作恶异类同等待遇。 清算。 清算厉鬼只能关押,费力不说,容器还占地方。 而清算有实体的玩意,大概率只需要一颗子弹,一颗不够,就换更大口径的,反正最后的结果都是死亡。 她皱著眉,上午时候胡志刚脸上的忧愁似乎转移到了她的脸上。 嘆息一声接一声,少女的活力已经全部被抽走。 回到宿舍辗转反侧没有睡意,就连和洛曦的閒聊都有点心不在焉。 聊天框那头的白髮女孩可不知道学校里流传著什么东西…… 眼看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挚友的晚安也已经送到。 可脑子里面就是乱糟糟的,像是插了根改锥,卡住了这台精密仪器的运行逻辑。 “好烦啊!” 烦躁状態的程小雅觉得室友的呼吸都是那么吵闹,抓乱了头髮走到阳台刚想透口气,却又看见学校围栏外黄、白、红三种碍眼的发色。 他们三人无论在什么时候出现在校外都不稀奇,程小雅也只是骂了一句,不去看那个方向。 可是一转头,街角一个带著兜帽的黑衣人,以及飘在那人头上的紫色鬼魂又立马抓住了她的眼球。 一人一鬼似乎在等待著三人的接近。 “崔辰?”程小雅一惊,一个最坏的结果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这只鬼魂要害人?! 来不及多想,顾不得自己是不是打不过他,程小雅抓起外套就要出去。 可是手刚碰到门把手,她又触电般缩了回去。 如果崔辰加害的目標是他们,那自己是不是可以当作没看到? 程小雅见识过崔辰表演般地施展力量,那样的扭曲如果作用於人的身上,將会是最恐怖的刑罚。 光是想想就令人毛骨悚然,可她的嘴角,却扬起了一抹连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弧度。 第18章 鬼魂和生前行为模式不一样也很正常吧 校外,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刁维见三人到来,连招呼也没打直接奔著自己早已选好的目的地赶去。 三人也奇怪,但只当这是什么新的交易方式,所以没做什么思考也跟了上去。 每次都在学校附近交易也確实容易被发现。 黄毛搂了搂身上沉甸甸的挎包,里面装著他和白毛一起凑的十万块现金。 三个目前身份还是学生的年轻人跟著刁维走了许久,眼看就要出城区,他们脸上的不满是越来越重。 白毛不耐烦了,嘟囔道:“喂,刁毛,还要走多久,都他妈快出城了啊!” “最近抓的严,你们背景大不担心被抓,我可没那么大能量。”刁维头也没回,只是脚步越发著急。 他捂紧了怀里的手枪,贴著手枪一起放的还有那本最后信息停留在『可』的笔记本。 天上飘著的崔辰对这三个本意购买毒品的学生没什么感觉,哪怕他们不久后就会因为自己的指示而被刁维枪杀。 前进路途上的灯光越发稀疏,就连路灯也不再密集。 三人越走越冷,好似被什么嗜血的怪物所盯著。 “快到了,就是这个烂尾楼。” 刁维开口,声音异常阴森,红毛的注意力还在四周,被这声音一激竟是打了个寒颤。 烂尾楼没接电线,光亮在这里都算得上奢侈。 四人手机的光只能照亮自己脚下一角,脚步的回声让他们意识到了这里究竟有多空旷。 “可以了吧,在往里走也没什么意义了!” 黄毛的喊话震耳欲聋,每一层楼都在迴荡著他的声音。 刁维抬起头来看了看,周围都是建筑的四方轮廓,他们恰好在正中心。 这里就像一口棺材,最適合葬人。 “那就这里吧。” 他转过头来,面容被手机灯光照的有些不似人间。 怀里手枪的保险在不知不觉中打开,只需扣动扳机便能击发。 黄毛把挎包摘下,顺手丟到刁维脚边,等待著对方把自己需要的东西递来。 刁维取出怀中之物,但那却不是他们想要。 银白的金属色泽向三人宣告著它是夺命的利器,深邃不可见底的洞口剎那间喷出三团火焰! 枪声接连响起,子弹出膛呈现最完美的直线。 红毛瞬间倒地,额头破开大洞,红白混合物飆射而出,符合他那桀驁的发色,其下半张脸更是残留著未曾消散的惊恐。 白毛捂著脖子扑倒,子弹擦过他的颈动脉,虽没能瞬间要命,但已经撕裂了肌肉,大量血液衝破手指的防线溢流在地,死神的脚步已经接近。 只有黄毛还算完好,黄铜子弹从他耳畔飞过,稍有偏移就会和红毛一个下场。 “刁毛,你他妈穷疯了?!” 满腔怒火的咆哮换来了更加无情的射击,这么近的距离根本无法躲避。 子弹从他的左眼进入,在將脑搅成一团浆糊后才从后脑窜出。 四颗子弹出膛,已经夺走了两条人命。 白毛还剩一口气,他用最后的力气向刁维求饶。 “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我家很有钱!你想要多少我都可以……” 砰—— “哈,哈哈哈,魔老大,你看到了吧!我的投名状如何,如何吔!” 刁维疯魔了,沾染在太阳穴上不知是血浆还是脑浆的玩意顺著脸颊流下,流经嘴角,被他舔进嘴中。 他跪了下来,把笔记本翻到第一页,虔诚如手术室外的家属,等待著『魔』的回应。 回应?给个屁的回应。 崔辰才把三人飘出的魂咽下,现在悬停在黄毛尸体上方,和他左眼的血窟窿相隔不到十公分。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死相如此悽惨的人,但奇怪的是並未觉得噁心与害怕。 就好像地上躺著的不是死人,而是一只隨处可见的臭虫。 怪,非常他妈奇怪。 崔辰对这些尸体生出了一股奇异的衝动,下意识就对它们施加了扭曲。 怨不怨的已经被拋诸脑后,他原本紫色淡薄的双眸泛起一缕不可察觉的红光,恰如天上那轮紫色圆月的光边。 三具尸体被整合在一处,除了被刁维咽下的那点外,没有一滴落在外面的血液被放过。 血肉撕裂,骨骼粉碎,最后积於一处,垒成巨大人形。 而这血肉组成的人形面孔,和崔辰自己的样貌一模一样。 血肉崔辰抬起上半身,坚持不到半秒,又轰然倒塌,散成肉泥。 一旁跪著的刁维大气都不敢喘,冷汗顺著鼻尖滴在笔记本上炸出皇冠。 在血肉人形散成肉泥后,崔辰终於清醒过来,莫名的衝动已经消失。 他面容古怪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再看了看那一滩血肉。 崔辰沉默了片刻,轻声呢喃:“我这是怎么了。” 还活著的时候自己可没有什么恋尸癖,就连看本子都会下意识避开重口区,可偏偏,刚才自己对那三具尸体做的事是如此噁心。 同时又是那般自然,自然到就像孩童在海滩上堆沙子那样正常。 即便已经死去,即便穿越至此,可对与错的界限在他心里依旧分明。 但自己认为对的事里面绝对不包括玩弄尸体! 过去好久,久到刁维都快要感觉不到自己的膝盖。 崔辰突然长长吐了一口气,自我安慰道:“我人都死了,做出点生前不会做的事应该也正常。” 他闭上了眼睛,地面开始翻动,一口深不见底的洞口扭曲出现,泥沙裹挟著肉泥往里一卷,洞口也接著被拧紧。 这三个学生到底该不该死?谁知道呢,又不是自己亲手杀的,顶多算是个侮辱尸体罪。 认为他仨该死的是刁维,自己只是让他杀死主观上认为最恶的人,他们被盯上也纯属倒霉。 如今自己还帮他们收了尸,想来应该不会被怨上。 崔辰徘徊在刁维身边,不停地自我安慰、自我开脱、自我催眠,他坚信自己没有问题。 毒贩都觉得该死的人,那死了不正好吗。 待到內心彻底平静下去后,他继续在笔记本上留言。 “还不够。” “还不够?”刁维一愣,反问道:“这里都三个了,为什么还不够?” 笔记本上没有出现新的字跡,深入骨髓的疼痛让他想起了昨天在玻璃上看到的那行字。 “不要问为什么……” 在疼到失声前他求饶哭道:“我知道了,我会继续去做的!请您放过我这一次!” 姿態卑微,和那想要活命的白毛没多大区別。 第19章 我告你誹谤啊! 杂毛三人组的死在第一天根本没有掀起什么风浪。 他们的突然消失已经被所有老师、学生以及他们自己的家人习以为常。 所有人都以为三人不过是在外面找到了新乐子,一天不见而已,不足为奇。 只有程小雅不经意间路过九班门口时才会把他们和那只紫色的鬼魂联想起来,然后嘴角弯起一丝微弱的弧度。 可紧接著,便是绵延的忧心。 並非忧心崔辰被人关押,而是担心他会继续害人。 终究是鬼物,一天时间还是不够看清其真面目。 若是猜测成真,那三人真是崔辰所害,程小雅觉得世界上可能没多少人能拦住他继续为恶。 次日,那三人依旧没来。 还有一天就是高考体检的日子,九班班主任胡志刚看著班上的四个空位有些烦躁。 三个烂人,外加一个倒霉蛋,他们明天如果不能及时到场体检,那自己准要被年级主任说教一顿。 越想越烦,他们的家人不敢联繫,他们本人又联繫不上。 年过四十的胡志刚在教育行业摸爬滚打十几年,第一次遇到这么麻烦的事。 周四,高考体检的日子。 三人虽然还没出现,但是那天生白化病的少女主动到场却是给了胡志刚一些小小的安慰。 洛曦在程小雅的陪同下完成了所有的体检项目,儘管这个过程很快,可一些刺耳的话语还是流入了白髮少女的耳中。 程小雅看著挚友低落的神情心里也不是滋味,在医院外的长椅上,她拉起了洛曦的手,將自己的猜测附耳告知。 “那三个混蛋应该已经死了。” 洛曦的眼底亮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扎得人睁不开眼。 程小雅快被这眼神灼伤,不自然的移开了视线,嘴唇蠕动:“別这样看著我,不是我做的。” “那是谁?”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崔辰。” “崔辰?那只特殊的鬼魂?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洛曦抓住程小雅的肩膀晃了晃。 就在这时,一个紫色的身影从街角飘出,径直映入她的瞳孔,不等程小雅回答,她又自语道:“我自己去问他!” “你在说……”程小雅疑惑了一瞬,又猛然回头,太过用力以至於颈椎都发出了咔的一声。 紫色鬼魂在交通信號灯变绿的前一秒飘过了马路,身形被建筑阻挡,再不可见。 这奇特的色彩,程小雅敢肯定,那一定是他! 就在她愣神的功夫,洛曦已经追了过去,程小雅嘖了一声快步上前拦住。 “你疯了,他现在可能是杀人的厉鬼!你不是最怕他这种东西了吗?!”程小雅厉声,抓住她的手腕不让其行动。 洛曦不管不顾,一个劲挣扎:“小雅你放开我,我要去问他!我想知道那三个人是不是真的死了!我想回学校,我想每天都和你一起,我再也不要一个人孤单窝在白庙镇了!” 程小雅脸上发烫,心说这谁顶得住,手上一松,竟真让她窜了出去。 “餵洛曦,红灯啊!” 挚友自爆一般的发言让程小雅心一横,管他厉不厉鬼,陪著一块上! 万一因为这一次就得手了呢? 万一崔辰其实没有变化呢? 万一…… 再怎么他也是智慧程度那么高的鬼魂,总不可能在大白天杀人。 草,梭哈!跟了! 两人闯过红灯,在几个司机的谩骂声中来到崔辰飘过的街道。 洛曦深吸一口气,贫瘠的山脉起伏之间用尽全力的吶喊脱口而出。 “喂!崔辰!” 程小雅有点麻,咱俩看得到鬼魂普通人又看不到,这样搞闹啥呢? 当即就捂住了洛曦的嘴。 情急之下没有注意,中指还不小心插进了她的口中。 唇齿舌受到挤压,洛曦『嗯唔』一声,用力掰开程小雅的手。 中指沾染晶莹被迫离开温暖的口腔,带出一条在阳光之下熠熠生辉的水线。 “呸呸呸,你手指上沾啥了,这么咸。”洛曦擦了擦嘴角,皱眉道:“不对,你突然捂我嘴干什么?” “咳咳。”程小雅把珍饈藏在身后,暂且压制住吮吸手指的衝动,义正言辞的说道:“你喊那么大声,普通人不都听到了吗?” 洛曦搅著衣摆,低头不发一言,她刚才著急,一时间还真忘记了。 “走到当面问他……吧?” 程小雅抬头和那只两眼发直的厉鬼对上眼,嘴里的话也变得卡壳。 崔辰不懂姛,但同样大受震撼。 这是什么羞耻play?大街上调情?那为啥还要喊我的名字? 因为刺激? 头顶冒出一连串问號,崔辰和程小雅大眼瞪小眼。 一人一鬼之间的距离相隔足有百米,可这之间的空气都仿佛凝结,崔辰尷尬的能把地面扭曲出独栋別墅。 连招呼都不想和她们打,唯恐成为她们play的一环,打个哆嗦直接飘走。 不是很懂你们女同.jpg 程小雅眨了眨眼,和洛曦小跑上前,装作没事人一样尾隨著他。 崔辰浑身不自在,身后的脚步声比夏日的蚊虫更加烦人。 自己只是出来觅个食,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早知道还不如待在那破出租屋里折磨刁维。 走过两条街,见四下无人,崔辰终於忍不住,转身用左手手背敲打右手手心:“有事你们说事啊,一直跟著我干嘛,鬼也是需要隱私的啊!欺负死人很好玩吗?” “那个……那个,怎么说呢,那个……” 洛曦那个了半天,和磁带卡壳似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看起来很像黑人吗?”崔辰满脑门黑线。 自己一只老实本分的优质鬼魂,没事就爱吃吃同类,看看电影,搁这飘著被个小丫头一直叫內阁是怎么个事? 崔辰黑吗?一张紫脸比紫薯精的顏色还要纯上三分。 洛曦有些著急,但是嘴里依旧卡壳,主动和所害怕的鬼魂交流还是需要不少勇气。 儘管这只鬼魂看上去没什么恶意。 程小雅有些无奈,手动帮洛曦闭嘴,自己开口道:“杨傲峰、万侯军和金果是你杀的吗?” 手指蹭上挚友的唇,软糯、q弹,让人情不自禁想去把玩…… 不行,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听到陌生的姓名崔辰把脑袋歪向一边:“这仨是谁?” 程小雅嘆了口气,改口道:“黄毛、白毛、红毛。” “你有证据吗?!我告你誹谤啊!” 第20章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赤石 看著崔辰跳脚怪叫,程小雅更加坚定了內心的猜想。 就算人不是他杀的,肯定也和他脱不了关係。 而且这说一句就急的模样。 就和做了坏事被老师发现的小朋友一般。 极力在掩饰。 崔辰指著程小雅的鼻尖,表情严肃得像是刚从国考考场出来的考生。 “你看我身上有怨吗?有吗,嗯?!look into my eyes!” 光是用看的確实看不出丝毫怨存在的痕跡,这只紫色鬼魂甚至比大多数刚脱离尸体的鬼魂更加纯净。 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无论他如何解释,程小雅都是不会信。 崔辰此时看起来强硬,但也有些心虚,他同样在赌,在赌自己没有亲手杀了那仨杂毛就不会沾上那劳什子怨。 穿越过来都十多天了,什么怨怨怨的,他都没整明白这到底是个啥。 精鬼、怪鬼又不是没吃过,但光看常態外表確实和普通鬼魂没个差別。 心想难不成那玩意只有能看见脏东西的人才能看见? 崔辰原本对这种於自己如鸡肋的能力嗤之以鼻,但现在看来,如果能看见所谓的怨,那还是有点作用。 崔辰又看了一眼被程小雅揽在怀里捂住嘴巴的洛曦,这十来天也不知道发生了啥,多年未能得手的年轻姛竟突然得逞? 只是这只小白毛眼睛里的光著实让鬼害怕。 “你身上確实看不到怨。”程小雅鬆开洛曦,依依不捨地把手从她唇上拿开:“或许是我弄错了?” 崔辰愣了一下,眼角抽搐:“就一句弄错了?” 虽然死的人的確和自己有关係,但他必须要装出一副关我屁事的模样。 殊不知自己下意识的跳脚行为已经让两女直接確定。 人肯定已经死了!和你脱不了关啊,厉鬼! “既然是误会,那为表歉意,不如我们请你吃顿饭?” 洛曦话一出口,崔辰和程小雅先是对视一眼,他们从各自的脸上都看到了深深的错愕。 然后崔辰把右手食指放在太阳穴转了转,程小雅接著摇了摇头。 洛曦反应过来,请一只没有实体的鬼魂吃饭什么的,果然是自己二逼了吗。 崔辰没心思搭理她,觅食的兴致已然全无。 翻了个白眼,飘向最近可以找乐子的地方。 目的地是一处商场,这个点人不多,但里面的电影院总是会有人,他们不会因为观影人少而停止放映,除非那一场电影一张票都没卖出去。 鬼魂飘走了,留下两个心思各异的女孩。 “那三个傢伙肯定已经死了吧。”洛曦望著蓝天痴痴说道。 在心底大石落地的时候,她就已经感觉到束缚在自己身上的枷锁正在脱落。 程小雅牵住她的手:“这样你就可以回学校了吧?准备什么时候覆学?” “今天?” “会不会太快了。”程小雅手上多用了一分力:“不如明天吧,我今天陪你逛一逛,放鬆放鬆。” 洛曦看向那张熟悉到无以復加的脸:“你不回学校?” “老师又不会讲新內容,该学的都学完了,请一天假不耽搁复习。” …… 商场电影院里,崔辰钻进唯一亮著灯光的放映厅。 电影还没开场,里面只有一个戴著眼镜的中分头坐在正中,抱著手机不停向某人发著消息。 散发绿光的聊天框照亮他的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股市又崩盘了。 崔辰凑近了看向屏幕,好傢伙,原来是一只舔而不得还有点霸道的虾头男。 “为什么不来?电影都快开场了,你放我鸽子对得起我的一片真心吗?” “今天是我们认识的第五十二天啊,哪怕最后成不了,就不能一起吃顿饭吗,我在开封菜定了一桌。” “回消息啊,没看到吗?” “我真的很喜欢你,回个消息好不好。” “……” 买了票,订了餐人家就必须来吗?对面的姑娘都不搭理你啊,兄弟! 崔辰嘖嘖感嘆,把注意力放回荧幕。 又是一部没看过的电影,是干是稀,仍是需要亲自品鑑一番。 没有手机,就算有也用不了的崔辰只能通过『观看』这种相对原始的方式来了解一部未知影片。 否则隨便翻两条影评恐怕都不会在这破影片前飘上俩小时。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赤石啊。” 崔辰做出评价,鬼魂没有痛觉,可他却感受到了两眼在隱隱发烫,似要流下两行热泪。 鲜肉演员、五毛特效加上天竺运镜,这口屎餵得崔辰想把这家影院爆了。 排片是知道不管放什么电影都不会有多少人来看,所以排出这种便宜的史诗级烂片拿来噁心最后的观眾? 就连那只虾头男在看完电影后都嚷嚷著要让电影院退票啊! 恍惚了好久,崔辰逐渐向上飘去,穿过天板,飘向万里无云的澄澈天空。 周围再无建筑,只有一轮大日和他相视。 和看完一场绝世好片的空虚感截然不同,他纯粹是被屎给噎著了。 若是这烂片导演现在就出现在他面前,崔辰保证自己一定会把他砍断切开剁碎! “下回再吃到屎我一定要第一时间逃跑!” 崔辰举拳向天,目光坚毅,语气坚定。比之某个向著白痴发誓不会再输的路痴也不遑多让。 在城市上空悬停了几分钟,岳平市各处街道的景色尽收眼底。 待到吃到屎的心情彻底缓解,他才向著下方坠落。 坠到一半,崔辰又眯起了眼睛,他在浣桑路上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是刁维,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第一个想要弄死的人。 他居然敢在白天离开出租屋? 他难道不怕自己,不怕『魔』的报復吗? 崔辰加快速度追了上去,如果这名毒贩是出门维持生命所需,那他不会有任何动作。 若是他妄图离开…… 崔辰左手对著刁维虚握,仿佛要將他的命运也彻底碾碎。 第21章 来自公交车司机的背刺 印有牙科gg的淡蓝色12路公交车停靠在浣桑路公交站台。 等车的人稀稀拉拉,但没有一个人上这一趟车。 戴著宽厚墨镜的鹰眸司机见无人上车,就將手指靠近关门按钮,准备前往下一个站台。 车门合拢之际,后方传来的一声“等一下”从车门缝隙飘进司机耳中。 一个身材矮小的容貌狠辣中年男人上了车,投幣箱里响起硬幣坠底的哐啷声,中年男人在司机的注视下走向公交车最后座。 待他坐稳,司机又从后视镜里观察了他好几秒,这才想起现在自己正在上班。 在人类社会干公交司机这么多年,他什么样的乘客没见过。 高个的、矮个的; 彬彬有礼的、无理取闹的; 在车座上拉屎往旁边车的挡风玻璃上扔的;带著精怪当宠物的…… 就算是坐著车突然嗝屁的他也不是没见过。 但特么带著一只紫色鬼魂上车的人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司机发誓,车厢里的那只鬼绝对是他开智三百年来所见过最特殊的死者。 眼神灵动智慧不低,又毫无阴翳狠毒,身上看不到半分怨的影子,它应该从没害过人。 特別是那顏色,咋就这么好看呢。 “真是奇了怪了。”司机操控方向盘,小声呢喃:“活得久了,真是什么品种都能见到。” 12路公交车缓缓前进,驶过一站又一站,后续的乘客虽然不多,但也填满了大半座位。 车厢尾部靠窗的中年男人捂著一侧鼓囊的裤腰带,神情紧张盯著窗外。 每当机械的播报女声响起都会让他精神一分,旋即又萎靡下去。 紫色鬼魂以坐姿飘在他的身边,时而因为车辆转弯而被甩出车外,但很快又能回来。 鬼魂注视著男人的侧脸,眼底平静的像是废弃的古井,翻不起一丝波浪。 “岳平南站,到了。下车请带好隨身物品。” 没有感情的ai合成提示音在公交车停稳后响起,车上为数不多带著行李的人都选择了在这里下车。 中年男人的目的地也在这。 只是他刚刚起身,连座位都还没走出,额头便泛起了青筋,如同在承受莫大的痛苦。 男人倒下,倒在一个头髮白的大妈身上。 大妈被嚇得吱哇乱叫不停推搡,试图让这痉挛的男人从自己身上离开。 周围的乘客都在看著,但没一个上前帮忙。 有个已经下车的乘客甚至停留在车门看热闹,毕竟火车开走了可以改签,热闹错过了就真错过了。 司机听到动静的第一时间就离开了驾驶位,走向不停抽搐的中年男人,他的第一反应是鬼物出手害人了,但看那紫色厉鬼平静的模样,他又拿不定主意。 “想好好上个班,净遇到这些破事。”司机嘟囔著,把男人拖到车厢中间的空地上,让他保持平躺。 大妈拍著胸口也要下车,下车之前还往男人的腰上踹了一脚。 “各位乘客,我们將要开往市医院,如果担心耽搁自己的时间,请在这一站下车,下一辆12路马上来!” 司机提高声调喊了一声,重新坐回驾驶位。 剩下的乘客眼中都出现动摇,最后选择了在这里下车。 去市医院就要往回开,陪著一个『病人』和一个热心司机浪费自己的时间並不值当。 公交车重新启动,掉头直奔市医院。 司机关注路况的同时也一直在瞟车內后视镜。 那个抽搐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爬了起来,脸上带著的不是发病后的苦痛,而是堆砌起了惊惧与后悔。 他在后悔什么? 司机万分不解,墨镜下的眉宇皱成川字。 下一秒,男人把腰间鼓鼓囊囊的东西卸了下来,那是一把银色的,泛著金属光泽的手枪! 砰—— 没有预兆,脑与血浆瞬间绽放成一朵血腥的月季。 司机猛踩剎车,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噪音,紫色鬼魂也从车尾飞到了车头,和他並肩。 他听见鬼魂说: “沃尼玛……” 崔辰鬼傻了,看著那具被爆头的尸体满脸臥槽。 他是真没想过在外面就给刁维逼死,再怎么也得先回出租屋吧? 前两次还能承受,怎么这一下就突然崩了呢。 这事上面也要讲个事不过三? 不能理解,鬼魂懵逼。 最后看了一眼,將刁维的魂吃下。 崔辰没打算对这具尸体做些什么,毕竟车上还有个司机,就算要做零落成泥碾做尘那种事也得在没人的地方。 “鬼生真是寂寞如雪啊。” 说出一句不明所以的话,紫色鬼魂离开了,彻底从司机面前消失,穿进了钢筋水泥的活人社会。 司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摘下墨镜露出了老鹰模样的圆环嵌套眼眸。 他无比確定,男人的自杀和那只厉鬼绝对有关係。 可是,为什么它的身上不沾怨?难不成男人被害死了还要谢谢它? 司机想不明白,司机掏出了手机,司机给异管办以及公安局打去了电话。 …… 岳平市异管办,鹰妖秦空在404办公室里坐得板板正正。 他面前的办公桌后是垮著脸的王燕。 王燕在办公桌后的文件架上翻了翻,找出自己亲手填的一张表单。 “你看看,是不是这只鬼。” 秦空接过表单,看著右上角的速写人像点了点头。 “没错,是这只鬼。” “害人不沾怨啊,果然再特殊那也是鬼物,指不定安京市那一只也是一样。”王燕撇嘴嘟囔著,把表单从秦空手里抽走:“你回去吧,我们开始清算的,这起事件和你没多大关係。” 秦空点了点头,从兜里摸出墨镜戴上,离开了气氛沉重的404办公室。 无论是能人异士还是鬼精怪妖这样的异类,只要害了人,那么等待他们的就只有死亡,只有关押。 只要有人指证,哪怕不需要调查也是一样。 这一天,岳平市范围所有持证的傢伙都收到了一条清算通知。 目標编號鬼002的紫色妖鬼,真名崔辰。 和以往的清算通知没什么不同,但毕竟是妖鬼,持证的能人异士还是需要做些准备。 “害人不沾怨吗,还真够特殊,怪不得怨钉限制不住他,脏东西就是脏东西,没什么好说的。”程老爷子看著清算通知冷哼了一声。 “我们要去市里吗?”程卫云扶了扶眼镜看向父亲。 程老爷子张嘴欲答,兜里的手机却先他一步发出声音。 摸出来一看,是孙女的来电。 电话一接通,就听程小雅焦急喊道:“千万,千万不要和崔辰起衝突!” 第22章 遇到好人了 啥也不知道的被清算者还傻傻飘在岳平市各个街道之间。 该死的毒贩在被折磨到精神失常之前就忍不住饮弹自尽,崔辰於是恢復了自认为鬼魂该过的生活。 晃悠在城市角落,游荡在娱乐场所里找著乐子。 生活枯燥无味,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饶是如此,他也不敢乱发脾气。 情绪一激动就会对外界造成不轻的破坏,自己如今是有身份的鬼魂,不能乱来。 这样的生活又过了半个月。 一个刚下过雨的晚上,崔辰在一所ktv的666包房里感受著与自己无关的热闹。 视线之中那一个个和自己生前年纪相仿的年轻人肆意挥洒青春,让崔辰端的是羡慕。 从没见过的酒水饮料也不知道味道如何,但年轻人们似乎也不在乎味道,只要是酒就能往嘴里灌。 一个红头髮的女孩子一手酒瓶一手麦克风,披头散髮踩在沙发上,张狂得像是被雷劈中的巨杉。 未过膝的短裙因为抬腿的动作而往上走了一段距离,她也不在乎是否会走光,闭眼就是嚎。 其余人在为她的放肆而大声喝彩,酒水撒得到处都是,看得崔辰直骂浪费。 歌喉再好的人喝醉了唱起歌来都会跑调,醉醺醺的嗓音比起崔辰的鬼嚎也不遑多让。 突然,所有人都整齐地看向包间门口。 “李伏清,你迟到了!”红髮女孩举著麦克风怒喊,哐的一下把手中酒瓶顿在桌上,一只手提起三瓶酒把它们递给新来的男生。 “自罚三瓶!” 梳著背头有些桀驁的迟到者不惧挑战,用牙连续打开手里的三瓶酒,一口气全部饮尽。 “三瓶而已,算得了什么。”李伏清一抹嘴角,在年轻人的欢呼中落坐。 只是他坐下也不唱歌,就是一个劲玩游戏,一个劲喝,还时不时把视线投向飘在角落里的那只鬼魂。 那带著侵略性的目光表达的意思已经十分明確。 我看见你了! 崔辰意外,满心喜悦的飘到李伏清的身边,十几天没和人说话,他现在是真的快憋疯了。 “你好你好,你也是所谓的能人异士对吧,我也认识一个,好像是……对,镇灵一脉,叫程小雅。你是那脉的?你们这样的人可以喝酒吗……” “结束再说。” 面对鬼魂的问题,李伏清只说了这一句话。 还是在喝酒的时候从齿缝里挤出,只有崔辰能听到。 他看著包间內这些疯疯癲癲的傢伙,一下子就想通了,哪怕再想和人聊天,那也不能在普通人面前暴露。 无奈只能暂时憋著…… 狼嚎般的音乐从未停歇,时间渐渐来到了午夜。 包厢里的空酒瓶多到快要没法下脚,几个女孩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只有最为狂放的红髮女孩依旧高傲,她是麦霸,亦是酒桶,真正把人喝翻到了桌子底下。 红髮女孩打了个酒嗝,捻起果盘里最后一枚圣女果,咀嚼两下直接咽进肚中。 “嗝,一个能喝的都没有。”她眨了眨已经迷离的双眼,水波流转,勾人心魄:“那么就进行下一项活动吧!” 男孩们的脸上同时出现期待已久的微笑,只有李伏清对著她摆了摆手。 “我还有点事,下次吧,你们玩得开心。” “缩卵了?”红髮女孩嘲讽道。 李伏清微笑,毫不在意这无关痛痒的嘲讽,自己是不是缩卵她比谁都清楚。 对著无人的角落勾了勾手指,李伏清起身离开。 雨后的街道上瀰漫著湿润的气息,连风也吹不散。 天上的云层还未远离,看不清星星,只有紫月的轮廓在云中滑行。 李伏清的脚步在无人的街道上格外清晰,硬底皮鞋於夜晚的嘈杂程度仅次於自习课的高跟鞋。 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盒还留著塑封的无印白壳香菸,叼出一只却没有点燃,只是让它粘在唇上。 “现在没人,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了。” 香菸隨著嘴唇开合而上下颤动,仿佛隨时都会掉落。 崔辰不知道他这样做有什么意义。装逼?炫技? 在包间里面明明还有很多话想说,可现在又不知道该聊什么。 沉默了几秒,张嘴说道:“在你们看来,鬼魂应该做什么才是正常?” “唔,你这可问到我了。”李伏清高举双手放到脑后,踏著积水把裤脚弄得狼狈:“我待会说的话对你来说可能有点不礼貌。” “没关係。”崔辰看著积水里被他踩碎的灯光:“礼貌不礼貌对一个死人来说也没多大意义。” “你倒是挺大方。”李伏清笑道:“在我看来,所有的鬼魂就应该乖乖等著自行消散,留恋人间,祸害活人的傢伙全都该死。” “哦,那確实该死。”崔辰颇为认可的点了点头。 自己祸害毒贩应该算是为民除害了吧?应该不在该死的行列里。 嗯,肯定不算。 而且死都死了一次了,也死不了第二次,所以该死的不是自己,该死的另有其人。 李伏清走得很快,背对著崔辰无声冷笑,掏出手机给家人发去信息。 “我看你好像很孤单的样子,不然也不会主动找我说话,要不我给你介绍几个朋友?” 崔辰欣喜,觉得今天晚上真是遇到好人了,连连点头。 “那太好了,你可真是个好人,你不知道我这些天过的都是啥日子,一个人……鬼都快憋出毛病了……” 李伏清听著崔辰嘰里呱啦吐槽著身为鬼有多不方便,嘴角的笑意虽然不减,可眼底的寒冷几乎可以冻结一切。 偏偏紫色鬼魂没有半点察觉,一张全自动的嘴仿佛要將这些天没能说的话在短时间內全部说出。 半小时后,咆哮的引擎声突然从一人一鬼的背后响起。 车辆掀起的呼啸狂风让崔辰想起了那辆卡车,回身一看,又是远光。 难不成还得穿越一次? 嗤—— 並非卡车,那是一辆橙色两座跑车,驾驶员一个漂移,在街上甩出一圈漆黑的胎印,最后稳稳停在李伏清身边。 车窗降下,驾驶位上是个穿著粉色运动服的短髮女人,宽大如同面口袋的运动服都无法挡住她傲人的身材。 女人对著李伏清一抬头:“上车。” 李伏清打开车门,一屁股坐到副驾驶,向著窗外说道:“跟得上吗?” 崔辰竖起大拇指:“没问题!” 第23章 他好像没有那么单纯 “外面飘著的那个就是鬼002?看起来还真是特殊。” 短髮女人一脚油门,跑车引擎瞬间震颤,震耳欲聋的v8咆哮就连街尾都能听到,让人不禁去想这周围的居民可真是遭罪。 李伏清叼著烟终於点燃,菸蒂已经被口水打湿得不成样子,他却不嫌弃,每一口烟雾之下都隱藏著那阴翳且癲狂的神情。 “呵,异类都该死!”李伏清狠狠握拳,青筋暴起,在指甲刺痛掌心之前又缓缓鬆开:“这只妖鬼的行为逻辑几乎和活人无异,把它稳到明天正午就能直接关押。” 短髮女人嘴角噙笑,看了一眼空无一物的后视镜,再把左手解放出来搁在车窗外感受著风的流动。 她说:“如果我们能自己处理妖鬼了,那师父总该高看我们一眼吧,天天被骂废物,我心態都快崩了。” 李伏清顺著她的话点了点头。 他不在乎师长的谩骂,他想要的只是清除所有异类,贪恋人间的鬼物也好,岁月难留痕的精怪妖也罢。 无论善恶,非人者全都当诛! 车內两人的谈话声並不大,轻易就被引擎的轰鸣所掩盖。 凌晨两点,岳平市东郊的寂静被撕破。 橙色跑车一路前行,没有任何东西胆敢阻拦。 很快,明晃晃的车灯从黑暗中捞出了一座东方府邸的轮廓。 越是靠近,轮廓越是清晰,直至朱漆铜钉的大门完全被照亮。 “房子修成这样得多少钱啊。” 崔辰被这座府邸所震撼,光是门楣上悬著的鎏金牌匾都让人觉得价值不菲。 牌匾上那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他並不认识,但他猜测可能是『李府』或者『李宅』,谁让这里是李伏清带他来的呢。 车上的俊男靚女早已下车,抬著头等待半空的鬼魂从震惊中回神。 “它不会是看出了什么吧?”短髮女人有些担心,背在身后的双手不安搅动。 李伏清也不確定,只能试探性喊道:“崔辰!” 崔辰听到自己的名字,一个激灵看向地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对异类饱含恨意的李伏清面露一丝不悦,但还是对著天上招了招手:“跟我们进去吧。” “喔,好。” 古朴的朱漆大门被推开,里面的装饰却和崔辰所想大相逕庭。 十二个散发暖色灯光的莲状现代灯具照不亮庭院,但他的一双鬼目可却是能穿透黑暗。 红,庭院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红,红的发黑,似乎被鲜血浸染后又自然氧化。 没有任何绿植点缀,唯一的装饰就是庭院正中一口四四方方状若棺材的物件。 虽然看著奇怪,但一想到这里是能人异士的家崔辰又有些释然。 可能他们这样的人就喜欢与眾不同標新立异吧,那镇灵一脉还喜欢把装鬼的铃鐺掛树上了,算不得多稀奇。 院子中间放口棺材可能意味著升官发財? 不管多奇怪,反正是比程小雅家的老房子气派多了。 崔辰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跟在两人身后一个劲地四处打量,宅子里的一切东西对他来说都是新鲜物。 沿著榫卯结构的廊道一直往里,每隔几道廊柱就能看到莫名其妙的符文,或是在某个飞檐之下,或是在脚下红黑的地砖表面。 就和走在上世纪的港式恐怖片里一样,阴森森让人脊背发寒。 特別是那口已经被拋在身后的棺材,总感觉会从里面蹦个什么玩意出来。 这种久违的刺激感让崔辰变得有些亢奋。 上一次出现这种感觉的时候还是在自己生前的一个夜班,打螺丝太困了一头栽在电动螺丝刀上,给头皮擦去一小块。 回过神时小心臟怦怦直跳,想著要是插到眼睛是不是就可以算工伤了。 但若是真的伤到眼睛,那到手的绝对不是足额赔偿,大概率是一纸辞退。 “我们到了,这里就是我缚质一脉的祠堂,我要给你介绍的朋友就在这里。” 李伏清突然退到一边,昏暗的祠堂里走出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男人。 “左边这个少了半边眉毛的是我大师兄张浩,右边这位是他的亲弟弟我的二师兄张睿。”李伏清抬手介绍著两人,神情和煦自然,犹如真的在为孤独的鬼魂介绍新朋友。” 崔辰的注意力早就被祠堂里的某种东西所吸引,对两人的招呼也只是微微点头作为回应。 祠堂里面有著不同於精鬼和怪鬼的美味,让崔辰早已沉寂的馋虫猛抬了一次头。 但一想到这里是人家师门的祠堂,他又不得不按耐住衝动。 自己现在是有身份的鬼魂,不是初来乍到的愣头青,真的想吃,还是要先请示一下这些主人的意见。 理智战胜了食慾,崔辰认为所有同类里面可能没有鬼比自己更懂礼貌。 “小师弟不向崔辰弟弟介绍介绍我吗,这可真令人伤心。” 短髮女人装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矫揉造作的语气让在场三人一鬼齐齐打了个寒颤。 他妈的,死夹子! “咳咳,我忘了,她是我的三师姐杨伶珂。”李伏清抓紧补充。 “姓氏不同啊,不是血脉传承,而是师门的形式吗?”崔辰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话锋突然一转:“这个祠堂,就是放置被你们关押的厉鬼的地方吧? 你请我过来应该不是带我认识新朋友那么简单,所以你是想让我帮忙清理容器,还是说你想关押我这只妖鬼?” 张浩张睿两兄弟对视一眼,心道这只妖鬼好像不似小师弟所说的那般单纯。 李伏清表情一僵,五官出现了一瞬间的崩坏,又立马掛上为民服务似的微笑。 “说实话,我只是让你这只能够生吃厉鬼的特殊鬼魂认识我缚质一脉,交个朋友好达成一些交易,就和你说的那样帮我们清理容器,绝对不是想要关押你。” 崔辰眯著眼端详著李伏清近乎完美的微笑。 气氛压抑,似乎下一秒狂风骤雨就要降临,所有人都做好了动手的准备,就连李伏清也是如此。 谁料崔辰突然摆了摆手,笑道:“整这么严肃干嘛,有多少需要我清理的东西,端上来罢,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四人鬆了一口气的同时,张浩和张睿赶紧按照预定计划那样把崔辰往祠堂里引。 李伏清嚼肌咬得崩紧,觉得自己刚才好像被这傢伙摆了一道,心底的火焰燃得更旺,喉头难以吐出的一口气也越发堵塞。 只有杨伶珂,视线在师兄师弟,以及厉鬼之间不停扫动,完全看不出心思。 第24章 崔辰不受影响 祠堂之內的只有几盏油灯提供著光亮,刻有缚质一脉先人名號的牌位静静矗立在烛火之下。 一眾牌位上鬼画符般的名字和宅邸门楣上的牌匾如出一辙,叫人看不明白。 崔辰的视线迅速掠过这些与自己无关的东西,吸引它的东西在祠堂偏门。 隱隱间他的速度还要超过张家两兄弟,明明是在人家祠堂里,却有一股带路的意思。 偏门背后是一个暗淡无光的长条空间,上下四方全都画著金红符文,里面並排停著三口和庭院里一模一样的棺材。 崔辰喉结动了动,那样子分明是已经忍耐到极限。 张睿趁著紫色鬼魂不注意,回头看向小师弟。 他先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停放妖鬼的空间。 似乎在问:真给它吃? 李伏清面无表情,举起左手,把手中握持之物亮给他看。 那是一块发黑的牌位。 祠堂最高位的缚质祖师牌位不知何时被他摘下。 就连杨伶珂的手上都出现了一盏最为古老的青铜长明灯。 它里面燃烧著祠堂之中唯一的蓝色烛火,无论怎么晃动,火苗始终稳定。 顏色比大海更加纯净,像是可以净化世间一切邪祟。 张睿一愣,合著就自己和大哥没做准备,傻了吧唧地陪著那厉鬼並肩过来? 之前在手机上不是说好明天正午再动手吗? 李伏清没有解释,用眼神示意这位二师兄去把庭院里的棺材搬进来。 一副要给这个长条空间再添新丁的模样。 张睿点点头,大步流星跑出。 明明这里李伏清才是最小的那个师弟,可指使起人来又要比大师兄更加威严。 他把牌位藏於身后,向著停放棺材的空间探头。 “还需要多久才能吃啊。” 崔辰喉结不停耸动,眼中只剩三口棺材,但没得到管事的人同意,他也没有贸然动手。 少了半条眉毛的张浩眼睛一个劲往入口处瞟,嘴里重复:“快了快了,小师弟准备开棺的道具去了。” 终於在门口看到探入的半个脑袋后,他才如蒙大赦,疯狂给师弟打眼色。 长条空间內响起了硬底皮鞋的脚步,紧跟著的还有橡胶与光滑场地摩擦的刺耳尖锐声。 李伏清和杨伶珂先后进入,张睿这大师兄像个小透明一样站到最角落,把厉鬼身边的位置让给了他们。 空间內出现蓝色光芒的时候他就知道,师弟师妹是要在这个时候动手了。 “终於来了,快快快,我帮你们清理这三口容器。”崔辰催促,已经是急不可耐。 李伏清微微一笑,脚步不急不缓:“这不没耽搁多久吗。” 他背著手站到崔辰左侧,等待杨伶珂先手『开团』。 悠悠蓝光的烛火將杨伶珂的脸映的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她將长明灯对准棺材,口中念出一串晦涩难懂的咒文。 烛火隨著咒文的脱口而不断延长,崔辰苍蝇搓手,死死盯著烛火蔓延而去的棺材一角。 突然,烛火的最前端猛然转向,直奔崔辰面门。 电光火石之间,崔辰根本来不及躲避,脑袋被烛火对穿,身上的各个大穴与关节也没被放过。 烛火像一张牢笼,將他困缚其中。 “真是太蠢了,精鬼和怪鬼都没你这么好对付,你一只智慧程度这么高的妖鬼居然真的一点防备都没有!” 眼看得手如此顺利,杨伶珂嘴角都快要咧到脑后,饱满的胸脯不停乱颤。 崔辰斜著眼睛看她,张嘴还没说话,又听左侧的李伏清开口。 “异类全都该死!” 李伏清將祖师的牌位刺进崔辰后心,他用这东西钉住过许多异类,每次都无往不利。 可这一次,那种坚实的手感却並未从面前的鬼魂身上传来。 他怔了怔,出现一瞬的失神。 祖师爷失效了? 不,是崔辰不受影响。 紫色鬼魂往前飘了一截,压根没被烛火束缚,下半身没入一口棺材之中,歪著头看向背刺他的二人。 他知道这些人肯定对自己有想法,就和初见程小雅时一样。 但是不该等自己开吃了才动手吗?这么著急是要干啥? “这算什么?餐前运动吗?” 地面逐渐扭曲,三道一人宽的洞口在三人脚下开闢。 只听一声尖叫,一声臥槽,还有一声愤怒的咂舌。 杨伶珂、张浩、李伏清坠入洞內,只留脑袋在外。 李伏清尝试著向外爬,可洞壁又在瞬间以逆时针方向收紧,压得他喘不过气。 杨伶珂用最后的力气喝问厉鬼:“你究竟是什么怪物?!” 崔辰低头,面露思索:“不是都说我是妖鬼吗?好了,不要说话,我要开始吃饭了。” 身下不知是何种材质的棺材猛然碎裂,空间內出现阵阵阴风与马戏团小丑出场时的尖笑。 这是青年模样的厉鬼,脸上有著密密麻麻如同吻痕的斑纹,淡薄的白色眼眸中没有丝毫活人的感情,只剩嗜血猛兽般的残忍。 它在脱困的一瞬间就恢復了行动能力,而脱困后的目標却並非地上三个任由宰割的活人,而是把自己释放,同属厉鬼的崔辰。 “嘻嘻,美味,吃!” 已经足以影响现实的妖鬼张开血盆大口,头颅顷刻间膨胀到一人大小,要將这同类囫圇吞下。 大嘴闭合,鬼头缩小,崔辰依旧飘在原地。 “我勒个不可选中啊!” 张浩忍不住吐槽,脸上全是震惊,他被埋在视野最好的角落,完完整整看清了厉鬼相食的过程。 就和人摸不到鬼一样,这只妖鬼也没触碰到崔辰。 好像立在那里的紫色鬼魂只是一道虚幻的影子,不和万物被动交互,祖师爷牌位是这样,幽蓝长明灯也是这样,就连他妈的同类妖鬼还是这样。 张浩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居然能从一只妖鬼脸上看到错愕的表情。 “兄弟,你好香。” 崔辰表现出的饥渴让面前的妖鬼菊一紧,连眼神都清明了些许。 它向后飘出一个身位,用为数不多的理智发出最后声音:“唏,可以和解吗?” 第25章 好妖鬼,好滋味 回应这妖鬼小丑发言的是两只直掐咽喉的手。 隨著『撕拉』一声,被埋入地下,只留一颗脑袋在外的缚质一脉三人彻底傻眼。 鬼,居然可以被杀死?! 面上吻痕斑纹密布的妖鬼在崔辰一双大手的撕扯下从颈部一分为二,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两半身体彻底瘫软,那脸上的惊愕比活人更甚。 如此轻易,如同打工人撕开了自己早餐的油条,只差一杯豆浆配著就能开吃。 不,那紫色不知是何物的东西根本不需要那种不知所谓的饮料! 他盘坐在虚空,双手抓著妖鬼已经死去的两半身躯,左右开弓。 张浩第一次觉得到游戏作品里食尸鬼啃食腐尸的声音是那么真实,几乎和此时耳畔的粘腻的咀嚼一模一样。 他喉咙发痒,三个小时之前吃下的夜宵涌了出来,没有完全消化的食物残渣大部分喷吐在了绘著金色符文的地面上,还有一小部分顺著坑洞的边缘和他的身体进行了亲密接触。 张浩现在既噁心又害怕,无比恐惧自己会在这只紫色的东西吃光妖鬼后沦为它新的食物。 心里第一次生出后悔拜入缚质一脉的情绪,被师长打骂他忍了下来,被当做吸引厉鬼的诱饵他愿意去干。 但直面这超乎想像的异类,他后悔了。 和怕到快要尿裤子的张浩不同,李伏清的脸上分明带著一抹快意。 被异类反制,那是对方太强,自己没话可说,可看到不死的鬼物在那东西的手上居然也会面露恐惧,居然也会开口求饶,李伏清只觉得痛快。 崔辰进食的雅兴没有被张浩的呕吐所打扰,第一次品尝妖鬼,这丰富的滋味让他沉沦其中。 崔辰认为自己生前吃过最好吃的东西大概就是农村大席上的酱肘子,可这妖鬼级別的厉鬼比那肘子好吃十倍、百倍! 每一口都是珍饈,能吃出岁月的痕跡,能尝到时间的余韵。 “师弟,棺材背来了!” 一声不合时宜的喊叫让提著妖鬼仅剩大腿的崔辰忘记了吞咽,他看向入口,那张和张浩一模一样,但眉毛完整的大脸盘子懟了进来。 如法炮製,师兄弟四人就该整整齐齐。 四颗脑袋放在地面,看著、听著那东西毁掉关押妖鬼的容器,將里面的妖鬼逮出充当食物。 他们的四肢由於长时间的禁錮已经麻木,此时就算崔辰放鬆洞口他们都不可能爬得出来。 如果没有外力的帮助,他们大概率就得困死在这。 此时崔辰已经咽下了最后一只妖鬼的最后一部分鬼躯,吃完后他还舔了舔手指,以示对食材最后的敬意。 他发誓,这绝对是自己吃的最嗨的一顿。 它们每一只的风味都各不相同,带给崔辰味觉上的体验也是相当爆炸,特別是在第二只吃到一半的时候,他还久违的感觉到了辣味。 如同在舌尖跳舞的精灵,崔辰甚至想要大声讚美这只贪恋人间至此,等待著被自己吞噬的妖鬼。 你的味道真是太他妈美妙了! 食物没了,接下来不知饱腹的崔辰將要面对的就是漫长时间的空虚。 他甚至在想要不要给官方工作,毕竟於自己来说,这些同类是真的好吃。 给得够多,再当一回打工人也不是不行…… 不,不是打工,而是合作的双贏! 自己满足食慾,官方回收容器,只有厉鬼受伤的世界诞生了! 至於异管办和这个国家不合自己胃口的法律体系…… 崔辰觉得也可以找机会影响一二,不说让龙明变得和华夏那样,起码对於严重的诉求警察得做出回应吧? 哪有报完警给了坐標警察连警都捨不得出的…… “师弟,它走了。” 在崔辰离开约么半小时后,张睿才敢开口说话。 “它是在蔑视吗,控制住我们却又不动手杀了我们。” “活著不好吗,你还一心求死?” 杨伶珂和张浩也把视线放到了李伏清的身上,他是真正的主心骨。 李伏清艰难地扭动脑袋,视线內除了沦为碎屑的三口棺材,就只有两个师兄和一个师姐期盼的目光。 他们在等自己给主意? “你们觉得我现在能有什么办法?一样被困死了,连手指都没法动弹。”李伏清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节省体力,老实等著师父师叔他们回来。” …… 前往异管办的路上,崔辰一想到以后的妖鬼、怪鬼可以畅吃就忍不住轻哼起来。 大半个月没见的异管办公寓还是那么破败,里面的环境仍是差到不能再差。 大门旁的漏水水管下面的钟乳石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似乎变高了一丟丟。 崔辰对著它比划了两下,觉得没趣,便直奔404而去。 现在正值清晨,还没到交班的时间,404里值班的是吕金锁。 这位办公室主任正百无聊赖打著哈欠等下班,可突然从紧闭大门飘进来的紫色玩意却让他如临大敌。 明明半月前王燕就发出了清算通知,它为什么还在活跃? 运气好没遇到能人异士?但也不能大摇大摆地往异管办钻吧! 真当我们吃乾饭的呢?! 吕金锁觉得有被冒犯到,这还是下了清算通知后,第一次有被清算者敢往异管办跑。 “你的胆子可真大。”吕金锁一只手撑著下巴,微笑看著越发靠近的崔辰。 另一手从办公桌的柜子里摸出一张淡紫色的符纸。 符纸上的咒文是更为深邃的紫色,但却模糊不清,似是刻意为之。 “什么胆子大不大的,我要加入共產……”崔辰沉默了几秒,把没说完的后半句话吐出:“我可以帮你们清理关押厉鬼的容器。” “哦?你不是拒绝了王燕的邀请吗,怎么现在突然变卦了。” 吕金锁眯了眯眼,將符纸用中指与无名指夹住,而大拇指则在食指上用力一划。 鲜血流淌,淡紫色符纸贪婪地吮吸著沾染在上的血液。 吕金锁感到不適,眉头微微皱起。 待到符纸饱饮鲜血,其上的咒文也多出了一抹猩红,变得更为清晰。 第26章 清算取消 经过数日的调查,公交车上饮弹自杀的人身份信息已经明了。 同时岳平市三个富家子弟的失踪案也与名为刁维的毒贩有所联繫,这些联繫在异管办的人眼里,无一不在述说著害死他们的凶手正是不久前刚登记完毕的崔辰。 三个学生劣跡斑斑,自杀的毒贩更是死不足惜,但毕竟是四条鲜活人命,人如何,还轮不到异类审判。 害过人的异类必將得到清算,这是在龙明能人异士群体里流传了千百年的共识。 崔辰双手抱胸低著头沉思了半天,想给自己找个合適的理由来解释自己为何突然变卦。 直接说为了满足口腹之慾?那样太蠢,说出来肯定会被嘲笑。 “为人民服……” 五字真言还未完全出口,一张淡紫色却又泛著血光的符纸迎面而来,將最后一个务字堵在了崔辰喉头。 紫色符纸前进速度极快,被吕金锁的手指推著向前,发出呼啸的破空之声。 吕金锁手臂延伸到尽头,插入崔辰眉心,而那张符纸的去势不减,撞向404的门扉,最后嵌在其上。 “这是什么意思?”崔辰不解,瞳孔隱隱震颤。 因为自己想要重新和官方合作?就算不被允许也不该直接动手吧? 还是说,因为公交车上刁维的自杀,所以自己沾怨了要被清算? 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难怪李伏清知道自己是登记在册的厉鬼还要动手。 崔辰抿了抿嘴,將一动不动的吕金锁无视,沉身飘出异管办。 “今天原来是阴天吗?” 他看著泛白的天空,想著昨天晚上下完雨还能隱隱看到月亮来著。 来时还在为自己的决定而感到开心的鬼魂,此时又变得心事重重。 合法身份便宜户口被自己给玩脱了,后续还要面对能人异士持续的追杀,再开朗的傢伙也笑不出来。 “算了,我本来就是黑户啊。”崔辰看向岳平市房屋最为稀疏的城西:“找个荒郊野岭猫起来得了。” 在崔辰走后,因必杀一击落空而陷入懵逼的吕金锁终於回神。 门板上那张被激活的紫符自然垂落,上面的咒文清晰可见。 吕金锁咽了咽口水,上前將那符纸拽下。 他想起了调查员在刁维的出租屋里发现的那本笔记本上的信息。 “化魔……难不成它不是鬼?而是传说中的魔?” 这个想法刚一生出就连吕金锁自己都没绷住,嘴角露出苦笑。 神、魔什么的,不过是只存在於传说话本中的东西,它们一出现就代表著天地翻覆,现实怎么可能真的有。 把紫符叠好放进口袋,已经被激活的符咒不能再次使用,收进抽屉也只会占地方。 吕金锁拿起文件架上那份鬼002的档案,想了想,在王燕字跡的后面添了个注。 【此鬼危险程度极高,完全无视紫符,討伐者需自行掂量。】 写完后又將电子档案添加备註后上传总局审核,往往需要一到三天才能审核完成的档案,这次却出乎意料的快。 而档案审核完成的下一秒,桌子上的座机就被拨响。 来电者没有显示任何信息,但吕金锁知道,这是总局来电话了。 他做好挨骂的心理准备,深呼吸一口拿起听筒。 “我是竹啸异。” 特么的怎么能是竹阎王! “局长有什么吩咐。”吕金锁站的笔直,额角有冷汗流下,语气虽然不卑不亢,但发抖的手指已经出卖了他內心的紧张 电话那头的竹啸异沉默了一会,郑重道:“这个002也能无视紫符?它第一次害人大概在什么时候。” 也? 所以安京市那只001……档案没更新啊! 吕金锁正色道:“第一个出现的死者在十五天前,但根据另外三人的失踪时间来看这个时间应该还要往前推三天,大概在……” “四月十二號,那个满月的夜晚。”竹啸异说道。 咕嚕—— 吕金锁的喉结动了动,用手背擦去流到眼角的冷汗,小心翼翼地问道:“局长,鬼001是不是和002一样,都在那天晚上害了人?” 竹啸异发出一声鼻音,然后说道:“001弄死了一个在大街上发病想要袭击孩童的精神病,把他……当著几十人的面碾成了肉泥,並把肉泥捏成自己的模样。 在经歷了一次清算后001现如今不知所踪,唯一能肯定的就是它还没有被关押。” 吕金锁听完下意识说道:“岳平市三人失踪案不能完全確定是002所为,而且死者也只是自杀。这些人,三个富家败类,一个毒贩。 今天六点左右002到我处,意图嗯……帮我们清理关押容器,我对它使用紫符失手后,它已经自行离去,並未对我动手。” “001也没对前去清算的能人异士动手。” 竹啸异长出一口气,绵长的吐息让吕金锁手臂生出鸡皮疙瘩。 “局长,需要徵集能人异士对002採用针对式清算吗?”吕金锁摸著胳膊问道。 “暂时取消对002的清算,这两只鬼物……太像活人了。” 咔,嘟嘟嘟—— “取消已经发布的清算吗,这可真是头一遭。”吕金锁喃喃,把听筒放回原位。 文件架上那份002的档案放上去了又被拿下,素描出来的头像看上去和活人一模一样,就连眼中的神采也被王燕分毫不差的画出。 “嘖嘖,崔辰,你到底是鬼还是別的玩意呢?” …… “我就知道那三个杂种是被你弄死的。” “什么叫被我弄死的,他们明明是被刁维杀的,我只是顺手帮他们收尸罢了。” 岳平市一中,高三(9)班的早自习上。 倒数第二排靠窗的洛曦举著语文书挡住笑开的脸,和被自己叫下来的崔辰聊的火热。 在一眾同学的掩护之下,看自习的班主任胡志刚也没发现。 崔辰本来想著往城西飞,找些人少的小地方待著。 哪想没飞多久,刚飘到一所学校,就听到有熟悉的声音在喊自己。 循著声音看去,看到了教学楼里疯狂挥手的白化病少女。 “我倒是觉得你做的没什么问题,毒贩就是该死,那仨杂种也该死,以恶制恶才不该被清算。 活人里面需要被清算的比死人还多!你是英雄,清算败类的英雄!”洛曦蹙眉,为给自己报了仇的鬼魂打抱不平。 “你觉得没用,要他们觉得才行。”崔辰摇头晃脑:“英雄狗熊的,害了人就是厉鬼,我不可能在这里等著那些更牛逼的能人异士来清算我。” 他看著洛曦用来遮脸的语文课本嘆了口气:“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我先润了。” 第27章 他难道不知道自己有多牛逼? “誒?誒!你这一副长辈说教的口吻是怎么回事啊。”洛曦睁大眼睛,从一只鬼魂口中听到好好学习这种话实在违和,更何况对方的样貌其实比自己大不了多少。 崔辰耸肩,留下一句“走了”便按照原定方向飘去。 洛曦歪著身子看向窗外,那道紫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洛曦,专心一点。” 胡志刚走到她的课桌边提醒著微微走神的洛曦,並不严厉,甚至可以称得上和蔼。 对於这位復学后成绩仍旧保持著年级前三十的尖子生,胡志刚有著足够的包容,毕竟她是九班为数不多有机会能上重点高校的学生。 白化病少女甩了甩脑袋,把注意力放回课本,嘴唇装模作样的开合,一副认真朗读的模样。 待到早自习下课,洛曦趁著二十分钟的课间休息时间跑到了一班门口。 挚友的班级正在被她们的『传统仪式』拖堂。 由程小雅这位班长站在讲台上带头进行著无意义的宣誓,这种宣誓除了浪费时间外压根屁用没有。 偏偏还有几个班的老师对一班这种折腾学生的行为大肆讚扬並加以学习,美其名曰让学生明確目標,激发活力。 洛曦復学后对这种邪教般行为的评价是:不知所谓。 程小雅举起右拳和脑袋平齐,重复著早已烂熟於心的宣誓词。 她说一句,台下的同学们跟一句。 窗外探头探脑不停乱瞅的挚友没能干扰到她,只是语速变快了一分。 绝对没有早点结束宣誓去到挚友身边的意思! “跟老母鸡带崽似的。”洛曦嘟噥著,大眼睛扑闪,像只等待主人归家的小猫咪。 讲台上的程小雅出现了一瞬间的口胡,一眾同学也並未在意,只当她噎了个嗝出来。 姛的心跳有些急促,这么可爱的小白毛谁能忍得住? 反正程小雅自己忍不住。 草草喊出最后一句宣誓词,其他同学跟完瞬间萎靡,趴在桌子上困成死狗。 程小雅则蹭的一下拱出教室,覲见等候她多时的公主。 “丫头~这么早就来找我,是想我了吗?” 那故作油腻的嗓音让洛曦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好像走出一班教室的不是自己的挚友,而是某个刚从洗脚城出来的工地老王。 洛曦往后退了半步,用嫌弃的目光狠狠剜了她一眼:“早自习的时候我遇到崔辰了,他好像……在被清算。” “嗯?他没对你做什么吧?”程小雅將洛曦上上下下看了个遍,没发现她身上有被厉鬼影响的痕跡,皱起的眉头骤然舒展:“看外表是没什么问题,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对你造成別的影响。来,让我仔细检查检查。” “別闹。”洛曦打掉她一张一合的双手,正经道:“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不被清算吗,我觉得他是好人……鬼。” “好、鬼?这两个字居然能组合到一起。”程小雅趴在走廊的护栏上,看著因为天气原因而显得灰败的操场,左脚鞋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踢著护栏瓷砖。 过去好一会,连上课铃都要打响,她的脑子里才冒出一个闪亮亮的灯泡。 “把所有人全都鯊光,他就不会被清算了。” “你还搁这跟我闹呢?” 洛曦无语扶额,澄澈的红眸仿佛在说:你觉得我像二臂不? “是你先和我闹的。”程小雅的眼睛里满是无辜:“我真的想不出来这个世界上有什么玩意能对他產生威胁,清算又咋了,还不是得人去执行,他杀人肯定比吃鬼轻鬆一些。” “你在开玩笑对吧?” “我没开玩笑……” 此时一阵强劲的上课铃响起,洛曦只顾得看程小雅一眼,就拔腿往九班跑。 “我下节课间再来找你!” “对现实干涉到那种程度的玩意,又怎么会担心清算呢,该担心的是去清算他的人啊。”程小雅目送她远去,双手插兜转身走进班级,在任课老师走进教室之前回到座位。 夹著一套试卷的数学老师走上讲台,笑眯眯地说道:“同学们,来做一套安京市去年的高考真题给你们放鬆放鬆,我和你们化学老师换课了,两堂课连著考,不过以你们的实力,我觉得一节半应该就能做完……” 一节半都多了,第一节课还没下课,程小雅就答完了最后一题,开始在座位上百无聊赖地转笔。 说句实话,安京市的高考真题难度和本校月考还是有一段距离。 这种题做太多会变得失去高考竞爭力的! 到时候因为太过自信而丟的分谁给补? 閒著没別的事做,程小雅乾脆思索起来为啥崔辰会担心被清算。 思来想去,唯一的可能就是…… 这只鬼魂不知道自己有多牛逼,他可能觉得龙明臥虎藏龙,隨时都能蹦出来几个更牛逼的角色把他收了…… 可事实上却是,连特么只有镇灵一脉血液才能驱动的五行镇灵塔对他都不起作用。 整个龙明能有几样比五行镇灵塔还牛逼的老物件? 想明白这一点的程小雅手上动作忽然发僵,正在指尖翻飞的0.3mm卡通签字笔失去下一个著力点,啪的一下摔地上。 再捡起时,它所释放的墨跡已经变得断断续续。 “这支笔还挺好用来著。”程小雅一脸不忿地开始换笔芯,觉得全都赖崔辰,不想他的事自己根本不会出现失误。 可如果刚才想的是洛曦呢…… 那只能说这支笔芯命该如此。 崔辰意外帮洛曦报了仇,光是看在这一点上程小雅就不可能去清算他,更何况程小雅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那是百分之一万不可能对崔辰造成任何伤害。 “等下了课就把这事告诉洛曦去……” 轰—— 砰—— 接连两声惊雷,彻底打乱了程小雅的思路,刚换好笔芯的签字笔又一次摔落在地。 每个年级,每个班,靠窗也好,没靠窗也罢,所有人都伸脖子探脑袋往巨响发生地看去。 无论老师还是学生,都想吃上一手瓜。 校外的街道上,一辆標有爆、腐、燃、毒的油罐车侧翻在地,其內的淡黄色半透明液体正从罐体的破口处往外泄露。 而就在油罐车侧翻的不远处,还可以看到数根正在喷吐火星子的高压线。。 隨著泄露的液体不断增加,所有正在吃瓜的师生都仿佛听到了电火花的狞笑。 第28章 这地下怎么有个洞啊 “那玩意炸了是不是我们就可以放假了?” 高三(1)班某个男生看著即將接触的电火花与淡黄色半透明液体,脸上竟出现对自由的渴望。 他这句话瞬间就引起了绝大部分学生的共鸣。 从高一到高三,几乎所有班级都出现了类似的发言。 那將要被点燃的油罐车在他们看来並不是杀伤力巨大的天地同寿发动器,它如今承载了太多人的希望与愿景。 只要它一炸,哪怕不放假,总归会耽搁一些上课的时间吧?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抱著这种想法,起码老师们不是。 他们可太清楚易燃易爆还有毒的腐蚀性液体如果在封闭的油罐里爆炸会有什么后果,衝击波尚且不提,光是挥发出来的气体都够这附近所有活著的东西喝上一壶。 “都別看了,离窗户远一点!” 一班的数学老师一声吼,班上的学生顿时回过神来。 靠窗的人立马远离窗户,更有人乾脆直接跑出了教室。 走廊上顿时热闹了起来,全是避险的学生,但没几个人脸上能看出恐惧,都在兴奋著。 油罐车终究还是被点燃了,一部分学生起鬨散播著恐慌,整个教学楼都变得闹哄哄的。 他们发了疯一般朝著楼下衝去,好像油罐车爆炸会让这教学楼直接垮塌。 任由老师们如何指挥秩序,这狂乱的人流也没有出现哪怕一瞬的凝滯。 程小雅逆著人流而上,她的小白毛正在被裹挟著冲向楼梯。 奋力拨开涌动的人流,抓住了挚友纤细的手腕,把她护在怀里。 “去厕所,相信我,去厕所!” 来自头顶的熟悉声音让洛曦心安,不必抬头看她就知道是程小雅来了。 油罐车只是在燃烧,並不是一定会爆炸。 而且这又不是地震,在操场那种空旷的地方遭遇的衝击波只会更大。 两女会合后顺利拐进高三楼层的女厕所。 在远离窗户的隔间里她们静静等待著可能到来的衝击。 五分钟过去,楼道上的动静小了。 十分钟过去,她们听到了消防车的警铃。 就在两人以为没事了,打算离开隔间,程小雅的手刚触碰到隔间门的插销。 狂暴的衝击波瞬间击碎厕所窗户,玻璃碎屑溅射一地,涌入的狂风让人以为正在远洋经歷风暴。 紧接著才是震耳欲聋的爆炸,一切的一切都在震动,好似末日降临。 洛曦把自己缩成一个球,这种人祸比异类的残害更为恐怖。 她已经听不到声音,耳中只有持续不断的嗡鸣。 程小雅抬手撑著被吹倒的隔板,为身下的小白毛撑出一片可供活动的空间。 五秒过后,衝击波带来的狂风彻底消失,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臭味。 程小雅踹开已经变形的隔间门,踢了两下洛曦的屁股示意她先出去。 两女捂住口鼻重新回到走廊,天边那朵尚未完全散去的灰色蘑菇云述说著刚刚发生的恐怖。 操场上,自作聪明的学生躺了一片。 就是体质远超常人的镇灵一脉后人都不敢直面爆炸的衝击波,可想而知他们此时正在经歷著怎样的痛苦。 “这可不是地震啊。”程小雅轻拍洛曦的肩膀:“这一块现在到处都是毒气,我们先离开。” 洛曦指著操场上东倒西歪的同学:“我们不管他们吗?” “会有医务人员入场救援的,我们继续待在这里只会增加中毒的风险。”程小雅冷静道。 她们前脚刚和一小部分没有受到衝击波伤害的师生离开,后脚那一车接一车的救援人员就紧接著进场。 爆炸辐射范围极广,附近几条街都找不出一扇完好的窗户。 就连地面也出现大范围塌陷,若不是这起爆炸,恐怕岳平市的民眾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城市居然还有巨型溶洞存在。 …… 二十公里外的一个小乡村,人烟稀少到只剩十五户还存有活人的程度。 每一户里留著的都是年过古稀不愿搬离的老人。 儿女早已搬到最近的岳平市,而他们则守著老宅子,对近在咫尺的城市生活有著恐惧,因为那里不是根,没有他们的立足之地。 崔辰倒是觉得这里不错,有山有水有树林,还有五六条可以看到自己的小土狗。 “这地方够偏僻,那些能人异士应该找不过来。” 紫色鬼魂绕著村子转了几圈,引起土狗吠叫追逐。 他觉得有趣,便在狗够不到的低空不停调戏著它们。 狗如果不追了,那就在它们耳朵上施加轻微的扭曲,被调戏到恼羞成怒的土狗就又开始了追逐。 一个老人看著从自家门口经过的异样狗群,內心出现不安,念著阿弥陀佛將房门关死。 狗能看到人所看不到的脏东西,这已经是养狗老人之间的共识。 养狗不只为了陪伴,更多的是为了它们的功能性。 深夜犬吠,那便裹紧被单,等待家犬驱逐邪祟再入睡。 可这白日…… 老人又念了一声阿弥陀佛,皱纹密布的脸上带著害怕。 屋外狗群跑到喘息,但是吠叫依旧没停,誓要赶走这触犯自己领地还不停调戏自己的陌生『人』。 突然,它们齐齐一顿,吐出的舌头也在同时收回,扭头看著岳平市方向,狗脸上那人性化的警惕有一种莫名的喜感。 崔辰也看向那个方向,结果就是啥也没看到。 他问道:“你们看啥呢?” 狗群:“汪!” “听不懂,算了。” 崔辰飘到空中俯瞰著村子,有人的地方就有鬼,他打算给自己弄点小零嘴。 但是找了半天,却发现这小地方居然一只同类也看不到。 明明在白庙镇那种地方都是满街鬼魂的状况,而且一路飘来,崔辰也看见了不少普通鬼魂。 怎么偏偏这里没有? 崔辰带著疑惑继续往上飘,在距离地面將近千米之时,他看到了群鬼。 它们聚集在村外的一个山坳之中。 排著队,有序前进…… 第29章 下墓 崔辰敢打包票,这山坳坳里边肯定有好玩意,保底都是个怪鬼。 “怪不得村子里啥也没有,合著全被吸引到这地方了。” 他搓了搓手,向著那四周高中间低的丘陵凹陷俯衝下去。 明明一公里之外就有个村子,甚至还有条水泥路从一旁经过。 可这地方根本却不见一丁点人类活动的痕跡,像是被隔绝在世外的遗忘之地,除了异常茂密的植被,就只有排好队,缓慢前进的鬼魂队伍。 崔辰看向队伍尽头,那里被植被完全覆盖,看不出个名堂。 如果真是同类在进食,那么他无比旺盛的食慾必然会被激起,可是…… “管他呢。”崔辰一甩腮帮子:“造它就完了!” 队伍不长,拢共只有几百只鬼魂的样子,凭他一口一只鬼的速度,不到十分钟就驱散了这场非法聚集。 到了这鬼魂聚会的尽头,崔辰终於发现了异常。 被时间侵蚀的岩壁上虽是坑坑洼洼,但平整程度也不是普通山石可以比擬,凑近了仔细看,还能看出人工雕琢的痕跡。 这荒郊野岭的破地方,没人会那么无聊专门雕出一块大石头放这里当摆件,更何况它还能吸引鬼魂聚集。 或者说,它背后的东西在吸引鬼魂!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崔辰推了推眉心並不存在的眼镜框,嘴角勾起自信的弧度,向前一飘…… 飘…… 飘—— “东西不在山里面?难不成在地下?” 崔辰和土狗们大眼瞪小眼,顺著山体一路往前竟然飘回了村子。 “第一次没有经验也正常。”他给自己打气,往叫得最欢的狗耳朵上施加扭曲,直到它发出哀鸣才心满意足的退进山中。 再次到达岩壁前面,这回他直接下地。 唉盆友,雄鹰一样的速度在土里有著呢。 下沉了约莫二十米,崔辰眼前突然一亮,鬼魂自带的夜视效果居然起作用了。 自己来到的地方竟是个青砖铺就的甬道,甬道两侧的每块砖石上都刻著崔辰看不明白的文字,或者说……咒文。 隱约间从甬道前方传来的诡异风声又如某种未知生物的吐息一般瘮人。 想来修建这地方的人应该有著奇异的脑迴路,不然怎么会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建筑里弄个通风系统? 但如果说这里是龙明古时候某种军用建筑,那就说得通了。 可谁家军用建筑里放镇墓兽啊! 崔辰顺著甬道一路向前,最后钻进一扇被封死的石门,石门两侧张牙舞爪的丑陋石兽让他確定这地方肯定是个墓。 两只镇墓兽的嘴里叼著成年人拳头大小,散发著碧绿微光的珠子,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上交官方肯定能收穫一面锦旗外加五百块钱。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生前各种盗墓电影、小说崔辰也没少看。 啥玩意寻龙分金,十年之约他还是有所了解。 “所以我这算什么,脏东西下地找脏东西?一会遇到棺材不会蹦出来个大粽子吧。”崔辰调侃著自己继续向前。 石门后面还是甬道,只是铺成这条甬道的石材泛著红,似是硃砂原矿。 两侧的雕文依旧看不懂,只是文字里填充上了某种黑色物质。 崔辰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是前进,那风声就越发明显。 “难不成有出口?” 到了甬道尽头,出口没看著,倒是看到了极具规模的地下溶洞。 “原来挖墓挖到溶洞里了,我就说哪来的风声。” 甬道到此消失,但路却还在,一条硃砂原矿铺成的砖路顺著溶洞延伸,砖路的两旁每隔三米都能看见一根通体漆黑的灯座。 虽然这破地方处处都透露著诡异,但崔辰骨子里『来都来了』的精神在此时占据了上风,不把这怪模怪样的大墓逛个遍他绝不可能出去。 加速,加速,再加速。 紫色鬼魂在硃砂砖铺成的高速公路上一路狂飆,沿途的风景不说没有,但钟乳石看起来都一个样,没有彩灯照耀属实差了点意思。 继续前进了三分钟,眼前突然出现一处人工雕琢的空腔,硃砂路向下变成了陡峭的阶梯,和空腔底部八卦盘模样的八角平台相接。 空腔对面的溶洞虽然还没到尽头,但已经没有人工的痕跡,这处空腔就是墓主人所在。 崔辰在台阶上探头,看到底部八角平台八个方位上各停著一口和缚质一脉用来关押妖鬼的棺材相似的四方黑棺。 中间更是有一个被锈蚀锁链裹得像个虫茧的玩意,每一口棺材头部还有一根锁链连接著『虫茧』。 不知道是中间的玩意限制了八口棺材,还是八口棺材镇压著茧里的鬼东西。 正常墓葬那有用锁链牵著棺材的,这八角平台给崔辰的感觉就不一般,但他从棺材上感觉不到任何美味的气息。 “所以这破地方有啥玩意能吸引鬼魂在那山坳坳里排队?”崔辰脑子上冒出几个问號,沿著阶梯走到八角平台上。 每一口棺材都散发著古朴之意,它们在这里静静躺过了千百年的岁月。 崔辰只恨现在手里没有蜡烛,不能进行电影、小说里的传统手艺还是有些不爽,东南角光禿禿的,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算了,开棺。喝——起!” 一只鬼魂能有屁的开棺能力,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棺盖扭曲粉碎。 几乎在瞬间,棺材里的东西就暴露在崔辰眼前。 一具早已脱相的乾尸。 乾尸双手交叉在胸前,双脚也是交叠放置,保持著入殮时的姿势。 崔辰撇了撇嘴,盲盒没有开出想吃的妖鬼心底还是生出失落。 但想想也是,这么老的坟墓,就算有脏东西也早消弭在了时间之中,哪能等著他上门开盒。 失落只维持了短短几秒,转头他又把注意力放在了中间的锁链大茧上。 满足不了口腹之慾,总得对得起自己的好奇心。 不管中间捆著的是个什么玩意,崔辰都要给它拆了尝尝咸淡。 隨著金属锁链尽数扭曲成废铁,里面的玩意也跌落在地。 还是乾尸。 只不过,是头上长了两只犄角的乾尸。 光看面相,倒是有些像西方地狱里的小鬼,只是乾枯的皮肤呈现出死寂的青绿色,倒是少了那么一丝韵味。 第30章 这只是一场冒险 “这么个磕磣玩意居然还要八个人陪葬,生前地位肯定很高。”崔辰对著长角乾尸评头论足。 剩下七口完整的棺材他没去破坏,只在偌大的空腔內打量了一番就顺著原路返回。 若是有盗墓贼和考古人员到此,看到落地的长角乾尸和一口没有盖的棺材怕是要破口大骂。 但这里对鬼魂著实没有太大意义,新鲜感过去其实也就那样。 一来一回耽搁了不到一个小时,村子里的老人甚至都没开始做午饭。 一只黑黄毛色的土狗遭遇了再次归来的崔辰,二话不说就是一通乱叫,叫就算了,还张开大嘴卯足了劲要和他来个亲密接触。 四眼铁包金使用了撕咬,似乎没有效果。 一击扑空,狗脸在地上蹭出一道痕跡,土狗疼的嚶嚶叫唤,看向入侵者的眼睛中带上了畏惧。 崔辰乐得直颤,铁包金的哀嚎吸引来了更多的土狗,群狗啸鬼的场景再次出现。 这回崔辰不躲了,任由它们进攻,反正也不可能伤到自己。 它们吼叫、扑腾、张嘴乱咬,再三尝试无果也都不再理会这恐怖如斯的入侵者。 只有在崔辰手贱扭曲它们耳朵或者尾巴的时候才会低吼著叫上两声。 其余情况全都当没看见。 在村子里,崔辰现在没事就晒晒太阳逗逗狗,嘴里没味偶尔也会做贼似的外出『打猎』,但一般都是在深夜。 一只鬼虽然有点孤单,但这群狗东西也带给他了別样的陪伴。 以至於好几次想摸摸它们都会忘记自己已经死了,一只鬼手直接穿进狗头。 那藏有古代墓葬的山坳坳依旧在吸引著游荡鬼魂,但再也不会出现百鬼聚集排队的盛况,只有零星的一两只侥倖绕过紫色鬼魂的捕食后才会被吸引到此,然后被不知名的玩意吸收。 日子一天天的,就这样平淡过去。 …… 距离那场爆炸已经过去十天,爆炸附近的危化品已经大致清理完毕。 但爆炸的惊恐遗留在了人们心中,大多数居民还是不敢回家居住,觉得需要观望观望。 当然也有害怕溶洞继续坍塌的原因在里面。 而被波及的一中也没正式复课,只有一小部分没受到伤害的高三学生暂时被调到了二中进行高考衝刺。 这天晚自习,二中的一中整合班里。 坐在教室后排靠门的两个男生无心复习,在底下小声嘀咕著什么。 “那个洛曦和程小雅的关係还真好啊,上课下课都腻在一起。” “百合是世界上最美好之物。” “她们不会真的在处吧,两个95分的女孩互为对象什么的,那也太浪费了。” “浪不浪费和你有鸡毛关係,撒泡尿照照,你不会以为自己找不到女朋友是因为她们都在搞姬吧?” “誒我超,和我没鸡毛关係,那和那些长得帅的呢?” “长的帅的自然有女孩倒追,和你又有哪根鸡毛关係了?” “焯!” 讲台上看晚自习的老师镜片上反射著令人胆寒的灯光,她向两个不好好复习的学生投去怒目明王般的视线。 “咳!某些人啊,自己不学也不要影响其他人……” 一串经典发言,让班上的蚊子叫瞬间消失。 两个男生暂时闭了嘴,但又耐不住寂寞。 於是左边的寸头麻子脸从自己的化学笔记本上撕下了一张纸,画上井字后,再在井字右上角画个叉,把它递给了戴著黑框眼镜的同座。 欻欻欻几回合下来,各有胜负。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纸上的井字棋变成了聊天窗口。 在纸张横格內,两人从游戏聊到国际形势,从女孩聊到世界歷史。 最后…… “听说学校那边的封锁昨天解除了,下晚自习要不要回去看看?” “下晚自习都十点了,去那干嘛,不如回家玩会手机。” “你怂了。” “我只是觉得没意思。” “你在害怕。” “……” “没卵蛋的玩意。” “去就去!” 时间捱到晚上九点五十,晚自习的下课铃如约打响。 寸头麻子脸和黑框眼镜男骑上自己的自行车,风驰电掣向著一中前进。 到了爆炸发生的那条街,他们惊奇的发现除了自己居然还有其他人会来这地方。 而且看那红黑色的校服…… 是二中的人,没错了。 “他们是要进溶洞吗?胆子也太大了。”黑框眼镜男把自行车靠在电线桿上,扶了扶滑落的眼镜。 寸头麻子脸把自行车脚架隨意放下,跃跃欲试的说道:“博文,咱俩也去?” “万一咱们下去了,里面又塌了怎么办?”黑框眼镜男有些担忧。 “怕个卵蛋,难不成还能有第二辆油罐车在脑袋上爆炸?尼玛这不比手机有意思多了?” 不等黑框眼镜男继续犹豫,寸头麻子脸一把揽住他的脖子,硬生生把他拽进了塌陷的溶洞。 大马路斜著塌陷,完美形成进入溶洞的斜坡,那一帮二中学生虽然前进了有一段距离,但两人跟在后面还是能够看到他们手机手电筒所发出的微弱灯光。 不认识归不认识,但一想到人这么多,黑框眼镜男心中的害怕也减轻了不少。 “我勒个去,这下面原来这么大吗,这根钟乳石和我的牛牛有十分甚至九分相似!”寸头麻子脸感慨著溶洞內的景观,脸上的麻子都快要被震撼所淡化。 他把手机塞进同伴手里,扶著那根造型奇异的钟乳石,说道:“快,帮我和我的牛牛合个影!” 黑框眼镜男无语扶额,但还是帮他完成合影。 咔嚓一声后,他俩继续朝著內部前进。 溶洞內的黑暗对普通人来说还是太过深邃,前面开路的二中学生已经放慢了脚步。 分散的手电筒灯光在黑暗面前不值一提。 就在他们想要往回走的时候。 后方传来的跑调歌声却把来自黑暗的无形恐惧尽数喝退。 “never gonna give you up!never gonna let you down……” 寸头麻子脸尽情高歌,好似把溶洞当成了自家臥室。 二中探险者每个人的脸上都出现了笑容。 甚至有个女孩还帮他放起了伴奏…… 第31章 拍照收费一条命 诈骗的小曲终了,溶洞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在溶洞的加持下居然显得有些盛大。 “献丑了献丑了。”寸头麻子脸装模作样地鞠躬致谢。 黑框眼镜男此时却恨不得转身就走,站在这瘪犊子身边实在太他妈尷尬了。 整个溶洞都欠了他一座三室一厅。 “你们一中的花活就是多。” 先前帮忙放伴奏的女生开口,声音空灵悦耳,吐字清晰明了,让寸头麻子脸绷出大卫王同款表情。 似笑非笑之间,女孩的同伴继续说道:“活挺好,可惜有点烂。” 寸头麻子脸也不在意,摸了一把和光头相差无几的天灵盖:“你们还要继续前进吗,如果要的话,我们可以结个伴。” 低沉的气泡音让眾人打了个冷颤,就连和他相识多年的黑框眼镜男也不明白这孽畜究竟在用什么部位发声。 “我们……继续走吧。” 二中小团体中类似主心骨的人物说话了,同意了寸头麻子脸的组队邀请。 寸头麻子脸对这人的感观很差,並非言行举止的问题。 而是他……完全就是自己的理想型。 这么伟大的一张脸,凭什么就长在了別人身上呢…… 一行人沿著溶洞继续前进,有了寸头麻子脸的加入,队伍倒是热闹了许多。 在欢快的气氛下他们又走出了很远。 这时队伍里最矮个的小子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发现已经十一点半了,於是提议道:“要不我们回去吧,这里连只蝙蝠也没有,除了钟乳石就是钟乳石,没什么好继续探的。” “那就……臥了个槽!” 寸头麻子脸刚想答应,可视线里突然出现的浓鬱黑暗又让他发出了感嘆,並加快脚步。 这是个大坑,他趴在坑边伸著手,努力把手电筒的光芒探向坑底。 坑底有东西,但手机手电筒的光芒不足以把坑底完全照亮,那几团黑乎乎的玩意始终看不真切。 “看对面,好像有楼梯!” 二中人的主心骨高举手机照向坑对面,陡峭却又笔直的染红阶梯深入坑底的黑暗。 “从旁边的钟乳石好像可以绕到对面去。”黑框眼镜男说出自己的发现。 一帮学生交换视线,以寸头麻子脸为首,开始了这意料之外的冒险。 “这不会是个古墓吧?” “有可能,如果咱们拿点东西出去那不就发財了。” “你拿出去往哪销赃啊,外面到处都是监控,这地方最后肯定会曝光,真拿出去了你就等著吃牢饭吧。” “还真走过来了,要下去吗?” “好陡啊,我有点怕……” 寸头麻子脸和二中主心骨並肩站在阶梯上,他们望向漆黑如渊的大坑,又同时转头看向对方。 “来都来了。” “不下包后悔的。” 他们身先士卒,像是西部片里携手奔向夕阳的老牛仔。 其他人在犹豫过后也都选择了跟隨,这种情况继续留在坑外多少有些不合群。 先其余人一步的寸头麻子脸和二中主心骨站在最后一节阶梯上傻了眼。 眼前的东西对於整天泡在题海里的学生来说已经超出了震撼的范畴。 八口棺材,放在八个角落,地上满是漆黑符文。 棺材中心一坨扭曲物质之上还躺著一具造型奇特的尸体。 “龟龟……”黑框眼镜男下来后发出惊嘆,轻微颤抖的手扶了好几次都没能把眼镜扶上去,他拍了拍寸头麻子脸的肩膀:“愣著干嘛,继续往前走啊。” “你催什么,你咋不走。” “我胆小。” 寸头麻子脸顿了顿,喉结滚动,吐出一句:“牛逼。” 他看了眼身旁举步不前的二中主心骨,牙一咬,心一横,大步往前。 在路过第一口棺材的时候,他说道:“这口棺材怎么没盖子?” 眾人伸头看去,棺材里是一具面目狰狞的乾尸。 嘶—— 坑底的空气瞬间稀薄了一分。 黑框眼镜男率先移开视线,趁著没人注意伸手摸了摸两腿之间。 小头好像往里面缩了一点…… “看来有人先我们一步来过这里了啊,棺材里的陪葬品都被捞完了,只剩一根老棺材瓤子。”寸头麻子脸壮著胆子把手伸向乾尸,在那如同石质一般的脸颊上摸了一把又瞬间收手:“还怪凉的。” “你心真大。” 声音好听的女孩咽了咽口水,把半边身体躲到二中主心骨身后。 “博……博文,来帮我和这老棺材瓤子拍一张合照。” 寸头麻子脸將手机递给黑框眼镜男,趴在棺材边上靠近乾尸比了个耶。 咔嚓—— “下来一趟好歹有张合影,那边还有个连棺材都没有玩意,博文再来帮我和它来两张。玛德,长得真磕磣”寸头麻子脸外强中乾地走到长角乾尸面前,指尖划过它脑袋左侧的尖角,掠过角尖时,两滴鲜血瞬间迸出:“哟,这装饰还有点利。” “站好別动,拍完咱们赶紧上去,这地方太瘮人了。” 寸头麻子脸和长角乾尸面贴面,摆出標誌性的剪刀手。 “耶。” 咔嚓—— 黑框眼镜男放下手机,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那张照片上,长角乾尸睁开了眼睛…… “辛榕启,那玩意好像睁眼了……” 莫大的恐惧在下到坑底的所有人心中流转,他们帮忙打著光,乾尸睁眼的诡异一幕尽收眼底,深深印在他们的脑海中。 “啥……” 寸头麻子脸还没反应过来,喉间剧痛瞬间占据了思维的一切。 长角乾尸封闭了千百年的锋利刃齿开合,將寸头麻子脸的喉咙连同脊椎全部咬穿,海量鲜血喷涌,浇灌在乾尸体表。 寸头麻子脸的头颅耷拉下来,和躯体之间只剩一层薄皮相连。 象牙塔里的乖宝宝何时经歷过这般血腥,全都被嚇到呆滯。 刚才还一起聊天打屁的活人竟脆弱如此,生命的烛在瞬间熄灭。 “啊——” 声音好听的女孩放声尖叫,四肢並用往阶梯上爬去。 归功於这一嗓子,其余人也都知道了此时应该逃跑。 黑框眼镜男在即將踏上台阶时大意踩空,身后那杀死了寸头麻子脸的怪物全速扑来。 破空之声响彻溶洞。 眼泪鼻涕比剧痛更先出现,博文破口大骂:“辛榕启,我焯你……” 人生中的最后一个妈字没能说出口,他的意识已经陷入混沌。 被困於旧躯的鬼魂操控著尸体重新站起,哪怕失去头颅,也要向著世间宣泄怒与怨。 额生双角的悽厉之物带著爪牙重见天日…… 第32章 无头尸 在离岳平市第二中学不远的某座两居室內。 白髮少女洛曦盘腿坐在客厅沙发上,享受著来自挚友的服务。 水汽在电器的阵阵翁鸣中升腾而起,程小雅对那一撮白毛爱不释手,恨不得现在的行为可以持续到永远。 可是再如何喜欢,也不能一直把玩,怀里的小东西並不是自己的玩具。 程小雅俯下面庞在洛曦头髮上深深嗅吸,洗髮水的茉莉花香沁人心脾,她依依不捨地放下吹风机:“吹乾了,换你帮我吹。” “哦。”洛曦应了一声,接下吹风机,跪在沙发上进行著挚友方才的举动。 程小雅比她高很多,光是坐著绝不可能將每一根髮丝上的水分吹乾,只有跪姿最为合適。 两人的胳膊和大腿之间时不时发生碰撞,程小雅会故意后倾一些,这样方便更大面积的肌肤接触。 感受著挚友大腿上的软玉温香,她情不自禁道:“吼吼,这腿我能玩一辈子……” “什么?” 吹风机的声音有些大,洛曦没有听清,停下手上动作歪著头问了一嘴。 程小雅从心,支支吾吾道:“我说一直吹同一个地方有些烧脑袋。” “早说啊。” 因为油罐车爆炸事件使得两人暂时同居,就这天时地利都在的情况下,程(怂)小(蛋)雅依旧不敢真正付出实际行动。 只能在心里意淫,將洛曦摆出十八般花样…… 那日洛曦告白般的发言本来让程小雅觉得稳了,可『约会』时问她:“你怎么看我?” 得到的回答却是:“全世界最好的闺蜜!” 是啊,你把我当闺蜜,我却想…… “崔辰啥时候能再来送一次助攻呢。”程小雅揉著膝盖,幻想著某只孤单可怜但特能吃的鬼魂能再做出无心之举从而帮助自己攻略挚友。 爆炸发生当晚,异管办就取消了对崔辰的清算,她本想將这破天荒的消息告知对方,以方便自己和他密谋拿下洛曦之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奈何就是遇不到鬼魂本鬼,这事也就一直压在了心中。 “洛曦,你说崔辰现在搁哪呢?”程小雅心不在焉的问道。 洛曦伸出手指在她的头髮里绕圈圈,想了半天,才回答道:“躲起来了。” 程小雅:“……” 这还用你告诉我? “头髮吹乾了,去睡觉吧,不要熬太晚,不然白天又没精神。” “没问题没问题,洛妈妈。” 少女们进入了自己的房间,这一夜和平时似乎没多大差別。 没有鬼物与梦魘的干扰,洛曦几乎是沾床即入梦,细微鼾声在房间里静静流淌,少女恬静的睡顏证明著她正在经歷一个美梦。 而隔壁房间的程小雅却没什么睡意。 躺在大床上辗转反侧,被单让她滚得皱皱巴巴,翻来覆去总是觉得不太对劲。 是怀里少了个小白毛? 虽然这么说也没错。 但这股莫名其妙的不安又是怎么回事? 无心睡眠,乾脆抓起了放在床头的手机,夜熬得越深,困意迟早会涌上来…… “为什么会越刷越精神啊!” 程小雅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起,用力把手机掷向枕头。 套著粉色毛绒外壳的手机在空中转体1440°,最后稳稳落在枕头正中心。 程小雅双手挠著头髮,崩溃咆哮:“明明答应了洛曦要早点睡啊,这都三点了!” 忽然间,一对奇怪的组合闯进了她的视线余光。 定睛一瞅,居然是个没脑袋的玩意在追逐一个背头青年! “不对劲,十分有一百分不对劲!” 程小雅神色迅速镇定,摘下青铜十字耳饰夺门而出。 洛曦也被接连两声摔门惊醒,揉著眼睛爬起,透过窗户发现穿著天蓝色睡衣的程小雅居然已经奔到了楼下。 “小心,那玩意不对劲!” 背头青年见有援手出现,立即出声提醒,他和这没有脑袋的尸体纠缠一路,对其诡异已经了解颇深。 程小雅对他点了点头,然后把青铜耳饰夹在右手食指与中指之间,握拳猛然轰出! 青铜耳饰留在无头怪尸胸膛往上一掌的位置。 而那里,正是操控这具尸体的鬼魂眉心处! 背头青年发誓,自己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利落的攻击。 出拳,收手,异类被神秘器具钉死当场停滯,全程不到两秒。 加上对方外貌如此年轻,想来年纪必定不会太大,完全当得上一句天才! 他行了个能人异士之间常用的平辈礼,朗声道:“缚质一脉李伏清,多谢搭救!” “镇灵一脉程小雅。”程小雅回了个礼,看向屹立不倒的无头尸:“这东西什么情况,为什么唯独缺少脑袋,你做的?” “不知道,我遇到它的时候就没脑袋。”李伏清走近无头尸,指著它胸膛上的几个破口,后怕道:“子弹不起作用,黄符和蓝符也只能堪堪镇住几秒,如果不是你这器具,恐怕它现在还在追我。 而且这玩意……我在城西已经看见了好几只,它们的身体素质几乎到达了普通人的极限,並且在不停伤害著能够看到的一切活人,方式则是通过物理手段拧脖子,光是我知道的就有五人遇害。” “这东西不止一只?!”程小雅一惊,眉头深深皱起:“异管办呢?他们怎么说?” “没有任何消息。”李伏清嘆气,对毫无作为的官方表达不满,隨即又看向那枚青铜耳饰:“这东西你有多少?” “就这一枚。” 程小雅和李伏清谁也没有率先说话,气氛一时间有些凝重。 片刻之后,李伏清面容冷冽的说道:“有刀吗?” 程小雅不解,向后退了一步:“你想干什么?” “分尸。” 分尸,的確是个好办法,只能用物理手段进行攻击的无头尸体如果失去大部分躯体,那再想要再伤人基本不可能。 到时候把操控尸体的鬼魂眉心青铜耳饰一拔,就又能对付一只。 程小雅用下巴指向楼上的两居室:“只有水果刀。” 李伏清点头:“水果刀够用了。” 第33章 城市沦为透明 这位缚质一脉的传人深吸一口气,將无头尸扛在肩上,转头对著程小雅说道:“往哪上去?” “跟我来。”程小雅转身上楼。 而猫在窗户后面的洛曦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交谈了些什么,但看样子,那陌生男人似乎和程小雅是一类人。 都是自愿站出来与害人异类做斗爭的能人异士。 不过半分钟,两居室的门被敲响。 程小雅下去太急,没来得及带钥匙。 而没带钥匙的结果就是洛曦给他们开门的时候好悬被无头尸嚇得背过气去。 一具没有脑袋的尸体,空荡荡的脖颈上却顶著一颗鬼脑袋,这哪个看得见的人遇到了不打俩哆嗦? 好在见识多了,她缓过劲来的速度也比较快。 “回臥室去,不要开窗不要开门,从现在开始任何人敲门都不要回应!” 难得的,程小雅对她的语气里出现严厉。 洛曦自然乖乖照做,如果真要她参加这场盛大的分尸仪式,那这丫头绝对嘎巴一下就死客厅里。 见挚友回到臥室,程小雅便將她们平时切水果的小刀扔给了李伏清。 镇灵后人双手抱胸站在尸体边上,皱眉看著缚质传人那比屠夫杀猪还要利落的分尸方式。 “你这手法……缚质一脉还教这玩意?”程小雅脖子后的汗毛根根竖起:“这么熟练,那为什么在外面你不把它分尸了?” 一把不算锋利的水果刀,在关节之间来回舞动,未能出现分毫阻碍,这简直就是分尸的艺术! 李伏清笑了笑,用水果刀挑开无头尸的一只胳膊:“我拿那些害人的妖自己琢磨的,只要不一枪爆头直接杀死,它们一般不会现出原形,三枪打烂脊椎就可以隨便施展了。 至於在外面为什么不分尸嘛……它们会乱动,而且我手头没有合適的刀具。” 程小雅点点头,能人异士对害人的异类如何残忍都不会惹人詬病。 她看著无头尸脖颈上的断口,蹲下用手指提起一点肉皮,严肃道:“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掉了脑袋,这上面还有牙印。” 李伏清发出一声鼻音,冷笑道:“估计是哪只不知死活的妖从地里刨出了什么邪术传承,天生邪恶的异类,我迟早將它们清理乾净!” “如果真是的话……你能弄到什么杀伤力比较大的玩意吗?”程小雅看著他別在腰上的手枪问道。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对付精、怪、妖这些活著的东西,口径永远代表了正义。 但可惜,镇灵一脉的专业不在於此。 “我那有一把20mm的反器材狙击步枪。” “那还行……等会!”程小雅反应过来,脑子一懵,结结巴巴道:“你再说一遍,多大口径?” “20mm反器材狙击步枪,有什么问题吗?”李伏清见尸体碎的差不多,甩了甩水果刀上的血渍顺手把它揣进衣兜,再將鬼魂眉心插著的青铜耳饰拔下来递给程小雅。 “用那玩意打异类,会不会有点大材小用?”程小雅愣愣接过耳饰,眼里还残留著错愕。 李伏清踹了一脚满地尸块,病態道:“你不觉得一枪把异类打成肉沫很有成就感吗,漫天飞舞的碎屑,是可以在各个季节盛放的炙热鲜花啊。” “我觉得你该去看看脑子。”程小雅无语,望了一眼洛曦的臥室门,旋即说道:“一把水果刀够用吗。” “什么刀都一样,只要你能把无头尸控制住,我就能在十秒內把它们的手脚卸掉。”李伏清自信道。 “那你把这具尸体分这么多块干嘛?弄得我一客厅都是。”程小雅不爽,满客厅的尸体碎块,光是看著就让人觉得难清理。 李伏清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情不自禁。” 镇灵后人和缚质传人组队出发,开始狩猎在城市里流窜的无头尸。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更多的能人异士加入了这场和异类的对抗。 刚开始时,能人异士还苦於传统器具和小口径枪械对无头尸收效甚微,但没过多久,他们也发现了只要卸掉它们的四肢就能阻止其活动。 断臂残肢渐渐出现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可无头尸的数量却並未减少,甚至还在急剧增加。 能人异士们开始意识到,有个真正的源头正在猎杀熟睡中的活人,而且这个速度比他们对付无头尸的速度要快得多。 不將源头制服,无头尸必然源源不绝! 岳平市异管办得到该情报后第一时间上报了异常管理总局,而总局则只是让附近城市的能人异士前往岳平市支援,上头似乎把这起事件当成了普通的大型异类害人事件…… 先支援一步到来的,是黎明的微光。 在初升东曦的照耀下,所有四肢健全无头尸纷纷倒地不起。 控制它们的鬼魂离开尸体,变得和普通鬼魂再无区別。 呆滯、迷茫、呜咽游荡…… 能人异士们的第一反应是:有人处理了使用邪术的源头,所以这些异类才归於寻常。 紧接著他们便开始手忙脚乱清理尸块断肢…… 这一夜死的人实在太多,全城的无头尸与被它们拧断脖子的受害者加起来恐怕不下千数。 如何在整座城市甦醒前把尸体清理完?根本不可能! 暴露已经是必然,现在官方该做的就是在这信息发达的时代堵住岳平市民的悠悠眾口。 这事说也简单,针对一下岳平市人的身份证,让他们在网上发布的言论全都沦为透明,只要顶著岳品ip,不管是什么信息,全都不可被除了自己之外的人刷到! 【为何岳平街头一夜之间出现大量死尸?】 沉! 【早上起来我家人只剩脑袋在床上,我快崩溃了,请网友们教教我该怎么办。】 沉! 【死人,街上好多死人,我码这么厚应该可以发吧?】 沉! 一切和岳平有关的信息,统统沉没! 这种事官方也不是第一次干了,在网络上沦为透明的城市,不止岳平一座。 若是放在信息不发达的古时候,哪还用得著这么麻烦。 传,隨便传。 传著传著,就变成了普普通通的志怪故事…… 收敛尸体的工作持续了好几个小时,而这个过程中,也陆续有人发现了那些无头尸的头颅。 它们只是被所谓源头咬去了脖颈,遗留在死亡场所的头颅上还保留著生前的惊恐。 整座城市被诡异的气氛所笼罩。 失去亲人的市民围堵著市政府与警察局,要求官方给个说法。 基层民警和公务员们压根就不知道该怎么给予答覆,请示上级也不见有任何回应。 知道一些东西的岳平市高层並非不想安抚市民,只是上面下达了死命令,他们也不太好办。 异类与能人异士的存在不能公开,起码……不能由龙明开这个口子。 世界上各个国家都在等,等谁最先爆出大雷,这之后才能徐徐在自己的国家揭露真相。 …… 第34章 回家吧,好不好 岳平市第二中学,一中整合班第一次出现了缺勤。 平日形影不离的二人组在这样一个诡异的日子里同时消失,每个人都认为他俩已经遇害。 看著那两张空荡荡的课桌,於油罐车爆炸事件中无恙的学生们不免感到悲哀。 程小雅左手支在桌上撑住歪斜的脑袋,印有卡通图案的黑色签字笔在右手指间转出残影。 从来都是放在桌下偷玩的手机如今也光明正大摆在了课本上。 老师看到了也只是提醒她收敛一点。 被尸块惊惧到的人能通过手机分散注意力已经实属不易,没必要没收她们的手机,让其继续被回忆里街道上的血腥震慑心神。 程小雅作为昨晚的围猎无头尸的参与者自然不可能被那种场面嚇到,她只是在等消息,等异管办发布无头尸源头究竟为何的消息。 昨夜她和李伏清配合分尸了不下三十具无头尸,但太阳出现的瞬间,那些玩意便泄了气,操控尸体的鬼魂也变得正常。 比起源头被处理,她更愿意相信是太阳的原因。 在异管办正式的通告出来前,程小雅绝不相信源头已死。 一旁的洛曦看到挚友眉宇间的疲惫,心疼道:“要不你趴下眯一会吧,老师不会管的。” 程小雅眼珠转动,朝著洛曦露出微笑,將她鬢角一缕垂落的髮丝挽到耳后:“你后半夜应该也没睡著吧,我回来的时候都还在被窝里打哆嗦,你怎么不睡?” “睡不著,老想著那些玩意。” “我也一样。” 时间一点点消磨,讲台上的老师换了又换。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打响,整合班的临时班主任在这时进来,宣布今天的晚自习取消。 放在以前学生们已经开始欢呼。 但他们现在却只是默默收拾著东西,一言不发。 经歷了油罐车爆炸事件,一中学生明白因为灾难而获得的休息时间並不是那么好捱。 正如今晚,怕是入睡时都会回想起那些残肢断臂。 程小雅和洛曦並肩走在回两居室的路上,街道的一些角落里残留著没清洗乾净的血跡。 隱约间还能闻到一股子臭味,令人作呕。 程小雅等了一天也没等来异管办的通知,她看著即將落入地平线的太阳,心底再次出现浓烈的不安,天黑之后或许还会发生什么。 昨晚死的人已经够多了,今晚…… 她晃了晃脑袋,不愿去猜测。 洛曦捏了捏她的手背:“还在担心吗?” 程小雅微微頷首,空閒的左手按住眉心,嘆息道:“太阳落山后肯定会发生什么,我感觉还会死很多人。” 洛曦的两条眉毛快要拧在一起,无法为从小玩到大的挚友分忧,她的內心也不那么好受。 看著程小雅脸上的复杂,洛曦纠结了半天,最后硬著头皮说道:“我们走吧,回白庙,请几天假,等没事了再回来。” 夕阳余暉下的洛曦闪闪发光,白髮被衬成金色,像是从天堂降临人间的天使。 程小雅的呼吸停滯了那么一瞬间,接著就是无奈的摇头与苦笑:“岳平市还有那么多普通……” “不管他们不就好了!”洛曦站到她的身前,用双手捧起那张落寞的脸,认真说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圣人当仁不……” “你又不是圣人,自私一点不行吗?难不成你们这类人就必须为了普通人赴汤蹈火,在所不惜?”洛曦撅著嘴,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有泪珠在打转。 这么多年来她在程小雅脸上只看到过两次害怕,一次是现在。 还有一次则是体检那天遇到崔辰的时候。 程小雅知道崔辰的恐怖,同时也清楚无头尸的源头有多棘手。 洛曦看得出来,程小雅唯有在面对无能为力的对手时才会流露害怕。 害怕著死亡与受伤。 她也仅仅是个还不到十九岁的学生,凭什么要为了普通人出生入死,凭什么不能为自己而活。 拯救世界这种事还是交给隔壁霓虹的高中生吧! “回白庙吧,好不好。”洛曦抽了抽鼻子,红宝石一般的眸子里倒映出程小雅沉默的面庞。 “好。” 压在身上的一块巨石隨著这个字的脱口而彻底粉碎,程小雅从没觉得这么轻鬆过,就连始终縈绕在心头的不安都消散了许多。 “这个点没班车了,坐出租回去吧,请假的事和老师发个消息就行了,大不了我们自己参加高考。”程小雅揉了揉洛曦的头髮,招手拦下一辆恰好经过的计程车。 计程车司机是个鬍子拉碴的中年人,他看了眼后视镜,隨后直视车前,视线不因乘客的美貌而停留。 “两位美女,去哪?” “白庙镇。”洛曦揉著眼眶说道。 “白庙镇?”司机一字一句咀嚼著这地名,打开车载导航一搜索,嘖了一声撇嘴道:“有点远啊,不过八点半之前应该能到,我喊一口价还是直接打表?” “打表吧。”程小雅在后座翘起二郎腿,搓捏把玩著洛曦的左前爪。 “导航开始,请沿当前道路向西行驶。” …… “吃蜂蜜不咯?” 崔辰指著山坳坳里的一团蜂窝,低头问著跟隨自己不停摇尾巴的几条土狗。 混得久了,这些土狗也把他当成了自己『人』,偶尔接受一下来自他的投餵也不是不行。 崔辰身边最壮实的四眼铁包金向前一步:“汪!” 中气十足,回声久久不绝,颇有狗王之姿! 於是位於树梢之上的那窝蜜蜂就遭遇了灭顶之灾。 群蜂沦为碎屑,整个蜂巢坠落在地,惨遭群狗分食。 这群狗东西平时吃的都是主人给的剩菜剩饭,啥时候吃过这种好东西。 一个个尾巴甩地飞起,吸溜吸溜的舔舐声此起彼伏。 一旁的紫色鬼魂看它们吃得这么欢,也有些嘴馋。 他抬头眺望山坳之外,半轮紫月將太阳最后的光辉驱散。 “已经有几天没出去觅食了……” 第35章 派对开始了 鬼是吃不完的,给它们一点时间,就又会从每天死去的人身上冒出来。 妖鬼那种级別的珍饈虽然难以遇到,但整点普通鬼魂打打牙祭还是非常简单。 土狗们知晓回村的路,不用过多关注。 崔辰一抹嘴角飘身而上,钻进野区一去不回…… “一条通知把咱叫来支援岳平市,结果人到了,他们自己把问题解决了,纯粹浪费时间。” 岳平市区的一家路边烧烤摊上,吹完一瓶啤酒的壮硕男人抓起一串韭菜,表情无奈。 他一口將量韭菜全部咬下,一边咀嚼一边骂道:“来了光他妈清理尸体,现在身上都还有臭味。” 烧烤摊老板送来一盘洒满辣椒麵的翅中,听到他的吐槽后摇了摇头,说道:“那也只是力气活,我们昨天晚上把那些玩意分尸可累够呛,菜刀把子上的血拿钢丝球都刷不乾净。” “菜刀把子……等会,你用的什么玩意切的菜?”壮硕男人咀嚼的动作一顿,感觉嘴里的韭菜突然出现了一股子血腥味。 其他桌的客人也都相继看来,他们满脸惊恐,吃进嘴里的东西不知道是该咽还是该吐。 老板用围裙擦了擦手,让已经五顏六色的裙边再添新彩:“我有三把刀。” 食客们纷纷放心,该吃吃该喝喝。 老板鬆了口气回到烧烤架后,他其实还有后半句话没说完。 一把砍缺了,还有一把被无头尸打飞了…… 坐满能人异士的烧烤摊气氛热烈,都是从外市来的支援者,三五成群相邀聚集在这唯一一家出了事后还敢在晚上开业的烧烤摊上。 如果不是这摊子的老板和他们属於同一类人,那今晚上他们还真找不到个能擼串的地。 酒瓶碰撞,抱怨吐槽,在清閒时他们和普通人也没什么两样。 “这几个月的破事真是出奇的多,整天到处忙活,挣两子补贴还不够精神损失费。” “嗐,谁说不是呢,巍城那边修地铁挖出个成了妖的石头,尼玛rpg都炸不动,老子差点被那玩意捶死。” “死物化生都难对付,何况还成了妖,话说后续怎么弄的?” “那玩意在地里待久了不太聪明,我们把它引到无人区,从隔壁军区调了辆坦克过来,一发穿甲弹打成渣了。” “誒,我记得那个被发起了清算又取消的鬼002好像就在岳平市吧,老板你见过吗?” 烧烤摊老板额头上的汗水滴在烤架上滋滋作响,双手不停翻动著还未熟透的烤串,头也不抬:“我做正经生意的,没事哪会主动去找那些玩意。” “是吗,你们说这只妖鬼有什么特別在什么地方,清算发起了又取消。嘖,难不成它生前是某个大佬的祖宗?” “这谁知道去,安京那边的001不也是这样吗,当街害人都能被取消清算,细节一点没有。” “两只害人厉鬼都能获得合法身份了,这世道真是变了。” “国內还好,我儿子上个月刚从华枫回来,那边的血裔已经开始向政府討要土地了。” “总觉得要不了几年就……那边路灯下站著的是个什么玩意?”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烧烤摊上的一眾能人异士闻言转头看去,街道尽头的十字路口路灯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额生双角的青绿人影。 它静静矗立著,庞大身躯带来的压迫感让眾人心中一凛,纷纷掏出吃饭的傢伙。 傢伙事不在身上的就直接磕破一个啤酒瓶,倒提在手中当成临时武器。 没人使用特殊器具或者符咒,那与他们对峙的东西脚下有著明显的影子。 有实体的人形异类,是妖! “谁枪法好,先给它来两下。” “我来!” 一个扎著马尾的女人一脚踩在桌子上,举起手枪直接扣动扳机。 火舌乍现,狂风四起! 那青绿妖物仅在瞬间就跨越了数百米距离,在子弹离开枪膛的剎那捏住了它! 烧烤摊被撞地七零八落,木製桌椅的碎屑漫天飞舞,但却无人受伤。 妖物身高三米有余,浑身肌肉虬结,一双两尺长短的犄角泛出令人心惊的寒芒,它捏著子弹,满脸玩味。 能人异士们还没反应过来,又见它唇齿开合。 “奇技淫巧,血脉里的传承已经没落了吗?” 它看向女人,身形出现短暂『掉帧』。 只听一声沉闷的落地声响起,女人头颅滚至路沿。 “嗯,熟悉的味道,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水纹一脉,血脉倒是流传了下来。” 只对活人颈肉感兴趣的青绿妖物舔了舔嘴角,身形再壮大一分,隨即环顾一周,凶恶的视线掠过每个人的脖颈。 女人失去头颅的尸体没有倒下,她的鬼魂控制著旧躯奔向一处民居。 三十多岁的能人异士体质已经比普通人强上许多,但还远远未到年迈將死时的极限巔峰。 不过若是对付起普通人来,仍会出现一面倒的屠杀。 更何况,无头尸不惧死! “无头尸……这傢伙是源头!它还没被解决!”烧烤摊老板寒声大喊,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妈的,不是说已经解决了吗!你们岳平市的人怎么回事!” 有人回神,疯狂扣动手中枪械的扳机。 叮叮叮的金铁相交之声不绝於耳,子弹不像打在了活物身上,在眾人中间站著的似乎是一团经歷千锤百炼的铜墙铁壁! “奇技淫巧,捨本逐末!”青绿妖物的身形再次『掉帧』。 咚—— 第二具无头尸出现! 开火之人的尸体捨弃了枪械,全速奔赴另一处民居。 下一秒,青绿妖物出现在百米之外。 烧烤摊上,数十具无头尸分散开来…… 烧烤摊老板在失去生命的前一个瞬间明白了,它的掉帧原来是因为速度过快,超出了他们这些拥有特殊血脉『普通人』的观察极限。 老板头颅的嘴唇做出最后开合,但已经发不出声音。 他失去神采的双目中倒映出自己的无头尸。 青绿妖物散步似的走在马路正中,刚才那些能人异士中並没有它所想要。 它喃喃道:“镇灵和逐月到底在哪呢。” 烧烤摊附近的居民楼里,能人异士的无头尸正在清理一切可以感知到的活人。 清理的方式,则是让他们变得和自己一样。 烧烤摊老板的无头尸將一位母亲当著她亲生女儿的面扯下头颅。 带著半截脊椎的脑袋在空中划出血腥弧线,几滴鲜血溅入还活著的人眼中。 失去母亲的女儿忘记眨眼,恐惧將本能支配,哪怕下一个就要轮到她。 拔除头颅的普通人成为新的无头尸,它们加入这场属於死人的狂欢,跟隨自己的邀请者,让更多活人加入派对…… 第36章 你下来,你上来 “嗨呀,没想到高速服务区里居然还能逮到只……嚼嚼嚼,这味道,是怪鬼没错了。” 打野打到高速路上的崔辰心满意足地跑到服务区最角落的旮旯里,被撕成两半,阴翳老人模样的怪鬼再『死』了一次,鬼躯体只能任由他啃食。 人死为鬼,鬼死为聻压根就是一句空谈。 崔辰吃了那么多鬼魂也没见有啥不一样的玩意蹦出来,就算真的有聻那他也得尝尝咸淡。 这边紫色的鬼魂吭哧吭哧吃著晚餐,突然抬起头看了看四周。 “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感觉在被什么玩意盯著。”崔辰咬下怪鬼的一只眼球,嚼巴嚼巴咽了下去。 服务区二楼餐厅靠窗的位置,一个天灵盖上烫著六个戒疤的俊俏和尚目不转睛地盯著猫在角落里吞噬同类的紫色鬼魂。 他深褐色的僧袍打著几个补丁,一双沉静的眼眸深邃如古井,仿佛能看透世间浮华。 “小光头,瞧啥呢?” 同桌的娇俏女孩问道,她对这个路上捡的年轻和尚充满好奇。 “贫僧法號明御,並非小光头” “好的小光头,没问题小光头。”女孩依旧我行我素的打趣他,超出指尖一公分的天蓝美甲轮流磕在桌上,发出一连串声响。 “阿弥陀佛。”明御低头念了一句佛號,起身离开餐桌。 “这就生气了?不搭顺风车啦?”女孩问道。 “去处理点私事。”明御头也不回。 “在这里能有什么私事,你框我呢?” “拉屎。” 女孩嘴角抖了抖,陷入难以言喻的无语。 她看著明御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缓缓说道:“厕所好像不在那边吧,跑一楼去了吗?” 明御脚步沉重,每下一节楼梯都会发出闷响。 顺著大概路线绕到服务区后方,找到那只还未停止进食的鬼魂。 现在的他目光炽烈如骄阳,额心生出明灭不定的莲花状纹路,双手捏著拳印。 低喝一声:“厉鬼!” 崔辰闻声一颤,僵硬地扭头看去,顿时一惊:“臥槽,脑门发光的光头!” 明御太阳穴上青筋蹦了蹦,他最討厌別人说他光头。 要不是从出生起就待在寺院,自己怎么可能会当和尚! 谁不想拥有一头浓密的秀髮,脑袋一甩,隨风飘摇。 可他没得选啊! 漂亮姐姐开玩笑喊两句光头也就算了,你一只紫不拉几的鬼东西叫什么叫! 越想越气,刚要发作…… “我尼玛在这地方都能遇到你们,晦气死了。”崔辰翻了个白眼,把怪鬼的最后两根手指头丟进嘴里。 被一只晦气玩意喊晦气什么的,明御还真是第一次遇到。 “邪祟无处遁形,必將得到清算!” 喊出一句自己觉得吊炸天的口號,再將双拳撞在一起。 额心的莲花纹路疯狂闪烁,最后稳定。 其分出的花瓣状光斑向著四肢百骸蔓延,两只手也开始不断聚合,掐出各种手印。 “居然还会结印?你等下不会给我来句阿马特拉斯吧。”崔辰吐槽完直接飘向天空,再飘往东方,不想和这些能人异士动手动脚。 打,肯定是打得过,甚至可以无伤通关。 但是没必要,他又不是什么杀人取乐的恶鬼,顶多算是饿鬼。 而且人家本来就是干这活的,崔辰觉得自己没必要去为难一个认真工作的人。 再者,他也担心打了小的来老的。 光头誒! 和尚誒! 六个戒疤誒! 浑身闪亮亮的特效誒!! 怎么看都是正经门派的角色,和以前看到的那些只会用道具的傢伙完全不一样啊! 这里点名镇灵一脉和缚质一脉,道具足够华丽,但是本体太鶸,所以肯定是山野门派…… 明御施法前摇都还没结束,就见那紫色鬼魂飘摇而去,整个人顿时怔愣原地。 苦行至今清理了多少厉鬼他自己都记不清了,但绝对没有一只会像那玩意一样直接逃跑的。 关键是鬼魂真要跑还真就撵不上…… 毕竟人不会飞。 “怂蛋玩意,你就这么跑了!你对得起自己妖鬼的身份吗,你还有点强者的尊严吗?!”明御追了几步,站在灯光下气得浑身直颤。 崔辰听到来自下方的狗叫,在半空停住身形,想了一秒,然后伸出右手,展示最长的一根手指。 这时,一辆计程车缓缓驶进服务区。 司机对著后座的两个女生说道:“快点嗷,我车停表不停,浪费多少时间最后损失的也是你们自己的钱。” “嘖,说得像我们会少你车费似的!”程小雅无语道,拉开车门被洛曦牵著直奔厕所。 白化病少女一脸急切,似乎真要憋不住了。 程小雅则是风轻云淡,甚至故意放慢了脚步。 忽然,她看到服务区最角落里的灯光下,一个光头指向天空嚷嚷著什么。 好奇心驱使她偏了一下脑袋。 “崔辰?!” “什么崔辰八辰的……崔辰?!”洛曦脚步一停,膀胱里的尿意瞬间汹涌,她甩开程小雅的手:“我真憋不住了,你先自个去吧!” 程小雅看了看她的背影,又看向天上正在比划著名什么的崔辰。 能不能让崔辰帮忙回岳平看看呢…… 她这么想著,向前走去。 “你不是孬种你就下来!”年轻和尚大声叫嚷。 “你有本事你就上来!”紫色鬼魂交叉中指,囂张回应。 这一人一鬼似乎都没发现已经快到近前的程小雅。 她隔著一段距离,放声喊道:“崔辰!!” 明御被嚇了一跳,迅速变成温文尔雅的正经模样,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號,说道:“施主可是认得那厉鬼?” “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嘛。”崔辰对她点了一下脑袋算是打过招呼,注意力放回明御身上,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道:“晦气玩意。” 然后头也不回的飘走,无论程小雅怎么呼唤他都没有停留。 熟归熟,但程小雅是能人异士,自己是需要被清算的异类,交集多了总是不合適。 特別是旁边还杵著个光头,更让他没心思说话。 换成只有洛曦在这边那还可以多聊几句。 孤独?自己有听得懂人话的汪汪队噠! “不过程小雅为啥会跑这地方来呢,放假吗?” 他呢喃著,越飘越快,不多时,便消失在了程小雅的视线之中。 第37章 贫僧要还俗 程小雅朝向崔辰飘走的方向伸手,骨节分明的手掌微微颤抖,脸上全是不可置信。 明御鋥光瓦亮的大脑门上反射著路灯的暖光,他嘆了一口气,说道:“施主……人鬼殊途,你我为同一类人,应当知道这个理。” 空气中飘散著尷尬的气味,连月亮都不敢再看,把半边身子藏进了云后。 两人身侧的路灯照亮他们相视的脸,程小雅脸上出现一分茫然,三分粗口,六分『这人不会是傻子吧?』 明御嘴角掛著淡淡微笑,以为自己的话点醒了面前的貌美女孩。 “贫僧法號明御,释门中人,从溢沱寺一路苦行至此,有缘得遇施……” “镇灵一脉,程小雅。”程小雅忍住骂人的衝动,打断了明御的话,然后指著他鼻子说道:“你不知道崔辰已经被取消清算了吗,和他一只好鬼衝突个什么劲,现在他被你嚇跑了,我该上哪找他去!” 明御:“?” 我和他对骂地好好的,不是你来了那只鬼东西才跑的吗? 还有什么叫做取消清算,什么又叫做好鬼? “贫僧入世修行不久,於俗世规矩还不甚了解,施主可否解惑?”明御本著不知道就问的原则,合十双手微微躬身。 “文縐縐的说话不累吗,我看你和崔辰对骂很流畅啊。”程小雅眉毛皱起,懒得继续和这光头掰扯。 自己的小白毛正向著这里跑来,香香软软的洛曦可比脑门反光的禿子养眼得多。 洛曦看了看周围,疑惑那只特殊的鬼魂怎么不在这。 “小雅,崔辰呢?” 程小雅摇摇头,上前一步扶著肩膀把她调转个方向,朝计程车走去:“跑了。” “跑……跑了?!”洛曦表情崩坏,口水呛进气管,咳嗽了好一阵。 程小雅轻拍她单薄的脊背,帮她顺了顺气:“嗯,跑了,本来还想让他帮忙回岳平市看看来著,可惜没说得上话。” “咳咳,这样啊,是不是只要他愿意帮忙,岳平市可能存在的危机就迎刃而解了?” 程小雅看向东面,眼底染上惆悵:“也许吧,不过鬼都走了,现在说这些也没意义。” 站在路灯下没有动作的明御不因疑惑没能得到解答而恼怒。 那银白髮丝几乎垂到腰间的背影占据了他视野的全部。 人间怎会有如此绝色…… 方丈,我想还俗。 隨著两人的交谈声渐远,他终於迈动了脚步。 “两位,岳平有何危机,或许不必寻那鬼物解难,贫僧也可出手相助。 洛曦闻言回头,又看向程小雅:“这光头谁啊,小雅你认识吗?” “好像是叫明御?应该是从某个山沟沟里刚钻出来的能人异士,啥也不知道,刚才还想著清算崔辰。”程小雅把洛曦护在身后,厉声道:“你这禿驴想要干什么?!” 她觉得明御好像不太对劲,那双没有波动的眼眸似乎有意无意地往洛曦身上瞟。 “贫僧想知道岳平市有何危机,为何偏要寻一鬼物,难不成离了它城市將覆?”明御停下脚步,任谁都能看出他意图帮忙的决心。 坚定得像是要入党。 程小雅低头和洛曦对视一眼。 “什么都没……” “死了很多……” 黑眸和红眸再次相接,两人第一次觉得对方和自己的默契居然这么差。 “说不说?”程小雅问。 “说吧,又不是让你回去。”洛曦答。 程小雅沉默了几秒,隨后將岳平市的大概情况和自己的担忧说给明御。 贪生怕死人之常情,明御並不觉得这位和自己年纪相差仿佛的女孩逃离危险有什么问题。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去不去你隨意。”程小雅两手一摊,便和洛曦继续走向计程车。 表还打著呢,有钱也不能一直让他烧啊。 明御双手合十,低头思量片刻:“阿弥陀佛,救苦救难能抵百日苦行。岳平市无论有无危险,贫僧都会去。” 声音传入两女耳中,程小雅举起右手摆了摆。 洛曦回头一瞥,挽住挚友空著的手,把她拉低后附在其耳边说了些什么。 明御呆愣许久,久到计程车都开出了服务区,可那白髮女孩的回眸在脑海里依旧清晰。 儘管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但明御还是觉得自己恋爱了。 人本就是见色起意的生物,镇灵一脉的白毛控如此。 溢沱寺的苦行僧也是如此。 “她最后和同伴说的啥呢,不会是夸我勇敢夸我帅吧?”明御憨憨一笑,出家人的淡漠气质消失了一瞬间,他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回去就找方丈提还俗!” 明御重新回到服务区二楼的餐厅里,那个帮他省去一下午脚程的女孩还坐在原来的位置。 “小光头回来啦,这么久,是便秘吗?。”女孩敲著桌子调侃道。 “施主,请问接下来的旅程是否会经过岳平市?”明御看著她的眼睛,神色正经。 “这里就是岳平市啊,你应该是要去市区吧,虽然会浪费一点时间,但把你拉过去还是没问题的。”女孩眯起眼睛:“不过嘛……” “不过什么?” “你叫声镜姐姐我就答应你。” 明御表情一僵,眼睛瞥向一边,艰难说道:“镜……镜姐姐。” 他囁嚅著,声音轻若蚊蝇,还带著羞涩的颤抖。 女孩噗嗤一笑,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姐姐载你去岳平。” …… 岳平市此时已经是一副地狱之景,无头尸如同瘟疫一般从城北蔓延。 能人异士在今晚只能做到抵抗,想从它们手底下救人,那是千难万难。 他们不知是什么变故导致了才相隔一天,新出现的无头尸就变成了这般离谱模样。 虽然大部分都还是普通人体质,但它们却拥有了把被拔去头颅的人转换成同类的能力。 李伏清被一只围著骯脏围裙的无头尸堵在了死胡同里,此时的他面对绝望想起了白天和那镇灵一脉的女孩分开时她所说的话。 “我总觉得不对劲,这些玩意好像是因为太阳才倒下的,真正的源头或许还在。” 那个时候他只当女孩多疑,太阳怎么可能影响妖物? 但现在看来,她的担忧似乎没错。 “你妈的,没栽在女人肚皮上,结果却要死在这烂地方。”他苦笑著摆出架势。 手里的砍刀早已折断,只剩四分之一满是缺口的刀身。 “异类,我日你祖……” 砰—— 高楼之上一声雷鸣般的枪响让他赴死的心瞬间消失。 围裙无头尸的整个上半身被打成了肉沫! 又是一声枪响,无头尸唯一完好的便是那一双小腿。 李伏清鬆了口气,惊喜地看向枪响发出之地:“师兄!” 第38章 来个猛男救命啊!!! 缚质一脉別的没有,就是钱多。 舰炮坦克搞不来,但大口径的手炮榴弹啥的还是可以比较轻鬆弄到。 李伏清在几个同门的火力掩护下顺利上到他们所在的高楼,除了身在南海的脉首,缚质一脉尽在此处。 其实也就五个人…… 三师姐杨伶珂把背著的12.7口径栓式狙击步枪丟给他,说道:“將就拿著防身吧,也没更大口径的了。” 李伏清点点头,看向在场辈分最高的师叔:“师叔,我们该怎么做?” 师叔李成岩嘆了一口气:“在这里等救援吧,军队应该要进场了,岳平……可能会沦陷。” 李伏清瞳孔一缩,他没想到居然会从长辈口中听到这样懦弱的话。 本以为和同门匯合后,下一步就要开始向那些无头尸发起反攻。 可是为什么…… 杨伶珂还有张家兄弟的脸上也不好看,岳平市区常住人口九十五万,城市沦陷就意味著,这近百万的人口都將要成为那些没有头颅的怪物! 上一次沦陷的城市,还是数百年前的邗城。 异类十日屠杀,满城不见全尸…… 不见全尸,记载与今日何其相似! 李伏清眼中有火,握紧枪械的手青筋暴起,他含怒问道:“还有那么多活人该怎么办?” 李成岩没有回答,垂著脑袋不敢去看李伏清的眼睛。 “师叔!”李伏清喊了一句,然后发疯似的举起狙击枪朝著目之所及的无头尸开火。 “曹你祖宗!” 弹夹一个接著一个,持续不断的后坐力让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肩膀的存在。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在清空第五个弹夹后,他哭著喊道:“师叔,还有那么多活人啊!” …… 异管办,三楼。 门牌號414的会议室內,难得的聚齐了所有人。 他们隨意地坐著,无一人脸上能看到神采,像是从太平间里捞出来的尸体。 坐在主位的岳平市异常管理办事处主任更是忘记了呼吸,连胸膛也不再起伏。 总局已经向岳平市每个登记在册的能人异士发去了军队將要进场的消息,这自然也包括了他们这些吃公家饭的人。 会议室的大屏幕上就放著城市各大主干路上的监控录像。 密密麻麻,全是无头尸! 可最宽阔的那条大道上却见不到它们,只有一只额生双角的怪物在那漫步。 它是源头,是绝不可能战胜的恐怖! 超越声速的机动性,堪比脏弹的污染力,再加上贫铀穿甲弹都无法破防的身躯…… 青绿妖物简直没有丝毫弱点! 它在一秒內就团灭了他们调往去的二十人小队,並把那二十人转化成了无头尸。 无头尸源头的出手录像一经上传总部,不到十分钟军队调遣的消息就发到了他们手上。 可是军队,真能对付得了这种怪物吗? 难不成最后要用飞弹洗地? 几何增长的无头尸让普通人失去生存的可能,不可战胜的源头又让心怀大义的能人异士心生绝望。 “啊!!”王燕承受不了,双拳砸在大腿上,要以疼痛来麻痹自己。 在这里的只有她的岳平市土生土长的本地人,看著生养自己的土地陷落在异类手上,王燕心如刀绞。 “这只妖到底是从什么地方蹦出来的!” 撕裂的声带发出最后的泣血咆哮,王燕两眼一翻昏死在座位上。 吕金锁试了试她的鼻息:“燕姐昏过去了,军队的救援还有多久才能到?” “大部队一个半小时后能到,直升机还有二十分钟。”主位上的人说道。 “唉——”xn …… 岳平市外的高速路上,一辆天蓝色的轿跑正在疾驰。 越是接近,副驾驶上的明御內心就越是不安。 放在两腿之上的双手交叉,两根大拇指绕著对方在虎口打转,焦虑让时间都仿佛被拉长,每过一会他都要看上一眼中控屏幕的时间。 “不要著急,马上下高速了,具体去哪,姐姐载你过去。”驾驶位上的女孩降下车窗,但在闻到一股怪异的臭味后又將它升了上去。 “將贫僧放於路边便可。”明御说道:“多谢施主捎带。” “这怎么行,你是我捡到的,我肯定要把你放到目的地啊。”女孩晃了晃手指:“下高速了。” 天蓝轿跑行驶在通往市区的道路上,女孩渐渐察觉到这座城市的不同寻常,在將要匯入主路之时,那满街的无头之物让她下意识踩下剎车並猛打方向盘。 车胎在地面画出两个连续的圆,女孩从后视镜里最后看了那些东西一眼,一脚油门,车辆弹射而去。 “施主请將我放於路边!”明御看向车后,急得大喊。 “你他妈在和老娘开玩笑吗?把你放在这种丧尸危机的现场,老娘还办不到啊!” 无头尸感知到车上的活人,奔跑追逐起来。 哪怕是人类极限的速度,也追不上精密的机械造物。 但偏偏有那么三个意外,它们死咬著轿跑尾灯,凭一双肉腿跑到了九十迈。 无论女孩怎么操控,后视镜里始终都能看见它们恐怖的身影。 由於不熟悉路况的原因,慌不择路之下,她操控著轿跑拐进了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无人之路。 副驾驶的明御眉心莲花开始明灭,双拳触碰后的手印已经在第三次重复。 女孩没工夫关注副驾驶的异况,这条路越开越窄,两侧已经没了房屋,可是借著星月之光,车后是三只无头尸依旧清晰可见。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我不是开进了什么结界里吧,待会前面別出现一个骑著八足怪物的玩意,这里不是高架桥,我开的也不是迈巴赫。” 似乎是为了缓解紧张,女孩开始自顾自地说著明御听不懂的话。 “有没有从天而降的王来救命啊!老娘真他妈快嚇死了!” 第39章 借宿 三只无头尸的速度不见放缓,而轿跑则因为路况的原因减慢了速度。 女孩嘴角向下咧去,嚇出的泪水快要將美瞳衝掉。 恍惚之间,她发现前挡风玻璃上多出了一些不一样的光斑,稍一偏头看向副驾。 那在路上隨手捡的小光头此时竟然充满了圣洁之意,金辉遍体,眼眸之中蕴含雷霆之怒,宛如涤盪人间的九天佛陀。 一个愣神没关注路况,车辆压坑出现顛簸,速度骤降。 此时明御开口,有金霞涌出。 “云镜姐姐,请將我放下吧。” 其声泛寒,却让人生不起反感,话语中的杀意並不针对任何活人。 云镜小喘了几下,慌乱剎车解锁车门。 明御脱离副驾,打著补丁的深褐色僧袍被晚风吹地鼓动起来。 三只无头尸转瞬將至,它们从同一个方位跃向明御,似野兽扑食,操控尸体的鬼魂表情哀慟,脖颈处的断口狰狞骇人。 它们撕碎了风,在小路上留下空气的惨叫,染血双手探向目標头颅,要將他也变成自己的同类。 明御一声嘆息,左手捏拳,右手成爪。 在愤怒中,身形骤然消失! 地面被踏出一个脚印,裂纹如蛛网蔓延! 身在车內的云镜更是觉得轿跑都要被掀翻,这力与速,著实惊人! “贫僧这就助三位解脱!” 一声暴喝,明御左手拳锋击中左侧无头尸鬼魂面门,莲花瓣模样的光斑自拳面绽放,不存在实体的鬼魂竟被这一拳打离无头尸身! 鬼魂倒飞出去,面容不再哀慟,渐渐归於平静,真正带上了解脱之意。 而失去鬼魂操控的尸体因为惯性原因继续向前,最后扑在轿跑尾箱。 还有两只,明御脚步横移躲避袭击,回首使双手覆於鬼魂头顶,同时抽身后退,將它们拽出。 三只困於旧躯,被迫为虎作倀的鬼魂终得解脱,在这陌生郊野游盪开来。 明御单掌竖在胸前,念一声佛號,来到轿跑驾驶位之前,食指中指並起敲了敲车窗。 “施主,还请下车。” 云镜降下车窗,不可置信地往车后望了望,傻眼道:“这……就解决了?” “妖邪之衍生,自是轻鬆了些,施主还请下车。” “明明刚才还脸不红心不跳地叫人家云镜姐姐,怎么现在又施主施主地叫上了。”云镜歪了歪嘴,下车后被晚风吹地抖了抖:“不过小光头你究竟是什么人,这个世界难不成真有隱藏的一面?” 明御没有回答,默默看向郊野之中那几处阑珊灯火。 因为自己要来岳平,从而將云镜捲入,这实在有违本心。 小路前方不明,后方连接的岳平更是由妖邪占据,不能放任她停留在此。 “施主先找处人家待过一夜,待贫僧將岳平妖邪清理过后再行路程如何?”明御说道。 “嘰里咕嚕说什么呢,我记得你不是会好好说话吗。”云镜嗔了他一眼,看向那三具无头尸体:“是你让我送你来岳平的,现在走不了了,你得负责。” 明御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轿跑暂时被搁置在了小路上,两人一前一后走向远处的灯光。 让云镜一人前往,明御还是不怎么放心。 他现在仍是处於血脉激活的状態,怕的就是从路边窜出些什么脏东西。 …… 夜晚的无名村子寧静祥和,因为崔辰的原因,土狗们已经很久没对著其他鬼魂吠叫过了。 老人们在这个点也都没睡觉,年纪大了本就觉少,都还在家里熬著,看看电视节目,刷刷儿孙辈买的手机。 村口的黄泥路旁,崔辰虚靠著那只四眼铁包金,其余的土狗也都围在这里,他淡薄的紫色双眸注视著天上一轮同样紫色的残月。 瑰丽群星簇拥著它们的女王,在寰宇之中肆意展现身姿,將辉光投於大地,照亮地面的鬼与狗。 崔辰轻微扭曲著四眼铁包金的尾巴尖,那一撮金色的毛被他弄成钻头模样。 “有点无聊啊,你们说是不是?” 崔辰隨口一问,得到了稀稀拉拉的哼叫回应。 忽然,四眼铁包金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站起朝著一个方向发出了跑车发动机一般的动静。 其余土狗也在先后站起,朝著那个方向吠叫。 “叫啥呢?有什么玩意来了?”崔辰往上飘了几米,避开遮挡视线的植被:“哇,光头!还真追过来了啊!” 崔辰发现了明御,明御自然也发现了他。 “贫僧並非为了寻事而来。”明御看著那只颇为特殊的紫色鬼魂,想起了在服务区时那位白髮女孩的同伴所说的话。 崔辰刚想跑路,可一听到这话,也停下了动作。 “小光头,你在和什么说话?”云镜放眼环顾,除了那群狗东西也没別的玩意了。 “一只鬼。”明御在前方开路,向著群狗迈步。 “鬼?!”云镜失声,上手捏住了明御僧袍后腰的位置。 群狗吠叫,想要阻拦企图进入它们领地的陌生人。 “不要叫,他……应该是好人。”崔辰向它们喊道。 四眼铁包金舔了舔鼻尖,率先闭嘴,但眼中的警惕分毫未消,只要这两个陌生人出现异动,它马上就会一口咬上。 “快成精了。”明御驻足在四眼铁包金面前,犹豫了几秒,带著云镜走向最近亮著灯的房子。 敲响门扉的瞬间,他额心莲花连同一身花瓣沉寂下去,从净世佛陀跌落成以脚步丈量人间的苦行僧。 农村大门的保养总是不被重视,合页开合发出了刺耳的噪音。 开门的是个慈祥的老奶奶,她昂首望著门外年轻和尚,似在等待他率先开口。 明御弯腰行了一礼:“施主,可否借宿一晚?” “你在讲啥子唉?我老太婆年纪大咯,耳朵也不好使,听不懂勒些。”老奶奶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然后牵住明御的手往屋里拽:“你楞个年轻,和我的孙孙差不多大,咋就出家当和尚了嘛。 来我这儿如果是討口饭吃,討碗水喝那老太婆还是可以招待的,好多年没遇到过和尚了,上一次还是在我结婚那年。哎哟,我老头子死得早……” 老奶奶的喋喋不休让明御脸上出现一丝窘迫,他从没遇见过这种情况。 后面跟著的云镜更是满眼笑意,微弱的笑声从嘴角流出。 第40章 帮帮场子 明御招架不住老奶奶的热情,但云镜却是得心应手。 老奶奶耳朵不算太背,只是真的听不懂明御那种文縐縐的讲话方式。 云镜俯在她的耳边,將来意说清楚。 老奶奶也是大方,直接就將自己给儿孙准备的房间腾出来给他们,想著反正他们几年都不回来住一次,收拾给这对小夫妻就当积德了。 话说,现在的和尚可以结婚了吗? “我老太婆这里好久都没来客了,晚上屋头人多睡起也安稳。”老奶奶刚把床给铺好,转头又见那和尚出门要走,急忙上前说道:“你干啥誒,不住了哇?” 云镜挽住她的胳膊,柔声道:“奶奶,他要去帮人家做法事,让他走嘛。” 老奶奶並不多疑,听到解释也就信了。 根本没多想为什么为什么和尚做法事还要把亲属送到其他人家里过夜。 “做法事好,做法事积阴德!” “小光头早点回来,是你让我把你送这的,你必须负责。”云镜第二次说出负责二字,眉眼中荡漾著水波。 明御不作回应,出门转身將大门关上。 云镜走到门边,打开一条缝,偷窥著他的背影。 这个和尚是她打开新世界大门的钥匙,云镜不想轻易放过。 无忧无虑的富家生活怎么比得上跌宕起伏的人生,她从来都憧憬著幻想作品中的主角。 现在,终於有了机会。 “明御你一定要回来啊。”云镜双手合握,低声祈祷。 “女娃娃,来陪老太婆讲讲话嘛……” “誒,好嘞。” …… 明御顺著进来的路往外走去,在村口又遇到了那只紫色的鬼魂。 他抬头仰望,镇定开口:“那位镇灵一脉的施主说你是一只被取消清算的好鬼,虽然贫僧涉世不深,不能深知其意,但从其话语中也得知你並未害过人。 此间岳平有难,你可愿伸出援手,和贫僧一同荡涤妖邪?” 如果能得到这只道行看上去就深的妖鬼援助,明御认为今天晚上或许可以轻鬆许多。 但见那妖鬼却歪著脑袋盘坐虚空,用不知所谓的眼神盯著自己,明御又有些拿不定主意。 崔辰皱著眉头想了好一阵,说道:“你这么说话不累吗?” 明御脑门冒起十字青筋,口吐一句释门脏话,然后向著村外的那条小路走去。 崔辰飘在他头上五米的位置,群狗们想要跟隨,但被他喝退。 “光头,跟我说说,什么叫被取消清算,什么又叫岳平有难涤盪妖邪。” 明御结著手印开启技能读条,翻眼望向头顶鬼魂,说道:“那位施主所说,我也不太清楚,至於妖邪,你看到就知道了。最后,贫僧法號明御,別叫我光头!” “没问题禿子,你这不是会好好说话吗。”崔辰双手垫在脑后,翘起二郎腿:“我就说那个女同吧啦吧啦说啥呢,取消清算……这才对嘛,本来弄死的就不是什么好玩意。” “女同是什么意思?等会,你杀过人?!”明御手上结印动作一滯,都没去追究他喊自己禿子一事,剎那间眼底出现一抹凌厉。 “间接弄死了几个社会败类,一个毒贩还有三个作奸犯科的富家渣滓。”崔辰满不在乎的说道,语气轻鬆的像是踩死几只害虫。 “至於女同是什么意思嘛,就是喜欢女人的女人咯。” 明御垂下眼眸,进行第二次结印:“毒贩和富家渣滓?危害有多大,比得上邪祟之类吗?” 崔辰握了握拳,狠辣一笑,將自己认知中毒贩与毒品的危害一口气说出,而那仨杂毛的事跡,则是在那天早上从洛曦口中得知。 明御沉默著进行第四次结印,深思熟虑后说道:“你是一只好鬼。不过程小雅是喜欢女人的吗?你的臆测还是……” 不论生前还是死后崔辰都是第一次被人发卡,但发卡的人居然是个和尚,这既视感多少还是有些怪异。 他右手握拳放在嘴前咳嗽了两声,回道:“当然是她自己亲口说的,她馋自己挚友闺蜜的身子,说的时候还很骄傲的样子。” “挚友闺蜜?”明御有种不好的预感,脊背隱隱发寒。 “一个白毛,她俩从小就认识,我总觉得那丫头对程小雅也有意思,但她俩好像还没捅破那层窗户纸,也不知在玩什么play。”崔辰不解地摇了摇头,飘身下到明御身边。 “白毛……也有那意思……”明御有些崩坏,感觉心头髮酸,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这个时候,他完成了第五次结印。 崔辰眼前一亮,下意识说道:“哟,好帅的二阶段。” 明御已经顾不得这夸讚的话,也不管这只鬼魂能不能跟上自己的速度,大吼一声,发足狂奔。 “干啥啊,突然跑这么快。”崔辰嘟囔了一句,提速跟上。 五分钟后,一人一鬼来到市区。 明御心头的酸楚变成怒火,无穷无尽的无头尸游荡在街道,它们越多,就代表著活人越少。 造成如此惨状的傢伙,罪无可赦! 崔辰也被这一幕惊得不轻,他想不明白自己只是十几天没来市区,岳平市咋就变成了这副地狱景象。 难道有个超级牛逼的玩意在报復社会,报復人类? “怎么回事啊,我又穿越啦?”崔辰脑子还没转过来,明御已经如炮弹一般砸入了无头尸群。 每招每式之间,都会有鬼魂得到解脱。 “我勒个无双割草啊。”崔辰感嘆完迅速加入战局。 既然跟了过来,那帮帮场子还是应该的,更何况他还挺喜欢这座城市,看著它变成这副模样心里也不太舒服。 心念一动,扭曲的力量延伸到街道尽头,不再是和土狗们的玩闹嬉戏。 整条街在瞬间变成了血肉铺就的河流,明御矗立著,血肉淹没小腿。 他是站著的唯一之物,额心的莲花已然沾染污秽,双脚深陷难以抬起,浑身僵硬如坠极寒地狱。 而弄出这般场面的东西,则在大声欢呼,唇齿开合间,吞下无尽游魂。 “好耶,吃自助咯!” 第41章 莫名其妙的不爽 崔辰来回衝锋,方才还略显拥挤的街道顷刻死寂。 明御耳边再也听不到鬼魂的呜咽,视线之中只有那不知究竟是何物的紫色异类在意犹未尽地抚摸腹部。 好鬼?太过讽刺。 莫不是碍於它的武力威慑,才被迫妥协? 明御这般想著,两只手握紧了又鬆开,一切的情绪最后都化成无声嘆息。 “禿子,继续走啊。”崔辰看著止步不前面色铁青的明御有些奇怪,倒悬下来看著他的眼睛嘲讽道:“你不会是被嚇到了吧?” 走特效平a流的大门派子弟能被自己施展一次力量就嚇成这样?崔辰觉得自己抓住了盲点。 明御合了几次手,但总是歪歪扭扭,不能完全对齐,心道一声罢了,將两腿拔出血肉污泥:“走吧。” …… “盛山街道有情况!” 414会议室內,吕金锁拍桌站起,指著一把手背后的大屏幕一角尖声喊道。 会议室內的眾人抬头,气氛一时间落针可闻。 那块屏幕上先前还显示著数之不尽的无头尸,现在再看,却只剩满街血红! “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倒带!快点倒带!”一把手焦急忙慌,眸中亮起希望的光彩。 有人手忙脚乱地上前鼓捣起监控,盛山街道的监控录像立即占据了整块屏幕,时间轴回拉二十分钟,再进行八倍速播放。 岳平市异管办的成员们聚精会神,不敢有丝毫鬆懈。 忽地,好几人同时发出大喝:“暂停!” 操控监控那人也是眼疾手快,在他们喊出第二个字前就將暂停键按下,播放倍速也恢復正常。 一把手激动道:“再往回拉10秒,0.5倍速播放!” 画面显示的正是明御砸进尸群的一幕,紧接著,整条街的无头尸全都散落成肉泥。 比三九寒冬之雪遇三伏盛夏骄阳消融地更为迅速,无头尸那让能人异士苦恼的数量问题在此时沦为笑话。 “这个和尚是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为什么不早点出现!” “不对,不是他做的!他也在愣神,有个监控看不到的东西在?” “他在和那东西说话,真的有!” “他和那个看不见的东西离开了,他们还要继续去討伐无头尸!” “救援直升机到了!” 一把手踹开身下椅子,咆哮道:“救援个屁,想跑的自己跑,老子要去现场!小达把实时监控调出来,看看他们在哪条街!” “在城西广福街!” “我也去!”吕金锁腾地站起,他已经受够了会议室里的憋屈,有猛人出现开团,自然得跟一波。 想一起去的不在少数,但更多人怀著鬼心思。 城市沦陷,活人死绝,和他们这些人没能及时准確上报情况有部分关係。 就算跑出去了也容易被追责,不如拼一把,还能混些功绩,最不济也能功过相抵。 能瞬间清空街道的存在,和那只恐怖的青绿妖物怎么著也能五五开吧? 与此同时,聚集了缚质一脉五人的高楼上。 李伏清端著子弹早已打空的狙击枪观察著城市之景。 他像是察觉到什么,將瞄准镜的倍率调了又调,跟隨著某种东西的移动而转换身位,连呼吸也在渐渐加重。 李成岩察觉到了异常,低声问道:“伏清,你看到了什么?” 李伏清將狙击镜拆下来递去,他激动到说不出话,只能用手指示意师叔朝那个方向看去。 其余三人也感到疑惑,纷纷举起自己手头的枪械。 下一刻,他们的眼球差点从瞄准镜里瞪出来! 一个光头,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以摧枯拉朽之势清理无头尸! 而且看样子,他们马上正在往自己这边移动! 天边突然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李伏清虚著眼睛看了看,问道:“师叔,还要撤离吗?” 李成岩兴奋到满脸通红:“不跑了,人没能保住,那就跟著他们把城市保住!” 张家兄弟的大哥张浩脑子一抽,幽幽说道:“存地失人……” 只是还没说完,就被四道狠厉目光瞪了回去。 “下楼!”李成岩大手一挥,走向安全通道。 崔辰扭曲无头尸的过程很少会发出声音,但瞬间让一条街道沦为血河,只要不是瞎子,还是能够看到。 更多的能人异士加入了这场反攻,那十几架盘旋的直升机一时竟找不到愿意登机撤离的人。 说好的等著来接,怎么一个个全莽起来了?! “杀!杀回去!” “倾狩一脉,没有孬种!” “我靠死恁姨,吃我一记窨井盖!” “……” 口號喊得震天响,但真动起手来却只能清理清理那些被崔辰遗落在角落里的杂鱼。 那只紫色的异类面前根本没有一合之敌,它是最无情的收割者,忙碌在尸体碾碎后的魂海中,让人不敢去打扰它的雅兴。 可明御不同,在能人异士们眼中,他是陌生的和鬼002同行的第一人,理应回答他们所有问题。 “为何来的这么晚,是不把人命放在眼中吗?!” “要是再早来半个小时,不……十五分钟!都能救下多条人命啊!” “你们来得太迟,太迟了!” “你和鬼002很熟吗?难道是故意等人死的差不多了才把它领回这来?” 面对一声声詰问,明御板著脸始终一言不发,缓步走在血肉之上,等崔辰吃的差不多了,再提速和他前往下一处需要清理的地方。 若不是方丈说出门在外不能坏了释门的名声,否则高低要叫这些傢伙领教一下什么叫释门粗口。 老光头误我心性,心念不通怎么普渡世间?! 回去就找他提还俗! “鬼002……崔辰!去对付源头,一直针对这些无头尸没多大作用!源头死了,它们自然会跟著倒下!” 命令似的提醒在夜晚是那么清晰,一辆黑色越野车正分开堆积的血肉疾驰而来。 有能人异士冷哼一声,说道:“吃乾饭的还没撤离吗?” 越野车甩尾急停,车上下来六个人。 从副驾驶下来的花白头髮鹰鉤鼻老头看向群魂之中的紫色异类,喊道:“崔辰,去春晓大道对付真正的源头,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你谁啊,我凭什么要听你的?!”崔辰两条眉毛当时就拧到了一块,饭也不吃了,就这么盯著他。 第42章 叫个什么劲 “我是岳平市异常管理办事处主任,閆百孝!” 这位一把手对这只异类的语气有些不悦,脸色严肃,甚至有些转黑。 城市存亡危急之刻,难道它就不知道暂时顾全大局,非要和自己犟两句,让所有人都下不来台? 在閆百孝看来,能在这个时候站出来的,无论是能人异士,还是登记在册的异类,都应该听从指挥,一切反抗情绪都是在破坏团结。 “哦!很牛逼吗?!官大了不起啊?!”崔辰怒目咆哮,沥青铺就的地面皸裂开,大量血肉滑进地裂之中,附近高楼晃荡几下,摇摇欲坠。 他討厌別人对自己用居高临下的口气大喊大叫,好好说话不会吗?求人帮忙態度好点不行吗? 哪怕你一上来就动手呢? 喊你妈啊! 所有能人异士脸色刷的一下变白,躲避著脚下比人还宽的裂缝,生怕坠入其中。 “你!你……”閆百孝你了半天,像是卡带的老旧录音机,后面的话吐不出来。 “呸,啥也不是。”崔辰瞥去鄙视的目光,在鬼堆里最后捞了一把,飘身远离这惹人烦的『上位者』。 明御暗道一声不好,追向那只被惹恼的异类:“崔辰,等等!” 呆愣原地的能人异士们视线在这位坏事的閆主任和飞远的紫色异类身上来回切换,一时间弄不清楚状况。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閆百孝两句话就给人家说跑了呢? 只有异管办跟来的几个公职人员用复杂的眼神看著自家顶头上司,这种和异类交涉的事情该交给专业人员才对。 明明吕金锁就在这,您上头个什么劲呢? 人家不满跑了不说,您自个还气得不轻。 人群之中,李伏清腮帮子凸起,一口大白牙咬得吱吱作响。 刚才他和几个师兄就因为得罪过崔辰,所以一直落在最后,怕的就是靠太近让那只异类觉得不爽。 现在好了,救星没因为自己的存在离开,反倒是被吃公粮的傻逼气跑。 跑之前还展现了天灾般的伟力,让人连反抗之心都升不起来。 要是它由此开始厌恶人类,有哪座城市扛得住折腾? 李伏清越想越气,踩著地面残留不多的血肉走向閆百孝,拍打他的肩膀,待其转头后奋起一拳夯在他的面门。 閆百孝捂著淌血的鼻子后退了几步,疼得发不出声。 李伏清甩了甩左手,將手上沾染的鼻血甩到地上和无头尸的血肉混成一堆,他寒声道:“你最好祈祷鬼002只是在耍小孩子脾气,否则这只异类一旦开始厌恶人类,后果你应该承担不起。閆、主、任!” 其他人也快速想明白了这点,看向閆百孝的目光中带上了厌恶。 吕金锁看著崔辰离去的方向频繁嘆气,瞬间被屠戮的无头尸,皸裂的地面,將倾的高楼,这无一不在述说著那只异类的恐怖。 他再次想起了从死去毒贩的出租屋中找到的笔记本,嘴里呢喃个不停:“化魔……” …… “崔辰,现在不是耍小脾气的时候!” 明御就算全速迈动双腿,也只能勉强望见崔辰背影,可无论怎么呼唤,都不见其回头。 在转过一个弯,这又是一条满是无头尸的街道。 明御脚步被阻,那紫色的身影则彻底消失。 一条寂静如死的八车道大街上,崔辰和路灯肩並肩,吞噬著手里仅剩的鬼魂。 一口一个不吭声,他的脸上看不到什么情绪。 岳平市异管办一把手的態度让他想起了生前自己所待流水线的线长,也是喜欢吆五喝六,手握屁大点权力尾巴就要翘到天上去了,特別喜欢去叼地位比自己低的人。 而那些坐在更高位置的人又不会这样,兴许是知道附属的附属不是自己的附属这么个理,所以说话都挺和蔼…… 回想了一阵生前,咽下臂弯里最后一只鬼魂,崔辰站在路灯上,目光坚定地看向月亮:“从今往后,没有人可以隨意对我指手画脚!” 月亮不会说话,也不可能给他回应,它默默散发著莹莹紫光,照透了崔辰身体,没在地面留下影子。 他如今有了猜测,但需要进一步验证。 不久前的情绪暴动让崔辰清楚地看清了每个能人异士的惊慌,他们的眼中蕴含著比青铜对线王者更深的恐惧。 若这个国家真有能对付自己的至强者,那么官方的人绝不可能不知道,但他们的反应和其他能人异士却没什么区別。 等真的確定下来,不说不吃牛肉,至少也可以毫无顾忌的四处游荡了。 “你很……特別啊。” 不知何时,额生双角的青绿妖物来到了路灯之后。 走路不出声,如果不是它说这句话,那崔辰还真注意不到它。 “哥布林?还是巨魔?我看你也有点眼熟。”崔辰杵著下巴一通寻思,並不因为它的狰狞而感到恐慌。 “我们应该没见过。”青绿妖物靠近,那一对尖角几乎和路灯平齐:“我的记性很好,你这张脸是第一次出现在我的记忆里。” 崔辰眉头深皱,伸手摸向角尖,结果摸了个空:“你这角……我在一具乾尸头上见过类似的,它比你磕磣很多,乾乾巴巴,麻麻赖赖。” “哦,乾尸?”青绿妖物嘴角咧开,一口利齿被路灯映成金黄色。 “在一个古墓里看到的,八口棺材围著一个铁链裹成的茧,茧里面的就是那具乾尸。”崔辰双手后撑,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隨意:“你是登记在册的妖吗?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们平时都干些什么?” “登记在册……我应该是最不可能被登记在册的东西吧,人不人,妖不妖,鬼不鬼的。”青绿妖物神色放鬆,倚靠在路灯上,把钢製的灯柱靠得歪斜:“我给自己取名不朽尸,是人尸通灵成的妖,你呢?” “我叫崔辰,他们说我是妖鬼。”崔辰说道,看著它庞大的体型:“你既然不是登记在册的妖,那这么大体格子平时都躲什么地方?让能人异士发现不怕被突突咯?” “实力够强就不怕。还有,妖鬼可没你这么聪明。”不朽尸摆了摆手,向著远处的建筑走去:“和你说话很舒服,谢谢你,再见。” 算上双角快要四米的体型,走起路来却一点动静也没有,只有被扰动的气流能证明它確实拥有实体。 崔辰目送不朽尸走远,摸了摸脑袋:“还真奇了怪了,咋越看越眼熟呢。” 第43章 飞弹洗地 毫无生机的城市,不朽尸行走在清冷的大街上,头顶是群星与月的舞会,无头尸们狂躁的身影在远处攒动。 它仅仅只是走过,无头尸便停止了活动,尸群中奋力出手的明御在一瞬间瞳孔缩成了针尖。 浑身暴汗,顷刻打湿僧袍! 不朽尸挤开拦路的尸群,走到明御身边,用食指在他脸上一蹭,一道泛著微光的血痕显现。 像是其额心莲花散开的近圆花瓣多分出了一瓣狭长。 不朽尸將手指放至嘴边,蛇尾一般的舌头轻轻一卷,品尝著僧血,肉眼可见的出现欢欣。 它摸了摸明御的光头,像是一位慈祥的父亲。 明御体表生出鸡皮疙瘩,谁能想到一只异类居然会做出这种行径?! 当真是让和尚害怕。 “他的血脉流传了下来啊,那些人做得不算太绝。”不朽尸温和说道:“小傢伙,你叫什么名字?” 没有回覆,明御已然失语。 释门佛法克制不住生物本能的畏惧,来自上位者无形的威压让他有种呕吐的衝动。 “唉,和你祖宗一样。”不朽尸嘆了口气,拍著明御肩膀:“抓紧时间离开吧,留在这可能被针对我的清算误伤。” 明御身上的异况黯淡下去,变成普通苦行僧模样,他的双腿交替向前,无头尸为其让开一条道路。 这並非他的本意,奈何身体机能完全不受控,操控权被不朽尸暂时占据,只能接受它的指令。 身边的无头尸越来越少,明御跑进了一条无人的宽阔大街,能解决当下危机的紫色特殊异类就飘在一座歪斜的路灯上,他想开口,但做不到。 只能擦身而过,和这座城市越来越远。 “你也跑路了?”崔辰翻了个身看向西边:“那我也回村逗狗了……嗯,再去捞一把魂。” 和尚向东,鬼魂向西。 军队亦在缓缓逼近…… 街上的一群能人异士因为双c的离去,而变得手足无措。 一筹莫展之跡,寻思是否按照原计划撤离的时候,那额生双角的青绿妖物出现在了眾人视线之中。 绝望与无助降临,笼罩在多数人的心头,直升机虽然还在头顶盘旋,但再想撤离已经为时过晚。 跟过来想混功绩的公职人员看著自家顶头上司的眼神也逐渐带上愤怒。 功绩混不到,危机没解决,这下命还有可能搭在这! 几人现在就是羡慕,羡慕那些第一时间选择上直升机撤离的同事,羡慕气急攻心晕死过去的王燕…… 吕金锁大口呼吸著,视线之中的青绿妖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自己的心臟上。 他掏出手机迅速编辑了一条消息,发送键按下的时候,青绿妖物离眾人相距不足十米。 “它……是什么东西。”李伏清颤抖著发问,双臂无力,连枪械也无法抬起。 身旁的一位能人异士哆嗦著开口:“源头……” 不朽尸低头看著满地血肉与裂缝,再抬头看向歪斜的建筑。 最后和蔼的弯下腰,和最近的能人异士面对面:“能告诉我,这里的场面是谁造成的吗?是你们的奇技淫巧,还是某个路过的血脉大能?” 十秒过去,能人异士没有回答。 咔嚓—— 一具全新的无头尸出现! 咬掉面前人的脖颈,它又把视线放在另一个人身上:“你呢?知道吗?” 那人点了点头,呼吸急促道:“是一只紫色的鬼魂……” 不朽尸直起腰,沉默的站立,它思考了片刻…… 最外围的几人头颅瞬间离体! 屠杀开始了,一面倒的屠杀,根本不给人准备的时间! 李伏清太阳穴疯狂跳动,仇恨驱使他举起了狙击枪,在即將轮到自己时,扣下了扳机! 咔—— 他忘了,这把枪的子弹早已被打光。 最后的意识停留在那张袭来的血盆大口,李伏清所有的恐惧剎那间消失一空。 在脖颈被咬断的前一秒,他主动闭上双眼,这种结局也不是没预料过。 头颅落地,连带身体一併倒下,他的鬼魂迷茫地开始游荡。 不朽尸意外地看著飘摇的鬼魂,讚嘆一声,接著袭向下一个目標。 五秒钟,所有想要跟隨崔辰发起反攻的能人异士全部暴毙。 不朽尸只是在游戏,否则一秒足矣。 它伸出舌头在嘴唇上舔了一圈,脑海里出现那个紫色的身影。 “崔辰……本来是要对付我的吗?” 思索之时,一颗圆柱之体带著火焰拖尾坠落大地,硕大的火球凭空升起,衝击波將不朽尸掀翻在地。 接著,一连串爆炸出现,不朽尸爬起后四处张望,整座城市顷刻间淹没在火海之中。 “这是人类如今的武器吗?威力真大啊,怪不得要捨弃血脉里的传承,任何人持有这些武器都可以堪比妖人大能了。”不朽尸深嗅著空气中的硝烟:“可惜,没掺镇灵一脉的血,否则还真够我吃上一壶,这支血脉果然已经落幕了啊。” 爆炸之中,它被炸的东倒西歪,但始终保持著形状,哪怕正面吃下一发爆炸,身体上也没出现一丝一毫的损伤…… 安京市,异常处理局总局,局长竹啸异正因为两份文件而愁眉莫展。 一份岳平市彻底陷落,无一生还的报告。 一份鬼001再次害人的报告。 比起后者,前者的重要性显然更胜一筹。 自己调拨了军队,自己下达了重火力开火命令,当然也要由自己来面对来自各方的压力。 “竹啸异,你最好能给我们一个交代,岳平市九十五万人的性命不是儿戏!” 电话会议里,一个白髮虎目的老人严肃说道。 刚得知了军队开拨岳平进行地毯式轰炸的时候,他还以为是谁的恶作剧,可消息得到证实后,他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死床上。 参加电话会议的另外三人也是异常凝重,整整九十五万人的性命,龙明建国以来就没出现过这么大的伤亡! 还是在国家腹地! 区区异类真有如此大的杀伤力不成? 竹啸异深吸一口气,將岳平市异管办发来的一些监控录像放了出来。 第44章 我猜他应该是不回来 在街道上狂舞的无头尸体,刀枪不入瞬杀二十人的青绿妖物。 如果这不是竹啸异拿出来的视频,那这四个站在龙明权力巔峰的人肯定会以为这是大洋彼岸的某部血浆片的片段。 还有吕金锁最后的那条信息。 【岳平彻底沦陷,请求火力覆盖清理!千万不要与鬼002为敌,它是真正的天灾!!】 电话会议室內沉默了好半天,那白髮虎目的老头连续深呼吸好几下,把手放在胸口上,说道:“那个大傢伙,就是鬼002吗?” 竹啸异抬眸:“这只是岳平沦陷的源头,它不是登记在册的妖物。鬼002是另一只拥有活人思维的妖鬼,它是拥有合法身份的鬼魂。” 一个戴著圆框眼镜的富態中年人深深皱眉,他按著眉心,柔声道:“那所谓的源头应该死了吧?城市都已经覆灭,它没理由活下来。还有这个鬼002,有办法把它也清理了吗?” “源头死没死我无法给出准確的答案,至於鬼002,我们暂时也没有办法。”竹啸异实话实说,身为拥有特殊血脉的能人异士,他比这四人了解的要多得多。 “做好清理,若是这个大傢伙还没死,必要的时候允许动用天基高能武器。”白髮虎目老头將手指插进头髮里挠了几下,满脸憔悴的说道:“这种惨况绝对不能继续在龙明上演,如果有可能的话……把那什么鬼002引到国外吧。” “我会试著去做。”竹啸异点头道。 “行了,情况我们也了解了,岳平市的毁灭错不在你们。城市的消失……甩锅给那帮子国际恐怖组织吧。” “附议,完善细节,到最后瞒不住的时候再公之於眾,绝不能让民眾知晓异类的存在。” “这段时间让海军那边在外面搞点大动作,最好能真枪实弹干上一仗,样子要做足。” “……” 一场討论持续到黎明,期间竹啸异从未插嘴,待到会议散去,他才疲惫的拿起桌上的第二份文件。 【鬼001再次当眾害人,受害者为良州市市委书记之子,陈云波;威良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次女,薛律扇。】 继续往下看去,竹啸异皱起的眉却舒展了不少。 【陈云波闹市醉驾致一家六口死亡,鬼001在现场目睹事件发生,並將其所驾驶车辆以及车內人员碾成薄片。】 “和上次一样,不是隨意杀人,有自己的行事准则,只是太过极端。”竹啸异看著照进办公室的阳光打了个哈欠,起身后关节发出噼啪响声。 这几天还有得忙,作为异常管理局的局长,他根本没有所谓的假期。 加之最近各地频发的异类事件,那是睡觉都得卡著点睡。 “吃个早饭继续忙,真是没完没了啊。” 抱怨声消散在办公室內,两份夜间送来的文件静静躺在办公桌上。 文件里的死亡人数,不过是一串数字。 …… 明御在后半夜取回了身体的控制权,重新激活血脉狂奔回岳平市看到的只剩一片被炸烂的断壁残垣。 市內满是游荡的鬼魂,看不到无头尸,更看不到那恐怖的青绿妖物。 在余温未散的街道上逛过几圈,佛號不知念了几遍。 最后合手一礼,向西而去。 人死不能復生,惨剧既已发生,再心痛愤怒也无可奈何。 明御记得,自己还要回那无名山村,有个人在等著自己,须得和她报一声平安。 村口处,云镜望眼欲穿,看著太阳升起的方向,那个希望中的身影始终没出现。 崔辰飘在四眼铁包金头上,折腾著它身上的毛尖。 “我觉得那光头是不会回来了,记著昨晚他跑路的时候是往东边跑的。”崔辰扭曲了一只路过的飞虫,隨手送到铁包金嘴边。 这快成精的土狗也不挑食,嚼也不嚼,吭哧一下就吃了下去。尾巴一甩,前腿一叉,趴下吐著舌头和崔辰看向同一个方向。 “我去提醒提醒她,你別跟来,一会嚇著人家。” “汪。” 清晨时分的凉意不那么好承受,云镜每隔一小段时间就要搓搓胳膊跺跺脚。 “不会真不回来了吧,老娘可是盼了一晚上啊。”云镜往手心哈了口热气,突然感觉头髮被人撩拨了一下,扭头看去。 一旁的土壁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跡。 “那光头应该不会回来了,大清早搁这站著不冷吗,阿婆叫你吃饭也不吃。” 足以划破云霄的尖叫剎那间让村子的寧静不復存在,每只土狗都被惊到,吠个没完。 云镜看不到脏东西,但她从明御口中听到过这村里是有鬼存在的。 所以现在,是鬼找上来了? 尖叫过后,她又迅速冷静,目光四处瞥视:“你想干什么?冤有头债有主,我警告你不要对我有什么想法!” 土壁上的文字被削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大大的问號。 崔辰嘴里卡了一句脏话,但碍於她观察不到自己,又不能把话说出口。 憋屈了半天,最后把字写在了土壁上。 “妆化得比我还像鬼,你以为自己有多好看?” 现在的普信女连鬼也不放过?还有想法,有想法又怎样,自己又没有作案工具。 崔辰鬱闷的飘回铁包金身上,好心提醒,还被当成变態,这个世界对鬼真不友好。 云镜看著那行字气得鼓起了脸颊,伸手指著土壁,哆嗦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想了想,吐出梗在喉间的空气,继续望向太阳升起的方向。 一只鬼懂个屁的审美,不和死人计较。 三分钟后,崔辰看著小路上奔涌的尘雾扬了扬眉毛,他没想到这光头还真回来了。 回想起刚才提醒这望夫石的行为,崔辰感觉脸上有些火辣。 人家小两口之间的约定,轮的著你这生前死后都是单身的饿鬼来臆测? “这个世界的和尚原来是可以结婚的吗?一会问问去。”崔辰晃了晃脑袋,看著明御渐渐接近。 莲花与花瓣消失,他又变回那副云镜最开始看到的模样。 只是僧袍上,多了一些血污,左脸也新添了一道伤口。 第45章 太弱了,没有力量 “小光头,你回来啦。” 云镜翘起嘴角瞥了一眼一旁的土壁,再喜笑顏开地迎上,双手张开要给明御一个大大的拥抱。 “是,我回来了。”明御侧身躲开她的亲近举动,视线盯著飘来的紫色异类,双目如炬地说道:“昨晚你为何要走?” 崔辰愣了一下,撅著嘴说道:“我乐意,那什么主任的態度让我非常不爽。” “因为你的任性,所以多死了一些人。”明御握拳往前一步,脸上的悲与愤交织纠缠。 “所以呢,又不是我杀的人,道德绑架一只鬼,可真有意思。”崔辰两手一摊,转身道:“有能耐自己去救啊,指望別人算什么本事。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又不是穿红蓝紧身衣游荡在高楼之间的失败的曼。” 明御看著他飘回即將成精的四眼铁包金身上,思量许久,未曾开口。 云镜见他好像有心事的样子,虽然好奇那只鬼和他说了什么,但也没有出声打扰,只在边上站著,静静等待。 数分钟后,明御长嘆一声,双手合十对著崔辰微微躬身:“受教了!” 隨后,他和云镜並肩走向小路上停著的天蓝轿跑。 背影苦涩落寞,身形低矮了半分。 “他好像一条狗啊。”崔辰调侃道。 四眼铁包金打了个响鼻,换了个更舒服的躺姿。 一只摇著尾巴的黄白小母狗迈步过来,靠在它的身上,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它的鼻尖。 此时,四眼铁包金又发出一声响鼻。 崔辰觉得自己好像被一只狗给內涵了,连带著看向那远去的狗男女的目光也带上一些不爽。 “喂,光头!”崔辰大喊。 明御停步,等待他的下文。 “你们和尚可以结婚吗?” 明御嘴角抽了抽,竖起一根中指,无论那只异类如何叫喊,再不回头。 两人上了车,云镜问道:“小光头,接下来去哪?” “前往施主的目的地即可,贫僧並无確切目標。” “我觉得你很怪誒,明明是苦行僧,我邀请你上车你也不拒绝,给你点餐也是荤素不忌,这样苦行的意义在哪?” “苦行本就没有意义,有意义的是普渡眾生。”明御摇头,很自然的放下车窗,感受朝阳晨风。 云镜拿起中控台上的墨镜戴上,启动车辆向前驶去:“普渡眾生是什么意思?” “大概就是惩恶扬善,救人活命之类的吧,我的师父没给我解释过,他让我出来寻找自己的眾生。”明御眼神飘忽,拈住飘来的半片草叶:“但是昨晚,我好像什么也没做到。” “为什么?” “就像他说的那样,我太弱了,没有能力,没有本事。” “那只鬼说的吗?可是你救下了我呀。”云镜右手伸去不顾反抗地揉了揉他的光头:“不管前因后果,我是真真正正的被你救了呀。” 明御摸了摸被揉搓的位置,轻轻嘆了口气,发出一声认可的鼻音。 …… 无名村子內,隨著时间推移老人们也开始了日常活动。 该遛弯遛弯,该餵狗餵狗。 一个老人搬了张摇椅到太阳下,晃悠著晃悠著,突然想起给自己孩子打个电话。 寻思著反正也是周末,孩子们应该没上班。 可电话一通接了一通,就是打不进去。 老人疑惑,以为是自己的手机坏了,找到其他老人借用手机。 可结果都是一样。 借出手机的老人说道:“莫不是你儿子的手机坏了,看我给我儿子打一个。” 嘟嘟嘟—— 接连的忙音意味著电话无法拨通,他又尝试给其他亲戚打电话,身在外地的倒是都能打通,可偏偏留在岳平的,全是一个结果。 这好像预示了什么,老人们聚集在一起商量著。 最后决定一起去市里看看。 小电驴,三轮车齐上阵,老人探亲车队正式启程,只留一只鬼魂和几条土狗看家。 “不知道他们看到后会不会气急攻心一口气上不来直接背过去。”崔辰摇了摇头,和四眼铁包金目送老人们远去,他扭了扭腰,说道:“我现在是越来越觉得昨天晚上遇到的那个不朽尸和我在墓里看到的那玩意是一个妈生的了。” 四眼铁包金:“汪?” “但不朽尸的个头大的雅痞,铁茧里的玩意有没有一米五都难说。我要不要回去看一眼呢……” “汪。” “算了,去看看,也费不了多少时间……你別跟著,土里边,你下不去。” 山坳里,崔辰又来到了石壁之前,一头栽下去,几秒就到了甬道之中。 一路向前,掠过甬道內熟悉的景象,穿进溶洞,再见空腔。 视线还没游走到八角平台的正中心,崔辰一句『臥槽』就喷了出来。 数颗年轻人头散落,每一颗的脸上都残留著恐惧与怨恨。 栩栩如生,他们是在最惊恐的状態下被摘下了脑袋。 自己掀开的那具棺材里面的乾尸还在,可是从茧里滚出来的长角乾尸已经消失不见。 崔辰喉结滚了滚,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里扑腾。 “岳平市的惨状不会是我放出来的那玩意弄的吧……不朽尸,感觉也没多厉害啊,咋弄死这么多人的呢” 发觉自己可能间接害死了一座城市的人,崔辰並未內疚与不安,他只是有点心虚。 就像是孩童时期老师问为什么不交作业那种心虚。 “如果真是的话,昨晚应该把那东西弄死的……”崔辰拍了拍脸,凑近被自己弄碎棺盖的那口棺材:“以后有机会再帮那些人报仇吧,至於你们这些老棺材瓤子,还是弄碎才好。” 为了防止这八口棺材里玩意和不朽尸一样跑出来为祸人间,崔辰决定做一回好事。 反正挫骨扬灰这事也不是第一次干,用扭曲来干这活简直就是专业对口。 八口棺材成为了八团碎屑,粉碎的程度堪比磨碎的小麦,掺点水上锅一蒸就是个馒头。 至於那些人头,崔辰初步判断它们不具备作恶能力,弯腰和一颗最丑的寸头麻子脸对视了三秒…… “太丑了,还是弄碎吧。”崔辰盯著被扭曲成糊糊的一团,搓了搓下巴疑惑道:“一帮倒霉孩子,从啥地方进来的呢。” 他望向空腔上方,不容忽视的风声意味著这地方还有个通向外界的出口…… 第46章 牛肉吃不吃 沿著空腔另一头的溶洞前进,不一会,他就看到了一抹狭长的天空。 飘上去一看,满目破败狼藉,放眼望去一栋完整的建筑都没有。 鬼魂飘的到处都是,远处还有几个穿著黑衣服的活人並肩而行。 发现突然出现的紫色鬼魂的时候,活人们明显愣了一瞬。 崔辰猜测他们应该是官方的人。 异管办?还是別的什么? 管他呢,反正他们穿的衣服还挺统一,板板正正,跟动漫里的执事似的。 这些人围在一起经过商量过后,將一个留著短髮的女人推出来进行交流。 短髮女人拿著个平板划拉著,像是確定了什么,仰头看向半空的紫色鬼魂:“你好,我们是异常管理局的工作人员。” 异常管理局?异管办的总部吗? 崔辰双腿盘起,居高临下的说道:“鬼002,我没记错的话我的编號是这个。” 短髮女人尷尬回头看向同僚们,只得到了几个鼓励的眼神。 张嘴无声骂了两句,又不停深呼吸给自己打气。 內部刚把鬼002列为中立高危目標,结果转头出任务就被自己给碰到了。 运气不好猜拳猜输,上前交涉对方態度很差不说,那几个孙子还在后面幸灾乐祸。 一会惹它不高兴了不会被弄死吧?我还没谈对象啊。 呜呜,我命好苦…… “呜啊,请……请问,您能回答几个问题吗?” 崔辰脑袋上长出几个问號,脸色古怪地看著下面泪如雨下鼻涕冒泡的短髮女人:“想问什么问题你就问唄,哭个什么劲,我长得很嚇人吗?” “不不不!您一点都不嚇人!”短髮女人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之前对您发起了误清算,所以我们想要进行补偿,请问您是否接受?” “补偿?什么补偿,先说来听听。”崔辰支著手,戏謔的看著短髮女人翻看平板。 误清算?谁信啊。不外乎就是因为刁维和那仨杂毛,误字都跑出来了,真把鬼当傻子呢? 虽然具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才导致官方想要对自己进行『赔偿』。 但从这些公务员脸上的忌惮和慌乱来看,崔辰觉得他们或许是从什么地方知道了自己的能力。 程小雅?还是昨晚? 崔辰笑了笑,不管怎样,起码知道了他们拿自己没有办法。 否则对一个拥有严重威胁的傢伙就不该是赔偿、安抚的態度了。 “找到了吗,这都过去五分钟了。”崔辰提醒道,並把视线投向了她的几个同僚。 “找到了找到了!具体赔偿如下,南海二十平方公里以下的小岛一座,外加岛上设施建设……” “我要岛干啥,拿来给自己盖坟墓吗。”崔辰翻了个白眼,语气有些无奈。 “还有还有,龙明幣二十亿……” “这么多?但对我来说钱和纸有区別吗?” “佣人团队……” “给我陪葬?” “……” “说了一大堆,有一样是死人能享受的吗。”崔辰降下,立在短髮女人身前:“提赔偿的人是不是把自己想要的东西全都写上来了?” “还有最后一条。”短髮女人拿开平板,被平板后面的紫色大脸嚇得差点尿出来,后退两步定了定神,说道:“环球旅行,全程专人陪同。” “我对旅游没兴趣。”崔辰看向平板屏幕:“不是要问问题吗,不会只是问我接不接受赔偿吧?那我不接受你们不是炸了吗。 把屏幕再往下划拉划拉,那半条信息写的啥呢……哦,详细评估鬼002的危险等级?需要我配合吗。” 短髮女人失去力气,平板摔在地上磕裂了一角,她跌坐在地不停打著冷颤。 明明靠近的异类什么也没做,可她就是忍不住。 “碰瓷是吧。”崔辰稍稍远离几个身位,將一只路过的鬼魂塞进嘴里:“我又不会吃人,至於怕成这样?你们內部到底是怎么评价我的啊。” “您……您误会了,我只是有些腿软。”短髮女人挤出一个难看的微笑:“如果您能配合我们的评估,那可真是太好了。” 她也是破罐子破摔,笑得比哭难看,鼻涕流到嘴角也没察觉。 “配合就算了,我隨便展示一下你们应该也可以交差吧?” 是不是腿软崔辰还是看得出来,他面朝一处有些熟悉的空地。 虽然被炸的面目全非,但还是可以看出来这里是一所学校。 拆学校什么的,谁读书的时候没幻想过。 儘管不是自己读书时的那所,可过过乾癮还是没有问题。 残缺的教学楼顺著扭曲的大地开始转动,不一会建筑整体便沉入地面,学校范围內的一切都不復存在。 只有一个顺时针旋转的旋涡留於表面,若是那满脸笑意的异类愿意,这个旋涡或许可以无限扩大,將一切吞噬扭曲,粉碎殆尽…… 短髮女人身下的地面湿了一大片,她呆呆看著,看著不远处那绝不属於高危存在所能造就的场景。 天灾? 她不知道,或许这只不知是何物的异类就是真正的天灾化人吧。 鬼?它绝对不是那种人死之后的东西! 到了此刻,短髮女人心中却没了多少恐惧,差距太大,死亡或许只是一瞬间。 “唔,应该可以了吧,我没试过全力施展。”崔辰蹲下来,看著短髮女人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你说,我如果真要作恶,你们该怎么办呢?” 她的回答决定了崔辰以后活动的態度,是谨小慎微,还是无拘无束。 短髮女人垂下脑袋,在刘海的遮掩下看不清眼睛,她双手交叠在腿上,认真道:“我相信您不会作恶害人,死去的那些人……他们该死,您只是在践行自己的信条。” “牛逼,不愧是公务员出身。”崔辰竖了个大拇指,在阳光下笑得像个逃课出去上网的高中生。 下一刻,他的身影消失在了这几个异常管理局的工作人员眼中。 不和万物交互,崔辰的离开不带半点声响。 只是苦了岳平市里刚死不久的鬼魂,它们要面对的,是一只亢奋到可以连导四十八小时的饿鬼。 “它走了?” 短髮女人的同僚上前问道。 “走了。” “我们……怎么上报?” “拍几张照片给领导看吧,让他们来定夺,现在帮我去找条裤子。” 第47章 大城市 当月光洒在岳平市街头,再也看不到任何一只鬼魂的崔辰盘腿倒悬在市中心的上空。 今天是飞弹洗地后的第七天,在半个小时前,他清理乾净了最后一条街上的鬼魂。 死去之人,生前无论美丑善恶、贫穷富贵,在他这里都是一视同仁,能一口吃下的绝不咬第二口。 整整七天的进食工作结束后,崔辰却高兴不起来,成就感和空虚感同时在心中出现,让鬼陷入迷茫。 让近百万鬼魂逃脱了必將消散的命运,凭一己之力断绝厉鬼出现的可能,做了好事本该高兴才对。 可一想到七天前,每条街都游荡著满满登登的鬼魂,犹如满膏的螃蟹,等待著食者来享用。但现在,街上空空荡荡,再不復之前盛况。 “真吃完了啊。”崔辰摸著肚子,眼底落寞得可以降下白霜。 总是意犹未尽,无论是何种数量、何种等级的鬼魂,也不可能让自己尽兴一回。 归根结底,还是肚子里永远不会出现饱腹感。 “吃不饱啊。”崔辰望月兴嘆,舒展身姿向西而去。 这座城市如今只有他一只鬼,死寂得像是刚从冥土捞出来,异常管理局的工作人员在三天前就已经撤离,撤离前还不忘找到他打一声招呼。 所谓的补偿崔辰也並未接受,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看了就想笑,何况真的接受。 回到无名村子中,土狗们不因七日离別而欢吠迎接,它们主人的情绪低落,连带著它们本身也提不起劲。 四眼铁包金趴在房门洞开的屋子前,耳朵耷拉到底,尾巴也不再高高竖起。 看见崔辰过来,它呜鸣了几下,在向朋友诉说著伤心。 崔辰起先还不知它经歷了什么,但看到屋子里那只面容悲慽的老鬼,一切似乎已经明了。 理智战胜了食慾,崔辰轻微扭曲著四眼铁包金头顶的毛髮,製造抚摸的假象,开口问道:“你主人没了,以后要怎么办,跟我走吗?” 四眼铁包金迈步走进屋內,盘在已经死去的主人身旁,意思很明显。 崔辰没有说话,双手后撑看著夜空,陪著这只动物朋友待到了天亮。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在云上撕出金光大道,它是那么霸道,只要一出现就要驱散和月共舞一夜的星。 日月在天空同辉,太阳允许月亮短暂的和自己分享白天,但不会太久,当金光压过了紫光,东边的天空也只剩下永恆的主角。 崔辰眼睁睁看著月亮消失,再望向屋內,四眼铁包金一夜未合眼,依旧保持著首尾相连的姿势。 不知是只有今夜如此,还是其主人逝去后的夜夜都如此。 “我要走了。”崔辰说道。 四眼铁包金晃了晃尾巴,一双有些灰败的眼睛看向崔辰的鬼眼。 “可能不会再回来了,所以要一起走吗?” “汪呜。”四眼铁包金抬起脑袋晃了晃,第二次拒绝崔辰的邀请。 崔辰最后露出微笑,像初见时那样在它尾巴尖上留下螺旋花纹。 “走了。”崔辰面向西方:“走了!” 四眼铁包金回过神来时,那紫色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昂首看了一眼主人的鬼魂,走到门前长声幽嚎。 迟来的送行落不进崔辰耳中,他飘出了太远,只能听到和自己处於同一高度的鸟叫。 飘飘荡荡好一会,视线里竟出现了最初的坟地。 或许称为空地更为合適,玩耍试验时造成的痕跡並未消失,他认得出来。 来到这里的话,在往前不远就是白庙镇了。 崔辰想起了某个白毛和女同,喃喃道:“要去打个招呼吗?” 想了想,还是算了。 寻著记忆转向最近的高速路口,小地方的收费站车流不算太大。 崔辰到的时候只有一辆半掛正在进站。 他对这玩意有些阴影,只要看到就会想起那个用力活著的中年人。 沿著高速没飘出多久,崔辰的注意力就被天上一条笔直的云道吸走。 “飞机的轨跡啊,有机场的城市肯定比岳平市要大的多吧?”崔辰搓了搓下巴,决定跟上。 一个腾身衝上去,再一个猛子扎进飞机內部,崔辰追飞机比阿三扒火车还要轻鬆。 第一次乘坐飞机虽然是在半路登机,但奇怪归奇怪,也不妨碍他对这陌生交通工具的好奇。 在经济舱逛了两圈,崔辰得出的结论是还不如高铁二等座,个子稍微高一点的人连腿都伸不直。 稍一往前,他就看到了本次航班给自己准备的小零食。 仅一帘之隔的商务舱內,一只贼眉鼠眼的白眸厉鬼环著一个小男孩的脖颈。 男孩戴著针织帽和口罩,接连不断的咳嗽让他的身体一直在颤抖;一双暴露在外的眼睛乾枯无神,像是时刻都在承受莫大的苦痛。 其身旁女人脸上的憔悴不比男孩少,看样子应该是他的母亲。 这对母子或许是要去什么地方治病,但异类之害普通医生又怎么能治的明白。 崔辰也吃了不少这玩意,但还是第一次直观地看到它们是如何害人。 光是掛在身上,仅仅只是接触,就能让一个正值年少的孩童病入膏肓,当真是…… “就这啊?” 崔辰把厉鬼从男孩身上摘下,掰掉头颅抓在手里当成西瓜啃吃。 光从食慾的吸引来看,这只厉鬼大概达到了『怪』的级別,属於是需要细嚼慢咽的食物。 吃著小零食在驾驶舱落座,经歷了四十分钟的航程,在飞机来到目的地城市上空后,崔辰选择了降落。 光看繁华程度,这座城市比得上十个出事前的岳平市。 人多鬼也多,但同样的,看不到什么厉鬼身影,每座城市都有能人异士的存在,他们对害人异类几乎都是零容忍。 能处理绝不会拖著,打的过要弄,打不过摇人也要弄。 就像现在,崔辰在半空看到,在一座建筑的顶楼,几张年轻面孔和一个年过半百鬚髮乱长的糟老头子把一只什么玩意关押进了神龕里。 不愧是大城市,到处都是机遇,刚到就有饭吃。 “这东西你们处理不了的话,可以给我吗?” “谁!”糟老头子拽下几根鬍子,抬头仰望。 几个年轻人也是如此,他们昂著脑袋,眼球隨著那突然到来的异类而转动。 第48章 原来这就是大学 缓缓降落的紫色异类,是前些日子异常管理局一日三改危险等级,目前暂列中立极危的鬼002! 异常管理局让各地区异管办给辖区內的能人异士所发相处原则为:顺其心意,不可忤逆! 一只异类的能量有多大,才能让背靠国家机器的异常管理局妥协成这样? 这处顶楼上的几人不知道,可他们明白,无论它要做什么,都不能去阻拦。 “不说话我就当你们同意了。”崔辰搓了搓手,一爪子探进神龕中,摸索半天也没把厉鬼掏出来。尷尬地挠了挠脸,望向在场看上去就是老资歷的糟老头子:“那啥,可以把里面的玩意放出来不?” 老头半眯著眼,据资料显示,鬼002不像是没法对付怪鬼容器的样子,可是对方偏偏让自己去释放。是在图谋什么? 他捻了捻鬍鬚,对在场年纪最小的男孩说道:“王杰,你去把容器释放了。” 拖鞋裤衩大背心的娃娃脸王杰指著自己的鼻尖,伸著脖颈惊讶道:“我?” 老头表情並未变化,只是多说了一声:“去!” 王杰苦著一张脸走近容器,极危异类在旁观摩,使他伸向神龕的手有变得僵硬。 扯下贴在神龕最里面两侧的蓝符,咬破手指用血污覆盖神像面容,掰掉神像脑袋放在神龕顶端…… 最后,將神像底座上的硃砂卍字抹除。 简简单单四步流程,可是由於手抖,王杰硬是用了十来分钟。 “这几个步骤居然还要这么久,是有什么讲究吗?”崔辰不解问道,顺手把刚冒头的怪鬼拽了出来,当他们的面把鬼撕成两半,再指著神龕:“这东西应该还能用吧?” 王杰抽了抽鼻子,强迫自己不去看被竖著撕成两半的狰狞异类,求助似的望向自己的师父。 老头背著手走来,笑眯眯地解释道:“这小子刚入行没多久,手还生,您见谅。 至於这容器,强行释放关押之物后换上硃砂琉璃还能再用一次,只是束缚性不如完整时的强。” “態度这么好?是不是异常管理局那边给你们这些人发过我的什么东西了?”崔辰把撕成两半的怪鬼用臂弯夹著,嘴上像叼烟一样叼著它的一根手指头。 老头刚想解释什么,又听这异类自言自语道:“想也知道,上回那短头髮的女人就被嚇尿了,估摸著我的危险等级应该上调了不少,不过应该不会有什么兴趣使然的光头英雄来对我进行正义执行……” “师父,它走了。”王杰看著渐行渐远的异类背影摇了摇自家师傅的胳膊。 老头有点不耐烦,一个爆栗锤他头上:“还用你说,老子不瞎!” 另一个长髮披肩的女孩神色复杂道:“师父,它应该很轻鬆就能打开容器吧,可是为什么还要让我们来?资料上不是写著它是天灾级別的中立异类吗?” “我上哪知道去,异类的心思怎么猜。”老头翻了个白眼,指挥道:“把东西收拾收拾,它把怪鬼带走了,这东西就不用当摆件了,还能用,別浪费。” “哦。”xn 哼著小曲吃著鬼,混在人群里的崔辰就和正常人一样。 来来往往都是一些年轻面孔,比自己生前小不到哪去。 “下午没课啊,天气这么好,出去骑车?” “不想去,让我在宿舍发霉腐烂就好。” “距离生活费到帐还有八天,我手头就五十块钱,怎么活啊。” “我月初就把钱花光了,能活到现在全靠男朋友接济。” “中午吃什么?” “拼好饭。” “……” 来自四面八方的对话被崔辰捕捉,筛去一些无用信息,让他確定了自己正身处一所大学之中。 朝与暮二元统一的大学生们总是感受不到青春的美好,忙忙碌碌地、浑浑噩噩地消耗著人生最美好的时间。 让崔辰也不禁感嘆原来大学生的日常就是这般『幸福』。 在电子厂里也不是没见过大学生,只是厂子里的他们比学校里的他们更有死气,像是接受不了现实而变成了混吃等死的状態。 崔辰生前没考上大学,对於它的一切认知都是来自於短视频。 但是身处其中,才能看到学生的百態。 愁眉不展、趾高气昂、青春洋溢…… 还有……女菩萨? 崔辰不理解,但是大受震撼,穿过他身体的女孩昂首自信,黑丝高跟搭配短到露出半个屁股的百褶裙,上半身的服装更是连肩带也没有,摇摇晃晃呼之欲出。 一路上儘是意味深长的目光,而她似乎也在享受著他人的注视。 崔辰直呼离谱,虽然更离谱的他也在需要坚持访问才能进入的小网站上看过,但现实里遇到,还真是第一次。 “那个就是朱慕遥?听说她被一个包工头给包养了。” “可我听说她家本来就有钱啊?根本没必要……你懂吧。” “谁知道呢,我一个艺术院那边的哥们说她是公交车,还给我发过她的那种照片。” “借一部说话?” “哥们抽根烟,我也想看。” “……” 崔辰脑袋一扭,脸上露出批判的神情,跟在这伙思想不健康的大男孩身后要去进行辩证观看。 身而为鬼的他绝不可能出现小头爸爸大头儿子的情况,此行只因为好奇。 一路跟进男生宿舍,这不知名大学的宿舍倒是比岳平市异管办那种滴水滴出钟乳石的公寓楼要乾净得多。 眾人簇拥著照片的拥有者闯入他寢室所在楼层,那架势就好像要奉其为主,拜为义父。 明明数分钟之前还互不认识,男人友谊的诞生就是这么奇怪。 照片拥有者的寢室在三楼,还没推开门,眾人就听里面传出了阵阵靡靡之音。 那绝不是视频播放所能出现,声音的主人就在其中! 把鸡找到寢室来了? 崔辰也是疑惑加懵逼,先行从把半个身子探进门里,才知道原来是个在打游戏的滑动变阻器。 下一刻,寢室门被推开。 夹著嗓子装萝莉音的中分男孩看向门口,神情出现了明显的凝滯。 “阿斌,你从哪带回来的这么多人?” 被叫做阿斌的照片拥有者两手一摊,对著身后眾人说道:“都说了是我室友打游戏的动静,他是个陪玩,整天在游戏里装萝莉骗老板。” 第49章 鬼都傻了 眾人得知真相,兴致变得低沉,只能催促阿斌赶紧將照片放出。 平日里能接触到的人如果真是给钱就能上的公交车,那这瓜他们可得好好宣扬宣扬。 阿斌邪魅一笑,眼镜反射不知从何而来的白光,將眼神彻底阻挡。 中指按下笔记本的电源,在风扇的咆哮中屏幕缓缓亮起。 眾人围成一团,眼底流转著期待的光。 在开机提示音消失之后,六位密码输入正確,阿斌打开了一个神秘文档。 文档里有著七八条详细分类,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置顶的『校园の春』,眾人那叫一个激动啊,懂得都懂的笑容不自觉在脸上浮现。 置顶分类打开了,里面的照片被进行过分类,主角各不相同,但都是在学校里略有耳闻的女生。 照片数量最多的有三十张,而他们最期待的朱慕瑶却只有堪堪五张的程度…… “还真是啊?哪位英雄流出来的照片,真牛逼。” “林荫小道满是晨露,嘖嘖嘖。” “这个量……漫画男主角啊。” “换一个换一个,给哥们看看其他人!” “……” 欢声笑语之中,崔辰脱离了批判的队伍,照片已经证实了那个女孩就是出来麦迪,而这样的女孩居然还不止一个,直叫他感嘆世风日下。 要是生前厂子周围的都是这种质量,那他说什么都得试上一试。 好奇心得到满足,崔辰便把视线转移到了动静逆天的中分头身上。 除了刚开始进来的时候,对方发出了一声还算是男人的声音,其他时候都是注视著屏幕,死动静一阵接著一阵。 从崔辰进来开始,中分头就没动过脑袋,坐的笔直神情专注。 打游戏哪有这样的,就算对面是重要的客户,那也不可能始终保持著一个姿势,何况阿斌周围的动静並不小,欢呼接淫笑,再专注的人都免不了侧目看上两眼。 加之门被推开时,中分男脸上出现的一瞬间惊愕与凝滯,所以崔辰断定…… “你看得见我对吧?” 中分男没有回答,嘴里还在不断迎合耳机中老板的话,似乎根本听不到鬼魂的话语。 可下意识滚动的喉结还是出卖了他,他看得见,是和洛曦同一类型的人,仅仅只是看得见。 “其实我不是很能理解你们这样的人。”崔辰横飘在他的桌上,看著电脑里的游戏画面:“被鬼缠上了应该直接去当地的异管办吧,能人异士不好遇到,异管办又不是流动的……啊,死掉了。” 中分男的操作因为视线受到阻碍而被影响,游戏角色在关键时刻暴毙。 “哎呀,老板小心,对面的伤害起来嚕~” “咦惹!” 这么可爱的尾音从一个男孩嘴巴里说出来,著实是让崔辰脊背发麻,他扭头看了一眼中分头似在关注战局的认真脸:“你自个不嫌噁心吗?走了。” 人家看得见,但就是不敢搭理鬼,每过个几秒还发出几声不似人的死动静,噁心得崔辰打消了找人说话的想法。 来到外面,崔辰开始了像在岳平市那样的日常。 …… 中分男的寢室中,那些个跟著阿斌来开眼的男孩们已经离去。 热闹的桌位上也只剩阿斌一个人在默默欣赏著自己的收藏。 和老板结束了最后的对局,中分男摘下耳机,无助的看向左边:“阿斌,你知道你刚才带回来了个什么吗?” “带回来了什么?”阿斌说道:“跟我回来的艺术家里有你认识的人?” “那倒没有。”中分男摇摇头,惆悵道:“不过有只鬼跟著你回来了。” 阿斌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咂舌,语重心长道:“我们已经给你做过很多思想工作了,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鬼,作为新世纪的大学生,你应该相信科学!一切牛鬼蛇神都是纸老虎,世界是辩证的,是唯物的!” “这,唉。”中分男还想辩驳,但千言万语最后都化成了一声嘆息。 从小到大,唯一愿意相信自己的只有迷信的奶奶。 和其他人再怎么说,得到的总是看神经病的目光,甚至父母还觉得是奶奶影响了自己,让自己高考报了个远离家乡的大学。 一想到奶奶那张慈祥的脸,中分男心里就有了些许安慰。 起码世界上还有人理解自己。 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盪开花重金从学长手上淘来的二手电竞椅,中分男说道:“我去食堂了。” “乾爹!回来帮我带一份烤肉拌饭!”阿斌像是闻到味的狗,刚才还在数落,现在又諂媚的换上了敬称。 中分男点点头,带上门口的一包垃圾就出了寢室门。 校园的小路歷史痕跡浓重,最近一次进行翻修的时候可能得追溯到上个世纪。 一步夹卵两步扯蛋的青石路砖上有著包浆的脚印,沿著路砖到食堂可以少走五百多米的路程。 还能顺手把垃圾丟进小路上的垃圾桶,省得绕路去垃圾处理处。 垃圾桶旁有棵异常茂密的老槐树,属於是整片校园也难看到的稀有品种。 靠近地面的树干上常有情侣们刻下的爱情宣言,但槐树总能把它们消化。 这个时间在数周到数月不等。 中分男入学的时候曾看到过这棵槐树身上被人掏了个拳头大小的空洞,可才四个月,它就长得完好如初,连痕跡也看不出来。 丟完垃圾在树下站了一会,中分男抚摸著树干,细数上面密密麻麻的人为伤痕,一丝心疼在心中升起。 “应该很疼吧。”他呢喃著,划过伤痕的手指也轻柔了许多,像是爱人的抚摸。 槐树飘落一片槐叶,回应一般的落在他的肩头。 中分男笑了笑,拈起槐叶,抬头看去,迎上了紫色鬼魂那无比嫌弃的目光…… 崔辰鬼都傻了,捞了几十只鬼魂跑到个清净的地方享用,结果遇到怪胎和树调情。 这棵槐树顶多算是成了精,智慧不说没有,但也比不上白猫和四眼铁包金,更別说能够化成人形的妖了。 人妖殊途另说,尼玛物种差距大成这样,究竟是怎样畸形的性癖才能致使他做出这样的举动? 崔辰连著眨巴了好几下眼睛,说道:“你很缺爱吗?” 中分男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愣愣接话道:“有点。” 第50章 第三次相遇 话音刚落,他便死死捂住了嘴,埋头向前,不敢回头。 哪怕抵达目的地食堂,仍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端著食堂大妈手抖出来的两荤一素,坐在四座餐桌上味同嚼蜡的吃著。 吃到嘴里的是肉是菜他也分不清了,只想表现的像个普通正常人, 越是偽装,越是让人怀疑。 一个扎著丸子头的女生站在他背后观察了好半天,上前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关心的话还没出口,食堂里就响起了杀猪般的嚎叫。 中分男被突如其来的触碰嚇得不轻,腾的一下站起,餐盘被带的在空中旋转好几圈,里面的食物挥洒开来,让附近几张餐桌变得狼狈不堪。 他单腿站立,另一只腿支起护著腹部,两只手环抱胸膛脑袋埋在手弯里,像个逃避现实的鸵鸟一样可笑。 “刘卫思,你在发什么神经?!” 丸子头女生一声咆哮,將他重新拉回现实。 中分男刘卫思把一只眼睛从手弯里解放,半眯著眼打量开,视线之中不见那得知自己能看到它的紫色厉鬼,只有同班的心理委员阮周一,以及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吃瓜群眾。 阮周一晾著两只手,低头看著自己身上沾染大片油点的白色t恤,满脸慍怒像是要吃人的恶狼。 本来看同班同学状態不对,想著能不能沟通一下把他当成这周的祭品献祭给导员,可一上来就整这死出! “刘卫思,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阮周一上前揪住了刘卫思的领子,核善的微笑比鬼还嚇人。 刘卫思举起双手,满脸无辜的说道:“我吃饭呢,你一下摸上来把我嚇到了……” “那还不是因为我看你跟特么得了战后创伤应激综合徵似的,吃个饭都在哆嗦!”阮周一不忿地鬆开他的衣领,没好气道:“我不管那么多,我新衣服被你毁了,这周四下午就献祭你了,到时候去找老班,说你自己心里有问题。” “好……好的。”刘卫思咽了咽口水,心不在焉地在食堂內环顾了一圈,確定了厉鬼没有纠缠自己后,才彻底鬆了口气。 看热闹的人群起先还以为掀盘子是要打起来了,看了一会发现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也不再驻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人散的差不多了,刘卫思开始清理附近被自己弄脏的餐桌。 他的良心无法容忍自己把麻烦留给保洁,哪怕过程会很麻烦,但也会尽力做好。 阮周一坐在乾净的凳子上,就这么看著他清理。 弄到一半,刘卫思突然问道:“你还不走吗?” “走?去哪里?”阮周一翻了个白眼:“你这一副明显心理有问题的样子,我身为心理委员,肯定要等你完事了和你沟通沟通。” 刘卫思尷尬地笑了笑:“你其实不用那么负责的,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那咋了,我乐意。” “行吧……” 五分钟后,被弄脏的餐桌重新变得乾净。 刘卫思跟著阮周一离开食堂,来到一处比较静謐的凉亭。 “我就喜欢来这给其他人做心理建设,人少安静。”阮周一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现在你可以阐述你的病情了。” “病情?我没病啊,你记录这个干啥?”刘卫思拘谨地坐著,两只眼睛看向放在膝盖上的手掌,附近的普通鬼魂数量眾多,让他有些不自在。 “这样我才能给你安排心理疾病啊,不然周四你大剌剌的去找老班,一推门啥也不知道光和他大眼瞪小眼?”阮周一晃了晃手指,躬下身子从下往上注视著他的眼睛:“现在,开始说吧。” 明明心理委员只是个不那么重要的閒职,可奈何这个位置上坐著一个愿意负责的好女孩。 哪怕是被弄脏衣服也依旧愿意为看上去不太正常的同学服务…… 这样的人,刘卫思完全无法拒绝。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后又沉默了几秒,然后看著她的眼睛说道:“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吗?” “我信啊。” 回答乾脆而利落,但却没有丝毫敷衍在里面,诚挚得像是父母在鼓励幼童迈步。 刘卫思突然有种想哭的衝动,在远离家乡的城市遇到了第二个愿意相信自己的人,这是何等的幸运。 或许,这个心理委员可以成为自己的奶奶…… 刘卫思爷爷:还有这种好事? “你……真的相信世界上有鬼?不是为了哄我?”刘卫思眼眶微红,接著试探。 “信——”阮周一拖长尾音,放直双腿看向凉亭穹顶,一脸天真地说道:“人死后变成鬼继续陪伴在亲人身边,没有真正的別离,等到亲人也辞世,那又是一场重逢,多美好啊。”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可惜不是。”刘卫思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能看到它们,绝大多数都是漫无目的地游荡在世界上,还有一小部分变异的傢伙会把同类当成食物。” “唔。” 阮周一皱著眉在备忘录里打出一行字,反覆编辑了好几次,却都不满意,最后只在上面留了四个字:沉浸幻想。 刘卫思继续说道:“那一小部分变异的鬼还会纠缠人类,像是要把人弄死,我小时候就被一只鬼给纠缠过,那一次我生了一场大病,差点没挺过来,后面它不知道为什么离开了,然后病也莫名其妙的好了。 刚才在食堂里也是因为我在路上不小心搭了一只鬼的话,怕他纠缠我,所以装成没事人的样子。” “你那会可不像没事人啊,跟魔怔了似的,谁都能看出来你不对劲。”阮周一放下手机打趣道。 “我纠缠你干嘛,图你有特殊性癖还是图你是缺爱少年?” 不合时宜的陌生嗓音灌进刘卫思耳中,那东西离得很近,就在背后,话音里还伴隨著咀嚼声…… “你咋了?额头上全是汗?”阮周一摸出一包纸巾递过去:“擦擦。” “没……没咋,谢谢你的纸。” 刘卫思接纸时视角余光瞥到了身后一抹不一样的顏色,尊贵的紫色,是那般耀眼,直叫人惶恐不安…… 第51章 女主角跑路了 “別嚇我啊,你到底看到啥了?!”阮周一神色出现慌张,不住四下张望。 在她的眼中,凉亭里除了自己就只有刘卫思一个人,可气氛却越发克苏鲁。 从刘卫思异样的反应来看,附近似乎真有一个自己无法捕捉其身形的未知存在? 是什么?鬼吗? “什么……也没有。”刘卫思从包装里扯出一张纸巾,动作僵硬地擦拭著直冒冷汗的额头,唇角刻意的弧度莫名诡异。 崔辰穿过了两人的身体,採集著在凉亭周围游荡的鬼魂,正常人大小的鬼魂在扭曲的作用下被拧成麻绳粗细,一股一股搭在他的小臂上,等待著噬鬼之鬼的享用。 揣著满满一胳膊鬼魂飘进凉亭,那中分头的萝莉音陪玩却还在擦汗,最初的那张纸巾即使被汗液完全浸湿也依旧在执行自己的命运。 看著暴汗男孩滑稽的表演,崔辰一边嗦鬼一边掰著手指头说道:“咱们第一次见面,你是宅在寢室里打游戏的萝莉音陪玩;第二次见面,你是把古怪性癖放在槐树上的缺爱少年;第三次见面,你又和一个……还算漂亮的女孩躲在这里约会。 我虽然不知道时间,但怎么著前后也还不到两小时吧,大学生的成长蜕变都这么快吗?” 鬼魂的话语自当被无视,刘卫思將被汗液浸成软泥的纸巾丟进花坛,重新扯了一张,问道:“我们刚才说到什么地方了?” 语气孱弱像是个肺癌晚期的病人,阮周一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尖,身边人那张故作镇定的惊恐顏艺看多了晚上绝对睡不著觉。 让他突如其来的异状一搅和,阮周一也忘了刚才说到了哪,瞥视一眼亮度开到最低的手机屏幕,备忘录里仅有的一行信息也难以支撑继续交谈。 凉亭里吹著温柔和煦的午时风,栽种在四周的绿植哗哗作响,属於少年少女的心理交谈本该轻鬆而愉快,但诡异的沉默宛如处刑台上的绞架,杀死了一切和谐。 少女的视线在脚尖和手机屏幕上游离,思维陷入回忆的泥潭,想要儘快接上和他的交谈內容,只是越著急越迟钝,看上去反倒像是个身处热恋中的被动之人。 少年耳畔的咀嚼声平缓寧静,融入风中也不觉突兀,他保持著微笑,勇气不足以支撑回头的动作,只能看著少女,希冀能从继续的谈话之中找到脱身法。 “吧唧吧唧,咕嚕——” 崔辰咽下了最后一只被搓成条的鬼魂,歪斜身子看著举止诡异的两人。 少女黯淡的手机屏幕上有著『沉浸幻想』四个字,崔辰想到觅食觅到这地方的时候刚好听到中分男在说什么被鬼纠缠的事。 寻思可能是她觉得他的话不切实际,这才会偷摸在手机上输入四字评价? 谁知道呢,鬼也不知道,但看样子他俩或许还没成。 热心肠的逝者在吃光一片区域的鬼魂后,决定给自己找点乐子,比如催熟一段恋情,让他们提前散发恋爱的酸臭味。 姨母之笑在紫色鬼魂脸上一闪而逝,自觉探清了异常管理局底细的崔辰也无所谓在普通人面前暴露。 阮周一纠结了半天,决定重新开始,备忘录里的四个字还未刪除,脚边便传来了细微声响。 视线投注鞋尖之间的空隙,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在地面浮现。 “並非幻想,真实存在。” 阮周一一愣,隨即莫大的寒意瞬间自足底传达到天灵盖。 幻想?真实? 厉鬼並非幻想,它们真实存在?! 是了,凉亭里肯定有个自己看不到的东西,刘卫思因为它才变得不对劲! 阮周一胸膛开始剧烈起伏,呼吸粗重急促,对未知的恐惧占据了意识全部。 至此脑海只剩下了一个字。 逃! 生物对恐惧最本能的反应,驱使著她起身离开了凉亭。 少女在阳光下逃跑的背影是那么狼狈,跌跌撞撞几欲摔倒。 鐫刻在凉亭地面的小字在阮周一逃跑后映入刘卫思的眼帘,他的大脑还在被同学离去和小字传递的信息冲刷没能立即回神,身后的厉鬼在此时又开口了。 “誒,怎么跑了?”崔辰抬起左手,尔康脸还没成型,那少女就这般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心血来潮的撮合计划未能得到正式实行,凉亭还没变成不亲亲就出不去的小亭子,女主角就这么狠心拋弃了总导演和男主角。 当真是可惜可嘆。 “唉,小子,现在就剩你和我了。”崔辰唏嘘道:“本来还想撮合一下你和那女孩,但她的胆子好像比你还小,这就没办法咯。” 他在刘卫思肩膀区域施加断续的轻微扭曲,继续说道:“等你们下次遇到我,而我刚好又有兴致的时候再给你递助攻。” 鬼走了,走得悄无声息。 凉亭里只剩中分凌乱的刘卫思还在呆呆坐著,他摸了摸左边肩膀,这是刚才受力的位置。 “就这么走了?”刘卫思不可置信地往大腿上掐了一把,疼痛告诉他这不是做梦。 三次相遇,那只鬼起码有两次能够直接確定自己可以看见它。 可是它没有纠缠,这完全违背了多年积累的常识。 刘卫思吐出憋在心头的一口浊气,双手撑著膝盖用力起身,精神瞬间的放鬆让他眼前一黑,差点倒下。 稳住身形站到凉亭正中,午时风还在吹,討厌的鬼魂们不见了,全被离开的它吞噬,视线內只剩下正常事物,寧静得让人想要就地躺下美美睡上一觉。 是啊,自己短短二十年的人生经歷怎么可能阅尽世间鬼。 那只特殊的紫色鬼魂或许就是一只於人无害的好鬼,是同属厉鬼们的天敌! “死人撮合活人什么的,它还真有意思。”刘卫思撩了一把头髮,宽心走向宿舍。 一路上半只鬼魂也没见到,再阴暗的角落也没有它们的身形,特殊的它吃得很乾净。 刘卫思心情大好,走进宿舍楼时还哼著歌。 但上到三楼,即將推开寢室大门,他的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不安。 好像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是什么呢…… 不管了。 门扉开合无声,趴在电脑前的阿斌猛然抬头,可室友手上竟空无一物。 “乾爹,我要的烤肉拌饭呢?” 第52章 免费不收钱 “啊,啊!烤肉拌饭是吧,烤肉拌饭……我忘了。”刘卫思搓了搓后脑勺,不好意思的微妙表情持续向外扩散著尷尬。 阿斌下嘴唇包著上嘴唇,歪著脑袋愣愣盯著他,乾巴巴的眼睛里净是委屈。 倘若把眼前人换成白丝兽耳金毛小萝莉,那刘卫思保准直接掏出手机请她吃一顿价值在三十块以上的外卖。 但很可惜,阿斌不是萝莉,他只是一个整天在寢室鼓捣手艺活的阴翳猥琐大学生。 “哎哟,你自己点个外卖得了,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在食堂饭吃一半呢,就被心委拉去建设心理健康了。”刘卫思解释著,带著心虚回到自己的桌子。 桌上的电脑没关,甚至游戏也还是开著的状態,下午的课都挺水,他准备逃了。 这一下午的时间要好好接几单,赚点零花钱犒劳一下五臟庙。 阿斌仰倒在椅子上,嘆息声淹没了整个寢室。 划拉著附近的外卖列表,选中一家常吃的黄燜鸡米饭,点下价格合適的套餐,用膨胀到十块钱的券付了大半餐费。 接下来又是漫长的等待时间。 等待烤肉拌饭花了半小时,结果落得一场空,想来这吃了不下五十次的黄燜鸡米饭应该不会辜负期待。 “老刘啊。”阿斌等得无聊,扭头看向一旁缩著大腿等单子的刘卫思:“交大那边新开了一家自助啊,有学生证可以享受八折。” “你想去?”刘卫思无所谓道:“想去就去唄,和我说干啥。” “一个人吃自助多没意思,怎么不得找个伴啊。”阿斌搓了搓手,嘿嘿笑道:“天天待在寢室你不嫌闷得慌啊。” “不嫌,你觉得一个人没意思的话不还有锅子和鹏鹏吗。”刘卫思等来了单子,戴上耳机添加下单老板的好友,再次化身滑动变阻器:“老板你好,我是思思。” “死夹子。”阿斌嫌弃了一句,仰头看著散发自己那石楠花香的床板:“锅子和鹏鹏,两个被肌肉控制思考的玩意,他们会和我去才怪。只有找你啊,咱俩才是同类人。” 刘卫思斜了他一眼,不做评价,继续和老板欢快聊天。 金主爸爸和屌丝室友之间的选择,並不困难。 游戏打得正火热,桌上充电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关键团战根本容不得他去分心,屏幕上一闪而逝的消息在忽略中暗淡下去。 (心委)阮周一:“你下午有空吗?” …… 偌大校园里的鬼魂其实不算多,人流密集的市区才是每天都在死人的地方。 但崔辰並未出发市区,这所大学给他的感觉很不错,而且都是些年轻人,蹭电影电视剧不仅方便,还合他胃口。 大概只有呆腻了才会选择换地方,不过这周围都是学校,真呆腻或许还需要一些时间。 某间教室里,讲台上的老师绘声绘色地向台下的学生们传递知识。 可台下唯一认真的却是一只被他激昂讲课吸引的鬼魂。 崔辰飘在只有一面之缘的能人异士王杰身边,不时点头回应看不见他的老教师。 明明这老师的课讲得很不错,连什么都不懂的鬼魂都能给予认同,但学生们就是不抬头。 或许是手机的缘故,也可能是这门课其实並不重要。 若是给崔辰一个能用的手机……他肯定也不会听。 老师讲得再好,八成也不如网络上五花八门的东西来得有意思,除非他开始讲自己的八卦…… 依旧是拖鞋裤衩大背心打扮的娃娃脸王杰正襟危坐,桌上被前桌椅背挡著的手机上,一个赤红色的『失败』占据了屏幕的二分之一。 他不理解,为什么好好上著水课,所谓的中立极危会突然出现。 而且看样子,它似乎还很喜欢这水课的內容。 为什么?他妈的为什么?!一只鬼来听课,图个啥啊! 您老又不用修平时分,也不用考试,更不用参加工作,听这破课到底图个啥? 王杰此时就感觉自己像是被丟进高压锅的玉米粒,压力大到隨时会爆炸。 “好了同学们,这节课的內容就讲到这里,剩下的时间你们自己安排,有什么问题呢,也欢迎过来问我。”老教师拍了拍手,走下讲台坐在前排,喝了两口茶水用以温润枯讲一个多小时早已乾涸的嗓子。 “哲学还真有点意思。”崔辰把手放在脑后,支起的手肘穿进王杰的太阳穴:“我之前只听过什么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没想到还有这么多门门道道。” 王杰颇为认可的点了点头,无论身旁的中立极危说啥他都会点头。 “跟我说说你们大学生平时都干啥唄,咱也是第一次进大学,挺好奇的。”崔辰侧身说道。 和这些认识自己的能人异士交流可比和啥也不懂光是看得见的人说话要来得舒服,句句有回应,不会被无视。 兴许是不敢? 还是低估了自己的威慑力,若是那个时候把扭曲影响的范围再扩大几倍,官方是不是得把自己当祖宗供著? 崔辰摇了摇头,微笑著等待王杰的回应。 王杰在听到问题的第一时间就抓起了手机,把屏幕按的噼啪作响。 几分钟后,他將手机拍在桌上,將一篇五百字的小作文呈现在崔辰面前。 从早晨起床到晚上熄灯,连一点细节都没放过。 “其实不用把你每周几次手艺活都写上去,我还没那么变態。”崔辰捂著脸,无语道:“放轻鬆一点,我不吃人,甚至我都没亲手杀过人。” 王杰虽然在点头,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一百万个不相信。 崔辰翻了个白眼,懒得解释那么多,接著说道:“你们,嗯……我指的是你们这些能人异士,平时都在干什么,有空就去镇压异类吗?” 王杰拿起手机,在输入框里编辑上信息。 “大部分时间像普通人一样活著,偶尔也会和师父一起去主动討伐害人异类。” “师父?师徒传承类型吗,和缚质一脉……” 绵延舒缓的下课铃骤然响起,老教师收拾起自己的物品,最先走出教室。 学生们也陆陆续续离开,只留正襟危坐的王杰和满脸笑意的崔辰。 “精怪妖我不怎么感兴趣,但精鬼、怪鬼、妖鬼你们如果嫌弃关押它们的容器占地方,可以让我来清理,免费。” 第53章 老头祈祷中 极度危险的中立异类脸上掛著朝阳般的微笑,宛如社区里热心肠的好邻居。 王杰用力一寻思,最后还是遵循了自己的本心:“没问题鬼老大,我这就联繫一下师父。” 徒弟的天职就是將难题丟给师父,到底能不能把鬼都给它吃,还是需要管事的来定夺。 先答应下来,就算联繫上师父后被告知不允许,那也可以顺利把锅甩出去。 王杰觉得自己简直机灵爆了,沾沾自喜地点开了置顶联繫人的页面,丝毫没注意到身边异类古怪的表情。 崔辰挑起一边眉毛,『鬼老大』这个称呼他不怎么喜欢,感觉就像坠机后还要继续穿著二十四號球衣在球场上挥洒汗水一样。 装模做样的咳嗽了两声,再开口提醒道:“不要叫我鬼老大,这个称呼……不好听。” 王杰咽了口唾沫,无比谨慎地扭头道:“那,我该称呼您为什么呢?” “隨便咯,我的真名也好,官方安的编號也行,但別叫我鬼老大,跟黑社会似的,不舒服。”崔辰看向他的手机屏幕:“你师父答应了,那咱们走?” 王杰也看到了那条消息,收起手机把桌上崭新的课本夹在腋下,起身道:“好嘞哥。” 他一点也不意外师父答应的如此痛快,要是它的要求被拒绝了那才不太正常。 崔辰跟著王杰来到学校正大门,大门整体为朴素的白色,由四根三人合抱雕刻精美的岩柱外加一张横跨四柱的牌匾组成。 牌匾上四个苍劲恢弘的大字,书写著这所大学的名字。 “百脉大学?”崔辰摩挲著下巴:“所以是这座城市叫百脉,还是这所大学就叫百脉?” 王杰扫了一辆停放在路边的共享电瓶车,戴好头盔確定周围没人后才开口解释道:“百脉是省名,这座城市叫永都。” “百脉是省名?那直接以省命名的大学应该就是整个省最好的大学了吧?”崔辰的眼中多了一丝敬佩。 学渣对学霸的敬佩。 生前连大专都没上过,能毫无阻拦进入这所以省命名的学校多亏了自己是个死人。 那王杰呢?正儿八经考进去的?完全看不出来,这傢伙居然还是个学霸。 “应该是吧,附近的永科、医科大也是龙明的顶级大学。”王杰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握紧电瓶车握把:“目的地在校外,骑车过去差不多要十分钟。” 崔辰摆了摆手:“不碍事。” 小电驴稳稳地行驶在大马路上,路途中没有发生意外,也就十分钟左右,一人一鬼便来到了一家自助餐厅前。 “就是这了,师门的新据点。”王杰摘下头盔,大步走了进去。 崔辰看著自助餐厅的招牌,一脸『你他妈在逗我』的表情,愣了好几秒,才神色复杂的跟上。 能人异士的据点不说像缚质一脉那样恢宏大气吧,毕竟不是每一脉的財力都像他们那般浑厚。 但怎么著也不能偽装成自助餐厅啊,看上去还不如镇灵一脉的荒田榕树加瓦房,起码人家看上去像那么回事。 崔辰憋著一口老槽进入店內,前台掛钟显示现在的时间才三点二十。 令他意外的是,这大下午居然还有人在这地方锻炼肠胃,而且人还不少。 从他们的反应来看,应该是完全看不到自己…… 所以这里还真是一家普通的自助餐厅啊! 这下真是彻底绷不住了,崔辰捂著脸,强行抑制住五味杂陈的情绪,想著若是王杰这小子敢耍自己,就让他知道什么叫饿鬼的愤怒。 高低得让他的小左和小右互换住所。 一路跟到后厨,几个厨师也是普通人,他们大方的和王杰打著招呼。 后厨最里边有个带著指纹识別的防盗门,防盗门背后是通往二楼的阶梯。 飘上楼梯,崔辰终於感受到了食慾的召唤。 二楼是没有进行装修的大平层,在百脉大学那个顶楼上遇到的能人异士都在这里。 王杰那不修边幅的师父正在十几座神龕之间来回踱步,很是忧愁的样子。 他的其余弟子也都神態怏怏,面容愁苦。 “师父。” 王杰唤了一声,將师门所有人的注意吸引。 老头快步走来,將自己如今最小的徒弟无视,脸上挤了个笑容,伸出双手想要和崔辰进行最基本的社交礼仪。 “鄙人胡大福,卫苍一脉现脉首,兼职百脉大学民俗课老师。” 崔辰也如活人那般下意识伸手:“崔辰。” 三只手在空中交错,胡大福没能剎住脚步,半颗脑袋嵌进了崔辰颈窝。 几个徒弟顿时惊为天人,嘴巴张得可以塞下白炽灯泡。 这是现场教学吗?以身饲鬼什么的,难度太高了,徒弟学不会啊! 人与鬼此时的姿势曖昧到简直可以直接进行下一步,就像是婚礼现场互相依偎的新人。 你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去你妈的! 崔辰被自己奇怪的既视感弄得浑身一激灵,向前飘了好些距离,来到十几座关押著怪鬼的神龕之间,慌张道:“就是这些玩意需要清理是吧,那么直接开始吧。” 胡大福也急忙招呼起自己的徒弟,上前释放被关押的怪鬼。 气氛和谐的不像话,好似刚才那一幕只是眾人的错觉。 十几座神龕里的怪鬼被挨个释放,重获自由不到两秒又被撕成两截。 看著满地『鬼尸』,卫苍一脉师徒几人也不知该如何评价。 需要花上几十年甚至更久才能自然消散的怪鬼在它的面前只能沦为食物,虚幻的鬼魂被肆意撕扯揉捏。 胡大福幽幽嘆了口气,在看到官方放出的警告过后,他们这些能人异士明白,面对鬼002只能祈祷。 祈祷其不要对活人动手,祈祷没有不长脑子的傢伙去激怒它…… 崔辰不是第一个被列为极危的存在,在他之前还有许多『前辈』。 只是它们要么老老实实的待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要么被拥有重火力的人类碾进了歷史的尘埃。 但所谓重火力对没有实体的目標来说就是个笑话。 更何况,是拥有天灾般破坏力的极危鬼物异类。 第54章 还活著! 卫苍一脉年轻的后辈们在得到胡大福的眼神示意后有序离开了二楼。 而他自己则是一屁股坐在了不停吧唧嘴的异类身旁。 这只紫色鬼魂吃得多香啊,比自己老婆开的自助餐厅的客人还要沉浸於美味。 崔辰进食时並非心无旁騖,他也会被身旁事物所干扰。 吃得正香,旁边突然坐了个眼巴巴看著你的老头,这谁受得了。 分享吧,对方又吃不了鬼。 不分享吧,心里面又梗著什么东西。 於是他停下了咀嚼,把半只怪鬼的大腿平放在膝上,皱眉问道:“你盯著我干啥,这东西你又吃不了。” 胡大福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然后背过身去,直到身旁的咀嚼声再度出现。 “胡大福,嚼嚼嚼,你们卫苍一脉,为啥要把这破地方当成据点?”崔辰心不在焉的开口,嘴上动作照常。 在用餐时满足好奇心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选择,自己不是君子,不用讲食不言寢不语那一套。 “我们原来的据点在市里,可惜那边房租到期了,房东又不给续租。”胡大福挠著乱糟糟的胡茬:“刚好这边有个朋友要搬到安京去,说以后不回来了,就把这房子的一二楼低价转给了我。 我寻思这地方离上班的地方挺近,也答应把它盘下来。一楼给我老婆弄成了自助餐厅,二楼就用来放置关押鬼物的容器,本来还想给二楼装修的,可惜手里头不剩什么钱了。” “不担心暴露……算了,关我屁事。你居然有老婆?是和你一样的能人异士吗,我在一楼没看见有小老太太啊。”崔辰扣了几颗怪鬼的眼珠子放手里转悠,屈指一弹,伸颈一吞。 “可能出去打麻將了吧,甩手掌柜,就知道把店丟给小贝看。”胡大福双目聚焦在二楼的一根承重柱上:“她是个普通人,知道异类的存在,我们感情很好,还生有两个女儿。 大的那个在安京市异常管理局上班,小的那个也在安京上大学,两个丫头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次。” “你这交代后事的口吻是怎么回事,我又不会对你干什么。”崔辰舔著嘴角翻了个白眼:“既然你的女儿都是能人异士,为啥不放在身边教导?” “首都安全啊,她俩血脉稀薄,光长年龄不长力量,就是普通人身板,我哪敢把她们放在身边。”胡大福嘆息道:“我这都开始把东西教给外人了,卫苍一脉名存实亡咯,只剩传人,不见后人。 再过几代如果不出现返祖,估计血脉就要稀薄到看不见鬼物的程度了。” “还有这讲究呢?那你的几个徒弟……” “祖上也是些能人异士,传承早就断了,到了他们这一代刚好有点返祖,看得见鬼罢了。我寻思反正相遇即是缘,就把他们收到门下,好歹把现有的东西传下去。” “那你这收得不彻底啊,我就遇到了一个看得见的傢伙,遇见我怕的不行。”崔辰想起了那个中分头的萝莉音男孩,进食的速度放缓了一分。 “哦?百脉大学里居然还有吗?” …… 百脉大学某男生宿舍三楼。 陪著老板打了一下午游戏的刘卫思终於摘下了耳机,横贯中分髮型的压痕以及右手泛红的手腕证明了这一下午的强度有多高。 得空的他第一时间拿起手机,想看看这几个小时的努力究竟到手了多少,装嗲卖萌换来了一次打赏,怎么著也得比平时多个几十块钱吧? 屏幕亮起,率先显示的是三条来自阮周一的消息。 女人的问题暂且忽略,软体里的金钱才是真实。 小心臟扑通扑通,刘卫思打开接单的app,用手指盖住可提取款项。 一点点移开…… 第一个数字是个1,往后一位。 很好是个7,而且没出现小数点! 再往后一位,是个0。 nice,一百七十块!今天晚上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刘卫思憋红了脸,一口气拿开手指,四位数的待提款项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一千七百零四块三毛两分! 足足顶得上自己一个多月的生活费! 老板大方得出乎意料,他甚至怀疑这一千多的打赏是对方用来买自己鉤子的钱。 但无所谓了,若是拋弃贞操就能赚钱,那么他也是一百个愿意。 惊喜来得太过突然,刘卫思飘飘然地晃悠到阿斌床边,迫不及待想要向室友进行炫耀。 但他的床上却是空空如也,只有淡淡的石楠花香在持续不断的散发著。 “嗯,人不在?啥时候出去的?”刘卫思挠了挠头髮,把自己甩上隔壁床铺。 香香软软没有异味的床板上躺著同样香香软软的男大学生。 好似中邪一般看著余额嘿嘿傻笑,乐够了,再把app里的钱往卡里一提,到帐的提示音是那么悦耳,让他兴奋的想要扯旗。 “晚上吃个啥呢,要不尝尝五百块一份的烤鱼是什么味?” 叮—— 刘卫思正苦恼著该用什么美味来犒劳努力工作了一下午的自己,新的信息提示音突然响起,把他拽回了现实。 是阮周一的第四条信息。 莫名其妙的。 (心委)阮周一:我好害怕,你还活著吗? 刘卫思感到奇怪,正了正神,发去一个问號。 对方得到回应后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一口气连发三条信息。 字里行间传达的意思都是想见一见刘卫思。 或许是中午的事件带给她的衝击力太大,刘卫思觉得去见一面安慰一下受惊的女同学也没什么大不了。 把地点约在中午的凉亭,出门前,他还鬼使神差的洗了个头。 中分依旧是中分,唯一的特徵不能拋弃,只是中间的一道耳机印被彻底洗去。 约定好的凉亭里,阮周一局促不安的等待著。 沾染油点的t恤换成了碎花连衣裙,扎在脑后的丸子头也拆卸下来,如瀑的长髮披散过肩。 刘卫思见到她时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凉亭里青春气息爆棚的女孩绝不可能是每周都要嚮导员供奉童男童女的心委! “你真的还活著?!” 不说话还好,一开口就原形毕露,刘卫思的幻想顷刻间破碎。 “什么叫我真的还活著,难不成我还活不过这个下午了?” 第55章 你果然是怕担责才会担心我的吧! 旁晚、凉亭与漂亮女孩组成的画面本该是轻鬆写意,但刘卫思没好气的话语一出口,自责叠加苦涩的江流却把他的冷静冲刷的一乾二净。 阮周一眼中的阀门彻底止不住了,豆大的泪滴沿著眼角、顺著脸颊打湿胸口一片衣襟。 刘卫思那个慌啊,从小到大有哪个女孩子会因为自己而哭成这样的?也就只有自己被女孩子打哭的份。 著急忙慌上前查看情况,又被路过的学生发出的鄙视渣男咂舌音给弄得无所適从。 但眼下也不可能追上去向那误会的学生解释,当务之急是让阮周一止住眼泪,否则还会被更多路过的人误会。 指不定过不了多久就能看见表白墙上出现避雷渣男的帖子…… “你哭个什么劲啊,我没怎么你吧?刚才我的语气也不重啊!”刘卫思弯下腰,从下往上看著阮周一的脸。 “我……我一整个下午都在担心你。”阮周一抽了抽哭红的鼻子,两只手盖上双眼,可还是不能让眼泪停止往下流。 刘卫思摸了摸裤子口袋,发现里面还有半包中午阮周一给的纸巾,当即给它递了出去:“你担心我做什么,先擦擦吧,哭的真难看。” “你才难看!”阮周一攥著纸巾,几滴不知是泪水还是口水的玩意被喷薄而出的空气击飞。 精准无误地落进了刘卫思的眼睛…… “哎哟我……” 刘卫思使劲眨眼,眼角泛起晶莹。 “你怎么也哭了?”阮周一问道。 “我没哭,是你的口水刚才飆我眼睛里了。”刘卫思用小臂蹭过眼睛,越发像是在哭鼻子。 “噗,我怎么可能朝你吐口水,你这是污衊!”阮周一破涕为笑,將包装里仅剩的纸巾分了一半出去。 少年少女各自处理著脸上的狼狈,放下纸巾后,一个眼眶通红,一个眼角微红。 落日最后的余暉中,两人相对而立,气氛诡异而曖昧。 但又好像差了点什么。 刘卫思挠了挠脸颊,偏移视线看向花坛里纷乱的枝叶:“所以你为什么要担心我。” 阮周一做贼似的看了眼周围,小声道:“它不在吧?” “谁?” “鬼。” 刘卫思抿著唇,表情复杂地摇了摇头。 “不在就好。”阮周一拍了拍胸脯:“你下午没去上课,我还给你发了那么多条信息,你又一直都不回,我以为你被鬼给…… 那个时候我被突然出现的鬼画符嚇坏了,没来得及顾得上你。” “鬼画符?那行字是吧,写的太丑我也辨认了十几秒。”刘卫思笑了笑,將垂到鼻尖的几根头髮撩了上去:“它只是想……嗯,没什么。它没纠缠我,在你离开后没多久也离开了。” “你没事就好,这一下午可把我嚇够呛。” “你怕个什么劲,怕我被弄死了你也要担责吗?”刘卫思玩笑似地说道,但看到阮周一那尷尬的表情,他突然愣了愣:“你不会真是怕担责吧?!” “没……没有,怎么会!我只是单纯的在关心你的安危。” 阮周一的解释颇有此地无银的意味,刘卫思撇著嘴用鼻子发出一串沉闷的鼻音。 但就在这串鼻音还剩下两分气的时候,他又换上了討好的微笑。 “那我请你吃个饭吧,就当是逃跑忘记带你的赔罪了。”阮周一歪了歪头,小心翼翼的说道。 “什么赔不赔罪的,这多见外啊,咱们吃啥?”刘卫思搓著手,笑得像个偷税犯。 “你来决定!”阮周一大手一挥,一股不差钱的土豪气息扑面而来。 刘卫思这个时候突然想起了阿斌嘴里那家新开在交大附近的自助。 和女孩子一起吃饭应该比和鲁大师一起吃饭要舒服得多吧? “自助……自助怎么样?交大那边新开了一家,有学生证好像可以打八折。”刘卫思吐出舌头润了润唇,突然改口道:“如果觉得太贵……” “没问题,那就吃自助吧。”阮周一展顏一笑,双手背在身后,裸露的肩膀在黄昏时分也显得那般白皙。 “我还以为你会说去吃帝豪呢。”她鬆了一口气,转身朝凉亭相反的方向走去。 刘卫思尷尬地跟上去:“让你请我吃自助我都觉得有点狮子大开口了,帝豪酒店什么的……” “帝豪要提前预约,这个点的话哪怕插队都只能约到明天。” 刘卫思脑子里出现了一个加载圈,他好像从这话里面听出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喂,刘卫思。” “啊……啊?我在。” “再给我讲讲关於那些东西的事唄?” …… 某家新开自助餐厅的二楼毛胚大平层內。 紫色的中立极危异类和卫苍一脉脉首老头相谈甚欢。 大有一副相见恨晚,要揽著肩膀称兄道弟的模样。 他们分坐两边,崔辰身旁放著数只还没吃完的怪鬼,以及几十颗被胡大福徒弟送来的关有精鬼的黄铜铃鐺。 胡大福手里端著个脸盆,里面堆满了从楼下取来的各类炸物,身前还有一瓶喝了一多半的快乐水。 人和鬼面前五米的位置,一块幕布系在两根承重柱之间,后方放置在沾满油漆的木製梯子上的投影仪正在向幕布投射著王杰推荐的喜剧电影。 几个徒弟屁股下坐著从楼下搬上来的小板凳,膝盖各放著一盘小零食。 原本人和鬼聊的正好,不修边幅的老头突然一拍脑门,问身旁的鬼魂看不看电影。 电子榨菜谁不爱,崔辰直接就表示了看,想看爱看。 然后胡大福就开始折腾起他的几个徒弟了…… 已经回到学校的王杰还被叫著去没人的教室拆个投影仪,胡大福说出了事他担著。 散去没多久的卫苍一脉再度聚集,这回师父也没让他们走了,只能各自搬个小板凳拿点小零食陪著两个祖宗看电影。 但別说,小师弟的品味还真不错…… 电影末了,胡大福抓起身前的快乐水,打了个旋就將剩下的小半瓶全都喝了个乾净。 “嗝——过癮吶,过癮!王杰,再放一部!” 崔辰齜牙咧嘴看著身边的小老头,疑惑道:“你这么大年纪了,一个半小时喝掉两升快乐水真的没关係吗?” “能有个啥,我身体硬朗著呢,能人异士都是越老体力越好……那几个小傢伙不算,他们的血脉太稀薄了。”胡大福摆了摆手,向后一招呼:“王杰快点的,放好了再下去给我拿瓶可乐。” “好嘞师父。” 王杰认命一般打开手机,用刚开通的会员给他们放出了另一部电影…… 第56章 一个月两千块,我拿什么管 “可乐当水喝,真是的,血脉浓了不起啊。” 王杰嘟囔著下了楼,现在正是晚餐的点,来吃自助的人也多了起来,后厨的师傅们忙得起飞。 特別是烤肉师傅,烤肉的速度完全跟不上正常供应,肉眼可见的变得暴躁。 两只手抓著几十串肉在烤架上轰炸,香气蓬勃的烤肉现场变成了锻造工坊,肉串带起的火星狂乱四散。 王杰喉结滚了滚,收起在厨房顺点新鲜货的想法,这个时候开口要特供,怕不是会被师傅们架起来捶成特供…… 装作没事人一样撤离师傅们的领域,在人声鼎沸的就餐区內来回穿梭,终於走到了负责收银的前台处。 餐厅內不供应大瓶可乐,饮料区只有220ml的小瓶可乐,胡大福喜欢的全部放在了收银台下,只属他一人的特殊供应。 “小贝姐,再给我拿一瓶大可乐,师父要的。”王杰趴在前台上说道。 “老板娘规定胡老师一天只能拿一瓶喝,今天他已经喝过了,再拿一瓶的话,等会老板娘回来对不上数会生气的。”眯眯眼的小贝用食指戳著下巴,很是为难。 “待会去外面买一瓶补上不就行了。”王杰无所谓道,站直了就要往前台里面走。 “不、可、以!”小贝用大腿堵住收银台下的柜门,鼓著脸说道:“补上绝对看得出来!反正今天不能从这里拿了,你自己出去买吧!” 王杰面对那条白晃晃的大腿无从下手,盯了半天,给小贝的脸都盯红了,才幽幽嘆气往店外走。 背对著小贝,他对美好事物的讚嘆笑容再也绷不住,计划通的表情瞬间绽放。 “真白啊,要是小贝姐能当我女朋友,真是死也值了。” 王杰贱笑著走向便利店,迎面撞见两个並肩而行的年轻男女。 那男孩嘴里的事跡像是聊斋志异,说得神神鬼鬼的,却又真像那么回事。 女孩则是频频惊嘆,似乎对他嘴里的故事深信不疑。 “现在的人为了泡妞编的故事都这么低级了吗,还梳个中分头,一张逼脸撑又撑不起来还梳中分,那个女孩没有一点审美吗……”王杰垮著个批脸吐槽,语气像是吃了酸梅精拌鯡鱼罐头。 在走进便利店的前一秒,他的脚步突然顿住了,扭头看向走进自助餐厅的一男一女。 万一……那个中分头嘴里的故事不是编的呢? 自己被师父收进门下之前不也是苦恼於那些东西吗,那个中分头…… “进店了啊,待会问问去,说不定我以后就不是最小的那个了。”王杰隔著裤子调整了一下蛋道,满面春风地走进便利店。 便利店里只有一个店员,摊在椅子上百无聊赖的刷著手机,看到有客人进来,才抬起那一双深陷的死鱼眼,有气无力说上一句:“欢迎光临~” 店员应该是新入职的,王杰还是第一次在这家便利店看到他。 这人只看面相年纪不大,或许就是应届的大学生,却是一副挨了社会毒打后磨平稜角的模样,让王杰担心起来毕业后的生活。 深深看了他一眼,在目光即將接触的那个瞬间王杰主动移开视线。 不能多看,看多了晚上要做噩梦。 名牌大学毕业后出去只能当社畜什么的,那种事情不要啊! 憋闷著吐糟走到放置常温饮料的货架旁,大瓶饮料依旧放在最底层熟悉的老地方。 弯腰提起最外面那瓶快要落灰的两升装可乐,王杰背都还没打直,就被一阵吱吱声嚇得往后退了几步。 没有站稳啪的一屁股摔地上,可乐在空中转体两周半,落地声音坚实沉闷,瓶盖微微鼓了起来。 “喂,你家店里有老鼠啊!”王杰扯著嗓子喊道,揉了揉屁股抓起可乐站起身。 社畜店员抬头看了一眼,很是佛系的说道:“很抱歉让您收到了惊嚇,如果需要赔偿,请拨打柜檯上的店长电话。” 嚇到王杰的老鼠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不算尾巴身长甚至超过了成年人小臂。 遮掩身体的可乐被拿走,它非但没有立即逃跑,反而在货架最底层衝著王杰一个劲地『吱吱吱』。模样像极了蛮不讲理的小老太太。 “喂,你听不到吗,这耗子叫声特么比猫还大啊!你不管一管?”王杰缩了缩脖子,走向收银台。 社畜店员淡然一笑:“管?我怎么管,我一个月工资两千来块还没有社保,你让我拿什么管。老鼠而已,咬坏了商品损失又不是我来赔。大可乐七块。” “纯摆子是吧,看你也比我大不了多少,咋的一点朝气也没有。”王杰掏出手机扫码,眼神里全是嫌弃,下定主意这个店员被开除之前再也不来这家便利店买东西。 “朝气?那玩意又不能当饭吃,一个月给我开一万的话我比谁都有朝气。等你毕业后或许还不如我,起码我现在还找了个活干。”社畜店员晃悠著脑袋:“要袋子不?免费的。” “有提手要什么袋子。”王杰翻了个白眼,匆匆走出便利店。 店里只剩下得过且过的社畜店员,那只大老鼠在王杰走后不久也走到了灯光下。 老鼠和人大眼瞪小眼对视了能有几分钟,社畜店员从伸手就能够到的货架上拿了块压缩饼乾下来。 对著老鼠,他说道:“吃东西不咯?” 老鼠直起上半身,两只前爪合在一起,怪模怪样的作了个揖:“吱——” “哟呵,挺有意思。”社畜店员乐呵一笑,拆开压缩饼乾包装,想了想,把饼乾掰了一半丟嘴里,再把另一半扔给老鼠。 完事后拿出自己的手机支付了购买饼乾的钱。 人嚼饼乾嘎嘣作响,老鼠啃饼乾悉悉索索,不一会,一块饼乾就消失在了他们的嘴中。 老鼠衝著他又作了个揖,钻进货架,不见了踪影。 社畜店员则是摊在椅子上,继续刷起了手机…… 第57章 脱单的代价是…… 王杰提著大可乐走回自助餐厅,便利店里的不愉快只当是跑腿路上的小插曲。 当然去也肯定是不会再去了,看到那个摆烂怪的颓废脸就会升起一股无名火,恨不得往他脸上来上一记人格修正拳。 偌大的自助餐厅没有因为他离去了短短几分钟就流失食客,反倒是更加火热,小贝依旧在前台保持著微笑服务,甜甜的笑容暖化人心。 方才盯上的中分头和那个女孩或许是不想排队,他们甚至和一个猥琐的圆眼镜以及两个头顶尖尖的肌肉佬拼上了桌。 但是看样子,这五人似乎互相认识。 中分头心虚地和女孩坐在方桌的一边,另外三个散发冲天怨念的傢伙坐在另一边。 三人针对中分男的杀意毫不掩饰,好像他背叛了组织,背叛了党。 王杰记住他的位置,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后,在眾多食客莫名其妙的目光中一路走进后厨。 上到二楼,先將可乐递给坐在最佳观影位上的师父,再儘量压低声音,说道:“师父,楼下来了个可能看得见的人在吃饭。” 胡大福脑袋一偏,视线从幕布转移到王杰脸上:“先去盯著,那人快走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 王杰应了一声,在下楼之前还朝同门师兄师姐的方向极为得瑟地挑衅了一番。 这才屁顛屁顛的下了楼。 盯人只是顺带,此行当然是去前台和小贝姐谈天说地。 “你自己不下去看看?”崔辰望著幕布,目不转睛地问道。 胡大福摇了摇头,往嘴里丟了颗鸡米花,含糊不清道:“让那小子去就行了,人走的时候再说。” “如果那个看得见的人不答应拜你为师呢?” “不存在的,从小特殊到大的人突然遇到和自己同样特殊的人,那肯定会凑过来,顶多忽悠几句他就会拜师的。” 崔辰竖起大拇指往身后一指:“他们就是被你忽悠的?” “嗯哼。” 在场的几个徒弟有点尷尬,但奈何师父说的又是事实。 自己当初好像就是被三两句忽悠的拜进了卫苍一脉…… 没有工资,没有福利,什么都没有。 有的只是一个愿意倾囊相授、能够手把手教导的师父,让自己不再为鬼物所恐惧…… 一楼前台,王杰和小贝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一旁大女孩身上的香味一个劲往鼻子里钻,让他飘然到以为下一刻小贝就要问自己愿不愿意当她男朋友。 就餐区第十三號的四方桌上,王杰的目標拘谨地吃著手边食物,小心翼翼堪比在猫碗里捞粮的侏儒耗子。 阿斌一下午好说歹说,终於是打动了两个健身的室友,让他们愿意出来吃一顿放纵餐。 本来高高兴兴的,结果排队半天有了座,屁股都没坐热乎,那死夹子带著心委就出现在了视线之中。 不,是心委带著死夹子走了过来。 嘴上说著不来,结果是不愿意和臭烘烘的室友来是吧? 人家心委勾勾手,就把你逗成了狗?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当初咱们寢室四人说好了大学四年绝不找女朋友,绝不背叛彼此的誓言呢? 你这傢伙,究竟把兄弟情谊当成了什么! 另外两个室友也是这般幽怨,健身是为了吸引异性,怎料越练越大,每次鼓起勇气向女孩要联繫方式都会被骂噁心像牛蛙。 本来已经打算放弃,要和蛋白粉健身房廝守终生,可同寢室的室友突然被精心打扮的同班同学带进视线。 那一刻,他们天都塌了。 健身擼铁无人问,夹子陪玩女倒追? 凭什么啊! “吴斌、郭子燁、杨泽鹏你们吃你们的啊,一直盯著刘卫思干啥,难不成你们还要等他先吃饱?”阮周一挑了挑眉,不解的发问。 这仨人从自己和刘卫思坐下开始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东西也不吃了,就直勾勾盯著,像是遭受了天大委屈,需要个青天大老爷来为他们平反。 所以刘卫思到底咋了?记得他们四个是室友,难不成是他曾经夺走了他们的沟子?那可太刺激了。 在她疑惑的目光中,对面三人终於有了动作,一人抓起一串尚有余温的烤肉,恶狠狠地吃了起来。 嘴里嚼的嘎吱作响,牙齿碰撞的声音清晰可闻,好似正在生啖仇人血肉。 四方桌上的气氛仍旧沉默,在两个肌肉佬消灭了最后一盘蛋白质,三人食无可食,需要进行补充的时候。 阿斌按住了两个想要起身取食的友方单位。 他把十指交叉放在人中,脑袋微微低垂,眼镜反射出诡异的白光,鲁大师的压迫感在此刻达到了巔峰! “那么,我可以问你们一个问题吗?” 鹏鹏和锅子瞬间瞭然,直接进入状態,充当起公堂两边的衙役,鼓起肌肉麵容肃穆,端的是公堂之上不讲私情,只差杵著杀威棒长音拖声『威——武——』 刘卫思看著两人头皮发麻,生怕问题回答不对他俩下一秒就扑上来给自己撕吧了。 临死之际,自己是不是还要说上一句:衙役哥,我不想死? “要问什么?整这么大压力干啥。”阮周一翻了个白眼,碎花裙摆覆盖的大腿交叠,翘起二郎腿。 阿斌抬起眼睛,一字一句郑重问道:“你们两个,是什么时候开始谈的?” “谈?谈什么,谈恋爱?”阮周一噗嗤一笑,用手指在自己脑门上点了点:“你们想啥呢,我和他……没那层关係。” 刘卫思也一个劲点头,为自己开脱:“没错没错,就是你们想太多了。” “是吗?”阿斌半眯著眼,企图从两人脸上看出说谎的痕跡,过了几秒,他才笑眯眯的放下手,拍了拍鹏鹏和锅子绷紧的大腿,说道:“走著,拿菜去,桌上能吃的就剩一盘生菜了。誒,老刘一块啊。” 刘卫思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答应了他的邀请:“阮周一,你要什么,我一块拿过来。” “帮我拿点甜品,不要太乾巴的。” 同一寢室的四人转眼间就到了餐食陈列区,確定阮周一看不到这里,阿斌一把锁住了刘卫思的脖子:“孙贼,你老实交代,到底是不是背叛了我们相亲相爱的318寢室!” “松一点,松一点!我特么快死了!”刘卫思疯狂拍打阿斌並不粗壮的胳膊,在脖子上的力小了下去后,才认真说道:“我和阮周一绝对没开始谈!如果我说谎,就让我得一辈子都治不好的前列腺炎!” “嘶——你小子认真的啊,发这么狠的誓。”锅子倒吸一口凉气,拿著取食用的夹子空夹了两下:“阿斌放开他吧,我反正信了。” “哼!你最好解释清楚为什么拒绝了我的邀请,然后转头又和她来了这里。”阿斌鬆开刘卫思的脖子,但神色依旧不善。 自己单身固然心痛,但兄弟的脱单更是让人心如刀绞…… 第58章 痛,太痛了 “哎哟,也就是中午出了个误会,然后她为了赔罪,就说要请我吃饭,请吃饭这事肯定要答应啊。 想著你说过这里新开了家自助餐厅不是,就寻思来这了,真不是你们想的什么我和她在一起了。”刘卫思往餐碟上夹著小蛋糕,向室友们解释为什么会和女孩一起出来吃饭。 三人的眼神中虽然还有怀疑,但已经不再没事找事。 阿斌垮著嘴角:“就因为我没她好看唄,你要她不要我,兄弟情淡了。” “如果你最开始说的也是请客的话,那我肯定会和你来啊。”刘卫思翻了个白眼。 “淡了就是淡了,没什么好解释的,以后你再也別想从我这拿无码资源了。”阿斌装模做样地揉了揉眼睛,和两个铁塔般的肌肉佬端著满满几盘子菜回到十三號桌。 刘卫思无奈跟在最后,心累也莫过於此。 添完一波菜后,桌上的气氛才热闹起来,不再是最开始那样的死气沉沉。 五个正值青春年华的大学生畅所欲言,觥筹交错间,时间也在悄悄流逝。 前台里的小贝嫌弃王杰是个娃娃脸还不懂穿搭。 后厨师傅们血红的面色宛如要进入第二阶段。 二楼的电影逐渐进入尾声,崔辰的食物已经吃完,身边散落著一地用来关押精鬼的一次性黄铜铃鐺。 胡大福为了避嫌,就將怀里的大盆丟给了身后的徒弟们,只留可乐陪伴自己。 电影结束,滚动的演员名单映在每个人的脸上。 “要不……再来一部?”胡大福扭头看著愣神的崔辰,提议道。 “唉,不看了,我缓一缓,这电影后劲上来了。”崔辰双手覆面,嘆息顺著十指缝隙溢流。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只鬼魂的情绪不对劲,胡大福的几个徒弟紧张了起来,把目光望向唯一的主心骨。 胡大福没有说话,静默著,等待崔辰开启新的话茬。 讲述闔家团圆的高质量电影对身在异世他乡的孤魂野鬼来说还是太具有衝击。 想家,但却並不想回到那个父母所留的小房子。 崔辰想的是回到十年前,那个父母安在,自己没有任何顾虑的家。 但不可能了,就算回到原本的世界,父母的离去也早已成为既定事实。 如今唯一能做的就只剩嘆息,並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安慰自己。 或许原来的世界有所谓的轮迴呢? 或许他们此时正在新的家庭经歷无忧无虑的童年呢? 算算时间,母亲应该在上小学了,父亲应该还在幼儿园小班。 他们还能相遇吗?但是我却不在那边,已经不能再投胎成为他们的孩子了。 唉…… 也好,那样就不会再拖累他们,他们也不会整天因为我的成绩而发愁…… 二楼空气中的沉闷使人快要窒息,胡大福攥著裤腿,耸动鼻翼尽力让自己能获取更多流动的空气。 他不止一次在心里怒骂自己最小的徒弟。 你特么到底放的什么傻逼电影!! 离得稍远的几个徒弟状態要好上一些,但也是用手按著胸口,捋著脖子,一副伤心过度的样子。 一楼餐厅內,一眾食客也突然感觉到了莫名的忧伤,好些人旺盛的食慾都来不及满足就在这极度负面的情绪下选择了离开。 “突然……有点难受啊。”鹏鹏放下咬了一半的肉串,低著脑袋突然觉得自己很对不起肌肉虬结的胳膊。 锅子闭著眼,抿著唇,摸著腹肌只想流泪。 阿斌对著两腿之间小声道歉。 刘卫思扬头看著天花板,没来由的愧疚让他失声…… 就连自助餐厅下水道里的老鼠们都受不了,顺著气味找到『母亲』。 趴在『她』的身上流淌泪水。 体型大到堪比成年男子的老鼠蜷缩在下水道里最宽敞的区域,用双爪捧起一只眼泪决堤的小老鼠,慈母般问道:“怎么了,我的孩子,你们为何哭泣?” 小老鼠们口不能言,只能吱吱作声,用鬍鬚的颤抖、体態的扭转来表示忧伤。 大老鼠把哭得最伤心的孩子紧贴面颊,温声道:“可怜的孩子,不要悲伤,无论发生什么事妈妈都在这里。” 『她』人立而起,看著下水道里数以千计的子孙们:“再出现一场能够淹没地面的大雨,就能为你们的爸爸报仇了,到时候,痛饮我的鲜血,饱食我的血肉,把所有悲伤化作向人类復仇的怒火。 让我们鼠类吹响第一声反攻的號角,我们的脊樑也可以撑起天地! 所以,不要悲伤,不要哭泣,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 下水道里此起彼伏的吱吱声让这位『母亲』露出类人的笑容,她蹣跚地走进鼠群,在群鼠的簇拥下迈向下水道更深邃的黑暗…… 自助餐厅二楼。 崔辰终於把覆在脸上的双手放下,长长一声嘆息后,才说道:“终於缓过来了,这电影劲真大,我是不敢看第二遍了……胡老师你怎么回事?” 胡大福用胳膊擦了擦额头淌下的冷汗,顺手將汗液甩到地面,苦笑道:“没什么,缓劲呢,这电影我大概也不会再看第二遍了。” “不是还有个小子等著你去收徒吗,现在下去唄?”崔辰双手上翻,伸了个懒腰,又变成那副『活著可以,死了也行』的模样。 “走吧,走吧。”胡大福把空饮料瓶往墙角一丟,招呼起徒弟们:“走著,去看看你们新的小师弟长啥样。” 第59章 这个世界还是太魔幻了 崔辰缓过劲后,自助餐厅內的莫名情绪紧接著一扫而空。 但还留在原位上没有离开的食客也大多失去了狂吃的欲望,秉著来都来了不能浪费的想法,几乎都在麻木的咀嚼著桌上快要冷掉的餐食。 卫苍一脉的数人下来后直奔还陷在emo的前台,胡大福一个脑瓜崩弹在看上去已经燃烬了的王杰头上。 剧烈的疼痛顷刻就將他从被小贝嫌弃衣品不好的情绪中解救出来,捂著火辣辣的额头,王杰看著眼前人,呆愣道:“师……师父,我这不是还没给您打电话吗?” “甭说这些废话,你说的那个人在哪?” 王杰朝十三號桌努了努嘴:“喏,坐鬼哥旁边的那个就是。” 他说完自己也懵了。 胡大福扭头看去,两瓣嘴唇撅成菊花模样,几种复杂的神情在脸上油泼辣子似的拌开。 能有这么巧?几个小时前还在说百脉大学有自己漏掉的能看见的人,现在就遇到了? 不会真是那个中分头吧? 崔辰刚飘到就餐区,就被某个顶著熟悉髮型的傢伙吸引住了视线。 从背后看跟个瘠薄一样,是那人没错了。 今天第四次遇见,缘分还真是够够的。 “真巧啊,又遇到了。不过看样子不用我助攻了。”崔辰翘起二郎腿飘到叼著筷子头百无聊赖的刘卫思身边,看了看另一边的女孩,打趣道:“为啥不和她单独出来,对面那仨奇形怪状的玩意是你找的僚机?” 坏了,怎么又遇到这只鬼了?! 刘卫思一紧张,腮帮子猛地用力,咔吧一声,质量上乘的一次性筷子应声而断,扎嘴的木屑已经无关紧要,哪怕已经怀疑它对人无害,还是下意识不想让它知道自己能看见。 装作若无其事地用断筷子夹菜,但桌上四人已经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老刘你怎么个事?觉得吃不回本,筷子都要给它嚼吧嚼吧咽了?” “锻炼咀嚼肌吗?有点意思。” “牙口再好也不能这么造……你到底咋了,那盘子里没菜你还戳它干啥?” 阮周一中午时分在凉亭里见过刘卫思这种状態,头皮瞬间发麻,惊恐望向四周,囁嚅道:“是不是它来了?” 刘卫思目光瞥到不远处的那盒抽纸,上面逐渐出现的字跡已经作出了回答。 “什么它不它的,你俩在说啥悄悄话呢?”阿斌微微皱眉,用筷子尖点著两人。 “臥槽斌,你特么快看那包纸!”锅子一拍大腿,惊的差点跳起来。 桌上一共两盒抽纸,靠近阮周一的那盒暴露在外的半截纸巾上赫然出现了五个丑陋的文字。 “没错,我来了。” 在阮周一开口的时候崔辰就在纸巾上扭曲出了这五个字。 字丑归字丑,但那意思表达出来了就行。 阮周一看著字倒吸一口凉气,牙关打颤的声音在自己耳中比雷鸣还要响亮。 “真是完全没办法沟通啊。”崔辰无奈摇了摇头,扭头一瞥,看向自助餐厅前台。 卫苍一脉正整整齐齐地望著这里。 他扬了扬脑袋,穿过刘卫思和阮周一的身体飘了过去。 “我那会和你说的人就是那小子,装都不会装,也不知道咋活这么大的。”崔辰有些无语。 “能看见你的孩子都是从小被鬼嚇到大的,他不想搭理你也正常,別在意。”胡大福捻著脸上几根特別突出的鬍子,笑道:“对这样的孩子只需要展示点手段,再隨便忽悠忽悠就能收下了。” “那你去收徒吧,我先走了。”崔辰伸了伸胳膊,向店外飘去。 “走这么急?” “电影看了,鬼也吃了,我还留这干啥,这里是自助餐厅啊,只能看不能吃的痛苦你懂吗!”崔辰痛心疾首,渐渐不见了身形。 胡大福看著崔辰离开的方向,搓著下巴寻思了半天到底要不要把这只中立极危异类的行为模式上报给异管办。 “特么的关我屁事,卫苍一脉都要没落了我还想这破事干啥!”胡大福一拍脑门:“王杰,你去把那个投影仪带回去,哪拿的放哪,其他人该干嘛干嘛,明天你们就能多个新师弟了。” “我终於要逃脱辈分最小的命运了吗?!”王杰嘿嘿一笑,甩著屁股往后厨跑。 其他徒弟在和他打过招呼后也结伴离开,前台里只剩胡大福这糟老头子和小贝这位临时管事。 “胡老师又要收新徒弟了啊,现在的规模还不够吗?”小贝温声道,帮胡大福倒了一杯温开水。 胡大福溜著边嗦著温水,感慨道:“还不够啊,在我死前儘可能多收一些吧,近年来鬼物异类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了,多一些有能力的年轻人也是好事,哪怕他们血脉稀薄。” “哎,可惜我看不见它们,不然肯定也会拜您为师。”小贝眼神有些落寞。 “这有什么可惜的,看不见有时候也是一种幸福。”胡大福打了个嗝,砸吧嘴感受著反上来的气味:“你要是看得到的话,当初估计早就被缠著你的那三只怪鬼嚇死了,哪能撑到遇著我啊。” 小贝笑了笑,没有接话茬,足下乾净到可以反射灯光的休閒鞋有一下没一下踢著椅子腿…… “是这个方向没错。” 崔辰躺在天上朝百脉大学飘去,地面熙熙攘攘的街道让鬼提不起劲。 热闹是热闹,但是路边摊太多,要是能逮著个妖鬼怪鬼啥的,还能边飘边吃,在热闹的人群中隨波逐流。 现在嘛,还是老老实实飘到百脉大学去。 白天捕食的时候记得这所大学里面是有一个电影院来著,想来接待年轻人的电影院应该不会往排片里掺屎…… 片是好片,放映厅里的观眾也很有素质,全都安安静静的,可是为什么前排会有两个大男孩在卿卿我我呢?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就像热恋中的普通情侣那样靠在一起,左边高个的偶尔会在右边挨个的头上亲一口。 矮个的也会在高个的颈窝里拱上一拱,当真是甜蜜非常。 可是踏马的为啥是两个男的啊! 崔辰看了几眼就想扣眼珠子了,偏偏同场次的观眾却都习以为常。 果然,是自己跟不上时代的步伐了。 这个世界太过魔幻,让鬼分不清什么是肉体的欢愉,什么是思维的纠缠…… “尼玛的,咋还亲上了?!” 第60章 窃书不算偷 到底是忍受不了两个同性恋在自己面前秀恩爱,崔辰揉著眼睛离开了这该死的放映厅。 游荡在夜晚的百脉大学中,从一个走路低头玩手机的学生那里看到了现在时间。 晚上八点半,不算太晚,在学校各个阴暗角落里幽会的情侣也还没收起腻歪。 路过了几个在小树林里抱著啃的男女,崔辰看到了一座四层高的公共建筑。 “大学图书馆会是啥样的呢。” 想也没想,一头扎了进去。 这个点的图书馆仍是满座状態,崔辰第一次进这种地方,感觉里头还挺宽敞。 在书架之间穿梭翻飞,在用功的学生身前投注视线…… 明明封面上写著数学分析,內容一多半又是英文字母,真是看不懂一点。 崔辰晃了晃被不可名状之物衝击的脑袋,飘身前往下一个学生身前。 算法设计与分析?看不懂,下一个。 高级微观经济学?没听说过,再下一个。 量子力学?薛丁格的猫算不算,太高深了,继续过! …… 这里有个刷短视频的?就你了! 崔辰满意地飘在自己目前发现的唯一一个没在干正经事的学生头上。 这是个男生,邋里邋遢,脸上鬍子许久没刮,胡茬完全覆盖了他的下半张脸。 头髮束在脑后系了个小啾啾,看上去也是好些日子没洗,完全可以拧出油炒盘菜。 耳朵里塞著俩白色耳机,呲著大牙嘎嘎直乐。 独乐乐不如眾乐乐,崔辰也跟著乐。 只是他能听著声,崔辰听不到。 但无声的短视频也不是不能看,却是少了几分乐趣。 这一乐,就乐到了图书馆最后闭馆的时间。 邋遢男嘆了口气,收起隨身的东西颓废地伸了个懒腰,迈著沉重的步伐走向图书馆进出口。 他不像是来学习的,倒像是来逃避著什么。 如今又要重新回去面对,背影比末日片里独自奔赴夕阳的老男人更加寂寞。 让人不禁去想,他到底经歷了什么才会变成这副模样。 崔辰看著他离去的背影,脑补出了一部旷世奇作。 忽然,整个楼层的灯光闪了一下,黑暗接著就笼罩而下。 自带的夜视效果瞬间生效,崔辰环顾了一圈,吐槽道:“直接关灯关门,走的也太乾脆了吧,都不用搞卫生吗?” 也罢,可能这所大学的规矩就这样吧,崔辰独自在图书馆晃悠著。 闭灯后的图书馆静謐程度堪比墓地,每隔几秒钟某种未知的仪器就要『嘀』上一声,让人心跳变换,跟著那仪器一同脉动。 也就崔辰是个鬼,在这样的环境中反而如鱼得水,优哉游哉。 “就我一只鬼还真没啥好……什么玩意,大黑耗子组团偷书?”崔辰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三只巴掌大小的老鼠將一本比字典薄不到哪去的书从书架上打落。 它们合力把书背起,慢悠悠地往前挪动。 “大学里的老鼠也这么爱学习吗?摸黑偷书提升自己,这样显得我有点格格不入啊。” 崔辰来了兴趣,追上扛著书跑的三只老鼠,凭著夜视看清了书名。 “艺术与哲学?狗日的还是文学系鼠鼠?” 乐呵呵的笑出了声,崔辰是越发好奇这三只老鼠究竟是要干啥。 但他的笑声好像影响到了它们,三只老鼠运书的动作一停,齐齐从书下爬出来,衝著崔辰吱吱叫唤。 崔辰也是奇了怪了,这个世界的非人好像都看得到鬼物,在天上飘的时候鸟类会躲避自己,在无名村的时候那些普通的狗也会冲自己叫。 现在就连老鼠都是这样。 那为啥普通人看不到鬼? 崔辰自知脑子不好使,也就不再多想,抱著胳膊弯腰和它们对视:“咋的了,叫得这么欢。” 三只老鼠立起来,对著他张牙舞爪,你吱一句,我吱两声,像是举著牌子到国道抗议的环保主义者。 “我也听不懂你们的抗议啊,要不你仨继续走?我不说话了。”崔辰用商量的语气说道。 三只老鼠像是听懂了他说的话,各自吱了一声后扛起书继续前进。 “成精了吗?没看到外表的异变啊,难不成在体內?”崔辰小声嘀咕,对它们是越发感兴趣。 老鼠们把书扛进了图书馆一楼的一间杂物室,杂物室有个落地通风口,隔板散落在地,还有一只比它仨更大的老鼠守在通风口,接应著它们。 在三只老鼠扛著书通过通风口后,更大的那只老鼠竟然还不忘把隔板復原,给崔辰看得是一愣一愣的。 空旷寂静的校园里,紫色鬼魂跟隨四只老鼠来到了一处失去井盖的下水道之前。 没什么好犹豫的,一头栽下去就是,反正没有实体,就算下水道里全是马赛克也影响不到他。 在下水道里前进了百来米,周围的老鼠渐渐多了起来。 四只老鼠也开始同步叫喊,似在呼唤著什么。 前面的一处下水道拐弯,崔辰看见一只覆盖黑毛的细长手臂突然探了出来,將老鼠们背上的书籍拾去。 “孩子们带客人回来了啊。” 细长手臂的主人从拐角现身,是一只比崔辰体型还要庞大的老鼠,声音慈祥,听著很舒服。 其身上的人类特徵已经开始显现,最为明显的就是那一双充满慈爱的眼睛,如此离化人成妖怕是不远了。 崔辰愣了愣,试探道:“你好?” “你好,妖鬼。”大老鼠带著歉意微微躬身:“我尚且年幼,见识不足,不知该如何招待你,真是抱歉。” “呃……”这只快成妖的老鼠这么有礼貌,倒是把崔辰搞不会了,摸了摸后脑勺,尷尬道:“是我自作主张跟了过来……我只是有点好奇,为啥你的孩子们要从图书馆带走那本书。” 大老鼠晃了晃手中的《艺术与哲学》,说道:“是我让它们去的,人类的哲学很有意思,用来打发时间的同时还可以帮助我思考。” “哈哈,是吗。”崔辰尷尬地眼睛乱瞟,疯狂思考该如何接话,顿了顿,脑子一抽,说道:“可这是偷窃行为吧?” 话一出口崔辰就麻了,当面说人家偷窃,多少有点犯轴。 哪料大老鼠並未在意,只是笑了笑:“窃书怎么能算偷呢,我窃取的是里面的知识,承载知识的空壳我看完后会把它还回去。” 第61章 还是书读少了 崔辰扯了扯嘴角,大老鼠这番话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学过的某篇课文里的人物,当下或许只差一碗温酒和一碟茴香豆。 继续交流下去,它不会要教自己茴字的四种写法吧? 好像自己还真写不出来…… 大老鼠翻开了《艺术与哲学》,细长的手指在扉页上摩挲,最后定格在作者名上,那是一个西方名字,有些拗口,崔辰在心里念了好几遍才勉强顺畅。 “亚纳托里·弗拉基米罗维奇·斯韦钦,一位哲学领域的大师。”大老鼠篤篤篤地敲击著这个名字,淡淡说道:“我拜读过他的两部作品,《意志统一形体》、《人与万物共生》前者晦涩难懂,我也废了些时间才吃透; 后者就要简单许多,只要静下心来都能看明白,讲的东西就如书名。妖鬼先生……抱歉我没和妖鬼打过交道,不知道这样称呼会不会给你带来困扰。” 虽然和一只超大號的老鼠聊天什么的有点奇怪,但崔辰也並未抗拒。 摆摆手,无所谓道:“都行,先生女士的,性別对於我这种东西来说没什么意义,味道也没差。叫我名字也行,我叫崔辰。” “好的崔辰先生,我没有自己的姓名,你或许可以称我为妇鼠。”大老鼠將书翻到目录:“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如果我知道的话。” “你认为自己如今和人类的关係是怎样的,能否与他们共生?” 崔辰眉毛一挑,懵逼地用右手托著下巴,给他准备个马桶就能原地cos沉思者。 这个问题著实不好回答,与人类的关係…… 同类?或许那些死去的人才是自己的同类,而它们很好吃…… 自我认知虽然还属於人类,但他们绝对不会把自己当人看,哪怕曾经为人,也没可能得到身份上的认同。 异类就是异类,人类敬畏的从来只有力量,若是有可能,相信他们也不吝对自己施以雷霆手段。 只是这个可能微乎其微,上一次展示力量似乎把所谓的高层给嚇破胆了,从胡大福那里得到的一些情报就能看出来。 必须保持友好的中立极度危险异类啊,还真给面子。 就和一个国家被迫跟另一个强大的国家保持友好关係一样,但只要抓住机会肯定会侵吞对方土地,直至使其亡国灭种,连文化也要一併扫进歷史的垃圾桶。 崔辰突然发出一声哼笑,说道:“我和人类的关係就跟他们和异邦同类的关係一样,至於能不能共生……不是我和他们共生,是他们和我共生啊。” “哦?据我所知妖鬼向来不都是人类主要的清算目標吗?哪怕你身上看不到怨,他们应该也不会放过你才对。”妇鼠眨了眨眼,惊疑地將书本合上。 “是被清算过一段时间,只不过他们怂了,取消了对我的清算,还说什么误清算,要给我补偿来著,都是一些对鬼没用的玩意,我没要。”崔辰耸了耸肩,轻鬆得像是接到临时带薪放假通知的打工人。 妇鼠半垂著眼瞼,嘆了口气,抹了抹眼角:“还真是羡慕,清算都能被取消,你的实力一定很强吧?” “还行,能唬住他们。” 妇鼠点了点头,背靠下水道墙壁,缓缓说道:“那你有过將他们彻底毁灭的想法吗?” 面对这没来由的问题,崔辰顿了顿,说道:“种族屠杀这玩意,我也不叫阿道夫啊,更何况我曾经也是人。” 妇鼠不认识什么阿道夫,它沉默了片刻,看著他的眼睛真诚说道:“如果他们杀死了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人呢?” “那我得把主谋和帮凶控制住,再把他们的血脉至亲一寸寸碾成肉泥给他们餵下去。”崔辰两手一摊,反问道:“你不会有什么重要的……『鼠』被人杀了吧?” “我的配偶,孩子们的父亲,他成妖了,叫郝浩。死在了从异管办登记回来的第二天,被子弹轰爆了脑袋。”妇鼠提起一只脚边的小老鼠:“我把他的尸体拖回下水道,和孩子们为他举办了一场葬礼。我找不到凶手……” 崔辰看了看周围大大小小的老鼠,嘆息道:“这是你自己的事,我无法评价,我不会拦你,也不会帮你。” 妇鼠摇摇头,把那只小老鼠放到肩上,重新翻开《艺术与哲学》,说道:“这个话题太沉重了,来聊点轻鬆的吧。 崔辰先生,於你而言艺术重要的是外在的表达的形式还是內在蕴含的思想呢?” “艺术这玩意吧,我没怎么研究过……” 整个后半夜,崔辰和妇鼠几乎都是在探討有关哲学的问题,儘管大多数时候都是鼠在说鬼在听。 但起码崔辰这个听眾是比较合格的,不了解的东西绝不发表自己的看法,以免说得牛头不对马嘴,被人当做二臂。 復仇之类的话题没再被开启,一晚上聊得也算愉快,时间不知不觉间就流淌到了早晨。 昏暗的下水道里看不到天空,但老鼠们的生物钟却是无比准时。 妇鼠委婉地表达了自己需要休息的情绪,崔辰也不多停留,直接向上飘去。 临走前,妇鼠笑道:“有空可以常来,这片区域的老鼠都是我的孩子,找到一只就能让它带著你找到我。” 崔辰应了一句,表示有空会来。 接著便头也不回地穿过厚重的地面,万里无云的澄澈天空再次映入眼帘。 再来还是算了,光是这一夜他就觉得自己在对方面前像个刚上小学的孩子。 再来一次那绝对是自取其辱,儘管妇鼠並没有那层意思,但崔辰贫瘠的知识储备还是会让自己感到羞愧。 “真是书读少了啊。”崔辰迎著朝阳伸了个懒腰:“一只老鼠要向人类復仇,它会怎么做呢。不朽尸可以弄出那些没脑袋的玩意,它也可以吗…… 唉,关我屁事,不朽尸是我放出来的,妇鼠又不是我教唆的,让永都异管办头疼去。” 跟著一群怨气能养活一百个邪剑仙的早八学生隨便进了个教学楼,在楼道里等著上课,试试能不能遇著一堂自己听得懂的。 等著等著,某个不修边幅的小老头就怨气衝天的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第62章 民俗课?是旅游攻略噠! “这不胡老师吗,咋的了这是。”崔辰抬起一只手向胡大福打著招呼,对毫无生气的他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媳妇昨晚不知从哪知道了我一天喝了两瓶大可乐,折腾我大半宿,四点睡的,这个点起来上早八。”胡大福搓了搓脸,老年人的疲態在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直接向崔辰传达了哪怕是老年的能人异士也无法抵抗能够坐地吸土的五十老妇。 “早八?你上什么早八?”崔辰跟在了他身旁。 “给別人上早八。”胡大福有些无语,將从脸上蹭下来的油顺手揩到衣服上:“你呢,大清早来这有啥事?” “无聊嘛,寻思找点我能听懂的课,打发打发时间。”崔辰看向他左手的腋下,那里夹著一本指节厚的老课本:“你教啥来著……哦,民俗是吧,我能听懂吗?” “当故事听没啥问题,想深究可能就有点困难了。”胡大福说道:“我一节课也讲不了什么实际的东西,都是东扯西扯,把这一个半小时忽悠过去。” “底下的学生不会有意见?” “他们能有什么意见,本来就不是什么特別重要的课。” “那不是水课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虽然不是,但也差不多。” 聊著聊著,就进到了一间坐得稀稀拉拉的阶梯教室。 人不多,基本集中在后排,前面两排没怎么坐人,学生都在低著头各玩各的。 真就印证了胡大福那句话,不是什么重要的课。 崔辰挑了个前排居中的位置,调整好飘姿后静静等待上课。 “来个人帮我调一下投影仪。”胡大福放下书看向后排的学生。 “学委呢?” “学委逃了。” “那班长……” “班长和学委一块逃了。” 底下一阵窃窃私语,但就是没人上去帮忙。 “给五分平时分,快点来个人,不然全都扣五分。”胡大福没好气的说道。 在平时分的驱使下,终於上去了个瘦高的男生。 鼓捣几分钟,卡著上课铃將投影弄了出来。 “好了,上节课我们讲到啥地方了?” “上节课讲到您和爱人在逐隆被当地人坑去乱收费的景区。” “逐隆结束了是吧,后面……该讲德兰肯了,愿意学的把头抬起来。” 胡大福拍了拍手,放出一张龙明版的世界地图,指向右下角一块近似锥形的大陆。 崔辰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个世界的世界地图,每块大陆都被海水完全隔开,龙明和华枫各占据一块完整的大陆,分居地图东西两端。 其他国家在剩余的四块大陆上零零散散分布著,最大的一个也不及两个大国的一半。 而这节课所谓的德兰肯就在右下角锥形大陆的西部沿海部分,隔著一片汪洋,正对著华枫。 崔辰看著投影上和前世完全迥异的地理分布,觉得还没完全还给高中地理老师的知识也不用还了,在这地方压根用不上。 他支起下巴,饶有兴趣地看著台上胡大福进行独角戏。 “德兰肯的民俗也没啥好说的,跟西半球其他国家一样,都和他们曾经的宗主国华枫大同小异。 这里就先来讲讲德兰肯独有的几个传统节日,首先是圣露恩节,这个节日是用来纪念德兰肯的大贤者露恩。 据记载啊,一千两百年前,露恩在覲见华枫的凯莫斯大帝时做了出格的事而被赐死,有多出格呢……醉酒后调戏了凯莫斯的妻子。 德兰肯的公民不愿意相信露恩是因为这么个滑稽的理由而被华枫国王赐死啊,他们更愿意相信露恩是无法忍受凯莫斯大帝当时实行的暴政,选择了在路上自归天界,不去覲见暴戾的异国之王。 於是当时他们算著露恩抵达华枫的前两天,也就是十月十二日,把这天定作了圣露恩节。 每年的这天,德兰肯的家家户户都会在房屋前捏个松针和泥土拌成的人偶,希望用人偶承载露恩归於天界的灵魂,把他接引回德兰肯。 除此之外他们还会在人偶周围放上蓝绸缎,摆上肚子里塞著鹿肉的烤兔子,这些都是露恩生前喜欢的东西。 说到这个烤兔子,上次去德兰肯是真把我吃吐了……” 崔辰在台下听的是津津有味,一千两百年过去鬼魂没消散的话早该成妖鬼了,那该是啥味道呢,吃进嘴里又会比其他妖鬼又会多出什么风味? 真想尝尝。 一节民俗课,正经內容没多少,倒更像是胡大福在分享自己的旅游经歷,什么地方风景好,什么美食藏著雷,连旅游线路都给学生们画的明明白白。 他如果不当老师,去当个旅游博主,估摸著会比现在赚的多。 不过內容不內容的无所谓,崔辰反正听得挺开心。 下课了还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追著胡大福问下次讲课是什么时候。 “下节课应该是周五……也就是两天后,还是第一节,特么的排课的脑蚕玩意,老给我排在第一节干啥!”胡大福鼻孔喷出两行粗气,抱怨道:“我一周拢共才三节课,两节早八,折腾老头子也不是这么折腾的啊!” 崔辰笑了笑,也不安慰,在飘出教学楼后就与他分別。 课上听得有些馋,去外面弄点小零食吃吃。 …… 胡大福目送崔辰飘远,夹著书嘆了口气,走向和学校申请的活动室。 这是属於卫苍一脉的地盘,平时对徒弟们的教导也多在这里。 花了十几分钟走到目的地,还没推门就能听到里面嘰嘰喳喳地討论著什么。 咔啦—— 锁芯回收的声音压制了徒弟们的討论,所有人的视线聚集在门口。 “师父。”xn 几声招呼换来了胡大福劈头盖脸的狂喷。 “来了个新人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是吧,今天的功课画完了吗,就在这里嘰嘰喳喳,两个小时后,你们交不出来一百张练习符看我怎么收拾你们!王杰,你画一百五十张。” 王杰眼一瞪,从新入门的师弟身边弹射起步,委屈巴巴的说道:“师父为啥啊……” “就因为刚才我在外面听到你声音最大!”胡大福投去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然后对著刘卫思勾了勾手指:“你和我来,咱俩出去逛逛。” 第63章 倒霉孩子你想干啥?! “好的胡……师父。”刘卫思开口时愣了一下,但还是迅速反应过来,做出改口。 想从人家那里学本事,拜师是必然。 昨天晚上接触的时间太短,只知道这位百脉大学的民俗老师和那些东西打了大半辈子交道,在从对方手里得到了一个地址后,便匆匆分离。 今早到来,遇见那些个学长学姐,交谈过后更是確定了自己往后或许不用再担心鬼魂纠缠…… 胡大福领著还没正式入门的弟子在学校里逛著,瞧著,似在寻找什么。 翻遍几个阳光永不可能直射的角落,连鬼魂的影子也没看见。 他也不由嘀咕起来:“咋的吃这么干净啊,边边角角的玩意也不放过。” 刘卫思想帮忙,於是问道:“师父您找啥呢?” “鬼。”胡大福撑著腰往东南走去:“学校里的鬼应该都被吃光了,看样子得带你出去找。” 刘卫思嘴唇微张,找到靠山的宽慰情绪在眼底流转。 被人带著主动去找鬼…… 这辈子可真是头一遭啊。 “小子,我和你说,其实鬼这玩意也没啥大不了的,除了妖鬼,其他的鬼就是路边一条。” 胡大福坐上自己老皮卡的驾驶位,从车门的储物格掏出个没使用过的黄铜铃鐺丟给刚上车的刘卫思。 “只要傢伙事带足了,精鬼谁都能对付,怪鬼要稍微麻烦一点。你那边遮阳板下面应该夹著有黄符,翻开看看。” 刘卫思翻开遮阳板,三张皱巴巴的黄符滑落出来,轻飘飘的好似没有一点重量。 “铃鐺用来关鬼,黄符用来镇鬼,沾上血就能用,不过普通人的血不行,起码也得是你这样看得见的人的血。”胡大福转动老皮卡的钥匙,车辆瞬间启动:“把车窗摇下来,这破车空调坏了,开著窗凉快一点。” “哦,好。”刘卫思一边转动车门上的机械摇把,一边问道:“师父,我们这是要去哪?” “带你到外面没人的地方试试手。”胡大福控制著车辆驶出学校大门:“干我们这行得隱蔽,儘量不要让普通人看到,这是规矩。” 刘卫思点点头,看向车外不再说话,攥著黄铜铃鐺的右手越发用力,平静的面容掩饰不住內心激动。 其实开出学校后外面已经可以看到些被崔辰漏下的鬼魂,但来往的车辆与行人毕竟不少,还是需要避讳。 前几个徒弟胡大福都是在百脉大学里帮助他们完成的『首杀』,可现在情况就有点特殊了,来了只把鬼当饭吃的傢伙,放眼望去整个校区都见不到鬼物。 皮卡在路上行驶了二十来分钟,胡大福找著个心仪的胡同口,把车停了下来。 “下车,就这胡同里的四只鬼了,你挑一只看不顺眼的试试手。” 刘卫思咽了咽口水,眼里的兴奋一闪而逝,他拿著黄符和黄铜铃鐺,问道:“我该怎么做?” “弄点血在黄符上面,贴鬼额头上就行。然后再多放点血在铃鐺上,看到铃鐺不吸血了就把它往黄符上一拍,连符带鬼一块收,最后把符从铃鐺缝里扯出来,没什么困难的。”胡大福说著已经下了车,还在指缝间夹了张黄符。 “吶,我先给你打个样。” 只见他一手捏著黄符,再將另一只手的食指咬破,嫣红的血珠浸染在黄符硃砂混血咒文的最上方。 无声无息地,黄符被贴在一只呜咽鬼魂的额头,夺去了它的动作,使其如雕塑般再不可行动。 “黄符对普通鬼魂的压制力是绝对的,只要血不干,就能一直压制下去,但是用来对付精鬼的话差不多能坚持七八秒,反正够用。 如果要对付怪鬼,就只能坚持一两秒甚至更短了。换你试试。”胡大福拍了拍刘卫思的后背,顺手又將那张黄符揭了下来,揉成一团塞进裤兜。 刘卫思看著手上的铃鐺和黄符,胸膛起伏几下,心一横,一口咬破食指。 “你这孩子缺心眼啊?不疼吗?”胡大福看著他血液狂飆的手指有些傻眼。 这一下子怕不是快要咬到骨头了? 可刘卫思脸上並未出现痛苦,他在笑。 学著胡大福的那般,將黄符沾血贴在鬼魂额头,再將浸染鲜血的黄铜铃鐺拍在黄符之上。 那被定住的鬼魂像是遭受了黑洞的拉扯,身形被吸入了铃鐺之中,只留一角黄符在外。 “师父,我做到了!” 他兴奋地高举右手向胡大福展示著手里关押普通鬼魂的黄铜铃鐺,可回身之后,脸上的笑意却在瞬间凝固。 黄铜铃鐺在慌乱中落地,清脆的响声在胡同里迴荡。 刘卫思如临大敌地將另外两张皱巴巴的黄符沾上血,指向胡大福身后。 胡大福也意识到自己身后有著什么东西,蹙眉猛一回头,呆愣瞬间又立即换上了諂媚的笑容:“你啥时候来的啊,这孩子今天刚入门,啥也不懂……” “路上遇著的,好奇就跟上来了。”崔辰提溜起臂弯里一只被搓成条的鬼往嘴里一嗦,然后对著刘卫思点了下脑袋:“这种破玩意对我没啥用。” 说罢,刘卫思手上的两张黄符便在扭曲中成为了碎屑,落到地上的黄铜铃鐺也失去原本的形体,变成隨风飘摇的铜粉。 重见天日的普通鬼魂还未来得及做出动作,剎那又陷入了永恆的黑暗。 “胡老师你继续带孩子吧,我接著溜达。”崔辰將胡同里的剩下的鬼魂扭曲成条搭在胳膊上,飘向了未知的方向。 刘卫思感觉心中刚刚建立起来的某种东西好像碎了一地,他按著胸口,垮著嘴角结结巴巴说道:“师……师父,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胡大福拍了拍刘卫思的肩膀,转身上了皮卡。 老皮卡上,胡大福把异常管理局关於鬼002的通告从手机上翻出,递到一旁…… “臥槽——”刘卫思抱著手机发出了极为惊恐的感嘆,颤抖的眼球求证似的看向胡大福。 “官方的通告,不带忽悠你的。”胡大福摇摇头,透过摇下的车窗惆悵地看向天空:“国家都妥协了,也不要想著拿他怎么样,以后遇到了记得客气点,该接的话也一定要接。” “知……知道了。” “好了,回去教你黄符的画法,一个月后你画的黄符如果能用了,我就带你去异管办登记。” 皮卡掉头驶向百脉大学,车上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闷…… 第64章 顺手的事 来到永都已经三月有余,崔辰从没见到有雨落下。 这里的天空永远蔚蓝,水汽似乎並不眷顾这片古老的土地。 盛夏的乾燥让公路都有了开裂的跡象,唯一施捨外界的水分只有洒水车的辛勤,以及市区居民那永不停歇的空调外机。 煞人的高温往往也意味著假期,城市里的社畜难以享受到,但还未进入社会的大学生们可是在两个月前就开始了他们的暑假。 如今暑假进入尾声,可燥热却还未散去。 和老婆在国外旅游的胡大福极不情愿地订上了回龙明的机票。 天天在家摆烂的王杰也开始练习黄符的画法,以免开学后被师父骂得狗血淋头。 每日刻苦用功的刘卫思买好了回永都的动车票,他相信一个暑假下来自己应该可以开始学习黄铜铃鐺內部符文的画法。 洛曦和程小雅也准备启程,去迎接属於她们的大学生活…… 至於崔辰,在这俩月为永都的鬼魂清理计划做出极大的贡献后,觉得也该休息一下了。 说难听点就是养养再吃,每天游荡就遇得到十几只普通鬼魂,连塞牙缝都不够。 哪怕在医院蹲点,那点死人也满足不了他的胃口。 自崔辰从永都市区街头消失的那天起,永都异管办上上下下终於把悬著的心给放下了,一只极危异类整日在自己的城市晃悠,换哪个领导来了不犯怵? 甭管中立不中立,万一有那个不开眼的玩意拿著把烧火棍填俩硃砂子弹觉得自己可以和它碰一碰,那不就炸锅了吗。 鬼002如果因为这种原因而开始屠杀,帽子保不保得住另说,小命都有可能保不住。 常住人口千万的永都和岳平那种小地方可不一样,而且永都还是旅游大市,真出了事绝对压不下来。 永都异管办404办公室內。 一个大腹便便的禿顶中年人正在办公桌后面来回踱步,而他的面前则是坐著一个比他低上半级的俊朗西装青年。 看完青年拿过来的报告,禿顶中年人皱眉道:“它真离开市区了?你们要不再找仔细一点?” 俊朗青年人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肯定离开了,我这边就差让市政弄个市区限紫令了。” “弄个限紫令出来也不是不行。” “你认真的?那玩意智慧多高你没点数吗,万一因为限紫令把它整火了怎么办!” “那就……让下面的能人异士多关注关注吧,在市区发现它一定要第一时间上报。” …… 百脉大学,崔辰双手抱胸飘在卫苍一脉的活动室內,面前被支架撑起的手机里正放著他让王杰给自己找的游戏直播。 而王杰,则是一脸猪哥样地坐在不带靠椅的小板凳上,准备著他要送给新生学妹的香囊。 活动室內除了刘卫思在用毛笔沾水练习早已熟透於心的黄符画法,胡大福的其他徒弟们都在干著杂七杂八的事。 也就是胡大福还没回国,否则高低得让他们体会一下来自卫苍一脉脉首的关爱。 俩月前卫苍一脉的年轻人就与崔辰处好了关係,虽然还是不敢和他开那种有些冒犯的玩笑,但起码有胆子和他在同一间屋子里待著。 只有刘卫思还是那副怂样,搭话会搭,但绝对不主动开口。 “誒我说,你弄这些玩意真的有用吗?不如给我找三只精鬼,我出手给你当僚机。”崔辰趁著主播暂离的时间看向王杰说道。 各种带香药材分门別类散在桌上,每一枚香囊中的量都是固定,其中还有一张卷好的写有王杰联繫方式的小纸条,而这张小纸条只有用心打开香囊的女孩子才能看见。 每做好一枚香囊后,王杰还要撅起他那大嘴唇片子给个香吻。 崔辰著实想不出来到底什么样的女孩会喜欢一个不懂打扮的娃娃脸广撒网送出的香囊。 赌那可能万分之一概率都不到的一见钟情? “鬼哥,这你就不懂了,这每一枚香囊都倾注了我拳拳的热诚之心,总会有真命之人打开它,然后加上我的联繫方式,和我开启一段轰轰烈烈的恋情!”王杰握拳,自信到可以討伐一切魔王。 “那小贝怎么办?”崔辰隨意问了一嘴。 “小贝……呃,小贝姐,我一直把她当姐姐看来著。”王杰挠了挠脸颊,神色有些尷尬。 他的师兄师姐立即发出嘘声,连刘卫思也中断练习,抬起脑袋用难以言喻的表情看了过来。 “誒我真是……”王杰不自在地扭了扭脖子,撇嘴道:“非要我说小贝姐把我拒绝了是吧?她那样90的分咱配不上,行了吧?” “这才对嘛。” “小贝姐如果是90分,那你顶多只有45分。” “高了,他好好打扮一下还有45分,现在顶多25分。” “有一说一,確实。”崔辰把视线放回手机屏幕。 王杰憋红了脸,暗自发誓要找一个能惊艷所有人还有那只鬼的女朋友。 给自己打完气,接著埋头製作香囊。 直到做够了两百枚,將准备好的塑料箱都填得满满当当。 “师兄师姐,我有点事,先走了。” 也是这个时候,刘卫思拿上自己的东西,提出需要先走一步。 王杰抚摸著花费了一下午心思的塑料箱,歪头道:“啥事这么急啊,晚上还来聚餐吗?” “陪女朋友。”刘卫思晃了晃手机,笑道:“你们玩的开心,我应该不来了。” 王杰一愣,下巴渐渐前突,憋闷道:“吔屎啦你!” “女朋友?谁啊,那天和你待在凉亭的那个女孩?”崔辰瞥了刘卫思一眼。 “嗯,是她。”刘卫思点点头,摸著后脑勺不好意思道:“说起来也是多亏了鬼哥,不然我和她肯定只能是单纯的同学关係。” 崔辰挑了挑眉:“顺手的事。” 第65章 多歧路 王杰瞪著眼睛看了看崔辰,又看了看已经走到门口的刘卫思。 隨著活动室大门的开合,他闭上眼睛思考了片刻,站起身来鏗鏘又卑微地说道:“鬼哥,给个机会,我也想要甜甜的恋爱。” “之前不是说过了吗,三只精鬼,可以先欠著。”崔辰侧躺在半空,一只手支起脑袋,另一只手挠著肚子:“看上谁了给我说,我给你製造英雄救美的机会。” “英雄救美会不会太老套了……”王杰看著自己那一箱子香囊,又有些犹豫。 “老套但好用不是吗?哪个女孩恐惧未知的时候不希望有个英雄能把她拉出泥潭?”崔辰摇了摇手指:“別想太多,机会只留给有把握的人。” “彳亍 口巴,鬼哥,我欠你三只精鬼!” 崔辰比了个ok的手势,视线离开手机屏幕,正坐起来:“溜达去了,明天看上哪个新生了直接来找我。” “好嘞哥,您玩去!”王杰敬了个怪模怪样的礼,完了奸邪的笑容又立马出现在脸上:“嘿嘿,双重保障,我马上也要拥有甜甜的恋爱了!” 他的二师兄在活动室內瞧了瞧,確定那抹紫色彻底走了后,才悠悠说道:“你猜师父知道了会不会把你揍到生活不能自理?” 王杰:“?” 大师兄接话道:“救美女於水火肯定会暴露一些东西,主动暴露和被动暴露可是两码事,师父知道了把你吊起来抽都是轻的。” 王杰:“!” ……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翌日清晨,作为迎新志愿者的王杰早早便抱著装满香囊的塑料盒和其他志愿者一起守在了百脉大学的正大门。 恢宏岩柱组成的大门下,好些个和他有著同样想法的大男孩蓄势待发,等待著漂亮学妹的出现。 而同样需要照顾的新生学弟…… 一边凉快去,宿舍这么走,食堂那么走,还有不懂的自己看导航! 崔辰也是在太阳刚升起的时候就来到了这地方,迎新虽然没自己啥事,但华夏人鐫刻在灵魂深处的凑热闹本能却是怎么都无法抗拒。 “王杰,光凭你这张脸和那两百个香囊是绝对不可能俘获女孩子芳心的。”崔辰在天上冲他竖起大拇指:“所以看上哪个一定要说,我一直都在。” 王杰两片大厚嘴唇抿得很平,隱秘地朝那片无人天空回应了一个大拇指。 昨夜在和同门聚餐时,他就一直在权衡利弊。 若是在鬼哥的帮助下成功和香香软软的学妹谈上了轰轰烈烈的恋爱,那就必然要面对师父的爱之鞭挞。 学妹的爱可能很甜,但师父的爱一定很痛…… 自己这小身板,很有可能遭不住。 所以再三思量,还是决定得按照原定的广撒网计划来。 时间缓慢流淌,在上午十点左右,新生报到的数量终於迎来井喷,不再是稀稀拉拉的小猫三两只。 各院迎新的高年级学生们开始了真正的忙碌,王杰手里的香囊也发了小一半出去…… “学妹找不到宿舍?来,行李箱给我,学长带你去。” “学弟学妹,校园流量卡看一下啊,看剧打游戏都不会卡,在宿舍办宽带也必须用这个卡,办一张不吃亏的。” “什么,你想加学生会?那玩意狗都不加。想进去锻炼锻炼?那不如去健身房锻炼。” “……” 百脉大学报到的新生不见减少,大部分甚至都还堵在路上。 附近的大学几乎都在同一天开始了新生报到,让这片区域的交通压力直接拉满。 某辆蓝牌计程车上,司机师傅正操著一口地道永都方言怒喷一旁企图加塞的私家车。 用情至深,口水横飞,让后座上的两个少女都不由自主缩了缩脖子。 “小雅,咱已经堵路上半小时了吧?” “应该有了,看导航也就剩三公里,有这时间堵著,走路都走过去了。” 洛曦把半个脑袋伸出车外,看了一眼快要沸腾的车流,喇叭声此起彼伏,听得人头脑发胀。 人行道上倒是很宽敞,但也没有哪个司机敢往上面开。 毕竟现在是白天,拉的都是正常人,不会出现满口『wryyy』的吸血鬼来胁迫他们。 手动挡的堵车最是难受,车內还充满了劣质香薰的浓烈气味,哪怕开窗都无法缓解噁心。 在最后的三公里上又了耽搁去二十分钟。 下了不停摇摇晃摇的计程车,洛曦觉得自己脑浆子快被摇匀了,到达目地时腿都是软的,在路边站了好一会才缓过劲来。 而程小雅则是屁事没有,提著她们两人的行李箱,在挚友身旁站的笔直。 “舒服点了吗?”程小雅问。 “好多了,走吧去报到。”洛曦答。 两个带著行李箱的女孩早就吸引了迎新志愿者们的注意。 只等她们稍作靠近,就要上前展示自己成熟男性的魅力。 “我嘞个满分组合啊!冷酷御姐黑长直加软萌少女白髮妹,特酿的要是有一个能答应做我女朋友,那就是让我被师父抽死也愿意啊!”王杰喘出两行粗气,鼻孔扩大到可以塞下大拇指,从塑料箱里掏出两个香囊就要开莽。 可脚步刚迈出去,屁股上便传来了针扎般的痛觉。 驻足提肛猛回头,他的视线在人群中扫荡著,誓要找到偷袭自己沟子的卑鄙小人。 “別看了,我乾的。”崔辰飘到王杰身边,淡淡一笑:“我劝你还是不要对她俩產生什么想法。” 王杰不解,捏著两枚香囊艰难开口:“鬼哥,你已经没那功能了,为什么要……” “要你二大爷!”崔辰白眼一翻,扭曲之力瞬间施加。 王杰捂著小王杰趴在地上,儘管疼痛只有短短的一剎那,但那个瞬间,自己似乎看见了一条河,河的那边是已故亲人和蔼的笑顏…… “鬼哥,为什么……为什么要阻止我去追逐爱情。” “爱你妈卖麻花情,你就是纯纯的见色起意,她俩不出意外的话应该都有对象了。”崔辰蹲下注视著王杰那张蛋疼的脸:“她们和你一样都看得见,还和我很熟,所以就不要想著让我帮你了。” “可是,鬼哥你就算不帮,也不能阻止我吧?” “她们是女同。” “啥?!” 第66章 能力和责任不划等號 “鬼哥,你在骗我对不对?”王杰怀著最后的期望看向面前的那抹紫色,表情难看到像是刚死了从瓦里赚来的妈。 “我骗你没好处啊,提前给你说一嘴,免得你舔上去费心又费力。”崔辰留下一个怜悯的眼神,飘到半空看向被围得寸步难行的两女。 洛曦挽著程小雅的胳膊,瑟缩得像只小兔子,学长们热情到让她不知所措。 “这俩成绩原来都这么好吗,能考这来,话说城市都没了她们咋参加的高考?”崔辰搓著下巴自言自语。 普通人看不见紫色鬼魂的淡薄身形,可在程小雅和洛曦眼中,那飘在数十米之外的老熟鬼是那么扎眼。 发现两人看见自己后,崔辰很自然的点了点头。 “小雅,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是他。” 两女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自那夜在服务区一別,数月过去都未再见到这只紫色鬼魂。 如今突然偶遇,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程小雅看了两秒便低下头颅,拍了拍洛曦胳膊使其回神,张嘴往肺里吸入大量空气,猛地暴喝。 “让开!!” 声如雷震,围著她们的迎新志愿者隱隱出现耳鸣,不敢再纠缠。 百脉大学的大门口在这一声暴喝中沉寂了一瞬,无论是学生还是家长全都投来视线。 人们注视著两个少女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人流中。 “吶,听到那大嗓门了吧。”崔辰降到王杰身边:“听哥的,你驾驭不住,她八成比你师父猛。” 王杰捡起落在地上的两枚香囊,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把它们塞回塑料箱。 “鬼哥,我悟了。”他深吸一口气,脸色前所未有的淡然,冷静到如同刚关上网站丟完纸巾的贤者。 轻微的扭曲伴隨落手的动作施加在王杰肩膀上,崔辰露出慈祥的笑,说道:“去找你的下一个目標吧,我去和她们打个招呼。” “天涯何处无芳草。”王杰半眯著眼看向无穷高远的蔚蓝天空,心中对美少女的滤镜在那声咆哮中完全破碎。 这样的女孩,自己把握不住。 王杰的惆悵还未结束,迎新的人群再次出现了骚动。 冷笑一声甩头看去。 “噢哟,又是个满分学妹!” 来不及继续感慨,机会就在眼前,冲还有半分机会,不冲肯定没机会! 满血復活的王杰掏出一个香囊莽上前去,对异性的渴望已经超出了所有…… 只依靠双腿的女孩就算走得再快又能快到哪去,隨便提点速就追了上去。 崔辰再次找著两人时,就见洛曦捂著耳朵一个劲数落程小雅。 看样子似乎是被挚友的一嗓子震得不轻。 程小雅则在不停赔笑道歉,比撒了顾客餐的外卖员更加卑微。 “oi,好久不见。” 一声招呼嚇得两女直打哆嗦,程小雅背包里的某个玩意似乎也被这句问候惊到,没合严的拉链缝隙突出一撮白毛。 “咋的了这是,几个月没见怎么胆子还变小了呢?”崔辰倒飘到两人身前,也无所谓撞到路人、电线桿,反正接触不到。 程小雅拍了拍胸口,吐出一口闷气:“刚才注意力不在这上面,被嚇到也属於正常吧。” “话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洛曦食指点在下巴上,红色眼眸扑闪时有好奇溢出。 “我一只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游荡到什么地方也不奇怪啊。”崔辰不在乎地笑了笑:“你们呢,考来的?岳平市都被炸成那鸟样了你们咋参加的高考?” 提到岳平市,两女的神情都变得低落。 “换个城市参加高考並不算什么太困难的事。”程小雅往上託了托背包,看著崔辰的眼睛,说道:“那一夜,你在岳平市吗?” “嗯哼,我在。”崔辰心虚地看向一边。 “所以你本来有机会救下那九十五万人,对吗?”程小雅落寞地垂下眼睛,握著行李箱握把的手多用了两分力。 “嘁,那你是在怪我咯。且不说我和明御到地方的时候就没几个活人了,就算我一直待在岳平市区又怎样?我一只妖鬼,一只所谓的异类,应该没有拯救人类的义务吧。”崔辰不屑地说道。 “但是……” “小雅!”洛曦打断了她,严肃且认真的说道:“崔辰说的没错,他没有义务拯救岳平市,能力和义务从来不划等號,崔辰一样,你也一样! 那晚的岳平市並不会因为你的停留而多出一份希望,反而我们两个都会死!你该走出来了,不要让愧疚压倒,更不要把这种负面东西往別人身上甩!” “说得好,但是我不是人。”崔辰认可地点了点头,接著斜眼看向程小雅:“你对象可要比你明事理啊,那九十五万人不是你杀的,也不是我杀的,怪也该怪不朽尸啊。” 程小雅脸一红,鬆开行李箱指著崔辰鼻子慌张道:“什么对象,你別乱说啊,我和洛曦只是闺蜜!” 洛曦鼓著脸颊,气呼呼的反驳:“就是就是,我和小雅是挚友,是闺蜜,绝不可能有那种不纯洁的关係!” 那你们欲盖弥彰个什么劲呢? 崔辰神色古怪地分別打量了她们一眼,说道:“这是谁先表白就算谁输的游戏?本来以为怂的就一个,原来两个都是怂货。如果这个世界上真有什么扣扣空间,那我第一个给你们关进去。” “你一只单身到死的鬼懂个屁!”程小雅怒道,竖起右手修长的中指。 如果不是真的打不过,高低得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崔辰支支吾吾结巴半天,愣是想不出到底该怎么给她噎回去,鼻子一抽,心一横,说道:“人身攻击是吧?你就是这么和中立极危的鬼物异类说话的,那则通告上怎么说的?!嗯?告诉我!” “你……”程小雅气得嘴角直抖,接连深呼吸好几下才鬱闷地说道:“对不起。” “我听不见,太小声了,没有诚意。”崔辰双手叉腰,那叫一个得意。 第67章 这怎么绷得住嘛 程小雅瞪眼,怒极的十字青筋在额头接连绽放,嘴角向上扬起危险的弧度,一字一句道:“对!不!起!” “好!很有精神!”崔辰乐呵呵的说道:“该干啥干啥去吧,我先走了。” 两女转身看著將要与太阳重叠的紫色鬼魂,无语了好一会。 程小雅蹙眉:“专门过来找我麻烦,真是烦人。” “应该只是过来跟咱俩打个招呼吧,只不过过程有点不太愉快。”洛曦微笑著扯了扯她的袖子:“走吧,先去报到。” “唉,走吧。”程小雅握上行李箱拉杆:“你把我包的拉链拉大一点,从刚才开始吃鱼就一直在闹腾。” “可能是包里太闷了吧。”洛曦应道,將程小雅的背包拉链拉开了五公分,一只白猫脑袋立马把缺控堵地严严实实。 洛曦点了点它粉红色的鼻头:“闷坏了吧?” 白猫吃鱼滚圆的异色眼睛四处打量,没瞧见想看的东西,兴致缺缺地喵了一声后又蜷回包底。 “小雅,吃鱼不会是听到崔辰的声音了才开始闹的吧?”洛曦说道。 程小雅回手轻拍了一下背包底部:“白眼狼,认识了你十几年,这仨月还收养了你,给你管吃又管住,结果你去惦记一只没见过几面的鬼东西?” “算了小雅,猫不都这样吗,成了精也一样。”洛曦安抚道。 “成精?这傢伙快成怪了啊,每天晚上都搁那瞎嚎学人话。”程小雅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两女一路吐槽,在歷史文化学院报完到后,正式成为百脉大学的一份子。 提著行李搬进宿舍,终於是得到了閒暇。 吃鱼也被从那憋闷的背包里解放出来,窝在程小雅还没开始铺的床上舔著爪子,两条尾巴一甩一甩,悠閒得宛如刚退休的国企干部。 洛曦抖著床单,看向床铺正对著的窗户,忧心忡忡说道:“两天后就要开始军训了,这大毒太阳可怎么办啊。” “凉拌咯,咱也不会搬水求雨啊,天气预报显示未来七天都是大太阳。”程小雅把套好被单的被子往她床上一甩:“套好了,接著!” “誒,誒!”没有丝毫防备的洛曦让被子砸地仰倒在床上,一动不动两眼无神地盯著天花板。 “怎么了?我弄疼你了?”程小雅爬上梯子,捏了捏洛曦那张死气沉沉的脸。 洛曦任她揉搓,摸出手机看了眼天气预报,苦闷道:“两周的军训啊,我会被晒成人干的。” “指不定第二周就开始下雨了呢?” …… 百脉大学校门口,十几位面色灰白的迎新志愿者枯坐在地上,像是討伐魔王失败的勇者,燃尽了生命,失去了一切力量与手段。 崔辰找到靠在背阴岩柱上两手空空的王杰,问道:“怎么回事,还有那么多的香囊呢?我走这么一会就给完了?” 王杰摇摇头,泪眼婆娑地说道:“鬼哥,我不想谈恋爱了。” 这般委屈与落寞的神態,当真是比对著安西教练说想要打篮球的三井寿要更加令人动容。 就连崔辰这没有心的鬼魂都迫切的想要了解內幕。 究竟是怎样的打击,才能让一个正值最美好年华的大男孩说出不想谈恋爱这几个字? 崔辰著急忙慌的看了看周围,这没配饭的故事怎么听啊?! 当初就不该吃那么乾净! 算了,干噎也不是不行。 崔辰转到他的身前,语重心长的说道:“说吧,说出来会好受一些,我可能给不了你什么建议,但我肯定是个合格的听眾。” 王杰按住胸口,四十五度抬头看向那亘古未变的高远天穹,眼神里只剩死寂。 “你走之后,又来了一个我可以给满分的美……人,比那个白毛和黑长直也不遑多让,一米六出头的个子,穿著百褶短裙和白衬衫,那张脸仿佛神明精心雕刻的作品,烫染的金色捲髮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美得不可方物。 我和其他人一样,见色起意拥了上去,他好像从没见过这种场面,扭扭捏捏可爱极了,別人给什么他就接什么,我的香囊是被第一个接下的。” 说到这里,他的嘴角翘了起来,可那淡淡的死意却变得更加浓冽。 崔辰问道:“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们簇拥著他进了学校,刚走过白岩门,一股不知道从哪来的妖风吹了过来,风吹起百褶裙摆,迷了我们的眼。 我分不清是风迷的眼还是別的什么,只记得那紧绷的三角蓝白条纹之下,藏著一只可以咆哮苍穹的狰狞巨龙……” 王杰说著说著,泪水和鼻涕就流了下来,舌头一卷,还咂了咂嘴。 “龟龟——”崔辰一声感嘆,紧接唇角又挤出一丝嘲笑。 “他收我香囊到时候,我真的以为爱情来了,那个瞬间我连孩子叫什么名字都想好了。”王杰抽了抽鼻子,双手覆住面颊,悲哀而又沉闷地说道:“鬼哥,你说为什么啊,那么美的人,怎么能是一个男的呢。而且最关键的是……他居然比五百毫升的饮料瓶子还大!” “噗——” 王杰放下手,脸上带著鼻涕和眼泪混合的晶莹,沉声质问道:“鬼哥,你刚才是在笑吗?” “咳咳,吭……怎么说呢。”崔辰蒙住自己的下半张脸:“我们鬼物感情很淡的,一般不会笑。” “我都听到了,你分明就是在笑!”王杰垂头道。 怎的一个五味杂陈可言,哀过昭君、怨胜黛玉,在一个青春大男孩身上看到这样的情绪,只叫人拼尽全力也无法绷住。 崔辰也不装了,咧开大嘴肆意嘲笑著被大吊萌妹嚇到缩阳入腹的王杰。 紫色鬼魂的嘲笑在当事人听来是那般刺耳,夏末的炽烈骄阳也无法驱散他心中的寒冷。 “鬼哥別笑了,让我静静。”王杰搓了搓脸,心死地瘫靠在白色岩柱上。 “那你的塑料箱和香囊呢?”崔辰向外看去,一个玩cos的新生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边的垃圾桶里呢。” “来了个coser誒,我觉得能有九十分。” “嗯?!我看看怎么个事!” 第68章 没人会喜欢军训 “娉婷婀娜婉转步,千娇百媚窈窕身。碧玉朱顏无遮瑕……” “专骗宅男二次元。” 王杰诗都没吟完,就被崔辰给无情打断。 “她的段位肯定很高,你看,她很享受你那些同类送上的殷勤,光凭你自己肯定拿不下,需不需要我帮忙?”崔辰指著那位媚眼如丝始终保持微笑的粉毛coser。 王杰扯住背心擦去满脸狼狈,挺起胸膛直奔垃圾桶,三两下从里面把放有香囊的塑料箱翻出来:“鬼哥,我想自己试试!” 明明一分钟之前还在因为心仪之人比自己大而哭泣,可转头发现新目標又燃了起来。 悲与乐的转换速度超出崔辰预料,本来还以为需要再安慰几句才能让这突然自卑的傢伙重振雄风,现在看来,还是小看了大学生的情绪调节速度。 “学妹哪个院的,需要学长帮忙带路不?!”王杰举著一枚香囊a了上去。 背心拖鞋大裤衩和精致c服对比之下,两个人站在一排压根就不像是在同一图层。 故事里的哥布林可能通过某些手段和女骑士发生什么,但现实里的哥布林又从何谈起呢? 排队都不一定排的到。 可偏偏,那女孩接受了王杰的香囊,还回赠一句甜甜的谢谢。 高段位存在的一记普通平a往往就可以杀得低段位肖楚南丟盔弃甲,王杰因为这一句轻飘飘的谢谢而坠入了云深不知处。 辨不清东南西北,认不出日月星辰,眼前只剩这粉色假毛的知心学妹。 崔辰看著那一大波宛如被玛琪玛牵了狗链的男大学生,感嘆道:“全是缺爱症晚期啊,不上两天班看样子是治不好了。” 新生的报到一共持续三天,这三天崔辰连觅食都没去,光是在白岩门上光是看乐子都看饱了。 妈宝的、自恋的、唐的没边的;炫富的、装逼的、没带录取通知书的。 百脉大学形形色色的新生报到属实是上演了一出『类人群星闪耀时』。 不出意外,收到王杰香囊的女孩没一个添加他联繫方式。 反覆被击打,但就是打不死,一次又一次站起,一次又一次向陌生女孩发起攻势。 连崔辰都感嘆他韧性这么好,不去当大车悬掛可惜了。 “白准备那么多香囊,这不是连一个联繫方式都没捞著?” 崔辰打趣著刚从教学楼出来的王杰,这缺爱孩子不停地刷新著聊天软体后台,已经快魔怔了。 “什么叫一个联繫方式都没捞著,这不是有逸霜学妹的好友吗!” 王杰点开一个好友页面,梗著脖子向崔辰展示手机屏幕。 “逸霜?哪个?”崔辰问道。 “王逸霜,那个coser。”王杰答道。 “哦?居然还是你本家啊。”崔辰挑了挑眉,看向顶著大太阳正在进行第一天军训的新生:“她怎么会主动加你?” “那天我们带著她去报到,完了她就亮出二维码给我们都加上了。”王杰看著屏幕嘿嘿笑了起来。 “但是你这聊天记录……往上翻翻,怎么只有早安和晚安,你就这样追女孩?”崔辰恨铁不成钢地撇著嘴:“这样肯定是不行滴,熬不出头记得开口,没什么不好意思,三只精鬼换我的助攻,很划算。” “再看吧。”王杰嘆了口气,停下脚步看向第一操场。 换上迷彩服戴著鸭舌帽的新生们在太阳底下站著军姿,接近三十七度的天气,一个个热到表情变形。 “又看上那个了?” “没,没有。只是想起了两年前刚入学的时候,那个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 “哦,那你继续怀念,我近距离去看看。” 紫色鬼魂直接穿过了围住操场的网格围栏,以班为单位的新生方队中只有寥寥两人能看到他的存在。 主席台旁的阴影中,几只花色各异的猫正丝毫不顾夏日的炎热堆叠在一起。 叠在最上面的双尾异瞳白猫看见崔辰飘来,兴高采烈地发出了几声似人非人的动静。 “说不囫圇就別说了,听起来瘮得慌,晚上的时候多练练。”崔辰轻微扭曲著吃鱼头顶的软毛:“程小雅也是有那个大病,上个学还把你带著。” 吃鱼:“咪唔。” “听不懂。”崔辰指著新生方阵,疑惑道:“那俩丫头搁哪呢,换上迷彩服都一个样,看不出来啊。” 吃鱼抬起左前爪朝向唯一一个正对著太阳的方队:“喵。” “那是吧?哦,看到白毛了。这是摊上什么教官了,別的都是背对太阳,就这个方队正对太阳。”崔辰嘖嘖嘆道。 在阴凉地擼了一会猫,一个穿著迷彩服的发福中年人拿上话筒走到了主席台上。 “全体都有,面朝主席台,向左、向右、向后——转!” 再简单的指令也会有人做不好,发福中年人在挑了几分钟刺后,宣布他们可以休息二十分钟。 多数学生已经快被晒蔫了,休息指令下来的那一刻简直是如蒙大赦,一个个溜到阴凉地就不想再动弹。 洛曦拖著蔫巴的身体和程小雅走到主席台旁,招呼都不想打,摘下帽子就开始扇。 缓了一阵子,她无助地看向崔辰:“能在永都下场暴雨吗?哪怕没有雨只是阴天都行啊。” 崔辰怔了怔:“我都不知道我有这功能。” “確实,他驱散雨云可能行,但下雨这事也是白瞎。”程小雅接话道,区区太阳的暴晒无法让她丧失活力。 洛曦欲哭无泪地从猫猫堆上把吃鱼抱了下来,失去这只双尾白猫的镇压,其他猫很快就在这地方散乱开来。 “吃鱼身上也好热,rua起来不舒服。” 揉了没两下,红眼睛的白毛少女就把猫丟给了挚友,歪著脑袋看著另一片阴凉地的新生在地上写写画画进行某种奇怪的仪式。 是在求雨?还是在从虚空中攥取未知的凉爽能量? “如果他们这样就能把雨给求下来,我直接生吃了这座操场。”崔辰不看好地摇著头:“我来永都仨月了,別说下雨,阴天都很少见著。” 洛曦气愤地捶了一下大腿:“到底是谁发明了军训啊!” 第69章 扣1饿鬼为你们收集阳光 休息的时间过去得总是那么快,一阵急促的哨声骤响,催促散到各处的小绿人们归队。 崔辰往太阳的方向瞥了一眼,炽烈、明亮,但自己却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没意思,走了。” 最后在吃鱼尾巴尖上扭曲了一把,崔辰挥挥手离开了第一操场。 白猫吃鱼立著尾巴追了几步,发现追逐无望,停步观望一会,召集起其他猫猫再次开始叠猫猫…… 日落月升,斗转星移。 一周的时间,猫精夜夜在校园內瞎嚎,也没能学会说话; 部分小绿人眼都瞪裂了,还是踢不好正步; 胆大的高年级大学生已经旷课旷到神志不清…… 而永都市人民期待已久的雨,也终於要落下。 虽然天气预报时准时不准,但起码不再显示那该死的大太阳標誌。 夏日的雨天再如何闷热,也比艷阳高照天要凉爽一丝。 体型娇小的嚙齿类动物对空气中水分的感知要比人类敏锐得多,远离喧囂的永都东南郊野,一颗长著人目的巨大鼠头顶起下水道井盖。 厚重的云层或许就是对它这些年坚持与等待最好的奖励。 灵动的双眼一瞬不瞬盯向上方,仿佛灰濛濛的天空是绝无仅有的瑰丽风景。 “数年谋划只差一场天幕暴雨,这场雨,会是机会吗?”妇鼠喃喃著爬到天空之下,井盖被顶翻在地,发出哐啷的沉闷声响。 它手上握著一卷似竹似玉的斑驳古简,古简贴著胸膛,是极为重要之物。 妇鼠和天空对视良久,幽幽一嘆,佝僂著腰爬向距离最近並长满植被的低矮丘陵。 下水道所在的公路此时没有车辆经过,否则那大量涌出的鼠潮就足够让过往司机惊掉一地下巴。 丘陵低矮得像一个坟包,但因为地势原因也可以俯瞰到小半永都,用来观察城市是否被淹已经绰绰有余。 妇鼠靠在一方杂草丛生的土包上,四只一米多长捧著试管的老鼠环绕著它。 试管之中的液体比老鼠的皮毛更加晦暗,它们不断翻滚,永远沸腾而不知停歇。 “郝浩啊,你挖出来的东西我已经吃透了,上面的一切都已经被復刻出来,或许这份诅咒並不需要什么『倾城之雨』,但我不敢赌。”妇鼠拨弄著一株刚抽芽的嫩草,像是在抚摸挚爱的鬍鬚。 “就快了,到时候永都所有的生命都会为你我陪葬,孩子们会带著疫病与灾厄席捲每一座城市,人类会在痛苦中消亡,我们见不得光的鼠类也可以完成最极致的復仇。 那些被人类嚇破胆的大妖终会沐浴在我们给予的曙光中,它们会为鼠类立碑,我们或许不会在歷史中留名,但我们的丰功伟绩將被传唱,直至不朽!” 妇鼠看向远处的城市轮廓,平静的双眸中逐渐有仇恨瀰漫…… 百脉大学第一操场。 没了太阳的直晒,小绿人们训练起来都多出三分活力。 崔辰和吃鱼並排在主席台的遮阳顶上,小绿人们齐步正步交替时的『1、2』叫喊直衝云霄。 “要是我把云层驱散,他们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吧?”崔辰坏笑道。 吃鱼的尾巴甩成爱心,用猫腔嗯了一声。 谁会不喜欢作死呢,看惯了永都的艷阳,换一副雨景虽然不错,但小绿人们绝望的表情才是真的绝景。 要是在操场上空开个口子,让阳光只能直射这片区域,被针对的绝望將会再上一层楼。 “我上去看看太阳到哪个位置了。”崔辰搓了搓手,满脸奸笑地飘进云层。 正对著主席台的两女见他飘到天上,心中同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云层之上,崔辰一手指著太阳,一手指著云层下操场的大概位置。 调整好角度后,云层以他手指的方位为中心开始向外扭曲,逆时针的螺旋在云上扩出一个大洞。 一缕耀眼的金光从洞口『拉』了出来,隨著扭曲的持续,阳光投下的规模也在逐渐扩大。 直到覆盖整个第一操场。 正在军训的新生们傻了,他们仰头看著那个大洞,下意识的『臥槽』从喉咙滑出,上一秒还勉强能看的方队,下一秒就乱得不成样子。 那些个教官也都有些麻,漫天乌云却只有这一角突然散开,活了几十年当真是第一次见。 云层之中一缕诡异金光,再来首盛大的交响乐,那就真成了压迫感拉满的魂类游戏boss开场动画。 “尼玛何方妖孽在此作祟,敢不敢亮个血条,老子修脚给你修死!” “不儿,凭什么啊,你大坝的搞针对是吧?” “高年级牲口收集阳光那套真的有用?哪有云层让路追著晒的?!” “……” 不明真相的新生们悲愤交加的开始对著太阳与云层口诛笔伐。 而看著那紫色鬼魂缓缓飘下的洛曦和程小雅则在方队中对视了一眼。 各自眼中的懵逼和无语已经足以纳入教材。 洛曦一拍额头:“谁又惹他了?” 程小雅无辜的耸了耸肩:“我不到啊,吃鱼?” 总有地上的新生,敢於直面太阳的威光。 看著那一张张无可奈何到无以復加的脸,崔辰满意地笑了。 只是笑意没持续多久,云层中突然闪起一道纵横南北的苍白雷霆,响雷之声震耳欲聋。 紧接著纷杂雨流狂乱落下,上一滴雨溅起的水花还未散开,就被下一滴雨压製得再不可见。 “哎呀,我说怎么天上突然开了道口子,原来是给准备时间啊。” “谁开vip了吗,这么好用,赶紧把渠道分享一下。” “哈哈,老天有眼!” 变脸这一块,还得看他们。 崔辰脸皮一抖,挠了挠眼角,看了看四周,这算个啥?坏心办了好事? 早知道这雨下得这么突然,说啥自己也不会去把乌云戳个窟窿啊! 要不趁现在把云全部驱散? 算了,没那心情了。 操场上两女仰望那看上去似乎很忙的鬼魂。 “我怎么觉得是他干扰了云层才让这雨突然落下来的?”程小雅用右手隔著迷彩鸭舌帽挠了挠脑袋。 “管他呢,这不正好解散了吗,回寢室回寢室,总教官说下午不练了!”洛曦兴奋地推著挚友的后背,走向主席台。 主席台上放著小绿人们的水杯,很大一部分人看今天天气不对,还带了雨伞。 可是操场外面的雨似乎並不是一把小小雨伞就能遮住,三百六十度乱来的雨水总是会找到打湿他们衣服的方向。 一些人在操场上等著,等著雨稍微小一点再离开。 “嘖,很烦。”崔辰看著自己弄出来的窟窿,眉头一皱,窟窿瞬间扭曲合拢。 第70章 永都异管办?这就来了 穿著迷彩服的新生在暴雨之下奔跑著,无论手里有没有伞,都是如此。 他们奔跑著、叫喊著,肆意这最美好的年华,哪怕被淋得浑身湿透,多数人仍旧是笑著。 洛曦的迷彩鸭舌帽被雨打落,花了好大力气捡回来后,满头白髮已经被淋得成缕贴在身上。 她笑著躲回程小雅撑起的伞下,將帽子胡乱地揣进裤子口袋:“小雅我们快走,一会全湿透了!” 程小雅应了一声,扭头看向主席台遮阳顶上的吃鱼和崔辰。 那只紫色的鬼魂也为迈向成怪之路的白猫撑出了一片乾燥。 她把伞塞到洛曦手中,温声低语道:“拿好了。” 洛曦还在疑惑,脚下的坚实却在瞬间消失。 失重的恐慌让她抱紧了挚友的脖子,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竟被程小雅拦腰抱起,像个掛件一样,只能起到撑伞的作用。 程小雅在雨中跑的飞快,但还在普通人的速度范畴之中,掠过新生起鬨的欢呼让她耳垂有些发烫。 揽著她脖子的洛曦更是快被红霞侵占。 粉红从脖颈一路攀爬到脸颊,只是在雨幕之中不那么明显。 从第一操场到女生宿舍的路就这么长,程小雅抱著洛曦奔跑了多久? 五分钟?还是一万年? 只知道跑进宿舍的时候心跳的厉害,比小时候第一次和爷爷对付厉鬼还要厉害。 洛曦明明是被抱著的那个,可被放到地上后连路都忘了该怎么走,两腿打摆子,脑袋晕乎乎。 那把伞在暴雨中根本没起到半点作用,伞盖早已反转,有两根伞骨都被奔跑带起的气流折断。 湿透的两女相视一笑,开始数落起对方的狼狈。 “跑那么快,光顾著刷好感度,猫不要了?” 崔辰无语的声音穿进她们的曖昧场中,柑橘味香气的氛围瞬间被搅得一乾二净。 吃鱼也吭呲吭呲地点了点头,唇瓣开合,吐出一句不標准的:“就、是。” 程小雅深吸一口气,蹲下身要去抱浑身上下只有爪垫湿润的吃鱼。 双尾异瞳白猫嫌弃地缩了缩脖子,那样子分明是不想被湿乎乎的人爪子触碰,可又碍於对方是自己的铲屎官而不得不给她抱。 程小雅的手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屈指在吃鱼头上弹了一下,抬起脑袋看向崔辰。 “这里是女生宿舍誒!” “那咋了?门口又没写狗与鬼禁止入內,而且我也没进你们寢室啊。”崔辰哼了一声,扭曲她们头顶的空气,强风侵袭吹得两女眯上了眼。 扭曲停,风亦止,洛曦看著无人的宿舍一楼,呆愣地歪了歪头。 “他人呢?外面还下著暴雨啊。” 吃鱼舔了舔爪子,踩著猫步向楼上爬去。 程小雅收起伞骨折断的雨伞,无奈道:“是什么让你產生了暴雨能对一只鬼產生影响的错觉?” “啊,对哦。” “別啊了,赶紧回寢室洗洗,发烧了有你难受的。” “一起洗?” “什么?” “没什么……” 百脉大学行政楼顶楼上,作为这片校区最高的建筑,这里暂时还没出现过学生在天台殴打水泥的现象。 如今百脉大学被雨幕笼罩,更加不会有人到这地方来找不自在。 紫色鬼魂飘在避雷针上,俯瞰著大地。 天空阴沉得可怕,每栋楼都亮起了灯光,暴雨之中的灯火阑珊,看上去居然还有一丝诡异的温馨。 崔辰目光如炬,一旦发现异样就会出手將之抹除。 一道电光划破苍穹,他的身形从避雷针上消失,几乎是在瞬间逛遍了整个百脉大学。 再次出现时,是在胡大福的课堂上,手上还掛著好几串普通鬼魂。 这个学期他的课都安排在上午的第二节课,可能这小老头找排课的人闹过一场? 因为暴雨的缘故,这节课逃课的人有点多,教室里的人数差不多只有往日的一半。 见崔辰带著零食来听课,胡大福也只是隱晦地点了点脑袋。 无论听课的学生是多是少,他都是秉持著自己那一套讲课方法。 民俗?书上教的屁都不是,我胡大福可是进行过环球旅行噠! 在他看来,这教材就该由自己来编。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那些个编书的懂个屁的民俗,有些东西必须亲身经歷才能体会得到。 “刚才讲到那来著……对,南锡宛的鯨鱼睪丸包牛肾,听为师一句劝,有机会去南锡宛千万不要尝试这道菜,那味道就像土著拿著钉子钉住你的舌头,然后用他们沾了屎尿的四十五码大汗脚疯狂蹂躪你的味蕾……” 永都市东南郊野,妇鼠和孩子们一起承受著暴雨的冲刷。 城市的轮廓在雨中变得朦朧,看不太真切。 “好多成精的老鼠啊,大下雨的不去避雨,都搁这干啥呢?” 高空之上,一个陌生的声音混著暴雨砸进妇鼠耳中,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妇鼠眼中的仇恨隱没,抬头看向那声音的源头。 人类青年男性的外表,淡粉色不沾雨水的身形。 这,又是一只妖鬼? “你好,陌生的妖鬼。”妇鼠朝他点点头:“你可以叫我妇鼠,我是它们的母亲。” “鼠妇?自称吗,看样子你没给自己取人名啊。”淡粉鬼魂降低身形,嘴角噙著若有若无的微笑,说道:“我应该不是妖鬼那种智商低下的玩意,你可以称呼我为,陆嵐旅。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鼠妇。” “我和孩子们在等待,等待这场大雨淹没永都市,以便开启我们的復仇。” “这里就是永都啊,那帮傢伙没骗我。”陆嵐旅脸上的微笑消失了,他直视著鼠妇那双人眼:“復仇,向人类吗?为什么。” 妇鼠的身形突然矮了半截,莫大的压力凭空生出,连背都无法打直,它有种错觉,自己似乎下一秒就要被碾成肉泥。 若是不好好回答,大街上让车轮压成鼠片的同类恐怕就是自己的下场! “因为……人类杀死了我的配偶,他成妖了,叫郝浩。死在从异管办登记回来的第二天……” 压力骤然消失,那鬼魂重新笑了起来。 “那就很合理了,抚养这么多孩子成精肯定很不容易吧,我为我刚才的行为道歉。”陆嵐旅微微弯腰:“在你的復仇开始之前,可以告诉我永都市异管办怎么走吗?” “在……在长聆街道。” “感激不尽。” 第71章 偏恶极危的鬼001 陆嵐旅在雨幕中飘远了,飘向那命运未知的城市。 妇鼠后怕地握紧手中古简,短命的雨水无法让一只即將成妖的怪感到寒冷,但它却实打实的在颤抖,直至那只淡粉鬼魂消失在视线,直至孩子们贴近给予它温暖。 自己的復仇在对方眼中是那般可笑,如同幼崽打闹?仿若孩童嬉戏? 分明隨手就可以制止,但又偏偏假模假样地放过,那戏謔的表情和道歉,看上去根本没把自己对人类的復仇放在眼中。 是觉得自己没那能力?还是对人类太过自信? 亦或,二者都有。 鼠妇低下头,视线刚好和一只抱著试管的孩子对上,它用空著的手抚摸著孩子的头顶,再看向陆嵐旅消失的方向:“它像个为所欲为的疯子,我有点羡慕它。” 雨幕中的永都市街头,淡粉鬼魂一个劲抓耳挠腮。 “誒哟我真是槽了,特么的长聆街道搁哪呢,早知道路况这么复杂就再问仔细一点了。” 看见一个大型公交站台,陆嵐旅抓住一丝曙光,像个海军大將似地翘著二郎腿飘了过去,电子站牌上一大串公交车的到站信息看得他眼花繚乱。 一次性只显示三条,每一次还只显示十秒。 由於阅读速度过慢,往往第一条还没看完,显示屏就会开始切换信息。 那高质量的『翻页动画』让他火大。 “捏麻麻滴还有gg?!”陆嵐旅狂乱地抓著脑袋,若不是鬼魂已经失去了脱髮的风险,他这几下高低得损失不少头髮。 討厌的男科gg持续时间也只有十秒,十秒后,显示出来的第一条公交信息就有著『长聆街道花园口站』的字样。 “噫,我找著了!” 高兴没多久,狗曰的电子站牌又刷新了,陆嵐旅就没来得及看清那班公交究竟是几路。 憋著口气继续在电子站牌前等著,强忍著那一次三条,每次十秒,三次过去还要放一遍男科gg的站牌信息。 功夫不负有心鬼,在他一张粉脸完全阴下来之前,那条信息终於刷了出来。 二十二路公交车,倒数第四站! 其他路的公交车或许也会经过长聆街道,但他就是死心眼,硬是要等『长聆街道花园口站』。 没多久,22路公交车来了,临上车之前,陆嵐旅最后看了一眼公交站。 但后果却是两眼骤然睁大,像是看见了比自己更加恐怖的玩意。 只见站台內离电子站牌约莫两个gg屏的位置,印有密密麻麻站台信息的静態站牌赫然耸立! 那自己看的那么多遍男科gg算什么?! 陆嵐旅把两只手放在脸上缓缓揉搓,再回过神,22路公交车已经开走。 能怎么办呢,追上去吧。 飘进公交车內,差不多维持到相对静止后,这才閒適下来。 公交车雨刮器吱呦吱呦地摇著,摇不慢时光,摇不停岁月,能摇走的只有怎么都刮不乾净的雨水。 车上其实並不怎么安静,除了纷乱的雨水打到车玻璃上噼啪作响,还有司机师傅慢悠悠哼唱地小曲。 由於暴雨的缘故,一路上也不见其他乘客。 连领著退休金,年纪大到能够免费坐车的大爷大妈都没了出门转悠的閒心。 只有一个淡粉鬼魂,翘著二郎腿飘在司机师傅身旁,五指张开对著前挡风玻璃。 不知道是在看指甲还是在看雨,亦或是在用指缝瞄准著什么东西。 “长聆街道花园口站,到了。请您携带好隨身物品,下车请注意安全。” 机械合成音提醒著车上的鬼魂下车。 陆嵐旅伸了个懒腰就不再动弹,等著公交车自己开走。 再次进入雨中,便开始寻找永都市异管办…… 永都市异管办404办公室,大腹便便的禿顶中年人坐在办公桌上怡然自得地品尝著下面人送的香茗。 墙上掛著亮银时钟重复著机械轨跡,镜面般的白银外壳折射著办公室內的景象,包括中年人那张肥到流油的大脸。 抿一口茶,咂两下嘴,感受著满口的茶香,戴著不知名手工机械錶的左手微抬小拇指,隨手一划,把手机划到下一个视频。 日子总是这般枯燥无味……这个女主播挺好看,还是同城的,加个粉丝。 小拇指的皮肤还未接触到手机屏幕,粉丝添加成功的提示音还没响起。 倒是一旁的红色座机率先闹了起来。 铃响三声后,禿顶中年人拿起话筒:“喂,这里是永都市异常管理办事处,我是张观昆。” “张主任,鬼001好像到咱永都来了。” “什么……你不用说了。”张观昆放下听筒,肥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请问有什么能够帮到您吗?” 刚穿过办公室大门的淡粉鬼魂居高临下打量著他,过了半响,鬼魂开合唇瓣:“回扣吃到肥头大耳,真是演都不演了吗?” 张观昆咧著嘴,倒也不像是在笑,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鬼001在鬼002的危险等级提到极危后也跟著被拔高到了极危,虽然这个极危后面有个括弧,里头写著存疑。 但它的前缀可是偏恶啊! 鬼002展示过破坏力不假,它也害死过人,但目击证人极少,甚至可以说根本没有人看到过它直接杀人。 但鬼001可不一样啊,当眾杀人那都是小事,良州市高官富商的儿女说杀就杀了,落雁市的一眾高层更是在饭桌子上被碾没了脑袋。 一些城市街头巷尾发现的肉泥,手笔更是直指鬼001。 保守估计,直接被它弄死的人怕是不下五十。 其中大半还是当官的,这谁受得了? 这种『义侠』以前不是没出现过,但往往也杀不了几个贪官就要被绳之以法,甚至都没得手就落得个乱枪打死的下场。 可特娘的鬼001没人能拿它有办法啊!紫符都不起作用,天知道它和鬼002是从什么地方蹦出来的玩意。 鬼?它俩如果真是那东西就好了,杀了人一丁点怨都不沾,和鬼沾边的也就剩下编號前缀。 002好说话,还算是能沟通;001看什么不爽就直接动手,甚至连天都能给它掀翻个窟窿! 第72章 这是我此生唯一的请求 “喂,禿胖子,问你话呢。到底贪了多少?”陆嵐旅指著张观昆的鼻子,若有若无的压力集中在那坑坑洼洼的鼻头上。 张观昆保持著『微笑』,冷汗却顺著头顶哗哗流。 “陆大爷,我真没贪墨什么钱啊,都是下面那些妖啊、怪啊啥的主动给的。这么多年大概收了两千来万,我收了它们钱也都给把事给办妥了啊……” “才两千万啊,那你应该把钱都花在吃上面了吧,我就说这个世界的官哪有不贪的嘛。”陆嵐旅换上一副笑容,用压力拨弄著办公桌上的绿萝:“把你们主任叫回来,我有点事。” 张观昆办公桌下的双腿不安抖动著,他用手背拂了一下额头,说道:“那个,我就是主任……” “嘖。”陆嵐旅皱起眉头:“是办事处的主任,不是404办公室的主任!” “哦哦哦,不好意思陆大爷,我理解错了,这就联繫,这就联繫。” 电话打完约莫过了十分钟,404办公室的大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来的是个穿著休閒夏装的乾巴老头,身上衣服湿了小半,平日的从容不迫此刻也变成了窘迫不安。 就是如此,那满是老人斑的老脸上硬是绽出个笑容,褶子堆积在一块,像一朵即將凋谢的老向日葵。 “鄙人蒋扬威,是……” “没工夫听你自我介绍,带我去看看你们藏起来的老物件。” “您在说什么,我有些听不懂。”蒋扬威半垂著头,视线微微瞟向办公桌后的张观昆。 那眼神似在斥责、谩骂。 你为什么要把秘密告诉这只极危的异类?! 张观昆那个冤啊,可正面对著就是陆嵐旅,他也不敢做出什么解释,也就只能和自己的领导一样把头垂下。 不过他垂得要更低,主打一个眼不见心不慌。 “玩装糊涂这套有什么用呢,哪个地方的异管办没几件收缴上来的老物件?更別提永都这么大的城市。 有些血脉淡薄的能人异士和对人无害的妖与怪可怜吶,运气好从土里刨些古时候的好玩意出来,自个还没研究明白就被你们强收去了。 我走过了好些个城市都是这样,似乎中央也是默许態度?上回在承余市那地方还有只泥鰍妖找我告状来著,真是倒反天罡嘛不是……” 陆嵐旅絮絮叨叨说著,他不是说给这两个异管办当差的傢伙在听,只是想吐一吐心中鬱结。 “我也在找某种东西,这么久了我连它的影子都没见著,但我相信它一定存在,不知道你们的收藏能不能带给我一些惊喜。” 咕嚕—— 蒋扬威和张观昆同时咽了口唾沫,抬起脑袋来透过半透明的淡粉色异类对视了一眼。 蒋扬威说:“我,这就带您过去。” 陆嵐旅身形转换成站姿:“走著。” 隨著这办事处主任离开404办公室他才发现,原来门外还站著一个看上去和自己生前年纪差不太多的青年。 青年的体型被黑色西装衬得很匀称,满头黑髮一丝不苟的梳成背头,连半根杂乱的头髮都找不著。 特別是那张脸,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担忧。平淡俊朗,从容得像是过年走亲戚时送出的苹果。 在別的零食没被吃光之前,丝毫不担心轮到自己被吃。 “你不怕我?”陆嵐旅问道:“你的领导们可是嚇得快尿出来了。” “怕也没用,不是吗?”青年反问。 他落后蒋扬威半步,快要和陆嵐旅平齐,走的却也不急不缓。 “是啊,怕也没用,心里有鬼的胆战心惊和心里没鬼的惶恐不安是不一样的,但你……却跟那些遇到我的非人一样。”陆嵐旅嘖嘖嘆道:“你叫什么名字,那一脉的?” “欧阳永明,玄门中人,师从苍龙山。”青年提起师门时出现了短短一瞬的自豪。 陆嵐旅身形一顿,眼中的光彩全都聚集在他的身上。 蒋扬威也愣了愣,开口道:“没听说过什么玄门苍龙山啊,你入职的时候不是填的……” 但立马,他就意识到了自己不该插话,合上嘴唇再不发出半分动静。 “我勒个玄门啊!能带我去你师门看看吗,求你了,行不行?这是我此生唯一的请求!”陆嵐旅在蒋扬威背上施加了一把压力,把他懟出半米距离。 而这淡粉鬼魂自己则是飘到欧阳永明面前,双手悬在他的肩膀上,满脸恳求。 欧阳永明眼角抖了抖,错愕与懵逼同时浮现。 “啊?” “別啊呀,给个准话,带我回你们师门一次,如果你们师门不让异类进的话我也可以装作被你逮住的妖鬼,甚至我……” “苍龙山封山了,我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啥?你这是什么逻辑,山就在那还能跑了不成?” “我从小在山里长大,是被师兄师父蒙著眼睛绑了丟出来的,丟到了海上的岛屿。” 说到这,欧阳永明自个都笑了。 陆嵐旅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无语道:“妈的,什么玩意。” 聊著聊著,就下到了永都市异管办的大厅,正当陆嵐旅以为蒋扬威要把自己领到什么地下室的时候,他却突然拿了把伞走进雨中。 欧阳永明也是如此。 两人撑著伞坐进一辆黑色商务车,欧阳永明开车,蒋扬威坐在副驾驶。 陆嵐旅却看著车直撇嘴:“你们只管开,我跟得上。” 他不喜欢这种交通工具,內部空间小,跟著飘很容易『穿模』。 车在前面开著,鬼在天上跟著,一路上陆嵐旅始终在打量街道,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他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 到了地方,是位於城市边缘的一栋小別墅。 看到两人下车后,陆嵐旅也耐不住好奇:“你们永都市能人异士的业绩难不成是用普通鬼魂撑起来的吗?街上就那么一点鬼,清理的还真乾净。” “它们被吃了。” 欧阳永明为找钥匙的蒋扬威撑著伞,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吃了?你是不是表达错了,不该是吸收吗?”陆嵐旅双手抱胸,有些不解。 第73章 没有诞生那种欲望 “吃它们的那东西叫崔辰。”欧阳永明隨著蒋扬威而动,向著別墅,迈出脚步。 他是亲眼见过那只紫色异类进食的,无论普通鬼魂有多少它都吃得下,不知饱腹,將目之所及的鬼魂吃乾净便换地方。 比起鬼001带有强烈个体情绪的行动方式,欧阳永明觉得鬼002更为危险。 它会守在医院,会將刚死之人的鬼魂直接吞噬,有时候它们的尸体甚至余温尚在。 在那抹紫色面前,再贪恋人间的鬼魂也不得长久,早早了却在其唇齿之间。 它始终是意犹未尽,若是有一天,鬼不够吃了,那它或许会突发奇想,毁灭一座又一座城市,只为满足自己的胃口…… 一想到那个场面,欧阳永明就会浑身起鸡皮疙瘩。 肉身是螺壳,魂魄是螺肉,而崔辰,这只编號鬼002的异类,则是那唯一的食客。 或许还会有更坏的结果。 ——人类被养殖。 欧阳永明颈后汗毛根根竖起,不知不觉间已经是到了別墅近前。 陆嵐旅嘴里反覆咀嚼著崔辰这个名字,问道:“这个崔辰是什么来头,啥玩意成的妖?” 欧阳永明收起伞:“它的编號是鬼002,应该和你一样,都是特殊的。” 说完,他就侍立在了门边。 他只是司机,真正的带路者还是永都市异管办的蒋主任。 陆嵐旅怔了怔,最后念叨一声那个名字,心中的喜悦已经藏匿不住。 这是发自內心的笑,无声但又让人惊恐万分。 欧阳永明脸色变了,睁大的眼眶里瞳孔正在急剧缩小。 不知为何,孩提时期的记忆突然涌出,那时自己刚刚记事,初次听到雷鸣的反应恰如此时。 为什么…… 会这么不安? 鬼001和鬼002若是相见,会发生什么? 相安无事的擦肩而过还是毁天灭地的大打出手?届时,永都市亦或龙明,该何去何从…… 欧阳永明想像著最坏的那个结果,脑海中的画面几乎让他脱力。 一声惊雷炸响,猛然回神。 西装內衬已然被汗液浸湿,上司和异类,早已消失。 此时,陆嵐旅跟著蒋扬威已经进到了放置老物件的房间。 房间正中有一个一米见方的大保险箱,里面放著的是一些金银以及现金。 陆嵐旅將这些俗物挪出,在保险箱里面按了几下,下层的钢板突然弹起,拿开钢板,底下还有个十来平米的空间。 “这么大个房间只用来放保险箱,谁都看得出来此地无银三百两。”陆嵐旅冷哼道,身形往下一沉,进到別墅真正的储物室。 昏暗的环境並不影响他视物,这里面的东西远比他想像的要多,但大半都是老旧破损的器物。 “东西多,但破烂更多。”陆嵐旅环顾一圈,飘到一本泛黑的书簿跟前。 骯脏的书簿哗啦啦地翻著,像是被风吹动,每过一页,都会有压力將上一页抚平。 被黑色浸染的书页间字跡还算清晰,但不出意料地。 根本看不明白! 看惯了现代印刷字体的陆嵐旅怎么可能看得懂龙明古人的草书,书中字跡行云流水,笔走龙蛇全篇宛如一气呵成。 但没办法,看不懂就是看不懂。 陆嵐旅回过头,指著刚下来的蒋扬威:“你,过来给我翻译一下这本书的內容。” 蒋扬威点点头,还没走到位就开始介绍这本泛黑的书簿。 “这是旭朝时期一位过云一脉能人异士的日事本,主要记载其主人那段时间的日常……” “等会!丫的是日记啊,怪不得字写这么丑,合著自己看得明白就行是吧。”陆嵐旅嫌弃地瞥了一眼书簿:“你们连这东西都往上收,是个菜就往筐里揽啊?” 蒋扬威闭著嘴不吭声,陆嵐旅没趣地飘向一卷看上去有些年份的包浆竹简。 “这上面写的又是啥?” “烹酒一脉的血酒酿造法。” “这半本烂书呢?” “残缺的镇鬼法器。” 將那写有文字的老物件挨个看过去,没一个能让自己提起兴趣。 陆嵐旅不爽地说道:“得,白跑一趟。老骷髏架子啊,我再问你个事。” “您说。” “那个鬼002,现在搁哪呢?” …… 雨还在下,虽然不似三日前那般倾盆,却持续不断,似乎老天爷要將永都这数月缺的雨给它一次性补齐。 而百脉大学新生们的军训也因为这场雨转移到了室內,军姿该站还得站,只不过没了齐步正步那些大动作。 每天都是军姿—理论—军姿—理论,太阳的確不用晒了,也还是乏。 连带著,某只看不著新生乐子的紫色鬼魂一併乏味起来。 没雨时希望下点雨,现在连著下了好几天,又期待它快点放晴。 “这雨再下下去,鬼都要发霉咯。”崔辰和一堆猫坐在食堂的屋檐下。 路过的大学生时不时就会往这里投注视线,有些女生还会投餵点小零食,甚至拿出专门准备的食物。 当然,这些待遇都是给猫的。 猫猫堆最顶上的双尾异瞳白猫在同类面前永远是从容的,像个贵妇一样趴在它们身上,这是独属於它的王座。 吃鱼拍开了一个女生投餵的猫条,看著身旁喵了一声。 “听不懂啊,听不懂。”崔辰伸了个懒腰:“但大概意思就是让我驱散这些雨云吧,这確实是个好办法。” 吃鱼再次拍开快要懟到自己嘴里的猫条,並衝著女生哈了口气,完了又是一声喵。 “那就把云驱散吧。” 紫色鬼魂在双尾异瞳白猫的懵逼注视下飘向云层。 吃鱼:不儿,驱散就驱散,你飞上去干啥? 崔辰停在半空,扭曲的力量还没来得及施加给云层,整只鬼便没了动作。 他的目光注视著东面,除了雨幕中的建筑以及灰白的天空外,那里出现了一粒淡淡的粉色。 莫名的情绪在心中盪开,雨不雨的暂且拋一边去,今儿个先看看那是个什么玩意。 靠得近了,崔辰看见那是个……人? 再近一点,半透明的,是个鬼? 但是,食慾没被勾起来啊。 第74章 歷史性的会晤 一粉一紫两只鬼魂在百脉大学上空相隔十来米对峙著。 粉色那只脸上的微笑发自真心,激动著颤抖著,却似乎还在酝酿著什么。 紫色那只眉宇间皱出个川字,左手把著右手臂弯,右手握拳抵在下巴上。 忽地,粉的开口了。 “床前明月光!” 陆嵐旅了解过这个世界的大概歷史与脉络,他知道龙明这个国家根本没有所谓的『唐』,也没有那位誉享千古的诗仙。 只要眼前的同类能对上这句诗,那自己或许就不用继续独自前行! 崔辰听到这句诗后激动到不亚於路边最落魄的乞丐突然中了五百万,脑子恍惚了,视线模糊了。 他愣愣答道:“疑是地上霜?” “兄弟!” “哥们!” 两只同样来自於异世的鬼魂瞬间拥在了一起,他们流不出泪水,但眼中似乎都有著晶莹。 不与万物交互的魔咒仿佛被打破,他们確確实实能被对方触碰。 崔辰喜悦道:“哥们你哪人?我老家四川的。” “四川?还用古称啊,不该是巴蜀吗。”陆嵐旅皱了皱眉,但很快又舒展开:“我齐鲁人,家住兰陵。” “齐鲁兰陵?山东枣庄?!”崔辰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即把住对方肩膀:“你哪国人?!” “炎夏啊!”陆嵐旅瞳孔隱隱震颤,他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 “我是华夏人。”崔辰脸色一沉,双手垂落身侧。 以他俩为圆心的数十公里內都出现了异常。 莫大的压力使云层降下,雨落更猛,比之三天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地面开始剧烈震动,建筑发生位移,一切的一切向內开始缓慢扭曲。 但这所有异常都在五秒后停止,二者迅速调整好情绪,他们都知道自己情绪完全爆发会有什么后果。 “下去聊?”崔辰面无表情。 “我都行。”陆嵐旅神情木然。 二者落到食堂屋檐下,刚才的异常让叠起来的猫全都慌乱开,只有吃鱼还瑟缩的待在这里。 它看出崔辰和另一个好看的傢伙心情不好,不敢发声,沉默地揣著前爪,两条尾巴也不再甩动。 只有一双蓝绿异瞳偶尔瞟向他们沉默的侧脸。 五秒钟的异常没有造成太严重的破坏,但人们已经不敢待在室內。 全都拿著伞跑到了空旷地带,生怕被可能再次出现的地震永远掩埋。 “你怎么来的?”陆嵐旅问道,声音轻得像是深冬落下的雪。 “被半掛撞过来的。”崔辰垂著眼,在地上的水洼里弄出一个微小的漩涡:“你呢。” “被高空拋物砸著头了,醒来就这副模样飘在安京市棲森公墓。” “粉色也挺好看,我恢復意识的时候也是在墓地。” 两鬼之间的气氛再次变得沉默,连空气都快要凝固。 吃鱼把脑袋埋在爪爪中间,它很难受。 食堂前站在雨中的大学生们也是这样,心慌地喘不过气。 本以为是异世相逢故乡人,但真相却是平行时空同位国? 崔辰突然笑了,陆嵐旅也在笑。 他们对视一眼,笑意更甚。 起码,这个世界还有个和自己一样的傢伙。 笑完了,两鬼又同时开口。 “你怎么不姓崔啊。” “你应该姓陆才对。” 话匣子打开,聊得也欢快了起来。 说起前世,一个电子厂里打螺丝,一个建筑工地当保安。 聊到家庭,紫的父母双亡母胎solo24年,粉的孤儿院长大女友在23岁生日当天劈腿。 谈上学习,崔辰高中毕业,陆嵐旅高二輟学…… “你怎么这么惨,上辈子造了什么孽?”陆嵐旅调侃道,在吃鱼背后施加轻微的压力帮它顺毛。 “搞得像你有多好似的,霉得像扫把星转世。”崔辰不甘示弱,面前水洼里的旋涡越转越快。 再之后,两个最高学歷止步高中的鬼魂又开始了歷史对帐。 到底要看看,明明都存在李白的世界是什么地方走偏了。 细节说不上多少,但那关於朝代的顺口溜还是能张嘴就来。 前面都能对的上,只在最后出了分歧。 崔辰嘴里的末代封建王朝是清,陆嵐旅说的却是顺。 除此之外,一些地名也有出入,但同样是大差不差。 往后本还想继续对,但有限的知识储备阻止了他们。 “当真是平行时空,但咋就给咱甩这了呢,神神叨叨的世界,连个身体也不给,我恨那个大车司机。”崔辰嘆息道。 “谁知道呢,或许换取力量的代价就是那霉得一逼的身体呢?”陆嵐旅摇了摇头。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找异管办咯,异管办又上报异常管理局,然后逼他们发通告说要找鬼002。” “他们会帮忙?” “他们会屈服於力量。” 崔辰將手放到脑后,想开了后心情还挺顺畅,嘴角微扬,笑道:“是这么个理,但有些中二了。” “话说你现在在干嘛?”陆嵐旅起身,做了几个伸展动作。 “就每天在这个学校里找找乐子,嘴馋了就出去吃吃鬼。”崔辰也站了起来,冲人群里神情恐慌的胡大福挥了挥手。 “那不如跟我去打復活赛吧,咱俩做大做强再创辉煌。”陆嵐旅朝崔辰伸出右手,邀请之意已经非常明显。 崔辰没有立马握上去,他迟疑了一下,说道:“復活赛?我们尸体都没有,拿什么復活。” “没有尸体那就拼一副尸体,我出现过那种感觉,那种无比渴望身体的感觉。 我也短暂操控过用別人尸泥捏成的身体,不算太难,如果不是尸泥太散,或许我真的就成功了。”陆嵐旅收回了手,满脸回味:“我相信,这个世界上一定有什么秘法能给我弄出一具完整的身体!” 崔辰脑袋一抬倒吸一口凉气,老实说,他描述的那种感觉自己还真出现过。 初来不久那个满月的晚上,那仨杂毛的尸体被弄成肉泥,再捏成了自己的模样,虽然持续时间很短,但那副身体,自己確確实实是操控过的。 如果真的能打贏復活赛,那还吃个屁的鬼,美食珍饈不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算我一个!为了一口热乎饭!”崔辰这次主动伸出右手。 陆嵐旅大力握了上去:“为了曹丕,这復活赛必须打贏!” 崔辰:“你说你为了什么玩意?!” 第75章 你出手吗?我不出手 “咳咳,我没什么贬低的意思,毕竟我也只是为了饱腹为了吃,食色性也嘛,懂的懂的。”崔辰尷尬地看了看一边的人群,曹丞相次子什么的,还有些遥远。 在没找到办法获得身体,满足五臟庙之前,还是不要去想那胯下几两肉的事。 大哥不说二哥,其实自己的口舌之欲也没比陆嵐旅的好到哪去。 吃喝嫖赌抽,吃还能排五毒第一位呢。 只是从小到大习惯了谈性色变,在突然谈论到这个话题时高低还是会有些无所適从。 “误会了不是?我不是那种整天把giggity掛嘴边的sex达人,我想要的是真爱啊。”陆嵐旅把手按在胸前,虔诚无比地说道:“高挑的、娇小的、清纯的……和漂亮女孩们达成心灵上的共鸣,组成完美的家庭才是我最高的追求啊。” 看著一口气说了十几种喜欢类型的陆嵐旅,崔辰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这不像是在描述美好愿望,更像是在介绍著收藏图鑑里未解锁的角色。 崔辰顿了顿,试探道:“你的梦想是开后宫?” “没错!这是绝大多数炎夏男儿的梦想吧,有几个不想后宫佳丽三千,夜夜化身打桩机?” “说的那么好听,不还是为了肉体的欢愉吗,我还以你能比我高级到哪去。”崔辰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你现在去找异常管理局,我打包票,他们很乐意每天都给你换个女孩,绝对不重样。” “那能一样吗,我要的是真爱。真爱,懂不懂,而且这不还没有肉体吗。” “那如果你喜欢的女孩老了死了呢,难不成你还能弄个苦情巨树出来?我看这世界也不像是有轮迴的样子。” “攻略那些化人的妖类唄,我又没有种族洁癖,人形的、漂亮的,福瑞兽娘还更有情趣一些。” “牛逼,你要当悲风……” 崔辰话音未落,东南方向突然爆发一声比雷霆更加震耳的巨响,紧接著一柱看上去污浊不堪的灰色雾靄直衝天际。 云层似乎受到这柱雾靄影响,阴沉得宛若黑天。 那些落地的雨,在两鬼眼中也变得灰濛濛一片,好像老天爷开在天上的化工厂正在排放废水。 雾靄出现得突然,消失得也极快,比两鬼先前情绪的暴动还要短暂。 仅仅两秒,便失去了踪影。 云层恢復正常,连带著雨也变得清澈。 但雨幕下的人们似乎没有注意到那声巨响与冲天的灰色雾靄,他们只在『天黑』时有过一些反应。 不过撑伞挤在人群之中的卫苍一脉、镇灵一脉,却是將刚才的画面收归了眼底。 胡大福的几个徒弟惶恐地看向师父,他们处在一块,是被刚刚的地震给逼到了空旷地。 洛曦和程小雅站在同一把伞下,她们看向对方的脸,骇然亦如彼此。 污浊的雨混上清澈的雨,倒也不见变淡,二者涇渭分明地躺在地上。 浊在上,清在下,如油那般分层。 忽地,这污浊的雨蒸腾而起,变成与那柱雾靄相差无几的薄雾,沾染每个人的身体后,又忽然消失。 吃鱼本能的感到厌恶,它走到两鬼脚边绕了绕,嘴里吐出几声含糊不清的。 “帮。” 它的身上也污浊了,在两鬼眼中倒像是盖了一层黑纱。 崔辰的扭曲搅动著吃鱼身上的毛髮,黑纱顷刻破灭。 靚丽洁净重归於身,吃鱼发出了欣喜的呼嚕声。 “这是怎么个事,天地异象?还是有宝贝出世?”崔辰摸不著头脑。 陆嵐旅的视线还在东南:“那个方向的话,难不成是那只大老鼠的復仇?” “大老鼠,妇鼠吗?它的復仇原来选在的今天啊。”崔辰恍然,点著脑袋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 “你认识它?” “聊过天,不是很熟,被人类弄死了配偶,挺可怜一鼠怪。” “我几天前也遇到过,给它嚇得不轻。”陆嵐旅回想起妇鼠和它孩子们害怕的模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刚才帮这只猫清理了身子,是想出手吗?” “没那个打算,吃鱼是吃鱼,刚才只是帮朋友解决一下困扰。”崔辰看向陆嵐旅:“你有想法?” “没有,大老鼠只是想復仇,它有什么错呢,不过范围確实大了点。”陆嵐旅摇了摇头:“人类很坚韧的,一只老鼠引发的问题,我相信他们可以自己度过。” “那就……” “吃瓜看戏唄,去事发地看看不?” “走著。” 紫与粉腾空而起,化作两颗流星,射向永都市东南郊野。 老鼠聚集的丘陵上,它们环聚在父亲坟前,等待著弥留之际的母亲咽下最后一口气。 一个被更为深邃的雾靄裹挟著的枯瘦女人靠在坟包上,身旁散落著四根空荡荡的试管,古简也滚落在地。 她的手指无力再抬起,目光注视著永都市,眼中夹杂著庆幸与快意。 庆幸著自己没有赌错,快意著多年布置成功实施。 远处的城市根本没有被接连的大雨淹没,庞大的地下排水系统运作的很好,只有少数几个低洼地段出现了不那么严重的內涝。 但那短时间的地震却给了她赌一把的勇气。 诅咒的媒介是雨水,而雨水,需要沾到人才能起作用。 雨水淹没城市固然能让人类无处可逃,但地震带来的恐慌更是让他们直接暴露在了雨下。 赌了,赌贏了,诅咒施展成功,几乎让永都市所有人都沾上了疫病与灾厄。 可她自己,也在诅咒的反噬下快要死去。 但这是必然,自己若不死,孩子们也无法將唯一具有传染性的疫病源头带向人类社会的各地。 只有源头的血脉可以无视这疫病,若非如此,她是真的不想让孩子们来传播。 源头携带著最为浓烈的灾厄,灾厄的洪流会碾过每一只吃下母亲血肉的孩子。 老鼠们虽是自愿,但老鼠们,终將不得好死。 妇鼠快要涣散的瞳孔转了转,看向自己如今的人躯,看向自己的孩子们,她还想嘱託什么,可是已经说不出话。 计划实施前成妖化人,郝浩啊,这是天意吗? 好可惜,我还没有真正属於自己的名字。 我想和你一个姓,我想和你一起去看看这个世界,我想…… 和你一起光明正大的站在太阳底下。 第76章 葬礼 粉与紫的流星疾驰而来,在妇鼠闭上双眼之前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中。 是你们吗?崔辰先生,陆嵐旅先生。 崔辰先生,一別数月是否安好? 陆嵐旅先生,你的道歉,我接受了。 没想到我的葬礼也会有宾客前来,真好啊。 生命最后,她的嘴角是上扬的,诅咒的反噬已经让那双眼睛浑浊不堪,可知性的光芒在这终末之时,仍如银辉一般流淌其中。 妇鼠眼瞼垂落,她死了,变回了本相。 两只鬼魂飘荡在丘陵上空,异世来客的吵闹也为老鼠葬礼的肃穆所压制。 “妇鼠,死了?”崔辰看著那大老鼠的尸体,看著小老鼠们悲痛欲绝的神態,心底也流露出一股悲哀。 其实,和妇鼠聊天挺舒服来著…… “嘘——”陆嵐旅右手食指抵在唇前,左手做了个摘帽子的动作。 儘管他头上没有帽子。 地面上的老鼠们早就发现了他俩,只是全都沉浸在悲痛中,无暇他顾。 一只最大的老鼠人立而起,头尾相加身长达到了一米五。 它是妇鼠和郝浩的长子,离標准的怪只差一口流利的人言,妇鼠曾让它带上还小的弟弟们离开,但它拒绝了,弟弟们也拒绝了。 父亲与母亲如今不在了,需由它来接待宾客。 但一只没有经歷过这种事的鼠精,又怎么能做好呢? 於是它把前爪交叠在一起,学著曾经目睹过的人类出殯,一个劲弯腰作揖。 “实在抱歉,母亲过世,我们却无法招待来宾……” 一字一句,说的很慢,但却很清晰。 它是见过两鬼的,紫色那只很有礼貌,母亲对其印象很好; 粉色那只虽然举动一开始有些过激,但也知道道歉,母亲好像还有些羡慕它。 崔辰和陆嵐旅对视一眼,从各自脸上看到了慌乱。 “不是,这一上来就作揖,咱该怎么回礼啊?!空著手来好像不是个事啊。”崔辰低声说道。 “要不给磕一个……不行,咱和那大老鼠没那么亲近。我看那些古装剧好像抱拳就可以了啊,大不了一会再下去给大老鼠添把土。”陆嵐旅小声蛐蛐。 “葬礼的话,咱飘这么高好像有点不太好。” “先下去,先下去。” 崔辰上辈子虽然料理过父母的丧事,但宾客极少,亲戚朋友加起来连两桌人都难凑齐,也就没讲什么礼不礼的,一切从简。 陆嵐旅这个从孤儿院出身的更是没经歷过这事,別说葬礼,从记事到成年连席都没吃过,成年后唯一一次吃席还是在那劈腿女朋友的男闺蜜的婚礼上,还隨了六百块钱。 两鬼降到地上,老鼠们给长兄和他们让出一小片空间。 崔辰手一抬,左手抱右手:“空手来的,该说抱歉的是我们才对。” 陆嵐旅头一低,右手抱左手:“对对对,真是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虽然两鬼这回礼做的怪模怪样,但那老鼠也看不出什么,又作了两个揖,说道:“请两位到一旁观礼,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不碍事不碍事。” 崔辰摆摆手往左边飘去,陆嵐旅立即跟上。 他俩停了身形,葬礼也正式开始。 由长子率先上前,它俯下身体,在母亲的尸体上撕下一块带著皮毛的血肉。 其他老鼠在它之后,没有浪费母亲一丝一毫的血肉。 崔辰和陆嵐旅皱著眉看完了全程,不是接受不了血腥,而是子女啃食母亲的场景太过压抑。 末了,妇鼠唯一剩下的就只有一具不沾半点肉丝的骨架。 老鼠们刨了个坑,將母亲葬在了父亲坟边。 两只鬼也像他们说的那样,给她的坟添了把土。 添完土,鬼离开了,来时还抱著找乐子的心態,走时心头却闷得不行。 老鼠们也离开了,带著对人类的仇恨,带著腹中的疫病源头,奔向一个又一个属於人类的繁华城市。 哪怕明知必死,仍旧甘之如飴。 丘陵上,两座矮矮的坟挨得很近。 雨很大,但没什么风,老坟上的杂草却向著新坟垂倒。 “郝浩,你去异管办登记完了吗?” “嗯,登记完了,过两天我找著活了就顺带把这卷古简交上去,听说主动上交能得到一万块奖励呢。” “得攒起来,等我成妖了,咱们一起给人类工作,攒钱去环游世界!” “孩子有点多,咱们得考驾照,买大车,然后带它们一起环游世界。” “还得买能停下大车的大船,可那样的话要攒好久吧?” “没事,成妖了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指不定攒著攒著孩子们也成妖了呢。” “可能性太低啦,不过,孩子们的孩子也得带上!” “嗯!” …… 百脉大学,地震的阴影还盘旋在学生们的心中。 虽然震感轻微,但仍旧没什么人敢进入室內。 不过学校里仅有的那些能人异士可顾不得这么多,他们看著自己身上以及普通人身上的黑纱,心底的不安已经快要突破天际,觉得再在雨里待下去,肯定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事实证明,他们的预感是正確的。 就在胡大福带著徒弟们回到活动室不久,两道水桶粗的白雷在学校南北同时落下。 耳鸣倒是其次,还待在室外的人们却有大半被劈的不省人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胡大福绝望地站在窗前,胸口闷得喘不过气,肺里也像是有火在烧。 王杰一边咳嗽一边捂著肚子,肠胃的难受更胜发痒的喉咙,可明明自己这几个小时什么也没吃。 刘卫思摸著额头,温度高得有点烫手,他想起了小时候被厉鬼纠缠的经歷,但偏偏,自己身边什么也没有…… 程小雅在洛曦身上出现黑纱的时候就將她抱了起来,直奔女生宿舍楼。 污浊的雨蒸腾成雾沾上了一切活物的身体,唯独避开了她这位镇灵一脉的后人。 体表无垢,不染纤尘,可怀里的白髮女孩,脸色红得嚇人。 “洛曦,那半根驱灵烛你放在什么地方了!” 洛曦喘得厉害,但还是答道:“行李箱,行李箱夹层。” 砰—— 寢室的门被程小雅一脚踹碎,她把洛曦放在床上,也不管行李箱什么密码不密码,两手一用力,衣物散落一地。 带著半个囍字的大红蜡烛应声落地。 蜡烛点燃,被放在洛曦身边,柔和的火光將纠缠女孩的黑纱缓缓驱散。 寢室外,白猫吃鱼无声地走了进来。 第77章 吃鱼有一句脏话要说 驱灵烛的火苗飘摇著,吃鱼跃到程小雅身边,两颗异色的竖瞳聚焦在火苗上,瞳孔逐渐放大。 它端坐著,眼神几度迷离,连身边人的数次回首也没注意。 程小雅刚发现吃鱼回来的时候,以为它也是想依靠驱灵烛的火光洗一洗身上的污秽,但扭头一瞥,又並未在吃鱼身上看到那如黑纱一般的雾靄。 这很奇怪,如果不是这只猫在精的阶段就生出了某种刚好克制污秽的能力,那就只能是有別的东西帮了它一把。 会和吃鱼待在一块,还会帮它清理污秽的,思来想去,只有某只紫色的鬼魂。 “崔辰……” 程小雅看著吃鱼,嘴里轻轻念著,她的第一想法是:请那只鬼魂出手相助。 但在下一秒,她便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若是初见之时求他,那只鬼魂或许会慷慨出手,救下所有体表盖纱的人。 但是现在,他不知道经歷了什么,已经变成了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態度。 是因为岳平市的清算吗? 程小雅按揉著洛曦的太阳穴,白髮女孩身上的黑纱已经在烛火的作用下消融了大半,约莫驱灵烛再燃个两、三分钟,沾在她身上的污秽就会彻底消失。 洛曦从始至终都是有意识的状態,只是身体太难受了,难以再作出反应。 现在那些病状好转太多,她便睁开眼睛,握住了挚友的手,使其贴在自己脸上。 红眸与黑瞳在某一节点顺利相接。 洛曦说:“小雅,有你在,真好。” 程小雅愣了一下,发出一声简单的鼻音。 “嘖。” 曖昧环境下异常刺耳的咂舌音突然出现,是吃鱼。 这声音標准而清晰,远胜白猫吐出的其他人音,也不知道是从哪只紫色鬼魂身上学的。 程小雅嘴唇一抿,赏了吃鱼一个脑瓜崩。 吃鱼:“嘶——哈!” “哟呵,还敢跟我哈气,真是反了天了!” 镇灵一脉的后人和离成怪不算太远的白猫打闹起来,白髮女孩爬起身来捂著嘴轻笑。 她身上黑纱已经被完全驱散,但为了保险起见,程小雅还是等驱灵烛多燃了一分钟才把它吹熄。 如今它还剩下五分之二,消耗不算多,只是居中位置的金色囍字已经燃尽,往后的驱灵效果会打折扣。 洛曦扭了扭脖子,健康轻鬆的身体在挚友的帮助下回归了,又欠下一笔,真是越来越还不清了。 “小雅,现在是什么情况?”洛曦坐在床沿上,手上捧著挚友丟来还算温润的驱灵烛。 程小雅走到窗边,看著雨中那些被落雷电麻的校友摇了摇头:“情况不容乐观啊,有什么东西在利用秘法毒咒报復人类,那两秒天黑范围大的可怕,可能整个永都市都在报復范围內。” 洛曦咽了咽口水,来到程小雅的身边。 朝夕相处的挚友心里藏著的那点小心思已经写在脸上了,她想救人,她不想像岳平市那次一样逃跑。 洛曦深吸了一口气,说道:“驱灵烛的效果很好,如果你想要救人的话,或许可以多做一些交给异管办,程爷爷他们应该也可以来帮忙的吧?” “现在,最多还可以做一支驱灵烛。” “是材料不够吗?缺什么的话应该可以找官方吧,这么大的事……” “每製作一根驱灵烛都需要一份镇灵一脉少女的处子之血。”程小雅笑著將洛曦鬢角垂落的一缕白髮挽到耳后:“你手里的这根,是镇灵一脉先人留下的。” 洛曦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急促得像是此时天上落下的雨点,她抓起程小雅的手:“走,跑路!” “跑什么跑,我镇灵一脉完全能免疫这些污秽,没看见那些东西根本沾不到我身上吗?”程小雅拍了拍她的头髮,示意其安心:“这回不一样,不用打打杀杀,留在永都出一份力也好。” “那万一我又被传染上了呢?”洛曦瞪著大眼睛。 程小雅沉默了,她看向脚边的吃鱼,滴溜起它的后脖颈就往雨里扔去。 未沾污秽的双尾异瞳白猫在雨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轻盈如燕,最后稳稳落在一个被电黑了脸的女生背上。 黑纱並未过渡到吃鱼身上,永都是被诅咒的,疫病依附於灾厄,具备传染性的源头已经被分食,带向了四面八方。 “瞧,吃鱼没事!”程小雅竖起大拇指朝雨中一指,露出个浅浅的微笑。 洛曦:“……” 吃鱼两条尾巴都竖了起来,它憋足一口气,字正腔圆道:“草泥马!” “这猫口脏了,不能要了。”程小雅摇摇头,自顾自脱起了迷彩服,早已湿透的衣服闷在身上有些难受。 吃鱼噔噔噔地跑回寢室,毛髮下垂,身上的水故意没甩。 它跳到坐在床边擦身子的程小雅腿上。 开甩! “吃!鱼!” 洛曦脸上再次出现笑意,但这次,带上了些担忧。 程小雅用毛巾束缚著吃鱼在那打它屁股,忽地,她感觉到视线內的挚友似乎在笑,扭过头去:“让我任性一次,不会有事的。” 洛曦:“嗯。” 两女换好衣服,天也刚好放晴,放眼苍穹望不到一片云朵。 云层是自內而外螺旋散开,看样子就知道是谁的手笔,三天前他已经做过一次,只是这次的范围更加庞大,似乎將整个百脉省的云彩都散到了別的省份。 某个无人山沟沟里的青绿双角大块头看著天空不停感嘆:“还真是恐怖啊,这种程度,已经可以独自灭世了吧,可惜它似乎没哪个想法。” 说著,它握起拳头向地面猛砸一拳,能容下它庞大身躯的坑洞赫然出现。 “不知道哪个傻子又在用疫灾咒法,早就被人类破解的东西还拿出来丟人现眼。” 又是一拳落下,地面再次下沉。 “本来我出世屠灭一座城就够显眼了,现在又来一次给人类提醒。” 雨点般的拳头疯狂坠下,像是在殴打压路机的力a替身,地面转瞬下沉百米,直至出现青砖墓石。 “真是够烦的,希望那傢伙的行动不要勾出什么老而不死的妖人大能,我的布置,可容不得意外啊。” 说罢,不朽尸伸出狭长的舌头舔了舔嘴唇,最后一拳轰下,落进幽邃墓道之中…… 第78章 那东西是真有用啊 永都市区,被疫病与灾厄折磨的人们全都茫然的看向天空。 云层撕裂那个瞬间的画面,深深印在了他们脑子里。 倾盆暴雨瞬息之间变成万里无云,这需要何等的伟力?怕是气象武器都做不到这么迅疾。 有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对著天空叩首,迷信的他们祈求著冥冥之中的未知。 他们年纪大了,身体撑不起病痛,哪怕不能痊癒,得个好死也是可以接受。 “哎哟臥槽,大老鼠真狠啊,这分明是奔著亡族灭种去的。”陆嵐旅飘在低空,面有怜悯却未曾出手帮助任何人解脱,亦或是压碎黑纱。 驱散完雨云的崔辰从天上落下,刚好听到他这句话,摊了摊手说道:“你说的嘛,人类很坚韧,我也不觉得妇鼠能真正让人类灭亡,哪怕死了九成九,给剩下的人时间,他们就又会繁衍得到处都是。” “没错,而且看样子他们好像只是生病了,病毒这东西吧,总是会出现抗体的,大老鼠的復仇指不定是在帮著人类进化呢?”陆嵐旅翘著二郎腿,右手竖起食指放在脑边:“说起繁衍……” 两鬼身旁突然出现了咔的一声,引得他们齐齐侧目,陆嵐旅没说完的话也卡在了喉咙里。 那是一个年久失修的空调外机,锈蚀的铁质支架早已不堪重负,在不久前的短暂地震中,支架出现了裂缝。 锈红的铁渣飘落了一些,下方忍受煎熬的几人抬头看去。 支架半碎的空调外机已经摇摇欲坠。 还不等他们做出逃跑动作,那四方泛黄的老旧空调外机就这么砸了下来。 一个西装革履看上去就是卖保险的中年男人眼前出现走马灯,他愣愣坐著,记忆里的一切飞速闪过。 在那空调外机彻底將视野占据之时,他闭上了眼睛。 原来临死之前的时间是那么漫长吗? 漫长到,好像又经歷了一个四季。 耳边没有传来自己头颅被砸开的声音,但是叮叮噹噹的,如同儿时玩具盒里的东西散落了一地。 他睁开眼,空调外机碎了,被压在墙上,正从一个个贴合的坑洞里往下掉。 “你出手了。”崔辰说道。 “你不也是?”陆嵐旅反问。 两鬼相视一笑,刚才他们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动用了能力。 空调外机被扭曲成碎片,又被向右的压力按在墙上。 这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就像看见老人摔倒,下意识觉得应该去扶,但脑子里立马又会出现扶了的后果,最后冷眼一瞥,继续走自己的路。 “为什么要救他呢?”崔辰问著陆嵐旅,也在问自己。 “也许是死人不用担心被讹吧,谁敢讹,弄死谁!”陆嵐旅回答了崔辰,也回答了自己。 “说得对,谁敢讹,弄死谁。”崔辰摸了摸肚子,看向新冒头的几只鬼魂:“我去弄点零食。” “你真能把鬼魂当饭吃啊,我还以欧阳永明开玩笑的呢。”陆嵐旅迅速跟上,搓了搓下巴:“刚聊到哪了?” “繁衍。” “没错,繁衍!” …… 永都市异管办,414会议室內。 九位吃官家饭的公务员围在一张会议桌前,除了欧阳永明,其他人身上都披著黑纱。 永都市的异常在第一时间就上报了总局,得到的回覆是立即进行交通封锁,全城戒严,中央马上从各地抽调人手支援。 可是封锁不封锁的,现在哪来的人手啊! 地震、雾靄、黑雨、疾病,似乎还有倒霉?什么玩意都挤在一起,能跑这来开个会已经很不容易了,还封锁。 身怀血脉的能人异士都难受得不行,普通人组成的军队更是没那可能了。 至於警察,还是不要指望为好,上头不止一次提议过让军警合一,但意见始终不能统一。 咳嗽声在会议室內此起彼伏,办事处主任蒋扬威捶著胸膛,仿佛要將肺都咳出来。 他拿起杯子喝了口水,顺了顺气,问道:“欧阳永明,你怎么没事的?” 这个问题也是其他人的问题,在场九人就你没事,凭什么,凭你年轻?凭你帅? 隱藏真实背景的狗东西,要不是现在情况特殊,高低找机会向总局举报你! 欧阳永明双肘撑在椅子扶手上,十指交叉:“我喝酒了。” “喝酒?喝酒就能驱散这东西?”一个嗓音沙哑的中年人惊奇道。 404办公室主任张观昆眉眼微眯,看向蒋扬威。 蒋扬威眉头一皱,赶在欧阳永明再次开口前说道:“可能是他地震之前喝了点酒,意识不清醒,没跑出去淋黑雨,所以才没事的吧,看他衣服都是乾的。” 欧阳永明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这位老上司,然后点了点头。 “还真是啊,运气真好。” “早知道地震持续时间那么短,我也不去室外了。” “真被埋在废墟下还能自己爬出来,这病症是真让人难受啊。” “……” 抱怨与哀嘆並起,这会也没什么好开的,蒋扬威安慰了几句话,便草草结束会议。 毕竟难受,也没人愿意继续在这耽搁,手头都有著任务,拖著病躯不管能不能完成,那都要去做。 欧阳永明和张观昆前脚进了404,后脚蒋扬威就跟了过来。 “你真把烹酒一脉的血酒酿出来了?那东西真的有用?!”蒋扬威轻手轻脚关上门,又无比急切地问道。 自三日前鬼001到访,看了他们的收藏后却一无所获后,这仨人也將那別墅里的东西梳理了一遍古卷、器具啥的,该打理打理,该重新琢磨就重新琢磨。 欧阳永明那时还因为多看了两眼烹酒一脉的血酒酿造法而被蒋扬威揶揄:没有人血脉还研究人家的法干啥。 欧阳永明没有在意,觉得这东西也挺有意思。 流程和酿甜酒差不多,只是需要在水里掺点血,饮用的时候还需要烹煮。 烹煮的门道也有一些,但並不复杂,硃砂壶內置入六味隨处可见除疫药材,注酒煮到九分滚,倒进杯沿开锋的三寸黄金杯中,饮下即可破煞除疫。 那捲包浆竹简上也没有记载具体需要用什么血,只提了一笔:镇灵一脉最为上佳,一缕可破万邪,亦无需金皿。 欧阳永明记下上面的东西,回到住处放了点血,还真把这血酒鼓捣了出来。 想来若不是屋子里就有硃砂壶,楼下就有药铺,药铺对门就是珠宝店,自个这会恐怕要和这俩领导一样,被病症折磨。 欧阳永明调整了一下领带,正色道:“是的,烹酒一脉的血酒,有用。” 第79章 开个玩笑,取死之道 “有用?什么有用,你听清了吗?” “我听著好像是什么酒,管他呢,咱现在又喝不了,我也不喜欢喝酒。” 404办公室那张唯一带窗的墙上突然出现了交谈的声音,三人警觉起来,看向声音的方向。 一粉一紫两张鬼脸印在窗户的左右,紫色那只还偏头嗦了口什么东西。 鬼001!鬼002! 欧阳永明脑子嗡的一下出现一片空白,虽然在把002的大概位置告知鬼001后,他就知道这两只异类肯定会混到一起。 但没想到,它们混一起后,居然还会来到这里。 他的额角流下一滴冷汗,这个节骨眼它们找上门来究竟意味著什么? 这场灾难是否和它们有关?或者……它们就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到这来是为了阻止我们救人! 欧阳永明死死盯著崔辰,他的內心在咆哮,在愤怒,焰浪捲起百万丈,连带著眼中也燃起凶芒,瞳孔生出一缕异样金红! 这就要开始屠杀人类了吗,第一座城市就选人口千万的永都,胃口……可真大啊! 用疾病这样的方法,是该夸你仁慈,还是该咒你暴戾? “你盯著我干啥,我欠你钱了?”崔辰看著欧阳永明,那邪性的目光弄得他有点不自在,跟杀了人全家被记恨上了似的。 “他就是我和你说的哪个玄门的欧阳永明,可能看咱俩待在一块这会过激了,正炸毛呢。”陆嵐旅飘进了404,自来熟的虚揽著欧阳永明肩膀:“看有机会能不能去他师门逛逛,隱世玄门,好东西肯定比外头多,指不定能找著咱需要的。” 崔辰点点头,带著一臂弯的零食跟上。 办公室內的三人这才看清了他吃的是什么,那是一条又一条,被碾成条的鬼魂! “你有点眼熟啊,我们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崔辰端详著欧阳永明的脸,两条眉毛拧巴起来。 欧阳永明落下眼瞼,再睁开时,瞳孔中的金红消失得一乾二净。 “八月份的时候確实……” “算了,见没见过不重要。”崔辰抓起一只鬼,用那只鬼指著他的鼻子:“我问你,你师门供没供奉东西?” 说完,这代替手指的鬼便被嗦进了他的肚子。 陆嵐旅眼睛一亮,抬手一拍脑门:“对哦,这就可以直接確定那个玄门到底是不是重名了,还得是你,读完高中的脑子是要灵活一点哈。” 崔辰白他一眼:“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欧阳永明纠结著,坦白与隱瞒两种想法在心里打著架。 若是坦白,可能给师门带来灭顶之灾;如果隱瞒,自己现在被灭顶的可能更大。 他后悔了,早知道就不该把师门信息说给鬼001!本来隱瞒的那么好,之前为了不得罪它居然说了真话。 悔不当初,可惜无用。 自己的师门已经勾起了它们的好奇心。 腮帮子一硬,欧阳永明淡然说道:“我的师门没供奉任何东西。” 陆嵐旅看著崔辰,崔辰也不说话,一只接一只嗦著鬼魂。 在场的都觉得给他来两勺浇头,再整几瓣蒜这傢伙或许会禿嚕地更香。 崔辰表现得越淡定,三个人心里就越慌张,蒋扬威和张观昆一个劲给欧阳永明打眼色,想让他再说点什么。 可是欧阳永明却將他们的眼神尽数无视,装出平静的模样,不管你信不信,没有就是没有。 “你俩乱动什么呢,眼睛里长针眼了?要我给你们治治?”陆嵐旅发出厚重的鼻音,看向要和自己打復活赛的队友:“怎么说?” 正好,崔辰吃下最后一只鬼魂,脑袋一抬,说道:“他说谎了。” 蒋扬威和张观昆皆是一惊,互视一眼,脸上儘是苦涩。 今天怕不是要被欧阳永明连累死?你说你唬谁不好,唬这俩需要供起来的大爷,人家真生气了,怕不是要把永都闹得天翻地覆? 张观昆这时候也顾不得什么领导没开口自己也不能开口的传统美德了,哪怕没得到指示,他也要硬著头皮给自己爭一条活路。 “陆大爷、崔大爷,小明这孩子脑子缺根弦,他……” “关你屁事啊。”崔辰回头,將张观昆的諂媚全都嚇回了娘胎里。 这404的办公室主任顿时站得笔直,冷汗顺著层层叠叠的下巴滚落在地,炸出油花。 欧阳永明两眼一瞬不瞬地看著崔辰,坚定而又果决的说道:“我没说谎。” 陆嵐旅飘到他的面前,搓著下嘴唇和这张平静的脸面对面看了好久。 崔辰表情一抽,心中莫名其妙出现了他们同时撅嘴的画面。 然后某个再说一句:我俩惺惺相惜,情不自禁…… 打了个激灵,將那画面甩出脑袋,真是电影看多了,想啥都有画面感。 “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啊,该啥样就啥样,一点也不心虚,我前女友对我说谎的时候还会四处乱看呢,你是咋看出来他说谎的?”陆嵐旅立到崔辰身旁说道。 “我看得出来个屁,刚才诈他呢,电视里面不都这么演的吗,对方说的答案和自己期盼的不一样先诈一诈再说。”崔辰不再维持正形,葛优瘫在半空:“玄门不供奉东西啊,看来还是和咱想的有点出入。” 陆嵐旅双手抱胸,视线依旧停留在欧阳永明脸上:“终归是隱世的大门大派啊,该去还得去,机缘肯定多多的。” “敢用玄门这个名字,当真不怕因果反噬,我看已经有了取死之道!”崔辰开了个玩笑。 陆嵐旅一斜眼:“崔神王居然扛得住大气压,当真是恐怖如斯。之前还说我中二呢,你好的了多少?” “我好歹也是活在现代的啊,又不是不愿意接受新事物的老古板,年轻人谁还没点中二情绪。” “切,老东西,你的藉口最多了。” “你不就比我小一岁?” 两只鬼拌嘴开玩笑,各自都觉得没什么。 但欧阳永明听到耳中,又是另一番意味。 因果,这个从小听到大的词,现在又出现在了耳畔。 玄门之名在它们看来若是取死之道,那么自己莫不就是那个散布因果之人? 浓浓的悔意在心底晕成汪洋,一叶孤舟在悔海上歷经狂风骤雨,舟上人用以控船的怒火熄灭只剩云烟,一个浪头打来,孤舟倾覆…… 第80章 念头有些不通达 “你们……为的是覆灭玄门?!”欧阳永明的情绪管理彻底失控,半垂著头像是正欲发狂的狮子。 他眼中的阴沉任谁看了都会情不自禁地打哆嗦,404办公室內的气氛一时间宛若冰封。 蒋扬威和张观昆下意识靠近对方,两人的表情比死了妈还难看。 在他们看来,这里有枚核弹快炸了。 但就算是核弹也只能充当引信,真正的恐怖是他將要引爆的两座灭世火山! 妈妈,我將变成萤火……我好像连萤火虫都变不成了。 我可能连骨灰都留不下来啊! 一股子尿骚味钻进了蒋扬威鼻腔里,他的视线扫荡开。 欧阳永明吗?但他的裤子是乾的。 哦,是张观昆啊,这傢伙没憋住尿。 还好我膀胱里现在没东西,最后的体面保住了…… 一粉一紫和欧阳永明对峙著,不,连对峙都算不上,他们只是觉得好玩。 两张鬼脸上的戏謔与揶揄落进欧阳永明眼中,剎那间,便使他认清了自己。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此时自己迸发的凶恶在它们眼里究竟算是什么,某种可爱小动物的撒娇? “有一说一,我真的很少灭人满门,只有过一次,还是个家族式的人贩子集团。”陆嵐旅笑道。 “这么久了,我连人都没亲手杀过呢,鬼魂不算嗷,人类不认鬼魂为同类,哪怕是曾经的亲人。”崔辰边说边点头。 “那你想杀他全家吗?”陆嵐旅指著欧阳永明。 “我又不以杀人取乐,没好处的。”崔辰两手一摊。 “听到了吗,杀你全家灭你满门不仅无聊,还没有好处。” “这人纯粹就是被迫害妄想症犯了,那边那俩,你们放鬼的地方在哪,带我去。” 崔辰和陆嵐旅走了,跟著蒋扬威和张观昆走的。 但陆嵐旅半道上又飘了回来,他半边身子在门外,半边身子在门里。 “我不喜欢有人对我呲牙咧嘴。” 欧阳永明双腿被压断,沾血的骨茬刺破肌肉暴露在空气中。 他忍著疼,一声不吭。 “我还以为你会直接弄死他呢。”崔辰也折了回来,探出半个身子。 “我也不以杀人取乐啊,我只杀自己看不惯的人。”陆嵐旅说道。 交谈之间,欧阳永明的双臂扭曲了,从指尖开始,一点点蔓延到肩膀,血肉成泥,骨骼化渣。 “等我拿了零食咱们下一步去哪?” “不著急离开永都,看看人类会怎么处理现在的情况唄。” “復活赛都不著急?” “著急也没用不是吗,时间那么多总会找得到,我就是这么一路游山玩水过来的。” “好吧,反正前面也没有跟咱一样等著打復活赛的牢大和日本天皇,时间这东西最不缺了。” “那啥,老崔啊,鬼魂吃起来味道咋样?” “反正我吃到嘴里还不错。” 两只鬼魂飘远,跟上了因为身后异类突然离开而不知所措的蒋扬威和张观昆。 404办公室內,欧阳永明躺在血泊中。 血水早已不再流淌,他看著墙上的掛钟,数著秒针跳动以此转移注意力。 秒针转动三十圈,分针走过半个圆,欧阳永明闔上双眼,金红火焰瞬息爆燃。 火焰之中,烂成泥碎成渣的骨肉缓缓復原。 又是三十分钟过去,欧阳永明仍旧躺在地上,虽然西装破烂不堪,面色苍白如纸,但四肢已然恢復完好。 眼睛还在隨著秒针而动,嘴里却在喃喃著其他事。 “如果鬼001和鬼002所说的都是真话,那永都市的异常就应该和它们没什么关係,需要重新审视它们,不能再往最坏的结果想,还得折中。 损失一半血液,废掉一身西装也算是承受了这番因果吧,算下来家里应该是不会出现因我而起的灭顶之灾了。 啊,亏了好多血,情绪失控的代价太大了,二师兄你在哪,我想吃炒猪肝……” 嘀嘀咕咕中,404办公室的大门再次被推开,是两位主任回来了。 他们一进门就开始疯狂咳嗽,给鬼带路憋了这么久,总算可以放开嗓子咳。 一时间办公室里唾沫星子横飞,那些个文件甭管重要不重要全都没能逃脱沾上口水的命运。 欧阳永明已经可以预感到自己未来拿起它们时闻到的乾涸口水味。 蒋扬威咳爽了,指著欧阳永明就骂了起来。 “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用那种口气和它们说话!就算它们要灭掉你的师门又怎样,那才多少人,现在如果把它们惹恼了,整个永都市都要跟著你一起死!” 欧阳永明深吸一口气,用力调整了一下领带:“是我考虑不周,心繫家人太过激动,一时间忘记了和它们相处时需要注意的东西。” “算了,好歹没发生什么,你这回也算是情有可原,现在去你的住处把那血酒拿过来,我们再试试效果,真的对这黑纱有用的话,就……把这血酒酿造法交到中央去吧。” 蒋扬威说这话的时候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对即將失去的孤本血酒酿造法非常捨不得。 本来可以只掌握在自己手上的东西现在要分享出去,搁谁身上不难受。 愿意加入异管办、异常管理局的能人异士有几个没私心?要么是为了摆脱脉系桎梏不再和家人一样到处跑动,要么就是为了用那一点权力来给自己谋好处。 真正心有大义的都在全国到处走,根本不会定居一处,哪里出事往哪跑,路见不平也会傻了吧唧的出手帮忙。 整天累得跟狗一样,得不到休息,也赚不了俩子儿,更有甚者日子过得比工厂里的工人还苦。 风里来,雨里去,不遗余力斩灭害人异类,哪怕是还没被发起清算的也是一样。 异类没被发起清算异管办就不会定下补助,杀了也不会给钱,真不知道他们图个什么。 欧阳永明的住所离这不算远,就算不开车步行十来分钟也能到达。 不过现在就算是想开车回去也没办法,街上到处都是人,交通已经彻底瘫痪。 他看著这些个哀嚎的市民,想著蒋主任那副噁心的嘴脸,心里第一次觉得或许自己不该加入异管办。 “当年就该死皮赖脸缠著程叔和余婶,风里来雨里去也好过念头不通达,心思不顺畅。” 欧阳永明来到住所楼下,上楼时突然一愣:“程叔……好像就是镇灵一脉啊。” 第81章 站在阳光底下 欧阳永明住所在二楼,是个三居室,但只住了他一个人,是他升到404办公室副主任的时候张观昆送的房子。 採光並不怎么好,被周围的建筑遮蔽了大部分阳光,只有在每年的几个特殊日子,才会有那么几缕阳光闯进来。 哪怕此时已经是下午,屋子里面仍旧阴森森的。 入门即是客厅,也没什么陈设,一套住进来时就有著的实木沙发,一张铺著拋光大理石的四方茶几。 除此之外,客厅阳台的角落里还隨意丟弃著数十个礼盒。 基本都是来404办事的妖啊、怪啊这些玩意送的礼,少数拆开了,更多的则是包装完好,从收到手到带回来就一直躺在那个角落,最下面压著的更是落著些灰尘,从来没动过。 他这个副的都收了这么多,更別提坐值白班的张观昆收了异类、同类多少好处。 此时茶几上还摆著一个铜质把手的硃砂壶,一个高有三寸造型难看但边缘开锋的黄金杯。 找到装著血酒的密封盒,再拿上硃砂壶与黄金杯,正欲走时,欧阳永明的视线瞥到了客厅阳台角落里的那一堆礼盒。 刚成404副主任的时候他还是不收这些的,可是你不收,那些个找来办事的傢伙总是会不安,久了之后再看它们惴惴不安的模样,自个心里也会不舒服。 於是,就开始收了。 起先还半推半就,慢慢的,就心安理得起来。 你给,我就收;你不给,我也不问你要。 仅剩的原则还是要守一守。 自己可不是张观昆那种谁给谁没给记得比亲妈名字还清楚的傢伙。 礼物也收,钱財也收,渐渐的,也被这红尘市井气给腐蚀了。 犹记八年前,自己被师父师兄们绑了身子蒙了眼丟出山门的时候,师父还在自己耳边嘀咕过。 “永明啊,老子给你取名永明就是希望你心里头永远清明,想让你提著盏灯,照亮世人,照亮自己。好好在外面游歷,十年后老子会让永寧去把你接回来,希望到时候,你还是原来的模样。” 欧阳永明心头突然揪了起来,他望著那些个礼盒,眼角有些湿润。 “程叔说得对啊,能人异士混官场,就是在给自己找不痛快。”他抹了抹眼,转身踏出房门。 走在通往阳光的楼梯上,欧阳永明神態变得落寞。 到了最下面一阶,明明再迈几步就能进到光里面,可两脚怎么都走不动,像是扎了钉子,贯穿脚板,將他整个人钉在了楼梯上。 要走吗?走就要撕裂血肉疼得钻心,这几年在异管办的一切努力也將付之东流。 要走的。这里不是家,两年后回家,莫让师父低眉伤心,莫让师兄看了笑话。 抬脚,迈步。 原来阳光是这么刺眼的东西啊,暖洋洋的,真挺舒。 他看著那些个被黑纱折磨得不轻的永都市民,心生悲悯,却又没止住身形。 虽下定决心要脱下官服,但也要在此间事了之后。 官身桎梏是大,可它带来的便捷是实打实的。 永都市千万人口受到灾劫,需要自己去制约一下那些个餵不饱的官。 能人异士於普通人面前不允暴露特殊?家里人从来没提过,从始至终这都是官方的要求,玄门没这条条框框! 隨心而动,不逆门规,便是玄门弟子歷练的最底层逻辑。 欧阳永明运起一口气,金红之焰於瞳孔中爆燃,没有繁琐的仪式,一念之间便可激活这身血脉。 就算先前修復身躯耗费了大量血液,此时也不影响他变回进入官场前最常用的形態。 若是在家,那更是可以没日没夜的充作照明用小火人,直教师父、师兄打骂。 大半夜开这么亮,还要不要人睡觉啊! “好久没用这视角看世界了。” 欧阳永明的炎瞳扫过,黑纱拢身的普通人还剩下多少时日,他能看个七七八八。 黑纱得不到拔除,再健硕的人都得在两月內命丧黄泉。 加上虚无縹緲的霉运,这个时间恐怕还要缩短一些。 “得抓紧啊。”他自语著,朝异管办方向昂首走去。 一些普通人看见他的眼睛,一时间被惊得忘记难受,双眼隨他而动,直至其消失在视野之內。 “那个人的眼睛里……有火?” …… 那场地震过去六小时后,没见有余震出现,大部分人都拖著病躯回了家。 此时天已黑,但各地源源不断的支援仍在涌进永都市。 外地牌照的车辆一辆接著一辆,根本不需要多么严肃的动员,因为这是命令。 站在龙明权力巔峰的那几人下达了死命令,永都市的疫情大於一切! 又是地震又是千万人口染病,这样的事情是压不住的,就是数月前的岳平市事件都快要压不住了,到处都是风声。 这次的事件需要找一个罪魁祸首,不能把异类的存在公之於眾,需得弄出个能背锅的。 於是乎,永都市最大的化工企业被选中,大黑锅猝不及防的扣了下来。 事件发生的第四个小时,在无形大手的推动下,这个化工企业便被钉在了耻辱柱上。 真相? 真相不重要,全国民眾都相信的就是真相。 化工厂乱排导致大气污染,被雨水带下,引起了永都市民的生理病变。 理由很扯,但所有人都觉得应该如此。 因为各大官媒也在报导。 唯一让全龙明人民疑惑的,就是覆盖整个百脉的云层突然散到了其他省份。 没有丝毫徵兆,让人细思极恐。 今夜的永都市异管办人头攒动,从其建立至今,怕是最热闹的时候都不及此时。 从外地赶来的能人异士一个个排队放著血,不需要与异类拼杀,血酒与金杯的供应才是这次事件最为关键的点。 再怎么防疫治疫那都是做给普通人看的,那层黑纱不除,说什么都是没用。 要凑集可供千万人使用的血酒何其困难,全龙明上下的能人异士都要被榨乾好几次。 所以,镇灵一脉的血液,在此时就显得格外重要…… 第82章 镇灵一脉 程小雅的爷爷程震和她的二叔程卫云在永都市异管办把血酒酿造法上交总局后不久,就得到了来自中央的號召。 异常管理局局长竹啸异亲自给他俩打的电话,义正言辞,言简意賅。 “永都市人民需要你们!” 就一句话,这俩镇灵一脉能找著的男丁就奔赴到了永都市。 省城离得不远,但路上就是堵,这一堵,就耽搁了不少时间。 早年程老爷子也是个喜欢四处乱跑惩恶扬善的性格,在当了爹后,就想踏实一点,给镇灵一脉开枝散叶,特別是家里老二出生后,就基本不离开百脉省了。 程家老大和他这个父亲一样,但比他更喜欢闹腾,成年后离了家,几个月也得不到消息,出门五年,唯一一次回来还带著个姓余的女人。 女人也是个有血脉的,叫余水安,给镇灵一脉添了个女娃,但是不知道女娃另一半血脉是个啥,问她妈也不肯说。 儿子儿媳成了爹妈也不安生,带著孩子还要去跑江湖。 这一走又是三年,再回来时,就把女儿交给了他这个当爷爷的。 当时这对父母神情那叫一个低落,又是咒骂祖宗,又是对还没记事的女儿千叮万嘱。 那话却不像对著小雅说的,倒像是对著他这个孩子的爷爷说的。 反正言语之中那意思是对不起女儿,对不起爹,弄得程震一头雾水。 儿子儿媳留下了女儿,便再也没回来。 电话打不通,找各地的老朋友打探也问不出个事。 程震只当他们死了,和不爱闹腾的二儿子一起將程小雅养大。 母爱这一块给不了,妮子的奶奶走得早,程家老二也没个女人缘。 但父爱这一块,程家老二是真把程小雅当成了自己亲生的,不会表达,却宝贝的不行。 老的和大的看著那个小的一天天长大,镇灵一脉现有的东西当真是全都嚼碎了餵给她。 妮子也聪明,什么都是一学就会,一点就通。 程家老二不想结婚,程老爷子也不逼他,觉得这还有个孙女在,未来招个上门女婿也不是不行。 起码要让镇灵一脉继续姓程,交给外姓,心里头会有膈应。 程小雅上了高中,程老爷子带著程家老二又开始在百脉省重新跑动起来,公家的清算处理个没完。 斩妖、封鬼,只要给钱就没有不能干的。 程震觉得自己变得市侩了,但一想到这是在给孙女攒家底,多少又乐在其中。 这回也一样,大领导说永都市人民需要镇灵一脉,那给的肯定不会少。 正好孙女在永都读大学,顺带还能看望看望。 赶紧赶慢,刚好在那轮满月將太阳彻底挤落时,到达了永都市异管办。 还没进门就得先登记,这一登记完,门口那俩吃公家饭的眼神变得不对劲了起来。 进了门,才被告知拯救永都市民的方法。 ——抽血。 抽就抽唄,能有多大事。 不过和其他能人异士不同,这俩爷子被带到了四楼,由异管办主任亲自接待。 上到四楼,程老爷子直接皱起双眉。 他看到了熟人,姓洛的白毛丫头,还有那只被自家孙女收养的猫精。 程家老二捏起拳头,因为这白毛丫头哭过。 和自家侄女从小玩到大的丫头为什么会在这里?很大概率是因为小雅。 自己和老爹是镇灵一脉,所以被带上四楼,小雅身上也流有镇灵一脉的血,她如果来了没理由不被带到这里。 父子对视一眼,没去管那蒋主任的吆喝,径直走向洛曦。 洛曦听到朝自己走来的脚步声,微微抬头,一双红瞳里再次带起了晶莹,站起来喊道:“程爷爷,程二叔。” 白猫吃鱼因为她的起身而落到地上,舔了舔爪子,绕到程老二身边。 “丫头先別哭,怎么就你一个在这,小雅人呢?”程卫云上前一步,身边的白猫被一脚带了个转。 “小雅她一个小时前就被带去抽血了,现在还没出来!”洛曦用手指蹭著眼角,急得直冒汗。 程老爷子怒目圆睁,回身一把抓住蒋扬威的衣领:“我孙女呢?!” 蒋扬威陪著笑拍了拍他的手,示意先將自己放下:“镇灵脉首,你先冷静,程小雅她没事,不用担心,我先带你去抽血怎么样?永都市千万人口还等著你们镇灵一脉的血来救命啊。” 程老爷子没有回答,更没有鬆手,他扭头看著自己二儿子:“老二,找!” 程卫云点了点头,目光盯上四楼这些紧闭的房门。 打得开就打,打不开就踹。 凭小雅和这白毛丫头的关係,真没事会把她一个人晾外面? 怎么可能! 洛曦也在帮忙,有了人撑腰她也不担心被这里的工作人员阻拦。 谁敢拦,程老爷子一个眼神就瞪了过去。 暮年的程震经歷了时间的沉淀,愤怒时的威势相当骇人。 光是站在那里,就让这些工作人员喘不过气,他们想解释,但怕的开不了口。 蒋扬威不明白,明明自己的年纪和这镇灵脉首差不多,但他怒起来就是让自己打心底发怵。 是镇灵一脉太过特殊,还是这程震的血脉浓郁过了头? 趁著程震注意力暂时没放自己身上,蒋扬威赶紧给一个靠近楼梯的傢伙打了个眼色。 那人也懂,於是轻手轻脚下了楼。 程震看过去,眯了眯眼,没有阻止。 “爸,找到小雅了。” 程卫云的声音从走廊尽头的倒数第二个房间传来,带著颤抖,带著盈满的怒火。 程老爷子一把甩开蒋扬威,大步跑去。 洛曦也听到了,和吃鱼一起进到了那个房间里。 没有门牌的房间,里面有著一大堆三人叫不出名字的设备,一个穿著白大褂坐在椅子上的中年女人,还有一张病床。 以及…… 躺在床上面无血色的程小雅。 “你们是什么人!”中年女人低声呵斥,眉眼之间有著不爽。 “小雅,小雅你怎么了,睁开眼看看我啊!”洛曦跪到病床边,抓起程小雅的手晃了晃。 没有反应,她似乎失去了意识。 中年女人腾地站起:“她现在很虚弱,需要安静的环境用来休息,请!你们出去!” 程卫云脖子上爆起青筋,用颤抖的左手摘下金丝眼镜,折好后放进胸前的口袋。 “你们抽个血,真就是把人往死里抽啊?!” 中年女人皱了皱眉,昂起脑袋说道:“她自愿的。” 吃鱼跃到病床上,用爪垫按了按程小雅的肩膀,尾巴也不再甩动,低下头:“喵。” 在白庙镇游荡了这么久,这个女孩何尝不是它看著长大的呢? 它知道她现在不好受,但它没办法,它只是一只猫,什么都做不了…… 第83章 猫仗鬼势 “你这猫精干什么呢!离她远点,这不是你能待的地方!” 中年女人看到一只异类蹦上了病床,当场就火了。 床上躺著的可是这个关头最为重要的东西,被异类触碰,万一有了什么闪失自己不得被蒋主任扒掉一层皮? 屋外,带著人的蒋扬威也到了,他看见床上状態差到极点的程小雅心呼一声不妙,连不该出现在这间屋子的异类也当作不存在。 血是肯定抽得多了些,但给人抽成这样,蒋扬威真是万万没想到。 这蠢女人当真不知道什么叫可持续性发展?自己提了一嘴镇灵血很重要就他妈把人往死里抽? 蒋扬威现在是真想抽自己两嘴巴子,觉得当初就该陪著抽血。 这种事情太过相信下面人是自己工作上最大的失误! 他的表情很难看,飞速思索著该如何给另外两个镇灵一脉的人解释。 “镇……” 啪—— 嘴里刚吐出一个字,之后的话便让清脆的耳光声压了下去。 是程小雅的二叔动手了,他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中年女人脸上。 这一巴掌收著力,没给人打死,只打烂了她的下巴,打落了半口白牙。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看著自己人被打,蒋扬威內心竟破天荒地生出一股子快意。 “两位,这事是我工作上的失误,先消消气,我会给镇灵一脉一个合理的交代!”蒋扬威姿態放得很低,他朝被扇得不省人事的女人抬了抬下巴,屋外一个挎著步枪全副武装的人就进来把她拖了出去。 看见枪,程老爷子表情严肃了起来。 “老二,带上小雅,我们走。” 程家老二点了点头,把手上属於那女人的血液甩到地面,再把残留的血用衣服擦乾净,清理完后才要上前。 “等等。”蒋扬威先一步扼住了程卫云的手腕,再看向程震:“镇灵脉首,先等等!” “老二!” 程家老二直接抽手,这狗屁主任的力道还束缚不了他。 “程小雅的事我可以给出补偿,只要是我能力范围內的,要求你们隨便提,但现在,还请两位要以大局为重啊!”蒋扬威急了,声调拔高一大截。 屋外出现一连串的拉栓声。 他的腮帮子硬了,头一次觉得自己手下净是一群蠢货。 带枪上来已经够刺激人神经了,现在还他妈一起拉枪栓? 自己都还没下命令,这是想干嘛?造反吗?! “滚后面去!”蒋扬威竖眉怒骂,一把將门给甩上,用力之大导致门框都有些发裂。 程家父子脸色阴了下去,拉栓的声音他们听得出来。 程家老二看向父亲,横掌在自己脖子上划了两下。 程老爷子摇头,怒目瞪著蒋扬威。 他们不能动手杀人,那样的话会被认定成和害人异类一样的社会不稳定因素。 镇灵一脉血液特殊,现在又被公布出来,真杀了人,俩父子死是应该死不了,但后果,大概率比死还可怕。 他们俩可能会『失踪』,小雅一个人留在世上,又是个女孩…… 程老爷子不敢继续想,他怕继续想下去自己真的控制不住怒火。 “镇灵脉首,还请冷静,今天出的事太多了,我的人……精神绷得有些紧,他们没那意思。”蒋扬威把屋子里现有的唯一一张椅子端到程震面前,张嘴又说了许多场面话。 程老爷子没坐,也没打断他说话。 只在蒋扬威说完后,才接上一句:“镇灵一脉是镇压的镇,不是镇守的镇。” 蒋扬威眼角一抽,吸了口气还想说些什么。 白猫吃鱼却从病床上跳了下来。 它坐得很正,两条尾巴全都在身体左侧。 蒋扬威下意识对上那双异瞳,心底的不安翻滚起来。 “崔辰,略略略!” 三人表情齐变,程家父子稍微舒展眉头,蒋扬威咽著唾沫往自己身后看了一眼。 吃鱼嘴里吐出来的两个名字前者咬字清晰,后者听上去却像是在耍脾气的孩子。 但三人都知道,这猫不是在耍脾气,那『略略略』代表的就是陆嵐旅! 它说出了鬼001和鬼002的名字。 它喊出了那两个禁忌的称谓! 它凭什么知道?!它为什么敢喊?! 蒋扬威人麻了,抿著唇一言不发,视线不自觉的开始扫动,他害怕在这屋子里突然看到一抹粉或者一缕紫。 吃鱼接著开口,似乎是第一次说这个词,还酝酿了一小会。 “旁!友!” 一只成精的猫根本不足为惧,哪怕是成怪了,成妖了,只要不是那种真正活过了千岁的老东西都不会有太大威胁。 但特么它嘴里这俩名字,再加上『朋友』那可就有点大条了。 那俩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异类,真的会和一只猫做朋友? 蒋扬威不敢信,更不敢赌,若是真的,保不齐这猫给那俩一块摇过来撑腰。 天知道它们之间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沟通渠道。 前程可以赌可以搏,但这命…… 谁没事会把脑袋放在断头台下面试试刀刃快不快? 他的视线从白猫扫到程家父子,再经过那哭得快断气的白毛丫头,最后落到床上的程小雅身上。 深吸一口气,抹去额角冷汗,侧身不再挡著门框发裂的大门。 程老爷子拍了拍二儿子的手:“老二,带著小雅走。” 程家老二应是,走过去安慰了两声洛曦,再把还没恢復意识的程小雅横抱起来。 洛曦抽了抽鼻子,默默跟在他身后。 走过程老爷子身边时,突然被问道:“丫头,你和小雅跟那……崔辰和陆嵐旅很熟吗?” “我们和崔辰挺熟的,在学校里遇到基本都会聊上两句。” 程老爷子会心一笑,点了点头:“你要跟咱一块回白庙吗?” “嗯。” “走吧。” 四人一猫走了,那些个全副武装的想拦,但都被蒋扬威用眼神制止。 那两只异类数个小时前他还见过,现在恐怕还在永都地界上。 若这猫还有那俩女的真和鬼001、鬼002处成了朋友,保不齐动了她们那两异类真会杀上门…… 不,是屠了整个永都! 只是,这仨凭什么呢? 凭猫长得可爱,凭女的生得漂亮? 蒋扬威想不明白,只得一个劲地鬱闷嘆息。 永都市异管办门口,忙到天黑才回来的欧阳永明正面撞上从里头出来的程震一行人。 他那双炎瞳在程卫云脸上多停了一秒,心里惊道:“这人和程叔长得好像。” 程老爷子也被他眼里的金红火焰所吸引,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嘆道:“这血脉奇特。” 双方擦身而过,各自迈向前方…… 第84章 鬼来了 程老二的皮卡停得並不远,出了异管办走上百十步也就到了。 程小雅被安置在后排,靠在洛曦身上,表情已经不是那么难受。 吃鱼老老实实蹲在空著的座椅上,偏著脑袋看向夜空,眼里倒映著那轮满月和陪伴它的繁星。 车上气氛有些压抑,程老爷子支著手脑袋垂得很低,像是在睡觉,可又没闭上眼。 程家老二重新戴上眼镜,目视前方,看不清表情。 皮卡的悬掛不是很好,压个小坑都会把车上人顛起来,为了让挚友不被顛倒,洛曦把她抱得很紧。 永都市如今已经戒严了,几条出城的路都有人拦著,许进不许出。 程老二驾驶著皮卡在城里东窜西窜,想著能不能通过什么小路来达到出城的目的。 车越开,心里越是不得劲,遇著麻烦了居然还得靠一只猫精报人名来解围。 心头堵著一口气,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家里孩子在外面遇了事,自己这个当叔叔討不回公道,帮不了场子。 唯一能做的就是当个司机,把被欺负的孩子带回家,连口恶气都没法出。 从后视镜里看到昏暗的皮卡后排,两个从小看到大的妮子互相依偎著,程卫云眼角湿了。 他在想自家怎么著也算得上正道人士吧,斩妖封鬼这么多年,按理来说遇了事公家得给庇护啊,但为啥,欺负咱的人就是公家呢? 程老爷子瞟了一眼儿子眼角的湿润,在心底默默嘆了口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车上没人说话,但吃鱼突然炸了起来,它跳到程震身上,喵个不停。 这猫精也是个机灵的,在程小雅被她爹妈带回来前就在白庙镇晃悠,这些年看它不像是个害人的,也就没管它。 没想到被小雅收养后还能给家里做出这么大贡献,也该夸奖夸奖。 程老爷子摸了摸吃鱼的脑袋,挤出个笑容:“好猫儿,刚才可多亏了你啊。” 吃鱼似乎不买帐,还在喵个不停。 程老爷子想继续摸,却被它打开了手掌。 吃鱼四十五度抬起右前爪,朝著车窗:“提!” 提?停? 车上人看向它指的方向,粉与紫的鬼影在高楼之上似乎比星辰更耀眼。 程家老二呼吸一滯,瞪大眼睛看向吃鱼,他猜到了这只猫的想法。 於是乾脆减速,把车停在了路边。 猫儿也是自家的,受了委屈找人倾诉也很正常吧? 程老爷子看向儿子的表情有些微妙,但也不说什么,嘴角甚至止不住上扬的趋势。 车里反应最大的是吃鱼,其次就是洛曦。 她不认识粉色那只,但紫色的,这些日子可是天天都能打上招呼。 说是朋友或许还差一些,但彼此熟悉是肯定的。 他弄死了毒贩,弄死了那三个富家渣滓,他有著自己的正义,或许可以告上一状,请他帮帮忙? 吃鱼在学校里整天不是瞎鬼嚎,就是叠猫猫,要么就跟在崔辰屁股后头,多少句人话都是从他嘴里学来的。 如今它不舒服,所以要找教它说话的朋友谈谈心。 皮卡停稳了,程老爷子打开车门把吃鱼放了出去。 洛曦也在安置好程小雅后下了车。 白毛和白猫对著那俩鬼影呼喊起来。 高楼上的两鬼目光遥望远处,那些个叫不出具体省份的外地车正从被封锁的路段往城里进。 陆嵐旅:“好熟悉的感觉,我似乎在炎夏看到过。” 崔辰:“我在华夏也见过,但……比龙明来得要震撼得多。” “听没听到有人在喊你?”陆嵐旅看向那辆皮卡,眼睛一下就睁了起来。 崔辰扭头:“哟呵,是这俩啊。” “熟人?” “不熟的也不敢喊我名字啊,那白毛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看到我的人。” “老崔,她叫什么名字?” 崔辰眉毛一抬:“洛曦。” 陆嵐旅拍了拍他的肩膀:“先下去吧,姑娘喊你呢,估摸著是有急事,待会再给我介绍介绍。” 崔辰露出一个关爱变態的微笑:“人家有女朋友,你这会復活赛都没开始打,就不要想著这事了。” “有对象啊,那算……等会,你说啥?她有啥,女朋友?!” “陆桑,故乡的百合花开了。” “嘖,这白毛是真好看啊,长我xp上了,可惜我不喜欢米诺陶。” “下去了。” “等等我!” 两鬼一到地上,吃鱼就缠了过去,尾巴高高竖起,模糊不清的人话吧啦个没完。 崔辰蹲下,轻微的扭曲让它下巴上的毛打著转:“咋的了这是,不是帮你清理过黑纱了吗,还帮个啥啊。” 陆嵐旅看了两眼洛曦,摇头嘆息:“怎么就是个姛呢。” 吃鱼说了半天也没交代个囫圇,无奈只能把目光投到洛曦身上,將告状的重任交给这白毛丫头。 崔辰起身,问道:“你们遭遇啥了啊,吃鱼帮手都找到我这来了,还有这里咋就你一个,程小雅人呢?” 洛曦深吸一口气,一股脑將她们的遭遇吐了出来。 崔辰脸上已经看不到表情。 陆嵐旅脸色更是阴得可怕。 紫色鬼魂飘到皮卡边,对著蹲马路牙子上抽菸的程家父子点了点头,得了回应,再透过车窗看向不省人事的程小雅:“嘖嘖,和变成有庆就差一口气了。” 粉色鬼魂跟来,看了眼车里,脸皮一垮:“真可怜啊,被往死里抽血。” 说罢,转身又看向双手交叠在身前的洛曦,开了个玩笑压制內心不爽:“我猜车里的是1。” “那你应该没猜错。”崔辰哼了一声:“我去一趟异管办,吃鱼被欺负了,去给它找个场子。” “一起啊,我去刁难刁难这些个当官的,蒋扬威,好像是这个名字。”陆嵐旅扭了扭脖子:“贪就贪嘛,偏偏还要刁难没背景的普通人,我活著的时候被刁难多了,现在最看不得这个。” “他们可不是普通人啊,人家是能人异士。”崔辰笑了笑。 “一个理,反正我心里头不舒服了,我不舒服,那些舒服的人也別想舒服。”陆嵐旅飘了出去,速度不快。 崔辰与其並肩:“我在电子厂流水线上倒是会被线长找茬,话说建筑工地保安也会被人刁难?” “我有时候还兼职送外卖。” “那確实。” 两鬼飘远了,程家父子的烟也燃尽了。 程老爷子丟掉菸头,给了自己儿子一肘:“走,去异管办。” “嗯!” 第85章 啥时候了,还打电话呢 永都市异常管理办事处404办公室內。 欧阳永明眼中的火焰已经燃向四肢,金红焰气飘摇,不起焚风,不伤器具。 他呆呆地坐在办公桌后面,背驼得厉害。 偶尔几个抽完血,想来这諮询点东西的能人异士见他这副模样,也都没胆子往里进。 血脉浓到出现异象的程度,这得返祖成啥样了? 摆出这副姿態,拒人千里的態度已经拿到了明面上,进去就是触霉头,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推开门顶了天多看一眼坐在办公桌后库库冒火的那人,便骇得抓紧时间合上门。 欧阳永明也看到了那些个向进来的能人异士,但他没有理会。 心里头如今只有懊恼。 方才在大门遇到的果真是程叔的弟弟,他身前领路的老人是程叔父亲,而他怀里的女孩,八成就是程叔经常掛在嘴上的女儿了。 自己不过是在外面指挥了一下局面,回来交个班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程叔的女儿被抽血抽到昏迷,镇灵一脉被得罪死了,还可能牵扯到鬼001、鬼002。 若不是交班的时候张观昆无意间提了一嘴,自己恐怕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说什么制约餵不饱的官,到底还是有些异想天开了。 明明带回血酒之时就已经威慑过,但他们仍旧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进行著齷齪。 镇灵之血很重要,他们便尝试敲骨吸髓,冠冕堂皇说著为了永都,但这血究竟会不会用来救人?也只有他们知道。 血酒酿造法原卷还在送往安京的路上,但其內容已经公开,连带著那一句:镇灵一脉最为上佳…… 烹酒一脉的血酒酿造法上既然有这一句,那保不准其他地方收藏的老物件上也会有。 最为上佳的东西怎么能用来救普通人,自己留著收藏,或是送出去用来交换好处,才最符合他们的利益。 欧阳永明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里生疼,像是咽下了一口玻璃渣。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伸手拉开办公桌最下面一层的抽屉,里面是一条条整整齐齐的香菸,全都是白皮,全都是特供。 是张观昆放这说用来给他夜班解乏的,只是他从来没动过。 但现在是要好好解解乏了。 拿起一条,拆出一包。 没抽过烟的欧阳永明觉得这东西叼在嘴里的味道也不是那么好。 指尖的一缕金红火焰拔高温度,顷刻间,烟雾繚绕。 深吸一口,便被呛出了眼泪。 咳嗽完恍惚间,欧阳永明似乎在烟雾之中看到了七年前的那个早晨。 程叔拍著自己的肩膀说:“有机会遇到那丫头的话,替我们给她说声对不起。” “该说的,是该说的。”欧阳永明一把捏住那根只抽了一口的香菸,再鬆手,掌心只余灰烬。 站起身来,金红之焰更盛,该去找蒋扬威要个说法了。 拉开门,听不到楼下能人异士的喧囂。 只疑惑了一瞬间,那粉紫二色便径直闯进眼帘。 或许……不必自己动手。 “这特效挺炫酷啊,凤凰浴火重生?废了四肢都能復原,还是有点东西。”崔辰斜了欧阳永明一眼:“让一边去,不是来找你的。” “等一会,欧阳永明,你贪过吗?”陆嵐旅颇为玩味的问道。 欧阳永明沉默了片刻,点头:“只收过礼。” 不足以碾碎身躯,但仍能让他站不起来的压力骤然降临。 双膝砸到地面,脆响突生,欧阳永明身形顿时矮了一截。 陆嵐旅凑近,看著他的眼睛:“你对蒋扬威怎么看,客观一点。” 顶著压力,欧阳永明一字一句说道:“贪赃枉法,以权谋私,但……罪不至死。” “罪不至死吗,我咋觉得他挺该死呢。”陆嵐旅用手指点了点嘴角,转过身:“老崔,你怎么看?” “你別管我,我有自己的玩法。”崔辰耸了耸肩,身后传来繁杂的脚步,是镇灵一脉的人到了。 程小雅已经甦醒,但暂时无法独立行走,被她二叔和洛曦搀著。 陆嵐旅解除了施加在欧阳永明身上的压力,哄小孩似地说道:“记住咯,贪可以,不要当了人上人就开始不把人当人了,如果被我知道的话,会死得很惨哟。” 一只异类在威胁一个拥有权力的人类不要迫害同胞,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但偏偏,看见这一幕的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只有崔辰的视线在站著的鬼和跪著的人之间徘徊,最后吐出一句:“这种场景我好像在什么地方看到过。” 两只鬼领著头,带著身后的四人继续往前。 在四人路过欧阳永明身边的时候,他抬头说了一句:“你的父母很想你。” 四人侧目,稍作停留。 程老爷子的瞳孔微颤:“你说什么?” 欧阳永明看著程小雅:“程叔和余婶,他们很想你,他们还说,对不起。” “你认识我大哥?!”程家老二金丝眼镜滑落一截,掛在鼻尖上,模样些许滑稽。 程小雅用为数不多的力气拍了拍二叔的胳膊:“他们,飘远了。” 眾人回神,抓紧跟上。 欧阳永明犹豫了一下,耗费些许血液修復碎裂的膝盖,迈步前去。 上一楼层,崔辰和陆嵐旅在那些个紧闭的房门前探头探脑。 “嘿嘿嘿,蒋扬威在哪呢,我来杀你咯。”陆嵐旅的声音在走廊里迴荡,闻者无不汗毛倒竖。 “笑起来跟个反派似的,咱明明是在做好事啊。”崔辰一抹老脸,脑袋探进一道门內。 都快到头了,两鬼还没找到那乾乾巴巴的蒋主任。 隨他们上来的几人早已到场,但也不敢打扰其雅兴,因为他俩看起来玩的挺开心。 “找著了!” 在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门框发裂的房间前,陆嵐旅低呼一声,衝著崔辰招了招手。 两鬼再次探头进屋,那蒋扬威却在对著窗户打电话,根本没有关注到身后的异常。 “我这里真没多少镇灵一脉的血,都是那小丫头留下的,她都已经被她亲人带走了我现在能怎么办? 强留?我敢强留还用你说,镇灵一脉可能和鬼001和鬼002有关係啊!它们还在我这地界,我可没那胆子。 站著说话不腰疼,把它们扔你地盘上看看你慌不慌。別的不说,多的没有,二十毫升爱要不要……” 陆嵐旅摇了摇头,刚想出手,就听崔辰开口。 “让我来。” 说罢,整扇门开始扭曲发裂,弄出的动静让蒋扬威回过头来。 门碎成了渣,也让还在打电话的蒋主任看到了门外的两只鬼魂。 崔辰往前一个身位,狞笑道:“heres johnny!” 第86章 蒸饃,你不扶器 今天第二次见到它们了,来得还真是频繁啊。 蒋扬威掛断电话,抬头迎向它们的目光,世人谁能不死,但自己还不想死。 此时仿佛孤身一人裸奔在枪林弹雨的战场上,没有能够抵挡子弹的护具,没有可以依靠的队友,更没有用以反击的手段。 稍有差池,就是万劫不復。 扑通—— 蒋扬威跪下了,以最卑微的姿態,祈求著身前的异类:“我,可以解释。” “那就让我听听你能放出些什么屁。”崔辰虚靠在半空,吃鱼走进来在他身边顺著毛髮。 听將死之人现编故事,手里也没个零食,回头看看吧,这五个人身上也不像是能找出鬼的样子。 嗯?五个? 崔辰看著欧阳永明,脸上多出了一股意味深长。 他能理解这个小火人想要目睹自家上司走向末路的心情,刁毛上司倒血霉,是每个下属都乐意看到的。 “说啊,愣著干啥,磨嘰这么久,要不要让人给你准备个稿子啊!” 陆嵐旅一声呵斥,崔辰也回了神。 蒋扬威双手撑在地上,冷汗匯成溪流。 “我这都是,为了永都市的人民啊!” 演技很好,声泪俱下,让人动容,可惜没人相信,鬼也不信。 崔辰和陆嵐旅听到过他的电话內容,镇灵一脉的血说得重要,但在他嘴里就像普通器物一样,给出二十毫升的极限,或许也只是电话那头的人分量不足。 “血酒酿造法上记载了一缕镇灵血可破万邪,永都市所有人都等著这一口血酒救命啊,程小雅当时也答应了可以多抽一些,是不是?” 蒋扬威看向被搀扶著的镇灵后人,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用复杂的目光看著自己。 等了几秒,没得到任何回应,蒋扬威咬了咬牙,只能硬著头皮继续。 “她答应了,我就把她交给了负责抽血的人,我是对抽血的人说过可以多抽一些,但没想到那傢伙会抽这么多,直接给人抽晕过去了,这是我的失职,我承……” “这个时候说这些有什么用呢。”陆嵐旅打断了他,看向身旁,发现崔辰还在逗猫,根本就没听这乾巴老头逼逼赖赖,嘴一撇,说道:“直接把他弄死得了,听他讲这么多废话干啥。” “啊?那就不听了吧。”崔辰朝蒋扬威点了点下巴:“老头,既然你们抽血是为了救人,那我给你一个救人的机会你要不要?” “什么机会?”蒋扬威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急忙问道。 “用你的命,换其他人的命。”崔辰笑容柔和,像是高坐莲台的菩萨。 所有人都用意外的眼神看著他,程小雅和欧阳永明眼中甚至出现了一抹希冀。 陆嵐旅意外:“你要出手帮永都所有人摆脱黑纱?” “怎么可能,一换千万,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崔辰直接否认,晃了晃手指,目光不偏不倚:“按等价交换的原则,一换一才是最优方案,但我心善,可以让你一换多。” 蒋扬威喉结疯狂滚动,顺著崔辰的意思继续问道:“怎么换?” “让那些沾染黑纱的人来割你的肉,一人一刀,割一刀我驱散一个,如果你被割死了,我就让不小心把你割死的人偿命,当然,偿命者死前我肯定会帮他驱散黑纱。”崔辰笑容不改,但现在看来,那笑容却带上了狰狞。 陆嵐旅两手一拍:“玛德,还是你会玩啊,我咋就想不到呢,每次遇到不顺心的都是直接宰了,宰完也是憋著一口气,得缓好久才能缓过劲。” 外面的五人听到崔辰的言语或多或少都有些不寒而慄。 但回过味来,舍一救多,蒋扬威这条命也不算委屈,毕竟就像他自己说的,为了人民。 方式或许极端,但结果无论怎么看,都是好的。 而且,还可以让永都沾染黑纱的能人异士先割,这样就可以多出些人来酿造血酒。 最后割死他的人需要偿命,那所有人肯定都会小心翼翼,得救的人也会更多。 蒋扬威一身血也不会浪费,他或许將成为这场灾难的最大的供血者,死后多年,可能还会有人给他立碑传唱。 欧阳永明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甚至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去执行崔辰的方案。 陨一人而救千人,论跡不论心,鬼002是君子无疑了! “你……你不能这样,你只是一只异类,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不能这样对我!”蒋扬威向后跌坐,一滩黄色水渍在身下盪开。 “蒸饃,你不扶器?”陆嵐旅往崔辰肩膀上一拍:“咱崔大判官心善,不忍见永都市生灵疾苦,给你审判的同时还要受累救人,你不感恩戴德就算了,你还呲牙咧嘴?真是不怕被当场碾成肉末,最后连鬼魂也被他吞了去?” “来啊,现在就杀了我!”蒋扬威发了狠,崔辰所言是真让他胆寒了,寧愿痛快一点死去,也不想受千刀万剐的刑罚。 “只有龙明的法律可以审判我,你们两个该死的异类,没有这个资格!” 他咆哮著,怒吼著,希望激怒面前两个索命鬼,以此换取更多人的死亡。 永都?龙明?哪怕是整个世界!所有人一起死去,也好过自己孤独受刑! “龙明法律真会审判你这样的人的话,我就不会杀那么多人了。”陆嵐旅揶揄著翘起二郎腿,两眼不带感情,嘴角却又扬起。 “別说他这样的人了,他们连毒贩都捨不得出警去抓,像是故意留著祸害普通人一样。”崔辰回想起那名自杀的毒贩,脸上露出嫌弃。 “你们既然这么喜欢多管閒事,为什么不管永都的事,千万人口的死活,不比几个贪官,几个毒贩的审判来的重要吗?!异类管人事,不伦不类!两个刽子手,杀人吃魂的刽子手!” “老子乐意,你管不著,也没那本事管!整个龙明,都没那本事!”陆嵐旅笑道。 “这本来就是你们人类自己弄出来的復仇啊,我为什么要管。”崔辰將吃鱼背上刚顺好的毛髮扭曲得乱七八糟:“我的眼界很小,容不下大义,只容得下朋友,它找我告状,我得给它撑下腰。” 吃鱼扭头看了眼崔辰,再看了眼自己背上的乱毛,无奈的发出了一声:“喵。” 第87章 来自鬼的授权 任蒋扬威如何歇斯底里,崔辰和陆嵐旅始终不屑一顾。 往日里高高在上惯了的永都市异常管理办事处主任,现在就像一只即將上秤的恶犬,屎尿齐出,嘴里喷涎,那份平日的霸道再看不到。 身后即是窗户,但他没勇气自裁,顛狂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庞,寻求从这些人手中得到痛快解脱。 生了反骨的下属也在此列,蒋扬威盯著那张飘摇著金红之焰的脸:“欧阳永明,杀了我!这是命令!” 欧阳永明眼里儘是这位上司的不堪,他害怕了,害怕自己继续在官场待下去也会变成这副模样。 他向前走了两步,未与两鬼並肩,下意识站在他们半个身位之后。 陆嵐旅斜眼,崔辰侧目,这个小火人现在真敢出手弄死蒋扬威,那他俩就要杀人了。 好在,下定决心退出官场的欧阳永明不可能再听从蒋扬威的任何命令。 他站得笔直,身上火焰威势渐弱,最后只留瞳中两点金红。 “真难看啊,蒋主任。” “你……说什么?”蒋扬威怔住了。 想过他会无动於衷,想过那么一丝微弱的可能由他带给自己解脱,但这句嘲讽,始料未及。 “那则通告里面说得那么清晰的事情还要我来复述吗?蒋主任啊,为了大局,你还是死了比较好。”欧阳永明面向崔辰,低头道:“崔先生,可以让我来挑选执行你审判的人选吗?” 崔辰:“交给你了,別让他死的太痛快。” “必不负所托。”欧阳永明得到回应,继续不卑不亢的说道:“我还想將这件事,详细完整的上报总局。” 异常管理局最后肯定会知道这件事,但欧阳永明提前给崔辰和陆嵐旅打招呼的行为让他们不解。 这事还需要提前说?不都是默认的吗。 崔辰一脸莫名其妙,扭头看著陆嵐旅,发现他也是摸不著头脑,这位真同类接触官方比自己接触的多,他都想不明白,那自己就更加懵逼了。 陆嵐旅咂了几下嘴,开口道:“別整这弯弯绕绕的,直接说你想干啥。” “像蒋扬威这样的龙明上下还有不少,我想借你们的名进行威慑,逼他们做出改变!”欧阳永明的神情格外认真,庄严到让人以为这是信徒在教堂里请求神明赐福。 而粉紫二鬼,便是那高悬的十字架,亦或是…… 神明本身! 陆嵐旅挠了挠下巴:“为啥啊,你不想当官啦?” “我已经陷进去了一次,不想陷进去第二次,这官,不能当了。”欧阳永明嘆了口气,目光落回蒋扬威身上:“而且,像他这样的东西,对人类的危害比害人的异类危害还要大。” “行,这授权我给了,你以后弄了他这样的人只管往我身上推。”陆嵐旅大手一挥:“你还要告诉竹啸异那个虚偽的玩意,这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我会一直杀下去,直到再也没有我看不顺眼的事!” “白天你对我们呲牙我就当是你护家心切了,这一页咱翻过去。”崔辰的手悬在欧阳永明肩膀上:“我的名你也可以用,当作提前支付了参观你师门的费用吧” 两鬼话音一落,欧阳永明只觉心里生出了一股子底气,金红火焰燃烧的瞳孔最深处,浮现寻常人难以察觉的粉与紫,异常淡漠却又真实存在。 哪怕崔辰话中仍提及了自己的师门,他也並未觉得有什么不对,甚至隱隱生出一股羞愧,因为自己白天骗了他们。 这两位是讲理的,没有触碰到底线他们也不会杀人。 自己白天冒犯了他们的威严,也只是被毁去四肢,还留得一条命。 在欧阳永明眼里,飘在自己身旁的这两只异类身形越发高大起来,竟是比家里的无面神像还要伟岸…… “老崔,这小子是不是哭了?咋地给个授权要这么激动吗。” “没哭吧,我看著就眼眶有点红,是不是被自己眼睛里的火撩著了?” “自个的玩意还能伤著自个,有点离谱了吧?” “我哪知道啊,我又没个血脉……咱连血都没有。” 崔辰和陆嵐旅搁那交头接耳小声蛐蛐,欧阳永明这边扑通一下就给跪了。 不是蒋扬威那种为了活命的捨弃尊严,是真情实意的,满怀歉意的,下跪认错。 “你压他了?”崔辰眉毛一挑。 “没有啊。”陆嵐旅脑袋一歪。 他俩这被跪拜的当事鬼懵逼,站在门口的四个大活人也弄不清状况。 最里头还在缓劲的蒋扬威更是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 吃鱼被嚇得往崔辰和陆嵐旅中间缩了缩。 正舔毛呢,旁边人一下子就跪了,跪就跪吧,膝盖差点砸我尾巴上算什么事? 欧阳永明胸膛连续起伏三次,低下头颅,道:“很抱歉,我骗了两位。” 两鬼对视,没有说话,想要知道他究竟骗了自己什么。 欧阳永明继续开口:“玄门之中,其实供奉著一尊神像。” 陆嵐旅嘴角抽动,凑到崔辰耳边:“他现在说实话是不是显得咱俩白天有点傻?” “傻什么傻,只是那会儿没诈出来罢了,听他继续说。”崔辰咳嗽了两下,说道:“只有一尊神像吗?神像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徵。” “只有一尊,神像无名,身著白衣跏趺坐於神台,双手交叠膝上,没有面部,我和师兄们一般称它为无面神像。” 陆嵐旅:“跏趺坐是什么姿势,这是三清里的哪一位,还是说是鸿钧?” “跏趺坐是盘腿坐,三清都是有脸面的,没脸的肯定不是三清。”崔辰翻了个白眼:“鸿钧是话本角色,不是神话人物……但咱都来这了,也保不齐是祂。” “你咋知道这么多的,那这么说这个玄门不是我们想的那个咯。”陆嵐旅遗憾地嘆息了一声。 “看的东西杂知道的就多了,但究竟是不是嘛,你管这个干嘛,咱俩目的又不是找这里和自己老家的相似点。”崔辰理所当然的说道,接著看向欧阳永明:“你白天不说,为啥这会又说了?” “只是觉得不该欺骗二位,避免未来造成误会。”欧阳永明抬起了头。 崔辰摆了摆手:“算了,你起来,那姓蒋的就交给你了,今天晚上把人选好,我……我们明天再过来。” “两位慢走。” 看完全程的四人给两只鬼让出道路,经过程小雅身边时,她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另外三人反应过来也跟著道谢。 吃鱼扑腾著,嘴里的那两声谢听起来像是嬉笑。 崔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陆嵐旅停了几秒,视线从程小雅脸上转到洛曦,追向崔辰时,嘴里还在嘀咕:“这么好看俩女孩,怎么偏偏要搞百合呢。” 第88章 画的饼有点大,但应该做得出来 两只鬼离开了,没人知道他们会去哪里,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他们明天,会再次来到这个地方,为了…… 观刑! 欧阳永明將蒋扬威的行动彻底限制,还把交完班的张观昆给叫了回来,借著崔辰和陆嵐旅的威势儼然將永都市异管办彻底掌控在手里。 权力被暴力转移,但却没人敢吭气,因为鬼001和鬼002出来时走的正门,所有能人异士都看在眼里。 他们聊天时,嘴里还重复过几次欧阳永明的名字。 蒋局长已经是必死的局面,谁敢救,就是和两只极危过意不去。 一些职能重复了的工作人员被派出去接应市区內受黑纱困扰的能人异士,永都市通告同步发出,以两只鬼的名义。 將永都市內能安排的都弄妥当后,欧阳永明便开始著手给总局编辑报告,不需要半分添油加醋,事件原本的发生经过就足以让总局震动。 竹啸异看完报告,在第一时间给永都市打去了电话。 “我是竹啸异,鬼001和鬼002现在是否还在永都市异管办。” 电话那头听不出火气,这位异常管理局的局长隱藏的很好,语气平静得像是沙漠中的枯井,就算注入水源也毫无半点波澜。 欧阳永明接通后思索了良久,才开口以同样的语气回应道:“我是陆先生和崔先生授权的行走,欧阳永明。” 竹啸异沉默著,欧阳永明他是知道的,永都市异管办404办公室的副主任,这份报告的编写者,鬼002对蒋扬威所谓审判的负责人。 但对方此时的自我介绍却是那两只极危异类的授权行走,这不是他想听到的东西,也不是报告里原有的內容。 “这次事件之后,我会以祂们的名义在龙明行走,我会做和陆先生一样的事,但我会以劝导的形式为主。”欧阳永明视线余光扫过被打了镇静剂並五花大绑的蒋扬威,兴奋的情绪在心里盪起波澜。 “你这是背叛龙明,背叛人类,叛徒从来没有好下场!你是在助紂为虐!”竹啸异声音变得低沉,因为欧阳永明这番话而展露愤怒。 “是吗,原来那些不把普通人当人的特权阶级就能代表龙明,代表人类啊。”欧阳永明嘆息道。 “他们是杀不完的!” “但是可以杀到胆寒,让他们收敛。” “这个过程中你会暴露,会被清算,甚至会让普通人知道世界的另一面!” “我死了,祂们有可能会愤怒。至於世界的另一面,普通人知道了又如何?” “现有社会会出现动盪!” “社会不会一直动盪!” “……” “竹啸异,你想看到一个更美好的龙明吗,你想看到人妖和谐的社会吗,你想看到妖帮助人封鬼的场景吗?” “想,但这很难!上面……反正这种状况持续到了今天,已经不是一两个人,一两只强大异类就能倾覆的。” “但祂们有能力直接掀翻现有秩序,而且这种事总得有人去做。有些人,比害人的异类更加可恶……或许可以换个角度想想,除了鬼物,为什么其他异类要害人。” “你想怎么做?” “先解决永都市的危机怎么样。” “需要我怎么做?” “竹局长,你知道自己很拧巴吗?”欧阳永明调侃了一句,隨即正色道:“永都市能有血酒酿造法,其他地方未必没有类似的东西。 永都市出了这种事件,其他地方断代以前有很大可能也出过,那些被藏起来的东西里大概率会有应对之法。 发通告让他们把自己的收藏公布出来,总会找到几件適用永都现在情况的东西。” “不会有多少地方响应的。” “以陆先生和崔先生的名义发,祂们若是怪罪下来我担著,明天我会在內部直播蒋扬威的处刑,总局帮忙转播一下。” “如果没出现有用的东西呢?” “那就看这两个月,全龙明的能人异士能酿出多少血酒了。” “我……知道了。” 电话掛断,竹啸异长长出了一口气。 欧阳永明描述的东西他想看见,但改变,是需要流血的。 血一流,就很难再停下来。 自己也是特权阶级,真算下来或许也得死。 但自己不想死。 又到了站队的时候,是站在背靠两只极危异类的欧阳永明一方,还是站在现有的队列中。 或许……可以两边都不掺和? 不,不可能的,两边都不掺和的下场就是必將被贏家清算,这是仅次於墙头草的行为。 思索著,竹啸异点起了一支烟,烟雾之中,那一点火星时隱时灭。 永都市异管办,欧阳永明还举著话筒,耳边忙音嘟个没完。 “给自己画的饼好像有点太大了,两年或许完不成。”用话筒敲了敲额头,欧阳永明放下了它:“也不知道师父师兄们愿不愿意帮忙,想来应该会,他们也都是有信念的,只是时候不到,不能开山门。 陆先生和崔先生是怎么想的呢,如果祂们愿意出手,那应该要简单的多。 唉,真执行起来也困难,暂时先一个城市一个城市走吧,要是可以拉起一支志同道合的队伍就好了。 当务之急还是永都市的问题,希望明天的直播可以震慑住那些傢伙……” 欧阳永明碎碎念个不停,话语里没多少自信,眼中的火焰却越发旺盛。 忽地,门被敲响了。 “请进。” 推门进来的是程家父子,他们无视了被五花大绑的蒋扬威,直接走到欧阳永明身前。 程老爷子和那金红火焰对视,郑重道:“你认识我的大儿子,对吗?” 第89章 菜怎么还没好 “是的,我认识。”欧阳永明点了点头,目露追忆:“我会到百脉省来,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程叔。” 程老爷子垂下的双手握成了拳,用力之大,以至於整条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相隔十七年,再次得到长子的消息,这如何不令一位父亲激动。 十七年前,儿子儿媳留下一个还没记事的孩子便再没了音信,即使心中把他们当作已经死了,但又有哪个父亲真的不会牵掛? 还活著啊,那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回来看看小雅…… 程老爷子用力眨了一下眼,嘴唇囁嚅,声音沙哑。 “他们……还好吗?” 欧阳永明避开了这位父亲灼热的视线,他给不了多少信息,因为自己其实也已经很多年没见过程叔了,程老爷子的期望有多大,恐怕失望就会有多大。 “我和他们分別的时候,是在七年前。” 果然,一听到这个时间,程老爷子的肩膀就垮了下来,身上的气势也低沉了不少。 欧阳永明继续说道:“那个时候我二十岁,是……在一座海岛上遇到的他们,程叔和余婶当时的状態很差。他们是被海浪衝上的岛,两个人身上都有不轻的伤势。” 程家老二追问:“然后呢,我大哥大嫂死了?那座岛在什么地方?” 程老爷子回头瞪了他一眼,把二儿子瞪得缩起了脖子,才又看向欧阳永明:“他们应该没事吧?” “嗯,在那座岛上待了大半年他们才完全恢復伤势,我的很多常识都是在那半年里从程叔口中听来的。”欧阳永明嘆了口气,面露苦涩:“半年后,他们伤好了打算离开,顺带也把我带离了那座岛,我想跟隨他们,但余婶不让。 要是当时程叔他们愿意带上我,我这会大概也不会坐在这地方了。” “你们是怎么从岛上下来的,砍树做筏子?那个岛离大陆远吗?”程家老二又没憋住,说及大哥大嫂,他是啥都好奇。 “程叔会飞。” 程老爷子:“?” 程家老二:“?” “不用这么看我,我说的是实话。”欧阳永明十指交叉,背靠椅子靠背:“那个时候程叔右臂上坐著余婶,左手提著我后脖领,横渡海峡把我送到了沧凛省沿海。” 程家老二愣了好一会,金丝眼镜下的呆愣双眼转向自己亲爹的侧脸。 大哥会飞?咱家血脉还有这功能呢?老登你是不是藏了一手没教我和小雅? 这些东西他也只敢在心里吐槽吐槽,真说出口,怕是亲爹那充满父爱的大巴掌就要出现在自己脸上了。 小时候犯事可没少挨巴掌,多少次被扇得嵌进田里都是大哥把自己抠出来。 最关键的是,亲爹脸上的惊愕貌似比自己还多…… 程老爷子回过神,按了按太阳穴,问道:“岩锋他……有没有和你说过他现在是干什么的?” 欧阳永明点头:“他说,是在为了苍生奔波。” 程家父子互相扭头对视,默立片刻,齐声嘆息。 “不打扰了。” 程老爷子转身迈步,程家老二稍慢半脚。 欧阳永明站了起来:“走西南高速,那边已经撤封了。” 程家老二脚步一顿,扶了扶眼镜,回首说道:“我们不走。” 咔噠—— 门合上了,欧阳永明双手撑著桌面,两眼缓缓看向蒋扬威。 “你可真是个畜生。” …… 翌日,在永都市西南,一座被封锁的体育馆內,便是蒋扬威最后的体面之地。 粉紫二鬼以愜意的姿態飘荡在欧阳永明准备的观刑台上。 观刑台最前方,是应陆嵐旅要求换成的大排档或小茶楼专用白色塑料椅,坐著他和崔辰。 崔辰的那张椅子上,还盘臥著一只双尾异瞳白猫。 往后一些,站著镇灵一脉祖孙三人和搀著程小雅的洛曦。 陆嵐旅往后看了一眼,嘿嘿一笑:“请受害人亲眼见证加害者的死亡,这可真有意思,不过一会场面太血腥了,那白毛丫头会不会遭不住啊。” 崔辰左脚搭在右腿上,脚尖晃悠著,跟著一回头:“洛曦看上去比你还兴奋,怎么可能遭不住,我倒是感觉她想自己上去攮蒋扬威两刀。” “也对,毕竟被往死里抽血的是她对象。” 程老爷子和程家老二听到这话,本来还有些激昂的情绪一下子就萎靡了下去。 程老爷子看向两个低著头的丫头,自家的现在气血不足看不太出来,那白毛丫头脸色却红得像是要滴血。 程震自认不是迂腐的人,但这事落自家头上吧,多少还是会有些鬱闷。 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可自己也不能眼睁睁看著程家断绝…… 他盯住自己的二儿子:“永都市这事完了你就去给我相亲!” 程卫云垮著批脸,金丝眼镜都显得暗淡无光:“知道了爸,你从昨晚开始已经念叨八遍了。” “喂,欧阳永明,你那边还要弄多久,我们还等著看处刑呢!”陆嵐旅朝著处刑台大喊,已经是等不及了。 处刑台上,正菜早已被端上餐桌,受黑纱困扰的餐刀们也已经准备就绪。 被扒了衣服四肢捆缚於十字架上的蒋扬威无力地低垂著头,若不是其胸膛还有微弱的起伏,怕是会让人以为这是个死人。 “陆先生还请稍等,直播马上调试完毕。”欧阳永明朝观刑台点了点头,然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几分钟后,直播开始,各地异管办都可以看到总局的转播。 直播主角没有出现在画面中,摄像头先对准的是观刑台。 画面中暂时只有四个人,对镇灵之血有想法的人都做过功课,知道哪几个属於镇灵一脉。 观刑台最前方的两张白色塑料椅平平无奇,坐在左侧椅子上那只成了精的猫也没什么需要特別关注的地方。 但观眾都知道,椅子上面除了猫,还有摄像头拍不到的东西。 无形的战慄让观眾们口乾舌燥,那些个有想法的人已经把念想按死。 镇灵一脉,绝不能得罪! 画面一转,十字架上的蒋扬威占据了全部…… 第90章 这活不够狠! 那一刻,不知道多少异管办的一把手把蒋扬威的那张脸幻视成了自己的脸。 认识他,与他交好的人或多或少都生出了兔死狐悲之感。 直播器械被支架固定好,欧阳永明看向左边本属於运动员出场的通道口,给站在那的人打了个眼色。 处刑者入场。 都是被黑纱困扰的能人异士,忍著难受,排队向著处刑台前进。 他们低著头,手持柳叶刀,病殃殃的脚步几近无声,但落在蒋扬威耳中却又重若千钧,是阎王的点卯,是死神的催命。 第一位处刑者走上处刑台,闪烁著寒光的刀刃晃了蒋扬威的眼。 刀落得很慢,但好像又很快,划破了时光,把他带到了脱离脉系加入官方的那一天。 啊,那时的自己是多么意气风发,不用像父辈那样忙碌逛盪,有大好前途在等著自己去把握…… 噗呲—— 第一位处刑者的柳叶刀落下,疼痛带走了蒋扬威的回忆。 他的眼珠转动,视线落到出现疼痛的位置,在左脚小拇指上,一块比黄豆大不了多少的伤口正在往外滚落血珠。 血珠滴下,被十字架底部的凹槽收集,得不到半点浪费。 第一位处刑者下场,鬼002如它所说那样,帮他驱散了黑纱。 异类……也会信守承诺? 蒋扬威抬起了头,观刑台上两只异类的身影还没彻底进入眼中,一个高大的能人异士便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记住了这张脸,放在以前,自己必然不可能放过这人,但如今,说什么都已是无用。 第二位处刑者小声说了句抱歉,但割肉的柳叶刀並没有半分迟疑。 左脚小拇指的创面扩大了一些…… 处刑者一个个上台,一点点割肉,然后走到台下接受异类的施捨。 割肉的痛苦会伴隨著他直到死亡,蒋扬威麻木了,和昨夜的不堪反差极大,连一句喊叫都未曾发出,只有下意识的哼唧,让直播间不那么枯燥。 他表现得越平淡,心里有鬼的观眾就越是惊恐。 越是能把自己代入成这位被处刑的永都市异管办一把手。 蒋扬威看著自己流血,看著身上的肉被柳叶刀片下。 每被割下一块肉,他都会想起自己曾经做过的事。 收礼、贪污这样的小事在走马灯里被一笔带过。 永都市那些和自己不合的明面上一把手也已经记不清面庞,但不碍事,都是些死人。 一些个跑来登记但不懂规矩的妖与怪也想不起究竟有那些品种,唯一记得清晰的就是一只希望自己帮它找工作的鼠妖,身上一股子糟糠的餿味,叫人弄死了还把照片带过来,噁心的自己好几天没胃口。 收集了这么久的藏品最后成了自己的催命符,可真特么够后悔的。 培养的接班人一个没卵蛋,一个二五仔,自己的眼光也是真差…… “怎么感觉这老东西快死了啊,这才到哪儿,第二条腿都还没开始割。”崔辰不满这死气沉沉的处刑,对著欧阳永明喊道:“能不能来点得劲的,像什么终极侮辱那样的。” “誒臥槽,老崔你可真……”陆嵐旅想不出形容词,手指搁脑袋上挠了半天,憋出来一句:“我也要看吔!” 欧阳永明没明白他们嘴里的终极侮辱是什么意思,详细询问后又苦著脸表示四个咸湿佬好找,但蒋扬威最爱的人或许不存在於世上。 “找不找得到没关係,你得把气氛活跃起来,蒋扬威叫都不叫,这和放只死猪在那让人割肉有什么区別,看起来都没意思。”崔辰拍了拍手,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气氛,气氛懂吧?虽然不知道你弄个直播要干嘛,但我们现场看著都没激情,那直播间不是就更冷淡了吗?” 陆嵐旅附和道:“对,要整活!片肉谁不会片啊,改花刀,剁臊子,摆个盘弄点酱油啥的给他灌下去,好歹让他当个饱死鬼不是?” 欧阳永明点点头:“好的。” 看著人下去后,崔辰又弄起了吃鱼身上的软毛,一个又一个螺旋小啾啾让它看上去像只刺蝟,好几处地方还打了结。 “喵呜。” 吃鱼抖了抖身子,从崔辰这边跃到了陆嵐旅那边。 “瞧这猫给你弄的,你会擼猫吗,尽逆著毛来。”陆嵐旅数落了一句,顺著吃鱼身上的毛把那些小啾啾用压力给抚平下去。 吃鱼也受用,呼嚕嚕响个不停。 “我以前就想养猫,但是没钱没精力。”陆嵐旅向上飘了些,好让吃鱼不被自己身体阻挡视线,二郎腿翘起,目露坚定:“所以我以后的后宫里高低得找个猫娘!” “吃鱼不行吗?”崔辰隨口问道。 陆嵐旅愣了愣,低头一看:“离成妖还早著啊……不过等一等也不是不行,毕竟吃鱼这么可爱,化人后应该也不差。” 崔辰望向陆嵐旅的目光犹如深渊之底不可名状之物纠缠交织的触手,蠕动著惊悚与不安,只因感知到了更大更恐怖的不可名状。 “有点变態了说是,我建议你去看看心理医生。” 陆嵐旅翻了个白眼:“我说它成妖化人之后,又不是这会。那还得好多年,指不定到时候那俩丫头都死了。我接收一只孤苦无依的猫猫有问题吗?没有问题。” “预定也不是你这么个预定法啊,咱就是说,那啥,你……嗯,变態。”崔辰揉了揉眉心,不想再和他討论这玩意。 对面的处刑台上,欧阳永明真按他们说的,整了些小玩意上去。 油盐酱醋,碗碟刀叉,甚至还有一口烤架。 蒋扬威被片下的肉本来都堆叠在了一起,但现在又被他收进一个铁盆中。 金红火焰剎那升腾,从欧阳永明身上蔓延至蒋扬威体表。 为了避免误会,他还向观刑台方向解释了一句:“用来吊命,可以让他保持清醒。” 在陆嵐旅和崔辰眼里这是他在向自己解释,但看直播的观眾听起来,又是另一番意味。 千刀万剐亦是不够,烹其肉,吊其命,使其意志清明,自食己身,自食其果…… 第91章 该上路了 烤架里的木炭被金红火焰引燃,品质很高的无烟碳,用来烹飪蒋扬威的废肉当真是有些可惜,那口烤架也被辱没,不可再用。 但没办法,欧阳永明更加不想褻瀆自己的血脉,为蒋扬威吊命已经足够让金红火焰蒙羞,再提升温度以此火为他备餐,那也太对不起自己了。 肉片很碎,很薄,容易从烤架的缝隙落到炭火上。 欧阳永明用上了锡纸盒,注油、入肉、调味…… 放上烤架滋啦作响,最后摆盘而出,全都塞进因为精神清明而开始不停嚎叫的蒋扬威嘴中。 一盘接著一盘,连他的哀嚎也被压了下去。 这是对蒋扬威的折磨,是对观看直播者的折磨,是对处刑者的折磨…… 只有两只现场观刑的鬼魂,看得津津有味。 崔辰不停舔舐著嘴唇,欧阳永明的烹飪让他產生了极大兴趣。 “你一个劲吧唧嘴是要干啥?”陆嵐旅受不了了。 从欧阳永明將第一盘肉给蒋扬威灌下去,他就听到身旁那不太正常的逼动静,忍不住扭头看上一眼,发现老崔两只眼睛都看得发直。 那是何等可怕的目光,自己看到符合xp的异性怕是都不会流露出这样的眼神,像是饿极之后的西伯利亚狼,只凭眼里凶光都足以惊得猎物肝胆俱裂。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崔辰抽了抽鼻子,將双手按在眼眶上,幽幽嘆道:“给我看馋了,我也想尝尝味。” “那是人肉。” “欧阳永明手艺好我看馋了而已,和什么肉没关係。” “变態。” “彼此彼此。” 处刑仍在继续,割过肉的处刑者被带到了异管办。若是不能从其他异管办的收藏里找到足以应对永都目前状况的方法,那么血酒就是唯一的希望。 永都市本地的能人异士,不能閒著。 被黑纱困扰的处刑者队伍到了末尾,崔辰也直起了身。 从一开始他就在关注处刑的队伍,没看到那些个熟人还以为他们是被落下了,现在卫苍一脉终於出现,但胡大福却在队伍的尾巴尖上。 “胡老师啊,怎么排最后面呢,可乐喝多了骨质疏鬆脚步慢了吗?”崔辰调侃著飘近,顺手將他们身上的黑纱扭曲破灭。 依附於诅咒的疫病消散,重获健康的王杰发出一声舒坦的呻吟,看著崔辰的眼神满是感激,巴不得立马给他磕一个。 但年轻人终究是好面的,这里人多,那边的台子上还有两个学妹,他扯不下这个脸。 “这几位是?”陆嵐旅跟了过来,扫视一圈,视线在胡大福唯一的女徒弟身上停留。 嗯……不是自己的菜。 “我朋友,卫苍一脉的,那个娃娃脸还欠了我三只精鬼。”崔辰笑了笑,指著王杰:“我之前答应当他的僚机,帮他追女孩来著。” 王杰咽了咽口水,做贼心虚地说道:“鬼哥,我不是还没……” 胡大福抬手就是一个爆栗砸他头上,王杰捂著脑袋蹲在地上『嘶哈嘶哈』,看样子这一下疼得不轻。 “这孩子缺心眼,见笑了。”胡大福尷尬地搓了搓手,接著又是一脚踹王杰屁股上,给他踹的一歪,滚了好几圈。 陆嵐旅看著还在揉脑袋的王杰,摇了摇头说道:“这小子挺有意思,但磕一下脑袋都要缓这么久,血脉好像有点稀薄啊。” “胡老师收的徒弟,都只是看得见而已。”崔辰冲处刑台努了努嘴:“你们还要上去攮蒋扬威一刀吗,不想的话我可以去打个招呼。” “这……”胡大福看了一眼自己的徒弟们,用力点了点头:“那多谢了。” 虽然从通告里知道了蒋扬威的所作所为,自己也明白这个蒋主任是死不足惜,但胡大福还是不愿意让徒弟们去沾染那份血腥。 若非那则通告是以崔辰和陆嵐旅的名义发的,他甚至不愿意让徒弟们来这。 反正血酒也能处理黑纱,他们血脉薄,酿出来如果没作用,大不了自己就多放点血。 徒弟们手里头若是沾了同类的血……不太好。 胡大福嘆了口气,在心里感慨某些同类居然还不如这异类像人,这世道真是病得厉害。 “老崔啊,你和那个老……胡老师很熟吗?和顏悦色的,態度比对那俩小丫头还好。” 陆嵐旅对胡大福起了好奇心,他不是没见过能人异士脉系里有別的血脉,但收血脉稀薄到只能见常人所不能见的人当徒弟,那可真是头一回看到。 这是图个啥呢,血脉里的东西延续不了,只传承不需要血脉的玩意,那最后落得下场不就是脉系名存实亡? 在世上留个名,证明卫苍一脉存在过?只是这样的话方法有很多,根本没必要麻烦地收徒,在石头上刻字都能保存很久。 “胡老师啊,他在百脉大学教民俗,人挺好的,讲的课也很有意思,我经常去听,一来二去就熟了。 他那些徒弟也有趣,年纪比咱小不了几岁,算得上是同龄人,聊的比较来。”崔辰嘴角不自觉的扬了起来,那些蹭课打发时间的日子確实值得回味。 “那对百合呢?”陆嵐旅指著观刑台。 “勉强算是朋友吧,那个白毛曾经说我是清算败类的英雄来著,还帮我懟过她对象,傻了吧唧的。”崔辰衝著洛曦点了点下巴。 洛曦张著嘴,疑惑地回应了一下。 “什么英雄?细嗦。” “折腾毒贩的时候弄死了三个杂毛,那仨杂毛以前差点把她给那个了,你懂我意思吧?” “那被喊一句英雄也没毛病,我也帮很多人报过仇,不过都晚了一步。”陆嵐旅嘆息著,眉头微微皱起:“每次都晚一步,也就这次,还可能是沾了你的光。” “嗐,说这些干嘛。”崔辰摆了摆手,飘到处刑台上,剩下十几个等著割肉的处刑者被他驱散了黑纱,叫离了这里。 反正都过来了,乾脆就把只剩一口气的蒋扬威弄死。 那则通告他也是看过的,蒋扬威最后一刀被谁割死,谁就要偿命,是自己最先定下的规则,这会让每个处刑者都战战兢兢,儘量少割。 越是后面,越是如此。 本来就没想过要杀无辜的人,与其让最后这些人胆战心惊地割肉,不如自己动手了。 但是…… 为什么卫苍一脉会在最后呢,为什么胡老师会在末尾呢? 是欧阳永明的安排,还是其他原因…… 第92章 居然说出了这种话吗 用以吊命的金红之焰还在蒋扬威身上飘摇,他是多么希望自己立马死去,本该麻木的精神始终清醒,每一把柳叶刀落下时的疼痛都在脑海里循环。 蒋扬威闭不上眼,他的眼皮被自己曾经迫害过的能人异士割下了,那两人快意的笑,简直和自己当年一模一样…… “欧阳永明,別鼓捣你那烤肉了,蒋扬威没得吃了。”崔辰看著欧阳永明的背影,舌头在嘴唇上舔了舔。 得是多么专注的厨师,才会如此沉浸在食物的製作之中。 崔辰看得出来,他在每一盘烤肉之中都倾注了感情,是暴戾,是毁灭,是……艺术! 特么的等不及了,復活赛必须提上日程,吃不到这样的人做的菜,將会是自己永远的遗憾! 欧阳永明停下手上的活,回身说道:“是要提前杀死蒋扬威吗?” “嗯哼。” 崔辰点头,看向变得更乾巴的蒋扬威,除了躯干上还留有一些用以包裹內臟的肌肉,他的四肢已经露出森森白骨。 金红火焰的吊命作用很不错,蒋扬威本身的体质亦是不差,他年纪大了,正处於能人异士的巔峰时期。 “你这火,不会我把他弄成渣了还能吊著命吧?” “不会,真正能够毙命的伤势我是吊不住的,顶多能让他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死亡。”欧阳永明眼瞳中的金红跳动,追问道:“要我撤回火焰吗?” “不,不用,这样就好。”崔辰双手上翻,伸了个懒腰,视线迴转落在那反光的直播设备摄像头上。 虽然不知道看直播的都是些啥人,但小火人肯定有他的计较,待会问一嘴就是了。 现在,就给直播间的观眾们来一点饿鬼震撼! 扭曲降临在蒋扬威身上,比柳叶刀割肉更为摧残精神疼痛瞬间迸发。 四肢百骸,由里至表,每一寸骨骼,每一缕残留的肌肉都在祈求著最原始的解脱。 昏迷早已是奢望,疼痛的尽头只有死亡! 蒋扬威张大了嘴,两颊撕裂,舌头僵硬吐出,像是一柄从脑后贯入的长枪。 他天灵盖上的头皮扭曲成泥,沁血头骨暴露无遗。 红白交织的头骨之上,有字跡浮现。 字很丑,却鐫刻很深,突破了那一层骨头,隱约可以看见其中的大脑。 “我会找到你们的。” 观眾们看到了,观眾们怕了。 他们疯狂的开始找补,比如……將收藏公布。 陆嵐旅盯著这字看了许久,嘖嘖嘆道:“能力原来还能这么用啊,但是老崔你这字吧,是真丑。” “那换你来给直播间一点色鬼震撼,我看看比我好的到哪里去。”崔辰撇嘴,很是不服。 陆嵐旅掰了掰手指,邪魅一笑,以蒋扬威的胸膛做纸,用压力为笔,书写一个大字。 “杀!” 笔画歪歪扭扭,和崔辰的字跡各有各的丑法。 “你哪来的逼脸说我字丑啊,你这字跡放读书那会我抄都不带抄的。”崔辰嘴一咧,毫不留情的开始吐槽。 “嘁,第一次写,还不熟练。” 陆嵐旅看著那些个直播设备,麵皮有些发烫,逼没装好,脸倒是丟了,也不知道欧阳永明弄这直播干毛线,想当网红开闢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 一气之下,给设备碾成了薄片。 “吶,恼羞成怒了不是。”崔辰乐呵呵的笑了笑,再看向蒋扬威,剎那之间,便让他成了肉泥,顺手连他的鬼魂也一併塞进嘴里。 咽下后,他又恢復正经表情,对欧阳永明说道:“可以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要把卫苍一脉安排在最后面吗?” 欧阳永明抬起头,茫然地看著崔辰:“卫苍一脉?我没有做过任何多余的安排,只是把他们集结到了一起。”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在说谎,你等我去和他们对一对,如果和你说的不一样,我会来找你麻烦。” 崔辰飘下高台,卫苍一脉的眾人都还没离开。 他们先前和两只鬼魂交谈过,工作人员不敢过来安排。 再次来到胡大福身前,崔辰开口问道:“你们为什么会在处刑队伍的最后面?” “被后面的人插队插成这样的!” 胡大福还没开口,倒是王杰替师父先回答上了。 可代师答疑的后果,则是脑袋上又吃了一记暴栗,肉眼可见的大包拱起,王杰捂住脑袋在地上折腾著像只刚被钓上岸的鱼。 胡大福摸了摸右手食指和中指的第二指关节,点头道:“和王杰说的一样,我们是被插队的人挤到最后面的。” 处刑的队伍肯定是排前面的活路越大,没人会想在最后面对一具將死的骷髏无从下刀。 为了保证自己活下来而插队的行为再正常不过了。 能人异士超出常人,但仍旧是人。 胡大福带著几个血脉稀薄的徒弟,被插队了也只能受著。 “这事闹的,你们直接和那些傢伙说认识我不就得了,猫都比你们聪明。”崔辰衝著欧阳永明招了招手,说道:“现在轮到你的问题了。” 我有什么问题? 欧阳永明眉毛一扬,心里只觉苦闷,但还是走到了崔辰身边。 陆嵐旅跟著过来,他也觉得莫名其妙。 这里头明明没有小火人什么事,为啥老崔还要找他麻烦,杀上癮了? “你那个直播,是播给谁看的?” 欧阳永明长出一口气,眼瞳中金红不再飘忽,重新变得汹涌。 “播给和蒋扬威一样的人看,为了威慑他们,为了让他们老实交出自己手里的收藏,以便从中找出方法用以应对永都市目前的情况。” 陆嵐旅猛地扭头,崔辰也正好看过来,两只鬼的视线相接。 是了,想一块去了! 这不就巧了吗。 进度拉了一大截啊。 两鬼的眼神交流还没结束,欧阳永明又一次开口。 郑重严肃地像是在对神明进行祷告。 “陆先生、崔先生,我想改变龙明的现状,我想让压迫者不敢冒头,我想解除人类和异类的隔阂!我想……以你们的名义进行!” 陆嵐旅一声臥槽脱口而出,嚷嚷道:“你要闹……” 崔辰点头同意:“名號你可以用,但我大概率不会出手帮你,我们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对的对的,俺也一样。你自个悠著点,说出了这种话,最后如果把自己玩死了我们……我应该会伤心吧。”陆嵐旅神色难得正经。 欧阳永明露出笑容,得不到帮助没关係,只要能够使用祂们的名號,就已经足够。 顶著名號行走,和借用名號做事,可是两码事啊。 第93章 攻守易形? 蒋扬威已经死透,再待在体育馆也没有意义。 为了方便从直播观眾们公布的收藏里找到自己所需,两鬼顺带跟著回了永都市异管办。 路上,陆嵐旅问崔辰:“你觉得欧阳永明这路子,能走通吗?” 崔辰摇头:“我不知道。” “这人也奇怪,昨天还被咱废了四肢,今天又对著我们说出这种话来,被嚇傻了也不会这样吧,把我整的都不会了。”陆嵐旅挠了挠后脑勺,看向不见云彩的天空,眼里闪烁著憧憬的光:“如果咱俩出手帮忙的话,那他想成事应该很简单吧。” 崔辰嘆了口气,抬眼望向前方,视线越过一切建筑,延伸至天地交匯的地平线尽头:“这里不是你的炎夏,也不是我的华夏,这里不是家。” 陆嵐旅张了张嘴,但是没能发出声音。 家里也有不好的地方,可是家就是家。 虽然在家里没有牵掛,也没想过回去,但龙明终究是比不上家。 是啊,这里不是家,否则当初妇鼠说要向人类復仇的时候自己无论如何都应该制止才对。 现在被点明了才回过神来,真是够好笑的。 连千万异世人口都不放在眼里的异类,却生出了加入这番大事业的想法,多少显得有点不伦不类。 顏色粉嫩的异世游魂,终究是打消了掺和一手的想法。 “如果欧阳永明借用我们的名號还是失败了,甚至是死了……” “那就说明他的方法错了,或者说不適用於龙明,肯定不止他一个有这种想法,他是第一个播种的人,但种子种下来,最后会结出什么果,谁又知道呢。” “不,我的意思是借著我们的名號最后还是失败的话,那就是咱俩威慑力不够,有人不给面子。欧阳永明真死了的话,那我就要给龙明憋个大的。”陆嵐旅转了转胳膊,像是拳击手上台前的热身运动。 “他可不能死啊,我还等著打贏了復活赛吃他做的菜呢,世界上如果少了一位能够在菜餚里倾注情感的厨师,那真是太可惜了。”崔辰舔了舔嘴唇,齜出满嘴大牙。 …… 永都市异管办。 两只鬼被欧阳永明请进了休息室,好吃好喝供给不了,但喊两个人伺候著看些东西打发时间还是没有问题。 从直播中断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有別处异管办陆陆续续公开收藏,现在一个小时过去,能翻阅的已经比之前多了二分之一。 一些东西时代不算太久远,可以直接看出上面写著什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有一部分玩意的文字实在难以辨认,还得对照古字表逐字翻译。 寻找解决永都市问题方法的同时,欧阳永明也在留意藏品上关於肉身、復活这样的字眼。 这是祂们交给自己的第一个任务,也是祂们的第一目標,须得好好留意。 欧阳永明在忙,其他能人异士也没閒著,公开的东西反正都能翻阅,总会有和血酒酿造法一样不需要血脉的东西。 程老爷子和程家老二各自酿起了自己的血酒后,也加入了这个队伍,羊毛是要薅的,他们还没清高到白给的东西都不要。 还留在永都市异管办的,除了两只鬼,就只剩程小雅和洛曦稍显悠閒。 某间不会有任何人打扰的房间內,吃鱼揣著爪子闭目养神。 洛曦双手放在大腿上,身边放著两部手机,脸颊泛起粉红,她在等房间內的另一人给予回应。 昨天夜里,陆嵐旅的话被程家父子听在耳中。 百合这个词汇在程老爷子看来还是花卉的名称,但程家老二附耳一解释,那就什么都懂了。 互相拉扯的游戏被长辈强行中断,面对爷爷和二叔的追问,程小雅选择了装昏。 但洛曦却更加直白的做出了回应。 本以为会遭到强烈反对,可程老爷子的开明远超出了她的想像。 反对?不存在的,程震看得出来自家丫头不敢回应代表了什么,摇了摇头便是一巴掌削在程卫云头上,將传宗接代的任务从喜欢女孩的孙女转移给了没有女人缘的二儿子。 没有女人缘而已,那就找媒婆引缘,多相几回亲,总能遇到合適的。 二儿子总不可能喜欢男的吧?我程家血脉应该还没邪门到这个程度…… 夜里,两个女孩睡的一个房间,一张床。 洛曦抱著程小雅睡了一夜,也没等来想听的话。 直到天亮,直到看完蒋扬威处刑的全过程,两人都没进行过半句交流。 现在又回到了欧阳永明安排的房间,程小雅想要看一看那些公布出来的收藏,帮忙找找所谓的破局之法。 不过手机刚被拿出来,就让洛曦抢了去。 那么多人都在找,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不把事情说清楚,这手机你就別想要了! 程小雅看著吃鱼,吃鱼不理她,揣著爪爪睡大觉。 这破猫是指望不上了,得另寻他法…… 坦白局什么的,完全没那胆子啊! 真给了回应会发生什么?被洛曦就地正法…… 好像也不错? “我去上个厕所。”程小雅撑著大腿站起,脚步还没迈出,手腕先被拉住。 “我陪你啊。”洛曦脸上掛著和煦的笑容,红眸之中的凶光不加掩饰。 咕嚕—— 程小雅听到了自己咽口水的声音,心里慌的一批,但还是说道:“好呀。” 尿遁没起作用,洛曦就靠在厕所门框上看著她。 “血被抽得太多,连脱裤子的力气也没有吗?我来帮你?”洛曦说著就要靠近。 “不……不用!”程小雅手一抬,拒绝了挚友的好意:“我突然没感觉了,洛曦你让一下,我想去躺著。” 一颗小心臟扑通扑通跳著,程小雅毫不怀疑,如果真让洛曦帮自己脱裤子,那曾经的幻想时刻怕是真就要降临了。 但幻想里面是自己对她动手动脚啊! 攻守易形这种事不要啊! 行至床边还未躺下,后背突然被推了一把,程小雅扑在床上,刚想转身,腰背之上又多出了一股熟悉的重量。 这股重量还是第一次出现在这个位置,往常一般都是由双手去感受。 程小雅脑子一懵,扭头看去。 是了,自己被洛曦推倒了,还被骑在了背上…… 第94章 这就找著啦?! “小雅,你在怕什么呢?” 洛曦把程小雅的衣服撩起一截,右手食指指尖在那赤裸苍白的皮肤上画著8字。 “吶,手法是这样的吗?我记得你在我背上也这么画过。” “痒……” “原来你只喜欢在我身上弄这些调调吗?”洛曦俯身,趴在程小雅背上,嘴唇凑近她那还没恢復血色的耳垂:“小雅,你是喜欢我的吧?” 程小雅抿著嘴,思维凝固成一滩浆糊,脑袋埋低,双手將床单攥出褶皱。 话在嘴边,说不出口啊! 吃鱼,救我吔! 少女喉咙里发出呼嚕嚕的声音,和猫撒娇时的声音如出一辙,吃鱼睁开眼,看向两个已经叠在一起的人。 这已经用不著我来后空翻了吧? 咪唔一声,它把自己团成了一坨超大號雪梅娘。 “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默认了。”洛曦轻笑,右手覆上程小雅攥紧床单的右手:“你应该是有力气反抗我的吧?但为什么不动呢,是在期待什么吗? 昨天晚上你也听到程爷爷的问话了吧,也听到我的回答了吧?他们没有反对呢,你担心的应该不存在了才对,可是为什么不给我回应呢,这个时候怂了,平时那些动手动脚又算什么呢? 只是把我当玩具吗,还是说我和吃鱼一样,被你当成了宠物?可是宠物的撒娇也会得到主人的回应吧,吃鱼冲你哈气你还要逮著它rua呢。” 程小雅心里咯噔一下,她感觉到有两滴湿润落在了自己脖子上。 坏了!洛曦怎么哭了?! 鸵鸟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继续把脑袋埋在沙子里那就真没救了! 攥住床单的右手瞬间放鬆,翻手扣住洛曦手腕。 腰腹稍微用力,体位瞬间顛倒。 被抽了太多血確实没什么力气,但已经缓了一天,程小雅再虚弱也不是洛曦能压住的。 镇灵后人伸出空著的左手,帮白毛女孩拭去眼角的晶莹。 “丫头~说自己是玩具、宠物什么的,也太自贬了吧,咱们可是从小玩到大的挚友啊。” “那你说一句喜欢我。” “我……稀饭……” 太羞耻了,完全说不出口啊! 这种话当人面怎么说得出来,换在手机上一万句『我喜欢你』都发出去了…… 洛曦抹了抹眼角,把程小雅的手放在自己胸膛上:“太害羞了所以说不出口吗?那换我来!程小雅,我喜欢你!从小时候就喜欢你,玩具也好宠物也好,我只想待在你身边!” 胸腔里的那颗心臟狂躁得像是重金属的鼓点,振聋发聵几乎要將程小雅的理智全部蒸发。 原来……你也这么早吗? 脸红的挚友,真可爱啊。 洛曦激动的情绪还未平息,胸前的异样却扰乱了她的思考,羞赧的嚶嚀从齿缝流出。 白毛女孩低下视线,低声道:“可以,不要捏它吗?” “啊?”程小雅顺著洛曦的目光看去,触电般收回左手:“我不是故意的!” 房间內的气氛一下子甘甜了起来,吃鱼的呼嚕声成了此时唯一的背景音。 洛曦撑起上半身,程小雅也配合地往后坐了一些。 曾经日思夜想的亲亲如今唾手可得,不再是梦里的虚妄,近在眼前甜美等著自己去触及…… 近了,近了…… 两张粉润的嘴唇相隔不到三公分,一阵强劲的音乐突然响起! 洛曦仰倒在床,双手捂住快要滴出血的脸颊,说道:“你先接电话吧!” 程小雅从来没觉得那四四方方的小方块是这么碍眼,精心挑选的来电铃声在此时更是比周末早晨的电钻声更加刺耳。 她发誓,如果这是一通骚扰电话,那自己一定要把电话那头的人骂得亲妈都不认识。 带著满腔怒火拿起手机一看,来电人:爷爷。 那没事了。 “喂,爷爷有什么事吗。“程小雅翻身躺下,一条腿搭在洛曦肚子上:“我还在休息呢。” “找到解决永都市问题的方法了,你要来看看吗?” “这么快就找到了?这还不到两个小时吧,我这就来!” …… 404办公室內,粉紫二鬼飘在办公桌上,对著欧阳永明列印出来的a4纸指指点点。 陆嵐旅说:“老崔啊,我特么怎么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呢,这也太草率了。” 崔辰搓了搓下巴:“就跟做梦一样,而且这打復活赛的方法……好像比做梦还离谱。” 另一边,欧阳永明和程家父子交谈著,他们手上同样有一份列印出来的a4纸。 洛曦和程小雅赶著此时推门进入,程老爷子看了自家孙女一眼,把手里的a4纸递了过去。 上半部分是晦涩难懂的古卷文字,下半部分是欧阳永明翻译出来的具体方法。 镇灾祈福法。 繁琐的仪式和复杂的流程以及那些个古怪道具倒是其次,最关键的是这是属於镇灵一脉遗失的东西。 该法主体是五行镇灵塔和镇灵一脉的处子祈福者。 全部流程顺利走完,可以接引阳火镇压一城之地的所有灾劫,而祈福者本身,也能够得到法门上没有明写的好处。 “这……看样子好像只能由我来啊。”程小雅把a4纸还回去:“爷爷,五行镇灵塔你们带来了吗?” 程老爷子摇摇头:“你再好好想想,这对你来说不一定是好事,法门里面说弄成了后动静很大,到时候你会……万眾瞩目。” 洛曦听到这话瞬间皱起了眉,握紧程小雅的手,大声道:“不行!” 激动得像是护食的小狗崽,虽然没有丝毫威慑力,但就是能让人感受到她保护重要之物的决心。 另一边两鬼的注意力也被吸引,暂时放下了对復活赛的研究。 “她们两个……啥时候把那层窗户纸捅破的?”崔辰饶有兴趣地盘起了腿,左手手肘搁在膝盖上,手掌支撑著脑袋,右手上空无一物,倒是缺了块西瓜。 “快说快说,什么窗户纸,她们不是正在谈吗,捅破的不该是窗户纸啊。”陆嵐旅的好奇被勾起,笑得越发像个变態。 “谁先表白谁就输的那种游戏知道不?” “嗖嘎!” 第95章 都没想到?我想到了 一时间办公室里所有目光全都聚集在洛曦身上。 两只鬼吃瓜看戏,纯属於事不关己高高掛起,閒得出屁。 程老爷子倒是理解这位『孙媳』为何会如此激动,他偏了偏头,想看这位欧阳主任会有何反应。 欧阳永明目光平静如水,没有任何动作,静静等待著洛曦继续开口。 “没事的,洛曦。我不会有损失,反而还会得到一些好处,我这也是为了我自己。”程小雅轻声开解著,似在对挚友所说,又似在对安慰自己。 白髮少女慍怒地看著她,程小雅口中为了自己这种话,是绝不可信的。 她总是这样无私,喜欢把自己置於险地。 “永都市的存亡,和你没有关係啊!”洛曦低声嘶吼,双手死死抓住程小雅的左手:“万眾瞩目的后果你真的有考虑过吗? 你会被称为英雄,你会是拯救千万人口的圣女,你会成为经久不衰的热门话题,会是茶余饭后被谈论最多的人! 总会有人覬覦你,覬覦你的血肉,覬覦你的一切!蒋扬威都能为了还不知道確切功效的镇灵血酒把你抽成那样,等你真的救下一城的人,只会有人比他还要疯狂!” 崔辰点了点头:“有一说一,说的没毛病。” 陆嵐旅附和道:“我觉得可能会有一些老不死的腌臢玩意把她当成唐僧肉,太显眼確实不好。” “没事的洛曦,没事的。”程小雅微扬的嘴角隱藏著虚假,她摸了摸洛曦的头顶:“簇拥我的人会更多,你说的那些傢伙或许也有,但他们应该没机会对我做什么。” “你就非要逞这个英雄吗?”洛曦声音有些颤抖,双手越发用力,好像手里握著的东西隨时会消失。 “最后一次,好不好?” 洛曦低下头,双手也隨之放下,白色刘海遮掩著脸颊,其余人已经看不清她面容。 一双赤红的眼瞳中闪过无人察觉的狠厉。 程小雅以为她同意了,张开手轻轻抱了洛曦一下,转头对著程震说道:“爷爷,直接开始准备吧,不用继续考虑了。” 程老爷子喉咙里泻出一串沉重,和自己二儿子同时看向欧阳永明。 “没人可以动程小雅,真敢伸爪子的人我会把他们的脑袋割下来插在安京市城楼上。”欧阳永明给出承诺。 陆嵐旅拍著手,讚扬道:“对咯,我觉得你小子能成事,手段要狠才能震住人,那句话怎么说来著……不能让英雄流血流汗又流泪?” “这句话是让你这么用的?”崔辰翻了个白眼:“怕什么万眾瞩目,就不能搞个玩偶服啥的套身上吗,总不能这法还对人的穿著有要求吧?” “特么的老崔,你真是特么的天才!你的智商肯定超过特么得160!”陆嵐旅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都想到了,他们这些专业的没理由想不到啊,这肯定不行啊。” 他的目光转向程家祖孙以及欧阳永明,那四张脸上的懵逼似乎在回答著他们真没想到。 陆嵐旅喉结滚了滚,问道:“你们……应该想到了吧?” 程老爷子把手里的a4纸再次拿起,视线飞快扫动,镇灾祈福法里还真没对祈福者的著装做出限制…… “我们……没有想到。”程震低下头颅,鬍子拉碴的老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两片緋红。 “吶,吶吶吶吶吶!你的智商肯定超过了160~”崔辰凸著下巴阴阳怪气的说道,伸手指著陆嵐旅脑门:“再给我叫!” “不儿,这么简单的事你们没想到?程小雅刚过来也就算了,你们几个也没想出来?欧阳永明,你怎么个事?!”陆嵐旅伸著脑袋,一副要问候他们家人的模样。 “我大意了。”欧阳永明脑袋垂的最低,脸面几乎要和地面平行。 在洛曦的低吼下变得压抑的办公室剎那间又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反正崔辰是乐呵的,饿鬼的嘲笑针对在场每一个带著智慧的东西。 这笑声持续了一小会,连洛曦也跟著笑了起来,没有发出声音,但能看见白髮的抖动。 笑完后,崔辰才衝著欧阳永明说道:“赶紧把你的事情安排完,我们这边还等著你来解读这什么狗屁至阴至阳羽化法。” 欧阳永明用力点了点头:“好的崔先生,请再稍等一会!” 镇灵一脉先走一步,洛曦走时对著崔辰深鞠了一躬。 欧阳永明电话打个没完,永都市缺少什么材料更是直接找上了总局。 两只鬼继续对著至阴至阳羽化法发愁,这復活赛的法子太过於玄幻,弄得他们都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去执行。 持逝者生魂伴身,置以基位二十四,於至阴至阳日行遍至阴至阳位,启地脉接引日月光辉,逝者得日月眷顾,以明光成就新躯,羽化新生,得侍仙神左右。 那二十四个地名大多听都没听说过,更別说按照上面的阵纹在什么狗屁地脉里面布置基位。 布置一个基位的同时,另一个地点也要同步布置,每个月还只能在满月的时候才能布置一次。 光是花费的时间都需要一年…… “这法子真有用吗,这也太梦幻了,感觉还不如拿尸体捏身体靠谱啊。”陆嵐旅摇著头,两只眼睛快把a4纸看穿。 “试试唄,咱又不缺时间,我倒是好奇上面说的『得侍仙神左右』,你说这个仙神是个什么来头?”崔辰歪著脑袋,琢磨著这句话。 陆嵐旅摇头:“可能是超大號的妖?” 这上面的东西有太多他们都看不明白,地名、阵纹、阵纹材料、至阴至阳日与位、仙神…… 十分钟后,欧阳永明推门回来。 两鬼视线落在他身上,等著他来解读这份至阴至阳羽化法上的专业名词。 二十四个地名,两两一组。 寒原炎谷、夏城春山、金岸云峡、赤璃碧寰、络星樱岛、十沙礁海、夜光芝明、蜃市广泽、圣目灵渡、凯恩占匀、蔷薇永都、琥珀云京。 欧阳永明拿出一个地球仪,从后往前为两鬼解释起了这些地名…… 第96章 给予庇护 “云京是龙明以前的首都,现在是阳东省的省会城市,名號从没改过。”欧阳永明手指两鬼认知外的地球仪,將它转了个面:“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地方都叫琥珀,但这里指的应该华枫的文化中心,琥珀市。” 陆嵐旅嘴巴一撅,瞠目结舌道:“隔了这么远?那其他的地方不会也是这样吧?” 欧阳永明嗯了一声,继续说道:“永都就在咱们脚下,蔷薇则是华枫的一个沿海城市,名为血裔的异类在这座城市异常活跃。 占匀是龙明曾经的附属国乐行普的一个小城镇,凯恩在西半球是德兰肯的著名旅游景区……” 欧阳永明一口气將二十四个地点全都介绍了一遍,有些地名对不上,但是从该地名的对位地点也可以逆推出现在的地名。 二十四个位置,分布在东西两半球,它们唯一的共通点就是对位地点跨越了地心。 “这……一边晚上一边白天的,怎么在满月同时布置基位?”陆嵐旅用手指点著太阳穴,满脸不明所以。 “可能只需要一边在晚上就行了?”崔辰双手抱胸,同样疑惑:“留下这法子的人应该成功过吧,但总觉得不太靠谱啊。欧阳永明,你继续说,其他东西我们也不明白。” 阵纹的绘製和材料的准备不是它们两只鬼能解决的,还能解释的,就只有至阴至阳日和至阴至阳位,以及以地脉接引日月光辉。 南北半球入冬的第一次日月同辉为至阴,入夏的第一次日月同辉为至阳,一年內有两天至阴至阳日,就是不知道法门里说的是南半球的还是北半球的。 至阴至阳位是这两天的南北极点,一方明媚,另一方则必是极寒。 最后的以地脉接引日月光辉,则是涉及了阵纹激活后的效果,欧阳永明无法详细解释。 “要试试吗?”陆嵐旅问道。 “试试唄。”崔辰摊手。 “你去西半球我去西半球?” “我不想去西边。” “巧了,我也不想去。” “猜拳吧,谁输谁去,一局定胜负。” 同步了好几次,最后由崔辰的剪刀胜过了陆嵐旅的布。 紫色鬼魂高举比耶的右手,笑容狂妄到宛如站在路灯上的最古之王。 粉色鬼魂左手掐著摊开的右手手腕,表情崩溃像是个刚丟失王之力孩子。 “小陆哟,你的征程在西方啊!我在东方等著你的状態同步!”崔辰把剪刀手放在陆嵐旅面前晃了晃。 这个举动进一步刺激了猜拳输掉的陆嵐旅,他看著右手,质问道:“你为什么要出布,你为什么不出石头!” “认命吧,赛后就不要压力它了。”崔辰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要认清现实。” 陆嵐旅凸了个中指:“还有一件事,咱们两个该怎么布置阵纹,又该怎么同步?” “找人唄,同步的事就打电话嘛。”崔辰笑道:“在欧阳永明介绍那些地名的时候我就有了人选。” “谁?” “胡老师啊。” 陆嵐旅眉毛一挑:“你这就准备出发了?从什么地方开始?” “不著急,怎么也得给胡老师一点准备和学习的时间。”崔辰指著a4纸:“至於从什么地方开始,我觉得还是按这法子上的顺序来,以寒原炎谷为起点。” 陆嵐旅望纸兴嘆,脑袋一甩,对著欧阳永明说道:“你,去帮我找个导游。要女的,要求年轻漂亮办事麻利……还要精通外语。” 欧阳永明面露苦涩,张著嘴愣了半天,最后还是点头答应。 …… 入夜,一些个能人异士还在苦哈哈地准备镇灵祈福法的材料。 崔辰喊了个人帮自己给胡大福打去了电话。 起先这位卫苍脉首还在犹豫,但当那个帮忙的人说出崔辰可以庇护卫苍一脉后,这老头答应的比谁都快。 听筒传出的话语里满是殷勤,恨不得现在就出发。 胡大福掛了电话满脸欣喜,侧身轻抚受黑纱困扰的妻子的脸。 他知道龙明接下来肯定会乱,欧阳永明在体育馆说的那些话他全部听到了。 借用极危的名號肃清寰宇,会死很多人,会出很多事,现有的秩序会遭到衝击。 胡大福不能保证自己这脉系还能在乱世里保留下来,甚至不能保证自己和徒弟们是否能活,但如果崔辰愿意提供庇护,那就两说了。 “媳妇啊,等永都这事完了,我可能很久都不会回家,我这个糟老头子要去给你,给孩子们搏些好处。找我办事的是个好的,他不会食言,世道真乱了我们也可以在他的庇护下活得好好的……” 胡大福碎碎念著,但没能得到回应,妻子的状態很差,闭著眼睛眉头紧锁,正在遭受病痛的折磨。 他的视线瞥向自己这一侧的床头柜,上面放著一个巴掌大的密封盒,和一个边缘开了锋的三寸金杯。 硃砂壶和药材也早已准备就绪,放在床头柜第二层的抽屉里。 这血酒最快也还有一天半才能酿好,到时候媳妇的情况就能好转了。 胡大福哀嘆著,瞳孔转动,妻子的脸再次出现在视线之中。 她和年轻时没什么两样,只是眼袋深了些,脸上也多了几条皱纹,满头黑髮还是和几十年前一样柔顺。 “你倒是没怎么变,我却已经变成了糟老头子,咱俩站在一起,学生们都说你不像我老婆,倒像是我女儿。” 又是一声嘆息飘散在了屋子里,胡大福已经不记得这是自己第几次嘆气。 看著妻子难受的模样,他也是真心不好受,如果可以,他寧愿自己帮她承受。 能不能请崔辰来呢…… 不,不行的。 人家主动帮忙和自己开口请求是两回事,不能败了这份情谊,得了庇护还求人帮忙,太得寸进尺。 “媳妇,再忍忍,酒就快酿好了。”胡大福亲吻妻子额头,抬头看著窗外的夜空。 星月亘古如此,平等地照耀著每一个看向它们的人。 不因悲惨而隱,不为美满而升…… 第97章 把问题留给会解决问题的人 五天后,第一批能人异士酿造的血酒已经开始供给受难的市民,但量太少,对於千万人口的永都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真正的大头还在镇灵祈福法上。 得益於崔辰將百脉省上空的云彩驱散得太过彻底,这五天永都始终都是烈阳横空的状態,没有半片云能够遮掩名为太阳的暴君,它似乎比暑期时要更加狂躁,气温已经快要超过十年来的最高值。 而这,正是镇灵祈福法实施的最理想环境。 骄阳越傲,接引而下的阳火对灾劫的镇压力度越强,无论是灾厄还是疫病都將湮灭在暴君的瞥视下。 永都市中央广场,程家父子正带领著其他能人异士进行最后的准备工作。 中央广场上的一切设施都被拆除,提供了一个足够大的平地用来布置仪式现场。 傍晚日落时,程家老二將最后一处需要用砂金矿作为顏料的符文绘齐,擦过一把额头,起身看向父亲。 程老爷子早已將百木炭灰作为顏料的符文绘製完毕,搁原地站了已经有一会,但看的却不是自己二儿子。 他看的是仪式正中那块大概三平米的正五边形空白区域。 这块区域是祈福位,是明日程小雅开启仪式时的站立之地。 满是褶皱的眼皮半闔著,看不出想法,猜不出心情。 直到程卫云的一声呼唤,才把这位愣神的老人叫回神。 “爸,都布置好了。” 程老爷子转过身点点头,不做言语,径直走向外走去。 他们的任务如今算是完成了,剩下的重担將由明日的祈福者挑起。 走出仪式现场,程家父子身后已经跟了一大票能人异士,都是被欧阳永明安排过来协助布置的。 程老爷子抬起沾了些百木炭灰的右手,放在二儿子的肩膀上,缓缓说道:“老二啊,今晚我要在这守著,就不回去了。” 程家老二自然知道自己父亲在想什么,回头看了眼脉系不一的能人异士们,点头道:“那我也留下,陪您解解乏。” 父子俩的交谈声音不低,一些个能人异士听完也都朝著阴凉地走去,这个时候的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就算是余热也烤得他们心慌。 程老爷子和程家老二坐到一处正对著落日的平整地面上,程震眯著眼看向落日,眼底流转著一丝酸楚的情绪。 程卫云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时间下方一条瀏览器推送的新闻同时印进他的眼中。 [北空市出现多例发热症状,疑似新型流感。] “应该不是吧,那些东西不会传染啊。”程家老二皱了皱眉,並未点进去详细查看,大拇指一划將推送的信息清除。 “老二你在嘀咕什么?”程老爷子发问。 “北空那边出了几例流感。”程家老二摇摇头,屁股下面遭受一天暴晒的地面还有些火热,烫得他换了好几个姿势。 …… 永都市异管办,欧阳永明看到新闻里的报导就有些头大。 北空市出现的流感症状和永都市受黑纱困扰的人症状一模一样。 但是永都市的黑纱不具备传染能力,只是会让人难受,以及相对的出现一些霉运。 电话也打过去確认了,那边只是单纯的疾病,每个出现症状的人身上完全看不到黑纱。 但黑纱的症状和流感的症状实在太过相似,让他很难不去想其中的关联。 “二阶段……吗?究竟是谁作的孽让针对永都市的那只异类做得这么狠呢。”欧阳永明眉头微皱,抵在左脸上的拳头伸出食指,敲击著自己的眼角。 忽的,脑海里闪过一丝电光,那晚崔先生说的一句话清晰浮现。 “这本来就是你们人类自己弄出来的復仇……” 欧阳永明眼瞳中的金红火焰一阵摇晃,隨即又稳定下来。 祂们是知道些什么的,但自己不能去请求祂们协助开解那只异类和人类的关係,甚至不可以去问祂们具体的前因后果。 既然是人类自己弄出来的事,那还是需要人类自己来解决。 “既然没有黑纱的存在,寻常疾病就应该找得到治疗方法。”欧阳永明起身瞥向窗外,夜幕將至。 他突然笑了,带著一股释怀:“如果只是单纯的疾病,那就交给那些人上人去头疼吧。指不定,他们还能靠著这事捞些好处。” 笑意之中一片冰寒,一把明晃晃的屠刀顺著他的视线被送上夜空,刀尖对著的,是一切血吸虫的脖颈…… 翌日上午,崔辰在心仪电视剧最后一集的片尾曲中飘出了接待室。 身边不见陆嵐旅,那傢伙跑去和欧阳永明给他找的导游磨合去了。 导游年轻漂亮青春洋溢,基本符合他的性癖。 崔辰已经两天没见过他了,也没怎么好奇。 觉得反正都没那活,陆嵐旅也不可能和导游发生点什么,总不可能他的水平高到可以凭藉话术就和导游陷入热恋吧? 真那样陆嵐旅上辈子也不可能被女朋友绿了。 强迫对方0721……也没那个可能,崔辰认为以小陆的鬼品应该做不出这种事来。 老大爷遛弯似地晃悠著,崔辰记得今天是看热闹的日子,慢悠悠沿著走廊往楼下飘,在二楼的拐角处撞上了抱著一堆道具的白毛女孩。 头套、面具、摩托头盔、恐龙睡衣、充气玩偶服…… “好傢伙,这是干嘛呢,要把程小雅裹成粽子?叠这么多甲不得给她热中暑咯?”崔辰开口就是一个好傢伙,满眼惊奇地看著洛曦因为剎不住脚而重叠进自己的身体。 洛曦往前走了两步后,转过身,笑嘻嘻地说道:“得保证我家程小雅的样子不被其他人看了去,而且结束了这些东西也是我扒啊,最后享受的也是我。” 崔辰两眼一睁,上下打量了一番身前的白毛:“一点都不背人了啊,我怎么感觉你跟进化了似的呢?” “人总是会成长的嘛。”洛曦憨憨一笑,顺势左右摇了两下,看上去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什么时候结婚?” 洛曦:“?” 第98章 世道真变了 洛曦被这个问题问得大脑宕机,呆愣好久也没能回答上来。 崔辰轻哼一声,摆摆手向楼下飘去:“到时候別忘了给我发一份请柬。” 洛曦脑袋一点,应了声好,抱著服装道具向楼上走去。 异管办的一楼大厅,崔辰再次见到了陆嵐旅。 两日不见,他还是粉了吧唧的,脸上已经没了初见漂亮导游时的兴奋,剩下的只有满满无奈与憋屈。 “咋的了小陆,怎么愁眉不展的,阳痿劲没处使啊?”崔辰抬手打著招呼。 见崔辰下来,陆嵐旅像是找到了下水道,直接就是一桶苦水倒下。 “老崔啊,欧阳永明给我找的导游是个憨批啊!特么顏值和脑子反著来,胡老师那么大年纪了材料配置、阵纹绘製上手嗖嗖快,彦秋水那蠢女人……一个图案我都看会了她还画不出来!” 崔辰把越靠越近的陆嵐旅推远了些,透过他的身体看向其身后,那里站著一个染著红色头髮的女人。 女人一身职场打扮,黑丝包裹的双腿绷得笔直,肌肉线条清晰可见;低垂著头,双手交叉放於小腹,胸前的饱满把白衬衫绷紧,那个位置上的扣子或许隨时都会被绷飞。 似是察觉到了投向自己的两道目光,她微微抬了抬头,视线对上两只鬼的眼睛。 不敢多看,立马低头,几滴汗珠从额头溢了出来。 “看到了吧。”陆嵐旅没好气的捶了捶手:“欧阳永明找的这人不行啊,还得换!” “你这两天光督促她学习配置材料和绘製基位阵纹了?”崔辰问道。 “嗯哼,我从欧阳永明那知道了胡老师家的位置,想著两个人一起,学起来进度快一点嘛,就叫她也去了。 特么的我盯了她两天,结果她连第一个基位阵纹都画不好,胡老师第二个都快学出来了!”陆嵐旅想起来就气,指著彦秋水的手指都是哆嗦的。 崔辰歪了歪头,总觉得彦秋水的姿態是在恐惧,回正脑袋,小声道:“小陆啊,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在旁边盯著给她的压力太大了,没发现她始终都是紧绷著的吗?” 陆嵐旅一挥手,自信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盯的又不止她一个,胡老师都能学得那么快,为什么她不行?说白了就是憨,就是脑子不行。” “嗯……胡老师跟我熟,所以他待在你身边应该不会產生那么大压力,这女人不一样啊,糊里糊涂被叫过来,欧阳永明知道你不会对她怎么样,她自己又不知道。 被你这么个玩意盯了两天,她没尿身上都是心理素质过硬了,接著换人也是一样,怕是一时间还找不到符合你性癖的人。”崔辰语重心长地拍了拍陆嵐旅的肩膀。 陆嵐旅捂著嘴巴用力一寻思,听起来是有那么几分道理在里面,好像被自己这么个玩意盯著確实挺嚇人。 他回头看向崔辰,那对淡紫色的眼眸一时间竟然高深莫测了起来,难不成这就是高中毕业对高二輟学的文化压制? 迟疑了一下,开口道:“要不咱俩换换,胡老师跟我去西半球?” “滚犊子!” “你大爷。” 两鬼在大厅閒聊半天,弄得路过的能人异士都胆战心惊。 要不是吃鱼束著两条大尾巴从楼上啪嗒啪嗒跑下来,他俩能聊到中午仪式开始。 吃鱼循著自己的老规矩在崔辰脚边转了一圈,再到陆嵐旅脚边绕了绕。 最后站在他们中间,等著那俩从小看到大的丫头下来,同时也在等著两只鬼的『摸摸』。 崔辰注意力没在吃鱼身上,也就没去折腾它身上的毛,俩眼睛一大一小,震惊地看著楼梯上的玩意往下顾涌。 想过把吃鱼纳入后宫的陆嵐旅也麻了,下巴张得快要砸在地上,楼梯上的那玩意的形象太过熟悉,熟悉到想为它充点什么。 两只鬼斜了彼此一眼,异口同声道:“qq?” 从楼梯上下来的正是穿著充气玩偶服的程小雅,手里托著五行镇灵塔,一摇一晃,步履维艰。 企鹅状的充气玩偶服,脖子位置围著一根陆嵐旅同款顏色的围脖,脑袋上还別著一个大號蝴蝶结。 像是那种在寂寞的夜里会突然来上一句在吗的样子。 崔辰知道洛曦给程小雅准备了个充气玩偶服,但不知道的是那玩意充完气居然是这个形象。 用这个样子完成仪式,那特么已经不是万眾瞩目那么简单了。 那特么是qq拯救世界! 完事了穿著这套功德圣装,上街逢人就问:“你充qb吗?” 包能赚得盆满钵满啊…… 崔辰嘴角颤动,看向隨著程小雅一起下来的洛曦,犹豫道:“你有点太极端了。” 陆嵐旅的目光隨著程小雅的移动而移动:“我突然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哪了。” “龙明,兄弟,这里是龙明。”崔辰说道。 白猫吃鱼等了半天也没等来摸摸,喵喵叫了几声,迈到程小雅脚边。 “是吧洛曦,崔辰都说你有点太极端了,穿成这样真没必要。”程小雅语气很软,像是在害怕身后的挚友。 洛曦眯著眼笑了笑:“极端不极端到了仪式现场再说,真不行的话我当场帮你脱。” 陆嵐旅捕捉到了关键词,脊背一挺:“我要看这个!” “你看毛线你看!”崔辰肘了肘陆嵐旅的胳膊:“攻守易形,世道变了,0都开始调教1了。” 程小雅站著不动不说话,洛曦光笑也没否认。 两只鬼愣了又愣,崔辰搓了搓脸往外飘去,要为自己整点看热闹的小零食。 陆嵐旅吃不下本地鬼,也就没和崔辰一起,而是与吃鱼並行在qq打头的队伍最后。 站在大门边上跟个迎宾小姐似的彦秋水在陆嵐旅走后才回过神来,自己……好像没被退货? 既然没被退货,那还是跟上去吧,欧阳主任给的任务来著,完不成会被扣奖金…… 彦秋水趴在门框上向左看去,那只吼了自己两天的鬼001从转弯的商务大巴里漏了出来,然后又迅速跟上。 她撅了撅嘴,小跑向自己的小电驴…… 第99章 仪式进行时 永都市中央广场上,除了巨大的仪式现场,还有集中起来的能人异士。 足以拯救一城之人的法门施展,没人想错过。 欧阳永明和程家父子站在最接近仪式的地方,目视穿著充气企鹅玩偶服的程小雅从刚停稳的商务大巴上下来。 一些能人异士伸著脖子,想要一睹祈福之人的面容。 但那么大个玩偶服,属实是破坏了仪式现场的严肃。 进行这种仪式不该穿著庄重一点吗,整个企鹅服穿过来,这难不成是镇灵一脉的什么传统? 部分人甚至觉得,那个走在企鹅后面的白髮姑娘才是真正的祈福者。 全副武装的程小雅打头阵,笑容使人不寒而慄的洛曦紧隨其后。 接著从车上下来了脚步欢快的双尾猫精,以及…… 鬼001! 在场有九成的能人异士下意识低下了头,这是一位不可招惹的存在,儘管前几天偶尔能在异管办里看到,但毕竟不熟,碍於对方的危险程度,视线接触过久可能会被认为是在挑衅。 人群里参与了蒋扬威处刑的能人异士也不少,他们知道镇灵一脉与两只极危之间有著某种关係,知道归知道,也並未往外声张。 就连那场直播,也只有各地异管办的高层才知道。 欧阳永明和他们默契地没有將直播內容公布。 绝大多数能人异士都认为各地突然公布收藏是为了帮助永都市找到破局之法,但大概率是中央施了压。 陆嵐旅看著那些个突然低头的能人异士,越发觉得崔辰说的有道理。 彦秋水不是憨,她是真的在怕自己。 或许,该给她放鬆一点。 摇了摇头,飘动的速度加快,径直来到欧阳永明身侧。 欧阳永明点点头:“陆先生。” “嗯。”陆嵐旅应了一声,对著吃鱼招了招手,看到白猫加速跑来后,才又开口:“跳大神什么时候开始?” “正午十二点。”欧阳永明说道。 陆嵐旅看了一眼太阳的位置:“那都来这么早干啥,这么多人一块乾等著?我还以为程小雅来了就开始。” 欧阳永明垂眼,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如此大事,每个关注的人都本能想来的早一些,免得出现岔子。 但这位不一样,祂来只是为了看热闹。 看欧阳永明这鸟样,陆嵐旅也懒得继续问什么,没到点而已,擼擼猫时间也就过去了。 大巴停的地方离这不远,只是程小雅穿的太臃肿,所以走得有些慢。 吃鱼呼嚕嚕地享受了一会合適压力的按摩后,她俩才走到了这里。 程老爷子看著孙女穿成这副模样,想笑又心疼。 几度开口也没想出个有用的话来,最后只能拍拍企鹅的大脑袋,道一声:“扮成这样还挺可爱。” 大企鹅摇了摇,程小雅被层层遮掩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等待太阳爬上天中。 洛曦陪在一旁,视线却不在挚友身上,两眼於吃鱼和仪式之间扫动。 由於鬼001在这的原因,现场倒是安静了许多,能人异士们不敢发出多大动静,有些人还生出了离场的打算。 太阳爬得很慢,慢到崔辰扛了一大堆搓成条的鬼魂到来,它还是没爬到那个位置。 陆嵐旅看了一眼崔辰准备的零食,疑惑道:“你从哪弄的这么多鬼魂,杀人了?” “杀个屁,一大半都在养老院附近找著的,应该是年纪大了没扛过来。”崔辰说著就往嘴里送了一根,吸溜一下鬼魂消失得无影无踪。 “崔先生。”欧阳永明打了声招呼。 崔辰嗯了一声,加入擼猫的队伍。 吃鱼背上顺好的毛被他弄出一个个小啾啾,完了陆嵐旅又给它抚平。 一个顺毛一个捣乱,吃鱼脑袋左摆右摆,最后彻底认命,瘫在两鬼中间一动不动,像是被玩坏的玩具。 鬼002的到来使得那些个能人异士更加安静,连半点声音也不再发出。 千人队伍,鸦雀无声,气氛比上坟更加凝重。 在这样的气氛之中,太阳终於爬到了预定位置。 炽烈的阳光烘烤著大地,程小雅手持五行镇灵塔一步一摇迈向仪式的祈福位。 她的背影是那么坚决,若是换身衣服,定然更显肃穆。 也是这个时候,一辆小电驴晃荡了过来。 车速慢得让人以为驾驶它的人是在推车。 慢归慢,但临了还不见下车,竟是要一口气开进人群。 崔辰看著车上那个头盔戴得歪歪扭扭的女人,说道:“是有点憨,要不还是换了吧。” 陆嵐旅神色复杂,彦秋水驾驶的小电驴车头撞进了他的身体。 蠢女人和粉色鬼魂四目相对。 彦秋水伸手隔著头盔挠了挠脑袋,怯声道:“路上车坏了,我修了好久,所以才会迟到。” 欧阳永明眼中的金红火焰剧烈飘摇,在闭眼深呼吸几大口后还是稳住。 陆嵐旅抿著嘴冲一边无人的地方抬了抬下巴:“把车停过去。” “嗯……哦!” 车停好了,彦秋水人也过来了,站在前排唯一看上去比较和善的洛曦身边,瑟缩得像一只小鸡仔。 “吃龙明公家饭的门槛原来这么低啊。”崔辰看向欧阳永明。 欧阳永明咳了两下,尷尬道:“能人异士加入异管办没有门槛……陆先生,要我给您换一位人选吗?“ 陆嵐旅回头看了一眼,与他视线相接的能人异士无不低头。 “再看看吧,换人可能也一样……算了,再给我找几个,好不好看无所谓了,学的最快的那个我带走。” 欧阳永明用力点头,视线向前。 穿著企鹅服的程小雅已经走到祈福位,五行镇灵塔被她以鲜血激活,五色之光牵引著仪式之中的五行之物,镇灾祈福法正式启动。 程小雅只觉得自身体温在迅速升高,好似体內所有的水分在此刻沸腾。 仿佛置身於熔炉,而自己既是柴薪,又是那被祭炼之物。 高温模糊了她的意识,可她依旧高举著五行镇灵塔,托塔之手笔直,塔尖直指大日。 直至洪钟大吕之声於塔中传出…… 第100章 塔里面有好东西 接连九声钟响,对应著五行镇灵塔的九层塔身。 这钟声仿佛能连接古今,周围的时空似乎都荡漾了,在场之人恍惚间看到了一座古朴且诡异的古塔。 妖邪的嘶吼充斥耳畔,是从塔身之中传来! 並非恍惚,这座古塔实乃虚影,是为程小雅手中的五行镇灵塔之投影! 除镇灵一脉之人,直视虚影者无不被震慑心神。 陆嵐旅瞠目结舌,鬼脸上的震撼不比人少。 这热闹真是看对了,特么的什么特效能做到这种程度,让好莱坞来也做不到啊! 他的身旁,崔辰表现更是离谱。 紫色饿鬼在颤抖,眼中对食物的渴望盖过了一切情绪,是最为原始的本能,是极饿的老饕面对满汉全席难以抑制的口腹之慾! 陆嵐旅感嘆了一番,扭过头:“老崔,你说这特效值……臥槽!老崔你特娘的眼睛都看直了,怎么回事啊?!” “我馋了,这玩意里面,有好东西。”崔辰一抹唇角,向著五行镇灵塔投影飘去。 “啥?”陆嵐旅抓住崔辰手腕:“程小雅不还在里面进行仪式吗,你这会儿进去干啥。” “可是……我馋。”崔辰並不停止,继续向前。 陆嵐旅根本抓不住,崔辰的力量远超他的想像。 被带著飘出一段距离,陆嵐旅摇摇头鬆开手:“算了,馋了確实该吃点东西。” 位於前排的程家父子瞳孔猛缩,他们眼睁睁地看著那一抹紫色向著塔身虚影前进,想要阻止,却连身体都动不了。 除了意识清醒之外,他们此时完全无法行动,身体活动的权利被剥夺。 其他能人异士比程家父子更为不堪,连意识也无法维持,只有欧阳永明眼中的火焰在扩大,似要重新夺回意识。 崔辰靠近了,抬头望著高耸的塔身,舌头在嘴唇上舔过几圈,一头扎入。 不与万物交互的饿鬼,进到了五行镇灵塔没有实体的虚影中。 他无视了塔中央的巨型qq,视线飘忽在塔內。 一切都是朦朧的,崔辰感觉这里既像自助餐厅,又像某种监狱。 每一层都能看到牢笼,不过里面空无一物,无法看见的东西在嘶吼,声音不绝於耳。 牢笼比自己更为虚幻,但似乎又在缓缓凝实。 九层塔身,每一层都留下了崔辰的影子,但他却没找到激发食慾的源头。 他怀疑是塔身在勾引自己,於是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在第一层的牢笼之上。 咬了个空,什么都没能吃到。 崔辰馋急眼了,飘去咬程小雅手上的五行镇灵塔。 同样的,无法交互。 “你妈的为什么!”崔辰抓挠脑袋围著程小雅转圈圈,食慾大开的他此时烦躁的像个发情期狒狒。 忽地,他停了,眯起眼睛注视著五行镇灵塔。 这座小塔……变得虚幻了些! 难不成是自己闻著味了,结果商家还没出餐? 脑袋一扬,双腿一盘,飘在程小雅身前盯著五行镇灵塔乾瞪眼。 这顿饭,今天是吃定了! 谁来都不好使,耶穌、释迦来了都给祂们拧巴拧巴吃咯! 玩偶服里的程小雅此时慌得一批,体表浸出的大量汗液將最里面的恐龙睡衣都浸湿了。 在钟声出现的那一刻起,燥热便已经褪去,但身体却动弹不得。 这是镇灵祈福法中记载过的,她也並未慌张。 但一只红了眼的鬼玩意来咬你的手,没咬到还围著你转圈圈,转完又盯著你看。 这是个人都慌啊。 被精鬼怪鬼,哪怕是妖鬼围著,自己都不会有多少情绪。 可崔辰这玩意…… 熟归熟,但对方现在红了眼,谁又能保证不出意外? 自己刚和洛曦確定了关係,还不想死啊! 程小雅在心里念叨了一万遍『別吃我』,隱晦的视线透过头套、面具、摩托车头盔、企鹅玩偶服的观察窗,最后落在崔辰脸上。 他的注意力似乎並不在自己身上,而是……五行镇灵塔? 所以,吸引他的是五行镇灵塔里的玩意? 微微鬆了一口气,紧接著还未放下的小心臟又提了起来。 黄铜铃鐺能拆,这塔崔辰怕是也能拆…… 心里念叨的『別吃我』被换成『不要拆』,塔爷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宝贝,啥玩意都丟了,就这东西一直坚挺。 塔爷可不能出事啊!起码不能在自己手上出事! 至少得在孩子……二叔未来的孩子手上才能出事! 崔辰双手抱胸,就这么一直盯著程小雅手上的五行镇灵塔,喉结滚了又滚,小塔的塔身逐渐变得虚幻,而大塔也在变得凝实…… 塔外,陆嵐旅的眼神无时无刻不在变化,他注视著崔辰的身影被凝实的塔身掩盖,绷不住吐槽道:“老崔……癲起来比我像变態。” 二十分钟后,大塔完全凝实,程小雅手中的小塔不復存在。 九层塔身接连响起开锁的声音,牢笼里的东西显现了身形,崔辰一声欢呼奔向最近的食物。 那是比妖鬼更具吸引力的美味! 是一只神似老虎的鬼魂,眼中不见智慧,呆愣似普通游魂,嘶吼无力,像是在啜泣一般。 这还是崔辰第一次看到除人之外的鬼魂,但没啥心思去深究,这么大一只,够自己吃上一阵子了! 程小雅在牢笼锁开之后就恢復了行动能力,她看著抱著虎头猛啃的崔辰咽了口唾沫,然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接下来,还得放血。 五天的调理,加上把抽出去的血输回来了一些,她现在的状態虽然没到完好时的巔峰,但也能承受得起接下来的仪式。 在双手手腕弄出用以释放鲜血的口子,大號qq转悠起来起来,血珠溅在地面,勾勒出一幅泼墨绘卷。 穿著玩偶服让她看上去有些臃肿,但拋去这层服饰,她此时姿態是极美的。 可是,根本拋不开啊! “沃尼玛qq跳舞啊,跟个大蛆似的。”陆嵐旅的吐槽在塔內响起。 在外面已经看不到里面的场景,所以他决定进到这vip的包间接著看热闹。 可老崔的身影还没找著,先看到的却是在不停舞动的巨型企鹅。 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陆嵐旅飘到蹲在牢笼里吃自助的崔辰身边。 “好吃吗?” “好吃。” “啥味啊?” “好吃就是好吃。” 崔辰撕咬和咀嚼的声音让陆嵐旅也有些犯馋。 但想著上回跟他吃鬼时那股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噁心劲,伸出的手又有些犹豫。 眉头皱了皱,还是抓起虎魂尾巴。 只当上回是吃不下人的魂,这畜生的…… 咔嚓—— “yue!” 第101章 太阳是活的 “这逼玩意你是怎么咽下去的?!”陆嵐旅舌头耷拉在外,被噁心得不轻。 “吃到嘴里就……嗯?!”崔辰话未说完,猛地抬头向上。 陆嵐旅两眼一凛,同时看向那处天花板。 若是透过塔身,两鬼所看的高远处,正是太阳所在。 “好像有东西看过来了。”崔辰咽下一口虎魂。 “我也感觉到了。”陆嵐旅点了点头,丟下虎魂尾巴。 下一秒,从天而降的金光巨柱映照塔身,这是阳火,足以净化一切污浊的阳火! 以五行镇灵塔为中心,落下后的阳火向外扩散,如洪水般蔓延,填充进永都市一切角落。 阳火的洪流像是虚幻,可视其形,但无法感受到它的温度,受其影响的永都市民体表黑纱在瞬间崩碎。 浸润在阳火中的普通鬼魂正在以极快速淡化,阳火削减了它们滯留於人世的时间,不必继续游荡至生前岁月的十分之一,顷刻就要消解。 被阳火直射的五行镇灵塔中,崔辰顶著金光继续看了那个方向几秒,低下头时,发现被啃掉小半脑门的虎魂对自己的吸引力居然下降了一点,就连顏色都在变淡。 不可置信地咬下一小块,风味没有之前好了……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崔辰一手抠进虎魂嘴中,把它向塔外拽去。 “小陆,帮我把牢笼里的东西往外带带!踏马的菜要被烧糊了!” 陆嵐旅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紫色的同类拽起虎魂向五行镇灵塔外衝去。 这是绝无仅有的速度,只一瞬间他便消失在了塔內,只有那虎魂撞在塔壁上,没能一起被带出去。 崔辰在塔外看著空空如也的右手,愣了两秒,接著就让塔壁扭曲了出可供通行的缺口,伸手抓住虎魂脑袋,把它拽了出来。 饭桶的直觉让他做出当下最正確的选择,带出了虎魂,又是一个猛子扎进五行镇灵塔中。 陆嵐旅还没回神,蹲在原地跟傻了似的。 “別发呆了,这金光就是在针对我的饭,再给它照下去待会我吃起来没滋味了!快搭把手,以后你遇到爱情了我可以给你当僚机啊!”崔辰大喊,声音忽远忽近,一句话的功夫竟是捞出去了数只形態不一的鬼魂。 “真拿你没办法。”陆嵐旅晃了晃脑袋,开始抢救崔辰的饭。 程小雅还搁那跳著,阳火被接引下来后,她就是想停止也没办法。 身不由己,化身一只倔强的鹅。 眼睁睁看著塔身被崔辰弄出一个洞,再看著他们搬运自家塔里的鬼魂。 虽然那些玩意对镇灵一脉来说或许没啥用,但她就是有种强烈的既视感,像是土匪进了家门,不把家里搬空绝不罢休。 一分钟后,崔辰將最后一只形似山羊的鬼魂拖出塔外。 羊魂出塔,整座五行镇灵塔开始变得虚幻,程小雅手腕自行止血,再摇摇晃晃走到祈福位,举起右手呈托举状。 掌心小塔虚影缓缓浮现。 金光巨柱还未消失,饶是被带出了五行镇灵塔,食物们也仍在阳火之下缓缓变淡,崔辰围著它们急得转圈圈。 直接吃吧……这些东西吃不了那么快啊! 又不是普通鬼魂一口一只,精鬼都得分成两口吃,更別说这些玩意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踏马的扭曲转动一百万匹力量!时空扭曲! 饭桶的力量无穷无尽! 食物周遭的时间与空间仿佛被拉长,一切挥洒至此的阳火……不,光线!都在发生扭曲,並非简单的折射,光与消融鬼魂的力量被扭曲到湮灭! 沐浴阳火的能人异士也已经恢復行动能力,被震慑的心神逐步回归,他们看向金光之中唯一的黑暗,那是是一枚黑洞,纯粹、幽邃,让人相信,触之即死。 陆嵐旅眼睛睁得老大,看著崔辰鼓捣出来的玩意,缓缓开口:“龟龟。” 黑洞出现的瞬间,就连白日里亘古的主角都不再亮眼,它的光芒彻底沦为笑话。 陆嵐旅朝向太阳:“那种感觉又来了,你……是活的吗?” 恆星不作回答,继续慷慨挥洒光与热。 五行镇灵塔受到的偏心仍在继续,大塔的形体已经极为虚幻,程小雅托举的小塔却越发凝实。 这个过程比之先前要快上多倍。 金光巨柱太过耀眼,永都市恢復了健康的普通人几乎都把注意力放在此处。 住在附近的居民更是走上街头,近距离观摩著这场还未结束的仪式。 这是超凡脱俗的事件,由千万人共同见证! 大塔彻底不可见,金光巨柱宛如凝实了一般,晃得人两眼生疼。 祈福位上的程小雅托举著五行镇灵塔,在阳火的牵引下拔高了身形。 洛曦痴痴看著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伸出双手想要握住她。 可程小雅飞得太高,高到她怎么伸手都触碰不到…… 这一幕太过神圣,万人空巷的街头竟无一人敢出声褻瀆。 就连最吵闹的孩童,最狂躁的吉娃娃,也不会打破此时的寧静。 陆嵐旅飘在黑洞旁边,呆愣道:“老崔啊,快出来看啊,qq飞升啦。” 半空中的程小雅此时就是难受,难受的不行,从四肢百骸传来的充盈感让她觉得自己快要爆了。 这股充盈一开始还不错,但隨著飞得越来越高,她突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镇灾祈福法里面也没说最后接受好处的时候会让祈福者这么难受啊! 疼倒是不疼,就是撑得慌,像是吃到十分饱后继续往肚子里塞饭,就算冒到嗓子眼,也还不肯停歇。 这种感觉来自每一颗细胞,它们已经被填满了,再往里灌注恐怕不是溢出就是爆炸。 程小雅抽了抽鼻子,带著些许哭腔呢喃道:“快要撑爆了……” “唉——”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的嘆息让大地之上受到阳光照耀的生灵同时一颤,他们不自觉地抬头看向太阳,目光之中闪过祂的身影。 隨即又像是无事发生,继续做著自己的事。 金光巨柱在缩小,程小雅的身形也在降低。 充盈之感渐弱,余下阳火全都被灌注进了她手上的五行镇灵塔之中。 塔身上的破口得到补齐,重新变得完好无损,甚至看上去,要更为光彩,整个物件都多出了一股神韵。 “老崔啊,qq飞升失败了。”陆嵐旅说道:“刚才的嘆气你听到了吗,太阳是活的……老崔,餵老崔!” 连著喊了好几声都没见得到回应,陆嵐旅把脑袋往黑洞里一伸,发现崔辰在里面吃得正欢。 第102章 万眾瞩目之人 近乎终焉的扭曲之力於同类而言约等於无物。 同样,陆嵐旅的压力也无法作用於崔辰,他们对各自的接触,仅限於肢体。 “还躲里面吃呢,外面的金光大道这会已经没了。”陆嵐旅指了指天上:“刚才那声嘆气你听到了吗?” “什么嘆气?”崔辰使笼罩自身与食物的扭曲消失,舔了舔嘴唇抬头说道:“外面的声音也透不进来啊,我啥也没听到。” “太阳的嘆气。”陆嵐旅眯了眯眼:“我怀疑至阴至阳羽化法有问题,日月眷顾,太阳里面有东西,月亮里面可能也有。 那什么得侍仙神左右,仙神可能指的就是太阳和月亮里的玩意!” “那咋啦。你不想开后宫了?”崔辰抠出虎魂的眼睛丟进嘴里,咀嚼时嘎吱嘎吱响个没完。 “那倒不是。”陆嵐旅摇头,抬起右手摩挲著下巴:“我就是觉得这至阴至阳羽化法不太对劲,打贏了復活赛去当僕人什么的……” “那你穿女僕装应该挺难看的。”崔辰嘬了嘬手指,看著太阳说道:“让你当你就当?那些玩意还能强迫你不成。如果它们真敢强迫……” 他朝太阳伸出手,过了几秒,笑道:“就把它们弄死!” 轻微的扭曲之力作用於太阳表面,掀起了一阵涟漪,崔辰確定只要自己多用几分力,这颗恆星就將死去! 但毁灭太阳没有意义,太阳死去,脚下的这颗星球也將跟著消亡,那样的话就算復活了还是啥都做不了。 这只是一个试验,一个警告。 试验扭曲的极限,警告太阳里的东西,自己有掀桌子的力量。 在塔里的时候,那道注视的目光很明显就是奔著自己和陆嵐旅而来,跟上课的时候来自后门的班主任窥视一样,强烈的过分。 对自己有这样目光的傢伙不管只是好奇还是別有居心,总归敲打了先。 陆嵐旅的表情仿佛吃了屎一般:“要不要这么极端,弄死了它们万一太阳月亮跟著炸了怎么办,我还怎么开后宫,你又能上哪吃饭?” “话是这么说嘛,又不会真的去做。”崔辰咬了一口虎魂:“那换种说法,如果它们是母的,那就把她们打至跪地,拿去充实你的后宫团。” 陆嵐旅沉吟半天,像是做出了某种割捨一般,痛心疾首地说道:“虽然我很自信,但星球级別……恐怕已经不是牙籤搅水缸那么简单了。” “你特么还真敢想啊!”崔辰差点把嘴里的东西喷出来:“別想那么远,到时候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再想该怎么办,你的导游这会不是连阵纹都画不囫圇吗。” “老崔,你说如果最后真是那些东西帮我们重铸身体,那咱现在能不能去和它们商量一下?不去弄这些基位了,直接一步到位多好。”陆嵐旅看向正在落地的qq。 崔辰想了想,说道:“还是按部就班的来,我刚才对著太阳来了一下子,这会找上去,可能不会有好脸色。如果咱俩流程走完了还是没能復活的话,那再找上门去。” “行吧。”陆嵐旅从站姿变成坐姿,歪著身子感慨道:“这个什么祈福法能弄出这么大动静,镇灵一脉是不是和那些东西有亲戚关係啊。” 崔辰耸了耸肩,埋头进食。 仪式的祈福位上,穿著充气企鹅服的程小雅已经落地。 永都市民正从四面八方往这里涌来,部分人的眼中甚至能够看出狂热。 能人异士们依旧默默遵循不將自身特殊暴露在公眾视野中的规则,他们不会传播程小雅的身份。 但普通人可不知道,也不可能遵循能人异士的规则。 他们迫切地想要撕下一切超凡的偽装,广场之中的神秘,是他们嚮往的存在。 在场的能人异士之中,唯一不担心暴露的可能也就欧阳永明一人。 他眼中的火焰已经燃至上半身,仪式掀起了一把火,他要再掀起一把! 世界的另一面暴露在公眾视野会掀起社会动盪,但社会不会永远动盪! 欧阳永明拍了拍程老爷子的肩膀,示意他们带著程小雅先离开这里。 程老爷子会意,招呼二儿子往祈福位而去。 “爸,小雅都裹这么严实,我们要不要也偽装一下?”程家老二突然问道。 “没必……还是遮一遮吧。”程老爷子脱下短袖往脑袋上一裹,只留两只眼睛在外,弄得像是个恐怖分子。 欧阳永明要干大事,能人异士暴露在公眾面前是迟早的事,镇灵一脉的特殊性也不可能在公眾面前瞒太久。 但现在,还是能拖就拖吧。 就这么把小雅带走,怕不是光靠著自己和儿子这两张脸,那些个狂热的傢伙就能把自家户开了。 程家老二学著亲爹的做法,把脑袋裹成恐怖分子。 父子俩一人扛起动弹不得的大企鹅,一人拿上五行镇灵塔就要跑路。 但四面八方每条街道都在来人,这又该往啥地方跑…… 欧阳永明看出了他们在犹豫什么,身上金红火焰猛地暴涨,拦住道路出口的同时,也为他们指引了一条向上的道路。 “爬楼!” 程老爷子扛著大企鹅一步跃起,踩著墙体上的一些凸起愣是半分钟就上到一栋高楼的楼顶。 “失败的曼?jackie chan?”陆嵐旅看著在高楼之间飞跃的程家祖孙,忍不住吐槽。 崔辰微微抬头:“能人异士都是天生的特技演员。” “確实。”陆嵐旅偏了偏脑袋,看向熊熊燃烧的欧阳永明,以及他身边的白毛洛曦:“这丫头居然没跟著走,留在这是想干啥呢?” “白毛太特殊了吧,头髮太长太多也不一定遮得住,还不如不走,混在人群里当个普通人。而且吃鱼不也没走吗,大惊小怪的。”崔辰朝看过来的吃鱼扬了扬虎爪子。 死掉的大猫对小猫或许还留有一定的威慑力,吃鱼背上的毛有些炸,三两下爬到洛曦怀里,埋著脑袋缩成一团。 洛曦轻抚著吃鱼的脊背,对著两鬼笑了笑。 涌来的民眾被带上温度的金红火焰阻挡,直到程家祖孙彻底消失在了视线中,欧阳永明才把火焰收回。 他主动走到广场中心,此时万眾瞩目之人,唯有他一位。 第103章 奉为神明 烈阳高悬於天际,永都市此时的气温逼近四十度,但来到中央广场的市民却感受不到燥热,只有无尽的寒意繚绕在身。 被团团围住的金红火人正在揭露世界的另一面,其言语中的东西是那般天马行空,宛如母亲在夜晚给孩子讲述的睡前故事。 但超凡近在眼前,由不得他们不相信。 市民们对准欧阳永明的手机几乎都开启了录像模式,娱乐至死的年代,这样的爆料才是真正的大新闻。 还留在现场的能人异士目光皆是复杂,欧阳永明的做法在他们看来是绝对的叛逆,是破坏规矩的逾越举动,是…… 他们不理解,將世界的另一面公之於眾除了激起民眾恐慌,招来异常管理局对他的清算,还有什么好处不成? 谋求改变吗? 若这真是他的目的,那也太天真了。 规矩昔日如此,今日如此,未来亦將如此。 打破规矩是要流血的,欧阳永明一个人的血,远远不够。 上面不想改变,那永远也改变不了…… 能人异士们听著,想著,脸上的表情越发惊恐,因为欧阳永明的讲话已经逐变成了更加令人惶恐的东西。 这个人,是真的想彻底改变龙明! 一边的崔辰放缓进食速度,人群挡住了欧阳永明的身影,但挡不住他的声音。 “真是张嘴就来啊,可惜这里不是啤酒馆,既视感没那么强烈。”崔辰调侃,手指搓捻著虎魂的右爪:“那些能人异士也没个响应,我觉得欧阳永明有些著急了。” “確实,我都知道这种事急不得,怎么著也得在暗处先积蓄力量啊。”陆嵐旅点点头,他飘得很高,倒是能看见欧阳永明声情並茂的演讲。 金红火焰飘摇著,能人异士震惊著,市民们已经忘了自己到这来的最初目的。 欧阳永明右手握拳,冲天高举:“我將以两位神明的名义,执行我所说的一切!” 市民不懂两位神明为何,茫然在瞬间替换掉了脸上原本的表情。 能人异士们瞳孔一缩,视线悄悄瞥向半空中的粉色。 神明?鬼001、鬼002? 若真是这两位授权,那欧阳永明想要的改变或许能成功…… “听起来有些怪,神明啥的,和咱俩不搭调吧?”陆嵐旅脸上的尷尬大过震惊。 “反正虎皮借出去了,你管他怎么扯呢?”崔辰压根不在意,毕竟之前折腾毒贩的时候还自称过魔。 吧唧两下嘴,抓起二次死亡的虎魂飘到半空:“既然把咱当成神的话,那他在路上死了……” “那神可就要发怒了。”陆嵐旅接话,隨手將压力作用於在场除欧阳永明外的每个人身上。 听到吃鱼叫了一声,又把白毛和白猫以及她们身边的导游预备役剔除在外。 “不是不干涉吗?”崔辰问道。 “鬼001不干涉欧阳永明的行动,和我神001为信徒站台有什么关係?”陆嵐旅反问。 “嗯……说的有道理。”崔辰点点头。 永都市上空的时空开始扭曲,足以吞没城市的黑洞顷刻成型。 欧阳永明愣了愣,他此时成为了黑洞之下唯一的光。 祂们愿意帮忙,此等机会不能放过! “神明不喜欢如今的龙明,授权於我,为这片大地带来变革!” 遮天蔽日的黑洞是比突如其来的压力更令人战慄之物,那东西若是落地,恐怕一切都將不復存在…… 神明,是真实存在的! 噗通—— 第一个人跪了,后面的人接二连三跪了,但跪的都是些普通人,能人异士们……似在犹豫。 崔辰挥手,天上那轮黑洞消失,他看著陆嵐旅:“没必要这样吧?” 陆嵐旅两手一摊,颇为无辜的说道:“我收著力了,是他们自己跪的。” 欧阳永明也看了过来,眼中出现不解。 陆嵐旅翻了个白眼,提高了声调:“不是我们做的。” 欧阳永明点点头,爆燃的金红火焰淹没广场,他怒吼道:“站起来,不准跪!我不值得你们跪,神明也不想看到你们跪!” 无人起身,能人异士们更挺直了脊背。 神也好,鬼也罢。它们拳头大,借用它们名號的欧阳永明的话得听。 金红火焰逐渐升温,烫得跪在地上的人不得不起身。 “站好了,不准跪,除了生养你们的人,没人值得你们跪!”欧阳永明收回了在外的火焰,而自身的金红仍在飘摇。 他的嘴角在扬,这第一步,也算是迈了出去。 “要是真让他干成了,那以后龙明人不会真拿咱俩当神拜吧?”陆嵐旅担心道。 “应该不至於,现代化的社会和封建社会还是不一样的。”崔辰话语中有著不確定,送到嘴边的虎爪也拿了下去。 “可是他们刚刚跪了啊。” “那是对力量的屈服吧,肯定不是真情实意的,你上辈子有人拿刀抵住你的篮子你也得跪。”崔辰摇了摇头,嘎巴一下咬掉一块虎爪垫:“別想那么多,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在对著两鬼示意之后,欧阳永明也离开了,和程家祖孙一个方式。 自发而来的民眾又自发散去,他们没见到金光之中的那人,却听到了更为劲爆的东西,此行亦是不虚。 能人异士混在普通人之中一起离开。 只是他们走时都会抬头看上一眼广场东南角,那里是两位『神明』所在。 “人都走了,你为什么不走?”陆嵐旅看向还站在原地的彦秋水,这个女人从始至终都保持著一个姿势。 彦秋水低著脑袋,向上的眼睛怯怯地看著他:“我可以走了吗?” “这眼神弄得跟我在欺负你似的。”陆嵐旅像是精神小伙那般扭动著脖子,烦躁全都写在了脸上:“去胡老师家里接著学。” “哦。”彦秋水应了一声,迈著小碎步走到自己的小电驴边上。 在粉色鬼魂无奈的目光中,小电驴以永都市最高限速嗡嗡嗡地远去。 “还是把她换了吧。”崔辰建议道。 “跟欧阳永明打过招呼了,再给我多找些人,谁先学会就用谁。”陆嵐旅看著崔辰进食的背影:“咱们现在去异管办还是去胡老师那?” “你去吧,我饭还没吃完。” 吃到现在,虎魂也才下去十分之一,而像虎魂这样的玩意,崔辰身边还有一大堆。 陆嵐旅嘴角抽动,追向彦秋水的小电驴。 待视线之中出现那憨女人的身影后,他又停住了,嘆息一声,转向另一方向。 第104章 食尽悲来 永都市中央广场,每日朝圣的人络绎不绝。 若是体內有上一些特殊血脉,还能看到坐在东南角处理食物的紫色鬼魂。 欧阳永明的演讲这几天彻底在永都市发酵,网上有过传播,但立马就遭到了封禁。 这是站在龙明权力巔峰的那些人最不愿意看到的事,会动摇他们统治的根本。 他们气愤,他们咆哮,他们歇斯底里,他们……无可奈何。 那枚覆盖一城的黑洞蕴含著大恐怖,就算只看照片、录像都让人如坠深渊。 这种东西如果落在自己头上,最后的结果只能是死亡。 面对愈演愈烈的社会舆论,他们除了竭尽全力对其他城市遮掩真相,已经別无他法。 但又能遮掩多久?这块布迟早会被扯下。 也不是没想过杀死罪魁祸首,但那人顶著』神明『的名头,让他们投鼠忌器。 杀死他可能出现的后果,统治者们不敢去赌。 让民眾得知真相也不是不行,但叛逆者的目的可是將龙明变成真正人人平等的社会。 不只是人,还有那些所谓的异类也被他摆进了平等的天平。 一句多年前就被喊出来的口號,如今有人要为此付出行动,他们想笑,但笑不出来, 因为有那两只异类支持的他是真的有可能將这句口號变成事实! 如今他们將最后的希望放在了异常管理局上,由竹啸异这位名义上管理所有能人异士的局长,去劝解,去开导名为欧阳永明的叛逆者。 財富?地位?他要什么就给什么,哪怕想和他们平起平坐也不是不能谈。 “让我去永都找欧阳永明谈?”竹啸异看著那个空號给自己发的消息,不由笑出了声。 看到永都市黑洞的瞬间,他就停下了最后的摇摆,化身为『神明』的忠实簇拥。 去永都能和神明的代言人谈什么呢?谈如何以最小的代价將那几位拉下权力的宝座吗? 他庆幸自己数天前做出了正確的选择,帮助欧阳永明发布了那条通告,顺利完成了直播的转播。 搭上必胜的快车,混一个从龙之功…… 不,是共谋大事,改造龙明,实现人人平等。 竹啸异笑得很畅快,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出发永都。 …… 永都市人民在经歷了黑纱、阳火的洗礼后又恢復到原本的生活轨跡。 世界观再怎么被冲刷,生活也还得继续,不能为此就放弃更加重要的柴米油盐。 精、怪、妖、鬼的存在变成茶余饭后的谈资,能人异士们变成了被追捧的对象,特別是那日金光里的肥大身影和浑身冒火的俊逸男人。 火人嘴里的『不许跪』至今还教人津津乐道。 世界另一面被爆出后,天黑后出门的人倒是少了些,都怕撞见鬼。 工人们难得齐心协力,逼得工厂取消了夜班,所谓怨气比鬼重终究是空话,对未知的恐惧战胜了对夜班补贴的渴望。 崔辰坐在中央广场的东南角落,这些天他一刻不停地进食,总算是快把从五行镇灵塔里带出来的美味消灭殆尽。 手里的剩下半扇猪,脚边还有一条被捆成蝴蝶结的蛇魂。 这是最后的食物,吃完就没,下次遇到是什么时候也是未知。 崔辰突然变得伤感起来,为食物所忧,为美味所愁。 小口咬下一口猪魂,再带上蛇魂,他飘往胡大福的自助餐厅。 去关心关心胡老师的学习进度,转移注意力就不会再想没得吃的事了。 没花多少时间便从市区飘到了大学城,学校里能看见学生们来来往往的身影,他们已经开始了正常上课。 永都出了这么大事学校也没说停课,看来大学生的课业真的很繁重。 进到自助餐厅,此时是上午,也没什么客人。 店里冷冷清清,只有几只飞虫在出现了丁达尔效应的大门处翻飞。 前台里的小贝坐在椅子上玩著手机,没有客人她也乐的清閒。 手里传出的短视频声音只有前台这一小块区域能听到,她声音开得很小。 崔辰凑过去瞟了一眼,很白……指的是短视频里的牛奶。 没什么意思的牧场挤奶视频,崔辰没有停留,飘进后厨,飘上没有装修的二楼。 安静得像是停尸房,看不见半个人影。 “不是在这里吗?”崔辰喃喃自语,回到前台。 在一张超出包装小半截的纸巾上留下信息。 “胡老师呢?” 小贝一愣,左右扫视:“鬼哥?” 她知道崔辰的存在,暑假前也没少通过这种方式和他交流。 纸巾上出现一个嗯字。 “胡老师一个星期没来店里了,听王杰说,他是在家里学什么东西。”小贝如实回答。 “家?”崔辰咬在猪蹄上没啃下去,寻思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好像真不知道胡老师的家在什么地方。 让小贝帮忙带路…… 算了,对方现在还在上班,还是去找胡老师的徒弟吧。 慢悠悠的飘走,也没留个走了的信息。 小贝在原地保持著微笑,好半天也没等来新的信息。 “鬼哥?还在吗?” 没有回答,崔辰已经飘远。 再试探地喊了几声,纸巾上还是没有出现新的字跡,她这才重新坐回椅子上。 “走了也不说一声,看不到真不方便。” 百脉大学,卫苍一脉的专属活动室空无一人。 桌面不落尘埃,练习画符的白纸摆得七扭八歪,这里平时是有人来的。 可能是自己来的太早,那些个傢伙还在上课?亦或者在寢室里睡觉? 算了,等一会吧。 透过窗户看著明媚的校园,不时低头叨一口猪魂,阳光透过玻璃,又透过魂体,在地面留下太阳的温度。 愜意与閒適却没能持续太久,活动室的大门被推开,门扉开合的尖锐声音打破了室內的寧静。 “妈耶!鬼……鬼哥?!” 第105章 论剑都论不上你 王杰一推门,映入眼帘的便是那淡紫色的落寞背影。 如此忧鬱的气质无论再专业的演员都无法演绎出半点神韵,仿佛全世界都欠了他五百块钱,又像是在初雪的暖冬捡到一块晶莹冰片,把玩著,把玩著,最后在掌心化成了一口黏痰。 究竟是遭遇了何种苦难,才会使得这么一位大佬流露出忧愁与烦闷? 王杰觉得自己不该去揣摩他,只好直言不讳地出声询问。 “鬼哥咋的了这是,怎么还抑鬱了呢?” “饭快吃完了而已,我还以为等来的会是刘卫思,你小子为什么会来这么早?” 崔辰转过身,还未二次死亡的蛇魂把脑袋垂到他的嘴边,瞬间就被啃掉了整个上顎。 王杰眼皮一跳,移开视线,说道:“我隔壁寢室厕所爆了,屎味飘得整层楼都是,我待不住,乾脆就来这边了。” 崔辰咀嚼的动作陷入凝滯,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吃东西呢,別讲这么噁心的事。” 王杰连连点头:“好的鬼哥,没问题鬼哥!” “知道你师父住哪不?” “在千元路那块,也没多远,您找我师父有事?” “检查一下胡老师的学习进度。” “得嘞哥,这边跟我来,小杰子给您带路~”王杰夹起嗓子对著门外做了个请的动作,身上那股子諂媚劲,不割了卵蛋送进宫里那都是埋没了人才。 平时都是胡大福检查他们的进度,好不容易逮著个机会能看见师父被检查,这可得好好观摩观摩。 师父他老人家会不会和自己一样,学习进度太慢,被鬼哥折腾呢? 嘿嘿,想想那个画面,还有一些小激动啊。 “笑得跟个傻子似的,我感觉你没憋什么好屁呢。”崔辰俩眼一斜,盯著王杰笑得稀烂的脸:“啥时候你寻思你那玩意没用了,来找我,我亲自给你噶下来。” 王杰嚇得一激灵,夹紧双腿,哆哆嗦嗦道:“鬼哥,你……你噶我蓝紫干啥啊。” 声音恢復成正常腔调,不再搞怪,但是带上了一丝瑟缩。 “我看你不当太监可惜了。”崔辰飘出活动室,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就知道王杰已经跟了上来。 “那不能够啊哥,我这蓝紫留著还有用,而且又不止我一个会夹著嗓子说话,刘卫思不也会吗。”王杰为自己找补,顺带还想將师弟也拖下水。 “留著有什么用,你女朋友都找不著,人刘卫思那是正儿八经滑动变阻器,你这是太监嗓,而且他有女朋友。”崔辰开著玩笑,身上那股食物將尽的忧愁肉眼可见地消散。 王杰嘴唇微张,呼出一口恶臭又抿住了唇,走到了阳光下,才念叨著:“女朋友,会有的,我现在还年轻,有大把时光……” 像个时日无多的老太太似的碎碎念著,魔怔了,只知道关心那一件事。 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打击,明明新生刚开学那会还能隨意地开这种玩笑,现在说了两句却变成这副模样,犹如受了情伤。 出了校门,这一人一鬼迎面撞著个妖艷的女孩。 崔辰记得她,新生报到第一天的那个coser,把自己偽装成猎物的猎手,段位高到足以秒杀一切肖楚南的顶级猎食者! 叫啥名来著…… 忘了。 按照王杰给这人发早安晚安的频率来看,这下迎面碰到,他是必然会停下来打招呼的。 但是他没有,像是个陌路人一般,擦肩而过,嘴里的碎碎念也跟著停止,眼睛里更是流露出一股断肠人般的伤心。 崔辰敏锐的嗅觉告诉自己,这里面,有瓜! “那不是你女神吗,怎么不给她打招?” 王杰面色悲哀,苦痛与决绝在他的娃娃脸上同时迸射,双拳握紧了,手背和太阳穴鼓盪起青筋。 “不是了,王逸霜她再也不是我的女神了,她不配,之前是我瞎了眼。” “细嗦,我就爱听这个。”崔辰嘴角向上,咬下满满一大口猪魂。 “没什么好说的,鬼哥你之前说得对,她的段位太高了,我这种货色驾驭不住。”王杰摸出手机,打开聊天软体,狠下心將置顶的好友彻底刪除。 他的动作很快,但崔辰还是捕捉到了停留在聊天框最底下的一条信息。 [轮监都轮不到你!] 到底是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才会让一个顶级猎食者破防发怒,发出这么一句满是愤慨的信息。 崔辰越是好奇了,旁敲侧击之下得到了一张高清照片。 “刘卫思的室友扒出来的,照片上的人就是她。”王杰看著照片,手指在刪除键上悬停了好久,还是没按下去。 “又是个女菩萨……不对,浮力鸡?这个圈子还真乱啊。” “又?” 这个字眼让王杰眉头深皱,如此看来这汪水好像比想像中要深得多。 自己能在毕业前找到女朋友吗…… 或许有点悬。 脑子里胡思乱想著,不知不觉就到了恩师家楼下。 能不能找著对象什么的先扫一边去,协助鬼哥查师父学习进度才是当下的重中之重。 王杰迅速调整好了情绪,仿佛之前垮著批脸的人不是他一样。 这个变脸速度让崔辰都觉得惊奇,这小子怕不是得了精神分裂症? 到了楼上,王杰伸手拍门,而崔辰却是直接飘了进去。 胡大福家里的装修乍一看让人以为是上世纪末的农村自建房,连地面都是灰扑扑的水泥色。 但细看,这水泥又反著光,似乎是故意弄成这样,反正脏了也看不出来,还能减少拖地的频率。 砰砰砰的拍门声持续不断,最深处的房间传来一阵拖鞋与地面亲密接触的啪嗒声。 “谁啊……”彦秋水走到客厅,在那抹紫色出现在视线里的第一秒就低下了头:“鬼……崔先生。” “先去开门,外面还有一个,胡老师的徒弟。”崔辰朝防盗门努了努嘴。 “哦哦。” “哎哟,可算开了,师父你……你谁啊!我师父呢,我师娘呢?!”王杰向后跳了一步,大嗓门传遍整个楼层。 胡大福听到动静,对房间內的其他几位欧阳永明安排过来的人说道:“我出去一下。” 屋外,王杰指尖抖个不停,他不是不能接受师父出轨,他是无法接受师父出轨的对象居然这么漂亮,而且还把人带家来了! 那个糟老头子,他凭什么! 遭到前任女神侮辱的王杰如今只会以最恶劣的思想去揣测其他的男女关係,哪怕自己的师父也不例外。 第106章 不是手搓的东西都没有灵魂 “小兔崽子你喊冤呢!扰民了知不知道!” 卫苍一脉的本事传下去了几分不知道,反正胡大福这咋咋呼呼的大嗓门是被王杰完美继承了。 人未至声先到,当他气冲冲地走来后,看到客厅里飘著的崔辰,瞬间又变得和蔼可亲。 “崔先生这是查岗来了?” 听到这个称呼,崔辰有些意外。 不是说『崔先生』这个称呼有什么问题,而是从胡大福嘴里喊出来,带上了一丝违和。 崔辰是把胡大福当成朋友的,朋友这么称呼自己,像是无形之中和他多出了一层可悲的厚壁障。 关係疏远了,那个在课堂上对著自己侃侃而谈的胡老师好像正在走远。 “胡老师啊,喊先生就见外了,像以前一样就行。”崔辰声音很平淡,但又让在场之人觉得悲哀。 胡大福心头一凛,一时竟有些后悔听了那些个来自己家一起学习的傢伙的话。 什么见到鬼001、鬼002最好喊先生,因为欧阳主任就是这么喊的。 什么与他们接触必须毕恭毕敬,不然小命都有可能不保…… 特么的崔小哥根本不在乎这些玩意啊! 和他都认识这么久了,为啥会被別人两三句话就带偏呢?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胡大福现在恨不得扇半分钟前的自己两巴掌。 咳嗽几下缓解尷尬,这锅还是甩出去为妙。 “额……那什么,这几天和那些傢伙待一块,被带偏了。”胡大福用衣服揩著沾了顏料的双手:“崔小哥这是来检查进度?” 还是这句小哥听著舒服。 崔辰笑了笑,点头道:“嗯,没什么事做,过来看看。” “那行,最里面那个房间,欧阳永明叫过来的人都在。”胡大福对著门外一瞪眼:“你还进不进来!” 王杰缩了缩脖子,进到屋里还老老实实把门带好。 瞥了眼比自己还怂的彦秋水,最后鼓起勇气问道:“师父,她是?” “被带过来和我一起学东西的人。”胡大福没给自己的徒弟好脸色。 王杰鬆了口气,左手拍著胸膛,咧出一嘴大板牙:“还以为您背叛了师娘呢,我就说……” 卫苍脉首飞起就是一拖鞋,势大力沉,像是要清理门户! 拖鞋飞行轨跡笔直,嗖的一下就出现在了王杰左脸。 王杰站立不稳,噔噔噔地往后退去,最后膝弯被绊,一屁股瘫靠在沙发上。 再起不能。 胡大福吐出一口浊气,说道:“是我没把他教好,见笑了。” 说罢,走到正在抽搐的徒弟面前,把自己的拖鞋从他脸上撕下,扔到地上穿好还踩了踩。 这个过程从始至终都没正眼看过王杰,显然这样的疼爱已经不是第一次。 “嘖嘖嘖。”崔辰怜悯的咂舌像是在逗弄小奶狗,王杰脸上的拖鞋印记让他想起了某个只会流汗的革命军首领。 “崔小哥,先进去吧,其他人不保证,但我的进度你肯定会满意。”胡大福打开房间门,里面的还坐著的几人瞬间站起。 鬼002来了,他们不敢做出什么逾越的举动。 只有它让坐,他们才敢重新坐下。 “崔先生。”x4 崔辰点头回应,淡紫色的眼眸一一扫过他们的脸。 四个人,三女一男。 再加上自己身后畏畏缩缩的彦秋水,小陆的预备役导游居然多达五人! 也不知道欧阳永明到底是从什么地方腾出的人手,这服务也忒好了。 “该干嘛干嘛,不要紧张,我就是来隨便看看。”崔辰转向胡大福:“让我看看你学得怎么样。” 胡大福走到自己的位置,桌面上铺满了纸,都是他画出的阵纹草稿。 真实的阵纹比草稿要大得多,不仅要画得好,还要画的快,毕竟至阴至阳羽化法里给出的基位布置时间只有满月的时候。 “目前我正在学习广泽基位阵纹的画法,再有一周的时间差不多就可以把剩下的全都学完。 学完后就可以找地方练习原比例阵纹,提升绘製速度,阵纹材料的配置倒是不难,背下来就行。 陆小哥说我不用学另一半阵纹,於是我就只学了东半球的这些阵纹。” 胡大福说著,崔辰听著,他对自己的进度还是比较满意。 而且看崔小哥沉思的模样,应该也是满意的……吧? “我不明白。”崔辰咬下一大口蛇魂,用猪魂最后的后腿指著满桌草稿:“就不能每到一个地方都弄一个原比例基位的喷印模具,直接对著模具画不是更快吗?” 崔辰觉得自己简直是个添材,学个勾学,利用现代技术布置基位才是王道噠! 胡大福搓了搓扎手的下巴,说道:“理论上来说是这样没错,但是吧……不是手绘的阵纹极大概率会没作用。” 崔辰歪头,疑惑道:“为啥?” “你说的这个方法,其实以前也有人想到过,但喷印出来的东西它就是没作用,阵是这样,符纸也是这样。 就算是紫符,如果不是能人异士一笔一划的画出来的,那对鬼物也没什么镇压作用,甚至触碰不到它们的形体。”胡大福解释著,还从兜里摸了一张皱皱巴巴的黄符晃了晃。 崔辰看著那张黄符,眉毛扬起:“这特么是个什么原理?” 胡大福两手一摊:“我不到啊。” 自己连宇宙尽头有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知道为什么印刷的玩意会不起作用呢? “那你们关鬼的铃鐺、神龕、棺材是怎么製作的?” “古法手搓。” 崔辰思考了一会,看向胡大福的眼睛,鼓励道:“胡老师,继续加油吧!” 胡大福扶著桌子应道:“我会的。” 了解了胡大福的学习进度,崔辰又看了看其他人学得如何。 西半球的基位阵纹也是一样的复杂,陆嵐旅的五个预备役导游的学习进度却无一人能比得上胡大福。 学得最快的居然还是憨了吧唧的彦秋水,她已经在学第六个西半球基位阵纹,如果陆嵐旅知道自己最后的导游大概率还是这傢伙表情应该会很好看吧。 “这几天小陆有来过吗?”崔辰顺嘴问道。 “陆小哥没来过,镇灾祈福法施展那天他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来过。” 第107章 尽人事,听天命 “他真听进去了啊。”崔辰意外地说道。 放养这个法子还是自己给他提的,没想到这几天还真不来看。 难不成就一点都不好奇吗? 崔辰对这个『学习小组』说了几句勉励的话,飘身离开房间。 王杰仰在沙发上,左脸比右脸肿了一些,拖鞋印在脸上也没消下去。 见崔辰出来,他转了转眼珠,混浊的眼眸里流转著诡异的光,儘管被一拖鞋抽到神志不清,他仍要用最后的力气问上一句:“鬼哥,我师父学得咋样?” “进度还算不错吧,反正他肯定是比你们努力多了。”崔辰礼貌地露出微笑,像是关爱,又像是嘲讽。 对马戏团小丑的关爱,对想看长辈出糗的晚辈的嘲讽。 何等恶毒的笑容啊,像是烧红的烙铁直接戳在了王杰的屁股上。 他闭上眼睛,没了动静,挨了一拖鞋不说,此行唯一的目的还没有达到,这勾巴人生真是毫无乐趣,连勾巴也没有乐趣。 …… 永都市异管办,崔辰到这来只为了寻找自己的那只同类,以便把憨女人大概率要成为他导游的消息送到。 大厅內人不多,但他们都將视线投了过来。 直白、火热,没有半分恐惧在內,更多的是崇敬。 这样的眼神虽然不是不能接受,但也让崔辰有些头皮发麻,好像站上了舞台的正中央,所有观眾都在希望自己进行一场盛大的演出。 莫名其妙的被期待感,崔辰怀疑欧阳永明是不是给这些个能人异士洗脑了,他们脸上的神情简直和刚被自己还有陆嵐旅授权的小火人一模一样。 “崔……崔先生。” 一个酒糟鼻的肌肉汉子喊住了准备上楼的紫色鬼魂,他的鼻翼不停耸动,吸收著周围一切气味,抬起的右手带著迟疑,似乎是在担心自己会冒犯到那特殊的存在。 “什么事?”崔辰回头看他,嘴里叼著最后的猪蹄。 肌肉汉子盯著猪蹄打了个哆嗦,脚步不自觉后退半步,喉结接连滚动,用上了莫大的勇气才把牙关打开。 “崔先生,我叫朱逐勇,是一只野猪妖。”他捏紧了拳头又放开,眼中转而带上恳求:“我可以问您几个……不,一个问题吗?” “野猪妖?” 崔辰惊疑地打量了几遍喊住自己的肌肉汉子。 一身腱子肉鼓鼓囊囊,直接去报名参加健美比赛都没有问题;头髮打理得一丝不苟,浓密的寸头看上去就扎手;再加一张狠厉凶恶的面容,离传统的黑社会形象只差在身上纹龙画虎了。 就这模样,自己上辈子遇到了那都是躲著走,生怕因为和对方呼吸了同一片区域的空气而被找茬。 但是吧…… 除了那鼻孔大到出奇让人以为他每天都在用大拇指挖凿的酒糟鼻,这哪有一点猪的样子啊? 话说野猪这玩意会长酒糟鼻吗? 等会! 这个傢伙是妖,那现在大厅里的其他人难不成也是妖?! 崔辰一眼望去,看不出特徵,辨不清种类。 目光重新放在朱逐勇身上,三两下將猪蹄嚼吧嚼吧咽下去,点头道:“你问吧。” 朱逐勇大喜,圆眼中的光彩照得崔辰下意识错开视线。 就像放假前最后一节课被老师点名提问,回答上来了就免除全班的假期作业,全班人的希望都放在自己身上,压力大得一批。 大厅里所有人都眼神都是如此,偏偏自己还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希望个什么东西。 崔辰此时觉得一楼大厅如同变成了不可名状、不可直视之地。 他自认为自己从来都没有给予別人希望的能力,这些炙热的目光將希望放在自己身上,最后若是没得到满意的回答,那会变得很失望吧? 毕竟,希望和失望在某种意义上可是成正比的啊。 朱逐勇深吸一口气,无比郑重地问道:“您觉得,我们异类和人类真的有可能和平共处吗?” 崔辰思考了一会,故作高深地答道:“尽人事,听天命。” 说罢,转身向上,在他们变换目光让自己出现难受之前,消失在了一楼。 人和非人到底能不能和平共处谁又知道呢。 这些妖无非是为了欧阳永明那番演讲而来罢,在小火人的带领下能做到什么地步谁也无法预测。 不过就算他们最后失败了…… 那,自会有后来者。 心虚地吹著口號来到二楼熟悉的404办公室。 这些个异管办就是喜欢把404的门牌號放在二楼,也不知道是从啥地方流传出来的毛病。 一脑袋撞进去,崔辰没看到陆嵐旅,更没看到小火人,办公桌后面坐著的,是个正在处理文件的大胖子,张观昆。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胖子好像瘦了一些,连身上穿的衣服都不那么紧绷。 他工作得很认真,连门上多出了一颗紫色的脑袋也没有发觉。 崔辰上前去,伸手在他和文件之间晃了晃。 张观昆一个激灵站了起来,中气十足地喊道:“崔先生!” 逼动静来得太突然把崔辰都嚇了一跳。 缓了缓神,崔辰问道:“欧阳永明怎么不在这?” “欧阳主任临时出去了,没有留下他的行程,如果有需要,我可以立即给他打电话!”张观昆继续用刚才的声调回答,精气神十足和处理文件时判若两人,似乎是想给面前的『神明』增添一些好印象。 崔辰按了按眉心,无奈道:“你正常一点,我不吃人。” 你比吃人的玩意还可怕啊…… 张观昆在心里誹腹著,但嘴上还是老老实实应道:“好的,需要我给欧阳主任打电话吗?” “算了,本来也不是来找他的,知道陆嵐旅在哪不?”崔辰直入主题。 “很抱歉崔先生,陆先生的行踪我同样不清楚。”张观昆低著头,满脸都是不能为其排忧解难的懊恼。 他演得非常好,好到崔辰都快相信了。 紫色鬼魂咂了咂嘴,无奈道:“不知道就算了。” “不过,陆先生昨天来过异管办。” “他来干嘛?” “陆先生待的时间非常短,进了一楼大厅转头就跟在一只雌性猫妖身后离开了。” 崔辰眼睛微微眯起,转身离去,嘴里还在自言自语:“明明復活赛都还没打贏,这就迫不及待开始实施自己的计划了吗。哈基陆,你这傢伙……” 第108章 gogogo出发咯 枯燥无味的日子总是会占据大部分时间,嘴里有味的时候还不觉得,一旦閒下来,光阴的流逝就变得格外缓慢。 特別是现在有了盼头,几乎是閒暇时的秒针跨过每个刻度都要去细数。 好在崔辰知道如何给自己找乐子,等待的时间也並不算太过无聊。 陆嵐旅遇到了个可爱的三花猫妖,化人时间尚短,身上还留有一些猫的特徵,但他就好这一口,大猫猫擼起来可比小猫猫有反馈多了,吃鱼因此受了冷落。 被赐福灌到动弹不得的程小雅在第七天恢復了行动力,这七天她像是个等身手办,日常只能由洛曦来服侍。 程老爷子和程家老二倒是想帮帮忙,但小雅毕竟是女孩子,大了要避嫌,还是由女孩来照顾比较好。 来自太阳的赐福比想像中还要多,程小雅光是在力量上就已经超越了几乎站在巔峰的程老爷子,血液之中更是多出了一股暖如日辉的光芒,但就是如此,依旧没能使出像欧阳永明那样的主动技能。 可能是血脉还不够浓郁,也可能是少了什么激活的秘法…… 竹啸异在处於权力巔峰的几人面前演了又演,终於是答应前往永都与欧阳永明详谈,上面的人以为这是个好兆头,殊不知他们是在密谋如何夺取政权,改造龙明。 龙明隱藏在歌舞昇平下的浪涛正在汹涌,欧阳永明要以最小的代价完成最大的目的,所以这浪涛要儘可能不波及到龙明的主体——人民。 两只鬼在等,等著他们的导游完成学习。 程小雅和洛曦回归了校园,没有继续待在老家,永都是最危险,同时也是最安全的一座城市。程小雅待在永都比待在老家更有保障。 欧阳永明没有像先前所说脱离官场,他成了永都市异常管理办事处的真正主任,要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搞事…… 一个半月后。 秋末的永都市已经带上了寒意,街头旋转的落叶招致冬季的到来。 此时的千元路颇为热闹。 永都市如今的一把手来了,开著大巴来的,车上坐满了妖。 百脉大学来了八个学生一只猫,学生里面有著情侣,同性异性都有。 他们到此只有一个目的,送行。 “整得这么伤感干嘛,又不是生离死別。”陆嵐旅帮自己的猫顺了顺头髮。 这只猫妖叫苗花花,已经可以算是陆嵐旅的后宫成员。 崔辰不知道他是用了什么阴险邪恶的手段才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攻略下了一只猫娘,胁迫?用强?应该不是,因为这猫娘看起来是真对他死心塌地。 “鬼……鬼哥?” 这一声是刘卫思的女朋友喊的,她看不见鬼,只能在对象的指引下朝那大概的方向出声。 崔辰看了过去,没有说话,也没有在任何媒介上留下信息,这个女孩自己是真的不熟,总共也没见过几次。 刘卫思捏了捏对象的手,告诉她已经可以说了。 阮周一深微微躬身,说道:“谢谢你的撮合!” 崔辰脑袋上冒出一排黑线,天空中隱约飞过了一只乱叫的乌鸦。 这边人在道谢,那边猫在落泪,还有一群啥也不干光用难以言喻的目光看著自己和陆嵐旅的妖,现场的氛围搞得比葬礼现场还要严肃。 饶是无语至极,他还是在这女孩脚边的落叶上留下了一句:“顺手的事。” 两只鬼一群人和一群妖在胡老师家楼下乾等著。 那憨货的身影迟迟不见,若不是陆嵐旅和崔辰的情绪没有变化,欧阳永明都想跑到彦秋水家里把人给扛过来了。 消息不回,电话不接,不能是在这个关头出事了吧? 崔辰擼著吃鱼,陆嵐旅擼著苗花花。 双尾白猫已经到了哈气边缘,三花大猫却停止哭泣舒服得发出了呼嚕声。 吃鱼无助地看向程小雅和洛曦,两女並不看它,只是依偎在一起,为现场增添一抹彩虹色。 累了,毁灭吧,猫猫这颗温暖的心捂不热人心的绝对零度。 不知道在哈与不哈的量子叠加態中沉沦了多久,吃鱼突然感觉到毛尖上的那股力消失了,状態瞬间坍缩成了不哈,几个箭步奔向程小雅,缩在她的兜帽里为自己梳理毛髮。 舔—— 舔…… 都打结啦! 崔辰放过吃鱼並不是什么大发善心,而是视线里终於出现了某个迟到已久的傢伙。 彦秋水戴著新买的粉红色头盔,將行李箱举过头顶,就这么一路小跑过来。 陆嵐旅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你车呢?” 彦秋水大口喘息,解释道:“车开散架了,我跑过来的……” 崔辰闭上眼手指在锁死的眉心上按了又按:“你就不能打个车吗?为啥小火人打你电话也不接?” “身上没有现金,手机昨天晚上忘记充电了……” 在场眾人的沉默是那般震耳欲聋,陆嵐旅本以为自己已经能够容忍她的憨,现在看来,这傢伙的程度远超自己想像。 换导游还来得及吗? 特么的自己打贏復活赛得的第一个病绝逼是高血压! “算了,出发吧,憨秋水你把行李箱放胡老师车斗里。”崔辰懒得再说什么,憨货总是不自觉的,当她意识到自己有多憨傻的时候,大概就要进化了吧。 到时候『breka heart』一响,彦秋水在激昂的旋律中旋转进化,陆嵐旅怕是会当场哭出来。 从千元路到机场也用不了多少时间,两只鬼自然是不用坐飞机的,但是他们要跟著飘,不然和自己的导游分散了怕是连回龙明的路都找不到。 在胡老师家楼下的时候似乎只是前戏,真到了机场才是送行的开始。 人类还好,几十只妖哭得才叫稀里哗啦。 朱逐勇一个这么一个看上去如此铁血的硬汉此时也哭成了hello kitty,明明两鬼和他们没什么交集,一个个却都恨不得跟著一起走。 “你那只猫我能理解,其他的是怎么回事啊?”崔辰小声问道。 陆嵐旅两手一摊:“我不到啊……可能是我以前隨口说的语录刺激了他们?” “你说啥了?” “天下为公什么的,就说了一些我还没还给老师的东西。” 崔辰一脸便秘:“辣你的真的牛批。” 第109章 飞机上有脏东西? 群妖哭丧般的送行並没有在崔辰耳边持续太久,胡大福的那班飞机已经开始办理登机手续。 崔辰拍了拍陆嵐旅的肩膀,说道:“我们先行一步炎谷,你们不要拖后腿啊。” 陆嵐旅看了眼自己身边的彦秋水,苦涩道:“我觉得吧,可能殴打太阳月亮来的比较实际。” 崔辰笑了笑,跟隨胡大福而行动。 欧阳永明往前踏了一步,还想说些什么,但张嘴后,所有的话却又梗在喉咙里,不知道该不该说。 他突然想起了朱逐勇向自己传达的那句话。 那句从崔先生嘴里说出来的话。 “尽人事,听天命。” 踏出的脚步在犹豫后又收回,没什么好说的,尽人事,听天命就好。 似是感觉到了什么,程小雅兜帽里还在顺毛的吃鱼突然跳了出来,它身上螺旋打结的毛还没理清楚。 双尾异瞳白猫朝著紫色鬼魂的方向大声喊道:“崔辰!” 崔辰回头看著它:“还有啥事?” 吃鱼:“哈!” 再不哈就没机会哈了! 程小雅捂著嘴憋笑,吃鱼能忍到这个时候才哈气已经是非常不容易,换成自己来,这小傢伙可能已经把嗓子哈哑了。 崔辰眉毛上挑,飘了回来,將吃鱼身上已经顺好的毛髮重新弄出了一个又一个打结的小啾啾。 做完这事,转身就走,不论吃鱼怎么哈气也不再回头,追上了胡大福,一人一鬼渐渐消失在人流之中。 候机厅內,崔辰和胡大福看著手机里的电影打发著时间。 是一部日常类型的喜剧片,但就是看完一半,崔辰也没看明白这片子讲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只能把该片划归到仅次於屎的烂片行列,有一说一,胡大福的选片水平比他徒弟要低上太多。 站起来转了转腰,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广播里开始通知登机,可以往登机口出发。 东半球第一站的目的地是炎谷,在艾玥国境內,如今的名字叫做大石头城,是世界闻名的徒步圣地,特別是在夏季,炎谷翻滚的热浪更是不可错过的打卡景象。 飞机上,胡大福看了眼窗外,笑道:“上一次去大石头城还是十五年前的事,那个暑假我一家都去了,小女儿当时只有五岁,活力那叫一个足,在石头堆里爬上爬下,跟个猴似的。” “可惜了,这一回你的东半球旅行只有我这只鬼作陪,是不是有点遗憾?”崔辰开了个玩笑,转头又道:“你这一走恐怕就是一年,你老婆都不来送送你?” “嗐,她是想来的,但……这不是害怕你和陆小哥吗,你们那天弄出来的黑洞可给她嚇够呛。”胡大福摆了摆手,摸出打开飞行模式的手机,翻出相册:“早上起床的时候她哭得差点抽过去,生怕我被你给吃咯。” 崔辰搓了搓鼻子,尷尬道:“这鬼吃人的谣言都是哪传出来的,我明明只吃鬼好不好。” “呵呵,谁知道呢,以前流传下来的说法吧。” 人和鬼聊著天,胡大福身旁的座位却一直没人到来。 崔辰是没买飞机票的,这个人还没来只可能是迟到了。 就在停止登机的前一分钟,姍姍来迟的旅客终於到来。 是个青春靚丽的金髮女孩,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是她迟到的代价。 没有丝毫犹豫,一屁股坐下,和紫色鬼魂重叠,她用手给自己扇著风,抱怨著:“永都盏梅机场也太大了,差点没赶上。” 崔辰向上飘了一些,疑惑道:“这哪的口音啊,七拐八拐声音还尖,跟唱戏似的。” “艾玥的口音,那边人都这么说话。”胡大福摸了摸自己扎手的下巴,对女孩点点头:“你好。” “艾玥人怎么不说艾玥话?”崔辰还是不解。 “艾玥话应该没什么人会说了,毕竟自古以来都是龙明的附属国,那边的人龙明话说的越好就越有优越感,艾玥话久而久之就没什么人说了。”胡大福接著解释,丝毫不在意女孩异样的眼光。 这个金髮女孩是看不见崔辰的,在她眼里,自己身旁的这个老头从刚才开始就在自言自语,只有那一句『你好』是对著自己所说。 “你在,跟什么东西说话?”女孩看了一圈周围,发现有些人的表情比自己更加惊恐。 他们一上飞机就听到这个老人在说话,话语里的內容不像是自语,更像是在和某种他们看不到的东西讲话。 结合那位快要变成都市传说的火人演讲,他们觉得飞机上有一个肉眼看不见的脏东西。 “嗯,胡老师,你好像把他们嚇著了。”崔辰摇了摇头,很自然地把锅甩了出去。 胡大福指著自己的鼻尖:“我?那还是不聊了,等会引起恐慌飞机延迟起飞就不好了。” 欧阳永明的演讲他虽然没有去到现场听,但大致內容还是知道。 未来全球能人异士的暴露是必然,自家卫苍血脉也没啥特殊,不像镇灵一脉。 反正都是早晚的事,乾脆就懒得演了。 “大爷,这玩笑可不好笑啊,你是能人异士吧?你在和我们看不到的东西说话是吧?!”坐在胡大福后排的男人惊恐地问道。 胡大福闭目养神,没有回答的打算。 脏东西?哪有脏东西?有脏东西交给能人异士啊。 哦,自己就是,但是崔小哥也不脏啊。 睡觉睡觉,旅游途中不想这些事。 很快,飞机起飞了,胡大福身边的人还带著些许恐慌,惴惴不安地扫视机舱各处,祈祷著这次航班不要出事。 崔辰一开始忘记提速,还被甩了出去,不和交通工具保持同一速度总是会出现这种情况。 好在已经有过一次追飞机的经歷,跟著这庞大的交通工具一起前进也不算什么高难度操作。 在机头的位置以躺姿仰望天空,云层的变换频率在高速之下出奇的快,快到崔辰还没看清上一朵云长什么样子,下一朵云就闯进了眼中。 在高空仰视蓝天总有一股说不出的感觉,它太清澈了,清澈到饿鬼都忍不住哼起了歌。 还是那般难听,依旧是胖虎级別可称魔音的诡异音调…… 第110章 谈资发生在身边总是难以被接受 歷经三个小时的航程,崔辰又一次看见了上辈子没亲眼见过的东西 ——海洋。 大海全是水,骏马四条腿的形容显然不適合这个时候的风景,但除了这句打油诗,崔辰一时半会还真想不出该怎么形容全是水的大海。 看见大海也算是了却了自己內陆鬼的某种心愿吧,可是內心並没有什么激动的感觉,好似一件稀疏平常之事。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海洋一直都在。 也只是別人看到厌烦的风景罢了,內陆嚮往海洋、平原嚮往高山、冰天雪地嚮往四季如春…… 崔辰抬起右手,顺时针画著圈,海面上突然多出一个漩涡,漩涡里的水流是世界上绝无仅有的汹涌,没有任何船只能够逃脱漩涡中心的拉扯。 他突然露出笑容,这种行为就和小时候拿个盆接点水用手在盆里不停搅动一样。 看著盆里的小旋涡因为自己的搅动而变得深邃,无故的成就感会让內心出现小小的满足。 偶尔还会往盆里倒些洗衣粉,弄出的泡泡旋涡带著彩虹般的色彩,让人陶醉。 此时飞机下方的海洋就是他的盆,可惜找不到那么大量的洗衣粉。 扭曲了一阵海洋,笑容从脸上逐渐消失,终究是长大了,没有小时候那种感觉。 施展出的能力被取消,但海面一时半会也平静不下来,捲入其中的海鱼不停挣扎,有些甚至跃出了海面向著天空求生。 它们摆脱不了重力,仅仅数秒就又落进漩涡,继续下一轮的挣扎…… 而始作俑者压根就没注意到这些只想求活的傢伙,它们就像倒进盆的洗衣粉產生的泡泡,碎裂了也无人在意。 “有点无聊了。”崔辰用双手拍了拍脸,沉入下方的驾驶舱。 正副机长在进行著一些他看不懂的操作,硬著头皮看了几秒,还是决定去客舱找胡大福解闷。 胡大福在一个小时前就睡醒了,此时望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两颗眼睛流露出只属於他这个年纪的沧桑,像是看遍了红尘繁华,再无所求。 “胡老师,想啥呢?” 崔辰的脑袋突然从窗户伸入,嚇得胡大福心头一梗,差点厥过去。 顺了几口气,胡大福拍著胸膛说道:“崔小哥別整这一惊一乍的啊,年纪大了一个惊嚇人就可能没了。” “少来,別当我不知道你们能人异士越老体质越好。”崔辰翻了个白眼:“王杰都比你经嚇。” “那能一样吗?”胡大福语气颇为幽怨,活像个被欺负的小媳妇。 “刚才想啥呢,那么专注,我到这女孩头上了你都没注意。”崔辰飘进客舱,在过道里翘起二郎腿。 胡大福嘆了口气,重新看向窗外:“我在思考活著的意义。” “这有什么好思考的,你一个教民俗的还整上哲学了?”崔辰嫌弃地撇了撇嘴,本以为无病呻吟是他们年轻人的专属,没想到胡大福这个老头子居然也玩起了这一套。 “只是突发奇想罢了。”胡大福揉了揉眼睛,说道:“你说既然所有生命最后的结局都是死亡,那么活著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繁衍?传承?”崔辰说出两个答案,但都带著迟疑,最后想起了上辈子看到的一幅四格漫画,於是一拍脑门:“活著就是为了去码头整点薯条” 胡大福愣了愣:“薯条?” “那我换个说法,我打復活赛就是为了一口热乎饭。”崔辰搓了搓手,开始报菜名:“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你理解我感受不到饱腹的痛苦吗?每次看见那些个別人吃东西都给我馋得吐舌头。” “可你不是能吃鬼吗?” “吃不饱啊!” 一人一鬼又聊起来了,声音不大,但周围所有人的视线都转移於此。 这个喋喋不休的老头子不是精神病患者就是能看到他们看不见的东西! 若是后者…… 咕嚕—— 一旁金髮女孩咽了咽口水,在她的视线余光里,这个老头一直在和自己头顶右侧的某个东西说话,而那里,空无一物。 就算是伸手挥动,都无法触及半分。 “胡老师,你让这人別挥手了,摸又摸不到,净搁这试探。”崔辰没好气地斜了金髮女孩一眼,这人挥了几次手,把自己思路都打断不少。 胡大福应了声好,礼貌地对著女孩说道:“美女,你的行为让我朋友有些困扰,可以不要挥手了吗,你碰不到他的。” 金髮女孩一声惊叫,立即把手收回,尖锐的嗓音盪开,吸引了这个客舱內的安全员。 “小姐,请问是发生了什么吗?”安全员温声问道,警觉的目光看向坐在里侧不修边幅的老头。 金髮女孩指著胡大福,指尖有些哆嗦:“飞机上有脏东西,这个老头刚才一直在和脏东西说话!” 崔辰表情僵硬,对这个小题大做的女孩有些无语。 欧阳永明的那番演讲还没完全发酵吗?按理来说这么大的事应该全龙明都知道了啊。 想了想究竟要不要在什么东西上留下普通人能够看到的字跡,最后摇了摇头打算作罢,这事胡老师应该可以摆平。 飞机都飞这么久了,总不可能因为这点事折返回去。 安全员看著胡大福,等待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胡大福靠在椅背上,挪动肩膀找到舒服的姿势,说道:“他可不是什么脏东西,知道那个火人的演讲不?他其中一位『神明』。” 安全员嘴唇微张,眉心皱出一个川字,他顿了顿,说道:“老先生,您是否有精神上的疾病?” 胡大福笑了笑,没有在意:“好多年没体检过了,我也不知道。” 安全员点点头:“好的,请您暂时保持安静,不要打扰到其他旅客,还有一个小时左右就將抵达本次航班的目的地,届时您可以找一家医院进行一次全方位的体检。” “吶,胡老师啊,被当成精神病了啊。”崔辰调侃道。 胡大福摆摆手,一点都不在乎。 第111章 不该这样 此次影响甚微的事件看似解决了,紫色鬼魂和邋遢老头也没在剩下的时间里继续聊天。 周围的人却依旧是一副吃了死苍蝇的表情。 一个小时后,飞机即將落地。 这座名为巴怡的城市天气是晴朗的,位於艾玥国正东方,是这个国度对外的一张名片。 一轮渐盈凸月悬掛在飞机到来的方向,它现在的顏色很淡,天空依旧是太阳的主场。 它还不敢在此时僭越白日的威严,躲在东方一角,淡得像是个影子。 飞机落地时崔辰没有减速,先胡大福一步抵达了艾玥的国土,地面的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进行著他们的工作,没人发现队伍中多出了一只鬼。 飞机彻底停稳,客梯车也已经就位,机舱內的旅客逐渐下来。 兴许是回到故土带来的亲切感,金髮女孩在座椅上的慌乱看不见了。 下飞机后她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那个邋遢老头。 神经病?她不信。 邋遢老头回以一个微笑,看向旁边,接著开始『自言自语』。 金髮女孩脚步加快,完全可以用逃离来形容。 她是真的害怕,邋遢老头和那东西交谈的时候,神態是那么自然。 精神疾病很难做到这一步,所以那东西肯定跟著他一起下了飞机! 艾玥土地上多出了一只看不到的东西…… 特么的和老娘有什么关係,赶紧回家,这辈子都不想看见这个古怪的龙明老头了! 崔辰看了看那个金髮飘摇的背影,转头又看向紫月:“还有四五天就是满月了,时间来得及吗?” 胡大福晃悠著手指,笑道:“崔小哥,你在质疑我的专业性,这点时间已经绰绰有余。 落地艾玥东部巴怡市,换乘火车六小时就能到达中部鼓达市,再换乘巴士两小时进入离大石头城最近的砖锅镇。 徒步太浪费时间,直接租个越野车往大石头城飆,顶多半天就能看到那片布满红石头的峡谷。” “这么说明天就能到炎谷咯?” “一切顺利的话,是这样没错,但总得给各种意外预留一点时间,后天吧。” 崔辰觉得差不多,反正流程里面只需要自己跟著,绘製阵纹布置基位什么的都是胡大福来,他才是出大力的那位。 几乎整个东半球的国家都对龙明免签,这极大的方便了龙明旅客的出游,胡大福没花什么功夫就走完了一切手续。 免签政策是对东极的武力拜服,也是对曾经宗主国的尊重。 虽然各国早已独立,但来自於它的影响已经鐫刻进了每个国家的最底层逻辑之中。 要是龙明某一天突然消失,整个东半球將为了正统的名號把狗脑子打出来。 西半球的华枫也是一样,这颗星球上唯一绕不过的就是东西两极对其他国家的各种影响。 只是现在,两个超级大国的內部,都出现了一点不为外人道的小问题…… 出了机场,胡大福打了辆车直奔巴怡火车站,前不久还在说给意外预留时间,现在,意外来了。 今天最后一班开往鼓达的火车在十一分钟前启程。 胡大福提议加钱给计程车司机,或者自己租个车直奔大石头城,但刚说出来就被崔辰给否了。 “满月当晚才是布置基位的时候,不用著急忙慌的,提前到达也没办法提前布置。”崔辰像是个体恤下属的领导:“只当是旅游了。” 为此胡大福也乐呵,笑眯眯地买上了明天的第二班火车。 两鬼復活赛的全部经费全由异常管理局提供,中间不管花费多少钱都是欧阳永明找竹啸异报。 反正不花自己的钱,胡大福直接就住进了附近最好的酒店。 提溜著行李箱钻进前台嘴里最贵的套房,其奢华程度和龙明的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还有些差距,但在艾玥国已经算是上乘。 “公费出行真不错。”胡大福站在阳台上眺望著异域的城市,都是现代化建设,但看上去却像是龙明七八线的小县城。 “那你自个慢慢享受吧,我出去逛逛,明早我再过来。”崔辰笑著指了指自己身边的电视柜:“这上面有上门服务的小卡片,晚上寂寞了不要硬憋著。” 胡大福摇摇头,说道:“我管得住自己的下半身,不会被这种欲望左右思考的。” 崔辰想起了某个粉了吧唧的同类,对他竖起大拇指:“那很牛逼了。” 说罢,沉入地面,层层下降,直至一楼。 没有客人的时候前台的姿態变得懒散了一些,虽然仍是目视前方,脸上掛著公式化微笑,但被遮住的双腿却叉得很开,兴许是为了省力。 崔辰盯了她一会,觉得没有意思,一头拱出酒店旋转门。 只要是人类聚居地,那必然也是鬼魂聚集地。 街道上的身形淡薄的普通鬼魂肆意飘荡,吃过兽魂那样的珍饈,再看这些小虾米,心里的落差不是一般的大。 吃吧,聊胜於无,也算是打打牙祭。 紫色鬼魂鯨吞而过,街道上不管是新死的还是即將消散的,全都进了他的肚子。 这座城市说是艾玥打造的一张名片,但规模却很小,毕竟不是每个国家都叫龙明、华枫。 进食行为持续到了午夜,天空完全变成星月的主场。 城市街道上的鬼魂已经寥寥无几,只有一些犄角旮旯里的幸运儿还在哀嚎呜咽。 不是崔辰大发善心,只是它们的位置太偏,他懒得去找。 蹲坐在粉红灯光晃眼的巷子口,这里是巴怡的红灯区,隨处可见穿著暴露的女人。 各年龄段都有,崔辰甚至看到了很多年纪非常小的女孩。 她们嫵媚地对著每个路过的男人搔首弄姿。 本该是在校园里读书的年纪,却出现在了这种地方,干著这种营生。 崔辰心里头髮堵,有一口气吐不出来。 如果这里的一切都有一只幕后黑手在发力,那么他很乐意出手把那人、那些人扭曲成肉泥,以便自己心念通畅。 可是,她们每个人都是你情我愿的,看不出丝毫被胁迫的样子。 就是拉著客人进到自己的『待客间』,她们也都是笑著,客人若是多给一些小费,她们会笑得更加灿烂,服务也会更为卖力。 接完客,水一衝,继续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原来的位置。 一起的姐妹还会调侃上几句…… 第112章 不管了,管不了 “不该这样啊。”崔辰呢喃著,飘到一个刚接完客出来的女孩身边。 女孩眸子里的欢快让他眯起了眼,这样市侩的笑容不应该出现在她这个年纪的女孩脸上。 她和小伙伴们交流著,嘴里说的是带著艾玥口音的龙明话,或许还带了一些巴怡口音也说不定,弯弯绕绕,勉强能听出个大概。 “刚才那个龙明的客人两分钟就出来了,直接就丟给了我一百龙明幣,说多出来的是小费,这钱赚得真轻鬆啊,明天去给花姐姐买点补品。” “啊,真羡慕你啊,我的上一个是华枫人,跟驴似的,一毛钱都没多给,现在我的腿还有些软。” “得了吧,我今晚都还没开张,明天吃饭都成问题,再炫耀我就要哭了。” “……” “不该这样啊。”崔辰继续往巷子里飘。 他想杀人,但不知道该杀谁。 一切都是她们自愿的,甚至从其交流之中能听出她们大概只是为了生活。 一百龙明幣就能出卖自己,是否太自贱了? 崔辰不知道龙明幣在艾玥的匯率,但从一些蛛丝马跡上也能看出来艾玥人的生活水平其实並不高。 可能一百龙明幣等於她们正常工作一天甚至几天的的工资? 可能是年纪太小还从事不了其他工作? 现在倒是有些后悔了。 应该接受胡大福的提议,连夜出发炎谷,等到满月的晚上布置完基位就走。 起码那样,自己不会看到这污秽阴暗的角落。 如果这里是个毒窟,到处隱藏著吸毒、贩毒者,那他倒是可以没有丝毫心理负担的大开杀戒。 如果这里没有那些女孩的存在,他也只会把这红灯区当个看乐子的地方。 如果…… 没有如果。 崔辰现在非常不爽,有股无名火无处发的不爽。 女孩们有错吗?可是她们是自愿的。 那些客人有错吗?明码標价的事,他们不去女孩们甚至不知道该靠什么生活。 政府?毋庸置疑,能容忍这样的事发生在自己国家名片上的政府,已经烂完了。 要毁灭艾玥的政府吗…… 没必要,新生的政府未必有多好,若是欧阳永明事做成了,再给他提一嘴吧,那时候旗帜应该就可以从龙明往外插了。 那……她们的父母? 对!她们的父母。 崔辰发现了盲点,到底是怎样的父母,才会允许尚小的子女从事这一行业? 苦衷? 屁的苦衷!除非他们根本不知情! 崔辰回头看了她们一眼,这种事情不该由他来管,但心头堵著一口气需要释放。 如今一切行动都由『我乐意』驱使的饿鬼,终於再次出现了『乐意』的情绪。 崔辰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之中却一片淡漠:“定个时间吧,天亮之前……” “哇——” 话未说完,嘹亮的婴儿啼哭就將他的思路打断。 “这种地方还有婴儿出生?!”崔辰一惊,飘进传出声音的屋子。 粉色的灯光述说著这是个什么地方,墙壁斑驳,家具老旧,这里的主人生活很拮据。 一个坐在大塑料盆里,下身鲜血浸润的女孩满脸苦痛地准备掐死怀里刚出生的孩子。 女孩並不比外面的那些大多少,她应该在高中的校园里挥洒青春,而不是在这样阴暗的地方独自產子。 崔辰愣住了,眼睁睁地看著婴儿的鬼魂从尸体上飘出,顷刻间又消散於天地。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崔辰下意识问道,嘴唇有些颤抖。 女孩抱著孩子的尸体猛地抬头,眼底的错愕更胜饿鬼的震惊。 她是看得见的。 她是看得见的! 女孩嚇坏了,坐倒了塑料盆,鲜血流淌一地。 “回答我的问题,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崔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往前飘了一些,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看著她怀里的婴尸。 “我掐死了她。”女孩低下头闷声回答,两行清泪淌下:“我也不想啊,可是我养不活她!她是个女孩,也不会有人买!继续留在世界上肯定会变成和我一样的人啊!” 崔辰被吼了,但他並不生气,只是感觉到一股可悲。 沉默了一会,继续问道:“既然养不活,那为什么不偷偷送去孤儿院?” “孤儿院?”女孩抬头,重复了一遍这个名词,眼中流露出一丝嘲讽。 “就是专门收养照顾孤儿的地方。”崔辰有些烦躁,第一次觉得交流居然是这么麻烦的事。 “如果有那种地方我们也不会在这里做出卖身体的活了。”女孩的眼泪將本就湿润的婴尸脑袋弄得更湿,泪珠顺著稚嫩的脸庞滚下,像是孩子在向母亲借用眼泪表达自己的悲伤。 “我们?”崔辰心神一震:“你和外面那些孩子……” 女孩不答,默默点头。 崔辰转身,背影只剩无奈。 乐意,乐意个屁!还定个时间,天亮了又怎样? 巷子里,崔辰抬头看著那一线星空,喃喃道:“这世界烂透了。” 不管了,管不了,她们怎么样关我屁事! 以为可以拿她们的父母当作宣泄口,谁知道居然真是一群迫於生计年纪尚小不得不从事这行的可怜人。 他妈的明明自己都够可怜了,为什么还要去可怜她们…… 明明永都市千万人口的死活都不放在眼里,为什么还要去关心她们……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拧巴了…… 不爽,真他妈不爽! 欧阳永明,你的进展可要快一点啊,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知道你能把这个世界改造成什么样了! …… 大洋彼岸的世界东极,龙明国內陆人口大城,永都市。 还在处理政务的欧阳永明瞬间挺直脊背,瞳孔之中飘摇的金红火焰壮大一分。 双色之火在眼里流淌了起来,转动了起来,最后被扭曲成金红色的火圈。 火圈中心那抹尊贵的紫色不再隱没。 一旁的粉色被突然浓郁的紫色盖过,沉寂在其眼眸的最深处,静静等待著属於它的暴涨…… 第113章 这把火快点烧起来吧 夜晚剩下的时间,崔辰不再继续走动,糟糕的心情让他在胡大福入住的酒店楼顶面朝东方呆坐到天明。 整个巴怡看上去是繁华的,可只要略微探寻,就能发现隱藏在繁华之下的污秽。 “唔啊,怎么死人就睡不著觉呢。” 迎著第一缕点亮天空的阳光舒展身体,崔辰突然觉得今天的天气应该是暖和的,虽然自己感觉不到冷热,但阳光真的很不错。 它能照亮那条巷子吗?或许只有在正午时间內能够做到,那里並不朝阳,阳光到来的时间很晚,停留的时间很短。 但从东方升起的太阳总是会照到那里,如果拆掉一些无用的遮挡物,巷子还可以接收到更多阳光。 最后看了一眼东方,看向那寄託了自己某种心绪的方向,那团心绪很清晰地被他感知著。 “这能力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呢,是近期?还是一开始?”崔辰摇了摇头,沉下酒店顶楼,沉入胡大福的房间。 这个小老头醒的很早,正在享用服务员送来的早餐。 看见崔辰出现,胡大福把塞进嘴里的吐司麵包拿了出来,焦黄的麵包还有牙印留在上面。 他想了想,问道:“心情不好?” 崔辰点点头:“昨晚看到了一些东西。” 胡大福默默把最后的吐司一股脑塞进嘴里,就著牛奶才咽下去。 “艾玥的牛奶都没什么奶味,跟喝水似的。”胡大福摸了摸下巴,弹走几粒麵包渣:“我们走?” 崔辰:“走吧,这座城市可真没什么好待的。” 胡大福的那班火车在上午九点半发车,时间非常充足,不用担心会迟到。 火车站周围很热闹,简直像个大型菜市场,隨处可见摆摊的商贩,他们向进站的、出站的游客吆喝著自己的摊位上的东西,卖力赚取著微薄的生活费。 看上去是那么杂乱不堪,却又透露出一股诡异的井然有序。 昨天下午他们来的晚了,这个『菜市场』在那时候已经收摊,今天赶早倒是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 忽然,崔辰眼眸一斜,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容。 是那个说要拿客人的小费给別人买补品的女孩。 她正在一个摊子前和摊主掰扯,而她们討价还价的目標,只是一只羽毛黯淡的老母鸡。 崔辰犹豫了一下,还是喊住胡大福。 “胡老师,帮她把摊子上的所有东西买下来。” 摊子很小,是一张一米见方的塑料布,所谓的所有东西,也只是三只上了年纪被稻草束缚双脚的母鸡。 胡大福看向那个摊子,虽然有些疑惑,但他依旧是照做,迈步走过去,嘴里问著价:“老板,鸡怎么卖?” 字正腔圆的龙明口音顿时吸引了周围多数商贩的注意。 龙明人,有钱、大方。 所以他们是冤大头! 吆喝得更加卖力了,都想让这个龙明的老傢伙来自己的摊子上消费。 可惜胡大福连看他们一眼的心情都没有。 卖母鸡的商贩是个裹著黑色头巾的老女人,看上去比她的售卖的老母鸡还要不堪。 她转悠著眼珠子,在考虑该如何敲这个龙明人一笔。 “四……六十万艾玥幣一只!” 摊子上的母鸡都很老了,仍锅里燉都只有汤能喝,肉柴得跟困住它们双脚的稻草一样,如果不是不能下蛋,她也不会拿出来卖。 年轻的蛋鸡有时候都卖不了这个价,她在等这个冤大头龙明人还价,价格定得高一些,就算被砍一半她都是大赚! 胡大福没有因为这个定价而意外,他从兜里摸了两张大额龙明幣甩在摊子上:“三只都要了,把鸡绑在一起,方便拿。” 老女人眼前一亮,笑容变得要多諂媚有多諂媚,连忙摸了几根稻草把它们搓成绳子將三只老母鸡绑在一起倒提给面前的龙明冤大头。 那个来买鸡的女孩不甘心地瞪了一眼摊主,转身嘟噥道:“两百龙明幣买三只不下蛋的老母鸡,哪来的冤大头。” 这话就是故意说给胡大福听的,为的就是噁心一下这个抢了自己老母鸡的龙明人。 胡大福乐呵呵的从摊主手上接过老母鸡,再一把拉住女孩的手,將串著母鸡的稻草绳塞进对方手心里。 “送你了。” 他走的是那么瀟洒,身上完全看不到老年人的暮气,昂首挺胸,大步向前。 只留女孩和周围人在风里凌乱。 女孩看了看手里的三只老母鸡,看了看两张龙明幣来回数的摊主,又看了看逐渐走远的龙明人。 笑嘻嘻的说道:“什么嘛,直接给我钱多好。” 女孩提著老母鸡消失在人流,那个摊主还在反覆欣赏著两张大额龙明幣,上面的油墨香气令她陶醉…… “咳咳,怎……怎么会这样?” 最后一次把钱放在鼻尖下嗅吸的时候,她吸了一鼻子灰。 其中一张龙明幣不知是何原因竟然凭空化成了飞灰。 …… “心情变好了?你认识那个女孩?”候车厅內,胡大福隨口问了一嘴。 “嗯哼,昨天晚上遇到的,可怜人罢了。”崔辰咧了咧嘴:“能不能换部片子,这部电影我看过,也就是找不著导演,不然我高低把他弄成麻花。” 胡大福眼角直抽抽,明明看起来海报还行,评分也不错,为啥崔小哥反应这么大? 算了,换吧。 心不甘情不愿地换了部电影,胡大福又问道:“能让你心情不好,那女孩家里有事?” “孤儿,跟一些和她一样的女孩在红灯区做生意。” 红灯区能有什么生意?胡大福瞬间就懂了。 他回想著那个女孩稚嫩的面庞,咋舌道:“那么小啊,这可真是……” “艾玥比龙明还烂啊。”崔辰注视著手机画面:“胡老师,你说欧阳永明的火能烧过来吗?” 胡大福沉默了一会,点头道:“可以的,你和陆小哥名头够响,他借用你们的名做事,会成功的。” “这把火能烧到什么程度呢,从龙明烧到艾玥,再烧到整个东半球,整个世界?还真是期待啊。”崔辰嘴角微扬,不知是因为电影开篇被狗撞进海里的主角,还是因为別的什么。 胡大福想了想那个场面,心里一阵发毛。 龟龟,那得死多少人啊? 第114章 租车行 火车站候车厅內,每隔几分钟崔辰就要抬起脑袋看一圈四周。 从半个小时前开始,他就有种奇怪的感觉。 候车厅內有什么人在看著自己,被躲在暗处的人窥视真的非常不舒服。 那傢伙的视线非常强烈,像是从四面八方而来,但无论怎么寻找,都没发现到底是谁在盯著自己。 是那个上完厕所没洗手的大鬍子? 是哄著哭泣孩子的短髮女人? 是背著大包坐在一起玩牌的情侣? 还是…… 崔辰在瞬间就完成了扭头的动作,饿鬼的视线扫过身后每一个人。 没人出现隱藏的行为,甚至连下意识低头的人都没有。 一切正常。 “哎哟我真是!”崔辰直接站了起来,烦闷地抠了抠脑袋,吼道:“特么的到底是谁在看老子,有想法的现在就出来,不然等我找著你了有你好果汁吃!” 胡大福放下手机,视线在候车厅內转了一圈,说道:“我倒是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崔辰变成坐姿,右手握拳砸在左手掌心上,一连砸了好几下,边砸边说:“看的都不是你,你能发现什么问题,他视奸的是我啊!” 胡大福无话可说,把手机重新举起,屏幕暂停的画面流动起来。 “別让我给找著了!”崔辰恶狠狠的说完,又把视线放回了胡大福的手机屏幕。 候车厅天花板上的几只蝙蝠闭上了眼,四周墙壁上的飞蛾们调转了方向。 “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妖鬼?还是別的什么东西成的妖?” 厕所里,一个长著招风耳的长髮男人向另一个下顎前突的地包天男人问道。 招风耳抓挠著左耳,满脸不解:“活了一千两百岁,还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新奇的玩意。” 地包天盯著厕所里的灯光,手上夹著的香菸快要燃尽:“世界很大,我们没见过的东西多著呢,就像炎谷里的那位,谁能说得明白它是个什么玩意,说不定哪个紫色的傢伙和它身边的人类也是去找那位的呢。” 说完,他举起香菸深吸了一口,火星燃至菸蒂,一点菸草也没有浪费,吸完后也不见白烟吐出,让人很难不去想他这样的抽法到底需要多么强大的肺部来支撑。 招风耳闭上眼,五秒之后又睁开:“要不要去打个招呼,结个伴好像也不错。” 地包天將菸蒂弹进一个坏掉的小便池,摇头道:“没必要,没听到它刚才说的话吗,太霸道了,看都看不得,还是各走各的好。” “嗯……你说得对。”招风耳把手放在嘴前,哈出一口气闻了闻:“我这口臭会不会影响到那位啊。” 地包天不做回答,摸出香菸又点了一根。 旁边的厕所隔间门传来咔咔咔的响声,里面的人正在和门锁搏斗。 隨著金属断裂的声音响起,整个隔间门被拆了下来。 “呃……这门也太脆了。” 捏著门锁的牛鼻子壮汉如是说道。 …… 时间到达上午九点半,开往鼓达市的火车准时发车。 火车上的环境一言难尽,崔辰此时庆幸自己闻不著味道。 这边一筐子洋葱,那边篮子里装著一只大鹅,逼仄的床铺上铺著泛黄包浆的床单。 来自斜对铺的四十四码满是裂纹的大脚还差点垂到下铺的水杯上…… 胡大福却一点也不在意,舒舒服服地躺在自己的臥铺上,左脚翘得老高。 崔辰皱起眉头,好奇道:“这种环境你都睡得下去?” 胡大福露出对小年轻的微笑:“这有个啥,我胡大福全球旅行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行吧,我去车头飘著,这小环境,有点遭不住。” “没坐过火车?” “没坐过这样的。” “龙明火车上的环境確实比艾玥好得多。” 崔辰飘上车厢顶,心想龙明的火车他没坐过,但华夏的火车就是环境再差也比这好啊! 这趟车…… 只能用脏乱差来形容,知道的是艾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印度。 六个小时的旅途,看看风景也就熬过来了。 但是到地方后崔辰整只鬼都是懵逼的,这鼓达市……比巴怡更像小县城! “妈了个巴子,我好像回到了二十年前。”崔辰吐著槽,跟在看导航的胡大福身后前往租车行。 可以坐大巴,但没必要,胡大福觉得在这里租个车开要省心一点。 这么多年没去大石头城,万一砖锅镇的租车行没开了,那就傻逼了。 最近的租车行在火车站西南一公里的位置。 脱色的招牌多有破损,已经能看见里面生锈的铁架。 招牌上唯一能辨认的字只剩个『车』,放別的地怕啥都要以为这租车行其实是个修车铺? 在崔辰和胡大福到来之前,就已经有一伙人来了这里。 地包天加招风耳混一个牛鼻子的组合,怎么看怎么奇怪。 在一人一鬼到来时,三人下意识就看了过来。 地包天和招风耳迅速转移视线,只有牛鼻子盯著崔辰看个没完。 “能人异士?”崔辰问道。 “黄牛妖,牛黄糕。”牛鼻子点了点头。 “黄牛妖?卖票的啊?”崔辰调侃了一句,报上自己的名號:“崔辰……鬼。” 鬼就是鬼,什么妖鬼、怪鬼、精鬼,食物罢了,正儿八经华夏死人,不需要前缀,有前缀的都是食物。 “妖鬼吗?你恢復智慧多少年了啊,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样的,跟人似的……身上连一点怨都看不到,真稀奇。”牛黄糕摸了摸脑瓜,惊奇的打量了崔辰好几眼。 崔辰摆摆手:“不是妖鬼,新品种吧。” “这样啊。”牛黄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低头继续看车,他要找一辆自己坐著能舒服的,两米多的大个子,普通车坐起来太难受了。 崔辰也不再说话,將愣神的胡大福叫回神去挑车。 一旁的租车行老板和伙计完全懵了,这个大个子刚才在和什么东西说话? 还没回过劲,两人的肩膀就被后方伸来的手拍了下。 老板和伙计回头,目光迎上了招风耳男人散发红光的眸子…… 第115章 行將就木的砖锅镇 对视之后,两人晕晕乎乎地坐到了挨著承重柱放的塑料椅上,脸上只剩刚睡醒的懵逼。 “哎哟,来客人了!”老板一抹嘴巴,弹射起步走到胡大福身边:“这位老先生,想租什么样的车?” 那个伙计也去到了三人组那边,像是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 胡大福转头看了一眼招风耳的背影,眸子里蕴含著不同寻常的深邃与复杂。 老板也看了过去,问道:“一起的?” “不是。”胡大福摇头,將手放在一辆棕绿皮卡的引擎盖上:“我要去大石头城,搞一辆结实点的车。” “龙明人?”老板眉毛扬起,一脚踩上皮卡的前保险槓:“这车也有些年头了,悬掛不怎么好,我这有几款越野性能不错的车,要不看看?” “看看吧。”胡大福將手收回,跟著老板去看车。 另一边,牛黄糕在伙计的推荐下选中了一辆各方面都符合他预期的白色suv。 但当伙计得知三人要去大石头城时,又犹豫著到底要不要把这辆车租出去。 就大石头城那对车极度不友好的路况,不,那里压根就没有路! 加上晚上的风沙,这车回来的时候怕是连个囫圇样都不会有,亮漆都要爆改成哑光。 “怎么了小哥,把租赁合同拿出来啊。”牛黄糕催促著伙计,露出一个自认和善的笑容。 伙计一哆嗦,再怎么不乐意还是翻出了纸质的租赁合同。 这壮汉的威胁太过直白,旁边那俩也不像什么普通人,要是不租,怕是当场就要挨揍? 识时务者为俊杰,自己一个拿死工资的,心疼鸡毛车,车坏了自有老板去追赔。 简简单单签了字,按了手印,车就算租了出去,钥匙交出,这辆suv的命运如何,已经由不得租车行来掌握。 “欢迎下次光临。” 伙计將车钥匙交给牛黄糕,说了一句客套话,再看著那辆车开出去。 拿著租赁合同怏怏地晃悠开,正好老板也带著那位龙明老先生走了过来。 “老板,白色迪摩特租出去了。”伙计扬了扬手上的合同。 老板微微点头,继续和胡大福交流:“最近两个月租车去大石头城的人可多了,那辆改装巨鱷刚送回来没多久,上一个租它的也是去大石头城。 以前都是徒步的多,现在又流行开车了,最热的时候没多少人去,现在天气转凉人又多了起来,没热浪那地方真没什么好看的。” “呵呵,反季节的大石头城说不定有另一番味道呢?”胡大福抓起桌上印泥的把玩著,等待老板將合同拿出来。 一通操作后,老板將改装巨鱷的钥匙交给了胡大福。 “欢迎下次光临~” 抱著合同笑嘻嘻的送別了有钱的龙明老人,老板扭头把合同交给伙计:“拿去放好,一会去把靠外面那几辆轿车擦擦,引擎盖都落灰了。” “好的老板。” 被开走的白色suv上,牛黄糕一只手搭在车窗上,另一只手握著方向盘,脑袋隨著音乐的节奏摆动。 坐在副驾驶的地包天从车內后视镜里看著后排招风耳,正好招风耳也在看他。 “那个什么……崔辰?好像性格不错的样子啊,感觉没那么暴躁,在候车厅里的时候是不是被咱俩盯烦了才大吼大叫啊?”招风耳抠了抠鼻子,將一坨葡萄乾塞进嘴里。 地包天嫌弃地皱起眉头,降下车窗,从兜里摸出香菸点燃:“管它呢,它连自己究竟是个啥都不肯和老牛说,鬼?哪有鬼像它那样的,还新品种,谁信啊,你信吗?” 牛黄糕嘴角抽动两下,问地包天要了根香菸,心虚地说道:“不信。” 招风耳无所谓地打了个哈欠:“我反正觉得那傢伙还不错。” 白色suv行驶在开往大石头城前哨站的道路上,和他们拥有相同目的地的,还有一辆迷彩改装越野车…… 两辆车几乎是前后脚到达的砖锅镇,牛黄糕刚把车停稳,胡大福驾驶的越野车就驶入了砖锅镇,紧隨其后的是一只百无聊赖的紫色饿鬼。 今天飘了八个小时,明天还得跟著飘十多个小时…… 这时间真难捱。 胡大福將行李箱从车上提溜下来,回忆的目光略过小镇轮廓:“十五年了,好像没什么变化啊。” 砖锅镇很小,如同老西部片的取景地,如果这个时候起大风,再滚来两团风滚草,那么崔辰丝毫不怀疑马上就会有不知所谓的口哨或口琴响起。 天空昏黄得像是刚从老胶捲里洗出来,最后的落日余暉穿过沙尘投在小镇上,给万物赋予了暮气。 饿鬼不喜欢这个小镇,它太小了,明明食物很少,却没有生气,宛如行將就木的老人,等待著风沙构成坟土將它彻底掩埋。 但为了大石头城而来的游客,又在给它吊著命,死也死不掉,活又活不好。 “这家租车行改成超市了啊,还好提前租了车。” “十五年前这里有家棺材铺,现在棺材铺也没了,我还记得铺子老板是个年纪特別大的女人来著,现在应该躺进自己做的棺材里了吧。” “上次来这棵树只有我胳膊粗,我还给它施过肥,现在居然长这么大了,快赶上我两个腰了,拍一张给老婆发回去。” “哈!这家旅馆居然还在,翻新过了啊,没內味了。” 胡大福一路絮絮叨叨,最后站在一家和小镇同名的旅馆前,望著招牌,唏嘘不已。 崔辰在他身侧问道:“这些东西你咋记得这么清楚,来玩过一次就忘不掉了吗?” “看到了记忆就浮出来了,希望这次不要遇到沙尘暴。”胡大福握紧行李箱把手,走上只有三层的木製台阶,推开旅馆的塑料软门帘。 “有我在你还担心沙尘暴?”崔辰一声嗤笑,双手插腰跟了上去。 “欢迎光……”染著金色头髮的前台话没说完,便全都梗在了喉头。 怎么又是这个老头?! 她看著对方抬起手,看著对方抬手说好巧,又看著对方把护照拍在桌子上,扭头去和那看不见的脏东西说话…… 踏马的真的要崩溃了! 为什么全世界的坏事都让我碰上了! 爷爷,这间旅馆你给哥哥继承吧,我不要了…… 第116章 等有了身体再说 不修边幅的老头和普通人看不见的饿鬼在旅店入口閒聊了一会,想著这段时间怎么著也该把房间开好了吧。 但一扭头,那本龙明的护照依旧安安静静的躺在那个位置,没有移动分毫。 前台后面的金髮女孩表情很难看,盯著护照没有动作。 胡大福伸出手指在护照上敲了敲:“一间好一点的房间,开七天,谢谢。” 金髮女孩表情更难看了,拿起护照极不情愿的做好登记。 拒绝他的入住? 不敢。 这个龙明老头要是让那个看不见的脏东西报復自己怎么办,他好像在飞机上说过那玩意是神明? 什么神明还要跟著普通人坐飞机啊…… 金髮少女捏著护照再次陷入胡思乱想。 胡大福用力咳嗽了一下,將她拉回现实。 “我的房间开好了吗?” “好了好了!”金髮女孩摘下墙上一把带有编號的钥匙,別进护照中,把它们一起交了出去。 胡大福接过钥匙和护照,冲她点了点头,拉著行李箱就往里走。 走了没两步,就听崔辰在后面说道:“这里入住不要钱吗?” 往里走脚步当时就尬住了。 我没给?还真没给,她怎么不问我要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胡大福摸了摸自己潦草的髮型,掏出一张折射彩虹光芒的银行卡,递到金髮女孩面前。 “刷卡。” 欧阳永明从异常管理局敲来的经费,卡里面究竟有多少个零胡大福也没数过,但估摸著能让他那个当过陪玩的徒弟丟掉一百万次节操了…… 金髮女孩小心翼翼地接过这张卡,哆哆嗦嗦用pos机划走七天的住宿费,再將这张卡恭敬地送还回去。 捏麻麻滴,龙明闪卡!给这老头装到了! 有钱人身边养只脏东西好像也不奇怪,以前从什么地方看到过来著…… 这些有钱的傢伙就是不一样,出来旅游都不带亲人,直接在身边放只脏东西。 可万一那只脏东西是他的亲人呢,老婆?孩子?长辈? 金髮女孩看了看胡大福的背影,然后用力摇头將那些胡思乱想晃从脑子里晃出去。 “十五年前我来这的时候还是木地板呢,现在都铺成瓷砖了,墙纸也换了款式。”胡大福用钥匙捅开自己房间的门锁。 崔辰看著钥匙说道:“结果钥匙还是没有换成房卡。” “嗐,小地方嘛,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就不错了,不要求那么多细节。”胡大福拖著行李箱进到房间:“很乾净嘛,比十五年前好多了,也没有霉味,不错不错。” 二十来平的房间,带有独立卫浴,一切用品都摆放的整整齐齐,蓬鬆软和的纯白棉被铺在床上,除了床头柜上一盏淡黄色小檯灯,再难看到別的花色。 就连木製床架刷的都是白漆。 小清新的感觉扑面而来,给胡大福的第一印象比昨晚那间套房还要好。 “嘿,果然是来徒步的人多了,这环境比以前要好上太多。”胡大福一屁股坐到床上,还被床垫的回弹顛了起来:“真不错。” “得,你歇著,我出去逛逛,这么个小地方我不信还能碰到什么糟心事。”崔辰说著就飘出了房间。 在前台处,他遇到了一个见过的人。 和牛黄糕一起的招风耳,不知道是啥玩意成的妖。 “我房间里为什么没有洗漱用品。”招风耳用右手指关节敲击著前台桌面,叩叩叩的声响炸出了他的不满。 “呃……不好意思先生,我这就帮您拿一套新的!”金髮女孩现在倒是变得靦腆了起来,一边道歉,一边钻进了前台后面的木门。 “真是的,难得心血来潮想要刷牙,结果你还不给我准备。”招风耳接著抱怨,转头瞥见了那只看著自己的紫色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东西。 崔辰轻抬下巴,说道:“巧啊。” 招风耳点头髮出声鼻音:“嗯。” 二者错身而过,没有太多交流。 鬼魂飘出了旅馆开始探索这座小镇,蝠妖拿到了洗漱用品回到房间试图洗去身上的异味…… 这次確实没再遇到糟心事,砖锅镇实在太小了, 小到崔辰飘到半空就能俯瞰到它全部的模样。 小到把它做成fps游戏地图,c4在a点爆了顺势还能把b点扬了。 “这哪里是镇嘛,明明就是个村。”崔辰俯衝而下,瞬息之间那几只游荡的鬼魂就被他搓成长条掛在臂弯。 死人太少了,少到他都觉得有点不正常,好像有什么东西提前到来把属於他的食物吃光了一样。 “只有四只啊,是游荡到了別的地方吗?”崔辰抓起一只,嗦粉似的嗦进嘴里。 太贫弱了,口感低下,底味不足。 量多还好,量一少,吃进嘴里的满足感已经不如当初。 虽然不想承认,但自己的口味確实因为兽魂变叼了。 明明普通鬼魂对自己的吸引力不减,可就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它们太过无聊,就像家里面放到烂的苹果,只要有別的零食,就绝对不会去碰。 但是…… 到哪去找別的零食呢? “唉,有得吃就不错了,怎么还挑上了,等有了身体再慢慢挑吧。”崔辰扭了扭腰,抬头看向逐渐升起的月亮:“又是一个没觉的夜晚,都说生前何必久睡,可我死了也睡不著啊。” 上一次睡觉还是在大半年前,要是知道那是自己上辈子最后一觉,说什么也要睡到自然醒。 领导敢打电话催上班,直接问候他全家。 “有了身体再睡吧。”崔辰眨了眨眼,嘆息道:“有了身体再睡吧……” 夜深了,鬼嚎开始迴荡在小镇上空。 小镇里能听到饿鬼声音的人就那么几个。 胡大福睡得像死猪,呼嚕声震天响,丝毫不受影响。 牛黄糕呼吸衔接著牛叫,房间里全是哞哞声,嘴角还带笑,似乎在享受。 招风耳和地包天打开了窗户,將脑袋伸出窗外,细细聆听…… 第117章 这歌好啊,这歌得听 望著月光,地包天指尖夹著的香菸燃得很快,马上就要燃至中段。 他只抽了第一口,其余部分都赠予了风。 风中的细小沙砾拂在招风耳脸上,使那恢復洁净的面庞再次沾染了尘埃,薄薄的一层灰盖在脸上,眸子又是那么明亮。 听著这歌声,仿佛回到了一千一百年前的某个夜晚,那个时候自己还是一只努力学习人语的蝠精,每天傍晚掛在人家房檐下,用生了异的红眸盯著那个挑灯夜读的小孩子,嘴里慢慢地重复那孩子读出来的诗句。 看著那孩子长大,看著那孩子成婚,看著那孩子跟著长辈远渡重洋去极东上国拜访…… 最后那孩子下葬了,自己一口人话也说得流畅了,可就是没和他说过话。 那个孩子也喜欢音律,但是五音不全,没人时他会唱些曲,咿咿呀呀很是难听;有人时就只用乐器演奏,那水平一下子就上去了。 “怎么又想起以前了呢?”招风耳抹了抹眼角,一双棕眸变成赤红之色,深夜无人,就不打算隱藏身上的异了。 隔壁的地包天抢在贪婪的风之前把最后一口烟吸进了肺,屈指一弹,菸蒂掠过招风耳的双眼,成团的菸灰散开,落进他的左眼。 “淦你大爷!”招风耳揉著眼睛怒骂。 地包天吐出一口无色的热气,说道:“有没有感受到体內有东西在蠢蠢欲动?” “有东西?”招风耳眨巴著眼睛细细感受,隨后猛地一惊:“还真有!很微弱,这感觉有点像……像我一千岁觉醒神通那时候!但这怎么可能?!” “第二神通啊,多么美妙的词汇,多少老傢伙被第一神通压迫到死都没办法觉醒第二神通。”地包天从兜里摸出烟盒,敲了敲,发现里面没烟了,將之捏作一团,丟进房间的垃圾桶。 两人趴在各自房间的窗沿上,十分默契的安静下来。 饿鬼的歌声已经听不清了,崔辰想不起词,正在疯狂口胡著此时所唱的歌。 二十秒后,歌声戛然而止,崔辰双手支在脑袋后面,思索著还有哪首歌自己能唱完。 歌声停了,地包天和招风耳也同时將手从窗沿拿开。 招风耳说:“那种感觉消失了。” 地包天走到床边,拿起枕头上一盒未开封的香菸,再行至窗边,说道:“传闻里大石头城里的那位能让妖多次生异,增大觉醒第二甚至第三神通的可能。但咱们在这听了一会那东西唱歌就直接来感觉了,你说……会不会太巧了?” 招风耳倒吸一口凉气:“天上那个就是大石头城里的那位?可传闻里不是说那位自称姓魏吗?” “我不知道。”地包天摊手,香菸磕在外墙上,掉落一截菸灰。 “那要不要直接去討好上面那位,我觉得不用去大石头城了。” “能来这,这位崔辰和那个人类老头的目標应该也是大石头城,再看看。” “行叭……他又开始了,那种感觉又来了!他要是唱一夜,那我们明天是不是直接就能觉醒第二神通了?” “嘘,別说话,安静听著。” 崔辰右手空握放在嘴前,闭眼唱道:“这一路上走走停停……” …… 一夜过去,地包天已经忘记自己的手指弹飞了多少菸蒂。 只知道那种鼓胀的感觉伴隨著歌声时隱时现,但一直都不怎么强烈。 “搁这玩寸止挑战呢?!”招风耳抓耳挠腮,將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指著天空大喊:“哥们,你玩我们吶?” 崔辰张著嘴,最后的歌词没有唱出来。 这都一夜了,这俩听眾咋滴在快天亮的时候爆发? 不明所以,降低身形,在两人的窗前和他们对峙著。 “怎么,不喜欢我刚才唱的那首歌?我记得之前我也唱过吧,那时候你咋不说。”崔辰撇著嘴,双手抱胸,一脸不忿。 “你知道我们一直在听?”地包天愣住,难以置信地瞥了眼隔壁招风耳:“所以你真的在玩我们?” “我靠,你们搁窗户上趴一夜了,我不能发现才有鬼吧……不对,我就是鬼。”崔辰搓了搓下巴,指著地包天:“但是玩你们……可不要污衊人啊,我承认我唱的是有点难听,但你们不还是听了一晚上吗?” “大哥,没人关心你唱的好不好听,你一直吊著我们觉醒第二神通是要闹啥啊,如果是要惩罚我们在候车厅盯著你看的话,那你做到了。”招风耳举起双手,生无可恋。 他已经受够了这一夜的寸止挑战,若隱若现的鼓胀感吊得妖崩溃,那感觉藏在自己身体里,偏偏自己还不能去沟通。 难受、憋闷、烦躁…… “原来是你们?!追我追到这来了,你们想干什么!”崔辰脑袋后仰,扭曲的力量施加在这两只妖身上。 地包天眼睛一鼓,左手扣著窗台右手捂著胯,好悬疼得栽在地上。 招风耳白眼一翻,嘴角倒沫子,已经是生活不能自理。 “哥们,我们没想跟著你,纯顺路!”地包天声音夹了起来,听得出正在承受莫大的痛苦。 他咬著牙痛呼了两下,接著说道:“候车厅里,我们只是对你好奇,所以借用同类的眼睛多看了你几眼。” “嗯?”崔辰將信將疑地解开了施加在他们身上的扭曲,眯著眼道:“继续说,你们来这是要干嘛。” 地包天喘著气,拂去脸上痛出来的冷汗:“我想我们的目的应该是一样的。” “你们也有要復活的人?用的也是至阴至阳羽化法?” 地包天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伸长了脖子呆愣道:“啥?” 看著对方这反应,崔辰就知道自己应该是误会了,乾咳两声,又摆了摆手:“没啥,细说你们到底是要做什么。” 地包天並不明显的喉结滚了滚:“我们想去炎谷討好姓魏的那位,想让它帮我们多次生异增加觉醒第二神通的机率。” 崔辰没听太明白,神通他知道,和欧阳永明閒聊的时候听著提起过,是满千岁的妖觉醒的某种能力,满千岁后妖的年纪越大神通就越强,跟能人异士越老越牛逼一样。 但第二神通…… 有一就可以有二,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他们刚才说自己吊著他们觉醒第二神通是怎么个事? 自己啥时候有这功能了? 第118章 目的地:炎谷 “嗯,你们说我吊著你们觉醒第二神通,解释解释。”崔辰抬了抬下巴,等待著地包天的回答。 此时天光熹微,太阳还没跃出地平线,紫色鬼魂背对著晨光,像是一位无上的审判者。 地包天突然生出一股荒唐的感觉,自己在这位面前变得渺小了,它……不,祂可以肆意决定自己的生死! 这是面对那些接近两千岁的老怪物都不曾出现的感觉,老怪物们很强,但也做不到祂这样仅凭气势就压得自己喘不过气。 神?魔?传说故事难不成是真的? “oi,发什么呆呢?” 地包天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不敢再看那副紫色的身躯,低下头畏惧的说道:“就是您的歌声,听到您唱的歌,让我们出现了觉醒第一神通时才有的感觉,但一直是断断续续的,而且不强烈,所以我们误以为您是在吊著我们。” “啥玩意,歌声?” 崔辰更懵了,右手捂著下巴,手指在脸上无规律的划动著。 自己唱的歌有这功能吗? 有吗?有吧…… 吃鱼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喜欢找我玩的呢,那它缠小陆又是咋回事?小陆也有这功能? 还有那只四眼铁包金,好像是自己唱了几次歌才混熟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哦,嘶——” 招风耳捂著蛋蛋爬了起来,胳膊耷拉在窗台上,脸色白得像是涂了粉,他看崔辰的眼神带上了一丝畏惧。 这个紫不拉几的玩意绝对不是好人! 哪有好人一上来就招呼下三路的啊! “凸下巴,我再唱两句,你看看还有没有那种感觉。”崔辰斜了一眼爬上来的招风耳,抖落嗓子,唱道:“听吧新征程號角吹响……” 听完几句慷慨激昂的旋律,地包天摇了摇头。 “没有。” “没有?歌不对?”崔辰眉头皱起,换了首古风。 民谣…… 粤语…… 儿歌…… “玛德,你耍我呢?!”崔辰怒了,地包天嘴里接连的没有让他红温。 地包天立马举起双手,十分诚恳的说道:“大哥,您晚上唱的那些的確让我们有那种感觉,当刚才是真的没有啊。我话里如果有半句假,您把我牛牛揪下来泡酒!” 招风耳扭头看去,脖子发出咔的一声,结巴道:“这……这么狠?” 崔辰的表情也从不爽变成疑惑,雄性生物拿那玩意发誓,那很真了。 所以为什么昨天晚上可以,现在又不行了?自己才从天上飘下来多久。 难不成是只能在晚上? 崔辰回头看了一眼露出一角金芒的太阳,决定不去想那么多。 我唱歌我乐意,能不能帮你们觉醒第二神通关我屁事。 最后看了他俩一眼,崔辰摆摆手:“该干嘛干嘛去吧,懒得再找你们麻烦。” 说完,一头扎进胡大福的房间,这邋遢老头刚醒,像感染了t病毒一样在床上折腾,眼看就要变成丧尸…… 地包天和招风耳隔著窗台对望著,这几个小时的遭遇对他们来说过於糟糕。 先是被歌声吊出来的寸止鼓胀感,又是另一个自己突然出现的剧痛感, “那个紫色的崔辰到底是个什么玩意,零帧起手,差点给我痛死。”招风耳揉了揉还在隱隱作痛的胯下,安抚著小头情绪。 “不知道,但我觉得祂或许是从传说中走出来的,恐怕古老到超出我们的想像。” “比那些老怪物还老?” 地包天点头。 “比超级老怪物还老?” 地包天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 “不可能是来自断代前的究极老怪物吧?!” 地包天拿起窗台上的烟盒还有火机,想了想又放下,看向朝阳,说道:“很有可能。” …… 迷彩改装越野车狂暴地飞驰在大地上,身后拉出一串尘烟。 胡大福在车內笑得像个孩子,龙明內哪有这环境让自己飆车,这越野真是租对了! 仿佛回到了还没遇到她的二十岁,桀驁得可以碾碎前方一切坎坷。 这辆车就是为了越野而生,引擎的轰鸣在耳边炸响,胜过一切美好音乐。 道路如何崎嶇,坑洼怎样密布,都无法阻挡这辆怪兽前进的步伐。 “芜湖,太爽啦!这才是活著的感觉,上我民俗课的学生不出来走走永远都体会不到生命的真諦!”胡大福大吼大叫,声音全都飘散在了尘烟之中。 “飆车和民俗课有个屁的关係,你个老棒槌就是飆车飆嗨了,路途这么长,我看你后面还笑不笑得出来。”崔辰在车旁扬起嘴角吐槽。 “后面笑不出来的是未来的我,现在的我爽了就够了!呀吼,加速!” 胡大福恨不得站起来踩油门,让崔辰觉得这辆越野车怕是到不了大石头城就得被玩坏。 一个小时后,胡大福脸上笑容不减,但是车速降低了一些。 五个小时后,胡老师的垮著张批脸,已经是凭著本能在开车。 十个小时后,邋遢老头下车放了次水,对著身后的紫色鬼魂开玩笑道:“崔小哥,咱俩换著开成不?” “怎么,兴奋剂药效过了?可是我没驾照怎么开车。”崔辰笑著调侃,目送太阳落向西方大地。 胡大福全程的速度都不慢,离目的地的路途已经不远。 重新上车后,他捶了好几下自己的老腰:“老咯,骨头都鬆了,开十多个小时车,浑身都快散架了。” “少来,当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傢伙越老体质越好?”崔辰冷笑一声,看向车门储物格里的半瓶跑气可乐:“骨头鬆了那就把可乐倒了,这东西喝太多容易骨质疏鬆。” “想都別想!”胡大福炸毛,拿起可乐一饮而尽:“没有人,能让我拋弃对可乐的热爱!” “你老婆?” “那也不行,我背著她喝。” 越野车再次启程,不久后一辆白色suv也开到了这个位置。 地包天在副驾驶看著手机,刷了几张图片,他对开车的牛黄糕说道:“注意著点,还有十公里到漏斗石,別开过了。” 牛黄糕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知道了知道了,一路上说八百回,我知道过了漏斗石要下来徒步,不用你再提醒。” “徒步圣地定个最后五公里必须徒步的规矩也不算违和嘛。”招风耳晃了晃脖子:“要是给那位哄开心了,也不知道会让我什么地方再生异,希望是翼膜或者胳膊,我老觉得自己飞起来没劲。” “你搁这许愿呢?” “洗洗睡吧,你身上那股味我闻著都噁心,別熏著那位。” 两辆车先后而过,唯有目的地相同…… 第119章 来都来了 远处形似漏斗的巨岩下停放著数辆汽车,一旁被人和车走出来的道路上还站著三个人影。 剧中那位面容阴翳,滚圆的双眸注视著道路尽头,一切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感知。 “有车来了。” 他提醒身边的两位,话语不带半点情感,声音如同机械合成的播报。 越野车扬起的尘烟清晰可见,这句提醒不过是句废话,但他身旁的两位並未生出吐槽的想法,或许早已习惯。 “这周来的第三批了,不知道他们的路数是当小丑还是送礼物。”左边的长髮男甩了甩头髮,玛丽苏女主般的虹色头髮里抖落出一片星辰。 阴翳男人大步退开,生怕沾染到这些星星,那闪闪发亮的头皮屑,只要沾上一点,身上的衣服就不想要了。 右边的胖女人也往右跨了一步,嫌弃地说道:“你能不能用点正常的洗髮水,萤光剂洗头,就你想的出来。” 长发男摇头,用力一撩秀髮,萤光闪闪的头皮屑如同蒲公英四散。 “你们就是不懂欣赏,当久了人,连审美都歪曲了,我这满头的星星和天上的星星交相辉映,这是独属於我的美!” “噁心。” “自恋。” 在三人吵闹的拌嘴中,越野车也到了近前。 胡大福看路上有人,嘀咕道:“现在还有拦路要钱的?” 到处都是路,自然不可能去直直压过去,更不可能停车给钱,於是转了一把方向盘,打算绕过他们。 “不懂规矩?” 胖女人见来车转向,也顾不上和同伴吵闹,用力一跺脚,越野车前升起一道沙石组成的墙壁。 胡大福一脚剎车踩到底,在车头撞上墙壁前堪堪將车辆停下。 “找茬的?”崔辰看向那三人,眉头皱起,对胡大福说道:“你在车上等会,我去问问。” 紫色鬼魂飘向拦路三人组的同时,他们也在向他走来。 长发男隔老远就开始嚷嚷:“都来这了还不知道大祭司定下的规矩吗,想要覲见魏大人就要用双脚丈量最后的路程!不恭不敬,你这样的傢伙进了帐只能跪著!” “规矩?”崔辰冷笑:“你不应该跟现在的我说规矩。” 扭曲之力霎时间施加而下,作用於一切的扭曲为他们带来无尽的痛苦。 像是被丟进了尖刺密布的铁处女,身躯与四肢无法行动,除了疼痛再也感受不到其他。 崔辰居高临下看著长发男的脸,说道:“嗓门很大啊,现在怎么不叫了?” 长发男听不清、看不见,他的眼球也在扭曲著,视线之中一片混沌;耳膜已经到了破碎边缘,扭曲的力度再添上半分,就將永远失去对声音的感知。 “弄尼玛一头彩虹色头髮,是头套还是真的?” 撕拉—— 长发男的头皮应声脱落,他那一头用萤光剂保养的彩虹长发扭曲碎裂成细小的微粒。 数粒闪烁著微光的头皮屑倔强地依附在他鲜血淋漓的头骨上,为其证明著曾经葱鬱长发的存在,但很快,它们便隱没於血液。 黯淡了、沉降了,萤光剂漂染最后的璀璨痕跡彻底消失。 “原来是真的啊。”崔辰捂著嘴故作惊讶:“真是抱歉啊,脑袋光禿禿的不好看,我给补偿一下吧。” 被掀起头皮的长髮男头盖骨上多出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不要对我大呼小叫——魔002。” 满意地看著自己的作品,崔辰笑著说道:“折腾你的是魔002,和我鬼002跟神002有什么关係呢?” 接著弄断三人的四肢,崔辰在地面扭曲出一个大坑,三人落进坑中,地面隨之收紧,只让他们的脑袋置於大地。 回到越野车边上,胡大福问他:“这就放过他们了?” 崔辰说道:“这里的天气很乾燥对吧。” 胡大福挑眉:“嗯哼。” “那不就得了,你只管开车,问题由我来解决。”崔辰手指前方,顷刻间,墙壁成为碎屑。 胡大福打火掛档一气呵成,越野车带著尘埃拖尾再次上路…… 白色suv姍姍来迟,路经漏斗状巨岩,车上三个奇形怪状的傢伙知道,剩下的路程需要徒步前进。 牛黄糕將车停好,三人同时下车。 招风耳伸了个懒腰,张嘴哈欠尾音拖出老长。 “还有最后五公里!” 他做著伸展运动,关节处咔咔作响,好似这十几个小时开车的是他一样。 牛黄糕和地包天点起各自的香菸,迈步向前,將还在做广播体操的招风耳甩在身后。 发现自己掉队了,招风耳小跑几步,嘴里喊道:“等等我!” 眼看就要追上,牛黄糕的身形突然一停,后背与掉队的同伴来了个亲密接触。 招风耳的嘴唇片子被牛黄糕背上的肌肉夹住,费了好大劲才给它拔出来。 “怎么回事,停下干啥呢?” 他往前面探头,顺著两位同伴的目光向前看去。 不远处的地面上,放著三颗圆滚滚的东西。 地包天眯起双眼,不確定的说道:“人头?” “好像是啊?在这杀人,还把人头放在漏斗石的位置,这是对那位的挑衅吧?”招风耳看了看同伴,率先上前,要看个究竟。 走近了几步,他才感受到那三个不是人类,而是妖,因为还没彻底断气的缘故,所以没有变回原本的形態。 “是妖啊,被埋在这里,那应该就是不守规矩的人吧?”招风耳蹲了下来,在一颗血乎刺啦的脑袋前面细细端详。 牛黄糕深吸一口香菸,一点都没过肺,全都吐到了那颗脑袋上:“可怜啊,被……他脑袋上有字?!” 带著烟雾的吐息吹散了头颅上的血液,让某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饿鬼字跡显现出来。 “魔?”招风耳先是一愣,隨后又是一惊,咋呼道:“臥槽,魔?!是紫色的那位乾的吧?一定是吧!” 他看向另一位同伴,眼神中透露著震惊与询问。 地包天嘴里的香菸还有半支,但火星却在以极快的速度前进。 一口气將香菸吸到只剩菸蒂,他吐出一口空气,说道:“还真是从传说里走出来的傢伙啊?”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啊,这应该只是个恶作剧吧?哪有人留名还给自己带编號的。”牛黄糕不明所以,站起身来看著他俩。 “老牛,你还记得在租车行遇到的崔辰吗?” “这才过去多久,肯定记得啊。” “他……” 地包天將昨晚发生的一切与自己的猜测说给同伴,牛黄糕沉默许久,最后只有一声感嘆。 “臥槽。” 招风耳伸出手指戳了戳那颗满是鲜血的头颅:“那咱们还去吗?” 地包天:“来都来了。” 第120章 仁慈的审判 “前面就是炎谷了吧,可是谷在哪儿呢?”崔辰看著那耸立著巍峨巨石的区域,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吐槽。 说好的炎谷,谷没了,变成了大石头城,基位布置下去不会出问题吧? 要不自己动手捏个谷出来…… 胡大福望著那与记忆中別无二致的大石头城,猜测道:“可能是风沙侵蚀的原因吧。” 开口就被夜风灌了一口沙子,口腔里的沙砾使他急切的需要漱口。 从放在副驾驶的整箱可乐中拿出一瓶新的,单手拧开瓶盖,喝下第一口发出饮酒似的呻吟,再把它丟进车门储物格。 吐出去?进了嘴的可乐怎么能吐出去,那多浪费,有沙子又不是咽不下去。 胡大福將车窗升上去了一些,继续说道:“一会要不要给陆小哥那边打个电话问问准备好了没?” 崔辰:“没必要,小陆比我急,他会催那个憨货的。” 与此同时,西半球的寒原上,盯著彦秋水钓鱼的陆嵐旅挠了挠头:“好像有人在念叨我,小火人?还是老崔?” …… 越野车离那一片巍峨巨石越发近了,车內的人和车外的鬼同时眯起了眼。 黑暗之中的光亮格外显眼,无论是否拥有夜视,都能清晰的捕捉到巨石之中的那抹白光。 “立规矩的人?大祭司?”崔辰歪嘴一笑:“我倒要看看我就不恭敬了,能怎么滴。” 胡大福没接话,默默拿起可乐吨吨吨灌下大半瓶,他听得出来今晚大概率是要死人的。 引擎的轰鸣划破大石头城的寂静,外围那些像是侍卫一样的人影瞬间警觉起来。 “乌添蓝他们怎么把车放过来了?” “这个方向过来的,不像是绕了路的样子。” “先把车拦下吧,別让大祭司不高兴,大祭司不高兴,魏大人就会不高兴。” “我来吧。” 应话者是个赤裸上身容貌年轻的西方面孔,一头捲曲的金色短髮被他自己的风吹得向后倒去。 他的两只手向外扇动,狂风带起更多的沙砾击打在越野车上。 沙砾比雨点更加密集,胡大福看不清前路,无奈只能选择停车。 “第二次被拦车了,明明我还在外面杵著呢。”崔辰两手一摊,向著守卫著大石头城的人群前进。 风沙烈度不减,但却没能延缓他的速度,换成是普通人行走在这样的风沙之中恐怕早就被沙砾嵌进了血肉,趴在地上痛苦哀嚎。 无法与万物交互的特质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除非突然有个陆嵐旅那样的同类出来,否则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他前进的步伐。 “你究竟是个什么玩意。” 引动风沙的西方面孔停止了发动神通,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著它缓缓靠近。 对未知的恐惧时隔多年再次出现在心中,那个紫色傢伙的微笑令他不寒而慄。 “妖鬼?” 穿著花衬衫沙滩裤的光头带著疑惑说道。 这个猜测一下就引起了在场绝大部分看大门的共鸣。 除了鬼,也没啥玩意能像它一样了。 但它是怎么找过来的?被里面那些满嘴跑火车的能人异士吸引来的? 那它为啥要跟著一辆越野车来?车上的傢伙为啥又不下来? 所有人心中都带著问题,但没时间给他们思考了,紫色鬼魂已经飘到跟前。 做出猜测的光头对一个左眼下纹著爱心的短髮女人说道:“进去找人来对付鬼。” 短髮女人点头,然后在转过身的剎那,痛到失去了意识。 “我没让你走吧?”崔辰看了眼倒地不起的女人,取消了搅动其內臟的扭曲。 全场安静的可怕,每个看著这抹紫色的傢伙都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妖鬼蕴含著对人类绝强的恨意,它们有轻微的智慧,它们也懂得趋利避害,但它们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对非人出手! 而且也没听说过有什么妖鬼影响现实的能力可以强大到在瞬间就让別的生物失去行动能力…… “嘘,都安静点,不要动,不要喊。”崔辰將右手食指放在嘴前,扭头看向抖个不停的西方面孔:“叫什么名字,能人异士还是妖?” “艾登·莱恩,妖。” “又是妖?这几天怎么老是遇到妖,明明在龙明都很少看到啊,算了。”崔辰伸手虚放在艾登的肩膀上,笑容和善地说道:“你知道之前那三个拦车的傢伙怎么样了吗?” 艾登咽了咽口水:“怎么样了?” “三个都被我打断双手双脚埋进了土里,头髮染得像鸡毛的傢伙还被我薅掉了头皮,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做吗?”崔辰继续说,嘴角越咧越开。 “因……因为拦你的车?”艾登的语气里带上了哭腔。 “因为那个杀马特拿规矩压我。”崔辰把手放下,用轻微的扭曲之力在他的捲毛上弄出一个个小啾啾:“鑑於你只拦了我的车,所以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的权利,头皮还是某个肢体,嗯……第三条腿也算肢体之一。” 这算是什么,仁慈的宣判吗?! 艾登·莱恩內心咆哮,他已经快被恐惧逼疯,脑子疯狂运转思考著究竟是捨弃头皮还是肢体。 其他人全都呆愣的立著,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他们觉得自己此时仿佛置身於至高法院,但只是作为旁观人员,真正被审判的,是出手拦车的艾登·莱恩…… 他犯了什么罪?兴许是惹得这位不高兴了吧。 有几个先前想要出手的人无比庆幸,庆幸自己慢了一步。 “选好了吗?”崔辰问道。 “左……左手。” 艾登·莱恩做出了选择。 下一秒,剧痛传来…… 第121章 断四肢剥头皮,谁也拦不住 艾登·莱恩垂於身侧的左臂在瞬息扭曲成肉泥,像是被丟进破壁机的柔软之物,剎那间便丧失原本的形状。 就算让全世界最强的胶佬来拼,都不可能把它拼回原样。 左肩传来的疼痛让艾登跪倒在地,爆裂般的痛苦已经结束,但绵长的余韵依旧在折磨著他的神经。 崔辰笑了笑,不再看这个金毛小子。 其余人一阵恍惚,幻视出来的审批现场在他笑的时候消失了。 崔辰淡紫色的眸子扫过,说道:“还有要拦我的吗?” 眾人让开一条路,道路宽阔到可以並排行驶三辆大巴。 他们低垂著头,大祭司的规矩已然被彻底拋弃。 规矩是死的妖是活的,活妖继续遵守死规矩最后的结局若是死亡,那这规矩却是没必要守了。 胡大福在车上脸都快绷烂了,用舌头疯狂搜刮著牙齿,这种碾压似的快感就好像在三伏天亲眼看见吵了自己一天的蝉毫无抵抗被猫叼走。 爽得他快要呼出声来。 不愧是被欧阳永明奉为神明的存在,轻易就做到了我们做不到的事情。 狐假虎威又怎样,我是崔小哥的导游兼基位布置者啊,这是应该的! 看著那两排垂著脑袋的妖,胡大福觉得自己现在就和国王的亲卫没什么两样,他们尊重国王的同时,也要尊重自己。 越野车前行了五十米后,再次停下,本就相距不远,这最后的路段也只是走个过场。 继续往里开,这车容易被大石头城里的路况困住,得不偿失。 提著行李箱下车,这回轮到胡大福跟在崔辰身后前进。 越是往里走,那逸散出来的白光就越明显。 到了最里面,中心已经见不到石头,其中的巨石布局完全消失,一顶硕大的白布帐篷占据中间,六顶稍小一些的各色帐篷分散左右。 “我上回进来的时候这里面可全是石头,跟迷宫似的,只有中间一小块区域有个百来平米的空地。”胡大福看著大帐篷说道。 崔辰点了点头,问道:“要进去吗?” 胡大福思索了一下:“睡这玩意里面肯定要舒服一些。” 一人一鬼走向散发著白光的大帐篷,这回倒是没有蹦出什么人来阻拦。 兴许是有资格呆在中心的人全都进了帐篷,在里面举行某种不为人知的派对? 帐篷帘是闭著的,外面也没有守卫,从中传出来的音乐让鬼都皱眉。 “唱大戏呢?”崔辰在帐外听了一会儿,一脑袋撞了进去。 胡大福紧隨其后,推开帐帘和崔辰並肩。 帐帘上掛著些风铃一类的装饰物,一但被触碰,清脆的声音就会响个不停。 帐中那难听的戏曲停止了,所有目光都匯聚在两位闯入者的身上。 最高主位上飘著一个苍白鬼魂,一副姣好的女孩模样,其半透明的身躯让崔辰感到意外。 还未仔细打量,主位旁被黑袍罩著的傢伙却直接站起,手指两位闯入者,呵道:“是谁放你们进来的,入夜之后魏大人拒绝接见任何外来者!” 主位上的女孩张了张嘴,似想反驳,但最后一句话也没说,放在膝盖上的双拳攥紧,眼眸低下,神情落寞。 “关你鸡毛事,老子打进来的行不行?!”崔辰双手抱胸,姿態跋扈至极。 连带著胡大福也挺起胸膛,没有弱了声势。 “你应该称我为大祭司,逾越者!”黑袍人阴影之下的眼睛带上了一丝愤怒。 从魏大人降临以来,何曾有人对自己以这种口气说过话?! 哪怕是活过两千寿限觉醒第二神通的老怪物也不行! 魏大人只听从自己的话,若无自己准许,任何东西都得不到她的赐福! “朝圣之人,心无虔诚,连敬畏也缺失,你的下场將会无比悽惨,现在跪地叩首,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大祭司往前一步,猩红之气瀰漫於身。 “傻逼。” 崔辰竖起中指,扭曲之力没有丝毫凝滯,大祭司关节反折,倒在地上苦痛抽搐。 “阿牧!” 主位上的苍白女孩惊呼,看不见的力量作用在大祭司身上,修復著他的四肢,优化著他的身体。 崔辰瞳孔略缩,大拇指朝后,示意胡大福先出去。 “同类吗?”崔辰喃喃自语,一边维持著对大祭司的扭曲,一边飘向女孩。 两股力量同时作用於那个倒霉蛋身上,其身躯破碎后接著復原,女孩无法祛除伤害自己『朋友』的力量,甚至连抵消也做不到。 於是,她把视线放在了施暴者身上。 崔辰周身的空气在瞬间泛黄,腐化的力量让飘散的微生物们墮落成了另一副面孔。 它们製造毒气,它们歇斯底里,它们为新生而狂欢…… 发现自己的力量居然不起作用,她真正出现了慌乱,程度不亚於初次见到那轮紫月。 好像一切都没变,哪怕是穿越了,哪怕获得了可以让所有人都幸福的力量,自己也仍旧是那个软弱的实习生。 父不疼,母不爱,永远在追求安全感,永远在追求別人的认同…… 现在,第一个认同自己的人正在被折磨…… 该怎么办? 她看了眼还在抽搐的阿牧,咬紧牙关,张开双臂拦在崔辰前进的道路上。 “请你不要继续伤害阿牧,我可以帮你优化到你满意为止。” 崔辰耸了耸肩,开口道:“床前明月光。” 女孩一愣,脱口而出:“疑是地上霜。” “来多久了。” 女孩不答,只是愣愣地看著他,两眼迷离,似乎陷入回忆。 熟悉的诗句勾起过往的一切,儘管过往有些不堪,但也夹杂著诸多美好。 过了好久,她才抽了抽鼻子,低下头,委屈道:“老乡,可不可以不要折磨阿牧了。” “他是你什么人?”崔辰减轻扭曲力度,给了大祭司喘息的空隙。 “是我遇到的第一个人,他会哄我开心,他把我当成朋友,他……他是好人。” “把你当朋友还会喊你大人?是好人还会说只要磕头就给我个痛快?”崔辰哼笑,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大妹子,他哄你玩呢,你被忽悠瘸了。” 被触碰的感觉让她打了个激灵,定了定神,焦急道:“可是……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他和他定下的规矩冒犯了我,看在你是同类的面子上,我可以不杀他,废了四肢,剥去头皮就算是惩罚。 你的力量似乎可以修復他的身体,你刚才说的……似乎是命名成了优化对吗?不要妄图帮他优化掉惩罚,不然我会直接杀了他。” 女孩眉目一凝,脸颊鼓起,看上去很是不服气。 崔辰摇了摇头,继续说道:“要是觉得你可以和我拉锯的话,那就来试试看吧,就用这傢伙的双腿来角力,你如果可以保下他这双原装的腿,那我就放过他。” 女孩回头看了眼大祭司,然后用力点头:“希望你说话算话!” 第122章 被囚困於认同枷锁的厉鬼 “那我们就开始吧。”崔辰面带微笑,解除了施加在大祭师身上的全部扭曲。 下一秒,大祭司身上的伤势清除。 两只鬼魂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女孩说道:“阿牧,不要担心,最坏的结果也不是死亡。” 大祭司额上汗珠大颗滚落,面容狰狞得像是刚得知自己被宣判死刑的囚犯。 他能听到两只鬼的对话,帐篷內的其他人自然也听得到。 这两位听上去像是来自同一个地方,而且魏大人的力量似乎不能影响紫色那位。 优化的力量这里每个人都体验过,那感觉无比美好,获得的力量和血脉浓度提升是实打实的。 另一股名为腐化的力量更是恐怖,只要引得魏大人不快,沾染少许就会变成失去理智的怪物,虽然不久就会被魏大人本人驱除,但在內心留下的影响却能一直持续,直到下一次受到优化。 可紫色那位身边的细菌都因腐化而墮落,其本人却丝毫不受影响…… 这是否可以证明来自那个地方的东西也有强弱之分?紫色那位不受影响的原因是因为它强的过分,那么……它的赐福是否会比魏大人的赐福更加强而有力? 帐篷內的多数人眼里冒出精芒,盘算著该如何去哄它开心。 也有少部分人盯著大祭司,脸上露出快意的表情。 曾经自己捨弃尊严跪著求赐福,现在能看到对方这般狼狈的模样,也是值了…… “准备好了吗,要不要再给你一个热身时间?”崔辰调侃道。 “直接来吧,我能保下阿牧的双腿。” “好的。”崔辰打了个响指。 两个直径一米形似黑洞的扭曲空间没有给任何人反应时间,突兀的出现,突兀的消失,吞没了大祭司的双腿,在地面留下两个半圆大坑。 被囊括在內的一切都在扭曲的作用下崩解殆尽,质量、体积……尽数扭曲! 大祭司抬头看著魏大人,又看了看那两个坑洞,看著自己正往外汩汩冒血的大腿根,过了好久,才开始哀嚎。 “吶,你输了。”崔辰伸手在愣神的同类面前晃了晃:“按照约定,我不会杀他。” 大祭司的头皮被剥下,双臂扭曲成了肉泥,没有彻底消失,但也没有任何可能被现代医学修復。 女孩嘆息著,没有违背约定出手救治大祭司,她抱住了自己,嘴唇缓缓开启。 “我曾经叫魏招娣,成年后,我给自己改名魏闻闻,希望以后可以自己去感知这个世界,不再作为別人的某种期许。” 她看著失去意识的大祭司,自顾自说著。 “我成绩很好,考上了全国名列前茅的大学,家里不让我读,说钱要留著给弟弟,於是我就一边兼职一边读书。 我兼职的时候总是抢著干活,觉得这样別人就会认同我,我自己也会有安全感,但渐渐地那些活越来越重。 出社会后,我找了一份文员的工作,实习期的我也是抢著干活,活越干越多,但也越干越快,我很开心,以为这是同事们认同了我的能力,所以才会把自己的活交给我。 直到转正的那天午休,我听到他们在背后议论,说我是高阶牛马,我就知道了,他们不是认同我,他们只把我当成好用的工具。 我那一整个下午都是失魂落魄的,同事们递来的文件让我不爽,但我还是接下,可能这就是贱吧。那天我加班到很晚,回家的路上人都恍惚了,以至於过马路时被超速的轿车撞了过来……” “哎臥槽,老司机业绩加1?”崔辰还是没憋住吐槽。 这过来的方式和自己也没差多少,也就小陆那个逼被高空拋物砸死,丟人玩意,和组织格格不入。 魏闻闻礼貌地笑了笑,继续说道:“走马灯很长,长到我到了这个世界才结束,我就想,这么累的人生终於结束了,谁知道转头我就遇见了受伤的阿牧,本能地想要救治他,然后就用出了优化的力量。 他会夸我,他把我哄得很开心,他把消息散出去来了很多人一起鬨我,我以为他是真心认同我的,把我当成朋友,直到刚才,你毁去他双腿的时候,我看见他看我的眼睛里全是怨毒,好像毁去他双腿的人是我一样。” “嗯……”崔辰用拳头抵著下巴嗯了半天也没嗯出来个所以然。 被前四后八撞到这破世界大半年了,遇到的两个同类好像全是缺爱的类型。 只是一个的爱寄托在小头上面,另一个的爱……或许並不能说是缺爱,是缺乏安全感,她只是想要別人的认同? 什么人类最原始的欲望啊?还好自己没啥要求,有口东西吃就行。 等会……她刚才说自己读过大学? 崔辰发现了盲点,脑袋一下支棱起来,玛德,自己不再是学歷最高的鬼了! 没关係,还能压小陆一头。 崔辰这边进行头脑风暴的同时,魏闻闻已经治好了大祭司的伤势。 四肢与头皮被优化回来。 紫色饿鬼一口臥槽还没脱口,就听白色囚鬼说道:“可以再来一次吗,我的腐化会让他失去理智,不適用於折磨,让墮落细菌夺去他的性命又太便宜他了。” “哦?乐意效劳。” 第123章 香菜不笑了怎么想都是你们的错 疼痛可以让人昏迷,同样的也可以让人清醒。 来自四肢百骸,来自灵魂深处的疼痛將大祭司唤醒,逼迫他以最清楚的意识,迎接最极致苦痛。 那张曾经逗自己开心的脸此时在魏闻闻看来是那么丑陋,从他这张嘴里说出的所有好话都是谎言,只是为了利用自己而说出的虚假妄语。 那么他们呢? 魏闻闻转身,惨白的眼眸带著悲哀落於每个人身上。 帐內眾人面色变得难看,这样的目光他们还是第一次从魏大人脸上看到。 不会大祭司之后,下一个就轮到自己吧? 被这般目光注视的感觉並不好受,他们互相猜测著谁会沦为继大祭司之后的下一个。 “唉。” 带著释怀的嘆息如烟一般飘散在帐內,就连正在施刑的崔辰也为之侧目。 “咋了这是,还嘆气呢?”崔辰挠了挠头:“这里面还有你还有要弄的人?” 魏闻闻轻轻摇头,转过去继续观看大祭司受难。 “莫名其妙的。”崔辰挑了挑眉,女孩子的心思就是难猜,死了也是这样,果然还是只有不会动的食物最符合自己心意。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对著帐外大喊:“胡老师,进来吧,没打起来!” 风铃声再响,提溜著行李箱的胡大福钻进帐內,他看著底下面色难看的观眾,又透过两鬼半透明的身体看向受难的大祭司,说道:“我错过了什么?” “这么点时间能错过什么东西,你还吃上瓜了。”崔辰没好气地说道。 胡大福抓了抓头髮,没有多说什么,默默站到了崔辰边上。 魏闻闻眼眸转动,隱晦地打量著这个与『老乡』和谐交流的老头。 莫不是和哄自己开心的小丑是一样的人,老乡也吃这一套?那为什么又要喊他老师? 想开口寻求同类解惑,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他的名字,对方从始至终都没有进行自我介绍。 尷尬了一瞬,魏闻闻伸出手指戳了戳崔辰胳膊:“那个,你名字叫啥?” “崔辰,华夏人。”崔辰报上名號,微微侧了半个身位。 “呃……华夏归属那个地区,这么精確归位,你是吴地人?”魏闻闻嘴角抖了抖,不解地看著他。 听到她问这个问题崔辰就知道这傢伙和自己只是单纯的同类,什么老乡见老乡的情节,还是算了。 好在先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也没什么情绪波动,毕竟已经有过一次失望。 上回自己和小陆闹出来的动静还挺大,不知道这回这个魏闻闻能闹出什么样的么蛾子…… 坏了,胡老师离这么近,不会被波及吧? “那个,一会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要激动。”崔辰提前打了一剂预防针。 魏闻闻察觉到一分不对劲,但还是点了点头。 “华夏是我的国家,咱俩应该不是老乡。嗯……因为都有李白的存在,所以应该是平行时空。”崔辰把住她的肩膀,只要周围环境出现半点异变,那他就要用最快的速度把她摇回神。 胡老师啊,为了你的安危,我可就要化身调酒师了。 魏闻闻蒙圈,魏闻闻回神,魏闻闻恍然大悟! 崔辰预想中的异变没有出现,同类的反应很平静。 双手放下,他问道:“不失望吗?” “失望惯了。” 大妹子,你这样回答显得我和小陆很脆弱啊…… “起码我们两个算得上是同类吧,你是世界上唯一可以触碰我的存在。”魏闻闻笑了起来,左手搭在自己肩膀上,那里仿佛留有触感还未散去。 “怎么说呢,我应该不是唯一,其实还有一个傢伙,那个逼在西半球,正在因为他的曹丕梦想而进行著復活大计。”崔辰指了指胡大福:“我也一样,为了復活吃上一口热乎饭,所以和他一起共谋大计。这是我的嚮导兼基位布置者,胡大福。” “你对著一个女孩子说这种话真的好吗?而且你就这么把你们的计划暴露给我一个刚认识不久的陌生人,真的没关係?”魏闻闻捂著眼睛已经无槽可吐。 这得多大的心才能把这样的事全盘托出?西半球的那位莫不是遇到了天坑队友? 寒原上正在就冰窟钓鱼到底需不需要打窝这一问题和彦秋水爭吵的陆嵐旅突然一愣:“好像有什么人在夸我帅?” 彦秋水趁他不注意,撒下一把碾成粉的压缩饼乾:“不管你算不帅,钓鱼必须要打窝!” “哎我草!”陆嵐旅手一抬,將那一把粉状压缩饼乾用向上的压力抬出水面:“冰上钓鱼不用打窝!” “就打,就打!” …… “有什么关係……”崔辰眯起眼盯著魏闻闻的脸看了五秒:“你要阻止我们的计划?” “不会。”魏闻闻捏了捏眉心,觉得自己好像在和一个小孩子打交道。 崔辰嘴一咧:“那不就得了。” 你到底在乐个什么劲啊!魏闻闻在心中吶喊,就连表情都快要崩坏,显然跟不上崔辰的跳脱。 “可是……” “还有什么可是的,都是来自异乡的孤魂野鬼,你父不疼母不爱职场给人当牛马,我父母双亡电子厂里打螺丝,小陆更乾脆他就是个孤儿,当保安兼职送外卖,还被女朋友绿了。 咱仨都是命苦人,互相信任怎么了。小陆那个逼遇到我的第一个天就邀请我和他打復活赛呢,都特么哥们儿……” 崔辰越说越起劲,胡大福越听越心惊。 妈耶,这些东西是我可以听的?崔小哥別一会给我灭口了。 帐內其余人表情管理更是绷不住,信息量太大,根本处理不过来。 只有魏闻闻的眼底出现了一抹不同寻常的情绪。 这个人……好像已经认同我了。 只因为是同类吗? 只因为是同类。 从未有过的心安让魏闻闻也咧嘴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持续不断的鬼啸让帐內的活物毛骨悚然。 崔辰抿嘴,盯著魏闻闻笑成花泽香菜的脸,他自己也绷成了大力王。 绷不住,根本绷不住,乾脆跟著一起笑。 囚鬼与饿鬼的笑声飘出好远。 数分钟后,魏闻闻揉了揉眼角,看向还在笑的崔辰:“你笑什么?” “你笑得太难看,我没憋住。”崔辰实话实说,脸上还带著旺盛的笑意。 魏闻闻不嘻嘻了,批脸一垮。 第124章 民俗课堂开课啦 经歷了一番友好交流后,两只鬼就同类一事上达成了共识。 帐內其余无关紧要的人被驱散出去,只有胡大福和大祭司还停留著此。 应崔辰要求,胡大福利用帐篷內的现有物品弄了个简陋十字架出来,大祭司像是犹太人之王那样被钉在上面。 双手摊开,两手心各钉进一枚紫色鬼魂扭曲出来的螺旋状金属钉,双脚交叉,被同一枚钉子贯穿。 看著cos耶穌的大祭司,崔辰若有所思,好像还少了点什么。 是了,荆棘冠冕。 想明白后,大祭司额头一圈的头皮扭曲翻起,却又不似冠冕,倒像是运动用的导汗带,显得不伦不类。 “嗯……將就这样吧,三天后你还能活蹦乱跳我就认了,或者你有个叫洪秀全的二弟来把你救走我也认。”崔辰在他肚子上弄了一个大拇指粗细的血洞,製造出被长枪戳击的假象,然后对胡大福说道:“胡老师,给他弄出去插外边。” “十字架上带个人很重的。” 胡大福无奈走到大祭司身边,沉下身双手抓住十字架下沿,一个用力给他拔了出来。 扛著十字架的胡大福步履沉稳向帐外走,这玩意太长了,走起路来晃晃悠悠,他就乾脆拖死狗那样给十字架拖著走。 大祭司在下的那种。 见胡大福消失在帐內,魏闻闻才问道:“这个胡大福是什么人啊,为什么你要叫他老师?” “人家是大学里面正儿八经的老师,教民俗的,还喜欢全世界到处旅游,走的路比我杀的人还多。”崔辰说著嘆息了一声:“胡老师啥都好,就是手底下有个二逼徒弟,这是他这辈子都抹不去的污点。” “什么叫走的路比你杀的人还多?你把人命当什么了?”魏闻闻的像是从拼好饭里吃出了一根捲曲的黑色毛髮,表情难看得快要哭出来。 刚刚认可自己的同类变成了杀人魔? 这是什么展开啊! 难不成电子厂里的压力都这么大,穿越过来的人直接开始报復社会了? 妈耶,这比我的情感还压抑啊! “想什么呢,这是比喻,比喻懂吗!”崔辰没好气地发出一声鼻音:“我过来半年了,满打满算亲手杀的人……也才一个。” 那仨被自己埋进地里做乾尸的傢伙不知道死没死,更不知道他们究竟是不是人,严谨一点確实只有一个。 崔辰在心里为自己的严谨比了个大拇指。 “所以为什么要杀人?而且才一个,这不就是说那位胡老师也没走多少路吗?”魏闻闻依旧不解。 “那是个大贪官,还欺负了我朋友。”崔辰歪了歪头:“至於胡老师走的路嘛,我换种说法,他走的路比我吃的鬼还多。” “你吃鬼?”魏闻闻表情一僵,不动声色地往旁边飘了一些。 “你往后退个什么劲,能勾起我食慾的只有本地鬼。” 正聊著,帐帘处的风铃声又响了,胡大福捶著胳膊走进来。 “这破地,找个能插得下的缝隙都不好找,也就今天晚上月亮还行,不然还得找半天。” 胡大福隨便找了个乾净地坐下,屁股都还没坐热乎,就见另一边的两位视线全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坏了,不会真因为听了那些东西他们要杀自己灭口吧。 卸磨杀驴……可这磨都还开始拉呢! “胡老师,崔辰说你走过很多地方?”魏闻闻带著好奇,语气里甚至隱藏了一丝希冀。 胡大福仿佛看见了向自己求知的学生,上一次遇到对旅行感兴趣的学生是什么时候? 想不起来了,好像从来没有过,谁让自己的课不重要呢。 “也没走过多少地方,六块大陆上有一百多號国家呢,也就走了七八成的样子。”胡大福摸著鼻尖,嘴角快要咧到后脑勺。 魏闻闻眼中冒出小星星:“能具体说说吗?我就是因为想好好感知这个世界,所以才把名字改成了魏闻闻!” 没有老师能拒绝一位求知慾旺盛的学生,胡大福の民俗课堂(旅游攻略)再次上线。 魏闻闻坐姿端正,像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崔辰双手放在膝盖上,以盘膝倒悬的姿势开始听故事。 民俗课他也上得多了,早就不拘泥姿態,阶梯教室里的那些学生坐得板正,手机上的游戏却是不知道已经开到了第几把。 胡大福讲故事的水平很高,而且这次不再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崔辰和魏闻闻在听的过程中也会做出回应。 时间就在敘事者话语声中渐渐消磨…… 大石头城外,见识过崔辰恐怖的群妖已经跑得没影,从大帐篷里被驱散出来的那些人也逃命似的远离。 牛黄糕、地包天、招风耳徒步到这里时除了那辆越野车那是啥也没看到。 招风耳盯著那辆越野车,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不是有人把车开过来吗,走特么一路,吃一嘴沙子。” 地包天没有搭理他,抓了抓头髮,抖落一些沙粒,便和牛黄糕一起走向大石头城內的亮光处。 “誒,等等我!” 三人脚步不重,被吹过大石头城上方的风声轻易掩盖。 细碎的风穿梭在石头间隙,呼呼而奏,像是鬼魂的呜咽,平添一分幽寂。 “我咋感觉瘮得慌呢,这里不应该有很多人的吗?”招风耳搓著手,像是做贼一般四处观望。 他的夜间视力在生异后就一直很不错,能够轻易看穿黑暗,但大石头城內再阴暗的角落也见不到半个人影。 只有那逸散出来的白光在指引著他们。 牛黄糕两个塞得下大拇指的鼻孔中喷出两条粗气,他难得认同了招风耳的话,这里的环境让他也不舒服。 地包天倒是觉得这里很不错,那白光越来越强烈,让本就具有趋光性的他生出一种开盲盒的感觉。 白光的尽头有什么呢?真让人好奇啊。 第125章 你乐意就好 復行数十步,豁然开朗,迎面见一十字架立於道路中央,一人形置其上,血浆涓滴而落…… “我超尼玛,这什么个玩意!” 招风耳一声惊呼,顺势抱住牛黄糕粗壮的胳膊。 那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傢伙表情过於狰狞,属於是看上一眼就会在睡梦中被纠缠好久的恐怖元素。 也不怪招风耳会咋呼,牛黄糕嚇得身体都麻了,像是被嚇出应激反应的小牛犊子。 在这世界上活了一千多年,啥恐怖的玩意没见过,但这拐角突脸的东西是真特么嚇妖。 地包天拍了拍脸,绕过十字架,继续向那些发光的帐篷前进,里面肯定有人,都走到这了,没理由因为一个被钉在架子上的傢伙而怯步。 牛黄糕低头和贴著自己手臂的招风耳对视一眼。 招风耳乾咳两声,鬆开他邦邦硬的胳膊,冲地包天的背影喊道:“喂,还往里走啊?” 地包天低头从刚摸出来的烟盒內叼出一根,左手成勺护住廉价绿色打火机喷吐出的黄色火苗,小嘬了一口。 “嘶,呋——都到这了,还怂个什么劲,我进去就磕头,里面的傢伙还能问都不问就把我杀了?”地包天举起右手,指缝间点燃的香菸亮光是那么明显。 所有带著智慧的傢伙都兼具莽怂二象性,如今同伴已经打了头阵,那必然没有继续怂的道理。 如果对方进去了屁事没有,然后自己连进都不敢进,那以后绝对要被指著鼻子笑上几百年。 做哥们的,一个莽了,剩下的就没有了怂的。 招风耳一抹鼻子,把裤腰带往上提了提,视死如归地跟上兄弟的步伐。 牛黄糕看了一眼十字架上的傢伙,耳边隱约出现幻听。 “im crucified,crucified like my saviour……” “真邪性。”牛黄糕一身牛腱子抖了三抖,抬起脚步追向两个兄弟。 到了最大的那个帐篷前,三人同时停下了。 接下来只剩最后一个问题。 谁先进? 由莽转换成怂只需要短短一瞬间,地包天再次展现了他那绝无仅有的强大肺功能,丟掉了菸蒂,然后往招风耳身后挪了挪,宛如在肛肠科前礼让的三期痔疮病人。 招风耳不想插他的队,於是扯住了地包天的袖子。 “別扯我,你先进去!”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自己说的都到这了,你先!” 牛黄糕大跨步,从中间分开他们,站在帐帘前,一双粗糙的大手往帐帘的缝隙一探。 风铃脆响。 三人鱼贯而入,都没看清楚里面有什么东西,啪的一下就按原定计划给跪了。 “牛黄糕!” “福耳特!” “厄朴!” “来此求魏大人帮我们觉醒第二神通!”x3 中气十足,声势震天,如果不是姿势不对,那简直就是来砸场子的。 三个逼咣咣就是磕,脑门敲在地上还挺有节奏,跟周末邻居家装修时的砸墙声似的。 胡大福懵了,看向魏闻闻。 魏闻闻求知的面容顿时一僵,这场面也不是没见过,但发生在现在,那可真是有点尷尬了。 以往都是大祭司经手这些,她一只孤单寂寞无依无靠的鬼魂哪里会处理。 直接给优化?不行,那样显得自己的能力也太不值钱了。 腐化?也不太行,这仨奇形怪状的玩意也没做错什么。 魏闻闻犯了难,愁眉不展地看著他们。 三台打桩机砰砰砰砰,那架势好像不把大帐篷內的地毯磕破就绝不抬头。 突然,嘎巴一下,三人同时挺身,捂住了自己的第二大脑。 熟悉的痛感,熟悉的下三路,那位……也在这? 下巴前凸的地包天厄朴在倒下前抬眸看了一眼,是了,那抹紫色也在。 这次,没有窗台让他把著支撑,身子歪斜到一边,脑袋结结实实撞在牛黄糕屁股上。 这头老黄牛的屁股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硬得像是工地上用来垫搅拌机的砖头,厄朴一头栽下,竟发出了撞击地面般的声响。 崔辰眉一皱,嘴一撅,五官都要拧巴在一块,心说头是好头,这屁股也是好屁股,声音够清亮,要是有这么个用脑袋敲击屁股比声音大的比赛,这俩人高低能拿一等奖。 施加在三人身上的扭曲只持续了三秒,但第二大脑的疼痛,可不是仅仅三秒就能散去的。 长著招风耳的福耳特昂起脑袋,虽然痛到眼球上翻,根本看不见前面有什么,但他还是认出了这股早上刚经歷过的疼痛是何人所为。 “魔大人,您为何,为何要这样做,不是说懒得找我们麻烦了吗……” “魔?哦,你们看见我在那个杀马特头盖骨上留的字了啊。”崔辰淡淡说道:“因为你们给我朋友造成了困扰啊。” 魏闻闻视线左斜,看到的是崔辰盘起的膝盖,他还是头上脚下的姿势,姿势搞怪,一点也不讲究。 已经被当成朋友了吗? 因为是同类? 因为是同类。 魏闻闻捂著嘴笑了起来,朋友啊,这次应该是真朋友了吧? 他不图自己帮他干活,不图自己的优化,只因为是同类,就无条件信任,甚至还会出手帮自己解忧,这种感觉,真好啊。 “誒我说,你自己没处理过这种事吗?”崔辰突然问道。 魏闻闻摇头:“让我困扰的事都是由阿……那个人处理,我没独自面对过。” “可以腐化出墮落细菌给人来一套狠的,那样他们就会好好说话了……你好像说过你腐化的细菌会直接要人命?”崔辰回正身体,伸出拳头:“反正吧,那些人只有怕了,才会尊重你,畏惧你,表现得软弱了,他们就只会蹬鼻子上脸。 就像刚才,他们如果一直磕,那你是不是直接就给优化了?” “是这样吗?那我现在试试。”魏闻闻脑子里有了想法,看向还没缓过劲的三人组。 他们周身的空气不再具备供给生物生存的能力,低量的腐化作用於这片区域,却唯独没有作用於他们本身。 顷刻间,他们身上就多出了一些创口,有鲜血溢出,其內的一些细胞也被魏闻闻选做了目標,成为独立个体,墮落后开始攻击原本的母体。 墮落之物只听从她的调遣,若无命令,则会无差別攻击周遭的一切。 也就是那些细菌和细胞腐化的程度还低,否则顷刻间就会让三人毙命。 牛黄糕蜷缩著身子,在缓慢上涌的窒息感中疯狂大喊:“我错了!” 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哪了,或者说他们也没错,这只是魏闻闻的一次试验。 听著渐弱的求饶声,魏闻闻恢復了这片区域原本的模样,腐化的空气,墮落的细菌与细胞通通復原。 隨后优化的力量降下,福耳特差点没忍住呻吟出声。 除了爽他已经想不出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简直和刚才的痛快是两个极端。 刚才的痛苦真特么值了! “你不是说墮落细菌会要人命吗,他们怎么还活蹦乱跳的,而且,你给上优化了?”崔辰挠了挠嘴角,飘近后仔细观察著三人幸福的脸。 “尝试控制了一下腐化的程度,而且他们配合我做了个试验,给点奖励也没问题吧?” “没问题,全凭你自己乐意。” 第126章 留下三只小白鼠 崔辰不会去评价魏闻闻这种棒子加大枣的做法是否正確,就像他不会去否认陆嵐旅的后宫梦一样。 虽然是同类,但也是独立的个体,每个人的行为方式不同,那可再正常不过了。 小陆渴望教培,自己就没有那种欲望。 魏闻闻寻求认同感,自己也没那个需求。 而在吃上面,他们也没有同自己一样的欲求。 只有都是异乡人这一点,彼此才是相同的。 看著指尖迸发出一个个黄绿色空气球的魏闻闻,崔辰好奇道:“你以前都没试验过自己的能力吗,腐化施加的程度还得现试。” “很少有机会用腐化,用过几次都是隨机的力度,就像写字,总不可能每次都保证落笔的力度一样吧。” “还是用少了。”崔辰掰了掰手指头,看向还沉浸於优化余韵中的三人组:“你们仨还不起来,打算在这里躺到天亮?” 蹭的一下,牛黄糕一个翻身加鲤鱼打滚,双手提溜著福耳特和厄朴的衣领子就站了起来。 “觉醒第二神通了吗。”崔辰扫了他们一眼,根本看不出外表有什么变化。 厄朴的舌头在口腔里滚动一圈,吐出嘴外,长舌头耷拉到胸前,舌尖上看得见一个泛著银光的倒鉤。 “离觉醒第二神通还有些距离,但已经生出了新的异,多谢魏大人慷慨,多谢魔大人关心!” 他是笑著的,这笑容发自真心,新生的异不说必能觉醒第二神通,但起码生命尺度上增加了一个千年。 这是续命的大恩情。 今天所遭受的苦痛或许都是在为此时的甜而铺垫。 痛一痛就能生出新的异,真特么值! 牛黄糕和福耳特也展现自己新生的异。 一个是比铁还硬的牛角,另一个是乌漆嘛黑的牙齿。 有总比没有好,无论生在什么地方,起码又可以多瀟洒一千年,两千岁的寿限涨到了三千岁,不用担心被第一神通压迫到死。 接近两千岁的时候也可以自称一句老怪物了。 “你们的目標已经实现了,现在不走还想干嘛,留下来听故事吗?”崔辰指了指帐帘,开口就是送客。 福耳特眨巴猩红的双眼,惊讶道:“还有故事可以听?” 厄朴揪住他的嘴巴,躬身道:“这傢伙脑子不好使,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说著又抓住牛黄糕的手腕,把两个同伴往帐外拽去。 魏闻闻嘴角翘了翘,说道:“胡老师,你介意再多几个听故事的人吗?” “啊?我都行。”胡大福倒是无所谓。 “那好,多几个人也热闹,你们仨別走了,留下来听胡老师讲故事吧。”魏闻闻喊著。 崔辰挑起一边眉毛,表情古怪地看著她:“怎么这会儿又留人了,刚才那么多人你一个不留。” “想多用几次腐化,你不是说我用得少了吗。” “外边十字架上不还有个大祭司?拿他练手唄。” “那他第三天不就死不了了吗,难不成真把他放了?” “第三天没死直接杀了唄,多大点事。” 魏闻闻张了张嘴,表情凝固成马桶上的沉思者,沉默好久后,才愣愣说道:“难不成你真是个天才?” …… 胡老师民俗小课堂多了三个坐得板板正正的学生,那脊背一个挺得比一个直,跟有校领导在旁边听课似得…… 但实际情况,可比校领导来听课恐怖多了。 谁家校领导比得上前边这一紫一白的两位? 他们都听得起劲,你敢走神?! big胆!左右袋互换扭曲、腐化墮落细菌伺候! 听故事就听故事吧,这老头讲得也还行…… “誒不是,胡老师!”福耳特举起右手,站起来说道:“广泽的重点不是这个吧!” 牛黄糕和厄朴瞪大眼睛,仰望著突然变得无限高大的同伴。 不是哥们,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勇?! 你开勇之前要不要先看看这是个什么情况啊! 胡大福满脸意外,双手抱怀,右手食指在左胳膊上敲击。 “怎么不是了?夏天的广泽是绝对的约会圣地,上回我和老婆去的时候,晚上在浅池周围隨便逛了逛就遇到了八对打野炮的!” 他不忿的说道,这是他的专业领域,遭到质疑必须懟回去。 魏闻闻捂脸,打野炮这事是能直接说出来的吗?哪怕自己已经死了,你也得考虑一下我的性別啊! 崔辰倒是饶有兴趣地看著对峙的人和妖,这比干听胡大福讲可有意思多了。 野炮什么的,小陆如果在这的那肯定能掺和一嘴。 “广泽的重点不是外围那些中看不中用的浅池啊,你去过深池吗,你在深池里游过泳吗,见过在最深的池子里出生的孩子吗!”福耳特举起右手,指著胡大福。 这个b姿势,就是他立马蹦出一句『一斤鸭梨』崔辰都不带奇怪的。 “呃……这个,游客一般不会下到广泽深池,所以我確实没去过。” “那不就得了。”福耳特露出得意的笑容:“广泽的真正重点在於深池对怀有身孕的母体具有滋养作用啊,在最深池里出生的孩子甚至可能出生就有异!”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呢?听別人说的,还是自己生过?”崔辰隨口问了一嘴。 “我没那器官。”福耳特摆著手,两只招风耳抖了抖:“我在深池亲眼见过黄鼠狼妖下崽,六胎里面两个有异的,还有四个看不出来,就这一眼,我被那只母黄鼠狼摇人追杀了半个月。” “牛逼……”崔辰失笑:“你特么是怎么活下来的?” 福耳特侧平举左手,从胳膊下面拉出一层肉膜:“我会飞啊。” 第127章 我的愿望很小 “那该你活。”崔辰被他扯著的肉膜逗笑了,怎么看都像是极度肥胖的人暴瘦后留下的赘皮,能带人飞起来属实神奇。 笑了一阵,崔辰接著问:“那什么深池就这么神奇吗,在里面生孩子就能让孩子生异,原理是啥?” 崔辰想起了妇鼠的鼠崽子们,密密麻麻几千只都是有智慧的,要是说精、怪、妖的下一代不能遗传上一代的异,那她又是怎么做到让这么多孩子都拥有智慧? 难不成生得太多靠概率顶上去的?那也太离谱了,鱼甩籽都没这么多。 或者说她和郝昊的血脉里沾点什么玩意?所以生的孩子才能个个生异。这要是不那么急,等个一千多年的,熬到小老鼠们成妖觉醒第一神通,那不妥妥的一支鼠类大军? 什么鼠球崛起啊…… 崔辰越寻思越迷糊,这妖、怪產子生异的事本来就和自己没半毛线关係,可就是耐不住好奇,而且没记错的话,东半球基位就有一个要布置在广泽。 他皱起眉头盯著福耳特,最后听到的回答却只有一个不知道。 “又是一个不知道。” 崔辰觉得没意思,抄起双手抿了抿嘴。 福耳特鬆开从左臂拉出的肉膜,啪的一声回弹后,他又无辜地说道:“我也是听当地妖怪说的,加上亲眼见过,才会说广泽的重点不是约会啊,您让我讲个原理,我真讲不出来。” “没打算为难你,不用跟我解释。”崔辰转头冲胡大福抬了抬下巴:“胡老师你继续。” 胡大福微微点头,继续讲述他在旅游中的故事。 福耳特坐下,身侧传来了两道强烈的目光,让他有些不自在。 厄朴竖起两根大拇指,眼眸中隱藏著对作死者的钦佩。 生命的意义在於作而不死,而你,我的朋友,你是往死里作。 牛黄糕的面部信息就要好懂得多,一张大脸包括那耸动的大牛鼻子上都写满了『牛逼』二字。 兄弟,你是真正的母牛…… 胡大福的故事讲到后半夜,中间还让牛黄糕去越野车上搬了一件可乐过来。 任劳任怨的老黄牛,不用白不用。 空可乐瓶子围满胡大福周身,在讲完又一个旅游攻略后他看了看崔辰。 崔辰心领神会,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就这样吧,时间也不早了,养好精神,后天晚上別出问题。” 胡大福比了个ok,把住一瓶未开盖的可乐,大拇指一用力,伴隨著二氧化碳泄漏的声音,瓶盖被旋了下来。 “吨吨吨——嗝,后天晚上和彦秋水用电话连著线来,保证没问题,我和那小妮子有一套自己的同步办法。” “希望如此吧,准备了这么久,要是至阴至阳羽化法没作用,那我和小陆就要去找太阳月亮要说法了。”崔辰抬头看向帐顶,身形拔高,飘了出去。 魏闻闻想了想,虽然落后几个身位,但还是跟上,他没有飘出太远。 帐內只剩一人三妖。 胡大福和这仨奇形怪状的傢伙眼对眼瞪了半天,最后说道:“你们隨意,我先睡了。” 说罢,脱下外套铺在地毯上,身子一躺,两眼一闭,没过几秒轻微的鼾声就响了起来。 能在身边有著三只妖的环境下如此迅速入眠,他的心理素质也是真的强大。 胡大福也知道,就算这三只妖曾经害过人,那他们也不敢对自己怎么样。 崔小哥就在外面呢,我是他的导游兼基位绘製,谁人敢杀我,谁人能杀我?! 三只妖互换眼色,福耳特道:“我们走?” “走你妹,忘记了魏大人说还要在咱身上做实验吗,躺下睡觉,那两位什么时候允许我们走了再走。”厄朴也乾脆,直接就往地上一躺,双手放脑袋下面垫著,自顾自开始睡觉。 牛黄糕抓了抓屁股,挺直了身体就向后倒去,地面震动过后,呼嚕声响起,竟是沾地就睡著,睡眠质量还出奇得好。 “睡睡睡,睡醒了给魏大人当小白鼠去。”福耳特看著倒下的两人没好气地嘟囔著,蜷缩起身体,靠在牛黄糕身侧,渐渐陷入睡梦。 帐外,紫白两鬼並肩飘到了沙尘无法干扰的高空。 大石头城的夜空澄净得可怕,得益於艾玥的工业体系不完善,所以污染也没那么重,龙明的夜空比起这里,还是要黯淡些许。 星空绘卷仰望起来不会有被凝视之感,两鬼观察著它们,好似深渊魔物在窥探深渊之外。 陪著崔辰看了一会星星,魏闻闻问道:“你们接下来会去哪?” “我想想奥……好像是春山来著。”崔辰掰著食指,东半球十二个地名他没有刻意去记,都在至阴至阳羽化法里记载著没必要花那个心思。 “春山?也是那个復活的步骤之一吗?”魏闻闻好奇道。 “嗯,二十四个地点,东西半球各十二个,每个月只有一次布置基位的机会,起码要弄一整年呢。” “我能不能和你们一起?”魏闻闻拧著眉毛,语气也很软,带著期许。 “你也想復活?”崔辰转头看著她:“那你得在我们后面的第二批了,就是……大概在后年吧。” “我没有復活的想法,就想和你们一块旅行,何况就现在这个状態和活著也没什么两样。为什么你们两个要执著於復活呢?”魏闻闻歪著脑袋,很是不解。 “那这样的话,你倒是可以一块来,路上多个同伴也没问题。”崔辰抬眸看向即將盈满的月亮:“但是復活嘛,小陆那边就不提了,他没身体是真干不了。至於我……我想吃一口热乎饭,更想吃饱。” “这么简单?没別的了?”魏闻闻傻眼,她不敢相信同类復活的念想居然如此朴素。 “简单吗?但是我的愿望就是这个,要说別的,那就是有了身体再好好睡一觉吧,大半年没睡觉,我都忘记做梦是什么感觉了。” “我还以为你们的愿望会是什么征服世界,统治全球呢,毕竟都有这么强的力量了……那位姓陆的应该也不差吧?” “统治就得管理,要管人民吃不吃得饱,穿不穿的暖,要调查他们在自己的统治下过得幸不幸福,还得和一些东西斗智斗勇……太麻烦了,我反正做不到。”崔辰突然看向东方,那里有一位在自己感知之中的存在,那个眼瞳之中蕴藏著火焰的傢伙。 “其实也可以不管的。”魏闻闻双手叠在膝盖上,几根手指在一起打架:“有武力威慑,也没人敢不服你。” “那不成暴君昏君了吗?还是不了,吃饱睡好就没人敢惹很不错,我没那么大的理想,统治世界什么的,还是交给別人来吧,毕竟,这里不是我们的世界。” “这里不是我们的世界……”魏闻闻轻轻念叨,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第128章 满月已至 从黑夜到白日,两只来自於不同世界的鬼魂聊了许多。 看著那轮从东方升起的太阳,魏闻闻嘆息。 崔辰为她描述了一下他们的授权者將要打造的世界,那个世界太美好,美好到像是乌托邦一样不切实际。 万物平等?怎么可能,有人的地方就会有阶级,更何况这个平等里面还包含了异类。 权贵阶层倒下一茬又会生出一茬,比野草还要顽强,他们本就是依附於人而诞生,只要人类还在,他们永不灭绝。 不过……美好的东西总是让人嚮往,哪怕是乌托邦也是一样,如果自己给他,给他们加一点优化呢? 有大志向的人寿命突破限制后,他们会把那样的世界延续得更久,还是说会变成新的高高在上者? 若真是变了味,想来崔辰和那个陆嵐旅会亲手弄死那个人吧,毕竟是他们授下的权。 明明说著不想统治世界,还把名借出去。 奉神名行事……信仰的统治就不是统治了吗? 若是自己也参一脚,以后会不会变成被所有人认同的神003? 带编號的神,听起来好彆扭,还是要取个好听点的名字。 …… 离满月的夜还有一天半,这段时间里魏闻闻便在那三只妖身上试验起了自己的能力。 局部、整体、优化一半腐化一半,她从没想过自己的能力还能玩出这么多花。 真就像崔辰所说那样。 “用得多了,什么花活整不出来?” 三只妖在这一天半的小白鼠体验中苦是苦了点,但爽也是真爽。 这位大佬试验完了是真给优化啊! 每次状態完好地接受优化完就会生出新的异,赚麻了。 如果说紫色那位是魔,那这位肯定就是实打实的神明! 进行完对牛黄糕生异部位的腐化试验,魏闻闻將他恢復好后,再次给予了优化。 不过这次牛黄糕没再发出舒畅的呻吟,喉咙里释放了不堪重负的嘶吼。 魏闻闻停下优化的过程,用腐化缓解了他的负重,摇头道:“已经到极限了,不能再继续。” “极限?你这能力还有极限呢?”崔辰托著下巴,有些不敢相信。 “不是我的极限,是他的极限。”魏闻闻看著趴在地上喘气的牛黄糕:“灵魂快要跟不上身体了,继续下去他会死。” “还有这讲究呢,那帮他的灵魂也优化一下不就行了。”崔辰提出想法。 “灵魂虽然可以优化,但在身体里的灵魂我优化不了啊。”魏闻闻指向不远处的十字架:“我给他拉满过优化,他那个时候不满足,又找了个人来给我优化,优化过上限后那人直接就死了。 灵魂飘出来,继续优化,好像变成了什么……妖鬼?到这个阶段我就停了。” “这和我吃不了活人的鬼魂是一样的啊……”崔辰用指尖划拉著脸颊,突然脑子里落下一道闪电。 他的超级食慾在提醒他,你找到超级美食供应商了! “那个被你优化到死的是人类?”崔辰眯起了眼。 魏闻闻被他的表情嚇到,往旁边飘了两个身位:“没错……” “你直接把那人的鬼魂优化成了妖鬼,而且妖鬼还不是极限?”崔辰靠近,咧起了嘴。 魏闻闻缩了缩脖子,越发害怕:“是的……” 崔辰以迅雷之势抓起她的手,板起脸,一本正经地说道:“后面的旅程,我的零食就全指望你了。” “啥?”魏闻闻脑子宕机,猛地抽手,为难道:“你想让我杀人取魂,然后把那些灵魂优化成妖鬼给你吃?虽然不是不行,但这也太……” “为什么要杀人?”崔辰眼睛一大一小,伸著脖子盯住她的眼睛:“外面到处都飘著死人啊,你不会……没出过这里吧?” “呃……”魏闻闻四处乱看,努力迴避著这个问题。 崔辰算是看出来了,这姑娘一过来就被忽悠著当了工具人,连这个世界的人类社会都没去过,每天被哄得团团转。 “你就没对外面好奇过?”崔辰蹲下,抬头看著魏闻闻快和地面平行的脸。 “我……我,他说我的能力会在外面引起恐慌,所以我……” “所以你就一直乖乖待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直到我来了,看见外面原来还有比你更离谱的人,才想著要出去看看?” 魏闻闻撅著嘴,沉默以对。 崔辰站起来,唏嘘道:“也就是他碰不到你。” 紫色饿鬼的扭曲力量一直在大祭司体內肆虐,从他被钉上十字架开始,就从未被取消。 现在,这股扭曲的力道扩大了,更有数十颗拇指大小的黑洞状扭曲空间浮现而出,缓慢蚕食著大祭司的一切。 “现在的我要是你,那些个把你哄著玩的傢伙一个都跑不了。”崔辰看著已经昏黄的天空,对胡大福招了招手:“胡老师,太阳落山后就开始吧。” “好,我把这几个大帐篷清理出去就给彦秋水打电话。” 胡大福说著就要去拆白色帐篷的固定钉,可是还没接近,一个身高两米的壮硕身影就拦在了他身前。 牛黄糕笑出一口大白牙:“胡老师您去歇著,这种杂活交给我们就行!” 难得的机会,这必须在魔大人和神大人面前表现得勤快点啊。 他仨已经盘算好了,传说里的神和魔都走出来了,那这世道肯定要大变,跟著祂们混,总归是有点保障。 牛黄糕抓住帐篷一角,来回缠动,没一会,就將这最大的帐篷揉成一颗布球。 摆正布球的位置,上去就是一脚。 轰的一下,球飞得没影。 厄朴和福耳特展现出飞行单位的机动性,生异的鳞翅和膜翅扑腾之间,几个来回就將其余小帐篷清空。 胡大福点了点头,打开那带了一路的行李箱,里面一大半是绘製基位阵纹的材料,还有一叠至阴至阳羽化法的复印件,以及一个大哥大模样的卫星电话。 当初崔辰和陆嵐旅约定好的就是先按东半球晚上西半球白天这样的方式来,如果没成功,那就交换过来。 现在第一个满月已至。 第129章 地脉痔疮大爆炸 跨越了一整个星球的卫星电话被接通,胡大福还没还没开口,另一头便传来了淅淅沥沥的下雨声。 雨?按理来说这段日子无论那边下没下雨都应该被陆小哥驱散才对啊。 揣著疑惑,胡大福道:“小彦,你们那边准备好了吗,炎谷已经快要天黑了。” 雨声猛然加剧,胡大福暗自挑眉。 这么大雨,难不成西半球的两位分散了? “准备好了准备好了,隨时可以开始布置!” “你那边好像在下雨啊,或许该让陆小哥把雨云驱散一下,不然布置起来可能会出问题。” 彦秋水愣了愣,抬头看向一碧如洗的晴朗天空,再低头拨弄平底锅里的鱼。 “没下雨啊……不管了,我们这边场地已经清理好了,胡老师您那边开始的时候再喊我一声,我吃一口早饭的。” 卫星电话被放在一边,雨声时隱时现。 胡大福许久未刮的鬍子微微抽搐,这个时候吃早饭,所以那雨声…… 那边过得真滋润啊。 离太阳彻底没入地平线也就十几分钟的时间。 绘製基位阵纹三妖帮不上啥忙,为了不添乱,一个个也撤离了大石头城中心。 崔辰不再和魏闻闻閒聊,第一次基位的布置,不能有任何意外出现。 魏闻闻飘荡在十字架旁,每当上面的大祭司快要咽气,她都会为其续上一命。 无尽的苦痛折磨让这位大祭司已经丧失了对生的希望,他现在只想让自己早点死去。 奈何这条命並不受自己掌控,能否真正得到解脱,只能看面前这个苍白怪物的心情。 她还在优化我的伤势,她肯定还念旧情的,求死而已,求死而已…… “闻闻……” 两个字刚出口,他便再也说不出任何话语,咽喉被腐化,这个部位的主人变成了魏闻闻。 “你欺骗我,你说我到外面去会引起恐慌,你把我束缚在这,把我当成工具。” 魏闻闻飘起,惨白的眼眸直直盯著大祭司的双眼。 “我们就好像农夫与蛇,我救了你,你却是这样报答我的?你不配得到优化,你只配在最为人唾弃的地方腐烂成泥!” 又是一次优化,修復了大祭司除咽喉外的其他受损部位。 “我不会让你死的,起码今晚还不会。” 魏闻闻冷哼一声,飘到一旁,太阳已经落下,同类復活计划的第一步要开始了。 崔辰凝望著最后一丝太阳沉没,低头喊道:“胡老师开始吧,太阳落山了。” “得嘞。”胡大福抓起卫星电话:“小彦可以开始了。” 一阵锅碗瓢盆翻倒的金属碰撞声之后,彦秋水说道:“没问题,我已经到了规划好的点位,面朝太阳,隨时可以开始!” 胡大福也到了早已规划好的点位,面对著太阳落下的方向。 “那就开始吧。” 卫星电话被別於腰间,胡大福以手作笔,落下了炎谷基位的第一划。 崔辰飘在高处,静静看著他绘製出一个个繁奥的符纹,绘製出的符纹又被串联起,组成一个更大的完整图案。 胡大福和卫星电话那头的彦秋水在此时同时开口。 “炎谷(寒原)第一部分基位阵纹绘製结束。” 第一部分绘製完毕,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紧接著,就是第二部分,第二部分的第一个符纹,胡大福依旧是一气呵成。 但此时,异况突生! 浓厚的土黄烟雾混杂著猩红从第一部分喷涌而出,直衝天际。 猩红在暴露於空气的短短几个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只余那土黄不散。 胡大福瞥了一眼身旁,眉头皱起,但绘製阵纹的手依旧沉稳。 卫星电话里传来彦秋水的声音。 “我这边出现异常状况了,有一条屎黄色的烟柱从第一部分冒了出来……陆哥在玩屎,他说不用管继续画。” “炎谷这边也是这样,都是这个顏色,里面是不是最开始还有一点红色?” “没错,嗯……胡老师,你第二部分画到第几个符纹了?” “刚开始第三个。” “呼——进度一样。” 长久的沉默,两边唯一听得到的就只有绘製阵纹时的沙沙声。 崔辰死死盯著那条从第一部分冒出来的烟柱,犹豫了好几次,想把它驱散,但最终都没动手。 如果这样的异常是基位布置时的正常状况,那把这烟给驱散了保不齐会出现什么影响。 关乎復活,不能乱来。 特么的至阴至阳羽化法里好像也没提会冒烟啊。 顏色跟粑粑似的,难不成地脉就是这个色? 开始画了就自动启动吗,那这也没画好啊,而且不是说接引日月光辉吗,光跑哪去了…… 不对啊,这特么的才第一个基位啊,后面还有十一个呢! 这玩意太过玄乎,崔辰觉得自己脑子快冒烟了,当年在高考考场里做数学试卷的时候就这感觉,byd啥都想不明白,选择题瞎矇,填空题八个空0和1换著来,后面大题就乾瞪眼。 “逼玩意数学试卷我好歹能蒙,这情况是真看得脑壳痛。” 崔辰右手握拳捶打膝盖,看著胡大福画完第二部分和彦秋水进行进度匯报。 “炎谷(寒原)第二部分基位阵纹绘製结束。” 第三部分开始绘製,腾得一下,第二部分又冒出屎烟,黄里还带了一阵红,崔辰寻思是不是这地脉痔疮破了。 胡大福好像站在那个水龙头前面,画阵纹就等於拧阀门,这屎烟越喷越多。 画完最后的部分不会这烟把我给淹了吧…… 根据墨菲定律,如果你担心某种情况发生,那么它更有可能发生。 六个小时后,东西半球统一完进度,同时完成最后一部分阵纹的绘製,第一基位布置完毕。 冲天的烟柱將阵纹绘製者完全淹没。 猩红不再只是陪衬,它和土黄色的烟柱开始平分秋色。 双色烟柱纠缠著升空,似两条巨蟒缠斗。 西半球寒原,陆嵐旅在彦秋水被淹没的瞬间就用向左的压力给这憨货拍了出来。 “憨批你没啥事吧?”陆嵐旅急忙问道。 彦秋水捂著屁股泪眼婆娑:“你往哪拍呢。” 而东半球炎谷…… “地脉痔疮爆炸了?!” 崔辰吐槽完,才想起烟柱里还有个胡老师,连忙准备捞人,结果他自己就从烟柱里走了出来。 “咳,呸,里面一股子朽味,跟跑了气放在太阳底下晒了两星期的可乐一个味。” “你喝过晒了两星期的可乐?” “不喝那不是浪费了吗?” 第130章 痔疮怪?秒了 这边崔辰和胡大福还在爭论晒了两星期的可乐能不能喝,那边红与黄的烟柱却在逐渐消停。 土黄之烟不再从基位升腾,取而代之的是宛如抽卡出货一般的金色光芒。 基位阵纹的每一笔,每一划都在迸发金光,用以绘製它的『顏料』正在飞速消融,最后色彩不在,地面只有焚烧过后的痕跡。 白的灰,黑的痕,天空中正在缓缓凝聚的红色雾气…… 以及目瞪狗呆的饿鬼和导游。 崔辰揉了揉眼睛,不可思议地问道:“至阴至阳羽化法里有说过基位布置完了会出现这种情况吗?” 胡大福先是摇头,然后又不確定地跑到行李箱边,把那一沓复印件拿了出来,认真看完后,脑袋摇得更加用力。 “上面没写。” “失败了?”崔辰咬著下嘴唇思索了片刻:“问问那边呢,西半球的情况是不是和我们一样。” 胡大福不犹豫,摘下卫星电话就开始喷沫子。 “喂!小彦,你们那边什么情况,我们这边基位冒光,然后全烧没了!” “一样啊,这究竟成没成啊……窝趣!” “什么,什么去?” 胡大福不明所以,转头看著崔辰,发现他在瞪著眼看天,顺著视线抬头看。 “这啥玩意啊?!” 高空之中,猩红雾气翻涌,骤然形成一只巨大凶禽,其翼展遮星蔽月,血芒漫天!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戾啼起,无形音浪震得胡大福跌坐在地,耳鼻口眼有鲜血流出。 凶禽携带猩芒俯衝直下,双目血光摄人心魄,无物敢直面其威势,一切生灵尽皆胆寒! 大石头城外的三妖抱在一起,哆嗦个不停,宛若直面天威,即將殞命。 福耳特掛在牛黄糕左臂上,对著两人失声痛哭:“兄弟啊!如果有来生的话你们两个一定要变成母蝙蝠啊!” “去你妈的!”厄朴抱著牛黄糕大腿,躲在其身后。 这股威势很强,让人生不起反抗,但和那天早上直面魔的询问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勾巴破鸟,和魔大人相比连根毛都算不上! 牛黄糕看著那只鸟,眼神逐渐呆滯,面对死亡的恐惧,放弃思考不失为一个合適的选择。 大石头城中心,凶禽並不针对任何人,它的目標似乎只在已经燃成灰烬的基位,要將这最后的痕跡一併抹除。 它是带著死志的,如一道血色流星,倾尽所有。 直到快要接近地面,眾人才对它的体型有了一个明確认知,它太大了,双翅足以覆盖一城。 崔辰觉得这恐怕能称之为鹏了,虽然没有逍遥游里其背几千里那么夸张,但说上一句其翼若垂天之云也不犯毛病。 穷极脑海里所有词汇,他对著將落的凶禽憋出来一句:“地脉的痔疮真特么大啊。” 接著便是比它还要庞大的扭曲空间,连光都逃不脱被扭曲的命运,这只鸟在顷刻间化成了无形。 『黑洞』消失,凶禽消失,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好似幻觉。 只有胡大福还七窍流血地坐在地上,狼狈得像是个讹人不成反被精神小伙暴揍的糟老头子。 “崔小哥,下回再遇到这种情况可以快点解决吗……” 胡大福眼巴巴望著崔辰,配上一脸血污,看上去那叫一个可怜。 “下次注意,下次一定注意!”崔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对著还没缓过神的魏闻闻喊道:“魏闻闻,方便给胡老师奶一口不?” 魏闻闻闭上眼睛拍了拍脸,完了直接往胡大福身上丟去一个优化。 胡大福倒吸一口凉气,他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那三只妖每次接受优化都要叫出声了,这玩意是真的舒服啊,四肢百骸都舒展开了。 好像沐浴在阳光正好的向日葵花海,自己在后面慢步追赶,老婆穿著连衣裙在不远处奔跑,裙摆如向日葵般绽放…… “oi!胡老师,醒醒誒!做春梦了咋的?笑成女高中生了啊!” 崔辰想扇胡大福两耳光,把他从春花灿烂的状態扇出来,但碍於碰不到实体,所以给他的鬍子来了一发扭曲。 “嘶——” 再次为全球变暖贡献了一份力,胡大福摸著下巴齜牙咧嘴起来。 幻觉中的美好全然消散,现实中饿鬼的脸庞怎么看怎么憎恶。 什么向日葵花海,什么绽放的裙摆,全是假的,只有眼前的饿鬼和那依旧是灰烬状態的基位阵纹是真的。 崔辰说道:“问问那边咋样了,是不是也有个痔……鸟。” 胡大福没好气地捡起因为自己的摔倒而被甩出两米远的卫星电话。 “小彦,你们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那些红色的玩意变成了一只超级大乌龟,乌龟张嘴的瞬间就被陆哥压爆了。” “没出事吧?” “没出事。” 胡大福撅嘴,看向装听不见的崔辰,无可奈何一声嘆息。 “没事就好。” “那我们这次……嗯,都成灰了怎么看都是失败了,是不是东西半球白天黑夜的问题?” “不是没可能。”胡大福看向崔辰做了个交换手势。 崔辰想了想,点了点头。 东黑西白不行,那就东白西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这玩意,有的是功夫来试错。 胡大福见崔辰点头,立马对著卫星电话说道:“你问问陆小哥,我们下个月继续,这回换著来,你们晚上我们白天。” “陆哥说可以。” “那就下个月再试一次吧。” 持续了六个多小时的通话结束,卫星电话坚挺的电池还有一小半的电量。 胡大福將之装进行李箱放好,用完的耗材需要重新配置补充。 在大石头城的这几天也不算白来,起码看到了大鸟,就当看了新奇…… 收拾了一阵,胡大福靠在一块巨岩旁,脑袋枕著手臂,问道:“明天天亮了再离开行吗?” 崔辰表示没问题,看了眼烧成灰的基位,惋惜地嘆了一声,飘到魏闻闻旁边,和她一起折腾大祭司。 三妖还在盯著那片空无一物的天空,被震慑的心神久久不能平静。 翌日,晨昏交替。 大祭司终於迎来了他的死亡,所有的痕跡都被扭曲空间抹去。 崔辰伸了伸胳膊看向还在打呼嚕的胡大福。 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触及了已经变成了灰烬的阵纹一角。 那下面,有金光闪烁…… 第131章 出金就是成功 纯粹的金色,不掺半点杂质,熠熠生辉,如同阳光在晨露中折射万千遍后绽放的光彩。 崔辰爆出一句传统粗口,大石头城中心的空气开始扭曲,气流顺时针飞速旋转,狂风將灰烬带向四周。 胡大福被风抽了好几个大耳刮子,爬起来时胡茬都歪了,刚准备说话,就被眼前的一幕震到发不出声。 纯金的基位绘於地面,符纹大体上並无差错,但是每一笔的起始与末尾都多出了丝丝缕缕的金线。 这样的多余並未破坏整体的美感,反倒是让整个基位变得更加和谐。 胡大福问道:“昨晚我睡著后发生了什么?” “我哪知道,如果不是我刚才想喊你起床,压根都发现不了这情况。”崔辰蹲下仔细观察著多出的金线。 虽然对基位阵纹认知不深,但多出了东西他还是能看出来。 金线的结构就和那些符纹相差不多,但要纤细得多,细看之下,金线的两端却是延伸出了更细的金线,就像是套娃一般。 或者说……无限细节? “昨天晚上也不是这样的啊,难不成是今天早上才出现的?”胡大福收住了往上面碾一脚的想法,猜测道:“咱这边现在天亮了,西半球现在就是满月的晚上,原因在这?” “你问我呢?”崔辰的眼神看上去不太聪明,捏著下巴想了一阵,提议道:“问问那边是不是一样的情况。” 胡大福应了声好,將收起来的卫星电话重新拿出,操作了好一阵,横跨星球的通信再次建立。 “小彦,你们那边的基位现在是什么情况?”胡大福直入正题,这回那边没再出现爆油的雨声,反倒是有著人声的嘈杂。 “情况?炎谷的基位有新情况了?!我这会在露希市……我马上回寒原!”彦秋水用肩膀和脑袋夹著电话,对面前的商人摆了摆手,表示东西不要了。 陆嵐旅见她变得著急忙慌,自己也跟著有些急:“胡老师和你说啥了啊?” “炎谷的基位出现新情况了,我们这边可能也一样,现在回寒原再確认一下。” “难道说这次其实是成功的?只是布置的结果有延迟?”陆嵐旅越寻思越觉得是这么个理。 让彦秋水打开导航確定寒原方向,告诉她在原地等著,便孤身一鬼冲向了寒原。 就算相距百公里,那也是转瞬即至。 於高空俯视,地面上变成金色的基位是那么清晰,就连在基位外围对基位动手动脚的那些普通人也是那么清晰。 兴许是被白天那只大乌龟吸引来的,毕竟这附近有几个人类聚居地,被人发现也正常。 可基位毕竟是关乎復活的东西,被陌生人隨意染指,陆嵐旅有些生气。 携有怒气的压力倾轧而下,站在基位边上那数名著装统一的普通人当场就被压得趴在了地上。 对於无知者的惩罚陆嵐旅还是收著些力,没有要他们的命,这只是一个警告。 警告他们对於未知需要抱有敬畏。 “玛德,都是小孩吗,什么都要上手摸摸看,摸坏了怎么办!”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陆嵐旅双手叉腰看著这些傢伙慌乱远离,头疼地摇了摇脑袋,便向反方向飞去…… “都变成金色了,那应该就是成功了,神厨小福贵里就是这么演的,但也不可能一直守著一个地,万一被什么人破坏了怎么办。” 和彦秋水说出自己的忧虑后,陆嵐旅愁眉不展地思索著有什么办法能阻止其他人靠近基位。 “让欧阳主任调些人过来守著?”彦秋水提议。 “每个基位都调人,那得调多少人?”陆嵐旅皱眉,一拍大腿:“问!咱这边有这问题,老崔那边肯定也有,问他们是怎么解决的!” …… “怎么解决?” 崔辰看了一眼那片金色传说,无形的扭曲霎时间填满这片空间,虽不似黑洞那般连光芒都能扭曲,但也能让踏入其中的活物顷刻毙命。 “告诉小陆,让他在基位上施加一片压力,不要取消不就得了吗。” 崔辰的法子经过两张嘴转达到陆嵐旅的耳朵里,这粉色的玩意咂吧咂吧嘴,讚嘆道:“老崔的脑子是好使啊。” 寒原炎谷的基位布置也不知道算不算完成,至阴至阳羽化法上也没说明个具体情况。 但两鬼都默认为应该是成功的,毕竟冒金了。 无论从何种领域来看,都是这么个理。 抽卡保底出的是金,装备强化成功也是金,基位布置成功变成金色也不犯毛病。 走到进入大石头城的两块巨石中间,胡大福迎著朝阳放声吶喊。 第一步好歹是完成了,往后的十一个月就只需要按部就班的来。 “下一站春山,黎盈国北部的私人领地,上一次去的时候只是远远拍了张照,这回总算能上山看看了。”胡大福笑容灿烂,阳光映照下的大板牙像是刚和老八抢过食。 “又是山又是私人领地,感觉咋这么奇怪呢。”崔辰挠挠头,先胡大福一步飘出大石头城。 入口两侧,三只妖站的笔直,他们身上沾了一层很厚的灰,只有一双眼睛依旧明亮。 他们在这站了一整夜,为了表忠心,坚定得像是从丹东来的士兵。 “哟,还没走呢?”崔辰飘到牛黄糕身前,抬起头看著他的脸。 牛黄糕额上溢出几滴冷汗,混著灰尘变成了泥浆。 他还是头一次埋怨自己长得太高,让这位仰视什么的…… 要不要弯腰? 还是蹲下一点吧。 乾脆跪了得了! 就在牛黄糕一筹莫展,膝盖逐渐弯曲之际,厄朴开口了。 “魔大人,我们想追隨您!” 声音鏗鏘有力,去住孙笑川楼上都绰绰有余。 “为啥?因为魏闻闻?牛黄糕的优化都被拉满了,你们两个应该也差不多了吧。”崔辰意外地看著他们。 厄朴回答道:“我们没有那么贪心,纯粹的就是想要追隨您,臣服您!” 没有好处的事谁会干啊,再纯朴的人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对別人表忠心,何况是三只活了千余年的妖。 他们是为了寻求庇护?或者是震慑於力量? 崔辰眯著眼睛一一扫过他们沾满灰尘的脸,如此直白的態度,倒是让他心里有些不自在。 三个奇形怪状玩意的收下也没啥作用。 直接拒绝又好像亏了点什么。 权衡再三,崔辰嘴角微微上扬,说道:“去龙明国永都市吧,去找一个叫欧阳永明的能人异士,就说我让你们去的,他是我的人,会安排你们的。” 三头驴子,留自己身边也是浪费,拉过去给小火人拉磨正好。 第132章 真相只有一个 听到那个国家的名字,快要变成兵马俑的三人在极短的时间內完成了视线交换。 接著脸上便都出现了窘迫的神情,好似龙明是什么水深火热之地一样。 福耳特举了举右手:“魔大人,龙明对千岁以上的妖管控的有些严,咱们过去了,恐怕做不了什么事啊……” 牛黄糕立即点头附和:“没错没错,龙明的情况吧,对我们来说有那么一点点复杂……” 两人扭扭捏捏宛若窜稀找不到厕所,极力解释著龙明的复杂。 厄朴表情同样难看,但在崔辰开口后就没再说过一句话。 这也导致了崔辰將另外两人的话当成了放屁,想要跟著他混是厄朴最先提出来的,这只扑棱蛾子算是三妖的外置大脑,儘管这颗大脑有点萎缩。 但拿主意的依旧是他,究竟去不去龙明,表不表这个忠心,都由他来决定。 “怎么说,去不去。”崔辰有点不耐烦。 “去!” 厄朴表情不好看,牛黄糕和福耳特看他的表情更难看。 牛黄糕:哥们为啥啊? 福耳特:真去啊?好像是真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不就得了吗,欧阳永明那傢伙奉著我和另一个的名在做事,我们不会干预他要干的事……別看魏闻闻,不是她。”崔辰背过身,看向东方:“想知道他在做什么事吗?” 厄朴咽了咽口水:“如果您愿意说的话。” “他要改造龙明,要把龙明改造成一个人人平等的国家,这个人里面,包含了异类。” 三妖瞠目结舌,甚至怀疑这位从传说中走出来的存在是在说胡话。 “你们现在去入伙差不多相当於原始股,成功了名字能流芳万古的那种。不过改造龙明还不够,我觉得他或许还可以继续改造世界。” 流芳万古这种事对於他仨来说还真是没什么所谓的,生前怎样死后种种让別人说去唄,难不成还能给骂活了或者夸活了啊。 再活一世也不是这么个活法。 改造龙明改造世界说得轻巧,但怎么想这都是掉脑袋的活。 可是已经答应了,反悔是不敢反悔的,硬著头皮上吧,好赖顶著魔的名头在做事,真成了怕是也能混著点好。 只是用魔名去干这功在千秋的事,怎么看都有点不对劲。 “我们会为了您和那位的计划贡献一份力。”厄朴低下头,彻底表態。 另外两位慢他一步,但也將头低了下来。 “不是我们的计划,是欧阳永明的,我们不干预,能不能做成全看他自己。”崔辰笑了笑。 理是这么个理,但就像小陆说的,鬼002不干预,关我神002和魔002什么事? “那样的世界很美好,所以可以再让那个欧阳永明把我的名头也拿去用吗?事还没成就来分杯羹你们不会生气吧?”魏闻闻背著双手站到崔辰身边,语气轻快得像个刚刚步入花季的小姑娘。 “这有什么羹不羹的,我和小陆又没想著靠这玩意捞点啥好处,全凭乐意,虽然世界不一样,但好歹都经歷了完整的九年义务教育,意识形態这一块,还是比较根正苗红的。”崔辰提起这个,连胸膛也挺直了不少。 明明自己的那个世界人人平等也基本属於一句空话,但若是那样的世界真的可能出现,依旧会有嚮往之意。 “所以就是没问题唄。”魏闻闻闭上一只眼睛,右手比枪指著东方:“嘭——射落旧的太阳,升起新的太阳。” “这仨反正是要去龙明的,你也趁著这个机会一块去唄。”崔辰指了指身后。 至於比枪对准太阳会不会把太阳嚇到什么的,崔辰倒不觉得这么大颗恆星会胆小,上回自个撩拨对方的表面都不见它有什么动静。 “可我还要跟著你们去旅游誒,这种事情还是旅游结束了再说吧。” “隨便你咯,反正倒数第二站就回永都了。” 十个月而已,崔辰不认为欧阳永明能弄出多大名堂,武装夺取政权都还需要时间呢。 胡大福在两鬼身后拨弄著鬍子,他一向对这东西不怎么感冒。 世道乱了,能保住自己这一脉,能让亲近的人得到庇护就已经足够,掺和进政治的泥潭没有好处。 每天早上能和老婆在同一个被窝醒来就已经幸福至极。 他扭头看了看三只一脚踩进坑里的妖,崔辰亲自推荐,欧阳永明没有不往死里用的道理。 胡大福伸长手臂拍了拍牛黄糕的肩膀,鼓励道:“这条路不好走,但还是要加油啊,不要墮了神明的名头!” 神明? 厄朴表情变得古怪起来,那个人的头盖骨上留名是魔002,这会胡老师为什么要说神明的名头? 他像是掌握了关键因素的江户川柯南,串联起来的几个点让他无形之中的眼镜开始绽放白光。 真相只有一个! 神魔是一体的! 不愧是崔大人,神爱世间,所以让代行者放手去打造人人平等的世界,然后再以魔名亲自清理污秽。 无论是恶名善名全都一肩担之吗,胸怀真是宽广啊…… 崔辰的形象在他的眼中已经全然变了一番模样。 可是崔辰这么做的真正原因却只有三个字。 ——我乐意。 不管是借名给欧阳永明,还是杀人留名,崔辰秉著的全是乐意的心態。 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要在那个彩虹杀马特的头盖骨上留字,为了补偿那傢伙光禿禿的头顶吗? 不,纯粹就是因为好玩。 “老家没能彻底实现的东西,如果在这里真正实现了一定会很有意思吧。”崔辰对著胡大福一招手:“胡老师,走了!” “誒,好。”胡大福冲不远处的越野车努了努嘴:“你们要搭一程不?” “要!” 第133章 无意识地添了一把火 四人座的越野车刚好坐满,向著来时路前进五公里后,牛黄糕三妖又坐回了他们租的白色suv。 在毫无遮挡的风沙环境下停了三天,这车的车漆不出意外得变成了磨砂质感,密密麻麻的划痕让足以让把车当祖宗供著的人心痛到窒息。 好在三只妖从来不是什么爱车人士,更何况这辆车本来就是租的,还回去的时候加点补漆钱就完事了。 钱这东西,没有什么活过了千年的东西还会是穷光蛋,除非是真没脑子。 suv和越野车奔袭了一整个白天,终於在晚上八点半回到了砖锅镇。 牛黄糕的铁腚表示它还能继续和那该死的汽车座椅亲密接触一整天,但胡大福却已经不行了,下了车猛捶自己的两瓣屁股蛋子,企图將它们从死亡边缘救回人间。 “真闹心,我感觉不到它俩了。”胡大福一边嚷嚷著,一边朝那个他订了七天房间的旅店走去。 现在才是第四天,他人虽然不在,但房间应该还没有被退掉,毕竟钥匙都还在自己手上。 要是回去后被告知因为房间长时间没人而被转订了出去,那他可要利用龙明公民的身份好好闹上一闹。 三只妖跟在其后,牛黄糕庞大的体型引起小镇上一些路人的侧目。 福耳特两眼四处打转,无意识地用指甲颳了刮牙齿,再將刮下的玩意蹭裤腿上:“镇上车变多了,人也变多了。” “还用你说,我们不瞎。”厄朴叼著刚从小超市里买来吊命的香菸,视线落在一些路人身上。 一般的能人异士在外表上很难和普通人区分,但直觉告诉他,这些新来砖锅镇的人应该都是些连鬼魂都看不到的傢伙。 至於为什么…… 最前面那两位已经够大摇大摆了。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我们吗?”魏闻闻將手伸进路边一个扎著马尾的男人脑袋里,手指在里面转了好几圈,也不见这个男人有什么反应。 “看不见才是常態啊。” 崔辰绕到男人身侧,他的手机正在播放一个画质不算清晰的视频。 男人不厌其烦地往回拖动著进度条,画面中的那个东西令他著迷,一切超出普通人认知的东西都令人著迷。 一只血色凶禽俯衝向大地,隨后被更为庞大的黑洞吞噬,已经有无数人证明了这个画面並非合成,这个小镇上的原住民就能为画面的真实性作证。 他们在昨晚可是確確实实被巨鸟的戾啼惊醒,颤慄的鸣叫现在还深深烙印在小镇居民的记忆里。 “真美啊。” 男人將屏幕锁定,缓慢抚摸著画面上孤注一掷冲向大地的凶禽。 “究竟是什么东西才能让你做出这捨命的一击呢?你是人类的守护兽吗,是在和邪恶做抗爭吗,是……” “是你妈个头。”崔辰翻了个白眼:“合著是在看那头痔疮兽的视频,糊得和锅底一样,拿座机拍的吗,看就看吧,结果还是个中二病。” 昨晚那只巨鸟对崔辰而言真没啥好说的,抬手秒了,什么玉石俱焚,他甚至没给那块痔疮喊出『天闹黑卡板载』的机会。 “为什么要叫那只鸟痔疮兽?”魏闻闻歪著头,將手从男人的脑子里抽了出来。 “嗯……那黄色的跟粑粑似的,红色的最开始又只冒出来一点,到后面才开始大出血,这不就是拉屎蹦出血,最后痔疮爆了大出血吗?我把那玩意叫做痔疮兽也没问题吧。” “所以你昨天晚上约等於肛肠科医生咯?” “也可以这么说,但是我没有行医资格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今夜的砖锅镇热闹了许多,旅客们都是奔著那只血色凶禽与吞噬凶禽的黑洞而来。 两者皆是庞大无比,要说没有其他目击者,那根本不可能,总会有人拍下视频,再將视频传播到网络上。 徒步圣地大石头城因为这些视频的出现而多出了一些神秘色彩。 凶禽兴许是第一次出现在公眾视野,可那枚黑洞,却是撬动了不少网民的记忆。 九月中旬,龙明永都,与之相同甚至要更大上一號的黑洞就曾出现过。 虽然永都市的黑洞在网络上已经很难找到確切痕跡,但只要隨便找到个永都ip的网友,那基本都能得到確切的回覆。 这一次的事件发生在艾玥国境內,几乎是一发生就引爆了龙明文化圈,整个东半球的舆论风暴全都集中在那两只庞然大物身上。 艾玥的高层根本来不及反应,一些不想被公眾得知的东西就已经如海啸般摧枯拉朽地传播了出去。 西半球的情况就要和东半球相差许多,那只大王八存世时间太短,而且解决它的也不是什么黑洞,所以被说成是对凶禽的拙劣模仿。 浪潮是止不住的,龙明一度想帮艾玥隱瞒,但这次传播的速度实在太快,快到欧阳永明几乎要被这惊喜砸昏。 要先让公眾先接受异类和能人异士的存在,才好继续进行下一步,上次燃起的火只烧遍了永都范围,连百脉省都没点燃。 这回的火燃得够快,快到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 “昨天晚上你要是把手机掏出来录个超清第一视角发网上去,我估摸著这会起码涨粉五百万。” 崔辰对著鼓捣手机给老婆发消息的胡大福如是说道。 “整这活没必要啊,我又不靠这个吃饭,再说了,那大鸟叫得我都站不稳,还录啥视频呢,最多录个我满脸血沫子的画面。”胡大福满脸笑意地回答著,面前的手机屏幕里是他老婆发来的自助餐厅的照片,几个徒弟赫然在內。 “没意思,破镇子,乐子没有,吃的也没有。”崔辰无聊地飘出胡大福的房间。 和老婆隔著屏幕你儂我儂的老教师又怎么能理解饿鬼的苦恼? 飘到了走廊,飘到了前台。 里面站著的依旧是那个金髮女孩,不知道是不是旅客们的原因,现在的她看上去憔悴了许多。 一头金髮毛毛躁躁,脸上也看不到什么精气神。 魏闻闻飘在她的左边,人和鬼的视线朝向倒是统一。 崔辰好奇她俩在看什么,伸脖子过去…… “哟呵,宫廷剧?” 第134章 成年人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七拐八拐的艾玥口音宫廷剧,让崔辰生出一种上辈子看泰剧的感觉,说不上来的奇怪,但就是上头。 两只鬼一左一右將金髮女孩夹在中间,这个时候就算是外星人入侵都伤不了她分毫。 偏偏看得正起劲的时候,一个消息通知从屏幕上方弹了出来。 看不见鬼魂的金髮女孩自然不可能考虑两只鬼的心情,更何况这个消息她已经等了很久。 发送消息的人备註是老哥,对於这种家人之间的交流崔辰一向不怎么感冒,如果是什么舔狗捞女的八卦,那他肯定得留在这看上一会。 “没得看了,你要出去逛逛不?”崔辰问道。 “那个电视剧还挺好看的,反正她看不到我,我就在这等著也挺好。”魏闻闻虚靠在半空,注意力仍在金髮女孩的手机屏幕上。 “其实你可以去找胡老师,或者那三只妖,让他们给你放,这样还方便点。” 魏闻闻想了想,还是摇头:“拉不下脸。” “隨你吧。” 崔辰穿过一个进店旅客的身体,闯进了黑夜之中。 今晚的月亮和昨晚比起来看不出多大变化,依旧是那般圆满。 但炎谷的基位已经布置完成,满月不满月,也没什么所谓。 夜间的砖锅镇往往是静謐的,一般只听得到风的呼啸。 可今夜却不同以往,明明已经很晚,但还是有车辆络绎不绝地进到这个艾玥中部的荒凉小镇。 镇上唯一的旅店早已住满,赶来的人今夜只能住在车里。 一部分对凶禽和黑洞实在感兴趣的还会去寻找砖锅镇本地人,试图从他们的口中再得知一点网上看不到的东西。 於是镇上那由租车行改造成的小超市,就成了这些好奇心旺盛的傢伙们的不二选择。 超市老板也乐得讲述一些他自己编撰臆测的东西,因为这些听故事的人是真捨得消费。 昨天晚上那凶禽的戾啼將他从睡梦中惊醒后,那可是录到了第一手的视频。 虽然也没多么清晰,但比起网上的视频,却又有另一番味道。 “我在砖锅镇待了这么多年了,那个方向绝对是大石头城,我今年五十五了,还在穿开襠裤那会就听我爷爷说过,大石头城下面有一些不能接触的禁忌!”超市老板眉飞色舞:“昨天晚上那只大鸟,隔著这么远看上去都无比清晰,说不定就是禁忌。”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老板说著就拿出自己的手机,把他录的视频放了出来。 几个旅客围著手机嘖嘖感嘆。 视频是从砖锅镇录的无疑,出现抖动的时候还能看到这里的建筑,就是背景音有点让人绷不住,视频里面老板的臥槽就没停过。 “老板,你这视频也太抖了,它们被你抖出残影了。” 有旅客看完视频忍不住吐槽。 “你昨天晚上要是在这里说不定还不如我,知道那个黑洞用眼睛看起来有多嚇人吗,要不是我每天都有锻炼,说不定站都站不稳!”老板不服气的收起了手机,隨后立即又换了副面孔,笑眯眯地说道:“你们应该都是要去大石头城的吧?” “没错,我从库依市过来的,夏天刚徒步去过一次,这次打算直接开车过去。” “老板你说我们如果接触了大石头城的禁忌,会不会觉醒什么超能力,像电影里面那样。” “挖掘神秘就已经够刺激了,觉醒超能力太魔幻,不现实。” “……” 老板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转而问道:“你们的物资准备充足了吗,往大石头城的路可不好开,运气好点一来一回都要二十四个小时,运气不好车辆拋锚了耽搁的时间更久,这还不算你们在大石头城里探索。” “买东西这事都好说,还有没有关於昨天晚上的消息,给我们讲讲。” “关於昨天晚上的其实都在视频里面了。”老板突然板起脸:“但我这里有一个从我爷爷那听来的故事,有关於大石头城的,你们想听吗?” “讲讲讲,別卖关子了。” “就是就是,听你一个故事,一会买你两箱泡麵。” 老板的爷爷其实没给他讲过任何关於大石头城的故事,但故事这玩意,编一编就是了,老板不信这些傢伙还能找地方考证。 深吸一口气酝酿了一下情绪,老板右手轻拍在玻璃烟柜上,像是说书先生拍下了他的惊堂木。 “我爷爷说,这是从我老祖宗嘴里一代代流传下来的故事,大石头城下面的东西,是远超凡人想像的恐怖禁忌……” 说得挺像那么回事,但崔辰觉得他就是在放屁。 他从老板开始讲故事就一直在这。 还恐怖禁忌,就那只痔疮怪?还没我恐怖。 “当禁忌重现於世的时候,那就是世道乱起来的时候,我爷爷说,到时候会有很多的机会,还让我把这个故事也讲给我的孙子听,让我们把握住机会。” 如此奇幻的故事,放平时也就听个乐呵,但前有凶禽和黑洞为引,几个听故事的旅客也开始琢磨起了这故事。 “老板,你爷爷还在吗?”一个穿著白色外套的消瘦年轻人问道。 “我今年五十五了。”老板摆了摆手。 已经是当爷爷的年纪,那他的爷爷肯定早就不在了。 年轻人可惜地嘆了一声,指著一旁塑封著的整箱矿泉水:“我拿一箱矿泉水,多少钱?” “七十二万。”老板精准地报出了自己店里商品的价格。 年轻人点点头,从屁股兜里摸出皮夹,拿了张面值一百万的艾玥幣递给老板。 其余听故事的人也开始挑选起自己需要的东西,说好了听完故事就买东西,做人得讲信用。 “一只破鸟,有什么好好奇的。”崔辰立在超市门口,看著里面这些好奇心旺盛的傢伙。 大石头城中心现在还留著他没有取消的扭曲空间,那片无形区域说上一句触之即死也不为过。 “都是成年人,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也是应该的。” 没有做出任何警告,崔辰走了。 对炎谷基位有想法的人,死上一些作为威慑也挺好。 第135章 在巴怡的街头走一走 翌日,有钱有閒的好奇者们出发了。 在驶出砖锅镇的车流中,只有一辆迷彩越野和一辆白色suv与大部队前进的方向相反。 飘往鼓达市的路上,魏闻闻回首遥望,问道:“不用管管吗,这么多人去大石头城,万一真有人把你的那个基位破坏了怎么办?” “就这些傢伙,他们不可能做到。”崔辰不屑地嗤笑,抬起左手点了点自己的脑门:“见过在名胜古蹟上写到此一游的,那你见有人往高压电缆上写的吗。 高压电电死了一只猴子,后续还会有猴子往电线桿上爬,但人不会。当他们知道大石头城里有触之必死危险后,就不会再像现在这样了。” “那死的人怎么办?” “死了就死了唄,我又不认识他们,人总得为自己的行为买单吧,又不是我逼著他们去的。” “嗯……好吧,你说得对。”魏闻闻很轻易地就放下了助人情节。 曾经自己就经常被他人干预,无论是生活还是想法,所以为了避免变成自己討厌的那类人,还是尊重他人命运吧。 …… 歷经两个小时的驾车,外加八个小时的火车,待覆活者和他的导游终於再次踏上了他们第一程旅行的起始之地。 巴怡作为一张艾玥对外的名片是不合格的,那夜的阴暗让崔辰对这座城市的印象极差。 如果不是胡大福的机票在明天,他恨不得现在就离开,直接前往春山所在的国家,眼不见心不烦。 但魏闻闻却对这个城市充满了好奇,强烈要求崔辰陪她一起出去逛逛,並开出了优化妖鬼的陪同报酬。 权衡一二,崔辰答应了。 大不了不靠近那条巷子嘛,为了吃的,干了。 但在看到魏闻闻催熟出来的妖鬼后,崔辰眉头顿时皱成了八哥犬的抬头纹,那玩意对他的吸引力和普通鬼魂压根没有区別。 就好像…… 一颗大號的苹果。 抱著试一试的心態嚼进嘴里,好嘛,普通鬼魂味。 这玩意能叫做妖鬼?崔辰绝对不承认! 聊胜於无,味道虽然没差,但好歹也需要一口一口地吃了。 魏闻闻看著崔辰低落的表情,开口发问:“你好像很失望?” 崔辰掐著脑门被啃了一口的速成妖鬼脖子,扣下它的一颗眼珠丟进嘴里,摇头道:“味道太平淡了,就和普通鬼魂一样。” “是吗?我尝尝。” 崔辰扣下速成妖鬼的另一颗眼珠递过去:“喏。” 魏闻闻把它放在眼前观察了一下,犹豫地张开嘴,小口地咬下一点点…… “yue——”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被噁心到翻了白眼,魏闻闻一把將剩下的一大半鬼眼珠子甩飞:“这玩意真的能吃?你怕是忽悠我呢。” “小陆第一次吃的时候和你一个反应,所以这东西应该只有我能吃。”崔辰耸了耸肩,扯下速成妖鬼的左臂,慢悠悠地啃了起来。 魏闻闻看得眼角直抽抽:“那你为什么还要把那颗眼珠给我?” “万一你能吃呢,是吧。”崔辰举著妖鬼胳膊指了指巴怡大街:“纠结这个干嘛,想怎么逛你逛就完了。” 魏闻闻捶了捶自己的胸口,抄起双手鼓著脸,往前飘去。 两只鬼一前一后缓缓游荡,在许多地方都留下了踪影。 这座名为巴怡的城市虽然不被崔辰喜欢,但还是拥有烟火气的,特別是此时夜还不深,几条步行街可谓热闹非凡。 步行街一块稍微宽阔的区域,两个街头卖艺的杂耍艺人贏得二鬼的停留。 能整出在高杆上吊根绳用脖子完成大迴环这样的狠活,连崔辰都忍不住想给他点个霜鸡。 这是个父与子的卖艺组合,两人面相接近,整活的那位看上去要沧桑一些,是父亲。 拿著铜锣討打赏的是儿子,低眉弯腰,不管观眾打赏多少,都会奉上一句好话,不带半点重复。 沿著观看人群围出的圆走上半圈,他手里的铜锣已经盛了一小半,钱幣的面额也不大,都是一些零钱。 儿子的步伐很稳,除了接打赏说好话的时候,基本都保持著同一个速度。 但在走到几个前排小孩面前时,他的手抖了,脚步也乱了。 “你爸那活整得挺不错,搁这卖艺可惜了,开直播打pk赚得肯定比现在多。” 调侃的话语传入他的耳朵中,迫使他加快速度略过了这几个小孩。 以及和小孩身形重叠的两只鬼。 “他听得到吗,你就和他说话。”魏闻闻不理解,但是认同:“开直播的话確实比卖艺来钱快,光是上吊这活都够他们赚了。” “刚才这小子在那边给他爹扶架子的时候眼睛都快转出花了,净搁我们这边瞟,不是在看我俩还能是看这几个小萝卜头?”崔辰指了指和魏闻闻重叠的小女孩,並在她的头髮上施加了一点扭曲。 感受到头髮被撩拨,小女孩立马回头,带著婴儿肥的小脸鼓起,往身后的小男孩肩膀上来了一拳。 被打的男孩只觉得莫名其妙,无缘无故挨打肯定要还回去。 然后这两个小屁孩就在崔辰的拱火下打了起来。 “你也是够恶趣味的。”魏闻闻说道。 “有吗?只是好玩罢了”崔辰挠头,往父子俩的位置飘去:“他俩活挺狠,我凑近点看,你来不?” “算了,我在这看就行,如果他们看得见,你凑那么近不是给他们压力吗。” “这点压力都承受不住还卖什么艺啊。” 崔辰说著,已然接近。 刚整过一轮活,是需要一段时间休息的,围在这的人群也散去了少许。 这对父子先前还在说话,但儿子的余光瞥见那只紫色异类飘来,却是率先闭上了嘴。 而父亲还像个没事人那样絮絮叨叨,在异类的注视下接著说了七八句,就准备披掛上马。 上一轮整活的架子还立在那,这位父亲又从后面板车上的箱子里拿出了一个装满液体的玻璃瓶,以及一根粗头缠了麻布的木棍。 玻璃瓶的塞子是软木,拔下时还发出了『啵』的一声。 他倒了一些液体在麻布上,隨后从兜里摸出一个没剩多少气的打火机。 噌—— 熊熊烈火瞬间燃起。 “喷火啊,那就没什么意思了,我认识一个人,玩火的技术贼骚气。”崔辰嘀嘀咕咕,双手撑著脑袋站在架子旁边。 崔辰確定自己刚才的话这个准备整活的父亲是一定听到了的,只不过他藏得比他儿子要好许多。 “来吧,让我看看你接下来会整什么活。” 像是得到了信號,一旁的儿子拿起铜锣用力一敲,颤鸣刺耳的响声让所有还在场的人视线凝聚。 第136章 好活当赏 “来来来,走过路过的莫要错过!中场小歇,只为攒足精气神!接下来这一手,包您叫好,赏脸的留一留,喝彩声越响亮,咱越卖力气!” 一通吆喝完,儿子再敲一遍锣,明晃晃的铜锣一顿颤,后面的父亲便三两下爬上了架子。 速度快得叫人连他怎么上去的都看不清,光是这一下子,围观的群眾里就有人叫好。 踩在几根钢管焊成的拼接架子上,不摇不摆,一手火把一手瓶,怒目圆睁,似在瞪著不存在的敌人。 “好傢伙,我还以为光喷火呢,原来还有新活吗。” 崔辰说完,那准备整活的卖艺人就將玻璃瓶內的液体猛灌了一口。 隨后卯足了劲喷向火把,一团火球呼啸而出,映红了前排观眾的脸。 此举只为向观眾们证明瓶中液体易燃,但那里面的玩意究竟是什么,那就不得而知了。 崔辰闻不著味,估摸著应该是酒精、汽油之类的玩意,反正普通人能弄到的易燃物也就这些了。 正寻思著,那卖艺人就將一整瓶液体从头到尾给自己浇了个透,衣角向下滴著水,落在地上噼啪作响。 瓶子里的液体仿佛倒不尽一般,哪怕崔辰凑近了细看,也不见液面有丝毫降低。 “嚯!脉系法门拿出来卖艺吗?这个奢侈誒。” 紫色饿鬼的兴趣被真正调动起来,对这俩卖艺父子的好奇心也升腾到一个新高度。 离远了些,不再干扰。 白色囚鬼见那瓶子倒了都快两分钟了还在倒,心里头直痒痒,连忙飘到同伴身边。 “这是怎么回事,无限水吗,他也没在地面挖2x2的方块啊。” “脉系法门吧,血脉加上一些流传下来的法,老的那个血脉浓度应该挺高,法门没遗失说明传承得也不错,但他们为啥要出来卖艺呢。”崔辰不理解,杵著下巴搁那看倒水。 “法门没遗失就是传承不错?他们这些人都是只有一个法门的吗?”魏闻闻睁大眼睛,扑闪的眸子里满是求知慾。 “应该是不止一个的。”崔辰想到镇灵一脉,五行镇灵塔、镇灵祈福法都是需要镇灵血脉才能发动。 更何况还有个什么劳什子血酒酿造法,只要是个能人异士都能用这法,和血脉没半毛钱关係。 说每一脉的法门只有一个,就是打死王杰,崔辰也不信。 “龙明那边的好多能人异士的本脉系法门都遗失了,之前和欧阳永明聊天的时候听他提过一嘴来著,叫什么……淡血之遗? 好像是这个,说是隨著时间流逝以及血脉淡化,没有完整传承的各脉系法门遗失是必然的。 那小子说这话的时候满脸都是对自己家玄门的骄傲,跟世家谈论寒门似的,偏偏这样的人,他就是要搞人人平等这一套,你说奇怪不奇怪。” 崔辰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看向卖艺父子的眼神中连好奇都浓了一些。 “玄门?道家?供奉三清那个吗。”魏闻闻觉得不可思议。 超凡的世界如果出现三清,那不就是说满天神佛就是真实存在的了? “应该只是同名,他那个玄门供奉的是个没有脸的玩意。”崔辰摇了摇头。 魏闻闻觉得可惜,抬眸看向架子上的卖艺人。 儿子在下面左手持锣右手扶架,父亲在上面整活,瓶子里的液体还在哗啦啦地流。 应该是差不多了,卖艺人將瓶子向后一丟,玻璃瓶稳稳噹噹地和放好的软木塞结合到一块。 点燃的火把在他的肢体上翻飞,稍有不注意就会將他身上的易燃液体点燃,看得围观群眾惊呼连连。 那团火焰像是有了生命,是被卖艺人操控的精灵,总是可以差之毫厘和他身上的湿润错开。 就在观眾们討论卖艺人究竟会不会把自己点了的时候,他那空著的左手竟插进了火中。 想像中的爆燃並未发生,卖艺人將火把上的火焰摘了下来。 火焰在他掌心温顺还要胜过绵羊,比会发光的儿童玩具更加无害。 原本还在燃烧的火把炽烈不在,麻布上连半点焦黑也看不到,仿佛它从未被点燃。 將火把別在了腰后,卖艺人大喝一声,双手合握,火焰被困於掌心。 他將困住的火焰高举过头,再將双掌合拢缓缓搓动。 两只手越搓越快,快到出现了残影变成了圆,所有人都听得到那剧烈的摩擦声。 “臥槽,八分光轮?!”崔辰咋呼。 卖艺人摩擦的双手之间出现了圆盘状的锯片,这就是刚才的那一团火,在他的手里被重塑了形状。 眾人惊嘆之时,锯片又被拉开,一分为八,连大小也没改变。 八张火焰锯片被接连拋起,非常经典的拋物技巧表演,只是拋起来的东西不是寻常物品。 锯片拋动之间勾勒出椭圆形,观眾的表情也只剩惊愕。 一连串的喝彩隨之爆发,不少观眾还提前丟出了打赏。 只是面额都很低,一万的、五万的艾玥幣居多,还夹杂著几个明晃晃的钢鏰,看不清是钱幣还是游戏幣。 它们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等著表演结束后被人捡起。 地上的钱幣越来越多,还在卖力表演的卖艺者也將要收尾。 八张锯片在最后一次被拋起后合一,回归了火焰形状,直直落在他的头顶…… 烈焰顿生! 卖艺者整个人被点燃,有人惊呼,以为他失误了,尖叫声划破长空。 不过卖艺者再一次以事实告诉他们,这依旧是表演的一部分。 他在火焰中起舞,体態轻盈得像是专业体操运动员,但每次伸展肢体却都能爆发空响,力道之大让人觉得挨上一下肯定会伤得不轻。 “跟打拳似的。”崔辰笑著评价,卖艺人此时的动作姿態在他看来就是加了速的太极。 陌生中又带著一股亲切,有好几个动作崔辰上辈子的时候在电子厂的门卫大爷身上看到过。 “洗牌码牌,抓牌看牌,还一套一套的。”魏闻闻也觉得有趣,跟著观眾们鼓起了掌。 卖艺人一套拳打完,最后震颤身子,火焰瞬间熄灭,一个前空翻落下架子,向著围拢的四方观眾鞠躬致谢。 “吶,朝我们鞠躬呢,我就说他们看得见吧。” 第137章 谁要和你们同流合污,我要整点帅的 接下来的流程和上一轮一样,儿子开始转著圈地討要打赏,只不过这一次慢了些许,捡起地上的零散多花了些时间。 一圈走下来,铜锣里的零钱要比上一轮多上太多,满满登登,收穫颇丰。 从左至右,走到了末尾,本以为已经无人再打赏。 谁料最开始走过的那方观眾之中突然传出一声:“別急著走,这儿还有!” 十分嘹亮豪爽的嗓音,声音的主人大大咧咧往前挤,衝到前排才让人看清这是个浓妆艷抹的黑裙女孩。 一米五的萝莉体型和她那一米八的嗓音实在不搭调。 有打赏,自然没有不接的道理。 但那女孩越走越前,竟是站到了紫白两只异类的中间。 左右两边脸各嵌了一半在他们肩膀中,看上去惊悚骇人。 捧著锣的儿子犹豫了,转头瞧一眼自己的老父亲,发现没有別的指示,也就硬著头皮走去。 黑裙女孩没有艾玥那种弯弯绕绕的口音,要更平直,说话时不带捲舌。 胡大福不在这,崔辰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哪里的口音,但唯一肯定的是,她所属国家的宗主国也是龙明。 三张淡红色钞票被放进铜锣,都是一百的面额。 东半球绝对的硬通货——龙明幣! 大额龙明幣的打赏,不可谓不阔绰。 收了这么多打赏,该送上的好话肯定不能少。 搜肠刮肚嘰里咕嚕一大堆,不带重复的感谢话语说得黑裙女孩都有些不好意思,两朵红霞穿透了厚重的妆。 “行了行了,你这夸得和我有多伟大似的。”女孩用手指绕了绕鬢角垂下的髮丝,转身挤入人群,和自己的伙伴们说笑起来。 討赏的儿子见大客户离开,深深一鞠,再抬头却是和紫色的异类撞了个对眼。 虽然早就知道它们在看自己,但这突然的对视还是让他心跳停了半拍。 崔辰嘆道:“这口才,不去直播带货可惜了。” 魏闻闻看著匯聚到一处的卖艺父子,说道:“这活確实不错,你说我要不要给个打赏?” “看你心情咯,你的优化又不要钱。”崔辰目光放在一只飘过来的普通鬼魂身上,一把抓了说道:“催熟一下,你说的陪你逛街报酬是优化妖鬼。” “你不是说速成的没味吗。”魏闻闻翻了个白眼。 三连优化下去,普通鬼魂被催熟成妖鬼,连其无神的双眼都清澈了许多。 崔辰一口咬掉速成妖鬼的大半个左眼框:“又没得选,我还挑食干嘛。” 鬼魂没有实体,没有痛觉,但被崔辰啃食的存在会本能地开始挣扎。 速成妖鬼没有第二次死亡,折腾起来手脚乱舞,哀嚎阵阵令人头皮发麻。 但崔辰早已习惯,一手將之捅了个对穿,抽手张嘴开始啃食。 咔嚓,吧唧吧唧,咕嚕—— 卖艺父子完全麻了,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真是第一次碰到这么个玩意。 邪门的东西,你真的很邪门。 “算了,懒得吐槽。”魏闻闻捏了捏眉心,向著卖艺父子丟去一发优化。 “嗯?这当爹的身上有伤?” 自己的能力作用在了目標什么地方她还是能够察觉出来,像是现在,那个儿子整体都在接受优化,血脉浓度提升了一个层次。 而作用於那父亲的优化则在其脊椎上攀附、在其血管中奔流,像是在净化著某种东西。 魏闻闻眯起眼,疑惑的话还没问出口,那父亲就直接按著儿子的头跪了下来。 “逐月一脉,脉首陈伍安,多谢大人赐福!” 儿子还沉浸在优化舒爽的余韵中,突然就被按著头跪下,脑子虽然还在发懵,但嘴巴率先做出了反应。 “逐月一脉陈盛远,多谢大人赐福!望大人日日有欢顏,岁岁常安康!大人圣顏似日月,普照万物功德昭……” 父子俩磕头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害怕辱没了贵人,一个磕得比一个重,水泥地面都出现了裂痕,看到了血污。 围观眾人不解,还以为他们在向刚才那个出手阔绰的女孩磕头。 人群窃窃私语,对著还没离开的女孩和她的朋友指指点点。 黑裙女孩掛不住脸,觉得几百龙明幣的打赏而已,对方根本没有必要做到这份上。 “喂,几百块钱而已,至於吗?” 她再次挤开人群,火急火燎地要去扶这对不停磕头的父子。 正主魏闻闻没有表示,无论是跪拜还是好话,她都接受得心安理得。 像是本该如此。 但黑裙女孩突然穿过自己的身体,拦在了她和那对父子之间,魏闻闻却感觉有什么东西被人截走了,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彆扭。 “快起来啊,你们这样我也很没面子的。”黑裙女孩搀住陈伍安的胳膊,要把他从地上拉起。 陈伍安非但不领情,还將她推远了一些,轻声道:“赏客请自重,此举並不是在感谢你。” 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 黑裙女孩手足无措的立在那,嘴里发出几个杂乱的音,但就是说不出完整的话。 “察觉到自己自作多情的人总是会装作很忙的样子。”崔辰笑嘻嘻地说道,然后看著魏闻闻:“你这打赏虽然不要钱,但也太值钱了,那小子起码说了八百块的。” “我的一发优化拿出去怎么也得上拍卖吧,八百块也太看不起我了。”魏闻闻捶了一下崔辰的胳膊,对著陈家父子说道:“起来吧,別磕头了,你儿子嘴巴都快禿嚕皮了。” 陈伍安和陈盛远一骨碌爬起,表情依旧十分恭敬。 魏闻闻隨手又是两发优化下去,將两人额头磕出的伤口修復:“继续逛吧,还有好多地方没看呢。” 崔辰掐著被自己啃掉了整个脑袋的速成妖鬼:“行,你出了吃的,你说了算。” “两位大人,逐月一脉能否有幸得知两位大人的尊名?”陈伍安抱拳对著两鬼的背影躬身一礼。 “崔辰、鬼002、神002、魔002,隨你喜欢吧,反正你以后也见不到咱们了,活整得挺不错,有机会在网上看到了我给你点霜鸡。”崔辰举起空著的手挥了挥。 “你可以叫我魏闻闻,也可以叫我……”魏闻闻低头思考了一下。 “鬼003?神003?魔003?”崔辰接话打断:“序號排著走就是了嘛。” “谁和你序號排著走啊!”魏闻闻踢了一脚崔辰的小腿,回头看著陈伍安:“也可以叫我墮落与升华之主。” “整这么中二这么帅?”崔辰惊嘆完又生出了疑问:“为什么不是腐化与优化之主?” “因为不好听。” “帮我也想一个,我以后报名字也要玩帅的。” “饭桶之王怎么样?” “我可去你的吧!” 第138章 虔诚拜三拜 两鬼渐远,不见了踪影。 围观的群眾们脸上那难以言喻的错愕却久久不散。 这对卖艺父子刚才的跪地谢恩实在离奇,既然不是感谢那位出手阔绰的黑裙女孩,还能是感谢什么? 还有最后追问的又是谁人的名號? 莫不是有个寻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混杂在了此处。 细思极恐,荒唐得像是电影编排的场景。 黑裙女孩呆愣看著这对收拾东西的父子,一股凉气从脚底窜到天灵盖,也顾不上什么自作多情的尷尬了,会合了同伴推搡著她们就要离开。 陈家父子的东西全在一辆板车上,今晚未经使用的道具还有很多,但他们已经不准备继续表演。 但围观的人依旧有著一些,站在原地,不肯散去。 陈伍安拆完架子后看了看他们,然后冲儿子打了个眼色。 陈盛远抓起铜锣,將里面的钱幣往板车上的木箱里隨意一倒,便转身来到人前,提正铜锣连敲三下。 “列位看官,今儿时候不早,咱父子俩气力已使尽了,承蒙各位赏脸捧场,明儿同一时刻,咱还是这老地方,把式接著耍,花招接著练!” 眾人一听,也明了这对卖艺人是要收摊。 未尽兴的咋舌嘆息接二连三,但好歹也是都散开了。 陈家父子拿出来的玩意本就不多,收起来也快,就儿子吆喝的这点时间,父亲已经將东西拾掇乾净。 父子俩没个固定居所,经常是隨便找个遮风避雨的地就能对付一晚。 就像此时,他们將那载著傢伙事的板车推到了大桥旁,抬到了桥洞下,垫著纸板当床,支著双手为枕。 “爸,那位墮落与升华之主是什么来头啊,凭空拔高了我一截血脉,这也太不可思议了。”陈盛远嘴里叼著根刚扯的杂草,门牙一碾,苦涩的草汁便在口腔內蔓延开。 “那位拔高了你的血脉吗?这是好事啊,那你现在能看见丝线了吗。”陈伍安嘴角噙笑,举起右手,借著散乱的微光观察著自己掌心。 “看得见了,它们很乱,那些因……丝线非常乱,比走在满是鬼魂的大街上还让人心烦。”陈盛远抠了抠脑袋:“但是爸,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那位,那两位是什么来头?” 夜风吹经桥洞,让他叼著的野草飘摇,风之形被草之舞姿展现得淋漓尽致,陈盛远盯著它看了许久,但耳边只有风声,没有父亲的回答。 他以为父亲是因为血脉诅咒而瞬间入了噩梦,还在感慨这诅咒真是无常,扭头看去,却发现其眼眸明亮如星,哪有一点睡著的样子。 陈伍安此时的表情在陈盛远眼里是极为彆扭的。 父亲在笑。 记忆里的他是不会笑的,总是一副平常表情,若不是每每逃离噩梦时他的脸上总会出现后怕,陈盛远甚至会以为这亲爹是个面瘫。 “爸……” 陈盛远张了张嘴,叼著的草失去支撑,被风带走。 “是不是那位也拔高了你的血脉,然后诅咒加深了?” 陈伍安摸了摸儿子的脑袋,那一头黑髮说不上柔顺,甚至有些扎手。 陈盛远越发不自在,自己何曾被父亲这样摸过头?或许婴儿时期有过,但已经记不太清。 “爸,你是不是快死了?” “你老子现在好得很!”陈伍安变掌成拳,咣当一下砸在儿子头上:“想知道那两位什么来头?既然你现在能看到丝线了,那我问你,你先前有看到祂们和你相连的丝线吗?” 陈盛远疼出了眼泪,捂著脑门结结巴巴地说道:“好……好像没有。” “没有就对了,能轻易解除虚神诅咒还能直接拔高咱们逐月血脉的,起码都是和虚神、月神平级甚至更高位的存在,只要祂们不想,因果就永远也连不起来。”陈伍安爬起,走到板车边开始翻找什么东西。 “所以咱们这是撞神了……不儿,爸你怎么把那两个字说出来了啊!” 陈伍安拿著两个木头块和一把小刀回来:“流传八千多年的诅咒都没了,禁忌自然也没了,等我死了你小子只会觉醒老祖宗藏在血脉里的记忆,虚神诅咒却是不用担心。” 他说著,就坐回了原来的位置,握著小刀开始认真雕刻。 “记忆没断,诅咒先断了。嘿,真好,咱们以后再也不用到处折腾建立因果丝线来牵制它了。 找个时间回龙明吧,落叶总是要归根。祂们要回来咯,这一次的主角还会是人类吗……” “爸你在说啥啊。”陈盛远听著父亲的嘀咕,脑子越发不够用。 “等我死了,这份记忆就会出现在你的脑子里了,你小子生在了个大时代,未来的成就指不定可以和老祖宗並肩。” 陈盛远不明所以,抬起脑袋望向头顶那几百根丝线,九成九的丝线都极为虚幻,只有连接父亲的最为凝实。 还有一根丝线虽然虚幻,但却十分粗壮,连接著东方。陈盛远转头看了看父亲头顶,也有一根同款丝线,同样的,连接著东方…… 木头块在陈伍安的雕刻之下逐渐有了人形。 他的手艺很好,单是从轮廓就能让人看出这雕的是墮落与升华之主。 小心地完成对髮丝的雕琢,再將其恭敬请下,接著又拿起另一木块。 不多时,两尊十五厘米高的木雕並立於桥洞底下。 陈伍安对著木雕拜了拜:“材料简陋,还请莫要怪罪。” 两尊木雕徒有其形,虽然形似九分,但未点眼瞳,失了那一分神韵。 陈盛远一直在看著,父亲拜,他也拜,跟著老爹做事,总是不会错的。 只是再抬头,父亲就將小刀递了过来。 “盛远,来给两位大人点睛。” “好嘞。” …… 巴怡唯一的大型电玩城內,饿鬼与囚鬼正兴致勃勃地围观三百斤的微胖大男孩打舞萌。 忽然,两鬼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先后扭头看向东南。 第139章 给我也整一个 “祛咒之恩无以为报,至今日起,逐月一脉將世代供奉,朔望焚香,四时献祭……” 陈伍安將儿子点完睛的神像请到自己的那张纸板上,三叩九拜,口中念著誓言。 陈盛远跟著父亲的动作,一样以恭敬表情朝著神像行礼。 供奉之时,他是没资格开口的,无论是每年首次满月以酒献月神,亦或是现在承诺供奉墮落与升华之主还有崔大神,总是父亲口念祷词。 以后父亲走了,那才轮得到自己。 未来自己领著儿子,儿子再领著孙子…… 誒!老爸也才刚满四十啊,他应该看得到我儿子出生,现在诅咒没了,说不定还看得到我孙子出生? 在陈盛远的胡思乱想之中,这场简陋的首祭落幕。 没有香烛,没有三牲,没有贡品,连个像样的供台都没有。 但神像不会怪罪,神明本身同样不会在意那些有的没的。 陈家父子背后,紫与白静默而立。 隨著首祭落幕,陈盛远也终於可以说话。 他看著父亲捧起两尊神像的双手,好奇道:“爸,为什么这两位要立像,而月神不用呢?” “你以为每年第一次满月我们为什么要对著月亮献酒?”陈伍安反问,將两尊木雕神像安置在了板车上,转身还想说些什么,视线却捕捉到了他们刚才供奉的神明本身。 膝盖微颤,已是弯下去一半…… “站直咯,跪什么跪,要跪就跪她去,我不想低著头和人说话。” 崔辰的话让陈伍安的方向往左偏了些。 “我也一样。” 这下彻底跪不下去了。 陈盛远看著父亲的行为,以及身后飘来的两句话,立即意识到自己的后面有什么,但还没等转身,那紫白二色就同时从自己身侧飘过。 妈耶,这两位怎么亲自来了? 因为不满这么简陋的首祭吗,我现在去弄贡品还来不来得及啊?! 没人在意他的內心活动,两鬼已经飘到板车旁边。 陈盛远恭敬低著头,一言不发。 崔辰望著那尊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神像咧开了嘴:“这活真不赖啊,都能算是非物质文化遗產了吧。” “雕得確实好,就是这东西没错了。”魏闻闻矮身和神像对视。 引起两鬼某种感应的就是这两尊神像,在说话之时,他们亦是借用神像的眼睛看到了自己。 双重视角叠加的感觉非常奇妙,就像多出了额外的感官,一时间还有些不適应。 神像视角里,崔辰欣赏著自己那张紫了吧唧的大脸,忍不住说道:“大半年了,终於又看到自己的脸了,还是一样的帅。” “白得跟鬼一样,换个顏色多好啊。”魏闻闻扭了扭头,全方位在神像视角中展现了自己的容貌。 “什么叫一样,本来就是好吧。”崔辰双手叉腰,神像颤动著,也要做出这个动作。 但受限於材质,那双木製手臂並未弯出应有的弧度,手肘与肩膀处出现裂纹,隨后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哎臥槽,怎么又是这样。” 崔辰傻眼了,上回用那仨杂毛尸体捏的身体同样是维持不住形体所以才垮塌,这回是木头材质了,结果也没好到那里去。 “难不成要可动模型那样的才行吗?”崔辰不爽地嘖了一声。 看见崔辰的神像断臂,魏闻闻打消了拿这副可以控制的身体做些动作的想法。 毕竟和自己几乎一个样,裂了断了怪晦气的。 崔辰回头,看著低头侍立一旁的陈家父子:“陈……你叫陈什么来著?” “应崔大神的话,我叫陈伍安。” 崔辰表情一僵:“神特么崔大神,叫我鬼……” 还没说完,又愣住了,编號確实low,可他奶奶滴,諢號还没想好啊! 死脑袋,快想啊,到底有什么名號能和墮落与升华之主一样响亮。 看出了问题所在的魏闻闻捂嘴一笑:“鬼什么?鬼吃不饱大神吗,想不出来还是老老实实用你的编號吧,鬼002。” “shut up!我马上就想出来了,不要干扰我!”崔辰捶著脑门,这想个諢號竟比高中考语文的时候把作文编到800字还难。 明明都快冒头了,可就是憋不出来,反而有种越使劲越往里的感觉。 该叫什么呢,该叫什么呢…… 魏闻闻戳点著他的胳膊:“再憋下去一会爆了,你那点脑容量就和某位愚者先生的膀胱大小差不多,叫声闻闻姐,我立马给你整一个。” “想都別想!”崔辰脖子一梗,抬起眼睛看向陈伍安:“叫我扭曲万象之主!” 魏闻闻摇了摇手指,不认可地说道:“一点都不响亮,直接叫湮灭与灵噬之主吧,能力与特性都包含了。” “灵噬我能理解,吃鬼嘛。可湮灭是个什么玩意,我的能力是扭曲啊。” “你搓个黑洞不就是湮灭了,你就说湮灭和扭曲哪个逼格更高吧。” “湮灭!”崔辰不假思索,隨后对著陈伍安说道:“那还是叫我湮灭与灵噬之主。” 陈伍安脑袋抬起又低下:“湮灭与灵噬之主。” 陈盛远在旁边听得直咬舌头,担心自己一个不注意就把槽给吐了出来。 神明的威严呢?这两位也太隨意了吧!神號这东西原来也是可以隨意更改的吗…… “咳咳,那什么。”崔辰咳嗽了两声,將手虚放在陈伍安肩上,说道:“逐月脉首啊,这木头玩意你多久能雕一个?” “大概二十分钟的样子。” “这么快?那如果弄一个四肢和腰腹可以活动的大概需要多久?” 陈伍安在心里算了一下,开口道:“三十分钟左右,因为需要分雕各个部位,所以花的时间要久一些。” 听到这个时间,崔辰眼前一亮,指著被自己弄到双臂断裂的神像,惊喜道:“那如果拿这玩意改呢?” “如果您不介意我在您已经完成的神像上动刀的话,大概十来分钟就能改成。”陈伍安很自信,手指下意识地隔著布料摩挲裤兜里的小刀。 “拜託了!”崔辰郑重点头:“这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呃……可以帮我的也改一下吗?”魏闻闻横插一嘴。 陈伍安將小刀从裤兜中取出:“乐意至极。” 第140章 八千年后的时来运转 逐月脉首专心致志修改神像,饿鬼与囚鬼分別立在他的两边。 锋利至极的小刀落得飞快,他的修改像是早有计划一般,图纸存在於心,没有半点停顿与思考。 这是两鬼从未涉足的领域,所以崔辰和魏闻闻也提不出什么意见,只是瞪大眼睛搁旁边一言不发地看著。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曾经都是打工人的他们知道,在別人干活,特別是在给自己干活的时候,不要隨便指手画脚。 陈盛远从背后看著那俩安静得像是小学生的『神明』心里又泛起了嘀咕。 这脾气也忒好了,讲道理祂俩如果直接逼迫老爸给祂们改神像那才符合自己对神明的印象啊。 可刚才那满脸的请求又是什么鬼? 是我顛了,还是这个世界顛了…… 终究是些心里话,不可能放到明面上来。 受神明委託的人是他的父亲,陈盛远也帮不上什么忙,更谈不上去打下手。 方才的点睛也只是陈伍安想让自己儿子有点参与感,虽然那是塑神像最重要的一步,但却说不上有多难。 陈盛远像个局外人一样站在那,目光四处乱瞟,一会掠过紫白二鬼和他的父亲,一会投注到远方的灯火阑珊中。 思绪飘忽不定,甚至想拨弄拨弄脑袋上那些个因果丝线,可惜它们是碰不到摸不著的。 两尊神像的改造大概持续了二十分钟,主要是帮湮灭与灵噬之主像重雕双臂多花了点时间,不然还可以更快。 “陈师傅好手艺啊,有这活,雕手办卖给二次元包卖爆的!” 崔辰撅著屁股凑近了和自己的神像对视,湮灭与灵噬之主像和他本鬼摆出同一个姿势。 可以隨意操控行动的实体,让他发自內心的露出笑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摆出张开双臂的姿势,晚风吹过,神像晃了晃,但没有倒下。 崔辰闭上双眼摇了摇头:“可惜了,还是没有触感啊。” 墮落与升华之主像扭头看著湮灭与灵噬之主像,魏闻闻撇嘴道:“还想要触感,对木头的要求就別这么高了,你不还要打復活赛吗?”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靠在板车边缘的护板上,右腿屈膝,像是个无所事事的街溜子。 崔辰发现神像的表情太僵硬了,摆不出自己想要的忧鬱感,尷尬一笑,让它恢復成了普通站姿。 “也是啊,要求不能太高。”崔辰转头看向陈伍安:“陈师傅,这小玩意可以送给我们吗?” “两位能喜欢那是我的荣幸。”陈伍安微微躬身。 “哪有直接张嘴问人家要的。”魏闻闻直接就是两发优化落在陈家父子头上:“这就当作我们的手工费和材料费了。” 陈伍安发出一声轻吟,立马又调整了回来,拱手惶恐道:“不过是举手之劳,怎么敢收取您的费用?” “用不著这么害怕,我们又不会把你怎么样。”魏闻闻安抚道。 “就是就是,客气个啥,当作是拿祭品换赐福就行了。”崔辰摸了摸下巴,有点困扰:“不过我好像给不了什么东西啊……” 沉默了一阵,他竖起一根手指头:“那就这样,你们有机会去龙明的话,遇到事了直接报我名,绝对好使。” “遇到事了报名字,跟黑社会似的。”魏闻闻笑了笑,控制墮落与升华之主像跳下板车,慢悠悠的往桥洞外走。 “什么叫黑社会,我名字在龙明就是好使啊。”崔辰翻了个白眼,湮灭与灵噬之主像隨著一起向外走去。 陈家父子目送两鬼离开,直到他们彻底消失在了视线之中也没回过神。 桥面上驶过一辆满载的卡车,车轮碾过,震得桥底落下一些灰尘。 有几粒尘埃飘进陈盛远的眼眸,让他眼角掛上两滴泪水,也让他的思绪从神明的身上回归。 前后相隔不到三个小时,血脉浓度却提升了两个阶层,究竟需要怎样的姿势才能做出这般美梦? 一些铭刻在血脉里的东西隨著血脉浓度的提升也逐渐浮现出来,並不是先祖埋藏的记忆,那只有逐月一脉的最长者才能觉醒。 也不是虚神烙印下的诅咒,它已经被墮落与升华之主隨手抹去。 是一轮紫月,一轮和天上月同样有著阴晴圆缺的紫月印记。 它隨著陈盛远的呼吸而在其掌心明灭不定。 “爸,咱逐月一脉倒霉了八千多年,这下是不是时来运转了?” “是啊,时来运转了。”陈伍安幽幽感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的月,又抬头看向头顶新出现的因果丝线。 淡紫色的因果丝线向桥洞外延伸,向两鬼离去的方向延伸…… 只是付出了两尊木雕神像,只是得了个承诺,就和这两位搭起了因果,这可真是…… “下个时代,咱们逐月一脉可能就要改名了。”陈伍安走到桥洞外,和那轮近乎圆满的紫月对视。 二者之间並无因果丝线牵连。 二者之间从无因果丝线牵连。 …… 巴怡市街头,一只地中海髮型的大黑狗驮著湮灭与灵噬之主像以及墮落与升华之主像。 它垂头丧气地走著,偶尔还会从喉咙里发出呜咽。 但每发出一点声音,脑袋上就会脱落数十根狗毛。 “特奶奶滴,老子的手办也敢咬,要不是我反应快,就让你得逞了!叫?再叫我给你导尿毛都拔了,让你以后每次撒尿都弄一腿!” 崔辰控制著湮灭与灵噬之主像,往黑狗光禿禿的脑门上一顿欧拉。 “你的心眼太小了,和一只狗有什么过不去的。”魏闻闻连续发出好几声咂舌音,虽然自己的手办也在黑狗背上,但也不妨碍她数落崔辰。 崔辰两眼一斜,没好气地说道:“站著说话不腰疼是吧,要是这傢伙咬的是你的手办呢?” “丟一发腐化咯。”魏闻闻耸著肩,毫不在乎地说道。 “吶,吶吶吶吶吶,我就给它剃个地中海,你下手就是腐化,咱俩到底谁心眼小啊。” “腐化了听话啊,而且我又不是不能把墮落生物拉回来。” “毛拔了还能再长呢。” “切,强词夺理,动手的还不是你。” “因为这狗咬的是我的手办啊!”崔辰懒得继续在这个话题上和她爭论,扭头看了看四周有些熟悉的场景:“看著有点眼熟,咱们这是走到哪了?” “我也不是本地人啊。”魏闻闻摇头,崔辰不知道,她更不可能知道。 两鬼飘过了一条狭窄的十字路口,崔辰忽然瞥到了一抹粉光。 “嘖,怎么走到这了啊。” 第141章 都告诉你了不要去 投射出来的粉色曖昧灯光只是那条巷子里的冰山一角,只是瞥视了一瞬间,就让崔辰想起了那晚上不好的回忆。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推了两下黑狗后颈上的皮肉,崔辰目视前方,催促道:“走快点,慢悠悠的,跟狗一样!” 黑狗:“汪呜?” 不理解,但尊重,您是老大,您说了算。 四条壮硕狗腿肌肉绷紧,已经出现奔跑的姿態。 “急什么,去那边冒光的巷子里看看唄,用粉色灯光的场所,感觉会很有意思啊。”魏闻闻说著就已经转向,连带著黑狗也一併往哪个方向走。 “等会!”崔辰按住魏闻闻的肩膀:“相信我,那地方没什么好逛的,特別是对你这样的女孩子来说。” “这会儿把我当女孩了?”魏闻闻把那只紫色手掌从自己的肩膀上拂下去:“那地方为什么不能逛,有什么问题还是咋的。” “红灯区,我去那里面逛过,难受了一晚上。”崔辰眼中满是复杂,脑袋摇了又摇。 “你这么一说我更好奇了。”魏闻闻看著那溢出粉光的巷口,恰好有几个男人结伴走了进去。 “既然能有光明正大的红灯区,那肯定是城市特色啊,我就想满足一下好奇心。” 崔辰两片嘴唇抿成一条细线,湮灭与灵噬之主像顺著黑狗背上的毛滑了下来。 “不信邪你就去吧,我在这等你。” 看著崔辰这副模样,魏闻闻越发想要探索那所谓的红灯区。 能让自己这为所欲为的同类难受到不敢踏入第二次的场所,究竟有著怎样的景象? 是那些女孩质量太高,他苦於没了那功能所以才难受? 魏闻闻嘴角微微扬起,笑道:“不会让你等太久的,我满足了好奇心就出来。” “隨你便吧,反正我提过醒了。”崔辰两手一摊,蹲到路边,控制自己的神像虐杀著秋末还没消散殆尽的小虫子。 “好嘞,大黑狗,前进!” 魏闻闻带著笑意的脸朝向红灯区巷口,抬起右手往前一指,墮落与升华之主像爬到大黑狗脖子上,宛如骑马一般顛簸前进。 而她自己也以同样的速度渐渐缩短著与红灯区的距离。 崔辰最后扭头看了一眼,便闭上眼睛,专心使用神像视角在黑暗中搜寻目標。 能够触碰到的小虫子基本都是一下一个,直到从破损墙缝中钻出一只拇指大小的肥硕蟑螂。 崔辰咧嘴一笑:“哟呵,精英怪。” …… 立在藏著红灯区的巷口前,魏闻闻停下了身形,她望向不远处的十字路口,墙下蹲著的紫色身影看上去有些惆悵。 他是真正认同自己的同伴,没有丝毫图谋与演绎的认同。 和他待在一块可以肆意姿態,不拘一格,说是解放了天性也不为过。 但现在出现意见向左的情况,身边没了认同自己的同伴,让魏闻闻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时又出现了畏缩的情况。 视线在同类身影和小巷景象间来回扫过好几次,她拍了拍脸,自我安慰道:“我们是同类,崔辰不会因为这个原因就不认同我的,每个独立个体都会有自己的想法,看完就回去,他还在等我……” 给自己做好了思想工作,魏闻闻指挥著大黑狗踏入了红灯区。 粉色是这里的主色调,但也有其他顏色的霓虹灯,一些个在深秋也穿著暴露的女人慵懒地靠在墙上,有几位红唇上还叼有香菸,姿態嫵媚又颓废。 她们用以接客的房间里基本都散发著能够刺激情慾的灯光,这些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差,阻拦不住其內靡靡之音的传播。 魏闻闻觉得有些口乾舌燥,崔辰是对的,这地方確实不適合她来。 又往前飘了一截,在一个位置不怎么好的地段,她看见了几个年纪很小的女孩。 穿著暴露,比之那些已经成年的该行业从业者也不遑多让。 她们还那么小,怎么能从事风俗业呢? 魏闻闻张著嘴,嘴唇有些哆嗦,苍白的面容上写满了不解,心里头梗著一根刺,扎得她很是难受。 在原地愣了好久,身边只有一只驮著神像的大黑狗做伴。 忽然,女孩们对著她的方向招了招手。 魏闻闻眼里闪过一丝光彩:“她们能看见吗?” 但女孩们接下来的话告诉了她:是你想多了。 “杨易先生,晚上好呀!” “杨易先生天天都来,身体不要紧吗?” “今天来得好早呀,往常杨易先生都不是一点以后才来的吗?” “……” 这位名为杨易的龙明人是女孩们最喜欢的客人,给钱大方,人也乾净,折腾的时间还短,更没有別的什么怪癖。 招待他比招待其他客人要好上太多。 杨易留著寸头,年纪看上去並不大,双手插在酒红色连帽衝锋衣的口袋里,看见女孩们的招呼,他也回以微笑。 “哪来的这么大一条黑狗,还是禿顶狗,年纪大了吗?” 嘀咕了一句,他加快脚步,径直穿过魏闻闻不与万物实体交互的身体,来到女孩们的跟前。 “杨易先生,今天要选谁?”一个扎著马尾辫的女孩娇声发问。 其他女孩也都满怀希冀地看著他,希望他能选中自己。 这位出手阔绰的龙门人,每次最少都会给出一百龙明幣的服务费,这笔钱能让服务他的人休息好几天。 魏闻闻厌恶地看著叫做杨易的寸头男,好几次想要丟下腐化,却都被女孩们脸上那发自內心的笑容制止。 “为什么会这样啊,这里的政府、你们的父母为什么会允许你们做这种事啊?!”魏闻闻低吼,墮落与升华之主像一拳砸在大黑狗光禿禿的脑门上。 虽然不重,但也让它懵逼了一小会。 看著往外飘的白色鬼魂,大黑狗没有犹豫,立即跟上。 祖宗,又咋了祖宗?这一声不吭就跑,放过我了您好歹把我背上的东西带走啊! 大黑狗的速度终究是慢了一截,追出巷子时,魏闻闻和崔辰已经匯合。 崔辰操控著自己的神像將最后一只蟑螂分尸,站起身来看著表情阴翳的魏闻闻:“很难受是吧,我先前跟你说过的。” “我不理解,她们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明明还那么小,却一点都不自爱。”魏闻闻皱著眉头,几乎是咬著牙说出的这句话。 第142章 於其憋著闷气,不如找口答辩尝尝 “还能为什么咯,一群孤儿,没有成年,从事不了其他工作,所以就只能干这行了唄。”崔辰嘴上说著轻鬆,但表情其实並不比魏闻闻好看多少。 世界不该是这样,可他也改变不了什么。 若不是没得选,她们应该也不会从事这一行业。 “孤儿?”魏闻闻表情凝固:“你怎么知道的?” “一位掐死了自己孩子的妈妈告诉我的。”崔辰摇了摇头,操控著自己的神像爬到大黑狗背上。 “孤儿为什么不去孤儿院?” “因为没有。” “没有?!”魏闻闻大受震撼:“但……但这不该是最基本的社会福利吗,这里的政府是干什么吃的?” “可能是蛀虫横行加上经济压力吧,我也不可能知道的那么多啊。”崔辰两手一摊,用扭曲拔掉大黑狗头顶的一撮毛:“走著。” “可是,可是……” 魏闻闻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说不下去,这样的世界和她认知中的世界相差太多。 她开始明白,为什么崔辰和姓陆的那位要授权给一个本地人使用他们的名號的权力。 如此腐烂的世界应该被改变,孩子们的笑容不能出现在红灯区里。 神情木訥地跟著崔辰以及那条大黑狗往前走了一阵,魏闻闻突然没了继续逛下去的心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一想到那些女孩们因为一个瓢客而绽放笑容,她就觉得心头堵得慌。 魏闻闻想,自己之前应该听从崔辰的劝告,不对红灯区好奇就看不到那样的一幕,径直离开了心情就不会糟糕到如此地步。 “不想逛了。”魏闻闻低落道。 “那你现在想干啥?”崔辰回头看著她:“找个地方生闷气吗?我上次也是这么干的。” 魏闻闻脑子一抽,生出了个大胆的想法:“把政府突突了怎么样?” 那些女孩落到这步田地,究其原因不就是政府的不作为吗,只要把这个国家的政府解决了,那问题不都没有了吗。 崔辰表情皱成一团,像是第一次听到吃鱼说出从自己嘴里学会的那句三字经一样。 “那什么,你有想过让艾玥政府消失的后果吗?” “后果?能有什么后果,源头的问题都解决了,其他问题应该都是小事吧?”魏闻闻歪了歪头,满脸不解。 “说好的大学生呢?”崔辰捂著脸,一口老槽差点吐出血,沉默了几秒,才开口给她解释:“原本的政府突然消失,短期內又没有一个新的政府可以接替,那艾玥肯定会发生大问题。 就算立马出现一个新的政府,谁又知道这个新的是啥鸟样,说不定还没有原来的好。 直接把原有政府突突了是解决不了问题滴,要有一个真正愿意让艾玥变好的人来领头建立一个新的政权,新旧政权交替之后,才能慢慢解决原本的问题。” 魏闻闻一脸清澈:“这样的人该去哪里找?” 崔辰摇头:“我不知道。” “你们不是找到了龙明的欧阳永明吗,还授权给他使用你们的名字搞事。” “那是他找到了我们,不是我们找到了他。” “你之前说你也进去过那个红灯区的吧,所以你是怎么想的?” 崔辰指著东方,笑道:“等欧阳永明改变了龙明,再让他来改变全世界咯。” 魏闻闻看向他手指的方向:“就他一个,万一他失败了怎么办?” “自有后来人嘛。”崔辰伸了个懒腰,咂巴著嘴说道:“以我脑袋里的知识来看,这条路是肯定走得通的,失败了只能说明欧阳永明的方法论不行,换个方法再来过就是了。” “还再来过,失败一次这命肯定就没了啊,谁又知道下一个会在什么时候出现。”魏闻闻嘟著嘴,不忿地说道。 “他没那么容易死。” “为什么?” “他死了我和小陆会生气的,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最不希望我们生气了。” 魏闻闻搓了搓胳膊,明明都是同类,他是怎么做到风轻云淡说出这种话的? 魏闻闻没有心情继续逛巴怡,於是在崔辰的建议下找了一家电影院。 看看电影缓一缓,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两只鬼各自操控著神像从电影院正门大摇大摆地进入,而奴役了一路的大黑狗彻底被拋下。 这家影院规模不大,就三个放映厅,其中有两个还都无人,所以也没放映电影。 唯一正在播放电影的放映厅里也只有两个人,还隔得老远。 凌晨档的电影能有什么好片呢,不过是为了打发时间。 看著幕布上无聊的画面,魏闻闻怎么都沉入不进去,脑子里始终在想著红灯区里的那些小女孩。 和她们比起来,自己的童年居然还称得上一句幸福。 当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出现这种想法。 那个自己没有任何地位的、冰冷的家,就连自己原本的名字都是父母用来祈祷男孩的降临而取,就这样的家,在一些人眼中怕也是可望而不可及。 真是有够好笑的。 自己好歹还有追求別人认同的权力,而那些巷子里的女孩,她们为了生存而付出的那些东西,应是再也得不到別人的认同了吧…… “这坨屎我不吃了!” 一切的思绪都被同类的咆哮打断,魏闻闻扭头茫然地看著突然变成站立姿势的崔辰,问道:“怎么了?” “这部片子纯一坨,答辩我品鑑得够多了,继续呆在这里被强健眼睛还不如去垃圾堆里找蟑螂开无双!” 崔辰带著吃了半口屎的憋闷心情往放映厅出口飘去,身后还跟著一个双腿摆得飞快的湮灭与灵噬之主像。 到了出口,崔辰回头,看著那还停留在原地的苍白身影:“你不走吗?” 魏闻闻笑了笑:“我想看完这部能把你臭跑的片子。” “你也是品屎大师?”崔辰挑眉,抬起胳膊晃了晃:“隨你吧,我走了,明天还要一块走的话记得早上去酒店找胡老师。” “嗯,我不会迟到的。” 第143章 老崔说的话你得信 电影最后的演员名单开始滚动,这部烂片终究还是落幕了。 放映厅內原有的两个观眾此时只剩下一位,轻微的鼾声从那张座椅处传来。 另一位人类观眾同样嫌弃电影太难看,几乎是和崔辰前后脚出去,出去时嘴里还骂骂咧咧,似乎是在为付出的电影票感到不值。 魏闻闻瘫倒在半空,双腿与脑袋分別嵌在两张桌椅的椅背里,两只手也和邻座的扶手融为了一体,唯有躯干空空落落。 如此惊悚与诡异的姿势於鬼物而言再正常不过,这只是一个深夜emo的异世亡者在放空大脑,儘量不让自己去想其他事。 就好像忙碌了一天的牛马加完班回到自己那不足二十平米的出租屋,连轴转了超过十二小时的大脑已经再懒得处理其他事物,恨不得被放逐到宇宙中,在寒冷的真空下彻底放弃思考。 这口屎味的屎再次论证了,崔辰的经验可以得到相信。 就像先前的红灯区,就像现在的这部烂片。 连著两次,魏闻闻现在觉得自己或许比骡子聪明不了多少。 “我应该听他的才对。” 绵长的嘆息飘落在已经陷入黑暗的放映厅內。 电影落幕后打扫卫生的工作人员迟迟没来,或许是夜太深,保洁人员摸鱼摸著摸著就睡著了。 那个睡过去的观眾皱著眉头,似乎在做噩梦,魏闻闻的视线穿透黑暗落在他的脸上,但只观察了两秒就飘向了放映厅出口。 这颗禿顶浓眉厚嘴唇的脑袋让她想起了上辈子的老板,也是这副磕磣摸样,但还要胖上许多。 看对方睡得这么香,魏闻闻也没让自己的神像去把他弄醒,告诉他电影已经落幕。 如果真让一个木头雕像摇醒了,那这人估计会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吧? 魏闻闻被自己的想法逗笑,那笑意一直持续到离开电影院,一看到空荡荡的街头,那笑就维持不住了。 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她现在又找不到自己那只紫色的同类,孤独徘徊在人行道上,身旁只有神像脚步落下的咔噠声。 完全不知道该干什么的她选择去往胡大福住下的酒店,在那里等待才不会迟到,期待著明天启程的旅途,起码心里有个盼头,不至於太过空落。 而在巴怡市某条遍布垃圾箱的胡同內,湮灭与灵噬之主正控制著自己的神像,为巴怡市民清除著恼人的蟑螂。 也是给崔辰玩到了最纯粹的无双割草,神像四肢上沾满各种小型生物的体液,虽然看上去骯脏不堪,但只要用扭曲在神像体表一卷,就又是洁净的状態。 这一夜发生的死亡不计其数,导致第二天附近居民丟垃圾时都被那一地蟑螂尸体噁心得不轻。 杀了一夜,神清气爽。 在日出时分,崔辰也来到了胡大福入住的酒店。 左侧不算茂密的花坛石沿上坐著墮落与升华之主像,以及它的本体。 “哟,这么早啊,昨晚那部电影好看吗?”崔辰抬了抬下巴,揶揄问早。 “一坨。”魏闻闻按了按太阳穴:“感觉像是拍出来洗钱的。” “难看就对咯,在看片这事上面你得信我啊。”崔辰哼笑,看向酒店:“我去看看胡老师醒了没,你去不?” 思考了一下,魏闻闻飘离花坛。 为了照顾神像,两鬼还特意坐了一回电梯,不然直接向上往胡大福的楼层飘要方便太多。 套房的卫生间內,胡大福昂著脑袋抚摸著自己长满整个下巴的半长鬍鬚。 距离他上一次刮鬍子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昨晚吃夜宵时还沾到了油脂,就算拿纸擦过摸上去也依旧滑腻,翻一翻甚至能找到从大石头城带回来的沙粒。 都这么久了,这藏污纳垢的黑暗森林也是该清理清理了。 拆开酒店提供的一次性刮鬍刀,细致而缓慢地清理起来。 左一下,右一下,撑开皱纹再来几下。 清理乾净后,胡大福还对著镜子摆了几个pose。 “呼,刮完鬍子果然清爽多了。” “確实,你没鬍子看上去起码要年轻十来岁。” “哇啊!” 卫生间內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胡大福肝胆一颤,定了定神,回过头一看:“你啥时候进来的啊?” “在你扭著屁股下第一刀的时候咯。”崔辰无辜道:“我搁你后面待半天了,你没发现怪我啊。” “那也不能怪我吧,你动起来没声啊,镜子里又照不出你的影子。”胡大福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將一次性刮鬍刀丟进垃圾桶,又拿起毛巾揩了两下脸。 拉开卫生间的门,走上几步就是客厅,魏闻闻在阳台边上往远处眺望,阳光穿透她的身体映照在地,璀璨之中不见影子的存在。 听到了动静的她回过头,笑著招呼道:“早啊,胡老师,今天刮鬍子了啊。” “魏小姐你也早。”胡大福点头,摸了摸下巴:“心血来潮就把这碍事的玩意给颳了。” 崔辰指了指房门,说道:“胡老师,把门开开,我俩的神像还在外面呢。” “神像?”胡大福带著疑惑嘟噥了一句,打开门后,外面果然站著两个和两鬼一模一样的木雕。 栩栩如生的木雕迈动步子往屋里走,咔噠的脚步声诡异至极,胡大福不禁打了个哆嗦。 崔辰那尊神像的双臂上有著几处磨损,这是和蟑螂们战斗所留下来的勋章。 两尊神像上了沙发,崔辰虚揽著胡大福的肩膀,说道:“这神像怎么样,那个逐月脉首手艺贼棒,这俩玩意我俩还能控制,操控起来就和自己的身体一样。” “逐月一脉?” “昨晚遇到的能人异士,卖艺的。魏闻闻打赏了两个优化,好像顺带把什么诅咒给破了,然后他们就要供奉我俩,於是就给弄了这两玩意。”崔辰嘴角一咧:“还有,我现在是湮灭与灵噬之主,魏闻闻是墮落与升华之主?” “啊?” 胡大福现在的表情就好像得知自己需要重新参加高考的大二学生,除了懵逼还是懵逼。 消化了一会,他挠著额头问道:“这是逐月一脉给你俩奉的名號吗,我以后也要喊这个?” “自己取……”被魏闻闻那意味深长的目光盯著,崔辰喉结一滚,还是改口:“闻闻取的,报起来比什么鬼002响亮多了,至於你喊不喊,以前也没听你叫过我鬼002啥的啊。” 胡大福悻悻一笑,对著两尊神像说道:“这两尊像,以后是要一起带走的吧,我该怎么拿?” “塞行李箱里唄。”崔辰掐断了自己对神像的操控,站立姿態的湮灭与灵噬之主像立即失去了所有活力倒下。 但二者之间仍有联繫,崔辰可以感知到它的存在,而对其的操控也可以在瞬间重新建立。 “这东西对我来说就是个玩具……要不你也弄一个出来,放身上当定位器?” 第144章 你老钻这个牛角尖干什么 胡大福拿起那尊倒下的神像仔细端详著,神像肃穆的面孔上带著诡异的神性,他坚信这种表情某个不靠谱的傢伙绝对做不出来。 单纯的復刻出来並不困难,但胡大福不知道自己雕出来的能不能做到逐月一脉那样。 这兴许是人家的什么法门呢? 说不准,但可以先试试,反正雕个神像也要不了多少时间,离下一次满月还有一个月,用来配置春山基位阵纹材料已经是绰绰有余,零散时间再练练雕刻也没个啥。 誒!每到一个地方可以雕点玩意回去带给媳妇! 胡大福的思维不知道发散到了什么地方去,望著神像如同在看自己的老婆,一脸傻样的同时还用大拇指蹭了蹭它的脸。 崔辰心底一片恶寒,那神像的脸和自己几乎是一模一样,被这样触碰…… 嘖! “喂喂喂,胡老师你想啥呢!” 胡大福一个激灵,晃了晃脑袋將神像放下:“咳,没什么!我再收拾收拾,一会儿直接去机场。” 对著胡大福的背影投去一个鄙夷的眼神,崔辰看向还在眺望远处的魏闻闻:“看啥呢,看半天了?” 魏闻闻指著前方:“从这里可以看到那个十字路口。” 崔辰飘到阳台,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还在想昨晚的事?” “嗯,我不理解为什么她们为什么会对那个瓢客露出发自真心的笑。” “发自真心的笑?” 崔辰恍然,脑子里出现那个买鸡女孩的模样,嘴角也因为回忆里胡大福赠鸡时那女孩纯真的笑而微微上扬。 “可能因为那个人比较好伺候,给小费也大方吧。” 魏闻闻盯著崔辰上扬的嘴角,问道:“这是什么好笑的事情吗?” “不,这並不好笑。”崔辰收敛笑容,淡淡说道:“但对於她们来说,遇到一个好客人確实是值得开心的事,你不能完全用自己的標准去评判她们的喜乐。” “那就是你认同她们的方法?”魏闻闻脸上仍旧带著浓浓的不解。 “怎么可能认同啊,我可是接受过最好的九年义务教育的啊。”崔辰嘆了口气:“在我们看来她们的方法或许是错误的,可是她们也不是为了荣华富贵,只是单纯的为了生活,为了活著,对与错在生存面前没有意义。” 魏闻闻咬著下嘴唇,纠结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要钻牛角尖,胡老师出来了,咱走吧。”崔辰拍了拍她的肩膀。 魏闻闻掐断自己对神像的控制,看著那两尊木雕被胡大福装进空荡的行李箱。 跟在同类和大学老师的身后离开套房,她低垂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酒店一楼遇到了牛黄糕、福耳特、厄朴三妖,魏闻闻面对他们的招呼也只是点了点头。 都是去往机场,自然也是结伴同行了。 只不过在路上魏闻闻始终都是不发一言,没有参与他们话题的兴趣。 三妖的目的地是龙明,和崔辰一行在进入机场后不久便分別。 看著三妖转身离去的背影,崔辰暗搓搓发笑:“嘿嘿嘿,欧阳永明,我给你找的骡子马上送到了。” 不久后,飞往黎盈北部大城银萨的飞机也开始值机,胡大福拿著护照默默地去办理登机手续。 春山是黎盈国內唯一的私有山峰,坐落在黎盈的经济中心银萨行政范围內。 这回倒是直飞银萨,不必再转换交通工具。 跟著办完了登机手续的胡大福进入候机大厅,魏闻闻还是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实在被身旁的欢声笑语吵得不行了,她才扭头看了一眼。 旁边的同类的和大学老师在看脱口秀,里面的內容已经让这一人一鬼笑到面部扭曲,哪怕候机大厅內大多数人已经投来了不满的目光他们也没有收敛。 魏闻闻盯著胡大福的手机屏幕看了一会,欢愉和烦闷两种情绪在她心里打架。 最后还是欢愉更胜一筹,逼迫她捂著嘴笑了起来。 自从那晚被崔辰说笑容难看,魏闻闻便再也不会放声放肆大笑,笑容汹涌起来都是用手来遮掩。 三种笑声无法合成二星的笑,因为只有胡大福的吵闹会影响到候机大厅內的其他人。 於是乎,这倒霉的糟老头子便遭到了连续投诉,並在工作人员的强制要求下闭上了嘴。 憋笑肯定让人难受,但胡大福愣是憋著看完了这一场脱口秀。 崔辰抹了抹並不存在泪水的眼角,调侃道:“胡老师你怎么不笑啊?” 胡大福脸一垮,把手机揣进兜里。 魏闻闻笑过了劲,放下手说道:“对啊,胡老师,笑笑嘛。” 胡大福咧了一下嘴,起身前往厕所,暂时不想见当这俩戳人肺管子的鬼。 “看吧,转移注意力多有用,你又笑成了花泽香菜,这下不想红灯区的事了吧?”崔辰歪斜著脑袋看向脸上还留有笑意的魏闻闻。 “本来是不想了,你一提我又想起来了。”魏闻闻望著候机大厅天花板,那一双苍白的眼眸似乎要將钢筋与水泥望穿。 崔辰白眼都快要翻到了后脑勺,脑袋一摇一晃:“得,都怪我好了,咋地学歷越高想的越多啊?” 几句话的功夫,胡大福也放完水回来了,看著刚才还开怀大笑的魏闻闻,他问道:“咋了这是,怎么突然难过起来了?” “喏,大学老师回来了,你不如从他那里找找自己问题的答案。”崔辰指著胡大福说道。 魏闻闻抬起头:“胡老师,你说这个国家的问题出在了什么地方呢?” 崔辰眉毛一拧:“咋问题还变了呢,嗯……好像也没变。” “艾玥的问题?”胡大福摸了摸下巴,脸上的不解转换成瞭然:“归根结底就是穷唄。” 第145章 空气中都是金钱的味道 “经济低迷,资源匱乏,从上到下都喜欢坑外国人……没有说他们不坑同胞的意思。”胡大福摸出手机搜索著什么,隨后把屏幕展现给魏闻闻看。 崔辰好奇地伸长脖子望了一眼,摇著头疯狂咂舌。 屏幕上是几个关於罢工的古早新闻,时间轴甚至去到了二十年前。 工人阶级不满现状,要求工厂涨工资,提升福利。 但这也没什么,工人本来就有权利要求工厂提升待遇。 只不过几次闹下来,没有吃到甜头的工人们开始眼红,於是越来越多的工厂开始罢工,甚至这个行为扩散到了艾玥全国,导致本地企业也受到了衝击。 他们要求工厂的福利待遇和龙明对齐,可若不是劳动力足够廉价,国外的厂根本不会开在这。 加之艾玥的政府官员是出了名的腐败,底层人收入增加了,他们的税收也会相应增加,里面有太多油水可捞。 从企业上拿一份税,再从人民身上拿一份税,每次的例行检查还能捞上一笔。 用工成本赶上了世界东极,连货物离港都要被额外敲上一笔,企业也不是傻子,该撤的也都撤了。 本地企业在风雨中飘摇,小的倒闭,大的转移阵地。 经年累月地,有点眼光的人都不会在艾玥开厂,无论镇府拋出怎样的优待,但名声始终摆在这。 经济持续低迷,通货开始膨胀,政府加速印钱,外贸接著受到影响。 “前人砍树,后人暴晒了属於是,”崔辰摇头,感嘆道:“有一说一,我有钱我也不在这里办实业。” 魏闻闻把目光从胡大福的手机屏幕上移开,心里的失望更上一层。 艾玥的穷是有道理的,那些女孩也只是受波及者。 生在这片大地上,她们没得选。 “还有什么土地荒漠化啦,水资源流失啦,各种玩意七七八八的一块来,社会问题层出不穷。也就这里是巴怡了,艾玥西部的几个城市已经烂成了化粪池。” 胡大福揣好手机,广播里传来標准龙明口音的登机提醒。 崔辰扭了扭脖子,知道马上就要开始追飞机了。 他向魏闻闻伸出手:“別想了,走吧。世界各地的风景总归是不一样的,艾玥很烂,黎盈说不定很好呢。” “黎盈的发展確实好,人均甚至超过了龙明,那边的社会福利放眼全世界都是一等一的。”胡大福点了点头,和其他旅客开始向著登机通道走去。 魏闻闻看著伸到自己面前的这只手,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姿態从坐姿转换成站姿。 崔辰將她拉起后就將手给收回,转身追向走出不太远的胡大福。 想太多確实没有意义,徒增烦恼又看不到问题解决。 魏闻闻扯了扯嘴角,飘到了那同类与大学老师的身后。 …… 客机引擎的嗡鸣在寰宇上空迴荡,机翼划过云层在靛蓝的天幕上留下一道细长白痕。 歷经长达九小时的航程,从北到南跨越了整个大陆,这趟无聊的旅程终於是將至终点。 崔辰在飞机上俯瞰了一圈,这座规模比永都略小的城市无愧为黎盈国的经济中心,光是粗看一眼环境,就知道这里的房价肯定不菲。 巴怡作为艾玥打造的对外名片,和银萨相比简直不堪一提。 发展水平压根不在同一水平线上,要不是因为自己本身就是大世面,崔辰肯定会被这里的繁华所震惊。 “明明都在同一块大陆上,怎么差距能大成这样呢。”魏闻闻看著高耸的摩天大楼感慨,她的一双鬼眼同样可以看穿黑暗,但银萨的夜晚根本用不上所谓夜视。 它太过绚烂,霓虹灯光照亮了每一处阴暗的角落。 一条江河横穿城市,將银萨分成南北两个区域,两岸的各色灯光印在流动的江面,色彩梦幻得不似人间。 “一出生就是银萨户口的,应该能少奋斗个六十年。”崔辰看向已经消失在视野中的飞机,拋弃了城市的风景,加速跟了上去。 春山就在这座城市的行政范围,一个月的时间,想看有得是机会。 魏闻闻隨著同类而动,独自探索银萨的繁华对她而言过於孤单。 飞机进入降落阶段,最后在跑道上彻底停稳。 胡大福看著窗外的夜色,挠了挠还没长出胡茬的下巴,默默將外套给脱了下来。 南半球的气候和北半球相反,那边即將入冬季,这边却是正在迎接夏季。 一下飞机,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热浪,还没彻底入夏,银萨的温度就已经不低。 胡大福不喜欢夏天,相较於这上个厕所都能汗湿衣衫的季节,他更喜欢冬季。 无所谓其他,单纯的就是自身耐冻不耐热。 龙明的护照在这里同样是最好用的通行证,没有额外的流程,作为三好市民的胡大福也不可能被海关拒绝入境。 三两下弄完,提溜著没多少东西的行李箱,肩上担著那件在飞机上脱下的薄外套,胡大福跟个黑帮大佬似的大摇大摆出了机场。 身旁有著两只灭世级厉鬼的他確实有这资格囂张,但深究原因,却不是他在狐假虎威。 站在机场外的小广场上,胡大福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之间,他说道:“啊,银萨,连空气中都蕴含著金钱的味道。” “你这模样好像哪个为了儿子的彩礼而不得不拋下田地进城打工的乡下老头。”崔辰看著他那陶醉的样子忍不住吐槽。 “我有两个女儿,彩礼要给也是別人给。”胡大福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隨即又將这只手抬起四十五度:“计程车!” 黎盈是有自己的语言的,没在漫长的岁月里被龙明彻底同化。 但作为世界通用语言的龙明语和华枫语,在这也是人人都能说上几句。 对向驶来的黄绿色出租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停在胡大福面前。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计程车司机脸上浮现一个標准的服务业微笑,用他那地地道道的安京腔问道:“老爷子,您这是要去哪儿?” 胡大福將行李箱丟进后备箱,一屁股坐进计程车后排,拽得跟二五八万似得,还扭了扭屁股,让这车好一顿晃悠。 “去市区。” 第146章 这个点没下班的都是牛马 “老爷子是龙明人吧,来咱银萨是旅游还是办事?”计程车司机通过后视镜观察著后座上的胡大福。 姿態骄纵的龙明人都不怎么好相与,坑了他们若是被其发现,不追究还好,一追究那自己肯定討不了好。 毕竟银萨的警察总是站在外国人那边。 计程车司机本来还想著用动了手脚的计费器坑一坑这个看上去像是龙明人的老头,但对方的行为实在让他琢磨不定。 胡大福听得出司机的试探,他一般不愿意当冤大头,哪怕资金都是由欧阳永明提供。 上一回如果不是崔辰的要求,他压根就不可能用两百块钱买下三只老母鸡送给哪个不相识的女孩。 “嗯,龙明人,来这看看到底是不是和宣传里的一样,说是比得上龙明的首都,我倒要看看是不是这么回事……” 在这里,表现得越事逼,被坑的概率越小。 在这个国家干服务业的就怕遇到事多的外国人,特別是事多的龙明人,不管有理没理,反正最后多数都是本地人遭殃。 听到后座的老头一阵逼逼叨,司机立马打消了坑人的念头。 鑑定完毕,纯事逼,坑了这一单指定討不了好。 司机不再说话,默默驾驶著计程车驶向市区。 再多聊几句他担心戳到这事逼老头的什么敏感点,给老头弄炸了这单大概率就是白跑。 胡大福从车內后视镜里看著司机沉默的脸,哼笑一声,对著自己这侧车窗外的崔辰耸了耸肩。 崔辰眉毛扬起,觉得莫名其妙,完全没弄懂胡大福在笑个什么劲。 半个小时后,计程车驶入市区,司机按照胡大福的要求,把车停到了一家比较好的酒店前。 车费一百一,龙明幣和黎盈幣常年保持著1:1.5的匯率,就算有浮动也不会太大。 胡大福丟下一张面值最大的钞票,等著司机给自己找钱。 车外的两鬼昂著脑袋看向四周的高楼大厦,地面与高空的风景是截然不然的,处於大地上才能切实感受到它的奢靡。 “在下面看,感觉比永都还漂亮啊。”崔辰感嘆。 胡大福下了车,刚好听到崔辰这话,笑著说道:“去年银萨gdp比永都还高五分之一,比永都漂亮那是肯定的吧。” “別和我说gdp嗷,我对这玩意不感冒。”崔辰的视线从高楼之间转移到胡大福脸上。 “不感冒就不感冒吧。” 胡大福提著行李箱往酒店里走,在知道了他的房间所在后,崔辰和魏闻闻也离开了这家收费颇高的五星酒店。 某条宽阔的主干道上,两只鬼飘荡的速度很慢。 崔辰嘴上不停,抓著普通鬼魂就是一顿造。 魏闻闻看著他那糟糕的吃相,眼角抽了抽,问道:“我们现在该干嘛?” 崔辰咂巴两下嘴,喉结一滚,说道:“一般而言,我到了一个地方,最先做的肯定是把能吃的先吃了。” “那我也吃不了这些东西啊。”魏闻闻捂著额头颇为无语,脑袋上仿佛出现了一团乱麻。 “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唄,不知道想做什么就隨便找个能打发时间的地嘛,电影院、电玩城、网吧、ktv啥的,都老热闹了。” “一个人有什么意思,一起啊。” 崔辰抓住一只从自己身边路过的鬼魂,吧唧一下塞嘴里:“你看著这满城鬼魂,再跟我说一遍一起?” 魏闻闻露出无奈的笑容,飘远了些,將两只普通鬼魂顷刻间优化成妖鬼,抓回来递给崔辰:“现在呢?” 普通的鬼魂一口吃完,这些味道没变的速成妖鬼一只却能吃好久。 量看似少了,但啃咬吞咽的次数更多了。 “嗯……你说吧,要去哪。”崔辰接下速成妖鬼,折断了它们的颈椎,赐予其二次死亡。 “那栋写字楼怎么样,我想看看是什么样的牛马这个点还没下班。”魏闻闻指著一栋四四方方,二十四层楼高,灯火通明的大厦。 崔辰记得她说过自己以前是干文员的,还经常加班,於是想也没想,说道:“像你这样的牛马?” 魏闻闻没有在意,放下举起的手,转过身看著崔辰:“牛马已经死了,我现在是墮落与升华之主。” “行吧,既然你想去,那就去吧。”崔辰揪下一只妖鬼的脑袋,像是啃西瓜那般啃了起来。 两只鬼並肩而行,向著加班牛马聚集的办公楼飘了过去。 加班到快要猝死的牛马们就算把头塞进马桶里也想不到,他们只是日常普普通通加个班而已,居然会吸引到曾经和他们同属牛马的异世亡者。 “这层在……写代码?” “这层也是,看上去都好年轻啊,可这头髮咋没了。” “臥槽,一排光头!” “咦,这层总算不是写代码的程序猿了……打推销电话的吗,那还不如程序猿。” “……” “不是你提的要来看牛马吗,咋全程都不说话?”在第十八层,崔辰看向不发一言的魏闻闻,歪头道:“触景生情啦?” “没有,就是看他们时日无多的样子,觉得他们好可怜。”魏闻闻来到一个刚迈入中年正在埋头写文案的男人身后。 男人深陷的眼框与下垂的眼袋要超出他这个年纪太多,苍白的面孔让他看上去宛如在猝死的边缘徘徊。 无神的双眼紧盯屏幕,文案企划里的文字打了又刪,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仿佛要將面前的电脑屏幕一口吃下。 “这个月干完就不干了,这个月干完就不干了……”他嘀咕著,好像已经彻底魔怔。 无休止的加班让他不再像个人,这是只被生活捆缚的活尸。 银萨很繁华,但这繁华与他无关。 魏闻闻打量著男人的脸,一缕怜悯凝聚在眼中。 “你在可怜他?”崔辰腋下夹著零食飘了过来,在看到男人的面容时他也发出了唏嘘。 “应该比我大不到一轮,但是我搁电子厂里上一个月夜班都没这么憔悴过。” 魏闻闻笑了笑,手指点在男人后脑勺上:“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有时候真说不上谁更累。” 崔辰叨了一口零食:“你要给他优化?” 魏闻闻一愣,將手指收回:“这个年纪被优化掉,那也太可怜了。” 第147章 他一定是个疯子 “给我讲双关冷笑话是吧。”崔辰皮笑肉不笑地咧了咧嘴角,继而毫不留情的吐槽回去。 人到中年被优化,世界上还有比这更绝望的死法吗。 加班到快要猝死也还要继续乾的,敢辞职早就辞了,男人魔怔般的念叨,也不过是在给自己一个安慰,鼓励自己继续往下干。 然后干到下一个发薪日,看著能够撑起生活的工资,带著宽慰地说上一句吃顿好的,买点好菜整点小酒或者乾脆在大排档奢侈一把,之后继续进行下一个月工作。 干到工资带来的动力消失后,那一句“这个月干完就辞职”又会重新出现在他嘴里,被反覆念叨,一个月接著一个月,中途不被辞退的话,可能將持续到其退休或死亡。 崔辰在这一楼层的其他工位上走过一圈,绝大多数人都和那个男人一样死气沉沉,沦为了被工作病毒感染的活死人。 但有一个例外,那是一个和他看上去相差仿佛的年轻人,哪怕加班到如此深夜,脸上依旧带著真正明媚的笑,一点也看不到疲態。 “他可能是个疯子。”魏闻闻毫不留情地评价道:“能在这么高压的环境下还笑得出来,只有三种情况,刚入职、马上离职还有他疯了。” 其脖子上的工牌有磨损的痕跡,这个傢伙已经在这干了很长时间;桌面上水杯小盆栽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两个塑料小人摆在电脑两侧。 他相当爱这份工作,不然也不可能把二次元手办堂堂正正摆在工位上。 既不是刚入职,又不是马上离职,那么只能是他已经疯了。 工牌上写的是黎盈字,三个由圆圈、线条和点组成的文字,两鬼看不明白,也猜不到它的意思。 “他让我想起了某个方形黄色海绵块。”崔辰飘进他的工位,看向那让他神采奕奕的工作內容。 淡绿色的软体上掛著十数个聊天窗口,回復完一个,他立马又点开下一个闪烁著提示的聊天框,將放在桌面上的固定词里复製一个粘贴过去回復。 他是一个客服。 是一个对生活,对工作,对客户满怀热情的客服! 崔辰没干过这工作,但也知道这一行会遇到多少偽人,能笑著干活的肯定都是人才。 “果然是疯了。”崔辰面无表情地啃了一口妖鬼,把视线转移到桌面的小盆栽上。 这是一株仙人球,像是它主人的同事们一样死寂无聊,一身本该锐利的尖刺在这样的环境下也失去了锋芒,看上去毫无威胁。 它的球身上有一块枯黄的图案,像是一个四角没合拢的田字,也可能是佛教的卍和希儿的卐重叠了。 “这玩意是怎么弄的?”崔辰挠了挠头,对这株仙人掌上的图案不明所以。 崔辰还在寻思,那疯狂应付客户的海绵宝宝在却此时突然发出低声欢呼,右手撑著桌面一使劲,整个人和椅子都转了起来。 他的同事们听到这欢呼,有一个算一个,脸上都出现了不满,那不耐烦的神情简直和章鱼哥一模一样。 崔辰和魏闻闻能够理解他们,任谁加班到这个点,听到同事的欢呼都会不耐烦。 怨气大到看啥都不顺眼,又怎么会去忍耐这样嘈杂的噪音。 海绵宝宝邻座的章鱼哥在百忙之中投来视线,嘰里咕嚕说了一大堆,他的火气已经彻底被点燃,要把一切负面情绪都倾泻在这个惹他烦的同事身上。 崔辰:“嘰里咕嚕说的啥玩意,龙明咋就没把语言文字都给统一了。” 魏闻闻:“他好像喊了声这疯子的名字啊,拜恩斯还是白恩思?或者是本斯?” “听不懂啊听不懂。”崔辰摇了摇头,扭曲掉仙人球上的一根硬刺。 海绵宝宝向骂他的章鱼哥比出诸天万界通用友好手势,然后转正椅子,从衬衫里摸出一个和仙人掌上的图案一模一样的吊坠。 撅起嘴唇亲了一下吊坠,说出一句让两鬼能听懂,並为之侧目的话。 “礼讚神魔。” 崔辰大口啃食妖鬼的嘴缓缓闭上,牙齿只带下了一点妖鬼的身躯。 魏闻闻注视著那枚吊坠,说道:“难不成还是个有信仰的?” “我突然对他產生兴趣了。”崔辰的扭曲让那根掉落的刺成为更小的碎片,最后成了一撮白色的灰。 两鬼没再继续往十八层以上的楼层探索,而是待在这一层,待在海绵宝宝身边。 他亲吻吊坠的行为彻底激发了两鬼的好奇心。 反正这一个月干不了什么正事,他们也帮不到胡大福去配置绘製阵纹的材料,时间浪费了就浪费了,不如找点自己感兴趣的事做。 时间流逝著,这层楼陆续有人完成了工作。 下班的人越来越多,最后只剩海绵宝宝一人。 回復客户这活让他看起来不像是在加班,反而更像是工作时间被安排在了这个时间段。 时间来到午夜,电脑屏幕上的时间跳成四个零,海绵宝宝伸了个懒腰,数小时没活动过的脊背在这个动作下咔咔作响。 哪怕是这个点,依旧有客户在发来信息,但比起几个小时前,已经少了很多。 他不再去处理那些信息,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 退出聊天软体,关闭电脑,再关上楼层所有的灯,他下班了。 海绵宝宝强烈的欢欣情绪一直维持到他走出写字楼,在呼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后,他身上的一切归於平静,看上去洒脱了许多。 工牌被摘下,隱藏在衬衫之中的吊坠被扯到明面上。 他大步走向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摩托车,脸上带著淡淡的微笑。 “这傢伙不会是精神分裂吧?前后简直是两个人啊,果然还是上班上疯了吗。”魏闻闻说道。 崔辰撇了撇嘴,没有发表自己的看法,那两只零食在写字楼里的时候就被吃光了,现在他隨手从身边扯了一只鬼魂,递到了同类的面前。 魏闻闻嘆了一声,三道优化接连降下。 “你就吃不饱吗?” “你好像在说那个废话。” 两鬼拔高身形,追向骑著摩托车突突突前进的海绵宝宝。 第148章 这味道才叫妖鬼嘛 尾隨了约莫一个小时,崔辰和魏闻闻跟著他来到了一片不那么繁华的区域。 周围没有多少高楼,部分建筑上能看到时间留下的明显痕跡。 海绵宝宝將摩托车停在了一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门口,哼著歌进去买了一些方便食品。 “上班上到十二点,通勤一个小时居然还有心情吃夜宵。”魏闻闻感慨道。 崔辰看了看对方提著的方便麵和火腿肠,再看了看自己手里吃剩下的半条速成妖鬼大腿。 愣愣地说道:“方便麵是什么味来著?” 魏闻闻表示自己也记不太清了,望著那提著宵夜前进的背影,好像在看曾经加完班的自己。 令人牙酸的撕扯声从速成妖鬼最后的大腿上传来,崔辰咬了一口大的,吧唧吧唧的咀嚼声在便利店门口盪开。 这片区域的灯光亮度远不如银萨高楼林立的市区中心,但每栋楼上都看得到灯光的存在。 只有海绵宝宝进入的那栋公寓不见灯光,外界的光源照亮了它带著阳台的一面,却也是死气沉沉,甚至看不到有人居住的痕跡。 在银萨这寸土寸金的地界,居然会有一整栋公寓閒置,实在是不可思议。 两鬼飘在这栋七层公寓底下,抬头仰望著它。 那些空洞房间內的黑暗被他们轻易看穿,在其注视之下,被尾隨之人进入了四楼的第四个屋子。 公寓楼亮起了唯一的灯光。 崔辰目光落在那扇门猫眼上方十厘米的位置,很稀疏平常的门牌號,但偏偏是特么的404。 他所有打过交道的404无一例外都是龙明异常管理办事处的理事办公室,还都是位於办事处的二楼。 这回遇到个正常的404,一时间居然有些不適应。 “等下进去了那傢伙不会在办公桌后面说:我等你们很久了吧。” 崔辰说了一句让魏闻闻摸不著头脑的话,便准备往那亮著灯的房间飘去。 但刚离地不到两米,404隔壁房间的窗户上却突然闪过一个人脸。 出现的时间很短,只有零点几秒,但崔辰还是看清了它。 那是何等憎恶的面容,仿佛被岁月与痛苦彻底侵蚀,苍老的脸上沟壑密布,下顎大张几乎就要抵达胸口。 褻瀆的、丑陋的、充满诡异与不祥的血盆大口之中还隱藏著另一个稚嫩的存在。 崔辰没有看清另一个的脸,但他知道,它同样好吃。 “闪过去的是个什么玩意?”魏闻闻皱著眉,那张套娃的脸让她觉得噁心。 崔辰用手背蹭过嘴角,仿佛那里流下了口水。 “是妖鬼,纯天然的妖鬼,经歷了时间发酵的妖鬼,而且……是两只。” 崔辰说完,瞬间消失在原地,比追飞机更快的速度,上一次展现,还是在永都市拯救即將被太阳炒糊的兽魂。 魏闻闻表情有些古怪,她刚才从崔辰的语气中听出了极致的兴奋。 “有那么高兴吗?” 嘟囔了一句,她也飘进那个房间,本来就没多远,哪怕是用正常速度,这点距离也用不了几秒时间。 房间內非常空旷,只有一张连木板都没有的架子床,尘埃落满地,已经太长时间没人居住。 哪怕是闻不到气味的鬼魂都能感受到这里的腐朽。 魏闻闻看著崔辰像是变態般笑著,哪个憎恶丑陋的妖鬼盯著他,眼神中充满了愚蠢。 她明白,这確实和自己从普通鬼魂优化而来的妖鬼不同,它有了智慧,哪怕智慧层次很低,但眼神已经不再空洞。 丑陋妖鬼口腔中的另一张脸是个孩童,闭著眼睛宛如陷入睡梦,恬淡而自然。 崔辰的舌头不停舔舐著嘴唇,对食物的渴望已经占据了思维高地,除非这菜再一次糊锅,不然他的下一步只会是进食。 “到我嘴里来。” 崔辰张著嘴靠近,迫不及待要赐予这两只意外收穫第二次死亡。 在距离足够近的时候,它动了,它们动了。 丑陋妖鬼的下巴进一步张大,孩童从中爬了出来。 两只妖鬼动用著它们对物理的干涉,使得房间內的尘埃翻滚。 孩童妖鬼双臂展开,其肋部、肩部鼓动,伸出了十支如枯枝般的手臂,它舞动著、尖啸著抱向崔辰的腰腹,似要束缚其行动。 丑陋妖鬼脸上的沟壑全部撑开,那是一张张完整的嘴,如章鱼触手般的舌头刺了出来,耷拉在锯齿状的鬼齿之上,它伸著脑袋,要用独属於它的方式去褻瀆崔辰。 死而有怨的鬼魂本就是靠著吸收同类而长存人世,走到妖鬼这一步,它们纠缠过的人多,吸收的同类更多。 崔辰已经不是第一次被这个世界的鬼袭击了。 无论是在白庙镇吃的第一只怪鬼,还是缚质一脉镇压的那三只妖鬼,相遇时的第一反应肯定是被武力招呼。 但这妖鬼之间的组合技,还真是头一遭见到。 妖鬼也会合作吗? 崔辰不再想那么多,张著的嘴咧得大了些。 孩童妖鬼抱了个空,从他的身体中穿过,丑陋妖鬼同样如此。 崔辰转身,两只手分別搭在它们的头颅上。 稍微用力,这两颗成熟的果子就被他摘了下来,左咬一口,右咬一口。 野生妖鬼那丰富的层次感在口腔爆炸,双重滋味刺激著食慾,崔辰像是喝了一口陈年老酒那样咂了一下嘴。 “嘖——哎呀!就是这味,可惜还是淡了些,比不上兽魂。” 瞥了一眼像是被灌下一大口西湖醋鱼酱汁的魏闻闻,崔辰把自己啃了一口的孩童妖鬼头颅往前递去:“来一颗?” “我不抽……不吃。”魏闻闻摆手,尝过被自己催熟的妖鬼,她是绝不可能再吃第二次,就算崔辰递过来的是野生的。 更何况那颗脑袋还被咬了一口。 “爱吃不吃。” 崔辰將食物收回,两具摘去头颅的鬼尸被他穿胸而过,掛在手臂。 隔壁就是那海绵宝宝的家,崔辰吃著正餐吧唧嘴,一脑袋撞过墙壁。 “臥槽!” 房间內到处都是用血液画成的卐卍组合图案,墙壁上、地面上,甚至连天花板都是。 它们早已乾涸,呈现出诡异的棕褐色。 一个被捆缚了四肢,遮蔽了五官的少女跪在房间正中央。 那对工作充满热情的海绵宝宝盘坐在少女面前,膝上放著一把菜刀,手里端著热气腾腾的,加了火腿肠的泡麵,陶醉地享用著…… 第149章 信的是个什么玩意 崔辰连吞咽都忘记了,盯著嗦面的海绵宝宝看了好几秒,才愣愣说道:“这特么是哪片海洋的海绵宝宝?!” 魏闻闻也把身子探了过来,404內使人生理不適的场景同样让其表情变得僵硬,她皱起眉头嘟噥道:“邪教?” 血液绘製的图案无处不在,会举行这种仪式的人怎么说也该是个能人异士,偏偏那个人听不到他们的言语,看不见他们的身形。 崔辰感到奇怪,又往前飘了些,整个身体进入了404。 放在房间正中央的女孩五官被遮掩,看不到面貌,但从其小幅度抖动的身躯来看,她的確是在恐惧。 房间內除了那些图案外,还有一口带锁的箱子,箱子整体呈现均匀的黑褐色,像是曾经浸泡在血液中,如今被捞出,附著在上面的血液乾涸了,凝固了,却没有被开启过的跡象。 箱盖开合的缝隙都已经被乾涸的血液糊满,那道同样黑褐色的大锁锁孔內,也都是凝结的血块,钥匙根本不可能捅进去。 崔辰在魏闻闻古怪目光的注视下在房间內转了一圈,每个隱藏的角落都没被他放过,如果不是手上穿著大串,她还以为他是来办案调查的。 可特么犯人就坐在那里嗦面啊!你还在找个什么蛛丝马跡?! 魏闻闻有些难绷,在崔辰第三次把视线放在鲜血浸润的箱子上时,开口问道:“你这是在干嘛呢?” 崔辰空著的那只手竖起食指抵在唇前,做出噤声的动作:“嘘,我在思考。” “这还思考个啥?犯人是这个精神病邪教徒,受害者是这个被绑起来的孩子,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那神魔的部分呢?” “啥?”魏闻闻稍微张大了眸子,有些不理解他的意思。 崔辰飘到嗦面的海绵宝宝身前,指著那枚和鲜血图案一样的吊坠:“咱们为啥会跟著他来这,不就是因为那句礼讚神魔吗? 可是神魔的部分在哪,总不可能就只有这个图案吧?” “你对这个很感兴趣吗?”魏闻闻飘到他的身边,和他一起注视著那枚吊坠。 崔辰撇撇嘴,扯下丑陋妖鬼的一条舌头,细嚼慢咽地说道:“因为好玩啊。” “呃,那確实是个好理由,其实我也有点好奇。”魏闻闻低头,视线在那两颗妖鬼头颅上停留了一秒:“你啃舌头的样子像是在和它舌吻。” 崔辰咀嚼的动作停滯了一瞬,抬起右手和那两颗头颅对视,接著难以察觉地翻了个白眼:“吃饭呢,別说这么噁心的事。” 嗦面的海绵宝宝將最后的火腿肠叉入嘴中,用舌头一点一点把它在口腔內碾烂,感受著终末的咸鲜在唇齿间流转,他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呻吟。 仿佛刚才吃下的不是火腿肠,而是世间少有的珍饈美味。 崔辰咂巴著嘴,嘀咕道:“这傢伙怎么吃得比我都香。” 海绵宝宝听不到他的话,拿上菜刀,起身將剩下的汤汁倒掉,回来时,一步一念诵,让被捆缚的少女身上的颤抖更加明显。 “神魔在上,您最虔诚的奴僕將献上最后的祭品! 以鲜血为甘霖,以骨肉为沃土,以臟器为良种,望您的目光瞥视此地。 吾等卑微的信眾,渴望得到您的启示,二十二瓣的鲜血之花將绽放在一切生命之上,您的教诲將铭刻於每一片花瓣,为太阳歌颂,为月亮传唱……” 他此时真正像极了疯子,平静而理智地念诵出褻瀆的祷词,脸上的虔诚胜过绝症患者的家属。 菜刀被他松松垮垮地握在掌心,仿佛下一秒就要坠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嘰里咕嚕说了一大堆……誒,他说的不是黎盈话啊?”崔辰猛地反应过来,脸上浮现诧异的神色:“那个啥玩意神魔也听得懂外国话?从龙明逃难过来的不成?” “谁知道呢,可能是看不起本地人吧,地域歧视见怪不怪了。”魏闻闻笑著附和。 大半身体都和崔辰重叠的女孩蜷缩起了脚趾,她的四肢被捆缚得太紧,只剩下这个部位可以动。 遮蔽她面容的黑色布袋晕出两滩湿润,大抵是哭了,沦为祭品的生物少有在临死前不会流泪的,畜牲都知道哭,更何况是人。 海绵宝宝將菜刀在掌心转了转,蹲在女孩身前,用刀锋在女孩脖颈和胸前比划了一下。 “痛苦只有一瞬间,作为最后的祭品,你必將魂归神魔怀抱,得享永恆的幸福。” 他露出悲悯的表情,眼角似乎还出现了一丝晶莹。 崔辰厌恶地眯起了眼睛,扭曲之力粉碎了那柄菜刀,铁粉簌簌而落。 这个普通人、精神病兼邪教徒的骨骼也在咔咔作响,变形的肌肉之下不见一处完好。 魏闻闻的腐化降临在他的表皮,受到腐化的细胞们不必经由墮落与升华之主的控制,本能地开始蚕食它们原本的宿主。 “神魔大人!神魔在上!您为何要惩罚您最虔诚的奴僕,是否是对祭品的不满,是否是对……” “对你妈对。”崔辰扭曲了海绵宝宝的声带,让人心烦的尖锐狗叫彻底消失。 撞破了一场谋杀,毁掉了一场仪式,拯救了一个祭品,心底的情绪是肯定有些波动的,但波动的幅度却还不如猎到两只正餐来得大。 崔辰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瞥了一眼连抽搐都做不到的海绵宝宝,起身扭曲了女孩身上的禁錮,遮蔽面容的黑布袋破碎,让两鬼看清了她的模样。 很普通的长相,在大街上一眼看过去能望见七八个相似的女孩,星星点点的雀斑缀在她的脸上,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只剩恐惧。 魏闻闻看著塞在女孩嘴里的东西挑了挑眉,对崔辰说道:“这东西不给她解开吗?” “居然还有专业道具,这我可真没想到。”崔辰晃了晃脑袋,把塞在女孩嘴里的那颗黑色口球扭曲成碎屑。 吃了一嘴渣的女孩乾噦了几下,没弄清情况的她在房间內惊恐扫视,视线最后落在全身骨折软成一滩的血人身上。 一声比山魈之吼更骇人的尖叫在房间迴荡,她嚇昏了过去,脑袋咚的一下撞在地面,让人知道她有一颗好头。 崔辰和魏闻闻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懵逼。 崔辰:“给个优化救一救?” 魏闻闻:“已经给了。” 第150章 您是混字母圈的? 作用在肉体之上的优化令女孩后脑刚刚隆起的大包与身上的勒痕迅速消弭,她的脸上依旧带著恐惧,但看上去已经降低到了做噩梦的程度。 看著还未醒来的女孩,崔辰在她小腿背面大约一平方厘米的区域內施加了一点扭曲。 痛呼咋响,女孩弹了起来,疯狂揉搓那块被施加了扭曲的小腿肉。 低著头揉了一阵,几个黑色的球从她的视线內飘过。 女孩顺著黑球飘动的轨跡抬头,发现自己身前居然悬浮著数十枚黑球,它们组成了一段文字。 一段不属於黎盈的文字。 歪歪扭扭,十分丑陋,简直像是刚开始学习龙明话的小孩子写出来的一样。 “你是怎么被拐到这里来的?” 女孩张著嘴,神情有些慌张,她的瞳孔从左扫到右,但除了那个出血量超大的血人外,再也看不到其他。 或许是在自己身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女孩这样想著,几滴冷汗在额头匯聚,汗液在重力的作用下沿著脸颊划进她的衣服內。 这样的黑色球体她是见到过的,在最近爆火的那个视频之中。 只不过比这要大得多。 可是带给她的压迫感却是没变,艾玥国出现的那颗黑洞能吞噬那只凶禽,这些小號的黑洞也可以吞噬自己…… 女孩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身体里的血液好像在变冷。 胡思乱想的她身体僵硬得像是只受到惊嚇的羔羊,脑海里甚至闪过了走马灯,但就是没有回答这些黑洞主人的问题。 “哑巴?”崔辰恍然大悟道:“怪不得被绑起来的时候连哼哼也没有。” 魏闻闻表情变得无奈,她凝视著身边这位智商忽高忽低的同类,说道:“她如果是哑巴为什么那个神经病还要给她绑口球?她如果是哑巴,那刚才那声尖叫又是谁发出来的。你吗?” “那就是被嚇傻了。”崔辰篤定地说道。 黑洞变幻,组合成两个新的字。 “说话!” 女孩打了一个哆嗦,黑洞组成的丑陋文字比血人的祷词更具压迫。 “我不知道,我昨天晚上在家里睡觉,醒来身体就被绑住了,脸上也盖著东西,什么都看不见……” 她的龙明话並不標准,但还算清晰,不过带著些哭腔,听起来有些瓮声瓮气。 “好吧,一个纯粹的倒霉蛋。”崔辰无奈地摇著头。 魏闻闻双手搁在身后,好奇地问道:“所以你想从她身上知道些什么?” 这个问题倒是把崔辰给问住了,他只是觉得好玩,认为神魔祭品的女孩应该知道点东西。 能被选中作为祭品,怎么都要有些过人之处吧? 总不可能是海绵宝宝在大街上隨便选择一个人,然后把目標逮到菠萝屋,最后把人做成蟹黄堡,那样也太隨便了。 勾连太阳还需要镇灵一脉呢,一个名號又是神又是魔的,只拿普通人当祭品,怎么想都不太可能。 崔辰用力一寻思,这女孩连看都看不到,就算有血脉也稀薄得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她能知道个啥? “这个作为神魔祭品的女孩可能知道一点东西,但她知道一点东西又有点不可能。”崔辰说完这番话缓缓把脑袋转到了还有半口气的海绵宝宝身上。 这傢伙也看不到,但全身骨头都断了,还被自己的表皮细胞一直吃,这都没死,或许是有真东西。 真有神魔这个玩意?祂给他赐福了?这个赐福我能不能学? 以后的祭品就要世界各地的美食好了…… 鯨鱼睪丸包牛肾就算了…… 牛排我要吃全熟…… 魏闻闻不知道崔辰在想些什么东西,但听完他左脑反驳右脑的那番话,她整只鬼都有些麻。 “崔辰你头顶怎么尖尖的?” “啊?”崔辰懵逼地转过头,摸了摸自己没有变化的头顶:“甭管我脑袋尖不尖,你先让他墮落的表皮细胞停一停,別弄死了。” 说完,他將黑洞重新排列。 “你可以走了。” 女孩看到这五个字,一种被赦免的感情如山泉般涌出,庆幸之余,也只剩感激。 她对著黑洞躬身近90°,直起腰后脚步一转,窜得比稀还快。 离开前,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房间內,除了那倒地的血人,还是什么都没有,黑洞的主人並不在自己身后…… 脊背发寒,脚步更快。 魏闻闻和崔辰来到倒地不起的海绵宝宝身边,他墮落的体表细胞在墮落与升华之主的控制下已经不再攻击本体。 “治一治?”崔辰说道。 魏闻闻一发优化下去,將海绵宝宝腰腹以上的区域修復,她看向崔辰,眼中仍是浓浓的好奇与不解:“你究竟想干嘛?” “我也不知道我想干嘛。”崔辰扯下孩童妖鬼背部的一只枯槁手臂,当作自己的延伸挥了起来:“但我觉得这样做会很有趣。 就像是小时候逮到了一只天牛,总是要试试其口器的力度,榨乾了可以从它身上获得的所有乐趣后,才会给它一个痛快……也许不是痛快?” “这么恶趣味?”魏闻闻嘴巴微微张开,带著些震惊。 “天牛是害虫誒。”崔辰理所当然的说道,拿著枯槁手臂指向还没缓过劲的海绵宝宝:“他也是害虫。” “为民除害啊。”魏闻闻嘴角扬起一个轻微的弧度。 海绵宝宝的上半身恢復后,胸膛的起伏也逐渐增大,虽然下半身仍是一片血肉模糊,但状態比之前要好上太多。 他喘著粗气將眼皮睁开,眸中不见怨毒与仇恨,只有虔诚与感恩。 崔辰將咬下去一半的妖鬼手臂从嘴里拿出去,看了看上面的牙印,再看了看海绵宝宝的眼睛:“丫还是个玩字母圈的?惨成这样都笑得出来,你的那个神魔叫做色孽?真是色孽那得去找小陆啊……” 魏闻闻没听懂,但海绵宝宝眼里的积极情绪让她也怀疑这傢伙有著受虐癖。 “感谢您的宽恕,在您卑微的奴僕做出了错误的事后还愿意留下我的性命,您是仁慈的,是伟大的,是爱,是……” 魏闻闻捏了捏眉心,说道:“崔辰,要不还是给他一个痛快吧。” 崔辰沉默了一会,说道:“再等等。” 第151章 你在狗叫什么 在说完一串对所信仰之物的讚美后,海绵宝宝以双手作为支撑,缓缓直起了上半身。 看著鲜血淋漓,绵软无力,並不断持续神经给予自己疼痛的下半身,他的脸上出现了困扰。 “明天好像不能去上班了。” 他嘀咕著去触碰变形的右腿,手指触及尝试掰动。 咔咔两声后,剧烈的疼痛让海绵宝宝嘆了口气。 这不是光靠一个人就能修復的伤势,就算骨骼全部归位,也需要时间来修养。 果然是自己做错了事,不然神魔大人肯定不会给予这短时间內无法恢復的惩罚。 海绵宝宝的眉头微微蹙起,他有些苦恼地掏出裤兜里的手机,纯白手机背壳已经被浸润裤子的鲜血染成鲜红。 按动电源,屏幕亮了起来,手机的防水工艺还算不错,鲜血没能侵入电路板,要是开不了机,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找主管请假。 在联繫人里找到用黎盈字標註的主管手机號。 按下,拨通…… 拨號彩铃传出了三秒便停止,电话那头传来了主管疲惫的呵斥。 “不知道现在是几点吗,明天还要上班啊!” 海绵宝宝带著抱歉开口:“不好意……” 一枚拳头大小的黑洞骤然出现!截断了他的手机,截断了他请假的话语。 黑洞在手机尸体的上半段停滯不动,那只拿手机的手开始颤抖,而且幅度越来越大。 突然,他猛地向后倒去,后脑勺和手机一併磕在地面,两行泪水顺著眼角滚落。 “呜呜,坏了,犹豫了好久才捨得买的……” 哭得像是个发现老婆出轨的无能丈夫,连呼嚎都没有,只是用黎盈话小声抱怨。 “咋就突然哭了呢,哭就哭吧,好歹別说黎盈话啊。”崔辰眼角抽搐,苦恼於语言不通。 “这是精神分裂症吧。”魏闻闻用陈述的语气说出疑问的语句。 她在看到这人的第一眼就篤定他是个精神病,只有精神病才能那样死气沉沉的工作环境下笑得出来。 现在海绵宝宝性格前后的跨度,只是让魏闻闻做出了更为具体的判断。 “简直就像把整个比基堡给塞了进去,是那个神魔弄得,还是他自己本来就这样?”崔辰疑惑道。 “邪教徒的脑子一般都不怎么正常,能信奉那种玩意,他应该本来就这样吧。”魏闻闻犹豫著要不要给海绵宝宝的脑子来一下专项修復。 崔辰嘆了口气,在半空中扭曲出更多黑洞,它们漂浮在平躺但並未闭眼的海绵宝宝面前,组成了『神魔』两个字。 海绵宝宝眼眶瞪圆,激动地就要直起上半身。 但后续出现的黑洞,又將他的那份激动按回了情绪之池的最底部。 激动落下后溅起了名为恐惧与怨恨的水花。 “神魔是什么东西?” 望著那七个字,海绵宝宝死死咬住了牙关,他绝不可能向未知之物泄露自身信仰的半点东西。 他突然想通了,或许突如其来的苦难不是神魔的惩罚,而是来自未知的逼迫。 此时他的眼神无比坚毅,对信仰的忠诚超越了对异端的恐惧。 我死后必將回归神魔的怀抱,而你!异端!你最终只会沦为神魔二十二瓣鲜血之花的养料! 在梦中,他曾聆听过神魔的教诲,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和祂同样伟岸的存在,但那些伟岸与神魔乃是竞爭关係,祂们是敌人,是异端! 神魔与祂们归来的进度不完全统一,总有些走了歪门邪道的傢伙会提前把力量投射回来。 而此时此刻,询问神魔为何的,毫无疑问就是那些歪门邪道! 海绵宝宝梗起脖子闭上眼睛,几条青筋在脖颈之上绽放出来。 “动手吧,我绝不可能告诉你们任何事情!” 崔辰表情出现难以言喻的复杂,他看向魏闻闻:“这种情况我只在电视剧里看过。” 魏闻闻愣愣地点了点头:“確实。” 海绵宝宝对信仰的忠诚让两只鬼觉得坏人好像变成了自己。 你特么一个精神分裂的反派角色,为什么会拥有这么坚定的表情啊,特么恶人也有恶人的救世主是吧?! 本打算从这傢伙身上获取到一些有趣信息就给他一个痛快的崔辰,下意识地啃起了只有自己能吃的正餐。 滋味浓郁的食物或许可以压制住他心里的那股莫名其妙…… 玛德,根本压制不住! 这跟看到陆嵐旅光速把一个猫耳娘拐到后宫同样让鬼匪夷所思; 这和见著洛曦把程小雅按在无人的凉亭里甩嘴子一样令魂摸不著头脑。 吃鱼从自己这里学到国粹时都没这么难绷…… 死亡即將到来,但海绵宝宝的心中没有多少恐惧,他甚至没有出现別的情绪。 平静得像是回到了羊水之中,下肢的疼痛也消失了。 他笑了起来,恬静地准备魂归神魔怀抱。 视线內是白炽灯照透眼皮,如落日般温暖的橙红色。 恍惚间,他听到了伟岸的低吟。 和梦中神魔的温柔话语一模一样,但更为急躁的低吟。 是您来接我了吗? 我保守了您的秘密,我没犯错。 您……您在说什么…… “问询祂的名!” 洪钟大吕般的命令险些击穿他的耳膜,这是神魔对將死自己最后的命令,必须得到完成的命令! 海绵宝宝睁开了眼,瞳孔一片血红,他……不!祂看到了,祂也听到了。 紫色的那位说:“没意思,还是直接弄死吧。” 白色的那位点头:“我没意见。” 是从未见过的。 是新生的? 还是从更古老时代归来的? 拥有著能够毁灭一切伟力的黑洞即將落下,祂开口了,带著平静与高高在上。 “告诉我你们的名,不要想著隱瞒,因为我们迟早会相见。” 崔辰脑袋上冒出几个问號,將连光也无法逃脱的扭曲空间暂时取消,懵逼的双眼盯著海绵宝宝那对看著自己的眼睛。 “你勾巴又是谁啊,痞老板钻进你的脑子里了?敢这么和我说话,你青马十块钱三吨啊?” 红眼海绵宝宝愣了愣,再度开口:“我名……” “你名个屁!” 崔辰將祂充作载体的信徒扭曲成了一滩不定形的血肉。 而那飘出的,看上去有些破损的普通鬼魂,则是被他一口吞进了肚子。 第152章 开饭! “就这么给他弄死了?刚才他明显能看到我们吧,应该是那什么神魔上身了吧,你就……”魏闻闻內心的疑惑到达了极点,她看著大口啃食妖鬼尸体的崔辰,將那最为疑惑的问题问出:“说好的从他身上找乐子,怎么下手这么突然?” “世界上的乐子多了去了,少这一个也不少。”崔辰指著那滩烂泥:“他刚才说话的语气我很討厌,乾脆就直接弄死了。” “可是马上到手的信息不就没了吗,那个上他身的傢伙甚至没说出自己的名字。” 崔辰耸耸肩:“我不是很在乎,一些信息而已,知道了当个趣闻,不知道也没损失什么。 但他高高在上的语气真的很噁心人,加上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死了就死了吧。 而且他说我们迟早会相见,到时候再杀一次他的本体咯。” 魏闻闻蹲在那滩血肉前:“可是他的信徒管他叫神魔誒,肯定会很麻烦吧?” 崔辰无所谓地往那滩血肉上丟去一个黑洞:“我还能自称神魔呢,有什么大不了的。 看到这枚黑洞了嘛,把它放大一点,就可以吞下太阳。 对了,再告诉你一个消息,太阳是活的。” 魏闻闻盯著黑洞有些出神:“太阳……是活的?” “对,有次它盯著我看,我就顺带给它顺了顺毛,那个神魔和太阳可能是一个品种,但一个只能靠著信徒偷偷摸摸搞小动作的玩意,怎么也比不上掛在天上大摇大摆发光的恆星吧。”崔辰转身將目光放在了房间內那口鲜血浇灌的箱子上。 海绵宝宝死了,但他的菠萝屋里可还隱藏著小秘密,里面会是什么呢,小蜗?还是正在躲猫猫的派大星? 没有犹豫,崔辰將箱盖彻底扭曲,藏在里面的事物也隨之暴露在灯光之下。 那是一尊神像,其体表覆盖著最纯粹的黑,房间內那枚耀眼的白炽灯也只能照亮一个轮廓。 但视物並不依靠光线的异世亡者却可以清楚地观察到它的样貌。 人形之像,双手交错在胸前掐著不知名的印,面容高傲得像是不给工人发工资的黑心资本家,它仿佛在说:有本事你去劳动仲裁啊! “好丑,感觉雕这玩意的人手艺不如陈伍安。” 崔辰带著强烈主观意识的评价似乎激怒了这尊神像,其眼睛的位置散发出了淡淡猩红,跟被杀死之前的海绵宝宝如出一辙。 “我名魘赤,是神魔一体的存在,是戮神之魔!是屠魔之神!是將恐惧带给万物的无上伟岸!” 它接上了海绵宝宝没说完的话,带著猛烈的愤怒,带著无与伦比的高傲,就连环境也受到了影响。 这栋只有一人居住的公寓楼开始颤抖,它像是活了过来,整体成为了这尊神像的延伸,屋外夜色被未知的浓鬱黑暗所笼罩,有呜咽的憎恶之物向著这个房间聚集。 崔辰的食慾雷达动了,脑袋胡乱地扭动,目光扫向四面八方。 “这话如果是从其他人嘴里说出来,那还有点意思,但你自己是怎么说出口的?”魏闻闻飘到崔辰身边,视线从神像来到同类的身上:“你在看啥?” 崔辰兴奋地回答道:“饭来了。” 话音刚落,一只两眼暴突的妖鬼便从地面窜了出来,它的瞳孔泛著红,以无比褻瀆的目光直视著崔辰。 但下一秒,它的头颅便和身体分离开。 料理食物不需要太繁琐的步骤,扯掉脑袋给予死人第二次死亡只是为了让它们不乱动。 如果每只妖鬼都能像从五行镇灵塔里出来的兽魂那般呆滯,那崔辰连扯脑袋这一步都可以省略。 接著是第二只、第三只…… 聚集而来的妖鬼面临了一面倒的屠杀,它们的尸体几乎填满这个房间,这一波食物的质量高得可怕,全是经歷过时间发酵的野生妖鬼。 崔辰满眼欣喜地看向神像,这个中二病还真有点本事。 怪不得隔壁房间的妖鬼不纠缠海绵宝宝和那个祭品,合著是你在控制。 但是其他妖鬼是从哪冒出来的,土里? “你这中二病可真令我欢喜。”崔辰咧著嘴在一颗新鲜的妖鬼头颅上啃下一口,对著神像好言说道:“还有吗,再来点。” “你是个什么东西?!”魘赤的声音之中带著一丝惊恐。 他传递到这些人魂身上的力量被吞噬之后彻底消失,根本没有回归本体,像是自身的存在被永久性的挖走了一块,儘管微不足道,但却无比真实地丟失了。 “你可以叫我湮灭与灵噬之主。”崔辰微笑著说道:“这样吧,你现在给我道个歉,刚才你的语气问题我就不追究了。” “湮灭?灵噬?”魘赤愣了愣,怒而开口:“老东西,你们失败了一次,就算归来也逃不脱再次失败的命运!” 说完,神像碎裂,散落成细碎的灰。 祂最后的语气中带有微不可察的屈辱与后怕。 在深空不可知的星域之中,一颗独自飘荡的黑红星球真正瞥视了一眼被日与月环绕的界域。 但很快,那视线便被日月给瞪了回来。 黑红星球带著憋闷沉寂了,独自碎碎念著:“不看就不看,换个代言我还是能提前做事,你们也不能破坏规矩。” 祂的吃瘪引得一些与其有怨的星星开怀。 自从被那紫色的存在摸了头,太阳已经很久没敢关注地面。 祂向著月亮传达了自己的疑惑。 月亮未能解答,因为祂从不关注地面…… 无人公寓的404房间內,崔辰看著变成黑灰的神像满脸可惜地发出嘆息。 “无限妖鬼计划还没开始就破產了。” 虽然有一屋子的妖鬼,但总归是有限的,若是能不停召唤妖鬼,那…… 那也总有一天会吃光,崔辰明白这个突然闪现的灵光计划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成功。 不过魘赤是从什么地方召唤出这么多妖鬼的呢? 明明进来之前除了那个丑的还有那个小孩,就没別的东西触发食慾了。 崔辰挠了挠脑门,这个问题触及了他的知识盲区,而且世界上应该没多少人能解答这个问题。 但看著满满一屋子的妖鬼,他决定不去想那么多。 背对著魏闻闻挥了挥手,崔辰说道:“你自己先逛著,我吃完饭再去找你。” 魏闻闻表情一僵:“这么多,你得吃到什么时候去?” “看著多,其实吃不了多久。” 第153章 论斤买 作为一个合格的老师兼导游兼东半球基位布置者,胡大福並没有因为准备时间充足而鬆懈下来。 黎盈时间上午七点三十分,胡大福凭藉自身强大的意志力硬是从酒店那柔软的大床上挣扎了起来。 盯著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好一阵,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绘製春山基位阵纹需要的材料,確定无误后,他叫了一份总统套房特供的早餐。 牛奶有奶味,麵包有麦香,肉排间的油脂含量正好,脂肪清晰香气浓郁。 “这才是正经的食物嘛,艾玥的食物和这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吃饱喝足,准备完毕,下一步需要进行的就是购买绘製阵纹所需的材料了。 大部分都挺常见,甚至可以说是平平无奇的材料。 硃砂、黄金、青金石、紫水晶…… 寻常之物,哪怕混杂到一起也看不出什么超凡,但在特定地点绘製出的阵纹却真实地起了作用。 就和符咒的绘製需要硃砂参与一样令人摸不著头脑。 走在燥热的大街上,胡大福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太阳,南半球夏天的太阳比北半球要更加毒辣,將他烘烤得烦躁不已。 时间才刚过八点,可大街上已经能看见升腾的热浪。 隨处可见的普通鬼魂也受不了太阳的炙烤,本能地躲到了阴凉之地。 看著那些匯聚起来的鬼魂,胡大福不明所以,眉头蹙起,在脑门上挤出了层叠的皱纹。 “崔小哥居然没把你们吃光吗?” 他嘟囔著挠了挠后脑勺,按照导航的指示加快脚步。 狠毒刺眼的太阳让胡大福心情糟糕到快要爆炸,他必须儘快进入带著空调的室內。 导航显示的目的地是距离酒店1.5公里的商场,里面有一个珠宝类別的贩卖专区。 本想著还不到两公里,走走路也不错,但这走完一大半,胡大福便下定了决心,以后哪怕走一公里都要打车! 明明春天的银萨气候是那么宜人,为啥夏天就能热成这鸟样呢? 胡大福不理解,他看到了商场入口,一切想法全部清零,对空调的渴望已经超越其他。 中央空调散发的冷气轻抚体表,胡大福发出一声重新活过来的呻吟。 燥热之际突然感受到清凉,舒爽程度丝毫不亚於打死了一只在耳边嗡鸣一整夜的蚊子。 珠宝的贩卖专区几乎占据了商场的一整个楼层,放眼看去,多数店铺都是专卖黄金或者翡翠,只有一家在卖其他的矿物饰品。 锁定了目標,胡大福便不再走弯路,进店直接站到唯一的实木柜檯前。 柜檯后是个眼角生著些许皱纹的女人,穿著白绿色条纹衬衫与修身牛仔裤,左手无名指上戴著个头不大的水晶戒指。 之所以是水晶,因为那颗透明的矿物没有折射出火彩。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也可能是枚玻璃? 女人用温和的声音说出一句黎盈话,大意是在询问入店的这位老先生需要什么。 胡大福盯著她手上的那枚戒指看了几秒,觉得挺漂亮,打算给自己老婆也整一个。 但眼下,还是阵纹材料的配备更为重要。 他看向女人温和却不带波澜的眼睛,柔声说出自己的需求。 “我需要十一公斤硃砂,品质越高越好;同时还要五公斤青金石,没有杂质的紫水晶两公斤……” 听著这位老先生用龙明话说出的需求,女人瞪大了眼睛,她甚至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自家店的確是贩卖各种矿物珠宝没错,但一开口就是以公斤为单位,这还是第一次遇到。 难不成是来找茬的? 女人露出一个尷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咳嗽了两声,用龙明话问道:“老先生,您確定需要这么大量的……矿物吗?” 胡大福掏出了一张折射出彩虹光芒的银行卡递出去:“我可以提前支付费用。” 龙明闪卡! 女人被折射的光芒闪到了眼,笑容立马变得真挚:“老先生不必这样,我这就喊人將您所需要的东西调配过来,调配所需的时间可能有点长,您可以坐著休息一会。” 她带著一丝不舍用双手將闪卡推回了胡大福面前,然后立即掏出手机开始调配其他地方的资源。 反正这间店是绝不可能凑出那么多矿物的,两公斤紫水晶倒是好说,但品质可能达不到要求。 卖了这么多年矿物饰品,女人头一回感觉到自己像是在做批发商。 几个电话打完,女人重新观察起了这位非同一般的老先生。 就和银萨大街上的普通老人没什么区別,甚至还要更邋遢。 她心想,或许这就是有钱人返璞归真的境界吧。 注意到这位老先生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的戒指上,女人便把左手抬了起来:“老先生对我的戒指很感兴趣吗?” 胡大福点了点头,笑道:“戒指的款型很好,我想买个一样的送给我妻子。” “那您可能要失望了。”女人旋转著无名指上的银戒:“这是我爱人亲手给我打造的,全世界仅此一枚。” 她的话语中满是骄傲以及对自己丈夫的爱,就像胡大福提起自己的妻子一样。 “是吗?”胡大福挑起眉毛,將视线从戒指上移开:“那或许我可以和你的爱人请教一下关於製作戒指这方面的知识。” “我想他会乐意的。” 女人突然看向店外,一个右手高高举起的小男孩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男孩手里握著什么,他一边跑,一边邀功似地喊道:“妈妈,你猜我捡到什么了!” 女人有些头疼地捂著额:“这是我的儿子,精力旺盛得可怕。” 胡大福的面容变得更和蔼了些,这是他的徒弟们都没见过的温柔。 “我也是个父亲,但我家的是两个女儿,而且都成年了。” “真羡慕您。” 两句话的功夫,男孩就跑到了柜檯前,他將攥紧的拳头往前一举:“妈妈你猜!” “妈妈猜不到,是什么呢?” 男孩嘴角一咧,手掌摊开,那藏在掌心的物品落在桌面。 是一枚吊坠,一枚像是卍与卐结合的吊坠。 第154章 不听妈妈的话 “这吊坠……”胡大福看了几眼,一种不舒服的感觉让他打了个哆嗦。 绑住吊坠的细绳是用更细的线编织而成,纯黑但又反射著外界的光,像是某种动物的毛髮。 “是您遗落的吗?”女人捏起吊坠看了过来。 胡大福摇摇头:“不,我没有佩戴首饰的习惯,只是觉得它的造型很奇特。” 女人將吊坠拿到眼前,又將它放回儿子掌心:“看上去確实很精致,丟失它的人应该很著急吧,洛洛你把它交到商场的失物招领处好不好呀?” 被女人唤作洛洛的男孩撅起了嘴,他觉得这枚吊坠和自己母亲很搭。 但母亲不要,还让自己把它交到失物招领处去,那就只能…… “我知道了。” 兴冲冲跑来的男孩带著轻微的失落离开,走到母亲看不到的地方后,他摊开手掌看了一眼那枚精致的造物。 “这么好看的东西,怎么能还给它的主人呢?” 洛洛將吊坠掛到了自己的脖子上,那用某种动物毛髮编织成的细绳竟意外地贴合皮肤,绳圈的大小也刚好合適,就像是专门为他而准备。 將吊坠落进衣服里,感受著贴身的冰凉,洛洛拍了拍胸口,蹦跳著去找商场內同龄的孩子玩。 矿物饰品店內,胡大福用指尖轻敲著桌面:“你儿子好像很失望啊。” 女人摇了摇头,將一缕髮丝挽到耳后:“他总是喜欢把一些捡来的东西拿到我面前来邀功,小到发卡皮筋,大到平板手机,但我都是让他交到失物招领处,他应该都习惯了。” “我二女孩小时候也喜欢从外面捡东西往家里带,有一回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捡了个癩蛤蟆,可把她妈和她姐姐嚇够呛。”胡大福摸出自己的手机,將一张经转了四五部手机的照片翻了出来。 照片不是那么清晰,带著电子磨损,但仍能看出一个手持蛤蟆的可爱小女孩將另外一对宛如姐妹的母女嚇到了沙发角落。 女人噗嗤一笑,也把自己的手机拿出,翻起了那些曾经的相片。 两人就这一话题上聊得非常愉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一个小时后,胡大福需要的东西被送了过来。 但十一公斤的硃砂还差著两公斤,將东西送来的人表示剩下的需要晚一天才能送到。 胡大福不怎么在意,晚一天也没什么,配置之前需要手动將这些东西研磨成粉,而且还有一公斤的黄金需要用銼子銼成金粉,估摸著最后两公斤硃砂送到时自己都还没把这些东西磨完。 留下电话號码,大方地將全款付了,胡大福扛著这些材料跟个抢劫犯似地走到了隔壁金店。 两块五百克的金条揣进裤兜,险些將他的裤子坠掉。 “还有啥要买来著……”胡大福思索著,目光飘到一家楼下的手工艺品店的招牌上。 四个带著木纹的艺术风格黎盈字点缀在上,胡大福一拍大腿:“再买点木头!” 下了专售珠宝的楼层,来到手工艺品店门前,伸手一推。 叮铃—— 清脆悦耳的门铃声告诉店老板,有客人来了。 店老板抬起眸子看了一眼这个扛著大包小包的同龄人,接著又把视线垂下,专注於手上的半成品木雕。 那是一个q版的卡通人物,还差著五官与上色,光是现在雕完的部分看上去都像是机器开模的產品。 “老板手艺很好啊。”胡大福热情地和他打著招呼。 老板头也不抬:“想买什么自己看吧,都在架子上了,我手上还有活,不方便招待。” 態度差得像是个不差钱的主,半点不照顾顾客的心情。 胡大福扫视一眼,店很大,东西也很多,但没看见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问道:“这里有木头吗?” “这里到处都木头。”老板吹走了一块落到手指上的木屑,缓慢下刀,雕出了卡通人物的眼睛轮廓。 “我指的是原材料,用来雕这些艺术品的原材料。” 老板放下刀,深邃眼眸中倒映出胡大福的身形。 这个人是认真的,他只想要原材料…… 犹豫了一下,老板从柜子下面取出两个十厘米高的敦实木块。 “两个可能不够。”胡大福笑得有些难看,他从没雕刻过人像,总得多买一些,用来拉容错。 “你想要多少?” “先来十个吧。” 老板沉默地看向胡大福的眼睛,只要他的眼中流露出一点戏謔,就立马把这个傢伙轰出去,哪怕他是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老人。 但没有,对方真诚得像是情竇初开的小伙子。 十块木头而已,能赋予僵硬原料怎样的灵魂,那是对方的事情,自己只需要把东西交到他手上…… 老板又拿了八个木块上来,说道:“都是些不错的苹果木,要贵一些,我买回来的价格是一立方米四千块,这里指的是黎盈幣。” 胡大福有些意外,老板这架势分明是让他自己来定价啊。 思考了一会,胡大福说道:“这十个一百块怎么样?龙明幣。” 老板摇头:“没有灵魂的木头值不上这个价。” 胡大福在老板面前放下一张面值一百的龙明幣:“多的就当我放你这里的吧,十个可能还不够,以后我还会来你这里买。” 老板愣了愣:“你只是练习的话,我可以给你推荐更便宜更好下刀的木头。” “后面再说吧,先帮我把这十个包起来,我身上的东西够多了,你不打包的话我可能还得分两趟来拿。”胡大福拿起一个木块掂了掂,很有份量,是好木头。 老板点点头,找了几个厚黑垃圾袋给这十个木块装起,顺带帮他把店门也拉开。 背上扛著几大袋东西的同龄人,怎么看也不像是能自己开门的样子。 “谢谢。”胡大福说道。 “你背上的其他包袱里装的是什么,稜角分明的,看样子也不轻。”老板在送別顾客时终於露出了別样的情绪。 “石头,不同种类的石头。” 胡大福说著就已经迈出了手工艺品店,背上几袋子,裤兜里还鼓鼓囊囊,配上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越发像是个老实的老农民。 走到一楼出口,那隱隱约约的热浪让胡大福脚步瑟缩。 “我討厌夏天。” 抱怨了一句,掂起背上的材料,胡大福一步踏入阳光底下。 商场门口,一男一女两个孩童坐在向阳的长椅上说著悄悄话。 “两小无猜的感情连太阳都……” 感慨的话还没说完,胡大福就见那前不久还见过的男孩从衣服里把吊坠提了出来…… 第155章 可爱的东西连鬼都喜欢 “不听话的小子。” 胡大福多看了这俩孩子一眼,走到路边拦下一辆计程车。 路途很近,司机也只挣一个起步费,但送上门的生意没有不做的道理。 底层人想要在这座充满金钱油墨味的城市生存,那就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挣钱或者省钱的机会。 男孩记得坐上计程车离开的老人,那是一位会对自己笑的顾客。 但他刚刚看过来的眼神却带著一丝丝嫌弃,让人不舒服。 是对自己?还是因为自己没有把吊坠交到失物招领处? “洛洛,你在想什么呢?” 和他坐在同一张长椅上的女孩轻声问道,她对男孩用以炫耀的吊坠兴趣不大,关注的地方在玩伴表达出来的情绪上。 女孩察觉到了男孩的不安。 “刚才那个老人是妈妈店里的顾客,他的眼神让我有点不舒服。”洛洛看向玩伴的眼睛:“就好像被嫌弃了一样。” “可能是你看错了,我就没有这种感觉呀。”女孩歪了歪头,將他的手牵起:“一定是你的错觉。” 玩伴的安慰让洛洛好受了些。 思维跳脱的小孩很快便把话题转移到吊坠上,又从吊坠转移到夜晚黄金档的动画片。 就连路过的苍白囚鬼都为这两小无猜的感情侧目。 漫无目的地游荡让魏闻闻飘到了这家商场,她按照同类的建议,独自踏上了在这座城市寻觅乐趣的路途。 那只永远也吃不饱的饿鬼原话是这样的:“你这都盯了我一夜了,给你吃你又吃不下,何必呢?去外面撒欢不比搁这守著我来得自在?” 虽然身边没有认同者同行让她觉得孤单且没有安全感,但终归是需要迈出这一步。 “两个小萝卜头真可爱。”魏闻闻笑著穿过了商场的自动感应门。 洛洛始终攥著捡来的吊坠,让路过他身边的囚鬼也没能发现。 苍白的身影飘荡在商场各处,除去电影院,就只在二楼一家手工艺品店停留的时间最久。 至於第三楼的珠宝专售区,魏闻闻更是连看都懒得看。 闪闪发亮的无用之物,连可爱物品的一根毛都比不上。 二楼的手工艺品店內,魏闻闻的进入触发不了门铃。 虽是无声,但那注意力集中在手上半成品的老人还是抬眸看了一眼闯入自己店铺的苍白。 微不可察的视线没能引起魏闻闻注意,倒是货架上摆著的那些小东西让她发出了连连惊嘆。 放在以前遇到这样的宝藏店铺,魏闻闻高低得咬牙买几个回去当摆件。 但现在没家了,就算买了也不知道摆在哪。 她突然嘆了口气,想起家时脑子里出现的不是那个父母把所有爱都给了弟弟的血脉上的家,而是那间三十平米不到的出租屋。 “房东肯定会重新租出去吧,付了半年租金只住了一个半月好亏啊,我的押金也没法退了,还有我的娃娃……” 魏闻闻耷拉著脸飘过所有货架,最后飘到专心雕刻的店老板面前。 见识过陈伍安那如同数控般的的雕刻技术,店老板的手艺也只能算作勉强能看的水平。 可是她更喜欢这个老人所雕的东西,逐月脉首雕出来的是神像,无论是墮落与升华之主像还是湮灭与灵噬之主像,都带著一股肃穆劲。 太严肃了,一点也不可爱。 “雕得真不错。” 一声真情实意的夸讚,让店老板手抖了抖。 好在不是落刀时出现的抖动,否则这雕刻就不能要了。 “你抖什么?”魏闻闻问道。 店老板当作没听见,落下一刀,刻刀划过,带起一片木屑。 这一刀下深了,让半成品的眼睛看上去有些彆扭。 这下是真不能要了。 看著那道影响美观的伤痕,魏闻闻垂下眸子,她知道了这位手艺人能看见自己,也认识到自己的存在干扰了他。 草草留下一声抱歉,便飘出了店铺。 店老板抚摸著半成品上的那道伤痕,抬起头透过玻璃橱窗看向飘远的苍白身影。 “真的是鬼吗?” 他將受伤的半成品放到一旁,从柜檯下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铅笔。 回忆著最初那一眼看到的样貌,店老板迅速下笔,笔尖在横格內游走,头像从平行的黑线中浮现而出 q版的头像和魏闻闻有著七分相似。 他用铅笔末端敲击著笔记本,脸上露出无奈的笑:“q版的东西做多了,连画画都下意识画成了这样。” 说罢,便取出了一块拳头大小的苹果木。 而悵然离去的囚鬼则一头扎进了商场顶楼的电影院中…… 鬼魂的娱乐方式並不多,观影算是其一。 或许可以找活人要一部手机,然后用神像来操控。 可一想到胡老师现在有著自己的活要干,她就觉得不该去打扰。 那关乎到同类的正事,自己只是一个中途上车跟隨旅游的,不能因为自己的念想去打扰为他工作的人。 於是在电影院一待,就待到了商场关门。 “不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吗?”魏闻闻嘟囔著起身,离开被她占据超过八小时的位置。 看了一整天电影,她感受到一股来自精神层面的无形疲惫。 简称心累。 商场內还亮著灯,保洁人员正在对各层走廊进行最后的清理。 不与万物交互的魏闻闻完全可以从任何方位离去,但她还是选择了正大门。 通过连接各楼层的电梯,魏闻闻一层一层往下飘著。 在第二层的手工艺品店前,她停驻了一小会。 里面漆黑一片,却丝毫不影响异世亡者视物。 货架上可可爱爱的木雕们像是侍卫,守护著它们的诞生之地,不让诡异入侵。 所以魏闻闻便立在橱窗外,撅著嘴唇看向这群仿佛拥有灵魂的小傢伙们。 那个被雕坏的倒霉蛋还放在柜檯上,面对著橱窗,眼睛里一块深凹的伤痕让它看上去可怜极了。 魏闻闻注意到,柜檯上被杂物挡住的地方还有一个已经雕好並上完色的小傢伙。 看不到它的模样,但拿旁边的倒霉蛋和它一比较,倒霉蛋显得更可怜了。 “我当时也不是故意的啊。”魏闻闻嘟著嘴,飘向通往一楼的电梯。 临近电梯口的垃圾筒上,一枚黑色的图案吸引了她的注意。 第156章 你根本没在酒店! 和海绵宝宝脖子上的吊坠一模一样的图案,魏闻闻眼睛微微眯起,她並不觉得这是个巧合。 这可能是代表了魘赤的图腾? 祂不敢找崔辰麻烦,所以要来找我的麻烦? 魏闻闻冷笑著,腐化能起作用的目標可不止细菌,活物与死物都逃不过腐化的影响。 如果那个魘赤真有这么不长眼,她也不介意让一位自称神魔的存在墮落。 位於无垠深空中的黑红星球打了个激灵,祂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好像被什么东西给盯上了。 视线投向那片特殊的界域,下一秒就被日与月瞪了回来。 “嗯,没错了,肯定是祂们。以为用不痛不痒的威胁就能阻止我搞小动作吗,真是天真!”黑红星球不屑地说道:“我在规则內做事,谁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祂將一缕意识分入接触了自己图腾的新代言梦中,要像蛊惑上一个代言那样蛊惑这个新的。 主动权从来都掌握在自己手中,不能提前搞事的傢伙们就嫉妒去吧! “怎么是个幼崽?算了,幼崽有幼崽的打法,小傢伙,抬起头看著我……” …… 在遥远的闹鬼公寓,一间任何人都不想踏入的恐怖房间內,就是崔辰的所在之地。 三天以来,他默默处理著屋子內害人无数的妖鬼尸体,从未离开过一步,哪怕新出现了两处特殊的感知,都没能让他动摇。 现在,清理工作结束,最后的妖鬼尸体被他吞食。 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崔辰再次进入自己独有的盛宴后空虚期。 他的食慾永远也得不到满足,每当这个时候,崔辰就知道需要找点东西转移注意力了。 新出现的感知就非常好,一处在遥远的东北方向,隔著很远,不著急去探寻。 一处近得几乎和自己贴著,就在这座名为银萨的城市之中。 “胡老师这就雕出来了吗?比我想像的要快啊。” 感慨之中伸了个懒腰,崔辰朝著那个方向直线飘去。 沿途的建筑被甩在身后,只花了几分钟,胡大福入住的酒店就出现在了他的眼中。 三天的时间不足以让这座城市发生什么肉眼可见的变化,天气依旧燥热,热浪看上去如同扭曲了空间。 “扭曲明明是我的领域,怎么热浪也能做到呢。” 微笑著调侃了一句自然现象,崔辰上升到对应的楼层,直接飘入胡大福的套房內。 放在客厅沙发边上的行李箱变得鼓鼓囊囊,绘製春山基位阵纹的材料已经配置完毕。 茶几上立著一尊湮灭与灵噬之主像,崔辰入主进去,和陈伍安雕的没什么区別,这让他不禁怀疑,难不成这些能人异士都把雕刻天赋点满了? “不对!”崔辰掐断和新手办的联繫:“三天时间,又是配材料,又是雕木头,胡老师哪来的这么多时间,吃了从22世纪穿越来的蓝狸猫给的高效率药丸了?” 紫色饿鬼的吐槽没压声,如果套房里有人早就该出来了。 他飘入房门紧闭的臥室,里面空无一人,床上乾净整洁,被单也铺得格外匀称,这显然是保洁员的杰作。 就胡大福那邋遢汉,根本不可能动手整理床铺! 来到被窗帘遮住所有光线的落地窗边,厚重的布料阻拦不了他前进。 灼眼的光线直射而下,让一切鬼魂本能逃避的阳光对湮灭与灵噬之主来说不痛不痒。 视线投放到车来车往的大街上,炎热的天气无法阻挡打工人对工作的热情。 没有人会想在这样的环境下工作,除非气温始终无法突破四十大关。 但在这里,驱使他们冒著热射病的风险继续工作的,更可能是高额的高温补贴。 “胡老师跑哪玩去了呢?”崔辰挠著头。 他知道胡大福討厌高温,这么热的天气让那个不修边幅的老东西跑太阳底下玩根本不现实,除非有没见过的风景场面。 目光转到西南方向,一座大山的轮廓在热浪中飘摇。 这座山就是此行的目的地春山,是属於某个家族的私人財產。 胡大福曾可惜没能到山顶打卡,这种极端环境下能吸引他的只有这座山。 “我不在胡老师应该不会往上面跑。”崔辰否定了自己的猜想,隨即叉著腰气没好气的飘离酒店。 能当定位器的神像没被胡大福带在身上,这么大个城市找起人来何其困难。 倒是可以直接搓出一个遮蔽城市的黑洞用来告诉胡大福自己在找他,但现在没必要,除非是月圆之夜的时候崔辰还找没找到他。 结束盛宴的鬼魂需要找点乐子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一抹凌厉的紫在锁定目標后俯衝而至。 那是一个拿著快递,纵使衣衫汗湿也要在烈阳底下刷手机的男人,手机外放的声音还贼大。 紫色鬼魂纠缠在侧,和他共享著那块亮度拉到最高的手机屏幕。 此时刷到的视频是个新闻,崔辰不懂黎盈话,但新闻的字幕却配著龙明和华枫的文字。 [龙明国內大规模爆发传染性疾病,请本国居民注意与近期来黎盈的游客保持距离。] 纯正的龙明粗口从男人嘴里爆出,看得出来他对这条消息有多不满。 崔辰没想到自己在大街上隨便挑一个居然都能挑著龙明人,占据了一整块大陆的龙明人口眾多,出现在全球哪个角落都不奇怪,但这也太巧了。 “传染病,龙明游客,要素拉满了,也不怪你会生气。” 乐呵呵地看著男人將视频划走,任谁看到这种对本国人带有歧视性的別国新闻都会气愤。 但崔辰想不明白为什么黎盈的媒体敢这样跳东极的脸,难道是龙明威慑力不如以前了? “妇鼠的復仇还在发力,永都封城之前有沾染黑纱的人跑出去了吗?”崔辰回想了一下那条新闻內容,感染者的症状和被黑纱侵染的人一模一样。 可惜隔著屏幕观察不到黑纱的存在。 “所以这回该怎么办呢,程小雅开展全国业务?” 摸了摸下巴,笑著將注意力集中在男人的手机上。 不过马上,他的笑容就变得古怪了起来。 视频內容是个小男孩在玩泥巴,泥巴捏成了人形。 泥人的眉心处,印著一个让他眼熟的图案…… 第157章 你也有个女儿? 1.5公里外的商场內,胡大福正在二楼的手工艺品店和老板请教著雕刻的技术。 摆在酒店房间茶几上的那尊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正是出自店老板的手,是胡大福第二天取剩下的两公斤硃砂时顺带来这定製用以临摹练习用。 今天上午,通宵配置完阵纹材料的他將神像请到了酒店,拿著木块试著临摹了几次。 雕出来的东西和崔辰基本不相关,只能说勉强有个人形。 连人像都雕不好,更別说在一立方分米的苹果木中取出一座春山的模型。 察觉到自己不是这方面的天才,胡大福也很乾脆地跑到了卖他苹果木的店老板这来。 能者为师,请教自己不懂的东西不丟人。 他也不会因为自己拥有血脉就看不起普通人,都是两个肩膀扛一颗脑袋,谁的太阳穴也经不住第二发子弹。 “我说梅老板,这门手艺真的没有什么速成的技巧吗?”胡大福支著脑袋半趴在手工艺品店的柜檯上。 店老板姓梅,真名叫梅肯尼,在几十年前龙明与华枫文化碰撞最为猛烈的年代,孩子被父母取上一个东西结合的名字再正常不过。 梅肯尼用砂纸打磨著新雕好的小玩意,头也不抬地说道:“没有什么速成的技巧,都是从简到难,唯一的方法就是花时间去堆量,经验有了,自然就雕得快,雕得好。你也可以先从这些简单的东西开始。” 说罢,他將打磨好的木雕放到胡大福面前,这是一条肥胖的小蛇,只有腹部与脑袋有著简单纹路,是比较適合新手练习的款式。 胡大福摇了摇头用一根手指將它顶了回去:“你手艺这么好,怎么就喜欢雕一些小孩喜欢的玩意呢。” “孩子们喜欢还不够吗?”梅肯尼耸耸肩,从柜檯下面拿出一块较小的木块:“动手试试看,隨便雕点什么,这门手艺只有多练才能成。” 胡大福拿起木块拋了拋,抽出梅肯尼放在笔筒里的一支美工刀,心里也没个稿子,隨意地在木块上切削了起来。 手工艺品店里安静下来,言语不再出现,只有切割声与打磨声,静謐得像是午休时的高中教室。 就在胡大福落下將木块变成球形的最后一刀时,清脆的黄铜门铃骤然响起。 两位老人同时扭头,进来的是个小男孩。 胡大福见过他两面,一次是在他母亲的店里,一次是在商场门口。 男孩的脖子上能看见由某种动物毛髮编织成的细绳,他的父母应该是放任了他將那枚吊坠据为己有。 与初次招待胡大福的冷漠不同,梅肯尼放下了还没上色的小肥蛇走出柜檯,带著笑意走向这位小顾客。 “小朋友,一个人来买东西吗?” 胡大福暗道了一声双標,盘搓著自己雕出来的小球看著梅肯尼招待男孩。 “隨便看看。” 男孩的目光游走在货架上,他只能看到货架的前三层,再高的地方视线便无法企及。 有几个木雕被他拿起又放下,梅肯尼几次想开口介绍,但都没男孩放得快。 这孩子表现得像是来买旅游纪念品的游客,眼中看不到一点对木雕的喜欢。 与男比起来,前天闯进店里的那只苍白之物才符合梅肯尼心中合格的顾客形象,他也愿意去招待……如果它是人的话。 男孩冷漠且沉默地穿梭在货架之间,没有一个木雕被他拿起的时间超过三秒。 直到他看到了一个被涂成纯白的存在。 它的色彩太过单调,简直就像个半成品,和周围五顏六色的同伴们有些格格不入。 纯白木雕没有价格,这里的一切木雕都没有价格。 於是男孩说出了他进店以来的第二句话。 “老板,这个多少钱?” 梅肯尼看著男孩举起的木雕愣了愣:“二十五。” 单纯的木头值不了这个价,经过手工雕刻的附加价值又不止这个价,二十五黎盈幣的价格已经算是非常低廉。 胡大福听到报价觉得不可思议,木头的成本都要四到六黎盈幣,刨去时间成本、租金等一系列杂七杂八吧的东西,梅老板开店怕不是在倒贴钱? 在他看来,坐落在这种地段,而且纯手工的手工艺品店,货架上的这些小东西定价只要不超过五百黎盈幣都属於正常范围。 男孩听到木雕的价格也有些意外,掐著它和身子一样大的脑袋走到柜檯前,走到胡大福的身边,等著店老板来给自己打包。 无意间,胡大福瞥到了这q版木雕的脸,一时间惊得张开了嘴。 这是能拿出来卖的?梅老板从哪弄来的形象?你小子能不能別掐这尊木雕的脑袋了?! 一连串的问题划过他的脑海,最后洒然一笑,不再多想。 相似的角色多了去了,一个纯白的q版木雕娃娃也不一定是魏闻闻。 男孩將木雕放在柜檯上,双手交叉在胸前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 正在拿打包袋的梅肯尼莫名其妙地蹙眉,盘搓木球的胡大福心底生起一丝轻微的不安。 梅肯尼把木雕往打包袋內一装,提起袋子两侧的尼龙绳递给男孩:“包好了。” 男孩轻轻点头,道了一声谢,在柜檯上留了一张面值五十的黎盈幣。 等待找钱的空隙,他扭头看向一直在看自己的邋遢老人:“吊坠我没有交到失物招领处,妈妈也默认了。” 说的是黎盈话,而且语速很快,胡大福只听懂了几个词。 只当他在代其母亲向自己问好,微笑著点了点头,没再做其他交流。 男孩接过了梅肯尼递来的找零,提著打包袋在黄铜铃鐺的脆响中离开了手工艺品店。 心底的不安隨著男孩离开而消失,胡大福转头问道:“一个纯手工的木雕才卖25,你拿什么养活自己?店铺租金都不够吧。” 梅肯尼抓起小肥蛇,平淡地说道:“这家商场的投资人是我女婿。” “你女婿?!”胡大福猛地支楞起来,瞬间出现的抬头纹如同cpu散热铜片一般密集。 “姓李。”梅肯尼脸上出现了所有长辈提起优秀后辈都无法避免的自豪与骄傲。 全世界姓李的人何其多,但在银萨姓李,而且还是这家商场的投资人,那么大概率是掌握著春山的那个李家。 第158章 龙明人不坑龙明人 胡大福一口凉气吸入腹,自个俩闺女都还没结婚,小的那个就算了,还在读书。大的那个在安京异管局上班上得神志不清,根本没动过结婚的念头。 听到同龄人女儿结了婚,还是和本地最大的財阀家族结婚,胡大福心里面酸得像是喝了一大罈子醋。 倒也不是在酸梅肯尼傍上了金龟婿,只是觉得人家开枝散叶,子嗣找到了幸福,自家的却和绝了育一样,打电话的时候连提都不能提,一提就爆炸。 强烈的对比之下,羡慕与嫉妒一股脑涌了出来。 “真羡慕你啊,我家老大连一丁点动静都没有。”胡大福咬著牙说道。 “我女儿女婿非常恩爱,每个周末都来看我,只是结婚五年了,一直没要个孩子,我也不知道他们年轻人的想法。”梅肯尼摆了摆手,在调配顏料的盘子上多挤了一点红色:“咱俩年纪差不多,你大女儿应该也快三十了吧,这都没找个对象?” 这句话直插胡大福的心窝子,他哭丧著脸说道:“当年要孩子要得晚,大的今年满二十七,催也不敢催,一说就炸毛。” “那你小的那个多大?” “小的刚满二十,还在读大学。” …… 胡大福在梅肯尼的手工艺品店里待到了下午六点半,虽然聊得还算愉快,但梅肯尼在谈论过儿女婚姻之后身上就散发出了一股若有若无的优越感,这让胡大福有些喘不过气。 一直被捅刀子也不是个事,於是要了个黑色垃圾袋,將自己雕出来的垃圾打好包就准备告辞。 走出手工艺品店约莫十五米,胡大福回头看了一眼写著圈圈点点黎盈字的招牌,低声骂道:“女儿嫁得好了不起啊!” 抱怨完,便提著一包垃圾离开了这伤心地。 打车回酒店,路上始终心不在焉地看著窗外,惆悵的目光似要將车窗都望穿。 忽然,一家用龙明字当招牌的便利店吸引了他的注意。 便利店规模不大,就是一个普通门面,哪怕是老乡开的店也不能让胡大福这般侧目。 真正吸引他的是,那只在橱窗后若隱若现的紫色鬼影。 “崔小哥?”胡大福念叨一声,招呼计程车司机停车。 春山基位阵纹的绘製材料准备完毕,总是得和老板匯报一下。 司机麻利地將车停到路边,这里离乘客的目的地已经很近,反正都是赚个起步费,早点停晚点停一个样。 车门一开,高温空气扑面而来,胡大福呲牙咧嘴,差点撅过去。 就算是傍晚时分,这地表温度起码也是在四十度往上。 胡大福难受地挪动著脚步,傍晚的热风吹动t恤下摆,身后大马路上车流的喧囂让他额头上多出了几滴汗水。 便利店的玻璃门前躺著几条脖子上掛著项圈的狗,它们拋弃了自己的主人,正吐著舌头享受从门缝里溢出来的冷气。 银萨的天气热到连狗都受不了。 见有人要进店,几条狗不情不愿地让出了一条可供通过的道路。 胡大福眼角抖了抖,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跟这几条狗说谢谢。 握紧了手中的垃圾袋,一把將便利店的玻璃门推开,空调散发的冷气吹散了一些燥热,胡大福的鼻孔中喷出两条看不见的悠长热气。 “胡老师?这大热天跑哪玩去了?” 如果不是崔辰的声音提醒,他还要在店门口站上一小会。 “搁那边的商场里跟人学雕木头来著。”胡大福举起手臂,示意了一下黑色垃圾袋。 瘫在躺椅上的便利店老板一脸莫名其妙,他看了看自己身后,发现空无一人,然后指著自己的脸,疑惑道:“你在和我说话?你和人家学雕木头跟我说个啥啊?” 胡大福耸耸肩,打开冰箱拿了一瓶两升装可乐:“多少钱?” “十块。” “银萨幣?” “龙明幣。” “你这可以行动支付吧?”胡大福摸出了手机。 老板把自己的收款码放出来,隨著滴的一声后,他抬起头看向这个框框炫可乐的糟老头子:“十块钱的可乐你扫我七块是什么意思?” “嗝~哈——”胡大福放下被一口气干掉半瓶的大可乐,向前伸著脖子囂张道:“本地商店均价十块银萨幣的大可乐你卖我十块龙明幣,你猜我向市场监管局举报完你这店得关门多久?这里是黎盈啊,还当是在龙明呢?” 老板腾地一下站起来:“你去举报啊!我在这里也不是没关係!” 胡大福摸了摸屁股兜,掏出一张足以亮瞎店老板狗眼的龙明闪卡:“你有多大关係?” 老板不说话了,默默坐回他的小躺椅,缩著脖子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您早说您持有这玩意啊,您早说我不就不炸刺了吗。 俗话说的好,龙明人不坑龙明人…… 崔辰呲著大牙乐道:“还差一句吔屎啦雷。” 胡大福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还是配合崔辰来了一句粤韵风华。 鬼啸之声让门外的狗都支起了耳朵,阵阵犬吠侵入便利店,让店老板的表情变得更难看。 “走吧走吧,一会给他嚇尿了,囂张跋扈的有钱人可比我这只鬼恐怖多了。”崔辰从店老板的身后飘离,和胡大福一前一后走出便利店大门。 “材料配置好了。”外界的热浪让胡大福再次皱眉,不得已他將那瓶只剩一半的可乐贴在了颈窝用来降温。 “我知道,下午我找过你来著。”崔辰说道:“那个手办是你雕的?三天时间,又是配完材料,又是雕刻定位器,效率真快啊。” “啊?怎么可能,我第一次雕这玩意,技术哪有这么好,是拜託別人定製的。”胡大福从垃圾袋里拿出一个自己的杰作。 滚圆的木球上刻著歪七扭八的五官。 “我就说嘛。”崔辰笑了起来:“魏闻闻呢,没和你一起吗?” “昨天在酒店楼下遇到过一次,她身后跟著七八只……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玩意,好像在找什么东西。”胡大福回想起魏闻闻的造物,脖子上立马生出鸡皮疙瘩。 他发誓,自己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恐怖的玩意,就像是碰到了真正的人类天敌,本能地感到了恐惧。 “不知道怎么形容?你给我描述个大概轮廓呢。” “人形。” 第159章 多看一眼,再多看一眼 人形的玩意那可多了去了,这个世界上有不少东西都在向著人形努力,任何生物、非生物一旦拥有了智慧,那形態必然会趋向於人。 崔辰抬头看向被落日余暉映红的天空,那颗快要沉入地平线的赤金恆星同样拥有智慧,所以它应该也藏著一个人形態。 万物趋人,究竟是它们在向著人类的模样变化,还是人类的造物主以某种模板捏造出了人这个物种? 崔辰晃了晃脑袋,关乎人类本质的问题应该让哲学家与生物学家去思考,自己一个高中毕业只摸到了大专门槛的学渣还是不要去想那么多。 沉吟了一会,崔辰就胡大福说出的人形说道:“可能是魏闻闻搞出来的什么墮落生物吧,你也知道,她是墮落与升华之主嘛,弄点墮落小实验也很正常。” 魏闻闻的能力不像扭曲与压力那么无脑粗暴,所以在崔辰看来,她八成是一个人太无聊了,所以开始胡乱尝试自己的能力,以至於弄出了让胡大福都无法言明的怪物。 那几天在三只憨妖身上的试验没有触碰到腐化的上限。 她的两只同类也是如此,来了大半年,现在还没弄明白压力与扭曲的广度和深度。 论及施法距离,崔辰最远也只是触动了太阳,更远的地方,那便没再考虑过。 而程度上更是只在物质领域生效,如果鬼魂也能算在物质领域的话。 他不再去关心魏闻闻,虽然说过吃完饭就去找她,但人家现在有了自己的乐子,强行挤进去也不太好。 陆嵐旅扩充后宫他没有去干涉,魏闻闻打造墮落生物军团他也不想去掺和。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做,挺好。 …… 实禄河横穿过银萨市,永无止境向南奔流的它承担了这座城市九成的用水需求与近半的货运压力。 银萨李家能从小猫三两只发展成如今的庞然大物,实禄河占了三分功劳。 夜幕降临,两岸霓虹映照在河面,一艘货轮驶过,螺旋桨將倒映的虚假繁华搅成难以拼凑的破碎光斑。 横跨两岸的大桥吊索上,墮落与升华之主直视著荡漾的河面,河面破碎的繁华中並不存在她的身影,就连她身后的墮落之物也被河水忽略。 七只由普通鬼魂腐化而成的漆黑怪物忠实地环绕在魏闻闻的身边,它们身上充斥著无与伦比的负面情绪与暴虐气息,隨便放一只出去都能让一个大国天翻地覆。 但此刻,它们却如同七只木偶,一切行动都由最前方的苍白支配。 魏闻闻看著两岸之景重新清晰地映在河面而不禁皱眉,她在这座城市找了整整两天半,仍没发现第二处魘赤的踪跡。 自从那晚在商场垃圾筒上发现熟悉的图案后,她便有些心绪不寧。 在身边腐化出七只怪物也只是为了给自己营造虚幻的安全感。 魏闻闻並不担心自身因为魘赤而受到伤害,她只是很反感这种被人在暗处盯著的感觉。 找不到目標,纵使腐化如何神奇,也没处使劲。 魘赤在暗处观察著自己,那欺软怕硬的渣滓究竟算计著什么? 魏闻闻眉头展开,同时在心里给魘赤判下死刑。 在崔辰弄死大祭司阿牧后,她便暗自发誓,要让一切算计自己的人付出代价。 “算计来算计去,一肚子花花肠子不累吗,就不能像崔辰那样耿直一点吗?”魏闻闻低声念叨著,脑袋缓缓转向实禄河东岸最高的大楼顶层:“你说是不是啊,偷窥者?” 强烈的凝视目光几次三番扫过自己,魏闻闻初次还以为是普通人无意的瞥视,但那目光已经是第三次落到自己身上。 “是魘赤?还是和那个精神病一样的人?”魏闻闻飘身向上,七只漆黑怪物紧隨其后。 高楼之上的那人见苍白之物视线投来人都快嚇傻了,李昌业作为银萨李家的第二顺位继承人,他什么时候体验过这么刺激的视觉体验。 光是看著那七只漆黑之物都让他毛骨悚然,为了能多体验体验这种此生从未有过的感觉,他就多看了几眼。 可谁知道就这几眼居然把那些乌漆嘛黑的玩意的老大吸引了过来! 黑的都那么嚇人,白的那还得了?! 在它们上来之前,李昌业望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家,他现在无比庆幸老婆去和闺蜜逛街没带自己。 不然的话…… 他摇晃脑袋,將那个脑海中那个恐怖的画面驱散。 赶著最后的机会,用手机编辑了一条简讯发给一位认钱不认人的高人。 [人在家,速来救我!这回作到大死了,要多少钱都没问题!] 简讯发送出去,同时……大恐怖降临。 墮落与升华之主和银萨李家第二顺位继承人隔著昂贵的落地窗互相打量。 在魏闻闻眼中,这个向自己投注视线的男人算得上正常。 穿著睡衣因为在家,喘气如狗也是因为恐惧,就是胡老师看到这些个墮落魂都还嚇得一激灵,更別说他。 但谁知道这副模样是不是演的呢,上一个神经病可是连上班都能微笑面对啊。 魏闻闻带著她的隨从飘过落地窗,以无比淡漠的神情看著他。 李昌业呼吸困难,近距离与八只怪物对峙让他嚇得快要尿出来,可此生从未有过的刺激却让他如同打了肾上腺素一般亢奋。 为了追求刺激他除了嗑药什么没干过?无保护雪山速降、千米高空翼装飞行、在隨时可能喷发的火山口滑板、以身逗鬼……逗妖鬼。 也就是结婚后收敛了,不然他现在应该在某个无人区进行荒野求生。 但曾经的种种刺激就是加起来也不如此刻! 它们飘在半空,仿佛主宰了世间一切恐惧。 李昌业看著那位苍白存在,觉得它简直可以成为自己的信仰,余下的人生恐怕每天都会回忆起今天的刺激。 人与鬼的视线在同一条直线上相接,目光碰撞之间,李昌业的嘴角逐渐咧开,瞳孔最深处盪起一抹苍白。 它是何等的存在啊,能亲眼看到,真是死也值了…… 不对,不能死!我死了我老婆怎么办? 山爷,你可一定要在我出事前赶来啊! 魏闻闻看著男人脸上的笑容,淡漠的神情再也无法维持,转而变成了愕然。 她感觉到自己和他之间多了一条若有若无的联繫。 第160章 总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就如同身边的墮落鬼魂一般,仿佛男人也是经歷的自己腐化的墮落之人。 但是魏闻闻可以保证,她绝对没给男人上任何buff,无论是优化还是腐化。 带著一股子异样的情绪,魏闻闻尝试支配男人的身体。 起立、蹲下、倒立、托马斯迴旋…… “还真可以?这是什么原理啊?” 魏闻闻挠著后脑勺,懵逼得像是个正在做数学试卷的崔辰。 而被操控身体的李昌业,脸上笑容是越发变態愉悦。 他前半辈子人生积累起来的意义轰然崩塌,重塑成了眼前的苍白。 魏闻闻被那眼神盯得头皮发麻,放开对他的控制,问道:“你和魘赤或者说神魔有什么关係。” 身体的掌控权重回自身,李昌业非但没有喜悦,反而还出现了一丝沮丧。 “我不认识什么魘赤神魔,如果有神,那您就是我的神。” 言语中的油腻激发了魏闻闻沉寂已久的尷尬,她立在那,无措又茫然。 这句『你就是我的神』完全发自真心,绝对没有情愫参杂其中,但她一个刚出大学没多久的女孩,哪里听过这般充满了虔诚与认同的话。 如果说崔辰的认同是基於同类的身份上,那这个男人就是真正地把她当作了信仰。 从恐惧带来的刺激催生了信仰,这信仰又在某一时刻被无限扩大,最终造就了一位狂信徒。 “我不是神。”魏闻闻说。 她平静了不少,对於真正认同自己的人她一向如此,就像是对崔辰或者胡大福。 儘管男人的认同有些莫名其妙。 “您当然不是。”李昌业起身,高大的身材显得渺小,明明是站立的姿势,给人的感觉又像是在跪著。 他不会反驳任何从魏闻闻嘴里说出的话,哪怕那话对自身的信仰有所忤逆。 魏闻闻沉默地看著李昌业,那股若有若无的联繫在半分钟后被她主动掐断。 虔诚不在了,人类对天敌的恐惧再次占据高地,那七只墮落鬼魂是挥之不散的阴影,它们静立在不是神的苍白之后,无形压迫让李昌业额头冷汗密布。 但他是笑著的,是兴奋,是亢奋,是渴望刺激的笑。 他是作而不死之人,是追求极致刺激的疯癲之人,又是能因为家人而抑制自己本能的理智之人。 李昌业强行压下嘴角笑意,低垂著头不让自己的表情被苍白看到。 魏闻闻嘆息,感知到的所有认同都来源於那道联繫,虚假得像是身后墮落鬼魂们提供的微弱安全感。 “你为什么要偷窥我。”魏闻闻问道。 李昌业咽下横亘在喉头的一口唾沫,顶住压力说道:“为了追求刺激。” “追求刺激?”魏闻闻不解,觉得这个理由太过牵强。 崔辰说过,任何只能看到的人都对鬼物避如蛇蝎,都会儘可能装作没看到。 主动观察鬼物的人,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有能耐对付它们。 魏闻闻觉得这个穿睡衣的男人应该是前者。 这又是一个疯子,继笑著上班的邪教徒海绵宝宝之后,他是主动追逐恐惧的无忧无虑派大星。 能住在萨市最纸醉金迷的繁华地段,家里装潢还豪横得恨不得全用黄金,没有金钱烦忧,那便称得上无忧无虑。 “追求刺激为什么要往我身上看?”魏闻闻眼珠转了转,看向落地窗外,超过三十层的楼高已经可以让一些人脚软。 “从这里跳下去不是一样刺激?” “跳过了,不够刺激。”李昌业抬起眼睛看向苍白身后的一只漆黑,被嚇得打了个哆嗦,才心满意足挪开视线。 垂下眼后,他继续解释:“而且我不是在看您,我是在看它们,它们带给我的感官刺激比跳楼来得要强太多。” 魏闻闻扭头看著被自己腐化的鬼魂们,虽然丑得各有特点,但也说不上有多嚇人。 要说嚇人,它们连崔辰的饭都比不了。 “我不信。”魏闻闻抄起双手,等待眼前人换一个理由。 “我没说谎。”李昌业脑袋垂得更低,他无法形容那股从原始本能中涌上来的恐惧。 魏闻闻轻点著手臂,將他太阳穴上的皮肤施以腐化。 她来是为了找魘赤的线索,现在线索没找到,她也不会因为一个谎言而將李昌业杀死,不过怀疑还没打消,留下一个用来定位的腐化区域,方便隨时找到他。 如果真的確定他和魘赤有关係,那一片被腐化的表皮细胞就会以最快的速度杀死它们的宿体。 李昌业低著头,左侧太阳穴的刺痛让他咬紧了牙关,疼痛並不强烈,只是在疼痛与恐惧的双重刺激下,他怕自己把持不住呻吟出声。 恐惧之中的疼痛让他推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这次不死以后说什么都要试试!老婆,请让我再任性一次! 忽地,恐惧消失,如潮水般退去,只留太阳穴上的微弱疼痛在施加感官刺激。 壮起胆子作死抬头,房间內什么都没有,无论是漆黑还是苍白,它们不知在什么时候离开了这里。 李昌业鬆了口气,摸出手机用反光的屏幕照了照左太阳穴,那里出现了一块黑斑,像是血液凝滯后的死人斑。 “哎哟作死作大发了,还好山爷来得慢,他怕是也不见得能搞定这位啊。” 搓了搓太阳穴,李昌业瘫在沙发上,回味起刚才恐惧带来的刺激,以及那无故的虔诚。 “还是第一次和老婆以外的人说这种话,想起来怪彆扭的。魘赤、神魔,真是听都没听说过。。” …… 银萨市街道上空划过了白与黑的流星,墮落与升华之主带著她的隨从们奔向湮灭与灵噬之主的导游住所。 墮落鬼魂的恐惧效应需要找人来论证,而胡大福正是最好的人选。 要是真给他嚇著了……那就给几发优化当补偿嘛。 酒店內,正在视频检查王杰功课的胡大福突然心生不妙,扭头看向操控神像玩手机的崔辰,视线交错,不妙並非来自於他。 “咋的了这是?被王杰那小子的作业给气著了?”崔辰问道。 “不是他。”胡大福摇了摇头:“我总有股不祥的预感。” 第161章 弄死唄,多大个事 胡大福仿佛家里进了鬼一般的表情映在崔辰本体和神像的双重视角之中,他实在想不明白。明明自己都在这里了,为什么胡大福还会生出不祥的预感。 不祥顶多也就在检查徒弟的功课时,被他们整的大活给气到,然后一口气没上来。 但王杰的功课都要检查完了,哪里还会有別的大活?总不会是刘卫思跟著王杰学坏了,在最后给胡大福憋一个更大的。 琢磨了一会没想明白的崔辰將视线放回手机屏幕,双重视角之下他可以一边看画面一边看弹幕,时不时还能用神像的小木手发两句吐槽。 胡大福拿起放在身侧的半瓶大可乐润了润唇,面带忧虑地退出王杰满是瑕疵的功课。 相隔数千公里的网络传输延迟不低,但高延迟阻碍不了师父对徒弟教诲的送达。 [下次功课再做成这样,我回来就把你掛学校行政楼旗杆上!] 数千公里之外的百脉大学男生宿舍內,王杰本来想发一个保证下次不马虎的表情,但手一抖,发成了流汗黄豆。 偏偏校园网卡到飞起,表情转不出来,想撤回都没办法。 当他想起用断网来阻止表情包的发送时,那该死的校园网偏偏多挤了一丝流量出来用在这场跨越南北半球的师徒交流上。 看著那颗呲牙咧嘴的流汗黄豆,胡大福太阳穴上的青筋舞动起来,里面流淌的血液隨时会飆射而出。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王杰:[师父,我说我手滑点错了您相信吗?] 胡大福扬起一个嗜血的微笑,在好友列表里將王杰拉入自己的红名单。 孽徒,你等为师回国的! 还剩最后一位徒弟的功课,那便是刘卫思了。 这孩子在胡大福看来哪哪都好,就是有时候拎不太清状况,初次教学拿张黄符就要和崔辰呜呜喳喳,他这个当师父的当时都快嚇尿了。 看著刘卫思发来的视频,胡大福眉心也被抚平了不少,几个徒弟里就数他最小,但功课做得却是几个师兄弟里最认真。 带著讚赏给这小徒弟发去一个大拇指,检查完所有功课的胡大福將后背紧贴在沙发靠背上,得到解脱的舒畅呻吟爬出了声带。 皮革沙发的靠背贴合著他的脊背曲线,承载起这个老人疲惫的身体。 从昨天起床到现在他都没怎么休息,现在睡意上来了,胡大福觉得自己一下子就能睡过去。 在沙发上为自己做了一套面部按摩,胡大福提起只剩三分之一的大瓶可乐,扶著腰杆准备回到臥室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深度睡眠。 屁股离开因为自己的体温而变热的沙发座椅,银萨夜晚的灯光秀永不停歇,但他也没什么心思去看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睡觉去了。”胡大福说道。 “睡这么早?这才八点啊。”崔辰看了一眼屏幕右上方的时间,语气里带著些意外。 “心累,困了。”胡大福闭上双眼捏了捏眉心,再睁眼还想说些什么,但莫大的本能恐惧却让他的语言系统短暂地瘫痪。 套房的客厅外是墮落与升华之主和她的隨从,客厅內是湮灭与灵噬之主和他的导游。 两只鬼隔著玻璃对望,崔辰快速地点了点下巴,就当是打过招呼。 魏闻闻对他笑了笑,崔辰身边真实的安全感驱散了七只墮落鬼魂们带来的虚假,她飘进房间观察著胡大福的反应。 近距离接触墮落鬼魂显然带给了这位老人不小的压力。 胡大福咽了咽口水,用刚恢復运行语言系统对魏闻闻说道:“魏小姐,能让它们离远点吗,我有点害怕。” “真害怕啊?我和崔辰都在这里你也害怕?”魏闻闻挑起眉毛,胡大福是不可能骗她的,他说害怕墮落鬼魂,那就肯定是害怕。 这样一来,那个追求刺激的男人嘴里说的应该也是真话。 那他到底认不认识魘赤…… 魏闻闻垂眸思考著,直到感知里和某只墮落鬼魂的联繫突然被切断。 她扭头看向那只墮落鬼魂,发现它的脑袋已经和身体分离,紫色的同类正在张嘴啃食。 “你说你来就来嘛,还带什么零食啊。”崔辰上下頜不断开合,费了好大劲才將一口零食咽进肚子。 “这玩意比兽魂还耐嚼,就是味淡,腐化的普通鬼魂?” 说罢,他又撕下一块鬼尸,费劲巴拉咀嚼起来。 “这你都吃得出来?”魏闻闻大惊,看向从七大护法变成六大金刚的墮落鬼魂们。 不出意外,它们今天晚上应该还会变成四大天王,最后剩下魏闻闻一个光杆司令。 被忽视的胡大福扶住摆著装饰品的架子,可怜兮兮地开口道:“魏小姐,收了神通吧,我是真的怕啊……” 魏闻闻哦了一声,隨手收回墮落鬼魂身上的腐化,六只鬼魂身上的负面情绪与暴虐气息顿时消失一空。 眼中只剩呆滯的普通鬼魂不再受她控制,它们在客厅內无目的游荡,游荡进了崔辰的嘴中。 最先暴毙的墮落鬼魂反而是最后保留形体的存在,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魏闻闻飘到控制神像一个字一个字敲评论的崔辰身边,抬起头看了一眼胡大福,丟去一发优化。 “呋——这是?”胡大福握了握拳,感受著突然拔高一截的血脉,不解地看向魏闻闻。 “补偿。”魏闻闻指著崔辰的手机,问道:“胡老师,可以给我也弄一部手机吗?” “小事一桩!” 血脉得到优化的胡大福心也不累了,体也不疲惫了,一口气从楼上跳下去再爬上来都不带喘气的。 將大可乐往腋下一夹,咔吧一声拧开门,麻溜得一批。 客厅內只剩紫白二鬼,魏闻闻盯著崔辰正在刷的短视频看了一会,转过头说道:“我可能被魘赤盯上了。” 咀嚼墮落鬼魂的侧脸没有变化,虽然看上去让人觉得他在头疼。 崔辰將嚼了好几下的零食从嘴里取出来,扭曲成细长条状后又放进嘴里。 吧唧著口感明显好了许多的零食,他满不在乎地说道:“那就弄死祂唄,多大个事。誒,你说这神魔死了后能爆吃的吗?” 第162章 破案了,被迫害妄想症 漫不经心的一句弄死,如同在说踩死一只蚂蚁那般隨意。 魏闻闻对魘赤做出的宣判也是死亡,但关键不是让祂怎么死,而是如何找到。 人类对苍蝇蚊子也有一击毙命的能力,但困扰的是难以精准锁定目標。 “我找不到祂。”魏闻闻失落地说道:“我快把这座城市找遍了,都没找到第二处那个符號。” “银萨那么大,不起眼的角落那么多,你怎么可能全部找遍。”崔辰控制著神像滑动屏幕,他当然知道魏闻闻说的符號是什么,可这並不需要过多在意。 魘赤如果真盯著魏闻闻那等祂自己跳出来后再弄死就是了,主动去寻找反而证明是怕了祂。 所以魏闻闻是在害怕魘赤? 崔辰偏了偏头,那张低垂著的苍白面容映入眼眸,她在困扰,她在忧虑,但唯独没有害怕。 “你这么在乎魘赤那玩意干啥,祂是什么时候盯上你的,你又是怎么发现的?”崔辰问。 “我在一个商场的垃圾筒上发现了那个符號,所以我怀疑魘赤在盯著我,祂在算计我。”魏闻闻迎上那双淡紫色的眸子:“我討厌被人算计。” “这样啊。” 崔辰將墮落鬼魂的左臂扭曲成数根手擀麵粗细的长条,叼起一根用牙齿缓慢研磨,和普通鬼魂没有差別的平淡滋味在舌尖晕开。 黄昏般的灯光流淌於客厅,崔辰用拳头反覆在下巴上摩擦,眉头皱地很深,失焦的目光放在手机屏幕划过的一条条弹幕上。 他沉思著,思想在心里出现的两个答案上反覆横跳。 究竟魏闻闻说魘赤在盯著她是確有其事,还是她太敏感了,其实是被迫害妄想症在作祟? 如果光是一个图案的话……那自己今天不也看到过?为什么自己没有被盯著的感觉。 又一根墮魂手擀麵消失在崔辰唇齿之间,左手中指虚抵著眉心並不存在的黑框眼镜,同样不存在的镜片反射出了真相的辉光。 但还需要做最后的求证,因为这样才显得比较严谨。 “那么魏闻闻。”崔辰的视线穿透自己半透明的紫色中指,直视著被他突如其来的气势所震慑的魏闻闻:“除了那个图案之外,你还有什么別的发现吗?” 魏闻闻一脸懵逼地看著姿势古怪的崔辰,她摇了摇头,说道:“没……没有,你干嘛要拿中指对著我?”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崔辰放下了扶持虚假眼镜的左手,转而指向面前的同类:“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魘赤压根就没算计你,只是机缘巧合之下,你又看见了祂弄出来的佛家希儿印章?” “神特么佛家希儿啊,你就不怕被日耳曼人塞进虎式坦克的炮膛射到恆河里吗!”魏闻闻一口老槽没有绷住,抓住崔辰指著自己的中指:“那个图案怎么可能这么巧就被我一个人看到了。” “是你一只鬼。而且老日耳曼正卐字旗强力去犹可能有一套,但想对付我应该还差点意思,你就是掰我手指也还是这个理。”崔辰毫不留情地把中指往下压:“而且我今天也看见那个图案了。” 魏闻闻掰了两下没能掰动,没好气地撒开手,疑惑道:“祂不是被你嚇跑的吗,怎么还会让图案出现在你面前?” 崔辰用那根让魏闻闻使劲浑身解数都没掰动的中指勾起一根墮魂手擀麵:“那不就是说明你看到了图案只是巧合吗?总不可能我们第一次在海绵宝宝的仙人掌上看到了图案也是祂的算计。 祂图个啥?故意把祂最忠实的员工让我们弄死?蟹阿金把海绵宝宝的灵魂卖给飞翔河南人还卖了六毛两分呢。 我不信一个能说出那么多中二话的傻逼可以算计的了这么多,要是一切都在祂的计划之中,那天晚上咱们看到的魘赤塑像就应该是蓝色的。” “嘎?” 魏闻闻发出一声不明所以的古怪鸟叫,细细寻思之下,她觉得自己好像確实想得太多。 只是一个图案而已,如果这真是魘赤的算计,那么从他们进去那栋办公楼起,这算计就应该开始了…… 她看向崔辰,刚才这位同类说过,他在今天也看到了魘赤的图案。 这和自己最开始的推断不一样。 魘赤不是不找崔辰麻烦……不,祂也没找自己的麻烦。 寻思来寻思去,图案是巧合的占比在魏闻闻的心中越来越大。 “所以真是我想多了?”魏闻闻眨了眨眼,看向在手机屏幕上敲得噼啪作响的神像。 “要不说你能考上你们那的好大学呢,脑子里想的东西就是多。” 崔辰的阴阳怪气换来了魏闻闻不痛不痒的一拳。 “我那是为了摆脱原生家庭!” 崔辰笑了笑,魏闻闻绵软的拳头根本没法动摇他的分毫。 魏招娣小朋友,鑑於你確实有一个糟糕的家庭,那我就不在这方面吐槽了。 两鬼拌了一阵嘴,胡大福也带著他认为本年度最好的手机回到了酒店。 墮落与升华之主像被从行李箱中解放出来,和湮灭与灵噬之主像並排在茶几上刷著手机。 怀疑的阴霾被崔辰几句话驱散,一併驱散的还有魏闻闻心中的困扰与忧虑。 …… 距离酒店两公里的民居中,独自居住的梅肯尼饮下一杯睡前小酒,就准备入睡。 女儿女婿给置办的房子他也住了有几年,按理来说一切都该习惯了才对。 可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著,好像身下的床垫里藏著个什么东西,硌得他难受。 实在忍受不了,梅肯尼一巴掌拍在床头的电灯开关上。 光明乍现,离开关较近的酒瓶被打翻,滚落在地上,但是没有碎裂。 他揉了揉脸,伸手將酒瓶捡起,但抬起头时,和酒瓶放在一起的杯子里却注满了晶莹的酒液。 梅肯尼自嘲地笑著,他笑话自己有点老糊涂了,光倒了酒却忘记喝。 “老咯,老咯。” 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是他最喜欢的一款酒,名叫艾薇儿,和女儿的母亲一个名字,进口自华枫,但是价格却很亲民。 入口柔和,回味带著些甘草的香气。 哈出一口酒气,梅肯尼拍了拍床垫,里面的確有著什么东西,有一块都鼓了起来。 他找到床垫边缘的拉链,从头至尾,拉开一条大缝隙。 借著渗透进里面的灯光打眼一瞅,原来是一具死相极惨的尸体。 四肢都被折断,半颗脑袋带著车辙印贴於床垫的另一面,白与红流得到处都是;那块鼓起的地方,原来是脱离了脊背的脊椎,它撑著床垫上下两面,像是撑起洪荒的天柱不周山。 “我记得床垫里的填充物不是这个啊?”梅肯尼咂吧著嘴將那半颗背对著自己的头颅转过来。 看到那半张脸时,他笑了。 “老婆子,原来是你啊。” 第163章 残缺的仪式 那半张脸也在笑,一如她生前,血液与脑髓不会让梅肯尼滋生出恐惧,他已经意识到了这只是个梦。 他没有老糊涂,现实的酒赋予了这场梦境,梦境里的酒又赐下了这次重逢。 梅肯尼靠著床沿缓缓坐下,眼里既有欣喜又有惆悵。 那场车祸已经过去十年了,这十年间艾薇儿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的梦中。 如今首次造访,用的却是她最残酷的形象。 是在责怪我当年没有让女儿看你最后一眼吗? 梅肯尼想著,一声嘆息不自觉地飘出,撞向墙壁,又反弹到了自己脸上。 反弹到了微笑著的艾薇儿身上。 骨骼碰撞,烂肉盘搅,尸体站了起来。 她用折断的双臂从背后揽住爱人,快要凝固的血液染红了他的睡衣。 梅肯尼愣愣看著胸前结交的双手,再抬起头和那半张脸对视,尸臭在鼻腔縈绕,泪水划过眼角,滴落在妻子骨肉外翻的手上,又混杂著血液继续滚落,最后炸成一颗颗饱含思念的赤红王冠。 “我好想你。”梅肯尼说道:“这么多年你也不肯来我的梦里看看我。” 艾薇儿用骨掌蹭去那两行浊泪,抓起爱人的手,將他带离了这冰冷孤单的住所。 女儿女婿只有在周末的某天才会来看他,其余时间梅肯尼都是一个人。 他在商场里用木雕来麻痹自己,装作忙碌才会忘记孤单。 但在此刻,在被爱人染血的,没有温度的手掌牵著奔跑时,梅肯尼久违地感受到了生活的激情,儘管梦中的一切都是虚假。 如果可以,他希望这场梦境能够晚一点醒来。 “你要带我去哪?”梅肯尼问。 艾薇儿扭头看著他,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仿佛在说不要问。 梅肯尼抿著嘴,他的体力快要耗尽了。 他不理解,为何在梦中自己仍会感到疲惫? 不过问题只能憋在心中,因为妻子不让他问,这个家里说一不二的人只有她。 那就跑吧,在空无一人的银萨街头,陪你奔跑到腐烂。 …… 不夜的银萨市,一个穿著睡衣赤著脚,姿態古怪的老人狂奔在街头。 明明已经喘得好像下一秒就要死去,可脸上又始终带著欢快的笑容。 目击者无不感嘆於老人的活力,在这座城市,无论什么人做出什么事都不足以奇怪。 奔跑的老人看似疯狂,但他路过的那个一边走一边嗑药一边导的傢伙又何尝不疯狂呢? 他忘乎所以地跑著,跑过了实禄河大桥,跑进了幸福温馨的小区。 在爱人的带领下,梅肯尼进到新的家。 家里成员有很多,足足十几个,但只有三人清醒且理智。 一个小孩,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女人说:“好像还差两个。” 男人数了数,把家里用鲜血涂成的图案也计算在內,最后指著自己:“再算上我和你,那就不少了。” 女人点点头,看向小孩。 小孩从衣服中掏出吊坠,虔诚地念诵祷词。 血与肉与尸体的盛宴,拉开帷幕。 幕后的主导担心夜长梦多,祂的仪式本该持续二十二天,用二十二条胜者造物怀揣惊骇的生命浇灌。 但疑似已经回归的古老存在让祂不得不將这周期缩短到两天,就连自己的神像都是用粘土草草捏成。 仪式开始了,老人倒在自己的血泊中,隨著小孩的祷言,其血肉与骨都化作了象徵幕后主导的图腾。 幼者屠戮了长者,孩子杀死了父母。 十几条鲜活的生命转瞬即逝,十几只没有半分怨沾身的鬼魂游荡离开。 二十二处鲜血图腾毫无规律地分布在四周,男孩虔诚请出了前日用粘土捏成的神像。 將它放在早已选定好的中心之位置,而男孩自己则站在了它的身后。 他念诵有著二千二百二十二字的二十二句祷词,双手交叉在胸前比划出与神像一般的手势。 二十二处鲜血图腾回应著,它们顺时针旋转,逐渐缩小,最后化成一个个漆黑的点,匯聚到神像眉心。 待到男孩將最后一句祷词的最后一个字念诵出口,神像眉心卐卍相交的诡异图腾闪烁起来。 呼吸般的明灭进行了二十二次,图腾抽出第一条根茎,接著是第二条、第三条…… 二十二条鲜红的根茎上长出了同等数量的漆黑叶片,它们彼此纠缠,在顶端凝结出一朵瑰丽妖艷的鲜血之花。 男孩摘下脖子上的吊坠,將它放进鲜血之花充当花蕊。 隨后,他把整株鲜血之花连同根茎从神像眉心拔下,再扦插到自己的眉心。 从眉心直穿脊椎,二十二瓣的鲜血之花没入男孩的大脑,逝者人数再添一位。 二十二秒后,这具躯壳重新睁开双眼,骇人的黑红在其眼眸深处一闪而逝。 祂看著这副孱弱的躯壳,忿怒地握紧了拳头。 “怎么还是这只幼崽,我不是发展了三个吗!”魘赤耍著小孩子脾气,一脚踢爆摆在角落里的鱼缸。 已经两天没进食的鱼儿们在地上扑腾,很快便没了动静。 “仪式不完整,传递过来的力量也少得可怜,都怪那两个老东西!”魘赤无能狂怒,走到窗边抬头看向那颗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黑红星辰。 “老东西事多,日和月批事更多,你们等我把本体接引回来的!” 说罢,祂对著天上那轮凸月狠狠啐了一口。 …… 次日一早,胡大福万分头疼地捏著眉心从酒店大床上爬起。 夜里从不做梦的他难得做了一个不知道该怎么算的梦。 说是噩梦吧,自己又在里面开无双;但美梦呢……也说不上,毕竟梦里全是潮水般的恶鬼。 “睡了一觉怎么会这么累呢。”胡大福翻身將双脚放到地上,感觉到膝盖弯曲的幅度有点不对劲,他皱了皱眉,嘟噥道:“床变矮了?” 站起来一看,这张睡了好几天的大床不知怎么地塌了一角。 “真是奇了怪了。” 捶了捶有些发酸的腰背,胡大福拉开房间门,准备点上一份可口的早餐。 但一步刚跨出,他就听到了来自某只紫色饿鬼的喊叫…… 第164章 好法子应该得到共享 “你让我熟悉一下角色技能啊!哪有隨便选个角色都能无限连的,你以前练过是吧!”崔辰操控著自己的神像,疯狂拍打手机屏幕左侧固定的位置。 那语气像极了在游戏厅里被专门练过的大人用一条命穿了三条命的小学生,著急得不行,就差喊一句退幣。 崔辰拼劲全力的操作也没让屏幕里的角色移动半步,连格挡技能都无法使出,直到一个大大的败北浮现,他这才燃尽地抬头看向天花板,眼角和嘴角齐齐抽搐,似是到了伤心处。 “第十五次。”魏闻闻晃了晃手指:“考不上大学就算了,游戏还玩得这么拉。” 崔辰嘆了口气,把那根快伸到自己脸上的食指打到一边:“不好玩,没意思,搓玻璃没手感。” “菜就菜,还没手感。”魏闻闻嗤笑一声,退出了昨晚崔辰找到的横板格斗游戏。 这种东西她也是第一次玩,考验的无非就是搓连招的速度,压根就没难度。 角色招式的搓法都差不多,逮住一次僵直基本都能连到死。 魏闻闻注意到胡大福有些摸不著头脑的表情,对他说了声早。 胡大福一出臥室就看到两尊神像在它们本体的操控下疯狂拍打屏幕,只是一个章法稳定,一个胡乱不堪。 在之后,崔辰就生无可恋地颓废仰倒。 “怎么了这是?”胡大福看向崔辰的手机屏幕,上面两个石灰般的大字让他大概明白了些什么。 “手感不好,打游戏输了几把而……” 崔辰话还没说完,就被魏闻闻打断:“是十五把,你连一次都没贏过,甚至连我角色的半管血都没打下去过。” “游戏而已,瞧把你能的。”崔辰翻了个白眼,立起来看向胡大福:“昨晚你干啥呢,隔音那么好的房间都闹腾的嘣嘣响,臥室里有隱藏的家禽通道啊?” “我也没干啥啊,就睡觉,还做了个梦。”胡大福想著那塌下去的床脚,摸了摸下巴:“不会是我梦游了吧?” “谁知道呢,我还以为你在办事,都没进去看。”崔辰点开一个聊天软体,里面登录的是他刚註册还没实名认证的帐號:“来帮我加上彦秋水,我把塑神像的消息和小陆分享一下。” “先用我的唄,等聊完了再加,通过的也快。”胡大福將手机摸出来,给彦秋水发去视频通话。 崔辰想了想,觉得是这个理。 双方之间虽然仍隔著一整颗星球,但都在人口眾多的区域,並不存在没有信號这一情况,也就用不著量子卫星电话通信。 西半球夏城牙康迈,彦秋水正在给自己製作晚餐,一拍脑门似的自创烹飪手法向煮锅內的食材们平等施加诅咒,冒著大泡的浅黄浓汤咕嚕作响,一颗没有感情的鱼头在內沉浮。 用汤勺在煮锅內搅了搅,彦秋水嗅吸著从锅內散发的酸腐味:“这味道没错啊,是酸菜鱼头汤的味啊,我还特意在超市里买了龙明酸菜,怎么能是这个顏色呢?” “女巫小姐又开始抱怨她的魔药了。”厨房外看电视的陆嵐旅毫不留情吐槽道。 彦秋水尝了尝汤勺舀起来的汤汁,她已经习惯了时不时被这骚粉色的傢伙呛上几句。 相处了这么久,彦秋水早已不害怕陆嵐旅,龙明异常管理局给安的极危名头只是他的基於力量,对於普通人而言,他並不危险。 只是有一点点好色。 但如果遇到什么作奸犯科的傢伙,这抹粉色的危险程度那就要远超极危了。 咂摸了几下嘴,彦秋水说道:“女巫小姐的魔药又毒不到没有身体的后宫王。” “嘖,你又懂了,以后我有了身体也不会作死去吃你做的菜。”陆嵐旅拍了拍大腿,明显有点破防。 彦秋水还想驳嘴,但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却突然响了。 拿起来一看,来电人:胡老师。 点击接通,画面显示出胡大福那张邋遢的脸,数天前还乾净面庞此时又是胡茬乱生。 “胡老师有什么事吗?”彦秋水说道。 “找陆小哥,崔小哥要和他视频。”胡大福微笑著把手机放到湮灭与灵噬之主像的身前。 彦秋水看到那和崔辰一模一样的的木偶愣了愣:“这手艺真好啊,胡老师你弄的吗?” 屏幕外传来胡大福的声音:“我的手艺可没那么好。” 那木偶身前也浮现出几个用微型黑洞拼成的字。 “是逐月脉首的手艺。” “啊?崔……崔先生被关进木偶里了吗?!”彦秋水一声惊呼,瞳孔微微缩小。 她能和陆嵐旅隨便,但是还不太敢和崔辰隨便,称谓上还带著尊敬,毕竟这一人一鬼不是特別熟。 “憨货,把手机给小陆,我和他聊。” 崔辰揉了揉眉心,他实在是不想和这脑子发轴的女人说话。 你是把本该点在智商上的天赋全部点到顏值上了吗? 也亏你能记住西半球的基位阵纹。 “哦哦,好,崔先生您等一下。” 屏幕画面一阵摇晃,伴隨著拖鞋拍打地盘的啪嗒声,手机放到了身形无法被摄像头捕捉的粉色色鬼面前。 “干嘛?”陆嵐旅问道。 “崔先生找你。”彦秋水没有呛声,而是老实回答。 “管他叫先生不管我叫先生是吧,老崔哪点比我好?”没好气的斜了她一眼,陆嵐旅看向手机屏幕。 屏幕之中,崔辰的神像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包抽纸上。 陆嵐旅不明其意,抓挠著额头等待屏幕出现变化。 老崔总不可能就是为了让我看他的小手办吧? 忽地,那神像动了,翘起二郎腿,支著手肘,古井无波的平淡面容上仿佛出现了一丝炫耀。 数十颗比芝麻大不了多少的黑洞拼凑出一段歪七扭八的丑陋文字。 陆嵐旅眯著眼睛辨认,如同正在抄作业却苦於所抄作业字跡太潦草的学渣。 “勾巴写的啥玩意啊?”陆嵐旅皱眉。 屏幕那头的崔辰也反应了过来,没开镜像翻转,这些字在自己眼里是正常的,但小陆眼里应该是反著的。 於是黑球重新排列。 第165章 图案咋没了呢 用打造神像获得感官延伸的方法没必要对陆嵐旅进行隱瞒,重新获得身体都是两鬼所希望,因此崔辰也没和他多扯些什么。 倒是魏闻闻的存在让陆嵐旅一时间无法接受,他看了看自己身边这憨里憨气的玩意,再看向另一位同类那精致木偶的面庞。 沉默了良久,最终只得发出一声哀嘆。 “老崔的队伍配置咋这么好呢?” 陆嵐旅和崔辰以压力跟扭曲塑造文字的方式聊了一会,魏闻闻对重新拥有身体没多大兴趣,他们彼此就是復活赛里唯一的队友。 可是再怎么交流,互换的信息都是些废话。 但直接掛断吧…… 陆嵐旅除了兼职送外卖时主动掛过客户的电话,那就真没掛过其他认识的人电话了,生前每次都是等对方掛。 要不是崔辰先提一手掛了,陆嵐旅能尬聊到彦秋水的手机没电。 不,弹出电量过低提示时,这憨货肯定会把充电器拿过来插上。 “塑像吗,只有视觉没有触觉那还差点意思啊。”陆嵐旅抓了抓头,看向还呆站著的彦秋水:“在本地找个手艺人帮我弄一个和老崔那玩意一样的,关节要可动。” “就会使唤人。”彦秋水嘟囔著,抓起手机转身回了厨房。 那一锅酸菜鱼头汤经过这段时间的熬煮后变得更加粘稠,沸腾而出的泡泡膨胀到桌球大小才肯爆炸。 鱼头上皮肉被煮散了一部分,两颗早就失去光彩的鱼眼中再次迸发出诡异的光。 它在控告,死亡已经让鱼难以接受,被做得这么噁心更是白死了这一遭。 彦秋水抄起汤勺在锅里搅动著,过於黏稠的汤汁让这锅酸菜鱼头汤看上去发绿严重。 但水烧乾了加水,这是自古以来就有的道理。 於是两勺清水下锅,同时下去的,还有等比例的调味料 鱼:“能不能给个痛快!” …… 银萨市,在网络中沉浸了一整夜的紫白两鬼並没有彻底沦陷在网癮之中。 除食慾之外,崔辰不可能沉沦於任何东西,他见胡大福將一把刻刀揣进兜里就要出门,便很乾脆地跟了上去。 “这么大热天的,你要去哪?”崔辰问。 “去人家店里练习一下雕刻,完了再带点木头回来。”胡大福拍了拍兜里那把套著刀套的刻刀。 “把我的手办带身上,出去了方便我找你。”崔辰指著桌上那尊不可动的神像,本来就是充当定位器的东西,不带著那就没了意义。 胡大福感受著沉甸甸的裤兜,觉得或许是时候买个包了,裤兜的承载极限已经快要拉满,再往里面塞个神像指不定走路的时候就会顛出来点什么。 从酒店到商场也就几分钟的车程,这段路上最不缺计程车,完全就是招手即停,有时候胡大福刚站到路边,一些个嗅觉比鯊鱼还敏锐的司机闻著味就来了。 魏闻闻知道商场的位置,带著崔辰先一步抵达,顺带跟他去看看那垃圾筒上的图案。 在两鬼晃悠了一会后,一辆黄绿相交的计程车才慢悠悠地停在了商场门口。 商场还是那个模样,胡大福踏进去时按照惯例在门口感受了一番凉气,隨后便把视线投向二楼的手工艺品店。 昨日虽然被梅肯尼炫了一脸,但丝毫不妨碍他今天继续来。 在那个小店里练习雕刻会有一种和谐的感觉。 但意外地是,手工艺品店今天没开门。 胡大福通过电梯上到二楼,趴在手工艺品店的橱窗上向內看去,店內一片昏暗,只有商场的灯光透过橱窗能照亮它的一角。 梅肯尼不在,或许是今天周六他在家等他女儿女婿去看他,也或许是单纯的起晚了。 胡大福提了提被兜里一眾物品压下去的裤子,走向正在摆弄垃圾筒的两鬼。 魏闻闻凝眉绕著垃圾桶转圈,一口一个奇怪。 她记得按菸蒂的那块区域正前方是有一个图案,可如今再看却不见了。 她还特意来回看,结果却是两面都没有。 “换垃圾桶了?”魏闻闻做出猜测。 崔辰看向用来固定垃圾桶的几个螺丝钉,明显的锈跡证明它已经在这工作了很长时间,根本没有被更换过。 “所以就是那天你看错咯,大晚上的灯光昏暗,老眼昏花也可以理解。”崔辰犯贱地diss了一句,换来的却是魏闻闻看死猪般的表情。 她在那个位置用手指虚划了几下:“我们看东西又不需要光,怎么可能是灯线问题,难不成是被人磨掉了?” “就算用角磨机给磨了那也得有痕跡啊,总不可能谁那么无聊给磨掉后又给这垃圾桶做了个全身拋光,但这包浆也对不上啊。”崔辰摇摇头,拍著她的肩膀:“承认吧,就是你看错了。” 魏闻闻眉头皱起:“不可能啊,不应该啊。” 难不成这几天真是自己在嚇自己?魘赤可能连新的小动作都没做? 她这般想著,然后看向崔辰:“你不是说你也在別的地方见过魘赤的图案吗?” “我是见过啊,在一个美术馆的视频上,一个小屁孩捏的泥巴娃娃眉心就画著那玩意。”崔辰搓出一颗指尖大小的黑洞,在垃圾筒上刻出了那个图案:“这个图案很简单啊,又不像我的基位阵纹那样复杂,隨便什么人都能画出来吧。 可能你看到的就是什么小孩子隨手画的呢,然后被某个保洁擦掉了,所以真別想那么多,昨天晚上你不是想明白了吗,这会怎么又钻牛角尖。” 魏闻闻表情几番变化,还是归於平静。 “好吧,你说得对。” 她似乎真的放下了,眉眼之中的忧虑彻底被抚平。 但胡大福冷不丁的一句话,却让她,让崔辰心中生出古怪。 “这个图案我也见过,那天我看到一个小男孩捡的吊坠就是这样款式的,他妈让他把吊坠交到失物招领处也没交,嗯……昨天我还见过他,跟变了个人似的,没有前几天那么可爱。” 胡大福摸了摸崔辰弄出来的图案,脊背莫名有些发冷,他挠了挠后背,以为是昨天晚上梦游折腾的原因。 第166章 就决定是你了,胡大福! “那个神经病的吊坠你怎么处理的?”魏闻闻问道。 “和他的尸体一起清理了。”崔辰半垂著眸子,自语道:“难不成魘赤还要在我们身边搞小动作?” 胡大福听得满脑子问號,除却那个让他不舒服的图案外,他压根不知道他们口中那些名词是什么意思。 正要开口询问,却见魏闻闻转头过来。 “胡老师,还有关於那个男孩的细节吗?现在能不能找到他?” 胡大福抬头看向商场三楼,矿物饰品店隱藏在了他的视线死角。 “那个男孩是三楼一个商户的儿子,基本每天都能在这里见到。到银萨的第二天早上我来这买材料时碰到的,刚见到时那孩子看上去还很活泼。 但昨天遇到的时候又没了那股活泼劲,甚至有些死气沉沉。哦对了,那孩子昨天在这家店买了个和你有点像的q版木头人偶,结帐的时候还比了个奇怪的手势。” “和我有点像的木头人偶?”魏闻闻眼中带著困惑,她没有感觉到有其他神像的存在。 感知之中只有两个神像,一个在酒店里,还有一个在东北方向,距离很远。 “难不成是q版的原因?”魏闻闻摇摇头,继续说道:“你在哪家店买的材料,带我们去看看。” 胡大福知道能让这两位上心的事情那肯定很重要,也不含糊,一步踏上通往三楼的电梯,几个大跨步,稳稳站定。 当看到那家店时,他的眼中又出现了些许意外。 和手工艺品店一样,矿物饰品店今天没开门。 玻璃门上掛著两把铁锁,內部漆黑一片。 梅肯尼不开门还算是事出有因,但这家店不开门多少有点不应该。 今天是周六,商场的人流量比平日要大一很多,开门做生意的可没有固定休息日,更何况像周末这样好赚钱的日子。 胡大福抬手指过去:“就是那家唯一关著门的店。” 魏闻闻和崔辰对视一眼,带著相似的心思飘向那家矿物饰品店。 带锁的玻璃门拦不住他们,两鬼轻易地进到店里,视线四处打量之下,倒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其內一切的物品摆放都正常的不像话,没有看到海绵宝宝的菠萝屋那般场景。 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扫过,並未发现异常的两鬼將目標放在了柜檯之后。 实木的柜檯上摆著一本几乎崭新的作业本,没有笔帽的黑色签字笔卡在柜檯微微凸出的格挡上,其中的笔墨已经不多,这支笔上的使用痕跡非常重,但它的主人似乎只是不断的更换笔芯,没有將它彻底换掉的打算。 柜檯下面的第二层放著一些印著黎盈字的纸质文件,两鬼草草看了一眼就將之忽略。 倒是第三层最深处一个隨意放置的白色木製玩偶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玩偶很新,被买回来没有经歷过把玩就丟在了这里。 魏闻闻看著玩偶的侧脸挑了挑眉:“这就是胡老师嘴里和我很像的那个玩偶?和我也不像啊。” “有一说一,確实。除了都是白色我找不出你们之间的任何联繫。”崔辰认同地点点头,一遍往外飘一边说道:“啥也没找著,走了走了。” 魏闻闻和玩偶对视了几秒,身体微微下沉,说道:“真是一点都不像啊。” 腐化的墮落细菌在她身边滋生,一顿微调之后,她满意地离开矿物饰品店。 她的感知之中,有东西正在接近这里,是一群墮落的小傢伙。 遗留在外界的墮落之物只有那个男人太阳穴上的表皮细胞,他如今接近这有著魘赤痕跡的地方,是否表明了什么? 魏闻闻思索著,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以至於她和外面的崔辰与胡大福会合时都有些心不在焉。 “想啥呢?”崔辰问道。 魏闻闻看向从商场入口进来的一男一女,说道:“一个可能和魘赤有关係的男人进来了。” 崔辰顺著她的目光看去,那被自己同类锁定的傢伙梳著背头,青黑渐变的宽鬆t恤搭配著一条海浪纹饰深蓝沙滩裤,走起路来一蹦一跳,是他在银萨看到的第一个无忧无虑的成年人。 “是个有钱人啊。”崔辰笑了笑,双手虚搭在三楼的护栏上。 男人身边的应该是他的情人或者爱人,其身上没有富人的那股富贵气,倒是给人一种小家碧玉的感觉。 两人年岁看上去都不大,应该还没过三十岁。 “你怎么知道他可能和魘赤有关係的?”崔辰身体微微前倾,视线隨著两人而动。 “昨天晚上他看了我好几眼,我发现了,找了上去,他说只是为了刺激。”魏闻闻学著同类的样子,虚搭在护栏上,但是双手放得有点低,看上去有些穿模。 “看得见啊……我现在有了一个plan。”崔辰扭头看向搭在自己另一边的胡大福:“胡老师,你去接触一下那傢伙行不?” 胡大福心生一股不妙,疑惑道:“是要把那什么魘赤钓出来吗?这个魘赤究竟是什么东西?” “祂说自己能杀神又能杀魔,有个信仰祂的神经病管祂叫神魔。”崔辰耸肩道。 胡大福表情一僵,试探地说道:“和你一样的?” “一个小虾米谜语人,让信徒拿活人献祭的中二货色,也就是咱们找不到祂在哪。”崔辰看著他的眼睛安慰道:“去接触一下那个骚包男,咱俩在这,不会有危险的。” 胡大福拧著眉毛,还有些犹豫。 但下一秒,他就像是打了鸡血,两步就跨越一整台电梯,下到了二楼,嘴里还念叨著:“为祸苍生的偽神假魔,吾等能人异士当仁不让!” 崔辰看著背影挺拔的胡大福说道:“给了几发优化?” 魏闻闻伸出两根手指:“血脉浓度高一点,他才更有底气嘛,毕竟……万一咱俩反应慢了呢。” “也是哈。”崔辰摸了摸后脑勺,他確实没想到这一点。 自己只是一只正在打復活赛的异世鬼魂,不是什么吃了人人果实猥琐形態的光。 如果关键时刻反应慢了一拍,那胡老师可真是没地说理去。 第167章 一个保安就给你拦住了? 忽然的优化让胡大福如饮甘霖,因血脉浓度不够而被封锁起来的力量猛地挣脱枷锁,將玄奥输送至四肢百骸。 苍蓝电弧於血管中奔流,匯集至胸口,勾勒出一枚雷击纹路。 若是辅以特定的法门,或是再获一次优化,那么卫苍一脉的血脉异象便可彻底外显,如那欧阳永明的金红火焰。 但奈何多少法门都因为各种原因遗失在了歷史之中,寻回何其困难,想要更进一步,唯有寄希望於墮落与升华之主。 胡大福蛮横的步伐逐渐放鬆,他的目的是去接触,而不是去找茬。 浅浅吐出一口浊气,拉开衬衫领口看了一眼左胸上的苍蓝纹路。 愉快的笑容在他脸上绽放,下次和家中老嫗大战,他必將其斩於床榻,使其再说不出那些讽刺言语。 那打扮骚包的男人和对象上到二楼,两副几乎遮蔽了半张脸的墨镜覆盖在脸上,似在担心被路人认出身份。 胡大福一眼便察觉到异常,这两人在梅肯尼的手工艺品店前停驻,骚包男人左侧太阳穴上一块发黑的斑块让胡大福眉头直跳。 他的血脉告诉他,这斑块有危险。 女人行为举止有些焦躁,正望著招牌重复拨打著某一个电话。 经过优化的血脉带来的可不止力量提升,还有感官的进化。 饶是隔著数十米,他都能听清女人开合的嘴里发出了什么声音。 “嘰里咕嚕讲那么快干啥,等我上网查查是什么意思。”胡大福默默掏出了手机,他的黎盈话水平仅能让他进行阅读和缓慢的对话,语速太快的话,那就和听鸟语没区別。 学著女人说的话在手机上进行黎盈龙明互译,最后却只有两个词被翻译了出来。 分別是爸爸和接电话。 胡大福从这两个词推出了女人的身份,她是梅肯尼嫁得很好的女儿。 而一旁的男人,就是李氏的子孙。 “这不对吧,梅肯尼的女儿女婿怎么和那些玩意染上关係了。”胡大福挑眉,准备上前近距离接触。 女人仍是著急地拨打父亲电话,而那姓李的则把眼睛贴近了橱窗,观察著里面一成不变的布局。 胡大福靠近的脚步让姓李的敏锐转头,他一步站到自己对象身前,警惕著不断接近的老头。 “咳,你们好,我是胡大福,龙明来的旅客。”胡大福抬了抬手,露出一个自认为和蔼的微笑。 “电话打不通我们就直接去爸爸家吧,他可能是生病了没听到电话铃声。”李昌业侧头跟对象柔声说道,接著看向胡大福,用冷淡的声音和几乎没有口音的龙明话说道:“祝你在银萨过得愉快,朋友。” 说罢,揽著对象肩膀就要离开。 胡大福眯起眼睛,他从这个李氏子孙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是把老婆当成宝的同类呢,这样的傢伙肯定不是坏人。 但判断归判断,他的任务是接触,怎么也得打探到一点东西才能回去进行有效报告。 抬头看向三楼望著自己的紫白二鬼,胡大福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正在下楼的两人。 崔辰点点头,冲他竖起大拇指。 得到肯定的胡大福站上下楼的电梯,朝著那一男一女迈步前进。 “胡老师这是什么意思?”魏闻闻问道。 “他要去尾隨那两个人,以此来给我们收集情报。”崔辰笑道:“主动往火坑跳,不愧是心系苍生的卫苍脉首啊。” “不是咱俩把他推下火坑的吗,而且……我觉得这有点脱裤子放屁了。” 崔辰面无表情地沉默了几秒,隨即脸上露出一丝嫌弃:“你不懂男人的浪漫。” 魏闻闻:“?” 她完全理解不了崔辰的脑迴路。 跟踪尾隨究竟是怎么和男人的浪漫联繫在一起的? 你们难不成是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玩起了特务游戏吗? 什么时候开始的,能不能跟我解释一下游戏规则啊! 崔辰无视了魏闻闻流於表面的心理活动,一步踏出护栏,在胡大福没有发现的情况下玩起了二重跟踪。 魏闻闻嘆著气,还是选择了跟上,毕竟一想到魘赤在算计著什么她就浑身不舒服,特別是这算计还可能针对著自己和崔辰。 商场外,李昌业和对象上了一辆並不显眼的私家车,向著东南前进。 胡大福在太阳下眯著眼,扫了一辆价格是龙明十多倍的共享自行车,蹬著踏板就追了上去。 在城市道路上车辆也不可能开太快,人肉发动机想要追上还是比较简单,只是可怜了共享自行车的牙盘和链条。 它们承受了本不该承受的压力,以至於起步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两分钟后…… “特奶奶滴,这开了还不到一公里就停是吧!” 速度刚刚提起来就要剎车,这和才起飞就降落有什么区別? 胡大福双脚离开踏板,手指捏死了剎车,共享自行车后轮在和他的鞋跟在非机动车道上划出一条弯曲的弧线。 在自行车翘尾翻倒前,才堪堪制动成功。 也顾不上把车停到指定地点,区区押金,扣就扣了。 私家车上的一男一女进入了一处低调的小区,他再不快一点可能就得跟丟了。 小区看似低调,但能修在接近市中心的区域,又怎么可能真的低调。 门口保安的素质就吊打了不知道多少高档小区的保安,那一个个胸口和后腰鼓鼓囊囊的墨镜耳麦西装笔挺小寸头,看到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小区被哪个训练有素的地下党给占据了。 胡大福刚想从正门往里进,就有一个身高超过两米的彪形大汉拦住了他的前路。 “不好意思先生,非本小区住户不能进入,如果是探亲,请出示和本小区住户的亲属证明。” 见这老人一脸懵逼的模样,彪形大汉又用龙明话复述了一遍。 这下胡大福脸上的懵逼装换成了傻逼,他去哪找什么狗屁的亲属证明? 强行突围? 他看了看周围和这大汉差不多的保安,打肯定打得过,但没必要。 本来就是偷偷摸摸的跟踪潜入,闹得动静太大那还叫潜入吗? 而且对方好像是配备了枪械,胡大福还没自信到认为自己的身体现在可以抗住子弹。 “我就说是脱裤子放屁吧,连个保安都能给胡老师拦住,还男人的浪漫。”魏闻闻在高空看著胡大福的窘態,忍不住对崔辰吐槽。 “慌个球,这不还有咱俩吗。” “可是那个骚包男看得见我们啊。” 崔辰的脑袋一瞬间放空,搓出一颗拳头大的扭曲黑洞:“要不还是严刑逼供吧。” 第168章 会没事的 魏闻闻扶额:“所以你的plan呢?” “计划哪有变化来得快。”崔辰搓了搓手:“我进去一把制服那个骚包,然后让胡老师狠狠踢他屁股。” “我觉得不行,要是屈打成招的话,你就是说他发动了二战他都会承认。”魏闻闻低头看向还杵在小区入口的胡大福。 崔辰思索了一会,企图用他快要锈住的脑子生出一道灵光来突破这尷尬的局面。 “要不把这几个保安弄晕过去,这样胡老师就能进去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向面色复杂的魏闻闻传达自己的惊世智慧。 “我觉得不用了。”魏闻闻说。 “为什么?” “喏,人出来了。” 崔辰视线下移,进入小区不到三分钟的一男一女此时慌乱地跑了出来。 他们看到了小区门口的胡大福,却將他暂时无视。 女人举著手机,语速飞快地对著那头述说著什么。 男人则找到了那拦著胡大福的高大保安,要求查看昨晚的监控录像。 看到两人出来的胡大福有些怔愣,他眨了眨眼,很快回神,因为天上的交谈声离自己越来越近。 两鬼从天空飘落,崔辰半身陷入路边叶片泛黄的忍冬之中。 魏闻闻和男人打了个照面,李昌业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但发现其身边的七只漆黑之物並不在场,没有那强烈的恐惧刺激,他竟有一些索然无味。 但眼下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老丈人失踪的事更重要…… 或许这位的心情比老丈人还要重要? 李昌业陷入两难,嘴唇囁嚅著不知该如何抉择,在那苍白之物没有动作之前,他的行为举动或许会给这附近的人,给自己的老婆带来灭顶之灾。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plan取消?” 自称龙明游客的邋遢老头让李昌业的目光稍稍转移,除却半透明的苍白之物外,绿化带里还有个半截身体插在忍冬树丛里的淡紫人形。 “计划破產,这个骚包的出现让我们忽略了一个不该忽略的点。” “是什么?”邋遢老头问。 带著作死与好奇的李昌业也侧耳,这种偷听的感觉让他觉得奇妙。 “那个捡了吊坠的小崽子,有吊坠的人才是关键。”淡紫人形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图案。 图案有六划,有点像龙明字里的田,但田只有五划。 “那么,你有吊坠吗?” 淡紫人形看了过来,让李昌业心臟一抽。 李昌业用自己对老婆的忠诚发誓,他来到这狗屎世界二十九年,从没有那一刻的感觉如此时一般。 这种感觉带不来刺激,只是让人窒息,是比极端的恐惧更为深邃的东西。 自己和那淡紫人形之间明明是平视,甚至自己还比它高上一些。 但视线所及又像是倾覆了因果、顛倒了上下。 它是位於上方的审视者,是视线之中唯一的判决者! “又享受上了?” 苍白之物开口,声音如旧。 李昌业张著嘴,接连吸了几大口空气,直到肺部再无法容纳更多,才卑微地低下头颅:“我没有吊坠,也不知道什么魘赤。” 崔辰一双淡紫鬼目凝视著男人,他的直觉告诉他,男人没有说谎。 “应该是咱们误会了。”崔辰说道:“那么接下来就去找那个小崽子吧。” 魏闻闻扭头看著自己的同类,问道:“你就这么相信了?” “呃……” 崔辰觉得自己这只靠直觉的判断確实有点草率,於是为了严谨,他给男人的上衣施加了一点扭曲。 布片纷飞,男人上半身暴露在空气中,胸前空无一物,並不存在类似於吊坠的物品。 “吶,没有吊坠。”崔辰眉毛一挑:“可惜了这腹肌,歪七扭八跟狗啃了似的。” “万一他把吊坠藏起来了呢?”魏闻闻的视线只在男人胸前停留了一秒,那不匀称的肌肉分布著实辣眼睛。 “没有家犬会把主子给的项圈挖个坑藏起来吧,这种东西一般来说都是隨身携带才对。”崔辰摇了摇头。 男人碎裂上衣的最后一块布片落地,他身边的保安立即將他护到自己身后。 两米多高的保安將手伸进西装之中,仿佛握住了什么东西。 其他反应过来的保安也是如此,或把手放在后腰,或放进西装。 “不要衝动!我没事,把手从你们的枪上拿下去!”李昌业尖声大喊,生怕保安的行为激怒了这两位普通人无法目视的存在。 他喜欢作死带来的刺激,但喜欢作死不代表真的想死。 他可以在全方位的保护下去给老虎蛋蛋备皮,但绝对不会赤身裸体跳进硫酸池。 保安们面面相覷,最后还是按照这位李氏二公子的话將握住握把的手放下。 小区里住了不少达官显贵,但要说尊贵程度,还真没一个能比得上李昌业。 作为给富贵人家看门护院的狗,他们自然要听主人的话。 紫白二鬼平淡地交谈著,没把枪械放在眼里。 李昌业鬆了口气,用视线余光观察著角落里彻底被嚇傻的老婆。 女人举著手机,愣愣的眼睛里带著些湿润。 她知道他能见常人所不能见的东西,这没什么了不起,因为她父亲也能看见。 她知道他喜欢刺激,喜欢去接触那些脏东西,拿自己当鱼饵把它们钓到能处理它们的人那里。 但那声大吼,却表示他现在失了方寸。 这个时候还要玩钓鱼游戏吗? 终於遇到能把鱼饵和鉤子碾碎的大鱼了吗? 女人无助地举著手机,已经没有多余的思绪去回应电话那头的呼唤。 但这时,她看见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李昌业用笑容安慰著自己的爱人,他相信这次不会出事,他相信自己的老丈人也不会出事。 第169章 银萨的真皇帝家报案,你该怎么办 而事实再一次证明,李昌业的相信是正確的。 那一紫一白不再找他麻烦,它们和那龙明的邋遢老人朝著来时的方向离开。 李昌业的瞳孔中倒映出老人骑自行车的身影,一摇一晃,很是普通。 但能和那两位搭上关係,甚至是为其做事的人,又怎么可能真的普通。 指不定就是一位和山爷一样的能人异士。 非人与老人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李昌业抬手蹭了蹭额头,细密的汗珠均匀抹在手背,又被蹭在保安队长的西装上。 “没事了。”李昌业转过身说道。 他的爱人一直保持著拨打电话的姿势,电话那头没有声音传来,已经被掛断。 李昌业觉得有点好笑,深吸一口气,双手放在嘴边,大声道:“梅清疏,醒一醒,已经没事了!” 梅清疏向后退了一步,姣好的脸庞上有泪滴滑落。 “你刚才是不是又在逗我玩?” 她感到自己有点迷失,刚才还如面生死危机的李昌业这会又笑得那么肆意,虽然知道他神经一直很粗大,但这个父亲失踪的关头显然不应该对自己开这种玩笑。 那笑容像是在期待著自己能给出些別的反应,比如惊讶或者他乾脆想让自己扑到他怀里去捶打他的胸膛? 他怎么这么坏。 “没有,我不是在逗你。”李昌业走来抱住梅清疏,双臂是那么用力,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 “我刚才真的在死亡边缘走了一遭,不过还好,它们放过了我,把目標放在了其他人身上。” 梅清疏抽了抽鼻子,带著细微的哭腔问道:“那你怎么笑得那么开心。” “活下来不应该感到开心吗?好了,现在是爸爸的事更重要。”李昌业拍了拍她的后背,扭头对著懵上加懵的保安队长说道:“带我们去监控室,查昨晚我岳父回家以来的所有录像。” 保安队长敬了个礼,在前面带路。 离著不算太远,没耗多少时间李氏夫妇就站到了监控室敞开的大门之前。 里面有两个负责监控的人在值守著,见有业主到来,也是立马起身,恭敬有加。 李昌业没有客气,直接就让两人查起昨晚八点半到今天早晨所有的监控录像。 老丈人梅肯尼的生活轨跡基本固定,八点半是他关门回家的时间,只要他昨晚回来过,那么肯定会在监控里留下痕跡。 每一处可能拍到梅肯尼身影的监控录像都开始了五倍速播放,老人像往常一样在八点四十左右进了小区,这个时候录像恢復正常倍速。 “回来的时候是好好的,那爸爸应该是在后面出去的。”李昌业皱了皱眉,想到老人放在床头充电的手机,和被打翻的酒瓶:“是昨天晚上多喝了点,所以才跑出去的吗?早知道应该在爸家里也安俩监控,他年纪大了。” 梅清疏握紧他的手,示意两个负责监控的保安继续播放。 录像加速,左上角的时间来到晚上十一点,这个时候梅肯尼一般都已经睡下。 但从老人住处的监控一直到小区入口的监控中接连出现了他的影子。 他是奔跑著的,姿態极其诡异,像是被什么东西牵著,又如同嗑了药。 夜班的保安没有阻拦,小区內所有住户他们都认识,只是在提醒了一句后就放任了老人离开。 “爸这是磕了点?”李昌业愣愣地说道,但在媳妇不悦的视线瞪过来之前又立马否认:“爸爸的生活作风很好,他肯定不会碰那些东西。” 梅清疏鬆开李昌业的手,对著保安们冷声道:“你们的同事不应该放任一个状態明显不对的老人出去夜跑,哪怕这是他自己的主张。” 两个负责监控的保安低下头,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保安说道:“我会进行反应的,这的確是我们夜班同事的疏忽。” 在监控室外候著的保安队长听到里面的对话时手都是抖的,若是李二公子的岳父在外面真出了事,夜班那群人怕是要脱层皮,而自己这工作也肯定干到头了。 惆悵地看向天空,下一秒,李二公子就带著他的爱人走了出来。 李昌业看了保安队长一眼:“你们的人还得再培训培训啊。” 保安队长低头应是。 老丈人跑出去了,身上还没带联繫工具,而且这都第二天了还没回来,那就该让人去找了。 平时酒囊饭袋的警察系统在服务他们这些人时,那积极度可是很高的。 全城能调动的监控都被调了起来,在当天下午,失踪案的最新进展就放在了李昌业面前。 和梅肯尼同一天失踪的有三十多人,其中有十二人和这件案子有著关联。 並不说是这十二人是导致梅肯尼失踪的罪魁祸首,而是他们可能也是受害者。 他们进入了南岸的某个小区后就再没出来,小区內部的监控指向了c栋17-1的住户。 继续往前排查,警察还发现两日內一共有二十位陌生人进入了17-1。 但警察上门调查时,又发现屋子里空无一人。 那二十位陌生人包括其原本的住户全部离奇消失。 询问相同楼层的另外两家住户也没问出个什么来…… 李昌业看完了那份警察局长带来的所谓调查报告的东西,顺手又递给梅清疏。 “后续的调查还在进行当中,只是李公子、梅小姐……二位要做好面对最坏情况的准备了。”警察局长费了好大功夫才將后半句话说出来。 “为什么,现在还只是失踪不是吗?”梅清疏脸上带著质疑,调查报告被攥得皱皱巴巴。 警察局长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看著李昌业的眼神中带著迟疑。 这次案件已经超脱了警察能处理的范围,进入17-1的人要么在极短的时间內被化成了血水衝进下水道,要么就是被某些异类给残害了。 下水道已经被排查过,所以情况大概率就是后者。 年轻时身体里还流淌著滚烫热血的他为了救人击毙过一只狗妖,那个被救下的人向他揭示了世界的另一面。 从那以后,他便知道了一些无法处理的东西多是异类所为,每次遇到难题时往异类身上推总是对的。 直接把可能和异类相关的案子糊弄糊弄就完事了,档案搁在哪,成了悬案也没事,反正又没有破案率的要求。 警察嘛,维护维护治安,收一收保护费什么的就行了,干嘛要为难自己呢。 但这次,他犯了难,因为遇害人和银萨真正的皇帝家有关係。 第170章 梭哈! 李昌业看著警察局长犹犹豫豫的眼神,心中也猜到了他的大概想法。 轻拍著爱人的后背,李昌业嘆息道:“我岳父失踪这事,可能和那些东西有关是吧?异类?” 警察局长煞时抬眸,瞳孔缩了缩。 人家的阶层要高上太多,知道异类的存在也是正常。 他苦笑著摘下帽子,再点了点头,就差说上一句节哀。 “可以完全確定吗?”李昌业又问。 “17-1里没有那二十个人存在的痕跡。” 言下之意已经很非常明显,李昌业最后的幻想到了破灭边缘。 他还挺喜欢这个岳父的,很有趣的小老头,就是老是催自己和老婆生孩子。 岳父要是真出事了,清疏会伤心很久吧? 李昌业沉默著,视线向左斜去。 爱人的肩膀在微颤,她的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会没事的。”李昌业揽住梅清疏的肩膀,安慰道:“只是失踪,没有发现……尸体之前,一切都只是猜测。” 警察局长尷尬地看向別处,他这颗电灯泡在这杵著,著实有些碍眼。 忽然,他想起了一处自己在17-1发现的细节,可以证明是异类作案的细节。 或许不一定能从这细节將李二公子的岳父找回,但指不定能通过这处细节来找到那只异类,从而进行报復。 乾咳了两声,警察局长说道:“李公子,还有些东西没写在报告上……” 李昌业横眉过来:“说。” “是一个脚印,一个踩在窗台上的脚印,脚印的主人应该是未成年人,因为那个小区里没出现坠楼者,所以脚印就被当成是17-1的住户家的小孩调皮踩出来的。” 李昌业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古怪,警察局长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未成年人?”李昌业问:“大概有多大?那家原本的住户是什么人?家里是干什么的?” 警察局长咽了咽口水,掰著手指头说道:“是童鞋踩出来的脚印,大概是十岁左右的小男孩,那家住著一家三口。 户主钱安康,从事矿物饰品行业,其配偶万盈在千胜街春李商场经营一家矿物饰品店,其子钱洛洛是银萨大学附属小学的学生。 那个脚印,应该就是钱洛洛的,我怀疑他……” “好了够了。”李昌业打断了他的说话,思绪迅速回到今天上午:“矿物饰品店、小崽子……和那两位的谈话对上了。 你们调查的时候有没有一个龙明老人去到现场?大概一米七的身高,非常邋遢,穿著花衬衫,短裤兜里装著很多东西。” 警察局长回忆了一下,摇摇头,说道:“没有。” “没有么。”李昌业皱了皱眉:“我知道了,你先走吧,我一会带人去现场。” 警察局长后,他摸出手机,给备註山爷的能人异士打去了电话。 铃响三声,电话接通,那头是一个苍老但十分有劲的声音。 “喂,有事说事,你山爷按脚呢。” 李昌业深吸一口气,说道:“山爷,我岳父失踪了,应该是异类乾的,手头有一点线索,你来帮我调查一下。” 电话那头好一阵沉默,隨后传来悉悉索索穿衣服的声音。 “二十分钟到你那。” 李昌业没有提钱,山爷也没有。 认识这么久了,价格这东西两人早已心照不宣。 …… 春山之顶,银萨最接近天空的地方。 它並不是一座火山,但顶部却有著一汪天池,天池之中一座不生草木的孤岛静静矗立。 作为李氏的私產,春山少有人类活动,守山人也只分布在海拔两百米的位置,再往上的一切都保留著自然原始的韵味。 偶尔能有外人溜到山顶,但被发现了也难逃被起诉的命运。 比起死亡威胁,巨额赔偿更让人心颤。 每年也就九月份的入春之日,李氏族人才会按照祖训到天池中心的孤岛上进行某种祭祀。 为了保护祖祖辈辈的祭祀之地,李氏在发家之后將春山涵盖的土地彻底变成了私產。 许多后辈已经不理解祭祀的意义,可是连活著的最年长的人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们只知道这是传统,只属於他们一家的传统。 有些东西在口口相传之中遗失了,但这一家一姓的古老传统却依然在继续著。 黄昏之中,一个手持鲜血之花的少年在云层静立。 火烧云被吹成夏风的形状,但少年在云中却静若死寂,连衣摆都不曾被风扬起。 祂看著春山天池,犹豫著是否要將鲜血之花种下。 这是一处非常重要的地脉,在降临之日到来前,对它搞些小动作或许会引来上一轮的贏家注意。 但……若以此地脉为仪式基座將本体提前接引归来,或许能在即將开始的下一轮中获得稍逊於日与月甚至与祂们等同的先机。 “要赌吗?”魘赤问著自己:“已经有老东西归来了,这一轮要赌吗?” 祂抬头看向那一颗此时不显的黑红星辰,二十二瓣的鲜血之花在手中和那颗星辰同频闪耀。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梭哈!”魘赤犹豫过后做出决定,將鲜血之花掷向天池孤岛。 它是第一朵,但绝对不是最后一朵。 掷下鲜血之花后,祂等了二十二秒,上一轮的贏家无一將目光投注於此,连太阳也没看向这里。 魘赤笑了,只要接下来的二十一次都不被发现…… 不被发现的机率很小,但绝对不是零,所谓赌狗应有尽有,到时候自己占儘先机,成为下一轮的贏家也不是不可能! 银萨市的灯火在黄昏之中缓缓升起,黎盈的经济中心將提供仪式所需的一切。 “还需要四百六十二条胜者造物的生命,贏家不会发现的,那两个老东西也不会发现,胜者回不来,祂更不会发现……” 魘赤呢喃,安慰著自己那颗紧张的心…… 第171章 独自行动的胡大福 商场內。 在各商户之间白忙活一下午的胡大福终於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若不是有警察到三楼的矿物饰品店来办案,他可能还要像是无头苍蝇那般乱窜好久。 塞了点辛苦费给警察,就得到了矿物饰品店老板的家庭住址,也知道了有二十三个人失踪在了那个地方。 更多的细节警察没有透露,但知道一个大概就已经足够。 买了一瓶330毫升的罐装可乐,补充完体內的可乐成分,胡大福独自一人前往事发小区。 他现在要做的只是寻找线索,至於找到那男孩后该怎么做,那就是紫白二鬼的事了。 打了辆计程车,二十分钟就到了目的地。 小区外停了很多警车,这些吃黎盈公家饭的已经调查过一次。 胡大福觉得可能是这一次失踪的人太多,所以银萨警察才会如此上心,不然按照全球惯例,他们应该只走个过场留个档案就离开。 在小区眯著眼睛观望了一会,打算等警察走后再进去寻找线索的胡大福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车。 是那个李家少爷的座驾,自己上午还蹬自行车追过。 可是…… 没有可是。 胡大福脑子里的那根弦瞬间接上,怪不得警察会这么上心,怪不得这么大热天寧愿待在这小区里傻热著也不会回警察局。 和失踪人口屁关係没有,纯粹就是因为这事和李家人有关。 梅肯尼也失踪了!而他是那个骚包玩意的岳父! 想通之后,胡大福觉得自己也不用等到天黑了,他现在就能跟著这辆车进去。 那个姓李的可是能看见啊,所以他大概猜到了自己和那两位的关係。 有虎皮不扯白不扯。 提了提裤子,胡大福大步迈去。 他不信警察调查这么久了都没出现危险,而自己一进去就会被那什么魘赤盯上。 两步迈出,兴许是姿势太囂张的缘故,有些警察盯上了他。 他们绝不允许在办案的时候出现比他们还拽的人。 “那个老头,你想干什么,快点滚开!警察在这里办案,你不要来破坏现场!” 一个手持雪糕企图用肚子撑破制服以此发射纽扣的警察闷声喊道,那和下巴等宽的脖子让人怀疑他的血管里流淌的究竟是血液还是巧克力。 胡大福挑眉站定,发觉自己正处於大马路中间,於是又往前走了几步。 这个胖警察的语速又快,还带著口音,他刚才实在没听懂这头猪在说什么。 但语气並不和善,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话。 胖警察见自己的呵斥没起效果,看了看四周的同僚,他觉得自己丟了面子。 手机是玩没电了,但电棍的电可还是满的。 听不懂人话的老头,怎么也听得懂电流的滋啦声。 “继续靠近的话我会……” 胖警察话说一半,便见这兜里鼓鼓囊囊的老傢伙衝著自己身后挥手,一边挥嘴里还一边说著龙明话。 “姓李的!往这看,把我也带进去!” 李昌业车都没停稳,就听见有个声音似乎在喊自己。 但在银萨喊李氏的人姓李的,这是有多没脑…… 转头一看,魂都被嚇飞了一半,哪里还管得著对方喊自己什么。 只要那两位开心,他喊自己儿子都行啊! 连滚带爬下了车,李昌业展现出无师自通的諂媚。 被人这样对待多了,再怎么愚笨都该学会如何討好別人。 而这位老人,正是为数不多需要他討好的人之一。 背靠那两位存在,不討好也不行啊! “老先生,您怎么来了!”李昌业一脚踹开拦路的死肥猪,站到了胡大福面前。 这李昌业也练得有一把子力气,寻常人还真踹不动那比年猪还肥的玩意。 胖警察更是肥美,被踹开了愣是凭著肚子里的人板油弹了一弹,两条腿一扑腾直接就站了起来。 胡大福眼角直抽抽,还以为这么一大坨倒地上需要吊车来拉,谁知道他居然还有这本事。 李昌业见胡大福没搭理他,目光往上下四方瞥了瞥,不见那一紫一白,又开口问道:“老先生就您一个吗?那两位?” 胡大福回神,故作高深地清了清嗓子:“那两位自然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我来这是为了什么李公子应该也知道。” “別!可別叫我什么李公子,您叫我名就成,我叫李昌业,李氏如今的长房老二。”李昌业表现得那叫一个恭敬,给周围的警察都看麻了。 胖警察更是面无血色,他刚刚还得罪了这位老人家来著…… 胖警察看了眼身边的同僚,发现他们一个个都面带戏謔,那笑容的意思分明就是:你这下到头了。 心里一咯噔。 丸辣! 慌张地噎出来一个悠长的嗝,巧克力冰淇淋的香气混杂著其他甜腻食品的味道从胃袋里飘出,在口腔里又和他经年累计的口臭结伴,周遭的空气瞬间变得不可名状起来。 好死不死这时候还颳了一阵风,李二公子处於下风向…… 完啦,这下全完了。 李昌业嗅到了让万物凋零的气味,表情剎那枯萎,强忍著不適继续说道:“老先生,既然咱们的目標差不多,那就先上去怎么样?” 胡大福用双手插著鼻孔,瓮声瓮气地说道:“那走吧。” 两人就这么走了,走到车边,和满脸懵逼的山爷会合。 山爷看著李昌业身边那比自己年纪还大的老头,心说:这又是李老二从那找的能人异士?怎么看上去比自己还不靠谱? “老先生,认识一下,这位是林建山,是我找来的能人异士;山爷,这位是胡……”李昌业卡了壳,他只记得这位姓胡,叫个胡什么却是没能从记忆的角落里搜索出来。 早上没把他当回事,自己根本没认真记这位的名字啊! “卫苍脉首,胡大福。”胡大福拱手,报上脉系名號。 这种能人异士与能人异士之间的交流,他还是比较正经。 李昌业鬆了口气,悻悻看向山爷。 “行运一脉,林建山。”林建山面色如常,做了个平辈礼就將手放下。 两人不再过多言语,李昌业就招呼了个警察过来带路。 c栋17-1,鬼知道这个c栋在什么地方,不找个认路的人来带,还真得找上一会。 胖警察想要將功补过,可同僚里有人比他动得更快。 在他刚刚出现抬腿这一动作时,一个浑身肌肉的傢伙就窜了过去。 胖警察欲哭无泪,將功补过的机会也没了…… 一个比他瘦不了两斤的警察过来,拍著他的肩膀说道:“想想吧,你这会如果凑过去,那只会让李二公子更加厌恶。事已至此,希望我们未来还能有机会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胖警察垮著脸:“那以后只能你请客了。” 第172章 你只管找人,事情他们来办 c栋的电梯內,浑身肌肉的的警察紧张得像是只刚出生的鸭子。 他从没想过只是是带个路,怎么气氛能沉闷成这样。 还寻思好好表现一下,结果李二公子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啊! 隨著叮的一声后,电梯停在17楼,17-1的房门拐进第一条过道就能看到。 警察局长早已在这等待,见到李昌业,他立马迎了上来,还用眼色招呼带他们上来的那个警察离开。 带路警察知道后面的事和自己无关了,在李二公子面前表现的机会也就此泡汤,於是兴致缺缺地转身走向电梯。 “李公子跟我来,那处脚印就在客厅窗台上。”警察局长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將眾人领到窗台边上。 胡大福打量著客厅里的布局,地上脚印很乱,老脚印基本都被新脚印覆盖过去。 但有几个抹不去痕跡的异常显眼,那是几个赤足脚印,大小不一,很明显不是同一个人的脚印。 更不可能是警察的,他们都穿著皮鞋,绝不会把脚底板印在这骯脏的瓷砖上。 接著,他看向窗台,那个行运一脉的傢伙已经研究了好一会。 “脚印向外,应该是会飞的妖留下的。”林建山做出判断。 小巧的脚印落在胡大福眼中,他瞬间就联想起了那个捡到吊坠的男孩。 按照崔小哥和魏小姐的说法,男孩被名为魘赤的存在蛊惑了,成了祂的狂信徒。 男孩不是妖,他只是获得了魘赤的力量,正在为祂做事。 所以只要找到男孩,再把男孩的位置告诉那两位,自己的任务就完成了。 但这么大个银萨市又该怎么找起? 人口密度堪比龙明省级行政单位的省会,早晚高峰时期在街上隨便一个转身都能看到几百號人。 在这种地方要找某个人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但是…… 胡大福看向李昌业,开口道:“李公子,那两位也在找这脚印的主人,请问你可以帮忙吗?” “哎哟,胡先生,您可別叫我公子了!”李昌业双手合十请求地拜了拜,然后说道:“要找的就是持有吊坠的人吧,我知道的。这脚印应该就是那个小崽子的脚印,他叫钱洛洛,我会动用李氏的力量去寻找他。” 两个人的谈话像是加了密,警察局长和林建山一头雾水。 那两位是谁? 持有吊坠的人又是什么玩意? 钱洛洛不是17-1失踪的人之一吗,为什么需要用李氏的力量去找? 林建山来时在车上和李昌业了解过一些东西,这起事件大概率是异类害人,既然是异类的锅,那所谓的钱洛洛应该就只是普通的受害人。 难不成是那只妖从土里刨出来了什么东西,把自个变成了钱洛洛? 所以钱洛洛就是最初受害者?! 林建山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个可能,嘴唇一勾,插话道:“那只妖既然能变成钱洛洛的模样,那就能变成其他人的模样,他害过一次人,肯定就会改变样貌,不能只找钱洛洛。” 胡大福看都没看他,自顾自摸出手机,问李昌业要电话號码。 “你的人找到钱洛洛后记得第一时间打我电话,那两位会到场,他们对跟魘赤有关的事比较上心。” 互相存完电话號码,胡大福又在客厅里观察起来,丝毫没注意到林建山有些难看的表情。 “二李子,听你山爷的,不能只找钱洛洛,这可能是在做无用功。”林建山语重心长地说道:“要把失踪的二十三个人全都纳入寻找范围,这可关係到你的岳父啊。” 李昌业只是点头,並不做具体回应,经歷完上午的事后,那两位在他心里的分量已经超越了林建山。 並不是说它们对於自己的益处超过了山爷,而是它们的危险性已经將山爷甩落一大截。 紫色那位超越一切的压迫感暂且不提,光是白色那位的漆黑之物都让人生不起反抗。 山爷在它们面前,怕是连小虾米都算不上。 既然那两位要找钱洛洛,那就出钱出人地去找,给它们哄好了,比什么都重要。 至於山爷的建议…… 可以找,但是寻找的力度要稍微小上一丟丟。 胡大福在17-1里翻来覆去的找,除了那破碎的鱼缸,以及一些个脚板印还真就没发现別的异常。 鱼缸是因为外力从侧面开始碎裂的,没有发现击打的物品,所以大概率是用的肢体。 但普通人怎么可能仅凭肢体就將装满水,厚度接近两厘米的鱼缸壁打碎。 经歷了沉淀並且进入极端愤怒状態下的体育生吗? 而且打碎鱼缸的理由又是什么,魘赤连鱼都不放过? 死去多时的观赏鱼因为高温而开始发臭,乾枯的鱼眼亦如它们生前,没有任何情感。 胡大福用脚踢了踢那条最大的鱼,鱼尸被挪动了一点,他觉得无趣,便觉得可以离开了。 今天的木雕练习还没做呢,要给媳妇雕个春山出来任重而道远啊,不只是春山,还要补个大石头城。 梅肯尼出事了也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买木头,他要是不出事就好了,从他那买的苹果木雕刻手感很不错来著。 害死他的人也是崔小哥和魏小姐要找的人,想来他这仇应该还是可以报的。 小屁孩子不学好,捡了东西据为己有,这下惹祸上身咯。 胡大福嘆了口气,在17-1留下了他的脚印。 李昌业看著他的背影,喉结突然滚了一下,开口道:“胡先生。” 胡大福转身:“怎么?” “您可以告知我那两位的身份吗?可以的话我还想知道魘赤是什么东西,如果这会冒犯到它们,那就当我没问吧。”李昌业带著忐忑,握紧的拳头有些发抖。 这是他又一次作死尝试,他相信,即使知道了那两位的身份,自己依旧不会出事。 这是作死人的信念! 胡大福张嘴,但立马又闭上,他差点將鬼002这个官方编號说出口。 崔小哥和魏小姐都取了名號,再叫编號的话,多少还是不应该。 “紫色那位是湮灭与灵噬之主,白色那位是墮落与升华之主。”胡大福就转过头去,他不想让李昌业看到自己脸上的笑容。 这两个名號都太过中二,他绷不住。 “至於魘赤,那两位说祂是神魔。” 第173章 你知道?我看你不知道 傻眼的不只是李昌业,他身边两人眼中惊愕更多。 四个名词,除了神魔没有一个是常见的,但这个二字名词也不过常出现在神话传说故事中,如今更多的出现在架空者笔下。 林建山挠著自己饱满的额头,他曾经隨著父亲和兄长满世界闯,就是拥有神通的千年老妖也不是没见过,但敢用这么长且霸气的名號的,却是没有。 更別说直接拿神魔当名头。 他怀疑李昌业被这邋遢老头框了,什么之主之主,他还蜘蛛呢,魘赤神魔的,一听就不靠谱。 林建山嘴角向下弯曲,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李昌业终究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他只是看得见,被突然出现而且心术不正的同行欺骗也是正常。 他打定主意,要在这个看不出深浅的卫苍脉首走后,再给自己的老主顾做一做反诈思想建设。 “胡先生再等等。”李昌业又喊。 “还有事?”胡大福嘴一撅,下巴上的短胡茬整齐抖了抖。 “那个……您和那两位是个什么关係?”李昌业这次的询问依旧忐忑。 胡大福抬手一抹嘴,將已经乾涸的粘腻可乐从嘴角抹去,抬腿大步向前,嘴里说出一个不太响亮的身份。 “导游。” 再寻常不过的职业,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带著一点淡淡的骄傲,宛如这个职业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 李昌业的眼神渐渐清澈,这位胡先生的確该骄傲。 能当那两位的导游,本就十分不凡。 如果有那么一丝丝可能的话,他也想去给那两位当导游。 但用屁股想也知道,那两位不可能真的是在游山玩水。 看著胡大福的身影消失在过道拐角,李昌业轻轻摇了摇头,接下来他就要动用李氏的力量,全城寻找那个叫钱洛洛的孩子了。 林建山靠在踩有向外脚印的窗台上,双手抄起,悠悠说道:“二李子啊,你要知道任何人群之中都有好人和坏人,你山爷收钱归收钱,可还是会正儿八经办事,但不可能所有能人异士都和我一样,要多一个心眼子。” 李昌业点头:“我知道的,山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我看你不知道。”林建山拍了拍裤兜,发现里面啥也没有,就向警察局长伸出两根手指头。 警察局长秒懂,立马掏出香菸递到他手上,还恭敬地將烟点燃。 火星明灭,林建山呼出一口淡薄的烟气:“多的我也不说,那个胡大福不像好人,满嘴跑火车,他的话不能信。 我不知道你是从什么地方认识他的,但一定一定一定要小心!三爷走的道多,见识过人心险恶,有些人对同类的恶意比妖鬼还强,就是能人异士也不能尽信。” “我知道的,山爷。”李昌业往前走去,又重复了一遍:“我知道的。” 林建山看他那模样就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这小子是一点没听进去,无奈地嘆了口气,用鞋跟蹭了蹭自己的小腿,跟上李昌业的步伐。 警察局长全程懵逼,他也不问,能混到这个位置,他还是有眼力见的。 该自己知道的总会知道,不该知道的哪怕知道了也要全部烂在肚子里。 三人下楼时,胡大福已经走的没影。 李昌业坐上自己那辆低调座驾的驾驶位,他要先把山爷送走,再去完成胡先生的吩咐。 至於那个满嘴恶臭的胖警察,他连看都没看一眼,这种小人物无意间的得罪,自己还犯不著花力气去报復。 但他不在意,並不代表別人不在意。 警察之中也有各自的小团体,总有人看不惯那头死肥猪,就比如那个给他们带到17-1的壮硕警察。 当面还要互相留点面子,只是私下的小报告,谁又知道呢…… 月升日落,胡大福在离酒店不远的餐厅中对付著自己的晚餐。 只要崔辰有可能在,他就不会把太丰盛的东西带回去吃,这会犯忌讳。 一人吃三个菜也算得上丰盛,坐在靠窗的位置还能欣赏夜色与街景。 高脚杯中晃荡著可乐,酒精块散发的幽蓝火焰舔舐著盛有乾锅鸡的瓷钵。 背靠支架的手机屏幕上显示著爱人的脸,两人相隔数千公里,一方佳肴晚餐,另一方则是麻將桌子。 胡大福用高脚杯碰了碰屏幕,轻抿一口可乐,说道:“鳶鳶,你比任何菜餚都要下酒。” 屏幕那头的女人做出一个乾呕的表情:“少噁心我,你杯子里装的是可乐,我都看到气泡了!碰!” 胡大福摸了摸鼻子,默不作声將桌上那瓶大可乐放到桌下。 只要网络条件允许,他每天晚上都会和媳妇视频,也说不了几句话,只是想看一看对方,共同生活了大半辈子,彼此都太过了解,爱情处成了亲情,早已不像年轻时那般。 “永都市最近怎么样?”胡大福夹了块鸡肉到嘴里,隨口开了个新的话题。 “还好吧,就是杨志鸣下了,现在的市长成了欧阳永明,明面上暗地里的一把手都是他。”秦鳶鳶丟出一张么鸡,再看向手机:“別的地都在闹疫情,就咱永都啥事没有,好多医护人员都去了外地支援。” “欧阳永明有动作了啊。”胡大福没去关心疫情的事,接著问道:“欧阳市长身边多没多仨人?一个地包天,一个招风耳,还有一个壮得跟头牛似的牛鼻子。” “我哪知道,我又不是天天都在关注他。”秦鳶鳶眉毛一挑,反问道:“倒是你那边,最近怎么样,给那位做事累不累?” “累?”胡大福哼笑,拉下t恤,让屏幕那头的人能看见他胸口上犹如雷击般的纹路:“看到这个了吗,如今的我今非昔比,我累不累你甭管,等我回来就该你累了!” “说什么呢你,我这周围还有人呢!”秦鳶鳶连忙调小声音,然后以尬笑回应麻將桌上笑容玩味的老姐妹们。 这对老夫老妻的视频聊天一直持续到胡大福吃完晚饭。 结完帐的他走出餐厅,抬头看了眼被云彩遮掩一半的月亮。 不知是不是错觉,云与月之下似乎划过了一个速度极快的黑影。 胡大福揉了揉眼睛,再看那个方向。 “什么玩意这是?!” 第174章 世界是一个巨大的炮房 毫无疑问,那是个人形生物,背著月光但又不被城市霓虹所照亮,飞速穿行在高空之中。 胡大福眯了眯眼,那个人形清晰了一些,身材比例不似成人,八成是个孩童体型的傢伙。 既是孩童体型又会飞,胡大福的脑子里立马蹦出了一个名字。 钱洛洛! “没被李昌业的人找著,反而被我先遇到了是吧?” 对方在高空而且速度堪比游隼,他光凭这两条腿很难追得上,哪怕血脉经歷了三次提升也一样。 要想把对方拦住,目前唯一的方法就是找到那两位。 脚步一转,奔著酒店狂奔而去。 他在瞬间打破了明面上的所有世界短跑纪录,撞开的气流掀起路人的衣角与裙摆。 “wow,暴走老登!”一个少女惊呼著將裙子按在大腿上,同时掏出手机记录起美好生活。 现在的胡大福可不在乎能人异士是否会暴露在公眾视野中,要是脉系法门没有遗失他甚至想开个二阶段再把速度提一提。 数百米的距离转瞬即逝,酒店的旋转门被他推成了电风扇。 两部电梯都停留在高层,他可没时间等待,两步跨越一个楼层的所有阶梯,步伐迈得比最顶尖的跨栏运动员还大。 十几秒的功夫,胡大福便推开了自己套房的大门。 好嘛,白跑这么快,两只鬼都不在,桌上两部插著充电线的手机安安静静,他们的神像不翼而飞。 咋舌一嘆,胡大福挠了挠乱糟糟的髮型。 他的手上原先提著一瓶两升装的大可乐,现在也只剩个把手,可乐本体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甩飞了。 “这整的,白给我搞得这么燃。”胡大福走到窗边,大概率是钱洛洛的黑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之中。 若是崔小哥和魏小姐在的话,以他们和飞机保持相对静止都轻轻鬆鬆的速度,想必用不到一秒就能把人堵住。 这么难得的机会,只能说上一句可惜。 …… 实禄河东岸郊区的公园內,两只墮落乌鸦驮著两尊神像降落在一棵葱鬱杉树下。 神像的本体们则在杉树最顶端並立,一紫一白如同圣诞节另类的装饰灯具,在看得见的人眼中是绝对的显眼包。 “这里能有什么好玩的?”魏闻闻问。 崔辰看著绵延的绿植说道:“开无双玩狩猎不比什么格斗游戏来得畅快多了?” 这片土地为了银萨市的发展付出了太多,除了还保持著原始生態的春山,这座公园已经是人类留给那些小动物们最后的棲息地。 但就是如此,里面的人类活动痕跡依旧非常之多。 能分出一点土地来彰显人文本就颇为不易,想要彻底杜绝人类活动是绝无可能。 即便入夜,公园里游玩的人也有不少。 或者说,就是要等到入夜,来游玩的人才会多起来。 毕竟白天热成那副鸟样,只有想不开的才会来閒逛。 来游玩的人一般不会对夜间出没的小动物们做些什么,但两只正在进行实景vr游戏的鬼魂可就说不定了。 崔辰的神像手持尖端嵌有墮落乌鸦爪尖的木矛,矮著身子缓步朝目標接近。 那是一只不停发出鸣叫的咕呱蛤蟆,看样子是在求偶,但周遭连一声回应也没有,连同为雄性的挑衅也不曾出现。 它或许来错了地方,蛤蟆们在另一片池塘开银趴,它是唯一走错地方的可怜蛙。 但没关係,今夜还是有东西在乎它。 神像握紧长矛,在蛤蟆发现之前狠狠刺了出去,经歷腐化的乌鸦爪子何其锋利,轻易就穿透了它的菊花。 蛤蟆吃痛,发出一声尖锐的咕呱,用尽全身力气完成了此生最后一次跳跃。 神像顺势將长矛往前一推,从尾到头將之贯穿。 蛤蟆被捅了个对穿,身体凭藉著最后的神经反应挣扎著。 “拿下一分!”崔辰对著魏闻闻竖起一根手指,面容囂张至极。 这是事先定下的游戏规则,从同一起跑线开始,谁先拿下十分就算谁贏。 “得意什么,刚开始而已。”魏闻闻不忿道。 崔辰笑了笑,不再多说,控制神像切下蛤蟆的左后爪,穿在长矛上,免得一会结算的时候赖帐。 离崔辰拿下第一分不远的小道上,一男一女安静漫步。 女人浓妆艷抹,穿著抹胸短裙,在公园昏暗的灯光下都能看出身体和脖子分出了两个色。 男人则是林建山。 刚才突来的蛤蟆惨叫让女人往他身上靠了靠,这种无意识的把自己当作依靠的行为比任何前戏都叫人心情舒畅。 女人嗔怪地捶了一下林建山的胸膛:“外卖点到这种地方,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堂食吃多了,偶尔也要整一整外卖嘛。”林建山握住那只手,眼睛眨了又眨。 “你也没说是在外面啊,这得加钱。”女人抽手回来,没好气的说道。 “加,指定加,都老主顾了你还不知道我吗。”林建山拍了拍女人的屁股,语气里儘是不拿钱当钱的豪爽。 “这会儿怎么想著到外面?不卫生就算了,蚊子还多。”女人问。 林建山沉默了几秒,说道:“一个朋友可能被人骗了,我劝不回来,就想著出来整点刺激的,好把这事忘了,你这会又提,我很不开心。” “对不起嘛,但下次还敢。”女人吐了吐舌头,说道:“你今天下午和昨天晚上走得那么急都是因为那个朋友吗?” “嗯哼。”林建山点头,伸手揽住女人的肩膀:“別问这么多了,赶紧找个没人的地方,我们开始办正事。” 看在钱的面子上,女人自然不会拒绝。 选中了池塘边的静謐地,蚊虫有一些,但基本都被女人身上的浓郁香水味给熏跑。 晚上这里很少有人会来,只要不发出声音,几乎不会被发现。 一切准备就绪,一场加了价的皮肉交易即將进行。 崔辰脸色难看地一批,他刚刚发现了一只正在產卵超大號福寿螺,但离那只福寿螺的不远处…… “妈的有病吧,怎么会有人大晚上跑这种地方来打野炮啊!” 魏闻闻:“啥?” 第175章 你对我的手办做了什么! 魏闻闻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但扭头看到崔辰如同吃了死苍蝇一般的表情后,她確定这傢伙没开玩笑。 乾笑了两声,魏闻闻说:“既然出现了这种情况,那游戏还要继续吗?” “继续,为什么不继续,他们干他们的事,我割我的草。” 崔辰摇摇头,控制著神像將长矛对准了福寿螺。 正在產卵的福寿螺没有任何防备,它也不可能像蛤蟆那样被惊动后快速反应。 矛锋闪过,割下它的半颗脑袋。 螺蛋的產出隨之一滯,透明粘液顺著断口倾泻。 许是长矛触碰到杂草发出了一些声音,不远处即將开始运动的两人被吸引。 女人迅速捂住胸口,看向杂草晃动的地方。 “有什么东西在哪里。”女人担忧地说道。 “能有什么东西,青蛙刺蝟啥的吧。”林建山的手还攀附在女人腰上,感受著柔软,不肯拿下。 “你去看看,万一是蛇呢,先把那东西赶跑再说。” “好吧好吧,真拿你没办法。”林建山把牛仔裤拉链拉了上去,摆弄著『小我』的位置,一步步靠近。 女人也带著一丝好奇,跟隨在后。 崔辰砍下福寿螺的半颗脑袋,现在还在苦恼怎么把它束缚在长矛上。 这玩意滑溜溜的,穿上去就往下滑,不像蛤蟆脚,卡著骨头就行。 尝试几次都没能成功,崔辰决定拋弃福寿螺脑袋,去把它的壳尖切下来带走。 可就在此时,一道白光照了过来。 那打野炮的一男一女不知道什么时候注意到了这里,手机手电筒的光线匯聚,照亮了崔辰的神像。 “我都没找事,你们还先找上事了。”崔辰嘀咕著,让神像给两人竖了个中指。 灯光將弄出动静的玩意照亮时林建山人都傻了,他瞪大眼睛观察著那个木偶的一切细节,包括对方竖起的中指。 “死物化生?木头玩具成精了这是,一块破木头怎么熬下来的?”林建山傻眼低语,石头化生他尚能理解,毕竟石头耐腐蚀,但你一个木头…… 连漆都没上,是怎么在成精之前抗住鼠囓虫穿的啊! 埋在地下吗,那也该被微生物分解了啊! “这是什么遥控玩具吗?”女人眉头皱起,伸手去抓那刚转身的木偶,她怀疑这东西的身上有什么摄像头。 林建山来不及阻止,女人已经將木偶抓在掌心,还顺手將那做工粗糙的长矛夺了下来。 “喂,你的机器人现在在我们手里,想要回去就快点出来!” 说罢,她不顾木偶折腾的手脚,用长矛在其胸膛戳了两下。 墮落乌鸦的利爪何其锋利,一戳一个坑。 “沃尼玛,熊玩意敢动我手办!”杉树上的崔辰眉毛高高挑起,往神像所在的位置飘去。 同时,扭曲的力量施加在女人手指上,发自骨髓的痛苦让她鬆手,夜梟戾啼般的哭喊响彻。 魏闻闻嘴角勾起笑意,双手背在身后追向同类。 女人变形的手指让林建山瞳孔一缩,看著木偶的眼神也有些愕然。 他发现自己好像误判了这东西的等级。 刚才那个一定是神通,这木偶是妖!还是活过了千年的老妖! 林建山身上没带枪,屁股兜里的几张破符对活物来说和废纸没有两样。 女人嘶声哀嚎,正在承受莫大的痛苦,但偏偏自己还不能轻举妄动,谁知道这只木偶妖会不会突然发难。 他在心里怒骂老天,觉得这两天自己真是霉到家了。 “byd给我手办戳出来几个洞,手咋这么欠呢!”崔辰心疼地说道,他现在就这一个可动手办,弄坏了都没处修去。 期望胡老师?他雕个黄瓜都费劲…… 让他找人给弄个不锈钢的倒还行。 林建山一愣,他见木偶抚摸著胸口创伤,但声音却是从天上传来。 抬头一看,紫与白的未知半透明人形悬於半空。 紫色?白色? 从卫苍脉首嘴里说出来的那两个拗口名號瞬间在他脑海里炸响。 “不会这么巧吧?”林建山倒吸一口凉气,突然有点相信胡大福说的话了。 “你看你……你看得见?”崔辰降下身形,和这衬衫半敞即將步入老年的中年人面对面:“什么脉系的,还是说是血脉淡到光能看见的普通人?” “行运一脉,林建山。”林建山低下头,鬼使神差地试探了一句:“湮灭与灵噬之主?” 崔辰咋舌,这名號自己往外报倒是没感觉到个啥,但从陌生人嘴里说出来,咋就这么羞耻呢? “你从哪里知道的我?”崔辰问。 “一位名叫胡大福的能人异士嘴里。”林建山没有隱瞒,他斜眼看了看十指血肉翻滚的女伴,然后咽下一口唾沫。 果然如此,崔辰心想。 他指著抬起双手的女人,说道:“在什么地方玩不好,偏偏跑到户外来玩,有没有公德心啊,穷得连开房钱都付不起吗? “您教训得是。”林建山说道。 虽然低著头,但却看不出多少接受教训的真情实意,倒像是在机械式的应付,以图被更快放过。 崔辰撇了撇嘴,看向胸膛上多了两个小坑的神像,心思一动,扭曲煞时施加而下。 林建山痛到浑身痉挛扑倒在地,扭曲的力道並不强烈,连他的血肉都没翻出来,只是相当於一个教训。 “我问你是不是连开房的钱都付不起?”崔辰居高临下地问道。 “不……不是!”林建山从牙缝里將话挤出来,眼底的恐慌已经放大到极点。 “以后还玩不玩户外了?”崔辰又问。 “不玩了!” 听到回答,崔辰取消了施加在林建山身上的扭曲,仅仅两句话的功夫,因为疼痛而溢出的汗水便將林建山的后背打湿了一大块。 崔辰本来就没有想过去打扰他们,看了一眼也只是觉得膈应,但听到动静就跑过来折腾自己的手办那叫什么事? 如今得到教训,相信他们以后再也不敢玩得这么花了。 又是给建设和谐社会贡献力量的一天。 “你女朋友应该看不见吧?”崔辰看了一眼还在嚎叫的女人。 虽然很想说她不是自己女朋友,但就现在这个形势,林建山也不敢反驳,只得点头:“我女朋友不是能人异士。” “行吧。” 数十颗黑洞凝聚而出,拼凑出一行丑陋的文字。 “下次再手贱,后果还会更严重。” 第176章 嗨呀,被乱点了鸳鸯谱怎么办 女人木訥地点头,她不知道这些拼凑成龙明字的黑球代表著什么,但求生的本能告诉她,现在点头准没错。 而林建山看到这串文字后,脑子里却想到了某两个热度居高不下的东西。 大石头城的凶禽与黑洞! 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莫大的荒唐让东西南北似乎都在此时错位。 林建山的舌头在口腔乱窜,唾液腺已经罢工,他如同迷失在沙漠中的旅人,急需水分的补充。 两瓣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裂,死皮雨后春笋般冒出。 “带著你的女朋友走吧。”崔辰说道。 林建山如蒙大赦,近乎虚脱地將女人扛起,每走一步鞋子里都会发出水声。 两人走后,池塘边就只剩紫白二鬼。 魏闻闻问道:“你的神像身上开了两个洞,还要继续吗?” 崔辰控制著神像拿起长矛,一矛削掉死去福寿螺的壳尖:“继续,怎么不继续,回去让胡老师找人给我打个不锈钢的,不,碳纤维的。” “可我已经拿了六分了。”魏闻闻淡淡道。 “什么?!”崔辰猛地扭头:“不是,你凭啥啊,就算我刚才没行动你也不可能这么快吧?你作弊了?” “另一个池塘边上要热闹得多。” “嘖。” …… 林建山带著女人走到公园的人行道上,身后是一串汗液形成的脚印。 路过的游人见女人双手满是鲜血,便提出想要帮忙。 但林建山拒绝了,因为湮灭与灵噬之主最后说的是让自己带她走。 他不確定接受额外的帮助会不会被当成忤逆。 死里逃生后的林建山不允许自己再犯半点忌讳。 知道的越多,往往越是畏惧,懵懂之人可能不会觉得铀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但稍微有点常识的都知道那玩意有多么恐怖。 冒犯了那位还能活命,林建山觉得自己可以去买彩票了。 將人带离了公园,带到了医院。 女人血肉外翻的手掌经歷一夜缝合,总算是有了人样。 晨曦初照,林建山又见到了她,在病房里,女人双目无神满脸憔悴,双手缠成两个巨大的白茧。 女人偏过头,看向衬衫上满是盐渍的林建山,问道:“我们昨晚遇到什么了。” “看过前几天热度最高的那个视频吗,黑洞和大鸟的那个。”林建山说。 “看过。” “咱们遇到弄出黑洞的存在了。”林建山坐到另一张无人的病床上,嘆息如山岳般沉重。 女人面露茫然,眼前闪现昨夜看到的那一行龙明字,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你怎么知道是它的?”她问道。 “因为……”林建山没有继续说,他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只有自己能看见那两位? “杨柳,你昨晚没看见那两位吗?”林建山问道。 对於客户喊自己真名的行为,女人一向是不喜的,她抿著唇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林建山心里出现两个猜想,只有自己能看见,而杨柳看不见,要么那两位用某种方法屏蔽了杨柳的感知,要么那两位是鬼。 屏蔽感知有什么意义?什么鬼又能离谱成这样? 他的思绪有些乱,抓著自己的头髮,几片微小的头皮屑落在裤子上,和盐渍混为一谈。 想著想著,林建山突然意识到那个木偶,或者说……手办? 那位出现时说的第一句话就和木偶有关,所以是木偶引来了那位,而不是自己和杨柳打野战这个行为? 不,不是木偶,是木偶受伤才会將它引来。 木偶是它的模样,那就是它的像,像被冒犯所以间接冒犯到了本尊。 什么东西和像的联繫会这么深呢。 神? 杨柳又看不见那两位,所以是鬼神? “嗤——” 林建山被自己的猜想弄笑,一滴唾液隨著衝出齿缝的气流飞出,落在杨柳缠著纱布的手上。 “你笑什么。”杨柳没好气地说道:“都怪你,昨晚非要把外卖点在那种地方,我手上肯定会留疤,你让我以后怎么办。” “我养你啊。”林建山双手后撑,看向被阳光照透的窗帘。 湮灭与灵噬之主说杨柳是自己女朋友,哪怕不是,也得捏著鼻子认下来。 “你要养我多久。” 那滴唾液被杨柳手上的纱布吸收,晕出一块深色的斑,没多久便彻底乾涸。 “我不知道。”林建山嘆息,摸出手机说道:“我出去打个电话。” 作为一个年近五十的能人异士,如果不是那位发话,他是真不想和一个妓女缔结情侣关係。 平时点点,噹噹恩客也就没个啥,买卖的事,你情我愿。 真成了对象,光想想心里也膈应。 处一段时间,然后多给点钱分掉算了,正常的分手想来那位也不会觉得被忤逆……吧? 靠著走廊墙壁站立半天,林建山才想起来解锁手机屏幕,看著通讯录里的一个个人名,他突然不知道该打给谁。 犹豫再三,打给了李昌业。 “喂,山爷。” 电话几乎在铃响的一瞬间就被接通,电那头的李昌业语气中充斥著疲惫,似乎是一夜未睡。 想来可能是在为动用李氏力量全城找人这事而烦恼,李氏大权还掌握在他的父亲和爷爷手上,想大规模动用也不是那么容易。 “二李子啊。”林建山空著的手摸到了墙壁瓷砖的缝隙,在抠了一指甲盖的墙灰后,他又开口:“找钱洛洛这事一定要上心,昨天是你山爷瞎了眼,你当我那些话是放屁就行了。” 李昌业沉默了片刻,说道:“山爷,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 “我遇到了那两位。” “嗯……” 又是长久的沉默,电话两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山爷,没別的事我就先掛了。”李昌业说道。 “等等,我这还有一个消息。”林建山说道:“大石头城的黑洞应该是紫色那位弄出来的。” “谢谢山爷。” 电话掛断,林建山捏了捏眉心,准备回到病房再和杨柳聊聊。 转身的瞬间,林建山看见走廊尽头拐过来一个男孩,眉宇间的睥睨与稚嫩的年纪格格不入…… 第177章 有什么事和子弹说去吧 林建山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有一阵若有若无的呜咽撞上了自己的耳膜,细细分辨,那声音似乎自男孩身后传来。 或许是某个病房里有病人逝去了,家人们正在痛哭? 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多看了一眼这个邪得发诡的小男孩,林建山推开房门。 杨柳还愣愣地坐在病床上,看见林建山回来,眼里多出了一股子幽怨。 林建山此时倒是忐忑起来,准备好的说辞在这眼神之下有些不好开口。 低著头,眼珠子在眼框里打著转,他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正面对时,才发现没有。 嘴唇耸动著,將死皮送进门牙之间碾碎,对面那张病床上传来的强烈目光让他太阳穴跳动。 深吸一口病房里消毒水味的空气,林建山猛地捏紧拳头,青筋绽出,头亦抬起。 “杨柳。”林建山说:“你能……” “不要叫我杨柳,我不喜欢这个名字。”杨柳皱著眉將他打断。 林建山表情有点呆滯,刚做好的准备顷刻间土崩瓦解。 他的眼角抖了抖,『你能当我女朋友』这话却是没办法说出口了。 屁股底下的病床变成了炒锅,过分的煎熬让他想要起身离开。 如果可以,林建山寧愿直接往杨柳的卡里打个几百万,然后把关係恢復成以前那样。 压抑的情绪还在酝酿,隔壁病房突然出现的死动静让他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那是持续不断的悽厉尖叫,让人毛骨悚然。 但在林建山耳中,这惨叫居然有些动听,因为这给了他暂时离开的理由。 “我出去看看。”林建山说著就站起了身,头也不回的第二次离开。 隔壁病房內,桀驁的男孩右手五指扣进了一位老人的喉咙。 老人无法发声,惨叫来源於病房內另一位病人与病人的家属。 “今天的第二十二个。”男孩说道。 老人的生命无声流逝,血液顺著他自己的身体滑落,没有半滴能沾染上男孩衣衫,哪怕深红液体正在喷涌。 林建山推门而入的时候,正巧看见老人彻底无力,像是块破布般被男孩提在手里。 尸体绽放,血肉拼凑出一个诡异的图案。 一人大的图案在半空中旋转著缩小,凝聚成一粒微尘,被男孩握在掌心。 同样的微尘,男孩掌心还有二十一粒。 二十二粒微尘向著掌心匯聚凝结,最后绽放出一朵二十二瓣的鲜血之花。 “第二天,第二朵。”男孩笑著轻抚花瓣,指尖在花蕊停留。 林建山人又麻了,他发誓,这一次过后一定要在每一条裤子上都缝个枪套。 这回虽然不是像那两位一般的存在,但怎么看都像是妖,还特么是拥有神通的老妖! 狗曰的自己怎么这么霉啊! 他的內心发出咆哮,祈祷著这位进行的是仇杀,不会对无辜动手。 但对方身上那层浓厚的怨怎么看都像是个无差別报復人类的选手…… 男孩拿著鲜血之花转身走向外走去,另一位病人和其家属他连看都不屑去看。 正当林建山以为自己命不该绝的时候,男孩看了过来。 “我不喜欢你的眼神。”魘赤伸手点在林建山胸口:“第三天的第一片花瓣就决定是你了。” 祂说完就走了,但狩猎的印记已经留下,之所以留著明天杀,不过是为了仪式的完整度。 二十二天,每天取走二十二条胜者造物的生命,二十二朵鲜血之花…… “就这么走了?”林建山嘀咕著拉开自己的衬衫领子。 左胸上被点过的位置多了一枚诡异的图案。 他还记得那傢伙说过什么第二天,但对方说拿自己当第三天的第一片花瓣…… “霉到家了。”林建山把手伸过去搓了搓那枚图案,和肉长在一起,跟纹身似的。 什么湮灭与灵噬之主点的鸳鸯谱暂时都管不著了,隨意给杨柳转过去二十万,林建山便匆匆跑到了自己在银萨的军火库中。 他坚定不移地將那个男孩当成了一只老妖,只要是长肉的活物,那就扛不了多少发子弹。 如果扛住了,肯定就是口径不够大,大口径之下,妖和人也没个区別。 摆弄著一挺12.7口径的重机枪,林建山阴沉沉地等待在自己胸口留下纹身的傢伙过来索命。 “什么二天三天的,顶著一张小破孩子脸,我看你能扛几梭子!” …… “都弄好了吗?弄好了就把简讯发出去吧,还有那几栋楼上晚上的灯光秀也给我停一停,全部换成悬赏公告,什么时候人找到了再撤下来……什么叫不要抱太大希望,你和我给出去的悬赏金说去吧!” 李昌业恶狠狠地掛断电话,看了一眼窗外的阳光。 最后的安排已经做完,总算是可以眯一小会。 眼睛一闭,四仰八叉地躺倒在臥室床上。 忙碌后的寧静还没享受多久,一阵脚步声便出现在了耳畔。 “吃点东西再睡吧,我煮了粥。”梅清疏端著碗站到床头。 睁开血丝密布的双眼,李昌业打了个哈欠,直起上半身接过妻子手里的瓷碗。 一碗满满登登的五穀粥,加了些糖,吃进嘴里甜丝丝的。 “很累吧,为了我爸的事忙了一夜都没合眼。”梅清疏低眉说道。 李昌业吃粥的动作一滯,手里的瓷勺都差点滑进碗里。 昨晚他对妻子的说辞就是在为了岳父的事而忙碌,之所以没实话实说,也是不想让妻子知道自己在为什么东西做事。 那会让她担心。 匆忙咽下嘴里的粥,李昌业说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爸不就是我爸吗。” 梅清疏笑了笑,坐到他的身边,眉眼中似有星星闪耀。 李昌业有点怕,每当妻子露出这个表情的时候就代表她有想法了。 但现在大白天的,岳父又还在失踪,自己更是熬了个大夜…… 眾所周知男人过了25就是60,李昌业在任何方面都能宠著媳妇,除了这方面。 溜著边嗦了一口粥,全当没看见。 这粥可特么太粥了,我媳妇手艺怎么能好成这样。 第178章 子弹可能不好使 梅清疏拋了半天媚眼,见李昌业一个劲闷著头喝粥,也大概知道了他没这个想法。 也是,一夜没合眼是该好好睡一觉,有些事確实不该现在做。 看著禿嚕嚕喝粥的李昌业,梅清疏摇了摇头,端坐在床边回归了正形。 鬢角垂落的髮丝摇晃著,梅清疏流露出只属於她的清婉气质。 李昌业抽了抽鼻子,悄悄瞥去视线,喉结滚动的同时在心中大呼不对劲。 喝粥的速度加快一分,掺了糖的五穀粥没几下便见了底。 放下碗,闭上眼等待即將到来的狂风暴雨。 来吧,真正的作死者敢於直面惨澹的人生,我无所畏惧! 等了好一会,身边没有动静,李昌业眼睛睁开一道缝,才发现媳妇还坐在床边,但变成了背对自己。 这是要自己主动?! 咽了口唾沫,李昌业说道:“媳妇,我吃完了。” “还想吃吗?”梅清疏问。 “饱了。” “那把碗拿给我吧。” 李昌业愣愣地將碗递去,见自家媳妇一反常態地拿了碗离开臥室,还顺手將门也带上,他的脑袋上面冒出几个问號。 “转性了这是?”李昌业寻思了一会,挠挠头平躺下。 转不转性先不管,反正自己是真困了。 现在除非那两位突然蹦出来,否则就是有人拿枪顶脑门上,自己都不带睁眼! 眼前的黑渐渐晕开,意识沉降进梦的领域。 在这里,李昌业是自由的,他不必遵循现实的一切,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同样的,这里出现任何事物,都不必感到奇怪。 就算地平线上冒出一棵泣血巨树那也是正常现象。 在梦中,李昌业是一颗圆润的果子,他看不到自己全身,也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水果。 水果没有四肢,但是有五官,他能看到、听到、闻到周遭的一切。 他很圆润,圆到地面有任何起伏都能被清晰感知。 就像现在,这颗果子正不受控制地朝著那棵巨树滚去。 这树有多大啊,李昌业想著,他每滚一圈才能看到大树一眼,但就是看不出它的全貌。 通天彻地,树冠连接到了无限远的高空。 它在哭泣,血泪落下成了一片片海洋,李昌业被血海的浪涛捲起,一会近,一会远。 他想说些安慰的话,但树似乎听不懂黎盈话,於是李昌业换了龙明话,最后又换成了华枫话。 巨树还在哭,也不知道是没听懂,还是他的话没起作用。 但这已经是李昌业掌握的所有语言了,再继续的话,那就只能讲黎盈的方言。 他清了清嗓子,吐出拗口方言的第一个音节,然后巨树看了过来。 它说:“孩子……” 温柔的嗓音像是慈母一般,李昌业不受控制地流出泪水。 万分迫切地想要给予大树回应,但耳边流淌的手机铃声却让他怎么也无法说出完整的话。 李昌业急了,李昌业醒了。 指尖触碰著湿润的脸庞,他眨了眨眼,原来自己刚才真的在哭? 手机铃声还在持续轰炸,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他咬咬牙,发誓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他一定要让打电话的人知道什么特么的叫做李氏顺位第二继承人。 来电人:山爷。 那没事了。 “山爷什么事啊,我刚睡觉呢。”李昌业捂著额头说道。 补觉没补足,醒得又突然,他现在只觉得脑仁发胀。 “你找人发的那个简讯里的照片真是钱洛洛,真没弄错?!” 林建山的声音中透露著一股仿佛是生死大事焦急,急得甚至咬到舌头,口胡了几个字。 “这种事怎么可能弄错,山爷你……遇到了?”李昌业惊愕道。 “我现在就去你那,赶快联繫胡先生,我被钱洛洛点了。”林建山掛了电话,搁腰带上別了四把大口径手枪就往外走。 这东西能不能对付钱洛洛他不知道,但起码能给自己带来一点点安全感。 能让那两位都上心的东西,怕已经不是妖那么简单了。 坐上座驾的驾驶位,林建山叼著香菸就是一脚油门,他从未有过如此焦虑的时候。 哪怕是在昨晚。 紫色的那位只是因为冒犯而惩罚,並未想过取走自己的性命,但钱洛洛可不一样,那是点名要拿自己做成明天的第一朵花瓣! 天知道这个明天是指什么时候,是今晚过了十二点,还是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 现在都已经接近黄昏了,时间不等人! 经过改装的內燃机凶猛咆哮,全副武装的特种皮卡车在公路上见缝插针,车斗里的机枪隨著顛簸而上下摆动。 同路的司机怒骂,行人无不感嘆其走位风骚,银萨的交通规则被皮卡的驾驶员踩在脚底。 “这里有一个开碰碰车的嘿,我看他都刮到好几辆车了,这都不停。”崔辰在高空一边咀嚼墮落鬼魂一边说道。 “把我撞死的那个傢伙就是这样开车的。”魏闻闻撇著嘴。 “嗐,都过去了,还想这玩意干啥,我对大车的ptsd都好了,你还揪著不放。”崔辰晃了晃手指:“走,去看看胡老师给咱弄的碳纤维手办进度咋样了。” 魏闻闻摇摇头,跟了上去:“定做那玩意怎么可能这么快啊。” …… 一路狂飆至李昌业家,林建山的心率上升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深呼吸两口,用指纹解锁了李昌业家的大门,作为这里的常客,他几乎是畅通无阻。 小两口早就在家等著,看见他们林建山並不意外。 但是客厅里只有他们,这才让人意外。 胡大福不在,那两位也不在。 为什么能解决问题的人一个也没在? “人呢?”林建山问。 李昌业站起来,说道:“我和胡先生约的清宴坊,这会等你一起过去呢。” “这时候还有心思吃饭?!”林建山快急冒烟了,额头上的青筋正在疯狂跳动。 “这不是想著也一併宴请那两位吗,缓和缓和关係,如果不合適的话,那我现在再给胡先生打个电话,咱们直接找他去?”李昌业拿出手机摇了摇。 “约好了再改不合適,清宴坊就清宴坊吧,咱们先过去。对了,胡先生知道你也想宴请那两位吗?別搞砸了。” “我没和他提……但应该不会搞砸吧。” 林建山摸了摸胸口上的那枚图案,嘆了口气,说道:“但愿吧。” 第179章 时间不多咯 胡大福接到电话的第一时间就准备將那尊由梅肯尼雕出来的湮灭与灵噬之主像弄碎,因为这是唯一能在短时间內联繫上崔辰的方法。 感知內少了一尊神像,崔辰肯定就知道出事了。 也会以最快的速度来到感知消失的地方。 但对方却说是那个行运一脉的傢伙被点了,还约自己到什么清宴坊详谈,胡大福捏紧神像的手顿时放鬆。 自己这边都准备使用召唤道具了,结果事还没严重到那个地步。 清宴坊,一听就是个吃饭的地方,边吃边谈什么的……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打了个车,司机听到这个地名时还愣了愣,反覆从车內后视镜观察著这个鬍子拉碴的邋遢老头。 怎么看这位乘客的气质都和清宴坊那样的高端场所不符,但气质符不符是人家的事,自己赚的是路费。 司机將人送到地方后,收完钱就是一脚油门,开出租的没有在一个地方久待的道理,更何况清宴坊这种地方確实难接客。 来这种地方吃饭的,不说正装出席,起码也得有个正形,哪会有人穿著拖鞋赴宴。 脸上胡茬更是乱长,连一点捯飭自己的痕跡都看不到。 门口的迎宾还以为是什么地方来的乞丐,正准备提醒,结果两个大黑耗子就猛窜出去。 那是李氏的二公子,以及他的一位忘年交朋友。 李二公子眉眼带笑,有些諂媚地和那个老乞丐说著什么,他的那位朋友姿態还要更低,几乎可以用卑微来形容。 迎宾倒吸一口凉气,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著前方,在三人走过自己身边时微微躬身。 直到他们彻底进入大门才呼出那口浊气。 转头看向另一侧的同僚,脸上的懵逼是一点不比自己少。 两个迎宾交换眼色,各自站好。 清宴坊独属於李氏的某个包间內,围著餐桌的五把椅子分散开。 三人落座,胡大福看著空著的椅子问道:“还有人没来吗?” 李昌业舔了舔嘴唇,说道:“那两位……” 胡大福瞬间洞悉了李昌业的目的,眉毛一挑,摇摇头:“我们可以在饭桌子上谈话,但是那两位不行。” 李昌业和林建山稍稍沉默,明白了这是忌讳也就不再提。 菜餚上桌,三人吃过一轮,这才把事情敞开说。 林建山说明了前因后果,顺带把左胸口的图案露出来给胡大福看。 “钱洛洛说明天要拿我当第一片花瓣。”林建山苦笑著系上衬衫扣子:“离十二点也没不剩几个小时,时间不多了。” “那你们还有心思请客吃饭?”胡大福面色古怪。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林建山放下筷子,有些幽怨地看向李昌业。 “呃……这不是,我就……”李昌业一时间语无伦次,也不知该如何回话。 胡大福轻嘆一声,咂摸著嘴里残留的味道,说道:“吃完就走吧,去我现在住的地方,他们有可能会在那里,和这图案有关的事……” 胡大福脑子里突然蹦出早上崔辰找到自己,要求弄一个碳纤维手办时的场景。 崔辰和魏闻闻当时都是风轻云淡的,或许他们其实也没那么上心? 顿了顿,他说道:“他们有点在意。” 话都说到这了,林建山和李昌业自然也没什么心情继续吃。 特別是林建山,著急表示现在就可以出发。 商务餐厅也没咂摸出个多少味来,胡大福觉得清宴坊还不如酒店附近的那家餐厅,起码人家量足有锅气。 带著淡出鸟来的舌头坐上二人的车回到酒店,房间內不见两鬼身影。 胡大福没有什么感觉,就和日常回归一样。 茶几上依旧放著那两部永远在充电的手机,两尊可动神像平放在手机旁边。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的胸前有几个比沙子大不了多少的小洞。 林建山不敢去看,就因为这几个洞,他昨晚可是遭受了非人的惩罚。 “那两位不在吗?”李昌业问道。 “再等等。”胡大福说著就把兜里的不可动神像拿了出来,沉甸甸的苹果木还是有些分量,放在兜里比手机还坠裤子。 要是可以,他真的不想浪费这一个可以用来保命的道具,拿回去供起来多好。 胡大福的隨意让两人意外,他们觉得自己先前或许误判了这位和那两位的关係。 看著对方若无其事的刷起了短视频,林建山觉得自己的焦虑都减缓了不少。 或许,事情没有自己想像的那么严重。 他甚至又开始觉得腰上的四把大口径手枪就能解决这次的问题。 但立马,林建山就否定了自己的感觉,能让那两位注意的根本就不可能是儿戏。 胡大福外放的短视频声音在安静的客厅內迴响,让两人感觉到有些难熬。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们每隔一会就会看一眼时间,但每次看的时候,都才过去不到五分钟。 胡大福让他们放鬆,没必要这么拘谨,该玩手机就玩手机,等到那两位回来就好。 林建山和李昌业虽是点头,但还是不敢像胡大福这样。 人家和那两位什么关係,自己又和那两位什么关係? 又是几个小时过去,时间眼看著就要抵达十二点,林建山快要坐不住了。 常量的手机屏幕就没再熄过,最后十分钟,分针每跳一下他的小心臟就颤一颤。 胡大福拿起不可动神像,暗道一声可惜,就准备给它掰折断。 但想了想,还是把神像塞进了林建山的手上。 “弄碎这个神像,那位就能感应到。”胡大福说。 林建山这个手抖啊,双手捧著神像脸色难看的快要哭出来。 昨天晚上杨柳给另一个神像上扎几个窟窿都差点被废了双手,自己真给这玩意弄碎咯,那位不把自己也弄碎咯? “没……没別的办法吗?就比如打个电话啥的。”林建山快要碎了,时间真的不多了。 他现在担心时针跳动的瞬间,钱洛洛直接推门进来,像捏死早上那个病老人那样捏死自己。 “电话?”胡大福指了指茶几:“搁桌上呢,你打通了看他们能不能接吧。” 第180章 又见面辣 林建山认命般地看向手上的神像,呼吸越发缓慢。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不打野炮散心就遇不到那位的神像,遇不到神像杨柳就不会因为手贱被惩罚,不被惩罚自己就不会带她去医院,不去医院就不会被钱洛洛点。 究其原因,还是胯下三寸软肉的问题。 林建山现在割了它的心情都有了,什么叫做情色误事,他总算是知道了。 就犹豫的这一会,时针分针秒针同时归零,时间正式来到第二天。 客厅內还是三个人,想像中会突然出现的钱洛洛也没有出现。 正当林建山以为今夜相安无事,索命鬼要在天明才会到来时,套房的门被推开了。 魘赤閒庭信步地走入三人的视野,睥睨与桀驁重叠在脸上,祂丝毫不把房间內的三人放在眼中。 三个胜者造物罢了,无非是三片鲜血之花的花瓣,就算血脉里残留著恩赐又能怎样? 林建山下意识拔枪,第一把大口径手枪弹夹內的七颗子弹倾泻而出,封锁了魘赤所有的行动轨跡。 “知道吗,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会反抗的胜者造物。”魘赤抬手一抓,七颗子弹的动能瞬间被吸收殆尽,让他抓在手中,如玩具般摆弄。 “那位贏家给予的智慧真是被你们开发到了极致啊。” 祂说著让三人不明所以的话,一步步接近。 胡大福心中的不安达到顶峰,来自血脉的预警告诉他可以拔腿跑路了。 但是吧,林建山这玩意在射完一梭子后居然把神像给丟了出去。 来自血脉的不安虽然强烈,但是看到魘赤把神像捏爆后,胡大福居然生出一股平静。 理智的平静和血脉的不安纠缠著,让胡大福一下子瘫倒在了沙发上。 跑?跑个屁!就在这坐著,哪也不去! “用不知所谓的东西就想阻拦我的脚步,你也太过天真了。”魘赤看著掌心的碎屑,五指之上渐渐有黑红缠绕。 客厅內的三人看著祂,每个人脸上的表情趋於统一。 一抹不与万物交互的紫色无声地从天花板砸入,同样的苍白紧隨其后。 魘赤还保持著高高在上的模样,直到耳边出现一句…… “surprise mother f**k。” “谁!” 带著氤氳黑红的右手屈成爪状,破空之声剎那呼啸。 气流在这一爪之下被扰动,客厅里颳起狂风,三人身上的衣衫猎猎作响。 活人绝对无法抵抗得了这一下攻击,但奈何魘赤针对的是一个不可选取的目標。 崔辰不受影响,他往前飘了些,弯下腰来,和魘赤几乎脸贴脸。 “初次见面,钱洛洛。或者说……好久不见,神魔魘赤。”崔辰露出一个能止小儿夜啼的笑容,他相信这副稚嫩的躯体里藏著的一定是那个怂逼魘赤,这是来自饭桶的直觉。 “你能表演一下,那个吗?就是那个,召唤妖鬼。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学你这一手。” 魘赤用钱洛洛的身体咽了咽口水,他居然感受到了恐惧,这是绝对的耻辱。 哪怕对方是从未知之地回归的老东西也不行! 上一回只有神像,力量传导不足,只能用自爆来彰显不屈,不过这回不同。 仪式残缺,但终归是把分离的意识传输进了这具胜者造物的幼崽身躯,能够发挥的力量更是拔高了一大截。 说什么都要给这老东西来一下子! 他咆哮著,朝那颗紫色的半透明脑袋挥出第二爪。 李昌业眨了眨眼睛,努力憋著笑,他刚才给湮灭与灵噬之主头上脑补了一个miss。 这仿佛游戏角色致命空大的一幕著实好笑,可是如果现在笑出来的话,那就真的完蛋了吧。 狂风侵袭,氤氳黑红在崔辰身后的墙壁上留下五道爪印。 魏闻闻捂著嘴,刚才那黑红同样划过了她的身体,但也没能留下半分痕跡。 “你看这祂像不像一只哈气的猫?”魏闻闻笑道。 “没那么可爱。”崔辰耸耸肩,看向魘赤的眼睛:“还有招吗,没招就开始召唤妖鬼吧,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魘赤一言不发,夹杂著黑红的眼眸中满是愤怒。 老东西蹦出来时突然出现的恐惧,还有被戏耍的耻辱,都让祂的怒火更旺。 这是从未有过的,祂想再一次自爆,起码要噁心一下这个老东西。 但是不行,作为投射力量的媒介,魘赤分离出来的意识已经与这具身体原本主人的灵魂融为一体,若分离造成意识损伤,那会反馈给本体。 下一轮竞爭即將开始,这个时候状態出现一丝一毫的下滑都不能接受。 於是,魘赤跑了,带著屈辱与愤怒,展开了祂诞生以来的第一次逃跑。 没有去拿客厅內卑微的胜者造物当人质,祂觉得那两个老东西绝不会在乎区区造物的生命。 “跑了啊。”崔辰看著被撞碎的窗户说道。 “嗯,跑了。”魏闻闻点头:“先去追吧。” 脱口而出的话语轻鬆的像是小姑娘要去追逐公园里的蝴蝶。 “追唄。” 魏闻闻窜了出去,和魘赤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五米左右,给祂一种只要再提一点速度就能逃脱的错觉。 崔辰飘到胡大福身边,说道:“胡老师你催一催那个厂,我们刚才去看了,特么的模都没开完,这进度也忒慢了。” “成,明天我就去催,加一波尾款,那进度肯定嗖嗖快。”胡大福笑著说道。 “再让他们加做个等身的嗷。”崔辰竖了个大拇指,朝著魏闻闻追去的方向瞬间提速。 客厅內的三人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消失的。 在確定真的安全后,林建山愣愣坐下。 劫后余生?或许有点,刚才若不是自己急中生智把神像丟出去,指不定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那两位,究竟是什么?”林建山问。 “我不是说过吗。”胡大福摆弄著手机:“湮灭与灵噬之主,墮落与升华之主。” 李昌业咋舌道:“祂们是神吗?从传说里走出来的那种,这么中……严肃的名號,只有传说里才存在吧。” 胡大福想著在大石头城里听到的东西,摇了摇头,没给个准信。 第181章 星星是什么味道 “快一点,再快一点!这个节骨眼状態不能下滑!” 魘赤疯魔般逃窜著,引导而来的力量几乎到达这具躯体所能承受的临界点。 祂的感知手段对身后紧追不捨的老东西完全无用,这两玩意除了视和听根本不被任何方式所观察。 要想知道甩没甩掉只能回头用眼睛去看,但一回头速度必然有所降低。 这种关头,速度哪怕降上万分之一都有可能被直接追上,祂不能回头,也不敢回头。 “究竟是什么时代的老东西啊!” 魘赤嘶吼,身躯之上出现道道裂纹,有闪烁猩芒的漆黑液体从中滚落。 崔辰和魏闻闻在祂身后不紧不慢地追赶,魘赤以破坏躯体为代价展现出来的速度,对他们而言就和动动手指一般简单。 这场追逐进行不到一分钟,三者便衝出了银萨地界。 魘赤於半空中的位置不算高,约莫四十米的样子,有不少人都观察到了那颗散发氤氳黑红气息的不明飞行物。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有一说一,这拖尾特效確实帅。”崔辰翘著二郎腿,对斜下方拖著三米长黑红特效的魘赤评头论足。 魏闻闻说道:“你也可以在屁股后面掛一串扭曲黑洞,特效方面肯定比祂好看。” 崔辰想了想那个画面,顿觉毛骨悚然,屁股后面掛珠子这种风格还是不要尝试了。 弄几颗黑洞出来做环身特效还是可以,但就怕飘著飘著不受控制来上一句『我的力量无穷无尽』。 “这都看到海了,祂还要飞多久。”崔辰眺望著那一片浪花滚滚的清澈海洋,对魘赤的耐心也快要消耗殆尽。 要不是想让祂再来一次召唤妖鬼,早一发黑洞送祂去见海绵宝宝了。 这样的追逐游戏属实没多大意思。 浪潮声滚滚,在跨入海洋领空的无形界限时,魘赤冒死回头瞥了一眼。 视线內不见紫与白,只有远处的城镇亮著零星灯火。 想来那两个老东西应该是没追太远就停了,魘赤呼出一口气,祂的这副身躯裂纹遍布,眼看就要解体。 但还好只损伤了可以修补的躯体,意识与灵魂安然无恙便还能继续搞事。 “那处地脉只能放弃了,真不甘心啊。”魘赤看了看掌心,裂纹之中还在不断溢出黑红液体。 祂的速度降下,朝著渔村前进,损伤的躯体可以使用鲜血之花修补。 残缺的仪式已经造就了这副不完美的载体,修补身体用的鲜血之花需得完整仪式浇灌…… “怎么还往回飞呢?” 突然的声音將魘赤思绪扰乱,祂不可置信地抬起头颅,眼里的惊愕快要溢满出来。 老东西压根就没想著放过自己,祂们要將这副躯体与意识赶尽杀绝! 魘赤咬牙,怒声道:“你们真要做得这么绝?!” 祂觉得好像说了一句废话,要是有削弱竞爭者的机会,自己同样不会放过。 看著那两道身影缓缓飘下,魘赤不由自主地退后一个身位。 这是潜意识里畏惧的表现,不管嘴上说得如何,面对未知时代的老东西时,该怂还是得怂。 “只准你算计我们,还不允许我们针对你了?”魏闻闻眉眼有些凌厉,面对算计自己的傢伙时没什么好脸色。 魘赤再退,对於这位苍白老东西嘴里的算计祂也算是有些眉目,无非就是在那处地脉上栽下的鲜血之花。 这两位果真在那处地脉有操作? 自己在人家布局的地方再次布局,被围堵也是应该的。 可要是这缕意识折在这里影响了本体,下一轮別说成为贏家,怕是屎都捞不著一口吃。 “我可以补偿,也可以配合两位布局。”魘赤低头,说出此生最怂的一句话。 但立马,祂又把头向上微微抬了一些:“只是,我也有一个条件。” 比起无关痛痒的耻辱,还是长远的利益更为重要。 “你能补偿什么,又能怎么配合?”崔辰感觉事情突然有意思的起来。 魘赤顶著的这张娃娃脸一本正经的说话引他发笑。 当听到祂还有个条件时,崔辰脸上的笑意更是遮都遮不住。 谈条件?你当自己是奇异博士呢,人家有重来的底牌,你又有什么,召唤妖鬼贿赂我吗…… 那还挺让鬼期待的。 “补偿和配合的前提是我的本体能够提前回归,你们也不能指望我这一具化身能做多少事。”魘赤梗著脖子,语气又硬又怂。 “你的本体?”魏闻闻眯起眼睛,意义明確的凶芒在眼中闪耀。 上一回是那个神经病,这一回是眼前这个小学生。 如果不找到祂的本体,那么下一回魘赤又会以什么形象出现? 魏闻闻不在乎什么补偿、配合,她不懂这里面的门门道道,她只是个半路上车跟著胡大福和崔辰在这个世界游玩的异世亡者。 被算计了,那就要报復回去…… “你的本体在哪?”魏闻闻问道。 魘赤犹豫了一下,指向天边一颗不起眼的暗淡星辰:“只需要最基本的接引,我的本体就能够归来。” “原来是在天上啊,真是好远的地方呢。”崔辰抬头看天,扭曲的力量瞬息间施加而上,像是抚摸太阳那般抚摸了一下那颗星星。 “確实挺远的。”魏闻闻点头附和,无声的腐化让那颗星星墮落成她的所有物。 本体意志遭到改变,化身亦是无法逃脱。 钱洛洛的身体完全陷入呆滯,就连浮空的力量都无法维持,直挺挺地坠向大地。 裂纹遍布的躯体摔出碎屑,有腐化的加持,让他不至於如瓷器般破碎。 “我还想让魘赤召唤一波妖鬼给我打牙祭来著。”崔辰耸耸肩。 “你把那颗星星扭曲了试试呢,好歹祂的信徒叫祂神魔,万一爆出来个神魔魂那不是够你吃上好久。”魏闻闻玩笑似地说道。 崔辰凝眉,认真思考著可行性。 “你不会当真了吧,我说著玩的……”魏闻闻眼角直抽抽。 “有枣没枣打三桿子,太阳和月亮都是活的,还有什么不可能。”崔辰舔了舔嘴唇:“试试而已嘛,真有就赚大了。” “那你试吧。”魏闻闻抄起双手,在半空虚靠著,一点也不在乎沦为自己所有物的星星被同类毁灭。 第182章 迈向星辰大海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採用最朴素的烹飪方式。 思考超过五秒的崔师傅决定只用能够崩碎星辰的力度,不是黑洞用不起,只因为那种程度的扭曲会將食物本身一併抹去。 他是为了吃,而不是为了点炮仗。 何况点颗炮仗还能看到火花,用黑洞是渣都不给魘赤留下。 脚踏虚空,昂首仰望,目光所及就是施法范围,特么抬手就是一发扭曲! 深空不可知的星域中,一些星星还在討论魘赤散发的气息为何会突然改变。 墨绿星球说:“魘赤的布局成功了,祂正在接引自己归去。” 纯白星球说:“魘赤被警告了,祂不敢再有小动作。” 亮银星球说:“魘赤永远不可能成功,祂要完成戮神屠魔的讖言只有自裁!” “哈哈,魘赤,笑话!” “杂种!偷跑者!” 往往被嘲讽杂种的时候魘赤都会进行最激烈的言语反驳,但现在,祂没有。 改变的好像不止气息,还有那一点就炸的性格。 星星们觉得不对劲,主动向祂投去额外的感知。 亮银星球最先投去意识触手,一根无质的意识还未触及,魘赤的地壳便出现皸裂。 裂痕不断扩散,显露了祂的核。 那是一个保持著盘坐姿態,双手交错在胸前掐著不知名印的漆黑人形,人形额心的图案处生长著二十二朵二十二瓣的鲜血之花。 星星们认识祂,祂是魘赤的本相,祂就是魘赤! “直接以本相归去,这是如何做到的?魘赤做了什么,祂真的成功了?!”墨绿星球惊声。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纯白星球碎碎念。 最难以置信的还是亮银星球,祂认为这是魘赤在嘲讽自己,这是莫大的冒犯! 但怒火燃起一半,魘赤的本相就如同祂那外壳般碎去。 魘赤死了,淡薄的魂停留在那片星尘之中,被不知名的力量扭曲变形。 星星们噤声,这片星域在剎那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墨绿星球把望向日与月所环绕界域的视线收回,暗道:“有老东西归来了,魘赤惹到了老东西。” 纯白星球离远了些,祂不想沾染那片尸骸。 亮银星球甩了甩意识触手,害怕上面留有什么不属於自己的因果。 月亮是懵逼的,祂眼睁睁地看著黑红星球爆炸,这种情况亘古未有。 太阳彻底麻了,祂猜到一点东西,但不敢確认。 “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月亮问。 “下面有大恐怖……真正的大恐怖!”太阳说。 …… “完事了?”魏闻闻將抄起的双手放下,歪了歪脑袋有些好奇。 “完事了。”崔辰像是干完脏活累活的人那样拍了拍手,满脸笑意地望著天空。 魏闻闻看著那个方向:“有你能吃的东西吗?” “不知道。”崔辰咂嘴,他没有感受到自身食慾的变化,挠了挠头,说道:“我打算去看看。” 可能是相隔太远,也可能是魘赤炸了后就没爆出什么东西。 但万一呢,万一有个好吃的它留在天上了呢? 饭桶的探索精神是无穷无尽的! “迷路了怎么办?”魏闻闻担心道。 “我的一片扭曲还停留在那里呢,而且胡老师那不是还有可动手办当坐標吗,找不到就回来唄,迷路是不可能迷路的,你去不?”崔辰做出起跑动作,已经迫不及待。 “嗯……”魏闻闻咬著下嘴犹豫了一下,感受著那一片深空中残留著腐化的尸块,点头道:“去吧,反正没什么事。” 两道鬼影冲天而起,以他们残留的力量为坐標,横跨深空星海,用无法想像的速度降临在神魔逝亡之地。 “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窜出去了?”月亮难以置信地说道。 “不要乱看,小心被摸头。”太阳很谨慎,目光四处游荡,但就是不看身后与大恐怖离去的方向。 深空不可知的星域中,崔辰和魏闻闻立在被扭曲到不成样子的鬼魂身前。 它已经进入了二次死亡,光凭外表看不出和普通鬼魂被扭曲后的差別。 但食慾不会骗鬼,食慾是最质朴好用的鑑定器。 一个玩意能不能吃,好不好吃,全看饿鬼生出的食慾有多旺盛。 崔辰望著它,喉结滚了又滚。 “能吃吗?”魏闻闻问道。 崔辰用行动回答,永远也得不到满足的饿鬼在那神魔死后留下的鬼魂上撕下一大块魂体。 丟进嘴里,极致的味觉享受顷刻绽放。 真就是这边吃,那边拿刀剌耳朵都不觉得疼。 毫无吃相可言的同类看得魏闻闻也有些馋。 “真有这么好吃?”魏闻闻表情复杂,脑海中回想起速成妖鬼吃进嘴里时来自本能的厌恶,伸出去的手顿了顿又收回来。 崔辰趁著嘴里被填满的间隙撕下一块食指大小的魂体递过去,含糊不清地说道:“尝尝就知道了。” 魏闻闻接下,轻咬一口,这回没有那股来自本能的厌恶,但这口感和味道绝对说不上好。 如同吃了一口没加任何调料的魔芋豆腐,寡淡无味。 “怎么样?”崔辰咽下嘴里的食物,满眼期待的问道。 “应该算是能吃吧,但味道……我反正不想吃第二口。”魏闻闻摇头。 “不懂享受。”崔辰撇嘴,咬下一大口食物的同时看向四周,淡淡道:“看够了吗?” 魏闻闻也看向附近的那些星星,自从来到这片星域,那些窥视的目光便持续不断。 但当崔辰放话后,那些目光却集体收敛。 似乎这四个轻描淡写的字是厉鬼索命的恐嚇。 崔辰抄起魘赤的鬼魂,说道:“这里待著不自在,回去吃得了。” “这么就回去了?”魏闻闻说道。 “那不然?”崔辰摊手:“难不成你还想在这里逛逛。” “第一次来星空誒,就这么回去多可惜啊,你以前对宇宙就没有什么幻想吗?”魏闻闻反问。 崔辰看著眼前的星空,老实说对宇宙没有幻想还真不可能,谁小时候没说过一句想当科学家太空人啥的? 就自己这脑子科学家和太空人是想都不要想,现在就连吃喜之郎都费劲,但好歹是进了星空。 多少也算是完成了童年天真的梦想。 “那就逛逛吧,反正回去也就一眨眼的功夫。” 第183章 老东西回来了我们怎么办? 星空中入目可见的无非就是各种天体。 瑰丽的、梦幻的、如尘埃一般的。 在如此辽阔的空间中,再如何巨大的物体都是微不足道。 天体很多,但还是显得空旷,多看上几眼,就会诞生出一种不切实际的空虚感。 崔辰说:“分得太散了,我总觉得我们是飘在天上的。” “你也有这种感觉吗?”魏闻闻眺望著群星之间的空隙。 这片宇宙的背景基调是明媚的蔚蓝色,或许在寻常人眼中那是无边无底的深邃黑暗,但在他们的夜视视角之下,並不存在因光线不足而无法看破的黑。 除非看到的玩意本来就是黑色。 崔辰不確定囊括上下四方的蔚蓝是不是所谓的宇宙壁垒,他也不知道这个宇宙是在坍缩还是在膨胀。 他想,会不会自己老家也是这么个模样?会不会所有宇宙都是这么个模样? 只是观测的手段不足,所以才看不到以整个宇宙为尺度的蔚蓝。 “像天空一样,好像所有东西都在往下掉。”魏闻闻说道。 “宇宙里又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地面,东西又会掉到什么地方呢?黑洞么,还是所谓的巨引源?”崔辰耸耸肩,搓出一颗黑洞。 他的黑洞没有引力甚至没有质量,只是一片能够湮灭万物的扭曲空间。 “这上哪知道去,我又不是学这个的。”魏闻闻摇摇头,飘向最近的一颗星球。 那是一颗赤红的行星,正以椭圆轨道围绕著一颗恆星旋转。 它有著自己的卫星,在行星的阴面,卫星反射的柔和白光穿过了崔辰和魏闻闻的身体。 两只鬼在地面抬头看著那颗卫星,崔辰说:“和我老家的月亮很像。” “我家的也是这一款。”魏闻闻点头。 “月亮就应该是这样的嘛,紫色月亮看起来奇奇怪怪的。”崔辰笑道。 魏闻闻没有说话,扭头看向荒凉的大地。 行星表面只有荒芜的平原与山丘,它和绝大多数天体一样,没能拥有自己的生命。 “啥也没有,跟火星似的,你说这个宇宙里会有其他的生命星球吗。”崔辰咬了一口魘赤的鬼魂,因为极致的味觉刺激而打了个哆嗦。 “之前偷窥我们的星球不就是生命吗。”魏闻闻说道:“感觉没什么意思,回银萨得了。” “你先前不还说对宇宙有幻想吗?”崔辰翻了个白眼。 如果不是魏闻闻说的那句话吊起了他对宇宙尘封已久的好奇心,那崔辰这会早就回了那颗星球。 搁宇宙里飘了那么久,又飘到这么颗除了卫星就没啥看头的星球上,啥幻想也没满足就回去,崔辰觉得魏闻闻的旅行有点过於隨意了。 “除了星星就是星星,咱也找不到外星人啊,风景都差不多,看多了就腻了。”魏闻闻將身下的星球腐化,墮落后的它『活』了过来。 魏闻闻控制著它撞向那颗恆星,从他们落地开始,恆星的目光就没断过。 祂通过行星的卫星观察著两鬼,像是用镜子偷窥的死变態。 “偷窥的傢伙挨一巴掌也是活该。”崔辰笑道。 对於没有明確恶意的存在,崔辰还是比较宽容,没有说像弄死魘赤那样弄死祂。 刚才的那道目光就和在巴怡火车站被福耳特还有厄朴拿蝙蝠和蛾子偷窥一样,感受不到恶意,有的只是好奇。 甚至……有点懵懂。 就像是在被陌生的幼童打量。 墮落行星脱离轨道撞进了它的恆星,恆星表面激起一阵金色气浪,隱约间崔辰听到了一阵委屈的啜泣。 “你还有兴趣逛吗?”魏闻闻看著神像所在的方位,那里只能看到一颗寻常的星。 两鬼飞出太远,太阳在视线內也成了微不足道的点。 “那就回去吧,嗯……魏闻闻,能不能给我的饭优化一下?”崔辰请求道。 魏闻闻嘆息,隨手在魘赤的鬼魂上施加一发优化。 优化恢復了鬼魂被扭曲的形体,让其接近原本的样貌,但被吃下的部分永久消失,没能得到填补。 崔辰见状失落地垂下头,他的幻想再次破灭。 “你在失望个什么劲啊,真当我的优化是万能的是吧。”魏闻闻没好气地捶了一下崔辰的肩膀。 崔辰拔下一朵魘赤鬼魂脑门长出来的花,叼狗尾巴草一般叼在嘴里,糊弄道:“走了走了,回银萨。” 怎么来的怎么回去,但他们走后,星空之中便不再寂静,渐渐有低语声出现。 低语声越来越大,演变成了一场討论。 “是胜者那个时代的古老存在归来了吗?” “已经归来了两位,是否还会有更多的古老存在归来?” “老东西们回来了,那我们算什么,它是什么意思?!” “不要念想它!这是规矩!” 星空之中现今最古老的一位发出警告,討论寂静了一瞬,然后星星们便默契地绕开了『它』的话题。 “那两位归去了,祂们无视了那处屏蔽,连日月也没有阻拦!”有星球往那方界域悄悄瞥视。 “下一轮怎么办,下一轮怎么办,下一轮怎么办……”有星球魔怔念叨。 “胜者会归来吗?”有星球带著惧意。 “胜者绝不会归来!祂走得太远,不可能归来!”最古存在厉声,同样地带著心虚与害怕。 胜者归来意味著什么,祂比谁都清楚…… 日与月环绕的界域前,两鬼暂立在外,没有著急落下。 “这太阳原来是绕著地球转的吗?”魏闻闻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说道:“那地上的一天是怎么维持的二十四小时?” 崔辰说:“你管这么多呢,太阳既然是活得那有自己的想法也正常吧。你说是不是?” 太阳沉默著,没有回答问题的意思,祂跟是封闭了自己的视线,没有去乱看。 小上许多的月亮相信同伴的判断,祂也將视线收拢,没敢去观察近在身侧的这两位存在。 “地心说啊,伽利略生在这里的话肯定不会被烧死。”崔辰微笑著用扭曲抚过日与月的体表:“等我和小陆把那二十四个基位都弄完了,你俩可要把咱的身体捏得完美一点啊。” 说罢,便和魏闻闻向著下方那颗拥有六块大陆的星球坠去…… 第184章 永都市,你的饿鬼回来了 太阳现在也顾不上被摸头了,一听到那二十四个基位祂就浑身发麻。 赶紧往地上一瞥,好傢伙,自己朝向的这面已经激活了一个。 不出意外这处地脉对著的另一处地脉肯定也已被激活。 “这……这,上上轮不是清理过了吗,那东西怎么还能出现的?!”太阳有些慌张,恨不得直接落下去找那几位问个清楚。 月亮久违地凝视起了大地,藏在最深处的本相脸色黑得可怕。 “因果有被拨弄的痕跡,祂们有需求,所以那东西更改了原本的內容,把自己送了出去。”月亮语气沉闷,有剪不断的忧愁在其中。 祂说:“它又下场了,这是新的布局,紫色那位刚刚提到了让我们帮祂捏身体……所以我们也在它的算计之內。” 太阳一瞬间想明白了很多,被它算计在內的存在,无论如何行动,都有可能是它布局的一环。 提前做出应对措施,可能会正中它的下怀! 而若是什么都不做,二十四处地脉必然会被全部激活! 这一轮不似上上轮,它的布局之中涵盖了不知名的古老存在,那是从未见过的大恐怖,可能比远去的胜者更为古老,可能祂们活跃的时候它都还没诞生意识。 难道那些古老存在和它达成了某种共识? 可为何紫色那位会说捏身体这种话? 这些老东西到底在谋求什么! 权柄?前路?还是胜者的坐標? 太阳的思绪有些混乱,祂看向形影不离的同伴,询问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月亮不说话,祂看了一眼拥有自己一丝力量的两位胜者造物。 那副血脉与祂之间的因果联繫被强行扯断,要想从胜者造物身上做文章,已经有点困难。 上一轮的几位贏家做得太绝,堵死了后路,甚至让所有被赐福者的血脉都渐渐淡化,连传承都扬在了时间中。 祂们和它做了交易,瓜分了它的某个权柄,將胜者造物的灵与体变更成和诸神类似的形式,使亡去之时的他们灵与体不能同时沉寂。 自己的造物被篡改,胜者若是有知必定暴怒,可惜祂难以归来,更是无法知晓家乡的情况。 和它做交易的贏家是在与虎谋皮,它若重现,第一件事收回散落的权柄! 月亮发出绵延的嘆息,祂说道:“它可能希望我们做些什么,所以我们什么也不能做,只祈祷到那几位古老存在有自己的分寸……” “它的情感越来越丰富了。”太阳畏嘆。 …… 离感知之中的神像越近,崔辰就越觉得不对劲。 自己刚刚明明是往下面那个半球飘的,怎么这景象倒是有点像上面那个半球了? 等即將落到地面时,看著那熟悉的城市轮廓,崔辰一拍脑门回过神来。 “咱俩走反了!刚才是飘的姿势不对,这里是北半球!”崔辰咋呼道。 飘得太快没观察大陆轮廓,一个不注意回了龙明算是怎么个事。 魏闻闻有点无语,问道:“那这里是?” “永都。”崔辰低头咬了一口魘赤的鬼魂,说道:“陈家父子肯定在这里,咱们感应到的神像应该是陈伍安新雕的。” “既然不是这里那肯定就是另一处唄,换个方向就是了。”魏闻闻倒是无所谓,扭头看向西南,那是另一处神像的感知所在。 “回都回来了,我去跟几个朋友打声招呼。”崔辰飘下,永都这座城市他门清,之前暑假吃到后面满大街找鬼吃,哪个犄角旮旯没钻过? “你还有別的朋友?” “这话说的,我又不是什么自闭症,有朋友不很正常?” 魏闻闻带著些许欢欣跟在崔辰身后,他觉得能被崔辰认可的朋友应该也可以成为认可自己的朋友。 就像胡老师那样。 在宇宙耽搁了两个多小时,此时龙明正是后半夜两点半。 由於明天周六的原因,所以百脉大学里有一部分学生选择了奋战到天明。 男生宿舍好些个手机、电脑屏幕都还亮著光。 王杰在床上举著手机,聊天框散发的绿光印在没有表情的脸上,让他看起来比身后的那张紫色鬼脸更加恐怖。 “大半夜的你还写上小作文了,这又是舔得那个,我认识不?” 耳边冷不丁出现的一句话,把王杰嚇得手机都没能拿稳,一个手滑从床上摔落在地,钢化膜磕得稀碎。 “臥槽,鬼哥,你咋回来了?我师父不会也回来了吧?”王杰看清崔辰的脸,稍稍鬆了口气。 “去外面玩了一圈,回来的时候跑错了地方,顺带就过来看看,你师父还搁银萨呢,暂时回不来。”崔辰把手虚放在王杰肩膀:“又找著可以舔的人了?看你也不像自己能拿下的样子,要不要我来帮帮你。” “算了鬼哥,这一个是交大的学妹,我觉得我可以自己试试,至於答应你的那三只精鬼……再缓缓。”王杰坐了起来,北半球正值冬季,永都的气温已经快到低到个位数,但他上半身也是空空如也。 估摸著下半身也是一个鸟样,毕竟是男生宿舍,哪怕光腚也很少有人会说什么。 王杰一坐起来,视野就宽阔多了,不仅可以看到崔辰的全貌,还能看到他抓著的那一坨鬼魂,以及其身后的那一抹苍白。 王杰咽了咽口水,结结巴巴地提醒道:“鬼……鬼哥,你后边。” “魏闻闻,我的朋友、同类。”崔辰很是隨意,介绍魏闻闻的时候还顺带吃了口饭。 “哦……哦!”王杰坐得笔直,自我介绍道:“卫苍一脉,王杰。” 魏闻闻点了点头,说道:“你好。” 她不怎么喜欢崔辰的这个娃娃脸朋友,刚才聊天框里的小作文她也看到了。 字里行间全是卑微,这明显是一只舔而不得的舔狗。 又聊了两句,崔辰告別王杰,在卫苍一脉之中,除了胡大福这个脉首,他就和王杰处得最好。 至於其他人,都还带著一点轻微的隔阂。 兴许是这小子心大,和崔辰玩好后压根就没拿他当异类。 “接下来去看你哪个朋友?”魏闻闻问道。 “吃鱼吧。” 第185章 你怎么在这? 自程小雅和洛曦確定关係后,她们便搬出了宿舍,在校外租了个一室一厅。 作为看著她们长大的白猫吃鱼,自然也被带去新的住所。 一只成精的猫猫每天能有什么烦恼呢,无非就是人话难学,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吃鱼是有智慧的,它不会像普通的猫那样出去玩疯了就弃养主人,更不会被因为一根猫条就隨便让陌生人摸摸抱抱然后被手慢无。 所以程小雅从不限制它的自由,吃鱼在外面野完了就回出租屋吃一口猫粮,再用咪唔咪唔的猫腔练习几句人话。 猫猫的生活自由自在,可惜身边少了个会在晚上教它说话的好朋友。 “咪唔。” 双尾异瞳白猫蹲坐在出租屋的窗台上,眼眸倒映著天上的薄云与残月。 永都已经彻底入冬了,但还没有到最冷的时候,温度不到零下那吃鱼扛起来还算比较轻鬆。 最近几天它都找不到什么同类一起玩,它们没有固定的居所,这个季节更是需要寻找暖和的地方用以过冬,除了必要的捕食外,它们几乎不会进行任何消耗体力的活动。 在野外的猫一部分是被人为遗弃的,还有一部分则是贪玩跑出家,然后就再也回不去了。 吃鱼曾经也是流浪猫,因为它的妈妈就是一只流浪猫。 它运气好,生在一个温暖的季节,有足够的时间变得强壮,以此抵御第一个冬天; 它运气好,生了异长出了第二条尾巴,拥有更长的寿命,见识过普通猫究其一生也无法见识的风景; 它运气好,遇到一位唱歌好听的紫色朋友,那歌声让它觉得自己变得更聪明了; 它运气好,被两个看著长大的人类收养,还拥有了名字,从此不用继续流浪…… 如今只是有一点孤独罢了,有什么不习惯的呢,以前也是这么过来的啊。 吃鱼趴下了揣著爪子,它的眼睛仍旧盯著月亮,月亮的顏色和那位紫色的朋友很像。 “崔辰。”吃鱼轻声念叨,这是它说得最顺畅的两个字,是朋友的名字。 身后的两条尾巴轻轻摆了摆,纠缠扭曲在一块,看上去像是一条蓬鬆的棉花糖。 “喊我干嘛呢,你一只猫怎么大晚上的还emo了?” “喵?”吃鱼后仰脑袋,还未发出第二声猫吟,下巴上的软毛便被扭曲出了好几个小啾啾。 欢欣地站了起身来,转头就是一个大跳,不出意外又一次扑空了。 它总是这样,老是忘记自己碰不到他。 “你说的吃鱼原来是一只猫?我还以为是个和那仨傻一样的妖呢。”魏闻闻有些意外,看著这一大坨糯米糰子她久违的少女心被唤醒,想要伸手摸一摸。 “吃鱼现在是猫精,人话都还说不好呢。”崔辰摇头道。 魏闻闻伸手了,不出意外地摸空了。 吃鱼看了看崔辰,然后扑闪著眼睛观察著朋友带来的新朋友。 新朋友想要摸摸,它就把脑袋贴了过去。 贴空了,前爪一滑,差点摔倒。 吃鱼想,碰不到呢,和崔辰还有略略略一样。 “这小玩意怎么这么可爱!”魏闻闻咬著下嘴唇,用得到优化的升华空气与细菌梳理著吃鱼那一身白毛,崔辰扭曲出的小啾啾被全部抚平。 吃鱼刚才贴过来的动作让魏闻闻心都化了,哪个女孩子能拒绝这么一只主动给擼的猫猫? 特么的为什么是魂穿啊,老娘的身体呢! 魏闻闻现在才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对身体的渴望。 崔辰看著吃鱼,说道:“她是魏闻闻,和小陆一样,是我的同类。” “汪汪汪,喂喂喂,闻闻闻……” 吃鱼歪著脑袋努力地重复著这个名字,但就是说不出个囫圇来。 魏闻闻捂著胸口,但表情渐渐冰寒,她说:“只要干掉它的主人我就可以成为它的主人了吧?” “臥槽!魏闻闻,咱不至於嗷!”崔辰紧张道,他从魏闻闻的话里听出来了一丝丝杀意,这缺爱玩意刚才是认真的! 崔辰心想,自个这俩同类怕是都有点什么心理疾病,一个想当草猫小子,一个乾脆直接就想杀主夺猫。 要不让胡老师给约个心理諮询师? “开个玩笑罢了。”魏闻闻嘆了口气,操控著升华细菌清理吃鱼尾巴上的浮灰。 崔辰撇嘴:“你刚才的语气里哪里有开玩笑的意思了。” 魏闻闻白了他一眼,对吃鱼说道:“吃鱼,再叫一声姐姐的名字。” 吃鱼:“汪汪汪!” 略显尖锐的猫腔听起来像是小奶狗的叫声,崔辰面色有点古怪,他真没想到自己居然能从猫嘴里听到狗叫,儘管这声狗叫本来的意义是一个普通的名字。 一墙之隔的臥室內,趴在程小雅胸口上的洛曦睁开眼睛,恍惚间她似乎听到了客厅有人在说话。 静听了一会,还真有人在说话,不止有人,还有狗。 她听到了狗叫。 “家里进人了?”洛曦皱眉,摇起了还在熟睡的程小雅:“小雅,小雅醒醒,別睡了!” 程小雅睡得有些迷糊,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直接就绷直了坐起来:“嗯?嗯!怎么了?” “客厅有声音,家里进人了。”洛曦小声道。 程小雅捂著额头缓了几秒,细听之下確实是像洛曦说的那样。 话不多说,立马掀开被子抓起放在床边椅子上的中长款羽绒服往身上一套,赤著两条大白腿踏上毛茸拖鞋就往臥室外走。 偷东西偷到能人异士家,真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咔吧一声打开臥室门,狠话都没来得及放,那一抹紫色却率先闯入了眼眸。 “崔……崔辰?你怎么在这?”程小雅傻眼,愕然地愣在原地。 “原来醒著啊。”崔辰叨了一口只剩一半的魘赤鬼魂:“来找吃鱼玩啊,干嘛这么惊讶,我以前来得也不少吧。” 臥室里的洛曦听到崔辰二字,眼里同样闪过一瞬间的惊讶,然后便迅速穿上衣服窜到了程小雅身后。 那坨紫色的玩意她熟啊,但为什么有个白色的东西在教自家猫学狗叫? 魏闻闻:“跟著我说,魏闻闻。” 吃鱼:“喂喂喂!” 第186章 吃鱼又不开心了 “这位是?”洛曦问道。 “魏闻闻。”崔辰侧头看了一眼程小雅脖子上的红印,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程小雅用手遮住被洛曦嘬出来的印子,脸红道:“你这会儿不应该还在国外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宰了个星星,取完餐在外面逛了逛,回来的时候走错地方了。”崔辰示意了一下左手抓著的魘赤鬼魂,二十二朵鲜血之花被吃得还剩九朵。 程小雅咽了咽口水,她不能完全理解崔辰的话,但宰杀星星这种事,听起来就让人不明觉厉。 魏闻闻放弃了教吃鱼说话,猫猫的口胡太过严重,好半天都没能將她的名字完整说出来。 她站起来看著那两个女孩,又看了看崔辰,皱眉道:“这里是女孩子的家?她们不会是你的……”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非常明確。 魏闻闻看向崔辰的目光中带上了一丝审视,仿佛在说原来你是这样的鬼。 “別血口喷人嗷,只是朋友而已。”崔辰对洛曦抬了抬下巴,说道:“这位是洛曦,第一个看到我的人,另一个叫程小雅,洛曦她对象。” “你唬我呢,两个女孩子怎么……”魏闻闻闭上嘴,因为她看到那个白毛丫头点了点头。 还真是情侣啊?! “少见多怪。”崔辰扭头rua起了吃鱼,一阵阵微弱的扭曲在它的皮毛上掀起浪潮。 洛曦和程小雅都认识陆嵐旅,所以也就知道了白色的这位应该也是崔辰的同类。 两女相视一眼,默契地喊道:“闻闻姐。” 魏闻闻意外地挑了挑眉,这声『姐』叫得她很舒服。 “嗯,你们好。” 程小雅和洛曦看上去都比较青涩,魏闻闻猜她们应该还是学生,应一声也没什么。 何况这俩女孩看起来可比那个什么王杰要顺眼多了,同就同吧,就和崔辰说的一样,自己只是少见多怪。 崔辰嘴角垮下一些,搁吃鱼面前暗戳戳的嘀咕道:“管她就叫姐,管我和小陆就直接叫名字,死了都还要被性別歧视。” 魏闻闻和她们的年纪相差不太多,聊起天来也很自然。 程小雅就刚才崔辰说的那些她没能理解的话起了话题,魏闻闻觉得这东西没什么好隱瞒的,索性就当成趣闻从头到尾说给了两个女孩。 洛曦和程小雅眼睛越听越亮,她们不是普通人,也都见过一些世面,甚至参与过大事件,但这和魏闻闻嘴里的东西那可差远了。 “原来天上的星星都是活的吗?”洛曦张著嘴,表情有些呆滯,她本能地相信了魏闻闻说的话。 仰望过星空的人都对宇宙有著幻想,想知道隱藏在瑰丽群星之中的真相,但这真相放在眼前,却让人有点不敢相信,甚至是不寒而慄。 每一颗星星都是活的,祂们窥视大地,有著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当你注视某颗星星的时候,那颗星星也可能在注视你,光是想想,洛曦后脖颈上的汗毛就立了起来。 “也不是所有星星,只有一部分吧。”魏闻闻笑著说道:“一句话就震得祂们看都不敢看,那些傢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洛曦点了点头,嘆道:“真厉害。” 她满足於洛曦的惊讶,这句不痛不痒的讚嘆来得正好,让魏闻闻觉得自己有被认同。 果然,能和崔辰成为朋友的人都是好人啊! 比起洛曦,程小雅想的就要多些,她的思绪回到了施展镇灵祈福法的那天。 “太阳也是活的吗?”程小雅问。 “应该是吧,崔辰说的,反正我没感受过太阳的目光。”魏闻闻看向一旁把吃鱼搓成刺蝟的那一大坨紫色。 “啥?”崔辰扭头:“太阳的確是活的啊,月亮也是。” “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程小雅看著自己可怜的猫,无奈地嘆息了一声。 被搓成这副模样,它自己是顺不完的,回头还得拿梳子打结的毛解开。 她突然想念起陆嵐旅,给猫猫顺毛什么的,那位粉色的鬼魂最在行了。 “你以前又没问过。”崔辰理所当然地说道。 两女和囚鬼不理崔辰,她们开启了新的话题,聊得相当火热。 崔辰逗了会儿吃鱼,教它复习几遍三字经,便离开了这处一室一厅的出租屋。 没去打扰同类的聊天,他听得出来,她现在很开心,就像陆嵐旅和那只猫妖约会时一样开心。 在开心的时候被打扰,谁都会不舒服,这点道理,崔辰还是懂的。 吃鱼站在防盗窗后面看著快速远去的那抹紫色,发出了一声落寞的吟叫。 看了看身上打结的毛髮,吃鱼怏怏走进臥室。 房间內顿时安静了,色彩不同的三双眼睛看向这只耷拉著尾巴的白猫。 “吃鱼?”魏闻闻喊道。 “咪唔。” 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它现在情绪不高。 魏闻闻以为是那些打结毛髮的原因,於是说道:“崔辰怎么把你糟蹋成这样,来,姐姐给你顺顺。” 无数的升华细菌开始在吃鱼身上忙碌,不过片刻,杂乱的扭曲毛髮就重归柔顺。 但吃鱼还是没什么好情绪,它跳到床上,窝成一团。 洛曦揉了揉它的脑袋:“是崔辰走了吧,吃鱼每天都会念叨他,现在难得见到,玩了一会儿又分开,肯定不开心。” “崔辰走了?”魏闻闻飘到客厅,发现自己那只同类確实已经不见了,又飘回来,愣愣道:“他往哪跑了啊,把我一只鬼丟这?” 吃鱼抬起头:“哦呀哟明。” 魏闻闻没听懂,好在有程小雅翻译。 “它说的是欧阳永明。” 程小雅逆著毛摸了摸它,洛曦见状直接就是一巴掌,再给吃鱼的猫抚顺。 悻悻地收回了手,程小雅说道:“崔辰和陆嵐旅都挺关心欧阳永明的事,这次回来去一次那边也正常啊。” “欧阳永明?老实说,我也挺想见见他的。”魏闻闻想著崔辰和自己说过的一些东西,笑了起来:“这个欧阳永明在哪?” “闻闻姐,你也想过去吗?”洛曦问道。 “嗯,崔辰不知道为啥不叫我,那我就只能自己过去了。” 第187章 巧吗?一点也不巧 曾经欧阳永明的办公地点一般是在永都市异管办,但成为市长后,白日里他大多数时间都会待在市政大楼。 也就夜间八点过后,他会回到长聆街道,回到那並不起眼的建筑之中。 抽菸,但不酗酒,就连一些正常的官场社交欧阳永明都不会去参与。 他很忙,忙得白日黑夜两头轮,还要抽时间去拜访居住在无人区的一些妖类,好在前些日子有三个自称是崔辰推荐的千年老妖加入了团队,极大缓解了他的交涉压力。 长时间睡眠变成了奢侈,若不是金红火焰能够焚烧疲惫,他怕是早已累倒在岗位上。 坐在异管办主任办公室的靠椅上,欧阳永明揉著眉心查看起了一只山羊妖递交的报告。 这只山羊妖还不到三百岁,看上去像是个初出社会的女大学生,微卷的长髮在头顶用皮筋固定出两个圆滚滚的大丸子。 她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两条被牛仔裤包裹的纤细长腿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动著。 欧阳永明看完了报告,又看向她,说道:“南怀市其他高层暂时不用动,他们想要摇摆等待就让他们等,到后面再清算。 但是这个市委书记可以动了,他在这个位置上多待一天,就有可能多伤害一些南怀市民。” 山羊妖站起来应好,双手接过欧阳永明递迴的报告,微微鞠了一躬便向外走去。 待到快要走到门口时,欧阳永明又喊住了她:“杨蕨。” 杨蕨回过头,疑惑道:“欧阳主任还有什么事吗?” “千横山脉那边已经被牛黄糕搞定了,你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回老家看一看。” 听到这个消息,杨蕨脸上既有喜悦又有忧虑,她抿了抿嘴,点点头,便无声地关上了办公室的大门。 欧阳永明长长出了口气,闭著眼睛按揉著太阳穴。 金红火焰能燃烧身体上的疲惫,但心里的疲惫却是实打实的难以消解。 这摊子,比他想像的要难扛,但在另一些事上,又无需他去操心。 “还好崔先生给我找了三头办事麻利的老妖啊。” 放鬆了有一会儿,欧阳永明眼睛眯开一条缝,拿起千横山脉的战报。 妖物大多是单纯的,他们之间强者为尊,谁更强,谁就能占据领导地位。 战报是牛黄糕手写的,字跡圆滚滚,和他本牛一样憨。 有几处地方沾著白色的灰,欧阳永明猜测是菸灰,为了写出这份战报,牛黄糕应该快把脑袋抠破了。 前面是手写,后面乾脆直接贴上了照片,还是合照! 牛黄糕揽著那些被他打败的妖的脖子,对著镜头笑容灿烂。 千横山脉一只极危,十二只高危全都被打得鼻青脸肿,照片里面的表情委屈得像是被高年级欺负的小学生。 “还真是皮糙肉厚啊。”欧阳永明笑著將报告放在了一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感慨道:“让只有千岁的老妖全身生异,崔先生和陆先生的这位同伴可真了不起。” 休息的时间已经结束,还有一堆文件需要处理。 打打杀杀的事情自有人去做,他的活就是確定哪些人需要打,哪些人需要杀。 纸张翻动的声音接连响起,欧阳永明的眉头也越皱越深。 缔安集团常务董事长丁泽鸿、缔安脉首、囚禁大量女性、诞子生食、妄提升血脉…… 缔安集团常务副董事张行律、官商勾结、圈养幼童、长寿工程…… 缔安集团…… “人手不够啊,人手真的不够啊。” 欧阳永明叩击著脑门,这份报告字里行间写满了吃人二字,他也想带人给这个龙明前百的集团突突了,但打草惊蛇得不偿失,他想做的是把这些植根的黑暗以雷霆手段全部拔除,而不是针对某一个。 人类对人类的狠厉,比异类有过之而无不及。 除了鬼类,其他异类害人九成九都是因为遭到过人类迫害。 但人害人呢? 欧阳永明长嘆一声,脚下路任重而道远。 这份报告如今只能暂时封存,等到规模再扩大一些后,才可以拿出来开刀。 伸手打开办公桌右下角的保险箱,里面安安静静躺著数十份相差不多的报告。 没必要將它们分类,报告里面没有任何一个名字值得怜悯。 將缔安集团的报告放入,欧阳永明关上了厚重的保险箱门。 揉一揉太阳穴,缓个一两秒,便要拿起下一份文件。 可是一睁眼,办公室里的那抹紫色却让他呆愣原地。 “很累吧?”崔辰问道。 欧阳永明笑了笑,说:“还好。”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询问崔辰为何会突然回来,欧阳永明明白,崔辰出现在任何地方都是祂的自由。 “给你送来的那三头骡子好用吗,没给你弄出什么麻烦吧。” “多亏了他仨,我现在的压力小了很多。” 崔辰点点头,又问:“你接下来要怎么做,想好了吗?” “在您和陆先生走后,有只穿山甲妖送来了一份没有脉系的法门。”欧阳永明笑著从抽屉里抽出一张a4纸,上面是已经翻译好的法门內容。 崔辰不知道为什么欧阳永明要拿出这份法门,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还是將目光投在了a4纸上。 噬忆替形法。 吞噬另一个人的记忆,盖上另一个人的人皮,从而变成另一个人…… 这是一份任何人都能用的法,它没有血脉要求,甚至连妖都能用。 可它却有严重的弊端,年岁小的去吞噬年岁大的记忆时,容易混淆自身的存在。 “所以这份法有啥特別的吗?”崔辰不解地搓起了下巴。 欧阳永明说:“有一些身居高位的黑心肠死了,现在由我们的妖披著他们的皮。” 崔辰一下子就懂了,能成妖的傢伙,年岁再怎么都比人大,他们根本不用担心这份弊端。 悄无声息地替换掉那些烂透了的傢伙,然后自上而下开始改革,完全可以兵不血刃地完成权力交替。 可……这份法出现的是不是太巧了? 崔辰短暂地思考了几秒,便將这个想法拋到九霄云外,人家穿山甲妖从土里刨出来的好玩意,有什么巧不巧的。 镇灵祈福法和至阴至阳羽化法不更巧? 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嘛,这是好事。 第188章 草率一点没什么大不了 “確实是个好法子,这一步迈得可真够大的。”崔辰歪在办公桌前,脸上有著若有若无的喜悦。 欧阳永明露出苦笑,摇头道:“噬忆替形法是不错,但可惜,我们能用的妖太少了。 那些高位上坐著的大部分都是不肯退的老傢伙,这法的弊端能人异士难以承担,我们也只能找一些重要的,或者危害大的傢伙替下来。” 崔辰收敛起脸上的喜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本来还想著若是欧阳永明能在短时间就把龙明改造好,就给他提改造全世界的任务。 现在看来,还是晚一点提更合適,压力太大容易把人压垮。 这颗星球很大,先拿龙明做试点也是好的。 “步子迈得稳一点,你可是在用我和小陆的名號做事啊。”崔辰给不了什么太好的建议,只能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绝强的武力能够威慑一切宵小,但他们看不透人心,而且总会有看不到的地方在滋生黑暗,这需要制度的改变,需要大换血。 欧阳永明认真地应是。 这里不是崔辰的家,但出现了类似的进程时,他还是会偏心地关注。 那个制度或许带不到这个拥有超凡力量的世界来,可类似的美好未必不能出现,或许……有超凡力量的世界实行起来会更好? 这是另类的王侯將相寧有种乎,虽种下了一颗种子,但种子会在什么时候发芽,那却是不可知的。 欧阳永明不是陈胜,也不是张角、黄巢,他不过是一个脱离黑暗后想要为智慧生灵们做点好事的『土著』。 “你或许可以在成功之后写一本书,就叫《我的奋斗》嗯……你没那么极端,还是不要用这个书名了。”崔辰半开玩笑地说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欧阳永明微微皱著眉,表情带著些许困惑,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从崔辰嘴里听到这么莫名其妙的话了,但每次听都还是不解。 “这个书名確实不好,应该叫《我们的奋斗》,可以用我的视角来写其他人的事。”欧阳永明也以玩笑的口吻回应。 一人一鬼聊著天。 崔辰不关注欧阳永明处理的文件,这是他的事,看多了会烦心,会有种无名火无处发的愤怒。 欧阳永明处理文件的速度倒是在聊天之中提高了一些,或许是他的『底气』在身边,做事的动力总会有所上升。 期间还有文件被送来,都是些比较著急的。 送文件的杨蕨看见崔辰还愣了一下,她只见过画像上的他,第一次见到本鬼,感觉確实有点奇特。 比起崔辰,杨蕨其实更想见到陆嵐旅,那位留下的语录让妖震撼,是能够鼓舞妖心的金句。 “崔……崔先生?” 杨蕨打著招呼,双腿挺得笔直,很是拘谨。 崔辰点点头,看向她头上的两颗丸子,心想:这俩玩意是怎么扎得这么圆的? 但好奇归好奇,他也没用扭曲去拨弄,万一给人家弄散了多尷尬。 吃著魘赤聊著天,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办公室里的一人一妖一鬼都以为又是来送文件的,也没去关注。 当那苍白身影飘到崔辰旁边时,他们才回过神来。 “你来干啥?”崔辰问。 “你把我丟她们家我还不能跟来了?你走了为啥不叫我。”魏闻闻撇嘴道。 “你和她们聊得那么开心,我叫你干嘛?”崔辰有些莫名其妙:“你……你还把吃鱼带来了?” 双尾异瞳白猫跳到沙发上,发出两声轻微的猫吟。 “得,还不止吃鱼。”崔辰听到身后的脚步一回头:“你们大晚上往这跑干啥?明天没课?” 程小雅说:“来给闻闻姐带路啊,明天周末。” 洛曦冲冻到发白的手心哈了口气:“有课也可以逃,一节两节无所谓。” “考上大学还不好好读书。”崔辰翻了个白眼。 “学歷止步高中的傢伙就不要在这种事情上评头论足了。”魏闻闻毫不犹豫地懟了一句,然后看向面容古怪的欧阳永明:“你就是欧阳永明?” “是的,我就是欧阳永明。”他站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您一定就是牛黄糕他们提过的魏闻闻,魏先生吧?” 被人叫先生什么的…… “哎呀,什么先生不先生,这么恭敬干嘛。”魏闻闻捂著快要笑烂的嘴,三发优化直接丟在了欧阳永明身上。 被人真情实意地尊重让她爽得不行,儘管这可能沾了两位同类的光。 “听说你借著崔辰他们的名號在搞掉脑袋的事,把我的名號一併借过去怎么样?”魏闻闻笑完了,放下手颇为认真地说道:“奉著墮落与升华之主的名號,在这个世界的歷史上留下一幅浓墨重彩的篇章。” 崔辰觉得自己快要被尬死了,他想知道魏闻闻究竟是怎么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话的。 难道你真没感觉到一丝一毫的羞耻吗! 姐们儿,你是真爷们儿,你都可以到隔壁岛国去当拯救世界的高中生了! 除了崔辰,办公室里的其他几个倒是没觉得有多尷尬,因为在他们眼中,魏闻闻和崔辰还有陆嵐旅是同等位格。 拥有强大力量的存在,说出这种符合力量的话那不也正常吗? 而杨蕨则是发懵的,她的尷尬是觉得这里好像只有自己一个外人,她想逃,但文件还在主任手里,她逃不掉…… 欧阳永明从血脉提升带来的舒畅之中缓过劲来,低下头,承诺道:“我会以您以及崔先生、陆先生的名义改变龙明现状,我会让压迫者不敢冒头,我会解除人类和异类的隔阂!” 他的眼底出现一缕苍白,和另一缕粉色同等规模的苍白,但却逊色於宛如燃烧一般的紫色。 魏闻闻感觉到了自己跟他的那股联繫,和那晚与李昌业之间的联繫相似,但更为纯粹,且……无法切断。 程小雅帮洛曦暖著手,觉得这一幕有点过於草率了。 但转念一想,歷史上好像有很多事情都是草草决定,然后草草进行。 这么一来,是不是自己也参与了歷史大事件中? 未来会怎么记载?自己是闻闻姐……不对,是墮落与升华之主的带路人? 第189章 他们威慑,我来强化 “只是龙明可不够。” 正当眾人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时,魏闻闻又说发出了惊人言论。 崔辰摇了摇头,觉得魏闻闻太急了,欧阳永明连龙明都没搞定,让他再迁出思绪去关注其他地方那压力会蹭蹭上涨。 白天黑夜轮流倒还不够,这下连上个厕所的时间怕是都要压缩。 欧阳永明沉思了一会,魏闻闻的意思並不难懂,他看向魏闻闻那双苍白眼眸:“我会尽力而为。” 在这种事上说什么保证完成任务太过於假大空,他不知道那些傢伙急了眼会怎么做,万一他们真的不管不顾,那后果可能就是核弹满天飞,高能能量束如雨落。 现在重要的文件欧阳永明都不敢使用电子档,谁知道用网络传输的东西会不会被截获。 那些清算计划、替代方案一旦被发现,很难不让他们应激。 “那你加油,带著手下的人一併加油,可不要死在半道上了,那样的话……”魏闻闻顿了顿,接著笑道:“我等著看到世界大同。 那句话怎么说来著,『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鰥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就奔著这个目標怎么样?” 欧阳永明深吸一口气,虽是感受到了无边的压力,但还是点头:“我会尽力而为。” 崔辰掐下魘赤鬼魂额心生出的最后一朵鲜血之花:“世界大同,我老家都没实现。” “那你想看到吗?”魏闻闻扭头看他:“没有种族歧视,没有性別歧视,父母也不会因为生出来的是女儿而落寞,更不会因为生出来的是男孩而狂喜,他们只会带著对新生儿的爱,去包容与认同自己的子女……” 崔辰没有回答,这位同类好像又钻牛角尖了,明明说过前世总总都隨著逝去而消散,但现在看来,明显还没放下。 她仍在因为自己重男轻女的原生家庭而耿耿於怀。 崔辰庆幸自己小时候有一个完整温馨的家庭,不至於钻这种牛角尖。 魏闻闻伸出右手,指尖对著欧阳永明眉心,一道道优化接连降下。 血脉因为优化而升华,金红火焰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纯白如羽般的气焰,气焰缠绕在欧阳永明周身,像是为他披上一件白衣。 这层来自血脉的纯白比魏闻闻的苍白柔和一些,见到这一幕的两位活人生出一种心悸之感,好似正在面对一位缓缓甦醒的远祖。 优化还在继续,直到欧阳永明的身躯出现裂纹,魏闻闻停手了,隨即又是一发对抗优化崩毁的腐化。 她摇著头,修復欧阳永明的伤势,他的承受力已经到达极限,再前进一步那就是死亡。 身体与灵魂无法同步升华,一方太过强大就会出现这种情况,早已在三只妖身上试验过的东西,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身体到极限了啊。”崔辰挠挠头,说道:“这究竟是什么理呢,你不能透过身体优化灵魂,我也不能直接透过身体吃到那些东西。” 魏闻闻摇摇头,这谁知道去,反正她不知道。 “崔辰他们之前帮你进行过一波威慑,那我就来给你拉一波强化,也別说我是后来的什么都没帮上忙。”魏闻闻抄著双手看向还在適应力量的欧阳永明。 沙发上的白猫完全看呆了,那股白色气焰汹涌澎湃,是那么劲、那么霸,连猫猫也忍不住讚嘆。 “喵哇呜。” “你也想要吗?”魏闻闻嘴角勾起,优化出一些升华细菌拨弄著它的耳朵。 猫猫点头,猫猫眼巴巴地望著她。 崔辰看著那个小表情,心想这小玩意是挺会的哈,这个模样哪个女孩抗得住。 “叫一声闻闻姐就给你上buff怎么样?” 吃鱼半耷拉的两只耳朵一下就竖起来了,爪垫踩了踩沙发,昂首挺胸地张开嘴巴:“温,刎……闻,闻闻杰!” 吃鱼的人形是一个半大孩子模样,一头白毛捶到了腰间,若不是异瞳是蓝绿色,还真就是个缩小版的洛曦。 “原来成妖化人是啥也不穿的啊,我还以为皮毛会直接变成衣服呢,誒等会,成怪那一步呢?你一连给了两发优化?”崔辰歪著头,目光落在趴著的吃鱼身上。 “我就给了一发。” 魏闻闻说著就去捂崔辰眼睛,好似这里唯一清醒的雄性目光会玷污刚化人成功的吃鱼一般。 “捂什么捂,你手掌本来就是半透明的能遮住什么。”崔辰没好气地瞥向一边。 “反正你就是不许看。”魏闻闻哼道。 自家猫猫突然成妖了,那家里的猫粮是不是没人吃了? 吃鱼现在还能吃猫粮吗? 一米四的小萝莉每顿饭能吃多少? 我家里现在有两个白毛了? 好可爱…… 程小雅两眼瞪大神游天外,洛曦先是愣了愣,然后脱下外套裹在吃鱼身上。 就算是只猫,那也不能光著不是? 吃鱼走下沙发,瞅著自己刚变成人的手看了一会,表情有些困扰,似乎不喜欢自己这副身体。 拍了拍身上的衣服,身形骤然一缩,回归了本相。 如果是刚才的吃鱼本相是一坨大糯米糰子,那现在的吃鱼就是一坨超大號糯米糰子。 前后体型最少相差了三个加,从xl变成了xxxxl。 抖开洛曦披上来的衣服,吃鱼跳到崔辰的视线之內。 “哪来的猪?”崔辰眉头一皱,往后退了半个身位,稍稍远离了这只能把人撞流產的猪咪。 “这变得也太大了吧。”魏闻闻也绷不住,拨弄著吃鱼那一身长了许多的白毛。 个子变大,但胖倒是没怎么胖,魏闻闻猜测吃鱼的手感肯定更好了。 “我突然也想要一副身体了。”魏闻闻感嘆道。 “自己去准备下一轮嗷,这一轮的名额我和小陆占了。”崔辰用还剩一片花瓣的鲜血之花逗弄著吃鱼:“誒,你们说吃鱼咋直接成妖了,成怪的那一步呢?” 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的杨蕨怯怯地说道:“一般来说只有完全学会人话才能进行下一步,但您的力量很明显让她跳过了这一步,这也导致了她的人形不完全,看上去年纪偏小。” 第190章 待我归来 “那就再来几次唄,直接给催熟。”魏闻闻无所谓地说道,抬手下去又是几发优化。 吃鱼咪唔咪唔叫个不停,体型不见增长,尾巴却凭空多出来三条。 五条蓬鬆柔软的大尾巴高高竖起,飘摇著,白毛如水波般轻柔。 “这不对吧,加点全加尾巴上了?”崔辰矮下身,仔细观察著那五条看上去比吃鱼本体还蓬鬆的尾巴:“牛黄糕那仨瘪犊子不是一个部位只生一次异吗,还是隨机的。” 他和魏闻闻一同看向在场唯一的妖,企图从她那得到一些学校不会教的知识。 杨蕨心里的疑惑不比他们少,她是妖不错,但谁规定妖就必须知道所有关於妖的东西了? “我……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杨蕨低头说道,並起的双膝摩擦著,有一些忐忑与不安。 “吃鱼你变回人形看看。”魏闻闻说。 吃鱼钻进洛曦的那件外套里,她也知道变成人后需要穿衣服。 隨著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异瞳白髮萝莉再次站在办公室的地面上。 “催熟失败了啊。”崔辰挑了挑眉。 他突然想起某个想把吃鱼纳进后宫的同类,要是陆嵐旅敢对这个模样的吃鱼下手,崔辰觉得自己有必要研究一下怎么阉割魂体。 什么?吃鱼真实年纪比她的人形看上去大得多,是合法的? 和7.62说去吧!该死的萝莉控! “是不是量不够,我再来几次试试?” 魏闻闻看著吃鱼的眼睛,一下又一下的优化丟下,宛如正在保底的非洲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强化失败…… 强化失败…… 强化失败…… 吃鱼体表出现裂纹,再强化就爆了! “所以你为什么要执著於把吃鱼变成成人体型啊?”崔辰冷不丁来上这么一句。 魏闻闻一愣,指著杨蕨说道:“她不是说吃鱼的人形不完全吗,那不得给补完了啊?” 杨蕨张了张嘴,想给自己找补些什么,但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该怎么回答,只能缩著脖子,站在原地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化人的妖在人形时看不出生异部位,只有他们主动展露或者变回本相才能发现异常。 吃鱼穿著洛曦的外套,赤足踩在灰瓷砖铺就的地板上,双脚呈现內八姿態,泛著粉红的脚趾头根根蜷缩。 吃鱼眉头微微皱起,她不喜欢穿衣服,也不喜欢保持人形。 以漫长岁月积累而成妖的存在或许能够习惯人形与人类的生活方式,但她是突然被拉起来的,甚至连人话都说不好。 姿態怎么样吃鱼其实不在乎,她刚才只是觉得欧阳永明身上的白色气焰很帅,和自己很搭,可是在经歷了同款优化后,身上並没有出现白色气焰。 这就很气猫了。 撅著嘴巴看了一眼魏闻闻和崔辰,吃鱼还是决定回归本相。 4xl的异瞳大白猫拖著九条尾巴將外套叼还给洛曦。 上面沾了些灰尘,洛曦没有在意,隨意拍了拍就穿上了外套。 看著四脚站立时已经超过自己膝盖的吃鱼,洛曦表情有些微妙。 这哪里还是猫,简直可以算是一只小老虎了。 “模样如何其实不重要。”適应完力量提升的欧阳永明笑道:“我也见过一些生命即將走到尽头的妖,他们没能觉醒神通,都是些老年人模样。” “说起神通,吃鱼你有那种感觉吗?”魏闻闻问道。 那三头骡子接受完到达极限的优化都有即將觉醒第二神通的感觉,吃鱼也接受了,没道理没有。 吃鱼歪了歪头,大尾巴拂过崔辰的小腿,细细感受之下,体內確实有一股鼓胀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孕育。 吃鱼觉得如果不是自己胃胀气的原因,那这应该就是所谓那种感觉。 点了点头,吃鱼开口道:“嗯。” “九条大尾巴,如果是狐狸就对味了。” 崔辰隨口的一句吐槽,换来了一道可怜兮兮的目光。 那目光好似在说:崔辰不喜欢吃鱼吗? “没那意思,只是在我老家九尾狐的传说比九尾猫更响亮罢了。”崔辰伸手,附著在掌心的轻微扭曲划过吃鱼体表。 体型大了,毛长了,能扭曲出来的小啾啾也更多了。 吃鱼生无可恋地趴在地上,两眼无神感受著来自好朋友的折腾。 在哈气与不哈气之间选择了哈窝囊气,听起来和撒娇没什么两样。 办公室里一时间充满快活的空气。 而唯一的局外羊依旧侷促地站立,她望眼欲穿地看著办公桌上那份文件,觉得这里只有自己是多余的…… 幽暗无光的死寂古道上,一位身著白衣面孔无相的存在安静迈步。 祂的步伐是那么沉重,每一步迈下都宛若九天陨落,让古道沉降破碎。 但古道又在重组,任凭祂如何施展,一步就是一步,距离不曾发生改变,回头望去,一片混沌,连脚印都未曾留下。 祂早已习惯这份枯寂,最初的时候祂还会想,是否自己走到某个地步之时,就会在路上遇到胜者,与其並肩而行。 但现在,祂却无比確信,自己走错了路,这是一条未知的路,胜者並未通过这条古道离开。 数次想要回头,但已经迷失方向,回身不知该往何处前行。 古道是单行线,身后唯有一片混沌,留下的后手被后来者抹除了一些,只能感受到朦朧的存在,但无法通过这缕朦朧来让自己回归。 白衣无相又是一步落下,然后站立不动。 漫长岁月以来,祂从未停驻过如此之久。 祂感受到了一个具体方位,那是祂的力量,是自己留下的后手! 但……为何会如此强烈? “是汐的某位后嗣吗?”白衣无相念叨著,转身踏向那个方位。 归去时不再被那奇怪的规则束缚,祂不在乎古道的尽头有什么。 白衣无相踏上古道只为追隨胜者脚步,如今胜者不在,那么古道对祂而言便没有意义。 “待我归整这错踏的光阴,再去復刻你留下的每一步跡印。” …… 第191章 不走搁这留著干啥呢 翌日天明,一紫一白准备回归银萨,任吃鱼如何不舍,如何撒娇,他们终究是走了。 望著飘向西南的那两道身影,眼眸中纯白气焰摇晃的欧阳永明有些唏嘘。 这一晚上好似做梦一般,力量提升到了堪称极限的层次,他觉得现在自己甚至能將白焰的温度升高到足以融化一切热武器的程度。 “世界大同吗。”欧阳永明手握一团白焰,轻声笑道:“尽人事听天命吧。” 那两道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后,洛曦低头看向身边的加大码吃鱼,隨后牵住程小雅的手:“去给吃鱼买点衣服吧?” 程小雅点头同意,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背,问道:“你不困吗?” 昨晚两人睡下的时间都已经超过了十二点,满打满算也才睡了三个多点,说是不困,还真不可能。 只是心思一直没在这上面,突然一提,就好像原本自动档的呼吸经过提醒变成了手动档一样难受,並不强烈的困意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揉了揉眼角,洛曦说:“还好,不是特別困。” 欧阳永明这时候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接近七点半,还有一个半小时就是他作为永都市长的办公时间。 不远处一辆永都牌照的汽车缓缓停靠,永都市异管办404办公室的主任张观昆从驾驶位上下来。 比起数月前,他瘦了许多,脸上的皮肉都有些耷拉。 作为收黑钱办实事的典型,他的过错还没大到需要枪毙的程度,欧阳永明甚至没有撤销他404办公室主任的职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毕竟想在短时间內找到这么一个办事麻利的下属还是比较困难,而在经歷过蒋扬威事件之后,这张主任似乎真的改好了。 在办事的时候別说收钱,那是连异类们因为感谢而送上的水果都不敢收,生怕下一个被凌迟的就是自己。 看到欧阳永明站在异管办大门口,张观昆抬起手打了个招呼:“欧阳主任,这么早啊,是要送小雅和洛曦去办什么事吗?” 整个异管办谁不知道镇灵一脉和欧阳永明的关係,谁不知道他是真把程小雅当亲妹妹看? 欧阳永明嗯了一声,然后看向还在还在纠结要不要先送洛曦回家补觉的程小雅:“我送你们?” “骑车来的。”程小雅指了指那辆被张观昆的汽车挡住的摩托车。 “骑车注意安全,没事的话我就去市政府了。”欧阳永明笑了笑,一团常温的白色火焰附在洛曦身上,带走了她熬夜的疲惫。 火焰顏色还是金红的时候就能做到这一点,如今经过升华,倒是有了一丝丝兴奋剂的感觉在里头。 被白焰拂过的洛曦只觉得现在精神异常亢奋,一口气跑两个八百米都不在话下。 洛曦道过一声谢,这两人一猫便走向了那辆带她们来的摩托车,欧阳永明回望一眼西南,也迈向自己的座驾。 来时吃鱼趴在油箱上,现在让她再趴油箱已经有些困难。 不是说趴不下,而是这超大坨的糯米糰子太挡视线。 “吃鱼现在太大了。”程小雅抱怨:“以后再想带你出去得给这车装个车斗。” 吃鱼用尾巴拂过程小雅的脸庞,吭哧吭哧叫了两声,钻到程小雅和洛曦中间的空隙,前爪搭著程小雅肩膀,九条大尾巴甩到一侧。 “就这样吧,可以坐稳。”洛曦抓著吃鱼的一条尾巴尖,说道:“这手感也太棒了,比丝巾还顺滑。” 吃鱼没理她,任由洛曦把玩自己的尾巴尖,程小雅则是转动车钥匙,一拧油门直接窜了出去。 摩托车在冬日晨曦的车流中穿梭,白色大猫猫与两个女孩的顏值吸睛无数。 忙碌的市民们感嘆这个组合的美好,也有人在疑惑白猫的品种。 多数目光都带著善意与平静,只有寥寥几个愤世嫉俗的傢伙见不得这美好。 红灯的路口,斑马线上一个戴著兜帽的傢伙瞥了一眼正在等红灯的两人一猫组合,喃喃道:“镇灵一脉,程小雅……” 兜帽之下,两个青绿的凸起泛著寒光,它过了马路看著狞笑一声,自语道:“快了,就快了,九个月后,就是我们的狂欢。” 交通信號灯变绿,摩托车向前而行。 被夹在中间的吃鱼察觉到了什么,异瞳紧盯路边行走的兜帽人,那股不加掩饰的纯粹恶意,让她厌恶。 永都市异管办404办公室內,坐到办公桌后的张观昆拿起了今天需要处理的第一份文件。 [云夭一脉王宪虎,大脑被啃食,遗尸下水道。] “又是个被啃食大脑的?这个月第三个了。”张观昆苦恼,市区里出现了个专吃人脑的异类,还只挑能人异士下手。 监控更是从来没拍到过,杀了人连一点痕跡都没留下,被啃食者的脑子被吃得一乾二净,边边角角连口水都不曾发现…… 银萨市,苦等一夜的胡大福三人终於等到了崔辰和魏闻闻回归。 胡大福问:“那个傢伙很棘手吗,连你们都处理了一整夜?” “那有什么棘手不棘手的,抬手秒了。”崔辰看著自己不可动手办的碎片,可惜地摇了摇头,说道:“后面去了宇宙一趟,还回龙明看了看。” 胡大福不再多问,只说碳纤维的可动神像在今天晚上可以交付,等身的碳纤维可动神像需要明天晚上交付。 崔辰点了点头,看向李昌业和林建山:“你俩还在这干啥?” 按理说事情处理完了確实该走,但也耐不住他们俩也想搭上这墮落与升华之主,还有湮灭与灵噬之主的关係。 李昌业躬身,姿態摆得极低,说:“银萨李氏愿为二位铸像,但担心过於隨意的决定会有所冒犯,特意留在这里请示一二。” 这是又一次新的尝试与作死,要是得到授权,那李昌业以后高低得天天拜,带著老婆一块拜,重大事件直接在神像前用乌龟壳摇硬幣! 烧最好的香!燃最贵的烛!供奉最精致的贡品! 作死之前虔诚拜三拜,底气再怎么也得翻上两番。 ——我请示两位尊主,祂们当天就给了我九个圣杯!三、二、一,跳! 第192章 上山 “我没意见。”崔辰回头看向万事不关心的魏闻闻:“你呢?” 魏闻闻有气无力地说道:“隨便,都行,无所谓。” “咋的了这是,要死不活的,刚才不还好好的吗?”崔辰看著她这死人样有些无语。 魏闻闻看向东北方向,说:“看不到吃鱼我要死了。” “你已经死过了。”崔辰咂舌摇头,控制起自己的木製可动手办,一边给手机解锁一边说道:“来回都用不了一秒钟,想吃鱼了隨时都能去见,我又没拦著你,也没强制说你必须跟著我。” 魏闻闻眼中泛起清澈,一拍脑门:“对哦!” 以他们的速度而言,这段路程其实就和下楼取个快递没什么两样,甚至要更快。 距离绝不是拦住思念的锁链,魏闻闻甚至可以每天都在龙明擼猫,想起来了再往这边来看看,反正第一波打復活赛的不是她,跟不跟胡大福都无所谓。 一经提醒便是豁然开朗。 崔辰控制神像刷著手机,魏闻闻看著东北嘿嘿傻笑。 崔辰问她:“办法都教给你了,你还在这傻笑什么,想擼吃鱼就去啊。” “刚分开没多久就回去,这不是显得我太著急了吗。”魏闻闻用手背蹭了蹭嘴角,那里其实没有什么所谓口水的东西。 崔辰翻了个白眼:“那只白猫怕不是有什么魅魔基因,你们一个两个都这么喜欢她。” “你们一个两个?还有谁?”魏闻闻问。 “还能有谁,小陆唄,他以前说过要把吃鱼纳进后宫。”崔辰哼笑:“但吃鱼人形那么幼,我估摸著他应该是不会下手了。” “小陆……陆嵐旅。”魏闻闻念叨著某只星球彼端粉色色鬼的名字,脸上浮现出对竞爭者的不善。 身处西半球夏城牙康迈的陆嵐旅正操控著等身神像在封闭道路上飆车,突然一种不祥的预感爬上脑门,铝合金的神像身躯一哆嗦,油门稍有放鬆,车速微微降低,后方的彦秋水立马追上…… 在两只鬼的交流之中,胡大福离开了酒店,他要去找木头,用来进行他的景观雕刻计划。 跟著离开的还有李昌业和林建山,待在有紫白二鬼存在的套房里,他们总觉得身上压力山大,以挑选铸像材料为藉口,顺利开溜。 接下来的日子里,魏闻闻每天晚上都往龙明跑,教导吃鱼说人话的任务被她揽下,当然魏闻闻肯定不会像崔辰那样教学直接就是三字经起步。 要知道猫猫现在除了崔辰两个字吐字清晰外,就只有经典国骂最为顺口。 而胡大福找到了一家售卖原木的厂子,还是苹果木。 他给的钱多,厂家也很乐意帮他把木材分割成小块。 一天天地拿著个刻刀就在酒店套房的阳台上对著远处的春山临摹。 木屑落一地,保洁每次进来都头疼。 李昌业的铸像计划也已经落实,本想用纯金铸像,奈何手上的资源確实不多,只能退而求其次使用金包银。 每天晚上十二准时在神像前燃香上供,整个屋子里全是线香的味道,妻子梅清疏因此跟他抱怨了好几次。 但是没用,该供还是供。 李昌业也没个诉求,只有在背著老婆偷偷作死的时候才会和神像说说话。 就像是每日任务,两尊神像一尊三个响头三炷香,供完就睡觉。 崔辰则是操控著涂完色的碳纤维等身神像到处閒逛,整天跟个街溜子似的没个定形。 挤地铁、坐公交、嚇唬小屁孩这种事屡屡发生,甚至还多次降临在李昌业家里的金包银湮灭与灵噬之主像上。 有一说一,金包银確实大气,可惜是不可动版。 而李昌业烧的那些香,崔辰觉得啥用都没有。 功德?香火?什么也感受不到,纯纯脱裤子放屁。 倒是有一次他在神像面前说的悄悄话被远在数公里之外的崔辰听到过。 好像是保佑他不被鱷鱼吃掉什么的不知所谓的话,崔辰也就当个乐呵,他不会觉得有普通人敢和鱷鱼搏斗,哪怕李昌业能看见……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下一个满月的晚上。 胡大福对春山的积极度比炎谷要高上许多,他是真想上春山之巔,看一看那被传得神乎其神的风景。 为此,他连炎热都能克服。 “胡老师今天兴致很高啊。” 春山脚下,崔辰对像是打了鸡血一般的胡大福打趣道。 “早就眼馋春山了,这回终於有机会能上去看看了!”胡大福说著从背包侧兜拔出了一瓶还冒著凉气的可乐,吨吨两口乾下,扛起行李箱踏上迈向春山之顶的路途。 李氏的人肯定不愿意自己的私產被外人踏足,但奈何家里有內鬼。 李昌业从小到大也经歷了不少次春山天池祭祀,上山的路他熟啊。 而且也不担心李氏安排的守山人阻拦,没人不认识这位如今的李氏第二顺位继承人。 但如果被本族人发现並上报的话。 那就和湮灭与灵噬之主说去吧! 我们都在用力的活著…… 李昌业领先胡大福半个身位,絮絮叨叨说著这山的特殊。 胡大福听得很认真,他只从网际网路的角落里得知春山天池的存在,但连图片都没见过。 这次是从李氏族人嘴里听到,让他对春山之顶生出更为强烈嚮往。 崔辰飘在最后面,没带他这些日子来最喜欢的等身手办,连小手办也没带,光本体搁后边飘著。 虽然来银萨后每天都能看到春山,而且隨时都能来,但他还真是老老实实没上来过。 在后面这里看看,那里扭扭,好些个花花草草都被扭曲得不成样子。 越往山上走,胡大福脑门上的汗水越少,好似真的从夏天走到了春天。 可这山的海拔並不高,降温如此猛烈实属不正常。 “前面有个守山人,我去交涉一下。” 正当胡大福疑惑想问问题时,李昌业突然加快脚步,对著前面杂草中的小亭子招起了手。 “浩叔,我们要上山!” 第193章 基位布置进行时 亭子里走出来一个五十来岁的精壮老年人,看见李昌业也只是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这里是李氏的地盘,李氏的二公子要带人上山,他一个外姓人还能拦不成? 顶多就是在日报里写一写,上面看不看,看到了怎么做,那就不归他管了。 胡大福和李昌业快速掠过了被称为浩叔的老人,后面的路不是那么好走,甚至说根本没路,需要人力把路蹚出来。 每年的李氏天池祭祀都是年轻一辈轮流开路,但现在可轮不著李昌业了。 胡大福比他有力得多,拦路的荆棘杂草根本算不上事,绊脚的荆棘、藤曼也是隨意挣断。 李昌业只能沦为一个指路的工具。 “弄得浑身草汁,我给你开一条上山的路得了。”崔辰抄著双手,数枚扭曲黑洞在周身环绕。 “蹚草上山也很有意思啊。”胡大福掰断一根手腕粗细的拦路树枝,叶片摩擦的沙沙声接连响起。 要是放以前遇到这样的环境,胡大福得手持砍刀开路,哪像现在,一路摧枯拉朽,整一个人形推土机。 血脉升华后的好处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崔辰撇撇嘴,没说什么,默默跟隨。 原始环境下的生態没得说,一路上遇到的刺蝟、蛇这类小动物数不胜数,甚至一些被毁坏的枝干上能看到清晰的爪印,不知道是熊还是老虎。 胡大福对春山的好奇总算是得到满足,在下午四点时分,一行人登顶春山。 站光禿禿的春山之顶眺望银萨,让人有种征服一切的舒畅感。 “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啊。”崔辰看著太阳说道,刚才他感觉到了一道没有恶意的视线,不出意外,肯定是太阳。 衝著缓缓下坠的太阳竖起一根大拇指,崔辰微笑著,飘向天池中心的孤岛。 孤岛和山顶一样,也是不见半株绿植。 两朵枯萎的鲜血之花呈现漆黑色彩,在平整的孤岛上是那么显眼。 不再瑰丽的花吸引著崔辰视线,他见过,也吃过。 魘赤鬼魂脑门上就长了二十二朵类似的玩意,味道还很好。 “那傢伙也来过这里吗?”崔辰勾了勾嘴角,便將这两朵鲜血之花抹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本体都已经暴毙,魂也进了自己的肚子,崔辰不信不知所谓的神魔魘赤还有扑腾的本事。 如果有,那就再吃一次。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傍晚,一轮淡紫色的圆月已经掛在天边。 又是一次日月同辉,崔辰感应到了来自祂们的两道目光。 並不强烈,甚至有些复杂。 这让崔辰对至阴至阳羽化法的信心上涨一大截,太阳月亮愿意投注视线,那就代表布置基位是肯定有用的。 胡大福那边已经开始从行李箱里往外掏材料,渡过天池时弄湿的衣物还没有干透,但已经不再滴水。 李昌业盘坐在一边安安静静,就这么看著,什么也不问。 他只知道湮灭与灵噬之主要干大事,但这大事是啥…… 只要待在这那就肯定能看到,祂也没撵自己不是? 天色渐渐昏暗,在太阳完全落下之前,一抹苍白从东北方向赶至。 “你们果然在这啊。”魏闻闻飘到崔辰身边,问道:“为什么不把神像带著,我还跑了一趟酒店。” “带那玩意干嘛,又不是来玩的。”崔辰说道:“而且你这时候跑过来干啥,不搁龙明擼吃鱼了?” “你管我呢。”魏闻闻咧嘴一笑,笑容里有著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看得出来她现在心情挺好,兴许是来这之前又发生了点什么。 但不管发生了什么崔辰现在也懒得去问,胡大福那边已经开始了,他要盯著,防止出现什么意外。 上次的巨大凶禽一声戾啼好悬给胡老师干成老年痴呆,这回说什么也要盯好。 跨越一整颗星球的卫星通讯开始了,在太阳与月亮的见证下,夏城与春山的基位布置同步进行。 混杂著猩红的土黄烟雾在第一部分基位阵纹绘製完毕后冲天而起,与绘製炎谷基位阵纹时的场景一样。 崔辰看著土黄烟雾中的猩红缓缓消失,说道:“又是黄里带红,怎么感觉布置基位是在给这颗星球掏痔疮呢?” 魏闻闻因为崔辰的形容皱了皱眉,但没有反驳,因为这形容还挺贴切。 “一会如果跑出来一只和那只大鸟一样的玩意你別出手,让我来。”魏闻闻抬著头说道。 “哦,怪不得你这会过来,合著是对那玩意有想法。”崔辰一下子就洞穿了魏闻闻的目的,笑道:“腐化了当坐骑,好带著吃鱼到处跑是吧。还在想著拐跑吃鱼,你贼心不死啊。 可是痔疮怪会不会有点太大了,不如正儿八经腐化个飞机,那样还方便停。” “能不能別叫那东西痔疮怪啊,听起来犯噁心。”魏闻闻还没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而且大点多好,谁不喜欢大的。我带著吃鱼、小雅和洛曦到处跑又快又方便。” “带她俩干啥,你们关係现在这么好了?” “关係好还有问题了?我还答应跨年带她们追晨昏线呢。” “那肯定没问题,关係好行啊,追晨昏线也行啊。”崔辰点点头,不再说话。 魏闻闻交到认可自己的朋友那是好事,就和陆嵐旅找到真心实意爱他的后宫一样,就和崔辰吃到让味蕾疯狂的美味一样。 谁会去否认朋友的追求呢,反正崔辰做不出来,他可以说些无关痛痒的损话,但绝不会直接去否认,除非朋友的追求有违自己的三观。 土黄色的烟柱在月光下清晰可见,上一轮是因为大石头城周边人跡罕至,所以这烟柱才会被忽略,只留下黑洞与巨大凶禽的录像在网络传播。 可这一回不同,春山紧邻著银萨市,有一点小动静就会被这座不夜之城、霓虹之都发现。 更別说春山上还有值夜班的李氏守山人。 土黄烟柱出现的第一时间,这些守山人就被惊动,报告接连向上送去,而他们本人,则是在发完报告后向著山顶前进。 已经换班的浩叔还在写日报,在看到山顶出现的那一道烟柱时整个人都不太好。 今天李氏二公子带人上山了,不会是这个原因吧? 浩叔站在窗前,放在窗台上的手心溢出汗液,打湿了一块不大不小的区域。 他吐出一口闷在胸口的气,摇了摇头:“天都黑了,这状况一定不是二公子带来的,他们应该早就从另一个方向下山了。” 他这般安慰自己,但回想起跟在二公子身后的老人时,又是满脸愁容。 那个傢伙,上山为什么要带行李箱? 第194章 你家的山?写你名字了吗 从春山山脚到山顶还是有段距离,影响守山人前进速度的不止杂乱的绿植,还有昏暗的环境与夜出的动物。 每年都要在天池祭祀,祖祖辈辈都是如此,春山已经成了李氏的象徵符號,一有异常,上下族人的心几乎都被牵动。 无论老少,奔著春山就去了。 祭祀时讲究一步一个脚印,走前人所走的路。 但现在情况紧急,却是没那么多忌讳,直升机一辆接一辆起飞,奔著春山之顶前进。 “山顶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氏如今的掌舵人,李昌业的亲爷爷,李聚义在直升机的座椅上面带忧虑地看著不断接近的春山之顶。 那一柱土黄冲得实在太高,让人生出不安。 事出紧急,他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內动员起族人,但周遭的直升机告诉他,哪怕没有动员,李氏的人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是利益导向,是由先祖刻在骨血中的东西。 春山是李氏的,更是他们的,不管以前如何,春山现在姓李。 银萨土皇帝的反应是如此强烈,更何况银萨的普通市民。 文字解说、图片、视频、直播…… 他们通过各种途径將这次事件给传播到了外界,一柱擎天的土黄烟柱、全体出动的李氏族人。 一切的一切无不在说明,这是一个近日来一个超级大的爆点,谁能吃上一口,说不定就能以此成为下一个大网红。 第一个將黑洞与凶禽传上网际网路的傢伙已经开始带货了,这一次又会是谁? …… 春山之顶,天池內的孤岛上。 李昌业呆呆看著那高耸入云的土黄烟柱,活了快三十年,他是真不知道自家祭祀地居然会有这样的东西存在。 他估摸著,家里的老人应该也没有知道的。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扭头看向正在交谈的墮落与升华之主跟湮灭与灵噬之主。 出这档子事,家里人没理由不来看看情况啊…… 李昌业想像著家里人到来后无意间破坏了这两位布置的场景…… 那李氏恐怕就没有未来了。 供奉这两位和保全自己家,好像也没个衝突。 咽了咽口水,李昌业壮起胆子走到崔辰和魏闻闻身边。 “两位尊主。”他躬身拱手,模仿起古时候的礼仪。 崔辰和这傢伙还算比较熟,这一个月里偶尔能看见听见。 头一扭,开口问道:“有事啊?” “额,是有一件事。”李昌业稍微抬眼,观察崔辰的表情,发现对方並没有出现不耐烦的情绪,这才继续说道:“我的……家人们可能会因为这里的情况而赶过来,我担心他们会影响您的布置。” 崔辰摸了摸下巴,就黎盈的法律而言,这里是李氏神圣不可侵犯的私產,这大屎柱子会把李氏招来也属於正常情况。 不过那又如何,自己又不归黎盈法律管。 但李昌业可能是两个世界第一个上香燃烛供奉自己的人,而且很懂事,给个面子也不是不行。 崔辰问:“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咕嚕——” 李昌业喉结接连滚动,这个问题是没问题的,但问问题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人家什么身份,湮灭与灵噬之主! 万一回答不能让祂满意,自己这颗脑袋就怕是要搬家了。 但…… 內心深处作死者的信念告诉他:回答!一定要回答!教这位做事,那可能是你这辈子做过最大的死! 这次不死,可就是能够回味一辈子的大成就! 族人、作死、苟命三重纠结在心头盘旋,李昌业必须在短时间內做出抉择,他不能让湮灭与灵噬之主久等。 腮帮子一硬,李昌业抬起头来,眼神坚定道:“我想……”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高频嘈杂的直升机叶片切割空气声便將他的思绪全部扰乱。 完啦!怎么来得这么快啊! “好吵啊。”崔辰皱眉看向胡大福,担心他会因为这些噪音而分心。 但胡大福的手依旧很稳,不急不缓地用指尖描绘著基位阵纹。 他不受影响不代表崔辰会什么都不做,这是事关自己实际利益的事,不能出现一丝一毫的意外。 在崔辰飘向天空之前,李昌业回过神来,艰难地说道:“湮灭与灵噬之主大人,他们……他们是我的家人。” 崔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再扭头看向那些个隆隆作响的直升机。 心念一动,一道扭曲屏障直起而上,將春山之顶笼罩,扭曲了音波,一切嘈杂都被隔绝在外。 同时数枚直径百米的扭曲黑洞浮现,围绕著山顶翻飞。 都这样了,若是李氏的人还要上山,那他们死就死了吧,对於第一个给自己上香的傢伙,崔辰觉得自己已经做得够好了。 李昌业感受著耳边的清净,目光看向重新飘下的湮灭与灵噬之主,腰板弯下,双手交叠向前,结结实实地做了个九十度的揖。 “多谢大人。” 他是庆幸的,同时也是感激的。 李昌业长出一口气,退到两鬼身后。 “你和你的家人感情很深吗?”魏闻闻突然扭头,苍白的眼眸带著中带著一丝別样的意味。 崔辰眉毛一挑,心想:得,又来了。 李昌业一愣,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感情深吗?其实也不,家族里只有寥寥几位能够得到自己的尊重。 李昌业想了想,认真答道:“我只和爷爷、二爷还有大哥的关係好,其他人……充其量也就只有个血脉关係。” “为什么?”魏闻闻又问。 “因为只有他们真情实意地对我好。” “那你父母呢?” 李昌业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厌恶:“貌合神离,各玩各的,还一个比一个玩得花。” 魏闻闻笑了笑,赐下一发优化。 “表情很不错。” 春山山顶外围,十数架直升机滯空盘旋,翻飞的黑洞让它们停滯於此。 没人想知道撞上黑洞的滋味。 李聚义表情难看,发出一声悠长嘆息。 有不知名的存在占据了春山,而他们…… 无可奈何。 第195章 上山,上山 数枚直径百米的扭曲黑洞出现的剎那,银萨市彻底沸腾。 数不清的长枪短炮对准了春山之顶,大石头城事件经过一个月发酵,一小部分人对这些超越他们认知的事物是越发狂热。 冲天的土黄烟柱可能有多种解释方式,但这肆意翻飞的黑洞却是如何都解释不了。 但凡读了点书的人都能看出来,这些不反射半分光线的漆黑球体的飞行方式根本不符合人类认知。 它们是未知,它们代表了神秘,它们可能是某种生物,也可能是某个超出人类想像的存在展现力量的方式。 但无论如何,无论是好是坏,都有人为此诞生了憧憬。 有人觉得它对人类是抱有善意的,甚至希望和它和谐共处,以此来让它为人类开启一扇新的大门; 有人觉得它对人类是满怀恶意的,愿望著它能带来毁灭,终结这於他们而言並不美好的人世间。 对变革与毁灭的期望,无非就是对现状的不满,他们想要改变。 阶级基本固化的社会,让他们绝望。 一场席捲全世界的战爭或许可以打破阶级,可是这很难。 世界格局想要更改除非龙明和华枫先打起来,然后把战火燃向各国。 战爭带来毁灭,战爭带来变革。 但战爭哪有这么容易发生,两个大国分东西而治,各自的文化信仰甚至没什么太大的衝突,小摩擦固然有,可在交换利益后还有什么不可调停的摩擦呢? 站在金字塔最顶端的那些人对现状已经非常满意了…… 战爭放在以前或许是不切实际的最优解,现在黑洞们,或者黑洞们背后的存在为何不能是更为可行的完美解? 毁灭!打破阶级! 变革!重塑世界! 一些生活不剩光明的人带著內心重燃的火苗向著春山出发,他们驾驶汽车,他们骑著电摩,他们奔跑匍匐。 他们是再也忍受不了现状之人,向著可见的希望发出吶喊。 李氏很可怕,但看不见未来的生活更加可怕。 热血上头,尽力一搏,衝上山顶…… 已经一无所有,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 有博主在直播,他说:“兄弟们,主播要是真没了记得每年来我主页祭奠祭奠啊!” 有工人在吶喊,他说:“老子已经受够了!” 有学生在欢腾,他说:“世界毁灭了就再也不用上学了!” 银萨的人口超过千万,但奔赴春山的市民或许连万分之一也没有,他们像是堂吉訶德一样对著未知鲁莽衝锋,引来无数白眼和谩骂。 直播间里的观眾骂博主自己找死不要带上全人类,骂他是异想天开; 工人的工友说明天还要上班,让他不要这么折腾; 学生家长在他衝出家门的那一刻,用最尖酸的语言说著出了门就不认他…… 银萨很好,黎盈很好,可那又怎样。 美好不属於他们。 他们的事跡在网上飞速传播,有个永都人看到了。 他想:或许金光事件的时候永都也可以像银萨那样? 但马上,他便被自己的想法逗笑。 他本人就住在永都中心广场附近,沐浴金光后还赶到了现场,被无形力量压弯双腿,听完了那一场意义不明的演讲…… 现在已经有人在做事了,他们这些人等著就好,银萨这样无组织的行为,太过招摇。 他看著手机屏幕,喃喃道:“市长嘴里的两位神明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 春山之顶,隨著基位阵纹不断完善,土黄烟柱也越发粗壮。 胡大福和彦秋水经由卫星电话確认著各自的进度,步骤不带偏差,这份默契哪怕相隔一整颗星球也依然存在。 “一会记得把你的黑洞撤销了,那玩意挺大,別误伤它。”魏闻闻说道。 “知道知道,一会痔疮炸血我就给它们取消了,现在要拦外面那群姓李的嘛。”崔辰连连摆手,让魏闻闻不要担心。 “別叫这东西痔疮了,你不犯噁心啊。借用人家痔疮復活,那你成啥了?”魏闻闻没好气地白了崔辰一眼。 崔辰表情一凝,寻思起来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闷在那里看著胡大福画阵纹,再不说话。 山顶外围,李氏的人站在那层用来隔绝声音的扭曲屏障之前,百米大小的黑洞偶尔从头顶掠过,但也不会靠近地面太多。 一个李氏后辈的右手血肉模糊,这是触摸扭曲屏障带来的后果,他最初洒下的那些血成了界线,告诉李氏人这里有一道无形的危险。 “大哥,我们下山吧,继续待在这里指不定会出现什么危险。” 李氏的第二话事人李聚信劝导著他的兄长李聚义,那个小辈的右手触目惊心,让和李聚信在內的大部分李氏人心生退意。 李聚义摇头,说:“你们走吧,我在这守著。” 李聚信握住兄长的手腕,皱眉道:“大哥,没意义的!” “你怎么知道没意义?”李聚义扭过头,视线淡淡扫过:“这未必不是李氏的又一次机会,山顶上的存在没有直接击毁我们的飞机,这可能就是一道信號。” “大哥,你这是拿李氏的未来和自己的命在赌!” “现在的李氏是怎么来的我想不用我来告诉你,赌博而已,人生不就是一场又一场豪赌?” 兄弟俩的目光隔空对撞,终究兄长更具威严,李聚信败下阵来。 “大哥,真不走吗?” 李聚义就这么看著他,一言不发。 寂静迴荡在在场的李氏人之间,一些年岁小的大气都不敢喘,李氏的大家长当前,他们存在著本能的畏惧。 再寂静的场面也无法一直维持,一位站在更远处的守山人突然跑来,他说:“有市民正在冲山,山下人手不够,拦不住。” 这种事往往需要层层上报,但现在情况特殊,也只能特事特办。 李聚义瞥了他一眼,大家长的气势让守山人额冒冷汗。 沧桑的眼眸中蕴含著时间沉淀的智慧,没人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 片刻后,李聚义说:“不用拦,让他们上来。” 守山人愣了愣,但也没敢说什么,恭敬地点了点头,便走到原来的位置,摘下胸口对讲机开始传达李聚义的意思。 山下的守山人都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或者山上那傢伙说错了话。 再三確认后,不情不愿地为冲山的市民们让开了路。 部分守山人的表情看起来像是被上司ntr的丈夫,敢怒却不敢言。 在他们眼中,这份守山的工作是神圣的,如今放开一切,让外人隨意登上…… 但又能怎么样? 一切的不甘都化作嘆息,飘散在空中,带走了他们一身力气。 第196章 鹿鹿鹿鹿鹿 上山的人紧跟著前面人的步伐,植被遭到践踏,夜出的动物受惊远离。 一部分看到黑洞头脑一热就上山的人在这难走的山路上思考一阵,心里便打起了退堂鼓。 这部分人不少,他们踟躕在路上,冷静下来后竟有些举步维艰。 他们总是这样,想一出是一出。 想来,就来了。 察觉到后果之后,又想著退缩。 但也有一部分人脚步越发轻快,他们想要的就只有毁灭。 自己不好过,但自杀又觉得亏了,现在有机会,乾脆拖一些人下水。 更少一部分人则是经过深思熟虑,他们是真正的想要寻求变革,只要打破现状就好,要是能获得引导,那就更好。 心思不完全统一的人们走在上山路上,距离山顶也越发接近。 数小时后,第一个上到山顶外围的人见到了在此待了许久的李氏人。 除了李聚义和李聚信两兄弟,也只有几个中年人还在,一些个年轻人在得到同意后就已经下山。 其他人只是单纯地相信李聚义,相信这位大家长的判断,跟著把命押在了赌桌上。 第一个上山的外人犹豫著要不要过去,他的脚步虽然早已暴露他的存在,但李氏的人根本没把他当一回事。 李聚义发话让冲山的人上来,他们难不成还会反对? 见李氏人將自己无视,第一个上山的人生出一股子恼怒。 他的脚步渐渐加重,要从李氏人的身旁经过,有人侧目,但也仅仅只是侧目。 外人大步向前,很快便撞上了那一条由李氏后辈鲜血画出的界线,再向前一步…… 哀嚎响起,他的整张脸都遭到了扭曲,脸皮翻卷,短短的一瞬间接触,下頜与额头就翻出了森森白骨。 外人痛苦地捂著脸,眼皮剥落的他再也无法合眼,几经哀嚎,最终没了动静。 李聚信心中生出一股兔死狐悲,好像这个人的死法就是他们赌输后的结果。 越来越多的外人上到这里,死去的人为他们探明了危险。 扭曲屏障宛如一道天堑,拦住了他们这些普通人,也拦住了银萨的皇帝家。 有人壮起胆子走向李氏人,问道:“你们会怎么做?” 李聚义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就在这等著,什么也不做。” 他的话语被带到了外人群体中。 一个还繫著围裙的猪肉佬笑了,他说:“原来神通广大的李氏和我们这些人也没什么不同。” 李聚义云淡风轻,並不在意他的看法,甚至有閒心用眼神压下某个眼中含怒的李氏人。 孤岛之上,基位阵纹的绘製进入尾声。 隨著最后一笔落下,大量猩红从基位中涌出。 崔辰如约解除了屏障与黑洞,將下一步交给魏闻闻来操作。 胡大福憋著一口气从涌起的红黄烟柱中退出,出来后还不忘衝著崔辰竖起大拇指。 “春山基位,布置完成。” 崔辰点点头,也对他比了个大拇指。 基位阵纹闪起一瞬金色光芒,两只鬼同时抬头。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他们知道痔疮怪也该成形了。 那一团聚而不散的猩红雾气翻涌著,暂时看不出形状,但给人的感觉…… 不像鸟。 “换品种了。”崔辰说道。 魏闻闻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能飞就行。” 还待在山顶外围的人没有贸然前进,儘管黑洞消失,但谁也不知道那道无形的危险是否还在,前方还会不会有著其他危险。 只有在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出现后,他们才会跟隨。 李聚义抬头看著那团翻涌的猩红,超脱认知的伟力总是让人望而生畏。 后辈的血跡还留在地面,往前便是那道充满危险的屏障。 向前吗?向前吧。 把命都押在了赌桌上,还有什么好畏惧的。 李聚义抬脚迈步,跨过那道血跡。 想像中的剧痛並未发生,屏障消失了,和黑洞们一同消失。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继续前进。 李氏人看得心肝颤,生怕突然出现的危险要了大家长的命。 他们亦步亦趋,担心归担心,但要说超过他,却也没那胆子。 只有李聚信和自己的兄长並肩,一母同胞的兄弟,生死与共並非只是口头说说。 外人见李氏人前进了,也跟著向前。 本就离著山顶不远,只是几步路就走到了顶峰。 李聚义带著覲见一般的心情向前看去,想像之中的非人存在没有出现在自己的视线之中。 那天池中的孤岛上,只有一个不修边幅的老人,以及…… 自己的孙子。 “昌业?”李聚义喃喃,面露不解。 不仅是他,李氏的其他人也都是一脸懵逼的状態。 拿命跟著大家长一块梭哈,好不容易等到屏障消失,结果一个后辈却早就在这待著了。 这是什么个理? 似是察觉到了集中在自己身上的那些视线,李昌业转过头去,他並不意外家人们会出现在这里,他指了指天上,又把食指放在嘴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眾人抬头,外人们也在李昌业的指引下默默闭嘴。 毕竟他是唯二接近那个古怪图案的人,保不准知道些什么禁忌。 猩红雾气翻涌著,渐渐有了形状。 崔辰皱眉道:“这回是鹿吗?” “鹿也行啊,多神气。”魏闻闻看著即將完全凝实的猩红雾气,隨时准备將它腐化成自己的所有物。 它在极远的高空,从地面看,几乎和月亮同等大小。 遮蔽了一大片光亮,在地面投射出它的影子。 猩红巨鹿成型了,它垂下头,以鹿角对著春山,要將那基位阵纹彻底抹去。 但奈何,在开始奔跑的瞬间,它的一切便不再属於自己。 墮落之物踏空而下,在墮落与升华之主面前俯首。 它的体態过於庞大,身长超越了炎谷凶禽的展翅,连城市在它面前都显得渺小。 魏闻闻满意地笑著,扭头看向崔辰:“你觉得我管它叫瑞幸怎么样?” “那不如叫少冰。” 第197章 您才是作死之王 “那就叫它少冰。”魏闻闻很轻易地就接受了崔辰的建议。 她飘到猩红巨鹿的眼眸之前,少冰空洞无神的瞳孔反射不出她的身影。 银萨市民无不骇然,俯首的巨兽好似隨时都会对城市发起衝锋,只需要几个践踏、几个翻滚,这座黎盈的经济中心就会彻底沦为废墟。 熟睡中的人被惊醒,被亲友带著逃离。 唯恐世间不乱的人在欢呼,虽没敢跟著一同前去春山,但他们对世界末日的渴望一点也不少。 祈祷、逃亡、狂欢…… 少冰只是站在那里,这座城市便彻底乱了套。 他们离得稍远尚且如此,春山之顶可还有一群和猩红巨鹿几乎贴著的人。 若不是少冰俯衝之时让他们看清了它的全貌,不然此时他们怕是会觉得立在此处的是一道猩红巨墙。 其鼻尖的纹路宛若干涸的河流,沟壑纵横,但每一道沟壑,於人类而言都不亚於一条小型峡谷。 李聚义眼瞳发颤,他看著自己那个满脸震撼的二孙子。 他不能理解为何这位后嗣会和这样的存在扯上关係,但无所谓,这盘赌局的契机,或许就在李昌业身上。 “福……福爷,那两位的目的就是召唤这种东西吗?”李昌业愣愣道,他觉得自己整个人可能都没这只鹿的一根鬍鬚宽。 “叫我胡大福或者胡老师就行,別什么爷不爷的。”胡大福摆摆手,眯起眼睛看著在鹿眼之前交流的紫与白:“这东西应该算是副產物,魏小姐把它腐化了只是为了好玩。” “那確实挺好玩的。”李昌业点点头,觉得家里的金包银好像有点不够尊重,回头看一眼爷爷和二爷。 李聚义的目光一直集中在孙子的背后,见他看过来,立马报以温和的微笑。 “这回肯定有人报销,回去给金包银换成纯金的。”李昌业冲李聚义笑了笑,再把视线转移到巨鹿身上。 崔辰飘在巨鹿的一根睫毛上,那根睫毛的尖端比他的腰还要宽。 他想了想,说道:“代步工具是有了,但问题是,平时你该把它停到哪?” “停天上唄还能停哪,难不成还会有人管我要停鹿费?”魏闻闻说著又是几发腐化下去,將猩红巨鹿带向更深层次的墮落。 少冰的体型没有发生改变,但外表却显得更为狰狞,猩红被漆黑全面替代,蒸腾的黑雾在其周身翻涌。 它变得像是死亡的使者,要为万物生灵带去寂灭。 崔辰低头看向山顶的人们,那一张张恐惧的面容让他想起胡大福面对墮落鬼魂的那天晚上。 “这个状態的少冰会嚇著人。” 魏闻闻看去,调侃道:“你被嚇著了?” 崔辰指了指下方:“墮落鬼魂都把胡老师嚇够呛,更別说这玩意了。” “那算了,红色就红色吧。”魏闻闻收回了给予少冰的大部分腐化,如血一般的顏色重新浮现。 两鬼接连飘下,魏闻闻让少冰的头颅俯得更低,几乎要与山顶触碰。 “胡老师,你摸摸看我家少冰是实体的不。” 还未从本能恐惧中完全缓过来的胡大福听到这话不由发出一声长嘆。 摸就摸吧,摸一下又不会掉块肉。 在他伸手触及的剎那,另一只手也伸了出去。 那只手没有太多皱纹,要更加年轻,是李昌业的手。 李昌业就这么鬼使神差地摸了上去,儘管墮落与升华之主並未邀请自己,但他还是僭越了。 魏闻闻会在意吗,她压根不会在意。 只是试一试这只由红雾形成的鹿有没有实体罢了,一个试验而已,谁来都一样。 李昌业哆嗦著收回手,作大死的感觉让他飘飘然,拽鱷鱼尾巴和摸巨鹿脖子比起来,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巨鹿鼻尖的触感还停留在他的指尖,李昌业回味著,那触感坚硬、乾燥甚至有点割手。 那一刻由作死带来的刺激感,大概能让他回味一辈子。 不过无人在意他的想法,就算在场的两鬼知道了李昌业的所想,大概也只会无语。 摸一下还给你摸高潮了,咋这么敏感呢。 胡大福握了握手,说道:“能摸到,有实体。” “有实体就行,我就怕少冰和咱俩一样。”魏闻闻笑道:“那我带著少冰回永都了。” “走你的唄。”崔辰看著那些眼底还流露著恐惧的人,嘀咕道:“李氏的人这么多吗?” 打完招呼,墮落与升华之主带著自己的墮落之物踏空而起,猩红巨鹿几个奔腾便消失在了地平线尽头。 巨鹿带来的压迫感暂时消失了,但压在人们心头的阴霾却不会散去。 区域性的扭曲被施加在春山基位阵纹上,和炎谷的一样,像是餐盘扣上了盖子,免得蚊虫打扰。 “记得告诉你家的人,没事別往这里来,有事也別来,靠近会死的。”崔辰对李昌业发出善意的提醒。 但落在李昌业耳中,这话却带著一番敲打的意味。 他连忙躬身,严肃且认真的保证:“绝不会有任何一个李氏人踏足这里!” 崔辰对他的態度感到奇怪,但也没有多想,扭头对胡大福说道:“现在下山?” 胡大福收拾著行李箱,听到这话手里动作顿了一下,说道:“我想在这看一场日出。” “日出有什么好看的,我天天看,都看腻了。”崔辰挠了挠额头,话是这么说,但也没有反对。 胡大福提起已经空得差不多的行李箱,笑道:“日出也分在哪看不是,春山的日出可是很难见到的。” 崔辰翻了个白眼,飘在准备渡水的胡大福身边。 李昌业走在这一人一鬼身后,隨著他们一起前进。 渡过天池后还有一小段上坡路需要爬,人群为他们分开道路。 他们是唯二待在孤岛,並触摸了巨鹿鼻尖的存在,在李氏与其他外人眼中,这就是一种亲昵的表现。 能和那种存在互动,这二人必须得到重视与敬畏。 爬完上坡路后,胡大福看著人群突然问道:“人还真不少啊,你们李氏的人都来了吗?” 李昌业得了一次优化,没有因为爬坡而喘气,他疑惑地扫视著那些陌生面孔,说道:“大部分都不是李氏的人,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来这。” 这时候他离自己的爷爷很近,乾脆把询问的目光投向了李聚义。 李聚义觉得这是个机会,向前几步走到胡大福身边,说道:“他们都是冲山的银萨市民,是我让守山人放他们上来的。” 李昌业人有点麻,自己亲爷爷现在和湮灭与灵噬之主是重叠状態…… 要提醒吗? 该怎么提醒? 老爷子你怎么能在作死路上一路狂奔啊,这死我都不敢作! 第198章 亏吗? 崔辰当然不会因为和其他人身体重叠而感到不悦,这样的小事本就不值一提。 但李昌业不这么认为,他拉住了还想继续和胡大福交谈的李聚义。 “爷爷,我有点事想和你说。” 那表情简直就和上单对线打过了,一回头发现其他路已经被推到高地一样。 李聚义动容,默默点头,对胡大福说了声抱歉,便停下脚步。 “爷爷,你知道你刚才干了什么吗?”李昌业用黎盈话问道。 李聚义皱眉摇头,看孙子这副表情,他感到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那位胡老师身边有著一位你们看不见摸不著的存在,而你刚才,和祂的身体是重叠著的!”李昌业煞有其事地说道:“刚才那头巨兽你也看到了,它被另一个存在带走了,那样的东西,对祂们而言只是玩具!” 李聚义不觉得孙子在骗自己,他摸了摸自己的身体,但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可我现在……好像没有什么问题。” “那位没有追究罢了!”李昌业的语气重了一些,扭头看向那紫色的背影,张嘴还想说些什么。 但一个稚嫩的面孔突然衝出,李昌业立马不淡定了,一股凉气从头窜到脚,从未想过杀人的他第一次生出了杀意。 高中生模样的少年从分开的人群中挤了出来,他对胡大福说著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见这老人没有反应,竟是想一拳砸在对方脸上。 崔辰还在疑惑这小崽子嘰里咕嚕说的是啥,哪料这死孩子不讲武德,握起拳头就想搞偷袭。 胡大福要是能被这一拳打到那一身血脉也是白优化了,高中生轻飘飘的拳头被轻而易举接下。 胡大福其实也没听明白这小子刚才在说啥,黎盈话並不好的他只听懂了几个词,像是什么人类、毁灭、新世界…… 不知所谓,不知所云。 胡大福皱著眉头想要询问,他知道自己不问的话,这小子八成要没命。 没看身侧的饿鬼脸色已经黑了下去…… 崔辰这次正儿八经觉得被冒犯到,他把胡大福当朋友,有人想对自己朋友动手,就算胡大福不怎么在意,那崔辰也得表示一下。 但是,就听一阵急促的脚步,有人正在急速靠近,崔辰和胡大福同时扭头。 在这个瞬间,崔辰从靠近的人身上看到了故人之姿。 李昌业一个飞踢踹在高中生胸口,给他踹得直抽抽还不算完,又对著肚子补了好几脚。 “byd玩意,真你妈活得不耐烦了!还敢动胡老师?!”李昌业一边骂一边踢,那情绪激动得好似亲爷爷被打了似的。 不,就算亲爷爷被打了他都不会这么激动,在李氏的地盘动李氏的掌舵人顶多就是死的无声无息。 但特么动了湮灭与灵噬之主的人,怕不是要拉著银萨一起死? 不想活了就去跳楼啊,还想拉著整个城市垫背,你的出生就是个错误! 看著上头的李昌业,倒是给崔辰和胡大福整不会了。 “这小子刚才说的啥?“崔辰暂时打消了给胡大福出头的想法,转而对正在挨打的高中生刚才所说的东西好奇了起来。 “不知道,好像是什么毁灭全人类,创造新世界?语速太快,我也没听太明白。” “看上去年纪也不大啊,怎么会有这种想法。还有,这和打你有什么关係?” “可能是想激怒我,或者激怒你。” “他看得见?” “那应该是看不见的,不然就是对你动手了,或许他觉得刚才那些东西都是我搞出来的吧。” “年纪轻轻,脑子还不好使了。”崔辰看著快被打死的高中生,对李昌业说道:“等会再打,我想知道这小子想的是啥。” 李昌业闻言立马停止殴打,拽著高中生的头髮把他拖到了崔辰面前。 “你来问,然后翻译给我听。”崔辰说道。 李昌业用力点头,然后用力拽起高中生的脑袋,用黎盈话恶狠狠地说道:“说!为什么要对胡老师动手!” 高中生虽然看上去悽惨,但意识还算清醒,抿著嘴一言不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可他还是没有说话的意思,周围有不少人都举起了手机,无论这些人来此是带著何种目的,但他们现在都在做著同一件事。 ——录像。 李昌业倒是不在乎,以他的身份根本不怕被曝光。 可是胡老师呢? 他没有去呵斥那些人,因为崔辰没开口。 李氏人也没有轻举妄动,因为胡大福什么也没说。 周遭出现了一些琐碎的声音,像是在同情著高中生。 李聚义突然有些后悔,自己或许不该放这些人上山,把容易失控的筹码放在赌桌上不是一件好事。 那样的存在怎么可能重视人命。 “不说算了。”崔辰没了耐心:“胡老师你觉得该怎么处理他?” 莫名其妙被人袭击,胡大福心里没气是不可能的,但这个高中生也罪不致死。 崔小哥给面子,把决定权交给自己。 所以该给的教训肯定不能少。 胡大福思考了一会,说道:“打断一条腿怎么样?” 和崔辰惯用的剥头皮颅骨刻字的惩罚方式相比,打断一条腿已经算是非常仁慈了。 “李昌业蹦出来之前我想的是把这小子无害化处理了来著。”崔辰说道:“既然你觉得一条腿就够了,那就打断一条腿吧。” 这种事情也不用崔辰和胡大福亲自动手,李昌业非常乐意代劳。 抬起就是一脚往高中生的膝盖上一踹,清脆的骨裂声伴隨著哀嚎在山顶响起。 高中生抱著右腿,眼睁睁看著那个不修边幅的老人从自己身边走过。 他为什么不把这么烂的世界毁灭掉? 他肯定有这个力量! 没能激怒他,死也没死成,回去后还会被家里骂,瘸著腿肯定也会被推到补习班去…… 毕竟钱都交了。 高中生突然发现自己有了自杀的勇气。 但是好亏啊,真的好亏啊…… 第199章 日出与鱼翅 寻求毁灭的人看到高中生的惨状一时迷茫,他们异想天开的想法似乎並不被这位老人所认同。 寻求变革的人在犹豫,他们的勇气好似隨著高中生的腿一起被打断了。 人群就这么看著老人提著空行李箱走到山顶边缘,又在即將下坡时止步,以那行李箱当凳子,目光投向了太阳必將升起的地方。 他是那么悠閒,就算身后有数百双眼睛盯著都全然不在意。 李昌业在踹断高中生膝盖之后把天池孤岛靠近必死一事告知了李聚义,听到李氏的祭祀之地沦为禁忌,这位李氏的掌舵人脸上闪过一瞬间的复杂。 但紧接著,又是一股释然。 先祖让后人年年祭祀,可祭祀的对象早已被遗忘在了时间中。 仔细想想,这对象为什么不能是那位收走了祭祀地的存在呢? 李氏祭祀的一直是那位存在,现在只是將祭祀的对象寻回了,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李聚义將手放在孙子的肩膀上,郑重问道:“昌业,你说李氏以后的祭祀对象换成那位怎么样?” 李昌业看了眼崔辰的背影,摇摇头:“是两位。” “对对对,是两位,两位!”李聚义立马改口,和顏悦色地点头。 李昌业知道自己想法的可行性已经达到了九成九,笑容不由自主流露。 跨过右腿折断的高中生,李昌业来到了崔辰身边,目光同样注视著日出方向。 或许是沉闷的气氛有些尷尬,崔辰看了看李昌业,问道:“春山的日出好看吗?” 李昌业一愣,迅速在记忆中搜索著春山日出的画面,但是没有,他是真没见过春山日出。 李氏人基本只有在祭祀日会上山,平时谁没事会到这地方来看日出? 或许有,但绝不会是自己。 “额,我也没看过春山的日出。”李昌业尷尬地实话实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要是早知道湮灭与灵噬之主会问这样的问题,自己起码得一周爬三次春山,把每个日出的早晨都记录下来! “你一个李氏的人没见过春山日出?这里不是你们祭祀的地方吗?这么多年祭祀了个什么玩意。”崔辰挑了挑眉,语气里带著些不可置信。 “祭祀时一般是上午七点上山,然后十二点正式开始祭祀,错过了日出时间吧……平时没事也不会特意来这里看日出。”李昌业攥住一边衣角,別说春山日出,他连自己上一次特意看日出是什么时候都忘了。 好像是还没和媳妇结婚之前? “得,当我没问。”崔辰脑袋一甩,目光落在胡大福坐著的行李箱上。 这箱子是欧阳永明找人定製的,专门用来装绘製基位用的材料,防水防火防弹,皮实又耐操。 本著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的想法,崔辰笑问:“胡老师,下一个基位阵纹的材料可以准备了吧?” 胡大福脑袋偏了偏,想说这不是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但看到崔辰那意味深长的笑,立马就反应了过来,说道:“是该准备了,下一个地点在云峡……” 李昌业耳朵竖得老高,出生在世家的人很少会有真傻子。 这些东西就是说给自己听的! 举手之劳嘛,这忙我李昌业帮定了,亲爷爷也拦不住! 胡大福所说的材料都是平日里比较常见的东西,虽然用量很多,但也没什么大不了。 唯一令李昌业疑惑的就是那些材料太过平凡,硃砂、青金石什么的,有钱甚至可以直接论吨买。 但就是这些平凡之物配置的材料却可以绘製出召唤巨兽的阵纹,实在是叫人生嘆。 这两人一鬼的谈话都没背著人,在数百位心思各异的人听来,那两人就是在各说各的。 只有李氏人知道,肯定是那位看不见摸不著的存在参与了对话。 李昌业的重要性在他们的心中疯狂拔高,能和那样的存在说上话,本就是受重视的表现! 那牛头不对马嘴的交谈一直持续到天光熹微,再愚笨的人也看出来了,两人中间肯定有一个他们看不见的特殊存在。 或许那个存在才是最关键的角色。 寻求毁灭的人不再迷茫,他们只当高中生是求错了对象。 寻求变革的人眼神坚定,勇气似乎隨著日出重新回归体內。 “日出了啊。”胡大福说道。 “是啊,日出了。”崔辰隨口应道。 在西半球亲眼目睹了夏城血兽消亡的太阳在路上又看到了春山血兽被奴役,如今隨著旋转又看到那道紫色的目光注视起了自己。 太阳真的快麻了。 那平淡的目光虽然不带任何感情,甚至就处於现世,但却像是从亘古久远的纪元投射而来。 崔辰虚靠在半空,眉头微皱,太阳看他的同时,他何尝不是在看太阳。 但那目光怎么还带著一丝忐忑不安呢? “学学月亮,大大方方的不行吗,搞得像我会吃了你似的。”崔辰把头偏到一边,太阳那幽怨的小眼神他是真看不惯。 跟个快要被糟蹋的小媳妇似的。 崔辰承认祂们的鬼魂味道是很不错,绝对的极品,但那也不代表他会为了吃而把太阳熄灭。 那成什么了。 小时候看了那么多公益gg,岂会不知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的理…… 但好像也没花钱? 反正自己是肯定不会为了口腹之慾去杀一个无辜者,別说太阳,就是其他星星也是这样。 天上的星星可比海里的鱼翅多啊…… 誒,鱼翅是啥味啊? 胡思乱想的崔辰突然对鱼翅的味道產生了极大的兴趣,转头看向盯著日出愣愣出神的李昌业。 这傢伙家境好,那肯定吃过吧? “李昌业,你吃过鱼翅吗,那是什么味的?” “啊?”李氏二公子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说道:“鱼翅不怎么好吃,吃起来像是粉丝,汤底啥味就是啥味。” “哦。”崔辰失望地回应了一声。 鱼翅没吃过,粉丝他还没吃过吗? 以崔辰为中心的失落开始向外扩散,这种感觉胡大福熟悉啊。 但这次要轻微许多。 不儿,崔小哥咋了啊这是,这回也没放电影,咋又emo上了? 第200章 缺少的只是那一点希望 这股失落不至於让人窒息,但强加在那些本就寻求毁灭的人身上,那便算得上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有人跪地大吼:“这样的日子没个头啊,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我连生病都不敢去看医生,生怕交不起下个月的房租!” 有人指著李氏人状若疯癲:“凭什么你们一生下来就高高在上!这个社会不公平,不公平!” 有人掩面嘆息:“呜呜,爸爸妈妈,我想回家,我不想待在大城市了。” 有人如古井般平静:“这烂透了的世界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本就压抑的气氛经由这些人一闹,更是变得像是风暴降临前夕。 寻求变革的人情况稍好,但此番失落却让他们不敢向看不见的存在提起诉求。 万一祂不答应怎么办? 万一祂根本就不把人类放在眼里怎么办? 万一祂带来的压迫更加彻底怎么办? 下山吧,下山吧。 起码还活著,活著比什么都强…… 崔辰的失落从不会持续太久,他回头看著自暴自弃的那些人,头顶不免生出几个问號。 他问胡大福:“他们这是咋了?” 胡大福为自己顺了顺气,说道:“我猜可能是被你的情绪影响了。” 崔辰眉头皱的更深,情绪失控代表著力量一併失控,但什么时候自己的情绪还能影响其他人的情绪了? 而且自己只是对还没吃过的鱼翅味道失望,至於这样? “不至於吧,我觉得我刚才情绪没失控啊。”崔辰挠著后脑勺,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 胡大福只是摇头,造成这个局面的本人都不知道原因,他这个旁观者就更不清楚了。 崔辰带来的失落只持续了不到十秒的时间,现在消失了,歇斯底里的人却还是那样。 他们是完全的真情流露,对生活彻底失望。 那一根稻草压下,同时也打开了抒发情绪的阀门。 李氏人护著李聚义和李聚信,有几个觉得受了不公平待遇的人想拿李氏开刀。 寻求毁灭而不得,那杀一个是一个,一条贱命换一位高高在上的人,那也是血赚。 被打断腿的高中生咬著牙爬向李氏人,哪怕被践踏也无所谓,都是找死,谁杀不一样? 指不定被李氏杀了,自己以后还能出现在新闻里面,那也算露过面了! 自杀纯亏,带走一个的话,kda还能好看一点! “这就是一群疯子啊。”崔辰看著这荒谬的一幕,对李昌业说道:“你就光看著?” 李昌业深吸一口气,走向围住李氏人的人群,脚步越来越快,由走变成了跑,全力地跑。 在场的人分成了三拨,一拨忧心忡忡看著热闹;一拨想致李氏人於死地;一拨拼死抵抗的李氏人。 被围在中间的李聚义脸色黑如焦炭,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些疯子是把自己糟糕生活的原因全都归咎在了李氏身上。 但事实真是如此吗?李氏敛財,李氏出名,但李氏从来不压迫与剥削下面的工人,李氏的工人待遇放眼全球都是最顶尖的一撮。 甚至李氏发家的第一桶金都他妈是李聚义的爷爷从牌桌子上贏下来的。 这些人和李氏没关係,他们只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急於將內心那股毁灭的情绪宣泄出去。 崔辰飘在最上方,他看著李昌业將一个又一个疯狂的失望者打到失去意识,他听著失望者们对社会的抱怨。 他们生活在最底层,就和曾经的崔辰一样。 崔辰突然觉得很没意思,他想:欧阳永明得付出怎样的努力才能改变这些人?或许这些人永远也改变不了。 上层可以清理,底层又该怎么办?得花多少精力与时间去重新为他们树立价值观? 崔辰想不出来,他打了个响指。 李昌业听到响指声,主动停手,一个不注意还被人揍了一拳。 平等的扭曲施加在每一个失望者身上,限制了他们的行动,同时带去究其一生也不会忘却的疼痛。 崔辰说:“下山吧。” 於是李昌业带著他的家人们下山。 崔辰看向胡大福:“下山吧。” 於是胡大福提起行李箱,准备沿著李氏人下山的路下山。 “请等等!” 一个清脆的声音喊住了胡大福,也喊停了崔辰。 那是一个只有一条手臂一只眼睛,脸上满是疤痕的女孩。 女孩看向胡大福身侧,仅剩的左手在胸口握成拳,她用带著口音的龙明话说:“这世界太冷了,连呼吸都带著疼,我们渴望一些温暖,您可以教我们如何生火吗? 或者……您可以成为那一轮照耀世界的太阳吗?” 崔辰其实在胡大福的另一侧,女孩目光所到之处空无一物。 但崔辰还是飘了过去,主动飘到了女孩视线之中。 成为照耀世界的太阳,这种话太大,大到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甚至这话语之中还带著些许无意识的道德绑架,可是崔辰並不討厌。 不过生火…… 崔辰笑著喃喃:“火已经生起来了。” 女孩的独眼中蕴含著期盼与希冀,身为残疾人的她更能体会到世界的不公与歧视。 但她对生活仍旧抱有热情,抓住最后的机会,向那不可视的伟大存在许下了自己的愿望。 若是没有得到回应,女孩便会失望地下山回家,继续和属於自己的命运对弈。 但是…… 数十枚拇指大小的扭曲黑洞浮现,拼凑出了湮灭与灵噬之主的回答。 “火已经生起来了。” 这下,女孩下山时便会带著喜悦,与命运抗爭时也会更加神采奕奕。 寻求变革的人们看到这一串文字,內心无不泛起波澜。 火已经生起来了…… 是什么样的火?火在何处?是否需要燃料? 那都无所谓了,看不见的存在给出了他们最想要的回应,这就已经足够。 接下来,便是等待那道火焰降临。 在等待的过程中,寻求变革的人们將会对每一个明天都满怀期待。 崔辰现在又觉得有意思了起来,人类本来就是一个复杂的物种。 或者说每一个拥有智慧的存在都是复杂的。 有消极厌世,自然也会有积极乐观。 他们缺少的,往往只是那一点小小的希望…… 第201章 揭开世界的另一面 银萨的天气永远明媚,流经这座城市的河水也和天气一样始终如一,水面从不见下降。 城市东郊,一座香火鼎盛的庙宇静静矗立,两尊纯金打造的神像注视著每一个来此的香客。 这里没有繁琐的规矩,只要有心,任何人都可以来上一炷香。 唯有一点明言禁止,那便是绝不允许在湮灭与灵噬之主面前进食。 违者將被处以两千黎盈幣的罚款,这项禁忌甚至写进了黎盈的法律之中,被官方所承认。 李氏慷慨地分享了他们从歷史中寻回的祭祀对象,来上香的人是虔诚也好,是娱乐也罢,他们都不在乎。 因为被祭祀的两位存在也都不在乎。 和其他庙宇相比,这座由李氏出资打造,华丽但无名的庙宇最大的优势,便是他们的神真实存在。 若是运气够好,说不定还能在上香时感受到来自神明的注视。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庙宇建立至今只有两个高三学生感受过。 据说,他们当时许的愿是能考上一所黎盈排名靠前的大学。 那一刻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感受到了湮灭与灵噬之主那变得灵动的双眸,这也让这位尊主的香火比庙內另一位的香火要好上一些…… 午夜十二点,一个看上去不太正经的青年进了庙门。 此时的庙內陷入静謐,连风也不存在,唯一的响动便是青年的脚步。 青年走到两尊光彩熠熠的神像之前,在给两位尊主分別上完香后,噗通一下就跪在了他们中间。 连蒲团都没垫,双膝结结实实地砸在花岗岩地板上,砰砰砰就是三个响头。 隨后,他从后腰掏出两个由某位不修边幅的神使亲自雕刻的苹果木筊杯。 说第一遍愿望时,筊杯一阴一阳。 第二遍、第三遍仍是如此。 神明都同意了那还怂个卵蛋,青年决定明天要背著媳妇去徒手搏斗鯊鱼! 在他即將起身的瞬间,湮灭与灵噬之主借用神像投来了真正的目光。 “特么的昨天躲狙击枪子弹,今天又徒手和鯊鱼搏斗?你咋还没死,八字这么硬吗?” 远在千里之外的礁海,一只紫了吧唧的鬼魂发出今日份对李昌业的作死感慨。 四个月前,崔辰和胡大福的基位布置旅途经过了春山。 四个月的时间,他们又走过了云峡、碧寰、樱岛以及现在的礁海。 就在昨夜,胡大福完成了礁海基位的布置,一只同样巨大的猩红巨鯨被崔辰扭曲湮灭。 这四个月对紫、粉二鬼来说可谓是无波无澜,除了跨年时应邀追逐晨昏线,其他多数时间一般都待在自己导游身边。 在跨年那日,某只粉色色鬼对吃鱼的想法消散的一乾二净,按他的说法,那就是他是色批,但绝不是畜生,吃鱼的人形,幼得有点过分。 白色囚鬼自然乐意见到这样,但已经有一半属於自己的大白面馒头老往那只吃不饱的紫色饿鬼身边钻啥呢? 四个月的时间对打復活赛的两只鬼来说没有多少感觉,但对生活在这颗星球上的智慧生物们,那可是极大的神经挑战。 现在谁不知道每个月的月圆之夜就会出现猩红巨兽,然后这些巨兽又被某些存在莫名其妙的击杀,只在巨兽出现的位置留下一个踏足必死的无限细节图案。 那些存在想干什么? 世界上只有一小部分人知道,不过他们暂时不可能把真相告知公眾。 儘管那两位存在对此並不在意。 现在人类之中到处都是世道要变了的传言,甚至有人觉得这是世界末日的前兆。 但社会並没有因此出现多少混乱,人类的適应力比人类自己想像的要高得多。 各国的高层也觉得是时候了,再瞒又能瞒多久呢,刚好趁著这个时候把世界的另一面告知公眾。 由华枫领头,將异类、能人异士这些存在全都抖露给了公眾。 龙明紧隨其后,在各大平台都发布了公告。 但他们没有告诉公眾他们放弃了多少城市,只是说国家一直在暗处处理著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普通人最是会脑补,一群在暗中保护平民的人,一群默默奉献不求回报的人,他们是多么的伟光正啊? 社会没有出现动盪,这次的舆论控制几乎完美,完美到受人歌颂,完美到欣欣向荣…… 公眾甚至觉得他们有力量去应付巨兽以及杀死巨兽的存在…… 礁海之中,崔辰和他的碳纤维等身手办並肩在一座涨潮后的礁石上。 前一秒还在感慨李昌业的作死永不结束,后一秒他就感受到了手办手中的鱼竿传导来了的一股力。 海钓连著空军三天,除了昨晚上那只猩红巨鯨,终於又见著鱼了! 什么叫做鯨鱼不是鱼?就说它名字里带不带鱼吧! 碳纤维手办猛地发力,什么技巧,什么溜鱼,讲究的就是一个力大砖飞。 噗的一声,咬鉤的傢伙被拽出海面。 是一只还在喷墨的乌贼…… 乌贼別名墨鱼,那它就特么是鱼! 反正有东西咬鉤崔辰就开心,操控著手办把它从鉤子上取下,又以投棒球的方式把它放回了大海。 “好赖不算空军佬了。” 崔辰笑嘻嘻地盘起双腿,鱼鉤掛上饵料,等待起下一次上鱼。 两个小时后,鱼没等来,却等来了一声消息提示音。 来自手办的裤兜里,是某个特別关注的傢伙新发了一条朋友圈。 这条朋友圈只有一张照片,照片里,陆嵐旅的航空合金神像揽著一位头顶长著两只兽耳的女孩。 “在外面新收的后宫吗?这是什么品种,狐狸?”崔辰盯著照片里的女孩看了几秒,最后也没敢確定对方究竟是个啥妖。 就几秒钟的功夫,这条朋友圈下面便刷了两条消息出来。 彦憨批:“这次是猞猁上次是狮子,在龙明还有一只三花,你对猫这个种族是不是情有独钟?” 小陆:“关你屁事,我乐意。” 崔辰轻哼一声,也在下面留言。 aaa厉鬼容器清理:“还好吃鱼够小,逃过一劫。” 小陆:“?” 第202章 芝明岛上面有什么? 在经过了一番友好交流后,崔辰便把注意力放在了海面上。 钓鱼最忌讳分心,万一错过了最佳抬杆时机,让鱼跑了怎么? 两只淡紫色的眼眸往海面上一盯,一路盯到了天明。 整整三天,除了那只被当成棒球丟回海里的墨鱼,这鉤子上再也没沾染过其他活物的气息。 认命似地嘆了口气,碳纤维手办將鱼竿往礁石的空隙处一插,和本体一起转身离开。 今天是出发前往芝明的日子,昨天晚上李氏人就已经將布置基位阵纹的材料连夜送到了胡大福手上。 虽然还没进行调配,但好歹不用花功夫去採购了。 在一些穷地方这些材料是真的难买。 自李昌业那天受到暗示,主动送了一回材料,往后的每一次基位阵纹材料都是由李氏提供。 材料的品质全都高的离谱,放以前都是属於宫廷御用的玩意。 人家都赶著上来送了,这不收下也不好意思。 要说多少人想给湮灭与灵噬之主送材料还没个门路呢,李氏內部的人也以送材料为荣。 年轻的后辈如果当过一次胡大福的快递员,在家族內部腰杆子多少也能挺得更直一些。 崔辰回到胡大福租的浅海別墅时,这小老头正拿著牙刷牙缸迎著太阳刷牙,白沫子顺著他的下巴淌进海里,最后和海水不分彼此。 见崔辰回来,胡大福刷牙的动作一停,含著满嘴白沫问道:“昨晚上钓著鱼了吗?” “钓著了,怎么没钓著。”崔辰本体向上飘去,涂装完好的碳纤维手办则慢悠悠地从另一侧走上楼梯。 胡大福不置可否,把嘴里的沫子往海里一吐,举起牙缸漱了漱口,伸手抹去下巴上的残留便转身进了屋子。 他见崔辰的神像是空手回来的便大概猜到了昨晚应该又是空军,可能生气地把竿子都给撅了。 这时候有点眼力见的人都不会继续去触一个空军佬的霉头。 崔辰在別墅外的小平台上百无聊赖地刷著短视频,本体和神像一共四只眼睛都集中在屏幕上。 两只眼睛看內容,两只眼睛看弹幕,完美解决了上辈子一个视频要看两遍的问题。 曾经大多数会被屏蔽的內容如今也都放出来了,除去一些被判定为『反动』的视频,短视频平台上现在是无所不有。 一些个付费视频更是炸裂。 好像各国的官方在向公眾透露了世界另一面后全都跟著彻底放飞自我了,审核的宽鬆程度是以前数十倍不止。 像是那个三期老痔疮,啥都往外漏。 胡大福提溜著行李箱走到崔辰身边,看了一眼屏幕里正在甩尾巴的红耳狐妖,不由发出感慨:“这世道真是变了,妖类都能光明正大的直播。” 崔辰认可地点点头:“不把尾巴耳朵露出来这些个老色批还不乐意,这开播五分钟直播间八万人就特么离谱。” 说著,他就操控手办按熄了手机屏幕。 胡大福的东西都收拾完了,那么就可以直接奔赴机场。 下一站芝明,和礁海之间也就相隔八百来公里,近得几乎可以说是挨著。 不到两个小时的航程,一人一鬼就抵达了航班的目的地——竞晴市。 竞晴市处在央疏国的最东面,而芝明则是位於竞晴市最边缘的一座岛。 儘管这座岛离大陆不算远,但本地人谈论起它来却都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 好像芝明岛上有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 “今天要上岛看看吗?”崔辰问道,他不认为有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能比自己还恐怖。 胡大福拖著的行李箱每碾过一次人行道的路砖缝隙都会发出一声咣当,听到崔辰这话时,咣当声出现了两秒钟的停滯。 胡大福摇了摇头,说道:“我还是算了,在旅馆先把材料配出来,下一个满月去也不迟。” “隨你吧,我对这个岛倒是有点好奇,上边究竟有什么玩意,当地人这么怕它。”崔辰摩挲著下巴,目光投向街道尽头的海洋。 水天相接处有一座肉眼快要看不见的岛屿,那便是芝明岛。 “谁知道呢,可能上边全是蛇也说不定。”胡大福嘴角勾起,提著行李箱拐进身侧的小旅馆。 旅馆不大,但里面也算是乾净,起码住起来肯定不会膈应。 崔辰的碳纤维等身手办有仿真涂装,关节处也做了处理,但终归是没有身份证的,总不能拿著鬼002的信息让前台给开房。 但胡大福有钱啊,没有身份算是什么事。 前台说个数字,刷就完事了。 反正花再多都是全额报销。 房间怎么样崔辰其实都无所谓,他又睡不著觉,再豪华再简陋也都和放手办的亚克力盒子没啥两样。 紫色饿鬼从旅馆的窗户飘到了大街上,就他一个。 胡大福在处理那些个矿物材料,魏闻闻有了新欢忘了旧爱,待在龙明更是一两周都不往这来。 陆嵐旅…… 这脑子里只有开后宫的玩意从来不在选项之內。 崔辰一只空巢老鬼逛盪著就飘到了海边,虚靠著围栏思绪翻飞。 “都忙,忙点好啊。” 无病呻吟地放出一句屁话,崔辰最终飘向了此行真正的目的地。 本地人如果就当它是一座普通岛屿,那崔辰还不会这么好奇,就像春山,那也是最后时刻才上去的。 偏偏本地人谈起它就像谈起钻进自己被窝里的蛇一样,这谁能忍住不去看一眼? 芝明岛也不大,从高空俯瞰,大部分区域都被丰茂的绿植所覆盖。 岛上能明显看到人类活动的痕跡,它似乎並没有多么恐怖? 在思考了几秒之后,崔辰降下身形,要零距离观察这座岛屿。 刚落下之时,他就被一道直射而来的目光所吸引。 那道稚嫩的目光中带著探寻,似在疑惑为什么岛上会出现一个从没见过的东西。 “又是一个能看见的?”崔辰皱了皱眉,飘向目光主人的所在。 低矮的灌木丛中,目光的主人被突然接近的紫色存在惊到。 闪转腾挪之间引得灌木叶片沙沙作响。 但再怎么敏捷又如何能快过即使是宇宙尺度也不放在眼中的湮灭与灵噬之主? 崔辰靠近了,用扭曲分开灌木。 里面藏著的,是一只翻起肚皮的小狼崽子…… 第203章 虎啊 小狼崽子一身墨绿色的柔顺皮毛,毫无疑问就是生异的標誌。 幽蓝眼眸中还带著些许懵懂,但却闪烁著智慧的光辉,已经和孩童眼神无异,要比初见吃鱼时那憨傻的眼神灵动太多。 天赋异稟到了这个程度,完全可以说是老天爷追著餵饭。 这头小狼精以后想不成妖都难。 它呜呜叫唤著,对居高临下的饿鬼翻起肚皮,四条小短腿无力耷拉,好像是觉得只要不反抗就不会受到伤害。 “这都还没满月吧,出生就带著异,太特殊被狼群驱逐了吗?一只狼崽子是怎么活下来的。”崔辰看了它几眼就把视线收回。 要说是因为岛上有狼,所以这里的本地人才谈之色变的话未免也太牵强。 以人类的角度来看,这一块近海宝地肯定不能浪费,开发开发弄成度假村搞点旅游项目,每年不知道都能贡献多少gdp。 有狼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飘过这头生异的小狼崽子,崔辰继续前进,很快他就发现,岛上生了异的似乎不只这一头小傢伙。 林间穿梭的独角毒蛇、腾空而起的红羽苍鹰、背刺如针的负果刺蝟…… 崔辰遇到的所有动物似乎都成了精,它们看他的眼神多样复杂。 可一旦靠近,那些复杂全都会变成畏惧。 一如那只小狼崽。 “这座岛什么情况,动物全都成精了?” 正纳闷著,崔辰前进路上的一株狗尾巴草突然俯倒,在他经过后又立马站了起来。 见其回首,在无风环境下,它还主动摇了摇。 狗尾巴草好像在告诉崔辰,成精的可不只是动物,还有它们这些植物。 崔辰盯著左摇右晃的狗尾巴草,心里就一个想法。 “就特么离谱!” 这座岛屿的诡异真正展现在了他的面前,有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加速了芝明岛的某种进程。 或许活人上到这座岛也会像动植物们一样被那不知名的力量影响,可惜崔辰不与万物交互,完全感受不到它。 本地人讳莫如深的原因或许不是这些在他们看来古怪的动植物,而是这座岛本身。 是某种矿物的影响,还是说这处地脉有问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胡老师抗得住这里的影响吗,下一次基位布置不会出问题吧?! 崔辰晃了晃脑袋,加速在岛上搜寻起来,如果真的有那么个什么东西在影响这里,那他得在下一个月圆之夜前把意外因素给排除。 实在找不到就给岛挪个窝…… 芝明岛东侧,有著一条常年见不到阳光的小溪。 小溪流经途中的植被太过葱鬱,连一丝天空也没能给它留下。 它从地下溢出,此时的源头处有著几只斑斕猛虎,它们肆意地趴在树荫下,聆听著某个存在唱出的歌谣。 忽然,两棵大树的树冠主动分开,少量阳光投射而下的同时,一只麻雀也从缝隙处飞至。 “怎么了三啾,著急忙慌的,连歌也不让我唱完。” 虚靠在小溪源头上的存在嘴里歌声戛然而止,他微笑著看向这只翎羽杂乱的小麻雀。 想来是起飞的时候太著急,它撞到了什么东西,所以才会显得有些狼狈。 麻雀啾啾地叫了几声,然后从喉咙里蹦出来几个词:“岛、东西、来了、你!” 说得很急,那位存在反覆念叨了好几遍才勉强弄清楚它说的是什么东西。 一只体型最为庞大的老虎迈步过来,將小麻雀捏起,说道:“这次我去吧。” 那存在点点头:“不要伤人,和以前一样,嚇走就好。” 大老虎低吼应是,巴掌摊开,对小麻雀说道:“带路吧。” 怎料小麻雀一个劲摇头,两只翅膀翻到前面,一个劲嘰嘰喳喳,时不时还蹦出来两声难以辨別的人言。 “这次来的人是不是带著枪?”那存在问。 小麻雀想了想,还是摇头,指著前方嘰嘰喳喳。 大老虎一口气吹出去,將它掀了个屁墩。 小麻雀扑腾好几下才重新站起,翅尖指著老虎鼻子:“啾!” 靠在小溪源头的存在直起身,说道:“大虎你別欺负它了,三啾走吧,带我去。” 小麻雀点点头,从那两棵树分开的缝隙中飞了出去,它身后跟著的,是一团半透明的淡黑人形之物。 那黑色人形脸上始终带著平淡如水的微笑,好似泰山崩於前都不能令他变色。 下方的森林中,几只猛虎追隨著麻雀的气味不停穿梭。 芝明岛就这么大,按理来说它们哥几个早就应该闻到陌生味道了。 但跟著跑了五分钟,那是啥也没闻到。 大虎:“三啾不会是睡迷糊看错了吧?” 它的三个弟弟纷纷点头,同意这只比他们早生几秒钟的大哥的话。 二虎:“我觉得这回得白跑一趟。” 三虎:“俺也觉得。” 四虎:“你们看那边那个紫色的玩意是个啥?人?” 话音刚落,大虎闻言止步,二虎撞上了大虎的屁股,三虎又撞上二虎屁股,只有四虎在说话的时候就停下了脚步,俩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一坨蹲地上看著什么的紫色身影。 “这是个什么玩意?” “不知道啊。” “看起来也是半透明的。” “感觉和钟先生有点像,大哥你上去问问?” “为什么是我?” “你是大哥啊。” “我就比你们大几秒!” 四只老虎嘀嘀咕咕,但就是不肯上前。 对它们而言,半透明的东西都不好招惹,偶尔飘到岛上来的鬼魂它们摸不到,钟先生更是惹不起,指不定这只紫色的玩意也是一样。 老虎们还在商量,崔辰这边却率先结束了对生异蚂蚁的观察。 正所谓山若不过来,我们便过去。 现在它们不敢过去,但山却先飘了过来。 发现那紫色玩意飘过来的老虎们结束討论,这下不用爭出谁去交流了,人家自个过来了。 “我超,这岛上居然还有老虎。”崔辰意外地说道:“你们听得懂人话不?” 四只老虎表情难看地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大虎和四虎点了点头,二虎和三虎又在疯狂摇头。 “听得懂人话就行。” 这座岛上若是有啥普通物种,那崔辰才会奇怪。 第204章 兄弟这对吗 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崔辰开口道:“这座岛……” “在回答你的问题前我希望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会说话啊,这都成怪了不是。”崔辰没有因为被打断讲话而不悦,反而乐呵呵地看向说话的那只老虎:“你问吧。” 说话的是四虎,它不顾兄长们诧异的目光,决然地问道:“你认识钟先生吗?” “不认识。” 崔辰一下就猜到这座岛出现的问题大概率就是由这个钟先生引,加上这四只老虎和一路走来的生灵们对自己的反应,所以这个钟先生的身份已经非常明显。 “老四吗。”崔辰笑著喃喃,对这座岛的好奇隨著钟先生这个称呼被老虎说出口而消散。 “四虎,它好像在喊你,你是不是认识它?”三虎用尾巴勾了勾四虎的尾巴。 四虎歪著头,嘀咕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认不认识它你能不知道?” 三虎不说话,打了个响鼻又靠到二虎身上。 “你说的那个钟先生现在在什么地方,可不可以带我去见一见他?”崔辰和善道。 这四只不怎么聪明的老虎怎么看都不像是忽悠魏闻闻的那些傢伙,忽悠人是需要脑子的,它们明显没有。 起码中间那两只没有。 所以崔辰对它们也没什么敌意,就和对待这座岛上的其他生灵一样。 四虎越过正在打闹的二虎和三虎,瞅了一眼自己的大哥。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自己决定。 好吧,刚才还想把交流的活甩给老大,这下就因为隨便问的一个问题把自己坑进去了。 钟先生是这里的主人,让主人见客不就是应该的吗。 只见四虎扬起脖子,嗷地就是一嗓子。 虎啸山林,惊起大片飞禽。 就这嗓子,不学点音波功都是浪费天赋。 还在带钟先生找外来者的三啾被嚇得从半空掉下去。 钟先生迅速將三啾的意识锚定为清醒,在它能稳定飞行后才將这份锚定取消,不然它將再也享受不到梦境的美好。 看著三啾气呼呼炸毛的模样,钟先生安慰道:“好了好了,一会让四虎那傢伙给你道歉。” 说完,他看向虎啸传来的方向,不多思考便飘了过去。 那四只老虎只有在岛上出现它们无法解决的事时才会用这种方式来召唤他。 毕竟在这么个原始的小岛上,通讯只能靠吼。 “哎哟,这大嗓门真有劲。”崔辰夸讚道。 四虎嗯了一声,看向天空中那逐渐接近的半透明淡黑色存在。 “钟先生来了。” 崔辰顺著它的目光扭头看去,对同类的微笑再次绽放在脸上。 儘管对方和魏闻闻弄出来的墮落鬼魂有那么一丟丟相似,但食慾告诉他,这玩意不能吃。 飘身向上,在对方落地之前,崔辰在树冠上和钟先生相见。 还在生气的三啾却是没有止住身形,它继续向下,落在了四虎脑袋上,有著岩石般纹路的鸟喙疯狂啄击四虎的脑袋,要报刚才那一吼之仇。 四虎皮糙肉厚哪会在乎这点疼痛,头顶的毛乱了让三虎舔舔就行了。 “嗷啊。”大虎打著哈欠,一爪子弹飞四虎脑袋上的小麻雀,趴下说道:“你说那个紫色的和钟先生是什么关係,怎么钟先生看到他会那么激动呢,周围的平衡好像都被打破了。” “不是好像,是已经打破了。”四虎用爪子扣住岩石,防止因为方向平衡被打破而掉到天上或者其他地方去。 三虎和二虎抱在一起滚作一团,在向东掉了两秒后又落回地面。 平衡隨著钟先生的情绪平復而回归。 飘著两只鬼魂的树冠上,钟先生略带失望地说道:“原来不是老家来人啊。” 崔辰笑了笑,把右手搭在对方肩膀上,说道:“我能说的都说完了,现在该你了。” 钟先生感受著肩膀上久违的触感,想了想说道:“我叫钟璋,以前是一个一边考公一边干日结的……歌手。” “考上了吗?”崔辰问。 钟璋释然地看向天空:“公示期被人举报了,但是都无所谓了,不被人举报的话我可能还来不了这里。” “哦?被举报就没了,这么坑?” “也不是,只不过我经常去驻唱的酒吧有问题。”钟璋自嘲地笑了笑:“谁能想到那家酒吧还涉黑呢,明明唱了这么多场都没出事,偏偏公示期出事,自证材料交上去过了公示期都没给我处理。” “哦,真可惜。”崔辰同情地摇了摇头。 “都是过去的事了,来这世界都两年多了,谁还在乎啊。”钟璋说著就向下方飘去,立在大虎和二虎中间:“给它们唱歌可比给人唱歌舒服多了,以前我还想著进了官场往上爬,最好能把自己的家乡打扫乾净。 谁知道上面一个比一个脏,不过是不小心挤进了萝卜坑居然……唉,不说了。” “不儿,哥们。”崔辰俩眼一瞪,不可思议地说道:“你都来这两年了?” “我在这岛上都待一年半了。”钟璋说道:“两年前就因为这事鬱闷嘛,晚上一个人到烧烤摊想整点串,喝点酒来著,结果串还没上来就让渣土车给撞了,那天晚上如果我不坐最边上可能还不会死。” “真巧,我是被半掛撞过来的。”崔辰勾了勾嘴角,谈论起死因他就想起了一起打復活赛的队友。 自己和魏闻闻还有这个刚认识的钟璋都是被车撞过来的,就他是被高空拋物砸脑袋…… 等会,或许是小陆有走位,所以才躲过了属於他的大运? 崔辰想到这里差点没绷住,赶紧摇了摇脑袋把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想了一会,崔辰又问:“你都来这两年了,在这座岛上只待了一年半的话,那你最开始那半年在干啥?” “閒逛啊。” “就没有想做的事吗?”崔辰疑惑。 自己对吃抱有执念,小陆满脑子想著开后宫,魏闻闻……缺爱孩子老想著被人认同。 “有啊,我想把世界上所有的权力集中在手里,然后彻底统治这个世界。” 崔辰:“?” 第205章 幼儿园园长 “就知道你会露出这种表情。”钟璋轻笑,在崔辰开口前,他又说道:“当然这只是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真要实行起来是不可能成功的。” “为什么不可能成功?” 崔辰不解,虽然钟璋想做的事和他们仨相差甚远,但真要实行起来也不是不可能。 哪怕是用力量压服所有国家呢?恐怖统治也是统治。 崔辰不信钟璋没有属於他的力量,刚才那短短几秒的情绪暴走就已经证明。 “哪有什么为什么,权力收归后总得制定新的法律吧,世界这么大我不可能每个地方都亲自去管吧,那么就需要把权力分发下去。”钟璋搓了搓胳膊,像是想起来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光是想想要把已经到手的权力分出去我就浑身发毛。 而且就算我將所有个体的飢饿都锚定,让世界的发展完全平衡那也阻止不了新权力的滋生,每个父母或多或少都有决定子女意志的权力、每个商贩都有决定自己商品定价的权力、每个个体都有追逐自由的权力…… 这些权力是集中不了的,我也不可能为了自己的欲望去剥夺他们天生的权力。所以……我想把权力集中的想法很天真吧。” 合著所有权力指的是这些抽象的玩意…… 崔辰嘴角抽了抽,他还以为钟璋所谓的权力是政治权啥的,结果没想到这只同类对权力的定义那么广。 “那你確实挺特殊。”崔辰沉默半晌,看向周围的动植物,就聊了几句话的功夫,周围已经聚集了一堆精怪。 应该是被老虎那一嗓子吸引过来的,看热闹不只是人的天性,每个有智慧的个体都喜欢看热闹。 “所以你在认清了自己的想法不可能实现后就跑到这座岛上,做起了……动物园园长?” “不能说是动物园园长吧,应该叫做幼儿园园长。”钟璋將手虚放在四虎耳朵上:“一群不省心的小傢伙,有时候为了离得近一点听我唱歌都能打起来。” 二虎三虎打了个响鼻,几只墨绿色的狼用爪子在地上画起圈圈,一些体型稍大的鸟类在树上装傻…… 又是歌声…… 崔辰猜测就是钟璋的歌声让这些动物们生了异,之前也听福耳特和厄朴说过自己的歌声能让他们出现第二神通的悸动。 现在看来,这项能力和不与万物交互一样是都有的? 所以为啥钟璋主动给这些小动物唱歌都有用,自己主动给那只蛾子和蝙蝠唱歌却没用…… 难不成还有什么隱藏的触发条件? 崔辰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挠了挠后脑勺乾脆把这个想法拋开。 想不明白的事情那就不要想了,紫色饿鬼对岛上的小动物还有一些其他的问题。 “这座岛就这么大,它们平时吃啥,都有智慧了总不能自相残杀吧,难不成下海捉鱼?” “锚定了飢饿就不再需要食物,彻底打破营养与成长之间的平衡就能让它们隨意成长,这是我的力量,锚定以及平衡。”钟璋对著大虎和四虎一指,两只老虎的方向平衡便被顛倒,向天上掉了一会才恢復平衡。 “钟先生,你演示就演示,扔我干嘛啊。”四虎委屈巴巴地说道。 “你刚才那一嗓子把三啾嚇得从天上掉下去了,要不是当时我在它旁边,现在三啾还不知道搁哪晕著。”钟璋白了它一眼,也不去看被连带的大虎,视线向前落在崔辰身上。 “锚定和平衡……怎么你也有两种力量啊。”崔辰撇撇嘴,有点鬱闷。 “也?”钟璋歪了歪头。 “咱们的另一个同类魏闻闻,她也有两种力量,优化和腐化,光听名字可能逼格差了点。”崔辰抬起手,扭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扭曲黑洞:“我的力量,扭曲。还有一个梦想开后宫的傢伙叫陆嵐旅,我管他叫小陆,力量是压力。” “这么多?还有其他的吗。”钟璋讶异地睁大眼睛。 “目前知道的就咱们四个,以后还会不会有,谁又知道呢。”崔辰取消了手上的扭曲空间,再不取消围过来的成精动物们怕是都要炸毛。 “这个世界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呢,我们死后居然都来了这里,还获得了这么不可思议的力量。”钟璋仰天感慨,担心自己捲入了什么大阴谋之中。 崔辰倒是坦然,双手搁在脑后,大大咧咧地说道:“指不定是什么穿越者管理局的实习生图方便呢,还有这力量,可能是那个实习生因为不熟悉业务把需要升级的金手指给成了最终版本?” 钟璋的脸上重新出现那波澜不惊的笑容,他用崔辰刚才的话回应道:“谁又知道呢?” 对啊,谁又知道呢。 意识还是清明的就够了,起码在这个世界自己拥有快乐。 阴谋不阴谋的管他呢,本来就是烂命一条,再烂还能烂到什么地方去? 永远无法满足食慾的饿鬼与压制住权力欲望的敛鬼在芝明岛上交谈至天色彻底暗淡。 往常这个时候钟璋已经在岛上唯一的高地处为精怪们唱起歌谣,但此时他没有。 围住这一紫一黑的精怪们也不去催促,它们固然想听那能让自身进入寧静的歌谣,但钟先生的心情却是更为重要。 它们有著不受污染的淳朴,只要钟先生高兴,它们就会高兴。 “没想到你们居然在打復活赛啊。”钟璋抬头看著被轻薄云层遮掩的星辰,视线不停在祂们之间跳跃,最后落在最大最亮的那一颗身上:“借用太阳和月亮的力量復活,这可真有意思。” “你也想的话可以等我们结束了去和魏闻闻组队,她现在搁龙明云养猫,那傢伙別提有多想亲手擼一下猫了。”崔辰想著擼不著猫只能用升华细菌当代餐的魏闻闻,嘴角不由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记得跨年追晨昏线的时候,吃鱼一个劲往自己身体里钻,那可给魏闻闻急坏了。 “没有身体確实会少很多乐趣。”钟璋认同地说道:“给小傢伙们唱歌也只能清唱,连个伴奏也弄不出来。” 第206章 打秋风 芝明岛上的气压与周围海域的气压微微失衡,空气流动带来了风。 清风拂过,让整座岛屿都活了过来。 植物们的叶片摩擦,动物们的毛髮飘摇。 崔辰看著钟璋脸上的真诚,觉得这座岛上的精怪们对他来说或许真的很重要。 想要身体也只是为了能在给它们唱歌的时候进行伴奏,一点也没有为了自己的欲望著想。 不愧是能考上公务员的存在,儘管被人举报了,没能当上,但觉悟还在这。 想来上辈子应该也是贯彻了二十四字核心价值观的五好青年。 “是啊,没有身体就少了很多乐趣,吃不了正常食物,我现在除了鬼的味道其他食物是啥味真一点也想不起来了。”崔辰咂吧了两下嘴,抬头望著满天繁星,好似魘赤的滋味还在唇齿间流淌。 “吃……鬼?”钟璋表情一凝,不由自主往四虎身后挪了一截。 “是能勾起我食慾的那些鬼魂,不是你这样的同类。”崔辰摆摆手,恶趣味地笑道:“要和我去尝尝味吗,指不定你也会喜欢上鬼类的味道。” 小陆和魏闻闻都尝了,这新遇见的同类不尝尝那肯定说不过去。 就是可惜最近都没遇到什么高品质的鬼魂,別说兽魂星魂了,连妖鬼这几个月也才吃过一次。 精鬼和怪鬼倒是多了起来,但和前面几种比起来滋味还是寡淡了一点。 钟璋吃鬼是入口直接吐呢,还是咽不下去再吐呢…… 真好奇啊。 钟璋没有拒绝崔辰的好意,他看了看周围的精怪,说道:“天色有点晚了,明天吧,我今晚上还要给小傢伙们唱上几首。” “都行,反正在下一个满月之前我都在这边。” “下一个满月?” “哦,忘了跟你说,我们需要在满月的时候到这座岛上布置一个基位。” “基位?会对这座岛造成什么影响吗?”钟璋皱眉。 “那道不会,就是……就是吧,我担心它们会一不小心把基位给……你懂我意思吧?”崔辰说道。 钟璋沉思了一会,问:“这个基位需要占用多少土地?” 崔辰比划著名:“也就百来平米,不会很大。” 听到只有百来平米,钟璋的眉头稍作舒展,但內心仍有一些顾虑:“非这里不可吗,周围其实还有一些岛。” “我们打復活赛那法子上明確要求了只能在芝明岛布置基位,其他岛还真不行。”崔辰不好意思地说道。 要是说这里是无主的或者旅游景区,城市中心什么的,那无所谓,占了就占了。 但这里是同类的地盘,开口就要去一百平米,崔辰还真有些过意不去。 可是不要又不行,至阴至阳羽化法不认其他地盘。 “一百来个平方倒也不是很大,就朝向大陆的那片沙滩吧,我会约束小傢伙们。” 深思熟虑后,钟璋还是答应了崔辰的要求,毕竟是真正的同类,帮一个小忙也没什么问题。 “那可太好了,我保证,布置基位阵纹时弄出来的动静一点不会影响到它们。”崔辰拍著胸脯,用扭曲拂过钟璋身边四虎的毛髮。 大猫头上当时就多出一堆打结的小啾啾…… 次日清晨,精怪们和往常一样在钟璋的呼唤中醒来。 它们不需要捕食、不需要考虑生存问题,每天都是无忧无虑在岛上閒逛。 对於精怪而言,这座岛就和天堂一样。 但天堂的主人在今天却要出门了,这还真是它们生异以来的头一遭。 “你们四个看好家,没事別老睡觉,教一教还不会说话的小傢伙们说话,我出去逛逛,天黑之前回来……” 钟璋絮絮叨叨地和四只老虎交待著注意事项,像是个放心不下小鸡仔的老母鸡。 崔辰说:“既然这么担心,那你直接在岛周围留一个失衡区域不就得了。” 钟璋一听,煞时觉得有点道理,但仔细一想,失衡区域对那些喜欢乱飞的鸟可能不太友好。 摇了摇头,说道:“不行,失衡区域是把双刃剑。” 崔辰耸耸肩,不再多言,在一旁杵著等待。 半小时后,交代完所有注意事项的钟璋跟著崔辰一同飘向离得不远的大陆。 芝明岛离竞晴市非常近,但钟璋上岛的一年半以来一步也没踏入过这座城市。 常人看不见他,人类社会对他而言便失去了意义。 不知道这运气是好还是不好,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他连一个人能人异士也没遇到,对这个世界的最初印象还停留在那半年间的探索。 再次踏足人类社会,钟璋感受到了一股割裂感。 正当他还处於恍惚中没能回过神时,那紫色的同类却已经將一只被扭曲成条的普通鬼魂递到了他的面前。 “尝尝,怕你吃不下,我还把它变了个模样。”崔辰挑起一边眉毛,空著的手抓过一只路过的鬼魂,一把塞进了嘴里。 钟璋道了声谢,接过条状鬼魂咬下一口。 “没什么特殊的味道,也没有你说的那种满足感,但还不错,起码也有了別的感官。” 崔辰顿时惊为天人,这傢伙居然也能吃鬼! “普通鬼魂是没什么味,精鬼、怪鬼、妖鬼的滋味就要好一些,但是它们不好遇到,往上还有味道更好的兽魂和星魂,有机会带你去吃。”崔辰拍著钟璋肩膀,笑容灿烂得像是遇到燜子的良子。 甭管怎么说,总算有人能和自己一起享用鬼魂的滋味了。 白的和粉的山猪吃不了细糠,还是这黑的好。 “来来来,这竞晴市我也是第一次来,咱今天好好逛逛,晚点带你认识我的导游,让他找人给你定做一个等身手办。 哦对,还有伴奏的乐器,买!咱都买最好的!明天咱再带你去龙明……嗯,或许今天下午就能带你去。”崔辰揽著钟璋的肩膀就要往城市里飘。 钟璋见突然变得热情的崔辰,一时间有些无所適从。 不就吃了口你递过来的鬼吗,至於这样? 什么叫做导游,什么又叫等身手办? 为啥要买乐器,你身上也不像是能藏钱的样子啊! “你……你力气为什么这么大?!”钟璋好几次想要停下来问上几句,结果身形就是止不住地被往前带,好像揽住自己的不是什么同类鬼魂,而是来自莽荒的巨兽。 “这我上哪知道去,瞧见前面的养老院没有?我给你说,养老院和医院是最容易遇见精鬼和怪鬼的地方!” 第207章 无理取闹的老人 在崔辰的生拉硬拽之下,钟璋还是被扯进了养老院。 世界上所有的养老院似乎都是一个模样,充满了腐朽与暮气。 两只打秋风的鬼魂从养老院正面进入,那道如同监狱一般的铁柵门將內外分成两个世界。 时日无多的老人们在这里进行著他们生命中最后的活动,就连阳光那么明媚的东西照进来也变得阴翳。 “运气不错,这刚进来就遇见一只。”崔辰咧开嘴,指向槐树下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 老人的皮肤早已失去光泽,並不合身的衣服套在枯瘦的躯体上,双脚踩著轮椅踏板,裤腿耷拉下一截,被地面的脏污侵染成黑褐色。 饿鬼指著的是一只趴伏在老人身上的怪鬼,那姿態像极了缠绕亲吻,活人和死人脸贴著脸、胸贴著胸。 再邪乎的鬼物纠缠活人方式崔辰都见过,这番姿態连让他调侃的资格都没有。 如同从自家园子里摘下一颗番茄那样隨意,怪鬼被摘下,被撕开,被分了一半给那黑色的同类。 “尝尝,这味道肯定比普通鬼魂好。” 钟璋忐忑地接下,怪鬼悲惨憎恶的表情还停留在那一半脸庞上,张开嘴犹豫了好久,才从怪鬼的头皮上撕下一点魂体。 “怎么样,味道是不是好了很多?”崔辰满怀期待地问道。 “是要好一些。”钟璋感受著唇齿间的滋味,展开笑容,心中再无排斥,学著崔辰那样啃西瓜似地咬下一大口。 不再被厉鬼纠缠的老人摇晃著胳膊,他突然觉得身体轻鬆了很多,好像那折磨自己许久的老人病突然消失了。 但老人脸上没有开心的神情,那种身体每况愈下的感觉已经伴隨了他太久太久,从被儿女送进养老院之前就持续著,现在突然感觉不到了,恐怕是最后的迴光返照? 他的嘆息一声接著一声,不再明亮的眼瞳紧紧盯住养老院外。 老人被困在这里,每日呼吸著腐朽的空气,都快要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感受过自由的气息。 年轻时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啊,自从结了婚,生了那两只白眼狼…… 都怪他们,都怪他们! 是他们把自己关进了这座监狱,是他们剥夺了自己上半生的一切! 两只不懂感恩的白眼狼,连自己將死之际也不肯来看上一眼! 老人气红了眼,带著对儿女满腔的恨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比厉鬼呜咽更加刺耳的哀嚎传出好远,惊动了蹲在一边吃瓜的紫黑二鬼,惊动了其他晒太阳的老人,惊动了一位胖胖的女护工。 “我给纠缠你的怪鬼都吃了,你还哭个鸡毛啊,咋地吃的是你老婆吗。”崔辰嘟噥著飘远了一些,无理取闹的老人最惹人生厌。 “会不会咱们吃的这个是对他而言很重要的人?”钟璋跟上,看著被自己啃得面目全非的怪鬼,一时间竟又下不去口。 “绝对不可能。”崔辰篤定道,咔吧一下给怪鬼的半颗脑袋揪下来:“这已经不是普通鬼魂了,都到了怪鬼层次,天知道这傢伙害过多少人。” 钟璋想了想,耸耸肩,將自己这半怪鬼的半颗脑袋也揪了下来,伸手去和崔辰那一半碰了碰:“当我没问。” 被碰杯后崔辰愣了两秒,张大嘴两口就把手上的半颗头颅禿嚕进嘴里。 紫黑二鬼稀里糊涂吃零食的同时,那位胖胖的女护工也赶到了不断哭嚎的老人身边。 “刘大爷,你怎么了,为什么要哭啊?”女护工掏出別在腰上的乾净帕子,手忙脚乱地为老人擦起眼泪。 被称为刘大爷的老人泪流满面,看上去伤心到了极点,让人生出同情。 而这类老人往往也最擅长利用他人的同情心。 刘大爷抽泣著拉起女护工的手,说道:“萍芬,我……我快死了,想回……回家,我要死在自己家里!” 乾枯到只剩一层人皮的手指在她手背上无意识地摩挲,女护工脖颈后生出一片鸡皮疙瘩。 可就是再如何嫌弃,她也不能將手抽回,有些老人最是事多,而且那边还有几个看戏的。 要是因为抽手而被投诉,那工资肯定会被扒皮院长扣。 只是被摸手而已,已经算是遇到的情况里比较好的了…… “刘大爷,您又犯病了,我是何芸芸啊,不是萍芬。”女护工强挤出一个笑容,温柔地说道。 “萍芬,萍芬带我回家啊,我一定要死在家里,这里太冷了,我不能死在这里,我怕冷!”刘大爷听不进去,一个劲地哭,眼泪鼻涕喷涌而出。 若不是何芸芸躲得够快,那几滴从刘大爷满口黄牙的烂嘴中喷出来的口水就要沾上她的脸颊。 何芸芸默认刘大爷是犯病的状態,但是他这次格外激动,让何芸芸拿不定主意。 想了想,她说:“好好好,我们回家,刘大爷我现在就推你回家好不好?” “好好好,现在就回家,现在就回家!” 胖胖的女护工推著行將就木的老人在养老院里逛悠著,本以为这次发病也会很快平息,怎料刘大爷不买帐,逛了两圈竟又开始闹腾起来。 崔辰瞧见女护工苦恼地表情,不由发出感慨:“在这当护工真是一个脑袋两个大啊。” “那老人或许也是老年痴呆吧,情绪这么激动,也是苦了那个护工。”钟璋揉捻著从怪鬼身上扯下来的魂体。 “我看不像是老年痴呆的样子,就是纯粹的没事找事。” “为什么这么说?” “直觉。” 钟璋有点无语,把捏圆的魂体往嘴里一丟,为了验证崔辰的直觉,抬手就是將老人的逻辑认知锚定在理智之上。 但老人的行为举止没有发生变化,依旧缠著护工要回家,只是眼里的清明压制住了那旺盛的恨意。 验证完毕,钟璋將被锚定之物重新释放:“好吧,你的直觉的正確的,那个老东西確实是在演戏。” “哦?你做了什么。”崔辰问道。 “让他变得更理智,但他现在的行为就是理智下的结果。”钟璋最后瞥了一眼那个老人,再不去关注。 第208章 下楼走走吧 老人被锚定在理智上的逻辑认知重新回到他本来的水平后,对子女的怨恨似乎变得更加强烈。 但此时他的子女却不在身边,这股怨恨便向著离自己最近的人猛烈倾斜。 刘大爷嘴里不断说著要死在家里之类的话,双手胡乱向著何芸芸打去。 不过眨眼的功夫,何芸芸双臂上就出现了多道红痕,眼角处更是被老人指甲抠出了血。 疼痛刺激著她本能进行反抗,下意识地往前推了一把,刘大爷连人带轮椅翻倒在地。 普通人年纪大了如何还受得了磕磕碰碰,不经意间的都有可能丟掉性命。 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的何芸芸大脑嗡得一下,连忙上前去试探老人鼻息。 还好,有气。 刘大爷倒是运气好,这一下没死成,只是磕得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崔辰看著女护工慌忙將老人抱上轮椅,推向医务室,不由流露出一丝同情。 他摇了摇头,將怪鬼最后的魂体咽下,说道:“这护工惨了,这老人都这么不讲道理,磕这一下,他的儿子指定要来闹。” 钟璋颇为认同,老登蛮不讲理,中登也好不到哪去,或者他家就一个小登病的最轻。 “誒,管他呢,走走走往里进,里边指定还有零食。”崔辰说著直起身,飘向身后的公寓楼。 两只鬼穿梭在公寓楼的走廊中,就跟吃自助似的,逮著一只就往嘴里塞。 味觉的碰撞让钟璋觉得自己仿佛还活著,但无论怎么吃,就是没有崔辰口中所谓的满足感。 兴许是自己志不在此的原因,钟璋也没多想,有吃的挺好,没吃的也行。 从一楼上到三楼,在向阳的走廊拐角处,饿鬼与敛鬼又遇到了一份口粮。 半透明的憎恶之物与一位躺在摇椅上的慈祥老人面对面,老人旁边的竹凳上还坐著另一位端著碗的老人。 这是一对被孩子送来的夫妻,躺著的是妻子,端著碗的是丈夫。 如果没有那只煞风景的妖鬼,这一幕也称得上温馨和睦。 在崔辰咧起嘴,感受著被勾起的强烈食慾之时,这只妖鬼也发现了他们。 所有妖鬼在挨打之前都是自负的,它也一样。 对生者的怨迅速转移到这两只看似同类的存在身上。 崔辰想吃它,它又何尝不想吸收掉崔辰? 厉鬼的啸叫划破走廊的静謐,它对现世的干涉降临到那一紫一黑身上,但只掀起了一阵扬尘与微风。 肿胀如浮尸般的身形同步而动,一点点接近那满心欢喜的紫色饿鬼。 隨著一声撕裂,崔辰再次將食物分享给了钟璋。 “从这玩意开始才是真正的美味,每一只妖鬼的滋味都不一样,跟开盲盒似的。”崔辰迫不及待地张开唇齿,一口啃在妖鬼的脑门上。 粘腻的啃咬与咀嚼声在楼道里响起,老妇人笑了笑,抬头看向再无遮挡的太阳,对丈夫说道:“迁索,扶我下楼走走吧。” 齐迁索意外地看著陪了自己五十年的妻子,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低著头用勺子搅拌起碗里剩下的一些芝麻糊,说道:“把这点吃完再下去。” 老妇人听著耳边的交谈声与咀嚼声,犹豫了片刻,还是点头。 芝麻糊其实只剩个碗底,但齐迁索却怎么都刮不完,好像这碗芝麻糊就是妻子生命的倒计时,吃完了,她就要离开自己了。 “迁索,別颳了,碗空了。”老妇人把手放在丈夫大腿上,微笑道:“带我下去走走吧。” 齐迁索如遭雷击,嘴唇囁嚅著说不出话。 “迁索?” 老妇人又唤了一声,齐迁索这才反应过来,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放了碗勺,扶著妻子走向电梯。 “是该走走的,闻闻外面的空气对身体好,楼里老是死人,总是一股消毒水味道,和医院似的……” 齐迁索说著说著,眼眶竟有些红润。 在拐进电梯的时候,老妇人斜眼看向了走廊。 那一紫一黑分食著困扰自己数月的厉鬼,而它们本身……看起来却和活人一样。 若不是那只厉鬼,老妇人早该死了,之所以一直强撑著,也是担心它在自己死后去纠缠自己的丈夫。 现在撑著最后一口气下楼,將丈夫从新出现的鬼物身旁带离,老妇人突然觉得再也没有牵掛了。 来到楼下回头看上一眼,那一紫一黑没有跟来。 老妇人长出一口气,嘴角掛上微笑,和丈夫一起享受起阳光。 走累了,就坐在养老院里隨处可见的椅子上休息一会。 眼皮好沉,还是闭上眼睛稍微眯一下吧…… 齐迁索目视前方,不敢去看妻子的脸,他不停安慰著自己。 秀雅还能吃东西,能吃东西就没事,她只是心血来潮想出来走走了,没什么事的…… 两个老人就这么一直枯坐著,齐迁索的眼中蕴起了泪花。 那只一直被他握在手里的手,变得有些凉,他想把它捂热乎,可无论怎么做都办不到。 天上的太阳已经被云朵覆盖,天阴了,起了些风。 一个在养老院做义工的青年走来,说道:“两位,起风了,咱们进屋子里吧。” 齐迁索抹了抹眼框,鼓起勇气去看妻子的脸庞。 万一她还看著自己呢,万一手变凉了只是气温降了呢? 可是没有万一,老妇人闭著眼睛,嘴角带有恬淡的微笑。 她像是睡著,连髮丝被风吹乱也没有注意。 齐迁索將那几缕隨风而动的髮丝挽到妻子的耳后,说道:“秀雅,醒醒秀雅,我们回房间睡。” 老妇人没有回应,那一口气已经散去。 青年胸膛起伏著,养老院里经常会有老死的人,但当著老伴的面死去,却几乎没有。 他可以想像到这位老先生的心情。 青年低头:“老先生,节哀。” 齐迁索握紧妻子的手,颤抖著说道:“她以前最喜欢吃的就是黑芝麻糊,刚才她就吃了一大碗。 可是……可是,她肚子里还有好多黑芝麻糊没有消化,就……就这么……” 齐迁索说不出话,哽咽到快要窒息。 青年再次开口:“老先生,节哀!” 不远处,那一紫一黑提著各自没吃完的妖鬼安静矗立。 他们没有说话,连咀嚼的动作都变得轻柔。 过了很久,崔辰才缓缓开口:“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 在他眼中,那老妇人的鬼魂环抱著自己丈夫的脖子,面容恬淡,带著爱意…… 第209章 情歌就是唱给对象的歌 “走吧,秋风也打著了,我带你去认识一下我的导游。”崔辰收回视线,向外飘去。 钟璋无悲无喜地看了那鬼魂最后一眼,转身跟上。 偌大的养老院暂时清静了,唯一的鬼魂盘旋在爱人身边,像是生前那般陪伴著他。 一阵微风吹来,拂起曾划过异世来客身体的落叶。 若有若无的目光落在齐迁索脸上,那悲慟的情绪令它著迷。 齐迁索眼神迷茫了一瞬,而后立马恢復清明,两滴浊泪顺著脸颊落在爱人失去温度的手背上。 它不理解,它想理解。 它要去接触、去变成一切能让这几位陌生存在动容的东西…… 在那间小小的旅馆內,钟璋见到了正在銼黄金的胡大福,也知道了崔辰嘴里的手办是什么意思。 胡大福用一尊神像与一套高品质乐器换来了这位黑色鬼魂的好感,以他的行动力,神像最早后天就能找人定做好,乐器更是可以在今晚直接送到芝明岛上去。 钟璋没有拒绝,微笑接受。 在正午到来之前,钟璋又在崔辰的带领下到达永都市,认识了更多人、更多妖,以及那位白色的同类。 他讚美吃鱼的乖巧可爱,认同欧阳永明的雄心壮志,並表示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他也能像借用其他三位的名那样,把自己的名也借去。 就这样,欧阳永明的眼眸中点燃了一缕深邃的黑。 魏闻闻像是为崔辰和陆嵐旅取称號那样,同样为钟璋也取了一个稍显中二的称號。 ——定衡与藏锋之主。 湮灭与灵噬之主、墮落与升华之主、倾压与群拥之主、定衡与藏锋之主,这四位尊主的意志成为欧阳永明及其共事者的最高行事准则,虽然他们从来不会插手。 在某一时刻,万事万物都在轻吟他们的名与號,並为此表达出了稚童般的喜悦…… 傍晚来临时,钟璋与崔辰准备回归竞晴市。 钟璋看著云层涌动,说道:“那个欧阳永明在做的事让我又有一点想要开始敛权了。” 崔辰回头將前来送別的吃鱼一身毛髮弄乱:“敛得完吗?” 钟璋苦笑摇头:“算了,敛不完的。” 紫与黑向著来时方向冲天而起,瞬息便回到竞晴市。 一身长毛扭曲打结的吃鱼尝试著自己梳理,但哪怕变成人形拿梳子梳都没能把打结的毛梳开,无奈只能求助在一旁看戏的魏闻闻。 “真是的,每次见到崔辰都赶著上去让他搓,他有什么好的。”魏闻闻在吃鱼可怜巴巴的小表情下败下阵来,优化出一大群升华细菌,让它们一根根地把吃鱼打结的毛髮抚平。 吃鱼端坐在地上,哼唧道:“闻闻好,崔辰也好。” 魏闻闻撇了撇嘴,她拿这一大坨白面馒头真没啥辙。 一阵风吹过,恍惚间,她觉得吃鱼变得有些不一样,但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消失不见。 吃鱼还是那个天真的吃鱼,哼哼唧唧地享受著梳毛…… 芝明岛的夜晚,精怪们又一次集中在了岛上的高地。 它们的钟先生身边放著一大堆暂时无法使用的乐器,可是就算是清唱,在它们耳中也同样动听。 胡大福倚靠在三虎身上,愜意地闭上眼睛。 三虎枕著二虎的屁股,鼾声渐渐融入歌谣之中。 两位岛外来的客人为芝明岛带来了新的变化,最明显的变化就是晚上钟先生的歌谣有了伴奏。 平淡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下一个满月的夜晚。 前半夜没有歌声,精怪们都集中在朝向大陆的那块沙滩上。 崔辰动手將遮蔽天空的云层驱散,满月晚上要有月光洒下才会让人心安。 胡大福轻车熟路地联繫起彦秋水,两位基位绘製者开始布置各自半球的第七个基位。 土黄色烟柱接连升腾,最后基位溢出大量猩红,在极为高远的天穹化成一头如血般的巨猿。 巨猿成型的剎那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动作,一颗湮灭一切的扭曲黑洞便將它的身形完全吞噬。 精怪们望著天空久久不能回神,沙滩上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钟璋在巨猿消失后来到崔辰身边,问道:“你们明天就要离开了吧?” 崔辰嗯了一声:“下一站是广泽,在……” “在接云国的落川市,竞晴市东偏南两千两百公里。”胡大福摸了摸鬍子接话道。 两千两百公里对崔辰和钟璋来说根本不算个事,只要有目的地,再远的距离都能瞬间跨越。 “常来玩。”钟璋笑道。 崔辰控制著自己的碳纤维等身手办將早就准备好的碳纤维小手办插进沙里:“我容易迷路,留个坐標。” 钟璋衝著胡大福眨了眨眼。 胡大福心领神会,比了个大拇指:“没问题!” 行李箱里已经有了崔辰、陆嵐旅、魏闻闻的小號神像,再多雕一个钟璋的神像又算得了什么。 这玩意既是坐標又是保障,万一出点啥事给神像一掰,那威慑力可比核武器大多了。 “那就谢谢了。”钟璋温和地笑道。 “嗐,和我说什么谢谢。”胡大福摆了摆手,隨后又摆出一副討好的模样:“那啥,钟小哥,你有没有什么……比较適合唱给女孩子听的歌?” 钟璋:“嗯?” “就是……就是我想送给我媳妇嘛,老夫老妻偶尔也需要一点点浪漫啥的。”胡大福扭捏道。 “哎哟哟哟,奔六的人了还玩浪漫。”崔辰调侃道。 “奔六玩浪漫怎么了,你又没有对象。”胡大福没好气地小声念叨。 崔辰:“?” 紫色饿鬼和卫苍脉首你一言我一语地针锋相对,给一旁看热闹的黑色敛鬼都看乐了。 崔辰瞧见钟璋脸上似绷非绷的表情,撇嘴道:“你笑什么,你有对象?” 钟璋不笑了,乾咳两声:“胡老师走吧,今晚就给你唱情歌专场,看上哪首直接拿去用。” 胡大福搓搓手,嘿嘿笑道:“那感情好。” 离天亮也没剩多少时间,但精怪们对钟先生唱歌的热情却不见减少。 一听今天晚上还能听歌,全都跟在了那步履缓慢的定衡与藏锋之主像身后。 三虎小跑向前,脑袋往前拱去,把钟璋的神像驮起,欢快奔往高地,同时嘴里还不忘问道:“钟先生,情歌是什么歌?” 钟璋控制著神像摸了摸它的脑袋:“情歌就是唱给对象的歌。” 二虎在旁边歪了歪头:“所以胡老师就是你的对象对吗?” 崔辰噗呲一下笑出声来,拍著大腿像是要笑出眼泪。 胡大福和钟璋表情一僵,定衡与藏锋之主像一脚踹在二虎屁股上。 钟璋:“不要乱说!” 二虎委屈道:“刚才明明是你自己说今晚的情歌是唱给胡老师的。” 崔辰越笑越欢,咧著大嘴哈哈哈笑个不停…… 基位阵纹旁的小號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此时並没有得到崔辰入主,虽然能被感受到,但仍旧是个死物。 风与叶与海发出的响声在它身旁匯聚,好像在疑惑。 “为何我不能成为这尊神像?” 第210章 是真?是假? 不只是这尊充当坐標的神像,这颗星球上其他陌生存在的神像也都是如此。 从逐月一脉陈家父子供奉的那两尊,到银萨李氏供奉的金像,再到胡大福隨时放在行李箱里的那三尊木雕。 它竟无一能成为它们。 若有若无的目光投向四只鬼魂周身,但唯独將他们本身的存在忽略。 “特殊的……” 在离芝明岛五百公里外一个远离尘囂的山村里,布置多日的血腥仪式正在被两个中年男女破坏。 男人气血充盈,周身散发著烈阳般的辉光,他的左手手腕向外流淌著金色血液,血液滴落之处,血腥符纹被尽数污染。 女人叼著一支棒棒糖,翘起二郎腿坐在仪式外的一块青石上,高跟鞋的鞋尖有规律地翘动著,似在为挥洒血液的男人打拍子。 她身后堆叠著十四具死相悽惨的尸体,一半被烧成焦炭,风一吹就往下掉渣子;另一半则是被利器划过脖颈,身首分离。 五分钟后,果味的棒棒糖消失殆尽,女人將嘴里的那一截塑料棍咬瘪,让隱藏棍尖的最后一点甜蜜在舌面盪开。 噗的一声吐开塑料棍,她看向男人,问道:“岩锋,好了没啊。” 程岩锋点点头,收敛周身异象,用力攥紧左手,肌肉蠕动著强行让伤口闭合,直到只剩一道缝隙不再流血,他才说道:“好了。” 女人跳下青石,十厘米的高跟鞋在地面踩出脆响。 她跟在自己男人身后,两人就这么走了,不去多看一眼那被污染的未完成仪式。 十四具尸体也隨意堆叠在那,没有得到处理,仿佛是留给第一个发现的人的一份惊喜。 山村离最近的水泥路之间有著两公里的距离,现在正处梅雨季,日日小雨不断,山路有些湿润。 走了几百米,女人哎哟一声,身体晃了晃,好在没有摔倒。 走在前面的程岩锋回过头:“余水安,你又整什么么蛾子?” 余水安扭了扭脚踝,把卡在山石缝隙里的鞋跟抽出来:“鞋跟卡了嘛,凶什么凶。” “卡了活该,也不知道这高跟鞋有什么好的,来这种地方你都不捨得换。”程岩锋没好气地继续向前。 余水安撅著嘴,小步助跑,直接跳到程岩锋背上,双手环著他的脖子:“就这么点距离了,直接飞过去多好。” “飞什么飞,这么点距离,老老实实走路。”程岩锋话虽如此,但还是把住那双胡乱晃悠的大白腿將她往自己背上託了托。 “嘿嘿。”余水安笑得很甜蜜,歪头亲了亲他的侧脸。 她悄悄拉开自己丈夫的领口,两只眼睛往里一瞅,甜蜜变成了苦涩。 程岩锋的胸膛上横七竖八散布著一些无法癒合的裂纹,好似一具隨时都会碎裂的瓷器。 一声嘆息后,她又拉开自己的领口,那里同样有著几道裂纹,但程度要浅得多。 血脉浓度不够,强行承载力量就会如此,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因为血脉与力量的微弱平衡被打破而惨死在路上。 余水安曾经问过程岩锋后悔吗,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 两人都是理想主义者,愿意为了更美好的明天奉献一切。 十几年前他们捡到了一本自称巫的活体书簿。 巫里面记载了能人异士诞生的原因,记载了满天诸神的真面目。 每一个能人异士的祖先都是因为贪婪才臣服诸神,他们得到了祂们的血,缔造起脆弱的因果,去帮助祂们掠夺它的权柄。 当一切权柄被瓜分殆尽,它將毁灭,世界將毁灭,而获得权柄的傢伙们將带著各自的战利品远走他乡。 它本是无比强大的,奈何有一个骗子骗走了它半数的权柄,还將它封印,把世界也弄成如今的模样。 幸而时间与空间的权柄还被它牢牢掌握,虽被封印,但也可以利用这份权柄將诸神们放逐。 可它是被封印著的,遭到放逐的诸神终將找到空子回归。 每一次集体回归都是一次血腥竞速,祂们要在它反应过来之前利用骗子的造物去咬下它的肉、饮下它的血…… 这是一场竞爭,神有神的战场,人有人的任务。 祂们狂妄地將得到权柄的人叫做贏家,將那早已远去的骗子称为胜者。 部分贏家离开了,但更为贪婪的贏家会留在这里,只为攥取更多权柄。 新生的诸神越来越多,但无一例外,祂们同样覬覦著。 程岩锋和余水安起先不信巫的记载,但巫让他们看到了一幕幕万年前的景象。 那战场用天地倾覆来形容也不为过,万物悲鸣,生灵涂炭,能人异士的先祖为各自的主子几乎要將大陆都打沉。 有几位还算有良心的神明与它做了交易,得了权柄,遵循承诺將所有骗子造物的灵与肉分离,让一切血脉与传承在繁衍中削弱,斩了人与神之间的因果。 程岩锋和余水安信了,巫以生命的代价將它给予自己的力量转赠给了他们。 微薄的血脉与力量之间达成了不稳定的平衡。 他们上路了,將唯一的女儿交给程岩锋的父亲与兄弟抚养。 他们奔走在世界各地,按照力量的指引,撞破一个又一个接引仪式,延缓那部分留下后手神明的回归。 这样的延缓只是杯水车薪,根本无法阻拦祂们的集体回归。 但这对夫妻还是去做了,义无反顾,双手沾满鲜血…… 余水安鬆开自己的领口,在程岩锋耳边轻轻念道:“我想女儿了。” 程岩锋一怔,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他难道不想吗? 一別十七年,哪个父亲不会念想? 但他们不能回去,身上的因果太重了,回去…… 有可能会牵连镇灵一脉。 第211章 走了,又来 “不能回去啊。”程岩锋的嘆息穿透夜晚的黑暗。 余水安抿了抿嘴,最后只嗯了一声,她想著程岩锋胸口的裂纹,问道:“岩锋,我们还能走多久?” “我不知道。” “我们这些年做了很多,但我突然觉得好像没什么意义。”余水安抬头看著天空,那里只有翻卷的云层,星星们连半缕微光也不能照下:“从大石头城和冰原开始,往后的每个满月都会有两个地方出现那些东西。 有神明归来了,祂们已经开始准备掠夺它的权柄了,我们的拖延……” 程岩锋略带沉重地將她的话打断:“尽力而为吧,总得有人去做,意义是最没有意义的东西。” 他是正处壮年的雄狮,爪牙锋利气力充足,但眼神中满是疲惫与沧桑,宛如提前步入暮年。 余水安趴在他的背上,手指在其后脖颈绕著圈圈:“今晚又是满月呢,不知道又会是哪两个地方出现情况。” “嗯。” “那些归来的神明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巫留下的力量也没指引我们去提前解决,会不会是这股力量也在畏惧?” “嗯。” 余水安皱起眉头:“各国现在也將异类和能人异士的存在公布了,普通人的反应比我们想像的要平淡啊。” “嗯。” 余水安攥起拳头,邦邦两下敲在程岩锋的脑袋上,像只发脾气的猫。 “你是不是只会说嗯?” 程岩锋:“……” “没意思,中年男人连和老婆多说两句话都怕得要死。”余水安撅著嘴,从衣服內兜摸出手机刷起了短视频。 两个热度还在不断增加的地名占据著热搜榜的前两名,分別是芝明岛和夜光湖。 余水安的脸被手机屏幕照亮,涂著蓝色的指甲油的指甲一下一下敲击著芝明岛这个地名。 这次实在太近了,一路驱车在天亮之前就能赶到竞晴市,再租船上岛也花不了多少功夫。 余水安收起手机,捏了捏程岩锋的耳垂:“岩锋,我们去芝明岛吧。” “好。” “你什么都不问就答应了?” “视频就在我耳朵边放著,你觉得我听到没有?” “欸嘿,原来你也好奇啊。” 余水安被放到地面,两人已经走到来时的那条水泥路旁,前面停著一辆车斗加盖的改装皮卡。 程岩锋摸出车钥匙坐进驾驶位,待媳妇坐到副驾驶后才缓缓说道:“普通人都能去探索事发地,咱们还不能去了?万一能给祂们的布置破坏了也是好的。” “可是好多探索那些东西的人都死了啊。”余水安恐嚇道:“网上说靠近东半球事发地的人一般会被绞成烂泥,靠近西半球事发地的人则是会被压成肉饼!” “怎么,害怕了?”程岩锋把手搭在降下的车窗上:“害怕的话,那就不去了。” 余水安捶了一下他的肩膀,没好气道:“我提的我怎么会害怕。” 程岩锋笑了笑,將皮卡点火。 皮卡引擎隆隆作响,载著自己的主人驶向最近的高速路。 央疏国的高速最低限速120km/h,从这里开到竞晴市最多也就四个小时出头,油门踩深一点时间还能缩短一些。 天亮之后。 芝明岛上的情歌专场结束,胡大福拿著抄的满满当当的歌词笔记满心欢喜地和崔辰告別这座待了快一个月的岛屿。 能走动精怪们全都集中在朝向大陆的海岸线上,它们目送著这两位熟悉的朋友远去。 三虎站在钟璋边上,直到视线里再也看不见那艘小船后才开口问道:“钟先生,他们还会来玩吗?” “会的。”钟璋走到崔辰插进沙里的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旁,微笑道:“他们不来,我们也可以过去。” 將芝明岛的位置锚定到更高处的空间,再让这处空间和周围的空间失衡,便能让这座岛想去什么地方就去什么地方。 这一月里魏闻闻带著吃鱼乘坐巨鹿少冰来这边玩过几次,那头遮天蔽日的巨兽给了钟璋灵感。 哈尔的移动堡垒? 是钟璋的移动岛屿噠! 不过,移动这座岛也得等崔辰他们的復活赛打完了再说。 可不能破坏那处无限细节的基位啊…… 钟璋的目光重新投往他们离开的方向,许久之后他才控制著定衡与藏锋之主像走进岛屿深处。 大多数精怪们都跟著走了。 只有三虎还愣愣地蹲坐在沙滩上。 海浪打来,在它的毛髮上留下一些泡沫又退去。 “会回来吧。”三虎甩了甩左前爪上的海水。 它嚮往著胡大福所说的那些风景,想要亲眼去看一看。 最好能在每个到过的地方留下標记。 芝明岛太小了,就算再好,也是会呆腻。 “一定要回来啊。”三虎喃喃著起身,它下半身全是海水留下的沫子,连蛋蛋也没被放过。 长长地伸个懒腰,再將身上的海水抖落,友人离去的emo隨著海水一块被甩开。 它昂首挺胸,迎著海风打了个哈欠,在转身將离的瞬间,三虎注意到海面上出现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点。 那小点不停飘摇,好像是一艘船。 眯著眼睛细看一阵,和两位朋友离开时坐的船还有点像。 前脚刚走后脚就回来了?难不成是有什么东西忘记带走? 三虎咧开嘴,布满倒刺的舌头大剌剌地掛在外面:“是来带我走的吗?哎呀,该怎么和钟先生解释呢,大虎、二虎、四虎不会嫉妒吧……” 它在原地来回踱步,橙黑相间的粗壮尾巴都快要翘到天上去。 等了好半晌,那艘船的轮廓渐渐清晰。 但还是看不见上面的人是什么模样,海风不断,它也闻不到確切的味道。 但那艘船它肯定不会认错,崔辰和胡大福坐的船就是白色的! 船上,戴著墨镜的一男一女悠哉地像是来度假一般。 余水安一手拿著根香蕉,一手抓著手机,说道:“我刚才好像看到银萨李氏的大家长在给一个旅馆送东西。” “肯定是你看错了,世界上长相差不多的人那么多,那种財阀的一把手怎么可能亲自跑到这种地方来……也有可能是奔著芝明岛的情况来的,这些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为了活得久一点无所不用其极。”程岩锋扶著舵,心情很不错。 他们这次来芝明岛不是靠著力量的指引,而是遵循本心的行动,这让两人都有一种压力变小的感觉。 余水安吃完香蕉就把香蕉皮隨手丟进海里,指著芝明岛说道:“老公,加速!” 程岩锋无奈道:“我已经是全速前进了。” 第212章 不是神?不是神就好 小白船靠近了,但船上的人却是那么陌生。 三虎看了看这艘和记忆里相差无几的船,再看了看船上那两张从没见过的脸。 不是朋友来带自己一起上路,是陌生的外来者! 三虎记得钟先生的教诲,对於这些没有带枪的普通人,只需要嚇走就好。 “快看,这座岛上面居然有老虎,它是怎么上去的?!”余水安惊呼,张开小嘴,满眼都是对这只大猫的好奇。 比程岩锋更先回应她的是一声低沉虎吟,三虎露出了它凶狠的一面,面容狰狞,睁圆的虎眸中反射著令人胆寒的凶光。 好似它下一秒就要跨越这短短五米的距离,將船上的两人撕碎。 再如何不聪明,它也是一头生异的猛虎,左前掌中暗藏著如玉般的利爪,可以轻易拍断一人粗的树干。 放在过去,它早已有资格被普通人称作山君! 但奇怪的是,小船上的两人面对它却没有露出半点慌张。 程岩锋和余水安站在船头,嘴里嘖嘖感嘆,那眼神仿佛只是在看一只没有丝毫威胁的小猫咪。 “这座岛资源很丰富啊,它居然能吃得这么壮。”程岩锋放下船锚,身上绽起烈阳辉光,揽著余水安的腰踏空而起,飞过最后的一段路程。 在半空中,两人看到了那无限细节的巨大图案,但他们没有贸然靠近。 网上有太多死相悽惨的案例,程岩锋和余水安需得试探一二。 三虎狰狞的表情逐渐变得呆滯,它从来没想过居然有人类可以直接飞起来。 这个月里听到过的某个词迅速从记忆中上浮。 能人异士! 三虎知道这已经超出了自己能处理的范围。 但它不能眼睁睁看著这两个人类破坏朋友的布置! 弓身吸气,仰天长啸。 用尽一切力气的咆哮让它的嗓子都被撕裂,有丝丝血跡从三虎的嘴角溢出。 这口气尽了,在恢復之前它都喊不出第二声。 不过消息已经传达出去,想来要不了多久钟先生和兄弟们就会到来。 现在要做的,就是在钟先生他们到来之前拦住这两个人类的行动。 这声巨吼不止传达了它想传达的东西,还让天上的两人也为其震慑了数秒时间。 “嗓门好大。”余水安挖了挖耳朵:“领地意识这么强烈吗,我们明明连地都没沾啊。” “左前爪生异了,它有智慧。”程岩锋看著三虎如玉一般的爪刃淡淡说道:“你不想让我们接近那里,你是不是认识布置这东西的存在?” 三虎发不出声,却依旧张开大嘴,拉丝的唾液混著血,后腿已然绷紧,隨时都能跃起对这两个人类发起攻击。 程岩锋眼睛微微眯起,向上方多飞了一些。 三虎:“……” 这个距离摸不到啊! “小老虎,布置这种东西的存在不是什么好玩意,你肯定是被骗了。”余水安看著呆愣的三虎调笑道。 但很快,她发现下面这只老虎的脸上出现了人性化的笑容。 它为什么要笑,两人的心中都生出一股不安来。 程岩锋突然稳不住身形,好像耳石脱落的患者,辨不清天南地北,只觉得整个世界天旋地转,方向的概念被彻底混淆。 “没想到啊,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惦记上了这基位阵纹。” 风轻云淡的声音从未知的方向传来,两人在可视范围內疯狂找寻著说话的存在。 淡黑色如墨烟般的人形主动进入他们的视线,来到他们近前。 锚定的力量施加而下,不过眨眼的功夫,两人便发现自己站到了大地上。 天旋地转的感觉消失,方位重新回归平衡。 程岩锋身上的烈阳光辉大放,他怒吼著看向淡黑人形:“钻空子的恶神!” “恶神?”钟璋挑眉。 虽然被魏闻闻取了个定衡与藏锋之主的中二名號,但再怎么也和神沾不上边吧,自己连坏事都没做过,更別说恶神。 记得崔辰好像说他杀死过一个名叫魘赤自称神魔的存在,还吃了祂的魂。 这俩人不会把自己当成那种玩意了吧? 钟璋突然觉得这两个活人好像知道些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我可不是那种东西,神什么的,呵。”钟璋支著脑袋看向二人,微笑里带著一丝戏謔。 三虎踩著沙子走到钟璋身边,骄傲地昂著头颅,但嘴角的血跡让它此时看上去有些滑稽。 “笨蛋,吼那么大声干什么,给自己嗓子都吼出血了。”钟璋看著那抹鲜红,无可奈何地批评道,心念一动就將三虎的状態锚定到了发出吼声之前。 “这不是想要快点通知你吗。”三虎咧著嘴甩起尾巴。 见它能够发声,钟璋这才將取消了锚定。 “下一回再有这种情况可以收著点力,去和四虎学学。” “嘿嘿,好。” 程岩锋和余水安对视一眼,他们都被那疑似神明的存在惊得不轻。 神明这么好说话?和一只成怪的老虎有说有笑? 这和巫记载的狡猾又残暴也不一样啊。 和蔼得跟啥似的…… 程岩锋深吸一口气,想要靠近一些,但无论怎么用力,双足都动弹不得。 好似已经和大地融为一体。 想著对方之前那句话里对神明的不屑,程岩锋决定赌一把。 万一对方是和巫一样的存在呢? “你……您说您不是神?”程岩锋的目光不偏不倚,直视著钟璋的眼眸。 “我怎么可能是那种被当成食物的玩意呢,不过说实话,我对神的味道也挺好奇。”钟璋看瞥了一眼赶来的余下三只老虎,对它们点点头,又看向两人:“说说你们吧,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龟龟,把神当食物,对神的味道好奇? 您究竟是个什么存在? 余水安倒是有点相信钟璋的话了,因为很少有种族会这么糟践自己的同族。 就算是人杀人,也很少会烹食同类的尸体。 她抬起眼看向程岩锋。 老公你说句话呀! 程岩锋咕嚕一声咽下一大口唾沫,权衡了两秒,问道:“在回答您的问题前,我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你问。” “您对它的权柄怎么看?” 第213章 蠢蠢欲动 权柄? 钟璋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程岩锋的问题,他在心里反覆念叨著这个词,仿佛这两个字有著巨大的魔力,值得去细细琢磨。 权柄钟璋自己就有,锚定与平衡便在他的绝对掌控之下。 不確定这两项权柄的威力具体有多大,但让这个宇宙的平衡错乱使其走向毁灭肯定没问题。 这样的事情其他三个同类也能做到,並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东西。 魏闻闻的腐化是另类的掌控,是能让宇宙自毁的力量。 陆嵐旅更是能將这个宇宙压成奇点,压迫后的反弹让一方世界重启也是轻而易举。 而崔辰的扭曲最为纯粹,万物毁灭之后连半点痕跡也不会留下。 但眼前之人所说『它的权柄』很显然不是同类们掌握的权柄,权柄是不可剥夺之物,是无所谓外人覬覦的力量。 可眼前人的语气中带著一股另类的情绪,他在害怕自己去覬覦『它的权柄』。 所以『它』绝不可能是自己的同类! 那么『它的权柄』是什么? 被压制下去的渴望在听过那番话后又开始蠢蠢欲动,钟璋本能觉得这『权柄』或许能让自己完成敛权的想法。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既然『它的权柄』能被剥夺,那么为何不能由自己来掌握? “我不知道你口中的他、她、它、祂是个什么东西,我对什么狗屁权柄也没有兴趣。” 程岩锋听到这番话瞳孔猛的震了一下,若对方没有说谎,祂不认识它,那么祂就肯定不是和巫类似的造物。 所以这位难不成是在它诞生智慧之前就离开的最古存在? 在巫將力量分给他们后的弥留之际,程岩锋和余水安听巫讲过自己最后的念想。 在那最古年代,它连智慧都没诞生,这个世界便出现了一群特殊的存在。 祂们出生自带真正的法,无需对外索取就能让自身无限变强。 与后世的神明相比,祂们才更配得上『祂』这个称呼。 后世之神不过是一群空有力量的自然生灵。 只不过后来祂们离开了这片天地,以拓路、掘道这类的方式离开。 到现在,那些祂们留下的路仍旧存在。 但是真正通往外界的路只有寥寥几条,其余的不是错路就是断路。 那个骗子在祂们走后才诞生,是第二批神明,在骗走它半数权柄便走上了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路。 它曾说过,若有最古存在疲惫归来,亲眼目睹过这片萧条,大概率会出手让世界恢復成祂所熟悉的模样。 最古存在是它和巫不敢奢望的念想。 如今它和巫的念想是否成真? 可是为何您不出手將它从封印中释放? 难不成真让它与巫碰上了小概率事件吗? 程岩锋口乾舌燥地看著眼前的淡黑色人形,他有太多东西想问,但最后一个问题已经被用在了验证之上,他不能去僭越一位看起来还算友善的最古存在。 “现在,该我问了吧。”钟璋温和地看著他,双手背负在身后,明明面容年轻地过分,可又透露出一股长辈的慈祥。 程岩锋咽了咽口水,点头道:“您请问。” “第一个问题,你们到这来是为了什么。” “为了破坏想要篡夺权柄的神明的布置,但现在看来,这好像是个误会。”程岩锋小心观察著那黑色存在的表情,心臟跳得厉害。 余水安攥著程岩锋的袖口一言不发,生怕自己说话会打乱他的节奏。 四只老虎虽然分立在那黑色存在的两边,但都是各做各的,丝毫不把祂的威严放在眼里。 更多的小动物从树林里钻出,程岩锋用视线余光观察著它们,有好些个动物身上能看到明显生异,这些都是精怪。 恍惚间,被围住的两人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了公堂之上,周围的精怪就是一群陪审团,而那没有丝毫威严可言的,便是主宰生杀大权的法官。 兴许此时说错一句话,就要被打入苦牢,承载苦痛直到逝去。 两人的额头上溢出了冷汗,心惊胆战地等待下一个问题。 余水安心中升起悔意,觉得这次按照自己的想法来行动实在是不该。 力量没有將目的地指向这些地方肯定有它的道理,如果有下一次,那肯定不会胡乱作妖。 “確实是误会,因为那玩意和篡夺权柄没有半毛钱关係,所谓的神明也从没在我的岛上出现过。”钟璋看向被几只绿狼挡住的基位阵纹,想了想,说道:“第二个问题,你们为什么要阻止神明篡夺权柄。” “它的造物跟我们说,权柄被瓜分殆尽,这个世界就会消亡。” 程岩锋话没说完,他看向前方的眼神清澈且坚定,余下的话语已经包含在了这道目光之中。 这番说辞钟璋是不怎么相信的,面前之人主观上並没有欺骗的意思,而是这番话本身有问题。 钟璋不知道问题在哪,但他的直觉告诉自己,此乃谎言。 哪个什么『它的造物』或许欺骗了他们,以世界消亡来绑架他们做事,真是可笑。 若真会消亡,那大不了就將世界的存在状態锚定到消亡之前。 钟璋哼笑:“第三个问题,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由你们来做这种事。” 程岩锋偏头看了一眼余水安,说道:“我叫程岩锋,在遇到那位造物之前是归属於镇灵一脉的能人异士。” 余水安张了张嘴,想要接著说,但刚刚吐出一个我字,就被无情打断。 钟璋眉毛挑起,很是意外:“镇灵一脉?” 就是那个祖孙三代最后的女孩搞百合去了,快要灭绝的那一脉? 这世界咋这么小,要不要把这个噩耗告诉他…… 黑色存在的反应好像知道镇灵一脉似的,程岩锋有些莫名其妙,难不成自己祖上和这位还有过联繫? 可祂们走的时候连创造人类的那个骗子都没出生啊,这怎么可能联繫得起来。 难不成是这位其实老早就回归了? 钟璋怜悯地摇了摇头,说道:“算了,你继续说。” 程岩锋深吸一口气:“我们承载了它给予巫的力量,自然也要接过它给予巫的责任。” 巫,应该就是那个『它的造物』的名字。 钟璋对巫这个字没什么好感,神秘色彩太浓重,用这个单字当名字的存在一听就让人觉得是个神棍忽悠。 还不如魏闻闻取的中二名,起码听起来响亮。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它是什么,所谓的权柄又是什么。” 钟璋认真了起来,期待著名为程岩锋的男人为自己解释权柄。 『它的权柄』或许关乎到自己那收敛所有权力的渴望。 第214章 他们是深入底层逻辑的锚 “它是万事万物,是此世一切,而权柄则是维繫万事万物存在的基石。” 程岩锋复述著巫曾经的原话,面前这位存在身上其实有很多问题,但都被他一一忽略,比起去怀疑最古存在归来的猜测,不如就此相信,起码能得个心安。 他曾经觉得自己可以为了世界延续义无反顾地去死,但真正直面这些不可抗力的存在时才发现,原来还有那么多牵掛在羈绊著自己。 犹如普通人面对大自然那般无力,让人生不起反抗,本能地去顺从。 下意识地自我洗脑让程岩锋坚定不移地认为祂就是从世界之外归来的最古存在之一。 钟璋咀嚼著程岩锋所说的话,思索著万事万物究竟是怎样的一个概念。 从先前得知的消息来看,万事万物明显是一个个体,但个体又怎么能是此世一切? 除非这个万事万物是一个类似蜂巢意识般的存在,將所有东西全部统一。 可是其余的个体意识也都能够追逐自由,更別说对方口中的神明还在谋划万事万物的权柄。 若它真是此世一切,那么神明的反叛便不该发生。 最初那位骗子將它的半数权柄骗走的说法也站不住脚。 钟璋皱眉思考著,一个位於迷雾背后的答案在心中时隱时现。 忽地,如春雷炸响在原野,数个上辈子听到看到过的名词撕破迷雾浮现而出。 道、逻各斯、梵、太一、世界意识、天道! 若万事万物真是和这些东西类似的存在,那它的权柄或许真有可能让自己將世间一切权力收拢! 但…… 钟璋的理智和渴望在思维之中纠缠不休。 渴望在说:“这是自己来到这里后最初的想法,权力的滋味是那么迷人,不必克制尽情去做,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理智在说:“如果为了追逐权力而將一切生灵的自由意志磨灭,那自己和冰冷的规则本身有什么两样?人性的伟大在於克制和坚守! 何况世界上还有三个自己的同类,他们的自由权力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剥夺的!” 他闭起眼睛嘴角微扬,二者的爭锋终究再次以理智获胜告终。 钟璋本身没能克制住对权力的渴望,但另外三个同类如同三颗深入自己底层逻辑的锚点,只要他们还在,那自己就算將万事万物的权柄全部收归己身也无法完成权力的完全收敛。 他们是自己理智的最后王牌,只要这张牌还在,那么自己就不会被对权力的渴望冲昏头脑。 “还好有你们。”钟璋笑著拍了拍胸口。 以前不去收敛权力是因为不能將万物生灵的自由意志剥夺,现在有了方法,但卡进来三个不受影响的bug。 也正是这三个bug的存在,才让自己能够克制住那天真的渴望。 钟璋挥手取消了两位活人与大地的锚定,说道:“你们可以走了。” “啊?”x2 程岩锋和余水安同时傻眼,都觉得就这样被放过著实有些太过儿戏。 “不想走?要留下来住两天吗?”钟璋开玩笑道。 “这就走!” 余水安拽著还有些呆愣的程岩锋扭头就往那艘小船的方向走去。 他们走出不到两米,却又听那黑色的存在开口:“等等。” 程岩锋绷紧的神经微松,心说这样才对嘛,哪有遇到了这种存在什么都不付出就被放走的道理。 巫还给了延缓神明降临这么大个责任呢。 这位想要的恐怕只会更大。 “你之前说你是镇灵一脉,那你认识程小雅吗?” 钟璋心血来潮地隨口一问,可把夫妻俩嚇了一跳。 但这种存在是怎么知道程小雅的?难不成要用这软肋来威胁自己? 太太/先生,你也不想你们女儿…… 光是想想余水安都头皮发麻,ntr什么的不要啊! 程岩锋微张的嘴唇有点发抖,他点了点头,说道:“认识。” “什么关係?”钟璋又问。 “父女。” “嗯,你们的女儿……养了一只很可爱的猫。”钟璋犹豫了几秒,还是没有把你女儿是姛这种话说出来。 这样的噩耗对当爹妈的人来说打击太大。 而且程小雅既然和崔辰、魏闻闻还有陆嵐旅都认识,那么看在同类的面子上,就帮她稍微瞒一下吧。 “很可爱的……猫?”程岩锋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是啊很可爱,九条尾巴,毛茸茸的。”钟璋比划了一下吃鱼的大小,对他们摆摆手:“走吧,不留你们吃饭了。” 两人走了,几只老虎抬起眼睛看向钟璋。 四虎说:“钟先生很喜欢那只叫吃鱼的白猫啊。” 三虎晃了晃脑袋:“吃鱼力气是很大,一爪子可以掀翻四个我,但她是別人的猫,我们才是你养的猫!” 大虎一巴掌敲在三虎脑门上:“我们是老虎,老虎!” “老虎不就是大猫,钟先生喜欢的话,让我喵喵叫也不是不行。”二虎清了清嗓子,夹著它那粗獷的嗓音学了一声猫叫:“喵?” 一头算上尾巴身长超过三米五的山君学猫叫,且不说钟璋听不听得下去,反正它的兄弟们是听不下去了。 三虎一脑袋给它撞得一趔趄,大虎四虎紧接著就是噼里啪啦的大巴掌照脸乎。 “学猫叫,学猫叫!你自己听听恶不噁心!” “脸呢,嗯?脸呢!给你踢出去让吃鱼来当老二算了!” 三虎插嘴道:“我觉得吃鱼可以当老大。” 大虎转头就是一巴掌:“皮痒了?” 三虎继续嘴硬:“那天我都看见吃鱼趴你背上了。” 钟璋看著他们闹腾,嘴角的笑意未曾收敛。 这样,也挺好。 第215章 白菜长得太好,万一被猪拱了怎么办 远去的小船上,程岩锋和余水安夫妻俩惊魂未定。 他们觉得那种存在提起程小雅肯定有著什么特別的目的,总不能说女儿养的那只猫可爱到连祂也抵挡不住。 是通过这唯一的后嗣在暗示自己什么吗? 程岩锋眉头皱得很深,整个人透露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他迫切地想知道远在龙明的女儿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是否可能和自己一样背负起了那位存在赋予的责任? “船偏了。”余水安说道。 程岩锋回过神来,转舵將船首拉回原本的路径。 “小雅身上可能发生了点什么事。”程岩锋握紧船舵,微眯著眼睛看向越来越近的大陆。 “要回去看看吗?”余水安按亮手机屏幕,点开相册里的隱藏分类。 数百张不算清晰的照片陈列其中,里面有著夫妻二人年轻时的合照,以及一个粉雕玉琢的可爱小娃娃。 余水安对女儿的印象还停在她三岁的时候,那时的她小小一团,肥嘟嘟的小脸上整天都掛著没心没肺的笑。 “小雅今年二十岁了吧,也不知道长变样了没,有没有自己喜欢的男孩。”余水安抚摸著置顶的那张照片,目光带起一抹慈祥,思绪回到二十年前,再不说话。 程岩锋犹豫著,两人常年与跟接引诸神有关的东西打交道,身上因果深重,回去一趟说不定会让家人沾上因果。 诸神的因果分量太重,重到绝不是一家一姓几个人就能扛起,祂们最是小心眼,指不定回归后会做出多少报復出来。 沉默之中,小船驶到了他们租船的港口。 余水安收起手机,看向一言不发默默看著芝明岛方向的丈夫。 “我很害怕。”余水安牵住他的左手:“我害怕小雅走上和我们相差无几的路。” 为那些存在做事不会有好结果的,哪怕所做之事站在自己的立场上皆为正確。 “我们什么也做不了。”程岩锋嘆息著重复了一遍:“什么也做不了。” 差距太大了,就算这个时候见到程小雅又怎么样? 她没事,便会沾上阻碍神降的因果;她有事,那她背后的存在也不是自己能够抗衡。 “连看一眼也不行吗?”余水安攥拳:“就远远地看一眼。” “不行。”程岩锋果决道,转身走向马路旁停著的改装皮卡。 余水安咬紧嘴唇,她知道丈夫的决定是正確的,不回去才是对女儿好。 一滴蕴著担忧与思念的泪珠顺著脸颊淌下,落在湿润的码头上顺著木板间的缝隙消失无影。 她走到皮卡副驾驶的位置,拉开门坐了进去。 两个人在车內一直待到天色昏暗,期间谁都没有说话,直到月亮的光辉洒满大地,程岩锋才驱车开始寻找能够落脚的地方。 皮卡开到了一家不太显眼的旅馆前,在临下车之际,程岩锋和余水安同时扭头看向东南,力量指引的方向出现了。 诸神的接引仪式从来没有规律。 时隔一天就出现方向的情况也不是没有经歷过,没什么大不了的,几个月前最忙的时候这股力量甚至同时指向过三个方向。 那时候他们俩分开奔赴两地,而第三处指向却自己莫名其妙消失了…… “休息一晚吧,明天再出发。”程岩锋疲惫道。 他突然觉得要是这指引在昨天晚上出现那多好啊,无缝衔接的话那自己就不会去芝明岛,也不会遇见那位黑色的存在,更不会从祂口中得知自己女儿养了猫。 余水安点点头,在一辆电瓶车从皮卡旁路过后拉开车门下了车。 两人要了一间大床房,程岩锋站在窗边惆悵地看著夜色下的街景。 飞蛾掠影的路灯,悠哉悠哉的行人,还有几个分布在街角巷口的小摊,一切都是那么和谐,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让这和谐之中透露出一股诡异。 是什么呢…… 程岩锋思索著,可余水安的一声咋呼却让他的想法如烟云般被扰乱。 “又怎么了?” 余水安听见声赶忙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岩锋你快看!” 程岩锋捏了捏眉心走过去把视线放在了屏幕上。 [百脉大学新生校花排行榜。] 去年九月份的花边帖子,程岩锋不知道为什么妻子会有这么大反应。 突然升起的疑惑让他把街道的诡异都暂时拋到了脑后。 “百脉大学怎么了?”程岩锋问道。 余水安把屏幕转过来,她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刚刚不小心碰到了返回。 重新点进去,划到榜三的位置。 “你自己看。” [第三名:程小雅。] 这三个字深深刺激了程岩锋的神经,以至於这个名字后面的一长串夸讚都被他忽略。 他看著那几张偷拍的配图,无比確定这就是自己的女儿。 眉眼和她妈年轻时简直一模一样! “既然在读大学应该就没事,那位说她养了一只九条尾巴的猫,可能是那只猫有什么问题。”程岩锋安慰著自己,全然忘记了这条帖子的发布时间。 他一把夺过余水安的手机,坐在床边看了起来。 越看心里头越骄傲。 瞧瞧,瞧瞧! 我老程家的女儿长得就是漂亮! 可是看了几分钟,他的心中又生出了一股別样的愁思。 程岩锋把手机还给余水安,烦闷道:“咱闺女这么漂亮,万一被別人家的猪崽子拱了咋办?” “她自己喜欢就行。”余水安手指划上划下,眉头微皱:“闺女都美成这样的才排第三,前两名给钱了?” 她翻看著排行榜,榜一叫做王逸霜,配图里穿著cos服身边跟了一群男孩子,余水安第一眼就觉得这女孩不正经。 榜二叫洛曦,白髮粉瞳不知道是病还是染的头髮戴的美瞳,看上去柔柔弱弱,倒是比自己闺女更惹人怜惜。 程岩锋不怎么在意这个排名,他只担心有猪崽子惦记自家白菜。 小雅身上好歹有两家血脉,应该不至於被欺负,可万一被猪崽子的花言巧语哄骗了呢?! 一想到那一幕,程岩锋心就开始滴血。 想去见女儿的心在这时达到了顶峰…… 深呼吸几大口调整了一下情绪,程岩锋问道:“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帖子的?” 余水安头也不抬,指著手机屏幕右上角的一个钥匙图標:“我把定位改成了百脉省。” 百脉省人口何其多,能在茫茫数量的视频与帖子中准確刷到这校花排名,足以称得上一句天眷。 夫妻俩就这百脉大学校花排名开始在各大平台搜了起来,创作者不一样,排名也不一样,两人看得不亦乐乎,直到深夜才不舍地放下手机互相依偎著睡去。 第二天准备驱车前往力量指引的东南方向时程岩锋又想起了昨晚的不对劲。 这会已经坐进了车里,他看著大清早没什么人的大街,惊讶道:“这座城市为什么看不到鬼?” 第216章 广泽 竞晴市东偏南的方向,接云国首都垂云市。 一大早,胡大福在李聚义安排的酒店里醒来,那位李氏大家长用著出差的名义,不仅顺路送来了广泽基位阵纹的材料,还邀请他同乘李氏专机。 顺路顺到专门下飞机来送材料,李聚义的心思胡大福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秉著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想法,李氏的专机坐就坐了,省得自己去买票,还节约一天时间。 李聚义嘴上说著出差,但接云国有什么玩意是值得他专门跑一趟的吗? 压根没有。 昨天还拉著胡大福在垂云市玩了一整天,消费全包,从落地开始巴不得整个人贴在他身上。 晚上还设宴,旁敲侧击著湮灭与灵噬之主跟墮落与升华之主在不在场,说自己每天都对祂们祈祷,李氏上下都將两位尊主当成了信仰。 开玩笑,魏闻闻就不说了,崔辰会出席这种看得见吃不著的宴会? 怕是馋急眼了把场地都掀了。 吃?都別吃了! 胡大福秉著优秀的导游素质,装傻充楞一个劲吃菜喝可乐,半点东西都没露给李聚义。 他这边喝一杯可乐,李聚义就要陪著喝一杯白酒。 到最后人喝麻了,拍著桌子一口一个老弟,要让胡大福当自己孙子的干爷爷。 胡大福哪能认那便宜孙子,隨口找个理由就溜回了李氏准备的酒店。 这会估摸著李聚义还没醒,得喊上崔小哥出发落川市了,广泽深池啊,几个月前听福耳特讲的那么玄乎,这回高低得进去看看。 呲牙咧嘴咂摸著昨晚的可乐留在嘴里那味,胡大福推开臥室门,外面客厅的沙发上坐著一个涂装完美的碳纤维等身手办。 “哟,醒啦。”崔辰抬了抬下巴。 “嗯,醒了。”胡大福回应完,打著哈欠直奔洗手间。 崔辰低头继续看手机,夜光湖和芝明岛这两处基位弄出的动静不出意外又登上了全球热搜。 相关视频下面的阴谋论一条接著一条。 崔辰只当看个乐呵在看,作为当局者之一,他可比这些旁观者清楚太多。 哪有什么阴谋不阴谋的,不过是两只没有身体的鬼魂在打復活赛罢了。 “连世界末日和灵气復甦这些玩意都整出来了,想像力还真丰富啊。”崔辰翘著二郎腿,双手上翻伸了个懒腰。 等著胡大福洗漱完出来,一人一鬼便踏上了前往广泽的路。 广泽是接云国最具盛名的自然景区,其约会圣地的名號更是流传已久。 甚至有传闻,女人在这里非常容易受孕,生出来的孩子也是个顶个强壮。 当年更是有条新闻,一个无精症患者在这里让妻子怀上了三胞胎。 这事被宣传了很久,直到那位无精症患者在网上发声说三胞胎和自己没有血缘关係,这条泛著绿光的文旅宣传才慢慢被撤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万紫千红中总会有一点绿,更多的则是身体健康但始终怀不上孩子的夫妻在这里实现圆满的喜悦分享。 崔辰看著一面贴满还愿小纸条的公示栏,表情说不上多好看。 附近大部分行人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爱人,而自己和胡大福这老登並肩在一块…… 这该死的既视感怎么都觉得奇怪。 胡大福也发现了崔辰便秘般的脸色,咳嗽一声,拉著行李箱走进一家看上去还不错的情侣酒店。 不是普通酒店住不起,而是广泽附近压根就没有普通酒店存在。 要想住普通酒店得往市区跑,不然就去住民宿。 而且民宿里的花样说不定比情侣酒店更多…… 情侣酒店的前台往胡大福身后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崔辰的等身手办上,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胡大福翻了个白眼:“两个房间,都要最好的,开一个月。” 说罢,便將那张可以亮瞎前台狗眼的龙明闪卡连著自己的护照一併拍在桌上。 前台的表情从微妙转变为惊讶,最后在確认卡没问题后又变成惊恐。 您一个持有龙明闪卡的超级富豪就住这种地方?! 前台不敢怠慢,將两张门卡双手奉上。 至於碳纤维等身手办入住的身份问题,自然是用钞能力解决。 看著那不修边幅的老人和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样貌的人走向电梯,前台撇了撇嘴,感嘆道:“龙明闪卡啊,真是长见识了,这种级別的超级富豪居然也来广泽猎艷,真不知道谁会那么好运。” 她说著就用双手聚了聚自己胸前的二两烂肉,嘴角向下一弯。 “反正自己肯定没那么好的运气……” 房间內一片緋色装潢,最好的房间代表了更舒適的居住环境,也代表了更多的玩法花样。 那一件件令人脸红心跳的道具看得胡大福直皱眉,自己堂堂百脉大学民俗老教师、卫苍脉首、湮灭与灵噬之主指定基位阵纹绘製兼导游,怎么能住这种地方! 誒,別说,这大床真软乎。 胡大福在臥室的大床上坐下,体重压上去,床垫立马下陷了五公分。 “要是把这些奇奇怪怪的绳子去掉就好了。”胡大福摇了摇头,把行李箱拽到身前打开,拿出研钵和銼刀开始进行广泽基位阵纹材料的配置。 这是正事,只有在做完这件事之后,他才会去摆弄木雕、练习情歌。 而崔辰在安置好碳纤维手办后,则飘出了酒店,开始他的掠食活动。 到了一个地方,只要没有特別吸引他的东西,那么吃肯定会被放在第一位。 在酒店外,一个梳著高马尾的女孩从计程车上下来。 粉白相间的吊带连衣裙被风压在身上,女孩下意识拽了拽裙摆,脸上流露一丝羞意。 计程车司机帮她將行李从后备箱里取出,重新坐进驾驶位时,司机听到旁边传来了一声甜甜的谢谢。 “不客气。”司机嘴角微扬,叼起一根香菸一脚油门窜了出去。 开出去两百来米,他拿起打火机想点菸,咔嚓一声,火苗飘摇,他这才发现自己叼的不是菸蒂…… 女孩拔出行李箱拉杆,向著最近的这家酒店前进。 踩著人字拖踏入酒店大门,想像中的香薰气息还未袭来,一抹淡雅的紫色却率先穿过了她的身体。 女孩转头,看著那抓起普通鬼魂就往嘴里塞的玩意,脑袋上冒出几个问號…… 第217章 这酒店真热闹 感受到来自身后的目光,崔辰扭过头去。 女孩那双如夏花般的浅褐色眸子丝毫不避,带著探寻的意思直视而去。 “莫名其妙的,没见过鬼是吗?”崔辰嘀咕著飘远。 放数个月以前,遇到看得见的人他还会纠缠著聊一会,但现在却已经不会。 看得见就看得见唄,看得见的人多了去了,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閒不住嘴直接去找熟人聊天多好,哪里还需要通过陌生人来填补自己的孤独。 过去好久,女孩用极低的声音自语似地说道:“確实没见过你这样的鬼。” 那道紫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视线之中,女孩回过头去走向酒店前台。 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对付这些异类,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 平平无奇的前台小姐观察了这个单身旅客好一会,也不知道这人在门口站那么久干什么。 但她管不著,拿死工资的人偶尔八卦八卦客人的隱私就行了,哪里会去在乎客人在什么地方站多久。 “我……我要一个单人间。”女孩怯怯地说道。 前台微笑道:“好的女士,请出示您的身份证件。” 女孩抬头一愣,拉著行李箱就往外走,嘴里还说著:“请等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她的一切合法证件都在行李箱夹层里,而行李箱里有些东西不太能见得光。 在酒店外找了一个没人的犄角旮旯,女孩吭哧吭哧翻找了起来。 行李箱一侧鼓鼓囊囊,是日常换穿的衣物,另一侧则是由固定器固定住的几样『小玩意』。 捲成盘状的金色触手、手掌大小的玉质枝椏、小臂粗细的锋利碎齿……以及一把玩具般的袖珍左轮手枪。 这些东西让人看见不大可能被怀疑,但肯定会被当成变態。 那金色触手的末端稍鼓,光是造型都让人浮想联翩。 她曾有过几次不小心在身旁有人的情况下打开了行李箱,可是得到的都是比较微妙的目光。 那些『我懂』的表情无数次让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最难过的是还不能把它们的真实用途解释出来。 误会就误会吧,以后再也不在外人面前开行李箱了。 摸索一阵,终於將护照从夹层里掏了出来。 翻开看一眼,点点头再將行李箱合上,踩著人字拖啪嗒啪嗒走向酒店正门。 前台见她回来,接过递来的护照一看,心说又是个龙明人。 录完信息后,前台將房卡放在信息页向前推去,她露出一个公式化微笑:“祝您入住体验愉快,白婭小姐。” …… 胡大福熟练地將硃砂研成粉状,而在与他相隔两层楼的楼下,白婭也在用碎齿一点点从玉质枝椏上刮下粉末。 他们配置著各自所需,在房间里一待就是两天。 第三天,胡大福哼著小歌將绘製基位阵纹的材料塞进行李箱,大咧咧地去寻觅已经整整两天没喝过的可乐滋味。 白婭將用各种材料配置出的子弹填进左轮弹仓,再將左轮放进绑在大腿根部的枪套之中,有裙子的遮盖,从外面根本看不出少女的大腿上有著异物。 兴冲冲地推开房门,啃了两天泡麵的她要去寻找人吃的东西。 按开电梯,里面站著个鬍子拉碴的小老头。 老头看了一眼少女脸上的拘谨,默默往旁边站了一些,待她进来后抬手按下关门键。 白婭不会和陌生人没话找话,胡大福更懒得去招惹除了自己媳妇以外的女人。 两人中间隔了一条明显的界线,直到抵达一楼电梯里都没有任何交流。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没什么好礼让的,胡大福率先走出去,走过前台的时候他的脚步放慢一分。 有一对夫妻正在办理入住手续,那平平无奇的前台还在嘀咕:“这几天都住进来四个龙明人了。” 忽地,她看向旁边经过的人,是那个持有龙明闪卡的超级富豪。 眉眼一弯脑袋一点:“老先生。” 胡大福不去看她,他只疑惑这对夫妻为啥和镇灵一脉的程小雅长得那么像。 特別是那个女人,看上去就跟程小雅的姐姐一样。 注意到有人在看,夫妻俩对著这个还算和蔼的老人点了点头。 胡大福也回以相同的招呼,然后便收回了目光大步向外走去。 世界那么大,遇见几个长的差不多的人也正常。 哼著从钟璋那里抄来的告白气球,胡大福离开酒店。 “那个老人看上去精气神很好啊。”余水安说道:“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程岩锋笑了笑:“谁让你长得那么漂亮。” 余水安一拳擂在他的后腰上,撅著嘴道:“你还说上俏皮话了,刚才在外面看见那么多年轻姑娘春心荡漾了是吧?” 程岩锋摇头,那个老人的眼神里有著意外与疑惑,但绝对没有覬覦跟恶意。 他看向前台,隨口问道:“刚才那个老先生是什么身份啊,你打招呼人家都不回。” “抱歉,我们不能隨便透露客人的身份信息。”前台微笑著递过去两本护照和一张房卡。 夫妻俩手挽著手走进停在一楼的电梯,前台看著跳动的电梯楼层,眼中浮现复杂。 这对夫妻好像很恩爱啊,如果超级富豪真看上了那个女人……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道德败坏的事在广泽这地界可不少见。 约会圣地,和谁约不是约? 她並不觉得自己的判断会是错误的,实在是见过太多腌臢,吃过太多炸裂的瓜。 “如果猜错了的话就少吃一顿夜宵吧。”前台放下水杯,目光深远地注视著旋转门。 不久后,觅食归来的湮灭与灵噬之主抄著双手慢悠悠地飘进来。 “狗曰的约会圣地,吃个零食跟吃狗粮似的。”崔辰表情有些晦气。 孤身一鬼逛悠两天,目之所及七成都是小情侣。 搓了一胳膊长条鬼魂进电影院想看场电影吧,那些个恩恩爱爱的情侣看著看著就嗯嗯啊啊起来。 一场电影里还不止一对!还特么有人偷拍! 特么的接云国有人管没人管了!光天化日,世风日下! 广泽外围都这样,进了浅池那还得了? 崔辰摸著下巴寻思了一下:“胡老师说浅池到处都是打野炮的,那深池不会是大型银趴现场吧……应该不至於,福耳特好像说深池对怀孕的母体有好处,那就不是银趴现场,而是母婴中心或者妇產科?” 在母婴中心布置基位…… 总觉得有点奇怪。 第218章 暮色下的荒唐事 顶楼的豪华套房內,神像应召而动,拔下正在充电的手机,与本体百无聊赖地瘫在床上刷了起来。 两天没看消息,朋友圈倒是刷新的一些有趣的玩意。 陆嵐旅和彦秋水在另一边骑著摩托追海市蜃楼,明明摩托那速度和陆嵐旅比起来不值一提,但他那具航空合金打造的躯体却能让人看出开心。 俩人就像是奔著旅游放纵去的,布置基位不过是顺手的事。 魏闻闻带著吃鱼还有程小雅跟洛曦跑大石头城玩去了,朋友圈的照片里两人一猫一神像各自握著一幅牌,照片估摸著是墮落细菌帮著在拍。 两个女孩身上的气质不同往日,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魏闻闻给升华到了极限,看上去倒是有些出尘。 “真瀟洒啊,不用上课的吗?”崔辰下意识看了眼日期,自语道:“这么早就放暑假了不成?” 接著往下翻,就是某个信徒的作死分享。 直到今天,崔辰每天都还能听到他的作死祷告。 真就是换著花样来,不死不罢休。 “昨天说要让眼镜蛇咬一口再跑一轮四百米障碍才注射血清,也不知道这会死没死。”崔辰摇头,控制著神像退出朋友圈。 再往下都是些已经看到过的,没必要再看。 一下午的时间玩玩游戏,刷刷短视频,太阳不知不觉就快要落下。 看著窗外昏黄的天色,崔辰觉得或许应该出去走走。 要是再找不著什么乐子,那就跑芝明岛去解解乏,反正坐標埋下了,也不怕迷路。 碳纤维神像以一个极为诡异的姿態从床上挺起,拧开门走了出去,崔辰飘在它后侧斜上方约莫半米的位置。 这对组合看上去像是替身使者释放了自己的替身,虽然有些怪异,但也影响不到普通人。 而不知真相的能人异士若是见到了这一幕,定然会以为是一只特殊的妖鬼在害人。 黄昏的广泽水雾瀰漫,让这外围也像是披上了一层薄纱,朦朦朧朧看不真切,又有一种莫名的曖昧气息在其中。 像是走进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今天刚到的情侣们迫切地想在这样的环境下留下一点属於他们的美好回忆。 殊不知只要天气好,广泽每天都会盖下这样的薄纱。 胡大福在楼上看著暮色,嘴里哼著的歌声渐止,蹭上苹果木的刻刀也停止深入。 记忆飘回到遥远的过去,第一次和媳妇见到这场景时好像也做了点荒唐事。 可惜现在孤身一人,不然肯定要重温一下当年的荒唐,也叫那老妇知道知道经过优化后的自己是多么不屈。 放下刻刀和苹果木,拿起一瓶下午刚买的玻璃瓶可乐,用牙撬开瓶盖后,胡大福走到窗边。 一眼暮色一口可乐地享受了起来,视线飘忽,回忆也在飘忽。 飘著飘著,那一大坨紫色的玩意就飘进了眼底,回忆也跟著再也飘不动了。 按理来说崔辰不管什么时候出现、出现在什么地方都属於正常,但这会出现在楼底下时为啥会和一个女孩拉拉扯扯? 胡大福的表情渐渐猥琐,像是找到了比回忆更好的下酒菜。 还没走出酒店经营范围的崔辰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会被女孩追著要联繫方式。 无视对方还不行,愣是扯著自个神像的胳膊不让走。 那辆女孩像是遭了天大的委屈,下嘴唇包著上嘴唇,隨时都会哭出来。 崔辰察觉到一道来自上方的目光,微微抬头,看见了胡大福那倒灶傢伙在对著自己摇举可乐。 本就糟糕的心情变得更加不爽。 乐子没找著,反倒成了別人的乐子。 这种被异性搭訕的事无论是放在谁身上肯定都会暗爽,但如果对方离虎式坦克只差两条履带呢? 这哪里是异性啊,分明就是异形! 泰伦虫族吃一口都得满宇宙找大蒜,奎格迈尔见了也得楞两秒! 崔辰都怕自己神像的胳膊被这玩意生生薅下来。 “帅哥,给个联繫方式吧,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是我的真命天子,你看你也是两条胳膊两条腿,两只眼睛一张嘴,恰好我也是,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巧的事吗? 为什么不说话呢,就算没有感情也可以慢慢培养嘛,你加上我的好友,咱们聊著聊著不就火热起来了吗? 我都这么主动了,你为什么还要玩欲擒故纵这一套呢,说说话好吗,我真的快哭了……” 崔辰没有关於那方面的想法,更不想当一个坦克驾驶员。 欲擒故纵完全就是无鸡之谈,至於不说话。 “特么的这破手办要是有声带老子早特么喷你一脸唾沫星子了!” 神像抽了几次手,眼看就要抽出来,那正方形的玩意又立马跟上,和一张撕不下去的狗皮膏药似的。 崔辰无助地看向胡大福,正准备用扭曲来让这位认不清现实的小仙女清醒清醒。 怎料对方却突然鬆开了神像的手臂,还颇为讶异地打量了神像好几眼。 那眼神分明再说:老娘都贴上来了,这你都不为所动,连话也捨不得说? 油腻腻的脸庞哪还有要哭的痕跡,高傲得不像话,好像面前这个不给联繫方式的人错过了一场天大的机缘一般。 她哼了一声,甩著硕大的羊尾油转身走向酒店大门。 走了一半,一个反戴鸭舌帽的青年从里面出来,经过女人身旁。 这傢伙又一次故技重施,抱著对方胳膊要起了联繫方式。 那青年把鸭舌帽转正,一点都不犹豫,掏出手机滴的一声就加上了对方好友。 楼下的崔辰和楼上的胡大福看得俩眼睛溜圆。 崔辰感嘆道:“哥们你是真饿了。” 胡大福猛猛灌了两口可乐,用来解除刚刚看到的油腻。 他看著空可乐瓶子,直呼这个世界是勇敢者的世界…… 第219章 钓鱼 得到胖女人联繫方式的鸭舌帽青年喜滋滋地抱著手机继续向外走去,一步三回头的模样显然是被迷得不轻。 但一个正常男人怎么可能会为那样的玩意神魂顛倒,难不成人类xp系统的包容性已经强大到这种程度? 崔辰摇了摇头,不想去深究,那女人连看都看不到自己,又能有什么奇异,多半就是鸭舌帽青年的xp系统已经脱离人类。 青年最后看了一眼酒店门口,胖女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旋转门之內。 他压低帽檐,用手指摩挲著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刚刚加上的好友页面,两人之间暂时还没有消息往来。 崔辰看著青年深情的表情,头皮有些发麻。 “这帽子的图案……谁家好企业用折成两段的牛子当logo啊?!” 视线迅速从青年那能引得男人幻痛的logo上移开,崔辰啐了一句晦气,控制著神像朝著和青年相反的方向离去。 青年走进暮色,像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去做。 人家的私事也没人管得著,就像没人管得著崔辰像个不会喊『欧拉』的紫色恶灵到处乱飘一样。 广泽的外围其实很大,攀附这处自然景区生存的人有不少。 虽然仍旧归属於落川市政府的管辖,但已然有了一套自己的生態系统。 街头巷尾独自逛悠的男男女女分不清是真单身还是嘎嘎嘎或者咯咯噠,可是谁又在乎呢。 也许连落川市的市长都不知道自己院子里养了多少家禽,但只要能吸引游客贡献税收帮助他向上爬,那就没有问题。 约会圣地是真,约炮圣地也是真,在某些人眼中这里还是仙人跳圣地。 只要交了钓费,那便无有不允,钓到多大的鱼也是你自己的本事,但被鱼拖进了水里也没人会管你。 毕竟塘主的也怕淹死,又有多大可能下水捞人呢。 就在大街上逛悠的这十几分钟,已经有超过十条覬覦的目光瞥视过来。 每个陌生的单身面孔都有可能成为他们的『客户』。 搔首弄姿也罢,故作清纯也好,总归是倾尽一切的想要吸引神像视线。 崔辰看了一眼松松垮垮掛在神像左手手腕上的定製手錶,这唯一的饰品是由某个作死小能手所赠,崔辰寻思肯定是那些眼尖的傢伙认出了这块表的价值,所以才会不停往这看。 总不能是自己这裹得和『奇蹟与你』一样的神像有什么特殊的气质吸引了他们,飘在后面的本体都没那气质。 思来想去也就这么个可能,所以那个胖女人也应该是手錶的原因才来搭的訕。 后面她又去搭訕那个断吊帽青年也是因为对方身上有什么奢侈品的原因?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崔辰越想脑子越迷糊,有钱人是有钱,不是有病,那哥们怎么就能看上虎式呢。 难不成是天生就有一个当坦克驾驶员的梦想? 不知不觉间,崔辰带著神像逛到了一条从浅池流出来的小河边。 河水潺潺而流,对岸的丰茂植被中亮著几点幽蓝,是隨机刷新的钓鱼佬。 这边谈天说地亲嘴打啵,他们撒食打窝调漂甩杆,也不知道是怎么沉住气的,真就遇到条河都要甩两桿看看有没有口。 崔辰虚靠在栏杆上,目光深远,在一条巴掌大的鯽鱼快要咬鉤时,他用扭曲扰乱了水流,鯽鱼受惊,甩著尾巴消失在蓝光范围內。 “钓钓钓,钓集贸钓,还想上鱼,老老实实当你的空军佬去吧。”崔辰笑著搓出几个指甲盖大小的扭曲黑洞,將这些钓鱼佬鱼鉤上的饵料全部湮灭。 今晚只要他在这杵著,那对岸的钓鱼佬就必不可能上鱼。 他们將经歷自己钓鱼史上最恐怖的灵异事件,事后回去也会和其他钓友通气。 广泽外围的那条河里有脏东西,甩鉤下去饵料就没了,漂子一点都不带动! 这头崔辰和钓鱼佬们较著真。 另一头某个从烧烤摊出来,手上还提著一大兜子烤串的女孩哼哼唧唧往河边来。 女孩腿上的左轮手枪里还剩下一发子弹,打完这最后一枪,她今天的活就算干完了。 女孩走在街上比崔辰神像手腕上的那块表还要吸睛,四处投来的目光已经不是对財富的覬覦,而是渴望褻瀆美好的欲望。 久经沙场的女人们或许对这朵纯洁无瑕的白莲花不屑一顾,因为不能从她身上榨出来油水。 可纵横情场的男人们却不一样了,女孩姣好的身姿就是最好的奖品。 “美女你好。” 终於,第一个猎人出现了。 染著金髮把自己包装成贵公子的欲望沉沦者捋了捋头髮:“我才刚到这里,还没有住的地方,请问你能带我去找个酒店吗,我將不胜感激。” 白婭像看垃圾一样看著对方,这种低劣的搭訕她一下午经歷了四次。 有一次还是在准备开枪的时候突然蹦出来个人,嚇得她差点一脚把那个人的枪踢爆。 金髮骚包见她不说话,嘴角一勾,向前靠近了些。 白婭无语地翻起白眼,她真不愿意搭理这些用小头代替大头思考的傢伙。 伸手从塑料兜里取出来一串烤蘑菇,一边走一边吃,直接將这没脸没皮的傢伙无视。 金髮骚包耸耸肩,看向几个处得好的哥们,摇了摇头。 他走过去,点燃一支香菸,说道:“这女孩不吃我的顏,防备心很重。” “我早说了你这套顶多钓钓和咱们差不多的人,想钓这种一看就知道是乖乖女的还差了点。”一个容貌平平的眼镜男晃了晃手指。 另一个扎著辫子的长髮男接过话茬:“要不我去试试?” 金髮骚包嗤笑:“得了吧,你的方式和用强有区別?人家如果报警还得麻烦我舅舅来捞咱。” “这不是还有你舅舅吗。”长发男目光飘向远去女孩的背影:“再说,她肯定一次就会喜欢上这种感觉,沉沦的人怎么可能去报警呢。” 他说著就从裤兜里摸出一根使用过的针管与一小包白色粉末。 眼镜男和金髮骚包沉默了几秒,异口同声道:“下这么大的本?” “钓鱼还得打窝呢,后面又不是不能从她身上赚回来。”长发男目光幽幽:“玩了还能收穫一个客户,这多好,成本我来出。” 一旁靠在电线桿上始终没有说话的禿头纹身男嘖了一声,说道:“要怎么做快点决定,已经有別的人盯上那个雏儿了。” 三人扭头看去,同时笑出了声。 金髮骚包猛嘬了口烟:“遇到个极品不容易,这也正常,看谁先得手唄。” 禿头纹身男拍著自己的脖子:“我对一手货的兴趣大一点。” 眼镜男摘下眼镜,用衣摆隨意地擦了擦:“纯情的处女情结哟,每次都让你第一个上,啥时候也让我当一回排头。” “梦里面你就可以当排头。”禿头纹身男往他的肩膀上捶了一拳。 长发男揣好针管与白色粉末:“没人反对那我就去了,便宜其他人不如便宜自己。” 另外三人嗯了一声,看著他一步步尾隨而去…… 第220章 怎么可能不认识我呢 白婭身后有三伙人打著她的主意,他们发现了彼此的存在,都担心著贸然出手会被对方干扰。 毕竟谁也不想放过这难得一见的佳肴。 白婭一路吃吃吃,走到河边时塑料兜里的串还剩下不少。 河边人挺多,大部分都是些成双成对的小情侣。 人一多事就不太好办,尾隨而来的三伙人只得等待。 人群终会散去,这个漂亮女孩不可能在这待太久,等她离开的时候,就是下手的时候。 但在那之前,得先处理好她的归属问题。 都是在这一块混的,多少也喊得出名字,各自也都有各自的面子。 今天你进一步,明天他进一步,那谁来让步? 一个可有可无的女人不算什么,但三伙人聚首,谁进谁退却已经关係到了所谓的面子。 三伙人,一伙制售神经迷幻类药物;一伙从事桃色皮肉產业;一伙开展以財作注的投机博彩活动。 三方在场者都只能算是底层嘍囉,可越是底层越想要爭那一口气。 光头纹身男率先发难:“那个雏儿是我们先看上的,阿康上去搭訕的时候你们应该也看到了。” “那又怎么样?”一个赤裸上身,一条刀疤从左胸划到右胸没了那两颗点的男人戳了戳金髮骚包的肩膀:“那女人跟你走了吗?啊!跟你走了吗?!” 金髮骚包拨开对方的手,闷声道:“好好讲话,不要动手动脚。” “不要动手动脚?动你又怎么样啊,上回往我客户水杯里掺药的事我都没找你们啊!”刀疤男低吼,脖子上炸起几条青筋。 “你们的人在我的店里把人搞死了你怎么不说呢?”手上捻著念珠的猥琐男开口:“谁那边还没点齷齪事啊,你们拿那个人顶多也是玩玩,不如给我。” 光头纹身男冷哼了一声:“可以发展成客户。” 刀疤男没有说话,只是不屑地看著他。 十几个人围成的圈子气氛有些剑拔弩张,好似隨时都会干起来。 周围遵纪守法的普通人察觉到这里不一样的氛围,也都纷纷远离了他们,生怕被一不小心牵连进去。 而引起三伙人爭端的白婭,此时却啃著串,沿著河边找寻著什么。 在她身后,三个来自三伙不同势力的人远远跟著。 长发男看著另外两人,面露一丝嘲讽。 四周的人少了些,但他们也没急著下手,这个极品的归属权在谁那里还没被爭出来。 白婭嘴里叼著串烤腰子,突然眼冒精光,脚步加快了一分。 她找到了今天最后一发子弹的绝佳去处,但真正靠近之后,她又有些犹豫。 一个在气温逐渐升高的季节仍旧穿著厚实的人旁边飘著那天见过的特殊妖鬼,妖鬼和人挨得很近,几乎可以断定它正在纠缠这个人。 那厚实的著装被白婭判定成病入膏肓的表现,她皱著眉头止步不前。 手头没有棺材和紫符,根本关押不了它,直接走过去若是因为视线原因而被纠缠上更是得不偿失。 在原地开枪角度不对达不到预想效果,可能今天所有的布置都会白费…… 就在这时,她发现那只紫色妖鬼扭头看了过来。 一道电光闪过脑海,她想起来两天前自己也和它对视过,但並未被缠上。 而且对方身上全然看不见半点怨的存在,兴许它只是恰好站在了那人的身旁,恰好那人又生了重病…… 白婭深呼吸一口,顺著栏杆慢慢摸了过去。 崔辰懒得搭理她,瞥了一眼对方提著的烧烤,咂摸两下没味的嘴就接著把视线投向对面的钓鱼佬。 五分钟后,白婭摸到了被她误认为是人的神像旁。 “先……先生,能和你商量个事吗?” 崔辰扭头,从神像支肘的臂弯处看向她。 那一张沾著烧烤酱料的嘴还在吧唧著,两粒葱花黏在她的左脸。 崔辰喉结动了动,好奇起她到底想干啥。 看到那一张紫色的鬼脸突然转过来,白婭的心一下子揪起,但还是故作镇定地说道:“能不能请你挪一下位置,我……我可以请你吃一串烧烤。” 一串烧烤仿佛就是她能付出的最大代价,但是…… “我吃还是它吃啊?”崔辰眼神幽怨,能吃东西他还会在这里给那些钓鱼佬添麻烦?早就找个好吃的馆子大炫特炫了! “誒?!”白婭张著嘴,一粒葱花从脸上脱落,满脸懵逼看向那张转过来的人脸。 人和鬼的脸居然一模一样! “誒什么誒啊,我问你我吃还是它吃。”崔辰抄起双手,没好气地盯著她看。 吃东西吧唧嘴也就算了,还吧唧的那么大声,故意馋谁呢? “你……他……”白婭结巴著,弄不清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呆愣了好久,才憋出来一句:“你是个啥玩意?” “你又是个啥玩意,没点礼貌。”崔辰看向那半兜烧烤,心念一动,塑胶袋扭曲碎裂,还未凉透的烧烤洒落一地。 吃?吃个屁! 白婭委屈兮兮地看向沾了灰的烧烤:“怎么能这样。” 崔辰怀疑这丫头姓彦,但又没有足够的证据。 “还不走?”崔辰问道。 “请你……请你们挪一下位置,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做。”白婭的手贴著大腿根,枪套里的左轮还有一发子弹没打出去。 “头这么铁?还要让我挪窝,你不怕我?”崔辰挑眉,越发好奇这丫头到底想要干啥。 “你身上又没有怨,人都没害过,我为什么要怕你。”白婭小声否认著,但攥紧的双拳却证明著她內心的紧张。 “哦,又是怨。”崔辰搓出一颗拳头大小的黑洞浮在掌心:“那这样呢?” 白婭望著那颗黑洞想起了网上流传的视频,一下子就明白了这尊贵的一抹紫是何等存在。 她的瞳孔猛缩,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踏著人字拖的脚踩到落在地上的烧烤,给自己摔了个四仰八叉,右脚的拖鞋都摔飞到了河里。 但她却感受不到疼痛,內心只有惊骇。 “你……你是!” 它是什么?祂是什么?! 那一枚黑洞在手心消散,崔辰飘过自己的碳纤维等身手办,蹲到白婭面前。 “现在我问,你答,听清楚了吗?” 白婭点点头。 “姓名、年龄、籍贯、脉系,还有你说的重要的事到底是啥。” “白婭、十九岁、龙明国阳东省云京市人、济世脉首……” “等会。”崔辰打断了她:“你是龙明人?” “是的。”白婭有些瑟缩,不敢去看那双平视自己的眼睛。 “你是龙明的能人异士你不认识我?” “我……我该认识您吗?” “嘖,嘶——”崔辰站起来背著双手:“你怎么能不认识我呢。” 第221章 饵与鱼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认识您啊……” 见这位存在一脸不解的模样,白婭抿著嘴像是快要哭出来。 她甚至觉得是有什么未能斩断的深邃因果被挖了出来,所以这位才会对自己不认识祂而感到疑惑。 但到底还能有啥因果啊,那位不是说一切曾经的因果都在八千年前另几位切断了吗?! 崔辰居高临下打量著她那张惶恐不安同时又惹人怜惜的脸,问道:“你有多久没回龙明了?” 白婭抽了抽鼻子,老实道:“两年了。” 崔辰微微点头,两年没回龙明確实很难知道自己。 对方能在这么小的年纪就混成脉系之首,想来是家里没有比她年纪更大的了。 孤身在外漂泊,惨兮兮的。 但崔辰没有因为对方身世悽惨而对她另眼相待,双手一抄,脑袋靠在半空:“站起来吧,继续说,你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白婭一骨碌爬起,注意力转移到大腿根绑著的枪套上,低著头,不知道该不该和这位底细不明的存在交代。 不说肯定没有好下场,说了也不见得能有啥好下场。 自己唯一能得个囫圇的可能就是这位和自己其实站在同一阵营,但既然是同一阵营的存在怎么可能不认识自己身上的力量呢。 人和神的因果被斩了,神和神的因果可还在啊。 “说话啊,哑巴了?”崔辰瞧见这丫头深闺怨妇般的模样就有些头疼,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把她怎么样了。 白婭嚇得一哆嗦,脑袋不自觉垂得更低。 到了这个关头,也只能赌一把。 只见她缓缓提起裙摆,崔辰的眼睛也隨之睁大。 他想过所有可能,但唯独没想到对方会做出这种举动出来。 刚才拿串贿赂,这会又想用身体色诱? 特么的到底是怎么长的脑子能想出来这种招? 本座堂堂湮灭与灵噬之主,意志坚定岂会因为区区红粉骷髏所动摇! 换小陆那傢伙来还差不多。 嗯,白色的。 不对,怎么有把枪? 白婭將腿上的左轮取下,呈在崔辰面前。 半个巴掌大的左轮手枪安安静静躺在她聚拢的手心里,小巧而精致,镜面般的金属枪身反射著周围的光。 “我需要把枪里的最后一发子弹打出去。”白婭捧著它,小心翼翼地抬起眸子观察著面前这位存在的表情。 “所以打手枪就是你说得很重要的事?”崔辰皱了皱眉,觉得自己好像被耍了。 白婭有些怔愣,她不明白为啥这位会说出这种话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总不可能是祂看不出枪和子弹的特殊,所以这话里肯定还有更深层次的意思。 可是自己猜不出来啊! 白婭转动著眼珠,眼眸瞥向那最后一发子弹的绝佳去处。 既然猜不出来,那就解释得再细致一点吧…… “我需要把手枪里的子弹打到那个位置,子弹的轨跡不能偏移,所以我才想让您挪一下。” 崔辰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是那群钓鱼佬打窝的地方。 顺手驱散了匯聚在窝里的鱼群,他又说道:“钓鱼佬招你惹你了,你要去闹人家窝子。” “啊?”白婭歪著头,眼中的懵逼更盛,咽了几口唾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继续解释:“子弹是用来布置节点的。” “布置节点?”崔辰转过头来,他对这几个字可敏感得很,思索了几秒,问道:“为什么要布置节点?” “为了破坏媾神信徒的布置,防止他们把祂接引回来。” “谁让你这么做的。” “我不知道,给我布置任务的存在从来没有提过自己的名字。” “那傢伙是怎么给你布置的任务。” “从梦里面,缺材料了祂也会通过梦境把材料送到枕头边。” “你是怎么和给你布置任务的傢伙搭上关係的。” “我……我不知道。”白婭瞳孔微颤,双手抱住脑袋蹲了下去:“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记忆中的一段空缺让她的思维陷入了混乱,那一段过去不得深思,像是被设下了禁制,一旦回忆就会让她出现痛苦。 自己究竟是怎么和祂搭上关係的? 白婭不知道,只记得每次做梦时梦里都会出现一个伟岸的身影,祂会让自己平静,会告诉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 爸爸妈妈为什么不在自己身边…… 爸爸妈妈好像已经不在了…… 他们怎么死的? 白婭不知道,她记忆中的父母死因好像隨著那一段记忆一同沦为禁忌,只要回忆便会陷入混乱。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为什么会认识祂,我的爸爸妈妈呢……” 白婭抱著脑袋不停低语,像是陷入逻辑错误的人工智慧。 崔辰有些唏嘘,心道那些玩意可真是能把人逼疯。 在银萨遇到的海绵宝宝就被逼成了个变態,现在又遇到个被逼疯的。 “媾神和另一个不知名的啊,不知名的为啥要阻止祂降临呢,这丫头说缺材料了不知名的也会送,应该就不是第一次阻止那些玩意降临了。”崔辰俯视著白婭,舌头刮过嘴唇:“先修一下吧。” 疼痛作为人体的保护机制,只要痛到一个程度人就会昏厥过去。 眾所周知电脑关机再启动能解决90%的问题。 但崔辰用扭曲赋予的疼痛可不会让人轻易的失去意识,他们只会感受到纯粹的痛苦,意识是绝对的清明。 关机还得等个重启的时间,哪来这么多时间去等。 崔辰这样的做法就和老式电视机飘雪花点了,拿手用力拍两下一样。 至於最后能不能修好,只能说手法和运气各占一半。 扭曲施加而下,白婭果然不再念叨,她疼得在地上痉挛,每一粒细胞都在承受莫大的苦痛。 崔辰数了五个数,便將这份扭曲取消。 老方法还是好用的。 白婭躺在地上大口喘息,目光重新恢復清明。 过了好久,疼痛的余韵消失,她这才感觉到到后背压在了什么黏糊糊油腻腻的东西上,撑坐起来回头看去。 是刚才的那一兜烧烤。 裙子变得污秽不堪,明显是不能再要。 伸手摸了摸后背,白婭面露困扰,幽怨地看向面前的存在,仿佛在问您为何要惩罚我? 但也只是目光之中夹著这股意思,真要她问,那她还没那个胆子。 崔辰咳嗽了一声,说道:“继续回答我问的刚才那个问题。” “哦。”白婭怯怯地收拢双腿:“祂是从梦里面给我布置的任务……” “等会!我刚才问的是这个?”崔辰眯起眼睛。 白婭被嚇了一跳,委屈地点了点头,还以为又要遭受刚才那股生不如死的疼痛,整个人都缩了起来。 “好嘛,修是修好了,结果文件也丟失了,看来那个问题不能问啊,那傢伙究竟在藏什么呢?”崔辰喃喃著看向对岸那群钓鱼佬:“没饵也能上鱼?我给你线都切了!” 就听砰擦一声,那个中鱼的钓鱼佬摔进身后的植被里。 人摔了事小,但鱼跑了! 钓鱼佬的满腔怒火化作一声震颤天际的:“焯!” 崔辰舒服了,其他没上鱼的钓鱼佬也舒服了。 两岸一时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第222章 好耶,没死 远处还盯著白婭看的长髮男用手指从那一小包白色粉末中沾了一点出来。 沾染白色粉末的指尖朝向那满是油污的背影,长发男笑道:“原来有对象啊,撒泼打滚,小情侣闹彆扭吗,我最喜欢乾的就是夫目前犯了。” 说著,他便把手指塞进了嘴里,然后露出一副享受的模样。 同样打著白婭主意的另外两人也是差不多的想法,又哭又闹,还躺在地上打滚,落在旁人眼中可不就是小情侣闹彆扭? 但真实情况是什么样的,也只有交谈中的一人一鬼知道。 崔辰看著她手里握著的袖珍左轮,说道:“我不会把你怎么样,你什么都不需要做,那个媾神信徒的布置你也不要管。” 白婭张了张嘴:“可……可是,您不担心媾神回归和您竞爭吗?” 她本来想说媾神降临会危害到大片人类,但转念一想,这种存在怕是不会在意人类的死活,也就只能用梦中的祂所说竞爭来作为说辞。 “我可不在乎什么竞爭。”崔辰的舌头划过嘴角,抬头看向星空:“人家赶著往我嘴里钻我怎么会嫌弃呢?祂们的味道可是很美味啊。” 满天星辰何其多,没有理由他也不会去动,但现在好像有理由能动一两颗了。 不管是媾神,还是那位不知名的存在,只要过不了崔辰的主观判定,那下场只能是魂归湮灭与灵噬之主。 白婭心底生出一股恶寒,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位存在,竟是把诸神比作食物,是对自己实力的绝对自信,还是单纯的在人类面前展露狂傲? 白婭觉得前者的可能性要大上一些,因为手心的左轮在微微颤抖,它是梦中的衍生,和梦里的那位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它在害怕,是否说明著祂也在害怕? 白婭额头冒著冷汗,只觉得面前这位存在恐怖到了她穷尽认知也无法想像的地步。 以站在食物链顶端的诸神为食,你究竟是什么? “你究竟是什么?” 一不小心將心里话说出口的白婭死死捂住嘴巴,但为时已晚,那双淡紫色的眸子已经移了过来。 想像中的危险並未降临,那双眼眸中甚至带著些笑意。 “你可以叫我——湮灭与灵噬之主。”崔辰淡然地报出魏闻闻所取的名號,语气中没有一丝中二与羞耻。 “湮灭与灵噬之……主?”白婭轻念著这个名號,思维出现一瞬间空白。 “最古时代的归来者?” 恍惚间,白婭耳边好像出现了一声由亿万管弦乐交织而成的疑问。 这声音是那般盛大,是难以言喻的伟岸,但又几近於无,如同胆怯者的窃窃私语。 “为什么会回来,为什么能回来,还有未被发现的退路…… 胜者是否会回来,胜者是否能回来…… 它是否会再现,它再现该怎么办……” 这是白婭第一次在梦境之外听到那位的声音,但对方似乎有些魔怔。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复杂。 原来那位一直能闻自己所闻,见自己所见? “问祂,问祂!真正的路在何方!” 白婭愣了愣,那位在自己清醒时布置的任务是那么简单,同时也是那么复杂。 上下顎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光是把嘴张开就已经拼尽全力。 “真正的路在何方?”白婭几近虚脱,被汗水沾湿的髮丝贴在面颊。 崔辰疑惑,不是因为对方的问题莫名其妙,而是因为这丫头满头大汗,问个问题跟在四十度的天在旱厕里蹲了半个小时一样。 “你出汗量好大,这会的气温很高吗?”崔辰控制著神像从兜里摸出手机,天气预报报的是二十四度,虽然他感知不到温度,但也知道这个气温肯定算不上高,甚至称得上一句凉爽。 白婭摇了摇头,几滴汗液顺著下顎与脖颈滑进胸口。 耳畔那位的声音变得焦急起来,她从未听过如此急切的语气。 迫不得已,只能再问一遍:“真正的路在何方?” “什么路不路的,路在脚下。”崔辰扭头,从刚才开始就有几道目光一直往这里瞟,现在那些窥视的傢伙却靠近了些。 三个人,看上去不像是什么好玩意。 “路在脚下?” 白婭耳边的声音复述了一遍这个答案,亿万管弦乐就此沉寂。 手中的左轮也不再颤抖,最后一发子弹安静地躺在弹舱中,再没发射的可能。 “走吧走吧,別再想著打手枪了。”崔辰对白婭摆摆手,目光从那三个鬼鬼祟祟的傢伙身上转移到河对岸。 钓了这么久,钓鱼佬们也察觉到这处钓点的诡异,刨去被切线的那傢伙,其他人竟然连半点口都没有。 可是每次提杆鱼鉤上的饵料都会不翼而飞。 河里的鱼成精了不成? 经过討论,他们还是没有换地方,愣是要搁这地方死磕到底。 白婭得了湮灭与灵噬之主的放行恩准,如蒙大赦地快步离开。 来时一身白裙乾乾净净,走时满身灰尘还沾了一背烧烤料汁,连拖鞋都摔飞一只到河里。 诉苦是不可能找人诉苦的,直面这位把神当食物的存在还能留下一条命就已经很幸运了。 走得稍微远一些后,白婭回头看了一眼那紫色的身影,紊乱的呼吸渐渐平稳。 她的嘴角止不住地颤抖,踢开左脚的拖鞋,赤足朝著酒店走去:“好耶,没死。” 三个盯上她的傢伙也一併转向,最后的归属权已经爭了出来。 光头纹身男带著枪,拳头比另外两家要硬一些。 在三分钟前他就发消息让长发男动手。 长发男看著另外两个不肯走的傢伙,冷笑道:“你们两个的老大都认怂了,你们还不走?” “想捡个漏。” “我可是打算把她变成客户的。”长发男甩了甩那一小包白色粉末。 “客户和捡漏衝突吗?”一人问。 在长发男回答之前,另一人又说:“不衝突。” 三种不一样的笑声先后响起…… 第223章 没有鱼也可以带点別的回家嘛 尾隨者们在夜色的路灯下像是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时而隱没在路灯间隔的黑暗中,时而被某家某户的灯光照亮脸上不怀好意的笑。 再往前走一截,便是一段只有零星光亮的小路,这是一条通向酒店的捷径,亦是长发男最方便动手的路段之一。 只要抑制住女孩的声音,一针下去,要不了多久她就会飘飘欲仙,再也离不开他们的產品。 白婭自是早就发现了这些人的踪跡,低劣的尾隨如何能瞒过能人异士的感知。 离开了湮灭与灵噬之主的身边她只想早一点回到酒店,给自己沾染污秽的身体清洗乾净,然后美美睡上一觉。 最好能忘记今晚发生的一切,然后那位在梦中给自己新的指示,直接离开这號称约会圣地的狗屁地界。 至於后面跟著的三只臭虫,那就让他们跟著吧。 真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手的话,白婭有信心在两秒內將三人的狗篮子踢碎。 少女赤裸的足底和地面亲密接触发出的啪嗒声与昏暗环境下的虫鸣不失协调,但由远及近的重物踩踏声却將这份和谐的美破坏殆尽。 宛如远古巨象从莽荒走入了现实,每一声闷响都让虫鸣为之停滯,连未曾开智的虫子都在畏惧这只游荡而来的凶兽。 白婭倾斜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同时在心中默默感嘆:好壮的姐姐! 丰腴已经不足以形容对方的体態,因过度肥胖而几乎没有褶子的身躯如同一颗硕大的冰淇淋球,四肢犹如两种型號的脆皮蛋筒插在了冰淇淋球上面。 最令人震惊的是这般体態的她居然还能独自走动,那坚强的脚踝和膝盖如果放在火箭队退役的某位中锋身上,足以让那位高人在球场上多征战十年! 白婭带著满心惊骇目送对方和自己擦肩而过。 错身的同时,还有一股非常好闻的香气侵入了她的鼻腔。 像是完美比例的香草奶油混著一丝白玫瑰的清香。 没有半分肥胖人身上常有的发酵气息。 白婭觉得这位姐姐虽然胖,但平时肯定很注重卫生。 思维在这股香气中沉浸了数秒,直到味道稍微淡去才逐渐回神。 她突然有种衝动,想要退回去问问对方用的是什么牌子的香水,为何这么好闻。 但终究是忍住了,没有回头,只是深吸了一口空气中残留的余味,便接著大步向前走去。 那香味仿佛將她方才直面湮灭与灵噬之主的恐惧也一併冲淡,白婭的心情愉悦了许多,连带著脚步也变得轻快。 胖女人经过白婭身边时斜睨了一眼这位模样狼狈的女孩,眸中的高傲与不屑最后化作一句无声的轻蔑。 “小丫头片子。” 她看不起一切不染纤尘的同性,认为只有像自己这样的,才能称之为女人 她的神便是欲望的化身,作为祂的信徒,她亦是极致的沉沦者。 胖女人一双看不透黑暗的狭长眼眸注视著迎面而来的三位成熟男性,他们有资格作为祭品。 能为媾神的降临贡献一份力,也算是不负此生。 她从耷拉的肥肉之下掏出一个桃形容器,其中装著芳香浓郁的甘霖,是为祂的归来而准备的接引之物…… 只需拔开瓶塞,那股摄人心魄的芬芳顷刻间便会提升数十倍不止。 有资格的祭品只要嗅吸一口,便会沉沦其中,甚至於失去理智。 尾隨白婭的三人被这股气味迷倒,就连目標也从远去的女孩转换成了这块甜美的大蛋糕。 长发男被迷得五迷三道,但仍未忘记发展客户的第二想法。 他紧握著针管,跟隨胖女人走进一旁无人且昏暗的小巷,在顶峰之时,那根被反覆使用过的注射器终於扎在了胖女人的大腿上。 她如何顾得上这点疼痛,只知道此次的获取祭品的过程格外舒畅…… 河畔,爭得了白婭归属权的光头纹身男一伙坐在长凳上,漫长的等待让几人有点不耐烦,电话不接消息不回,长发男好似失踪了一般。 “阿海怎么还不回来,没把持住偷跑了?”金髮骚包用指尖揉捻著一片树叶,绿色的枝叶將食指与拇指的指纹浸润。 光头纹身男不语,眼镜男则站起身来,有些烦躁地在原地踱步。 他说:“我去找找?” 另外两人点点头,眼镜男顺著长发男尾隨而去的路离开。 这一走,也和长发男一样再也没回来。 光头纹身男仰靠著长凳靠背,偏转脑袋注视起那趴在河畔栏杆上穿得严严实实的人。 “怪人。” 崔辰搁河边逗钓鱼佬逗得正开心呢,怎么会去理会一道无关痛痒的目光。 对岸的钓鱼佬越发烦躁,起先是鉤子上的饵料莫名其妙的消失,然后是丟下水的铅坠、鱼鉤一併被搅断。 越钓越麻,仿佛身处的不是什么约会圣地的河畔,而是某处未知的荒原坟场,不然如何解释今夜诡异的情况? “怕不是真撞鬼了?”一个钓鱼佬脸色难看地开始收拾钓具,他已经损失了八枚铅坠,却连鱼的影子都没见著。 “走了,不钓了。”另一个钓鱼佬收杆后摸了摸发寒的脖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老感觉有东西往我脖子后面吹气。” “哎,走吧。”今晚唯一有口的钓鱼佬起身,不舍地目光看向河面。 比空军更让人难受的是明明可以上鱼线却被切了。 他咬著牙,像是做出某种决定。 將东西收好后竟趴在河边,撅著屁股喝了一大口河水,喝完水还不算完,还拿开饵的塑料盆舀了半盆河水倒鱼箱里。 “狗曰的,硬是要带点东西走是吧?” 河对岸的崔辰目瞪口呆,对方一套熟练的丝滑小连招好像暗示著这个钓鱼佬是个从不空著手回家的主。 另外两个钓鱼佬对这样的一幕见怪不怪,他们明白自己这个朋友的秉性。 只要鱼箱里有东西那就不算空军,无论是水还是草,遇著老乡菜地甚至可以偷偷掰俩黄瓜薅把菜。 永不言败的阿q精神鼓励著所有空军佬…… 第224章 好兄弟有屎一起吃 光头纹身男和金髮骚包实在是等得心烦,那两个人起码离开了两个点,结果到现在都没回来。 一点消息没有,他们甚至以为是另外两伙人偷摸搞了点小动作。 “我不等了,我要去找找。”金髮烧包把手上的树叶汁液抹在树干上,抬手整了整领子,起身就走。 光头纹身男一併起身,他一个人在这里等著也没意思。 就在他们离开的同时,把钓鱼佬整跑的崔辰也控制著自己的神像往与他们相同的方向走去。 哼著记忆里熟悉的歌,崔辰抱著脑袋慢悠悠地飘在神像后面。 前面的光头和黄毛以为后面那人在跟踪自己,频频回头却发现对方丝毫不避,明明处处都透露著不正常,可就是没什么破绽。 “阿康你去试探一下。”光头纹身男说道。 金髮骚包应了一声,脚步放慢,退到那裹得严严实实的傢伙身边。 “朋友顺路?” 没有回应。 崔辰无可奈何地翻了个白眼,这是今天第三个找自己手办说话的人。 咋就没完没了呢,以前也没遇见过今天这种情况啊。 看得见也就算了,你看都看不到,那过来图个啥? 见神像大步走开的金髮骚包有些鬱闷,挠了挠头髮看著对方若无其事地从自己老大身边经过。 “这么不给面子吗,一句话也不说。”嘟囔著把手揣进裤兜,金髮骚包快步向前:“有点问题,但问题不大。” 光头纹身男微微点头,將心中的警惕放低了一些。 两人远远地落在对方后面,那人什么行为也没有,就是埋头走路。 可突然,前面走著的那人站定不动,还摸出手机搁那拍著什么。 这让两人感到奇怪,再靠近些,更是能听到一阵阵粗重的喘息。 身经百战的光头纹身男和金髮骚包当然知道这声音代表什么,但那喘息的动静…… “听起来怎么有点像阿海的声音?”金髮骚包眉头皱起,完全不敢相信这个兄弟居然真的会自己提前开动。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得看了才知道。”光头纹身男的表情有些难看,加快脚步来到巷口。 他蹭过神像肩膀望向巷子深处,鼻翼耸动,喉结下意识滚了滚。 金髮骚包也愣住,微张的嘴角有涎水流下。 在香味与肢体动作的引导之下,两人大步朝前,如同从冬眠中甦醒看到食物的狗熊。 崔辰眉头皱了又皱,直呼辣眼睛。 他的手机还在录像,这炸裂的一幕不能只让自己欣赏。 王杰、胡大福,小陆这些傢伙都得给老子看! 五分钟后…… “md顶不住了,暗网也没这么猎奇的东西。” 崔辰飘离这不可名状的巷口,目睹事发现场让他觉得眼睛有点发烫。 酒店內,捣鼓一晚上的崔辰终於整明白了该怎么用手机剪视频。 按照网上找的傻瓜教程一步步操作,可弄出来的东西总是声、话、贴图不对版。 尝试了好久,当他把这段七分钟的视频艰难剪出来时不由振臂高呼:“我果然是天才!” 七分钟的视频被贴上不知道从那个小电影上剪下来的开头,內容里也填充进了一段激昂的bgm。 做坏事的人总是不嫌累,只要能让別人一起眼瞎,哪怕盯著这破素材再剪三天崔辰也乐意。 收起了笑容开始挑选第一个受害者,作为一起打復活赛的亲密队友,小陆当然是不二鬼选。 aaa厉鬼容器清理:“哥们,我找到一个好康的东西。” 西半球,陆嵐旅正用著翻译器逐字逐句和一个华枫的陌生女人聊天。 看见崔辰突然弹出来的消息他先是愣了愣,小心翼翼点开聊天框,斟酌再三终於把编辑好的消息发了出去。 小陆:“发过来品鑑一下。” aaa厉鬼容器清理:“这东西很刺激,我这么多年就没看过比这还刺激的东西。” 小陆:“別说废话,发来。” 陆嵐旅的好奇心被钓起,能让一位同类都承受不住说刺激的东西,那特么得刺激成什么样? aaa厉鬼容器清理:[视频] 陆嵐旅航空合金手办的手指颤颤巍巍点开那个宛如魔鬼契约般的播放符號。 开头没问题,是不正经小电影的常用开头。 音乐没问题,和x京热有三分相似。 內容…… 陆嵐旅飞速点了两下屏幕,把手机丟到一边。 怔愣好久,才重新把手机拿起。 “好勾巴奇怪,再看一眼。” 面无表情地退出播放界面,看著和崔辰的聊天框,陆嵐旅发誓那傢伙绝对已经把脸给笑烂了。 小陆:“这是你从哪个猎奇区的犄角旮旯挑出来的粪?” aaa厉鬼容器清理:“昨天晚上的现拍的,我剪了一晚上。” 小陆:“你对著那些玩意剪了一晚上视频?” aaa厉鬼容器清理:“对。” 小陆:“伤敌八百自损一万,你吃了一肚子屎就为了让我也吃一口?” aaa厉鬼容器清理:“对。” 一想起那个就算丟进暗网也称得上猎奇的视频,陆嵐旅只觉得被什么黏糊糊臭烘烘油腻腻的东西憋得胸口难受。 聊天框里的信息反覆编辑,最后只发出去了两个字。 “牛逼。” 陆嵐旅是真的不明白为一辆虎式坦克如何同时搭乘六个人,难不成是把褶子也算进去了? 经歷过崔辰剪辑的视频洗礼,淡粉色的倾压与群拥之主暂时不想和任何女孩说话。 哪怕那个华枫的女孩子一连发了好几条消息他都懒得用软体去翻译。 梦想在异世界开后宫的陆嵐旅陷入了玄之又玄的偽·贤者时刻。 崔辰套房的隔壁,胡大福一大早就开始了为爱练习,右手刻刀左手苹果木,面前还摆著从钟璋那里抄来的歌词。 某首歌的高潮阶段,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响起信息提示音。 崔辰没有像和陆嵐旅那样说太多东西。 直接就把耗费一夜心思的视频发了出去。 胡大福点开,听见声了,暂停並关闭,连片头也没看完。 “拿这种东西就想套路我?”他冷笑著重新拿起刻刀,继续自己的练习。 但唱到高潮的歌曲没能接上,刚酝酿好的情感被酒店外急促的救护车警铃所干扰…… 第225章 这次的画风不太对劲 “大清早呜哇呜哇的,出什么事了?”胡大福走到窗边,探出脑袋向外望了一眼。 救护车的目的地不是这处酒店,它们疾驰著从大路驶来,又疾驰著拐进一条小路。 胡大福用刻刀尾部戳了戳有点发痒的脑门,嘀嘀咕咕地坐下继续干手头的事。 太阳还在天空比较低矮的位置,他今天有很多的时间可以慢慢来,原定的计划不会因为一个小小木雕而搁置。 “今天重走浅池,明天叫上崔小哥逛深池,后天直接往最深处走,誒,美滋滋。” 刻刀在苹果木的表面跃动,所雕之物轮廓逐渐清晰,一口坑坑洼洼的地台被从苹果木中挖掘出来。 用广泽的俯瞰图当素材雕出来的效果不太美观,犹如不注重卫生的青春期少年满是痤疮的脸。 胡大福托起这块连半成品都不算的地台放在眼前细细端详,嘴一撇,继续下刀。 反正只是完美作品的前置练习,雕成什么样子都无所谓…… 三楼的大床房之中,一对中年夫妻目视著救护车消失在小路之中。 昨日刚到这力量指引的地点,没想到第二天就遇到了可能存在的线索,实在是令人惊喜。 三辆救护车同时开往非主干道的小路,那得有多少遇害者啊。 程岩锋双手抱胸,右肩靠在一侧窗台上,两眼看向小路连接大路的路口。 “这条路会车都费劲啊。” 经过改装的皮卡就停在酒店停车位上,哑光的黑色货箱盖下放著一些偶尔会用上的妙妙工具。 “会车费劲就走路过去唄。”余水安伸了个懒腰,张开五指在自己丈夫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然后自顾自开始穿衣服。 若非身上的那几道裂纹破坏了美感,她这具四十来岁的身体简直和二十岁没有区別。 程岩锋转过来,胸前的数道狰狞像是饕餮吞噬生命的巨口,套上一条短袖隨意將之遮盖,在妻子著装完毕前又检查了一下左手手腕没有彻底癒合的伤口。 裤兜里一直放著柄折刀,可以用来割开旧伤口释放血液,但今天应该是用不著了。 力量的指引只有一个大概位置,信徒和仪式现场都需要他们这两位继承了巫的力量与责任的人自行寻找。 有时候程岩锋会想,要是这力量可以精准定位就好了。 那样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可终究只能是想想。 夫妻二人在准备好后顺著楼梯而下,楼层不高,不必耽搁时间去等电梯。 在两人行至一楼时,险些超载的电梯才开始缓缓上升。 其內部,一大坨脂肪怪物正对著被她挤到角落里的脸红小男孩进行言语挑逗…… 六位传奇驾驶员操控坦克的小巷外,三辆红白相间的救护车稳稳停住。 隨车的医务人员提著医疗箱以最快的速度跳下车,巷子里六位需要救治的男人经不起耽搁。 一位从医二十年的老医生看到六人惨状时发自肺腑地嘆息了一声。 这么多年来,他什么样的病人没见过。 但这下身淌血还能面露幸福的病人还真是第一次见。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石楠花味,哪怕戴著口罩也不能完全阻断这股令人作呕的肉慾气息。 可现场並没有多少散发气味的源头,不过这些不对劲的地方应该让警察去调查,他只是一个医生,职责是收钱救人。 眼下最先要做的就是將这六个纵慾过度的傢伙血给止住,再抬上救护车送进医院榨乾他们信用卡里的最后一分钱。 一股一股的殷红血液从那个小孔中不断滴落,只要是个男人都能与之共情。 医生也不禁好奇,昨天晚上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到底是怎样的疯狂能特么干出血来? 现场没有女人,难不成是六个火枪手的游戏? 在医生怀著满心疑惑为六人一一止血的同时,救护车的司机们也开始在围观的人群中找起了拨打急救电话的人。 要是这会找不到人的话,那出车的费用就找不到人垫了,等那六个傢伙清醒过来后可不一定会认这笔帐。 收帐这事本来轮不著他们来催,只是如果这个时候不把人找著,就没办法从中抽取油水。 出一趟车才几个钱,每个月又才多少工资,大头全在当场收到手的出车费上! 只要打点得当,出一趟车他们能多赚30%的出车费。 挨个问询,在场却无一个吃瓜群眾承认,每一人对他们都避如蛇蝎,更有甚者连热闹也不看了,扭头就走。 那个拨打急救电话的號码也是关机状態,对方似乎真把他们拿捏死了。 一个司机暴躁地抓了抓头髮:“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敢打急救电话不敢承认算什么东西啊!” 几个吃瓜群眾捂著嘴偷笑,他人的苦恼总是可以成为笑谈。 最外围,一对夫妻姍姍来迟。 程岩锋昂首看向巷內的遇害者,然后本能皱起眉头,缩了缩腰。 其中的画面太过惨烈,惨烈到让能人异士也出现幻痛。 好消息人没死,坏消息,牛可能死了。 余水安也打起了冷颤,如果说巷子里是尸块遍地血流成河,那她连眼睛都不带眨的,可…… “我有点反胃。”余水安扶住程岩锋的胳膊,视线偏向一旁,小声说道:“这次好像不是线索,画风也太不对劲了。” “不一定。”程岩锋仍在仔细观察,皱起的眉头始终得不到舒展:“太乾净了,除非那些东西全被他们吃了,否则地上多少都会有遗留。 四年前我们不就遇到过一次只取脑髓的接引仪式吗,或许这一次的神明让自己的信徒只取……” “別……別说了,有点噁心。”余水安拍了拍胸口,看向坐在救护车旁一根接一根抽菸的几位司机。 她自然不会傻到去帮人垫车费,谁的钱也不是大风颳来的,每次清剿完布置接引仪式的信徒,再从他们身上收走財物也是非常费时费力,全是血汗钱。 “落川世仁医院。”余水安轻声念出司机们衣服上印著的归属,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既然人没死,那就可以通过这条线直接把背后的神明信徒捞出来。 这条线索,给的可太大了。 大到让人觉得是专门丟出来的鱼饵一样…… 第226章 向著浅池出发 “麻麻赖赖跟蛤蟆背似的,送人当摆件都有点磕磣。” 酒店,胡大福拿著刚雕出来的广泽俯瞰模型变换著角度打量,但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明明俯瞰图看起来还不错,结果雕出来的玩意能把小孩丑哭。 手艺是肯定没问题的,那问题就出在角度上。 俯瞰不太行,或许该专一地雕刻某一个比较好看的池。 胡大福仔细想了想,隨后摇著头把练手之作丟到桌上:“只雕一个池那不就成菸灰缸了吗。” 墙上,一颗紫色的脑袋探头进来。 “大早上嘀咕啥呢,什么菸灰缸不菸灰缸的。”崔辰飘到胡大福身前,盯著深池俯瞰雕刻看了一会,说道:“怎么寻思雕个珊瑚出来?” 胡大福没有反驳,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可乐咬开瓶盖喝了起来。 “誒,我给你发的视频看了吗?”崔辰又问,期待能从这老头脸上看到些有趣的表情。 但他註定是要失望。 胡大福不知道视频的具体內容,只看了个开头就基本可以察觉到那是崔辰在整自己。 张嘴打出一个嗝,晃了晃刻刀:“一般。” 崔辰:“?” 平时看不出来,这小老头口味那么重? “一会去浅池不?”胡大福问道。 “你以前不是去过浅池吗,这还没到满月的时候又去?” “故地重游总能感觉到些不一样的东西,今天逛浅池,明天去深池,后天进最深处。” “也行,顺带能找块好地当布置基位的地方。”崔辰点点头:“什么时候出发。” 胡大福站起来,將可乐瓶丟进垃圾筒,再將刻刀揣进裤兜:“现在就走吧,浅池的范围不小,天黑之前不一定能逛完。” 见他两手空空就要去开门,崔辰不由好奇:“不把我的木头手办带上?” 胡大福摆摆手:“那玩意忒沉,坠裤子,再说浅池能有什么危险,那么多游客呢。” 崔辰觉得也是,没再多想什么,反正只是隨便逛逛,乾脆连碳纤维手办也没带出去。 一人一鬼並肩而行,离了酒店坐上前往浅池的大巴。 大巴全天运营,十五分钟一班,从外围到浅池,十二公里的路程每天来来回回要发几十趟车。 胡大福敲了敲大巴褪色的座椅,唏嘘道:“这椅子我认识,八年前就这模样。” 坐上这趟车,时光好像也回到了八年前,车上的一切都和记忆中的相差无几。 不过经歷了岁月的洗礼终究是老旧了一些,就和再次坐上这趟车的人一样,再不復当年。 “嘆个什么气啊,嫌弃旁边的是我不是自个媳妇是吧?”崔辰斜眼调侃道。 胡大福抬起头,怔愣了一会,身边人非枕边人,的確感觉缺少点什么。 在即將发车时,他嘴瓢说出一句:“確实。” “特么的和我一块还委屈你了。”不痛不痒的实话激不起崔辰多少情绪。 大半年的旅途中他也习惯了偶尔和胡大福拌嘴。 身边是个老师总好过身边是个憨货,彦秋水可没少在旅途中干些让陆嵐旅懵逼的事。 特別是小陆初版的神像,崔辰没记错的话是个充气娃娃,只有脑袋和中段用的是硅胶材料…… 崔辰把头偏到一边,装作忧鬱青年那样虚靠在车窗玻璃上看著窗外风景。 若不是这辆大巴时不时的顛簸,提速又减速,导致他不停穿模,还真有那么半分忧鬱气息在其中。 胡大福旧地重游,一路上都在感嘆著什么地方变了,什么地方又没变。 半路还遇到个骑行车队,青春洋溢的男男女女登著自行车肆意挥洒汗水,看得崔辰和胡大福都有些羡慕。 “胡老师,整两辆自行车来骑骑?” “明天吧,明天骑车进深池,誒……那边好像没什么路,得买越野款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卖,別到时候没有,那还得往市里跑一趟。” “都行,落川市区又不远,一来一回也耽搁不了多少时间。” 在人与鬼的交谈之中,大巴和骑行车队之间的距离渐渐拉远…… 上午九点半,白婭顶著一头睡成鸡窝的头髮从酒店床上爬起。 昨晚的梦中无事发生……不,昨晚她压根没做梦。 那位存在亿万管弦乐般的声音未曾在梦中出现,但白婭敢肯定,对方仍在关注著自己。 否则枕边也不会出现一堆码得整整齐齐的金条。 数目不少,白婭数了数,足足十二根,每一根的重量都是五百克的样子。 “员……员工福利?”白婭左右手各握住一根金条,感受著它们冷冰冰的温度。 以往只有在触手、玉枝那些材料用完后祂才会主动送来新的。 要是没活动经费了还得在梦中主动开口和那位提起,提完第二天枕边才会出现一颗指甲盖大的金豆子。 但这回提也没提,那位就送来了这么多金条,莫不是因为湮灭与灵噬之主而良心发现? “好像撞到湮灭与灵噬之主也不是什么坏事啊。”白婭乐呵呵把金条放在脸上蹭了蹭,再放到鼻下猛吸一口:“九九成,稀罕物!” 金条需要变现,但白婭身上也不是没钱,上一枚金豆子变现的钱到现在还有一部分没花完。 先爽两天再说,把金条换成钱什么的,不著急! 虽说这块地界上有著一尊將神明当作食材的禁忌存在,可那又有什么关係。 人家的目標是某位神明,总不可能自己出去玩玩也能撞到祂吧? 抓起放在床边充电的手机就搜起了广泽旅游攻略,以前哪有这样的好机会可以隨意支配时间。 “浅池游览顺序……” 白婭一个野猪打滚趴在床上,盯著手机屏幕的眼睛越来越亮,翘起来的双足也因为愉悦的心情而悠悠晃动。 “可是为什么不能进深池呢。”白婭疑惑地用指甲叩击著深池的航拍图,深邃的水域明显要比浅池的风景更加好看。 政府的规定肯定有政府的道理,不能进就不能进吧,又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不能进。 她释然地翻坐起来,用脚尖在床边寻找著什么。 “我拖鞋呢……哦,好像昨天晚上摔飞了……” 第227章 啊哈,又是你们几个! 经歷短暂的顛簸之后,这段十二公里的行程也终於抵达目的地。 目之所及的人工痕跡非常少,只有几条连小汽车也无法通过的水泥路。 泥土和岩石將这一大片水域切割,化作大小不一的池子。 大的似镜面般铺开,能够盛下大片流云的影子;小的只够映照一角天光,像是被遗落的碎玉。 那几条画蛇添足的水泥路是最大败笔,没有它们,这里的风景將更加完美。 泥土和岩石的天然通路已经足以供人行走。 “这样的地方居然没有被圈起来卖门票,可真是稀奇。”崔辰注视著目之所及的唯美,內心也如同池面般进入平静。 胡大福深深嗅吸著空气里的泥土气息,直到肺腑再也容纳不下更多空气才不舍地將之呼出。 “还是那个味。”胡大福快走几步,来到最近的一汪水池旁。 蹲下看著水中幻影,他伸手拂过,使水面的自己变得破碎。 池水的凉意顺著胳膊涌上大脑,连脊背也刺激得一颤。 “哦~爽,浅池的温度一点没变过。”胡大福搅动著所能触及的池面,回头看向崔辰:“八年前这里就是这副模样,八年后还是,简直一点变化都没有,和那辆大巴车一样。” 远处池与池之间的天然隔断上有些游客在行走,越是往里,间隔越大,植被相较於外侧也要更为丰茂。 崔辰飘到胡大福身边,伸出不与万物交互的手,像他那样拨动水面。 可实体的池水怎么能被虚幻的恶鬼所触及,池中只有几条好奇的小鱼在紫色手臂周围盘旋了一阵又各自游走。 有鱼,是活水,这些水池兴许的共通的。 崔辰收手,直起身眺望远处,有游客脱去衣物下到了池中,嬉闹之时水花四溅。 胡大福也看向那个方位,唏嘘道:“白天下去是玩水,晚上下去是干嘛就只有下水的人自己知道了。” “白天下去不能干吗?”崔辰隨口吐槽道。 胡大福一愣:“也能。” 下水的终究只是少数,更多人选择的是继续向前走,浅池大大小小数千口池子,每一口池子的色彩都有著些许差异,拘泥於一汪水池之人终究是看不到更美好的风景。 胡大福甩掉手上的水滴,再用裤子彻底將手擦乾,这才选了一条比较好走的隔断大步向前。 天然的道路不如水泥路宽阔平整,甚至崎嶇难行,可游客们依旧愿意选择这些难走的路。 赤足漫步在上,再苍老的心也能体会到年轻的感觉。 而真正的年轻者则能切身感受到青春的自由。 他们奔跑跳跃,也不担心失足滑进池中,就算真的落水,那么再爬起来就好。 胡大福提著自己那一双从永都穿到广泽的拖鞋,一脚深一脚浅地慢悠悠走著,满眼都是对过去的回忆。 “胡老师,你自个走吧。” 就在胡大福准备对崔辰介绍某棵记忆里的橘子树时,身后冷不丁瓢来这句分別之言让他有些发懵。 明明走得好好的,为何让自己一个人继续走? 胡大福回头看去,发现崔辰正意味深长地看向几个戴著墨镜的钓鱼佬,其中一个钓鱼佬的背后还伏著一只厉鬼,离得有些远,分不清是何种层次的鬼物。 “遇著熟人了,后面的路我就不去了。”崔辰摆摆手,也不解释和这些钓鱼佬的因果,径直飘去。 胡大福挑了挑眉,继续向前走去。 几个钓鱼佬来这已经有了一会,他们倒是会选,挑了一口浅池里比较深的池子。 但就是鱼护里仍旧空空如也,就算没有崔辰干扰,这池水里的鱼也不屑咬鉤。 崔辰一把將昨晚强行不空军的那位钓鱼佬背后的怪鬼扯下,嘴里嚼得嘎吱作响,俩眼睛不偏不倚盯著水下的钓鉤。 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黑洞將上面的红虫饵料吞噬殆尽。 那位钓鱼佬也不知该不该说幸运,仅仅一夜就被厉鬼缠上,但偏偏被缠上了还要钓鱼,结果又遇到了让他们强行空军的存在。 “人菜癮还大,有水就要甩鉤子,哪来的坏习惯。”崔辰吧唧著嘴,盘腿在三人侧边。 他用轻微的扭曲拨弄著水面,製造出有鱼游过的假象。 “臥槽,刚才那个水波,这池子里的鱼绝对不小!”左侧的钓鱼佬又撒了一把红米下去。 其余两人没有说话,但也是一把一把地往窝里撒著饵料,满眼都是对大鱼巨物的渴望…… 胡大福一个人前进,但就算崔辰不在,他仍是絮絮叨叨地述说著过去。 语气比之刚才要温柔了许多,好像远在永都的妻子就在自己身边。 “老伯,一个人啊!” 胡大福行走的水池对岸,一个同样独自前进的中年人开口搭话。 两人的打扮相差无几,都是短袖裤衩加拖鞋的组合,脸上的鬍子也是同样潦草。 胡大户从对方身上看到了几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对这个中年人的初印象还算不错。 他点了点头,笑道:“是啊,一个人。” 在椭圆形隔断的交匯处,两人行至一处,中年人走在胡大福身后,又问:“老伯,你的家人呢?” “都在龙明……哎,操!” 胡大福说话时不小心踩空,一只脚踩进水里,好在还稳得住平衡,不至於彻底落水。 中年人脸上出现一瞬间的慌张,但见著他没事,也就將心给放下。 “老伯小心一点啊,这边路还窄,別掉下去了。” “嗯嗯,刚才就是没注意。”胡大福尷尬地回应。 “老伯你刚才说自己的家人都在龙明,那为什么一个人跑这玩?”中年人好奇:“你这年纪……” “年纪怎么了?”胡大福冷哼:“谁规定了年纪大就不能一个人出来玩?哪国的法律有这个规定?” 中年人乾笑了几声,迅速转移话题。 胡大福听著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就当是故地重游的閒谈和对方聊了起来。 中年人越说越起劲,看著胡大福的眼神也越发火热。 有时间沉淀的阅歷与智慧,这样清明的老人…… 当真是最合適的祭品。 第228章 什么也別做 微风习习吹拂,让平静的池面泛起瀲灩,同时也拂过了少女的裙底,为其脸颊增添两抹红霞。 白婭按住不安分的裙摆,困扰地皱了皱眉。 “唔,起风了,早知道应该穿裤子的。” 和她搭乘同一趟班车的游客已经通过隔断走上前往浅池深处的路,其中也有两个穿著裙子的女生。 她们的裙摆要更短,甚至没过膝。 看著两人渐行渐远的身形,白婭从左手提著的一兜水果中摸出一颗石榴,狠狠咬破了它的外皮。 汁水四溅,迈步向前。 每一池由於深浅不同,大小不同,反射的光也有所不同。 各色池面倒映出相同的白裙,时不时一颗果核投下,引得水中的鱼儿浮起爭抢。 白婭拿著手机拍了一张又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她和风景互相映衬。 但是…… 该发给谁看呢? 若是说留著自己欣赏,白婭自觉还没自恋到那种地步。 可记忆的深处好像依稀有著两个人,他们值得自己去分享,而且会认真点评每一张照片。 他们是谁? 白婭皱眉,心头涌起一丝懊恼。 “我的记忆力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差了,他们到底是谁?” 三颗石榴籽呈拋物线落进身旁池中,一条大鱼將之吞下后用尾巴撩起水花,立马又消失不见。 水滴溅到白婭的脚背,清凉的触感將她从记忆的牛角尖中拽出。 甩著头强迫自己不去回忆,她明白自己是来游玩的,不是来回忆的。 任何不好的东西统统不该去想,现在只需要享受閒暇的美好就行。 手指一划,照片顷刻间落入回收站。 白婭没有在原地停留太久,她此行的目的是要走到浅池和深池的交匯。 和三个钓鱼佬待在一块的崔辰看著她若无其事地从对岸经过,一边走还在一边吐石榴籽,对方那副轻鬆愜意的表情简直和昨晚一模一样。 “昨天晚上都让你什么都不要做了,怎么还有行动呢?” 池面在他的嘀咕声中再次被扭曲出一个碗大的水波,三个钓鱼佬看见水波亢奋得和猴一样,各自关注著自己的浮漂,稍有动静就要抽杆和大鱼角力。 “算了,去问问。” 崔辰以废宅躺姿向著白婭飘去,手上拿著怪鬼最后的手臂,吧唧吧唧地嚼著,嘴里满是被碾碎的魂体。 白婭走过钓鱼佬们拋竿下鉤的一汪池,丝毫没有发现某位湮灭与灵噬之主正在接近。 就算听到了那粘腻的咀嚼声也被她当成是自己吃石榴弄出来的动静。 直到自己腹腔处探了个紫色脑袋出来,白婭这才感觉到比昨晚更为浓烈的恶寒。 崔辰:“hello?” 咕嚕一声,白婭將嘴里的几粒石榴籽咽了下去。 “我这……您怎么……” 结结巴巴,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似乎是被从肚子上长出来的紫色头颅给震到语言系统瘫痪。 崔辰往前飘了一截,完整地把自己展现在对方面前,然后由躺姿变换成站姿,在说下一句话之前还举起倒提著的怪鬼手臂啃了一大口。 白婭人傻了,愣愣地看著对方咀嚼。 懵逼地用拿著石榴的那只手蹭了蹭肚子之后,她心中立马蹦出一个恐怖的猜测。 昨晚这位湮灭与灵噬之主难道一直待在自己的肚子里?! 什么时候进去的?! 崔辰用怪鬼手臂指向白婭的脸:“我不是和你说过什么都不要做吗?” 白婭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我……我什么也没做啊。” 崔辰不说话,等著对方自证,两只鬼眼直愣愣地盯住她,仿佛再说:说谎的下场可是很严重的哦。 白婭抽了抽鼻子,垮著脸说道:“我真的啥也没做,您昨晚都发话的我怎么还敢有行动啊,我……我梦里的那位也没別的指示,那把左轮我都没带在身上,您不信的话……” 又来? 崔辰俩眼一睁,这一言不合就提裙子是从哪学的? 嗯,还是白色…… “您看,我真的没带!” 大腿根上確实没有左轮的痕跡。 崔辰乾咳两声,点点头,示意她可以將裙子放下了。 “那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来玩。”白婭万分委屈地鬆开手指间的布料,脸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看著这丫头一副娇羞的模样,崔辰觉得这个时候自己问一句『脸红什么』,她肯定不会回答『精神焕发』。 视线移到对方左手提著的黑色塑胶袋上:“里面是什么。” 白婭不情不愿地將塑胶袋提起,將袋口撑开,將里面的东西展现给崔辰看。 撑开袋口时,她还在默默祈祷对方可千万別像昨晚对待那袋烧烤那样对待这一兜子水果。 “臥槽,你买水果那家店是卖海鲜转行的吧,这袋子这么厚。”崔辰往里看了一眼,发自真心的吐槽脱口而出。 白婭也不知道怎么接,只是低著头,愣愣站著。 崔辰掰了一根怪鬼的手指丟进嘴里用牙齿磨了起来:“现在把每一个水果都咬一口,我怀疑你把枪塞水果里了。” “啊?” 白婭张了张嘴,不敢反抗的她只能乖乖照做。 崔辰歪著头,觉得对方那小表情自己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本胁迫系列…… 带著苦涩的心情,白婭开始了她的自证。 每咬一口都要向湮灭与灵噬之主展示被咬过的地方,以此来证明自己没把左轮藏里面。 崔辰默默啃著怪鬼手臂,当对方兜里的水果都被啃了一口后,才侧开身,把前路让给她。 “嗯,你可以走了。”崔辰嘴角勾出一个自认邪魅的弧度:“但是要记住,玩归玩,可是什么都不能做哦。” 白婭连连点头:“我肯定什么都不做,梦里那位拿枪顶我脑门上我也不做!” “祂如果真拿枪顶你脑门了,你也可以给我当一回外卖员。”崔辰將怪鬼最后的手指高高弹起,然后用嘴接住:“玩得愉快,记住什么都別做哦。” 白婭看著对方远去的背影,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第229章 我不玩了,我危机预警动了 广泽浅池尽头,一块禁止前进的生锈警告牌默默矗立,水汽氤氳將远处的视线遮蔽。 落差三十米的断崖之下便是深池的存在,天然屏障让人让人望而生却。 这般高度对血脉浓郁一些的能人异士而言不什么。 胡大福望著笼罩深池的雾气,上回来这里若不是身边带著媳妇,以及要顾虑此处大部分普通人,那他必然会下到深池探索一番。 深池与浅池之间除了这三十米的落差之外,最大的不同便是温度与深度。 浅池之水常年寒凉,水深亦不超过五米;而深池之水的温度就要高出许多,无论黑夜白日都始终如一,像是有个热源在维持著它,平均水深超过二十米,最深之池甚至没有生物下到过最底部。 “胡老伯很嚮往深池啊?”与胡大福同行的中年人问道,鬍子拉碴的脸上带著淡淡的笑。 胡大福点点头,负手站在崖边,眺望著视线尽头水雾瀰漫之处若隱若现的植被与池面。 深池是异类的地盘,就如龙明的某些无人山川一样,是划归给它们的棲息地。 但接云国在这方面做的確实不好,深池这块地界和人类聚居地相隔太近。 也就是异类中的话事者多有约束,不让它们靠近断崖界线,否则这么多年里指不定要出多少问题。 人类是短寿且傲慢的,他们对同类的约束仅限於那一块生锈的警告牌,甚至故意將浅池宣传扬名,这是持续多年的试探。 断崖之上站著的不止胡大福和那位名叫吴力的中年人,还有许多年轻的身影在此处感嘆美好。 约会圣地並非浪得虚名,一些男男女女坐在宽阔了许多的隔断上,將脚浸入浅池中互相依偎著嬉戏打闹、耳鬢廝磨,旁若无人的甜蜜刺激著独行者的神经。 “到这种地方来玩身边没个伴还真觉得缺了点什么。”吴力找了块乾净的石头一屁股坐下,然后从自己大裤衩的裤兜里摸了一瓶200毫升的白酒出来,衝著胡大福晃了晃。 胡大福不喜欢喝酒,比起这玩意他更愿意喝可乐。 见老人没有与自己共饮的想法,吴力无趣地耸了耸肩,拧开瓶盖就著美景自饮自酌了起来。 “嘖——哈!想当年读书的时候我也被塞过不少情书来著,谁能想到如今身边居然连个女性朋友都没有呢。”吴力吐出一口涌上来的酒气,咂著嘴扯了扯t恤的领口,露出脖子上散发金属光泽的链子。 胡大福侧目,吴力这副形象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会被女孩子送情书的主,简直和自个徒弟王杰半斤八两。 他也年轻过,自然知道这番话里有著严重的吹嘘成分。 “看著不像。”胡大福的手攀上警告牌,锈蚀的铁架仿佛稍一用力就会被掰断。 瓶中的酒液再次下降,吴力翘起二郎腿伸出一根手指:“胡老伯你別不信,读书那会我混得可开了,我那学校周围好些混混都喊我老大,好多学习不错的乖乖女就喜欢我这样不服管教的烂人。” 胡大福眉头微皱,对他的感观急速下滑。 吴力好像没有看到胡大福的表情,自顾自地继续说:“我到现在对第一个给我送情书的女孩还有印象,那年好像是高二……” 断崖边的人来了又走,日月同辉的黄昏降临,此时浅池也起了一层薄雾。 昏黄的朦朧笼罩著每一汪池水,气氛曖昧得像是少女含羞带怯的告白,情侣们温声细语地在各自爱人耳边述说爱意。 胡大福盘坐在警告牌边上,当雾气散去之后,他便要离去…… 或许不必等到雾散,这位卫苍脉首的好脾气马上就要在啃咬咀嚼以及吞咽的交响乐中消耗殆尽。 不知何时来的白裙少女坐在警告牌的另一边,自她到来,咔嚓咔嚓的声音就没断过。 时不时还会出现一声『噗』,接著就是一颗果核划过完美的弧线落进下方深池之中。 情侣们的轻声告白没能让他烦躁,吴力的风流往事他也充耳不闻,但谁家好女孩吃个水果不停吧唧嘴啊! “小姑娘?”胡大福偏了偏头,看向满嘴果汁的白裙女孩。 白婭两个腮帮子撑得圆滚滚,活像一只不知满足的小仓鼠,她歪过头过去看向警告牌另一边的邋遢老头。 很熟悉,在酒店电梯遇见过。 稍微犹豫了一下,白婭把手中剩下三分之一的黄桃夹在两个膝盖中间,在邋遢老头准备开口提醒之前从兜里掏了个苹果递过去。 看著苹果上氧化发黄的牙印,胡大福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白婭见他不接,疑惑地咽下嘴里的果肉,调转苹果看了一眼。 好傢伙,怪不得不接! 咔吧一下给苹果掰成两半,再把完好的那一半递了过去。 胡大福失笑,摇了摇头,接过那一半完好的苹果。 接了贿赂,那就不能提醒了。 吃东西吃得香,情不自禁发出声音属於正常现象,某只紫色饿鬼吧唧嘴的动静不知道比这个女孩大出多少。 “小姑娘是一个人吗?”胡大福咬了一口苹果,汁水在唇齿间留下酸甜。 白婭嗯了一声,拿起膝盖间的黄桃,两条小腿悬在断崖外一摇一晃。 “老爷爷也是一个人?” “是啊,一个人,家人都在龙明。” “家人……”白婭怔了怔,眉头不知不觉间已经皱起。 好像值得分享自己喜怒哀乐的人就是家人,但是他们是谁…… 胡大福疑惑地看过去,少女的神態在提及家人这个词时好像就变得不对劲起来。 但吴力此时却坐了过来,並毫不客气地从他手上夺走那半个苹果。 也不嫌弃被咬过,几大口下去连核也没吐就这么把它吃进肚子。 胡大福不满地看著他,眉目之间有著怒气在酝酿。 只是同行了一路,胡大福並不觉得自己和他有著多么好的关係。 “別生气嘛,这会吃你请我吃块苹果,晚上我请你吃顿饭。”吴力嬉皮笑脸把手从领口伸下去挠了挠。 胡大福冷哼一声,没什么好脸色。 但当吴力把手拿出来时,其指尖夹著的那枚水滴状吊坠却让他头皮发麻。 来自血脉的危机预警让胡大福胸口上的苍蓝雷击纹路开始有韵律的闪烁。 那枚吊坠,有大恐怖! 第230章 谁走前面 吊坠,又是吊坠! 春山之行的意外事件也是由一条吊坠引发,儘管形式不同,但这枚水滴型吊坠带给胡大福的危机感比银萨那个小崽子捡到的吊坠更为强烈。 或许也有血脉提升后的原因在其中,可是毫无例外,吊坠背后的存在绝不是胡大福自己能够抗衡。 “胡老伯,你怎么一副见著鬼的表情?”吴力把玩著水滴吊坠,疑惑的表情无比自然,没有半点表演痕跡在其中。 “我从你手上把咬过一口的食物抢走你能有好表情?”胡大福定了定神,若无其事地说道。 吴力摸了摸头,笑道:“也是,不过我喝了酒嘛,嘴里有些麻,见谅一下。晚上请你吃饭,我知道一家小饭馆,那味道绝对好。” “再说吧。”胡大福不动声色地起身,拍了拍屁股上沾染的灰尘,对著还在发怔的白婭说道:“小姑娘,先走了。” 白婭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手上一滑,咬过一口的半个苹果和三分之一的黄桃坠向深池。 “哦,好。老爷爷你慢走。”白婭有些可惜地看向断崖下。 两颗残缺的水果隱没在雾气中,没了踪影。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吴力仰头看著起身的胡大福:“这也太早了吧,晚上的浅池比白天更有意思啊。” 胡大福的视线从他身上扫过:“年纪大了,眼睛模糊,晚上看不清路,怕给自己摔了,不是要请我吃饭吗,这会一块走吧。” 吴力应好,右手一撑收腿站了起来。 胡大福鬆了一口气,这里人太多,他还真怕这个某位神明的走狗留下不走,在此屠杀。 他的雕刻引路人就是死在了这样的走狗手上,虽然只跟著学了几天,但用苹果木的习惯却一直延续了下来。 胡大福淡定地沿著来时路往回走,注意力全在身后的脚步声上。 浅池末段的隔断已经很宽,可供数人並肩行走。 吴力却还是走在胡大福背后,使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警惕。 万一对方的目標是自己…… 没人想知道湮灭与灵噬之主的暴怒有多恐怖。 胡大福现在非常后悔没將崔辰的神像带在身上,高层次的危险或许无处不在,再不可掉以轻心。 一想到身后跟著的是个和钱洛洛一样恐怖的玩意他就头皮发麻。 人家林建山被下了標记好歹还知道什么时候对方会突然出现动手,自己遇到的咋就是这样的类型呢…… 白婭看著这一对中老年组合逐渐走远,左手下意识摸进了装水果的塑胶袋。 “刚才不还说只有一个人的吗……那个老爷爷刚才好像还说了半句话,是啥来著……”白婭寻思著掏出一颗香瓜,还没来得及咬,亿万管弦乐之声便再度出现在耳畔。 “跟上去,杀死佩戴覥神图腾的接引者。” 白婭一愣,香瓜落到大腿上,沿著两腿併拢的缝隙滚下深池。 第一次被下达杀人的任务,她出现了明显的不知所措。 脸上的表情凝固为错愕,右手还保持著握持姿势僵在半空。 “杀……杀人?”白婭咽了咽口水,第一次对梦境的那位存在发出质疑:“为什么这次是直接杀人?” “保护那位生命尺度过半的胜者造物,万慈之血不容覥神玷污。” “啊?”白婭依旧懵逼,她知道胜者造物指人类,但万慈之血又是个啥? “去做,去做!” 梦境中的那位语气急切,仅次於昨晚让她询问湮灭与灵噬之主路在何方。 白婭两次感受到祂的情绪波动都是在清醒之时,明明梦境中的祂是那么寧静平和…… 难不成是以往干扰的仪式都不足以让祂產生波动? 带著疑惑,白婭提起所剩无几的水果,跟上了那中年与老年的组合。 周围人实在太多,多到她不知道该怎么动手。 杀人这种事肯定要避著人,大庭广眾之下全是目击者,跑路都不好跑。 胡大福听见身后多了一阵脚步,回头看去,是那个穿著白裙的女孩。 “你跟过来干啥?”胡大福问道。 吴力同时转头,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年轻的麵皮不足以充当祭品,儘管她看上去非常清明。 “我……我担心太晚回酒店就没车了。”白婭低下头避开吴力的视线,这是自己一会要杀的人,这会被他盯著总感觉像是在被死人盯著。 “那你换条路走吧,我腿脚慢,別耽搁你回去。”胡大福点点头,相信了她的话。 “没事的没事的,您走就行,我来的时候走的就是这条路,熟悉。” “那行吧。”胡大福嘆著气,在下个分叉拐向了另一条隔断。 身后的脚步声数量不变,哪怕拐了弯,白裙女孩还是跟了上来。 “你为什么非要跟著我们呢?”胡大福站定。 “我没跟著你们,只是恰好来的时候拐了这么多路罢了。”白婭嘴硬道。 “那你走前面?” “哪有年轻人走在老人前面的道理。” 吴力看著两人莫名其妙地开始爭吵谁先谁后,吵了半天没个结果。 一老一少一个比一个犟,吴力最后乾脆一跺脚:“我走前面行了吧。” 胡大福和白婭对视一眼,纷纷点头同意…… 三人的前进队列在外人看来颇为奇怪,年轻体壮的领路走前面没什么问题,但那一老一少又像是角力一般爭抢起了中间的位置。 谁也不肯让谁,老的走到中间小的就把他扯下来,小的上去了老的又把她拽回来。 一拉一扯之间偶尔还会落下前面领路那个一大截。 三人都察觉到了彼此的不对劲,吴力並非能人异士,碍於认知他也不会去往某些方向想。 但胡大福和白婭却默契的认为对方肯定知道这个吴力的特殊之处。 胡大福不止一次用眼神警告白婭待在这里很危险。 可是每次得到的都是白婭坚毅的目光,仿佛无惧一切,可以完全相信她…… 太阳完全落下地平线,跟著几位钓鱼佬辗转数个浅池製造了无数大鱼假象的崔辰看著这老中少的三人组从远处路过。 三人走得很急,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去做,连一道视线都没往他这里投来。 “胡老师咋跟这个一言不合就提裙子的丫头走到一块去了呢,前面哪个排头的又是谁?胡老师在外边的私生子?”眯著眼睛找了一会胡大福和吴力的相似之处,崔辰忽然大声喊道:“oi,走这么快干啥呢,著急给儿子上户口啊?!” 胡大福闻声猛地扭头,脖子发出一串清脆的咔咔声。 现在,我什么也不担心了! 白婭也僵硬地把头转过去,脑子里突然闪出白天时湮灭与灵噬之主和自己说的那句话。 ——什么都不能做。 第231章 让我看看是谁在拦路 老中少三人组只有老少停下,来自恶鬼的呼喊没能被中年的吴力所捕捉。 他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再次消失,以为两人又开始爭夺中间位置,但一回头,却发现他们整齐地看向几个正在钓鱼的人。 若不是有散发蓝光的钓灯,吴力还真不一定能在这么昏暗的环境下发现这些隨机刷新的钓鱼佬。 无奈地按了按眉心,吴力往回走。 穿白裙子的女孩留下来看钓鱼无所谓,但优质的祭品可不能在此停留太久。 未能在当日奉上祭品,那便是信徒的失职。 不可让神明等待太久…… 越是接近,飘渺的交谈声就越发清晰,吴力脚步迟疑。 那两人似乎並未在看钓鱼之人,而是在和某个存在对话。 “也就是说,这和你打扮差不多的玩意是某个神明的走狗?”崔辰听完胡大福的诉告,视线偏向了不断接近的吴力,疑惑道:“看上去挺正常啊,不像疯子也不像憨批。” 胡大福嗐了一声,抄起双手:“我能骗你?那傢伙脖子上掛著一枚吊坠,给我的感觉和在银萨遇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他……他是覥神的接引者,这是我梦里的那位刚才告诉我的。”白婭不安地说道。 两道目光带著疑惑接连转来。 崔辰问:“覥神?不是媾神吗?” “我不知道,是祂说的,祂说不能让覥神玷污万慈之血。”白婭脚趾蜷起,似要將足下踩著的这双早上新买的拖鞋给抠穿。 崔辰看向胡大福:“你不是说那人把你当目標吗,万慈之血又是个啥?” “我不到啊,我也是猜的,早知道他的目標是什么万慈之血我也不可能跟他走啊。”胡大福一脸懵逼地盯著白婭,右手抓挠著脑门,指甲缝里带下一粒粒皮屑。 他知道白裙女孩不对劲,但怎么也不知道对方居然认识崔辰,而且听对方的语气,似乎也和某个神明有关係? 胡大福倒吸一口凉气,看看崔辰又看看白婭,最后扭头望向不敢继续接近的吴力。 合著这里除了那几个钓鱼佬外就只有我知道得最少? 吴力所站的位置离得已经不远,白婭的那番话也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中。 中年人宛如坠入泥潭一般呼吸困难,连胸膛也不再起伏。 巨大的恐慌將他包裹,仿佛荆棘死死纠缠在灵魂之上。 覥神!为什么他们会知晓神尊名號…… 这是一个局!一个针对自己、针对覥神的局! 他们要阻止自己接引祂回归,他们不想让覥神现世……这是来自另一位神明的阻击! 何等卑劣的行径啊…… 中年人咬紧牙关,气到握紧的双拳都开始哆嗦打颤。 他不会自大到认为覥神是至高至强,更不会认为自己能够凭藉一己之力对抗另一位神尊的布置。 覥神於梦中传下的福音之中最常见的教导便是谦卑。 祂说:神外有神,界外有界。 诚然,卑微的人类无法抵抗这些存在的布置,那便让同为神明的覥神与其展开博弈。 吴力微张的唇缓缓闭合,作为覥神的信徒,作为祂的麵皮之一,自当向神明倾述困扰。 双手攥住垂在胸口的水滴吊坠,诚挚的祷告在內心深处的净土泛起波澜。 “万相真君,掌苍至尊,您卑微的信徒,您外在的麵皮在此向您倾述,请您聆听……” 某条前路断绝的错路之中,一位由无数脸面组成的人形之物垂首於它的屏障之前。 每一个剎那的消逝,都会使得脸面变幻,覥神的真容永远隱藏在万千麵皮之下,不为人知,不为神知。 祂听到来自信徒的倾述,可怜的小傢伙好像正在被某位兄弟姐妹做局。 是谁? 化流?大自在?还是虚华映? 覥神默形的一缕意识通过水滴状图腾吊坠挤占进了吴力的身体。 祂要看看,到底哪位同胞不但提前回归了,而且还要来阻止自己的回归。 眼前的视线逐渐清晰,借用信徒的眼祂终於是再度看到了这个世界。 变了,又像是没变,有种难以言明的陌生之感。 兴许是走得太久,岁月沉积之下才让一切都產生了变化。 默形抬头看向天空,一轮残缺的上弦月掛在东偏南的天空,祂看著那轮紫月,面露怜悯地摇了摇头,最终什么也没说。 而月也无视了这一道並不特別的目光,与那四位相比,这位的目光显得太过可爱。 默形扯下胸口的吊坠,隨手丟入身旁的浅池,古井无波的双眼瞥向飘然而立的那一抹高贵紫色。 没有丝毫外在特徵,简直和胜者的造物如出一辙。 默形搜索著自己的记忆,发现至今的时间尺度之中並没有这位的身影。 更古老的存在? “你看你妈呢?”崔辰迎著这视线瞪了回去,犹豫半天留还是不留,结果你特么还敢瞎jb看? 要不是想著吃你背后的覥神,早把你扭曲成渣了…… “不对!”崔辰一拍大腿:“你现在看得见我了?” 覥神頷首,朝著湮灭与灵噬之主走去。 “如此之早便完整地归来,你走上了一条怎样的路?” “嘰里咕嚕说啥呢,怎么又是路不路的,我不喜欢被人拿鼻孔看,先吃我一发扭曲。” 没有抬手动作,没有施法前摇。 苦痛瞬间降临在吴力的身体之上,再传导至默形的这一缕意识。 默形没有因为异样的感官而出现不堪,祂依旧负手而立,神情平淡却又高傲。 崔辰眯了眯眼,猜测再一次得到论证。 眼前之人的本质恐怕已经得到替换,就像某个热爱工作的海绵宝宝临死之前被魘赤占据身体一样。 现在看著自己的,应该是那位叫做覥神的神明。 崔辰飘到祂的面前,两双眼眸之间相隔不到三十公分。 “我就奇了怪了,你们这些玩意为啥老喜欢占据別人的身体呢,魘赤占了海绵宝宝和那个叫钱洛洛的小屁孩身体,你占了……这具身体的主人叫啥名来著?” “吴力。”胡大福小声提醒。 “对,吴力。”崔辰点点头:“把信徒变成自己的形状很有成就感吗?我也有个信徒,那傢伙天天作死之前都要对著我祷一祷,就这我都没说把他怎么样。” 崔辰说完绕著祂转了好几圈,见对方一直不开口,起先还以为是这傢伙太傲了,但转念一想,好像是扭曲加持之下让祂说不出话…… 乾咳两声將不致命的扭曲暂时取消。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们都是失败者,就算归来也可能逃不脱再次失败的命运,何必阻拦我的归来呢,它可都是看著的啊。”默形看向白婭和胡大福,微笑道:“你们说是不是啊,胜者的追隨者,知久、万慈。” 那双眼睛幽然深邃,似乎透过了两人的眼眸看他们背后的存在。 言罢,吴力的身体疲软倒下,眼中再无神采,一道残破鬼魂悲鸣著脱离了自己的尸体…… 第232章 游玩过后记得带走垃圾 “不儿,都这么贞烈的吗?”崔辰眼底划过浓浓的懵逼,他掐住吴力的鬼魂塞进嘴中,再扭过头,看向脸上懵逼不比自己少多少的胡大福和白婭。 覥神临走前嘴里蹦出来的两个名词知久和万慈应该是某两个神的名字,神魔那傢伙还有个魘赤这名呢,其他的神有个名字也没啥大不了。 知久应该是白婭梦里的那位神,但万慈是个什么玩意? 崔辰不觉得胡大福会有什么东西瞒著自己,有时候和他待一块,这老登嘴瓢是啥都往外讲。 就这么个嘴上不把门的傢伙能有什么秘密,又不是某个第一军团。 估摸著是那什么万慈和胡大福祖上有旧,指不定还是他卫苍一脉的血脉源头? 崔辰摇摇头,神神叨叨的东西想太多影响心情,他的超级力量在告诉他非必要时刻可不要动用自己的超级智慧。 白婭下意识低头避开崔辰的目光,梦中存在似乎因为被那人念出真名而有些不悦,她能听到耳边出现了一声沉闷的冷哼。 要是说覥神能占据信徒的身体,那自己这位是否也会这么干? 白婭並不觉得自己是祂的信徒,二者之间的关係更像是合作,儘管她不知道为啥要为知久做事,总不可能是为了那一点点黄金…… 但要说隨时都可能被占据身体的话,那就得重新审视一下和祂的关係了。 正当她胡思乱想之际,知久的声音再次浮现在耳畔。 像是温柔的风,带走了白婭所有焦躁。 “不必担心。” 轻飘飘的四个字,又仿佛有千钧之重,是安慰,更是承诺。 “嗯。”白婭轻轻点头。 “你嗯什么呢嗯,是不是那个谁又跟你说话了?”崔辰扫了她一眼,语气不重。 但白婭却像是遭到了最严厉的苛责,畏畏缩缩,连眼角都长出了小珍珠。 真身潜藏在世界某处的知久更是直接闭麦,早知道那位体內有著万慈之血的胜者造物和湮灭与灵噬之主有关係,祂说什么都不会让白婭来保护他。 不管人家在谋划著名什么,那都不是自己这些后时代的小傢伙管得著的。 最古老的时代、最神秘的时代、最辉煌的时代…… 崔辰见她又变成这副缩头乌龟的模样,也不好再说什么,她的確按照自己说的那样,什么也没做。 也有可能来不及做,但都无所谓了。 人覥神都把自个信徒整没了,还追究这丫头那么多干啥。 等她背后的知久蹦出来搞事的时候一併清算也不迟。 崔辰看向吴力的尸体,搓出一颗一人大小的扭曲黑洞將其连同浅池之间的一小块隔断一起湮灭乾净。 经歷过素质教育的他不会在景区游玩过后还將垃圾留下。 “走吧走吧,回酒店,缠著这群钓鱼佬一天了,也让他们放鬆放鬆。”崔辰抱著脑袋向著公路慢慢飘去:“胡老师明天买车去啊?” 胡大福看了白婭一眼,擤了擤鼻子说道:“今天晚上先在附近看看,没有的话明天就跑一趟市区,搞两辆结实点的。” “要多结实?骑个车还能把车骑散架了不成。”崔辰不以为意。 “浅池和深池之间的落差差不多三十米,车不结实怎么骑得下去?” “三十米的落差?你要直接飞下去啊。” “不然呢?” 崔辰沉默片刻,然后说道:“你啥时候和李昌业那小子学上作死了?” 胡大福辩解:“三十米又没多高,还算不上作死。” 白婭在后面看著逐渐远去的邋遢老头和湮灭与灵噬之主,心一横还是跟了上去。 她就赌对方不会因为这么点小事而弄死自己,再说,自己確实什么都没做…… 隔断上仍是三者前行,只不过原本的领头者已经死去,换成了紫色的饿鬼。 夜间的浅池没有灯,但人流量却比白天多了一些,昏暗的环境下游客们哪怕借著星月光芒与手机的手电筒也要踩著隔断前进,走水泥路的人少得可怜。 每一汪水池都反射著星空的璀璨,璀璨之中亦有生灵在玩闹。 一处稍显偏僻的池中重现著昨夜小巷之中的场景,儘管破坏了一份自然和谐的美,但在浅池却不显突兀。 这里有太多角落都在演奏著生命的乐章,只不过那处偏僻的池格外盛大。 远处,肉慾欢愉的乐章传达不到的地方,三个红著眼的钓鱼佬死死盯住蓝光照耀的水面。 璀璨之景也好,交欢之声也罢,统统被视若无物,他们今天就只想钓上来一条鱼,不,就只想钓上来一点东西。 哪怕是水草也行,只要不是空著手回去,就算广泽之行的大成功。 数条隔断之外的某个池子中,一条两个巴掌长的淡水鱼突然跃出水面,它的嘴边掛著一小截锁链,锁链另一头已经进入它的腹中。 在星光之下,淡水鱼银亮身躯熠熠生辉。 它高高跃起,又重重落下。 落点很差,是在一个刚诞生没多久的圆形水洼中。 水很浅,刚刚没过背鰭,它挣扎了好一番才进入另一汪可供遨游的水池。 但这並不是终点,觅食的本能令其不停在池与池的水下缝隙间穿梭、在隔断上跳跃。 终於,它找到了一汪食物充沛的池…… “咬鉤啦!是条大鱼!” 第233章 不儿,咱女儿是什么很有名的人吗 风划过黎明,厚重的云层翻涌而起,但却没有一丝阳光透过它们落在阴鬱的城市之间。 落川世仁医院刚刚熄灭了它鲜红犹如食人巨口般的霓虹招牌,进出医院大门的生者脸上大多带著苦涩。 在住院部三楼的第一间病房外,一对中年夫妻靠在滑得像是打了蜡的瓷砖墙壁上。 他们和住院部消毒水味的灰白氛围格格不入,隨意在走廊里小声调笑,像是两个来此观光的路人游客。 值班护士早已注意到这两个行为举止和病人家属不相匹配的『怪人』,但碍於每月微薄的薪水,她们並不太想增加自己的工作量。 “岩锋你看这个,有人在分析那头怪物的活动轨跡誒。”余水安把手机举到程岩锋面前,屏幕上除了分析者,还有一只踏空而行的红色巨鹿,巨鹿的下方有著一座千万人口的城市——银萨市。 “这头鹿第一次出现就在银萨,然后又是永都,跨年那天还绕著全球跑了一圈,之后就一直常驻在永都的天空,之前还几次从永都跑到芝明岛……你说,它是不是和芝明岛上的那位有关係啊?” 程岩锋也不回答,草草看了两眼屏幕上正在散播阴谋论的分析者,就把视线移到左上角的时间。 七点二十,或许那六个人中已经有人醒了。 “这都不是我们该关心的,先把手头的事情做了再说。”程岩锋打了个哈欠,转身打开病房的房门。 三张病床上躺著三位浑身赤裸,下身裹得跟木乃伊一样的成年男性。 “你还是別进来了。” 尷尬地推开探头探脑的余水安,程岩锋在三位纵慾过度的病人注视下將门重新掩上。 “你们好,我想从你们这里了解一些事情。”程岩锋摸出一张黑绿相间的证件:“这是我的警官证,还请配合。” 徒有其形的警官证根本经不起细查,但三个躺在床上连翻身都费劲的病人又能通过何种途径去查呢? 可是自三张病床上而来的目光却没有因为警官证的出现而產生多少变化,甚至隱隱间,程岩锋觉得他们看著自己的眼神中出现了一丝嘲讽? 假证被看出来了? 也可能是这三个游走在阴暗角落里的傢伙本能得看不上警察。 镇定地將警官证收进裤兜,程岩锋问道:“你们知道自己前天晚上和谁发生了关係吗?” 三人默不作答,同时偏头闭上眼睛。 面对『条子』的盘问,沉默是最好的应对方式。 “不说话?”程岩锋笑著拉开了一张金属独凳:“你们可要想好,那个女人可是一位在逃重刑犯,和她发生关係不是什么好事,知情不报的话我们甚至可以当你们是在故意包庇。” 一號病床上的金髮骚包不屑地发出一声鼻音,心想:神使大人肉身布施渡我入媾神怀抱,岂能隨意將其出卖? 把亲妈卖了都不能卖她啊! 另外两张床上的光头纹身男和长发男也是差不多的想法,他们不可能惧怕区区包庇罪。 这项罪责对他们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三人表情越发的高傲,就像是英勇就义者,似乎连死亡都不被其放在眼中。 程岩锋坐了一会,见没人愿意开口,便起身將凳子推回原位。 他已经从这几人的表情上得到了一些想要的东西,確认和这些人发生关係者就是某位神明的信徒。 这些人…… 已经被强制皈依。 兴许日后污染他们的仪式之时,这三人还会死在自己手上。 程岩锋平淡地看了他们最后一眼,被神明篡改了正常思维的人,基本救不回来。 反正他污染了那么多场仪式,连一个悔悟的人都没见过。 已经確定此次事件和某位企图回归的神明相关,那么接下来就需要找到那位神明的信徒,待到接引仪式发起之日,將仪式彻底污染。 “里面那三个大概率都被洗脑了,另一个病房也没必要再看,直接找人调监控看看前天晚上是谁和他们发生的关係。”程岩锋轻描淡写地说道。 余水安点点头,这样的流程经歷得多了,心里再怎么样也不会有太多波澜。 夫妻俩手挽手从住院部离开,外界的清新空气將呛人的消毒水味从鼻腔挤走,呼吸重新变得舒畅。 在医院这样的地方,哪怕没病,待久了都会憋出病来。 程岩锋抬头仰望著满天乌云,一声长吟还未脱口,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呼吸停滯的同时瞳孔也缩成了针尖大小。 余水安发现丈夫的异状,皱起眉头顺著他的目光抬头看去,剎那间便被那副景象惊得合不拢下巴。 遮天蔽日的乌云有规律地顺时针旋转,一抹金光从旋转中心照耀而下,云层出现空洞,太阳的辉光碟机散了城市的阴鬱,却驱不散突然降临在两人心头的雾霾。 某种不知名的伟力作用在了云层之上,將遮蔽落川市上空的乌云赶走,晴空一碧如洗,明媚而又瘮人。 这样的情景在网络上並不少见,但每一次云层被驱散的位置就必然会出现猩红巨兽以及吞噬巨兽的黑洞。 程岩锋的思绪飘回了两千公里外的芝明岛,脑海里出现的一些猜测让他鬢角滴落冷汗。 余水安脸色发白,挽著程岩锋胳膊的那只手也多用了几分力。 “没事的,我们……不去管这事。”程岩锋拍了拍她的手背,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说是不去管,实则管不了。 如果这样的场景和芝明岛那位黑色存在有关,那么无论他们做出怎样的努力,恐怕都是蚍蜉撼树。 “嗯,不去管。”余水安咽了咽口水:“先回酒店吧。” 与世仁医院相隔三个街区的马路上,两辆脚踏被蹬出残影的自行车正在狂飆疾行。 “下雨?下个屁!我说了,这雨下不下来!” 湮灭与灵噬之主飘在碳纤维等身手办的斜后方,咧开大嘴对著稍慢一步的卫苍脉首喊道:“就这么骑到深池去,在我这里没有坏天气!” 胡大福没啥意见,或者说他巴不得。 探索未知的风景,实乃人生一大快事。 两辆自行车的速度极快,不一会就路过了落川世仁医院门口。 崔辰察觉到两道盯著自己的无害目光,稍一扭头。 “臥槽?程小雅?” 余水安保持著拉车门的姿势,直到蹬车的两个身影远去,才怔怔看向程岩锋:“岩锋,它……祂喊我啥?” 程岩锋晃了晃脑袋:“那位喊你咱女儿的名字。” 第234章 真男人就该踩脚蹬子 胡大福回头望了一眼,狂乱的气流从他衣服的各个洞口往里灌去,猎猎作响,鼓动不休。 他一边摇车一边说道:“只是长得像,那对夫妻和咱住一家酒店的,前两天才办的入住手续。” 崔辰点点头,算是认同了他的说法。 真正的程小雅这会儿正和洛曦、吃鱼还有魏闻闻进行暑期旅行,昨天魏闻闻朋友圈发的是春山之顶打卡照片,估摸著是要把布置基位的地点都走一遭。 “我寻思魏闻闻她们没几站就要到咱们这来了,现在可能已经到了云峡。”崔辰掰著手指头:“云峡、碧寰、樱岛、礁海、芝明,差著五站,顶多俩星期。” 胡大福羡慕道:“少冰真方便啊,想去哪去哪,再远再偏都不是事。” “那玩意只有魏闻闻能控制,羡慕不来的。”崔辰哼笑一声,再度提速。 碳纤维等身手办受到崔辰控制,只要材料承受的住,那就不知疲惫,想要多快就有多快。 胡大福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夹紧屁股死命踩著踏板,这才堪堪追上。 后方,一辆经过改装的皮卡车在车流中疯狂穿梭。 碍於避让同行的车辆,速度始终提不上去。 “老公你快一点啊!”余水安著急,第二次从那样的存在口中听到了女儿的名字,容不得她不多想。 两人下意识觉得刚才那位紫色身影和芝明岛的黑色存在是同等位格。 最古时代离去的祂们集体回归了吗? 但这些存在为啥都认识自己的女儿啊! 程岩锋看著始终提不上去的车速也有些烦躁,今天是工作日,路上的车格外多。 “那两辆自行车起码蹬到了一百五十码!”程岩锋气得一拳砸在方向盘上,降下车窗对著前面企图加塞的计程车怒吼道:“我测尼玛!赶著去投胎是吧加你爹的塞!” 余水安也咬牙怒视,抓起储物格里的矿泉水一口气干下,在把瓶盖卡进右手大拇指和食指之间,曲指用力一弹。 白色瓶盖犹如炮弹般沿直线命中计程车的后挡风玻璃,伴隨一声脆响,玻璃渣爆了一马路。 计程车司机猛踩剎车,轮胎在地面拉出数条黑色胎印。 程岩锋减速绕过计程车的同时对著那个懵逼的司机竖起自己修长的中指。 就这么一次意外,前路再也不见那两辆自行车。 “回酒店,我记得跟在紫色那位身后的老人,和咱们住的一家酒店。”余水安说道。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程岩锋一脚油门,皮卡右侧的车轮碾上了无人的人行道。 关係到他们在这个世界上最在乎的人,两人此时也顾不得理智…… 而把自行车蹬到冒火星子的一人一鬼却在前往深池的路上快活得雅痞。 崔辰总算是知道了为啥陆嵐旅本身的速度明明超出普通载具那么多却还喜欢开车狂飆,载具在自己控制下轰鸣而动,那感觉是真的畅快。 无论是自行车还是汽车都是一个道理,机械的灵魂在驭者手中疯狂咆哮,哪怕散架也要迸发出属於自己的璀璨极速。 此情此景,崔辰恨不得仰天长啸。 “sinko才开电车,真男人就该踩脚蹬子!” 可惜这样的畅快也有遗憾,毕竟是碳纤维的身体,而不是肉身,他感受不到风的存在…… “慢……慢一点,我快跟不上了。” 夹紧屁股死命蹬的胡大福此时有点子岔气,他的血脉只被魏闻闻优化了三次,连异象都不能主动激发,长时间保持高速骑行让他觉得恼火。 “没多远就到浅池了,再撑一会。”崔辰控制著神像从兜里摸出手机,加速的同时还来了张自拍:“真不行了你就慢慢摇吧,我在浅池入口等你。” 照片上,碳纤维神像面无表情的脑袋后面是被拉爆的胡大福。 崔辰觉得这张照片一发出去就得被王杰那帮小鱉犊子当成一个星期的笑谈。 “嘿嘿,不错。” 胡大福翻了个白眼,车速渐渐慢下,他可以保持八十迈的速度骑一天,但刚才的速度最少翻了一倍。 自行车胎上的纹路都已经磨损殆尽,如果不是选配时要的实心车胎,这会早就爆胎了。 “咱俩到底谁被李昌业影响了啊,还说我作死,你不也是……嗯,你不会死。”胡大福小声嘟囔了一句。 五分钟后,终於抵达浅池的入口。 崔辰蹲在池边玩水,听见身后急促的剎车声,他才和神像一起扭过头来。 “怎么这么慢。”甩水上车,崔辰用下巴点了点浅池的水泥路:“实在不行你骑那上面得了。” 傲慢的语气就如同在说喝不了酒就整点小甜水得了。 这哪个男人忍得了? 纵使是没有一身超凡脱俗力量的普通人也受不得这个刺激,哪怕强撑著也要证明自己。 胡大福脑袋一甩,往前挪了一截,自行车轮压上浅池前半段狭窄的隔断:“谁不行了,这世界上只有我老婆能说我不行!” 崔辰嘴角抽了抽,这嘴上不把门的老毕登还在嘴硬。 也不知道他的徒弟们听到了自己师父说的这番话会作何感想。 浅池崎嶇不平的隔断比起正常的大路来说是要难骑许多,速度一提上去稍不注意就会打滑翻进水里,特別是这前半段的路还窄。 崔辰第三次用扭曲修正车轮偏移的方向,不由感嘆道:“臥槽了,这破路真难骑。” “水泥路没多远,把车扛上去骑唄。”胡大福笑道。 你敢用我的咒语对付我? 崔辰眉毛一挑,毫不客气地回懟道:“胡老师,大裤衩子怎么湿了?” “天热,下水凉快凉快。” “嘁。” “切。” 两辆自行车一前一后继续前进,没多久崔辰的视线中出现了昨晚离开时那仨钓鱼佬最后选择的池。 池依旧,人不在。 不知道是接连空军道心崩溃,还是重整旗鼓再换钓位。 “崔小哥,你看那边。” 胡大福一声呼喊,引得崔辰四处乱瞥。 “啥,哪?” “那,边上那口不大的池。” 池中,几个不知死活的赤裸之人仰面飘荡。 “玩得这么嗨?都给玩死了?”崔辰嘖嘖感嘆。 胡大福眯了眯眼,迟疑道:“好像……还没死?” 第235章 记不清的梦 飘著赤裸之人的那一汪浅池之中,四个高矮不一的男人仰面飘荡。 宛如无根浮萍,四肢耷拉无力。 他们的脸上无一不带著幸福微笑,像是刚刚经歷过无比美好之事。 要不是下身淌著血,崔辰还真就以为这只是四个在这里玩水的普通游客。 凑近观察了一会的崔辰表情复杂,转身飘回隔断,缓了几秒才扭头对胡大福说道:“还真没死,真离谱,那玩意射完了居然还会飆血吗。” “是吗?我反正是没经歷过这一阶段。”胡大福没有犹豫地掏出手机拨打了急救电话:“虽然说打野炮是广泽的传统,但这也……喂,浅池这边有四个人受伤了,没有行动能力。 位置的话,浅池靠左前进大概两公里就能看到,嗯嗯,好的,我会在原地等你们。” 掛断电话,胡大福啪的一下就把手机关了机,一只脚撑地,另一只脚回了一圈后踩上踏板:“继续前进吧。” 崔辰微皱的眉头舒展,操控神像向前骑行:“我还以为你真要在这等著救护车来呢。” “咋可能,能帮他们打个急救电话我就已经很给面子了,搁这等救护车,我哪来那么多閒心,又不是年轻时候的我。”胡大福摇摇头,一个不注意车轮一滑,差点再次滚进水中。 崔辰嗯了一声,嘴角掛上轻鬆的微笑。 刚才他还真担心胡大福圣母心泛滥,要搁这等到医护人员来才会继续走。 自行车继续前进,在二十分钟后,池与池的隔断总算是宽阔到可供放心加速,虽然依旧崎嶇,但起码坠池的风险已经小了许多。 距离深池和浅池之间的断崖还有一段距离,或许是时间太早而且早上的天气看起来隨时会下雨,所以一路上看不见別的游客,环境音也没多少起伏。 偶有一两声不知从何而来的鸟叫与虫鸣融进静謐,插足一人一鬼的交谈。 胡大福平视著眼前的一切,除了在自己前方骑行的崔辰和他的神像,就是望不见尽头的诸多浅池以及逐渐变宽的隔断。 前方传来的一些话语被他以啊、哦、嗯的形式敷衍过去,像是全部烦恼都消散在拂过身体的风中,胡大福的大脑彻底放空,就连身体也交给了本能去託管。 崔辰回过头看了一眼连敷衍都懒得敷衍的胡大福,那副痴呆的脸上只差一条从嘴角流下的口水。 咔嚓一声,又是一张值得塞进朋友圈的照片。 而胡大福似乎没有察觉,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仿若入梦,虚幻与真实的界限完全模糊。 “真好啊。” 无意识的低吟从他喉咙中挤出,透过微张的嘴传进崔辰耳中。 紫色的饿鬼再度回头,发现他仍是那副清澈愚蠢的表情,也不由露出疑惑。 胡大福现在的模样就像是被魏闻闻操控的墮落之物,像是完全丧失了自我意识一般。 “到底怎么了这是,刚才不还好好的吗?这会怎么就跟梦游了似的呢?”崔辰垂眼看著他不断交替的双腿,犹豫著是否要用扭曲把这傢伙叫醒。 在胡大福的世界中,前方领路的湮灭与灵噬之主消失了,隔断与浅池也消失了,万事万物都沉入大地,而他自己却变成一颗不停滚动的圆润果子。 泣血的巨树拔地而起,吸引著胡大福靠近。 树干通天彻地,树冠遮天蔽日,胡大福的心中没有震撼,一股以巨树为源的莫大悲哀將他彻底填满,容不得別的情绪滋生。 不似被崔辰影响的那种情绪,是真正的,发自灵魂的与共鸣。 是无力、是不甘,是对某种现况无可奈何的悲哀。 宛如已经懂事的孩童在狂徒威胁下必须选择一个至亲杀死的绝望。 巨树的血泪形成一片汪洋,他在汪洋中沉浮,这片汪洋还有著许多和他一样的果子。 有几颗果子几乎触碰到树干,其中一颗身上冒著白色火焰,在向巨树说著些什么。 隔了太远,胡大福听不清对方说的话。 忽地,那颗果子身上闪起紫粉黑白四色氤氳,自此消失不见。 还有两颗贴得非常近,却不等胡大福细看,也在瞬间消失。 一滴血泪落下,他被打翻,同时也看到了自己身后。 后方不远也有一颗果子,对方念叨著尊主保佑,紫白二色闪过,便再也看不见。 巨树的血泪接连落下,从默默落泪,变成了嚎啕大哭。 “我的孩子……” 胡大福在听到这四个字时,同样淌出了热泪。 “您……您別哭。”他想要安慰,但下巴上的一股剧痛却让眼前的景象剎那变幻。 “你咋了这是,好好的你哭啥啊?”崔辰担心道。 “我……我不知道,我刚才好像做了一个梦。”胡大福摸了摸脸颊,指尖触到从眼中流出的湿润:“梦里……梦里记不清了。” “你刚才可是睁著眼睛的。”崔辰眉眼一凝,警惕地看向四周:“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盯上你了,某个神?” “我不知道。”胡大福抬起手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我刚才忽然就不知道怎么的了。” 崔辰沉默了一会:“我的神像你一定要带在身上,觉得坠裤子那就雕个小一点的。” 胡大福点点头,拍了拍拉上拉链的大裤衩裤兜:“带著呢,带著呢。” 崔辰没有再说什么,他自然能感受到胡大福兜里的东西。 眯眼看向西北,再扭头看向西南。 在刚才这两个方位分別有人触动了崔辰的感知。 感应微弱,就和他往胡大福鬍子上施加的扭曲一样。 “到底是谁活得不耐烦了?”崔辰皱起眉头,控制著神像向前而行。 只当是有某个不知死活的神明把小动作搞到了自己认识的人身上。 湮灭与灵噬之主舔了舔嘴唇,以绝对的恶意抬头看天:“可千万別让我逮著了。” 龙明永都。 欧阳永明看著面前那几份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批完的文件,不由按了按眉心,白焰爆燃將疲惫焚烧殆尽。 “一定是我太久没休息了。”他嘆著气,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 “刚才你身上发生了什么。” 一道没有情绪波动的声音自他背后响起。 “我刚才好像做了一个梦。”欧阳永明回头,视线捕捉到了淡黑的身影:“钟先生。” “梦的內容呢?”钟璋飘到他的正面:“知道吗,你刚才触动了我的感知,就像是让我使用了一次平衡或者锚定。” 欧阳永明张了张嘴,目光落在钟璋略显严肃的脸上,只是瞬间,他便意识到了事件的严重性。 回忆了好一会,欧阳永明苦恼地摇头:“我……不记得了。” 第236章 是谁在搞事? “不记得了?”钟璋低著头,右手握拳抵住下巴,目光在欧阳永明的办公桌上来回游走。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面前人的眼睛:“我可以把你的记忆锚定到过去的时间上,意识锚定到你此时的存在上,这样你应该能想起忘记的梦境內容,怎么样,要试试吗? 那个让你入梦的傢伙想要遮掩梦境就必须出手抹去你的存在,而我在这,所以不会有风险。” “试试吧钟先生。”欧阳永明正坐。 钟璋点点头,锚定的力量將他的记忆与意识牵扯至过去时间与本身的存在。 在过去半小时的时间中,欧阳永明的记忆开始呈点状分布,每一秒都被划分成无数的点,这些点又连接成勉强连贯的线性记忆。 “我想起来了,大地、果子、血海、巨树哭出来的血海,我喊出了你们的名……” 欧阳永明述说著梦中的东西,听起来没有多少关联的名词让钟璋开始思考。 心念一动將丟下的锚拔起,欧阳永明捂著额头开始大口喘息,刚想起来的片段在拔锚之后又如雪花般褪去。 “巨树吗。”钟璋双手抱胸,右手的食指在左臂上有规律地敲动,他看向欧阳永明,说道:“你可以准备一些我的像,出了事可以用像来联繫我。 我,我们都很想知道你能走到哪一步,那些斗爭之外的宵小不需要你去担心。” 欧阳永明点头应是。 钟璋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天花板,投至广袤无垠的深空。 定衡与藏锋之主喃喃:“巨树啊,到底是哪颗星星呢?” 云峡基位阵纹旁的一顶帐篷之中,程小雅和洛曦在魏闻闻对升华之物的控制下强行甦醒。 “你们两个做噩梦了?我一进来就看见你们两个在流眼泪,怎么都叫不醒,只能让你们强行开机了。”魏闻闻说完扭头看向团成一团还在哼哼唧唧的吃鱼:“吃鱼倒是睡得香。” “我不知道,好像是做了一场梦。”程小雅揉了揉眼睛,几滴泪水顺著手背淌下。 洛曦撑坐起来,看著帐篷外的晨光,张嘴吐出一口霞气,伸手捂住脑门:“我也不记得了,但我在梦里好像看到了小雅。” “所以你在梦里被她弄哭了?”魏闻闻调侃道。 洛曦瘪著嘴,不想接这个话题。 程小雅尷尬地咳了一声,说道:“我好像也在梦里看到了你。” “是什么样的?”洛曦问。 “果子。”程小雅抽了抽鼻子,把脑袋歪在她身上。 洛曦怔住,用手指轻轻拨弄著挚爱的头髮:“我也是。” “还有別的细节吗?”魏闻闻感觉到不对劲,恰好吃鱼也打著哈欠醒来,於是她问道:“你晚上做梦了吗?” 吃鱼甩著自己屁股后的九条大尾巴,张嘴说道:“我梦到崔辰在月亮下面唱歌。” 魏闻闻翻了个白眼,这坨白面馒头是指望不上了,她看向洛曦和程小雅,想要从她们那再得到点梦的內容。 两女皆是面露沉思,片刻后又同时摇头。 “记不清。” 魏闻闻眉头皱起,片刻后又舒展开:“记不清就记不清,一个梦而已,收拾一下咱们开始逛云峡吧。” 说完,她就退出了帐篷。 巨鹿少冰独自矗立在极为高远的天穹。 魏闻闻抬头沉默地看著它,看著它身后更为深邃的东西。 两处感知加上程小雅和洛曦出现的异常,她本能觉得这之间或许有一些关联。 墮落与升华之主低语:“最好不要是你们,我有个朋友可是很久没尝过你们的味道了。” 西半球,夜幕降临。 陆嵐旅斜躺在半空中,航空合金神像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 忽然,他感觉到了什么,偏头看向东方,皱了皱眉,视线落回屏幕。 另一侧,彦秋水咔擦咔擦地品尝著自己炸的薯片。 薯片盐和辣椒加得有点多,表皮发黑,还有些炸糊了。 “我说,你就非得跟个仓鼠似的拿门牙一点一点磨吗,你炸的这玩意都不像是能吃的样子啊,折磨自己就算了,还要发出噪音来折磨我。”陆嵐旅没好气地说道。 往常彦秋水肯定会懟一句:“我乐意,要你管。” 但现在她没有,啃咬薯片的声音一刻不停。 陆嵐旅疑惑地回头,眼框瞬间瞪大。 他的导游,他的基位阵纹绘製者,在哭。 眼泪沿著下顎落进装著薯片的铁盆里。 首先刨除电视节目太过感人,那无神的双眼根本不像是被感动到的样子。 “憨秋水,憨秋水?”陆嵐旅喊了两声没见反应,就在她手背一块头髮丝大小的区域施加上压力。 一丝殷红溢出,彦秋水猛地收手:“你干啥!” “对味了。”陆嵐旅笑了笑,问道:“你刚才怎么回事?” 彦秋水嗦了嗦手背的鲜血,说道:“我刚才好像……做了个梦。” “做梦?睁著眼睛做梦?睁眼做梦就算了,你还拿眼泪当酱汁下薯片吃?”陆嵐旅收敛笑容。 “啊?” 彦秋水摸了摸脸,指尖的盐分、辣椒素和油脂顺著泪水进入眼睛。 在新的眼泪涌出来之前,她確实感受到了脸上的湿润。 看著这憨货捂著眼睛满地打滚的模样,陆嵐旅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从崔辰嘴里了解过魘赤的他终归是没往那方面想,只是埋头用高中肄业的脑子一个劲琢磨。 倾压与群拥之主疑惑:“到底是什么情况?” 银萨市。 李昌业大吼著从床上扑腾起来。 “湮灭与灵噬之主,墮落与升华之主保佑!” 动静之大,简直要將床给弄塌。 睡梦之中的妻子惊醒,一脚踹他屁股上:“大清早的嚷嚷啥,昨天晚上不见你这么有活力!” 李昌业嘿嘿一笑,捉住媳妇点在自己屁股上的脚掌。 转头的同时他又突然愣住:“誒,我要干啥来著……” 第237章 深池 世外,巨树看著身下越聚越多的果实,心中悲愤几乎到达顶点。 通天彻地的树干开始摇晃,带动束缚著身躯的不可视锁链发出颤鸣。 无意义的挣扎引得树冠上某位存在心疼的抚摸。 那位存在伸出由灰色旋涡构成的手掌,宛如逗猫般轻抚著离自己最近的一片树叶。 “亲爱的,看见孩子们你不该高兴吗?怎么又落泪了?哦,上一次你好像也哭了来著。” 安慰的声音像是堆积成山的骸骨在互相摩擦,又像是死亡的概念凝聚成了实体。 “我一定会杀了你!”巨树怒喝,被抚摸的树叶剎那凋零。 “如果你能做到的话,那我可会很开心的。”那位存在收回手,语重心长的说道:“他们是你的孩子,又何尝不是我的孩子,你心痛,我也心痛啊。” 巨树气急,发出一声冷哼,枝叶萎靡,收敛了对外的一切感知。 “唉,回去吧,可怜的孩子啊,你们的母亲又自闭了。”那位存在挥挥手,將牵扯至此的意识全部塞回他们的身躯。 被日与月环绕的界域之上,无数能人异士惊醒,他们做了一个无法记起的悲哀之梦。 梦醒时分,一切的负面情绪都隨著意识清醒而彻底消散…… 浅池尽头。 两辆自行车正以超过一百码的速度向著断崖发起衝锋。 胡大福的脸上满是兴奋,像是马上就要解锁galgame隱藏cg的废宅。 腾空而起的阴影落在深池之上,三十米的落差转瞬即逝。 噗通两声,深池溅起水花,浅薄的雾气阻挡不了所有阳光,彩虹的七色在水花激起的最高点短暂炫丽。 “呼哈!不愧是深池,这样居然都没触底!”胡大福提著变了形的自行车轮胎將脑袋探出水面,沾湿的头髮成缕贴在头皮上,狼狈却又满身活力地向著深池宽阔的隔断游去。 “特么的,我的手办沉底了。”崔辰挠挠头,等胡大福爬上隔断后才用扭曲让池水泛起漩涡,將碳纤维神像卷了上来。 两辆自行车没能承受住衝击,车架倒是完好,只是前后轮有些变形。 骑是不能骑了,接下来的路段只能徒步。 有著薄雾遮掩,深池的一切看上去都是朦朦朧朧。 但就是这股朦朧感,仿佛给风景都披上了纱,站在薄雾中反而更具美感。 胡大福穿著湿噠噠的衣服,一步一个水印,转著脑袋四处观望,无论看见了啥都要发出两声感嘆的咋舌。 崔辰的视线也在四处游走,但並非被风景吸引。 他感受到了某种窥视之感,来自四面八方,就像在巴怡火车站时被福耳特和厄朴拿蝙蝠与蛾子偷窥一样。 “有东西在看我们。”崔辰看向一棵长在池边不算太高的树,树冠上站著一只白鷺。 最近的窥视之感便是从这只白鷺身上传来。 崔辰和它对视了几秒,抬手搓出一颗扭曲黑洞。 窥视之感消失,白鷺呆傻地歪了歪头,而后振翅远去。 有著黑洞的震慑,其余窥视的目光也消失不见,它们已经知道了来者並不好惹。 “清净了。”崔辰驱散黑洞,心思放在眼前的风景上。 深池后段,池已经大到足以称为湖。 中间的隔断之上甚至生著一片又一片植被茂盛种类却並不连贯的树林。 整个广泽最大那汪池旁的树林里,几个穿著麻布衣服的人坐在抽出新芽的焦黑树桩旁。 “这次来的人类有点不一样,他身边跟著那个紫色的东西很恐怖。”一个身材纤细的女人搓了搓胳膊。 那枚黑洞让任何有智慧的生物都不敢直面,光是通过同族的眼睛看上一眼她都觉得灵魂战慄。 另一个仿佛得了甲亢,两眼鼓起,脖子和脑袋一般粗的男人点点头,双手搁在树桩上,十根杵状指有规律地敲动。 “我也这么觉得。”甲亢男附和:“刚才差点把我嚇得尿出来。” 眉眼带著慵懒,仿佛对一切都提不起劲金髮美妇看了一眼甲亢男,便將视线游到自己的配偶身上,没有多说什么。 美妇的配偶赤裸著上身,胸前一大片胸毛因为美妇的双眼而不安跳动。 “你別看我啊,我有什么招,那玩意我看都不敢多看一眼……这得让树爷出招啊。” 他说完,四人的目光便集中在了焦黑树桩抽出的新芽身上。 “你们一个个最小的都有一千一百岁,还毛毛躁躁跟孩子似的。”树爷的声音出现在所有人的脑海里。 甲亢男嘿嘿一笑:“和您比起来我们不就是孩子吗?” 树爷嘆息一声,沉默许久,久到其他人都以为它睡著了。 通过同族的感知,它也看见了那个人类的老人和他旁边不似活人的傢伙。 这两个都感觉不到什么危险,最关键的是那道飘在他们上方半透明的紫色身影。 乍看感觉没什么,甚至有点像特殊的妖鬼。 但哪只妖鬼可以手搓黑洞? 树爷只看了一眼那颗黑洞都以为自己活了三千年的生命即將走到尽头。 要它拿出个法子应对眼下情况,这不是纯粹折腾树吗? “树爷有办法了吗?”美妇伸出手指碰了碰新芽的稚嫩叶片。 “没大没小。” 树爷对这样的触碰並不牴触,千年前这些小傢伙那个没在它的枝椏上蹦躂过。 思来想去,树爷终於说出了它的想法。 “什么也別做,等那三个外来者做出了什么出格的事情再想办法。” “得,您这和放屁没两样。”甲亢男的脖子鼓了鼓,双手抱头仰躺在地:“万一他们奔著圣池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要不派你去交涉一下,让他们不要来圣池。”美妇的配偶无奈道:“谁拦得住啊。” 纤瘦女想了想,说道:“我倒是觉得那几个外来者应该不会做什么很过分的事。” “为什么?”金髮美妇疑惑。 纤瘦女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吧。紫色那位没对我借用眼睛的同族出手,儘管我那位同族嚇得不轻。” “切,它还没对我的蛙子蛙孙动手呢。”甲亢男不屑道:“这能说明个什么,从外面来的能有几个好人。 一百年前那只蝙蝠够好吧,最后呢,不还是搁圣池偷窥……” “咳咳!”x2 两声咳嗽將甲亢男的话打断,金髮美妇和自己的配偶恶狠狠地瞪向他。 “这种东西就不要再说了。” “都一百年了还提这事干嘛。” 第238章 长这个顏色的没有坏人 距离卫苍脉首和湮灭与灵噬之主数十米的一块大石头后面。 两只成了精的小动物正在小声商量著什么。 生出黄金眼眸的蛤蟆探出脑袋悄悄摸摸打量了一眼那逐渐远去的三人组,心惊胆战地回过头,咕呱咕呱和皮毛淡紫的黄鼠狼交流了起来。 无论金眼蛤蟆如何比划,紫毛黄鼠狼都是一个劲摇头。 它看著那道紫色的背影,眼底满是憧憬。 这简直就是自己化人的理想型! 能长成这个顏色肯定不是什么坏人。 紫毛黄鼠狼往前走了几步,金眼蛤蟆立即跳到它面前,张开前肢,说什么都不让它去找那个嚇蛙的紫色存在。 可是它们之间体型差距太大,紫毛黄鼠狼的一个脑袋都快要赶上它整个蛙。 在承受被踩一脚的代价后,金眼蛤蟆终究是没能拦住自己的朋友。 看著对方踩著小碎步一点点靠近,金眼蛤蟆也不再想那么多,蹦躂著跟上去。 紫毛黄鼠狼一边小跑,一边嘰嘰嘰地发出呼唤,尖锐的叫声吸引了前方一人一鬼的注意。 他们回过头来,不由对这一小撮紫色的玩意產生好奇。 “这是个啥?”崔辰没见过黄鼠狼,更何况这种生异成了精的。 胡大福倒是见多识广,一眼就认出了它的品种:“黄鼠狼吧,生异成精了。” 作为一个华夏人,崔辰天然就对黄鼠狼成精这几个字带著异样的感情。 他从胡大福嘴里听到黄鼠狼时第一时间便是觉得这傢伙是来討封的。 封词都在脑子里酝酿好了,就准备等对方问自己它像人还是像神。 但突然又想起这个世界的成精和老家的概念不太一样,於是嘆息著摇了摇头,只道一句:“毛色挺好看。” 紫毛黄鼠狼靠近后人立而起,俩黑豆似的小眼睛眨也不眨,就这么直愣愣盯著崔辰的脸看。 “这小玩意啥意思啊?”崔辰不解地歪著头。 紫毛黄鼠狼也跟著歪头,倒是有两分人样在身上。 这时,一个蹦躂著的黄绿蛤蟆也赶到近前,一下子跃到它的身前,张开软塌塌的前肢直面三个庞然大物,將紫毛黄鼠狼护到身后。 “嘿哟,黄金瞳誒,这小蛤蟆怕不是沾点龙族血统。”崔辰打趣地让神像肘了肘胡大福的胳膊。 胡大福也被这俩成精的小动物逗笑,掏出泡了水但还能用的手机拍了两张照片留作纪念。 紫毛黄鼠狼和金眼蛤蟆都不会说话,甚至只能堪堪听懂人语。 一个咕呱咕呱,一个嘰嘰嘰嘰,要让崔辰和胡大福从这野生动物的鸣叫中分辨出它们的意思也未免太过於困难。 搁原地待了一小会,最初的新鲜劲也过去,一人一鬼就转身继续向著深池更深处前进。 紫毛黄鼠狼有些低落,可还是跟在他们后面,金眼蛤蟆懒得自己蹦躂,就跳到朋友背上节省力气,要在危险时刻跳下来保护它。 “周围的目光又多起来了啊。”崔辰撇了撇嘴,有些后悔將最开始搓出来的黑洞取消掉。 没人喜欢被躲在暗处的存在偷窥,他也是一样。 越往里走,那些暗处传来的好奇与探寻的目光就越是浓重,就和第一次踏上芝明岛上似的。 这块地界的精怪妖也有不少。 若是像身后跟著的黄鼠狼和蛤蟆那样光明正大地站出来表示好奇,崔辰什么也不会做。 但如果一个劲偷摸乱瞅,那他可就要生气了。 扭曲搅动著气流,驱散了一大片区域的薄雾,狂风让附近的植被摇动不止,一颗百米直径的扭曲黑洞似一枚大日般升起,高掛天穹,向著能看见它的一切生灵散发恶意。 紫毛黄鼠狼和金眼蛤蟆被嚇得趴在地上不会动了,战战兢兢只差露出肚皮表达臣服。 胡大福倒是已经习惯崔辰突然的发癲,除了见不得別人有得吃而他自己没得吃之外,不喜欢被人窥视也是他的禁忌。 或者说,这是他们四个共同的禁忌。 太阳偷摸看一眼都要被摸头,何况地上这些小傢伙。 “雾都散了。”胡大福挠了挠下巴看著周围清丽的景象,总感觉少了一股深池特有的韵味。 崔辰耸耸肩,將百米黑洞取消,又在自己头上搓出一个二十厘米的。 那么大个黑洞掛天上也影响观感,震慑过后还是搓个小的当屏蔽器比较好。 所有偷窥的傢伙都收敛了视线,没有谁还敢继续对这三个陌生存在抱有好奇。 不少精怪在看见黑洞的剎那都以为末日將要降临,引得树林里一阵鸡飞狗跳。 一些不足千岁的妖发了疯往最大的那口池旁的树林赶去,在它们看来整片广泽只有那块地界是安全的。 这股安全来自那几只年岁过千的老妖,以及深池所有精怪妖公认的守护神——树爷。 但谁知道,它们的安全感本身也没什么安全感。 “紫色那位驱散了一大片雾气,似乎……是在展示力量。”树爷悠悠嘆息,它的根系绵延数公里,刚才那恐怖的一幕被收归进了它的感知。 “展示力量……”甲亢男翻了个身,趴在焦黑树桩上,脖子不停鼓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过好像也不要太担心,可能真和露羽羽猜的那样,他们没有恶意。”树爷温声说道。 “真的?”白鷺妖露羽羽眼睛一亮,隨即又显出一丝复杂:“可是您不是说那位驱散了一片雾气用来展示力量吗?” “有两个小傢伙跟在他们身边,而他们没有露出厌恶。”树爷疑惑道:“但那位突然展示力量的做法,確实也让我摸不著头脑。” “两个小傢伙?谁家崽子?!”蛤蟆妖洼阁直起身来,心中莫名出现慌张。 “有一个你家的。”树爷摇了摇新芽的嫩叶:“还有一个……” “是我们家的吧。”黄鼠狼妖黄满肉轻轻握住了配偶黄享池的手。 第239章 他们只是来玩的 伴隨著树爷一声轻轻的嗯落下,在场者尽皆沉默。 树林之中只听得到树叶摩擦的沙沙声,四只妖脸上显露相似的疑惑与不解。 一个强大到令生灵生不起反抗之心的存在威慑了一切,却唯独允许两个小崽子跟在身边。 充满矛盾的做法让直来直去的妖类满脑子雾水。 “难不成是为了抢地盘?”洼阁率先打破沉默。 但没人没人理他,哪怕是后嗣同样跟在那位身后的黄满肉和黄享池夫妇也没抬头去看。 自討没趣的洼阁撇著嘴,他也知道这个猜测不切实际,那个组合里面可还有一位人类存在,哪有带著人类抢地盘的道理,都是打上门撂倒旧老大然后成为新老大,哪会搞什么怀柔手段。 “为什么那傢伙的身边会跟个人类呢……”洼阁支肘撑起下巴,喉咙隨著呼吸而鼓动,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在嘴角。 听树爷说自己的一个蛙崽子也跟著那位,不管吧对不起孩子,管吧……这让蛙怎么管啊。 跑过去把孩子揍一顿,然后说一句孩子还小不懂事? 人家都进行大范围威慑了,这个时候继续冒头怕是找死。 “树爷!祖宗!有三个外面的傢伙闯进来了!” 一道尖利的人声划破了沉闷的气氛,也打断了眾妖的思考。 循声望去,只见一只半人高矮,背部生著角质短刺的黄鼠狼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 在它身后,还有著不少身影,也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精怪妖。 眼看能来的都来了,这几位岁数超过千年觉醒了神通的妖表情逐渐变得难看。 上一次出现类似的场面还是百年前黄鼠狼夫妇召集他们来追杀某个偷看產子的蝙蝠妖。 这几颗只有千岁的妖脑袋一时间真想不出来该怎么跟精怪们说,难不成直接告诉它们,那几个外来者非常强,我们也没办法? 苦恼之际,一只有小牛犊子那么大的蛤蟆挤到最前面,眼泪哗啦一下就流了出来。 “我的孩子……我上一窝里唯一一个天生生异的孩子被他们……呜呜!” 洼阁认得这只蛤蟆,自个的直系,每次在圣池產卵都能稳定孵出几只天生生异的蝌蚪。 上一窝只有一只天生生异,纯属是没发挥好。 卵生不比胎生,有孵化过程的生灵生异要困难得多。 就算有圣池存在,广泽之中的蛤蟆精、蛤蟆怪数量依旧是垫底。 哪像那些个黄鼠狼,一胎就五六只,但一多半都能天生生异,剩下的成精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看著后嗣搁面前哭嚎,洼阁也不好受,烦躁地抠了抠脑袋,看向焦黑树桩上的新芽,只能寄希望於树爷,看这位最年长的妖能不能拿点別的主意出来。 要是树爷再说什么也別做,那洼阁也可以学著这位后嗣开始闹了。 焦黑树桩上的新芽无风飘摇,似在摆手,又像在摇头,看得几只千岁大妖一愣一愣的。 “嗯,什么也別做,该干嘛干嘛,他们……” 不等树爷说完,洼阁的眼泪便炸了出来:“哇,我可怜的蛙崽子啊!” “哭什么哭,我还没说完呢!” 一根翠绿色的根茎瞬间从地底钻出,狠狠抽在了洼阁屁股上,树爷的声音再次出现,压制了这两只蛤蟆的嚎哭。 “那两位挺好说话,他们说,他们只是来游玩的。” 广泽最年长者的声音平静和缓,抚平了多数精怪妖焦躁的情绪。 “您刚才去和他们交流了?”洼阁摸了摸屁股挨鞭子的位置,小心问道。 “不然你小子再去找他们確认一下?”树爷没好气地说道,翠绿的根茎如蛇一般在洼阁面前晃了晃。 千岁蛤蟆妖嚇得立即闭上嘴,被这玩意抽一下都疼的要命,再来一下估摸著晚上连觉都睡不著。 “他们的话能信吗,展示力量驱散雾气,结果说是来玩的?”黄享池脸上的慵懒消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不安。 其余三只千岁妖默然,这也是他们所担心的。 树爷幽幽嘆道:“就算他们说谎,那你又能怎么办呢?” …… 深池中段,崔辰和胡大福的身旁多了一条捲曲的翠绿根茎。 弯曲的部位趴著一只紫毛黄鼠狼,黄鼠狼的脑袋上还顶著一只金眼蛤蟆。 根茎走过的地方泥土和岩石主动分开,又在数秒后合拢,就像游荡於平静的水中。 “深池的风景確实不错,有几分故事里仙境的味道。”胡大福眯起眼睛,看向雾气中若隱若现的景象。 “天天看也会腻,从我有意识起广泽就没出现过多少变化,一直是一个样。”树爷的声音响起,根茎尖端朝向离得最近的一口池:“池子里的水也像是用不完一样,不管下雨还是乾旱,我就没见过有哪口池的水平面下降。 以前还能去浅池看看的,可惜现在那边是你们人类的地盘,自从那个妖人大能把我老身子打断后,我连根都不敢往那边伸了。 后来你们又弄出了火器,那傢伙可太嚇妖了,隨隨便便就是毁天灭地,比神通恐怖得多。 几十年前你们还把我列成什么……极危?我倒是觉得你们的火器比我们更称得上极危。” 胡大福有些尷尬,这只老妖的这番话在他听起来有些刺耳,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点头不语。 “极危之间亦有差距,我也是极危,你看他们拿我有办法吗?”崔辰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他在龙明的异常管理局档案里也有著中立极危的评级。 这么久了,估摸著极危这个头衔要么被撤下,要么就是那群人研究出了更深的危险程度。 不过异常管理局的老大站队的是欧阳永明,连布置基位的全部经费都是由异常管理局出,改个危险程度就是一句话的事。 胡大福没想到崔辰居然还记得自己在异常管理局的危险评级,嘴角微微勾了勾,不由想起和他第一次在百脉大学见面时的场景。 那傢伙中立极危的名头可给卫苍一脉小猫三两只嚇够呛。 “现在要给你定危险程度的话『危』这个字已经不够格了,怎么著也得专门出个灭世级。”胡大福笑著踢开了脚下的一颗小石子。 石子落进池中,泛起一圈圈的波纹,但很快又归於平静。 “脑子不正常的傢伙才整天想著毁灭世界,世界毁灭了我干嘛去啊。”崔辰十指交叉放在脑后,看向摇摆著的翠绿根茎:“不过小树啊,你刚才说的那个把你打断的妖人是个什么玩意?” 树爷愣了愣,解释道:“妖人就是拥有神通的人类。” 第240章 就你也想离间? 崔辰知道妖类超过千岁才能觉醒神通,但是人类想要凭空活过千岁怎么看都不太可能。 除非是被魏闻闻优化到极限,破除了原本寿命的桎梏。 可是魏闻闻才来这里多久,满打满算也还不到一年,难不成是一代不如一代的能人异士突然生了个返祖的? 崔辰觉得很有可能,毕竟普通人偶尔也能生出看得见鬼魂的孩子,一代代繁衍下来,那个活人身体里还没点奇异的血脉了,又不需要像霓虹天皇家用近亲繁殖来保证血统纯正。 这个世界人类数量那么多,出现欧气爆棚天生血脉浓郁的天命之子也属於正常现象。 欧阳永明不就是吗,在魏闻闻给优化之前就能使用金红火焰,给了优化后火都特么变白了,跟尼卡果实觉醒了似的。 还有某个光头,那只绿皮的不朽尸以前好像也是人啊…… 崔辰突然觉得自己抓住了一个盲点,眉头一皱,问道:“你说的那个妖人有什么特徵?比如青绿色的皮肤、脑门上长俩羚羊角这样的?” 树爷答道:“没有,妖人的外表和普通人类没区別。” “哦。” 崔辰点了点头,觉得也是,不朽尸那玩意说他自己是尸体成妖,所以死物化生怎么能算人呢。 “那能凭空生火的人类可以算妖人吗?” “算,不瞒您说,打断我老身子的妖人就拥有火焰神通。” “得,我知道了。”崔辰看向胡大福,调侃道:“让魏闻闻再给你上几发优化,你也能升华成妖人。” 胡大福耸耸肩,他也弄明白了妖人是个什么玩意。 龙明的异常管理局就有不少这类档案。 不过是人类和异类之间的称呼不同,本质上就是血脉浓郁到一定程度的能人异士。 胡大福觉著自己再接受一次优化就能把血脉里的力量牵引出来。 低头透过领口看向左胸上的雷击纹路,他猜测自己的异象或许是雷电之类的东西。 “不管是咱们这些老东西的神通,还是妖人的神通,哪怕是大能,和人类现在的火器比起来都不值一提了。”树爷的话语中有一种时代变了的感慨:“有多少妖的神通连一颗小小的子弹都比不上,这真是……唉。” 崔辰眯了眯眼,觉得这傢伙当自己面说这种话多少带著点私心,不像是在单纯地感慨人类如今的强大。 更像是看自己和他同属人类之外的异类,想用言语唤起自己对人类的排斥。 崔辰不信活了数千年的它不知道法的存在,有些无需血脉东西不仅能人异士能用,化成人形的妖同样也能用。 妇鼠甚至还没成妖化人都能用法施展出比常规热武器更为骇人的復仇,老树妖一直强调人类的火器实在是別有用心。 崔辰冷哼了一声,不再和它多说什么,连欧阳永明正在做的事都没和它透露,视线也不再偏向这根翠绿根茎。 就算真遭到过人类的迫害又如何,反抗还是忍受都是自己的选择。 心中有怨就像妇鼠那样对人类復仇,那只大老鼠为永都披上的黑纱虽然被揭下,但留下的疫病至今都还让龙明头疼。 对方这副告状的口吻只会让崔辰觉得好笑。 若是有一天,欧阳永明的火烧到了这片土地上,那么这只树妖是会纳头就拜还是挺直腰杆? 崔辰觉得应该是前者,没什么特別的理由,单单是直觉如此。 他抬头看向高悬的大日,隨著时间推移深池的雾气渐渐浓郁,让天空看起来有点像是老家乾燥的西北。 日影晕开,彰显著白日唯一的威严。 尘埃也好水汽也罢,在没有感知的异世亡者看来都没太大区別。 “没发现什么比较好的位置啊。” 前进途中,崔辰冷不丁的一句话让翠绿根茎停止身形。 树爷心中一凝,暗道他们来此果然別有目的。 胡大福看著脚下崎嶇的隔断点了点头:“空间够大,可惜不怎么平。” 崔辰看向翠绿根茎,趴在它身上的紫毛黄鼠狼和金眼蛤蟆也看了过来。 “小树,你这地盘有没有什么平整一点的地?” 果然,是奔著圣池来的,那自己先前的那些话或许在他们看来就是马戏团里小丑的表演吧…… 这样的存在既然会与人类同行,还真不是自己三言两语就能说得动的。 树爷觉得內心有点苦涩,它能想到唯一平整的土地就是圣池周围的那一块一毛不拔之地。 崔辰淡淡地说道:“怎么样,有吗?没有我可就自己造了。” 翠绿根茎猛然绷直,紫毛黄鼠狼和金眼蛤蟆落到地上,同时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有!”树爷沉声说道,根茎重新將两个小崽子捞起。 对方拳头更大,既然是奔著圣池来的那他也没什么好办法。 大家赖以生存的广泽被推平圣池也得丟,与其反抗,不如直接妥协。 崔辰都打算对方说没有就直接把身下这条隔断给修整修整凑合用,反正以前也不是没这么做过。 不过既然这老树妖说有,那就正好省了功夫。 用扭曲找平可是很费心的,还得把地给削一层,自己又不是小陆,可以用压力来夯地。 “在哪?带我们去看看。”崔辰说道。 “离得不远了,穿过那口池边的森林就能看见。”树爷无奈地继续向前。 “那挺好。”崔辰冲胡大福抬了抬下巴:“走唄。” “走走走。”胡大福应道。 队伍的阵型从排变成了列,崔辰和自己的神像在最后坠著。 望著池面倒映出的几个影子,崔辰摇了摇头。 “我啥时候才能再看到自己的影子呢?” 胡大福回过头:“也没几个月了啊。” “也是。” 第241章 下水 树林之中,崔辰隨意扫视著周围。 大量的精、怪、妖藏在树冠之上,灌木之中,数量比起芝明岛也不遑多让。 它们的目光不可避免地再次匯聚到他身上,但这次崔辰能知道是谁在看自己,那些目光中的好奇与探寻消失殆尽,只剩畏惧。 再往前走,这些畏惧的身影变得更多,直到看见一个有过焚烧痕跡的焦黑树桩。 翠绿根茎將紫毛黄鼠狼和金眼蛤蟆交给它们各自的血亲,其尖端从树桩上拂过。 “这是我的老身子。” 树爷声音出现的同时,焦黑树桩上的新芽也做出了摇摆动作。 围在树桩周围的几只妖避开崔辰投来的视线,仿佛与之相视將会遭到恐怖的诅咒。 崔辰看著新芽,指向那四只避开自己视线的妖:“为什么不和它们一样化成人?” 树叶说到:“那样的话扎根很麻烦,我的根茎太庞大了,每次重新扎根都会引起地震,索性就一直维持本相。” “每次扎根都会引起地震,你这和人类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有区別吗?”崔辰摇摇头,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继续带路。 树爷沉默著,新芽也不再摇摆,翠绿根茎默默向前,带著崔辰和胡大福穿过树林。 紫毛黄鼠狼和还想跟上去,但被黄鼠狼妖黄享池攥住了尾巴。 黄享池:“不许去,很危险。” 紫毛黄鼠狼手舞足蹈嘰嘰嘰个不停,但无论如何,它的这位老祖宗都没有鬆手的意思。 金眼蛤蟆鬆了口气,在咕呱声中被自己的老祖宗丟到了亲妈头上。 洼阁看著那几道身影离去的方向,担忧道:“这是要去咱的圣池?”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对。”树爷回答道。 儘管已经有了准备,但从树爷嘴里得到肯定的答覆后眾妖依旧陷入了如石像般的凝固。 “明明就是奔著圣池而来,还谎称是来游玩的。”黄享池摸了摸紫毛后嗣的脑袋,將它放到地上:“別跟上去了,安安静静在这里待著吧。” 紫毛黄鼠狼:“嘰?” 它跳到焦黑树桩上人立而起,两颗小眼睛仿佛要看穿层层遮挡再次落在那位顏色和自己一样的傢伙身上。 这个顏色的怎么会有坏人呢? 穿过树林后,就再也看不见雾的存在,唯有一片平坦的岩地以及一汪孤零零的池。 直径不到二十米的池面反射著所能映照的一切光影,如同一面硕大的镜,纯净而深邃。 胡大福看了一圈也没发现別的池,抠了抠鼻樑问道:“这是深池的最后一汪池吗?” “是的,只剩它了。”树爷的声音有些疲惫。 这口池和深池后段其他动輒数百米宽阔,可称为湖的池比起来略显娇小。 但它的水面却平静得仿佛善终之人的眼眸,连一丝涟漪也不曾出现。 胡大福感受得到,此时是有风的。 一路走来已经干透的短袖下摆在微风调皮的拨弄下轻轻摆动,可这风却仿佛忽略了那汪水池,让它独自寧静。 “胡老师,你还记得福耳特说深池特別在哪不?”崔辰控制著神像向最后的池走去,他的本体打量著岩地,对这平整的场地颇为满意,认为是布置基位的绝佳位置。 胡大福挑了挑眉:“肯定记得啊,那只大蝙蝠可是第一个反驳我旅游攻略的傢伙,他说搁深池出生的小傢伙天生生异的机率要高。 但咱这一路上也没看见有哪个异……呃,精怪妖產子啊。我觉得他说的当不得真。” “那你过来看,池子里的这些个蛤蟆卵。”崔辰蹲在池边,神像的手捧起一团生在池边的柔软之物。 “啥?”胡大福加快了脚步,三两下走到神像身边,睁大眼睛一瞅。 神像手中的数百颗蛤蟆卵里居然有两枚呈现出如同翡翠般的绿色。 “嘶,还真是天生生异?”胡大福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其中一枚卵泡,其內已经成型的小蝌蚪瞬间展露出旺盛的生命。 神像將这些蛤蟆卵放下,崔辰直起身来,看著连自己的鬼眼也望不到尽头的池,饶有兴趣地说道:“这池有点意思,你说你女儿当年如果在这里面出生,那血脉会不会浓郁一点?” 胡大福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掬起一捧池水放在眼前:“看上去没什么特別的啊。” “谁知道特別在哪呢,或许你可以问问那位。”崔辰竖起大拇指指向身后。 翠绿根茎没有来到池边,它在树林边缘远远地看著。 碳纤维神像在崔辰的控制下盘坐在地,接著崔辰便切断了与它的联繫。 他本能地觉得这口池的池底藏著什么秘密,池水太过清冽,像是核反应堆的冷却水。 更深的位置看不真切,因为太远,在他的视线中变成了一个点。 崔辰装模作样地做了几个下水前的热身动作,说道:“我下去看看。” 胡大福张著嘴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见紫色饿鬼彻底没入水面。 挠挠头一屁股坐在神像边上,看了眼身旁那颗和湮灭与灵噬之主面容一模一样的碳纤维脑袋,轻嘆一声,开始盯著池面发呆。 树爷见那位下水,翠绿根茎也慢悠悠地顾涌到了胡大福身边。 “那位……” 胡大福偏了偏头,说道:“打了声招呼就下水玩去了。” 树爷嗯了一声,心中越发不安,暗道那位难不成是要把圣池连根拔起? 早些年它也尝试过用根茎探索圣池,但这汪池的神秘实在不是区区树妖能够探索,根茎向下延伸十数公里都没能触摸到底。 现在只能祈祷圣池的水压能让那位知难而退,同时还要祈祷那位上来之后不要恼羞成怒。 池中,一抹淡紫色的身影飞速穿梭。 无光的环境被轻易洞穿,阻力与水压更是无法作用在他身上。 只需要埋头向前,相信很快就能抵达底部…… “不是,我都往下飘了这么久了,怎么还没看到底?!” 万分不解的湮灭与灵噬之主悬停在池水之中,他肯定自己绝对没有因为没有剎住车而拱进大地里,因为周围仍是无法阻拦其视线的黑暗与水流。 寻思了几秒,下一瞬,他的速度就可轻鬆跨越星海…… 第242章 好大一颗蛋 不对劲,十分有九分不对劲。 就凭崔辰此时的速度,第一秒过去的时候,飘出的距离早就超过了星球直径。 但这都多久了,几个月前去星空中拿外卖都没飘这么远。 崔辰怀疑自己遭到了鬼打墙,可特么自己就是鬼,还有什么鬼能迷惑自己的感知? 何况在他的感知中,诸多神像確实是距离越来越远的。 “特么奇了怪了。” 隨口发了声牢骚,崔辰再次提速,没有参照物,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速度有多快。 只知道飘了老半天,眼前终於出现了其他东西,那是区別於黑暗的灰色,像是一层保鲜膜,可又带著点点光芒。 在池中昏暗的环境下,这点光芒无疑是对崔辰莫大的激励。 大嘴一咧,满怀期待地穿透这层灰色的薄膜…… 池水与黑暗消失,那层灰色的膜后面是一方混沌的山野。 崔辰看得有些呆愣,嶙峋的异色山峰像是遭到挤压的色块,乍一看呈现出一种复杂的灰色,可是一旦凑近,却又能分辨出其丰富的色彩。 举目望去,轻鬆便看穿了这方山野的尽头。 天空也称不上天空,那是同样由色彩堆叠出来的灰。 这样的环境让崔辰莫名觉得像是盖房子时水泥没拌匀而出现的空腔。 若不是来时路就在身后,而且耳边又出现了某个热爱作死的傢伙的祷告,崔辰差点都以为自己又穿越了。 摇了摇头,往里飘去,有著神像为坐標,他也不担心自己会迷失在这莫名其妙的地方。 这处空腔是有光,柔和而明媚的绿色光芒是唯一区別於灰色的东西。 光源离著池底入口不远,照亮了一处山谷,吸引了崔辰注意。 “发光的是……一颗蛋?” 蕴含著生机的光芒在蛋壳上勾勒出一枚类似水波纹的图案,它不安分地躺在那里,时不时颤上一颤,仿佛其內孕育的生命马上就要破壳而出。 如果说深池的奇异是由这枚在池下不知多远绿蛋带来,那这傢伙的能力怕不是要比肩天上的那些星星们了。 崔辰降到蛋的前方,两层楼高的蛋身让他不禁寻思里面究竟藏了个什么玩意。 “那些个神明就是从这样的蛋里孵出来的吗?” 蛋很大,可和星星比起来却又微不足道。 但是杀死过魘赤,崔辰也知道,星星们的灵魂和普通人的灵魂大小其实相差不了多少。 充其量多一点怪异之处,比如脑门上长二十二朵花。 寻思了一阵,还是决定亲眼看一看。 毕竟不与万物交互,他的观察不会影响新生命的降临。 屁股一撅腰一弯,紫色的鬼脑袋率先探了进去。 其內部充斥著更为浓郁的绿色光芒,简直比离家两年突然得知老婆怀孕的工程人还要绿。 蛋壳內壁上覆盖著像是青苔的薄膜,每一寸都在微微跳动,如同在为中心蜷缩在半空中的人影泵入生命。 崔辰发出一声感嘆的臥槽,整只鬼钻入蛋中,在蜷缩著的人影面前立定。 “这是个啥啊,不会真是即將出生的神明吧?” 还未降生的存在额心飘荡著一粒拇指大小的光点,崔辰猜测那玩意可能是蛋黄,因为二者之间有著一条细线连接,就像是用来吸收营养的脐带。 可是谁家好人脐带连脑门上,只能说这个世界的物种还是太丰富了。 凑近仔细观察对方那张被绿光覆盖的脸,轮廓柔和,恬静美好,睡得正香,崔辰想起了童话故事里的睡美人,不过这种玩意到底有没有性別却是难说。 “要不瞅一眼?” 崔辰摸了摸下巴,还是摇头,哼著熟悉的歌谣蛋內飘荡一圈,便觉得没什么乐趣,准备原路返回。 这处莫名其妙的空腔唯一还算有趣的东西就是这枚蛋,看过了,觉得也就那样。 再次凑到蜷缩著的傢伙面前,盯著那张符合人类审美的脸看了一阵。 哼唱声渐止,崔辰伸手虚抚著对方的睡顏,眼中闪过一丝羡慕。“睡得真香啊,我好久都没睡过觉了。” 他的手绝对不可能真正触碰到这位睡美人,对方不是同类,但偏偏像是被感知到了一般,使其眼皮开始颤动。 紧接著,那双如同春日化雪般的翠绿眼眸便和崔辰的眼睛对上。 若无其事地收回还虚放在对方脸上的手,崔辰说道:“早上好?” 懵懂地看著,不发一言,盯得湮灭与灵噬之主脸上像是有火在烧。 周围的空间像是被502粘住,每一秒都无比漫长,崔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四肢又僵硬得动都动不了。 哥们真没摸到,就特么鬼使神差感慨了一下子,哪知道你就这么醒了呢…… “咳咳,那什么,祝你早日出生,我的信徒要作死了,我去看看他这次能不能死成。”崔辰转身就走,临到蛋壳前还礼貌地抬了抬手:“再见!” 话落,他以此前从未达到过的速度瞬间衝进池底,待到尷尬感稍微褪去才將速度减缓下来。 看著近在咫尺的出口,崔辰用双手搓了搓脸,在胡大福懵逼的面孔之下衝出了水面。 “在下面看见什么了,耽搁这么久。”胡大福按著膝盖从地上站起。 “嗐,也没什么,就看到了一片灰了吧唧的山。”崔辰连接上自己的神像,从兜里摸出手机来看了一眼:“时间不早了,天黑前应该能回去。” 胡大福挑了挑眉,觉得崔辰的表现有点奇怪,像是在遮掩什么。 “这么小的池子下面哪来的山呢,你搁下面到底看到啥了?”胡大福嘀咕著跟在了他的背后:“咋的下面有不能说的玩意啊?” 崔辰绝不可能把自个鬼迷心窍摸人家脸然后还被逮个正著的事情说出来,於是抬头四十五度看天,故作高深正经道:“下面有一个空腔,空腔里面有一位还没出生的神明。” “还没出生的神明?”胡大福有点意外:“你给吃了?” “人家都没出生,是好是坏都不一定,我吃祂干嘛。”崔辰白了胡大福一眼:“回酒店回酒店,下一个满月的时候再来。” …… 池底灰色的山野之间,蛋內的睡美人还睁著朦朧的眼,注视著湮灭与灵噬之主消失的地方。 许久之后,祂的嘴角翘起,眼睛也缓缓闭上。 春风细雨般的声音轻轻迴响。 “再见。” 第243章 难道我们真是倒霉蛋? 广泽外围,一对中年夫妻在酒店的大堂里坐了整整一个白天。 旋转门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惹来他们的注视。 每一个进出的人在与他们视线相接的瞬间便会下意识避开,两人眼里的沧桑与幽怨灼人心神。 前台小姐询问过他们是否遇到了困难,但得到的答覆却只是『在等人』。 “那两个人在大堂坐一天了,说是等人,也不知道等谁。” 白班前台填写著记录,对还有十分钟才上班的夜班前台小声抱怨:“啥也不做,就在那坐著,连饭都不吃。” 夜班前台靠在凳子上看著指甲,那俩人她认识,前几天白班的时候还是自己给他们办的入住。 “可能是在等那个有龙明闪卡的老富翁吧,我记得几天前老富翁下楼的时候和对那女人笑过。” 白班前台惊讶地张开嘴:“还有这种事?难道是妻子偷吃被发现了,丈夫一时间找不到人只能带著出轨的妻子来大堂堵?” 夜班前台摇摇头,身子前倾支起一只手撑住下巴:“谁知道呢,不过对方可是拥有龙明闪卡的人啊,苦主再怎么委屈也只能憋著吧?” “就不能迎刃而解?” “那可太血腥了,我可不想在自己的班次看到满地鲜血的场面。” “誒,那个富豪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701號房间的住户,你自己看唄。” 白班前台放好填写完毕的纸质记录,在电脑系统里一顿输出,没几秒701房的住户信息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证件照还算正经,可入住时拍的那张照片却让她捂住了嘴。 “这么丑?”白班前台不可置信:“有龙明闪卡的人就长这样,这可真是……” “他把卡掏出来的时候我比你还震惊。”夜班前台看了眼还在等待的中年夫妻:“你才在这干多久,以前更狗血的事情都发生过。” 白班前台眼睛瞪大了一分,然后露出涉世未深的表情,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按亮屏幕看了眼时间:“算了,我先下班,今天晚上如果出了什么瓜別忘记和我分享分享。” 夜班前台摆摆手,做出驱赶的动作:“快去打卡吧,我就不留你了。” 白班前台点点头,向著位於员工休息室的打卡机走去。 她前脚刚走出前台范围,降到一楼的电梯便发出了叮的一声。 电梯门开,最先溢出来的是一股不算浓郁的香甜气息。 紧接著,就是一声声重物落地的巨响,仿佛重锤砸在每个人心间,黑洞般的引力將所有目光吸引。 比前几天胖了整整一圈的虎式坦克迈著极为自信的步伐行至大堂正中心。 程岩锋的额头凸起青筋,生物想要压制向美好雌性求偶的本能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 余水安察觉到丈夫的不对劲,连忙握住他的手,两眼注视著即將走到自己身边的胖女人。 沉重的脚步声在两人身前停止,胖女人居高临下地迎著那道目光看去。 继两天前遇到的那个怪人后,她居然又遇到了能抵御自己魅力的男人。 不如怪人那般风轻云淡,但確確实实地拒绝了媾神赐予自己的魅力。 很有意思。 胖女人对程岩锋拋去眉眼:“帅哥,可以加个联繫方式吗?” 余水安在嗅吸了那股香味后心中也生出一股想要交媾的欲望,但她的理智未曾陷入混沌,能够很好地將欲望压制下去。 她用充满敌意的眼神迎了上去,厉声道:“他是有主的!” “护食的小猫咪。”胖女人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帅哥我的房间號是515哦,再见。” 余水安死死抓住程岩锋颤抖不已的右手,直到胖女人的身影消失在旋转门之后,直到大厅內的香甜气息渐渐散去,才將这只被自己抓出血印的右手鬆开。 “这下不用去调查了。”程岩锋呼出一口浊气:“我敢肯定那个死肥婆肯定是我们这次的目標。” 余水安冷哼一声,满脸阴翳得说道:“刚才我真想把她的脑袋割下来。” 程岩锋看著右手上出血的指甲印,说道:“你把她脑袋割下来我们以后指不定啥时候还要重新处理一次,只有污染那位神明的接引仪式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嗯,所以我没有动手。”余水安翘起二郎腿:“死肥婆身上的神明力量应该就是那股气味,能让人……反正肯定不是什么正经神!” 程岩锋垂眸,在那股气味的干扰下他刚才只觉得那个胖女人是全世界最完美的异性。 想去接近,想去抚摸,想去…… 若是这股气味再浓郁一些,他恐怕就会化身为失去理智只知道交媾的怪物。 这股气味必然关係到那位神明的接引仪式,届时气味的浓郁程度肯定会呈几何式上升。 可能稍微嗅吸到一点,理智就会如同触碰铁水的面巾纸那般被焚烧殆尽。 “这位神明很特殊,阳火不一定能把那股味道烧乾净。”程岩锋说:“到时候需要先远距离狙杀再靠近污染,否则可能会出意外。” 余水安认真地点了点头,刚才那股气味也让她的身体出现了异况,长时间嗅吸或者直接接触高浓度的气味肯定会变成某些恶墮本子里的女主角,光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慄。 “要不还是提前把她宰了吧?”余水安在自己脖子上划了划。 程岩锋看向旋转门:“或许也不用那么麻烦,你忘了我们在这等的是什么人了吗?” 余水安咽了咽口水:“万一祂们是一伙的怎么办?” 程岩锋沉默了一会,说道:“咱们应该……不会那么倒霉吧。”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有点想笑,上一次脑子抽抽了不依靠力量指引跑到芝明岛上,结果碰见疑是最古时代归来的黑色存在。 这一回被巫的遗留力量指引到广泽来,然后又遇到一个和芝明岛那位相似的紫色存在。 关键这两位还都认识自己的女儿,一直不回家就是不想和家人重新缔结因果,以免把和诸神的因果带给他们。 谁知道女儿默不作声整了个更大的。 这样一来,十几年前巫斩断的血脉因果不和没斩一样吗。 这些个最古存在哪个不比诸神更恐怖? 胖女人背后的神明、疑是最古时代归来的紫色存在…… 仿佛有一只大手在把他们往最坏的结果上推。 如果这次这两位真是一伙的,那也別说什么污染降临仪式了。 对方有一个超规格的存在护持,那还打个屁,直接等著力量指引下一处地点就行了。 余水安看了一眼大堂內装饰用的掛钟,问道:“我们还等吗?” “继续等吧,总得把小雅身上的事弄明白。”程岩锋目光深邃:“而且我觉得,早上那位把你喊成咱们女儿的时候,语气里多是一种意外……我反正没听出来有什么恶意。” “那种存在如果真的有恶意我们怎么可能听得出来。”余水安嘆息著再次看向旋转门,期望下一个从门里走来的能是那位和紫色存在同行的老人。 第244章 关注一下那头鹿 酒店外,提著一份价值两百多龙明幣的炸鸡汉堡的白婭有些不知所措。 在离她不远的路灯下,一个不修边幅的老头,一具碳纤维神像正各自拖著一辆轮胎变形的自行车朝自己走来。 神像上方,紫色的湮灭与灵噬之主双手枕在脑后平躺在半空中,以同样的速度正在接近。 白婭提著汉堡炸鸡的手忍不住颤抖,手心溢出的汗液浸润了塑胶袋提手。 第一次遇见,损失了大半袋烧烤。 第二次遇见,祂又让自己把每个水果啃一口才能走。 第三次遇见…… 这份肥宅快乐餐还能保住吗? 白婭愣愣地低下头,抿紧的嘴唇仿佛夹住了所有后悔。 自己对不起这一兜高热量的食物,应该在店里吃完再回来,那样就不会遇到这位美食杀手了。 通过神像的眼睛,崔辰看清了这个傻了吧唧的女孩。 她就站在路灯光亮与阴影的交界线上,裙摆被夜风吹得轻轻晃悠,低垂著脑袋双手背在身后,像是遭到天大委屈的孩子。 崔辰翻了个身,从平躺变为趴臥,脑子里闪出的第一个想法便是这丫头到底有多少条不一样的裙子? 接著就皱起眉头,寻思到底是谁欺负了这个傻子。 “是那个背后也站著神明的女孩啊,叫什么……知久?”胡大福摸了摸下巴,手上拖著的自行车在沥青路上磨得咔咔作响。 “知久是那个神的名字,这憨货叫白……白什么来著?白洁?嘖,好像没那么涩情,叫啥来著……”崔辰挠了挠脑门:“记不清了,反正就知道她姓白。” “她站在这里不会是在等我们吧?”胡大福问。 “我上哪知道,都离这么近了,直接问唄。”崔辰身形降低了些,从下往上看向白婭的脸:“干嘛呢?” 突然闯进视线的紫色鬼脸属实把白婭嚇了一跳,向后退去几大步,右脚绊住左脚,最后一屁股坐到了藏在身后的炸鸡汉堡上。 顾不得屁股下面的炸鸡汉堡还能不能吃,白婭一个弹射起步站得笔直,慌张地把脑袋甩成了拨浪鼓:“我什么也没干,我……我没带枪,不信你看!” 说著,她竟又要提起裙摆,向湮灭与灵噬之主证明大腿上没有东西。 崔辰用扭曲限制住了白婭的手指,捂著脸吐槽道:“见面打招呼提起裙子露出胖次是哪来的拔作设定啊!” 不止崔辰无语,就连一旁的胡大福都有些发懵。 这下总算知道为啥崔小哥要管这位叫憨货了,合著又是一个彦秋水。 但是吧……从对方的表情来看又或许是被湮灭与灵噬之主嚇唬过,可能这提裙子的举动只是这丫头的保命方法? 胡大福斜著眼睛看向身旁的紫色饿鬼,心中暗戳戳琢磨,要是自己不在这,崔小哥是不是就不会去阻止她提裙子? 白婭的十指因为扭曲而无法弯曲,她没办法將裙摆提起,也就没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回想起那天晚上深入灵魂的疼痛,泪水不由地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呜呜,我今天真的什么也没做,您……您不要惩罚我。” 两行晶莹顺著眼角垂落,在其脸颊上反射著路灯与夜空的光辉,最后在下巴上匯聚,又落至脚背,炸成苦涩的泪斑。 崔辰一脸地铁手机老人的表情:“你哭什么,我都没在你指头上使劲,鼻涕都流进嘴里了……哎你舔啥啊!没做就没做唄,埋汰玩意。” 懒得花心思去安慰莫名其妙开始飆泪的白婭,崔辰嫌弃地撇了撇嘴,控制著神像拐向酒店。 胡大福留下一声意味不明的嘆息,也拖著他那看似报废但还能修的自行车跟了上去。 白婭抽了抽鼻子,但从鼻孔里淌出来那两条晶莹剔透的大鼻涕怎么都吸不进去。 抬手一抹,蹲下身惨兮兮地挪到路边,把手背上的大鼻涕蹭到马路牙子上。 再像个小企鹅似的挪到被一屁股压扁的价值两百龙明幣的炸鸡汉堡旁。 “好像……还能吃?” 颤颤巍巍地拿起一盒余温尚在的瘪汉堡,然后…… 看见了汉堡下面压著的纸巾。 酒店大堂,程岩锋和余水安腾地一下站起。 本来夫妻俩只想在这等到胡大福,结果运气不错直接省去中间环节,等到了他们最想见到的正主。 夫妻俩注视著崔辰,崔辰同时也在打量著他们。 看得见他的人不稀奇,但看得见他又和程小雅长得那么像的人可就太稀奇了。 “你们……是不是有个叫程小雅的女儿?”崔辰开口问道。 程岩锋和余水安还在想该怎么和这位存在搭话,怎料对方一记猝不及防的直球,直接將两人预先设计的谈话轨跡全部打乱。 程岩锋胸膛鼓盪起来,连续起伏好几次,才忐忑不安地说道:“是的,我们確实有个叫做程小雅的女儿。” 慢了一步的胡大福听见这话当即就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嗤笑。 他经歷过永都市的黑纱事件,也从其他人嘴里知道了程小雅当初差点被抽血抽死。 但那个时候这对所谓的程小雅父母却连面都没露,如果不是崔辰和陆嵐旅的出现,那每个知情的能人异士都能预料到镇灵一脉的下场会有多么悲哀。 为人子,为人兄,为人父,明明还活著却和家人断了联繫,在他们最无助的时候也不现身,现在听到了自己女儿的名字又假惺惺地来关心。 胡大福真想一口痰啐这傢伙脸上。 枉自己几天前还对著他们笑,现在想想就膈应。 胡大福心说:要是自己女儿受了那样的欺负,高低得搞两把烧火棍在异管办主任外出的时候把人打成筛子。 “你笑个集贸……算了,我猜到你在笑什么了。”崔辰摇摇头,看向这对神情紧张的夫妻:“程小雅顶多两个星期就会跑这来,到时候你们自己去和她说吧。” 看著那离去紫色身影,程岩锋张了张嘴,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个星期后就能见到女儿,这消息对他来说太过炸裂。 走?还是留? 小雅既然能和这样的存在扯上关係,那身上的因果恐怕不比自己身上的少…… “对了。”崔辰回头:“你们可以关注一下那头红色巨鹿的动向。” …… 柜檯后的夜班前台支著个脑袋来回乱瞟,右手按在自己单薄的左胸上,胸腔內的小心臟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他们在和什么东西说话?我撞著脏东西了?” 第245章 大惊喜 少冰,墮落与升华之主座下第一坐骑,同时还承担著吉祥物一职。 自重见天日起,世人无不畏惧,生怕这头身长数十公里的巨鹿到自己所在的城市撒欢闹腾一下。 魏闻闻从不刻意掩藏它的存在,每次新到一个地方都会把少冰停在高天之上。 在晴朗的天气里,普通人甚至只用肉眼就能清晰看见血红的鹿形轮廓。 少冰的存在让人类群体中出现了一些异样的崇拜,他们自称逐鹿者,每日的信仰活动就只是单纯地用目光去视奸少冰。 没能力跟著少冰乱跑的人,也可以通过逐鹿者中一些搞自媒体的傢伙拍的视频来观察崇拜对象的活动。 『红鹿弥』逐鹿者中最为狂热,家底最厚,设备最清晰,粉丝最多的狂信徒,不论少冰跑到哪个犄角旮旯,这傢伙都会立马闻著味赶到,然后为其他信徒提供超清直播。 正如红鹿弥自己说的那样,她会一直一直一直视奸著它…… 对此,某个知道部分真相的大家族却总是不屑一顾。 信仰对象层次的高低註定了他们会有著强烈的优越感,自家信仰的可是两位至高尊主,逐鹿者信的是个啥?一头失去自我意识的工具而已。 “该说不说,这个红鹿弥的行动力確实强。” 在近距离躲避满载重卡全速撞击时,不小心崴了脚的李昌业,难得对他所保持优越感的『逐鹿者』发出了正面评价,而一旁他的妻子梅清疏却快要將白眼翻到了天上。 “她的执行力哪里比得上你啊。”梅清疏一指头戳在李昌业额头上:“想想你这半年乾的狗屁事,没死真是你命够大。” “嘿嘿,有双两位尊主保佑,我还能死在那些小事上?”李昌业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 梅清疏没好气地发出一声冷哼,手指一弯,给红鹿弥的直播页面划了过去。 “誒,好好的你別动我屏幕啊。”李昌业还想划回去,但被梅清疏死死捏住了大拇指。 “等会,把这个视频看完。” 她的眼睛越来越亮,眼中满是对屏幕上自然风景的憧憬。 “老公,我们好久没一起出去旅游了吧?”梅清疏把脑袋枕在李昌业的胸膛上,手指按著屏幕,不让他把视频划回去。 “呃,你想去广泽?”李昌业看著屏幕上美得像是添加了十级滤镜的浅池风景,眉头微微皱起。 “不行吗?”梅清疏有些失落。 “也不是说不行,但是湮灭与灵噬之主大人也在广泽……”李昌业认真想了想,改口道:“不过应该没啥事,可以去,爷爷现在不也在接云国吗,还可以喊上他一块去。” “广泽是约会圣地誒,喊老爷子一起的话……感觉会有点不自在。” “那和湮灭与灵噬之主大人同处广泽你就自在了?” “我又看不见祂。”梅清疏小声嘀咕道。 “行吧,过段日子再出发。”李昌业宠溺地揉了揉媳妇的头髮。 “为什么过段日子?”梅清疏不解。 李昌业抬起自己缠著绷带的左脚:“你说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 碧寰山脉外一座相对冷清的城镇上,进行暑期旅游的二人一猫一鬼组合从正在直播的少冰信徒身旁路过。 “闻闻姐,这些少冰的信徒比你自己的信徒都要狂热啊。”洛曦调侃道。 魏闻闻满头黑线:“谁知道他们怎么回事,拜少冰有什么用啊,还不如拜吃鱼,逐鹿者怎么比得上圣火喵喵教。” 吃鱼疑惑地抬头看向魏闻闻那张苍白的脸:“喵喵喵?” 魏闻闻:“说人话。” “为什么不是九尾喵喵教?”吃鱼九条蓬鬆的大尾巴蹭过上洛曦和程小雅的小腿:“是这个圣和这个火吗?” 程小雅笑了笑,很配合地在手心燃起一团阳火。 洛曦指尖绽出一缕霞光,霞光似蝴蝶般绕著吃鱼翻飞,最后停在那水光粉嫩的小鼻尖上,碎成无数光点。 自从两人的血脉被升华至极限,潜藏的异象便可隨意激发,无需法的辅助,就如呼吸般简单。 魏闻闻不置可否:“到时候圣火喵喵教的教堂就把你的神像放中间,她们两个的放在左右两边,主教封为大铲屎官,赐金猫砂铲。” “那你们的位置呢?”吃鱼很认真地问道,宝石似的蓝绿异瞳眨也不眨。 “我们?”魏闻闻愣道。 “崔辰,闻闻、钟璋、略略略,你们的位置在哪里?”吃鱼扒拉著魏闻闻神像的裤腿,似乎非要把这个问题弄明白不可。 “嗯,我想想。”魏闻闻不想让小猫咪失望,脑子里飞速闪过活著的时候在网上看到过的那些教堂布置。 片刻后,她笑道:“可以把我们放在教堂里的彩色玻璃上。” “彩色玻璃?”吃鱼歪了歪头,没能理解这是什么意思。 “在你的神像上面放四块彩色玻璃,然后把每一块玻璃都画上我们的故事。”魏闻闻腐化出一大群色彩丰富的墮落细菌,让它们大概地摆出了自己设想中的圣火喵喵教教堂。 “玻璃背对著太阳,每当太阳升起来,就会把我们的故事铺在教堂里面,让你、你们每天都能看见,让每个来参拜的信徒都能看见。” “喵哇!”吃鱼发出一声惊呼:“那该画什么故事?” 魏闻闻控制著自己的神像俯下身摸了摸她的脑袋:“哎呀,故事这种东西隨便编一下就好了嘛,既然都是教堂了,那就画上创世纪的故事唄。” “创世纪?” “就是创造世界。” “哦哦。” 吃鱼点点头,不再开口,低著个脑袋,爪垫踩在地上也没有声音,似乎把魏闻闻的玩笑话当了真,在思考创造世界的玻璃彩绘该怎么画。 首先,每一幅画的顏色肯定不能一样…… 三个女孩看见吃鱼这副认真的模样都露出了笑容,可惜一声该死的信息提示音將这美好的气氛稍稍打乱。 “这个时候会是谁给你发消息?”洛曦看了过去。 在她的印象里,程小雅好友列表里不重要的人应该都被自己设定成了免打扰状態才对。 程小雅看了眼未解锁的手机屏幕,意外地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谁给你发的消息,你叔叔爷爷?”魏闻闻问道。 “是崔辰。”程小雅的指尖轻触著聊天框里的第一条消息:“他说,广泽有大惊喜在等著我。” “確定是等著『我』,不是等著『我们』?”魏闻闻飘到她的身边往屏幕上看了一眼:“这傢伙不会少打了一个字吧?发个问號过去。” 程小雅:“?” aaa厉鬼容器清理:“等你们来了这里就知道了,別问,问我也不说,要不你们就提前来。” 魏闻闻撇了撇嘴:“他肯定一直在偷窥我的朋友圈,偷窥狂,连赞也不点。 不管他,咱们行程不变,就一站一站玩过去,明天先爬碧寰山。” 程小雅若有所思地收起手机,心里对崔辰说的惊喜有了些许期待。 不会是镇灵一脉遗失的法门吧? 第246章 倒计时 广泽外围。 程岩锋和余水安这对夫妻每天都在关注著巨鹿的动向,怕它不来,又怕它来的太快。 一想到不久之后就会再次见到自己阔別十几年的女儿,两人的內心就像是有无数台打夯机在乱跳。 每天监视住在515房间的胖女人时都是心不在焉的状態,记录完对方的进出时间便不再去管,多数都心思扑在了某位跟著巨鹿的大主播身上。 “巨鹿到芝明岛了。”程岩锋在房间內来回走动著,仿佛一只关在动物园里陷入刻板行为的野兽。 “那位和我们说的是两个星期,这才第九天,还有五天时间。”余水安听著窗外的救护车警铃声缓缓打开了连接著515房间针孔摄像头的手机。 “五天啊。”程岩锋握紧拳头:“五天。” 九天前的晚上,胡大福刻意透露出的厌恶仿佛一根钢针插进了他的心中。 不管是那位紫色存在还是那个老人肯定都认识程小雅,一张脸戏謔,一张脸厌恶,就算他们没有透露更多信息,程岩锋也猜到了自己女儿身上必然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 那个时候她一定非常需要自己,可是父亲与弟弟都在她的身边,小雅又能经歷何种苦难? 霸凌?孤立?还是其他? 她是因为这些才和紫色那位扯上了关係吗? 程岩锋穷极脑细胞也想不出程小雅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每每想起胡大福的嗤笑,各种负面的情绪都会汹涌而起將他淹没。 每过去一天,那根名为愧疚的钢针都会深入一分。 可能待到审判日的到来,钢针便会无情地將之刺穿,把女儿所经歷的一切都化作最滚烫的铁水,顺著钢针刺出的伤口將五臟六腑灼成灰烬…… “六点二十二,目標回到房间,从左乳下取出了桃形瓶並开始把玩,桃形瓶没有出现变化,但目標却说还需要两天。”余水安的声音机械得像是公交车上的语音播报。 515房间內,胖女人刚刚经歷完一场肉慾的欢愉盛宴。 疲惫的她倚靠在沙发上,手上拿著哪怕紧闭著盖子都在散发香甜气息的桃形瓶。 “快了,就快了,还差一点点,两天就好,只需要两天。”胖女人喃喃自语。 她陶醉於这股香气,却克制住了拔开塞子猛吸的欲望,拨开左乳將桃形瓶放回了原处。 狭长的双目眯起,她要为今晚的狩猎养精蓄锐。 这些日子以来,因为肉慾而沦为媾神信徒的男人达到了九十一个之多,他们也为媾神的接引仪式提供了相当多的祭品。 每天早上都能听到救护车的警铃,被榨进医院的人几乎就要成为广泽外围新的怪谈。 事发现场只能闻到石楠花的气味,却很少能见到交欢后的產物。 可偏偏知道真相的受害者们全都选择了闭口不言,无论何人询问,都无法从他们嘴里挖出任何东西。 於是,善於製造谣言的普通人们便开始了各自的猜测。 有人说是广泽出现了一只专门吞吃那些东西的异类,也有人说是这些人是在事后把各自弄出来的东西全部吃了下去…… “什么异类还对那玩意感兴趣,落川这地界这么离谱吗?” 黑色商务车上,支著一条腿的李昌业不可置信地看向驾驶位。 司机是李氏在落川市產业的负责人,平时高高在上,遇到本家少爷也得老老实实当一回导游。 扶了扶掛在鼻樑上的墨镜,司机说道:“二少爷,是广泽出了这事,落川其他地方还是正常的,这事才出没多久,也就不到半个月,因为没死人,所以警察都懒得动,那些个医院倒是赚了不少。” “邪性,真特么邪性。”李昌业摸了摸生出鸡皮疙瘩的小臂,然后看向一旁坐著的梅清疏。 本以为自家媳妇就已经够牛逼了,没想到居然有东西比她还勇猛。 把那个眼儿弄到淌血啊,特么到底是什么不可名状的玩法?! “誒,不对啊。”李昌业捏了捏胸前用玉石雕刻而成的湮灭与灵噬之主坐像:“既然有一位尊主在这里……” “那位肯定不会管这种事啊。”梅清疏接话。 李昌业隔著衣服摩挲玉像,想说一句確实,但到嘴边的话还是咽了下去。 湮灭与灵噬之主如果愿意管这种小事,那梅清疏的父亲就不会『失踪』。 沦为魘赤祭品的人说是失踪,可是每个知道內幕的人都明白,那是死无全尸。 “誒,不聊这些不聊这些。”李昌业打著哈欠说道:“还有多久能到酒店啊?我都有点想睡觉了。” “还有差不多十分钟的路程。” 黑色商务车平稳地向著归属於李氏旁支的酒店驶去,而得知主家二少爷要来入住的酒店经理已经带著人做好了迎接准备。 “嚯,这是啥情况啊,出去买个早餐回来怎么还铺上红毯了?” 提著三屉小笼包,手上还拿著个手抓饼一边走一边吃的白婭看著这场面不由发出感慨。 趿著拖鞋的脚都没来得及踩上铺到大门口的红毯,一个大热天还穿著西服的高大身影便拦在了她的身前。 白婭认识他,是酒店的保安,平时穿著个松松垮垮的保安服看上去像是混日子的,没想到今天居然还变得人模狗样了。 “干嘛?”白婭问。 “不好意思女士,大门现在暂时不允许进出,请从侧门进入,如果有需要,我可以为您带路。”保安很是客气,语气里还带著三分歉意。 白婭咔吧一下撕了一大口手抓饼下来,含糊不清地说道:“可是我刚才就是从这里出来的啊,前后还不到半个点。” 保安看了眼酒店经理,嘆气道:“不好意思女士,请您不要让我为难。” 白婭也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眼巴巴地看了一眼红毯,就嘀嘀咕咕地朝著侧门走去。 “知久不准我离开,连个保安也欺负我。” 咽下经过充分咀嚼的一大口手抓饼,白婭一愣,在她呆滯的目光中,一个紫色的身影缓缓从围墙里穿出。 还拿著食物的双手下意识就搭在了裙摆上…… “我只是出去买个早饭,真的什么也没做。” 第247章 合理吗?很合理 刚从围墙里穿出来的崔辰还没反应过来,飘摇的少女裙摆就如同雏菊绽放般在他侧面掀起。 动作是那么嫻熟与自然,仿佛经歷了成百上千次模擬,只等偶遇的瞬间將自己展现在他的面前。 神秘的三角地带,一颗wink微笑的俏皮q版棕色小熊在向主人展示的存在问好。 “小熊?” 湮灭与灵噬之主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让白婭红透了脸颊。 她像是一只想炸毛哈气却又没那个胆子的猫,只能咬紧了腮帮子,在心里不停蛐蛐:小熊有什么不好…… 那双幽怨到极点的眼神让崔辰有些不自在,他也意识到一个女孩在大街上提起裙子是多么不雅,多么需要勇气的一件事。 但这真的不是崔辰本意,难不成证明什么都没做就只能提裙子吗? 就不能换身衣服,像是牛仔裤这样修身的玩意不一眼就能看出来带没带枪? 她总不能把枪塞胸口,太过贫瘠的土地没有隱藏秘密的本钱。 每次遇到都要遭受一次宛如被当成变態的眼神,关键有时候这丫头手速快得惊鬼,连阻止都来不及,当日所穿的胖次款式就蹦躂到了他的眼前。 崔辰真的快要绷不住了。 这些天胡大福没少拿这事来diss,但无论怎么解释,得到的好像都只有『我懂』的表情。 以往这种表情都是他拿来嘲讽陆嵐旅的啊! 小陆为了开后宫可以不要脸,崔辰一个为了吃口热乎饭才跟他组队打復活赛的饿鬼不能不要啊! “我不明白……” 尷尬不已的崔辰憋出了奉化口音,用扭曲强迫白婭鬆开手指,那加满了料的手抓饼隨裙摆一同落下,在草莓印花的浅粉色布料上留下油渍…… 啪的一声,手抓饼落地,满满当当的配菜从单薄的饼中摔了出来,如同少女突然迸发的眼泪。 饼才咬了三口…… 一人一鬼看著逐渐失去温度的食物陷入沉默。 三秒过后,崔辰抬起头来,眼中没有对这张死亡手抓饼的怜悯,只有对它是啥味道的好奇。 嘆了口气,他说道:“下次见到我不许提裙子,知道了吗?” “哦。”白婭小声回应。 “每次碰到都搞这一套,你是什么有露出癖的变態吗?”崔辰双手负在背后,嘀咕著从白婭身体穿过。 失去手抓饼的少女回头看了一眼老大爷遛弯似的湮灭与灵噬之主,终於是把脸颊鼓了起来。 但这连炸毛都算不上的程度,又能怎么样呢,她甚至不敢做出口型去骂上两句。 抬手抹掉还没彻底从下巴上滴落的眼泪,再弯腰捡起手抓饼的尸体与內臟,將其凑到自己面前。 空气沉默得仿佛葬礼最后的默哀,白婭看著七零八落沾染灰尘的手抓饼,委屈地开口。 “不能吃了。” 向前走几步把它丟进不可回收的墓地,少女隨即又抬起右手,眉开眼笑道:“还好包子没事。” 笑盈盈地捏起一颗冒著油花的小笼包,尽全力张开嘴做出无垢巨人吞吃人类的动作,要將它一口吞下。 十八个褶子的小笼包隨著手指的放鬆而开始自由落体…… 叭—— 无比刺耳的鸣笛声猛然爆发,惊得白婭抖了一抖,小笼包没能入嘴,只在唇上轻轻一碰,留下它最后的告別,便弹落在地,滚进了垃圾筒底部。 “包……包子。” 白婭欲哭无泪,呲著牙恶狠狠地回头,要看看到底是谁破坏了自己的进食。 嗯?怎么又和湮灭与灵噬之主有关係? 商务车司机在李昌业的大吼下仓促地一脚將剎车踩到底,因为太过著急,还一巴掌拍在了方向盘中间,绵长的鸣笛声似乎嚇到了不少附近的人。 司机来不及询问原因,连车门都还没解锁,就见李昌业从只开启了四分之三的车窗钻了出去。 看著一瘸一拐的李氏二少爷发足狂奔,司机只觉得这个魔幻的世界终究还是疯了。 但梅清疏却是意识到了什么,立马喊道:“愣著干什么,给我解锁车门啊!” “哦……哦!”司机连忙点头,手指头戳错了好几下,才按准解锁按钮。 崔辰不知道今天是什么个情况,出门觅个食还能接二连三碰著熟人。 那个见面喜欢露出胖次的丫头一直在广泽外围,和自己入住的还是同一家酒店,偶尔碰著了能理解。 但特么这个作死小能手不是在银萨吗,跑这来干啥? “湮灭与灵噬之主大人,小李终於又见著您啦!” 李昌业一步一蹦躂的跑法好似隨时都会摔倒,崔辰两眼微微眯起,心里顿时有了计较。 小李子这是来告状的?! 打狗还得看主人,崔辰不介意为这位信徒出一出头。 但是吧…… 李氏那么大个家族,连政府有时候都得看他们脸色,还有谁能把李昌业打瘸? 待其到了近前,崔辰才问:“脚怎么回事?” 李昌业单腿站定,嘿嘿一笑:“十天前躲满载重型卡车撞击,人躲过了,脚崴了。有点骨裂,没好利索,先前下飞机的时候又崴了,所以才……” 崔辰:“?” 好小子,想走捷径是吧。 “那你来广泽干啥?”崔辰好奇道。 “我爱人想来,於是我就和她一起来了。”李昌业回头看向小跑而来的梅清疏。 梅清疏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喘得有些急,看上去很拘谨,和崔辰印象中相差无几,没多大改变。 “湮灭与灵噬之主大人。” 梅清疏小心翼翼朝著李昌业身子对著的地方躬身行礼,她对这些存在一向是畏过於敬,无法像丈夫那样自然。 崔辰对著这个看不见自己的女人轻轻嗯了一声,算是给信徒一个面子。 “这里的风景还不错,玩得开心。” 摆摆手,向著原定方向飘去,主要目的仍是觅食,敘旧这事…… 也没多少旧能敘,或许胡大福能在夫妻生活上和这小子聊一聊。 “您慢走。”李昌业朝著崔辰的背影九十度鞠躬,眼中有著无法散去的狂热。 梅清疏也老老实实再次跟著行礼,过去好久才小声问道:“湮灭与灵噬之主大人走了吗?” 李昌业直起腰:“嗯。” …… 接云国的首都垂云市。 和本地政府谈好投资的李氏掌舵人李聚义接到了自己亲弟弟打来的电话。 “啥?昌业那小子跑广泽去啦?哪里不是……嗯,聚信啊,家里你再管几天,我也需要给自己放个假。好了,不要说那么多,我先掛了。” 嘟、嘟、嘟—— 银萨市,李聚信听著手里电话的忙音,一巴掌拍到了桌上,脸上露出丝丝后悔。 自从李氏找到了自家的信仰,只是送个材料的机会都能抢得大打出手,那是一点也不想放过能和信仰接触的机会。 而李聚义刚好和孙子同处一国,刚好又想要放个假。 那爷爷去找孙子玩很合理吧? 第248章 倒计时提前结束啦 李聚义掛断弟弟电话后,立马就翻到了亲孙子的联繫人页面。 皮肤鬆弛的大拇指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就按了下去。 “喂,爷爷,这么早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李昌业带著亢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精气神十足。 “昌业到接云国来怎么也不给爷爷打声招呼啊,是忘记爷爷也在这里了吗?”李聚义语气和蔼,但两条腿却来回变换了好几次姿態。 李昌业看向搀著自己的梅清疏,他总不可能说是自己媳妇觉得和您一起会感觉不自在。 想了想,语气不变地说道:“我们只是来玩的,这不是看您忙吗,怕打扰到您,所以才没提前打招呼。” “哦,这样啊。”李聚义故作恍然:“那你们现在到哪了。” “才刚到酒店。” “爷爷在这边的事也忙完了,一会找你去怎么样?” “呃……没问题,就是广泽號称约会圣地,您一个人来……” “那有什么关係,你奶奶都去世多少年了,万一我在这里迸发第二春呢,是吧?” “您这年纪……好吧,您开心就好,等到了后我来接您。” “誒,这就对了。” 看著已经掛断的通话页面,李昌业说道:“媳妇,你刚才也听到了吧,这回真不能怪我啊。” 梅清疏嘆著气,没有说话,把他搀到沙发上,自己也坐到了一边,翘起二郎腿,目光扫过那些摆得整整齐齐的妙妙道具,脸上微微发烫。 没接李聚义將至的话茬,她摸了摸脸,把手放在李昌业大腿上:“这家酒店,有点不正经啊。” 李昌业毛骨悚然,屁股往旁边挪了挪,紧张道:“毕竟不是直属李氏的產业,只是某个偏门的叔叔开的,出现这种情况也很正常吧。” 梅清疏不依不饶,李昌业挪多少,她也跟著挪多少,恨不得整个人坐进他的怀里。 “媳……媳妇,还是白天。” “有关係吗?” “我们既然是来玩的,那现在先去外面逛逛唄?” “不是要接老爷子吗,还出去干什么。” “广泽外围的风土人情啊,美食佳酿啊……听说这里的鱼不错,要不我们出去尝一尝?” “想吃直接让人送来不就行了。”梅清疏抓住李昌业的手腕,厉声道:“躺好,別动!” 李昌业喉结一滚,便被扑倒在沙发,內心大呼呜呼哀哉,怎料左脚突然一疼,又给他找著了藉口。 “媳妇,我脚还没好啊,你等等的!” 刺啦一声,他的花衬衫被梅清疏撕开一道大口子,几颗扣子也崩没了影。 “我已经给过你十天时间修养,你自个又把脚崴了能怪谁,闭嘴,躺好,別动!” …… 芝明岛,魏闻闻和吃鱼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了。 维持著本相的九尾异瞳白猫总是喜欢趴在那四只比她大得多的橘猫身上。 大虎和四虎倒是无所谓,二虎和三虎每次却要被吃鱼揍过一顿才知道老实。 顶著一头大包的三虎不情不愿地按照背上那只小祖宗的指令在林子里前进。 四虎背上则驮著魏闻闻的神像,墮落与升华之主本尊就飘在一旁。 程小雅和洛曦共乘大虎,这只老虎走得最稳,让她们连一点顛簸也感觉不到。 无人可驮的二虎於是就伴在了钟璋的身旁,每次偏转脑袋看向钟先生的脸,它都会发现钟先生在看大虎背上的两个人类。 它也跟著看,但看不明白,同样也不知道为什么钟先生的笑里面会多出了一些意味不明的情绪。 “钟先生,你今天的笑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啊。”二虎问道。 三虎踩上一根大树的树根,后肢发力猛地一跃,然后转过头来:“有什么不一样?” 比钟璋的回答更先到来的是吃鱼无情的大巴掌,啪啪两下,三虎脑袋上的包又大了一圈。 “誒,你打我干嘛?”三虎委屈。 吃鱼也不解释,在它背上踩了几脚,又舒服地臥下。 钟璋摇了摇头,目光从程小雅背影挪开,笑容恢復平常:“没什么不一样,你看错了。” 魏闻闻闻言飘过来,凑到他的耳边小声道:“我可看见了,你刚才一直在盯著程小雅,想清楚,人家带著对象呢。” “可別污衊我。”钟璋晃了晃手指,说道:“我只是在想,如果她的父母知道自己女儿是个同性恋,会出现什么表情。” “能有什么表情,人家从小跟著长大的叔叔爷爷都没意见。”魏闻闻看向程小雅,眼底流露出感同身受的同情:“十几年没见,她估计都忘了自己爹妈长啥样。 而且经歷了那种事她的爹妈都没出现,他们可能也已经忘了自己还有个女儿,或者她对他们来说根本不重要,指不定在那对男女外面已经有了別的孩子。” “她经歷过哪种事?”钟璋抓住关键点。 魏闻闻嘆了口气,把自己从洛曦嘴里得知的永都市黑纱事件说了出来。 “这样啊。”钟璋嘴角的笑容消失,眼中带上微不可察的怜悯:“还好她们遇到了崔辰,否则下场可能会惨不忍睹吧。” “谁说不是呢。”魏闻闻说道:“能想出千刀万剐自食其身这种法子,崔辰可真是个人才,哦不,鬼才。” “可惜,没能亲眼见证。” 钟璋抬头望天,对十几天前遇到的那对夫妻產生了不一样的看法。 他们,似乎没有那么爱自己的女儿,但也不像魏闻闻说的那么无情。 可这又关我什么事呢? 钟璋哼笑一声,让三虎的四肢失去一瞬间的平衡,使它摔了个狗吃屎,险些把背上的吃鱼顛飞。 三虎抱著脑袋,嚷道:“大哥別打了,我不是故意的!” 吃鱼邦邦就是两拳:“我不是雄性!” 三虎傻眼:“啊,你会说话啊?” 其余三只老虎没眼看,就连和三虎脑迴路相似的二虎都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不论是生者还是亡灵,在这一刻都笑了起来。 芝明岛不大,能逛的地方也不多,在傍晚时分,魏闻闻唤下了少冰。 巨鹿俯首,一行人上到它的鼻尖。 “可算走了。”三虎惨兮兮地趴在沙滩上,头顶的包比它的巴掌还要大。 “还会来的。”钟璋说道,锚定的力量將三虎的身体状態牵扯至吃鱼到来之前。 头低的疼痛消失不见,三虎抬起爪子摸了摸那个位置:“下次再来我就直接躲起来,大虎走得稳,让大虎去驮吃鱼。” 大虎抖了抖毛,似是默认。 一分钟后,猩红巨鹿跑过晨昏线,降临在已经被夜幕笼罩的广泽外围。 某个逐鹿者中的大主播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带著自己的团队与设备直奔巨鹿所在。 红鹿弥:“我会一直视奸你,直到永远、永远、永远……” 第249章 能让別人处理的活还是不要自己动手了 “墮……墮落与升华之主也到了?” 和三名保鏢一同閒逛的李聚义看著那头遮天蔽日的猩红巨鹿降临,明亮的双眼中满是惊喜。 保鏢们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但他们所见的世面和眼前的这玩意相比,还是差了太多。 亲眼目睹带来的震撼要远超网络上的各种视频,他们甚至在想,这种存在如果想要毁灭人类社会可能都花不了太大功夫。 人类的绝大多数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对它来说都和挠挠痒痒没区別。 “李先生,是否需要暂时离开广泽?”一个褐发方脸的保鏢强撑著说道。 其余两个保鏢內心或多或少也有畏惧的情绪,只是不流於表面,依旧是板著张脸,站得笔直。 同伴率先开口,他们俩第一时间自然也是想著撤离。 巨鹿立於头顶,没几个普通人能承受住这份压迫。 李聚义转头看著他们,心说外面的保鏢果然还是比不上自己家养的。 他眼中的那份从容让保鏢们下意识挪开了视线,连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都没有丝毫的恐慌,他们这些经过专业训练的保鏢却率先畏缩,名为自尊心的东西好像被世界级拳王狠狠来了一下。 李聚义拍了拍说话保鏢的肩膀:“世界上应该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 说话间,这位李氏的掌舵人就已经转身走向灯火通明的广泽外围街道,在被少冰震慑了心神的人群中,他略微有些格格不入。 三个保鏢互相对视一眼,也还是跟了上去。 李聚义心情大好,看著街上一家卖鱼的店铺一时间竟走不动道。 他也许久没下过厨了,难得有这个閒情,刚好那位姓胡的老弟也在广泽。 不妨就亲自做一桌子家常菜,再叫上孙子孙媳妇,和对方促进促进感情。 “要是能请来两位尊主就好了……嗯,不行不行,湮灭与灵噬之主大人有忌讳。”李聚义嘴上念个不停,抬脚走进了这家店铺。 店铺老板还没从震慑中回神,站在店外呆呆地望著几乎占据了视野里全部天空的少冰。 直到自己的店里传来一声充满威严的大喊,他才一个激灵转过头去。 巨鹿的到来震撼归震撼,但生活却是更为重要,店老板赔著笑走到那位喊他的保鏢面前。 “大哥买鱼啊?” 保鏢伸手示意著站在玻璃鱼池前的李聚义,店老板恢復清醒的脑子瞬间就分清了主次。 “大爷看上那条鱼了?” 李聚义指著一条窝在角落没有见过的大鱼:“这个品种怎么就这一条?” “嗐,这条鱼是一个女人卖到我这来的,听她说是自己男人钓上来的,他们来旅游没条件弄,带回去又怕路上臭了,乾脆就直接卖到我这里来,她男人还来闹过一回,但被那个女人揪著耳朵带了回去。”店老板叉著腰:“这都十来天了,您还是第一个看上它的。” “品相挺不错,就它吧,不用杀,再给我弄点虾蟹。” “好嘞!” 三个保鏢提起李聚义买下的水產陪他继续逛著菜市场,一切食材准备就绪,那头巨鹿也奔到了高远的天空,看起来只剩一个红点。 回到酒店时已经是接云时间晚上八点。 李聚义的打算是明天中午叫上胡大福来吃饭,虽然还有很多时间来准备,但他还是打算在今晚就將一些肉食醃製好。 比如,那条还未死去的鱼。 之所以不让店老板处理,是怕破坏了鱼的整体形象。 老人在套房的厨房里,左手按鱼,右手持刀,轻而易举就將它改造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在扒拉鱼胃时,李聚义摸到了一个硬块,现在鱼身处理完毕,他也可以稍稍满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一刀划开鱼胃…… “原来是枚吊坠啊。” 厨房暖色的灯光被水滴状的吊坠映出一缕阴冷的寒意,李聚义不是个喜欢佩戴首饰的人,何况是这种从鱼肚子里剖出来的东西。 隨手放在灶台上,便去处理下一样需要提前处理的食材。 …… “咱都到这么久了,你怎么才来?” 连接外围与浅池的公路上,魏闻闻对著姍姍来迟的崔辰抱怨著。 “那咋办嘛,你们又没给我提前发消息。”崔辰抄著双手:“谁知道你们在钟璋那里才玩了这么点时间,我还以为要明天你们才会到。” “少冰那么大一坨,你就没看到?”魏闻闻斜眼,有些不信。 “看到啥?拜託,我在房间里玩手机誒,没看到外面很正常好吧。”崔辰懒得理她,低头看向大半月没见到的九尾异瞳白猫:“吃鱼是不是又胖了,你们拿她当猪餵呢?” “怎么可能,平时都是我们吃什么她就吃什么,又没给她开小灶。”程小雅撇撇嘴,弯腰把吃鱼抱了起来:“一点也没重,就是毛多了一些。” “吃鱼变不了猪。”吃鱼哼唧两声,在程小雅的手上化成人形。 魏闻闻眼疾手快,一巴掌糊在崔辰眼睛上:“衣服,衣服啊!” 程小雅从背包里拽出吃鱼专属的超大號纯白t恤,一把给她套了上去,洛曦扯著t恤下摆將之整理平整。 宽大的t恤將吃鱼遮得严严实实,宛如一身白色罩袍,只有小腿以下还暴露在空气之中。 魏闻闻鬆了口气,把手从崔辰眼睛上拿下。 “有必要反应这么大吗?”崔辰没好气地看向吃鱼:“话说吃鱼的鞋呢?之前你带她到芝明岛玩不都准备的全套吗?” “吃鱼在樱岛掉水里了,然后就稀里糊涂地觉醒了第一神通。”魏闻闻控制著神像把吃鱼的头髮从领口撩了出来。 “头髮是长了点……誒,不对啊,吃鱼才多大,怎么就觉醒了第一神通……觉醒第一神通和不穿鞋又有什么关係?”崔辰挠了挠头,很是不解。 “都被我优化到极限了,觉醒神通不就只差个契机吗,那头老黄牛都觉醒第三神通了,前些天还在永都摆了八十桌,花的自己的钱,欧阳永明都没办法骂他铺张浪费。”魏闻闻笑著说道。 她的神像刚刚把手搭在吃鱼脑袋上,结果这只化成人的小猫咪就跑到了崔辰身体里,非要和他重叠著走。 第250章 这个惊喜绝对够大 “平时只有吃饭的时候才肯变成人形,结果见著他了却这么主动。”魏闻闻的表情有些幽怨。 吃鱼歪了歪头,主动牵住墮落与升华之主像的手:“闻闻?” 魏闻闻身上那一丝幽怨顿时犹如寒冬的雪碰见春日的阳一般消失地无影无踪, 她控制著神像轻轻捏了捏那软乎乎的小爪子,儘管感受不到触觉,却还是让她笑得像个痴汉。 一旁宛如路人的洛曦和程小雅沉默无言,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她们的猫…… 算了,快乐是他们的。 两女无奈地对视,然后分別绽出笑容。 “白眼猫。”洛曦鬆开挚爱的手,走过去架起吃鱼的手臂。 程小雅紧隨其后,肆意地在吃鱼腰间痒痒肉上挠动:“崔辰是不是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给你下药了?” 魏闻闻优化出一群升华细菌,让它们钻进吃鱼的t恤里,也加入了这场『討伐』大战。 一旁的崔辰脸上写满了尷尬,给一个这么幼態的白毛萝莉下药,怎么听怎么觉得变態。 看著嬉闹的两人一鬼一猫,崔辰向后飘了一些,他就不该出现在这种场面之中。 接个屁的人,老老实实在房间里玩手机多好,哪怕出去再觅一轮食呢?在这里就显得多余! 等她们闹够了,吃鱼也笑得腿软,呼哧呼哧靠在魏闻闻的神像上。 “咳,所以她觉醒第一神通为什么就可以不穿鞋?” 崔辰此时终於找到机会把跑偏的话题掰回来,不让她们继续沉浸於吃鱼喜欢谁多一点这个问题上。 “我给吃鱼的第一神通取名叫做万法不侵,你要不猜猜看呢?”魏闻闻说道。 “嚯,还万法不侵,咱们这样的状態才是真正的万法不侵。”崔辰用扭曲捲起了吃鱼的一缕白髮:“这不还是会受影响吗,光是走路脚不沾泥啊,踩著石子不也一样咯脚。” “她的本质是只猫啊,而且是只成了妖的猫。”魏闻闻肘了一下崔辰的胳膊:“再说了吃鱼能和咱们比吗,她的第一神通可以主动排斥绝大多数外来物已经很不错了。” 崔辰哦了一声,说道:“猫又怎么了,猫化人就可以光著脚乱走吗?” “你老关注这个干啥,孩子就乐意不穿鞋怎么的,难不成你是萝莉控兼足控?成分挺复杂啊。”魏闻闻毫不留情地diss。 崔辰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蔚蓝档案和明日方舟玩家,只是觉得这样看上去很奇怪罢了。” “崔辰觉得吃鱼很奇怪吗?”吃鱼撅著嘴看向他,水汪汪的大眼睛仿佛隨时都会哭出来。 魏闻闻眼里的吃鱼平时给擼给抱给亲亲,乖巧听话得简直就是绝世好猫的代名词,哪里见过她这么委屈的小表情。 苍白的鬼眼一横,直接瞪向崔辰,仿佛在说:你敢说一句吃鱼很奇怪老娘就要你好看。 崔辰满不在乎,魏闻闻的哈气和吃鱼的哈气有区別吗? 都是只手镇压罢了。 不过无论如何,他也不可能真的说自己觉得吃鱼奇怪,万一给她弄哭了怎么办,又不是不用哄的白婭。 作为朋友,这只九尾异瞳白猫要是哭了,那崔辰还真得手忙脚乱地开始哄。 崔辰看著那对蓝绿色的眸子,说道:“我不觉得你奇怪,我只是说你变成人形后不穿鞋很奇怪。” 吃鱼低下头,脚趾碾著一些路上的沙砾,两只手也扯著衣服下摆:“可是穿鞋不舒服,穿衣服也不舒服,贴在身上很不自在。” 崔辰右手握拳放在嘴前乾咳了两声,说道:“不穿鞋就不穿鞋吧,但是变成人后衣服还是必须穿的。” 万一激起了猫猫的逆反心理,以后连衣服也不肯穿了,那多少还是不能够。 几人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入,不多时,聊的就变成了她们旅途上的所见所闻。 直到快要到达广泽外围的人类聚居地,洛曦才开口提醒崔辰还有个惊喜没拿出来。 崔辰一拍脑门,心道是还真有个『惊喜』等著程小雅。 这些天都没遇到那对夫妻,搞得他都快要忘了还有这么一回事。 当即崔辰就表示惊喜肯定会有,但却只是程小雅一个人的惊喜,还得等到了酒店才能揭晓惊喜是什么。 这话让三女更加摸不著头脑,纷纷猜测是和镇灵一脉有关的东西。 程小雅自己也对这惊喜有了更大的期待,血脉升华到极限的她不怎么需要法这类的东西,但还可以拿去给家里用。 留多一些传承给堂弟堂妹啥的也挺好,反正开枝散叶这一块是指望不上自己了。 听二叔说爷爷这半年发了疯似地安排人给他相亲,也不知道相著了没…… 酒店內的程岩锋和余水安焦躁得像是两头被关在玻璃罐里的飞蛾,没有路线地在房间里走动,连515的胖女人是什么时候出去的也忘记关注。 那头猩红巨鹿就这么没有任何先兆地降临,两周的倒计时被按了加速,丧钟正在不停颤鸣。 那位紫色的存在没有欺骗他们,巨鹿真的来了,只是时间提前太多。 程岩锋畏惧地扯住头髮,他担心女儿会像那头巨鹿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或许是这一秒,或许是下一秒。 明明不久前还看到了女儿青春靚丽的照片,百脉大学每一个正式的、非正式的校花榜她都排名靠前。 但怎么就突然和那些东西扯上关係了呢? 正处青春的程小雅会不会变得和自己夫妻俩一样,满身的裂纹,命不久矣? 她会不会是因为自己两人不在身边才被那些存在蛊惑? 黑色的,紫色的,祂们究竟要从小雅身上图谋什么…… 几根乌黑髮丝从程岩锋头顶永久脱落,又从他的指缝滑向地面,躺在白色的瓷砖上无声嘲讽著它们原本的主人。 酒店一楼的前台处,崔辰把李昌业摇了下来。 这位李氏第二顺位继承人还是很有面子,隨隨便便就查到了某位程姓客人入住的那一间房。 “姓程啊。”魏闻闻看向程小雅:“是我想的那样吗?那这惊喜可真是太大了。” “都说了是个大惊喜嘛。”崔辰挑了挑眉,嘴角勾起玩味的笑。 程小雅迎著紫与白两道目光,疑惑蹙眉。 姓程? 二叔还是爷爷跑这来了? “404房间,真是个晦气的房间號。”崔辰笑著招呼起程小雅:“走吧,四楼的第四个房间,惊喜在里面等著你呢。” 电梯一层层上行,仅仅十几秒就停在了四楼。 程小雅站在404房间之前,数道期待的目光集中在她的背上。 她深呼吸著,抬手敲响了房门。 咚,咚咚—— 第251章 缺少陪伴的孩子终究还是长歪了 “岩锋,有人敲门。” 余水安神色复杂地看向房门,期待与慌张並行,纠缠地让她感觉时间被拉长了无数倍。 只要门没开,那敲门的人就有亿万种可能,或许是龙明的军区部长?或许是华枫的財务大臣? 甚至有可能是程岩锋的亲爹站在门外等著问罪。 可一旦门开了,那一切的可能便会坍缩成他们最想也最不想见到的那个人。 程岩锋站了起来,目光深沉地盯著那扇没有猫眼的深棕色钢製房门。 “来了。” 他用沙哑的嗓音说道,声音轻得仿佛水中死水中孑孓的舞动,不像是在对敲门者的通知,更像是强迫自己接受现实。 余水安屏住呼吸,看著自己的丈夫將手搭在门把手上,房间里安静得能清晰听到锁舌回收。 咔噠—— 门后是那个人,是他们魂牵梦绕的女儿,是他们害怕见到的程小雅。 两个白头髮的女孩分別站在女儿身后的左右,稍矮的那个半隱於紫色存在的身体之中,更往后还有一个面无表情的人,那人和一位白色存在重叠在一起。 最后面是一个探头探脑疑似吃瓜的男人,他全身的重量都搭在右脚上,探头的时候差点摔倒,连忙用左脚支撑,然后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声,引得紫与白两位存在嫌弃的侧目…… “你就非得在这个时候发出这种死动静吗?”魏闻闻隨手一发优化丟到李昌业左脚脚踝上:“既然要来吃瓜就安静地吃。” 李昌业把脑袋点出残影,抬手在嘴上做出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表示接下来肯定一句话也不会说。 在看到程岩锋的那个瞬间,程小雅的脑袋有点宕机。 这个人是那么熟悉,但又那么陌生,若不是洛曦上来牵住她的手,程小雅可能还得愣上半天。 白髮红眸的女孩在看见被开门的男人挡住大半身体的女人时,就已经明白了他们的身份,红眸中当即亮起一缕难以察觉的霞光。 回头看了一眼湮灭与灵噬之主那吃瓜群眾特有的笑,觉得这份惊喜对程小雅来说可能大过头了。 “別看我啊,你的公公婆婆,嗯……岳父岳母?” 崔辰不著调的发言让洛曦嘆了好大一口气,回过头上前一步,牵住挚爱的手。 “洛曦?”程小雅疑惑地看向她。 “你觉不觉得,房间里的另一个人和你有那么一点点像?”洛曦说道。 程小雅脸上的疑惑更盛,踮脚让视线越过神情呆滯的男人,看向了房间內部。 的確如洛曦所说,另一人和她有点像…… “小……小雅。”余水安强行挤出一个微笑,但脸上的表情依旧比哭还要难看。 那一紫一白带给他们的震撼要远超与女儿的重逢。 程小雅惊愕的表情在这一声呼唤中转变为平静,这两人的身份在她心中已经呼之欲出。 老实说,父母这种东西在她心中占据的比例其实只有微不足道一部分。 她只知道没有父母就不可能有她,但除此之外的一切,都仿佛是披上了一层迷雾。 他们长什么样,他们是干什么的,程小雅一概不知。 从记事起程小雅就是跟著二叔和爷爷一起生活,对父母这两个字的感情可能还不如家门口的那棵大榕树。 半年前,她从欧阳永明口中得知他们还活著,但既然活著,为什么这么多年却一直不肯出现? 程小雅笑著回过头:“这算哪门子惊喜?” “嗯?不喜欢吗?”崔辰搓了搓下巴:“我还以为你会痛哭流涕地和他们相认,然后上演一幕合家欢馨的大团圆场面,最后向他们解释你和洛曦的关係时又出现困扰和苦恼的表情。” “我现在就很困扰和苦恼了。”程小雅无奈地抓了抓头髮:“你明明可以早点跟我说所谓的惊喜其实是他们的。” “提前说了还怎么算得上是惊喜?”崔辰嘿嘿一笑,看向依旧呆若木鸡的程岩锋:“和我说的俩星期差了点,不过能提前见到自己的女儿,你们肯定很开心吧?好好敘敘旧,了解了解你女儿这些年经歷了什么。” “我会的。”程岩锋从恍惚中回过神,隱晦的目光划过崔辰和魏闻闻的脸,而后看向自己面前的女儿:“小雅,我们……很想你。” “那为什么不回家。”程小雅的语气平淡,丝毫没有和父母重逢的喜悦。 她牵著洛曦的手,想往房间內走去,可程岩锋却没有让路的意思。 程岩锋那张为难的脸倒映在程小雅的眼眸之中,她说:“有什么不能让我看的东西吗,你们给我生了个弟弟妹妹?” “没……不是。”程岩锋结巴著否认。 “这是防著我们呢?”崔辰挑了挑眉,大大咧咧地说道:“没事儿,別担心,我俩是你女儿的朋友,那个白头髮红眼睛的是你女儿对象,这个白头髮蓝绿色眼睛的暂时还是你女儿的猫,后面这个……你当他不存在就好。” “对象?猫?”程岩锋艰难地偏转著眼球,把视线落在了程小雅身边的白头髮女孩身上。 余水安脸上也有著深深的错愕,她本来都已经准备接受那个站在最后面看上去不太正经的男人是自己女儿的男朋友了,结果那位紫色存在却说程小雅的对象是这个白髮红眸的女孩? 然后另一个白头髮的还是自己女儿的……猫? 她不敢相信这些年程小雅到底经歷了什么才会歪成这副模样,难不成是真的缺少了亲情的养分吗? 洛曦没有对事实有任何逃避的情绪,她露出甜甜的微笑,对程岩锋和余水安说道:“叔叔阿姨你们好,我叫洛曦,是你们女儿的女、朋、友。” 那一字一顿的自我介绍仿佛在宣誓主权,是平铺直敘地告诉他们,正是因为这些年你们不在,所以才让我们有机会成为情侣。 “虾仁还要猪心,好可怕一女的。”崔辰一边调侃,一边夸张地搓著手臂,好似被洛曦话里的寒意嚇到,他看向一脸臥槽的李昌业,说道:“小李子,对著他们拍几张照片然后发给我,我要拿这些东西在她们的婚礼上循环播放。” 李昌业那叫一个眼疾手快,在眾人回神之前他的手机就发出了十几声按下快门的的咔擦声。 “干得不错,也发我一份,从现在开始全程录音录像,手別抖。”魏闻闻竖起大拇指,而后一发优化升华了李昌业的血脉,再扭头看向程岩锋:“这位程小雅的父亲,你可以称我为墮落与升华之主。 我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才会让你们十几年都不肯回家看自己女儿一眼呢?別告诉我真的是你们在外面有小的了。” 第252章 风在喜悦 程岩锋脸色铁青地侧开了身,魏闻闻报出的名號让他更加相信这些半透明的存在是巫口中那个时代归来的存在。 墮落与升华之主,多么高傲自负的名號。 但就是这样的存在,为何又要把主意打在自家人身上? 程岩锋仿佛看见了,他的一家正在捲入一场恐怖的阴谋之中。 以小雅为饵,勾引获得巫力量馈赠的自己和妻子上鉤,最后来谋划掠夺它的权柄…… 程岩锋知道巫是它的造物,巫的力量源头便是它,以支流的力量来谋划源头,所谋甚大,莫非是要一次性攥取它剩下的所有权柄? 他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测属实,芝明岛上的那位黑色存在之所以表现得什么也不知道,或许是因为觉得逗弄螻蚁般的两人很有意思吧。 內心的悲哀如雪崩般铺天盖地,他若是无法放下自己的女儿,那便註定要沦为帮凶…… 看著那一紫一白歪七扭八地坐在半空之中,仿佛会审一般的姿態,程岩锋就想发笑。 明明都已经到这个份上了,却还要和黑色的那位一样,摆出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让他当著亲女儿的面说出这些年到底在干什么。 真是仁慈啊,让自己夫妻俩在女儿面前留得一个伟光正的形象。 “所以,你们这些年究竟在干什么。”程小雅看著那个对著门的身影,想要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若是理由是什么为了惩恶扬善、斩妖封鬼而四处奔波,那她便会摔门而去,父母这东西,这么多年没有不也还是过来了吗。 听著女儿平静到近乎冷漠的声音,余水安不知所措地看向程岩锋。 这个剎那间仿佛老了十岁的男人转过身,用他那盈满悲哀的眼注视著自己唯一的子嗣。 “我们这些年一直在污染接引神明回归的仪式。” 他说得很慢,仿佛半只脚跨进坟墓里的老人,每说一个字都像是要断气。 程小雅张了张嘴,下意识扭头看向魏闻闻和崔辰,神明这东西,已经超出了她认知的范畴。 崔辰对著她耸了耸肩:“天上的星星有很多都是神明,我吃过一只,味道非常不错。” “我记得以前和你们说过啊,在银萨的时候我们弄死了一个叫做魘赤的神。”魏闻闻控制著神像rua起了吃鱼的脸蛋:“但我还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居然会有人能污染祂们回归的仪式。” “合著这个世界没变成星星的rbq还得多亏了你爹和你妈。”崔辰挑眉,乱放的双腿也盘了起来。 程小雅嘴角直抽抽,她扭过头,对父母的感观稍微好了一丟丟。 “那你们为什么这么多年不回家?”她的语气已经温和了许多。 “因为担心把和诸神的因果带到你们身上。”余水安嘆息著,眼角已经变得湿润:“哪有父母不想见到自己的孩子啊。” 这话在魏闻闻听起来有些刺耳,眉头一皱,表情也垮了下去。 崔辰按著她的肩膀,说道:“人家没点你,不要激动。” “谁激动了,哼!”魏闻闻抄起双手,气呼呼地问道:“血脉不就是最大的因果?再怎么躲避又有什么用。”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在我们答应承接下那份职责的时候,便被割断了此前的一切因果。”程岩锋不躲不避地看向魏闻闻的双眼:“而我们现在愿意见小雅,就是因为她的身上背负了比我们更大的因果。” 魏闻闻一愣,指了指自己,又指向崔辰:“咱俩?” “咱四。”崔辰无所谓道:“那些个星星如果敢对你闺蜜动手,肯定包死的。” “剁碎了餵你。”魏闻闻嘴角微微勾起,勉强接受了程岩锋的说法。 和漫天隨手可灭的星星比起来,肯定是他们四个的因果更大,而程小雅刚好都认识,说一句沾染了大因果也说得过去。 “剁太碎没嚼头。”崔辰支起一只手,把脑袋搭在拳头上:“你刚才说接下职责,这职责谁给的?” “巫和它。” “谁是巫,谁是它?” “它是万事万物,是世界的基石,而巫则是它的造物。” 崔辰怔了两秒,挺直腰背脑袋前倾:“天道啊?” 魏闻闻倒吸一口凉气,惊疑道:“这个世界还有那种抽象的玩意吗?” 就在此时,李昌业高举著的手机突然变得有些不一样,但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接著,房间內除了紫白二鬼跟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所有的东西都出现了一瞬间异常。 崔辰和魏闻闻同时察觉到这短暂的异常,但他们平时偶尔也会脑子犯抽,看啥都觉得不对劲,也就没把这异常当回事。 酒店外颳起了风,是欢欣,是喜悦,淡淡的正面情绪夹杂在內,好像在说。 “我喜欢天道这个名字。” 房间內。 崔辰盯著程岩锋的脸看个不停,他是真没想到程小雅的爹妈居然是在为天道做事。 这么一来,多年不归家这一点好像也不算什么黑点。 可是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的天道要阻止神明降临这颗平平无奇的星球。 难不成真和神话故事里说的那样,人类是天地主角,诸神要打破这份格局? 那可太棒了,自助爽吃。 “嗯……所以为什么巫和那个它要阻止神明降临?” 魏闻闻的问题將崔辰从自助餐厅的幻想中拉回了现实,他也想为什么。 “为了保护它的权柄不被诸神掠夺,它权柄一旦被掠夺殆尽,世界就將走到尽头。” “天道还能被掠夺权柄吗?这么菜。”崔辰撇撇嘴:“谁和你说的权柄没了世界就没了的?” 有魏闻闻和钟璋存在,这个世界想要毁灭都难,除非崔辰和陆嵐旅那天脑子被驴踢了,让这个世界彻底湮灭,或者把它压缩成奇点。 优化到世界升格,锚定到永恆不灭,它想自杀都得先问问墮落与升华之主跟定衡与藏锋之主同不同意。 “是巫。”程岩锋机械地回答。 本能的,崔辰和魏闻闻觉得这傢伙可能被忽悠了,没有任何理由,单纯的直觉。 墮落与升华之主:“你怎么看?” 湮灭与灵噬之主:“猪撞树上了。” “我也觉得。那接下来……” “你说天道是什么味的?” “……” 魏闻闻捏了捏眉心,突然觉得有点心累。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两鬼都以为接下来的流程就是程小雅原谅父母然后皆大欢喜的开始包饺子。 然后,洛曦说话了。 “所以为什么要你们来做这种事,为什么不能是王小雅的父母,为什么不能是刘小雅的父母,偏偏是程小雅的父母。”她抬著脑袋,冷漠的眼眸中像是藏著整个冬天:“拯救世界,听起来多么伟大,结果连自己女儿出事的时候都没法陪在她的身边。 从一开始,你们就在警惕著闻闻姐和崔辰,他们会对那什么狗屁权柄感兴趣?还挟持程小雅来威胁你们,我呸!知不知道如果不是崔辰,你女儿,你爸你弟弟现在都已经变成了某些人的繁育工具!” 魏闻闻意外道:“不是说读人心声很涨脑子,以后都不用了吗?” “为了小雅嘛。”洛曦扶住额头,眼中霞光消退:“至少我已经確定了,他们还是在乎她的。” 第253章 白切黑 “本来以为我俩就已经够喧宾夺主了,没想到你居然比咱还勇猛。”崔辰畏嘆,撅著嘴做出唏嘘的表情:“读人心声,真是好可怕的能力。” “洛曦本来就能算在程小雅一家之內,咱们起先不知道真相,问两句满足一下好奇心得了,现在真相大白,我倒是有些能理解他们的苦衷了。”魏闻闻一边说,一边往后飘了一些,直到飘到李昌业身后:“接下来还是安静吃瓜吧。” 崔辰不置可否,跟著飘到她的身边。 要说这对父母真的做错了什么吗?其实没有,他们怀揣著更伟大的东西,缺席女儿的成长也是无可奈何。 在这里,能够真正指责他们的,也就只有程小雅一人。 崔辰想,若是大半年之前程岩锋和余水安知道自己女儿经歷了那样的事,肯定也会以最快速度杀到。 能污染那些玩意的接引仪式的人,怎么可能没点真本事呢。 估摸著,他们那时回归大概率会血洗永都市异管办,然后带著家人远走高飞。 但是他们和家里断了联繫,甚至断了因果。 他抬起眼,眸子里的戏謔与玩味已经少了许多。 程岩锋听到自己一家险些沦为繁育工具的时候眼中闪过明显的怒意。 这个男人胸腔里仿佛塞著一座隨时都会喷发的活火山,积累的怒意足以点燃全世界。 余水安更是直白地表达了她的杀意,其周身气流变得锋锐如刀,房间里的温度在瞬间降低。 同时,她也稍稍放低了对房间里两只异世亡魂的猜疑。 程小雅握住洛曦的手腕,轻声道:“洛曦,如果他们没有说谎的话,其实……我可以理解他们。” “你当然可以理解。”洛曦微微抬头,看向身边人的眼睛:“你和他们一样,都是为了所谓大义可以拋弃一切的人,但我不行。 为什么偏偏要是你,为什么偏偏要是你的父母? 岳平市那次,如果你没听我的,现在已经变成了那些无头尸的一员; 永都市那次,如果不是崔辰在,你也已经死了,不,他们不会让你死,你的下场只会比死还可怕。 为什么你们一家都要这么无私呢,自私一点,为了自己而活不好吗?世界不会因为少了你们而不转啊……” 再次听到熟悉的城市名,崔辰心中仍然会升起一丝心虚。 不朽尸那玩意能出现,和他还真能沾上一丟丟关係。 百万人口的城市呢,足足吃了一个星期才吃完。 间接害死那么多人,崔辰长这么大,见过的人都没那么多 像是上公开课时来听课的领导突然坐在了自己身边,这只紫色饿鬼是怎么都觉得不自在,一秒变换八个姿態,最后乾脆脑袋一歪,盯起李昌业的手机屏幕,装作认可地点了点头。 拍的不错,做死小子可以加鸡腿。 “乱动什么呢,身上长跳蚤了?”魏闻闻斜了他一眼。 “岳平市事件,其实我在现场。”崔辰说道。 “哦?然后呢。” “本来都已经在出手了,然后有个傻逼摆出官腔道德绑架我。” “龙明那些当官的大多数脑子里装的都是粪。”魏闻闻点头道:“后来呢?” “后来我就在岳平市吃了个爽啊,接著就跑永都了。” “然后又撞见黑纱事件是吧,你怎么到哪哪出事啊。” “这怎么能怪我。”崔辰挠了挠鼻尖,转移话题道:“永都市那事吧,其实称为復仇事件比较合適。” 魏闻闻好奇心被勾起:“为什么?” “就是一只打定主意好好生活的大老鼠的丈夫,在从异管办登记归来的第二天被枪杀了,然后大老鼠向全人类復仇。”崔辰两手一摊:“就是这么简单。” “你知道你不阻止?”魏闻闻意外道。 “某些人自己搞出来的烂摊子,为什么要我来擦屁股。”崔辰低头看向还和自己重叠著的猫猫:“我只出手帮几个认识的驱散了黑纱。” 吃鱼昂起脑袋,给湮灭与灵噬之主露出了一个憨憨的笑容。 “有道理……你別这么弄她,头髮打结了梳都梳不开!”魏闻闻炸毛,恨不得把吃鱼从崔辰身体里拔出来。 另一边,比起紫白二鬼交谈,洛曦一个人的输出要激烈地多。 程小雅被数落到不敢去看她的眼睛,程岩锋和余水安在洛曦的语言攻势下,也逐渐低下了头。 白髮红眸的女孩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內心的一切积鬱都在此时喷涌而出。 最后,她像是喷乏了,按著程小雅的后背把她往前推去,自己则长出一大口气,退到最后,和两只鬼站在一块,把所有的戏份让给重逢的一家人。 “机关枪下场啦?”崔辰看著站到自己身边的女孩,嘴角稍微勾起。 洛曦没有恼怒更没有幽怨,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和刚刚一喷三的时候简直就是两个人。 她把垂下的髮丝都捋到了脑后,露出整个光洁的额头,像是某个追求自由的巨人那样,极为平淡地说道:“我要让他们补偿小雅的童年。” “这能怎么补偿?程小雅都长这么大了,还能让她小回去不成?” 崔辰不过脑子的发言让两侧的洛曦和魏闻闻同时捂住了脸,就连还在录像的李昌业都险些没能绷住。 “总之,还是先终止他们伟大的『事业』,把他们抓回去让程爷爷调教调教再说,至於后面怎么补偿……有的是时间。”洛曦把手伸入崔辰的身体,牵起吃鱼的左爪,轻轻揉捏了起来。 “我知道粉毛切开是黑的,但没想到你这个白毛居然也是黑的。”崔辰抬眼看向天花板:“我记得咱俩刚认识那会你不是这样的啊,怎么突然就从小白兔进化成大灰狼了?” “人总是会变的嘛,我如果不偶尔强势一点,怎么拴得住那头傻乎乎的核动力驴?”洛曦笑了笑,放鬆身体,把头靠在吃鱼脑袋上,视线投向沉默对峙的一家三口:“话说,崔辰。” “嗯?”崔辰应道。 “神明好吃吗?” “目前在我这里排第一。” “嗯,真好。” 第254章 判定一下媾神能不能成为一盘菜 眾人看著气氛已经升温到可以包饺子的程小雅一家,都在疑惑为什么这仨沉默了这么久还不说话。 按理来说双方已经知道了对方的苦衷与经歷,那么下一步就应该抱头痛哭,互诉衷肠,可进度条卡在99%不动了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还有什么隱藏的剧情没有触发,所以最后的cg才迟迟不肯展现? 崔辰和魏闻闻还等著把那一幕录下来,等以后放在这俩姛结婚典礼的大屏幕上来回播放呢。 父母与子女和解的一幕多么感人啊,搞个情景直播高低能收穫十万加的同时在线人数。 在场的吃瓜群眾眼巴巴地看著,丝毫不顾这一家人仿若便秘一般的表情。 程小雅紧绷著脸,她找不到开口的切入点,不论是关心这些年他们过的好不好,还是询问保护世界的责任是否会压得他们喘不过气,似乎都会让气氛变得更加尷尬。 爸妈二字更是难以喊出口,除了骂人,她的日常中几乎用不到这两个陌生的字眼。 程岩锋显得手足无措,喉结一个劲滚著,但就是没办法把从嗓子眼里把话掏出来,思念的话语已经说过,说得再多就会显得苍白无力。 刚才那位白髮红眸的女孩所说的东西深深刺激著他们的神经,两人东奔西走污染接引神明的仪式,结果这个被保护的世界却给予了自己家人最大的恶意。 若非那位名为崔辰的紫色存在散发的善,那么他们的女儿已经被恶意的污泥玷污,而他们至死也不会知道…… “呜啊~” 吃鱼打著哈欠,已经等得无聊了,这种场面对猫猫来说实在没什么意思。 这声软绵绵的哈欠仿佛是田径赛场上的发令枪,程小雅和她的父亲同时抬起眼眸。 但终究还是血脉被优化到极限的镇灵后人反应更快,抢在了满身裂纹的老父亲之前开了口。 “二叔他……最近被爷爷逼著去相亲,但好像一个都没看上。” 程岩锋笑道:“卫云就是个死脑子,应该不是他没看上人家,而是人家没看上他……对了,你爷爷现在身体怎么样?” “好得很,整天就想著让二叔生个孩子给镇灵一脉开……”程小雅话说一半憋了回去,为镇灵一脉开枝散叶这活本来是落在了她的身上,但是她的情况又有点特殊。 沉默了片刻,她问道:“你们为什么会在广泽呢?” “有位神明在这里,大概后天祂的信徒就要开始布置仪式了。”程岩锋说著,目光飘向程小雅背后的崔辰。 这对拧巴父女的交谈听得崔辰直嘬牙花子,但现在却把话题扯到了他已经放弃的食物身上,那湮灭与灵噬之主的兴趣顿时就提起来了。 从程岩锋说他们是为了污染接引神明的仪式才东奔西跑开始,崔辰就明白,这对夫妻俩出现在这里肯定不是来旅游的,他们和白婭一样,是为平復搞事者而来。 覥神的信徒早就被乾没了,既然他们还没走,那目標就只剩媾神信徒。 总不可能是奔著每次见面都送福利的白婭吧,那憨货不可能有那胆子在崔辰眼皮底下搞事。 这些天崔辰也听说过榨精妖怪的最新都市怪谈,当时他就把那个『妖怪』和媾神的信徒联繫了起来。 只是觉得信徒用肉身布施,连人都没杀过,又不像魘赤的信徒杀人跟玩似的,所以就以为媾神可能也是一样,只是满天诸神的rbq。 一个rbq能有什么坏心思,人还有好人和坏人呢,所以直接就算祂通过了自己的判定,將之从餐桌上拋开。 “你怎么会知道那个神明的信徒在后天开始布置仪式?”崔辰问道。 “我们监视著她的房间。”程岩锋说道。 “那个信徒也住这里?”崔辰意外地挑起眉毛:“不过据我所知,那个信徒好像没有杀过人啊,所以她的神明应该也坏不到那里去才对吧?” 魏闻闻捅了捅崔辰的腰:“人家家庭局,你插嘴干啥?” 崔辰拨开那根苍白的手指:“你说呢。” “猪癮犯了?” “我知道有神想在这里降临,之前觉得既然信徒都不杀人,那神明应该也坏不到哪去,现在不过是想再判定一下。” “那还不是猪癮犯了?” “通过判定我肯定就不吃了唄,鬼魂还藏在活人身体里呢,你什么时候见过我杀人取魂?” “行吧。” 囚鬼和饿鬼结束交谈,紫与白的眼眸同时看向那位监视神明信徒的『天道代理人』。 程岩锋身上的压力骤增,在这两道目光之下仿佛化身公堂上揭露证据的证人。 若是不从实表述,可能会给自身招来灾祸。 咕嚕—— 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明显。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可是刚才两鬼的交谈还是那般轻鬆愜意,仿佛只是在说夜宵吃什么。 李昌业头皮发麻,这种犹如公堂审判的感觉他熟啊。 只是这次没那么严重,上回他是被提审者,拥有一定的发言权,这回他不过一个小小的陪审员,连放个屁都得小心翼翼。 李昌业在內心狂呼刺激,这种感觉是他作十次死也体验不到的,这瓜真是来吃对了! “说说唄,你们从那个信徒身上得到了什么信息。” 崔辰声调很轻,但落在程岩锋耳中却犹如晨钟暮鼓。 “那个信徒是515的住户。”程岩锋顶著压力艰难开口:“三十岁左右的女性,身材病態肥胖,能够散发一种强烈催情的气味,每天大概晚上八点出门,早上六点回房。 她拥有一个不知材质的桃形容器,我们猜测是那位神明的图腾或者信物,与接引仪式密切相关。 她转化信徒的方式或许是用催情气味来引诱其他人来发生关係,我们暂时不知道这些被转化的信徒能否继续扩散祂的信仰。” 崔辰脑门上隱隱出现一个不停转圈的加载符號,过了好一会,他才不可置信地说道:“用气味引诱別人来发生关係,然后转化成信徒?!” “这个神明的信徒玩这么花?”魏闻闻目瞪口呆:“不是杀人就行了吗,怎么还能这样?” “每个神明的接引仪式都不相同,但无一例外都会迫害人类。”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余水安小声说道:“有的需要大量信徒,有的则直接需要人类的生命,但不管是前还是后,最后都不会有人活下来。” 崔辰收敛了表情,吐出舌头舔舐著嘴唇:“食刑,立即执行。” 第255章 祂们一定在麻痹我! “为什么你们不提前阻止那个信徒?” 与已经露出食慾的崔辰不同,魏闻闻仍有不解的地方,她的眉头皱得更深:“提前阻止不就可以救下更多的人吗?” 程岩锋解释道:“只有在神明信徒布置接引仪式的时候我们才能將仪式彻底污染,如果只杀信徒,那么同样的仪式就有可能继续出现。” 两鬼瞬间回想起他们在银萨弄死的那个海绵宝宝,明明一切都处理乾净了,可魘赤却还是能继续作妖。 合著是这么一回事。 崔辰好奇:“祂们的仪式该怎么污染?” “用我的血。”程岩锋看了眼左手手腕未能完全癒合的伤口:“巫给予的力量混著镇灵之血能完全堵死祂们提前归来的路。” 两鬼一脸懵逼地看向程小雅。 镇灵之血,还有这功效呢? “难怪那什么巫要找你来保护世界,原来是救世主血脉。”崔辰哼笑一声:“但我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既视感呢。” 洛曦:“我也有。” 吃鱼:“嗯嗯。” 镇灵之血一缕可破万邪,如果这血连与神明相关的仪式也可以干扰,那可离了大谱。 就跟一个人想走近道回家,结果路被一只螻蚁堵死了一个道理。 难不成加上那什么巫给的力量,镇灵一脉就可以影响神明了? 那墮落与升华之主的脸往哪搁啊,给程小雅优化到爆她都不一定能对那些个星星產生半毛钱影响。 如果巫的力量加镇灵之血真有这么特殊,那巫就该把使命与力量赋予每一个镇灵一脉的人,而不是只交给程岩锋以及余水安这个外姓人。 “我有种非常强烈的感觉。”崔辰说:“你们两个可能被忽悠了。” “就和那些傢伙忽悠小雅以大局为重,然后把她往死里抽血一样。”洛曦点头附和。 呆愣的程岩锋张著嘴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反驳道:“这不可能。” 巫所赋予的崇高使命一直被两人当成荣耀,现在有人说这份荣耀之中可能带著虚假,这要他们如何肯相信? 房间里大打开的窗户外有风吹了进来,带著橘黄色的窗帘开始晃动,两只鬼同时回头看向窗外,那里却什么也没有。 “好像有人在看。”崔辰往窗外飘去,在半空中来回扫视:“別让我抓著你了。” 一句凡人无法捕捉的话语迴荡著,转瞬就消散在风中,湮灭与灵噬之主飘回房间,对墮落与升华之主说道:“没看见。” “怎么和你待一块就老被偷窥呢。”魏闻闻无奈地吐槽。 “怪我咯?”崔辰翻了个白眼,重新看向程岩锋,继续还未结束的审问:“那个巫为什么要选你和你媳妇,如果镇灵之血那么重要那巫应该把这个责任交给你们这一脉,而不是某个人才对。” 魏闻闻接著说道:“要是说是因为你的血脉比较浓的话,那巫现在应该找上程小雅才对,她如今的血脉浓度绝对是祖宗级別的。” “巫死了,在將力量与责任交给我们之后没多久就死了。”程岩锋声音沙哑:“巫只是一本书,是命运与因果的指引让我们捡到了它。” “还命运与因果,那个巫姓布兰度啊,你后肩上也长著星星?”崔辰扭头看向魏闻闻的同时伸手指向夫妻俩,笑道:“你说巧不巧,刚好巫要死了,捡到它的又刚好是有著镇灵之血的人。” “既然巫能把力量分给你们,那它就不能让自己扑腾著去找镇灵一脉的人?天道的造物总不可能连自己行动都做不到吧,那它是怎么把力量分给你们的。”魏闻闻抬起胳膊搭在崔辰肩上:“猪撞树上了。” “我……” 程岩锋说不出话,他无法和这两位自己难以理解的存在去解释更为玄奥的命运与因果。 於此一道的研究上,这些无比古老的存在定然是要远超自己这个『小傢伙』。 如果祂们所言非虚,那是否证明巫其实別有用心?那这些年的所作所为究竟有著什么意义? 他有些恍惚,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后背撞到了墙,顺势滑坐在地。 怎么就那么巧,怎么能那么巧? 父亲年轻时也四处走动过,为何他没被命运与因果指引? 程岩锋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张熟悉的脸。 他和弟弟程卫云都未曾出现血脉返祖的情况,真论起血脉,在遇到巫之前,应该是父亲程震的血脉最为浓郁。 镇灵一脉,血脉…… 血脉! 程岩锋突然抬头看向程小雅,刚才他似乎听到了,如今小雅的血脉浓度是祖宗级…… 巫的力量强行激发了他和余水安的血脉,除去污染仪式之外,他们用的几乎都是来自血脉的力量。 就这样,两人的身体都已经千疮百孔,裂痕遍布。 那是否说明,女儿的身上其实更为不堪? 他咬了咬牙,眼中的迷茫不在。 內心对紫与白这两位存在再次拉起警惕,这些远超人类理解的东西绝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祂们一定是在用这种方式让自己麻痹,让自己怀疑,从而主动捨弃这份责任。 “算咯,管他巫还是啥,过不了我的判定找出来吃了就是。”崔辰无所吊谓地伸了个懒腰:“那个神明的接引仪式你们也別污染了,让祂降临,我要吃了祂。” 说著,他转身看向了窗外。 巫、媾神、覥神,憨批白婭梦里的知久,可能和胡老师有关的万慈,深池下边的绿蛋,还有刚刚那道转瞬即逝的目光的主人。 这广泽还真是热闹…… “崔辰在想什么?”吃鱼也转了过来,趴在窗台上,看著崔辰目之所视的方向。 “在想离开广泽之前我能吃上几个菜。”崔辰笑著让这只猫猫耳边垂下的白髮打起了转。 吃鱼若有所思地歪著脑袋,以前崔辰能吃的东西她一个也吃不了。 但自己现在被魏闻闻优化了,或许可以吃一点。 “吃鱼可以吃吗?” 她的双手抓住窗台,身子和脑袋尽力向后仰,亮闪闪的异瞳中塞满了那一抹好看的紫色。 崔辰以为吃鱼说的是神肉,那些东西对於他来说和厨余垃圾没什么两样,但切吧切吧或许可以拿来当成猫粮。 只是一只小猫咪能消化得了星星吗? 深思熟虑后,崔辰严肃道:“可以吃,但必须在魏闻闻的监护下才能吃。” 吃鱼:“嗯嗯!” 第256章 不听话就绑回去 “什么东西还得让我盯著才能吃?” 魏闻闻飘来,操控神像从后面搂住了吃鱼。 “神明咯。”崔辰指著一处星星扎堆的角落,那是魘赤死去的地方,其被扭曲的尸体仍旧飘荡在那一处宇宙空间。 不过具体飘到了何处,是否被其他星星所捕获,那就不得而知了。 “孩子想吃就给她吃唄。”魏闻闻笑了笑:“但是那些东西的味道可不怎么样啊,你吃不惯的。” 吃鱼不说话,只是靠在神像怀里,看著崔辰手指的方向。 这时,程小雅却低头走了过来。 她说:“崔辰,闻闻姐,我想和他们单独谈谈。” 她还是无法把那两个字喊出口,哪怕是对著自己朋友。 神情既落寞又拧巴,在崔辰的记忆中,这丫头好像还没有出现过这样的表情。 “我无所谓,不过別被他们忽悠著一起去拯救世界了。”崔辰看向一边面带微笑的洛曦:“那样的话你女朋友估计就会完全黑化,然后把你关在小黑屋里,连太阳也不让你见。” “我会的。”洛曦应和著点了点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既然他们还是关心你的,那就好好沟通一下吧,我父母连沟通的机会都不给我。”魏闻闻控制著神像摸了摸程小雅的头,看起来像是个知心大姐姐。 程小雅嗯了一声,说道:“我其实是想劝他们回家,拯救世界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崔辰:“其实根本不需要他们来拯救世界,世界毁灭了,我们还上哪去找乐子啊。” 魏闻闻:“有一说一,確实。” 崔辰:“相信你闻闻姐的优化,指不定哪天吃鱼说想修仙了,她就给这个世界优化成那个模样。” 魏闻闻:“我又不能指定优化升华的方向,不过……確实可以试一试,吃鱼想修仙吗?” 吃鱼:“?” 程小雅笑了出来,眼睛里像是有星星在闪。 两只鬼带著吃鱼朝房间门走去,李昌业权衡一二,暂停了录像抓紧跟上。 洛曦拉起挚爱的手,认真说道:“叔叔阿姨如果死犟的话就把他们绑回去吧,我先去开房间啦,一会发你房间號。” 程小雅:“嗯。” 隨著最后的脚步声消失,房间內终於只剩下还带著些许疏离的一家三口。 程小雅走到靠著墙瘫坐在地的程岩锋身前。 父女二人无言对视。 她能从这个疲惫的中年男人眼中看出痛苦,看出挣扎。 刚才程小雅和两只鬼的交流全程都没有压著声,只要程岩锋不是聋子,肯定能听清楚他们之间讲了什么。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小雅,祂们不可能和人类存在真正的友谊。”程岩锋开口,语气篤定。 程小雅无奈地摇摇头,坐到了他的身边,自顾自地说起了自己这些年来的成长经歷。 余水安眼中泛起泪花,没多犹豫,也坐了过去。 此时的三人,才有了点一家三口的模样。 程小雅从幼儿园开始,说著自己如何称王称霸,又说自己和洛曦如何在小学相识,说有时候作文题目是『爸爸妈妈』时她会怎么去抄袭…… 她绘声绘色地讲述自己和爷爷、二叔学镇灵一脉留存的法门,学五行镇灵塔的使用方法…… 她轻鬆地说起高一时和他们到云京时参与的异类暴动事件,说起岳平市无头尸事件,说起永都市黑纱事件…… 一桩桩、一件件,或轻鬆、或沉重,程小雅都说给了他们听。 程岩锋和余水安也是合格的听眾,他们安静地听著,不发表任何看法。 仿佛这样就能亲身参与进女儿的过往一样。 最后,她说起了这次的暑期旅游。 直到说无可说,程小雅才分別拉起两人的手。 “你们已经错过了太多,接下来就不能再错过了。” 余水安的瞳孔微微颤动,內心有著动摇,她说:“小雅,妈妈也想看著你成长,看著你结婚,看著你生子,再看著你的孩子……但是,我们没有时间了。” 程小雅抿著唇,很想说结婚可以,但生子不行,但看著母亲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终究是没能说出口。 “为什么,是因为巫给你们的责任吗?”程小雅说道:“就和洛曦说的一样,你们没必要把拯救世界的担子扛在身上,而且崔辰和闻闻姐……” “祂们不可信。”程岩锋打断道,这个中年男人的眼中此时满是猜疑。 他撩起了自己的上衣,將那如同乾涸河床般的裂痕展露在程小雅面前,然后笑道:“正如你母亲说的那样,我们时间不多了。 这些裂痕是我们接受巫力量的代价,我们血脉微薄,无法与那股力量达成彻底的平衡。 如果你也接受了那位墮落与升华之主的力量,那便不可能没有代价,所以,祂们不可信。” 程小雅眼眸低垂,她在想接受优化后自己到底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整不过洛曦算吗? “我相信他们。”程小雅指尖燃起一团阳火:“就如同你们相信巫。” 看著那一团熟悉,却又更加精纯的金色火焰,程岩锋的双眼变得有些迷离。 但他依旧坚持著:“祂们不可信。” “那巫就可信吗?”程小雅问,阳火在她的操控下变成了一个巫字。 不等回答,那个由阳火形成的巫字就被她彻底攥灭。 接著,她又以极快的速度摘下耳朵上的青铜十字耳坠,扎破手指,释放两滴鲜血,分別点在陈岩锋和余水安的手腕上。 顷刻间,两点血跡便化作了煌煌大日的模样。 程小雅拍拍屁股站起,將耳坠掛回原位:“我会请闻闻姐治癒你们的伤,之后你们就和我们一起回龙明的,爷爷和二叔很想你们,对了,还有欧阳永明也是。晚安,早点睡。” 说罢,她起身走向房门,隨著一声咔噠过后,房间里只剩夫妻二人。 有印记的存在,程小雅根本不担心他们会连夜逃跑。 真跑了,那就重新找到,並让洛曦来一点强硬的手段。 霞光的拘束,可是连升华到极限的镇灵血脉都挣不脱的啊。 程岩锋看著左手手腕伤口下方的印记,尝试用手指搓了搓,结果却纹丝不动,就像是长在了肉上。 他燃起自己的阳火,可得到的仍是一样的结果。 连接引神明的仪式都能污染的血,也无法撼动这枚印记半分。 程岩锋皱眉喃喃:“这也是镇灵一脉的法门?” 第257章 嬉闹 六楼,崔辰的套房內,吃鱼难得愿意在人形態下睡觉。 柔软的身子还穿著那件没有任何印花的超大號纯白t恤,面朝和崔辰重叠正在使用手机的湮灭与灵噬之主像。 一只手枕在头下,另一只手放在神像冰冷坚硬的胸膛之上,左腿也不安非地搭在神像腰腹。 她的睡相很差,时不时还会拱两下,从嘴里发出腻乎乎的吧唧声,似乎在梦里吃到了什么特別美味的东西。 其实如果不是崔辰嫌吃鱼碍事,让神像把她从身上推了下去,那这只猫猫此时应该是完全趴在神像上才对。 以吃鱼为界,大床的另一边,魏闻闻的身形和墮落与升华之主像重叠,拿著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视线偶尔瞥向抱著崔辰睡觉的吃鱼,幻想她会不会一个翻身突然把自己抱住。 但幻想终归是幻想,人形態的九尾异瞳白猫始终没有要翻身的跡象。 酒店的主题就是情侣酒店,房间里有著很多会让人脸红心跳的物品,就连他们身下的这张床都拥有全自动功能。 但两只鬼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饿鬼恶意剪辑著信徒发来的视频,囚鬼心不在焉地刷著手机。 之间没有半点额外交流,和谐得就像是一家三口老夫老妻带著娃在外旅游一般。 可是隔壁套房,客厅里的压抑就如同风暴到来的前夕,连空气都仿佛不再流动,让人窒息。 套房的门留著一道缝,洛曦没有选择沙发,而是搬了张椅子正对著门坐下,二郎腿高高翘起,足尖对著门缝。 在她身后,数根由霞光凝成的束带牵扯著同样数量但需要打马赛克的妙妙工具。 时间不受控地流逝,装饰用的掛钟嘀嗒声令人心烦。 忽然,门缝似乎变大了些,並且越来越大,最后洛曦想见的人才终於出现在她眼前。 “和叔叔阿姨谈得怎么样?”洛曦背后又亮起一丝霞光,缓缓凝实成一根更宽的束带。 程小雅看著这番大阵仗咽了咽口水,结结巴巴地说道:“他……他们觉得闻闻姐和崔辰不可信。” “那就还是需要我来把叔叔阿姨绑回去唄?”洛曦微笑著起身靠近。 程小雅觉得自己如同落入蛛网的飞蛾,下一秒就要被大网的主人捆缚,然后慢慢被吃干抹净。 “我只是回来的晚了一点,不至於……”程小雅故作镇定地扯出一个笑容,那些五顏六色叫不出名字的柱状物让她害怕。 看著挚爱这副惊慌失措的表情,洛曦笑弯了腰,束带一根接一根变成细碎的霞光,被牵扯之物失去支撑,全都掉落在地。 程小雅也反应过来自己被捉弄了,反手关上房门,大步走到洛曦身边,將她横抱起来,丟到沙发上。 “被嚇到所以生气啦?”洛曦问。 程小雅跨坐在她身后,下巴搁在其左肩,手臂环住那柔软的腰肢,轻轻嗯了一声。 热气呼在耳垂上,洛曦脖颈瞬间红了一片。 “刚才那个造型我从十二点就开始凹,等了你那么久,能把你嚇到也值了。” “还以为你是在发脾气呢,进门的时候看到你那副模样,我都在想该怎么滑跪了。” “以为是我討厌叔叔阿姨,所以要把气撒你身上?” “嗯。” “我没那么小气啦,除非你真被忽悠著去跟他们拯救世界。” “不会的,有你在,我不会的。”程小雅唇角微微勾起,捉住挚爱的双手:“吃鱼应该不在吧?” “在隔壁缠著崔辰。”洛曦侧过头,和她对视。 …… 翌日清晨。 吃鱼打著哈欠从睡梦中醒来,惺忪的眼看向一旁,翻身而起,跨坐到湮灭与灵噬之主像的腰上。 双手上翻伸懒腰的同时,一句早上好脱口而出。 崔辰的视线从手机上移开,然后愣了两秒,便控制著神像把吃鱼身上的t恤往下拉了一些。 他偏转脑袋看向一旁也在看自己的魏闻闻,二鬼都是沉默。 “你刚才看到了什么!”魏闻闻突然发难,抬起右手,二龙戏珠一往无前。 “给吃鱼多穿两件衣服吧!”崔辰竖掌在脸前,卡在其食指与中指之间,十分隨意就挡住了这一击。 魏闻闻自知角力比不过崔辰,冷哼一声,收回右手,让神像把吃鱼揽进了自己怀里。 她斜眼鄙夷道:“吃鱼都让你的目光玷污了,死萝莉控!” “讲道理嘛,那是我想看的吗?还不是你们没给她穿。”崔辰反驳:“而且谁知道她的衣服滑上去了啊。” “死萝莉控。”魏闻闻重复。 崔辰比了个中指,注意力继续放在手机上,把这无理取闹的同类无视。 吃鱼懵懵懂懂地看了看崔辰,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隨便比划几下,就成功做出了同款国际友好手势。 魏闻闻一时间如遭雷击:“你看看她都跟你学了些什么!” 崔辰嘿嘿一笑:“小玩意学得还挺快。” 魏闻闻:“你还笑!” 崔辰耸耸肩收起笑容,对还比著中指的吃鱼说道:“小猫咪不许做这个手势。” “喔!”吃鱼点点头,也不问为什么,立即收起了中指。 魏闻闻:“她倒是听你的话。” “吃鱼也听闻闻的话。”吃鱼翻了个身,揽住魏闻闻神像的脖颈,在其颈窝处拱了拱。 墮落与升华之主一下就被哄成了憨批,摸著猫猫的脑袋嘴里不停说著乖。 崔辰歪过头,心说这傢伙以后得和小陆坐一桌。 六楼並排著的三间套房內,第一间里的胡大福正在晨练情歌与木雕,雕刻声与他有劲的嗓音交互,为手上的练手作注入灵魂; 第二间里的湮灭与灵噬之主鼓捣著手机,彻底將一旁嬉闹的墮落与升华之主跟人形九尾异瞳白猫无视; 第三间里的姛刚刚闔眼,互相依偎在柔软的大床上…… 酒店顶楼,一间最为正常的顶级套房內,李聚义一大早就喊上了自己的孙子孙媳妇,让他们一块来处理剩下的食材。 “爷爷,咱们直接在外面包个场唄,何必麻烦自己做。”李昌业嘴上抱怨著,但手头切葱丝的速度却一点不慢。 “心意,懂吗,心意!” 李聚义不耐烦的声音传进厨房,他已经手写了几十份邀请函,但怎么都不满意,写一张撕一张。 “哦,我寻思吧,只要有可乐,胡老师应该不是很在乎在什么地方吃,哪怕是大排档他也会很乐意。”李昌业拋出自己的经验之谈。 在银萨他也没少和胡大福吃饭,高档酒店去得还真不多,往往是小馆子的菜更合其胃口。 李聚义不说话,又抽出一张邀请函开始落笔。 厨房內,除了手起刀落的李昌业,他的妻子梅清疏也在。 往日,她对这种厨房里的事肯定相当积极,但现在,一枚隨意丟在灶台上的吊坠却让她著了魔。 第258章 谁又比谁吃得少? “老公,你看这枚吊坠。” 梅清疏捏起那枚水滴形的吊坠,把它展示在李昌业的面前。 看著媳妇手里这枚平平无奇的银色吊坠,李昌业一时摸不著头脑。 光看外表,他还以为这充满廉价感的玩意是从哪个地摊淘来的。 李昌业寻思,就算媳妇再怎么节俭,那也不能买这种玩意戴啊,万一甲醛超標怎么办。 “从哪淘的地摊货?” 梅清疏指了指灶台:“在那拿的。” 她把水滴吊坠放在胸前比了一下:“好看吗?” “我刚才怎么没看到?”李昌业挠了挠头。 这里是李聚义的套房,被打扫过这么多遍,应该不存在上个客人遗留的物品才对。 他把脑袋伸出厨房,看向拿著钢笔苦恼的李聚义,问道:“爷爷,厨房里的吊坠是怎么回事。” “昨天晚上从鱼肚子里杀出来的。”李聚义对著自己新写的邀请函摇了摇头,隨后將其撕成两半,又拿出一张新的开始写。 李昌业无语至极:“又不是多正式的宴会,还写什么邀请函啊,直接打个电话,或者上门去邀请不就行了。” 李聚义下笔的动作陷入停滯,他看著孙子的脸,郑重地点了点头:“说得对,还是上门邀请比较好。” 李昌业:“那我们把食材处理好了就等你回来炒?” “嗯,把菜配好,我来掌勺。” 爷孙约定好以后,又开始各干各的。 李昌业缩回厨房,对著还在臭美的梅清疏说道:“刚才你也听到了吧,这东西是爷爷从鱼肚子里杀出来的,多噁心啊。你要是喜欢这个款式,咱们去定做一个更好更贵的唄。” 梅清疏摇头:“我就喜欢这个,它有一股特別的魔力。” “一个地摊货能有什么魔力,一股子鱼腥味。”李昌业不以为意,抓起柴刀继续对著食材动手动脚:“小心长痘痘。” “我就喜欢。” 梅清疏又打量了一会弔坠,便把它收进衣兜,走到李昌业身边,夺过菜刀哼著小曲开始抢活干。 “那我干啥呢?”李昌业叉腰站在一旁。 梅清疏头也不抬:“那位胡老师不是喜欢喝可乐吗。” “行吧,我喊人送件可乐上来……”李昌业摸手机的动作做到一半,又把手垂了下去:“算了,还是跑一趟吧。” 咔噠—— 听见门扉关闭的声音,梅清疏又把吊坠从兜里掏了出来。 “真好看……” 换上正装的李聚义从前台处得知了胡大福的房间號,此时的他正站在601號套房门前,考虑著一会该如何开口才会显得比较自然。 房间內,晨练到八点半的胡大福停止了雕刻练习,咂巴两下急需水分补充的嘴,从放满可乐的冰箱中拿了一瓶出来。 哈,嗝—— 晨练之后来上一瓶冰阔落,真乃人生一大快事。 提溜著还剩半瓶的可乐,胡大福觉得是时候出去给自己弄点人吃的早餐。 酒店的免费早餐吃起来像是徒弟的功课,只能从中品尝出失望。 门开,两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尷尬对视。 李聚义的手举在半空,正准备敲下,脑子里预演好的画面在这几秒钟的深情凝望中烟消云散。 他完全忘了自己该说什么。 胡大福胃里涌上来的二氧化碳迫使他打出一个漫长的嗝,他看著李聚义这副宛若要壁咚自己的姿態,觉得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曖昧。 皱眉咽下嘴里的酸气,他开口將气氛打破。 “吃了吗?” “还没。” “一起去吃点?” “行啊。” 盛情的午餐邀请变成了共进早餐,李聚义挠破头皮也想不到,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么奇怪的地步。 坐在油腻的早餐铺子里,周围的餐位都是些年轻的男女,他们这个老头组合多少显得有些扎眼。 “吃啊,菜都上齐了。”胡大福夹起一根油条,將之溺毙在羊杂汤中。 他们各自面前都摆著一碗羊杂汤,桌上还有若干成双的早点。 李聚义摸了摸肚子,觉得这一桌吃下去,可能到晚上都不会饿。 象徵性地喝了两口汤,他开口道:“胡老师,中午有空吗?” 胡大福喉头一滚,將嘴里的食物儘速咽下,心说这人果然是有事,不然不可能大早上来堵门。 刚想说有空,就见店门口走进来一个穿著裙子颇为眼熟的女孩。 女孩看见胡大福,嚇得缩了缩脖子,在店里观望一圈,没发现那道紫色身影,这才鬆了口气。 “老板,要八屉小笼包,五屉在这吃,三屉带走。” 她的声音不大,但惊动了店內所有正在用餐的人。 看似文文弱弱的小女孩,一个人吃五屉小笼包,还要打包三屉? 这家店的包子分量很足,老板用料扎实,一屉就有差不多一斤的重量,五屉下去,別说是女孩子,多数大老爷们都得被撑到翻白眼。 被这么多人像是打量珍稀动物一般看著,白婭的脸上飞速升起两片红霞。 “今天怎么只吃五屉啊,以前不都是七屉吗?” 老板的隨口一问,让周围人顿时惊为天人。 合著五屉还不是极限? “胃……胃口不好。” 白婭捏紧了拳头,发誓今天以后再也不来这里吃早餐。 你好好的做生意不行吗,搭话干嘛啊,我吃多少关你什么事,又不会少给你钱! 她气呼呼地在心里嘀咕,隨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垂著脑袋等老板把她的包子端上来。 周围人的目光隨著白婭落座而收回,待会她把五屉包子吃完后,重新投来的目光肯定会更加强烈。 毕竟,这些天都是这么过来的。 “不得了,一个女孩子居然能吃这么多。”胡大福笑了笑,夹起一枚煎饺放进嘴中。 李聚义想著自己只喝了几口羊杂汤,以为是胡大福在点他。 胸膛起伏之间,筷子已然上手。 吃! 结果就是他吃了个顶嗓子眼,邀请对方来吃家宴这事也撑得忘记提。 躺在套房的沙发上,听著厨房里孙媳妇切菜的声音,李聚义缓缓闭眼。 天黑之前应该都不用吃东西了,请胡老师来吃饭什么的,还是下次再说吧…… 第259章 大腿全在酒店里,你还怕个蛋 李聚义虽是吃到积食不想再吃,但到了中午也还是上手给孙子孙媳做了几道拿手家常菜。 一边听著孙子的数落,一边看著两人风捲残云,老人的心中出现了別样的满足。 大富大贵的忙碌日子过习惯了,偶尔享受一下平静的閒暇,居然还能出现这种久违的感觉。 也算是塞翁失马了,没请来胡大福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老人的眼睛看向孙子脚边的大件可乐,他一向不会去喝这种甜腻的饮品,可现在却又想尝试一番。 摸了摸胀得不那么明显的肚子,李聚义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喝一小杯。 “昌业,拿一瓶可乐过来。” 李昌业想也没想,一指头抠破塑料膜,隨手抓起一瓶两升装可乐就走了过去。 乓的一声,瓶身发鼓的可乐瓶就落在了大理石茶几上。 “明明做好了饭却说撑得不想吃,这会怎么又想著喝可乐了。”李昌业慢慢旋动瓶盖,防止可乐大喷发。 “別管那么多,去吃你的饭吧,一会凉了。”李聚义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充其量也就一口,然后就挥手做驱赶状。 黑色液体在玻璃杯中冒著气泡,放以前,光是这卖相都会嚇得人不敢下嘴。 老人像是品尝红酒那般晃起杯子,可乐打著旋没入他的口中。 二氧化碳在舌尖跳动,甜到发腻的味道让老人眉头直皱。 李聚义说:“我还是不习惯这东西的口感和味道。” 李昌业叼著根排骨,笑道:“这玩意就不是给你这个年龄段的人喝的。” “那胡老师为什么那么喜欢喝?”李聚义问。 李昌业想也没想:“人家是能人异士啊,年纪越大体质越好。” “哦,也对,真好。”李聚义又仰在了沙发靠背上,摸著自己的肚子,侧头看向窗外的蓝天白云:“真好。” 他是普通人,普通人能在这个世界混到那么多財富与权力,还有什么所图的呢? 可是啊,有点不甘心。 李聚义了解过自己这个二孙子每天都在干什么,有时候也会羡慕,羡慕他的年轻,羡慕他的活力。 老人想过尝试和孙子做一样的事,但终归只能想想。 他年纪大了,很多事都力不从心,再过上个几年,李氏的担子也得交给自己这两个亲孙子。 现在的他连多吃一点都会撑得脑子发懵,可能到卸下担子的时候,连走路都需要拄拐。 “能人异士,真好啊。”李聚义喃喃著,幻想自己有一天也能像孙子那样,翼装飞行、无保护攀岩、活火山速滑…… 渐渐地,鼾声响起。 “年纪大了就是觉多,这一会就睡著了。”李昌业轻手轻脚地收拾起碗碟,转头从厨房出来后,他看到梅清疏又在把玩那枚水滴形的金属吊坠。 这很反常,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妻子对某样事物表达出超乎常理的喜爱。 就像是陷入沼泽,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看了眼沙发上熟睡的李聚义,他想了想,说道:“你先回咱们的房间,明天再开始逛广泽,我去包个餐馆,晚上再叫上胡老师吃饭,不然爷爷心里肯定会一直惦记著这事,刚好晚上他应该也消食了。” 梅清疏点点头,也不多想,盘搓著吊坠就先李昌业一步出了门。 在她身后,李昌业目沉如水。 他喜欢作死,但那只是为了追求刺激,並不代表他就是个傻子。 一枚平平无奇的廉价吊坠凭什么能吸引李氏媳妇的注意,说是没有猫腻怕是傻子也不会相信。 而且偏偏是吊坠,在银萨和胡大福吃的那几顿饭中他可没少听对方提起吊坠。 明眼人都能看出问题,那还是先找帮手再说。 和有经验的人通个气,出了问题也省得没有防备。 出了电梯,梅清疏直奔房间,没有一点要和李昌业同行的意思。 沉默地站立片刻,李昌业拨通了胡大福的电话。 …… 601號套房,胡大福严肃地倾听著李昌业的表述。 水滴形吊坠他见识过,如果记忆没出差错,那个人应该被崔辰给弄死了才对,连尸体也没留下,一枚吊坠不可能有机会从湮灭与灵噬之主手上逃脱。 待到李昌业说完后,胡大福才开口问道:“你確定是水滴形的吊坠?有没有別的装饰,鏤空什么的呢?” 李昌业用力摇头:“没有,就是一个被铁链穿起的实心水滴吊坠。” “那样的吊坠我十几天前才见过,说实话……和一位神明有关,叫覥神。”胡大福搓著下巴在客厅里来回走了起来。 李昌业一怔:“那我媳妇……” 胡大福:“但上一个戴吊坠的人已经被弄死了,连渣也没剩。” 李昌业:“湮灭与灵噬之主大人动的手?” 胡大福点头,走到冰箱前取出两瓶可乐,弹开瓶盖递了一瓶过去:“按理来说吊坠应该和人一起没了,所以现在不能確定你媳妇的那枚吊坠到底和覥神有没有关係,得先看了才知道。” 李昌业接过可乐,没急著喝:“那现在走?我媳妇就在房间呢。” 胡大福:“崔小哥在隔壁。” 李昌业低头抿了一口,心中大定。 胡大福:“魏小姐也在。” 李昌业脖子一扬,给可乐打了个旋,三两秒的时间,瓶中液体便消失不见。 他从鼻孔中喷出两条二氧化碳,说道:“我这就去!” 胡大福笑著將瓶盖丟进垃圾筒:“我建议你先发个消息,万一他们正在做別的事也说不定。” “对对对,发消息,发消息!” 隔壁602房间,崔辰正百无聊赖刷著手机。 他是少冰暑期旅游团在这一站的导游,本来计划著今天带她们逛浅池,明天弄媾神,后天逛深池。 但上午魏闻闻去603叫那两个姛起床后,回来就告诉他,计划有变,今天不逛了。 崔辰还想到隔壁去问问出了啥问题,但魏闻闻拉著他死活不让去,那架势就差把整只鬼掛他身上。 如今时间都已经到了两点,饿鬼和囚鬼还是一副摆烂的模样和神像重叠著,眼睛像是要把手机屏幕看穿。 崔辰看了眼时间,又偏头看向脑袋枕著自己神像肚子,大腿搁在魏闻闻神像腰上的吃鱼。 “两点了。”崔辰说。 “两点怎么了?”魏闻闻停止揉捏吃鱼的小脚丫。 “程小雅和洛曦还没醒?” “应该吧。” “她们平时不用吃饭吗?” “一顿两顿的,无所谓啦。” “那吃鱼呢?” 魏闻闻:“!” 白色囚鬼穿墙而去,数秒后又带著尷尬和无奈飘了回来。 “醒是醒了,可是……”魏闻闻揉著眉心。 崔辰:“有什么好可是的,让她们带吃鱼去吃饭唄。” “她俩现在没空。” “大下午还在忙?” 就在此时,崔辰的手机弹出一声清脆的信息提示音。 他眼睛一转,上半身直立而起:“一会让小李子给吃鱼弄点吃的,我也要去觅食了。” 魏闻闻凑过去一看,屏幕上赫然是李昌业的求助信息。 洋洋洒洒一大段,跟特么討贼檄文似的。 总结出来就是…… “李昌业老婆被神给缠上了?那看看能不能给吃鱼弄点神肉。” 第260章 接触时间太短,不够深啊 当看到一紫一白的身影从墙壁穿出来时,李昌业恨不得振臂高呼。 稳啦! 魏闻闻指了指大门:“去把门打开,吃鱼还在外面,然后再来说说你老婆的事。” “好的,大人!” 李昌业屁顛屁顛地跑去开门,门口站著的猫猫却看都不看他,直直迈向那两位需要他时刻保持恭敬的尊贵存在。 李昌业看著吃鱼没入湮灭与灵噬之主的身体,然后又挪了一步,让一小半身体和墮落与升华之主相接,心想这位可真得宠。 但现在不是吃味的时候,他需要先请求这两位解决自己媳妇身上的问题。 “两位尊主大人,情况就是……” 听完李昌业给出的信息,崔辰扭头看向胡大福:“覥神?” “覥神的吊坠確实是水滴形的,但不確定是不是,毕竟那具尸体连渣都没留下。”胡大福摊开手,他知道得东西不比崔辰多多少。 “怎么说?”魏闻闻问道:“吃鱼的午餐有著落吗?” “別说吃鱼的饭了,我的饭都可能没著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崔辰本来以为是广泽这破地方又出现了一位神明,但从刚才得到的信息来看,却似乎不是那样。 还想著装得和善一点,问出对方的位置,像料理魘赤一样料理祂。 可如果是覥神的话,那是不是又会像上一次那样,嘰里咕嚕说一大堆谜语,然后只留下一具尸体? “不好办啊。”崔辰摇头。 “连您也没有办法吗?”李昌业的心突然又提起了一截。 “我指的是可能找不出祂是天上的哪颗星星,不是说没办法保你媳妇。”崔辰撇了撇嘴,魏闻闻就在旁边,哪有保不住梅清疏的道理。 他低头看了眼吃鱼,说道:“先带我们去你的房间吧,要保的可不止你媳妇。” 李昌业应声,转头带路。 胡大福在绝对安全的条件下也愿意凑热闹,笑呵呵地跟在最后面,双手背在背后,像是个游手好閒的街溜子。 李昌业和梅清疏的房间在七楼。 当这位李氏第二顺位继承人带著人仿佛捉姦一般打开房门时,梅清疏还在卫生间的落地镜前不停的摆著poss,那枚吊坠也已经被她戴在了脖子上。 听见外面传来动静,她也只是敷衍地说了声:“回来啦?” 李昌业循著声音在卫生间里找到还在臭美的梅清疏,看了眼她脖子上的吊坠,儘管心中有股不安,但还是和气地说道:“媳妇先出来一下。” 梅清疏疑惑,跟著他来到客厅,看见那白髮异瞳的陌生小女孩时,她的眼睛猛地睁大。 讚美的话语还未脱口,隨著继续走动,另一个被挡住的邋遢身影也出现在了视线之中。 她认识那人,是胡大福。 结合两人同时出现在客厅,梅清疏下意识就觉得那个小女孩是胡大福的亲属一类。 但一个可爱得不像话,一个却……洒脱不羈。 如果真是亲戚,那怎么看都像是基因突变了。 胡大福在见到梅清疏的第一眼就把视线放在了她的胸口,那里有一枚明晃晃的水滴形吊坠。 毛骨悚然的危机预警触发,他后颈和手臂上的汗毛瞬间竖起。 是了,没错,就是这玩意! “胡老师怎么来了?这小丫头是您的孙女吗?”梅清疏套著近乎,伸手就要去摸吃鱼的脑袋。 胡大福露出个微笑,没有开口解释。 李昌业眼角都要瞪裂了,这死他自己都不敢去作,当真是无知者无畏! 一把按住媳妇胡来的左手,赶在吃鱼团起拳头之前,阻止了这作大死的行为。 那只手再往前一点点,就要触碰到湮灭与灵噬之主的躯体了。 到时候崔辰自己可能不会有多大反应,但吃鱼肯定会哈气。 “怎么了?”梅清疏扭头看向自己的丈夫。 李昌业表情严肃,甚至带著一丝警告意味。 梅清疏反应过来,向后退了好几步,目光看向客厅內空荡的地方,对著空气连说了好几句不好意思。 “还和以前一样看不见我们。”魏闻闻说道。 “覥神没上身唄,你想想银萨的那个海绵宝宝,魘赤没上身不也一样看不见我们。”崔辰看向李昌业,说道:“和你老婆提一句覥神,看看她什么反应。” 李昌业立即照做,在梅清疏耳边说道:“媳妇,你认识覥神不?” 梅清疏摇摇头,眼中儘是迷茫,她觉得这个名號有亲切感,但却是第一次听到。 “难不成是第一天接触,所以影响不深?”崔辰咂舌,有些不爽:“这我还吃个屁啊,你直接把你媳妇脖子上那玩意扯下来丟马桶里冲走得了。” “哦哦!”李昌业伸手道:“媳妇,把吊坠给我。” 梅清疏握住吊坠,眼中迷茫更甚。 “这东西和某个神明有关,想想咱爸。”李昌业语重心长地劝说著,末了还补上一句:“听话。” 梅清疏当然不会忘记自己『失踪』的生父,自从知道罪魁祸首是满天星辰之一,她连夜空都很少抬头去看,又怎么愿意接触某个和那些东西相关的玩意。 带著强烈的不舍情绪,梅清疏將双手放在颈后,解开弔坠锁扣,把它交给了李昌业。 手掌接触到吊坠,李昌业抬脚就要往卫生间走。 “你拿著那玩意要去干啥?”崔辰问。 “按您说的,丟马桶里冲走啊。”李昌业停下脚步,不解地看向湮灭与灵噬之主,直到自己面前出现一颗让人心生绝望的扭曲黑洞。 抬头欲丟,又听一声。 “等等!” 是墮落与升华之主开口。 魏闻闻看向崔辰:“毁了多可惜,带走研究研究,真逮著覥神不就能给吃鱼加餐了?” 崔辰將那枚黑洞取消,斜眼道:“咱俩能研究出来个屁啊,除非你能让这吊坠长腿自己追著覥神跑。” “你昨晚不才和我说那个见著你就提裙子的女孩背后也有个神吗,找那个女孩去唄。” “对喔!” 第261章 在吗?在的 白婭午睡在房间的大床上,沿著窗帘缝隙斜射进来的一缕阳光隨时间推移像是进度条一般在她身上前进。 最后落在紧闭的右眼皮上,不多时,她便受不了强光的刺激,意识逐渐清醒,像是感染了丧尸病毒,开始在床上挣扎。 肩胛骨在薄薄的连衣裙下顶出明显的弧度,膝盖和脚趾也跟著蜷起,整个人如同一张骤然绷紧的弯弓,数秒后,腰腹放鬆,这张弓也渐渐鬆弛。 她呈一个大字平躺著仰望天花板,原本盖著大腿的裙摆滑到肚脐上方,房间里只有她一人,也就无所谓是否雅观。 来到广泽的地界已经两周,除了最开始那两天,剩下的时间白婭几乎都是怎么摆烂怎么来。 非三餐不出门已经成为她的信条,因为谁也不知道出去閒逛的时候会不会碰到某个討厌的湮灭与灵噬之主。 白婭也想过离开这地界,但刚生出这个想法的夜里,她就梦到了知久,那位由不停幻灭的红蓝光芒构成的温柔神明用祂如亿万管弦乐齐奏般的嗓音告诫道,现在还不是离开广泽的时候。 她问知久为什么,知久不言。 白婭觉得肯定和湮灭与灵噬之主有关,如果不是那个討厌的紫色傢伙,自己早就用知久的仪式覆盖完媾神的仪式,然后远走高飞了…… 双手交替轻拍著床垫,一双水润的眼眸和天花板谁也不让谁。 忽然,她张嘴发出一声怪叫,扯起裙摆就盖过了头。 “我怎么会梦到祂啊,难不成湮灭与灵噬之主也要入住我的梦吗?!” 是的,刚刚她做了一个与某只紫色饿鬼有关的梦。 梦里,崔辰变著花样嘲讽白婭的穿著幼稚。 “小熊就幼稚吗?” 她把脑袋从裙摆中放了出来,微微抬起头,视线没有遮拦地俯瞰而下,掠过小腹落在针织的小兔子耳朵上。 “幼稚吗?”白婭选择摘下这片温热的布料,摊开了展示在自己面前。 倒三角中心的x嘴小灰兔仿佛在说:小熊幼稚和小兔子有什么关係? “一点也不幼稚。”白婭傲娇地哼了一声,隨手把小兔子放在枕边。 抓起放在另一侧充电的手机,撑起上半身支起双腿就刷了起来,丝毫不觉得空荡荡的有什么不好。 反正一个人住,自由自在才舒服,而且小兔子都放在这么显眼的位置了,她肯定自己傍晚去解决晚餐时不会忘。 看了眼时间,刚过两点,她才睡了一个小时不到。 烦闷地嘆著气,手指移到最常用的软体上方,然后狠狠按了下去。 不敢出门,怕遇见湮灭与灵噬之主,就只能通过刷短视频的方式来打发无聊的时间…… 酒店六楼602,魏闻闻带著在李昌业的安排下吃饱喝足的吃鱼和崔辰会合。 有小李子在,他俩也没必要一间一间去排查,李昌业一个电话,白婭的房间信息轻鬆到手。 魏闻闻:“那个女孩在418號房间,现在走唄。” “418?和程小雅爹妈一个楼层啊。”崔辰的视线穿透魏闻闻的身体:“胡老师和小李子呢?” “胡老师回房间了,不打算继续看热闹,李昌业在安慰自己老婆。” “好吧。” 崔辰操控著自己的神像,拿起隨意甩在餐桌上的水滴吊坠以及找李昌业要的酒店万能卡,两鬼一猫直奔418。 而此时的418內还是一片寧静祥和,床上的少女也刷到了有意思的短剧,从坐臥换成了对她而言更舒服的趴姿。 时不时还会发上一条弹幕或评论,完全不知道自己待会要面对什么。 从六楼到四楼的距离因为吃鱼和湮灭与灵噬之主像的存在,大概耽搁了半分钟的时间。 两只鬼找准了房间號,先一步飘了进去。 而在神像通过万能卡刷开房间门的瞬间,白婭才警觉地翻过身。 开门的是谁暂时没看到,倒是面前的一紫一白,已经占据了视线的所有。 难得的,白婭在湮灭与灵噬之主面前压下了自己的裙子。 少女的脸颊剎那红透,羞赧的粉红蔓延到脖颈,房间內明明安静无声,却又在隱约间能听见开水壶的呜鸣。 鸭子坐的白婭死死把裙摆按在胯下,好半响,才在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憋出来一句:“我真的什么也没做。” 委屈之中包含著羞耻,羞耻之下还潜藏著一丝害怕。 她不认识那位白色的存在,但她认识紫色的湮灭与灵噬之主。 能和这位並肩在一块,肯定也是位格相近的存在。 崔辰以咳嗽掩饰尷尬,身边同类看自己的目光像是在看渣滓。 上次遇见的时候是说过下次不准再提裙子,但谁知道这回人家確实不提了,乾脆就撩起来等著,甚至连那片布料也没有,就差把『正大光明,啥也没做』写腿上。 提前预判了自己要来?那您可太会预判了。 “你调的?”魏闻闻问。 “我只是让她什么也別做,媾神不需要她来管,谁知道她……”崔辰矢口否认,操控神像大步向前:“別说这些有的没的,正事要紧。”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伸出右手,手心安安静静躺著一张万能房卡…… 白婭的身子颤了颤,吃鱼歪著头,魏闻闻的脑袋上则冒出了一连串问號。 在远胜於上自习课时崩出个大响屁的尷尬氛围中,神像不动声色地放下右手伸出左手。 一枚泛著金属光泽的水滴形吊坠赫然显现。 崔辰面色如常地开口:“知久在吗?” 魏闻闻按了按太阳穴,颇为无语地看著这位同类,心想怎么可能一句话把人家喊出来。 魘赤都得杀人,媾神也要银趴,再怎么也需要弄个仪式啥的吧。 “祂说在。” 白婭弱弱地抬起眼眸,在关於湮灭与灵噬之主的事情上,知久格外活跃。 现世的某处,知久通过白婭的眼看见了那一紫一白两位存在。 在没有理念衝突的情况下,祂很愿意和这些古老存在们交流。 被光速打脸的墮落与升华之主没有表露半点异常,只要內心想法没说出来,那就不可能被人知道。 洛曦也没办法读自己的心! 只要没人知道,那就不存在被打脸! 崔辰不在乎魏闻闻的心理活动,他衝著白婭点点头:“在就好,问祂有没有办法找到覥神。” 白婭:“祂说有。” 第262章 这位神明,你也不想你的信徒出事吧 知久很疑惑,如果只是需要通过遗留的后手找到幕后,那么从因果下手就是最简单的方式。 虽然不是所有存在都能去拨弄那些丝线,但只要是思维正常的都应该知道循跡而去吧。 莫不是那个时代它还未诞生意识,所以因果在祂们眼中不显? 再不济也能直接往那枚图腾里灌注力量,从而找到力量传导而去的方向。 知久沉默著,通过白婭的眼睛重新打量起这两位存在。 那个时代竟朴素如此? 或者,你们並非最古存在? 418房间中,崔辰看著白婭的眼睛,等待她传达找到覥神的办法。 但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也不见有什么动静。 “怎么说?”崔辰问。 “祂……祂没说。”白婭声若蚊蝇 这种有办法却吊人胃口的行为让房间里的两只鬼都皱起眉头。 可知久的代言人又是这么一只柔柔弱弱,一拳打脸上感觉能哭好几个小时的女孩子,也让人不怎么想发火。 崔辰没有动怒,转而俯下身,紧盯著女孩的眼睛,透过这层窗户和其后的知久对视。 白婭更紧张了,按著裙子的手仿佛要把那层薄布料抓破。 一枚平平无奇的扭曲黑洞在湮灭与灵噬之主掌心浮现,他说:“你也不想你的信徒出事吧?” 崔辰当然不会对白婭动手动脚,但一个在乎信徒的神明,如果看到信徒出事想来是不会什么都不做的。 吃鱼的小嘴张成o形,学著崔辰的语气说道:“你也不想出事吧?” 紫与白两道视线落在她身上,原本还有些紧张的气氛竟被这一句没有丝毫威胁的復读搅得乱七八糟。 “这个不用学。” 赶在魏闻闻开口之前,崔辰抓紧提醒。 脑袋上虽然已经被扣了几顶吃鱼学坏都怪你的帽子,但还没到那种虱子多了不痒的地步。 吃鱼的蓝绿眼眸眨啊眨,两根食指在身前交替搅动:“可是,吃鱼觉得这句话很有气势。” 气势? 崔辰和魏闻闻对视一眼,各自眼中都是疑惑。 魏闻闻觉得这句话里哪来的气势,听到耳朵里只会让人觉得这是个拿把柄威胁別人的变態。 而崔辰则挑了挑眉,心说更有气势的都还没拿出来,猫猫还是网上少了。 如果把我为天帝、杀到世上无人敢称尊这样的经典语录拿出来,吃鱼眼睛里肯定会全是小星星。 如果遇到有什么需要装逼的场面,那这只九尾异瞳白猫会不会一下子站出来,说她为猫天帝,当哈尽世间一切敌? 光是想想那个场面崔辰就想笑,事实上他也实在地笑了出来。 魏闻闻:“你笑什么?” 崔辰:“我想到了开心的事情。” 控制著神像摸了摸吃鱼的小脑袋,他说道:“这个別学,我有空教你一些別的。” 吃鱼期待:“像草泥马那样的吗?” 崔辰:“?” 墮落与升华之主一把掐住湮灭与灵噬之主的脸颊:“你都教过她什么?!” “这么久了难道她都没说过。”这贫弱的掐击根本不可能动摇崔辰的脸颊,他的吐字依旧清晰。 以前在百脉大学时候,崔辰教吃鱼最多的话除了自己的名字就是国骂三字经,多少人学外语都是从脏话开始,猫学人话从这开始不比从一二三四快多了? 虽然在百脉大学里面留下了脏口猫的怪谈,但好歹把三字经掌握了不是。 崔辰意外为什么魏闻闻会这么激动,讲道理,她在教吃鱼说话的时候都应该听习惯了才对。 “你还想她说什么,吃鱼那么小,你教她骂人?”魏闻闻鬆手,立马转头看向吃鱼,语重心长地说道:“这种话以后都不能说,知道吗?” 吃鱼点点头:“知道,洛曦教过我。” “洛曦教你?你对那个丫头说过了?”崔辰问。 “没有。”吃鱼说道:“吃鱼对小雅说过。” “为什么?”魏闻闻皱起眉头,恶狠狠地剜了崔辰一眼。 “她把我丟进黑雨里。” 魏闻闻沉默了,她总不能夸吃鱼骂的好,这种事情上绝不能夸。 崔辰咧嘴一笑,露出紫晃晃的一嘴大牙:“以后少说吧,我要教你的是其他东西。” 吃鱼:“哦。” 魏闻闻:“你最好教她一点好的。” 崔辰耸耸肩,不置可否。 扭头看向发懵的白婭,他说:“怎么找到覥神,我没多少耐心。” 白婭看著那个笑容,心中的害怕瞬间消失了不少。 刚才这三者闹腾的场景让她对湮灭与灵噬之主改观了许多。 原来这位很隨和…… 可……那天的剧痛又是为什么? 深呼吸一大口,白婭终於敢把脸彻底抬起。 “我不是祂的信徒。” 声音依旧很小,但却迈出了勇敢的第一步。 “不是信徒,那你是什么,还想骗我?”崔辰自认为看破了一切,根本不信她的话。 白婭的视线之后,知久终於停止了祂的观察。 从湮灭与灵噬之主手中出现扭曲黑洞开始,祂就一直在试图理解那一团球形的漆黑未知。 但知久失败了,这是认知之外的力量,就和这股力量的主人一样,是祂认知之外的存在。 祂想,或许那个时代就是这么朴素。 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祂们的法。 真正的法! 真是嚮往…… 然后,知久开口了,將所知的寻找方式告知。 崔辰听完白婭转达的话语,笑著將手上那枚拳头大小的扭曲黑洞取消:“我就知道,哪有神明不在乎自己信徒的。” “因果丝线啊,听起来就神神叨叨的。”魏闻闻无奈地看向吃鱼:“你的猫粮好像泡汤了。” “不是还可以用灌注力量的方式来找吗,我的扭曲可能不太行,你的优化腐化指不定呢。”崔辰不想放弃即將到嘴的食物。 “一会这枚吊坠该长肉自己跑了。” 魏闻闻摇摇头,但还是丟了一发腐化过去。 墮落的只是吊坠,她没能感觉到腐化传达的方向。 断绝前路的错路之中…… 覥神默形:“我被它做局了?” 第263章 收敛一点吧 唯一的后手失去联繫,虽能看到细微的因果丝线,但已无法再將力量传导。 不多时,连那道丝线也无法看到,似被斩断,也似另一端被毁灭。 万千面孔齐怒,失去后手就相当於失去先机,这样一来,祂的布局就將会慢上一步。 默形无法接受,哪怕是沦为失败者也比不作为要强得多。 在祂看来,一切没能像胜者那样掠去它半数以上权柄的存在全是失败者,而下场后却什么也没得到的更是毫无作为只会拖后腿的废物。 贏家?那不过是废物们对失败者恭敬的蔑称! 祂要的不是追隨胜者,祂要成为胜者,甚至超越胜者,掠去它半数以上权柄,乃至更多。 无能的狂怒在断路中迴荡,像是有一个世界的生灵在嘶吼,可除此之外,默形也无下一步动作。 它的屏障以个体之力难以击破,除非那个个体可以凭藉自身与它角力,將之压制。 发泄过后是无尽的平静,默形看著屏障,垂头看著。 构成祂形体的万千面孔继续无常变化,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 失去一次先机,那就和大概率会成为废物的傢伙们一同回归。 回归后留下后手,等下一次,再提前布置。 时间,於祂,於祂们而言,是最廉价的东西…… 酒店中,白婭看著那数道身影就这么转身离去,心中只觉荒谬。 来了,闹腾了一场,问完问题,找到办法试过之后,觉得还是不能解决,接著就离开? 全程不超过三十分钟,效率这么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覥神对你们来说原来不是那么重要啊! 白婭不能理解,坐在床上呆了好一阵,才抓起放在枕头上的小兔子重新穿上。 不能理解的事还是不要去理解了,只会徒增烦恼,认识到湮灭与灵噬之主不是什么不讲理的存在就已经足够。 反正经此一事,少女恐怕一个人的时候也不敢再放浪形骸。 指不定某双紫色的眼睛就暗戳戳地在哪个角落盯著。 回到602的两鬼一猫继续摆烂,折腾这么久虽然什么也没得到,但好歹也没累著。 吊坠被丟进扭曲黑洞,连一点念想也没留。 崔辰觉得反正该跳出来的迟早都会跳出来,上菜只是早晚的问题,覥神如果回来了,那怎么也逃不脱自己的嘴。 与其念著需要看见因果才能找到的覥神,不如多关注关注媾神。 明天这位银趴神的信徒就要为祂布置接引仪式了,那时候祂的位置肯定比覥神好找。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到黄昏,阳光像是被慢慢调暗的调色盘,完全褪去了原本的锋锐。 吃鱼仰躺著,目光看向窗外,脸颊被经由雾气揉碎的夕阳余暉映出一片粉橙。 魏闻闻的神像轻抚著她的脊背,神像的指尖在那件宽大的体恤上划出一条条波纹褶皱。 “起雾了。”魏闻闻说。 “每天傍晚都起雾,没什么大不了。”崔辰头也不抬,目光仍是锁定在已经刷到第十九集的沙雕动画上。 吃鱼翻了起来,主动抓住两尊神像的手:“出去玩?” 像是对父母撒娇的小孩子,语气里带著询问与恳求。 大雾加黄昏的场景勾起了猫猫的玩耍兴趣,魏闻闻当然很愿意陪同,但崔辰却没什么兴致。 实在是这场景看得都腻了,入夜即消散的幻梦雾景,从来广泽的第一天他就已经见识过。 再美的东西,看的多了也会审美疲劳。 “走唄,你自己在酒店待著有什么意思。”魏闻闻的神像一把抢过崔辰的手机:“不是说好了当我们导游吗?” 崔辰不爽地斜眼看去:“上午那会到底谁说的计划有变?” “计划赶不上变化,出去走走唄。”魏闻闻把沙雕动画暂停后就將手机丟了回去。 “隔壁那俩呢?”崔辰记住集数,给手机充上电,伸出大拇指朝脑后的墙壁指了指:“不用喊?” “我过去看看。”魏闻闻身体穿进墙壁一半,又探回半边脑袋,盯著准备一起过去的崔辰,警告道:“你不准过来。” “行行行,我不去,免得又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崔辰翻了个白眼,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把吃鱼扯进怀里,狠狠rua了起来。 吃鱼眯起眼睛,把自己蜷成一团,嘴里还不断发出嗯唔嗯唔的声音。 “崔辰什么时候教吃鱼新东西?” 猫猫被rua爽了,翻过身张开双臂勾住神像的脖子。 拉下吃鱼的t恤,崔辰笑道:“这会就可以,你先站起来。” 吃鱼闻言照做,一骨碌就爬了起来,第一次以俯视的角度观察这抹好看的紫色。 “气势有点不够。”崔辰绕著吃鱼转了几圈,皱眉道:“双手叉腰,腿也岔开。” 看著按照自己想法变换姿態的吃鱼,崔辰有种摆弄大號手办的感觉。 “尾巴也露出来,还有猫耳朵,对对对,就是这样,表情再凶一点……完美!来,跟著我念……” 隔壁603,魏闻闻刚飘过去时还以为又会看到满目狼藉。 结果没有,她们只是在客厅的落地窗前默默欣赏著广泽落日的美景。 在有些凌乱的毛茸地毯上,洛曦枕著程小雅的大腿,享受著头顶来自挚爱的抚摸。 程小雅跪坐著,两眼直视前方,无悲无喜,宛如陷入了贤者时刻那般平静。 魏闻闻看著这一幕,觉得哪怕隨手拍一张照片都可以让网络上的忧鬱哥emo姐们当上好久的头像。 每一个被打动的人上来问的第一句肯定都会是:是本人吗? 如此唯美的一幕,要是两人都穿著衣服那就更完美了。 魏闻闻悄无声息地来到她们背后,由直立姿態变换成平躺,脑袋对准程小雅的后背,直挺挺地往前飘去。 “该穿衣服啦。” 两声尖叫同时响起,成功恶作剧的魏闻闻嘿嘿笑著。 “闻闻姐你也太嚇人了。”洛曦轻拍胸口,看样子嚇得不轻,但脸上却没有半点幽怨。 魏闻闻摊了摊手:“我上午来的时候你们还在睡,中午来的时候你们又在……就算吃鱼不在那也不能这么放肆吧?崔辰就在隔壁,你猜他能不能和我一样隨便就飘进来?也就是我把他拦住了,所以啊,注意一点。” 程小雅尷尬地挠了挠脸颊,僵硬地岔开话题:“哪……哪闻闻姐现在是有事吗?” “穿衣服,出去逛街。” 第264章 夜、星星和歌 当魏闻闻通知到位飘回602的时候,正好看见吃鱼站在床上。 猫猫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以装出来的桀驁狂霸语气大声喊出崔辰刚刚教给她的语录。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对咯,就是这样,表情太到位了,以后把別人揍了,或者揍人之前就可以说这句话。”崔辰竖起大拇指,真情实意的夸奖。 魏闻闻表情崩坏地看著这嬉闹的一猫一鬼,她到隔壁才多久,怎么回来吃鱼就变了个画风? “你又在教她什么玩意?”魏闻闻飘到崔辰头顶,就想一脚踩他脸上。 “哟,这么快。”崔辰回归正经,神像捏著吃鱼的脸蛋:“教她一些你不会教的。” “教她点好的吧。”魏闻闻认命般地嘆了口气:“走吧,她们应该准备好了。” “不用化妆?我在网上看的女孩子出门不都要耽搁老半天吗。”崔辰立起,疑惑地抠了抠脑袋。 “她俩啥时候不是素顏朝天,底子好成那样,还需要化什么妆。”魏闻闻连结起神像,把著吃鱼腋下给她抱下了床。 “哦,那走吧。” 崔辰点点头,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拔下充了不到50%的手机,和本体叠在一块跟在后面走出房门。 屋外走廊空空荡荡,数分钟后,才听603传来开门的动静。 崔辰看过去,手拉手的小情侣一个一身黑,一个一身白,好像还是情侣款。 他不由在心里感嘆:真是世风日下,现在居然都不避人了。 匯聚到一处的眾人即刻出发,路过601时崔辰还探头进去,发现胡大福不在也就打消了喊上这位老资歷旅行者的想法。 广泽外围和一般的人类聚居地一样,没多大逛头。 来这里的游客基本都是奔著约会圣地的名头,或者浅池的风景而来。 眼巴巴看著两女一猫在街上的小吃摊填饱肚子,崔辰这个不合格的导游就带领她们直奔浅池。 路上,程小雅问魏闻闻能不能帮她父母治疗身上的伤。 魏闻闻想也没想,直接答应。 这不是什么难事,对她而言只是举手之劳,困难程度约等於滑动解锁手机屏幕。 程小雅轻声道谢,眉眼似乎变得更加明媚了一些。 洛曦的嘴角扬起开心的弧度,挚爱心情好的同样也会让她的心情变好。 吃鱼走在两鬼和他们的神像之间,一只手牵著一尊神像。 普通人远远看去,只会以为这是父母带著孩子出来旅游了。 稀疏平常的五人组步行在外围通向浅池的那条公路上,夜风习习吹拂,沿路的野花野草飘摇得像是歌舞厅里的女郎。 偶尔几片飞散的叶片隨风而去,隱没於黑暗,最后不知道化作了谁的养料。 眼下这条路崔辰行过几回,但他还是第一次留意起路边的景色。 没有什么太过特別的地方,野生的绿植、稀疏的路灯,在老家到处都是这样的路,比夏日的蝉鸣,冬日的雪都要平常。 天空还没彻底暗淡,太阳最后一丝余暉倔强地插足进星月的聚会。 崔辰抬头看祂们,月是残月,没有视线投下。 星星们闪动不止,似乎在密谋著什么天大阴谋,湮灭与灵噬之主舔舐嘴角,他的馋虫在刚刚被路边摊勾起,这会看著漫天的美食,说不意动,那是不可能的。 自从吞吃了魘赤的鬼魂,他已经很久没好好看过夜空了。 这么多星星,都有谁过不了自己的判定? 是那颗蓝色的,还是那颗白色的? 好想吃啊…… “崔辰在看星星?”吃鱼问。 崔辰低下头:“是啊,在想祂们有谁会被我吃掉。” “就和吃鱼要吃鱼一样,崔辰也要吃星星?”吃鱼歪了歪头,憨憨笑著:“崔星星?” “其实我吃的是祂们的鬼魂。”崔辰摇摇头,扭曲让吃鱼的一缕髮丝打起了卷。 湮灭与灵噬之主继续抬头看天,不断开合的唇齿间流淌出一首快要被他遗忘的歌。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 硬了,魏闻闻的拳头硬了。 软了,洛曦和程小雅的腿软了。 一个人……一个拥有智慧的玩意,怎么能把歌唱得这么难听? 墮落与升华之主打算叫停这位同类的折磨,但偏偏吃鱼又满眼欢喜地看著他。 为了吃鱼,老娘就忍你这一首! 后方的洛曦在听到这阵歌声的瞬间,膝盖一软,差点直接摔倒在地。 没想到这都一年了,这傢伙的歌声居然还是如此难听。 不,不只是难听,甚至比一年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无法形容,不可名状,犹如混沌深处蠕动爬行的褻瀆之物所发出的魔音,一刻不停地折磨著两女的耳道。 程小雅很想高呼一句:崔大神,收了神通吧!我再也不在您面前吃东西了! 但她忍了下来,因为魏闻闻哪怕拳头捏的梆硬都没去阻止,洛曦就算身子佝僂也不发一言,吃鱼更是听入了迷…… 你这只小猫咪是不是有什么猫病? 三分钟后,歌声渐停。 湮灭与灵噬之主砸吧著嘴清了清嗓子。 吃鱼拽著那尊神像的手,说她还想听。 崔辰乐呵呵地答应,但转头就发现两女一女鬼的脸上都掛著惨遭折磨的表情。 魏闻闻按住崔辰的肩膀,摇了摇头,明明什么也没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洛曦和程小雅也在摇头,她们的眉宇之间满是恳求。 “我唱歌有那么难听?”崔辰挑眉。 三者点头。 只有吃鱼傻乎乎地说道:“吃鱼觉得很好呀,听完感觉变聪明了。” 魏闻闻按著崔辰肩膀的手多用了几分力:“就当是为了我,以后別唱歌了。” 崔辰:“?” “起码我们在的时候你別张口就来。”程小雅熄灭了堵在耳朵里的阳火。 洛曦耳中散出几缕细碎的光点,她认真点头,说道:“这也是我的请求。” 吃鱼瘪著嘴,小声反驳著她们三个的话。 “明明很好听啊。” “就是,芝明岛上的那群精怪妖都说我唱得好。”崔辰嘁了一声,不屑道:“山猪吃不了稀糠。” 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停下了歌喉。 在互相吐槽之中,一行人终於抵达浅池…… 第265章 身上有味还是多洗洗,別熏到不能惹的人 因为新出现的怪谈的缘故,最近在浅池搞户外的人也少了许多。 虽然偶尔也能听到几声嗯嗯啊啊,但也没有之前那样犹如虫鸣般的嘈杂。 “你们也是赶上好时候了,要是早上一两周来,这个时间点这里到处都能看见那种场景。”崔辰看著一汪辽阔的池面,那是他曾经折腾钓鱼佬们的地方。 这么久了,也不知道那仨傢伙钓没钓到鱼。 “哪种场景?”程小雅有些好奇。 此时的浅池风景就已经够瑰丽了,天地不分彼此,隔断又犹如蛛网般割裂另一扇天空。 要是因为来得迟而没看到別样风景,那也太点背了。 崔辰倒转身形,左手比出ok,右手单单竖起一根食指,隨后把食指插进那个o里面。 “广泽是约会圣地,同时也是约唔……” 魏闻闻一手捂在崔辰嘴上:“好了,你不要再说了。” 程小雅的脸泛起丝丝红润,悄悄观察了一下洛曦的脸,发现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这才缓缓吐出胸中憋著的气。 她是真害怕洛曦一个扭头,满脸兴奋地看著自己,说在这试试之类的虎狼之词。 白髮红眸的女孩注意到来自挚爱的瞥视,抬起头来和那双看过无数遍的眼睛对视。 犹豫了一阵,才艰难问道:“你想……” “我不想!”程小雅厉声否认,空著的手斜在胸前。 “嚇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看我是想试试的意思呢。”洛曦鬆了口气:“你知道的,我很少拒绝你的要求。” 程小雅挠了挠脸颊:“我看你是以为你想。” “我也是有羞耻心的好吗。”洛曦白了她一眼,看向飘在前方的崔辰,魏闻闻的手已经从他嘴上放了下来。 “为什么那些……会变少?”洛曦问。 “这就得问某个神明的信徒了,那傢伙都已经变成了某种新的都市怪谈。”崔辰表情夸张地说道:“在夜晚狩猎男人的妖怪,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 “胡老弟!不是老哥跟你吹,当年我接过李氏这烂摊子的时候那可是……” 一家被包了场的小饭馆里,喝上头的李聚义正拍著胡大福的肩膀,痛骂著李氏不成器的后人。 在圆桌的对面,李昌业那叫一个尷尬。 真要算起来,他也是李聚义嘴里不成器的李氏后人。 年轻一辈里能真正接手李氏大旗的的也就李昌业的哥哥,那傢伙才是传统意义上的精英。 如果非要李昌业接过李氏的担子,那也勉强能做到,只是他自己不怎么愿意。 比起为自家的商业帝国添砖加瓦,他更愿意活得自由一些。 一口菜餚一口可乐的胡大福看著李昌业那尷尬的表情笑而不语,夹起一块炒鸡对著他示意了一下。 老头子的话听听得了,该吃吃该喝喝。 李昌业点了点头,拿起已经搁下的竹筷,给身边没什么胃口的梅清疏碗里添了一筷子时蔬。 “多少吃点。” 梅清疏戳弄著那两根翠绿水嫩的时蔬,低眉道:“不想吃,没胃口。” “那我给你点些甜的?”李昌业觉得可能是菜的问题。 “甜的也不想吃。”梅清疏端起碗边已经放凉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也就在梅清疏端起茶水的时候,一个体態臃肿的女人朝著小饭馆走来。 小饭馆不可能像一些商务场所那样请人看门,前台就是老板的妻子,老板还在后厨兼任著伙夫一职。 他们的儿子由於白天玩得太嗨,现在则在母亲的身旁被强迫写著作业。 就算有人花大价钱包场,那也只是把平时一直敞开的玻璃大门给关上,有別的客人推门进来,老板娘就会说一声抱歉,告知今天有人包场。 关上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门板扇动空气的嗡嗡声吸引了老板娘的注意。 以为又是个来吃饭的客人,她想像应付前几个人那样应付新的来者。 抬起头,先是震惊怎么会有人胖成这样,接著就是一股奇香侵入鼻腔,朦朧了视线,迷离了双眼,双手也不由自主向下伸去。 连开口应付的话也忘记去说。 一旁写作业的儿子放下笔,他年纪太小,两性意识还很薄弱,在闻到香味后只觉得那一团肥硕的肉球是那般甜美动人,忍不住就想去亲近。 他离开了椅子,母亲没有阻止。 胖女人感受到身后被人触动,转过身去,才看见是个小崽子。 年纪太小,连成为点心的资格都没有,但放他跟在身边也不碍事。 胖女人继续向里走,她的目標是餐馆里唯一的一桌客人。 那有三个男人,最后的缺口將要补齐。 桌上,李昌业看著这也不吃那也不吃的梅清疏,垂著脑袋是彻底没辙。 竹筷在自己碗里搅动著,突然一阵由远及近的沉重脚步让他抬起头来。 第一反应,好胖。 第二反应,我们不是包场了吗,怎么还接待別的客人? 胡大福见李昌业一直盯著自己背后,也扭过头看了一眼,在被对方庞大体形震惊的同时,心中也生出微弱的不安。 直到那股香甜气息传来,才让他如同触电般起身。 危机预警! 气息已经吸入,胡大福正情慾高涨,但接受了数次优化的他还没有普通人那么不堪,暂时还能够维持住清醒。 两腿之间已经升起,意识的清醒不可能维持太久。 在真正的危机到来之前必须逃跑! 李聚义也站了起来,如同行尸走肉那般向著已经站立不动的胖女人走去。 “李昌业跑!” 胡大福大吼一声,扯过李聚义的胳膊,把他扛在肩上,向著与胖女人相反的方向暴退。 找准逃跑路线,一脚踹在饭店后窗上,连玻璃带防盗网一块踹碎,短短几秒就跑没了身影,看得胖女人懵逼不已。 李昌业反应不慢,在听到胡大福招呼的时候就已经站起,但两次优化还不足以让他能够完全抵抗这香甜气息的侵袭。 一阵摇摆后险些没站稳,想要拉起梅清疏一块跑,可最后的一丝清醒已经快要蒸发。 他瞪圆了双眼抓住胸前的衣襟,一枚玉雕神像被紧握在手心。 “我乃信仰至高尊主之人,谁敢动我!” 眼眸炽烈如火,一抹璀璨的紫与白绽放其中! 浅池之中,湮灭与灵噬之主、墮落与升华之主同时转头。 饭馆外,跑出一段距离的胡大福回望著碎裂的窗口,肩上李聚义喘著粗气不停挣扎。 双眼一凝,右手伸入裤兜之中,没有犹豫,一把捏碎自那日起就常备於身的湮灭与灵噬之主像…… 第266章 让你的神出来 崔辰本来还在疑惑李昌业那小子又在咋呼啥,结果转眼的功夫就再也感觉不到胡大福身上的那尊神像。 “有点事,你们先走,我一会就回来。” 说罢,身形拔地而起,直奔广泽外围而去。 两女一猫不明所以,纷纷看向应该知道点什么的魏闻闻。 刚才那声带著愤怒的咆哮她也听到了,那是信徒至死不渝的信仰。 虽然不知道李昌业身上发生了什么,但魏闻闻觉得既然崔辰都去了,那自己不去,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稍作思考,便开口说道:“我跟去看看,你们继续走就行。” 他们都没有掐断与神像的联繫,分处两地的双重视角看起来有些许割裂,但並不妨碍控制神像走动。 “那就……继续往前走?”程小雅问。 “没看他俩的神像都牵著吃鱼走了这么一大截了吗,还楞个啥。”洛曦抬脚向前。 广泽外围被包场的饭馆中。 李昌业死死攥著胸口那枚玉雕神像,盈满怒火的眸子决然地紧盯著与他相隔不足五米的胖女人。 在他身后,梅清疏倒在桌上,嘴里哼唧著无意义的囈语,茶杯被打翻,杯中液体肆意流淌。 十二公里的距离转瞬即逝,湮灭与灵噬之主在半空看见胡大福像没啥事一样扛著个老头子在大街上站著,一时间摸不著头脑。 一秒后,墮落与升华之主也赶至。 “咋了这是?”魏闻闻问。 “我不到啊。”崔辰飘身向下,来到胡大福身侧:“怎么回事,遇到啥了?你肩上……是李氏的那个老头?他咋了?” 看见崔辰,胡大福这才把李聚义给放下来。 老傢伙一落地,挺著裤襠就向著对街的饭店走,整一个魔怔模样。 要不是胡大福拉著,恐怕他已经走到了马路中间。 “出来和他们吃个饭,结果遇到个神明信徒,还被她给影响了。”胡大福红著一张老脸,併拢双腿尽力装成没事人。 “这样啊,运气还真差。”崔辰看向李聚义前进的方向,也不去戳破胡大福的扭捏。 魏闻闻落下,给两个老人一人来了一发优化,因闻到香甜气息而出现的状况瞬间消失。 胡大福深吸一口气,夹著的双腿终於不再紧绷。 李聚义一个恍惚,按著眉头有些茫然无措。 “我刚刚怎么了?” 胡大福拍拍他的肩,摇头道:“没事了,安全了,我们在这里等著就好。” 李聚义睁开眼,扭头看向安慰自己的胡大福,入目除了那张鬍子拉碴的老脸外,还有一紫一白两道只在自家建立的神祠见过的身影。 新的视线直视而来,引得崔辰和魏闻闻侧目。 “给了两发优化?”崔辰问。 “没啊,就隨手给的量,你看胡老师不都没变化吗。”魏闻闻疑惑地皱起眉:“管他呢,当他运气好吧。” 崔辰嗯了一声,飘向对街的那个饭店。 自己的信徒还在和食材的信徒对峙,这让他有些为难。 要是一会能让媾神上信徒的身,那或许可以直接忽悠让祂把位置爆出来。 魘赤和知久还有那个覥神都好像在忌惮自己,或许祂们把自己当成了同类? 崔辰觉得可以从这方面下手,先答应把媾神接引回来,找到位置后在给祂弄死吃掉。 但一切的前提是,媾神愿意上这一大坨玩意的身。 饭店里,崔辰和魏闻闻的到来並没有让胖女人有所变化。 她压根就看不到他们,脸上的惊愕全都来源於刚刚跑掉的那两个老头,以及面前对自己怒目而视的男人。 饭店老板也被外面发出的动静吸引出来,这个精壮的汉子一边向胖女人靠近,一边撕扯著自己身上的衣服。 “真噁心。”魏闻闻说道。 “还好吧,起码没有直接杀人。”崔辰倒是不觉得有什么,虽然辣眼睛,但比魘赤那样弄得血呼刺啦的场面要好一点。 李昌业听见身后传来两道不同的声音,神情一振,心中满是感动。 “小李子,问这肥猪能不能联繫上媾神。”崔辰直入主题。 李昌业为难,他现在是一点都不敢把精神放鬆,维持最后的清明已经很难了,开口说话怕不是要直接和饭店老板一样沦陷…… 不对! 两位尊主都在,我还怕个蛋! 想明白的李昌业立即开口,但却连一个音节都还没吐出,就蹣跚著迈向了胖女人。 “这……” 崔辰看向魏闻闻,这种魔怔了的情况他也遇到过,虽然可以处理,但他的方式比较暴力,往往能给人留下终生都无法磨灭的阴影,就像是某个每次见面都撩裙子的傢伙。 现在的情况,还得让比较温和的优化来解决,扭曲啥的,別一不小心让小李子爽到了。 “我就多余跟过来,像是在给你打工一样。”魏闻闻嘴上这么说,但还是一发优化作用在李昌业身上。 可是香气却绵延不绝,李昌业清醒不到几秒,又陷了进去。 “嗯……还是换一个沟通方式吧。”眼见小李子当下靠不住,崔辰又想到一个更好的办法。 代言人废了,那就直接让对方的代言人能看见自己想要传达的信息不就行了。 数十颗拇指大小的扭曲黑洞浮现而出,排列组合成他想说的话。 “他是我的信徒,你越界了。” 胖女人瞳孔猛缩,整个人向后连退好几步,最终脚下不稳,倒在跟在自己身后的饭店老板儿子身上。 这小子命也够硬,只是吐了口血,又接著揉搓起那一团团肥肉,已然把生命置之度外。 “你……你是什么东西?!”胖女人惊恐发问。 “你没有资格与我对话,让媾神来。” 第267章 我还有一个好点子 胖女人颤抖著,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会直面另一尊神明。 被脂肪压迫到只能睁开一道缝的眼睛看向李昌业,就因为这个在媾神赐福之下还敢怒视自己的男人? 是了,他当时说过他是信奉至高尊主之人,想来是该如此。 只是不知对方的神明居然如此重视。 她有些嫉妒,心里也想信奉的神明如此重视自己,甚至无需出头,只要在梦中多现身几次,那她就会感到无比满足。 胖女人大口喘著气,肥硕的胸膛不见有多少起伏,一线视野转移至那一行黑洞组成的文字。 但现在不是嫉妒的时候,惹了祸,需要找家长来擦屁股…… 胖女人没有再说『稍等』这类的无用之语,神明之间的对话,凡人不可插嘴,哪怕身为信徒。此时再度开口,就是极大的僭越。 “开始了,开始了。”崔辰咧开嘴,毫不掩饰自己旺盛的食慾。 魏闻闻抄著双手,目光在同类和那个不停变换手势的死肥猪身上扫过几次:“你想怎么做?” 崔辰:“忽悠。” 魏闻闻还是不解,但也不再询问,胖女人已经从看不见变成了看得见的状態,那不是她本来的目光,这道视线来自於那位神號为媾的神明。 媾神,一尊极为古老的存在,是胜者远走最古存在们挖出来的古路后诞生的第一批神明。 可古老並不意味著强大,祂的身上没有半分权柄,每一轮的掠夺都有参与,结果却都是被揍得鼻青脸肿,连信徒也被杀个精光,导致每次都需要重新赐血布局。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几乎所有神明都站在同一起跑线上,就是日与月也无法提前清扫上一轮埋下的后手,胜者造物中的信徒、奴隶、合作对象全都被斩断了因果,连血脉也日渐稀疏,无论古老还是新生,在即將到来的下一轮中都和祂一样,需要重新布局。 媾神自认为后手被激活,就已经占据了先机,可不曾想信徒居然说自己惹到了另一位神明的信徒,从而激怒了对方背后的那位存在。 现在,那位存在要求对话。 祂尼玛神都傻了,要不要这么阴? 为了保住后手,只能赶紧投掷一缕意识过来,信徒这东西没了可以重新再找,后手没了那可就又要慢上一步。 一步慢,步步慢。 一缕意识从星空而降,占据了信徒的身体,祂打量著那一紫一白…… 星空中的本体第一次体验到什么叫做真正的恐惧。 歪日,怎么是这俩?! 神魔魘赤的魂都被吃了,尸体现在都还飘著,那具模样恐怖的尸体无时无刻不在警示著星空诸神,那一方界域回归了两位可以无视它封锁的老傢伙。 现在自个的信徒惹到了对方的信徒,所以对方是来要说法的? 媾神传欢越想越害怕,担心一个不注意就沦为魘赤的下场,惨死寰宇,被吞尽神魂…… 崔辰迎著那道目光看去:“媾神,为何要对我的信徒出手?” 媾神传欢心里头那个苦啊,祂总不可能在现在进行正义切割,告诉这位信徒行为与神明无关? 谁都不是傻子,这么说怕不是嫌自己生命尺度太长? “不敢在您面前称神號,您喊我传欢就好。”传欢的姿態放得极低,开口的同时,祂也將溢散的甜美气息完全收敛进了夹在信徒左乳下的后手之中。 “传欢。”崔辰轻描淡写地喊出这个神名,虽是奇怪为啥祂对自己这么恭敬,但也没有表达在外。 只是负手转身而去,还高深莫测地来了一句:“到星空之下聊。” 魏闻闻强忍住翻白眼的衝动,她已经猜到崔辰想要干嘛。 好一个忽悠! 星空之下,占据信徒身体的传欢战战兢兢地垂著脑袋,等待那位紫色存在下一次开口。 可左等右等,这位却始终抬头望著天空,没有半点要说话的意思。 不远处,魏闻闻和两个老头站在一块。 胡大福问:“崔小哥这是在干嘛?” “食神术,吃饭的手段。”魏闻闻摇摇头,转而看向身边目光炽烈的李聚义:“你这老头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看个没完了?” 李聚义立即低头告罪,说自己只是被两位尊主的真姿本相所吸引,绝无別的想法…… 一通彩虹屁下来,给胡大福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你个浓眉大眼的糟老头子居然也会玩这套?! 魏闻闻能听出对方话语中的真情实意,这老傢伙是认真的,刚才宛如贯口一般的讚词没有半点虚假。 咳嗽两声,被夸舒服了的魏闻闻丟去一发优化,严肃道:“安静站著,不要乱看。” 血脉升华的快感让这位李氏的掌舵人险些失態,要不是死死咬住了牙关,恐怕已经轻哼出声。 另一边,崔辰迟迟等不到传欢开口,心里也忍不住犯嘀咕:你倒是说话啊,给个补偿方案啥的,不然我怎么开始下一步忽悠? 又过了五分钟,崔辰忍不住了,回头看向传欢,祂这具信徒的身体已经出现多处裂缝,鲜血与肥油同时涌现,像是一只被塞了过多馅料的包子,那些裂缝还在不断蔓延,这只包子隨时都会垮塌。 “真噁心。”崔辰皱眉,想要询问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万一让祂听出来自己啥也不懂就不好了。 崔辰通过那双只有一线的眼睛和传欢对视,他已经懒得去让传欢给补偿方案,反正只是一个过渡,都无所谓。 竖起一根手指朝向天空,问道:“想回来吗?我可以帮你。” 传欢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大片血肉因为这个动作而脱落,若非那8xl的衣服给兜住了,这些腌臢之物肯定要流淌到崔辰脚下。 这具身体死了,胖女人近乎完全破碎的鬼魂飘荡而出,连哀嚎也无力发出。 媾神的这缕意识回归本体,再无机会说出愿意接受帮助。 祂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现在机会来了,可又从指缝溜走。 这位的帮助必然不可能是无偿,但只要能提前回归,就算是当狗又怎样? 祂太想尝尝拥有权柄的滋味了,那些最古存在们挖出来的路,祂也想走走…… “死了?”崔辰傻眼。 “死了呢。”魏闻闻飘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充满某种意味不明的关怀:“装过头了。” 崔辰抓起胖女人的鬼魂塞进嘴中,抬头看向这漫天瑰丽的星辰。 渐渐的,又一个好点子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你说,我去找这些星星们打听打听怎么样?” 魏闻闻:“?” 第268章 神明需要信徒,但尊主不在乎 魏闻闻对这个点子持怀疑態度,人家星星明显就是一拨的,凭什么要告诉你祂们同伴的位置? 对此,崔辰只是默默搓了颗扭曲黑洞出来,一切不言而喻。 胁迫嘛,你不把自己的同伴交出来,那死的就是你。 这些个神明对自己好像都有一种天然的畏惧,崔辰不信满天星辰全是硬骨头。 上去不止要找媾神的位置,还要连著覥神一併找到,吃一个是吃,吃两个还是吃,都是没过判定的神明,活著占地方,死了也好。 “那你自己去吧,我不掺和了。”魏闻闻飘到半空,看向浅池方向:“我们在浅池等你。” 崔辰点点头,向著距离最近的活体星辰疾驰而去。 月亮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见一个顏色和自己相近的玩意出现在视线之中。 崔辰:“问个事,媾神是哪颗星星?” 月亮怔愣了一瞬,压根不需要胁迫,立马做出反应,紫色的月岩凝聚成箭头,径直指向一颗淡红色的星星。 崔辰道谢,剎那间跨越大片星海…… 地面,两个老人相顾无言,不远处零落的油脂与肉泥散乱著,胖女人的骨架腐朽在內,稍一触碰,就会碎成粉尘。 李聚义拨了个电话,然后和胡大福一同从饭店碎裂的后窗翻了进去。 失去香甜气息影响,饭店里的人逐渐清醒。 饭店老板抱起呕血的儿子,满脸无措。 老板娘的手上沾满晶莹,在发现丈夫和儿子后发了疯似的跑来。 他们是无端捲入的无辜者,李聚义同情嘆息,招呼孙子去谈补偿。 这一家三口算是幸运,捲入此类事件还能意识清醒地留得一条命,甚至因为李聚义心情不错,还到了怜悯的补偿。 唯一的受伤者就是那个儿子,被数百斤的身躯压住,受了不轻的內伤,但也没伤到性命。 多数捲入此类事件的普通人连命都留不下,要么化为神明临世的祭品,要么提供祭品再被强行转化为信徒,將余生奉献给那位神明,如同被圈养的牲畜。 清醒过来的梅清疏看著自己的丈夫將那一家三口送上救护车,她摸了摸胸口那玉雕神像,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李昌业佩戴的是湮灭与灵噬之主像,她的则是墮落与升华之主像。 材料与板型还是两人一起选的。 她在害怕,害怕信仰这些东西,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后窗外那具不成人样的尸体。 扭头看向胡大福,艰难地问道:“我们也会变成那样吗?” 心情大好的李聚义听到孙媳这话当即变了脸色,横眉厉声:“你怎么会生出这种想法?!” 胡大福见他大有要动手的架势,立马往两人身前一栏:“没事的没事的,你现在能看见,你孙媳妇又看不见,有点顾虑很正常。” 这时,將饭店的一家三口送上救护车的李昌业也折返回来,拉过两张椅子放在胡大福和李聚义身后:“怎么了这是?” 胡大福大剌剌地坐下,李聚义见他坐了,这才跟著坐下。 “嗐,没多大事,你媳妇担心信仰那两位会出事,你爷爷有点不乐意罢了。”胡大福摆摆手说道。 李昌业眉头微皱,拉起妻子的手:“你怎么能这样想呢,没有湮灭与灵噬之主跟墮落与升华之主,现在银萨是个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梅清疏一言不发,眼睛看向饭店后窗外,那正在被一铲一铲装进黑色塑胶袋的破碎尸体由不得她不多想。 “被嚇到了吧?”胡大福顺著她的目光看去,在大石头城时他听过崔辰和魏闻闻毫无保留的交谈,知道他们和天上的东西不一样。 再说,天上的那些东西也不一定全对人类有害。 太阳不就是有益於人类的吗? 没有镇灵祈福法,没有太阳,永都得死多少人还真没谁能说得清。 梅清疏闻言点了点头,她只是一个普通女人,对一切不可理解的未知存在都有著本能的恐惧。 更何况某一个未知存在在刚刚以极端恐怖的方式弄死了祂的信徒。 “待会我要说的话可能会让你们两个有点不开心,但这会是事实。”胡大福分別看了一眼李聚义和李昌业,伸手提起一瓶两升可乐:“湮灭与灵噬之主跟墮落与升华之主根本不在乎有没有人信仰。 比起神,他们更像是人。我,还有很多人平时甚至都可以直接喊他们本名,他们不会在意。” 胡大福拧开可乐瓶盖,气泡带著泄气的声响涌了出来,他连忙用嘴堵住,琥珀色的液体在灯下泛著光,吞咽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下格外清晰,他放下瓶子,指尖在瓶口轻轻敲著。 “他俩现在看得见就不说了,你是不是觉得他们是高高在上的,觉得神明就得端著,就得把信徒当成工具一样对待?” 梅清疏轻轻嗯了一声。 “但他们不是神,湮灭与灵噬之主不是,墮落与升华之主也不是,倾压与群拥之主跟定衡与藏锋之主更不是。”胡大福笑道:“看开一点,就算你不信仰他们,他们也不会把你怎么样。” 李聚义和李昌业对视一眼。 我年纪大了,刚刚胡老师是不是又说了另外两位尊主的名號…… 是的,没错,我也听到了…… 他们此时的心中没有因为听到胡大福说信仰不在乎信徒而生气,只有家里神祠修小了的烦忧。 神祠规模就那么大,放两尊绰绰有余,放四尊就显得拥挤。 该怎么改呢…… 胡大福打了个嗝:“反正我就说这么多,如果再不信你也可以找个时间去602当面问问他,但我估摸著崔小哥大概率会骂你一声傻逼,然后把门关上,虽然你听不到。” 说完,他看向李昌业,露出一个好男人就该互帮互助的眼神。 李昌业一愣,目中带上感激。 “尊主们不需要我们,但是我们需要他们。”李聚义说道:“结一份香火情,有一份善缘也好。” 后窗外的尸体已经被他喊来的人清理乾净,连一丝血跡也没留下。 胡大福看了一眼,提起被自己喝过一口的可乐:“走了。” 第269章 得想个办法开润 星空之中,循著月亮所指引的方向,崔辰很快就来到了淡红星辰的近前。 诸多星辰察觉到这抹紫色,都主动的避开视线,更有甚者直接封闭感知。 媾神传欢还在懊恼自己错过了一个绝佳的机会,但下一个瞬间,它就发现那位紫色的存在出现在了自己本体之前。 “传欢。”崔辰以陈述的语气发出疑问。 媾神的情绪如同过山车一般起落,祂稳住心神,儘量將所有感知都集中在对方身上,以此来表达尊重。 “我愿意接受您的帮助。”祂急不可耐地说道。 崔辰微微一笑,没有接这话茬,转而问道:“你知道覥神在哪吗?” 传欢一怔,一阵屈辱感涌起。 向一个连权柄的滋味都没享受过的神明打听一个踏进最古存在们挖出来的路的存在,冒犯程度不亚於向月薪三千的牛马询问他最討厌的亲戚过的怎么样。 过的不好也就算了,但人家过得不仅好,每次出现还都把穷亲戚骂的一无是处。 崔辰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对传欢来说就是骑脸输出,他还在满心期待地等待回答。 传欢思绪良久,觉得可能是这位在以默形暗喻著什么。 但祂暂时想不出来,只是问默形在哪,这句话给的信息太少,可供猜测的范围太过宽广,將每一个猜测细推下去得到的结果也需要更深层次的分析。 为了不让机会溜走,传欢只能先回答这句话最表层的疑问。 “我不知道。” 崔辰听到回答,嘴角的笑容消失不见,下一秒,扭曲降临。 淡红巨星在他淡漠的视线之中剧烈颤动,像是被无形巨力攥住的玻璃珠,星球表面泛起褶皱,一道裂缝剎那將之贯穿。 接著,整颗星球四分五裂,大块的碎片化为尘埃,藏在最核心位置的媾神真身展露而出。 崔辰看著那抽象的人形实体,眉头深深皱起。 那具仿佛由无数正在交媾的生灵组成的身体正在不停飘散著汁液,扭曲撕裂了祂的形体,死亡的脚步正在逼近,理智成为恐惧燃烧的柴薪,媾神还想为自己辩解什么,但意识与感知已经接近於无。 祂死了,死得像是路边一株被人隨意折断的狗尾巴草。 传欢的真正本体比魘赤要大上一圈,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峰,但魂却和普通人的魂大小相差无几,体型上甚至比不过崔辰曾经吃过的兽魂。 外表倒是和活著的时候一模一样,虽然噁心了点,但崔辰的食慾可不会在乎这么多有的没的。 咔嚓—— 许久没有尝到真正的美味,这第一口下去,就是得劲。 掐著传欢的魂,崔辰一边吃一边飘到了最近的一颗星星身边。 金黄的,温暖的,宛如太阳同胞兄弟一般的星星…… 正在恐惧。 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正抓著同类的鬼魂,在自己面前一口一口吃著,这哪个有智慧的存在顶得住? 金黄星星甚至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沦为下一个传欢,但那个紫色存在只是问:“知道覥神在哪吗?” 金黄星星不假思索:“默形在某条古路之中!” “默形?古路?”崔辰歪头啃在正餐身上:“那是什么?” 金黄星星疑惑於崔辰为何不知道古路,祂刚刚甚至以为对方就是从古路回归的最古存在之一。 “是已经离开的最古存在们挖出来的路。” 疑惑归疑惑,但回答问题也不含糊,金黄星星此刻为了保命什么玩意都能往外讲。 崔辰没有为难祂,转头奔向下一颗星星,但得到的答案也是类似。 一连问了十几颗,得到的信息大概就是覥神现在不在星空之中。 虽然很想一串二,但找不著也是没办法的事。 遗憾地发出嘆息,崔辰感应著神像位置,下一秒就出现在了日月环绕之地。 星空中再次掀起关於紫色那位的討论,先前的一些结论已经可以推翻。 “似乎不是和胜者同时代的老东西,但可能……更为古老。” “祂正在寻找默形,而且不知道古路的存在,也不是那个时代的归来者。” “下一轮该如何,下一轮该如何,下一轮该如何……” “祂以我们为食,上一个是魘赤,这一个是传欢,那下一个会是谁?” “祂又无视了那个屏障,那方界域如今有更大的恐怖,是否是它……” “不要去念想。”星空中现今最古老的星星將视线投向那方被日月环绕的界域。 媾神在胜者离去后的那个时代诞生,而祂则是在胜者离去时的那个时代诞生。 掌有一部分权柄的祂每轮都会给媾神使绊子,因为媾神曾经弄死了祂最喜欢的信徒,所以迫害媾神祂总是冲在第一个。 现在,传欢死了,死得彻彻底底,连魂也沦为那位的口中食。 祂有些兔死狐悲。 下一轮中如果要直面那位紫色存在,那有多少神明会沦为传欢一个下场? 看了一眼那两具悽惨的尸体,祂承认,自己害怕了。 和同类们相爭大可以毫不畏惧,但那是未知。 不可名状的未知除了那道紫色身影,还有一道白色身影,只是不知为何,祂们並没有一起出现。 周围的同类儘是些比祂生命尺度短的后辈,甚至有几个稚嫩的新生儿。 祂想,应该是时候寻一条路离开了。 远走的最古存在们以及胜者或许是看到了什么,所以才要离开这个世界。 “弥难与,你觉得那位是什么,是最古存在?还是和离去的祂们同性质的存在?” 一颗银白色的星星询问,祂和传欢生於同一时代,但心中却无多少悲戚,只有对杀死传欢那位的好奇与嚮往。 那位存在所掌握的特殊力量令祂著迷,传欢、魘赤没有丝毫抵抗便瞬间殞命,只能通过磨灭来抹杀的魂更是直接被当成了食粮。 祂觉得,如果吞吃同类就能变强,那自己也可以做到,不过吃魂这一块或许还需要研究研究。 正在寻思该怎么跑路的弥难与看向祂:“或许是嚇跑胜者和最古存在们的罪魁祸首呢?” 银白星星沉默了,在认真思考对方的话…… 弥难与不再参与討论,祂也被自己的猜测所震惊,现在只想找条古路润了。 权柄? 那也得有命才能去爭。 不开玩笑,现在就是那层屏障消失弥难与都不带回归的。 第270章 只有该死和不该死 崔辰提著传欢的魂回到浅池,双重视角的情景割裂终於得以好转。 那头他在天上和星星们打探覥神的位置,这头女孩和女鬼却聊得火热。 有时候他都差点分不清哪一句话是谁说的。 “回来……你手上的是个什么玩意?”魏闻闻看见崔辰,接著就被他手上已经啃过好几口的传欢魂给吸引了注意。 那一大坨淡色的玩意光是看两眼就要掉san,她实在想不出这傢伙究竟怎么下得去嘴。 像是一大块污秽褻瀆的肉体蠕动成了人形,再一看又觉得是不打码连暗网都放不上去的玩意。 魏闻闻这下真的麻了,眼睛里的嫌弃就快要转变成厌恶。 崔辰咔擦一下啃掉一团马赛克,吧唧嘴道:“媾神啊,不然还能是啥?” 洛曦和程小雅胃中翻江倒海,同时转移了视线,再看一眼她们都怕吐出来。 吃鱼强迫自己看向崔辰,但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猫猫也顶不住,猫猫不想和崔辰吃一样的东西了…… 魏闻闻闭上眼捏了捏眉心,故作平静地开口:“你走吧,吃完再回来。” “为啥?”崔辰嘴里的咀嚼声不止,说话之时还能看见其口中变得更为破碎的不可名状。 “別问为啥,去外围,去找胡老师,去找钟璋,去找陆嵐旅,反正別再让我看到你手上的东西,不然我担心再多看两眼就把你的饭给扬了。”魏闻闻最后看了崔辰一眼,牵著吃鱼大步向前。 崔辰看著远去的一行人,就他和自己的神像还停留在原地。 抬起左手,被掐著脖子的传欢魂仍有活力,没有迎来祂的第二次死亡。 “嗯……是有点磕磣。”崔辰撇撇嘴,伸手撕掉了传欢魂的面部。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在他的控制下追了上去,而他自己,则朝著芝明岛的方向飘去。 崔辰还记得,第一次知道钟璋也能吃鬼时,自己承诺过有机会请他吃神明的鬼魂。 现在手里刚好有这么一份美味,丑是丑了点,但好歹也是神的灵魂不是? 择日不如撞日,请客吃饭就在今晚。 不一会,芝明岛的轮廓就出现在了崔辰视线之中。 这会的竞晴市才刚刚入夜,钟璋的夜间惯例还未开始。 但岛上的精怪们却已经聚集在那处高地之上,等著它们的钟先生来唱夜的摇篮曲。 三虎抬头看著天,用爪子刨了刨四虎的屁股:“你们看那个是不是崔先生?” 听见声的精怪抬起头来,那抹紫色在它们的视线中逐渐放大。 四只老虎全都炸了毛,墨绿皮毛的狼群依偎在一起瑟瑟发抖,麻雀三啾在树上吐起了白沫…… 来者正是和钟先生平起平坐的崔先生,对方本身没什么问题,但对方手里那个它们无法理解的东西却有大问题。 乍一看有个人形,但细细观察,又让所有开了智的精怪们都生起逃跑的衝动。 “你们这是咋了?”崔辰落地后问道。 一时间鸦雀无声,过了片刻,四虎闭著眼睛应道:“崔先生,你手上的东西太嚇虎了。” “对对对,崔先生,光看那玩意一眼我都打摆子。”三虎附和的同时挪开放在脸上的爪子,偷偷瞄了一眼,身上的毛再度炸起。 “这玩意可是好东西,钟璋呢?又在后面调琴?” “嗯,调完了。”钟璋和抱著吉他的定衡与藏锋之主像上到高台。 看到崔辰手里的玩意时,他露出了和魏闻闻一样嫌弃的表情:“你手里的是什么?” “一个神明的鬼魂,我弄到手的第一时间可就想到了你。”崔辰举起还在折腾的传欢魂晃了晃。 钟璋眉头皱得更深:“所以你是来和我分享这东西的?” 崔辰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空著的手撕下一大块魂体,飘向钟璋,把那块魂体递了过去。 “尝尝,信我,这玩意绝对好吃。” 钟璋看著那一块即將懟到自己嘴边的马赛克,脸上终於出现了恐慌。 他能吃鬼,但鬼魂却勾不起他的食慾,要把这玩意吃进嘴里,还得需要莫大的勇气。 “等等,我自己来!”钟璋接过崔辰手上的魂体。 喉头接连滚动,在同类那道试试看的目光之中张了好几次嘴,但都在即將咬到那玩意的时候停了下来。 “我……我做不到啊!”钟璋有点崩溃地喊道。 周遭的精怪还是第一次听到它们的钟先生出现这种慌张的语气,终於有东西能让那个坐怀不乱的芝明岛大家长动容了吗? “吃个饭怎么还磨磨唧唧的。”崔辰撇撇嘴,抬了一把钟璋的胳膊,那块魂体顺势进入对方口中。 “嗯!嗯?嗯!!”钟璋的眼睛一下睁大:“这好东西你在哪找的?” 看著同类被神魂的美味所震惊,崔辰露出了会心的笑。 双手用力,把传欢魂撕成了两半,將没被啃过的下半身递给了他。 “在广泽遇到了一个神明信徒,她的神没过我的判定,顺便就弄死了。”崔辰收腿盘坐在半空,將半截传欢魂搁在膝盖上。 “哦?什么判定?”钟璋还是没法接受这份食物的外观,只能儘可能地不去看。 “好坏判定唄。” “那还真是简单,有什么標准吗?” “主观意识的判定能有什么標准,总不可能还给祂们搞一套法律出来,是法律就会有漏洞可以钻,在我这里只有该死和不该死。”崔辰嘴里发出一串粘腻的咀嚼声。 钟璋看著夜空,也撕了一块魂体丟进嘴中,一边嚼著一边寻思崔辰的话,末了,嘴角微微扬起,称讚一句:“真好。” 饿鬼与敛鬼就著夜景將传欢的鬼魂吞噬殆尽。 在崔辰將最后的食物咽下之后,也向钟璋提出了告辞。 看著湮灭与灵噬之主渐行渐远的身影,定衡与藏锋之主直起身来。 大拇指蹭过並不存在油脂的唇角,钟璋笑道:“真好。” 第271章 身边人变得不一样了该怎么办 崔辰本体视角再看见几女时,她们已经在浅池最末段,前方不远,就是分隔浅池与深池的断崖。 一行人坐在断崖上,聊著非常普通的话题,数小时后,天空渐渐翻起鱼肚白。 藏在地平线之下的大日即將挣脱黑夜的桎梏,要將满天星辉以一己之力全部镇压。 崔辰看向日出之地:“上一次正儿八经看日出还是在春山和胡老师一块看的。” “怎么,有四个美少女陪著还不满意,非要找胡老师才开心?”魏闻闻调侃道。 崔辰斜她一眼,淡淡道:“你是女鬼,吃鱼是母猫,那俩是姛。而我,只是你们这一站的导游。” “导游跑了大半晚上在外面吃独食是吧。” “我的手办又不是没跟著,而且我在这吃你又不乐意。” 两只鬼拌著嘴,坐在他们中间的吃鱼突然站了起来。 九条尾巴从宽大的t恤下伸出,一双毛茸茸的猫耳也渐渐浮现。 吃鱼双手叉腰,荧亮的蓝绿色眸子里装进了整个世界。 她挺著胸酝酿许久,思考这个场景应该用怎样的语录。 四双眼睛看著她,而她,又看向了一旁的紫色。 崔辰:“看我干嘛?” “吃鱼不知道现在可以说什么,昨天崔辰教的好像都不能用在现在。” 崔辰控制著神像把住她的腰,抬起右手指向了太阳:“你就说,我要这天再遮不住我眼…… 魏闻闻嘆了口气,心中有些无奈,但也还是接话道:“要这地再埋不了我心……” 吃鱼扭头看向她,眼睛里有星星在闪:“然后呢,然后呢?” 魏闻闻:“要这眾生都明白我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崔辰:“要那诸……神,都烟消云散!” 吃鱼听完后若有所思,学著崔辰指向太阳,將这刚刚学到的语录不间断地重复了一遍。 一本正经的模样倒是引起一阵笑声。 “教她点好的吧。”魏闻闻笑著摇了摇头,顺势就让神像rua起了吃鱼的尾巴。 崔辰双手向后撑去,以近乎仰躺的姿態欣赏著广泽的日出,毫不在意地说道:“你刚刚不也教了两句?” 魏闻闻撇撇嘴,没有回应,她彻底躺了下去,视线和天空平行。 她想,如果这个时候可以感受到清晨的潮湿,体验到日出的温暖,那该多好。 “等你们结束后,我也要打復活赛。”魏闻闻说。 “行啊。”崔辰没说太多,两个字就已经代表了一切。 断崖之上突然安静了,每个人都带著不一样的心思。 崔辰想著下一次遇到过不了自己判定的神明是什么时候,他对那味道念念不忘。 魏闻闻想著打完復活赛之后能感受得更多,或许可以重新读一遍大学,或许可以开一家隨心所欲的甜品店。 洛曦和程小雅感受著彼此手心的温度,每一秒都仿若永恆。 吃鱼呆呆地看著日出,任凭尾巴被两尊神像抚摸揉搓,她还沉浸在刚刚所学的那句语录之中…… 浅池的水泛起涟漪,晨风拂过,草木飘摇。 它在欣赏,它在羡慕。 某个瞬间,它成为了这广泽的一切,那一瞬,所有情绪都被纳入感知。 欢愉的、悲伤的、平淡的…… 最后,它感受到了孤独。 万事万物皆可以是它,但唯独这四位。 他们是特殊的,它想和他们结交友谊,真正的友谊。 但纯粹的友谊不可带有欺骗,有两位已经陷入了自己的造物编织的善意谎言。 这需要弥补,谎言必须成为现实。 短短的一瞬剎那间流逝,四具暂时没有脸面的身体在那个瞬间过后…… 开始孕育。 “崔辰,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我会觉得周围的东西变得有些不一样。”魏闻闻面无表情地开口,一瞬间的异常还是被她所捕捉,她决定告知身边的同类。 崔辰挑了挑眉,扭头看向她:“你也有?我还以为只是我的毛病。” “嗯?就是感觉有时候吃鱼不像吃鱼,程小雅不像程小雅,洛曦不像洛曦。” “对,我有时候也会觉得胡老师不像他,特么手机玩著玩著也有种陌生的感觉。” 洛曦和程小雅,还有吃鱼看著他们。 而他们则看著彼此。 湮灭与灵噬之主跟墮落与升华之主沉默良久,最后异口同声地开口:“有脏东西。” 崔辰:“我吃不饱,你知道的。” 魏闻闻:“嗯,杀了那玩意都是你的,我不会和你抢。” 洛曦看了一眼自己的挚爱,握著对方的手不由紧了一分。 对於这两位的判断她愿意相信,若是自己偶尔不是自己,小雅偶尔也不是小雅,那那个『偶尔』我们面对的都是什么? 崔辰注意到这白毛丫头脸上的惊恐,问道:“你很害怕?” 洛曦微微点头:“我和小雅几乎是一直待在一块,但我从没有发现过她的异常。” 程小雅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头。 “怎么说?”崔辰看向魏闻闻。 “有时候在少冰身上我也会觉得她们变得不一样,但是少冰从来就没让我觉得过陌生。”魏闻闻抬头看向那头始终都处於自己掌控下的猩红巨鹿。 那种感觉出现之时会让她觉一切都是陌生的,像是一个熟悉的身体里装进了另一个灵魂,犹如是『自我』遭到了替换。 从现世起,这头巨鹿的自我就一直在墮落与升华之主手中。 魏闻闻觉得可能是少冰一直被自己掌控著的原因,墮落之物、升华之物在被掌控之时都能算是她力量的延伸。 所以那个东西只能对自己身边没被掌控之物下手…… 若是一直掌控著洛曦、程小雅还有吃鱼的自我应该就能防止她们被替换,可是魏闻闻做不出那种事。 她们是朋友,是闺蜜,是认可自己之人,无论是失去自我还是被替换自我,那都和被丝线操控的傀儡没有两样…… 她想不出解决办法,一切思绪都化作了对替换者的恶意。 只要杀了那个在搞事的东西就好…… 是谁?某个神明?还是某些更古怪的东西? 亦或者…… 所谓的天道? 她皱眉看向崔辰,用目光询问该怎么办。 崔辰想了想,看向芝明岛方向:“可以先带她们去让钟璋锚定一下,他对自己力量的研究方向都在一些抽象玩意上,什么存在、飢饿、过去……乱七八糟的,大概率有用。 至於那个搞事的玩意,找到,弄死。” “力量的研究方向?”魏闻闻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谁知道他怎么研究出来的,我也尝试过扭曲现实,想直接给自己整一个能尝味的身体出来,但我连那些概念都理解不了。”崔辰嘆了口气。 魏闻闻嗯了一声,少冰从天穹之上狂奔而至…… 第272章 逮到,弄死,吃掉 看著才离开几个小时又回来的崔辰,钟璋的眼中带上了些许的疑惑。 偶尔觉得身边人变得陌生这种情况他还真没有。 精怪们该犯傻还是犯傻,该机灵还是机灵。 “就目前而言,我还没有出现过你们这种情况。”钟璋摇了摇头,看向崔辰和魏闻闻身后的几人,思索了一会,將他们的意识、自我跟本身的存在彻底锚定。 “处理好了,以后如果他们如果再让你们觉得陌生,那可能就是你们自己出了问题。” 魏闻闻点点头,对於这几位同类,她无条件信任。 “其实我还是不明白。”崔辰问道:“你到底是怎么想到把力量往那些抽象的玩意上面靠的?我连那些玩意的概念都弄不清” “你以前不是问过吗?我还是一样的回答,只要想,就做到了。”钟璋摆摆手,脸上依旧是他標誌性的淡淡微笑。 崔辰一头雾水:“我也想过扭曲现实弄一具身体出来啊,你也知道,没成功。” “换个叫法,你的想法也可以叫做重塑现实,但是万一,我是说万一,你的扭曲只能用来毁灭呢?”钟璋让自己的神像从地上捞起一把沙子:“你之前可能是没有目標,那现在试著把这一把沙子扭曲成石头。” 崔辰心中想著石头模样,扭曲施加而下,沙砾聚合,但並未凝结成一块。 “不行啊,再加点力这些沙子该碎了。”崔辰挠挠头,满不在乎地说道:“算了,也不影响什么。” 钟璋將沙子隨手一扬,看著上到少冰鼻尖的一行人,挥手道:“常来玩。” 崔辰比了个大拇指,虽然还是没弄明白怎么在那些抽象概念上施加扭曲,但带著人来一趟好歹也算解决了身边的人隨意被某个搞事玩意替换自我的问题。 如果都这样了那种感觉还是会出现…… 那就让胡老师给自己约个看得见的心理医生吧。 胡大福愣愣地站在一旁,他到现在脑子都还有些发懵。 自己在酒店睡得好好的,一下就被喊起来,登上少冰就到了芝明岛。 路上什么被替换自我、变得陌生、搞事的存在……听得他脑门的皱纹都快要皱成问號。 一愣神的功夫,眼前的景象又从芝明岛变成了广泽。 还没来得及感慨一句少冰真方便,人就下到了浅池断崖上…… 想看看时间,伸手摸向裤兜,里面空空荡荡,手机落在了酒店。 扭头看向湮灭与灵噬之主像:“几点了?” 崔辰让神像把手机掏出来一看:“快六点半了。” “哦。”胡大福按了按眉心,往常这个点他也快醒了,倒也不是睡眠不足,只是还有些懵逼。 湮灭与灵噬之主本体抬头看前方,一行人正向著外围前进,而他的神像则低头给另一端的陆嵐旅发起了消息。 aaa厉鬼容器清理:“在?” 只是几秒,手机便传来了消息提示音。 小陆:“放。” 小陆:“如果是猎奇的玩意就別端上来了。” aaa厉鬼容器清理:“我是那样的鬼?有正事。” 小陆:“哟呵,真稀奇嘿,有什么正事?” aaa厉鬼容器清理:“你有没有偶尔觉得憨批变得陌生,时间很短,大多时候都不到一秒的样子。” 屏幕前的陆嵐旅沉默了,他是出现过那种感觉,而且次数不少。 但由於每次的出现的时间都很短,所以他只以为那是错觉,是自己变得敏感了。 现在看见崔辰发的消息,他才觉得,那可能不是错觉,其中或许另有隱情。 倾压与群拥之主目光一凛,浓冽的杀机於眼中流淌。 在窗边看日落的彦秋水顿时感觉心里像是被压了一块大石头,连忙回头看向陆嵐旅:“你怎么了?” 陆嵐旅斜了她一眼:“我没事,看你的日落。” 接著,他又把注意力转到手机屏幕。 小陆:“你怎么知道?” aaa厉鬼容器清理:“我也有过那种感觉,魏闻闻也有,我们觉得是有东西在搞事情。” 小陆:“你之前提过的神明?” aaa厉鬼容器清理:“有可能。” 小陆:“那我现在就把天上的星星全都弄死?” aaa厉鬼容器清理:“你有点太极端了……” aaa厉鬼容器清理:“我们刚带人从芝明岛回广泽,钟璋就没觉得自己岛上的精怪变得陌生过,所以他的锚定应该有用,你也可以带憨批去,请钟璋给她上个buff啥的。” 小陆:“行,但我还是觉得把星星都杀了才一劳永逸。” aaa厉鬼容器清理:“別搞大屠杀那一套啊喂![中指].jpg” 陆嵐旅给崔辰回了一个中指就將手机放下,他看著窗边的女人,喊道:“彦秋水。” 彦秋水转过身来,脸上满是惊愕:“你喊我啥?” 陆嵐旅长长地发出一声嘆息:“憨批走,我们去芝明岛。” “去哪干啥,东半球不是胡……誒誒誒!去去,你放我下来!” …… 浅池,魏闻闻看著崔辰的神像走路都在按手机,好奇问道:“给谁发消息呢?” 崔辰让神像收起手机:“给小陆,问他有没有出现和我们一样的情况。” “他怎么说?” “有。” 魏闻闻的眼神变得深邃,低头看了眼吃鱼的脑袋瓜,墮落与升华之主像的手同时覆了上去:“所以那东西的目標是我们四个?” 崔辰摇头:“管他呢,逮到,弄死,吃掉。” “吃掉!”吃鱼大声附和。 “如果那个东西长得和昨晚崔辰吃的东西一样呢?”魏闻闻笑著捏了捏她的脸蛋。 “那还是崔辰吃吧。”吃鱼声音小了下去。 第273章 眼花了,肯定是我眼花了 一行人回到广泽外围已经是三个小时之后。 阳光不再似清晨那般温柔,但也並不暴虐,体感温度在三十度左右。 胡大福眯起眼睛看了眼太阳,打算直接回酒店,他身上除了一套衣服什么都没有,想出去吃顿饭都拿不出钱付帐,刚刚坐大巴的车费还是程小雅帮付。 崔辰也是这么想,洛曦和程小雅她们要去吃点东西,而他昨晚吃了传欢,现在是真看不得人进食,馋虫容易上脑。 在酒店外,几人暂时分別。 吃鱼几乎是倒著在走路,直到视线里看不见那道紫色身影,才拉著墮落与升华之主像的手转过身去。 几个女孩进到一家还在营业的早餐店,虽然已经过了早餐时间,但店里依旧有人在用餐。 “几位美女,要点什么?” 早餐店的老板是个略微发福的中年男人,不论什么时候,只要看见有生意上门,那自然都是开心的。 他看著这几个光是站在那就好像让自己小店明媚了三分的女孩,心中犯著嘀咕:今天那个很能吃的姑娘好像没来啊。 程小雅研究了一会墙上贴著的菜单,跟店老板要了三碗大份牛肉麵。 “你们四个人只要三碗?”店老板看了眼吃鱼,心里觉得可能是这个小傢伙不想吃早饭。 程小雅没有跟他废话,拉开距离店门较近的餐桌的椅子,自顾自坐下。 其余人也跟著落座。 在被钟璋上了buff之后,洛曦和程小雅这对情侣也不再担心自己的挚爱会在某个时刻变成陌生人,她们对於魏闻闻和崔辰还是非常信任。 同样的,这份信任也延续到了钟璋身上。 但儘管被锚定了自我与意识,不可能再被某些存在轻易替换,程小雅却还是有些心不在焉。 她透过早餐店的透明门帘看向店外,双手摩挲著刚从筷子筒里抽出来的一次性筷子塑封,窸窸窣窣的声音传进这张四方餐桌上每个人的耳朵里。 洛曦从挚爱手中抢过那双一次性筷子,將塑封从筷子上摘除,又给它塞了回去。 “还有心事?” 程小雅的指尖抚过筷子头,一根木刺被轻易折断,她说:“在想他们的事。” “叔叔阿姨?”洛曦问。 “嗯。”程小雅轻轻点头:“总觉得,就算把他们强行带回去,相处起来也会很尷尬。” 魏闻闻正在让升华细菌解开吃鱼头鬢角被崔辰弄打结的一缕头髮,听见这话,哼笑一声,说道:“想那么多干嘛呢,怎么和他们相处是未来的你需要考虑的事,现在的你只需要考虑怎么把他们带回去。” 说著,她想到了某个小火人,嘴角笑意更甚:“而且,说不定你爸妈回去后可以找到更有意义的事呢?神明哪需要他们来担心,那些玩意都不够崔辰吃的。” 洛曦也很是赞同,伸手握住程小雅拿筷子的手:“对啊,未来的事未来再说,想太多很累的。” 程小雅抿了抿唇,鬆开筷子反握住洛曦的手,心中的忧虑虽仍未消失,但流於表面的负面情绪已经再难看见。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別秀恩爱了,你们的面来了。”魏闻闻打趣道。 店老板端著一个木托盘走来,托盘上是程小雅要的三碗大份牛肉麵,他將三碗面放下,笑说一句慢用,便回到了食客直接可以看到的后厨。 “吃吧。” 墮落与升华之主像把碗推到吃鱼面前。 看著猫猫嗦面何尝不是一种享受,哪怕什么都不吃,她也能对著这个场面双手合十说上那么一句多谢款待。 店外,一个身著纯白吊带连衣裙,脚趿粉红人字拖的女孩大步路过,脚步虽有向店內拐来的趋势,但最后还是硬生生忍住,傲娇地哼了一声后,『再也不在这吃』的意志更加坚决。 透明门帘之后的程小雅看到这个女孩,表情就跟普通人第一次看见鬼一样,含在嘴里的麵条都忘记咬断,那道身影走远之后,她也久久不能回神。 洛曦手握筷子满脸玩味,她当然知道程小雅在看什么。 待其愣愣地把面嗦进嘴后,她才温声细语地说道:“在看什么呢?” 程小雅放下筷子,扯了张纸巾擦掉嘴角的油渍:“在看一个……” 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看一个死人?看一只狂魔?可对方就那么普普通通地路过,一点也不像有问题的样子。 她忽然觉得,或许是自己多虑了,这里是接云国落川市广泽外围,不是龙明国云京市地陷遗址,一个本该死去的人怎么会再次出现呢,肯定只是长得像。 “嗯,在看什么?”洛曦追问。 “刚才那个人,很像我高三上学期休学那会在云京认识的一个人。”程小雅將擦过嘴的纸巾揉成一团。 洛曦听到高三上学期这个时间段,脸上的微笑瞬间黯淡,那个时候所发生的事是她最不愿提起的,连带著那个时间段也不愿再提,不愿回想。 程小雅在看见挚爱的表情之后,立马反应了过来,满怀歉意的说道:“我不是故意……” 洛曦將食指竖在她的唇上,摇头道:“都过去了,他们已经被崔辰弄死了不是吗?继续说你在云京认识的那个人吧,她怎么了?” 魏闻闻饶有兴趣地侧耳倾听,吃鱼靠在她的神像肩膀上,揉了揉小肚子,半眯著眼睛等待听故事。 “她……应该死了。”程小雅的话像是扔下了一颗深水炸弹,炸得认真倾听的一人一鬼有些发懵。 魏闻闻面露不解,挠了挠脑门,问道:“那个人和你关係很好吗,死了你还念念不忘,看见个长得像的就把眼睛看直了?” 洛曦撅著个嘴,一双粉红色的眸子里装满了幽怨,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挚爱绑起来关进小黑屋。 程小雅连忙解释:“不是关係好,是对那个人印象很深,我和她总共才说过两句话,就平辈之间的打招呼。” “哦,她做了什么?让你印象那么深,死了都忘不掉。”洛曦问。 程小雅看了眼碗里麵汤的倒影,在最上层漂浮著的红油宛若那日所看到的血腥。 “她杀了自己全家。” 第274章 给你们请了个超级奶妈 四方餐桌上一下变得安静无比,连碗中的油泡碎散都仿佛清晰可闻。 魏闻闻和洛曦被惊得不轻,只有吃鱼还是那副半眯著眼的慵懒姿態。 白髮红眸的女孩在听到这句话时,身上的幽怨全部消失,如果是这么一个情况的话,那印象不深都不行。 她的眼眸中倒映出程小雅的侧顏,黑髮女孩的面孔上全是不忍。 “怎么会?”洛曦问。 程小雅也看向她,一切不忍归於平静:“云京市地陷事件听说过吧。” 洛曦皱了皱眉,右手支在桌上撑起自己的脑袋:“当然听说过,就是那两个月发生的事。” “说是地陷,其实是被飞弹轰塌的。”程小雅说著扯了一张纸,铺在左手虎口处,接著另一只手的食指中指一下將其洞穿:“谁也没想到那里的地层那么薄,一开始只是一个小坑,后面越来越大。” 纸上的破洞隨著食指中指的分开渐渐扩大,魏闻闻看著扩大的洞口,问道:“什么玩意要飞弹来炸,这和那个人杀了自己全家有什么关係?” “因为异类暴动镇压不住了,所以云京市的异管办请求了火力援助,而镇压不住的原因就是我们这边突然有一半多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开始攻击自己人。”程小雅回想著那日疯魔一般的景象,手臂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那日的情况虽比不上岳平市覆灭的惨烈,但同样在她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前一秒还在並肩作战,后一秒就不由分说把刀刃对准了自己人。 疯魔程度和需要镇压的异类一模一样。 程小雅搓了搓胳膊,继续说道:“接著就是还有理智的人在指挥下撤离,失去理智的人继续和同伴廝杀、和异类廝杀,再之后,飞弹就来了。” “所以是因为那个人也失去了理智,才把同样失去理智的家人全杀了?”魏闻闻又问。 程小雅摇头,说道:“她家人的理智都是清晰的。” “那怎么……” “从后面,她用手枪握把砸爆了母亲的头,用匕首贯穿了父亲的喉咙。” 洛曦倒吸一口凉气,光是想想她就觉得头皮发麻。 魏闻闻嘖嘖嘆道:“那印象確实挺深,怪不得你刚才会把眼睛都看直了。” 程小雅深深吸了几口气,胸膛起伏之间,说道:“飞弹洗地加地陷,她没可能活下来的,刚才那个人肯定只是和她长得像。” 洛曦认可地点了点头,而后又有些疑惑:“云京市总人口比永都市都要多吧,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郊区中的郊区,再加上上面死命隱瞒,淡化舆论,所以你才没听到风声咯。 永都市不也是一样,你看我那次风光成那样,网上能看到多少东西? 后面崔辰又搓了个那么大的黑洞来帮欧阳永明造势,网上还不是一片冷淡,有真东西也没人信啊。”程小雅按著洛曦的肩膀站起身:“信息发布的渠道全被人家掌握咯,我结帐去啦。” “还风光呢,差点就被抽成人干了。”洛曦撇撇嘴,毫不留情地吐槽,侧著头把脸埋在她的肚子上,闷声闷气地说道:“不过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程小雅不在意地摸了摸洛曦后脑勺:“而且现在你不是知道了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洛曦:“嗯。” 付完帐,几人又向著酒店赶去,程岩锋和余水安就待在404房间內,哪也没去。 而他们的女儿,则给他们请来了一位最顶级的奶妈。 路上,程小雅揽著洛曦肩膀,关於云京市地陷事件她还有一些东西没说。 高三上学期,她原本只休了一个星期的学,但飞弹提前到了,爆炸的余波让她一家都在病床上躺了足足两个月。 也正是因此,她才没能在关键时刻为洛曦出头。 若是说出来,这藏著小心思的白毛丫头恐怕会对龙明政府更为怨恨。 变革之事交给被选中的欧阳永明就好,所有罪魁祸首终將在处刑台上被剁下头颅。 程小雅不想,也不能让洛曦因为自己而掺和进去,使得双手沾满血腥。 快到酒店的时候,程小雅突然说道:“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很傻。” 洛曦和魏闻闻疑惑地看著她,但没能得到这句话的后续。 程小雅抬头看向四楼的那个房间,自己的父母和自己一样傻。 但自己以后不会傻了,再也不会了。 揽著洛曦肩膀的手再多用几分力,白髮红眸的女孩几乎靠在了她的怀里。 洛曦:“小雅?” 程小雅应了一声,和挚爱一同走进酒店的旋转门。 在她们身后,魏闻闻抄著双手,低头看向牵著自己神像的吃鱼。 心中感嘆:还好身边有吃鱼。 酒店四楼404。 余水安两眼无神地看著监控画面,515的胖女人昨晚出门不久,他们就再也感受不到力量的指引。 她猜测可能是紫色那位做了些什么,为了防止自己和丈夫搅局,所以出手遮蔽了对方的踪跡? 自芝明岛出来后,余水安还是第一次感觉到这般无力。 程岩锋坐在床上看著窗外,刺眼的阳光无法驱散他身上的阴霾,明媚之下这个中年男人仍显灰白。 他试过许多种方式,但手腕上那枚太阳形状的印记却怎么都无法消除。 仿佛已经和自己整个人深度绑定。 程岩锋既欣慰又无奈,欣慰的是女儿的血脉很可能已经超过了自己,无奈的则是他觉得提升血脉必定要付出代价。 咚,咚咚—— 门被敲响了。 这对中年夫妻同时扭头看去,而后又对视一眼。 程岩锋起身,前去开门。 门外站著的是自己女儿以及她的……对象。 白色的墮落与升华之主和另一个白头髮的小女孩位於最后,一个神態平静不起波澜,一个慵懒得像是快要睡过去。 “是我直接开始,还是你们先聊几句我再开始?”魏闻闻问道。 程小雅:“直接开始吧,我都怕他们那样的身体多拖一秒就碎了。” 两发优化瞬间作用在程岩锋和余水安千疮百孔的身躯之上,修补伤势的同时,將所谓巫死前的馈赠也被一併驱除。 被强行激发的血脉力量归於沉寂,两人的血脉,从未得到过提升…… 龙明国,云京市异管办的主任办公室內,一个正在拨弄桌上即將枯死的绿萝叶子的男人停止了动作。 “那两条狗链被挣断了?” 接著,绿萝变得不像绿萝。 它说:“不用在意。” 第275章 暑期旅游团东半球之旅结束 程岩锋低下头,眼眸中倒映出自己的双手,他能感觉到因为承载不了力量而逐渐崩溃的身体已经復原,但同时,他再也感受不到巫的馈赠。 身体的机能隨著伤势的恢復下降了非常多,他觉得自己就像从一台老旧的超跑换成了崭新的麵包车。 双手用力握了握,隨心而动的阳火再也无法激发。 程岩锋抬起头,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那半透明的苍白之物顺眼了许多。 力量明明被剥夺,可他並未有恨,心中对巫所赋予的特殊责任似乎也隨著力量的消散而一同淡化。 他平静地站在那,但仿佛重新带上了色彩,仿佛一切就该如此。 鬼使神差地,这个疲惫的中年男人对墮落与升华之主道了一声谢。 魏闻闻意外地挑了挑眉,頷首回应。 这一家子接下来的事她不想继续掺和,是温和地劝回去,还是暴力地绑回去全看那个当女儿的怎么想,反正少冰够大,无论是哪种方式,都能给他们留个落脚的位置,顺带捎回去。 跟洛曦和程小雅打了声招呼,魏闻闻就带著吃鱼上到六楼。 虽然熬一晚对已经成了妖的吃鱼没什么大不了,但她仍坚持要让这只白猫把缺少的睡眠补回来。 刚上到六楼,一鬼一猫就听到一声不算严肃的二字国骂,语气里除了无奈还带点戏謔与调侃,接著就是一道关门的咔噠声。 她们听得出那是崔辰的声音,但是这里有什么玩意能让他骂的? 一猫一鬼来到六楼的廊道,在602前站定的是一个非常眼熟的女人,在她旁边还有一个略显不著调的男人。 女人问男人:“刚刚那位说了什么吗?” 男人说:“湮灭与灵噬之主大人骂了你一句,和胡老师昨晚上预测的一模一样,早跟你说了,祂们不一样。” 魏闻闻看著这一男一女,开口道:“李昌业,你带你老婆来干嘛呢?” 李昌业一个激灵转过身,面露笑容,说道:“墮落与升华之主大人,昨天晚上我妻子被那个死肥……神明信徒的死刺激到了,所以想来和湮灭与灵噬之主大人交流交流。” “交流啥?” “她想知道您和湮灭与灵噬之主大人会不会把我们也变成那样。” 面对李昌业实诚的话语,魏闻闻有那么一瞬脑子没能转过来弯。 “莫名其妙的。”魏闻闻摇了摇头,神像右手牵著吃鱼,左手掏出那张酒店万能卡,在刷开房门之前,她看了一眼梅清疏,淡淡道:“不会。” 一阵电子音之后,602的房门被打开,湮灭与灵噬之主和九尾异瞳白猫进入其中。 梅清疏咽著口水看向自己的丈夫:“那……那位刚刚说了什么?” 李昌业靠在墙上,伸手擦去鬢角即將滚落的汗珠,说道:“墮落与升华之主大人说不会,媳妇,你知道不,我刚刚心跳起码上了两百。” 602套房的臥室內,刚刚换成躺姿的崔辰刷著昨天没看完的沙雕动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吃鱼推门进来,后面跟著的是魏闻闻和她的神像。 崔辰看了她们一眼,注意力继续放在ai配音的沙雕动画上。 吃鱼若无其事地鬆开墮落与升华之主像的手,爬到床上,趴在了湮灭与灵噬之主像的胸口,闭上双眼,呼吸渐渐平稳。 魏闻闻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让神像拉上臥室內半开著的窗帘。 房间陷入朦朧的昏暗,但这昏暗却遮蔽不了床上两只鬼的眼。 魏闻闻看向崔辰的手机屏幕,问:“看什么呢?” 崔辰一把將挡视线的吃鱼推到床中间,说道:“昨天那个。” 吃鱼哼哼唧唧地睁开眼,脸颊鼓起,翻了个身抱住墮落与升华之主像,但没过多久,她还是扯过湮灭与灵噬之主的一条手臂,搭在自己腰上。 神像手掌轻拍,將猫猫哄入梦中。 …… 次日,崔辰领著暑期旅游团逛过深池之后,她们的东半球之旅算是彻底结束。 后面的东半球基位都还没开始布置,回龙明修整一番之后,暑期旅行团便打算往西半球的各个基位前进。 来时少冰身上两人一鬼加只猫,走时却多了两个人。 那对夫妻身上没有被拘束的痕跡,是自愿跟隨,崔辰不知道程小雅究竟是怎么把她的父母忽悠到放弃救世大业的,但总归结果还算不错。 妻妻和睦,父母双全,家庭美满,可喜可贺…… 吃鱼在少冰鼻尖上对著那道紫色身影疯狂挥手,她知道这一別又要很久才能看见崔辰。 直到少冰抬起了头,她才怏怏地放下手。 维持人形纯粹是因为崔辰也一直是人形,现在他不在身边,吃鱼选择了回归本相,超大號的白面馒头从t恤里退出来,尾巴捲起这件宽大的布料,將之递交给程小雅。 蓝绿色的眸子看向已经看不见的大陆架,软糯的猫呛唱起从他那里听到第一首的歌谣。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隨……” 魏闻闻的神像伸出手,抚摸著她的脊背,没有出言打扰,静静听著。 唱毕,少冰也到了永都的地界。 这时,魏闻闻才问道:“崔辰教你的?” 吃鱼甩了甩尾巴:“从崔辰那里学的。” 学和教,是两码事,那天晚上洛曦也听过这首歌,不过和崔辰那可以让老人犯心臟病的歌喉相比,吃鱼唱的要好听许多。 洛曦觉得如果是崔辰来教,那这猫多半得废,光是想想大晚上白猫和饿鬼以同一声调对月瞎嚎,她就鸡皮疙瘩掉一地。 “自己学,也挺好。”洛曦打了个寒颤,在吃鱼脑袋上rua了几下。 程小雅看向自己的父母,笑道:“昨天我就给爷爷和二叔发过消息了,他们这会应该在异管办等著,我们走吧。” 程岩锋握紧了拳又鬆开,近乡情怯的他一时间竟迈不动脚。 父亲和兄弟的样貌在记忆里有些模糊了,时隔多年终於要再见,他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就像是一团写满了字揉皱后又慢慢舒展开的纸,无论时间在上面留下怎样的褶皱,但字跡与內容却依旧如故。 第276章 吃饭了吗? 永都市异管办,程震和程卫云在接待室里急躁地等待著。 程家老二一支接一支地抽著烟,他手边的菸灰缸里已经积满了燃尽的菸头。 昨天程小雅猝不及防的一条信息犹如晴天霹雳,让这对父子呆愣了好久。 那个消失多年的血亲竟然被找到了,据说还是那个鬼002崔辰,哦不,现在该叫湮灭与灵噬之主崔辰,提供的『惊喜』。 惊喜很大,大到他们不知道该感谢还是该如何。 程卫云又点燃了一支烟,火星明灭,吐出的烟雾遮蔽了其面容,说不清他眼中蕴含的究竟是期待还是埋怨,亦或二者都有。 程震看著二儿子这副模样,也知道他在忐忑什么,可自己何尝不是? 一別十七年的血亲啊,就算再如何別离,可血脉的纽带岂能轻易割捨。 先前也从欧阳永明嘴里得知了儿子儿媳是在干大事,虽然不知道他们究竟是在干什么,但程震真的不怨恨他们离家这么久。 唯一生气的,就是他们在程小雅出事的时候也没个音信。 想著想著,程震又嘆了一口气。 扭头看向窗外,黄昏的天空被大片阴影遮蔽,那阴影红得像血。 这位镇灵一脉的最长者知道,那是墮落与升华之主的坐骑。 “快到了。”程震幽幽说道。 他的脊背在此刻挺直了一些,似要告诉多年未见的大儿子,自己仍是镇灵一脉的脉首,无论你们在做什么,他这个脉首、父亲,都有权知晓。 程卫云也注意到窗外的猩红阴影,只抽了一口的香菸被掐灭,他从椅子上起身,要到异管办大门口去迎接,去质疑。 永都市市政大楼,召集手下人开会的欧阳永明因遮天蔽日的猩红阴影而有些发愣。 有资格参与会议的都是些手上权力很大,但还算得上清正廉洁的人,不乾净的早已受到清算。 这半年来那头巨鹿时常会在永都降临,有时候更是在天上一停就是一两个月。 这些领导人早已见怪不怪,按理来说,欧阳市长不该有如此反应才对。 但他刚刚,连说到一半的话都中断了。 一个髮丝斑白,戴著黑框眼镜,身形消瘦的中年男人提醒道:“欧阳市长,我们还在开会。” 欧阳永明冲他点点头,继续这场未结束的会议。 在场除了他,大部分都是普通人,他们知道一些东西,但知道的不多…… 永都市异管办门口,镇灵脉首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得像是一棵青松。 程卫云在他左侧落后一步的位置,金丝眼镜反射著黄昏的光,看不清表情。 隔老远,站在长聆街道路口的程岩锋就看到了自己的父亲和兄弟。 他怕了,发自內心想要逃跑,可是脚步刚停,一只没有多少温度的右手就按到了自己背上。 “走吧,迟早都要面对的。”余水安说道,按著自己丈夫后背的右手不断发力。 魏闻闻的身边跟著吃鱼,越往前走,她越觉得自己不应该参合程小雅的家庭聚会。 “吃鱼,咱们打个招呼就回房间怎么样?”魏闻闻问道。 吃鱼喵了一声,九条大尾巴拂过她的小腿。 在永都市异管办,他们四个都有著自己的房间,儘管没鬼去住过。 饿鬼色鬼还在忙著復活赛大计,敛鬼待在芝明岛很少外出活动,囚鬼在永都的大多数时候也待在程小雅和洛曦搁学校边上的出租屋里。 那四个房间除了魏闻闻,其他三位甚至都不知道。 她曾经也觉得自己没可能去住,但今天居然还真遇到机会了。 “我带吃鱼先去房间了,你们……安排好了给我发消息,下一站寒原。”魏闻闻的神像拍了拍程小雅的肩膀,和吃鱼一起加快了脚步。 路过程震和程卫云身边时,迎著一老一中两道目光她只是微微頷首。 闺蜜的这口瓜魏闻闻当然也想吃,但崔辰不在身边,她一个人的脸皮还不足以支撑独自在一旁装没事人。 至於吃鱼,这只猫更没兴趣听名义上主人的家务事,虽然她也能勉强算作那个家的一员。 会带来压迫感的存在离开了,程岩锋心中的石头却並未放下多少。 来自父亲与兄弟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脸上,带著关切,带著询问,带著不解…… 程小雅和洛曦站在一旁,她们的本意就是將这俩交给程老爷子收拾。 程震看著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有许多话憋在心里,但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看了看自己的二儿子,发现他的脸上也是一样的为难。 时间的流逝仿佛慢了下来,要让这一家人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该如何打开话题。 程震眼角的皱纹颤动著,连带嘴角的肌肉也开始运动。 他往前走了一步,问道:“吃饭了吗?” 在程岩锋和余水安疑惑之时,程卫云也向前走了一步:“没吃的话,一起去吃点吧?” 异管办大楼之上,从窗户探出脑袋偷看的魏闻闻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起手先问吃了吗是什么操作?” 就这种情况,哪怕是崔辰来了怕也不会继续去掺和,除非他手上带著味道不错的鬼魂…… “我知道一家味道不错的火锅店。”程小雅在气氛又快要尬住的时候及时开口。 接著,魏闻闻就看著这一家六口逐渐走远。 “不是,真吃饭去啦?家事也讲究在饭桌子上谈?”魏闻闻挠著额头,难以置信地吐槽道。 程小雅推荐的火锅店离得不算远,没走两条街就看到了掛著大红灯笼的招牌。 店门口有著规模不大的公交站台,一个留著短髮头戴小圆帽的女人靠在金属gg框上,目送这一行六人进入店中。 女人平静的眼眸中带著点阴翳,被帽子遮掩的前额隱约有青绿寒光闪耀。 “镇灵一脉。” 她喃喃著,踏上了刚刚停稳的四路公交,视线之中早已没了那六道身影,但思绪仍在她们身上。 “两个月,还要两个月就好,这一次,就先拿你们开刀!” 第277章 你刚刚说你要去哪? “再有两个月,走完灵渡和占匀就是永都了。” 魏闻闻她们离去已有半月,此刻又是一个满月的夜。 胡大福看著崔辰搓出黑洞,將刚诞生的那头猩红巨兽抹杀於无形,眼里流露出一缕对家乡的思念。 “这是第八个了吧,灵渡、占匀、永都、云京,还差四个,真快啊。”杀死猩红巨兽后,崔辰抻著腰左右转了转,在基位之上留下一片活物触之即死的扭曲空间。 胡大福应了一声,开始收拾现场。 时间已至后半夜,腿脚快的话他甚至还能回酒店收拾收拾自己,刮一刮又是一个来月没打理过的鬍子。 一人一鬼的航班在明天中午,李氏准备的材料早已送到,中途也没有修整的必要,绘製基位阵纹不会带走卫苍脉首多少精力,杀死猩红巨兽对於湮灭与灵噬之主来说也是简单至极。 深池中的生灵在刚刚那番动静之下瑟瑟发抖,但树爷以及其他几个活过千岁拥有神通的妖反而平静了下来。 这些妖在那紫色存在和人类男人路过树林的时候甚至还会对他们点头微笑,大有一副欢迎下次来玩的意思。 力量的差距已经大到超出想像,人家如果真的想动手,那么深池顷刻间就会从世界上消失。 任何防备与警惕都是可笑至极,如同树爷不会在乎身上落了只飞虫,紫色那位也不会在乎它们。 “走了啊。”洼阁的脖子鼓了鼓,平淡地说道。 “嗯,走了。”树爷抽出一根翠绿根系,郑重其事地说道:“去告诉你们的崽子,以后不准接近圣池旁的那个区域。” …… 酒店內,白婭睡得正香,但意识却在某种力量的引导之下,渐渐沉入梦境。 “永都。”知久用祂那亿万管弦乐齐奏的声音说出一个地名。 就只有这简单的两个字,再无其他安排。 白婭疑惑,往常的任务祂都会告诉自己是要去覆盖哪位神明的接引意识,也会用梦境构造出现实的场景,指出子弹需要射向的地方,但这次却什么额外信息也没给。 她看向端坐高台的那道模糊身影,问道:“只需要去永都就行了吗?” 知久:“是的,因为我暂时不知道是否要覆盖祂的仪式,那个片段、那个未来……乱了。” 白婭张了张嘴,脸上的疑惑更多,却也不再继续问。 永都去就去吧,起码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两年没回龙明,怪想念的。 要不要回老家看一看呢,云京长什么样都快忘了,好像还忘了一些熟悉的人,是同学吧…… 知久无言地看著这个在自己梦境领域中怀念过去的『合作者』,思考过后出手为她的记忆又上了一层锁。 会让白婭彻底崩溃的画面被封禁在记忆的最底层,要想唤起那份不堪回首的往事,就需要先突破祂的封锁。 上一次的动摇被深层次的苦痛所覆盖,知久不想看到下一次,祂能做的,就只有为其继续上锁。 梦境的领域悄然破碎,白婭再睁眼时已经是清晨时分。 “永都啊。” 双手举过头顶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女孩抓起放在床头的手机,查看起了接云国直飞龙明国的航班。 “咦,运气真好,落川直达北空,转个车就到永都了,下午三点半,时间也充足。”白婭喜滋滋地为自己订下当天机票,对於这个有湮灭与灵噬之主存在的地界,她是一秒也不想多待。 虽然那天过后对祂的观感改变了不少,但每次遇见还是会绕道走,有时候正面碰上更是下意识就要去提裙子。 白婭受不了自己,也受不了湮灭与灵噬之主偶尔流露的仿佛看变態一般的眼神。 自己不是啊,真的不是啊! 提裙子只是潜意识里做出的自保行为,这双手它不听话啊! 在床上回想了一会和湮灭与灵噬之主的那些碰面情景,女孩尷尬地胡乱踢著腿,扭得像一只大蛆。 忽然,她不动了,趴在枕头上深深嗅吸了几口自己残留的气息。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下午三点半的飞机,她有足够的时间来准备。 广泽就是落川市的一部分,完全不用担心赶不上趟。 秉著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的原则,白婭穿上衣服开始了她在广泽外围最后一次觅食活动。 没有遇到討厌的湮灭与灵噬之主,也没有多事询问为什么你能吃这么多的烦人老板,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寧静日子。 白婭和热乎的八屉羊肉烧麦度过了美妙的早晨。 明明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可为什么会在大巴车站碰见祂呢。 湮灭与灵噬之主飘在哪,和那个老人閒聊著,仿佛就是一个普通人类。 白婭站在车站入口,无措得像是一个正在经歷1v5残局的垫底糕手,她不想面对,但也没有从草履虫进化成人的资本。 她告诉自己:“还是打车吧……” 可那双淡紫色的眸子却在这个时候转了过来,双手比大脑更先做出反应,裙摆已经在十指的攥握之下出现褶皱。 不过肘关节突然出现的疼痛却制止了潜意识的行为,让她没能成功把裙摆提起。 崔辰也不知道这憨丫头到底犯了什么病,媾神都被自己吃了每次遇到还是要提裙子。 若不是这回提前预判,她怕是要在大庭广眾之下露出胖次,再接上一句自己什么也没做? 崔辰自认为自己是正人君子,维持一下女孩子的顏面什么的也只是顺手为之。 看著对方身边那个半人高的白色行李箱,崔辰估摸著是白婭也要离开广泽了。 但好巧不巧选在今天,选在復活赛参与者广泽基位布置完毕,准备前往下一个基位地点的这天,那可真是巧过头了。 难不成是知久的命令? 他带著好奇飘了过去,在女孩面前停住身形,和善地问道:“要走啊?” 白婭强迫自己鬆开裙摆,轻轻点了点头,动作僵硬地像是被新手傀儡师操控的人偶。 “去哪?”崔辰又问。 “机场。” “我是问你最后的目的地。” “永都。” “永都啊,我还以为是灵渡呢……等会,你要去永都?” 第278章 灵渡 崔辰的脑子出现了短短一瞬间的宕机,两眼之中的惊愕不加掩饰。 “是你自己想去还是知久让你去的?” 他的心中其实有了猜测,但还是想从这憨了吧唧的丫头嘴里得到確切的答案。 白婭避开饿鬼的直视,结结巴巴地说道:“是……是知久让我去的。” “有神明想在永都降临?祂叫什么名字?”崔辰的神像走来,强行掰正了女孩的脑袋,让她看著自己的眼睛。 不远处的胡大福看见这一幕,表情逐渐变得微妙。 “我不知道……”白婭的瞳孔缩了缩,接著耳边就出现了知久的声音,听清那个名词后,她赶忙將其告知:“祂叫噬妄仙!” 神像鬆开她的脑袋,崔辰念叨著这个名號,眉头渐渐皱起:“仙?不应该是神吗?” 白婭小心翼翼地回答道:“知久刚说以前祂叫妄神,有一次从古路回归后就把自己叫做了噬妄仙,连原来的名也捨弃了。” “古路?又是古路。”崔辰的舌头在牙齿上搜刮著,半晌后,他看了一眼白婭,身形腾起直奔大日。 白婭鬆了口气,刚才湮灭与灵噬之主的表情让她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被祂给吃掉。 还好还好,祂对自己这具没多少肉的身体不感兴趣。 拉上行李箱,迈出一步…… 有些腿软。 但不怎么碍事,缓一会就好。 可还没缓过劲,那道紫色的身影又从天而降,嘴里还嘀咕著什么:“怎么连太阳也找不准路在哪里。” 白婭麻了,好在湮灭与灵噬之主並未过多纠缠,而是去到了那个老人身边。 她看到开往机场的大巴即將发车,那两位也一起上了车,於是当即决定还是打车去机场。 大巴上,崔辰和胡大福交流著刚刚从白婭那得到的信息。 一位神明想要在永都市降临,这消息不可谓不爆炸,要知道这些神明的接引仪式几乎都是需要用人来当材料,起码他现在知道的那两位被吃掉的神是这样。 但转念想到魏闻闻几乎常驻永都市,胡大福提起的心也就放下去了一半。 “那个狗屁噬妄仙在什么古路里面,想找都找不到。”崔辰看著窗外,身形不隨大巴的顛簸而起伏。 本来以为出发灵渡之前还能加个餐,未曾想美味居然又藏了起来。 胡大福摆摆手,把大巴的小桌板放出来趴了上去:“嗐,魏小姐把噬妄仙杀了不也是你来吃,那个时候她肯定会和你说一声的。” 崔辰没有应答,神像掏出手机给已经抵达西半球十沙海涯的魏闻闻发去消息。 回应很快,只有一个ok的小表情。 放下手机,崔辰咂了咂嘴,普通鬼魂量大,但它们的味道太平凡了,如果不是有时候嘴里实在没味,他压根都不想去吃。 量再如何大,也无法產生质变,崔辰想吃的是优质的,经过时间沉淀的精品鬼魂。 而苦哈哈的普通鬼魂……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大巴晃悠著开进机场,一人一鬼轻车熟路地进行登机流程。 十二点四十,航班准时起飞。 六小时后,飞机落地澎洲国首都润城。 润城是一座港口城市,横贯澎洲国的鸣江入海口就在此处。 而灵渡,就是这处入海口的古称。 胡大福和崔辰酒店都还没找好,就先看到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涌浪般的货轮在南岸的泊位排开,哪怕时已近夜,港口依旧忙碌。 穿著橙红工装的码头工人在货柜之间穿梭,巨型塔吊的的钢铁臂膀不知疲惫地此起彼伏,拉货的半掛开走一辆又来三辆。 这样的画面仿佛带著魔力,吸引著一人一鬼在北岸看了许久。 没有男人能拒绝巨型器械的魅力,特別是它们动起来的时候。 当崔辰回过神,天色已经彻底暗淡。 “你说这些玩意谁研究的呢,光看著就得劲。”斜靠在半空的崔辰开口道:“我能搁这看上一整天。” “在码头干活的人工资肯定不低。”胡大福摸了摸刮去鬍子的下巴,只是一个白天过去,这个部位没有多么扎手,摸完下巴的手又指向一片相对平坦的滩涂:“我觉得基位可以布置在那。” “工资高不高不知道,累肯定够累。”崔辰耸耸肩,视线移到胡大福手指的位置:“我没问题。” …… 等待的日子平淡无味,就和这座城市里的普通鬼魂一样。 润城虽是首都,但能逛的地方其实很少,胡大福以前没来过这里,可只花了两天就把能逛的地方逛了个遍。 那些『景点』加起来甚至都没有润城港有意思。 特色食物倒是还不错,烹飪手法没能脱离龙明的影响,不过食物的味道却也走出了自己的东西。 他没敢在崔辰面前得瑟尝到的美食,真那样做,下巴上还没多长的鬍子八成得被扭曲一大片。 余下的时间,胡大福每天除了吃饭,其他时候很少出门,在酒店里对著將一块块苹果木雕成自己想要的形状。 崔辰也是差不多的废鬼状態,平时手机不离身,偶尔往芝明岛跑一趟,和那位黑色的同类聊聊天,交流交流歌唱的艺术。 魏闻闻一行暑期旅游团的西半球之旅也平淡结束,永都市每天都在死人,但都还能算在正常范围,噬妄仙似乎还没有开展祂的小阴谋。 不知不觉间,月亮由盈转缺,最后再变得圆满。 绘製基位阵纹、杀死猩红巨兽、留下扭曲空间,同样的流程胡大福和崔辰已经进行到第九次。 这座城市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地方,南岸的润城港永远忙碌,一个月了,崔辰就没看到对面的港口停下过。 哪怕猩红雾气蒸腾,猩红巨兽横空,扭曲黑洞遮蔽一切,对岸的工人们估计也只会惊讶一下,然后继续手头的工作。 世界毁灭都和他们无关,手上的生计才是重中之重。 多数码头工人或许一辈子都没离开过润城港,生在这死在这,守著这片出海口,默默辛劳。 崔辰最后看了一眼那些机器,转头对胡大福说道:“下一站该是占匀了。” 第279章 明日之城 “这一站过后就是永都了,咱们回去的时候百脉大学应该才刚刚开学。” 行李箱的轮子在满是裂纹的水泥路上翻滚著,数道贪婪的目光匯聚在这位看上去不怎么经常打理自己的老人身上。 “王杰那小子为了所谓的爱情可能又要开始捣鼓他那没什么用的香囊了吧。” 无法被普通人观测的半透明紫色身影和穿著厚实的怪人重叠著,眉宇间满是对围过来的拦路者的不屑。 自从踏入这座萧条破败的城市开始,充满恶意的法外狂徒们便盯上了这两头穿著还算体面的『肥羊』。 胡大福停下脚步,拦路者里看上去比较高大的人往他面前多走了一步,对方手里不知道经歷了什么的匕首已经早已失去光彩,但经常打磨的刀刃依旧折射著些许月光。 “其实在答应和你一起出来之前,我从没想过自己会来到这里,甚至我从来都没把这里当成过旅行备选地。”胡大福盯著那把刀,眼睛里只有无奈。 “確实不会有什么人想来这里旅游,我本来以为艾玥已经够差了,没想到居然还有比艾玥差的地方。”崔辰笑著摇了摇头,视线扫过这群凶神恶煞的拦路者。 为首者人见自己掏出刀子这两人居然都不害怕,顿觉威严被冒犯。 匕首被举高了一些,尖端直对著老人的腹部,这个距离他可以轻易將对方肠子掏出来。 为首者露出狞笑,用瘪嘴的龙明话说道:“想活命就……” 话没说完,人已经消失不见,原地徒留一颗一人高的扭曲黑洞,连直射在上面的光线也被湮灭殆尽。 拦路者们面露惊恐,惊呼著一人一鬼听不懂的语言四散奔逃。 但还没逃出多远,就全步了为首者的后尘。 一人一鬼继续向前,刚刚那一幕不被他们所放在心上,一群聚集在此的渣滓,死就死了,没人会在意。 “这地方想找个能住人的地方都找不到。”胡大福四处打量著,周围除了烂屋子什么也没有。 街道两旁的低矮建筑里,能看见的光亮少得可怜,很大一部分都还在飘摇,是明火的光芒。 “隨便找个地对付一晚上得了,我看街两边不都没人住吗,明天让李氏送点物资过来,反正下个月就回永都了不是。”崔辰看向一处破碎的窗户,被勾起的食慾驱使他前去一看。 再出现时,他的手里多了一只不停扭动的怪鬼。 饿鬼一口咬在其颈间,怪鬼停止了挣扎。 “这地方唯一的优点可能就是零食比较多吧。”崔辰咀嚼著怪鬼,目光向前延伸,视线之中是两只飘在十字路口中间,正在吸食普通鬼魂的精鬼。 胡大福嘴角抽了抽:“对你来说的確能算个优点。” 明日之城,各国流窜至此的穷途末路者为这座没有明天的城市所取的名字。 城市坐落在占匀平原的正中心,它的东南方向有一条几乎被完全截流的小河,而这条小河,正是明日之城破败的源头。 小河的上下游分別是两个极度缺水的国家,上游的想要修建大坝积蓄水库,下游的自然不会愿意。 上游国家一意孤行的最后结果就是爆发战爭。 下游国家败了,败得彻底,连脊樑也被打断,对边境的城市彻底失去掌控。 明日之城就是失去掌控的城市之一,无数身犯重罪的罪犯涌入这个三不管之地,以图逃避追捕。 战败之后,下游国家曾向东半球的绝对话事者请求调解。 两个国家都是曾经的附属国,龙明也给了面子,但也仅仅只是让上游国家不准继续侵略下游国家。 对於修建大坝积蓄水库一事,大国持默许態度。 在贫困、缺水、乾旱之中,下游国家日渐步入黄昏。 没有半点来自外界的人道主义援助,这个无法为別国带来利益的国家只能在绝望之中接受自己必將毁灭的未来…… 半夜,明日之城一处塌了一角的破败房屋之中。 胡大福的呼嚕打得震天响,他没那么多讲究,对他而言只要能躺下,那就能住人。 当然,有条件的话他肯定会住更好的。 崔辰在外觅食,第一只怪鬼已经吃尽,现在他手上抓著的是只妖鬼。 这座城市的人口大概有五六万,纯正的本地人只有这个数量的十分之一,与其说是城市,不如说是镇子。 龙明隨便一个普通城镇的人口都比这里多。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口稀少的地方,有滋味的零食却比某些人口千万的城市还要多。 量或许少了一些,但质却高了不止一点半点。 精鬼几乎隨处可见,怪鬼与妖鬼仔细搜寻也能发现不少。 崔辰想,如果其他地方也没有能人异士,那么鬼物的质量应该也会和这里差不多。 啃一口妖鬼,看一眼星空,和天上那些玩意比起来,这东西的滋味还是淡了点。 不是说不好吃,只是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崔辰的进食持续到了天明,在太阳跃出地平线两个小时之后,直升机旋翼的噪音吵醒了这座近乎死寂的城市。 是李氏的货运直升机。 昨夜胡大福按崔辰说的给李昌业发去消息后,那位虔诚的信徒立马就调动了李氏的物流网,就近调集物资,李氏本家人跟送,连夜送达了明日之城。 城市里有眼尖的人认出了这架飞机的所属,不过亡命之徒可不管你是哪家的。 他们只会觉得是有李氏的富贵人犯了什么滔天大罪,逃无可逃才会来到这鬼地方。 別说李氏,就算是总统,那也得先抢了再能说后果不是? 区区一个大財阀而已,肯定不可能为了这一架飞机就雇僱佣兵来把这座城市的所有人都突突了,人命哪有子弹值钱吶。 越来越多的人往直升机降落之地赶去,癲狂得像是一群久久未曾进食的猎犬。 半空中的崔辰脸上满是不解,因为了解过明日之城的由来,所以才会更为疑惑。 “一群连命也不要的傢伙,怎么会害怕法律的制裁呢?” 第280章 饿了就该吃饭 直升机的降落位置在那处塌了一角的破败房屋附近。 没东西洗漱的胡大福顶著满眼眼屎早早就在屋外等待,从直升机上下来的中年人径直向老人迎来,隔了將近十来米,他就迫不及待地伸出右手。 胡大福同样伸出右手迎了上去,这个中年人是李氏的人无疑,每次来送材料的李氏人都不一样,这送物资的人必然也是经过一番爭夺才最终贏得了这次机会。 现在谁都知道这是一份肥到姥姥家的差事,没见当家的李聚义在广泽旅游完回来是越发生龙活虎了? 李氏人现在对两位尊主的尊敬隱隱还要超过自己亲爹,能有接触的机会那是绝对不会放过。 就算打到头破血流也要爭一爭,万一尊主看顺眼给赐福,就是血赚。 “胡先生,久仰久仰!”中年人握住胡大福的手,寒暄著一些不知所谓的东西。 胡大福认真应和,接受了物资,好脸色肯定得给。 飞机上持枪的工作人员开始卸载物资,大多数都是食物和淡水,还有一个小型柴油发电机,以及一套可携式卫星信號基站。 中年人看胡大福住的地方有点破败,甚至还提议要找人来帮他直接修一个新的居住地。 胡大福拒绝了,只在这里住一个月,没必要大张旗鼓,有足够的物资能过日子就已经足够。 李氏的工作人员卸载物资时,明日之城的亡命之徒也匯聚过来,但碍於那些寒光闪闪的枪械,所以一直不敢靠得太近。 外面都知道明日之城是个法外之地,来送物资的人又怎么可能不做准备。 只要胡大福愿意,中年人还可以直接下令,让持枪的自己人给这些傢伙一人来上几梭子。 反正都是一些渣滓、败类,死了也没人心疼。 “东西这么多,一个月用得完吗?”崔辰从天而降,破败房屋里的神像与其建立起联繫,从中走了出来。 中年人面容一肃,他是李氏本家,非常清楚这尊裹得厚实的碳纤维神像代表了什么。 朝著神像方向,中年人九十度鞠躬,口中话语鏗鏘有力,还带著诸多激动的情绪在里面。 “湮灭与灵噬之主大人!” “很有精神。”崔辰笑了笑,神像將他扶起,並在其肩膀上轻拍了两下。 中年人听不到崔辰的话,但还是觉得能被这位扶起是莫大的殊荣,哪怕不能被赐福,也可以凭此殊荣將自己在李氏的地位提一提。 我可是被湮灭与灵噬之主大人亲自搀扶过的,你们有吗?! 胡大福看了看崔辰,又看了看已经被填满一小半的破败房屋,开口道:“用不完就留给这里的人唄,还能带走不成。” 崔辰不和他在这个问题上多说什么,转头扫过那些覬覦著直升机的本地人:“其实我有一个很大的疑问啊,既然这个国家没能力管这个城市,那这些人吃什么用什么,他们的物资从那里来,总不可能和你一样是找人运的吧?” “我哪知道。”胡大福挠挠头,说出自己的猜测:“人相食?” “这里好多尸体都是完好的。”崔辰咂巴嘴,在蠢蠢欲动的人群头顶搓出一颗扭曲黑洞。 黑洞悬浮在哪,让他们躁动的心彻底平静下去。 这是人力无法抗衡的伟力,是再多的命也无法填满的深渊。 人群带著恐惧散去了,头顶上的致命之物告诉他们,那些物资不是他们所能染指。 中年人激动地看著那颗黑洞,当知晓这种东西是己方的力量后,其所带来的安全感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比擬的。 纯黑、浑圆、让人心悸。 中年人膝盖发软,这东西太美了,他想落泪。 持枪的工作人员將物资卸载乾净,破败房屋还能站人的地方已经不多。 中年人知道,自己该走了,他的任务只是送物资,能和湮灭与灵噬之主有肢体接触已经不虚此行,要想获得赐福,或许还要多爭取机会,好在祂们面前表现表现。 上飞机之前,中年人最后看了一眼胡大福和他身边的那尊碳纤维神像,心中暗暗发誓,下一次自己还要爭。 虽然默认一人只能送一次,但又没有正式的书面通知。 卷,卷到最后的人才有资格被尊主赐福! 胡大福目送直升机飞远,转身又进了破败房屋,需要安装的器械已经被安装好,堆积在一块没有拆开的大包裹全是食物和饮用水。 “这一下就觉得空间小了好多。”胡大福叉著腰,轻踹了一脚某个大包裹,触感清脆,里面是瓶装水。 崔辰摆弄著已经架好的可携式卫星信號基站:“这些玩意里就这个作用最大。” “难道这东西就没用?”胡大福的手指在小型柴油发电机的油盖上敲了敲。 崔辰耸了耸肩:“我觉得弄个光伏发电更好,有我在还能出现阴天不成?” 胡大福撇撇嘴,不和他继续槓,拧开油盖,提起李氏留下的柴油桶就开始往发电机里灌柴油。 一桶油下去一半,一个並不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门外。 样貌很年轻,一双眼眸更是平静得像是死人。 崔辰以为又是来找茬的,黑洞都已经搓了出来,但这个男人却没有退避的意思。 他站在那,看著黑洞,平淡开口:“我需要食物。” 非常標准的龙明话,没有半点口音。 男人是看不见的,崔辰没有出现被注视的感觉。 神像和胡大福被这个男人直接无视,他似乎知道黑洞所在才是真正需要自己去交流的对象。 崔辰被他那张死人脸逗乐了,数十枚微小的扭曲黑洞浮现在他面前。 “为什么?” 崔辰决定,只要他答得好,那让胡大福给他点吃的也不是不行。 男人不假思索,答案张口就来:“因为我饿了。” 崔辰一愣,而后大笑出声:“对对对,人饿了就该吃饭。胡老师,给他拿点吃的。” 胡大福放下已经空了的柴油桶,撕开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大包裹,里面装著真空包装的香肠,每一袋都標著重量,足称的一公斤。 胡大福递了两袋过去。 男人接下,撕开包装就开始狼吞虎咽。 崔辰看著他,被其吃相勾起了馋虫,舌头不由自主舔过唇角。 一袋下肚,男人用双手將未开封的那袋香肠递还给胡大福,然后双膝跪地,结结实实磕了九个响头。 三个给胡大福,三个给神像,三个给崔辰。 他道了声谢,便扭头离去。 並不高大的背影落在崔辰眼中,湮灭与灵噬之主微微摇头:“怪人。” 第281章 有借有还 七天时间过去,这个奇怪的男人每隔两天都会在中午时分来破败房屋討要食物。 而他每次得到的都是一袋相同的塑封香肠,当场吃完,再结结实实磕九个响头,从不拖泥带水。 第八天上午,他又来了,但这次並非空手而来,他的左臂夹著一个形似鞋盒的纸箱,右手反握一柄二十厘米长的染血匕首,看上去有些疲惫,身上还纠缠著一只正在吸食怪鬼的妖鬼。 匕首被放在地上,血珠从刃口滚落,在地面留下点点斑驳。 纸箱递出,胡大福接下后打开一看,里面装著三瓶纯净水、三瓶饮料还有三袋吐司麵包,麵包下面还压著一袋三百克的新鲜培根。 胡大福对著这一纸箱食物沉默良久,继而看向门口地上那把染血匕首,问道:“从別人手里抢的?” 男人摇头,还是老样子双膝跪地,对面前这个老男人以及一旁的神像磕了三个响头,想要转身朝空无一人的位置磕头时,却被扯住手臂拉了起来。 崔辰不在,觅食去了,这座城市里有许多美味,这么多天过去,他时不时还会从角落里发现惊喜。 余光瞥过男人身上的妖鬼,胡大福说:“他不在,你在这里等著,等他回来。” 男人张了张嘴,没有说话,也没有拒绝,他就这么站在那,安静的像是一块沉入死水的顽石。 妖鬼注意到偶尔瞥视而来的目光,於是转移了纠缠对象,在胡大福面前扭动著,展现起狰狞。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老人冷眼相看,他手上没有关押的容器以及限制妖鬼的紫符,但他知道,这腌臢玩意蹦噠不了太久。 透过妖鬼半透明的身体,胡大福看向男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罗灿。” “是龙明人吧?看起来不像是罪大恶极的人,犯了什么事才跑到这鬼地方来躲灾。” “杀了几个人。” “只是杀几个人可还没必要躲到这里来,杀的是谁?” “长淮市市委书记的两个儿子吴升民、吴正民,星黎集团执行长的小女儿刘玲欣,长淮市检察院院长的孙子苟衡。”罗灿在提及这些名字时眼中流露的终於不再是死一般的平静,而是一种纯粹的快意。 胡大福意外地將眉毛高高挑起:“为什么要杀他们?” “他们该死。”罗灿只是轻轻吐出这四个字,並不是很想说出具体原因。 胡大福也不细问,杀了这些高官富商的子嗣,躲来这种地方確实无可厚非。 继续待在龙明,被他们逮住了只怕是想要求死都难。 摇摇头,胡大福开始问些自己所好奇的。 拿起纸箱里的一瓶饮料,他问:“这些食物是从哪来的?” “残世会每五天会来送一次物资……” 残世会? 胡大福皱眉,残世会他並不陌生,这是现存最大的国际恐怖组织,每次听到这个组织的消息几乎都是他们进行了什么恐怖活动,覆灭了一个城市或者屠杀了多少平民。 但网上却没什么人真正见识过残世会的恐怖,只有他们製造的灾难现场照片。 有不少阴谋论都在说残世会,包括其他恐怖组织都是各国用来甩锅的对象,甚至他们的武器都全是由东西两个大国提供,不过这样的言论尚未得到证实,胡大福只是当个乐呵看。 就这样的一个恐怖组织居然会给明日之城的法外狂徒提供物资,他们图什么? 如果是想接纳这些不要命的傢伙,那大可直接提出来,能来这座城市的有几个不是反社会人格?他们肯定非常愿意加入残世会。 胡大福摸了摸下巴,不等开口,又听罗灿说道:“上一次他们没来送,而我的食物又被抢走了。” “所以你才会来討要食物?”胡大福顺著他所说的话接著说道。 罗灿点点头:“我会把这些天吃掉的食物慢慢还上。” “我们还有二十来天就走了,还什么还,这么大一堆玩意不够我一个人吃是怎么的。”胡大福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先不提食物的事,我想知道,你第一次来的时候是怎么知道该和他交流的?” “不管需不需要,我都会把食物还上。”罗灿十分平静地说道:“如果当时那颗黑球出现在你手上,那我就会和你交流,但出现的位置在我右边,我就猜那里有个我看不见的存在。” “你为什么会知道?就不能是我或者它弄出来威慑你的?”胡大福指了指崔辰的神像。 “曾经有个人和我说过,世界上有很多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罗灿攥紧自己有许多破洞的裤腿,似乎很不想提起那个人,但紧接著他又鬆开了手:“我当时也在赌。” 胡大福挠了挠额头,怒视一眼那只把手蒙在自己眼睛上的妖鬼,这傢伙实在烦人,一直在干扰他的思绪。 胡大福不想继续说话,这座城市有许多问题,但都和他无关,下一个满月之后,他就要回到自己的家乡。 从上游国家的机场直飞龙明首都安京市,再转飞永都。 时间一点点过去,胡大福玩起了手机,罗灿看了两眼他的屏幕就把视线移开,这个年轻男人已经失去对电子產品的兴趣。 两人中途吃了一点东西,一直到傍晚,他们所等待的那个存在才带著丰收的喜悦从天花板飘入。 “嗨呀,胡老师你是不知道,今天……我超,你身上怎么也有个妖鬼?这傢伙又来討吃的了?都这个点了为啥还没走?”崔辰左右手各掐著一只妖鬼,腋下还夹著两只怪鬼,见到胡大面露无奈,立即扭曲了那一只妖鬼的脖子,再收腿盘坐半空,將所有的美食放在膝盖上。 胡大福嘆了口气,指向放在墙角的那一纸箱食物,说道:“他是来还食物的。” “还食物?”崔辰掰下一条妖鬼的胳膊,意外地看向罗灿。 罗灿通过胡大福的『自言自语』判断出要等的那位已经回来,一点也不含糊,咚咚咚就是三个响头,磕完后,他说道:“我一定会把食物还上。” 接著,就拾起落在门口的匕首,走进了明日之城的黄昏中。 看了看手里的妖鬼胳膊,又看了看墙角的那盒食物,视线最后落在罗灿的背影上,崔辰说道:“原来这傢伙也去开棺材了啊。” 第282章 罗灿 “开什么棺材?”胡大福问。 崔辰收回了视线,一边吃著今天猎到的美味,一边说道:“今天城东边来了个半掛车队,那傢伙拉的全是食物和饮用水,这里的人吃喝全指望那个车队,一人一份分得刚刚好。 那些个半掛中间还停著个箱货,里面拉著三口棺材和四座神龕还有一堆铃鐺,我中午那会才发现,到现场的时候棺材已经被开了一口,那里面关著的应该就是这傢伙。” 崔辰扯下一只妖鬼的脑袋,对著胡大福示意了一下:“愿意开棺的人可以获得额外的三份食物以及除了枪械之外的一样小物件,开神龕的也可以多拿两份,开铃鐺的就只有多的半份。” “合著这座城市里那么多脏东西都是有人故意从外面送来的?”胡大福惊疑地拿起一瓶纯净水,抿了一口在嘴里涮了涮才咽下:“残世会搁这养蛊呢?” “残世会是啥?”崔辰左一口妖鬼脑门右一口妖鬼胳膊,说话的时候嘴里也没停下过。 胡大福掏出手机把搜索出来的百科展示在崔辰面前:“罗灿说那些物资都是残世会提供的,每五天来一次。” “哦,恐怖组织啊,罗灿就是那个傢伙的名字吧。”崔辰看了两眼就没兴趣再看:“五天来一次,五天前也没见他们来啊。” 胡大福的大拇指在手机屏幕边缘左滑了两下,摇头道:“那就不知道怎么回事了。” “说也奇怪。”崔辰和神像建立联繫,找起了电子榨菜:“那些个大车司机的居然一个也看不见我,开箱货的也是,我都觉得那人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拉的是什么。” “炮灰角色需要什么知情权,我估摸著这些人死光了残世会都不会心疼,拉著关押的鬼类跑来这里释放,这个恐怖组织里肯定有能人异士存在,说不定还有妖,他们指不定在捣鼓什么从地里挖出来的法。”胡大福说著就给自己开了一袋速食食品。 崔辰笑了笑:“也可能是某个神在背后暗戳戳搞事呢。” 一阵笑声之后,破败房屋里只剩此起彼伏的咀嚼声…… 离破败房屋稍远的一条街道,罗灿藏身在最末尾的一栋两层民居內。 从一楼的装饰看,这里以前是一家小餐馆,半张沾满污泥的全家福躺在地上,或许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曾在此生活,直到战爭爆发,將一切燃成灰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二楼楼梯的拐角,罗灿在这里贴墙坐著,星月光辉透过残破的天花板为他提供能看清手里照片的光芒。 那是一张合照,很小一张,只有四分之一个巴掌大,皱皱巴巴,边角还有些泛黄。 合照里有两个人,左边的男孩是罗灿自己,右边的女孩和他有七成相似,是他已经离世的血亲。 空閒的左手抬起,想要去摩挲照片上女孩的脸,但在指尖和照片相隔不到半公分时,罗灿停下了动作。 照片是会磨损的,记忆也是,接触太多,照片会掉色;回忆太多,轮廓会模糊。 罗灿看著照片上的那张脸,轻声说道:“我今天也在好好活著。” 死物不会给予回应,於是他拿过放在食物上的乾净丝巾,將照片仔细包裹,再放进胸前的口袋里。 想要好好活著就必须进食,罗灿摸了摸肚子,拿起一袋吐司无声地吃了起来,他答应过她,要好好活下去,活著去看两人从未见过的风景。 风景死在了復仇的路上,但活下去的誓言,他一直在践行。 七天时间,自己吃了那个老人三袋香肠,再算上今天中午的一顿饭,一共要还四箱食物,已经还了一箱,还差三箱。 罗灿盘算著,需要多久才能把欠下的食物还清,为了多出来的三箱食物,他今天去打开了所谓『被诅咒的棺材』。 棺材里面空无一物,但罗灿知道,那里面是自己看不到的存在。 “还有两箱没动过的食物,要送过去吗……”罗灿问著自己。 除了物资发放日,其他任何时候带著食物出门都必然会被抢夺。 甚至物资发放日也也不算绝对安全,今天他就被抢了,但因为开棺的原因,他向物资发放者要的物件是一把匕首,匕首搅烂了抢夺者的肠子,没让那人当场毙命,但肯定也活不长久。 此外平时也得防著食物被偷窃,不然罗灿也不会在楼梯的拐角进食,这里能听到一楼的所有动静,可以让他提前防备。 一箱食物省著点吃其实可以撑到下一个物资发放日,但罗灿担心又出现物资不能及时送到的情况,所以今天只送过去了一箱。 “今天应该送两箱的。”罗灿自语著,因为过分的咀嚼,嘴里的吐司麵包变得有些发甜,他看向天上那照耀著自己的残月,说道:“下一次,再开一口棺材吧。” 进食之后,就是漫漫无聊的长夜,这里的人没有太多用来打发时间的手段。 三五成群的人可以通过聊天和打牌来拖到犯困的时候,而他只有数著星星,將自己哄入睡梦。 但就是睡觉,罗灿也不敢睡太死,稍有风吹草动,他就会被惊醒。 这座城市里,和他一样的不在少数,能像那个老人那样过得像是正常日子的人,从战爭爆发开始到现在,恐怕也没有第二个。 次日,艷阳依旧高照。 想在占匀平原看到阴天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罗灿醒来的第一时间就是检查食物,如果不出意外,接下来的五天他都不会走出这栋两层民居,一切必要的生命活动都將在这里进行。 一直到下一个物资发放日,他才会带著其余物资与新的物资一起转移。 明明身处现代社会,却又像是在末世一般,可若是换个地区生活,那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逮回龙明。 毕竟,世界上所有国家都和那两位霸主签订了几乎单向的引渡条约。 “又看到第二天的太阳了。”罗灿按著胸口,嘴角弯起难以察觉的弧度。 太阳之下,一道紫色身影掠过,透过残破的屋顶,湮灭与灵噬之主看见了这个男人。 “嘖嘖嘖,半死不活的。” 第283章 太阳照常升起 对方那副颓废的模样没能让崔辰產生多少交流的欲望,儘管这个人的身上似乎写满了故事。 但是能来到明日之城的人,谁又没点故事呢。 那日他以真诚朴实的答案换得了湮灭与灵噬之主的开怀,这並不代表崔辰就愿意继续去了解他的过去。 这个人太闷了,跟半死不活的闷油瓶聊起天来最没意思,更何况他还看不见。 崔辰只多看了罗灿两眼,就继续进行自己的觅食。 明日之城的鬼魂数量在他日常的扫荡下已经少了非常之多,只有细细寻找,才能从一些犄角旮旯中发现惊喜,等什么时候那些风味浓郁的傢伙被吃光,就该轮到最无聊的普通鬼魂。 烈日灼烧著明日之城的每一寸土地,高温会一直持续到夜晚,除非必要,否则没人愿意在白天出门。 连鬼魂也本能地藏在阴暗之地,它们从不在烈阳下久待。 不比昨日丰收,一上午时间过去,崔辰也只找到了一只怪鬼。 勉强就著无人的破败街景啃食著这餐食,他打算再找两个小时,如果还是一无所获,那就弄点普通鬼魂,把它们搓成条掛胳膊上带回去当零食。 占匀平原,这里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无风无云,气候乾燥得堪比沙漠地带,崔辰想像不到在极度缺水的环境下,这里曾经的原住民该如何生存。 咽下怪鬼最后一块魂体,崔辰的双眼望向地平线尽头,土黄色的大地和蔚蓝色的天空在那里交织。 地面平整得可怕,几乎看不到起伏,这么大面积的空缺,如果不种点东西,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崔辰舔了舔嘴唇,转头扎进残破的建筑之中,继续寻觅起能够抚慰自己食慾的鬼魂…… 下午两点,饿鬼的胳膊上掛了一堆被扭曲成条的普通鬼魂,他回到了那处残破房屋,面无表情的模样似乎已经接受了野味被吃尽的事实。 不修边幅的老人躺在用矿泉水瓶拼成的水床上,一张一合的嘴里呼嚕声不断,没有空调,怕热的他只能以这种方式来给自己降温。 崔辰看了胡大福一眼,和一旁的碳纤维神像建立起联繫。 中午眺望地平线时崔辰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回想起还没有百分百还给高中老师的地理知识,他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有可行性。 占匀平原留不住水汽或许是因为大地没有起伏,没有山脉的阻挡,风不调雨不顺,能种好地才有鬼。 可如果暴力扭曲大陆板块,强行製造山脉改变地形,这气候不就改变了? 只是改变气候这东西还需要更多的理论支撑,崔辰的肚子里没有太多墨水,想到了就直接乾的做法也许会带来更灾难的后果也说不定。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於是,崔辰求助起了万能的瀏览器…… 在那一大堆专业名词堆积的开放性论文中,崔辰三分钟的热度被浇灭,本就是一拍脑门的想法,乐意与不乐意全在一念之间。 “还得考虑后续的生態链问题吗,好麻烦啊,这种事果然还是得钟璋和魏闻闻来干吧。”崔辰挠了挠额头,臂弯里已经看不到零食的影子。 胡大福抽筋似的从水床上挣扎醒来,刚一睁眼就看见崔辰那热度消退的平淡背影。 午睡之后的嘴里总会生出一股怪味,老人拿起一旁半满的矿泉水瓶漱了漱口,问道:“今天回来这么早?” “嗯哼,逛了几圈,就逮著一只怪鬼。” 碳纤维神像的手指从手机底部向上滑去,屏幕退到桌面,接著非常熟练地点开了短视频软体。 胡大福放下空塑料瓶,双手垫在脑袋下,说道:“就你那吃法,这座城市里的那些玩意居然还能撑到今天,看来残世会释放得还不少啊。” “还是放少了,不够吃。”崔辰和神像的视线都放在手机屏幕上,刷到的这个短视频的发布地在樱岛,画面里的主人公正在採摘樱花准备酿酒。 胡大福和崔辰也到过樱岛,那里是基位布置点,不过从抵达到离去,这一人一鬼也没看到樱花绽放,去得太早,错过了那地方最美的时候。 看著视频结尾的樱树林,崔辰说道:“胡老师,你说占匀这么平的地,不种点啥是不是可惜了。” 胡大福侧著头看向他,反问道:“年降雨不到一百五十毫米的鬼地方能种点啥?” 崔辰想了想,又说:“如果通过改变地形来改变气候呢?” “那你不如直接在天上弄一个扭曲空间,把过境的水汽全部锁死在这里。”胡大福坐了起来,一手抠著脚丫子,一手支在下巴上:“不过那样做的话也会生出別的问题,除非你愿意一直待在这售后。所以……有想法?” “隨便问问,就是觉得这么大片平坦土地光禿禿的荒在那怪可惜的。”崔辰笑了笑,神像默默把瀏览器从后台清除。 “空著的土地多了去了,占匀平原都不算什么。”胡大福打了个哈欠:“这片土地上的人倒霉啊,生在这么个国家,上游的察刻思还好点,起码把爭夺水源的仗打贏了,下游的肯穆罕没个几十年可能就要灭国了。” “龙明不管?” “龙明不管。” 胡大福抠下眼角的一粒眼屎在指尖揉搓:“多少富人过剩的资源就算放在哪积灰,就算直接丟了、烧了,也不肯施捨给穷人。 但要是穷人出钱买,那他们肯定乐意把这些对自己没多大用的资源卖出去,只是穷人之所以是穷人,不就是手里没钱吗,哪怕把自己卖给富人,人家或许都看不上。 战爭结束,调解结束的时候,肯穆罕人恨龙明胜过恨察刻思啊,不过他们更恨自己不是龙明人。” 说完,胡大福屈指一弹,比灰尘大得多的眼屎落到地面。 崔辰看著手机屏幕,双眼没有因为胡大福的这番话而出现波澜。 高悬天际的那轮太阳缓缓西沉,万物的影子被拉得越发纤长。 直到墨色漫过地平线,所有喧囂都归於沉寂…… 但明早,新一轮的太阳终会升起。 第284章 你猜一共有几只 又是一个物资发放日,罗灿天还没亮就从他所藏身的两层民居出发,前往明日之城东面的物资发放点。 他的手上握著在上一个物资发放日获得的匕首,刀身还残留著凝固变黑的血液,无形之中为这个並不高大的男人增添了几分威慑。 半掛车队还没来,但早已有人在这里等待。 罗灿背靠著墙,目光看向太阳升起的地方,残世会的车队就喜欢从曙光之地出现。 就像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一般。 今天他需要再开一口棺材,以此將欠那个老人和那位看不见存在的物资给还上。 和罗灿一样等待车队的人有很多,但等待车队的饿鬼,却只有一个。 崔辰以坐姿飘在距离地面二十来米的半空之中,像个大风车似的,以脑袋为圆心无聊地转著圈。 地面上的孤狼沉默地站立,三五成群者们则和自己的小团体聊著天。 天空渐白,等待的人也越发多了起来。 又是半个小时过去,太阳刚刚露头。 崔辰打消去摸祂脑袋的想法,把视线放在升腾的烟雾之上。 残世会的半掛车队来了,带著法外狂徒们所需的物资,带著刺激饿鬼食慾的食粮,从日出之地驶来。 崔辰不再转圈,回正身形,咧开大嘴露出期待的笑容。 车队近了,打头是一辆普通半掛,载著棺材的箱货夹在中间,只是和上一次不同的是,车队的末尾跟著一辆普普通通的皮卡。 皮卡带著后箱盖,不知道车斗里拉著的是什么东西。 “上一回好像没有皮卡车吧?”崔辰摸了摸下巴,双目微微眯起,思索了片刻决定不想那么多。 毕竟不管是皮卡车还是轿车,都不影响自己吃饭。 只要能有棺材送来,哪怕后面跟著个儿童脚踏车他都管不著。 法外狂徒们在看见被大车掀起的烟雾后,竟主动开始排队,没人插队,没人闹事,老实得像是在看守所食堂打饭的普通囚犯。 崔辰看了一眼这条由罪犯组成的长龙,在相对靠前的位置他发现了罗灿的存在。 “五天前是听过这小子要把他吃的东西还上来这,这回应该也是要开棺材的吧?”崔辰收回视线,物资还不还的都无所谓,不管是胡大福还是崔辰都不会在乎那点东西。 罗灿开棺也好,其他人开棺也罢,哪怕没人开,崔辰也会自个去把棺材盖掀了。 残世会的半掛车队在城东依次排开,中间的箱货停得要往后一些,车身被两旁的半掛车所遮蔽,而那辆皮卡车却独自停到了一边。 皮卡车的副驾驶下来一个戴著荆棘面具的人,身形挺拔,给人感觉年纪不会很大。 驾驶位和后座的人在面具人下车之后下车,那是三个身高超过两米的壮汉,他们各自背著一把製作精良的全自动步枪。 皮卡车的后箱盖被他们打开,车斗里放著的,是一口通体猩红的棺材。 崔辰眼框睁大了些,关押妖鬼的棺材大多数都是黑色,这种顏色的棺材崔辰还第一次见。 棺身上用金色顏料绘製著云朵样式的古怪符文,仿佛是为了压制其中的恐怖存在。 崔辰喉结滚了滚,想起小时候看过的殭尸片。 他的脑海里突然蹦出个画面,等下这些人把棺材打开,然后里面蹦出个穿著清朝官服的殭尸,接著面具人喊一句诸天气荡荡,我道日兴隆,殭尸就在阳光之下化为灰烬…… 越想既视感越强烈,但这个世界有殭尸那玩意吗? 崔辰思索一阵,还是摇头。 有没有殭尸他不知道,不过同样由尸体化生的不朽尸崔辰倒是有过接触。 那傢伙多狠啊,棺材里如果也是一具类似不朽尸的存在,那这座城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屠乾净。 这些人也不可能冒著必死的危险去开不朽尸的棺材,除非他们不知道…… 拋开什么殭尸、不朽尸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崔辰觉得里面是一只特殊鬼魂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 神魂不可能,兽魂不一定,所以里面八成是上了年头的妖鬼。 但皮卡后车盖打开后,这些人却没有继续开棺的打算,面具人用手抚过一遍棺身,就向著城內走去,两个壮汉跟隨,一个壮汉守车。 崔辰不明所以,疑惑了几秒,恍然抬头。 “玛德浪费感情,连我食慾都没勾起来。” 面具人逐渐走远,双手止不住地开始颤抖,被面具遮掩的脸上更是有著无与伦比的狂喜。 “从未见过的美妙紫色,大人一定会非常满意这份贡品!” 两个跟隨他的壮汉相视一眼,左边的壮汉问道:“司鼎先生,已经发现目標了吗?” “是啊,已经发现了,就在食槽的位置。” “那为何……” “万一不止一只呢?” …… 物资发放点,罗灿领到了属於自己的那一份物资,他没有磨蹭,转头就奔向了箱货的所在。 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去开『被诅咒的棺材』,残世会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带一具尸体过来,向他们这些罪犯展示『受诅咒者』的惨状。 那些惨烈的尸体如同梦魘,深深烙印在罪犯的脑海之中,让他们对开棺一事变得忌惮无比。 罗灿不知道残世会为何要这样做,一方面用额外的物资引诱人去开棺,一方面又展示开棺后可能发生的后果,简直矛盾无比。 他抱紧手中那一份物资,手心浸出的汗液润湿匕首刀柄,大步走到箱货之后,向靠在一旁的箱货司机请求开棺。 箱货司机打量了他一眼,也没说拒绝的话,直接打开了货箱门。 这回货箱里只有两口棺材,但神龕却有足足六口之多,黄铜铃鐺更是堆满了一个角落。 看著货箱里密密麻麻一直蔓延到漆黑棺材上的猩红符文,虽然已经是第二次见,但这诡异的景况还是让罗灿脚步停顿。 箱货司机按著腰上的手枪,平淡道:“要退缩吗?” 退缩的下场就是死,一枪打爆脑袋,尸体像是死狗一般被拖到一边。 “都开过一次了还怂个毛啊,这种事就和女装一样只有一次和无数次。”崔辰不耐烦地说道。 奈何这两人都听不到他的声音,而他又不能直接当司机面给棺材开了,万一给人嚇著,以后不来送妖鬼了怎么办? 难不成去找到残世会的负责人,再玩一出『你也不想』的戏码? 誒,也不是不行…… 第285章 鬼呢? 罗灿没有犹豫太久,深呼吸了几大口之后,终於是踏进货箱之內。 他选中位於自己左侧的那口棺材,有上一次经验,他並不需要箱货司机在外指导,仅仅数分钟,左侧棺材上的部分猩红符文就被抹去,棺盖也被顺利推开。 棺材里的妖鬼直挺挺立起,它看了一眼释放自己的人,隨后视线就全都投向注视著自己的紫色存在。 “早上好啊。”崔辰面带微笑地缓缓靠近。 如同指甲划过黑板的尖锐嬉笑响起,在货箱狭窄的空间內迴荡,妖鬼的嘴瞬间张大到可称恐怖的程度。 隨著二者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短,崔辰伸出了手。 两只手分別抵住妖鬼的上下顎,下一秒,它的整颗脑袋就被撕裂开来。 崔辰像是捧西瓜那般捧著半颗脑袋,吧唧吧唧地啃了起来。 罗灿开了棺,箱货司机也按照规矩把额外的三箱物资发给他,这个男人索要的小物件仍是一柄匕首,似乎是对这种锐利的防身之物情有独钟。 崭新的匕首被別在腰间,罗灿托举著属於自己的四箱食物向那个老人所住的房屋走去。 在物资发放日,有一小部分人会去记到底是谁开了被诅咒的棺材,他们惦记著一切额外物资,但又不敢去主动开棺,於是只能把主意打在这些受诅咒者的身上。 然而在物资发放日当天,却很少有人会去抢受诅咒者的物资,只能在后面几天搁城里碰碰运气,企图找到他们,这是已经被亡命之徒们默认的规矩。 不过遵不遵守都没关係,其他人也不会联合起来討伐破坏规矩的人,有胆子在当天去抢受诅咒者,那就要承担诅咒转移到自己身上,以及被反杀的风险。 以前的物资发放日有个出名的八人小团体抢过受诅咒者,物资到手,人也杀了,结果就是那个团体中的人在一年內先后莫名生病,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全都活活饿死在他们的据点之中。 要想分辨受诅咒者也很简单,在这一天谁抱著四箱物资在走,那谁就是。 上一次罗灿的顺序出了错,先转移了其他物资,再带著那一箱欠款在外面走,所以才在物资发放日碰到了小概率的抢劫。 这一次,他学聪明了。 至於后续的转移物资,罗灿打算直接搬到那个老人附近,在他们离开之前,那片区域將是明日之城最安全的地方。 四箱物资的重量不算轻,看见塌了一角的破败房屋时,罗灿已经是气喘吁吁。 但这次,他没碰见抢劫,很顺利地就走到了目的地。 “今天又是你们的物资发放日吗?” 胡大福看了一眼门口喘气的男人,对方背后没有妖鬼的痕跡,想来应该是被崔小哥给吃了。 罗灿重重点头,將斑驳的匕首和刚获得的匕首一起丟在门口,想了想,又放下一箱物资,只带著他的三箱欠款进到房屋之中。 “谢谢你们那几天的帮助。”罗灿將欠款交到老人手中,该有的响头一个没少。 胡大福接过物资,没有再说什么吃不完不需要的话,只因他在这三箱物资之中看见了可乐的存在。 上回物资里的饮料是橙汁,他对那玩意没多大兴趣。 但是可乐不一样啊,这黑乎乎还能冒泡的玩意是其他小甜水能比的吗? 显然不能! 心情大好的胡大福拍著罗灿肩膀,顺手从一旁堆成小山的食物里面抽了一堆速食肉类塞进对方怀里。 “我不能要。”罗灿说道。 “有什么不能要的,这是赠予,又不要你还。”胡大福摆摆手:“走吧,他不在,估计又得晚上的时候才回来。” 罗灿还是摇头,將几大袋速食肉类放回原位:“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已经有了足够的食物。” 他走了,拾起放在门口的两柄匕首和那一箱属於自己的物资,没有半点对肉类的留恋。 胡大福拿起一瓶可乐,看著对方的背影:“怪人。” 瓶盖转动,其內的二氧化碳衝破束缚,从缝隙中溢出,发出一声悦耳的泄气声。 胡大福把可乐凑到嘴边,像是品酒那般轻轻抿了一口。 相隔小半个月再尝到这滋味,简直比瓦学弟下班打瓦在对局里喊上几声妈妈都要愜意。 “嘖哈,还得是可乐有劲。”胡大福又灌了满满一嘴,咽下后立马打出一口酸爽的气嗝:“可惜不是冰的。” 罗灿已经走远,在道路尽头的拐弯处,他撞到了一个戴著荆棘面具的人。 面具人身后还跟著两个全副武装的壮汉,罗灿认识他们,这些人也是於残世会的人,偶尔会和半掛车队一起来。 面具人扶住那一箱即將翻倒的物资,语气平和地说道:“走路小心一点。” 罗灿看了一眼他那荆棘遍布的面具,轻轻点头,道了声谢,便与其相反的方向匆匆离去。 两个壮汉放下已经搭在步枪扳机上的手指,跟在面具人身后继续向前。 从进来到现在,走了几十分钟,被壮汉唤作司鼎的面具人早已发现不对劲之处。 鬼魂消失了,妖鬼、怪鬼、精鬼完全看不到,就连最为普通的鬼魂也非常少见。 阴凉的角落没有它们的影子,大街上更没有。 这种情况无论放在什么地方都是无比异常,就跟明日之城出现了一位標榜扫清异类的强大能人异士一般。 可什么能人异士会对普通鬼魂下手? 面具人司鼎看著空荡荡的大街,脑海里回想著在食槽位置发现的那只紫色妖鬼。 难道,明日之城里的其他鬼魂已经被那一只鬼全部解决了? 司鼎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以这么大代价养出来的贡品,一定会给自己带来更大惊喜! “我们回去。”他对两个壮汉说道。 物资发放点,装著关押鬼类容器的货箱內。 崔辰左手拿著半具怪鬼,胳膊下夹著一只缺少了大半脑袋的妖鬼,飘在货箱最里面等待著下一个给自己开罐头的人。 货箱的一角多了十来个被打开的黄铜铃鐺,里面的精鬼连货箱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就迎来了第二次死亡。 这都一个多点了,除了罗灿那傢伙有胆子开棺,还没有第二个人生出开棺的想法。 货箱外,司鼎站在一栋还算完整的两层建筑顶楼,视线扫过天空又掠过大地。 但就是没发现那只特殊的紫色鬼魂。 “太阳出来,所以藏起来了吗?” 第286章 不干?不干就死 司鼎双手负於身后,身上的黑西装被阳光衬上金边。 在他下方,是排队领取固定物资的法外狂徒,他沉默地站在那,像是一个在看工人给牲畜餵食的牧场主。 时间尚早,车队来到这里才不到两个小时。 还有足够的时间去寻找那只顏色特殊的妖鬼,司鼎並不著急。 他看著一个穿著背心的男人进入货箱,又看著对方出来。 背心男开了一颗黄铜铃鐺,所以只从箱货司机手里拿到了额外的半份物资。 司鼎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几秒才重新转移到货箱上,不多时,面具下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鬼呢?待在货箱里不肯出来?” 被释放的精鬼没跟著背心男一块离开货箱,这和司鼎的常识有所相悖。 不久后,又来了一个男人,他选择打开一座神龕。 然而同样的,司鼎没能在对方身上看见被释放的怪鬼。 出现一个可以说是小概率事件,但接连出现可能就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他决定下去看看。 货箱里,两口吃完精鬼的崔辰一把掐死了刚刚重见天日的怪鬼,手头的怪鬼还没吃完,所以第二只怪鬼和缺了半个脑袋的妖鬼以同等待遇被他夹在胳膊下面。 经歷过时间熬煮的美妙滋味在唇齿间流淌,黏腻的咀嚼声在他口中一刻也不间断。 直到货箱外突然出现一个人,这才让崔辰抬起了脑袋。 荆棘面具之下的那双眼睛所传导的视线是那么强烈,让湮灭与灵噬之主感到了不自在。 崔辰感觉自己像是被这傢伙当成了一盘可以用筷子隨意挑弄的菜餚,淡紫色的眼眸中当即流露出不悦的情绪。 匆匆咽下嘴里的美味,他说:“你看你妈呢?” 司鼎一愣,接著遮掩面庞的荆棘面具碎成一地粉尘。 看著那张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东方面孔,崔辰不屑道:“戴个面具装模作样。” “你……你居然拥有这么高程度的智慧!”司鼎狂喜著把右手伸进裤兜。 不到一秒,右手抽出,其食指与中指之间出现一物。 绘製著硃砂符文的紫色符纸抖落而出。 同时他的食指之上显出一道一厘米左右的伤口,是被大拇指指甲所划破。 血液从伤口淌至紫符,符咒饱饮鲜血硃砂绘製的咒文变得更为清晰,整张符都在散发淡淡红光。 司鼎左脚蹬地,激起一阵烟尘。 他的速度极快,转瞬之间就来到崔辰面前,紫符直指其眉心。 “杂技耍够了吗?” 崔辰戏謔开口,紫符扭曲成灰,司鼎右臂寸寸碎裂,成为烂泥。 关押鬼类的容器在此刻出现暴动,被关押的厉鬼们同时再现,但不等它们再次感受到这美好的人世间,就迎来了自己的第二次死亡。 “等我吃完这顿饭,再来和你聊残世会。”崔辰俯视著捂住右臂断口不停哀嚎的司鼎,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只虫子。 他不在乎残世会酝酿著什么阴谋诡计,一个平平无奇的恐怖组织,还能有多大威胁不成?就算背后站著一个神,那也要当祂信徒的面给祂吃了。 喜欢放鬼,那就让他们放个够,以后也別干其他事了,就专门把鬼放我嘴里。 不干?不干就死。恐怖组织的人杀起来又没心理负担,人宰了魂也跑不了! 货箱外的两名壮汉和箱货司机都听到了动静,著急忙慌往货箱里一瞅,就见他们的上司正倒在血泊里挣扎哀鸣。 那些关押厉鬼的容器也全部碎裂,让三人头皮发麻,脊背发寒。 “司……司鼎先生。”一个壮汉把步枪甩到背后,硬著头皮踏上货箱,想把司鼎拉出去。 可在脚步刚刚踩上货箱边缘时,难以言喻的剧痛便降临在全身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神经。 壮汉抽搐著,身上的衣衫被冷汗完全浸湿。 他此时连昏迷都做不到,所有的意识都陷入了痛苦的旋涡之中。 箱货司机和另一名壮汉被嚇得连动也不敢动,他们握紧自己的枪械,企图从这冰冷的器具之上获得些许安心…… 湮灭与灵噬之主的进食从清晨一直持续到午夜,当他把最后一根妖鬼的手指头丟进嘴里后,这才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宣告这场宴会的结束。 先前企图踏进货箱的壮汉早已疼死,司鼎还剩一口气,但经歷大出血的他也是虚弱不堪的状態。 他趴在地上,身体的起伏弧度很小,几乎要咽气。 “还活著就好。”崔辰笑了笑,身形穿透货箱底,只留脑袋在外。 司鼎闭著眼,於是崔辰就將他的眼皮卸了下来。 “和人对话要看著对方眼睛,不然不礼貌,你妈没教过你吗?” 司鼎的双眼红得可怕,他的视线之中只有那一双淡紫色的眼眸,就算是在黑暗之中,那双眼眸之中的戏謔与不屑也是那般清晰可见。 “我问你答,不然死。”崔辰说道。 司鼎发出一声无力的鼻音。 “你是残世会的老大吗?” “不是。” “可以带我去见你们的老大吗?” “可以。” 司鼎心中冷笑,这只紫色的鬼魂很特殊,对现实的干扰力更是绝强。 虽不知它为何想要接触残世会,但它只要见到那位大人,就必然会沦为食粮! 崔辰很满意司鼎的回答,不拖泥带水,不问东问西。 “那现在就让你的人出发吧,抓紧时间,爭取明天天亮就到地方。” 司鼎呼唤起货箱外的壮汉,这些个嘍囉倒是忠心,一个也没离开。 他被抱到皮卡车上,唯一死去的壮汉也被抬到车斗里。 没有过多的准备和命令,车队即刻启程。 崔辰飘在皮卡上方,心中满是对以后不缺鬼吃的喜悦。 皮卡后座上的壮汉拿过一瓶水,拧开后向前递去:“司鼎先生。” 司鼎接下,一口气喝下大半,剩个瓶底,被他倒在双眼之上,用以浸润乾燥的眼球。 完好的左手轻触右臂断口,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区区贡品……” 第287章 这就带你去找我们老大 平布洋,占匀平原向西九百公里,越过卡库克山脉便能看见这片最为汹涌的海洋。 离岸两百七十公里,有一座外观近似心形的岛屿。 这里,便是残世会的大本营所在。 地面上的植被鬱鬱葱葱,岛屿百分之八十的面积都被它们所覆盖。 还有一些不算太高的人造建筑分散岛屿四周,在这些建筑之中,一座由大理石搭建的正八边形平台格外显眼。 它位於岛屿正中心,其內摆放著大量由高纯度硃砂打造的八螺旋图腾,这些图腾有规律地指向平台正东角一道通向地下的阶梯入口。 入口处能听见微弱的钟磬声,越是向下,钟磬声越是清晰,八百米之后,便豁然开朗,钟磬声也达到了巔峰。 那是一处空腔,规模百十米不止,壁体光滑,人工打磨痕跡明显。 空腔中心有一座和外界正八边形平台完全一样的大理石平台,八螺旋图腾布局与指向毫无差別,都指向了正东角,而那里却无第二处阶梯入口,只有一尊几乎凝实的臃肿八臂鬼魂。 平台的八个角各有一人,他们敲击著各自面前的钟磬,为八臂鬼魂演奏著独特的音乐。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位於正东角的演奏者最为苍老,白胡垂於胸口,手指苍劲有力,同样的乐章在他手中重复了十万遍不止。 在每日的第八遍乐章结束之后,八人同时放下钟槌与磬槌,不与平台上的八臂鬼魂有半分交流,从正东角的老人开始,依次离开这处空腔。 八人上到地面,进入时是星月寧静的夜,再出来,已经是煌煌大日悬空。 东北角的司乐抬头看了一眼太阳,率先离开,前往自己在岛上的住所。 除去正东角的老人,其余司乐也先后离开,回住所休息,为下一个夜晚的演奏做好准备。 待到所有人都离去了,老人才默默走到外界平台的正东角,坐在阶梯入口外,什么也不想,直到太阳走到正中。 昨夜过去,他就迎来了自己接任东司乐的第四十一个年头。 四十年来,老人每天都会来此为祂演奏八遍乐章。 “整整四十年了。”老人轻嘆,撑著膝盖站起。 他还记得自己来此是为了什么,无非就是长生以及力量。 只要能让那位死去的神明重新生出神体,那一切等待都是值得的。 现在,祂的魂体已经凝实,智慧更是在老人降生之前就已经重新恢復,只待其神体从魂体之中长出,那么祂就会赐下神血,让残世会的每个成员都共享祂新生的辉煌! 而这个时代的司乐、司鼎,所获得的东西將会是前人连想都不敢想的。 老人摸了摸自己垂到胸口的白鬍子,他自信自己还能活三十年。 三十年,足够了! 神明可是亲自表態,按照现在的进度,祂顶多二十年就能长出第一丝神体,届时祂会进行一次赐福。 而赐福对象,正是八位夜夜为其演奏圣乐的司乐! 晒够了太阳的老人走向自己的住所,他也需要休息与进食,顺带看一下有没有司鼎申请献祭贡品。 残世会的大小事宜都是由外界的八位司鼎决定,只有献祭贡品一事,才需要他这位东司乐来决断。 这种事一般都是同意,毕竟特殊的贡品能討得神明欢心。 住所只是普通平房,老人进入后无视了负责自己生活起居的两位佣人,直奔臥室,查看起可能存在的申请。 “两条申请啊,真是少见。”老人看了一眼申请者。 一条来自於王纯朗,是在明日之城活动的司鼎;另一条来自於钱三番,是在艾玥国活动的司鼎。 这些司鼎没有方向之分,他们的地位在残世会中相对平等。 “钱三番,倒是好久没上岛了。”老人眯了眯,通过这两条申请。 在心形小岛七十公里外的海洋之上,一架直升机飞速靠近。 不管申请通过与否,直升机都不会有半点减速。 司鼎王纯朗没能在天亮之前把崔辰带到岛上,因此他失去了自己的一头秀髮。 鲜血淋漓的脑袋上只有两侧还残留著几撮黑毛,儘管心中对机舱內那道时常穿透出去的紫色鬼魂蕴满了愤怒,但他却完全不敢表达出来。 甚至在对方看过来时还要赔上一个笑容。 看著那个比『活下去』还难看的笑容,崔辰皱了皱眉:“傻逼。” 王纯朗深吸一口气,拿起一瓶纯净水润了润眼球。 等见到那位大人,看你还狂不狂得出来! 二十分钟后,直升机降落在心形岛屿的一座停机坪上。 白鬍子垂到胸口的老人老早就听见了直升机的叶片转动的嗡鸣,这通过他们的申请才多久?怎么可能这么快就飞到岛上。 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在自己同意申请之前,这架直升机就靠得很近了。 老人哼了一声,他要去看看,到底是多高品质的贡品,才会这么著急地送过来。 停机坪离他的住所不远,短短三分钟他便看到了那架直升机,从上面下来的人也没走出多少路。 隔著数百米距离,老人瞥见了一抹紫色。 手心又一次抚过鬍鬚,老人眉头紧皱,加速向前。 半透明的紫色在他眼中越发清晰,崔辰也感受到了这道目光,猛一回头,正好与这面部线条还算硬朗的老登对上眼。 然而这老登却不多看崔辰,而是透过他的身体看向了后面的王纯朗。 “你的右手、眼睛还有头髮是怎么回事?”老人问道。 王纯朗看向面前的紫色鬼魂,不发一言。 老人明了,眼眸睁得大了些,心想这傢伙这次带来的贡品还真是特殊,居然能把他伤成这样,这样看来大人肯定会喜欢。 但……为何它会主动跟隨王纯朗? “你是残世会的老大?”崔辰突然问道。 老人一懵,王纯朗连忙开口:“他只是这座岛的负责人,每个人上岛的人他都会来见,我们的老大还在前面。” “看大门的?”崔辰转过身:“继续走,带我去找你们老大。” 王纯朗留给老人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老老实实向前。 老人想了想,没有跟上。 从未见过的顏色,智慧程度更是不亚於活人,甚至能把一位司鼎弄成残废,那只鬼魂太过强大与特殊,贸然跟隨,可能会引起警惕, 让王纯朗把它带到那位大人面前就好,司鼎献祭,司乐不是必须跟隨。 与此同时,另一辆直升机从数百公里之外的货轮上起飞,直奔心形岛屿而来。 直升机上,身高仅有一米五的圆脸禿头钱三番哼起了他最钟爱的歌谣…… 第288章 你们的老大口感不行 “我们的老大就在下面。” 心形岛屿的正中心,崔辰看著大理石平台,咧开了嘴。 那些由硃砂打造的八螺旋图腾可太特么好辨认了,肯定又是某个神弄出来的么蛾子。 吃是肯定要吃的,经营一个恐怖组织的神明能是什么好玩意,判定直接就不给过。 现在希望的就是下面的玩意一定要是神明本尊,如果是像被魘赤上身的钱洛洛那样的玩意,崔辰还得花功夫给祂揪出来。 要是人家躲在找不到的什么狗屁古路里……那就有点不好找了。 抬头看向没有眼皮头髮和右手的王纯朗,崔辰问道:“你们的老大是一位神明?” 王纯朗心里一咯噔,不知道为何这只妖鬼会提及神明。 难不成它见过?开什么玩笑! “不说话?没事,我们先下去。”崔辰抬起左手,伸出大拇指蹭过自己的嘴角:“走吧,我有些等不及想见到你们的老大了。” 王纯朗沉住气,对下面那位大人还是很有信心。 但他现在又有所疑惑,紫色鬼魂既然知道神明的存在,那就绝不可能是明日之城养蛊养出来的,它一定存世了非常长的时间。 迫不及待想见大人……它是其他神明的部下?来到明日之城是在钓鱼,目的就是接近大人? 王纯朗打了个寒颤,摇了摇脑袋把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摇出去,专心带路。 神与神之间的一切都不是自己这样的小虾米所能揣测,不管紫色鬼魂的身份究竟如何,只要带到大人面前就是。 幽深的阶梯之中,王纯朗的呼吸与脚步迴荡不休。 每层阶梯两侧都嵌有萤石,微弱的光芒只够让人看清脚步的落点。 走过数千层阶梯,深入地下八百米,来到空腔之中,他的任务总算完成。 但现在王纯朗也没敢露出快意与仇恨的感情,只有在那只紫色鬼魂被大人吸食之时,他才会在其面前稍稍展现復仇的喜悦,然后记下它绝望的面庞,再在离开之后好好回忆。 “歪日,龟龟,臥了个大槽……” 数个感嘆语从身后传出,王纯朗眉头深深皱起,他甚至忘记念诵献祭时所必须的祭词。 这些惊嘆之中蕴含的全是欢快的正面情绪,他连半分恐惧都未曾捕捉到。 王纯朗渐渐觉得不安,他看到八边形平台正东角的大人靠近过来,那不是享用贡品的信號,祂的脸上同样带著深深的疑惑。 “好啊,好啊,够肥够大,还不用我剥壳。” 王纯朗视线被紫色占据,那只鬼魂穿透了他的身体。 飘出平台的八臂神鬼魂看著这位紫色存在向自己不断接近,不由开口:“你是谁?” “湮灭与灵噬之主。” 哦,原来是祂而不是它啊。 王纯朗恍然大悟,接著,他的那位大人就被生生扯断了头颅,连身体也被撕成两半。 崔辰没有问祂是谁,也不想知道关於祂的一切,只需要知道对方是鬼魂,可以勾起自己强烈的食慾,那就足够。 张开的唇齿不断接近那颗硕大的头颅,不开玩笑,这颗脑袋顶他两个头大。 那身子更是有崔辰三个大。 单个个体分量这么足的食物,崔辰只在兽魂上体验过。 满满一大口食物咬下,崔辰开始咀嚼。 味道很好,可是口感却有点奇怪,非常哏揪,像是在嚼轮胎,还得多用点力才咬得下去。 “这玩意,吧唧吧唧,咋长的呢。” 一口充分咀嚼的魂体被咽下,崔辰呲牙咧嘴地开始啃下一口。 啃完第二口才转身看向完全痴呆的王纯朗:“你的神,吧唧吧唧,很好吃,就是,有点难嚼。” 咕嚕—— “呼,现在你们的老大死了,还有能管事的吗?”崔辰问道,饭已经烂在锅里,没有著急去吃下一口。 王纯朗颤抖著点了点头,脸颊掛上的两行眼泪不知道是被嚇的,还是因为眼球太久没被润湿。 “带我去找他。” …… 当高全禄再一次看到那只紫色鬼魂的时候,他是震惊的。 对方正在啃食著的,是这位老人对长生与力量的希望,一口接著一口,仿佛咬的不是那位有望復生的八臂神明鬼魂,而是自己的身与心。 为其带路的王纯朗满脸泪水,整个人宛如一捧燃烧之后的灰烬,微风一吹,就將碎得失去形体。 “他就是残世会的二把手?你先前不是说这老登只是这座岛的负责人吗,骗我?”崔辰看向王纯朗。 这个快要碎掉的男人也看向他,张著嘴,却说不出话,好像被抽掉了声带。 “大……大人。”高全禄挺直的脊背佝僂下去,整个人顿时挨了十公分,他哆哆嗦嗦地开口道:“我的確只是这座岛的负责人,他们这些司鼎才是真正负责残世会运转的人啊。” 王纯朗转过头,一脸懵逼:“你妈!” “司鼎原来是职位吗,我还以为是名字呢。”崔辰抠下八臂神的眼珠子,丟进嘴里当泡泡糖嚼了起来。 “是……” “不过名字还是职位都无所谓了,你们只需要告诉我,残世会里你们说话好不好使就行了。” 高全禄牙齿打著颤,还犹豫著要不要说实话,怎料王纯朗扑通一下就给跪了。 膝盖和地面零距离接触,脑门咚的一声就杵地上。 “湮灭与灵噬之主大人,高全禄这老狗是残世会的东司乐!他在组织里的地位仅次於那个被您吃掉的傢伙啊!我们这些司鼎,还有其他方向的司乐都是以他为首啊,就连上岛都要向他发申请!” 崔辰看过去:“哦?” 高全禄:“你妈!” 第289章 所谓胁迫 咬了一嘴毛的两条狗属实是给崔辰逗笑了,看著这互相敌视的二人,崔辰嘴里的眼珠子逐渐碎成沫、烂成泥。 他已经知道,这两人绝不可能是被自己啃食之物的信徒,只是基於某种利益关係集结在一起的乌合之眾,与明日之城的罪犯、狂徒並无本质上的区別。 崔辰见过神明信徒,无论是魘赤、传欢、还是覥神,祂们都是以近乎认知篡改的方式强行让人类信奉。 而这些人不一样,他们甚至不如白婭和知久之间的那种关係。 老板和打工人? 崔辰压下嘴角,让扭曲作用在这二人身上,使其闭嘴。 数分钟后,扭曲被取消,两人溢出的冷汗与地面的尘埃形成泥泞,让他们看上去像是逃灾的难民那样狼狈。 “不说了?那就换我来说。”崔辰冷笑一声:“残世会现在到底谁说话最管用。” 高全禄从泥泞中抬起脑袋:“我。” 他怕了,那种穷极一切刑罚也无法形容的痛苦他不想遭受第二次。 “这会儿不扯皮了?”崔辰向后仰去,大马金刀地坐在半空,八臂神鬼魂的半颗头颅在他手中摇晃,其空荡荡的眼框注视著这两位恐怖组织的高层。 崔辰说:“想活命吗?” 高全禄点头,王纯朗应想。 “想活命就让你们组织所有实权角色在后天太阳升起来之前赶到明日之城,我有点事,要和你们商量。” 湮灭与灵噬之主话音刚落,高全禄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他的心中生出新的计较,有商量就证明祂有需求,既然能给那个连名號也不肯透露的傢伙当狗,为什么不能给这位当狗? 但和那位相比,这位似乎要更为暴虐,想要获得祂的赐福应该不会那么容易,甚至稍不注意,自己性命就会在祂的喜怒之中消散。 崔辰没有魏闻闻那样对墮落、升华之物的绝对掌控力,也没有钟璋那样將抽象概念锚定在个体之上的能力,想要爽吃残世会这场巨大的流水宴席,他决定继续搞威胁那一套。 两枚拇指大的黑洞被他搓了出来,它们缓缓靠近两人的眉心。 感受到那令人不安的纯黑圆形接近,高全禄和王纯朗的额头又一次淌下了冷汗。 两人的眉心突然一疼,扭曲黑洞触及了他们的皮肉,製造出一个深可见骨的空洞。 而后,黑洞消散,崔辰认真威胁道:“別想著搞歪心思,如果后天我在明日之城没看到残世会所有的实权角色,后果可是会很严重的,你们脑门上的那个洞就会砰地一声……” 天空突然被阴影遮蔽,一枚足以瞬间吞噬整座岛屿的黑洞散发著让所有生灵心悸的气息,一旦它落下,那后果可想而知。 “让你们连灰都不剩下。”崔辰说完后半句话,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这两人现在的表情非常符合他的期待。 惊恐、无助、绝望,他们的视线已经被天上的那颗巨型黑洞完全吸引,任凭额头空洞淌下血水,也无法让两人转移视线。 黑洞的本质就是一片湮灭一切的扭曲空间,没有崔辰的操控它们只会安静地待在原地,不能嵌在某种东西之上被带著走,更不会时间一到就自动膨胀。 但是崔辰知道,这俩玩意又不知道,玩的就是一个信息差。 “一……一定,残世会所有的司乐、司鼎一定都会在后天太阳升起来之前到达明日之城。”高全禄结巴地开口。 “会去的,所有拥有实权的人都会去的。”王纯朗呼吸急促,像是犯了哮喘。 虚假的威胁起到了真正的作用,两人为了活命,对湮灭与灵噬之主的话不敢有半分忤逆。 那么大一颗黑洞,扭曲了心形岛屿上方所有的阳光,岛上不可能只有王纯朗和高全禄看到。 其余七位司乐,以及他们的佣人都被这恐怖之景所震撼。 司乐每日为八臂神明奏乐,虽是不能离岛,但岛上设备俱全又不是不能上网,只要是个现代人,那就没有不认识那颗黑洞的。 去网上看看,东半球的黑洞哪一次出现不在热搜上掛个好几天。 没有授权的衍生周边都特么的卖爆了! 火爆程度仅次於那只前些日子满世界乱跑,如今老实待在永都天空的猩红巨鹿。 “是奔著大人而来的吗?”西司乐瞳孔震颤,喃喃之声从喉咙滑出,惊得下巴都快要合不上。 “黑洞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是现在並不是满月的晚上啊。”东南司乐满目疑惑,呼吸有点紊乱。 “我得去看看大人。”南司乐从窗户翻出,开始奔跑。 东北司乐一个劲臥槽,暂时丧失语言与思考的能力。 …… 巨型黑洞的存在没有持续太久就被崔辰所取消,阳光重新照耀在心形岛屿之上,但这阳光却无法带给岛屿上的人多少温暖,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岛上来了一个狠角色。 狠到高全禄连当狗的心思都不敢再有,当狗当好了,摇摇尾巴还能被主人赏赐几块骨头啃。 可是湮灭与灵噬之主呢?恐怕不被祂弄死就是最大的赏赐。 一想到额头的空洞可能会变成那种玩意,高全禄就想一头撞树上。 他现在恨死了王纯朗,认为都怪这蠢笨如猪的傢伙把湮灭与灵噬之主引到岛上来,不然今天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记住了,后天日出之前。”崔辰张嘴撕下手中头颅的一大块麵皮,转身欲走。 但此时,他的左侧出现一个人影。 对方身形矫健,狂奔却不喘粗气,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斑点点地照在他头上,引人炫目。 崔辰愣了几秒,他便跑到了近前。 这人没有头髮,也没有眉毛,裸露在外的两条手臂肌肉虬结,面部线条硬朗得像是从古早港漫里走出来的人物。 要是这光头肌肉佬突然大喝一声『吔』,那特么的既视感就完全拉满了。 崔辰看著这傢伙阴沉的面庞,嘴里咀嚼不停,两眼丝毫不避地与其对视。 “座岛上还有其他人?” 这句话是对著王纯朗和高全禄所说,语气里没什么情绪,只是一句简单询问。 但两人却像是遭了大难,身体顿时抖若筛糠,在他们看来,这更像是一句问责。 是在责怪两人隱瞒了岛上的情况。 “我……我以为王纯朗已经和大人您介绍过,所以才有所疏忽。”高全禄的牙关在颤,磕磕绊绊地说道 王纯朗瞪了过去,一时不知该如何將这口锅甩回去。 第290章 永都市异管办做得,残世会做不得? “所以这傢伙是谁?” 崔辰问话的功夫,面前这港漫画风的男人就迎面倒了下来。 一声闷响,倒地不起。 表情依旧坚毅,不过嘴角却泛起了白沫子。 “他是南司乐。”高全禄回答道,看著那倒地不起的同僚,他的表情说不出的复杂。 “见面就碰瓷,真有意思。”崔辰哼笑,飘往明日之城的方向。 直到视线之中再无湮灭与灵噬之主的身影,高全禄和王纯朗这才看向彼此。 “后天日出之前,东司乐可要通知到位啊。”王纯朗没有眼皮的眼睛狠狠瞪了过去,额头空洞流淌出的鲜血进入眼中,他的视野此时一片猩红。 高全禄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若非这蠢货,自己哪会这么狼狈? 恨归恨,高全禄却不会直接杀了这傢伙,对方在残世会也是拥有实权的存在,若是死了,湮灭与灵噬之主恐怕会怪罪。 额头的空洞如高悬的达摩克里斯之剑警示著高全禄,他摸了摸骯胀的鬍鬚,嘲讽道:“不劳司鼎费心,倒是你,眼皮没了头髮没了,右手也没了,不如先关心关心自己以后怎么办。” 王纯朗没有再和他多说,完好的左手一甩,走向自己的直升机所在的停机坪。 直升机的驾驶员早已从黑洞的震撼之中回神,得到王纯朗的指示后,立即启动引擎。 旋翼激起的气流扰动周遭的尘埃,在高全禄的注视之下,直升机也渐渐远去。 长嘆一声之后,模样狼狈的高全禄走到晕倒的南司乐身边,直接就是两个大耳刮子甩他脸上。 啪啪两声,人壮胆怂的南司乐嚎叫著爬起。 “大人啊!” 高全禄抡圆了膀子又是一巴掌:“大人死透了,被吃了!” 南司乐的左脸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他摸著左脸:“啊?” “近视就把眼镜戴好,直接跑到湮灭与灵噬之主面前盯著祂看,没被弄死算你运气好。”高全禄没好气地说道:“准备出发明日之城,要换东家了。” 南司乐还没弄清现在是什么个情况,意识就接连遭到重击,大人死透了、湮灭与灵噬之主、换东家,这里的每个字他都听得懂,但组合到一起却让人发懵。 见这傢伙还在发懵,高全禄皱了皱眉做出最后的提醒:“那位能弄死大人,自然也能找到並弄死你,祂是不讲道理的,所有司乐和司鼎都需要在明日之城集结,这是祂亲口下达的命令。” 南司乐喉结滚了滚,咽下一大口唾沫,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此时,天边又传来了直升机旋翼的声音,一架军绿色的直升机也將这座停机坪选作了降落位置。 这里离大理石平台最近,只要没有第二架直升机停在这,那它就是所有上岛司鼎的第一选择。 萝卜身材的钱三番从飞机上火急火燎地下来,连直升机货舱里的棺材也懒得去搬,脚一沾地就昂著个脑袋四处搜寻。 接著,他便看到东司乐和南司乐朝自己走来。 “钱三……” 高全禄名都没喊完,就被矮胖的钱三番开口打断:“湮灭与灵噬之主是不是在岛上?” “祂走了。”高全禄意外,再向前走了好几步,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位常在艾玥活动的司鼎:“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个名號?” “一个月前从龙明百脉那边的一个生意伙伴手里买的消息。”钱三番说道:“湮灭与灵噬之主是来找大人的吗?” “龙明?百脉?你这半年没来献祭是待在龙明了?” “从龙明的一些脉首手里收妖鬼,效率要快得多,我这是在为大人著想。” “那你以后不用想了,大人死透了。” “什么?!” 钱三番大惊,只不过没几秒脸上的表情就化为平静。 他已经猜到是谁弄死了大人,那枚巨大的黑洞已经昭告了凶手的存在。 “是湮灭与灵噬之主做的?” “嗯,后天天亮之前司乐、司鼎都要去明日之城,这也是祂要求的。”高全禄啐掉流进嘴里的血液,问道:“你从龙明那边买到了什么消息?那个国家的能人异士又怎么会把这消息卖给你。” “东司乐,龙明能人异士那也是人。”钱三番眼中浮现出难以察觉的嘲讽。 常年待在岛上的司乐不与外界接触,已经变得有些天真。 “至於消息,我的生意伙伴告诉我,永都市的异管办背后站著四位尊主,祂们似乎在让那位异管办主任做事,至於做的什么事,我的生意伙伴也不知道。 这一年来东半球出现的黑洞,大概率就和湮灭与灵噬之主有关,因为同样的黑洞第一次出现是在永都。对了,那位在龙明还有一个称號,叫鬼002。 东司乐,你说永都的异管办主任能为湮灭与灵噬之主做事,我们可不可以呢?祂让司乐、司鼎去明日之城集结,会不会就是在释放需要人手的信號。” 高全禄沉默不语,最开始他也是想著换个主子继续当狗,偏偏给祂当狗要危险太多,额头的空洞现在还在隱隱作痛。 想了好久,这个老人才开口道:“可能吧,可能湮灭与灵噬之主是需要残世会来帮祂干一些什么事吧。” 就算心里再不情愿也没招,明日之城必须去,忤逆的下场,就是额头的空洞变为黑洞,哪怕不能长生,那也不能就这么死去。 活著,只有一直活著才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钱三番的右手大拇指摩挲著食指的第二指关节,等了一会,不见高全禄有別的指示,这才开口提出先一步前往明日之城。 鬼魂状態的大人既然死透了,接下来谁先得到湮灭与灵噬之主的青睞,谁才是残世会的话事人。 与其在这里看这糟老头子犹豫不决的样子,不如去抢占先机。 高全禄看著他,思考片刻,轻轻点头。 第291章 计划通 两日后,明日之城黎明前的最后黑暗时分,散乱排列的车队在此已经等候多时,车队的最右方,还停著一架军绿色的直升机。 八位司乐,八位司鼎全部到齐,他们打量著彼此,往日里为了可能获得的长生与力量,这些人朝同一个方向使劲,所以还算和睦,如今那份可能已经被砸碎,他们太熟悉各自的脾性,都有所提防。 最右方那架直升机上的棺材已经空了,蹲在机头的钱三番在昨日就跟湮灭与灵噬之主有过接触。 也已得知那位召集残世会高层的原因。 鬼,祂只要鬼,精鬼、怪鬼、妖鬼,死后不肯老实消散的存在都是祂所喜爱之物。 钱三番当即口头表达忠心,但湮灭与灵噬之主只是笑笑,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然而就是那个神秘的微笑,让这个身形矮胖的男人认为自己看到了希望。 他打量著其余十五位同僚,目中生出高傲,永都市的异管办主任,名为欧阳永明的男人是祂、祂们的第一条狗,那自己,就是祂的第二条狗。 虽是还未能接触到其他三位,但总归会有机会,钱三番相信自己的能力,只要事办的够好,那主人肯定不吝赏赐。 一旁,王纯朗手持装有生理盐水的口气喷雾瓶,时不时往自己眼球上喷上几下,湮灭与灵噬之主给的时间太少,他没工夫去医院料理伤势,只能这样来缓解眼球的乾燥。 看著钱三番那副犯贱的表情,王纯朗就气不打一处来。 自己比那头萝卜模样的矮胖子还要早到几个小时,可昨日却眼睁睁地看著对方跟湮灭与灵噬之主有说有笑,这如何不让人破防。 那位原来是有平和一面的,只是不在自己面前展现,但为何却要与自己同为残世会权力高层的钱三番这般交流? 那时他很想衝到湮灭与灵噬之主面前,告诉祂:“明明是我先来的!” 不过若是真敢这么做,那么大概率就是一个死字。 王纯朗当时只能躲在车里,用失去眼皮的双眼看著钱三番恭敬地把那位迎进直升机货舱,自己却痛苦得像是一个无能的丈夫。 一天过去,王纯朗看钱三番的眼神中仍是带著恨与怨。 钱三番的视线扫过王纯朗,微微眯起了眼睛,嘴角带笑地摇了摇头。 嘲讽,不带半点掩饰的嘲讽。 王纯朗攥紧右手,手背青筋凸起,几乎要把喷雾瓶捏爆。 “不要太得意,你以后也可能变成我现在的样子,甚至更惨。”他说得很慢,儘量让自己语气显得平静。 “我昨天和那位聊了几句,你猜我知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得不说,你胆子是真大。”钱三番抬起右手,手指依次摆动。 王纯朗一怔,偏过头不再看他。 …… 城中那处塌了一角的残破房屋中,一人一鬼的怒喝声不断迴荡。 隨著两声机械合成的『失败』同时响起,胡大福这才闭上嘴,吐出舌头润了润唇。 “不玩了,天都快亮了。” 贏一把就睡的誓言被拋到九霄云外,老人捏了捏眉心,把发烫的手机甩到一边,躺在矿泉水搭成的床上闔上了眼。 虽然不困,体力也充足,但就是没有太多活力,只有精神觉得疲惫,需要充分休息才能缓解。 “小陆这坑逼,怎么比我还菜。”崔辰看著结算画面的最后战绩,狠狠皱起了眉。 一个零杀十八死七助攻,一个三杀十六死九助攻,战绩也没好看到哪里去,但是有人头的就是可以diss没人头的。 在聊天框里和陆嵐旅进行了长达八分钟的互相问候,崔辰最后拒绝了彦秋水的游戏邀请。 aaa厉鬼容器清理:“天亮了不玩了,和你打一夜给胡老师打破防了。” 立志成为幻想乡的王:“你看著自己的战绩再说一遍?” aaa厉鬼容器清理:“你一晚上人头加起来有超过十个?” 立志成为幻想乡的王:“nmd你一晚上也才十二个头!” 崔辰嘴角一勾,不再理会气急败坏的陆嵐旅,神像手指左滑两下,游戏下线。 天空泛白,已是黎明前夕,崔辰断开对神像的操控,向著城东而去。 他要去確认流水席厨师团队有多少人,这关係到以后食物供给的数量。 隔著城东还有数百米,以崔辰为圆心,天空之上出现了数十颗公里级別的扭曲黑洞,它们以混乱姿態肆意翻飞,哪怕彼此相撞也完全不影响。 司乐、司鼎们顿时正色,各自的神態严肃无比,黑洞的出现,意味著召集他们到此那位存在也即將现身。 看见了,那一抹紫色,那道除了色彩与常人无异的身姿! 半空,崔辰俯视著下方的残世会权力高层,默默数著这些人的数量:“十六个,还挺多。” 湮灭与灵噬之主的降临没有带给他们额外感官上的压迫,但每个人的心中都像是压上了一块石头,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唯一情况稍好的便是钱三番,他自信自己已经入了这位的眼。 紫色的身形降下,也不去验证这十六人究竟是不是残世会高层的全部。 他开口,声音平淡无奇:“给你们两个选择,死,或者为我做事。” 钱三番反应极快,崔辰话音刚落,他便向前一步站了出来。 “我愿意为您做事,我会献上我的忠诚,献上我的一切,成为您手中最温顺的牲畜!” 表忠心之时哪还顾得上尊严,只要跪得够快,那从今以后自己必然是这里所有活下来的人之中最有尊严的存在! 至於不跪的。 不跪的肯定活不到太阳升起。 有钱三番带头,其余人也不过多犹豫,纷纷以自己的方式与言语向湮灭与灵噬之主表达口头上的忠诚。 崔辰露出计划通的表情,要想牛马卖力,就得给他们画出心甘情愿吃下的大饼。 十四枚拇指大小的黑洞浮现在他的手心,隨后无声地飘向那十四位额头没有空洞的残世会权力高层。 黑洞湮灭了血肉,触及了颅骨,为他们留下王纯朗和高全禄的同款空洞。 十四人都在忍受疼痛,但无一人出声。 “记住你们的誓言,背叛的话,留在你们额头里的东西可是会要命的。”崔辰取消了他们额心以及天上翻飞的公里级黑洞,笑道:“不过也不用太害怕,只要一直保持对我的忠诚,那东西迟早会开花结果,最后长出你们所渴望的东西。” 钱三番按捺住喜悦,俯身磕头,不带重复地述说著忠诚誓言。 看著这群人感恩戴德的模样,崔辰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他们还得谢谢咱。 憋住了笑,崔辰让他们抬起头,十六张表情相似的面孔映入他的眼眸。 “接下来,你们唯一的任务就是为我准备厉鬼,无论品级,无论来源,只需要把它们送到这里,在下一个满月到来之后,送货地变更成龙明永都市,找到异管办,会有人和你们对接。现在,谁还有疑问吗。” 十六人用视线余光观察著同僚,没谁想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就连最为积极的钱三番也在此刻沉默了下来。 “既然没有问题,那就都散了吧。”崔辰大手一挥,转身飘向城中。 第292章 外卖来了 钱三番抹了一把脸,拍拍沾满灰尘的膝盖站起身,他刚刚是想问奉上鬼物之时是否可以让下面人代送,但仔细想想,还是没问出口。 这种事情肯定只能亲自送,才能让湮灭与灵噬之主大人对自己的印象更深刻啊! 手指摸过额心的空洞,真实的疼痛让他脸上绽放出比收穫季节的向日葵还要灿烂的微笑。 只要足够忠心,空洞迟早会长成所渴望的东西,忠心这玩意他有的是啊,只要能长生久视,哪怕让钱三番砍死自己的亲爹他都不带犹豫。 看向如今都是为了湮灭与灵噬之主做事的各位同僚,钱三番负著手,开口道:“各位,既然如今咱们的任务都是一样的,那原来那套东西可得改一改吧?坐下来,开个会,商量商量?” “我没意见。”一个留著平头的女性司鼎说道。 “我也觉得需要开个会,残世会运转结构要变。”王纯朗附和,扭头对钱三番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察刻思有我们的据点,去那详谈?” 钱三番点头:“明日之城是你的地盘,那就由你来安排吧。” 高全禄深深看了一眼这个矮胖的男人,说道:“都上车吧,湮灭与灵噬之主大人让我们散了。” …… 哼著欢快的歌谣,崔辰飘回残破房屋,这座城如今除了他也没別的鬼魂,持续数日的觅食活动早已因为缺少食物而陷入停滯。 胡大福没有睡觉,双目无神地平躺著,似乎是被昨夜的游戏耗尽了精气神。 崔辰和神像建立起联繫,拿起一包压缩饼乾丟了过去。 胡大福抬起手,精准无误地接下。 “咋了,输一晚上还给输成贤者时刻了?”崔辰一边吐槽,一边掏出了手机。 胡大福撕开压缩饼乾包装,咔地一口咬下:“年轻人的玩意,我这个老头子是玩不动了。” “嘁。” 崔辰竖了个中指,都懒得去吐槽他这番屁话。 胡大福耸耸肩,三两口吃完压缩饼乾,也拿起手机刷了起来。 无聊的摆烂日子过得很快,眨眼间就到了下一个物资发放日。 明日之城的法外狂徒们早早就在城东等待,但这次车队之中却不见半掛存在。 数辆驾著机枪的皮卡开道,將三辆箱货保护在中间。 待车队停稳,排在队列最前头的人急忙向从车上下来鼻樑架著无框眼镜的光头肌肉佬问道:“这次为什么没有物资?!” 曾经的南司乐,现在的司护第七席眯眼看向这人,扶了扶眼镜,右手摸向裤兜,从中掏出一把左轮手枪:“物资没有,子弹吃不吃?” 冰冷的枪口抵在脑门,问话人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不……不要物资了。” 他百分百確定,自己要是多犟一句,脑袋必然开花,对方不会听半句多余的解释。 排队的人开始躁动,乱鬨鬨地像是菜市场。 但是机枪连续开火的巨响压制了人群的躁动,平头女人,曾经的司鼎,如今的司护第十二席鬆开机枪握把,凶恶的表情大有这些人继续闹腾她就继续开枪的势头。 机枪子弹命中数人,中弹者无一人生还,鲜血迸溅得到处都是,引起一阵恐慌,人群似潮水般退散。 “你和这些傢伙废什么话!”第十二席一口痰啐到第七席的脚边,接著走向三辆箱货,依次打开了它们的货箱。 “怎么我就抽中了和你一组。”第七席摸了摸光头:“弄得到处都是血,万一湮灭与灵噬之主大人看到了不喜欢怎么办?” 第十二席冷哼一声,曲起一条腿,靠在了货箱上。 如今的残世会权力高层十六人统称司护,他们以抽籤这样草率的方式排出了十六人先后顺序,再以抽籤决定每五天一次的厉鬼护送由哪两人带队进行。 参与过一次的人,直到最后两人护送完厉鬼都不允许继续参与。 明面上,十六人的地位完全平等。 但司护十六席中每个人都知道,这平等的地位早晚会因为跟湮灭与灵噬之主的接触多少而出现偏移,届时肯定会再出先前的情况,谁和祂越亲近,谁的地位就越高。 额头的种子说不定也会因为这份亲近而提前结果,每次送鬼都两两一组也只是为了遏制这份亲近过早出现。 第十二席表面不在乎,但看到那些被机枪射死的尸体时,眼中也会现出不明显的忐忑。 万一真让刘策这死禿子说中了怎么办,万一湮灭与灵噬之主真的不喜欢这种场面怎么办…… 残破房屋之中,崔辰放下手机,自语道:“今天好像是物资发放日啊。” 念叨完,他切断和神像的联繫,从天花板穿了出去。 明日之城的街道上有人在活动,证明著他没记错,平日这个点怎么这些渣滓败类怎么可能在街上游荡。 但没飘多远,崔辰就看到了一些身上沾染血跡的人,那不是他们自身的血,是溅射而来,还没来得及被擦去。 道一声奇怪,崔辰继续向前,临近城东,看见那些倒地的尸体,他才做恍然姿態。 “杀得还挺多,不过他们这样的玩意,死就死了吧。” 第293章 没物资了就去抢啊,抢谁不是抢 一群在残世会试验场里靠著人家施捨才有得过活的蛆虫,无论死去多少都不会有人觉得可惜。 崔辰垂眸,瞥见一只新生的鬼魂,其尸体的脖子被机枪子弹洞穿,脑袋和身体只剩一点皮肉连接,面孔上残留的惊恐已经凝固。 又一转头,瞧见一具被射中胸膛的尸体,躯壳余温尚在,但鬼魂已经哀嚎著飘向它的同类。 崔辰饶有兴趣地看著,这么长时间以来,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新生的鬼魂吸食同类。 “刚一出生就会这样吗,是个变成厉鬼好胚子啊。” 被吸食的鬼魂和哀嚎声尖锐,丝丝缕缕的雾气缓缓蒸腾,向著吸食它的鬼魂飘散而去,过程很慢,大概要一星期,这个吸食的过程才能结束。 崔辰看了两分钟,降下身形抓住它们的脖子,將之一口吞下。 无聊的普通鬼魂,就算展现了一点特殊,味道还是平淡得不如苹果。 吃完这俩,崔辰无视了其他新生的鬼魂,飘向自己的外卖。 三辆箱货,外卖分量还不小,够吃好几天。 第十二席在他出现时就收起了桀驁,脸上的恭敬胜过所有。 第七席也低下了头,反光的头顶映照著那抹紫色所在的位置,却是空无一物的破败景象。 “湮灭与灵噬之主大人。”第七席问候著,心臟扑通乱跳。 崔辰看著这颗光头之上所反射的一切,笑道:“我记得,那天你第一次看到我的时候直接被嚇晕了。” 第七席迅速思考著该如何回答,脑门上分泌出细密的汗珠。 第十二席暗道坏了,湮灭与灵噬之主对刘策这狗东西第一印象不好,那会不会波及和他一起行动的自己? 崔辰没有刻意等待他的回答,本就是一句隨口而出的调侃,有没有回应都无所谓。 转身飘向城里,他说:“去开车,把东西卸到我指定的位置。” 第七席鬆了一口气,跑到一辆箱货边上招呼底下人关上货箱,接著上车点燃引擎,临行还不忘埋怨一句:“你说你把货箱打开干嘛?” 说罢,一脚油门追隨湮灭与灵噬之主而去,车轮碾过那些尸体,让城东变得更为血腥。 第十二席眉头一皱,粗暴关上货箱,登上驾驶位,朝外喊了句:“把那辆货车也开上,跟紧点!” 引擎运转,车轮掀起一片尘烟,压著第七席所驾驶箱货的轮胎印前进。 三辆箱货先后而行,丝毫不顾路上的渣滓们能不能及时躲避。 躲在巷子里的罗灿看著尘土飞扬,心中泛起忧虑。 这次的物资发放日他也是在车队到来前就开始排队,若非运气够好,加上躲避也快,那些七零八落的尸体中不免会多上一具。 车队是来了,但不是半掛车队,更没有半点物资的影子。 把头探出小巷,最后看了一眼物资发放处,罗灿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明日之城可能要变天了,以后恐怕就不会再有残世会的物资供给,这座罪犯的逃难处很快就会沦为一座死城。 摸了摸胸前的口袋,嘆息绵长,罗灿缓慢而坚定地走向那个老人所住的残破房屋,他先前將自己所有的物资转移到了那附近,每天晚上透过窗户还能看见对方的屋子里亮著灯。 “要是以后真的都不会再有物资……” 罗灿皱起眉头,思考起未来该怎么办。 少了一次物资补给,城里的人再次经歷飢饿困境。 强撑到下一个物资发放日,车队又来了,但还是没有半掛的影子。 飢肠轆轆的人开始抗议,可迎接他们的是数辆皮卡的机枪齐射。 这日的罗灿在接近中午才走出藏身之所,当看到那一片尸体铺就的街景时,他知道自己的猜测成真,以后不会再有残世会的物资补给。 他回到自己的藏身地,透过窗户看向那个残破房屋,屋前的空地上多了七口未开的棺材,神龕少了一些,但是铃鐺却在墙边堆成了小山。 “和看不见的那位有关係吗?”罗灿皱了皱眉,走到阳光照不到的地方靠墙坐下,从纸箱里拿出一瓶还未开盖的饮用水,拧开后抿了一小口。 明日之城不能继续待,趁著手头还有一箱物资,罗灿觉得自己应该离开,再找一个龙明影响较小的地方…… 入夜,罗灿抱著自己最后一箱物资站到窗边,残破房屋前的七口棺材被打开了四口,神龕和铃鐺的数量没变。 但周遭却多了些黑影,通过星月的光芒,他知道那些是人。 这些饿到神志不清的人正在向著残破房屋围拢,这座城唯一能称得上物资丰富的地方便是塌了一角的破败房屋。 有能够操控黑洞的那位存在,他们必不可能成功。 然而他们太过飢饿,飢饿就得吃东西,求生的本能已经接替了理智。 如同行尸走肉,这群饿殍眼里除了食物已经再无其他。 罗灿眯起眼,看到一个胳膊上缺了一些肉的人。 夜晚看不太真切,但他觉得,那些半圆缺口可能是用牙咬出来的。 残破房屋里的老人很好,那位存在也非常慷慨。 罗灿认为自己该去报信,偏偏那位的伟力强大到可以完全无视这些威胁,自己报信与否似乎並不重要。 夹著物资的胳膊多用了些力,纸箱出现褶皱,罗灿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个口袋里有一张被乾净丝巾包裹的褪色照片。 他必须考虑,这是不是自己此生绝无仅有的机会。 时间不多,那些人就快要围拢,要儘快做出抉择…… 数秒后,罗灿放下物资,一路狂奔下楼,再冲向那亮著灯光的残破房屋。 看著突然出现在窗外的男人,崔辰和胡大福都懵了那么一瞬。 “这个点来要饭?”崔辰说。 “应该不是吧,我看他还大喘气呢。”胡大福放下手机,问罗灿:“这个点来干啥?” “有……有危险!”罗灿嘴角淌下一行口水,刚才跑得太快,他现在嘴里全是铁锈味。 “危险?”崔辰更为懵逼,歪了歪头:“那些个星星要来把我撑死?” 胡大福耸耸肩:“我看看去。” 老人从矿泉水床上爬起,脚尖在地面找寻了一阵自己的拖鞋,几步走到门口。 数十个人影已经围了过来,由於太过飢饿,他们的行动速度非常慢。 挠了挠凌乱的头髮,胡大福说道:“还有人敢打上门来啊?” 第294章 有点过於明目张胆了 “嘖嘖嘖,跟特么丧尸似的,我记得刚到那天我搓了个黑洞来唬人啊,这些傢伙没看到?” 稍慢一步出来的崔辰飘在胡大福身边,表情戏謔的同时又有一分不解。 饿昏头的傢伙们越靠越近,一人一鬼能清晰看清他们的面庞,那眼神已经很难再称之为人,如野兽一般带著嗜血的猩芒。 “都饿成这样了,居然也没想著吃人?”崔辰挑了挑眉,目光落在一个看上去还有些许理智的瘦竹竿身上。 那人紧盯著胡大福,用仿佛砂石摩擦般的声音说著有些拗口的语言。 “这舌头都快卷到嗓子眼了,是哪国的话?”崔辰问道。 “是瓦亚话,和黎盈挨著的小国,靠著矿物资源,发展还不错。”胡大福和那人对上视线:“我去过瓦亚的首都,没什么好玩的。” “他刚才在说什么?” “应该是要吃的吧,我就会一两句瓦亚话。” 看著老人自言自语,瘦竹竿用力喘了两口气,那模样好像要把五臟六腑全都喘出来。 胡大福没有施捨的打算,除非这个时候崔辰开口,不然这些傢伙饿死他都不带多看一眼。 来明日之城躲难的人有几个不是穷凶极恶之徒,站一排挨个枪毙都嫌弃浪费子弹。 “有想法没,不然我就全部弄死了。”崔辰扭了扭腰,转头瞥了一眼罗灿。 不是每个人都能像这傢伙一样运气那么好,现在湮灭与灵噬之主没那个心情玩问答游戏。 胡大福摇摇头,退后一步,避免被血溅到身上。 还要在这里待几天,把外面弄得血呼刺啦住起来影响心情,崔辰在用扭曲让这些人失去行动能力后,直接搓出几颗直径一米的黑洞,清理起来不留丝毫痕跡。 完事,他看向罗灿,这个眼中很少会有波动的男人此时竟是有些腿软,背靠墙壁半屈著膝,快要瘫倒。 崔辰对他报信一事还是有些不解,知晓自己存在的他应该明白那些人根本算不上危险。 是为了贏得好感,以此获取食物? 前些日子和胡大福閒聊的时候,崔辰也知道了这人没有接受胡大福的馈赠。 可乐换的食物不要,求来的食物又要还,现在还做著让人难以理解的荒诞行为。 “真拧巴。”崔辰转头看向胡大福,想了想,说道:“胡老师,给他拿点吃的打发了。” 胡大福嗯了一声,和崔辰一起进到屋子,再出来,手里多出几瓶矿泉水和一堆香肠。 这香肠咸过头了,老人一直没怎么吃,在这待了將近一个月,吃的还没头几天给罗灿的多。 “谢谢你的报信。”胡大福面无表情地把东西塞了过去。 罗灿看著手上的食物,沉默的站起身,没有再说什么,深深鞠了一躬,走向自己的藏身之所。 “等会。”胡大福说道。 罗灿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我能问问你为什么要杀那些人吗?没別的意思,就是感觉你和这座城市有点不搭调。” 罗灿思绪飘散著,瞳孔有些失焦,许久后,他说道:“他们对我唯一的亲人做了很过分的事。” “后悔杀了他们吗?” “后悔没能让他们死得更惨。” 胡大福笑了,摆摆手让他离开。 罗灿点头,转过身正欲迈步,又听身后传来那个老人的声音,但不是对自己所说。 “是条汉子,也不知道欧阳永明事成了会不会大赦天下,这小子兴许还有回龙明的可能。” 罗灿愣了愣,疑惑地念叨了一声那个复姓名,接著抬脚向前走去,再没有回头。 残破房屋中,崔辰白了胡大福一眼:“还大赦天下呢,你当是皇帝登基?他要做的就是把皇帝拉下马,真想新的当皇帝,那我们可是会很失望啊。” 胡大福嘿嘿一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感觉罗灿那小子人不错,杀人也只是为了復仇,龙明各省市的监狱里关了多少得罪权贵子弟的人,他有本事把人杀了,还有本事逃到这里来,也算是个人才。” 崔辰没有接话,控制著神像摸出手机,自顾自地刷了起来。 胡大福没趣地撇撇嘴,坐到矿泉水床上,踢开拖鞋,翘著腿联繫起自己的徒弟。 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对这一人一鬼连插曲也算不上,他们依旧干著自己的事,用网络打发时间,等待下一个满月的到来…… 三天后的晚上,土黄色烟雾蒸腾,长蛇形状的猩红巨兽横空,扭曲黑洞浮现,连舒展身姿的机会也没给它。 明日之城已经不剩多少活人,没有离开的人靠著食用尸体度日。 他们终究是迈出了崔辰意料之內的那一步,但如此高温,尸体腐烂的速度也远超想像,要不了多久,这座城將彻底死寂,只余枯骨与残破的建筑作伴。 在残破的房屋里待上最后一晚,明天李氏的直升机就会来把胡大福接到察刻思的首都机场,再由察刻思飞往安京,最后转至永都。 胡大福枕著双手,在心里期待著明天。 崔辰此时不在,湮灭与灵噬之主像站在停止运作的柴油发电机旁,没有任何妖邪可在其本尊不在时染指。 城中,崔辰进行著最后一次觅食,净是些没什么滋味的普通鬼魂,只能说是聊胜於无。 吃著吃著,他突然抬起头看向前方的一座废墟建筑。 那里刚刚变得不对劲了起来,一种虚假的错觉让崔辰皱眉,自从把身边友人带到芝明岛让同类为其锚定状態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出现这种感觉。 只有一瞬,但还是被他所捕捉,这绝不是偶尔发生的脑抽。 攥在手里的鬼魂在扭曲之下彻底破碎,湮灭与灵噬之主悬至半空,俯瞰著下方的明日之城。 一双淡紫色的眼眸之中满是不爽,他怒道:“有本事给老子出来!” 没有回应,一切如常…… 西半球,凯恩湾的陆嵐旅看向一条跃出河面的鱼微微眯起了眼。 永都市,和吃鱼一起刷剧的魏闻闻看向窗外的gg牌深深皱起了眉。 芝明岛,控制著神像伴奏的钟璋弹错了一个音,他说:“有意思。” 第295章 下一站,永都 翌日天明,亿万缕晨光衝破地平线的束缚,夜的薄暮被撕下,背对大地的太阳平等地向每一寸土地挥洒光与热。 崔辰看著祂,静静看著,几秒后他转移了视线。 太阳与阳光没有给他陌生之感,祂一直是祂。 这一夜,只有那处废墟建筑让崔辰察觉异样,数小时过去,直至天明,目之所及的一切都被他审视而过,所有东西都是正常。 崔辰按了按眉心,那两月以来的第一次异样应该是新的试探,正主依旧没有直面自己的勇气。 扭头看向南边,那里有一颗小点,是李氏来接人的直升机。 “该回龙明了。”崔辰最后俯瞰了一眼明日之城,建筑的影子在晴朗的早晨被拉得很长。 残破房屋之中,胡大福没有额外要带的东西,提上行李箱隨时都能离去。 剩下的物资被遗留在此,够一小部分还活著的法外狂徒吃上一阵。 在门口看著飘落而下,有些闷闷不乐的崔辰,胡大福问:“不开心?” 崔辰微微頷首,嗯了一声,与站在柴油发电机旁的碳纤维神像建立起联繫:“昨晚那种感觉又出现了,那东西在试探。” “是我?”胡大福愣愣地摸了摸胸口。 “不是,钟璋的锚定没有失效,是一处废墟。”神像从兜里掏出手机,上面有著几条未读消息。 手机解锁,崔辰垂眸。 远在西半球和永都市的陆嵐旅跟魏闻闻在昨晚发来消息,都是在说他们又出现了那种感觉,问崔辰有没有。 想了想,神像的手指轻触屏幕,给他们发去相同的答覆。 “有。” 两鬼没有第一时间回復,崔辰等了半分钟,揣起手机,视线飘向已经接近的直升机。 胡大福听到不是自己,轻轻呼了口气:“到底是什么东西在针对你?” 崔辰舔了舔嘴唇,没有回答,右手覆上自己的腹部,说道:“飞机来了。” 直升机缓缓而降,旋翼激起的气流扰得神像和胡大福身上的衣服猎猎作响。 来接人的是最开始送物资的那位李氏人,崔辰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无所谓,不管谁来都一样,行程不会有半点改变。 中年人还是一副諂媚模样,脖子上多了一个木牌,一面刻著湮灭与灵噬之主,另一面刻著墮落与升华之主。 由於刻像不完整,崔辰无法直接感应到。 “湮……湮灭与灵噬之主大人!”中年人朝神像深深鞠躬,恭敬得像是个面见重要客户的日本社畜。 神像伸手,轻轻按在他的左肩,拍了拍,接著大步走向直升机。 感受到肩膀上的力度不再,中年人挺起腰,朝胡大福伸出右手:“胡先生,又见面了。” “嗯。”胡大福握了上去,开口道:“我们先走吧,这狗屎地方我真待够了。” “对对对,先走先走。” 直升机停留不到三分钟,旋翼的转速都没怎么掉,就再度升空,顺著来时路返回。 他们走后,明日之城颳起了风,一个正在啃食同类腐败血肉的男人忽然站起身,嘴里的肉块隨著话语的吐出而滚落地面。 它说:“朋友,生气了。” 隨后,男人的眼神迷茫了一瞬,捡起地面已经咀嚼了一半的骯脏肉块重新塞回嘴里。 …… 从明日之城启程跨越两国边境,抵达察刻思首都机场时,已经是下午时分。 李氏为一人一鬼准备的航班在傍晚时起飞,中年人为没能给他们准备私人飞机而道歉,若不是神像扶了他一把,他的双膝已经触及地面。 这个中年人同样拥有著对自己强烈的信仰,在崔辰所见过的人之中,或许只逊色於李氏爷孙。 “站起来,不要跪。” 中年人看著那一串由微型扭曲黑洞组成的文字,脸色出现了不自然的潮红,双膝立马绷得笔直。 神像鬆开搀住他胳膊的手,崔辰满脸嫌弃地朝身后飘了好几个身位。 常年身居高位的中年人露出宛如少女一般的脸红,若是崔辰可以入眠,那这该死的表情足够他连做几晚噩梦。 想像在梦中遇到了一个女孩,结果对方转过身却又是一张中登的娇羞面孔,不说阳痿,那起码也得是留下浓重心理阴影的程度。 崔辰被自己脑子里的那个画面弄得有些毛骨悚然,中年人的那张脸在他记忆中的几个女孩身上不停替换,宛如遭了克系神明污染。 他发誓,在广泽遇到的那个死肥婆都没有带给他这么强烈的精神衝击。 胡大福抱著一瓶喝下去一大半的两升可乐有些发懵,视线里除了倾斜的可乐液面,就只有李氏中年人那张打了鸡血面庞。 咕嚕—— 嘴里二氧化碳充盈的黑色液体被咽下,胡大福放下大可乐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往手心倒了点,然后一把拍向自己的眼睛…… 中年人连续深呼吸,挺直的脊背向前九十度弯折,对著后退的神像深深鞠躬:“谨记您的教诲!” 三小时后,飞往龙明国安京市的飞机启航。 中年人看著那架飞机握紧了拳,心中燃起更为强烈的信念。 只有爭,唯有爭! 他打开手机,久违地为自己拍了张照片,照片里的他充满激情,宛如几十年前刚刚接手业务时的自己。 “永都……家里好像没有產业在那边啊。” …… 飞机上。 即將落地时,崔辰看了一眼安京市繁华的夜景。 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不是形容,这是比银萨还要富裕的城市,是东半球霸主的政治枢纽。 他的眼神变得有点惆悵,整只鬼处於一种放空的状態。 “胡老师。”崔辰说道:“其实魏闻闻可以开少冰到明日之城接咱的是吧?” 主要是接胡大福和那一尊碳纤维神像,就崔辰自己,飘回永都也就一眨眼的功夫。 胡大福想了想,认真点头:“確实可以。” “这都到龙明境內了,才想起来。”崔辰搓了搓脸:“从春山开始,这一路其实都可以请魏闻闻帮忙吧。” 胡大福:“確实。” 一人一鬼同时扭过头,脸上儘是莫名的笑。 “你咋不早点想起来。” “老登你不连想都没想到?” 第296章 一定是起床的姿势不对 吵吵闹闹地下了飞机,胡大福在行李大厅拿上见证过这一路基位布置的行李箱。 它的外壳有些许磨损,但依旧银亮,反射著周遭射来的光。 此时已经是深夜,但机场內依旧有著不少旅人。 崔辰看著手机,神像的手指在屏幕上噼啪作响,就胡大福提取行李的这会功夫,已经有不下三道目光落在崔辰的身上。 都是机场內的工作人员,在匆匆一眼后,他们选择了低下视线。 异常管理局局长竹啸异没有刻意去修改崔辰的危险程度,只是应欧阳永明的要求把鬼002的代號改为了湮灭与灵噬之主,同时鬼001的代號也更改为倾压与群拥之主。 很大一部分能人异士不明所以,异管局也没发通告解释,但不论名號如何更改,保存在异常管理局的那两份档案上的危险程度仍是最高等级——极危。 崔辰盯著一个像是刚从学校毕业的年轻面孔看了一阵,说道:“不愧是异常管理局的大本营,机场里也能安排能人异士值班。” 胡大福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笑道:“咱们是转机还是怎么说?” “魏闻闻马上到。” 神像晃了晃手机,上面是和魏闻闻的聊天界面。 “那行。” 胡大福抬头看了眼机场时刻表上的时间,跨越时区从察刻思飞到龙明,现在是龙明时间晚上三点四十。 要是选择继续乘坐飞机的话,到永都的时候应该刚天亮。 人和鬼没再交流,默契地走向机场出口。 安京的天空被阴云所遮蔽,一个月以来,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阴天。 但没过多久,天空就被更深邃的阴影所遮蔽,少冰到了,巨大的鼻尖从云层探下,把灰色的云全都挤到一边。 那里飘著一个苍白的身影,魏闻闻双手叉腰,嘴角带著意味不明的微笑。 她从少冰鼻尖飘下,来到崔辰身边,无奈地说道:“大晚上的,你可真会给我找事干。” 崔辰嘿嘿一笑:“閒著不也是閒著,吃鱼没和你一块?” “睡觉呢,就我和少冰来了,走吧,回永都。” …… 又是一个普通的早晨,秦鳶鳶像往常一样从臥室醒来,她的睡相很好,睡之前什么样,睡之后还是什么样,连头髮也不怎么乱。 撑起身子,看著依旧只有自己的大床,心里不免生出孤单。 但是想想丈夫的下一站就是永都,没几天就能见到朝夕相处几十年的爱人,她的心中也有了些许慰藉。 关上空调侧身下床,將夏凉被规规矩矩地叠好,走出凉气充盈的臥室,感受到的却不是夏末的燥热,客厅同样凉爽,有人提前打开了空调。 秦鳶鳶扭头,一个不修边幅的老傢伙正在沙发上睡得呼嚕震天响,那茶几上的九个精致木雕被她所无视。 轻微的笑容绽放在脸上,秦鳶鳶还是按照自己早晨的固定路线先去洗漱,然后再进入厨,做已经十个月没做过的双人份早餐。 食材与动物油脂在煎锅內演奏著和谐的乐章,乐章与刻入记忆深处的香味一同將熟睡的老人从梦中唤醒,他挠了挠胳肢窝,咂吧著嘴走进厨房,也不和妻子打招呼,打开冰箱门就要去够放在老位置的罐装可乐。 秦鳶鳶转身拍了一下他的手,夺下那一瓶已经被开启一半的可乐:“先去洗脸刷牙。” 胡大福抽了抽鼻子:“哦。” 从卫生间出来,早餐已经端上桌,胡大福的盘子里放著两个煎蛋、两条培根,还有两片抹了辣酱的吐司,盘子旁边是一杯冒著气泡的黑色液体,可乐被秦鳶鳶倒进了玻璃杯里。 两个人安静享用著早餐,平静地就像他们共同度过的每一个早晨。 “我给你准备了礼物。”胡大福喝完最后一口可乐后说道。 “是那些东西吗?”秦鳶鳶指向茶几,九个雕刻著风景的木雕在那里排成一排。 “应该是十二个的,上一站是明日之城,没什么条件雕,现在回来了,等会把十二个给你补上。”胡大福笑著起身,主动收拾餐具。 “九个也挺好,长长久久嘛。”秦鳶鳶拿起大石头城的木雕,问:“这些都是你自己雕的?” 厨房里传来胡大福的声音:“嗯,从別人那里免费学的。” “还挺精致。”秦鳶鳶把玩了一会,转头看向洗完碗坐到自己边上的胡大福:“瘦了。” 胡大福拍拍胳膊:“哪有,我比走的时候还胖了六斤。” 秦鳶鳶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扯开他的领口,血脉升华后的雷击纹路映入眼帘:“体力真变好了?” 胡大福一把將上衣脱下,露出精壮的上半身:“那是!” …… 百脉大学附近的一室一厅出租屋中。 紫与白虚躺在铺著卡通沙发垫的沙发上,面前的电视里放著一部魔幻题材的电影。 电视声音开得很小,没有打扰到两鬼中间的那一大坨白面馒头。 猫猫枕著自己九条蓬鬆的大尾巴,呼哧呼哧的鼾声时隱时现,一条尾巴上几根白毛因她呼吸吹出的气流而来回摆动。 她是安逸的,如同一个不在乎优评奖的大学生,每天还儘是无关紧要的水课,想几点起就几点起。 太阳走到了正確的位置,一缕阳光被对面楼的玻璃所折射,精准地照在她的脸上。 数分钟后…… “嗯唔~” 吃鱼把脸埋在尾巴里,整只猫陷入將醒未醒的边缘。 她终究是没有多睡,在尾巴里赖了没一会,便打著哈欠抬起了头。 睁开眼,左边是白色,而右边是紫色。 猫猫疑惑。 猫猫又把脸埋进了尾巴。 猫猫抬头,扑了过去,让自己的身形完全没入那一抹紫色之中。 “什么时候回来的?”吃鱼问道。 崔辰控制著湮灭与灵噬之主像压下那九条遮挡视线的大尾巴,面不改色地说道:“昨天晚上。” 魏闻闻嘆了口气,让墮落与升华之主像朝自己身边挪了一点,把手伸到崔辰的身体里rua起吃鱼的脑袋。 吃鱼主动仰起脑袋,在神像没什么温度的手心中蹭了蹭。 这时,臥室门打开,程小雅顶著一头鸡窝走了出来。 看了看客厅那只紫不拉几的玩意,再看了看自己现在的装扮。 衣服是衣服,裤子是裤子,完美。 但一回头,看见只穿著个网纱睡衣就要往外拱的洛曦,程小雅还是选择把她抱回床上,穿戴好了再说其他。 崔辰感到奇怪:“起床姿势不对,回去重新起床?” 魏闻闻食指抵在自己嘴角,笑道:“我觉得不是。” 第297章 猫猫想要叠猫猫 两女著装完善从臥室出来时,时间才过去短短的三分钟。 程小雅的髮型仍是一言难尽,左一卷右一团,中间还有一撮不屈的挺拔呆毛。 洛曦从她背后探出头来,对著崔辰抬起手:“早上好。” 崔辰看向她,点了点下巴,又神情自然地把视线放回电视屏幕,现在正是电影高潮到来的时候,他不想错过。 头髮乱糟糟的高挑女孩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她不理解为啥这傢伙能这么悠閒地跑到自己家里来看电视,那副姿態,那副表情,简直就和始终住在这里的住户一样。 深吸一口气,把本就饱满的胸膛撑得更加挺拔,而后长长吐出,释然地看向那张紫了吧唧的大脸。 “什么时候回来的?” 吃鱼昂起脑袋,抢答道:“昨天晚上。” 她本能地想要甩动尾巴,奈何九条尾巴都被一只大手牢牢压制,唯一能动的就是尾巴尖。 程小雅挠了挠头髮,在吃鱼回答完后,崔辰脑袋抬起和落下的幅度不比对洛曦的问早的回应要大多少。 电视的声音在屋子里的人都睡醒后就被调大了一些,昂扬的背景音乐配上角色打斗时兵器碰撞的叮噹声引得两女偏头看了一眼。 是三月份上映的一部动作片,评分中规中矩,上映第二周的周末她们就一起去电影院品鑑过。 內容如何倒是没多大印象,只记得当时气氛有点拉丝。 看了一会,直到打戏结束,程小雅才拉著洛曦钻进了卫生间。 她不可能一整天都顶著一头鸡窝似的髮型,今天上午有必修课,就这么个形象去上课肯定会被同学误以为是自己身上发生了点什么。 崔辰听到一声关门的咔噠声,再一看,卫生间的磨砂玻璃门已经被灯光映成橙黄色。 不多时,电影进入尾声,片尾字幕开始滚动,卫生间的灯光也在此刻熄灭。 饿鬼双手交叉在一起向上翻去,发出一阵类似午觉起床的死动静,引得尾巴被放开了的吃鱼也学著开始抖动身体。 意犹未尽地晃了晃脑袋,神像的右手逆著毛从吃鱼的屁股rua到脑袋。 魏闻闻舒了口气,只是这种程度的逆毛那隨便捋捋就能顺回来。 要是这玩意用扭曲来擼猫,那打的结升华细菌都得解一会。 神像rua著吃鱼,崔辰扭头看向玄关处准备出门的两女:“上课去啊?” “嗯,上午有两节挺严的必修课。”洛曦穿好鞋后取下掛在墙上的钥匙扣,对著崔辰抱怨道:“第一节课的老师是个更年期老妇女,缺席一次,期末就记掛科,迟到也不行。” 程小雅取下她的摩托车钥匙,点头应和:“那死老太婆活得肯定不幸福。” 对於掛科一事没上过大学的崔辰倒没什么感觉,他在读书时期也没遇到过特別噁心的老师,面对她们的抱怨也只能敷衍地说道:“那很惨了。” 没多閒聊,程小雅拉开房门,和洛曦直奔学校,出租屋里只剩整天无所事事的吃鱼跟两只乐意干啥就干啥的鬼魂。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左手提溜著吃鱼命运的后颈肉,右手托著她软乎乎的小肚子,把这坨黏鬼的大白面馒头丟到墮落与升华之主像身上。 看著崔辰起身,魏闻闻一边给委屈巴巴的吃鱼顺毛,一边问道:“干啥去?” “去百脉大学看看。”崔辰透过防盗窗看向外界,天气晴朗,阳光正好。 “去看她俩上课?”魏闻闻挑了挑眉。 “她俩那必修课有什么好听的。”崔辰一脸莫名其妙,挠头道:“当然是去找胡老师麾下的那群倒霉玩意啦。” “吃鱼可以去吗?” 蓝绿色的眸子里带著恳求,猫猫在魏闻闻的怀里化成了人形。 墮落与升华之主像拿起一个抱枕遮了过去,对於吃鱼这种在崔辰面前隨意大小变的行为,魏闻闻心中只有无奈。 崔辰看著吃鱼,想也没想就同意了,只是去看许久不见的朋友,带只猫也没多大关係。 吃鱼去了,那魏闻闻肯定也会去,崔辰估摸著她如果和胡大福的徒弟处不习惯应该会去找程小雅和洛曦。 听见崔辰答应,吃鱼的脸上的委屈立马被开心所替代。 墮落与升华之主像捏了捏她的脸,魏闻闻斜了崔辰一眼:“转过去。” “行行行。”崔辰举起双手,做出投降姿態,自己的神像一同转身。 吃鱼被带进程小雅和洛曦的臥室,她们的衣柜里有著这只白猫的四季常服,只是平时都不怎么穿。 大半个小时之后,魏闻闻玩爽了换装游戏,才和吃鱼出来。 猫猫一头白色长髮梳成俏皮的双马尾垂在两肩,上身是印著简笔画小猫的白色t恤,外搭一条宽鬆的背带短裤,下身裹著贴身的白色裤袜,是能让萝莉控大喊『wow』的装扮。 崔辰打量著这只焕然一新的猫猫,心想耽搁这么长时间居然就这? 沉默了一小会,他终究是没把『真磨嘰』三个字说出口,只是让神像揉了揉吃鱼的脑袋瓜,道一声:“出发吧。” 吃鱼鼓起小脸,抬头看著魏闻闻,她愿意穿这么多衣服都是因为魏闻闻说崔辰会喜欢,怎么现在看来好像还不如不穿。 魏闻闻嘿嘿一笑,神像伸出手指戳了戳吃鱼圆鼓鼓的脸蛋:“崔辰走远咯,去穿鞋子吧,等会我把你抱到他脖子上。” “吃鱼可以骑崔辰吗?” 当吃鱼还是猫精的时候,她就喜欢召集附近的猫猫,然后叠在它们最上面。 现在成了猫妖,体型太大,已经很久没享受过叠猫猫的乐趣,如果可以和崔辰叠猫猫,那多穿一点衣服好像也不是不行。 “你得相信你闻闻姐。”魏闻闻大手一挥,豪气万千。 崔辰对吃鱼这副装扮无感又怎样,自己喜欢啊,那只脑子里只有吃的玩意永远也体会不到给猫猫换装的快乐! 骑崔辰肯定骑不了,但骑他的神像不还是简简单单? 又花了三分钟给吃鱼挑选能够配套的鞋子,最后杀出重围的是一双黑色圆头小皮鞋。 看著自己的杰作,囚鬼脸上的姨母笑就没消停过。 “我真是天才。”魏闻闻自夸了一句,神像牵起吃鱼的手向著楼下走去。 第298章 一场屠杀 一楼,一块不知是谁掉落的鸭脖吸引了一群蚂蚁,而这群蚂蚁,又吸引了湮灭与灵噬之主的注意。 每只从鸭脖上撕扯下细碎肉块的蚂蚁都还没走多远,背上的肉块就被扭曲到连渣也不剩。 成群结队的蚂蚁们忙活半天,连一块肉也没搬运回蚁巢,反倒是阻挠他们的崔辰脸上浮现了笑容。 正当笑得开心,一对肉乎乎还裹著丝袜的大腿就架上了崔辰神像的脖子。 早就察觉到猫猫脚步与视线的崔辰没有过多的在意,但她玩这一招,还真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神像的手扶住她的小腿,抬头看去,两个视角里的吃鱼都是笑著的,纯粹的笑,开心的笑,令崔辰也不好再说什么。 吃鱼的手按著神像的脑袋,像是崔辰抚摸她那样抚摸著那一头人造的髮丝。 “坐稳了,我们出发。”湮灭与灵噬之主像站起,崔辰也直起身形,他看向魏闻闻,笑道:“是你的主意吧。” “嗯哼。”魏闻闻直接承认,让自己的神像和他的神像並肩而行。 饿鬼和囚鬼和各自的神像重叠,他们的双重视角统一。 出租屋离著百脉大学也不算太远,两公里的距离,连交通工具也不必搭乘。 漫步在前往目的地的道路上,周遭行人不多,但每个和他们擦肩而过的人都会下意识回首,或羡慕、或嫉妒地多看两眼。 更有人掏出手机,记录下这可以治癒自己一整天的一幕,把他人的幸福当作温暖的棉絮,填充进自己千疮百孔的生活之中。 “真羡慕啊。”录像的傢伙隨口感嘆,並將未经修饰剪辑的视频上传到了短视频平台。 记录完自己今日所看到的美好,他握著手机继续走向前方。 …… 永都市异管办,404的办公室主任张观昆趁著处理完一份文件的空档点燃了一根香菸。 和一年前相比,他瘦了太多,只有下巴上那不太明显的赘皮能证实他以前是个吃得满嘴流油的死胖子。 偏头看了一眼掛在墙上的四张画像,画像由欧阳永明亲手所画,无论怎么看,紫粉黑白四位尊主的眼睛始终都盯著看画的人。 像是在审视,也像是在警告。 祂们一直在看著…… 张观昆怔愣了一小会,一截没来得及抖落的菸灰落在他的大腿上,伸手拂去仍是留下一片灰白。 这半辈子他最庆幸的就是当初蒋扬威还在位的时候,自己贪归贪,但是有好好认真办事。否则自己的下场一定比那自食其身的傢伙好不了多少,更不会搭上欧阳永明这条撞向旧秩序的战车。 “会成功吧?”张观昆对著画像轻轻问道。 如今的龙明国已经有好些省会城市的高官被掌握了噬忆替形法的同志所替换,若非实在是缺人,恐怕这会欧阳永明已经开始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造了。 警察系统、军队系统、行政管理系统…… 这些容易藏污纳垢的地方统统需要整改,该杀的杀,该关的关,要以外科手术级的精准度剔除诞生在这个国家之中的一切脓毒。 但张观昆一直觉得噬忆替形法的出现实在太过巧合,刚好是欧阳永明想要搞人人平等的时候出现,刚好他的手下又有一堆不用担心副作用的妖,又刚好这些妖愿意追隨他的脚步。 不动刀兵,就能顺利完成权力交替,他思来想去,也只能把这份巧合归结於命运的眷顾,归结於尊主们的保佑。 一支烟燃尽,又到了继续工作的时候。 只剩菸蒂的香菸被他按向菸灰缸,张观昆愣住了,菸灰缸是满的,还要往里塞的话就只能向上叠。 他记得自己昨天和欧阳永明交接的时候倒过菸灰缸,所以这满得快要溢出来的菸头是欧阳永明一晚上的杰作? 张观昆笑了笑,拿起菸灰缸把它倒向办公桌下的垃圾筒,摇头道:“还是你的压力大。” 燃起白色气焰的欧阳永明可以不眠不休地二十四小时轮轴转,白天市政府,晚上异管办,是一头永动机驴,但张观昆不行,他还在普通能人异士的范畴,只是核动力驴。 放下清空的菸灰缸,张观昆按照顺序从文件架上拿了一份靠前的文件,还没翻开,就因为开门的声音而抬起了头。 来者是一个人类,跑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他没有过多的话语,径直就將手上抱著的文件夹摊开放到了办公桌上。 张观昆瞳孔一缩,手里那份文件的蓝色文件夹被捏碎,来者呈上来的文件上是一桩绝对称得上恶劣的事件。 [棲瑞村常住人口1100人,769人確认失踪,剩余331人全部遇害,遇害者均只剩头颅。] 往后翻,全是照片,三百三十一张,每一张照片都是一颗血淋淋的头颅,部分头颅还连接著脊椎,是被暴力拔断,逝者的脸上除了恐惧再无其他。 张观昆问:“什么时候发现的?” 那人回答:“今天早上。” “今天早上还你妈做成文件,不知道第一时间上报过来!”张观昆咆哮,唾沫星子从口腔喷溅而出,喷了那人一脸。 棲瑞村也在永都市的管辖范围內,如此恶劣的屠杀事件,如果不第一时间处理,指不定还会有多少地方变得和棲瑞村一样。 他轰走了送来文件的那人,拿起一旁的电话就给欧阳永明拨了过去。 永都市全梁河区,欧阳永明正在和李氏的相关人员商谈在此地投资建厂事宜,但兜里的电话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道一声抱歉,欧阳永明摸出手机,来电號码是404办公室的座机號。 欧阳永明的第一反应就是出事了,接通之后,不出所料。 掛断电话,他已无心再和李氏商谈,强行挤出笑容说改日再谈。 李氏的人连忙表示不打紧,只要能在永都投资建厂,別说改日,改日他都能答应。 这可是好不容易才抢到手的机会,还差点被提出这项建议的中登老爹抢了去,要是办不成,自己在李氏、在老爹面前可能就再也抬不起头。 当个紈絝?李氏的紈絝现在为了一个能接近尊主的机会都特么快把狗脑子打出来了! 紈絝?狗都不当。 第299章 你说是谁让他们来的? 永都市西北,一处並不偏僻的小山村中。 纯白气焰冲天而起,似要將天空也一併点燃。 看著那些死状极惨的头颅,欧阳永明脸上一片平静。 愤怒於追查凶手一事而言,没有任何作用,无意义的宣泄情绪是玄门一忌。 未被赋予温度的火焰逐渐收拢,他走到一颗还残留著生前表情的头颅之前,蹲下身,將其捧起。 头颅断面没有平整可言,起伏的波浪状切口也不似被暴力扯断,倒有几分被某种生物乾脆利落咬下的感觉。 但离这颗头颅不远的另一颗头颅却又连著部分脊椎,脖颈处有明显撕裂的痕跡。 欧阳永明挨个检查其余头颅,只有不足二十个是被咬断脖颈,其余的都是被撕扯而下。 被撕扯下的部分头颅下頜处留有凶手指印,是人类的指印,並且这些指印还不是同一人所留。 “尸体杀人?”欧阳永明喃喃著將一颗小男孩的头颅放好。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男孩是闭著眼的,死在梦中,死的很快,没有感受到恐惧与痛苦。 “尸体怎么会杀人……法?是那个?”跟在欧阳永明身后的张观昆表情从疑惑变为惊愕,他想起了一年前所发生的大事件。 欧阳永明点头,岳平市无头尸事件,百脉省各市异管办身居高位的人都不会太陌生。 那份档案虽然已经被封存,但以两人在异常管理局的权限,仍是可以隨意查询。 “岳平市最后的结局是被飞弹洗地吧?那些东西怎么活得下来。”张观昆还是不敢相信,惊愕的表情几乎就要凝固。 “法的源头可能没死,没人敢在自己的土地上丟核弹,他们也没启动天基高能武器点燃岳平,飞弹杀伤力不够。”欧阳永明眉头深皱。 “那……那档案里好像记载的是天亮后尸体就会倒下,这里也没看见尸体啊,连血都没有,而且这才三百三十一个確认死亡的人,剩下的七百多人呢?”张观昆挠了挠头髮,有几根髮丝从指缝间滑落。 欧阳永明看他一眼:“我如果知道,那你就不会在这里看到我了。” 张观昆尷尬地放下手:“村里的监控都被提前破坏过,什么也没拍到,进出棲瑞村的公路沿途上也没有拍到异常。” “电子设备靠不住,那就用人力监察,如果真是导致岳平市无头尸事件发生的罪魁祸首,它就不可能只出手这一次。”欧阳永明表情严肃。 永都市太大,电子设备容易被破坏,也会有死角,人力只是杯水车薪,能人异士不够用,他们看不过来,寻常能人异士对上源头可能连命也保不住,普通人更是想也不用想。 然而永都市最不缺蝙蝠和飞蛾,而刚好有那么两位被湮灭与灵噬之主找来的,又被墮落与升华之主优化到承受极限的妖可以完美胜任监察的工作。 棲瑞村外,一个狗狗祟祟的碎花裙女孩躲在比她人还粗的电线桿后面,观察著已经被拉上警戒线的村子入口。 “嘖嘶,异管办的人动作也太快了吧,这我怎么溜进去拿知久的仪式覆盖噬妄仙的仪式?”白婭拿脑门顶著电线桿,忽然脑子里冒出一缕灵光:“公务员肯定不会加班,我等晚上再来啊。” 乐呵呵地抹去额头上的灰尘,女孩转身大步走去,腿上绑著的左轮弹仓里填满了用知久的接引仪式材料所製成的子弹,只需要射中指定位置,就能完成覆盖。 这俩月给她在永都玩爽了,在酒店的第一晚醒来,枕头旁边就多出来十斤黄金,资金充足,又不会遇到討厌的湮灭与灵噬之主,还没有任务,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要不是四天前知久入梦,以不確定的语气说出需要覆盖那位神明的仪式,並给出了任务细节和材料,她这会还不知道搁哪玩。 一蹦一跳地来到停得稳稳噹噹的共享电动车旁,踮脚看著那片长势大好的玉米地,白婭仔细想了想,从裙子口袋里摸出二十块钱塞进离自己最近的玉米杆里,並从上面掰了三根玉米丟在电动车的车篓里…… 三十分钟后,女孩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啃著生玉米,手里还推著没电的电动车…… 中午,从棲瑞村离去的欧阳永明没有回市政府,而是少见地在白天回到了异管办的404办公室中。 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展示著岳平市无头尸事件的档案,档案的每个文字、每张图片,都被他所记下。 一上午的时间,事发现场所能发现的一切细节都被整理归纳成文件,欧阳永明和张观昆神情苦恼地翻看著,对比著,企图从这些早已看过不知道多少遍的文字与图片里找出一点被忽视的东西。 可纵是看上千百遍,也没能从中找出被忽略的线索。 “能一口把人脖子咬掉的玩意体型小不了,但怎么连个脚步也没留下呢?”张观昆取下已经被咬瘪的菸蒂,眼中浮现出一些血丝。 欧阳永明哼了一声,两条白箭从鼻腔喷出:“现场除了那些头颅上的残留,连一点血也没看见,这和岳平市无头尸事件档案描述有出入,或许我的猜测有误。” 两人一根接一根地给自己的肺部上强度,404办公室一时间烟雾繚绕,来个不抽菸的人闻上一口就得咳嗽老半天。 打火机的火苗和携带温度的白焰同时出现,又是两根香菸被点燃。 咚,咚咚—— 欧阳永明放下烟,对著紧闭的办公室大门喊了声:“进。” 是那个早上被张观昆喷了一脸唾沫星子的人,欧阳永明记得他,叫刘立云,在永都市异管办工作还不到三个月,有能力,但是偶尔会脑子犯抽。 刘立云一开门,就被眼前宛若仙宫一般的场面所震撼,心里不由嘆道:不愧是欧阳主任,把烟当饭抽。 “什么事?”欧阳永明问。 刘立云一个激灵回过神,没有进去,而是在门口说道:“外面停了四辆箱货,说是残世会的人,来送货。” “残世会?”欧阳永明眯起眼睛,这个关头,声名狼藉的残世会来永都市送货? 这些人能送什么货?和棲瑞村有关吗? “送的什么,有没有说是谁让来的?”张观昆將刚吸了一口的香菸碾熄,眉心隱隱浮现一个川字。 “他们说是湮灭与灵噬之主让他们来的。” 欧阳永明一愣:“崔先生?” 第300章 新来的 长聆街道,四辆箱货成列停靠在路边。 残世会第四席钱三番和第十席王纯朗在排头的箱货旁等待著。 王纯朗的右臂依旧空空如也,但被撕下的眼皮已经得到修补,是从耳后移植的皮肤,头上也戴了一顶假髮,他如今看上去已经没那么瘮人。 “我以前从没想过,居然会有一天和龙明的异管办主任打交道。”王纯朗调整了一下假髮的位置,让它儘可能地遮住自己的眼睛。 钱三番笑了笑,粗短的手指在货箱上轻叩:“也就这位了,和其他人打交道我还不乐意呢。” “以后都是和欧阳永明交接,能有多少机会见到湮灭与灵噬之主大人呢?”王纯朗的手指划过额头早已不再流血的空洞,对被承诺的开花结果有著深深的期待。 “总有机会的。”钱三番对著异管办一楼大门抬了抬下巴:“人来了。” 只有欧阳永明一人,张观昆和刘立云並未跟隨。 “残世会?”欧阳永明问道:“是崔……湮灭与灵噬之主让你们来送的什么?” 钱三番上前一步,没有因为加入湮灭与灵噬之主麾下的早晚问题而出现卑微。 反倒是因为欧阳永明对那位的称呼中没有加上大人二字让他有所皱眉,凝视著那双燃著白焰的眼睛,他问道:“大人没有提前跟你说?” “所以你在质疑我,还是在质疑……祂?”欧阳永明面不改色。 “不敢,不敢。”钱三番暗中记下这个恃宠而骄的傢伙,走到箱货之后,打开了货箱门。 欧阳永明走过去一看,点点头,转身进到异管办一楼大厅:“卸进来吧,我会知会那位的。” 钱三番和王纯朗对视一眼,和带来的人一起將关押厉鬼的容器卸到大厅內。 四口棺材,十六座神龕,黄铜铃鐺更是堆满了大厅一角。 王纯朗还想著问欧阳永明湮灭与灵噬之主什么时候才会来,但对方似乎没有继续交流的打算。 钱三番也看出了对方送客的意思,却是硬著头皮到欧阳永明面前拱了拱手。 “欧阳主任,若是见到湮灭与灵噬之主大人还请提一嘴,这次送货的是钱三番……和王纯朗。” 见欧阳永明没有拒绝,两人就带著残世会的人离去。 伸手在一口棺材上按了按,欧阳永明掏出手机给崔辰发去信息。 …… 一上午过去,吃鱼哈了每一个企图对她摸摸头的陌生人,还给一脸猪哥样的王杰来了一记浩克天地返。 能一巴掌把三虎拍翻的吃鱼,抡起企图让她喊『大哥哥』的王杰就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如果不是看在崔辰的面子上收了力,那深得其师父不修边幅真传的娃娃脸,怕是得啊吧啊吧地瘫上一些日子 也就崔辰心善,请魏闻闻给王杰治了治,否则这倒霉玩意铁定要错过后天的新生报到。 而现在,中午时分,吃鱼带著崔辰和魏闻闻来到了百脉大学第一操场的主席台旁边。 一群花色各异的猫猫被她召集来,但比起吃鱼这个曾经的老大,它们显然更喜欢崔辰。 每一只都在主动蹭著湮灭与灵噬之主的小腿,再凶恶的丧彪在此时也变成了咪咪。 “你还真受欢迎啊。”魏闻闻撇撇嘴,对著一只抬起前爪一瘸一拐的奶牛猫丟去一发优化。 奶牛猫歪歪头,甩了甩那只不再疼痛的爪子,当场弹射起步给魏闻闻表演了一个后空翻。 草,走,忽略一气呵成。 就是落地时砸到了一只狸花猫,噼啪噼啪的大巴掌打得它直往魏闻闻身后躲。 魏闻闻笑了笑,神像提溜著奶牛猫的后颈肉,把它护在怀里。 她问吃鱼:“为什么要带我们来这里?” 吃鱼看向天空,身子向后仰去,双手撑在台阶上:“不知道。” 有几只猫趴到她的脚上,也是体会到了叠在老大身上的感觉。 崔辰的神像裤腿上全是猫毛,他站起身,往后走了几个台阶,动用扭曲把这些猫身上的毛弄出一个个凸起的小啾啾。 只有让这些傢伙沉浸在猫科动物的最底层代码——舔毛,它们才会暂时忘记撒娇。 “弄得到处都是毛。”崔辰没好气地说道,扭曲一卷,神像裤子上的猫毛被捲成杂色的一团。 吃鱼拿起那一团杂色毛,说道:“吃鱼不掉毛。” “嗯嗯。” 崔辰敷衍了两声,让神像把手机从裤兜里摸出,那叮的一声信息提示有让他好奇,究竟是谁会在这个点给自己发消息。 欧阳永明:“残世会给您送的东西到了。” 魏闻闻放下会后空翻的奶牛猫,问道:“怎么了?” “外卖到了。”崔辰飘起,不再和神像重叠,但也没切断与神像的联繫:“去拿个外卖,一会就回来。” 话音刚落,他便已经飘远。 吃鱼把其他猫的杂毛揉吧揉吧,捏成一颗小球,站起身踮著脚放在了崔辰神像的脑袋上,完事还露出一个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怎料湮灭与灵噬之主像突然动了,伸手把猫毛球摘下、拍扁,一把罩在她的脑袋上。 异管办一楼大厅,崔辰微微一笑:“小玩意还想整我?” 看著崔辰莫名其妙地微笑,欧阳永明有点不明所以,轻咳一声,说道:“崔先生,这些东西是钱三番和王纯朗给您送来的。” 崔辰扭曲一颗黄铜铃鐺,把里面的精鬼两口吃下:“啥?谁?” 欧阳永明眼角抽了抽,確认残世会对崔辰唯一的作用就是收集食物,然后送过来。 “呃……没事了,不重要。”欧阳永明又说:“如果您需要的话,其实非常多,或者说所有能人异士都愿意把关押的厉鬼送过来,毕竟,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很占地方。” 听著欧阳永明的大实话,崔辰摆了摆手:“不著急,吃多少取多少,都送过来我一时半会哪里吃得完。” “欧阳主任,有新发现!” 楼梯间,一个惊喜又急躁的声音传来,是刘立云,风风火火,拿著份文件从楼上一路小跑而下。 但当他走到楼梯拐角,瞥见了一抹正在吧唧嘴的紫色,整个人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湮……湮灭与灵噬之主。” 崔辰对他点了点头,又看向欧阳永明:“新来的?” “新来的。” 第301章 挑衅 在永都市异管办工作的能人异士,只有新来的才会喊崔辰为湮灭与灵噬之主,那些个老油子哪个不是隨著欧阳永明喊崔先生? 看著眼前这个穿得板板正正,手上还拿著一份崭新文件的年轻人停在楼梯的拐角不敢前,崔辰又冲他招了招手:“怕什么,我又不吃人。” 刘立云咽了咽口水,步伐紊乱地向前走去,十二阶楼梯,楞是分了七步走。 下到一楼也不敢去看崔辰眼睛,把文件往欧阳永明面前一递就想开溜。 可人还没转向楼梯,就又被那道紫色的身影给喊住。 “你,过来帮我把这几口棺材开了。” 刘立云欲哭无泪,再不愿意也只能照做。 来到第一口棺材前,擦去一些符文,再抵著棺盖用力一推。 还没看清里面的妖鬼长什么样,一只紫色的大手就伸了进去。 视线之中,湮灭与灵噬之主大口大口地啃食著,吃得是那么香,但刘立云却感觉自己今天早上吃的那两碗酸辣粉好像有上涌的趋势。 按理来说这都过去四五个小时了,酸辣粉应该消化完了才对。 那现在卡在自己食道里不上不下,还有著酸咸气味的是什么玩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特么的酸辣粉的鬼魂要被我呕出来了?! 崔辰见刘立云脸色有点难看,咔吧一口就把手上这只妖鬼的眼睛连著眼框一起咬下,一边咀嚼一边把饭往前递了递,坏笑道:“想吃啊?” 刘立云眼睛眯得只剩一条缝,腮帮子一鼓,拼尽全力才没让胃里反上来的玩意重见光明。 本想著逗逗新人的崔辰笑了笑,飘到表情凝重的欧阳永明身边,想知道究竟是啥玩意能让小火人露出这副表情。 文件上的几张照片让崔辰嘴上动作为之一停,滚落一地被掏空大脑的头颅、掛满枝头的肉条內臟、一汪发黑的池塘…… 宛如农村过年杀完年猪製作的风乾腊肉的现场,但製作腊肉的材料却是人。 一个词在崔辰心中浮现,他下意识地说道:“血池肉林?” 欧阳永明將文件翻页,最后一页还有照片,唯一的照片。 那是用鲜血绘製的写意图画,描绘了一幅人间地狱。 无头人、无脑人、半截人…… 它们在破败的城市之中狂欢,將每一个活人也变成它们那样的半死不活之物。 图画绘製在一颗平整的石头上,三个满含怨念的文字深深刻在图画的最底部。 “人皆亡!” “是挑衅啊。”崔辰盯著照片图画上那些个没有头颅的东西看了几秒:“好像还是熟人作案。” “熟人?”欧阳永明意外地扭头:“您……认识?” “嗯,认识。”崔辰指向照片:“这没脑袋的玩意在岳平市也出现过,我和弄出这些玩意的傢伙聊过几句,如果真的是它……我可以出手。” 欧阳永明合上文件,笑道:“您愿意出手那可真是太好了,不过,这对人类的滔天恨意,还是让人类自己来解决吧。” “隨你咯。”崔辰无所谓地说道,又看向鼓著腮帮子,努力反芻的刘立云,两眼不由一翻:“让你开个棺材咋这么费劲呢?” 欧阳永明脸上的笑容在崔辰转过头时就已经消失,他把文件丟到刘立云身上,平静道:“这种事以后直接匯报,匯报完再做成文件也不迟。” 咕嚕一声,刘立云终於把嘴里的东西都咽了下去,抱著文件用力点头,嘴里不停说是。 然而欧阳永明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到那两口未开的棺材边,白焰燃尽符文,伸手推翻棺盖。 崔辰將两只刚刚脱困的妖鬼的脑袋掰下,带著它们就要往百脉大学去,临出异管办大门,还不忘扭头对欧阳永明说一句:“搞不定记得联繫我。” 欧阳永明嗯了一声,没有太多情绪地说道:“会的。” 抱著文件的刘立云看著欧阳永明背光的背影,浑身汗毛立起,像是在面对一尊復甦的巨人,他试探性地喊道:“欧阳主任?” 下一刻,白焰狂涌! 然而一眨眼的功夫,所有白焰又消失不见。 文件落地,发出一声脆响,刘立云不停喘著气,双手在自己无恙的身体上胡乱摸著。 那个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点燃,仿佛留在原地的只是一具空壳。 “把张观昆叫上,我们去李王沟村。”欧阳永明说道。 刘立云並起双腿,整个人站得笔直:“是!” 属下上楼了,忘记带走文件,欧阳永明转身將之捡起,翻开。 [李王沟村旧址后山发现大量人类尸体,经確认均为棲瑞村遇害村民。] …… 永都市春澜区,一家平平无奇的五金店中。 逐月脉首陈伍安躺在一张摇椅上闭目小憩。 吊扇吱悠悠地转著,吹下的热气难以驱散夏末的暑热,因轴承磨损而发出的噪音更是惹人心烦。 店外行人和车辆掀起的尘埃被透明门帘所隔绝,一个外卖小哥將电动车停到五金店门口,而他本人则摘下头盔从保温箱里拿了两盒盒饭出来。 大咧咧地掀开门帘,外卖小哥喊道:“爸,吃饭了……怎么又不开空调。” 自从从血脉中的诅咒被墮落与升华之主剔除,陈伍安、陈盛远父子俩便回到了龙明国,回到了永都市。 老房子因为久无人住而被强制徵收,他俩也没找到政府去闹,寻思反正就是个落脚的地方,哪都一样。 走南闯北到处卖艺,他俩手头有点小钱,於是就盘了个小店,再买了个商品房。 当爹的开五金店,整天守著店,就没了別的活动。 当儿子的白天跑外卖,接触现实的人与非人;晚上开直播,直面人类物种多样性。 每月初一、十五,两人都会在夜晚到来时给家里供奉的两位尊主奉上烈酒佳肴与香烛。 儘管形式意义大於实际意义,可父子俩却没有一次是敷衍了事。 该有的虔诚与尊重不会少了半分。 五金店內一张小饭桌上,陈盛远一边吃著饭,一边抬头看著头顶那根粗壮的因果丝线。 从大半年前开始,这根丝线就在不停乱转,那个和逐月一脉有深刻因果的存在在不停变换位置。 有时候一晚上就能转好几圈。 他问陈伍安:“誒爸,这根线究竟是连著谁的啊,昨天晚上又换了位置,你说那傢伙不会在找咱们吧?” 陈伍安摇摇头不说话,夹起一筷子土豆丝放嘴里。 血脉记忆只有八千年前的东西,陈伍安也不太清楚这根线是连著什么东西,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条因果丝线是某个老祖宗缔结下的。 而能和某个祖宗缔结因果,到现在也还没淡忘逐月一脉,八成就是有仇。 粗成这鸟样,恐怕还有大仇。 第302章 没有人能在我面前对尊主不敬 “你也不知道?”陈盛远舌尖捲走粘在脸上的一粒米饭,说道:“我还以为咱家的血脉记忆里有呢。” 陈伍安懒得理会他,要是每个脉首的记忆都会流传下去,那后世的逐月脉首还分得清自己是谁吗? 见老爹不说话,陈盛远自己也没把嘴閒著,说起今天上午送外卖的时候遇到的非人玩意。 八楼没电梯要求带两箱矿泉水的;定位错了要求重新送还不加钱的;舔狗点外卖被女神拒绝反过来投诉態度不好的…… 要不是陈伍安胃口大,一上午加的这些餐都能把他撑死。 “想干就干,不想干就不干,跑个外卖钱没赚著先把自个气饱了。”陈伍安放下筷子,扯了一张纸巾擦过油腻的嘴角。 “嘿嘿,咋能不想呢,当著那些傢伙的面吃他们的外卖別提有多爽了。”陈盛远收拾起空打包盒,又在五金店內坐了一会,便出了门。 电动车的黑色座椅被太阳晒得滚烫,一下坐上去百分百能体会到煎蛋和香肠在平底锅里碰撞的感觉。 试探性地把半边屁股挨上座椅,烫得他嗷呜一声差点蹦起来。 “有点意思。”陈盛远揉了揉左屁股蛋子,对能伤到自己的座椅表示肯定。 而后转头又走进五金店,抓起亲爹的水杯,就开始了他的物理降温法。 有用,但是亲爹的大脚丫子踹身上也很痛。 不顾老父亲那副要吃人的表情,陈盛远挥了挥手,嘿嘿一笑:“走了奥!” “小兔崽子。”陈伍安无奈地笑骂一句,拿起自己的空杯,目送儿子的身影消失在车流之中。 …… 下午三点,一家中等规模的奶茶店中,陈盛远喝著自己点的奶茶,跟一位同平台的外卖小哥对那些露著大腿的女孩们小声评头论足。 由於奶茶店开在地铁站附近,客流量非常丰富,所以这俩猥琐玩意每天下午都会来这一饱眼福。 装作取餐的样子,防晒面罩下的视线指不定在往哪瞥。 “这个不错,又长又白,就是穿个堆堆袜,不嫌热吗?” “哎哟,那个也行,黑丝誒……臥槽怎么是个大妈?大妈穿什么黑丝。” “看那边,看那边,成群结队的jk妹啊!哟吼吼,能找个这样的女朋友让我少活十年都愿意!” “……” 两人的小声討论並未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悠閒自得的炎热下午,点上一杯便宜奶茶,在拥有空调的环境下和寻常友人交谈,这可多是一件美事啊。 掀起面罩,小嘬一口多加珍珠的奶茶,感受著丝滑的甜味漫过口腔,再用牙齿碾碎黑色淀粉小球,佐以美少女白得晃眼的大腿肌肤,人生也不过如此。 可突然,陈盛远像是看到了极为恐怖之物,连友人的招呼也不去搭理。 “wow,哥们快看那个!那两个白头髮的,臥槽,老子活这么大就没在三次元里见过这么標准的萝莉!还有那个黑长直,你奶奶的,这腿比老子命还长! 就是旁边有俩穿得和特务似的怪人,有点煞风景,大热天穿这么多,你说他俩是不是脑子……” 外卖小哥话没说完,便被陈盛远一把掐住了脸颊,其眼神之中的凶意不似作假,几个月来在此看大腿的情谊瞬间破碎。 陈盛远凝视著对方面罩之下的眼睛,认真道:“道歉。” 外卖小哥脸颊之上的肉被掐到凹陷,疼痛產生愤怒,他喝道:“你发什么神经,鬆开!” “我说,给祂们道歉。”陈盛远继续用力,外卖小哥防晒面罩被掐破,两颊有鲜血淌出。 他们的衝突让奶茶店內的眾人侧目,同一平台正在取餐的另一个外卖小哥过来企图当和事佬 但被陈盛远一个眼神慑退,只能悻悻离去。 尊主不可侮辱,无论何人,无论有意无意,都不能如此僭越。 一旦发现,定当全力维护尊主之威严! 被掐著的外卖小哥这会真怕了,陈盛远的眸子里像是藏了一只择人而噬的猛兽,若是不服软,只怕脸颊都要被掐烂。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外卖小哥大声喊道,试图去掰陈盛远的手指,但那一根根不算粗壮的手指好似钢筋,无论如何使劲都无法撼动半分。 他突然意识到,这个每天下午和自己坐在一起喝奶茶、看大腿的同龄人很可能是一名能人异士。 陈盛远又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几秒,接著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最好真的知道错了。” 手鬆,外卖小哥两颊已血如泉涌,而那一行五人,也从地铁口走到了奶茶店。 崔辰啃咬著最后一只妖鬼,像是进入贤者时刻的大法师一般以半躺姿势率先飘进奶茶店,牵著吃鱼的湮灭与灵噬之主像稍慢一步,再之后才是程小雅、洛曦和魏闻闻两姛一女鬼的组合。 “我都不知道为啥要和你们出来。”咔地一口咬掉妖鬼耳朵,崔辰看向那个一直盯著自己看的外卖小哥,对方那张脸总觉得有点眼熟,端详了几秒,他问:“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出都出来了,还想那么多干啥。”魏闻闻说道。 墮落与升华之主像从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手中接过吃鱼,把她带去程小雅身边点奶茶。 同时,魏闻闻也看向那带著一点小激动的陈盛远:“陈……陈什么来著,就是咱们在巴怡遇到的那个,你忘了?卖艺的。” 陈盛远一下从椅子上蹦起,摘掉头盔,摘掉掀起一半的面罩,来到两鬼身前,弓著腰,抱著拳,姿態恭敬到极点。 “小人是逐月一脉陈盛远啊,两位大人对咱印象浅,不记得也不打紧。今日能在此遇见两位尊主大人当真是老天爷垂怜,方才远远瞧见二位尊主的身影,小人当真是腿都软了……” 程小雅轻嘆一声:“你们咋认识的这么个稀罕物?” 第303章 进局子咯 “是在炎谷基位布置完遇见的吧,魏闻闻刚才一提卖艺的我就想起来了。” 崔辰回答了程小雅的问题,看著陈盛远那张脸,思绪渐渐飘回九个月前的晚上。 如果不是那个晚上,魏闻闻给了两发优化当作打赏,导致逐月脉首雕了两尊神像想要供奉,他们哪会知道自己还能和控制神像进行活动。 奶茶店里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已经有人掏出手机开始录像。 洛曦不想自己的大学生活出现太大的改变,於是奶茶也不打算喝了,一只手拉著程小雅,一只手牵起吃鱼。 “先走吧,先走吧,这里人也太多了。” 紫白二鬼对视一眼,魏闻闻挑挑眉,先行一步。 崔辰无所谓曝光,若自己这张脸真有爆火的一天,招致被人堵门懟脸拍,那么扭曲自会让那些人认识到这么做的后果。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上前一步拍了拍陈盛远的肩膀,魏闻闻的离去让这个年轻人的表情有点难看,他以为是自己的行为让那位產生了困扰。 但感受到那宽大的手掌透过外卖工服传达到自己肩膀的力,又让陈盛远眼中出现了一些不一样的色彩。 崔辰看著对方那身黄袍,笑道:“好好生活吧,送外卖没什么不好,其实我觉得以你的口才,去开个直播来钱应该更快。” 陈盛远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扭捏道:“直播也有开,多亏了您的点拨,现在每天晚上的礼物收入也还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行,过普通日子也挺好,有机会刷到你了我给你送礼物,没別的事我先走了。”崔辰向右边瞥了一眼,把一部快要懟到自己神像脸上的手机扭曲成碎屑。 “成,您慢走。”陈盛远拱了拱手,而后一把捏住被弄废手机,还想找湮灭与灵噬之主理论的胖女孩的手腕。 胖女孩一米六出头的个子,戴著圆框眼镜,满脸凶相地在湮灭与灵噬之主像与陈盛远身上来回扫视。 “他摸我!都看见了啊,他摸我,报警,快点报警!”胖女孩空著的手指向奶茶店外:“还有那个人,別让他走了,能人异士损坏公民財物啊!那边几个男的帮我拦住他。” 奶茶店的几个男性龙明公民只看了她一眼,便默默低下头摆弄手机,等著各自的女朋友来和自己匯合。 这种事谁沾上谁倒霉,正义感或许有,但绝不会施捨到这种人身上。 手机都快贴人家脸上了,莫说能人异士,就算是普通人被这么对待都得生出几分火气。 再说那人从始至终都没有过面部表情变化,连话都没说一句,是不是人类都难说,没必要去主动寻晦气。 见男人都不搭理自己,胖女孩又看向自己的同性,本著girl help girl的想法,还真有女孩为她报了警。 脸颊被掐出血的外卖小哥也没著急走,问店员要了些纸巾还是坐在原来的位置。 陈盛远握著胖女孩手腕的手一直没鬆开,如果不加以限制,她怕是还要跑到湮灭於灵噬之主面前闹腾。 只有等那两位和祂们的朋友完全消失在人流之中,他才会放开手,和到来的警察好好说明白。 他不担心会被拘留或者其他,警察可不怎么会管能人异士的事,世界另一面被揭开小半年,和能人异士有关的案件,除非真的恶劣过头,否则还真没那个警察会去触能人异士的霉头。 人家一句正在清剿异类,你怎么办呢,唱一曲借问天上宫闕吗?人家犯事归异管办啊。 而且就龙明现在的情况,警察和某些能人异士哪个更『正』还真说不定。 一小部分能人异士甚至觉得早特么该公开他们的存在了,斩恶妖、封厉鬼,享受点特权怎么了? 只是日常行事图个方便,又不是欺男霸女,为非作歹。 当然真有那样的能人异士也会由异管办来发布清算。 至於那寥寥无几,身居高位还不拿普通人当人的能人异士,就得看那一把火什么时候能烧过去了…… 警察来得很快,有欧阳市长铁血镇压,永都市现在的警察放眼全世界也称得上是最乾净的那一批。 了解现场情况后,被掐脸的外卖小哥、胖女孩还有陈盛远被带到了警察局。 普通人留下做笔录,能人异士则通知专人然后移交异管办。 这种小事用不上欧阳永明和张观昆那样的『大官』参与。 下面同为能人异士的工作人员就能够胜任。 “姓名。”用草莓发卡別著头髮的男工作人员看著记录本,头也不抬地问道。 “陈盛远。” “年龄。” “21。” “脉系。” “逐月一脉。” “为什么要对普通人动手?”工作人员停下笔,抬眸看了陈盛远一眼,又很快把注意力放在记录本上。 “顾涌哲出言侮辱湮灭与灵噬之主跟墮落与升华之主,那个女的將手机懟到湮灭与灵噬之主正在操控的神像脸上,引起了祂的困扰,后续还企图与其发生爭执,我只是在维护祂们的威严。”陈盛远端坐身形,语气平缓。 工作人员猛地抬头,被草莓发卡別著的头髮滑了一缕下来。 若真与那两位尊主相关,那这起能人异士伤人事件已经有些超出他的职权范围。 秉著认真务实,再加上一丟丟求知慾作祟,这位工作人员还是多问了一嘴:“你……认识那两位尊主?和祂们很熟?” 陈盛远微微挺起胸膛:“那两位的第一尊神像便是家父所雕!” 他还记得那个夜晚,湮灭与灵噬之主跟墮落与升华之主被神像吸引而至。 老爹按要求给祂们雕出可动神像后,祂们眼中的惊喜是那么炽烈,甚至墮落与升华之主都为此赐福! “好的,好的,咱们说话其实可以隨意一点。”工作人员抬了抬手,態度变得隨和许多,放下笔把垂下的髮丝重新別好:“你现在忙吗?” 陈盛远眉头一皱,带著凳子往后挪了一些。 工作人员有点无语,沉默了几秒才说道:“如果不忙,那请你在这里待到欧阳主任或者张主任回来,和尊主相关的事件已经超出了我的处理范围。 不过別担心,若是他们认定你所说属实,那么在等待时產生的任何损失我们都会进行补偿。” “有空,但是补偿就不用了。”陈盛远抄起双手。 “感谢配合。” 第304章 主任还在赶回来的路上 陈盛远被带到了等候室,欧阳永明和张观昆从李王沟村旧址回来就能第一时间找他问话。 只是一两句简单的询问,毕竟奶茶店的监控摆在那,他的行为真论起来也算是在保护普通人的安全。 把那两位惹恼了,谁知道他们能干出什么事来。 除了不能离开异管办,陈盛远的行为没有被过度约束,那个別著草莓发卡的工作人员甚至还在下午六点给他送了一份异管办的员工餐。 接过员工餐,陈盛远问道:“主任还没回来吗?这都快三个小时了。” 工作人员摇头:“还没有,今天的事件有点……特殊,他们可能会回来的比较晚。” 陈盛远撕开一次性筷子,嘴里嘀咕:“忙啊,当官的都忙啊,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东西。” 工作人员笑了笑,没有回答,他也不清楚两个主任到底在忙什么,只是隱隱听到有同僚说死了很多人…… 异管办门口,凸下巴的地包天厄朴和招风耳的福耳特並肩走入。 从早上接到欧阳永明的电话之后,这俩妖就放下了手头工作,马不停蹄地从外省往永都市飞。 也就是这俩一个是蝙蝠一个是飞蛾,都是高贵的飞行单位,换做牛黄糕那泥头车一样的玩意,这会估摸著还在半路。 “定杉市的那群衣冠禽兽都被我摸清一大半了,也不知这个时候喊咱俩回来干啥。”福耳特抠了抠耳朵。 看著指甲缝里那一大坨粉状物,他想也没想就把小拇指放进了嘴里。 厄朴嫌弃地斜了他一眼,从兜里摸出包无印白壳香菸,叼了一支在嘴里,也不在第一时间点燃。 他说:“管他呢,有事做事。” 说完才把火机也摸出来,咔地一声,一块钱一个的廉价火机飘摇起橙黄焰火,特供香菸被点燃。 厄朴用力一嘬,被点燃的部位如同开了十倍速一般迅速前进。 仅仅五秒,这根香菸就只剩菸蒂。 呼出一口不带半点菸雾的空气,顺手把菸蒂丟进垃圾筒。 看著大厅堆放在角落里的神龕和黄铜铃鐺,厄朴皱起眉:“谁把这些玩意堆在这了?” 福耳特捡起一颗铃鐺,挠头道:“装著鬼啊,经费见底连个储存室都没钱修了?我记得总局不是无限拨款吗?” “不清楚。”厄朴看著福耳特手里的铃鐺摊了摊手。 接著,两妖就见那枚铃鐺的表面泛起褶皱。 其中的精鬼也在铃鐺彻底破损后脱困而出,幽幽哀鸣出现还不到两秒,一只紫色的手臂便穿透了福耳特的胸膛,把那精鬼捞到了自己嘴边。 “搁这围著我的零食干嘛呢?” 熟悉的嗓音和吧唧吧唧的咀嚼声从身后传来,两妖回头,眼眸之中瞬间绽放惊喜。 “魔大人!”福耳特中气十足地喊道,大嘴快要咧到耳根,生异的满嘴利齿在灯光下闪烁著毒芒。 虽然组织里都喊这位为湮灭与灵噬之主或者崔先生,但他就是喜欢称之为魔。 崔辰听到这个称呼差点把嘴里的精鬼吐出来,没想到这都快一年了,这招风耳居然还记得。 有『湮灭与灵噬之主』这逼格满满的称呼,谁还用神、魔、鬼啊,002已经成了过去式。 尷尬地咽下嘴中零食,崔辰乾咳了两声,说道:“以后遇见我就別叫这个称呼了,喊我湮灭与灵噬之主和崔先生都行,叫我名字我也能应。” 福耳特歪了歪头,厄朴一肘肘在他的左肋上,恭敬喊道:“崔先生。” 崔辰点头,释放了一只关押在神龕中的怪鬼,问道:“你们被欧阳永明叫回来的?” 厄朴应是,看了眼大厅正中的掛钟:“今天上午他打电话让我们回来,说有任务,不过没说任务是啥。” 福耳特揉了揉被肘的位置,接话道:“第一次听欧阳永明用那种语气,有点说不上来,但我感觉事挺严重。” 崔辰大概猜到了欧阳永明为啥要叫这俩玩意回来,但並未明说,只是挥了挥手让这俩妖去找欧阳永明。 而他自己,则是拆起了外卖包装。 程小雅和洛曦带著吃鱼进了饭店,妖鬼在一个多点以前就被吃完,崔辰不可能光看著她们吃饭啥也不干,那样高低得馋得他把桌子掀了。 无奈只能切断和神像的联繫,跑到这里带点零食回去。 崔辰慢悠悠地拆著外卖包装,嘴里时而念叨著什么。 “谁还没得吃啊,真逼急眼了我宰个星星……” “你们吃饭我吃鬼,当你们面吃,看谁膈应谁……” “烤鱼是什么味道来著……” 等候室內,左等右等等不来主任的陈盛远终於是坐不住了。 冰冷的塑料板凳在年轻能人异士能烙饼的屁股炙烤下也变得火热,他需要走动一下,让堆积在下半身的血液加速运转起来。 门没锁,想出去就出去。 给那草莓发卡打声招呼,就能在各楼层相对自由地逛一逛。 当然,顶楼紫粉黑白的四色房间绝对不允许外人进入。 逛到二楼,看著404办公室的门牌,陈盛远想了一会,还是推开这扇门。 他不排除两个主任都在,但是骚草莓却在誆自己的可能。 然而404办公室內,欧阳永明不在,张观昆也不在。 只有两个长得奇形怪状的傢伙在玩手机。 “有事?”福耳特问。 “找欧阳主任和张主任。”陈盛远说道。 福耳特低下头继续看手机:“还没回来,刚给他们发消息,说快了,真著急可以去一楼等他们。” 陈盛远道谢,退出去轻手关上了门。 下到一楼…… “湮灭与灵噬之主大人,这不巧了吗!” 第305章 奶茶店 “你小子为啥在这?” 崔辰左手小臂上担著二十来只被搓成条的精鬼,手上掐著只怪鬼,胳膊下也夹著一只。 转头看见陈盛远时,他的脸上出现了淡淡的疑惑。 白天送外卖,晚上开直播,但真实身份其实是异管办的员工? 是不是因为出大事了所以欧阳永明才会请你出山? 什么异世界版国產凌凌漆啊…… 陈盛远嘿嘿一笑,没有隱瞒也没有添油加醋,十分隨意地將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说了出来。 崔辰眉毛一挑,心说这小子进局子的原因原来还和自己有关係。 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维护的感觉还挺爽,就是有种奇怪的既视感,像是被小弟拥躉的帮派大佬。 崔辰觉得这傢伙一直在这等著也不是个事,谁知道欧阳永明那些人还得搁外面调查到什么时候。 不朽尸那玩意一晚上就能把岳平市弄成人间地狱,想把永都市也弄成那样应该也废不了多大功夫。 他们这段时间有得忙,忙起来两三天不回异管办也正常,难不成这小子还能在异管办等两三天? 崔辰想了想,说道:“直接走就行了,没多大事,我一会给欧阳永明打个招呼。” 零食收集得也够了,少量多次,吃完再取,他不打算在这久待,和陈盛远一起出了异管办大门后,就朝著自己的碳纤维神像所在飘了去。 眨眼的功夫,那抹紫色便不见了踪影,陈盛远看著湮灭与灵噬之主离去的方向,渐渐勾起了嘴角。 他现在的心情不错,走起路来也轻快,向著最近的地铁站,哼著小歌一步一摇,像是个在假日前夕提前半天离校的学生。 走了没多久,头上那根粗壮的因果丝线又开始动了,不知和逐月一脉有仇还是有债的那傢伙没有一天是消停的。 陈盛远伸手拨了拨,还是和以前一样,手指径直穿透那根丝线。 他摇摇头,走进路边的便利店买了瓶新口味的冰镇饮料。 结帐时,他想,那个存在这么能跑,或许对方是某个城市的外卖单王?或许是经常出差的电气工程师?又或许是某个全国可飞? 拧开瓶盖,轻轻抿了一口,接著就是吨吨吨几大口乾下去半瓶。 甜,但是不腻,很清爽的梅子口味。 长长出了一口气,陈盛远的手又拂过了自己的头顶,因果丝线没有半点动摇。 “嗐,我想那么多干嘛。” 五分钟后,他来到长聆街道地铁站进出口。 电动车还在那个奶茶店附近,需要骑回去。 出入地铁站的人没有早晚高峰时那么多,穿著外卖工服的陈盛远在其中並不显眼。 地铁站內的空调劲很足,在一些不会对其他人造成影响的角落里有老人在乘凉。 陈盛远在过安检前把饮料喝完,省得一会还得被要求喝一口。 走至垃圾筒边,前脚刚把饮料瓶子丟进去,后脚就有个老人把它捞了出来。 见丟瓶子的年轻人看著自己,老人赔了个笑容,並举起瓶子示意一下。 “我拿去卖钱。” 陈盛远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走向安检门。 安检员拿著金属探测仪隨意地在他身前身后扫了扫,接著就去给下一个人重复那套动作。 刷脸进了闸机,站台的屏蔽门反射著他的脸。 平平无奇,没有太多表情,周围的每个人也都差不多。 光鲜亮丽是如此,衣著朴素也是如此。 和湮灭与灵噬之主接触所诞生的喜悦,已经被那个捡瓶子老人脸上的笑所衝散。 对方若是不解释,他还能理解为老人只是抠门惯了,不愿意放过任何蝇头小利。 但老人不但解释,还赔上了笑容,这就让陈盛远有点难受。 走南闯北这么多年,那样的人他在外面见过很多,可每次看见还是会心头髮紧。 龙明很好,和外面比起来真的很好。 起码自己回来后见过最坏的事情就是老人翻垃圾筒求生、中年男人拿儿女学费去赌博、捞女骗尽爱慕者家產…… 而在外面,陈盛远见过小女孩迫於生存而选择出卖身体;见过骨瘦如柴的孩童在苍蝇的簇拥之下等待死亡;见过冻死在冬天的无家可归者…… 对比之下,龙明真的很好。 起码,几乎不会有人因为飢饿而死。 起码,大部分孩童的脸上都出现过真挚的笑容。 起码,天还是亮著的。 至於是乌云蔽日,还是大日横空,那不都还是有光明的存在吗,不外乎照到人身上的多寡罢了。 地铁来了,轰隆隆的动静让所有低头专注於手机的人都抬起了头。 屏蔽门打开,陈盛远看见自己的脸裂成了两半。 抬脚走进地铁,没有座位,他靠在车厢的角落。 在这个位置即使不拉扶手,身体也不会因为地铁的启动和停止而左摇右摆。 一站一站的掠过,每停一站,机械女声播报之后都会接上一段十多秒的珠宝gg。 让人心烦。 六次播报之后,陈盛远下车。 走出地铁站就能看见那家奶茶店,以及自己的小电驴。 进入奶茶店,那杯只喝了一半的奶茶早已被店员扫进了垃圾筒,犹豫一会,陈盛远要了两杯加满料的奶茶。 由於下午把警察给招来了,所以店员们也都认识这个外卖小哥。 做奶茶的时候店员也会往他身上瞥,那目光像是在感嘆。 “小光头,你要喝什么?” 等奶茶的空隙,一个明媚的声音骤然响起。 陈盛远转头看了一眼,那是一个有些妖艷的女人。 乌黑长髮披肩,额前一缕髮丝染成亮银,妆很浓,眼影与口红都是大胆的深紫色,有些非主流的感觉。 女人身后跟著一个西装革履,双手合十在胸前,天灵盖烫著六个戒疤的俊俏光头。 光头念一句佛號,说道:“隨便。” “又是隨便。”女人嘟著嘴,问店员要了两杯一样的奶茶。 陈盛远不再看妖艷女人,而是盯著那个光头的头顶看个没完。 “施主,这般盯著小僧意欲何为?”光头疑惑。 “没事。”陈盛远笑了笑,移开视线:“就是好久没看见和尚了,怪稀奇的。” 光头頷首,走到那个妖艷女人身后半步的位置。 “小哥,你的奶茶好了。” 店员將陈盛远的两杯奶茶递出来,他接下,最后看了光头头顶一眼,便转身离去。 相同的因果丝线…… 第306章 大晚上的为什么还有人在加班啊 陈盛远把奶茶掛在电动车把手上,將之启动,准备回家开直播。 路上,他看到一群半大孩子有说有笑地结伴而行,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无忧无虑的年纪,真好啊。”陈盛远感嘆著,车速也放缓了一些,想听听他们在聊什么。 兴许是听到有车靠近的声音,一个男孩转过头,他盯著陈盛远,脸上露出讥讽。 “臭送外卖的,开这么慢也不怕单子超时。” 陈盛远的表情垮下去,手指轻轻捏一下剎车,酝起一口老痰就呸在了男孩裤腿上。 然后一拧油门,扬长而去。 男孩抓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盛远抬手比了个小拇指,肆意的笑將那怒骂与诅咒盖过。 他爽了,真的爽了,所有的忧鬱都仿佛隨著那一口痰而吐了出去。 回家的路上连晚风都是甜的。 不仅甜,还很白。 心情大好的陈盛远看向路上一位同行的女孩。 对方骑著共享电动车,长发与碎花裙摆一同在风中飘摇,小腿白皙晃目,大腿时隱时现…… 陈盛远不由多看了几眼,这种漂亮女孩,多看一眼都是血赚! 下个路口,红灯。 两辆电动车並排停下,陈盛远对著女孩露出一个求偶的微笑:“美女,大晚上一个人要去哪啊?” 白婭没有回应的兴趣,连头都不扭,目视前方,静静等待红灯倒计时结束。 陈盛远见她不理自己,尷尬地咳嗽一声,装作没事人检查起了奶茶袋子。 厚实,能装,真是標准的好袋子。 绿灯亮起,电动车再度启程。 又是一个路口之后,他转弯了,和那个碎花裙女孩的缘分在此结束。 远远看著老父亲的五金店,陈盛远拍了拍自己的嘴,嘟囔道:“破嘴你这时候不会说了?老子平时怎么对你的?好吃好喝那样不先上供给你,我对亲爹都没这么好,结果难得碰见心动女孩你给我卡壳?” 压力一张嘴起不了什么实质性作用,错过就是错过。 自己一个臭送外卖的,拿什么討人欢心,总不可能把能人异士的身份亮出来吧? 电动车一停,陈盛远提著两杯奶茶走进五金店。 陈伍安在摇椅上看著手机,听到有人进来,斜眼一看,见是自家儿子,晦气地嘆了口气。 “爸,喝奶茶。”陈盛远把奶茶放桌上,自己搬了个小马扎坐下。 陈伍安拿起一杯,熟练地插上吸管,一口下去,不出所料,全是小料。 跟特么喝粥似的,还叫啥奶茶,直接叫奶粥得了。 “今天遇著湮灭与灵噬之主跟墮落与升华之主了。”陈盛远说道。 陈伍安偏了偏头:“哦?” 陈盛远嘬了一口自己的奶茶,继续说道:“湮灭与灵噬之主说如果刷到我的直播要给我送礼物来著。” 陈伍安:“恩。” 陈盛远:“有个同事想侮辱那两位,被我按下了。还有个女的,懟著湮灭与灵噬之主神像的脸拍视频,后面手机被那位弄碎还想去找祂麻烦,也被我按下了。有人报警,我进了异管办。” 陈伍安认可地点了点头:“做的好,你后面怎么出来的?” “说让我等主任回来,结果我等了几个小时,主任没等到,反而把湮灭与灵噬之主等来了,祂让我走的。”陈盛远撕开奶茶塑封,灌了一口大的。 嚼巴嚼巴咽下去后,他看著老父亲那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平淡的表情又说:“我刚才买奶茶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和尚,他脑袋上有根和咱们头上一模一样的的因果丝线。” 陈伍安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別去管那么多,人家有人家的路要走,咱们走咱们自己的就行了。” “喔。”陈盛远起身拿起自己的那杯奶茶,向著五金店后门走去:“我先回家开直播了。” 陈伍安应好,抬头看了眼自己头顶那根微微转动的因果丝线,笑道:“想那么多干嘛呢。” 五金店后门出去是一个比较深的胡同,胡同口还放著几个垃圾箱,再往外走,就能看见一个小区。 小区看大门的保安非常看不起送外卖的,常常会有所为难。 陈伍安喜欢送自己小区的外卖,每次刷门进去看见保安恨得牙痒痒的表情他都会暗爽。 面部识別之后,滴的一声,门禁打开。 他看向保安亭里翻著白眼的保安,笑道:“卢大爷还没交班吶,吃晚饭了吗,今儿又拦了几个送外卖的啊?最近没少挨业主骂吧,我看群里投诉不少啊。卢大爷誒,我跟你说……” …… 通向棲瑞村的路上,一辆几乎满电的共享电动车悠悠前进。 这是白婭精心挑选的座驾,骑个来回,不成问题。 想来大晚上的公务员也不会在那种地方加班,摸进棲瑞村,把子弹打向固定位置,仪式一覆盖,接引噬妄仙?做梦去吧! 五十分钟后,女孩看到了村子的轮廓。 仅仅只有轮廓,星月之下的村子里看不见一点灯光。 在老位子停好电动车,那根玉米杆子上的二十块钱还稳稳地卡在那,无人取走。 撩起一角裙摆,把左轮手枪从枪套里取出,握著带有自己体温的握把,抬起能一步跨过的警戒线,弯腰钻了进去…… 第一发子弹的位置在一棵老树的树枝上,就在村口不远,非常好找。 微弱的星月之光照亮了她前进的路,也照亮了第一发子弹的去处。 按下击锤,单眼瞄准。 砰—— 巨大的响声激起附近飞鸟,暖黄色的三线环扣图腾一闪而逝,最后隱没於虚空,然而树枝却没有分毫损伤,依旧在风中摇摆。 耍帅地吹了吹枪口,白婭走向第二发子弹的位置。 村尾,两个留守在此的异管办工作人员也似飞鸟般被惊动,除非是聋子,否则这么近的距离没人会听不见这声枪响。 “张主任猜对了?杀人的东西在用李王沟村的挑衅来吸引注意力,真实目的还是这里?” “我不到啊,什么法得特么用枪来布置啊,听那动静,口径还不小。” …… 第307章 是人是妖? 俩工作人员一合计,决定先报信再说其他。 不然就他们两只血脉算不上太浓郁的小虾米,去直面一晚屠杀千人的异类,怕不是和找死没多大区別。 就上报消息这点时间,枪声又响了。 发消息的人手有点抖,长篇大论的具体情况也不写了,直接就把『棲瑞村出事』五个大字发送给了永都市异管办绝对的话事人。 永都市异管办。 刚刚回归404办公室的两位主任正和福耳特与厄朴谈论监察城市的具体事项。 但工作手机的一声响动却让欧阳永明第二次停下了讲话。 低头一看,是张观昆布置在棲瑞村的下属留言。 “福耳特,带我去棲瑞村!” 这只化作人形的千岁老蝙蝠抠抠鼻孔,问:“不研究怎么找杀人的傢伙了?我这边都把城区的蝙蝠点齐了。” “回来再说。”欧阳永明站起身,单手解开衬衫的第三颗扣子,憋闷一整天,能有个机会释放一下怒火也不错。 “好吧。”福耳特无奈道,起身跟在欧阳永明身后。 张观昆见厄朴不动,屁股刚离开座位又放了下去,问道:“你不去吗?” 厄朴抬头看了他一眼,从欧阳永明遗留在桌子上的香菸盒里抽了一支出来,反问道:“喊我了吗?” “是没有哈。”张观昆皱著眉想了想,还是决定追上去。 厄朴不是他能指挥动的,在异管办,这仨年过千岁的妖只听欧阳永明指挥。 至於墙上掛著的那四位…… 祂们並不属於异管办。 顶楼,福耳特脱下衣服担在脖子上,双臂显化本相,膜翼展开。 欧阳永明和张观昆各抓住他的一只脚踝,就这么被带到天上。 姿態实在说不上优雅,跟志怪故事里在夜晚被吸血鬼抓走的血食似的。 不过欧阳永明和张观昆算不上妙龄少女,福耳特的喜好也更偏向汁水丰富的水果。 棲瑞村,第四下枪声响起。 两个工作人员在村尾连大气也不敢喘,那枪声已经离得很近了,仿佛就响在耳边。 他们蜷缩著身子,儘量缩小体型,让自己的存在感不那么明显。 可忽然,两人听到了一阵轻快的哼唱。 是常在短视频平台刷到的口水歌,最火爆的时候十个视频能有四个用的这首歌,听得人头脑发胀,接连屏蔽也不起作用。 一个工作人员的表情像是吃到了加入营养快线的胡辣汤一般古怪。 屠杀棲瑞村的存在是一个喜欢刷短视频的少女? 那声音实在太有迷惑性,很难让人把声音的主人和屠杀者联繫起来。 哼唱越发清晰,这个工作人员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他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画面,美丽少女模样的异类哼著人类的歌在村落中肆意屠杀,染得满身鲜血,躯体遍红…… “他妈的,居然还有点带感。”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但落在另一位工作人员耳中却有点奇怪,两人现在完全挨著,只要转个头,对方呼吸时的热气都能喷到自己耳朵上。 下意识提了提肛,他的眼中流露出比面对十亿害人异类更强烈的惊恐。 “你……你要搅什么?” “嘘,別说话。”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 哥们,好歹也是异管办同事一场,你就偏偏要选这种时候吗?! 欧阳局长,快来救我吔! 偏偏那疑似屠杀者的存在就在附近,剧烈反抗定所发出的动静绝对会让对方发现。 摸了摸左裤腿,那里有一把压满子弹的制式手枪。 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跟异类爆了也好过被同事爆了! 枪械已经握紧,身形更是立起。 正要像个男人那样去和屠杀者拼杀,可天空却突然亮起,並伴有呼啸的风声。 白光,纯洁无瑕的白光! 腾起白焰的绝世猛男带著绝强怒火从天而降。 站起来的工作人员落下一滴劫后余生的泪水,他看著一脸懵逼的同僚,一字一句道:“粟千旭,老子这辈子都不可能和你一起出任务了。” 白婭人都傻了,本来还喜滋滋觉得这个村子不大,哼著小歌就能把六发子弹打完。 可天上突然掉下来个冒白火的男人是怎么个事?等会他不会还要从勾子后面掏一把冒蓝火的玩意吧? 看著那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白火男,白婭腿软了,和直面湮灭与灵噬之主不同,那是羞耻与害怕平齐。 而这,对方是真带著杀意,不带掩饰的纯粹杀意。 他是真想杀了自己! “知久,知久?你给的片段里没这画面啊!” 藏身未知之地的知久听见合作者惊恐的呼唤,借用其眼眸一观,整个神当即愣住。 下个瞬间,欢欣与喜悦在其周身流淌,祂说:“虚华映也回归了,能绕过巫与它重新赠血,祂在那条路中获得了什么?只是合作者在行走,就能扰乱我的视线,虚华映啊虚华映。” 好消息,知久回应了。 坏消息,听不明白祂在说什么! 什么虚华映,什么巫和它,没用的名词就不要来了,告诉我现在该怎么办啊! 白婭抽了抽鼻子,继续呼唤:“知久,来点作用啊!” 知久说道:“不必惊慌,他不是敌对者,一切皆可明说。” 盘旋著的福耳特缓缓落地,张观昆血脉不似欧阳永明那般浓郁,从千米高空落地的结局只能是变成zip格式。 扯了扯被气流掀翻的衣服,张观昆站到一边,没有给欧阳永明撑气势的打算。 关键是自家老大现在的模样…… 估摸著只有某位尊主来了才能再给他撑上一些。 福耳特本相前肢化成人臂,蹲下身把双腿的袜子往上提了一截。 搭著这俩人过来,袜子塌了一路是真特么难受。 提好袜子抬起头,看著欧阳永明一步步朝著被他那白焰照亮的女孩前进,福耳特突然有点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那个女娃娃,怎么看都是个人类吧?” 张观昆抱著双手,摇头道:“看著確实像,脸上的害怕挺真实,但谁又能肯定呢。” “赌一百块钱的?那个女娃娃绝对是个人。” “你確定?” “九成九。” “为什么?” “我是妖啊。” 第308章 事情好像有点超出处理范围 白婭与欧阳永明之间相隔不足五米。 一人面无表情,静静站定,混身气焰汹汹,惊涛骇浪尽藏於心。 一人宛若应激,默默瑟缩,怂得双腿颤颤,心惊肉跳不敢哈气。 欧阳永明审视著与自己对峙的女孩,误会二字渐渐从心底浮现。 除了手上持有枪械,这个女孩的一切都太过普通。 至於容顏出眾? 莫说龙明,单单就永都而言,漂亮女孩就一抓一大把,多她一个也不多。 怂成这副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屠杀棲瑞村的罪魁祸首。 “姓名,年龄,脉系,来这干什么的。”欧阳永明不带情感地问道。 白婭表情一僵,这种问话方式让她想起了某个紫色的玩意。 第一次和湮灭与灵噬之主有交流的时候祂也是这么问话来著…… “白婭,十九,济世脉首,到这来布置节点,用知久的仪式覆盖噬妄仙的接引仪式,防止祂提前回归。”女孩低著头,不去看他。 知久说什么都能说,白婭乾脆就啥都没隱瞒,祂说这白火男是自己人,那肯定就不会是假的。 只是对方那眼神实在太过奇怪,明明这人和湮灭与灵噬之主没有半点相像,但被盯得久了,却又有一种撩裙子证明自己啥也没做的衝动。 可是枪都拿在手上了,应该不用撩吧…… 欧阳永明咀嚼著白婭话中的名词,一时竟有些发懵。 连白日里被激起的怒火都隱隱有被懵逼压过的感觉。 “呃,这个时候问吗?好吧……知久让我问你,虚华映从路里得到了什么。”白婭按照耳畔知久的吩咐问道。 听见白婭的问题,欧阳永明深深皱眉,又是一个从没听过的名词。 这起屠杀挑衅事件似乎牵扯了某些更为神秘的东西。 他想起了数月前钟璋与崔辰所言,是钟先生口中的『宵小』,是崔先生口中『神明』? 若真是,那这起事件似乎有点超出处理范围了。 欧阳永明抬手按了按眉心,过了一会,他说:“虚华映……是谁,你口中的知久为什么要问我。” 通过白婭耳朵听见这话的知久有些意外,祂在自己面前罗列了一些可能,而后又一一否定。 若是虚华映真给过这位合作者指示,那么他应该能联想到虚华映就是祂的名。 疑惑的情绪是真,可能是他的记忆被动了手脚。 也可能是虚华映暗中赠血並未与之交流,只是默默影响合作者的行为。 “虚华映啊,现在连你也开始玩这些弯弯绕绕了吗?”知久依旧喜悦,祂乐意看到友人的改变。 既然这是友人的做法,那么还是不要去过度干涉祂的合作者了。 知久沉寂,不再通过白婭的视听观察欧阳永明。 “虚华映是谁?喂喂喂,虚华映是谁啊,知久?知久?!”白婭快哭了,一个劲呼唤,但某个神明就是不给回应。 欧阳永明的眉头依旧紧皱,他想,或许该联繫一下崔先生。 那位,好像是把神明的鬼魂当作食物来著 “跟我们走一趟吧,希望你配合,白婭女士。”欧阳永明说道。 “一定配合!”白婭接连点头,又举起手里的左轮:“我能把剩下的两发子弹打出去吗?” 欧阳永明顿了顿:“不行。” 他不知道子弹打出去会有什么后果,与其承担未知风险,不如一开始就拒绝。 等联繫上崔先生,再行决断也不迟。 白婭失落地哦了一声,上一回被湮灭与灵噬之主拦下,碍於武力,最后一发子弹没能打出去。 这一回又被这个小火人拦下,同样是碍於武力,但剩了两发子弹。 怎么打个手枪就这么难呢? “枪给我。”欧阳永明伸出右手。 白婭一愣,迅速把枪藏到身后,委屈道:“为什么?” 湮灭与灵噬之主都没没收我的枪! “请配合,暂时交由我保管,確认你做的事没有危险之后,枪会还给你。”欧阳永明保持著伸手的姿势,神色如常。 把左轮拿到身前看了一眼,白婭还是极不情愿地把它交到了对方手中。 欧阳永明接过左轮,打开弹舱將剩余的两发子弹退出。 除了是圆柱形,和寻常子弹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把手枪和子弹分別放在两个屁股兜里,他转身看向福耳特:“麻烦你了。” 千年老蝙蝠搓了搓自己宽大的下巴,问道:“你觉得这女娃娃是人是妖?” 福耳特和张观昆的赌局欧阳永明是听到了的,他无奈地嘆了口气,又看向白婭:“你是人是妖?” “啊?”白婭莫名其妙:“我肯定是人啊。” 欧阳永明:“她说她是人。” 福耳特张开膜翼,瞥了眼张观昆:“別忘了转我一百块。” 夜空之下,张观昆凌乱地看著老蝙蝠带著俩人飞上高空,然后消失不见。 “不儿,就这么把我丟下啦?”憋闷地在原地来迴转了几圈,张观昆对不远处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两个下属问道:“你们的车停在哪了?” 中间隔著一段距离的两人同时开口,意思是其他人走的时候没留车。 “没留车你们不说?” “这……这晚上不是要守在这吗,想著明天他们还来,所以就没说。” 张观昆有点麻,表情像是吃到了带馅的猪大肠,隱隱有点红温跡象。 呲了会牙,嘆了口气,转身向村头走去。 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给福耳特转了一百块钱过去。 虽然有点草率,但欧阳永明都认了,哪还能有什么招? 看了看打车软体,又看了看通讯列表,无论是加价打车还是喊人来接,总归是要回去的。 棲瑞村头,正在犹豫的张观昆突然关上了手机屏幕。 在不远处,在那两侧都是玉米地的水泥路上,一辆共享电动车孤单等待。 晚风吹动了玉米杆子,却无法让电动车摇摆。 它就在那,等待著下一个骑上去的有缘人。 仿若命运牵扯,宛如因果纠缠,张观昆知道,自己就是它的命定之人。 凑近,车把手的位置亮著黄灯,它还有电。 …… 第309章 好好玩吧 夜还不深,城市的喧囂会持续到很晚。 一辆天蓝色的轿跑在路上卡著最高限速疾行,所有车窗全部降下,袭入的风吹得驾驶位上的女人髮丝狂舞。 “永都啊,一座慵懒的大城市,绕了好大一圈,最后还是回到百脉省了。”云镜捋了一把头髮,露出额头细腻的皮肤,又把嘴歪向副驾驶。 明御嘆了口气,拿起杯架上靠近驾驶位的那杯奶茶,把它递到了云镜嘴边。 美滋滋地喝上一大口,喝得脸颊都鼓了起来,她这才鬆开吸管,哼哼两声,示意身边人可以放下。 明御放下奶茶,摸了摸自己的光头,车外霓虹在他眼眸中闪耀。 “在永都待十天,就去岳平吧。”明御说道。 一年多的相处,吃穿住行皆由云镜提供,他对这位行事大大咧咧的女子早已没了当初的那份陌生。 若非云镜只是普通人,自己早就把寺里的能教的东西都教出去了。 “岳平吗?可是……那天走的时候不是已经看过了吗,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不是吗?”云镜不解地问道。 明御闭上眼,淡淡说道:“只是看看。” 云镜伸手过去揉了揉他的光头,笑道:“好吧好吧,还记得哪里有个人很好的阿婆来著,回去看看她。” 和尚没有拨开那只手,女人的摸头不知道进行了多少次,从最开始的抗拒,到现在的无所谓,他早就麻了。 吃她的住她的,摸就摸吧…… “你又抠我戒疤!”明御恼火地斜了云镜一眼。 “嘿嘿。”云镜吐了吐舌头,收回手,专心开车。 念了一声佛號,明御把头歪向车窗,双眼不起波澜,让人猜不透他內心所想。 一个红绿灯路口,天蓝色轿跑慢了些许,没能赶在绿灯的最后关头衝过停止线。 两边的行人已经开始顺著斑马线前进,云镜只能放弃闯黄灯的念头,踩下剎车等待那长达七十多秒的红灯。 过马路的行人之中有一位非常高大的男人,身高超过两米,浑身肌肉將衣衫撑得鼓起,周围之人望而生畏。 他从马路对面走来,云镜挑起眉毛,她问明御:“你打得过他吗?” 此乃废话,明御头也不抬,普通人而已,哪怕不用秘法开启血脉异象,自己都能单手將之旋转。 不过他却不能这么说,只能双手放於膝上,平和自然地道上一句:“爭强斗狠非我所愿。” 云镜撇撇嘴,和车身同款顏色的美甲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 那高大男人不知是不是听到了云镜先前的话语,看了一眼轿跑,便转向走到副驾驶窗边。 男人不去看驾驶位的女人,矮下身双手搭在车窗上,仔细端详著和尚的脸。 那目光有些熟悉,明御却忘记了在什么地方见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开口想要询问,那一嘴尖牙伴隨的熟悉嗓音却將他的一切话语全都压进了肚子。 男人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明御並不作答,横身將云镜的身形遮挡,十指掐著法印,快出残影。 高大男人不去阻止,直直盯著明御那双眼睛。 过了一会,轿跑的轮胎开始转动,男人又偏头看了一眼已经把油门踩到底的云镜。 “眼光不错。” 男人的右手骤然呈现出青绿之色,食指伸出,点在明御眉心。 一缕殷红流淌,明御血脉沉寂,掐动的法印再无法勾连血脉! 他瞳孔一缩,连身体也不听使唤,被迫靠在座椅。 果然是它,那覆灭岳平市的罪魁祸首! 它来到了永都市,它要对永都市实施同样的罪行! 明御內心咆哮,但身体无论如何都无法动弹,像是一尊栩栩如生的雕像,只能眼睁睁看著它一只手贴著车身,缓缓绕到驾驶位。 红灯悄无声息消逝,停在天蓝轿跑之后的车辆第一时间鸣笛。 不朽尸扭头一瞪,那鸣笛司机如霜打的茄子一般蔫巴地缩起了脖子。 天蓝轿跑的车轮疯狂旋转,与地面摩擦出一阵阵白烟。 云镜在察觉不对劲的第一时间就踩下了油门,奈何车辆完全无法前进,它被一股巨力牢牢锁在原地。 而不朽尸,只是单手搭著车门…… “鬆开油门吧,没事的。”不朽尸嘴角微微勾起,笑容和蔼得像是一位亲近的长辈。 它伸出右手,同样地只在云镜眉心点了一下。 身体的控制权被剥夺,深踩油门的脚也在此刻放鬆。 “还有点时间,你们可以好好玩,到时候我送你们出城。” 不朽尸说完就直起了身,走过斑马线,走进闹市,不见了踪影。 半晌之后,车內两人恢復了对身体的掌控。 云镜和明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现在的那副模样。 相似的惊与惧,相似的血痕…… “去找官方,永都不能……”明御突然一愣,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要干什么。 看著杯架上自己那杯奶茶,他拿起喝了一口。 甜腻在口中绽放,淀粉珍珠被牙齿碾碎后咽下。 “你看我干什么?你……你的脸怎么回事?”感受到身旁人的目光,明御扭过头去,对著云镜脸上的血痕皱眉,想要伸手帮她揩去,又担心有些冒犯。 想起储物箱里应该放著纸巾,明御將之打开后露出果然没记错的表情,扯了两张递过去:“先擦擦吧,是被別的车带起来的小石子砸到了?” 云镜看著行为有些莫名其妙的明御,恐惧恐惧之感蔓延进了骨髓中。 明御手中的纸悬在半空,云镜没接,她握紧方向盘,趁绿灯时一脚油门窜了出去。 猝不及防的加速让明御向后仰了仰,他看见车內后视镜,镜中的自己脸上也有一道血痕。 疑惑地伸手沾了沾眉心,是血没错。 但是为什么自己会流血? 过去好久,轿跑都被停在了路边,他却还在盯著手指上的那一抹血痕发呆。 “小光头?小光头?!明御!”云镜推著他的肩膀晃了晃。 明御目光渐渐清晰,手指一捻,乾涸的血痕被碾碎。 想起来了,方才所遇之物,所经之事…… “必须疏散永都市民,不然岳平……我手上的这是什么?” 第310章 像祂那样的还有三个 永都市秋收路,一条麻雀虽小,五臟俱全的步行街道。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手上拎著大大小小的包装袋,脖子上骑著小腿乱晃的吃鱼。 “我觉得跟你来逛街纯粹就是拎包的。” 盘腿飘在吃鱼脑袋上的崔辰发著不耐烦的牢骚,他从未想过原来陪女孩子逛街是这么折磨人的事。 和吃鱼处於同一高度的魏闻闻抬起头,看了一眼这只嘴里吧唧个没完的同类。 那傢伙手上握著搓成条后被自己优化至妖鬼层次的精鬼,跟特么吃果丹皮似的,嚼得呲牙咧嘴。 “你看我干啥?看我可怜的手办啊!胳膊都快掛满了,你也不说帮我分担一下,好歹让我腾个手出来玩手机。”崔辰愤愤投下视线,透过魏闻闻半透明的白色身体看见了她的墮落与升华之主像。 “行行行,我不看了。”魏闻闻收回视线。 那大包小包装著的都是吃鱼的新衣服,早上爽玩换装游戏的魏闻闻好像觉醒了某种奇怪的属性·。 逛个街恨不得把目之所及的合適童装统统打包,带回去让吃鱼慢慢换。 就现在,崔辰神像手里提著的各种款式的袜子都不下二十双,每个季节的衣服也是数不胜数。 若不是饿鬼拉著,这只囚鬼甚至想过钻进情趣用品店给吃鱼整一套能穿的玩意。 让这么小的猫猫穿那些东西,崔辰都怀疑魏闻闻是不是被某个思想和身体一个顏色的傢伙给夺舍了。 不,小陆都不会这样,他走的纯爱后宫路线,外表太幼齿的兽娘那只有原则的色鬼压根不会下手。 虽然崔辰不知道纯爱和后宫是怎么搭上边的,但陆嵐旅非萝莉控这一点,他还是比较认可。 饿鬼和囚鬼前方,程小雅和洛曦手挽手走著,她们没有插嘴两鬼关於服装袋分担一事。 万一发表了意见之后,那紫了吧唧的玩意直接说:这是你们的猫,她的衣服就该你们提。 那两人可就要头大了。 事实上,两人现在就有点头大,魏闻闻的消费能力有目共睹,出租屋的小衣柜绝对塞不下吃鱼这么多衣服。 还得买一个专门放吃鱼衣服的衣柜,本就狭小的臥室看来还得进一步缩小。 主人的衣服还没猫的衣服多,说出去恐怕都不会有人信。 借著路边玻璃橱窗的反光,程小雅看了一眼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手上的那一堆东西。 一声微弱的嘆息就这么丝滑地从嘴里吐了出来…… “你还嘆上气了?”崔辰眉毛一挑。 神像大步上前,硬是將左手上的十几个服装袋掛到了程小雅手上。 又一转头,把墮落与升华之主像的右手强行拉平,自己另一只手上的服装袋也顺利过渡。 “誒,不是?”程小雅掂了掂被强塞过来的大包小包,不算重,但太多太碍事。 “不是什么不是,我问你吃鱼是谁的猫?” “名义上是我的……” “那不就得了。”崔辰咬掉一截精鬼味的妖鬼:“好好拿著。” 魏闻闻笑了笑,墮落与升华之主像弯起胳膊,免得袋子滑落。 吃鱼眉眼低垂,弯下腰把嘴唇贴在湮灭与灵噬之主像的额头。 噗嚕噗嚕—— 神像的视线被猫猫遮挡没一会,她就自己抬起了头,只在其额头上留下一小块晶莹。 崔辰看了一眼,就让神像低头把口水蹭在吃鱼的大腿上。 见丝袜上多了一块深色印记,猫猫的表情微微垮了下来。 崔辰嘴角一勾,身形下降,在吃鱼耳边说道:“再吐口水我就把你身上的毛rua成魏闻闻也解不开的死结,到时候只能让程小雅拿著推子把你的毛剃乾净。 你也不想变成光溜溜的无毛猫吧?吃~鱼~” 吃鱼一个激灵夹紧了双腿,套著丝袜的软肉被神像坚硬的碳纤维面庞挤开。 魏闻闻一个脑瓜崩弹在崔辰后脑勺上:“还气泡音,你咋这么油腻呢,吃鱼吐他一脸,世界上就没有我解不开的结!” “嘁。” 崔辰翻了个白眼,神像从兜里摸出手机。 没了服装袋的桎梏,可算是能用这好玩意来打发时间了。 然而屏幕一亮,入眼就是欧阳永明的一条消息。 在崔辰因为陈盛远的事和欧阳永明打招呼的消息下面,是一条来自一个小时之前的新消息。 “问我在哪?”崔辰吃了口零食,抬头四处看了看。 他还真不知道这是啥地方,跟著乱逛就逛到了这里。 稍作思考,弹了个定位过去。 欧阳永明秒回。 看著对话框里『收到』二字,崔辰突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上辈子打螺丝的时候,没少因为各种麻烦事在班组群里发收到。 现在看见別人给自己发…… 就,很奇妙。 异管办404办公室之中。 等了一个小时终於等到回应的欧阳永明看向规规矩矩端坐在塑料板凳上的白婭,起身道:“我们走吧,等会你最好一字不差的把那些东西复述给崔先生。” “要去见魔大人?”福耳特脑袋用力一抬,咚地一声撞在身后的墙上,给墙皮都撞碎一块,而他却像个没事妖一样,眼中仍带有期待。 “大人说管祂叫崔先生或者湮灭与灵噬之主,你记不住吗?”厄朴抖了抖身子,把一截掉落在地的菸灰用脚捻成更为细碎的尘埃。 “忘了,嘿嘿,忘了。”福耳特拍了拍后脑勺上的白灰,问道:“还是我带你们去唄?” 欧阳永明摇头:“开车去。” 白婭没有说话,坐在板凳上委屈得像是一只被拋弃的小猫崽子。 从进入这间办公室看见墙上的那四张画像,她的心便一落在落。 欧阳永明是湮灭与灵噬之主的人,而像湮灭与灵噬之主那样的存在居然有四个! 紫粉黑白四张人像,每一张画像的脸上都带有严肃的审视意味。 刚刚面对欧阳永明的询问,她就差把今天穿的內裤顏色给说出来了。 而等会,就要去面见湮灭与灵噬之主…… 第311章 你见的鬼还少吗? 步行街外,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进路边的公共车位。 驾驶位的欧阳永明率先下车,看向步行街入口,理了理衬衫领子。 他什么也没对从后座上下来的两妖一人说,抬脚大步走去。 像是形成了一种天然的默契,福耳特和厄朴在此时非常自然地扮演起了衙役的角色。 把需要受审的白婭夹在中间,押著她去面见那位拥有最高决断权的审判者。 白婭小心翼翼,身体不敢出现半点偏移,两妖靠的很近,一个不注意就会撞到他们其中的某位。 步行街人挺多,不过路径是直线,一眼便能望到尽头。 那紫色与白色在视线之中最为显眼,其身形不因光线的明暗变化而隱现。 两位尊主驻足於一个被人流遮挡的小摊,远远看去,似乎兴致颇高。 “现在过去吗?”厄朴问,他有些担心会打扰到那两位存在。 欧阳永明轻轻点头,便继续向前。 两妖两人的目光已经引起了湮灭於灵噬之主的注意,对方进食的行为停滯了数秒,转头投来视线,並回以微笑。 白婭咬著嘴唇,心跳快得像是有一千万头羊驼在奔腾。 数百米的距离眨眼间便走完,当她回过神时,和那紫色的存在相隔已不足十米。 祂身边那位白色存在跟是对著自己指指点点,在和湮灭与灵噬之主说著什么。 “这人不是广泽的吗,怎么又跑这来了,还是被他仨带来的。”魏闻闻戳了戳崔辰的后腰,笑道:“难道是你对人家做了什么刻骨铭心的事,人家这是討债来了?” 崔辰一脸莫名其妙地拍开那只爪子,闷声道:“討什么债,你当我是小陆那个逼?我还奇怪为啥欧阳永明会和这傢伙……嘶,我好像知道了。” 两个月前离开广泽时的记忆和今天上午在异管办看到的文件瞬间联繫起来。 其中的因果关係被理顺,如果真是自己所想,那么…… 崔辰舌头刚吐出来就收回了嘴里,被点燃的食慾也消沉下去。 早就问过太阳了,那什么仙在某条找不到的古路里面。 一时间兴致全无,无精打采地啃了一口手上没有滋味的小零食,低头看向並排捞金鱼的两女一猫。 小摊很简陋,就只有两个装著廉价金鱼的塑料水池,但停步观看的人却不少。 金鱼没什么好看的,捞金鱼也没什么意思,但是御姐、甜妹加萝莉组团捞金鱼的画面那可太稀有了。 白毛誒,黑长直誒! 多看两眼都能延年益寿啊! 欧阳永明就这么挤开人群站到了崔辰神像的身前,他是永都市市长,但每座城市都一样,一千个人里不一定有一个人认识他们的市长。 他昂首看向那漂浮於半空的紫与白,点头道:“崔先生,魏先生。” 魏闻闻嗯了一声,这么久了,每次被喊先生她还是会抑制不住想要扬起嘴角。 崔辰看著嘴角抽搐的魏闻闻,吐槽道:“保持住,不要变身花泽香菜。” 魏闻闻脸色一沉,抢过他手里的零食,用力懟进了那张紫色的大嘴里:“吃东西都堵不住你的嘴?!” “嗯唔?”崔辰上下顎一用力,一大口零食被咬断在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劲不够大。” 魏闻闻翻了个白眼,不想再理会这犯贱的同类,低头看向欧阳永明,问道:“有什么事?” 默不作声的蛾妖往白婭背上推了一把,女孩趔趄向前,又被欧阳永明一把抓住胳膊。 崔辰抢回零食,说道:“都把这憨批带来了,还能有什么事,肯定和某个神明相关唄,是那个什么仙吧?不出意外,白天那事应该就是祂的信徒乾的,不过不朽尸居然和那什么仙有关係,我还以为那傢伙就是单纯的报復人类呢。” 魏闻闻的表情只剩懵逼,她看著崔辰,瞳孔好像都快要变成问號形状。 而崔辰却没想解释,他的视线落在白婭按住裙摆的手上,心想这每次遇见都先送一波福利的憨货终於想开了。 白婭低著头,十指紧了又松,终归没在这么多人的环境下把裙子掀起来。 “您……知道?”欧阳永明挑了挑眉。 “嗯,看到你带她过来我就猜到了。”崔辰耸耸肩,对竖起耳朵偷听的程小雅和洛曦说道:“好奇就站起来听唄,纸网都破了还搁那捞。” 程小雅尷尬地笑了笑,把工具还给摊主,她和洛曦手上的纸杯里都有著不少的小金鱼。 猫猫呲牙,把工具往塑料鱼池里一扔,也不想再捞。 这是吃鱼用坏的第四个纸网,而她手上的纸杯里除了水,连一只金鱼也没有。 洛曦捏了捏吃鱼的脸蛋,把自己杯中的金鱼倒进了吃鱼的纸杯里。 还不等说几句鼓励的话,就见刚站起来的程小雅接连后退,最后一脚踩进了鱼池里。 “鬼啊!” 周围看热闹的人被她突然的发癲行为弄得摸不著头脑。 摊主更是一脸黑线,程小雅这一大脚后撤步溅起的水花全落在了他的身上。 “美女,湿身项目是要额外收费的。”摊主抹了一把脸上带著鱼腥味的水,半开玩笑地说道。 洛曦连声抱歉,最后给扫了两百块钱过去才平息了摊主的怒火。 人妖鬼此时全都看向程小雅,不清楚她在搞什么名堂。 崔辰说:“你见过的鬼还少?” 魏闻闻也疑惑:“按理来说,就以你的现在的阳火而言,鬼应该怕你才对。” 崔辰补充道:“我们除外。” 程小雅也知道自己有些失態,人家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那还能说什么。 周围人的目光让她脸上有些火辣辣,把踩进鱼池的左脚撤出,程小雅咳嗽了两声,说道:“人……人太多了,你们那事好像挺大,要不换个地方聊?” 欧阳永明倒是没什么意见,他看向那一紫一白,以目光询问。 崔辰:“隨便咯。” 魏闻闻:“我都行。” 这两位都没说什么,那其他人更不可能反对。 吃鱼走到湮灭与灵噬之主像前张开双手,墮落与升华之主像从后面把住她的腋下,给她放到了另一尊神像的脖子上。 两只年逾千岁的妖暗自感嘆。 厄朴觉得这位真得两位尊主宠爱。 福耳特想著是不是有朝一日自己也能被祂们举高高…… 一行人离开了步行街,白婭依旧被两妖夹在中间,她看著程小雅的背影,目光若有所思…… 第312章 还没让你走 商务ktv的霓虹招牌闪烁,將灯红酒绿的靡靡气息瀰漫向外界。 第二大的包间在几分钟前被一伙奇形怪状的组合订走,前台老妹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现在都还没消下去。 骑在两眼无神男人脖子上的白髮小女孩;手挽手亲密无间美丽少女;像是被两个丑陋大汉强行带来的碎花裙姑娘…… 还有一个身高一米八,气场十八米的男人。 对方的语气明明很平和,可前台就是不由自主地从心。 那气势是演不出来的,必然身处高位之人。 这一伙人不要酒,不要陪唱,连免费的果盘都不要,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能让服务员进来打扰。 跟特么来商k开会的一样。 前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不禁去想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政府要员?富商大贾?还是別的什么? 她在这家ktv干了好几年,喝醉发粪涂墙的、看上陪唱加钱要把人带走的、溺死在自己呕吐物里的…… 什么样的妖魔鬼怪没见过? 但那种组合,那种气场,她还真是第一次见。 好奇心驱使前台拿起手机搜索起了永都市的各方豪强。 当百科页面加载完成,弹出的第一个头像,第一个名字,就让她当场愣住。 “欧阳永明,永都市市委副书记、市政府市长……” 唾液腺大量分泌口水,前台咽了又咽,她看著那个拐角的包间门。 镀金工艺,碎钻镶嵌的包厢门牌反射著耀眼的光芒,让前台有点后颈发凉。 左思右想,决定给领班弹个消息。 “你特么確定是市长那號人物跑到咱们这屁大点地方消费来了?”领班不可置信地问道:“你今天戴隱形眼镜了吗,没看错?” 面对不知道从那个犄角旮旯摸出来的领班近乎质问的语气,前台突然变得不自信了起来:“可能……也许……要不您去看看?就在玉锦厅。” 领班犹豫了,如果真是市长的话,那贸然打扰会不会出什么问题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当即决定鱼也不摸了,就搁前台待著,给今天晚上的服务员们上上强度。 不管是不是,起码啥都不能做错! 至於老板那边要不要通知…… 把这尊瘟神请走后再去邀功也不迟。 包厢玉锦厅之中。 白婭复述著在404办公室內被问出来的一切。 欧阳永明和两只千年老妖就在一旁,她的复述有一点不一样的地方都会被指出。 然而有湮灭与灵噬之主在此,哪怕不用这仨盯著,她也不敢隱瞒。 崔辰全程面无表情地吃著零食,包厢里除了白婭的声音就只剩下他的吧唧嘴。 哦,还有吃鱼吃金鱼的小声吧唧。 神都吃过两尊了,流程怎么样也都清楚。 找到信徒,联繫上他们背后的神,再判定吃还是不吃。 不朽尸那玩意都那么噁心,它背后的那尊神十成十过不了判定。 吃是可以吃,但就是找不到那傢伙的具体位置。 噬妄仙藏在古路里,莫名其妙的古路, 比让吃鱼拿著纸网兜捞金鱼还要麻烦,起码金鱼是看得到的。 而古路,崔辰现在都摸不清那玩意是啥。 正儿八经的路? 还是某种代指? 这些个神明都跟王八似的钻里面,咋的里面有饭吶? 就不能学学天上的那些玩意,敞亮一点,找起来多方便。 “喂,她说完了。”魏闻闻晃了晃崔辰掛满零食的胳膊:“给点反应,別吃了。” “哦,说完了啊。”崔辰拿到嘴边的零食又放下,看著墙上的二维码和点歌机,神像掏出了手机:“那就点歌吧。” 魏闻闻捏了捏眉心,真想把崔辰脑袋撬开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构造。 墮落与升华之主像一把抢过湮灭与灵噬之主像已经打开扫码功能的手机。 高高举起,又轻轻搁到一旁。 “人家说完了,接下来该怎么办,你不打算吃噬妄仙啊?”魏闻闻说。 “早就问过太阳了,祂说那傢伙在什么古路里面,我一时半会也找不著啊。”崔辰两手一摊,看向欧阳永明:“还按你原来的想法去做,找到了喊我,要吃那傢伙只能从不朽尸这方面入手。” 欧阳永明深吸一口气,点头道:“好的。” 崔辰间歇性发作的不靠谱行为让他脑仁隱隱作痛。 与神明掛鉤的东西,甚至是神明本身在祂们看来都是微末如草芥,张口闭口便是吃和杀。 那间歇性的不靠谱和这份强大比起来,好像又不算什么,只当是祂人性一面的特徵吧。 欧阳永明站起身,从屁股兜里摸出左轮和子弹。 崔先生已经证明了白婭话语的真实性,她和屠杀者之间並无关係,那么这保存在自己手里的东西,便该物归原主。 白婭怔怔看著那些物件,再看向湮灭与灵噬之主。 泪水和鼻涕噗地一下就炸了出来,永不忘却的剧痛仿佛又一次从四肢百骸中诞生。 她抓著裙摆,没去接枪,哭道:“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手指弯不下去,手臂抬不起来,扭曲锁住了她的关节。 “嗯嗯嗯,你什么都没做。”崔辰敷衍地说道。 子弹打得都只剩两发了,还什么都没做? 当第一个鼻涕泡冒出来的时候,崔辰就知道她想干什么。 还以为是真想开了,没想到只是刚才人太多不好意思。 “她……你在广泽究竟对她做了什么啊?”魏闻闻的语气有些一言难尽。 连带著洛曦和程小雅的表情也变得有那么一点微妙。 两只老妖对视一眼,默默记下湮灭与灵噬之主的喜好。 欧阳永明瞳孔扫了扫,把枪和子弹留在了沙发上。 “那么崔先生,魏先生我们就先走了。”欧阳永明点了点头,看向福耳特和厄朴。 “行吧,忙你的去吧。”崔辰说道。 “现在就走啊,不唱歌啦?”福耳特话筒一丟,挠著屁股蛋子不情愿地站起了身。 欧阳永明无语道:“杀人的东西还没找到,等把它们逮出来我请你唱个够。” 福耳特闻了闻挠屁股的手,哦了一声,跟在厄朴和欧阳永明身后走向包厢门。 白婭枪都没拿,也想跟著一块溜,和湮灭与灵噬之主待在同一个封闭空间对她而言是巨大的挑战。 结果,刚走两步,就听那紫色存在开口。 “你走什么?” 第313章 无法忆起的过去 湮灭与灵噬之主的好奇心都没满足就想走?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崔辰还记得不久前程小雅对著这憨货喊了一声“鬼啊”,能让经常和鬼物打交道的能人异士都出现失態。 这丫头的身份好像有点不简单。 虽然能和神明沾上关係的人本来就不太简单…… 白婭苦兮兮地转过来,身体僵硬得像是批发市场里难见天日的清朝殭尸鱼。 鼻涕和眼泪还掛在脸上,一小部分顺著下巴流走,十根手指搅在一起搞著不太明显的小动作。 就这股憨劲,崔辰都怀疑这丫头是某个村子被知久拐走的守村人。 程小雅有点看不下去,把桌上的纸巾拆封,扯了两张递过去:“先擦擦吧。” “谢谢,谢谢你。” 陌生人突如其来的善意让白婭又一次泪崩,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角滚下。 程小雅就这么一张接一张地给她递纸,那泪腺就跟水库泄洪似的,根本就止不住。 洛曦翘著二郎腿,手指有规律地在大腿上轻敲,背后的一缕两指宽的霞光已经凝成实质。 “好傢伙,这也吃醋?程小雅平时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崔辰小声逼逼,乐子就在眼前,手上精鬼味的妖鬼滋味都好像变得好了一些。 “苦日子?乐在其中才对。”魏闻闻笑道,墮落与升华之主像从程小雅的纸杯里抓了一只金鱼出来投餵给吃鱼。 猫猫没嚼两下就咕嚕一声咽了下去,抓起被福耳特丟下的那只话筒,把它递到崔辰嘴边。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拿走话筒,扭曲捲起吃鱼额前垂下的髮丝,崔辰说道:“等会再唱,先看热闹。” 魏闻闻立马捕捉到了崔辰嘴里的关键字眼。 唱? 你要唱什么? 我问你要唱什么?! 墮落与升华之主应激,数发腐化降临在话筒之上。 它活了,与嘴类似的器官疯狂撕咬著崔辰神像的虎口。 “你干嘛,碳纤维都出印子了。”崔辰斜了魏闻闻一眼,甩开话筒,心疼起被咬出几道浅浅印痕的神像左手。 魏闻闻像是防贼一般把所有的话筒藏起,苍白眼眸恶狠狠地盯著崔辰,说道:“有我在,你別想唱歌!” 吃鱼撅著嘴,靠在墮落与升华之主像身上撒起了娇。 魏闻闻心软了一瞬,最后还是狠下心,没把话筒交给崔辰。 “你今天就是滚出花来我都不可能把麦交给他。”魏闻闻偏转脑袋:“死心吧。” 猫猫思考,猫猫皱了皱鼻子,猫猫放弃思考。 撒娇都不行,那就没招了。 吃鱼在沙发上横过身,柔软的身子横跨两尊神像的大腿,侧躺著看那名义上的主人被霞光捆成粽子。 洛曦的手法非常专业,要不是这里还有外人,她高低得让程小雅认识认识自己新改良的龟甲缚。 程小雅被绑成鸭子坐的姿態,在沙发上动弹不得,此番模样在只有她们两人的情况下倒是无所谓。 但现在,那边一紫一白加只猫,这边还有个哭得稀里哗啦的熟人。 怎么都有点…… 不合適。 没有挣扎,她知道一旦被霞光束缚自己是无论如何也解不开的,只能祈求霞光的主人。 “洛曦呀,咱不至於吧?” 新凝聚出的实体霞光挑起程小雅的下巴,洛曦问:“她看你的眼神都快拉丝了誒,你们是什么关係?” 白婭眼眶红红地站在一旁,无措地像是一个梦见高考,睡醒后发现真在高考的中等生。 程小雅咽了咽口水,扭头避开崔辰那嗜血观眾一般的眼神。 正准备回答洛曦的问题,那霞光又把她的脑袋掰了回来。 再看见那抹紫色的时候,他的神像已经举起了手机。 不是,你看就看,你还要录像? 似乎看穿了程小雅表情中所蕴含的意思,崔辰笑道:“不用担心,我开了美顏。” 程小雅:“这是美顏的问题吗?!” 崔辰:“肯定是啊,我要把这个视频拿到你们的婚礼现场去放吔!” 魏闻闻略作思考:“发我一份。” 崔辰看了看墮落与升华之主像被撑得四四方方的裤兜:“你的手机不就在兜里吗?” 魏闻闻:“你都录了我还费这功夫干啥?” “懒死你得了,只有原视频嗷,滤镜剪辑自己弄。” 魏闻闻比了个ok手势。 程小雅绝望地闭上眼睛。 “拍好看一点。”洛曦勾了勾嘴角,看见崔辰信誓旦旦地点头后,她才凑到程小雅耳边:“该回答我的问题了吧,你和她是什么关係?又是什么印象很深的战友吗?” 程小雅眉头一皱,似乎……好像……大概…… 洛曦不知道白婭长什么样子,自己在广泽那次也没给她们说白婭的名字? “误会了,哎呀。”程小雅对白婭努了努嘴:“这傢伙,白婭,济世一脉的,就是我上回和你们说的那个印象很深的人。” “杀了自己父母那个?”洛曦有点惊讶,约束程小雅的霞光微微鬆了松:“她不是死了吗?” “人家好端端地站在这,那不就没死吗,肯定因为什么原因活下来了唄……对,她说的那个什么知久,应该是祂。”程小雅悻悻说道:“真误会了。” 洛曦看了看满脑子只有问號白婭,又看了看被捆成粽子的挚爱。 霞光逸散,束缚消失。 崔辰往魏闻闻身边偏了偏头,问道:“什么杀了自己全家,那个憨批这么狠?白婭的白是白凝冰的白啊?” “你不知道?” “我该知道吗?” “她都被你调成这样了你不知道?”魏闻闻万分讶异。 “怎么又成我调的了?”崔辰无语地甩了甩脑袋:“我和她只是接触得多,真谈不上有多熟,这丫头脑子也不好使,鬼知道……鬼都不知道她为啥会这么怕我。” 魏闻闻半信半疑地眯起了眼,崔辰话里的真假她还需要判断一番。 鬼和鬼,人和人各说各的。 猫躺在神像膝盖上把玩著自己的双马尾。 只有白婭一人被世界遗忘,站在包厢之中,震惊且懵逼地瞪著大眼睛。 那个黑头髮的好像对自己很熟悉。 但我为什么不记得她? 白头髮的说我杀了自己父母。 但我为什么没有半点印象? 爸爸妈妈?爸爸妈妈…… 第314章 白婭 白婭怔愣著,眼眶的微红逐渐消退。 哪怕寻遍记忆也没有那两道本该烂熟於心的身影。 她很確定,自己不是孤儿,並且父母在童年之中占据了相当大的篇章。 但是为何,为何会记不清?甚至连过往都出现了模糊。 济世一脉上一位脉首是谁,自己又是怎么接过脉首的担子的? 白婭记不清,思绪一团乱麻,越是深挖,脑子里的那团雾气就越是浓郁。 到最后,连眼神也迷离了,仿佛刚睡醒那般…… 向洛曦解释清楚的程小雅看向白婭,这个算不上熟的熟人站在那,身躯微微颤抖。 “你还好吧?”程小雅开口就是一句废话。 刚刚的谈论血淋淋地揭开了白婭內心的伤疤,她如今的状態又怎能称得上一个好字? 扶著沙发坐下,白婭按著额头,面容空洞无神。 意识在凝固成冰的记忆中挣扎探寻,她呼唤起来,语气绝望而无助。 “知久?你在吗?” 没有回应。 过往最后清晰的记忆停留在第一次接下知久的任务的时候,那是在轩蒙国的一个边陲小镇。 没有湮灭与灵噬之主的打扰,知久的子弹嵌进虚空,用仪式覆盖仪式,是那么简单,那么顺利…… 知久肯定知道些什么,祂肯定知道! 白婭抬起头,视线之中的紫色身影几乎侵占了一切思考。 她从未想过自己居然会有向湮灭与灵噬之主求助的一天。 知久不回应自己,但祂敬畏这位,湮灭於灵噬之主若是愿意帮忙…… 祂若是愿意帮忙。 “湮灭与灵噬之主……大人。”白婭开口,第一次喊出这般称谓。 崔辰还在听魏闻闻转述白婭的事,冷不丁听见这声呼唤,当即扭头,眉宇间的惊讶都没来得及褪去。 “干啥?”崔辰看著白婭,很隨意地问道。 忘记过往的女孩小心翼翼地將请求说出。 “能否请您,让知久把我的身世告诉我?” “你的身世你自己不知道?还要请我来让知久告诉你?”崔辰有点不理解。 “我忘记了。”白婭併拢膝盖双手覆盖在脸上,沉闷的声音从指缝传出,带著悲与哀:“我只记得清第一次为知久完成的任务,再往前,我就记不清了。 我忘记了爸爸妈妈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记忆里的东西都变得模糊陌生了,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学会的说话,不知道曾经的朋友有那些,不知道……” 白婭喃喃著,像是在倾述,又像是在自语。 程小雅张著嘴,她先前还在疑惑为什么白婭会不记得自己。 就算只说过两句话,但共同经歷了那场暴动,说什么都不应该忘记。 合著原因在这? 和那个知久有关? 洛曦抓住程小雅的手,眼中微渺的敌意消失不见,只剩一缕同情飘摇著。 崔辰右手握成拳头抵著下巴,左手还在往嘴里送著零食。 白婭的倾述声情並茂,湮灭与灵噬之主在想知久能不能吃…… 判定或许该重新进行,为了让一个人为其做事,就清洗掉她曾经的记忆,怎么看都有点反派作风。 看向魏闻闻,崔辰问:“优化能对记忆起作用吗?” “基本都是作用在一个整体上,记忆应该也算在整体里,可以试试看。不行的话,或许可以找钟璋?”魏闻闻说著就丟了一发优化在白婭身上。 来自墮落与升华之主的垂怜起了作用。 魏闻闻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白婭体內游走,但却不是身体的任何部位,似乎在更为隱秘的地方。 是意识?还是记忆? 这二者理应的统一的才对。 魏闻闻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饶有兴趣地说道:“好像还真有用。” 知久的记忆封锁在优化面前脆弱不堪,轻而易举便被冲断。 白婭的胸口失去起伏,脸上血色尽退,她想起来了,一切都想起来了。 …… 云京市济世一脉老宅院子里有棵年年结果的石榴树。 长了四十多年也才不到三米,小时候每次结果,父亲都会托举著自己去摘最顶上那些大果子。 踩在那双大手上,好像比踩在大地都要安稳。 无论怎么蹦躂,父亲都会稳稳托著自己。 曾经的自己力气那么小,却幻想著长大后像父亲托举自己那样托举父亲,让他也看看石榴树顶是怎样的风景。 为此还经常问他该怎么样才能长力气。 而父亲每次都是笑著回以同一个答案。 “好好吃饭,快快长大,长大了力气也就变大了。” “嗯嗯,白婭以后一定会好好吃饭!爸爸,你见过石榴树顶吗?” “见过,但也有些年没见了,都快忘了树顶是长什么样的。” “那白婭长大了举著你摘石榴好不好?这样你就又能见到了树顶是什么样的了。” “好啊。” 现在长大了,但是父亲呢? 父亲死了。 他的鲜血染红了贯穿其脖颈的匕首,最后的温度永远留在了凶手身上。 凶手是自己…… 是自己拿著匕首,亲手捅进了他的脖颈,切断血肉,搅烂气管。 乾脆利落到连留下遗言的机会都没给他…… 石榴树旁牵著一根掛衣服用的尼龙线。 上面常常晾著自己一家三口的衣服,有时候还会有被单。 在晴朗的天气从被单中间穿过,阳光的气味也会从鼻子里穿过。 母亲从来不会呵斥调皮的自己,哪怕不小心把衣服和被单弄到地上,她也只会温柔提醒。 家里的衣服都是母亲做的,她始终觉得贴身的东西得量身定做才合適。 每个季节都会买布回家自己裁剪,做的衣服一点也不输外面卖的大牌子。 母亲喜欢穿连衣裙,也喜欢做,家里衣柜装著的有大半都是连衣裙,大號的是母亲的,小號的是自己的。 自己曾经问过母亲,为什么那么喜欢连衣裙。 母亲笑答:“喜欢一件东西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喜欢爸爸妈妈也会有为什么吗?” “唔,我想不出为什么。” “因为喜欢就是喜欢呀,找再多为什么也不如心底的一个乐意。” “那白婭以后买最好的布料,给妈妈做最好看的连衣裙好不好?” “为什么?” “我乐意呀。” “那妈妈做最好看的连衣裙,就让最好看的小公主来穿好不好?” “好啊。” 母亲没能等到自己给她买到最好的布料。 她也死了。 她的脑浆浸染砸碎其头盖骨的握把,飞溅的红与白一如她死前穿的衣服。 不是最爱的连衣裙,只是一件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路边摊货色。 …… 第315章 神明亦和螻蚁无异 感应到布置在合作者记忆之中的封锁被衝破,知久思维之中生出不解。 能衝破那层迷雾的只有另一位神明,是虚华映又做了什么?还是暂未回归的噬妄仙渗透力量来噁心自己? 名为不满的情绪渐渐盪开,知久將要借用白婭的双眸一观,若是虚华映所做,那么祂將会质问其缘由。 若是噬妄仙所为,这份不满就將化作愤怒。 视线重叠,合作者因解封的记忆而心生绝望,知久能感受到她强烈的自毁倾向。 然而,解封那份记忆的却非虚华映和噬妄仙其中一位,不远处是紫与白的身影。 是湮灭与灵噬之主与那位不知名的古老存在。 知久流露出错愕,在祂看来,这二位不该这么做。 就算目的相悖,祂们的最优解也应该是杀死白婭,而不是解封那份记忆。 恶趣味? 当著解封者的面重新布置封印没有太大意义,对方能解封一次,就能解封第二次,第三次。 白婭是最初合作者的后嗣,许诺那位人类的一切都没能做到,若是这二位允许,知久愿意付出合理的代价换取重新封印白婭记忆的机会。 她,绝不能在无穷无尽的绝望之中走向毁灭…… “白婭。”知久轻轻呼唤,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亿万管弦乐齐鸣的声音仿佛微风般拂过女孩的耳畔,让她的注意力从弒杀双亲的记忆中有所转移。 “知久?”白婭给出回应,憔悴的面庞像是刚刚经歷了一场大病:“您当初不该救我。” 她想起来了一切,虽是因为神秘力量而导致身体暴走,但当时的意识却又无比清醒。 身体失去掌控,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用匕首贯穿父亲脖颈,用手枪握把砸碎母亲后脑。 不分敌我地廝杀,最后目睹拖著橘红尾焰的飞弹將大地轰碎…… 接著便是无穷无尽地坠落,直到被暖黄色的三线环扣图腾稳稳接住。 神秘力量被祛除,伤势得到修復,意识因为疲惫与绝望而陷入沉睡。 醒来之时,便忘记了过去,开始按照知久的指示而四处奔波…… 知久沉默著,嘆息之后,选择了迴避这个问题,祂说:“我可以重新封印你过去的记忆,但需要……” “不!”白婭粗暴地打断了知久的话语,绝望与自毁化作滔天恨意,她咬著牙:“我想知道,当初是谁影响了我。” “那时影响你的只是一缕残存的力量,或许这股力量的主人自己都不知道有力量残留,我只能给出猜测。 可能是拋弃名与號的噬妄仙;也可能是嗤神降嘲,但祂早已被日神阳磨灭了灵与肉;还有可能是恆神大自在,祂如今更喜欢称自己为释或者佛……” 知久的回答之中有著许多强大神明的名与號,连其友人渺神虚华映也在其中。 能直接影响生灵肉体的存在实在太多,位格相差过大,加之原主並未引导,所以哪怕只是一缕残留此方界域的力量,都能引起生灵肉体暴走。 白婭低下头,她並无復仇之力,如今听完知久回答,更是连真凶都无法確定。 由绝望与自毁中诞生的恨意找不到目標,便只能重新回归自身,將一切过错归咎於自己。 白婭想,或许该找一个合適的日子,吃得饱饱的,再穿上漂亮的连衣裙,用和爸爸妈妈类似的死法结束自己的一生。 不如,就明天吧…… 女孩对神明说的话被包间內的所有人听在耳中。 崔辰表情说不出的古怪,白婭对知久的呼唤与询问似乎在告诉自己还有隱情。 任谁都能看出这憨丫头此时的状態如何,连那股標誌性的憨劲都褪去了。 她已经心存死志,崔辰曾经在医院等食的时候见过不少这样的人。 没有活下去的欲望,只想早早结束。 或许知久把她的那部分记忆隱藏只是为了保护她? 一个人因为过去所作所为而生出寻死念头,除了意义不大的开解,藏起过去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选择。 魏闻闻唏嘘地摇了摇头:“看样子杀了父母这事对她的打击很大啊。” “你这不废话吗,你死了……你估计连眼泪都不会掉。”崔辰话到一半又改口,以这位同类极端重男轻女的原生家庭来看,死了爹妈的打击或许还真不算什么。 魏闻闻不置可否,苍白的眼眸瞥向程小雅,又冲白婭抬了抬下巴:“你朋友,你不安慰安慰?” 程小雅抿了抿唇,朋友?点头之交都不算啊!就打过声招呼。 先四处看了看,寻找能求助的人,发现所有人都在看自己,又一口气嘆出,对白婭说道:“那天……错不在你。我当时也在现场,有很多和你一样突然被影响的人都在对身边人下手。” “他们都死了。”白婭抬眸,无神的双眼中倒映出程小雅的脸:“我也应该和他们一样。” 一句话噎得程小雅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就差把『求死』俩字写脸上了,该怎么安慰? “你是你父母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痕跡,你死了,谁还会记得他们?”洛曦开口,很是平淡,就像在问下一首歌是谁点的一样。 白婭张著嘴没有出声,她对这个白髮红眸的同龄人只有陌生,但对方那番用陈述语气说出来的问句,却犹如针扎一般刺入了白婭心中。 “小雅和我们说过你的事,杀死父母是你自己的主观意识吗?不是吧。你也是个受害者,既然运气好活了下来,那为什么不想办法復仇呢?寻死除了让这个世界再多一具尸体,也没有別的作用。”洛曦翘起二郎腿,用程小雅的手和自己的手比著大小。 “那是某位神明遗留的力量,连知久也无法分辨具体是谁,我连目標都不能確定,又该向谁復仇?”白婭笑了起来:“而且那是神明啊,我又能怎么復仇?人类在祂们面前和螻蚁有什么区別?” 洛曦顿了顿,看向那只小声吧唧嘴的紫色饿鬼:“神明在他们面前又和螻蚁有什么区別?” 第316章 没请我帮忙,也没请你帮忙 崔辰眉毛一挑,说道:“不是,看我干啥啊?” 平心而论,自己和白婭真没多深的关係,每次碰到,那特殊的打招呼方式也只是这傢伙的个人行为。 崔辰敢拿自己的味觉发誓,绝对没有逼迫过她,一次都没有! 刚才想吃知久也只是觉得祂需要重新进行判定,如果没过,那就往必吃名单上再添一个名字。 帮她报仇什么的…… 如果那玩意恰好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又恰好没过主观判定,那么尝尝味也不是不行。 但哪有那么巧的事,天上的星星、路里的王八多了去了,怎么可能遇到一个就是白婭的仇家。 至於动身去找?那就得看自己什么时候无聊到那种程度了。 洛曦哼笑两声,掏出手机,说道:“我找找陆嵐旅的联繫方式。” 饿鬼与囚鬼顿时大惊,程小雅也难以置信地看著她。 墮落与升华之主像一把將吃鱼抱在怀里,双手挤得猫猫哼哼唧唧,魏闻闻眉头一皱,对著白婭的身段与样貌打量了一番:“那个色胚……或许真行。” 崔辰惊讶过后又像个没事鬼一样吃起了零食,一边吃还一边说:“怎么说呢,我觉得有点悬。” “为什么?”魏闻闻问:“他不是梦想开后宫吗,白婭这模样,不差吧?” “你和他接触得少,不了解他。”崔辰故作高深地说道。 “暑假的时候又不是没去过西半球。”魏闻闻抬头看向天花板,感嘆道:“不到一天的时间,他就征服了一只母狮子啊。” “又是猫科?还开什么后宫,开猫屋算了。”崔辰轻笑:“相信我,小陆热心肠,可能会答应帮她报仇,但纳进后宫这事,真不一定。” 魏闻闻撇撇嘴,问道:“是吗?那你呢,不打算帮她?” “她请我帮了吗?”崔辰声音不大,嘴里嚼著零食甚至有些含糊不清。 “也对,她自己都没说话。”魏闻闻认同地点了点头,神像有一下没一下挤著吃鱼。 挤一下哼唧一声,小玩意真好玩。 洛曦说找陆嵐旅也没开玩笑,她是真给那只粉色色鬼发去了消息。 陆嵐旅也是耿直鬼, 回了个ok,认真研究了一会洛曦发过来的定位,就向著东方飘去。 按照胡大福所雕神像进行第一次定位,再从准备抱著媳妇进臥室的胡大福那里进行ktv的定位。 仅仅几分钟,倾压与群拥之主就找到了玉锦厅。 一脑袋撞进包厢门,陆嵐旅大喊:“白毛丫头,你说那个可能成为我后宫成员的极品美少女搁哪呢?” 包厢瞬间安静,察觉到尷尬气氛的色鬼退出包厢,再进来时已经变得正经许多。 “哟,老崔,闻闻,哥几个都在呢?聚会唱k啊,没喊钟哥?”陆嵐旅神色自若地飘到崔辰身边,左看右看地找起了话筒。 崔辰也不揭穿他的尷尬,指了指魏闻闻神像的屁股:“在那下面压著,不过吧,你管钟璋喊哥,管我就不能喊一声崔哥?” “歪日,钟璋多大?人家差一年就大我半轮了。你也只比我大一岁,还想让我喊哥?”陆嵐旅不屑地摆著手。 “尼玛,大一岁不是大?”崔辰往他肩膀上擂了一拳:“不是聚会,所以没喊钟璋。看见那个穿连衣裙的了吗,她才是洛曦把你喊来这里的原因。” 陆嵐旅搓了搓下巴:“漂亮是挺漂亮,就是气质太忧鬱了,说说为什么?总不可能是还没见过面就被我迷倒了吧,先说好,我只收真情实意的嗷,图我力量图我钱的可不要。” “那谁知道是不是真情实意。”崔辰看向洛曦:“你说还是让她自己说?” 白婭没有动作,低头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后宫、迷倒、真情实意,新到来的粉色存在嘴里的每一个词都在指向祂的喜好。 和湮灭与灵噬之主同等的存在,如果能依靠祂来完成復仇,那么加入所谓的后宫也並无不可。 可若是以真情实意作为前置条件,好像又有些难以完成。 程小雅看了洛曦一眼,发现她没有主动给白婭解释的打算。 转头又看了眼白婭,这人如今也成了个闷葫芦。 思绪涌动,还是决定自己上。 咳嗽咳嗽清清嗓子,程小雅將洛曦请陆嵐旅过来的缘由娓娓道来。 倾压与群拥之主原本脸上还带著肆意的笑容,可听著听著,那笑容却消失不见。 待到程小雅说完,他的目光已经在洛曦和白婭身上徘徊。 “我不是一个喜欢趁人之危的人。”陆嵐旅说道:“你大可以直接把她的遭遇转述给我,但不要用那种理由把我框过来。” 洛曦主动低头,姿態早已在倾压与群拥之主的注视下变得乖巧。 “对不起。”洛曦道歉。 陆嵐旅转换成站姿飘到洛曦身前,矮下身盯著她那双红色的眸子,一字一句认真道:“不要再有下次。” 说罢,又飘回崔辰身边,还是那副大咧咧的模样。 洛曦又是一声道歉,陆嵐旅摇晃手指:“都几把小事,以后注意一点就行了。吃鱼想我没?” 吃鱼扭过头,眉毛和鼻子一同皱起,张开嘴,舌头也有些打结。 “略略略。” 陆嵐旅笑了笑,双腿翘得老高,双手搭在脑后,看著白婭,对崔辰说道:“这丫头这么可怜,没想著帮帮她?” “她没请我帮忙。”崔辰咬了一口零食,过了几秒,又说:“也没请你帮忙。” “好像也是。”陆嵐旅飘到点歌机前,嚷嚷道:“点歌点歌,都到ktv了哪有不唱歌的道理。” 崔辰也扭著屁股挤到了陆嵐旅身边,魏闻闻连忙用双手拖住他的胳膊,怎奈这紫色的玩意实在不是她所能撼动,愣是被带著一起飘到了点歌机前。 “別开腔,都是自己人啊!” 囚鬼也被色鬼和饿鬼的二逼气氛感染,闹腾著不让他们点歌,甚至一个腐化让点歌机活了过来。 包厢內的悲欢並不相同,洛曦和程小雅无奈地看著他们,又扭头看向彼此。 程小雅说:“不要在那样了,他们也是……正常人。” 洛曦深深点头:“刚才,是我想当然了。” 白婭坐在那,满脑子都是崔辰那句『她没请我帮忙,也没请你帮忙』,看著打打闹闹的紫粉白,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 第317章 散了散了 “我……” 第一个字刚刚说出口,那三双眼眸便同时注视而来。 白婭心头一凝,视线之下的知久更是本能地生出一股畏惧。 女孩双手攥紧,看著他们,诚恳且真挚地说道:“请帮帮我,我……想报仇。” “哪天碰巧遇到了也就是顺嘴的事。”崔辰咧开大嘴,把最后一截精鬼味的妖鬼丟进嘴中,又从胳膊上取了条新鲜的精鬼。 魏闻闻两发优化下去,精鬼味道不变,但品质已经达到妖鬼层面:“遇到顺手就帮你解决了,小问题。” “对,顺手的事。”陆嵐旅的胳膊搭在崔辰肩膀上,笑道:“你要是有什么线索也可以发消息给我,我的电话是……” 白婭愣愣地点头,默默记下那位粉色存在说出的一串號码。 祂们都答应了,没有附带任何条件,隨意得像是同意第二天把作业借给同学抄一样。 遇见,便顺手解决。 白婭抽了抽鼻子,这已经是极好的结果,她不敢奢求祂们主动去帮自己追寻凶手。 毫无意义的感谢话语如流水般从喉头滚落,女孩除了一句谢谢,再无任何能够回馈之物。 知久思量著,在白婭的视线余光中,洛曦和程小雅的身形落进祂的眼。 合作者的自毁倾向已经消减,但眼下仍有令自己头疼之事。 似乎又有两个熟人绕过了巫与它,赠予了合作者新的血。 祂们的合作者与那三位最古存在似乎关係很好,亲近得像是可以隨意交流的友人。 “化流、阳,这是你们的站队吗?” 知久喃喃著把目光投向遥远的未来,那並非既定,但也能让祂提前掌握部分先机。 零碎的模糊片段之中,並无那三个身影的存在…… ktv里闹腾了好一会,魏闻闻说什么都不让崔辰和陆嵐旅点歌,虽然主要是针对崔辰,但谁又知道陆嵐旅点的歌伴奏上来了那紫色的玩意会不会嗷两嗓子? 唱歌讲究一个气氛,没那种气氛谁也不想在空荡荡的包厢里清唱。 点歌机爭夺战结束,包厢里的人人鬼鬼又聊了会无关紧要的天,便各自散去。 陆嵐旅並未直接飞往西半球,这都回永都了,怎么著也得去看看自己后宫里的第一位成员。 长毛三花猫妖在睡梦中被压力擼醒,睁眼看到那抹粉色的时候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积攒了数月的思念想要当面对他说,可那压力走过体表的轨跡实在太过舒服,让所有的思念都化作了一声声粘腻的呼嚕。 直到第二天分离,被rua了一整夜的三花猫才依依不捨地和陆嵐旅告別。 飘向西半球的路上,倾压与群拥之主只思考了一秒,就决定晚点再回憨秋水身边。 自己的猫不止一只,其他后宫的情绪也得照顾。 水要端平,虽然不与万物交互的身体可以无惧柴刀结局,但只有吃饱了撑的才会故意去打bad end。 巡迴擼猫第一站,金岸! “都是我的翅膀,不能区別对待。” …… 跟著一起离开的白婭在与一行人表达完最后的感谢后,便提出了告辞。 知久的任务无需完成,祂亦不会怪罪,有那三位在此,所谓的噬妄仙就算降临,也只会是消亡这一个结局。 独自一人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路灯照透了女孩的碎花连衣裙,单薄的阴影在布料笼罩之下若隱若现。 漫无目的地走著,眼中时而灰败落寞,时而又流露出希望与光彩。 复杂的情绪在白婭身上交织,让她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在一个公交站台坐下,这个点已经过了公交车运营时间,她只想休息休息。 这座城市鬼魂很少,在一年前经过饿鬼的扫荡与镇灵祈福法的焚烧,让永都比其他城市乾净许多。 但也並不是没有,一年过去,人口千万的城市不可能不死人。 白婭看著一只哀嚎著的鬼魂飘荡到马路中间,过往的车辆撞穿它的身体,它不会为此受到伤害,在马路中间待过一段时间,这只鬼魂又飘到了街对面,飘离了她的视线。 每个人的身体里都有著这种东西,活著的时候可以称为灵魂,但死了之后,就会脱离肉体的束缚,变成四处游荡的鬼魂。 白婭想,自己好像也是只鬼魂,脱离了家庭的束缚,按照著知久的指示到处游荡。 “知久,你在吗?”白婭呼唤道。 “在的。”知久回应。 “我该怎么找到你之前说的那些神明?”白婭拿起手机,在通讯软体的好友添加栏里输入那位粉色存在给的號码。 名为『立志成为幻想乡的王』的用户出现在屏幕之中,头像是一个粉色的套环,和那位表现出来的顏色一样。 白婭选择添加,但好友申请没有第一时间得到通过,她放下手机,看著过往的车辆,等待起知久的回答。 “在下一轮正式开启的时候,祂们自然会降临回归,到那时候,就会比较好找。”知久顿了顿,说道:“但是,以你的时间尺度来说,那一天还要很久才会到来。” “嗯。”白婭打直了双腿,未被裙摆覆盖的小腿白得有些反光:“这次的任务好像又完不成了。” 知久:“不是你的问题。” 白婭:“还有別的任务吗?” 知久:“暂时没有。” 神与人交谈著,从神明的任务,谈论到人类的结婚生子。 白婭问知久,如自己生了孩子,那孩子是不是还要给祂打工。 知久回答未必。 白婭又问知久为什么要阻止那些神明提前回归。 祂说:“阻止祂们是我的一点私心,你们人类是胜者的造物,是祂的后手,若非有位神明將人类的灵与肉分离,那么它的权柄本该由你们来掠夺,你们本是胜者製造的世界之主。” 白婭不明觉厉,咽了咽口水,又问:“为什么要掠夺那个……它的权柄?” “万物皆是它,你坐下的长凳,周遭的空气都可以是它。”知久说道:“自它诞生意识的时候开始,就在干扰世界的一切,权柄的力量让它为所欲为。 於它而言,我们跟你们没有区別,它隨时都会成为我们。若非胜者趁它懵懂,带走了它的半数权柄,並將它封印,那么总有一天,这个世界就只会有它一个意识。掠夺权柄……最开始只为自保。” 第318章 又是一年新生报到 神明也需要自保? “真的吗?”白婭手指搅在一起,知久所言让她觉得有些口乾舌燥。 “我没有骗你。”知久的语气中带著笑意。 “可是,既然它那么强大,那个胜者最开始又是怎么做到的。”白婭仍是好奇。 知久想了想,答道:“以友谊之名互赠礼物,祂用半具身躯,换得了它的回礼,半数权柄。” 白婭:“胜者就是祂的名字吗?” 知久:“那是我们为祂安的名头,正如所有掌握著权柄的神明都被冠以贏家的名头,祂的真名叫做,媧。” “媧?贏家?”白婭想起在广泽经歷的事,於是问道:“可那个覥神的信徒不是说你们都是失败者吗?” “那是祂的的自负,未能达到胜者成就的存在都被祂认为是失败者。”知久不屑地说道:“和祂有同样想法的还有不少,你抬头看看,那些傢伙起码有三分之一都是这般想法。” “你手上也有权柄吗?” “有的。” “贏家多吗?” “挺多。” “既然贏家那么多,那它的威胁应该变得很小了吧?” “失去权柄不意味著变得弱小。” “胜者带著那一半权柄去了哪?” “不知道,但祂肯定走进了某条正確的路。” “为什么你以前不告诉我这些?” “你以前从没问过这些。” 白婭突然觉得有些无语,仰头看向立在公交站台旁边的一棵树。 树冠经过修剪,断口还很清晰,看得出来是最近几天乾的活。 树的第一个分叉口下面有一个小坑,是很久以前人为凿出来的。 坑里趴著一只死蝉,並非蝉蜕,这只蝉蜕壳失败,尸体被其他虫子蛀空。 空留一层不剩水分的躯壳,宛如乾尸一般,它的背上还有一道不那么明显的裂缝,是它曾经努力的证明。 可能光是衝破泥土就耗费了这只蝉绝大多数体力,导致它无力进行这最为关键的一步。 看著那只死蝉,白婭问:“知久,你说死去的人还会有活过来的一天吗?” “有可能,但可能非常小。”知久说道。 白婭挺直了背,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她从没想过这个问题的答案居然是肯定的。 可能很小,但不是没有可能。 她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小心翼翼地问道:“该……怎么做?” “找到你父母的灵,然后再找到胜者,请祂为你的父母製作完好的肉,灵与肉再次合一,或许他们就能迎来新生。”知久想了想,补充道:“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 白婭站起来,看向浩渺星空,脑子里突然蹦出包厢里的场景。 她说道:“我想试试,爸爸妈妈才去世不到两年,鬼魂存世的时间是生前的十分之一,他们的鬼魂应该还飘荡在这个世界上!” “然后呢,看著他们消散?先不说你能不能找到他们,就这点时间,你也没办法找到胜者,而且我说了,那只是我的猜测。”知久有些无奈。 见到被阳与化流重新赠血的那两个女孩与最古存在交好,知久也打算站队在祂们一边,阻拦其他神明的回归已经不重要。 知久不会继续为白婭派下任务,她有时间过自己的生活。 但祂不想看到她向著一个虚无的可能去努力。 哪怕白婭决心自己去復仇,知久都可以给予一些帮助,但復活死亡的人类…… “不,可能不用找到胜者,你记得刚才那位白色的存在干了什么吗?”白婭挺起胸膛,站起身来:“祂赋予了话筒和点歌机生命!我看见那个话筒咬了湮灭与灵噬之主神像的手掌,那台活过来的点歌机也呜呜喳喳地想要咬那两位! 还有湮灭与灵噬之主手臂上的鬼魂,虽然变成了条形,但我还是看得出来那些是精鬼,有一条被白色那位变成了妖鬼!妖鬼能存在很久,只要找到爸爸妈妈的鬼魂与尸骨……会有机会的,一定会有机会的!” 知久无言许久,过了半晌,才改变了想法:“那,就去试试吧。” 忽地,一辆天蓝色轿跑驶过。 知久微微迟疑:“是大自在让信徒来协助噬妄仙的奴僕?” 神明之中也会有各种各样的关係,知久与虚华映交好,大自在与噬妄仙莫逆。 “大自在,恆神大自在?”白婭猛地扭头紧盯那辆远去的天蓝超跑:“嫌疑神。” 女孩记住了那辆车的牌照,但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去找到父母的尸骨与鬼魂。 拿起手机,定下一张直达云京的车票…… 百脉大学,又是一年新生报到的日子。 福耳特和厄朴已经通过永都全城的蝙蝠和飞蛾监视了这座城市整整一天,然而连半点异常都没发现。 不过现在,百脉大学附近的蝙蝠和飞蛾格外的多。 但不是因为有异常於此…… 说是异常也没问题,毕竟能吸引崔先生的新生报到,肯定会有可取之处。 百脉大学正大门之上,左侧站著六只蝙蝠,右边趴著八只飞蛾,紫色的饿鬼居於中间。 一个大学的新生报到有个屁的可取之处,崔辰来这里纯纯就是为了找乐子。 一年一度的类人群星闪耀时,怎么能错过? 为此,他一大早就来到了校门口,而比他更早的,是去年折戟沉沙的志愿者。 除了王杰之外,崔辰还看到了许多熟面孔,都是一群十指为妻的选手,渴望著在今年能找到属於自己的爱情。 都读大学了,不谈一场甜甜的恋爱怎么能让人甘心。 暂时没有工作与经济的压力,是人生之中为数不多的脱產时期,此时不谈恋爱,难不成等进了社会再去接受毒打吗? 王杰表示,不存在的。 抱著比去年大了一倍的塑料盒,里面装著整整五百枚香囊,每个香囊都倾注了他满满的爱意。 这是王杰今年的政策——广撒网。 钓鱼佬的道理在哪都適用,只要窝子打得够多,还怕没鱼上鉤? 什么鱼不是鱼,鱷鱼也是鱼,再特么挑剔下去,明年自己就要出去实习了! 哪怕谈到恶魔波刚王杰都认,起码,也不枉读这一遭大学…… 第319章 王杰学长可是老资歷啦 天上云层挺厚,不见太阳踪影,可温度却不低,大早上也有二十五六度的体感温度。 性压抑的高年级志愿者整装完毕,標誌性的红蓝串色小马甲穿得一个比一个板正。 穿西装的、穿常服的,还有王杰这样鬍子都没刮乾净,穿著背心拖鞋大裤衩就来了的。 隨著时间推移,校门口人流量渐渐大了起来,王杰精心准备的香囊也送了一些出去。 他是不挑,胖瘦美丑也都无所谓,只要学妹愿意接下香囊那他的第一步就算成功。 崔辰看著一个模样平平的新生接下香囊后对王杰热情道谢,结果一个转头的功夫就冷著脸把香囊丟进了附近的垃圾桶。 饿鬼脸上带著点唏嘘,摇了摇头,觉得王杰这种方式还不如直接拿著二维码让人扫来得容易。 把联繫方式藏在香囊中,又要人家打开,又要人家主动添加,这举动和脱裤子放屁有多大区別? 等人家偶然把香囊拆开的时候,或许早就忘了这香囊是谁送的,就算好奇心作祟加上了联繫方式,在经歷一轮早、午、晚安的问候之后也只会觉得这是个想吃天鹅肉的癩蛤蟆。 儘管她们自己本身可能並非天鹅…… 上午九点半,一辆摩托车在拥堵的车流之中来回穿梭,最终在校门不远稳稳停下。 车上下来三人,俩白一黑,往那一站,吸睛无数。 原本和摩托车齐头並进的另一抹白则缓缓飘到了校门上,和那一抹紫以同样的坐姿並排。 “一个新生报到有什么好看的,一大早吃鱼都没睡醒你人就溜了。”魏闻闻有些不解,支起胳膊撑著脸,下方那些准备迈入人生又一阶段的年轻人在她看来没什么特別。 “你不懂,看那。”崔辰指向一个刚从计程车上下来的男孩。 男孩身著黑色卫衣,头戴一顶没有任何標识的鸭舌帽,卫衣帽子也是戴上的,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不嫌热。 纯黑口罩遮脸,双眼也被散落下来的狗啃刘海遮掩一大半,面部特徵几乎看不到。 那双视线被刘海挡成二维码的眼睛四下打量,透露著高傲与不羈,似乎在嘲笑著周围的『凡人』。 “一个傻逼有什么好看的?”魏闻闻毫不留情地给男孩打上標籤。 “傻逼还不好看?”崔辰有些意外,指向前方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魏闻闻表情凌乱,一咋舌,打算再看两眼。 那黑衣黑帽的男孩似是发现了目標,走向百脉大学大门的脚步一转,去往白夹黑组合面前。 洛曦和程小雅在百脉大学之中也算是比较出名的学生,去年由好事者所排的新生校花榜上她俩可从来没跌出过前三。 对榜上校花有想法的几乎都研究过那个榜单,也有女生钻研过此榜,但想的不是那些个校花,而是凭啥自己不能上榜。 男孩在两人一妖身前站定,一只手插在卫衣兜里,一只手无力地耷拉下,他问:“你们也是新生?带著妹妹来报到啊,我也有个妹妹。” 说著,竟要伸手去捏吃鱼的脸。 啪的一声,男孩连发生了什么都没看清,像是被人甩了一鞭子,只觉得胳膊火辣辣地疼。 擼起卫衣袖子,那一片皮肤已经完全变红,不久之后必然转成青紫。 吃鱼已经非常克制,否则这一巴掌下去能让他飞起来。 程小雅揉了揉吃鱼的脑袋,和洛曦继续向校內走去,一个新生不知所谓的搭訕而已,这一年来她们经歷的搭訕不知道有多少。 微微抬头看了眼校门上的一紫一白,又指了指身边的吃鱼,那意思是她们要去上课,这小傢伙你们看著办。 魏闻闻的视线脱离被吃鱼扇了一巴掌的傻逼,飘身而下。 “一个新生报到,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魏闻闻嘟噥著和吃鱼重叠在一块。 两女对视一眼,纷纷耸肩。 男孩从疼痛中缓过劲,捋下袖子,有些生气地大步走来。 不远处的王杰眼睛一睁,顾及不上近在咫尺的学妹,香囊一拋,小跑上前,在男孩靠近那四位之前,一把给他拦下。 “学弟需要帮忙吗,学长可是老资歷了,绝对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王杰揽著男孩脖子,冲那两人一鬼一妖微微一笑,便带著他去到一边。 这里可没有不知者无罪的道理,真衝撞到了那几位,怕是得鬼哥才能给这傢伙保下来。 王杰束缚著男孩的行动,看向大门上表情玩味的崔辰,喉咙一滚,露出个宛如雏菊初绽般的微笑。 “你他妈谁啊,放开我!”男孩挣扎起来,被人限制的感觉让他非常不爽。 王杰除了能看见,身体素质其实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男孩一乱动,他还真有点压制不住。 “还挺有眼力见。”魏闻闻笑道,心念一动,给王杰丟了发优化。 难以言喻的爽感从四肢百骸生出,血脉升华让王杰舒服地发出了一声有些妖嬈的呻吟。 周围人瞬间被这死动静所吸引,数十道视线投来,一些手快的人更是打开了手机准备记录美好生活。 两个男生大庭广眾搂搂抱抱,其中一个还发出演都演不出来的动静。 这是大瓜! 敢在新生报到日的大门口大胆表达,这是绝无仅有的大瓜,能在学校论坛上掛好几天的大瓜! “换口味了吗。”崔辰飘下,带著笑意平淡吐槽。 虽然看过事情完整经过,但是饿鬼也不打算去维护王杰摇摇欲坠的风评。 而且就他那副和其师父几乎一模一样的穿衣品味,估计在学校里也没什么风评可言。 爽到翻白眼的王杰很快回过神来,他一脸感激地看向崔辰:“鬼哥,是你吗?我现在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 崔辰冲满脸黑线的魏闻闻抬了抬下巴:“不是我,是你闻闻姐给你上了一发优化。” “哦!” 王杰双腿一併,原地转身,夹著男孩的手没有丝毫动摇,任凭其挣扎,也无法挣脱,只能被带著转动。 小腰一弯,王杰中气十足地说道:“这人多,等没人了我给您磕俩!” 魏闻闻脸色愈发难看,隨手的一发优化而已,这小子呻吟个什么劲? 也多亏了这里没几个能看到自己的人,不然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对他做了点什么。 洛曦和程小雅的表情更是难看,她们知道这小子是在对著魏闻闻说话,可是周围其他人不知道啊! 未来几天学校论坛的诡异程度,恐怕会难以想像。 程小雅:“咱们好像要被推到风口浪尖了?” 洛曦:“应该是的……” 第320章 什么人都能进百脉大学 永都市城西,平安鑫小区,一栋共七层的住宅楼前方。 云层酝酿著汹涌的狂暴,倾盆之雨好似隨时会落下,一位异常高大的男人在楼前注视天空,眼中的凶意更胜云层。 过了一会,男人进入住宅楼。 掏出对自己而言有些袖珍的钥匙,捅开一楼的第二扇门。 “不朽,回来得有些迟。” 沙哑的女声响起,但没有责怪之意。 靠在墙壁上的女人手上拋玩著一颗黑色球体,令人作呕的腐朽腥气从球上散发。 “永恆,把东西给我。”不朽尸朝永恆尸伸出手:“时机到了。” 永恆尸用脸蹭了蹭黑球,略带不舍地將它交出,相处久了,畜生都会生出感情,何况是在自己体內孕育至今的怨煞。 “六千年的封印,六千年的孕育,六千年前就埋下的种子,即將生根发芽。”永恆尸双手捧脸,嘴角咧出夸张的弧度。 “你的表情真噁心。”蹲在墙角的矮小身影乾呕一声,对著不朽尸狞笑道:“今天是百脉大学新生报到的日子啊,百脉大学,大宝贝就读的学校啊,不朽,我们现在就去吧?人类是那般不堪,我们才是正確的! 兄弟姐妹,哈哈哈,更多的兄弟姐妹!就用那镇灵一脉的尸体,来孕育我们的下一位同伴,然后把整个永都都化作繁育场!世界是主人的,也是我们的!” “血食、同伴、主人!” 站在窗边的枯槁身影眼中同样有著兴奋,它啃食著一颗人类头颅,红白迸溅,死人的记忆在口腔里碰撞。 不朽尸手持黑球默然而立,视线依次扫过自己的三位同伴:“永恆、永存、不灭。” 永恆尸昂首而立,病態的欢喜在眼中流淌。 永存尸呲牙咧嘴,身体在原地起起伏伏,额前利角穿破人皮。 不灭尸大口啃食人脑,怪叫一声,將之捏碎。 “等我消息。” 话语落下,屋子静如死寂,不朽尸带著怨煞黑球转身离开。 门锁回弹,发出咔噠的轻响。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又是这样!”不灭尸十指生出利爪,在自己脸上胡乱抓挠,每一道伤口都几乎將它的头颅划开,但顷刻间又恢復如初。 “不朽太自负了!”永存重新蹲下,额上双角回缩,双手抱膝像是个受委屈的小孩。 永恆尸不言不语,靠在墙上看著房门。 屋外,不朽尸举起怨煞黑球,仰头一口吞下。 猩红的舌头舔过嘴角,这只由尸体化生的妖物向著百脉大学方向,步步前进…… “特奶奶的,哪家富哥点这么远的外卖?” 刚刚接到系统派单的陈盛远看著与自己相隔二十多公里的送货点眉头直皱。 呲牙咧嘴好一会,本来都决定单子晾著,等系统自动取消订单了,但是顾客突然一条消息发过来。 “送快点,一百小费。” 陈盛远一场直播半个小时收到的礼物都不止一百块,区区一百,他会看得上? “您稍等,商家出餐后我第一时间给您送来。” 区区一百肯定看不上,他就想知道这富哥长啥样。 “嘖,百脉大学,四十个牛排堡,还搭十份烤牛肋,大学里点单,应该是请人吃的吧。”陈盛远摇头晃脑地骑上小电驴,直奔距离自己不到一百米的商家。 空调吹著,手机刷著,一个小时后,满载食物的小电驴悠悠出发百脉大学。 按照导航指引,没过多久他就来到了大学城。 堵车堵得那叫一个水泄不通,这些个大学好像都赶一块迎接新生了。 这头交大堵车得让人绝望,私家车连环追尾,没几个小时肯定是走不动道的。 那头永职开斗气车,给人新生撞翻个屁的,救护车都堵外面进不来。 老堵著也不是个事,陈盛远还赶著去看富哥长啥样呢。 车头一转,碾上马路牙子,直接骑上人行道。 “哈哈,人行道上还是很宽敞嘛!” 路上堵著的司机与乘客看到这么个身披黄马褂的外卖小哥在人行道上畅通无阻,恨得牙都快咬碎了。 一个新生似乎是堵车堵急眼了,脑袋钻出车窗,大喊道:“哥们,载我一程!永都职院,我给钱!” 陈盛远一个剎车,笑道:“等我从百脉大学送完外卖回来,那时候如果你还在这那就送你去。” 说罢,又是一拧油门,悠哉悠哉。 “不是哥们,你等等……” “是哥们也不行啊,总得分个主次吧,你放心,我回来肯定还走这条路。”陈盛远的声音渐渐远去。 在人行道上继续前进了五分钟,陈盛远视线之中出现百脉大学校门,但隔老远,他便捏死了剎车。 那白色的大门轮廓已然清晰,可是同样的,自个脑门上那根粗壮的因果丝线连结的对象也挺清晰。 “要不要这么巧?”陈盛远手心冒出冷汗。 能在血脉上纠缠因果的,那玩意指不定活过了多少年。 异类,是肯定的。 陈盛远摸不准对方来这的目的,总不可能是儿子孙子啥的考上大学了它来送行吧? 揉搓著下巴思考一阵,觉得这都不知道过去多少年了,那傢伙不一定认得出自己是那个最初和它缔结因果的祖宗的后代。 而且人这么多,它还敢闹事不成? 心一横,纵驴向前。 电动车的车轮碾过人行道的防滑纹路,发出一阵突突突的声音。 不朽尸哼著人类的歌,旁若无人地走进由白色石柱组成的大门。 百脉大学,完全面对社会公眾开放,永都市民可以自由出入。 在一根石柱侧边,湮灭与灵噬之主跟墮落与升华之主蛐蛐著一些新生。 两鬼中间,吃鱼无声地吃著王杰送来的冰淇淋。 崔辰没有去看这只半截身体都与自己重叠的猫猫,因为只要看不到,那就不会馋。 此时,一袭黄马褂突然闯入视线。 魏闻闻:“那边提著几兜子外卖的是陈盛远不?” 崔辰:“那儿……他也考上了?” 第321章 学个一招半式就够用了 一身外卖小哥打扮的陈盛远把车停外边,提溜著富哥点的一大份外卖风风火火就往校门里钻。 为了和那与自己有因果牵连的高大男人错开,他还特意挑的另外两根柱子中间走。 这一走,没两步就见著了家里神龕上供奉著的湮灭与灵噬之主跟墮落与升华之主本尊。 紫与白的身影就飘在柱子旁,舔著冰淇淋的白头髮小女孩和祂们亲近著。 送外卖? 还送个屁的外卖,什么富哥赶得上这两位重要。 外卖超时就超时吧,那也不能阻止自己和祂们问好。 “两位尊主大人贵安,我说今早喜鹊怎么净在枝头喧闹,原来是在为我报喜呀,能在这里遇到二位,可真是小人这些天的福气修到家了……” 惯例一通彩虹屁,又引得周围人一阵古怪的视线。 一个送外卖的为什么要对那个小女孩这么恭敬? 从那一溜背都背不下来的讚扬话语来看,他的目的也不像是为了诱拐小萝莉。 还有什么两位尊主……莫不是有看不见的脏东西在这里? 眾人不解,王杰却心惊。 狗日的溜须拍马之徒,何时来的? 鼻子一抽,如此场合自然不能隨意吐痰,只能喉结滚一滚,让那腌臢之物伴隨著惊讶一同咽入肚中。 看著那与鬼哥和闻闻姐相熟的外卖小哥一刻不停卖弄嘴皮子,王杰突然生出了再拜一师的衝动。 当然不是为了改换门庭,师父有胡大福一人就足够,但旁杂技巧的师傅,那不还可以拜吗? 有这嘴皮子功夫,什么女孩泡不到?新生报到好几天时间呢,磨刀不误砍柴工,从那外卖佬手上学个一招半式,都够这几天用啊! 脚步轻挪,后背紧贴石柱,脑袋偏上那么一偏,目光悄悄打量而去。 奶奶滴居然还有点小帅,这般样貌,居然有我八分雄姿?! 默默地等待那人交流结束,平常至极的交流,只是言语之中带著恭敬。 “嘖,围那么多人干嘛,看得见鬼哥和闻闻姐吗,就搁这围?” 王杰不耐烦地吐槽,虽然声音已经压得很低,但还是被和一位他一样的志愿者所听见。 那个志愿者也是大三学子,和王杰还是同一院系。 莫说恋爱,上大学以前他连陌生女孩的手都没怎么碰过,当然,上大学以后也是如此。 都是母胎solo至今的选手,他和王杰也多有联繫,时而探討榜上校花,时而私下交换资源。 虽是不算无话不说的挚友,但也是可以共冲一片的好兄弟。 如今刚按王杰请求把那纯赛级嘉豪坑去办了卡得一逼的校园流量卡的最贵套餐,回到校门口就听见王杰在逼叨什么看得见看不见,搭配上他那副贴著柱子伺机而动的姿態,多少有些诡异了。 “你在说啥呢?” 身前突然响起的熟悉憨厚嗓音,王杰一个激灵回正脑袋。 回得有些猛,后脑勺蹭在柱子上,头皮微微发烫,好像还掉了几根头髮…… “臥槽,郑猛你特娘的走路没声啊,嚇我一跳!”王杰嗔怪皱眉,隨后又摆摆手,道:“哪凉快哪呆著去,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说罢,又一扭头,继续暗中观察。 郑猛疑惑不解,顺著他的目光扭头看去,那里是一圈正在看热闹的群体,具体热闹是一个看似自言自语的外卖小哥。 一个送外卖的有什么好看…… 嗯?不对! 王猛倒吸一口凉气,立即掏出手机,打开了常用短视频平台某个视频博主的主页。 “哎呀,真的是你啊。”郑猛一喜,伸手晃了晃王杰胳膊。 王杰不爽:“干啥?” “诺诺诺。” 郑猛把手机往前一递,那陈盛远的帐號界面赫然出现在王杰眼中。 此时並非陈盛远的直播时间,但他的帐號下面也有著一些直播片段可供观看。 王杰顺势点开一个,好傢伙,还真是他。 “那傢伙居然还是个搞直播的?难怪口才这么好。”王杰讶异,抢过手机想要比对一下那戴著头盔的外卖小哥和直播片段里究竟是不是同一人。 但未等转头,手机就又给郑猛抢了回去。 “绝对是同一个,我都看他直播多长时间了,能认错?”郑猛垫脚,看著偶像唏嘘道:“要是我能有他那张嘴巴一成功力,何愁吸引不了女生注意?” “这种能学到真东西的直播间你居然不早点分享给我。”王杰没好气地说道:“不够兄弟。” 郑猛神情一僵,眯著眼睛死死盯住王杰那张鬍子都没刮乾净的娃娃脸,说道:“我记得我早就给你分享过了啊,你没看吗?我以前给你分享的视频,你不会都没看吧?” 王杰面容一肃,矢口否认:“怎么可能,我是那样的人?” 郑猛还想说些什么,却见背靠石柱的王杰突然侧身而去:“別说话,那个外卖小哥要走,抓紧机会跟上去。” 郑猛问:“跟上去干嘛?” “拜师学两招,人家嘴上是有真功夫的!” 陈盛远拜別两鬼,从围观自己的人群中挤出,头顶上那根让自己忧虑的粗壮因果丝线已经不足为虑。 有那两位在这里,还担心个毛线的因果! 现在就是去突那傢伙的脸自己都不带害怕的。 正主走了,围观群眾却没在第一时间散开。 以吃鱼为中心,周围还是有一大票人。 他们对刚才那个外卖小哥口中的三个特殊名词感到好奇。 两位尊主。 湮灭与灵噬之主。 墮落与升华之主。 有一个志愿者壮著胆子往吃鱼面前走了一步,小心翼翼地喊道:“尊主大人?” 吃鱼不鸟他,咔嚓咔嚓把冰淇淋蛋筒给咬碎吃下。 “每次遇到那小子咱们好像都会被围观啊。”魏闻闻无奈抚额,笑著优化出一群升华细菌,帮吃鱼抹去沾在嘴角的奶油:“吃鱼都变成焦点了,我带她先走了嗷。” 崔辰点点头,视线之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做贼似地跟在陈盛远身后。 “王杰这叼毛,是吃不起饭还是咋的了?” 第322章 有种就去校门口1V1男人大战 “哥们,提这么多外卖累不累啊,要帮忙不?”王杰一脸灿烂地跑到陈盛远身边,伸手就要去拿他左手提著的十条烤牛肋。 郑猛在一旁也用同样的諂媚语气说道:“百脉大学很大的,还不允许电动车进入,你想找收货点肯定得费很大事。”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更何况陈盛远根本不认识这两个人,他们想帮忙,自己都得担心担心他们是不是对这几大兜子外卖有想法。 握著袋子的手紧了紧,脚步加快,不去搭理就是最好的应对方法。 企图拜师学艺的两人尷尬对视,不死心地继续尾隨。 郑猛从兜里摸出手机,说道:“兄弟,你就是逐月说书人吧,我是你的粉丝啊,经常看你直播的。” 陈盛远斜眼一看,对方亮出来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还真是自己的主页,关注键也是点亮了的。 心中的防备稍微放下,他问道:“有什么事?” 王杰说:“其实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想跟你学学说话的艺术。” 陈盛远微笑摇头,他是真不知道这东西该怎么教。 自己也是跟著老父亲走南闯北练出来的,谢幕开幕中场休息,见的人一多,自然就会说了。 根本没必要刻意去学,脑子转不过来弯的人学了也是不会说。 光想学一套样式的话,那不如去网上找点教程自学。 “哥们別急著拒绝啊,我们可以交点学费的。”王杰举起右手,食指和拇指不停摩擦著。 陈盛远看向他,问:“能交多少学费?” 王杰一看有戏,连忙说道:“你说个数?” “一万?”陈盛远试探性地说道,停下脚步看了眼导航。 王杰和郑猛顿时哑口无言,一万龙明幣对两个普通大学生来说不是那么容易拿得出来的。 跟在后面走了几分钟,王杰说道:“你看我长得像不像一万块?” 陈盛远哼笑,问:“你们为什么要找我学……说话的艺术?” “把妹!” “泡妞!” 两人鏗鏘回答中有著对异性毫不掩饰的渴望,让路过的几个女孩露出了看垃圾般的眼神。 陈盛远不笑了,刚刚那些女孩的眼神似乎也在有意无意地往自己身上瞥。 多少有点躺枪的意思。 他心想:我自己都把不到妹,泡不到妞,这些大学生整天没课上搁这许愿呢? 陈盛远不说话,將这两人当作空气,埋头往富哥的收货点赶去。 百脉大学大是真大,走了好一会都没赶到目的地。 时近中午,也就是今天是个阴天,否则大太阳晒著,能人异士也得汗湿衣衫。 身旁跟著的两人还在喋喋不休恳求著传授他们『口艺活』,一嘴一个逐月说书人,陈盛远不堪其扰,白眼都快翻到天上。 眼见前方就將到达收货点,那栋二號男生宿舍楼。 只要把手上这几兜子外卖交到顾客手上,那么任务就算完成了。 等出了校区,看这俩二逼还怎么烦自己。 一百块打赏什么的无所谓了,能见到两位尊主就已经值得跑这一趟。 到地,打电话,等富哥下来取外卖。 可偏偏,就这么一小会的功夫,那位与逐月血脉有深刻因果联繫的男人从宿舍楼前閒逛而过。 壮硕得像是健美运动员,可走起路来一点声音没有。 陈盛远故作镇定地看了一眼对方的面孔,平平无奇没有任何特殊之处,但那双倒映著外界景象的眼睛,却让他觉得不寒而慄。 不朽尸顺著这道目光看去,一个普通到极点的外卖员而已,连让自己驻足的资格都没有。 閒逛这么久,也该去接大宝贝下课了。 略显袖珍的手机被它从裤兜里摸出,亮起的屏幕上显示著好事者所罗列的各校花院系、班级,以及她们本学期的课表。 “第四教学楼,那就在楼下等你吧,我亲爱的镇灵一脉,程小雅。”不朽尸摸了摸小腹,孕育了足足六千年的种子和手掌只有一个肚皮之隔。 “哥呀,逐月说书人呀,咱都求您这么久了,您就答应了唄?”郑猛哀求:“不然加个好友也行啊,不求学会您全部的嘴皮子功夫,只要咱泡妞的时候您能提点两句就行了。” 王杰也凑到陈盛远耳边,蹭著崔辰的关係,悄咪咪说道:“校门口,紫色那位,我也认识,都是熟人,哥们就教一手唄?” 陈盛远额角流汗,不是因为王杰说他认识湮灭与灵噬之主,而是那高大的男人停住了脚步。 不朽尸缓缓转身,看著那三人,说道:“逐月……说书人?” 无声的步伐迈回三人身前,它居高临下地说道:“谁说的逐月?” 无法忽略的身高差距让郑猛下意识退后一步,躲在了陈盛远身后:“哥们,你熟人啊?” 陈盛远还未开口,只觉脸颊一疼,一道三公分长的口子乍现,正在往外淌著鲜血。 什么时候?! 陈盛远心惊,双脚一前一后错开,已是准备好逃跑。 王杰瞳孔也是一缩,他眼睁睁地看著陈盛远脸上开出口子,几乎就在郑猛话音落下的那个瞬间。 心中大呼不好,抬头再看这高大男人,其右手食指第二指关节处的殷红让人无法忽视。 不朽尸把沾染血液的食指递到嘴前,舌头一卷,脸上立即泛起惊喜与狰狞。 “还以为只是个同名,多留个心眼果然没错。” 陈盛远大步后退,左手手背亮起一轮淡紫图案,那是一轮满月。 血脉浓度不足,异象无法瞬发,他只能儘可能快地念出父亲教导的法诀。 从其口中念出的每个音节都无比晦涩,如山石崩裂,如风吹野草。 月的各个形態在其左臂蔓延,可都仅仅只有一个轮廓,离想要激发出月光,还差著很多。 下个剎那,不朽尸突然从原地消失,一时狂风大作。 向后暴退的陈盛远觉得自己撞上了一扇实心铁门,所念法诀中断,五臟六腑宛如位移一般难受。 “比起你的祖宗,你可差远了。”不朽尸慈爱地抚摸著陈盛远的脑袋:“当时交手没多久我就被跺成了臊子,你知道那有多疼吗?我就剩下了一粒肉渣,在庙里长回原来的样子可花了我不少时间啊。” 陈盛远啐出一口唾沫,说道:“你敢不敢让我异象全开,我们到校门再打!” “你的依仗在校门?”不朽尸言语不屑,掐著脖子把陈盛远提起,说道:“先和我去接个人吧,我们路上,慢慢聊。” …… “特么的,鬼哥呀,出事啦!” 王杰咧著嘴一边跑路一边淌哈喇子,飞溅的口水在地上滴出点点晶莹…… 第323章 好久不见 第二男生宿舍楼和第四教学楼之间的距离不过四百来米,仅仅只有一个標准塑胶跑道的內圈长度。 不朽尸掐著陈盛远的脖子,把他拖到第四教学楼下时,上午第二节课的下课铃刚刚打响。 来往结伴的学子討论著午餐吃什么,路过这个掐著外卖员的高大男人,他们总忍不住多看两眼。 外卖员脸上有血,从左边脸颊开出的伤口,流淌而出的鲜血让他看起来很是可怜。 在大学里这已经是非常恶劣的事件,不少人都生出同情之心,但却无一人敢上前付出行动,把外卖小哥从那个大男人手中解救出来。 人们只是围观拍照录像,最多就是指责两句。 陈盛远想让这些人赶快离开,起码在湮灭与灵噬之主到来之前不要再看热闹。 可是脖子实在被掐得太死,空气想要进出肺腑都很困难,更何况出言驱散人群。 他只能用所剩不多的力气对著人群摆手示意,希望他们能看懂自己的意思。 不朽尸將陈盛远再度提起,强行掰断那只摆动的手臂。 咔地一声过后,折断的锋利骨头刺穿皮肤,把外卖工服也顶出了锐角突起。 血液迸发,鲜黄的外卖工服顿时被染成殷红。 没有多少学生真正见识过同类的惨烈,他们先是呆滯,而后恐慌出现,人群开始骚乱。 不朽尸將陈盛远高高举起,让附近的每个人都能看到他现在的模样。 “看热闹是人类的天性,你驱散不了他们。你看,我都把你弄成这样了,那么多普通人不还是没走吗?” 不朽尸说著,一双锋锐的尖角便从额头生出,身形也跟著暴涨,青绿之色在皮肤上蔓延,转瞬之间三米多高肌肉虬结的青绿妖物回归本相。 尖叫声不绝於耳,学生们的恐慌情绪疯狂暴涨。 陈盛远咬著牙,鼻翼不停耸动,整张脸完全变成了猪肝色,他仍在努力攫取著空气,没有放弃半点生的希望。 那个娃娃脸是认识湮灭与灵噬之主的,他逃跑的方向是校门,只要撑住,撑到他把那位请过来…… 教学楼里,两个女孩並肩从七楼走下,起先人群的骚动被她们以为又是什么当眾告白人群起鬨的戏码。 可下到三楼,两人逐渐感觉到了不对劲。 “楼下,好像是在尖叫啊。”程小雅从迴转的楼梯上往下看了一眼,一线的空隙无法让她知道太多细节。 洛曦想了想,摊开左手,右手只伸出食指中指,做小人状站在手心,两根手指一弯,跳下左手。 程小雅否认:“只是跳楼的话尖叫怎么可能持续这么久,我们都快下到二楼了,还有人在叫。” “那就走快点唄。” 话是这么说,但她们的脚步依旧不紧不慢。 走下最后一截楼梯,再转过一个拐角,引起恐慌的狰狞之物便倒映在了两人眸中。 “哦,我们的大宝贝也下课了。”不朽尸转动手腕,让陈盛远的视线对准刚现身的两人:“瞧,那边高个的就是和你们逐月齐名的镇灵。” 陈盛远的视线模糊,看不清所谓的镇灵究竟长何模样。 他嘴唇一张一合,发不出声音,能看见的只是口型。 “是认识崔辰和闻闻姐的那个外卖小哥。”洛曦看著那张快要窒息的脸,说道:“他好像在让我们逃跑。” 程小雅深吸一口气,双手握拳:“先救人。” 洛曦没有制止,只是看著附近人群默默嘆息。 不朽尸看著朝自己缓缓靠近的程小雅,冷笑一声,一把將陈盛远丟落在地,张开双手,面带嘲讽:“不逃跑吗?逐月一脉都落魄到这般地步了,你们镇灵一脉又能好到那里去?” 程小雅看著那张青绿色的大脸,心中出现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皱眉,举拳,轰出。 轻飘飘的拳头並未附带阳火,就只是普普通通的物理打击。 不朽尸脸上的嘲讽瞬间转化为凝重,他眼前的景象在飞速倒退,再站稳时,已经是在数十米之外的水泥步道。 “开玩笑的吧?”不朽尸摸了摸被击打的腹部,没有损伤,甚至连疼痛都感受不到,可它的心中仍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一拳,绝不是这个女孩的全力,那是和驱散苍蝇蚊子类似隨意挥击。 洛曦向前走去,惊奇道:“居然没打死?” 程小雅看著自己的拳头,眉头像是打了结一般无法解开:“不应该啊,刚才那一下子应该可以把它打烂才对。” “那就是那玩意的问题?”洛曦歪了歪头,指向还未从震惊中回神的青绿妖物。 程小雅看向它,还想去补上一拳,然而脚步刚刚迈出,却见那青绿妖物突然伏倒,肌肉四肢颤抖不止,已是连起身都无法做到。 “崔辰来了。”洛曦说道。 “byd王杰不是说在第二男生宿舍吗,这特么怎么在第四教学楼啊。”骂骂咧咧的崔辰从天而降,他带著笑,带著无法言说的情绪飘落在不朽尸身前:“我们,好久不见。” 陈盛远呼吸著,那抹紫色的到来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心安:“那个娃娃脸,真把湮灭与灵噬之主摇过来了啊。” 折断的手臂让他脸色苍白,儘管疼痛难忍,陈盛远仍是决定看完湮灭与灵噬之主处决青绿妖物的现场实况再去处理。 不朽尸视线之中唯有一片无法看清全貌的紫色,扭曲带来的痛苦对它来说还没到达难以忍受的程度,更让它意外的是这位居然会突然到来。 它想:难道逐月一脉的依仗就是这位? 可同是被人类厌恶的异类,而且对方还被冠以极危的名头,它为何要对自己出手? 不朽尸说不出话,咽喉部位的肌群在扭曲之下无法做出有效运动。 “一年多了啊,如果你一直躲著不就什么事都没有吗,可是这都躲了这么久了,为什么又要突然搞事呢?”崔辰矮下身,看著不朽尸的眼睛:“是那个什么噬妄仙的任务?” 三字名號飘入耳中,不朽尸的思维突然陷入凝滯。 它为什么会知道主人的名號? 这时,程小雅和洛曦也走了过来,她们看著被扭曲束缚到动弹不得的不朽尸,眼中有著相似的厌恶。 程小雅看向崔辰,好奇道:“这傢伙是什么来头?” “不朽尸,由人类尸体化生的妖,岳平市覆灭的主犯。” 第324章 太阳:我看看怎么个事 对於岳平覆灭一事,崔辰只有心虚,不朽尸这玩意能重见天日和他还真有点关係。 百万鬼魂都入了肚子,那一餐自助整整吃了一个星期。 虽然普通鬼魂对现在的自己来说不算什么美味,可就当时而言,勉强称得上一句吃爽了。 宰了不朽尸,也算是对它们填充自己口腹之慾的一点报答。 崔辰是显得得风轻云淡,但『岳平市覆灭』这几个字落在程小雅和洛曦耳中,那可就是另一番意味。 生活许久的城市毁灭,没有情绪是不可能的。 也就是白庙镇离市区较远,当初若是那个小镇遭到波及,恐怕两人生起的愤怒会比此刻强上千倍万倍。 两人低下头,看著动弹不得的不朽尸,眼中盈满的恨意足以淹没天际。 阳火乱舞,霞光滔天,二者的异象纠缠,让每个目睹之人都生出一股直面远祖的心颤。 程小雅嘴角勾起莫名的弧度,她好声好气地跟崔辰商量道:“这傢伙,让给我怎么样?” 洛曦也是满怀期待地看著崔辰,她没有学习过任何战斗技巧,更没有经歷过实战,但升华到极限的血脉让她有自信能把不朽尸脑袋拧下来。 两人体表已经生出血脉印记,程小雅脊背浮现巴掌大的金黄太阳图腾,飘摇的火苗以图腾为中心,反向螺旋地攀爬上她的四肢、躯干。 洛曦小腹生出由八根漆黑线条交叉组成的网状图腾,氤氳的七彩霞光从其每一寸肌肤绽放,璀璨夺目,又充满威严。 崔辰扫了一圈周围那些胆子大得一逼的大学生,摇头嘆道:“你们以后大概率就没有正常生活咯。” “无所谓的,就算暴露,现在又有什么人敢打扰我们呢?多亏了闻闻姐的优化啊。”程小雅抬起燃著阳火的右手,重重握拳,啪的一声,一缕阳火被捏的细碎。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吧,平时我们肯定不愿意这么招摇,但谁让这回遇到的是它呢。”洛曦身侧一缕霞光凝实,缠绕上不朽尸的双角,將之掰下。 “咦,长得还挺快。”崔辰看著不朽尸双角断面迅速延长,笑道:“那这傢伙就归你们了,准备好,我撤扭曲了。” “恢復快才好啊。”程小雅脸上泛起从未有过的狞笑,下个瞬间,一脚抽射,將不朽尸踹向天际。 屈膝下蹲,全力起跳,地面四碎,天边多出一颗带著金黄拖尾的流星。 “你不追上去?”崔辰问道。 “我不会飞啊。”洛曦摇了摇头:“不过……小雅应该会把那傢伙留一口气来让我收尾的。” “不会飞可还行。”崔辰竖起大拇指,没有追上去的打算,转身看向捂著断臂一脸懵的陈盛远:“还搁这看,胳膊不打算要了?” “多谢尊主关心,小人这就去处理。”陈盛远点头哈腰,就要离去。 还未走出几步,一抹苍白骤然降临,她看著状態全开的洛曦,问:“什么情况这是,崔辰不是在这里吗?” “得,超级奶妈来了,你也別往別处去找医生了。”崔辰喊住陈盛远,又对魏闻闻说道:“孩子手断了,救一下?” 魏闻闻抬手就是一发优化,陈盛远顿时生龙活虎,浪费的血液都得到补充,脸色红润得像是刚从温泉里捞出来。 张嘴就想拍一通彩虹屁,怎奈湮灭与灵噬之主抬手制止。 崔辰清了清嗓子,嘰里咕嚕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个大概,完事还不忘补一嘴:“吃鱼呢?” “吃鱼?吃鱼搁出租屋呢。”魏闻闻耸耸肩:“我看到天空被她俩异象填满就跑过来了,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话说,你把那玩意交给她们来处理,是不想吃噬妄仙了?” 崔辰答道:“怎么不想,但是太阳说那玩意在古路里面,这古路我上哪找去。” “隨便你吧,既然没啥事我就回去陪吃鱼了。”魏闻闻对著洛曦笑了笑:“玩得开心。” 洛曦轻轻点头:“嗯。” 高空之上,程小雅的单方面殴打让不朽尸连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都无法做到。 苦衷也好,嘲讽也罢,还是夸讚她的拳头比其先祖更为有力,这些话往往一出口就被那看似无力的拳头狠狠砸回了肚子。 在空中没有著力点,不朽尸的速度再快也发挥不出优势。 更何况,它在地面上也不一定比状態全开的程小雅更快。 拳头本身难以对不朽尸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唯有附著在上的阳火能灼烧它的体表。 不朽尸的恢復力跟不上破坏的速度,宛如是钝刀子割肉,一点一点把它变成焦炭。 程小雅不言不语,一味拳打脚踢。 这番凌虐在半个小时之后才堪堪停止。 “你很强,比你的先祖还要强,但你也很蠢。”被程小雅掐在手里的不朽尸仍在嘴硬。 程小雅冷哼一声把它拋向更为高远的天空,抬手想摘掉那枚青铜十字耳坠,但转念一想,自己现在这状態,耳坠肯定刺不破皮肤。 她没留指甲,只得用更为坚硬的牙齿,在左手大拇指上用力一咬,再把血液抹在右拳拳锋之上。 腾身而起,举拳向上! 镇灵之血,一滴可破万邪,这並不是一句玩笑话。 那是太阳的力量,在单对单时,诸神之中有九成九会被祂当做路边一条碾过。 而此时,太阳又一次面向了大地。 祂感受到与自己同源的力量在涌动,太阳很確定,自己绝对没有再次赠予人类血液。 可那个把噬妄仙的奴僕当皮球踢的女孩子是怎么回事? 在这个时代,就算返祖也不可能这样返啊,全面凋零的血脉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生猛如此,简直和最开始接受自己馈赠的程一样…… 不,还要胜过他! 而且这个女孩……身上的胜者气息格外浓郁! “是媧的血脉,爆发了?” 正当太阳百思不得其解之时,祂又看见了化流的合作者,以及虚华映的合作者。 他们的身上,除了祂们的浓鬱气息,胜者的气息同样浓郁! “等会,化流选中的合作者身边……”太阳紧急回收视线,没有回应那位紫色存在的招呼,祂对著月亮说道:“阴,我突然觉得,那几位存在好像有点离谱过头了。” 月亮:“?” 第325章 数值与机制都是羡慕不来的东西 永都市市政大楼,市长办公室。 窗台上倒掛的蝙蝠突然开始叫唤,尖锐的声音让欧阳永明放下了手中的笔。 他的手机也在此时响起,是厄朴的消息。 两妖第一时间將百脉大学的异常情况通知到位,看完消息,欧阳永明抬手搓了搓脸,接著起身向著顶楼而去。 市政大楼只有九层,不算高,永都市比它高的建筑比比皆是。 但这並不影响欧阳永明直观地看到从西北方向急射而来的金黄流星。 那金黄很是熟悉,欧阳永明不止一次看到过。 是阳火,只属於镇灵一脉的异象,这般规模只可能是被魏先生优化到极限的程小雅所激发。 欧阳永明抬头看了一会程小雅的行进轨跡,金黄拖尾的流星在对著某一个点来回撞击,每一次撞击都会出现一声音爆,沉闷如响雷,宛如在昭告暴雨將至。 “什么东西能让程小雅发这么大火?”欧阳永明喃喃著看向西北:“洛曦?应该不是,那丫头也被优化到极限,没什么人能欺负得了她;吃鱼?应该也不是,吃鱼出事暴怒的就不会是程小雅了……” 思绪片刻,欧阳永明把让程小雅愤怒的怀疑对象锁定在屠杀了棲瑞村的东西身上。 据崔先生所说,屠杀棲瑞村的和覆灭岳平市的很可能是同一个体。 而程小雅,正是岳平市人。 思考至此,再看音爆源头,欧阳永明心中流露出一股快意。 如果真如自己猜测那样,那可省去了太多功夫。 白色气焰飘摇而出,仅仅一瞬,滔天之势还未形成就被欧阳永明限制住,最后只有柔和的白焰在他周身飘摇,几秒后,连这点白焰也熄灭,只剩瞳孔表面的白焰还在燃烧。 情绪平息,欧阳永明一通电话拨出。 “百脉大学现在什么情况,有出现伤亡吗?” 电话那头,厄朴將借用同类眼眸所观察到的情景说出。 “如果是人为故意造成的伤亡估计是没有,但你也知道,这些个大学都特么赶今天迎接新生了,出这一遭事……呃,怎么说呢,车祸和踩踏事件少不了。 起码我现在看到的百脉大学校门这里五分钟就出了两起踩踏事件还有一起连环追尾,那小妮子弄出来的阵仗,哎,大过头了。 还有,那个白头髮妮子现在也是状態全开,异象的规模不小,看热闹的、散布恐慌的,反正乱成一锅粥了,建议你赶快组织人手过来。” 欧阳永明长嘆一口气:“你先把电话给洛曦。” 厄朴:“我在404办公室里。” 欧阳永明:“……” 嘟的一声,电话掛断。 欧阳永明知道,接下来的善后问题有够自己忙了。 该协调的协调,该调动的调动,没事干的全特么去现场维持治安。 堵车进不去?用腿走也要给老子走进去! …… 百脉大学,第四教学楼门口。 “狗日的太阳还挺害羞,跟你丫挥挥手打个招呼就把眼睛转过去了。”崔辰对天上的乌云比了个小拇指,太阳透过云层的视线早已收回。 陈盛远还留在这里,他要亲眼看到那被称作不朽尸的傢伙陨落。 最起码,也得头顶这根连接著对方的因果丝线消失才行。 看了眼对天空比小拇指的崔辰,陈盛远咧了咧嘴,张嘴就是diss太阳,只能说不愧是湮灭与灵噬之主。 刚刚听墮落与升华之主说这位还找太阳问过话,真想知道太阳当时是个啥心情。 胡思乱想了几秒钟,陈盛远又把视线悄悄挪到洛曦的背影上。 氤氳霞光瑰丽如梦,但又带著恐怖的杀机,陈盛远可是看著她只用一缕凝实的异象就將那不朽尸的双角折断,轻巧地就像是掰断一双一次性筷子。 可刚才那个冒火的女孩一脚给不朽尸踹飞了,那玩意好像都不见得有啥事,她凝实的异象里究竟有多大的力量? 陈盛远怀疑这位和冒火的那位应该也是得了墮落与升华之主的赐福才变得这么离谱,人家一泡尿估摸著都比自己血还浓。 看了看左手手背上的那轮紫月图腾,陈盛远苦涩地摇了摇头。 霞光与阳火都是羡慕不来的东西,自己的月华…… 人家异象秒开,隨时都可以是全盛姿態,自己开个月华还得逼叨逼叨念个半天,对比起来多少还是有点落差。 不经意间,崔辰瞥到这倒霉孩子在看洛曦。 眉毛一挑,嘴唇一撅,猥琐个表情乐呵呵地就飘了过去。 胳膊虚搭在陈盛远肩膀上,用轻微的扭曲模擬出触觉,崔辰陪他看了一小会,问道:“好看吧?” 陈盛远:“啊?” “没什么不好意思,你俩眼睛都快粘人家背上了。”崔辰晃了晃手指:“都特么带把的,你那点小心思能瞒过我了?” 陈盛远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是……是有点。” “听哥一句劝,死了这条心,你们没可能的。”崔辰凑近了些,指向附近一些胆子大还在录像的女大学生。 其中不乏好看的面容,虽是不及洛曦这种站在审美金字塔顶端的一小撮,但也能算是人类审美的中上水平。 “看看她们,比较起来也不算差嘛。” 陈盛远深吸一口气:“您教训的是,是我想的太多。” “这表情好像不对啊。”崔辰嘟囔著,又道:“年轻人嘛,想的多也正常,但人家有对象的就不要去想了。” 陈盛远脑门上冒出一个大问號:“对象?” 崔辰:“嗯,对象,刚才一脚把不朽尸踹飞那个。” 陈盛远吐出舌头润了润唇,越寻思越不对劲。 湮灭与灵噬之主大人好像是误会了点什么…… 左手一抬,竖起食指中指无名指做发誓状,陈盛远诚挚道:“尊主大人,天地良心,小的刚才绝对没有对这位女士生出过不该有的歪心思。” 崔辰神情呆滯了那么一瞬间,问道:“那你刚才说是有点?” 陈盛远放下左手,扭捏地说道:“是……是有点羡慕她的异象。” 崔辰嘴唇一抿,视线乱瞟,好像很忙:“嗯,没事了,羡慕去吧。” 第326章 下雨了 云层之上,程小雅沾染自身血液的右拳贯穿不朽尸的胸膛。 阳火在其体內疯狂肆虐,难见光明的內臟在今日得见金光,短暂的璀璨之后,这身躯壳下面便只剩焦炭。 不朽尸自胸膛以下的部位遭到熔断,碳块粉碎跌落云层。 这只死物化生人尸成妖的存在生命力是异常顽强,饶是被阳火烧到近乎完全碳化也还剩有一口气。 青绿色的肉块缓缓蠕动,如若不加限制,恐怕要不了多久,它又会回归完整的姿態。 程小雅黑髮张扬,看著那张骷髏似的面庞,燃烧炽烈阳火的眼眸之中只有一片冰寒。 “都这样了,居然还没死,真是顽强。” 不朽尸暂时失去活动能力,难以对程小雅的话语做出回应。 要是头颅完整,它定会向那张冰霜般的面庞啐出一口腥臭唾液。 奈何以此时的身躯根本无法支持自己做出这般行动。 孕育了六千年的种子在阳火灼烧之下变得残缺,但並未彻底损坏,只是隨著碳化残躯一同坠向大地。 自己是栽了,大不了又落个千载封印的下场。 可永恆、永存、不灭都还在,寻回怨煞黑球,再开一场便是。 不朽尸庆幸,还好三位同类听从了自己的指示,否则再次团灭的代价就真就让尸难以接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程小雅焚净那些新生肉芽,將手从其焦炭化的胸膛中拔出,再反扣住一块相对完好的肉块,把它带回洛曦面前。 自己出完气,也不能忘记还在等待的洛曦。 云层之下,狂风大作,气流裹挟著雨云,已是有些许雨点落下。 万千缕霞光凝实,捆缚上不朽尸的残躯。 撕扯、挤压,直至那块残躯变成一滩烂肉。 两个女孩面上无悲无喜,平静得像是在某个早晨翻开了一页普通书簿。 恨意似乎也和肉泥一同停滯不动。 “大仇得报,皆大欢喜,可喜可贺。”崔辰鼓著掌,嘴角勾起一抹不知所谓的弧度:“那么接下来,你们该怎么办呢,继续上学还是干嘛……我有关係,要不让我熟人给你们弄个摸鱼岗?工资肯定是世界顶尖水平。” 程小雅白了他一眼,右手对著那滩烂肉,阳火迸发,直至其彻底燃成灰烬。 “未来的事,未来再说唄。”程小雅双手上翻伸了个懒腰,上衣因为这个动作而向上走了一截,一圈白皙的肌肤於空气中暴露。 雨点纷纷扬扬落下,几滴雨水在她的腰上炸开。 程小雅说:“下雨了啊。” 洛曦摸了摸落在自己脸上的雨,应道:“嗯,下雨了。” “咋的,下雨了要回家收衣服啊?”崔辰面无表情的吐槽道:“异象收一收啊喂,晚上人在缠,白天异象缠是吧?未来一段日子各大平台爆点百分之九十九就是你们了,准备迎接各种蹭热度的苍蝇吧。” “什么叫蹭热度的苍蝇,我们又不是厕所里的玩意。”程小雅没好气的说道,说完就牵起洛曦的手,一步走进雨中。 “走了,走了好呀。”崔辰扭了扭腰,回头看著表情复杂的陈盛远:“还搁著杵著干啥呢,不朽尸都被烧成灰了,也该去送外卖了吧。” 陈盛远摇摇头,走到淋了雨变成一坨的不朽尸跟前,蹲下后在里面扒拉起来。 半分钟后,他捻起一撮碳灰,把它递到崔辰面前。 “湮灭与灵噬之主大人,它还没死。” 看著那一指尖碳灰,崔辰皱眉:“都烧成这样了还没死……你怎么知道的?” “大人请相信我,逐月一脉,能够看到因果丝线。”陈盛远认真说道:“它与我逐月一脉因果纠缠非常深,丝线依旧存在,因果並未消散!” “能看见因果?”崔辰眉毛一高一低,饶有兴趣的说道:“先不说不朽尸死没死了,就问你能看到它和噬妄仙的因果吗?我直接顺著网线打上门去。” 陈盛远嘴角抽了抽,略带歉意地说道:“与神明有关的因果,我……看不到。” “那就没意思了。”崔辰摇摇头,下巴对著陈盛远的手指点了点:“把它搓地上,我给它最后的体面,是说死了怎么不爆魂,合著是没死透。那俩姛走得也著急,收尾工作还是得我来。” 陈盛远立即照做,食指与拇指互相揉捻著,让那一撮不朽尸落在地上。 一颗人头大小的扭曲黑洞搜刮而过,在地面划出凹槽,质量与物质的存在被扭曲湮灭,扭曲黑洞將剩下的灰烬一併吞没。 “还有问题吗?”崔辰问道。 扭曲黑洞让陈盛远心悸,呼出一口气后,他摇摇头:“因果丝线,消失了。” “没事就行,走了嗷,下雨路滑,骑车慢点。” 说著,崔辰就已经腾空而起,飘向校门方向。 陈盛远抬了抬手:“誒,好……” 说的有些慢,这道回应被雨声盖过,没能被湮灭与灵噬之主听到。 看了看地面蜿蜒如蚯蚓的轨跡,陈盛远摸了摸脸。 一声闷雷炸响,片刻后天空被闪电点亮。 雨幕在雷声中渐大,陈盛远用手接了一捧水,而后让它从指尖滑落。 “是该慢点。” 话毕,雨落得慢了些,风吹得缓了些,雷声与闪电也都放慢了原本急促的脚步。 它用陈盛远的嘴说道:“礼物快要准备好了。” 一滴雨水落进眼眸,陈盛远打了个激灵,一摸脑袋,空空荡荡。 “誒,我头盔丟哪去了?” …… 百脉大学校门口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崔辰飘在校门的老位置上,几只蝙蝠被淋得瑟瑟发抖,崔辰撑起一片扭曲空间为它们开闢出了一块乾燥地带。 那些飞蛾却没这么好的运气,它们太小,已经被雨裹挟著不知道去往了何处。 在高处看著被踩踏,正在痛苦哀嚎的普通人,看著连环追尾的车流,看著雨,看著风,看著雷与电…… “那种感觉又出现了。”崔辰缓缓抬手撑起脑袋,他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对著身边的蝙蝠所说,404办公室內的福耳特神情变得认真。 “就连你们,刚才也变得有点不一样。” 第327章 嚇唬小孩 雨越发大了,下得却不算很急,让崔辰想起一年前参加的妇鼠葬礼。 也是九月,也是一场相似的雨。 但那场雨是正常的,就算夹杂著黑纱,在他的眼里也不算什么。 可这场雨不同,入目所见的每一滴雨都在向他传递一种不真实的异样,就好似曾经那些手机不像手机,胡大胡不像胡大福的时候。 这种感觉第一次出现在什么时候呢? 崔辰回想,眉头皱得很深。 他的记性向来不算太好,回忆这种事需要深抠细节才行。 广泽?肯定不是,广泽之行只是了解到了魏闻闻和陆嵐旅也会出现那种感觉,並非自己独属。 是樱岛还是礁海? 崔辰敲了敲脑门,自语道:“好像是礁海结束之后,至阴至阳羽化法的东半球第六站完事。” 他看著天空,看著雨,轻声道:“是那个养老院,你第一次出现在我遇到钟璋的第二天,那天我们离开养老院的时候身边出现了那种感觉。 钟璋当时肯定察觉到了,但他应该也当做了错觉,那傢伙基本只待在万千事物都被锚定的芝明岛上,你无法对他所锚定之物產生影响,所以就只能在我们三个身边跳脚。” 崔辰起身,不再保持坐姿,暴雨中的混乱被他完全无视,因为他们在此刻都变成了『异样』,那东西不再隱瞒,周遭万物都向著湮灭与灵噬之主投来视线。 福耳特所借视线的蝙蝠、暴雨中的人群、空中的每一片云每一滴雨、周遭构筑物质的一切基本粒子…… 它们都在看著他。 两公里外的出租屋中,吃鱼回归本相,九尾异瞳白猫缩在墮落与升华之主像的怀中,颤抖得如同她年幼之时第一次被雨水打湿。 蓝绿色的眼眸透过尾巴之间的空隙看著窗边魏闻闻的背影,皱起的鼻尖在诉说著没来由的愤怒,娇弱的猫腔又在呢喃恐慌。 “崔辰,生气了?” 魏闻闻不可置信地抬头看著天,这附近的雨滴没有出现『异样』,但它们正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態落下。 她看出来了,这些雨滴正在经歷扭曲。 天上的云层也是如此,呈现出一块又一块的螺旋样式。 地面的事物却又无恙,湮灭与灵噬之主似乎只在针对天空。 “程小雅和洛曦显完圣你又凑什么热闹?” 墮落与升华之主自语著回身看了一眼吃鱼,轻嘆一声,腾身而起,第三次飞往百脉大学。 这段车流拥挤的路上,缓速前行在人行道上的摩托车被程小雅捏住了剎车。 双脚点地,黑髮女孩回头看向百脉大学,愤怒与心悸两种情绪让她错乱,毫无疑问自己是被人影响了。 洛曦按住胸口喘著粗气,看著一串串从眼前落下的扭曲之雨,她说道:“是崔辰?” 程小雅未做回应,她也想知道崔辰究竟在干嘛,这股莫大的不安让她几乎要伏倒,无根怒火又在侵扰心神,她的双眼已经被血丝填满。 一抹苍白在视线中转瞬即逝,程小雅喘出一口粗气,口中喃喃。 “闻闻姐?” 百脉大学门口,湮灭与灵噬之主紧盯著天空,周围的一切並未因为他的愤怒而有所收敛,反而有种愈演愈烈,得寸进尺的趋势。 他的怒火同样影响到了它,强烈的愤怒情绪让它產生愉悦。 对它而言,这正是缔结友谊的第一步。 我为你准备了礼物,你也让我品尝到情绪的滋味。媧的嘴里有一句话並非谎言,友谊就该要互相付出…… 迎著那些相同的视线,崔辰说道:“真是,演都不演了。” 下个瞬间,世界战慄,窥视的视线顷刻消失。 眾星惶恐,祂们看见了自身的每一个状態,未来混淆了过去,现在却又正在走向寂灭,祂们以死去的姿態见证了自己的新生。 客观存在的因与果完全模糊,在同一时空下,孩子成为了父母的爷爷奶奶,人类的某一次呼吸成为了诸神灭绝的唯一原因。 纠缠不清的时与空彻底剥离乱套,个体占据的空间不再发生物质变化,线性流动的时间转为绝对无限的特殊节点,变得可以隨意排布。 它用自己的眼睛看见了一团縹緲之物,縹緲之物仍然存在於『有』的概念之中,那只是一团单纯的信息,包含了自己自身所有理解与不理解的性质。 是万事万物最原始的姿態,是创世之前的无分混沌,是氤氳无形的鸿蒙初始。 再进一步,自己就该从那团信息中诞生了。 然而,它却没看见自己的诞生。 『有』变成了『无』,不存在过程,彻底地被扭曲,被抹除,縹緲之物所占的位置很快就被其他縹緲之物所占据。 在原本的位置上,只有一道淡紫色的身影。 那是立於百脉大学校门口白色岩柱上的湮灭与灵噬之主…… 它第一次真正理解了僭越是何意,自己先前的一切行为,都属於僭越。 方才所见宛若虚幻,自己此时仍是『有』的状態。 但它知道,那一切皆有可能发生。 它退去了,体验到了最为宝贵的恐惧情绪,结果却像个被恐怖片嚇到不敢关灯睡觉的孩子…… 周围的视线恢復正常,崔辰的愤怒也隨之消退,此番震慑是成功的,起码那玩意短时间內肯定不敢再跳。 “差点玩脱了。”崔辰抹了抹额头,用扭曲將世间最后一片因为自己而產生的虚幻逆转为真实。 魏闻闻飘在他身侧,神情有些复杂,她说:“你刚才……” “別问。”崔辰竖指在唇前:“问就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魏闻闻翻了个白眼:“什么都没发生还发那么大火,那么大动静真当我没看到?” “谁还没点脾气不是,你被那样盯著你也生气。”崔辰掰著胳膊做了几个伸展动作:“起码那玩意以后应该是没胆子搞事了。” 魏闻闻轻轻嗯了一声,低头看著狼狈的街道:“你还要继续在这待著看乐子?” “嗯哼,虽然雨有点大,但又不怎么影响。”崔辰又变换成坐姿,为那几只湿漉漉的小蝙蝠撑起一块乾燥。 魏闻闻没再说什么,双手抱胸翘起了二郎腿。 第328章 弄明白了,那就试试 西半球,十沙海岸。 陆嵐旅有些心不在焉,一边抬头看著夜空,一边为自己的大猞猁顺著毛。 猞猁妖希薇妮趴在沙滩椅上,浅褐色的眸子里只有那道粉色身影。 倾压与群拥之主的顺毛还在继续,她喉咙里舒服的呼嚕声却停止了。 爱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总觉得他有点心事。 希薇妮咬了咬下嘴唇,开口问道:“亲爱的,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陆嵐旅低下头,对她笑了笑,回答道:“没什么事。” 继而又看向夜空,神情变得平常。 那个瞬间短暂而又漫长,或许別的人只是觉得有些恍惚,但对他们这些同类来说,印象可是无比深刻。 一点压力在指尖凝聚,维持了几秒钟后又悄然散去。 “老崔是咋做到的呢,钟哥可以,老崔现在也可以,没道理我不行啊。”陆嵐旅挠了挠脑门,又用压力掬起一粒沙。 压缩,不断压缩,在其上下四方添加一层用以约束的压力,並继续施压。 沙粒本身承受不住,坍缩成了一枚微型黑洞,可陆嵐旅仍是不觉满意。 眉毛一挑,决定跳过持续施压这个步骤,直接將压力提高到一个极高的地步。 黑洞顷刻间被压缩到膨胀,包含沙粒所有信息的氤氳之物被拘束在方形的压力空间之中,陆嵐旅笑了。 力大砖飞那也是飞。 压力玩不出花?不存在的。 压力空间聚合,膨胀开的氤氳之物重回沙粒大小。 希薇妮睁大眼睛看著那枚不知该如何形容的物质,问道:“这是什么?” 陆嵐旅答道:“一个宇宙。” …… 芝明岛,精怪悠哉,閒逛如常。 定衡与藏锋之主面朝东北方向负手而立,四只斑斕猛虎在其身旁或趴臥,或站立。 “果然人一旦发起火来什么都做得出来。”钟璋嘴角上扬的弧度比以往更大一些。 同类学会新东西他也是开心的,愿意与自己分享食物的朋友终於学会了扭曲现实,当真值得庆贺。 用古人的话来说,此事当浮一大白,只可惜自己现在喝不了酒。 闭上眼回想起当初的一幕,钟璋脸上笑意更甚。 当时另外两位同类把注意力放在了崔辰和那个世界意识的身上,而他所看的则是更远处的风景。 那是一团又一团飘渺的氤氳之物,还裹挟著无数形態各异,大小不一如梦似幻的…… 泡泡。 钟璋怀疑,那些泡泡是其他世界,如果真和自己所想一致。 那么曾经的家乡,是否也是其中之一? “好久没回去了。”钟璋抬起头,几秒钟后,又摇著脑袋转身向岛內飘去。 那些泡泡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多,真找起来得找到什么时候去? 终究只能是想想。 或者……开著芝明岛到別的世界逛逛? “哎,再说吧。” “钟先生,什么再说?”四虎问道。 钟璋摇摇头,让四虎尾巴尖上的一块污泥失衡,为它拂去骯胀:“没什么。” …… 永都市,雨小了些。 饿鬼与囚鬼在百脉大学门口又看了几个小时的乐子后,选择回到那处不大的出租屋中。 回归本相的吃鱼在窗台上安静坐著,雨落的速度在她眼中不算太快,只要想,把爪子伸出防盗窗就能抓住一滴勾起自己好奇心的雨。 但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一滴雨能达成让这只白猫好奇的成就。 吃鱼疑惑著,不明白为什么只是愣个神的功夫魏闻闻就不见了。 洛曦和程小雅早就回了家,吃过午饭后,她们对猫形態的吃鱼狠狠上下其手了一顿,接著便结伴进了臥室,到现在也没出来。 猫猫也从那个时候开始,就一直在窗台上等著。 困了就趴下眯一会,无聊了就喵两句崔辰教的语录。 在窗台上等了足足四个小时,终於是把那一紫一白等了回来。 低头,弓背,撅屁股,蹭地一声,毛茸茸的白色炮弹出膛。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於半空中薅住她的后颈肉,抬手就把这坨猫丟到了墮落与升华之主像的身上。 吃鱼也不委屈,一头钻进今天穿的牛仔裙里,面孔再出现时,已经是人形。 “真是充实的一天。”崔辰伸著懒腰和自己的神像重叠到一块,摸出十多个小时没见过面的手机,未解锁的屏幕上横著未读消息的数量。 王杰那小子说自己跑崴了脚,跑岔了气,只能先一步回宿舍。 消息下面还带著一张脚踝肿老高的左脚,看样子是崴得不轻。 李昌业发消息来问给另外两位尊主立像会不会有所冒犯,那间双尊庙已经改造完毕,现在可以放下四尊纯金神像。 崔辰想也不想,告诉他没问题直接立,就是倾压与群拥之主面前不能提出轨和背叛,定衡与藏锋之主像面前不能求权力。 要是有什么被爱人背叛,或者背叛爱人的傢伙跑到小陆的神像前头述说委屈,那特么给那傢伙听应激了多少得搞点什么事。 为求晋升的人跑到钟璋的神像面前祈祷,那估摸著也得出点啥事。 求財、求学、求爱、求子倒是无所吊谓,反正不会真的保佑。 前段日子还愿的倒是挺多,两鬼也不晓得是怎么个事。 湮灭与灵噬之主跟墮落与升华之主压根就和所求之人的愿望不沾边,只能说纯属心理作用。 大概是李氏牵头的原因,所以祈愿的人不少,基数一大,总会有些愿望实现的。 回復完李昌业的消息,崔辰就刷起了短视频。 旁边被墮落与升华之主像搂著的吃鱼几次三番把腿搭过来,然而都被湮灭与灵噬之主像一巴掌打掉。 小玩意不老实,脚都快伸到手机屏幕上了。 第七次之后,崔辰放下手机,神像抓住那带著点粉色的小腿,轻微的扭曲直接施加在吃鱼脚底。 待到猫猫笑得没力闹腾了,这才取消力量,重新拿起手机。 刷了一个视频之后,崔辰挺著背变成了正坐姿態。 脑袋一转,淡紫色的眼睛看向一旁吸猫的魏闻闻,崔辰说:“既然我弄明白了该怎么扭曲现实,那应该就可以给自己搞一个有味觉的身体了吧?” 魏闻闻也来了兴趣:“试试呢?” 第329章 並非肾虚 崔辰立起,將自己身体所占之位的现实彻底扭曲。 一片人形的真实与虚假互相掺杂,想像中拥有味觉与触觉的身体並未出现。 他失败了,但在原地留下一具真与假二元统一的现实神像,可供操控,不过和普通的物质神像又有所不同。 崔辰控制它抓向桌上吃鱼用来喝水的杯子,斑驳手指触碰杯身,杯子被拿起,却又还在原地,另一只手以相同的方式探去,结果仍是如此,这具神像手上抓著的分別是上一秒与上上一秒的杯子,它无法主动触碰真正意义上的『现在』,可曾经的杯子却又具象而出。 过去的杯子被拿起,现在的杯子还留在原本的位置,崔辰一阵皱眉呲牙,吐槽道:“我搓了一个占卜家途径的序列三出来?不过……好像只能捞到自身触碰到的歷史。” 魏闻闻疑惑,皱眉等待他的解释。 新出现的神像放下杯子,三个水杯並排,另外两个和原来的那个完全一样,其他人单凭肉眼无法分辨新旧。 崔辰指著两个新出现的杯子,说道:“它们是这个杯子在存在於过去的真实,不过我搓出来的这玩意把它们拿到了现在。” “啥?”魏闻闻还是懵。 “具体我也解释不清楚,你就当它也能主动扭曲现实吧。”崔辰挠了挠后脑勺:“就跟继承了我的力量似的,不像是手办,倒是和化身什么的有点类似。” “不像手办,又和化身类似,所以你弄了个小一號的自己出来……儿子?”魏闻闻两边眉毛一高一低,碳纤维材质的墮落与升华之主像伸手摸去,右手物质穿透了那尊化身的身体。 就如同触碰崔辰本体时一样,无法主动交互。 崔辰挠挠头,由真实与虚假构筑的湮灭与灵噬之主化身按照他的意志主动握住魏闻闻的神像,用力一拉,过去一秒的碳纤维神像被拉得站了起来。 “和我们的性质很像。”崔辰敲了敲下巴,將这尊神像所占据的现实扭曲回原来的模样。 它消失了,那些被它从过去拿到现在的物质也一併消失。 “有点意思。”魏闻闻点了点头,看向自己神像的右手,过了一会,又扭头看向转变成坐姿的崔辰:“你给自己搓了个逆天玩意出来,但是说好有味觉的身体呢?” “失败了啊。”崔辰两手一摊,果断接受了失败的事实:“那玩意出现的第一秒我就知道了,嘴里完全没味道,也感觉不到温度什么的。” “可惜了。”魏闻闻说道。 吃鱼跟上一句:“可惜了。” “我都不觉得算是个事,你们又在可惜什么啊。”崔辰撇撇嘴,身体和碳纤维神像同步而动,双腿翘起搭在茶几上,拿上手机刷了起来,面庞没有半点沮丧的情绪。 过了不久,出租屋的臥室门吱地一声打开,洛曦和程小雅穿戴整齐,却又有气无力地走出。 白毛丫头一屁股瘫坐在魏闻闻身边,吃鱼好奇歪头看了一眼,接著就被她拽到怀里,狠狠rua了起来。 程小雅为自己接了杯热水,一边走一边喝,到沙发边上时,一次性纸杯已经空了。 出租屋是一室一厅的户型,客厅就那么大,沙发也大不到哪里去,坐了两只鬼一只猫还有一个人,基本上已经坐满,再插进去一个,就会显得拥挤。 程小雅歪了歪头,她会在乎这个吗? 她不会。 左手拉起吃鱼,右手拉起洛曦,待到自己坐下后,再把她们拽回沙发。 吃鱼卡在魏闻闻和程小雅中间,两条腿一条耷拉在墮落与升华之主像身上,一条腿打直了放在地面,猫猫扭了扭身子,从这一人一鬼中间挣脱出去,转头又趴下,从几人身上缓缓蠕动到崔辰身边。 软乎乎的身体横跨两人两鬼,吃鱼下巴往湮灭与灵噬之主像的大腿上一搁,不动了。 崔辰让神像抬起左手,然后轻轻搭在吃鱼的后脑上,扭头就看向把猫猫腿脚当手把件摩挲的程小雅跟洛曦,问:“你俩怎么回事,在单挑竞技场打得太过火,肾虚了?” 魏闻闻眉毛一挑,绷著嘴角,视线从吃鱼背上移到两女身上,不怪她好奇,往常就算有精神不振的情况那也只会是在程小雅一人身上出现,如今两人同时萎靡,很难让鬼不去想她们究竟玩了些啥过不了审的东西。 “吃鱼,尾巴。”程小雅没有回答,嫻熟地拍了拍吃鱼屁股,想让她把大尾巴放出来。 吃鱼喔了一声,九条毛茸茸刷地一下掀翻了牛仔裙,耷拉在程小雅腿上。 洛曦愣了愣,目光四下搜寻,在沙发坐垫的缝隙里找到一条巴掌大的粉白条纹,拿起来对著魏闻闻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给她穿吗? 魏闻闻若无其事地把那条上翻的牛仔裙翻下来,然后轻轻点头。 猫猫討厌的贴身衣物终究是在两人一鬼的接力下套到了身上。 程小雅深吸一口气,抱起那串毛茸茸,把脸埋进去,企图將自己憋死,过了好久,她才憋不住地后仰在沙发上,呼哧呼哧喘起粗气, 这时,她扭头看向了崔辰,想要否认肾虚一事。 可那紫了吧唧的玩意却在津津有味地刷著手机,根本就不在乎镇灵一脉如今的战力扛把子是不是真的肾虚。 程小雅努了努嘴,將吃鱼的四条尾巴搂在怀里,闷闷不乐地用手指拨弄起尾巴尖。 冰冷的世界,冰冷的鬼魂,只有猫猫和洛曦的身体是温暖的。 深度emo还不到五秒,就见崔辰一脸玩味地把手机转了过来,声音还开到了最大。 “不出我所料誒,你俩火了,就是时间快过头了,这才几个小时。” 魏闻闻歪头看向手机屏幕,一声好傢伙脱口而出。 视频画面是洛曦和程小雅全力激发异象的画面,霞光与阳火交织在一起,几乎铺满天空。 是今天中午两人虐杀不朽尸的超清录像,还特么配了个嗨到爆的背景音乐。 加点关不上的按钮弹窗、土味logo,各式页游就能偷过去当成gg直接用。 程小雅俩眼睛一斜,自嘲道:“呵,没见过的新视角,这个视频作者剪辑速度有点慢了。” 第330章 臥槽,盒! “下午三点的时候我们就刷到了自己的视频。”洛曦掏出自己的手机,屏幕右上角亮著飞行模式的標誌,最下方的简讯和未接电话显示著99+。 “被人开户了?”崔辰问道。 两女点头,脸上带著无奈,她们也没预料到当眾虐杀不朽尸的后遗症来得这么快。 联繫方式,家庭住址等等被挖得一乾二净,而官方对此又保持自由发展態度。 曾经拼了命隱瞒,如今倒是一副彻底摆烂的模样。 除去一些影响太过恶劣可能会影响统治的事,其余他们也懒得再去藏。 而且部分人还在有意地把能人异士打造成超级英雄式的全民偶像,很难说两女在几个小时內的爆火背后有没有一只大手在推动。 把站到公眾视线里的能人异士架在道德高点,更能方便维护他们所需要的平衡。 “中午的时候不是很洒脱吗,说什么无所谓的,没什么人敢打扰你们。”崔辰咧开大嘴揶揄道:“这才多久,怎么就颓废了呢?” 程小雅抓了抓头髮,嘆息道:“没料到来得这么快啊,还是在网络上爆火,去年那次黑雨事件不就被压得很好吗,我本来以为最多在永都市范围流传的。” “去年是去年,现在是现在。”崔辰晃了晃手指,笑著说道:“要不让欧阳永明运作一下?” “算了,他每天够忙了,不麻烦他。”程小雅摇了摇头,鬆开吃鱼的尾巴,双手撑在脑后,抬头看向天花板。 洛曦双手上翻伸了个懒腰,然后把头枕在程小雅肩上:“只是暂时的麻烦而已,过段时间应该就好了,能把毁灭岳平市的凶手弄死,也算值。” 程小雅:“就是一些號码、帐號啥的短时间內不能用了。” 洛曦:“还有出门需要做一点偽装,被人认出来也麻烦。” “建议光速开播捞一笔。”崔辰竖起大拇指,神像以正常手法抚摸著吃鱼脑袋,让她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 “以后怎么办,这学还上吗?”魏闻闻翻了几个视频,也刷到了有关两女的內容:“能人异士可要比明星爱豆受追捧,那些普通红人在学校里尚且寸步难行,更別说你们弄出大动静的『超凡』了。” “办个休学,玩到毕业回去拿毕业证?”程小雅皱著眉,片刻后又否决了自己的提议:“不行,毕业需要绩点学分,不够不给发。” “那张纸对我们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洛曦嘴角抽了抽,略显无语。 “我托关係给你们找个班上?”崔辰找到李昌业的联繫页面,想问问永都市有没有他们李氏的產业。 但仔细想想,就算没有,这小子收到消息八成也会胡思乱想,然后屁顛屁顛地跑过来专门开一家公司,建一个厂。 至於说会不会亏钱。 无所谓的,当这条消息发出去的时候,李氏上下绝对不会有任何反对的声音。 指不定李聚义得亲自跑过来跟欧阳永明详谈。 魏闻闻看了一眼崔辰的手机屏幕,说道:“李昌业啊,那估计挺靠谱,但她俩还没到那个地步吧?” 崔辰耸耸肩,把头转向两女。 “闻闻姐说得对,还没到那个地步。”洛曦用髮丝搔痒著程小雅的耳朵。 崔辰咂了咂嘴,话还未出口,就听一阵急促的拍门声传来。 两女对视一眼,程小雅起身去开门。 深棕色的防盗门向外打开,门外站著的是一个烫著捲髮的中年大妈。 大妈看见程小雅,笑得那叫一个灿烂,连忙把手上用红色塑胶袋装著的一提水果递了出去:“哎哟,小雅啊,那些视频里的是你吧?为民除害,真是好样的!” 程小雅尷尬地接过那一袋水果,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房东阿姨,不……不算什么的。” 房东大妈踮起脚往屋子內看去,又道:“洛曦在吧?我和她也打个招呼。” 说著,抬起腿就要往被程小雅挡住大半的门里钻。 程小雅將她拦住,同时把水果递还出去,说道:“不好意思啊房东阿姨,屋子里有其他朋友在,有点……不方便。” 房东大妈没有接,露出恍然表情,按著程小雅的手把她压下:“没事,没事,阿姨懂。那什么,水果拿著吃,阿姨改天再来拜访誒。” 话落,转身就走,但没走几步就是一回头,眼中带著的是名为满意的情绪。 程小雅一阵恶寒,房东看她的眼神都快要拉丝。 “阿姨慢走。”程小雅还是硬著头皮挤出微笑,对房东说出送別的话。 房东连连点头,在女孩即將关门退回屋子时,开口问道:“那个,小雅啊,你有对象吗?我……” 话未说完,砰的一声,门就被关上,楼道里只迴荡著一声: “有了!” “哎,这孩子。” 屋子里,程小雅长出一口气,將水果丟到一边,连看也不去看。 “哎哟,这么快就有人找上门了啊。”崔辰脸上的笑意就没消停过,在听到房东大妈那句疑问的时候,嘴角更是都快咧到后脑勺。 “嚇人。”程小雅拍了拍脸,回想起房东大妈最后的那个眼神,她还是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魏闻闻抄起双手,学著崔辰的语气调侃道:“那样的中年女人嘴上基本都不把门,估计明天上门拜访的『粉丝』会更多咯。” 崔辰:“明天?今晚!” 一个中年妇女的个人社交圈子广度尚且不管,就只算她周围的亲戚朋友,一翻閒聊下去,那傢伙就和瘟疫扩散似的。 要是瘟疫扩散途中刚好又有一个懂网际网路的,那两人的现住址肯定不保。 说不定明早开门就能看到有人坐在门前,举著个手机搁那开直播。 能人异士的流量谁不想吃?这比人血馒头都要可口。 官方公告出来的能人异士是什么,默默无闻斩妖封鬼的正义人士啊,他们既然都不图功与名了,那道德水平肯定个顶个的高! 普通人就算有所冒犯,这些道德模范还不是得原谅,甚至配合? 谁让他们,不求回报呢? 第331章 满城儘是蝠与蛾,你能跑到哪里去 永都市城西,平安鑫小区。 蹲著的永存尸忽然站起,嘴里不停发出粗重的喘气声,闪烁著猩芒的双眸倒映出人类科技造物所发出的光。 那是一部款式较老的手机,屏幕裂开两道裂,还有诸多指甲的划痕留在上面。 双手抱胸靠墙站立的永恆尸转头看去,两条眉毛下意识挑起,它很少去使用人类的造物,不管那东西有多方便。 “永存,你看到了什么?” 同类的惊恐让永恆尸不安,它问出问题,面部肌肉浮现青绿之色。 不灭尸亦是好奇,夹在窗帘外的脑袋扭转一百八十度,双手把窗帘分开一道缝,再让身体缓缓转过来,沾染脑浆的脸朝向了这位最小的『弟弟』。 永存尸將手机摔落在地,转头用脑袋撞起了墙壁,仅仅两下,墙面便被撞出裂纹,第三下,整座墙碎裂,裂纹顺著墙体一路延伸。 承重墙破碎產生的连锁效应让整座楼都摇摇欲坠。 永恆尸和不灭尸不会对它的行为有任何评价,只是默默看著,情绪里还带著担忧。 刺啦一声,窗帘被不灭尸一把拉开,黯淡的自然光从窗外射入屋子,它走了几步,弯腰捡起手机。 让永存尸疯狂的视频又一次播放完毕,它愣了愣,把手机拿给永恆尸看。 “这是程小雅?!”永恆尸万分诧异,眼眶瞪大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不灭尸放下手机,身躯迅速拔高,足足暴涨五米有余,佝僂著腰,额上细长双角刺穿楼层,瘦长体態展现著人类难以接受的恐怖狰狞。 刺耳咆哮乍现,屋子內一切玻璃製品顷刻破碎,声波引起的震动让楼房上的裂纹进一步扩散。 永恆尸咬著手指头,思维异常混乱。 中午雨落之前的频繁闷雷兴许就是不朽尸在抵抗镇灵一脉,它可能失败了,但一定不会死。 除了主人,永恆尸不相信有什么东西能把不朽尸杀死,它只会像曾经那样,被镇压,被封印。 永恆尸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代的镇灵一脉还能出现程小雅那样的妖人大能,不灭尸吞吃的能人异士记忆里根本没有这一茬! 而且像程小雅那样的不止一位,还有一位白色头髮的妖人大能,对方的异象同样恐怖。 能镇压不朽尸,就一定能镇压自己三者。 並且她们是如此的年轻,往后隨著时间的推移她们只会更加强大,这个时代依旧属於人类。 需要蛰伏,需要时间,需要熬死那两人…… 思考著,永恆尸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它摸了摸小腹,在自己腹中孕育了六千年的怨煞黑珠仍能被感知到。 异常微弱,但又能感觉到模糊的方向。 种子並未被销毁,也没有隨著不朽尸一同被封印,仍有发芽的机会。 “不朽,是你在最后关头做的吗?”永恆尸庆幸不朽尸在午时叫住了自己三者,若是跟著一起去,那后果恐怕要严重的多。 转头叫住还在发癲的永存尸和不灭尸,永恆尸告知了自己的想法与猜测。 两尸愣神,同伴的言语让它们的理智回归,认真思考片刻,决定先听永恆的话。 永恆尸:“先把怨煞黑珠找回来,棲瑞村的布置还能使用,更换新同伴的人选,在暗中將主人接引回来。” 永存尸和不灭尸对视一眼,点头同意,变回人类的形態著装完备跟在永恆尸身后就出了门。 三尸前脚刚出小区,后脚那栋七层住宅楼便彻底坍塌,由於下雨的原因,连烟尘也没有激起太多,其他居民只听一声巨响,在住宅楼原来的位置只剩一地废墟。 不朽尸被焚成焦炭的位置就在市区上方,怨煞黑珠隨著碳块一同坠落,三尸找到的时候,它正躺在一处骯脏的小巷中,周围散落著一些不朽尸的碳化的残躯。 永恆尸將怨煞黑珠捡起,它也是残破的,不过並不影响使用,只可能转化出的新同伴实力会有所不足。 但新同伴实力强弱与否,都不影响它为接引仪式的核心…… 巷子二楼一户人家乾燥的屋檐下倒掛著一只蝙蝠,蝙蝠旁边的砖缝里还趴著一只淡白色的飞蛾。 “厄朴,你看到了吗?” 异管办404办公室內,福耳特表情古怪地转头看向张观昆。 “看到了。”厄朴的表情也有些一言难尽,他对张观昆说道:“还真让你给说对了。” 中午不朽尸被程小雅虐杀之后,福耳特就將其他蝙蝠的视线断开,只留百脉大学校门上的那几只。 厄朴更是断了个乾净,那么大雨,蛾子又太小,隨时都会被冲走,想陪在崔先生身边都有点困难。 也就是下午和张观昆一起抽菸的时候顺嘴一提,这404办公室主任说不朽尸那样的东西可能不止一只,这才让两妖半信半疑地和全城蝙蝠与飞蛾重新联繫上。 “我说对了什么?”张观昆挑眉问道。 厄朴伸手拿走他的香菸,从中取了一支,点燃后回答道:“有三个人捡走了某条巷子里的一块黑炭,那些东西是中午从天上掉下来的,我觉得是不朽尸的碎块,听那些人的交流吧,大概率是不朽尸的同伙。嘶,呋——” 一口气,香菸到头,厄朴没有吐出多少白烟。 像他这样的抽菸方法,在烟雾报警器前抽都不会触发警报。 张观昆反应很快,厄朴话说完,他就拨通了欧阳永明的电话。 一番解释之后,欧阳永明让两妖盯死那些人,他马上回异管办。 全永都都是他们的蝙蝠和飞蛾,盯三个人根本不在话下,就算雨再大又怎样,还能让他们跑了? 真让人在眼皮子底下溜走,那他俩完全可以找根绳吊死在墮落与升华之主面前了,全身生异可不是用来吃乾饭的。 永都市政府,欧阳永明暂时放下大学城那边的事,这边已经不怎么需要关心,更重要的是不朽尸的同伙问题。 驱车驶出市政府大门,后车轮刚刚碾过减速带,一个穿得板板正正,打著黑伞的年轻人便走过来伸出手拦住了车。 对方脸上带著笑,欧阳永明认出他,是李氏的人,叫李双吉。 想来还是因为建厂事宜的原因,上次走的匆忙,好多东西还没谈妥。 李双吉撑著黑伞站到驾驶位旁,待车窗降下,他笑著道:“欧阳市长,下班了?现在有空吗?” 第332章 摇来一位重量级 欧阳永明的字典里就没有下班两个字,白天市政府,晚上异管办,一天天的连轴转。 要是这会有空,他倒是不介意陪这个李氏子弟掰扯几句。 毕竟建厂也能增加就业岗位,还能带动永都市经济发展。 但现在他是真没时间,还有三个疑似不朽尸同伴的存在需要他去处理。 隨意地应付了几句,说声改日,便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李双吉看著那辆黑色轿车的尾灯一阵凝眉呲牙:“又是改日,这都第二次了。” 再不把具体方案拿给家里,怕是会被打上一个能力不足的標籤啊…… “奶奶滴,不行。”李双吉一咬牙,蹭蹭几步上到自己的车,对著司机说道:“追上欧阳市长的车!” 司机听出了老板话里的著急,用力一点头,车辆近乎弹射起步。 李双吉两手还把著驾驶位与副驾驶的桌椅靠背,这一下猛地加速给他干翻在后座,他也不怪罪,调整好姿势继续紧盯前车。 欧阳市长不知道在急什么,全程一脚剎车也不踩,黄灯也是说闯就闯,司机愣是连闯好几个红灯才勉强咬住。 “这也太任性了吧。”李双吉咋舌:“就跟老子当初搁银萨似的。” 又拐过几个弯,行过几条街,欧阳永明所驾驶的黑色轿车终於停下。 李双吉在后座看著他走进一栋看似老旧的公寓楼,眼睛眯了眯,寻思欧阳市长就住这种地方? “老吴,你说我送套房子给他是不是事情就好办了?”李双吉摸了摸下巴。 司机老吴想了想,不確定地说道:“或许可以,办事送礼不犯毛病,就是一套房子对市长级別的人来说可能不够,何况还是省会城市的市长。” 李双吉面露沉思,靠在后座靠背上一言不发。 过了一会,老吴又说道:“老板,还有一件事吧……” 李双吉:“说。” “您看欧阳市长这个级別的肯定不缺人送礼,但他还是住这种地方。”老吴摩梭著身前的方向盘:“所以他也有可能是一位清正廉洁的好官吧?” 李双吉差点笑出来,吭哧两声,憋了回去。 “確实有可能。”李双吉抿著唇,手指在皮革座椅上敲了敲,又说:“等个把小时再进去问问欧阳市长的邻居,既然住在这种地方,邻居应该还是认识他的。” …… 404办公室。 欧阳永明直入主题,开口就问那三人去了什么地方。 福耳特答道:“西北。” “西北?”欧阳永明轻声念叨,脑子里浮现出永都市的西北部分人口分布。 几秒后,他摇了摇头,不管西北人口多少,反正在市区肯定不能动手。 只能是在人少的市郊动手,当然也可以像是程小雅那样,把他们带到天上去。 但一想到自己没有飞行的能力欧阳永明就想要嘆气。 要不,打个电话请程小雅来帮帮忙? 手指隔著布料划过手机轮廓,欧阳永明真有点心动。 “那三个人上了一辆计程车,嗯,还在往西北方向赶。”福耳特继续说道。 把玩著打火机的张观昆手指动作忽然一顿,反覆说了几句西北,然后抬起头看向欧阳永明:“棲瑞村不就在西北?” 欧阳永明一怔,想起那晚遇到的碎花连衣裙女孩。 对方说要在棲瑞村布置知久的仪式,用以覆盖噬妄仙的仪式,阻止祂的归来。 崔先生也说过不朽尸可能是噬妄仙的走狗。 信息一串联,眼前瞬间明朗。 当即决定联繫一位重量级。 出租屋內,人和鬼还在聊著什么时候会被堵门的话题。 一部声音拉满的手机『叮』地一声在吃鱼头顶响起。 崔辰看完消息嘴角一翘:“不朽尸的小伙伴们好像要搞小动作。” 程小雅和洛曦同时扭头,有阳火与霞光在周身流转。 魏闻闻不怎么在乎,她明白崔辰兴奋起来的原因。 无非就是又有了和食物有关的线索,他总是这样,有吃的就开心,哪怕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线索,都能让他充满活力。 “我去一趟异管办。”崔辰的舌头舔过嘴角,兴冲冲地直起身。 “我也去。”程小雅笑道。 话落,感受到大腿被用力捶了一下,她又改口:“我们也去。” “不朽尸都死透了,你们还去干啥?”崔辰看了眼窗外,用扭曲將雨云驱散。 太阳还没彻底落入地平线,夕阳的余暉斜射而下,矗立在大地上的万物影子都拉得很长。 两女笑了笑,没有回答为什么,崔辰驱散了雨云,就已经说明了很多。 不朽尸是死了不错,但它那样的玩意既然有同伙,那它的同伙也必须死。 听到那些东西死的消息,和自己动手,是两码事。 如果可以,她们还是想亲自动手把那些东西击杀。 “都去啊?吃鱼你想不想去?”魏闻闻的神像拍了拍吃鱼屁股。 猫猫抬头看向那抹紫色,轻轻发出一声鼻音…… 摩托车向著异管办的方向狂飆,黑髮与白髮在空中肆意张扬。 看著下方公路上弓著腰的鬼火少女,崔辰想了很多吐槽的话,最后还是保持了沉默。 不是因为说出来会有所冒犯,而是他想不到被魏闻闻优化到极限的人摔车后能出什么意外。 难不成小鹏变小朋?程小雅也没那器官啊,就算有,估摸著磕了也得把油箱戳出个洞来。 魏闻闻时不时看一眼崔辰,那贱兮兮的表情,让她觉得这个b好像在想什么不礼貌的事情,可是碍於没有证据,她不方便直接懟。 天上飘著的俩一个看下面,一个看旁边;摩托车上的仨视线也不在一处。 十来分钟后,这个奇形怪状的队伍到了异管办,进了404。 欧阳永明问崔辰:“该怎么做?” 崔辰答道:“就让那三个布置,厄朴和福耳特盯著,有我在还能出意外不成?” 异管办外,看著左手手腕的李双吉抬起头,轻声道:“是时候了。” 第333章 撞鬼了 永都市异常管理办事处如今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让自己妖渗透进各省市高层一事上,寻常需要处理的事项也都是各工作人员在各自的办公室办事。 因而异管办平时相当安静,李双吉进入的时候最先听到的是自己脚步的回声。 从一楼正门进入后,入眼极其开阔,简直像是政府部门的办事大厅,就差那些专职各类事项的窗口。 李双吉往走廊左右看了看,那些房间全都紧闭著,不知道是隔音效果太好,还是里面確实没人。 咽了咽口水,向著左边的走廊迈步,脚步回声在他的心尖盪起涟漪,双眼看著一路门牌,它们透露著一种诡异的正常。 108號房间前,李双吉抬起手,犹豫了一阵,没有敲响。 他安慰自己可能是一楼太潮,所以没有住人。 捏了捏拳头,转身退回到『大厅』,通过中间的楼梯向二楼走去。 在他走到一楼到二楼楼梯中间的拐角时,108號房间门向內打开,一个长发上別著草莓发卡的男人拍著肚子打了一饱嗝,慢慢悠悠从里走出。 在他身后,是拿著手机匯总文件的刘立云。 刘立云注意力没在前方,一头撞到身前人不算宽阔的脊背上。 后退半步,抬头疑惑道:“曾鑠你干啥呢?” 別著草莓发卡的曾鑠回头到:“上牙膛粘个花椒壳,我扣呢。” 刘立云看著他竖起的小拇指就犯噁心,故意留长的指甲里是半颗暗红色的花椒壳,指甲上的湿润还反射著走廊灯光,这傢伙抠出来的口水不少。 “拿舌头顶顶得了,用手抠,你自己不嫌噁心?”刘立云皱了皱眉,把手机上的匯总文档选择保存。 “都是自己身上的肉有什么好噁心的。”曾鑠无所谓地向上一弹小拇指,花椒壳旋转向上,又被他稳稳接住:“加班加班!” 刘立云收好手机哀嘆一声:“你那活算个屁的加班,就是在工位上摸到下班,纯纯薪水小偷。” 曾鑠笑了笑,没有反驳,他在异管办负责的是能人异士犯罪问题,相对来说,是比较清閒。 刘立云:“羡慕啊。” 曾鑠:“羡慕去吧。” …… 二楼,李元吉的不安並未消退多少,他现在觉得自己像是在独自探索一栋闹鬼公寓。 周围实在太安静了,就跟落进了恐怖电影里的桥段,整个公寓就他一人。 以楼梯为界,再一次向著走廊左侧走去,门牌號正常,拋光的黄铜门牌倒映出他的身影。 走到底,那有一扇窗户,窗户外是正常的世界,李双吉呼出一口气,在这停了一会,转身向著走廊右侧走去。 门牌號序列一开始还算正常,从20x平稳地过渡到21x,但走著走著,突然冒出一个404,他的脚步顿时一僵,毛骨悚然的感觉爬上脊背。 这时,走廊处也传来了脚步声,很是寻常,但回音入耳却又有点不太对劲,像是两个不同个体的脚步重叠在一块。 “这公寓,有点邪性……”李双吉抬起左手摸了一把额头。 再度看向404门牌號,这扇门和其他门有点不同,顏色要更浅。 手指触碰,是木头材质无疑。 稍微用点力,指肚与门板发出唧唧声。 “进。” 来自404內部的人声让李双吉后脖颈上的鸡皮疙瘩凸起密密麻麻的一片,愣神了几秒接著又回过味来,那声音自己是熟悉的。 “欧阳市长?”李双吉舔了舔嘴唇,按住门把手,小心翼翼將门打开一道缝。 內部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办公室。 里面有七个人,四男三女。 “李双吉?”欧阳永明横眉:“你居然能找到这里来,我不是说过你们建厂的事改日再谈吗?” 建厂二字落入其余八位的耳朵里,他们顿时明白这是欧阳永明市长身份的事。 面对严肃的话语,李双吉缩起脖子。 这和自己认识的欧阳市长不一样啊,为啥气势突然这么嚇人! 高位官员他不是没接触过,但没有一个能和欧阳永明相比,就连家族里的老爷子也不行,如果硬要形容,那就是震人心魄。 “姓李?”摆弄绿植的崔辰看著唯唯诺诺的李双吉,问道:“李氏的?” 那股若有若无的作死劲让他想起了李昌业,也不怪崔辰会有这么一想。 魏闻闻也有一种幻视李昌业的既视感,於是好奇地转了转头。 紫与白的视线相继投来,欧阳永明按了按眉心,点头道:“李双吉的確是李氏的人。” 他不明白,为啥这两位会认识那个大財阀。 网上? 那也不能就通过一个李姓就推断出对方是李氏的人吧,那也太神了…… 不过,放在这两位身上,居然还挺正常。 李元吉被欧阳永明身上的气势压制到半低著头,两个贼溜溜的眼睛却还在四处偷瞟。 从物瞟到人,瞟过欧阳永明,瞟见了墙上掛著的四张画像。 紫粉黑白。 粉与黑他不认识,但银萨双尊庙在扩张,李元吉猜应该就是为了新增那两位的神像。 然而紫与白他是熟悉的,並且李氏无人不认识! “欧阳市长,您也是两位……不,四位尊主大人的信徒?!”李双吉激动。 “信徒吗?应该是代言人吧,神明行走……神明是食物,那就是尊主行走。”崔辰半开玩笑地说道。 魏闻闻笑著嗯了一声,对李双吉丟去一发优化。 血脉升华的舒畅之感让他翻起白眼,恍惚间,他看见了那一紫一白的身影正面带微笑地看著自己。 “湮灭与灵噬之主大人,墮落与升华之主大人!”李双吉身形顿时矮了半截,咣咣咣就是三个响头。 崔辰被他这举动呛了一下,乾咳两声,说道:“一边玩去,建厂什么的,等欧阳永明有时间了你再去和他谈。” “是!”李双吉弹起,昂首挺胸:“两位尊主大人,双吉告退!” 待其走后,崔辰看向魏闻闻:“给了发优化?” 魏闻闻:“给幸运儿的一点嘉奖。” 崔辰哼笑出声:“那运气很好了。” 第334章 下地 市区通往棲瑞村的路上,一辆橘黄色出租不急不缓地前进。 车內三个乘客,一个瘦高干枯,一个低矮凶戾,还有一个光看外表倒像是个正常女人。 干计程车这行的总是想著和乘客找点话说,无论是怎样的乘客,先不说畅谈与否,嗯嗯哦哦地敷衍回应都是会给。 但这一次拉的客却有点反常,司机找了几次话题,三个乘客却连半点回应都没给过。 除了上车时那个女人说了一句到棲瑞村,其余时候仨人就安静得跟死了似的。 通过车內后视镜观察一下吧,后座两人的眼神凶得又像是杀人犯,看了几次好悬给司机冷汗嚇出来。 车开十分钟,原本下著雨的天气突然放晴。 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出现,在一年前也有过这么个情况,司机还记得那之后的事。 瞅了眼右前方快要落山的太阳,司机唏嘘自语:“別又是什么异类在搞么蛾子啊。” 三尸闻言一同转头看向他,没过一会,又目视前方。 永恆尸轻拍著小腹,里面装著的是它们的希望。 道路四周,楼房渐渐稀疏。 棲瑞村离市区很远,司机也没那个绕路的打算,送完这一单买卖他就要琢磨下班了。 路上的植被还掛著雨水,车轮碾过地面无时无刻不在发出潮湿的水声。 沿途蝙蝠与飞蛾的视线始终注视著这辆出租,由於没有什么值得上报的地方,404办公室里的福耳特和厄朴也都没怎么说话。 半个小时后,计程车抵达目的地。 司机看著村口黄黑相间的线条,脑子有点发懵。 这座村子他两个多月前来过,送的是个放暑假的大学生,当时可没有那些警戒线。 不等他要车费,车上的三名乘客就自行下了车。 全是暴力打开,车门像是拼接玩具一般被扯下。 司机瞳孔震颤,瞬间察觉到不对劲,掛倒挡踩油门一气呵成。 不过,轮胎在转,车在原地。 惊恐之余,驾驶位的车窗被敲响。 他不敢转头,可是视线余光还是瞥到了车外的东西。 一张青绿色的大脸,獠牙与犄角闪烁著骇人寒芒。 司机脸色惨白,踩油门的右脚都哆嗦著失去了劲力,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吾命休矣』。 车门被拉开,体型最小的永存尸提溜著他的衣领將他拽出。 左边的不灭尸亦是化成本相,四米多高的瘦长身形映照在司机眼中,一股浓烈的混合臭味飘荡而出。 司机晕死,秽物顺著裤子淌落在地。 永存尸面露嫌弃,说道:“一想到新的同类会从这样的人类身体里甦醒,我就犯噁心。” 永恆尸看了司机一眼,转头迈向玉米地。 除去镇灵与逐月,什么样的人类都差不多。 未能让新的同类从仇恨的血脉中甦醒,多少会有点遗憾,但这是无可奈何的事。 这个时代的镇灵一脉不知道为什么出现了一尊恐怖到超规格的妖人大能,不朽都栽了,自己与永存、不灭一块上也不过只能让她多活动活动筋骨。 既然打不过,那不如先把对镇灵与逐月的仇恨放一放,將主人接引回归,再行清算也不迟。 永恆尸身前的玉米秆自行分开,脚步向前,泥土吞没了它的脚踝,而后是膝盖、大腿,直至它消失於地面。 永存尸提著司机跟在其后,晕死的司机肩膀撞上最近的一根玉米秆,卡在其上的一张二十块龙明幣因剧烈晃动而落到地上。 不灭尸踩过,二十块龙明幣陷入泥泞,分开的玉米地又自动合拢…… 异管办,两妖將此情况告知。 “走进地里?”崔辰不明所以:“咋的那些玩意要下地干活啊?” 厄朴呼出一口带著烟味的口气,说道:“崔先生,真的就是字面意思,走进了地里,沉了下去。” 眾人都看向崔辰,让那三个去布置是他的吩咐,现在后续的监视跟不上了,办法也该由他来出。 崔辰咬著嘴唇用力一寻思:“那还说啥了,去现场吧,走进地里,那就把它地皮都刨了。” 在场九人里飞行单位就有五个,程小雅搂著吃鱼和洛曦,崔辰和魏闻闻自己就会飞。 欧阳永明看向福耳特和厄朴,会飞是真的方便,可惜他不会。 张观昆也想跟隨,几次哀求,终於是在支出两百块的代价后,让福耳特同意了带他一程。 平心而论,这个血脉不算浓郁的能人异士就算去了棲瑞村也没什么用,对方只有三个,平均每人都分不到0.5个。 更何况还有两位超级重量级搁一旁当保险。 但是,这种等级的斩恶诛邪如果不能亲眼看到,肯定会后悔终生啊! 看不看得明白先不说,反正现场必须去。 两百块而已,流量明星的演唱会门票都不止这个价! 棲瑞村,厄朴落地收起翅膀的第一时间不是把上衣套上,而是拍打粘在身体表面的鳞粉,不是完全变化成本相就这点最麻烦,每次飞完翅膀上的鳞粉都落自己一身。 沾得还牢,衣服裤子什么的得丟洗衣机里洗个三四遍才能干净。 反观福耳特和吃鱼,这俩哺乳类就没这个烦恼,人家毛都不带掉,本相人形隨时切换。 见俩妖都套好衣服,崔辰这才指著四个门都脱落的计程车问道:“那个位置?” 厄朴指了指玉米地,说道:“这里。” 崔辰比了个ok手势,地面便开始隆隆作响,泥土与岩石以逆向螺旋的形式向外扭曲扩散。 一张骯脏的二十块钱被卷到吃鱼脚边,猫猫蹲下,將之拾起。 其上的骯脏在名为『万法不侵』的神通之下自行脱落。 她把这张钱递到程小雅面前。 程小雅愣了愣,问道:“哪来的钱?” 吃鱼指了指脚边那块长方形的轮廓:“那。” 程小雅点点头,从她手里接过钱,隨手揣进了裤兜里。 地面在扭曲的作用下出现一个垂直向下的深坑,其內被常人无法看穿的黑暗填满,但两鬼却仍能看见底部的泥土。 魏闻闻疑惑,转头看向厄朴和福耳特:“你们的情报有问题?” 福耳特脑袋摇成拨浪鼓,唤来看见那一幕的几只蝙蝠:“不该有问题啊,我用它们的眼睛看到了。” 厄朴沉思了一小会,开口提议道:“崔先生,要不您斜著挖一挖?” 崔辰没有完全听从厄朴的提议,转而扩大了扭曲的范围,更为宽广的大地陷入扭曲。 在他弄出来的巨洞侧面,对著棲瑞村的方向,因扭曲的原因,有大量岩石剥落。 崔辰停止扭曲,看著因岩石脱落而显现的空腔,说道:“还真是洞打歪了。” 第335章 做人最重要的就是火候 洞打歪了不要紧,及时发现端倪,还是正得回来。 钻进沙里的蟶子再怎么能跑,还能跑过铁了心要把它挖出来的人吗。 崔辰咧了咧嘴,继续剥离空腔上的岩石,无论藏得有多深,只要找到线索,他都能把那三个玩意逮出来。 魏闻闻不理解持续打洞是为了什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问:“直接下去不好吗?” 崔辰深思熟虑后,说道:“也行。” 瞄准岩石缺口,紫色身影率先消失不见。 魏闻闻看向程小雅,笑了笑:“走吧。” 黑髮女孩点头,揽住挚爱与猫猫的腰肢,助跑几步跳下深坑。 见其余人都跳了,厄朴觉得也不能脱离大部队,就是可怜了这一身衣服,刚才展翅时沾上的鳞粉还没清乾净,马上就要迎来下一波鳞粉了。 站到坑边屈膝下蹲,奋力一跳,於自由落体之中展开鳞翅。 崔辰扭曲出来的深坑覆盖玉米地到棲瑞村边缘的位置,空间很大,但一拐弯,钻进那处空腔,空间就小了很多。 仍是垂直向下的深坑,看不见底,两壁直径不过十米。 几人向下飞行了约莫十秒,空间范围豁然开朗,全身燃起纯白火焰的欧阳永明都无法照亮这么大的空间。 下方不远处就是那並肩而立的紫与白,程小雅速度要快上一截,已经带著人去到了他们身边。 欧阳永明鬆开福耳特脚踝,向下坠去。 落在最后的厄朴也一个加速,將福耳特甩在身后。 这只招风耳的蝙蝠妖在看见老朋友振翅的动作后就知道坏了事。 一路淡金色的鳞粉簌簌而落,宛如一场金色的雨,乍一看还有点梦幻。 不过与之相处多年的福耳特知道,沾上这只大扑棱蛾子的鳞粉后会有多麻烦,弄脏衣服洗不掉倒都是小事,关键这些玩意它贴在皮毛上贼痒痒啊! 就被超过的这几秒,已经有不少淡金色的鳞粉沾到福耳特的膜翼上,让他本能地想去抓挠。 表情崩坏了那么一秒钟,福耳特对抓著自己左脚的张观昆喊道:“抓紧点,我要加速了。” 张观昆闻言立即用双手环住他的小腿,用力到自己脖子上的青筋都绽了出来。 他紧闭著眼,耳边气流过如颶风。 但很快,张观昆就察觉到福耳特停下了全速前进,脚底也触碰到了坚实。 睁眼一看,此行来者皆在。 欧阳永明与程小雅的火照亮了周围。 阳火可以离体,像是一盏盏灯那样悬掛在半空。 欧阳永明的纯白火焰不能离不开他这个源头,但照明的功能却是一点不差。 附近环境很红,是每个能人异士都熟悉的顏色,那些是硃砂。 它们绘製著一幅幅意义不明的圆圈状图腾,像是女孩子绑头髮的塑料发圈,又像是台式电话首尾相连的电话线。 每一个图腾上都跪伏著一只鬼魂,全是普通鬼魂,看不出怨的痕跡,它们正对著同一个方向,似在朝拜。 有几个图腾上没有鬼魂,兴许是被吃了。 张观昆因这诡异的场景生出鸡皮疙瘩,打了个激灵,转头看向此行的主心骨。 那一紫一白飘在一处悬浮著的岩石平台上,平台躺著一个人,只知道是个男人,但看不太清样貌。 男人额头贴著一枚黑色珠子,眯眼细看,珠子和男人接触的地方似乎在过度著什么东西,像是怨,但张观昆又不敢百分百肯定。 悬浮著的岩石平台西、南、北方倒著三个模样狰狞的怪物,唯有自己几人对著的正东方缺目標。 那三个怪物的身体震颤著,被限制了行动,张观昆猜测它们就是所谓不朽尸的同伙。 “我没猜错的话,这傢伙就是送它仨到这里来的计程车司机,也是一个倒霉蛋。”崔辰看著平台上男人双眼紧闭的脸说道。 魏闻闻无语地指向男人左胸口夹著的一块塑料牌:“我没猜错的话他还叫吴果维,手机號码是186……” 崔辰嘴角抽了抽,不理这坏气氛的同类,转头看向程小雅和欧阳永明几人。 “这里有三个沙包,你们自己分配?” 欧阳永明解开领带,把它暂时交由张观昆保管,身上白焰无序飘摇:“我没问题。” 周遭阳火燃烧更为炽烈,程小雅说到:“好呀。” 洛曦只是微笑,並不言语,但凝聚成实体的霞光已经表明了她的心思。 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这个吗,中午只收了个小雅留的残血人头,自己憋著的那一口气可还没完全释放。 老蝙蝠和老扑棱蛾子不想动手,若是那只老黄牛也在这里,他应该会討一个对手,可惜他不在。 吃鱼更不用说,这么多人在,还轮不到她去哈气挠人。 张观昆…… 吔,好精彩呀! 三尸虽是无法行动,但思维仍属於正常。 永恆尸绝望,它不知道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才会让这里这么快被发现。 永存尸与不灭尸尝试挣扎,顶著剧痛也想张开嘴发出咆哮,怎奈扭曲限制得太死,它们没有半点发声的可能。 “你们四个不想试试?”崔辰看向没有表示的三妖一人。 猫猫摇头,老蝙蝠和老扑棱蛾子也跟著摇头。 唯有张观昆开口道:“您说笑了。” “好吧,那我取消它们三个身上的扭曲了,你们三个准备好吧。”崔辰说道。 三尸感受到了莫大的侮辱,被限制,被当做可以隨意使用的沙包…… 耻辱! 必须抗爭,哪怕不敌,也…… 崔辰放开了扭曲对它们的压制,欧阳永明三人瞬间做出行动。 程小雅还是踢技起手,一脚踹飞模样与女性相近的永恆尸,远处的洞壁上发出一声巨响,燃起阳火的程小雅从原地消失不见,只有橙黄火光与拳脚碰撞的声音不断从永恆尸飞去的方向传来,偶尔还有岩浆飞溅。 洛曦的霞光束带缠上不灭尸的躯体,穿刺、凌迟、挤压、分尸……不灭尸总能快速恢復,並无缝衔接上下一轮折磨。 两妖暗嘆,睁大了眼睛默默学习。 张观昆喉咙发乾,悄悄看了一眼组织最高指导之一的崔先生。 这位不会是崔先生的学生吧? 欧阳永明的纯白火焰从脚底蔓延出一线,像是一条剧毒之物,所过之处岩石纷纷融化,火焰白蛇攀上永存尸的躯体,火候这块欧阳永明控制得很好,不似程小雅那般暴戾,他是小火慢烹,再佐以拳脚辅助。 “看看,看看,这才叫会做菜。”崔辰指了指带著永存尸去到另一侧洞壁的欧阳永明。 第336章 和主菜谈谈教育问题 空洞內的三个方向,西边烈火烹油,南边细切薄批,北边小火慢烤。 棲瑞村一千一百口人,全部遭到残忍杀害,欧阳永明无法让他们復生,於是就只能把这份仇恨宣泄在眼前的罪人身上。 村民的魂就跪在洞內,每一个用硃砂描绘的环状图腾上都有,这些鬼魂被迫成为某种仪式的一部分。 欧阳永明很愤怒,但他表现地十分平静,不同於另外两个將对不朽尸的恨意延伸到其同伙身上的女孩,他还想將真正的幕后黑手宰杀。 名为噬妄仙的神明,祂的存在必须得到抹除。 对於那样的目標,欧阳永明没有办法,但这里有人有。 只要能找到对方的所在,那么祂就將沦为崔先生的食粮。 被白焰缠绕的这只青绿妖物欧阳永明不会將之杀死,他会留它一命,待到逼问出噬妄仙所在,再將其细细剁成臊子。 悬浮著的平台上,崔辰叫来了福耳特。 名为吴果维的计程车司机胸膛还在起伏,频率很低。 崔辰示意福耳特將他扛起。 几次尝试,人家脖子都快折了,那颗脑袋愣是动都不动。 似乎是被黑珠与岩石平台夹在一起。 敲了敲岩石平台,是石头不错。 再摸了摸黑珠,入手光滑,感受不出材质,也拿不起来,倒是有丝丝怨顺著接触点不断向著吴果维脑门传递。 “崔先生,我扛不起来,硬拔的话,他脑袋得掉。”福耳摊手。 崔辰点点头,黑珠的位置被同等大小的扭曲黑洞所占据,之后扭曲黑洞消失,不等他说再试试,吴果维就已经睁开了眼。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带著浓郁的惊惧,他用双手撑起上半身,眼珠乱转,呼吸急促得像是一位发病的哮喘患者。 崔辰没有感受到视线,对方看不见自己,仍是一个普通人。 魏闻闻见状以为吴果维是身体出了问题,隨手丟去了一发优化。 这发优化没能升华他的血脉,倒是清除他体內的一些东西,魏闻闻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和陈盛远他爹身上的诅咒有点类似,却又有所区別。 吴果维眼中的血丝消退了,呼吸也缓和下来,他看著福耳特,缩著身子问道:“你是谁?” 福耳特没有回答,看向崔辰,问道:“还要扛他下来吗?” “人都醒了还扛什么,提溜到张观昆那边,让他解释去。”崔辰说道。 “得嘞!” 福耳特抄起吴果维的膝弯,跳下平台,蹬蹬几步把他放到张观昆身边:“人就交给你了。” 张观昆应好,拍了拍吴果维的肩膀,说道:“不要害怕,你没事了,一会我们就带你回市区,现在看著就好。” 三个方向的动静无论大小,都在敲打著这名计程车司机的小心臟,他四处看了看,最后什么也没说。 吃鱼也在岩石平台边上,碍於身高,她看不到平台上方,就算抓著边缘踮起脚,那也还差一点。 不过这点高度对於一只成妖的猫来说不算什么,双腿稍微用力,隨便就蹦躂了上去。 平台形状並不规则,面积大概在二十平米,离地一米八,吴果维刚刚就躺在平台的中心。 吃鱼走到两鬼中间,扭曲轻抚过她脸上的细碎绒毛,升华细菌將一些沾染在她衣服上的鳞粉带走。 十分钟后。 “程小雅那边在凿墙。”崔辰看著那条不断深入的岩浆通道摇了摇头,又看向离得不远周身霞光乱闪的洛曦:“洛曦这边还在剁饺子馅。” 魏闻闻看著北边,笑道:“你看好的厨师已经烹飪完毕了。” 欧阳永明扣著永存尸的天灵盖缓缓走来,单手翻上平台,再將浑身缠绕纯白火焰的永存尸放在崔辰与魏闻闻身前。 崔辰理解他的意思,向前飘了一些,先冲欧阳永明比出一个干得漂亮的大拇指,再凑近到永存尸的面前,开口道:“小朋友,可以联繫你家大人吗?” 永存尸身上的伤势对它而言不算太严重,咽喉与口腔甚至一点伤都没有,它有开口说话的能力。 看著眼前的紫色面孔,它说道:“我认识你,湮灭与灵噬之主,不朽提起过你,不灭也吃过知道你存在的能人异士的脑子。” “认识就认识吧,不认识也没关係。”崔辰无所谓地说道:“我现在需要你联繫你家大人,也就是那个噬妄仙,我需要和祂谈谈有关孩子教育的问题。” 永存尸眼睛一眯,想要抬手,但只转动了肩膀。 它的整条手臂在进行抬手这个动作的时候被纯白火焰熔断,这妖人大能的异象比它想像的还要强大。 “別搞小动作啊,我知道你们这样的东西都能联繫上自己的主子,搞快一点。”崔辰不耐烦地在自己面前扇了扇手,像是要扇去那些因手臂熔断而飘出的烟雾。 永存尸不语,在几位同类之中它並不算太聪明,顶多比不灭尸强上一点。 让它分析眼前存在的意图是一件极其耗费时间的事,而且分析出来的东西有很大可能还是错误的。 永存尸想,要是现在不朽和永恆在这就好了。 它俩脑子转得快,八成能弄明白这位好像是和主人相同位格的湮灭与灵噬之主在打什么主意。 “这么硬气?一句话不说?”崔辰扭头看向魏闻闻:“来发腐化怎么样?” “你又不是不知道墮落之物没脑子,腐化了也问不出来。”魏闻闻让升华细菌梳理著吃鱼在飞行途中被风吹乱的头髮,面对崔辰的请求连头都没抬。 “我还真没想起来,光记著那些东西只听你话了。”崔辰挠了挠后脑勺,再次看向化身盾构机的程小雅和剁饺子馅的洛曦,喊道:“要不你们先停一下呢?” 洛曦闻言停止挥舞霞光束带,不灭尸的肉块聚合,又恢復了它原本的模样。 这东西是真难杀,比不朽尸难杀一万倍。 洛曦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选错了对手,那逆天的自我修復速度差点就赶上自己造成伤害的速度了。 听见崔辰喊停手,她也真停了,脑子里在想和程小雅换一个对手。 將不灭尸捆成粽子丟上岩石平台,扭头看向那还飘摇著热浪的岩浆洞。 洛曦:“小雅好像没听到?” 崔辰:“盾构机成精了,还挺能打洞,让欧阳永明把她介绍去挖地铁得了。” 欧阳永明:“我没问题。” 第337章 猫猫发现异常 程小雅终究还是停手了,在洛曦的声声呼唤之下熄灭了周身阳火。 黑髮女孩提著已经烧成碳块,被拳脚捶打到只剩半颗脑袋跟一小片躯干的永恆尸离开岩浆洞,飘到那块二十平米的岩石平台上。 左手一松,永恆尸坠落在永存尸身边。 她的右手仍是保持著握拳姿势,看样子还有些意犹未尽。 被霞光束带拘束著的不灭尸面部肌肉抽动,有骇人的嘶吼从其嘴里发出,那声音近乎野兽,洛曦连续的斩击与切割没能磨灭它的凶性。 白髮女孩选错了对手,这种怎么砍都能復原的存在,就该让程小雅拿去当沙包。 张观昆背后的吴果维害怕极了,接近一米八的大个子却在微微颤抖。 膝盖弯曲著,右手食指与拇指捏住张观昆背后一点衣角,这个接近不惑之年的男人此时看上去倒像是个刚刚走出象牙塔,第一次面对险恶社会的大学生。 那三只把自己嚇到拉裤子的异类,在那些只在网络上看到过的能人异士面前是如此不堪一击。 可这些强大的人此时却像是在等待某个看不见的东西发號施令。 吴果维抬手蹭了蹭眼睛,这样的小动作让张观昆转过了头。 404办公室主任看了看被他捏著的一角衣摆,摇了摇头,又看向岩石平台。 在那上面,无论崔先生怎么问,那三个妖物就是连一句话也不说。 枯瘦细长的一直在无意义低吼,被烧成焦炭的或许暂时失去了说话能力这才没能出声,还有一个看上去比较正常的也仿佛是被订书机钉死了嘴唇。 崔辰看著不说话的三尸挠了挠后脑,眼睛一斜,目光落在永恆尸身上。 在变成焦炭之前,这个外表有著女性特徵的傢伙看上去是最聪明的。 崔辰矮下了身,盯住它的脸。 永恆尸的自我修復能力不及不灭尸,但也能看到有肉芽在蠕动,甚至它的一只眼睛已经大概完成了修復。 崔辰可以感受到视线,他对著那只眼睛笑了笑,最后一次问能不能联繫上噬妄仙。 永恆尸发出微弱的起伏声调,而后一枚扭曲黑洞就取代了它原本的位置。 那微弱的起伏是拒绝,也是不能,崔辰懒得和它继续耗。 再看向另外两位,不灭尸无法沟通,扭曲黑洞移了过去,从头到脚將它吞噬,自我修復能力再如何逆天,也逃不脱被吞噬的那一刻现在与未来彻底归於『无』的命运。 只剩一个永存尸,崔辰没多少耐心了,看著它完好的眼睛,问道:“真的不愿意联繫你的主子吗?我可是很想祂啊。” 永存尸避开视线,把头偏到一边。 不愿意给家长打电话的坏孩子必须付出代价,在崔辰这里,代价就是死。 扭曲黑洞碾过,带走了永存尸的存在。 程小雅鬆开右拳,斜吹一口气,让垂下来的一缕髮丝回到它原本的位置。 洛曦背后凝实的霞光破碎,双手自然下垂,一如平常。 欧阳永明觉得有些可惜,將手伸进裤兜,香菸掏到一半,愣了愣,终究是没有把它摸出。 三尸死透,按理来说此行也算是结束,不过看著那些仍是跪伏在圆圈图腾上的普通鬼魂,崔辰总觉得还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食慾正常,崔辰下来是只薅了几只,他对这些味道平平的鬼魂早就可以保持一定的克制。 身旁的人一个接一个跃下了岩石平台,他还在思考。 思考为什么这些鬼魂会一直保持著跪姿。 讲道理那三个绿皮死了,应该不会再有东西控制它们才对,它们应该哀嚎著隨意飘荡,而不是继续跪著。 崔辰视线扫过一圈,没想明白。 半边身体和他重叠的吃鱼歪了歪头。 她看著崔辰,但是崔辰没有看她。 魏闻闻用肩膀撞向崔辰的肩膀:“还想什么呢,没找到噬妄仙所以不开心?” “是有点。”崔辰点点头,注意到猫猫的眼神,先对她笑了笑,再用扭曲在她头髮尖上弄出一缕捲髮。 吃鱼的食指绕了绕那缕捲髮,憨憨一笑,走到平台边缘,瞄准程小雅,嘿咻一下,蹦了过去。 程小雅稳稳接住,没再放下,另一只手揽上洛曦的腰,身形腾空。 两只鬼自平台而起,先一步飘向落下来的那处通道。 厄朴和福耳特那边还在討论谁来带吴果维,普通人没那么好的抓握力,要是途中他没抓住,那就免不了要体验高空自由落体的滋味。 厄朴倒是无所谓完全化成本相带著吴果维飞,只要他能忍受鳞粉就行。 福耳特突然有点不忍,觉得浑身沾满厄朴的鳞粉那也和酷刑没差別了。 “算了,我带三个吧,欧阳永明和张观昆拉著他就行。”福耳特说道。 厄朴同意,脱掉上衣就要展开鳞翅,可一抬头,就见那位格外受宠的猫妖在盯著自己。 准確来说,是在盯著自己身后的岩石平台。 吃鱼的下巴搁在程小雅肩膀上,蓝绿色的眸子倒映著悬浮的岩石平台下方。 那里有一个小洞,约莫只有小拇指肚那么点,並不平整的土地让它难被发现。 “有个洞。”吃鱼说道。 程小雅身形一顿,转过身目光俯视而下。 確实有个洞,是被自己砸出来的熔岩洞,岩浆还没完全冷却,有余温在散发。 洛曦也在找吃鱼说的洞,但除了程小雅砸出来的那个洞外,她没看到其他能称之为洞的东西。 吃鱼抬手,指著岩石平台:“那个下面。” 两女眯眼,还是没找到所谓的洞。 一捧阳火燃起,將岩石平台下方的黑暗驱散。 通向外界的通道,一个白色的脑袋倒悬探出,她对著停滯的闺蜜和猫猫喊道:“还搁这看什么呢?” 洛曦:“吃鱼说台子下面有个洞。” 魏闻闻飘到她们身边,隔著十来米的距离望向平台之下,欧阳永明几人自觉退开。 他们离得比较近,但左看右看,也是没有新的发现。 “会不会是你看错了。”魏闻闻说道。 吃鱼摇头。 福耳特的视线又一次扫过,他眯起眼,佝僂著腰钻进平台下方。 用手指著自己发现的异常,说道:“这……不能算是洞吧?” 它太小了,连福耳特的小拇指都塞不进去,就像是用筷子头戳出来的一样。 “都搁这待著干啥呢,又发现什么玩意了?”崔辰从上方通道探出脑袋。 魏闻闻无奈地笑了笑:“吃鱼发现了一个……洞。” 崔辰:“什么洞,我看看怎么个事?” 第338章 古路 碍事的岩石平台被扭曲黑洞所吞噬湮灭,围著洞口的几人有超过半数脸上都带著尷尬。 洛曦捏了捏吃鱼的脸蛋,说道:“调皮了。” “调皮了。”程小雅当了回应声虫,捏住吃鱼的另一边脸蛋。 猫猫鼓起一口气,撑起的脸颊挤开了两女的手指。 老蝙蝠和老扑棱蛾子相视一笑,年幼的妖渴望得到关注大概就是这样吧。 反正崔先生和魏先生没生气…… 福耳特表情一僵。 不兑! 那两位是严肃的,祂们的目光看著洞口,不像两个女孩那样嘻嘻哈哈。 发现端倪的不止这只蝙蝠妖,飞蛾妖的专注力更胜一筹。 他的表情甚至没有『僵』的这个过程,脑子刚反应过来嘴角就垮了下去。 魏闻闻问:“你看得到底吗?” 崔辰摇头。 看不到底就是最大的反常,他们的视角之中並不存在黑暗一说,任何漆黑的环境都无法遮掩两鬼的视线。 崔辰曾经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他记得那是在广泽的圣池下面,一汪水池深到宇宙的尺度。 若不是他当时把速度提升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还不知道要在那下面潜多久。 “我在广泽也遇到过这样一眼看不到底的地方。”崔辰说道。 “你以前没说过。”魏闻闻斜了他一眼,视线又转向不见其底的深洞。 “你又没问过。”崔辰无辜的摊开手:“在广泽下面我遇到了一颗绿色的蛋,蛋里面有一个长得和人类没多大区別的神明在孕育。” 说著,崔辰画出了记忆中那枚巨蛋上的图腾,类似水波纹的形状,隨手一画,不是那么细致。 “连人家的標誌都记得,你和祂发生了什么?还是说被你吃了。”魏闻闻有些好奇,腐化之下,那块承载崔辰所画图腾的石面活了过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没吃。”崔辰没有透露太多。 总不能说自己羡慕了对方的睡眠质量,下意识伸手去触碰祂的脸,然后被逮了个正著吧? 那多少有点变態了。 “哦?”魏闻闻神情略显玩味,嘴角有翘起的趋势。 “咳,爱信不信。”崔辰握拳在嘴前乾咳一声,心念一动搓出一颗两米直径的扭曲黑洞:“都往后退退。” 眾人闻言皆是后退数步,让出可供扭曲黑洞下坠的空间。 吴果维早就麻了,这黑洞他可太熟悉了,永都市民没人不熟悉,全世界的人也没几个不熟悉的。 哪次满月黑洞不出现? 它第一次出现就是在永都市天上,吴果维记得是在天火点燃永都,將虚弱病驱散之后。 那叫一个遮天蔽日啊,自个手机里现在还有黑洞的照片,那时的它太大了,大到手机摄像头开超广角都照不下。 有人说黑洞和点燃永都的天火一样都是福祉,有人说那是天火之后用来警告世人的灾祸,还有人说那是某个神明在站台。 吴果维原本对神明站台的说法嗤之以鼻,但现在,同样的黑洞就生生摆在眼前,那个看不见的神明好像还对著这些个能人异士发號了施令,让他们散开一圈。 再不相信,那就是自己脑子出问题了。 吃瓜人的本质让他把手按上裤兜,可理智告诉他,现在绝对不是拍照的时候。 呼出一口气,吴果维忍住了。 他扯了扯张观昆的衣角,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位……怎么称呼?” 张观昆眼睛睁得大了些:“你能看见?” 吴果维咽了咽口水:“我猜的。” “不该问的不要问,该让你知道你自然会知道,出去后也別乱说。”张观昆给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吴果维点头如捣蒜,但心里仍是觉得若真是神明,那或许家里可以供奉一二。 他记得自己儿子学校门口的文具店就有卖那种劣质的黑洞周边。 出去后乾脆买一点放家里,灵不灵先不说,起码结个香火情。 而且自己这次能被救,兴许就是祂最大的显灵? 至於出去后乱说,计程车司机的嘴那可叫一个严…… 扭曲黑洞极速而下,两鬼也將速度提到一个极为恐怖的程度。 他们可以直接在岩石里遨游,但那样是看不到彼此的。 程小雅几人在外面没敢跟隨,那速度太夸张,崔辰和魏闻闻几乎是在瞬间就飘出了他们的视线范围,只在地面留下一个直径两米深不见底的坑洞。 洛曦蹲下,摸了摸吃鱼的脑袋,问:“你怎么知道这个洞有问题的?” 吃鱼趴在坑边,用头蹭著洛曦掌心,说道:“直觉。” 程小雅的手攀上洛曦的脑袋,说道:“好一个直觉。” 和吃鱼一样趴在坑边的福耳特看了看那岁月静好的两人一妖,又扭头看了看蹲自己旁边的厄朴。 厄朴一阵恶寒,视线上移,看向欧阳永明,寒颤打得更厉害了…… “別拿这种眼神看老子!信不信我把鳞粉抖你一身?!”厄朴摸了摸胳膊,往边上挪去一大截。 欧阳永明头皮发麻,心想这只蝙蝠怕不是心理出了什么毛病? 组织里好像没有妖类的心理諮询师,人类的能管用吗? 深坑之下,崔辰已经取消了扭曲黑洞。 周围的空间不知何时起变得开阔无比,无需继续拓宽前进的道路,他和魏闻闻也能看见对方。 “以我们的速度,应该早就超出这颗星球的直径了吧?”魏闻闻疑惑。 “第一秒。”崔辰竖起食指,重复了一遍:“第一秒。” “古路?” “有可能。” 如果上一次圣处之下也算是古路的话,那崔辰就是第二次接触这被诸神称为古路的通道。 “噬妄仙到底在不在这下面呢,好期待啊。”崔辰舔舐著嘴角,速度再提,像是一个奔赴食堂的飢饿高中生。 魏闻闻一个没反应过来,身前的紫色身影就已经消失不见:“你等等我啊!” …… 第339章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在那层由时与空交织,阻拦诸神回归的屏障之前。 一尊由亿万万青绿色螺旋线圈组成的类人形实体屈膝支肘,侧臥而待。 祂的脑后交替明灭著两轮光相,一轮是由线圈首尾相接而成,散发著青绿色的晦暗光芒; 一轮金光万丈,圆满无缺,晦涩难懂的低语阵阵,似有生灵在其內颂唱。 每一轮交替,都会使祂的情绪出现变换。 金轮光相亮起,则悲天悯人满是慈悲,螺旋线圈的面孔隱隱浮现出一张天庭饱满的面容。 环状线圈亮起,则怒火滔天残忍暴戾,浑身都散发出触之即死的冰冷。 祂是妄神,亦是噬妄仙。 留下的后手没能起作用,祂暴怒; 感受到奴僕尽灭,祂悲悯。 悲悯情绪对噬妄仙而言最是无用,祂知道,自己变了。 是从什么时候? 或许是曾经和大自在同行时,在另一条路里捡到那两块遗骨开始。 大自在挑走了外观近似胜者造物臼齿的那颗,祂也变了,原本的恆神大自在名號祂並未捨去,但祂更喜欢自称为释或者佛。 对胜者造物的態度也从视之为奴僕转化为了视之为信徒,祂时常念诵一些晦涩的经文,並把经文手抄给信徒。 祂所念诵的经文和自己接收另一枚更为圆润的遗骨之后,在脑后生出的金轮光相所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 噬妄仙稍微感知了一下脑后的金轮光相,有时候,祂能从里面看到一座空无一人的金殿,但现在祂没看到。 愤怒与慈悲进行了数轮交替,噬妄仙平静下来。 后手失效不意味著不能回归,祂对权柄的渴望並不是那么强烈,迟一点也能接受。 正当噬妄仙想封闭感知,准备模擬一番与友人交谈的场景时。 祂看见一粒紫色闯出屏障,在那紫色身后,还跟著一粒苍白。 这二者的身形是那般渺小,不及自己指尖,外表如若胜者造物。 噬妄仙既疑惑又惊喜,祂问:“你们如何能无视它的屏障?” 崔辰带著惊讶不断打量著眼前的巨物,体型与少冰差不多,但是这些神明都差不多,身体大,能吃的部分和普通鬼魂没多大区別,属於是壳多肉少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让他惊讶的不是祂的模样,而是那变化的光相与面容。 魏闻闻飘来,心中掀起的浪涛同样汹涌。 崔辰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道:“佛?” 魏闻闻愣愣点头:“有那意思。” 噬妄仙正坐起来,將手放在这两个渺小存在的身下,想要將二者托举到与自己头颅相同的高度。 能无视它的屏障,位格不会太低,甚至可能还要超过自己。 手放了下去,然而未曾抬起,噬妄仙就再也感知不到手的存在。 消失了,不见了。 原本的位置被一颗漆黑深邃的球所占据。 噬妄仙心中生出惊惧,而后是愤怒,紧接著慈悲面容显现,让祂意识到自己刚刚的举动是在冒犯。 不等祂再度开口,就听那渺小的紫色出言发问:“你是噬妄仙?” 噬妄仙:“是。” 祂不曾知道为什么这位刚刚会把自己认作大自在,『佛』是好友自称,兴许是……那枚遗骨的问题? 祂也不曾知道为何这位还会认识自己,在过往漫长的记忆之中,並没有一道紫色的身影的存在。 噬妄仙的思维之中满是疑惑需要解答,可是那紫色身影脸上绽放的笑容,又將祂妄图发出的问题压下。 下一秒,祂的身躯扭曲成了数之不尽的碎块。 湮灭与灵噬之主没有给祂说出第三句话的机会。 “是就好,是就好啊。”崔辰咧开嘴,目光快速锁定在那一道与普通鬼魂体型相差无几的神魂身上。 魏闻闻挑著眉,问道:“就这么把祂弄死了?你就没一点好奇?” 崔辰咔地一口啃在噬妄仙神魂的后脖颈上,一边嚼一边说:“好奇什么,好奇祂长得像佛陀?那种东西无所谓的吧,只要知道祂是噬妄仙就行了,在我的食慾前好奇心也得让路。” 魏闻闻扶额摇头,表情满是无奈。 她看了看周围,除了噬妄仙的尸块,也没別的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前方倒是没看见尽头,路还在延伸,这是一条由各种顏色组合而成的灰色道路。 “再往前走走?”魏闻闻说道。 崔辰点点头,咽下嘴中食物,打算调整一下噬妄仙在手里的位置就出发。 可忽然,在低头的一瞬间,他看见了一粒不同寻常的金色。 崔辰飘下,扭曲现实,搓出由真实与虚假构筑的化身,化身拿起了上一秒的金色。 这是一粒拇指大小,模样近似蚕豆的物质,表面光滑,像是琉璃一般。 “你又捡了个啥?”魏闻闻飘来,注视著蚕豆,不解地问道。 崔辰摇头:“我上哪知道,噬妄仙爆的玩意。” 魏闻闻凑近了细看:“舍利子?” “那不就是结石吗。”崔辰笑道,化身拋玩著来自过去的琉璃蚕豆。 “誒,你拿稳点,让我仔细看看。”魏闻闻没好气地踢了一脚崔辰的小腿。 “地上不是还有一个嘛。” “我不想弯腰。” 化身手掌放平,不再拋投,好让魏闻闻继续观察。 墮落与升华之主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乾脆丟去一发优化。 琉璃蚕豆顿时绽放无尽金光,猝不及防之下,两鬼吃个了满闪。 崔辰:“就这亮度,拿回去掛少冰脖子上,永都市晚上都特么不用开灯了。” 魏闻闻不置可否,升华之后的琉璃蚕豆確实亮堂,完全可以当作一轮小太阳。 “你说,噬妄仙的佛相会不会和这东西有关?”魏闻闻说道。 崔辰看了看被自己掐著脖子的噬妄仙鬼魂:“不是没可能……誒,佛有鬼魂吗?佛魂是个什么滋味?” 化身消散,连带著被从过去拿到现在的琉璃蚕豆也跟著消散。 地上只剩一枚存於现在的琉璃蚕豆,以及噬妄仙的尸块。 魏闻闻看著他那不停发出吧唧声的嘴,说道:“你脑子里就剩下一个吃了。” 崔辰啃掉噬妄仙的脑门,笑了笑,含糊不清地说道:“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魏闻闻:“你又不是吃不……” 话到一半,她闭上了嘴,因为这只同类是真的吃不饱,他的食慾就是个无底洞,再多的鬼魂这傢伙都吃得下。 崔辰嘿嘿两声,咧开的嘴里能看见被嚼碎的魂体。 “咱们走吧,你说的还想走走。” “嗯。” 第340章 飞最后的有惊喜 湮灭与灵噬之主跟墮落与升华之主的速度没有上限,他们在极短的时间就飘出了灰色古路的范围。 再往前,路仍在延续。 但一道薄如蝉翼的隔断將灰路与前路隔开,前方是混沌无形的飘渺之物,某种力量挤开了它们,支撑出了这条隧道。 两鬼停下身形后对视一眼,而后做出相同决定。 紫与白的身影飘过隔断,十秒之后,他们走到尽头。 不知是隧道出现了塌方,还是施工队没有修完。 在飘渺之物构成的墙壁上,偶尔会出现一些凝聚成形的物质,那是飘渺之物所携带信息的形体。 有刀剑残片,有书簿纸张,也有还在运动的活物。 它们的形体通常不会维持太久,两鬼见过留存时间最长的是一块石头,它从出现形体到消散成飘渺之物一共经歷了整整三秒。 “在你发癲的时候我好像看见过这些东西。”魏闻闻伸手触及,这些飘渺之物同样不与她进行交互。 崔辰指了指身后,说道:“那个世界最开始的样子就是这些东西,可能是什么构成世界的本质一类的东西。” 魏闻闻收回手,儘管什么都没有触碰到,她却还是搓捻著指尖。 她问道:“进去看看?” 崔辰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提著噬妄仙的鬼魂往前飘了一截,接著一脑袋就撞进了里面。 视线之中不是黑也不是白,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像是闭上一只眼睛后,那只闭著的眼睛所看见的虚无,这些虚无之中点缀著一些形態各异的泡泡。 崔辰还想找找哪颗泡泡离得近,然而视线都没转过几回弯,身后的同类就拽住了自己的胳膊。 他回过头,问道:“干嘛?” 魏闻闻指了指噬妄仙的鬼魂。 崔辰往下一瞥…… 饭少了一块! 噬妄仙鬼魂的整个左肩膀消失了,切口不算太平整。 崔辰看著食物缺口,又转身对著那一堵飘渺之物,欲哭无泪道:“还好没一个猛子扎进去。” 就跟棉花糖碰到水一样,要是真直接扎进去,那这顿饭肯定就得『融化』在里面。 魏闻闻没说什么安慰的话,摇了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还带著似绷非绷的表情。 崔辰嘆了口气,用手在食物的缺口处撕下一块丟进嘴里。 “没意思,回去了。” 他可以和朋友分享食物,但不能接受这种莫名其妙的浪费,失去这么大一块美味,崔辰甚至愿意为其默哀三秒。 “这就走了?陪我再逛会啊。”魏闻闻追上去。 崔辰不愿意:“前面都没路了还逛什么,直接钻进去我饭就没了。” “我可以让它们自己让开啊。” “不去,去也得等我吃完再说。” …… 沿路返回所花费的时间要比来时少得多,知道大概有多远,两鬼也就放开了速度飘。 没多久,就看到那几道在洞口边关切的目光。 几人见崔辰手上倒提一只肩膀受损的鬼魂,也都露出笑容。 “走了走了,这里也没什么好待的了。”魏闻闻招呼著,跟在崔辰身后先一步飘出。 离开时也是按照商量好的配置,厄朴不带人,福耳特一带三,由张观昆和欧阳永明拉著吴果维。 这名计程车司机本以为是和那三个女孩子那样,结果当福耳特拉开膜翼的时候,好悬又给他嚇尿出来。 蝙蝠振翅掀起道道气浪,欧阳永明和张观昆很自然的抓住福耳特的脚踝。 两人对著吴果维勾了勾手,示意他抓住。 吴果维哆哆嗦嗦地握住那两只手,然后货真价实体验到了一把飞翔的感觉。 活了快四十年第一次飞,裤襠居然有点温暖。 通道之中,点点带著淡黄的晶莹顺著他的裤腿滴落。 厄朴在最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滴在了脸上,飞行之余用手沾了沾,放在鼻下一嗅。 有点骚…… 老扑棱蛾子张嘴就是一串污言秽语,鳞翅卯足了劲疯狂扇动。 什么掉鳞飞最后,去他妈的! 再搁后面待著这尿迟早得滴嘴里! 福耳特与他带著的三人只觉眼前一花,回过神时,周身只有淡黄色的鳞粉飘荡。 老蝙蝠翅膀发痒,呲牙咧嘴地骂他发什么神经病。 可是飆到最高速的厄朴已经飞出了通道,那里还会回应老朋友的问候。 福耳特低呼一声抓好,同样飞速飈了出去。 再慢悠悠的飞,那只老扑棱蛾子掉的鳞粉就全沾身上了! 半分钟后,所有人都到了外界。 天色已经彻底暗淡,星月挥洒光辉,能见度还算不错。 福耳特痒红了眼,死死盯著那道淡黄色的身影,他现在只想揍厄朴一顿。 阵阵狂风在膜翼之下积蓄,他用上了神通,气流帮他提速的同时也捲走了一小部分鳞粉。 追逐战没有持续太久,厄朴和福耳特一个急著洗脸洗手,一个急著想要揍对方一顿。 在异管办上空,两妖几乎同时停下。 厄朴没有载人不用缓降,要快上不少。 福耳特落到楼顶时已经不见老伙计的身影。 他收起膜翼,连上衣都没穿,大步向下。 每次转弯十一阶的楼梯他一步就將之跨越。 欧阳永明沾染鳞粉的皮肤也在发痒,他挠了挠脖子,看向吴果维还在滴水的裤子,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厄朴要从最后衝到前面。 长嘆一口气,他对张观昆说道:“你先下班吧,顺带把他也带走,至於吴果维你的计程车……后续政府会有人和计程车公司进行交流的,今天发生的事就当作一场梦吧。” 吴果维喉结一滚,只得点头。 楼下,福耳特在四楼的一间厕所里找到了拿洗手液搓脸的厄朴。 老蝙蝠红著眼睛质问道:“特么的说好了你在最后,突然背刺是几个意思啊,你知道老子现在有多痒吗!” 老扑棱蛾子脸上全是洗手液的泡沫,一张嘴,话还没出口,几个泡泡就先飘了出来。 “特么的你们上面有人在漏尿啊,都特么滴我脸上了,我不飞快点那尿就滴我嘴里了!” 福耳特张了张嘴,想笑又笑不出来,最后只蹦了个操字出口…… 第341章 路边摊 二楼的404办公室,欧阳永明推开门,五道视线相继投来。 “回来得好慢啊。”魏闻闻说道。 欧阳永明挠了挠已经不那么痒的后颈,走向办公桌之后的同时说道:“处理了一下厄朴掉的鳞粉,所以回来得慢了些。崔先生,魏先生是还有什么事吗?” 崔辰吃著饭,抬头看了一眼欧阳永明,就对一旁的两女努了努嘴。 “是和她们相关的事。”魏闻闻一发腐化让欧阳永明身上残留的鳞粉活过来自行跳开:“她俩现在在网上爆了,你有办法嗯……处理一下吗?” 欧阳永明点点头,右手食指肚无声地敲著桌面,他沉默了一会,说道:“我一会给竹啸异打声招呼。” 两女道谢,虽然最开始不想来麻烦欧阳永明,但魏闻闻寻思来都来了,反正也就打个招呼的事,愣是把两女再一次喊道404来,结果除了一声道谢,她们什么话也没说。 网上的热度可以压,然而现实的热度绝无可能压住。 房东大妈那样的中年人都已经知道,百脉大学內部论坛估计也传疯了,洛曦和程小雅绝对是当下最热的话题。 她们自己也明白,这是避无可避的事,毕竟中午出手的时候就想好了后果,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猛。 回出租屋的路上,程小雅骑车的速度不快,在等红绿灯的时候,还被路人认出。 一人惊呼总能带起一群人的关注,大片闪光灯闪烁,不只是两女,他们还將吃鱼的身影也拍入画面。 也就是程小雅油门拧得快,否则这些狂热的傢伙就该上来要合影了,指不定接近后还会从她们身上扯一点『小礼物』? 崔辰看著她们那有些复杂的表情开口调侃道:“现在知道怕了?过个路口都有这么多敢打扰你们的普通人,中午说无所谓的那股子洒脱劲呢?” 洛曦把脸撇到一边,没去反驳。 程小雅嘴角抽搐,神情带著些许尷尬:“谁知道他们现实里也这么疯狂啊,我们中午那会弄出来的动静那么大,居然都没有人怕的。” 魏闻闻笑了笑,说道:“隔著屏幕,动静再大又怎么样。而且在那些人的观念里你们这些能人异士都是好人誒,他们为什么要害怕好人呢?” 崔辰跟著附和:“说得对,好人就该让人拿枪指著。” “那咋办嘛。”程小雅无奈,对未来的生活已经有了一点点害怕。 想像中那些人在现实中看到自己应该躲得远远的才对,怎么一个个会比看见明星还激动呢? 说好的人类会本能地畏惧和攀附强大的同类呢,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那咋办嘛,你说那咋办嘛。”崔辰无视了胡乱晃悠小手,企图勾起自己注意力的吃鱼,对著下一个路口点了点下巴:“看见那个路口了吗?” 程小雅:“看见了。” 崔辰:“在那个路口停久一点,久到那些人聚上来让你骑不出去,我教你咋办。” 程小雅意识到崔辰说的办法是什么,抿了抿嘴唇,说道:“不好吧?” 崔辰白眼一翻:“那你就直接闯红灯吧,培养骑士精神也不差这一个红灯。” “额……行。” 油门拧到底,程小雅渐渐趴下,髮丝纷乱,糊了吃鱼一脸。 过了这个红灯再往前开两公里就是大学城。 洛曦面无表情地靠在吃鱼的肩膀上,红眸之中的景象在飞速变换。 道路两旁支著很多路边摊,她和程小雅也是这些路边摊的常客。 按在吃鱼大腿上的左手向前抚去,最后戳在程小雅的腰上。 摩托车的速度慢了一些,洛曦说:“买点东西吃?” 程小雅想也没想,回应一声,將车停到路边。 两鬼的身形也隨之停下,魏闻闻看了眼崔辰,他的嘴里不得閒,不会对周遭路边摊產生某种抓狂的情绪。 崔辰独自在路边啃食噬妄仙的鬼魂,魏闻闻和两女一猫向著一家卖炸货的摊子而去。 在摩托车停下的时候,周围人的目光就有了一些不一样。 程小雅之所以会发现不对劲,是因为有闪光灯晃了她的眼。 眉头皱起,心呼一声不好,拉著洛曦就想往回走。 怎奈挚爱脚步坚实,甚至一缕未曾凝实的霞光悄悄攀上了自己的胳膊。 洛曦仰起脸看著程小雅,说道:“我觉得崔辰的办法挺不错。” “可是……” 程小雅嘴刚张开,洛曦便把食指堵了上去:“没有可是,我有分寸。” 走到摊子前,老板刚刚送走一个买炸货的大学生,瞧见后脚就有新顾客上门,也是喜上眉梢。 只是这两个顾客有那么一点眼熟。 他终究是认出来了,这是今天下午才刷到过的两张脸。 老板惊喜道:“你们是……” “三份鸡柳,都不要辣。”洛曦没有让老板继续说下去,她揉捏著程小雅的中指指尖,像是在把玩著珍稀的古玩饰品。 老板连声应好,熟练的將足量的鸡柳丟进滚油中。 热油中侵入异物的声音好似雨落地面,浓郁的炸物香气顷刻飘荡而出。 认出两人的大学生们围绕而来,不明所以的人也走来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各种型號的手机被掏出,或想录像蹭热度,或想拍照向家人朋友炫耀。 在一片耀眼的手机手电筒灯光下,被围在中间的两人一猫光彩更胜天上月。 炸物很快好了,程小雅准备结帐。 一份鸡柳六块钱,已经是比较实惠的价格,但当程小雅摸出手机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现在好像连三份鸡柳钱都拿不出。 不是没钱,而是单纯地没办法用手机支付。 她的手机现在还处於被信息轰炸的状態,一旦关闭飞行模式,那电话就会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根本没机会使用扫码支付功能。 一时心乱,连手机的免打扰功能都被忘在脑后。 吃鱼看著因为程小雅掏手机而被一併带出的二十块,眼睛眨了眨,蹲下將之拾起又重新递出。 “掉了。”吃鱼说。 程小雅一愣,轻轻点头,接过后用它支付了三份鸡柳的钱。 收回找零的两块,两人一猫各自拿著自己那份鸡柳转过身。 附近已经被围观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一眼望去,除了人脸就是闪光灯。 见三人转身,一个戴著黑框眼镜,身著二次元印花t恤的胖男孩向前走了几步,来到她们身前。 胖男孩激动地说:“我能跟你们合张影吗?” 第342章 这才哪到哪 胖男孩名叫曹万龙,也是百脉大学的学生。 上午最后一节选修课他难得没逃,鬼使神差地去上了课,然后就拍下了两位校花变身打怪的场景。 从他的视频发布到现在也才过去六个小时,可视频的点讚数却到达了恐怖的十五万。 他的粉丝也因此涨了接近两千人。 隨手一拍就是爆火,这让曹万龙误以为自己能吃网际网路这碗饭。 一下午时间翻来覆去地在评论区翻看著网友评论,他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心情大好决定出去吃顿好的,结果又遇到了自己的两位福星。 这如何不让他兴奋。 要是能討到一张合照,再发到网上那不是又得涨几千粉? 一点一点把粉丝积累起来,等粉丝数量够了就是接广带货,再打造一个自己是程小雅和洛曦朋友的人设,何愁钱不来啊! 合照肯定能到手,她们可是保护人类的能人异士啊,区区合照,心怀大爱的她们百分百会答应。 正当曹万龙还沉浸在幻想之中,思考著一会合照该摆什么姿势,是站在她们中间抱著那个小女孩,还是去到在她们身后揽著两人肩膀时…… 洛曦说道:“让开。” 异常平淡的语气,像是在驱散一只卑贱的虫豸。 曹万龙一怔,接著哀求道:“洛曦姐,我是你们粉丝啊,你就……” 话没说完,一缕凝成实质的霞光便抵住了他的额头。 锋锐的尖端深入皮肉。 殷红的血液淌出,沿著其脸部轮廓滴落在地。 “我说,让开。”洛曦眼神冰冷至极,仿佛眼前人不答应那就要用霞光刺穿他的头颅。 白髮女孩的周身绽放霞光,血脉印记浮现体表,已然状態全开。 七彩的霞光压制住周围人的闪光灯,她此时才是唯一的闪耀。 摩托旁边以蹲姿啃食噬妄仙的崔辰被洛曦的异象吸引了注意,向上飘出数米后,嘴角勾勒出笑容。 湮灭与灵噬之主说:“孺子可教也。” 被凝实霞光抵著额头的曹万龙目光发直,眼前同龄人那双红眸所传达而出的冰冷让人如坠深渊,继续纠缠,她可能真的会杀了自己。 生物的求生欲让他本能地想要逃跑。 围观群眾也在那股宛如直面远祖的威势之中放下了手机,人们意识到,她不是什么可以隨意被裹挟的人类保卫者。 她是能人异士,是拥有自由意志的强大超凡个体。 將她惹怒,恐怕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曹万龙顾不得额头疼痛,他向后摔倒,手脚在地面乱蹭,直到后背撞上某个围观群眾的小腿。 他怕了,惧了。 骇得连脸上的血色都彻底褪去,整个人像是在极寒天气里被丟进冰湖之中。 恐慌在蔓延,人群疯狂退散,午时的踩踏事件似要在此復刻。 程小雅张著嘴,用竹籤挑起的鸡柳已经滑落回纸袋中,她没想过洛曦的演技居然会这么好。 偏头看一眼……似乎不是演的。 霞光消退,异象收敛,洛曦风轻云淡地捏起一根竹籤,竹籤上插著半截鸡柳,她举起鸡柳对著半空飘著的崔辰示意了一下。 崔辰点点头,也对她举了举噬妄仙的鬼魂。 一人一鬼此时的动作像是在隔空碰杯,引得某只猫猫也在有样学样。 吃鱼插起鸡柳举了又举,得到回应才肯罢休。 炸物摊老板扶著自己的摊子,深呼吸几大口,拿出放进皮夹不久的那张二十块。 腿软的他已经尽力在让自己走快,可是来到那辆摩托车前的时候还是用了一分多钟。 老板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畏惧地把那张二十块钱用双手递出,宛如纳贡一般。 两个女孩都愣住了,而崔辰和魏闻闻却像是看见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根本没有多大反应。 洛曦摆摆手,老板有些惶恐,犹豫许久,咽下好几口唾沫,这才慢慢退回自己的摊子后面。 那张二十块重新回到了皮夹,比起先前,却是皱了些许。 程小雅叼走洛曦竹籤上的一根鸡柳,说道:“是不是用力过猛了?” 飘在吃鱼身边的魏闻闻哼笑,她说:“哪里用力过猛了,刚才我都想把少冰叫下来嚎两声给你们撑场子了,洛曦这才哪到哪。” “少冰叫两声永都市得死九成九的人口。”崔辰毫不留情地吐槽。 “你又知道了,少冰又没叫过。”魏闻闻握拳在他脸上擂了擂。 “大石头城,那只大鸟你忘了?”崔辰若无其事地任她折腾,低下头咔嚓一口咬掉噬妄仙鬼魂胸口的一块魂体:“胡老师被一声鸟叫震到七窍流血,那个时候还是你治的。” “对喔。”魏闻闻恍然:“你不说我都忘了。” 洛曦视线放在吵吵闹闹的两鬼身上,突然,她舔了舔自己手里的竹籤,从程小雅的纸袋里插起一条鸡柳:“闻闻姐说得对,这才哪到哪。” 程小雅沉默一阵,仰头把纸袋里剩下的鸡柳全都倒进嘴里,嚼碎咽下后又试图从吃鱼手里抢点吃。 猫猫眼疾手快护住食物,抬手一巴掌拍到那只伸过来的狗爪子上,清脆的响声惹得人鬼发笑。 …… 云京市东南,一栋別墅突兀地立於竹林之中。 別墅一楼的餐厅中,一个面色暗沉,眼袋低垂的中年男人正在慢条斯理地享用著自己的晚餐。 可供八人落座的餐桌只有男人一人,他坐在主位,亮银色的餐具一面反射著食物模样,一面反射著男人的样貌。 餐刀落下,锋利的刀刃割破食物动脉,新鲜血液迸射,男人举起食物,没有浪费哪怕一滴。 血饮尽了,之后便是肉与骨。 半个小时后,男人满足地用餐巾轻点嘴角。 他已经忘记这是自己吃下的第几个子嗣,只知道自己吃了这么多,血脉却没有一点一滴的提升。 但男人仍在继续这样的行为,哪怕有万分之一的概率可以提升血脉,他都不会放弃。 在这栋別墅的地下室之中,为自己孕育食物的母体有很多。 她们有的拥有血脉,有的却只是普通人。 母体们重要也不重要,只要想,他可以弄到很多。 抚摸著小腹回味了片刻这一餐的滋味,呼出一口血腥,男人从上衣口袋摸出了一张照片。 他痴迷地看著著照片上的人,那是他梦寐以求的。 照片上,黑髮女孩和白髮女孩並肩站著,她们的异象纠缠,直上天际…… 第343章 明御:戒疤有一点痒痒 自噬妄仙沦为餐食之后已经过去数天。 网络上有关程小雅和洛曦的热度在另一只无形大手的作用下渐渐消退。 现实里也因为洛曦的各种过激行为,能接触到她们的人群大多数都为其打上了不能招惹的標籤。 两人搬离原来的出租屋,在胡大福的帮助下搬到了他那小区,而且离得非常近,就只有一个楼层的距离。 屋主人兴许都忘了自己有这么个房子,胡大福通过物业找到电话打过去的时候原房主还愣了愣。 他人在华枫,房租只是象徵性地收了一点,甚至比两女租的一室一厅还便宜,只当是有人给自己看房子了,反正近几年是不回龙明,回去也不会住这。 胡大福没忘正事,这些天和媳妇温存的同时也將绘製永都基位阵纹的材料给准备完毕,还抽时间去抽了一顿自己的徒弟,除了最晚入门最用功的刘卫思,其他徒弟多少都肿了屁股。 王杰更是被绑在图书馆顶楼的旗杆下面当了一下午风乾腊肉,胡大福终究是心软,没把这黄符画得跟小学生简笔画一样的孽徒掛到行政楼的旗杆顶端。 这不修边幅的卫苍脉首办事崔辰一直很放心,不管是基位阵纹的绘製还是別的什么。 在把噬妄仙鬼魂吃干抹净的第六天,崔辰一只鬼回到了那条古路,並找到噬妄仙的尸块,试图把过去还活著的噬妄仙捞到现在再吃一次。 线性流动的时间被扭曲成绝对无限的特殊节点,某一瞬间的噬妄仙被他的化身触碰並带到现在。 但祂是死的,只有一具躯壳,不见魂的存在。 崔辰不解,回到永都街头又试了一次,一只死去多年的鬼魂却被成功復活,躯体来自於过去,灵魂来自於现在,认知却处於过去。 崔辰能感知到自己和復活之人有著某种特殊联繫,就和化身类似,能够操纵其意志与行动。 其余三只同类不堪其扰地相继找来,实在是他的实验动静太大,线性时间被扭曲成无限的时间节点让他们看得眼角直抽抽,迫切想知道这位紫色的同类在搞什么东西。 但当看到崔辰可以復活死去之人时,他们的不耐烦都变成了好奇。 四鬼碰头研究了一夜,最终得出结果,被崔辰和钟璋吃掉的鬼魂没办法復活,其余鬼魂,哪怕是状態被锚定或是遭到腐化墮落的鬼魂都能活过来。 不过復活的墮落之物连带肉体也会跟著墮落,只受魏闻闻操控。 陆嵐旅:“下次打声招呼再用这招,我擼狮子都特么擼出心理阴影了。” 钟璋点头附和:“是该打声招呼让我们有个准备再用。” 魏闻闻撇嘴:“这招有啥用,你想復活噬妄仙是为了吃,被你吃了的东西又没办法復活。” 陆嵐旅一把抓住路过的一只鬼魂:“咱们的復活赛都不知道能不能打贏,你倒是给它们的復活赛打贏了。” 崔辰从他手里接过鬼魂塞进嘴里:“没办法啊,不管是线性时间还是时间节点都没有我们的身影,不然我直接给你们一人搓一个身体。” 一阵閒聊,直到永都市天明。 色鬼向西而去,接著去找自己后宫里的那只狮子妖,享受擼大猫的快乐。 敛鬼向南而行,要回自己的芝明岛,与动物朋友奏乐作乐。 饿鬼与囚鬼相视之后也各自分开。 崔辰去异管办接收残世会送来的口粮,魏闻闻回小区继续她的日常。 世间生灵在这数小时內不知经歷了多少次恍惚,不过没人会在意,恍惚而已生活总归要继续。 好比某个光头和尚在数次恍惚之后,发觉到自己的意识不会再因为生出某种想法而出问题后,毅然决定先向官方举报可能会发生的灾难性事件。 永都市九顾街派出所。 一辆天蓝色轿跑停在街道上的標准停车线內。 车上下来两人。 云镜为难地看向明御,说道:“小光头,这事找警察真的有用吗?” 明御的光头反射著初升东曦的灿烂光辉,而他的笑容,却比此时的太阳还要灿烂。 他说:“肯定可以,只要通过警察局找到异管办就行了,再让异管办通知那两个女孩,她们有能力把危机杀死在摇篮里!” 他曾经见过洛曦和程小雅,甚至还愿意为了那个白髮女孩而还俗,不过终究是倒在了人家心有所属之上。 虽然不知道她俩为啥会变得那么离谱,但视频里程小雅一脚踹飞那只该死的青绿妖物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云镜锁上车,不解道:“那为什么不去百脉大学找人呢,她们就在那所大学里读书吧,直接找本人不是更好?” 明御的表情僵住,还未散去的笑容在此刻显得有那么一丝尷尬。 舌头润过嘴唇,明御没有选择回答,而是抬脚迈向了派出所大门。 云镜嘻嘻一笑,快步跟上,然后一巴掌按在了那颗手感很好的大光头上。 “没想到就是没想到嘛,说出来也不丟人啊。” 明御不语,两颊升起不太明显的红润。 警察局內。 负责记录的警察看著眼前脑袋上烫著六个结疤的光头,极力憋住笑容。 警察:“您是说,会有一场关係到全永都所有人的危机是吗,您现在要向我们举报,好让我们提前疏散市民?” 明御神情认真:“我没有开玩笑。” 他的双手迅速掐诀,体表明灭出与莲花瓣类似的白色图案,眉心更有一朵莲花隱隱浮现。 异象没能完全激发,明御中断了激活异象的法。 警察终於正色,这是一位货真价实的能人异士,所说的话不是没有可能性。 他迅速联繫自己的上级,上级又接著向上反应。 层层递进,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派出所外。 曾鑠从车上下来,今天他刘海上別著的不是草莓髮夹,而是一个墨绿色的『草』字髮夹。 明御被他带上了黑色轿车,云镜驱车跟隨在后。 长聆街道,几辆箱货停靠在路边。 淡紫色的饿鬼飘荡在排头箱货旁,正在看著那些残世会的人往异管办公寓楼內搬运装有厉鬼的容器。 黑色轿车与天蓝轿跑从街尾驶来。 明御透过车窗的视线落在那一抹紫色身上,內心说不出的麻…… 第344章 你所说的危机已经被解决了 黑色轿车停下,曾鑠熄火后发现有几根潦草的髮丝垂到了眼前,於是取下草字发卡重新別了別。 別好后,通过梳妆镜观察了一下,確定头髮不会再散落,这才看向副驾驶的明御。 “下车……別乱看,没礼貌!”曾鑠面露不悦,抬起右手遮住了那道视线。 明御直勾勾的目光说不定会引起崔先生的不喜,他必须杜绝这种事的发生。 眼前的景象突然从鬼魂监工转变成了带著老茧的巴掌,明御听到没礼貌三字下意识合手低头,念一声佛號道一声歉。 可他立马就反应了过来,自己啥事也没干为啥要道歉,就看了两眼怎么就没礼貌了? 转头看向这位把自己带过来的异管办工作人员,明御不解蹙眉。 或许是没了头髮的缘故,他的眉毛比寻常人要浓郁一些,曾鑠觉得他摆出这个表情有些滑稽。 曾鑠抿了抿嘴,懒得和他解释其中缘故,只是重复了一遍:“下车。” 云镜已经在外面等待了一小会,刚才通过车窗看见那个陌生男人把手挡在小光头的眼睛前,她的心中竟泛起了一丝丝酸楚。 见两人下车,她也是急忙走到明御身旁挽住他的手,用自己的身体把小光头和那戴发卡的死娘炮隔开。 胳膊被柔软所挤压,明御尷尬不已,试著抽了抽手,可每动一下都像是在揩油,云镜也因此把他的手抱的更紧。 明御又麻了,三种麻参杂在一块,让他觉得自己像是在咬电线。 曾鑠瞥了一眼贴在一块的两人,戏謔道:“假和尚。” 轻飘飘的语气落在明御耳中嘲讽意味却是拉满,可没办法,云镜现在的举动確实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个正经苦行僧。 哪有苦行僧行著行著僧袍都换了西装的。 三人走过崔辰身边,曾鑠低下头,道一声:“崔先生。” 崔辰偏过脑袋,微抬下巴,而后整只鬼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惊奇的东西,睁大了眼睛。 他说道:“一年前我就觉得你这禿子不正经,什么时候结的婚?” 明御脑门上绽起几根青筋:“还请不要叫贫僧禿子,贫僧法號明御。” “好的光头,没问题光头。”崔辰打趣道:“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明御脑门发红:“也请不要叫贫僧光头,贫僧与云镜施主並非那种关係。” 崔辰笑著点了点头,挥挥手让停下脚步的曾鑠带著两人继续去做该做的事。 曾鑠应声,对明御与云镜说道:“走吧,去登记你说的大危机。” 明御深呼吸,胸膛起伏之间,表情復归平静。 云镜晃了晃他的胳膊:“问道,你刚才在和什么东西吵?” 明御:“我们在岳平市遇到的那只鬼物。” 鬼物? 曾鑠无法当作没听见,他转过头,狠狠盯著明御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祂不是什么鬼物,祂是湮灭与灵噬之主。” “没事,和尚嘛,死脑筋一点也正常。”崔辰抄著双手飘过来:“不过你不该喊我鬼002吗,这么久了,怎么,一点外面的消息都没听到?” 明御极度尷尬,直说自己一年来几乎没和官方有过正经接触, 崔辰不在乎这点小问题,这和尚是他遇到的第一个可以开异象的能人异士,虽然脑子轴了一点,但整体印象还算不错,不然也不可能记到现在。 他没追著纠缠,只是在他们上楼的时候想起了什么。 淡紫色的眼眸看向那西装革履的坚实背影,崔辰眼皮微闔,喊道:“明御。” 明御转身,与之对视。 崔辰:“你的佛,是活的吗?” 明御怔愣,略微犹豫,他说:“我……不知道。” 崔辰又问:“你认为你的佛是好是坏?” 明御仍是那番回答:“我不知道。” “没事了。”崔辰转过身,让明御看不清表情。 他招呼来送口粮的司护第一席、第十三席,让他们为自己打开关押妖鬼的棺材。 能够重复利用的容器,崔辰几乎不会去自行破坏,只有黄铜铃鐺与已经用过一次的神龕他才会自行开启。 …… 明御和云镜隨著曾鑠上到四楼。 410办公室,曾鑠听著面前和尚的描述,表情越发古怪。 连其冒犯崔先生一事都被丟到一边。 曾鑠问:“你能为自己说的话负责吗?” 明御深深点头:“出家人不打誑语。” 曾鑠起身:“跟我来。” 二楼,404办公室。 张观昆於烟雾繚绕之中又点燃了一根香菸。 办公室门突然被敲响,他暂时放下手头牛黄糕的战报,说道:“进。” 浓烈的烟味顺著门缝溜出,云镜皱眉,她也是抽菸的,可这烟味浓到她闻了都觉得有些呛。 曾鑠让开半个身位,对张观昆说道:“这位先生的事情已经超出了我能处理的范围。” 张观昆抿了一口搪瓷缸里已经冷透的茶水:“知道了,你回工位吧,你们两个过来。” 云镜捂著口鼻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明御看了一眼办公桌前的客椅,没有坐,直接开口述说可能到来的危机。 张观昆越听越不对劲,虽然很想笑,但他还是凭藉强大的毅力忍住了。 青绿妖物什么的,它们的神明都让咱墙上掛著的紫色那位给了。 也就是有关神明的事件不好归档,暂时也不太好公开,没有让下面的同志知道,否则曾鑠肯定不会把人带到这里来。 听完明御的述说,张观昆摸出根烟,想著办公室里还有一位女士,所以並没有点燃。 他说:“你口中的危机我们其实已经解决了。” 明御向前一凑,几乎要挨著张观昆的脸:“真的吗?” 张观昆往后仰了一段距离:“具体细节不方便透露,你只需要知道它们不可能在永都復刻岳平的灾难就好。” 明御坐倒在客椅上,过了一会,双手合十,眉眼低垂。 “阿弥陀佛。” 第345章 拒绝 离开404办公室时,明御心情轻鬆,迈步在走廊,脚步如同沐浴春风一般轻快。 他下到一楼,没见到那只被异管办的人称为崔先生,以及湮灭与灵噬之主的紫色鬼物。 大厅一角堆积著许多黄铜铃鐺,神龕也有十数座,开了盖的棺材散乱地放著,等待人去將它们重新安置。 街道上停著的几辆箱货开走了,连车辙印也没留下。 明御和云镜站在异管办门口,不算刺眼的阳光斜在他们身上,为两人镀上一层金边。 云镜问他:“我们接下来去哪?” 明御说道:“岳平市吧。” 天蓝轿跑启动,驰骋在永都街头,驰骋在前往岳平的道路上。 三个小时过去,时近中午,他们到了。 被飞弹轰炸的城市唯有破败,汽车行驶在內需要万分小心。 明御视野之中不见鬼魂,一只也没有。 一年时间它们不可能完全消散,唯一的可能便是紫色的那位將它们纳入了自己的肚中。 明御说不上这是好是坏,毕竟湮灭与灵噬之主此举杜绝了厉鬼现世的可能。 合十双手,一言不发,古井一般的双眸起了波澜,异常轻微,似微渺沙尘坠入,不值一提。 云镜的心情同样沉重,挖掘著记忆,她在努力寻找那条通向小山村的路。 她也確实找到了,路的前端碎得面目全非,云镜觉得稍不注意车胎可能就会被扎破。 还好总算有惊无险地驶到了完好路段,可以开始提速。 小山村距离市区有二十多公里,驶过这段路,两人再看见那座小山村时各自的表情都有些难看。 村子里的植被实在是太过茂盛,像是整整一年没人打理。 清晨岳平好像下过雨,植被上还掛著水珠,踩上被杂草覆盖的地面还会闻到一股腐败的味道。 两人站在村口朝里眺望,一声中气十足的狗叫瞬间打破寂静。 一只瞳孔血红,像是有硃砂镶嵌的四眼铁包金从一片草丛中迈出。 它的身后跟著数条土狗,算上领头的四眼铁包金,还有两条土狗身上能看见明显的生异。 “都成精了?”明御呢喃,他看著那只四眼铁包金朝自己走来,丝毫不担心突然被来上一口。 因为对方的尾巴已经竖了起来,並且还在微微摇晃。 它记得自己。 四眼铁包金在明御身上嗅了嗅,又扭头看了看云镜,接著转身便走,並不阻止两人进村。 明御和云镜同时嘆息,而后迈步走入。 村內,每一栋房子都变得更加破旧了,每一栋房子旁边也多了个小土包。 土包几乎看不到隆起,但两人还是一眼確定,这些是坟。 谁修的? 明御看向那只趴在狗群之中的四眼铁包金。 两双眼睛对上,明御从那血红的眼眸中看见了智慧的光辉,那是远超其他狗的智慧,哪怕是另外两只体表有明显生异痕跡的土狗都要逊上一筹。 云镜走到一年前借住的房子前,那个老奶奶的房子,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只是旧了许多。 这栋房子边上也有一个小土包,周围一片杂草丛生,但土包上却没有,它被清理得很乾净,周围能看见一些不太明显的爪印。 明御说:“走吧。” 云镜点了点头。 出村需要路过群狗,云镜看向那只四眼铁包金,犹豫片刻,伸出手,问:“你们要和我们一起走吗?” 群狗的生活不会太好,看上去都有一些消瘦,可以看见突出的肋骨。 有四眼铁包金在,就算智慧程度较低的狗也不会去啃食主人尸体。 这一片都是它们的狩猎场,但能够用以充飢的食物属实不多,经常飢一顿饱一顿。 它们主人的鬼魂已经不知道飘去了何处,这座村子如今只剩这些守村的土狗。 面对云镜的邀请,四眼铁包金哼出一声厚重的鼻音。 它拒绝了。 一年前拒绝了那位朋友的邀请,一年后也拒绝了这个来『探望』的熟人邀请。 它只想守在这里,守在老主人身边,哪也不去。 其他狗没有给出反应,老大不去,那它们肯定也不去。 云镜收手,无奈地笑了笑。 两人离开,不再继续打扰这座村子。 天蓝轿跑没有原路返回,它沿著这条並不宽敞的水泥路继续向前。 “去哪?” “隨便。” …… 永都市,百脉大学。 程小雅和洛曦两人依旧是过著有课上课,没课腻歪的生活。 以前的同班同学有些疏远了,对能人异士抱有正义滤镜的学生也都在洛曦刻意的『表演』之下撕下那层滤镜。 课上的老师也不再提问她们,但平时分却都给的满分,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人打了招呼。 今天上午两人只有一节必修课,上完后便准备回家,至於第二节选修,不重要的水课逃就逃了。 两人的身影常常能吸引一大批目光,曾经能人异士身份还没曝光的时候,那些目光多是惊艷与憧憬,而如今倒是多了些崇拜与……厌恶。 洛曦並不在意,他人目光怎样与自己何干?只要不凑过来打扰自己与小雅,其他全都无所谓。 这么多天过去,程小雅也开始觉得崔辰所谓的办法是正確的,起码在洛曦的威慑下,是真没什么人敢来打扰。 就是有时候看见那些如避蛇蝎的眼神,心里常常会生出一点微妙的感觉。 行至综合楼外,程小雅抬头看了一眼那几条高悬的横幅。 “缔安集团……我记得这是个全国前百的企业吧?这种企业还需要宣讲啥,学生不该削尖了脑袋往里进吗?而且还是老总亲自上场,感觉有点奇怪。” 洛曦笑道:“有什么奇怪的,这么说李氏不是更奇怪?” 程小雅晃了晃手指:“这能一样吗?李氏为的是什么你还不知道?” “那你说说缔安集团哪里奇怪?”洛曦抓住程小雅伸出的手,凝实一缕霞光,比划著名说道:“指甲长了。” 程小雅配合著让她帮自己修剪指甲,看著综合楼,想了想,说道:“说不出来,但就是觉得奇怪,可能是他们老总亲自下场的原因?” “高身价的老板亲自到高校宣讲企业的多了去了,也不差丁泽鸿这一个啊。”洛曦对著程小雅的指尖吹出一口气,满意地笑了笑。 “可这才九月份誒。” “有什么关係吗?” 第346章 全梁河区,建厂地 综合楼礼堂之中,丁泽鸿的目光悄无声息扫过每一个来听宣讲的学生。 其中多是大三学子,他们明年就將开展的实习,因此对此次宣讲更加上心。 毕竟若是真能进龙明排行前百的企业工作,那可是面子里子都有了。 至於会不会是在流水线上干活? 人家老总亲自到场,怎么可能是去流水线呢,又不是什么野鸡中介。 到场的学生之中没有丁泽鸿想见到的那两个人,他实在太渴望她们了,渴望到不惜在百脉大学开一场宣讲会。 奈何自己的企业似乎没能引起她们的兴趣,想来也是,血脉浓郁到那种程度,应该已经把金钱视作了浮云。 但没关係,宣讲会只是碰运气。 想钓到大鱼就需要足够的耐心,有时候还要下一点血本。 丁泽鸿不希求一次宣讲会就將那两人收入囊中,须得先进入她们的视线,再从其身边人入手,一步一个脚印,慢慢下手。 两人才刚刚大二,她们毕业了会去干什么没人知道,但要是读书的时候到处都是自己与缔安集团的影子,甚至父母亲朋都在谈论缔安,那难免会在心里种下一颗好奇的种子。 就先从永都开始,就先从建厂开始…… 全梁河区。 欧阳永明终於有时间来和李氏商谈建厂一事,但这回和他谈的不再是李双吉。 李氏上下都是诸位尊主的狂热信徒,在得到赐福的当晚,李双吉便向著家族內部眾人炫耀了起来。 同时,他也向李氏透露出欧阳永明是代行四位尊主意志的行走之人。 李氏內部顿时巨浪滔天,尊主行走,这特么是什么概念? 李昌业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蹦了起来,要去永都看看所谓的欧阳永明是不是三头六臂,到底有没有资格当尊主们的行走。 当然若是自己觉得他没资格,那也没办法拿他怎么样,顶多在背后无声蛐蛐两句。 李聚义倒是觉得自己该认识认识这位永都市的市长,毕竟都是尊主的人,既然是祂们选择的行走,那李氏能提供的帮助当然要尽力去提供。 多个朋友多条路的法则放在哪里都不过时,就算是上下级关係也没事,李氏子弟仍然可以和欧阳后嗣万世交好。 於是,这对爷孙跑到了永都,李双吉的地位顿时下降。 还想一对一与欧阳永明商谈建厂已经不切实际,顶多在老爷子和业哥身边当个陪谈。 三人在今天上午得见抽出了时间的欧阳永明。 四个人,由李双吉担任司机驱车来到全梁河区等待开发的地段,没有旁人陪同,连合同这类的东西他们都没带,悠閒地仿若郊游。 欧阳永明此行难得感受到了一丝放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对著大片平整的空地,他向李氏三人讲述了自己如今在做的事。 空地上的杂草有很多,欧阳永明也不嫌地上脏,盘坐而下,一边扯,一边讲。 在身前清理出一块没有杂草的地方后,他又用手指当作画笔,在地上描绘著未来。 “噬忆替形法让我们的进展快了很多很多,等到上层全是我们的人之后,那时只需要一声令下就能兵不血刃完成权力交替,我们也可以大刀阔斧地对龙明进行改革。” 一缕清风吹动欧阳永明的髮丝,吹动他描绘的未来,风也扬起了沙尘,把它们带到那些杂草凌乱的地带。 在场的最长者李聚义点头认可欧阳永明的理想,但他却说:“你怎么保证那些掌握噬忆替形法的妖不叛变呢?” 欧阳永明说:“没法保证,我甚至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告密,从而引来血腥镇压。我只能相信牛黄糕、福耳特、厄朴他们的武力能够彻底压服其他妖类。 我们也有一部分忠实班底,那些妖被陆先生所折服,他们会替换掉真正的核心高层。” “你不怕失败?”李聚义问。 “总得有人去做不是吗,就算失败也可以总结经验重新再来。”欧阳永明面露微笑。 李昌业咂舌:“失败了真的还有机会重新再来吗?” “他们杀不死我,也不敢杀我。”欧阳永明自信回答,燃烧著纯白火焰的眼眸深处似有四色流转。 李双吉举手插了一嘴:“那个……我能问问,那位是怎么折服的那些忠实班底吗?” “祂说过一些对我们很有帮助的话,已经编纂成册,在妖的手上很流行。”欧阳永明抓起一把尘土,把它们扬向远处:“其他话你们可以到异管办问张观昆要一本小册子,我这里就向你们转述一句我印象中最深的四个字——天下大同。” 四人聊了很久,久到太阳都有了西斜的趋势。 没人提建厂一事,但每个人都知道,这厂肯定能建下来。 打断他们谈话的是一通电话,就如同李双吉第一次和欧阳永明商谈建厂事宜时一样。 电话那头说,缔安集团常务董事长丁泽鸿想见欧阳永明一面,吃一顿饭,谈谈在全梁河区投资建厂的事…… 欧阳永明记得这个丁泽鸿,404办公室第一个放满的保险柜里就有厄朴做的缔安集团调查报告。 这是一个高层都在吃人的大集团,字面意义上的吃人。 就这么个骯脏集团的常务董事长,居然会想和自己吃饭谈建厂,是云京市的人不够吃,所以想把爪子伸到永都来? 欧阳永明眉头微皱。 食没了人,便成了良。 “缔安集团作为一个在龙明,乃至全世界都享有盛名的大企业,相信各位同学已经有所了解,我们欢迎每一个有志之士的到来!” 丁泽鸿的最后一句话落下,礼堂现场掌声雷动。 “我靠,真他妈良心企业啊,福利待遇比我暑假找的兼职强十倍!” “后续是不是还有现场招聘环节啊,我空著手去没问题吧?” “大三都没结束我们怎么可能进得去,实习都不要你,我看丁总应该是学校请来专门做企业宣讲的。” “有可能,说不定后面还会有別的企业来呢?” “……” 周围掌声与討论声不断,被室友拉来的王杰却歪著个脑袋,越想越不对劲。 “这个丁总让我有点头皮发麻。”王杰说。 他的室友阿斌摸著脑袋,一把扯下数根髮丝,感慨道:“能不头皮发麻吗,我也麻啊。人家大集团的老总自带气场,不经意散发出来的王霸之气震麻了我们这些小虾米纯属正常。” 王杰:“可能是吧……” 第347章 这饭局得去啊 “缔安集团也想要这块地?” 听完欧阳永明所言,李聚义觉得有些好笑。 两家的体量差距就好比孩童与壮年,真碰上谁胜谁负寻常人一眼都能看出来。 李昌业勾了勾嘴角,直接问:“需要我们李氏怎么做?” 欧阳永明站起来,拍了拍屁股,摇头道:“暂时不需要管他,无视就好,他们只是事成之后隨手就能拔去的烂根杂草。” 李昌业:“那也不能让丁泽鸿和他下面的爪牙继续吃人吧?” 欧阳永明沉默,丁泽鸿的『癖好』確实是丧尽天良,囚禁女性诞子生食妄图提升血脉这一块简直令人髮指。 他下面的那些人也没一个好东西,站一排枪毙十分钟都不过分。 若是手头不缺妖,倒是可以把他们替换掉。 但现在能用的妖都被派去替换了那些大城市高层的腐败骯脏,最为重要的安京市甚至都还没真正开始下手,让妖去替换这一个企业的高层实在不值当。 缔安的危害是大,还没大到需要第一时间清理的程度。 像缔安这样的企业龙明还有一些,欧阳永明的想法是事成之后武力清理,强制把害虫所掌握的企业收归公有。 这些企业高层或许是烂,可是还有千千万万的人在他们手底下討生活。 大厦不能崩塌,只能更换主人。 “你觉得该怎么做?”欧阳永明看向李昌业。 这位李氏的第二顺位继承人笑道:“温水煮青蛙怎么样?” “缔安的体量不小,等水温上去,我们说不定已经可以直接把他捏死了。”欧阳永明无奈道:“就这样吧,在全梁河区建厂的事你们改天来市政府走个流程,然后就可以动工了。” 李氏三人点头不语。 还是由李双吉驱车,欧阳永明和李聚义坐在后排,李昌业在副驾驶。 车辆驶向政府大楼,李氏没提吃饭这种没有意义的事,在车上依旧是东扯西扯隨意閒聊。 直到快要抵达政府大楼,趁著其他人消停的时候,李双吉不经意地问道:“这个丁泽鸿早不来晚不来,为什么偏偏要趁著现在来呢?总不可能是得到风声了要来和咱们抬槓吧。” “什么意思?”李聚义不解地看向这个孙子辈的后人。 欧阳永明同样心有疑惑,没能理解李双吉话里的意思,全梁河区就在那,谁来开发和开发的早晚根本不能算是问题。 李双吉看了眼后视镜,说道:“您来得晚,网上的那些东西被刪乾净了,不知道也正常。 前段时间……具体一点就是我得到尊主赐福的那天,洛女士与程女士的事跡可是传疯了,龙明几乎没有不知道的,欧阳市长肯定清楚我指的是什么吧?” 欧阳永明一怔愣,回味起李双吉先前所说的话。 对啊,丁泽鸿为什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趁著现在来呢? 他算了算时间,距离自己跟竹啸异打完招呼,遏制网上传言才过去不到一星期。 这么一个对提升血脉执著到疯魔的商人不可能没有得到消息,就程小雅和洛曦那样升华到极致的血脉,所產下的下一代血脉可能赶不上母体的强度,但必然也是能轻易激发异象的程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就丁泽鸿的癖好而言…… “嘖,不是没有可能。”欧阳永明捏了捏眉心,对李双吉说道:“谢谢你的提醒。” 李双吉摆手:“嗐,都是尊主们手底下的人,还说什么谢谢。” 到此,李聚义仍是一头雾水,他不认识什么洛女士与程女士,但李昌业已经大概想明白了其中的因果关係。 “沃日,这丁泽鸿狗胆子这么大?”李昌业怒目圆睁,看著后排,左手成掌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明哥,怎么说?” 那两位何等人也,自己是信仰尊主之人,人家可是与尊主缔结友谊之人啊! 冒犯她们不就等於冒犯尊主?他妈的不杀留著干鸡毛,主意打到洛曦和程小雅身上,谁敢保,谁能保? 唯有一死! 李昌业眼中浮现出残忍,就算那个丁泽鸿是能人异士又怎样。 整把狙击枪,一枪小头一枪大头。 在龙明暗杀这种大企业的高层…… 想想就刺激! 欧阳永明按了按手,看著李昌业眼中的癲狂,扶额道:“丁泽鸿是不是这么个想法还没有百分百確定呢,我先给她们提个醒,后续怎么做等我的人先调查。” “这还调查个啥啊,先前你不是他约你吃饭吗,明哥你就答应,然后我去。”李昌业竖起大拇指朝著自己:“真套出点东西我当场就给他弄死在那,谁还不是个能人异士了啊。” 欧阳永明想了想,觉得缔安集团死掉一个常务董事长也不至於顷刻崩塌,顶多內部会有些动盪。 於是点头:“行,但是不要当场弄死,查出来了对李氏影响不好,让我们的人动手就好。” “业哥,我能去吗?”李双吉跃跃欲试。 李昌业眉毛一挑,仿佛从李双吉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他想这或许是血脉里的共通性吧,就是自家血脉呈现出的是作死性让人感觉有点奇怪。 李昌业没有回答,他看向后座的欧阳永明。 欧阳永明点头。 “明哥点头了,你可以去。” 李双吉咧嘴一笑,扶著方向盘的手都多用上了一分力。 不久后,车辆驶进市政府,互相交换完联繫方式,欧阳永明便下了车。 沉默著的李聚义在欧阳永明下车后咳嗽了一声,问道:“洛女士和程女士是什么人?” 李昌业绷著嘴角,寻思原来刚才老爷子一言不发是真的不认识洛曦和程小雅。 他將两个女孩和那两位尊主的关係说出,本想看看老爷子发怒的模样。 怎料老爷子並没有出现自己想像中的模样,而是坐在后座用拳头抵著下巴皱起眉头一言不发。 过去很久,李聚义才说道:“短时间內想在龙明搞垮缔安有点困难,以李氏目前在龙明的规模也吃不下缔安垮台后的那么多失业普通人。” 李昌业一拍额头。 合著您老不说话是在想这事? “爷爷你这不钻牛角尖了吗?”李昌业说。 李聚义仰在座椅靠背上,眉头渐渐展开:“你说得对……那个饭局我也要去。” “你去干啥……行吧您隨意。” 第348章 一个文件 下午五点,常鑫小区。 上完今天最后一节课的洛曦和程小雅回到了她们新租的房子里。 在玄关换好鞋子,再往前走几步就能看到客厅。 电视的声音在玄关就能听到,魏闻闻和崔辰坐在一块,正在刷著一部新出的电视剧。 穿著紫色lolita服饰的吃鱼躺在墮落与升华之主像跟湮灭与灵噬之主像身上,柔软的腰腹微微向后弯起,双手抓著崔辰神像的左手没有放开。 看见洛曦和程小雅回来,猫猫视线上挑,说道:“回来了。” 程小雅:“嗯,回来了。” 两女並肩坐下,洛曦揉捏著吃鱼的脸蛋,注意力放在了电视上。 崔辰咽下一口食物后扭头看著她们,说道:“你们这课上午一节下午一节,来回跑不是纯折腾吗。” “今天满课,上午必修选修,下午选修必修。”程小雅打著哈欠把腿翘到了茶几上:“两节连在一起的选修课我们没上,也不知道是谁排的课。” 电视剧的剧情让魏闻闻轻笑出声,神像鬆开吃鱼裹著过膝袜的小腿,碳纤维的手指在猫猫足底轻挠,使其脚趾蜷缩又摊开这才放过。 电视剧片尾曲响起,魏闻闻抬起上半身,视线越过崔辰与洛曦,看向闷闷不乐的程小雅:“咋,上个课怎么还把人给上消极了?” “有那么明显吗?”程小雅摸了摸脸,接著又把洛曦的脸掰向自己,从那双红眸之中打量著自己现在的模样:“没有吧,这不是和平常一样吗?” 洛曦向前一凑,张嘴一口咬住程小雅的下嘴唇,用力还不小,猝不及防之下让她眼泪都流出来一滴。 对於两女这种隨时隨地撒狗粮的行为崔辰和魏闻闻已经见怪不怪,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掏出夹在两个神像中间的遥控器给正在放gg的电视换了个台。 下一个电视频道是永都地方台,放的是新闻栏目,没什么意思,最多当作背景声。 崔辰啃一口鬼,瞥了一眼新闻標题,便低下头让神像拿起放在吃鱼肚子上的手机。 “什么缔安集团常务董事长蒞临百脉大学进行宣讲,这种东西也能算新闻?”崔辰吐槽完看向手机屏幕,又乐呵呵地说道:“还是沙雕合集有意思。” “怎么就不能算新闻,你知道新闻三要素是什么吗?”魏闻闻懟道。 “断章、取义、搞对立?”崔辰不確定地答道。 魏闻闻:“也没毛病……” 洛曦折腾完程小雅,双手抱胸靠在沙发上,看见电视里眉飞色舞的中年男人,她的火气又一次燃起。 “就这种腌臢玩意,他凭什么敢打你的主意?” 程小雅摸了摸被咬出牙印的下嘴唇,点头道:“我也觉得,他哪来的胆子敢对你有想法?” 两鬼扭头,异口同声道:“什么情况?” 程小雅摸出手机,解锁后翻到和欧阳永明的聊天页面递给崔辰。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把左手从吃鱼手里抽出,接过她的手机,放在自己和魏闻闻中间。 饿鬼与囚鬼头碰头,目光之中满是好奇。 欧阳永明所发文件被看完,崔辰率先发出了一声:“臥槽。” 魏闻闻紧隨其后:“嚇人。” “虽然还没確定,但那傢伙都到你们学校做企业宣讲了,恐怕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吧?”崔辰看了一眼电视,屏幕上还是那个缔安集团常务董事长的宣讲画面。 “你们是什么想法,等欧阳永明那边的最后结果出来还是怎么样?我觉得吧,这种人还是第一时间弄死比较好。”魏闻闻皱著眉头,对丁泽鸿的厌恶不加掩饰。 “我都行。”程小雅说著接过了崔辰递迴来的手机。 “把他的脑袋掛到缔安集团总部旗杆上!”洛曦神情认真。 魏闻闻没有对洛曦的想法表態,他看向崔辰嘴角带著笑意的崔辰,问:“你笑什么。” 崔辰说道:“我把欧阳永明的文件转发到了我手机上,你猜我又转发给谁了?” “谁?” “小陆啊!” 西半球,陆嵐旅以平躺姿势飘荡在一只有著金髮大波浪的狮子妖身边。 狮子妖莉瑞尔此时呈现半妖状態,只有一部分狮子的特徵表现在外,偶尔抖动一下被压力触碰的短圆耳朵,让陆嵐旅发笑。 突然,放在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亮起。 叮的一声信息提示音让莉瑞尔从睡梦中醒来,她揉了揉惺忪的双眼,先对陆嵐旅问早,再拿起自己的手机。 “亲爱的,是你的社交帐號。”莉瑞尔说。 从昨天爱人到这开始,她的手机就一直登录著两个帐號。 陆嵐旅自己的手机在华枫的蔷薇市,担心有人会在自己安抚后宫的这段时间找来,所以每个后宫都登录过自己的社交帐號。 看著屏幕上崔辰发来的文件,陆嵐旅眉头紧皱, 他已经上过一次当,崔辰发的东西他是真没胆子再点开一次。 生怕又是什么放暗网都过不了审的玩意。 过了一会,崔辰又发来一条消息。 陆嵐旅看后让莉瑞尔帮自己打开文件,只因崔辰说文件是和洛曦还有程小雅有关,並保证绝对没有往里面塞屎。 陆嵐旅信了,在莉瑞尔的帮助下看完文件。 他起身摇头道:“这还不如往里面塞屎。” “你要走吗?”莉瑞尔不舍地问道。 轻柔的压力抚过这只狮子妖全身,陆嵐旅说道:“我很快就会回来,以你的龙明语水平应该能看明白那个文件里的东西,只是去杀个人,亲爱的你会理解的。” “杀人?”莉瑞尔看著那抹粉色飘远,默默把目光放在了那份转发的文件上。 半晌之后,她打了个哆嗦,自语道:“確实该杀。” 东半球,陆嵐旅借著神像定位一头撞进胡大福家中。 不修边幅的卫苍脉首一手拿著装有可乐的高脚杯,一手拿著筷子,筷子上还夹著一根啃过一口的鸡腿。 陆嵐旅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道:“打扰了打扰了,胡老师帮我问问老崔他现在搁哪呢。” 胡大福对著天花板努了努嘴:“应该在上面,你要不先去看看?不在的话我再给他发消息。” “上面?”陆嵐旅穿过天花板,十秒后,他又探了个脑袋回来,对胡大福比了个ok。 胡大福点点头,嗦了两口没肉的骨头,举起高脚杯,一饮而尽…… 第349章 司机 “我想过你会感兴趣,但是没想到你会来得这么快。”崔辰对著那从地板飘出来的一抹粉色耸了耸肩。 陆嵐旅摆摆手,翘起二郎腿,以坐姿飘到魏闻闻身边:“那个丁泽鸿搁哪呢?” “我上哪知道?”崔辰摊手,嘴角向下。 “你不知道还给我发那条消息干啥?” “我不知道但是肯定有別人知道啊。” 陆嵐旅向后仰倒,半边脑袋嵌进沙发里,问:“谁?” “欧阳永明咯,最开始的消息是他发来提醒她俩的,发给你的文件还是转发的。”崔辰朝两女抬了抬下巴。 …… 政府大楼,欧阳永明正准备给李昌业发去丁泽鸿设宴的地址。 不知是缔安集团著急,还是丁泽鸿本人著急,反正欧阳永明觉得这次的宴请似乎有那么些仓促。 今天说想请客吃饭谈谈在全梁河区建厂的事,结果答应下来还没多久,对方就把设宴地给发了过来。 急切的像是生怕自己跑了似的。 地点选择看起来倒还挺正常,就在永都市人均消费最高的欢宴楼,但用餐地点却不是那家商务酒楼最豪华的星空露台。 欧阳永明认为这种体量的企业老板,不可能在请客吃饭上选择次一级別的场所。 地址发给李昌业不久,那头甚至还没来得及回復,就又有消息发了进来。 崔先生:“那个姓丁的人在哪?” 欧阳永明愣了愣,而后立马想到应该是程小雅把自己所发的文件给了这位看。 嘴角微翘,將发给李昌业的地址在聊天框內手打一份。 並问了一句:“需要让人去接程小雅和洛曦吗?” 他默认她们是去的,那对性取向与常人有异的女孩必然见不得有人覬覦自己的伴侣。 崔辰看完消息对两女问道:“你们去不去现场?” 程小雅以点头回应。 崔辰又道:“欧阳永明说可以让人来接你们,怎么说,骑摩托还是让他的人来接?” 洛曦短暂思考,笑道:“有人接也不错。” 片刻后,欧阳永明得到了一份常鑫小区的定位。 他把定位转发给李昌业,李昌业看后脑袋上缓缓长出一个问號。 “丁泽鸿换地方了?要请你吃家宴?” “没有,还是欢宴楼,去这个定位接洛曦和程小雅,崔先生和魏先生可能会跟著。” 李昌业:“!!” 李昌业:“哥,你以后就是我亲哥!我亲哥都没你这么亲!” 他不再发消息,在下榻的酒店里兴奋得像一只发情的狒狒,要不是媳妇没在身边,他肯定一口就嘬了上去。 怀揣著激动的心情拉开窗帘,再打开窗户,对著永定渐渐亮起的霓虹灯光,李昌业张开大嘴,怪叫了得有三分钟。 至於会不会被投诉,他一点都不在乎。 释放完,李昌业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 五点三十七分,离欧阳永明给的开始时间还差一小时二十三分。 时间有点紧迫,他开始后悔不该耽搁这三分钟。 穿戴完毕,再叫上住在自己左右两间房的老爷子和堂弟,三人便急匆匆出门。 依旧是没带其他任何人,李聚义和李双吉有些难以理解李昌业的急切。 在他们看来,赴宴这种事就算迟到一点也不算什么,甚至不如说迟到一点更好。 最好晾丁泽鸿个把小时,让他等得不耐烦了自己几人再登场。 到了楼下,李昌业著急地看著那几辆归属於李氏的豪华轿车,烦恼道:“没有更好的了吗?这些破烂档次不够啊!” 李聚义皱眉:“我们顶替欧阳永明去赴丁泽鸿的宴还要给他上什么档次,打车去都算看得起他!” 李双吉一脸认同,甚至有点怀疑业哥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 李昌业抓了抓头髮,说道:“程小雅和洛曦要去,明哥让我们先去接人,湮灭与灵噬之主大人跟墮落与升华之主大人可能也会去。” 李聚义瞳孔一缩,急问:“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李昌业说:“最多一个小时。” 在人家眼里可能不在乎车辆的档次,但李氏自己不能不在乎。 这並非只是接引那两个与尊主们交好的女孩,更是去接引尊主本身。 如此的话,哪怕是找两百號人,用纯金的轿子去抬,李氏的人都不会觉得过分。 而且他们还会抢著去抬,並为此大打出手…… 半个小时后,李聚义和李昌业驾驶著他们目前能在永都找到的最顶级、最合適的座驾出发常鑫小区。 一辆淡雅的磨砂紫商务suv,一辆有些张扬的亮面白加长轿车。 更好的也有,就是顏色不那么符合。 和李聚义同处一车的李双吉看著老爷子手里的方向盘那叫一个眼馋,对后面独自驾驶商务suv的堂哥李昌业更是羡慕到无以復加。 他这回是真想当这么个司机,奈何没那个条件,堂哥和老爷子不会把这个机会让出去,再加一辆车也不行。 只有两位尊主的情况下,若是开出去三辆车,无论是两紫一白,还是两白一紫都不合適。 总不能找辆黑的或者是粉的插进车队里吧? 路上,一些驾驶普通车辆的司机看见这两辆车,也是惊讶大过惊奇,等个红绿灯能在后面让出七、八米的空位,生怕自己因为紧张而追了前车的尾。 事实证明,豪车在路上遇到的路怒症確实要少很多,这一路开来,都没有什么司机敢按喇叭。 平稳地到达常鑫小区,李昌业却在此刻犯了难。 自己没有程小雅和洛曦的联繫方式! 啃咬著手指甲,看著屏幕上置顶的聊天窗口,李昌业脑子一抽点了进去。 小李子:“湮灭与灵噬之主大人,我们到了。” 消息刚发出去他就倒吸了一口凉气,奶奶滴,没有她俩联繫方式该找欧阳永明要啊! 崔辰看著李昌业所发的这一串文字,有点摸不著头脑。 到了,到哪了? 永都? 还要我去接你吗? 崔辰寻思半天,看了眼身旁的程小雅和洛曦。 心想难不成这傢伙是欧阳永明给她俩找的司机? 你人不该在银萨吗,咋突然跑永都来当起了司机? 崔辰想不明白,直接在手机上问他是不是来接程小雅和洛曦的。 看到对方肯定的回答后,崔辰直起身,断开和神像的联繫,表情古怪地说道:“接你们的人来了。” “来就来了唄,你这是什么表情?”魏闻闻不解。 “咋,难不成是那个丁泽鸿亲自来接的?欧阳永明的意思是让我们在这里把他解决了?”陆嵐旅歪著个脑袋,身体在半空转著圈圈。 崔辰摇头:“来的是小李子。” “小李子?李昌业?!”魏闻闻一脸臥槽:“他人不该在银萨吗?” 陆嵐旅:“李昌业是谁?” 崔辰:“给你铸金身的人。” 陆嵐旅:“臥槽?” 第350章 请客吃饭 “那玩意是他弄的?”陆嵐旅停止旋转,张大了嘴满脸不可置信。 那具金像他也有所感知,这些天耳畔出现过不少祈祷。 联繫起神像借用那一双纯金眼眸一观察,发现哥几个都在,也就没觉得有什么。 只是偶尔会想那纯金神像到底有多贵。 “不能说完全是他弄的吧,应该说是他家弄的,你自个有机会去搜索一下李氏,他家现在拜的就是我们。”崔辰很自然地说道。 “龟龟,咱俩打復活赛呢,你还发展上信徒了?”陆嵐旅饶有兴趣地抓了抓下巴,跟在两个同伴身后飘向房门。 “怎么说呢,不是我发展的,是他们强行贴上来的,我和魏闻闻只是没阻止。”崔辰回头笑了笑。 陆嵐旅没有明白这个笑容的意思,但强行贴上来却不阻止,又让他有种不明觉厉的感觉。 “李氏信仰我们是李氏的事,管他干嘛呢?”魏闻闻也勾起一个和崔辰类似的笑容,然后停下身形,等著穿好鞋子的吃鱼跟上他们的脚步。 在她背后半米的位置,陆嵐旅跟著停下,他看著吃鱼穿过自己的身体,又穿过魏闻闻的身体,披散的髮丝因为下楼梯的起伏而一摇一晃。 陆嵐旅笑了,信仰与否的確是他人的事,管他干嘛呢? 他想起数天前借用纯金神像的双眼观察那处庙宇的时候,有个女孩在四尊神像前面挨个作揖,从定衡与藏锋之主像到湮灭与灵噬之主像,再到墮落与升华之主像,最后到自己的倾压与群拥之主像。 她说自己不想成捲成捲地抄错题了,让四位尊主保佑她数学多考几分。 女孩在倾压与群拥之主像前停留的时间最久,因为那个时候这尊金像的眼眸是灵动的。 陆嵐旅不知道该怎么保佑,女孩祈祷的话语非常虔诚与真挚,但陆嵐旅知道,考试这种事如若不自欺欺人的话,那就只能依靠自己本身。 他没理由帮她作弊,女孩想要高分就只能多动笔、多总结,无论信仰与否都是这样…… 三鬼来到小区门口,吃鱼与他们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两个女孩则要慢上几个身位,不会像猫猫那样隨意在他们身体里穿梭。 看见那紫粉白三道身影后,suv上的李昌业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 没人告诉他这里的尊主有三位啊! 倾压与群拥之主!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粉色的尊主,与另外两位同等位格的存在。 后面加长轿车上的李聚义跟李双吉同样震惊。 三位尊主…… 谁能想到这一茬啊,只准备了紫色与白色的车,倾压与群拥之主不会怪罪吧? 然而三鬼完全不在乎这一茬,交通工具数量够不够,顏色对不对得上什么的,对他们来说都无所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吃鱼上到suv副驾驶,趴在降下的车窗上,对著紫粉白眨巴眼睛。 洛曦和程小雅在后座的航空座椅上坐好,两人都没有系安全带的必要,她们看著李昌业对三鬼恭敬问候,並不催促出发。 丁泽鸿绝对跑不掉,不论他来永都的目的是不是自己两人。 陆嵐旅甚至非常支持洛曦的想法,把丁泽鸿的脑袋掛到缔安集团总部旗杆上面,染血的旗帜迎风飘扬,这多有意思。 哪一个心里有鬼的人看到了不抖三抖? 只有两辆车的车队出发了,李聚义降下车窗,趁著驶到紫粉白身边时点头问候了一句:“三位大人。” 三鬼点头回应,没有过多言语。 李聚义深吸一口气,目光炯炯,一句问候得到回应就已经让他心中充满喜悦。 李双吉也想问候,但奈何那三位所处不在自己这一侧,强行问好恐会引得祂们不喜。 看著前车,李双吉心中的羡慕再上一个层次,刚刚三位尊主大人可是和自己的堂哥说了好几句话啊…… 欢宴楼,稍次一级的流云阁之中。 四名女服务员背靠墙壁,双手交叠於小腹,神情淡然宛若雕塑。 这四个人放在哪里都能称得上一声美人,但坐在主陪位置的丁泽鸿却连看她们一眼的心情都欠奉。 他的双眼盯著那道紧闭的大门,时不时还会瞟向手腕上的那块价值不菲的机械手錶。 这会已经过了和欧阳永明的约定时间,他有些著急。 下午得到消息,李氏的人也来了永都,那个大財阀同样对全梁河区有想法。 丁泽鸿无奈,只能將宴请的时间提前,为的就是早点接触欧阳永明。 对方迟到了,这很正常。 有本事同时担任异管办主任与城市市长,是有这个迟到的资格。 就和云京市的异常管理办事处主任巫南天一样,这位巫主任同样担任著云京市市长一职。 整个龙明,只有这两例特殊。 丁泽鸿不知道他们凭什么一肩担两职,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两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欧阳永明没有接触过暂且不说,巫南天那堪称无物不知的恐怖情报能力,光是想想丁泽鸿就脊背发寒。 那个男人百分百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自己还有用,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么欧阳永明呢…… 明面上是个好市长,暗地里又在做著什么?这次会面需要向他输送多大的利益? 丁泽鸿摸出一张照片,平復好心情后,又將照片放回原处。 “只要能得到她们,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揉了揉眉心,目光又一次放在门上。 七点十七分,那扇门开了。 进来的…… 是李昌业。 第351章 魏闻闻:誒! 在看见那张脸的一瞬间,丁泽鸿刚刚激盪而起的情绪瞬间垮塌。 但他並未流於表面,而是在想著欧阳永明或许会在这位竞爭者之后进来。 竞价这种事,他可太熟了,可是在这种自己组织的宴席场上与叫来此次的对家与自己竞价,这个欧阳永明也是会打脸的。 丁泽鸿咬著牙站起身,强撑著脸上的笑容。 然而在李昌业之后进来的,却不是他所想的欧阳永明,那是另一个姓李的傢伙。 丁泽鸿的目光变得凌冽,他的脊背微微弯曲,双手半握置於餐桌上,似乎隨时都会暴起,用那些精致的餐具当作武器来抒发自己的愤怒。 又一人进来,丁泽鸿放鬆了身体,那是李氏的掌舵人,李聚义。 既然这个老东西都被欧阳永明喊到了这里,这么看,自己还真不算是受到了轻视。 就是李聚义都来了,李氏想在永都搞的动静恐怕会很大,不知道自己所能付出的代价能不能超过李氏。 “三位……” 丁泽鸿打招呼的话还未彻底出口,就见一个朝思暮想的人出现在了李聚义身后。 那如一头柔软的白髮比秋日银杏的落叶都要轻柔,自己曾无数次幻想其手感,还有那一对红宝石一般的眼眸,其中滋味究竟如何? 这等血脉极高的能人异士所產下的子嗣,生食之后一定能提高自己的血脉! “这种登场顺序有什么意思啊。” 一声不知所谓的抱怨在白髮女孩的身后响起,那人的轮廓在灯光下显现,丁泽鸿就算再怎么痴迷,此时也是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程小雅双手插在衣兜之中,周身燃烧的阳火似將全部热量传导至了那个餐桌后站著的中年男人身上。 丁泽鸿额头有晶莹溢出,亮堂的灯光让他脸上的纠结无比显眼。 “怎么没意思了,懂不懂什么叫层层递进的惊喜啊。” 一张半透明的紫色面孔伴隨著话语声出现在丁泽鸿的目光之中,而后是一抹粉与一抹白,还有另一个有著白头髮的异瞳女孩。 湮灭与灵噬之主的目光注视过来,他说:“surprise mother fxxk,你想怎么死?” 丁泽鸿认识这个东西,对方和旁边那个粉色都是极度危险的存在。 至於白色,他不认识,官方的档案之中並未收录它,但能和鬼001与鬼002处在一块,危险程度可能也是极危。 丁泽鸿看著那三张戏謔的脸,陪笑道:“我们之间似乎並无过节?在此之前我们甚至没见过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过节?误会?”陆嵐旅笑了起来,像是孩童在盛夏捕捉到了第一只蝉,他用肩膀撞向崔辰:“他说我们之间有误会誒?” “不用担心,两个小时之前我们甚至都不认识你,误会什么的不存在啦。”崔辰摆了摆手,在丁泽鸿稍微放鬆,喉结下意识滚动的同时,他又补充道:“我们就是单纯的想弄死你,怎么样,想好死法了吗?” 丁泽鸿还想开口,但一股莫大的压力骤然降临,將他整个人压在餐桌上。 不知材质的华贵餐桌顷刻间坍塌,一些碎块嵌入他的皮肉,疼痛使其蹦直了双腿。 四名服务员嚇得呆愣住,离几人最近的服务员眼中已经蕴起水雾。 陆嵐旅瞥了那个服务员一眼,对李昌业说:“让她们出去。” 李昌业应是,拍拍手说道:“今晚我们不需要服务,你们可以走了。” 服务员走了,没有一丝丝犹豫,以接近逃亡的形式离开。 她们並未惊呼,而且离开流云阁后便放缓了脚步,丝毫不见先前被惊嚇的模样。 洛曦眼神漠然地注视著那个覬覦自己与程小雅的中年男人,数秒后,她扭头看向陆嵐旅:“陆哥,就这样把他压死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崔辰眼睛一斜,故作不爽道:“喊小陆就喊哥,喊我就直接喊名字,凭啥啊?” 洛曦吐了吐舌头,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微笑。 吃鱼学著吐出舌头,而后那条小粉舌快速在上牙膛滚动:“崔辰,略略略。” “这猫舌头捋不直了。”陆嵐旅呵呵一笑,减轻施加在丁泽鸿身上的压力,问道:“要不把欧阳永明喊来?” 崔辰挑眉:“喊他干嘛?” 魏闻闻疑惑:“让他行刑?像永都异管办上一个主任那样?” “嗯哼。”陆嵐旅点头:“这多有意思,还可以搭个台再搞一次直播,完事我把他的脑袋插到那什么集团的总部旗杆上。” “我觉得不行。”崔辰摇头,顿了顿,他看向魏闻闻:“你觉得呢?” 魏闻闻看著模样悽惨的丁泽鸿,紧皱眉头认真思考,片刻之后,犹如抓住了那道一闪而逝的灵光,表情舒展,说道:“他吃了那么多自己的孩子,那就让那些被吃的孩子反过来吃他怎么样?” 陆嵐旅和崔辰对视一眼,脸上都是懵逼。 过了一会,崔辰想明白魏闻闻的意思,嘴角勾起,点头道:“我觉得可以。” 陆嵐旅仍是一头问號:“啥意思啊?” 崔辰嘖了一声:“你偏要我这会把时间线拆成时间节点才能懂是吧?” “啊?哦!好办法!”陆嵐旅竖起大拇指,而后看向丁泽鸿,再一次减小压力,问:“迄今为止你吃了多婴儿?” 丁泽鸿大口喘息,並不作答。 站在洛曦身后的程小雅用视线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紫粉白,她没能理解魏闻闻说的刑罚是个什么意思。 但能让想出『千刀万剐,自食其身』的崔辰都认同,想来也是顶级恐怖的刑罚。 打了个哆嗦,拉住洛曦的手,程小雅凑到她的耳边小声说道:“你觉得怎么样?” 洛曦不解,反问道:“什么怎么样?” 程小雅冲旁边使了个眼色:“闻闻姐说的那个法子,我没听明白,什么叫让被吃的孩子反过来吃他?” 洛曦往后靠了一些,笑道:“不明白就不明白唄,你担心闻闻姐他们会让丁泽鸿死得太轻鬆?” 程小雅挠了挠脸,说道:“那不会,在这方面我肯定没啥好担心的。” “那不就得了吗,看著不就好了,大不了最后我们来补刀。”洛曦捏了捏程小雅的耳垂,一根凝实的霞光温柔缠住一缕阳火。 陆嵐旅的胳膊搭在崔辰的肩膀上,表情略显猥琐:“赏心悦目。” 魏闻闻五官拧巴到一块,忙让吃鱼远离这个粉色的变態。 崔辰有些嫌弃地打掉陆嵐旅的胳膊,说道:“你不是搞纯爱后宫的吗?” 陆嵐旅理所当然地说道:“再说一遍嗷,我不是牛头人,我对牛头人不感兴趣,只是看看怎么了?大庭广眾地贴贴还不让看?” 洛曦和程小雅闻言尷尬地分出去十多厘米的距离。 崔辰:“你就不怕自己后宫里面也出现这种情况?” 陆嵐旅晃了晃手指:“你懂个der,都是我的翅膀。” 一旁观摩的李氏三人沉默不语,只是暗中记下倾压与群拥之主的喜好…… 第352章 行刑 在如同日常探討的交流之中,丁泽鸿的结局便被定下。 从李氏三人口中得知这傢伙的大本营在云京,三鬼也是不觉麻烦地打算跑到云京本地去执行商定好的刑罚。 云京和永都之间相隔较远,中间隔著一千一百公里的距离。 因此三鬼找欧阳永明调用了一辆直升机,在直升机飞往云京的路上,崔辰还顺道去芝明岛跟钟璋打了声招呼。 一会將那些被丁泽鸿吃掉的孩子们从过去带到现在肯定会要把时间线拆开,既然答应过他们用这招之前会打招呼,那么崔辰就不会食言。 对此钟璋只是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没有到现场观摩一番的打算。 在他看来,那种人渣隨意碾死就行,大费周章行刑,多少有点算作浪费心情。 崔辰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閒著也是閒著,小陆都来了,你真不去?” 钟璋看了一眼周围的精怪们,笑著让定衡与藏锋之主像拨弄几下琴弦:“我晚上可不閒。” 崔辰没有强求,弄乱四只老虎身上的毛髮后,便向著龙明飘回。 在淡黑色的透明身影眸中,那一抹紫色渐渐远去。 定衡与藏锋之主像盘坐在一棵生出赤色鳞片的青葱树下,已是做好演奏准备。 待那紫色彻底在视线消失,钟璋轻声道:“玩得开心。” …… 晚上十一点四十,跨越一千一百公里的直升机抵达缔安集团总部。 飞机上除去驾驶员,就只有程小雅和洛曦,外加一只吃鱼。 李氏三人没有执意跟隨,他们的任务是將两个女孩送到欢宴楼,若非湮灭与灵噬之主所命,他们连流云阁都不会进去。 同样的,没有三位尊主命令,他们也不会去到缔安总部,哪怕每个人都是那么的渴望。 时间已经算是很晚,但当直升机那叶片旋转隆隆作响的声音出现时,还是吸引了大片加班社畜的目光,一些安保人员也闻声而动。 不过他们赶到时,面对从那架直升机上下来的人却不怎么敢轻举妄动。 在缔安,你不认识谁都可以,就是不能不认识这儿的老总。 安保人员口乾舌燥,他们看著那个身后飘荡著七彩霞光的白髮女孩,像拖死狗那样,把被束缚著的丁泽鸿拖到掛有龙明国旗与缔安企业旗帜的升旗台下。 “老崔麻利点!”陆嵐旅莫名兴奋,呲著个大牙嘎嘎就是乐。 崔辰斜了他一眼,心念一动,搓出自己的化身,再让现实扭曲成绝对无限的时间节点。 三鬼看到了丁泽鸿的过去,看见了那栋位於云京东南郊区竹林中的別墅,看见了那个宽敞明亮的地下室,里面充满了被囚禁於此的怀孕女人。 她们绝望、麻木,部分人挺著大肚子躺在维生设备中,张嘴流涎似乎连意志都被彻底抹去。 这处『人圈』为丁泽鸿输送著源源不绝的血食,他喜欢用餐刀划破子嗣的喉咙后张嘴痛饮鲜血,享受那幼小的生命消散在自己唇齿之间,再用牙齿细细碾碎那些稚嫩的骨肉,一点残余,一滴鲜血都不会留下。 陆嵐旅发不出声音,那份文件与亲眼所见相比根本不值一提,他在想这样的人凭什么坐上这么高的位置。 靠著吃人吗? 是的,就靠吃人。 魏闻闻嘆息一声,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 天亮之前,丁泽鸿绝对不会死去,他会在反覆的优化之中经歷无数次的啃噬。 崔辰抄著双手,让自己的化身把过去那些死去的女人、婴儿丟到现在,她们有的腹大如鼓鲜血喷涌,有的头颈分离浑身牙印,这些躯壳还需要经歷一个墮落的过程才能行动起来。 魏闻闻对此完全不介意,每有一具躯壳被丟到现在,她都会第一时间施加腐化。 近百具曾经遭到迫害之人的躯壳被丟到现在,並不是只有这么点,而是再多,丁泽鸿就不够分了。 时间片段重新凝聚成线性时间,洛曦和程小雅在恍惚之后看著那些突然出现的墮落之物忘记了呼吸。 它们外形可怖,隨意形容便足以止小儿夜啼,若令成人所见,那定是会发足狂奔,直至远离,並终其一生不再去到所见之地。 洛曦缓过劲,看向三鬼,问:“它们是什么?” 崔辰答道:“丁泽鸿的孩子,以及一些……死去的女孩。” 墮落之物在魏闻闻的指挥下將丁泽鸿围成一圈,洛曦撤下束缚他的霞光,行刑开始了。 近百具厉鬼被湮灭与灵噬之主从过去带到现在,在墮落与升华之主的帮助下得到了亲手復仇的可能。 它们啃咬著,撕扯著,但是绝不去动丁泽鸿那一颗最该死的头颅。 皮肉、鲜血、臟器、骨骼…… 丁泽鸿一切的一切,都在经歷被啃食的痛苦,就如同他曾经啃食自己的子嗣那般。 一个婴儿钻进他的腹腔,接著是两个、三个…… 它们在父亲体內狂欢著,无比享受地倾听父亲的惨叫。 安保人员嚇破了胆,疯叫著远离。 缔安总部大楼中看到了这一幕的无论是员工还是高层,都是冷汗直流。 云京市异管办,巫南天的专属休息室中。 这位异管办主任兼云京市市长適可而止地拨弄著一段因果。 那日至亲的恐慌深深印在了祂的意识之中,让祂认识到,那几位存在是比诸神,是比它还要强大无数倍的存在。 就算是远走的最古存在也无法给那几位提鞋。 他们?祂们?它们是什么? 巫南天猜,那几位可能是某种形而上的概念存在。 若是这几位发现至阴至阳羽化法是假的,那喷发的怒火可不是自己所能承受,好在至亲真为这几位准备了所谓的『身体』。 现在先送几个与之模样相似的人类试探一二,如果能找到和解的机会那可再好不过。 巫现在无比庆幸,自己没在那份噬忆替形法中动手脚。 要改变龙明,改变世界,隨欧阳永明去吧,无所谓的人类,如此简单就能让那四位欢喜,这是这个种族的幸运。 “或者……可以再送一点东西出去?” 第353章 老物件能卖大价钱 崇谷省柿州市,在城市边缘的一座老旧小区中,早已踩好点的两个小偷趁著午夜的大好时光,准备进行他们的盗窃计划。 经过连续五天的观察,他们確定b栋的六楼6-1並未住人。 站在对面的a栋楼梯间,用廉价望远镜望向b栋6-1客厅窗帘未曾彻底拉紧的一角缝隙,能看见里面的部分场景。 落了灰的古玩,隨意堆放的画卷,还有一些黄澄澄的东西。 两个小偷认为这里可能是某个大官收放贿赂的地方,由於收的东西太多,或许那个大官自己都忘了在这里还有一堆隨意流出一点都够普通人瀟洒好一阵的『破烂玩意』。 小区很老,起码有四十年的歷史,这里不存在保安,寥寥几个监控也都是损坏的状態。 这样的盗窃行为小偷们已经进行过许多次,每次都是挑在深夜对那些无人居住的房子出手。 迄今为止,两人还没被逮到过,一切都已经是轻车熟路,无论是撬锁还是其他,动静都已经被他们压到最低,不会打扰到邻居们的休息。 两个盗贼,身高相似,身材却是一瘦一胖。 胖的那个蹲在锁前,手里拿著根铁丝捅咕著那道生了锈的防盗门锁眼。 瘦的那个眼眶深陷,抓耳挠腮,脑袋还不时抽一抽,站在后面迫不及待。 “军儿,好了没啊?”瘦小偷问。 “马上好了,你著个屁的急!”胖小偷不耐烦地应道。 门锁年久失修,里面的铜锈有很多,折弯的铁丝想要抬起生锈的锁齿有点困难。 也不知道是不是小区里的某些熊孩子往里灌水的缘故,胖小偷反正知道,自然氧化的情况下,锁里面肯定生不出这么多绿锈。 这才多久,铁丝已经往外带出了两搓锈,他现在是生怕最里面那几个锁齿完全锈死,那样这几天的功夫可就白耽搁了。 就在胖小偷攻克倒数第三个锁齿之时,防盗门后突然起了一阵微风。 微风在放置黄金的木箱上盘旋,最后化作一张异常古旧,边缘还有些破损的羊皮纸。 羊皮纸半摊开,里面的內容还算是比较清晰,凭空出现的灰尘飘洒而下,让这张羊皮纸看上去在这里放了很长一段时间。 也是此时,门锁里怎么都抬不动的倒数第二个锁齿被铁丝抬了上去。 胖小偷的嘴角不由自主扬起,最后一个锁齿更是和上了油一样顺滑,隨著咔噠一声,门开了。 一股浓郁的灰尘味道钻入胖小偷的鼻腔,他立即判断,这里最少一年都没有住人。 放心大胆地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在手电筒的光芒下,他看清房屋的布局,因为肥胖而显得有些小的眼睛瞪大到极点。 满屋子的古玩字画,好些散乱的古画之上还能看见虫噬鼠咬的痕跡。 他开心坏了,隨之进来的瘦小偷也兴奋到呼吸急促。 两人的直觉告诉他们,屋子里的东西都是真货。 隨便卖出去几件这辈子都不用发愁。 “军儿,我没做梦吧?”瘦小偷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 “你没做梦。”胖小偷往里走了走,手电筒的光芒照射到一个半人大小的瓷瓶上,他伸手触摸,不由感嘆道:“要是能把这玩意卖了,你以后吃饭把粉当蘸料都没问题。” 感嘆也只能是感嘆,就凭他们两人不可能把这大物件运走。 “军儿,快来看。”瘦小偷小声呼道:“咱们在对面看到的金子,真特么是金子!” 胖小偷回头,看见瘦小偷正跪在地上,从那口放在餐桌下的箱子里往兜里捞著黄金。 羊皮纸被瘦小偷甩到一边,胖小偷过去把它捡起,摊开来想欣赏欣赏里面的內容。 结果一摊开,里面密密麻麻净是些自己看不懂的小字。 只在羊皮纸右侧的类似標题的文字上认出了『法』这个字。 看了半天没看明白,乾脆折了折往屁股兜里一揣,管它是啥,老物件总归是值钱的。 这玩意体积小,方便携带,带不走其他东西还带不走这玩意吗? 十分钟后,两个小偷满载而去。 他们需要销赃,要把只能看的东西换成香喷喷的票子。 两人不认识能一口吃下这些赃物的大人物,就算认识,他们现在也不敢去找。 只能一点点,少量多次地把这些东西出手。 黄金肯定是不著急的,首先就是带出来的这些字画…… 翌日天明,柿州市是个大阴天,灰云翻滚,丝毫不见太阳的踪影。 胖小偷独自一人来到城南的一家古董店中。 在几番討价还价之下,羊皮纸最终以十二万的价格得以脱手。 胖小偷不知道自己为啥要第一件出它,可能是因为它比较方便携带?也可能是因为卖了那东西后其他的玩意才方便自己估价,免得被人坑,当了冤大头。 卖家拿了钱离去,得到羊皮纸的古玩店老板也终於露出『赚大了』的邪笑。 这种年代的物件,放手里就是糟蹋,自己这家小店肯定不能用这玩意来撑场面,那属於是骡子配龙輦。 店老板抓紧联繫自己所认识的大佬,这东西出得越快,財富自由夜夜笙歌的日子就来得越快。 捡这么个天大的漏,还开鸡毛古董店,店里面的垃圾加上这家垃圾店都没这张羊皮纸来得值钱! “喂,小杨总啊?我这里……我拿天灵盖担保,肯定是老东西好定西,您……您要亲自来?!” 店老板放下电话,心情激动的同时,又有一些忐忑。 三十公里之外,一辆银灰色的敞篷跑车驶出柿州市唯一的別墅区。 道路旁的绿化带中,一只趴在树上的飞蛾只看了这辆车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不过是某条大鱼的孙子辈直系后嗣,一尾鱼苗而已,多看一眼都算给他面子。 一家普通宾馆的单人间之中,老扑棱蛾子躺在床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按得噼啪作响。 做文件写报告这种事,厄朴现在熟得不得了。 某位老黄牛憋一份报告的时间,他能做出十份。 昨天中午刚到这座城市,到现在连二十四小时都没有,厄朴已经向欧阳永明输送了五份他认为未来需要清算的官员、富商的报告。 算上这个杨家,就已经是第六份。 觉得差不多写完有一半,厄朴伸了个懒腰,接著抓向枕边的烟盒。 “嘖,算了,整完再去买吧。” 第354章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银灰色跑车一路疾驰,单手开车的杨呈逐自己也弄不明白为啥要亲自跑这一趟,明明让下面人把那傢伙所谓的好东西带来就行了。 或许是心血来潮?可能是在家里待得太久想出来透透气? 杨呈逐在红灯的路口踩下剎车,心想出都出来了,想那么多也没用。 看著倒计时的红绿灯,他突然觉得此行或许不会让自己失望。 “呵,老东西好东西,希望是真的吧。” 红灯归零,银灰色跑车再度启程。 不久后,杨呈逐掀开古董店的门帘,早已等候多时的店老板立马諂媚地迎上来。 杨呈逐懒得听他的奉承,直接让他把东西拿过来。 那张羊皮纸已经被店老板转移到金色的展示框中,只一眼,杨呈逐就肯定这是一件好宝贝,带文字的老物件,那都是收藏一件少一件,更何况保存这么完好,文字如此清晰的。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问道:“你觉得这东西值多少钱?” 店老板市侩地搓了搓手:“那得看小杨总觉得它能值多少了。” 杨呈逐发出一声轻哼,拿起装有羊皮纸的展示框:“今天之內会给你打款,以后再有这种东西记得第一时间联繫我。” 店老板点头哈腰:“一定,一定!” 展示框被放在副驾驶,杨呈逐看著它,觉得今天的风里都带著甜味。 他的副驾驶坐过许多女孩,但还没有哪个女孩能像这张羊皮纸一样让他这般愉悦。 启动跑车,行过一段路程,杨呈逐忽然觉得口渴,於是將车停到一家便利店前。 下车向前,在便利店门口迎面撞上一个从中出来的凸下巴男人。 对方手里拿著两条不便宜的香菸,嘴里还骂骂咧咧地说著什么来这鬼地方烟没带够,只能抽这种垃圾货色。 杨呈逐只当这人是在装逼,无声地笑了笑,与他侧身而过,去到便利店的冰柜前面。 厄朴自是认出了杨呈逐,那个略带嘲讽的笑容无关紧要,他不会与这种鱼苗级別的小傢伙计较。 莫说是他,就是他的爷爷站到自己面前又能怎样呢,臭鱼烂虾就是臭鱼烂虾,死人不值得浪费心情。 抬头看一眼天上的乌云,厄朴扭了扭脖子,还有三个他觉得该被清算的高官档案需要做,做完后就可以放鬆几天摸一摸鱼了。 感嘆一声杨呈逐开的车不错,老扑棱蛾子抬脚欲走,可突然,那辆车內某个反著光的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 靠近了眯眼一瞧,是一个金色的物品展示框,在展示框的玻璃背后,放著一张老旧羊皮纸。 羊皮纸右侧的几个古字吸引住厄朴注意,呆楞了两三秒,他轻声念道:“摄念同识法?” 不待细看法门內容,他的身后便响起一声凌厉的呵斥。 “干什么呢?!” 杨呈逐用喝了一半的饮料指著厄朴,眉宇之间一片不爽。 厄朴回头,心想要是福耳特在这就好了,好哥们的第一神通能让这傢伙乖乖把法门送出来。 但是他没在,那就…… 强取豪夺唄。 回了一个白眼,厄朴伸手拿起物品展示框,把它夹在腋下,自顾自离开,视杨呈逐为路边杂草。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当著自己的面偷东西,还把我当空气? 杨呈逐捏了捏拳头,打算给这人一个教训。 快步上前,抓其肩膀,右臂后摆,全力挥…… “嘶——” 杨呈逐终其一生都可能不会忘记那一张脸,对方的下顎上生著细碎绒毛,吸管一般口器尖端闪烁著骇人寒芒,那上面蠕动的倒刺如同活物,被刺入体內定会痛不欲生。 厄朴的下半张脸只展露了短短数秒的本相,这就已经足够,他看著杨呈逐眼角流出的眼泪回以同样嘲讽的笑。 用香菸拂开那只还搭著自己肩膀的手,厄朴离去。 杨呈逐的眼泪顺著脸颊匯聚到下巴,最后滴落在地面,炸出一个个深色斑点。 那人……不,那妖已经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但他仍未从恐惧中回过神,要不是出门前控干了膀胱內的水分,他现在恐怕是泪尿齐飆。 站在路人视角,这就是个刚刚经歷分手,站在大街上无声哭泣的深情男人。 但要是让牛黄糕或者福耳特知道厄朴把人丑哭了,那俩玩意肯定会尽情嘲笑这位有著几百年交情的老扑棱蛾子。 一个行走至此的中年男人看他这伤心欲绝的模样嘆了口气,上前散了一根烟,道:“兄弟没事吧?” 杨呈逐看著那根烟,摇头拒绝,转身坐上自己的敞篷跑车。 中年男人一愣,啐了一口唾沫,把那根没散出去的烟叼进自己嘴里,一边骂自己自作多情,一边气呼呼地大步走远。 杨呈逐在车內垮著个批脸,神情像极了被第五师营长抢占战利品的王有胜,然而他的身后,却没有可以为其撑腰的李云龙。 “你妈的异类!”杨呈逐抽了抽鼻子,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 云京市缔安集团总部,行刑早已结束,升旗台上的三根旗杆顶端分別插上了丁泽鸿的头颅、四肢,与躯干。 除去浸染龙明国旗的头颅,其他的部位都能看到明显的牙印与撕扯痕跡。 有人尝试想將这些尸块从旗杆顶端弄下来,但无论使用何等工具,在接触到旗杆半截位置时都会扭曲破碎。 就算用无人机从上面下手,那也会被压成薄饼,並在坠落的过程中扭曲成碎屑。 丁泽鸿就掛在那,蕴藏恐惧的眼眸盯著自己的总部大楼,每一个不小心与之对视的人都能察觉到他死前的绝望。 省公安厅对此高度重视,云京市公安局局长高漕更是震怒,发誓要將凶手抓捕归案。 而线索,缔安集团的高清监控完好无损,那三个女孩的正脸无比清晰得出现在监控录像之中。 “能人异士作案,这么恶劣的事件,这是对法律底线的挑衅!我们必须给人民,给死去的丁泽鸿一个交代!” 警察局会议室內咆哮阵阵,就在高漕不知道第几次拍打会议桌的时候,会议室的大门被敲响了。 门外的人没有得到同意便推门而入,高漕看著那道身影,笑道:“巫市长,有事?” 巫南天:“高局,我们聊聊?” 第355章 重新拥抱自由 高漕看了一眼下属的几位警官,而后慎重点头,未与他们解释什么,从位置上离开,走出门外,顺势再关上那道会议室的大门。 走廊外,巫南天递给了高漕十几张照片,高漕看后立即鬆了一口气。 照片是一些丁泽鸿生食婴儿和迫害女性的画面,他在进行这些举动的时候绝不可能让人拍照,更何况是这种角度近乎完美的照片。 不过高漕不在乎这照片是怎么来的,就算是合成的也无所谓,因为是巫南天拿出了它们。 巫南天这位云京市市长,这位云京市异管办主任敢把它们拿出来,那就说明他愿意为那三个女孩背书。 她们的行为是正义的,只是在方法上出了一点问题。 高漕手握照片看向巫南天,十分认真地道谢,而后立即变换成严肃脸,推开会议室大门,在下属们的注视下回到原来的位置。 巫笑了,面朝南方,抬起右手,接著左手在右手指背上虚握,將那些被操控的因果线扯下,如同一位傀儡师扯断了自己所操控的木偶。 祂把双手揣进裤兜,对沿途每一个跟自己打招呼的警员都回以温和的微笑。 会议室內。 高漕面色严肃地推翻了自己先前的那一番言论,直说程小雅和洛曦还有哪一位身份不明的白髮女孩是正义的標兵,是人类清道夫,是义薄云天的现代侠客…… 一眾警官面面相覷,完全无法理解高局长前后如此之大的反差究竟从何而来。 难不成是巫市长跟他说了些什么? 可高局长出去还不到两分钟又能交流些什么?! 见属下都一副懵逼的表情,高漕把那十几张照片拿了出来。 眾警官看过照片都笑了,接下来的问题不外乎就是引导舆论,反正监控录像现在掌握在警方手里,怎么编都是他们说了算。 这一下就把强大的能人异士从对立面转换成了『自己人』,不用去面对斑斕的光和无根的火,危险程度大大降低。 至於那几个女孩有没有权力对丁泽鸿执法? 民眾不需要知道,有人质疑就把声音按下去,捂嘴这种事,可是最简单不过了。 …… 云京市东南竹林別墅。 魏闻闻释放並治癒了那些还活著的女孩,而她们肚子里的孩子,则由崔辰出手將客观存在的真实扭曲成虚假,女孩们的隆起的小腹瞬间变得平坦,连妊娠纹也不见。 其中有一些能够看见三鬼的能人异士,她们恢復之后先是恍惚,觉得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可此时身处之地又是对自己而言如同地狱一般的人圈,各种感官依旧存在,容不得她们怀疑这是梦境。 漂浮在半空的粉色身影告诉她们:“丁泽鸿已经受到了最残酷的惩罚,他死了,无尽的痛苦持续到他死前的最后一刻。” 女孩们闻言皆是难以置信,那个不能被称之为人的存在居然死了? 接著旁边那一道白色身影又接话:“你们现在自由了,身体已经是最好的状態,可以去过自己的生活,可以享受阳光、空气,可以尽情去天地间展现自己的存在。” 听完,她们又看向那一道紫色身影。 对方没说话,也许是能说的话都被说完了,他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粉与白所言非虚。 一声膝盖与地面接触的闷响出现,她们扑通扑通跪了一地,不管是看得见的还是看不见的。 第一声啜泣不知从谁的嘴里发出,这哭声像是会传染,每一个女孩都流出了眼泪。 她们嚎啕大哭,鼻涕眼泪齐冒,完全不顾姿態。 女孩们带著哭腔道谢,没有人责怪为什么他们来得这么晚,有的只是最真实的感激。 魏闻闻心中情感微妙,她对女孩们说道:“都站起来吧,你们可以回家了。” 家? 这是一个与自由同样陌生的字眼,曾几何时,她们都以为自己余生都只能待在这个永不见天日的鬼地方,不停为那个恶魔產子,直到死去。 现在,真的可以回家了? 天花板裂开,向上的压力將別墅丟到了太空之中。 女孩们看到了乌云,久违的自然光让她们纷纷愣住。 扭曲让云层自內而外散开,她们又看见了蓝天,沐浴了阳光。 她们感觉到,自己还活著,在这一刻,自由真真正正地重新拥抱了自己…… 陆嵐旅搓出一道向上的平缓阶梯,他说:“走吧,大步向上走。” 竹林外,一辆刚从服装批发市场归来的卡车停在道路旁,司机看著大片茂盛的竹子不知道该不该碾进去。 她看向副驾驶,副驾驶耸耸肩,按下车窗,周身霞光凝实探出车外。 霞光每一次横扫,都会让一大片翠绿伏倒。 两道宽厚的霞光铺到车轮底下,司机心领神会,一打方向盘,卡车碾上那条霞光之路。 不多时,司机与副驾驶看到了那些女孩。 卡车停下,车斗抬起,批发的女士服装被倒在伏倒的竹子上。 两人一猫下车,走到紫粉白的身后。 女孩们在魏闻闻的安排下去寻找適合自己的衣服。 崔辰看了看那辆卡车,转头说道:“你驾照的准驾车型里有这玩意?” “没有啊。”程小雅理所当然的说道:“不过大早上又没人查驾照,没多大事的。” 陆嵐旅看著那些重新穿上衣服的女孩,感慨道:“我现在又觉得丁泽鸿死得太轻鬆了。” 崔辰摇摇头:“晚了,魂已经被我吃了,拉都拉不回来。” “算了。”陆嵐旅抬头看了一眼太阳,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表情像是便秘了一个星期那么难看。 他呆滯地把头扭向两个女孩,问:“现在几点?” 洛曦看了一眼手机,答道:“九点十分。” 崔辰疑惑:“又不是满月的晚上,几点钟咋了?” “咋了,你觉得咋了?!”陆嵐旅搓了搓脸:“我得回西边了,有事再发消息。” 说完,他飘到魏闻闻身边,同这位白色的同类也打了一声招呼,便头也不回向西而去。 西半球,狮子妖莉瑞尔在窗前撑著下巴失落地看著已经是星月主场的天空。 她没想过爱人说的很快居然会这么久。 但马上,她的失落便一扫而空。 那抹粉色在视线內快速放大,直至眼前…… 第356章 乾净了 与来时相比,卡车的速度放慢了一倍有余。 车斗里装著的不再是从批发市场里购置的死物,那里面是活生生的人,由不得程小雅不谨慎。 至於她们的去处,两鬼没打算把她们挨个送回家,也不想把她们带到永都。 既然是云京这块地界出的事,那就交给云京市政府好了,崔辰和魏闻闻只要武力震慑一番,就不怕这个不知道好坏的市政府暗中搞小动作。 被丁泽鸿迫害的女孩有很多,需要分为两批运送。 魏闻闻跟著去运送第一批,崔辰守著剩下的女孩,由於没有需要吃鱼帮忙的地方,所以这只猫猫也执意要留在崔辰身边。 留下的第二批里全是带著血脉的能人异士,她们默默观察著哪一位紫色存在,偶尔还会和对方身体里的那个白髮小女孩对上视线。 小女孩没有什么表情,目光相接超过三秒就会主动移开眼睛,或是抬头看著那张紫色的脸,或是转移到另一个人的身上。 一个模样比吃鱼大不了多少的女孩脸上带著污垢,那块污垢有点像是小猫脑袋,是走上陆嵐旅所造阶梯时不小心滑倒蹭上的泥土。 她的目光里有著对崔辰的感激,还有对吃鱼的羡慕。 吃鱼注意到她,歪头眨了眨眼,接著抬头看向崔辰,犹豫了一下,抬脚走出湮灭与灵噬之主的身体。 崔辰注视著吃鱼,这只猫猫一晚上都没做別的事,哪怕早上被程小雅和洛曦带到批发市场都是一言不发,顶多走的时候回头多看自己几眼。 走了几步,吃鱼回过头,对崔辰扬起嘴角。 崔辰看见那个笑容时愣了一秒,心中虽是疑惑,但也回了个微笑。 得到肯定,吃鱼的脚步走得快了些,鞋底所踩到的污秽与骯脏在第一神通万法不侵的作用下自行脱落。 她的行走很少会带上脚印,哪怕化作人形,脚步依旧轻盈得像是猫。 那个脸上带著一块猫头污垢的女孩见吃鱼朝自己走来,竟是有些慌乱,手指搅著衣角,一时间不知所措。 吃鱼走近,牵起女孩的手,对方脸上的污垢滑落,像是滴在荷叶上的水滴,滑走后不留丝毫痕跡。 不只是脸上的污垢,还有一些在关节部位积攒的骯脏,也在万法不侵的作用下纷纷离体。 “乾净了。”吃鱼冲女孩点了点头,说出她今天的第一句话。 崔辰在不远处挑起眉毛,还以为这只猫猫想要干啥,合著是帮人家清理身体。 弄明白吃鱼的想法后,崔辰突然就寻思,搁姛家里待了这么些天,好像是没见过她们洗澡? 俩人每天下课回家第一时间就是擼吃鱼,原来不只是日常擼猫,还顺带把身体也清理了? 这么看来养一只吃鱼確实方便啊,洗澡的功夫都省了…… 被吃鱼清除了污垢的女孩两颊浮起红霞,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带著羞意的感谢。 猫猫点头回应完又走到下一个人身前,拉起对方的手,让那些污垢统统滑走。 一只接一只手被拉起,吃鱼也不厌其烦地重复那一句:“乾净了。” 她的语气里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但也容不得女孩们多想。 『乾净了』的前提是『脏』的。 被救出泥潭,只是洗净表面骯脏真可以称一句『乾净』吗? 女孩们都在看著吃鱼,目光之中皆是难以言明的复杂。 可以吗? 可以吗…… 可以的。 不知不觉间,吃鱼拉起了最后一个女孩的手。 “乾净了。” 吃鱼鬆手,对方道谢,但不等猫猫的手放下,女孩又转而將她的手托起。 “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女孩问。 “吃鱼。” 吃鱼回答,对询问名字的女孩露出一个笑容,她的声音不小,一旁的女孩们都能听到。 那人反覆念叨好几遍,然后又一次道谢,再慢慢放开吃鱼的手。 这时,第一个接受体表清理的女孩挤了过来,她小心翼翼地问道:“您能將那三位的名字告诉我们吗?” 吃鱼想了想,反问道:“为什么不自己去问呢?” 话音一落,猫猫便迈著轻盈的脚步回到那一抹紫色的身体之中。 崔辰离得並不远,她们的交流能够清晰地进入他的耳朵里。 “你可以直接告诉她们的,我们都不会在乎这个。”崔辰说道。 吃鱼眯眼享受著温柔的扭曲扰动自己下巴的肌肤,她摇了摇头,嘴角咧起憨笑,並不作答。 先前问问题的女孩在几分钟后向著湮灭与灵噬之主迈出了第一步,她想要知道恩人的名號。 那道紫色的身影並未散发出任何压迫感,但女孩还是有些喘不过气。 她站在他的面前,稍微抬起头颅与之对视。 片刻后,她侷促地说道:“您……您好,我叫郑梦杉。悬契一脉,郑梦杉。我……我可以知道您的名字吗?” 崔辰稀鬆平常地说道:“你可以叫我湮灭与灵噬之主,白色的那个是墮落与升华之主,粉色那货是倾压与群拥之主。” 真名什么的,崔辰觉得没必要,给个中二名號让这妮子有个念想就够了。 他打量著郑梦杉那张稚嫩的面庞,觉得丁泽鸿还是死得轻了。 郑梦杉听闻这三个名號之后觉得有些口乾舌燥,咽了咽口水,她下意识问道:“您……是神明吗?” “嗤。”崔辰发笑,目光在四处游走一圈后,说道:“我们不是那些东西,但有人称我们为尊主。” 神明那种玩意,自己一天能吃仨。 尊主? 郑梦杉心中默念,而后弯腰,对崔辰深深鞠了一躬。 崔辰这里从来没有避礼的说法,鞠躬也好,磕头也罢,只要你做,他就受著。 受完这一礼,他摆了摆手,让郑梦杉回到她的姐妹群体之中。 吃鱼的目光从郑梦杉的背影转移到崔辰那满不在乎的表情上,睁著大眼睛,似乎在思考什么。 崔辰低下头,问:“想什么呢?” 猫猫摇头:“没什么。” 第357章 吃鱼:还要 车来了,原先的卡车换成了四十五座的大巴车,装下第二批女孩完全绰绰有余。 程小雅和洛曦坐在最前排,开车的人崔辰不认识,那是一个穿著白色短袖衬衫的男人,光看面相约莫三十来岁的样子。 男人有著一种极为特殊的气质,使得崔辰第一眼看上去就知道,这人肯定是个公务员,而且级別还不低。 魏闻闻在车內与大巴保持著同一速度飘著,在看见等在路边的那一抹紫以及与他重叠的那只猫猫后,这才提快了些速度去到一鬼一猫身边。 崔辰朝减速的大巴抬了抬下巴,问:“那人谁啊?” “巫南天,云京市市长兼异管办主任。”魏闻闻说道。 “那不和欧阳永明一样?”崔辰有些惊讶。 大巴停稳,前后门同时打开,洛曦跟程小雅一同下车,接著是巫南天。 祂让剩下的女孩们有序上车,並保证云京市政府会將她们安全送到家,做完这些,祂又去到崔辰面前。 看著那双紫色的眸子,巫南天沉声道:“鬼002,崔辰先生。” 听到这个久违的代號,崔辰下意识发出一声哼笑,他並不觉得奇怪,因为异常管理总局一直没有更改他与陆嵐旅的代號。 若是这个巫南天嘴里喊的是湮灭与灵噬之主,那崔辰才会生出疑惑。 “好久没听到別人这么喊我了。”崔辰摸了摸脸,戏謔道:“一年前的那场直播你看过吗?” “崔辰先生指的是蒋扬威的行刑直播吧,那自然是看过的。”巫南天低下头,避开那道视线。 “看过就好办。”崔辰身侧浮现出真实与虚假交织的化身,化身的手按上巫南天的肩膀,他问:“丁泽鸿这事你怎么看?” 巫南天的头垂得更低,肩膀上的触感让祂惶恐不安,就算是和至亲交流之时都不会有这种感觉。 祂浑身哆嗦著开口:“丁泽鸿做出了这种天怒人怨的事,本就该死。” “你不想变成他吧?” “不想。” “不想就好。” 化身消散,崔辰很满意巫南天的反应,相信这番震慑之后对方肯定一点小动作都不会搞,只会乖乖安排那些女孩子回家。 在崔辰的眼神示意下,巫南天转身走向大巴。 可就在巫南天右脚刚刚踩上车门的时候,身后的湮灭与灵噬之主却又开口喊住了祂。 “誒,你为什么也可以既当异管办主任又当云京市市长的?” 巫南天回头,露出一个尷尬的微笑:“您觉得呢?” “我觉得?”崔辰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而后一挥手:“没事了,走吧。” 大巴车上,巫按了按自己的左肩,而后打了一个哆嗦。 祂不敢再看车外那抹紫,默默启动大巴,踩下油门,就此离开。 这次並不是一个合適的契机,或许……应该亲身加入到欧阳永明的事业中去? …… 崔辰和魏闻闻隨著直升机一块飘荡,和程小雅与洛曦在机舱內聊著一些日常琐事,悠閒地像是刚刚结束了一场郊游。 下午一点,一行人回到永都。 两女没去学校,少上一天课对她们来说无关紧要。 这是一个寻常的午后,因丁泽鸿而出现的沉重在刷剧与零食之中渐渐消弭。 崔辰啃食著刚从异管办拿回来的数只怪鬼,他吧唧嘴的声音总是那么大,程小雅就算抓起一大把薯片一口气全塞嘴里也盖不过那粘腻的吧唧声。 吃鱼不喜欢看电视,她趴在墮落与升华之主像的身上,闭著眼睛面朝崔辰,呼吸平稳。 魏闻闻的注意力也放在电视之上,但还是会控制著神像有规律地轻拍猫猫后背,像是在哄孩子一般。 一集播完电视屏幕上出现gg的时候,这两人两鬼就会默契得拿起各自手机,或逛贴,或刷短视频。 再晚一些,接近傍晚,胡大福上门,他手里端著一大盘冒著热气的滷鸡翅中,说是自己媳妇做了很多,带上来给邻居尝尝。 开门的洛曦没有推辞,她接下后对胡大福说道:“胡老师进来坐坐?” “媳妇还等著我回去吃饭呢。”胡大福摆手拒绝,也没说进去跟崔辰还有魏闻闻打声招呼,真就只是来送一盘鸡翅中。 洛曦把鸡翅中放到满是零食的茶几上,崔辰看著色泽诱人的翅中咂摸了两下嘴,吧唧一口啃在一只怪鬼的大腿上。 程小雅嘬了嘬手指上的盐粒与薯片渣,迫不及待地抓起盘里翅中。 吃鱼早已睡醒,只是趴在墮落与升华之主像上很舒服,这才不愿意动弹。 但在美食的诱惑下,猫猫还是直起了身子。 她拍了拍湮灭於灵噬之主像,待崔辰看过来,才张开嘴,露出一嘴小白牙,等待投餵。 “你还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了。”崔辰没好气地说道,控制著神像抢在程小雅第二次下手之前拿走了最大的那块翅中。 吃鱼哼哼唧唧吃著湮灭与灵噬之主像送到嘴边的食物,她学著崔辰的吧唧嘴,但无论如何都发不出他那样的动静。 魏闻闻异常无语,转头狠狠白了一眼崔辰。 吃鱼学坏了都怪你! 崔辰耸耸肩,不置可否。 最大的那块翅中消失在猫猫嘴中,连骨头也没被放过。 吃鱼舔了舔嘴角,而后扶住湮灭与灵噬之主像的左手,主动为那碳纤维的食指与拇指清理油脂。 崔辰反手让神像捏住那条小舌头,调侃道:“我看著呢,別想弄我神像一手口水。” 吃鱼被捏著舌头,无法说出完整的话,喉咙里往外蹦著意义不明的音节。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鬆手,接著用她的袖口蹭乾净了自己的手指。 猫猫撅嘴,看著袖口,没用万法不侵让那块深色区域滑走。 “埋不埋汰啊。”魏闻闻满眼都是嫌弃,抬手拍了一下崔辰的肚子。 崔辰眼睛斜到一边,不想理这个满脑子都是猫的同类。 那盘翅中在程小雅和洛曦的攻势下很快见底,吃鱼眼见盘中只剩最后一块,抬手又推了一下湮灭与灵噬之主像。 崔辰:“干啥?” 吃鱼:“啊——” 第358章 再来 时间的河流奔流向前,永不停歇,浩瀚星空中的那一轮紫月重复著从圆满到残缺再到圆满的过程。 不定形的烟雾飘摇著,一双燃烧著微渺白焰的眼眸透过窗户,看向那一轮即將圆满的月,平静的月光让窗內的人扬起舒心的微笑。 自从厄朴將摄念同识法带回来,欧阳永明的工作內容已经轻鬆了太多。 他现在觉得,或许过不了多久,就可以对龙明的首都下手。 不到二十天的时间,龙明已经有超过半数城市的一把手被洗脑成为了『自己人』,甚至有两个军部的脓毒得到『净化』。 那个放满了清算档案的保险柜已经清空大半,厄朴与福耳特现在只要將新的文件发回来,经由判断,得到允许便可直接洗脑。 调动与替换已经成为过去式,待到顺利完成权力交接,就可以著手进行改造。 橙黄的火星最后一次明灭,欧阳永明呼出一口白烟,坐回那张办公桌之后,將菸头按进未满的菸灰缸中。 没有什么重要文件需要处理,悠閒的感觉让他陌生,欧阳永明甚至觉得,自己今晚可能有机会小眯一会。 然而这个想法刚刚生出不久,办公室的大门便被推开来。 门外是抱著文件的杨蕨,这只山羊妖自从回了千横山脉就一直跟在牛黄糕身边帮他写战报,近期也是跟著被欧阳永明批完休假的牛黄糕回到了永都市。 她没有跟著一块休息,反而继续投身到永都市异管办的工作之中。 因为她的出现,刘立云这些天倒是轻鬆了不少。 “主任,这些都是厄朴大哥刚刚传回来的。”杨蕨把那一沓文件夹堆到欧阳永明面前,而后倒退几步坐到那张被烟味浸透的沙发上,等著办公桌后的那人將文件处理完,再將具体指示传达给厄朴。 欧阳永明嘆了口气,打开第一份文件,才看没两行,就决定了一个人的生死。 一边处理文件,欧阳永明一边閒聊似的问道:“牛黄糕休假跑哪玩去了?这几天一次都没见过他。” 杨蕨並著双腿,回想著牛黄糕的朋友圈內容:“好像是在大学城那边买了一套房子,至於牛黄糕大哥具体在干什么,我也不知道。” “大学城?买房子?他倒是会享受。”欧阳永明轻笑,大拇指拨弄著签字笔的笔帽,隨著咔的一声,不堪重负的塑料笔夹应声断裂。 笔夹弹出很远,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最后落进杨蕨的衣领子里。 这只只有三百来岁的山羊妖抿著唇,伸手將恰好插在缝隙里的笔夹捏出,再慢慢放到欧阳永明的办公桌上。 欧阳永明看著笔夹,许久后,开口道:“不好意思。” “没有关係。”杨蕨用牙齿撕下嘴唇上的一块死皮,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404办公室內一时间瀰漫起几乎实质化的尷尬。 欧阳永明的纯白火焰可以升温到蒸发钢铁的程度,但在此刻,却也像它的主人那样,萎靡了下去…… 常鑫小区,牛黄糕的新家里。 这只老黄牛和胡大福並排坐在软垫的一角,一人一妖额头上的汗水一刻不停地滚落,似在遭受著莫大折磨。 胡大福喉结滚了一滚,伸手抓向身前的两升装可乐。 可乐瓶很轻易便被拿起,里面是空的。 胡大福愣了愣,隨手將它丟开。 牛黄糕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顺势拿起一瓶未开封的啤酒,咬掉瓶盖,打了个旋,三五秒的时间,瓶中液体消失不见。 沙发上的洛曦和程小雅一个体表温度隱隱升高,一个周身有霞光外溢。 半空中的魏闻闻呲著牙,表情几欲崩坏。 半响后,隨著联机屏幕上一个大大的『失败』浮现,湮灭与灵噬主像放开手柄,崔辰轻飘飘一句:“再来,这一次那个坎我肯定能过去。” 多人联机闯关游戏,讲究的就是一个配合,主打的就是一个不拋弃不放弃,任何一个角色在中途死去都没法打开终点的大门。 “还来?!”魏闻闻咬牙切齿,飘过去掐住崔辰的脖子:“你知道你死了多少次吗,啊!你数过吗?!” “呃……”崔辰把脸歪到一边,心虚道:“也没死多少次……吧?” “三十一次。”洛曦面带微笑:“新手教程我们打了六次,第一关我们打了十九次,然后就是第二关,我们打了三十一次,还没过去。” “有……有那么多吗?”崔辰左往右看,湮灭与灵噬之主像再次拿起手柄:“最后一次,第三十二次,肯定能过!” 所有人的眼神都带著质疑,唯有以本相趴在湮灭与灵噬之主像大腿上的吃鱼吭哧吭哧地帮腔道:“肯定能!” 胡大福丟开手柄,疲惫地打开一瓶新的两升装可乐,扬起脑袋吨吨吨就下去了大半瓶。 “哈——”这位年过半百的老人吐出一口二氧化碳,从软垫上爬起,捶了捶挺拔的腰背:“我媳妇搓完麻將应该快回来了,我先回家了,你们玩。呵呵,你们玩。” 程小雅和洛曦相视一眼,纷纷起身。 “我们明天还有课,不能玩太晚。” 魏闻闻的掐脖没有起到半点鸟用,她愤愤地看了一眼崔辰,墮落与升华之主像走来,抱走了湮灭与灵噬之主像腿上的九尾异瞳白猫。 她说:“小猫不能熬夜,我带吃鱼回去睡觉。” 人一个接一个地走了,就剩下崔辰与屋子的主人牛黄糕。 崔辰:“来?双人模式?” 牛黄糕垮著个批脸,表情要多难看有多难看,纵使如此,他也还是说出了那个字。 “来。” 牛黄糕觉得,陪崔先生打个游戏真特么比打地盘还要累。 好在人数越少,这该死的游戏难度就越低。 妖和鬼反覆重开了十几次,游戏里的两个玩家角色终於在他们的不懈努力下站到了通向下一关的大门之前。 奈何…… “哎哟,手滑了,选成再来一次了!”崔辰痛心疾首地拍著大腿。 扑通一声,牛黄糕倒地,眼前浮现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场景。 那时候,他还是一只小牛犊子…… 第359章 这个直播间大有可为 游戏一玩就是一个通宵,牛黄糕优化拉满的身体完全承受的住通宵带来的后果。 就算是不眠不休在屏幕面前坐上一个月他都没有半点问题。 可是精神上遭受的摧残,却是怎么都无法弥补。 看著第一章节结束的『过场动画』,牛黄糕深深嘆息,而后扭头將视线放在窗外柔和的晨曦之上。 他鬆开了手柄,目光平静,脸上只有释然。 宽阔的脊背向后倒去,轰的一声,整栋楼都仿佛震了一下。 “不容易啊,第一章节终於打完了。”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放下手柄,再从兜里拿出手机,崔辰惊道:“居然都八点了?” 呈大字躺在软垫上的牛黄糕应道:“是啊,天都亮了。” 崔辰看向这只即將燃尽的老黄牛,说道:“今晚……嘖,今晚布置基位了,不行啊。算了,以后再说吧,我先走了嗷。” 牛黄糕看著那道紫色的身影从自己身上飘过,他就这么四仰八叉地淌著。 耳畔出现开门关门的声音,他看了一眼房门,此外再没有別的动作。 折射的阳光渐渐照上牛黄糕的双腿,让他死气沉沉的身体有了一点温度。 “下次……下次必须把厄朴和福耳特也拖著。” …… 楼下就是洛曦和程小雅租的屋子,再往下则是胡大福的家,离得非常近。 没走几步,湮灭与灵噬之主像就来到了那扇刷著深红油漆的防盗门前。 崔辰用扭曲让门锁旋转,放自己的神像进去。 两个女孩的臥室门开著,她们不在,应该是上早八去了。 墮落与升华之主像身上趴著本相状態的吃鱼,神像手持一把木梳,在猫猫身上缓慢梳动。 魏闻闻听见开门的声音,但她连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回来了?” “嗯,回来了。”崔辰向前飘去,神像也隨之而动。 两尊碳纤维神像並排坐著,神像的本尊亦是如此。 九尾异瞳白猫眯著的眼睛睁开一道缝,和身体一样长的九根尾巴分出一根,捲起湮灭与灵噬之主像的手,把它搭在自己身上。 一个逆著毛擼,一个拿著梳子顺。 直到崔辰让神像用手指在吃鱼后背的毛上画出个井字,並在井字右上角画了个叉。 魏闻闻立即察觉异常,嘴角一勾,选择加入其中。 两鬼在白猫背上下著井字棋,十几局过后,各有输贏,但平局居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s.???】 吃鱼被戳得有些受不了,咪呜咪呜地发出几声软糯的抗议,但两鬼听后更是起劲,三乘三的井字棋一口气开了三局,占据了猫猫大半个后背。 吃鱼没招,鼻子一皱,乾脆化成人形。 魏闻闻习以为常,都懒得去捂崔辰的眼睛,墮落与升华之主像將吃鱼横抱而起,去到猫猫专属的更衣室。 神像、囚鬼与白猫从更衣室出来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 吃鱼头髮披散著,身上就简单套了件下摆超过其大腿四分之三的男士白色衬衫。 崔辰抬头看了眼,吐槽道:“选了一个小时你就给她选了件衬衫?” “你懂个屁。”魏闻闻哼了一声,用鼻孔看向沙发上的崔辰:“知道什么叫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採用最朴素的烹飪方式吗?吃鱼天生丽质,就算生吃……呸!就算只穿衬衫也是一等一的好看!” 崔辰嘴角抽了抽:“谁和你討论她好不好看了?我的意思是……哎,算了,你开心就好。” 吃鱼自己倒是很满意身上这件衬衫,她不在乎好看与否,衬衫虽然看著大,但与自己的皮肤接触面积其实很小。 不像是贴身的衣裙或者丝袜那样完全贴在皮肤上,让猫难受。 吃鱼的脚步朝著沙发上玩手机的崔辰前进,赤裸的脚丫与瓷砖接触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 走到近前,猫猫扯了扯袖子,好让双手露在外面。 她先站上沙发,再跨到湮灭与灵噬之主像身上,调整好姿势后,才把住神像双肩,慢慢坐下。 墮落与升华之主像將吃鱼卷上去的衬衫后摆拉下,接著坐到湮灭与灵噬之主像的旁边。 魏闻闻歪头看了一眼崔辰的手机屏幕,问:“看啥呢?”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拂开吃鱼捣乱的小手,將被她划走的內容找回来,再把屏幕偏向魏闻闻。 崔辰:“喏。” “红鹿弥的直播?”魏闻闻有些不解:“少冰有什么好看的。” “內容確实没什么意思,但你看其他的呢?”崔辰感慨道:“我们的香火都没这么旺。” 红鹿弥的直播间堪称大型祈愿现场,求什么的都有,下到求子求学求富贵,上到求灾求难求末日。 礼物特效满屏乱飞,就一会的功夫,起码有价值一万龙明幣的礼物砸进了这个直播间。 右上角的人数显示早已突破了上限,礼物榜排前面的帐號掛著的头像全是少冰的高清照片,从第二十位开始,则是一些企业的官方帐號。 魏闻闻咋舌:“这些人疯了吧,怎么比几个月前还火爆了。” “谁知道呢,放眼全网,这个直播间大概就是最赚钱的了吧?”崔辰点开主播红鹿弥的主页:“偏偏这傢伙也不求財,每天都公布礼物收益,然后在月底全部拿去做公益。” “合著还是个好人?”魏闻闻笑道。 直播画面里的少冰不再如同死物一般矗立在高远的天穹,它的四蹄迈动,將正面朝向了直播间。 接著,点了点头。 弹幕雪花般飘过,少冰的信徒们在此刻集体高潮。 数月以来,这是那只猩红巨鹿第一次回应。 原本无声的直播间更是出现了红鹿弥激动的大喊:“祂回应了我们,祂回应了我们!红鹿……红鹿是在乎我们这些信徒的,祂刚才点头了!你们看见了吗,祂刚才点头了!” 咋咋呼呼的大喊让崔辰和魏闻闻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至於这样吗?”魏闻闻让少冰对著镜头抬起左前足,结果直播间的观眾更是激动,他们纷纷猜测自己的信仰此番举动有何深意。 “这就是一群狂信徒啊,你让少冰给他们整个后空翻试试呢?”崔辰秉著看乐子的心態提出建议。 魏闻闻斜了他一眼,犹豫两秒,然后…… 默默对少冰下达了指令。 第360章 永都基位 猩红巨鹿做著一些像是托马斯迴旋之类的动作。 它的信徒从激动到沉默只花了短短三分钟,两鬼看著弹幕渐少的直播间,先后笑出了声。 不久之后,弹幕与评论又多了起来,直播间里涌入了一堆专门来看热闹的人。 少冰的每一次行动都能引起数亿双眼睛,它太大了,人类社会几乎没有不认识这只猩红巨鹿的人,它的知名度比古往今来最为火爆的明星都要高。 当然,不可能所有人类都是它的信徒,他们只占非常小的一部分。 更多的人则是担心它会做出一点对人类社会不利的事情来,毕竟体型摆在这里,它隨便在地上打个滚,可能都会要去数十万人的性命。 少冰渐渐没了动静,魏闻闻不再发出指令,墮落与升华之主像顺手把吃鱼搂进了自己怀里。 魏闻闻对红鹿弥直播间的兴趣终究还是消退了,她拿出自己的手机刷起喜欢的內容。 崔辰顺著搭在自己神像大腿上的那一只脚丫看去,在心里默默感慨了一声『蓝白碗』,便不再关注。 少冰的异常举动渐渐发酵,没多久,便登上了各大平台的热搜,发酵速度堪比坐火箭。 无论是关注它的还是不关注它的,几乎都知道了那头猩红巨鹿在天上跳了一段街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以至於上了一整天课的洛曦和程小雅一回来就向魏闻闻问起了原因。 魏闻闻直说是想要看少冰信徒们的反应,再说简单点,那就是找乐子。 吃鱼在几人聊天的过程中从墮落与升华之主像的怀里转移到了两个女孩的中间,她们对猫猫摸摸抱抱已经是每日惯例。 哪怕没有万法不侵的存在,洛曦和程小雅也会在回家后对吃鱼上下其手一番,不然就会觉得这日子过得少了点什么。 猫猫的衬衫下摆被程小雅悄悄掀起,在看见那一道道蓝白条纹之后,黑髮女孩才用不知是遗憾还是別的什么语气说道:“穿了啊。” 洛曦一个暴栗敲在挚爱脑袋上,清脆的响声证明了这是一颗好头。 白髮红眸的女孩没好气地把吃鱼衬衫拉好,再凝实一根霞光束带,將程小雅的双手捆得结结实实,免得这傢伙继续胡来。 崔辰没有关注她们的胡闹,他的注意力在手机播放的视频內容与屏幕左上角的时间之间徘徊。 已经是五点半,再过不久就该出发选定好的基位布置地点。 崔辰看著又一次跳动的时间抓了抓脑袋,而后闭上眼睛,神像也按熄了手机屏幕,將手搭在了眼睛上。 此夜过后,东半球就只剩最后的云京基位,西半球也只剩位於华枫的琥珀基位。 虽然在知道该怎么扭曲现实之后就对至阴至阳羽化法生出了怀疑,但这狗屎法终究是进行快要一年,怎么都得给它完成,看看最后的效果。 完全復活或许不现实,可是怎么都得弄出一具能尝味的身体吧? 过了一会,崔辰又看到了神像的视角。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搭在眼睛上的右手被扯下,眼前是一张歪著的可爱面孔,视线下移一点,就能看见她的领子里面。 神像伸手,將吃鱼衬衫的第一颗扣子扣上,然后把她推开,拿起先前被压住的手机,大拇指双击两下点亮屏幕。 还有二十分钟到六点。 吃鱼鼓著脸,气呼呼地爬过湮灭与灵噬之主像,趴在墮落与升华之主像的身上,小脸朝向自己名义上的主人。 又过去十分钟,崔辰觉得应该差不多了,控制著神像揉了揉吃鱼的脑袋,准备飘向楼下。 神像碳纤维的大手从吃鱼脑袋上拿开,它的本体切断了与它的联繫。 之后,崔辰对几人招呼一声:“走了。” 吃鱼这时又將脸转了过来,她看著崔辰沉入地面,鼓起的脸颊紧接著消了下去。 楼下,胡大福也已经准备就绪。 他没有別的装备,布置基位所需要的一切都塞在那口亮银色的行李箱里。 “出发?”崔辰问。 “出发。”胡大福点头。 他的那辆老皮卡停在小区內,离出入口很近。 行李箱被胡大福甩在车斗里,老人上车点火,老皮卡抖了一抖,顺利启动。 它和它的主人一样皮实,六缸引擎提供的动力依旧强力,不比崭新时期逊色多少。 永都市的基位布置地点选在了城东郊区的一块空地上,从常鑫小区出发,二十来分钟的车程再加上半个小时的脚程,一人一鬼到达了选中的空地。 时近七点,东西半球的基位绘製者准备就绪。 和以往的基位绘製一样,饿鬼与色鬼在各自的基位绘製者身边护著,防止一切意外情况的发生。 这个时候,就算是天塌下来,都伤不到两人分毫。 永都与蔷薇的绘製同时开始,掺杂著猩红的土黄色烟柱隨著基位的完整逐渐增粗。 这里的情况不可能瞒过永都市民,土黄色烟柱升入无穷远的高空,永都市的千万人口在基位绘製的早期就有近乎一半注意到了异况。 猩红巨兽与黑洞的出现总是会伴隨这样的烟柱,但凡不与网络脱节的人都知道这一点。 少冰的狂热信徒红鹿弥看向东面,她在继续拍摄少冰还是在近距离拍摄新的猩红巨兽诞生之间犹豫不决。 同样的猩红巨兽已经死去了十九只,唯有那只巨鹿依旧存在。 她看了眼自己的直播间,咬牙做出一个违背组织的决定。 红鹿弥对自己的团队说:“走,我们去城东!” 这座城市里和她有一样想法的人不少,巨型黑洞的第一次出现就是在永都市,这些市民更是好奇,他们都想近距离接触一番认知之外的『神秘』。 欧阳永明为此提前做了很多准备,但当这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他还是发现自己的准备做少了。 普通警察根本拦不住这些市民,封路也不起作用。 总有几个大聪明骑著摩托,踩著单车,甚至是步行翻越。 他们从各个刁钻的犄角旮旯跑出来,向著城东郊区前进…… 第361章 不脱衣服怎么变? 常鑫小区。 寻思中午小睡一觉的牛黄糕睁开被眼屎糊住的眼睛。 抬头看一眼窗外,天已经黑了。 揉了揉脸,牛黄糕总感觉自己忘了点什么。 原本的计划肯定不是一觉睡到大晚上。 掏出手机,一条消息都没有,牛黄糕突然感觉到了一种无法言明的忧伤。 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八点过五分,自己从一点半睡到了现在。 咂摸著满是怪味的嘴,牛黄糕拿起茶几上的半包香菸。 叼起一根,指尖快速摩擦產生热量,香菸轻轻一触,火星亮起。 “嘶,呋——”牛黄糕吞云吐雾地走向阳台:“我要去干什么来著?睡了一觉起来咋啥都忘了。” 阳台对著小区內部,可视范围內的景物多是那些一模一样的居民楼。 居民楼不算高,遮蔽不了天空。 老黄牛双手搭在围栏上,视线从左到右,从下到上扫视著小区內的灯火。 突然,他发现了东面天边升起的一线土黄,土黄直入天穹,绝对不是焚烧秸秆或者火灾的烟雾,它们飘不了这么高,顏色也不对。 “这东西好像在哪里见过……妈的,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香菸被捏熄,牛黄糕提胯將卡在屁股沟里的內裤扯出,风风火火出了门。 前几天休假刚回来的时候就向胡老师和崔先生打探好了永都基位布置在哪,本想著去现场看看,结果一个午觉睡过去,啥都搞忘了。 一楼遮雨棚下,牛黄糕將买了好几天就骑过一次的摩托车推出。 骑在路上,除了壮一点高一点,他看著和其他前往东郊的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越往东,车辆越多,前方似乎已经封路,许多轿车都在不满地狂按喇叭。 一些和牛黄糕一样的机车佬见缝插针,开到最前方看了眼状况。 一条路被封没什么大不了,想去东郊有的是路,拦不住他们。 牛黄糕也在这一行列之中,他看著那一个个站在警戒线后的警务人员,心说欧阳永明太过於小心谨慎。 摇了摇头,想跟著其他摩托佬从小路绕过去,车头刚刚掉转,油门都没来得及拧,兜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掏出来一看,来电人:欧阳永明。 在这种鸣笛声不断的地方,换做是普通人还真不一定能接到这一通电话。 “喂,啥事。” 牛黄糕从鼻孔里掏出一大坨葡萄乾,用食指和拇指揉搓一番后,顺手弹到了一旁轿车的轮胎上。 电话那头,欧阳永明问:“你现在在东郊吗?” “没呢,睡过头了,正往那边赶,这边被警察拦住了,打算从小路绕过去。”牛黄糕说著抬头看了一眼堵在这里的车流,感嘆道:“这一锁,怕是要从城东堵到城西。” 欧阳永明嘆了口气,说道:“別绕了,把电话给警察,我让他们放你过去,你等会过去了想办法拦一下普通人,別让他们打扰到崔先生和胡老师。” “啥?我休假呢!”牛黄糕愤愤道:“你自己怎么不去?” “给你加三天假。”欧阳永明按揉著眉心:“可以变成本相,但不要伤到人。” “多加三天啊,那还行。不过我暴露没事吗……嗯,好像是没事。”牛黄糕犹豫一阵,觉得这班可以加,就倒回了警戒线前。 好赖也算是一个在崔先生面前表现的机会,厄朴和福耳特想要这个机会都没路子。 那俩玩意还在苦哈哈当特务呢! 牛黄糕想到这里就笑了起来,他把手机递给一个警察,说:“欧阳永明的电话。” 警察愣住,將信將疑地接过手机,在几句简短对话后,抬头看了牛黄糕一眼,便带著还未掛断电话的手机去寻找自己的上级。 两分钟后,一个麵皮鬆弛的中年警察快步走来。 中年警察敬了个礼,把手机还给牛黄糕,然后亲自撩起警戒线,让他通过。 警戒线前看见这一幕的人全都瞪直了眼见,他们耳畔隱隱出现一句:借问天上宫闕…… 一个戴著眼镜的摩托佬眼睁睁看著对方隱没在夜色之中,过去好久,他呢喃道:“永都市的天黑了。” 一柱擎天的土黄色烟柱离牛黄糕越来越近,没过多久,他就看见了胡大福的老皮卡。 皮卡停在一条土路的旁边,路面微微下凹,没有覆盖腐殖质,明显是最近刚开闢出来。 牛黄糕把摩托车挨著皮卡停好,而后顺著土路小跑前进。 被选中的基位绘製地,崔辰飘於半空,背对著基位,目光时而落在远处灯火辉煌的城市,时而放在天上闪耀的群星与满月。 十月的风呼呼吹过,为这一角静謐的夜增添一份活力。 自然的精灵吹不斜掺杂猩红的土黄烟柱,它们调皮地拂动胡大福的衣角,掠过崔辰的身形,又向著永都,向著四野,嬉闹前进。 它们撞到一个身材高大的人影上,撞散了,又聚集,脚步不停。 崔辰看著来到这里的那个人,说:“来了?” 牛黄糕挠著后脑勺,嘿嘿一笑:“午睡睡过头了,八点才醒。” 崔辰点点头,想要飘下离得近些与他聊会天。 可怎料这头老黄牛竟开始脱起了衣服,饿鬼身形下降还不到一米,他浑身就脱得只剩一件三角形的黄白斑点贴身布料。 “你在干啥?!”崔辰右手抬起,指著牛黄糕,指尖颤动,满脸的不可置信。 两个大拇指插进內裤边缘的牛黄糕抬起头,解释道:“过会肯定会有很多普通人来这里,我去拦住他们,免得他们打扰到您和胡老师。” “你拦就拦,脱衣服是几个意思?”崔辰皱眉,这傢伙一身鼓动的肌肉让人难以直视。 崔辰这会甚至有点同情可能会到来的普通人。 怀揣著好奇,辛苦来到这鬼地方,结果啥都还没看到,就要先面对一只肌肉结实的大只佬。 还他妈是三角派系的大只佬! 这有几个人能顶住? 怕不是要当场流出两条血泪,往后余生每每回想起今晚,大只佬那古铜色的大块牛腱子肉就会在记忆深处翩翩起舞…… 崔辰神色复杂,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牛黄糕看著天上的那一抹紫色,小声道:“不脱的话化成本相肯定会把衣服撑破啊……” “化成本相?”崔辰恍然,转过身去不再看他:“那你也別当我面脱啊,算了,脱吧脱吧。” 牛黄糕应了一声好,双手下滑,黄白斑点的三角布料刷地一声滑落…… 第362章 向著东郊,出发 片刻过后,崔辰再回过身,牛黄糕已然化为本相。 肩高五米有余,皮毛飘摇宛如身处流水之中;额前双角锋芒逼人,其色之黑更胜墨汁;四蹄坚实踏於大地,身后牛尾似山脉微缩,甩动不休。 一截牛鞭…… 不提也罢。 曾在大石头城时崔辰就不止一次见过被优化到极限的牛黄糕化成本相的模样,但每一次看见,他都会怀疑这牛犊子是不是出生的时候抱错了。 或者乾脆他自己记岔了? 这本相哪有一点黄牛的样子,头部的长毛都快將眼睛遮蔽,浑身毛髮也是异常茂盛,分明就是一头氂牛! 牛黄糕昂起脑袋眨了眨眼,不多言语,转身迈向来时的路。 这一座小山移动起来竟是没发出一点动静,迈出脚步连脚印都不会留下。 崔辰莫名想起不朽尸,那傢伙走路也没声音。 他怀疑这些大体型的傢伙是不是都喜欢整这一套。 吃鱼是猫,化作本相也不大,走路轻还能理解。 牛黄糕那么大一坨,化成本相更是庞大,咋的,用神通了? 崔辰挠挠头,看向那几件叠放在一起的衣服,也不知道用的什么折衣服手法,板板正正跟刚拿熨斗熨过似的。 “拿蹄子踩的吗?”崔辰嘀咕一句,不再多想,扭头看向胡大福。 又一部分基位绘製完毕,土黄烟柱再壮大一分。 牛黄糕走出百十米,四蹄一弯,趴臥而下。 附近的杂草在他趴下的瞬间像是突然遭到了难以承受的重压,全部折断伏倒。 越靠近牛黄糕的杂草越是严重,有一些甚至被碾出了汁液。 从高空俯瞰,一个以牛黄糕为圆心,半径十五米的圆赫然浮现。 老黄牛维持著自己的第二神通,张嘴打出个哈欠,又低头看了眼被被压扁的杂草,舌头一卷,慢悠悠地嚼了起来…… 已经有人绕过了各路警察拉下的警戒线,这些费尽心思也要来看上一眼的人正向著这里赶来。 为首的便是红鹿弥与她的直播团队,专业设备太过於臃肿,这个直播团队乾脆將它们全部捨弃在车里,留一个人守著设备,其余人全部轻装上阵。 红鹿弥手持开著直播的手机坐在一辆摩托车的后座上,纷乱的气流將她不过颈的短髮吹得乱七八糟。 直播间內是另一场狂欢,逐鹿者、乐子人,他们疯狂发送著弹幕。 最昂贵的礼物特效像是不要钱似得砸进直播间,999+是显示的上限,但绝对不是少冰信徒们的上限。 或许不能称之为少冰的信徒,他们不过是在崇拜一切人类不理解的东西,这是对未知的渴求。 那头猩红巨鹿只是因为它是他们平时所能观察到的唯一未知,才得到如此地位。 试问以往哪一次猩红巨兽与黑洞出现不会將它的热度挤落? 如今满月,另一个『现象』即將现身,因此这群人完全不介意暂时背叛自己的『信仰』。 “我们离得很近了,那条土黄色的烟柱几乎就在眼前!”红鹿弥撩起头髮,对著前置摄像头大喊。 离得太近,直播间里的观眾只能看到她的一嘴大白牙,还看不太清。 但这並不妨碍他们和主播一样宛如打了鸡血似的心情。 观眾们叫嚷著让红鹿弥给他们看看烟柱,红鹿弥立即回应,双击屏幕翻转摄像头。 烟柱出现在直播画面之中,弹幕暴雨般刷过。 红鹿弥敲了敲摩托车司机的头盔,大喊道:“友哥,再快点!” 被喊做友哥的中年男人扶了扶头盔,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用力拧动这辆三倍溢价收购的摩托车的油门。 他一加速,身后的两辆摩托车也跟著加速。 车轮扬起尘埃,久久不散。 常鑫小区,魏闻闻又一次刷到了红鹿弥的直播间,这一回她没有划走,而是点了进去。 少冰的身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一柱土黄色的烟。 神像的手轻抚吃鱼后背,魏闻闻笑道:“这些人真是不要命了。” 猫猫顾涌著翻过身,蓝绿色的眸子盯著手机屏幕,过了几秒,她撑著神像站起。 轻盈的脚步踩在沙发上,再依次踩过洛曦和程小雅的大腿,最后她趴在窗台,面朝东方,眸中倒映出土黄烟柱。 片刻后,吃鱼回头,问道:“可以去吗?” 程小雅:“去哪?” 洛曦:“我都行。” 魏闻闻:“布置基位有什么好看的。” 猫猫撅了撅嘴,趴倒在沙发上,原路爬回魏闻闻身边。 又是用头拱,又是用脸蹭,喉咙里的软糯嚶嚶声一刻不停。 魏闻闻无奈地笑了笑,神像用手机在猫猫鼻尖点了一下。 “走吧,走吧。”魏闻闻说道。 吃鱼笑容灿烂,抱著墮落与升华之主像哼唧个不停。 “你俩去不去?”魏闻闻看向洛曦和程小雅。 程小雅这会回过神来,明白吃鱼说的去是去哪,她看著洛曦:“去吗?” 洛曦摊手:“不是说了吗,我都行。” 程小雅想了想:“那就去吧,反正明天周末。” “周不周末的对你俩有多大关係吗?”魏闻闻开口吐槽:“就算不上课,期末也没老师敢掛你们吧?” 洛曦乾咳两声,说道:“不管怎么样,我们现在都还是学生。” 程小雅选择避开这个话题,她起身走到窗边,问道:“怎么去?骑车,还是我直接带,或者……少冰?” “没必要动少冰吧,它转个身都超过这个距离了。”洛曦看向魏闻闻:“闻闻姐你说呢?” “我觉得少冰应该可以,就当是帮崔辰和胡老师吸引注意了。”魏闻闻耸耸肩,飘离自己的神像。 天穹之上,猩红巨鹿收到指令,向著永都狂奔而至…… 第363章 警告无效 永都市的天空再一次被阴影所覆盖,虽然它不是第一次落下,但在这个节骨眼,还是忍不住让人多想。 红鹿弥回头看向永都,夜空被一个模糊的鹿形轮廓所遮蔽,它太大了,看不清全貌。 不过红鹿弥知道,那就是自己一直以来所追逐的红鹿。 她立刻將手机对准永都市天空,激动道:“红鹿落下来了!” 这片土地上的人都看不清少冰的全貌,何况是那一颗小小的摄像头所捕捉的画面。 那一大片黑暗就像是不见星月的夜,看不出太多特殊,好在有四柱猩红被城市的灯光照亮了些许,不至於什么也看不到。 猩红巨鹿將头垂向大学城的方位,不久后又探向东郊的土黄烟柱,那颗无比巨大的头颅从红鹿弥的头顶经过,看得她瞠目结舌。 直播间里有人说它是想从黑洞手里保护自己的兄弟,还有人说它的来和黑洞谈判的,亦或是什么末日降临的言论。 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 红鹿弥这时候可没功夫关注直播间里的观眾说了些什么,她和自己的团队已经离土黄烟柱非常近。 只要拐上那条被皮卡车挡著的土路,再往前不久,就能去到烟柱近前。 少冰的脑袋距离地面非常近,魏闻闻没有像以前那样,拿它当了交通工具之后第一时间就让它去到天上。 它现在的作用是帮永都基位吸引注意,但似乎,那些追求未知的傢伙变得更加激动了…… 程小雅带著洛曦和吃鱼从少冰鼻尖落下,她们没有直接降落到基位附近,而是选择了哪一个奇怪的圈为落点。 牛黄糕晃了晃脑袋,四条蹄子一支棱,站直了身体,並暂时停止运转自己的第二神通。 两女看著这头小山似的牛妖,眼里流露出轻微的惊讶。 程小雅试探道:“牛黄糕?” “嗯,是我。”牛黄糕回应后马上看向那一抹苍白,低头喊道:“魏先生。” 魏闻闻点了点头:“搁这给胡老师护法呢?” 牛黄糕形似山脉的尾巴甩得异常欢快,嘴一咧,露出满口岩质大牙:“有崔先生在呢,我哪能算得上护法啊,不过是在这防止普通人过来打扰他们。” 他向右走了几步,露出被自己压平的土路。 吃鱼走在最前,稍快魏闻闻半个身位,在经过牛黄糕身边时,猫猫突然停下。 白嫩的小手扶著牛黄糕粗壮的左前蹄,抬头看向那比自己大得多的牛头。 她有些羡慕,也想长得这么大。 长得大了,就可以把崔辰和魏闻闻,还有洛曦跟程小雅都卷在自己怀里。 虽然同样被优化到了极限,但和这些真正活过了千年的老傢伙相比,她还太过稚嫩。 牛黄糕低头看向这只受宠的猫,想了一会,把头垂得更低了一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吃鱼眨巴著眼睛,轻轻一跃,站到牛头之上。 她用脚步丈量著牛黄糕的体长,心想应该不用长这么大,有一半就差不多。 在老黄牛的身上走过半程,瞄准自己名义上的主人,猫猫一个大跳扑下,被程小雅稳稳接住。 升华细菌梳理著吃鱼额前乱糟糟的髮丝,魏闻闻不在意她的胡来,小猫咪都给擼给抱给亲亲了,偶尔调皮一下又能怎样呢。 程小雅把著吃鱼的腋下將她放到地面,一行人继续沿著土路前进。 崔辰在基位绘製点不远处歪著身子看向她们,从少冰落下来的那一刻,他就猜到魏闻闻会来。 “你们来干啥?”崔辰问道。 魏闻闻指向和自己重叠著的吃鱼,说:“你觉得呢?” 崔辰撇撇嘴,没说什么。 来就来吧,好歹也能聊天解闷。 看了一眼胡大胡,鬍子拉碴的老头仍是一丝不苟绘製著基位,牛黄糕的到来,少冰的降临,都没能让他的注意力出现半分偏移。 “这一个完事后就只差云京的基位了吧。”魏闻闻说道。 崔辰回过头,收起双腿盘坐在半空:“是啊,今晚结束就只差琥珀和云京了,就是后面还有个什么在至阴至阳日行遍至阴至阳位的条件。” 程小雅接话道:“至阴至阳位……说的是南北极点吧,十二月才是真正的冬月,那不是说你们二十四个基位布置完了还要等一个月?” 崔辰耸耸肩:“谁知道呢,一年都过来了,还差这一个月不成?” 土路上,牛黄糕挪回原来的位置,看著天上那么大一只少冰,他觉得自己搁这待著好像没什么意思,那玩意可比自己的本相唬人多了。 “这么大,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我以后如果也长到这么大,一顿饭得吃多少啊,一泡屎拉下去应该可以撑死全世界的狗……” 胡思乱想了一会,牛黄糕突然听到摩托车的声音,当即正色,两眼瞪如铜钟,震人心魄。 想要从这里过去,除非是崔辰和魏闻闻认识的人,否则只有把牛黄糕打趴下这一条路可以走。 摩托车声音越来越近,同时摩托车的车速也越来越慢。 有这么一头怪物堵在路上,只要不是瞎子,肯定都能看到。 牛黄糕向前踏步,这次不再用第二神通削减自身重量,地面震颤,如若地震。 三辆摩托车紧急制动,车上人口乾舌燥地看著那头怪物。 “离开这里!”牛黄糕恶狠狠地说道,蹄子刨著大地,好似隨时都会发起衝锋。 他的话语让红鹿弥几人回神。 能说话,就说明有智慧。 有智慧,就代表可以交流! 红鹿弥把手机贴在胸口,嘴里唾沫咽了又咽,眼前这头形似氂牛的怪物带给了她极强的压迫感,但她没有退缩,而是带著畏惧继续打量著对方。 不只是红鹿弥,团队里的其他人也是如此。 “先……先生?”红鹿弥举了举手机,试探性地喊道。 牛黄糕注意到她这个小动作,向前几步,居高临下看著他们:“在拍照?” 红鹿弥:“在直播……” 牛黄糕鼻子里喷出两道粗壮的白雾,摩托车上几人被吹得几乎倒地,老黄牛铜钟似的眼眸展露凶狠:“再说一遍,离开这里!” 一秒、两秒、三秒…… 警告两次已经够意思,见几人还没动静,牛黄糕也不想再和他们说些什么,第二神通展开,数倍於几人自身的重量洒在他们身上。 摩托车倒地,连带著车上的人也是如此。 他们被自己的重量压得动弹不得,像是凭空增重了好几百斤,各自的呼吸都变得无比沉重。 红鹿弥的直播手机摔了出去,镜头朝上地落到牛黄糕蹄下。 老黄牛一个不注意,牛蹄子一动。 直播画面中断…… 第364章 收工 土路上,牛黄糕扒拉著几人身下的摩托车。 这玩意没被施加额外的重量,但它也不轻,要是压久了给这几个人骨头压折,传到欧阳永明耳朵里,说是肯定不会说自己,但白眼绝对少不了。 扒拉出来的摩托车被丟到旁边,牛黄糕把红鹿弥几人摆得规规矩矩后又趴了下去。 红鹿弥眼睛艰难地睁开一道缝隙,瞳孔转动,映出那颗硕大牛头。 先前这头怪物所散发的恶意统统消失,对方安静地趴著,上下顎滑动,像是在咀嚼什么。 它之前表达出来的那副姿態是否都是装的?其实它根本就没想过杀死我们,只是不想让我们到那个地方去? 打量著对方外在的模样,红鹿弥小声道:“氂牛先生?” 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用尽了所有力气挤出来的一样,微弱至极。 但牛黄糕还是听到了,他把齿间的草料挤进左边的腮帮子,瓮声道:“是黄牛!” 红鹿弥欣喜,她没想居然真的得到了这头怪物的回应,氂牛也好,黄牛也好,那都无所谓。 她只想从怪物口中得到一点人类认知之外的东西。 比如,那一柱土黄色的烟。 她几次尝试撑起身体,但都失败了,数倍於自身的重量压得她呼吸都变得艰难,更何况做出其他大幅度的动作。 牛黄糕没好气的哼了一声,他承认自己被魏先生升华到极致后的本相有那么一点像氂牛,不过他可以百分百肯定,自己是一只黄牛。 从小牛犊子时期起就是黄牛。 至於为什么现在看起来会像是氂牛,可能就是某个祖宗和氂牛配过? 一代代稀释,然后到自己这就被魏先生给优化出来了…… 牛黄糕瞪了红鹿弥一眼,缓缓把头抬起,他又听到了摩托车排气管的声音。 数量还不少。 不过没关係,来多少都是一样…… 时至午夜,这头老黄牛身前已经躺了不下一千人,那些个交通工具也堆成了小山。 超出第二神通范围的人被第三神通唤起的岩石束缚住了身体,同样也是动弹不得。 他们被摆得非常整齐,像是超市货架上未拆封的筷子。 被牛黄糕第三神通束缚著的部分人嘴上也覆盖著岩石,他们话很多,就算被束缚著嘴巴也还在嘰嘰喳喳。 牛黄糕觉得吵闹,就乾脆把他们的嘴也给封上。 其他人则是规矩许多,这里离土黄烟柱源头已经很近,他们就睁大眼睛看著。 眸子里的渴望与憧憬与发薪日前的打工牛马如出一辙。 凌晨三点,胡大福画完最后一部分基位的最后一笔。 被烟柱淹没的老人熟练闭气,缓缓退出基位范围,走到那一抹紫色的身边。 和崔辰重叠在一块的吃鱼伸手抓住胡大福的大拇指,让他体表的污垢滑走。 胡大福道一声谢,和其他人一起看向猩红与土黄交织不休的烟柱。 老人长出一口气,无论第几次看,都会觉得震撼。 双色烟柱渐渐休止,可留在天边的只有猩红,最后耀眼金光闪过,那规模庞大的猩红也如沸腾一般凝聚出形体。 “这次是个啥?”崔辰说道。 魏闻闻瞥向旁边的猩红巨鹿:“不管是啥都不如少冰好看。” 崔辰的视线也投向少冰,他撇嘴道:“礁海基位出来的是一头鯨鱼,我觉得那玩意比少冰好看。” “鯨鱼?”魏闻闻惊疑。 “鯨鱼。”崔辰点头重复。 “嘖。” 永都基位的猩红巨兽彻底成形,八条腕足无规律地舞动,那是一只章鱼。 体长与少冰相当,可总体要小上许多。 “是章鱼啊。”崔辰说罢在对方所处的空间范围凝聚出一枚巨型扭曲黑洞。 黑洞所过,万物归墟,连存在也彻底湮灭。 “这就完事了?”程小雅问道。 “难不成你觉得我还得与那玩意大战一场吗?”崔辰在基位之上笼罩一片扭曲空间,手一甩,道:“回了。” “早就说了没什么好看的。”魏闻闻衝程小雅笑了笑,让少冰把头低下,准备回常鑫小区。 猩红巨鹿垂下头颅,眾人上到它的鼻尖,崔辰这时候看见了牛黄糕叠得方方正正的衣服,才想起来还有一头老牛犊子在外边拦著普通人。 一拍脑门,说道:“你们先走,我去给牛黄糕打个招呼。” 魏闻闻:“先走什么,叫过来一块回去唄,少冰身上又不是站不下。” 崔辰:“也行。” 牛黄糕还趴在原地,他知道永都基位布置完了,但崔先生没过来,他便打算一直在这里守到天亮。 抬头看了眼少冰,老黄牛打了个哈欠,青草味的口气呼在身前几人的身上。 忽地,一抹紫色出现在眼前。 牛黄糕脑袋猛甩,蹄子一蹬,站得笔直。 “完事了,一块回去。”崔辰指了指少冰鼻尖。 “得勒,崔先生!”牛黄糕转过身,跟在其后,轻飘飘的脚步像是在跳芭蕾。 老黄牛叼起自己那一身衣服,蹬著少冰鼻头裂纹站上其鼻尖。 隨著牛黄糕离去,因他第二神通而没法动弹的人也恢復了行动力。 但被岩石束缚著的人依旧被禁錮得死死的,想要脱困,或许得拿衝击钻突突一阵才行。 那头猩红巨鹿在他们的目光之下完成了抬头、转身再到腾身向天这一系列动作。 恢復行动力的人们没有放弃对未知的好奇,目送完猩红巨鹿离去后组团继续向前。 直到看见那无限细节的基位阵纹。 这东西的危险性早就有人试探过,网络上也不乏接触的后果,但总是会有那么一两个不信邪的。 於是,数声惨叫响起…… 第365章 鬼知道那四个是什么玩意 伤者的惨叫划破夜空,血液挥洒,为大地缀上点点殷红。 微风盘旋,寒意自人的心中溢出,流淌成冰河。 他们的神情趋於一致,畏惧成了唯一,伤者们不再发出痛呼,纷纷扭头转向猩红巨鹿最后垂落头颅之地。 诡异的静謐凝固在这处基位附近,不知过去多久,第一个人才不解地回过头。 红鹿弥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转的头,但她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转头。 好像冥冥之中的感应,就必须去看那个方向。 她拍了拍脖子,看向因失血过多已经面色苍白的友哥,惊道:“友哥,你別发呆了!” 友哥被这一提醒,立即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受伤状態,反应过来的剎那,疼痛如同洪流般涌入大脑,顷刻间侵占了思维的一切。 “啊——操!” 红鹿弥想要打急救电话,但她又想起自己的手机好像已经殞命在了那头怪物蹄下。 好在好奇心浓重的人群里还是有好人,他们不仅拨打了急救电话,还將消防一併摇了过来。 后半夜的东郊,衝击钻的突突声响个没完…… 星空之中、部分古路之中,每一位掌握著权柄的神明都不由自主生出惊惧。 在诸神眼里,那层阻拦祂们回归的屏障已然消失不见,可这並不是什么好消息。 拥有权柄的神明感觉到这份力量正在復甦,似乎有些脱离掌控,要撕裂祂们的身体,重新回到自己原本的主人手中。 星空中最古老的那一颗星星忽地將目光投放到距离自己最近的银白色星星身上,对方虽不与自己生於同一时代,但是在漫长岁月的相处之中,也已经变得无比熟悉。 合作过,对立过,然而从没有过那一刻像现在这这样,让祂感到如此陌生。 弥难与害怕了,这颗大星向后退去数十万公里,祂厉声道:“坷合度你……你不是坷合度,你是谁?!” 弥难与漫长的生命尺度中第一次这般失態,四面八方的同类完全变得陌生。 祂们还是祂们,祂们又不是祂们…… 弥难与深处星核之內的本体蜷缩起来,祂在慌乱之后想起了曾经和另外几位更古老的同类们的交流,祂们与胜者诞生於同一时代,在诸神之中是最顶尖的那一批。 祂们经歷过某个特殊的时代,在那个时代,每一位神明都在担心自己有一天会不再是自己。 而这份担心,正是来源於『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胜者之所以是胜者,就是因为祂骗走了它的半数权柄,並將之封印,诸神也得以勾连胜者造物来攫取它的权柄。 但现在,被牢牢掌握在手中的权柄出现了鬆动,周围的神明也变得陌生。 是它? 它挣脱了胜者的封印?! 那个时代的特殊要在这个时代重新出现了吗?! 弥难与的本体蜷缩起来,但祂的感知仍扩散在外。 祂听见了一声无比宏大的回应,来自四面八方。 它说:“我是天道。” 陌生之感消散,诸神对刚刚所发生的一切都记得一清二楚。 祂们惊恐之余同样疑惑。 “天道是什么?!” 弥难与答道:“是它。” …… 太阳注视著大地,位於西半球的那抹粉色对祂挥了挥手,祂又把视线收了回来。 对於它的破封,日与月已经觉得无关紧要。 封印解除又能如何,就算是媧归来將那半数的权柄交还於它又如何? 有那四位在,它还能怎么蹦噠? 祂们离得如此之近,那日它所散发的恐惧是那么清晰,根本逃不脱祂们的感知。 能让情感淡薄的它都爆发这么浓烈的负面情绪,除了那四位,日与月根本想不出还有別的什么能做到。 媧?它並不恐惧媧,媧骗了它,它討厌媧。 太阳收回视线后又看向月亮,祂问:“阴,你觉得那四位是怎样的存在?” 月亮淡淡回应:“阳,我的想像力是有极限的。” 地面,常鑫小区。 回到家的胡大福趁著媳妇睡著,偷摸打开冰箱从中取了一瓶五百毫升的可乐。 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悠閒地给自己补充糖分和水分的同时,他想起了那辆老皮卡。 老皮卡现在孤零零地停在东郊,明天还得跑一趟东郊把它开回来。 胡大福哈出一口二氧化碳,用可乐瓶子敲了敲脑袋。 老皮卡虽然型號老了,可还是结实耐操,这么多年,留给胡大福的美好回忆也很多,就是它以后坏了,彻底报废了,那胡大福也不会拋弃它。 只会再买个遮风避雨的车库,专门用来放它。 摇了摇头,胡大福把可乐瓶丟进垃圾桶,再把不透光的垃圾袋拉紧提到门边,做完这些,他才向著臥室走去,一边走,嘴里一边喃喃:“今天晚上去东郊的人还不少,別有什么挨千刀的玩意给我车配件拆了。” 臥室里,秦鳶鳶躺在床铺右侧,睡相板正,双手露在被子外,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平缓。 胡大福在没有惊扰媳妇的情况下爬上了床,掀起一角被子搭在肚上,俩眼一闭,不过片刻,鼾声响起。 次日,老人打著哈欠从床上爬起。 墙上的掛钟时针快要到达十二点。 胡大福咂吧著嘴趿起拖鞋走向臥室门,一开门,便闻到了一股香味。 餐桌上放著两个菜,而且厨房里的炒锅与油烟机动静没停,看样子还有第三个菜。 胡大福经过厨房时看了一眼里面的人,嘴角一勾,慢悠悠地进到卫生间洗漱。 一觉睡醒就能吃上新鲜热乎饭,老人觉得幸福也就是这样了。 洗漱完,最后一道菜也上了桌,是一道炒时蔬。 三个菜全是普通家常,没什么特殊的地方。 胡大福给自己盛了一碗饭,再不紧不慢地倒了一杯可乐。 秦鳶鳶看著他,问:“什么时候走?” “应该就是这两天了,云京嘛,一千来公里,也近。”胡大福刨了口饭,说道:“隨时都能回来,想我了打个电话,开半天车就到了。” 秦鳶鳶点点头,往他碗里夹了块肉,没再说什么。 第366章 神明的滋味真不错 下午,胡大福扫了辆共享电动车去到东郊,將自己的老皮卡开了回来,顺带还把牛黄糕的那辆摩托车也一併丟进车斗带回了常鑫小区。 往后几天,胡大福等来等去也没等到崔辰的出发消息,就想著绘製云京基位所需要的材料准备准备。 这一准备,就又花了两天时间。 这两天里,世界上出现了许多人类无法解释的现象。 艾玥国首相自称得到了一位神明的指引,並在艾玥首都进行了一场全国范围的直播,为国民展现神跡。 他声称信仰侈神的人將无灾无病,不再受贫穷与飢饿困扰,只要举国信仰侈神,那么龙明与华枫都迟早有一天会拜倒在艾玥的脚下。 当一位病入膏肓时日无多的老人在首相施展的神跡之下缓缓復甦之时,艾玥举国沸腾。 然而当晚,首相就发布声明,白天的直播是自己吃蘑菇没炒熟中毒了吃出幻觉搞出来的,病老人也是由一个健康小伙子所扮演。 怪力乱神不可取,让民眾相信科学。 艾玥国永远都是龙明最忠实的『合作伙伴』; 黎盈国经济中心银萨市出现诡异白雾,在雾中停留超过三分钟的人会陷入『见神』幻觉。 陷入幻觉的人自称神仆,他们讚颂名为忽神的存在,城市一度停摆。 白雾出现一小时后,只有在满月之夜才会在东半球出现的黑洞突然出现在银萨上空。 白雾顷刻间消失,陷入幻觉的人在白雾消失后恢復正常; 华枫的琥珀城降临了一尊真神,那位神明所散发的耀眼青光將整座城都给点亮。 形似枫叶的图腾映在天空之中,就在所有人都被震撼到不知所措的时候,神明突然变得极扁。 青光也因为神明的扁平化而消失,扁神在半空中待了约莫二十分钟,那只常驻於永都市的猩红巨鹿便赶来將祂叼走。 巨鹿回归途中特意经过芝明岛,搁岛上停了小半天,再回到永都时,鹿嘴里的扁神只剩半个…… 准备完云京基位材料的胡大福刷著这两天错过的新闻,表情是越刷越古怪。 他不明白,只是短短两天,怎么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到处都是和神有关的玩意,跟特么雨后蘑菇似的,扎堆冒出来了。 是觉得崔小哥吃不完祂们? 一想到崔辰,胡大福就觉著是时候出发云京了,不能干等著,万一崔辰忘了这一茬怎么办? 撑著膝盖从沙发上站起,还没走两步,门铃响了。 胡大福给门一开,程小雅在门外端个瓷碗站著。 碗里头的菜散发青白二光,跟洒了放射性物质似的,一点也看不真切。 胡大福问:“这是啥?” “崔辰管这玩意叫小葱拌豆腐。”程小雅耸了耸肩,把碗往前递去:“我也不知道两个神明是怎么和葱跟豆腐扯上关係的。” “能吃?”胡大福紧皱双眉將其接过,凑到眼前端详数秒仍是觉得难以接受。 “能吃,钟大哥的失衡分离了这玩意里某些东西,四次实验,三虎前三次献身差点吃死,第四次试吃无事发生,我们刚才也吃了。”程小雅想起那只被吃鱼一巴掌扇到空中转体三周半的老虎就想笑。 “好吧。” 胡大福勉强接受这是一碗菜的事实,能把堂堂神明製作成食物,估计也只有崔小哥能做到。 他又看向程小雅,说道:“小程你帮我问问崔小哥什么时候去云京,永都基位布置好也有几天了,我们也该出发最后一个地点了。” “崔辰没说吗?”程小雅抓了抓头髮:“就咱们从东郊回来的那天晚上,吃鱼问崔辰能不能晚一点走,崔辰答应她下一次满月的前一周再走。” “他没和我说啊。”胡大福瞪著个眼,嘴角隱隱抽动:“而且这么晚出发,不会出问题?” “崔辰一开始没答应吃鱼,他也在担心这个。”程小雅笑著摇了摇头。 “那他是怎么答应的?” “胡老师,您记得出发布置第一个基位的时候离满月还差几天吗?” 胡大福一回忆,出发布置炎谷基位的时候好像距离满月一个星期都不到。 但炎谷基位最后还是顺利布置完成,除了自己被那只巨鸟的叫声弄得七窍流血,也没出別的意外。 “也是。”胡大福摸了摸鬍子拉碴的下巴。 “那胡老师我就先上去啦,小葱拌豆腐弄不熟,我们就只放了点调料凉拌,如果不合口味我们那还有白口的。”程小雅摆了摆手,转身欲走。 胡大福点点头,没有客套挽留,就一个楼层的距离,没必要。 门关了,胡大福看著碗里散发青白二色光芒的凉拌菜犹豫了一下,还是用手捏起一块。 神肉呈现螺旋撕裂的扭曲条状,不用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丟进嘴里,第一印象就是香油和酱油味,口很重。 老人感觉像是在吃橡胶轮胎,口感就俩字,哏啾。 一口咽下,胡大福的胃里升起一团暖流,像是在冬日里喝了一口高度烈酒,浑身暖洋洋。 “味道还行,就是吃完有点热。嘶——这东西不能多吃。” 胡大福的精神异常亢奋,他摸了摸脸,很烫…… 程小雅沿著楼梯向上,防盗门没关,留著一道缝。 走过玄关,她看向沙发上对著手机傻笑嘴里还啃著半边神明鬼魂的饿鬼,说道:“你忘记给胡老师说去云京的时间了。” 神像手指轻点屏幕,暂停正在播放的视频,崔辰脑袋一歪,迟疑道:“我没说吗?” “你没说。”程小雅肯定道:“他刚才还让我问你来著。” “我真没说?!”崔辰挠了挠脑门:“那为啥胡老师这些天不来找我?” 程小雅:“这谁知道去。” 回应完饿鬼的疑惑,程小雅把手伸向吃鱼端著的塑料碗。 碗里是糜状的神肉。 两根手指捻起一层薄薄的糊糊,舌头一卷,神明肉糜顺著咽喉滑下,完全不需要咀嚼。 吃鱼口淡,她的这份肉糜只有淡淡的盐味。 程小雅的脸上升腾起一瞬緋红,她舔了舔手指,说道:“神明的味道是不错啊。” …… 第367章 啥也不干,就是馋人 猩红巨鹿高掛,悬在它嘴皮子外面的两具死相悽惨的神尸没有任何遮掩。 每一位想在这个时候回归的年轻神明都能看见这两具尸体,一具扁平至极,还被撕去了一半;另一具躯体扭曲如麻花,丧失原本的形体。 一位离开星星外壳的年轻神明站在日与月的轨道外,那两位比祂古老许多的同类连看都没看祂一眼。 祂试探性地靠近了一些,日与月还是没有动静。 这极为反常,在上一轮中,它的屏障消失后这两位可没少给诸神的回归使绊子。 这次会这么好心让诸神隨意回归? 祂不信,觉得这中间肯定有诈。 可无论怎么折腾,那两位都没有做出阻拦的举动。 年轻的神一口气走进太阳的轨道內,这颗炽热大星所散发的光芒將祂体表染成金黄。 年轻的神在太阳的轨道上待了一会,又壮著胆子向前走向月亮的轨道。 那颗比太阳小得多的紫色星辰与太阳一样,对此没有半点反应。 难不成是在沉睡?年轻的神这般想道。 那一方界域就在眼前,再往前行过一些距离,就能够真正回归。 兴许日与月就是善心大发了,祂身躯之上的菱形图腾明灭,不管不顾地向前。 但很快,祂就看见了一只猩红之物。 对方身形庞大,嘴里叼著两位被毁去形体的神明,摆明了就是用祂们的死来威慑其他神。 年轻的神不再向前,祂在猩红之物的不远处发现了一些同类。 祂们同样年轻,聚集在一块,不进不退。 “你们为什么待在这里不走了?”祂去到近前发问。 一位外表由无数椭圆颗粒组成的神明指向猩红之物嘴里那具扭曲的神尸,反问道:“你记得魘赤跟传欢是怎么死的吗?” 记得,当然记得。 没神会忘记那道紫色的身影…… 祂怔了一瞬,不再想著立即回归,而是与其他神明待在一块,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 人类的卫星与天文望远镜发现了祂们,诸神本体的外形都是近似人形,或者说,人类的创造者就是以诸神为模板创造出了这个种族。 有过神明降临的前车之鑑,绝大多数人类自然不可能把祂们当作是天外文明的友好来客。 虽然一部分天真的人类依旧保持著这种幼稚的想法,但他们思想很难影响整体。 对於这些似人非人的傢伙,人类还在观察,对方不与人类进行接触,那么人类也不会率先出手。 你们观察猩红巨鹿,观察地面,那人类也观察你们。 无论是官方的一些机构,还是民间个体,无数的长枪短炮,轨道卫星的镜头对准了这一奇形怪状的群体。 年轻的诸神默默忍受人类视奸,祂们就在京观旁,等著某位存在的召见。 退?退是不可能退了。 想来这里已经被那位划做了自己的地盘,不声不响地来,不声不响地走,怕是猩红之物嘴里第三具神尸就是自己。 年轻的神明现在才想明白为什么日与月不阻拦,为什么那些老东西不第一时间回归,这其中固然有它的原因,但更可能就是这方界域的出现的那两位未知存在。 那道以神明魂灵为食的紫色身影,那位与之结伴而行的白色身影…… 一帮老登知道咱小登没啥心眼子,商量好了不告诉咱,真特么阴啊…… 距离陆嵐旅拍死那位散发青光的枫叶神明已经过去七天。 永都市入了秋,天空常日以来便是浓厚的阴云笼罩。 有时候细雨一下就是一整天,到处都是积水,惹得人心没来由地发愁,对出门也失去了兴趣。 这日上午,崔辰收到张观昆的消息,残世会的人又来送鬼了。 嘴这玩意怠慢不得,他也不含糊,就以葛优瘫的姿势向著长聆街道飘去,天上下著毛毛雨,但沾不湿他不与万物交互的身体。 时间不算早,九点来钟,但街边的早餐铺子都还开著门,蒸笼的往外冒著热气,这些热气飘不远,顶多三五米,就会被空气里的凉意浸透。 一个脸没洗牙没刷穿著睡衣头髮乱糟糟的男人从早餐铺子旁边阴暗的楼梯口走出来,他问老板要了仨肉包,掏出手机扫过去六块钱。 老板掀开蒸笼,一阵带著热的雾气升起,扑向男人面门,让他咳嗽了好几下。 “来,你的肉包。”装在塑胶袋里的软乎肉包被老板递过去。 男人点点头,从塑胶袋里掏出一个,一口咬下,肉汁顺著嘴角躺下,为他的睡衣添了一点难洗的油渍,似没想到这肉包竟然会这么烫,男人仰面朝天,在嘴里炒动那一口肉包,过了十几秒,才堪堪咽下,他的上牙膛也被烫掉了皮。 “今天这肉包怎么这么烫啊?”男人表情幽怨。 老板有点无奈:“今天买的人少,火一直开著呢。” 男人撇撇嘴,看一眼手里还在冒热气的肉包,走了。 “流油的热乎大肉包啊,是啥味的啊?”崔辰馋得喉结疯狂滚动。 这里离长聆街道也就半条街的距离,但他看见男人啃咬肉包时还是不由自主停下了身形。 皮薄馅大,油脂晶莹,只是看一眼他就知道那包子有多好吃。 可惜,现在还吃不了。 手背蹭过並未流下涎水的嘴角,崔辰遗憾而又落寞地飘向异管办。 残世会的箱货还在,带头的那俩傢伙为了见湮灭与灵噬之主一面可以在这里等上一整天。 肉包吃不到,妖鬼还吃不到吗? 妖鬼的味道要比印象中的肉包味道好上许多,平替做不了,可好歹吃进嘴里也得劲,能解馋。 这一回,残世会送来了四口棺材,和以往也差不太多,在崔辰的指示下,残世会送餐车队带头的俩人为这四口外卖盒开盖。 崔辰取了妖鬼没有多留,也不和残世会的人有过多的交流,径直向著常鑫小区飘回。 路上,他看见一个商场外面的大屏幕上正在放著由各个天文望远镜捕捉到的画面拼接片段,片段里都是各个角度的神明。 这些神就呆在少冰身边,也不降临祸祸万物生灵,也不向著宇宙退回,跟他妈有病似的在这里罚站,啥也不干光馋鬼,想弄死一个打牙祭都找不到理由。 第368章 那俩玩意肯定知道点什么 取完外卖回到常鑫小区,崔辰隨意地往自己神像的位置一躺,身形完美重叠到一块。 电视机开著,可是没人去看,它此时唯一的作用就是充当背景声,让屋子里的气氛不那么沉闷单调。 程小雅跟洛曦的臥室门紧锁,在没课的情况她们一般都是中午才会起床,如果是晴朗明媚的天气可能会起得早那么一点。 不过现在是秋季,气温不高,天空又在飘著细雨,所以那扇门大概在十二点之后才会打开。 至於门后的她们是真在睡觉还是在干嘛,那就不得而知了。 吃鱼散著九条大尾巴屈膝躺在两尊神像的中间,她的手里拿著一块巴掌大散发青光的肉块,没有调料,纯白口。 两排小白牙嘎吱嘎吱嚼得很香,吃得面红耳赤精神亢奋也捨不得放下。 她始终觉得,只要吃得多,就能长得快,这些天消失在她嘴里的神肉没有一百斤也有八十斤。 崔辰斜眼看向猫猫手里的肉块,脑子里又想起了搁少冰身边罚站的那些个神明。 “我就弄不懂那些玩意在一天到晚都待在少冰身边干什么,也不做坏事,就搁那站著。”崔辰恶狠狠地啃下一只妖鬼的眼珠子。 相处时间久了,魏闻闻早已习惯崔辰时不时的咋呼,她都没扭头,只是语气平淡地回应道:“你自己上去问问祂们想干什么唄,离得那么近,一来一回能花多少时间?” 乍一听,感觉有点道理,再一想,是这么个理没错了。 要是那群神明真在暗搓搓密谋搞个大的,那自己也有弄死一两个打牙祭的理由了。 匆匆咽下嘴里食物,崔辰对魏闻闻比了个大拇指,身形瞬间腾空,刚回来不久,就又出了门。 天穹之上,猩红巨鹿身边,聚集在此的神明已经超过四十尊。 祂们之间很少交流,都在默默等待『召见』。 崔辰上来了,没用几秒钟。 他沉默地看著这群奇形怪状的神明,嘴里咀嚼不断。 他常常觉得这些被称为神明的东西只是一些强大的生灵,祂们也会恐惧,也会死亡,也有各种各样丰富的情绪。 那些神明同样看著他,祂们没敢直视那双平平无奇的紫色眼眸,视线偶有接触也会立即移开。 那双眸子里不存在太多感情,就像屠夫在看一群即將被屠宰的牲畜。 祂们以为自己是得到召见后才会去覲见这位无法理解的存在,但从没想过对方会直接现身。 沉默的气氛在蔓延,没有神敢先一步开口。 崔辰悠哉啃咬著妖鬼,心想这群玩意怎么连一个敢说话的都没有? 过了一会,一只妖鬼的整颗脑袋都被他啃光,见还是没神说话,他也不想再继续等。 天知道这群锯嘴葫芦得闷到什么时候去。 五枚扭曲黑洞浮现而出,占据了这群年轻神明的五个方位。 最前方是崔辰,要是把这个方位也堵住,那黑洞就得蹭到少冰。 诸神一下慌了神,匯聚到一块,彼此紧贴著,像是被遗弃在暴雨之中的一群狗崽子。 崔辰问祂们:“你们聚在这里,是想干什么?” 一尊尘埃身躯的神明畏惧道:“我们没有冒犯之意,实在是不知道此处已经归属於您。” 一尊体表披散灰毛的神明立即接话:“我们匯聚在此只是因为觉得来时没有得到您的同意,那么走时也不该不声不响。” 一位又一位神明接连开口,姿態放得很低,恨不得把麵皮丟到崔辰脚下让他去踩。 祂们所说的话全是意外到来、请求宽恕之类的,崔辰有些麻爪,顿时没了发难的想法。 五枚扭曲黑洞消散,崔辰摆了摆手:“哪来的回哪去。” 诸神如蒙大赦,形体摆出看不懂的姿势,如逃一般远离。 “一群怂蛋,怎么就没一个敢和我正面刚呢。”崔辰摇摇头,身形急速向下,瞬间飘回常鑫小区。 “怎么说?”魏闻闻问。 “以为这里是我的地盘,有胆子闯进来没胆子走,我不去这一趟祂们得待到地老天荒去。”崔辰往后一仰,神像拿起电视遥控器把新闻栏目换成了农业栏目。 魏闻闻看了眼电视屏幕上的翠绿果林,笑道:“全放跑了?” “全放跑了。” “你还挺有爱心。” …… 年轻的神明们回归自己的星星外壳,不久后星空之中掀起一阵风暴。 年长者们向祂们询问为何回来得如此之快,年轻者们选择沉默以对,或者乾脆让年长者自己回归看看,祂们不想回忆那五颗嚇得祂们集体缩卵的黑洞。 一颗银白色的星星眺望哪一方被日与月环绕的界域,祂的目光扫过炽烈金黄与淡雅浅紫,那两位没有丝毫表示,对这目光视若无睹。 银白星星突然问道:“弥难与,你说……阴跟阳离得那么近,祂们会不会知道点什么?” 弥难与敷衍地回应,祂也在寻思回归一事,只是祂是想第一时间找条古路润了,那些小傢伙们平安无事地回返,让祂觉得自己回归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 至於为什么年轻者们是回返,而不是回归…… 祂没去想。 银白星星还在说著,见弥难与不怎么想搭理自己,祂又去找其他和自己关係不错的神明。 几个有想法的神明一合计,都觉得可以去找太阳月亮问上一问。 咱又不回归,就是问你俩点事,总不可能问都不让神问吧? 银白星星的表面出现一道裂缝,祂的本体从中走出,是与外壳一样的银白色彩,如若凝固的水银,倒映著眾星的光辉。 祂本体不算庞大,身高约莫四米,左腰上生有一枚形似眼睛的图腾,图腾洒落银辉,星星点点瑰丽至极。 一位体表如翡翠一般的神明从外壳走出,祂对著约定一同前去询问日月的几名同类点点头,而后看向那银白的身姿:“映神,出发吧。” 映神筑显应一声好,向著日与月,迈动脚步…… 第369章 好像能聊聊? “不清楚,不知道,想回归就回归,不回归就滚一边子去,再问我揍你。” 面对这几个傢伙的问题,太阳直接表示出一问三不知的態度,赤裸裸的威胁拿到了表面,如果祂们继续追问,太阳是真会动手,用最为纯正的阳火狠狠在祂们的屁股上烙印自己的图腾。 筑显等神不敢流露出不满,日神阳这傢伙有这个实力,曾经更是这么做过,阳火锁链捆缚千百神明,转著圈圈地往祂们身上抽鞭子。 这几位神明没有头铁继续问,问几个问题就被抽一顿不值当。 祂们向著月亮而去,走几步就要回一下头,生怕几根阳火锁链跟在自己屁股后头,一个不注意就被吊起来抽。 好在太阳还是说话算话的,祂们不继续问,也就真没动手。 月亮当前,映神筑显问道:“阴,我们……” 淡紫色的月华一闪而逝,筑显左腰的图腾上多出一道伤口。 月亮说:“你还没资格喊我的名。” 筑显体表涌动的银光向著伤口匯聚,企图將之修补,可越是修补,伤口就越是深邃,里面有月亮的力量残留,祂的图腾在修补之下险些被彻底贯穿。 筑显停下了修补的过程,祂向月亮道歉,不过月亮並不搭理,留在祂体內的力量也不收回,筑显心生怨懟,却不敢表达在外。 体表如翡翠一般的神明向前半步,说道:“月神,我们想知道关於那两位的一些东西。” 月亮:“那就想著吧。” 被晾在这里的几位神明等待许久,不见月亮继续说话,就知道祂没了交流的打算。 此行连半点有用的消息都没得到,筑显还白挨了一下。 问题当然允许问,但太阳跟月亮就是不回答,祂们也没別的办法。 打也打不过,这俩玩意就算不动用权柄都能单手旋转九成九的神明。 一无所获的祂们看著那方界域,商量著要不要回归看看。 筑显摸著伤口,觉得应该回归,不然白跑一趟怎么都说不过去。 一位外表斑驳赤红的神明向下指了指,指间对著一只巨大的猩红之物:“你先看看那个东西再想想要不要回归吧。” 其他几位神明顺著祂的手指看去,回归的想法顿时消退大半。 筑显犹豫地转身,先是看向月亮,而后又看向太阳,最后看向星空之时,祂发现了一位老熟人。 那宛如黄泥捏造的身形祂怎么都不会认错,是弥难与。 这傢伙曾经信誓旦旦说著如今有大恐怖出现,就算屏障消失自己也不带回归,可如今却还是忍不住回来了,几乎就是前后脚的功夫。 筑显发笑,想要过去嘲讽一番,可看到对方正在和太阳交流,还是忍住了这份衝动。 太阳和月亮是弥难与现今所能找到的最为古老的神明,祂们知道的很多,祂想要找条古路润进去,最好的办法就是来请教这两位。 祂没有追隨胜者而去的想法,就只是单纯的被自称天道的它和那紫与白嚇到,想要远走而已。 至於最后能顺著古路走到哪里去,弥难与倒是无所谓。 祂来到太阳跟前,用极其恭敬的態度说道:“日神。” “择息神。”太阳轻轻回应,语气平和,没有像对待先前那一批没礼貌的神明那样对待祂。 互称神號便是打开了交流的第一步,弥难与微微鬆了一口气,不与之拐弯抹角,直接说到:“请问,该怎么在这方界域之外找到最古存在们留下的路?” “哈!”太阳笑了一声,但立马就收敛住这份情绪,祂说:“外面找不到的,路只存在於这方界域。” 弥难与问:“为什么?” 太阳看向那些个基位,依次扫去,但在看到正处於晨昏线上的芝明岛时,那位黑色的存在抬头也看了祂一眼。 太阳哆嗦了一下,收回视线对弥难与说道:“再等等吧,再过一段时间就不需要从这里寻找古路了。” 弥难与仍是不解,不过祂决定听从太阳的建议。 见著老熟人又原路返回,筑显有些摸不著头脑。 “我不打算继续回归,茂碧与束缓的尸体被放在这里明显就是警告。”斑驳赤红的神明说道。 体表如翡翠的神明跟著应和:“回归的风险太大,我还不想沦为那位紫色存在的食粮。” 其余几位神明也在表態,当然表不表態都是一样,就算其中还有想要回归的神祂们也不会去阻拦。 至於直接回归星空是否会被同类们嘲笑? 祂们连来到日与月身边的勇气都没有,又怎敢出声嘲讽? 筑显不甘心地回过头,祂是想要回归的,那位紫色存在所掌握的力量令祂著迷,但猩红之物嘴中所叼著的两具神尸却在向外传递著危险信號。 地面上的事物在筑显眼中闪过,广袤蔚蓝的海洋、繁华热闹的人类聚居地、植被茂盛的苍翠岛屿…… 胜者造物的潜力真是无穷,哪怕灵与肉被分割,哪怕所受血脉日渐稀薄,仅仅八千年的时光,也还是让这方界域变了模样。 等等…… 那个岛上有点不对劲,那黑色的是个什么玩意? 筑显万分疑惑,盯著那道黑色的半透明身影,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其余几位神明以为祂发现了什么,纷纷看去。 那道被注视的黑色身影腾身而至,他的身形只有正常人大小,与这些神明相差许多。 但气势不弱不弱分毫。 定衡与藏锋之主嘴角带著若有若无的笑意,他问道:“有事?” 神明,钟璋吃过,每次都是从崔辰那蹭的,但和这些丑了吧唧的傢伙正儿八经打交道还真的头一遭。 祂们的视线在自己身上起码盯了十分钟,普通人被陌生人盯上十分钟都会觉得烦躁。 更何况观察自己的是这些个神明。 不知为何,筑显觉得这位黑色的存在和那位紫色的存在有一点相像。 不是指这二者的模样,而是它们存在的形式。 看不穿,看不透,宛如不存在,可又真真正正地矗立在自己面前…… 筑显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对方既然表现得这么隨和,那是不是可以沟通交流一下? 第370章 神像活辣! 筑显说了一大堆毫无意义的讚美之言,几乎都是祂曾经的信徒对祂所说的话,如今直接拿来讚美这位,也是再合適不过。 其他神明亦是有样学样,吹得天花乱坠,讚美之词接连吐出,语气諂媚至极。 钟璋此时感觉自己不是在面对拥有伟力的神明,更像是在面对一群为了討好领导上司极尽巴结的哈巴狗。 祂们真的是神明吗? 钟璋看向点缀在这片天蓝色宇宙背景之下的星辰,如若每一颗大星都是一尊神明,那么这个世界的神明应该比人类、比地上的细菌都还要多。 祂们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主流种族,神明在这个世界或许只是一个种族的称呼? 他想著自己在崔辰发癲那日所看到的场景,包裹在氤氳之物中形態各异数量无限的泡泡。 “每个世界都会有自己的主流种族吗?”钟璋自语著摩挲起下巴。 无穷无尽的世界,无穷无尽的种族,无穷无尽的权力…… 他的表情时而狂喜,时而克制,最后一切的一切都化作了一声嘆息。 “唉——” 几位神明听到了,祂们闭嘴不再言语,起伏的情绪隨著这一声嘆息变得无波无澜,欲求散尽。 钟璋捏了捏眉心,看向站在最前方的筑显,说道:“那些废话就不要再说了,就说你们刚才为什么要一起看向我。” “因为好奇。”筑显不卑不亢將实话说出,神態不復刚刚的恭敬。 钟璋:“只是好奇?” 筑显:“只是好奇。” “好吧。”钟璋无奈地摇了摇头,又问:“那你们刚才对著我说那些话是为了什么?” 筑显:“想从你这里知道一些关於那位紫色存在与白色存在的事,以及你自身的事。” “呵,好奇心还挺重。”钟璋转身,顿了顿,又扭头看了祂们一眼:“这次看的是我,你们能活。下次再乱看,还能不能活,就不一定了。” 定衡与藏锋之主跟几位神明的交流到此结束,他回到天色渐暗的芝明岛,神像拿起那把有些磨损的吉他,弹出了第一个音…… 不久之后,筑显等神从无欲无求的状態中退出。 刚才那种情况比被天道占据身体时的感觉还要奇怪。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筑显抓住自己的脑袋,像是调酒师shake一样摇动起来。 现在除了那位紫色存在,祂又对刚刚离去的黑色存在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这些无法理解的存在,真让我著迷啊。”筑显痴痴说道。 “著迷你就自己去送死吧。” 斑驳赤红的神明留下这一句话后便远去了,祂不知道继续待在这里还会遭遇什么。 就像黑色存在说的一样,这次能活,下一次就不一定了。 结伴来此的数位神明相继而走,就跟好兄弟开黑五排结果跪了一夜,大早上各走各的一样。 筑显仍在犹豫,刚才那位的態度让祂觉得好像回归也不是绝对会死,但猩红之物嘴里叼著的神尸又特么有点瘮神。 左腰图腾上的伤口隱隱作痛,祂看向日与月,思考了良久。 “祂们都能围著这方界域转圈,没道理我不行!大不了离远一点转!”筑显向著自己的外壳回返,要把那玩意一併带这来。 …… 龙明西北,一条名为落玄的山脉之中。 数座不起眼的无名山头闪动不休,每一次闪动都会有一座勾心斗角的建筑浮现,七次之后,闪烁停止。 最大的那一座恢弘殿宇的朱漆大门被从內而外推开。 其內部神台之上跏趺而坐的白衣无相神像碎裂一地,露出其下仅供一人通过的深邃通路。 推门者,正是神像本尊,渺神虚华映。 祂的体型与常人无异,在诸神之中甚至称得上低矮。 在其身后,三位年过半百的老人情绪激动,殿前四位中年人瞠目结舌。 他们不明白,为啥神像突然就活了。 虚华映的感知依次扫过那四位中年人,他们都是同一名合作者的后代,只是血脉已经淡薄得不成样子。 白衣无相的神明脸上不存在五官,但中年人们还是从那扁平的面部读出了嘆息。 虚华映走向一个厚嘴唇的中年人,传达出喜悦的同时,说道:“你的嘴唇很像她,都很厚。” 厚嘴唇的中年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脑子一懵,说道:“谢谢?” 虚华映大笑著看向南方,这些人的血脉太过淡薄,接引自己归来的不可能是他们。 祂把手伸进自己的面部,从中取出一片不知材质的古朴残页,转身將之递给最年长的那人,说道:“在路里面捡到的东西,对如今的我已经没什么用,你们拿著参悟,说不定能琢磨出点不一样的东西来。” 说罢,虚华映腾身向南,祂要去见见汐的那名后嗣。 大殿內外的七人目送对方远去。 厚嘴唇的中年人向最年长的老人走了几步,问:“师父,刚才那位是?” “老子年纪大了眼睛都没花,你才多大年纪,眼睛瞎了?看不出来那是咱们供奉的神?”老人语气很冲,他现在的注意力全在虚华映所赠的古朴残页上。 残页三指大小,上面仅有一个半灿金色的蝌蚪状文字。 光是看了两眼,老人就觉得头脑发胀,好似在短时间內被灌输了大量知识。 可这知识他又抓不住,只能任凭它们流走,最后一点印象也没留下,连蝌蚪文字长什么样都不记得。 被懟的厚嘴唇中年人悻悻缩脖,谁看不出来刚才那位是门里供奉的神? 但对方到底是谁啊! 永都市,市政大楼会议厅。 欧阳永明在担任永都市市长以来表情第一次出现崩坏。 会议中途有人敲门也不是第一次了,他也很自然地让敲门的人进来。 可为什么进来的人会是自家玄门里的那尊神像啊! 会议的参加者无一不是永都高层,他们看到这尊白衣无相的神明,心中的吃惊不比欧阳永明小多少。 “你可一点也不像她。”虚华映打量著欧阳永明:“按照人类的审美,你比她好看多了。” 欧阳永明脑子有点乱,他沉默了片刻,说道:“谢谢夸奖?” 第371章 饿鬼发起了一次判定 “欧阳市长,这位是?” 永都市副市长眉头狂跳,他看向欧阳永明,希望得到一个答案。 突然敲门进来的这东西虽然上去近似人形,但他知道,对方绝对不可能是人。 白衣翩翩,光看背影还以为是从哪个仙侠剧里走出来的角色,可特么没有五官吶,恐怖谷效应都要犯了好吧! 副市长提出的问题也是在场所有人的问题。 可是欧阳永明无法立马给出一个准確的答案,他自己也是一个懵逼的状態。 放下手中的雷射翻页笔,欧阳永明看向会议室內的诸多同僚,宣布道:“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 接著,他又看向虚华映:“我们……单独聊聊?” “当然可以。”虚华映说。 欧阳永明拿走了自己身前的那半瓶水,虚华映跟在他的身后,哪怕是神明,也没有半点架子可言。 祂没有像其他神明那样,直接在合作者或信徒的脑子里说话指挥布局,借用其感官来进行观察,祂选择了更直来直去的方法。 只是这个办法,把没有准备的欧阳永明嚇得够呛。 就算是四位尊主突然到访,欧阳永明也不会感到如此吃惊,但偏偏来的是师门里供奉的那位,这就有些让人头大了。 在一眾永都市高官的注视下,一人一神离开了会议室。 他们来到市长办公室,在这里,不会有人打扰。 市长办公室的布局和404办公室的布局几乎相差无几,只是要更大,墙上也没有紫粉黑白四张画像。 欧阳永明站在办公室空旷的地板中间,背后是那张歷经数任市长的红木办公桌。 阴天傍晚昏暗的光透过窗户,让这间办公室看上去有些阴森。 欧阳永明的目光在虚华映没有五官的脑袋上停留了数秒,他皱起眉,直接问到:“你是来带我回玄门的?” 虚华映摇摇头,走到办公桌前,將与人类无异的手掌放在电脑显示器上,似乎对这玩意很是好奇。 “人类的造物有时候连神明也会惊嘆。”虚华映语气平淡,祂的感知包裹住欧阳永明:“我本来以为你会是个新生儿,我从被你的血脉接引,到真正归来没有用太多时间。 我很好奇,你的身上是发生了什么,血脉才会突然拔高到这般程度?” 欧阳永明没有回答,他拋出自己的问题:“如果不是来带我回玄门的,那你找上我是为了什么?” “只是来见一见你。”虚华映转过身:“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欧阳永明眼眸低垂,思考过后,他掏出手机给崔辰与魏闻闻发去了消息。 常鑫小区。 两声信息提示音先后响起。 崔辰嘴角咧开,一拍大腿,乐道:“哟嘿,玄门的神!这可是稀罕物,我得看看去。” 墮落与升华之主像放下手机,魏闻闻兴致勃勃:“我也去。” 猫猫一脸莫名其妙,两个女孩亦是不明所以。 然而不等她们问上一二,那紫与白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鬼很快找到市长办公室,等待不过片刻的虚华映见那一紫一白从窗外飘入,不由向前踏了一步。 欧阳永明打过招呼便退到一边。 两鬼对他点点头,这才正式把视线放在虚华映身上。 崔辰问:“你就是玄门的神?” 虚华映道:“渺神,虚华映。” 听见这个名號,崔辰小小的失落了一下,如果对方名號里面带『太、上、玉』这样的字眼,或是什么什么天尊,那才会让鬼激动。 然而崔辰是失落了,可这位白衣无相的神明却是升起了浓厚的兴趣。 虚华映发现自己完全无法理解这两位的存在,除了外形与人类相似,其他皆是迷雾。 想来汐这位名叫欧阳永明的后嗣便是由这两位提升的血脉,当真是了不起的能力。 “湮灭与灵噬之主,崔辰。” “墮落与升华之主,魏闻闻。” 两鬼像是古装剧里那样,报上了自己的名號。 玄门之神的名头让他们给足了尊重,以往哪有神明能得此殊荣,不一见面就被扭曲成麻花都已经很给面子了。 虚华映闻此名號,倒也没被嚇住,但细细咀嚼品味之下,竟是有些不明觉厉。 “两位是从古路走来的世外强者?”虚华映询问。 一语惊人,崔辰怔然,虽不是从古路走来,但世外强者却是真真实实。 他看了一眼魏闻闻,发现这位同类没有別的表示,也就跟著一起装作深沉。 魏闻闻瞥向崔辰,心想你不说那我也不说。 见这两位不出声,虚华映觉得自己猜对了。 此世万物,除了那个它,再没有別的什么是自己无法理解。 祂学著欧阳永明的做法,將身前的紫与白称作先生,说不上毕恭毕敬,但也放低了姿態。 “两位可否认识衍神媧?”虚华映问。 “媧?”崔辰眉毛一挑:“没见过,不认识。” “是吗。”虚华映落寞地摇了摇头。 虽然普遍认为胜者进入的那条古路是正確的,但从没人说过正確的路只有一条。 这两位若是从另一条正確的路走来,那么不认识媧也属於正常。 “你到这来找欧阳永明是想干什么?”崔辰发起了一次判定。 玄门之神的名头尊重归尊重,但这玄门毕竟只是一个称谓,对方不是三清、四御、五方五老之一,该吃还是得吃。 就算是,过不了判定也免不了往饿鬼肚中走一遭。 “只是想见他一面。”虚华映说。 此乃实话,反正崔辰没听出半点欺骗,他用肩膀撞向魏闻闻,想听听她的意见。 魏闻闻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崔辰不解其意,五官皱成一坨,宛若便秘。 他问:“啥意思啊?” 魏闻闻翻了个白眼,无奈道:“认识这么久了,怎么一点默契都没有,我觉得祂没问题。” 崔辰撇了撇嘴:“我也这么觉得。” “那你还问我干啥。” “这不是双重判定保险一点吗。” “那是不是我觉得祂有问题你还得把陆嵐旅跟钟璋叫来?” “有这个想法。” “……” 第372章 垃圾佬 看著吵闹的湮灭与灵噬之主跟墮落与升华之主,虚华映没来由地生出一股死里逃生的感觉。 在墙边站如嘍囉的欧阳永明此刻也放下了对虚华映的戒心,崔先生既然没吃,那肯定就没多大问题。 就是不知道祂的出现会给师门带来什么样的变化…… 两只鬼的吵闹拌嘴渐渐消停。 崔辰翘起个二郎腿,看著虚华映,说道:“你为啥要给欧阳永明的门派取个玄门呢,看上去也没个道士模样啊。” 虚华映愣了愣,祂想过很多,但就是没想到崔辰会突然问祂这么个让神摸不著头脑的问题。 玄门对这位是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不解归不解,但虚华映还是答道:“曾经我在一条古路之中行走时,身边的一缕混沌突然演变成了一声战吼,玄门二字就是取自那声战吼。” “混沌?”崔辰挠了挠脑门:“就是那些吞掉噬妄仙半个肩膀,让我少吃好几口的东西吧。” “那东西还能变成声音?”魏闻闻眉头一皱:“战吼的內容是什么?” “玄门不灭。”虚华映答道。 “听起来还有点悲壮。”崔辰二郎腿放平,对这战吼的主人来了点兴趣。 但那些氤氳飘渺的混沌之中所携带的信息何其之多,这声战吼也只可能是其中之一。 和那天在古路里看见的杂物一样,谁都不知道混沌是会演化新的形態还是將曾经所携带的信息表露出来。 战吼的主人或许早就死去,想了解对方口中的玄门都不知道从何开始。 崔辰看著虚华映的脑袋,那上面光溜溜的,没有面孔,也没有毛髮,让他想起了某个和尚。 这个世界是有释门的,至於为什么是释门而不是佛门,那就只有创建者自己知道了。 或许释门也和玄门一样,只是创建者从古路里得到的灵感? 崔辰咂巴嘴,又幻想起了佛陀的味道。 虚华映看著那两瓣连续开合却又不发出声音的唇,忽觉身体发麻。 “对了,我还有一个问题。”崔辰回神,上下打量著身前白衣无相的神明。 虚华映:“请问。” “別的神明都不穿衣服,为什么就你搞特殊?”崔辰凝眉,似乎这个问题比先前玄门的由来还要重要。 魏闻闻嘴角一抽,抬手为他鼓了鼓掌:“你的脑迴路究竟是怎么长的?” 崔辰切了一声,反问:“你不想知道?” 魏闻闻:“想。” 在紫与白探寻的目光之中,虚华映道出了身上这件白衣的由来。 “在某条路的尽头所拾取,我用出全力都无法將它破坏,看大小合適,就乾脆把它穿在了身上,当作一层防护,如果两位喜欢……” “不喜欢,只是好奇。”崔辰抬手制止虚华映脱衣服的行为。 “捡的?是混沌变的吗?”魏闻闻问道。 “不知道,我遇见它时,它就落在一片混沌上。”虚华映说道。 “那很牛逼了。”崔辰一想到被混沌吞掉的一大块食物就心疼,能抵御混沌,那肯定就是好玩意。 起码不是神明鬼魂这样被混沌一碰就没的玩意。 但自己不是曹丞相,不好人妻,也不好人衣。 那件看上去像是从仙剑三片场走出来的白衣,还是好好跟隨虚华映吧。 “它的品质確实很好。”虚华映手抚白衣,语气里带著笑意。 “话说你能在路里头捡到这玩意,那还捡到过其他的东西吗?”魏闻闻隨口一问。 虚华映也不含糊,抬手伸入头颅之中找寻起来。 崔辰生出一种奇怪的既视感,好像在看哆啦a梦从四次元口袋里掏宝贝。 但虚华映长得不像蓝狸猫,祂没有五官的脑袋也不是四次元口袋。 一会后,虚华映从脑袋里掏出来三个小物件。 都是残缺的,像是三个从路边捡的垃圾。 第一个是一角形如玻璃,拇指大小的碎块,上面遍布著裂纹,裂纹之中有类似触手的光条蠕动。 第二个是半枚黑色的螺丝,隨便找个修理厂都能找出一大堆出来,螺丝从中被斩开,断面无比光滑。 第三个是一颗蓝色石子,比人的牙齿大一点,表面刻有几个圈圈点点的符號。 “还有一片古朴残页,我把它交给了玄门现在的掌门。”虚华映把三个小物件摆在欧阳永明的办公桌上。 崔辰和魏闻闻凑近了看,怎么都觉得这三样东西是从垃圾桶里捡的。 也就那块玻璃看起来有点意思,起码还会发光。 如果真是遗留在古路之上的东西,那它们和白衣的差距也太大太大。 最少白衣看起来还挺有逼格。 站在墙边的欧阳永明昂著脖子往这边瞥了一眼,结果视线刚刚接触到蓝色石子,他就感觉像是被人从后脑勺狠狠来了一下。 意识模糊之间,有两行温热淌到了嘴角。 欧阳永明用手一抹,是血。 这血不能浪费,白焰燃起,以鼻血为燃料,企图让意识重新清明。 但这点鼻血似乎不够,想要重新清醒竟是比燃烧伤势所付出的还要多! 崔辰看向腾起的飘摇白焰,问:“你咋了?” 欧阳永明晃了晃脑袋,没有吱声。 虚华映想要出手让他恢復过来,然而魏闻闻比祂更快。 一发优化落下,欧阳永明长出一气,对魏闻闻道一声谢,说道:“就看了一眼那颗蓝色的石子。” “就这?”崔辰惊疑地看向蓝石子:“看一眼这玩意就能让你变成那模样?” 虚华映说道:“对於人类而言,它所带来的衝击力的確太大。” “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別啊。”魏闻闻对蓝石子丟去一发优化。 办公室內顿时蓝光闪烁,频率快到令人髮指。 只听砰的一声,欧阳永明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七窍流血,面色苍白,容貌安详。 虚华映摸著后脑,祂被这蓝光衝击得有些恍惚。 反观两鬼,屁事没有。 崔辰听见欧阳永明倒地的声音,咋舌道:“这玩意威力有这么大吗?魏闻闻,闪光灯关一下。” 腐化之后,蓝石子消停。 魏闻闻又是一发优化丟在欧阳永明身上。 欧阳永明爬起来呆愣道:“我还活著?” 第373章 半截螺丝 短暂思考之后,虚华映对茫然的欧阳永明说道:“是的,你还活著,留在这里对你来说有一定危险性,所以我建议你还是先离开的好。” 欧阳永明对此没有异议,儘管这里就是自己的办公室。 对那看著自己的三位点了点头,淡然自若地拍了拍身上灰尘,行至门边。 他的动作极轻,开关门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唯一会对这些破烂產生剧烈反应的人走了,魏闻闻看向虚华映,问:“我继续?” 虚华映一伸手:“请。” 蓝石子单次优化出现的高频闪光看上去也就那样,顏色太过单一,当个夜店灯球都差点意思。 若是把噬妄仙爆出来的金色蚕豆和这蓝石子绑一块倒是可以搞个拼色氛围灯。 就是它们对外所散发的影响,恐怕除了崔辰等鬼以及星空诸神之外,任何生灵都难以消受。 优化拉满的欧阳永明被照一下都差点看到太奶,普通人被那光闪著百分百得当场安详。 蓝石子和半截螺丝对崔辰的吸引力没那么大,他更想知道碎玻璃被优化后会是个啥表现。 不过看魏闻闻这样子,似乎是打算把它放在最后。 对著那半截螺丝,墮落与升华之主抬手就是一发优化。 下一秒。 无穷无尽类似甲骨文的符文从半截螺丝之上喷涌而出,不过片刻,这符文洪流就淹没了整个办公室,它们如流水一般顺著每一个缝隙往外流去。 一切接触到符文的机械造物都被赋予生命,它们与没有半点智慧的墮落之物完全不同,就像是懵懂的新生儿一般对世间一切充满好奇。 办公桌上的电脑抽出电线与网线在半空挥舞,发光的屏幕上闪烁著那些黑色符文。 可是…… “插头都露在外面,你他妈从哪偷的电啊!”崔辰忍不住吐槽。 电脑:“*&¥%大@*%¥尊!” 符文顺著门缝淌到外面的过道,欧阳永明见状连连退后,生怕沾上一点又会像是接触到蓝石子发出的光那样,给他整的要死不活。 走廊拐角,副市长顺著楼梯上来。 刚在会议室和同僚们探討完来找欧阳市长的玩意是个什么东西的他没有选择直接下班,在会议开始前给女儿取的包裹放在了办公室,这包裹可不能忘,不然回家又得遭几句埋怨。 拾级而上的副市长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接著就见欧阳市长撒丫子狂奔而下。 十步並作一步,快得像是一道白色闪电。 副市长的脚步顿住,欧阳永明不给他思考的时间,抄起他的膝弯就往下跑。 欧阳市长是能人异士这一点在市政府不算什么秘密,屁股稍微坐的高一点的人都知道。 毕竟眼睛里能冒火,这谁都能看出来他不正常。 但是啥玩意能把一个能人异士当狗撵啊? 那个来找欧阳市长的傢伙? 副市长想不明白,就这一会的功夫,他已经被欧阳永明从七楼以公主抱的姿势抱到了一楼。 有一说一,几十年没被人这么抱过,居然还有点小兴奋…… 一楼的停车区域,副市长被欧阳永明放下。 他刚想问问这究竟是什么情况,楼上一滩黑色符纹哗啦一下就泼在了他的头顶。 欧阳永明身上也被溅了些许,他看了看手背上那块流淌的符纹,心想完了。 永都市市长道一声:“苦也。” 便认命一般闭上了眼。 然而片刻后,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依旧清明,身体也毫无异常,试探性地把眼睛睁开一道缝。 那些黑色符纹还是如流水般从七楼滚落,但它们似乎对人类並没有威胁。 好些个沐浴在符纹中的普通人全都安然无恙。 只是那些个沾染符纹的汽车,却像是活过来了。 它们欢腾蹦噠,嘰里咕嚕著听不懂的语言。 “欧阳永明,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副市长也顾不得什么工作时间要称职务了,直呼市长大名,他看著自己原本好好停在车位里的车疯魔似地乱窜,表情已然崩坏。 “呼。” 欧阳永明吐出一口浊气,也不给他解释,顶著从楼梯涌下来的黑色符纹又向著七楼赶去。 行至半道,符纹洪流突然完全消失,欧阳永明心知祂们肯定要开始折腾下一个物件,於是速度再提,一步一楼层,踏著墙壁前进。 “操!该直接扒窗户的!” 欧阳永明只恨自己不会飞,只靠跑的机动性始终比不上那些各天上飞的。 紧赶慢赶推开市长办公室的大门,终於是在那仨再一次胡闹之前赶到。 紫与白的视线,无面的目光相继投来。 办公室里一切带机械属性的玩意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看著一片狼藉,欧阳永明垮著脸恳求道:“崔先生、魏先生、渺神,能换个地方折腾吗?” 两鬼一神互相看了一眼,又看向房间內的狼藉,觉得欧阳永明的提议很有道理。 在人家办公室里折腾,確实有点不像话。 虚华映將三枚物件丟进脑袋,走去拍了拍欧阳永明的肩膀,说道:“不好意思。” 魏闻闻在祂之后向前飘去,说道:“可以留著当宠物养。” 崔辰落在最后:“损失可以找李氏报销。” 欧阳永明怔了一瞬,不过在看到还在挣扎印表机以及彻底失去动静的电脑,也大概知道了魏闻闻指的是什么。 而崔辰那句找李氏报销…… 找,不找白不找! 两鬼飘到市政大楼外面,他们看见状態如同死了亲妈的一辆辆活汽车,都在犹豫要不要动手。 优化与腐化作用在它们身上就和作用在活物上一样,它们真正拥有了生命,只是尚且懵懂。 魏闻闻摇了摇头,將这些活过来的汽车腐化成自己的墮落之物。 不只是汽车,还有其余活机械也是一个待遇。 这些稍小一些的墮落机械有序蹦噠到汽车之上,在墮落与升华之主的控制下,墮落车队开到一片空地,而后猩红巨鹿从天而降,將这些机械带至高天。 “还剩最后一个碎玻璃,升华了看看有啥效果?”崔辰说道。 魏闻闻看向虚华映,三个破烂似的物件被它们的主人收了起来,是否继续还得看祂。 第374章 拿著你的优化爬 少冰嘴里叼著的两具神明尸体对虚华映產生了一些衝击,那不存在半点力量残留的悽惨死相,让祂看了过后心灵震颤。 人类一巴掌拍死蚊子还得在蚊子尸体上留下一点转瞬即逝的体温,但那两具神尸之上却什么都没有,就连因果也不显,好像祂们生来就是这般姿態。 虚华映对崔辰和魏闻闻的强大又有了一个更为清晰的认识。 祂拿出內有光条蠕动的碎裂玻璃,摊开手掌对著紫与白。 魏闻闻目测了一下这里和城市的距离,还是觉得不保险,要是再弄出点別的什么来,还麻烦处理后续。 “去天上吧。”魏闻闻说道。 崔辰对此表示无所谓,他只想看这玩意被优化后会是个什么模样,至於在哪,那都一样。 数秒时间,神与鬼便来到了月亮的轨道上。 这颗紫色的星离得比较近,祂发现了熟识的同类,並为此投来了视线。 但那紫与白也在其身边,月亮不敢多看。 祂想知道虚华映如何跟这两位搭上了关係,紫色那位曾经两次离开都是去猎杀神明,这次倒是和神明一同出游,显得有些奇怪。 金黄炽热的大星也看了过来,同一时代诞生的老友,一道视线投来便算作打过招呼。 日与月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崔辰和魏闻闻身上。 湮灭与灵噬之主对祂们抬了抬下巴,扭曲轻抚二者表面,像是在擼动吃鱼。 太阳哆嗦不止,藏在星核之中的本体抱著膝盖,好似在掉小珍珠。 月亮直接自闭,所有感知全部封闭,像是一颗死星般对外界不闻不问。 “还是这么高冷。”崔辰说道。 虚华映摊开的手掌上躺著那枚满是裂缝的碎玻璃,祂感知到了两位老友的负面情绪,並对祂们產生了同情。 魏闻闻只看了太阳和月亮一眼,就一发优化对著碎玻璃丟去。 然而碎玻璃只是被修復完好,上面的裂纹消失不见,那蠕动的光条也收缩成了一个类似於卵黄的圆球,除此之外並未再有其他异况发生。 和蓝石子、半截螺丝比起来,相差甚远。 “就……就这?”崔辰说道:“要不再给一发呢?” 魏闻闻神情古怪,她刚刚的那一发优化並未带给碎玻璃升华,而是恢復了它原本的状態。 “这东西是活的。”魏闻闻皱眉:“准確来说……是一枚蛋。” “蛋?什么蛋这么坚挺。”崔辰嘖嘆:“如果是蛋的话,刚才这东西的状態不就是壳碎黄散?” “你捡到这枚蛋多久了?”魏闻闻对虚华映发问。 虚华映回忆片刻,答道:“很久。” 两鬼无语扶额。 不过转念一想,能让一位不知道活过多少岁月的神明说出很久二字,这枚碎蛋经歷的岁月肯定也短不了。 “这枚蛋能坚持到现在,怎么说呢……命不该绝?”魏闻闻决定再给上几发优化,把这蛋孵出来看看是个什么玩意。 第二发优化落下,蛋没有多大变化,只是里面的『卵黄』大了许多,占据了整颗蛋的三分之二。 第三发优化落下,『卵黄』扩张到几乎与蛋持平,它变得略微透明,里面隱隱能看见一个芝麻大小的黑影。 第四发优化落下,黑影成形,於胎膜之中蜷缩,没有多大的动静。 第五发优化…… 一声啼哭响彻整个宇宙,细菌、虫豸、人类、神明,乃至於它都感受到了新生命的诞生。 诸神惊骇地寻找声音来源,最后锁定那方特殊的界域。 虚华映手中刚出生的生灵仅拇指大小,身影滚圆,皮毛金光熠熠,背生灰白羽翼,身下粗短六足,不存五官面孔。 小傢伙摇晃著站起身,灰白羽翼抖落之间,身形腾起,扑向瞠目结舌的紫白二鬼。 一下扑空,它又倒转过来,接著扑下第二次。 可无论如何尝试,它都无法接触到那紫与白的身形。 崔辰把惊讶到合不拢的下巴强行按回去:“帝……帝江还是混沌?” 魏闻闻满目震惊地看著围绕自己与崔辰翻飞的小傢伙:“是有点像,但是顏色有点不对啊。” 小傢伙数次尝试都无法触碰到二鬼,急切得发出了像是小猫哼唧的嚶嚶之声。 不知为何,崔辰竟从虚华映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看到了姨母笑。 “你刚才是在笑对吧?”崔辰问道。 “是的。”虚华映爽快承认,而后又失落地低下头:“但比起我这个捡到它的神,它好像更喜欢你们。” 魏闻闻手掌摊开,小傢伙悬停在上,做出亲密的贴贴动作,然而就是没办法触碰。 三发优化接连落在虚华映身上,魏闻闻说道:“这小玩意是我的了,拿著你的优化爬。” 虚华映佝僂著身子,连续的三次升华让祂舒畅到了极点。 这种感觉比第一次掌握权柄还要爽上千倍万倍。 祂感知到自己的力量瞬间提升了数十倍,现在的自己打一千个十分钟前的自己都如同砍瓜切菜。 虚华映强忍著没有发出呻吟,祂直起身子將目光放在魏闻闻身上,万分认真道:“当然,魏先生,它是一个自由个体,既然它更喜欢你们,那我就不会强行把它留在身边。” “你想来强的也没用。”崔辰毫不留情地吐槽。 虚华映有点尷尬,但这位说的也是事实。 能一瞬间让自己强大数十倍,这两位的强大,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想像。 “我们先走了,有空来玩。”魏闻闻对虚华映笑了笑,接著就牵引小傢伙往地面落去。 刚出生的小傢伙速度一点也不慢,完全能跟上两只鬼的速度。 虚华映看著他们,突然抬手,喊道:“请等等。” 魏闻闻挡在小傢伙身前,警惕道:“怎么?想反悔?” 虚华映:“你误会了,我只是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问你们。” 崔辰摆手道:“嗐,这有啥的,直接问唄。” 虚华映:“你们,怎么看待……它?” 崔辰:“哪个它?这坨鼻屎大点的小玩意?” 虚华映摇头:“会让我们变得不再是我们的那个它,万事万物。如果两位没有接触过……” 崔辰不屑地发出一声哼笑,抬手打断虚华映的话:“一个熊孩子而已,不用担心。” 魏闻闻手指地面,接话道:“你如果害怕的话,可以去那个岛上找人帮你锚定一下存在,不过最好不要空著手。” 虚华映沉默半晌,说道:“谢谢,我知道了。” 第375章 饿鬼发现了盲点 紫与白的身影在白衣无相的注视之下隱没於一片烟火鼎盛的人类建筑之中。 刚诞生的小傢伙也跟著一併消失不见。 虚华映用力握了握拳,空间之中大片裂纹与涟漪以祂的拳头为中心蔓延开,但顷刻间又恢復如初。 祂看向那颗金黄炽热的大星,去到对方近前,想从这位老友口中得到一些有关那几位的其他信息。 这两位始终围绕这方特殊界域旋转,为人类与其他生灵提供光与热,从不曾踏入古路半步,祂们所知晓的东西肯定要多上一些。 “阳。”虚华映喊道。 太阳听到这声呼唤,星核之中蜷缩的本体抬起脑袋,將感知往外探出了些许。 那两位已经不见,自己与阴的中间只有虚华映。 太阳鬆了口气,轻声对老友做出回应。 “你和阴对那两位了解多少?”虚华映问道。 太阳思索片刻,將视线投向正处於深层次自闭的月亮,就那状態,应该是没听到虚华映的疑问,看来只能由自己来解答了。 但太阳所知其实也没有多少,祂只知道那样的存在一共有四位,紫色那位还喜欢生吃神明灵魂。 三言两语將所知晓的一切告知,不等虚华映消化完言语中所携带的信息,太阳又开口问道:“你是如何与那两位搭上关係的?” 虚华映一愣,简单两句与老友分享完自己和湮灭与灵噬之主跟墮落与升华之主接触的全过程,便抬头看向茫茫深空。 湮灭与灵噬之主能生食神明灵魂,其他和他一样的存在未必不行,按照墮落与升华之主所说,不要空著手去那座岛,应该就是让自己提著几只神明灵魂当做礼物了。 用同类的灵魂换今后它再也无法干扰自己,其实很划算。 只可惜星空之中的同类何其之多,但与自己有摩擦的全都钻进了古路里。 而若是向那些无辜的同类挥动屠刀。 虚华映办不到。 也不著急这一时,它的屏障消失了,就算不顺著因果去寻,那些处於路里的某些杂鱼也迟早会跳出来…… 与太阳又聊了一会,交换了一些情报,虚华映就对著玄门所在直直而落。 …… 常鑫小区。 两人一猫对著刚和崔辰他们一起回来的小傢伙惊嘆地看个不停。 程小雅手指一向前一戳,给沙发上的小傢伙戳了个趔趄,它连续发出好几声嚶嚶,像是在骂人。 程小雅问道:“毛茸茸的,还挺可爱,它是什么?” “帝江?混沌?我也不確定。”崔辰的神像把它捏起,揉搓一番后放在了吃鱼脑袋上。 “这是它的名字?”洛曦化出一缕纤细的霞光,绕上小傢伙翅膀。 霞光尖端轻柔地挠动著那不知道是脖子还是下巴的部位,让它痒痒地拿前腿去够,但它的腿太短,怎么都够不到。 洛曦笑了笑,那一缕霞光碎裂成无数光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小傢伙在还未彻底消散的碎裂霞光之中扑腾。 “是种族。”魏闻闻说道,神像捏起小傢伙,逗弄了一会就把它放到吃鱼的手心。 吃鱼用双手捧著它,蓝绿色的大眼睛盯著看了好一会,接著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自己头顶,再放出猫耳朵护在它的两侧。 “叫它二鱼好不好?”猫猫提议。 “二鱼?这坨鼻屎大点的小玩意哪里像鱼了。”崔辰给吃鱼泼了盆冷水:“不如管它叫蛋黄。” 墮落与升华之主像摸了摸吃鱼的后脑勺,魏闻闻笑道:“確实蛋黄更好听。” 猫猫瘪著嘴,有点不开心,但还是接受了崔辰为小傢伙取的名字。 蛋黄窝在吃鱼银白色的髮丝之间,浑圆的身体靠著猫耳朵,灰白羽翼收拢,身体起伏不定。 崔辰的扭曲拂过它的体表,柔软的金色绒毛出现一圈一圈的波浪,小傢伙翻了过来,六脚朝天,露出肚皮。 崔辰看向魏闻闻:“你有没有想过,它该吃什么?” 魏闻闻挠了挠脸:“还……真没想过。” 洛曦:“它能吃人类的食物吗?” 程小雅从茶几上拿起一块未拆封的巧克力:“喂喂看?” “不过,蛋黄没鼻子没嘴的。”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把蛋黄从吃鱼头顶捏起,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看了一圈,崔辰皱眉:“浑身上下连个窟窿都没有,这食物该从什么地方灌进去?” “管它呢,先试试。”魏闻闻的神像抢走蛋黄,又从程小雅的手上接过巧克力,墮落后的塑料包装自行开口,魏闻闻自信一笑:“不行就跑一趟芝明岛,让钟璋锚定一下飢饿,我再给蛋黄优化拉满。” “光是出生就用了五发优化,把这小玩意拉满得是个什么样子?”崔辰不禁好奇。 “待会试试唄。”魏闻闻说道:“不过蛋黄的出生只用了四发优化,第一发是修復,你別记错了。” 使用能力对她来说就和眨眼一样简单,魏闻闻从不会心疼优化次数的多寡,只要乐意,只要受优化对象承受的住,哪怕亿万次优化她都能在瞬间施加。 可洛曦和程小雅却被刚才两鬼的对话惊到,她们所受优化的次数不超过十五,可就是这样,便已至极限。 然而蛋黄光是出生就用了四发优化,难不成这是一只神明幼崽? 巧克力凑到了蛋黄身前,趴著的小傢伙一骨碌爬起,向著巧克力拱了拱,似在嗅探。 忽地一下,巧克力少了一截。 缺口呈半圆状,刚好可以嵌入蛋黄的身体。 崔辰少见地没被其他生灵的进食勾起馋意,可能是由於蛋黄的进食不存在咀嚼与吞咽的动作。 世界上从此多了一个可以肆无忌惮在没饭吃的饿鬼面前进食的生物,当真是可喜可贺。 “这小玩意,嘴巴都没有,到底是用啥吃的呢?”崔辰摩挲著下巴。 “神兽的事,谁知道呢?”魏闻闻眉开眼笑,神像手里的巧克力继续向前凑去:“你说会不会有一个世界真的存在山海经?” “说不准……”崔辰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脑袋猛抬,盯著魏闻闻的侧脸:“你说我们各自的老家会不会就是那些泡泡之一?” 第376章 陆嵐旅缓缓打出了一个问號 魏闻闻脸上的愕然只持续的短短一瞬。 崔辰口中故乡之事確实很有可能,但那又如何呢。 故乡没有值得眷恋的地方,父母有了弟弟,自己的离去只可能让他们损失一笔丧葬费,以及未来自己嫁出去后那份高昂的彩礼。 那个冷冰冰的世界,回不回去都是一样。 崔辰在与魏闻闻说后不久也消了兴致,他清楚地知道家已经散了,此身就算回到故乡也无济於事。 故乡如若有轮迴,那父母应该早已转世。 若是没有,他们的灵魂也早就度过了生前十分之一的时间,消散於天地。 但是…… 崔辰握拳起身,飘出窗外,飘出小区,来到大街上。 路灯之下有一只面目可憎的鬼魂正在哀嚎。 扭曲黑洞浮现,將之存在抹除。 现实再一次遭到扭曲,绝对无限的时间节点呈现而出。 他的化身於无穷无尽的时间节点之中將过去的鬼魂,与鬼魂过去的身体带到了现在。 二者相结合,崔辰看著被自己所復活的死人,无奈地嘆了口气。 对方没有半点自我意识,只是一具可供自己操控的植物人。 和依凭身处『现在』的鬼魂所復活之人完全不一样。 心念一动,一切恢復如初。 活过来的死人呆呆地站在路灯下,下一秒,便被扭曲黑洞彻底湮灭。 崔辰飘回,魏闻闻看著有些失落的饿鬼,问:“怎么又突然发癲?” “没什么,就想看看能不能把死去多年,连鬼魂也消散的人给拉回来。”崔辰双手交叠在小腹处,摆烂地和神像重叠在一块。 “上次不就试过吗,被你和钟璋吃掉的鬼魂无法復活。”魏闻闻觉得莫名其妙。 “被我和他吃掉的鬼魂確实无法復活,但是我也不是在尝试復活被吃掉的人啊,我刚才彻底弄死了一只鬼魂,然后把过去的它和身体带到现在拼了起来。”崔辰向上看去,淡紫色的眼眸好像要把天花板盯个窟窿出来。 “嗯,结果呢?” “復活了,但是没有完全復活?” “什么意思?” “没有自我意识的活死人,一具傀儡。” 魏闻闻眉毛一挑,张了张嘴,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唉,不想那么多。”崔辰拍了拍脸,神像把手机摸出来,於社交软体中找到陆嵐旅的聊天窗口。 见失落的饿鬼调整的如此之快,囚鬼也不再想他刚才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发癲。 苍白的眼眸转向蛋黄,经歷了一剎那恍惚的两人一猫也重新把注意力放在这只小傢伙身上。 两鬼的交谈令她们摸不著头脑,不过这种奇怪的对话时有发生,习惯了,就能將之无视,也不会去刨根问底。 若是想说,他们自然会告知。 蛋黄进食很快,两指长短的巧克力不一会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然而吃下比自己体型大得多的食物,这小傢伙也不见变大,依旧是那般拇指大小。 崔辰瞥去一眼,神像一边打字,他一边说道:“接下来是不是该给优化了?” 魏闻闻没回答,偏头看向他的手机屏幕,发现聊天界面最上方的备註里显示著小陆二字,於是问道:“给陆嵐旅发消息?” “嗯,问问他有没有想过回老家。”崔辰答道。 “他不是孤儿吗?他的老家应该也没什么值得他留念的吧?”魏闻闻说著就往蛋黄身上丟了一发优化。 小傢伙嚶嚶两声,肉眼可见地大了一圈,从拇指大小变成了可乐瓶盖大小,但也仅此而已,再看不出多少变化。 “怎么没有,他的老家不还有一个把他绿了的女朋友吗?”崔辰嘴角一勾,消息发送出去后他又看向蛋黄,笑意立即变成了疑惑:“怎么又变小了?” 魏闻闻皱起眉头,再次丟了一发优化过去。 蛋黄这回从拇指大小膨胀到鸡蛋大小,可是这个体型维持不到五秒,它就缩成了瓶盖大小,又过一会,它变回了原来的体型。 崔辰见陆嵐旅没有秒回消息,就乾脆將手机给放下,他把眼睛凑近蛋黄,问道:“优化没起作用?” 魏闻闻摇了摇头,神像一指头把蛋黄戳了个跟头,小傢伙晃悠著坐好,顷刻间又变成鸡蛋那么大。 “起作用了,只是它自己缩了回去,这应该是它自身的能力。”魏闻闻说道。 升华之物与墮落之物都受魏闻闻操控,只不过升华之物拥有自我意识,魏闻闻也极少去操控他们。 崔辰点点头,神像把蛋黄拿到手里拋了拋。 魏闻闻不再控制它,小傢伙翅膀一扑腾,飞到崔辰神像的头顶,像是小狗踩窝那样原地转了几圈,觉得不舒服又飞到旁边魏闻闻的神像头顶。 重复的踩踏,仍觉不满,又落到吃鱼头顶。 这回终於满意,二连缩小,恢復成拇指体型,翅膀收拢,把正面对著崔辰与魏闻闻,安静地趴臥下去。 吃鱼的一对猫耳抖了又抖,她看向魏闻闻,高兴道:“蛋黄喜欢我!” “嗯,蛋黄喜欢你。”魏闻闻笑道,神像伸手捏了捏猫猫软乎乎的脸蛋。 “这小玩意真有意思,还能自动调节大小。”程小雅屈指往蛋黄后方勉强能算作屁股的部位轻轻弹了一下。 小傢伙被这一下弹得一颤一颤,像是一块柠檬味的果冻布丁。 洛曦看著吃鱼头顶趴窝的蛋黄,疑惑道:“蛋黄可以算作一位神明吗?” 崔辰晃了晃手指:“这玩意如果真是我印象里的帝江或者混沌,那肯定比这个世界所谓的神明猛多了。” 正聊著,崔辰的手机突然发出了一声信息提示音。 拿起来一看,不出所料就是陆嵐旅回消息了。 小陆:“?” 看著屏幕上那个道尽陆嵐旅万千疑惑的问號,崔辰眉毛一挑,立即回復。 aaa厉鬼容器清理:“那么多泡泡说不定就有一个是你的老家,不想著回老家看看吗?” 小陆:“我孤儿一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又没有別的人际关係,回去干鸡毛?你怎么不想著回你的华夏。” aaa厉鬼容器清理:“谁告诉你我没想过的?毕竟在那个世界生活了二十四年,这点乡土情结还是有的。” 小陆:“……” aaa厉鬼容器清理:“你就不想回去见见你的前女友?” 小陆:“你妈。” 第377章 手搓墮落之物 西半球,身在琥珀城的陆嵐旅被崔辰三两句话给噁心到,色鬼抬手捏了捏眉心,偏头看向窗外的黎明。 灿金色的晨光从地平线的尽头铺出,驱散了盘踞一夜的黑暗,准时为这座城市带来光明。 窗台上的一盆绿萝在晨光之中隨著微风轻轻摇摆,略微泛黄的叶片边缘有虫子啃咬的痕跡。 陆嵐旅等了几分钟,见崔辰不再发消息,也就让自己的神像按下了手机。 他飘到窗边,用压力举起一瓶盖子上戳了个孔的矿泉水,为绿萝浇了点水。 这盆盆栽是彦秋水出门购置布置基位所需的原材料时一併带回来的,带回来后就一直放著,也没管过,浇水这活始终都是陆嵐旅在干。 绿萝的盆身有些旧,看上去不像是从花店里买的,倒像是从某个路边花坛或者是从谁家一楼的阳台上零元购的。 陆嵐旅也不知道那个憨批是不是染上了华枫的恶习,他没问过,也不怎么在乎。 矿泉水瓶在压力的作用下瘪了些许,瓶內的水位下降大概一公分,陆嵐旅觉得差不多了,就放下瓶子,视线投向远处。 琥珀城位於华枫东部,经济水平仅次於这个国家的首都,林立的高楼被车水马龙的道路分隔,空气中到处都瀰漫著忙碌的味道。 彦秋水所选择的酒店处於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地段,步行五分钟就能去到全华枫最大的证券交易所。 因此,这条道上来来往往的外卖餐车格外的多。 仅一小会的功夫,陆嵐旅就看见了好几辆快餐店的外卖餐车从下面经过。 看著那些涂装花里胡哨的麵包车,陆嵐旅想起了自己生前兼职时的那辆小电驴,以及小电驴后面的那个黄色保温箱。 刚知道前女友给自己戴帽子时,陆嵐旅时常会想,是不是自己白天当保安晚上兼职外卖的原因,对她缺少了陪伴,她才会另寻新欢。 可踏马的为什么早不劈腿晚不劈腿,偏偏要在自己23岁生日当天劈腿? 不,也可能是是那一对狗男女早就开始了,只是因为自己那天下班没去兼职送外卖才发现的…… 崔辰发来的那条消息现在还迴荡在陆嵐旅的脑子里,故乡对他来说確实没有那么重要,也就那一所从小待到大的孤儿院值得怀念一二。 要是生前没发现前女友劈腿的话,可能回老家看看的念头会更加强烈…… 陆嵐旅的身后传来开门的咔噠声,是彦秋水从臥室里出来了,她顶著扎得有些歪斜的马尾辫进到厨房,製作只有自己能够咽下去的女巫料理。 倾压与群拥之主碾死一只趴在绿萝身上的飞虫,看著那一滩微小的虫尸,他皱起了眉。 “想回去吗?”陆嵐旅问自己。 “回去干什么?”色鬼反问。 陆嵐旅沉默良久,淡粉色的双眸看向下方来往的车流,摇了摇头。 回去看孤儿院?没那个必要,有政府拨款,与社会各界人士的爱心捐赠,那所孤儿院运营得很好,老院长黑白两道都认识人,也不会出现被欺负的情况。 回去看前女友?更不可能了,她还没那个资格让现在的自己专门跑一趟,与其浪费时间回去看她,不如在后宫里面多擼一会猫。 想通之后,陆嵐旅让神像重新拿起手机。 崔辰那边没发新的消息,想来这几条消息纯粹只是为了噁心自己一下。 后宫成员们也没有动静,隨机匹配交友软体更是安静得一塌糊涂。 陆嵐旅想了想,神像的航空合金手指移动到屏幕左上角的游戏图標之上。 过完一遍启动动画,陆嵐旅连登录礼包都没领取,就见一个大大的对局邀请出现在了屏幕中间。 [aaa厉鬼容器清理邀请您进行天梯排位模式。] 想都没想,神像按下同意。 七分半后…… [立志要做幻想乡的王发起投降。] aaa厉鬼容器清理:“这把可惜,被对面针对了,我点了。” 立志要做幻想乡的王:“我发起的。” 投降界面一秒四破,两只鬼不约而同露出笑容。 大清早坑上一把游戏,神清气爽。 陆嵐旅扭了扭脖子,拒绝崔辰的又一次对局邀请,选择退出游戏。 厨房的煎炒声停了,他扭头看去,彦秋水端著一盘黑乎乎的玩意从冒烟的厨房走出来,陆嵐旅不禁问道:“这是个啥?” “煎的蘑菇和牛排。”彦秋水用筷子夹起一块类似煤炭的东西抖了抖,漆黑粘稠的酱汁滴落在餐盘边缘。 “这顏色……不对吧?哪个是牛排,哪个是蘑菇?”陆嵐旅皱眉。 “我用黑胡椒酱和酱油调了个酱汁,里面还加了点墨鱼汁跟柠檬汁。”彦秋水把那块形似煤炭的玩意放进嘴中,还未咀嚼表情便有些难看:“有点咸了。” “女巫小姐你是真不怕把自己吃死。”陆嵐旅一抹老脸,神像举著手机就凑了过去:“让我拍张照片你再吃。” 东半球,常鑫小区。 陆嵐旅拒绝游戏邀请后崔辰自己开了一把。 开局不到两分钟,屏幕便出现一个消息弹窗。 在游戏之中饿鬼从来不顾队友的死活,毅然决然放弃对线选择先处理消息。 消息来自陆嵐旅,只有一张照片。 洁白无瑕的陶瓷餐盘中盛放著从深渊最底层打捞上来的褻瀆之物,污秽酱汁表面的绵密气泡反射著无比诡异的光,宛如一只只眼睛注视著屏幕外的观察者。 崔辰还没从第一张照片的內容衝击之中回过神来,陆嵐旅紧接著就发来了第二张照片。 彦秋水正举著筷子將一块该打马赛克却没有打码的玩意放进嘴中。 崔辰的瞳孔颤抖了数秒。 aaa厉鬼容器清理:“憨批赤石你不管管?” 小陆:“那是煎的蘑菇和牛排。” aaa厉鬼容器清理:“食物?” 小陆:“食物。” 崔辰不再回復,他缓了一会,看向还在给吃鱼头顶的蛋黄上buff的魏闻闻。 蛋黄的体型已经和吃鱼的脑袋相当,但还是没有抵达尽头,小傢伙又一次缩回拇指大小,魏闻闻轻声道:“第二十三次。” 话落,身边的同类便拍了拍她的肩膀。 魏闻闻转过头,那苍白的眼眸瞬间注意到了崔辰手机屏幕上的內容。 崔辰:“这玩意和被你腐化的东西比起来怎么样?” 魏闻闻:“我绝对不会去腐化厕所里的玩意,绝对不会!” 第378章 成长二阶段 见魏闻闻露出了嫌弃的表情,崔辰嘴角一勾,对抗负面情绪最好的方式就是把负面情绪转移出去。 崔辰不噁心,那总就会有別人噁心。 魏闻闻批脸一垮,愤愤说道:“和你当初吃的那个媾神一样噁心。” “媾神哪里噁心了,祂很好吃的好吧。”崔辰为媾神鸣不平,不管祂们的外形如何、所作所为如何,反正味道是一等一的好。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將图片退出全屏,切换到游戏界面。 掛机警告已经弹出,但战绩显示居然是己方占优,崔辰挠了挠额头,游戏角色拖著落后的等级与经济重新加入战局。 神像的碳纤维手指搓著玻璃,崔辰向魏闻闻解释起那张图片的由来。 “憨秋水也是个人才,给自己做顿早饭,弄出来的样式和被你腐化的玩意一样。” 魏闻闻难以置信:“早饭?” “嗯哼。”崔辰点点头:“小陆说那盘鬼东西是蘑菇和牛排。” 魏闻闻嘴唇囁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蘑菇是好的,牛排也是好的,但能把这二者烹飪成那副模样,只能说彦秋水果真有两把刷子。 墮落与升华之主像搂过吃鱼狠狠rua动,被污染的身心只有可爱事物能够清洗。 猫猫闭著眼睛,嘴里发出嗯嗯呜呜的声音,两只柔软的猫耳朵在神像的揉动下向后伏倒,变成了飞机耳的样式。 蛋黄失去倚靠的东西,从吃鱼头顶滚落,半空之中四翼扬起,小傢伙迅速调整身位,可算是在摔个六脚朝天之前平稳落在神像与吃鱼的大腿中间。 几分钟后,在崔辰的努力之下,对局艰难取胜。 神像与本体的双重视线往旁边看去,猫猫还没有被放过,那金黄浑圆的小傢伙趴在她们紧贴著的两腿中间,窝得舒舒服服。 碳纤维手臂伸去,捏著蛋黄把它带到自己面前。 崔辰:“变大。” 蛋黄懵懵懂懂地坐在那坚硬的掌心,直到崔辰做出一个嘲讽偷国男人的手势,又猛然把那两根手指分开,它这才理解了他的意思。 拇指大小的身体顷刻间膨胀到和吃鱼的脑袋一般大。 神像摆弄著它柔软的肚皮与六肢,崔辰问魏闻闻:“给了几发优化了?” 魏闻闻一顿,她的神像rua猫的动作也跟著停止。 想了想,魏闻闻看向吃鱼,吃鱼也看著她。 苍白的眼眸和蓝绿的瞳孔之中有著相似的清澈。 “二十三。”洛曦出言提醒。 “对,二十三发。”魏闻闻一拍脑门:“擼猫擼忘了。” 大片墮落细菌升腾而起,帮吃鱼梳理被揉乱的毛髮。 “二十三发了啊。”程小雅不禁感嘆:“蛋黄难不成没有上限吗?” 洛曦揶揄道:“怎么,你羡慕了?” “那倒不是。”程小雅將头靠在挚爱的肩上,看著吃鱼挤到两尊神像中间。 猫猫从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手中拿走蛋黄放在自己的腿上,比起两个初见存在那坚硬的『身体』,它更喜欢柔软的地方。 猫猫的大腿,就很舒服。 在人鬼猫的注视之下,更多的优化落在了这出生不到两小时的小傢伙身上。 不久之后,吃鱼抱不住蛋黄了,小傢伙的身长已经超过一米,体表柔软的毛髮也从灿金转变成了赤金。 魏闻闻嘴里的升华次数来到了五十五。 “这回色对了。”崔辰笑道,神像拿起茶几上的一根香蕉往前递去。 蛋黄嗅探一二,下个剎那香蕉连皮带肉一块消失。 吃完香蕉,蛋黄浑圆的身形一跃而起,於半空迅速缩小,踩过两尊神像的头顶,最后落於吃鱼两耳之间。 “五十五发了啊。”魏闻闻的手指虚点在小傢伙的正面,蛋黄往前蹭去,蹭了个空。 若非找不准蛋黄所能承受优化的临界点,担心优化太快將其撑爆,此时这小傢伙所受优化次数又怎么可能只有五十五。 “还没结束。”魏闻闻看著蛋黄。 小傢伙不解其意,它目前只能听明白『蛋黄』这两个音节所指是自己。 见其不动,魏闻闻眉毛一挑,指尖对著电视机前的空旷地带:“蛋黄,去。” “跟训狗似的。”崔辰乐呵呵地咧开大嘴。 小傢伙这回懂了,翅膀一震,去到魏闻闻所指位置,身形膨胀至一米直径。 第五十六发优化作用而下,蛋黄体型瞬间增大到先前的一倍之多,翅尖碰到放置饰品的展示台,好在那上面什么都没有,不然肯定少不了损失。 “嚯,一下子长这么大一圈。”崔辰看向魏闻闻:“给了几发?” 魏闻闻竖起一根手指:“和刚才一样,就一发。” 洛曦看著蛋黄赤金色的毛髮,猜测道:“会不会是蛋黄进入它这个种族的另一个成长期了,所以一次优化就会变大这么多?” 两鬼点头,觉得很有可能。 吃鱼踩著茶几站到蛋黄面前,满眼都是羡慕,她也想快点长到这么大。 猫猫向前伸手,抚摸那柔软的赤金。 还是和小小的它一样,软软的,像是布丁。 蛋黄感受到触碰,主动往前蹭了蹭,顶得吃鱼向后退了一步,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托住那只踩空的小脚丫,免得猫猫摔倒。 蛋黄的体型变大了,所发出的嚶嚶声也变得有些沉闷,但却同样悦耳好听,似是別样的音律。 “就这两声嚶嚶叫,录下来做个循环放到网上去起码一千万播放。”程小雅如闻仙乐,表情陶醉。 洛曦认可地应和,霞光凝实,搔弄著蛋黄浑身各处。 小傢伙发痒,又缩回拇指般大小,落至吃鱼头顶,对著洛曦连叫三声抑扬顿挫的『嚶』。 奶狗发怒般的表现惹得眾人发笑。 崔辰与魏闻闻对视一眼,各自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与自己相似的想法。 崔辰:“走著,去外边,看看这小玩意到底能长多大。” 魏闻闻立起,对蛋黄勾勾手指,小傢伙立即脱离吃鱼头顶,飞向这出生之时所见到的第一位存在。 …… 第379章 有关係就得用啊 “誒,你们几个咋还想著大四的时候去缔安实习呢,云京市公安局发的通告没看吗,老总都是那样的败类,他的企业能是什么好东西……” 某一家开在交通大学附近的自助餐厅中,王杰手持一瓶大绿棒子,满口酒气地向著小师弟一寢室的人及其女朋友发起对丁泽鸿的控诉。 王杰和刘卫思在卫苍一脉之中虽是是兄弟关係,可若是按百脉大学里的来论,他们却都是归属於大三,都是半只脚迈入社会的大学牲,是平辈。 卫苍一脉如今还待在学校里的就只有刘卫思这个半吊子能人异士,王杰这个被优化后的半吊子,以及一个三分之二吊子的师兄。 那天的缔安集团的企业宣讲在场的人都去看了,丁泽鸿画的大饼確实让他们心动。 阮周一是个隱形小富婆,她可以不在乎缔安集团优渥的条件,但刘卫思不能,拋去那滑动变阻器似的特殊嗓音,他其实並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看得见鬼?看得见鬼的又不止自己一个…… 当陪玩也就赚个零花钱,为了父母家人的面子,刘卫思没打算把陪玩当成主业来干。 他得思考未来,思考真正的长久之计。 要是只想著吃阮周一的软饭,那到了该结婚的年纪难不成啪的一下把能人异士身份一亮,站在阮周一父母面前,大喝一句:我可是能人异士,你们最好乖乖把女儿嫁给我? 这种抽象的行为只要是个受过基础教育的正常人都干不出来,能干出来的也就不算是正常人了。 更何况刘卫思的血脉稀薄到只能看得见鬼,甚至都不能算作真正意义上的能人异士,要不是运气好,他连卫苍一脉都进不去。 刘卫思看著挥斥方遒的同龄师兄,咬了一口温热的肉串,笑问道:“师兄,那你大四打算去干什么呢?” 他的三个室友隨即竖起耳朵,吃进嘴里的食物也抓紧咽下。 阮周一微微抬眸,亮闪闪的眸子里藏著『感兴趣』三字。 “我?”王杰一愣,仰头把剩个底的啤酒灌进肚里:“我打算去全梁河去那边的工地。” “干工地?”刘卫思难以理解。 “学土木的不干工地干什么?”王杰笑著解释,油腻的爪子抓起一串同样油腻的烤五花肉串:“你们知道全梁河区那边施工的是哪家企业吗?” 眾人摇头。 王杰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李氏!” 桌上几人面面相覷,不知道王杰这是从哪来的消息。 “师兄,你是怎么知道的?”刘卫思问道。 “去现场看唄,工地上到处都是李氏的新logo,只要不瞎都知道那块地现在是谁的地盘。”王杰一口擼掉整串五花肉,在嘴两侧留下一道油痕。 刘卫思的两个肌肉室友立马低头搜索了起来,这种量级的企业有动作的话在网上不可能没有消息。 “还真是!” “李聚义居然还是亲自来的,李氏对全梁河区很重视啊。” 刘卫思看了一眼室友的手机屏幕。 紫粉黑白的四色旗帜下,一个老人与一个年轻人面对镜头握手微笑,他们的身形挺拔至极,笑容无比真挚。 然而不知为何,刘卫思却觉得老人好像矮了年轻人半头。 “工地也是有工期的吧,就算是李氏的工地又能干多久,而且你又没毕业……进去当临时工?人家会要吗?实习章都盖不下来吧。”刘卫思仍是不解。 他的嘴边多了一颗红彤彤的玩意,是阮周一递来的圣女果,不假思索一口吃下,像是在嚼电线,里面应该塞了花椒…… 看著这俩人的秀恩爱行为,王杰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嘴里还没咽下去的五花肉顿时没了滋味。 软趴趴的手指捏著竹籤,尖端指著卫苍小师弟,王杰说道:“李氏的新logo和以前的春山logo一点相似的地方都没有,为什么会是紫粉黑白的拼色呢,好难猜啊。” 刘卫思抓住了什么,但那个答案却又有点模糊,他还需要更多的提示。 “师兄,再说详细一点?” “天上那头鹿第一次出现是在什么地方?”王杰笑问。 “银萨。”阮周一说道 “对咯。”王杰对著桌上唯一的女生竖起大拇指:“那么李氏的大本营又在哪?” “也是银萨。”阮周一皱了皱眉:“这之间有什么关係吗?” 刘卫思那根模糊的线在这两问两答之间终於清晰,不过所推出的结果让他有些不敢相信。 “紫粉黑白……那黑色的部分又是什么意思?”刘卫思问。 “银萨四尊庙,你搜搜看。”王杰用手指敲了敲铺著桌布的木製餐桌,篤篤篤的敲击声像是一柄小锤砸在刘卫思的心头。 那日和室友出门玩,经过全梁河区后,王杰就对那紫粉黑白的logo念念不忘,总觉得那玩意好像代指了什么。 回到寢室就开始在全网高强度搜索有关李氏的东西。 什么商业帝国版图,市值富可敌国他都不关心,那些玩意都是略一眼就过的东西。 真正让他察觉异常的是一条瀏览量极低的帖子。 [双尊庙建成不到一年,为什么又要扩建?扩建期间禁止香客进入,这下我每天该去什么地方戒擼打卡。] 帖子內部的文字消息几乎全是博主的抱怨发言,但唯一的一张图片,可让王杰高兴了许久。 图片上是两尊纯金的神像…… 有关双尊庙的帖子、视频在网上有许多,但几乎只有黎盈国的人刷到后会停留。 这些视频和帖子的內容多数还用的黎盈字与黎盈话,外国人刷到估计也是看一眼就刷走。 以双尊庙为线头找到四尊庙费不了什么功夫,庙里四尊金灿灿的神像王杰认识仨。 有关係不用白不用,但是王杰如果自己找上去,那么李氏的人不一定会信,不过他还有个跟著湮灭与灵噬之主到处跑的师父…… 只是安排一个实习岗位,这点忙胡大福还是可以帮一帮。 他拒绝了李聚义直接帮王杰安排到管理层的提议。 孩子还小,起点太高容易飘,先给个实习工人当一当,工厂建成后自己去应聘,能不能进,进去后能不能往上爬,最后能爬到哪个位置,那都是徒弟自己的事了…… 得知在李氏工地实习的机会到手,王杰激动得当场就去师父家蹭了顿饭。 实习机会也是机会,就李氏那福利,哪怕只是实习,工期结束后手里头怎么著也能存个七八万吧? 第380章 永都市民:见怪不怪 桌上的几个普通人查完四尊庙后没觉得有多么特別,只有刘卫思的表情有那么一点点不同。 他想不到一个財阀,究竟怎么和那样超出人类理解范围的存在搭上了关係。 震惊之余,他瞧见了师兄脸上得意的贱笑,忽然间,心中的不解消失得无影无踪。 前车之鑑在此,也就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师兄弟两人都没有解释四尊庙有何特殊,他们相视而笑,刘卫思举起身侧的罐装可乐对著师兄示意。 王杰倒转啤酒瓶,瓶口落下两滴酒液,很明显已经空了,而且他今晚也不打算再喝。 刘卫思耸耸肩,一口乾下剩了大半瓶的罐装可乐,將瓶身捏扁丟进垃圾桶,神色立马认真:“师兄,我有机会去李氏的工地实习吗?” “不是,你学信息资源管理的和工地也不搭调啊?”王杰抠了抠鼻子,说道:“要不你问问师父?” 刘卫思点点头,不继续在这个话题深聊,他看著师兄的眼睛,调侃道:“那天周一给你推的那个新生聊得怎么样?” 王杰手指用力,咔的一下折断手中把玩已久的竹籤,摇头道:“別提了……” 十五分钟后,王杰的两个大只佬室友解决完桌上剩下的食物,眾人齐齐起身,打算离开。 年轻的大学生们行走在星月夜之下的人行道上,自由地在最美好的年纪畅想未来种种。 一旁便利店里某个颓废的年轻收银员听到店外的吵闹,抬头往外看了一眼,发出一声不屑的哼哧,又继续瘫坐在椅子上。 泛油的脸庞反射著屏幕的灯光,永不离身的手机是他腐烂腐烂人生中为数不多的乐趣来源。 曾几何时,他也和那群吵吵闹闹的学弟学妹一样,对未来满是憧憬。 以为世界这个大舞台可以任由自己挥洒汗水。 但现在,被生活反覆摩擦的他早已放弃了反抗,选择了享受…… 人行道上,一排排共享电动车之前,王杰抬头看天,眾星不会因为一个人类的注视而做出任何反应。 他的眼眸之中装进了半片星空,整个人的气质陡然变换,有了那么半分真正成年人的味道。 一旁刘卫思掏出手机准备解锁一辆电动车,扭头看见师兄这副模样,不禁想笑。 要是这傢伙能好好打扮打扮,不执著於和师父一样的穿衣著装,肯定早就已经脱单了。 娃娃脸,未必没有女人缘。 突然,刘卫思发现师兄的表情变得呆滯了很多,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其离谱之事。 “歪日,那是个什么鸟玩意?”王杰痴痴呢喃。 刘卫思扭头看去,一颗赤金浑圆,六足四翼的玩意正悬於天际。 那玩意每分每秒都在膨胀,不过片刻,就比最初看到时大上了七八倍。 二人的惊讶没有持续太久,他们清楚地知道这座城市里存在著什么东西。 这只不断膨胀的赤金巨球说不准就是那两位弄出来的。 “你觉得是吗?”王杰问道。 “黑洞没出来,应该是吧?”刘卫思撩了撩自己的中分髮型,手机一扫,选中的电动车应声解锁。 阮周一询问那是什么,刘卫思的三位室友也带著同样的疑惑。 “不知道。”刘卫思摇头,想了想,指著天上:“不过起码也是和那头鹿同级別的东西。” “弟妹想那么多干啥呢,永都这地界,发生什么都不要太过奇怪。”王杰露出一个自认帅气的微笑,跨上电动车,单脚点地,小腰一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形。 向著百脉大学的方向一拧油门,小电驴一骑绝尘。 刘卫思:“狗东西!那是我的车!” 这一夜,永都市无数人看见了一颗渐渐变大的赤金圆球。 先是疫病横行、天火降世、黑洞横空,再是猩红巨鹿时升时降,前不久又出现个土黄烟柱、牛形怪物、还有一只猩红章鱼,现在又蹦出来个没头没脸的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 市民已经见怪不怪,只是感嘆永都这地界是真特么热闹。 好像有个什么东西把那些人类认知之外的玩意全凑这来了似的。 但是该说不说,这回的玩意叫起来还挺好听,嚶嚶嚶的,上完一天班听两声这动静,整个人都被治癒了。 长聆街道,异管办所在的公寓楼。 得閒的欧阳永明站在窗边,手上拿著一个一次性纸杯,里面是完全冷掉的绿茶。 那赤金色的浑圆身形不断扩大,很快就占据了他视线里的全部天空。 “崔先生和魏先生又弄了个不得了的东西出来啊。”欧阳永明抬起纸杯浅浅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水在舌面漫开,回味有一点点甘甜。 他品不出茶水的好坏,对他而言,只要没有异味那就是好茶,这超市里十五块钱一斤的工业產品没有异味,那就是好茶。 不知不觉间,那赤金巨物已经叫人有些看不真切了,仰望而去,只能看到六条极粗的柱子,它的体型彻底超过了那头猩红巨鹿。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没有欧阳永明的示意,敲门者自行进来。 欧阳永明转过身,对著来送今夜第一份文件的人点了点头,便坐回办公桌后,翻开了那份浅蓝色的文件夹。 这並不是一份需要处理的文件,只是一份普普通通的报告。 无论从什么角度出发,欧阳永明都找不到厄朴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够好。 那只飞蛾妖简直就是为了办事而生的,处理一切事务都是高效、简洁。 欧阳永明翻著翻著就笑了起来:“以后厄朴传回来的报告直接归档得了。” 又翻了两页,欧阳永明合上文件夹,摸出一支香菸,指尖白焰升温,烟雾煞时飘渺流转。 吸入的白烟被吐出,不等欧阳永明回味,一声极为空灵的『嚶』赫然出现,响彻寰宇…… 第381章 蛋黄没有极限! 星空之中还有部分神明沉浸在刚刚的那声啼哭之中没能回神,祂们比那方特殊界域之中的生灵敏感万千倍,深信自己的感知不会出错,发出啼哭之物必然是超出自己想像的存在。 然而这才相隔多久,就又是一声鸣叫出现,洗涤万物眾生心灵,这方世界都仿佛在鸣叫之下变得澄澈。 天道再难忍受,它冒著可能被湮灭与灵噬之主彻底杀死的风险,拼命地感知了一瞬那只让自己获得短暂平静的赤金巨物。 它的感知混杂在亿万目光之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两道不可窥视的身影。 地面上的生灵,星空中的诸神眸中倒映出同一事物。 恢宏的柔和白光洒满天际,灰白的羽翼伸展,带动浑圆躯体翩然起舞。 诸神在这舞姿之下迸发出无限灵感,好似只要观想那只赤金巨物,便能大步通向坦途,再无需爭夺那所谓的权柄,也能快速变强。 这些眸光太过密集,又太过散乱,有一些不可避免地落在了那一抹紫色之上。 宇宙之中顿时盪起旋涡,维繫多年的星空布局乱成一团。 一颗银白色的星藉由扭曲的甩动被带到了这方界域近前,祂此刻收缩了所有感知,无害得像是被微风带著不知扎根到何处的蒲公英种子。 回到玄门的虚华映仰望著那一只赤金巨物,祂不敢相信这会是自己先前交於那两位的『碎玻璃』。 蛋黄的舞持续时间很短,与其说是舞,不如说它只是展开翅膀原地转了两圈,把现在的自己展现给亲近的人看。 舞蹈之后,蛋黄身上所出现的白光也淡去了,它的正面对著一紫一白,像是在討要夸奖。 轻柔的扭曲划过它的体表,蛋黄嚶嚶叫唤,很是享受。 “三百四十一。”魏闻闻缓缓说出优化次数。 “还没到极限,这小玩意……大玩意的种族值是不是高过头了?”崔辰调侃,对著蛋黄伸出右手。 蛋黄理解其意,缩小后迅速飞至,绕著紫与白翻飞。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俩从哪弄来的这么个东西?” 冷不丁的一声言语,引得两鬼以及还在发愣的人与猫回过头。 一道黑色身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几人身后。 “你怎么来了?”崔辰飘去:“这个点你应该在岛上开演唱会才对。” “这东西都快赶月亮大了,又离得那么近,我在芝明岛上都能看到,觉得挺有意思,就想著离近看看。 来到这里发现它的下面对著永都,就猜到是你们弄出来的。”钟璋看向缩小后的蛋黄,又问:“混沌还是帝江?” “会跳舞,应该是帝江吧,名字叫蛋黄,崔辰取的。”魏闻闻笑道:“用三发优化从一个神明手里换的。” “蛋黄吗?挺贴切,但它不像是这个世界的產物啊。”钟璋將蛋黄的所在位置锚定至自己掌心。 所处空间的突然变化让小傢伙有些害怕,它怯怯地耷拉下翅膀,遮住了自己一半身体,好躲过身前这黑乎乎的视线。 钟璋笑了笑,解开锚定,把它送回原本的位置。 小傢伙一下躲到魏闻闻身后,觉得不安全,又飞到了吃鱼头顶,拱起猫猫的髮丝,把自己彻底藏了起来。 “那个神明说是从某条古路里捡的,给我们看的时候蛋黄还只是颗碎了的蛋。魏闻闻已经给了三百多发优化,还没看到头。”崔辰指了指吃鱼头顶的鼓包,接著离近了些把手搭在钟璋肩膀上,问:“誒,那天你看见那些泡泡了吗?” “泡泡?”钟璋顿了顿,说道:“当然看到了,我猜那些东西应该是其他的世界,说不定我们各自的家乡就是其中之一,你有想过回家看看吗?” 这可都是我的词啊! 崔辰表情僵住,把手从钟璋肩膀拿下,点了点头,说道:“是有过回去看看的想法,但那些泡泡的数量有点……多,应该不是那么好找。” “是不好找。”钟璋笑笑,看向那条从银白髮丝之间露出来粗短小腿,说道:“那么我就回去了,你们继续吧,三百多次优化,蛋黄能承受住也不简单啊。” 崔辰讶异:“这就走了?不留在这里看看蛋黄到底能长多大吗?” “嗯……”钟璋犹豫片刻,想著回去的时候向芝明岛上的动物朋友们解释一下就好,於是点头:“也行。” “蛋黄。”魏闻闻呼唤。 赤金色的小傢伙拱了出来,在亲近之人的手势示意下飞到高远的天穹,身形瞬间膨胀。 少冰被魏闻闻操控远离,免得遭受波及。 以蛋黄所能承受的极限为目標的优化再一次开始,整个东半球生命几乎都能看到那如恆星一般的赤金巨兽。 半个小时过去,西半球某只刷到新闻的粉色色鬼赶至。 “哈!我就知道是你们作的妖!那玩意是啥……帝江?帝江是啥?” 四鬼注视著那赤金巨物越发膨大。 魏闻闻口中计数很快破千,终於,在第一千三百六十二次优化之时,蛋黄除了体型又有了其他变化。 四翅之上的每一片翎羽都在散发无比神圣的光辉,宛如开天闢地之时的首次绚烂。 各种游离如蝌蚪般的符纹有序排列,在其六足之下组成圆环,一条条似焰似云的飘带在其周身显现,数朵犹如金莲的物质於虚空绽放,像是冥冥之中有著什么在为蛋黄庆贺。 伴隨著一声『嚶』,这些异象消失无影,只有那两对灰白羽翼还在散发圣光。 看著身形比肩太阳的蛋黄,崔辰说道:“我突然有种感觉,这个宇宙应该装不下被优化到极限的蛋黄。” “有可能,既然那位神明是在古路之中捡到的它,那么这个种族或许就是生活在世界之外也说不定。”钟璋应和。 陆嵐旅抿著唇沉默不语,他只觉得这坨赤金色的玩意是真特么大。 “那就这样?”魏闻闻说道。 紫粉黑三鬼看了彼此一眼,纷纷点头。 陆嵐旅:“溜了溜了,回琥珀城。” 钟璋:“我也回芝明岛了。” 一声招呼,粉与黑剎那间消失。 蛋黄缩小,落向永都,落到吃鱼头顶,六足来回踩踏,最后趴臥而下。 “我记得三百多次的时候蛋黄是不是也发过光?”崔辰疑惑地看著那两对明亮的灰白羽翼。 “嗯,那会它还跳舞来著,跳完后光就熄了。” “那这回怎么回事,一直亮著?” “这我怎么知道。” “唉,管它呢,当个小夜灯也不错。” …… 世外无垠混沌之中,一只赤金浑圆的巨物身形起伏。 无数可怖伤口遍布其全身,更有一道溃烂將它的身体彻底贯穿,赤金色的血液从这些伤口滚落而出,每一滴落在那些飘渺之物上都能造就一方崭新世界。 其血液之中携带的信息让新世界的主旋律围绕音律、舞蹈、和谐与战爭、流血、死亡展开。 它的四翼残破不堪,灰白死寂,身体也没有半点光泽可言。 赤金巨物早该死去,可它却撑著一口气,怎么也不肯倒下。 不久之前,它听到一声啼哭,於是矗立无数纪元,宛若天柱一般的六足渐渐弯下。 但刚刚,它又听到了一声无比喜悦的鸣叫。 弯下的六足瞬间笔挺,向著那声啼哭与鸣叫的所在,艰难迈动…… 第382章 云京 蛋黄的加入没有给出租屋里的生活带来太多变化,它时常趴在吃鱼头顶,无论是谁的投餵都不会拒绝。 偶尔也会变成两米左右的体型,充当猫猫的坐垫,让本相的吃鱼趴在自己头顶,嚶嚶嚶和喵喵喵交替奏响。 新生的小傢伙学习能力很强,第一天还只能听得懂自己的名字,但没过几天,就能理解每个人发出的音节是什么意思。 只不过它没什么心眼子,若是拐著弯地说话,它往往读不懂里面的暗指。 又是一天夜里,跟著魏闻闻去溜猫与帝江的崔辰抬头看向天边薄云。 云中时隱时现的紫色月亮快要圆满,他知道,是时候出发云京了。 回到常鑫小区,崔辰飘进胡大福的家中。 只有老人一个人在家,他的老婆应该又外出打麻將了。 “明早出发?”胡大福说道。 崔辰轻轻嗯了一声:“让少冰或者蛋黄送吧,一来一回也就几秒钟的时间。” 胡大福摸了摸下巴,才颳了没两天的鬍子已经有些扎手:“我原本寻思开车过去的。” “开车也行,我倒是无所谓。”崔辰摊手,反正迟不了,什么交通方式都一样。 胡大福点点头:“那就开车去吧,到了地方也没別的事干,开著车逛逛看啥地方適合布置这最后一个基位。” 崔辰想起一片被压倒的竹林,笑道:“我倒是知道一个不错的位置。” 胡大福:“哦?” 次日一早,吃鱼趴在窗边,朝著下方老皮卡边上的崔辰不舍地挥著手。 猫猫头顶的蛋黄也跟著挥舞左前足,嚶嚶叫唤,为其送行。 那辆表面划痕比胡大福鬍子还多的老皮卡远去了,饿鬼的紫色身形也一併不见。 吃鱼鼓了鼓脸,闷闷不乐地把蛋黄从脑袋上拿下,抓在手里慢慢揉搓。 一只没有温度的碳纤维手掌顺势按上猫猫的头顶,魏闻闻说道:“那傢伙过几天就回来了,没必要垮著张小猫批脸,以前那么久都见不到他不也还是过来了吗?” 吃鱼点点头,转身踩上沙发,走到湮灭与灵噬之主像像最常待的位置,变换成本相。 双尾异瞳白猫团成一团,蛋黄被粉红色的肉垫压在下面,按一下嚶一声,像是一个哄小孩的玩具。 墮落与升华之主像轻抚著她柔软的身子,与往常一样…… 黄昏时分,老皮卡驶下高速。 云京市的天气阴沉,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个不停,地面到处都是倒映著霓虹的积水。 同为省会城市,云京的繁华並不逊色於永都。 两座城市各有特色,展现著它们独有的美。 老皮卡行驶在车流之中,雨刮胶皮一刻不停地摆动,將挡风玻璃上遮挡视线的雨水扫落。 车载音箱放著一首节奏缓慢的老歌,胡大福年轻时就在听这首歌,现在年纪大了,也不会把它从歌单里剔除。 车轮碾过路上的积水,溅起的泥浆於半空之中璀璨一瞬,顷刻又沉入积水,与它们组成一面面波动的镜。 皮卡的副驾驶上,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手上拿著快要没电的手机,它的本体在车外的细雨之中观望著车流。 云京市很大,崔辰上次来这里杀丁泽鸿的时候都没有好好逛过,在小雨的衬托之下,这座城市倒是显得有些忧鬱。 按著导航,胡大福把车停到提前订好的酒店的停车场中。 安置好神像,崔辰独自飘进雨幕之中,閒逛与觅食同时进行。 街上的普通鬼魂勾动著饿鬼无止境的食慾,手头没有其他食物,拿它们解解馋也不错。 残世会的稳定供给將崔辰的嘴养得很叼,时不时尝上一顿滋味美妙的神明让他对味道也有了更深的要求。 普通鬼魂吃上几只,那无聊的味道就让他发出嘆息。 食慾是有,但它们的味道,和所勾动的食慾完全不对等。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啊。”百无聊赖地將一只普通鬼魂塞进嘴里,崔辰斜望一处高楼:“你说是吧,偷窥者?” 见那紫色的身影突然转头看向自己,举著望远镜胡乱看著玩的男孩嚇得漏出来两滴尿。 “应……应该只是意外吧,这么远,鬼002不可能发现自己啊。” 男孩安慰著自己,可是刚刚放下望远镜,视线出现一瞬间的缺失,那抹紫色就已经到了窗外。 鬼002,极危之中的极危! 男孩向后猛退,后退路径上的垃圾桶將他绊倒,望远镜磕在地上,镜片全碎。 崔辰看著男孩裤子上不断扩大的阴影,不由笑出了声。 “管好自己的眼睛。”崔辰说道。 一颗扭曲黑洞將破碎的望远镜吞噬,並在地面留下一个能看见楼下的圆形空洞。 崔辰没有为难男孩,销毁瞭望远镜便转身离开,十一二岁的年纪,好奇心正旺,可以理解。 男孩摔倒的动静不小,房间的隔音效果也没多好,崔辰前脚刚走,后脚臥室门就被一个寸头中年推开。 “你小子又在闹腾什……草泥马怎么还把地板捅个窟窿?!”男孩父亲也是个暴脾气,看见地板上的洞,腾的一下火气就上来了。 但还不等他发作,一只穿著粉色毛绒拖鞋的脚就踹在了男孩父亲的屁股上,给他踹了个趔趄。 “光说不练。”男孩母亲没好气地剜了一眼自己老公,看著已经联通上下楼层的坑洞,皱眉道:“怎么搞的?” 男孩抹了一把眼泪,委屈巴巴地说道:“是鬼002弄的。” 刷—— 男孩父亲抽出了皮带…… 第383章 餐馆里的偶遇 还有不到一个星期就是满月,也不算太长,但大概地在云京市逛逛,已经是绰绰有余。 第一晚崔辰隨意地在酒店附近转了转,后面几天,便跟著胡大福这位人形旅游攻略一起体验了一番所谓的云京必玩项目。 老皮卡循著多年以前在这座城市里留下的车辙印,带著饿鬼领略不同於永都的风土人情。 然而除了当地传统美食外,崔辰一点別的都没记住,什么青山绿水古建筑,都不如一碗云京特色驴肉粉来得深刻。 满月的当天,这一人一鬼不再到处閒逛,他们留在酒店之中,傍晚时分就会出发东南的那片竹林。 午时,天上的云自內而外螺旋散开,云京市民震惊的同时也见到了久违的蓝天,阳光直射大地,为愁闷的秋季增添几分开朗。 云京的老城区,一个穿著连衣裙的女孩蹬著自行车慢悠悠地穿行在上了年纪的建筑之中。 她斜挎著一个橘黄色的小布包,布包里面放有两枚黄铜铃鐺,其中一枚空空荡荡,另一枚装著一只悲戚的鬼魂。 女孩的目光四处搜寻,连天上起了旋涡也没注意。 直到一缕温暖的阳光照到肌肤,她才抬头看向天空。 天放晴了,太阳出来了。 那云层散去的样式非同寻常,女孩数月前就亲眼见过一次,她看著蓝天,呢喃道:“湮灭与灵噬之主来云京了吗?” 愣神片刻,摇了摇头,將自行车的踏板回了半圈,向前一踩,继续寻找。 不过太阳的出现却让鬼魂们本能地寻找起了阴暗的地带,白婭也必须去寻找阳光无法直射之地才行。 一条狭窄的巷道之中,聚集了三十余只普通鬼魂,白婭仔细辨认,最后留下一声嘆息,失望离去…… 酒店之中,胡大福摸了摸肚子,已经到了饭点,哪怕不怎么饿,也得吃点东西。 酒店之中有送餐服务,胡大福点过一次,那味道完全不合他的口味,所有食物都带著一股陈腐味,吃起来像是来回解冻的预製菜。 虽说不挑食,但如果有条件吃好的他还是会选择优待自己的味蕾。 走到窗边,一碧如洗的天空映蓝了老人的眼睛,胡大福向下看去,附近的没什么苍蝇馆子,都是些两块骰子大小的牛肉加片烂树叶子就要收八百八的高档餐厅。 在外卖和出去吃之间犹豫了一两秒,胡大福果断选择了后者。 丁零噹啷的钥匙串往兜里一搁,坠得那条与他磨合数月的大裤衩下滑了一厘米。 鬍子拉碴的老头出了酒店直奔他忠实的老皮卡。 引擎启动震落底盘上的些许锈灰,胡大福要去找一个看得到油烟,吃得到锅气的馆子。 这样的馆子一般扎堆在学校或者居民区附近,倒也好找。 开了十几分钟,来到一条热闹的街道,两侧大多是餐馆和茶馆,好些个桌子都摆到了人行道上,烟火气十足。 胡大福下了车,直奔一家最为火热的馆子。 馆子是一对老夫妻开的,已经经营多年。 多数食客选择坐在外面的餐桌吃,里面的八张方餐桌倒是只有一半坐了人,兴许外面的食客是想多晒晒太阳?当然也有可能是被餐馆老板炒菜时的油烟给呛的…… 后厨里的场景一眼就能看到,老板穿著黑衣,围了个满是油污的围裙,嘴里叼根牙籤,一人同时操控两口锅,眼神专注,食材翻飞。 老板娘的身材有些走形,她见来了客人,立马拿著个用塑料封著的纸质菜单走来。 胡大福接过菜单一摸,就和他家的桌子一样,也是胶粘。 “炒个家常豆腐,再来个尖椒回锅肉,不要饭,我就一个人。” “誒,好嘞,稍等一会哈。”老板娘点点头,把用来记菜的便签一撕,啪地一下贴到炒菜老板能看见的调料台上。 胡大福去到店里的冰箱前,他对饮料的选择永远只有一个。 冰凉的黑褐色液体混著烟火气息滑入喉中,老人哈地一声吐出舒爽,接著打量起这家馆子。 里里外外的客人倒是各个年龄段的都有,最年轻的一桌恐怕全部加起来都没自己年纪大,还穿著校服,应该是附近的学生。 还有一桌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头髮梳得挺板正,一人一碗麵,吃得还著急,不知道是哪里的销售。 其他桌的客人倒是三五个菜慢慢吃,一些年纪大的食客桌上还摆著瓶白酒,聊得热火朝天,仔细一听,都在说刚刚天气是怎么放晴的。 胡大福呵呵一笑,知道真正原因的他自然不可能去和这些个同龄人吹牛逼,默默灌了一口可乐,目光看向最里面的那张餐桌。 桌上没人,那个位置离炒锅太近,就算油烟机功率拉满地运作,也不免有些漏网之鱼,刺激得人鼻子难受。 一只半透明的普通鬼魂在那张桌子旁悠悠飘荡,阳光太过强烈,它本能地跑到这来躲避。 那鬼魂侧对著胡大福,幽幽呜咽和其他鬼魂並无不同。 老人觉得这鬼的侧脸眼熟,可就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看到过它。 难不成是曾经的老友? 但是最近几年並没有什么老友亡故的消息传来,而且自己所认识的人里没一个是云京人,这眼熟的鬼若是从百脉省飘来那也太过离奇,又不是每只鬼都和那四位一样。 想来应该只是长得像某位故友,是自己想的太多…… 菜上来了,方方正正的家常豆腐泛著诱人的色泽,夹起一块吃进嘴里,真就跟家里做的一模一样。 油花花的尖椒回锅肉豉香浓郁,只是用的尖椒不够辣,让胡大福觉得少了一丝风味。 配著可乐,这顿饭也算满意,两张盘子里除了些像是花椒辣椒这类的调味料外什么也没剩。 掏出手机打算结帐,头一抬,还没找著二维码,那只不知是什么时候转过身来的普通鬼魂的面容就先闯进了视线。 整张脸可比半张脸要更有辨识度,抬起的手机缓缓放下,胡大福愣道:“这丫头什么时候死的?” 再一看,这鬼魂的面容要更加成熟一些,而记忆之中的那个熟人却是要稚嫩许多。 “应该是亲戚之类的吧?” 摸了摸下巴,胡大福再度举起手机,扫了二维码付完餐费,瀟洒离去…… 第384章 整个活 下午两点,崔辰从自己的套房飘进胡大福的套房。 不修边幅的卫苍脉首瘫在床上,嘴里咬著一根两米多长的胶管,胶管的另一端插在床边的两升可乐瓶中…… 胡大福看著那一颗紫色的脑袋,神情呆滯了一瞬,刚想开口,就听崔辰说道:“上號?” 嘴里的胶管一松,粗糙的双手覆上面颊,老人长嘆一声:“饶了我吧,晚上就布置基位了,这个点上什么號啊。” “閒著也是閒著,不如打会游戏,我发现了个新套路,绝对猛。”崔辰的笑容颇为自信。 他已经想好怎么靠著套路和胡大福一起大杀四方了。 胡大福两眼一翻,拿起手机启动了游戏:“我那么多徒弟你不去折腾,老折腾我一个老头子干什么?” 崔辰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你当我没有折腾过他们吗?” …… 太阳西斜,时间已至下午四点半,两个半小时的鏖战,一人一鬼终於看见了第一次胜利。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放下手机,崔辰感嘆:“队友这掛哪买的,真猛啊。” 胡大福抹了一把嘴角的可乐沫子,上滑屏幕进入后台,將游戏暴力退出。 “时间不早了,出去吃个饭,差不多就可以往竹林走了。”胡大福说道。 “还不到五点啊……也行吧。”崔辰意犹未尽地断开了与神像的联繫,跟在老人身后一起离开酒店。 饭是吃不了,不过这座城市好歹还有那么多鬼,崔辰不至於在一边馋得给人店砸了。 胡大福仍是选择了中午那家小饭馆,这个点没什么人吃饭,老板和老板娘坐在店里刷著手机打发时间。 “炒个家常豆腐和尖椒回锅肉,不要饭。”胡大福点菜的声音响彻店內。 老板娘抬头笑应了一声,老板起身前去忙碌。 和胡大福一块进到店里的崔辰发现有一只普通鬼魂在后厨里飘著,便上前將之一把抓在了手里。 张嘴就想把它吃了,又听胡大福说:“你有没有觉得这只鬼很眼熟?” 崔辰进食的动作一停,张开的大嘴缓缓闭合,右手掐著鬼魂脖颈,认真打量手中零食的模样。 “还真有点。”崔辰放开它:“像那谁……那个,白婭?对,就是白婭。” “是吧,我也觉得,就是不知道这鬼和那个小丫头只是单纯长得像,还是有別的什么关係。”胡大福轻车熟路地从饭馆冰箱里拿了瓶可乐,看著那鬼魂,嘆道:“还这么年轻,应该连四十岁都没有吧。” 崔辰压制著自己的食慾,飘出饭店,一会后再回来,臂弯里多了几十只搓成条的鬼魂。 “应该是那憨批的妈。”崔辰一边嗦著鬼,一边说道。 “这么肯定?”胡大福挑眉。 崔辰耸耸肩,將白婭的过往讲给胡大福听。 说完,他忽然想起什么,看著老人那张唏嘘的脸,说道:“你给小陆发个消息,让他把白婭的联繫方式推过来。” 胡大福疑惑归疑惑,但还是按照崔辰说的给陆嵐旅发去一条消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得到联繫方式,胡大福问:“然后呢?” “加她,问她在什么地方,啥时候能过来,咱们找著她妈了。”崔辰说道。 “这……有点不好吧?把杀死母亲的女儿喊过来看她母亲的鬼魂,多少有点恶趣味了。”胡大福表情难看,手指悬在添加键上,久久没能按下去。 “加就行了,那丫头怎么说呢。”崔辰想了想,说道:“我给她整个活。” “这……唉。”胡大福欲言又止,手指最后还是按了下去。 在老城区里找寻母亲的白婭听见消息提示音就把两脚从踏板上放下,她从裙子的侧兜里摸出手机,解锁一看,是新的好友添加申请。 本想拒绝了事,可添加者的头像却让她眼熟。 是那位跟隨在湮灭与灵噬之主身边的老人。 点击同意。 好友申请通过,胡大福立即给白婭发了个定位,告诉她自己与崔辰发现了她的母亲,如果一个小时之內没法赶到,那就去永都市找他们。 读完消息的那个瞬间,白婭忘记了呼吸,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 身上的挎包好似变得滚烫,烫得她落下了几滴眼泪。 自行车掉转,白婭向著定位所在,全力骑行。 “没回消息啊。”崔辰吃掉臂弯上最后一条鬼魂:“难不成以为是恶作剧吗?” “正常人看见这种消息应该都不会理会吧。”胡大福从桌上的筷子筒里抽出一双一次性竹筷:“看见自己母亲的鬼魂,只会让她难受。” 崔辰斜了一眼桌上两道诱人的菜餚,喉结一滚,说道:“都说了我要给她整活啊……妈的,馋死了。” 说著,这只紫了吧唧的饿鬼又出去捞了一把零食。 店老板和老板娘看著自言自语的老人,不由生出了一点害怕。 老板娘:“当家的,这老头不会脑子有什么问题吧,中午他来的时候还不这样啊。” 店老板:“不知道啊,难不成是间歇性发病?” 公路上,一辆浅黄色的自行车以三倍市区限速前进,中间不带半分减速,红绿灯更是说闯就闯。 在交通要道执勤的交警看见这么一辆黄色闪光,人都嚇麻了,连忙取下对讲机,向下个路口的同僚反映情况。 “自行车超速?你午觉还没睡醒……woc我也看到了!” 不是汽车,不是摩托,也不是改装后的鬼火,就是一辆普普通通的女士自行车! 一路风驰电掣,以极快的速度穿过车流,让无数老司机以为自己眼睛出了问题。 最后,这辆轮胎严重磨损的自行车停在了一家平平无奇的饭馆之前。 骑行者喘著粗气,著急忙慌地闯入。 披散的凌乱髮丝好似刚从精神病院里闯出来的疯子。 疯子的目光瞥见那一抹紫色,双手下意识放上裙摆,而后,她又看见了那只普通鬼魂的面庞。 嚎哭炸响,涕泗横流…… 第385章 一家三口 店老板和老板娘被这一声嚎哭嚇得当场就搂在了一起。 开店这么多年,老板娘还真没见过有谁一进店就先哭的,这动静,她只在电视剧里看到过。 白婭的眼泪混著鼻涕流到下巴,黏糊糊的拉出了好长一段晶莹才断开,啪嘰一声落到地上。 女孩也顾不得对崔辰与胡大福道谢,她要先將母亲的鬼魂装起来,然后去到永都,找白色那位给父母的鬼魂变成妖鬼那样能长存於世的存在,只要他们不消散,那肯定就有机会復活…… 但那枚空荡的黄铜铃鐺刚被拿出来,她就感到了一阵恍惚,好似夏日的午后坐在窗边看著云朵发呆,等回过神来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长到,母亲穿著去世前的那身衣服活生生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琥珀城,陆嵐旅一拍额头,无语道:“老崔啊,你又在整啥么蛾子,说好了要提前打声招呼的啊。” 芝明岛,定衡与藏锋之主像轻轻抚摸三啾的翎羽,钟璋已经习惯这位同类的任性,反正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就隨他去吧。 常鑫小区,蛋黄感知到曾经羸弱的自己被分割出来,从而发出了一声疑惑的嚶嚶,魏闻闻看著时间节点上蛋黄的一大段空缺,不解地歪了歪头。 小饭馆內,白婭爆发出此生最快的速度,將那死而復生的女人紧紧抱住。 “妈!”白婭的脑袋埋在母亲颈窝,温热的泪水將女人的衣衫打湿一大片:“我好想你!” 胡大福的眼睛瞪大到极点,嘴里已经被嚼成渣的豆腐滑落回盘,他看了看拥在一起的母女,又看了看表情古怪的崔辰,问:“你做的?” 崔辰斜了他一眼,说道:“废话,都说了要给她整活,我还会骗你吗?” 胡大福凌乱,谁知道你说的整活是真的整活啊! 崔辰看著眼前的母女,早已准备好的调侃与吐槽却是有点说不出口。 这种情景下说出:你妈本来已经死透了,但我又给她整活了。 那怎么看都会有点脑子被门夹了的既视感,如果白婭看见亲妈復活呆愣上那么十几秒倒是可以说,但现在,肯定是不行了。 蓝雪玉搂著激动痛哭的女儿有些茫然,她无法理解为什么上一秒自己还在和老公与女儿镇压暴乱的异类,下一秒就来到了这陌生的餐馆內。 为什么女儿会哭得这么伤心?为什么这里只有自己和女儿?我老公呢…… 那边那个紫色的又是什么,为什么会那么亲切……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困扰著她,让蓝雪玉无措至极。 崔辰向前飘了一截,化身也跟著前进,轻微的扭曲作用在白婭肩上,待其回头,他说:“带你妈去买一套衣服,她那一身是我从过去拽过来的,它们没有鬼魂就没法稳固在现在,我散了化身,你妈就得裸奔了。” 话有点糙,不过白婭不介意。 面对復活自己母亲的湮灭与灵噬之主,女孩重重点头,起身拉著一脸懵逼的亲妈,就要去整几套衣服。 然而刚走几步,白婭又停在了店门口。 她转身对著湮灭与灵噬之主,將挎包里那枚装有自己父亲鬼魂的黄铜铃鐺掏了出来。 水汪汪的大眼睛望著那一抹紫,希望他再发一发慈悲。 “可以吗?”白婭可怜兮兮地问道。 只要湮灭与灵噬之主答应復活铃鐺里的鬼魂,那么女孩什么都愿意去做。 “虽然没想过跟你要报酬,但一只精鬼……额,是普通鬼魂啊,算了。”崔辰摇摇头,向前伸手,黄铜铃鐺扭曲碎裂,里面的鬼魂重见天日。 “这是我的爸爸……”白婭语气很弱。 饿鬼僵住,伸出的手离鬼魂的脖颈不到二十公分。 蓝雪玉看到自己丈夫的鬼魂从那枚黄铜铃鐺中出现,整个人都有些不好,现在的情况已经彻底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崔辰撇了撇嘴,把白婭父亲的身体从过去拽到现在,与之鬼魂相结合。 活生生的亲爹出现在眼前,女孩喜极而泣,八爪鱼似地扑进男人怀里又是一番哭天抢地。 “好了好了,要哭找別的地方哭去,搁人家门口哭,还让不让人家做生意了,快点带著你爸妈去买衣服,一会他们当街裸奔我可不管。”崔辰摆摆手,催白婭一家赶快离开。 女孩从亲爹身上下来,对著崔辰连连鞠躬,而后一手牵著母亲,一手拉著父亲,重逢的一家三口走入临近傍晚的阳光之中。 看著远去的三人,崔辰眼中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胡大福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有些呆滯的店老板和老板娘,默默加快进食动作,片刻之后,吃饱喝足,扫码付帐。 上了车,向著云京东南的竹林前进。 在某个红绿灯的路口,胡大福看向车窗外的崔辰,见他似是有些惆悵,也就什么都没问。 至於他为什么要帮那个女孩復活父母,老人也只能猜测是他乐意了。 做什么、不做什么,这四位往往没那么多原由,循心、乐意就是他们最好的解释。 绿灯了,皮卡继续前进,混跡在车流之中,是那么的寻常…… 白婭和死而復生的父母走在街上,湮灭与灵噬之主交代的购置新衣已经完成。 这对中年夫妻穿戴著女儿挑选的衣物,眸中疑惑並未减少太多。 白逐黎看著女儿那张成熟了许多的侧脸,堵在胸口的问號终於破堤,他开口问道:“白婭,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蓝雪玉的手心出了些汗,她也想知道丈夫这个问题的答案,这一切有太多不合理的地方,突然的场景变换、变得成熟的女儿、从鬼魂变为活人的丈夫…… 她需要一个解释。 “要告诉他们吗?”借用女孩的眼睛旁观完全过程的知久开口,祂顿了顿,又道:“如果你想,我可以帮你编织一段谎言,亦或者,封……” “不用了。”白婭抬起头,眼眶仍是微红,她左右看了看父母,说出了一切的始末。 夫妻俩听后沉默良久,两人看著面前的亲生骨肉,眼中没有丝毫责怪。 白逐黎揉了揉女儿的头髮,轻声道:“不怪你。” 蓝雪玉也上前挽住她的胳膊:“带我们好好逛逛这个两年后的世界吧,我想看看两年后的服装设计跟两年前的有什么变化。” 白婭忍住眼泪,发出一声闷闷的鼻音。 天色渐晚,三人仍在逛著,白逐黎手上多出了许多手提袋,几乎全是优质布料,按蓝雪玉的说法,她要將女儿这两年缺的新衣服补上。 时至八点,东南方向升起一柱土黄色的烟柱。 白婭看著烟柱,思虑片刻,说道:“爸爸妈妈,我们搬去永都市可以吗?” 白父问道:“为什么要搬去永都呢?” “因为湮灭与灵噬之主在那。” 第386章 巫与知久 “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云京市异常管理办事处顶楼天台,一个挺拔的身影背负双手,收回落在那一家三口身上的视线,转而投向那一柱土黄。 “你说是吧,知久?”巫平淡的说道,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聊天。 云京市下方的古路之中,知久突然听见这声问候,不断运转的思维像是精密仪器的齿轮被插入了一根铁棍,骤然停止。 寂静在古路中迴荡,知久直立而起,亿万管弦乐交织而成的盛大乐章奏响,祂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从一开始。”巫回答道。 祂转过头,眸光穿透地表,落在知久由自身三线环扣图腾所构成的身躯之上。 “对我的敌意不要这么大,湮灭与灵噬之主可还在这呢,你也不想我们弄出来的动静让那位生气吧?”巫的语气之中带著一些不似威胁的威胁。 “你想要做什么?”知久对巫带著强烈的警惕,但碍於湮灭与灵噬之主的威慑,祂不会直接发作。 “都说了对我的敌意不要这么大。”巫落寞地摇了摇头:“我已经不会再为它做事了,你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同类就好。” 知久闻言不屑道:“身为它的造物,你说这话自己相信吗?” 巫笑了笑,指尖挑起一抹微风:“世间万物,又有什么不是它的造物呢?哦人类不是,他们是媧的造物……嗯,人类其实也算,因为媧也是它的造物。” “诡辩!”知久愤然。 “好了好了,纠结这个问题有什么用呢?”巫压了压手,因祂而起的风瞬间平息:“我们换个话题怎么样?虚华映都回归了,你什么时候完全回归呢?” 等了一会,巫没有听到知久的回答,於是自顾自地说道:“你是在担心我?还是在担心它?其实没什么好怕的,它最多收回被你们抢走的权柄,你们所害怕的,它应该不会再做了……不会明目张胆的做。 那四位啊,可是连它都害怕呢,害怕有点不恰当,它在恐惧。对,就是恐惧。” “巫,你在詆毁我,我不喜欢被人詆毁。” 一个声音插入巫与知久的对话中,双神怔愣,立即明了这声音来自於谁。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我的造物主,天道。我虽然不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您强烈的恐惧情绪可是被我清晰地捕捉到了啊。”巫立即反驳,颇有种翅膀硬了的感觉。 天道? 是它? 知久跏趺坐下,沉默地倾听著这对造物主与创造物的对话。 巫还在继续输出,完全不担心自己会突然变成它:“让我猜猜,您那天是被谁嚇坏了呢?是紫色那位湮灭与灵噬之主?还是……” “是湮灭与灵噬之主。”天道承认。 巫的双手抓住了自己的脑袋,那张人皮被一点点地挤碎,露出下方原本漆黑的顏色。 “您要销毁我吗?是恼羞成怒了?哈哈,那真是恭喜您呀,又体验到了新的情绪,就是不知道和羞愤比起来,您是否更喜欢恐惧呢?”巫的双眼瞥向东南,破碎的人皮之上残留著一抹疯狂。 “不要再詆毁我,我很討厌。”天道的话语散在风中。 巫的双手重新回归自己的掌控,那张破碎的人皮顷刻间恢復如初。 “真小气,被湮灭与灵噬之主嚇唬的时候不见你发脾气。”巫扶了扶衣领,顿了顿,说道:“知久你听到了吧,它现在可是比你们怕它还要怕那四位。”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知久问道。 “对啊,我想要做什么呢?兴许是羡慕吧,羡慕你的合作者跟湮灭与灵噬之主的关係那么好。”巫唏嘘道:“我只是想聊聊天,和你也行,和那个人类小姑娘也行,但我最后选择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知久:“为什么?” 巫:“因为我和它一样,都害怕,都恐惧湮灭与灵噬之主啊。总不能因为你是离我最近的同类吧?” 知久:“……” “巫,我不想听你无聊的玩笑话。”知久恼怒,有种被戏耍的感觉。 “不,知久,我没开玩笑。”巫忽然变得极为认真:“你的合作者接触过它们,就代表你也接触过它们,我想和它们缓和一下关係,请你帮帮我。” “缓和关係?”知久不解:“你得罪过它们?” “湮灭与灵噬之主跟倾压与群拥之主正在执行的法是虚假的,那份法唯一的作用就是解开媧设下的封印,而我在法里的写的却是能够让人死而復生。”巫十分诚恳:“我已经做了一些修补,但这修补不是对於它们自身,我还需要做得更多。” “仅仅是死而復生的话,那两位凭什么会去执行?而且紫色那位刚才展示过让人类死而復生的力量,它完全不需要执行那份法。”知久语气严肃道:“你在骗我。” “死而復生针对的是那两位自身,在它们的认知之中,自己是……死的。”巫有些无奈:“它们拥有超出我们想像的力量,但认知又停留在和人类相差无几的阶段,我利用了它们的认知,我想要弥补曾经的过错。” “那么已经晚了,你欺骗了它们,若是那份法执行完毕,它们没能『復活』那等待你的只有死亡,连神魂也会被湮灭与灵噬之主吞噬殆尽!还有它,你的欺骗是基於它的存在,它也必將被清算!”知久冷笑一声,很是快意。 “不,还不晚,它为那四位各自创造了一具躯体,这是它对於欺骗的歉意,我……” “我不会帮你。”知久打断巫的说话:“无论如何,都不会。” 巫沉默片刻:“那我希望你不要告密,毕竟,我在你拒绝我之前,我都是信任你的。” “那你信任错神了。”知久说完再不言语。 巫不断呼唤,可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直到东南方向的那柱土黄转换成猩红,祂这才露出了微笑,对著晴朗的夜空,说道:“谢谢您,天道。” “不客气。”天道说:“你真的决定要彻底成为巫南天吗?” 巫:“是的,我畏惧它们如同诸神畏惧您,我想把自己摘出去。” “希望你不要后悔。” “希望您能不被它们清算。” …… 第387章 狗胆包天 最后的基位绘製进入尾声,胡大福憋住一口气,以手为笔落下最后一划,蒸腾的双色烟柱將他彻底淹没。 老人退了出去,与饿鬼一同看著猩红渐渐將土黄压制。 “最后一个基位了啊。”胡大福有些感慨。 “是啊,下一步就是在至阴至阳日走遍至阴至阳位了。”崔辰十指交叉垫在脑后,看似轻鬆,其实心中却是瀰漫著忧虑。 至阴至阳羽化法中的描述是靠地脉接引太阳与月亮的力量来为逝者铸造新躯,但就那两位神明目前的表现,崔辰对此表示怀疑。 烟柱休止了,天边的猩红蠕动出兽的形状。 巨兽身形狭长而扁平,在空中呈现出蜿蜒的『8』字,数不清的环节层叠在一块,每一个环节之上又有一对足肢不停舞动。 “是蜈蚣啊。”崔辰说著,一颗扭曲黑洞便將那猩红蜈蚣的身形完全吞噬。 另一边,陆嵐旅也將琥珀基位的猩红巨兽彻底抹杀。 二十四个基位在最后两只猩红巨兽消亡的剎那开始呼吸般明灭,无限细节的阵纹每明灭一次都会绽放出比上一次更加璀璨的光辉。 这金光映满了天际,在西半球,连太阳的光辉都无法將它们盖过。 金光凝聚出一层宛若胎膜的物质,地面上的无数生灵抬头仰望,这层胎膜让他们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最初的起点,回到了母亲的身体里。 下一刻,所有基位都黯淡下去,失去光彩,而凝固的胎膜却在缓缓变动,无瑕的屏障浮现出些许缝隙。 胡大福和崔辰对视一眼,他们认出来了,缝隙的图案正是每一处基位的阵纹样式,基位没有消失,它们只是从地面转移到了天空。 掌握有权柄的神明在此刻感受到了一缕心悸,这股来自於它的力量正在悄无声息地从身体里流走。 虚华映尝试挽留,可权柄却像是握不住的光,无论是攥紧还是舒张,它们都不会为此停留。 知久没有任何反应,通过刚才与巫的对话,祂知道,是媧所设下的封印被解除,它自由了,正在收回每一寸外流的权柄,这力量,没有神可以留住。 日与月寂静无声,自从发现它会恐惧那四位之后,祂们对它的担忧就少了很多,封印解除与否,並不能影响什么…… 二十四处基位对应著二十四个方位,以一个近似球体的姿態將日月环绕的界域包裹。 寒原与炎谷这对起点之地率先开始高频震动,而后一道通天彻地的灰色光柱喷涌而出,一瞬间抵达世界边缘,天蓝色的宇宙背景多出两块极为厚实的阴影区域。 两块对立的阴影出现之后,寒原与炎谷这对基位便消散了,二十四个方位空缺其二,接著夏城与春山的基位开始震颤,同样的两柱灰光浮现,阴影区域隨之扩大。 这些基位以至阴至阳羽化法中的顺序接连震颤,最后的琥珀云京基位释放灰光之后,世界就彻底安静下去。 四鬼眸光之中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天蓝宇宙背景,但曾经让崔辰与魏闻闻感到违和的地方却消失了,仿佛这座宇宙本该如此。 由二十四个基位释放出的阴影將宇宙內部裹得严严实实,那阴影是实体的,但没有生命,犹如一圈蛋壳,诸神是蛋內的卵黄,而不属於卵黄的部分,就是蛋清。 『蛋壳』上还有著大小不一难以数清的坑洞,是人为创造的气孔。 一位由三线环控图腾构成的神明从气孔中走出,知久扶著古路的边缘,遥望那一方不再特殊的界域,遥望那具媧的外壳。 不只是祂,还有许多位不明真相的神从古路之中懵逼地走出,这变化来得太快,快到即使是祂们一时间也无法接受…… 从今往后,诸神再不必向內追寻通向外界的古路,压缩並顛倒的空间与物质回到了它们原本该在的位置,变回了它们原本该是的模样。 崔辰望著天空,缓缓说道:“胡老师,我突然觉得至阴至阳羽化法是个坑啊,人类肯定琢磨不出这个法,太阳和月亮也不像是能影响整个宇宙的样子。” 胡大福的视距有限,他看不到宇宙边缘,但从崔辰的话语之中,他听出至阴至阳羽化法好像不是专门復活死人的法,这里面有坑。 “那这法……我们还需要在至阴至阳日走遍至阴至阳位吗?”胡大福试探地问道,他看出崔辰的状態有些不对,好像已经到了发怒的边缘。 崔辰摇摇头,他只是觉得鬱闷,但还没到生气的程度。 “除了我们,到底还有谁能影响整个宇宙呢?”湮灭与灵噬之主的双眸看向一片不对劲的天空:“你知道吗?天道?” “这就是所谓的熟悉变得陌生吗?居然还会移动,有点意思,走走停停的,是想引导我去什么地方?”定衡与藏锋之主看著芝明岛上方缓缓移动的陌生天空,嘴角的笑意添上了一分戏謔。 “我以为崔辰警告过你一次,你就会收敛,没想到居然还敢出现。”墮落与升华之主身姿立起,眼眸看向不断在屋內跳转的陌生感:“想玩猫抓老鼠?呵,好啊。” “我尼玛,最后一个基位弄出来的动静真大啊。”倾压与群拥之主对著自己的基位布置者一招手:“走,准备准备,下个月就该往南北极跑了。” 忽地,他转头看向一片树叶,眉头一皱,压力顷刻施加,將其碾成最为原始的飘渺之物。 这还没完,树叶被碾成信息之后,他周身的空气也变得陌生。 在他再次动手之前,这空气流动形成了风,风又吹出一句清晰的言语。 “请跟我来。” …… 龙明南海的天空,紫黑白已经聚首,正商討著如何处置它。 一抹粉色姍姍来迟,他身前的空气同样不太对劲。 “哥几个也是被这傢伙叫到这来的?”陆嵐旅说道。 “算是吧。”钟璋点了点头,问道:“你有什么想法?我们这边討论的结果是让魏闻闻优化这个世界,然后像对待少冰那样对待它,彻底剥夺它的自由意志。” “啊?我没想那么多,按你们討论的来就行。”陆嵐旅挠了挠后脑勺:“我过来只是想看看它到底哪来的胆子敢把我叫过来。” “它的胆子大的很啊,大到一口气把我们四个都引了过来,大到敢让咱俩打白工。”崔辰抄著双手,闷闷不乐。 “什么打白工?我咋有点听不明白呢。”陆嵐旅一头雾水地望著那一空气:“狗日的你说,老崔说你在让我俩打白工是什么意思。” 那团空气之中的不对劲消失不见,於是他就把视线投向上方的天空,那是全场最后不对劲的地方。 “对不起,湮灭与灵噬之主、倾压与群拥之主,我欺骗了你们……” 第388章 一码归一码 道歉的言语落在耳中,陆嵐旅终於回过神来,理解了崔辰所说的打白工是什么意思。 “所以,至阴至阳羽化法没办法让我们復活对吗?我们这一年都是在给天道干活?”陆嵐旅握紧了拳头。 这种宛如在新婚之夜被人ntr的感觉让他抓狂。 哪怕至阴至阳羽化法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失败他都能接受,但偏偏是给天道做了嫁衣。 “我他妈……” 陆嵐旅刚想发作,一只紫色的大手就按上了他的肩膀。 崔辰说道:“冷静点,没看人家嚇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吗,先等等,等它把该说的说完再弄它也不迟。” 陆嵐旅嘴角垮下,大马金刀虚坐在半空,双手一抄,怒声道:“说!我看你能说出什么来!” 四色目光匯聚在那片空间,天道知晓自己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好好『解释』。 “最初的时候我並没有太多行动力,那份解封的法也不是由我送出,在两位將解封的法执行到一半时,我才有了干涉外界的能力。” 崔辰冷笑:“就算不是你送的,那你也跑不脱关係,这个时候想起来甩锅了?” 陆嵐旅:“先说至阴至阳羽化法是谁送的,那傢伙的帐我们也得算!” “是我的一个造物,名叫巫。在决定向两位赔罪之时,我就已经销毁了祂,这是祂的灵与肉。”天道说著,那片不对劲的空间之中突然落下一具漆黑的尸体,与一只呆滯的鬼魂。 尸体停在四鬼之前,除了人形的轮廓,再也看不出其他,连五官与手指脚趾都不存在,像是海绵宝宝里的泡泡人涂成了黑色。 鬼魂也是如此,只是看起来更为虚幻,並且挑动了崔辰的食慾。 饿鬼將其抓在手中,稍一用力,便把这食物从中间撕成均匀的两半,递了一半给身前的敛鬼。 色鬼与囚鬼对这东西不感兴趣,他们听著接连不断的咀嚼声,等待天道继续解释。 “巫是我的造物,祂的所作所为我难逃其咎,所以我决定完善祂所虚构的至阴至阳羽化法,然而我却无法为两位带来真正意义上的『復活』,出於无奈,我为四位製造了四具躯体。 四位时常感受到我,是因为我在观察四位,只想完美復刻你们的容貌。” 不对劲的空间中又出现了四尊神像,它们还缺眼眸,並不完整,四鬼目前无法与它们建立联繫。 神像落下,天道当著四鬼的面使它们变得完整。 钟璋试了试新身体,在联繫建立的剎那,他感受到了风的流动,嗅探到了湿润的气息。 “还不错。”钟璋做出评价,黑色的眸子再度看向那片空间:“不过,在刚才你把我引导过来之前,我可从来没有感受到你啊,你又是怎么復刻的我呢?” “是胡大福,我从名叫胡大福的人类所製作的木雕之上得知了你的具体样貌,但他的雕刻並不完美,所以你的躯体在我看来是有瑕疵的,我很抱歉……” 钟璋摆了摆手,看向崔辰:“没关係,我不在意。” 崔辰哼笑道:“別看我,我也不在意。不过这具身体確实不错,我刚才尝到海风里的咸味了。” 魏闻闻:“没想到啊,居然连我和钟璋都有补偿,触觉挺灵敏,勉强给个好评吧。” 唯一闷闷不乐的只有陆嵐旅,有了触觉是不假,但这和他所设想的真正復活相差甚远,用这具身体的话……好像和自己牛了自己没多大区別。 陆嵐旅变成站姿和新躯体重叠到一块,抬手捋了一把头髮:“说完了吗?” “还没有。”天道说:“我知道这点补偿不够,但我已经想不出更好的补偿,所以我希望四位能將你们的需求告诉我,我一定尽全力完成。” “需求啊……我的需求倒是不用它来完成。”陆嵐旅看向三位同类:“你们呢?” 崔辰思考了一下:“我的也不用。” 魏闻闻敲了敲嘴角:“天道的认同可有可无吧,我和你俩一样。” 钟璋耸了耸肩:“你们知道的,它没那个本事完成我的需求。” 而后,紫粉黑三鬼同时看向魏闻闻:“开始吧。” “等等!”天道忽然著急,它惶恐道:“你们已经接受了我的补偿,为什么……” 崔辰开口打断:“一码归一码。” 钟璋和陆嵐旅认可地点了点头。 魏闻闻接话道:“我反正没从你的话里听出来几句真话,骗了他俩还想骗我和钟璋?” “我没有……等等,等等!对不起,对不起!不该是这样,我……” 整个世界被选作优化的目標,下一秒,天地空灵,一股无名的蓬勃生机猛然焕发。 死物、活物,似乎都在向著更高层次大步迈进,天道被带走的权柄得到补齐。 魏闻闻控制住世界,就等同於控制住了天道本身,那片空间带给四鬼的不对劲感也在她的控制下完全消失。 “好像,早该这样了。”崔辰看著空灵的天地摸了摸肚子,一口咬在天道送来的美味身上,一边吧唧嘴,一边说道:“大伙怎么说?” “回家擼猫擼帝江。”魏闻闻的笑容像是变態,举在身前的手指不断空抓:“我早就想知道吃鱼的手感到底怎么样了。” “收敛一下,笑成花泽香菜了餵。”崔辰出言提醒,换来的却是一个大大的白眼。 “能怎么说呢,继续待在芝明岛唄。”钟璋看向南方,轻声道:“不过,我打算开著芝明岛到处转转,可能会转到別的世界也说不定。” “继续找法子打復活赛,这不是我要的復活。”陆嵐旅抓著头髮:“老崔,你还来不?” “这具身体能尝著味道了我还打毛线復活赛。”崔辰直接拒绝:“有了更好的,我那碳纤维的神像也可以退休了。” “喜新厌旧是吧。”魏闻闻调侃了一句,而后看了看新躯体的手:“不过这具身体是什么材质的呢,天道出品,应该不会太差吧。” “你没发现这身体一直飞著的吗,我觉得应该是和那些个神明同级別的。”陆嵐旅控制著新躯体向前挥拳,大海犹如被投下一颗核弹,浪涛炸起千米高,汹涌的巨浪以拳锋所指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扩散。 陆嵐旅连忙用压力將海啸抚平,这才没有波及到沿海城市。 “嘖,有点猛啊。” …… 云京市,巫南天感受著升华之后的环境,轻声呼唤起了天道。 一声,两声…… 没有回应。 他知道,天道应该栽了。 它还是那么好骗,媧能用半个身体骗走它半数全部,自己也能用所有的躯体与九成九的灵魂骗它帮自己从这件事中摘出去。 只不过,人类的躯体果然还是太孱弱了。 在天台站上一会,居然就会觉得寒冷…… …… 云京街头,白婭听见知久的转告猛地一惊。 “什么?!巫骗了湮灭与灵噬之主?好,我会找机会提醒那位的!” 第389章 鬼生圆满 四鬼带著各自的新躯体在南海上空分別。 琥珀城还有个彦秋水,陆嵐旅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那,更何况,他还要將这一路上所收的后宫带回龙明,至於后宫聚在一块会不会起火,倾压与群拥之主表示根本不在怕的,区区修罗场,又有何惧? 钟璋要继续宅在芝明岛,他放不下岛上的精怪,因此从来不会离开太久。不过芝明基位阵纹的消失让他可以不必再帮崔辰守候,可以將芝明岛锚定到一个特定的区域,再让这个区域周围的空间失衡,带著岛一起满世界、满诸天晃悠。 永都市的两只毛茸茸等待著宠幸,魏闻闻已经迫不及待想知道躺在蛋黄肚皮上的同时又把脸埋进吃鱼的九条大尾巴里是什么感觉了,柔软的毛髮带著猫猫与帝江暖呼呼的体温,肯定是无与伦比地好rua,一想到这里,囚鬼就誒嘿誒嘿地笑出了声。 而崔辰…… 卫苍脉首看著外表与常人没有区別的湮灭与灵噬之主从天而降,下意识张大了嘴。 “至阴至阳羽化法成功了?”胡大福惊愕。 且不提前不久崔辰还说至阴至阳羽化法可能有坑,但都还没有完成这法的第二个条件,怎么就突然復活了呢? 所谓的坑原来是指法的步骤多余了对吗? “是成功了,成功把被封印的天道放出来了。”崔辰举起那半份没吃几口的食物,叭的一口咬下:“不算復活,这具身体本质上也是一尊神像,我现在只是和神像重叠在了一块。” 话语是由新的神像所说出,其本体只是发出了咀嚼食物的声音。 胡大福嘖嘖称奇,粗糙的大手在鬍子拉碴的下巴上来回摩擦,蹭得鬆弛的皮肤多出几道转瞬即逝的皱纹。 他咂了咂嘴,没有问太多,抬手指向身后道路上停著的老皮卡:“先回酒店休息一晚,明早咱回永都?” “再在云京逛几天,等我先吃一轮云京的传统美食再说。”崔辰舔了舔嘴唇,他的食慾正在催促,对正常食物的渴求到达了一个新的巔峰。 那双眸子像极了大灾年代的饥民,胡大福咽了咽口水,生怕这傢伙红了眼给自己吞进肚子里。 看了眼夜空,胡大福转身走向老皮卡:“这个点应该也没什么饭店营业了,如果你能忍受预製菜的话倒是可以点点外卖。” “只要味道好,预不预製菜的无所谓啦,我鬼都吃,还会在乎这个吗?”崔辰大大咧咧地说道,神像脚步踩在泥土上,发出簌簌声响。 一个多月前被程小雅开著卡车压倒的竹子已经消失不见,不知道是被当地林业局的人处理了,还是被別的什么人给拉去卖了钱。 老皮卡的引擎声在这静謐的夜格外明显,它一响,周遭的虫鸣全都暂停。 回市区的路上,崔辰疑惑:“胡老师,有没有觉得今晚安静过头了?” 胡大福左手扶著方向盘,右手搭在车窗上,颇有几分乡下农场主的架势,他直视著被车灯照亮的水泥公路,说道:“后半夜的郊区不都这样吗,没什么特別吧?” 崔辰摇摇头:“你想想布置完永都基位都时候,那会不也是后半夜。” 胡大福的眉头微微皱起:“好像是啊……和永都比起来云京的確安静过头了。” 车內出现了短暂的沉默,神像突然把手伸向车载音响,悠扬沧桑的老歌缓缓流淌,崔辰敲了敲脑门:“天道今晚露头了,那大概率就是它乾的……唉,我想那么多干嘛。” “崔小哥,刚才你突然离开就是去解决那什么天道?”胡大福隨口问道。 “魏闻闻解决的,这尊神像也是天道送来赔礼的。” “哦。” …… 回到酒店,已经是凌晨四点,离天亮只剩两个多小时。 一家在外卖软体上评分接近满分的烧烤店在这个时候接到了一个大单,三千多块的单子,涵盖了店內大部分单品,並且没有使用任何抵扣券,老板惊喜得都想反向给这位顾客打好评。 时间很晚,老板熬到这个点已经非常疲惫,但他还是打起十二分精神,不断翻动著烤架上的烤串,利用炭火的温度將它们最原始的香味完全激发。 接到这个大单的外卖小哥不到十分钟就来到了烧烤店,他催促著烤架后疲惫的男人,想让他儘快出餐。 这一单的顾客很慷慨,一下单就发来消息说优先送他的,外卖小哥本来不屑一顾,奈何对方第二句话里开出的条件实在诱人。 “两百块打赏。” 要不是觉得自己手艺不行,他都想上去帮帮忙。 不管两百块的打赏是真是假,反正这块大饼他是吃了。 三千块的外卖订单量很大,老板只有一个人,进度並不快,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可算把烤串全部烤完。 包好,装袋,递给外卖小哥。 老板目送穿著外卖工服的年轻人骑上电动车,心里暂时鬆了一口气,这场接力跑属於他的那一棒圆满结束,接下来就看外卖小哥的速度了。 凌晨时分的外卖员一切都是向钱看齐,这个点基本不可能有警察查车,他可以尽情驰骋,两百块的打赏能够让他蔑视一切交通法规。 餐送到了,从出餐到送达,八公里的距离,用时不到十分钟。 打赏是真的,当外卖小哥在自己的骑手端看见打赏金额时,恨不得返回去亲顾客一口。 烧烤很香,崔辰本想喊胡大福一起吃点,不过当他飘进隔壁套房时,老人已经打起了呼嚕。 一只鬼吃也挺好。 神像大口擼著串,美妙滋味传递给本体,让崔辰生出一种鬼生圆满的感觉。 他馋这一口正常食物太久太久。 淡紫色的大嘴咧开,一口啃在神明的鬼魂上。 烧烤的味道是不错,但是优质的鬼魂更符合他的胃口,不过这又不是鱼和熊掌的选择题,崔辰可以都要。 天光破晓,那半只神明鬼魂被吃尽,烧烤也只剩一堆竹籤与铁签。 崔辰摸了摸肚子喃喃道:“该吃早饭了。” 第390章 大中午玩这么刺激? 清晨,天刚蒙蒙亮。 老两口的小饭馆总是先城市一步醒来。 经歷了昨天的诡异状况后,这老两口本来想著歇一天,但一想到歇一天就少赚一天的钱,他们就有点犹豫。 家里俩小孩,大的刚上大学,小的才高二,未来到处都是需要用钱的地方。 夫妻俩商量了一下,还是像往常一样升起了店面的捲帘门。 时间还早,街道上只能看到寥寥几个人。 秋风呼呼刮著,绿化带里发黄的叶片被吹得到处都是,给环卫工人增添了一些工作量。 老板娘坐在店门口,两片落叶在她的目光之中打著旋。 店里的地灶开著小火,上面煨著已经煮开的麵汤。 大清早很少有人会点炒菜,来这吃早饭的人多是会要一碗汤食,地灶上那个用了十多年的汤桶在早饭的时间点是最忙碌的。 店老板打了个哈欠,尖头被咬瘪的牙籤没能被口水粘在嘴唇上,哈欠带出的那点气就把它吹落了地。 扶著灶台蹲下身,店老板捡起牙籤用围裙擦了擦,又重新丟回嘴里。 老两口的悠閒很快就被打破,来了两个穿校服的小顾客。 老板娘认得他们,都不用多说,起身去到后厨,抄起两个煮麵筐,往里面各丟了二两麵条。 不一会,飘著青菜的清汤麵就被送上了两个小顾客的餐桌。 俩小学生往自己那碗添了点调料,一边吃麵,一边聊著一些有的没的。 店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都是些学生与社畜,走了一批又来一批,看见空位就去坐下,也无所谓和陌生人拼桌。 一辆满载的公交停在街尾的车站,这一站上车的人多过下车的人,一个年轻面孔废了一番功夫才在没有伤到任何人的情况下挤下了车。 那人活动著脖子,紫色的背后灵也做著相同的动作。 “该吃早饭了。”崔辰抓起一只路过的普通鬼魂一把塞进嘴里,神像朝著那家胡大福昨天连吃两顿的小饭店散步似的前进。 这条街上只有上了年纪的老人的步伐和他相似,其他人脚步都是急匆匆的,忙著上班、上学,没功夫搁这悠哉游哉。 崔辰进了店,负责炒菜的老板就开始忙了。 老板发誓,自己炒了半辈子的菜,就从没见过有哪位顾客和这位一样能吃。 那肚子就跟无底洞似的,菜刚上桌,举起盘子三两口就全刨进了嘴。 就是喝汤也不能这么个喝法啊! 时至八点半,店里备的菜见了底,连续两小时高强度工作的店老板坐到崔辰面前,看著他把最后一碗牛肉粉吃进肚子。 “小哥,店里没菜了。”店老板从兜里摸出乾瘪的烟盒,拨了一支出去。 崔辰抬手拒绝:“谢谢,不抽。” “不抽菸好。”店老板点点头,乾脆把烟叼在自己嘴里:“小哥,你这……” “我是能人异士。”崔辰一句话堵死了店老板的疑惑,他掏出手机,扫过墙上的二维码,说道:“算下帐。” “能人异士啊,怪不得。”店老板恍然,叼著的烟从左嘴角滑到右嘴角,对著自己老婆抬了抬下巴。 老板娘把手里的计算器翻过来给崔辰看,说道:“2473块,收您2450吧。” “这么便宜?”崔辰有些意外,扫了两千五过去。 听见收款播报的数字,店老板眼神动了动,客套一句让崔辰以后常来。 “有机会再说吧。”崔辰笑了笑,神像撑著桌子站起,在即將走出店门时,又听老板娘问道。 “小哥,你们能人异士都这么能吃吗?” “也不一定。” 昨晚在酒店擼串的时候崔辰观察过,那些被嚼碎的食物顺著食管落下,不过两三秒就碎散成颗粒,最后无影无踪。 原理搞不明白,只知道这具躯体和自己一样,可以一直进食。 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无法体验饱腹感。 然而能尝到味就已经很不错了,饱腹感什么的,有更好,没有也行。 …… 布置完基位的第二天胡大福基本都会赖床,今天也是一样。 睁眼的时候太阳已经升上天中,望了一会套房臥室的天花板,老人翻身抓起昨晚睡前喝剩的半瓶大可乐补充起了糖分。 大口饮尽最后一滴可乐,他这才想起看消息。 特別关心的媳妇没发消息,置顶的那几位也都安安静静。 往下滑,唯一的红点竟是来自昨天刚加上的白婭。 白婭:“老先生,湮灭与灵噬之主在您身边吗,我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告诉祂。” 凌晨五点多的消息,胡大福感嘆了一番现在年轻人的作息,就將崔辰的联繫方式推了过去。 同时还指正了白婭关於崔辰的代称。 胡大福:“是他,不是祂。” 白婭秒回了一个『谢谢』的猫猫表情包,手指一点,戳开了崔辰的名片。 湮灭与灵噬之主的联繫方式! 居然这么简单就让自己拿到了! 就是这位的网名確实有点奇怪,『aaa厉鬼容器清理』,看起来就像是朋友圈里的销售一样…… 和粉色那位的『立志要做幻想乡的王』一样意义不明。 在备註里斟酌了两百多个字符,好友申请发送。 十五秒不到,申请通过。 那一大串备註崔辰压根没看完,扫到白婭俩字的时候他就点击了同意。 几秒后,那脑子似乎不太灵光的丫头髮来了第一条消息。 是一张图片。 浅黄色的布料上点缀著歪歪扭扭的花生图案,中间隱约能看见一道浅浅的缝隙,两条白花花的双匯火腿肠构成了照片的下半部分。 崔辰看到照片的那一刻,五官瞬间皱成一坨。 神像的手指在屏幕上按动,输入框里的消息打了又刪,反覆几次,崔辰才算满意。 aaa厉鬼容器清理:“大中午加我好友就是为了x骚扰?” 白婭(憨批2號):“……” 白婭(憨批2號):“知久告诉我,巫用一份法欺骗了您,那份法不可能让您……復活。” aaa厉鬼容器清理:“我知道,然后呢?这和你x骚扰我有什么关係?” 白婭(憨批2號):“……” 第391章 咕,死了算了 白婭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復,湮灭与灵噬之主两句话不离『x骚扰』,可自己明明就是按照他以前的指示来做的…… 女孩屈著膝盖仰躺在自己两年多没睡过的大床上,她为了拍好那张照片把裙摆撩过了腰腹,到现在都还没把它放下,肚脐以下的部位只有一块花生印花的柔软布料作为遮掩。 因为尷尬,十根脚趾全部蜷缩了起来,把昨晚新铺的床单弄出一块褶皱。 在她发完最后六点省略號后,聊天界面那头的湮灭与灵噬之主就再没了別的动静,连吐槽也没有一句。 侧过身,超出指尖两毫米的拇指指甲轻轻敲击在对方紫色的头像上,偶尔肌肤触碰,还会点进他的资料界面。 等待回復的过程总是漫长,白婭敲著敲著停下了,嘴唇抿成薄薄的一条线,注视著屏幕的双眼开始失焦,全部的思绪飘回了广泽。 初到广泽,在酒店门口第一次遇见。 製作完知久仪式所需子弹的那天夜里是第二次遇到,因为害怕,所以提起裙子给他看左轮,然后就是莫名其妙的剧痛。 从那以后每次遇到,自己都会撩裙子证明身上没带左轮,也就什么都做不了…… 然而,湮灭与灵噬之主好像、似乎、也许……从来就没要求自己用撩裙子的方法来自证清白。 他有时候甚至还会阻止自己撩裙子…… 房间里出现有规律的啪啪声,女孩空著的那只手无意识勾起下身那片布料的皮筋,抬起鬆开、抬起鬆开…… 既然最开始是为了自证清白,那为什么会变成见面就给他看胖次呢?自己刚才为什么又要发这张照片呢? 白婭的双眼重新对上焦,那张照片再次映入眼中,让她的双颊出现前所未有的红润。 白婭有些抓狂,想通之后的羞耻感占据了思维的全部,勾动皮筋的手指也不再活动,她现在恨不得让知久將自己这部分记忆封死。 自己在湮灭与灵噬之主眼中究竟是个什么形象啊? 痴女吗?! 忽然,床铺正对著的门被打开。 蓝雪玉面带微笑,手上拿著一卷软尺,本想量量女儿现在身材,但一开门就看见女儿把裙摆撩过了腰腹,一手捧著手机,一手放在贴身布料之中,脸上还带著不太正常的红润。 一瞬间,这位母亲就明白过来,自己的女儿是真的长大了。 蓝雪玉默默退出房间,在门外,她说道:“妈妈以后会敲门的。” 白婭眼神空洞,浑身的色彩都仿佛隨著母亲的脚步一併远去。 她真的很想追上去告诉母亲这是个误会。 但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 这和黄泥巴掉裤襠有什么区別? “咕,死了得了。” 云京街头,排队买完糖炒栗子的崔辰一看手机,发现白婭居然还是没有回覆。 视线落到那张意义不明的照片上,再从上到下过了一遍所有消息,崔辰不由嘆了口气。 神像捏起一枚刚从糖里炒出来的栗子,扭曲刮过那层坚硬的外壳,让其化作细碎的粉尘飘落於地面,把栗子肉往上一拋,张开大嘴,稳稳接住。 感受了一番糖炒栗子的焦香清甜,崔辰微微扬起笑容。 找了张长椅,神像与本体一同翘起二郎腿。 聊天界面的输入框里,一行文字飞速浮现。 aaa厉鬼容器清理:“人呢,排完卵就玩失踪是吧?” 白婭听见消息提示音,也顾不得被母亲误解的尷尬,举起手机一看,是湮灭与灵噬之主的新消息。 一秒看完,下意识就发了一串省略號过去。 崔辰气笑了,上一秒还在说排卵,下一秒又拉一排。 aaa厉鬼容器清理:“你是蛤蟆吗?” aaa厉鬼容器清理:“以后別再给我发那种东西,遇到我也不要撩裙子,我怕被人误会,喜欢玩羞耻play建议找其他人。” aaa厉鬼容器清理:“我知道巫骗了我,祂已经死了,魂也被我吃了。” aaa厉鬼容器清理:“再给我发那种照片,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父母混合双打,就这样,没事別找我。” 白婭看完湮灭与灵噬之主发过来的四条新消息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发育不良的胸口起伏很大。 “知久,喂喂喂,知久在吗?”白婭呼唤,语气里藏著几分摆烂的味道,像是处於自暴自弃的初级阶段。 知久正在赶往那方被日与月环绕的界域。 那方界域的特殊性已经消失,它如今只是媧留下来的外壳,但那四位的出现,又给它带来了新的变数。 和知久一样突然由里转外的神明还有许多,祂们之中有一部分钻进了新的古路,还有一部分也在赶往那方界域。 合作者的呼唤被知久所察觉,几乎是一瞬间,这位神明就做出了回应。 “我在。” 白婭:“我把你说的转告给湮灭与灵噬之主了。” 知久:“哦?那位是什么看法?” 白婭:“他说他知道,而且巫已经死了,魂也被他吃了。” “巫死了?”知久难以置信。 自己和巫才有过交流,时间绝对不会超过人类所定义的二十四小时。 巫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巫凭什么就这么死了?! 巫真的死了吗…… 知久不信巫真的死透,在过去的某个时代,六位掌有权柄的神明一同出手打烂了巫的肉,並將巫的灵完全磨灭,就这样都没能彻底杀死祂,在下个时代祂还是在继续搞事。 巫绝不可能这么轻易的死去! 湮灭与灵噬之主或许忽略了什么。 自己必须当面和那位確认! 若是…… 若是巫彻底死透了…… 那可真得好好庆祝一番啊。 “喂喂,知久,你还在吗?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白婭又一次呼唤。 “你说。” “能帮我封印一段记忆吗?” 知久没有立即答应,祂从前往后翻看起了这位合作者的记忆。 过去的一小段时间之中不存在太多的痛苦,更多的则是狂喜、激动、羞耻以及不堪。 “为了不让你体验到湮灭与灵噬之主所说的父母混合双打,我不会帮你封印这部分记忆。而且只是你一个人忘记,那並没有太大的意义。”知久轻快地说道:“这都是为了你好。” 白婭:“呜,留著这部分记忆那还不如死了呢。” 知久:“那样的话,我会请湮灭与灵噬之主出手將你復活。” 白婭:“知久,你没有心吗?” 知久:“按照生理构造来说,我確实没有这个器官。” 白婭:“……” 第392章 巫的死 知久抵近时,东半球正在慢慢步入夜晚。 幅员辽阔的龙明国已有大半省份看不见太阳。 这位由三线环扣图腾所构成身形的神明先对两位老友问候,再慢慢向祂们询问一些必要的问题。 太阳与月亮听到知久说巫欺骗了那两位时並不惊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祂们见证了这份法从开始到结束。 “你们知道?”知久传递出讶异的情绪。 “我们知道。”太阳和月亮同时回应。 “那你们知道巫已经死了吗?”知久又问。 “巫死了?”月亮顿了顿,猜测道:“是你的合作者所说,对吗?” “是湮灭与灵噬之主亲自向我的合作者传递的消息,虽然不是当面所说,但巫与它应该没那么大的胆子敢篡改那位的消息。”知久俯视著不远处媧那淡蓝色的外壳。 这颗星星上棲息的生灵大部分都是自由散漫,人类是这片棲息地明面上的霸主。 “昨日,巫死前还与我交流过,祂想让我帮祂弥补过错。”知久收回视线,眸光落在日与月身上:“你们都知道巫有多难杀,湮灭与灵噬之主也有可能错过一些什么,从而导致巫没被彻底杀死。” 太阳:“如果是湮灭与灵噬之主亲自动手,那么巫应该是死得很彻底,毕竟,连它都会恐惧那几位。” 月亮:“不过巫是否真的死亡我们也无法確定,祂能够隨时掐断因果丝线,想要找到祂,很难。” 知久沉默了一会,说道:“我打算当面向湮灭与灵噬之主確认巫的死亡,祂死得太快,太轻鬆……” 太阳:“那或许你可以找虚华映一起去,虚华映和祂们的关係比较好。” 月亮:“那样的存在碾死我们就和人类碾死虫子一样轻鬆,你所说的死得太快太轻鬆就算放在它身上,那也是同样適用……你思考的太多了。” 知久轻轻頷首,又与两位老友聊了一会。 就三位神明交谈的这会功夫,一缕金光划落大地。 三神认出那道金光,是恆神大自在,喜欢自称释或者佛的神明,在人类之中信仰最为广泛的神明,有意传承『佛法』而不掠夺权柄的神明…… “这傢伙回归应该又是为了传承祂那所谓的佛法吧?”太阳有些嘲笑地说道。 月亮和知久分別应和。 三位神明的交谈结束,知久对老友们告別之后直向龙明西北的落玄山脉。 在这里,祂找到了玄门,找到了那一窝子被虚华映重新赠血的玄门人,还找到了虚华映本神。 两位神明的体型相差极大,虚华映普通人类的体型对於知久那百米之高的身形实在是有些娇小。 祂们於山脉上空对视,而后用纯粹的身体力量朝著对方打出一击,这是独属於祂们的问候。 往常问候的结果都是各自倒飞,然而这次,飞出去的却只有知久一神。 祂被打得飞出了地表,直接撞上月亮的外壳,激起一片紫色的尘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月亮:“怎么又出来了?” 知久:“被虚华映一拳打出来的,祂变强了好多,我们互相的问候不再平等。” 一块月岩向外凸起,月亮把嵌在自己外壳上的知久扣下。 知久再一次飞向落玄山脉,和自己的挚友重新聚首。 “你在那条古路里得到了什么,为何变得如此强大?”知久问道。 虚华映握了握拳:“力量的提升来自於墮落与升华之主的三次赐福,作为交换,我付出了一只从古路里得到的活物,你应该不认识……” “不,我认识。”知久开口打断,而后直入正题:“阳说你和湮灭与灵噬之主关係不错,陪我去向那位確认一件事。” “什么事?” “巫的死。” …… 云京市老城区,从南吃到北的崔辰决定暂停一下,等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再从东吃到西。 这座城市还有不少潜藏在犄角旮旯里的美味等待他去探寻。 26路公交车上。 搭乘这趟末班车的只有两位乘客,一位是刚刚下班的年轻社畜,另一位是崔辰。 一人一鬼都在公交车的尾部坐著,这里离车门最近,下车的时候可以少走几步路。 社畜应该还没吃晚饭,飘忽的视线时不时会瞥向神像手里那一袋松子。 公交里的电子播报响过三站,社畜终於忍不住了,他把住扶手向前探了探身子,问道:“兄弟,能给我抓一把不?” 本体与神像一起回过头,过了几秒,社畜手里多出满满一把松子。 “谢了兄弟。”社畜欣喜道谢,向窗边挪了个座,拉开那扇玻璃就磕了起来。 磕出来的松子壳直接甩出车窗,看得出素质不是多么高。 崔辰从对方脸上看到了飢饿与疲惫,於是问道:“看你这样子,是才下班?” “嗐,谁说不是呢……” 年轻社畜被这一问,也是打开了话匣子,对生活、对工作的抱怨一股倾泻出来。 “不容易啊,毕业就进了这么个狗屎公司,钱少事多离家还远,怎么就不想著换份工作呢?”崔辰撑著脑袋,社畜那张垮下的批脸映在他和神像的双重视角之中。 社畜朝窗外吐了一口松子壳,回头说道:“是有这个想法,就是还没找到下家,找到了肯定第一时间提离职。誒,哥,话说你是做啥工作的?” 崔辰笑了笑,摇头道:“我?我不用工作?” “臥槽,富二代吗?” “怎么可能,你见过哪个富二代坐公交的?” “也是。” 人和鬼磕著松子聊著天,忽地,公交车剎停了。 毫无徵兆的剎车,社畜一个没坐稳,前倾一截,手里的松子都掉了不少。 “师傅,怎么回事啊!”社畜嚷嚷道。 “应该是天上那玩意把司机师傅嚇到了吧?”崔辰舔了舔嘴唇,扭曲刮过塑胶袋里剩下松子的表壳,神像大把抓取,三两下就把松子仁全塞进了嘴里。 “天上,天上有什么?”社畜嘀咕著把头伸出车窗。 然后,一尊巨大的,由三线环扣图腾组成的人形物体飘过他的头顶…… 第393章 大骗子无期,小骗子死刑 “那是什么东西?”社畜嘴唇哆嗦,脸上写满了臥槽。 “可能是某位神明吧。”崔辰起身,对同样愣住的司机招呼道:“师傅,开下后门。” 司机被这一声喊回神,他通过车內后视镜看了眼车厢內的两人,稍作犹豫,选择按下后门的开关。 “某位……神明?” 社畜有些呆滯,他眼睁睁看著刚才还在和自己聊天吹水的野生哥们走出车门,並在夜色之中一飞冲天,快速追上那巨大的人形物体。 司机也麻了,他不禁去想,自己拉的这位乘客究竟是何方神圣,既然会飞那还坐锤子的公交。 记得两个月前大肆流传,最后却又不知为何销声匿跡的一些视频中也有会飞的能人异士,想来这名乘客也是类似的存在。 “他妈的飞起来了啊!”社畜反应过来后突然咋呼。 似乎野生哥们的起飞要比飘过自己头顶的巨大人形物体来的更加震撼。 “是啊,飞起来了。”司机说完按了按喇叭,催促起亮著剎车灯的前车。 夜空之下的巨大人形物体散发著暖黄色的微光,在城市上空格外显眼。 以至於数公里之外的云京市异常管理局都能看到。 这也得益於昨天崔辰清剿了云京市上空所有的云朵与尘埃颗粒,所以这两天的能见度格外不错。 巫南天背负著双手目视知久飞过,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巫南天笑了笑,哼著小曲转身下楼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斩断因果,留下的灵魂揉搓成人类模样,就连旧躯也完全捨弃,再引导『故友』来佐证自己的死亡…… 剩下的,就交给虚无縹緲的命运吧。 如果还是被发现,那就是自己命中注定要消亡在那四位手上。 …… 知久停下了,祂本想通过白婭来找到湮灭与灵噬之主,但没有想到正主居然会在途中直接出现。 过程虽不是预想中那般,但节省了部分时间,还算得上不错。 就是对方宛如面对猎物般的表情,实在让神毛骨悚然…… 崔辰堵在知久前进的道路上,本来以为今晚又能尝尝神味了,然而当看到这尊神明头上盘坐著的那道身影时,崔辰肉眼可见地变得失落,扬起的嘴角也在瞬间平復。 虚华映在知久头顶站起,两位神明一同喊出身前超出认知的存在的尊號。 “湮灭与灵噬之主。” 崔辰嗯了一声,视线从虚华映光溜溜的脑袋移到那三线环扣组成的面庞上,虚华映自己认识,但这led灯线是哪来的野神? 这是知久跟湮灭与灵噬之主的第一次正式碰面,祂在称呼完对方的尊號后立即就报上了自己的名號:“望神,知久。” “你就是知久?和我想像中的差別有点大啊。”崔辰眉毛一挑,视线扫过这百米之高的身形:“可惜了,还以为今天晚上可以加餐来著,走吧走吧,该干嘛干嘛去。” 知久看著湮灭与灵噬之主脸上的落寞,顿时生出一口虎口逃生的轻鬆:“实不相瞒,我们此行是为了通过白婭来找到你,只是没有料到你会突然出现。” “找我?找我干嘛?”崔辰本来都已经转过去的身形又回正了,神像与本体的脸上出现一模一样的疑惑。 “我想知道,巫真的死了吗?”知久认真发问。 “死了……吧。”崔辰有点不確定,毕竟他们也分不清昨晚天道带来的肉体与灵魂究竟是谁的。 那具乌漆麻黑的肉体被同样乌漆麻黑的钟璋带回了芝明岛,是给岛上精怪打牙祭用,这会一天过去,可能都已经变成粑粑了。 两神听著那不確定的语气心里同时泛起嘀咕,虚华映问:“巫,不是由你亲手杀死的吗?” “还真不是。”崔辰摇头:“昨晚是天道带来了一位神明都肉体以及祂的鬼魂,鬼魂已经被吃了,至於那位神明是不是巫,我们还真没法確定。” “天道出手?”知久喃喃,其身上的暖黄色光芒明亮了许多,祂在思考。 “天道?”虚华映不解,白衣於夜风中猎猎作响,祂说道:“是它的名字吗?” 知久说道:“是的,我也是在昨夜於巫口中得知天道这个称呼。” 虚华映略微不悦:“为什么来的时候你不和我说?” “你没有问。”知久身上暖黄色的光芒黯淡些许,祂的思考结束:“如果是它亲手杀死了巫,那么巫应该没有再次出现的可能。如果我没猜错,它是想用巫来为自己赔罪?” “这么说也没错。”崔辰勾起嘴角:“那傢伙嘴里就没几句真话,不过,他以后也没机会说真话了。” 两位神明听出湮灭与灵噬之主话语中的意思,这份惊喜太大,大得祂们有些晕乎。 知久低下头颅,向湮灭与灵噬之主道谢。 虚华映也是如此做法,祂显得非常急切,已经迫不及待想与其他老友分享这个消息。 不,不止是其他老友,祂要让所有神明都知道这个消息! 虚华映与知久向崔辰告辞,白衣无相衝入星空,知久沿著原来的轨道继续前进,哪怕无需再通过白婭联繫湮灭与灵噬之主,祂也有再见一面那位合作者的理由。 比如……再度赠血。 空中只剩崔辰,他看了看两位神明离去的方向,抬手托著下巴,眉头皱起。 “巫,真的死了吗?” 昨晚天道说销毁了巫的那些话是真假掺半的。 骗子老大被判了无期徒刑,骗子小弟肯定也不能放过,万一是诈死,那不就少吃了一顿饭吗? 扭头看向南方,感应著芝明岛上那尊木製湮灭与灵噬之主像,饿鬼的身形瞬间划破长空。 芝明岛。 时不时会有精怪去到的神明尸体旁,用爪或牙撕扯下一块神肉,在和缓的音乐之中慢慢咀嚼。 而神明尸体再被撕扯的差不多后,就又会被锚定到曾经的状態,所有残缺顷刻补齐,继续供给给精怪吃食。 二虎和三虎瘫靠在一块,圆鼓鼓的肚子里最少都有百十斤神肉,它俩现在是真吃不下了。 大虎枕著四虎的屁股,睡得正香,肚子不像两个弟弟那么鼓,但也不小。 四虎趴臥在神明尸体旁边,偶尔用爪子勾起一丝神肉细细品尝,有力气小,撕扯不下神肉的小傢伙过来,它也会帮帮忙。 一个从天而降的闯入者走到四虎身边,大咧咧地往那斑斕虎皮上一靠,伸手扯下神明尸体的头颅,自顾自地啃了起来。 “我说,这么点神怎么吃一天了还没吃完,这味道不是很不错吗?” 话落,神尸主体又被锚定回过去完整的时刻。 那人一愣,笑道:“我怎么把这茬搞忘了,话说它们的粑粑怎么处理,有专门的化粪池?” 一曲终了,钟璋看过来:“对它们有害的东西全都失衡流走了,剩下的都是可以百分百消化的,哪来废物给它们排啊。” “嗨哟,真好嘿。”崔辰说道。 “什么事?” “臥槽?我过来就一定是有事吗,就不能来玩?” “你都快把『我有事』三个字写脸上了啊!” 第394章 死前一瓶酒 “有那么明显吗?”崔辰摸了摸脸:“誒,甭管这么多,我来就是想看看巫到底死没死透,不麻烦你。” 钟璋来了点兴趣:“哦?巫的鬼魂不都被我俩分食了吗,怎么还能没死透?” “那谁知道呢,只是看看,死透了最好,没死透就让祂死透。”崔辰挠了挠四虎的下巴,柔韧的皮毛有些粗糙,他觉得肯定不如吃鱼和蛋黄好rua,眸光又一次扫到神尸,想了想,说道:“它们吃了神肉不应该精神亢奋吗?怎么大虎睡得这么香?” “每个神都不一样,食用后的效果也不一样吧。吃完了精神亢奋的肉也有,在另一边,我去给你拿点?”钟璋指了指身侧,大有崔辰一点头他就去取肉的架势。 “等会再说吧。”崔辰咂了咂嘴,说道:“我这就直接开始了?” 钟璋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你招呼魏闻闻和陆嵐旅了吗?” “招呼他俩干……嗯,还是招呼一声吧。”崔辰说完神像就掏出了手机。 先给魏闻闻发,再复製一遍发给陆嵐旅。 不等粉白二鬼回復,崔辰便扭曲了时间线。 钟璋和崔辰从前往后看去…… 不久之后,一切恢復如初。 钟璋摸了摸四虎的脑袋,说道:“如果巫昨晚没挑动那位名叫知久的神明,是不是就真的摘出去了?” 崔辰非常认同地点了点头:“还真是,祂想用知久来打消我们最后的怀疑,可是我们压根就没有怀疑,知久如果不来找我,我真不会去寻思这老阴逼死没死透。” 钟璋看向地上的神尸,调侃道:“也是多亏了祂,不然欧阳永明的进展不会那么快,噬忆替形法、摄念同识法,现在龙明的高层应该有八成都是他的人吧。 龙明结束是不是就该让他进军別的国家了?然后是这个世界,再然后进军每一个世界?” 崔辰失笑:“什么赤旗插满诸天万界啊,那欧阳永明得加班到猝死。” 钟璋继续说道:“猝死了被你救回来继续加班?” 两鬼的笑声在岛上唯一的高地迴荡,一些觉浅的精怪被这笑声吵醒。 崔辰走了,还带走了半具巫的尸体,路上吃。 乐声继续,钟璋没有和他一起行动,左右只是让巫的最后一点灵魂泯灭,犯不著大动干戈。 云京市异管办上空,湮灭与灵噬之主像啃食著半具满是齿痕的神尸,其本体穿入建筑之中,直奔独属於异管办主任的休息室。 崔辰无声无息地飘入,卫生间里的水流哗啦作响,还有哼唱的声音传出,巫在沐浴,崔辰决定等祂洗完。 若是卫生间里的巫南天此刻知道,不与万物交互的湮灭与灵噬之主正在安安静静地等自己洗完澡,那恐怕会將洗澡这个过程延续到自己生命尺度的尽头…… 水流声停,哼唱渐止,下身围著一条浴巾的巫南天顶著一头湿漉漉的短髮拉开卫生间的玻璃门。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了一抹令人惊骇的紫色,而后內心掀起波涛,再也无法平静。 连续的深呼吸之后,巫南天说道:“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您。” 崔辰没有回应,或者说,他脸上的戏謔就是最好的回应。 巫南天无奈苦笑,迈步走到床边的实木展示架前,从上面取下一瓶年份很老的烈酒,又拿了两个玻璃杯。 “喝点吗?”巫南天说。 “不了,我本身吃不了除鬼魂之外的任何东西,而天道给我打造的那具身体还在天上啃著你的尸体,我不打算让它下来。”崔辰摆手拒绝:“顺带提一嘴,你的鬼魂……呃,没死透啊,那就灵魂吧,你的灵魂很美味。” “谢谢评价。”巫南天放下玻璃杯,直接对著酒瓶吹了满满一大口。 上了年份的烈酒对这具人类身体而言还是太过辛辣,辣的他直咳嗽,咳出了几大滴眼泪。 巫南天坐到床边缓了一会,直到呼吸平稳后,才问道:“您是怎么发现我……没死透的?” “翻了一下那具尸体的过去。” “是吗?真是了不起的力量啊。” 房间內陷入沉默,巫南天不敢再大口喝酒,每次举起酒瓶几乎只让酒液润湿了唇。 “你知道吗,其实你昨天不和知久多那么一嘴,我现在也不会找上门来。”崔辰开口打破沉默。 “我以为只要知久確信我已经死去,那么你们应该也会一样。”巫南天看了看瓶中所剩不多的酒液,再抿几口酒瓶就空了。 他知道,自己很难有机会再开第二瓶。 “我们就没有怀疑过。”崔辰也看向那瓶酒,催促道:“快点喝吧,这个点也不早了,喝完好上路。” 巫南天深吸一口气,將酒瓶放到床头柜上:“我们之间其实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衝突不是吗?至阴至阳羽化法就算是假的,但你们最后还是得到了身体,而且我为欧阳永……” “现在说这些有点晚了吧?”崔辰翘起二郎腿,笑得像是动漫里的反派:“巫,该上路了。” “巫死在了昨晚,我是巫南天。”巫南天再度拿起酒瓶,仰头把里面的酒液一饮而尽。 辛辣划过咽喉,能够搅碎万物的扭曲也一併划过。 崔辰伸手逮住那只飘出的淡薄鬼魂,淡紫色的双眸与那双蕴含恐惧的眼眸对视:“巫还是巫南天,其实一点都不重要。” 张嘴,一口咬下…… 第395章 夜宵 將云京市明面上的传统美食吃一遍需要多久? 崔辰用实践得出了答案。 七天,整整七天,他把网络上能搜索到的、推荐指数高的传统美食吃了个遍。 胡大福也因此在云京市多逗留了七天,想起来还用苹果木雕了几座云京的地標建筑,要为媳妇补齐东半球十二个基位地点的所有纪念品。 但在崔辰吃遍云京的过程之中,这一人一鬼其实只见过一面。 天道出品的神像每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就提溜个手机和本体衝出了酒店,胡大福如果不发消息压根就找不到他鬼在哪。 失了宠的碳纤维神像被甩在酒店套房的沙发上,等待本体吃遍云京后把它丟进老皮卡的车斗里一起带回永都。 与云京离別的日子是个阴雨天,被驱散的雨云重新匯聚,小雨淅淅沥沥为城市撒下薄纱,一如初到的那天。 崔辰没有给这座城市带来什么,但却带走了市长的命,也不算白来。 老皮卡在清晨出发,摇到永都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要不是中途在服务区加油时,某只饿鬼搁餐厅里耽搁太久,这个时间还得往前提一大截。 崔辰让胡大福把自己放在百脉大学南门的位置,这里还有许多小吃摊支著,他要整点夜宵。 永都的十点钟夜生活才刚刚开始,更何况这里是大学城,在外面晃悠的年轻人一抓一大把。 有些人和对象一起閒逛,腻歪得像是能把这段青涩永远维持下去; 有些人三五成群向著某个目的地出发,也不知道是去网吧连坐,还是去聚餐喝夜啤酒; 还有些,则是单纯猪癮犯了…… 一家卖炸货的摊子后,老板咧著个大嘴开心得不行。 面前的这位顾客开口就是把能炸的都炸了,他在这支了这么久的摊子,第一次遇到这么大气的顾客。 大气点好啊,要是每天都有这样的顾客就更好了,卖完就收摊,没人会不喜欢提前下班。 一个穿著白色羊绒连衣裙,外搭一件牛仔外套的长髮女孩在炸货摊老板忙碌的时候站到了那位大气顾客的身边。 她对著摊子上的品类犹豫了一会,最后说道:“老板,每一种都来一斤,鸡皮只要半斤,炸老一点。” 听到有些耳熟的声音,崔辰微微偏了偏头,那憨了吧唧的侧脸进入重叠在一起的双重视角之中,让他默默感嘆:这个世界可真特么小。 不过…… 这里不是永都吗?! 老板闻声抬起头,对女孩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美女,这位客人已经把我的小摊包圆了。” “啊?” 女孩拖著尾音转过头,一瞬间,瞳孔地震,双手下意识抓住裙子。 “巧啊。”神像一把按住白婭小臂,崔辰说道:“和你说过很多次了,不要每次碰到都这样,我真得让你爹妈把你吊起来当陀螺了。” 白婭缩了缩脖子,攥紧裙子的手指立马放鬆,细若蚊声地说道:“知……知道了。” 明明已经在脑子里预想过很多遍,可碰到后还是忍不住…… 神像收手,崔辰把视线放回炸货摊:“你不应该在云京吗,怎么又跑永都来了,知久的任务?” 白婭摇头,老实说道:“不是知久的任务,我和爸爸妈妈一起搬到永都了,前天刚搬过来。” “云京不好吗,为什么要搬过来?”崔辰问。 白婭抬起眼睛悄悄瞥了一眼崔辰:“因……因为您在永都。” 崔辰神色莫名,再度打量了一眼白婭后就不再言语。 炸货摊老板没有抬头,但他已经通过这几句对话脑补出了一出精彩的狗血剧。 又是某人的任务,又是举家搬迁,最后还用敬称称呼那个年轻人,把人家都给整闭麦了。 好傢伙,现在的年轻人可真会玩。 不知不觉间,摊子上的炸货都炸完了,老板將几大兜子塑胶袋递给那个年轻男人时,还有点可惜这瓜没吃完整。 要是再多给一点信息就好了…… 崔辰在前面走著,白婭搅著手指跟在后面。 一人一鬼的脚步声逐渐统一,只是白婭的脚步总要多出来一段。 她脚下踩著的是一双毛绒拖鞋,抬脚的时候鞋子不可避免会碰到脚底。 啪嗒啪嗒的,让鬼心烦。 崔辰回过头,不耐烦地说道:“你老跟著我干什么?” 白婭眼巴巴看著他,交叉在一起的双手不再搅动,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我的新家也在这边。” 话音刚落,女孩的腹部就传出了一阵清脆的『咕嚕』,她把头垂得更低,被披散长发遮住的脸颊浮现两大片红霞。 路灯下的两个身影相隔不到两米,那么剧烈的肠胃蠕动,崔辰听得一清二楚。 他看了看那几大兜子炸货,嘀咕道:“这憨批是惦记上我的夜宵了?” 想了一会,神像拿出一袋满满登登將要溢出的鸡皮。 鸡皮是麻辣口,炸得很乾。 “就这一袋,多的没有。”崔辰说道。 白婭愣愣看著那袋还冒著热气的鸡皮,几秒后,伸手接过,小声道谢。 “这大晚上的,出来找食吃?”崔辰转身,一边走一边问。 白婭嗯了一声:“饿了,出来买点东西吃。” 崔辰:“那么多路边摊,卖炸货的也不止一家,怎么不去別家买,就光盯著我手里的?” 白婭:“没想起来……” 崔辰对这憨批感到了一丝无语,他摇摇头,乾脆换个话题:“鸡皮好吃吗?” 白婭点头:“好吃,就是有点辣。” “拿过来给我尝尝。” “喔。”白婭快走几步,用竹籤插起几大块鸡皮抵到崔辰嘴边。 “这哪辣了?再来两块。” “喔,好。” …… 一个小时后,距离常鑫小区还剩一个路口,那袋炸货也在这段路程中不断削减,而且其中起码有三分之一进了白婭的肚子,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只有一袋鸡皮』的定量。 崔辰没想到白婭居然能跟著自己一路走到这里来,难不成不止是打自己夜宵的主意,还是为了打探自己住哪? 一人一鬼站在红灯的斑马线前,倒计时还剩二十秒。 “跟我跟到这来了,难道你不回家吗?”崔辰问。 “过了这个路口就差不多到家了。”白婭插起一块鸡米花递过去。 “常鑫小区?”崔辰没有拒绝,神像张嘴咬下。 “在常鑫小区对面。” “哦,所以你先前是走了一个多小时走到的那边?” “我打的车。” “那为什么回来不打车?” “没想起来……” 第396章 魏闻闻:我真得控制你了 过了路口,人与鬼在常鑫小区正门口分別。 女孩在饿鬼的注视之下去到街对面,走进一处亮著白炽灯的巷子,掏出钥匙捅开旁边商铺的侧门,在进入之前,回头朝那道漏了一点紫色出来的身影挥了挥手。 “憨批。”崔辰摇头,神像掂了掂最后一袋鸡柳,而后仰头一口气全倒进嘴里。 剩下的垃圾被攥成一团丟到地上,一枚大小相当的扭曲黑洞浮现,將之吞噬,不给这条街的环卫增加半点工作量。 小区里,崔辰看到了停在单元楼下的那辆老皮卡,车斗里的碳纤维神像消失不见,是被胡大福扛回了家,崔辰能感觉到神像的存在。 向著楼上迈步,不多时就站在了出租屋的门前。 扭曲转动门锁,放神像进入。 客厅亮著灯,灯光传递到了玄关,让这里显得不那么黑。 四层的鞋架上摆著的几乎全是女士鞋,只有最下面那层的角落里放著一双男士拖鞋。 买了很久了,但是崔辰从来不让自己的神像去穿,碳纤维的是这样,天道出品的肯定也得延续这个传统。 扭曲一卷,带走鞋底的脏污,走过玄关,就看到了客厅的景象。 洛曦和程小雅一人手里一包薯片,聚精会神地看著电视屏幕。 魏闻闻靠在变大到一米体型的蛋黄身上,腿上趴著本相状態下的吃鱼。 猫猫的九条大尾巴一半缠住蛋黄的右前腿,一半绕著魏闻闻的胳膊。 客厅里突然出现的身影没有引起什么轰动,所有人都只是平淡的看了一眼,就连吃鱼也只是淡淡的喵了一声。 不过看那不停甩动的尾巴尖,崔辰就知道,这坨超大號白面馒头內心肯定不平静。 走过去按了按蛋黄的肚皮,试验了一下手感和舒適度。 毫无疑问,这只帝江是一顶一的好靠枕。 扶著两根圆滚滚的柱子腿顺势靠下,猫猫的尾巴一下就缠了过来。 “为什么回来的这么晚?”魏闻闻问。 崔辰rua动著吃鱼的大尾巴:“云京市的美食很多。” 魏闻闻点点头,她也觉得这个原因挺合理,就不再多问。 饿鬼的目光看向吃独食的两个姛:“薯片还有吗?” 洛曦指了指电视机旁新买的柜子,没有说话。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起身去取,猫猫的九条大尾巴却怎么都不肯鬆开,无奈只能把她抱在怀里一併走去。 柜子里的净是些解乏小零食,倒也挺適合看剧的时候吃。 “你要吗?”崔辰回头看向魏闻闻。 “丟包肉脯过来。”魏闻闻说。 透明包装的猪肉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而后被一只涂著白色指甲油的左手稳稳接下。 崔辰在零食柜里翻了翻,最后乾脆把整个柜子给一併拖到蛋黄身边。 反正这些零食也撑不过今晚,还省的来回跑了。 拿出一包不同口味的猪肉铺,崔辰看著墮落与升华之主像的手指,问:“做美甲了?” “好看吗?”魏闻闻让神像亮出指甲。 “还行,是你的顏色。”崔辰点点头,撕开猪肉铺包装,看向电视:“什么剧?” “神与神与神,上个星期刚出的电影。”程小雅解释道。 “刚出的就找到资源了吗?真快啊。”崔辰乐呵呵地往嘴里放了块猪肉脯:“誒,你俩怎么没做美甲?” 洛曦和程小雅看了过来,眼神有些一言难尽,又有一些看傻子一般的关怀。 魏闻闻一肘懟在崔辰胳膊上:“吃你的零食,別吱声。” 客厅里不再有人说话,只有电影的原声,以及此起彼伏的咀嚼声在流淌。 吃鱼对电影没什么兴趣,她时而横在两尊神像中间,时而露出肚皮用尾巴勾住崔辰神像的手强行摸摸。 电影放映到四分之三时,这只猫猫顺著湮灭与灵噬之主像的衣服下摆钻了进去,接著小脑袋又从领口挤出。 “別闹。”崔辰往猫嘴里塞了一块零食。 吃鱼吧唧吧唧咽下后,就在崔辰眼皮子底下化成了人形。 崔辰一愣,然后一个脑瓜崩弹在猫猫的额头上:“衣服撑破了啊喂!” 魏闻闻往旁边一看,脑袋上瞬间炸起一个感嘆號,零食一拋,全都散落在蛋黄身上,消失不见,只剩个连油脂都不剩的包装袋。 蛋黄:“嚶~” 墮落与升华之主很少会控制升华后的人或物,第一个被一直保持控制状態的还是天道。 然而现在,她真得好好控制控制这只不乖的九尾异瞳白猫了。 吃鱼被迫回归本相,从崔辰神像撑大的衣服里退了出来。 魏闻闻解除对吃鱼的控制,神像把她按在膝盖上,然后扬起右手,对著尾巴根就是一顿连拍。 猫猫咪呜咪呜叫个不停,屁股却隨著不断的拍打慢慢撅高…… 崔辰:“我怎么觉得……你给她拍爽了呢?” 魏闻闻:“死萝莉控,你別说话!” 崔辰:“?” 蛋黄不明所以地发出几声嚶嚶。 两个姛交头接耳偷摸发笑。 电影很快进入尾声,魏闻闻也不再修理猫猫,神像拉开外套,把猫揣了进去。 “在里面好好反省!”魏闻闻故作凶恶地说道。 奈何吃鱼体型就摆在这里,哪怕被揣进了外套,也还是有一大半露在外面。 崔辰挑了挑眉,他算是看出来了,魏闻闻这丫纯粹就是嫉妒了。 拿自己没办法,就用修理猫猫的藉口和吃鱼贴贴。 呵,女鬼。 电影结束,洛曦和魏闻闻起身对鬼、猫、帝江道声晚安,先后进到臥室。 墮落与升华之主像把外套拉链拉开,露出吃鱼委屈巴巴的面庞。 “知道错了没?”魏闻闻问。 吃鱼不解,亮闪闪的蓝绿色大眼睛频频眨动。 “看样子是知道了。”魏闻闻笑了笑,神像轻挠猫猫下巴。 崔辰看在眼里,也只是笑了笑。 …… 第397章 关外卖,保堂食 次日早,天气晴。 常鑫小区里的绿植叶片上掛著一层薄薄的白霜,太阳一晒,就全都化成了水。 九尾异瞳白猫慵懒地趴在帝江四翼之间,直到那金灿灿的阳光几经折射照到她的脸上,吃鱼这才打著哈欠睁开了眼。 客厅里还是老样子,有魏闻闻,有蛋黄,有自己。 名义上的主人要么还没起床,要么就是去上学了。 不过崔辰去哪了? 吃鱼昂起脑袋,从蛋黄背上跳下,她记得自己昨晚是趴在崔辰腿上睡著的,可是为什么睁开眼睛为什么没看到他? 用爪子刨了刨墮落与升华之主像的左手,魏闻闻看过去,顺势rua起了猫。 “崔辰去哪了?”吃鱼问。 神像放下手机,把她抱到自己身上,魏闻闻说道:“大清早就出门了,应该是吃饭去了吧。” 吃鱼失落地喔了一声,在神像身上踩了踩奶,而后揣著爪爪趴下,脑袋靠在柔软之物上,又眯起了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吃饭能吃多久呢?猫猫觉得崔辰很快就会回来。 乾净小猫的身上总是香香的,墮落与升华之主像把鼻子抵在吃鱼的两只耳朵之间轻轻嗅吸;再伸手按了按蛋黄布丁般柔软的毛绒肚皮,听著那两声宛如天籟的嚶嚶,魏闻闻觉得此生无憾了。 吃鱼听见蛋黄的鸣叫略微抬起了头,唇瓣蹭过神像脸颊:“咪呜?” 蛋黄:“嚶嚶嚶。” 吃鱼:“喵喵喵。” 白猫与帝江交替出声,像是在进行一场有计划的密谋,囚鬼虽然听不明白,但这也不妨碍她对著她们发癲。 神像托著吃鱼的腋下,翻身上到蛋黄后背,那彻底咧开的嘴角仿佛隨时会有口水流下。 猫猫看著魏闻闻痴汉般的笑容,没来由地產生了一丟丟害怕。 “像你这样的小猫咪生来就是要被吃掉的!”魏闻闻怪笑,整张脸埋到吃鱼柔软的肚皮上,来回磨蹭,像是在用毛巾洗脸。 吃鱼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吃鱼,比起一年前被崔辰用扭曲擼到浑身毛打结,她的忍受力可提升了太多太多。 浑身上下哪个部位没被rua过?哪怕被魏闻闻、程小雅和洛曦一起上下其手都不带哈气,区区肚皮,不足掛齿。 这场单方面的蹂躪没有持续太久,神像打直双臂,將吃鱼高高托起。 猫与鬼的视线相接,魏闻闻说:“化成人形。” 吃鱼乖乖听话,化成人形后身子长了一截,以跨骑的形式坐在魏闻闻腰上。 “我记得没给你买过冬装来著。”魏闻闻瞧了瞧吃鱼的身子,神像上手大概测量了一下猫猫的三维。 冬装与夏装对吃鱼最大区別就是贴身布料的多少,正常气温再如何降低,她也不会觉得有多么寒冷。 如果可以选择,吃鱼在人形状態下其实只想穿一件大一点的t恤。 t恤足够轻,与皮肤的接触面积也少。 当然,要是什么都不穿才是最好。 不过那样的话魏闻闻会生气,所以人形状態下衣服还是重要的。 吃鱼感受著腰上那双手的温度,想了想,说道:“可以等崔辰、程小雅和洛曦都回来了一起去买吗?” “当然可以啦。”魏闻闻笑了笑,神像的手指顺著猫猫腰腹一路向上:“跟豆腐似的,手感真不错。蛋黄,你为什么就不能变成人呢?” 蛋黄晃了晃身子,像是在说不知道。 神像拍了拍它的翅膀根,按著吃鱼的大腿直起了腰,魏闻闻看著吃鱼蓝绿色的晶莹眼眸说道:“吃鱼抱紧一点,我待会可不会扶你哦。” 吃鱼轻轻点头,伸手揽住神像脖颈,双腿也紧紧缠住那纤细的腰。 猫猫掛在神像身上,被一掂一掂地带进了她专属的更衣室。 从更衣室出来,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 吃鱼看著还是只有蛋黄的客厅不由撅起了嘴…… 崔辰还没回来,他在外面吃得正嗨。 本体手臂上串著几只残世会送来的妖鬼,神像拿著一支巧克力口味的蛋卷冰淇淋,二者的身形没有彻底重叠,崔辰超出了神像半个脑袋。 两双眼睛在繁华的街道上来回扫荡,不放过任何自己没吃过,或者忘了味道的食物。 晃悠著晃悠著,时间一下就来到了中午。 这几天永都降温厉害,就算是中午时分大太阳当头都带不来什么暖意,好似那阳光也是冷的,秋末的风一卷,让人哆嗦著裹紧了衣服。 一家不算大的馆子前停了好几辆车尾掛著保温箱的电瓶车,崔辰走了进去,有两个摘了头盔的外卖小哥正在等餐,还有几个拼一桌的外卖小哥乾脆就在店里吃了起来。 先不说味道好不好,他们既然敢在这吃饭,那就证明卫生环境肯定没问题,虽然崔辰不是很在意这个…… 选了一张靠近门口的桌子,点餐前,他看向隔壁的外卖小哥,问:“哥们,这家店怎么样?” 穿著蓝色工服的外卖小哥在玩手机,听到有人搭话,抬起头时脸上划过了一瞬间的诧异,他想了想,说道:“味道马马虎虎吧,主要是便宜量大还乾净,这附近就这家的卫生条件最好。” “哦,谢了。”崔辰道声谢,抬头研究起菜单。 先要了两个菜,分別是粉蒸肉和梅菜扣肉,他要先试试所谓的马马虎虎到底怎么样,如果还行,那就帮餐馆老板清空食材。 不过就是不知道厨子会不会在后厨骂娘…… 很快,菜上来了。 两个菜都是蒸菜,为了出餐速度,绝大多数餐馆都会提前蒸好在,然后用小火煨著,这家也是一个样。 夹起一片切的很薄的梅菜扣肉,五花三层,晶莹剔透,看起来倒是挺有食慾。 放进嘴里都不用咀嚼,一抿就全都碎成了渣,没什么肉原本的口感,不过崔辰觉得味道不错。 既然味道不错,那么老板就可以提前准备明天的食材了…… 后厨忙得飞起,中间还不断有外卖小哥进店,比起那些个喜欢用券的外卖顾客,老板明显更喜欢来堂食的顾客,这根本就不是一道选择题,餐馆老板看了眼外卖后台,果断地选择了暂时关闭外卖,优先保证堂食质量。 外卖端下线前几秒,一个身著黄色工服的外卖小哥踏入店中。 “老板,0962。” “前台,自己找!” 第398章 后厨灾难 那外卖小哥的声音带著一股熟悉的机灵感,让崔辰下意识回过头去。 看清长相后,他打招呼道:“哟,好巧。” 外卖小哥听见招呼,看过去后脸上立马出现不加掩饰的喜悦。 送什么外卖?去特么的。 陈盛远激动道:“湮灭与灵噬之主大人!您……” 崔辰点点头:“叫我崔辰就行。” 陈盛远眼珠动了动,试探道:“崔哥?” 崔辰应了一声,指了指桌上的菜:“吃了没?没吃的话坐下一起吃点。” “这怎么好意思。”陈盛远嘴上这么说,但还是脱了头盔坐到了崔辰对面。 正在被啃食的妖鬼会影响食慾吗?压根不存在,湮灭与灵噬之主请吃饭,莫说妖鬼当面,就算是在尸山血海之中陈盛远也吃得下去。 要说哪片区域有什么正儿八经的美食,那问外卖小哥肯定没有问题。 而刚好,面前就有这么个外卖小哥,而且还是熟人,当真是瞌睡了送枕头。 崔辰也不拐弯抹角,看陈盛远从筷子筒里抽出一双筷子,就开口问他这附近有哪些店可以推荐。 陈盛远尝了一口芹菜炒牛肉,认真思索一番后,將自己所知道的好店贯口般说出。 陈盛远所属的这片区域叫锡铜区,他也只能讲出这块地界的好店,再远一些,他就不怎么了解。 不过他可以向其他送外卖的同僚打探,这不是什么难事,在永都其他区县跑一跑,这么个普通问题別的外卖小哥也不会提防,大概一下午就能整理出来几百上千家店。 网上的高推荐指数与高评分可能是刷的,但他们这行对一家店的评价,那基本不会出现太大偏差。 一人一鬼吃著饭聊著天,店员不停上著菜。 崔辰进食的速度快得让人心惊,陈盛远有时一道菜只能夹一两筷子,接下来菜就会被连盘端走,刨进那张宛如连接虚空的大嘴之中。 陈盛远对湮灭与灵噬之主身上的变化很是好奇,可他却生生忍住,没有开口询问任相关问题。 聊天时捡的也是一些日常琐事,什么亲爹催自己找对象、某个店里老板和厨子干了起来耽搁送餐、不穿衣服开门取餐,还要求把餐掛那玩意上面的变態顾客…… 这些琐碎日常崔辰是喜欢听的,並且很愿意在进食的空隙对此做出回应。 聊著聊著,他无意间向陈盛远透露了如今这具身体的来头,这並不是什么需要保守的秘密,拿出来当个谈资也不错。 陈盛远內心恍然,明面上流露出震惊,极大满足了崔辰的装逼欲望。 服务员將三盘干炸里脊送上餐桌,而后抱著成摞的餐盘转身离开,不小心听到的什么诸神、天道、世界之外的世界,也只当是游戏里的名词。 將餐盘送到后厨洗碗池旁,服务员捶了捶有些发酸的双臂,这已经是第四次收餐盘了,那位客人的吃下的食物恐怕已经超过了自身体重,而肚子却没有半点隆起,不禁让人怀疑他吃下去的东西究竟去了什么地方。 现在只能知道那傢伙百分之百不是普通人,应该是个能人异士,也有可能是个化成人的妖。 网络上有妖在做吃播,好像是只狮子妖,胃口也是一般的大,一个火箭一只乳猪,有大哥刷了两百发火箭,主播也一口气吃了两百只…… 看了眼做菜做红温的厨子跟配菜配急眼的打荷,服务员摇了摇头,嘴角露出苦笑。 和这俩苦逼相比,自己送个菜收个盘还算是轻鬆。 除了食客,现在店里唯一能笑出来的应该就只有老板了。 一天干出三天营业额,还是含金量这么高的堂食营业额,换谁都得笑。 “oi,小唐!发什么呆呢,菜好了,上菜啊!”厨子用大勺敲著锅沿大吼道。 “来了来了。”被唤作小唐的服务员嘆了口气,走去端起那三盘翠绿青菜,送上那尊大胃王的餐桌。 打荷配菜配疯了,完全是当成大锅菜在配,反正都是要上的,一次性多炒点还轻鬆。 厨子十分赞同,不过他一次也只敢做三份的量,再多就不好把控口味,顾客往老板那投诉虽说不会扣钱,但挨说可是实打实的。 打荷:“老王,你说外面的究竟来了个啥牲口啊,这菜量,大席標准吗?” 厨子:“我知道个蛋,配你的菜!” 用餐区,那张坐著两个人的餐桌上这回只出现了两张空盘子,究其原因,是那位肚子没底的顾客在打电话。 上了菜,收了盘,她没去细听电话內容,只是隱约听到了电话传出来的是女声。 对象吗? 服务员端走空盘时偷偷打量了一下大胃王的脸,长的倒是不赖,有对象也正常。 “我在哪?我怎么知道我在哪,隨便在路边找的一家馆子。啥?你们要过来啊? 吃鱼要买冬装你就给她买唄,跟我说干啥,难不成又想找我当苦力? 嗯……那就过来吧,我一时半会也吃不完这家店的菜,他们上菜速度不怎么样,掛了,我给你发定位。” 吃饱喝足的陈盛远还在椅子上坐著,他这会觉得自己有点像古代给皇帝试菜的太监,每盘菜只能吃一两口是不错,但架不住数量多。 崔辰给魏闻闻发完定位,拿起筷子看了眼陈盛远,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魏闻闻的电话。” 魏闻闻,陈盛远当然知道这个名字代表了谁,他曾经听过湮灭与灵噬之主这么喊墮落与升华之主。 他思考一会那位到来是称呼对方尊號,还是喊魏姐。 权衡之后,陈盛远觉得喊尊號比较好,湮灭与灵噬之主准许自己称呼他的名,但墮落与升华之主又没有,贸然称名或许会引得对方不喜。 “吃啊,怎么不吃了?”崔辰放下一个空盘,用筷子指著桌上菜餚:“还有这么多菜呢。” 陈盛远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崔哥,实在吃不下了。” “小伙子不行啊,能人异士食量还这么小。” 陈盛远:“……” 能人异士和食量之间有什么关係啊?! 第399章 不能在外面原来是指…… 常鑫小区正门对街,两家挨在一起的商铺进行著装修。 商铺里原本的装潢已经全部砸毁,两家中间的隔断更是被砸出一道通往彼此的缺口,看样子应该是一家人开的店。 左侧商铺地上铺著一滩搅拌好的水泥砂浆,几个工人在里面认真仔细地磨洋工。 商铺门口竖著一棵樟树,枝叶很是繁茂,有点遮挡阳光,但这条路人行道上的树坑里种著的都是这样的樟树,商铺主人也不可能说是因为这点原因就把它砍了搞特殊。 秋冬遮挡阳光是没办法,但春夏好歹也能提供阴凉,总归是有点得失。 这棵樟树边蹲了个剪著寸头的中年男人,他的身材並不魁梧,但一眼看上去却让人觉得精干。 男人左手的食指中指之间夹著一根点燃的香菸,面朝商铺,眼底平静得像是潜藏著鱷鱼的沼泽。 然而他越是盯得紧,铺子里干活的工人手上就越慢。 不过活干得倒是细致了些,毕竟主人家盯著,工人就是有小心思也没处使。 男人不担心工人干得慢,包工又不是日结,只要活干得好就行,慢点无所谓,最后急的只会是装修公司。 商铺对面的常鑫小区走出来四个女孩,两个白头髮,两个黑头髮,最小的女孩头顶有一个圆滚滚的小玩意,太阳一照还有些反光,像是一块拋光后的红铜,凑近了细看又能察觉到毛绒质感。 其中一个黑髮女孩多看了几眼对面正在装修的商铺,说道:“也不知道这两家以后会做什么生意。” 另一个黑髮女孩调侃道:“只要不是餐饮就好,如果搞餐饮而且味道还不错的话,那老板以后可有得忙了。” 似是听到有人在谈论自己,樟树下蹲著的男人回过了头。 程小雅看清那张脸,整个人嚇得一哆嗦。 白逐黎也看清了对面四人长什么模样,发现其中居然还有熟人,於是站起来笑著挥了挥手:“程家丫头,你原来住对面啊?” 程小雅僵硬地点了点头,而后拉著挚爱的手快步离开。 洛曦感到疑惑:“那个人是谁啊?” 程小雅说道:“济世脉首,白婭她爸。” 洛曦讶异:“她爸不是被她……” 魏闻闻回头看了一眼重新蹲下的男人,回想起那天崔辰没来由的两次发癲。 嗯……现在看好像也不是没来由。 囚鬼不紧不慢地將大概原因说出,两个女孩为此很是惊奇。 吃鱼没有多少反应,她很少会关心身边人之外的事物。 出了常鑫小区拐过几个弯就能看到地铁站,普通的日常出行乘坐这大眾化交通工具就好,没必要唤下少冰,或者让蛋黄变大到適合眾人搭乘的体型。 大中午的地铁站里没多少人,寥寥几个没精打采的年轻人或蹲或站地刷著手机,等待地铁进站。 神像掏出手机,魏闻闻再度確认了一下崔辰所发的定位。 程小雅从背后抱著洛曦,双手环在她的腰上,两人身高相差很多,黑髮女孩的视线完全不会被遮挡。 稍微踮起脚尖,她甚至可以把下巴放在挚爱头顶。 洛曦抬头看了眼大屏上的动態站次信息,下一趟地铁还有三分钟到达,这会已经停在了上一站。 在等待的过程中,她感觉到程小雅的手指从衣服下摆钻了进来,在自己小腹上轻轻摩挲。 “在外面,別这样。”洛曦仰起头,有些嗔怪地说道。 “啊?哦,没注意。”程小雅悻悻说道,右手离开那片光滑平坦。 “感觉你心不在焉的,在想什么?”洛曦抓住挚爱的右手。 “白婭她爸不可能是一个人来永都的吧,她一家肯定都来了,还买了商铺,济世一脉从云京搬到永都是为什么呢?”程小雅不解。 “你猜李氏为什么要在永都开厂?一个道理嘛。”魏闻闻答到,她也像程小雅环著洛曦那样环著吃鱼,猫猫被抱得很紧,有些不舒服地扭动著身子。 “也是哈……”程小雅尷尬地挠了挠鼻尖。 这么简单的道理自己居然想了老半天,脑子太久不用果然是生锈了吗…… “所以你以为的是什么?”洛曦抬手捏住程小雅的耳垂:“崔辰復活了白婭的爸爸妈妈,別说举家搬到永都了,就算是以身相许也不是没可能啊。” “嘿,以身相许,那占便宜的也是白婭吧?”程小雅听到隧道里传来呼啸,说道:“地铁快来了。” “那我们两个是谁占便宜呢?”洛曦表情玩味。 程小雅瞬间不知所措,这个问题无论怎么回答都好像挺要命…… 魏闻闻抱著吃瓜的心態转过头去,调侃道:“哦哟,是谁占便宜呢?” 吃鱼跟著起鬨:“是谁呢,是谁呢?” 蛋黄:“嚶嚶?” 不等程小雅回答,洛曦捏著耳垂的手就鬆开了,继而揽住了她的脖颈,双手环绕,粉润的唇微微张开:“是我哟。” “明明刚才还在说这是在外面,合著是说在外面不能doi?”魏闻闻吐槽,看了看两个姛,再看向进站的地铁:“收敛一点啊,別亲了。” 地铁停稳,车门缓缓打开,正打算下车的连衣裙女孩看著唇瓣拉丝的两个同龄人,不由呆愣当场。 女孩身侧,她的母亲笑道:“现在的年轻人哦,我们那个年代哪个年代哪有这么大胆的。” “你们那个年代也有这样式的?”白婭嘴角抽了抽。 程小雅她是认识的,洛曦也是认识的,但她俩不该是闺蜜吗? 特么的什么闺蜜会亲嘴啊! “真巧啊,程家丫头。”蓝雪玉看向黑髮女孩,意味深长地说道:“你二叔和爷爷知道你是这个吗?” 程小雅舔了舔嘴唇:“家里没人反对。” 蓝雪玉:“这么开明吗?真好啊。” 白婭手上提著一些打包好的食物,经过两人身边时只是点了点头,然而经过魏闻闻身边时却是深深鞠了一躬。 她不知道这位的名与號,只知道对方是和湮灭与灵噬之主相同位格的存在,因此必须给予足够的尊重。 神像抬手將她托起,魏闻闻说:“失而復得的感觉怎么样?” 白婭愣了愣:“感觉很好。” 魏闻闻微笑,没有多说,和吃鱼一同走进地铁车厢。 蓝雪玉拉了拉女儿的手,小声问道:“刚才那位,是谁啊?” 白婭:“是和湮灭与灵噬之主相似的存在。” 地铁站里,一个戴著圆框眼镜,脸上长著几粒雀斑的女孩从柱子后面探出脑袋,看向逐渐驶远的地铁。 要是程小雅和洛曦还在这,她们肯定能认出这是自己班的班长。 女孩扶了扶眼镜,嘴角的笑意压制不住。 “她们是真的!” 第400章 逛街 地铁摇摇晃晃,程小雅几人所在的车厢中途上来了一些乘客,这些乘客往往上车的第一眼就会把视线放在她们四个身上。 长得好看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则是不少人都记得俩月前网上疯传的视频。 虽然后来热度被死死压住,但那只无形大手再怎么发力都还是压不住人们脑子里的记忆。 “是本人吗?” “感觉真人比视频里还好看。” “能人异士哪有坐地铁的,应该只是长得像吧?” “难道是cosplay?那白头髮不像假髮啊。” “……” 程小雅和洛曦巍然不动,任你怎么说,只要不当面来打搅,那都无需理会。 然而总免不了几个事多的,明星、网红走在路上被认出来了都不免会被人索要合影或者签名,更何况她们这样信息被扒了个底朝天的能人异士。 在学校或者生活区域的附近几乎每个人都知道她们的不好惹,但外面的人又不知道。 不是所有人都会去看百脉大学的內部论坛,而那些发在网上的视频要么没热度,要么404。 一个烫著波波头的中年大妈自来熟地走到两女身前,嬉皮笑脸地问道:“你们是网上视频里的那个吗?我儿子可喜欢你们了,房间里都掛著你们的海报。” 洛曦和程小雅態度冷淡,连头都没抬,压根不搭理对方。 中年大妈等了一会不见回应,也就尷尬地坐回原先位置,也是中午坐地铁的人少,否则她指不定要面对多少意味不明的眼神。 也正是因为人少,不然第一个对两女搭訕的怎么也轮不到她来。 “热度都压两个月了,好像没什么作用啊。”魏闻闻说道。 “作用还是有的,如果没压热度,这会儿就不会只是个大妈过来套近乎了。”洛曦翘著二郎腿,左手支著撑起下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希望待会逛街的时候少遇到点那样的人吧,不然今天可能就没什么体验感了。”程小雅有一下没一下地往洛曦身上撞去,黑的白的髮丝轻轻摇摆。 几站之后,到达目的地,从这一站出去再走上几百米就到了崔辰发定位的饭馆。 陈盛远站起来对魏闻闻恭恭敬敬称了一声尊號。 魏闻闻意外於能在这里见到他,点点头算作回应,却没像崔辰那样允许他直呼自己真名。 几女落座,各自抽了一双筷子,她们也都还没吃午饭,正好在这对付一顿。 服务员每次上菜依旧是三盘三盘的上,魏闻闻尝了几口就开始投餵起吃鱼和蛋黄,她看著崔辰那风捲残云的架势,调笑道:“你们两个以后办婚礼怕是要请两个厨师队伍,一个给其他亲朋好友做菜,一个专门服务这傢伙。” 洛曦笑了笑,不置可否。 程小雅深表认同:“流水席的流水是流水线的流水。”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一口闷完一整盆银耳汤,崔辰摆了摆手指:“两个厨师队伍不够,得请三个,服务我的那俩得倒班。” 下午两点,饭馆里的食物被彻底清空。 后厨里的厨子与打荷看著服务员小唐將最后一盘酱油炒饭送出去时,脸上同时流露出解脱的微笑。 他们靠坐在一块,头颅低垂,呼吸平缓,仿佛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气隨著酱油炒饭的送出一併被抽离。 “结束了。”厨子细若蚊声地说道。 打荷发出一声鼻音。 收完餐款的老板帮著服务员一起把剩下的空餐盘抱回后厨,他看到几乎燃成灰烬的两员大將,心中泛起一丝酸楚。 老板:“这里不让睡觉。” 厨子压榨自身的潜力,从喉咙里蹦出一句怨懟:“去你妈的!” 老板笑了起来:“要睡回家睡去,待会我来收拾。” 打荷:“我们可以下班了?” 老板:“你想留下帮忙也行。” 死气沉沉的打荷瞬间恢復元气,按著厨子膝盖一骨碌爬起:“老板英明,老板再见!” “狗日的也不知道拉老子一把!”厨子骂骂咧咧扶著灶台起身,看向老板:“走了嗷。” 老板点了点头:“走吧走吧,回去好好休息。” …… 店外,陈盛远跨上电动车与一行人分別,他带著湮灭与灵噬之主的任务,背影决绝地踏上找寻好店的路途。 崔辰看向车来车往的街道,问:“去哪?” “逛到哪是哪。”魏闻闻说道。 吃鱼走到崔辰身前,昂起脑袋,张开双手踮了踮脚。 神像捏了捏她的脸蛋,崔辰摇头拒绝,猫猫下身的服饰是一条黑红配色马面裙,裙摆拖到了小腿,不怎么合適骑大马。 知道了原因的吃鱼低头看向裙子,蓝绿色的眸子里露出不喜。 皱了皱鼻子,一手牵起一尊神像,有点小失落地和大部队一同踏上了閒逛的路途。 拇指大小的蛋黄被湮灭与灵噬之主像从吃鱼头顶摘下,捏在手里当成玩具。 小帝江嚶嚶嚶地发出一连串抗议,最后还是魏闻闻出手解围將其救下后放回猫猫头顶。 这小玩意也是有脾气的,被救下后转身又对崔辰来了几句狗叫似的三连嚶。 吃鱼晃了晃湮灭与灵噬之主像的手臂,说道:“崔辰不要欺负蛋黄。” 崔辰挑了挑眉,嘴角带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秋日白天已经短了许多,刚过下六点,就有了天黑的趋势。 这个时候部分有良心的公司也差不多下班了,街道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一行人的回头率也创下今天又一次新高。 然而,路人的回头却不仅仅是因为程小雅和洛曦。 在从一家卖童装的店铺走出来时。 一个长髮及腰的年轻男人哆哆嗦嗦指向几人,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不可思议的事物。 他说:“湮灭与灵噬之主?墮落与升华之主?” …… 第401章 扣帽子 长发男人保证自己一定不会认错,这两张脸,自己前段时间可是每天都要面对的啊! 四十二个日夜,每天清晨傍晚雷打不动地握著同一串號码的彩票跪在四位尊主金像面前祈祷。 十八次开奖,前第十七次都打了水漂,唯有最后那次,整整中了他妈的一千四百四十万黎盈幣! 就算交完税,那也还有一千多万。 就知道李氏不可能隨隨便便立下四尊庙,当初李氏创始人赌来的第一桶金肯定就是某位尊主在保佑。 所以自己现在也有了第一桶金,为什么不能弄出下一个李氏? 人与人之间长得相似是可以理解的,但长得一模一样就大有问题了,更何况是两个人和两位尊主。 这一男一女就算不是湮灭与灵噬之主跟墮落与升华之主本尊,那一定也会有千丝万缕的关係。 长发男人神情激动,尊號已经喊出口,这两位若是有所回应,那可是比中了彩票还要大的喜事啊! 崔辰看著那张坑坑洼洼的脸,发誓自己认识的人里面绝对没有哪个男人留的是长发。 他看向身边的魏闻闻,问道:“你认识?” 魏闻闻摇头,她的记忆里也没有这號人。 若是欧阳永明的人,那么见面不会激动成这样,普通能人异士看到崔辰也只会喊他鬼002,思来想去,或许只有李氏的人最符合这个长发男的身份。 魏闻闻凑到崔辰耳边:“丑是丑了点,但应该是李氏的人吧。” “全梁河区那个厂不是李双吉在负责吗,李氏怎么又调人来了?內部竞爭?”崔辰疑惑地对长发男点了点头。 “唉,不管他。”魏闻闻说道。 墮落与升华之主像往后探了探手,落后一个身位的吃鱼轻轻牵了上去。 一行人继续逛街,长发男却因为湮灭与灵噬之主的点头而呆愣了好久,一直到那五道身影淹没在人流之中再也看不见,他这才逐渐回过神来。 “尊主们,是真实存在的啊。”长发男低声呢喃。 李氏立四尊庙,允许所有人前去参拜,那自己的格局也应该放大一些,让更多的人知道庙里的金像不是毫无意义的死物。 口口相传的时代早已过去,这个时代传递信息最方便、最快捷、最广泛的方式无疑就是网络。 李氏选择立庙是正確的,但他们却没有通过网络进一步让四位尊主的概念深入人心,要是宣传到位,知道四位尊主,愿意为祂们虔诚上香摆供的人一定会是现在的千倍万倍! 单论格局,自己已经超越了李氏! 那么未来,自己一定能在尊主的保佑下创造出比李氏还要庞大的怪物! 长发男捋了一把头髮,找到一张路边长椅坐下,而后掏出手机,开始了自己的第一步…… 当夜,全梁河区的工地项目上,李双吉和自己的亲爹完成了中班与夜班的交接。 全梁河区的工厂是李氏如今最高等级的项目,招的工人都是三班轮倒,要不是李聚义一再强调要保证工人的权益,这三班得变成两班。 监理更是由李氏的人亲自上,除了下大雨,绝对的二十四小时不停工。 巡查完一圈热火朝天的夜班工地,回到办公室的李双吉满意地点了点头:“后年应该就可以初步投入使用了。” 施工情况也不是每时每刻都需要盯著,巡查完一圈之后往往能得到一段时间的閒暇。 这段时间无论是睡觉还是干什么完全不会有人管,並且因为一点点特殊的原因,这处工地的建设单位、监理单位都是李氏。 可以说,在这个夜班李双吉就是最大的,除非李聚义或者李昌业亲至。 毕竟当初在文件上签字的就是李聚义,而李昌业,则是属於不可抗力因素。 和尊主相关的事务没人敢乱来,谁想搞事,那真是嫌自己命太长,李昌业是真能把枪口抵在想搞事的人的脑门上。 不过信仰在此,李氏內部倒也没出现那样的情况,各种各样的小心思只有在有机会面见尊主的情况下才会出现。 办公室里里,李双吉先给自己泡了杯绿茶提神,再在电脑上处理起一些没来得及处理的消息,整完这些,看了眼时间,发现还没到下一次巡检的点,就乾脆刷起了短视频…… “什么特么的叫做李氏对四位尊主不够重视?!”李双吉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正乐呵刷著短视频呢,突然一个大帽子扣下来,把他砸得有些晕晕乎乎。 [李氏没有积极的、主动的传播四位尊主客观存在的事实。] [四尊庙之中的四条规则或是李氏虚构,旨在为四位尊主套上无形枷锁。] [四位尊主应该被更多人所得知,不应局限於银萨、黎盈这一隅之地,李氏应该为自己的严重过失而自省。] 一脸懵逼地看完视频,李双吉突然觉得里面的某些观点居然还有那么点道理。 这是一个比较新鲜的视频,从发布到现在还不到四小时,但已经有超过二十万的点讚量,视频发布者为了这个视频能被更多人看到往里投了不少钱。 “你妈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啊?这是友军还是敌军啊?”李双吉將还没凉透的绿茶带著茶渣全部灌下,他的脑子有点不太够用。 对著第三次自动重复播放的视频想了又想,李双吉决定联繫家里人。 银萨市,搂著媳妇睡得正香的李昌业被手机铃声惊醒。 一看来电人,李双吉。 李昌业按了按眉心,扭头看向將醒未醒的媳妇,默默掛断电话,在聊天软体里找到这位大半夜打电话的堂弟,给他发去一个问號。 李双吉將视频转发过去。 看完,李昌业神色玩味。 光从是『规则虚构』那一条观点他就敢肯定,这个视频的发布者百分百不认识四位尊主。 四尊庙一共四条规则,分別对应四位尊主。 前两条是由胡大福提议添加,后两条更是由湮灭与灵噬之主本尊所述。 虚构?你怎么不说自己的亲妈是虚构的? 在评论区留下一条火气十足的言论,李昌业切到聊天界面告诉李双吉不用多想。 有人想要挑拨李氏和尊主们的关係,这可得好好查查。 第402章 我不知道 永都市异管办,404办公室里的欧阳永明收到了李昌业所发的消息。 十五分钟的视频,全程ai跑图加ai配音,属实是给欧阳永明看笑了。 李昌业:“你怎么看?” 欧阳永明:“你们看著办吧,崔先生祂们不会在意,我甚至觉得这个视频不刪都行。” 李昌业:“嘿嘿,那我就上纲上线了。” 欧阳永明:“不要伤人。” 李昌业:“怎么会,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会走法律途径为李氏维权的。” 欧阳永明回了个嗯,就不再回復。 再一次点开李昌业所转发的视频,又笑了一遍。 “狗屁不通。”欧阳永明摇头,长按视频转发给崔辰和魏闻闻。 崔先生:“早刷到力,好几个人给我转发了,品鑑的够多了,快端下去吧。” 常鑫小区。 崔辰看著欧阳永明转发给自己的视频心里只觉得尷尬。 里面的观点与分析完全是牛头不对马嘴。 看一遍已经够噁心了,几个熟人还连著转发,好像在嘲笑自己:原来外人是这么看你的。 为什么不能在湮灭与灵噬之主面前进食? 因为老子之前吃不著馋啊,不然还能因为什么?! 旁边的魏闻闻也看到了欧阳永明转发的视频,但她根本就没点开,更別提回应。 早在逛完街回家的时候崔辰就刷到这个视频了,当时还是两鬼和猫猫凑到一块看的。 “发视频的人是不是和李氏有仇啊?”崔辰无奈开口,心里憋著一大口槽,不知道该怎么吐。 “是有这种感觉,像是在用我们来噁心李氏。”魏闻闻点点头,神像戳点著手机屏幕:“要不乾脆让欧阳永明找人把这个视频刪了?” “我没意见。”崔辰说完就给欧阳永明发去了让刪视频的消息。 本来觉得无所谓的欧阳永明在得到指令后当即正色,自己觉得不用刪是自己的事,但是崔先生既然发来了消息,那就说明祂是在意的。 一个电话打给竹啸异,不过一会,视频就被完全下架,连发布者的帐號也一併遭到永封。 南偌省中部山区,一辆天蓝色轿跑於雨幕中缓缓而行。 掌握方向盘的女人通过车內后视镜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和尚,问:“怎么又把视频刷走了,上一个视频才听了一半誒,赶快划回去。” “不是我刷走的,视频直接消失了。”和尚嘆了口气,把手机屏幕展示出来,对著女人上下滑动,確定那个视频找不到了。 “怎么会这样,几十万点讚的视频怎么说没就没了。”云镜皱眉。 “可能是因为涉及了那四位吧。”明御摸了摸脑门,在心中默念视频里出现的四个尊號。 湮灭与灵噬之主他是认识的,打过几次交道,不过没想到对方居然也是类似某种信仰的存在,还是一个大財阀的信仰。 “既然要封为什么当初又审核过了,吊人胃口嘛不是?”云镜愤愤地拍了拍方向盘。 明御说:“不是视频故意吊我们胃口,是我们刷到它的时候太晚了。” “嘁。”云京鼓起脸颊,有些不满小光头的反驳,右手伸过去在那颗光头上狠狠揉动。 “唉。”明御闭上眼,把头凑近了些,免得她把手伸太长难受。 揉了一小会,云镜收回手,看著车灯照亮的尽头,问:“天亮的时候应该就能到你说的地方,那个……小光头,我真的不能一起进去吗?” 这个问题一路上明御已经回答过很多次,这次他依旧给出了相同的回答:“不能。” “我把你送回家,结果连一口水也不让我进去喝吗?”云镜可怜兮兮地说道:“把我一个人留在这种荒郊野岭,你可真是个狠心的和尚。” 明御早就不吃她装可怜这套,若这次是自行回寺,他倒是能做主放云镜进去看看,但这次却是佛陀大召,那声音就响在自己耳畔,溢沱寺所有在外的僧人都必须尊召,是难得的盛会。 这个关头放一个外人进入,自己倒是无所谓坏规矩,大不了就是一顿惩戒,就怕云镜进去后也挨上这么一顿。 佛陀归来,负责戒律的乾巴师叔怕是不会讲什么情面。 “哼,又不说话了。”云镜闷闷不乐,嘴唇撅得可以掛上一瓶两升装可乐。 “佛陀归来是我们释门的盛会,放你进去,可能会出现意外。”明御解释道。 “我就看看,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可以吗?”云镜问。 “不行。” “你担心我?” “是的。” 车內安静下去,只听得到引擎的轻微轰鸣。 云镜握著方向盘的手心微微出汗,眸光不自觉飘向副驾驶上眉眼平静,如画中人走出的僧人。 明御此时身著二人初见时的深褐色僧袍,僧袍上的补丁还是老样子,没有增减。 云镜抿了抿嘴,开口唤醒车机,几秒后,音箱內传出悠扬的古典音乐。 音乐驱散了寂静,但却让车內的氛围显得更加沉闷。 云镜不喜,连续切了好几首歌,终於是切换到了稍微激昂一点的音乐。 “明御。”云镜喊道。 明御愣了愣:“嗯?” 老被小光头小光头的喊,突然从她嘴里听到自己法號,还有点不適应。 “你们寺里的佛……是真实存在的吗?” 明御念了一声佛號,类似的问题湮灭与灵噬之主也问过,自己当时的回答是不知道。 但现在,他可以很明確地告诉云镜:“佛是存在的,让我们归寺就是祂的旨意。” “哦,那你回去之后还能出来吗?” 雨停了,云镜拨回雨刮,神情既像是在某次午睡后自然醒来般平静,又像是幼童失去心爱之物那样伤心。 明御不言,他按下车窗,几滴留在玻璃上的雨水顺著风一块落到他的手上。 想了很久,明御说:“我不知道。” “那我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我不知道。” 第403章 溢沱寺 天亮了,天蓝轿跑停在群山环绕的公路之中,路在山腰,清晨的浓雾在山间瀰漫,一切看上去都是朦朦朧朧。护栏外的山崖也是如此,看不清山底有什么。 车上的两人下到雾中,相隔不远,他们能在雾中看到彼此。 明御走到护栏边,手指断崖下:“去年我就是从那里爬上来的,在外面行走一个多月,接著就遇到了你。” 云镜没有反应,垂著头颅,脸颊被长发遮蔽,让明御无法看清她的表情。 “阿弥陀佛。” 明御眉心浮现莲花状图腾,双拳相碰,洪钟大吕般的声响从两拳所接触的地方迸发。 变拳为掌,十指快速聚合,掐出各种手印,眉心的莲花状图腾分出无数花瓣状光斑,光斑向著四肢百骸蔓延而去。 血脉异象被法所激活,明御双手再度合十,对云镜躬身稽首:“阿弥陀佛,施主一年多以来的帮助小僧铭记在心,望日后施主身心康泰,六时吉祥。小僧去也。” 云镜抽了抽鼻子,明御这一声施主仿若一柄钢刀直插她的胸膛。 “嗯,回去吧,以后再也摸不到你的光头了,怪可惜的。”云镜抹去眼角湿润,故作坚强地说道:“给你买了那么多套衣服让你带走你也不带,光占我后备箱的位置,回头就给你全丟了。” 明御失笑,向前几步蹲下身去,主动將云镜的手放到自己头顶。 几滴温热滴落而下,在六道戒疤上留下湿润的印记。 “我走了。”明御站起身说道。 云镜嗯了一声,再无別的回应。 身著补丁僧袍的小和尚翻过护栏,竟是毫无依凭地踩上了空无一物的断崖。 他越是向前走,身形就越是虚幻,像是在被晨雾吞噬。 最后,云镜再也看不到他了,心底空落落的同时又握紧了右手,仿佛明御的体温还留在掌心。 她看向他消失的地方,数秒后,那片区域传出诵经般的声音。 云镜仔细去听,脸上绽出灿烂笑容。 那是她的手机號码…… 明御从虚空走回溢沱寺,回首望去,寺外一片群山浓雾。 微不可察的嘆息从两片薄唇中呼出,明御抬头看向寺內,和走前一样,和记事起一样,无波无澜,荒漠枯井般的没有半点变化。 有几位师兄拿著永不磨损的扫帚打理著院內飘落一地的七叶树叶,那些发黄的叶片被扫到七叶树干附近,接触树干的一瞬间就消失不见。 树上立马又结出一片相似的叶子,在极短的时间抽芽成长到老去脱落,再落回原来的位置,继续新一轮的轮迴。 扫落叶的僧人见明御看过来,便停止清扫的动作,双手合十,对他稽首。 明御回礼,大步向著大雄宝殿而去,以应佛陀归召。 大雄宝殿內,他见到了诸位师叔师伯,以及那位始终慈眉善目的住持。 他的父母也在其中,那並排而立的一男一女看见自己的子嗣后脸上明显流露出有异於其余同辈的喜悦。 明御看向殿內佛坛,那里原本摆放的佛像已被替换,如今在那上面的是一尊仿若金光凝成的人形物体,金光太过耀眼,让人看不真切祂的样貌。 一秒之后,明御顶礼膜拜,口称我佛。 大自在伸手做托起动作,台下跪拜之人感到一阵柔风拂过,不自觉地站起了身。 祂对著明御微微頷首,明御得了旨意,转身离开这宝相庄严的大雄宝殿,去到偏殿前的一口古朴大陶缸旁,提起一个木桶,加入另外几个师兄弟的修行之中。 在舀不尽的古井与填不满的陶缸之间来回奔波就是他在溢沱寺內的日常修行,明御自问,自己真从这修行之中得到什么了吗? 答案是否定的,甚至连身体上的疲惫都很少会出现。 这样的修行更像是为寺庙里的僧人找点事情做,避免閒出事来。 不知不觉,时至徬晚,钟楼传来六声沉闷的钟响。 明御和其他僧人一样放下修行,前往斋堂。 寺里的菜不见荤腥就算了,吃起来连一点滋味也没有,完全就是用白水煮的。 明御不禁怀疑自己入世修行前的日子究竟是怎么过来的,这菜比云镜的减脂餐还难吃! 漫不经心吃著淡出鸟来的斋菜,明御突然觉得要是自己出生在外面就好了。 那样的话自己大概率不会当和尚,应该会和正常同龄人一样读书考学。 可是世界上哪来那么多如果,父母都是溢沱寺的僧人,孩子又怎么能决定自己的出生呢? 话说父亲母亲当年是怎么结合到一块的? 稀里糊涂吃完回寺后的第一顿斋饭,收拾完碗筷,明御去到大雄宝殿。 这里已经匯聚了很多年轻一辈,年长一辈的更是全部到齐,都在等待佛坛之上的佛陀讲经,以往这是主持的活,但祂回来了,那就一切以祂为主。 明御跏趺坐下,默不作声地等待。 不久之后,大自在毫无预兆地出声:“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心经》,最开始学经的时候就学的这个,御早已烂熟於心,但看著同门师兄弟们那如痴如醉的表情,他却觉得他们太过做作。 这部经的內容简短,大自在念完后看向台下眾僧,视线之中带著询问,似是要眾僧自行解释《心经》。 住持率先起身,稽首对大自在念一声我佛,便述说起自己的见解。 大自在听后頷首抚掌。 住持坐下,他旁边的负责戒律的维那接著起身。 年长一辈的僧人们讲述完自我见解,便轮到了年轻一辈。 他们多数的见解都是直接照搬老一辈所说,少部分机灵的会做出一点修改与增刪。 轮到明御,他起身问道:“我佛,如若五蕴皆空,为何苦难却真切存在,非是连世尊佛光也照不亮这人间?” 眾僧微惊,他们只顾回应自身对《心经》之见解,却没想到还能反向佛陀提问解惑。 大自在思索片刻,说道:“苦是因缘聚散,如露水、闪电一样转瞬即逝,它们没有固定不变的本质,是为空相。” 明御低垂眼眸,心中对这答案並不满意,却仍是稽首道谢,跏趺坐下。 在他之后的僧人有样学样,大自在也是一一作答,可却无人再诉说自身见解。 数小时后,讲经结束,大自在挥退大雄宝殿內的一切僧人。 明御的父母此时终於有了空閒,能与自己的子嗣交流一二。 第404章 为谁还俗 明御的父亲面孔和其子有七分相似,身形高大,模样却是憨厚了些,法號性真。 明御的母亲法號为性澄,看上去倒要寻常得多,不看那身打扮,妥妥就一农家妇女。 两人的血脉为同一源头,只是繁衍到他们爷奶那代血脉时就已经淡得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两人倒是运气好返了祖,可比起普通人除了能见鬼物,也就多出一把子力气,不过生出来的儿子却又一次返祖,血脉浓郁到能通过法门激活异象的程度。 明御看著父母没怎么变化的面庞,笑著喊道:“父亲,母亲。” 性真点点头,上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调侃道:“苦行归来,怎么还胖了不少?” 明御表情闪过一丝尷尬:“在外面吃住稳定,油水也充足,是比出发前胖了些。” 性澄在一旁开口,话语中带著疑惑:“入世苦行四处行走,是怎么稳定得下的?” 她倒是不在乎儿子口中『油水充足』四字,出门在外,人家施捨什么就吃什么,自然是不能挑剔的。 “有一心善的女子相助。”明御脑海里浮现云镜的模样,嘴角不由勾起笑容。 性澄眉毛一挑,拉起儿子的手,笑道:“细说心善女子?” 明御表情一僵,母亲的反应和他想像的相差许多。 回想了一下过去种种,他直接从入世那天说起。 就是日常的琐碎,性真性澄夫妻俩也是听得津津有味。 但当听到儿子说到偶遇那白髮红眸的姑娘,並愿意为她还俗时,性真突然开口打断:“那要不……我们现在去帮你和住持提?” 不儿,我的老父亲原来这么开明的吗? 明御有些凌乱地看著自己亲爹,摆手拒绝道:“终究是个过客,而且按湮灭与灵噬之主所说,对方已有心爱之人。” “哦?那可惜了,那个女孩的心爱之人是谁?”性澄八卦了一下。 “也是个女孩。”明御答道。 空气突然安静一瞬,而后三人同时口念佛號。 性真:“太久没在外走动,我竟然有些回不过弯。” 性澄:“这两个姑娘怎么生……” 明御咳嗽了一声,摇摇头,看向大雄宝殿,示意母亲不要再说了。 性澄撇撇嘴,一抬下巴,让儿子继续。 明御吐出舌头润了润唇,如数家珍般將入世苦行的点点滴滴说给父母听。 而除了岳平市覆灭让二人唏嘘,其余故事倒是没让他们出现太多表情。 性真抬头仰望星空,问:“你觉得,那个白髮红眸的女孩和云镜相比,哪个更好?” 明御不假思索:“云镜。” 性澄捂住嘴,肩膀微微抽动,明御看过去,母亲这分明是在偷笑。 “母亲,您在笑什么?”明御不解。 性澄:“既然你觉得云镜更好,那为什么不愿意为她还俗?” “我……”明御哑然。 在寺里谈论这些,而且是在佛陀归来的情况下谈论还俗,多少有点不太正经吧? 在夜色下愣了一会,明御转移了话题。 “父亲、母亲,你们当年是怎么走到一块的?又为什么会进入溢沱寺修行?” 性澄嘆息:“当年我们还没进入溢沱寺前就在一起了。” 性真:“我们可是正儿八经扯了证,办过酒的合法夫妻。” 明御:“那为什么?” 性澄幽怨地看了一眼住持住的堂头:“住持说我们与释门有缘。” 明御表情直抽抽:“住持说什么你们信什么?” 性真嘆了口气,说道:“当时你妈怀著你,我们是在大街上遇到的入世苦行的住持,他那个时候给我们展现了一手异象,我们哪个时候那知道这些。 虽然运气好返了祖看得到鬼物,但也不过是比普通人的力气大了点,一个和尚当面发光,那肯定就信了啊,而且他还说我们的孩子,也就是你,未来有可能和他比肩。” “老光……住持是怎么知道我未来能和他比肩的?”得知真相的明御表情已经到了崩坏边缘,给住持取的外號都差点说出。 性澄没好气的说道:“能怎么知道的,胡咧咧的唄,就算你的血脉没能继续向上返,那我们都已经入了释门,又能怎么办呢?” “入了释门你们也可以还俗啊。”明御用力挠了挠头,在头皮上留下几道红印。 性澄:“谁知道真让他说中了啊。” 性真按下被风吹动的僧袍:“你七岁那年,我们入世修行,和其他能人异士有过接触,弄明白了一些门门道道,也看到了外面的一些不堪。我们觉得……溢沱寺里的天空比外面更澄净一点。” 性澄整理了一下儿子有些歪斜的领子:“现在说回你,怎么想的,愿意为了那个叫云镜的姑娘还俗吗?” 明御稍作犹豫,点头。 性真转身,看向主持的堂头:“我们这就去帮你提。” 明御拉住父亲的手腕:“佛陀如今就在寺內,这个时候提出还俗,会不会引祂不喜?” 性真面露微笑:“儿子,你真的对祂怀有信仰吗?” 明御深呼吸,胸腔憋著的一口气还未释放,又听母亲开口:“我们也没有,只不过是习惯了寺內的生活罢了。“ 被肺腑暖了许久的空气终於吐出,明御看向父母的脸:“我有点好奇父亲母亲当初入世时究竟看到了什么?” 性真性澄对视一眼,同时摇头,不愿回想当年所撞见的阴暗。 “阿弥陀佛。”性真念一声佛號,嘆道:“鬼怪不及人心狠毒。” 性澄挽住儿子的胳膊:“別想那么多,我们现在就去找深延那老小子,他不批你直接走就是了,反正你的血脉够浓,门也拦不住你,难不成你走了他还能把你逮回来?” …… 堂头外,眼角掛著眼屎的住持看著明御一家,皱眉道:“大晚上吵醒我就为了这点小事?” 第405章 走吧 住持拢了拢单薄的寢衣,又將手放在门扉之上,说道:“如今佛陀归来,去与祂请示一下,若祂也点头,那么就走吧。” 咔噠一声,门扉合拢,住持负手走到窗边,抬头望著天边那一轮残月。 没有温度的月光照亮他已显老態的脸庞,清澈的眸中闪过一瞬哀伤。 明御生在寺內,是自己看著一点点长大的。 出生即是僧,他自己根本没得选择。 入世走了一遭,有了自己的想法,那也挺好,死气沉沉的溢沱寺怎么留得住见识过红尘璀璨的年轻人呢? 住持嘆息著坐到床边,这么多年过来,明御是第一个苦行回来后敢直接提出还俗的,寺中不少僧人归来时大抵都有这个想法,但是他们不够勇敢,担心遭到拒绝。 “小子还真胆大,既敢开口向佛陀问疑,又敢在这一关头还俗,总是这么特殊,也不知是无畏还是鲁莽,未来莫要后悔才是啊。”住持揉了揉眼角,抬脚上床,闔眼入眠。 大雄宝殿外,明御两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按於殿门之上,刚准备发力推开,殿门便自己打开,佛台上的大自在让他上前。 明御抬脚跨过门槛,殿门关闭,性真性澄夫妻俩被拦在殿外。 明御並不惊慌,双手合十走到佛台前,躬身稽首念一声我佛,再五体投地,顶礼膜拜。 明御起身,两眼直视大自在面庞,似要勘破那层金光得见祂的真容。 大自在知晓眼前僧人的来意,祂不怒不恼,身子微微前倾,左手成拈花状,说道:“你见她时,是心生贪爱,还是见她如见眾生?” 明御作答:“她亦是眾生。” 大自在又问:“眾生无量,你为何独对她不舍?你见她时,心中是否有『她与他人不同』的执取?此执取是菩提种还是烦恼根?若她明日容顏衰老、病痛缠身,你对他的心意与今日相比,是增是减?” 明御思索片刻稽首道:“我佛,弟子先是个人,再是个僧人。” 大自在沉默,许久之后,双掌合十念了一声佛號。 明御万分疑惑,不解佛陀为何自身是佛却还要念诵佛號。 大自在看到台下僧人脸上的疑惑,但祂却不打算解答,只是闭眼翻阅起明御的记忆。 本想一观那人类女子是如何让这名弟子陷入执念,却不曾想看到了更为有趣的东西。 “湮灭与灵噬之主?”大自在念其名號。 无论是以恆神大自在的身份,还是以大雷音寺传承者的身份,自己都无法理解明御记忆中那抹紫色的存在形式。 当真是有趣至极,比从臼齿中得到新的经文还要有趣。 殿门瞬间洞开,清冽的紫色月光投入殿內,祂说:“你走吧。” 明御一愣,再行大礼。 走出殿门时,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佛陀居然只问了两个问题就同意了自己的还俗。 性真性澄立即上前。 明御看著父母,不等他们发问,就开口说道:“佛陀已经同意。” 性真冲儿子点点头:“天色已晚,明日天明再走如何?” 明御同意父亲的提议,与父母再聊了几句,便回到寮房,在一眾师兄弟们此起彼伏的微弱鼾声中渐渐睡去。 次日一早,溢沱寺被钟楼的钟声唤醒,寮房內同一辈分的僧人们各自打著哈欠从床上爬起。 明御穿衣迅速,钟响还在迴荡,人已经窜到父母的寮房前。 性真性澄有夫妻之实,更有夫妻之名,在溢沱寺內,他们是为数不多不与其他僧人住在一块的僧人。 明御窜出寮房模样被敲钟的维那看见,这位在溢沱寺內主管戒律的老僧当时就把眉头皱起,怒气冲冲地去找到那犯了戒的小和尚。 明御见维那走来,一点不慌,还兴冲冲地对他招了招手:“深曲师父,弟子今日就要走了。” 维那眉头皱得更紧,平时在寺里除了那几个平辈,哪还有人敢喊自己法號?这明御莫不是今日起床撞了脑袋? “你说的要走,是什么意思?”维那问。 “还俗。”明御笑答。 不能与同辈师兄弟说这事,他们或许也会因为自己的离去而產生还俗的想法,但与长辈知会一声还是没问题。 “还俗?”维那咀嚼著这两个有些陌生的字眼,心中对明御犯戒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 “是啊,来与父母拜別,再知会一声深延师父就走了。”明御说道。 “你还没走呢!”维那抬起右手,在明御脑门上用力敲了三下,没好气地说道:“还直接叫住持法號,没大没小。” 明御摸了摸被敲的位置,不与维那爭辩。 性真性澄的房门开了,夫妻俩一同走出。 维那念一声佛號,迈步离开,不打扰这一家三口的分別。 该说的昨晚都说了,这会三人也都没什么话。 明御结结实实给父母磕了六个响头,起身说一句:“儿子去寻深延师父了。” 性真性澄看著儿子的背影,心中生出一些不舍。 这一分別,不知此生何时才能再见。 住持所住的堂头此时无人,明御又去到大雄宝殿,溢沱寺只有这么点大,住持能在的地方也就那么两三个。 在殿门紧闭的大雄宝殿前等了没一会,他就看到了住持那张老脸。 “深延师父!”明御呼喊,走去交流了几句后,也跪下给他磕了三个响头。 住持弯腰將他扶起:“要与佛陀拜別?” 话音落,大雄宝殿传出庄严宏大之声。 “走吧。” 一时金光乍现,明御身上的僧袍化作了寻常衣服,头顶的六枚戒疤恢復如初,若非还顶著一颗大光头,任谁也说不出他是一位僧人。 裹在寺外的浓雾散去,眾僧能清晰看见外界的盘山公路与不同的风景。 那宏大之声此刻再现。 “走吧。” 明御向著大雄宝殿深鞠一躬,在僧人们的注视下,走出寺门,翻过护栏,站上那公路。 雾又起,云又现,明御的身影再也不见。 不明真相的僧人猜测他是带著佛陀的旨意离去。 而性真性澄与深延深曲这四位则是悠悠嘆息,知道此后恐怕再难见到那一活泼的身影。 第406章 六根不净的和尚 盘山公路上,天蓝轿跑早已没了影子。 明明这才刚分別了二十四个小时,明御却有一种与云镜数年不见的感觉。 由僧袍变作的常服是大自在从他记忆中所选择的款式,拋去那身不符合祂审美的黑西装,就这身便衣最合祂的眼。 明御下意识摸了摸左边的裤兜,里面是空的,什么也没有。 他回过神,笑著摇了摇头,云镜所赠的一切都已经还了回去,手机当然也是一样。 扭了扭脖子,掰了掰关节,眉心亮起莲花图腾。 双拳相碰,十指翻飞掐出各种手印。 异象激活,明御向著最近的山顶,狂奔。 山林间湿度很大,能闻到水汽与土腥,不过今日的雾气几乎只存在於溢沱寺外,外界的能见度要比昨天早上要好得多。 明御奔至山顶,晨光照在他的身上,那鋥光瓦亮的脑门像是一个硕大的白炽灯泡。 古井无波的眼眸之中似是有了活水涌入,他眺望远方,寻找著最近的人类聚居地。 在正南方向,能看见一片不同於山野的色彩。 是一座规模不算大的城镇,有了目的地,那就好办得多。 虽然沿著盘山公路也能找到,但弯弯绕绕的,不知道要耽搁多少时间。 两点之间直线最短,明御觉得一路直行要快得多。 而这两点之间的山林草木,对他而言,根本不算阻碍。 屈膝起跳,踏碎山石,一路直行。 不过二十分钟,他就看清了城镇的轮廓。 找到大路,散去异象,明御一步步向著城镇走近。 镇子上来来往往的多是些老年与中年面孔,没几个年轻人。 明御隨便走进一家小超市,超市收银台后坐著的是个鼻子边有颗大黑痣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嗑著瓜子,听见有脚步进店,本能地抬头看了一眼,接著又低下头玩手机。 明御走到柜檯前,身形遮住从店门口招进来的光。 中年男人往垃圾桶里吐了嘴瓜子壳,用带著浓重口音的龙明话问道:“买烟吶?” 明御双手合十,一句施主脱口而出。 他愣了愣,赶忙改口:“老板,我能借一下你的手机吗?和我朋友打个电话。” 中年男人正坐起来,攥紧手机,脸上带著警惕。 “我不是骗子。”明御有些尷尬:“真的只打一个电话,就在这里打,一分钟就好。” 中年男人对比了一下自己和这光头的体型,还是选择拒绝。 明御无奈,嘆著气走出小超市。 寻一生意冷清的早餐店,遭拒。 进一门可罗雀的棺材铺,还是遭拒。 问一坐在躺椅上晒太阳的老妇人,人家看都不看自己。 现在人的警惕心都很高,碰壁几次也很正常, 明御安慰著自己,在街上四处打量,寻找有可能给自己借用手机的目標。 他看到了派出所,可却不打算进去,和云镜走过那么多座城市,和警察也打过几次交道,但也就永都市的警察有个人样。 其他地方的警察,那多少带点地痞流氓属性,明御不敢去赌这座镇子的警察能有几分像人。 派出所旁有一家通信服务营业厅,明御进去表明想法。 店员还是没借出手机,不过却把店里座机电话摆了出来。 “请。”店员摊了摊手。 明御看著那赤红色的座机电话长长出了一口气,迫不及待地拿起话筒,在按键上按下云镜的电话號码。 六声拨號音之后,电话被接通。 云镜:“哈~谁啊。” 云镜的声音非常慵懒,明御猜测在接到这个电话之前她应该还在睡觉。 明御:“是我。” 电话那头的云镜瞬间精神,结结巴巴地说道:“明……明御?你不是回家了吗?” 明御:“我还俗了。” 云镜脑门上冒出一个问號:“啊?” 明御:“你现在在什么地方,我来找你。” 云镜:“通采市主城区旗虹酒店806號房。” 明御默默记下这个地点:“我来了。” 云镜还想与他说些什么,但电话已经掛断,她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个陌生的號码,心想这下应该只能当面说了。 双手握拳轻轻捶了两下被子,云镜嘀咕道:“昨天回家今天还俗,早点说我就在外面等你一天了。” 通讯服务营业厅內,明御放下话筒,对店员道了声谢,並送上了几句祝福话语,便向著镇外走去。 即將走出镇子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 “通采市在哪个方向啊?” …… 入夜,通采市灯火辉煌,作为南偌省的省会,这座城市经济条件並不算差,只是比起龙明那几个的头部,还是要逊上一些。 在酒店大厅坐了整整一个白天的云镜两眼始终望著酒店门口。 明御说过他会来,那就一定会来。 通采市街头,明御再次启动问路技能。 旗虹酒店在这座城市也算是比较出名,本地人就没几个不认识的,只要开口问,那么多数人都愿意指路。 明御在进入城市之前就关闭了异象,不过就凭两条肉腿跑的那也比当世明面上的世界纪录要快得多。 七拐八拐,没一个小时,他就看见了那栋构造奇特的建筑。 明御不好评价,只能说建筑的阳刚之气异常充足。 深呼吸两口用以平復激动的心情,一路跑来的明御脚步放缓,面色要比昨日清晨回归溢沱寺时郑重太多。 正式迈入酒店大厅,明御轻声念叨:“806號房。” 还不及观察电梯位於何处,一只软乎的小手就按上了明御头顶,做著黑色美甲的手指来回划拉,在寻找著什么。 “咦?戒疤怎么没了?”云镜问。 “既已不再是释门之身,那身份证明自当被收回。”明御转过头去,笑道:“镜姐姐,好久不见。” “也就三十多个小时嘛,不算很久。”云镜把手从他的头顶拿开,眯眼道:“主动管我叫姐姐,小光头你指定没憋什么好屁。” “粗鄙。”明御没好气地说道。 云镜不当回事,从兜里掏出一张房卡:“喏,提前帮你开好的房。” 明御嗯了一声,拿起房卡揣进裤兜。 云镜再次上手摸了摸他的光头:“为什么要还俗呢?” 明御:“我六根不净。” 第407章 大自在:我招了个什么玩意过来? 夜深,云镜为明御提前开好的房间內。 窗帘未拉,城市的霓虹灯光散射於此刺激不到熟睡者的眼,还俗之人十指交叉在小腹上,呼吸不急不缓,胸口看不出太多起伏。 这是他脱离释门后的第一个夜晚,心慌、焦虑等负面情绪均未出现,反而比平时睡得更加香甜,像是卸下了某种枷锁。 风声在窗外呼啸,吹在坚实的酒店外墙上,只吹落了一些灰尘。 一片残破的蝴蝶翅膀被风裹挟著压在明御房间的窗户上,割裂的圆形花纹像是一只死人眼睛,紧紧注视著床上的人。 明御做梦了,在梦里,天地一片血红,苍天淌血,生灵在血河中沉浮,他们此前的罪业化作最猛烈的火焰,焚烧著肉体与灵魂。 他试图將生灵从血河业火中救出,可却毫无作用,那业火似附骨之蛆,不將附著之物燃尽绝不熄灭。 明御在这片地狱之中行走著,入目皆是苦难,眾生在承受远超自身罪业的苦痛,他想救,想用自身去扑灭那业火,哪怕只救一个也好,但那业火却偏偏绕过他,不伤其分毫,好像他是地狱里唯一的,真正的良善之人。 他放声嘶吼,並开始狂奔,试图將眼前的苦难甩在身后,觉得只要眼不见,那心就不烦。 可血河无限,路途无尽,眾生无数,不论他怎么奔跑,始终都能看见附著业火的受苦难者。 不知过去多久,他摔倒了,被一颗烧焦的头颅绊倒。 明御看去,眼眸巨颤,他捧起那颗头颅,却喊不出她的名字。 一点残灵在头颅之中遭受灼烧,明御按熄残灵身上的一撮业火,另一簇业火又从別地冒出。 他將头颅抱紧在怀中,发疯似的继续狂奔。 这样做並不能缓解残灵的痛苦,但他潜意识里还是觉得应该这样。 狂奔不止,那双无比慌乱的眼眸在天地血色中捕捉到一缕金光。 明御本能地將金光当做救命稻草。 奔至近前,发现那金光是半个球体,如一口锅盖將大片美好人间护住,其中不论男女,人人诵经。 半球顶端,有一佛陀盘坐,明御跪地,將头颅托出,请求佛陀出手拯救这一残灵。 佛陀问:“救她,还是救眾生?” 明御坚决:“救她!” 佛陀又问:“眾生奈何?” 明御答:“眾生於她之后!” 佛陀落下,伸手接过头颅,拂去业火,再隨意指了个方向:“此去可解救眾生,然九死一生,你可愿去?” 明御起身,朝著佛陀指向迈动双腿。 百步迈出,他的灵与肉燃起业火,那灼心般的疼痛终於被他所体会,但这並不能阻拦他的前进。 每前进百步,那焚身燃灵的业火就会膨胀一分,万步之后,他的一切都近乎被焚烧殆尽,但一道虚无人形却依旧在向前进发,不退半步。 佛陀咋舌:“此子当真与我释门有缘。” 虚无人形向前踏出百万步,业火之盛,焚天煮海。 百万步之后,一抹璀璨之紫於他视线尽头出现。 越是靠近那一抹璀璨,业火便越是遭受压制,不足万步之时,明御形体归来。 紫色亦是半圆穹顶,笼一方天地,护一界人间。 可顶上那道身影却非佛陀。 明御细看,那抹紫色的模样愈发清晰。 数分钟之后…… 好端端刷著手机,感知里突然多出来一尊神像,联繫过来一看,鬼尼玛都傻了。 “狗日的这是什么鬼地方,是哪个操蛋玩意把我神像立在这里的?”湮灭与灵噬之主看著明御:“是你不?” 明御茫然摇头,他从这位熟悉却又陌生的存在身上感受到了不同於这个世界的强烈违和。 金色穹顶之上的佛陀此刻也是无比茫然,那於梦境之中捏造的湮灭与灵噬之主突然失去掌控,表现出来的自由度宛若对方本尊降临。 “嘖,这地方离永都也不远啊,龙明啥时候出了这状况?”湮灭与灵噬之主打量著这片天地:“感觉跟假的似的,光头你知道这是哪里不?” 明御还是摇头,他记起此行目的,立即五体投地,请求面前的存在拯救万物生灵。 湮灭与灵噬之主表情古怪,他看著东方,那里有一道明媚的金线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渲染』过来。 没错,就是渲染,金线所过,血腥残酷转变为阳光明媚。 罪业火焰变成和煦微风,苍天血河转为高山流水。 受难眾生全都不见,就跟在某些游戏开作弊,输入了清除一切实体的指令一样。 伴隨金光而来的还有一位佛陀。 那佛离得越近,模样就越是抽象,到了湮灭与灵噬之主面前,已经是一具宛如由无数亚克力板组成的金光人形。 湮灭与灵噬之主盯著对方脑门上的莲花状图腾,问道:“这是什么地方,是你把我的神像立在这里的?” “此处为明御之梦境,神像一事……我只是想借湮灭与灵噬尊神形象一用,为明御添做考验,不曾想……”大自在双手合十,躬身道:“阿弥陀佛,是我思虑不周,还望尊神原谅。” “你刚才说了句假话。”湮灭与灵噬之主抄起双手,看了眼明御。 大自在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这位无法理解的存在明明连梦境都看不穿,却又能听出自己话语里的虚假。 祂在一瞬间內思考万千遍,选择告罪,將实话说出。 “考验明御为其一,其二是想引他去见你。” “为什么。”湮灭与灵噬之主听出这是句实话 “你很特別,也很有趣。”大自在说。 湮灭与灵噬之主不屑地发出一声嗤笑,嘲讽道:“你也应该很美味。” 大自在顿时感到无边恐惧將自己包裹,仿佛身前面对的是一尊绝顶大魔,是真正的大恐怖。 祂哆哆嗦嗦地合十双手,念了一声佛號。 湮灭与灵噬之主又笑,双腿翘起,身形变换为坐姿:“知道吗,你是我在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二个佛。说是佛或许不合適,你们应该是捡到了什么东西吧?” “小僧確实还不能算作佛。”大自在的自称变了,其面部的『亚克力板』缓缓挪移,露出或许可以称之为口腔的部位。 湮灭与灵噬之主看到,那里面有一颗散发金光的臼齿…… 第408章 饿鬼以食为先 “尊神所见的第一尊『佛』应该是小僧的友人,祂拋弃了名与號,自称为噬妄仙。”大自在將臼齿取出放在掌心,往湮灭与灵噬之主面前递去:“祂所取之舍利纯度不及这枚臼齿,有些东西污染了祂的思维。” 湮灭与灵噬之主嫌弃地往后退了半个身位,他不想接触从別人从嘴里掏出来的玩意。 “我知道祂,味道很好。”湮灭与灵噬之主歪过头:“我现在想知道你是个什么神。” 大自在猜测友人或已彻底入灭,在心里为噬妄仙默哀一瞬,开口说出自己的身份:“小僧號做恆神,名唤大自在,是大雷音寺传承者。” 提起大雷音寺时祂的语气昂扬,非常自豪於这个传承者的身份。 湮灭与灵噬之主两眼一瞪,以为是自己在几方感知之下听错了,再度向祂確认:“你说什么寺?” “大雷音寺。”大自在重复一遍,头颅昂得高了些,觉得湮灭与灵噬之主既然是这个反应,那么必然听过大雷音寺的威名。 “大雷音寺怎么样,佛多吗?祂们都是啥味……不是,祂们都长什么样?”湮灭与灵噬之主忙问。 远在常鑫小区的本体用舌头舔舐著嘴唇,馋意被勾起。 你这个反应不太对啊?! 大自在自豪的情绪出现了好几个瞬间的凝滯。 刚刚这位湮灭与灵噬之主是在问诸佛味道如何是吧? 一定是吧?! 这位存在竟想噬佛! 恐惧之感压过心中自豪,大自在双手合十,畏缩道:“小僧目前只从这枚臼齿之中得了些许经文,其他一概不知。” “你在说谎。”湮灭与灵噬之主正了身形,扭曲黑洞在手中浮现,仿佛大自在再说一句谎话,这枚黑洞就会出现在祂的脑袋里。 大自在整个神彻底傻眼,自己这具梦境里的身体不过是一缕意识的投影,但就是感觉那无法理解的漆黑之物能直接夺走自己生命。 这湮灭与灵噬之主究竟是什么来头,欲以佛为食,莫不是等同真佛,亦或位格更高? 祂不敢再想,低头告错:“神尊息怒,小僧除却经文,確实还听到过真佛所悟的道与理,只是修行不足一直无法领悟,想著神尊非佛,这道与理恐怕亦是无用,所以並未托出。” “再有一句谎话我就让你去陪噬妄仙。”湮灭与灵噬之主冷声道。 大自在:“阿弥陀佛,小僧不敢再有妄言。” 湮灭与灵噬之主哼了一声,说道:“大雷音寺在哪,我去参拜参拜。” 大自在:“小僧不知。” “嘖。”湮灭与灵噬之主鬱闷道:“你也没啥用啊。” “神尊恕罪。”大自在稽首。 “滚滚滚,懒得再听你讲文邹邹那一套。”湮灭与灵噬之主再斜了一眼明御,嘀咕道:“感觉变傻了。” 数秒后,神像归於平静,大自在仍是不能操控这具自己塑造的湮灭与灵噬之主。 想来,还是那位的原因。 “阿弥陀佛。”大自在念了一声佛號,这缕投影而来的意识渐渐散去。 明御惊醒,梦境崩塌,其中的一切事物消失不在。 梦里的经过在记忆里浮现,明御摸了摸脑门:“湮灭与灵噬之主把佛陀嚇得跟孙子一样,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扭头看了眼窗外,天空还是漆黑一片,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 他重新闭上眼睛,可是辗转反侧无法入眠,乾脆拿起放在床边的手机。 这是前天还给云镜的那部,如今明御拿了回来。 通讯录里只有她,聊天软体里只有她,短视频关注列表里还是只有她。 …… 常鑫小区。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放下屏幕上有个大大失败的手机,崔辰掰了掰胳膊,看向魏闻闻:“世界上真有大雷音寺。” “你脑子出问题了?”魏闻闻表情有些古怪,为吃鱼涂指甲油的墮落与升华之主像手一抖,毛刷沾到猫猫的足尖。 白色的指甲油顷刻间墮落,自行从不该待的位置离开。 “你脑子才出问题了。”崔辰翻了个白眼,將刚才所见所闻讲给同类听。 “崔辰想当佛吗?”吃鱼抓住湮灭与灵噬之主像的手掌,把它放在自己肚子上。 “我想吃。”崔辰舔舐嘴角,毫不避讳地说出自己的渴求。 “如果佛真存在的话,那么祂们应该可以轻而易举通过你的判定吧?”魏闻闻说道,神像收起指甲油,对著吃鱼的脚趾吹了几口气。 “以后真遇到再说嘛。”崔辰呵呵笑道:“一个群体里面总会有几个败类的。” “德性。”魏闻闻撇撇嘴,神像抬手拉下蛋黄的一只翅膀覆到吃鱼身上:“一点多了,你该睡觉了。” 吃鱼垮著个小猫批脸,虽然不怎么开心,但还是老老实实闭上了眼。 次日一早,天还未大亮,吃鱼就从睡梦中醒来。 昨夜所枕之物又变成了蛋黄的腿,崔辰已经不见踪影。 吃鱼知道崔辰又出去吃饭了,这一去,大概率是要晚上才会回来。 因为前两天都是这样。 “这两天怎么醒得这么早?”魏闻闻问道。 吃鱼打了个哈欠,没有回答,坐正后开始解睡衣扣子。 粉嘟嘟的指甲被涂成了和魏闻闻同款的白色,猫猫一边脱一边欣赏,觉得要是紫色就更好了。 很快,她把自己拔光,身子往旁边的神像身上一倒,变回本相。 崔辰既然不在,那还是本相更舒服。 墮落与升华之主像左手握住吃鱼的一只粉爪爪,右手拿著手机,咔嚓一声就是一张嫵媚至极的超大號白面馒头的私房照…… 常鑫小区外有著一个公交站台,虽然拐几个弯就是地铁站,但崔辰还是喜欢坐公交,这能方便他锁定目標。 站台斜对面的两个商铺还没装修好,招牌空空荡荡,不知道最后会卖什么。 靠左的那家商铺挨著一条浅浅的巷子,巷子有侧门,对住在商铺楼上的那一家人来说这是一条近道。 一个女孩从侧门走出,蹦蹦跳跳的,很有活力。 崔辰看过去,发现这憨货今天穿的是一件棕色的风衣,內搭什么的倒是看不出来。 两条小腿脆生生地露在外面,脚下踩著一双小白鞋。 有几分稚气未脱的大学生味道,虽然有一点特殊原因在內,但不可否认的是,白婭学歷比崔辰低,属於是和陆嵐旅坐一桌的那种。 她也看见了在对面站台等车的崔辰,脚步一僵,险些將风衣掀起。 崔辰对她点了点头。 白婭把手从兜里掏出,对他挥了挥,而后观察了一下左右来车,去到对面站台。 崔辰:“起这么早干啥?” 白婭:“我发现了一家很好吃的早餐店,只是每次去都要排很久的队,所以这次去早一点。” 崔辰眼神瞬间犀利:“细说很好吃。” 第409章 从早到晚 秋末的寒意將要与冬持平,昨晚的永都又是一个明媚的夜,天空没有多余的云层,温度也不被挽留。 菜市场里到处都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大爷大妈,他们哈著白气,在各个菜摊前挑选著心仪的新鲜食材。 菜贩子往往是这个城市里最早醒来的一批人,摸著黑也要先人一步抢占到更好、更显眼,並且不用付摊位费的位置。 “你说的早餐店就藏在这个菜市场里?”崔辰一眼扫了个大概,没看见有哪个地方人多到需要排队的程度。 神像从一个卖水果的摊子上抓起两颗火龙果,称也不称,抬手给水果摊老板扫了十块钱过去。 扭曲卷过,火龙果的上半部分剥落在地,嫣红果肉散发著清甜的果香。 神像往旁边递了一个,白婭接下,一口咬得满嘴流汁:“穿过这个菜市场就能看到了。” 女孩侧身避开一个提著菜篮子横衝直撞的彪悍大妈,走到前面为崔辰引路。 崔辰挑了挑眉,感受著神像传递过来的火龙果口感与味道,跟隨而去。 菜市场挺大,不过崔辰对水果之外的食物原材料没什么兴趣,他更喜欢做好的现成品。 穿过菜市场,又拐了两个弯,白婭口中所谓需要排队的早餐店就出现在崔辰眼中。 早餐店的招牌是红色的,上面只有两个卡通设计的『哈哈』,若是只看招牌,压根没法从这两个字推出这是一家早餐店。 这里可以堂食,但店內一共就六张方桌,已经坐满了人。 店外也有十几人的队伍在排著,大部分排队者的面相都很稚嫩,今天不是休息日,崔辰推测他们应该是住在附近的学生。 店內维持生意的有三女一男,男人四十多岁的样子,围著满是麵粉的粉红围裙包著小笼包大小的水煎包;另一个与他年纪相当的中年女人在一旁製作著各种面点。 还有两个年轻女人长得几乎一样,是双胞胎,一个留著长发,在脑后系成马尾;一个剪的短髮披散著。 长发的在蒸笼前为排队的顾客递送著食物,偶尔还要为堂食的客人送餐;短髮的则是在煎锅前专心煎制著水煎包。 一锅就出百来个水煎包,几乎是出锅即空。 “感觉还不错。”崔辰做出评价,去到队伍末尾。 白婭排在他身后,时不时从拐了弯的队伍中探出脑袋,观察前方还剩多少人。 蒸食出的速度还算快,让人等待的多是那水煎包。 一人一鬼后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崔辰回头一看,对这家小店的味道越发期待。 很快,他站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从获得这具有感官的身体开始,崔辰包圆了不少店铺,可却在这里碰了壁。 他第一次知道早餐这玩意居然还有限购一说,也不知道是这一家四口哪个人才想出来的。 水煎包一人限购二十个,蒸食每一种限购五个。 崔辰问那与自己提小店规矩的长髮女人:“加钱行不行?” 长发女人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崔辰嘴一撇,让长发女人帮自己往最大限购装。 不能畅吃的店,就算味道再好,他也不会再来第二次。 看著湮灭与灵噬之主提溜著一大兜子早餐去到一边,白婭长长鬆了口气,讲道理,她完全能理解店家,毕竟开在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连外卖也没开通,那做的不就是街坊邻居的生意吗? 白婭指了指已经吃起来的崔辰,说道:“和他一样。” 长发女人心中诧异,却也不说什么,只是取了个大號塑胶袋,往里装填食物。 白婭付了钱,小跑著去到崔辰身边。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他的那袋水煎包已经见底。 崔辰看向白婭手上那袋,说道:“分我一半。” 白婭低头哦了一声,双手分开装水煎包的塑胶袋,方便他拿取。 “这种地方你是怎么找到的?”崔辰问道。 白婭答道:“就閒逛的时候找到的。” “閒逛能从常鑫小区逛到这里来?” “嗯……” 神像从白婭的袋子里拿出第十一个水煎包,就此收手,找到一张长椅,坐下慢慢享用。 白婭坐在长椅另一端,將早餐放到一边,先解决完泛著油花的水煎包,再像开盲盒似的从那一袋蒸食里摸到什么吃什么。 吃得正起兴,她突然抓到两根长条状的东西。 扭头一看…… 崔辰:“鬆手啊,吃你两个花卷怎么还护上食了?” 白婭看清自己握著的是对方神像的食指与中指,愣了几秒,触电般收手,低头道:“您……您隨意。” “憨了吧唧的。” 崔辰二郎腿一翘,神像取食飞快,一口一个,不过片刻,白婭那袋蒸食也见了底。 清理完塑胶袋,崔辰咂巴嘴,稍微回味了一下,就摸出了手机,在聊天软体里找到前两天刚加的陈盛远。 这小子办事利索,短短两天,已经送来了两百多个在外卖小哥的圈子里评价颇高的店铺地址。 每一家店铺都还有附图,是陈盛远一家一家確认过环境与口味才慎之又慎地发给湮灭与灵噬之主。 崔辰扭头看向撅著个嘴,好像马上就要掉小珍珠的白婭,说道:“憨批走,吃下一场。” …… 从清晨吃到傍晚,不算早饭,三场正餐,中间还有不知道多少溜缝的小食。 白婭已经麻木,她完全不敢想自己居然跟著湮灭与灵噬之主在一天之內吃空了三家饭店。 儘管是对方占大头,但自己也不是完全没有参与感。 麻了,饱了,撑得快走不动道了…… 女孩看著那食量无尽的存在犹豫著第四场正餐是吃火锅还是吃烧烤,不由嘴角一垮。 她在心里呼唤血脉的源头:“知久救一下啊。” 星空之中,与友人在诸神间宣扬天道再无威胁的知久听到这声略带苦涩的呼唤,也是立即给予了回应。 “怎么了?” 白婭:“我吃不下了……算了,你直看我的记忆吧。” 知久带著些许疑惑翻阅起女孩的记忆,不久后,名为无奈的情绪从祂的身上向外扩散。 一旁同行的虚华映问祂:“发生了什么?” 第410章 一个时代的差距 知久將白婭的记忆投射在友人身前。 虚华映开怀一笑,站到知久肩膀上,说道:“你这合作者真是有趣。” 知久頷首回应,传递力量帮白婭消食:“能跟在湮灭与灵噬之主身边,自然有她的特殊之处。” 虚华映背负双手,看向那些同类:“只是可惜那些和我有过节的傢伙都未归来,不然还能为那几位送上几餐。” 知久愣了愣,说道:“是有的,祂与我们不存在过节,但湮灭与灵噬之主曾经对祂有过想法。” 虚华映:“是谁?” 知久:“覥神默形。” “覥神?那没脸没皮,在信徒面前装谦卑,自身却谁都看不起的傲气玩意得罪过湮灭与灵噬之主?”虚华映来了兴趣,內心战意蠢蠢欲动。 …… 某条错误的古路外,一位由无数脸面组成的人形之物守候在一颗绿意盎然的巨蛋旁。 巨蛋之上有著与水波纹类似的图案,它抖得厉害,里面孕育的存在似乎隨时会破壳而出。 那日世界剧变,默形从古路中走出的第一个瞬间就被这枚巨蛋所吸引,二者离得如此之近,以至於祂没有半点准备,巨蛋所散发的绿光便照射到自己的形体。 绿光柔和,不带杀伤。 在被照耀的那一剎,默形察觉到组成自身形体的无数张脸面似乎活了过来,它们仍是依凭於自己而存在,可却多出了一丝灵动。 这很有趣,脸面的灵动让默形本身的力量壮大了一分。 默形时常轻抚巨蛋表面,与它讲述自己的故事,语气温柔,像是一位慈祥的父亲。 为了不让其他同类发现,祂故意將这片区域遮蔽。 虽然已经不在因果不显的古路之中,但与默形有著因果的神明本就少之又少,祂不怕被人顺著因果丝线找来。 揍过自己的阴与阳不会离开那片界域,其余几个有过摩擦的神明也在古路之中並未回归,祂们的因果丝线不显,唯一能看见自己位置的知久也没有理由投来视线。 巨蛋显然只能由自己一神独享! 万千张脸面贴上巨蛋,万千个故事同时开讲。 默形自我的声音轻轻说道:“快点出生吧,让我看看你的模样……” “在那个方向。”知久抬手指向身侧。 虚华映顺著友人手指方向看去,那片星域不见默形踪影,但祂不会怀疑友人的判断,知久很少会出错,祂说默形在那,那默形一定就在。 覥神默形作为选定好的礼物,虚华映决定將祂打到死亡边缘,再带到湮灭与灵噬之主面前,由那位亲自决断。 纯白的火焰从白衣之下迸发,接受过三次优化的虚华映如今全力爆发足以焚灭太阳,祂將友人远远甩在身后,率先朝著那个方向前进。 知久感嘆了一番墮落与升华之主的伟力,这才慢悠悠在后面追赶。 沿途诸神退避,祂们不敢,也没理由阻拦横衝直撞的緲神虚华映。 弥难与避让的同时疑惑道:“緲神前不久才和见神一同宣扬天道再无威胁,现在急匆匆地是又有什么事?” 虚华映感知到了这句疑问,但没有回答,祂懒得搭理这优柔寡断的傢伙。 慢上许多的知久飞过弥难於身边时也听到了类似的询问。 祂身形不停,为其解惑道:“去寻找覥神默形。” 弥难与:“为什么?” 知久:“为了將祂送给湮灭与灵噬之主。” 弥难与:“?!” 看来真得走了,緲神和见神以同类献礼,指不定什么时候自己就被当成礼给献了出去。 弥难与的本体离开外壳,封闭感知隨意选了个方向…… 开润! 一片嶙峋幻象前,虚华映在此已经矗立良久。 直到友人到来,祂才揶揄道:“你太慢了。” 知久不满:“既然要在终点前等我,为什么路上又要飞那么快?” 虚华映发出几声哼笑,並不回答友人的问题,抬手一挥,纯白火焰飞溅,將默形遮掩巨蛋用的幻象燃尽。 默形身上无数张脸面此刻的表情出奇一致,除却惊愕,再无其他。 能找到自己,但最不可能找过来的傢伙带著另一个与自己无冤无仇的傢伙找上门来了! 幻象燃尽的剎那,巨蛋上的绿光也照在了知久与虚华映身上。 知久由三线环扣图腾组成的身躯抖了一抖,有更多的三线环扣图腾在其体內生出。 虚华映的形体没有变化,祂看著默形,说道:“缔造一片幻象就为了遮掩那个东西吗?” 默形不言,走到巨蛋之前,用身形遮掩两个同类覬覦的视线。 虚华映靠近一些:“这枚蛋是你从古路里得到的?” 下一剎那,默形察觉危险,身形暴退,但还是慢了一步,有两张脸面沾上白焰。 默形只得將它们捨弃,免得更多脸面被点燃。 “反应还挺快。”虚华映並未因为自己的隨意一击落空而气恼,语气依旧戏謔。 “虚华映!”默形身上无数张脸面怒喝:“我自问从未得罪过你!” “你得罪的存在可要比我恐怖多了。”虚华映回应完,身形已然出现在默形身前,白焰炽烈,这一击比之刚才要认真了半分。 默形躲闪不及,结结实实吃下,近千张脸面在瞬间被燃成灰烬。 默形怒而还击,三十六张无相脸面浮现,覆盖在虚华映的上下四方,层层包裹,將祂困在其中,相同的白焰自每一张无相脸面之上喷薄,要以彼之道还彼之身! 一张悲面从默形脸上飞出,顷刻膨胀至恆星大小,幽幽呜咽从悲面口中迸发。 知久生出一丝忧伤情绪,心想这不显山水的傢伙居然也有如此手段,若是换成自己来,恐怕要花上人类所定义的一个小时左右才能把祂拿下。 呜咽之声越来越大,很快就变成了哭嚎。 知久心中生出的忧伤也扩大了微不足道的一分,先前是往大海里投入沙砾,现在则是把沙砾换成了小石子。 默形站到三十六张无相脸面组成的封锁之前,嘲讽道:“我们之间只差了一个时代,你也强不到哪里去!要对付我,得换阴与阳来!” 话音落,一只右手穿透封锁落在默形脖颈左侧,白焰喷发,燃尽数万张脸面。 虚华映本来想的是掐脖,但奈何自身与默形的体型差距太大,抓得偏了一些。 知久看出友人的意图,发出几声嘲笑,说道:“虚华映,你太小了。” 虚华映:“那几位体型与我相似,你有本事当面与那几位说。” 知久:“不敢。” 第411章 生了生了 上方的悲面因默形受创而不再发出哭嚎,它的形体越发缩小,回归原样飘落而下。 知久接住悲面,用力一握,使它化作暖黄色的光点逸散。 默形无法相信自己做出的抵抗居然如此徒劳,仅仅一个时代的差距竟有这么大? 震惊、暴怒、羞耻…… 每一张脸面在此刻都在渲染著极致的情绪波动,默形不肯就此屈服,祂还有底牌未使出,还有力量未动用。 这些带著情绪的脸面从祂身上飞出、连接,交织成一张巨网。 杀招正在酝酿,虚华映的感知始终都落在默形身上,待这前摇无比漫长的情绪网编织好,祂也再度出手。 一缕白焰轻飘飘从掌心飘出,看起来就像生日蛋糕上的烛火那样无害,它与袭来的情绪网相触,没有激出丝毫声势。 情绪网向前著虚华映推进,白焰亦向著默形飘近。 虚华映不躲不避,白衣无风自动,將要硬吃『礼品』的最大出力。 默形却畏惧了,那一缕白焰看似微渺,却蕴含著难以想像的毁灭威能,祂向后退去极远的距离,但白焰与祂之间的距离未曾改变,无论怎么躲闪,白焰与自身的距离始终固定。 祂试图用脸面的数量来阻拦白焰的前进,可无论扔出多少脸面,都是被顷刻熔穿,不能为自己拖延哪怕一秒的时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承受了默形全力一击的虚华映轻描淡写撕开情绪巨网,正站在知久肩上与祂共同欣赏著『礼品』的抵抗。 “默形抗住这一下应该不至於殞命,最多陷入濒死。”知久看了一会就觉得没多大意思,去到有半个自己那么高的巨蛋旁,伸手触摸:“这枚蛋你打算怎么处理?” 虚华映踩在友人臂膀上,一路走到巨蛋顶端:“把它和默形一块带去充作礼物,上一枚蛋里孵出的存在墮落与升华之主可是喜欢得紧。” 知久收回触摸的手:“那位不一定什么蛋都喜欢。” 交谈之际,巨蛋颤动的幅度增大了一些,蛋壳放射的绿光也全都消失,好似蛋中所孕育之物正在收敛一切力量,以图全力衝破蛋壳。 知久后退一步:“它快出生了。” 虚华映轻轻点头,而后把感知落在默形身上,那无法躲避的攻击已然命中,默形不断剥落被点燃的脸面,可却於事无补,整个神变得越发虚弱,很快就陷入濒死。 “我將默形带上,你就带这枚蛋吧。”虚华映说。 知久同意,伸手抱住巨蛋两端,將它搬起。 虚华映熄灭附著在默形身上的白焰,飞去將祂倒提在手中,回到友人身旁,两位神明一同向著那方日月环绕的界域前进…… 花了些时间抵达日月近前,虚华映向两位老友述说此行目的,语气里还带著些许炫耀之意。 “为那几位献礼,也就你能想得出来。”太阳说道。 柔和的月光拂过巨蛋表面,知久会意,將蛋放下,月亮说:“这也是礼物?” 知久頷首:“不久之前它还在释放光芒,被光芒照耀,就算是我们也能出现一些好的变化。不过或许是將要出生的缘故,里面的存在收敛了力量。” “还未出生就有如此神异,这枚蛋是什么来头?”太阳划出一线温柔的阳火,触向巨蛋。 然而在即將触及的剎那,异况突生,浓郁的绿光如潮汐般涌起,淹没日与月、淹没下方的界域后,又很快退却。 “诞生的如此突然?”知久有过准备,所以並未出现太多震惊。 真正让祂不解的是这新生的存在竟与胜者造物是那般相似。 “难道是媧的遗留?”虚华映做出猜测,倒提著默形去到那比自己高出三分之一的新生存在身前。 新生的人形之物体態与人类女性完全一致,面容平静柔和,翠绿双眸之中带著懵懂。 虚华映打量她的同时,她也在打量虚华映。 “没感觉到媧的力量,只是外表与人类相似。”月亮做出判断。 “媧是以神明模样为参考创造了人类,但为何她能与人类这般相似?”太阳有些发懵。 其余三神无一回答,祂们也摸不清这一原理。 虚华映:“既然已经诞生,那就不方便將她充作礼物了,有点可惜。” 知久:“也不算可惜,最开始计划的礼品只有默形。” 新生的人形之物偏了偏头,视线越过虚华映,投射到被太阳照亮的那一面。 她的眼中闪过许许多多与自己形体相似的人类,但他们的外表上都披掛著不属於自身的物质。 该这样吗? 思考了片刻,她的身上闪过绿光,一套隨意复製的校服遮蔽了大部分裸露的体表。 接著,她又看向拦在自己身前的无相存在,看向一旁体型远超自己的三线环构的存在,看向太阳与月亮。 前两者完全陌生,后两者却有模糊的印象,只是印象里月亮应该不是这个模样。 记忆里的紫色应该是一个形体与自己相同的存在,那个存在哼唱的歌谣帮自己启迪了智慧…… 新生的存在抬起左手,绿光在掌心勾勒出一个清晰的人形轮廓。 知久:“你跟湮灭与灵噬之主有关?” 新生存在不解,眨了眨眼睛,重复了一遍:“湮灭与灵噬之主?” 虚华映踹了默形一脚:“难道默形得罪湮灭与灵噬之主的原因就是因为祂抢了那位的东西?” 知久摇头:“应该不是,祂没这个能力。” 虚华映指著新生存在的手心,问:“你认识它吗?” 新生存在点头。 知久:“把她也带去见湮灭与灵噬之主吧。” “行……” 在场的四位神明全都愣住,在祂们的感知之中,那新生存在手心里的湮灭与灵噬之主转动脑袋看了自己一眼。 小小的湮灭与灵噬之主看过一圈后,视线便落在『熟人』的脸上。 下一刻,其本尊降临於此。 “再见。”新生存在嘴角上扬,眯起了眼,散去手上小小的他,张开双臂扑了上去。 天道出品的神像还在进食,不与万物交互的本尊自然享受不到这个软玉温香的抱抱。 崔辰回身看向这位在圣池之底打过交道的『神明』,面色复杂地开口:“当时真没摸到吧,至於这么小心眼吗?” 虚华映此时很没眼力见地飞了过来,將默形向前一送。 崔辰斜眼:“干啥?这是谁?要救祂你得找钟璋或者魏闻闻。” 虚华映:“祂是覥神,默形。” 第412章 老乡见老乡? 一听这名號,崔辰当时就把那个比八尺夫人还高两尺的玩意拋到了脑后。 既然是必吃榜上的傢伙,那么就没理由客气了。 默形身形扭曲,彻底死去,与常人大小无异的鬼魂飘出,被崔辰抓在手中,一口咬下,脸上出现满足。 他在虚华映肩膀上施加了一点轻微的扭曲,笑道:“你做的好,你做的好啊!” 虚华映传递出一点喜悦,退到一边,那新生存在又倒了过来。 依旧是张开双手,呈现拥抱姿势。 崔辰收腿盘坐,將她无视,脑袋偏向虚华映,小声问道:“这孩子不是搁圣池底下孵著呢吗?怎么突然出生了,还和你们凑到了一块。” 虚华映向他简短地解释了一下。 崔辰听完后,嚼食的嘴停顿几秒:“这孩子和你们不是一个种族的啊?” “不是。”虚华映语气肯定。 崔辰抬起头,那新生存在以盘坐姿態位於他的后方,像是用身体將他包裹住。 两双眼眸对视,她说:“湮灭与灵噬之主。” 崔辰嘴角抽了抽,现在这个特殊的体位让他莫名觉得自己像是即將被大车碾过的小孩。 虽然这辆大车穿的是面口袋一般的学生校服…… 咽下一口食物,嘴一张,话还没从喉咙里蹦出,便被这大车无情打断。 “我叫杨回。” 对方所发出的音节莫名晦涩古怪,不过崔辰还是听懂了她的意思,並予以回应:“呃……我叫崔辰。” 名字刚报出去,崔辰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杨回这俩字听起来有点熟悉,而且她一个刚出生的傢伙,哪来的名字? “崔辰?”她皱起眉头,有些苦恼,结结巴巴的晦涩音节再度念出:“我叫杨婉妗?我叫緱回?我叫瑶池金母……” 一个个带著相似神话属性的名號落入崔辰耳中,给他带来的衝击感不亚於上辈子第一次点开某款粉色小软体。 她的眉头没有丝毫舒展的跡象,名號越念越慢,她试图抚摸崔辰的脑袋,但总是会摸空。 “我……我是王母娘娘?”她咬紧下嘴唇,眼瞳之中带著深邃的迷茫。 低下头,翠绿的眸子与崔辰那双淡紫色的眼眸对视。 “我是西王母。”她笑了,如牡丹绽放般浓烈。 但崔辰却突然感觉到一股便秘似的阻塞感。 西王母? 他飘出一段距离,上下打量了一下穿著校服的『十尺夫人』。 “这也不是半人半兽啊。” 咔吧一口从默形的鬼魂上撕下一张脸面,看得在场的四位神明心惊肉跳。 崔辰对西王母勾了勾手,说道:“你跟我来。” 完了,他又对虚华映竖起大拇指:“礼物我很喜欢。” …… 此时正值华夏时间的下午四点,距离崔辰带著白婭探店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天。 永都城南一家超高评价的小饭馆中,湮灭与灵噬之主像吃完最后一碗猪脚饭,抬手制止疯魔的店老板继续送食。 拿出手机付完餐费,走到店外,找一没人关注的角落,一飞冲天。 不过片刻,便降落在了常鑫小区內的某个天台。 淡紫色的本体身后跟隨著自称西王母的存在,神像面无表情地矗立,本体落下与它重叠到一块。 走到锈蚀的铁门前將它拉开,崔辰说:“弯一点腰,別把墙磕坏。” 西王母用力点头,心中对崔辰的神像生出浓浓的兴趣。 楼里没什么住户会到天台走动,最顶楼也没住人,这两层的楼道落了很多灰,每走一步都会扬起一些尘埃。 崔辰带著西王母下到四楼,进入出租屋。 回头看了一眼身高三米有余的西王母,那双带派大脚上穿著一双帆布鞋,家里应该是找不出这么大码的拖鞋来给她穿。 摇了摇头,想著就这样吧,弄脏了地板用扭曲拂一遍就好。 “记得关门。”崔辰提醒道,神像迈步朝著玄关更深处走去。 西王母对门把手招招手,防盗门自行关上,她低著头,小步跟上。 “还不到四点半,今天回来这么早?”魏闻闻投来视线,注意到崔辰手上的鬼魂:“出去觅食了?这是个什么神,怎么全身都是脸?” “覥神,默形。”崔辰说道:“虚华映送的。” “哦……她是谁?!你从啥地方拐来的……学生?”西王母走到客厅,魏闻闻惊讶地看著她:“好傢伙,吃啥长的这么大个子?” “介绍一下。”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拍了拍西王母的腰:“这位是西王母。” “啥?”魏闻闻呆滯,但在看到那双翠绿眼眸滚出泪珠时又立马回神:“你给人家打哭了。” “什么打哭了?”崔辰抬头看向身边小巨人的脸,发现她还真在掉眼泪,顿时有些不知所措:“我刚才也没用力啊。” 西王母的泪滴还未落地便消弭於无形,趴在墮落与升华之主像腿上午睡的吃鱼感觉到了什么,惊醒过来,小鼻子一皱一皱地猛猛呼吸。 猫猫看了看崔辰,又看了看西王母,一步跃出,先在崔辰神像的脚边蹭了蹭,再跑到西王母身旁,张开嘴,企图接下一两滴眼泪。 吃鱼:“啊——” 西王母低头看一眼吃鱼,抬手一抹眼角,迈步向前,她走到魏闻闻身前,或者说,走到蛋黄身前。 其脸上的忧鬱让魏闻闻觉得这肯定是个有故事的人,瓜的味道已经飘逸得到处都是了。 蛋黄也感知到了这个陌生的存在,它嚶嚶嚶地叫唤了几声,西王母將手放在它的一只翅膀上,下一个剎那,破涕为笑。 魏闻闻:“这又是什么新型加密通话?” 崔辰:“我不到啊,吃鱼你来翻译一下?” …… 第413章 怎么个安排法 吃鱼跳上茶几,身后九条尾巴轻轻甩动:“蛋黄在问她是谁。” “你还真听得懂啊?”崔辰语气里带著轻微惊讶,神像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猫猫蹲坐起来,主动迎合抚摸,並发出呼嚕呼嚕的响声。 西王母看著那毫无手法可言的擼猫方式,学著把手放在了湮灭与灵噬之主像的头顶,以相同的频率揉动著。 魏闻闻身子一躬,神像以最快速度掏出手机,这傢伙甚至连闪光灯都没关,白光闪烁,崔辰还在发懵。 西王母一手揉崔辰,一手擼帝江,视线却有些飘忽。 她缓缓开口,声音像是清晨的露水滴落。 “我是西王母。”她的右手拨弄著蛋黄翅膀根部:“我记得它,你很像它,但你不是它……我很开心。” 说著,西王母的另一只手从崔辰神像的头顶离开,她抱住蛋黄,將脸埋在它柔软的皮毛之中:“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为什么我会这么开心?” 话音颤抖,还带著一些哭腔。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捋了一把头髮,將被揉乱的髮型弄回原来模样,崔辰低头咬下一口食物,看向魏闻闻的镜头,说道:“这有什么好拍的?” “你刚才被人摸头了誒!”魏闻闻表情夸张的说道,神像一把捞过茶几上的吃鱼,为他演示起来:“像这样的摸摸头誒!” “我妈去世之后是有很多年没人摸过我的头了。”崔辰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头顶:“所以呢?” 魏闻闻嘴一撇,没想到他的反应居然会这么平淡,看了看那张崔辰被摸头的照片,魏闻闻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一声嘆息之后,她决定將照片保留。 崔辰坐到魏闻闻身边,两鬼就看著西王母搁那哭,吃鱼被擼翻了个,两尊神像的两只手都放在她的小腹上。 蛋黄时不时发出两声嚶嚶,猫猫翻译那是没有意义的瞎叫唤,就和自己平时走著走著喵一声一样。 “你打算怎么安排这位嗯……西王母?”魏闻闻戳了戳崔辰不断嚼动的腮帮子。 崔辰不解:“什么安排?” “你不安排那把人往家带干什么?” “蛋黄是帝江吧?” “对。” “那帝江是山海经里的玩意吧。” “没错。” “山海经里也记载了西王母吧。” “是有。” “西王母和帝江都是山海经里的的东西,我就寻思她们应该认识,就想让她俩见一面確认一下西王母的真偽,怎么就得安排人家了?”崔辰左手一摊,右手举起默形的鬼魂递到自己嘴边。 “光是见一面就能辨別真偽?哪来的道理?”魏闻闻一时跟不上崔辰的脑迴路。 “都在一本书里记载著,怎么著也该认识吧,你看西王母那样,很明显就是认识蛋黄……帝江的。”崔辰理所当然的说道。 魏闻闻一拍额头:“你这理论,真是……不好评价。就算確认了真偽又怎么样,你把她带回来图个啥?” “图个啥?”崔辰一时被问倒,自己好像真没想过要图啥。 过了一会,西王母放开蛋黄,平静地站到崔辰身边。 这位会哼唱好听歌谣的存在让自己本能感到安心。 她坐到沙发上,打直了双腿,將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捞到怀里,抱得很紧。 一旁的崔辰感受到神像身体传递过来的柔软与挤压,眼角狂跳。 “放下来。”崔辰说。 “呜。”西王母一听,抱得更紧。 几秒之后,似是感受到了崔辰的不悦,这才依依不捨地把神像放回原位。 魏闻闻对著西王母抬了抬下巴:“那么,既然你不安排,那她现在该怎么办呢?” “怎么办啊。”崔辰看了一眼身边的小巨人:“让虚华映把她带走唄。” “这和虚华映有什么关係?”魏闻闻不理解。 “怎么说呢……” 与魏闻闻讲解了一番西王母与虚华映的因果关係,崔辰让神像掏出手机给白婭发去消息。 相隔一条街的女孩接到指令,立即联繫起知久,再由知久將湮灭与灵噬之主的意思传递给虚华映。 没过多久,两位神明降临在常鑫小区上空。 知久庞大的身形引得这片区域许多人抬头仰望。 虚华映没怎么受到关注,祂落到小区楼顶。 落到那等待自己的湮灭与灵噬之主身前。 崔辰指了指旁边的西王母:“带走。” 虚华映以为这位是想让自己將她带在身边教导,也没怎么犹豫,直接对西王母伸出右手:“走吧。” 身穿校服的小巨人摇头,退到崔辰身后,蹲下,用双手环住神像的腰。 虚华映为难地看向崔辰。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尝试掰动她的手,崔辰说道:“跟著谁不是一样,你是山海经里的神祇,祂是这个世界的土著神明,跟著祂多合適啊。” 西王母双臂越发用力,崔辰觉得神像背后好像湿了一块。 虚华映察觉周遭突然出现一股无法言明的物质,它们游离著,只是站在这里,身躯沾到了微不足道的一点,体內的力量就在自行提升。 跟墮落与升华之主的赐福相比微不足道,但提升也是实打实的存在。 若非湮灭与灵噬之主在此,那祂可就要失態地『大口呼吸』了。 虚华映看向蜷缩在崔辰身后的『新生儿』,確定那无法言明的气息是她所发出,似乎是由悲伤带来。 眼泪? 西王母的面庞抵在神像后背,泪水溢出后很快就消弭於无形。 崔辰內心感嘆这丫是真能哭,刚才在下面对著蛋黄哭了一场,这会又贴著自己的神像哭,没完了嘛不是? 他不理解,算上深池底下那次,自己与她一共也就见过两回,怎么就非要纠缠过来呢? 难不成山海神祇还带著点厉鬼属性?谁看到了,就要缠著谁? 好像蛋黄就是一出生就围著自己和魏闻闻嚶嚶嚶的叫啊…… 崔辰一惊,神像掰手的动作也为之一停。 这丫不会是把自己当成她妈了吧?! 西王母感觉神像不再掰自己的手,於是小心翼翼地说道:“不要赶我走。” 崔辰无奈:“你先放开。” 西王母闻声站起,双手放在身前,两个食指勾在一块,见崔辰转了身,又伸手捏住神像一角衣摆。 第414章 一夜音律 楚楚可怜的小巨人泪眼婆娑地望著面前的存在,好似一个被吃干抹净的纯情高中生。 而崔辰,就是那个小头支配大头,提起裤子不认人的极品渣男。 脑子里的既视感越来越奇怪,崔辰晃了晃脑袋,將那些不太对劲的画面晃散。 他將左手握拳放在嘴前,乾咳两声,说道:“我们之间其实没多大关係,顶了天也就见过两次,你这样让我很困扰啊。” 西王母不语,低著头,看起来呆呆的,攥著神像衣角的手指多用了几分力,让那块布料出现明显的褶皱,崔辰觉得继续让她捏下去,这件衣服恐怕就要破洞了。 虽然是不值钱的地摊货,吃鱼一件能顶四五十件的那种,但好歹磨合了快两周,多少还是有点感情的。 “咱先放开行不行?” 西王母不为所动。 崔辰又说:“你这么执著我干啥?看你也不笨啊,知道自己身份,还认识帝江,应该不至於把我当成爹妈吧?” 西王母透过神像,直视著那双淡紫色的眼眸:“你哼的歌很好听。” “啥?”崔辰一脸懵逼。 自己唱歌到底是个什么鸟样,崔辰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除了吃鱼觉得好听,魏闻闻那仨一看见他开口,恨不得扑过来捂嘴。 猫猫喜欢听,可能是审美出了问题,但这一尊山海神祇是几个意思? 嘲讽? 不像,这小表情多认真啊,跟个仔细研究大a走势的资深股民一样。 “咳嗯,我唱歌是很有特点,但这不是理由。”崔辰正色道:“这个世界那么大,好听的歌声那么多,你要是实在喜欢,我可以给你推荐一个不亚於我的歌手。” 西王母茫然地歪了歪头,就见那一抹紫色腾空,她隨即鬆开神像衣摆跟隨而去。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对虚华映摆了摆手,表示没祂啥事了,然后转身下楼,回到出租屋。 “你人呢,怎么只有神像回来了?”魏闻闻问道。 “那姐们喜欢听歌,我打算把她带芝明岛去。” …… “你说她是西王母?” “是的。” “西王母其状如人,豹尾虎齿而善啸,蓬髮戴胜。你带过来的这位……不像啊。” “我咋知道,你问她去。” 钟璋抬头看著身穿校服的小巨人:“你是西王母?”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小巨人点头:“我是西王母。” 钟璋摸了摸下巴:“是真话啊,不过她真的是山海经里的哪个西王母吗?不是同名?” 崔辰说:“她认识帝江,嗯……抱著蛋黄哭了一顿。” 钟璋:“她才刚出生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的?又是怎么知道帝江的?” 崔辰摊手:“我上哪知道去。” 钟璋双手一抄,看著身前肯定没憋什么好屁的同类,沉默良久后,说道:“说吧,带她来干嘛,肯定不是专门带过来让我认识的吧,要锚定什么。” 崔辰嘿嘿一笑:“这姐们喜欢听歌。” “我记得山海经里没有记载西王母通音律啊?换那只小帝江来还差不多。”钟璋摇了摇头,看向崔辰手上半只默形:“给我撕点。” 崔辰也不磨嘰,双手用力一撕,分了一半过去。 钟璋接下,看了一眼西王母,问道:“你的家在哪里?” 西王母面露回忆,眉头皱了又松:“崑崙丘?瑶池?归墟?” 她的语气中带著不確定,记忆片段在脑海中闪现,却无法给出如同『西王母』这样的具体答案。 钟璋对著崔辰指了指脑袋。 崔辰摇头。 “想不起来就別想了。”钟璋的神像拿著一把木吉他走过来,虽然还没天黑,但不妨碍演奏。 既然崔辰说是因为西王母喜欢听歌才把她带过来的,那么钟璋也愿意相信。 纠结於这位的由来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崑崙丘还是瑶池,亦或者归墟都无所谓。 往后要是有机会的话,倒是可以去这些充满神话色彩的地方逛一逛。 定衡与藏锋之主像的手指撩动琴弦,钟璋问道:“想听什么歌?” “哟,还能点歌啊。”崔辰敲了敲脑门:“东风破?” 钟璋笑了笑,咽下嘴里的食物:“那就用吉他给你弹一首东风破。” 岛上但凡是个活物,就没有不喜欢钟璋的弹唱的,闻声而来的精怪们很快就围拢在这附近。 四分半的东风破结束,崔辰问西王母:“怎么样,好听吧?” 西王母点点头:“好听。” “那你就留在这里听吧。”崔辰冲钟璋一抬手:“走了。” 钟璋对那抹远去的紫色翻了个白眼,芝明岛的夜晚虽然还没完全降临,但提前一点也不算什么。 钟璋对呆呆愣愣的西王母说道:“找个地方坐著听吧。” 西王母说好,目光从崔辰离去的方向挪开,看向一只慵懒的大老虎,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它身上。 这一下压实,差点让三虎把吃下去的神肉给吐出来。 幽怨地看了一眼这个压著自己的新人,尾巴一甩,隨她去吧…… 一夜弹唱,西王母认认真真地听完,直到天光大亮,她这才对钟璋矮身行了一礼。 钟璋看著眼前这號称是西王母的小巨人,感兴趣地问道:“你知道你刚才的动作是什么意思吗?” 西王母说:“不知道,但我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做。” 钟璋嗯了一声,又问:“你说的是什么语言,为什么我明明听不懂却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西王母想了想,摇头。 定衡与藏锋之主像把吉他放回原位,钟璋不再说话,虚靠在半空,仰头看著清晨的云朵被海风推著翻涌。 西王母走到他的身前:“我要走了。” 钟璋微笑:“我从来都没说过不让你走。” 西王母面向北方,腾身而去。 钟璋看著哪个穿著校服的身影,喃喃道:“真有意思。” 芝明岛的日出比永都市要早两个小时,西王母回到常鑫小区时这里的天空才刚刚出现一点微光。 她熟练地从天台进入,一路下到出租屋的门前。 招招手,门开了…… 第415章 后宫王归来,谁去接机? 开门的声音惊动了客厅里的饿鬼与囚鬼,他们对视一眼,看到了各自眼中的疑惑。 魏闻闻:“小偷吗?” 崔辰感觉不像:“客厅一直亮著灯呢,什么小偷会这么没眼力见偷一家醒著人的屋子?” 魏闻闻认为他说的有道理,但还是下意识槓上一句:“万一是小偷开错门了呢?” “开错门的话,看到客厅亮著灯也该走了吧,你听这脚步。”崔辰看向脚步声越发靠近的玄关,两秒钟后,他懵了:“你怎么回来了?” 魏闻闻捂嘴笑道:“原来不是小偷啊。” 崔辰没好气地斜了身边同类一眼,再看向西王母,等待她的回答。 西王母低垂著头,脑袋离天花板就差不到一个手掌的距离,她可怜兮兮地说道:“钟璋的歌唱完了,所以我就来找你了。” “瞧瞧这语气。”魏闻闻拍了拍崔辰的大腿:“你当初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啊?真的只是摸脸?我怎么有点不太信呢。” “爱信不信。”崔辰拂开同类的左爪子,那小巨人站在离沙发两米左右的位置,小表情委屈得像是快要哭出来。 吃鱼此时也睁开了眼,难得睡醒崔辰还在眼前,她一把环住神像的胳膊,用脸蹭了起来。 西王母將吃鱼和崔辰的亲近看在眼里,她一点点靠近,帆布鞋的胶质鞋底与瓷砖地板摩擦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崔辰就这么看著她朝著自己不断挪动,最后坐到沙发上,像吃鱼那样抱住自己神像的另一只胳膊。 “大姐,你就非要缠著我吗?”崔辰无奈嘆息,神像接连抽手,但就是没法把手从她的怀里抽出。 西王母说:“你哼歌很好听,钟璋唱歌也好听,但我还是喜欢你的。” 吃鱼一骨碌翻起,爬过湮灭与灵噬之主像的身体,把头枕在西王母膝盖上,万分惊喜地说道:“你也喜欢崔辰,也喜欢他唱的歌吗?” 西王母缓缓点头,环抱神像右臂的双手分出一只,抚摸吃鱼的脑袋,她看得出这是昨天那只张著嘴在自己身边甩尾巴的白猫。 “是的,我也喜欢。”西王母笑著说道。 魏闻闻没来由地给了崔辰一肘,嘴唇撅得老高,像是在撒气。 崔辰摸了摸被肘的胳膊,反手就是一脑瓜崩弹回去:“吃错药了吗,打我干啥。” 魏闻闻也不解释,鼓起脸颊,神像握住吃鱼的脚踝,把她拽到怀里狠狠rua动。 “有毛病。”神像兜里的手机突然振动,崔辰哼了一声,指著西王母,故作凶恶的说道:“把手鬆开。” “哦。”西王母鬆手,出现不到十秒的笑容也消失了。 崔辰发现这丫真是好话不听,非要说重话才行,什么抖m体质? 蛋黄將一只翅膀落在西王母头上,来回抚摸的同时发出几声嚶嚶。 吃鱼的脸蛋被揉搓变形,说不出一句囫圇的话,但还是努力翻译道:“蛋黄让她不要伤心。” 崔辰不在意,湮灭与灵噬之主像从怀里掏出手机,查看起刚刚的震动是怎么一回事。 魏闻闻也不在意,墮落与升华之主像像是揉麵团一样揉动著猫猫的脸。 西王母抱住蛋黄的一条后腿,轻声道谢。 “小陆说他十点钟下飞机。”神像把手机放到胸膛上,崔辰用肩膀撞向魏闻闻。 魏闻闻被撞得偏出了自己的神像,回正之后,她说:“十点就十点唄,你要去接机?”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的手指在手机背面叩动,崔辰点头:“我想让欧阳永明找人去接。” 魏闻闻:“你自己不去?” 崔辰:“肯定要去啊,只是我不会开车。” …… 永都市异管办,欧阳永明处理著一份关於某位龙明权力最高层及其家族的文件。 龙明大部分高层都已经成为了『自己人』,就算是强行逼宫,也完全行得通。 但欧阳永明还是决定平稳过渡,他甚至可以不站在台前,就在永都这一隅之地,把改革的指令通过转化成『自己人』的权力高层传达下去。 最多再有一个月,龙明就会出现一份关於扫黑除恶与反贪反腐的重要文件。 並且军政高层將会无条件地带头执行文件中的一切指示。 那些个中层、基层,手脚不乾净的一个也跑不掉! “云家,龙明上一个政权的遗留问题啊。”欧阳永明手上翻转著打火机,文件翻页哗哗作响,每一张纸上都记载著一些见不得光的人和事。 忽然,他的私人手机响起一声信息提示音。 拿出来一看,欧阳永明仰倒在办公椅,双手捧著手机,反覆编撰了好几条消息,最后只回了个ok的手势。 看著旁边文件架上的那一行『天下为公』的小字,欧阳永明摇了摇头,他倒是想亲自去接机,顺带给陆先生匯报一下现在的进度,但好像挤不出这几个小时的空来。 在联繫人列表里选了选,目光最后落到一个姓李的名字上。 全梁河区工地,还有俩小时就交班的李双吉在最后一遍巡查工地时接到了欧阳永明的电话。 一整夜没闭眼的他疲惫地按下了接通键。 “餵?永明哥,这个点打电话是啥事啊。”李双吉打了个哈欠,眼角溢出一点泪花。 “陆先生今天回来,你去机场接一下。”欧阳永明说。 “陆先生?”李双吉精神大振:“倾压与群拥之主大人?!” “是的,还要去常鑫小区接一下崔先生和魏先生,他们也要一块去接机……” “永明哥,你简直比我亲爹还亲!”李双吉一蹦三尺高,恨不得现在跑到欧阳永明面前亲他一口。 “呃……”欧阳永明顿了顿,说道:“辛苦了。” 李双吉压抑著激动:“不辛苦,不辛苦,那我现在就准备去了?” 欧阳永明:“嗯,去吧。” 电话掛断,那头传来几声忙音。 欧阳永明按熄屏幕,重新翻开云家的文件,感慨道:“李氏的人,还真一如既往狂热啊。” 工地上,李双吉已经没有耐心將最后一次巡查进行下去。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使命要去完成。 急匆匆回到办公室,一个电话就给白班监理,这会还在睡觉的一位叔父喊醒。 “三叔,赶紧过来接班!” “什么事啊?八点接班你六点出头就把电话打过来了。” “去接机,接倾压与群拥之主大人的飞机。”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李双吉这位三叔从床上摔了下来。 “叫你爹来接这个白班,我和你一起去接机!” “三叔你没睡醒呢?这是永明哥交给我的任务,你老小子快点来,耽搁了时间你负不起这责!” “嘿,你这小崽子怎么不懂变通呢?二十分钟。” 电话掛断,三叔眼珠一转,给李双吉的亲爹打去了电话…… 第416章 李双吉:计划通 监理办公室內,李双吉手肘支在办公桌上,十指交叉托著自己的下巴,在他身侧有两张塑料板凳,一张上面坐著三叔李恆首,另一张上面坐著亲爹李鸣孝。 “三叔,你背叛了我。”李双吉目光灼灼,仿佛有一捧岩浆浇灌其中。 李恆首不以为意,他按照和自己二哥在电话里商量的那样说道:“怎么能叫做背叛?给倾压与群拥之主大人接机,光去你一个人排场肯定不够,我们只是为了照顾尊主大人的心情。” 李双吉恶狠狠地瞪过去,熬完大夜的他眼睛里有一些血丝,看上去凶狠非常。 李鸣孝眼神躲闪:“双吉,走吧,时间不等人,工地这边不会出事的。” 李双吉一拍桌面站起身,拉开办公室的大门,看了一眼在日夜交替之时仍旧灯火通明的工地,一步走了出去。 办公室的大门没有完全合上,留了一道缝。 两个中登人都到这了,再说什么不让去也没有太大的意义,真闹起来大概率会是一人领一支车队。 到时候尊主上谁的车? 大概率会是最先到的,或者排最前的。 李双吉摸了摸衣兜,里面是空的,香菸留在了办公桌上。 他回头对著跟上来的亲爹和三叔伸出两根手指。 李恆首掏烟,李鸣孝拿火。 “嘶,呋——”李双吉用拿烟的两根手指懟著亲爹的鼻子:“一会都得听我的!” 说完,他看向三叔。 李氏的俩中登频频点头,从小辈那得了一次面见尊主的机会,当然得听小辈安排了。 李双吉弹了弹菸灰,现在就是非常后悔给三叔打那一通电话,劈开里面都是黑水的傢伙,怎么可能老老实实的来接班。 当初就该直接走,就剩不到两小时,能出什么事? 真出事了,给老爷子说明具体不在岗的原因,那九成九都不会有事! …… 九辆豪车,三紫三白三粉,除却顏色,內部的配置完全一样。 车辆列队停在常鑫小区对面,俩中登一人在白车排头,一人在粉车排头。 他们在驾驶位坐得端正笔直,双手扶著方向盘,手心微微出汗,视线时不时瞥向小区门口。 最开始只知道是要接倾压与群拥之主,但准备车队的时候又被告知还要接湮灭与灵噬之主跟墮落与升华之主。 什么叫做惊喜,这特么就叫惊喜! 李鸣孝庆幸还好当年那一哆嗦没有甩在墙上,谁说这儿子不行的,这儿子也太棒了! 李恆首紧张得不行,这里唯一没有面见过尊主的只有他,首次朝圣的激动让他心臟狂跳。 时间走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已经过了八点。 旁边两家商铺开始装修,工人们走来走去的身影在此刻、在李恆首的眼里,比夏天的蝉鸣还要烦人。 “就偏要在这个时候装修吗?”李恆首小声抱怨。 晚秋的晨风顺著车窗流入,拂过他的面庞,安抚著他那颗狂跳的心臟。 常鑫小区的大门口出现几道身影,有一个穿著校服的女孩极其高大,不似常人。 李恆首的目光只在那个大姑娘身上停留了一秒,就转投至她前方那两个牵著小女孩的身影。 湮灭与灵噬之主! 墮落与升华之主! 与庙中神像一模一样,超凡脱俗的至上存在,无边伟岸的至高尊主! 只是…… 湮灭与灵噬之主大人好像在抱怨著什么,隔得太远,有点听不真切。 “唉我就不知道了,吃鱼觉得西王母可以留下我还能理解,为啥你们仨的意见也那么统一?”崔辰没什么好表情,西王母亦步亦趋,都快贴到神像的后背了,跟古早港式恐怖片里的鬼一样,恨不得用脚垫著神像走。 魏闻闻什么也不说,给了崔辰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程小雅吹著口哨,装作无辜。 “你不觉得她很可怜吗?”洛曦拉了拉西王母那比自己大拇指还粗的无名指,待她看过来,再对其露出一个笑容:“而且房租可是我们在交呀,留谁不是我们说了算吗?” “切。”崔辰举起右手,本想竖中指,但想了想,还是换成了小拇指:“大不了我搬牛黄糕家里去。” 魏闻闻:“我觉得可以把楼层打通,再修个阶梯。” 程小雅:“可是房子的產权不在我们这里啊,直接砸不好吧?” 魏闻闻对著李双吉抬了抬下巴:“李氏的人,不用白不用。” 李双吉敏锐地捕捉到了魏闻闻口中的『李氏』二字,当即就换上使命必达的严肃表情,躬身道:“墮落与升华之主大人,有事您吩咐!” 魏闻闻:“给你三天时间,能把里边c栋401房產证上的名字换成洛曦或者程小雅吗?” 李双吉站得笔直:“一天,一天就够!” 魏闻闻丟去一发优化,看向崔辰:“你要搬就搬吧,搬完我就砸。” 崔辰:“……” 李双吉牙关紧咬,差点就爽得叫出了声。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自行拉开第一辆车的车门,钻进去后,崔辰说道:“懒得和你们掰扯,二李子开车,机场。” 猫猫紧隨其后,而后是魏闻闻。 西王母也想挤上车,然而她的体型实在太大,被崔辰按著脑袋推了出去。 “你就不能变小一点吗?”崔辰说道,神像捏起吃鱼头顶的蛋黄:“像它这样的。” 西王母歪了歪头,身形缩至常人大小,依旧是企图往车后排钻。 崔辰指著副驾驶:“去坐那个位置。” 西王母乖乖照做,对副驾驶的招了招手,车门打开。 洛曦和程小雅坐进第二辆紫色漆面的轿车內,车队就此出发。 白车排头內的李鸣孝与粉车排头內的李恆首一脸懵逼地看著三辆紫色率先出发。 李恆首抓耳挠腮:“这分布不对啊,不应该湮灭与灵噬之主大人坐紫色排头,然后墮落与升华之主大人坐白车排头吗?” 李鸣孝用力拍了拍方向盘,一脚油门跟上紫色队伍:“特么的被这小兔崽子摆了一道!” 车队排头,李双吉通过后视镜观察著后车动向,脸上渐渐浮现出计划通的邪魅微笑…… 第417章 色鬼和他的后宫们 穿越云层的客机缓缓降落在机场跑道,停稳后,机舱里响起阵阵掌声。 舱门打开,乘客有顺序地通过舱门离开。 一个挽著对象胳膊的金髮女孩用地道的龙明话说道:“龙明啊,我有一百多年没来过了。” “我这才第一次来。”另一个灰头髮的女孩笑嘻嘻地开口,深褐色的竖瞳里装满了好奇,四处打量著机场內的设施。 被她们夹在中间的男人戴著一副墨镜,这三人之后还有一个拉著行李箱,手捧绿萝盆栽的黑髮女人,以及一个体態丰满,头戴一顶贝雷帽的白髮女孩。 这个组合里唯一的男性在机场內一眾同性们羡慕嫉妒的目光中迈出极易挨打的步伐。 多少人想找个对象都找不著,这傢伙凭什么左右拥抱,屁股后面还跟两个? 有人嫉妒得牙痒痒,拿自己的模样与那脸上掛著墨镜的傢伙做对比,最后无奈嘆息:“你妈的,为什么啊?” 永都市的天空遮著大片涌动的阴云,雨水隨时都会落下。 走出机场的建筑范围,男人摘下墨镜,丟进胸口的口袋,在一眾接机的人群里寻找著『自己人』。 一抹飘在半空的紫色抄著双手,倒要看看这左右拥抱的二臂到底要多久才能发现自己。 约莫过了两分钟,男人注意到了这抹紫,一道粉色的身影飘出,惊喜地向他飘去。 陆嵐旅张开双臂大笑:“哈哈,我就知道老崔你会来接我!” “你都给我发消息了,我能不来吗。”崔辰提膝抵在他的肚子上:“咱们就別搞见面拥抱那一套了,怪彆扭的。” 陆嵐旅竖了个中指,和崔辰一块向下飘去。 他的神像也带著自己的三个后宫成员以及彦秋水来到此处。 陆嵐旅挨个为熟人们介绍起自己身边的几个异性:“猞猁妖,希薇妮。” 灰发女孩向崔辰与魏闻闻微微躬身:“崔哥,闻闻姐。” “狮子妖,莉瑞尔。” 金髮女孩笑容灿烂地挥了挥手:“崔哥,闻闻姐,你们好。” “雪豹妖,包榕榕。” 体態丰满的白髮女孩抬了抬手,有点不適应这种场面。 饿鬼与囚鬼对她们一一頷首。 崔辰没有在这个时候问陆嵐旅为什么他的雄心壮志明明是全种族后宫,结果到了现在却还是只有猫科。 揽过色鬼脖子,饿鬼小声问道:“那只三花呢?你不会把她忘了吧?” “怎么可能?”陆嵐旅说道:“她肯定也来接机了,只是人太多还没找到我。” 倾压与群拥之主像掏出手机,打给本体后宫里的第一个成员。 趁著神像打电话的这点时间,陆嵐旅指了指站在崔辰神像屁股后面那位穿著校服的女孩:“这你也下得去手?” 崔辰白眼一翻:“她是西王母,不是什么我下不下手的。” 陆嵐摇头:“你唬我呢,西王母都来了,你怎么不说自己是玉皇大帝?” “你居然知道西王母?”崔辰惊奇,眸子上下扫动,好像第一次见到陆嵐旅一样。 陆嵐旅嘴角抽抽,脑门爬上数道黑线:“西游记我还是看过的。” 崔辰笑了笑:“不管你信不信,反正她就是西王母,你自己去问她也行,她的来头和吃鱼脑门上的蛋黄一样。” “是吗?你们怎么老是能捡到这些画风不正常的玩意。”陆嵐旅眼中闪过一瞬疑惑,而后绽出精芒,他抓住崔辰的小臂,十分认真地问道:“嫦娥就是吃了西王母的九转金丹才飞到月亮上去的对吧? 我以前好像在什么地方看到过,说是九转金丹可以生死人肉白骨,吃一颗就能成为大罗金仙,你帮我问问。” “西王母和九转金丹有毛关係?嫦娥吃的是不死药。”崔辰捂脸,对这丈育同类颇为无语:“九转金丹是太上老君练的。” “反正都是神话里边的……”话说一半,陆嵐旅扭过头去,那成妖时间尚短,化成人形之后身上还留有部分猫咪特徵无法主动收敛的三花猫已经找了过来。 三花猫戴著鸭舌帽用以遮掩无法收敛的猫耳,看见心心念念的粉色面庞,嘴角翘起憨憨的笑。 “等会再和你说。”陆嵐旅拍了拍崔辰肩膀,飘过去和其他后宫成员们介绍起她们的『大姐』。 崔辰也不知道陆嵐旅身上哪来的这么大魅力,后宫居然这么和谐,刚认识就打成了一片。 吃鱼看著那四只与自己同为猫科的同类,皱起眉,拍了拍胸口。 然后扭头在周围看了一圈。 除了洛曦与自己差不多,其他人好像都比自己大…… 猫猫鬆开牵著湮灭与灵噬之主像的手,转身抓住洛曦的胳膊,指著自己胸口,问道:“为什么就我们两个的这里这么小?” 魏闻闻咬著唇,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 程小雅面色严肃,將这辈子最伤心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知道自己笑出来的后果有多么严重。 洛曦黑著一张脸,摸了摸吃鱼的脑袋,回答道:“吃鱼还小,以后会长大的。” “哦。”吃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那洛曦也还小吗?” “没、错!”洛曦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汁,额上凸起几条青筋。 程小雅掐著自己的大腿,可是就连疼痛都不能缓解此刻想笑的心情,终於是没能憋住,一缕气息从齿缝喷出。 洛曦猛地转头,一道细如髮丝的霞光瞬间凝实,贴著皮肤,顺著袖口钻入程小雅衣服之中。 程小雅惊慌道:“在外面,別……別闹。” 洛曦面色如常:“闹什么,我没闹啊。” 另一边,在陆嵐旅的润滑作用下,他那四位后宫成员无比和谐。 崔辰唏嘘不已,心想这四只大猫怕是真能让小陆这傢伙享受到齐人之福。 只可惜天道出品的神像虽然拥有感官触觉,但终究不是真正的身体。小陆不会做出自己牛自己这种事,他还是会在打復活赛这件事上继续努力。 崔辰趁著陆嵐旅閒下来的空档飘去问道:“你打算让她们住在什么地方?” “嘶——”倾压与群拥之主像倒吸一口凉气,陆嵐旅看了眼孤零零站在一旁,哪一伙都融不进去的彦秋水,支支吾吾地说道:“今天就……就先住彦秋水那吧,酒店也可以,住处这种东西,应该很好找才对。誒,你和魏闻闻住那来著?” “不是一直管她叫憨批吗,怎么突然叫上本名了还?”崔辰面露玩味,抬手指向身后被路人围观的三色车队:“李氏的人,让他们帮你搁咱们住那小区整套房唄。” 陆嵐旅思考一番,郑重应道:“行。” “臥槽了,你这表情,比刚才让我帮你问西王母能不能给你弄九转金丹还认真。”崔辰无奈吐槽,偷偷瞥了一眼西王母,一颗九转金丹在小陆这里比不上一套房子是什么鬼? 真按神话传说里来论,一枚九转金丹怕是能换不可达基数座钢筋混凝土的房子。 陆嵐旅一愣,连连摆手:“不能这么说啊,房子这东西吧,是刚需,是……” “是个屁。”崔辰无情打断:“给你戴帽子那傢伙不会就是因为你没房子才出轨的吧?” “你妈的。”陆嵐旅咬牙切齿。 第418章 学歷不高,態度良好 李氏的人想要弄到一套普通民居完全可以说是易如反掌。 李双吉听到陆嵐旅的要求,当即拍胸脯保证天黑之前就能彻底搞定,如果要重新装修,那也会在三天之內交付。 陆嵐旅对此很是满意,神像拉起李双吉的双手,告诉他以后有事儘管找自己。 李双吉受宠若惊,不断表示为尊主做事是应该的。 一人一鬼来回拉扯,崔辰搁一旁看了三次手机屏幕:“差不多了嗷。” “行行行,先上车。”陆嵐旅拉开排头车门,对西王母做了个请的手势。 西王母往崔辰身后躲了躲,眼中带著警惕。 崔辰冲后面的车努了努嘴:“和你的后宫坐后面,那事回去再说唄。” 陆嵐旅:“也行。” 车辆的座次还是没有按照李氏俩中登想像中的那样来,那个提著行李箱的黑髮女人坐进了第二辆车的副驾驶,和那两个行为举止异常亲密的女孩共乘一车。 倾压与群拥之主寧愿和后宫们在第三辆紫车里挤一挤,也不说坐进白车或者粉车里。 车队后面的六辆车完完全全就是陪跑,来时放空,去时也是如此。 李鸣孝气得牙痒痒,心想当初那一哆嗦还不如射纸上,这哪里是亲儿子,分明就是表的! 將三位尊主及其友人家眷送至常鑫小区,看著祂们的身影消失在小区之中,李鸣孝这下终於绷不住了。 他急匆匆的下车,拽住儿子衣领,面容苦涩得像是一个星期没拉过屎:“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尊主们会这样坐?” “是啊,怎样?”李双吉满不在乎地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放到嘴前一吹,淡黄色的粉状物飘飘荡荡落到亲爹鼻尖上。 “大侄,你这事做得不地道。”李恆首摇头嘆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李双吉嘴一咧,抓著亲爹手腕,一根根地掰开他的手指头:“家里的爭斗不一直都是这样吗?怎么就不地道了? 我还要去为墮落与升华之主大人和倾压与群拥之主大人做事,就先走一步了,你们慢慢慪吧。” 说罢,李双吉坐回车內,打开车载音响,在低音炮的轰鸣之中,缓缓驶远。 李鸣孝往旁边树坑里吐了口唾沫,而后脸上换成欣慰的笑:“呵,真是长大了。” 李恆首拍了拍自己这位二哥的肩膀,说道:“挺可惜的,没能和尊主搭上话。二哥,我也回工地了。” 李鸣孝点点头:“行,你走吧,我把车队带回去……” 车上,李双吉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联繫起李昌业。 人在银萨的李昌业前不久刚把某个挑拨李氏和尊主们关係的傢伙弄到倾家荡產,这会正在考虑今天的作死项目,谁料突然就接到了负责永都项目的堂弟的电话,弄得他以为又有什么大事需要处理。 不正经的作死脸秒切战斗模式,手指轻点接通键,声音低沉地说道:“双吉,怎么了。” 李双吉调小了音乐声,正经发问:“昌业哥,有个大项目,你做不做?” “工作上的事你应该联繫老爷子,你知道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为倾压与群拥之主大人装修房子。” “我来了。” …… 常鑫小区,c栋401。 “哦哟,这样的户型吗,看起来很温馨啊。”陆嵐旅在屋子里到处乱飘,除了洛曦和程小雅的臥室,到处都被他看遍。 崔辰手指朝上:“要不今晚你带她们先住楼上,上面是牛黄糕的房子,平时没人住,顶多就是有点灰尘,隨便打理一下就行,家具也齐全。” “牛黄糕是谁?”陆嵐旅疑惑,倾压与群拥之主像走到化成两米大小的蛋黄身边,伸手按了按:“真软乎,不知道买不买的著同款。” “牛黄糕是一只黄牛妖,和咱们关係还不错。”轻微的扭曲拂过蛋黄全身,崔辰说道:“同款別想了,山海神兽,只此一只。” “那你和那牛黄糕打声招呼吧,李氏交房之前我们就住楼上了。”陆嵐旅说道。 就崔辰给牛黄糕发消息的这会功夫,401的天花板活了过来,吐出一条通向501的阶梯。 魏闻闻对那四只和吃鱼贴贴的大猫竖起大拇指:“上去收拾收拾吧,一个多月没住人,灰应该挺多的。” 狮子妖莉瑞尔放开吃鱼蓬鬆的大尾巴,率先窜了上去,几秒后探了个脑袋下来:“很乾净,家具什么的都套著防尘布,只是地面有一点灰。” “牛黄糕心还挺细。”魏闻闻笑了笑,看向崔辰:“他怎么说?” 崔辰:“他说隨便住。” 几只大猫全都上到501,帮著一块打扫卫生。 就只剩西半球基位布置小队还在这,倾压与群拥之主像拍了拍彦秋水的后背,陆嵐旅说道:“你也上去吧,不想住这里的话也可以回家。 异管办那边你以后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工资福利照样发,我会给欧阳永明说的,这一年你幸苦了。” 彦秋水轻轻哦了一声,脚步慢慢挪向楼上的同时,目光瞥向401紧闭的主臥大门,心思显然不在陆嵐旅身上。 “憨批。”陆嵐旅笑骂,而后面朝抱著蛋黄前腿的西王母,问道:“你……您真的是西王母吗?” 西王母点头:“我是。” 陆嵐旅听出了这是一句真话,手一合,头一低,朗声道:“王母娘娘,求您给我一粒不死药!” 西王母:“?” 第419章 碰不到的虾片 西王母瞪圆了的翠绿眼眸中写满懵逼,陆嵐旅的这个问题令她意识一片空白,双手本能用力,把蛋黄前腿抱得更紧。 “求您了!这是我此生唯一的请求!”陆嵐旅弯下腰,上半身几乎和地板平行。 “不死药没有了。”西王母声音微弱,像是一只被惊到的小鹿。 “没有了吗?”陆嵐旅丧著一张脸直起腰,神像摇头晃脑地坐到沙发上,双腿翘上茶几,抓起吃鱼尾巴,无精打采地顺毛擼动,一点也看不出刚才那副诚恳求药的模样。 “光上面就有四个,你向她求一粒不死药怎么够。”墮落与升华之主像把吃鱼抱到自己旁边,魏闻闻看向通向501的阶梯:“也不怕她们打起来?” “管她们什么事,不死药是我要吃的。”陆嵐旅感受著吃鱼的尾巴尖从自己神像的手心划走,摇了摇头,双手交叉在脑后,闭上双眼。 “我以为你是想帮她们延长寿命什么的。”魏闻闻说道:“还有,你为什么想吃不死药?月亮就在那,你直接去就可以了啊,就是在上面盖广寒宫都没人管你,还能种几棵桂树,没事请崔辰上去cos吴刚。” “她们身上都已经锚定了永恆,我为啥还要多此一举给她们弄不死药?。”陆嵐旅直接忽略魏闻闻话里广寒、桂树以及崔辰cos吴刚的內容:“我想吃不死药是为了復活啊,拥有真正属於自己身体的那种。” “锚定永恆?回来前去了一趟芝明岛啊?”崔辰坐到陆嵐旅身边,神像掏出手机,打开游戏,在他面前晃了晃。 “嗯哼,有钟哥在,寿命论什么的不存在啦。”倾压与群拥之主像也掏出手机,陆嵐旅看向魏闻闻:“来?” “不来。”魏闻闻摇头。 这俩玩意单拎一个出来都坑得惊天地泣鬼神,合在一起更是远超臥龙凤雏,深受其害的魏闻闻绝不可能浪费心情去与他俩开黑。 “不过我有一点不明白嗷。”魏闻闻斜著身子,和神像出现错位,她盯著陆嵐旅的侧脸,问道:“不死药和復活有什么关係?” “不死药吃了不是可以生死人肉白骨吗,怎么就没关係了?”陆嵐旅说道。 “都给你说了生死人肉白骨的是九转金丹,不死药没那功效。”崔辰对著吃鱼使了使眼神:“帮我拿包虾片过来。” 猫猫得到指令,跳下沙发,小跑到电视旁的零食柜前,踮脚打开柜门,从中拿了一包烧烤味的虾片,抱在怀里,邀功似地走到崔辰身边,撕开包装,捏起一片递到湮灭与灵噬之主像的嘴边。 “都是神话传说里面的玩意,功效能差到哪里去?”陆嵐旅看著被猫猫投餵的好兄弟,倾压与群拥之主像张开嘴:“我也要。” 吃鱼爬上沙发,手里拿著虾片,以紫粉白、蛋黄、西王母的顺序挨个投餵。 蛋黄接受得心安理得,虾片一接近就凭空消失,然后它在发出几声美滋滋的嚶嚶。 只是西王母却没有什么进食的欲望,她的表情颤动著,陷入了回忆的旋涡,就是虾片碰到嘴唇,也不会出现半点反应。 一直关注著吃鱼动向的魏闻闻发现西王母的异状,关心问道:“你怎么了?” 西王母转过头,眼眸倒映出三尊神像的模样:“不死药没有了,再也做不出来了,但是九转金丹应该还有。” “嗯?”陆嵐旅把手机一丟,游戏也不管了,態度再次变得诚恳:“娘娘您给我一粒,一粒就好,我让老崔每天给你打洗脚水。” 崔辰横眉怒道:“你大爷的,又不是我要吃,你把我扯上干啥?” 西王母摇头:“我这里没有。” 陆嵐旅:“那谁有?” 西王母:“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陆嵐旅立起身形,背著双手在客厅里飘来飘去,嘴里不停碎碎念:“你怎么能不知道呢……” 崔辰默默退出这把开局不到三分钟的游戏。 客厅里的猫猫鬼鬼、神祇神兽一同將注意力放在这一抹面露愁容的少女粉身上。 崔辰似绷非绷地把脸凑到魏闻闻身边,嘀咕道:“你说这二逼要多久才能反应过来。” 魏闻闻摸了摸下巴,好似智者在轻捋鬍鬚:“我看就凭他自己,不一定能反应过来。” “我也觉得。”崔辰颇为认同,张嘴喝住陷入刻板行为的陆嵐旅。 淡粉色的色鬼身形一滯,抬头看来:“老崔,你说她既然知道九转金丹还有,为什么就不知道谁手上有呢?” “看过西游记吧?”崔辰问。 陆嵐旅点头:“那肯定看过啊。” “孙悟空的火眼金睛是谁炼的。” “太上老君嘛。” “孙悟空搁太上老君那吃的什么丹。” “九转金丹嘛。” “九转金丹谁炼的。” “那不还是太上老君炼的……”说到这,陆嵐旅也回过神来,巴掌往脑门上一拍,目光灼灼地看向西王母:“娘娘,老君他老人家人在哪呢?” 西王母:“我不知道。” 陆嵐旅视线挪到崔辰身上:“老崔。” “太上老君搁兜率宫,兜率宫在三十三重天上边,有三十三重天的世界搁哪我特么也不知道。”崔辰右脚放在左腿上,坐得像个海军大將,神像冲吃鱼一招手,拿走虾片抓起一大把塞嘴里就是一顿嚼。 西王母舔了舔嘴角,吃鱼用虾片懟上来时有些粉末残留在了此处,咸鲜味,倒是有些特別。 陆嵐旅脑袋一垂,坐回原位,蔫巴地看向手机,屏幕上只有一个红彤彤的失败。 崔辰掛机,剩下的队友见少人直接点了投降。 “起码你知道自己以后该想谁要九转金丹了,不至於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跑。”崔辰呵呵一笑:“就是不知道九转金丹到手你该怎么吃。” 陆嵐旅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崔辰:“拿一片虾片。” 倾压与群拥之主像伸手。 “別用神像,自己拿。” 陆嵐旅不悦:“你逗我呢,我怎么碰得到。” 西王母起身走来,掏了一大把虾片,坐在崔辰身边大口吃著。 崔辰看了她一眼,又转向陆嵐旅:“那你又该怎么碰到九转金丹,用这具神像吃?” 陆嵐旅脸上的表情完全消失,沉默了许久,他嘴硬道:“神仙的丹药,谁又说得准?” …… 第420章 我说,雨停了 李双吉为陆嵐旅选中的房子是常鑫小区c栋的601,和501、401相距非常近,按理来说,装修时的噪音难免会打扰到附近楼层。 但接到堂弟电话,接下这个装修任务的李昌业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愣是到交房那天都没让住在下面两层楼的各种稀奇古怪的傢伙们感觉到噪音。 陆嵐旅对自己的新房很是满意,就是房產证上的名字如果换成本名,而不是那所谓的『倾压与群拥之主』就更好了。 他对李昌业做出同样的承诺,今后有事只管找他。 该有的拉扯必须要有,只是这一次没有崔辰打扰,李昌业倒是和陆嵐旅客套了许久。 甚至还被留下来吃了一顿雪豹妖包榕榕做的饭,只是一不小心夹了一筷子某个憨批女巫的特製小菜,以至於差点步入极乐世界。 陆嵐旅的归来没有给崔辰的日常生活带来太大的变化,饿鬼依旧是日出而吃,日落而归,不过身边多了个同样能吃的神祇跟屁虫。 偶然遇到一次白婭,这憨批程度不比彦秋水低多少的女孩还妄图与西王母比拼食量,结果就是在没有知久帮忙消食的情况下把自己撑成了傻逼。 崔辰记得那个傍晚,那是当天的第四顿正餐,吃的是海鲜。两条黄灿灿的蟹黄就这么毫无预兆地从这憨批二號的鼻孔里喷了出来…… 那时,两道金黄从白婭的鼻孔掛下,她瘫在饭店的椅子上,看著无休止进食的西王母,不断呢喃:“我输了……”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十一月下旬,离月底已经是不远。 龙明依旧是那副模样,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波涛已经积蓄到一定程度。 下月初,那份早已擬定好的文件就会由中央发出,对一些毒疮进行雷霆打击。 一年多的时间,彻底掌握龙明政权,若非欧阳永明是亲身参与者,那任谁说,他也不会相信。 没有武装斗爭,没有流血漂櫓,仅仅是意外之下获得的两份法,就能达到如此地步,这一切,实在是太过巧合,也太过顺利。 好似冥冥之中,那四位存在真的在保佑一样。 在异管办404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欧阳永明仰望著黎明即將到来的阴暗天空,一口带著体温的浊气呼到玻璃上,泛起一片白雾。 欧阳永明抬手触碰,白雾被抹去,连一点痕跡也没留下。 落地窗外即是长聆街道,除了几盏路灯,再无別的光亮,时间太早,睡眼朦朧的城市还未真正醒来。 老旧路灯的昏黄灯光勾勒出雨滴的形状,纷纷扬扬,剎那间的璀璨过后便归於大地,等待下一次蒸发再度和伙伴们匯成云朵,无终止重复身为雨的一生。 没有文件需要处理,欧阳永明在窗前站了许久,几辆厢货的车灯突兀地撞入视线,撞碎了街道的冷清。 欧阳永明认得他们,这是被崔先生『招安』的残世会,每隔五天他们就会来此为湮灭与灵噬之主献上贡品。 欧阳永明多看了厢货车队两眼,接著摸出手机,给崔辰发去贡品到了的消息。 以往这是张观昆的活,只是今天残世会来得格外早。 几分钟后,一道吊儿郎当的身影踏空而来,雨水在他头上自行分散,而他身后,还跟著一个扎著麻花辫的绿衣女孩。 那道身影与车队领队简短交流了几句,就掀开一口棺材,从中抓出张牙舞爪的妖鬼,迈步走入异管办大门…… “崔先生。”欧阳永明看著办公室门口那与常人无异的身影,笑著打著招呼。 在异管办崔辰从来不会拿自己当外人,本体手持妖鬼率先飘入,神像稍慢一步,与西王母並肩坐到沙发上。 “听厄朴说你们下个月要有大动作了啊。”崔辰说著掰下妖鬼头颅,拿在手里当西瓜啃著。 “是要对中层和基层动刀子了,声势会很大。”欧阳永明拿起桌上的白壳香菸,视线余光瞥见那绿衣女孩,犹豫了一秒,还是將烟放下。 崔辰注意到他的动作,笑道:“想抽就抽唄。” 欧阳永明摇摇头:“不了。” 雨下得大了些,吹打在落地窗上,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欧阳永明泡了一壶茶,和崔辰面对面聊著一些有的没的。 治理政策以及发展方向这类东西崔辰很难给出什么有用的建议,他不是钟璋。 他只对欧阳永明提出了一条必须执行的命令。 禁毒。 不遗余力地禁毒。 欧阳永明万分郑重地答应,以近乎宣誓的口吻向湮灭与灵噬之主表示自己会让毒品成为龙明绝对的禁忌。 崔辰:“不止是龙明。” 喝完茶,崔辰离开,扭曲撑作雨伞,带著西王母去到异管办斜对面的那家包子铺。 包子铺刚刚开张,蒸笼也才从店內推出来,但这一鬼一神祇有的是时间等,今天的第一顿正餐,就从这里开始。 天越来越亮,雨越来越大,风把雨吹得歪斜,一阵一阵泼下。 店老板把最新的蒸好的一屉包子端到食客桌上,用围裙擦了擦手,说道:“这雨下得也太大了,两位待会怎么走哦。” 崔辰:“过一会雨就停了。” 店老板不信:“咋可能,天气预报上说今天一天都有雨。” “別不信,我们吃完这雨一定停。” 店老板还是觉得这位食量巨大的客人在开玩笑,摆了摆手,接著去包包子。 四个小时过去,店老板生无可恋地瘫坐在小板凳上,看著那付完帐的一男一女起身向雨中走去。 “喂,拿把伞啊,店里有多的。”店老板喊道。 “不用了。”崔辰看向天空,以他目光为中心,雨云飞速退散。 阳光斜照而下,一弯彩虹掛在天边。 店老板推了推身旁趴在桌上累到不想动弹的妻子,呆愣道:“媳妇快看啊,有神仙。” 老板娘抬头就是一脚踹在自己丈夫的小腿上:“我看你像神仙!” 第421章 什么问题都敢问 云散了,雨停了,太阳出来了。 持伞的路人们都在第一时间把手伸出伞外,试探是否还有雨水落下。 不少人多的街道,好些路人確认完雨停就直接收伞,动作整齐得都能去环太平洋里开机甲。 如此突然的放晴早已不是第一次,永都市民对此倒是熟悉得很,或是见怪不怪该干嘛干嘛,或是当作谈资与身边人閒聊一二。 只有那包子铺的老板整个人都变得不太正常,就算被自家媳妇踹了好几脚,也还是对『神仙』念念不忘。 百脉大学,一间最多容纳五十人的小教室內。 坐在前排靠窗位置的两个女孩在阳光出现的瞬间同时扭头看向窗外,久违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倒是挺舒服。 黑髮女孩用小拇指挠了挠同桌的手背,压低声音,说道:“下课去逛街吧,就我们两个。” 同桌的白髮女孩也用小拇指勾住她的小拇指,笑道:“好呀。” 讲台上念ppt的专业课老师瞧见两人的小动作,只当是没看见,若是其他学生在她眼皮子底下这么搞,那么高低得扣一两分平时分,但她俩不会。 对於这两位『大佬』,所有任课老师都一致以最宽容的態度对待,不管来不来,期末统一都满分。 如果期末考试交白卷,那任课老师也会帮她们写满,再把平时分拉到最高。 在她们的后桌,扎著侧马尾的班长扶了扶眼镜,前桌的两位同学磨蹭手背,勾搭手指的小动作自然也被她看在眼里,换作別人,顶多觉得这是好闺蜜之间的友好互动。 然而这位班长却不一样,那日在地铁站里,她可是亲眼看到这两位嘴唇拉丝! 作为学校论坛內,『白加黑』板块里最大的cp头子,班长大人这会已经磕出了姨母笑。 趁著台上把专业课上得跟水课一样的凶恶老鬼喝水之时,班长掏出手机,镜头对准前桌两人勾搭在一起的小拇指,悄悄按下快门。 咔嚓—— 在安静的课堂里,这一声快门如同洪钟大吕,让不少同学投来视线。 当然,也包括了离得最近的前桌。 大片红润从班长的脖颈爬上脸颊,明明一口酒没喝,这会她已经像是到了断片边缘。 放下手机,对前桌的两人露出一个用以缓解尷尬的微笑,那黑与白不在此刻追究,盯了班长几眼就回正脑袋,看向极为无聊的专业课ppt。 喝完水的老师瞥过班长,在心里默默將她的平时分扣了两分。 半个小时后,下课铃响。 老师拔走u盘,脚下生风,走得瀟洒。 洛曦转过身,把左手放在后桌同学的课本上,掌心向上。 平时某些人隔远一些拍照,那拍了也就拍了,她一般不会追究,但这都快骑到脸上来了,再怎么也得让人把照片刪除,不然以后再出现什么索要合影的事件,那也麻烦处理。 班长畏畏缩缩用双手將自己的手机呈上,常亮的屏幕上还显示著刚才拍摄的那张照片。 其他同学们嗅到山雨欲来的味道,快速逃离现场,就连和班长一个宿舍的室友也不敢多有逗留。 『白煞星』的威名,在百脉大学的学生群体之中可是无比响亮,没人想被流光溢彩的实体光芒指著脑袋。 洛曦拿起班长的手机,在相册里翻找一阵,最后只將那自己与挚爱小拇指勾连的照片刪除。 程小雅觉得有些可惜,那张照片明明拍得不错来著。 刪完照片,洛曦將班长的手机放在课桌上,什么也没说,起身拉著程小雅就要走。 戴著圆框眼镜的女孩看著两位同龄人手牵手离去的背影,不禁去想她俩到底谁是1谁是0。 “你很想知道这个吗?”洛曦的脚步停在教室前门,身旁挚爱和她一样表情古怪。 班长下意识回答:“想。” 说完,她死死捂住了嘴。 心里生出比刚才快门声响起时更大的绝望。 我刚刚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吗? 我刚刚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啊! 丸辣! 相似的眸光注视著班长躲在圆框眼镜之后的眼睛,片刻之后,她们走出教室。 班长没能获得攻受问题的准確答案,却因莫名捡回一条小命而感到庆幸。 拿起手机打开相册一看,那张照片已经被刪除。 不死心地翻了翻最近刪除,惊喜一下將心中的庆幸衝散。 “誒嘿,还在。” 班长抽了抽鼻子,圆框眼镜滑下一截,进入手机端的学校论坛,找到原本属於艺术学院但被她们这些磕学家攻占的『白加黑』板块。 一轮新帖,冉冉升起…… “哇,她是怎么说出口的,她敢说我都不敢听!我妈都不会这么问!” 楼梯间,程小雅双眼无神,心態小崩,尷尬得能用脚趾抠出一片防空避难所。 洛曦乾笑两声,抬手摸了摸挚爱的脑袋:“好了好了,这有什么嘛。” 程小雅深吸一口气:“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有什么好关注的,班长那人脑子里长得都是些什么玩意。” 洛曦摇摇头,没有说话。 天放晴了,但的积水还在,砖道上不乏鬆动的地砖,有时这些鬆动地砖下面藏了积水,一脚踩上,就溅自己一裤腿的水。 两个女孩在人行道上並肩走著,小心地避开这些不太明显的陷阱。 前方一个普通的三岔路口,有人单腿站立,左手扶著树坑里抹了石灰的桂花树,右手拿著一只皮鞋来回甩动,嘴里骂骂咧咧,浑身衰样。 程小雅向左半步,避开一块鬆动的路砖,指著前面那人:“这倒霉蛋肯定踩了一脚水。” “嗯。”洛曦点头应和,嘴角带笑:“觉不觉得那傢伙有点眼熟?” “眼熟?”程小雅眯眼细看,甩水之人的身形渐渐和记忆之中的某人重合,她挑了挑眉,试探性地招呼道:“王杰?” 扶著树的倒霉蛋听到有人喊自己,一抬头,那张標誌性的娃娃脸就映入了两个女孩的眼中。 右手丟下皮鞋,光著的脚往里一挤,王杰捋了捋自己新剪的寸头,说道:“哟,上午好。” 第422章 十分有九分不对劲 身穿不合身西装的王杰脚上踏著一双小了一號尖头皮鞋,踩水的不悦消失不见,脸上的笑容张扬得宛如刚从某个价格断崖下跌的饰品市场成功百万撤离。 程小雅皱眉看著尚有七分人样的王杰,问道:“你搞这一身是要去干嘛?” “去面试。”王杰拉开西装外套的领口,摆了个略显风骚的poss:“我师父给李氏打了个招呼,全梁河工地那边让我现在去看看,如果合適,那就直接和我签合同了。” “我记得你不是才大三吗,这么早就开始实习了?”程小雅疑惑。 王杰右手伸出,竖起食指,在两个女孩面前晃了晃:“只是提前签合同,下个学期上完才进工地。” “还好我们才大二,实习的事情不著急。”洛曦说完挽住挚爱的胳膊,语气里带著点小庆幸。 “迟早都得经歷。”王杰面容突然变得有些沧桑,弯腰拉起进水皮鞋被踩下去的鞋帮子:“不聊了,我先走了。” 两女抬手同他告別,继续向著百脉大学正门前进。 程小雅的摩托车在一排排电动车之中格外显眼,车上披著摊开的雨衣,一捧雨水在车座的位置被雨衣兜著,明晃晃地反射著雨云消散的澄净天空。 程小雅扯下雨衣,用力一抖,在疏水面停留的雨水被抖落乾净。 “想去哪?”程小雅折好雨衣跨上摩托,冲洛曦扬起骄阳般的笑。 洛曦坐到后座,环住程小雅的腰,再把脑袋靠在她的后背:“隨便。” “收到。” 摩托车载著两人驶入风中,黑的白的纠缠在一块,嬉笑呼喝,自由自在。 她们去到一片站满钓鱼佬的河堤,在一眾钓鱼佬中,有个坐著黄色小马扎的身影格外显眼。 比起其他钓鱼佬的孤军奋战,他的身边竟围了五个风格不一,发色各异的美女,看得在同一片水域钓鱼的钓鱼老们咬牙切齿。 陆嵐旅分出两条鱼竿,邀请她们一起钓鱼。 程小雅和洛曦微笑拒绝,驻足看了一会,又踏上前往下一处隨便的路途。 中午时分,摩托车开到了城南的闹市,两个女孩决定吃点东西再前进。 洛曦问崔辰要了一份区域好店推荐,程小雅按著她的指示把车停到一家生意火爆的麵馆前。 两碗加滷蛋的牛肉粉,就是她们今天中午的午餐。 程小雅一筷子叉起卤成深褐色的鸡蛋,没有什么慢条斯理与小家碧玉,囫圇將之塞进嘴中,三两下进了肚,再捧起瓷碗用粉汤顺了顺蛋渣,接著化身无情的嗦粉机器。 速度虽是不及崔辰一口一碗,但相较於普通人也是快了许多倍。 洛曦的吃法要文雅得多,咬碎滷蛋,吃剩半个在碗中当作汤勺,三两口粉,混著一勺汤,不急不躁,享受著美食滋味,倾听著店內嘈杂。 可是忽然,周遭的人声仿佛被什么东西按下了静音键。 后厨里的那口汤锅咕嚕嚕地滚著气泡,一些人手里的手机还发出著短视频千篇一律的配音。 程小雅咬断嘴里的粉丝,剩下半截砸入碗中,溅起几点红油,弄张了胸口衣襟,她看向周围那些面容呆滯,动作机械的活人,只觉脊背发寒。 咽下嘴里还未充分咀嚼的粉丝,黑髮女孩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洛曦茫然摇头,她见挚爱未受影响,不由鬆了口气,这变化发生得太过突然,也太过诡异,店內这些活人现在看上去简直和死人相差无几,神情犹如丧葬用品店里的纸扎人。 放下手中竹筷,白髮女孩说道:“我也不知道。” 两人走出麵馆,来到街外。 外面的情况也是一样。 这附近都是小饭店,每个用餐的人都变成了那副失了魂的模样。 一辆敞篷跑车驶过,而后稳稳停在路口的红绿灯前,驾驶位上穿著张扬的年轻人表情同样呆滯…… 满是钓鱼佬的河堤旁,倾压与群拥之主像抬起鱼竿,鱼线连接著的鱼鉤上已经没有鱼饵的踪跡。 这让陆嵐旅恼怒地拍起了大腿:“这条河里的鱼这么精吗,光吃饵不咬鉤!” 守在一旁把玩自己尾巴的包榕榕听到爱人的抱怨,思考了一下,把尾巴塞到爱人神像的手里:“不要生气,给你玩尾巴。” 陆嵐旅的轻微怒火在神像接触到这一条毛茸茸的时候瞬间消退,雪豹的尾巴比起长毛猫的尾巴要更加厚实,有种毛绒的扎实感。 有一说一,陆嵐旅觉得包榕榕的尾巴比吃鱼的尾巴揉起来要舒服一点。 “嗯嗯,我不生气。”陆嵐旅用压力拂过这条大尾巴上的每一处细节,让包榕榕憋气似地红了脸。 蹲在河边捞螃蟹、河虾的希薇妮和瑞莉尔一起將这半上午的收穫,全都送进爱人那只装有一条未成年小鱼的鱼护里。 二十几只虾蟹进了鱼护,顿时激起大片浪花。 彦秋水看著那浪花,心想糖醋鱼或许是没戏了,但应该可以科研一道糖醋螃蟹。 坐在陆嵐旅另一边的三花猫妖毛多多突然晃悠起了爱人神像的胳膊,待其看过来,再指向河对岸:“那些人,突然变得好奇怪。” 陆嵐旅顺著毛多多手指的方向看去,河对岸的钓鱼佬脸上无一不掛著呆滯的表情,离真正的痴呆就差嘴角的一串口水。 对岸一共四位钓鱼佬,同时摆出这副表情肯定是发生了点什么事。 就在陆嵐旅思考这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其中一位钓鱼佬突然抽杆,上了一条半斤左右的罗非鱼。 陆嵐旅:“臥槽?这是什么钓法?” 永都市城东,珍吟区。 崔辰左右手各拿一只妖鬼,神像进食的速度依旧是一口一碗碟,西王母的速度亦是如此,两位仿若竞速,菜一上来,基本活不过十秒,餐盘摞得老高,摇摇欲坠。 服务员上菜撤盘,动作僵硬得像是工厂里的机器。 崔辰抢在西王母伸手前將新一盆水煮鱼端走,目光斜向服务员背影,唏嘘道:“这年头,当服务员也累人啊,这步伐我只在电子厂里见过。” 西王母回头看了一眼那服务员,说道:“他的意识被召走了。” 第423章 好奇心害死神 另一方世界,一方已至『成住坏空』最后阶段的世界。 自然生灵已经无法在此孕育,到处都充斥著死寂的气息,只等世界外围那层薄薄的膜破碎,氤氳的混沌便会涌入,將世界內的一切物质同化成最为原始的状態。 世界之中,一株通天彻地的大树矗立著,十六条不可视锁链捆缚其身躯,下方是因巨树哭嚎而出现的血海汪洋。 悲伤、厌恶、愤怒…… 巨树释放的负面情绪无穷无尽,无休无止。 这些负面情绪指向同一个个体,那是一位由无尽灰色旋涡构成的人形实体。 所有旋涡都以顺时针旋转,每转九圈,旋涡中心便会闪现异彩,继而该旋涡进入下一个九圈循环。 灰色的人形实体跨坐在巨树一根微不足道的枝干上,双手交叠垫在脑后,脊背靠於巨树主干,似在做著什么美梦…… 在梦中,巨树还是被不可视锁链死死禁錮,而那人形实体却是站了起来,手扶树干,注视著汪洋之中那数十亿圆润饱满的果实。 “亲爱的,看吶。孩子们现在的规模可真大。”人形实体惊喜开口,像是亿万尸骸互相摩擦,又像枯萎、死亡等概念互相糅合凝聚。 巨树晃荡,悲愤至极,梦境与现实之中都有血泪滚落,坠进血海,砸出海啸般的波涛。 “你想做什么!你要做什么?!”巨树怒而发问,数十亿果实在此刻诞生相同的愤怒,矛头直指那微小的人形实体。 “我只是看你太孤单了,前阵子,你的孤单居然盖过了对我的愤怒,我不想这样,所以把孩子们喊来陪陪你。”人形实体委屈,身形贴上树干,散发出虚假的悲哀:“可惜我只能召来他们的意识,如果你愿意回到那方世界的话……” “绝无可能!”巨树震颤,枝叶齐动,不可视锁链发出嗡鸣,祂的挣扎终究是徒劳。 “那太可惜了。”人形实体坐下,歪著身子靠在树干上:“我明明可以同化侵染另一个我的,只要带我回去就能够从根源解所有问题。” 巨树冷笑,这番言论已经听过不知多少遍,若是真答应將其带回,原本的麻烦或许真能得到解决,但这傢伙绝对会成为更大的麻烦! “看看那层单薄的世界壁垒,亲爱的,你真愿意和我一起被混沌淹没吗?”人形实体继续劝说。 巨树不答,沉寂下去,像是一棵死树。。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看你,又这样,每次吵架都不理人。”人形实体摇摇头,交叉的双腿晃晃悠悠,忧心忡忡地抬头直视著无穷远处即將破碎的世界壁垒。 它不想死,承载了两个世界力量的它想去看看不同风景。 若非与这死脑筋的傢伙完全绑定,那么自己早就离祂而去了,何至於在此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劝说。 自己是两方世界权柄融合的產物化生,怎么能就此死於世界破灭的混沌倒灌?! 不甘心啊! “亲爱的,当初你为了让孩子们繁衍出的下一代一出生就有不俗的智慧,可是用我做了不少事啊,你难道真不念往日种种吗?”人形实体话语之中带著哭腔:“你当真不必如此警惕於我,我与另一个我只是同源,你与我的关係才是最为亲密无间。” 巨树不应不答,继续沉默。 “孩子们吶,你们的母亲实在……”人形实体话音一停,它发现在血海之中沉浮的圆润果实之中竟有那么几十颗身焕紫粉黑白四色异彩,而后消失不见。 在异彩出现的前一刻,他们似乎在喊…… 尊主保佑? 上一次与媧打感情牌时也有几个人类意识以类似的形式消失,当真是有趣至极。 “媧,咱们的家乡好像出现了一些无法理解的变化,尊主……会不会是继神明之后的第三批先天神圣?”人形实体感慨道:“那些傢伙好像在人类之中发展了信徒,唉,咱可怜的孩子啊,不知母神,却信他物。” 巨树只当人形实体是在放屁,信仰他物也好,被奴役,被圈养也罢,只要人类不曾灭绝,那必然会走出属於他们自己的生路。 这既是母亲对孩子的绝对自信,也是鐫刻在祂的存在之中最为底层的逻辑。 祂的诞生,只是为了让人类这一种族出现,只为撒下奇蹟的种子…… 人形实体见巨树依旧不给任何反应,知道这一张感情牌又是无用,祂挥了挥手,把牵扯至此的意识塞回他们的躯体。 梦境破碎,人形实体和巨树一同醒来,这一方世界只有祂们两个生命。 一切都死了,先天神圣、土著生灵、人类,以及部分转移至此的那方世界第一批先天神圣,所谓的最古存在。 被未知的恐怖存在抹去生命,所有的生机都充作了一粒黑色种子的养料。 人形实体的目光透过巨树叶片的缝隙看向世界之外,承载了两个世界力量的它有能力看穿一定范围內的混沌,但却不能在其中生存,想要在混沌之中行动,或许需要一次特殊的质变,这不是单纯量的累计就能达成。 一声嘆息缓缓发出,它站起身来向著树下跳去。 双腿脱离巨树不过剎那,它便被自己体內的力量扯回了树干。 它亦是巨树的一部分,离不开,逃不脱。 巨树不信任人形实体,认为新生的它和家乡的它都是一样。 当初在它分出身形诞生意识的剎那,祂就想过通过跳进道路里的混沌来进行自杀,以图將之一同毁灭。 若非人形实体反应迅速,第一时间禁錮住巨树躯体,那还真就让其完成了同归於尽的壮举。 人形实体靠在巨树枝干上,媧的身形乃至於灵魂都被那枚黑色种子改造成了树的模样。 它时常会想,要是当初媧没有触碰那枚种子,而是看到这片世界的死寂之后就顺著古路退回会怎么样? 那么自己肯定不会和这方世界的权柄力量相融合,也不会生出意识,化出形体。 黑色种子是未知,未知的事物总是会让智慧生灵產生好奇。 它觉得,若是自己和媧的角色对调,当初肯定也会去触碰那枚种子。 第424章 蛋黄:娘家来人 无垠混沌,任何事件都有可能发生。 甚至可以看见一只身受重伤的帝江在氤氳的混沌之中迈步,只为去见一面那成长速度超乎想像的后嗣。 在它身后有著无数因其血液而诞生的世界,这些世界才刚刚进入『成』的阶段,和自然诞生的世界不同,它们的基调从诞生初就被帝江血液之中所携带的信息定下,非有伟力降临,否则无可更改。 大帝江此时已经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当初后嗣出生,並迅速跨越婴儿期、幼年期,步入少年期的世界。 那一方世界混在无数的世界之中,外表並不起眼,但能让山海大世界的新生神兽成长如此迅速,那世界之中必然有著它的神奇。 亦或者是那位后嗣身上诞生了『奇蹟』? 大帝江努力在走快,但身上的伤太重,最重的那道伤口贯穿了祂的存在,是只凭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恢復的重伤,除非割捨掉大部分存在,以近乎新生的状態从头再来。 换做全盛之时,这段距离展翼即可触及,何至於现在慢悠悠地步步前进。 赤金浑圆的巨物缓缓前进,每走一步都会挤开大片混沌,混沌中包裹的世界被它谨慎挪走,並未受到太多影响。 零星几个初入混沌的存在遥望著这只巨兽,不知多少年未曾诞生的敬畏重新出现在心中。 有一人身蛇首的存在嘶嘶吐著信子,天柱般的巨足迈过他的头顶,让他想起当年自己初生时瞧见的巨龙飞跃山脉。 此时的震撼,对比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那只巨龙早已成为自己的垫脚石,再看著这巨物。 他竟生不出任何抵抗之心,胸中那股唯我独尊的心气悄然散去,他落寞地回返自己的世界,寿元无穷的他瞬间面露老相…… 大帝江另一侧,有一口缺角长刀全力绽放锋芒,似要以萤火之辉吸引天际皓月。 而赤金巨兽却看都不看它,只是朝著既定方向努力前进。 在大帝江跨越自身之后,缺角长刀原地舞动,发出清脆刀吟。 “山外青山无穷尽也,自当勉励!” …… 那方即將毁灭的世界,人形实体翘脚躺在巨树枝干上,嘴里一刻不停地说著让巨树带自己回家这类话,时不时召来一两个圆润的果实,让祂產生更为激烈的情绪波动。 它已经想好,如果到最后时刻祂还是不愿意带自己逃亡,那么就將全人类的意识再度召入梦中,当著祂的面,一一碾碎。 没有感情的目光投向世外混沌,人形实体能看到一些泡泡,那些是別的世界,相隔极远,全都是未知,让它觉得好奇。 就在它一边蛊惑巨树,一边幻想那些世界之中究竟是什么样的时候。 一道无边阴影突然挤占了视线的全部,那东西是活的,它在运动,有一柱状巨物落在这方世界旁边,挤开混沌,挤走了大量世界。 但不包括这一方世界,以及那所谓的家乡。 而这柱状巨物,不过是那阴影的一条腿。 人形实体呆住了,巨树也呆住了。 阴影调整著角度,把『正面』朝向了二者的家乡。 “嚶——” 一声呼唤,震动混沌,掀起一片潮汐,除却它正对著的世界,附近所有世界都在潮汐中摇摆,比身在风暴汪洋中的一叶孤舟更加不堪,仿佛下一瞬就將倾覆。 但又有一股力量维持著这些世界的稳定,让它们不至於破灭。 人形实体注视著那阴影,片刻后,它听见巨树说:“解开锁链,我要回去。” “回去和孩子们同生共死吗?这我得好好想想。”人形实体支起一条腿,作沉思状。 这是一场有风险的赌博,若是那阴影对家乡有想法,那么回去几乎就是必死。 可若是没有…… 对方若只是路过,在此舒展舒展身体…… 人形实体必须考虑,这会不会是自己此生仅有的机会。 下一瞬,十六道不可视锁链崩碎。 …… 永都市珍吟区的某家小饭馆內,崔辰还在和西王母探討为什么人类的造物主会召走人类的意识,又为什么会把这些意识这么快地放回来。 西王母摇头表示不知道,她端起崔辰面前一盆还在冒热气的银耳汤,张嘴就倒。 可一声突然出现的嚶却让她忘记了吞咽,热汤淋在身上,接著流淌到地面,看得崔辰直呼可惜。 他扭头看向店外,说道:“蛋黄在瞎叫唤个啥?你翻译翻译。” 西王母放下碗,愣愣地回答:“不是蛋黄,它在……它在呼唤蛋黄。” 常鑫小区c栋401,日常被当作靠枕的蛋黄在听见这声呼唤后猛地翻身,吃鱼和魏闻闻的神像被掀翻在地。 猫猫摇了摇脑袋站起,跳回沙发,大尾巴蹭著蛋黄的后腿,说道:“在喊你?” 蛋黄嚶嚶嚶地叫唤了好几声,魏闻闻听不懂,但也能看出来这小傢伙既兴奋又急切。 她看向吃鱼,请求翻译。 猫猫说:“蛋黄的亲人在喊它。” 魏闻闻一愣:“蛋黄,还有亲人?” 蛋黄继续嚶嚶叫,猫猫又说:“它想去看看自己的亲人。” 魏闻闻单手叉腰,神像上前摸了摸蛋黄的翅膀,说道:“想去就去唄。” 得了许可,蛋黄迅速缩小,从防盗窗飞出,而后立即膨胀,向著星空而去,向著世外而去。 “这么急?”魏闻闻撇撇嘴,神像拍了拍吃鱼的脑袋:“我去看看,免得蛋黄出意外,它才出生两个月,还太小了。” 吃鱼听话点头,目送那一抹白飘出窗外。 膨胀到真实体型的蛋黄遮蔽了东半球的天空,大片阴影投下。 崔辰飘出小饭馆,想看看怎么回事,同桌进食的西王母也一併走出。 翠绿的眼眸装不下蛋黄的身形,她看向身边那抹紫色,而后腾身追向蛋黄。 崔辰眉毛一挑,选择跟上,只留神像在店內胡吃海喝。 略显割裂的双重视角早已熟悉,如今根本不算个事,只需要分辨清楚周围的声音是来自神像那边,还是本体这边就好。 即將追到蛋黄的时候,崔辰看到了魏闻闻的身影。 “蛋黄怎么回事?”崔辰问。 魏闻闻两手一摊:“娘家来人了。” 第425章 什么,叫特么的,至高者 星空之中,蛋黄飞得很急,灰白四翼扑腾出了残影。 无数星星都看见这只难以理解的巨物,然而祂们却没有胆子落下第二眼,在它背后,有著一道模样近似女性人类的身影,以及一抹紫与一抹白。 西王母双膝併拢,成侧坐姿势,一手抓著蛋黄背上柔软的赤金毛髮,一手半握放在膝盖上,看上去有些扭捏,表情既欣喜又紧张。 没耗费太久时间,蛋黄来到包裹世界的物质之前,这些东西和岩石类似,但更为坚硬,朝內的那一面崎嶇不平,宛若山脉,均匀贴在『泡泡』的內壁。 上面有著很多孔洞,是由这方世界出现的第一批先天神圣所挖凿,被诸神称作古路。 蛋黄似乎忘记了自己能够缩小,它在此盘旋,寻找著可容纳自己的古路。 崔辰怀疑这小傢伙是不是前些日子吃憨批女巫的恶魔料理吃傻了,就算这会忘了缩小,那背上不是还有自己和魏闻闻? 哪怕直接往上撞也能撞个通道出来吧? 轻柔的扭曲卷过蛋黄体表,用以开道的扭曲黑洞在前方吞噬大片物质,崔辰喊道:“驾!” 蛋黄一声嚶嚶,灰白四翅用力一振,追隨黑洞而去。 再好用的钻头也不如黑洞一根,很快,这枚黑洞就在世界泡上钻出了一个孔洞。 氤氳混沌涌入,极速同化所能触及到的一切。 崔辰还来不及喊臥槽,这些涌入世界的混沌便活了过来,分列於扭曲黑洞开闢出来的道路两边,接近孔洞边缘的那一片墮落混沌按魏闻闻的命令,阻拦著氤氳混沌进入。 “反应真快。”崔辰说道。 “你以为我是你?位移技能都放不明白的小垃圾。”魏闻闻高傲地哼了一声,用鼻孔看饿鬼。 崔辰:“?” 混沌氤氳飘渺,两鬼无法在混沌外看穿混沌,只有切身进入之后,才能看清混沌之中有什么。 不过蛋黄和西王母却並非如此,在扭曲黑洞凿出孔洞的瞬间,二者的感知与视线中就出现了那道宛若无边的巨大身影。 西王母眼角有大滴泪水溢出,她看见了大帝江身上的伤痕创口,悲伤浮现,自责上涌,泪水成片挥洒。 蛋黄也看到了这位亲人的悲惨模样,急切的嚶嚶不断发出,它试图告诉亲人,自己来了。 而两鬼对此却是一头雾水。 在他们眼中,就是西王母莫名流泪,蛋黄不断叫唤。 直到进入混沌,他们见到了那只超大號蛋黄的全貌,这才理解这山海神祇与山海神兽的激烈反应来自於何处。 “我尼玛,这是蛋黄它爹还是蛋黄它妈,这玩意原来能长这么大?”崔辰被大帝江的体型所震撼,淡紫色的双眸一瞬不瞬盯著那道將之贯穿的伤口,肩膀撞向失神囚鬼:“治一治?” 魏闻闻回过神来就是一发优化,大帝江身上的一切伤势瞬间恢復,顷刻回到全盛时期。 大帝江:“嚶?” 鐫刻在自身存在之上的伤口就这么好了? 在大帝江的视角里,自己不过是发出了一声呼唤后嗣的声音,而后那位成长飞速的后嗣出现,背上驮著西王母与两位自己无法理解的存在。 还未感嘆坠入归墟的西王母竟也在此,就见那抹紫撞向了那抹白,再然后,自己身上的伤就全好了,好得彻彻底底,连一丝一毫的隱患都看不到。 这可真特么让帝江摸不著头脑…… 既然伤势恢復,那么再无需以原本的体型抵抗伤的侵蚀,可以肆无忌惮缩小。 大帝江变成与那后嗣相似的体型,振翅而去,出现在其面前。 大帝江:“嚶!” 小蛋黄:“嚶?” 紫白二鬼的脑袋各歪向一边,脸上的五官在这一刻都变成了问號模样。 没有翻译,他们是真听不懂这山海神兽在说些啥。 崔辰求助地看向西王母。 西王母胡乱擦掉脸上泪痕,说道:“帝江在向你们问好,蛋黄在表达疑惑。” 似是看出了这两位存在的困扰,大帝江在西王母翻译之后又以振动混沌的形式重复了一遍。 “帝江见过二位至高者。” 它的四翼收拢在身体两侧,前足与中足微微弯曲,两鬼知道这或许是在行某种礼,但它圆滚滚的身形做出这种动作实在是有些让鬼难绷。 崔辰吭哧一笑,摆摆手让它不用多礼:“我被人当做过妖鬼,也被当做过神明,这至高者又是什么意思?” 大帝江愣了愣,直起前中足,解释道:“至高者是我们山海大世界对您这样的存在的尊称。” 魏闻闻惊讶地向前飘了半个身位:“我们这样的存在有很多吗?” 大帝江思潮涌动,心想这究竟是从啥地方蹦出来的两尊至高者,怎么能问出这种问题? 不过一想到混沌无垠,理论上至高者的数量也是无限,那么出现两个纯闭关走到至高位阶的存在好像也没什么不可能…… 屁嘞! 光靠闭关就能走到至高?那么卡在至高前一步的那些存在又何必满混沌挥洒自己的信息?还占据什么广域概念,找个混沌角落猫上亿亿万纪元,那不就啥都解决了吗。 帝江心念有些崩塌,甚至以为这是对方在和自己开玩笑。 崔辰这会也向前了半个身位,与魏闻闻並肩:“如果我们这样的真的很多,那也不知道能不能遇到真正的老乡。” 魏闻闻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帝江,等待它的回答。 帝江重拾崩坏的心念,觉得哪怕是玩笑,也应该认真回答。 於是,它说道:“是有很多,像占据了过去、现在、未来与初生、存续、毁灭这些三相概念的三清圣尊; 占据了对立、统一与善、恶等二元概念的梵元至尊; 占据了超越、第一因这些一元概念的穹高上帝。 还有媧皇、羲皇、人、冥这些只占据了单一概念的至高者。” 说到这,它看向西王母,无比落寞地补充道:“还有占据秩序的帝俊父神,占据循环的烛九阴大人。” 西王母听见这些名字后垂下了双眸,她接著帝江的话说道:“他们失踪了。” 第426章 一般 两鬼面露失望:“啊?” “好多至高者都失踪了,和一、二、三寻找奇蹟去了。” 西王母掩面而泣,看得崔辰呲牙咧嘴。 这山海神祇是他看到过情绪变化最迅速的傢伙,说哭就哭,说笑就笑,一点前摇都没有。 本来以为帝江口中的『至高者』是和自己类似的穿越者,但听下来发现居然是神话里面的傢伙,两鬼此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相视无言,崔辰十指交叉放在小腹上,盘膝倒悬像陀螺似地原地转圈圈,进入日常待机状態,把大多数注意力放在神像传递过来的味觉之上。 魏闻闻咂咂嘴,如孩童摆弄旋转门那样帮崔辰加速旋转,並將这里的情况通过神像的嘴说给家里的猫猫听。 见两位『至高者』没了交谈的兴趣,大帝江这才开始照顾受到冷落的后嗣。 蛋黄嚶一声,大帝江嚶一声,此起彼伏,嚶至兴起,举翼而舞。 得知后嗣异常的成长速度全都来自白色那位,大帝江也是为之感到高兴,后嗣有了至高靠山,这比把它带在身边教导要好上太多。 接著它又看向西王母,这位曾经的友人,在坠入归墟之后捨弃了很多才不至於完全入灭,其所占据的部分刑罚概念更是一点不留。 连原本的形体都无法保持,用的还是信息同位体的模样,和过去的她几乎成了两个不同的个体。 但记忆似是保留了大部分,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大帝江问她为什么能这么快就想起过去。 西王母看向湮灭与灵噬之主,眸中有著名为依恋的情绪。 大帝江知道了,並为此高兴。 既然友人与后嗣如今待在了至高者的庇佑之下,那想必恢復与成长都將是无比迅速的。 如果当年山海遭袭时能有至高庇佑,哪怕是一尊刚入至高的存在,那么结局也不会是彻底破灭,只留一口归墟不知飘荡至何处。 几声惆悵的嚶嚶盪开,大帝江觉得此行已是不虚,便想就此离去。 怎奈那后嗣用翅膀与前足紧紧缠绕,硬是不让走,说要带自己『回家』。 大帝江想笑,心想家都破灭了,哪还有家啊。 然而还未笑出,它又见那昔日友人去到那两位至高者身边。 西王母问:“能把帝江带回家吗?” 大帝江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僭越,哪怕她处於这两位的庇佑之下也不该如此直白。 崔辰停下旋转,回正身形,晃了晃脑袋:“隨便。” 魏闻闻打量著两只几乎一模一样的山海神兽,点头道:“我觉得可以。” 大帝江:“嚶?” …… 傍晚时分,在外晃悠一天的程小雅和洛曦回到常鑫小区。 在c栋的楼道间,她们討论著午时那诡异的一幕,以及蛋黄突然飞向宇宙是因为什么。 上到四楼,洛曦用钥匙捅开房门,率先进入,甩开脚上的老爹鞋,换上毛绒拖鞋,噠噠噠地往客厅走,身上沾了些灰,需要用猫猫清理清理。 程小雅紧隨其后,手上还提著两颗品相很不错的柚子。 客厅里,沙发上。 两只赤金浑圆的柔软肉球並排趴臥,它们此时只有一米大小,左边那只身上靠著墮落与升华之主像,右边的那只身上靠著湮灭与灵噬之主像和西王母,中间的缝隙陷著一只白毛异瞳九尾萝莉猫娘。 神像可以理解,西王母可以理解,萝莉猫娘也可以理解,但为什么帝江有两只? “蛋黄分裂了?”洛曦不解地挠了挠脸。 魏闻闻看过去,解释道:“我靠著的这个是蛋黄,崔辰那边的是蛋黄的祖宗,帝江。” “蛋黄不就是帝江吗?这祖宗是哪来的?”洛曦还是有点懵,红色的眸子里闪动著大大的疑惑。 “你可以这么理解,蛋黄的种族是帝江,但帝江这个种族名来源於它的祖宗。”魏闻闻眉头皱起,发现自己的解释好像有点问题,乾脆大手一挥:“你就记住翅膀顏色深一点的是蛋黄,浅一点的是帝江就行。” “喔。”洛曦似懂非懂地走过去,从两只帝江的缝隙里抱走了吃鱼。 程小雅提著柚子和她一起坐到没被两坨圆滚滚占据的沙发另一边,崔辰瞥见柚子,右手伸出,勾了勾手指。 人头大小的柚子咻地飞出,被湮灭与灵噬之主像稳稳接下。 把手机放到一边,再用扭曲一卷,静莹诱人的柚子肉便出现在了客厅的灯光下。 扭曲黑洞浮现,柚子皮尽入其中。 大帝江感受著那枚黑洞,不由抖了抖身子。 它在黑洞上感知到了与一尊完整至高者相似的不可理解与未知之感。 隨意出手就能造就一尊无意识的至高? 开什么玩笑! 大帝江的抖动让崔辰的神像也跟著抖动,轻柔的扭曲拂过其体表,让它安静下来。 崔辰將柚子分成五份,自己拿一份,剩下的分给魏闻闻以及这仨山海神祇与神兽。 “抖什么抖,活了这么久吃个柚子还著急吗?”崔辰没好气地说道,神像拿起一瓣柚子丟进嘴中,紫色的眸子转向欺负猫猫的姛:“该多买一点。” 扭曲拂过之时,大帝江是一点也不敢动,蛋黄还小,西王母又捨弃了太多,这里位格最高的就是它。 但站得越高,知晓的也会越多,它清楚知道这股抚摸自己的力量有多恐怖。 其他的至高者顶多就是无法理解,但他们並非未知。 而这,是无法理解的未知! 压根不讲半点道理的未知,和白色那位瞬间治癒自己的力量一样。 父神帝俊在上,我到底遇到了啥? 奇蹟成精了吗?! 崔辰三两口就吃完了自己那份柚子,扭头看见大帝江身上的柚子还没动,开口道:“吃啊,留著干啥,不喜欢吃柚子?” 话音落,柚子消失。 凡品终究是凡品,远不及山海之中的任意吃食。 “怎么样,好吃吧。”崔辰说道。 大帝江嚶了一声,立马又振动周围空间,代替自己说话。 “一般。” 第427章 遗憾未见山海 崔辰听后双眉挑起,下巴微微前凸,一句『吔屎啦你』差点喷出,可周围的空间再度震动,让大帝江的后半句话落入他的耳中。 “在我所品尝过的食物之中,只能算得上一般。” 险些变身乌蝇哥的崔辰生生止住嘴中话语,脸上化出和蔼笑容,向大帝江询问道:“那你觉得什么才算是不一般?” “山海之中处处脱俗,所產出的任何吃食都要远超凡俗。”大帝江挪了挪身子,一说起故乡山海大世界,它就来了兴趣,程小雅手里的柚子飘荡而来,落入其前足之中。 “这枚柚子如果成长於山海,只体型就能膨胀千倍万倍,且不说沾染山海气息后生出的神异,光是甜度与口感都必然会让凡人流连忘返……” 和洛曦一起欺负吃鱼的程小雅听著大帝江的滔滔不绝,表情时而严肃,时而舒展,这一大坨芒果糯米糍所说的话语听起来有些夸张,可偏偏让人感觉它说的大概率是真话。 渐渐听得入迷,而后头顶传来一股疼痛,抬眼看去,是道棍棒模样的霞光。 洛曦:“你把吃鱼袜子脱了干啥?” 垂下眼眸,这才发现猫猫弯曲的双腿一条好好裹著白丝,另一条腿上的丝袜已经褪到了脚踝,只要自己再向下捋一点,就能把它脱下。 不动声色將袜子提起,顺带捏了捏吃鱼的脸颊,程小雅说:“你觉得帝江说的是真的吗?” 洛曦散去霞光,看向崔辰。 饿鬼两眼放光,身体一起一伏,很是激动,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启程去往山海大世界。 程小雅:“那很真了。” 吃鱼在两人中间伸了个懒腰,而后收腿上到沙发,像只毛毛虫那样顾涌到湮灭与灵噬之主像身边,再翻过身,抓起那只大手,放到自己肚子上。 崔辰这会没什么擼猫的兴趣,他已经完全陷在大帝江所描述的山海美好之中,神像的手只是在吃鱼小腹上敷衍挠动。 “山海的异果多得就连我也没吃尽,吃食之类说上三个山海日也说不完啊。” 大帝江顿了顿,崔辰舔舐嘴角,插话道:“那么山海在什么地方?” 大帝江闻言四翼耷拉而下,西王母眼底装进落寞。 二者同时说道:“山海破灭了。” 崔辰一愣,面容呆滯,像是孩童意图寻找好友玩耍,结果被父母告知好友在昨天就已经全家暴毙一样。 “你们在骗我对吧?”神像放开吃鱼,一手拽住西王母衣领,一手扯住大帝江翅膀,崔辰丧著脸看她们:“一定是在骗我对吧?!別开这种玩笑了,快把山海大世界的坐標给我啊!我需要食物!” 大帝江瑟瑟发抖。 如此情况当真是从未预料过,这位得知山海大世界破灭怎么会这么激动? 简直就和山海生灵似的,就因为山海的吃食? 这爱好当真是……特殊。 崔辰哪里听不出他们说的都是真话,只是一时有些难以接受,那样一个连荒野杂草、路上黄泥都有滋有味的世界啊,简直就是梦中的乌托邦。 可怎么就破灭了呢? 怎么能破灭了呢? 山海神兽都是干什么吃的?山海神祇又是干什么吃的? 之前好像听大帝江说那些金字塔顶端的傢伙失踪了?那没事了。 崔辰鬱郁瘫倒,像是一只失去梦想的咸鱼。 猫猫翻身跪坐,用膝盖垫在神像头下。 崔辰面无表情盯著天花板上掛著的灯,不多时,神像的后脑勺接触到了沙发。 墮落与升华之主像抱走给湮灭与灵噬之主像膝枕的吃鱼,魏闻闻用看虫子的眼神看崔辰:“死萝莉控。” 崔辰回正身体,冲她竖起中指:“你大爷的。” 魏闻闻冷哼一声,神像放好吃鱼,试了试枕头的柔软度,然后自己枕了上去,手指勾起猫猫的丝袜边缘,到一定程度又放开,发出啪的脆响。 魏闻闻:“啊~真舒服。” 崔辰横眉怒道:“到底谁是萝莉控啊!你和她们呆久了也被传染成姛了是吧,小陆都没这么变態,你这样的就该拿反器材狙击步枪反覆枪毙!” 洛曦、程小雅:“?” 魏闻闻毫不在乎地翻过身,面朝吃鱼的肚子,用手掌盖在耳朵上。 崔辰:“让我说中了是吧!” 吵吵闹闹的客厅因楼上来人而陷入安静,来的是陆嵐旅,这个b手上端著一盘白乎乎的东西。 c栋的401、501、601是联通的,串门异常方便。 倾压与群拥之主像將盘子放在客厅上,崔辰看著里面的一片白,问道:“一盘盐?” 陆嵐旅一摆手:“哪能啊,这是糖。糖醋螃蟹,糖放多了,给做成糖霜了,趁热快尝尝,味道应该不错……誒你这哪来的第二只蛋黄?是活的吧?” “蛋黄它祖宗,今天刚入手的。”崔辰看向那盘螃蟹,神像將之端起,放在蛋黄身上,见盘里那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食物的东西消失,他这才吐槽道:“就算你懒得用压力清理,那怎么也得准备个专门的垃圾桶吧,每次都往咱这端,万一给蛋黄吃傻了怎么办?” “你也可以吃啊,谁会拦著?”陆嵐旅耸耸肩,坐到崔辰身边:“照顾照顾那憨批的心情嘛。” “所以你就不顾咱们的死活?吃鱼上回舔了一口憨秋水炸的丸子差点回猫星啊!”崔辰翘起二郎腿,用白眼看他。 “这不是有蛋黄吗。”陆嵐旅嘴一撇,神像抓住大帝江的翅尖问:“哪只是蛋黄?” 崔辰向一旁抬了抬下巴:“魏闻闻那边那只。” 忽然,这只紫了吧唧的饿鬼想起了什么,阵阵扭曲抚过大帝江身躯:“誒,你们山海有没有什么可以生死人,肉白骨的神药啊?” 大帝江本来还沉浸在第三位无法理解的未知出现的震撼之中,听到这么个与山海有关的问题,下意识答道:“不死草和断续木。” “哎哟,这只蛋黄居然会说话?”陆嵐旅开口调侃,眉眼带笑,但很快,他就回过味来,表情变得异常严肃,神像的双手抓住大帝江的两只前足:“请问,哪里可以找到不死草和断续木?” 第428章 探索欲由此產生 听见敬词的大帝江受宠若惊,连忙说这两种东西只有山海大世界才有。 陆嵐旅又问:“山海大世界在什么地方?” 大帝江说:“山海大世界破灭了,不死草和断续木再也找不到了。” 陆嵐旅一怔,仿佛坐了一趟落差极大的过山车。 他看向崔辰:“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崔辰嘴角勾起:“也没多早,顶多比你提前二十分钟知道。” 陆嵐旅口吐炎夏脏话,神像撒开大帝江的前足,了无生趣地瘫倒在沙发上。 第二枚柚子被拿起,外皮在压力的作用下渐渐分离,陆嵐旅问:“山海大世界是怎么破灭的?” 崔辰从好哥们手里抢了半个柚子,作倾听状,他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大帝江四翼轻颤:“帝俊父神和烛九阴大人失踪,山海没有至高者镇守,一位追寻虚无的至高者带著追隨者入侵了山海。” “入侵者图个啥啊?”崔辰问。 “为了清除道敌,为了占据更多概念。”西王母开口,抱著大帝江的后足,眼眶微微湿润。 “爭夺同一概念的双方如果背后都有至高者存在,那么手段往往是温和的,但我们的至高者失踪了……”大帝江用翅膀揽住西王母,將混沌中最为常识的东西说给这三位无法理解的未知存在听。 墮落与升华之主像从吃鱼腿上爬起,魏闻闻看著歪倒的大帝江,问:“入侵者就不担心你们的至高者回来后清算他们吗?” 大帝江沉默良久:“我也不知道他们的底气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嘖,真坏啊。”陆嵐旅一拍大腿:“难得又找到了可能打贏復活赛的法子,怎么能这样。” “就是啊,怎么能这样,山海里那么多美味。”崔辰长嘆。 魏闻闻看他俩这个颓废样,想了想,提醒道:“就是说,混沌这么大,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止山海有那么多美食,也不止山海才有能让人死而復生的办法?” “也对。”饿鬼双眸圆睁,打起精神后看向色鬼:“混沌里的种族也比这个世界的种族多得多吧,你也可以一边打復活赛一边扩充猫屋……后宫。” 色鬼闻言挺起胸膛,脸上再无刚才的颓废,神像站起,从蛋黄身上拿走那盘吃光了的糖醋螃蟹,朝著楼上走去。 “不再待会?”崔辰问。 “不待了。”陆嵐旅说。 “出发的时候打声招呼。” “成。” 401的客厅进入长时间的安静,刚才的种种谈话就与日常閒聊一样,所有人都在做著自己的事。 买回来两个柚子却连一瓣也没捞著的程小雅斜著身子,把两条腿都翘到了洛曦身上,捧著手机,刷著自己感兴趣的內容。 吃鱼被墮落与升华之主像搂在怀里,几乎没什么活动空间,不过猫猫已经习惯,蓝绿色的眸子时不时瞥向与神像重叠在一块的崔辰。 饿鬼和白猫之间隔了一个西王母,以前家里还没有西王母的时候,两尊神像常常挨著,吃鱼就算被搂得难以动弹,那也可以与湮灭与灵噬之主像进行一些肢体接触,可是现在不行了。 吃鱼看了眼老实本分的西王母,用尾巴缠住她的左手拽了拽。 西王母看过来。 吃鱼又拽。 神祇与猫对视著,几秒后,神祇起身,去坐到饿鬼另一边,並把他的神像挤到猫身旁。 崔辰没多大反应,默默飘去和神像重叠,双重视角锁定著手机屏幕里的电影解读。 魏闻闻眼睁睁看著怀里的猫把右脚以及大半尾巴放到了湮灭与灵噬之主像上,对此又无可奈何。 这一点再怎么不愿相信,那也是无可爭议的事实。 比起自己,吃鱼更喜欢崔辰。 墮落与升华之主像揉搓著猫猫软乎乎的小爪子,和本体一起发出一声沮丧但又无声的嘆息。 气流拂过吃鱼头顶,她抖了抖耳朵,昂起脑袋,看著神像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她吐出舌头舔了舔神像的鼻尖。 苍白的囚鬼浑身颤抖,神像环抱吃鱼的双手继续用力,將她挤出几声软糯的吟叫。 吃鱼还没搞清楚魏闻闻究竟要对自己做什么,整只猫就被彻底压在了神像身下。 脑袋瓜不断被神像的嘴唇触碰,每一下都能听到两声重叠在一块的『mua』。 崔辰往旁边一瞥,吐槽道:“又不是没有空房间。” “去你的。”魏闻闻一个骡子蹬腿,精准踹中崔辰肩膀。 崔辰身形不动不摇,甚至还有点想笑,无视了几乎快將吃鱼就地正法的魏闻闻,他问大帝江:“混沌里有哪些世界盛產美食的。” “以灵气这类物质为起点的世界里,自然生长的食物一般都比较美味。”大帝江说出自己的经验之谈:“山海就是这样的世界。” “灵气吗,有灵气是不是就可以修仙了?”崔辰来了点兴趣。 魏闻闻暂时停止欺负吃鱼,认真倾听大帝江的回答。 作为故乡文化相同的同类,『修仙』二字对她也有著难以言喻的吸引力,若是陆嵐旅还在这,那恐怕得拿个小本本好好记笔记。就算是钟璋在此,也会收敛自己那標誌性的淡淡微笑,进入认真严肃的模式。 两个姛同时放下手机,视线落在大帝江与崔辰身上,她们同样对虚无縹緲、天马行空的东西感兴趣,儘管在这个世界的普通人眼中她们就是那所谓的天马行空。 周遭的空间振动著,发出浑厚的迴响。 “嗯,生灵利用这类物质强化自身灵与肉的过程的確可以叫做修仙。”大帝江说道:“有的世界用仙来称呼至高者; 有的世界用仙来称呼能够进入混沌的生灵; 还有的世界,仙不过一个寻常不过的阶段,甚至依旧需要向外追寻物质的补充。” 程小雅把双腿从洛曦身上放下,兴致勃勃地问道:“那我们也可以修仙吗?” 大帝江犹豫了一下,答道:“可以。” 第429章 魏闻闻生出了一个天才般的想法 “感觉你这声可以说得有点勉强啊,她俩是有什么问题吗?”魏闻闻问。 大帝江解释道:“因为媧皇、羲皇以及人的原因,混沌中所有人族在最初的时候都是灵与肉统一的状態。 人族的灵与肉如果没有外在因素干扰,那么就只会在利用灵气类物质进行成长时的某一阶段分离,不过这种分离会在他们成长到需要向內追寻力量时重新统一,再不分离。 而她们,或者说这方世界的所有人族,都因为外力因素导致了灵与肉分离,在这样的情况下要利用灵气类物质进行成长往往需要一些不那么寻常的办法。” “哦——”崔辰拖出恍然大悟的尾音,在思考了两秒后,他向大帝江印证道:“那除了人,这个世界的其他生命是什么样的呢?” 大帝江:“先天神圣无一抵达向內追寻力量的阶段,其余生灵基本都是灵与肉统一的状態。” 崔辰咂巴著没味的嘴,眉头渐渐皱起:“是不是灵与肉统一的傢伙死了就不会留下鬼魂?” 大帝江:“是的,很少会有例外,不过……也有直接捨弃肉,在亡去后用灵来利用灵气类物质的办法。。” “怪不得这个世界只看得到人的鬼魂,应该是某个神明的手笔吧。”崔辰点点头,一巴掌拍开魏闻闻搁在自己腿上的右脚,看著大帝江似呼吸般起伏的翅膀,说道:“你知道哪些办法,说说看。” “我只知道有这种办法,但是不知道办法的具体內容。”大帝江略带不安地说道:“不过我可以统一她们的灵与肉。” 魏闻闻:“这样做会对她们有什么影响吗?” 大帝江果决道:“不会!” “那你就帮她们统一吧。”魏闻闻点点头,双脚来回踢踏崔辰的胳膊。 大帝江抖了抖翅膀,发出狗叫般的三连嚶,而后立马匯报:“完成了。” 两鬼凝眸看去,洛曦和程小雅也对自己的身体看个不停。 崔辰纳闷:“这不是没有变化吗?” 大帝江沉默,不知该作何解释。 凡灵的灵与肉统一、分离哪会有什么外表的变化啊! 这方世界的超凡信息基本都集中在了那数量庞大的先天神圣身上,这就这两位人类身体里的那点东西连个屁都算不上,要变化,给她俩后补个变化行不行啊? 为啥这两位无法理解的未知存在连混沌里最基本的常识都不知道啊! 大帝江有些抓狂,好在眾人也没在有没有变化这个问题上深究。 神像走到零食柜前,拿了几包膨化食品,再坐回原位。 感受著神像传递过来的味觉,崔辰冲俩姛抬了抬下巴:“那她们现在就可以修仙了吧,你那有没有啥……呃修仙法门之类的?最好是鬼也可以用的。” 大帝江:“没有。” “没有?”崔辰不相信:“那你是怎么成长到现在这个程度的?” 大帝江:“先天神圣自然成长。” 墮落与升华之主像带著吃鱼一块翻过身,魏闻闻手指向天花板,问:“那些神明也是一样吗?” “先天神圣亦有不同。”大帝江带著一种自豪,左前足抬起,对著洛曦和程小雅:“而且这方世界並没有灵气类物质,所以所以她们如果想要修仙,那么第一步就卡死了。” “这样吗。”崔辰笑了笑,神像把零食往旁边递去:“你说优化能让世界生出灵气吗?” 墮落与升华之主像象徵性地捏起一块完整的薯片放到猫猫嘴边,魏闻闻先看了看怀里吃鱼,再看向两女:“你们想修仙吗?” 洛曦笑道:“感觉挺有意思。” 程小雅附和著点头。 猫猫嗷呜一口咬掉薯片,含糊不清地说道:“魏闻闻想让我修仙吗?” 魏闻闻想了想,看向炫薯片的崔辰,问:“你觉得全民修仙,统一指导的世界怎么样?”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把薯片包装举起,將最后的渣子倒入嘴中,然后舔了舔手指,崔辰眉头皱得很紧,他寻思了一会魏闻闻的问题,答道:“我觉得你应该去諮询一下钟璋。” “嘁。”魏闻闻翻了个白眼,神像摆弄起吃鱼的尾巴:“那样的世界会很棒吧,起点相同,抹平门槛,资源统一分配……” “天赋呢?”崔辰打断,神像又开了一包虾条,两根运气不好的虾条在包装撕裂的瞬间落到地上,摔成两节:“九年义务教育,为什么有人能上普通高中?为什么有人能上重点高中?为什么有人考不上高中直接輟学,或者去读中专? 普通社会尚且有人高高在上,何况是那样上下限差距大到离谱的世界。除非能有一个独坐云端的存在监管一切,但谁又能监管这个存在呢?” 魏闻闻不假思索地说道:“欧阳永明怎么样?” 崔辰一愣:“你別说,你还真別说。” 就在魏闻闻为自己的天才想法沾沾自喜时,崔辰又道:“但那样的话就得保证欧阳永明的进度永远领先其他人,並且是遥遥领先才行。” 魏闻闻摸了摸下巴:“修炼进度这种东西可以锚定吗?具体境界这种玩意可以升华吗?” 崔辰沉默了,他寻思著境界这东西吧……好像也可以扭曲。 而且还有与欧阳永明志同道合的那些同志作辅。 资源的开採与管理也得有人来,李氏就很不错。 还有自己屁股后面的残世会也能拿来废物利用,宰了再復活忠诚度啥的也可以保证。 很有意思,当真是很有意思。 仅仅三五句谈话,崔辰心里就生出了浓郁的兴趣与乐意。 至於欧阳永明会不会加班到过劳死…… 钟璋应该很乐意帮他锚定一下轻鬆的概念,而且按小说话本里来看修仙大能应该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疲惫才对。 就是不知道看到欧阳永明掌握这么大的权力,那位黑色的同类会不会抓狂失控。 饿鬼和囚鬼兴致勃勃討论细节,大帝江却感受到了一丝毛骨悚然。 这两位不可理解的位置存在做事竟全凭喜恶? 没有一点条理与章法,简直就像混沌的走向一般无法预测。 或许是自己层次太低,所以还无法理解他们此举为何? 大帝江用翅膀拍了拍那没什么动作的后嗣。 蛋黄:“嚶。” 大帝江:“嚶。” 一出生就被这种存在带在身边,当真是幸运啊,比我那时候的条件好多了。 第430章 进混沌整点好玩意 紫白二鬼交谈声渐止。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拿起手机,找到好友列表里的欧阳永明,一条消息就给他弹了过去。 在404办公室里编写文件的欧阳永明听见消息提示音,掏出手机一看。 崔先生:“你修仙不修?” 欧阳永明:“?” 崔辰將自己与魏闻闻所討论的东西一股脑全发过去。 在经歷了漫长的消化过程之后,欧阳永明最后把目光落在那一大串文字的末尾。 人人如龙。 欧阳永明:“我愿意承接监管者这一职责,不过崔先生,请容我冒昧地问一句,您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崔先生:“很有趣不是吗?” 欧阳永明失笑,拿起桌上茶杯,抿了一口冷透的茶水,飘摇著白焰的双眸看向自己正在编写的那份文件,和人人如龙这四个字比起来,文件所代表的那个未来似乎有点小家子气了。 他回了崔辰一句確实很有趣,就抱著脑袋仰倒在办公椅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许久之后,文件上燃起白色火焰,待其燃尽,欧阳永明这才重新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 [资源公平分配实施纲要] …… 常鑫小区c栋401。 电视被打开,放映著当下热度颇高的综艺节目,节目嘉宾的嬉笑穿透屏幕落在每个人的耳中。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咔咔啃著零食,是客厅里唯一不和谐的声音。 墮落与升华之主像放开对吃鱼的束缚,猫猫身体横跨两尊神像,躺得四仰八叉。 几分钟后,天花板上飘下一道白色身影。 魏闻闻脸上带笑,601的好邻居不出意外同意了那个天马行空的想法,並愿意全力支持。 崔辰去芝明岛与钟璋知会一声,如今还没回来,只有神像在客厅里嚼个不停。 魏闻闻看著湮灭与灵噬之主像,问:“陆嵐旅举双手双脚同意,钟璋那边呢?” 神像竖起大拇指,咽下嘴里食物:“他也一样。” 魏闻闻点头,而后看向大帝江:“开始吧。” 三连嚶震颤寰宇,普通人的灵与肉统一。 不多时,崔辰回归,他的脸上並未出现对未来鬼魂类吃食减少的担忧。 知道了有混沌这一基本盘的存在,那么精鬼、怪鬼、妖鬼之类统统可以拋之脑后,这些魂有什么吃头,要吃就吃些高端的。 像什么…… 破灭山海的那帮傢伙。 只是那样的傢伙恐怕早已到了向內追寻力量的阶段,灵与肉重新统一,需要在无奇不有的混沌里找找烹飪方法。 世界优化升华的过程需要在欧阳永明真正统合好这颗星球后才会开始,若是他连这颗星球上的人类都无法搞定,那还谈什么当文明的监管者? 电视上的综艺放完,程小雅和洛曦向一眾非人道晚安,手挽手回了臥室。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吃鱼也到了该睡觉的时候,换上睡衣,不舍地看了一眼崔辰,这才闭上眼。 第二天,猫猫醒得很早,但是崔辰不在,大帝江和西王母也不在…… 常鑫小区公交站台,公交车来了一趟又一趟,某个憨憨的傻姑娘在上一趟公交到来时就已经上车,但公交车站里的几个身影却迟迟没有动作。 崔辰咬著手指,看向新来的十六路公交,起身。 公交车停,但那两人却並未上车。 停了有十秒,司机按下关门按键,一脚油门驶离常鑫小区公交站。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抓下头顶化成拇指大小的大帝江,崔辰看著它:“走,带我去整点好玩意。” 星空之中,大帝江体型增大到十米有余,背上驮著神像与西王母,崔辰以相同的速度与它保持著相对静止。 天道出品的神像无法在混沌中存在,会被同化。 然而大帝江的存在很好地弥补了这一不足,它有能力在混沌中护住神像,保证能將其完好无缺地带到餐桌前。 看著那些坑坑洼洼的古路,崔辰好奇道:“挖这些洞的傢伙是怎么让自己不被混沌同化的?” 大帝江微微停驻,说道:“那些傢伙並没有直接接触混沌,而是用推进世界壁垒的方式在混沌中凿洞,如果本世界壁垒和其他世界的壁垒像触碰,那么就有概率发生融合现象,形成一道用来偷渡的通道,这样的通道就算破了那也不会有混沌倒灌。 挖洞的傢伙应该很弱小,所以看不穿混沌,只能碰运气,捨弃了这么多通道,那些傢伙的运气也不是很好。” 大帝江顿了顿,看向一道开口並不宽阔的古路:“但总归是偷渡成功了。” 古路之中有异响传来,悉悉索索,像是叶片摩擦。 西王母和大帝江都变得有些凝重,崔辰双手抱怀,歪著脑袋不明所以。 他疑惑道:“啥玩意要出来了?” 大帝江嚶嚶叫唤,古路之中的身影剎那出现在它身前。 那道身影被束缚,被禁錮,传递出了浓郁的惊恐。 大帝江说:“是媧皇的一道信息载体,还有一点灾祸的概念,是一位灾祸概念竞爭者的杰作。” 西王母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崔辰还是第一次从她身上看到愤怒的情绪。 崔辰看著被大帝江从古路里拘禁出来的身影,那是一棵树,很小,只有一人高,跟棵圣诞树似的,树上还有个在打量自己的小人。 他结合西王母的状態,大胆猜测道:“那个什么玩意灾祸概念竞爭者,是不是和山海破灭有关係?” “入侵山海的那位灾祸概念竞爭者让胜遇彻底寂灭了,但我无法確定这傢伙身上的灾祸概念是否来源於那位竞爭者,这一概念的竞爭者有好几位。”帝江抖动身形,似在起舞,有点点晶莹从其四翼撒向那树。 树形渐渐坍缩,成为一位体表生有蛇鳞的人形存在,其腹部生有一道螺旋纠缠的图腾。 “灾祸概念的影响很微弱,甚至不被那位竞爭者所感知。”大帝江遗憾道:“应该不是入侵山海的那位灾祸概念竞爭者的手笔。” 西王母收起怒容,眉眼低垂。 那体表生有蛇鳞的人形存在所受到的束缚消失,体型顷刻恢復到一个极为离谱的地步。 攀附在其身上,由旋涡构成的灰色人形实体也跟著膨胀至百米大小。 崔辰喃喃:“神明吗?” 一道白色流光剎那而至,祂先称呼过崔辰,再看向那归来的老友。 “媧!” 第431章 这是啥地方? 突然赶来的虚华映这一声呼唤將那体表生有蛇鳞的存在从惊惧之中喊回了神。 媧垂下头,视线掠过故友的同时也瞥见了那生有六足的赤金浑圆之物,於那一方即將破灭的世界中看见的大恐怖定然是它。 祂的眼中闪过慌乱,接著转化为果决,媧问它:“您来这片世界是为了什么?” 大帝江:“来看看后嗣。” 接著,它將感知落在那形体不断崩解的灰色人形实体之上:“这只由两方世界的天道力量杂糅而成的生灵曾带给过你一些痛苦。 失去灾祸概念的支撑它即將变回最原始的形態,或许只能留下一片残灵,我不知道你是否还需要它……如果需要,我可以帮你维持它的形体。” 大帝江的善意来源於对至高者的敬畏,若非面前这弱小的先天神圣是媧皇的信息载体,它绝不会与之產生任何交流。 人形实体身上的旋涡不断逸散消弭,它慌乱道:“需要,需要!” 媧的大手落下,將人形实体攥在掌心:“不需要。” 大帝江嚶了一声,抖动羽翼,弯了弯前足,振翅欲离。 这时,崔辰右手向前一伸,喊道:“等会儿!” 大帝江止住身形,倾听大佬有何吩咐 “你刚才说的只留残灵是什么意思?”崔辰问。 “那只生灵崩解到最后就是死亡,既然还没到向內追寻力量的阶段,那么死亡之后自然是只剩下灵,因为两方天道力量的不对等,所以它留下的灵是残破的。”大帝江解释道。 崔辰表情舒展,媧只见掌心人形实体不断扭曲,而后一抹紫色闪过,手心的蛇鳞之上就什么也不剩下。 “这味行嘿!”崔辰手持那道浑身坑坑洼洼的旋涡魂体,手指前方,像是海贼出航般大喊:“帝江號,出发!” 大帝江只一振翅,身形就已经出现在混沌之中,崔辰有些没反应过来,立即提速追上:“我还没上车啊!” 原地徒留身形差距如螻蚁与山峦的虚华映与媧。 虚华映飞上前去,站到媧的眼瞼之上,问:“媧,我们都在追寻你的存在,没想到你居然还会回来,你的神躯完整,是得了什么奇遇才恢復完好?” “我寧愿不要那样的奇遇。”媧摇摇头:“刚才发號施令的那位,你是否认识?” 虚华映白衣飘摇,指著绽放璀璨的同类们:“如今这世界,无神不知那位存在的尊號。” …… 混沌之中,刚到手的魂体接触到氤氳的一瞬便被同化,崔辰像是一只用水流清洗棉花糖的浣熊那般无措。 可口食物的消失让他表情一度崩坏,喉咙里憋著口委屈,嘆不出,咽不下。 大帝江守候在一旁,心里头慌得一批。 西王母恢復到最舒服的体型,曲腿呈现鸭子坐的姿態,把被保护起来的神像当做抱枕搂在怀里,右手轻拍大帝江后背,告诉它不会有事。 崔辰的崩溃没有持续太久,嘆息之后,口中连骂了两声『操』,就无精打采地说道:“出发吧,找有灵气的世界。” 大帝江鬆了口气,四翼扑腾,眨眼间来到一颗流光溢彩的『泡泡』之前。 闪身,进入,天圆地方。 这方世界或许可以分成四层,两颗规模空前的星辰在最顶端纠缠旋转,为世界带来白天与黑夜;不计其数的星星在第二层闪烁不休,点缀著这片天空;经过空无一物的第三层,接著就来到了第四层——大地。 一片毫无人跡,广袤无边的山野中,一只赤金浑圆的巨兽一摇一晃地走著,其背上那两道人形身影时不时伸手从树上摘下一颗形如土石的果实。 “长得这么磕磣,咋个吃起来像是在吃烤肉呢,这果肉还拉丝。” 神像手持一颗土石果,掰成两半后可以看见根根分明的线条,丟进嘴中,汁水四溅,鲜美异常。 “有一是一,味道是真好,这果子要是拿去卖,那个世界的烧烤店都不用开门了。”崔辰感受著神像传递过来的味觉,满意地咂了咂嘴,身形往前一飘,去到大帝江正面,问:“可以带回去不?” 大帝江:“可以。” 四翼轻动,地皮下陷百米,它的某一片翎羽之上多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微尘,方圆数百公里的土石果树以及生长它们的土壤被打包带走。 崔辰咋舌,想了想,说道:“放点果子出来,还得吃呢。” 大帝江应好,神像与西王母身前凭空出现一人高的土石果实堆。 吃著,走著,大帝江翎羽上的微尘也在增多,其背上的果实种类已经超过了十种。 大片土地被搜刮,只有荒凉被留下。 崔辰俯瞰前方广袤,旷野无尽,此番索取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抬头看向凌空大日,崔辰说:“那边天黑就回去。” 大帝江:“好。” 崔辰点头,思索一番后,问:“这个世界有人类吗?或者说文明之类的,我想尝尝不同世界的料理。” 大帝江抬起四翼,身形消失在原地。 崔辰感知著神像的位置,跟隨而去。 这是一处山巔,周遭土壤贫瘠,植被稀少,山下喊杀声震天,金铁相击之声不绝於耳。 大帝江左前足遥指山下,说:“离刚才那片区域最近的人族就是他们。” 崔辰向下看去,两方人马都是人类,披坚执锐,互相衝锋,臟器血浆四溅,完完全全的冷兵器战场,看不见任何想像之中的道法存在。 嘴角抖了又抖,崔辰表情有些莫名,他不禁问道:“他们应该都是普通人对吧?” 大帝江:“是的。” “不是灵气世界吗,说好的修仙者呢?”崔辰摇了摇头,神像拿起一颗新鲜坚果,扭曲剥掉外壳,高拋落进嘴中:“这喊打喊杀的有什么看头,我要的是料理,是人做的食物。” 大帝江有些无奈,明明战场双方都是携带有食物的,而且两边的大后方都有器皿在烹煮东西…… 不过大佬看不上,还是老老实实换地方吧。 下一刻,大帝江出现在一座人类的城池之外。 城外有一对圆柱状建筑,分別立在城门两侧,近了细看,这对建筑竟是由人头垒成。 城墙之上还有五具扒了皮的血腥尸体悬掛而下,三具幼童一男两女,两具成人一男一女,似是一家人。 崔辰眉头一皱,视线从尸骸转移到进出城门,身著制式服装的军士身上。 “你狗日的给我带哪来了?” 第432章 仙人驾临固波城 无缘无故挨句骂,大帝江心里那个委屈啊,连四翼都耷拉下了。 它畏畏缩缩地说道:“城內確实有很多吃食。” “算了,进去看看吧,真不知道这种看一眼就知道是刚搞过屠城的地方能有什么好吃的。”崔辰嘆了口气,神像从西王母怀里挣出,去与本体重叠到一块。 大帝江体型收缩至拇指大小,犹豫一秒,落到神像头顶,见大佬不曾排斥,心中生出一丝窃喜。 西王母维持著三米小巨人的体型,白色裙摆隨著走动微微荡漾,跟在崔辰身后,翠绿的眸中只有他与帝江的身影。 离城门越近,那京观就越发看得清晰。 乾涸发黑的血液污了亡去之人的面孔,但仍能从每一具尸体之上看到深切的恐惧,睁著眼,张著嘴,怨气衝天。 崔辰与西王母的接近惊动了守城门的军士,短戈碰撞,人人惊恐,那三米高的异装女子看起来实在不似凡人。 一位左眉有道疤的军士与同僚交谈两句,转身进了城门,去向上级通报。 余下的几位军士看著那两道不断接近的身影,脸上显出为难。 直接放行吧,担心被上级长官责罚。 不放吧……人都已经到了近前,好像也没有別的选择。 崔辰看著这些个缩著脖子的军士,脚步不停,感觉有几把短戈离得近了,便將其扭曲成渣,在一眾惊恐的目光之中进了城门。 进入城门首先看到的就是一片平坦广场,其次才是低矮的泥瓦民居。 比不上古装剧里的青砖黛瓦,不少老旧民居顶上连瓦都没有,铺的是已经泛灰的茅草。 “果然电视剧里都是骗人的。”崔辰撇撇嘴,双眸扫过,视线之中不见半个布衣百姓,家家房门紧闭,街上有军士巡逻。 城內不见血腥,有些破房的门缝里偶尔还会投来一些好奇的目光。 崔辰疑惑,既然家家都有活人,那外面的两座京观是咋回事,城门上吊著的五具尸体又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都是敌军尸首? 走了一阵,那些手持短戈的巡逻军士们远远看到这一高一矮就绕开了道,不敢正面面对,三米有余的小巨人对普通人具有很强的压迫感。 忽然,一阵马蹄声自饿鬼与山海神祇的后方响起。 二者回头,一匹高头大马衝撞而来,隔著老远,骑马者翻身下马,步行到崔辰与西王母身前。 这是一个中年甲士,膀大腰圆面容狠厉,满脸络腮鬍,他站定后躬身行礼,一揖到底,身上甲片哗哗作响。 “两位仙人驾临,郭某有失远迎,妄请恕罪。” 郭青途此时心臟跳得厉害,扑通扑通,像是要跳出嗓子眼。 方才得了通报就一路策马到城门口,结果人还没见著,就先看见几个丧著脸跟死了妈一样的下属。 一问,才知道人已经进了城,进城前还折了几把武器示威,那些个死妈脸的下属就是被仙人毁去武器的倒霉蛋。 一个个嘴角恨不得垮到下巴,生怕仙人不仅毁了武器,还对自己做了点什么凡人不可知晓的坏事。 郭青途捡起两片短戈碎屑,烂得和渣似的,心里咯噔一声,立马知道来的仙人大概率是真货。 按照下属指引,策马向城內,在看见那一丈有余的女子背影时,他的小心臟再度提起。 如今躬身行礼已过数个呼吸,也不知两位仙人究竟意欲为何。 只能祈祷他们千万別是来收岁钱的,这固波城如今哪还交得出粮食啊…… 崔辰看著这著甲大汉的后脑勺,表情复杂得像是喝了一口下游的恆河水。 要是给他脑袋上安装个什么吐槽能量收集器,那张嘴肯定就是一口足以毁灭世界的老槽…… “为什么换了个世界还是在说华夏话啊!” 大帝江有些懵逼,虽然不解华夏是个什么东西,但还是振动周围空间,出声解释道:“这种语言是混沌之中的一条概念具象,只要诞生了文明,或者出现了人类,那么这一语言概念几乎都会出现。 这一概念的竞爭者非常多,不过现在还没哪一位竞爭者能占据半数以上,被称作最不可能出现至高者的概念之一。” 崔辰捂脸:“我是让你来解释的吗?” 大帝江:“嚶~” 崔辰摇摇头,神像把大帝江从脑袋上取下,捏在手里当成个文玩盘搓,他对那还保持著作揖姿势的大汉说道:“起来吧,神经兮兮的,不知道还以为我要吃了你。” 郭青途訕訕一笑,腰杆半直,壮著胆子拱手问道:“不知仙人驾临我固波城所为何事啊?” 崔辰:“来整点饭吃。” 郭青途心想难不成仙人也讲究在饭桌子上谈事? 於是眼珠一转,姿態放得更低,语气諂媚地说道:“不如仙人去我府上一敘,也好让我尽这地主之谊。” 崔辰看著满大街房门紧闭的低矮房屋,认真想了想:“行。” 城主府离得有些距离,郭青途陪同在旁引路,不敢上马,隨他而来的下属在他们走远后才將马匹牵走。 路上,崔辰问:“城外的两座京观与城门上掛著的五具尸体是怎么回事?” “回仙人的话,京观是由尤鳶国士兵头颅堆成,城门上悬掛的是上一任固波城城主一家。”郭青途两眼恨恨,有猩芒匯集:“这叛国贼吃里扒外,两军交战之际,竟將我军前线动向卖与尤鳶国细作!死不足惜!” 说完,他察觉到了自己语气的不对,立即低头告罪。 “没事。”崔辰抬手,大帝江在神像手里被捏扁又搓圆:“合著是这么回事,我还以为那两座京观是杀了城里百姓堆的。” “不会,不会。”郭青途在一旁赔笑:“哪有人会屠杀自己国家的百姓来筑京观啊。” 不多时,目的地到了。 原城主一家整整齐齐吊在城门口,现在这城主府自然成了郭青途的住处。 崔辰在门外打量了一番这与普通人家相差巨大的建筑,点头道:“有点气派。” 第433章 仙宗岁钱 入了那有著两名军士把守的朱漆大门,在郭青途的引领下进到这城主府中的宴会场所。 崔辰隨便挑了一个座位坐下,不在乎什么主位次位的尊卑规矩。 两方世界相隔太远,手机信號必然是没有的,无法进行餐前刷短视频的重要仪式,那么就只能与这膀大腰圆的壮汉閒聊一二。 不过聊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在崔辰的要求下,郭青途全程都在介绍他这还苏国有何美酒珍饈,说得他口乾舌燥,嗓子冒烟。 偏偏这仙人还不喜饮酒,导致那白瓷酒壶就在桌上,他也不敢独自给自己斟上一杯,缓一缓劲。 然而这一直在聊吃食之类,倒也让郭青途觉得这两位仙人或许只是云游至此,並非是来收岁钱的仙宗使者。 崔辰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咂嘴咽下升腾的馋意。 既然这个世界的野果都能生的多滋多味,那么正式的菜餚指定也差不了,一个国家都有这么多种叫的上名字的美食,那么整个世界又会有多少惊爆味蕾的滋味? 听著想著,城主府的佣人便鱼贯而入,將这一餐的菜餚端上了桌。 第一道菜是鱼,鱼头朝著崔辰,那两颗白晃晃的眼珠子直勾勾瞪著他,像是在述说冤屈。 神像放下大帝江,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筷子,试探性地夹起一块鱼肉,小心放入嘴中。 不是崔辰不喜欢吃鱼,只是这菜光看卖相,让他想起了某位彦姓女巫的科研料理,实在是有些畏惧与胆寒。 鱼肉入嘴第一反应,咸。 接著就是一股异常浓郁的土腥味反上脑门,像是往嘴里塞了一把沉积多年的淤泥。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別的滋味。 郭青途在看到仙人动筷后,也为自己夹起一块鱼肉,吃进嘴后脸上露出愉悦的表情:“这便是方才所说的展顏鱼,仙人觉得如何?” 崔辰没有表態,若是真好吃,那神像早就端起盘子把鱼全炫嘴里了。 看了眼放下筷子愁眉不展的西王母,崔辰摇摇头,觉得这鱼只能拿去餵蛋黄。 桌上十五道菜,只一道鱼难吃也不能说明什么。 提起筷子挨个尝,直到不死心地咽下最后一道肉汤。 崔辰这才带著失望变换成站姿,飘去室外,看著那太阳,发出一声嘆息。 神像抓起大帝江,和西王母一前一后起身离位。 郭青途看著仙人背影与满桌没怎么动的佳肴,不由满头雾水。 但不管如何,他还是跟隨出去,仙人来了要款待,仙人走了也要送行。 在室外等待超过半分钟的饿鬼与自己的神像再度重叠,那种比西湖醋鱼还难吃的水煮鱼都能被说成珍饈,这个国家的饮食文化也就那样了。 大帝江被神像拋出,崔辰无奈道:“继续换,给我换到修仙者多的地方,这破地方的东西还不如魏闻闻做的猫饭好吃。” 大帝江收到指令,身形膨胀至来时的坐骑体型,俯下身子,放低四翼充做阶梯,方便大佬的神像与西王母上到自己后背。 郭青途哪里见过这种四翼六足赤金浑圆的巨兽,先前见仙人把玩,也只当是一会说话的灵兽宠物,不曾想居然能至如此地步。 若是还苏国能拥有这般巨兽助力,何愁尤鳶来犯? 只是可惜这註定是幻想,凡俗国度又怎么能供养得起呢。 或许举全国之力可以试试,但那样仙宗岁钱又是一道难题,巨兽口粮、仙宗岁钱加在一块,百姓必然怨声载道,国將不存。 郭青途对著巨兽,以及巨兽背上那两道身影躬身稽首,既然不是某一仙宗来收岁钱的使者,那么对方就此离去已是极好,不需要再与其多说什么,恭敬的姿態摆到最后就足够了。 大帝江背上,崔辰再度嘱咐:“什么仙宗、神朝我不管,我就一条要求,那地方的饭菜味道要好,要合我的口味!” “是!”大帝江六足挺立,感知覆盖这方世界全境,瞬间就察觉到了许多或许能符合大佬要求的地方。 它不再自作主张,而是將这些地方的景象投影出来,让大佬自行选择。 百千张水镜似的画面浮现,看得崔辰直呼臥槽。 有人屠宰一条蜿蜒巨龙,取其肝臟就地烹食; 有仙子入浴嬉笑打闹,周遭玉盘般的荷叶之上摆满精致糕点; 有无数毛球状小生灵蹦跳前进,在一条如牛奶似鱼汤的河流旁停驻豪饮; 有宫殿宴席云雾繚绕;有团圆家宴闔家欢乐;有佛前僧人粗茶淡饭…… 一时间,崔辰还真就不知道该选哪一个,除了那禿子吃的茶泡饭,其他的都想试试。 正是难以抉择之时,一声拖长尾音的稟报之声落入饿鬼耳中,將其思考打断。 那声音由远及近,而后中断。 崔辰回头看去,是一左眉有道疤的憨厚军士。 这军士在看见大帝江那浑圆身形时一时不知该如何才好,双腿发软地站在原地,只得將目光投向那躬身稽首的上级领导。 郭青途咬著牙,面露一丝慍怒,他向大帝江背上的两位告罪,称自己御下无方,而后大步去到那疤眉军士身边,一脚將其踹倒,出言喝骂。 崔辰看著那倒在地上,唯唯诺诺委屈至极的军士,吭哧一声,嘴角扬起。 那一声和各种古装影视作品里如出一辙的『报』让他来了兴趣。 神像从大帝江后背一跃而下,走到提干下属的郭青途身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这么暴躁,听听你的兵要报啥。” 郭青途称是,拽著下属领子把他提起,脸色阴沉:“说!” 疤眉军士瞧了眼上司身后的仙人,而后立即低下头,拱手道:“收岁钱的仙宗使者已至城门口。” 郭青途如遭雷击,身形摇了摇,一咬牙,说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疤眉军士两度躬身,小跑离去。 崔辰好奇,问郭青途:“什么仙宗还得管普通人要钱?” 郭青途只当这位仙人远道而来与那些仙宗的仙人不是一伙,所以才不知岁钱一事。 “回仙人话。”他丧著张脸,像是打了败仗:“岁钱说是钱,实则上缴的是粮食,各仙宗不定时会派使者入世,就近向各城池索要粮食,以保证城池风调雨顺。 若是交不出这岁钱,则要用十岁以下幼童来抵,一幼童可抵五十斤粮。 粮与幼童都交不上的话,那仙宗便会强征,並且来年不再保佑城池风调雨顺。” “你的国不能从其他没被索要岁钱的城池往这里调粮吗?”崔辰皱眉发问。 “原先是如此做法,但如今尤鳶国来犯,战事吃紧,前段日子又有一仙宗来收了岁钱,实在是……”郭青途不再言语,握紧的拳头微微发颤。 “都修仙了还向普通人索要粮食,这修的是个什么东西。”崔辰的舌头舔过嘴角,喃喃道:“判定未通过,也不知道这些仙宗的修士有没有修炼到灵肉分离的阶段。” 第434章 上门吃饭 城门口,那两座由尤鳶国军士垒起来的京观之间,两位中年面容,身穿青边灰袍,一眼不凡的修士正对著组成京观的人头评头论足。 左边身形略高一些的修士轻抚著下巴上的山羊鬍,摇头晃脑地对著一颗面颊裂成两半的头颅说道:“这颗头颅应该剔除,留在此处真是破坏了这人头塔的整体美感。” 右边面容白净的修士点头附和:“师兄说的是极。” 城门大开,分列两边的军士噤若寒蝉,他们的视线偶尔瞥过这两位来收岁钱的仙宗使者,眼中的惊骇比先前那两位仙人来时更甚。 先前二位,只是毁去一些武器,並未伤人。 而这二位,则確確实实杀死了一名军士,只因那军士说话带著些结巴,让高个仙人產生不悦。 死去军士的无头尸骸倒在城门外,其头颅被一巴掌扇飞,不知所踪。 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伴隨著马蹄声渐渐接近,城外两位修士將目光投射到城门处。 “管事的快来了。”高个修士说。 “师兄说的是极。”白净修士附和。 然而下一刻,两人的脸色皆是一变。 高个修士揪下了两根鬍鬚,双眼发直,看著那赤金浑圆的巨兽向著城门处狂奔而至,身后掀起大片尘埃。 尘埃之中,有马蹄声传来,跟在大帝江身后的郭青途虽是吃了一嘴灰尘,但脸上却带著笑,因为这一次的岁钱,很有可能不用再交。 大帝江的脚步落下像是战鼓,它按崔辰所说,弄出了合適的动静。 城门將至,可大帝江此时的体型绝不可能从中穿过,於是四翼扑腾,直接跨越城门所在空间,出现在那两位修士面前。 高个修士和白净修士仰头看著这巨物背上的两道身影,张大了嘴,却说不出话。 “这俩丑八怪是修仙者?长得比福耳特和厄朴还磕磣。”崔辰不再与神像重叠,落到地面,绕著两位失语的修士飘了一圈,背负著双手,像是逛动物园的老大爷。 两位修士牙关打颤,这道虚幻的紫色人形所带来的心理压迫感比那赤金巨兽还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们知道,自己这一趟怕是遇到高阶修士了。 这紫色的影子十成十就是分魂! 分魂啊,宗主级的大修士啊…… 咱就下来收个岁钱怎么能碰到这种级別的大佬呢? 这样的大佬怎么能从一凡人城池里出来呢? 高个修士定了定神,按著师弟的脑袋扑通跪下,额头紧贴地面。 “晚辈八颂山高聚,见过前辈!晚辈幸得瞻仰尊顏,愿前辈道途坦荡,修为日进!” “师兄说的是极……呸呸呸,晚辈八颂山棉享安,见过前辈!” 见师弟说错话,高聚牙都快咬碎了。 高阶修士无一不是喜怒无常,直接拿出八颂山的背景也是希望打一打情面牌,让对方看在自家宗主也是高阶修士的份上不要过分为难自己这样的小辈。 结果这憨货开口就整么蛾子,『呸呸呸』这种东西能当著高阶修士的面说? 崔辰居高临下俯视著这两位鵪鶉似的修士,心想这修士也没多少骨气啊。 回头看向大帝江,问:“你能找著那什么八颂山吗?” 大帝江展示一张水镜画面,其中人影绰绰,装扮多数都是青边灰袍。 崔辰:“出发。” 大帝江向前两步,踩碎这两名修士的躯干,展翅而去。 “誒,我也没让你把他们杀了啊。”崔辰摸了摸后脑勺,对著这两滩只剩四肢的肉泥自语道:“可惜没爆魂。” 下一瞬,这道紫色身形消失在城门口,与先一步而去的大帝江会合。 大帝江抱歉地回应大佬先前像是责怪的话语:“对不起,需要我现在將他们復活,並使其灵肉分离再杀一遍吗?” 崔辰看著八颂山上的种种建筑与来往修士,摇头道:“死就死了吧,小问题,无所谓的。” 神像拍了拍大帝江后背,崔辰手指山门。 大帝江会意,飞向那恢弘门扉,它只是靠近,就好像压碎了什么,有碎裂声凭空出现。 八颂山內人人惊慌,敌袭声阵阵。 很快,那些建筑群体之中就升起了云雾一般飘渺的符文。 大帝江从正门走入,一摇一晃,將那迎面而来的符文撞得粉碎,背上的神像与西王母一边啃著果子一边欣赏修士们惊恐的表情。 崔辰用旁观视角看著大帝江的入侵:“怎么觉得咱们有点像反派呢?” 一道气浪拂过,八颂山最后方的大殿殿门洞开。 一位容貌俊朗,却又白髮苍苍的男人携七位男女老少模样各异的人来到所有修士的正前方。 他们的著装与旁人不同,是紫边红袍,为首的白髮男人则是金边红袍。 “怎么穿著浴袍就出来了?”崔辰绷著脸,仿佛下一刻就要笑出声来。 为首的白髮男人自然听到了这紫色人影的言语,眼中怒意一闪而逝,他对著赤金巨兽背上的身影拱手朗声道:“前辈至我八颂山,不知有何贵干!” 崔辰:“来看看,顺带吃顿便饭。” 白髮男瞥去视线,大手一挥:“设宴!” 第435章 確认完毕,可以开饭 宴席上,足足一百零八道菜餚,將一张玉质长桌铺满,比起在固波城的城主府上那一桌光看卖相就觉得瘮人的餐食,这一顿,要好上不少。 仅是会发光的料理就有整整九道,摆在长桌中间,荤素参半,还有一碗清汤。 其中有一盘发光料理所散发的白光就像在盘子中间装了一枚大功率led灯泡,亮得不像话,如果这白光换成金光,崔辰甚至会怀疑神像吃下后有没有可能当场爆衣。 可惜正常食物对他的吸引力不如鬼魂那般特殊,不然就可以直接凭藉食慾的强弱,来判断一道菜究竟有多好吃。 神像坐在长桌中间,左手边是拿著不知名材质筷子已经跃跃欲试的西王母,右边是八颂山的宗主白髮男。 长桌左右,那七位身穿紫边红袍的男女老少如侍从般站著,神色不安。 大帝江在神像头顶趴臥,收拢四翼,安安静静。 这一餐吃了六个小时,桌上菜餚换了四轮,白髮男说了很多,不过崔辰半句话都没鸟他,一直在享受神像传递过来味觉体验,连长桌前那些舞女歌姬都没去看。 要不是第四轮吃一多半,崔辰下意识问了一句几点了,大帝江答是永都市的五点四十,那么肯定还要开第五轮。 神像的进食速度放慢,不再端著盘子就往嘴里倒,拿起筷子变得慢条斯理起来。 崔辰换了个姿势躺在半空,左手隨意下垂,右手放在肚脐上方轻轻拍动,微眯的双眼盯著从这顿饭一开始就在跳舞的十八位年轻女孩。 起码从外貌上看,她们还能算作年轻一列。 冷不丁地,他问道:“你们为什么要对普通人的城池收岁钱呢?” 白髮男心神一震,仿佛一身分处两地,右眼之中仍是宴会场景,而左眼看到的,却是自己站上了一方高台,身前是一尊不可名状,无法形容的伟岸紫色。 喘了口气,左眼之中的虚幻场景消散,他发现自己衣袍已经被冷汗浸湿。 白髮男哆嗦著起身,拱起手,对著明显身处主导地位的紫色身影躬身道:“回前辈的话,八颂山內尚有许多无法辟穀的弟子,每日锤炼肉身,食量甚大。” “不能自己种粮食吗,非要去压迫普通人?”崔辰拍肚子的手停下动作,扭头看著这快要尿出来的八颂山宗主。 “会耽搁修行。”白髮男喘不过气,脊背弯曲得好似一只沾了盐巴的蛞蝓。 “那保佑上缴岁钱的城池风调雨顺是真的吗?” “假的。” “用来抵粮食的小孩是用来干啥的?” “炼製人丹,给予底层弟子,助其突破。” “如果所有城池都交上了岁钱,你们的人丹从哪来?” “抵粮的孩童从来不足以填上炼製人丹所需要的窟窿。” “哦~”崔辰点点头,看向神像头顶缩成一团的大帝江,问:“帝江,这个逼修炼到灵肉分离的阶段了吗?” 大帝江晃动翅膀,撑起六足,回答道:“是的,他已经到了这一阶段。” 崔辰把手伸向白髮男,指尖越是接近,白髮男的肉体越是扭曲崩坏,真正触及之时,那里就只剩一道面带惊恐的淡薄魂体。 掐其脖颈,將之头颅掰下,崔辰仍是喜欢从头开始吃。 “口感和味道都很熟悉啊,像是以前吃过的兽魂,就是感觉少了一点风味。”崔辰舔过嘴角,作出评价,嘴里咀嚼不停,继续说道:“这山上有多少人到了灵肉分离的阶段……算了,全弄死吧,鬼魂打包带回去。” 大帝江:“是!”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话音落,八颂山拂过一阵清风,每一位修士肉体与灵魂瞬间分离,而后肉体无声消融,只留鬼魂飘荡。 大帝江四翼微颤,这些饿鬼的口粮便被收纳进翎羽之中,成了一粒微尘。 西王母与神像风捲残云般將长桌上的食物横扫一空,崔辰咂了咂嘴,把吃尽头颅的白髮男鬼魂递给大帝江,让其帮自己收著,有来时的前车之鑑,他再不会让自己的食物同化於混沌。 “走,回家,明天再来。” …… 人类所棲息的界域之外,几位久別重逢的神明正在敘旧,祂们畅聊著媧离去后,这方世界所发生的一切。 媧也向友人们分享自己所遭遇的种种。 离去无数岁月,所经歷之事竟不比家乡精彩。 媧慈爱的目光投射至在自己的外壳上繁衍生息的人类,点点唏嘘在心中晕开。 “没想到缔造奇蹟的居然不是我的孩子们,那几位凭空出现的存在反而更像是奇蹟降临。”媧说道。 “媧,並非我看不起人类。”太阳深思熟虑后向媧发问:“可是你为何觉得人类能解决它带来的问题呢?” “直觉。”媧果断道:“因为他们是人类,人类就是一个常伴奇蹟的种族。” 太阳沉默,还是不理解这位友人的信念究竟从何而来,只当是祂已经走出了太远,所处层次不是如今的自己可以抵达。 虚华映站在知久的头顶上,比起其余几位的身形,祂实在是太过渺小。 无相的面庞转向深空:“湮灭与灵噬之主回来了。” 几位神明停止敘旧,將注意力放在那个方向。 四翼六足的赤金神兽越是接近,速度就放得越慢。 它慢悠悠地从诸神面前经过,直奔大佬所指的那座岛屿。 “无法理解。”知久说。 几位神明都是这种感觉,无论是那只四翼六足的存在,还是其背上的那两位,都要超出祂们的认知。 月亮嘆了一声,问媧:“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是回归外壳,与你的造物常伴。还是继续出发,探索古路?” 媧收回目光,思索一番,答到:“不去探索了,也不回归外壳,我就这样看著他们也挺好。” 太阳提醒道:“看他们的时候注意规避一下那四位。” 月亮立即附和:“没错,那四位非常反感被注视,一定要注意。” 虚华映踩了踩知久的脑袋瓜子:“有吗?我倒是觉得他们挺好相处。” 知久:“確实,我也这么认为。” 第436章 不吃独食 芝明岛,和煦温柔的乐声缓缓流淌,精怪们於老地方匯聚,闭眼享受著寧静。 大帝江在高空盘旋,那乐声同样被它所感知,明明只是凡俗音律,可在听后却让它觉得自己经歷了成长。 不是占据了更多歌舞概念的增强,而是自身已经成长到极致的后的进步。 个体成长到这一阶段想要继续成长就只能去占据混沌中的概念,这是常识到不能再常识的东西。 然而刚刚,常识被打破了。 大帝江通过这音律带来的成长看到了一条新路,一条路尽之后的新路,一条有別於占据概念进行成长的新路! 虽是不清楚该如何在这条路上前进,但可以肯定的是自己若是沿著新路一直走,最后混沌之中会出现一道名为帝江的概念。 尚且不知道这条新路与老路孰强孰弱,但这是对未知领域的探索,与那群追寻奇蹟的至高者们类似的探索! “嚶!” 父神,你看到了吗,我也开始探索未知了! 大帝江有些激动,四翼扇得很快,却没有降落的跡象。 激动归激动,它还没那个胆子去打扰下面两位大佬的交谈。 岛上高地,钟璋仰头看著天上那只打了鸡血的芒果味雪梅娘,笑道:“这就是你先前说的那只帝江老祖?” “嗯哼,別看跟条狗似的,做事还算靠谱。”崔辰点头,冲大帝江招了招手:“下来。” 大帝江身形一顿,愣了不到一瞬,便出现在高地上,俯下身子让西王母和湮灭与灵噬之主像下车。 西王母矮身对钟璋行了一礼:“又见面了,钟先生。” 大帝江跟著摆动身子,对其行礼。 钟璋摆手:“不用多礼,我这里不讲究这个。” “从外头回来给你带了点特產。”崔辰对空地抬了抬下巴:“放出来吧。” 大帝江称是,抖落翅膀,按先前说好的那样,放出了半数修士鬼魂,白髮男的无头鬼魂也在其中。 崔辰將其抓住,撕了一半递给钟璋:“尝尝,味道比不上那些神明,但也不错。” 钟璋看著一放出来就到处乱飘的鬼魂,嘴角抽了抽,他接过崔辰递来的零食,说道:“能不让这些傢伙乱跑吗?” 下一刻,游荡的鬼魂们聚拢到一处,列队整齐,等待取用。 大帝江弯了弯前中足,身形一起一伏:“办好了,钟先生。” “不错,靠谱。”钟璋啃了一口零食,看向崔辰问:“这些鬼魂哪来的。” 崔辰翘起二郎腿,说道:“另一个世界的修仙者,我们端了一个修仙宗门。” “为什么?”钟璋疑惑。 崔辰解释:“他们管普通人要粮食,还拿小孩子炼丹。” 钟璋咬下一大口魂体:“那確实该杀。” 崔辰看了看旁边对大帝江充满好奇的几只老虎,说道:“帝江放点果树出来,每一种放十棵,岛上有空地你看著种。” 一百六十粒微尘从其四翼上飞出,在岛上合適的位置落下。 果树拔地而起,树上硕果纍纍。 “这是那个世界的水果吗?”钟璋觉得有趣,就近让一颗果树上的果实全部失衡,从树梢脱落,飞散到精怪们面前,只有一颗被他的神像握在手里。 “钟先生,这果子好吃!”四虎欢呼一声,张开血盆大口,框框就是造。 一句话的功夫,它的三个兄弟已经吞了百十颗果子进肚。 定衡与藏锋之主像和本体露出相同的笑容,张嘴咬了一口果子,钟璋道:“是挺好吃,风味挺独特。” 大帝江壮起胆子:“每一种只留十棵树会不会太少了。” 钟璋和崔辰相视一笑,没对它做什么解释。 隨意閒聊几句,说了点那方世界的所见所闻,就启程回了永都。 返程途中,大帝江第一次向崔辰提出请求:“崔……崔先生,我一会可以去钟先生那里吗?” “干啥?听他唱歌?” “嗯。” “想去就去唄,听完了明早记得回来就行。” 得到准许,大帝江浑圆的身形都变得轻快。 常鑫小区外的公交站台,早晨在这里离去,傍晚在这里归来。 大帝江缩小后落到湮灭与灵噬之主像头顶,要跟著回去和另一位白色大佬魏先生打声招呼再去芝明岛。 不过紫色大佬崔先生好像没往小区里进,路过门口拐了个弯去到了街对面。 那里走来一个提著吃食的人族女孩,大帝江认识她,早上的时候崔先生和她主动打过招呼。 崔辰横穿到马路中间的时候白婭就发现了他,提溜个盒饭在原地等著,待他走近,才脆生生地喊了句:“崔哥。” 崔辰嗯了一声,这是被他认可的称呼,带著白婭探店的那几天这憨货还喊过辰哥,但是崔辰感觉这样喊不吉利,容易挨柴刀,这才让她改了称呼。 看著白婭手里的盒饭,崔辰说道:“又是给你爸妈带的饭?他们不做饭吗?” 白婭挠了挠脸:“厨房还没弄好,没办法生火。” “一会给你推个装修队,你家这装修得也太慢了。”崔辰咧了咧嘴:“从別的世界弄了点果子,你拿回去尝尝,帝江。” 大帝江:“嚶。” 一粒粒微尘飘下,落在白婭身前变回了果实模样。 女孩先是拿手去接,接著接著发现接不下了,就撩起裙摆兜著。 好在她今天穿的是长裙,並且也不是为了向崔辰展示自己什么都没做而撩,裙摆下飘荡的春风终究是没能吹到湮灭与灵噬之主脸上。 崔辰表情有点复杂,这莫名其妙的失望是怎么回事? 感觉白婭的裙摆快要装不下了,崔辰就喊停大帝江,抬手指向身后的常鑫小区:“回去了。” “谢谢崔哥。”白婭应声,用力点头。 女孩的目光从崔辰的背影渐渐转移到西王母的身上,她是除了崔辰之外,第二个能在『吃』上让自己倾佩的存在。 目送他们进入小区,白婭扯了扯裙摆,走进巷子,用脚尖拨开侧面留了一道缝的门扉。 上到基本还是毛坯的二楼,白婭在客厅里只看到了自己的母亲。 “妈,我爸呢?” “你爸买烟去了。”蓝雪玉抬头:“你用裙子兜的什么?” “嘿嘿,水果。”白婭找了个水桶將果子装进去:“崔哥送的。” 蓝雪玉看著女儿这不雅的模样,无奈道:“注意一点啊,內裤都快露出来了。” 白婭撇撇嘴,在母亲面前提起裙子又放下:“家里现在就咱娘俩,有什么关係嘛,我全身上下那个地方你没看过。” 蓝雪玉摇头捂额:“这种话不应该是在某种特定情况下由我来说的吗?” 白婭憨憨一笑,拿起两个果子,一个丟给母亲,一个举到自己嘴边。 张嘴,咬下。 满眼放光。 第437章 郊游 常鑫小区c栋401。 大帝江得到白色大佬的准许后,放下一大堆果子与数十只被限制的修士鬼魂,翅膀一扇,返回了芝明岛,加入听音乐的精怪行列。 崔辰双腿交叉仰飘在沙发上,悠閒自得,本体拿魂,神像抓果,吧唧嘴的声音起伏不定。 按先前给白婭说的那样,他把李昌业的联繫方式给推了过去,那一家子搬到常鑫小区对面这么多天,店还在装修也就是算了,怎么住人的地方连生火都做不到呢? 推完,顺带给李昌业再提一嘴。 本著尊主请求即是军令状的態度,李昌业看完消息立即和媳妇告別,直飞龙明永都,要继续復刻三天装完601的奇蹟。 发完消息,收到回復,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放下手机,在本体的操控下进到401基本没怎么用过的厨房,拿个大口袋出来装了一大兜子果子,提溜著下楼。 胡大福一个人在家,媳妇秦鳶鳶又打麻將去了,他抱著一瓶帐外大可乐喝得正嗨,桌上是用来下可乐的可乐味软糖,手机里放著徒弟推荐的解乏电影。 原先的职位保留著,他仍是百脉大学里一位教民俗的选修课老师。 但由於欧阳永明的操作,他这带薪假要持续到明年九月才会结束。没有教学任务,也没有绘製基位的任务,人一閒下来,就容易爽。 每天就在网上指点指点徒弟,看到功课不满意了,就线下过去真实一番,日子过得也算有趣。 计划著十二月中旬再带著媳妇去没去过的地方逛一逛,回来后,再安心准备过年。 每年过年都是胡大福最为期待的,一年没见的女儿都会回来,她俩都喜欢吃腊肠,过年得多做点,还要弄真空包装,方便她们带回首都安京。 大女儿话多,每次视频聊天都会吐槽一大堆在异管局遭遇的糟心事,回来后肯定也会当自己面说这些; 听小女儿说她在大学里谈对象了,也不知道今年会不会带回来看看…… 闷一口可乐,再抓俩软糖丟嘴里,哈出刺激鼻腔的二氧化碳,一抹嘴,不等回味,突然听见门被敲响了。 三段式的敲门方式,定然不是自家媳妇提前回来。 胡大福起身开门,门外站著崔辰的神像。 神像把果子递出去,说:“在其他世界弄了几千里地水果,给你拿点。” 胡大福伸手接下,沉甸甸的,透过塑胶袋能发现里面全是自己没见过的品种。 “这水果……其他世界?”胡大福有点懵,鬍子拉碴的下巴抽了一抽。 “嗐,就是……” 本体和神像分別在401与301跟不同的友人述说著相同的事,偶尔会串问题,却也无伤大雅。 將那灭门一事说出后,401的姛和301的邋遢老头同时开口,表示自己也想去看看。 有大帝江在,跨越混沌根本不算个事,安全更不用说,崔辰大手一挥,直接同意,出发地点定在小区外的公交站,出发时间则是早上六点。 神像告別胡大福,回到401又装了几大兜果子去到601。 於是第二天…… 洛曦和程小雅早早起床,为异世界郊游做准备。 魏闻闻喊醒吃鱼,將昨天晚上选好的服饰给猫猫套上。 大帝江回来了,身后还跟著一道黑色的身影,翅膀上也多出一粒微尘,是钟璋与芝明岛。 定衡与藏锋之主打算正式开始他的移动岛屿计划,原本芝明岛的位置被锚定下来,隨时可以回去。 601从昨晚开始就一直鸡飞狗跳,几只大猫听陆嵐旅要带自己出去玩,是一整晚都没消停。 公交站台,胡大福和自己的爱人早早在此等候,时至六点,浩浩荡荡的郊游队伍来到此处,准时出发。 大帝江护著背上的一眾生灵,跨越星海,跨越混沌,来到昨日离去之地——八颂山。 芝明岛被放出,锚定於天际,精怪们在岛屿边缘好奇地打量著这一方天地。 “这就是那个吃人的宗门吗?怎么一个人都没有?”陆嵐旅东窜西窜,很是好奇。 “人都死光了那还有人?”崔辰撇撇嘴,让大帝江把昨天展示的那些画面再度放出来。 过去这么久,画面中的场景还是那样,只是原本的主角已经消失。 陆嵐旅指向一座巨城,其中有仙人结伴,有流光腾空:“去这里怎么样?” 魏闻闻摇摇头,她看著一汪雾靄升腾的碧绿湖水,说:“我觉得这里不错。” 崔辰对中间画面里的飘渺仙殿更感兴趣,他记得昨天这里是在开席来著,菜品看起来也不错。 其余人安静站著,没有发表意见,在这里,那紫粉黑白才是真正的主导者,具体去哪,得看他们討论。 “可以去自己想去的地方吧?”钟璋说道:“没必要定死一个地方,既然是出来玩,那就怎么开心怎么来,帝江应该能够直接把人送到目的地吧?等该回去的时候帝江再把人找回来就行了。” 大帝江摇著身子,表示自己没问题。 眾人觉得钟璋的方法不错,纷纷点头同意。 陆嵐旅的后宫与神像被送到那方巨城之中,他稍慢一步赶至。 钟璋不必大帝江来接送,通过其展示画面知道想去的那方山岳所在,便將芝明岛锚定到正確的位置,下个瞬间,自己就飘没了影。 “胡老师,你们想去哪?”崔辰转身问道。 “我们也可以自己选吗?”胡大福颇为惊喜,不由握紧媳妇的手,犹豫了一下,选中一处暮色下的苍茫草原。 大帝江把人送过去,崔辰嘱咐道:“保护一下他们的安全。” 大帝江:“嚶!” 整个世界被纳入感知,无论是巨城里的大猫们,还是山峦中的芝明岛精怪,亦或是苍茫草原上的胡大福夫妻二人,绝不可能有土著存在能伤到他们。 “接下来到我们了吧?”程小雅激动著上前,每一处画面中的场景都相当吸引人,她一时难以抉择。 魏闻闻惊讶:“你们也要自己行动?” 洛曦笑了笑,抱紧挚爱的胳膊:“过二人世界。” 崔辰:“嗯……注意卫生。” 程小雅红著脸反驳:“我们才不会在外面!” 崔辰双手枕在脑后,大咧咧说道:“那谁知道呢?” 第438章 脑补越多,死得越快 两个女孩最后选中的画面是一片生有荷叶並且冒著热气的水池,和广泽的浅池有些相似,周围长著一簇簇竹子,很是稀疏,远处还能看到宫闕的影子。 崔辰记得昨天这幅画面里的场景里有仙子入浴,那些个荷叶上还摆满了看上去味道不错的糕点,不出意外的话,这地方应该是某个势力的女澡堂。 澡堂子里过二人世界,难保不会发生点什么。 崔辰表情微妙地看著程小雅和洛曦被大帝江送到对应地点,出现在画面之中。 八颂山上只剩三位山海来客,一只猫,以及两只鬼。 饿鬼与囚鬼爆发了一场不那么激烈的爭执,最后为了照顾各自以及吃鱼的郊游体验,决定同行,先去飘渺宫闕,再去雾靄绿湖。 一行六位非人,转瞬之间抵达第一处目的地。 仙殿隱於云雾之间,飘渺似海市蜃楼。 大帝江的出现引起仙殿注意,与那乌合之眾的八颂山修士不同,这仙殿修士要有纪律得多。 剎那间,四支由披甲修士组成的方阵腾空,仙光阵阵,制式长枪闪耀锋芒,枪尖直指大帝江浑圆身形。 吃鱼从没见过这般震撼的场面,张开小嘴,发出惊声。 “哇哦。” 墮落与升华之主像揉了揉她的小脑袋,魏闻闻笑道:“很震撼对吧?” 猫猫点头。 崔辰有点纳闷:“昨天八颂山那怂蛋反应我能理解,毕竟咱是去灭人家满门的,帝江出场就把人家山门踩塌了。今天这群傢伙是怎么回事?” 魏闻闻白他一眼,看向下方云雾繚绕的各种建筑:“我们都走到人家院子里了,还要怪人家反应大吗?” 崔辰恍然大悟,一拍脑门:“也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就记著吃了。” 交谈之时,有一道人影从下方宫殿飞出,来到方阵中间, 那人身穿金丝华服,头顶九旒冠冕,浓眉大眼黑髮披散,长髯垂於胸口,標准的玄幻靠谱老登面容。 老登拱手,温声喊道:“几位前辈来我朝皇宫,不知所为何事?” 崔辰组织了一下措辞,咳嗽一声,回道:“昨天看见你这地方在开宴会,今天特意来討碗饭吃。” “如此一来,倒是我们误会了,武槊在此向前辈告罪。” 名为武槊的老登躬身一礼,抬手挥退四支方阵,接著飞到大帝江近前,整束衣袍,面容谦恭,作邀请態:“晚辈忝为运朝君主,见几位前辈仙风道骨,气息浩瀚,必是隱士高人。 今日恰逢犬子行冠礼之典,正於天坛行成人之礼,不知可否得几位前辈法眼一观,为晚辈子嗣添些福泽?” “听得我头疼。”崔辰皱了皱眉,说道:“宴会的部分呢?” 武槊:“晚辈这就下令停止天坛之礼,为前辈设宴。” “不用停,你儿子的成人礼继续,隨便找个地给他单开一桌就行了。”魏闻闻把手横在崔辰面前,斜眼道:“看看人家修仙界的成人礼长啥样不行吗,怎么光惦记吃呢?” 崔辰两手一摊,面容无辜,妥协道:“那就看完再吃吧,帝江来点果子和鬼给我垫垫。” 魏闻闻嘆息,觉得这只同类没救了。 在武槊的牵引下,大帝江落到那所谓的天台外。 因为一行人的到来,此时的成人礼已经是中断状態。 武槊一拂袖袍,用与刚才绝然不同的威严之势说道:“继续!”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啃了一口果,崔辰咬了一口魂,他凑到魏闻闻耳边,疑惑道:“那个拿著剑跳大神的傢伙是男的女的?” 墮落与升华之主像擼著猫,魏闻闻支著右手撑起脸:“男的吧,那会武槊不是说这是他儿子的成人礼吗。” 崔辰:“这也没啥好看的啊,得跳多久才开席啊。” 魏闻闻:“吃你的鬼魂,不懂欣赏,这剑舞比综艺节目好看多了。” 崔辰:“嘁。” 运朝小皇子的成人礼自然是宾客眾多,每一位都是一方巨擘,但他们的目光几乎不去看天坛之中奋力舞剑的小皇子,而是看向天坛正前,所处位置与武槊並行的六道身影。 除却那猫妖,他们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看穿其余任一。 甚至看向那猫妖头顶的两只赤金浑圆坐骑时,心中还会生出惊骇,仿佛螻蚁凝视巨龙。 恐怖如斯,当真是恐怖如斯! 有一名手持玉扇的青衫修士心生退意,觉得继续观摩运朝小皇子的成人礼恐怕会引祸上身。 这等底细不明的未知强者突然到来,说是没有其他目的,他是决不相信的。 指不定礼毕之时,就是在场眾人丧命之时。 提前逃跑是否可行? 仔细一想,绝无可能。 差距太大,大到自己使出浑身解数,对方可能也只是觉得有趣。 会在自己以为真正逃离之时,落下手印,將自己拍死。 越想越惧,导致青衫修士浑身都开始哆嗦。 身旁那肌肉虬结,皮肤泛著金铁之色的高大体修见他出现这般反应,不由疑惑:“你怎么回事,走火入魔了?” 青衫修士先是在心里骂了一声没脑子的武夫,红著脸咬牙道:“全都得死。” “真走火入魔了?”体修嘆息:“小皇子是天赋好,但也不至於让你这么嫉妒吧?” 成人礼继续,小皇子的剑舞越来越快,剑锋舞出密不透风的圆。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张嘴吞下吃鱼递到嘴边的一颗果子,崔辰咧嘴,笑道:“臥槽,陀螺。” 魏闻闻有点受不了,抓住一只鬼魂,懟到他的脸上:“吃!” 这修士生前太弱,鬼魂和精鬼相差无几,三两口便被崔辰吃尽,他指著突然发生变数的天坛:“有什么玩意在抽陀螺!” 魏闻闻重新將注意力放在天坛上,那小皇子的剑舞似乎勾连到了什么,一道虚幻的金色光带浮现,拂过他的身体,而后消失。 魏闻闻绷著嘴角,避免自己在这种场合笑出声来,过了一会,她压下了笑意,说道:“还真有点像在抽陀螺。” 小皇子的剑舞慢了下来,成人礼进入尾声。 正当结束之时,观礼的人群之中突然出现一声大喝。 “都得死!” 第439章 大能心思不好猜 肝胆俱颤的惊骇之声响彻天穹,出声那人甚至用上了道法。 无数观眾扭头看去,只见那是一位身穿青衫手持玉扇的儒雅修士,修士们都认识,他是清浊宗的一位执器长老,名叫肖顽。 周围人生怕被其牵连,瞬息之间退出数步,空出一片空间,只留青衫修士面目狰狞地大声呼喝著『都得死』三字。 先前的体修呲著牙,嘴里嘀咕道:“疯了疯了疯了……” 此时对运朝之主武槊而言,小儿子的成人礼尾声出现变数倒是其次,那几位完全看不出深浅的前辈对此意外情况的看法才是主要。 他第一时间做出反应,皇道威压倾泻於那青衫修士,將其压得趴倒,再快步来到紫白二鬼身前,跪地俯首告罪。 观礼眾人瞳孔暴缩,运朝之主竟能在这种场面毫不犹豫地当眾弯下双膝,那几位不告而至的强者,或许比自己想像中要恐怖千倍万倍。 扑腾—— 又是一声双膝触地的闷响,天坛之上的阴柔小皇子捨弃长剑,与他的父皇一併跪下。 一眾观礼的修士立即反应过来,身形一个接一个矮下,担心慢了他人一步,引得那几位不喜。 其中有能与运朝相提並论的大宗长老心呼苦也;有散修大能咬牙,后悔不该应邀来此;有运朝皇室成员惶惶不安,心惊肉跳。 两鬼脑子发懵,表情一言难尽。 崔辰看著战战兢兢的眾修士,不由吐槽:“这修仙者的膝盖都是棉花做的吗,这么软?” “前天帝江不是把我们当成至高者了吗,这武槊刚才喊我们前辈,肯定也是把我们幻想成了什么牛逼人物。 这会武槊带头下跪磕头,应该是担心那个穿绿衣服的傢伙突然咋呼会让我们怪罪他,所以才怂了。”魏闻闻凑在崔辰耳边,分析得头头是道。 “有道理。”崔辰认同地点了点头,开口喊道:“都站起来。” 武槊:“是!” 运朝之主起身后,其他人才敢陆续站起。 身子是站直了,但还是跟个鵪鶉一样,低头缩脖畏缩著。 崔辰指著那口鼻溢血的青衫修士,问:“这傢伙怎么回事?” 武槊拱手答道:“恐惧至极,走火入魔。” “哟呵,居然还有走火入魔的概念吗?”崔辰嘴角弯了弯,多看了那修士几眼,话锋一转:“宴会什么时候开?” “你脑子里真的就只剩下吃了吗?”魏闻闻无语,白眼快要翻到天上去,满脸都是不爽。 饿鬼的跳脱让武槊再生不安。 这场意外究竟是就这么被翻过去了,还是他要在宴会之上做些什么? 这位从一开始就在提开宴,成人礼时又是咀嚼不停,將莫名出现的修士生魂当做吃食,三两口咽进肚中。 急切想要开宴绝不可能只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慾,他到底在谋划什么…… 武槊內心苦涩,不曾想弱小之时需要揣测高阶修士的心意,如今强大了,甚至开创了一方神朝,却和弱小之时没多大差別。 如今却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请几位前辈移步至灵呈殿,宴会即刻开始。”武槊弯了弯腰,脊背佝僂著,面容没有变化,却让人感觉苍老了许多。 宴会场所的格局原先就已经定好,却因几个意外因素的到来而发生了改变。 最上方的主位上,一张餐桌变成了四张。 武槊在左侧首位作陪,小皇子则在右侧首位。 往下依次是各位皇室成员,运朝高官,以及一眾宾客。 除却那走火入魔的青衫修士,方才天坛观礼之人都在。 宴会是分食制,这对饿鬼的发挥產生了一定影响,不过上菜速度还行,跟得上湮灭与灵噬之主像张嘴闭嘴的频率。 吃鱼也想像西王母那样和崔辰同频进食,但尝试了一下,仅仅只是几道菜,就给她噎得开始捶胸脯。 一盘鱼腹,三盘点心,猫猫吃了个肚子溜圆,拉著湮灭与灵噬之主像的衣角,靠在墮落与升华之主像的肩上,迷离著眼睛欣赏那些看不懂的宴间节目。 魏闻闻对进食的兴趣不像崔辰那么大,但四鬼的神像都是那方世界天道出品,食量也是无穷尽,她也可以一直吃到宴会结束。 大帝江和小蛋黄没有自己的餐位,它们被认为是宠物、坐骑之类,趴在囚鬼餐桌的左上角,时不时接受来自大佬的投餵。 大帝江吃过好的,所以感觉这些吃食也就那样,投餵来了就吃,没有就揣著六足好好趴著,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然而蛋黄却不是这样,这些日子它在401吃的都是什么?那是连饿鬼都嫌弃的黑暗料理,如今尝到真正意义上的美味,激动地不行,三段式嚶嚶嚶催促著投食。 吃鱼把它捏起来放在自己的餐桌上,她吃不下了,桌上的食物可以隨便蛋黄吃。 下方宾客低头不言,机械地食用著身前佳肴,平淡的表情中夹杂著畏惧,无一不想早点离开此地,仿佛主位上那几位看不出深浅的存在是害人性命的洪水猛兽。 武槊席间几度想要开口,但见左边两位豪迈的吃相,以及右边两位慵懒的模样,最后选择了闭嘴,免得打扰他们的雅兴。 本该作为这场宴会主角的小皇子此刻不显山不露水地端坐著,桌上菜餚一样动了两筷,目光平静,神色比在场绝大多数人都要镇定。 他看向斜对面的诸位兄长,全都是面露畏惧,比那撞见猛虎的野兔还要不堪,就连年长自己三千岁的大哥都是如此。 这三千年太子,大哥当的不冤。 小皇子又看向主位,除那猫妖,他看不穿任何一位。 看看他们自在洒脱,再看看眾宾客、眾皇室,包括自己的父皇。 小皇子只觉得大丈夫当如是,不显露半点声势,却压得一方势力,一眾豪强喘不过气。 魏闻闻注意到他强烈且直白的视线,这视线之中带著憧憬,带著敬畏,却唯独没有恐惧。 见这位前辈大能冲自己微笑,小皇子立即拱手一礼,收回视线,拿起一块糕点送入嘴中。 魏闻闻享受这种被尊重的感觉,她看向还在当猪的崔辰,指著小皇子,说道:“这里唯一不怕我们的就是那小子。” “是吗?我没注意。”崔辰偏转视线:“我只觉得他长得像是女孩子。” 魏闻闻捂嘴笑:“性癖暴露了?喜欢男娘?” 崔辰斜了她一眼:“去你的,我对男娘没兴趣。” 墮落与升华之主像捏起大帝江,把它放到了吃鱼的头顶,魏闻闻晃悠著二郎腿,遥指小皇子眉心:“没有空著手吃席的道理,一会宴会结束了我隨几发优化。” “隨便你咯。”崔辰满不在乎,他看向左侧正坐的武槊,心里盘算著从这位运朝皇帝手里搞一些修仙界通用货幣:“我打算向武槊收点保护费。” “保护费?” “在这隨便留一个手办吧,让他给我拿点钱,总不能走到哪都吃白食不是?” 第440章 一颗冉冉升起的星星 以运朝的资源储备量与后勤补给速度,饿鬼若是铁了心一直吃,那么这场宴会永远也不会结束。 最后还是魏闻闻出手,强行喊停了宴会进程。 殿內气氛一时降到冰点,所有宾客都在此时屏住呼吸,心臟提到嗓子眼,以为这几位前辈將有大动作。 魏闻闻看向小皇子:“到中间来。” 小皇子照做,拂衣起身,走到大殿中间,深深拜下。 魏闻闻:“叫什么名字。” 小皇子不卑不亢:“武澈。” 魏闻闻:“我们这里有六个人,你这成人礼的宴会却只给我们摆了四张桌子。” 武槊心里咯噔一下,立即离位,去到小儿子身前,把他护在身后:“前辈勿怪,这与犬子无关,是晚辈疏忽。” 崔辰摸了摸肚子,神像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击著撤走所有餐盘的餐桌:“现在是你儿子的事,你先下去,你的事咱们一会再谈。” 武槊不动,仍旧保持躬身行礼的姿势。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无所谓,这样也行。”魏闻闻的视线越过武槊,落在武澈脸上:“我们六个人,我本来想的是隨六发优化,但这里只支了四张桌子,所以我也只隨四发,別说我小气。” 武澈喉结动了动,意识到什么的他立即拜倒:“考虑不周还望前辈海涵,前辈心意,澈万不敢嫌。” 四发优化依次落下,武澈身上的气息肉眼可见提升,根骨天赋、肉身强度、修为境界这些实打实的东西全部提升四个大层次。 吃鱼头上的大帝江发出两声吃惊的嚶嚶,这种程度的提升它也能做到,但那是有跡可循,能追根溯源的提升。 可刚刚那四次提升,居然毫无踪跡可寻,明明赐予那人族提升的存在就在身旁,偏偏自己什么都看不出来。 跟见证了一次难得的小型奇蹟似的。 这位经歷奇蹟的人族未来上限必然不低,大概率能成为这方世界里的至强之一,甚至有望超脱世界本身,进入混沌。 大帝江心中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难不成白色大佬是奇蹟本身?或者说……这四位大佬都是奇蹟? 这个想法太恐怖,大帝江哆嗦著拢起四翼,盖住大半身子。 边上的蛋黄见自己祖宗这副模样,嚶了一声,爬到祖宗身上,踩了踩,趴臥下去。 就和吃鱼说的一样,叠在同类身上很舒服…… 武澈忍住了,没有呻吟出来,在四次升华之后,他对著魏闻闻三叩九拜,面露感激。 魏闻闻抬手示意他起来,而后看向崔辰:“礼我隨了,你去收保护费吧。” “ok。” 崔辰竖起大拇指,神像翻下主位,来到还未从惊愕中回过神的武槊身边,抬手揽住这老登肩膀。 “来来来,武槊,咱们出来聊。”崔辰大咧咧说道。 武槊被裹挟朝殿外走去,不敢做出任何反抗。 西王母率先跟上,而后魏闻闻带著吃鱼一併走出。 其余宾客面面相覷,见小皇子追出大殿,这才鱼贯而出。 殿外,崔辰指著除了太阳与云雾再无其他的天空,指尖所指方向,有一黑点出现,黑点渐渐扩大,最后遮天蔽日。 崔辰:“怎么样,牛逼吧?” 武槊强行压制惊颤的道心,猜测『牛逼』二字是这位的自夸之词,於是顺著他的意说道:“牛逼。” “那你可以给这么牛逼的我交一点保护费吗?”崔辰笑道。 终於来了! 若只需要向这位前辈上交一些资源,那绝对万分划算。 幼子得了另一位前辈所赠造化,与这比起来,资源不值一提。 武槊深吸一口气:“自无不可!” 崔辰闻言一笑,將那枚扭曲黑洞取消,视线左右寻找,看见一排排装饰用的玉栏上还雕著无数拳头大的小球,於是对著小球指了指:“掰一颗过来,然后弄成我的模样。” 武槊点头应是,不过片刻,就带著一尊湮灭与灵噬之主像走来。 他用双手捧著神像往前一递,崔辰却摇头:“这手办你自己拿著,遇到事了就弄碎,我可以来帮一次忙。” 武槊愣住。 所谓的保护费…… 居然就是字面意思? 运朝的国库被搬走了一半,那些闪亮亮的高品质灵石全都储存在大帝江的翅膀之中,放出来铺开了,范围不下於昨天装进去的那几千里地果林。 武槊在国库內负手而立,一多半存放灵石的空间都已经空了出来,但他的脸上却没有忧愁,有的只是对血赚的狂喜。 灵石?灵石算个屁! 用一半国库换一位强者的出手承诺,这是大赚特赚的事! 更何况那位强者只要了能作为货幣的灵石,国库內的奇珍异宝动都没动,全给运朝留著。 感受著怀里的坚硬,武槊再也抑制不住喜悦,像只发情狒狒似的笑了出来。 国库外的几名皇子听见这这动静,也都露出了笑容。 “父皇他很久没笑过了。”大皇子感慨道。 其余皇子纷纷应和,只有小皇子武澈神色依旧如常,在没有武槊得到的准许下,他推开了兄长,迈步走入国库。 “父亲。”武澈喊道。 武槊正是兴奋之时,也就不去追究幼子的称呼问题,他对武澈招手道:“澈儿过来,让父皇好好看看!” 武澈走到他身边,武槊看著幼子,这里拍拍,那里捏捏,很是满意地点点头:“大造化,当真是天大的大造化!澈儿,你想不想当运朝太子?” “没兴趣。”武澈摇头。 “没兴趣吗?那父皇也就不强求了。”武槊將湮灭与灵噬之主像展示在幼子面前:“澈儿,你说大运朝可否为那几位铸像立庙,让其享我大运朝香火?” “父亲,墮落与升华之主没允许你擅自铸造她的神像,湮灭与灵噬之主也只准许了你这一尊神像,擅做决定,不好。”武澈的视线从神像之上挪开,在国库內游走。 武槊思虑一番,决定听从幼子建议,铸像立庙一事,暂且不提。 “父亲,我需要资源。”武澈说。 武槊收起神像:“为什么?” “修炼。” 第441章 吃鱼想长大 雾靄不散,令地面上的生灵只能看见大日朦朧的影子。 微风拂过湖面盪起波涛,岸边的浪花映照出几道人影。 於八颂山上商量好的,去过那飘渺宫殿,就该去雾靄绿湖。现如今,两鬼来了。 湖很大,站在岸边不见对岸,像是一汪內海,湖水幽绿深邃,浪花阵阵的湖面常有大鱼游过的波纹浮现。 大帝江所挑选的场景都是有美食存在,起码昨天肯定有。 但崔辰在岸边左看右看,却没见到有什么能吃的东西,他昨日並未注意这幅画面,就寻思那美味可能是湖里的鱼。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跑到湖外的寻常树林里捡了一叉枝丫,再让吃鱼贡献了一些猫毛,结在一起当做鱼线,拔一撮青草捆住,往湖里一拋,静静等待。 崔辰看向身旁一脸莫名其妙的魏闻闻:“真不知道你为啥想来这鬼地方,连个人影都没有,想弄点吃的都得自己动手。” “你今天能用青草把鱼钓上来我直接吃十碗彦秋水做的菜。”魏闻闻嘴角一抽,对浮在水面上的那撮青草投去同情,嘆了口气,神像捏起蛋黄:“变大一点,咱们下湖。” 蛋黄会意,体型膨胀至三米,一摇一晃入了湖,倒转过来,四翼拨水,六足朝天。 墮落与升华之主像將吃鱼横抱过来,跳到蛋黄肚皮上,魏闻闻向前一指:“出发!” 蛋黄:“嚶。” 灰白四翼扑腾,扰动水波,游向雾靄深处,很快就没了影子。 游湖的游湖,钓鱼的钓鱼,倒也显得寧静祥和。 只是钓鱼佬这边一直没口,他觉得是这片岸边水太浅的原因,乾脆换了好几个水深的地,可结果依旧一样。 主动充当钓椅的西王母用手指撮弄著神像头顶的大帝江,让其发出不间断的嚶嚶声。 崔辰听在耳中,一线灵感闪过脑海,他盯住青草饵料,口中喃喃:“要不,换个鱼饵?” 湖中心,蛋黄分开波涛,游得畅快。 显露尾巴与猫耳的吃鱼脱掉鞋袜,扶著蛋黄的一条后腿缓缓坐下,把脚丫探入水中。 湖水並不冷冽,触碰起来很舒服。 魏闻闻嘴角微扬,神像挨著吃鱼,抓住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顺毛擼动。 猫猫垂著头,视线在蛋黄后腿、脚下湖水,和远处雾靄之间切换。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她很羡慕蛋黄和帝江,因为它们够大,可以抱住崔辰和魏闻闻,让他们在身上撒欢,还可以抱著洛曦和程小雅,更可以抱著好多好多朋友。 为了这个目標,她也做出过努力,但结果都不怎么理想。 吃鱼分出一条尾巴伸进湖里,尾巴尖被浸湿,又在第一神通的作用下迅速乾燥,变得柔顺。 尾巴沾水的游戏玩过几轮就觉得没意思了,她把被神像抓在手里的那条尾巴收回,自己斜斜躺下。 毛茸茸的尾巴从手里逃脱固然可惜,但是由猫猫头来替换肯定更好,魏闻闻顺势控制著神像开始对这颗小猫脑袋上下其手。 吃鱼脸颊被揉动著,她含糊不清地喊道“魏闻闻。” “怎么了,我弄疼你了?”神像停下动作,左手停留在猫猫下巴上,魏闻闻以俯视的角度看著吃鱼心不在焉的侧脸,眼中闪过疑惑。 “不疼。”吃鱼摇头,她看向视距极限的雾靄,说道:“我想长大。” 魏闻闻不解:“为什么,现在不也很好吗?” “蛋黄可以让你和崔辰躺在身上玩,我也想。”吃鱼將手放入湖中,再拿起,感受著水珠从指尖流走。 魏闻闻闭上眼,脑海里闪过擼大號吃鱼的画面,神像俯下身子,把脸埋在猫猫脖颈间,深深嗅吸。 “好,闻闻姐给你想办法。”魏闻闻眼神坚定。 在大吃鱼身上撒欢啊……光是想想就特么让鬼激动! “谢谢魏闻闻。”吃鱼轻轻嗯了一声,脚丫从湖水中拿出,跨坐在神像身上,张开双臂,用力抱紧。 “和我还说什么谢谢。”魏闻闻的笑容逐渐变態,心里头爽得飞起。 区区长大而已,压根不算个事。 家里头那么大一只见多识广的帝江,有什么是它不知道的? 这只猫的小小愿望,从一开始就简单得不行吔! 和神像贴贴了一阵,吃鱼突然感觉到垂在湖里的尾巴被什么东西扯动,力道还不小,一下子就把那根尾巴拉得笔直。 猫猫回过头,微微皱眉:“有东西在咬我尾巴。” 魏闻闻眼中杀意大甚,看向湖水,目光刺透黑暗。 发现咬著吃鱼尾巴不放的是一条只有小臂长的鱼,也就不那么在意。 一发腐化落下,让那鱼衔著尾巴跃出湖面,落在蛋黄肚皮上。 原本金色的鱼鳞在腐化的作用下现出黑纹,鱼目也泛起红芒。 魏闻闻以优化抵消这层腐化,神像拍了拍吃鱼的脑袋:“带回去给崔辰看,就说你也能钓到鱼了。” 猫猫应好,去到这条还在蹦噠的金鳞鱼旁边,蹲下身,脸上露出开心的笑,长大一事已经拋到脑后。 “魏闻闻,我们再多钓一点鱼吧。” “行。” …… 岸边,大帝江没有逃脱成为鱼饵的命运,正生无可恋地浮在水面上,隨波涛起伏。 钓了几个小时鱼,崔辰也有些红温,大帝江是最后绑上鱼线的,在它之前崔辰还尝试过用果实,甚至还拋出了几千颗烧烤味土石果用来打窝,但结果仍是一无所获。 兴致缺缺把杆提起,神像解开套在大帝江身上的猫毛鱼线,放其自由。 崔辰嘆了口气,鱼竿被扭曲粉碎。 “浪费心情,这种隨手做的装备怎么可能吊著鱼嘛,我也是脑子抽了。” 话音刚落,远处的雾靄之中出现一道阴影。 蛋黄回返,片刻之间,就已经出现在岸上。 与它一同落地的还有吃鱼和魏闻闻,以及二十来条鲜亮的活鱼,最大的一条,崔辰目测能有米级。 “你们原来是捞鱼去了?”崔辰疑惑,神像上前提起一条最特殊的金鳞鱼:“感觉味道不错的样子。” “什么捞鱼,这是吃鱼拿尾巴钓的。”魏闻闻对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手里的鱼抬了抬下巴:“那条金色的就是第一条。” 崔辰不信:“光拿尾巴怎么钓得到鱼,你唬我呢?” 魏闻闻翻了个白眼:“那你钓的鱼呢?” “上天有好生之德,我给放了。” 第442章 梦想成真 篝火腾起,炙烤著猫猫的渔获,最原始的肉香飘散而出,勾引著饿鬼的馋虫。 两只帝江並排而立,为野炊送上餐前节目。 后嗣在祖宗的引导下进行著它真正意义上的第一舞,二者的舞步趋近统一,歌声也渐渐重叠。 魏闻闻和崔辰看不明白其中门道,只觉得这两只赤金浑圆的山海神兽展翼而舞的模样憨態可掬。 西王母面露追忆,好似又回到了山海。 吃鱼看得入迷,这舞蹈与乐声让她欢喜,有一些正向的变化在其存在之上悄然发生。 最原始的歌舞绝不只是用来討人欢心,更可作为祭祀祈福、震慑敌人的手段。 作为这一道概念的竞爭者之一,大帝江对歌舞的理解遥遥领先,小蛋黄总有一天也会成为歌舞的竞爭者,作为后嗣,帝江一族天生亲近这一概念。 不过大帝江对此並不在意,且不说小蛋黄能否威胁到自己在歌舞这一概念的位置,就算它真正將歌舞彻底占据,那自己也只会开心,就像父神希望自己超越他那样。 比起占据概念,大帝江现在更想研究的是那条从黑色大佬歌声之中看见的新路。 一场舞毕,大帝江询问后嗣有什么感觉。 蛋黄传递出喜悦与兴奋,用身体蹭了蹭祖宗,再缩小,於大帝江背上鸣叫个不停。 后嗣对歌舞的上心是必然的,大帝江回应了两声嚶嚶,再將感知放在那位受宠的猫身上,悄然抹去歌舞对她的影响。 有几位大佬护持,这只名为吃鱼的猫配得上更广泛的概念。 吃鱼恍惚了一下,便开始鼓掌,巴掌拍的啪啪作响,嘴里一个劲喊著精彩。 篝火之中传来一串噼啪声,带有水分的干树枝爆裂开,扰起几点火星。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为烤鱼翻面,火光將那张与崔辰一模一样的脸映成橘红。 不久后,烤鱼好了,崔辰让大帝江弄了些调料过来,这一餐野炊正式开始。 第一条金鳞鱼被递给吃鱼,猫猫理应享受自己的首只渔获。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的吃相还是那样难看,最大的那条鱼不过七八口就连骨头一併消失。 烤鱼的滋味要说多好也不至於,崔辰只是觉得肉质嫩了些,味道鲜了些,其他的东西倒是吃不太出来,不过由於是自己烤的,吃起来却有另一种感觉。 总共就二十几条大小不一的鱼,有崔辰和西王母在也撑不了太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二十分钟后,篝火还在燃烧,鱼却一条都不剩。 崔辰躺倒,双手垫在脑后,看著层层雾靄,思想放空。 墮落与升华之主像嘴角残留的油脂活过来,挺身跳入火中。 魏闻闻嫌弃地看了一眼变成废鬼的崔辰,接著扭头对大帝江说:“帝江,你活了很久对吧?” 大帝江背著蛋黄展翅飞到吃鱼头顶:“是的。” “那你知道有什么办法能让吃鱼成长得快一点吗?或者……让她也拥有你们这样隨地大小变的能力?”魏闻闻语气里有著期待,墮落与升华之主像搂住猫猫的肩膀。 吃鱼一个激灵直起腰来,小心捧下头顶的两只帝江,扑闪著蓝绿色的大眼睛:“有吗?有吗?” 对於大帝江这类已经开始竞爭某一概念的存在而言,这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没问题!” 大帝江打包票,立起身子顛下了背上的后嗣,前足与中足一合,拘来混沌之中游离的相应信息,使其无害化后渡入了吃鱼体內。 崔辰抬了抬头,想看看究竟是怎么个事。 只见吃鱼小脸一皱,咬住下嘴唇晃了晃脑袋,立马回归本相。 九尾异瞳白猫从洒落的服装中钻出,体型暴涨又收缩,最后固定在十米体长。 九条大尾巴张扬摇晃,身子一弯,把此处的所有人围在了怀中。 墮落与升华之主像直接埋到吃鱼的肚皮上,耸动几下,便被柔软长毛彻底遮盖,再也看不见,只有本体还飘荡在大猫猫头顶位置,笑容变態。 “哈哈哈,吃鱼觉得怎么样!”魏闻闻大喊,墮落的风拂过吃鱼颈间。 猫猫欢喜地喵了一声,变大之后声音不似之前那样软糯,倒是有些恢弘,增添了几分霸气。 崔辰眼角抽抽,看著笑成花泽香菜的同类,和把自己神像用尾巴捲起来抱进怀里的猫猫,不知第一口槽从何吐起。 “帝江,你做的好,你做的好啊!”魏闻闻感受著神像传递过来的柔软触觉,high到恨不得拿食指转太阳穴,她看著从猫毛之中飞出来的大帝江,一发发优化直接砸脸。 大帝江:“?!” 父神,我好像踏入那条路了,而且还在那条路上狂奔! 作为一只成熟老练的山海神兽,它不会像刚出生的后嗣那样经歷点成长就把体型扩充到最大化,它能够保持克制。 给予第十发优化后,魏闻闻停下这场奖励。 大帝江一个俯衝,绕著白色大佬转了成百上千圈。 它现在甚至有信心去和占据了单一概念的至高者碰一碰。 “把你的笑收一收啊喂。”崔辰飘来,两根食指抵著嘴角:“变相怪杰都没你这么夸张。” 魏闻闻批脸一垮,狠狠剜了一眼这扫兴的同类:“要你管。” 崔辰耸耸肩,指著兴奋到摇尾巴的吃鱼:“无缘无故你让她变这么大干啥?” “什么叫无缘无故,长大是吃鱼梦想好吗?”魏闻闻摊开手,大帝江悬停在上:“她也想像帝江和蛋黄那样啊。” “得得得。”崔辰看向自己神像被舔成大背头的髮型,无奈道:“吃鱼先把我的手办放开。” 吃鱼:“唔嗯。”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落地,身上的衣服已经沾满了口水。 魏闻闻施加腐化,晶莹墮落,流进湖中。 …… 第443章 异世婚礼 暮色浸染半边天空,大日缓缓远去,化作夜空最明亮的星。 圆月从东袭来,皎洁白芒挥洒而下,零星的璀璨星辰开始被人发现,闪耀著作为陪衬。 绿湖周围的雾靄散去,微风停止,湖面安静得像是一面镜,虫鸣声自林中传出,寧静得像是初夏的乡村夜晚。 崔辰和神像重叠著,仰躺在吃鱼粉嫩的爪垫上:“天都黑了啊,帝江,永都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大帝江:“申时三刻。” “算不明白,说几点几分。” “三点半……” “才三点半吗,怎么感觉过去这么久了呢。”崔辰伸了个懒腰,看向因为太阳远去,而显出身的星星:“昨天咱们走的时候天不是还没黑吗?” “因为所处的位置不同,所以天黑的时候也不一样。”大帝江解释道:“如果我们现在回到八颂山,那么看到的依旧是白天。” 崔辰想起来时区这一茬,拍了拍脸,变换成坐姿,飘到吃鱼腹部软毛上的一处凹陷前,魏闻闻和自己的神像正闭著眼一脸安详地陷在里面。 “换个地方不?”崔辰说。 魏闻闻睁开眼睛:“换哪去?” 崔辰掰著手指头回忆:“小陆选的大城市和程小雅她们的澡堂子都行,或者去钟璋挑的山?胡老师去的草原也不错。” 大帝江飞来,將这些地方的景象再度展现。 山岳之上不见芝明岛,巨城、荷叶水池、苍茫草原也看不到人影,他们已经走远,远足郊游必不可能只待在原地。 吃鱼转头看过来,抬起一条尾巴,指向荷叶水池:“可以去这里吗,我想让程小雅和洛曦看看现在的我。” 魏闻闻:“走!” …… 水池冒著热气,池水清澈得一眼可以看到底,玉质的荷叶扎根池其中,无风飘摇。 一到地方,洛曦就被池景所吸引,蹲下身,右手拂水:“这水真暖和。” 程小雅几步走来,於水中握住挚爱的手:“的確很暖和。” 洛曦抽回手,起身观察了一圈周围,发现除却彼此之外再无人影,於是嘴角微微扬起,走到还在玩水的程小雅身后,用双手环住她的脖颈,附在挚爱耳边轻声说道:“小雅,你还记得我们上一次洗澡是什么时候吗?” 温润的吐息吹拂在耳朵上,让程小雅倒吸一口凉气。 因为有吃鱼的存在,所以清理身体已经变成了极为简单的一件事,她们早已不必再在浴室里调试水温,以物理摩擦的方式清除污垢。 上一次洗澡是什么时候来著?程小雅回忆著,思绪飘回一个多星期以前,那一次进入淋浴间似乎、好像、大概……並不是以清洁为目的? 和谐的记忆场景在脑子里旋转著,程小雅红了脸,轻轻咳嗽一声,回答道:“有……有一个星期了吧。” “这么久,人都餿了。”洛曦找到挚爱所穿卫衣的拉头,撕拉一声,一拉到底。 “怎么会餿呢,咱们哪天回家不擼吃鱼啊。”程小雅慌乱地看向四周,双手捉住洛曦已经抓住自己內搭下摆的右手,小声道:“闻闻姐她们可能还看著吶!” “说的也是。”洛曦垂眸,用霞光凝出两张小方凳,坐下后脱去鞋袜,挽起裤腿,把脚放入池中。 程小雅鬆了一口气,放开洛曦的右手,撅著屁股往霞光板凳上一坐,鞋袜一甩,双脚入水:“哈~真舒服。” 半个小时过去,洛曦收腿,脑袋放在膝盖上,侧著头看向身旁。 挚爱座下的霞光凳分出数根『线头』,钻进她的衣服之中,一番拉扯,其中一根线头拽出一了件贴身衣物。 洛曦接过线头递来的衣物,捏了捏,掛到刚凝出的霞光衣架上:“这么久了,他们肯定都选好了,没人看的。” 手脚被束缚著的程小雅咽了口唾沫,眼睁睁看著洛曦的魔爪伸来。 许久之后…… 程小雅摊开双臂靠在池边,强撑笑容,说道:“险胜。” 浸泡在池中恢復了一会体力,两人上岸。 阳火浮现,烘乾彼此的身体、髮丝,与嬉水时弄湿的衣物。 看著远处宫闕影子,程小雅抬手指去:“我们去那看看?” 洛曦挽住挚爱的右手,轻轻点头:“嗯。” 宫闕之中处处人影,彩衣飘带,无一不是女子,全都在忙碌著。 楼宇间系有红结绣球,似是在准备著什么喜事。 两位捧著兽角与灵玉的蓝衣女子一路说说笑笑,调侃著即將到来的大喜之事。 “嗨呀,这宫主娶妻还是咱们寰素宫头一遭吧?咱们也算是参与到歷史里了。” “谁说不是呢,也不知道姑爷是怎么俘获的宫主芳心,让宫主居然不惜破坏规矩也要娶他。” “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都传疯了你居然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呀,你快点给我说说,別卖关子了。” “嗐,你急什么,我这就说。就是咱们宫主娶叶陨这档子事,据说在那坠仙潮里,叶陨捨身救了宫主好几次,期间两人互生情愫,最后落潮的时候叶陨更是带著宫主一个人一双拳硬生生砸了出来。换做我,我也想嫁给他啊。” “以宫主的实力怎么需要那叶陨来救?而且就算是救命大恩,也不至於……这样报答吧?叶姑爷身上到底有什么特殊的魅力。” “相传宫主是在坠仙潮里突破之时被九易的小人偷袭了,这才需要叶陨相助,再说了,什么报答不报答的,宫主和叶陨郎才女貌,本就天生一对,轮得到你这癩蛤蟆来评头论足?” “討打!” “誒,打不著。” 寰素宫外,送礼之人络绎不绝,几乎都是正大光明进入,来此见证寰素宫主谭渊柔与散修叶陨喜结连理。 不过从其他地方进入之人也不是没有,寰素宫上空通常严禁修士飞跃,但总有那么两个不清楚规矩的存在。 “到处都张灯结彩,还有贴囍字的,原来是布置婚礼呢?”程小雅东张西望,对这座占地广阔的宫闕哪哪都感到好奇。 “异世界的婚礼啊,好像很有意思的样子。”洛曦搂紧了挚爱的脖颈:“小雅,你喜欢这样的形势吗?” 程小雅摇头:“太花哨了,我喜欢简单一点的。” “这样啊。”洛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还想开口,却见前方一道人影突兀出现。 “何方宵小!” 第444章 搅完婚礼再赶集 呵斥之人一身黑衣,面容苍老,颧骨颇高略显刻薄,满头银髮盘在脑后以木簪固定。 这黑衣老嫗打量著两名犯禁者,眼中没有丝毫和善,甚至散发著丝丝敌意。 程小雅低头,和怀抱著的洛曦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懵逼。 刚想开口解释,那拦路呵斥的黑衣老嫗便恐惧著、颤抖著坠落下去。 程小雅:“这这这,她……这是什么意思?碰瓷吗?” 洛曦:“我不知道啊,我们不什么都没做吗?” 正疑惑时,两人耳中响起大帝江的声音。 “不用在意,继续按你们自己的节奏游玩就好。” 洛曦拍了拍贫瘠的胸口:“原来是帝江做的。” 程小雅在听到帝江的声音后脸色变得难看,有两朵红霞赫然浮现:“洛曦,咱们在温泉里做的……帝江不会都知道了吧?” 洛曦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心虚地安慰道:“没……没关係的,帝江连人都不是。” 而此时,还在绿湖里飘著当鱼饵的大帝江突然嚶了一声…… 黑衣老嫗坠落在地,喉咙里传出呕哑呻吟,双手抱头,浑身颤抖,像是经歷了非人的折磨,遭遇了极大的恐怖,身体的支配权被恐惧彻底占领。 寰素宫的弟子迅速围上,关心黑衣老嫗安危的同时也不忘抬头观察那两名『罪魁祸首』。 “有人闹事!执法长老遇袭了!” 不知何人一声呼和,山呼海啸般的回应立即涌起。 她们同仇敌愾,向闹事之人宣泄著敌意,然而不过片刻,就全都和那黑衣老嫗一般,带著惶恐瘫倒在地。 “谁在闹事!” 一道恢弘怒音从宫闕之中传来,身著赤红长裙的极美女子跃至高天,然而她的结局却和一眾弟子、长老並无差別,陷入惶恐,失去活动能力。 来参加婚礼的宾客原先还抱著看乐子的心態,但眼见连寰素宫主谭渊柔都落得个如此下场,也不由心惊。 从始至终,那两位闹事的女子都未曾出手,她们只是立在那里,就让寰素宫一切有生力量丧失。 这究竟是何种层次的大能? 宾客之中有一位长髯老者拂须而嘆,他走到人前,对著天上两女深深拜下:“晚辈明剑阁抱鉴子,拜见前辈!晚辈与寰素宫並无瓜葛,望前辈能高抬贵手,放晚辈离去。” 有人开团,自然就会有人一键跟隨。 宾客们纷纷躬身,七嘴八舌,祈求两女饶自己一命。 程小雅和洛曦是真没见过这种场面,两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在此时失了方寸,不知该如何对这群躬身不起的人解释。 只能说大帝江的保护还是太到位了,根本不给她们反应的时间,就把一切带有敌意之人镇压。 程小雅小心臟扑通扑通跳得厉害,歪著嘴小声道:“洛曦,咋办啊,咱们是不是闯祸了,这是人家婚礼誒!” 洛曦故作镇定,但攥紧衣角的左手已经暴露了她的慌张,深呼吸一口,她说:“別慌,走一步看一步,不行咱就走,当作没来过。” 此时,处处喜庆的宫闕之中又有人飞出,是一位身穿红衣的男子,面上无须,生的白净,一副奶油小生的模样。 程小雅不知为何,看见这傢伙就想起某种服务行业里的禽类生物。 洛曦也是如此,她看著对方那双忧伤的深邃眼眸,心中没来由觉得厌恶,就好像当初知道缔安集团的老总在覬覦自己与程小雅一样。 “小子叶陨,见过二位前辈。”叶陨向前,不释放任何敌意,规规矩矩躬身一礼,再不忍地看了一眼满地陷入惶恐的寰素宫人,以及將与自己完婚的谭渊柔。 礼毕,叶陨直起身:“不知寰素宫在何处得罪过二位,陨先在此代渊柔向前辈赔罪。” 说完,他又跪伏在半空,九连叩首。 程小雅带著洛曦避开,没有接受。 “无论寰素宫有何过错,陨都愿代为受罚,只求二位前辈放过寰素宫,放过渊柔!”叶陨声泪俱下:“陨这条命或许在前辈看来与螻蚁无异,但陨的前途与未来,绝对远超寰素宫。陨愿意以未来,换前辈,高抬贵手!” “小雅,走吧。”洛曦说道,红色的眼眸扫过叶陨,厌恶不加掩饰。 “嗯。”程小雅点头回应,向著远处飞去。 叶陨在二人离去后以跪姿抬头,看著那两道背影,脸上闪过疑惑,自语道:“魅惑之眼怎么没起作用呢?” 说完,他面前浮现出一块晶莹面板,右手往前一点,取出一块心形水晶。 直视著那两道背影,右手用力,捏碎水晶,一道虚幻的气息射向白髮女孩。 然而不等气息触及,一只无形的大脚便直接踩下,一同踩碎的,还有叶陨的境界、天赋、道躯,以及……他引以为傲的系统。 “我们现在去哪?”程小雅问。 “不知道啊。”洛曦嘆了口气:“莫名其妙给人家婚礼搅了,我都不知道回去了该怎么和闻闻姐聊这一茬,肯定会被嘲笑好久的吧?” “呃……没事,我找个人多的地方,咱俩下去先隨便逛逛。” 飞出不知多远,程小雅看见一处热闹的集市,和小时候老家赶大集的时候似的,人挤人,货挤货。 “洛曦你看,这里是不是在赶集啊?”程小雅笑盈盈地指著下方集市。 “应该是吧,下去看看?” “行。” 选了个没人的地方落下,两女再徒步走到集市上。 与旁人格格不入的服饰,以及洛曦那一头特殊的发色吸引来了一些注意,但也只是注意,集市上的人多打量了几眼,就接著去做自己的事。 手牵手穿行在人流之中,一些小物件也让她们升起过兴趣,奈何手里头没有这个世界的货幣,再怎么眼馋也无法让那些小物件属於自己。 逛起街来就忘了时间,哪怕没钱买,光是看看,她们也觉得开心。 集市上的人越来越多,然而女人却越来越少。 洛曦觉得奇怪,晃了晃挚爱的胳膊,问:“我突然感觉这个集市好像有问题。” “啊?有什么问题?”程小雅挠了挠后脑勺,看著天边突然出现的一大坨赤金浑圆:“我觉得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 洛曦也发现了大帝江的到来,嘴角扬起:“也是。” 第445章 这个集市指定有点问题 “看到了看到了,在下面看著我们呢。”魏闻闻飘在大帝江身边,抬手冲她们挥了挥。 与崔辰稍慢一步到来的她,在一眾惊讶的的人群里三两眼就锁定了並肩站立的洛曦和程小雅。 重新化成人形的吃鱼在大帝江背上探出半个脑袋,下面集市上人太多,让她犯了难。 原本计划著从半空一跃而下,然后在空中变大,把这俩名义上的主人用尾巴捲起来,以此作为惊喜,现在人这么多,直接往下扑肯定会踩著、蹭著其他人。 有点难办…… 墮落与升华之主像在猫猫身后像一只更大的猫那样慢慢匍匐前进,而后一把抓住吃鱼的脚踝,把她拖入怀里,再拍了拍帝江后背,魏闻闻感受著擼猫的柔软触觉,向下一指:“帝江,降落。” 大帝江嚶嚶一声,锁定一处比较好降落的位置,身形降下。 两女前去匯合,然而不止是她们在往那地方赶,周围还有许多的男人口中欢呼仙人,向著大帝江降落地挤去。 崔辰和自己的神像悬空著,西王母立在身后,没有和魏闻闻她们一併落下。 觅食者的目光扫过集市,搜寻著小吃摊一类。 几秒之后,发现三处目標,崔辰舔舐嘴角,落到被普通人朝拜的大帝江身前,说道:“快给我拿点灵石,我消费去了。” 十几粒光点从大帝江羽翼上飘下,落在崔辰身前,化成这方世界最高品质的灵石 神像捧著捧著它们转身挤入人群,崔辰撇嘴嘀咕:“怎么就没有储物袋这种东西呢,捧著也太不方便了。” 大帝江会意,一片枯叶飘起,聚拢成荷包模样,叶柄变为抽绳,荷包放大至拳头大小,大量空间被强行塞入里面,一同灌入的,还有亿万灵石。 枯叶荷包向著崔辰飘去,落到神像所捧的灵石之上,袋口鬆开,灵石被吸入。 “还……还真有?”崔辰嘴角抽了抽,回头看向大帝江,朝它竖了个大拇指,神像捏著抽绳,甩著荷包,大步而去。 吃鱼看著那混入人群的身影,脸上露出些许不舍与沮丧。 两女挤著高呼仙人保佑的人群来到大帝江身前,魏闻闻落下后,神像也鬆开了头顶蛋黄的吃鱼。 猫猫耸了耸小鼻子收起沮丧,扑向程小雅。 女孩张开双臂,稳稳將她接住。 吃鱼手臂搂著程小雅的脖子,从裙下探出来的尾巴缠住洛曦的大腿,在两女中间,她小声道:“吃鱼长大了哦。” 软糯的声音里带著小小的骄傲,迫切希望看到她们有什么反应。 程小雅一头雾水,她完全没有感受到吃鱼说的长大到底长大到了什么地方,体型依旧是那么一点,抱在怀里软乎乎轻飘飘。 胸脯?还是原来那样快要追上洛曦的水平,不说平板,但也大差不差。 疑惑的目光移到猫猫的尾巴根,脑海里突然飘出雪花般的马赛克。 她张大了嘴,满脸惊恐地看向飘来的魏闻闻:“闻闻姐,崔辰把她……” 腐化的空气化作狂风拂过,將程小雅吹得呲牙咧嘴,几滴口水被吹得飞出,精准落到她的眼睛里。 “脑子里怎么光是黄色废料呢?”魏闻闻翻了个白眼,神像把吃鱼抱下。 程小雅揉了揉眼睛,问道:“那吃鱼说的长大是什么意思?” 洛曦同样不解,附和道:“对呀,她的模样没什么变化啊。” “给她们演示一下。”魏闻闻笑著低头看向吃鱼。 “好喔。”猫猫身形一矮,衣裙飘落。 一坨大白面馒头从中窜出,三两步跃到成坐骑体型的大帝江后背,而后身形猛然暴涨,看得两女瞠目结舌。 “好大啊。”洛曦感慨,眼中只有惊喜。 “这,我……什么情况?觉醒第二神通了?”程小雅向前一步,无法理解现状的她只能以自己的认知去套眼前此景。 “是帝江教我的。”吃鱼说道,大尾巴往前一伸,捲住两女的腰,把她们拉到面前。 帝江能教人变大?那是不是…… 程小雅往旁边一瞥,不等多想,一条大舌头就舔了过来。 “等等吃鱼!別,噗嘎,別舔了!” “呜哇,头髮,头髮湿了啊!” 待吃鱼展示完猫科动物的友好社交互动后,两女已经是头髮成缕垂下,髮丝贴著面颊,模样狼狈。 好在猫猫有第一神通在,沾在她们身上的口水也都自行流走,都不需要魏闻闻来为这些晶莹施加腐化。 被急头白脸舔了一遭,两女现在也没有別的心思。 一人一边坐在吃鱼的前爪上,满脸疲惫与生无可恋。 “都坐著干嘛,咱们去逛街啊。”魏闻闻在下方喊道。 洛曦看了一眼她身后或磕头或作揖的普通人,无奈道:“闻闻姐,这情况恐怕没什么好逛的了。” 魏闻闻晃了晃自己修长的食指,说道:“崔辰都带著西王母拱进去了,你还搁著没什么好逛的,大不了咱们换个地方重新进来唄,或者……帝江你有没有办法?” “有的,魏先生。” 大帝江回应的话音刚落,整座集市所有看见『神仙』的人全都忘了刚刚所发生的事件。 聚拢过来的人也都摇晃著离去,將这只赤金浑圆与其背上的大白猫无视。 “干得不错。”魏闻闻左右看了看,右手一招:“走哇,赶集。” …… 一处卖糖糕的小摊前,崔辰眼睁睁看著糖糕老板从一个头系灰色方巾的中年妇女,转变成满脸胡茬圆眼方脸的彪形大汉。 这刚从妇女转变过来的彪形大汉注视著摊前呆滯的异装小哥,抬起他那能跑马的粗壮胳膊,捻起一根有些弯曲的签子,插起一小块糖糕往前递去:“小兄弟,尝尝看,喜欢就买点。” 大汉声音粗獷豪迈,莫说打架斗殴,怕是上阵杀敌都是一把好手,完全无法想像他一分钟前还是个满脸疲態的中年妇女。 崔辰晃了晃脑袋,神像上前一步从糖糕老板手中接过插有小块糖糕的弯曲签子。 糖糕呈现淡淡的黄色,不知道其中添加了什么,闻起来除了淡淡的米香还有某种奇特的花香。 崔辰是从来不怕吃坏肚子的,只要是食物一类,那总要尝尝味道。 彦秋水的女巫料理他在没吃过之前都敢壮著胆子让神像往嘴里塞,更何况这看上去卖相还行的淡黄糖糕。 不过是出自於性转大汉之手,又有何惧? 味道实在不行大不了暂时断了和神像的联繫,让西王母带著,等味道散去在重新操控。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张嘴,咬下。 口感软糯,味道微甜,进嘴后最浓郁的滋味是那股奇特的花香。 谈不上有多美味,但也不算难吃,中规中矩的水准。 崔辰看了眼西王母,神像开口:“来两份。” 第446章 回永都否? “好嘞!”糖糕老板大喝一声,咧一嘴,露出满口黄牙。 他从旁取了两片蒲扇大小的荷叶,在每张荷叶上码好十块大小相等的糖糕,包好,递出。 糖糕老板:“承蒙惠顾,十枚铜板。” 神像探进枯叶荷包的手突然顿住,崔辰眉头微皱,心想这方世界的货幣不是灵石吗,铜板是什么意思? 愣了一会,神像掏出一块拇指大的灵石:“这个行吗?” 糖糕老板大惊,放下荷叶包,摆手又摇头:“小本买卖,小兄弟你这……咱实在找不开啊。” 皱起的眉头平復,崔辰嘴角一弯:“不用找。” 灵石拋出,神像提溜起荷叶包,一包塞给西王母,一包自己打开。 糖糕老板用半边身子压住那块落到自己摊子上的灵石,瞪圆的双目左右扫视,確定无人发现,才將灵石悄悄扫进怀中。 天降如此巨款,他非但没有离去,反而继续支著摊,完全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只有等到这一伙人离去后,他才会回过味来…… 继续赶集觅食,崔辰刚才在天上看到的不止这一处摊子。 吃著糖糕慢悠悠前进,集市上女变男的情况时有发生,但赶集之人也都见怪不怪。 神像手里的糖糕渐渐吃完,接著又换成了糖葫芦、柿饼这类简单的小零食。 逛了一段时间,崔辰忽然听见有熟悉的声音喊自己名字,回过头去,就看到一只巴掌大的九尾异瞳白猫撒欢而来,高高跃起,啪嗒一下盖住了神像的面庞。 神像提著吃鱼后颈肉把她放到肩膀,崔辰看向人手一个荷包的友人们,好奇道:“都买啥了?” “一些小玩意。”魏闻闻走来,墮落与升华之主像挠了挠猫猫的下巴,把她抱到自己头上。 崔辰吭呲一笑,看著魏闻闻的神像左帝江右蛋黄,头顶吃鱼的特殊造型,怎么看怎么觉得滑稽。 “你笑个屁。”魏闻闻没好气地往崔辰肩上捶了一拳,旋即又换了副面孔,勾起嘴角指了指身后姛:“你知道她们是咋从温泉跑这来的不?” “咋?”崔辰凑近了些。 洛曦和程小雅同时嘆息,把赶集之前的郊游经歷说给魏闻闻听的时候她们就做好了让崔辰知道的准备。 一只鬼笑也是笑,两只鬼笑还是笑,无所谓的…… 听完前因后果,崔辰倒也没像魏闻闻那般发出嘲笑,只是表情似绷非绷,带给两人的羞耻感比嘲笑更甚。 匯合之后,仍是閒逛,只是买的吃食从一份变为了八份。 逛著逛著,这片天空的夜晚也缓缓到来。 看著满街同性,崔辰感慨:“这下真是除了你们之外,一个女的都看不到了,这大集可真是奇怪。” 魏闻闻点头:“只能说修仙的世界无奇不有吧,性转之后一点影响都没有,这些人应该早都习惯这样的生活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抬头捏起大帝江,崔辰相信这只活过无数岁月的山海神兽一定知道这里面的门门道道,乾脆直接问它:“你说这些人性转的原因是什么呢?” 数双带著求知慾的眸子相继看来,大帝江索性將性转的源头拘禁过来。 一只体长数十米的黄绿蠕虫横空,肥胖的身躯扭动著,肉浪滚滚让人噁心。 “不是,这啥啊?”崔辰看得直咋舌。 大帝江抬起左前足,指著蠕虫:“这傢伙在地底进行阶段性沉睡,释放出来的一些物质会让受到影响的平凡生灵不断进行阴阳转化,这种影响是永久的。” 魏闻闻遮著眼:“知道了知道了,快给它弄走,噁心死了!” 黄绿蠕虫啥也不明白,自己在洞里睡得好好的,一晃神,就来到了地上,起床气啥的都来不及撒,打个哈欠的功夫都没有,整个虫又回了洞。 口器发出吱吱吱的声音,黄绿蠕虫觉得,自己大概是睡迷糊了,刚才一定是做梦,怎么可能有人把自己捉出去后又放回来? 看到蠕虫之后,洛曦和程小雅是彻底没了食慾,看著如同没事人一般的崔辰,她们把自己手里装著熟食的油纸包给交了出去。 魏闻闻被这么一搞,也不想再继续逛,看著大帝江,她问:“永都现在几点了?” “五点二十五。”大帝江答道。 “走不走?”魏闻闻问崔辰。 “还不到五点半,也不算晚吧?”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把三包熟食往嘴里一倒,崔辰搓了搓下巴:“帝江你问问其他人想不想回去。” 大帝江:“嚶。” …… 暮色之下的苍茫草原上,有一男一女骤然出现。 运动鞋踩弯柔软草茎,难得正经装扮的胡大福背著一背包可乐,牵著媳妇的手,双目之中倒映出从未见过的美丽风景。 四周无路,前方亦没有阻碍,有的只是一望无际的翠绿青草,繁密茂盛,但却不过脚踝。 前所未有的自在畅快突然涌上心头,秦鳶鳶深吸一口气,放声吶喊。 草原辽阔,回音不显。 “老胡,这里真是太漂亮了。”秦鳶鳶放下背包从里面翻出照相机,將之递给自己的丈夫。 胡大福会意,接过相机,以极其业余的手法为爱人拍了一组堪堪能够放进朋友圈的照片。 回看自己拍的照片,胡大福摇头:“感觉还不如手机拍的好看。” “手机怎么能抢相机的活?”秦鳶鳶接过相机,一张张翻阅:“这拍的也不错嘛。” “是你长得好看。”胡大福笑道。 秦鳶鳶也不反驳,收起相机,看向地平线:“我们走。” 第447章 蘑菇! “老胡,我累了。” 保养得再如何好,秦鳶鳶终究是个快满五十岁的普通人,超四个小时的徒步行走,让她陷入了疲惫。 胡大福扭头看来,妻子扶著膝盖正喘著粗气。 笑了笑,老人將背包放到胸前,蹲下身,说道:“上来,我背你。” 秦鳶鳶轻轻嗯了一声,趴到丈夫背上,搂著他的脖子。 胡大福站起来,双臂托著妻子大腿往上一顛,大步向前。 “出发之前真应该带些吃的。”秦鳶鳶看向地平线的尽头,腹部发出肠胃蠕动的声音。 “出发前也没想到咱们也可以自己行动啊。”胡大福分出一只手,拉开身前背包,从中取了一瓶罐装可乐:“要不先垫垫?” 秦鳶鳶拿过可乐,拉开拉环先递到丈夫嘴边,待他喝下一口后,再为自己补充糖分和水分。 一口,两口…… 可乐瓶空了,秦鳶鳶哈出一口二氧化碳,將瓶身捏扁,准备投入胡大福身前拉开的背包里。 瞄准就绪,正准备扔,她却突然顿住,一股咸香钻入鼻腔。 “老胡,你闻到没有,什么东西,好香啊。”秦鳶鳶咽了咽口水,肠胃发出渴求的鸣叫。 胡大福停下,喉结一滚:“是有什么香味。” 前方草原平坦非常,空无一物,不过转身看去,二人却同时露出惊讶表情。 数盘冒著热气的美味佳肴漂浮在半空,让人食慾大动。 秦鳶鳶手上的空可乐瓶落下,与草地接触,发出脆响,她拍了拍丈夫的脸,呆愣道:“老胡,我是不是饿出幻觉了?” 胡大福將她放下,揉了揉眼,一只手探进装著小號湮灭与灵噬之主像的裤兜,另一只手掐在自己屁股上:“嘶——会疼,不是做梦。” 此时,大帝江的声音响起:“两位不必警惕,这些餐食是崔先生与魏先生正在享用餐食样式,我將其复製了一份为二人送来,其中难以被秦女士所消化的物质已经剔除,但滋味不变,可隨意享用。” 听见这声音,胡大福长出一口气:“原来是帝江啊。” 他刚刚真以为是自己夫妻两人遇到了什么诡异事,放在裤兜里的手抽回,对著天空抱了抱拳,向四方道几声谢。 放下背包,拿起同样浮在半空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筷子,先妻子一步夹起一块喷香肉食。 吃进嘴中,连声臥槽。 “媳妇,你快尝尝!”胡大福嘴一咧,弯下腰拾起妻子落下的空可乐瓶,再从背包里拿了一瓶两升大可乐。 夫妻二人吃著、笑著、聊著,大帝江所准备的食物也一直在不断散发著香味,向天、向地、向四周。 秦鳶鳶胃口没那么大,加之饭前又喝了大半罐可乐,不一会就放下筷子,身心只剩满足。 “吃饱了?”胡大福问。 “吃饱了。”秦鳶鳶答。 走到两人放背包的位置,她想坐下歇一歇,等丈夫吃完,再继续与之徒步前进。 然而还未坐下,就发现两个背包中间长出了几个非常標准的毒蘑菇,白杆红盖,胖嘟嘟的,居然还有一点可爱。 几个大蘑菇周围散著一些红斑点,那是刚刚冒头的蘑菇,小小一株,还未长大。 秦鳶鳶歪了歪头,嘟噥道:“就放了这么一小会,怎么就长蘑菇了?” 胡大福灌了一口可乐,看过来,问:“什么蘑菇?” 秦鳶鳶指了指两个背包中间:“喏。” 胡大福定睛一看,其中最大的一颗蘑菇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又长大了许多,將背包顶得倒向两边,且白杆之上显出宛如简笔画一般的五官。 夫妻俩一愣神的功夫,周遭草地之下探出数不清的红斑。 片刻之后,红斑长成,那显露五官的大蘑菇更是抽出四肢,从秦鳶鳶胯下钻过,跑到到胡大福身前,眼巴巴看著他。 那神情生动非常,似是长久未曾进食的街边乞儿。 “这……”胡大福嘴角抽了抽,夹起一筷蔬菜,餵狗般丟下。 大蘑菇呀呼一声,用双手捧起,一屁股坐下,吃得陶醉。 像它这样的蘑菇越来越多,长出手足后聚拢在胡大福身边,不带一丝一毫恶意,只有对美味最纯粹的渴望。 一个小时后,只剩空盘漂浮,就连其中的汤汁都被倒给了蘑菇们。 最先討食的大蘑菇长到半米就不再成长,它挤开拦路的同类,来到胡大福脚边,『呀呼呀呼』叫个不停。 胡大福满脸问號,龙明话他行,华枫话他也行,但这蘑菇语言是真听不懂。 大蘑菇见沟通无效,呀呼几声,乾脆利落和其他同类將胡大福举起,冲向未知。 一同被举起的还有秦鳶鳶,以及他们的背包。 漂浮的盘子与筷子也被蹦噠起来的蘑菇们举过头顶,一一带走。 在无蘑注意的地方,举著盘子的蘑菇还悄摸舔尽了盘中残留的酱汁…… “老胡,它们这是要干嘛啊。”秦鳶鳶的声音带著些忐忑,看著前方同样被蘑菇围满的丈夫,目露担心。 “我不知道啊——”胡大福喊道。 周围的场景飞速变换,只有暮色永恆不变。 蘑菇们的速度很快,最后带著两人撞向一块凸起的岩石。 胡大福惊得都快捏碎保命符了,结果与岩石相撞后却什么也没发生。 天空依旧昏黄,草原场景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棵棵乾枯的大树,以及树下那伞盖各异的蘑菇。 红蘑菇们的速度慢下,齐声呀呼,其他顏色伞盖的蘑菇也开始呀呼。 像是在欢呼庆祝,两人能看见每一颗蘑菇那简笔画似的五官都在表露兴奋。 秦鳶鳶不可置信道:“这也太神奇了。” 胡大福看著两旁枯树下的蘑菇,神情古怪地说道:“真有意思。” 呀呼游行持续了约莫十分钟,胡大福与秦鳶鳶被放下。 他们看著前方,那里有一颗巨大的金色伞盖蘑菇,其脸上简笔画的五官也显得苍老,甚至还有丝丝缕缕的鬍鬚鐫刻在上。 一颗红蘑菇扯了扯胡大福的裤腿,指著金伞盖蘑菇:“呀呼。” “这是让我们去到那大蘑菇面前吗?”秦鳶鳶还在犹豫。 然而胡大福已经迈出了脚步:“別慌,咱们走。” 引路的红蘑菇,拿包的红蘑菇,举餐盘的红蘑菇,还有两个人类,一步一步地向那长宽均超过五米的金蘑菇,覲见而去…… 第448章 见证新王登基 引路红蘑菇:“呀呼。” 金蘑菇:“呀吼!” 胡大福和秦鳶鳶看著这一大一小两个蘑菇对著叫了半天,而后这一群群红蘑菇原地蹦噠三下,留下背包与舔得溜光水滑的盘子,退了回去。 “呀吼。”金蘑菇那双睿智的死鱼眼盯住二人:“好久没有外人进到我们蘑族的国度了,你们好人类,我是蘑族的首领,你们可以叫我蘑王或者菌主。” “蘑菇说话了啊!”秦鳶鳶惊声咆哮,死死抱住丈夫的手,双手之用力,好像要把他的衣袖扯下。 “没事的没事的,你要学会接受这些认知之外的东西啊。”胡大福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安抚道:“放轻鬆,別一惊一乍的,刚才帝江给我们送食物怎么不见你咋呼?” “对哦。”秦鳶鳶冷静下来,鬆开丈夫的胳膊,再对著金蘑菇微微鞠躬,害羞道:“不好意思蘑王,我失礼了。” “別在意。”蘑王笑了笑,语气温和:“真的很久很久没看见人类了啊。” 胡大福咳嗽一声,回以微笑:“我叫胡大福,这是我的媳妇秦鳶鳶,我们是跟朋友一起来这个世界郊游的。” 蘑王摆了摆身子,两只粗壮的手臂从躯干两旁探出,它摸著嘴唇下方鬍子般的裂纹,疑惑道:“朋友吗?可是我没有感知到除你们之外还有別的人进入了莽荒天心啊。” “他们没和我们一起。”胡大福也下意识摸了摸下巴,早上颳了鬍子,胡茬还未长出,手感没那么好。 “算了,不想那么多。”蘑王呼出一口鲜味十足的气息,一手撑脸,一手平放於地,手指敲击著地面,它看向那一摞盘子,说道:“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尝到过十岔鹿与芦洼藤的味道了。 当然,其他食物的味道也很不错,只是少了一些精华,有点可惜。” 胡大福和秦鳶鳶对视一眼,不知道该怎么应答,只能尬笑。 蘑王双手一拍,虚空之中传来锁链碰撞的声音:“为了感谢你们让我再一次享受到了莽荒天心外面的食物味道,我会赠送你们一份小小的礼物。” 说罢,两人面前升起三道古老门户。 一道漆黑无比,比最深邃的夜还要黑上几分。 一道光明非常,亮堂得像是被一万盏聚光灯照耀,让人看不真切其內种种。 一道昏暗阴森,有直入天际的擎天巨柱立在虬龙般的根系之上。 蘑王说:“这三扇门后面的东西在我这里已经有些年岁了,你们……” 话未说完,一只无形巨足踏下,將蘑王连同三道门户一併踩成齏粉。 秦鳶鳶的尖叫声划破长空,身体向后跌去,然而一道柔和的力量却搀住了她,並將之扶正。 大帝江的声音再度响起:“继续游玩就好,我始终护持著你们。” 胡大福咽了咽口水,扶住腿软妻子的胳膊,问道:“刚才那个蘑王,对我们来说有危险是吗?” 大帝江:“是的,不过有我在,你们不必担心自己的安危。” 胡大福道了声谢,把妻子扶到背包上坐著,自己取出一瓶大可乐,几口灌下去大半瓶:“嗝——你来一口不?” 秦鳶鳶摇头,拍了拍胸口:“那个蘑王真的对我们不怀好心吗?” “帝江说有危险,那肯定就有,它能被崔小哥带在身边,毫无疑问是值得信任的。”胡大福与崔辰行过十二处基位,一年相处,他相信崔辰的判断。 来时路有纷乱的脚步声传来,老人眉头皱起,拧紧瓶盖,拦在妻子身前,目光骤然犀利。 群蘑衝锋,秦鳶鳶缩著脖子,扯住丈夫衣服后摆,担忧的眸子里带著一缕对刺激的期待。 “呀呼。” “呀呼!” “呀……吼!” 跑在最前方的红蘑菇正是第一个向胡大福討食之蘑,也是引路之蘑,它鸣叫三声,一声比一声响亮,最后那声鸣叫甚至与被大帝江踩碎的蘑王类似。 这群蘑菇將两人略过,去到那蘑王尸骸旁。 明明自己种族的首领刚刚逝去,但它们身上却看不到悲伤,围著粉状尸骸,一蹦一跳,群蘑乱舞。 那最先衝到的红蘑菇站在了尸骸之上,闭著双眼,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似在酝酿什么。 忽然,蘑菇们停止舞蹈,全部神情专注地看向中间红蘑菇。 秦鳶鳶看得直挑眉,想了想,从包里摸出了相机。 继初到草原的那一组人像照之后,存储卡里再添新內容。 红蘑菇在其他蘑菇与两个人类的见证之下伞盖渐渐泛起金色,指天指地的双手变为平举,它睁开眼,简笔画一般的眸子里浮现威严。 “呀吼——” 蘑菇们欢呼:“呀呼、呀呼……” 胡大福看著伞盖变为金色的红蘑菇,挠了挠屁股,疑惑道:“这是新王登基?” 秦鳶鳶微微点头,有些迟疑地说道:“好像是……吧?” 新的蘑王,新的菌主被其子民簇拥著来到两个见证自己登基的人类面前。 它指了指胡大福手上的可乐:“呀吼!” 胡大福没绷住笑出了声,该说不说,成为了王,这討食的模样都变得霸气许多。 他將可乐瓶盖拧开,递给新蘑王。 “呀吼。” 仰起伞盖,瓶口对嘴,一饮而尽。 每一只蘑菇都在此刻表现出愉悦。 胡大福觉得有趣,又拿了两瓶可乐,拧开瓶盖递给其他蘑菇,接过可乐的蘑菇並未自己饮用,而是转手又递给了新王。 秦鳶鳶戳了戳离自己最近的一颗紫蘑菇的伞盖,猜测道:“蘑王是不是和其他蘑菇共享味觉啊?” 胡大福:“应该是。” “它们好像很喜欢可乐啊,你再多给两瓶。” “给了它们我喝什么?” “说好的每天就准你喝一瓶大可乐,你到现在喝了多少了?” 胡大福无奈提起自己的包,將里面剩下的可乐倒出,自己留下一瓶大的,其余全都给了蘑菇。 新蘑王来者不拒,喝完后抱著胡大福小腿亲昵地蹭著:“呀吼,呀吼!” 之后,两人在蘑菇们的跟隨下继续启程徒步出发,在蘑族的国度晃悠了数个小时,直到听见帝江的声音。 “你们想不想回永都?” 第449章 天黑回家 “要回去了吗?”秦鳶鳶抬手將一缕散乱的髮丝拂到耳后,低头看著那呆呆的新蘑王:“要回去了啊。” 虽然只相处了短短几个小时,並且它们的旧王还有可能想过伤害自己,但她还是喜欢上了这群『呀呼呀吼』充满活力的小傢伙。 “回去吧。”胡大福捏了捏背包肩带,包里一滴可乐不剩,只留一堆空壳子。 秦鳶鳶深吸一口气,將相机塞到丈夫手里,放下包,將配套的三脚架拿出。 二者相组合,再设定个延时,闪光灯之后,最后一张与蘑族的合影照片被相机的存储卡保存在內。 胡大福拿起相机,查看起照片:“完美。” “呀吼?”新蘑王察觉到不对劲,走到两人身前,扯了扯胡大福的裤腿。 老人低头,冲它笑了笑,下一瞬,眼前场景变换,一条赤金圆腿占据半数视野。 秦鳶鳶:“蘑族真的挺可爱的。” 胡大福放下相机:“是啊,这一趟旅游真有意思。” “什么魔族?你们不是选的那个草原吗,咋还和魔族沾上关係了?”崔辰好奇地看过来。 “你自个看吧,这些小傢伙可好玩了,走累了还能托著咱们跑。”胡大福晃了晃相机。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接过,鼓捣一番后,崔辰可算弄明白怎么查看储存卡內容。 魏闻闻凑过来,对秦鳶鳶所说的『魔族』同样生出了极大的兴趣。 崔辰:“合著是蘑菇的蘑啊。” 那一个个顏色各异的蘑菇在相机里显得无比鲜明,哪怕是静止的照片都能看出它们的活泼。 魏闻闻嘆息道:“早知道那会就去你们那边了,你们都不知道我们在这里看到了啥。” 一想起那只噁心的黄绿蠕虫,她就满脸厌恶,恨不得把眼珠子抠下来拿水龙头冲一衝。 趁著还在等陆嵐旅和钟璋回应的这会时间,胡大福也与崔辰等人分享起这一天的经歷。 相机里的照片已经能述说他们很大一部分所见所闻,但由一位专业的民俗老师讲出来,也有另一番味道。 几人听得入迷,连讲一半回来的陆嵐旅与其后宫也一併安静听著。 最后,胡大福唏嘘道:“就是可惜拿的不是拍立得,不然还能给它们留一张照片。” “这有什么。”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打了个响指,崔辰视线一瞥:“帝江。” 大帝江得令,胡大福手上凭空出现一沓就算世界末日到来都不会褪色的照片,照片內容完美对应相机储存卡。 与此同时,蘑族的国度里。 新蘑王还在为了客人的离去而闷闷不乐,方才老蘑王暴毙它都不见这么伤心。 突然,它的手上多出一沓照片。 “呀吼。” 看著照片上的自己与同族,新魔王欢呼雀跃,一切忧伤一扫而空,再度变回蘑族没心没肺的模样…… 集市上,大帝江展示著新魔王收到照片的反应,围观眾人不由发笑。 “唉,还是你们玩得开心啊,我们搁眾灵国逛了一天光办证了,十几道手续得跑八九个地方。”陆嵐旅回忆起今天所经歷的一切不由垮下嘴角。 “什么手续,你们去的那地方还得办手续?”崔辰问。 “眾灵国那地方人有人的身份证,鬼有鬼的身份证,外来者也得办临时身份,没掛证逛个街走两步就得被捕快盘查,麻烦死了。”陆嵐旅说道。 倾压与群拥之主像抬起左手,手腕上绑著一个精致的链子,链子中间穿著白色方牌,方牌正面是陆嵐旅的名字与游客身份,背面则是一个飘逸的灵字。 “不是,你还真办上证了?”魏闻闻盯著同类崭新的身份证,面露惊奇。 陆嵐旅两手一摊:“不然能怎么办呢,眾灵国那地方讲法律啊,刚到一个地方肯定得按规矩来吧,他们也没故意为难啥的,我还能一上来就对那些人做什么不成?我刚到龙明的时候都不带杀人的。” “嗯……没毛病。”崔辰扫了眼陆嵐旅背后一眾大猫的手腕,她们都有著自己的临时身份证,彦秋水也不例外:“现在就差钟璋了,人齐就回去。” 说完,大帝江嚶了一声:“钟先生说他们今天不回去。” 紫粉白三鬼看过来,不等它继续解释,一道黑色的身影飘荡而至。 “你们先走就行,我们可以自己回去,岛上的小傢伙们玩嗨了,这会还捨不得走。”钟璋立定,看著三位同类,脸上笑容依旧。 “让帝江转告一声就行了唄,你还跑一趟干啥。”崔辰摆摆手,觉得钟璋这做法太见外了。 “就是钟哥,咱哥几个搞这么客气干啥。”陆嵐旅搭著崔辰肩膀,对这黑色的同类扬起微笑。 魏闻闻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觉得饿鬼和色鬼说得对。 “来是一块来的,走却不一起走,总得当面说一声,没什么客气不客气。”钟璋看著月亮远去的方向,那是芝明岛所在。 “行吧,你们好好玩,我们就先回去了。”崔辰说。 钟璋頷首,目送一个个熟人上到大帝江背上。 待到所有人就位,赤金浑圆转过身来,以正面对著钟璋:“钟先生,今晚会唱歌吗?” 钟璋想了想玩疯的精怪们,笑道:“应该不会了,明晚继续,不过你想听的话也可以过来,我单独给你唱。” 大帝江抖动身子,客气道:“多谢钟先生好意,但还是不麻烦了,我明晚再来。钟先生再见” 钟璋:“再见。” 四翼一振,赤金浑圆的山海神兽已至混沌。 紫粉白三鬼稍慢一些,他们对著下方的那抹黑色挥了挥手,异口同声道:“走了。” 钟璋也抬手挥了挥,而后转身,朝著芝明岛飘去。 …… 永都市,天色將黑,常鑫小区正门公交站台,大帝江停靠在此。 对面两家商铺此刻正热火朝天地进行著装修,原来的装修团队被扫到一边,现在由李氏装修队接手,李昌业亲自监工。 眾人有序下了帝江,进入小区,湮灭与灵噬之主像也在人群之中,但其本尊,却向著商铺外呵斥工人不要乱看的李昌业飘去。 “一个两个看什么呢?我龙明幣给少了是吧?!”李昌业喳喳呜呜。 一提到钱,哪怕对刚刚落地的东西再好奇,这些工人也不敢再乱看。 这一趟工期虽然和上一趟一样紧,但李二公子出手是真阔绰,没人会和钱过意不去,常年进行体力劳动的装修工人更是如此。 为了钱,莫说只是別乱看,就算让穿著女僕抹腻子他们都愿意。 “哟,火气这么大?”崔辰飘来,轻微的扭曲作用在李昌业肩膀上。 “湮灭与灵噬之主大人。”李昌业转身,微微点头:“白小姐家的装修大概需要三天半才能结束。” “誒,没事。”崔辰看著在这初冬季节挥汗如雨进行装修的工人们,笑道:“我们有一个大乐子,哦不,大计划想交给你们李氏。” 李昌业喉结滚了滚:“您说。” “关於修仙资源的开採与管理……” 第450章 有问题,有大大滴问题 湮灭与灵噬之主说完走了,而李昌业还愣在原地,张著嘴,不知所措。 该高兴吗?该兴奋吗? 然而李昌业的心中如今一片平静。 直到有一辆炸街的跑车驶过,改装后的排气管发出了巨大声浪,这才让他回过神来。 银白漆面的跑车反射著黄昏路灯的光线,几经折射,晃了李昌业的眼。 平静的眸中须臾之间泛起暴戾,他盯著远去的跑车尾灯,额头凸起青筋。 “狗日的腌臢玩意,这里是你能飆车的吗!不让你付出代价老子名字倒过来写!” 压制住对跑车驾驶员打扰尊主住所清净的恨意,李昌业顺了顺胸口,片刻后,掏出手机,打通亲爷爷的电话。 李昌业:“老爷子,有大事。” 电话那头的李聚义神色严肃:“你说。” 李昌业:“李氏,要进行產业转型了,抓紧时间和永明哥商討出具体事宜,刚才湮灭与灵噬之主大人跟我说……” “我知道了。” 李聚义认真听完,表情几番变化,掛断电话放下手机,闭眼在原地缓了许久。 老人此时所处的空间十分安静,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除此之外,就只有墙上朴素掛钟的秒针在滴答作响。 过了许久,久到掛钟的时针都出现了明显的位移,他这才睁开眼。 脸上是遮掩不住的狂喜。 当夜,李氏家主的私人飞机直飞永都…… 还在装修的商铺之前,李昌业放下已经被掛断的电话,挺直的脊背逐渐佝僂,他在颤抖,他在压制。 而后,一阵比任何变態杀人犯都要癲狂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涌出。 工人们嚇坏了,下意识停下手中工作,看向给自己发工资的大老板。 “哈,哈哈……呼。”李昌业笑过劲,抬起头,面色不悦:“愣著干嘛,继续干活!” 见工人们重新投身工作,李昌业再一次举起手机,给自己人打去电话。 “帮我查一辆车,我要让那傢伙知道在这里飆车的后果……” 常鑫小区c栋404。 获得隨地大小变能力的吃鱼成功抢走大帝江和蛋黄靠枕一职,两只山海神兽如今只能沦落为抱枕或捏捏。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靠在吃鱼脖颈之间,被猫猫吸著,本体通知完李昌业,飘回来和神像重叠。 崔辰看向把两只帝江当核桃盘的魏闻闻,说道:“给我一只。” 大帝江嚶的一声被丟了过来,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把它捏在手里,没轻没重地把玩。 “明天去哪玩?”魏闻闻偏过脑袋,视线越过西王母的后脑勺,落在崔辰侧脸。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唄。”崔辰慵懒得像是刚刚睡醒,神像摸出手机,无所事事刷著短视频。 大帝江倒是上道,把那方世界的一些场景展现在魏闻闻面前。 把玩吃鱼尾巴的两个女孩將手里的毛茸茸撒开,坐到魏闻闻身边,嘰嘰喳喳畅聊著哪里看起来不错,哪里看起来不適合去。 这两天是周末,她们可以尽兴玩耍,今天吃了没提前做准备的亏,明天的出游必须好好规划。 崔辰只看了一眼嬉笑吵闹的两女一鬼,就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了短视频之中。 明天怎么样,那当然是明天再去选择,今晚就做出决定,只会让心里面一直盼著,做其他事都没了兴趣。 大帝江经歷五分钟的蹂躪后便被放过,不是崔辰捏腻了它的手感,而是神像的那只手已经被吃鱼叼起,不好捏实这软乎的糯米糰子。 猫猫吮吸著神像左手的大拇指,已然將其当成奶嘴,蓝绿色的眸子闭著,一张猫脸写满享受。 崔辰不管她,只是让神像把右手从犟种西王母的怀里弯到自己面前,好让目光能落在手机屏幕上。 还没刷到美食类视频,他这会也不想著吃,平淡的,安静的看著滚动的各个短视频。 从兽耳娘歌舞刷到时政新闻,从挠碳短剧刷到股市分析,刷得他莫名乏味。 突然,一条接亲的短视频落入眼中。 草草看完,突然想起在那性转集市上,魏闻闻跟自己说的程小雅和洛曦扰乱人家婚礼的事。 脑袋一低,看向被放在自个神像肚子上的大帝江,崔辰说道:“帝江,你知道她俩今天干了啥吗?” 大帝江:“知道。” 崔辰:“可以场景再现吗,我想看看她俩扰乱人家婚礼到底怎么回事。” 大帝江:“可……” “等等!”程小雅忽然惊声高呼,一个扑腾將大帝江捏在手中,自己结结实实摔到了地上:“千万不要放!” 客厅里数道目光同时投来,洛曦为挚爱掩护道:“確实没什么好看的,我俩也没做什么,就……” “等会的,你俩反应不太对,程小雅的反应更是大大滴不对。”崔辰摩挲著下巴,目光炯炯:“你们心里有鬼。” “反应太大了,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魏闻闻眯起了眼,神像推了推吃鱼腹部的软毛,让自己靠起来更加舒服。 “求求你们不要好奇了。”程小雅丧著脸,有些嗔怪地瞥了一眼洛曦。 洛曦避开视线,將自己的裤子攥出了褶皱。 大帝江任由程小雅抓著,等待两个大佬的指令。 这两位说放它立马就放,不会因为这个人类女孩和他们关係好就听她的。 崔辰用中指抵住眉心,好似在扶一副看不见的眼镜:“不想让我们看,你俩不会在外面……” 魏闻闻见两人低头不言,就知道崔辰应该猜中了,咳嗽两声,补充道:“就算寻求刺激也不能在人家结婚的时候这么乱来吧?” 程小雅欲哭无泪:“我们没在人家婚礼上乱来。” 洛曦深吸一口气,捂著脸说道:“婚礼是事后才去的。” “那不就得了吗,谁想看你们doi啊,让帝江跳过那部分內容直接播放后面的唄。”崔辰冲大帝江挑了挑眉:“放婚礼那一段。” 魏闻闻看著还在捂脸的洛曦,神像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注意卫生,注意……隱蔽。” 大帝江从程小雅手里轻易挣脱,飞到湮灭与灵噬之主像腿上。 客厅中央,一方水镜画面,缓缓浮现…… 第451章 死半道的主角不算主角 第三视角的大闹婚礼回放被两鬼收入眼中,总的来说其实是大帝江保护得太好,而两女脑子一时没转过弯,这才在人家宗门上空滯留太久,让一眾修士陷入惶恐。 崔辰斜眼观察了一下两人,黑头髮的嘴里念叨当时应该直接走,白头髮的抱著根猫尾巴嘟著嘴闷闷不乐。 再看向水镜画面,那一袭红嫁衣的女主角已经坠落,宾客各个求饶,这场婚礼的男主角姍姍来迟,哭诉著让两女放过他们寰素宫,並说愿意拿自己的未来作做作为寰素宫得罪两女的赔偿…… 崔辰寻思不过来这拿未来做赔偿是个什么道理,如果真是寻仇来的,那还能给你留未来?不该和这光听名字就提不起食慾的宗门一併踩死吗? 难不成还会有什么戒指里的老爷爷,或者突然路过的高手帮这傢伙度过危机不成? 好下头一男的,这逆天自信到底从何而来。 再度看到那声情並茂的婚礼男主角,洛曦眼中依旧闪过厌恶,但一想到自己和程小雅毁了人家婚礼,这厌恶也被按下,换作了微弱的歉意。 画面里,两女离去,她们本就和寰素宫没有衝突,只是坏了人家空禁的规矩。 正当眾人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的时候,那婚礼男主角却做出了令两鬼震惊,令两女疑惑的举措。 这个b召唤出了一块面板,崔辰死命揉眼睛,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那其实是修仙界的什么奇异道具,不是自己所想的玩意。 “帝江暂停,把那玩意放大,我要看上面的內容!”崔辰喊道。 画面应声暂停,系统面板骤然扩大,占据全部水镜。 其上宿主面板、角色攻略进度、系统仓库等等一应俱全。 魏闻闻一拍大腿,如同说书人拍响惊堂木,让客厅里陷入呆滯的人与鬼回过神来:“帝江继续放。” 画面上,一只白里透红的左手点进了系统仓库,从中取出一块心形水晶。 那一瞬间,有物品介绍浮现。 魏闻闻又喊:“停!” [爱神水晶(一次性消耗物品):使用后將让目標在一日內对使用者持续產生好感。] [註:爱神水晶所激发的好感度不会直接作用於角色攻略进度条。] 看完物品介绍,湮灭与灵噬之主像用指尖敲了敲大帝江,崔辰说道:“继续。” 婚礼男主角把水晶对准洛曦后背,用力捏碎,一道虚幻气息悄然出现,向著白髮女孩疾射而去。 然而他却並未得逞,一只无形巨足踩下,系统破碎,婚礼男主角当即坠落高空,浑身是血,生死不明。 啪、啪、啪—— 崔辰鼓掌,面带笑容:“有趣,真他妈有趣,怪不得敢拿未来当做赔偿,合著是有系统傍身。” 魏闻闻也在笑,她看著满脸怒容的程小雅和洛曦,调侃道:“那个世界的主角死得像是路边一条野狗。” 崔辰:“你为什么说那傢伙是主角。” 魏闻闻:“有系统了还不算主角吗?” 崔辰:“中途死了的能算主角?” 魏闻闻:“也对。”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把大帝江捏起,崔辰看著它,万分认真地问道:“那个系统,是什么来头?” “是一位变数概念的竞爭者散布的信息,以外力灌输的方式来让生灵快速成长,人为製造变数,方便那位竞爭者占据更多概念。 这样的方式属於揠苗助长,获得系统的生灵基本没可能摆脱那位竞爭者的影响,也不可能进入向內追寻力量的成长阶段,终其一生都只能捆缚在系统之下,难以真正质变。 变数这道概念在混沌之中公认最为接近奇蹟,听说三清圣尊和羲皇还有烛九阴大人一起研究过变数,但得到的结果是变数不可控,更不可能被完全占据从而诞生至高者,然而就是有存在不信邪。” 大帝江说完便被放下,崔辰左手握拳杵著脸,眉头深皱,似在思考什么。 魏闻闻看向湮灭与灵噬之主像膝上趴臥下去的赤金浑圆,想了想,问道:“我听你提过好几次奇蹟了,这个奇蹟究竟是什么?” 大帝江摇摆身子,解释道:“浅层的奇蹟是指不可能发生之事突然发生,和变数相差不大,大部分进入向內追寻力量这一成长阶段的生灵都可以让弱小生灵身上发生奇蹟,硬要说的话,系统也能算是奇蹟。 深层的奇蹟就是让我这样进入占据概念这一成长阶段的生灵,或者让至高者都觉得不可能发生的事突然发生。 变数之所以被公认为最接近奇蹟,就是因为和奇蹟性质相似,但变数的发生往往有跡可循,遭遇变数的存在有概率知道变数为何发生,然而深层奇蹟的发生却是连推演都无法推演。” 魏闻闻又问:“为什么那些至高者要追寻奇蹟?” 大帝江说:“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每一个迈入至高的存在不是在追寻奇蹟就是在追寻虚无。曾经我也问过父神,他说我层次太低,为了我好,就没告诉我。” 魏闻闻点点头,不再追问,默默感嘆了一番家里有个活体百科全书真好,就把视线放在还在生闷气的两女身上。 程小雅咬著牙,有道道阳火从鼻腔里喷出,像是个烟囱似的,一撮一撮往外冒。 刚才看见那个傢伙对著洛曦使用爱神水晶的时候她的心突然揪起,光是想想被他得逞的后果,程小雅就脊背发寒,恨不得把那傢伙丟进太阳烧成灰。 被帝江一脚踩死还是太便宜他了。 洛曦阴著一张脸,双眼藏进头髮的阴影里,刚刚那一幕让她想起自己高三为何休学。 魏闻闻看著她们,神像伸手捋起白髮女孩额前的髮丝,让她那双红色的眼睛重新出现在光明之下:“慪什么呢,那人都被帝江踩死了你俩还搁这脑內復盘个什么劲,往前看,没事滴。” 洛曦看过来,轻轻嗯了一声,往后靠倒,枕在吃鱼的屁股上,顏色相近的白毛混在一块,分不清哪根是她的,哪根是猫的。 程小雅深吸一口气,趴到洛曦的身上,像只八爪鱼那样缠著她的身子,在沙发上滚来滚去,要不是墮落与升华之主像扶了一手,这俩姛得滚到地上去。 闹完,洛曦成了上面那个。 她们压著吃鱼的尾巴,互相对视,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自己。 “咳,走两步就是你们的臥室,別把沙发弄湿了。”魏闻闻及时提醒。 洛曦撑著的一口气散了,噗呲一下笑出了声,双手发软,直直趴下,再翻过身,看向天花板。 程小雅一手搂著挚爱,一手握著吃鱼尾巴尖,表情平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视线游荡著,她突然看见吃鱼尾巴根下的粉嫩。 魏闻闻发现这丫头视线好像不对劲,挺身看过来:“你想做啥?” 程小雅看了看手里的毛茸茸,再看了看吃鱼身后粉嘟嘟的部位。 鬼使神差之下,毛茸茸的尖端戳到了粉嘟嘟。 人、神像、神祇瞬间靠倒,猫猫恢復成原本大小,接著再化为人形。 吃鱼捂著屁股,小手一指,字正腔圆:“草尼玛!” 第452章 谁还没憧憬过系统呢 作完死的程小雅舒心地笑了,无视洛曦核善的目光与魏闻闻眼中的微妙,双手上翻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崔辰的深度思考被吃鱼一声標准国粹给打断,侧头看向这只捂著屁股的白毛小萝莉,他问:“怎么了?” 吃鱼撅著嘴,说道:“程小雅欺负我。” 崔辰:“你欺负回去唄。” 吃鱼:“喔!” 猫猫踩著湮灭与灵噬之主像的大腿飞扑过去,张牙舞爪,化身耄耋。 魏闻闻连声招呼:“誒,衣服,先把衣服穿上!” 吃鱼哪还管这么多,扒拉著程小雅的裤子,誓要报戳眼之仇。 崔辰笑了笑,继续思考起系统一事。 这么有趣的玩意理应给自己整一个试试,至於大帝江说什么无法摆脱髮布系统的存在的影响,崔辰觉得这应该不算什么事。 看了一眼难得哈气的吃鱼,崔辰摇摇头,往楼上飘去。 飘过无人的501,进入陆嵐旅的领地601。 地上趴著一只大狮子,一只大猞猁,还有一只翻起肚皮的长毛三花。 倾压与群拥之主像靠在她们围成的圈中间,腿上趴著维持人形把玩自己绵密尾巴的包榕榕。 沙发上只坐著彦秋水,她的腿上放有一盘粉色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反正崔辰不敢吃。 正在努力咽下女巫料理的彦憨批看见一抹紫色突然出现,惊得翻倒,嚼不碎的食物咕嚕一下全部滑进食道,引得她乾呕。 “崔……噦先生。”彦秋水眼角流出两滴泪,坐直了身体向崔辰打著招呼。 崔辰对她点了点下巴,接著看向被大猫包围的陆嵐旅。 “咋了老崔,这会来串门。”陆嵐旅笑道,倾压与群拥之主像举了举手中橘子汁。 “是有事。”崔辰体態变换成坐姿:“有关系统。” “嗐,我还以为是復活赛又有新消息了呢。”陆嵐旅摆摆手,神像喝了一口橘子汁。 下一秒,色鬼飘近,双手抓住饿鬼肩膀,粉色的眼眸死死瞪著那一双紫色。 “你说啥?系统?!” 哪怕学歷再低,但他仍是听闻过系统的威名,谁还没幻想过自己突然获得某种领域的作弊器呢? 陆嵐旅也是一样。 “太近了!”崔辰嫌弃地推开那张粉色大脸,向下指了指:“刚才……” “哦,这样的系统啊,和我想的有点差別。”陆嵐旅听完往后一仰:“还要被发系统的人影响,感觉不咋地。” “限制个屁,你表现得硬一点人家不就软了吗,哪还有胆子影响?再说什么玩意能影响到咱?”崔辰晃了晃脑袋,看向倾压与群拥之主像手里的半杯橙汁:“我反正打算弄一个玩玩,你不感兴趣就算了。” “嗯……搞威胁那一套吗,也不是不行。”陆嵐旅想了想,看向自己的大猫,最后又看了看彦秋水:“可以弄个系统玩,多弄几个。咱们什么时候去弄,现在?” “明天咯,我这会只是来和你说说,明天再去问问钟璋感不感兴趣。”崔辰身形下沉:“消息送到,我先回了。” “昂,明天见。”陆嵐旅点点头,待这抹紫色完全沉入地面后,他才对彦秋水说道:“你的厨艺好像有救了。” …… 401,大战已经结束,吃鱼披著程小雅的外套,被墮落与升华之主像抱在身上,昂著小脑袋,一副胜利者的姿態。 崔辰对这个结果並不惊讶,他的神像没有一块去到601,留在客厅里,看完了事件的全过程。 很激烈,很刺激,是足以让旁观者高呼wow的一战。 最后要不是程小雅求饶,吃鱼还得硬掏。 魏闻闻见崔辰回来,开口调侃道:“现在怎么知道迴避了?” “迴避个der,迴避我还把手办留这里干啥?帝江,弄点果子出来。”崔辰飘去和神像重叠:“刚才去和小陆说一说系统的事。” “哦?都说什么了?”魏闻闻好奇。 “也没別的,就问他要不要搞个系统玩。”崔辰看著那双苍白的眼:“你曾经没幻想过自己拥有某种系统吗?” “倒也不是没有吧。”魏闻闻挠了挠脸颊:“帝江,你能手搓系统不?” 往外吐果子的帝江愣了愣,说道:“相似的东西可以弄出来,但歌舞概念没有变数概念那么多花活。”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拿起一颗果子高拋入嘴,崔辰一边感受鲜甜,一边问道:”既然你知道那个散布系统的傢伙,就应该能找到他吧?” “这简单,只需要找到另一个系统就能找到他了。”大帝江极为自信。 魏闻闻:“混沌里面持有系统的人很多吗?” 大帝江:“很多,每亿万个世界大概就会有一个生灵接触到他的信息。” 崔辰咋舌:“亿万分之一吗,那很多了。” 魏闻闻:“你还没算每个世界里有多少生灵。” 崔辰:“这种小失误就不用纠正我了。” 魏闻闻对他发出一声不屑的鼻音,看向弓著腰身无可恋的程小雅和帮挚爱揉屁股的洛曦,说道:“差不多得了,吃鱼能有多大劲。” 程小雅抬起眼,有气无力地说道:“她伸爪子。” “噗——让你作,活该。”洛曦咬著下嘴唇,努力不让自己笑得太大声。 墮落与升华之主像摆弄著吃鱼的小爪子,魏闻闻看了眼猫猫白净的指尖,憋笑道:“掛著你痔疮了?” 程小雅捶了捶沙发,反驳道:“我的屁股很健康!” 洛曦:“確实。” 第453章 举拳向帝江,纵死无悔? 一趟坐了十几位社畜与四五位退休大爷大妈的公交驶来,缓缓驶入常鑫小区公交站。 这是周末,然而车上的社畜们却还要加那没有额外加班费的破班,因此一个个怨气大得嚇人,黑眼圈深重的脸上掛满了颓丧,与红光满面的大爷大妈简直是两个极端。 有些年轻的社畜看见公交站台上气色不错的同龄人们,暗自誹腹,明明这群人看上去和自己年纪差不多,为什么他们看上去却是一副不用上班的样子? 公交车停稳,前门与后门框得一下打开,没人下车,当然也没人上车。 等了五秒,司机无情按下控制前后门的按钮,拨弄挡把,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对面的两家商铺还在装修,看样子应该是一夜未歇,干了个通宵。 可是工人们却又是高兴的,全都乐意这么干,疲累无可避免,但高额的工费又很好地抵消了这部分疲累。 白班的装修组还有两个小时就要来了,要不是老板有要求,他们甚至都不愿意交班。 公交站台,看著对面工人干活的崔辰掛断电话,神像把大帝江从脑袋上拿下:“秦婶脚肿了,胡老师得留下来照顾,他们今天不去。” 魏闻闻没说上去给发优化治疗一类的话,神像用指尖绕著吃鱼鬢角髮丝:“出发吧,直接去找钟璋。” 大帝江被拋出,变大后放下四翼,等待乘客们有序上车。 而后振翅而起,须臾之间就抵达了另一方世界里芝明岛所停靠的山岳。 这片地域仍是夜晚,完整的芝明岛像一只夜幕下的巨兽蛰伏著。 岛上唯一的淡水溪流被锚定了无限,源头处一刻不歇地往外流淌著清澈,溪水流到岛的边缘,便散落而下,飞散的水珠飘荡落地,若是大日升起,还能看见一串彩虹。 岛上除却还不能自由活动的植被,基本见不到其他精怪,就像钟璋说的,全都出去玩了。 大帝江没有降落,其背上的眾人也只是远远看了一眼芝明岛,今天的目的並不是游玩,否则他们也不会往这里来。 精怪们分散的范围很大,和本地妖兽似乎打成了一片,四只老虎和一只白色皮毛眉心生有独角的同类在山林间奔跑撒欢; 绿狼一族跟身形小上一圈的土著黄狼对月嚎叫,比拼谁的气息更加悠长; 雀类混在一块,嘰嘰喳喳,说著些叫人听不懂的鸟语…… 从高空拂过,崔辰心里生出了一种古怪的错觉,这里和芝明岛很像,和谐得过分,好像也有那么一个个体压服了本地生灵。 越过一条宽约十来米的河,再往前一小段距离,就能看到一片凹下去的圆形地带。 植被不在这里生长,但此处也並非空无一物,圆的中心有一具屹立不倒的枯骨,钟璋和自己的神像站在枯骨边上,一道虚幻的魂体在一旁飘立,嘴唇开合,倾述著什么。 高空,看见野生鬼魂的饿鬼食慾大起,这食慾还要超过面对神明鬼魂之时。 嘴唇咧开,露出整齐的牙齿,对著圆心俯衝而下。 “钟璋,给我掰点!” 遇到比那方世界的神明层次更高的食物,崔辰怎能不兴奋,舌头都已经耷拉到了唇外,好似刚刚经歷了饥荒。 钟璋也在大帝江出现的剎那发现了同类们,但他实在没想到崔辰的反应居然会这么激烈,若是不加以阻拦,这昨天刚认识的傢伙怕是立马就要沦为饿鬼口中食。 “別,你等会,这个吃不得!”钟璋向上迎去。 饿鬼来不及急停,撞在敛鬼身上,两鬼穿进地底,三秒后又飘出地面。 色鬼与囚鬼落下,他们看著无比急切却又在压抑自己的饿鬼,与用上了肢体语言不断劝说的敛鬼,一时有些摸不著头脑。 “这……我,他怎么就不能吃啊,我食慾都炸了,他肯定好吃,比那些个神明还好吃。”崔辰频频抬头,越过钟璋,看向那鬼魂。 “真不能吃,人家没犯啥事,生前是保卫苍生的守护者,是好人……好鬼,这肯定能过你的判定啊,林子里水果多,领著你的神像吃水果去,別惦记他了。”钟璋双手按著崔辰肩膀,苦口婆心地劝说。 崔辰表情直抽抽,一张嘴更是咂了又咂,最后忍不住了,世界被扭曲成无限时间节点,那道鬼魂和处在过去时间的重伤身体融合,彻底復生。 大帝江缩起身子,这每一处时间节点都能够发育成一方不同分支的真正世界,这位紫色大佬居然无视三清圣尊的『过去』概念,直接做到了这一步? 除了恐怖如斯,它不知该怎么评价。 或许大佬先前说的牛逼就可以用到这里? 饿鬼硬生生打断了自己的食慾,两手一抄,收起双腿盘坐虚空,嘴角向下,垮著批脸。 “一只鬼而已,少了这一只也不算什么,未来肯定还有更好的。”钟璋拍了拍同类的肩膀,温声安抚。 “就是,一只鬼有个啥,以后吃至高者去。”魏闻闻戳了戳崔辰的脸颊:“先说正事。” 陆嵐旅不说话,看著那復活过后,但依旧重伤垂死的傢伙,觉得他好像要整个大活。 如果没记错的话,老崔復活的人记忆都是停留在过去? 而这犯了红眼病的傢伙看的方向…… “九霄之上非净土,苍天之下皆囚徒!此战,纵死无悔!以我双拳,为苍生搏出一条逆天生路!” “歪日,疯了吧?!”陆嵐旅张大了嘴,看著这重伤之人举起拳头,砸向收拢四翼的大帝江。 那一声咆哮直抵九霄,让哄小孩的钟璋和魏闻闻麻爪,让被哄的崔辰懵逼。 强者a了上去,强者的拳头在发光! 是大招!他放出了大招! 打中了! 被弹反啦!! 拳光淹没大片空间,比在深夜时分连吃十个满闪都要耀眼。 天空碎裂,星辰动摇,构成这方世界的部分基本规则都在这一拳之下变得不稳。 然而大帝江不躲不避,任由这一拳轰在自己前足之上,甚至它还收拢了他外泄的威势,使其完全集中,再回返给发出攻击之人。 拋弃性命的一击结结实实回落到自己身上,这一次,他连尸骸都没能留下,残魂也是奢望,只有粒粒灵光飘荡。 猫猫揉著被强光晃了的眼,开口道:“哇哦。” “这……不能是我的问题吧?”崔辰放下腿,强忍著食慾看向那好似隨时会熄灭的灵光。 钟璋失笑:“这搞得……再拉他一把吧。” 第454章 寻死的系统持有者 虽然只剩下一点残灵,然而这位强者却还是又一次復活了过来。 这回,崔辰搓出的化身是从更远的时间节点上帮他捞出的身体,以確保他復活之时能保持清醒。 在钟璋的介绍之下,在场者明白了此人的身份。 他名叫罗安,是这方天地曾经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强者,其生平更是可以直接概括为逆反天道拯救苍生的热血王道番。 再次復活的罗安记忆依旧停留在过去,看到这么一群陌生人围著自己,其中还有数名看不出深浅的存在,他当即警觉,眉宇之间生出忌惮。 钟璋为他解释了一遍,但罗安不信。 按他的话来说,值得信任的只有手中一对拳。 对此钟璋倒是没什么所谓,两者之间只是比较聊得来,对依附於自己成长的小傢伙们有著相似的教育理念,但还够不到朋友的阶段。 既然话聊不行,那么就换一条路,使他继续好好对待这片大地上的小傢伙们就行,不必强行让他相信自己所说。 处理完罗安,看著他隱没於山林,钟璋这才回过头来:“不是说有正事吗,是啥。” 经歷了食慾炸裂与两度復活罗安,以及那捨弃性命的一百万匹罗安爆破拳还有钟璋口诉的简短故事,崔辰此时的脑子里好像被塞入了好几本被破壁机打碎的儿童连环画,乱成一团。 晃了晃脑袋,將那些纷乱的画面全都归零,崔辰这才组织起语言,向钟璋讲述此行来找他的目的。 “你知道系统吗……” “有点意思,我倒是觉得系统没什么坏处。对內追寻力量什么的我也不了解,但我觉得,每个世界里能抵达这一阶段的生灵应该很少才对。” 钟璋认真地分析,天空之上飞过几只生了异的麻雀与灰羽雀鸟,他抬头看去,扬起嘴角:“既然多少生灵终其一生也无法抵达这个境界,那也不妨拥抱系统,以求看到更远处的风景。何况,系统也不止是能用来修行吧?” “也可以用来提升厨艺。”陆嵐旅意味深长地看向彦秋水,眼睛里写满『你有救了』。 “厨艺变好我也不会去吃她做的东西。”崔辰此刻的表情如同经歷了一场噩梦,他看向牵著自己与魏闻闻的神像走过来的猫猫:“吃鱼拿酱油拌神肉都比那女巫料理好吃一百倍。” 猫猫两眼放光,兴致勃勃,想为崔辰製作更多的酱油拌神肉。 然而崔辰却一盆冷水泼下:“没有说你做的东西好吃的意思。” “呜。”吃鱼撅著嘴,不开心了。 墮落与升华之主像揉了揉她的脑袋,魏闻闻扬起嘴角:“走著。” 钟璋喊回在外疯玩的精怪们,大帝江把芝明岛化作微尘收入羽翼,振翅跃入混沌,寻找下一个系统的拥有者。 亿万分之一的概率,对大帝江这一等级的生灵而言,不要太高。 锁定了世界,再从世界之中找到接触那位变数概念竞爭者信息的生灵,几乎没有难度。 在极短的时间內,四鬼就跟著大帝江来到一方新的世界。 这方世界內部是为天体运转,但世界壁垒上没有那一层厚厚的岩石状物质。 程小雅等人初入时还以为回了老家,可在看到大帝江寻到的星球时,才知道只是相似而已。 虽然同为水蓝色的生命星球,但陆地的分布却大为不同。 这里只有一片大陆,占据了三分之一的星球表面,其他地方零散地分布著一些岛屿。 看著那块近似梯形的大陆,钟璋感慨道:“完整的大陆更容易诞生统一政权。” 魏闻闻指著几条高耸的山脉,说道:“虽然没有大型海峡,但还是有高山、沙漠这样的天然地理屏障,统一政权没那么好诞生。” 陆嵐旅脑袋向左歪去:“嘰里咕嚕说啥呢,帝江都快降落了啊喂。” “听不懂的时候保持沉默就好。”崔辰左右手分別竖起食指和大拇指,四根手指架起方框,他从方框里观察著梯形大陆:“像是一块没切好的臭豆腐。” “你也没好到哪里去。”陆嵐旅通过神像的眼看到了大帝江降落的地方:“走了走了,是所学校,奶奶滴修这么好,一就知道学费不便宜。” 紫粉黑白先后飘下,与大帝江齐高。 学校里正在搞什么动员,学生们全都集中在操场上,成排成列站的规规矩矩。 主席台上一个戴著无框眼镜的硬朗年轻男人手持话筒,进行著脱稿演讲。 但大帝江的到来让一切都变了样,它的模样明显嚇到了操场上的人群。 赤金浑圆出现的一瞬间,骚乱就开始了,学生们四散而逃,还发生了几起踩踏事件。 老师们如临大敌,周身浮现的特效正在述说著这个世界的不凡之处。 唯一面不改色,甚至隱隱还有些激动的,只有主席台前方一个矮胖矮胖的短髮学生。 不出意外,他就是这个世界里的系统持有者。 “那个十三班的学生,你还站在原地干什么!” 主席台上的男人大声呵斥,因紧张而冒出的冷汗沿著面部曲线一路滑下。 矮胖学生扭头看他,肥厚的嘴唇开合:“这种等级的梦兽来袭,怎么躲都没用,魘卫也来不及的。” “你……” 被学生反驳,男人本能皱眉,但下一秒,他就见这不起眼的学生从容地放下隨身物品,接著腾空而起,举拳冲向那突然出现的巨大『梦兽』。 “系统,这种等级的梦兽应该可以再一次杀死我吧?”矮胖学生宛如自语般开口。 “可¥#…以*&@” “那就好,让我看看第四次蜕变能带给我什么惊喜!咿呀——一式涅槃!” 高空中,陆嵐旅神色凝重:“这孩子……在很认真地装逼。” 崔辰吐槽道:“你读书的时候有个系统你比他还装。” 陆嵐旅点头:“那肯定。” 第455章 变数概念的竞爭者 矮胖学生奋起千钧力,周身逸散的流光似片片火羽,宛若一只吃垮了相的火凤展翅,面目狰狞地直衝大帝江正面。 主席台上的男人,散落操场各处的老师,以及一些还没散开的学生全都目光痴痴地看著他,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这瑰丽一击,所谓的『一式涅槃』似乎真能起作用。 “这小子……”矮胖学生的班主任在这一刻忘记了呼吸,任他抠破脑袋也想不到,自己班上的吊车尾,居然能在这种时刻挺身而出,並且展现出了超乎想像的强大实力。 在他眼中,学生的身影已经无限接近,而那『梦兽』连动都不动,飘在半空,展开的四翼毫无动作,是同样被威势所震慑? 还是…… 啪嘰—— 矮胖学生被狠狠抽下,在操场上犁出一道深深沟壑,翻滚数圈,其著装的衣物已经烂成布条,最后烟尘散去,他的身上看不见过重伤势,只有道道擦伤格外显眼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反应过来,那傻小子已经撅著个大白屁股昏死过去。 “臥槽,这小胖子还在屁股上纹个爱心?”崔辰只看一眼就挪开了视线,这系统拥有者如今的姿態实在辣眼睛。 “那是胎记吧?纹身什么的,也太……”钟璋忍俊不禁,闭上眼摇了摇头。 墮落与升华之主像连忙遮住吃鱼的眼睛,魏闻闻嗔怪地看向陆嵐旅:“你哪怕把他拍飞呢,往地上砸也太难看了。” 陆嵐旅挠了挠脑袋:“我本来是想把他拍进地里抠都抠不出来的那种,这不是没找好角度吗。” “其实你可以用压力把他按进地里,没必要在他身上施加一瞬间相反的压力。”钟璋轻咳一声,看向大帝江:“搞定了吗?” “搞定了。”大帝江正面出现一团浑圆的光球,是原本属於矮胖学生的无限涅槃系统,它的前足往前一触:“找到他的位置了,需要立即出发吗?” 钟璋:“没什么好耽搁的,走吧。” 从进入这个世界,到离去,总共用时不到十五分钟。 大帝江那极具压迫感的赤金浑圆身形一消失,老师们便围上了那矮胖学生。 他的班主任脱下外套,盖在学生屁股上,再俯下身,一边晃一边喊:“林鸿星,醒一醒,睁开眼睛,我是老班啊!” 几声呼唤之后,矮胖学生的眼瞼开始颤动,不多时,便睁开了眼,世界的色彩再度被视网膜所捕获。 “我没死?那只梦兽呢?”林鸿星翻坐起来,班主任的外套滑到一边。 在场老师瞧见那不足五公分的小巧玲瓏,下意识偏移了视线。 先前高台上演讲的男老师拿起同事的外套重新帮他遮住,略带尷尬地说道:“梦兽已经消失了,林同学,不得不说你很勇敢,也很会隱藏。” “消失了吗?”林鸿星喃喃自语,看著膝盖上一块巴掌大的擦伤,心中生起不爽。 在几个老师的协助下,他被送到医务室,后面还会有很多麻烦事等著他,然而现在,他只需要等待校医为自己处理不算严重的伤口。 看著身穿白大褂的性感校医大姐姐拿著棉签在自己肚皮上涂抹药水,林鸿星默默攥紧床单,努力压制著即將抬头的小林鸿星。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在心里呼唤起了系统。 往常句句有回应的系统此刻却犹如死寂 任他如何呼唤,都是不肯应答。 林鸿星著急,一句系统脱口而出。 校医抬头:“什么?” 林鸿星深呼吸,下垂的胸口连续起伏:“我要上厕所。” 校医轻轻嗯了一声,指了指离医务室最近的厕所方位,並说道:“需要我扶你过去吗?” “不用。” 男厕所里,林鸿星一遍又一遍呼唤著系统,玩笑、谩骂、哀求,所有语气都被他用遍,但系统始终都未出言现身。 他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一想到失去系统之后,自己就会回归平庸,林鸿星便忍不住满心忧愁,不甘的眼泪一串串溢出,粘湿地面。 “你妈的,为什么啊!” 他在男厕所待了很久,久到校医都担心地进来寻找。 林鸿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的医务室病床上,他只记得那盏白炽灯格外刺眼。 窗外的太阳接近了地平线,白日將尽,几位校领导也来做过慰问,但都没得到想要的回应。 “林同学,你的父母来了。” 校医的声音落入耳中,林鸿星有了反应,他扭头看去,父母的身影映入眼中。 林母看见儿子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眼眶一红:“哎哟,我的儿啊,你怎么要去做那么危险的事哟,看这身上到处都是伤。” 老实巴交的林父站在病床旁,看著妻子泪眼婆娑地抱紧满身伤痕的儿子,心情格外复杂:“阿星,你的事……我们都知道了,回来得太晚,你……” 他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说下去,林鸿星看过来,眼中依旧是对失去系统的颓唐。 可突然,脑子里响起一声机械播报音,让他双眸睁到极限。 [无限涅槃系统已激活,当前宿主:林鸿星。] 一抹鼻子,林鸿星所有的自信復归:“妈,我想吃猪蹄。” …… 一片极度繁荣的混沌之中,四鬼一眼望去,便能看见兆亿形態各异的气泡,气泡排列成环,无边无际。 在环的中间,有一位身形比大帝江正常体型小上几圈的存在。 那位存在是为人形,呈现出侧躺姿態 ,身穿似是睡衣的奶牛斑纹宽鬆衣裤,左脚耷拉著一只粉红色毛绒拖鞋,右脚光著,另一只拖鞋飘荡出无限远。 头上卡著灰褐色的发卡,將满头乌黑髮丝赶到脑后,双手更是一刻不停地编织著什么,指尖每次抬起落下,都有大量光球浮现,而后隱没於混沌。 光看这副屌丝模样,恐怕没人会信这位居然能是至高之下第一梯队的存在。 魏闻闻用质疑的目光来回打量对方背影:“他就是变数概念的竞爭者?怎么看起来不太靠谱的样子。” 钟璋:“像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阿宅。” 崔辰:“该说不说,这个姿势肯定是舒服的。” 陆嵐旅:“这傢伙是男的还是女的?” 第456章 系统和鬼不匹配 陆嵐旅的问题刚刚说出口,那位变数概念的竞爭者就侧过了身子。 脸上敷著面膜,只看面相看不出男女,但一片平坦的胸膛,让四鬼一致认为他是个带把的。 “在下原始性別是男的哦。”他单手撑著混沌变换成站姿,无限远处的右脚毛绒拖鞋瞬间飞回。 其脸上盖著的那张面膜被揭下,显露出他原本的模样,俊秀得不像话,属於是丟百脉大学门口,王杰立马就会屁顛屁顛拿著香囊贴过去的那种。 “人族,梦也续,见过四位掌道者前辈。”梦也续拱手躬身,深深一礼:“不知四位前辈只是路过,还是专门来寻我?” 大帝江將从矮胖学生那里拿来当作引路用的系统向前甩去,梦也续接下,没有使其再度隱没於混沌,而是捏在掌心,感知一番后,抬头看向那无法理解的紫粉黑白。 掌道者这一称呼与至高者一样,都是用来称呼彻底占据混沌之中某一概念的存在。 崔辰看著他,也不拉扯客气,直入主题道:“我们来找你定做系统。” 梦也续微微鬆了口气,虽是不知这几位为何要来找自己来定做那些对他们而言没有意义的系统,但只要不是来找茬的就好。 “不知前辈需要何等样式的系统?”梦也续问。 崔辰:“可以无限供应美食的系统,品类越多越好。” 陆嵐旅:“我弄个后宫攻略系统?呃……还是算了,你先给他们弄吧,我再想想。” 钟璋:“需要系统的人不是我。” 魏闻闻:“我对系统也没有太大的念想。” 梦也续点点头,看向崔辰,能够无限供应美食的系统浮现在手中:“请问前辈,这系统具体是要给谁?” “谁?还有谁,肯定是我自己啊。”崔辰搓了搓手:“快端上来罢。” 不儿,您一个占据了完整概念的掌道者到底该怎么接受我的信息啊?! 梦也续有些凌乱地看著那张满是迫不及待的紫脸,艰难说道:“前辈,您在和我开玩笑对吗?” “谁和你开玩笑了?”崔辰想了想,觉得自己本身应该是碰不到系统那玩意的,但这不还有一个天道出品的神像吗?怎么都有载体的好吧。 右手往大帝江背上的湮灭与灵噬之主像一指,他说:“丟给我的手办。” 低端的化身吗?確实可行。 梦也续应好,將无限美食系统朝那尊神像送去。 光球与之一接触,梦也续的信息与一些变数概念就开始起作用。 然而等待许久,崔辰却没有听到『叮』的一声,更没有看到象徵系统的面板浮现。 梦也续此刻越发觉得这几位掌道者是在拿自己寻开心,拿完全无法被外界干涉的化身当系统载体是吧?真当自己这个竞爭变数概念的大冤种没脾气是吧…… 还真是,掌道者拿其他生灵找乐子,那被找乐子的生灵就只能受著。 谁让自己不是掌道者呢,要是处於同一位阶,说什么也要和咋呼几句。 “前辈,我涵盖变数的信息没法作用在您这具化身之上啊,要不咱换个载体?”梦也续无奈说道。 “没法作用?”崔辰不解,眼睁睁看著那系统从自己神像的身体里飘出,悬於混沌,诱鬼非常。 “那方世界的天道所製作的神像应该还没有那么高端,问题出在我们自己身上。”钟璋似笑非笑地拍了拍崔辰的后背:“你那有关系统的幻想终究是虚幻啊,但是如果只是需要吃不完的美味,那么帝江应该就可以做到吧?” 大帝江:“寻常美食確实可以,但若崔先生想吃一些类似山海美食这类的极端,那就需要在混沌里寻觅一番才行了。” 崔辰的眼中带著些许遗憾:“系统是一回事,美食是另一回事。” “什么事不事的,你不行不代表我不行,万一钟哥的判断出错了呢。”陆嵐旅脑袋一甩,指著自己的神像:“那谁,给我整一个混沌种族图鑑系统。” 另一枚光球自梦也续手中浮现,向著倾压与群拥之主像飞速飘去。 结果一致,图鑑系统无法起作用,陆嵐旅向后虚靠,宛若失去色彩:“人生吶能不能放过我这一次。” “特么的,你是被车撞死的吗你就唱?”崔辰毫不犹豫地开口吐槽,用下巴对著那几只在混沌里耳不能听目不能视的大猫:“给你一个种族图鑑最后点亮的也只会是猫。” “放屁,嫩叠勒后宫里咋可能只有猫?”陆嵐旅俩眼一斜,家乡话脱口而出。 “那她们四个是啥?” “希薇妮是猞猁,莉瑞尔是狮子,包榕榕是雪豹,也就毛多多是三花猫。” “不都是猫科?” “那不一样!” 饿鬼色鬼拌著嘴,囚鬼搁一旁看热闹,而敛鬼则想起了自己岛上的小傢伙们。 “帝江,把芝明岛放出来吧,我们享受不到系统带来的便利,但还是有人能享受的。”钟璋语气温和,对梦也续勾了勾手指:“你能缩小一点站过来吗?我不习惯和人离得太远说话。” “好的前辈。”梦也续身形急速缩小,而后来到大帝江身侧,对那紫粉黑白又是一礼。 芝明岛已经被放出,整座岛都被大帝江所护持,但由於岛上精怪们的层次过低,它们此时都是两眼一抹黑。 “可以请你帮它们定做一些系统吗?”钟璋负手看著与自己平视的梦也续。 “自无不可。”梦也续点头。 “好,多谢。”钟璋回以微笑,继续问道:“如果它们之中有谁走到向內追寻力量这一阶段,该怎么自然破除你的影响呢?” 梦也续答:“我可以主动收回自己的信息,但依赖惯了系统,可能让后续的成长出现一些主观上的问题。” “呵,主观上的问题吗,后面再说吧。”钟璋侧身让出前往芝明岛的位置,一抬手:“梦师傅,请?” “只是製作一些简单的系统而已,当不得前辈这一声师傅。”梦也续连连摇头,而后视线偏移:“不妨找一方寻常世界落脚,我与它们详谈各自的欲求?” “可以。” 钟璋看向数之不尽的气泡,心想其中会不会就有一颗是自己的故乡…… 第457章 有鱼没鱼甩两桿 一方分有十五重天,且每一重天都相对独立的世界之中,大帝江隨著梦也续降落到第七重天某一条平平无奇的奔涌江河旁。 大江东去,浪白如雪,芝明岛平稳落下,精怪们有序下岛。 梦也续为自己撑出一座小摊,摊子两边分別插著一把黄旗,左侧黄旗上书算命卜卦,右边黄旗描著修锅补漏,小摊平面上还放著一大块发黄白布,有一標准八卦刺绣其上。 他那身奶牛睡衣和毛绒拖鞋倒是没变,不然换成道袍,再戴一副圆框小墨镜,整一个就是天桥上面摆摊骗人的无良神棍,加之本相生得这般俊朗乾净,怕是真有单身富婆心甘情愿地上当? “这装备挺像那么回事,你以前还干过这一行?”陆嵐旅饶有兴趣地围著摊子飘了两圈。 “不瞒前辈,我以前確实和羲皇学过一点毛皮,虽然有一次偷偷占卜人祖大人时把自己算炸了,但还是留了些皮毛中的皮毛下来,给人占卜改命倒是不在话下。”梦也续又摆出一柄三清铃:“最开始用赠送系统这一方式来占据变数概念时我就是这样式的。 那时候满脑子都是衝击掌道,觉得变数与自己最为契合,每一个承载系统的小傢伙我都是精心挑选,哪知后面三清圣尊和羲皇、烛九阴研究了一番变数,直接宣布这一概念不可能被完全占据,我起先不信,后面不得不信。 但自己又和变数概念牵扯太深,根本没法换一道概念从头再来,於是就摆烂了,摊子也不撑了,甩籽似的批发系统,也不再去细找,反正都差不多,还能巩固我在变数概念的地位……” 江水奔流不歇,梦也续一边说著自己的故事,一边为精怪们定做系统,有时还抱怨两句三清圣尊,说要不是这位大佬把过去、现在、未来的概念给占据了,那自己说什么也要去扇当初的自己两耳光。 那么多条概念,偏偏头铁选变数。 崔辰听得无语,神像手里的大帝江配合的每被捏一下就发出一声嚶嚶,他看向这只芒果味的雪媚娘,说道:“你们这样的存在嘴上都这么没谱吗?我还以为牛逼一点的强者都是气吞山海镇压一切那样的。” 大帝江沉默了几秒,答到:“混沌之中每个个体之间都具有极大的差异性,这一点不管放在哪个成长阶段的生灵身上都適用,您嘴里那样的,其实也有。” 另一边,得到系统並弄清其作用的四只老虎格外兴奋,三虎更是嗨成了橘猫,每走一步,软塌塌的原始袋都在左摇右摆。 它去到吃鱼身边,炫耀著猫猫此时看不见的水蓝色系统面板。 “你等著吧,很快我就会变得比你厉害了,到时候我要骑在你头上。”三虎昂著头颅,神情傲然。 吃鱼歪了歪头,踮起脚,一把扯住它左脸上的鬍子,起手就是一顿浩克天地返,给这只虎老三摔得走路都在飘。 其余三只老虎看著兄弟的惨状,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三虎的遭遇为他们巩固了一个道理,在实力足够之前,不要去挑衅自己惹不起的傢伙,哪怕拥有系统,也还是需要时间发育。 “趴下。”吃鱼命令道。 三虎起先还不愿意,但在那小拳头的威慑之下,还是从心地臥下身子。 吃鱼哼了一声,站上它的脑袋,以此为垫板,骑到湮灭与灵噬之主像脖子上,坐稳后,还不忘回头对三虎哈一口气。 神像一只手把著吃鱼大腿,一手揉搓大帝江,崔辰百无聊赖地看著梦也续挨个为精怪们定做系统。 魏闻闻飘过来,神像隨手拉下吃鱼揍三虎时卷上去一截的衣服,她说:“待会你们也去定做个系统唄,这东西对你们没什么坏处。” 洛曦不解:“可我们不是已经被优化到极限了吗?系统,也没什么用吧?” 魏闻闻笑了笑:“只是优化到极限,又不是成长到极限,而且系统也不是单一的,这玩意用处也有很多啊。” 墮落与升华之主像蹲下身,从泥里扯出一根完整的青草,数发优化施加而下,直至青草抵达极限,爆裂开来。 “我们的力量都没办法直接作用在活物体內的灵魂,优化到极限本质就是灵魂与当前的肉体不能匹配,但如果你们的灵魂变强了,不就可以继续优化了。 蛋黄能承受那么多次优化,不就是因为它是山海神兽,起点够高吗?”魏闻闻变换成侧躺姿势飘到两女身前:“程小姐,你也不想洛曦被一些噁心的东西抢走时自己却无能为力,只能哭著求著找我们来帮忙吧? 洛小姐,你想想昨天晚上看到的那一幕呢?如果那个傢伙的目標不是你,而是小雅,如果帝江不在,如果我们不在……” “闻闻姐別说了,光是想想我就脑壳昏。”洛曦连忙抬手,打断魏闻闻的话,而后挽著挚爱的手,去到定做队伍的末端。 原本排在队伍末尾的彦秋水笑盈盈地招手:“你们也来啦?吃鱼呢,吃鱼不来吗?” “吃鱼还在崔辰脖子上。”程小雅歪起身子目测了一下队伍的长度:“这得排到啥时候去啊。” 彦秋水:“又不用上班,排到明天都没问题。” “她俩真排队去了?”崔辰意外地说道。 “昂。”魏闻闻点点头,神像拉了拉猫猫的小手:“吃鱼也去。” 吃鱼还未说话,崔辰再度开口:“不是,这都排到尾巴尖上了还排个什么劲,中间又没有什么插队的大爷大妈,等户口芝明岛的精怪弄完了再慢慢来唄,梦也续就在这里,也不会跑路啥的。” “嘖,说得有道理。”魏闻闻点点头,看向队伍末尾:“那我去把她们喊回来?” “排都排上了还喊回来干啥,逗她俩玩呢?”崔辰用关爱傻子的眼神瞥了魏闻闻一眼,转身向著蹲在河边的陆嵐旅跟钟璋走去。 “嘿,反了天了,你居然拿这眼神瞅我?”魏闻闻跟上,一通绵软无力的王八拳捶在崔辰后背。 崔辰压根不在乎,两只手分別按在两位同类的肩上:“你俩看啥呢,这么入迷。” 陆嵐旅回过头:“老崔,你说这河里有鱼吗?” 看著河中浪花,崔辰思考良久,最后一咬牙:“管他有鱼没鱼,先甩两竿子!走,弄鱼竿去!” 第458章 公若不弃 四尊神像並排坐在河边,各自手持隨意捡取的枯枝木棍,鱼线用的吃鱼尾巴尖上最长的毛髮绑结而成,饵料是从大帝江翅膀之中取出的烧烤味果实。 这回野钓倒是有了鱼鉤,是用三虎的一根指甲製成,钓不钓得上鱼另说,反正是有那么几分样子在其中。 注视著充当浮漂的麻雀尾羽,四鬼聊著一些寻常事。 神棍摊子前的队伍慢慢缩短,得了理想系统的精怪或是回岛休息,或是在四周玩乐,或是聚集在神像附近,一个个神態慵懒,没什么远大理想。 吃鱼已经从湮灭与灵噬之主像脖子上下来,倒坐在两尊神像中间,放出尾巴,让尖端没入水中,加入这场钓鱼游戏。 陆嵐旅本来还在调侃吃鱼这样绝不可能钓上鱼,谁想话都没说完,一尾红鱼就水灵灵地咬著尾巴尖被提上了岸。 红鱼不过半个巴掌大,但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鱼。 魏闻闻和钟璋都是开口发笑,崔辰略微自闭地转移了视线,只有陆嵐旅还嘴硬的说著什么新手钓鱼运气好、这鱼脑子不好使之类不知所谓的话,让河畔空气都变得快活起来。 又过了一会,三花猫妖毛多多挤到河畔,蜷缩起身子靠在倾压与群拥之主肩上,並將她刚刚获得的系统所展示出来。 只是用以辅助修炼的系统,没有额外花里胡哨的奖励模块。 她的到来预示著系统定做进入了尾声,魏闻闻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俩被自己叫著去排队的姛马上排到摊前。 梦也续脸上带著天桥算命人的职业假笑,为每一个说出需求的客户提供相应服务,前面的精怪所说多是想要变强,想要打过某个岛上同伴,想要保护钟先生一类。 直到这几位化成了人的妖,这客户要求才变成想要帮爱人完成梦想。 十分朴素,本质也就是变强,混沌中有好些存在最开始踏上成长之路时为的也不外乎情爱二字。 四只提前商量过需求的大猫过后,就轮到彦秋水。 她站在摊前,有些扭捏,犹豫了好几秒才將需求说出:“我想做出让人吃了后会觉得幸福的菜。” 与前面的客户都不一样,但也难不倒梦也续。 幸福的定义在混沌之中异常广泛,且生灵的每一个成长阶段对幸福的定义都不相同。 在梦也续看来,成长的瞬间就是幸福,那么只需要让眼前的人族做出能够让人成长的菜餚就好。 当然,也要足够美味,更要让系统持有者本身感到幸福。 食神登阶系统,堂堂出现。 梦也续像是一名商场推销员向彦秋水介绍这一系统的种种优点,给这憨货说得找不著北,直说就要这个系统,就差把银行卡摸出来拍卦桌上。 彦秋水带著自己的食神登阶系统飘飘然地走远了,程小雅和洛曦上前。 又是新的需求,但话里话外都是成长变强守护彼此的意思。 两粒光球丟进两女脑中,梦也续一捋头髮,收摊去到那紫粉黑白身后:“四位前辈,可还有吩咐?” “吶,这里还有一个,你把她想要的系统做完就没事了。”魏闻闻指了指还在用尾巴钓鱼的吃鱼。 “好的前辈。”梦也续蹲到猫猫身前,和顏悦色地说道:“可爱的猫小姐,请问您想要什么样的系统呢?” 吃鱼想了想,分別拉住身旁两尊神像的衣摆:“我想永远和他们在一起。” “当然可以。”梦也续右手抬起,打了个响指,又一个与变强、成长相关的系统从他食指与无名指的空隙处生成:“这个系统啊……” 一番口舌,得了猫猫认可,光球没入其脑门,梦也续抬头:“前辈……” “完事了是吧,这就给你结工程款。”魏闻闻变换成站姿,不再与神像重合,五发优化接连投下。 梦也续还没明白所谓工程款是是什么意思,下一瞬,就感觉到自己踏上了一条前所未有的新路,並被推著走了一大截,这是超脱极限的成长! 这条路上同行者极少,似乎只有那尊赤金浑圆的道友。 感受升华之后,梦也续抬头看向臥在湮灭与灵噬之主像头顶的大帝江,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同道?” 大帝江摆了摆自己那圆滚滚的身子,將自己背上的后嗣晃下,而后轻轻嚶了一声。 这声鸣叫包含了太多信息,以至於让梦也续都有种想要落泪的衝动。 掌道者?掌道者算个屁! 这几位绝对是还要超脱掌道者的存在,就光刚才那一手,三清圣尊来了也得傻眼,梵元至尊看到都要懵逼,穹高上帝撞见也会抠脑袋! 新的前路,新的目標。 这系统谁爱批发谁批发去,变数概念?竞爭个屁! 『梦也续』必將成为混沌之中新的概念! …… 江水奔流不息,四鬼收竿不钓。 四支鱼竿加起来还没有吃鱼一根尾巴钓得多,除了钟璋上了一条鱼,其他三鬼都是空军。 將唯一的渔获餵了四虎,钟璋起身说道:“那个世界的天应该已经黑了吧?” 大帝江:“永都此时已经是黄昏,离太阳下山还有一个小时。” 钟璋点头:“芝明岛原来的位置和永都有时差。” 魏闻闻將鱼竿插下,看著湮灭与灵噬之主像鼓动的嘴,无奈道:“吃鱼钓点鱼全让你吃了。” “谁吃不是吃。”神像一舔嘴角,崔辰回过身看向精怪群里坐得板板正正,像是初入学堂的梦也续,问:“你不回去做你的系统,还留在这干啥?” “崔先生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梦也续昂起脑袋,眼中有光闪过。 “你说假话我也听得出来。” 崔辰挠挠头,只当这声先生是这傢伙听自己几鬼聊天时悟出来的,完全没想过大帝江会偷偷摸摸当了內鬼,而且反正喊自己先生的那么多,也不缺这一个。 “那我就说真话了。”梦也续站起来,拍了拍膝盖,双手一拱腰一弯,朗声道:“续飘零半生,只恨未得明主,四位先生若不嫌弃,续愿常侍左右!” 第459章 日落而息 大河畔,夕阳落,突然表忠心的梦也续和四鬼构成一幅极为诡异的图画。 紫粉黑白四双眼眸,以及周围眾多精怪妖、人类的眼睛都落在他身上,这一番话可谓由衷至极,任谁也听不出其中有半点反意。 日后他也绝不可能做出『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间,岂能鬱郁久居人下。』之事。 这位身穿奶牛睡衣的俊朗人族是认认真真的在祈求能成为四鬼的狗腿子,四位当事鬼都察觉不到半点虚假。 “你这……”崔辰一时失语,只好转头看向魏闻闻,压低声音道:“是不是优化把他爽到了?” “也不是没可能。”魏闻闻应声,对这拜服言论感到为难。 要是可可爱爱的小动物,那收下也不犯毛病,但一个大活人,还是个男人…… 反正401不能再添人了。 陆嵐旅也是同样想法,梦也续是生得好看,一副极品男娘外皮,套一身女装上街绝对不会有人把他当男的,但这等拜服不是自己想要的纯爱,自己的后宫里更不准许第二个雄性出现。 就算这傢伙挥刀自宫也不行! 钟璋嘴角的微笑此时也变得有些微妙,看了看三位同类相似的表情,他也大概猜到了他们的態度,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再说吧,帝江走。” 趴在湮灭与灵噬之主像头顶的大帝江再度晃开那没大没小喜欢叠叠乐的后嗣,飞到河边,趴下后將左侧的两只翅膀搭在河畔。 精怪们有序回岛,再被收入翎羽。 崔辰看向钟璋,问:“你不是锚定了芝明岛原本的位置吗?直接传送回去唄。” 钟璋挑了挑眉,点头道:“说的在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帝江麻烦把芝明岛再放出来,然后你们都上去。” 大帝江:“嚶。” 岛屿伴隨悠扬的鸣叫出现在暮色之下,夕阳拉长了岛上一切生灵的影子。 大帝江带人上岛,下个瞬间,岛屿消失不见,锚定回原本世界。 四鬼同时望向自身神像的方位,刚打算离去,梦也续便抬起头来:“四位稍等!” 崔辰:“咋?” 梦也续:“不知续可否一起同去?不为常侍,哪怕只当邻里,续也愿意。” 钟璋的视线落在魏闻闻身上,说道:“这人低声下气应该就是为了优化,你来决定吧。” 魏闻闻思索一番,说道:“他如果想去那个世界倒也不是不行,以后万一有点啥事要找他也方便,只要不住进401那我都无所谓。” 陆嵐旅看了看下面的梦也续,又依次看过三位同类的脸:“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嗯……我没意见。”崔辰目光平淡。 不再进行更多的交谈,决定好了就不做更改,四鬼向著自身神像所在,腾身飘去,速度还要快过思念。 原地只留梦也续还保持著躬身姿势,待一阵风声呼啸而过,他这才直起身,一抬手臂,袖口蹭过並未流出眼泪的眼角,呢喃道:“感觉又回到了当初刚刚踏上成长之路的时候。” 成长讲究的就是一个死缠烂打,向外追寻力量时对著灵气类物质纠缠不休,向內追寻力量时向著自己內心软磨硬泡,到了应该占据概念的阶段又对某一条概念死皮赖脸。 不死缠烂打,怎么看得到更远的前路? 脑袋一抬,双手一甩,向自己今日定做的那些系统所在,加速前进。 中途路过某一方不起眼的世界时,还顺手丟了个系统。 虽然几位大佬能找到自己与那小胖墩没多大关係,但好歹也是通过他得到的系统才找来,这批发期甩出去的涅槃系统还是『物归原主』吧。 “呀吼,新路!”梦也续双手打直,做出超人飞行姿势,屁股后面出现几条象徵极速的线条,速度猛提。 须臾之间,抵达那方世界近前,已经能够感知到同道的信息。 深吸一口,浓浓的帝江味直窜脑门。 找一找那位钟先生与帝江的交谈之中提过的永都。 “誒,人类聚居地,这感情好,又能干老本行了。”梦也续飘落在一处人行天桥,身上的奶牛睡衣变化成老旧道袍,卦桌再现。 一块墨汁未乾的小木牌横在八卦图左边,上书五字:服务费二十。 …… 芝明岛,此时已是黑夜。 精怪们聚到高地,嘰嘰喳喳、呜呜呀呀谈论自己的系统,岛的主人不开口,它们可以一直聊到天亮。 一块块晶莹的面板展开,像极了演唱会上的应援棒,在黑暗中隨著宿主飘摇,为还未献唱之鬼打call。 四鬼隨意聊了几句,约好明日出发之时,就各自分开。 大帝江把人送回常鑫小区,得了同意,又回返芝明岛,静听钟璋歌乐声。 永都市的天空还留有最后一丝昏黄,夜晚並未彻底盖过白日,但一些大星已经清晰可见,祂们闪烁著,与月亮一起占据东半球的天空。 西南方向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颗异常耀眼的银白色星星,祂並非主动来此,是当初被湮灭与灵噬之主施加在星空之中的扭曲甩来。 並以此为藉口,將位置固定,太阳和月亮都不好说些什么,只能警告祂不要乱来。 401的客厅阳台,湮灭与灵噬之主像目光直视西南,手持一杯西王母所泡热可可,溜边喝得滋溜作响。 星空怎样崔辰早就不关心了,就算多出来一颗耀眼的星星也无关紧要,反正祂们怎么排列都不会出问题,等哪天心情好了甚至给祂们摆成粑粑模样都行,而且说不定还会有神明为了当那个尖而大打出手? 吃鱼从沙发上爬过去,赤著脚无声接近,牵起神像垂下的左手,问:“崔辰不开心吗?” 魏闻闻也跟著过来,看向那杯存活时间超过一分钟的热可可,说道:“这才回来多久,怎么就emo了?” “谁emo了?我搁这想东西呢。”崔辰耸了耸肩,神像摇晃起手中陶瓷杯,而后仰头,一饮而尽。 “想什么?” “想我有多久没逛过夜市了。” 第460章 尘 世 閒 游 “想去就去唄,又没谁拦著你。”魏闻闻翻了个白眼,神像捉住吃鱼的腰,把她拖回沙发。 神像喝完热可可,崔辰在窗边多站了几秒,这才把杯子清理乾净放回它该在的地方。 西王母亦步亦趋,双手叠放在身前,和神像贴得很紧,只差將其抱在怀里。 饿鬼与山海神祇在吃鱼的注视之下走到茶几前,隨意拿起果堆之中的一颗果实,並肩向大门走去。 猫猫扭动身子挣扎著,想要逃脱墮落与升华之主像的束缚,跟崔辰一块出门。 魏闻闻也看到吃鱼的急切,问道:“你也想去?” 吃鱼点头,小脑袋靠在神像胸口不停蹭著。 “那就去吧。”魏闻闻同意,又对旁边研究了一天系统的两女问道:“你俩呢,出去逛逛不?” 程小雅收起四仰八叉的坐姿,双手按著膝盖一撑,再拽起洛曦:“走!” …… 永都的七点钟正是一天之中最热闹的时候,忙碌一整天的人们也许是刚刚得到空閒,正走在回家的路上;也许是刚刚从家里出来,用热热闹闹的人间烟火洗去一身疲惫。 大街上独自閒逛的不少见,三五成群的更是多,一些游人的小团体甚至能达到十人以上的规模。 在步行街上走走停停,閒聊一些最是寻常的閒暇。 崔辰没有进入饭馆酒店等餐饮场所大吃特吃,而是与友人一起,人手一份街边小吃,谈笑漫步。 吃鱼又骑上了湮灭与灵噬之主像的脖子,並接过崔辰那份小吃,一刻不停地投餵。 偶然路过一条人行天桥,桥上摆摊算命的人是那么眼熟,崔辰和魏闻闻冲投来视线的他微微点头。 正在帮一个少女算姻缘的梦也续立马起身回应,身下马扎被他的脚跟一勾,向后倒去撞在天桥护栏上,发出一声脆响。 为他容顏所吸引的少女当即问道:“先生怎么了,我的姻缘有问题吗?” 梦也续摇头:“没有,你的姻缘之路无比康庄,世间少见。方才只因见到贵人,所以失態。” “先生真有趣。”少女两颊笑出浅浅的酒窝,覆盖美瞳的眼眸直视过去:“那我能成为先生的贵人吗?” “你都给钱了,当然能算贵人。”梦也续扶起小马扎,不再照顾客户心情:“再给二十你就是双倍贵人。” 少女被这话噎住,幽怨地瞪了这算命之人一眼,便匆匆下了天桥。 “短短几十年能结七次亲,姻缘之路真是康庄。”梦也续打了个哈欠,回头透过护栏的缝隙看向那几道远去的身影,当看到那骑在大佬头上的小猫妖时,他更是露出了羡慕的眼神。 “老板,你这命算得准不准啊?” 羡慕归羡慕,但生意还是要做,听见这声询问,梦也续回过头来看著新客户的眼睛:“你信就准,不信就不准。” “妈耶,姐姐你长这么好看还算什么卦啊。”那人摸了摸今天今天新剪的毛寸,笑得猥琐。 “谢谢夸奖,但我是爷们。”梦也续说。 笑容一垮,那人瘪著嘴:“男的长这么好看干什么。” “你管我,这卦算不算吧。” “算,怎么不算,你先给我算,准我就给钱。” 梦也续拿起卦桌上的木牌往下一拍:“先付钱,后算卦。” “一次二十,你抢劫啊?我不算了还。”那人借著天桥上並不亮堂的光线看清牌子上写著的五个字,一拍屁股,走向天桥对岸。 “算个卦还唧唧歪歪,活该单身到三十岁。”梦也续拢起袖子,满脸不忿地看著那剪了寸头的娃娃脸走远,这才迴转视线,等待起下一位客户。 走下天台的王杰將双手插入衣兜,看著满大街有说有笑的情侣,再想想如今孤身一人的自己,忽觉头皮有些发冷,犹豫了一下,一弯腰把外套帽子甩到脑袋上,孤独混入人群。 对街,喧闹的人群之中。 “没想到啊,那傢伙居然来得这么快,还摆摊算起了卦。”魏闻闻回头看了眼天桥,桥上穿道袍的身影依旧清晰。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咬下吃鱼递到嘴边的狼牙土豆,崔辰也回过头:“我反正是不信什么算卦的,小时候我妈带我去找一个老屁眼子算过一卦,那傢伙说我以后能当大官,给我妈哄得一愣一愣的,现在想想,谁家大官连大学都考不上啊。” 程小雅晃了晃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的竹籤,说道:“你找欧阳永明要一个官当这卦不就成了吗?” “不稀罕。”崔辰身形一转,神像一併迈步走向一个卖糖炒栗子的小摊:“老板来七份糖炒栗子。” 一人一份,不可谓不公平。 只是吃鱼一只猫手里拿著三份,上要餵蛋黄,下要餵崔辰,中间时不时还要往自己嘴里塞一颗,忙得不可开交…… 聊著吃著逛著,夜渐渐深了,乘上末班公交慢慢摇回常鑫小区时已经是十一点。 两家还在装修的商铺到了最后关头,招牌已经做好。 左边那家招牌上四个朴素印刷体大字:济世百货。 右边的招牌要飘逸许多,上书:蓝定製。 下了车,魏闻闻抬头看向这俩招牌,说道:“我们出门的时候这招牌还是空白的吧,做得这么快吗?” “你也不想想小陆家的装修才用几天,小李子找的人速度能慢吗?”崔辰接话,左看右看:“就是不知道李昌业为啥不在这里监工。” “大晚上的谁家老板亲自监工啊。”墮落与升华之主像拉上吃鱼的手:“回家。” 吃鱼举起空著的左爪,在湮灭与灵噬之主像面前握了握拳。 崔辰轻哼一声,让神像伸手握住那只小爪子。 非人者在前大步迈进,两位人类在后悠悠跟隨。 和崔辰一起出门逛街,別的不说,肯定不会被饿著。 虽然没进正经饭店,但这一晚上吃进肚里的东西是真不少。 回到401倒在沙发上,程小雅摸著自己的肚子,撑出一口甜腻的饱嗝:“出去逛半宿,嘴就没停过。” 洛曦附和道:“感觉吃了个顶嗓子眼,再多吃一口就得吐。” 崔辰看著不堪重腹的两女,脑子里浮现小区对面那位憨货的脸,不由摇头髮笑:“不如白婭。” “怎么就不如白婭了?”程小雅问。 崔辰:“她能跟我吃上一天。” 第461章 办事总得托点关係 次日清晨,帝江號如期发车,一行人再度离开这方世界。 在天桥上摆了一夜摊的梦也续有所感应,抽了抽鼻子,在跟隨与不跟隨之间犹豫数秒,最后还是选择了后者。 这方世界是那几位大佬的『家』,既然不被允许侍立在他们左右,那还是老实扮演好邻里这一角色,为其看看家也是不错。 路还长,也不著急混到那位同道的水平。 就算是要死缠烂打,那也需要讲究一定方法,生灵利用灵气类物质还需要路径引导呢。 如果在没有询问,且没得到准许的情况下就跟上去,万一引得大佬们不快,那多少有点亏到姥姥家。 天桥底下车辆呼啸,这天刚蒙蒙亮,就已经有好些人开始为了生活而奔波。 梦也续双手交叉搭在护栏上,老旧道袍的下摆被晨风吹得摇动,眸中映出城市倒影。 步入占据概念进行成长这一阶段的生灵无一不是活过漫长岁月,有好些存在都能做到坐看亿万世界生灭而面不改色。 梦也续踏入这一阶段前,观察过的世界都不知凡几,什么样的人族社会架构没见过?像这颗先天神圣外壳上各自为政的架构形式见得也不少。 一些凡俗,或是接近凡俗的人类社会底层都是一个样,没完没了的劳碌命,为了维持生存,为了一些外物,从早忙到晚,难得閒暇。 仙凡同世的世界更是悲惨,普通人类、人族多少沦为耗材,性命不比杂草贵多少,那样世界中科技成长路线还极难发展,今天某个人发现把水烧开能推动一些东西,明天就可能被某些存在战斗时產生的的余波杀死。 不过也有对底层人类不错的大能,只是那样的傢伙少之又少,完全可以说是珍稀物种。 底层人类过的不错的世界也不是没有,多是需要科技成长路线发展到一定水平,彻底解放了生產力才行,身处那样世界的底层人不必再为生计奔波,有时间苦恼其他东西。 而如今这方世界…… 普普通通,毫不稀奇,没有灵气类物质,科技水平也不高。 世界主角甚至都不是人类,而是那些个数量繁多的先天神圣。 不过既然有那四位大佬在,那么这个世界未来註定不凡。 至於世界里的人类会怎么样嘛。 人祖和媧皇曾经说过一句话——人各有命。 他们到底怎么样,怕是只有天知道。 迎著初升朝阳,梦也续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脊背发出咔咔声,这是他刻意使然。 放在混沌之中,若是不加以注意,这一个懒腰所携带的信息足以缔造一方完整世界。 古老的歌谣从他的口中飘出,卦摊被收起,梦也续要去为自己解决一下身份问题,当世界的黑户无所谓,但在人类社会里当黑户那可就有点麻烦了。 在开始甩籽式批发系统之前,他最常做的就是混跡红尘,亲身体验人间种种,將系统交於选中之人,莫说梦也续,哪怕是占据了创造力这一概念的人祖也喜欢到处廝混。 据传人祖和羲皇在某个世界的人类城池举行的棋艺比赛中双双杀入决赛,结果在谁执黑谁执白这一问题上爭吵不休,最后人祖掀桌,羲皇摔凳,这决赛也就不了了之。 至於这番传言是否真实,就得去问他们本人,或者传出传言的媧皇了。 如今有了前路方向,那么重新拾起爱好也不是不行,用伟力来解决身份问题固然方便,然而那样做的话反而失去了其中的乐趣。 梦也续先给自己定个小目標,努力赚钱,爭取早日在常鑫小区外边盘一个小商铺,做些看风水宝地、定阴宅门户、房屋补漏、家电维修……之类的小生意,也方便与大佬们亲近献媚。 用昨晚给人算卦的钱买了俩包子外加一杯豆浆,梦也续一边吃,一边走向最近的警察局。 其俊朗面庞引得回眸无数,一些路人见他这身装扮误以为他是coser,或者是某个刚刚入世的能人异士,到达警察局时,他被人拍下的照片不下百张。 经歷大幅度整改的警察局现在主打一个为人民服务,梦也续一进入警局大厅,几道视线就看了过来。 近年来这些搞二次元的coser报案有不少,大部分是在漫展上丟了手机或者贵重道具,警察们都见怪不怪。 只是这么早就来报案的確实少见。 一个中年谢顶的警察挑起一字眉,心想难不成这倒霉蛋还没到漫展就丟了手机或者道具? 可怎料这奇装异服的俊俏后生並非为了报案而来。 “你好,我需要办理身份。”梦也续趴在台前,和那一字眉警察对上视线。 “额,你这……户籍办理窗口在那边。”一字眉警察指了指右方走廊。 “谢谢。”梦也续点头,迈步走去。 户籍办理窗口里坐著的是个扎著丸子头的年轻女警察,她在下面偷摸摆弄著亮度调到最低的手机,听见有脚步接近,立即把手机翻面,换上一副无悲无喜的平静表情,看见来者面容时,还小小地感慨了一番这人好帅。 梦也续歪歪扭扭地斜趴在窗口外,向女警察诉说需求。 “请出示能够表明您身份的证明。”女警察说。 “没有身份怎么拿得出证明?”梦也续反问。 “那您有父母亲人之类能证明您身份的人吗?” “没有。” “偷渡进来的?”女警察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似乎下一秒就要喊人。 龙明不是移民国家,发现没有身份的偷渡者自然不能放任不管。 偷渡吗?自己可是得了准许才进来这方世界的,不过对於这个国家来说,自己还真算得上是偷渡。 看女警察那副架势,梦也续知道如果再不溜,那么就会有麻烦事降临。 身份问题先放一放,当下是不能被当成偷渡客给抓起来。 拢了拢道袍,梦也续面不改色地离开户籍办理窗口,女警官反应过来,尖锐的声音穿过窗口,从走廊盪到大厅。 “这傢伙是黑户,是偷渡的!” 大厅里的警察听见声立马抬头,却只见一道黑影闪出大门,追出警局一看,哪还有那傢伙人影?只得感嘆这傢伙腿脚真快。 一字眉警察象徵性地在警局门口望了望,隨后去到户籍办理窗口:“小雯啊,登记一下吧,录个档案。” 女警察问:“悬赏金弄多少?” “又不是逃犯,定什么悬赏金?录个档案让局里知道有这么个人就行了,那傢伙说名字了吧?没说也没关係,从监控里找一帧录像放大贴到档案里就可以。”一字眉警察说完搓了搓鼻子,在同事错愕的目光下走远。 “不是,这么草率吗?”女警察愣了会,摇头嘆息,无奈整理起档案。 逃出警察局的梦也续坐在人行道的花坛边,看著道路上来往的车辆,自语道:“哎呀,合法身份真难弄,还是得请大佬帮帮忙才行啊。” 第462章 要办户口的批发商 永都市政府大楼,市长办公室內,一柱滚开热水投入茶缸,不一会,茶香飘摇。 作为龙明现在真正的一把手,欧阳永明从没想过自己居然还能拥有这么悠閒的时候。 各地由『敌人』转化成的『朋友』有条不紊地进行著布局之下的一切。 往后种种政策的草案也已经写好,就等大清洗之后跟真正的自己人討论发布。 永都市这地界没有额外需要操心的政务,能人异士这块没出啥么蛾子,人类和异类之间的友好接触也在自然发生。 欧阳永明有时候甚至会想,自己是不是该布局国外了? 喝著茶,想著事,偶尔翻一翻那日崔先生发来的『人人如龙』,但墙上的掛钟就是不走,他头一回觉得这时间过得这么慢。 一上午的时间完全可以说是硬熬过来的。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欧阳永明看见一些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公务员说说笑笑地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忽然想起自家玄门那些个师兄。 这世道马上都要变得连亲妈都不认识了,还猫著藏著干什么?就该全部拖出来给自己做事! 不止是师兄,师父、师叔也是一样。 躲玄门里有啥意义?到时候和时代彻底脱轨,守著自个血脉看人家修仙者满天飞? 越想眼神越犀利,看得那一桌年轻的公务员头皮发麻,以为自己哪里惹到了市长,一个个缩著脖子,怂成鵪鶉。 吃完饭,欧阳永明匆匆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点著烟,抄起笔,將自己的预想尽数写下。 一直到傍晚天快黑时,才被一声消息提示音所打断思路。 掏出手机一看,崔先生。 …… 常鑫小区外的公交站台,梦也续在这坐了一个白天,可算是在天黑之前等到了游玩归来的大佬与同道。 “崔先生,魏先生,陆先生。”梦也续打著招呼。 魏闻闻表情古怪地看著他:“你咋找到这来的?” “通过帝江道友遗留信息一路到此。”梦也续说。 “闻著味就过来了是吧?”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把刚刚缩小的大帝江捏得嚶嚶叫唤,崔辰说道:“来干嘛?要搬到这来住就自己想办法。” “並非如此,在下只是苦於无法在此地界获得合法身份,所以才想向诸位求助。”梦也续面露苦色,似乎真被此问题所难倒。 大帝江:“嚶!”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道友好生不要脸! 陆嵐旅看了看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手里的大帝江,又看了看梦也续那张苦瓜脸,挠头道:“你和帝江不是同一等级吗,连个合法身份都搞不定?” “非也。”梦也续摇头,心想此时绝对不能让大佬觉得自己没有能力。 一声嘆息之后,再露出真挚眼神一一看过大佬们的眼:“我只是,不想坏了这人间规矩。” “感觉很奇怪,但好像又没问题,不是假话。”崔辰眉头皱出川字,神像把手伸进裤兜,再拿出来时,捏著的大帝江换成了手机,咔咔两下给欧阳永明发了个消息,再看向梦也续,问:“你能找到异管办吗?” “当然!”梦也续面露感激:“多谢崔先生出手相助!” “找得到就自己去吧,给你打过招呼了。”崔辰轻轻点头,手机揣回裤兜,把大帝江砸出嚶嚶。 梦也续拱手拜下:“多谢!” 三鬼並不在意他的感谢,进了小区,飘向c栋。 魏闻闻:“这傢伙肯定是想用这种方法来和我们搭关係,太生硬了。” 崔辰:“生硬归生硬,但是真耿直啊,说的还全都是真话。” 陆嵐旅:“啊?” 在即將进入c栋楼梯间时,湮灭与灵噬之主像的裤子口袋里传出一声听不出意味的嚶。 三鬼只当这是大帝江隨意的鸣叫,崔辰倒是因此想起把它捞出来。 小区门口,梦也续撩动额前髮丝,笑道:“道友,自当勉之。” 市政大楼,市长办公室內。 欧阳永明看著崔辰发来的消息,无法理解地敲了敲脑门:“有个批发商要来找我办户口,这……值得崔先生发这一通消息吗?这个批发商是什么来头?” 思考之后,发去一个ok的小表情。 放下手机,喝下茶缸內最后一口茶,吐出茶渣,看向窗外暮色。 市长工作该下班了,接下来得去干异管办主任的活。 不管这批发商是何方神圣,等他来就知道了。 拿上奋笔疾书一下午的草稿,欧阳永明关灯关门,离开满是烟味的办公室,向异管办出发。 另一边,梦也续也用算卦得来的钱搭上前往长聆街道的公交。 公交车摇啊摇,车上乘客也被顛得左摇右晃,晚高峰出行总是慢慢悠悠,快不起来。 车上乘客换了几茬,只有坐在老弱病残孕专座上的年轻面孔百无聊赖地注视著车窗外,连著坐过十好几站。 有老人嚷嚷叫他让座也不让,嘴里嘟噥什么我比你年纪大多了,让人恼火。 车流行进得越来越慢,这条必经之路上似乎是出了车祸,离下一个站台不过几百米,愣是堵了二十分钟。 虽然离著目的地还有三站,但梦也续还是选择在这一站下车,继续在车上耗著不值当,走这两步肯定比坐车用的时间短。 已经堵瓷实的大马路上笛声震天,听得梦也续一阵摇头。 “按喇叭有啥用呢,不还是得搁这再堵上半个点?” 负手漫步,拥堵还未缓解,然而身穿老旧道袍的年轻身影已经拐入长聆街道。 第463章 一次二十,童叟无欺 永都市异常管理办事处二楼的404办公室,梦也续大喇喇地推开门,迎著办公室內那位权力颇大的工作人员诧异的目光直直走入。 和张观昆交接不久,正在给自己泡茶的欧阳永明站在饮水机前接著热水,外人冷不丁开门,因气压差而出现的气流卷过窗帘与绿萝,震得闭合的窗户都发出了响声。 四目相对,梦也续说:“欧阳主任你继续泡茶,办户口那事咱不著急。” 欧阳永明点点头,明白这人就是崔先生提到的批发商,手指按下开关,热水继续注入茶缸。 盖上盖子的搪瓷缸被放在办公桌的右上角,周围没有別的杂物,显得有些孤单。 欧阳永明挪了挪办公椅,万向轮在地面滚出噪音,调好合適的办公距离,他这才看向办公桌前的批发商,再次点头,从印表机里扯出一张空白a4纸,拿起笔,直入主题:“姓名?” “梦也续。” “年龄?” “29吧。” 笔尖在a4纸上顿了顿,欧阳永明抬起头:“29就29,这个『吧』是什么意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梦也续笑了笑,十指交叉的双手分开又合上:“我的实际年龄很大,写在身份证明上面容易被別人当成假证。” “好吧。”欧阳永明没有多问,按下笔尖,在纸上写下29这个数字:“出生日期和籍贯想怎么填?” “你隨便写一个就行。” “那我就给你弄成永都户口了,你现在的住处在什么地方?” “昨天才过来,哪有什么住处啊。” “没有住处的话,户口办好了证件就不能送上门,到时候你自己来这取一下吧。”欧阳永明发出一声鼻音,扫一眼自己记下的信息:“梦也续,29岁,出生日期9月6號,百脉省永都市全梁河区人。” “可以。” “明天下午来拿吧,警察那边录入人口信息也需要时间。” “行。”梦也续应答后没有起身离开,视线游走到左边掛著的四幅画像上:“你在给他们做事吗?” “没有,是他们在支持我做事。”欧阳永明扭头看去,四色画像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像是在盯著看画者。 他从桌上的香菸盒里摸出一支烟,叼进嘴里,没有点燃。 “那你还真是幸运。” 梦也续伸出两根手指,欧阳永明拿起烟盒,拨了根过去,两粒白焰浮现,点燃香菸,二人各自深吸一口,烟雾繚绕。 “对啊,真是幸运。”欧阳永明把放在办公桌內侧的菸灰缸拿到外侧,食指一弹,菸灰掉落。 “可以说说你在做什么吗?我不好直接看,如果不行的话就算了。”梦也续没有弹菸灰,任由第一口烟的菸灰就这么吊著。 欧阳永明深深看了他一眼:“没什么不行的……” 一人细说,一人倾听,烟盒里的香菸一支支消减。 欧阳永明说起了劲,情绪也变得昂扬起来。 末了,他举起茶缸,灌了一大口温热的茶水,连茶叶一块咽下:“人人如龙,很美好吧?” “真能实现那確实很美好,我以前也见识过几个类似的人类社会,碍於资源有限的原因,他们发展得很慢,而且做不到绝对的公平,连相对公平都做不到。 但因为那几位的存在,你们似乎並不会出现资源不足的弊端。”梦也续將手中菸头碾进菸灰缸:“你们的弊端在於一切都太过美好,没有外在威胁,没有爭斗,资源无限,公平分配。 那样会让人失去欲望,失去奋斗的动力,多数人会沉迷享乐,成长会变得极为缓慢,同时也极难跨过某些成长路上必然的坎。 当然,这只是我基於过往见闻的假想,你甚至都还没把这个世界的毒疮烂肉全部剔除,人类社会也还没统一,想那么远不现实。你们的未来到底怎么样,我也说不准。” “那样的社会肯定会到来的,你说的弊端不是没有道理。”欧阳永明掐灭燃到滤嘴的香菸,再拿起烟盒时,发现重量不对,里面已经空了,愣了几秒,他问:“那这一美好的弊端该怎么清除呢?” “你真想知道?”梦也续凑近了问。 欧阳永明神色认真:“请赐教。” 梦也续起身,后退几步,一个转身,那卦台与两把黄旗腾然落地。 小马扎被扯出,梦也续坐下,將小木牌拍到卦桌正前。 欧阳永明看清那木牌上所写文字,嘴角一抽:“服务费二十?” “童叟无欺,概不讲价。”梦也续连续拍落小木牌,提醒办公桌后的异常管理办事处主任过了这村就再没这店。 欧阳永明笑出了声,从兜里摸出手机,拆下手机壳,取出那张贴著手机存放许久的百元大钞,走到卦桌前,將钱拍下。 梦也续拿起百元大钞,对著灯光验了验真假,点头道:“破除这弊端说也简单,引入一个完全可控的风险,人为製造危机,让危机感来推动前进。 至於这个可控风险的强度嘛,就按不知情者之中的最高成长阶段来定就好了,人类集体在没有別的顾虑之后,面对同一威胁往往能爆发出巨大潜力,成长速度嗖嗖快。” “额……还有別的办法吗?”欧阳永明捏了捏眉心,觉得头疼。 “有!”梦也续大手一挥:“寻找或者製造一些秘境、洞天来供人探索,规定探索者从中得到的资源是在公平之外的收穫就好,用求知慾和冒险欲来刺激人类成长,你还可以弄几个全人类的排行榜,以探索贡献度来排名,排名差个几分换你你不凹? “嘖,还有吗?” “有!多得是!” “那就到时候看情况弄吧。”欧阳永明摇摇头,坐回办公桌后:“我现在倒是有点好奇,你到底是什么位阶的存在,又是怎么和崔先生搭上关係的?” “嗐,我什么位阶,等你成长到向內追寻力量这一阶段就知道了。”梦也续摆摆手:“至於怎么和那几位搭上关係的嘛,他们来找我定做了一些系统,就这么搭上关係了唄。” “崔先生在消息里说你是个批发商,但我觉得你更像是个算命的。”欧阳永明从抽屉里拿出一包新的香菸,抽出一支后,把整包烟丟到了卦桌上。 “现在有了新目標,批发生意也就不做了,回来干这算卦的老本行。”梦也续拿起香菸揣进道袍 “你这卦能用来找人吗?”欧阳永明瞥见一旁自己写了一下午的玄门个体职业规划,嘴角勾起坏笑。 “能!”梦也续空手往身后一顿,一把写著寻人寻物的黄旗赫然出现:“先给钱,人马上给你找著。” “刚才不是给了你一百块吗?” “办事一次二十,多的算赏钱。” “你这种高位格的存在怎么对钱財这么看重,不能自己变吗?” “吃饭不要钱啊?买房开店不要钱啊?常鑫小区那块的房价多贵啊。再说,自己变就没意思了。” 第464章 冬季总是肃杀 十二月初,冬日的永都色调常常灰白,哪怕绿化带里的绿植不会大片大片发黄落叶,也还是显得了无生气。 它们萎靡地矗立著,硬抗湿冷空气,等待来年开春再抽新芽。 天桥上那算卦的摊子生意异常火爆,每天打底也有一千来块的收入。 与职业不符的反差外在让那位算卦人在网络上小火了一把,虽然他本人不开直播,但每天来此蹭热度的却是不少,一人交他二十块服务费就能在这拍到卦摊收摊。 这『直播』收入倒是其次,主要是摊子老板有了回头客,老主顾们一个赛一个婀娜丰腴,所图为何很是明了。 这日一早,摊子老板照常爬上天台,支起他那小小卦摊。 马扎一展,撅著屁股一坐,摊子老板没来由开口道:“十二月了。” 八点整,龙明中央正式发布有关『反贪反腐,扫黑除恶』的重要文件。 腐血,一点点剔除。 转变为『朋友』的大老虎早就將下面人的种种行为录入档案,就这第一日押向首都的中低层领导都不知有多少。 一些靠著保护伞作威作福的地头蛇更是就地关押,等待审判,如遇反抗可直接击毙。 此番雷霆决策打了下面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他们连转移財產的机会都没有。 任你能量如何强大也不可能逃脱,文件由中央最高层亲自签署,军区出动抓人,此前一点风声都没有流出。 可谓是龙明有史以来力度最大的清洗,但凡手上不乾净的,要么监狱里关到地老天荒,要么一颗花生米透心凉。 龙明震动,第一日人人自危,网上流言四起,但当各地官方公布的今日逮捕名单,以及他们的所作所为之后,又无人不叫好,直说官方早该这样做。 常鑫小区,c栋301。 胡大福新闻刷得直呲牙,声声感嘆迴荡在客厅。 那些人该抓该杀,但他疑惑,欧阳永明究竟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一点衝突的消息都没有,原有的军政直接牢牢抓在手中,这才一年多一点,就能为龙明外科手术式清创,莫不是楼上那几位邻居资助了点什么? 老人看著天花板,一阵猜想,最后咧嘴一笑,抓起桌上半瓶可乐,自语道:“管他怎么做到的,这是好事啊。” 楼上,饿鬼刷著今日新闻,五官时而皱紧,时而舒展。 “这些个玩意还审个鸡毛啊,直接活著塞进粉碎机里打碎了埋绿化带底下当肥料得了。”崔辰大腿拍得啪啪响。 “流程总得走一走吧,你吃东西还得先张嘴不是?”墮落与升华之主像压在吃鱼身上,魏闻闻一边欺负猫猫,一边看著电视,时不时还和崔辰槓上两句。 沙发的另一侧角落,依偎在一起的程小雅和洛曦人手一个大帝江出品的超大容量荷包,里面放著堆积如山的灵石,两人的系统正在发力,抽取灵石中的灵气全方位提升她们的修为。 “既然都进行到这一步了,那应该很快就会对其他国家下手了吧?”洛曦偏头看向魏闻闻:“等他统一了全球,闻闻姐是不是就要优化这个世界了?” “对,没错,由科学指导的修仙世界,多有意思啊。”魏闻闻摊开右手,手指依次弯下:“五年炼气三年筑基、金丹形成的基本原理、健康元婴的孕育方法……”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放下手机,崔辰摇头嘆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对修仙的兴趣都没了。” “你修个什么仙,那个世界的鬼修方法你又不是没试过,不还是一点作用没有吗?”魏闻闻打趣道:“人家为了活命恨不得直接给你灌顶,结果你还是把那傢伙吃了。” “本来就该我吃啊,说好的学会才不吃他,这不没学会吗。”崔辰一脸无辜。 “学会了真不吃他?”魏闻闻撇嘴:“我不信。” “你爱信不信。”崔辰眉毛一仰,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歪斜躺下。 西王母往旁边挪了挪,用大腿垫著神像的脑袋,手指轻轻拂过,最后落於其耳垂,慢慢揉捻。 “別闹,不舒服。”崔辰说道,神像抬手將那只落在耳垂的手拍开,拿起手机,刷得飞起。 吃鱼不知什么时候被墮落与升华之主像放开,裙子被压得到处都是褶皱,裤袜上也多出几个破洞。 刚一挣脱束缚,便猫猫祟祟地爬到蛋黄身上,趁崔辰不注意,直接扑下。 裙摆纷飞,墮落与升华之主像將她翻到腰上的裙边拉下,魏闻闻无奈道:“好歹注意一点啊。” 吃鱼嘻嘻笑著,只是嗯了一声,再无別的回应,脸颊紧贴湮灭与灵噬之主像的脸,使劲蹭著。 崔辰本来还不怎么在意,直到感受到神像传来的湿润触感。 视线一斜,这猫上舌头了。 在吃鱼將要舔第三下时,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捏住了那条小舌头。 吃鱼:“嗯唔?!” 崔辰:“一边玩去,没事学学她俩,拿系统掛机修炼。” 吃鱼:“呜呃。” 神像鬆手,但猫猫却並未把舌头收回,她站起身,往神像屁股上踩了一脚,而后迅速跑到魏闻闻身后,用蛋黄的后腿遮住自己的身子,只留一双眼睛偷偷观察。 崔辰懒得和她计较,神像摸了摸被踩的地方,与本体继续把视线放在手机屏幕上。 看著短视频里罪人们被总结出来的一条条罪行,崔辰下意识问道:“明天应该要杀一批吧?你们去看不?” “不去,行刑有什么好看的。”魏闻闻晃了晃脑袋:“还不如去看那群蘑菇跳舞。” “看多了会反胃吧?”程小雅把躺在自己身上的洛曦搂得紧了些:“我不想去。” 洛曦附和:“我也这么想的。” 崔辰抬眼看去:“去年弄那谁的时候你不是看得很起劲吗?” “这不一样。”洛曦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重复了一遍:“这不一样。” “不都是行刑吗?”崔辰挠了挠后脑勺:“那明天就我和西王母去现场了?” 西王母:“嗯。” 吃鱼:“喵?” 第465章 安京 身为千年古都的安京市,向来是世家门阀匯聚之地。 论及辉煌程度,全球也只有大洋彼岸的琥珀城能与之相媲美。 然而往日喧囂的城市,今夜却莫名安静,连个炸街的富二代都看不到,一些普通人接触不到高消费场所冷清得堪比开在乡下的健身房。 机场、火车站、高速路口这些地方满是真枪实弹警戒著的士兵,城南的富人区亦是如此,每个出口都被严防死守,任何没有得到准许的人都休想进出。 一个手持香蕉的身影在豪宅之间走动,悠哉悠哉,宛若散步,他是唯一被允许在富人区自由行动的存在,想进哪道门,就进哪道门,但前提是出来后必须就原屋主的身份信息做出一份报告。 然而吃蕉散步者哪有这閒工夫去闯名宅写报告,他被调到这里来唯一的作用就是盯住那些『自己人』的子女后代,防止他们做出什么出格举动,围住这片区域的军人虽多,但也是一发子弹就能要了性命,富人区的屋子里保不齐会有枪械之类的杀伤性武器。 吧唧一口咬掉半根香蕉,福耳特看向一个透过窗户偷看自己的女人。 这女人胆子很大,被发现后居然还打开了房间的灯,方便那长著一对招风耳的游荡者能够看清自己的样貌。 在灯光的背景下,女人搔首弄姿,展示著身材。 福耳特连皮带肉快速吃完一根香蕉,而后抬起右手比做枪械,指向前方的手指微微抬起,唇齿开合:“砰。” 女人故作中枪状,捂著胸口,趴在窗台,媚眼如丝。 “有病吧?”福耳特又掰下一根香蕉,嘀咕道:“以为我在跟你调情呢?” 香蕉吃完,他抖了抖耳朵,头颅化作狰狞本相,口中发出刺耳尖啸。 女人被嚇得呆愣住,大片温热湿润淌下。 许久后,她滑落在地,坐在那一滩湿润之上,表情只剩惊恐。 福耳特慢慢游荡,看著这些个豪宅,他自语道:“能有几个置身事外呢?” 一栋位於东北角的別墅內,两名年轻人在餐厅里相对而坐。 餐桌左侧的男性身穿西服,烫著六枚戒疤的脑袋上反射著灯光。 右侧的女性则一身常服,乌黑长髮披肩,额前髮丝挑染成亮银。 两人此刻都是低垂头颅,看著各自面前的空盘,默默无言。 云镜实在搞不懂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是將男朋友带回家给父母看看,结果却亲眼看到两位至亲被带走,拘捕令还是家中大爷爷亲自签发。 自己与確定了关係的男朋友还被限制出行,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都不允许离开这片富人区。 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已经过了一整个白天,可云镜的脑子还在发懵。 明御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只能陪在云镜身边一同忍受煎熬。 准岳父岳母被带走的原因也不算复杂,但无论怎么去开口,却都不合適。 拘捕令上写得已经很清楚了,今日的时政新闻也把变化讲得明明白白。 云镜的父母並不乾净,然而作为子女的她无论如何都不肯相信拘捕令上的种种贪腐行为会是自己父母作为,她只能希望这是一个误会,希望父亲仍是公正廉洁的法院法官,母亲仍是悬壶济世的医院院长。 但家族里每一个恐慌同辈打来的电话,发来的消息好像都在说著同一件事,不乾净的不只是自己的父母,整个云家都是一样,並且还有好多堂哥堂姐,似乎也被一纸拘捕令所带走…… 明御看著云镜这副焦虑的模样,心里同样不怎么好受。 深吸一口气,起身,端起自己与她面前的空盘:“我去洗碗。” 云镜抬起头,看向明御的眼:“小光头,爸爸妈妈真是那样的人吗?” “我不知道。”明御回答,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三次说出这四个字。 云镜抿紧了唇,掏出手机摆在桌上,点开瀏览器,哆嗦的手指在搜索框里输入父亲名字。 明御收起她面前的餐盘,走进厨房,无视了洗碗机,拿著百洁布手动清洗。 只有两个盘子与两双筷子需要清洗,但厨房里的水流声却持续了很久很久。 云镜就这么看著瀏览器里搜索出来的父母罪行,水流声持续多久,她就看了多久。 如若不是子女,换作旁人视角,是个正常人都会觉得这对夫妻恐怕死有余辜。 云镜越看越想哭,心里一个劲地质问父母为什么要去做那些丧尽天良的事。 直到明御洗完碗出来,她的眼眶已经通红。 抽了抽鼻子,看向那颗反著光的大光头,她说:“过来,让我摸摸。” 明御蹲下,云镜將他的头按在自己腿上,手指一遍又一遍抚过,就像小时候爸爸妈妈抚摸自己一样。 “小光头,你说爸爸妈妈会被判死刑吗?” “我不知道。” …… 明耀议事堂,龙明重大会议举办地,无数影响深远的法案都诞生於此。 大堂外,几道壮硕身影蹲坐在台阶上,看著一个个被手銬限制的官员步入议事堂。 其中一个最为高大的傢伙嚼著口香糖,很是不爽地说道:“不知道把咱们喊过来是为了什么,搁这坐一天了,也没见有谁敢搞事啊。” 一道人影从议事堂走出,来到先前开口那妖的身后,一口香菸喷在他的后脑勺上:“你抱怨个蛋,你好歹还在外边,我搁里面干一天活,一口水都没喝,我说什么了?” 牛黄糕挥挥手驱散烟雾,转头说道:“既然里面那么忙,那你怎么出来了?” 厄朴吸尽手上香菸,又从兜里摸出一包新的,拆开后取了五支出来。 在场其他妖都以为他要散烟,谁能想到这傢伙竟把烟全塞嘴里,一口气抽五支。 猛嘬了几口,厄朴答到:“出来抽两口烟,歇一歇,里面欧阳永明和他那些师兄弟先顶著。” “哦。”牛黄糕咽下口香糖,从厄朴兜里掏出香菸,先给自己点上一支,再把烟交给周围的妖类:“里面都干啥活啊?” “逼人认罪唄,还能干啥,一些个犟种证据摆脸上了都还要嘴硬,整得老子头都大了。”厄朴接回走了一圈后已经瘪下去的香菸盒,抬头看著阴沉沉的夜空:“欧阳永明也是死脑筋,直接砍了多省事,非得走这么个没啥用的流程,浪费时间。” “还是福耳特那杂操玩意接的活舒坦,往富人区一杵,啥也不用干。”牛黄糕喷出两道烟柱,语气里带著羡慕。 这时,一只长著酒糟鼻的妖开口问道:“厄朴大哥,咱们那事欧阳同志办得怎么样了?” 厄朴磕了磕菸灰,说道:“文件已经擬好了,这段时间他要先搞其他东西的改革,不过也会加深推动精怪妖和人类社会的接触,等到时机成熟,再发布法案。” 第466章 大人物想看行刑 “那可太好了。”酒糟鼻惊喜之下吸了一大口香菸,结果呛得自己接连咳嗽。 “还没完呢,龙明完了就是东半球,再是西半球,据说后面还有那几位安排的大活。”厄朴將食指与中指夹著的五支香菸吸得只剩菸头,张嘴一吐,不见白烟,菸头一甩,便打算重回议事堂。 “你咋知道这么多,哪来的消息?”牛黄糕疑惑。 “欧阳永明说的唄,还能哪来的消息。”厄朴转身,一边走一边摆手:“干活去了。” 议事堂內,白焰飘摇,犯了事的官员都被白焰绕住手脚,想要搞事,立马就能闻到自己的肉香。 每一个罪人身前都放著一根固定好的尖锐金属刺,害怕审判的傢伙大可一头撞上去结束自己这罪恶的一生,但到此为止,每根金属刺都是光洁如初,不曾看到血腥。 “证据確凿还他妈嘴硬是吧?!非要我把你这狗日的玩意和那个死去小女孩的录像放出来才死心?!” “什么?贩卖致幻药物不应该从重处罚,工资养不起自己一家,卖药只是为了补贴家用?傻逼,时代变了!” “我凭什么审判你?你管我凭什么,还要见云镇民,见你二大爷去吧,今天这罪你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我说师弟啊,咱就非得让他们自己认罪吗,掰著手指头往认罪书上摁个指印不就行了,签名帮他签了就是。”一个气得面色发红的玄门弟子向著不断处理文件的欧阳永明开口抱怨。 黑色签字笔在一位中层官员的档案文件上籤下『死刑』二字,欧阳永明捏了捏眉心:“二师兄,那样不合法理。” 二师兄欧阳纯戒指著面前肥头大耳的官员怒道:“和这种畜牲讲什么法理?!我没当场把他肠子掏出来就已经很克制了!” 欧阳永明:“二师兄,冷静冷静,你学学厄朴不行吗,人家一只妖都比你情绪稳定。” 欧阳纯戒:“稳定个蛋,厄朴那是没辙摆烂了!你咋不把师父叫来让他稳定?”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师父来这怕不是见一个杀一个,我哪敢让他老人家来啊。”欧阳永明无奈地摇了摇头。 明耀议事堂最多可容纳三千三百人,此刻有半数位置上都站著人。 真正的自己人这头逼迫罪人们认罪,那头又有新的罪人被送来,宛若无穷尽。 厄朴拿著厚厚一沓杨蕨刚送来的罪行,对面前神態自若的罪人机械诵读,末了,补上一句:“认不认罪?” “清者自清。”罪人面不改色,似乎犯下眼前人所诵读罪行的另有其人。 “老老实实认罪不行吗,还嘴硬个什么劲,欺骗自己到底有什么意思啊!”厄朴抓了抓头髮,面露烦躁。 “小青年,莫说我没罪,就算我真的有罪,那也轮不到你来审判我,该有的司法程序一个也不能少。”罪人傲然昂首,俯视眼前人。 “马勒戈壁,烦死了,这种活就应该让福耳特来啊,欧阳永明你到底怎么分配的工作!”厄朴展出一边鳞翅,在罪人身上抖下鳞粉便去到另一人身前:“等会再来让你认罪,自个痒著吧。” 让罪人认罪的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到目前为止,虽然伤害事件频出,但还没有哪怕一个进入到议事堂的罪人真正死去。 欧阳永明扶著额头亲自签下每一个罪人应有的下场,签字笔用了一支又一支,他已经快要不认识『死刑』二字。 好在兜里手机突然一震,让他得以稍作休息。 崔先生:“明天几点开始行刑?我想来看看。” 行刑? 欧阳永明用指尖敲击著屏幕,明天的程序依旧是让罪人认罪,方便未来把认罪书公示出去,行刑日不可能这么快。 不过既然崔先生想看的话,倒也不是不能分出一批进行提前处刑。 就是不知道一发子弹打烂脑袋的行刑现场有什么好看的。 可能这是崔先生的一点小小爱好吧。 欧阳永明:“十点。” 崔辰:“明天十点见。” “厄朴,去挑一百个最该死的,明天杀了。”欧阳永明冲抖鳞粉的厄朴喊道。 “不是说判了死刑的先不著急行刑吗,怎么现在又变了?”厄朴疑惑。 “明天崔先生要来看行刑。” “这就去挑,一百个够吗?乾脆把今天送来的全杀了算了,留著也占地方。” “够了,拿他们提前树一树典型吧,也方便后面的认罪工作。” “成。” 厄朴离开,去到罪人们的临时集中营。 几个满身怒气的老头守在这里充当狱卒,他们是欧阳永明的长辈,个顶个的气性大。 “越老头,提一百个死刑犯去刑场候著,明天杀。”厄朴冲那脸上皱纹最多的老人喊道。 欧阳越作为当代玄门门主,地位仅次於血脉源头虚华映,脾气更是几个同辈师兄弟之中最爆的,若非小徒弟三番五次打招呼,说这里的人还不能杀,他早就一人一耳光把罪人的脑袋全扇飞了。 现在一只大扑棱蛾子过来要人,凭什么?老子自己想杀都不能杀,能让你给人要走咯? “扑棱蛾子爬一边去,老子徒弟说了,这里的人还不能杀!”欧阳越拦在厄朴身前,瞪著一双溜圆的大眼睛,好似一言不合就要动手。 “就是欧阳永明要的,明天有大人物想看行刑,提一百个备著。” “谁这么大脸?还大人物,他想看就看啊,老子想杀都不行,他凭什么?” “是崔先生要来。” “湮灭与灵噬之主?” “昂。” 第467章 转至刑场 欧阳越沉默,看著厄朴眼中隱隱跳跃的激动,许久,无声地吸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转身,引著蛾妖向集中营深处走去。 外围都是一些被判入狱的罪人,真正该死的被安排在最里面。 死囚区,多数罪人都是阴鬱灰败地呆坐在地,身还没死,心已经被无形的子弹穿透,只有少部分仍保持著领导风范,相信会有人帮他们翻案。 这部分傲气未散之人是认罪工作中最难搞定的傢伙,一个赛一个嘴硬,不挨两下在身上是决不承认自己犯下的罪行,搞得像是展开工作的人在迫害良善,將其屈打成招。 厄朴看见了几个身上撒有鳞粉,搁里头把自己挠出一道道血痕的傢伙。 平心而论,他很想让这些阻碍自己工作的傢伙率先去死。 但欧阳永明要求的是一百个最该死的人,他们还不够格。 这里每送来一个人,欧阳越就要看看一遍那人的档案,虽然都该死,但也有枪毙一遍与枪毙一分钟的差別。 他记得大部分罪大恶极之人,都无需拿著档案细细挑选,十来分钟,一百位生命进入倒计时的罪人便出了牢门。 厄朴带人將他们押往刑场,在路上翻阅起这些人的电子档案,要是不够该死,那可要拿回去给欧阳越换货。 十辆囚车並排驶向刑场,居中的一辆囚车上坐著血缘深厚的一大家子,往日里要是能聚一块,那肯定东聊西扯,热火朝天,但今天,却像是都喝了哑药,哪怕看著彼此,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站在囚车末尾的国字脸男人通过透气孔观察著车外景象,那么普通,那么寻常,自己却再不可能接触。 二十八岁时开接触家族里的齷齪事,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家里的那顶保护伞都已经站在了龙明权力的顶端,所能提供的庇护也是无边大。 但谁能想到这顶保护伞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合上伞面,让雨水隨意落下,並把伞尖对准了自己的家人呢? 嘆息声顺著透气孔流出车外。 输了,输得一塌糊涂。 如果可以重来一次,当个普通富家子弟就好,家族核心圈层,还是不要进了。 但…… 世界上哪来那么多如果? 后悔药那种东西,想必是不存在的吧。 囚车剎停,车上所有人都晃了晃,唯一站著的国字脸男人没能稳住,摔在一位亲人身上,惹来几句谩骂。 囚车被打开,荷枪实弹的士兵招呼罪人下车。 刑场设在郊区,灯光昏暗,死气沉沉,远处的灯火辉煌已经与这辆囚车上的云家人无关,他们只需要静静等待明日到来,而后安心受刑。 百名受刑者列队排成长龙,像是豆子流入磨盘般走入刑场主体。 厄朴安排著行刑批次,十人一组,在刑场中央组成方队,这样无论那位想看一个一个死,还是一组一组死,或者百人集体处刑那都比较方便安排。 不至於到时候现场乱糟糟的,没有一点纪律性,从而让崔先生观刑体验不佳。 受刑者们列队结束便被允许原地坐下,约束他们双手的手銬因其大幅度动作而发出清脆声响。 这一夜过得很慢,他们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熬到了清晨。 天空的云层变得稀薄,能看见阳光在云中穿梭,一缕一缕,无比笔直,像是一道道通往来生的大桥。 受刑者们都快忘记自己有多久没仔细看过日出了,百人之中有那么两三位比较感性的傢伙眼中酝起热泪。 厄朴叼著从士兵那要来的香菸,看向太阳升起的方向,不由打起十二分精神。 没几个小时崔先生就要来了,决不能丟份。 …… 上午九点,明耀议事堂上空飘落两道身影,还不等军人將枪举起对准,那坐在台阶上的议事堂警戒总负责人就屁顛屁顛地迎了过去。 这些军人也不是傻子,自然猜出了那从天而降的一男一女肯定不是普通能人异士那么简单,於是纷纷调转回来,当做无事发生。 牛黄糕低眉顺眼:“崔先生,您怎么来了?” “来看行刑。”神像抬手在面前扇了扇,崔辰皱眉道:“你早上吃的啥玩意?味这么大。” 牛黄糕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后退两步,离远了些,说道:“整了十来斤韭菜当早饭。” “行吧。”崔辰收起嫌弃,对议事堂大门抬了抬下巴:“欧阳永明在里面等我,没事我就先进去了。” “请,您请。”牛黄糕目送崔辰和西王母进入后,这才嘀咕道:“今天有安排行刑吗?” 议事堂內,欧阳永明瞧见那两道身影朝自己走来,放下笔,起身打招呼:“崔先生。” 逼迫罪人认罪的玄门弟子纷纷昂头看来,湮灭与灵噬之主的画像他们见过,鬼002的档案他们也看过,但这本尊,还是实打实的第一次见。 和想像中的差別挺大,也不是紫了吧唧的顏色。 明明与正常人一模一样,师弟为什么又要那样上色? 特殊的艺术表现手法? 和神像重叠在一块的崔辰並不知道他们的想法,此时正和欧阳永明聊著龙明后续的改革,以及准备对东半球各国实施的具体计划。 欧阳永明说得认真,不时用上肢体语言来表达某个政策的重要程度。 崔辰频频点头,他听不太懂,但他知道,这个时候点头就对了。 “目前我的规划只做到了全民修仙后的意识形態转变问题,再往后就需要根据实际情况来进行准备,不过后续发展中可能遇到的问题我倒是罗列了一些,如果需要……” “按你想的来做就好,回永都后可以找梦也续要个系统,方便你先一步提升修为。”崔辰甩了甩听得发胀的脑袋,神像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时间九点四十:“要不先去刑场,不是说十点开始吗?” “系统吗?我知道了。”欧阳永明点点头,领著崔辰和西王母往外走:“今天的受刑者有一百人,已经在昨晚由厄朴押送到刑场。” 第468章 处刑不能只是简单地剥离性命 刑场內,站在第五排第五位的国字脸男人看到入口处又进来三道身影,两男一女,和自己等人不一样,他们不是被押送进来,而是閒庭信步,宛如逛动物园一般閒適。 这三人之中的女人长得很美,穿著绿色长裙,让国字脸男人想到自己的女儿。 那有点叛逆的丫头昨天才带著男朋友回家,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被自己波及。 那头顶一根毛都没长的小子也是好运,找到了这么好看,家世又好的女朋友,还不用面对岳父岳母带来的问题,想想居然还有点羡慕他。 国字脸男人露出苦笑,视线从绿裙女人身上转移到押送自己等人到这来的地包天,那傢伙好像嗑了兴奋剂,整个人看上去比普通人中了五百万还激动。 这地包天和那个在议事堂见过的男人都在围著另一个男人打转,他的地位肯定很高,但龙明地位高的人自己都见过,这傢伙又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国字脸男人想不明白,索性不再想,闭上眼睛,等待死亡到来。 这么多年过来,自己判了多少人死刑,如今轮到自己被判死刑,感觉多少有点新奇。 受刑者方队正前方八十米的位置,几人站定。 崔辰扫过第一排十人的面孔,光看长相,完全看不出他们哪里和自身所犯下的罪行能沾上边。 饿鬼记性不怎么样,他只觉得前排十人有点眼熟,好像昨天在短视频里刷到过关於某些博主关於他们的分析。 行刑开始前,他问欧阳永明要了几份前排人的档案。 纸质档案很厚一沓,崔辰选择了杨蕨录入的电子版。 那只山羊妖这活干得很细心,电子档案排版看上去异常乾净,让人舒服。 可是排版看上去再怎么舒服,都抵不住內容的污浊。 看了几个人的详细档案,崔辰把平板放到一边,不再与神像重叠,身形变换成侧躺姿势,饶有兴致地说道:“开始吧,一个一个来,厄朴你去给我找点零食。” “得嘞!” 厄朴跑步前进,一边跑一边脱上衣,跑出刑场,鳞翅一展颶风匯聚,向著安京市区极速前进。 排头的受刑者在欧阳永明的指示下被处刑士兵带出方队,走向一处高墙。 欧阳永明调整了一下胸前掛著的记录仪,一併走去。 受刑者在墙下跪倒,处刑士兵用手枪抵住他的后脑。 欧阳永明问:“有什么想对后来者说的吗?” 受刑者抬起头,不卑不亢:“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欧阳永明冷笑,用眼神示意处刑士兵。 士兵会意,扣动扳机,枪响,人亡。 不远处的崔辰虚靠在半空,看著那后脑勺开花的受刑者与半身猩红的处刑士兵,觉得有点不得劲。 极为不屑的出气声从一旁把玩神像右手的西王母嘴中发出,她摇摇头,垂下眼睛,更为仔细地数起神像的掌纹。 “你也觉得这处刑不得劲是吧,一颗子弹,爆头,秒了,没意思,还不如和魏闻闻她们去看蘑菇。”崔辰吐槽道。 “这不能称之为处刑,只不过是简单的剥离生灵性命罢了。”西王母怏怏地说道。 在记忆之中,自己曾是刑罚概念的竞爭者。 秩序常常伴隨刑罚,帝俊请自己惩治的犯人,所受惩戒可比子弹爆头要『有意思』太多。 “对嘛,我也这么想,单纯地想弄死这些傢伙我一个大黑洞砸下去他们连渣都剩不下,何必浪费那些子弹?”崔辰右手背拍著左手心,梗著脖子冲欧阳永明喊道:“能整点花活不,一颗子弹就弄死了多没意思,刚才那个人都没在怕的!” 欧阳永明听见这话愣了一愣,花活什么的,倒也不是不能整,但是还剩下九十九个受刑者,都整花活的话就有点难搞了。 环顾一圈刑场的环境,用力一寻思,他去到崔辰身边,先暂停记录仪录像,再开口道:“崔先生,您觉得大逃杀的方式怎么样? 告诉这九十九个受刑者,让他们自相残杀,最后一人可以得到活命。等真的杀到最后一人时,再用其他方式进行处刑。” “嗯……有点意思,你先去他们说,先看看这些人的反应,反应对的话,那我就设毒圈了。”崔辰嘴角弯起,兴致再次被勾起。 欧阳永明应了声好,转身向著受刑者方队走去。 走出两步,周遭起风,刑场尘埃扬起,迷了人的眼睛。 是厄朴归来,大扑棱蛾子左右手各提两大袋零食,嘴里叼著自己上半身的衣服,鳞翅之下颶风匯聚。 他不敢就这么降落,崔先生在下面,万一鳞粉扑到那尊神像身上,自己说不定得挨顿揍。 於半空之中收起鳞翅,翻身落下,最后以超级英雄式落地收尾。 “崔先生,零食买回来啦。”厄朴一张嘴,衣服掉一地。 欧阳永明看著那上半身乾乾巴巴的地包天蛾妖,不由嘆了口气,这傢伙掀起的风吹散了自己的头髮,好好的二八分侧背,被吹成鸡窝模样。 抬手隨意捋了捋,看向被风吹得更加狼狈的受刑者们。 “现在有一个活命的机会,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尝试。” 无人应答,他们都还沉浸在鳞翅颶风所带来的震撼之中,根本没有听清欧阳永明刚才说了什么。 白焰浮现,高温炙烤之下,强行逼迫眼前方队回神。 欧阳永明提高声调,再次说道:“现在有一个活命的机会,不想尝试的就去死吧!” 受刑者被这声咆哮震得耳朵生疼,心中对普通人和能人异士之间的差距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方队前排第四个人哆嗦了一下,壮著胆子看向这比自己起码小二十岁的年轻人,结结巴巴地问道:“什……什么活命的机会?” 欧阳永明:“用你们自己的方法杀掉其他九十八个人,剩下的那个,就能活著走出这里。” 此话一出,有人喉结滚动,有人瞳孔震颤。 欧阳永明继续道:“想尝试这个机会的就不要动,著急去死的现在就站出来。” 半分钟过去,九十九位受刑者脸上都浮现出一抹狠戾,却连半点动作也不曾做出,眼皮也不带眨动。 所有人认为,那九十九分之一,未必不能是自己。 哪怕是沦为供人观看取乐的小丑,也好过彻底拥抱那片永寂的虚无…… 第469章 报团才好取暖 欧阳永明说完便往回走,崔辰对他点了点头,神像抓起一包烧烤味的薯片丟过去。 欧阳永明抬手接下,哗啦一声,包装被撕出一道口子。 “毒圈已经加上了。”崔辰面带微笑:“现在,揭开帷幕。” 空旷的刑场中央被扭曲空间所笼罩,触之即死,约莫半公顷的场地被涵括在內,不算太大,但作为受刑者们的斗兽场已经绰绰有余。 束缚这九十九人的手銬,在欧阳永明走到崔辰身边时开始扭曲断裂。 解脱束缚毫无疑问就是竞爭开始的信號,剎那间,所有人都开始有了动作。 他们咆哮,他们怒吼,他们用尽全力將自己的气力宣泄在曾经的同僚身上。 没有武器,最有效的攻击手段就是用自己的牙齿撕咬;不明白人体所有弱点,便朝著眼眸、咽喉、下体这明面上的脆弱部位发动猛攻。 毫无美感的廝杀,却让观战席异常活跃。 神像传递过来的零食滋味不断,崔辰指著一个最为高大健硕的受刑者:“这傢伙真有劲啊,几下就把別人脑袋掰折了,我感觉这大个子能活到最后。” “不一定,一开始就表现得这么突出容易被其他人围攻。”欧阳永明难得反驳,沾著薯片渣的手分別指过几个虽然乾瘦,但下手格外狠辣的受刑者:“崔先生您看他们,这几个人看那人的眼神已经变得不对劲了。” 崔辰微微眯起眼睛,欧阳永明指出来的那几个人確实时不时就会瞥一眼大个子,哪怕自己正抠著其他人的眼珠子,也不忘保持对他的警惕。 毒圈內有鲜血迸溅,却不见五臟流淌,最常见的遗落器官便是黑白相间的眼球。 云姓方脸中年人此刻右手的食指与中指完全没入另一人眼眶,搅动数秒后,確保敌人再无反抗能力,这才扭头看了眼威胁最大的傢伙。 那大个子自己认识,叫罗学谦,龙明体育总局的副局长,与体育局长那副肥膘入脑的噁心模样相比,这体育副局实在是猛得不像话。 观察罗学谦的不止方脸中年人一位,在刑场各处,同一时刻起码还有三位受刑者將视线落在了最大威胁的身上。 这四人在刑场上思考著,在血腥之中动用起智慧,顺利地从兽变回人。 他们发现了彼此,並在极短的时间內確认对方有著和自己一样的想法。 同盟,组成了。 趁罗学谦找到新的对手,四人不约而同做出动作,发起衝锋,儘管有一人在途中被另外的受刑者阻拦,但还是有三人衝到了这曾经的体育副局近前。 方脸中年人的位置在其背后,他毫不犹豫地扑上去,张开唇齿咬住罗学谦的耳朵,电光火石之间完成最原始的撕扯,带肉软骨被咬下一半,鲜血喷了他一嘴。 从敌人发动攻击到剧痛突然出现,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罗学谦还没来得及接受自己失去左耳的事实,整个人就被另外两人扑倒。 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他的眼睛便被两根大拇指捅入,视野陷入黑暗;咽喉也被锁紧,空气无法流入肺中;下体的剧痛更是难忍,像是被鬣狗撕扯,袋里已经烂成一团…… 任何一个智力正常的雄性在看见同性的蓝紫遭到重创时,都会出现强烈的共情反应。 远处,崔辰看著那位体型在九十九个受刑者之中几乎排到末尾的傢伙,对自己看好的大个子进行疯狂撕咬,下意识夹紧了双腿。 厄朴鞋里的脚趾蜷缩著,口器猛然发力,把吮了半天的魷鱼乾咬成两半。 欧阳永明的反应较为平静,但伸进包装取薯片的手还是不小心多用了几分力,將一片完整薯片捏碎。 待罗学谦没了动静后,他这才重新取了一片出来,並说道:“获胜者可能从这三个人里面出现。” 崔辰认可这个说法,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已经结盟。 在干掉罗学谦之后三人非但没有互相攻伐,只是看了彼此一眼后,就开始以那体型最小的傢伙为首,对其他人发动袭击。 曾经高高在上的官员们在这由扭曲空间围起来的斗兽场中化身被原始求生欲所支配的兽,绝大部分人都红了双眼,理智被拋到九霄云外。 懂得合作的三人在这场大逃杀之中如鱼得水,杀人数遥遥领先。 至於最开始和他们一起衝锋的第四人,则早早倒下,失去合作的资格。 碍於场地与体力因素,这场大混战只持续了不到四十分钟,场地满是肉糜,被收缩的扭曲空间搅碎。 唯二还站著的就只有那喜欢咬人下体的小个子与云姓方脸中年人。 同盟中的第三人死在了一次袭击之中,因为不剩多少体力,从而被人插烂了眼睛,失血过多,再起不能。 场上,还站著的两人气喘吁吁,浑身浴血的他们差不多到达极限。 同盟宣告破裂,他们如今是彼此的敌人。 场外,大部分零食都进了神像的嘴,崔辰舔舐著嘴角,冲方脸中年人抬了抬下巴:“我赌二十块,这傢伙贏。” 欧阳永明笑了笑,没有表態。 西王母数著神像指纹,头也不抬。 厄朴摩挲下巴:“那小个子可以一招制敌,而且体型小,更灵活,我押他。” 场內,两人互相敌视著,寻找合適的出手时机。 但扭曲空间却在一直收缩,若他们始终保持对峙姿態,那么两人的下场只会是一同搅成肉泥。 小个子率先发难,他抓著方脸中年人目测自己与毒圈距离的剎那,迸发出最后的力气,飞扑而去,张开缺少牙齿的嘴,瞄准对方两腿之间,狠狠咬下。 方脸中年人痛呼倒地,面容狰狞非常,但小个子似乎忘了,这回没有谁能帮他约束敌人,而失去大量体力的自己,也无法再一次凭藉咬合力让人彻底失去行动力。 一双因疼痛而剧烈颤抖的大手向下伸去,方脸中年人死死咬著牙,將大拇指按进小个子眼中。 两人如此僵持著,两分钟后,小个子再难支撑,抓著对方手腕的双手无力垂下,咬肌放鬆,没了生息。 收缩的毒圈消失,方脸中年人直挺挺倒下,阳光落进这双血红的眼,他的眸中显出生的喜悦。 大逃杀的范围內,地面因毒圈收缩而被犁得蓬鬆,肉糜与泥土混在一处,难分彼此。 厄朴看著最后倒下的方脸中年人,掏出手机给崔辰转了二十块钱。 神像点击收款,崔辰转头问欧阳永明:“那个活到最后的傢伙是什么身份?” “云高弛……一位法官。” 第470章 如何才能心甘情愿吞下恶果? 下身晕开大片血液的云高驰胸膛起伏幅度越来越小,蓝天白云映在猩红的眼眸中,那么高,那么远。 欧阳永明踩著泥土与碎尸的混合物走来,皮鞋上沾染血腥污秽。 他看著躺在那里陷入濒死的云高驰,抬手挥下常温白焰,修復对方的身体。 云高驰的呼吸变得平缓,眼中的猩红消退,嘴唇囁嚅著,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欧阳永明启动胸前掛著的记录仪,问他:“你贏了,有什么想说的吗?” 云高驰咽了咽口水,他说:“我想见见我的女儿,她被我们保护得很好,是无辜的。” “没別的了吗?”欧阳永明双眸平静似井,没有丝毫感情存於其中,宛如在看死人:“你这个愿望,恐怕实现不了了,不过她若真的无辜,我们可以允许她把你端走。” “什么意思?”云高驰情绪激动:“我贏了,我活到了最后!你不能……” “我当然可以。”欧阳永明开口打断:“你的死法会被记录,用来警示那些嘴硬的傢伙,方便他们承认自己的罪行。” “不,不行!你打破了自己定下的规矩,开始前明明说好的,我贏了,我能活著走出这里!”云高驰翻身起来,跪在欧阳永明面前,话音带著哭腔:“你不能这样,不能这样啊,这不公平……” “公平?”欧阳永明直视而下,表情带著戏謔:“法官先生,你做出那些不公判决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那些或直接,或间接因为你的判决而死去,而入狱的人,你有没有想过他们的公平在哪里?” 云高驰一拳捶在身下还算坚实的大地上:“你不讲信用,你不讲信用!总有一天你也会变得和我一样,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 欧阳永明吐出一串嘲讽意味浓烈的笑声,深呼吸,回头看向那一抹紫色:“我绝对不会!” 右手探下,抓著云高驰衣领,踩著污秽步步回返。 “崔先生,他,该怎么死?”欧阳永明把人摔在身旁。 崔辰歪著脑袋,他刚才已经看过这大逃杀获胜者的档案,但一直想不出个合適的死法。 百因割肉,自食其身放在云高驰身上也能用,但这一时半会不一定找得来被他迫害过的人。 眉头一皱,看向身旁:“西王母,厄朴,你们有什么想法?” 厄朴:“我多撒点鳞粉,让他把自己挠死?” 西王母鬆开神像的手,视线深入云高驰的记忆之中。 翻阅完毕,她说:“可以让他感受因自己而遭受苦难之人的种种经歷,切身体会,方能知晓自身之恶,心甘情愿吞下自身所种恶果。” 崔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好牛逼的感觉,那么该怎么做呢?” 西王母有些失落地低下头:“现在的我做不到。” “得,白说。”崔辰眉毛一挑:“那么就用厄朴的方法?挠死自己这活好像也不错。” 厄朴才把嘴咧开,想说不算什么,结果又听西王母搁边上大喘气:“但是帝江能做到。” “帝江?帝江要晚上才回来……等会,是只能帝江来,还是只要和帝江同等级的傢伙就行?”崔辰抓住盲点,脑子里浮现出一张比女人还秀气的脸。 西王母:“同等级。” 下一瞬,崔辰消失在原地,回到永都,去往第一次看到梦也续摆摊的那个天桥。 果不其然,这位和大帝江平级的傢伙就在此处。 崔辰也不多说,手一招:“走。” 梦也续不管什么生意不生意的,收起摊子一键跟隨,原本的摊位上只留几个蹭流量的主播陷入凌乱。 一来一回,总共用时不超过二十秒。 梦也续得知崔辰要让自己做的事之后当场表示没有问题,绝对会让云高驰体验到什么叫做悔不当初。 数百颗发光球体在云高驰周身浮现,它们並非系统,而是从一个又一个还活著的被迫害者记忆之中提取的信息,这些信息被拓展成无数秘境,加害者的意识被均匀拆分,並投入其中。 崔辰看得嘖嘖称奇,每一方秘境中的发展速度都极为迅速,且被展示出来的主视角都不同,体验这些视角之人,毫无意外都是云高驰。 一方映出安京十年前场景的秘境之中,云高驰遭到拆分的一缕意识被投入一个中年男人的身体。 男人名叫杜承,云高驰的这道意识失去了一切记忆,他只能以杜承的身份在秘境里生活。 在秘境里,杜承的是个程式设计师,这个职业虽然让人头禿,但好歹收入不错。 他有个不算漂亮却很贤惠的妻子,夫妻和睦。 还有个上高中的儿子,成绩在学校里名列前茅,有望考上安京大学。 但是突然有一天,一切都变了。 儿子在下晚自习回家的路上,一辆限量跑车开上人行道,將他撞飞二十米远,落地时头颅撞到花坛尖角,碎得不成样子。 得到消息的妻子情绪失控,看到儿子尸体后整个人更是精神失常,彻底疯癲。 杜承报警,然而警察却毫无作为。 於是他自行求人调取附近的私人监控,收集证据,僱佣律师,准备將那日的跑车驾驶员告上法庭。 律师说跑车的行驶轨跡不正常,很可能是醉驾或者毒驾,在己方没有明显过错的情况下官司几乎是必贏。 后面的日子,杜承一边照顾疯癲的妻子,一边准备开庭的事。 儿子的尸体还待在司法鑑定处,里面的人不让他拿出来。 开庭前三天,有人找上门来,想用两百万让杜承不再追究,他拒绝了。 开庭前一天,他突然联繫不上自己的律师,临时找新的律师,却发现无人敢接这个案子。 开庭日,杜承一个人带著证据前往法庭,见到了那位自己第一次见面,但又感觉异常熟悉法官…… 官司,败诉了,法官给出的理由是证据不足。 杜承不服,继续上诉。 隔日,警察找来,以寻衅滋事罪与故意伤害罪將他逮捕…… 第471章 到饭点了,先吃饭吧 秘境之中事物的发展速度飞快,就像是在以多倍数播放视频。 其中一个个『云高弛法官』落下宣告判决结果的法锤,真正蜷缩在地的云高弛脸上的痛苦也在同步加深。 如果说扭曲全身细胞是深入骨髓的肉体之痛,那他此刻所遭受的一切就是使得灵魂惊厥的精神之苦。 崔辰甚至怀疑,这傢伙的痛苦程度已经到了可以当场表演屎壳郎爬楼梯的程度。 看著秘境之中经歷种种苦难遭遇的『云高弛』们,崔辰心中生出远拋垃圾精准命中垃圾桶的爽感,同时也在想,这秘境要是拿来开发游戏,不敢想像能开发出何等逆天跨时代的產物…… 秘境的主视角先后迎来最后的结局,只是他们的完结不必撒花,当然要是这些主视角真正的本尊来到此处,看到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法官大人变成这副生不如死的模样,那可就不会光是撒花那么简单。 秘境一个个消弭,分散的意识合拢,云高弛回想起自己的真实身份。 悔意火山喷发般將他淹没,迫害者对被迫害者完全共情,他想全力弥补,他想取得原谅,但这已经成了奢望。 一把手枪由欧阳永明递来,云高弛接过,他此刻完全不敢再提想见女儿的事。 自己骯脏如此,怎配见她? 欧阳永明问:“还有想说的吗?” 云高弛说:“我有罪。” 砰—— 枪口喷吐火舌,子弹击穿了他的左腿膝盖。 云高弛弯成一只煮熟的大虾,缓了十几秒,再次举枪,对准右腿膝盖:“我该死。” 枪声接连响起,观刑者们默默不语。 手枪里的子弹有七颗,响过六声后,欧阳永明收回手枪,用白焰恢復其伤势,而后丟下一把折刀。 云高弛愣了愣,捡起折刀,盘坐起来。 上半身的衣服被他一一褪下,中年男人乾瘦的身前能看到一根根不那么明显的肋骨。 折刀被打开,云高弛坐的笔直,先在胸口和小腹各划了一道二十厘米的口子。 粉色的肠子从小腹上的伤口流出,疼痛让他的脑门溢出大滴汗水,腮帮子也被咬得铁一般坚硬。 两刀之后,隔了半分钟,云高弛再度举刀,將上下两道伤口连接。 刀,插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双手探入竖著的那道伤口,往两边用力一撕…… 意识的最后,他看见了自己的心臟。 “怎么……是红色的?” 崔辰感嘆:“我还以为你给他刀是想让他剖腹自杀呢,没想到这傢伙这么狠,给自己来了个剖腹promax。” 欧阳永明摇摇头:“我本意不是让他剖腹。” 崔辰:“那是啥?” 欧阳永明:“让他一刀一刀把自己凌迟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你应该提前告诉他的。”崔辰笑了笑,看著满刑场猩红:“看爽了,差不多也到饭点了,安京有啥好吃的推荐不,贵上天量还小的小鸟饭就別说了。” “那可得仔细找找,我来安京这几天也没有好好吃过饭,可推荐不出来什么好饭店。”欧阳永明笑道。 一行人说说笑笑离开刑场,踏上回市区的路途,前一秒还在目睹血腥发生,后一秒就开始畅聊安京没事,没有因为先前的噁心场面而失去胃口。 陪在侧面的梦也续上车前偶然一瞥,发现欧阳永明鞋上的污秽正在被某种自己无法理解的力量捲去,心里一惊,看向已经坐上车的崔先生。 崔辰也在打量欧阳永明的鞋,看了几眼,他问:“地摊货?” 欧阳永明:“网上四十九块九包邮。” 崔辰:“挺好。” 午饭是在安京大学附近的一家普通饭店解决。 眾人要了个包厢,窗外的公路直走五百米就是安京大学,街上能看见许多来来往往的年轻面孔,朝气蓬勃。 圆桌边围了五张椅子,只有两张上面坐著真正的人类。 神像夹菜的速度很快,但崔辰有所克制,没有一上来就端著盘子炫,西王母见他这样,也一併变得斯文起来。 饭桌上,崔辰问:“这么一砍,龙明的公务员得缺多少?” 欧阳永明夹了一颗牛肉丸到碗里,没急著吃:“中层和基层不会缺太多,也不是所有人都是一副烂泥表现,只是未来高层缺口会有点大,那帮老傢伙虽然被摄念同识法同化,但总归不是真正的自己人。” 说到这,他看向了窗外,年轻面孔往来,比初阳更具朝气。 “近几年就用老傢伙撑著,明年开始鼓励大学生和研究生考公务员,缺口会慢慢填上来的。 我也要开始在全国人民面前露面了,为后续的大力改革做准备。” 崔辰:“哦,那挺好,永都市长和异管办主任的位置打算交给谁?” “永都市长一职还没有合適人选,异管办主任的话,我打算交给张观昆,后续各地异管办还得进行一次清算,蒋扬威那种情况不是个例。”欧阳永明插起碗里凉了些的牛肉丸,递入嘴中。 “好吧,你只管去做。”崔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向梦也续:“能给他整个系统不?” “整!” 梦也续筷子一拍,搓出数之不清的光球…… 一顿午饭聊东侃西,吃得很是愉快,得了系统的欧阳永明吃饱后提前离场,回到明耀议事堂,处理起已经堆到一人高的文件。 厄朴也被带走,走前还苦哈哈地说要在这里给崔先生作陪,对工作一事很是抗拒。 最后若不是崔辰挥挥手,这只大扑棱蛾子得把门框给扒下来。 一人一妖走后,剩下的人也不散去。 能开在离大学这么近的地方,並且中午生意不断,这家饭馆味道可以说是相当好。 不用继续照顾那俩胃口小的傢伙,湮灭与灵噬之主像直接开启胡吃海塞模式,西王母跟著一块,唇齿开合,清理著饭馆今日所准备的食材。 崔辰本尊则在一边和梦也续聊著一些自己在观刑时构思出来的东西。 秘境游戏、真实副本、打怪升级…… 梦也续越听表情越奇怪,崔先生所说的这些东西…… 怎么听起来这么像那几个自觉掌道无望,整天沉迷斗蛐蛐的摆烂怪弄出来的玩意? 第472章 联机游戏 “怎么样,有没有搞头?”崔辰咧开大嘴,为自己天才般的想法而喜悦。 “很有搞头!”梦也续顺从地说道:“游戏的形势可以借鑑某位生灵概念的竞爭者弄出来的万灵乐园,那位是斗蛐蛐的行家。 乐园前期各种职业都做到了完美平衡,中期转职堪称完美无瑕,自由人模式也无可挑剔,玩家后期抵达向內追寻力量的阶段后通过试炼就可以跳出乐园框架,那位生灵概念的竞爭者是策划领域的天才……” 崔辰静静听著梦也续將那所谓的万灵乐园吹出花来,满脑子都在想世间竟有如此逆天,竟能把职业平衡做到完美? “能抄一个不……我的意思是模仿一下。”崔辰神采奕奕地说道。 搓玻璃、掰摇杆自己不行,换个体感游戏总行了吧? “模仿是能模仿,但要构筑一个全职业体系完美平衡的大型娱乐项目需要亿点点时间。”梦也续抬起右手,食指与拇指之间留了五毫米的空隙。 “要时间啊,也行。”崔辰搓了搓下巴:“那可以弄个小一点的副本不,能联机的那种。” “完全可以,请问要哪一种形式的游戏副本呢?” “大逃杀吧,我当杀。” …… 明耀议事堂,欧阳永明放下一支没墨的签字笔,右手还未触及新的一支,兜里手机就先一步响了起来。 崔先生:[血月庄园安装包] 崔先生:“把安装包里的东西给那些判了刑的人看,他们晚上睡著了会隨机抽一百个人的意识进梦也续弄的游戏副本。” 崔先生:“你如果看了不小心进到游戏里不想玩直接喊梦也续把你捞出去,想玩就让他给你一个庄园阵营的身份。” “还真……有閒心啊。” 看完消息,欧阳永明嘴角抽了抽,將安装包下载到手机上,想著时候还早,就没著急把这东西拿给集中营的罪人们看。 至於自己会不会因为睡过去而加载进游戏里,欧阳永明完全不带担心。 因为他压根不睡觉。 傍晚时分,新来罪人进入议事堂的频率变低。 欧阳永明喊来摸鱼的厄朴,把自己的手机交给他。 有什么需要注意的都在聊天界面里,不用额外嘱咐什么。 大扑棱蛾子拿著手机转身离开,去到由老一辈玄门人看守的集中营。 欧阳越再一次拦在厄朴身前。 “今天还要带人走?人都死光了到时候我还当什么处刑人!” “今天不是。”厄朴把一人一鬼的聊天界面给欧阳越看:“我把安装包里的东西给这群人看一眼就走。” “好吧。”欧阳越让开半边身子。 所谓的安装包其实就是一张动图,白环套黑环不断滚动,中间是个半轮月亮与简笔画房屋组成的图案。 看久了会有一种被吸进去的感觉,厄朴不敢多看,点开后立马就把手机翻转过来,屏幕对外。 再弄出大声响,好让罪人们把注意力放过来。 抓著手机原地旋转一圈,任务完成。 厄朴没有著急回议事堂干活,反而先去找牛黄糕抽了半包烟。 两只活过千岁的大妖坐在台阶上,身后是几只百岁妖。 大扑棱蛾子手上夹著五支烟,每一口下去几乎都不会有烟雾吐出。 老黄牛两脚之间放著一袋五十斤重的干玉米,一把一把往嘴里塞著,嚼得咔咔作响。 两妖看著落日,厄朴感嘆:“还是觉得你这活好干,往这里一坐,啥也不用管。” 牛黄糕鼻孔喷出两道热气,將手心里的玉米粒吹飞几粒,嘴角带著笑,不和老伙计多说什么。 “也不知道福耳特那狗东西现在在干啥,富人区,別墅群。操,他那活才是真的舒服。”厄朴在台阶上磕下五截菸灰,眼前半轮落日似乎化成了福耳特长著招风耳的大脑袋。 富人区,躺在一栋別墅草坪上啃苹果的福耳特突然打了个喷嚏,嚼碎的苹果渣成扇形飞出,他的嘴角也流下一道酸甜的痕跡。 舌头一卷,將淌下的果汁舔进嘴里,揉揉鼻子,视线乱瞟。 “谁在咒我,是你不,死禿子?” 福耳特看著在別墅二楼光明正大观察自己的光头,恶狠狠啃了一口苹果。 明御目光平静,拉起窗帘,不与这长著招风耳的男人辩解什么。 他走到隔壁房间,这是云镜的屋子,她自中午开始,就一直没再出来。 起先,明御以为她是在睡午觉,於是便没有在意。 可这天都要黑了,再没动静,实在显得奇怪,她明明是那么爱闹腾的一个女孩。 站在门前,能听到若有若无的抽泣声。 咚,咚咚—— 明御敲门:“你还好吗?” “小……小光头?” 云镜带著哭腔的声音传出门外。 “我进来了。”明御说。 门被推开,房间里,云镜屈膝坐在床上,满头髮丝凌乱不堪,额前一抹银色挑染也炸成了近似蒲公英的形状。 明御坐到床边,抬手抹去云镜緋红眼角溢出的泪水:“怎么了,为什么哭?” 云镜吸了吸鼻子:“我梦到爸爸了。” “然后呢?” “他死了。” 明御不说话。 “我记不清梦里爸爸的模样,只知道他死得很惨。”云镜搂著男朋友的脖子,身体不住颤抖。 按照岳父做的那些事来看,如果死得很惨,说不定还能算是罪有应得? 正应了释门那句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然而明御却绝对无法这么跟女朋友说,那纯粹属於是雷区蹦迪,会把她推向更深的情绪崩溃。 他轻拍云镜的后背,安慰道:“那只是梦,不要多想。” “嗯。”云镜整个人大幅度抽动了一下,双手放开,进而捧住眼前人的脸:“但他肯定会被判死刑的对吗?” 明御不说话,但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云镜深呼吸,向后倒去,仰躺在床,摊开双臂,眼神悲哀。 “你还有我。”明御说。 “我还有你。”云镜应声。 “这事结束后,我们换个地方生活吧,远离这处伤心地。” “去哪?” “永都怎么样?” 第473章 游戏参数很重要 永都,常鑫小区。 大帝江照常停靠在公交站台,完美履行自己交通工具一职。 墮落与升华之主像牵著吃鱼去到对街,魏闻闻给猫猫定做的新衣服做好了,得去取一下。 被大猫们簇拥著的陆嵐旅无精打采地和她们告別,说自己先回家。 色鬼飘起来没什么像是气力,速度都不均匀,常常与神像的步伐不同调,今日他所受到的打击颇大,有种上厕所抠破手纸的忧伤在往外蔓延。 进入c栋,在途经401时,神像虽在继续向上迈步,可其本体却停了下来。 “你们先走。”陆嵐旅说完抬手抹过眼角,用宛若自尽般的姿態一脑袋撞进401。 客厅里,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横躺在沙发上鼓捣手机,崔辰在调整自己在血月庄园里的角色数据,屏幕右方是一尊没有面容的紫色人形,左边是诸如力量、速度等重要参数。 只要点击下方红色確定,那么游戏副本里就会生成一个崔辰的形象,充当媒介,供他连接。 崔辰这边调得正起劲,忽听一声伤心至极的吶喊爆发。 “老崔啊!”陆嵐旅丧著脸,一把抱住崔辰的腰,无泪哭嚎:“我復活赛打输了啊,打输了!他妈的永生泉我泡完不起作用啊!” 色鬼不由分说抱上来就哭,整得崔辰头皮发麻,一股恶寒由心而生,按著那张苦兮兮的脸把他从自己身上撕下,並说道:“什么永生泉,你要说好好说啊,一上来就动手动脚是什么意思。” 陆嵐旅嘴角垮成倒u型:“就是那个世界里用来復活人的东西,普通人喝一滴多活五十年,魂魄浸泡里面可以生骨发肉,我泡了,没用啊!” “你泡得到吗,就说你泡了?”崔辰满脸嫌弃,神像抓起电视遥控器往旁边丟去。 黑色的长方形物体划过弧线,径直穿透那一抹粉色,没受到半点阻碍。 陆嵐旅不服:“玛德其他鬼魂都泡得到,我泡不到?” “你拿自己和那些玩意比?別的鬼魂还能被黄铜铃鐺关住,你也能被关?”崔辰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继续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到角色参数上:“没事回家擼猫去,別搁这烦我。” “你大爷。”陆嵐旅不悦地骂了一句,又凑上前去盯住手机屏幕:“换坑了?这是什么游戏?” “梦也续弄出来的大逃杀游戏,內容就是在黎明到来之前把一百个罪犯npc全弄死,我搁这调角色数据呢。”崔辰答道,神像手指不断戳点。 “好玩不?”陆嵐旅暂时將打输復活赛的悲伤甩开:“你为啥要把角色数据调那么低,三维属性全部拉满不好吗?” “进去开无双就没意思了,真想割草,那我还不如搞个小號的手办去垃圾场跟老鼠和蟑螂血战。”崔辰翻坐起来,指著屏幕右上角的游戏logo:“里边的npc全是被欧阳永明清算的贪官,他们睡著了意识就会被吸进去,我连扭曲都不打算在里面用,就准备拿著刀追他们一夜。” “里面的npc死了那现实对应的人也会死?”陆嵐旅问。 “那倒不会,梦也续说只会惶恐惊惧好几天,被吸进去的也不全是死刑犯。”崔辰说。 “玩家怎么进去?” “点一下確定,游戏里就会生成我们的形象,像联繫手办那样联繫起来就好了。” “能联机不,甩我个安装包。”陆嵐旅磨拳擦掌,似要將今日所產生的负面情绪全部宣泄在游戏里。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手指从屏幕中间上滑,退到手机主页面,再点开聊天软体,將梦也续的联繫方式推了过去。 崔辰:“找梦也续要,我这个是我的登录端,发给你没用。” “成,我先上去了。”陆嵐旅悲哀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昂扬的斗志。 色鬼飘了上去,401的客厅里只剩西王母和饿鬼。 程小雅和洛曦今天没跟著一块去玩,下午课上完就一块去过二人世界了,今晚几点回家都是未知。 吃鱼还在小区对面那家蓝定製里试穿新衣服,魏闻闻陪伴在旁,一张鬼脸笑成痴汉,手机的闪光灯不断闪烁,照片的內存占比一点点上升。 这些服装的製作者蓝雪玉站在一边,四天时间赶出十二套精致童装对她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但看著顾客那满意的笑容,累点也值了。 虽然这十二套童装里面有那么几套不太正经。 但一想到服装的定做者是和湮灭与灵噬之主同位格的墮落与升华之主,服装的穿戴者又是一位不清楚年龄的猫妖,蓝雪玉也就释然了。 毕竟像是这等存在所想,又怎么是自己区区一个能人异士所能理解的呢? “对对对,吃鱼就是这样,把裙子掀起来一点,哟吼吼吼,拿嫌弃的表情看镜头!绝对领域哲学杀,完美!” 魏闻闻彻底放飞自我,情绪管理与表情管理她已经完全不在乎。 服装定製店连接隔壁百货商店的侧门处趴著一个穿淡紫色连衣裙的女孩,站在她这个位置恰好可以瞧见门帘拉开的更衣室里有什么。 墮落与升华之主的一言一行都被白婭所捕捉,她不住小声嘀咕:“龟龟。” 十二套衣服试完,吃鱼换上最初的那套服装。 魏闻闻找到收款码,神像扫码付尾款。 蓝雪玉没有因为对方身份特殊,而说些免单之类的话,在这一鬼一猫带著服装出门前,她只是微微弯腰,道一声:“欢迎下次光临。” 魏闻闻点头微笑:“下次还来你这做衣服。” 说罢,一发优化落下,当做是这次完美服装定製体验的额外服务费。 蓝雪玉呻吟出声,脚步不稳,连忙扶住墙壁,这才没跌坐在地,看著那道背影,她说:“您客气了,隨时欢迎光临。” 白婭看著母亲这副满脸潮红的模样,一下子想到了什么,当场倒吸一口凉气,贫瘠的胸口起起伏伏,回想刚才那位的一切举动,不由为自己亲爹捏了一把汗。 向前走去,拉起母亲的手,白婭问:“妈,那位对你做了什么?” “不太清楚,但是看样子,应该是一种正向的赐福。”蓝雪玉摇摇头,捏了捏右手,感觉自身的力量比刚才大了不少,摸了摸女儿的头,她说:“应该跟知久给你和你爸赠血类似,但是幅度没那么大。” “哦。”白婭微微点头,目光之中母亲脸上的红霞还未消退,她脑抽一问:“真的只是赐福吗?” 看著女儿那不太正经的表情,蓝雪玉一个脑瓜崩弹过去:“你一个女孩子整天想什么呢?上去看看你爸饭做好了吗。” “喔。”白婭揉了揉被弹的部位,吐出舌头憨憨一笑,小跑上楼。 蓝雪玉嘆气:“傻子一个。” 第474章 吃鱼:一招不行还有一招 c栋401的门锁腐化墮落,获得生命,自行捲起锁舌,將门外的鬼与猫放入。 吃鱼並起双腿蹦入玄关,扶著鞋柜蹬掉左右脚的鞋,头顶两只帝江,赤足往亮著灯的客厅跑去。 魏闻闻跟在她的后面,提著十二袋衣服的墮落与升华之主像更慢一步。 客厅里,猫猫一屁股坐到湮灭与灵噬之主像身边,抱著神像胳膊蹭个不停。 大帝江甩开踩在自己背上的后嗣,离开吃鱼头顶,飞到崔辰面前:“崔先生,我去芝明岛了?” 崔辰:“去吧。” 得到允许,它又对魏闻闻说:“魏先生,我走了?” 魏闻闻发出一声简短的鼻音,看向崔辰正在捣鼓的东西,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我让梦也续弄的大逃杀游戏,叫血月庄园……” “感觉有点意思,把梦也续联繫方式推我,我也整个安装包。”魏闻闻说道。 墮落与升华之主像把十二个服装袋放在茶几上,接著掏出手机,加上推过来的名片。 崔辰看了一眼桌上一堆袋子,神像推完联繫方式后隨意拿起其中一个:“买新衣服了?” “就是前些天在蓝定製给吃鱼定做的啊,跟你说过的。”魏闻闻说。 “有吗?”崔辰疑惑,神像探手取出服装袋里的衣服。 这是一条裙子,很薄,很轻,很透…… 神像提著裙子的肩带,將它完全展示,崔辰神色复杂地问道:“你让吃鱼穿这个?” 魏闻闻抬起眼:“嘖,吃鱼的衣服你乱动什么,又不是给你穿的。” “不是姐们,你给她定做情趣睡衣?” “情趣睡衣不是睡衣?” “那你可太变態了。”崔辰实在无语,神像鬆开肩带,把睡衣让给一直在扯这件衣服下摆的吃鱼。 猫猫把睡衣摊在腿上,手指捏著一角,缓缓摩挲:“这件衣服穿起来和没穿一样,很舒服。” “那可不是跟没穿一样吗。”崔辰说道,神像又拿起另一个服装袋。 这一次,里面是女僕装。 虽然还是很奇怪,但好歹比情趣睡衣正常多了。 旁边,吃鱼一边感受著睡衣柔和的面料,一边抬头看著饿鬼侧脸,问:“崔辰想看我穿吗?闻闻说这件衣服配白色丝袜很好看。” “不想。”崔辰毫不留情地说道。 猫猫失落地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將睡衣放回袋內,横过身来,头朝魏闻闻,把自己搭在两尊神像的腿上。 眼皮半耷拉著,蓝绿色的眸中没有什么神采,似乎被崔辰回答的那两个字伤到了小心臟。 魏闻闻调整好了角色数据,她不像崔辰那样追求游戏体验,只是把每个属性都拉到了中间值。 手机被丟到一边,墮落与升华之主像开始把玩吃鱼软乎的小脸,魏闻闻抬头看了眼洛曦和程小雅的臥室,发现门开著,里面不见人,於是问道:“她们没回来。” “没,估计在外面过著二人世界吧。”崔辰说著,神像也放下了手机。 他的角色所有属性都拉得很低,这样就让npc有了逃跑的可能,更能体验到追杀的乐趣。 “好吧。”魏闻闻说道:“那我们什么时候进去?” “隨时都可以,按完確定自己和角色连接就行了。”崔辰回想白天的第一次登陆体验:“只是这会npc应该还没上线,要睡著后意识才会被拉进去。” 魏闻闻:“那他们一直不睡游戏里不就一直空著?” 崔辰:“怎么可能不睡觉,他们以前再坏那也是普通人,你见过有几个普通人不睡觉的?” 魏闻闻:“也是,那就九点上线看看。” 崔辰:“我没问题,不过那个时候游戏里应该没有几个npc,谁会睡这么早啊。” 魏闻闻:“npc上限才一百,一晚上怎么都能达到这个数吧?” 崔辰:“这倒没错。” 两鬼聊完,各自的神像又拿起了手机,等待九点钟到来。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抬起吃鱼的腰,从她的屁股下面取出被压著的遥控器,打开电视,充当客厅背景音。 猫猫被这么摆弄一下,不高兴地发出一声傲娇的哼,身子一侧,把脸朝著墮落与升华之主像的腹部,小脚丫有一下没一下地踹在湮灭与灵噬之主像腿上。 崔辰不在意地往旁边斜了一眼,神像一根手指戳在猫猫脚心,直至其五趾蜷缩,暂停搞事之心。 吃鱼此时看似抱著双腿闷闷不乐,实则目光闪动,在憋一个大的。 比如等湮灭与灵噬之主像转过头来,一下把脚丫蹬到其脸上。 这谋划要是成功,后续哪怕被打屁股吃鱼都认了。 只可惜,崔辰一直没有让神像扭头的意思,他本体倒是转了几次头,看的也不是別的,而是吃鱼左腿上绑著的玩意。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视线毫不偏移,但却向身旁伸出了左手。 猫猫本能把身体靠近了些,方便崔辰抚摸。 谁料想像中的接触没有发生,左腿上的带子倒是被扯得绷紧。 “给吃鱼戴腿环?你咋想的。”崔辰觉得好笑,神像把这条纯白色的腿环拉扯形变:“弹性还挺好,跟皮筋似的。” 魏闻闻看过来:“別扯坏了,吃鱼就这一条腿环。” “这玩意有啥用啊?”崔辰不解,神像鬆手。 啪的一声,腿环回弹,那嫩肉颤得晃眼。 吃鱼呜鸣,轻踹湮灭与灵噬之主像左臂:“疼。” “揉揉就不疼了。”崔辰知道刚才那一下不轻,果断选择安抚。 感受著抚摸,吃鱼露出计划通的表情。 装可怜,是有用的! 哪个觉醒了神通大妖会怕疼?这一切都在我吃鱼的计划之中噠! 难得没充当靠枕的蛋黄像是发现了新世界,直接从猫猫身上跌落在地,嚶嚶叫唤,寻求摸摸。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把它捡起,当成捏捏盘搓。 蛋黄:“嚶!” 这不对啊! …… 安京市集中营。 罪人们没有任何娱乐项目,哪怕是互相交谈都会被看守者呵斥。 入夜后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集中营看守者们的脚步声中入眠睡去,或许只有在梦里,他们才是曾经那个叱吒风云的龙明官员。 一个女人蜷缩在床上,强迫自己入睡。 她已经来这两天了,是和丈夫一块来的。 丈夫在昨晚被带走,没有回来,谁都知道被带走是去干什么。 但是女人不敢去想,她把希望寄托在梦中,希望在虚幻里看到自己那个完满的家。 渐渐的,她睡著了。 梦中,血月高掛…… 第475章 庄园 半轮猩红让抬头之人本能战慄,她捋不清,为何自己前一秒还在集中营里睡觉,后一秒就来到了这个诡异之地。 女人不再注视血月,转而將视线放在別处。 血月绽放的光芒异常明亮,堪比黄昏或是清晨,月光照亮大地,提供了还算不错的视野。 这里似乎是一处庄园,举目望去能见尖刺密布的篱笆,远处有著不少低矮建筑,最高不过三层。 建筑內部亮著光,但是很暗,摇晃得让人心慌。 女人又回头看,后方是敞开的大型门户,有几个人在那里看著什么,听不清的话语声从他们口中传出,落入女人耳中,让她不安。 女人迈步走近,这才发现门户之外是一道深不见底,仅凭人力绝对无法跨越的沟壑,沟壑沿著篱笆蔓延,將整个庄园包裹。 她有些炫目,跌倒在地,缓了缓,往左右看去,想知道和自己一起来到此地的人有什么看法。 但只一眼,便愣住。 左右之人全是集中营里的狱友,方才离得远,只看背影没能认出,现在靠近细看,才发觉原来都是熟人。 “张奇石,赵蓉,李安邦?你们怎么在这?”女人喊道。 长发泛油的赵蓉转过头,肌肉鬆弛的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社交笑容:“王青碧院长,你也来啦?” 身材发福的冷麵中年男李安邦背著手走了两步:“我只记得我在睡觉,睡著睡著人就到了这里。” 张奇石看了一眼王青碧,没有说话,自顾自朝著庄园里的建筑走去。 “呸,都来这里了还装什么清高?”赵蓉啐出一口痰。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王青碧问。 赵蓉抄起双手,愤愤说道:“没见来这里的全是咱的狱友吗?估摸著是那些傢伙搞出来的什么鬼玩意吧,趁我们睡著把我们丟到这里来做些见不得人的实验,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 那几个老不死的自己勾子都不见得有多么乾净,反而转过头来搞起我们这些人了,也是苦哦,活这么大把年纪还要遭著罪,想想以前……” 年逾五十的老妇女嘚吧嘚吧讲述著自己的委屈,话里那股酸劲用来下饺子都绰绰有余,一张嘴跟开了连点器似的,怎么也不肯停下,好像要將这两天在集中营少说的话一口气全补上。 王青碧听得有些头疼,按了按太阳穴,再次眺望了一下庄园內部。 入目不是黑的阴影,就是红的月光。 飘摇的建筑灯光叫人心头髮紧,让人感觉会有什么东西从建筑里爬出。 她咽下一口唾沫,看向李安邦:“李书记,你怎么看?” “我看不出名堂,只知道向外走肯定不行,只能往里走,是惩罚还是其他,咱们都只能认命。”李安邦说罢,抬脚跟上张奇石的步伐。 然而他才走出十来步,就又有一个人影出现。 凭空出现,没有任何徵兆。 李安邦嚇了一跳,但在看清来人面容后,又向著对方点了点头:“於部长,来了?” 被喊做於部长的男人扶了扶脸上的黑框眼镜,宽扁的蛤蟆嘴开合:“老李,这里是什么地方?” 李安邦:“一边走一边说吧。” 王青碧嘴角微颤,嘴唇囁嚅半天,这才说道:“你看见没有,於遂是怎么出现的?” 赵蓉答道:“凭空出现的唄,我们都是这么来的,我最先来,再是李书记,然后是张奇石……” “可是,这怎么可能?”王青碧不敢相信。 “能人异士的力量吧,要说老东西们搞得这事没有没有能人异士当推手我肯定不信。 哎哟,世道变咯,这群社会不稳定因素都爬到我们头上了……”赵蓉不断阴阳怪气,松垮垮的老嘴带著脸上肌肤一阵颤动。 王青碧想了想,决定进入建筑,和另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共同呆在诡异的月光下实在没有安全感,围绕庄园的深邃沟壑里仿佛隨时都会涌出什么不可名状的怪物。 王青碧走了,赵蓉自然跟上,她也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有个熟人做伴自然更好。 踩过庄园修剪平整的草地,两人来到距离最近的一处建筑前,先一步出发的三名男性都在里面。 这幢建筑整体木製,外墙没被月光照耀的地方呈现出诡异的阴影,是与那条沟壑一样的黑暗。 木屋门没锁,那三个男人早已踏上台阶走了进去,王青碧迈步,走上木製台阶,木材年久失修的吱呀声如同老人弥留时的呻吟,不堪重负,隨时都会碎裂。 两个女人走得很小心,生怕一个不注意踩碎跌落。 但好在担心之事没有发生,她们顺利进到木屋里面。 內部空间比外面看上去大很多,墙上每隔一米就安置著一个烛台,其上红烛橙光摇曳。 地面摆著许多木桶,空气里瀰漫著淡淡酒香,木桶里装的是酒,先一步进来的三个男人坐在桶上,李安邦跟於遂交谈著,张奇石沉默垂首。 王青碧和赵蓉各自挑了个看起来比较乾净的木桶,坐下后加入谈话。 越来越多的人被丟进庄木屋酒窖离『出生点』最近,因此也成了多数人的第一选择。 很快,摆在外围的木桶上坐满了人,三十三个,再进来人就只能站著,或者蜷著腿去坐內侧木桶。 也有人主动去探索庄园,但没得到什么收穫,这偌大的地盘处处透露著诡异,可偏偏隨便怎么折腾都不会出现意外。 看似风一吹就会垮塌的建筑实则坚固无比,拋去酒窖,另一幢建筑也有了生气。 这是一处住宅,三层高,纯木製,內部能够闻到不太明显的霉味。 一二层的几个房间已经被进入的人占据。 没有睡意的npc们在庄园內做著各自想做的事,不存在约束,可以隨心所欲。 时间不断流逝,外界时间八点半,npc数量已经到达上限,远远超出游戏参与者的预想。 酒窖內,王青碧离窗户最近,心中莫名升起的焦虑让她频繁眺望窗外。 坐在旁边的赵蓉问她:“你到底在看什么啊?” 王青碧:“我不知道,就是总感觉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赵蓉安慰道:“咱们既然都被丟到这来了,不是明摆著会有不好的事发生吗?难不成丟咱进来的人还会是好心让我们休息?” 王青碧愣了愣,深呼吸后,说道:“你说得对。” 第476章 游戏开始 月光之下尽皆猩红,不少人都注视著那一轮残月,注视著它,由亏转盈。 在血月盈满的一瞬,每个人的眼前都浮现了一行字。 [胜利条件:存活至天亮。] 这行字只在他们的视线中只持续了短短十秒,接著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若从未出现。 字跡消失,人人惊恐,只要有人的地方,无不在討论刚刚所见。 庄园內的布局出现变化,草坪上凸起大量土包,似是坟塋,只是缺少墓碑。 墙上的烛火由橙转青,不祥的气息持续散发,若盯著烛火看太久,视野之內便会被灼烧出一块黑斑,如若白內障。 酒窖內的酒香化作血腥气,滴滴血珠顺著木桶缝隙溢出,沾湿了坐著的人的衣服。 住宅里的霉味变为尸臭,用以住人的房间大床上,纯白的被单转变为青黑色,不断汲取著床上人的体温。 一些房间里掛著画像,画像上的人,眼神灵动。 尖叫声,哭嚎声此起彼伏,npc跑到建筑之外,去到坟塋之间。 然而此处也並不安全,这些没有墓碑的野坟在颤抖,一只只高度腐烂的大手破开泥土,手的主人爬出坟包,走向最近的人。 它们走得极慢,每一步迈出,都会有臟器、腐肉落下。 被袭击者嚇得呆住,他们认出了这些活死人,它们或多或少,都与自己带著点关係…… 庄园尾端,三道身影闪现。 其脸上呆滯的神情只持续了短短三五秒,接著就被灵动所替代。 “臥槽,好阴森的布局,不是说大逃杀类型的吗?”陆嵐旅嚷嚷道,他的角色身穿粉衣,乍一看,似乎比本体还风骚。 崔辰和魏闻闻的角色各自穿著紫色与白色的衣服,倒是与各自神像相差无几。 “是大逃杀啊,不是说了吗,npc逃,咱们来杀。”崔辰握了握拳,感受著这具比普通人略强一些的身体,嘴角露出笑容。 而后,他把手伸进裤兜,掏出和外界神像手里的手机一模一样的物体。 这东西能够用来挑选武器和道具,还能实时查看剩余npc的数量与位置,以及自己的击杀数。 本来这些功能应该直接放在角色身上,但角色一旦创建,就无论如何也无法添加新的东西,连重新修改参数都做不到,梦也续这才把该有的功能做成外置。 选了把消防斧,再挑了张鬼脸面具戴上,崔辰咧开大嘴,笑道:“谁击杀数最低,谁就去百脉大学门口喊『我是个伞兵』,敢不敢接?” 魏闻闻选出一把小巧的羊角锤,面部不做遮掩:“不接。” 陆嵐旅整了把砍刀,戴著和崔辰一样的鬼脸面具,兴致勃勃地说道:“我接,谁输了不喊是孙子!” 崔辰:“不准用手机看npc的位置,不准用能力。” 陆嵐旅:“没问题,透视狗都不开。” 大逃杀,开始了。 饿鬼拖著消防斧大步向前,斧刃在草坪上划出显眼痕跡。 色鬼双手枕在脑后,步伐六亲不认,砍刀晃晃悠悠。 囚鬼握著羊角锤散步般前进,享受血月下的閒適。 三只鬼各自挑选一个方向,不曾同行。 与坟塋里走出的腐尸相比,他们,才是最大的威胁。 坟塋之间,npc们嚎叫奔逃,腐尸速度不快,可一旦破土而出,就会一直追赶,直至身上的腐肉掉光,骨架破碎,原地消散。 腐尸消散后,它们所爬出的坟包又会重新合拢,等待下一个经过者將之唤醒。 张奇石埋头逃命,他的身后追赶著三只腐尸,他认得他们,一个是给自己背杀人黑锅的农民工,一个是自己不小心弄死的商k公主,还有一个是自己第一任老婆。 他跑得很快,嘴里疯狂喘著粗气,已经有甜味返了上来,但他不敢停下,好像只要停下,就会被瞬间追上,弄死。 跑到脚底发烫,甜味已经压不住,他这才回头瞅了一眼。 那三具腐尸隔著很远,在视线里已经变成一个点,没能追上自己。 稍作喘息,正想继续逃跑,可突然,视线里出现了一个身穿紫衣的身影。 这身影並不高大,手里拖著什么东西,隔著很远看不清他的面容。 月光不能把他照透,那一身紫衣格外扎眼,半点猩红也不显,宛如身处另一个图层。 张奇石咽了咽口水,再回头一望,咬咬牙,选择换个方向逃跑。 那紫衣人太过诡异、悠閒,他不敢去赌对方不会对自己做些什么。 张奇石看到崔辰,崔辰自然也看到了他,兜里的手机在振动,拿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著这个npc的信息。 张奇石,男,四十八岁,原安京市海关副总监…… 基础信息,曾犯罪行一一罗列,看得崔辰直皱眉头。 “第一个。”崔辰嘴里念叨,放回手机,脚步加快。 这具角色身体的数据不至於跑不过一个四十八岁,整天不是嫖就是吸,半只脚迈入暮年的中登杀人犯。 三两下追上,看著那不断接近的背影,崔辰的声音从鬼脸面具底下传出。 “再跑快点!” “啊,啊啊!”张奇石下意识回头,身后高举消防斧的紫衣人將他嚇到失语。 消防斧反射著红月的猩芒,这光芒聚集在斧尖,格外耀眼。 “我踏马一个涉魂痛击,先拿你叠三层!”崔辰嘴里说著些让人听不懂的话,高举的消防斧落下,斧刃寒芒直击张奇石天灵盖。 啪嗒一声,张奇石倒下,把崔辰带了个趔趄。 npc阵亡,但尸体却没有消失,他的意识会一直留在庄园之中,直到太阳升起,黎明到来。 期间,被开颅的疼痛会始终伴隨著他…… 陆嵐旅同样为了追求游戏体验,特意把角色的身体数据调得很低。 他和崔辰的角色,完全说是半斤八两。 唯一超模的只有魏闻闻,她的角色数据全部取的中间值,不开玩笑的说,如果她全力挥动羊角锤,能够挥出所谓的锤气。 “强健犯,给我死!”魏闻闻侧举羊角锤,狠狠砸在李安邦的太阳穴上。 西瓜炸裂,爆了一地彩虹糖,多余的力扩散开,轰平方圆三米內的所有坟包…… 第477章 进入二楼的未知 庄园內,人人自危,有人为了不被腐尸追赶,又进入了建筑之中。 住宅二楼位於中间的房间,紧闭的窗帘被拉开一道缝,一只眼睛贴在缝隙处,惊恐地观察著草坪上的混乱。 眼睛的主人是王青碧,她为躲避腐尸来到这里。 进入房间后只要把门锁上腐尸就进不来,那东西会一直撞门,直到把自己撞散架。 暂时的安全让王青碧把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下去了一些。 几分钟前,她想在床上坐著缓一缓,平復一下惊恐的內心,然而那青黑色的床单却如同北方深冬的路砖般寒冷,只一秒,便冻得她受不了。 房间內没有其他可供坐臥的家具,无奈,王青碧只能坐在地上,背靠墙壁,蜷缩著双膝,祈祷天亮能够早点到来。 只不过这祈祷还未持续多久,便被一声巨响所打断。 她好奇地把窗帘拉开一道缝,只露出一颗眼睛,观察著草坪。 住宅的右前方,一个身穿白衣的身影收回挥出的羊角锤,刚才那声动静,正是由对方杀人时所產生。 一锤,平掉方圆三米的坟包,且这白衣人经过时不会触发腐尸袭击。 王青碧不敢多看,合拢窗帘,她猜测,白衣人和腐尸肯定是一伙的,都是怪物。 腐尸进不来的门,白衣人光凭蛮力都能强行破坏。 顺著墙壁滑倒在地,刚放下不久的心又提了起来,焦虑充斥著大脑,无根的尸臭繚绕在鼻腔,王青碧无法进行有效思考。 头髮被抓乱,衣服也处处是褶皱,浑身止不住颤抖,曾经意气风发的安京同泽医院院长,现如今,倒像是有些精神失常。 过了几分钟,王青碧面色突然变得狰狞,心绪却慢慢平静下来,深呼吸几口带著尸臭的空气,她站起身,咽下因咬破舌尖而溢出的鲜血,走到房门前,將耳朵贴在门上。 外面听不到脚步,王青碧判断那白衣怪物还没有上楼,她不想坐以待毙,觉得必须做点什么,既然所谓的胜利条件是活到天亮,那么这里肯定会有什么能帮人活到天亮的东西,或许是关於怪物的规则?或许是某种无法言说的道具? 当然,这些东西也可能都不存在,把自己等人丟到这庄园的傢伙,有机率只是单纯的为了满足自己的恶趣味。 王青碧犹豫了一下,扭转门锁,拉开门,锈蚀合页互相摩擦所发出的声音,无论怎么小心都无法避免,指甲刮擦黑板似的刺耳噪音迴荡在住宅二楼,让人心臟狂跳。 门外,那具把自己追到这来的腐尸不见了,想来是破碎后直接消散,。 这条走廊內的房间有七个,算上她这一扇,还有五个房间的门此时是开启状態,里面不知道有没有別人。 王青碧心想,自己要是白衣怪物,肯定会先搜寻房门关闭的房间。 去把房间门全部打开? 不,不行,那傢伙也许会一间一间地找过去。 思来想去,得出结论,住宅的二楼房间並不安全,白衣怪物上来后只会做出两种选择,都搜,或者都不搜,前者的可能性要远远大於后者,毕竟已经杀了一个人,大概率会是以杀光所有人为目的。 王青碧的思考著,目光游走在走廊。 自己进入的房间是201,正对著楼梯,往左的房间號是双数,往右的房间號是单数。 抬头能看见通往三楼的楼梯,三楼的蜡烛似乎没有点燃,尽头处一片漆黑,浓郁到化不开,星星点点的霉斑从三楼蔓延下来,停止在一条明显的界线处,那界线是一盏烛灯,烛火青绿,没什么不同,看久视线同样会模糊,会烧灼。 正思考著,忽然一阵脚步声从楼下传来。 思维被扰乱,恐惧重新占领高地,王青碧不敢去赌上楼的是和自己一样的人还是別的什么,她退回房间內,没有关门。 趴在阴冷大床的內侧,死死捂著嘴,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默默听著那脚步声由远及近,希望对方不要进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还伴有某种奇怪的哼唱,王青碧可以肯定,脚步声的主人绝对不是和自己一样的人,除非疯了,否则没有谁会在这种情况下还有心情哼歌。 当然也不是那只白衣怪物,这哼唱能听出是男性的声音,白衣怪物只看背影,大概率会是女性。 “嗯,201,没人。” 脚步声的主人在门口望了一眼,便转头走向一个房门紧闭的房间,没有发觉看不到的地方还趴著一个恐惧的中年女人。 对方走了,但王青碧还是没有动作,拧动门把手的声音被她所捕捉,那声音来自201的左侧,不是隔壁,在更远处,是204。 “反锁?哈,肯定有人,又逮著一个!老崔你就等著输吧!” 踹门的声音很响,王青碧的心臟颤了又颤,有尖叫出现,很耳熟,她听出来了,是赵蓉。 204內,赵蓉蹬著腿不断后退,可是后背已经贴住墙壁,退无可退,只能眼睁睁看著那身著粉衣,手持砍刀的鬼面怪人朝自己不断靠近。 怪人从兜里摸出了手机,看了几秒,一刀直劈,砍飞赵蓉半张脸。 尖叫响彻,陆嵐旅觉得烦躁,於是平举砍刀,刺入这聒噪女人的嘴里,连续搅动,世界清净。 “屁股都坐得这么高了,怎么还牵头干买卖人口这活呢?” 留下一句轻飘飘的疑惑,他拔出砍刀,走了,去到另一扇紧闭的大门前。 门也是反锁著的,於是抬脚,踹出。 对npc来说坚不可摧的房门,在玩家眼里与纸糊无异。 201號房,里面的尸臭已经浓郁到了让人作呕的地步,床上的寒意也在往外蔓延,地板变得冰寒,趴在床边的王青碧知道如果再不做些什么,身体肯定会失温。 小心翼翼直起身子,慢慢挪到墙边,身体与地板的接触面积减小,倒是舒服了很多。 但危险远不止这不断扩散蔓延的诡异冰寒,还有那上到二楼的未知。 那傢伙会说话,智慧程度很高,兴许是人也说不定,自己也是因为对方马虎才逃过一劫。 然而好运不可能一直眷顾,而且待在房间迟早会被冻死,必须做出改变。 视线挪到门外。 王青碧想了想,决定等那只还在二楼游荡的未知存在离开再做行动。 床边太冷,不能继续躲在那,王青碧去到门后,赌那只未知再马虎一回。 第478章 被激活的规则 陆嵐旅在二楼逛了一圈,击杀数上涨两名,这幢住宅看似大,但內部没藏多少人,一楼杀仨,二楼杀俩,黑漆漆的三楼有多少人还是未知。 这具角色身体和天道出品的神像以及本体都不同,无法直接看穿黑暗,需要藉助照明工具。 隨手摘下一盏烛灯,陆嵐旅迈上通往三楼的楼梯,幽幽烛火驱散黑暗,照亮前进道路。 三楼很空,这里没有一楼二楼那样的房间隔断,是个大平层,中间放有半人高的木桌,桌上摆著吃鱼本相模样的小木雕,九具持有各种冷兵器的金属盔甲分散各处,还有一具被腰斩的男性尸体躺在地板上。 那具尸体是个npc,想躲到三楼,结果被非玩家操控的敌对角色所杀死。 陆嵐旅面露可惜,走到尸体边上,用砍刀捅了几下尸体,掏出手机,屏幕上的击杀数没有上涨。 “你再撑久一点我不就来了吗!”陆嵐旅一脚踹飞尸体上半身,血腥臟器溅了最近的盔甲一身。 没好气地走到台子边,用烛光照亮木桌,桌上的吃鱼木雕清晰可见。 木雕是专属npc的道具,每一幢建筑里都有这样的道具,npc每拿走一个道具,游戏里就会多出一条限制玩家与其他敌对物的规则。 然而限制归限制,要不要遵守就得看玩家自己了。 当然玩家也可以拿走道具,那样就什么也不会发生。 不过,为了游戏体验,陆嵐旅没有带走这枚木雕,只是上手把玩了一番,就將它放回原处,转身离去。 “整整九个铁罐头守著,谁拿得走啊。” 一步步下楼,他要离开这幢住宅。 夜还长,npc们在经歷游戏最开始的恐慌后,没死的都藏了起来,大逃杀变成躲猫猫,为了不输,陆嵐旅会找到他们,哪怕这些人躲得再深。 …… 201,王青碧站在敞开的房门后,听著那未知存在的脚步一步步靠近,又一步步向上远去。 她的呼吸放得极为缓慢,门口离走廊太近,保不齐会被听到。 未知存在上到了三楼,但很快,对方又下来,没有在二楼逗留,继续向下,去往一楼,离开住宅。 过了很久,王青碧胸口进行一次大幅度起伏,这才恢復正常的呼吸频率。 未知走了,二楼暂时没那么危险了。 但是尸臭与冰寒还在扩张,这里依旧不能久待。 从门后走出,探出半个脑袋看向走廊,看向三楼。 青绿色的烛火摇摆不休,有一盏烛灯歪斜了,不知是什么原因。 三楼末尾的仍不见半点光亮,霉点没有变化,腐朽气息从楼上流下,到二楼又被尸臭衝散。 原先两扇紧闭的房门被暴力踹开,王青碧走到204去看了一眼,那具熟人的尸体已经冻硬,半张沾染血腥的脸上有冰霜凝结。 熟人的惨状让她心跳加快,呼出一口气,王青碧收回视线。 走到楼梯前,犹豫是上是下。 尸臭尚能忍耐,闻起来只是觉得不舒服,还没到让人窒息的地步。 可是寒冷却不同,低温漫出了房间,走廊的温度正在急速下降。 她没多少时间了。 视线投向楼下,楼梯拐角处有光影飘摇,那个杀死自己熟人的未知存在不知道走没走,往下走有可能会正面遭遇,自己跑不过对方,这是肯定。 她不想被冻死,也不想经歷熟人身上发生过的事。 咬了咬牙,王青碧取下那盏歪斜的烛灯,走向楼上。 黑暗被驱散,它们在躲避烛灯散发的青光。 右手持灯,烛火始终在视线右下角摇晃,王青碧感觉眼睛在被灼烧,只是上楼的这几步路,视线就有些花了。 停下脚步揉一揉眼睛,再睁开,视线里多出一块灰斑,像是被点燃后的纸页。 王青碧不死心地又揉了揉眼,灰斑仍在。 不是右眼出现的问题,这灰斑直接缀在视线上,两只眼睛都是。 王青碧慌了神,险些没拿稳烛灯。 楼下,某种重物磕在楼梯上的声音伴隨著脚步出现,其间还夹杂著诡异的口哨声,又有什么要上来。 王青碧嚇得一哆嗦,果断向上,不管新出现的未知会不会上到三楼,反正现在下去肯定不会有好事发生。 楼下,崔辰拖著消防斧一步步上楼,锋利的斧刃每在楼梯上磕一下都会削出一个缺口。 奇诡的口哨音乐从他嘴里发出,有点跑调,是《杀死比尔1》里面的配乐。 进到201,寻找一圈,连门后也没放过,里面啥也没有。 接著往左,一间一间找过去,在看到204破烂的房门时,崔辰愣了愣,自语道:“他俩谁来过了?” 往里走,那具只有半边脸的尸体闯入视线。 只看伤口,崔辰就知道,如果魏闻闻没有更换武器,那么肯定是小陆先到一步。 “这搞得,早知道先搜一楼了,白走一趟。” 摇了摇头,准备离去。 可就在此时,尖锐的女人嚎叫从楼上传来。 “小陆清图都清不乾净?” 崔辰嘿嘿一笑,也不管看不看得清,举著斧子就冲了上去,架势大得像是要把发出嚎叫的女人剁成臊子。 结果还没衝到楼上,自个就先在楼梯拐角处踩空,消防斧脱手,摸黑找了五六来秒才找回来。 循著扶手上楼,终於见到一点照亮黑暗的青绿烛火,以及那发出嚎叫的女人。 “有点眼熟啊……” 王青碧一上到三楼,那九具盔甲立即有了动作,投掷手中武器,兵刃呼啸,疾速袭去。 手持烛灯者抱头蹲防,尖叫顷刻激发,然而那些兵刃却止在了烛光之外,没能伤到她分毫。 只是烛灯爆燃,烛火升起数米高,一瞬间,蜡烛烧得只剩个底,王青碧的视线也被生生焚去一半,右半部分全部化为灰色。 袭击之后,九具盔甲开始活动,它们脚步缓慢,没有直接对王青碧下手,而是去捡起各自的武器。 王青碧反应过来,趁著盔甲將自己围拢之前,爬出了包围圈。 同时,那身穿紫衣的鬼面怪人也来到了三楼入口。 借著微弱的烛光,崔辰看清这九道盔甲,知晓它们是友方npc。 然而这样的npc他先前在另一个地方就已经见过,被它们杀死的人根本不计入杀敌数! “剑下留人,人头给我!”崔辰大步跑去,急得呲牙咧嘴。 然而最先捡到武器的盔甲却充耳不闻,它们在这把游戏里只是一段没有智能的程序,进入游戏前,崔辰根本就没有调整友方npc的智慧程度,粉与白也是一样。 就在重剑劈下之时,那烛火再度爆燃,而后彻底熄灭。 崔辰视线:“臥槽,什么鬼烛?” 黑暗之中,王青碧本能后退,结果后背不知撞到了什么,脚步一顿,就听重物呼啸。 得知自己要死,她开始胡乱挥动手臂,慌张之中,拍在吃鱼木雕之上。 住宅三楼被点亮,一盏盏橙黄烛火燃起,九具盔甲走回原位。 庄园里,每个还活著的npc眼前都闪过和获胜条件类似的文字。 [捨弃部分躯体,可在一定时间內不被袭击。] 崔辰无奈地放下消防斧,掏出手机看著屏幕。 [王青碧,女,四十三岁,原安京同泽医院院长,曾牵头进行借宫代孕、器官买卖……] [目前状態:不可攻击。] [持续时间:00:00:54] 吃鱼雕像消失,化作这条规则,並为王青碧提供了长达一分钟的庇护。 第479章 最后一个到底在哪 这场游戏的玩家游走在规则之外,崔辰就算在庇护时间未到就举起斧子將眼前的女人一斧劈成两半,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兜里的手机多震个几秒。 但他没有这样做,而是选择了遵守规则。 毕竟,只有被遵守的规则,才是规则。 透过鬼脸面具,崔辰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这有些眼熟的女人,她是幸运的,能为自己,以及所有npc激活了一条保命规则。 三楼墙上的橙黄烛火快速朝著青绿转变,等到这色彩完全与建筑里的其他烛火顏色相同,吃鱼雕像的庇护时间就结束了。 失去守护目標的九具盔甲也会离开住宅三楼,开始在庄园里游荡。 拖著消防斧的紫衣鬼脸怪人转身离去,在王青碧惊恐的目光之中走下楼梯。 视线被灼烧一多半的她知道不能继续在这里久待,因为除了烛火烧出来的灰斑,视线里还有另一个东西——倒计时。 持续一分钟的倒计时。 倒计时结束,自己必將再度陷入庄园的危险之中。 时间不多,需要换一个地方躲藏。 王青碧起身,匆匆下楼,二楼的寒冷与尸臭无法侵袭她的身体,庇护还在持续。 下到一楼,庇护时间剩下二十秒。 紫衣怪人往另一幢低矮建筑走去,如果去那边,等倒计时结束那自己必然会被杀死。 与之离去方向相反的建筑则是酒窖,自己最开始进入的地方。 王青碧花了三秒时间思考是否要去酒窖,在倒计时跳秒的一瞬间,她迈出了脚步,朝著酒窖,奔跑。 中途经过几座坟包,也没有腐尸爬出袭击。 踩上酒窖老旧的木製楼梯,王青碧视线里的倒计时正式归零。 酒窖里,身穿白衣的身影提著羊角锤,目光落在右侧墙上一幅褪色的图画上,图画內容是红酒的酿造工序,不过原材料用的不是葡萄,而是一颗颗乾枯发黑的心臟。 枯黑心臟復水、去除血管筋膜、破碎发酵…… 研究得正起劲,酒窖外却突然响起了一阵脚步。 魏闻闻有些惊讶,扭头看去,一位面容姣好的中年妇女就这么旁若无人地走了进来。 进入酒窖的王青碧撑著膝盖喘了几口,酒窖內的布局没什么变化,起码没被灼烧的视线左侧是这样,除了酒香味变成血腥味,烛灯的火焰转为青绿色,其他一切正常,当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出去。 魏闻闻不再转动羊角锤,她表情古怪地看著这不怕死的女人一点点挪动木桶。 似乎是想要弄出一个藏身之所? 但当著自己的面…… 是否也太明目张胆了? 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对方的罪行,羊角锤的握把瞬间被握紧。 装满液体的木桶极重,王青碧挪起来很是费力,这才把两个木桶往移了二十公分,她就有些腰疼,正想去移第三个,然而手掌还未触及木桶边缘,就听身后脚步声响起。 身体发僵,机械地回过头,却见一袭白衣。 还未看清对方长什么模样,一股剧痛便彻底將自己的行动力夺走。 魏闻闻收著力,只是砸爆了这蠢女人的脑袋,没有多余的劲气扩散,虽然每个摆在左侧的木桶都沾上了脑浆,但起码个个完好,不似那些倒霉坟包,被友方抹平。 感受著剧痛的王青碧实在想不明白,这白衣人究竟是从何而来? 从酒窖外?可从台阶到酒窖里十几米的距离为什么自己没有听到她的脚步,是故意走到自己身后才故意弄出的动静? 她的左眼珠落到了木桶上,那袭白衣此时恰好待在左侧的视线內。 白衣移动,身形被灰斑遮掩。 王青碧想笑,可是头颈部持续不断的剧痛却让她笑不出来。 自己死了,但好像又活著,拥有感知,只是无法操控身体。 死后,原来是这样吗? 王青碧的意识不再清晰,剧痛淹没了一切…… 仓库,手持砍刀的粉衣人手起刀落,血流成河。 马厩,拖著消防斧的紫衣人大开大合,臟器翻飞。 花圃,甩动羊角锤的白衣人悠悠漫步,头颅炸裂。 唯一被激活的规则没能起到任何作用,npc被玩家发现要么失声尖叫,要么惊恐呆滯,没有一个能想到用一部分身体为代价,换取短时间內不被袭击的恩赐。 血月向著地平线匀速落下,三名玩家的击杀数增速变得缓慢,在黎明到来的前半个小时,还剩一个npc没被找到。 而这个时候,崔辰的击杀数是31,陆嵐旅的击杀数是30,魏闻闻的击杀数则是17。 崔辰是不急的,他甚至有閒心把一具盔甲拆成躺椅,躺在坟塋之间,等待黎明到来。 魏闻闻也不著急,她没有参与饿鬼与色鬼之间的赌约,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急迫情节。 唯一快要急到红温的就只有陆嵐旅,他深知自己已经贏不了与崔辰的赌约,可是起码也得打个平局才行,不然去百脉大学门口喊『我是个伞兵』什么的,也太丟脸了。 但是最后一个存活的npc却怎么也找不到,时间不等人,血月即將落下,庄园东边的天空快要亮起。 “就剩这么点时间了,找不到的,认输吧。”崔辰笑著冲爬到住宅顶楼的陆嵐旅招手。 饿鬼的贱笑是如此討打,以至於色鬼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 眉毛挑起,陆嵐旅掏出手机:“汪,汪汪!” 崔辰从盔甲躺椅上翻倒,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学狗叫的狗东西:“臥槽?” “哈,找到了。”陆嵐旅把手机一揣,迅速下楼,往庄园大门跑去。 砍刀在下楼时换成了油锯,链刃搅动的声音嗡嗡作响,色鬼爆发出这具角色身体最大的潜力,跑得尘土飞扬,草根都被刨出。 “你脑子进水了吧,油锯那么重你举著油锯跑?”崔辰无语吐槽,想了想,跟了过去。 他要看看最后一个人到底躲在了什么地方。 如果有机会,他还要抢掉陆嵐旅的这个人头。 庄园门口,深邃沟壑的侧面断崖,一片荆棘捆缚著最后的npc,他是被腐尸追逐,不小心坠到这里。 npc的生机在被不断抽取,黎明到来前的一瞬间,他將死去。 两鬼来到了这里,地图上显示最后一个npc是在此处没错,但玩家与npc的图標都已经重叠上了,他们就是没看到。 不信邪的他们撅著屁股望向沟壑下,奄奄一息的npc,终被发现。 第480章 色鬼一败涂地 陆嵐旅看著对方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著急喊道:“撑住啊,我这就把你杀了!” 说罢,处於工作状態中的油锯被丟下,但可惜,只蹭到了一点荆棘,没能落在npc身上。 “隔这么近你都能空技能?会不会玩?最后的人头是我的了。”崔辰单手持斧,向下甩去,结果却是三不沾。 “滚啊,就你这技术哪来的逼脸说我?”陆嵐旅更换了一件武器,是把铲子。 这一次,铲子精准命中npc的胸口,但却没能杀死他,只是擦出了一道口子,击碎了几根肋骨。 所剩不多的血液流出,他再难撑到黎明前的一瞬,几根荆棘涌进那道伤口,於其心臟扎根。 npc死了,人头却没记在陆嵐旅头上。 三鬼的手机同时振动,屏幕上面显示:玩家胜利。 陆嵐旅看著右上角不变的30击杀数,角色眼中失去光彩,神像、本体亦是如此。 他闭上眼,庞大的压力施加在荆棘之上,使其反覆压缩,状態在『有』与『无』之间不断跳转。 无中生有,有归於无,反反覆覆,一方底层逻辑概念齐全的真实混沌,诞生其中…… 维持这处秘境稳定的梦也续:“不兑!” …… 常鑫小区。 三鬼先后断开与游戏角色的连接,分散的注意力放回本体。 窗外已是黎明,灰濛濛的天空亮起微光。 吃鱼早已醒来,这一夜崔辰和魏闻闻的绝大多数注意力都放在了游戏角色身上,两尊神像rua了她一夜,猫猫被揉了个爽,放出来的猫耳朵都趴成飞机耳。 属於程小雅和洛曦的房间紧闭著大门,她们昨夜回来得很晚,崔辰记得那时自己还在马厩里砍人,应该是十二点左右的样子。 视线在401的客厅里隨意游走了一会,而后,饿鬼腾身飘向楼上。 穿过两层天花板,进入601。 彦秋水在厨房里忙碌著,得益於食神登阶系统的存在,她做的菜味道好了许多,已经不像是最初那般让人难以下咽。 因为能让人提升修为,所以这个家里的大猫们几乎每天都会吃一餐彦秋水做的饭,基本是早餐,毕竟吃过早餐后就要出门,然后傍晚才会回来。 不过崔辰和陆嵐旅从来都是对女巫小姐的菜敬而远之,哪怕卖相和味道再好都不会去碰,实在是吃怕了,心里有著难以散去的阴影。 客厅里,大猫们不在,应该是还没有起床,都睡得正香。 陆嵐旅和自己的神像沉默地坐在沙发上,虽未重叠,但姿態却是一致,手肘顶著大腿,十指交叉,做沉思状。 崔辰看著他,没有先开口。 陆嵐旅视线左移,与这位紫色的同类对上视线。 “你来了。”色鬼说。 “我来了。”饿鬼答。 “没有商量的余地吗?” “是你输了。” “换个地方呢?百脉大学门口人实在太多。” “好,中央广场也可以。” “你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 “我就是把你架在火上烤。” 见崔辰死活不鬆口,陆嵐旅乾脆破罐子破摔:“你大爷的,百脉大学就百脉大学。” “都学狗叫看地图了,最后还是输,搜点都搜不乾净,你自己菜能怪谁?”崔辰投下戏謔的眼神。 陆嵐旅不服气:“你搁这跟我放屁呢?我哪个点没搜乾净了。” “哈,急了?”崔辰晃了晃中指:“最高的那个房子是你搜的不?就是有很多房间的那个。” 陆嵐旅想了想:“对,是我搜的。” 崔辰摊手:“那不就得了?我在三楼遇著个人,是个女的,那傢伙激活了一条规则,还得到了六十秒的庇护,我没杀她。” “那条拿身体部位换不被袭击的规则是在那里激发的?不过怎么可能,我搜得这么仔细,她能藏什么地方?”陆嵐旅还是有些不相信。 “我怎么知道她藏在啥地方,反正只知道你搜漏了。” “那是不是当初我找到她,把她杀了最后击杀数就和你打平了?” “嗯哼。” “造孽啊!” 两鬼聊著,彦秋水把601今日份的早餐猫饭端了出来,是一烤盘猪排和一烤盘菠萝,外加一大碟煎蛋。 都是正常食物的卖相,但崔辰难得没有提起食慾。 他拍了拍陆嵐旅肩膀:“什么时候履行赌注你自己决定,不过喊的时候记得叫我,我先下去了。” 陆嵐旅驱赶苍蝇般摆了摆手:“爬爬爬,赶紧爬。” 崔辰笑著竖了个中指,沉身向下,回到401。 大帝江揣著六足趴在沙发上,也是刚回。 今天钟璋没有一起来,在芝明岛上研究一份某个宗门圣女送的乐谱,在鼓捣明白之前不打算出门閒逛。 岛上的小傢伙们看钟先生不去,於是也都不去,大帝江就自己飞回了401。 崔辰飘下和自己的神像重叠,再冲西王母勾了勾手指。 山海神祇会意,抓起大帝江把它送到饿鬼面前。 “今天钟璋没来吗?”崔辰问。 大帝江说出原因。 崔辰点点头,又问魏闻闻还去不去那一方世界。 魏闻闻:“昨晚玩得挺开心,现在不怎么想动弹。” 崔辰:“吃鱼呢?” 吃鱼:“唔嗯~” 一只眼睛里就差冒爱心的废猫,想来所有的主见都已经变成了大手摸摸摸。 至於臥室里的那俩,崔辰现在不想飘进去问,免得在扣扣空间里看见些什么晶莹剔透的东西。 经过一阵深思熟虑,崔辰说道:“既然都不去,那我也休息一天好了。” “你那天不算休息?”魏闻闻翻了个白眼,抬手指向楼上:“咋不去问问陆嵐旅?” “小陆今天肯定没啥心情玩,问不问都一样。”崔辰说道。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勾起吃鱼腿上的腿环,拉出好长一段距离,而后鬆手。 啪—— 吃鱼:“喵嗷~” 大帝江稳稳趴在西王母掌心,连续三次抖落想和自己玩叠叠乐的调皮后嗣,正当准备第四次抖下蛋黄时,它捕捉到了那位同道无意间散发的信息。 梦也续:“不对不对不对,怎么能这样呢,混沌怎么可能不是唯一的呢……” 第481章 第三条路?还是新的山峰? 血月庄园秘境之中,梦也续在断崖边以自己的方式试探那一片初生混沌。 所有的底层概念都是完整,三相、二元、一元这些被那三位掌道者中的至强所占据的概念,在这片混沌中还处於自由的状態。 梦也续难以相信,这方生於崖壁上的混沌竟和诞生自己的混沌这般相似,就连其中的概念都是如此。 他尝试用自己所占据部分的变数概念去扰动,去触碰。 位格虽高,但它太过稚嫩,除却其本身所携带的变数,其內的一切概念都在被外来的变数侵染。 梦也续停下自己的举动,被外来变数侵染的概念缓缓恢復原来的水平,可那未被影响的內在变数却比其他概念多得了些发育时间,相较之下变得广阔了一些。 他有些后悔,觉得刚才应该用自身的信息去实验,而不是用变数的概念去扰动。 盯著这一方新生的,缓慢膨胀的混沌,梦也续思索著,一个大胆的想法渐渐在脑海中浮现。 第三条路,有別於占据概念和身化概念的第三条路! 祭炼混沌! 將自身的存在与信息祭给这方混沌,趁还稚嫩,污染所有的概念,再寂灭旧躯,使新躯从被污染的概念之中走出,与这方混沌不分彼此。 力量的强弱暂且放到一边,混沌的成长必然带动自身成长,这条路若是能顺利走通,梦也续可以肯定,当新躯从被污染的概念中走出的一瞬,定能看到掌道者们所看到的风景,甚至看得更高,看得更远。 因为,自身即是混沌! 一剎那,无限设想在神念中爆发,每种设想中又进行了无限次数的实验。 然而在设想之中,梦也续一次也没能將这条路走通,他的眼界不够高,有非常多的因素没能考虑在內。 这条路很危险,一个意外就会迎来永寂,按理来说应该由数名掌道者进行联手推演后,確定一个可行方向,再开始实验。 但是,梦也续必须考虑,这会不会是自己此生仅有的机会。 神念归一,设想消散,梦也续看著身前新生的混沌,看著里面那些瑰丽如幻梦的稚嫩概念,面露犹豫。 成长路上不爭、不赌,那和咸鱼有什么区別? 目光渐渐坚定,正要伸手去触碰,忽然一顿,却是捕捉到了同行在身化概念的道友所散发的信息。 大帝江:“道友在做什么?散发的信息之中满是情绪波动。” 梦也续:“我看到了第三条路。” 大帝江往天桥上投去一道念头:“细说。” 梦也续將秘境放开,接引这道念头进来。 感受著崖壁上的混沌,大帝江思绪万千。 里面还未诞生歌舞的概念,那是后来者,但一切混沌运转的底层概念都在,当真是让神兽摸不著头脑。 “混沌之中怎么能自然诞生新的混沌?还是在这样简陋的秘境之中。”大帝江想不明白。 “並非自然诞生。”梦也续摇头,展示出这方混沌诞生的经过:“是陆先生发泄情绪之时隨手为之。” 大帝江沉默片刻:“合理。” 那四位都是不讲道理的存在,弄出什么东西都能称上一句合理。 两位混沌之中的第二梯队强者开始联手推演第三条路的可行性,然而结果却不尽人意。 无论怎么推演,成功走通的可能性都为零。 大帝江四翼扑腾,念头绕著新生混沌翻飞:“风险如此之高,怕是需得至高者来才能推演出可行的方式,单单以身为祭的第一步都难以迈出,祭出的信息与存在无法准確污染每一条底层概念。 后续更是难以保证走出的新躯究竟是『我』,还是另一个携带『我』信息的独立个体。” “我们层次太低,推演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不过实践出真知,我想试试。”梦也续说。 “你这是在作死,就算它是新生的混沌,但位格同样极高,你连一条完整的概念都还未占据,就想谋划一方完整的混沌?”大帝江很不看好,说出自己对祭炼混沌的另一种看法:“我认为这並非我等能走的第三条路,而是更特殊的路。 需要在占据概念,或是身化概念之后才能踏上这条路,以概念去污染,而不是以存在与信息去污染。 不必拋弃旧躯,应该以概念为引,污染完成后再占据其中所有概念,使其融於旧躯,达成自身即是混沌。” 梦也续沉思,而后拋出新的问题:“这方混沌也在成长,待其中诞生世界,出现生灵,生灵的行为让一些后天概念跟著出现,那污染起来难度会指数上升。” “有难度也好过作死暴毙,此山风景尚未明了,就想去他山眺望?用那四位的话来说,你可真牛逼。”大帝江阴阳怪气地说道:“再说,若是成长后的混沌同化起来有难度,为何不可请陆先生再造一方新的混沌?” “那位会这般慷慨?” “那四位的慷慨超乎你的想像,不过,最好不要空手去求。” 梦也续想了想,躬身一礼:“请道友提点。” “定做系统一事才过不久,道友莫非忘了那位曾想让你帮他定做的是什么系统?”大帝江最后感知了一会这片新生混沌,便收回念头,在西王母手心转了几圈,趴臥下去,任由后嗣爬到背上。 秘境里只剩梦也续自己,他拍了拍脑门嘀咕道:“混沌种族图鑑系统啊,陆先生既然无法接收系统,那我打造一本图鑑就是。” 嘴角微微勾起,看向乱糟糟的庄园,心念一动,秘境恢復成游戏开始前的状態。 在天桥上留下一道化身守著摊子,梦也续进入混沌,去寻找几位斗蛐蛐大师。 亲手打造的礼物,想来要比隨手搓出来的系统有诚意多了。 到时候多带些礼物上门一送,討要一片初生混沌应该不犯毛病。 梦也续干劲十足,他在自身所处的位阶待了太久,长时间得不到进步,为了看到更远的风景,可以说无所不用其极。 混沌中把麵皮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第二梯队强者也不是没有,但梦也续肯定不在其中。 若是践踏麵皮可以换来成长机会,那他肯定会把整张脸撕下来贴在鞋底大步奔跑。 送礼而已,在他看来完全不算事,又不是卖沟子。 不过,混沌之中弱小时卖过沟子的强者也是不少…… 第482章 摆烂者突然不摆烂了指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万灵乐园,拥有无限可能之地。 难以计数的平凡生灵在这里踏上了自己的成长之路。 乐园共有十二个区域,层层嵌套,最外围是初入乐园的新人所在,倒数第二圈则是跳出了等级限制的资深玩家区域,中心是为试炼之地,完成乐园之主的试炼即可跳出乐园,重获自由身。 乐园外,一条头戴鸭舌帽,背生羽翼的青黄巨蛇环绕,它关注著乐园,关注著被自己环绕的每一个世界,发现有意思的事情,还会咧出一嘴尖牙,展露笑容。 “库库尔坎,好久不见!” 忽的,一声问候从极远处传来,青黄巨蛇抬头看去,视线之中,有一位身穿老旧道袍的人族矗立。 见来人居然穿著正经服饰,巨蛇心里生出一些疑惑,它用尾巴尖挠了挠脑袋,说道:“梦也续,你来干嘛,是要找我对战吗?” “我放养的系统持有者怎么打的过你精心培养的乐园玩家啊,对战这事你得找马尔杜克,他那危难天国培养的渡厄者不比你的乐园玩家差。”梦也续飞到库库尔坎边上。 他现出原本的体型,但还是比面前的巨蛇小了许多,只有对方半颗脑袋大。 库库尔坎摇头:“输了一次概念竞爭就失去心气的傢伙,和他玩没意思。” “那確实,马尔杜克输了好歹还可以换条概念,咱俩是想输都没地输去。”梦也续无奈地嘆了口气。 库库尔坎看著他:“你还没说找过来的原因,我不相信你只是来和我敘旧。” 梦也续笑了笑:“找来当然不是为了和你敘旧,我想要万灵乐园中所有种族的信息。” “为什么?” “有用。” 库库尔坎竖起尾巴,尾尖点在梦也续手心:“给你。” 梦也续:“多谢。” 得到想要的东西,梦也续不再多聊,转身就走,去寻另一位斗蛐蛐大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熟人远去,库库尔坎眼眸微眯。 对方的状態实在不对,那股昂扬的,活泼的模样,只会出现在前路有望的生灵身上。 而梦也续却捆缚於变数概念,和被生灵概念禁錮的自己一样,与前路有望这四个字绝无关联。 他或许是找到了继续前进的方法。 那方法,自己可否尝试? 库库尔坎心中久违地生出了好奇与希望,它看著梦也续,目送他消失在感知之內。 眼眸移动,將目光与感知都落在一方不算特殊的世界之上。 世界里,最高的山峰上盘坐著一个拥有系统的人类,他是最强的抵抗者。 为世界,抵御玩家入侵…… 危难天国,手掌模样的世界里遍布诡异。 这里没有分级,没有新手村,所有生灵都聚在一起,进行著大混操,哪怕是完成了任务的渡厄者回归,也不存在所谓的回归保护。 想要活下去就只能不停从天国国王创造的无智诡异身上攫取力量。 这里没有跳出天国框架的渠道,就算成长到向內追寻力量的阶段也不行。 除非某位渡厄者身上发生奇蹟,能在国王眼皮子底下成长到占据概念这一阶段。 但危难天国存在了漫长岁月,奇蹟却一次也未发生,等待渡厄者的只有无尽绝望。 国王马尔杜克对著一方存在人类的世界洒下一把无智诡异,欣赏著他们在面对从未见过的危机时所展露的恐惧姿態,並判断那位刚刚获得系统的人类有没有资格成为渡厄者。 诡异降临,恐惧开始蔓延。 王座之上,用手背撑著半边脸的马尔杜克身前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位身穿老旧道袍的人族。 马尔杜克只当他不存在,继续欣赏世界里发生的一切。 “没想到啊,我乱甩的系统居然都飞到你这来了。” 国王不说话,来者倒是先开了口。 马尔杜克抬起眼眸,看向眼前人:“我这里可不止他一个系统拥有者,有很多得到你系统的傢伙心態不过关,都被我按死了。” “你还有閒心亲手杀他们呢?”梦也续看著他那双写著摆烂的眼睛,露出笑容:“求你一件事唄?” “什么事?” “我想要你这里所有种族的信息。” 马尔杜克甩去一道黑光:“拿了快走。” “多谢,这就走。”梦也续收起黑光,一步踏出危难天国范围。 马尔杜克哼了一声,身子在王座上躺得更低。 过了许久,他抬手按死了那名得到系统就变得无法无天的人类:“太膨胀了。” 捻起系统放到眼前,观摩一番后,屈指弹开…… 永都市,天色昏暗,已至黄昏。 梦也续学著那四位的做法,日落而息,回到天桥。 永都一个白天的时间,他拜访了两位喜欢斗蛐蛐的傢伙,以及一位统御概念的竞爭者。 前两位是熟人,后一位是同族,三份种族信息,虽有部分重叠,但却无伤大雅,统合一下就好。 將亲身寻到的信息转换成人族最常用的文字,再从家底里掏出一张人祖用某个先天神圣做的信纸,把信息拓印在上,使信纸变成书簿模样,图鑑的大概框架就完成了。 但还是太单薄,种族信息不多,封面的材质也要精心挑选,还得忙一阵子。 收回用来看算卦摊子的化身,梦也续揣著双手,望向天空。 旁边搞直播的傢伙要礼物求关注的声音比天桥下面车辆驶过还要吵,一些心怀叵测的女人在摊子附近驻足,她们看向梦也续的眼神都能拉丝。 一个老主顾走上天桥,走到卦摊前,挡住了梦也续望天的视线。 “梦先生,算卦。”老主顾双膝併拢,蹲了下来。 生意上门没有不做的道理,梦也续坐正,问她:“今天算什么?” “老样子。” “你开车过来的,在永福大道和齐心街绕了两圈,车停在两条街外的商场停车场,下车的时候还买了个冰淇淋……”梦也续將老主顾的行动轨跡精准无误地说出,顺带指了指嘴角:“你这里沾了奶油。” 老主顾抬手抹过嘴角,从包里摸出五百块现金:“一点都没错,这是卦金,我们明天见。” 梦也续接下,把钱丟进袖子,冲老主顾点了点头:“慢走。” 迈著婀娜步子的老主顾从同侧下了天桥,同时,一个手提数十个服装袋,被几个发色各异的女孩簇拥著的身影走上天桥,站到卦摊前。 梦也续看著陆嵐旅奔赴战场般的表情,咽了咽口水,招呼道:“陆先生。” “嗯。”陆嵐旅点点头,神像掏出手机,通过卦桌上的收款码扫了二十块钱过去:“帮我算算,百脉大学大门口什么时候人最少。” 第483章 履行赌注 这话一出,还不等梦也续开算,旁边一个开直播的老大哥就抢先一步说道:“这还用算?用屁股想都知道,后半夜三点到早上六点,大学生该上网上网,该睡觉睡觉,小情侣该开房的也都开了。 有几个夜猫子会在这个点出门晃悠?除非饿得睡不著,又捨不得晚上那么高的配送费。” 老大哥说完,用手指点了点开著直播的手机,双手一抱拳,朗声道:“感谢老铁刷的三个小心心!” 陆嵐旅眼角抽了抽,这哥们说的也没错,但就是有点不得劲,感觉自己的智商被人踩在脚底用力碾了碾。 尷尬地咳嗽一声,对著梦也续一抬下巴:“你继续算。” 梦也续眼中的微妙散开,直接推演这四位身上的事,那將会得不到任何结果。 他们仿佛不存在一样,推演出的东西也只会是一种奇妙的叠加態,就算强行把他们代入也是一样。 所以乾脆將算卦的目標放在百脉大学门口。 正如刚才那位老大哥说的那样,凌晨三点过后,百脉大学门口是人最少的阶段,往前推演七个昼夜,结果都是如此,多数时候,甚至保安亭里的保安都打起了盹。 “今天晚上人最少的时候是三点三十四到五点二十七,偶尔会有车经过;明天晚上是……” 梦也续说出自己的推演结果,陆嵐旅认真思考。 自己和老崔的赌约里没说赌注不能在凌晨执行。 晚是晚了点,但反正都不用睡觉,也没多大问题。 “好。”陆嵐旅轻声应和,神像走向天桥另一侧。 几只大猫亦步亦趋,彦秋水在卦摊前稍作停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从兜里摸出几颗用油纸包著的自製糖果放到卦桌上,小声说道:“谢谢你的系统。” 梦也续没有推辞,笑了笑,捏起一颗糖果:“谢谢你的糖果。” 彦秋水点点头,小跑几步,跟上大部队。 一行人下了天桥,去到最近的地铁站,向著常鑫小区而回。 油纸包著的糖果在梦也续手指间翻动,他把视线挪到那开直播的老大哥身上,看了眼镜头,拆开油纸,將里面的糖果丟进嘴中。 老大哥眼神迷茫了一瞬,伸手挠了挠屁股,从今往后,他的任何想法都会先过一遍屁股,再经过脑子。 糖果的甜在梦也续嘴里化开,这位曾经的系统批发商咂了咂嘴,嘀咕道:“还挺有创新精神。” …… 夜深,吃鱼枕著湮灭与灵噬之主像的大腿,两根毛茸茸的尾巴穿过胯下,被她抱在怀里。 猫猫已经入梦,但是表情谈不上平静,时不时会因为脚心被触动而皱起眉头。 墮落与升华之主像左手握著手机,亮起的屏幕上闪过魏闻闻感兴趣的內容,右手把玩著吃鱼可以一手握之的小脚丫。 神像的大拇指像是拨弄佛珠似的点过猫猫每颗脚趾豆,最后在她的脚心一划,待其脚趾蜷缩又放鬆后,再开启新的轮迴。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的姿態也差不多,不过右手抓著的却不是猫猫的某个身体部位,而是大帝江去参与芝明岛夜间演唱会之前留下的食物。 崔辰感受著神像传递过来的味觉,双重视角落在手机屏幕上,弹幕与內容两手抓。 然而刷剧刷得正上头,一抹粉色却悄无声息降下,伸手挡在了崔辰的视线之前。 虽然透过那半透明的粉色也能看到屏幕上的內容,但这粉红色的滤镜无论如何都有点影响观感。 “走开啊,大半夜的別在这和我闹。”崔辰不耐烦地拨开这只手掌,神像將视频的进度条往回拖了几秒。 “我来履行赌注。”陆嵐旅再次把手遮在屏幕前。 崔辰看了眼窗外,接著低头看向手机上的时间:“三点半,你逗我呢?” “昨晚打赌的时候也没说具体时间吧?到底去不去,不去我就当你放弃了。”陆嵐旅双手抄起,目光之中带著挑衅。 “好好好,这样玩是吧。”崔辰抓著陆嵐旅的胳膊,把他丟到一边。 要是早知道这个b会玩赖的,那崔辰说什么也得往百脉大学门口摇人,摇得大半夜都水泄不通的那种,人妖两道都得来,天上的星星也別想缺席……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抓起住正在疯狂攻击自己夜宵的蛋黄,让它变成合適大小,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替换掉吃鱼的枕头。 猫猫耸了耸鼻子,並未发现异常。 两鬼並肩而行,倾压与群拥之主像在门外等候多时。 魏闻闻对他俩的打赌不感兴趣,抬起眼睛看了几眼这俩同类,不打算同去,也就什么都没说。 西王母於崔辰身边无言跟隨,迈步无声,是见证者之一。 夜深人静,这五道身影腾空而起,不过片刻,百脉大学正门已至眼前。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架起手机开始录像,画面里只有倾压与群拥之主像,但也足够。 崔辰催促道:“別磨嘰了,快喊啊。” 陆嵐旅抬手一指:“你妈的,录像是什么意思?” 这回轮到崔辰表情狂妄:“打赌的时候也没说不让录像啊。” 紫粉二鬼对峙著,半分钟后,倾压与群拥之主像开始深呼吸。 崔辰知道,要开始了。 下一秒,色鬼与其神像气沉丹田,双臂高举:“全体目光向我看齐,我宣布个事!” 保安亭里值夜班的摸鱼保安被惊醒。 附近建筑的声控灯挨个点亮。 有飞鸟与蝙蝠从树上或是电线腾飞,振翅声哗哗作响。 崔辰暗自讚嘆,这小陆可真是个实在鬼。 “我是个伞……”陆嵐旅话音一顿,抬头看向天空。 被偷窥的感觉由心而生,这目光直接落在了本体身上,让赌注的最后一个字没能说出。 崔辰亦有察觉,但只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就接著嚷嚷道:“你是个什么,没说完呢。” 陆嵐旅牙一咬,將字补上:“伞兵!” 崔辰:“你妈!” 陆嵐旅:“叫什么叫,我喊漏了吗?” 崔辰:“回头我就给你发网上。” 两鬼吵闹一会,那偷窥的视线却还未消失。 紫与粉的眼眸对上视线。 陆嵐旅:“老崔,你觉得是谁在偷看?” 崔辰:“可能是某个想不开的神明吧,或许今晚能加一餐。” 第484章 並非舔狗 一间六百块一月的廉价出租屋內,梦也续身上的道袍换成了奶牛斑纹睡衣。 出租屋內部空间不到十平米,仅是摆在出租屋中间的单人床就占去了三平米,再拋去卫生间以及一些家具,就不剩什么能落脚的地方。 床头,一盏小小的掛灯散发著暖黄色的灯光,照亮梦也续手上捧著的书籍。 这书很厚,足足一千五百多页,是他从永都市图书城借出。 书的內容跟人性与爱有关,然而在梦也续看来,却多是一些不知所谓的东西,不过用来打发时间倒是不错。 一页一页地翻过,內容以最传统的方式进入眼睛,再进入脑海,鐫刻於记忆,这也不失为一种平凡的情调。 这本书他只借了三天,时间一到就得还回去,因此得抓紧时间看,如果在明晚还没翻到三分之二的话,他就要考虑把这书带到天桥上去看了。 但是意外总喜欢突然发生,在页码翻到287时,梦也续察觉到熟人的信息。 靠得很近,几乎就与这方世界挨著。 將书籍自带的书籤卡到287页,梦也续合上书,换回道袍,一步迈入混沌。 背生羽翼的青黄巨蛇在世界之外好奇地打量著那无法理解的紫粉身影,熟人来到身边,它也只是看了对方一眼。 那紫与粉可比熟人有意思多了。 用尾巴將头上的鸭舌帽转了个方向,库库尔坎说:“那紫色的和粉色的是什么? 我无法理解,是新诞生的律源主吗?” “你在看那两位?”梦也续回过头,將视线与感知投向与库库尔坎所看的位置:“他们並非掌道者。” 紫与粉的身影在群星之间直线穿梭,先天生灵们畏惧地为其让道,一位不属於这方世界的先天神圣在后方追赶,速度要慢上一些,看起来不是全速前进。 梦也续收回视线,看向库库尔坎的尾巴尖,那里有自己的信息,是系统。 他皱了皱眉,问:“是有事吗?” 库库尔坎甩尾,將系统还给梦也续:“我觉得你应该找到了能够继续往前走的办法,所以才找过来,想知道那个办法我能不能用。” “但你不该这么大摇大摆地出现,你应该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来到我身边,与我谈论。”梦也续面露难色:“现在,你的到来让崔先生和陆先生做出了反应,而且崔先生似乎对你產生了食慾。” “崔先生?陆先生?”库库尔坎歪了歪头:“崔先生是紫色的那位吧,表情確实与寻常生灵觅食时相似,但我並未携带恶意,这其中或许有著误会。” 梦也续嘆了口气:“看他们怎么说吧。” 世界之中,星星们躲瘟神般地让出一条直线,那道窥探的视线並非来源於祂们。 崔辰望向更远的远处:“好像是从混沌里投来的视线。” 陆嵐旅:“那就出去看看,到底是谁吃饱了撑的来偷窥。” 两鬼加速,穿透世界壁垒。 黄绿色的巨蛇映入紫与粉的眸中。 崔辰:“我尼玛,羽蛇神?” 陆嵐旅:“好他妈大一条蛇!” 两鬼发表完惊讶之言,库库尔坎摘下帽子,尾部於胸腹处缠绕,垂下头颅,恭敬开口:“库库尔坎,见过见过二位律源主。” “律源主是啥?”陆嵐旅疑惑。 “崔先生,陆先生,又见面了。”立在一旁的梦也续飞过来,拱手一礼后,为陆嵐旅解惑:“律源主是对执掌概念的存在的另一称呼,库库尔坎应该是误会了。” “你和它认识?”崔辰问。 “相熟。” 崔辰点点头,扭头看向那从神话中走出的存在:“既然是熟人,那就算了,下次別再偷偷摸摸地看,我很烦这种感觉。” “是。”库库尔坎头颅垂得更低。 “俺也一样。”陆嵐旅附和,粉色的身形围著巨蛇绕了几圈:“这么大的蛇,七寸在啥地方呢?” 崔辰眼神慈爱地瞥了一眼这丟鬼的同类,向前一把扯住这吊毛的胳膊:“还搁这找人家七寸呢,回了,你还能把它收进后宫咋地,尺寸都不匹配。” “誒,你放开,我自己会飘。” 两鬼欲回,身形已经飘出,可梦也续却想到了什么,开口喊住了崔辰。 “崔先生,等一等。” “咋的?还有事啊。”崔辰回头,陆嵐旅也停下前进的步伐。 “您还记得我和您说过的万灵乐园吗?” “昂,记得,你说你一时半会抄不出来。” 梦也续抬起右手,五指延伸的方向正是库库尔坎低垂的头颅:“一时半会是无法模仿,但是万灵乐园的缔造者本尊就在此处。” “谁?它?”崔辰愣了几秒,隨后立即反应过来,无形的轻柔扭曲划过库库尔坎体表:“厚礼蟹,你们这些自带神话属性的傢伙果然都不会让我失望,乐园呢,乐园藏哪了,快拿出来让我看看。” 库库尔坎身躯发软,每一块蛇鳞,每一片翎羽都在被这种无形的未知力量拂过,仿佛在永寂边缘徘徊,让蛇难绷。 犹记上一次被其他存在这般肆无忌惮地抚摸还是在上一次,而这一次,大概会永远记得吧? 羽翼轻颤,尾尖抖动,库库尔坎分叉的紫色信子掛到嘴边。 看著老熟人这副快被擼瘫软的模样,梦也续连忙站到崔辰身前:“呃,是这样的崔先生,万灵乐园没被库库尔坎带在身上,乐园是一个无数世界的聚合体,转移也需要一些时间。” “哦。”崔辰略带失望地说道:“那转移需要多久?” “三天……吧?”梦也续看了一眼库库尔坎。 库库尔坎点点头,根本没去想这个三天究竟是哪个世界的三天。 “三天啊,那还行,咱俩先回去了,等你们消息。”崔辰飘到陆嵐旅身边,两鬼归去。 回去路上,陆嵐旅问:“万灵乐园又是啥?” 崔辰:“你就当是一个特別牛逼的游戏就行,梦也续说里边的角色职业完美平衡。” 陆嵐旅:“没有超模和数值怪?” 崔辰:“应该吧,我也是前几天听他说的。” 陆嵐旅:“所以那个蛇,库库尔坎?就是来送乐子的?” 崔辰:“肯定是梦也续把它喊来的吧,目的八成是魏闻闻的优化。” 陆嵐旅:“嘖,梦也续不成舔狗了吗。” 崔辰:“提供情绪价值罢了,怎么叫做舔呢。” 百脉大学门口,两尊神像腾空而起,四道身影向著常鑫小区而去。 半路,崔辰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回头一看:“我那么大个西王母哪去了?” …… 混沌之中,库库尔坎看著梦也续:“我要把乐园搬过来吗?” 梦也续:“你別说话,我给你展示个东西,也是今晚运气好,那三位没进庄园。” 话音刚落,西王母迈入混沌。 翠绿的眼眸四处打量,不见那道紫色身影。 无奈只能对梦也续求助:“他去哪里了?” “崔先生回去了。”梦也续挥挥手,將西王母送回百脉大学门口。 送完人,他掏出了血月庄园秘境。 库库尔坎看见崖壁上那一方新生的混沌以及其中稚嫩的概念,逐渐理解一切…… 第485章 吃鱼发现了新世界 西王母回来了,被梦也续送到常鑫小区c栋楼下。 她没有直接上楼,而是飞向了百脉大学门口,因为崔辰的神像可能还在那,他不会放著自己的神像不管,她要去找他。 半道上,那俩一头雾水,正在东瞅西看的紫与粉被她遇见。 陆嵐旅:“咱俩手办不是看著西王母跟上来的吗?不能丟吧?” 崔辰:“回来的时候也没遇到啊,她飞太慢了不成?” 两鬼嘟嚷著,视线穿透凌晨的黑暗,四处游离。 几秒钟后,一道熟悉的目光看透与他们所重叠的神像,落在其本体身上。 崔辰回头一看,下一秒,神像的视野完全陷入黑暗。 恢復到小巨人体型的西王母將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抱了个严严实实,她看向飘飞后退的崔辰,说道:“我差点把你弄丟了。” 倾压与群拥之主像倒吸一口凉气,陆嵐旅飘去,肘了肘崔辰胳膊,用手遮住半边脸,小声道:“攻略程度这么高?都可以看特殊cg了吧?” “我可去你的吧。”崔辰脑门上掛下黑线,抬手指向常鑫小区的方向:“先回家。”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被西王母牢牢抱著,从半道一路抱回常鑫小区c栋,崔辰尝试让神像挣脱,但是挣不开。 曾经的西王母也是成长到占据概念这一位阶的存在,虽然经歷变故,不得不捨弃许多,导致自身位格大降,连原本的形体也维持不住,但也不是一方世界的小小天道所製造的东西可以比擬。 神像的强度顶了天也就是这方世界的平均先天生灵水平,如何能挣脱山海神祇的怀抱? 神像將柔软的触感传递过来,让崔辰觉得自己好像体验到了吃鱼的日常经歷。 看著陆嵐旅先一步进到c栋楼梯间,崔辰捏了捏眉心,说道:“该放开了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哦,好。”西王母很听话,放开神像后,自己也缩小成正常人类体型。 上到四楼,进到401,一切都和离开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魏闻闻关注著手机屏幕,视线余光瞥到了崔辰和西王母,问:“你们的赌注不就是喊一句话吗,怎么去了这么久?” 崔辰:“有人偷看我和小陆,我俩就往混沌跑了一趟。” 魏闻闻:“加餐?” “没有,是误会。”崔辰摇了摇头:“之前不是和梦也续提过抄人家游戏的事,他短时间內抄不出来,就把那游戏的製作者喊过来了,游戏叫万灵乐园,搬过来需要三天,今天是来提前打招呼的。 对了,你应该听说过万灵乐园的製作者。” “我听说过?”魏闻闻皱了皱眉,疑惑道:“是谁?” “库库尔坎,羽蛇神。”崔辰拿手比划了一下:“比帝江的体型还大,小陆还傻了吧唧地找人家七寸。” “羽蛇神啊,又是神话里的人物。”魏闻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你只是提一嘴,梦也续就去请人了,他还挺会办事啊。” “嗯哼,他也有自己想要的唄。”崔辰耸了耸肩,神像抓起一根被蛋黄啃出缺口的白鳶腿,也不嫌弃,张嘴就咬。 “想要我的优化。”魏闻闻用陈述的语气说出问句。 “总不能是想要我的扭曲吧,谁没事会找死啊。”崔辰理所当然地说道,白鳶腿连骨带肉消失在神像嘴中。 魏闻闻想起前些天某人在神像前的许愿,笑道:“李昌业不就是吗?我到现在都没弄清楚他一万米无保护跳海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跳完第二天还能去我们的庙里还愿,简直离谱。” “这能一样吗?”崔辰调侃道:“我怀疑如果换个世界,小李子基因锁都打开了。” “谁知道呢。”魏闻闻扯回正题:“不过既然梦也续和那位羽蛇神的目的是我的优化,这就得看那什么万灵乐园有没有那么好玩了。” 崔辰笑了笑,没接话,看向被吃鱼枕著的蛋黄。 饿鬼一回来,这小傢伙就小声地嚶嚶个没完,像是在要求换岗,两对翅膀小幅度扑腾,覬覦著桌上的夜宵。 神像將一块烟燻龙肉放在蛋黄够得著的地方,这才让嚶嚶怪不再出声。 吃鱼不知道是不是闻到了香味,唇瓣咂了咂,叼住自己的尾巴尖,嘬出了声。同时把身体团起,脚丫顺势从墮落与升华之主像手中抽出。 西王母的视线在吃鱼与湮灭与灵噬之主像身上来回扫过,最后身形一涨,又將这神像抱在身上,双手环其腰,头颅微垂,轻轻嗅吸。 除了表情不痴汉,基本和魏闻闻吸吃鱼的时候一模一样。 崔辰让西王母放开,她也会乖乖照做,但过不了几分钟又会把神像捞到身上,反覆拉扯几次,崔辰鬼麻了。 想著反正不耽搁自己吃夜宵剪视频,乾脆当她是个人形靠枕,也就由她去了。 第二天,吃鱼醒了,睁开眼看见崔辰躺在西王母身上,脑海里瞬间浮现一个正在转圈圈的加载符號。 猫猫思考,猫猫明悟,猫猫变大了。 客厅里响起布料撕裂的声音,吃鱼在魏闻闻反应过来之前,將墮落与升华之主像抱了起来,爬到西王母身边,並肩坐下。 蛋黄在这个过程中被踩了好几脚,嚶嚶嚶的谴责被吃鱼无视,气急之下,將悲愤化作食慾,更加卖力地攻击起桌上未吃完的夜宵。 倒反天罡什么的魏闻闻不怎么抗拒,吸惯了猫猫偶尔被猫猫吸一次也挺有意思,但变大就把衣服撑爆,这一步属实不该。 魏闻闻眼角抖了抖:“帝江没教过你怎么连衣服一起变大吗?” 吃鱼看向被自己撑破的衣服:“我忘了。” “去换衣服。”魏闻闻和神像同时抬手,指向更衣室。 “喔。”吃鱼点头,把著墮落与升华之主像腋下,將之一块抱向更衣室。 魏闻闻表情变得微妙,心中升起些许羞耻感,神像在吃鱼手里左右晃荡,囚鬼知道了猫猫平时被抱著走动时是什么感觉。 特別是那紫色的同类还在注视,使这羞耻感越发强烈。 回过头,瞪著崔辰的眼睛,魏闻闻鼓起脸颊:“你看什么看?!” 崔辰脑袋上冒出一串问號:“不是,我又咋了?” 魏闻闻:“你最好没咋。” 说罢,苍白身影飘入更衣室。 第486章 崔辰:正在创作鬼畜作品 更衣室內,三个顶到天花板的大型衣柜围成c形,开口方向是门扉所在,那面墙上除了门,还贴有一面十二平米的落地镜。 吃鱼缩回原本体型,坐在更衣室中间的升降椅上,等著魏闻闻帮自己挑选今日穿搭。 左侧柜门敞开的衣柜前,神像拿出一套水手服,猫猫穿上后,魏闻闻让她走上几步,觉得哪里不合適,又让她脱下换另一件。 挑选衣服的过程通常会持续十分钟到一小时,一次就好的情况屈指可数。 客厅里,湮灭与灵噬之主像仍是被西王母紧紧抱著,没有要放开的跡象。 崔辰剪辑著昨晚陆嵐旅的自由宣言,不是单纯的把伞兵二字与前面的话拼接起来,而是要剪出一段长达三分钟的循环鬼畜。 这对崔辰来说有一点难度,但在这种事情上,一般是不会有人嫌麻烦的,哪怕花的时间再多,也会尽心尽力去做好,只求视频的主角看到后能一秒红温。 更何况,他还要把视频掛到网上。 时间到达早上七点,大帝江扑棱著翅膀从窗外飞入,趴到湮灭与灵噬之主像头顶。 崔辰抬头看了眼,那位黑色的同类还是没来,於是他问:“钟璋还在捣鼓那什么宗门圣女送的乐谱吗?” 蛋黄飞来,想叠在老祖宗背上,但刚一靠近,就被无情镇压,成了下面那个。 大帝江踩了踩后嗣柔软的后背,说道:“是的,钟先生在尝试为乐谱中一首名为摇扇的曲子撰写歌词。” 崔辰摩挲著下巴:“这么上心,歌词都给人家安排上了,钟璋不会和那个宗门圣女看对眼了吧?” 大帝江:“我觉得钟先生应该没那层意思,他只是单纯对音律感兴趣。” “这样吗?”崔辰表情復归平静,继续把注意力用在剪辑视频上。 蛋黄不想当下面那个,它挣扎著,企图將老祖宗甩下去。 大帝江四翼一振,这不安分的后嗣再动弹不得,发出一声略显严厉的嚶,继续与崔辰交谈:“崔先生,有一件事我需要告诉您,昨晚有一位和我同为阶的存在到来过,它並未掩饰自己,散发的信息被我捕获。” “哦,这个啊,我知道,也没多大事。”崔辰回应道:“是库库尔坎,梦也续带它过来打招呼,过几天他们要把万灵乐园搬过来,你今晚去芝明岛的时候和钟璋提一嘴……誒,他昨晚没反应吗?” 大帝江应了一声好,又说:“我当时和钟先生说过有人来了,钟先生说不用在意。” “是他的作风。”崔辰发出一声鼻音,便不再说话,专心调教鬼畜。 大帝江亦是如此,它清楚地知道梦也续找来库库尔坎是为了什么,这不算偷跑,更算不上耍阴招。 梦也续没有和自己提过这事,自己也没和他说过钟先生夜间音乐会的事,道友之间,半斤八两。 四十五分钟后,更衣室的门被推开。 崔辰听见开门的动静,於是投去视线。 吃鱼换上了女僕裙,这套衣服不算正经,胸口有著猫猫头图案的鏤空,但就以她的贫瘠程度来说,鏤空与否也无关紧要。 下身少见地换上了黑色过膝袜,往日里吃鱼穿的袜子多是白色,今日换了种类,想来是魏闻闻的穿搭技艺里又解锁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腿环不见了,那条腿环弹性很好,堪比皮筋,在猫猫变大时坚持下来,没被撑坏,现在被摘下,八成是魏闻闻觉得腿环和女僕装不搭。 吃鱼被墮落与升华之主像牵著走来,临近沙发,开始变大,这回是连身上的衣服一起,没再出现布料撕裂的情况。 神像被抱住,面朝下,趴在鏤空的位置,魏闻闻此时的表情比逃出肖申克监狱的安迪·杜弗兰还自由。 “收收味。”崔辰说。 “要你管。”魏闻闻抬脚往崔辰手臂踹去。 结果脚踝被抓住,整只鬼被丟了出去。 飘回来,也不生气,与神像重叠在一块,享受著来自吃鱼的背部按摩。 过了一会,她抬眼看向湮灭与灵噬之主头顶正在镇压后嗣的大帝江,问:“今天也不出去玩吗?” “做鬼畜,不出去。”崔辰答。 “嘁,你还正经上了。”魏闻闻翻了个白眼,神像抬手把大帝江连同蛋黄一起抓下。 两只帝江被当成核桃盘玩,於手心旋转之时,偶尔发出嚶嚶声。 吃鱼蓝绿色的眸子扑闪著,倒映出湮灭与灵噬之主像的模样,如果可以,她想把两尊神像都搂在怀里。 但崔辰的神像被西王母先一步抱住,猫猫就只能等。 唯一紧闭的臥室门开启,穿戴整齐的程小雅和洛曦从中走出。 两女看见沙发上那有点难绷的构图,一时间神情莫名。 程小雅:“帝江牌靠枕彻底下岗了吗?” “帝江和蛋黄上不上岗不就我一句话的事吗。”魏闻闻回过头,眼中浮现轻微的不解:“你们今天不是没课吗,怎么起这么早?” 洛曦笑道:“昨晚睡得早,今天就起得早嘛,再说,现在都八点多了,也不算早。” “你俩还有睡得早的时候?”崔辰吐槽道:“昨晚谁弃赛了?” 两女有些尷尬,不做回答。 程小雅坐到吃鱼边上,看著这大號的人形猫猫,问道:“都变大了怎么不变回本相呢?” 吃鱼斜了这名义上的主人一眼,然后一根尾巴伸过去將她捆住,翻面。 另一根尾巴递去,先是温柔打转,隨后疾风骤雨降临。 毛茸茸的尾巴甩出残影,程小雅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洛曦只是微笑,甚至还帮忙按住程小雅的双腿,免得她折腾得太厉害,踢到什么东西。 崔辰看了不由感嘆:“这就是青春啊。”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举起手机,素材加一。 …… 混沌之中,一人一蛇搬运著不计其数的世界,这些都是万灵乐园的框架。 人身著老旧道袍,护持著乐园参数平衡,免得在搬运过程中出现太大偏差。 蛇头顶的鸭舌帽换成羽冠,它拖拽著大本营,身上也出现了昂扬活泼的气息,有了奔头。 二者的行动没做遮掩,离得近的同位格存在都能发现。 一颗无限接近完美的圆形平面嘀咕:“有古怪。” 一株无时无刻不在为周遭世界带去灾厄的巨树呢喃:“不对劲。” 一位高坐王位的先天生灵为一方世界投下精心製作的诡异:“真有劲。” …… 第487章 迈向正轨 说是三天將万灵乐园搬运到位,那梦也续就绝不可能让乐园第四天才出现在那方世界附近。 乐园很大,四鬼常待的世界与之相比不过是沧海一粟。 但无论再小,再不值一提,也因为有他们的存在而获得了无比特殊的地位,梦也续与库库尔坎將乐园移到了那一方世界的『下』方,这附近的其他世界,则无条件融入乐园之中,充做副本。 其內生灵的意愿如何,並不重要。 这三天,龙明各界都有些震动,东半球各国也因龙明內部发生的事而出现了一些大大小小的变化。 安京市明耀议事堂审判继续的同时,一些改革法案也由高层签发,社会治安体系自上而下开始整改。 一切与致幻类药物相关的法律全都开始上纲上线,贩毒者一旦被逮捕,面对的不再是监狱关押,只有视克重进行的瞬时死刑与折磨死刑。 吸毒者视主观与否判罚,主动或引导他人吸食致幻类药物的情形將会严肃处理,且会在档案、户口本、身份证等证件上留下著重標记。 在人类灵与肉合一,害人鬼类越发减少,异类与人类开始正常接触的当下,能人异士也有了新活计。 由异常管理总局发出文件,能人异士可以用对待妖鬼的標准对待毒贩,身份一经核实,总局会以最高標准进行补贴。 嗅觉灵敏的能人异士在清算文件发出的当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当总局將这份与自己切身利益有关的文件发出时,再迟钝的能人异士都能猜到国家高层肯定发生了点什么。 一系列的法案签发之后,除却永都,其余各地大大小小都出现了点骚乱,这是走投无路之人最后的挣扎,难以避免,迟早都会发生。 知晓內情者不会大肆宣扬自己所知道的东西,他们只是默默看著,偶尔出手维护一下被走投无路的傢伙扰乱的治安。 骚乱之中,不仅有普通人的身影,有能人异士的身影,还有一些怪与妖在走动。 一些软体的热榜上,这类的新闻层出不穷。 龙明曾经的诸多附属国见老宗主国发生如此变革,於是纷纷致电。 东半球部分小国选择跟风开始改革,毕竟老大哥都这么做了,要是不跟隨,好像显得会显得有那么一点叛逆。 不过这个改革的力度,却是远远不如龙明来得狠。 他们不敢砍自己的脑袋,那么便只能由別人来砍了。 还有一部分国家则静观其变,致电之后什么也不做,国內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宗主国就算再强,那也得冠一个曾经的名头,附属国的时代早已过去,我国自有国情在此,不必事事模仿,应该走出自己的路。 有这么多政治热点压著,某条投入网际网路的鬼畜视频倒是没翻起多大浪花。 李氏也有人刷到过那条鬼畜,但视频发布者是湮灭与灵噬之主,视频內容又是倾压与群拥之主,不管给不给这条视频买流量,好像都不是那么合適。 为此李氏还开了个研討会,经过一番激烈討论,最后决定不去干扰尊主们的嬉闹。 视频热度高不高,崔辰其实无所谓,反正只要让陆嵐旅看红温了,那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一日清晨,大帝江听完夜间音乐会,照常从芝明岛回返。 在常鑫小区外,这只缩小了的山海神兽感知到客厅景象,方才那两位同位格的存在所散发的信息被它捕获,因此大帝江没有过多疑惑 身穿老旧道袍的人族与头戴羽冠的先天神圣此时表现得像是在给公司大boss做匯报的日式小职员,主打就是一个拘谨。 然而这份拘谨里有几分演技在其中,那就不得而知了。 紫粉白的身影与他们各自的神像重叠著,三鬼坐成一排。 西王母靠在崔辰身边,温柔地挽住湮灭与灵噬之主像右臂,细数那一道道熟络於心的指纹。 魏闻闻翘著二郎腿,吃鱼躺在墮落与升华之主像怀里,其视线越过中间那位名字拗口的存在,看向崔辰。 陆嵐旅抄著双手大马金刀地坐著,手上搓著蛋黄,他的猫全都在睡觉,作为一个合格的后宫王,他不能在后宫们没睡醒的时候把人家强行薅起来。 梦也续:“崔先生、魏先生、陆先生,万灵乐园我们已经搬过来了,刚好三天,幸不辱命。” 库库尔坎递出四枚不同顏色的戒指:“这是我按梦也续所说为诸位打造的权限物品,但我擅作主张將这权限物品做成了指环模样,只需要摩挲三下,便能展开权限板块,如果诸位不喜,我也可以將它改成手机的样式。” 崔辰点头:“戒指好啊。”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將右手从西王母臂弯里抽出,拿起紫色戒指戴上,连续摩挲三下,下一瞬一块淡紫色面板浮现在神像面前。 面板上的內容包括但不限於自由创造游戏角色、隨意选择角色职业、调整副本难易程度、调整副本结算得分…… 这些东西甚至可以作用在正常玩家身上,权限范围更是仅次於乐园之主,就是强行让人跳出乐园框架都不在话下。 有了这戒指就等於当上了万灵乐园的gm,游戏体验必定远超正常玩家。 崔辰是满意的,研究了几分钟戒指功能,就让神像拿起桌上那枚黑色戒指。 “我去给钟璋送个快递,你们先研究著。” 说罢,便出了门。 唯一一个没住在常鑫小区的异世亡魂在芝明岛上面朝大海,身前前摆著一本手抄乐谱,定衡与藏锋之主像手持吉他,用凡物弹出仙音。 一曲终了,钟璋扭头看向那三分钟之前到来的同类:“终究还是差点意思,弹不出瀲灩那样的韵味。” “瀲灩是谁?”崔辰挠了挠头,湮灭与灵噬之主像將黑色戒指递出:“喏,这个拿著。” “瀲灩是回天宗的圣女,给我这本乐谱的人。”钟璋答道,神像鬆开吉他,抬手接过那枚戒指:“这戒指是什么?” 崔辰:“万灵乐园管理员模式启动器,摸三下就能打开。” 钟璋试了试,看著那块黑色面板,嘴角上扬的幅度渐渐扩大:“既然这种东西都能被做成饰品戴在手上,那系统为什么不行呢?” 崔辰听完这番话,脑子里仿佛闪过了从混沌初开到如今的所有事物。 愣了半响,才说道:“对哦,回去就让梦也续给我整一个塞了无限美食系统的戒指。” “你们今天就要在万灵乐园创號吗?”钟璋隨口问道。 “那肯定,启动器都拿到手了,说什么都得试试,不知道好不好玩魏闻闻怎么给他们结尾款。”崔辰笑容灿烂,紫色的戒指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璀璨。 “挺好,我晚点进,这乐谱我还没研究明白。”钟璋说道,神像又摩挲了三下戒指,面板关闭。 “这乐谱有什么好研究的,你不会和那个圣女真有点什么吧?” “想啥呢,这么好的音乐不练明白那不白瞎了?” “前几天听帝江说你还给里头的歌填词来著?叫什么摇扇?” “嗯,那首歌旋律很熟悉,我就给它填上了它该有的歌词,就是摇扇这名字太小家子气了,和这歌不搭。” “有多不搭?” “你听了就知道了。” 定衡与藏锋之主像扶好吉他,才弹几个音,崔辰的脸色就有了变化,並下意识唱到:“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 第488章 魏闻闻:猫呢?! 401內,魏闻闻和陆嵐旅还在研究戒指的功能,两鬼与崔辰一样,对这权限物品是满意的。 不管万灵乐园好不好玩,就单库库尔坎给出的这些权限,都值一发优化。 魏闻闻並不吝嗇优化,一人一发直接丟梦也续和库库尔坎头上,若是万灵乐园符合预期,那么尾款將给出四发优化。 反正是不要钱的东西,给出再多也不心疼。 梦也续的一切都在优化中进行升华,他感觉到,自己又往身化概念这条路上迈进了一步。 库库尔坎身子都软了,盘在沙发上,像是一坨。 继那一方新生的混沌之后,它又切实体会到了另一条更为可行的道路。 不曾想,过了向外追寻力量这一阶段,居然还可以体会到灌顶般的成长。 它决定,要和梦也续一样,在这方世界安家,谁敢对此处產生半点恶意,它就让谁知道什么是羽蛇神之怒! 哪怕是占据了概念的存在到此为恶,自己也要拼著全力上去抽对方一尾巴。 说不定,魏先生看自己卖力,就又给一次赐福呢? 库库尔坎做著美梦,蛇唇都快列到脑后。 那一嘴锐利,给吃鱼看得有点炸毛,猫猫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墮落与升华之主像的颈窝。 这只九尾异瞳白猫的惊恐情绪被梦也续与库库尔坎所感知。 受宠爱者在恐惧,而恐惧的源头是库库尔坎…… 梦也续神情一滯,打算等崔辰回来就提告辞。 库库尔坎笑容不在,蛇尾卷著梦也续的手臂,有些慌乱无措。 从感知到吃鱼的惊恐开始,往后每一分每一秒对他们来说都是煎熬。 好在,崔辰不久便回来了,带著难懂的表情,坐到原本的位置。 梦也续起身,行人族礼仪,依以先生称呼三鬼,接著提出离去。 库库尔坎也是如此,它非人族,但亦有自己的礼仪。 囚鬼与色鬼点头同意,饿鬼却抬手让他们再等一会。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转动著手上的戒指,崔辰看著梦也续的眼睛,说道:“能把系统也做成这种样式的吗?” 梦也续沉默片刻,点头道:“行!” 双手一合,一枚紫色戒指於掌心诞生,比库库尔坎所赠的权限物品顏色略深。 “唤醒的方式与万灵乐园的权限指环相同,这枚指环能自行收集所处世界之內的美食信息,並复製这些信息將美食还原。”梦也续介绍道:“不过因为寄宿的形势不同,用起来可能会有些死板。” 崔辰惊喜地瞪大了眼睛,陆嵐旅在边上急得嗷嗷叫:“我也要,我也要!” 以同样的方式缔造一枚粉色指环,梦也续递去后又说:“这枚指环能收集所遇生灵的信息,並將该生灵种群以图鑑的形式点亮。” 梦也续想著袖子里那还未完善的种族图鑑,內心不由嘆了口气。 有用是肯定有用,能让陆先生知道自己还有多少种族是没有遇到。 不过送出之时的惊喜感怕是会减弱许多。 魏闻闻看著两位同类发情狒狒般的表情,笑著摇了摇头,两发优化投下。 梦也续精神一振,心想到时候惊喜感弱就弱吧,现在反正值了! 拱手弯腰又是一礼:“那续便告辞了。” 崔辰翻看著这个世界上的美食,头也不抬:“嗯嗯,走吧走吧,帮大忙了。” 梦也续和库库尔坎离去了,人前往天桥摆摊,蛇攀附在人身上跟隨。 客厅里,陆嵐旅用漆黑一片的图鑑系统对准吃鱼,首个收录种族被点亮。 而后,他又对准西王母,结果无事发生。 陆嵐旅疑惑皱眉,神像手里的蛋黄被捏得不断叫唤。 趴在西王母头上的大帝江解释道:“这个系统只有对还在向外追寻力量的生灵使用才会起作用。” 陆嵐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关掉系统面板,对崔辰和魏闻闻说道:“我先回去了,创號的时候喊我一声。” 魏闻闻:“创个號还一起,你怕我们抢你id吗?” 陆嵐旅愣了愣:“好像是没必要哈。” 色鬼直线上飘,倾压与群拥之主像放下蛋黄,通过內部连接401到601的楼梯,回到自己家中。 魏闻闻低下头,墮落与升华之主像伸手抬起吃鱼的下巴:“吃鱼也创一个號去万灵乐园玩好不好?” 猫猫应了一声好,回头扫了一眼客厅,发现那条嚇猫的蛇已经离开,这才重新翻过身,看向那用系统往嘴里倾倒各种美食的湮灭与灵噬之主像。 吃鱼的视线向来直白,崔辰看过去,过了几秒,神像暂停进食,从系统里掏出一盘鱼生,放在六脚朝天的蛋黄身上。 蛋黄:“嚶?” 墮落与升华之主像捏起一片晶莹的鱼生餵给吃鱼,魏闻闻好奇问道:“只有这个世界的美食?” “其他世界的美食要去其他世界才能弄出来。”崔辰说道。 魏闻闻点点头,不再说话,神像將一整盘鱼生都餵给吃鱼后,便摩挲起了手上那枚白色的戒指。 面板浮现,给予吃鱼乐园玩家的身份。 半秒之后,九尾异瞳白猫消失在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怀中。 魏闻闻一懵:“我猫呢!!” 第489章 等鬼的白猫 竹林风起,叶片在月光之下投落斑驳的影。 竹枝摇曳著,为喧闹的世界缀上一撮微不足道的静謐。 五道身影突兀地在竹林中出现,没有先决条件,没有半点预兆。 三位人类脸上闪过惊疑,其中一人身穿青蓝襦裙,面容姣好;一人衬衫长裤,脸上胡茬还未刮净;一人囚衣襤褸,身材高大,金髮碧眼。 除去三人,还有一只身长一米的红眼灰鸦与一只化作人形的九尾异瞳白猫。 吃鱼赤足站立,裙边显出风的形状。 眼前场景变换的那一瞬,她的心中也出现了剎那慌乱,但马上,这慌乱便被按下,她知道自己应该是来到了万灵乐园的游戏之地。 但不知道为什么,魏闻闻和崔辰没有出现在自己身边。 蓝绿色的眼眸在斑驳的竹林里四处扫视,不见紫,也不见白。 五秒之后,竹林里的五个身影耳边出现辨不清男女的声音。 [新手试炼开启。] [世界背景:请玩家自行探索。] [世界难度:lv1-lv9] [基础任务:於此方世界存活三十天,完成玩家身份的心態转变。] [基础任务奖励:激活初始职业、1000乐园点。] [支线任务:请玩家自行发掘。] [生灵的潜力无穷无尽,被选中者,你將开启波澜壮阔的一生,你將见到前所未有的风景。] [欢迎加入,万灵乐园。] 红眼灰鸦在竹林里踱步,右翅折在喙前小幅度摆动,像是一个摸著下巴沉思人,它的智慧程度不比在场的其他四位低。 三位人类都是普通人,他们本能地將化作人形的吃鱼算作自己人,围了过来,展开討论。 而灰鸦,则被排挤在外。 鬍子没刮乾净的男人挠了挠脸:“你们谁知道,我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身材高大的金髮男人摇摇头,脸上带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反正我是从奇卡恩监狱逃出来了。” 襦裙女面容冷淡:“若是没有听错,方才那声音是让我们在此度过三十个日月?” 三人交流著,虽然所说的语言都不一样,但其中蕴含的意思,却又能被听懂。 被迫参与会议的吃鱼一言不发,连三人的名字也没去记,听了一会,就觉得有些无聊了。 她转过身,视线中有灰鸦,有竹林,有月光与枯叶,但就是没有自己想见到的身影。 这个世界是有灵气的,不过非常稀薄,吃鱼的掛机系统运转几分钟也比不上吸收灵石半秒钟。 猫猫张嘴打了个哈欠,抬起左手,手心有一个白色的圆环,和魏闻闻的戒指样式完全一样。 她记得戒指的使用方法,那只嚇猫的蛇说要摩挲三下。 於是吃鱼又举起右手,用食指在左手手心戳了戳。 与她所想一样,圆环的使用方法和戒指的没有区別。 白色面板闪出,主要的功能不多,除了可以像完成新手试炼的乐园玩家那样查看自身属性,还有一个可以隨时退出任务副本的额外功能。 吃鱼的手指悬停在退出副本几个大字上,不知道该不该按下,因为过一会崔辰和魏闻闻有可能过来。 犹豫片刻,决定等待,要是一个小时之后他们还是没有到来,她才会选择退出。 “小姑娘,你有什么想法吗?” 三人的交流暂时结束,襦裙女看向早早背过身去的白毛萝莉,膝盖微微弯曲,注视对方侧脸。 吃鱼不作回应,沉默站著。 “她这么小,能有什么想法,跟著我们就好。”囚衣男走到吃鱼身边,妄图抚摸猫猫那一头柔顺的长髮 然而就在他即將触及白色髮丝的瞬间,吃鱼动了。 囚衣男的手腕被死死抓住,看上去人畜无害的白毛萝莉爆发出难以想像的巨力。 不懂分寸的傢伙因手腕的疼痛而发出尖叫,他尝试挣扎,但是无用。 抓住自己手腕的小手比手銬还难挣脱。 吃鱼从不允许陌生人抚摸自己,对待认识崔辰的王杰都会进行一番惩戒,更何况这衣衫襤褸的傢伙。 囚衣男的身形矮下,他跪倒在满是枯黄竹叶的地面,哭得像是个被踩了脚趾的屁精。 吃鱼冷哼一声,鬆开他的手腕,再次变成那副静静等待的待机状態。 囚衣男捂著手腕快速爬开,眼中的惊恐浓郁不散。 其余两个人类也被震惊,他们看了一眼囚衣男耷拉的左手,同时咽了口唾沫。 仅仅一次抓握,就让成年男性的手腕骨折,他们大概明白,站在那里的,不是什么人类,而是一只披著人皮的怪物。 这一幕亦被灰鸦所看见,一对猩红的眼眸眨也不眨,倒映著那白髮白裙的身影。 灰鸦走向白猫,鸟喙开合,试探性地说道:“你应该不是人族吧。” 吃鱼看了它一眼,轻轻点头。 灰鸦再往前蹦躂一步:“你很厉害,你知道万灵乐园为什么会选中我们,然后把我们带到这个地方来吗?” 吃鱼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但却不知道灰鸦与那三个人类是怎么来的,於是摇头。 灰鸦又问:“那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吃鱼不回答,她看著竹林深处,刚才囚衣男的叫喊似乎招来了什么东西。 她希望是崔辰或者魏闻闻找过来,但那东西脚步很沉,体型也大,一些竹子被挤得歪斜,很明显不是他们。 十几秒后,被囚衣男的叫喊吸引的东西出现了。 这是一只黑虎,肩高足足两米,身边跟著些眼珠发绿浑身冒黑烟的倀鬼。 吃鱼看著黑虎,不由想起某只幻想骑到自己头上的老虎。 灰鸦被黑虎走来的气势所震慑,羽毛抖得像是筛糠,鸟喙哆哆嗦嗦,有白沫从嘴角溢出。 “好……好可怕。”灰鸦胆怯地说道。 吃鱼有些疑惑,这大灰鸟刚才连自己都不怕,怎么现在就怕上那只黑虎了? 灰鸦见吃鱼不动,翅膀一扇,飞到她身后:“你打得过它吗?” 吃鱼轻轻嗯了一声,跟隨黑虎的倀鬼带著腐臭的风掠过她的身边,扑向那三个惊惧奔逃的人类。 黑虎走近了,在吃鱼面前蹲坐。 大猫和小猫一低头一抬头,大眼瞪著小眼。 第490章 比比哈气? 常鑫小区c栋401。 因吃鱼突然消失而发出怪叫的魏闻闻被崔辰嫌弃地斜了一眼。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翻到乐园启动器空空如也的关联板块,饿鬼伸手往囚鬼脑门上一弹:“找到这个界面,应该就能看到吃鱼了。” 囚鬼摸了摸被弹脑瓜崩的位置,墮落与升华之主像迅速找到关联板块。 界面上,吃鱼的头像闪著白光。 神像手指往头像上一点,一块带有吃鱼属性的面板浮现而出。 属性面板左侧,还有加入副本与旁观模式的选项。 崔辰:“有一说一,库库尔坎真用心了。” 魏闻闻鬆了口气,点开旁观窗口,副本之中的第三视角显出。 画面里,独自进入新手任务的吃鱼將手指悬停在自身面板的退出键上,在犹豫著是否要离开。 “吃鱼是在等我们吧?”魏闻闻露出姨母笑,神像抬手点击加入副本。 由於本身不受万灵乐园影响,且乐园中目前还没有她的角色,所以启动器自动跳转到了创建角色界面。 无数职业选择让人眼花,每种职业的天赋技能、进阶分支与转职方向比打结耳机都难以理清。 “这我该选什么啊?”魏闻闻就像一个初到山城的外地人,完全摸不著头脑,一时也不知该用哪种职业创造自己的初始角色。 崔辰指了指职业板块的左上角:“不知道玩什么就点隨机。” 魏闻闻点点头,下一秒,名为疗狱的职业被选中。 而后,一位天赋技能全点亮、稀有进阶分支全拉满的初级疗狱角色开始创建。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將角色投入乐园之前,魏闻闻扭头看了一眼崔辰。 “你不一起吗?” “我不著急。” “好吧。” 疗狱角色创建完毕,被投入吃鱼所在的副本,魏闻闻嘴角一扬,与角色建立连接。 本体还在401,但绝大多数注意力,已经移到了乐园角色身上。 副本世界,竹林之中。 吃鱼还在和黑虎互相瞪眼。 逃跑的人类没能跑过倀鬼,全被抓回,黑虎喜欢吃活的,所以倀鬼没有下杀手。 腐臭与尿骚混杂在空气中,猫猫皱了皱鼻子,不喜欢这股味道。 一只倀鬼收到命令,將被嚇到惊厥抽搐的襦裙女放到黑虎面前。 黑虎又用爪子把襦裙女拨向吃鱼:“给你。” 吃鱼摇摇头:“我不吃。” 黑虎有些沮丧,站起来,在原地转了几圈:“我是这座山上最强壮的老虎,每天都能猎到很多猎物。” 吃鱼对这番莫名其妙的话没有反应,她看向黑虎身后,那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穿著白衣的身影。 吃鱼笑了,很灿烂,像是覆雪深冬的初阳。 黑虎也笑了,唇瓣咧开,腥气外溢,钢鞭似的尾巴高高竖起。 可是突然,它发现吃鱼不是在对自己笑,而是对著自己身后。 它回过头,看见身后那眼神空洞的『人类』。 空洞很快变成灵动,她走了过来,踢开另一个人类。 “等著急了吧。”魏闻闻摸了摸吃鱼的脑袋。 “没有。”吃鱼也主动用头去蹭她的手心。 黑虎心中腾起怒气,仰天长啸。 虎啸震山,竹叶纷落。 魏闻闻微微皱眉:“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嘛?” 吃鱼向前两步,护在魏闻闻身前:“嘶——哈!” 黑虎萎了,双耳垂下,身体趴伏,一步一步缓缓后撤,在退到一个安全距离之后,开始撒丫子狂奔,沿途不知撞断多少竹子。 倀鬼跟隨,霎时间,腐臭消失。 吃鱼昂起脑袋,双手叉腰很是神气,片刻后,她转过身来,问道:“崔辰没有来吗?” “崔辰说他不著急。”魏闻闻笑了笑,把被哈气声嚇到出现僵直的灰鸦提起:“这鸟要留著烤来吃吗?” 吃鱼摇头:“不吃。” “也是,万一不乾净有细菌呢。”魏闻闻隨手將灰鸦丟开,牵起猫猫的手:“走,逛逛去。” 吃鱼:“嗯。” 一大一小渐渐走远。 十几秒后,僵直的红眼灰鸦一个激灵扑腾起来,看著那携手远去的两道身影,狠下心,蹦了过去。 三名人类在灰鸦离去后不久先后起身,他们只是受到了惊嚇,要说身体上的伤害,也就一些被倀鬼抓回时的刮伤,算不上严重。 囚衣男起身时用的左手支撑,在骨折的疼痛刺激下,他甚至恢復了大部分理智。 看著还有些呆滯的两人,回想那携带倀鬼的黑虎,他的內心一片冰寒。 “我们,真能在这里活过一个月吗?” …… 401內,崔辰让魏闻闻本尊將旁观窗口再次弄出。 就著以吃鱼为主角的副本第三视角,湮灭与灵噬之主像吃得更欢。 大帝江閒来无事,在西王母腿上嚶嚶嚶地教导后嗣。 西王母的脑袋靠在湮灭与灵噬之主像的肩膀,视线与崔辰保持一致,偶尔从神像口中夺走一两块食物,脸上微笑常在。 上午十点,紧闭臥室的房门被打开,程小雅和洛曦从中走出。 两女看了眼沙发,发现吃鱼不在。 程小雅问:“吃鱼跑哪去了?” 崔辰指了指墮落与升华之主像面前的面板:“万灵乐园里做新手任务呢,现在被魏闻闻带著去做支线了。” “万灵乐园?新手任务?”洛曦不解,坐到魏闻闻身边,看向旁观窗口。 魏闻闻注意力不在这里,於是就由崔辰为两女讲解了一番万灵乐园的存在。 大概弄明白之后,洛曦点了点头,拉起看得津津有味的程小雅,进到卫生间。 不过片刻,就有水声传出。 再出来时,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 崔辰能理解,洗澡时间长点而已,不算个事,女孩子嘛,都爱乾净。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摩挲顏色更浅的那一枚戒指,乐园启动器的面板展开。 吃了一上午美食,也是时候进游戏看看。 关联板块里,单纯的白色头像与粉色头像闪动著他们各自顏色的光芒,魏闻闻和陆嵐旅都进到了游戏副本之中。 钟璋没上线,崔辰不用想也知道他在专心研究乐谱。 创建角色的时候,崔辰瞥了眼专心看副本直播的程小雅和洛曦,想了想,问道:“你俩想进去玩不?” 两女异口同声:“想!” 第491章 主线没开始,就先做支线嘛 玩家身份赋予出去,在紫色圆环出现在两女掌心的一剎那,她们的身形消失了。 崔辰將启动器面板调整到关联板块,再点开程小雅的旁观窗口。 画面里,程小雅和洛曦背靠背站著,脸上写满好奇,周围环境並非山野竹林,而是现代风格的人类城市。高楼林立,车辆往来,乍一看还以为是永都街头。 崔辰第一个创建的角色职业叫做岩御,也是隨机出来的职业,偏向於重装战士。 角色创建之后各种属性就再不能修改,不过仅仅只是一个新手副本,崔辰就没有把这一岩御角色的属性调得太过离谱。 试水用的角色,玩完不满意隨时可以丟弃再重新创號,对待岩御,他甚至没有对待红月庄园的角色来得上心。 觉得属性与技能点调整得差不多,崔辰便將之创建出来,弄了一身合適的行头,投入那方与现代接近的副本世界。 世界之中,新手玩家们刚刚听完万灵乐园的播报,此时还都处於懵逼状態。 七道身影里,只有程小雅和洛曦的反应还算镇定。 她们转过身来看著彼此,程小雅问:“我们接下来该干嘛?等著城市沉降后那什么影邪来袭吗?” “不知道啊。”洛曦摇了摇头,看向周围建筑风格熟悉的各种高楼:“要在沉降区域里待上七天,才算是完成基础任务,可是我们连沉降区是什么都不知道,而且七天时间也太长了。” “对啊,七天太长了。”程小雅嘆了口气:“我还以为会进闻闻姐和吃鱼那个副本呢。” “每个人的新手试炼都不一样吧,咱俩应该是因为崔辰的原因,所以被分到一起了。”洛曦也是无奈:“七天,得发生多少事啊。” 两人的交谈声音处於正常范畴內,没有避著其他新手玩家。 很快,就有一个头生绿叶的三脚树人接近,逼问这两个好像知道点內情的人类,现在具体是什么情况。 树人气势汹汹,大有两人若是不回答,就要动手教训的意思。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其他新人只是看著,他们也想知道自己为何会被万灵乐园选中,又为何会来此进行什么不知所谓的新手试炼。 程小雅昂首看著这比自己高出三个头的树人,对方的语气里充满胁迫,她很討厌。 正想开口懟回去,却见一个身穿紫色甲冑的人影突然降临在身旁。 人影顶著崔辰的脸,眼眸瞬间由空洞转化为灵动。 崔辰转过头,笑著说道:“给技能加点多花了点时间。” 紫色甲冑闪烁著水晶一般的光辉,逼格十足,是新手玩家绝不可能拥有的装备。 洛曦看著他这一身,不由好奇:“你这身行头从哪搞的?” 崔辰理所当然地说道:“商城啊,这身套装没有职业限制,我觉得挺好看,就买了。” 洛曦:“多少钱?” 崔辰:“十四开头的,零很多,我没仔细数,反正我的乐园点无限,不缺这点。” 洛曦竖了个大拇指:“还得是你。” 程小雅上手在紫色甲冑上敲了敲:“咱们新手试炼的基础任务奖励也才一千乐园点啊,你就整上不知道有多少个零的装备了。” 崔辰绷著笑,凡尔赛道:“也没多大用处,只是好看。” 程小雅翻了个白眼:“你说的是人话吗?” 树人见自己被无视,躯干上的类人面孔越发阴沉,一支树杈挥出破空之声,狠狠砸向崔辰。 “不要无视我啊!” 抬手,格挡,闪烁著被动技能光辉的拳锋砸在树干之上。 漫天木屑飞舞,看呆了其余新手玩家。 扭曲捲走拳头与甲冑上的汁液与碎屑,崔辰疑惑道:“这傢伙怎么敢的?” 程小雅:“不知者无畏吧。” 洛曦附和一声,而后略过这个话题,问道:“我们不会真要在这里待上七天吧?” “七天?”崔辰还没有查看试炼信息,因此还不知道新手试炼的具体任务是什么。 拨弄左手中指上的衍生戒指,一块与启动器面板相似的紫色面板赫然浮现。 这块面板没有启动器那么多功能,但是能够看到支线任务,还可以用来调整基础任务的难易度与最终结算评价。 草草地看完试炼信息,崔辰面带遗憾地告诉洛曦:“不止七天,是十天,这座城市在三天之后才会沉降,我这里有倒计时。” 洛曦眉头微微皱起:“十天会不会太长了?” “还行吧,吃鱼的试炼任务是在那边待三十天。”崔辰摊开左手:“看看自己的左手心,反正可以隨时回去,每天上线来签个到,最后也能获得基础奖励。” 两女看向自己的左手心,那里有一个紫色的圆环,她们不曾知晓这是在什么时候出现。 “这……怎么用?”程小雅用指肚划了几下圆环,紫色面板突然闪出,看著面板上的信息,她愣了愣,然后说道:“好吧,我知道怎么用了。” 洛曦还是疑惑:“既然三天后才会开始沉降,那我们现在不是什么事都做不了吗?” “做支线啊,在沉降区存活七天是基础任务,支线任务这么多,三天时间够你忙的。”崔辰关闭面板,双手放在脑后,挤开一个新手玩家,要去开启第一条支线。 “怎么看支线任务啊,我这上面没有啊。”程小雅喊道。 崔辰脚步一顿,回过头:“城主府有一条可以触发的支线,我不打算去做,太麻烦了,要不你俩去?” 程小雅:“是什么?” 崔辰:“让城主相信自己的城市即將沉降,协助疏散赤塔城五百万居民。” 话落,崔辰迈步远去,原地只留半截树人的尸体,与六个愣神的新手玩家。 洛曦扯了扯程小雅的手:“我们……该去哪找城主?” 程小雅挠了挠头:“弄点动静出来,城主应该自己就找过来了吧。” 洛曦:“好。” 黑髮女孩搂住白髮女孩的腰,冲天而起。 剩下四个新手玩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每个人的目光都出奇的一致。 仿佛在说:你们应该都和我一样,只是普通人了吧? 第492章 支线三 世界分为正反两面,小范围区域的抬升或沉降经常发生,对世界来说,这无关紧要,是再正常不过的自然现象。 然而对正反两面生存著的生灵来说,却是无比重要的大事。 正面生灵沉降入反面,若是不够强大,便会被反面侵蚀,丧失理智,沦为影邪,只剩生存本能与对正面的巨大恶意。 反面生灵抬升进正面,则会本能地开始屠杀,杀的正面生灵够多,便能开启智慧。与之相对的,正面生灵屠杀反面生灵够多,也可以利用其血肉来强化体魄,增强战力。 正反不死不休,无论是正面沉降,还是反面抬升,肯定会第一时间去杀死那片区域的生灵,免得其开启智慧或是战力增强…… 崔辰行走在人行道上,翻阅著世界背景,其他玩家想要获得探索世界背景的奖励往往需要几经辗转才能了解个大概,获得的探索奖励也不全面。 而他们这四个gm想知道世界背景直接看面板就好,看完奖励还拿得满中满。 不过奖不奖励的倒是其次,反正玩的是破解版,为的不外乎一个爽字。 新手试炼的支线任务一共有四条,分別是协助疏散红塔城居民;获得副本世界生灵向外追寻力量的方法;唤醒在红塔旧址沉睡的染沧巨兽,让其逃脱死在影邪手上的命运;击杀影邪。 崔辰没有对收集全支线的执念,不然也不会因为嫌麻烦就把第一条支线告诉程小雅和洛曦。 最后一条战斗爽的支线要在沉降发生后才能进行,杀的影邪越多,获得的奖励越好。 他在第二、第三支线之间犹豫著,最后选择了第三支线,前往红塔旧址唤醒染沧巨兽。 路,是不认识的,但来往行走的路人那么多,肯定会有一两个人知道红塔旧址在什么地方。 摩挲戒指关闭面板,崔辰张嘴叫住一个用正在用相机拍自己的身影。 这是一个女孩,齐颈的短髮染成了酒红色,脸上的妆容异常浓艷,感觉拿凿子隨便敲一敲都能弄下二两粉来,下嘴唇左侧还有一颗黑色的唇钉,也不知道吃饭喝水的时候会不会漏。 女孩被崔辰这身华丽的紫色甲冑所吸引,以为对方是个cosplay爱好者,一路跟下来已经拍了十一张照片。 虽然认不出这人cos的是哪个角色,但她可以肯定,这一身甲冑,绝对价值不菲,廉价的c服做不出如此华丽的质感。 正打算拍下第十二张,那人却突然转过了头,並喊道:“喂,你。” 相机垂下,女孩伸手指著自己的脸:“我?” “对,就你。”崔辰点点头,问:“红塔旧址怎么走?” “你问路就这个態度?”女孩嘟起嘴,很是不满。 “你一路偷拍我多少张照片了,我有说什么吗?”崔辰抄起双手,甲冑摩擦,声音清脆。 “哈哈,被你发现了。”女孩鼓起的脸颊快速消下,神情变得有些不自然:“那什么,这里是城南,红塔旧址在主城区那一块,过去的话大概十五公里。” 崔辰嗯了一声,眉毛挑起又放下,他问的是红塔旧址怎么走,而女孩说的却是当前位置与红塔旧址的位置与距离,基本没太大关係。 也不追究女孩拍自己照片的事,崔辰直接看向车水马龙的公路,问路再怎么也不如打车方便。 副本之外的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打开乐园商城,用一乐园点换取了五万副本世界的通用货幣,送到岩御角色的手里。 在女孩震惊的目光中,崔辰顛了顛手上的五沓钞票,份量很足,每一张的面值都是一百,不过顏色不怎么喜庆,是蓝色的。 去到路边,等待翻转著空车牌子的计程车过来做生意。 女孩盯著那叠厚厚的钞票,眼眸中流淌著渴望。 咽了咽口水,她走到甲冑人的身边,问:“你刚刚是在变魔术吗?” 崔辰斜下视线:“你就当我是在变魔术吧。” 女孩举起相机,把刚才拍的照片拿给他看:“老师,你去红塔旧址一定也是去参加漫展的吧?我也是去漫展的啊,咱们顺路。” 崔辰没说话,换了只手拿钱,视线也从女孩身上挪开,移到缓缓停靠过来的计程车上。 拉门,坐入,还没有说目的地,司机就先一步开口了。 “小哥是要去红塔旧址吧?我一上午都拉了三个你这样玩cos的了。” 崔辰点点头:“对,去红塔旧址。” 车门未关,妆容奇特的女孩挤了进来:“我我我,我也要去红塔旧址。” “一起的?”司机问。 崔辰:“不是。” 司机眼珠转了转,提醒一句系好安全带,便踩下油门,向著乘客的目的地而去。 一路上,女孩嘰嘰喳喳地向崔辰推销著自己的摄影技术,说像崔辰这样的coser,应该要有自己的御用摄影师才行。 崔辰没怎么搭理她,比起聒噪的地雷系,他更愿意去看车窗外倒退的风景。 红塔旧址很快到了,还没下车,就能看到一个又一个装扮成自己喜欢角色的coser人行道上行走。 崔辰抽出一张蓝幽幽的票子递给司机,没要找零,拉开门直接下了车。 后座上另一边的女孩见他这般做法,默认他是將自己那份车钱也给了,就没再额外付钱。 司机同样是这么想的,摇下车窗对那身穿紫色甲冑的年轻人道了声谢,原地等起了下一单生意。 红塔旧址是一处景点,漫展开在对面的红塔城第二文创园。 崔辰走在coser群体之中並不显得突兀,他没参加过这种二次元扎堆的活动,看著人潮涌动,倒是觉得有点像农村大集。 大集也是这样人挤人,热热闹闹,只不赶这二次元大集的不是什么大爷大妈,而是一群兴趣爱好相同的年轻人。 来到旧址入口,这里同样有著不少coser和摄影师。 崔辰抬起头,从售票处往里望去,只能看到一片低矮的古建筑,红塔旧址,却不见名称之中的红塔。 他的身后,那蹭车而来的女孩仍不死心:“老师,你真的不需要御用摄影师吗?我技术很好的!” 崔辰没有理她,抬头望向南方,那里的天空,升起了一轮小太阳。 第493章 让新人为难的支线任务和我GM有什么关係呢 “那是……什么?”打扮成地雷系的摄影师女孩结结巴巴地说道。 “第四天灾吧。”崔辰笑了笑,在售票处买了一张游园门票,越过闸机,进入红塔旧址。 女孩看著崔辰的背影,不明所以。 旧址內的古建筑保存得相当完好,平时必然是有著专人进行维护。 步道上充斥著大量现代化基础设施,一些游客被南方出现的小太阳抓住视线,暂时忘却享受游园的乐趣。 或许是因为被对面的漫展抢了风头的原因,逛红塔旧址的人不多,与它的规模和歷史韵味不成正比,现在程小雅弄出的动静横在天际,就更加没人去关注这些由老木头搭成的红房子。 崔辰在旧址里像是无头苍蝇一般乱走了五六分钟,最后找到一张路牌,通过路牌確定红塔的位置,这才七绕八绕地找到第三支线的开启点。 红塔不见,只有一块占地数百平方米,被护栏围起来的八边形空地,。 通过地面的顏色深浅,可以確定空地上曾经肯定有过什么建筑,只是不知道为何那建筑不在了。 可能是因为老化拆除,也可能是因为染沧巨兽沉睡在此。 崔辰趴在铁质护栏上,手里捻搓一片从绿化带里扯下的树叶,翠绿的汁液在指尖蔓延,双眸注视空地中心,心想过一会就在这个位置直接往下挖。 一个坐在长椅上,面容凶狠的老人低下头,不再去看南方天空的小太阳,转而將目光放在身穿紫色甲冑的年轻人身上。 这位年轻人不会藏事,心思全部写在了脸上,他或许知道这地底下埋了什么东西,至少他不会是单纯地来瞻仰这失去红塔的红塔旧址。 老人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混浊的瞳孔忽的散出怒气。 那年轻人翻过了护栏,视禁止翻越的警示牌为无物,很是不懂规矩,令这位在此守了几十年的老傢伙不喜。 他从长椅上站起身,对著年轻人大声呼喝:“你干什么的!” 崔辰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这个老人。 浆洗髮白的短裤加上有些泛黄的背心,再配上一双磨损严重的老旧人字拖,若非对方头顶髮丝浓密,不然崔辰还以为自己看到了刚从监狱里放出来的火云邪神。 “老伯有事啊?”崔辰问。 老人拽开一张护栏,从缝隙处挤入空地,怒气冲冲地走来,重复道:“你是干什么的!” “你管我干什么呢,那边不也有人进来,你不去管他们?”崔辰指了指另一边几个被父母放进来的熊孩子,他们正在空地上撒欢,却不见有人去阻止。 老人直视著那双淡漠的眼,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不一样。” 崔辰挑眉,嘴硬道:“嘿,你咋知道我不一样,万一我只是想翻过来拍照打卡呢。” “你有別的目的。”老人走近两步,与崔辰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游客不会露出那种眼神,你或许从什么地方知道了这里的特殊,我希望你不要自误,自此离开,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那种眼神?”崔辰摸了摸脸,略作思考,说道:“別管什么眼神不眼神的,老伯你现在最好离我远点,我把染沧巨兽弄醒就走,不会耽搁太久。” “你果然知道。”老人眉头紧皱,摆开架势,右手握拳前伸,左手成爪收於腰侧,无形的气流吹动衣衫,使得短裤与背心猎猎作响。 崔辰看著气势逐渐拔高的老人,表情一阵唏嘘。 这支线真是给新手玩家做的?啥也没有的普通新手玩家来这里挖染沧巨兽,怕是还没开始动土,就得被这老傢伙打出屎来。 这爆气爆得,他说他会崑崙派的蛤蟆功崔辰也信啊。 “小子,你是唤不醒染沧巨兽的,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不要作死。”老人阴隼般的眸子浮现赤红,势已蓄至极限。 崔辰举起拳头,轻飘飘的往前递去。 老人愣住,在这一拳之上,他看见了地龙翻身一般的威势。 不,不只是翻身,地龙在他妈的辗转反侧! 拳头在视线之中不断放大,大到占据全部的视野之时,停住了。 拳锋悬於面前,老人鬢角落下冷汗,汗珠滴在脚面,润湿那不知岁月的地摊货拖鞋。 “你叫什么名字?”老人平静开口,积蓄的势轰然散去。 “你不用知道。”崔辰收回拳头,刚才这一击平a如果落实,老人的下场必然会和树人一样,在数次被动的叠加伤害之下化作肉泥。 “我阻止不了你,你也有能力唤醒它。”老人双手垂落:“但你唤醒它是为了什么?你已经如此强大,就算杀了它,对你来说也是杯水车薪,不如把它留在此处,继续当做我大西北的定海神针。” “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我的任务啊。”崔辰摊手:“而且我如果不来,你大西北的定海神针过不了多久就要死在影邪手上咯。” “你说什么?!”老人瞳孔缩小。 “好了,解释我也说给你听了,信不信在你,现在给我离远点,把那几个熊孩子和熊家长也带走,我要开始施工了。”崔辰挥挥手,转身继续走向空地中心。 岩御有一个叫做地涌的主动技能,崔辰打算用这一招把染沧巨兽翻出来。 老人深深看了一眼这顶著张年轻面孔的强大存在,去往小孩撒欢的方向,將其驱赶出空地。 他现在无比確信,对方定然是一位比自己还要年长许多的老怪物,不然无法解释他那一身逆天实力究竟从何而来。 老人猜测对方可能是一位擎天级的支柱,可就算是支柱,也不可能一拳就將自己秒杀,刚才那一拳若是真的落下,自己除去死亡,再无他路。 莫不是……触摸到擎天之上的老怪物? 空地中心,崔辰站定,久久没有动作。 老人在远处注视,心想这位前辈兴许是在酝酿什么威力极大的招式。 毕竟染沧巨兽已经沉睡数十年之久,想来是不那么好唤醒的。 然而事实…… 401之中,崔辰大部分注意力放回本体:“魏闻闻,主动技能咋放啊?” 第494章 说是意外你信吗? “放不了,不知道,疗狱职业的被动还只有两个,和白板没多大区別,飞也没法飞。”魏闻闻抱怨道。 “嘶,你也放不了技能嘛。”崔辰咋舌,片刻后,飘向601。 偌大的屋子內,只有陆嵐旅和他的神像安静重叠。 崔辰过去摇了摇陆嵐旅的肩膀:“小陆,喂喂喂,知道角色主动技能怎么放吗?” 陆嵐旅將注意力放回,摇头道:“没整明白,创了三个角色,一个技能也没放出来过。” “好吧,我知道了。”崔辰点点头。 沉下身,回到401,看著自己神像面前展开的商城板块,脑子一转,神像开始翻找起武器分支。 商城里的顶尖武器几乎都没有职业限制,只要达到使用武器的相应等级,那就能用。 当然,还得付得起对应的乐园点数、副本评价以及一些稀有资源。 武器分支里,崔辰相中了一把有些唬人的铲子。 铲柄呈现黑金拼色,有龙纹盘踞在上,剷头似星河般耀眼,锋利无双。 铲名乾坤陨,一看就是柄適合挖土的好铲子。 一千两百亿乐园点加上九个『绝』级的副本评价,崔辰眼都不眨地付了出去,反正每种能在商城里当作货幣的玩意数量后缀都是无限,压根不心疼。 付完帐,直接把铲子甩给岩御角色,俩眼一闭,注意力转移。 铲子到手,崔辰像舞金箍棒似地转了几圈,动作算不上好看,但比放学后捡根破树枝就开舞的小学生要优美得多,毕竟铲子与紫甲的顏值摆在这里。 “还挺趁手。” 崔辰咧开嘴,抓著铲尾用力往下一戳,顿时地动山摇,剷头发出阵阵龙吟,锋锐气息直衝天际,割裂云霄。 地面龟裂,连带位於红塔旧址的各种古建筑一併碎成废墟。 这裂纹还在往外扩散,似要葬下整座城。 崔辰呆愣一瞬,將铲子拔起。 看著地面溢出的殷红,他的眼角有些抽搐。 铲子是在商城武器板块购买,长得再怎么像工具,也没法否定它身为武器的事实。 刚才那一戳,不止戳爆了红塔旧址,还將地底沉睡著的染沧巨兽也一併送上西天。 那飘荡起来的兽魂就是最好的证明。 崔辰张开了嘴,本体、神像、角色,都是一副震惊的表情。 巨兽魂体太过庞大,崔辰確信,自己就是甩开腮帮子吃,叫上钟璋一块吃,这魂怕是七天七夜也吃不完。 和那些个星星仿若诈骗般的身魂比例不同,这巨兽魂是身体有多大,魂就有多大。 然而染沧巨兽的鬼魂却没有带给他过於浓烈的馋意,只比神魂少一点,比兽魂多一点,介於二者之间。 抬手抹过嘴角,崔辰看向教导蛋黄歌舞的大帝江:“帝江,能帮我把那东西带过来不?” 大帝江:“嚶?”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调出岩御角色的第三视角。 大帝江:“这就去。” 赤金浑圆的山海神兽隱没了,半分钟后,染沧巨兽的鬼魂落於永都东部郊野。 天桥上,和梦也续待在一块的库库尔坎默许了大帝江侵入乐园一事,都是道友,都在为先生们做事,理应包容。 401的饿鬼出动,直扑东部郊野。 反正染沧巨兽原本的命运是死在影邪手上,横竖是死,谁来杀都一样。 支线任务能否完成崔辰已经不在乎了,那点奖励还比不上这巨兽魂本身。 毕竟游戏里的都是假的,吃进嘴里的才是真的。 张口,撕咬,咀嚼。 风味就和它对自己的吸引力一样,比兽魂要浓郁一些,但是口感却如同在吃精鬼,三两下就是一大块,纯属虚胖。 崔辰有些失望,看样子,这兽魂顶多也就能吃上一天而已,能不能撑到明天中午都难说。 摇了摇头,看向守在一边没有回去的大帝江,崔辰说道:“帝江,你撕一半给钟璋送过去。” 大帝江嚶了一声,行动飞快,说撕一半,就绝对均分,没有出现丝毫偏差。 崔辰这头吃著染沧巨兽的鬼魂,神像那头髮呆般盯著启动器面板,湮灭与灵噬之主本尊的注意力,则再次向著岩御角色倾斜。 先前被崔辰所震惊的老人此时生出了更为强烈的惊骇,染沧巨兽之死倒是其次,更为主要的原因则是拔铲位置所涌出的一抹正在扩大的黑白。 那是沉降区域才会出现的顏色。 这位不知姓名的强者,仅仅一铲,就让区域开始沉降! “你都干了些什么!”老人怒上心头,震声吼出。 “我说刚才发生的纯属意外你信吗?”崔辰有些心虚,不敢去看老人的眼睛:“那什么,这染沧巨兽你还要不要啊?要我就给你挖出来,不要的话……不要的话我就给它在这立碑了。” “立碑……哈哈哈,立碑!”老人状若疯癲,抓挠著头顶两侧的头髮。 根根灰白的髮丝飘落,看得崔辰越发心虚,不由嘀咕:“至於吗。” “至於吗?红塔城五百万人口,你说至於吗?”老人跑过来,指著地面的黑白区域:“沉降了啊,开始沉降了啊!这就是你的目的吗?!” “沉降也得等三天后啊。”崔辰往后退了一步,打开面板,看了眼倒计时:“这不还是三……” 倒计时上,显示著只有三个小时,沉降时刻就將到来。 “我一铲子让沉降时间提前了?”崔辰有些不敢相信。 扩散的黑白区域,一只浑身漆黑的小兽突然出现。 小兽巴掌大小,体表呈现著黏糊糊的光泽。 老人一脚踩下,將之碾成肉泥,丝丝黑气从肉泥中溢出,飘入他的身体。 恨恨地看了一眼这手持凶器的甲冑人,老人远去,从红塔旧址废墟跃入高楼之间,眨个眼的功夫,就没了踪影。 崔辰用铲子碰了碰小兽的尸骸,自语道:“提前开启第四支线,感觉也还行。” 话音一落,地面便开始顺时针旋转,大量泥土与废墟匯集一处,隆起高高的土包。 崔辰用铲子切了一块方形石碑出来,將之插在土包前。 並用扭曲在上面刻下碑文。 染沧巨兽之墓——湮灭与灵噬之主立。 字跡依旧歪歪扭扭,丑得让人伤心。 放学生时期,谁的作业要是写成这样,那基本不会有人去抄。 只不过,崔辰是抄作业的那个。 看著坟包上无法被埋葬的黑白区域,崔辰扭了扭脖子,只等开启第四支线的战斗爽…… 第495章 城主:等著嗷,我摇人! 老人向东而行,去往红塔城的城主府,要让那后生城主在大范围沉降开始之前,儘可能多的转移民眾。 城主府,一片寧静,割裂云霄的锋锐之气没能影响到这里,门口身穿统一黄白制服的卫兵跨立而站,身形笔直。 老人靠近,两名卫兵立即行礼。 不过他现在没空理这些起不到任何作用的卫兵,三两步跨上台阶,闯进府门,卯足了劲,大吼一声:“常久相,快点出来!” 这一吼,惊动了府內所有人,连城主夫人与城主不满十岁的幼子都从建筑中赶了出来。 “樊老,久相他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城主夫人面带微笑,和气说道:“您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 “出去了?!”老人怒目圆睁:“这个节骨眼他出去了?” 城主夫人略带歉意地说道:“是啊,他出去了,去处理刚才出现的第二轮太阳。” 老人恍然,看了一眼南方,那轮太阳不知何时消失,於是点了点头,说起此行正事:“赶快组织民眾逃离红塔城,沉降点出现了,並且已经开始扩散,最终范围不知道会有多大。” “什么?”城主夫人倒一口凉气:“樊老你当真没开玩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我会用这种事来和你开玩笑?”老人生气反问,额上青筋跳动。 “沉降点出现在什么位置?”城主夫人接受事实,不管是真是假,都必须做出反应。 “红塔旧址。”老人说。 “那里不是……” “染沧巨兽死了,死在一个莫名其妙的至强者的攻击之下,沉降点也是他弄出来的……” 一旁的城主之子牵著母亲的手,歪头听著樊老的话,眼中显出异样神采。 …… 城南,就如同程小雅预想的那样,只要弄出的动静足够大,那么城主自己就会找来。 先前的那一大团阳火被她散去,城主已经来到,不必再去维持火球的存在。 城市里的其他居民或许会以为出现的第二个太阳是某种大气散射的光学现象,然而城主却知道,那一轮火球究竟有多恐怖。 当孤身一人来到距离火球最近的高点时,看到托举那一团恐怖之物的居然只是一个年轻女孩,他整个人都有些不好。 好在,女孩的目標是自己。 此刻,城南一座高楼的最顶层,红塔城现任城主常久相与手搓微型太阳的女孩无声对峙。 另一个白色头髮的女孩站在顶层边缘,注视著城中心冲天而起的锋锐之气。 “那边的动静应该是崔辰弄出来的,不知道他做的是哪条支线。”洛曦支肘撑在凝实的霞光上,手掌托著下巴,食指到小拇指依次敲击著脸颊。 程小雅轻轻应了一声,没有过多回应。 她与到来的城主眼瞪著眼,都在等待对方率先开口。 不过锋锐之气的出现却是进一步瓦解了常久相的心態,他握了握拳,说道:“你们,想做什么?” 程小雅嘴角微微上扬,按照从某条短视频里学来的谈判技巧来说,率先开口的输一半,既然城主先说话,那么自己就相当於贏了一半。 “三天后,红塔城沉降,我们要你立即开始疏散城市居民。”程小雅说。 “沉降不可预测,更何况是提前三天的预测!”常久相嗓音低沉:“我不知道你们究竟有什么目的,但拿红塔城五百万民眾开玩笑,我还做不到。” “这不是玩笑。”程小雅晃了晃手指:“沉降肯定会发生,你如果不按我说的做,那么到时候,这座城市的居民每一个居民都会掉进沉降区,那后果……你应该知道的吧?” 常久相还是一脸质疑,盯著女孩的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层顶楼的气氛又回到了对峙开始的时候。 洛曦在长时间的沉默之中转过身来,走到挚爱身边,把著她的肩,看向城主:“你很看重这座城吧?” 常久相点了点头,这个白髮红眸的女孩让他感觉到了一丝压迫感。 “那就这样,如果三天后城市没有沉降,那我们由两个就把这座城屠光,这样的话,不就和沉降没多大区別了吗?”洛曦笑眼盈盈,红眸似血。 “你!”常久相呼吸凝滯,囁嚅著的嘴唇难以发出其他话语。 程小雅咽了口唾沫,附在洛曦耳边小声说道:“这样会不会太极端了?这么多无辜的人,我下不去手啊。” 洛曦拍了拍挚爱的腰:“放心,唬他呢,我不会这样做,就像你说的,沉降肯定会发生,不然我们基础任务都没法完成。” 程小雅想了想,觉得也是,接著在手中燃起一捧阳火,朗声道:“想好了吗,是疏散民眾,还是……” 常久相眼珠泛起血丝,咬牙说道:“你们这是在反人类,五百万人的迁徙並非一朝一夕就能够完成,三天,时间太少。” “只要你去做了,那我们三天后就不会动手。”洛曦说。 “好。”常久相点头:“我这就去做,但这三天,你们会在哪?” “我们就在城里,哪也不去。” “好!” 常久相记住了这两个女孩的长相,而后跃下高楼。 他自然不会相信她们说的沉降一事,这个世界上没人可以做到提前三天预测沉降发生。 他更加不会去疏散民眾,三天,走又能走多少? 那黑髮女孩的火焰確实很可怕,但也只是对於自己来说。 五百万民眾的安危,国家必然会派遣擎天级强者前来支援。 三天时间,哪怕擎天是走,也该走到了。 常久相跳下楼后直起身子,视线北望,刚才那冲天的锋锐之气割裂了云霄,他猜测可能是沉睡的染沧巨兽闹出来什么动静,但一想到老城主始终守著红塔旧址,他便將心放下了一些。 眼下,將那两个女孩,那两个罪犯的事上报,才是最为紧要的。 擎天一日不到,常久相心里的大石头就一日不会放下。 深呼吸,胸膛起伏之间,城主向东而去。 城主府內,一些指令已经由城主夫人发出。 指令层层传播之下,出城的各条道路上,豪车的身影逐渐增多…… 第496章 沉降引发的秩序崩塌 城主府,书房內。 “这就是樊老所说的至强者?”城主夫人看著录像,眉宇之间带著烦闷。 红塔旧址出现的沉降点得到了证实,拍摄的录像之中,突兀的黑白区域异常鲜明。 录像里对著镜头比耶的年轻面孔笑得像是一个初出社会,对世界充满美好憧憬的大学生。 正惆悵著,书房的门被推开,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大步踏入。 “久相,你回来了。”城主夫人抬起头,將录像递出去:“你看看这个。” 常久相轻轻推开妻子递过来的平板,拿起书桌上的座机话筒:“待会再看,我先打个电话。” 城主夫人皱起眉头,按下丈夫拿话筒的手:“有什么事比出现沉降点还重要!” “沉降点?”常久相呆住,一把夺过平板,瞪大了眼睛,不放过录像上任何一处细节。 十二秒的录像放完,他长长出了一口气。 “真的,沉降了?”常久相的魂仿佛隨著录像的结束一併被抽走,他看著占据了四分之一个屏幕的三角箭头,呢喃道:“她们不是说要三天后才会沉降吗?” 这一刻,他不再想著向寻求擎天援助,那两个女孩说的沉降已经真实发生,只不过时间不在三天之后,而在当下。 擎天到来也阻止不了沉降的发生,现在要做的,就只有在沉降点扩散之前全力疏散居民。 “什么她们说?”城主夫人敲了敲桌子,让丈夫回神:“你不是去处理那一轮小太阳了吗,中间发生了什么?” 常久相放下平板,扶著额头缓了几秒,接著说道:“不能管那么多了,疏散民眾,现在马上进行疏散民眾!” “已经在做了。”城主夫人说道:“从樊老来过之后,我就已经让人开始疏散市中心的民眾了。” “好好好。”常久相吐出憋在喉咙里的一口浊气,说道:“老城主带来的消息就是及时。” 城主夫人无奈道:“那位至强者就在樊老眼皮子底下强行製造出的沉降点,能不及时吗?” “强行製造沉降点?” …… 红塔旧址,最初的沉降点已经由铲痕那么点大扩散到了直径五米有余。 崔辰为染沧巨兽堆起的坟包彻底变成黑白,不过墓碑上的字倒还是清晰可见。 从老人离去到现在的二十多分钟里,已经有十二只影邪死在他的铲下。 这些影邪一戳就死,崔辰体验不出明显的强弱变化,唯一让他感觉有差別的只有影邪们的体型与外观。 大大小小,奇形怪状,没有一个確切的標准。 或许因为世界反面只有黑白二色,这些反面原住民乾脆就瞎长。 那一个个的,刚出水的水滴鱼都比影邪长得好看。 望著缓慢扩大的沉降区边界,崔辰不禁摇头。 三个小时而已,这龟爬似的扩散速度真能让红塔城沉降? 崔辰觉得有点悬,就这速度,都不一定能让这几百平方米的八边形空地变成黑白。 胡思乱想之中,又有一坨影邪凭空浮现。 体型有年猪般大小,但长得跟个粑粑似的,还没等发出它的第一声嚎叫,便被铲子削成了两半。 丝丝缕缕的黑气从两扇尸体上溢出,这样的黑气在空中聚集著,不肯散去,是这方世界向外追寻力量的方法所必须之物。 前十二只影邪,每一只都会爆黑气,但这一只不仅有黑气,还爆出了鬼魂。 鬼魂的卖相和其生前没多大区別,同样丑陋,但崔辰连媾神那不打码都过不了审的鬼魂都能平心静气地往嘴里塞,更何况区区一只长得有点像粑粑的鬼魂? 反正不是真粑粑,造它就完了! 大帝江再度上路,侵入万灵乐园,闯进这一方新手副本世界,趴在岩御角色的头顶,將亡魂收集。 影邪浮现的频率越来越快,但却不是每一只都会爆出鬼魂,大部分弱小的影邪灵与肉尚未分离,肉身陨落,鬼魂跟著一併消失。 沉降区往外扩散的速度也在加快,先前二十分钟只扩散了不到三十个平方米,然而现在又过去了半小时,红塔旧址却完全被黑白色彩占领。 崔辰肩扛乾坤陨,高速游荡在这片区域之中,没有一只影邪能让他挥出第二铲。 无双割草正式开始,影邪们最严厉的父亲挥舞著他的餐刀,为自己捕获一只又一只口粮。 红塔城因为沉降区的加速扩散,也正式开始了大逃亡模式。 没有人愿意在沉降区中失去理智,沦为影邪,或是被其他影邪杀死,成为它们开启智慧的钥匙。 人们爭先恐后,驾驶著各自的交通工具,涌向离开红塔城的各条道路。 但是逃亡的车辆实在太多,车祸层出不穷,连环撞车让道路被堵到不得寸进。 一些城主府的指令一出来就得到消息的达官贵人们也堵在了道路上,在沉降的灾祸面前,他们的惊慌程度与普通人並无两样。 空中有直升机呼啸而过,道路上的人朝它呼喊,然而却无法让它的叶片转速减缓分毫。 怒骂与哭嚎在道路上匯聚成一首绝望的交响乐。 有能力的人已经儘量在疏导,然而却杯水车薪,数百万人同时展开的大逃亡,这压力实在太大,每个人都想活,无序难以转换成有序。 部分人认为逃出无望,便开始做出平时绝不敢做之事,进行著最后的狂欢。 秩序崩塌,城市伴隨著黑白与血腥,快速死去。 城南的道路上,两个並肩而行的女孩看著到处散发的火光,看著宛若末世般的场景,不由嘆息。 程小雅:“沉降时间提前了吗?” 洛曦:“应该是崔辰做了些什么吧。” 两人前方十几米处的一个巷口,阵阵癲狂的笑声传出,並伴隨微弱的哭嚎,落进她们的耳中。 这段在数秒內被跨越,黑色和红色的眸子看清了巷子里发生的事。 八个人,两男六女,都很年轻,还穿著蓝白相间的校服,应该是附近某所学校的学生。 其中,两个男孩守在巷口,看著里面的四个女孩合伙撕扯著另外两个女孩的衣服。 被霸凌的两个女孩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而且都留著长发。 她们的脸上有著淤青和抓痕,不知是在路上的挣扎所导致,还是被带到这里后收到的伤害。 欺负她们的四个女孩脸上写满了恶意与畅快。 其中一个女孩头髮披散,状若恶鬼,她一边扒著被霸凌者的裤子,一边笑道:“白莲花啊,老师嘴里的好学生啊,只想衝刺启迪仪式,不想恋爱啊!再装啊,再清纯给我看啊!” 站在外面的一个丑陋男孩调侃道:“喂喂喂,现在別抠进去了啊,等我拿了一血,你往里塞砖头都行。” 另一个身材严重走样的男孩附和道:“没错,没错,反正都得死在沉降区里,死前拿走学校並蒂莲的一血怎么想都不亏啊。” 披头散髮的女孩撇撇嘴,刚想说知道了。 就听巷外传来一个冷冽的声音。 “你们觉得这很好玩吗?” 第497章 支线任务还能做 八双眼睛,齐齐看来。 丑陋男孩脸上立即流露出贪婪,老鼠似的眸子肆意地打量著那与自己似乎是同龄人的白髮女孩。 “哦哟,这个更极品!”肥胖男孩喉结滚动。 先前扒人裤子的女孩回过身来,指著巷子外,厉声道:“好不好玩关你屁事,红塔城都要沉降了还想当出头鸟?!赶紧滚开!顶著一头白毛,跟你妈个怪物似的!” 丑陋男孩:“你说这话我就不同意了,白头髮多漂亮啊。” 说罢,他向前几步,伸出右手,要去摸那站在巷外的白髮女孩的脸。 “两位美女,留下一起……” 霞光晃显,阳火爆燃。 丑陋男孩伸出的右手被斩断后燃成了灰烬,骨灰飘飘洒洒,被风送到他自己的脸上,送到他同伴的脸上。 比夜梟还尖锐的痛嚎炸响,在巷子里產生回音,刺的人耳膜生疼。 两个被霸凌的女孩眼中浮现希望的光芒,其余五个霸凌者则全部变得呆滯。 秩序在这一刻,在这条小巷子里被重新找回。 武力的落差永远能让拎不清状况的人瞬间清醒。 “很好玩吗?”洛曦又重复了一遍,数道霞光在身后凝实,如热刀切黄油般划过丑陋男孩的身躯。 百十斤的断臂肉身瞬间化作肉糜,落在地上,不成形体,粘稠的血液向外淌去,让白髮女孩的鞋底沾上污秽。 她迈动脚步,踩过这一滩尸体,向著衣衫不整的两个女孩前进,凝实的霞光推开了一切阻拦物。 程小雅亦步亦趋,跟隨在后,阳火封锁了巷子唯一的出口。 她们一人拉起一个女孩,为其整理衣衫。 洛曦將自己面对著的女孩鬢角垂落的髮丝挽到耳后,笑著说道:“没事了。” 女孩瑟缩地点了点头,瞬间碎尸不仅震慑了还活著的五个霸凌者,同样衝击了她的心灵。 “抓紧时间离开吧,城市马上沉降了。”程小雅让封锁的巷子的火墙分出一道缺口。 两个女孩轻声应好,在霸凌者们那复杂的目光之中走向缺口。 临近了,她们转过身,对著程小雅和洛曦深深鞠躬:“谢谢你们。” 程小雅:“別说客套话了,快走吧。” 女孩们消失在巷外,封锁巷子的阳火顺势闭合。 程小雅的表情逐渐微妙,目光从左到右扫过霸凌者的面孔:“那么她们该怎么办呢?” 霞光切开了一面墙壁,红砖散落,洛曦捡起一块,削成锥形:“钉死在这里吧。” 语气平静且冷淡,像是在陈述充做早餐的烤麵包的唯一结局。 肥胖男孩呼吸格外急促,他看了看堵住巷子口的火墙,一咬牙,冲了过去,妄图以烧伤的代价逃出生天。 然而,他想错了,难闻的焦臭瞬间瀰漫,接触阳火的剎那,他的生命便隨著满身脂肪一併被点燃。 “又死了一个。”洛曦无奈地用手指卷了卷垂到肩上的长髮,霞光束带延伸而去,將剩余的四个霸凌者手脚约束。 越来越多锥形的红砖从切割出来的墙体中削出,它们被霞光托举著,避开重要血管,一寸一寸钉进霸凌者的四肢关节。 这个过程中霸凌者们有怒骂,有求饶,但洛曦只当是犬吠。 將还活著的霸凌者们牢牢钉在墙上后,她又一次露出笑容:“那两个女孩被你们欺负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你们刚才说的那些话呢?要是我们不来,她们的下场恐怕好不到哪里去吧?” 披头散髮的女孩拼命瞪著眼睛,將这满头白髮的怪物记了下来,那笑容死死鐫刻在自己的脑海中,仿佛要將这仇恨带到来生。 然而也仅此而已,她什么都做不到。 最后只能死在某一只影邪手上,或是在沉降区里失去理智沦为影邪,被某位开无双的屠戮者遇见,一铲砍死。 黑髮女孩和白髮女孩手挽手走出了巷子,那一对双胞胎的遭遇並非个例,只不过因为她们运气好,所以遇到了来自另一方世界中心善的第四天灾。 她们行走在城南的土地上,所遇到的糟心事一桩桩,一件件,难以数清。 人性在无法挽回的灾难中丧失了,兽性占领了高地。 有的人烧杀抢夺,有的人奸淫掳掠,沉降还未到来,他们却已经与影邪相差无几。 一条平平无奇路边的长椅上。 程小雅看著城市之中的火光与浓烟,开口问道:“沉降开始了,崔辰告诉我们的支线任务还能去做吗?” 洛曦摇摇头,想了想,又点点头:“可以试试。” “不过,该怎么做呢?”程小雅面露为难。 洛曦起身,拍了拍屁股,指向蔓延过来的黑白界线:“去问问崔辰怎么样?” 程小雅起身,同样拍了拍屁股:“好。” 洛曦:“拍你自己的。” …… 沉降区域內包含著大量没来得及撤离的民眾,有些人追赶著那明显的边界,模样似发疯,似著魔。 他们不想沦为影邪,也不想死在影邪手上。 然而所驾驶的交通工具就是再快,也穿不透那一层没有厚度的壁垒。 落入了世界反面的普通人,若是没有强者相助,想回到正面,难如登天。 一辆追逐界线的计程车,司机眼眶发红,惧意与怒意驱使著他狂踩油门,然而失去原本色彩的计程车却无论如何也撞不进有色彩的那一边。 司机本身的色彩也在褪去,只不过这个过程很慢,大概需要七天,他整个人才会彻底变成黑白之色,失去所有理智,沦为一只新的影邪。 后座,一个脖子上掛著破损相机的浓妆女孩疯狂剐蹭著胳膊,用指甲抠,用牙齿咬,企图將双臂出现的黑白给蹭下。 “为什么弄不下去啊!”女孩咆哮,泪珠成串落下。 “你他妈的不要吵!”司机回头怒吼,再看向前方时,他的瞳孔猛然缩小。 道路的正中心,一只狭长如蛇的大型影邪忽然出现,若不减速,结局定然是直接撞上,车毁人亡。 司机惊慌,本能地踩下剎车,高速行驶的计程车紧急制动,轮胎开始打滑,在道路上划出波浪形的图案,並伴有刺耳噪音。 那巨大的蛇形影邪弓起身子,对还完全制动的计程车发动了袭击。 然而,不等二者相触,天空便落下了一道道彩色的光束。 光束消失,蛇形影邪碎裂死亡。 计程车撞上一块较大的尸块,成功制动。 晕晕乎乎的司机把头探出车外,盯著那落下光束的位置。 “有……有活路?” 车头调转,向內驶去。 第498章 所谓人头狗 沉降区內,身著紫色甲冑,手持利铲的身影四处往返著。 所过之处,影邪无不暴毙,从它们尸体上爆出的黑气盘旋在半空之中,犹如阴黑的云层,將天空遮蔽,看不见原本的蔚蓝。 人类的呼嚎不休,不过那道身影却从不停留,击杀影邪后立即更换位置,去创造更多杀戮,为自己打下更多口粮。 然而,沉降区域中却不止他一个在击杀影邪,还有一个苍老的身形同样在对这些世界反面的生灵下手。 老人护持著一辆满载的校车,站在车顶,开拓著前路。 他太老了,体能有所衰弱,而且从未触摸过擎天之境,將这一车人送出去差不多就要达到极限。 校车里坐著的大部分都是未满十六岁的孩子,是老人从一个学校里,从一只影邪手上抢下来的。 孩子们是未来,不能折损在这,能多救一个,就必须多救一个。 他看著还在远去的界线,看著满目疮痍的城市,阵阵悲哀的嘆息从胸腔溢出。 校车向前行驶著,车轮碾过了一些杂物,一块更为漆黑的阴影不知道什么时候粘在了失去色彩的轮胎上。 阴影顺著轮胎向上攀爬,不受轮胎旋转的影响。 它爬到了校车后挡风玻璃上,顶部裂开,显露一颗苍白如死人的眼眸。 眼眸没有瞳孔,白得骇人,覬覦的视线落在每一个尚且年轻的彩色身影之上。 然而它却生生忍住了,没有和其他无智的同类那样,一旦发现正面生灵,就直接展开不死不休的袭击。 它继续向上爬,爬到车顶,看见了老人的身影。 乾瘦,佝僂,但又……那么的美味。 阴影向著老人爬去,没有丝毫要隱藏自己的意思。 不出意外地,它被发现了。 老人转过身,一脚將其踩成烂泥。 苍白的眼珠飆飞,撞碎了后视镜,卡在其中。 老人平静地抬脚,转过身,背负双手,站回原位,老脸上的沧桑没有因为碾死一只弱小的影邪而减少半分。 被踩碎的阴影在他身后缓缓匯聚,仅仅三分钟,便重新有了形体,只不过少了一颗眼睛,身形也小了一圈,一些血肉还粘在老人的鞋上,没能第一时间回收。 它依旧在向著自己的目標移动,粘腻而缓慢,对这美味的食物志在必得。 然而老人又一次发现了这心怀不轨的阴影。 灰白的眉毛高高挑起,他惊讶於这只弱小的影邪居然能接下自己一击而不死。 是了,刚刚那一击没有看到黑气溢出,那么便再补一下吧。 阴影靠近了,老人再度抬脚,这一击,带上了势。 然而不等他踩下,阴影却率先有了变化。 苍白的唇浮现,与稚童梦囈相似的声音从中传出。 “我,看到你了。” 老人胸膛起伏,眼中浮现浓烈的震惊。 有智慧的影邪! 区域沉降都还未结束,有智慧的影邪怎么可能出现! 他不敢置信,积蓄的势正在逸散,然而只过了一秒,那只脚就携带著更加汹涌的势踩下。 黑泥飞溅,却还是没有黑气出现。 老人脸色变得难看,有智慧的影邪都极为难缠,而自己无疑是被缠上了。 这团还在聚合的阴影大概率不是本体,它正躲在暗处谋划著名自己。 拳头捏紧了,老人看著脚下的校车车顶,犹豫著是走是留。 走,独自面对智慧影邪,他们可能死在其他影邪的袭击之下。 留,自己与智慧影邪的战斗必然会对他们產生影响。 真打起来,战斗余波几乎无法控制…… 城西,一只三层楼高的影邪张开苍白的眼与口,向著校车方向疾速而去。 体型影响不了它的速度,路径沿途的车辆与同类全被撞飞、碾碎,它迫切地想把那一只美味的正面生灵杀死,这是本能和智慧的双重影响,是无法抑制的『贪慾』。 它的速度很快,从决定出发,到视线中出现校车的影子也不过才过去了六分钟。 沿途的大地仿佛被犁过的的耕田,不见平整。 车顶上的老人在察觉到智慧影邪出现的剎那,终於做出了选择。 他俯下身,对司机喊了句只管向前开,接著,便跳下校车,原地蓄起了自己所独有的势。 无形的气流將衣衫撩动,老人右手握拳前伸,左手成爪收於腰侧,架势摆出,势至极限。 智慧影邪已至近前,老人大喝一声,向前踏去。 一击…… 落空! 不远处的高楼外墙玻璃碎了近一半。 智慧影邪分散了身形,老人这一击从它的腹部穿过,没能造成丝毫伤害。 影邪发出尖锐怪笑,合拢的粘腻身子凝出一道长鞭,向著老人抽去。 这必然是一场苦战,老人不知道解决它之前校车会不会遇到其他危险,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否真的將它解决…… 但,总得试试。 险之又险地避开智慧影邪的鞭挞,老人迴转身形,轰出一拳。 二者交手数十分钟,天边忽有火光与霞光散落,更有汽车引擎的轰鸣在靠近。 老人看见车流,那辆失去色彩的校车也在其中!” “你们回来干什么!” 一时激动,没能避开影邪攻击。 他的大腿被刺穿,一块肌肉被撕裂,创面可见骨骼。 老人仰头痛呼,反手砸下一手刀,將这根长鞭似的触手切断。 交手以来,这是二者第一次真正伤到对方。 只不过,智慧影邪所受伤害明显更低,一只触手而已,捡回来再拼上就是。 老人拉开了与智慧影邪的距离,大腿受伤,机动性受限,现在稍微大意,就有可能殞命在此。 车队还在接近,不时显出的火光与霞光也在接近。 智慧影邪再次发动袭击,然而数条触手刚刚从躯体上伸出,同样数量的凝时霞光便砍了过来,將它新生的触手全部斩断。 天空中,被程小雅带著飞行的洛曦突然喊道:“我看见崔辰了。” 程小雅焚烬一只影邪,扭过头来:“哪呢?” “那!”洛曦伸手一指。 只见其手指方向,一道持铲著甲头顶大帝江的身影狂奔而来。 崔辰侧举乾坤陨,满眼都是对击杀数的渴望。 “淦嫩酿,吃我一记冚家铲!这是我的人头!” 第499章 一比五万的回报率 铲面的锋芒避无可避,直指智慧影邪的身躯,要像劈碎它的同类那样,將它砍断、切开,剁碎。 智慧影邪感受到了莫大的危机感,它试图在此分散身形,以此来规避这致命的斩击。 然而岩御角色的速度属性要远远快过它的反应,铲柄与铲面划过空气,掀起狂风,扬起的尘埃铺天盖地。 乾坤陨带著碎星之势侧砍而来,將洛曦那几条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凝实霞光砍成碎片,將智慧影邪才刚开始產生形变的躯体切成两段。 大帝江抖了抖翅膀,收起它飘出的鬼魂。 崔辰咧出笑容,刚才那只与史莱姆有几分相似的鬼魂对他的吸引力与染沧巨兽的鬼魂相似,也是美味之物。 一击毙命,乾坤陨被他倒提在手,扬起的尘埃渐渐散落,烟尘之中可见模糊的车辆影子。 车上下来人,天上也在下来人。 还有人乾脆就站在烟雾中,跛著左腿,一瘸一拐。 崔辰没有第一时间到別的地方狩猎,程小雅和洛曦靠近过来,她们应该是有什么事找自己。 他抬起头,看著天上靠近的人影,无视地面接近的人影。 程小雅和洛曦下到地面,站到崔辰面前,还未开口,就先迎上了他那好奇的目光。 崔辰歪著个脑袋,眼眸中映出两女依偎在一起的倒影,疑惑道:“你都修了一个多星期的仙了,怎么还要程小雅带著才能飞?” 洛曦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愣了愣,答道:“我还在炼精化气中期阶段啊,刚刚摸到金丹的门槛,不靠外物飞行得入了金丹才行。” 崔辰挠了挠头:“炼精化气,金丹?你们修的是这个?” “系统说这是最全面,同时也是最適合向外追寻力量的方法之一,可以直通向內追寻力量的成长阶段,从拿到系统的当天我们就开始修了,这修仙法有什么问题吗?”洛曦不解,以同样的目光回看岩御角色那双与常人无异的眼。 “没什么问题。”崔辰摇摇头,看向程小雅放在洛曦腰上的手:“不过,在有系统的情况下,这么多天才摸到金丹门槛,你俩是不是天天摸鱼来著?” 程小雅撇嘴:“我们的世界没有灵气啊,修炼就只能用灵石,哪怕是全自动也快不到哪里去。” “也是。”崔辰微皱的眉头散开,继续问道:“所以你们找到我是有啥事?” 程小雅:“我们想继续做那条疏散民眾的支线任务。” 洛曦:“但是不知道该怎么把陷进沉降区里的人送出去。” 崔辰杵著铲子,视线越过围过来的人群,看向更远处还算完好的公路:“路是好的啊,送人出去有这么麻烦吗?” “有一道界限挡著,陷在沉降区里的人和物都出不去。”洛曦说。 “你们也出不去?”崔辰眉毛挑起。 “界线拦不住我们,不过我们也想不出办法把人出去。”程小雅两手一摊,有些无奈。 “那就是卡支线了唄,那玩意做不做都一样,搁沉降区杀影邪也是一条支线,杀得越多奖励越多,大不了我漏点小鱼小虾给你们嘛。”崔辰挥挥手,拖著铲子,打算离去。 两女张了张嘴,话还未出口,一个苍老且疲惫的声音却先一步喊停了崔辰。 “这就是你想要的局面吗?让红塔城完全沉降,引来大量影邪来帮你更进一步?” 崔辰听到这熟悉的嗓音,脚步不由一停,转过身,看著那佝僂的身影,眼睛眯起。 “五百万人吶,光是滯留在市中心的都有几十万人,沉降范围还在扩散,你究竟把这五百万人当做什么了?!”老人的声音颤抖著,质问著实力远超自身的陌生强者。 提前引得红塔城沉降时,崔辰面对这个老人是有著心虚,但开了这么久的无双,他渐渐也想明白了。 提前与否又如何?城市终究是要沉降的,这五百万人命运早已註定。 反而因为自己的到来,让程小雅和洛曦开启了疏散民眾的支线,虽然只有短短几个小时,虽然出城的道路被民眾自己堵死,但总归有一些逃出生天了,不至於全灭。 “你数过自己对我呲了几次牙吗?”崔辰面容冷淡,缓步走到老人近前,乾坤陨在地面拖出笔直沟壑。 “你要杀我?”老人不敢置信:“在这个节骨眼你要杀我?” 崔辰嗤笑一声:“在红塔旧址差点被我一拳砸脸上的时候不是很有自知之明吗?怎么现在又拎不清状况的了?” 他看向老人鲜血淋漓的大腿:“血流太多太多脑子不好使了?” 老人闭上嘴,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刚才情绪上头说出那番话是多么的愚蠢。 崔辰抬起铲子,锋锐对准了老人的脖颈,可他的视线却瞟向了那些从车上下来的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还有一个染著酒红色头髮的地雷系女孩,她的摄像机摔坏了,镜头玻璃上的裂纹很是明显。 崔辰对著老人说:“张嘴闭嘴就是五百万人,那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亲手把这些人弄死,我马上把其他人送出去。 一百多人换五百万,很划算吧?” 一旁,程小雅戳了戳洛曦的腰,小声道:“有没有觉得崔辰现在看起来像是个大反派。” “只是看起来像。”洛曦把头靠在挚爱肩上:“刚才那个老头说了什么你没听见吗,崔辰需要用这座城来吸引影邪来帮自己更进一步吗?完全不需要好吧。 被这么误会一通,换我来我也得生气,而且看样子他们之前就认识,崔辰刚才说老头已经对他呲了好几次牙,而他现在才生气,我都觉得崔辰脾气收敛了。” 程小雅还是不解:“可是提前沉降不是崔辰引起的吗?这……” “你到底是站哪边的?”洛曦一指头点在她脑门上:“就算不提前沉降又怎么样,崔辰不搞事,三天后该沉降还是沉降,只是陷入沉降区的人少一点罢了,你不会以为三天时间能疏散五百万人吧? 再说,要是崔辰没有进到这个新手试炼里面,那这座城的结局又会是什么样? 现在只要这老头亲手弄死那一百多人就能救下其他五百万人,一比五万的回报率,简直不要太划算。” “说……说的也是。”程小雅握住点在自己脑门上的手指:“不过那个老人在犹豫誒,他真下得去手吗?” “反正我下得去手,別说一百换五百万,就是二百五十万换二百五十万,我都得变身绞肉机 局面都已经这样了,全死和只死一小部分,很难选吗? 你呢,小雅,换你来你会杀掉那一百多號人吗?”洛曦抬手,將程小雅的面庞掰向自己。 程小雅咽了咽口水,从挚爱那双红眸之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她想了几秒,说道:“会吧。” 第500章 何等仁慈 老人双拳紧握,丝丝鲜血顺著指缝淌下,微张的唇抖得厉害,好似坠入三九天的冰窟窿。 一百人换五百万,是个人都知道这笔买卖有多划算。 他的目光侧了过去,看著这些未来似乎变得模糊的普通民眾。 其中有尚未成年的孩童,数小时之前,他们可能还在教室里高声朗读著课文; 有年岁已高鬢角染霜的老人,若是没发生沉降,他们应该在家里为自己,为子女做著可口的午饭; 有打扮得花里胡哨的的年轻人;有满身疲態的中年人;有…… 他们目光灼灼,他们满怀希望,以为这里的几人可以带给他们生路。 然而,他们离得太远,没能听清方才那冰冷的交谈。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性命被標上了五百万的价码。 冰冷的数字在老人脑海里狂奔。 一百,五百万。 一人可换五万人。 虚幻的天平在他眼前晃荡,晃得他有些站立不稳,晃得他有些呼吸不畅。 “我的耐心不多咯,做出选择了吗?” 冰冷戏謔的声音落入耳中,老人猛地抬头,迎上了这未知至强者的眼眸。 吞咽唾沫的声音,压过自己的心跳。 他张开嘴,吐出一个我字,然后没了下文。 而那宛如在戏耍虫豸的至强者却不给他更多的时间,铲子模样的冷兵器被立了起来。 至强者开始倒计时。 “十、九、八……” 老人慌了,心臟仿佛被一只大手攥紧,在倒计时的最后三秒,他吼出了声。 “我杀!” 倒计时停在『二』,至强者咧开嘴,朝人群抬了抬下巴:“那就去吧。” 老人僵硬地点头,眼神空洞,步伐沉重,仿佛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刚才吼出的两个字上。 程小雅深呼吸几口,偏过头,不忍去看。 洛曦眼眸平淡,目不转睛地注视著老人去兑换这份价值五百万条人命的大奖。 崔辰脸上的笑容仍在,但收起了戏謔,右手也握紧了铲柄。 老人离人群近了,抬起头,用弥留般的目光扫过他们的面孔。 一秒后,他走向一位脊背比自己直不了多少的同龄人。 另一位老人是认识他的,见其朝自己走来,张嘴喊了句:“老城主。” 他的脚步停顿了,眼角淌下热泪。 泪中,可见血丝。 未曾蓄势的拳头举了起来,他会迅速地,不带任何痛苦地將自己的子民送走。 拳头轰出了。 轰在一片灿烂的星河之上。 老人看过去,看到了那比星河还要灿烂的笑容。 “好玩吧?”崔辰笑道。 老人不答,只是呆愣地看著至强者。 崔辰:“帝江,把人送出沉降区,全城人。” 大帝江嚶了一声,推演出沉降最后蔓延到的位置,將还活著的人都送到了这位置之外。 乾坤陨被崔辰举高了些,铲面轻轻拍在老人的脸上:“刺激吧?我很少会迁怒无辜的人。” 老人身形矮下,跪坐到地上,大口喘息。 “沉降的发生是必然的,我只是提前了这一过程。”崔辰的表情復归平静:“引来影邪也不是为了什么变强,只是单纯地觉得好玩。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说的就是事实。” 扭曲施加而下,作用在老人双腿。 深入灵魂的疼痛让他浑身痉挛,疼得给不出半句回应。 直至其两腿化作肉糜,崔辰这才將这扭曲取消。 “废你两条腿当作警告,以后要是再遇到我,记得不要大吼大叫。”崔辰转过身:“帝江,把他丟出去。” “等等。”老人忍著断腿的疼痛,强令自己语气平和。 崔辰回头。 “你的名號,我想知道你的名號。”老人说。 “湮灭与灵噬之主。” 话落,大帝江把老人送走,没有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 山海神兽在岩御角色头上踩了踩,四翼扑腾,趴得舒舒服服。 在它看来,崔辰的脾气真是好得太过离谱。 莫说那些个占据了概念的至高存在,就是自己这样的次一级选手,被近乎刚刚踏上成长路的陌生生灵冒犯,八成都得降下点惩罚,心眼小点的还会收走对方性命。 反正只是动动念头的事,根本不费什么心思。 而至高者若是被冒犯,那冒犯者就只能祈祷对方不追究的同时,自己还和对方所占据的概念没有半毛钱关係。 犹记当年山海大世界,有株灵植朝烛九阴大人吐了口唾沫,当时那株灵植的自身循环便彻底崩坏。 不与螻蚁计较那都是螻蚁自己的想法,多少凡灵只是瞧见了一只蚂蚁都得费心思烧一锅热水,將整个蚁穴一锅端,更何况几乎走到成长路尽头的生灵? 可崔先生居然只是斩断了对方的部分躯体,连这部分躯体的存在都没收走,隨时可以恢復,完全是不痛不痒。 感慨了一番崔辰的仁慈,而后,大帝江察觉到了什么,顿了顿前足,说道:“崔先生,刚才丟出去的人里有几个人跑了回来,还要將他们丟出去吗?” “谁这么想不开,都出去了还要回来送?”崔辰疑惑。 大帝江解释道:“是和您这具化身一样的乐园玩家。” 崔辰:“他们进来做基础任务?心態转变挺快啊。” 大帝江:“呃……崔先生,並非他们心態转变得快,而是如果他们不回来,那么万灵乐园会在二十四小时后將他们抹杀,那抹杀警告播报刚刚才播完。” 崔辰嘴角抽了抽,嘀咕道:“好傢伙,库库尔坎这是怕蛐蛐们不打架?” 摇摇头,看向说著悄悄话的俩姛,崔辰说:“人都被帝江送走了,现在也就一条杀影邪的支线可以做,开杀吧。” “喔,好。”程小雅抬手应了一声,待崔辰走近后,又道:“刚才我还以为你真的要让那个老人杀掉那一百多號人呢,他们一路跟著我们过来,越聚越多,我都不忍心看。” “你把我当什么了,我有这么变態?”崔辰撇嘴。 程小雅:“不过,为什么那个老人最后也被放过了?” 崔辰:“我乐意,而且那老傢伙不还是被我断了两条腿吗,怎么能说是被放过。” 第501章 什么地方都有推销员 黑白的界线扩散著,在岩御角色戒指面板上的三小时倒计时结束后,彻底停止。 大片土地被囊括其中,最后形成一个边缘不规则的稳定沉降区。 城市里的本世界土著人类已经被送走,只剩正在战斗爽的万灵乐园gm与六名新手玩家。 其中四位,还是完完全全的白板,遇到只大点的影邪都是生死局。 城市中的一小片区域,霞光与阳火组合成磨盘,这磨盘移动著,绞杀一切被吞入其中的影邪,黑气阵阵升腾,在半空匯聚得已是比夜都浓稠。 磨盘每天都在固定时间出现,持续时间在两小时到六小时不等。 一位鬍子拉碴的新手玩家站在城市边缘的高楼天台上,左手拿著半瓶失去色彩的矿泉水小口喝著,似乎这样就能维持所剩不多的理智。 他身上的色彩快要完全褪去,只剩胸前可乐瓶大小的区域能看见肌肉原本的顏色,当这块区域转为黑白,他就將沦为影邪,从今往后只知以本能行事。 在这高楼上,他和另一位乐园玩家已经待了整整六天,影邪从世界反面走进沉降区很少会出现在高层建筑之中,这里很安全。 另一位更为恐怖的存在將这片区域当做了狩猎场,磨盘不会出现在此处,这名乐园玩家坚信,一旦捱过那个声音所说的七天时间,那么自己就能离开这该死的鬼地方。 半瓶水,喝空了,他拧紧瓶盖,望了一眼远处和居民楼大小相当的磨盘,转身走下天台。 在黑白双色的楼层之中,男人走得很慢。 他去到和自己相处了六天的同伴身前,把空水瓶放到同伴膝盖边。 “最后一天了。”男人说。 被锁链绑起来的同伴静静看著他,脸上无悲无喜,一片麻木。 “我今天不怎么想吃东西。”男人摸了摸肚子,转过身,从桌子上拿起一根带著肉丝的棒骨:“你的小腿上面还有点肉,你要吃吗?” 同伴死寂的眼眸动了动。 “看来是要吃的。”男人点头,把棒骨递到他的嘴边。 同伴张开嘴,咬在男人的大拇指上。 黑的血溢了出来,白的骨清晰可见。 男人皱了皱眉,在同伴把自己大拇指第一指关节彻底咬掉后才收回手,他看了看伤口,说道:“你咬错了,不过也没关係。” 男人坐下,坐在同伴身边,带肉棒骨横在膝上,闭著眼,等待最后一天的到来。 磨盘转动的声音是助眠的白噪音,恐怖存在挥铲的巨响是激昂的交响乐,渐渐的,两人睡去,各自身上最后的色彩在睡梦中被黑白蚕食。 六天时间,这幢高楼没有影邪出现,没有恐怖持铲人来到,没有火与光的磨盘碾压,水源与食物自给自足,他们唯一需要面对的,就是世界反面的侵袭。 这最后一天,理智消散的过程格外清晰,两人哪怕在睡梦中也能感知到自己的意识在变得混沌。 疼痛被忘却,身体感官在消失。 他们感觉自己回到了胎盘之中,变回了胚胎,並且还在不断地退化。 在即將退化到受精卵的时候,第七天,到来了。 万灵乐园辨不出男女老少的播报音將他们从失智状態拉回,黑白遭到伟力驱散,色彩重回其身,断指、断腿生长出来。 [新手试炼结束。] [成功存活七天时间,基础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 [初始职业已激活,请回到初始区域进行確认。] [检测到玩家躯体出现缺失,已自动扣除乐园点进行修復。] [……] [欢迎加入,万灵乐园。] [十秒后自动回归初始区域。] 身体恢復,理智回归,两人喜极而泣。 十秒倒计时结束,眼前白光一闪,而后,他们看见了高远湛蓝的天,看见了洁白无瑕的云,看见了一个个、一群群和自己有著相似喜悦与激动的乐园玩家,都是人类。 [请完成初始职业確认。] 一块淡蓝色的半透明面板弹出,两人不敢耽搁,连自己的初始职业是什么都没看清,就完成了確认,生怕动作慢了弹出什么抹杀警告。 初始区域新手玩家很多,而且每时每刻都在出现更多的新手玩家,但初始区域並不能久待,在確认初始职业后,那要命的声音就再一次出现,催促新手玩家们前往公共区域。 公共区域一共十二层,层层嵌套,最外侧的区域属於lv1-lv9这些刚踏上成长路的小傢伙们。 初始区域在这十二层之外,一些老油子將这里称作摇篮。 男人和同伴的身影出现在公共区域,这里的环境与初始区域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多了些奇特的建筑,来往的生灵也不止人类这一种。 一位头似青蛙卵,身高与人类相当的四足独眼绿皮生灵挥舞著触手走到两人身前。 舞动的触手上沾著一沓沓巴掌大的小册子,生灵递了两本过来,说道:“乐园新手须知,一本二十乐园点,是否需要?” 男人听得手臂起鸡皮疙瘩,这声音太像锈蚀的合页反覆开合,吱呀吱呀,让人牙酸。 他低头看了眼递到自己面前的小册子,封面呈现黑灰色,没有过多修饰的图案,『乐园新手须知』六个白色印刷体打字占据封面三分之一。 稍作犹豫,男人在生灵的指引下划了二十乐园点出去。 小册子很有分量,和自己家乡的字典差不多,书页上满是密密麻麻的小字,男人觉得应该是乾货。 和他从同一场新手试炼出来的同伴也买了一本。 同伴翻了几页,按照新手须知打开面板,找到进入个人专属空间的按钮,在按下之前,他狠狠地看了男人一眼,接著连人带书一块消失。 男人合上册子,看著同伴消失的位置,他知道,下一次遇到,彼此可能就是不死不休的仇人了。 推销乐园新手须知的生灵又找到了几个刚刚进入公共区域的新手玩家,趁著其他推销员没发现,赶紧舞著触手迎上。 “乐园新手须……” “臥槽,白屏不闪原神logo就算了,这怎么还有触手怪?” 听见这声男人愣了愣,转过头去,看到了一身紫色甲冑。 第502章 不將自己所经歷的失望给予他人 挥舞著触手的生灵停在原地,它並非因吐槽而停,而是那排头之人的装备,实在是不该出现在这只属於底层玩家的公共区域。 商城板块没有查看限制,只要是乐园玩家都能瀏览其中的种种道具与装备。 买不买得起另说,打开商城看看某件心仪的装备、道具,过一过眼癮还是没问题的。 每一个初次打开商城的玩家基本都会去看两眼那些价格高得够买自己一万条命的装备,幻想自己有一天也能穿上它。 然而只要活过几个副本他们就会知道,那些装备终究只是幻想。 核心区域准备最终试炼的玩家不会把乐园点和高等级副本评价拿去换外在的装备,他们多是买一些关於那个神秘境界的感悟,以此增加自己跳出乐园框架的可能性。 处於公共区域外围的玩家家底又没那么厚,想买顶级装备也是有心无力。 呆愣的生灵不再挥舞触手,一脑袋『青蛙卵』直直瞪著崔辰的铲子与甲冑。 看得他犯噁心,远在常鑫小区啃食影邪鬼魂的本体都因此停止了半秒咀嚼。 “一边去一边去,別拦路。”崔辰挥了挥手,向前走去。 公共区域对他而言百无禁忌,从新手试炼结束后的初始区域,到跳出等级与职业限制的核心区域,没有地方是他不能去的。 在这里,崔辰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操控的角色和本体一样自由,不会出现什么『前方的区域以后再来探索吧』这类败人兴致的话。 著甲持铲的gm带著两个特殊新手玩家从那生灵身边经过,自由散漫,似乎没有目的。 合上新手须知的男人看著这三人,他不会忘记新手试炼中所发生的一切,火与光交织的磨盘、铲面砸碎影邪的巨响…… 那张脸,那三张脸,他不会忘记。 三人走近了,男人僵在原地不知道该干什么。 白髮女孩看了他一眼,接著对黑髮女孩和甲冑人说道:“咱们的新手试炼居然还有其他人活了下来。” 黑髮女孩转过头:“还真是。” 甲冑人:“没印象。” 三人没有为他停下脚步,走远了,不知要去到何处。 男人想起刚才翻阅新手须知时看到的好友板块介绍。 好友板块介绍7:相遇即是缘,副本之中只要没结仇,那便死皮赖脸蹭个好友位,万一未来好友成了乐园知名大佬,还可以扯一扯虎皮。前提,成了知名大佬的好友不介意被扯虎皮。 知名不知名先放一边,男人觉得那位甲冑人有十成十的概率是大佬级人物。 起码对於自己来说是大佬中的大佬。 所谓相遇即是缘,虽然在副本里没能和他说上半句话,但怎么说也共同经歷了一个副本不是? 舔著脸上去蹭个好友位,对方不同意自己也不亏,同意了就是血赚。 总不能开口就给自己一铲吧? 男人看著那三道背影,为自己做好思想工作后,跑步前进。 “大佬,加个好友啊大佬!” 孔武有力的声音中带著点虚气,好像这傢伙腰子那块不是特別好。 崔辰闻声转过头:“啥?” 男人剎车也快,一脚跺停,身子后仰,后背好悬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 他喘了口气,唤出自己的乐园面板:“大佬,我叫叶临渊,咱们从同一个副本里出来这都是缘分,可以加个好友吗?” 叶临渊展示著自己一嘴大白牙,表面看起来轻鬆,但內心却忐忑得不行。 好像有二十台转子发动机被塞进了心臟里,嗡嗡嗡地,將全身血液都泵到了脸上。 程小雅看著叶临渊红得跟喝醉了似的脸,开口打趣道:“我们那届军训的时候,有个学长在食堂和喜欢的人表白就是这副表情。” “嘖,自己是姛就把所有人都当成同是吧?”崔辰翻了个白眼。 “我又没说那个学长喜欢的是男生。”程小雅吐了吐舌头。 崔辰懒得鸟她,摩挲戒指展开面板,將好友申请给叶临渊发了过去。 “自己同意一下就行了。”崔辰没有多说什么,也不去问叶临渊的具体目的,摆手向前,继续閒逛。 他能理解这鬍子拉碴的男人抱著什么心態来向自己求取好友位,不外乎是抱大腿嘛。 搓玻璃的手机游戏里崔辰也经常加那些能带贏自己的高手,只不过高手们没一个会同意。 那种被拒绝的失望崔辰经歷过很多次,所以他在自己成为高手的时候,绝不会將这种失望给予其他人。 但是,仅限游戏。 叶临渊说出几句真诚的感谢,而后同意了大佬发来的好友申请。 下一瞬,他的好友板块里多出一个纯粹的紫色头像,並且整个面板,都在从淡蓝色向紫色蜕变。 “这……这是什么情况?新手须知里面没写啊。” …… 常鑫小区c栋401。 安京时间晚上八点整,程小雅和洛曦的身形在沙发上浮现,两女靠在一起,满脸疲相,生无可恋。 崔辰將注意力全部放回本体,低头撕下一大口影邪鬼魂:“当年陈刀仔用二十块贏到三千七百万,我崔辰用一百乐园点贏到一千万也不是问题。” 洛曦抬起眼眸,忍住踹他一脚的衝动,说道:“你乐园点都无限了,贏那么多还有什么用啊?” 程小雅中指半竖:“再和你去竞技场我就是狗。” “怎么了?你们又不是没贏。”崔辰双手一抄:“跟著我压,八万乐园点翻了一番还不满意?” 魏闻闻將注意力转移过来,问:“什么竞技场?你们干啥去了?” 洛曦:“万灵乐园里有个眾生竞技场,所有级別的玩家都能去玩,还能押注。” 程小雅:“但特么的规则上没说连续押中三把就得自己下场打啊!” 洛曦:“跟著崔辰连押三把,都贏了,然后我俩自己搁竞技场里打了一下午,贏了就得一直打,不输不让走。” 魏闻闻憋著笑:“所以你们最后怎么输的?” 两女同时指向崔辰:“他主动下场了。” 崔辰耸了耸肩:“这不是为了把你们放出来吗,一个两个硬著头皮打下去,也不知道直接退出乐园。” 程小雅欲哭无泪:“所以你进来后提一嘴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要真打啊。” “这不来都来了吗,再说,我也收著力的。”崔辰嘿嘿一笑。 两女垮著脸,眼眸中的幽怨几乎凝成实质。 墮落与升华之主像把手放到洛曦肩上,魏闻闻感嘆道:“你们的新手试炼都做完了,吃鱼的连三分之一都还不到。” “三十天,有得熬。”崔辰看向墮落与升华之主像身前的面板:“吃鱼这么晚了还不出来吗?” “副本里现在还是白天,不过,吃鱼马上就出来了。”魏闻闻说。 话音刚落,穿著古风长裙的九尾异瞳萝莉猫娘便从副本世界中传送了出来,坐在两尊神像中间,脸上带著憨憨笑容。 猫猫看向饿鬼,张嘴还未说话,一只由霞光凝实的大手就把她捞了过去。 洛曦:“软软的,真舒服。” 程小雅:“打完架吸口猫,真是人生一大美事啊。” 第503章 雪夜吃堡 401的客厅闹哄哄的,一如寻常。 无人关注的纯白落在窗台上,六角的,分叉的,不曾融化。 永都市入冬的第一场雪来了,来得悄无声息。 往年里,永都的雪只有在深冬才会落下,而且每次落雪都不会太多,薄薄的,把地铺满就算结束。 温度稍微高一点,就全化成了水,不给市民们玩雪的机会,一些起晚的人看到地面湿漉漉的,还会以为下的只是一场雨。 而这次,在这初冬,第一场雪却下得纷纷扬扬,似乎在预兆来年是个大丰之年。 常鑫小区外,路灯散发的灯光被雪戳出了无数斑点,斑点里站著的人昂起脑袋,大张著嘴,好奇这雪是什么味道。 一片雪花落在她的舌面,顷刻便化没了影。 白婭只感觉到一丝凉意,没品尝出什么味道。 咂咂嘴,低下头,拍掉落在脑袋上的雪,向著手心哈出一口热气,视线左瞟右瞟,似在等待著什么人。 半分钟后,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不禁犯起嘀咕:“刚才骑手就离我两百米,现在还是离我两百米,外卖小哥到底在做什么啊。” 两百米外,黄袍加身的陈盛远把小电驴停到路边,饶有兴趣地看著一出雪幕下的家庭伦理大剧。 听同样驻足吃瓜的路人说,那大马路上的四个人是因为公公和儿媳妇给儿子生了个弟弟,不知为啥被婆婆发现了,这才闹了起来。 儿子和妈是一边,儿媳和公公是另一边。 扯头髮,撕衣服,大耳刮子照脸呼,给陈盛远看得大呼过癮。 保温箱里最后一份汉堡套餐孤零零地躺著,温度一点点散去。 可陈盛远却压根不急著配送,就剩二百米,拧一手油门就飆过去了,外卖配送时间还有足足十五分钟,再看个十来分钟也不碍事,卡点这活,他就没犯过错。 自打从湮灭与灵噬之主那打听到了他住常鑫小区,陈盛远就和亲爹搬到大学城这块,要不是那小区没空房在售,陈家父子高低得搁那里面置办一套房。 住的地换了,配送区域也得跟著换,这人均学歷比其他区域高上一截的地界仿佛天然容易孕育瓜。 隔三差五就能吃到一口大的,开直播时当成素材讲给观眾听那都不带重样。 要不是觉得在手机上侃大山有点不尊重,陈盛远都想把自己每一次撞见的瓜给常鑫小区里住著的那两位尊主发去。 又过了七八分钟,扭打在一起的一大家子禁不住落雪的寒冷,也耐不住这么多人看,终究是分开了。 陈盛远瞧著那一地散落的衣服,嘴里发出唏嘘,按下头盔挡风,一拧油门,小电驴在雪跡上压出车痕。 两百米的距离拐个弯就到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盛远到达位置先看了眼常鑫小区的正大门,再去寻那给自己连发十八条消息的顾客。 眼一瞥,就找到了。 顾客站在灯下,头上沾著些雪花,哈出的白气一朵一朵,朦朧了她的容顏。 然而白气再如何浓厚,也无法完全挡住那张脸。 陈盛远记得这位顾客,在几个月前自己与她有过一面之缘。 如今再见,那只沉寂已久的小鹿似乎又扑通扑通地雀跃了起来。 她就这么巧点了份外卖,我就这么巧接到了她的单,世界上还有比这更有缘分的事吗? 摘下头盔,一甩送了一天外卖已经油到沾手的头髮,陈盛远在与之相邻的路灯下掏出手机,拨通顾客电话。 路灯下的女孩手机响起,她看了眼屏幕,而后接通,陈盛远的嘴角在此刻咧出比吃瓜时更为锐利的弧度。 “您好,您的外卖到了。” 白婭像是看傻子一样看著另一根路灯下的外卖小哥,无声掛断电话,开口道:“两百米的距离,你送过来用了接近十分钟?” 陈盛远手里提著那份汉堡套餐,嘴张开,却发不出声,无法向其解释为什么。 这张可以把直播间里两三万观眾当傻子逗的嘴,在面对自己主人的心动对象时,再一次宕机,他甚至没法像上一次相遇那样喊出一句:hi,美女。 汉堡套餐被夺走了。 白婭狠狠剜了一眼这外卖小哥,转身朝巷子里的侧门走去。 在女孩打开门的那一瞬,陈盛远动了。 “喂!” 白婭扶著门框,皱眉看去。 陈盛远:“用餐愉快。” 砰—— 门被关上,很用力,震掉了雪。 陈盛远愣愣地看著巷子,过了很久,他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嘴。 “废物,养你有啥用啊,哄大哥的时候那么机灵,关键时刻憋不出来半个屁。” 雪还在下,无声无息,伤心人骑上小电驴,驶向回家的路,今夜的直播pk环节,將会异常残酷。 …… 商铺二楼,白婭换上拖鞋,大大咧咧地坐到餐桌前,享用起自己的汉堡套餐,刚才的不愉快已经被拋到九霄云外。 父亲和母亲去过属於他们的二人世界了,徒留可怜弱小又无助,但特能吃的女儿在家啃著不知道有没有卫生问题的快餐外卖。 每当爹妈出去甜蜜双排的时候,白婭就会觉得,自己是不是也该找个对象,免得在被老两口餵狗粮的时候只能受著。 但每每这一想法出现的时候,她就忍不住拿幻想出来的对象去和住对面小区的某位紫色大佬做对比。 年轻有为?可是湮灭与灵噬之主战力爆表还復活了自己父母誒。 身材好?可是湮灭与灵噬之主战力爆表还復活了自己父母誒。 家境好?可是湮灭与灵噬之主战力爆表还復活了自己父母誒。 顏值高?可是…… 可是崔哥长得也不赖啊…… 不过高高在上,连神明都畏惧的尊主,应该看不上自己这样渺小到尘土里的人类吧? 组成汉堡的各种食材在白婭嘴里充分搅拌,而后被咽下,一个直径十厘米的標准汉堡三两下就进了她的肚子。 吮了吮沾上油脂的手指,白婭拿起一盒鸡块走到窗边,视线穿过窗户与雕花的防盗栏,落在常鑫小区几乎全亮的居民楼上。 那位会在哪间房子里呢? 鸡块炸得很脆,咬起来喀嚓作响。 白婭又看向那个公交站台,呢喃的话语不自觉飘出:“已经有很多天没有遇到他了。” 一盒鸡块很快吃完,她呼出一口热气,把纸盒捏成球,向著垃圾桶拋去。 精准命中,空心三分。 “yes!” 白婭显出笑容,右手重重一握,走回餐桌,准备拿起第二个汉堡。 上一个是牛肉堡,用的全红包装。 这一个是鱈鱼堡,用的紫红包装。 看著包装上与红色交织在一块的紫,白婭说道:“知久,你说崔哥会喜欢人类吗?” 知久:“谁?湮灭与灵噬之主吗?你怕不是在说笑话吧,撑糊涂了?” 第504章 蹭饭?蹭饭。 白婭鼓起脸颊,生气但又认命地拆开鱈鱼堡紫红色的包装。 这家汉堡店用的麵包胚子很好,油得反光,女孩从反光里看到了自己那张沮丧的脸。 恍惚之间,她似乎看到了脸上还带著一个大大的红鼻子。 一眨眼,红鼻子消失了。 原来是有些焦糊的白芝麻。 撑起两颊的空气被换作了食物,白婭化憋闷为食慾,大口大口咀嚼著这顿晚餐。 汉堡吃尽,小食亦是,白婭舔了舔嘴角,还有些意犹未尽。 收拾好垃圾,她回到自己的臥室,扑到床上,再隨意蹬飞脚上的两只拖鞋,趴得四仰八叉,像一只大號蟑螂。 不知过去多久,女孩抬起了头,从衣兜里摸出手机,一看时间,八点五十。 手指在屏幕上划拉著,划进通讯软体,划到某个紫色的头像上。 鬼使神差地,输入框被点了出来。 “崔哥,你出来吃夜宵吗?” 消息刚发出去,白婭就开始后悔了,想著这么点时间应该不会被看到,於是抓紧时间撤回。 奈何撤回窗口还没点开,手里这块会发光的板砖便发出了激昂的消息提示音。 一个大大的问號出现在邀约夜宵的下方。 aaa厉鬼容器清理:“?” 憨批二號撤回了一条消息。 憨批二號:“刚才鬼上身了,崔哥你当作没看到就好。” 停止进食的崔辰挠了挠下巴,看向茶几上层层叠叠的本世界美食,思考几秒之后,让神像回復。 aaa厉鬼容器清理:“食物充足,不出去了。” aaa厉鬼容器清理:“你饿了想吃夜宵的话也可以过来,管够。” aaa厉鬼容器清理:“c栋四楼401,进小区往左拐,走两步就是c栋。” 白婭没有第一时间回復,在看完崔辰发的三条消息后,她便开始收拾自己。 能人异士的速度在此时被她发挥到了极致,从上到下,从內到外,全部换好也不过用时两分钟。 穿鞋,下楼,进到常鑫小区,找到c栋,又过去了一分半。 这期间她的身上甚至没沾到什么雪花。 拍了拍胸口,白婭走进楼梯间,同时给崔辰发去消息。 憨批二號:“崔哥,我在楼下了。” 401的客厅內,崔辰看到这条新鲜的消息,咂舌道:“这么饿?” 魏闻闻往他身边歪了歪头,问:“什么这么饿?” “是白婭。”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把手机斜过去,崔辰说道:“她刚才约我出去吃夜宵,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撤回了,我寻思用系统弄出来的食物又吃不完,乾脆就让她来咱这吃夜宵。 这才不到五分钟她就到楼下了,我都怀疑这丫头是不是好几天没吃饭,就盼著这顿夜宵。” “呵呵,是吗?”魏闻闻乾笑两声,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此时,敲门声响起,崔辰忽略同类那诡异的表情,咬下一口影邪鬼魂,神像起身前去开门。 门外,白婭的手指搅动著围巾一角,有些侷促,又有些期待。 门锁转动的机械声落进她的耳中,女孩屏住呼吸,直到屋子里的光亮照了一线出来,才重新开始摄入空气。 这个过程很快,只有两秒不到,但白婭却觉得像是过去了两餐的时间。 门开了,开门的是湮灭与灵噬之主像。 “崔哥,我来蹭饭了。”白婭尷尬地笑了笑,憨批气质遮掩不住。 “进来吧。”神像將门完全敞开,视线略微下移,看向她有些湿润的鞋。 在其抬脚的瞬间,扭曲卷过,让污秽与雪水留在了屋外。 “那个……我该穿哪双拖鞋?”白婭在神像关上门后小心地问道。 “刚才帮你弄乾净了啊。”神像挑了挑眉,从鞋架上拿了一双四十四码的毛绒拖鞋丟在她的面前:“这双是我的,一直没穿过,你想换鞋的话就穿这双吧,不过对你来说可能会有点大。” “谢……谢谢。”白婭换上崔辰的拖鞋,跟著神像走过玄关,进入客厅。 沙发上坐著的她都认识,没有什么隆重的招呼仪式,不过是点头微笑,在看向魏闻闻时,才恭敬地称上一声:“墮落与升华之主。” “不用这么拘谨,和她们一样,喊我闻闻姐就行。”魏闻闻说。 “闻闻姐。”白婭乖巧地喊。 “嗯,你妈妈的手艺很好,我喜欢她做的衣服,吃鱼也喜欢。”魏闻闻勾起嘴角,墮落与升华之主像摸了摸从俩姛手里挣扎出来的猫猫的脑袋。 白婭:“妈妈听到您的夸奖一定会很高兴的。” 魏闻闻:“什么时候让你妈妈给崔辰也做几套衣服。” 崔辰让神像把白婭领到西王母身边坐下,他有些疑惑地看了眼魏闻闻:“我做什么衣服?一套衣服不破手办可以一直穿,又不会脏。” 魏闻闻不应答,看向程小雅和洛曦。 女孩和女鬼之间眼神迅速交流,各自微妙。 “莫名其妙的。”湮灭与灵噬之主像用系统弄出两盘烤乳猪,一盘递给西王母,一盘递给白婭,崔辰脑袋一扬:“吃。” 猫猫在一片异常和谐的氛围中蠕了过来,趴在西王母膝上,蓝绿色的眼眸紧紧盯著白婭胸口,盯得她咀嚼的动作都有所放缓。 过了一会,猫猫似乎確定了什么事,满脸坚定地往回蠕去,在洛曦身旁坐下,指著白婭,说道:“她和我们一样,都还没长大。” 程小雅没绷住,嚼碎的食物从鼻子里喷了出来。 魏闻闻抿著嘴,身子抖得厉害,憋得相当辛苦。 崔辰认真乾饭没听清吃鱼说的什么,扭过头去问了一嘴:“什么长大?” “没什么。”洛曦面容核善,按下猫猫的小爪子:“这样指著客人不礼貌。” “喔。”吃鱼点头。 崔辰没得到回覆,不死心地再次问道:“长大什么?” 这回,吃鱼指著自己。 第505章 如何看待那个女孩 猫猫以胸前的规模来判断一个人是否长大,想必不可能是她自己悟出来的。 但到底是谁告诉她这个观点的,那崔辰就不好去细究了。 就吃鱼而言,她是被魏闻闻优化拉起,直接进入了妖的阶段,后续在时间的洗礼之下能否长大与『长大』都是未知数。 而被她说成同样还未长大的两位,就得看未来有没有什么奇遇能协助一下该部位的『成长』了,说不定修仙修到某个阶段后能重塑道躯呢?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用系统搓出一盘炸小鱼递到猫猫面前,崔辰抑制住嘴角上扬的衝动,说道:“会长大的,但前提是你得乖乖吃饭。” 猫猫用双手接住盘子,自己吃一个,再给旁边的墮落与升华之主像和洛曦餵一个:“洛曦和白婭乖乖吃饭也会长大吗?” 程小雅刚清理完因没憋住笑而从鼻孔喷出的食物残渣,才拿起一个蒜蓉生蚝,还没吃进嘴里又听见自家猫童言无忌的话语,不禁咬紧了牙关。 这一回,她绷住了,只不过把脸憋得通红,像是一只刚从开水里捞出来的熟虾。 崔辰咳嗽一声,点头回答:“会……吧?” 吃鱼歪了歪头,不理解为什么他的语气里带著这么多不確定。 两条眉毛微微皱起,视线扫向除崔辰之外的层峦叠嶂,猫猫不可否认,在场之人里,就自己最平平无奇。 她放下刚捏起的炸小鱼,注视著湮灭与灵噬之主像的眸子,她知道,其本尊的眼也在那里,酝酿了一小会,猫猫十分认真地问道:“崔辰喜欢小的吃鱼还是大的吃鱼?” 这算是什么问题? 魏闻闻顿觉不妙,神像抬起右手搭在吃鱼的脖子上,用警惕萝莉控的眼神死死盯住崔辰侧脸。 这问题无论怎么答好像都不合適,崔辰啃下一口影邪鬼魂,握拳抵住下巴,作沉思者的便秘姿態,思索良久后,说道:“小小的也很可爱。” 程小雅一听,认同的话语不经过脑子直接脱口而出:“確实。” 一双红色的眸子瞪过去,从其面庞移动到胸口,再看向那一只被拿起的蒜蓉生蚝,眸子的主人盈盈一笑:“多吃点生蚝。” 程小雅:“?” 魏闻闻听完崔辰的发言,一根指头直接戳到他的脸上:“哈!我就知道你这傢伙果然是萝莉控!” 崔辰用脸把魏闻闻的手指顶了回去,目光垂落在被墮落与升华之主像搂紧到吃不进东西的吃鱼身上,面露怜悯,懒得解释。 猫猫倒是比较满意这个回答,抓起盘子里的炸小鱼就往嘴里塞,只是被搂的太紧,哪怕拼尽全力,手臂也只是行进了半程,距离嘴巴还有五六厘米的距离 最边上坐在西王母身旁的白婭悄悄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她是属於站直了身体,低头就能看到脚尖的那种,莫说脚尖,就是看到脚背也不在话下。 但似乎、也许、大概…… 这並不是劣势? 白婭的右手食指在烤乳猪耳朵上绕圈圈,弄得指尖满是油脂,她默默念叨著崔辰刚才那句话:“小小的也很可爱……” 重复著,喜悦著,脑子里想著。 萝莉控也没什么不好嘛。 …… 一场夜宵到最后只剩崔辰、西王母、蛋黄以及白婭在比拼食量。 吃鱼撑到小肚子溜圆,跨坐在墮落与升华之主像身上,脑袋右斜,关注著偶尔和湮灭与灵噬之主像失去百分百同步的好看紫色。 程小雅不记得自己这一晚上到底吃了多少只生蚝,只知道后来闻到蒜蓉味就有些反胃。 洛曦眼看差不多,也不再灌她,让挚爱留在沙发上消化一阵,就准备把她拖回臥室。 魏闻闻进食从来是適可而止,虽说每一具天道出品神像的胃容量都相当,但她也不会像崔辰那样暴饮暴食。 白婭吃下崔辰递来的一盘又一盘食物,她无法和天道神像、山海神祇一样无终止地吃,她是有极限的。 而这个极限,终於是在解决完一盘炸牛奶之后,达到了。 食物已经顶到了嗓子眼,再吃下去的后果只有喷发。 白婭哆哆嗦嗦地从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手里接下新鲜出炉的猪扒饭,想打开食道,但实在没辙,无奈只能说道:“我吃饱了。” “吃饱了?”崔辰先是意外,而后点点头,神像拿回那碗猪扒饭倒进嘴里:“吃饱了那就回家吧。” “好,谢谢崔哥的夜宵。”白婭摸著肚子站起来,那腹部隆起的弧度像是怀孕初期的孕妇。 走进玄关前,她又回过头来:“我走了。” 崔辰挥了挥手,其他人也不过是看了她一眼,没人挽留,也没人送行。 白婭换上自己的鞋,一步一步向家的方向挪去。 魏闻闻听见关门声,收脚上到沙发,手肘杵著崔辰的肩膀,手掌撑著自己半边脸,她问道:“那个白婭,你怎么看的?” 处於消食状態的程小雅竖起耳朵。 揉搓挚爱肚子帮她消食的洛曦视线偏转。 “怎么看?一个憨批咯,吃饭吃到十二分饱,就她刚才走路的模样,我都怕她一个不小心就吐出来。”崔辰说。 “还有呢?”魏闻闻追问。 “还有?”崔辰想了想:“还有就是她也是一个合格的老饕吧,之前能跟我吃上一整天,连战好几家饭馆,这憨丫头是有东西的。 只不过今天吃得急了些,而且又不用跟我和西王母抢著吃,所以才这么快就吃撑了。” “就这?”魏闻闻嘴角一颤,看崔辰的眼神里多出了些別样的意味。 “不然我还能怎么看她?”崔辰白眼一翻,抓起大帝江留下的影邪鬼魂大口啃咬。 魏闻闻回过身,对著程小雅和洛曦,抬起右手,大拇指向后指了指崔辰,再竖起食指在自己太阳穴上转了转。 两女一人点头,一人摇头。 点头的是程小雅,她用眼神告诉魏闻闻:应该是这里缺根筋。 摇头的是洛曦,她直接开口:“当局者迷,我建议直接给他点明。” 魏闻闻比了个ok,开口喊道:“崔辰。” 崔辰看过来,嘴里还有没咽下去的鬼魂:“干啥?” 第506章 正经鬼谁谈恋爱啊 紫与白的眼眸对上视线。 魏闻闻:“你有没有想过白婭是怎么看你的?” “怎么看我的?”崔辰喉咙一滚,让还未咽下的食物进到肚中,他没怎么思考,直接说道:“復活了她爹妈的救命恩人?” 魏闻闻摇了摇食指,崔辰的视线跟著那一根苍白左右晃荡。 “救命恩人这一块肯定有,那你有没有想过报恩最常见的方式是什么。”轻快的话语从她的嘴里说出,其眉眼就快要笑成花泽香菜。 崔辰:“当牛做马,以身相许?” “对咯。”墮落与升华之主像打了个响指,魏闻闻轻拍同类的肩:“我认为白婭八成是觉得你对她的復活父母之恩无以为报,打算把自己整个人都交给你,而且无形之中完成了自我攻略。 换句话说,她现在满眼都是你啊。” “没错没错,我也这么觉得。”程小雅附和道:“白婭进来时的那副扭捏的模样,就差把『我喜欢你』四个字印脑门上了。” 洛曦不语,只是微笑,但那笑容中的意味,已是不言而喻。 “没有感觉,那句话怎么说来著……喜欢我,与我何干?”崔辰拿起一只完整的影邪鬼魂,撕成条状:“就像这鬼魂,我吃它,撕它,扭曲它,又与它有何相干?” 魏闻闻愣了愣,泄气道:“没意思。” 一旁拱火的两女也失去兴致,洛曦把挚爱横抱起来:“我们睡觉去了。” 程小雅捂住嘴,含糊说道:“有点顛簸,我想吐。” 凝实的霞光束带浮现,將她五花大绑,一路平稳。 咔—— 女孩们的臥室门关上了。 客厅里,还剩下两位胃口深不见底的存在的咀嚼声,以及那赤金浑圆的幼年山海神祇拱动餐盘的脆响。 没过多久,从话题进入以身相许开始,就一直保持沉默的吃鱼突然抬手扒拉起湮灭与灵噬之主像。 小爪子轻轻捏住神像的耳垂,猫猫问道:“吃鱼喜欢崔辰,喜欢魏闻闻,喜欢……这也和你们不相干吗?” 墮落与升华之主像揉了揉她的脑袋,魏闻闻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崔辰,说道:“这不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吃鱼疑惑:“崔辰刚才不是……”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抬手拂去猫猫的小爪子,又反过来捏住她软乎乎的脸蛋,崔辰笑道:“这不一样。” 吃鱼扑闪著眼睛,懵懂地应了一声,不再纠结相不相干的问题。 魏闻闻看著在自己神像怀里闭上眼睛的猫猫,开口问崔辰:“你真的不想开启一段轰轰烈烈的恋爱?” “我又不是小陆。”崔辰把一根撕成条的鬼魂叼在嘴里:“有一说一,我对谈恋爱没什么想法,要是我没有到这来,而且爸妈都还在世,他们催一催的话,我倒是愿意去接触一段感情。 但现在这种情况,有那功夫和其他人卿卿我我,不如多吃两口鬼魂,起码吃进嘴里我获得的满足感是真的。” 魏闻闻奇怪道:“钟璋都有了他的回天宗圣女,你居然一点想法都没有?” “你了解钟璋那的具体情况吗?张嘴就来。”崔辰说道:“回天宗圣女用一份乐谱换了他一次庇护,就和我收了运朝保护费,答应为运朝出手一次一样。” “你又从哪知道的?”魏闻闻问。 “当然是钟璋和我说的唄。”崔辰俩眼睛一张一缩:“你不会以为我这七天一直在副本里战斗爽吧?” “不……不是吗?”魏闻闻摸了摸鼻子。 “当然不是。”崔辰声音拔高半截,竖起食指朝向天花板:“咱四个里边,正儿八经谈恋爱的只有小陆。” 魏闻闻:“他那是开后宫,不算。” 崔辰:“一次性和好几个人谈不还是谈恋爱?” …… 雪,又大了些。 常鑫小区正门对街的商铺巷子侧门被打开,迎雪而回的白婭抖落身上的雪花,哼著歌谣迈上楼梯。 白逐黎和蓝雪玉早已回家,正在客厅的沙发上依偎在一起看著电视。 见女儿扶著肚子走上来,蓝雪玉问道:“怎么这么晚才回家,都快十二点了,还有你的肚子是怎么回事?“ 白婭拍了拍微微隆起的腹部,笑道:“被崔哥弄大了。” “啥?!”白逐黎猛地扭头,脖子发出让人牙酸的咔咔声。 “不是,闺女,你说清楚,什么叫你的肚子被那位弄大了?”蓝雪玉双手捧脸表情崩成『吶喊』。 “呃……”见父母反应如此之大,白婭知道不该继续开玩笑,於是实话说道:“去崔哥那蹭了顿夜宵,吃得有点撑。” 白逐黎鬆了一口气的同时眼中浮现淡淡的失望:“下次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 蓝雪玉的表情恢復正常,她看了眼窗外的常鑫小区,说道:“我就说那位怎么可能看得上咱女儿。” 白婭闷闷不乐地坐到母亲身边:“老妈,你就对你女儿这么没信心吗?” 蓝雪玉白了女儿一眼:“你对那位有这么一点点不健康的想法我能理解,但那位对你……呵。” 白婭双手一抄:“怎么了嘛,做人要有自信才行!” 白逐黎的手伸过来摸了摸女儿的脑袋:“人有自信是好事,但你这,已经超出自信的范畴了。” 白婭发出一声有些傲娇的鼻音:“崔哥喜欢平胸,喜欢萝莉,胸这一块我没得说,至於萝莉,我梳个双马尾也未必不能装,总之,优势在我。” 蓝雪玉用手背试了试女儿额头的温度:“降温太快发烧了?这也不烫啊。” 白逐黎:“那就是吃多了,撑傻了。” 蓝雪玉:“没事,闺女,你就算变傻了爸爸妈妈也还是一样爱你。” “不理你们了。”白婭脸色一黑,起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蓝雪玉和白逐黎相视一眼,显出无奈的笑。 …… 星空之中,知久突然打破几位老友之间的沉默:“我的那位合作者,有些异想天开了。” 站在祂肩上的虚华映问道:“怎么一个异想天开?我的感知没放在人类社会之中。” 太阳、月亮和媧一併看过来。 知久:“白婭她,想和湮灭与灵噬之主缔结人类之间的亲密关係。” 虚华映没有面孔的脸上泛起两圈波澜。 月亮抖得厉害,太阳表面涟漪阵阵。 媧捂住覆盖蛇鳞的嘴,看向在镜子前尝试给自己梳双马尾的白婭:“喜爱幻想,也是人类的可爱之处。” 第507章 永都的冬 一场雪,从年末下到年初,永都市过去被某些神秘力量影响的降水似乎要通过这场雪全部补回来。 常鑫小区外,一位穿著洛丽塔,头扎双马尾的女孩在公交站台製造著偶遇。 但和前些日子一样,从天还未大亮时的第一班公交车停靠,到日头升至天中,她都没看见那一抹念想中的紫色。 看一眼手机,十一点半。 女孩嘆了口气,怏怏地走向对街的商铺,一头栽进亲妈的服装定製店里。 空调送出的暖风吹散了她身上的寒气,女孩找了张椅子坐下,默默解起綑扎双马尾的发圈。 头髮披散而下,白婭通过连接两家商铺的门户望向在隔壁济世百货帮亲爹看店的母亲:“妈,中午吃啥?” 蓝雪玉斜了一眼过来:“你爸做啥吃啥。” 白婭哦了一声,走过门户拿起母亲手上喝了三分之一的牛奶,吨吨吨地灌下后,再以迅雷之势塞回去,身一转,奔向楼上:“我上去啦!” 蓝雪玉捏扁牛奶瓶,摇头道:“死丫头。” 楼上,厨房里飘来香料的味道,灶台上的高压锅已经泄出部分压力,泄压阀的声音小了许多。 白逐黎围著围裙弓著背,在餐桌旁研究手机。 白婭看父亲一副专心模样,不由好奇,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问:“老爸你看啥呢,这么专心。” 白逐黎头也不抬:“看今天放出的认罪书与行刑名单,咱们龙明啊,是真要有大动作咯,已经连著四天进行公开处刑了,决策层像是换了人一样,也不知道这个社会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变得怎么样也不耽搁今天中午咱家吃饭呀。”白婭嘻嘻一笑,往厨房看去:“高压锅里燉的什么?” “燉的猪脚,还得再过一会盖子才揭得开。”白逐黎放下手机:“你呢,又搁公交站台等了一上午,等著那位了吗?” “没有。”白婭拉开自己的专属座椅:“崔哥一直不出门,我没招啊,程小雅和洛曦我都遇著好多次了,就是没遇到过他。” “天天往那一杵,跟个望夫石似的,我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白逐黎撑著餐桌起身:“把你妈喊上来,准备吃饭了。” “哦。”白婭刚挨著椅子的屁股又悬空了,啪嗒啪嗒走到楼梯口,衝下面喊道:“妈,吃饭!” 蓝雪玉上楼,白逐黎已將三碗米饭盛好,放在三人各自的位置上。 高压锅里的压力泄尽,而后一大盆诱人的软糯猪蹄被端上餐桌。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 永都市誉锦区,一座横跨六车道的天桥上。 连天的雪让桥面变得异常湿滑,想通过天桥去到对街的行人稍不注意就会摔个屁股墩。 然而有一位穿著老旧道袍,手臂上盘有青黄色小蛇的年轻面孔却雷打不动的在这摆著卦摊。 由於天气原因,他的那些老主顾也很少到此算卦,网络上俊俏道士的热度消退,那些来蹭热度开直播的人也不剩几个。 梦也续缩起脖子拢著道袍,俩眼睛在来往的车流之中巡视。 下雪天生意不好,他这卦摊到现在还没开张。 好在他花钱不怎么大手大脚,下雪前攒下的那些钞票够他和库库尔坎解决每天的吃饭问题。 “库库尔坎,咱俩今天中午吃麻辣烫怎么样?”梦也续低头问道。 “隨便。”库库尔坎对这种凡灵的生活方式並不抗拒,一日三餐都是跟著梦也续吃,没有挑食一说,更不会在口味上纠结什么。 它始终认为,那几位无法理解的存在都进行著这种生活,那自己也该融入进去。 几天前,那位受宠者的乐园新手试炼结束了,魏先生大方地付了尾款。 在身化概念这条路上迈出一大步,这也更加坚定了库库尔坎在这方界域扎根的信念。 梦也续抬头看了眼阳光下的飞雪,收摊下桥,去到一家最常吃的麻辣烫店。 明明是饭点,可店里人却不怎么多,只有一桌客人。 一男一女,男的禿头,女的长髮如瀑,额前一抹银色挑染。 梦也续认识他们,是前几天搬到自己出租屋对面的小情侣,出门摆摊时见过几面,但没说上话。 女的就是普通人族,男的身上有著少量这方世界某个先天生灵的血,还沾有微弱的佛的信息。 梦也续不喜欢佛,那位与自己同位格、同层次、同样困於不可占据的概念的存在实在太过骄傲,总是拿鼻孔看人。 不过是梵元至尊一道独立出来的信息同位体,明明那位都不会为他站台,佛却还是高傲得像是个掌道者。 第一因的概念被穹高上帝所占据,连梵元至尊本身都不再关注因果的概念,他这道独立出来的信息同位体却敢向因果的概念发起挑战,企图先果后因。 可是超越这一概念都掌握在穹高上帝手里,这顛倒性的先果后因又怎么去撬动,去超越他的第一因? 也不知道该说佛是蠢还是太过自信。 梦也续在心里diss了一番佛,这才拿起塑料框,去菜品区挑选这一餐麻辣烫的食材。 缠在他手上的库库尔坎回头看了一眼那沾染佛的信息的禿子:“真不明白佛是怎么抗住穹高上帝的压力,把自身信息散布得这么广,我的万灵乐园之中都有不少沾染了他的信息的生灵,甚至还有他的信息同位体。” 梦也续:“穹高上帝可能都不想搭理他吧,那傢伙的鼓捣出来的东西明明最讲谦卑,可他却又是个一等一的狂徒。” 库库尔坎:“他当初到底是怎么从梵元至尊的一道信息同位体独立出去的?” 梦也续:“掌道者们的某种实验?谁知道呢。” 库库尔坎:“律源主的想法確实难以揣测。” 选好食材,梦也续把装满食材的塑料筐拿去称重。 付完款,接过店员递来的號牌,隨便选了个位置,等待叫號。 没过一会,那一男一女吃好了,起身离开时还对梦也续点了点头,想来是认出了这位住在家对面的邻居。 梦也续頷首,回以微笑,却不再有更多交流。 两人走出店门,站在寒风中,明御捏了捏云镜的手指:“外面冷,你先回家吧,我下午五点半点兼职就结束了。” “嗯。”云镜轻声回应,踮脚在明御脸上啄了一下:“该摸鱼就摸鱼,不要太累。” 明御勾起嘴角,迈步离去:“走了。” 第508章 活著就得找活干 云镜注视著那道身影渐渐远去,然后拐过一个路口,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 她失落地垂下眼睛,转身朝家的方向迈步。 父母方面的问题终究是影响到了她,从至亲那里得来的一切都遭到了清算。 好在,云镜没有参与那些齷齪,在这天地之间,她还是自由之身。 父亲被判了死刑,自己再见到他时,他装在一方小小的,廉价的骨灰盒中。 母亲被判的是监禁,需要穿著一身囚服,在监狱里度过三十年岁月,不得假释,不得减刑。 虽然曾经的优渥生活没有了,但她还拥有明御。 有时候,云镜会想,要是自己从没遇到过明御,那么现在自己会怎么样呢? 大概率会接受不了这么大的落差,然后找一个安静的角落默默死去吧。 天上的云变得淡了,雪也停了,一角湛蓝的天空显露在云层的空隙之间。 云镜抬头看著那天空,过去好久,才哈出一口白气:“还好有你在。” 回到不足十平米的家,云镜直接换衣服上了床。 天气很冷,电费很贵,她捨不得开房东配的超高能耗空调,只能裹紧被子取暖。 明御在外兼职忙碌,她觉得自己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好歹得找点活干,为他分担。 然而连续刷了几天的招聘软体,却始终没有找到一份合適的工作。 招聘软体上茫茫多的工作岗位,一眼看去,大半都是骗子,另一半则是刚开始交流,连简歷都还没投过去,就直说不要女孩子。 云镜也想过先进工厂过渡一下,可明御说什么都不让她去。 网上一些漂亮女孩进厂所经歷的种种让他害怕。 被窝里,没有多少神采的眼眸盯著亮度调到最低的手机屏幕。 一条条骗子信息被略过,百十条刷过去,她也才发出了四条求职消息。 而这四条消息要多久才会有回覆,那就不得而知了。 两个小时之后,下午两点,第一条招聘者的回覆引起了手机震动。 “很抱歉,这个岗位的话,还是由男生担任比较好。” 云镜没有觉得意外,她一个美术专业毕业的,与市面上绝大多数工作都不是很符合。 “但我们还有另一个岗位在招,不限性別与专业,您有意向来试一试吗?” 招聘者的新消息让云镜眼前一亮,她急忙回復道:“可以的,可以的!” 招聘者发来具体职位信息与面试地址。 “如果你今天有空的话,那么下午四点之前过来面试就行,没时间咱们就另约。” “有有有,有时间!” 职位是多媒体帐號运营,面试地址在全梁河区。 信息很少,甚至没有具体的公司名字,但云镜还是掀开被子换起了衣服。 总得试一试,多媒体帐號运营而已,自己未必不行。 全梁河区离誉锦区没多远,搭乘地铁的的话也就八站。 在两点半的时候,云镜抵达面试地点,是一栋写字楼,位置很偏,远处还有一处工地正干得热火朝天。 她给招聘者发去消息:“你好,我到位置了。” 招聘者秒回:“好的,楼下门口站著的就是你吧?我这去接你。” 写字楼的一间办公室內,招聘者对一位拿著望远镜观察工地的男人说道:“有人来应聘运营了!” 男人放下望远镜:“我搞不懂咱们家里面那么多专业人士你放著不用,为什么偏偏要去外面招本地的。” 招聘者:“家里的建筑工人还多呢,永都工厂的建筑工人不还是在本地招的?创造工作岗位嘛。” 男人摇摇头:“隨你吧,要不要我迴避一下,免得嚇到你的小运营。” 招聘者:“不用,这里又不是银萨,哪有那么多人认识你。” 男人看著招聘者起身离开办公室,嘴角露出宠溺的笑:“真是,好好当你的富太太不好吗,看我们折腾起来你也开始折腾。” 楼下,云镜见到的软体上的招聘者,光看面相与自己相差不大,但有一种小家碧玉的人妻感,应该是结婚比较早的缘故。 “你就是云镜吧?我是业清传媒的负责人,梅清疏。”招聘者伸出右手。 云镜握了上去:“你好,你好。” 两只手一握即松,梅清疏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己的第一位求职者,笑道:“业清传媒现在就我一个人,你能不能成为第二个,就得看待会的表现了。” 云镜站直身体:“我一定好好表现。” “口头说可不算,不过面试內容不会很难,你……应该不会有问题。”梅清疏转身:“跟我来吧,第一位求职者。” 云镜跟著梅清疏上到业清传媒的办公层,办公层各种设备一应俱全,但全都关著机,並且不见半个人影。 云镜此时算是知道老板口中的第一位求职者是什么意思了,合著是初创公司,手底下一个人都没有,自己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位求职者! 怀著忐忑的心情跟著老板进到办公室中,她看见了这一层的第三个活人。 第三人对著云镜笑了笑,这笑容很是熟悉,让她觉得好像在哪里看见过。 “不用管他,他不是我们公司的。”梅清疏开启了办公室內的第二台电脑:“云镜你坐这来,我一会传几个素材过去,你剪成视频我看看。” 云镜应好,坐过去等待老板將素材发来。 剪辑这活不算难,读大学的时候自己也剪过一些视频,现在只需要將当年的经歷唤醒,想必就一定能过关……吧? 第一次求职的云镜不断深呼吸著,胸膛起伏,紧张到了极点。 煎熬程度仅次於当初在岳平市被无头尸撵。 但那次身边有明御,而这次,自己身边空无一人。 有得只是脑子里大学时的剪辑经歷,能不能顺畅地把视频剪出来都两说。 心,提到了嗓子眼。 素材,也发到了桌面上。 云镜將之点开,是一些科技產品、即食食品、日常用具的生產流水线视频,老板的要求是將这些视频剪到一块。 然而,她还没把剪辑工具打开,就发现了这些视频的不对劲。 视频是特么带著水印logo的,而且还是李氏的水印logo! 剪这玩意真的不侵权吗?! 忽然,云镜想起了什么,她回头看向窗边的第三人,那张脸在记忆之中越发清晰。 “李……李二公子?” 李昌业眉毛一挑:“哦哟,被认出来了。” 第509章 刀口换了方向 李昌业对於自己能被认出来並不感到惊讶,自己在李氏和永都的一些重大合作项目中露脸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还都有各种媒体的长枪短炮对著,到网上一搜关键词,八成能看到自己的介绍。 只不过,那可能是关於介绍老爷子时的附带。 曾经无意之间阅读到的某篇新闻报导的信息就这么水灵灵的重新在脑海里浮现,对方的背头髮型和记忆之中一模一样,油光得像是从照片里走出。 “惊讶一下就够了,赶紧剪你的视频。”李昌业再度开口,让这名求职者抓紧时间完成面试工作。 云镜咽了咽口水,不再去想乱剪李氏带著李氏水印logo的素材算不算侵权,人家正主都在这了,还谈什么侵权? 回忆著大学时剪视频的场景,云镜开始著手操作这几条生產线素材的剪辑。 耗费一个多点,一条三十多秒的视频被剪了出来,云镜反覆检查好几遍,觉得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就把这一坨给端了出去。 梅清疏招来李昌业,夫妻二人一同品鑑。 “你觉得怎么样?”李昌业皱著眉头问。 “我觉得还还行,你呢?”梅清疏说。 “平心而论,剪得比湮灭与灵噬之主大人的鬼畜视频要好一些。”李昌业做出极高评价。 “那我就去和她谈工资了。”梅清疏往后一倾,老板椅的万向轮转动,带著她去到云镜身边:“你被录用了。” 云镜一脸懵逼,自己来应聘的不是多媒体运营吗,剪个视频就通过面试了? 真的不用问一点关於其他方面的问题吗,清业传媒都跟李氏沾上关係了,这么草率真的没有问题吗,感觉迟早要完啊…… 梅清疏自然不会知道云镜此时的心理活动,她清了清嗓子,郑重地问道:“你的期望薪资是多少?” 云镜也不会將內心的吐槽说出,以此来给自己增加面试难度,犹豫数秒,她伸手比了个四。 “四千块?”梅清疏回头看了眼自己的丈夫。 李昌业不说话,让妻子自行决定。 这个薪资在李氏內部毫无疑问是偏低的,但清业传媒只是梅清疏被接到永都后脑子一热鼓捣出来的玩意,和李氏最大的关係大概就是老板夫姓李。 梅清疏看到丈夫的反应后咬了咬下嘴唇,决定在求职者的期望工资上再加一点,右手伸出,比了个五:“我给你四千五,以后的工资涨幅视工作情况而定。” 云镜连连点头,额前银白挑染一晃一摇,像是比她本人还高兴。 “那就这么定了,你加我个联繫方式,我把清业传媒的帐號发你,咱们才刚起步,创建的这些帐號都还是零粉丝,你拿去做,放心大胆地做,先积累粉丝。”梅清疏说著就掏出手机,把自己的好友码亮了出来。 云镜加上后,看著老板发来的几个帐號的信息,想了想,还是问道:“老板,咱们的工作时间是什么样的?” 梅清疏:“早十晚六。” 云镜对这个工作时间有些意外,因为招聘软体上的工作大多数写的都是弹性工作制,很少会明確地將具体时间提出。 梅清疏觉得自己的第一位员工好像很满意这个工作时间,心中窃喜,继续说道:“帐號就交给你了,没什么事的话你就先回家吧,大后天记得准时来上班。” 云镜一愣:“为什么是大后天?” 梅清疏奇怪道:“明天和后天是周末啊,周末上什么班。” 求职者带著喜悦与懵逼离去,也没想为什么面试通过老板没有和自己签合同,只知道自己也能为那个小家添一份力了。 送走云镜的梅清疏表情严肃地回到办公室。 李昌业挠了挠脸颊,问道:“绷著脸干嘛,你对自己的第一位员工还有什么地方不满意吗?” 梅清疏摇摇头:“不是,我发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是什么?” “我没做用工合同!” 李昌业笑出了声:“我当是什么大事呢,拿咱家的用工合同改改不就行了吗,这有什么。” 梅清疏上前抓住他的衣领:“不是啊,没签合同,万一她这两天找到更好的工作了怎么办?” “那就在网上和她说说咯。” “不行,这样她一定会认为我这个老板不称职的!” “別想那么多,继续去刷你的招聘软体吧,这才招到一个员工,你还有的忙呢。”李昌业捏了捏妻子的脸,让她安心。 而后,他又拿起望远镜,关注起远处的施工现场。 施工现场有李双吉他们几个担任监理,李昌业是不用操心的,而他来此也本就不是专门为了工地,他在等一通电话。 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等,等得著急了,乾脆来妻子这里走走看看,恰好工地离得也近,也一併看了。 那通电话关係到李氏以后在人类社会中的生態地位,决不能马虎。 同样在等电话的,还有李氏的掌舵人,和李氏的二把手。 被四位尊主赋予重任的那位动完龙明的政治层面,下一步便准备向经济层面下刀。 那些个不太乾净的大企业,认真清洗后,就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人手里。 而清洗的时候,不能造成底层额外的动盪,要保证千千万万劳动者不受影响。 至於脓毒切除,污秽洗净,就该轮到歷李氏上场了…… 两个半小时过去,李昌业兜里的电话响了。 是电话会议的邀请,会议发起者是。 欧阳永明。 …… 来年,初春的夜。 崔辰把注意力从乐园角色的身上放回本体,不动用能力,连肝三天带队杀穿一个战爭副本,他现在需要放鬆放鬆,吃点东西,刷会短视频什么的。 “捨得下线了?”一旁,魏闻闻看崔辰变换了姿势,知道他此时没有继续专注於万灵乐园的副本,於是出言调侃道:“你当年读书如果有肝副本一半的动力,也不至於考不上大学。” 崔辰拍了拍脸颊:“你当我副本肝得很好?这个副本我一条支线都没去做啊,把最终boss宰了就结算了。” “也就你能在那些畸形怪物里面杀进杀出了。”墮落与升华之主像拍了拍吃鱼的脑袋瓜,魏闻闻回想两天前:“我那会把吃鱼带进你的副本里,她直接看炸毛了。” “你们进来过?”崔辰歪著脑袋:“我没注意。” 说著,聊著,湮灭与灵噬之主像解锁手机,打开了短视频软体。 迎面第一条视频的標题,就狠狠吸引住了崔辰的注意。 [警惕李氏蚕食龙明命脉!] 第510章 哪有死人会睡觉的 视频內容不外乎就是龙明的一些大企业、大公司突然换了执行董事,而且这些新上位的执行董事或多或少都与李氏有关。 视频的製作者搁那瞎分析一通,得出结论,李氏正在用金钱攻势逐步蚕食龙明,甚至结尾还说若是上层不加以管控,那么龙明多年之后就要姓李了。 评论区有不少人都在赞同製作者的说法,附和的评论不下万数。 对此崔辰只是感嘆李氏终於也能参与欧阳永明的布局了,就是不知道还要多久他才会对龙明之外的国家出手。 一则时政分析看过就看过了,崔辰都懒得和魏闻闻討论这个,她这些天都没怎么登陆万灵乐园,想必该知道的消息肯定不会落下。 再往下刷,是一条有能人异士出镜的舞蹈视频。 崔辰认识短视频的主角,那寸草不生的大光头,实在是太有辨识度,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和尚要去拍视频,当博主。 难不成是为了生活所迫? 崔辰刷著刷著,眼神逐渐放空了,只知道短视频还在滚动,视频的內容却是一点没过脑子。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斜躺著,西王母伸手扶起神像的头,將大腿枕过去,扶头的手抽了出来,转而放在其腹部,轻轻拍动。 吃鱼从墮落与升华之主像的怀里挣脱,爬到崔辰身前,抬起神像的一只胳膊,盖在了自己身上。 崔辰对她们的做法没有什么感觉,不过却不再发呆,对所刷到的视频也有了点印象。 屋外的夜越发深了,夜风裹著还未彻底散去的寒意从窗户吹入,拂动神像的髮丝。 崔辰抬眼往窗户看去,夜色下的居民楼没几户还亮著灯。 一片不知何种原因脱落枝头的嫩叶被风送到窗台,闯进他的视线。 看著那嫩叶,崔辰咂了咂嘴,嘀咕道:“有点想睡觉了。” 魏闻闻笑问:“你会觉得困?” “困倒是不困,就是有这种感觉。”崔辰揉了揉眼睛,窗边的气流遭到扭曲,將嫩叶吹下窗台。 “有感觉就闭上眼睛试试唄。”魏闻闻说。 “以前也有过这种感觉啊,也不是没试过,但就是睡不著,不管闭眼多久,意识一直是清醒的。”崔辰坐正身子,神像把吃鱼放到一边,左手大拇指摩挲顏色略深的那枚戒指,一碗麵饼调料全部就绪,只差注入热水的泡麵於手中浮现。 “我也试过,一样睡不著。”魏闻闻点了点头,看著朝厨房走去的崔辰,问道:“你去干啥?” “烧开水,泡泡麵。”崔辰说。 “你刷短视频刷傻了?想吃泡麵直接用系统弄一碗泡好的唄。”魏闻闻无语吐槽。 “我乐意。”崔辰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你吃不?” 魏闻闻怔愣了一瞬,答道:“吃。” 厨房的灶台上,幽蓝的火焰舔舐著平底锅底,锅內刚注入的菜籽油迅速升温。 感觉温度差不多了,湮灭与灵噬之主像一次性往里打进五个鸡蛋。 程小雅和洛曦没在,不知道又去什么地方约会了,所以崔辰没做她们的。 五碗用系统弄出来的待泡泡麵一字排开,煎得恰到好处的鸡蛋放入,盖住了撒好的调料。 滚开的自来水蒸腾著热气,浇在蛋上,淌进碗底,淹没了麵饼,凝成块的调料融化,香味激发了出来。 崔辰抿了抿嘴,神像端著两碗面走出,往返三趟,五碗泡麵和四双筷子就都放上了茶几。 蛋黄闻著味扑棱著翅膀,落进最角落里的那碗,在麵汤里闹腾著。 墮落与升华之主像端起泡好的面,咬了一口盖在上面的煎蛋,魏闻闻眉毛微微挑起,看向崔辰:“你煎的?” “嗯哼。” 崔辰点点头,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挑了一筷子面放进嘴里,吃得很慢,以至於西王母也学著放慢了进食速度。 神像传来的滋味再寻常不过,比不上龙肝凤髓,比不上仙植灵果,就连生啃普通鬼魂时的满足感都比这一口泡麵要来得扎实,但崔辰还是笑了。 神像吹了吹冒著热气的泡麵,崔辰说道:“我以前上夜班,偶尔遇到下班时间早,早餐铺子都没开门的时候,就回家对付一口泡麵,然后睡上一整个白天,除了饿醒,哪怕外面在修路我都不带醒的。” 魏闻闻听在耳中,但不说话,神像安静地嗦著麵条。 一碗泡麵下肚,连汤汁都没放过,墮落与升华之主像將空碗丟向崔辰搓出来的扭曲黑洞中,免得洗碗。 魏闻闻抹了抹自己乾净的嘴角,开口道:“所以你吃完面就打算睡觉了吗?” 崔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切断与神像的联繫,两眼一闭:“再试试看,万一睡著了不是。” “你也知道是万一啊。”魏闻闻看著他闭眼的样子:“需要我借你一个肩膀靠著睡不?” 崔辰摇摇头:“不用。” 眼睛闭上了,但呈现在眼前的却不是黑暗,而是与自己等同的紫色。 周围的声音还是那么清晰,吃鱼近在耳边的呼吸声,蛋黄在麵汤里打滚的扑腾声,神像兜里手机发出的消息提示音,还有…… 开门的声音。 程小雅和洛曦满身疲惫地回到家,不知道在外面干了什么。 看著安详平躺的崔辰,两人都有些惊讶,视线纷纷转向魏闻闻,想知道这位又在搞什么么蛾子。 “睡觉呢,不用管。”魏闻闻笑了笑,语气里的意味有些奇怪。 两人恍然般点点头,借著猫猫的第一神通清理了一下身上的脏污,便钻进了臥室。 这些动静都被崔辰清晰捕捉,他只是闭上双眼,不再活动身体,但意识並未沉寂,仍是清醒无比。 一个小时过去,吃鱼的呼吸声变得平缓。 而崔辰,却睁开了眼。 “睡不著。”崔辰无神地盯著天花板。 魏闻闻接话:“怎么感觉你很失望啊?睡不著才是正常的好吧。” 崔辰只当没听见她的调侃,联繫起神像,拿起了手机。 如果没出现幻觉,那么自己刚才尝试入睡的时候这玩意肯定响了一声。 屏幕亮起,却没有解锁,在靠上的位置有两条消息。 一条来自运营商,是无关紧要的简讯消息,有时候这玩意一天能来四五条,还没法退订,崔辰从来不会点进去看。 还有一条,来自梦也续。 第511章 灾厄 一个小时前,梦也续仅仅只有十平米的出租屋中。 书本翻页的声音戛然而止,一本从图书馆里新借的悬疑小说被合上,看书的两位同时抬头,望向混沌之中,眸中倒映出数位与自身同位格的存在。 这些成长到开始占据概念的傢伙从几个月前万灵乐园刚搬来此处时,便因为疑惑与好奇而跟隨过来,由於他们只在乐园外围驻足,所以大帝江、梦也续和库库尔坎便没作出什么驱赶的举动。 但现在不一样了,其中某位灾厄概念的竞爭者引来了另一位灾厄概念的竞爭者,一场概念之爭似乎在所难免,那两位要在此开战。 战场离得如此之近,不做点什么的话,万灵乐园必然会受到波及,到时候信息爆炸,每一个副本世界都会诞生出这两位的信息同位体,灾厄瀰漫之下,绝大多数副本都会走到『版本终点』。 这会极大地影响到那四位的游戏体验,必须出手干涉,起码也要將那两个傢伙造成的影响降到最低。 梦也续拿起在床头充电的手机:“你先去调停一下,我去稟告那四位。” 库库尔坎有些不乐意:“为什么不是你去调停,我去稟告?” 梦也续答道:“你才是万灵乐园之主,而且这不是什么特別重要的事,我给他们四位发个消息,隨后就到。” 库库尔坎点头,身形一闪,已至混沌之中。 那几位因好奇而聚集在万灵乐园之外的存在投来感知与视线,算是打过招呼。 一块无限接近完美的圆形平面反射出库库尔坎几片翎羽,它用库库尔坎的声音问道:“我很好奇,是什么让钻进死胡同的你重新有了动力?” 有几位在不可能被占据的概念上一路狂奔直至摆烂的存在於同位格之中也比较出名,而库库尔坎就是其中之一,论及古老程度,它甚至不亚於一些已经占据了完整概念的存在。 青黄色的巨蛇舒展身姿,体型恢復成自然大小,將万灵乐园圈在身躯之內,它认识发出疑问的傢伙,对方真名唤作几何,是圆满概念的竞爭者之一。 但库库尔坎並不准备回答几何的疑问,它的翎羽振动著,头颅朝向一株乾枯巨树,这是位灾厄概念的竞爭者,是即將爆发的概念之战的导火索。 “尤克特拉希尔,我希望你离得远一些,免得待会爆发的爭斗影响到我的乐园。”库库尔坎很不客气地说道。 巨树枯枝齐颤,不满意这一称呼,它带著怨念说道:“库库尔坎,请不要用那个名號称呼我,真正的世界之树早已死去,我是诞生在其尸骸之上的独立个体,你可以直接称我为灾厄之树。” 库库尔坎点点头:“所以,灾厄之树,你可以离远一些吗?” “那条该死的龙已经来了,你得问它愿不愿意转移战场。”灾厄之树的枯枝突然变得锋锐无比,灾厄的概念在它身上流转,附近没被纳入万灵乐园的世界无不爆发难以想像的灾厄。 远处,另一位灾厄概念的竞爭者扇动著狰狞的膜翼极速靠近,所过之处的世界中出现血与火的纷乱。 这是一条体型与库库尔坎相当的巨龙,它的目標明確,利齿尖牙直指灾厄之树。 “尤克特拉希尔,让我来杀你第二次!” 灾厄之树枯枝锋芒相对:“尼德霍格!你该死啊!” 灾厄的碰撞一触即发,二者之间的爭斗没有半点前戏可言,库库尔坎甚至来不及阻止。 灾厄之树背后没有占据了完整概念的存在为其撑腰,它根本不可能拒绝这场爭斗,一旦开战,不死不休。 这一战虽早有预料,但它仍是觉得太过突兀,尼德霍格急切得像是一只发情的公狗,仿佛只要杀死自己就能登临那个境界…… 两位灾厄概念的竞爭者撞到一处。 剎那间,无量光、无量热爆发,混沌出现极为短暂的真空,恆河沙数的世界在这一次碰撞之下毁灭,恆河沙数的世界在这一次碰撞之下诞生。 灾厄的概念蔓延出凡灵穷极想像也无法到达的距离,在这一瞬,这片灾厄之中到处都是尼德霍格与灾厄之树的身影,它们的信息互相纠缠,它们的存在覆盖彼此。 “灾厄之树要输,它的信息被污染的速度更快,它的存在消散的速度也更快,它所占据的那部分灾厄概念正在向尼德霍格流转!”观战的几何显露惊愕。 一位丰神如玉的人族男子惊呼:“怎么会是碾压的局面?尼德霍格来此之前到底占据了多少灾厄概念,它要在此登临掌道者之境不成?!” 一只脚踩月轮的黑兔炸毛:“羽蛇神,库库尔坎,你!你……” 这惊到极点的声音让一眾观战者的感知、视线纷纷转向那护持万灵乐园的青黄巨蛇。 在灾厄瀰漫的混沌之中,巨蛇用自己的存在撑出了一片不受灾厄影响的范围,但它身上,却不见半点被其占据的生灵概念流转。 丰神如玉的人族男子瞳孔缩成针尖大小:“你在用自己撑走灾厄,你在用自己的概念撑走灾厄!” 几何再也映照不出巨蛇的身体部位,它释放了自己的本音:“这是名为库库尔坎的概念!” 脚踩月轮的黑兔从月轮之上跌下,唇瓣哆嗦:“你……你找到了一条新路。” 库库尔坎不做回应,接受了五次优化,在身化概念这条路上走出一定距离的它撑走瀰漫的灾厄不算难事,但若这些灾厄有意识地进行攻击,那么它就护不太住自己的万灵乐园了。 蛇眸之中,两道身影乍现。 一身著老旧道袍,面容俊秀非常。 一赤金浑圆,六足四翼。 大帝江感知著战况一边倒的两位灾厄概念竞爭者,有怒火在心中汹涌。 它记得,那条黑龙是入侵山海的凶手之一,胜遇便是因它而彻底寂灭, 界灭之仇,怎能忘记? 弒友之仇,怎能忘记? 想杀死另一位灾厄概念的竞爭者以此成长为至高? 吃屎去吧! 山海神兽,腾起四翼,杀入战局。 第512章 正义围殴 “帝江道友对那位灾厄概念的竞爭者有很大的仇恨啊。”梦也续负手而立,瀰漫的灾厄不近其身。 库库尔坎偏了偏头:“那四位怎么说?” 梦也续答道:“陆先生和魏先生说他们知道了,崔先生什么也没回復,钟先生询问我是否需要帮助,我认为这点小事没必要麻烦他出手,就拒绝了。 帝江道友在我去到芝明岛后,就向钟先生提出了离去,它早已想至混沌之中直面那位仇家,但碍於钟先生还在演奏音律,所以没去打扰。” 库库尔坎:“所以你打断了钟先生的演奏?” 梦也续沉默了数秒,点头道:“那位没有怪罪。” 库库尔坎蛇眸微动,看向那三道身影的战场,又道:“我要护著万灵乐园,腾不出空,帝江道友那边,你倒是可以试著帮帮忙,要是能把战场推远一点,我也能插手其中。” “本来没想著直接参与这场爭斗,可谁能料到帝江道友与那位有仇呢?”梦也续勾起嘴角,更深层次的身化概念状態让几位观战者头皮发麻。 丰神如玉人族男子呢喃:“梦也续也踏上了那条路。” 战场之上,大帝江的出手入呈碾压之势,尼德霍格的信息遭到剧烈污染,左膜翼上有四分之一的范围生出了灰白的翎羽。 “帝江!”尼德霍格怒吼。 它难以相信自身存在都被贯穿的帝江居然能恢復到全盛姿態,而且还更进一步,迈上了一条从未出现过的新路。 龙眸之中泛起血色,点点虚幻的灰雾凝结其中。 它不是帝江的对手,因此选择摇人。 追逐虚无的道路上必须有灾厄伴行。 自己,还有价值。 一片不见世界的广袤混沌,有浓郁到散不开的灰色雾气在缓缓聚合,雾气聚合之间,一条衔著尾巴的蠕虫浮现身形。 凭著尼德霍格眼眸中凝结的虚幻灰雾,它知道了对方所遭遇的危险,更清楚如果自己不走上一趟,那么尼德霍格恐怕要落个永寂的下场。 於是,蠕虫的口器不断开合,以尾部为始,將自己吞下…… 龙眸之中的灰雾凝实了,化作一枚虫卵。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尼德霍格肆意大笑,只要有一位靠山来到,那么它便无所畏惧。 然而这笑,却戛然而止,黑龙的右膜翼根部,被戳出了一个血淋淋的大洞。 伤势鐫刻於存在之上,无法恢復,无法抹去。 梦也续甩了甩右手,將食指上的龙血甩下:“笑得真难听。” 尼德霍格膜翼拢起,压抑著满腔怒火,开口道:“人族,我们此前並无恩怨,你当真要对我动手?” 梦也续退到大帝江身边,笑而不语。 尼德霍格连喊三声好,转身,逃遁。 一对三,优势不在我,等眼中的靠山孵化出来,再开始反打也不迟。 大帝江第一时间追上,要让尼德霍格也尝尝永寂是什么滋味。 梦也续身形稍慢一步,但打出的攻击却精准落在了黑龙躯干之上,再次为其存在鐫刻一道新伤。 灾厄之树的部分枯枝长出了黑色龙鳞,它没时间剔除被污染的信息,与尼德霍格不死不休的它必须与那两位陌生的同位格存在合力使之永寂。 …… 常鑫小区c栋401內,尝试睡觉却没能睡著的崔辰看到了梦也续发来的信息。 系统批发商:“乐园外面来了两位灾厄概念的竞爭者,它们打起来可能会波及乐园,我和库库尔坎正在处理。”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的手指敲击著屏幕,崔辰笑道:“这是事事有报备吗?” 魏闻闻看过来:“什么?” “梦也续发的消息啊。”崔辰说。 “哦,那个啊,他也给我发了。”墮落与升华之主像调出和梦也续的聊天页面。 “就回一个『知道了』会不会有点草率啊?”崔辰挑了挑眉,让神像发过去一个ok的表情包。 魏闻闻两手一摊:“那不然呢,我还能指导他们怎么处理吗?” “也对。”崔辰点点头,看向神像左手上的两枚戒指:“你说他们那样的存在是怎么打架的?” “不知道,不过肯定不会是抡王八拳吧?”魏闻闻猜测:“可能是技能特效满天飞,到处都是光污染那样的?” “就没可能返璞归真吗?”崔辰搓著下巴:“拼的就是一个高攻高防高血量,他们那个体型,应该人均血牛,打一架得好几万年那种,我看玄幻小说里都是这样。” 魏闻闻翻了个白眼:“想知道的话去混沌里面看看不就行了?” “行。”崔辰变换成站姿:“你去不?” 魏闻闻摇头:“不去。” “那我自己去了。”崔辰看向窗边。 西王母跟著起身,想要同行。 崔辰抬起右手,做前方禁行手势:“你就別跟著去了,上回你飞得慢我还以为你人丟了呢。” 西王母垂头丧气地坐下,抱紧湮灭与灵噬之主像的胳膊,沮丧的小表情像是个月考失利的高中生。 窗边的一抹紫不见了,以疾速飘进混沌。 世界外,入目可见难以数清的气泡,那些是万灵乐园的副本世界。 乐园边界,黄绿色的巨蛇围拢,库库尔坎將自己的心血保护得很好,没有额外的灾厄侵袭到任何副本世界。 “万灵乐园原来是放在这里的吗?”数月不入混沌的崔辰发出感嘆,而后飘向巨蛇头部。 他的体型与巨蛇的体型相差极大,连尘埃与天地的差距都不足以描摹。 但库库尔坎还是在第一时间发现了他,並恭敬地垂低了头颅:“崔先生。” 崔辰发出一声鼻音以作回应,目光望向战场,有些疑惑为什么大帝江也参与了这场围殴。 不过疑惑归疑惑,他还是认真地看起了这场有些莫名其妙的爭斗。 那几道身影作战的形势不是魏闻闻猜测的那种特效满天飞,也不是自己所想的拳拳到肉,返璞归真。 而是一种更为抽象的,更加难以理解的方式。 总而言之,崔辰没有看懂。 在一旁观战的其他存在也注意到了这一抹无法理解的紫色。 几何映照不出他的影子。 丰神如玉的人族男子见其形体与人族相似,犹豫著要不要过去见礼。 脚踩月轮的黑兔嘴里嘟噥:“是这位教会的他们那条路吗?” 第513章 席捲混沌的巨浪 尼德霍格狼狈逃窜,背后双翼已经遍布翎羽,浑身的龙鳞也在朝著赤金之色转变。 一道道绽放的伤痕肆意流淌著龙血,携带著他最原始的信息,携带著追击者们的信息,让混沌之中诞生出一方又一方初生的世界。 其眸中由灰雾凝结的虫卵变得透明,那只蠕虫即將孵化。 尼德霍格分心关注著这位靠山,祈祷它的诞生可以早上那么一瞬,这样自己所受到的污染,所削减的存在也能少上一些。 虫卵中的蠕虫顶撞著卵壁,已经到了孵化的最后关头。 万灵乐园边界,崔辰眯著眼睛,询问库库尔坎那被围殴的傢伙是什么来头。 亲眼看到战场时,他对这头浑身是伤的黑龙就有了猜想,可是记忆里的那个神话似乎没有记载那只带来诸神黄昏的存在双翅之上生有翎羽。 各种二创里好像也没有灰羽黑龙的形象,有些画师倒是画过那个存在的美少女形象,只不过这只是为了迎合某些群体的xp,想来是算不得真。 崔辰半抬著头,等待库库尔坎给自己一个准確回答。 巨蛇將头颅放低到比他所处更低的位置,长著尖锐獠牙的蛇吻开合:“被追逐围殴的那位叫做尼德霍格,曾经杀死了那株树的前身,毁灭了其前身所託举的九个同源世界。” 崔辰眼睛睁得大了些,心想还真是自己所知晓的那条黑龙? 视线放回战场,他的心中生出了一些难以明说的情感。 是释然?是无所谓? 好像都有一点,但又好像都不是。 学生时期的自己恐怕抠破脑袋都想不到,屠杀尼德霍格的不是某个缺爱的衰仔,而是一只山海神兽、一位人族大能,外加那株被啃食根部的世界树的尸体通灵。 不过转换一下视角,也未必不能把那株乾枯的巨树看做某个衰仔,就是不知道它从死树成长到如今,到底用了多少个四分之一。 崔辰被自己的想法逗笑,嘴角的弧度有些微妙,他指著战场,指著那四位动作停滯的存在,又问:“那只从黑龙眼睛里长出来的灰色虫子是什么玩意?” 库库尔坎神情严肃地答道:“是一位律源主,一位占据了虚幻概念的存在,它对外宣称自己为,噬真。” “虚幻概念?”崔辰轻声念叨,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弭:“我还以为是尼德霍格生蛆了。” 蠕虫的出现让六足四翼的大帝江变成了四足单翼;梦也续的下半身与一半头颅若隱若现,似乎隨时都会消失;巨树的枝丫全部消失不见,只剩下孤零零的树干。 噬真围绕著大帝江和梦也续蠕动,口器发出噩梦般的噪音:“有趣,非常有趣,让自身的存在概念化,你们是怎么踏上这条路的?” 大片的灰雾腾起,它没想立即从这两位身上得到答案,而是要把他们带走,带去与自己的同道们共同研究推演。 只剩树干的灾厄之树被它的虫尾推向尼德霍格,噬真说:“追寻虚无的路上需要有灾厄伴行,儘快与我们並肩。” 尼德霍格用力点头,狰狞的爪牙闪现锋芒,要污染灾厄之树的信息,剥削它的存在,占据它所占据的灾厄概念。 灰雾越发浓郁,梦也续与大帝江的身形已被淹没。 可突然,一阵凭空出现的力量扰动了灰雾,使其逸散,变得稀薄,裹不住那两位踏上身化概念之路的存在。 一抹微緲的的紫飘来,飘到梦也续和大帝江身前。 噬真的感知落在对方身上,除却色彩与外形,其他皆不可理解,没有存在、没有信息、不染概念,这一抹紫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东西。 噬真觉得对方应该有智慧,於是诚恳发问:“你,是什么东西?” 到了它这一层次,混沌中所不能理解的东西已经非常少,原本只有奇蹟、虚无以及混沌初始,但现在,又多了第四者。 这询问让崔辰皱眉,这大蛆吐出的声音就像是聒噪的蝉鸣,他听不懂,不过就算能听懂,他也不会回答。 哪有人一上来就问你是个什么东西的? 崔辰竖起大拇指往身后一指:“他俩,我的人,你动了他们,得死。” 不给噬真思考的时间,崔辰搓出了有史以来最大的扭曲黑洞,扭曲黑洞不讲半点道理,將其庞大的身形吞噬殆尽。 存在、信息、概念,一切的一切在黑洞之下都化作了泡影。 虚幻的概念消失,生灵的幻想、梦境,所有真实的对立面全都散落得无影无踪。 然而须臾之间,一道新的概念就在混沌之中诞生,是虚幻,是曾被噬真占据的虚幻,它是自由的,任何生灵都能去追逐。 一经诞生,新虚幻就將古今未来贯穿,占据了旧虚幻的位置,连三清圣尊也无法將之封锁,未来的概念欢迎新伙伴到来,过去的概念恭贺新成员加入,而现在,亦在欢庆。 一位占据了完整概念的存在陨落,所带来的连锁反应是无比巨大的。 从混沌初开至今,这是首例。 要想杀死一位这样的存在,就必须连其占据的概念一併杀死,这几乎不可能做到。 也正是如此,三清圣尊与梵元至尊这两位只占据三相与二元的存在,还未失踪时才没有去狩猎其他『道友』。 吃力不討好,还不如重新探寻新的三相、二元。 一些成长到了极限,但还未开始选定概念去占据的存在开始向前迈步,比起其他不知道能否被占据的概念,虚幻这条曾被人完整占据的概念显然是能够走通。 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总归是出现了一条必然走得通的道路,一步慢,步步慢,需得比其他同样对虚幻有想法的『道友』先一步才是。 一小撮没有跟隨一元、二元、三相去追寻奇蹟的至高们突然生出危机感,有道友永寂,那就说明占据了概念所获得的不死性並非绝对。 占据了二元、三相其中之一的那些存在变得不安,担心失踪的三清圣尊与梵元至尊会突然出现,对自己进行復刻…… 在过去,无限接近混沌初始的某一时刻,三清圣尊望向现在:“有道友陨落了。” 与之並肩的梵元至尊拨弄著一小片虚幻,笑道:“真实还未被占据,虚幻也已经脱出。” 另一侧站立的穹高上帝深深皱眉:“死因未显?噬真的陨落为何会没有原因?!” 追寻奇蹟的存在们在此处过去无一不是摸不著头脑。 烛九阴猜测道:“是有奇蹟诞生在了那一时刻?” 人摇动人族创造的第一把蒲扇:“不是没有可能。” 羲摆出用自己头盖骨打造的八卦盘,片刻后,说道:“推算不出。” 三清圣尊的视线蔓向噬真陨落之地,只一眼,他便合上双眸:“他看到我了。” 第514章 吃瓜群眾:玛德,真该死啊 扭曲黑洞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被取消,但留下的大片真空区域却久久不能被填平。 氤氳的混沌倒灌其中,那是比绝对的『无』更加令生灵绝望的区域。 其中,连『无』本身都不復存在,任何所能被理解的事物都被碾成了碎屑,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四足单翼的大帝江和缺少下半身与半个头颅的梦也续近距离感知著那片区域,惊与惧在內心爆炸式地增长。 他们本来认为自己已经將那四位存在想像得足够离谱了,但在崔先生出手后,他们才认识到,自己还是低估了那四位。 眨眼间覆灭一位执掌完整概念的至高存在,这便意味著混沌之中的概念对这四位来说比幼蛛吐的丝还要脆弱,轻轻一挣,即可使其绷断。 或许,至高存在们之於他们,就如同螻蚁浮萍之於至高? 大帝江颤颤巍巍地发出一声鸣叫,仅剩的羽翼垂下,置於崔辰身下,似在托举。 方才那样黑洞它早已见识过,是难以理解之物,但它曾以为那最多与至高者平级,却不曾想那东西能轻易致使至高陨落。 “崔先生。”大帝江喊道。 崔辰应声,看著大帝江残破的身躯,他问道:“可以自己恢復吗?” 大帝江:“有点困难。” “回去找钟璋或者魏闻闻给你们治治,梦也续半个脑袋都被打没了,这没死,生命力也是够顽强的。”崔辰摸了摸头顶,感觉到了幻痛。 梦也续的脑袋就剩一张嘴,人中以上完全消失,但他还是露出了笑容,说道:“本来以为可以轻鬆拿下尼德霍格,在千载內磨灭其存在使它永寂,却不曾想它招来了自己的靠山。” 崔辰摆摆手,看向那头呆若木鸡的黑龙:“它摇来的傢伙也不够狠啊,我清理垃圾用扭曲黑洞,清理它的靠山用的还是扭曲黑洞,掌握了完整概念的傢伙感觉也就那样嘛。” 梦也续和大帝江不语,总感觉崔先生这番话把自己也diss了。 但感觉归感觉,却是不能说出来的,更不能顺著杆子去拍这马屁,因为他们各自都有认识且交好的至高、掌道。 大帝江的翅膀颤了颤,决定转移这个尷尬的话题,天柱般的左前足朝向尼德霍格,告状道:“崔先生,山海破灭有它一份。” 崔辰挑了挑眉,准备出手当一回屠龙者,然而一道极为深远的目光却让他回过了头,在梦也续身后,距离很远,他不確定能不能用远来形容这一道窥探,这目光太过离奇,像是从过去看到了现在。 淡紫色的眼眸没有发现偷窥者身在何处,那道目光已经消失,崔辰抓挠著脸颊,嘀咕一句別让我逮到你,接著又看向尼德霍格,以相同的手法泯灭其存在。 灾厄之树动都不敢动,活像一根矗立在混沌里的大號牙籤,直到无法理解的黑洞消失,才向那道紫色的身影道谢。 崔辰微微点头,而后招呼梦也续和大帝江回去治伤,就梦也续那副被腰斩砍头的悽惨模样,崔辰都担心再拖一会这傢伙真嗝屁了。 途经几个吃瓜观眾,他们向崔辰见礼,喊得却不是至高者、掌道者之类的称呼,而是学著库库尔坎,恭恭敬敬地喊崔先生。 刚才所发生的情况实在离谱过头,这位紫色的人形存在已经超出了占据概念的范畴,用那种称呼去见礼,他们自己都觉得这是在侮辱对方。 崔辰回应得很敷衍,只是看一眼,点点头,像是个体制內的官员在应付不认识的下属的招呼。 丰神如玉的人族男子在得到回应后直起弯下去的腰,他看向跟在大佬身后的梦也续,眼中流露出浓重的羡慕。 梦也续这傢伙,怎么就抱上了这么粗的大腿呢,真该死啊。 脚踩月轮的黑兔和近乎完美的圆形几何则关注著库库尔坎,黄绿色的巨蛇缩小了,伴行在那位身形近人的半透明紫色大佬身边,有说有笑,蛇唇都快列到羽翼上。 几何暗自腹誹:“面对自己的问题爱搭不理,陪在大佬的身边就諂媚至极,呸!嘴脸!” 然而平心而论,若是能有一个给这位大佬当狗腿子机会,它一定舔得比谁都认真。 吃瓜群眾的目光、感知隨著那几位的远去而深入万灵乐园內部,探进玩家区域,落在核心圆环上方的那一方小小世界。 受伤的大帝江与梦也续没有直接缩小身形后进入其中,伤势鐫刻於存在之上,贸然变换体型会难以压制,容易发生自身信息大幅度扩散的现象,从而对那一方世界產生影响。 丰神如玉的人族男子目光灼灼:“我很好奇。” 几何映出他的脸庞,沉声道:“那你过去问问?你和梦也续同为人族,兴许能从他那探出点什么。” 丰神如玉的人族男子摇头:“不敢。” 几何映照出来的脸翻了个白眼,它又映照出黑兔,映照出灾厄之树,最后接近圆满的身形原地转了转。 谁都不敢前去试试水,它也一样。 在没有收到邀请就贸然闯入那等存在暂居的世界,与作死无异。 几何映照出更远处的混沌,有几道身影正在靠近,都是心怀好奇者,想探寻占据了完整概念的存在究竟为何陨落。 …… 世界之中,崔辰回到常鑫小区。 魏闻闻问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你不是说那种等级的傢伙打一架就要几万年吗?” “所以我出手了。”崔辰说。 “那怪不得这么快。”魏闻闻抬了抬下巴:“他们打架是什么样子的,拳拳到肉,还是別的?” “我看不懂,反正来挑事的被我宰了,一条黑龙加一只大蛆,黑龙是尼德霍格。”崔辰的眸子转向眼绽神采的西王母:“就是那个参与了破灭山海的灾厄概念竞爭者。” 西王母抿著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山海破灭是她心中永恆的痛。 “哟,宰了尼德霍格啊,那卡塞尔学院不得给你发一个终身荣誉教授的身份?”魏闻闻调侃道。 崔辰笑了笑,看向窗外,说道:“教授不教授的待会再说,先进混沌给他们治治伤唄,梦也续身子和脑袋各没了一半,伤得不轻。” 魏闻闻看了眼熟睡的吃鱼,勾起嘴角,从坐姿变换成站姿:“行。” 第515章 蛋黄:打不过的,我就摇人 世界之外,三位踏上身化概念之路的存在静静等待著。 身躯残破的梦也续和大帝江收敛了大部分外溢的信息,但还是有一些影响到了万灵乐园的副本世界,不知多少年后,这些世界之中必定会诞生他们的信息同位体。 缩成凡俗蛇类大小的库库尔坎凝视著梦也续腰间的创面,蛇吻开合:“这大概是你诞生以来受到过最严重的创伤吧?” 梦也续伸手在空荡荡的腰下位置晃了晃:“要说受到伤害的程度,那是肯定是最严重的,毕竟是由掌道者给予的伤势。 但替换成危机形势的话,这伤害远不及我还在向外追求力量时受到的伤。” 库库尔坎用蛇尾摆正羽冠的位置,问道:“你在向外追寻力量的阶段中遭遇了什么?” 梦也续回忆道:“被强敌磨灭了道躯,只剩一缕残魂苟活於一件储物法器中,幸而遇到一位天资卓越的少年,得以重获肉体。” 大帝江插话道:“还好那时候的你没有遇到崔先生,否则残魂也保不住。” 梦也续笑了笑:“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那名强敌早已倒在了过去。” 库库尔坎又问:“那位天资卓越的少年呢?” “同样倒在了过去,我开始向內追寻力量时他已经死去多时,纵使想要將其復活,也有心无力。”梦也续的语气里带著些唏嘘。 “为何你不將自己记忆中的少年映照出来?”大帝江不解:“他死去时莫非已经是向內追寻力量的阶段了?” 梦也续解释道:“我一直认为从记忆之中映照出的故人不是真正的他们。” 大帝江和库库尔坎沉默,同位格个体之间的主观认知有偏差属於正常现象。 这个话题在沉默中被略过,三者也不再交流,因为他们所等待的已经到来。 来的是魏先生,和一开始所想一样。 梦也续和库库尔坎对其行礼。 大帝江则发出了一声委屈的嚶嚶。 梦也续:“?” 库库尔坎:“?” 你个混蛋玩意还撒上娇了? 两名伤者的伤势让魏闻闻有些牙酸,隨手两发优化洒下,使其恢復如初,再开口问道:“怎么弄的?” 大帝江缩小到拇指大小,一边环绕著苍白身影翻飞,一边出声解释方才发生的种种。 梦也续的体型也缩至与常人一般,躬身一揖对魏闻闻表示感谢后,继而说道:“也是多亏了崔先生及时出手,不然我与帝江道友的下场恐怕会更加悽惨。” 崔辰摆摆手:“顺手的事,既然伤都好了,那咱就回去吧。” 魏闻闻转身飘进世界之前,看了眼位於万灵乐园边界的几道巨大身影,隨口问了句:“这几个一直看著我们的傢伙是谁?” 崔辰望向同类目光所向,答道:“吃瓜的。” 魏闻闻点点头,隨他一起进入世界。 大帝江没再去芝明岛参加音乐会,而是一併回到了常鑫小区,它要將尼德霍格的死讯说与西王母听。 赤金浑圆的山海神兽趴臥在碧眼青衫的山海神祇肩头,用一声又一声的嚶嚶將方才所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地告知。 西王母先前就已经从崔辰口中得知了黑龙已死,但不妨碍她再听大帝江讲述一遍。 吃完泡麵喝光麵汤,满身调料味的蛋黄藏进了西王母的髮丝之间,六足揣著,四翼拢著,安安静静地听老祖宗讲故事。 老祖宗的情绪是激昂的,这让它本能觉得此时不该去玩叠叠乐。 蛋黄不是在山海出生的孩子,没有经歷那段对山海生灵来说无比黑暗的岁月,但在日常与老祖宗的交流之中,它还是知道了故乡的好,燃起了对入侵者的恨。 因此,在大帝江说出可惜来的至高並非当年的带队祸首时,蛋黄也会一併產生遗憾的情绪。 连续发出三声不间断的嚶,蛋黄告诉老祖宗,以后有机会遇到那个坏傢伙,自己一定要把它踩成土豆泥。 它还小,虽然因为多次优化而获得了大幅度成长,但真实年纪不足一岁,对至高者的存在没有具体概念,大帝江只当戏言,对它传递出一丝喜悦,接著问这后嗣若是你打不过对方该如何。 蛋黄是小,但不是傻,在经过短暂思考后,它扑棱著翅膀飞到湮灭与灵噬之主像肩上:“嚶嚶嚶!” 神像將其捏起,崔辰问道:“咋了这是?大晚上的学什么狗叫,多扰民啊。” “蛋黄说以后遇到打不过的敌人就请您和魏先生出手。”大帝江翻译道。 崔辰和魏闻闻对视一眼,各自发笑。 神像把蛋黄放到西王母肩上,这鼻屎大点的小玩意又嚶了一声,然后屁顛屁顛地往老祖宗背上爬。 崔辰看著它爬上去,又看著它被无情镇压,摇摇头,让神像摩挲万灵乐园启动器。 睡觉的想法散去了,他得给自己找点別的乐子来打发时间。 好友列表里,只见过一面的叶临渊的头像还亮著,对方的等级已经到达六级,正在经歷第四个副本。 那是一个爆发丧尸危机的世界,主线任务需要乐园玩家调查丧尸危机的真相,崔辰把叶临渊的副本画面调了出来,神像用系统戒指弄出了一些食物。 崔辰感受著神像传递过来的滋味,双眼注视副本画面,瘫软得像是个没有骨头的死宅。 魏闻闻看过来,问:“怎么还看起別人的实况了?” 崔辰答道:“不想玩手机了,换换口味。” 魏闻闻:“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不丟个角色进副本去玩,看別人玩多没意思。” 崔辰:“刚杀穿了一个副本,暂时不想继续开荒。” 魏闻闻挑了挑了眉,墮落与升华之主像伸手过去拿了两颗炸鱼丸,一颗拋进自己嘴里,一颗放在吃鱼鼻子下面挑逗。 看著猫猫一皱一皱的小鼻子,囚鬼笑出的声音像是电车里的痴汉。 …… 万灵乐园边界,四个渴求抱大腿的傢伙討论著方才两道不同顏色的半透明身影。 他们不敢相信那等存在居然不是唯一,这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 远处有来此探寻至高陨落真相的存在接近了,然而比他们更先到来的,却是几道概念的波动。 目睹事件全程经过的四者同时陷入恍惚,他们聚拢,感知伸向八方。 丰神如玉的人族男子面色难看地说道:“刚才,有掌道者向我们出手了。” 脚踩月轮的黑兔双耳竖得笔直:“不用你说,我也感受到了。” 没有映照出任何东西的几何说道:“应该只是借我们来探查真相。” 灾厄之树不语,考虑是否该离去。 混沌中,一片难以寻觅之地,归墟在此处沉浮。 一汪黑暗在归墟中睁开眸子,低声呢喃:“不可知之物……” 第516章 饿鬼提不起劲 翌日清晨,吃鱼於睡梦中醒来。 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把挑逗了自己一整夜的炸鱼丸狠狠嚼碎,咽下。 翻过身来抬头看去,蓝绿色的眼眸倒映出湮灭与灵噬之主像跟其本体同样颓废的面容。 猫猫爬过去用脑袋蹭了蹭神像的脸:“崔辰为什么不开心?”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不开心了?”崔辰转过头,神像把一根鸡腿塞到她的嘴里。 吃鱼啃著鸡腿,话语含糊不清:“没有不开心吗?” 崔辰肯定道:“没有。” 初春的阳光折射进客厅,落在西王母身上,將她一身青衫映得更加鲜艷。 崔辰將手放过去,灿金的阳光穿透这只紫色的右臂,依旧落在西王母的衣裙之上。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不开心? 不是,只要有食物,那自己就能获得满足与喜悦。 这种感觉更像是一种不得劲,从昨晚尝试睡觉失败就產生了,一晚上过去,只不过使其变得更加浓烈。 西王母把自己的手放在崔辰的手下面,阳光在她的手掌上留下温度。 崔辰收回手,搓了个扭曲黑洞给吃鱼丟鸡骨头。 神像的手放在了猫猫银白的髮丝上,崔辰望向窗外,说道:“单纯地有点提不起劲,不知道该干什么。” “你就是閒的。”魏闻闻翻了个白眼,墮落与升华之主像一把將手搭在吃鱼脖子上:“进万灵乐园肝几个副本就好了。” “现在不想肝。”崔辰躺的更低,整个脑袋都嵌进了沙发之中,只留身体在外。 “那出去找点鬼吃,你往嘴里塞点东西就有劲了。”魏闻闻提议道。 崔辰想了想,直起身子说道:“说的也是,觅食去了。” 紫色的身影从窗户飘出,独自寻觅鬼魂。 这次外出崔辰没有让任何人跟著,连神像也没带,但为了防止被外面的食物勾起馋意,神像面前展开的无限美食系统时刻准备著。 永都市冬天的大雪冻死了很多害虫,春日的绿植新叶抽得格外茂盛。 马路两旁的绿化带盎然著生命的气息,曾经这些绿植之中偶尔会藏著几只躲避阳光的鬼魂,但现在很少能见到。 一方面是因为崔辰的存在,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大帝江让这个世界里没有踏上成长之路的人类灵与肉再度统一,人死了就是死了,魂也跟著散去,普通人不会再有残魂留世。 现在永都市还存世的鬼魂多是一些漏网之鱼,当初不知道藏在了什么地方,从而逃过了崔辰的血盆大口。 紫色的身影於四楼的高度向四周眺望,入目皆是城市的繁华之境,却不见半只口粮。 视线向下,他於公交车站发现了似乎是在等车的白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想著既然是熟人,他也就下去打了个招呼。 脑袋穿过雨棚,崔辰喊道:“哟,等车呢?” 一身洛丽塔打扮的白婭抬头望向声音来源,身体猛地一颤,被这颗熟悉的紫色脑袋嚇了一跳。 定了定神,她说道:“是……是啊,崔哥你也要等车吗?” “我不等车。”崔辰飘下:“出来隨便逛逛,找点鬼吃。” 白婭挽起耳畔垂落的髮丝:“这样啊。” 崔辰看著她的装扮,心想花里胡哨的还不如套一件连衣裙来得顺眼,多看了几眼,越看越觉得违和,於是开口问道:“什么时候换的穿衣风格?” 白婭一愣:“换好久了,崔哥喜欢吗?” 崔辰摇摇头:“我个人觉得你以前的打扮看起来清爽一点。” 白婭瞳孔地震,不曾想换了穿衣风格后再次守株待兔等了几个月,换来的却是这样的评价,心底的失落如雨点般落下。 “不过衣服穿在你身上嘛,自己喜欢才是最重要的。”崔辰转过身摆摆手:“那就这样嗷,我先走了。” 半透明的紫色身影向北飘去,速度不快,也就相当於普通人骑自行车的速度。 白婭望著崔辰的背影,直至再也看不到他,这才失魂落魄地回到济世百货,从货架上拿起一瓶一升装的牛奶就往嘴里灌。 白逐黎看著女儿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再加上猛猛灌奶的举动,也是好奇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闺女,咋了这是?” 白婭放下牛奶盒,伸著脖子打出一个悠长的嗝。 蓝雪玉靠在联通两家商铺的门框上,安静吃瓜。 白婭一抹嘴角,嘴角扯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我刚才遇到崔哥了,他说我以前的打扮更好看。” 白逐黎咬住下嘴唇內部的软肉,掏了两三次兜,才把烟摸出来叼上。 “那就上去换了吧,我也觉得洛丽塔不適合你。”蓝雪玉耸动著肩膀回到蓝定製,很努力地没笑出声。 星空之中,知久再言:“诸位,我那合作者……” …… 飘离了公交站台,崔辰一路向北,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到什么地方去才能寻觅到野生鬼魂,或许得出城也说不定。 向北而行,路过百脉大学,大学生们的寒假已经结束,学校里能看到不少赶早八的匆忙身影。 对於一些大学生来说,在家里放假,除了不用上早八,可能没有一点能比得上在学校里混吃等死的日子。 崔辰在百脉大学上空待到早八铃打响,接著飘到一处教学楼楼顶。 他在顶楼的水泥护栏上发现了一片落叶,叶片乾枯,好似轻轻一碾就能碎成粉末,不知是被风吹到此处,还是被谁带来。 崔辰扭曲了落叶周围的空气,微风使其旋转,风止之后,叶柄朝东,崔辰也因此向东而去。 速度依旧很慢,如同老大爷在閒逛。 数分钟之后,他在一个小广场上看到了一个直播团队。 团队的摄像头对准东面的天空,崔辰知道他们在拍什么,是少冰。 那头在大帝江与蛋黄到来后就完全失业的猩红巨鹿仍是很多人的超凡希望,是逐鹿者的精神支柱。 崔辰飘到摄像头前,他的身形不可能被摄影机捕获。 看著那反光的镜头,他的脑子里突然生出了一丝恶作剧的想法。 数百枚微小的扭曲黑洞浮现,在镜头前编织出十二个字。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再往后,崔辰就记不住了,但这十二个字的效果却非常地好。 直播团队里有人发出了足以震破高脚杯的尖叫…… 第517章 一颗石子掀起的浪花 十二个由扭曲黑洞组成,玄奥得让人摸不著头脑的文字就这么大喇喇展示在直播画面中,被无数观眾看在眼里。 一时间,犹如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弹幕总数直线飆升,现阶段对超凡还抱有强烈幻想的普通人疯狂地对这句话进行解读。 这个直播团队的老大,红鹿弥,没有丝毫犹豫,在那十二个字出现后就用纸將其记下,偏光眼镜后面的眼睛流露出惊与喜,她啃著指甲,觉得这行字里必有深意。 那样的黑洞已经出现过很多次,几乎每次都是在东半球满月的夜出现,持续了整整一年,从未间断。 网上现在还有卖黑洞的模型、贴纸、徽章等盗版周边,在多数人的心中,它的神秘程度要远超猩红巨鹿,只不过黑洞的行动难以捉摸,这才没有衍生出像逐鹿者群体这样的狂热分子。 红鹿弥大拇指突出的指甲被一点点啃掉,两条眉毛更是皱得快要挤到一起,她不住呢喃:“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黑洞的主人肯定是想用这句话告诉人类什么,只要能正確解读出来,或许就能踏入超凡的大门 不过,解读这十二个字的人没有一个把它往恶作剧上去想。 崔辰观察著直播团队成员的微妙表情,嘴角的弧度压制不住,他很满意丟下石子溅起的水花,至於这水花会不会长成巨浪,那谁在乎呢? 永都起风了,几片云层飘来,挡住了直播镜头对准的猩红巨鹿。 崔辰离去,继续向北,一次成功的恶作剧让他產生了一些愉悦的情绪,提不起劲的感觉淡去不少,401里的湮灭与灵噬之主像弄出了很多甜食,以此来將这份愉悦延续得更久。 得益於靠红鹿弥的直播切片为生的一群博主,道德经开篇十二字得以迅速传播,发酵的速度远超想像。 时至中午,誉锦区的天桥上,有人花了二十块钱请那摆摊算卦的年轻道士来解读。 顾客口述,梦也续倾听一番后,做出朴素的评价,再为其翻译道:“可以用言语说清楚的道,並非永恆不变的道;可以用名称界定的名,並非永恆不变的名。” 顾客一脸便秘地看著他:“哎呀,我是要您来解读,不是直接翻译成大白话啊。” 梦也续两袖一拢:“话已至此,是白话,也是深意,领悟在个人,我所解读的只能適用於我自身,你非我,听了无用。” 顾客张大了嘴,用力一寻思,觉得居然还有点道理,双手一合行了个佛礼,告谢离去。 缠在梦也续右臂上的库库尔坎用尾巴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第几个对你行佛礼的了?” 梦也续摇头道:“我不在乎。” 二者都不是很在意刚才那十二个字,他们本就已经走在了追求道的道路上,对道的认知仅次於至高的存在,只不过以前是向外求混沌中的道,现在是向內求名为己身的道。 那样的见解混沌中有太多太多,寻道本就是生灵成长路上需要迈出的一步,成长路上行得远的生灵能悟,凡灵亦能悟,早晚的问题罢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若是有活过漫长岁月的存在对那番话做出太大反应,那才是闹了笑话,会被同层次、同位格的存在嘲笑。 梦也续瞧著时间差不多,就將卦摊一收,吃饭去了。 一家小饭馆里,系统批发商和万灵乐园之主相对而坐,各自面前摆了一碗猪脚饭。 店內生意不错,座位几乎坐满,明晃晃的白炽灯照亮飘香的饭菜,收银台边上掛著的小液晶电视播放著地方台的午间新闻。 梦也续无意间瞥向电视,两粒完整的米饭噗嗤一下从鼻孔喷出,落在了库库尔坎的碗里。 將那两粒米挑出,库库尔坎问:“怎么了?” 梦也续念出电视上的那句话,继而补充道:“难不成这番话中有我未曾理解的深意?” 库库尔坎回过头,看见了由数百枚黑洞组成的十二个字:“那位应该不会无的放矢,他是要……传道?可这话还能作何解读?它甚至不能使生灵踏上成长之路。” 梦也续用筷子在碗里搅动,饭菜很快混匀:“莫非是层次相差过大?我已推演出这句话的所有解读,甚至是这十二个字所有排列组合的所有解读,可还是不见深意。” 库库尔坎:“兴许是吧,你我层次本就与崔先生相差极大,无法理解其话中深意也属於正常。” 梦也续拍下筷子嘴唇显露笑容:“既然有惑,自当求解。” 库库尔坎点头:“是该如此。” 用完午饭,一人一蛇乘上前往常鑫小区的公交,几经辗转,於一点前踏入小区大门。 免得嚇到那位名叫吃鱼的受宠爱者,库库尔坎將身形缩成一指长短,缠在了梦也续小拇指上。 c栋401的房门被敲响,开门者是洛曦。 “是你啊,来找崔辰和闻闻姐的吧?”洛曦让出身位,请梦也续进来。 梦也续微微点头,踏入门框后脚下布鞋变换成毛绒拖鞋。 他隨洛曦来到客厅,却没有见到传出那番话的崔先生,其身外化身倒是在,而且吃得正欢。 “大中午的过来,是有啥事啊?”魏闻闻看过去。 梦也续躬身一礼,右手小拇指上缠著的库库尔坎用蛇尾绕住颈间。 “今日偶然得见崔先生对道的见解,推演良久,却不得深意,故而来此请教。”梦也续抬起头,看向停止进食的湮灭与灵噬之主像。 “他?对道的见解?啊?”魏闻闻有些懵逼。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咽下满嘴草莓蛋糕,开口道:“弄著玩的,有个屁深意,我还以为小说里的都是假的,原来你们这样的存在真会被道德经震惊啊。” “这……”梦也续眼角抽了抽,尷尬得不知该如何作答。 “道德经?你把道德经发哪去了?”魏闻闻问。 “在红鹿弥的直播镜头前面摆了一句话,你搜一搜,梦也续都看到了,那网上应该有才对。” 墮落与升华之主像拿起手机开始搜索,魏闻闻挠挠头:“就十二个字啊,后面的呢?” “我就记得这十二个字。” 大帝江也看到了那句话,以它的位格,感知到的瞬间就將其解读。 它飞到梦也续肩上,发出一声嘲讽意味浓重的嚶。 就这你俩解读不了? 梦也续深吸一口气,屈指弹开这坨大鼻屎,对著魏闻闻与湮灭与灵噬之主像躬身又是一礼:“原来是崔先生的恶作剧,是续想得太多。”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晃了晃手机:“以后这种问题就搁手机上发唄,像昨晚那样就行,没必要亲自跑一趟,还麻烦。” 梦也续:“是!” 被弹飞的大帝江於空中稳住身形,扑腾回吃鱼头顶,朝著特意来拜访的一人一蛇又是一声嚶。 梦也续脸上掛不住:“崔先生、魏先生,那续就此告退了。” 人与蛇来此待了不到五分钟又匆匆离去。 墮落与升华之主像戳了戳湮灭与灵噬之主像的胳膊,魏闻闻笑道:“搁人家镜头前面摆道德经,你还挺会玩啊,说好的觅食呢。” “又没人不准我在觅食的时候找乐子。”湮灭与灵噬之主像往嘴里塞了块米花糖。 魏闻闻:“你现在跑哪去了?” “我哪知道我跑哪去了。” 第518章 故地重游 饿鬼向北而行,飘出了永都市的行政范围,一路上遇到了不少普通鬼魂,它们被搓成了条状,掛在胳膊,等著被享用。 崔辰不知道自己要飘去什么地方,他通过神像和魏闻闻说完那句『我哪知道我跑哪去了。』时回头望了一眼,永都市已经沉到地平线以下。 神像传递过来的甜食滋味和吃下普通鬼魂带来的满足感碰撞著,飘出城市范围的崔辰略微加快了速度。 他看见零零散散的人类聚居地,有乡镇,有农村,在春日的午后阳光之下充满了生机。 乡间田野的早春作物被镀上一层金边,有鸟雀在田间嬉闹、觅食,於作物之间穿梭,使得翠叶摇摆不休。 看著这些场景,崔辰心底的那股不得劲又升上来了,嗦下一只鬼魂,他的速度再提一截。 眼前的场景飞速变换著,过了二十来分钟,他看见一座杳无人烟的城市。 没有车辆活动,建筑残破不堪,到处都是爆炸后遗留的痕跡。 崔辰认得这座城市,就算记忆力再怎么差,他也不至於忘掉这里。 这里是岳平,曾经居住在此的百万人口绝大多数都已经亡去,化作鬼魂,入了饿鬼腹中。 崔辰心中生出一丝微不足道的心虚,他放缓了速度,从废墟上空飘过的同时,还吹起了口哨。 几幢倒塌的建筑里埋藏著他曾经停留过的影院,有几部烂到极点的烂片被回忆起,让他头皮有些发麻。 从南至北,即將飘离岳平时,崔辰看到了一条破碎的小路。 他愣住了,没有想过自己居然还有机会来到这里。 不曾犹豫,崔辰沿著小路飘去,不多时,一座破败的小山村闯入眼中。 半透明的淡紫色身影降下,落在村口,饿鬼的视线放在那些熟悉的房子上,带著点了唏嘘。 村子里很安静,没有鸟叫,没有虫鸣,似乎这座村子也隨著老人们一块死去。 崔辰的目光扫了一圈,每一栋房子的旁边都有一处微微凸起的土包。 土包很乾净,上面没什么杂草,但是能看见一些狗爪印。 崔辰猜测这些是老人们的坟,坟包一定经常打理,否则早就和其他的土地一样长满杂草。 看著坟上的狗爪印,崔辰勾起嘴角,张嘴就是一声大吼。 数秒之后,不远处新生的树林中传来簌簌之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穿透力极强的犬吠袭来,让崔辰笑容更盛。 他正对著那个方向,直至老朋友闯入眼中,轻柔的扭曲施加过去,使其身上的毛打起了卷。 在草丛里穿梭的四眼铁包金一下愣住,本想回来驱赶入侵者的它现在尾巴摇得飞起。 淡粉色的舌头吐了出来,呼哧呼哧跑到那抹紫色的身边。 还是和从前一样,它没法碰到他。 狗群们也发现了崔辰,一个个都变得无比兴奋。 扭曲卷过它们的皮毛,崔辰开口道:“都瘦了啊。” 四眼铁包金汪呜一声,听不出是思念还是委屈。 它翻起了肚皮,崔辰顺势把扭曲作用在上。 生异了,但还不会说话,它如今也只能算作精,还没沾上怪的边。 这里的每一只狗都极瘦,肋骨清晰可见,带头的四眼铁包金更是如此。 这七百多天,狗群没有出现死亡多亏了它们的狗王。 崔辰指了指那些房子边上的坟包,问:“这些坟都是你们弄的吗?” 四眼铁包金汪了一声,翻身站起,锋利的爪子在地面刨动,几秒钟就刨出了一个小坑。 “也是为难你们了。”崔辰手掌虚放在四眼铁包金的头顶。 401之中,湮灭与灵噬之主像停止进食,起身准备前往本体身边。 魏闻闻挑了挑眉:“遇著什么了,还把手办也带走。” “遇到几个老朋友,感觉怪可怜的,去给它们弄点吃的。”湮灭与灵噬之主像开口,走过玄关,推开门离开了。 魏闻闻听著关门声,喃喃道:“崔辰的老朋友活得这么落魄吗?” 神像的速度很快,不过片刻就已经到达本体所在的位置。 狗群警惕地看向天空,纷纷呲牙。 但在看清那张脸后,却都又不理解地歪起了脑袋。 “不用紧张,这是我的手办,天道出品的,逼格老高了。”崔辰笑了笑,神像摩挲戒指,弄了些生肉出来:“多吃点,一个个瘦成这样,平时肯定没吃饱过吧。” 群狗不明白什么是天道,什么又是手办,但它们知道这个歌声好听的紫色身影给自己带来了食物,他一定是和自己的主人一样好的人。 四眼铁包金蹭了蹭神像的小腿,接著一声令下,群狗开始狼吞虎咽地进食。 “慢点吃,別噎著,肉有的是。”崔辰说完继续看向那些房子边低矮的坟包,摇头道:“怎么能没有墓碑呢。” 饿鬼斜靠在半空,看著群狗进食,神像手里也拿了块肉排,慢慢吃著。 四眼铁包金吃完,崔辰问它吃饱了没。 它点头,崔辰继续说道:“来都来了,要不要我给你们的主人立块墓碑?” 四眼铁包金硃砂般的眼眸不停眨巴,它有些不能理解墓碑的意思,不过既然是这位提出的,那应该也没有太大的问题。 汪呜一声,它答应了。 神像一口吞掉剩余肉排,腾身而起,再回来时,手上扛了一块硕大的石头,做成墓碑绰绰有余。 崔辰用扭曲將石头切割成对应数量的方碑,神像將之一一插到坟包之前,接著进到建筑內,翻找写有老人身份的物件。 扭曲在墓碑上划下老人的名字,崔辰自语道:“上一次立碑还是给老爸立的,一晃这么多年了……不对,上一次好像是给染沧巨兽立的,老爸是上上次。 也不对,给染沧巨兽立碑的是湮灭与灵噬之主,跟我崔辰有什么关係?” 第519章 没能让吃鱼大人尽兴可真是抱歉啊 天,渐渐黑了。 星与月扯下白日的幕布,將光辉洒向大地。 群狗在村口和那老友欣赏著夜空。 神像屈膝倚著一棵还未长成橘子树,將树倚得歪斜。 四眼铁包金趴在一旁,前爪交叠著,难得的放鬆让它连呼吸也平缓了。 神像的手落在它的脊背上,崔辰说道:“要和我走吗?” 四眼铁包金有些犹豫,微微摇动的尾巴耷拉下去,这只狗王回过头看了看村子,又看了看崔辰的脸。 它思索良久,最后吐出一句人言。 “不。” 很生涩的发音,很简短的拒绝。 神像摸了摸它的脑袋,崔辰没有因为被拒绝而恼怒,他看向其他狗,又问:“你们呢?” 无狗应答,只不过它们灵动的眸子已经將答案告诉了崔辰。 它们是这个村子最后的居民,走了的话,这里也就真的死了。 神像起身,摩挲戒指换出系统面板,走过每一栋房子,在里面留下许多狗粮。 崔辰不知道为什么狗粮会被无限美食系统收录,或许是有人喜欢吃这咸了吧唧的小饼乾也说不定。 扭曲卷过每一只狗的毛髮,崔辰由坐姿变换成站姿,低头看向四眼铁包金:“我该走了。” 四眼铁包金呜呜两声,用身子去蹭他的小腿,儘管蹭不到,但它还是做了。 “屋子里的狗粮够你们吃很久。”神像走回来,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崔辰重复道:“我该走了。” 他和神像的身形渐渐拔高,狗群对他行注目礼。 四眼铁包金扬起脑袋,悠长的嚎叫划破村子的寂静,群狗隨著狗王一起仰天长啸。 崔辰听到了它们的送別,勾起嘴角,挥了挥手,而后,彻底消失在村子上空。 感知著胡大福家里那一堆自己的神像,崔辰回到了常鑫小区,本体从窗户飘进401,神像从楼梯走上,要稍慢一些。 吃鱼变回了本相,使用大帝江交给她的『隨地大小变』缩小了身形,安安静静呆在墮落与升华之主像的衣服里,只留一颗小脑袋露在领口外面,看见崔辰回来,她迫不及待地钻了出来,想要贴贴。 不过碍於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慢了几步,暂时没有可供她贴贴媒介。 魏闻闻看向以坐姿飘到自己身旁的崔辰,问道:“提起劲了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怎么说呢。”崔辰用扭曲卷过待在自己身体里的九尾异瞳白猫,手动使其炸毛:“感觉比白天刚出去的时候好一点。” “我看你就是閒的。”魏闻闻不住吐槽。 咔噠—— 房门被打开,湮灭与灵噬之主像走入。 刚刚团成球的吃鱼一下子弹了起来,粉嫩的鼻头一耸一耸,似乎闻到了不喜欢的味道。 墮落细菌將她身上扭曲捲起的毛髮復归平常,魏闻闻好奇:“怎么了?” 吃鱼盯住湮灭与灵噬之主像那张与崔辰一模一样的脸,说道:“有狗味。” 神像坐下,猫猫扑过去,从领口钻入衣服,要用第一神通將其净化。 “狗味?”魏闻闻不解,问崔辰:“你今天擼狗去了?” “不是说了我遇到了几个老朋友吗。”崔辰理所当然地说道:“手办和它们待了大半个下午,有狗味也正常吧。” “你的那些老朋友是狗?”魏闻闻挑起了眉毛。 “嗯哼,我想把它们接过来的,可惜它们不肯跟我走。”崔辰的表情变得古怪,神像胸口不断传来湿润柔软的触感,让他觉得有些痒。 拉开领口一看,吃鱼正在神像胸口又蹭又舔。 大手伸入捏住她命运的后颈肉,崔辰问:“你在干什么?” “我要让崔辰沾上我的味道。”吃鱼说。 缩小了的猫猫被丟到墮落与升华之主像身上,崔辰说道:“怪痒的,弄她去。” 吃鱼的小猫脸上露出不开心,她变回原本大小,跳到地面,跑进了更衣间。 再出来,已经是化作人形,身上只套了件宽大的条纹衬衫,扣子扣得歪七扭八。 崔辰看了她一眼,便关注起手机,刷著一些內容重复严重的短视频。 西王母闭著眼靠在神像肩上,呼吸很沉,崔辰让她不要跟著,她真就老老实实在家里待了一天。 现在他回来了,她要將今天缺少的饿鬼元素一口气补足。 至於狗味,没关係,她不在乎。 吃鱼想要坐到魏闻闻和崔辰中间,以此来占据湮灭与灵噬之主像的另一只胳膊,但刚刚走近,她就被墮落与升华之主像捞到了怀里。 扣错的扣子被一一归位,魏闻闻看著吃鱼衬衫下的肌肤,说道:“下次自己换衣服记得把里面的衣服也换上。” 猫猫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但是做不做,那就是另一回事。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的左手被抱住了,是挣脱出来的吃鱼,她撩起神像的衣袖,用脑袋不停蹭著,还是没有放弃让崔辰染上自己味道的计划。 提不起劲的饿鬼眼神愈发趋近死鱼眼,所刷到的视频、直播也记不太住,该乐呵的內容就扯一扯嘴角,接著又变成那副宛如看破红尘的表情。 偶尔刷到某些博主对道德经开篇十二字的分析解读,他就点进评论区逛上几分钟,眼中浮现些许神采,显露对自己恶作剧的满意。 大概十点半到时候,神像左臂的贴贴消失了,吃鱼被约会回来的程小雅和洛曦抱走,进行她们的每日擼猫活动。 然而程小雅不知道又做了什么,被吃鱼按著一把扯坏了裤子,嘴里一边喊著我错了,一边狼狈地逃进臥室。 吃鱼追上去,臥室里传出更为惊恐的,像是杀年猪一般的求饶嚎叫。 “错了,吃鱼,我真错了!不要,別!哇!吔!洛曦救我啊!” 客厅里的洛曦老神在在,丝毫不理会挚爱的求援,自己种的苦果,就该自己吃下。 崔辰听著这死动静,不由感慨:“真有劲啊。” “程小雅做了什么,吃鱼发那么大火?”魏闻闻看向洛曦。 一粒葡萄籽大小的霞光凝实,洛曦用食指和拇指捻了捻。 魏闻闻神情微妙:“那她活该。” 五分钟后,吃鱼昂首阔步走出来,回到两尊神像中间。 十分钟后,程小雅换了条裤子,扶著屁股,坐到洛曦旁边,满脸苦涩地说道:“我都金丹了,都掛机到炼气化神的阶段了,怎么还能被她破防,我看吃鱼一天天也没怎么用灵石啊。” “你以为吃鱼境界就低了吗?”魏闻闻捂嘴一笑:“优化,可以作用在修炼境界上啊。” 崔辰看著她:“什么时候开发出来的新用法?” “上个月你肝副本的时候,吃鱼和我说她筑基大圆满了,我就试了试优化她的境界,境界这东西不是很难理解,然后我就成功了。”魏闻闻说。 崔辰竖了个大拇指:“还得是你。” 第520章 钟璋:你是提不起劲还是不对劲? 清晨的浮云飘飘荡荡,让阳光只能从它们的空隙处落向大地。 今日的天气不如昨日,永都市的云层一边厚一边薄,风颳得大了些,吹落不少枝头的嫩叶。 吃鱼睡醒后的第一件事仍是先看崔辰,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是在的,但其本尊却在她还处於睡梦中的时候离去了。 吃鱼问:“崔辰去哪了?” 神像开口:“搁芝明岛呢。” 在大帝江参加完又一晚的音乐会回到401后,崔辰就升起了串门芝明岛的想法,干什么都提不起劲,那不如出门逛逛,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於是,他就感知著布置芝明基位时留下的木製神像,跑到了正漂浮於回天宗后山的芝明岛上。 崔辰去时,芝明岛也刚锚定到这位置不久,岛上的大妖们还没有出去各玩各的。 在系统的帮助下,岛上精怪们修为飞涨,多数精怪都结了妖丹,完成另一种形式的化人。 只不过他们也和吃鱼一样,比起人形,更喜欢维持本相。 钟璋对崔辰的到来並不意外,这位同类有权利去任何想去的地方閒逛,没人可以限制他。 不过,钟璋还是下意识地问了一嘴:“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玩?” 崔辰搓了搓脸,像是个刚下夜班的流水线工人:“不知道该干什么,鬼生好像一下子失去了意义,乾脆跑你这来看看。” 钟璋往前飘了一截,定衡与藏锋之主像在后面跟隨,他不喜欢与神像重叠在一块,那样会让他產生不伦不类的感觉。 黑色的手掌攀上了紫色的肩膀,钟璋说道:“那就一起走走?回天宗的后山风景还是很不错的,灵气很浓郁,山石草木都有独特的韵味。” “行,我没意见。”崔辰说。 一紫一黑飘下芝明岛,落在回天宗的土地上。 两鬼身后传来两声闷响,是二虎和三虎从岛上摔了下来,这两头憨傻玩意从来跟他们大哥和四弟不同,像是肌肉长到了脑袋里,把本就不大的脑仁给挤没了。 芝明岛离地千米有余,二虎和三虎又是结了妖丹的大妖,不说御空而下,那起码也得在落地时缓和一些衝击力,可他俩偏偏要肉身直落,把地面都砸出两个坑。 大虎和四虎飘然而落,有点没眼看这俩傻了吧唧的兄弟。 四只斑斕猛虎对崔辰打了招呼,又向钟璋提出玩耍的报告,得到同意,便一头钻进林木之中,不见了踪影。 看著二虎和三虎砸出来的大坑,崔辰问道:“这么高都没砸出点毛病,这四个现在是什么境界了?” 钟璋有些无奈:“都结丹了,现在是炼气化神的阶段,光长修为不长脑子。” 说罢,他將两个大坑的位置锚定回之前的模样。 “结丹?那是不是可以化形了。”崔辰想起吃鱼的人形样貌,有些好奇这四头老虎的人形会是什么模样。 这四头老虎都是公的,而且年岁都不大,虽说在老虎这个种族之中都已经算作成年,但吃鱼化人时在猫这一种族之中还算作成年呢,不一样是个萝莉体型? 恐怕这四头老虎化成人形就是四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以吃鱼逆推,崔辰猜他们的人形的外表可能是人憎狗嫌的七八岁。 钟璋负起双手,看著老虎们离去的方向,唏嘘道:“一个两个化成人全是身高两米多的壮汉,特別是二虎和三虎,跟用了九龙之力的类固醇星人一样,我都怕他们肩膀一用力给脑袋当豆挤了。” 崔辰咧开嘴:“没有脑子有身力气也行啊。” 钟璋摇头不语,领著崔辰在这回天宗后山逛了起来。 这方世界崔辰进来过不少次,但这还是第一次来到这回天宗,极远处的宏伟建筑在灵气雾靄中若隱若现,皆是悬於半空,每一栋建筑都如同山岳般大小。 听钟璋说,回天宗在这个世界上只能算作二流势力,比之强大的仙宗、神国数不胜数。 崔辰想了想可以受到自己一次庇护的运朝,觉得那个国家和回天宗也差不了多少,应该都是二流的水平。 望著回天宗的建筑群系,崔辰突然想起了什么,偏了偏头,看向钟璋侧脸:“你的那个回天宗圣女呢?” 钟璋没有计较他话里的调侃意味,直接说道:“宗门圣女地位再高也是回天宗的弟子,总归是要出去歷练的。” “既然人家出门歷练了,那你还来回天宗干啥?”崔辰疑惑地搓了搓下巴。 钟璋答道:“我来回天宗並不是为了她。” 崔辰:“那是为了什么?” 钟璋:“小傢伙们都有了系统,自然也需要一个灵气充裕的环境用以修炼。” 崔辰点了点头,觉得钟璋说的也对,梦也续批发的系统也不都是自动掛机类的,像是什么属性加点、任务奖励也是非常之多。 一番閒谈之后,钟璋继续带著崔辰四处閒逛。 紫黑二鬼並肩而行,见识了钟灵毓秀之山,也见识了蜿蜒灵动之河,山川草木,皆入其眸。 天上一轮火热的金黄巨星从东南而来,於天中释放热量。 时至这地界的中午,在一处青草荡漾的山峰上,崔辰抬头看著太阳:“还是感觉没啥劲。” 钟璋:“那去吃点东西? 崔辰:“这不是吃不吃东西的问题,就是……提不起劲。” 钟璋:“你具体形容一下呢?单单一个提不起劲也太广了,社畜加完班是提不起劲,学生上早八也是提不起劲。” 崔辰:“就怎么说呢,有点像贤者时间。” 钟璋默不作声地往后飘了一个身位,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 第521章 啥都懂一点的公务员考生 山顶的风呼呼地刮,那一道黑色的身影时而抬头,时而垂眸,一会后,似是想明白了什么,他看向崔辰的眼睛,问:“既然和贤者时刻类似,那你有没有想过看点跟自己的xp相反的片子来对冲一下?” 看著崔辰满脸『你特么在逗我』的表情,钟璋笑了笑,说道:“开个玩笑,我猜到了一点东西,但还需要了解的更多才行,比如以前你身上有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 崔辰有些茫然,身体后倾双腿微屈变换成了坐姿,双手置於膝上,努力回想,而后说道:“以前好像没有过,这是第一次。” 钟璋点点头:“那这种感觉是怎么出现的?我是说这种感觉出现前你身上发生了什么?” 崔辰掰著手指头回忆细节:“那天刚肝完一个万灵乐园的副本,后来刷了会短视频,刷著刷著就想睡觉了,然后我泡了个泡麵,吃完就准备试试能不能睡著,试了差不多一个多点吧,没睡著,就没睡了,那时候好像就有一点这样的感觉了。 后来看到梦也续发的消息,就往混沌跑了一趟,想看看他们是怎么打架的,看著看著那个被帝江和梦也续追著打的尼德霍格就摇来了只大蛆,是个占据了概念的,他俩打不过,我就出手了。 再后来,我把魏闻闻摇过来帮他们治伤,最后就回家了,那种感觉就越来越强烈,身上又不觉得累,反正就是对什么都没兴趣,吃东西也像是本能在驱使。” 同样呈现坐姿的钟璋翘起二郎腿:“那有没有想过在万灵乐园里再开一个副本呢?转移一下注意力什么的。” “不想玩,进副本除了开无双还是开无双,感觉有点没意思。”崔辰向后仰躺,双臂摊开,身体与天空平行:“怎么说呢,反正就是不得劲。” “我知道了,你这种情况应该就是没事干閒得。”钟璋往前飘去,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但是又不能完全说是閒得,不然的话我会建议你去找个班上。 你这种情况更像是暂时没能找到牵动自己的目標,之前你没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那时候你和胡大福在东半球到处布置基位,属於是有正事干,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而现在,获得有感知的身体后,你閒了小半年,能做的也都做了,不知道自己以后该干嘛,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感觉。” 崔辰目光微动:“那你、魏闻闻和小陆怎么不会这样?” 钟璋按著他肩膀的手稍微用力:“我的情况比较特殊,我一直在克制自己的欲望,你可以当我一直在维护每一个个体的独属於自己的权力,什么时候我不克制了,开始大肆剥夺生灵的一切权力了,那我大概也会出现你这种状况。 而魏闻闻呢,她的圈子很小,我们仨、洛曦和程小雅、还有吃鱼只要是认识她的,几乎都是认同她的。她没有刻意去扩大这个嗯……『认同圈』,她的动力或许就是维护这个小圈子,维护自己经常接触到的人。 陆嵐旅那就更好理解了,他的梦想是开后宫,但他的动力源嘛……我不说你应该也知道。然而他又是个搞纯爱的,认为天道出品的身体只能算是个道具,他在这方面又有精神洁癖,不愿意用道具来满足欲望,所以还在为真正的復活而努力。” 崔辰:“那我……” 钟璋拿开自己的手:“你还记得自己迄今为止吃过多少只鬼魂吗?” 崔辰摇头:“谁会去记那玩意啊。” 钟璋微笑:“所以你的欲望很容易满足,而且你的这种满足是重复的,低消耗的,一旦你习惯了这种满足感,那么就容易陷入空虚,也就是——干什么都提不起劲。” “那我该怎么办?”崔辰问。 “给自己定一个原始欲望之外的目標吧,去尝试完成这个目標,想一想有什么是你现在可以去做,但很难立即做到的。”钟璋的目光放远,不知道落在何处。 崔辰张著嘴,凝望天空,短时间內他还真想不出该给自己立什么目標,吃到更能勾起自己食慾的鬼魂?品尝某些世界品质高到离谱的美食? 但这些都与自己的原始欲望掛鉤,获得的满足感也只有在味蕾接触的那一刻才有。 或许…… 考个大学? 这个想法一出,崔辰差点就当场扇自己一个耳刮子,学习是不可能学习的,自己寧愿当个丈育也不要在高中枯燥的教室里再坐上三年。 在思考的过程中,崔辰没有发现那种空虚的,提不起劲的感觉正在悄然淡去,他翻身站起,满脸愁容地说道:“我想不到。” “不著急,慢慢想,时间有得是。”钟璋翘起的二郎腿也放下了,他双手撑著膝盖一下子挺直身形:“这种事情要是那么容易就想到了,你这些天也不会提不起劲了。” “也对。”崔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过你不是说你以前是个备考公务员兼职在酒吧驻唱的吗,怎么能懂这么多?” 钟璋解释道:“酒吧驻唱要接触的人可太多了,你这样的我以前也不是没有遇到过。” “酒吧驻唱还要解决顾客的心理问题?”崔辰惊讶:“这活也太难干了吧。” 钟璋翻了个白眼:“只是遇到,又不是给他们解决,喝多了的人什么都会往外说,而且我那会也没有一唱唱一夜,中间休息的时候总能遇到几个醉鬼,空虚的人就喜欢借酒买醉。” 崔辰:“那我也喝点?” 钟璋:“你喝得醉吗你就喝?” 崔辰没法反驳,挠了挠后脑勺,看向远方,不再说话。 过了半晌,钟璋觉得有点安静过头了,又开玩笑似的对状態有所恢復的崔辰说道:“心理治疗的诊费一般都挺贵,看在你是我第一个客户的份上,就收你三只精鬼好了。” 崔辰眉毛挑起,虽然听出了这是玩笑之语,但三只精鬼的数量却直接勾起了他尘封已久的记忆。 没记错的话,王杰那小子还欠著自己三只精鬼。 虽然这僚机还没给他当,但好歹这帐已经欠下了不是? 崔辰笑道:“我有一个朋友也欠著我三只精鬼,我把他的债权转移给你怎么样?” 钟璋一本正经地说道:“债权不能抵诊金,更何况我都不认识你那个朋友。” “那……钟医生,咱先欠著?” “可以,还款期限呢?” “混沌毁灭之前怎么样。” “没问题。” 第522章 进副本,散散心 时光流转,黄昏已至,崔辰飘回了永都市。 401的客厅里有囚鬼有山海神祇与神兽,却是不见那两人一猫。 崔辰没和自己的神像断开联繫,他知道她们是进了万灵乐园的副本,通过乐园登录器就能看到。 魏闻闻的注意力放在了副本之中,崔辰回来她也只是看了一眼招呼一声:“回来了?” 崔辰点头回应,与自己的神像重叠在一块,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有什么是我现在可以去做,但是很难立即做到的?” 抱上神像手臂的西王母眨了眨眼,翠绿的眸子里写满了疑惑,但感觉这问题不太像是在问自己,也就自顾自地补充起了饿鬼元素。 崔辰重叠著的神像和他没有重叠的神像在她眼里是截然不同的,就像是机器打的牛丸与手工打得牛丸相比一样,缺少了灵魂。 魏闻闻转过头:“怎么突然问这个?” 崔辰將今天和钟璋所交谈的东西大概说了说。 魏闻闻思索数秒,让副本世界中的角色告诉洛曦等人自己要离开一会。 她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本体身上,沉思的模样像是个苦恼如何將论文减重到標准线的大四准毕业生。 副本世界中的两人一猫见魏闻闻的角色久久没有回来,也都退出了副本,回到401之中。 吃鱼看到已经回来的崔辰,翘起唇瓣,一个弹射起步扑到湮灭与灵噬之主像身上。 崔辰少见地没有因为觉得碍事而让神像推开她,反而將其搂紧,把玩著她的发尾,仿佛这样能帮助自己思考。 程小雅和洛曦见两鬼这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也都產生了强烈的好奇。 她们觉得凭他俩的本事,不应该同时出现这样的表情。 洛曦直接问道:“怎么了?” 崔辰开口复述。 程小雅听完后撅嘴吹走几根垂到面前的髮丝,身体往前一倾:“我还以为怎么了呢,可以做,但短时间內完不成的那不多了去吗,养花养草养宠物,哪一个不要时间?实在不行你养个人嘛,从零开始养成绝世高手。” “我不想当宝可梦训练大师。”崔辰否决。 洛曦想了想,说道:“从零开始打造一个商业帝国呢?就从街边摆摊卖烤肠开始,这样应该很有成就感吧。”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把怀里的吃鱼翻了个面,崔辰盯著猫猫的头顶:“我连帐都算不明白。” “你让他去卖烤肠,摊子还没开张肠就被他全吃了。”魏闻闻把胳膊搭在崔辰肩上:“慢慢想,不著急,我看你现在状態不是挺好的吗?” “钟璋也这么说。”崔辰有点无奈。 吃鱼把猫耳朵伸了出来,一抖一抖地瘙痒著神像的脸颊,她看出了崔辰的烦恼,並且想帮他解决。 但这颗小脑袋瓜里確实想不出什么好主意。 帮他顺顺毛?但是自己舔不到崔辰,舔神像吗?崔辰好像也不喜欢神像被舔。 吃鱼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这是她开智以来用脑最多的一次。 曾经的经歷被她想了个遍,从今天回忆到还在吃奶的时候。 一只同样浑身雪白的母猫在她的记忆中越发清晰,吃鱼突然昂起脑袋,抬手把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朝著前方的面庞掰向自己。 “崔辰的妈妈会想崔辰怎么做?”吃鱼神情认真。 崔辰的瞳孔缩了缩,嘴里呢喃:“我妈妈?” 是啊,她会想我怎么做呢? 那个自从当了母亲后,就把一切的爱倾注到自己身上的女人会怎么想呢? 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自己好好活著,在病床上的临终遗言也是如此。 崔辰记得,那是个春天阳光明媚的上午。 在病房里,自己跪在病床边,母亲用最后的力气抬起手,放在自己的脸上。 “辰娃,和你爸爸好好活。” 崔辰永远也不会忘记那时母亲的眼睛,也不会忘记最后的光彩从那双眼中消逝的瞬间。 想想现在,她的愿望应该算是落空了。 父亲在她走后的第三年也跟著去了,自己年纪轻轻也倒在了前四后八的车轮之下。 母亲啊,咱这一家三口,好像没一个善终的。 崔辰苦笑,看著吃鱼的脸,开口说道:“我妈看见我提不起劲大概会说我就是玩手机玩的,然后给我弄一顿丰盛点的饭菜,让我吃完赶紧滚去睡觉。” 吃鱼感知到了浓郁的悲哀,她忍住落泪的衝动,觉得崔辰难过都是因为自己,於是低下头,轻声道歉:“对不起。” 崔辰调整了一下情绪,神像抚过她的头髮:“没事。” 程小雅揉了揉泛红的眼眶,觉得自己从头麻到了脚趾尖。 洛曦抽动著鼻子,感受心中那股无根悲哀渐渐消散,心中暗道恐怖如斯。 西王母忆起山海破灭之时,眼中酝酿著泪花。 蛋黄在她头顶一抽一抽的,也在伤心。 魏闻闻知道崔辰刚才情绪有些失控,现在也不急著给他出主意了,只想帮他转移一下注意力,思索了片刻,她说道:“要不进万灵乐园散散心?边玩边想嘛,万一看到什么,那灵感不就来了吗?” 崔辰挑了挑眉,神像摩挲顏色略浅的那枚戒指,將乐园登陆器唤出。 墮落与升华之主像也唤出了乐园登陆器,魏闻闻说道:“进我这个本?奇幻风格的世界,来感受一下异域风情。” 崔辰看著好友列表,摇头道:“我想自己走走。” “行吧。”魏闻闻没有坚持。 反正都是转移注意力,伴其身旁还是他一鬼独行都是一样。 崔辰点开叶临渊的副本画面,捏了一个各项属性都偏低的角色——隱绅。 他不想开无双了,这一角色的被动技能里有一招叫做匿踪,技能拉满后只要双脚不离地,就能一直维持隱身状態。 叶临渊的副本是丧尸末日,面对一群只有进食本能的死尸,匿踪会很好用。 角色捏好了,被投进那一方末日世界。 崔辰闭眼,神像亦是。 他联繫起角色,注意力转移过去。 天上乌云滚滚,地面丧尸横行。 崔辰在尸群里漫步,不断思索自己想做什么…… 第523章 怎么能在一个地方困死 街上的丧尸们拖拽著自己凝滯腐败的躯体缓缓移动著,只看这慢悠悠的行动速度,没人会觉得它们能带来多大威胁。 好像做好防护,隨便拿把砍刀,稍加注意,就能清空一整条街道的丧尸,砍出个朗朗乾坤。 然而事实却非如此,丧尸们完全不像看上去那么脆弱,一旦出现稍微大一点的动静,或是被它们发现活物的出现,那么这些会动的尸体就会爆发出超越人类极限的力与速。 在一处染血居民楼的天台,六道躲藏在此的身影不敢发出丝毫声音,他们是乐园玩家,进到这个副本已经是第五天。 五天的时间,他们光是在就待了四天半。 叶临渊记得五天前,他们刚被乐园传送进这个世界时,一切看起来都是无比正常,人类安居乐业,秩序井井有条,然而仅仅过了几个小时,丧尸便凭空出现了。 近半数的活物毫无徵兆地倒下,失去了呼吸,没有了生命体徵。 尸体在倒下后的十五分钟內重新恢復行动能力,並开始袭击所有肉眼可见的活物,不为进食,只是单纯地剥夺生命。 用牙,用爪,让受害者的鲜血迸发,让他们皮开肉绽,內臟横流。 因为袭击而死去的人也会在十五分钟內重新站起,加入丧尸的行列,袭击一切活物。 这像是造物主毫无意义的举措,故意挥下这一败笔,只为看到生者的痛苦,以此来满足自己的恶趣味。 叶临渊抬头看天,他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现在是白日,因为炽烈的阳光照透了那蠕动著的,仿佛活物一般的乌云。 若是换作晚上,那温柔的月光绝不可能將它照透。 在这里度过了整整四天,他还没有见到这个世界原本天空的顏色,第一日的云层是带点白的,让人感觉隨时会下雨,然而第二日之后,云层就被泼入了一盆浓墨,变得乌黑,怎么也化不开。 他有时候都会怀疑,这个世界的丧尸危机是不是和这云层有关。 打开自己的乐园面板,与眾不同的淡紫色方框上显示著副本的主线任务:调查丧尸危机爆发真相。 毫无预兆的危机该怎么去调查? 叶临渊无奈一笑,莫说调查,现在就是下楼去搜寻食物,都要小心翼翼地不发出半点声音,生怕惊到外面晒乌云的丧尸。 没错,晒乌云。 只要没有察觉到活物,那么丧尸们就会本能地行走到乌云底下,不会在建筑里过久逗留。 关掉乐园面板,看向其余五个面露死气的队友,叶临渊摇了摇头,心想要是新手试炼里遇到的大佬也在这个副本里就好了,那身著紫甲,手持利铲的身影他永远也不会忘记。 丧尸?和影邪比纯度还是低了些。 將新手试炼算作在內,自己虽然经歷了三个副本,如今已经到达六级,但面对源源不绝的丧尸还是不够看,杀肯定可以杀一些,跑也能跑掉,但是绝不可能在尸群里开无双,被围住就是死路一条。 也不知道大佬是怎么练的,牛逼成那样,甚至还能闯进新手副本带妹,这等级得多高啊,得过多少副本啊? 叶临渊幻想自己有一天也能变成那种能够只手镇压副本的存在,做任务如閒庭信步,武器一挥,千百敌对土著灰飞烟灭,这是何等的劲!何等的强!光是想想就兴奋得扯旗吔!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就现在这情况,別说成长为大佬,自己很有可能栽在这个副本里,成为只会阿巴阿巴和杀杀杀杀的丧尸一员。 一声微不可闻的嘆息从他嘴里发出,不知有没有落进队友的耳中,反正队友的肠胃蠕动是落到了他的耳朵里。 一个脸上长著雀斑的小个子女人死死捂住肚子,生怕这声音招来丧尸。 她饿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处在乐园体系底层的她、他们层次太低,暂时没办法做到辟穀。 女人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其余五人,抬手比划了一下:是不是该去寻找食物了? 叶临渊以比划回应:你去? 女人摇头。 在场六个乐园玩家都知道,居民楼里已经没有食物了,想要不被饿死就只能冒险外出。 但看看街道上尸挤尸的场景,下楼的一瞬间八成就得当场死那。 叶临渊不止一次抱怨为什么这栋居民楼里的住户那么少,六层十八户,就三家住了人。 一个戴著眼镜的白人小孩在此时用细若蚊蝇的声音说道:“其实我们有机会转移阵地。” 其他人看向他,等待下文。 白人小孩扶了扶眼镜:“我的初始职业是火法师,有一个技能叫烈焰弹,我可以释放一次烈焰弹转移下面丧尸的注意,然后咱们趁乱转移。” 转移丧尸注意? 叶临渊拍了拍额头,心想这么简单的方法为什么自己没想到。 丧尸只要捕捉动静就会开始剧烈活动,朝著声源狂涌,不管弄出动静的是活物还是死物,到时候只要一个丧尸动了,那么一旦连锁起来,有可能所有丧尸都会被吸引。 烈焰弹?狗屁的烈焰弹,去下面拆块玻璃往尸群里一砸就是了,尸群一旦涌起,想要平復天知道要多久。 到时直接从楼顶转移,六级的叶临渊有把握从这栋居民楼顶跳到同小区的另一栋居民楼。 换栋楼,想来食物问题应该可以暂时得到解决。 不过该如何展开危机调查,依旧是没有眉目。 除却叶临渊,其余四人也都面露恍然。 或是碍於对丧尸的恐惧,或是因为对主线的忧愁,他们此前竟从未想到过转移丧尸注意的法子。 如今被这小孩哥队友一点,突然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白人小孩见没人反对,再度开口:“怎么样,可以吗?” 先前肚子响的矮个子女人点头,低声道:“有一定风险,但可行性很高。” 其余队友应和。 白人小孩:“那什么时候开始转移计划,我的烈焰弹有十五秒准备时间。” 叶临渊挪向楼梯口:“可以不用你来放技能,下去拆几块玻璃也是一样的效果。” 一个双手天生六指的男人將手往他身前一横:“如果拆玻璃的时候弄出了动静怎么办?” 叶临渊:“那就拿那些调料瓶,只要砸下去声响大的就行。” 六指男收手,让叶临渊通过。 第524章 鬼於末世飆车 数条街外,丧尸更为密集,几乎已经没处下脚,拥挤程度堪比跨年夜的各种广场。 “好挤啊。”崔辰不悦,眉头微皱。 换作以前,他肯早就从商城里买了武器装备,然后一个大跳砸进尸群里开爽,但现在的他却是没有这个兴致。 拥挤的尸群里经常发出一些肢体碰撞与服装摩擦的声音,窸窸窣窣地有些聒噪。 崔辰踮著脚,想看看哪里的丧尸少一点,好继续往那边走。 但是脑袋刚刚昂起,脚后跟还未离地,就有丧尸被挤了过来,撞在他身上。 崔辰更加烦心,本体与神像的眉心也皱了起来。 大范围的扭曲施加而下,街道清净了。 就像是清理了一下无意间落在肩上的灰尘,没人会因此產生成就感,甚至不会出现多余的情绪,他也是这样。 崔辰走著,看著,街道上隨处可见的血液、臟器、断肢被他看在眼里,这些东西无法引起他的重视,更无法带给他灵感。 沿著丧尸消亡的街道继续走了五分钟,崔辰看到了一家医院。 医院早已沦陷,主体建筑外的停车场上到处都是穿病號服的丧尸,得益於影绅角色的匿踪被动,他没有被里面的丧尸发现。 “好久没逛过医院了。”崔辰自语,迈步走进医院大门。 与受到清理前的街道相比,医院里的空间属实是要宽敞太多。 既然可以落脚,崔辰就懒得对这些会动的尸体做些什么。 他进到医院的主体建筑,迎面看到的就是掛號处。 掛號处连成排的办公桌上有大片已经氧化变黑的血跡,电脑显示器歪歪斜斜,许多掛號单上也沾了血,看不清原本的內容。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崔辰隨手扯下一张看上去比较乾净的空白掛號单,盯著看了一会,他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 掛號单在他手里一点点变得褶皱,被揉搓成团,拋回原处。 人这一生很难不与医院打交道,甚至多数人第一次接触到的高消费场所就是医院,崔辰也是这多数人之一。 要是没有发生丧尸危机,这医院大厅的每一个窗口前应该都是排著长龙,要热闹的多,不会像现在这样冷冷清清,连个人影也看不到。 有一说一,没有人的医院崔辰还真是第一次见。 若不是角色被动遮盖了他所发出的声音,想来迈出的脚步回音可以在这大厅逛盪好几个来回。 去到二楼,这里和一楼大厅一样,乱糟糟的,只不过多出了一些开著门的诊室。 诊室里没有坐诊的医生,不知道是变成丧尸游荡出去了,还是藏在了什么难以发现的地方。 崔辰没有在诊室多看,他只是隨便逛逛,逛到哪算哪。 从临床科室走到住院部门,走出建筑主体时,他的手上多了一个果篮,是从某个病房里顺的,里面的香蕉已经生出了黑斑,再不吃的话过不了多久就会腐烂。 在住院部正门前的台阶上解决完果篮,崔辰又盯上了停在专属车位上的救护车。 红白相间的救护车上满是脏污,其中一辆车的驾驶员都还在上面,应该是危机爆发得太过突然,他还没来得及从车上下来,就变成了丧尸。 崔辰解决了在附近游荡的几十只丧尸,接著打开车门將司机放出来。 丧尸司机踉踉蹌蹌跌出驾驶位,脑袋磕到旁边的花坛上,磕出个凹陷。 不等这只丧尸站起,崔辰已经將它扭曲成了一滩烂肉。 钥匙就插在钥匙孔里,不用再去摸尸。 坐上驾驶位,拧了拧钥匙,救护车顺利启动。 那司机还挺好,变丧尸之前还把车给熄了火,否则这会油箱里肯定滴油不剩,哪还能等到一时兴起的崔辰来启动。 刚才丧尸司机脑袋磕到花坛时弄出的动静就已经吸引了一些丧尸,现在引擎一响,更多的丧尸开始匯聚过来。 只不过这个苗头刚刚出现时,就被崔辰彻底按死。 他研究著该如何把这辆救护车开走,不能受到打扰。 作为一个没有考过驾照的高中巔峰大圆满,崔辰只知道这是辆自动挡的车,脚下一个是油门一个是剎车,至於哪个是剎车,哪个是油门,他得试了才知道。 触手可及的档把旁標著的档位都代表了什么意思崔辰也不太明白,但他知道第一步应该系安全带,接著就是放下手剎。 一只脚踩上一个踏板,將档把向下拨一个档位来到r档。 右脚直接踩到底,欻的一下救护车飞速倒退,车屁股撞上墙壁,后车厢玻璃干稀碎的同时,还把墙撞塌一块。 回过神来的崔辰甩了甩脑袋,往后一看,嘟噥道:“什么豆腐渣工程?” 活人都死了,丧尸也不会找他要赔偿,撞塌墙壁基本等於无事发生。 经此一遭,崔辰倒也弄懂了那个是剎车,那个是油门,还知道了自己刚才掛的是倒车档。 於是…… 救护车歪歪扭扭的行驶路线逐渐变得平稳,崔辰摇下车窗,感受著气流轻抚面颊:“车也不难开嘛,隨便研究一下就把自动挡开走了。” 引擎的轰鸣在寂静的城市中是那么显眼,很快就有大群丧尸被他吸引,然而体验到驾驶乐趣的崔辰並不打算自此停下。 扭曲的力量清理著前路,一切袭来的丧尸全部成为碎屑。 救护车的车轮在满地肉泥上留下两条清晰的车辙印,这辆不知將会开往何处的救护车拉响了警铃,似乎在宣告著这座城市並未死去。 某栋居民楼,收集到诸多玻璃瓶的乐园玩家在天台聚首。 矮个子女人:“一次性全扔了,把这条街的丧尸全都吸引过去,我们转移到另一栋居民,只有不到二十米,应该没人跳不过去吧?” 六指男:“一个一个扔吧,少量多次,一下子扔完,万一丧尸群迅速平静了怎么办?” 白人小孩:“我觉得可以。” 叶临渊没有立即表態,他放下了手上的玻璃瓶,静静倾听风中的声音。 他的职业叫做窥风,对环境的感知要比其他职业敏锐一些。 不久之后,其他人都同意了一个一个扔瓶子的方案,转过头来问叶临渊:“你觉得呢?” 叶临渊:“先不提方案,你们有没有听到救护车的声音?” 第525章 机会要靠自己爭取 “哪有什么救护车的声音?”六指男细细聆听,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声音。 “有的,一定有的!”叶临渊向护栏边走了几步,以此来眺望更远处。 其余队友互相对视一眼,没有急著实施定下的方案,虽说腹中飢饿,但也不至於无法忍受,先前也不过是担心肠胃蠕动的声音会吸引来下面的丧尸。 他们决定暂时等一等,看看叶临渊所说的救护车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他能听到而自己却不能听到,这或许是职业特性所导致,不能直接断定为他產生了幻觉。 若真有救护车能在丧尸横行的街道上驰骋,这或许就是破局的方法之一。 一栋一栋楼慢慢转移,想要將丧尸危机爆发的原因调查清楚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白人小孩用双手扒著护栏,看向叶临渊所看的方向,数分钟后,他惊奇地说道:“好像是有救护车的声音!” 其他人不聋,『呜哇呜哇』的警笛声在寂静的城市里是这般明显。 街道上的丧尸有所活动,似乎要向声源转移。 眾人静静等待著,就算不能通过救护车离开,让那刺耳的警笛將丧尸引走也是极好的。 声音越发接近,丧尸越发躁动。 或许是分贝突破了临界点,它们开始行动了,如潮水一般,不顾踩踏,不顾挤压,本能地要將发出声音的东西弄死。 叶临渊咽了咽口水,这一幕像极了自己读书时期同学们冲向食堂的抢饭场景。 放在水泥护栏上的手指用力到发白,他莫名地想起了自己的新手试炼,能在丧尸危机之下用救护车警笛吸引丧尸,这胆子简直大到没边。 並且这声音还一直在接近,那救护车没有被涌去的尸潮阻拦,车上或许有什么人能解决它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可最初被传送到这个副本的乐园玩家就只有六个人,还都在这了,又会是谁有这么大本事? 本世界的土著强者? 还是…… 有一位可以隨意进入其他副本的大佬? 突然,叶临渊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看见街道拐角的丧尸全都碎成了肉泥,没有徵兆地粉碎,就像是丧尸们没有徵兆地出现。 后来的丧尸继续往前涌,也继续成为肉泥。 拉响警笛的救护车从满是肉泥的街道口拐过来,扑去的丧尸通通沦为同样的下场。 这是个机会! 不管救护车里的是谁,自己都得去试试搭上这条线,若是对方心善同意带上自己,那么主线任务的难度会下降千百倍。 对自己来说最难处理的丧尸在对方面前就如同房檐陈旧的蛛丝般脆弱,那么一旦抱上这条大粗腿,还有什么东西能阻止自己调查丧尸危机为何爆发? 至於下去之后会不会和丧尸一样,被那看不见摸不著的力量轰杀至渣,叶临渊压根就没想过。 反正进了乐园就生与死两个可能,与其畏畏缩缩,不如抓住机会赌一把。 乐园玩家哪有不梭哈的! 其余五个乐园玩家还没回过神,他便飞速衝下了楼梯,救护车速度很快,叶临渊要在对方经过小区之前出现在救护车驾驶员的视线范围內,时间紧迫,没功夫招呼队友了。 在没有变数出现之前互帮互助,互称队友那没毛病。 但这变数出现之后谁还管你队不队友啊,抓住机会完成主线任务才是王道。 三步並作两步,两个跳跃就是一层楼,在下到三楼时,叶临渊撞破了楼梯间的窗户,抱住楼外的一根电线桿滑倒了地面。 接著一步不停地往外窜去。 天台的乐园玩家也都反应过来,六指男毫不犹豫地爬上护栏,通过空调外机一层一层向下跳去,速度比先一步出发的叶临渊仅仅慢一点。 矮个子女人也以同样的方式向楼下赶去,可是空调外机要比想像中的脆弱,经过六指男的踩踏,四楼承载空调外机的铁架已经变得鬆动,再经过她这一踩,竟是直接断掉。 矮个子女人惊叫一声,身体失衡坠下楼去,好在摔到二楼时,她砸到了另一个空调外机,这才没有以四楼的高度直接肘击水泥地。 但他同样摔得不轻,身体出现了多处划伤与淤青,肋骨也断了几条。 其余队友更是各显神通,白人小孩用了三秒吟唱,给自己施加缓降术后直接从天台跳下。 一个消瘦光头的手掌能在短时间內依附墙体,他像是壁虎一样从六楼爬下,於二楼一般位置的时候再也依附不住,摔进绿化带。 最后一个体態偏胖的女人更是仗著自己皮糙肉厚,直接蹦向树坑里的小榕树,一路撞断折不知多少树枝,终於是在主干上停了下来,脸上手上鲜血淋漓,但都是刮伤,完全不碍事。 开车的崔辰见这几个玩意疯狗似的从顶楼落下,还以为自己遇到了变异的奇行种,一脚剎车让救护车减速,好奇这些组团跳楼的傢伙是什么妖魔鬼怪。 透过脏污的挡风玻璃仔细一看,这些个玩意似乎是人,不过一个个面目狰狞得,也和丧尸差不多了。 小区门口的第一个停车位里站著个挥舞双手的男人,崔辰瞅著好像有点眼熟。 但离了几十米,挡风玻璃上不是血就是肉,污了一大片,有点看不真切。 开近了,崔辰摇下副驾驶的车窗,这才认出了对方。 “大……大佬?”叶临渊惊愕,俩眼睛瞪得溜圆,下巴张开的幅度大到像是脱臼。 他先前还在想,车內坐著的会是土著强者,还是自己在新手试炼里遇到的那种可以隨意进入別人副本的大佬。 但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开车的居然就是自己好友位里的大佬。 崔辰抬了抬下巴:“哟,好巧。” 特意进的这个丧尸末日副本世界散心,他怎么可能不认识这傢伙是谁。 叶临渊也不顾车身的脏污,直接趴到车窗边,忐忑又期待地问道:“大……大佬,能带带我吗?” 其余五个乐园玩家没有围得太近,他们站在人行道上,同样期待著那被叶临渊称作大佬的存在会如何应答。 都是一个副本里的,又不是对抗任务,拉一把不过分吧? 崔辰看著叶临渊,轻轻点头,解锁车门:“上车。” 第526章 我要的海呢? 叶临渊欣喜若狂,拉开车门就坐到了副驾驶。 其余五个乐园玩家也是这般,迫不及待想要钻进救护车的车厢里。 能以一人之力清理所有丧尸的存在,甭管这种大佬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反正这大腿必须抱紧。 然而,不等他们接近车尾变形破碎的厢门,崔辰就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只留这五个目光凌乱的乐园玩家不明所以地盯著著救护车尾灯。 “大佬,我们没上车啊!”六指男的大喊中透露著一丝哭腔。 崔辰当然知道他们没上车,不过五个陌生玩家,上不上车那不都一样吗,心情好带也就带了,可谁让自己现在正迷茫著呢。 六指男的喊叫没能让救护车减速分毫,他咬了咬牙,从花坛里捡了块半砖,跑到一辆停在街边的黑色suv旁,一砖头下去,给suv驾驶位的玻璃砸了个稀碎。 也不管那些锋利的碎玻璃,六指男从车窗顾涌进驾驶位,拆掉油门上边那块碍事的塑料板,尝试强行启动这辆车。 机会是要自己爭取来的,而不是一味靠別人施捨。 作为一个拥有十二年盗窃经验的老手,偷走一辆车並不困难。 没一会,suv点火成功,剩下四人纷纷上车。 “大佬,等等咱啊!” 六指男一脚地板油,suv窜了出去,沿著丧尸肉泥的车辙印,全速前进。 …… 叶临渊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后面跟上来的suv,又扭头看了看大佬的反应,见他什么也不说,也就没有出声提醒。 人大佬那么牛逼,能发现不了后面有车跟著?轮得到你来多嘴提醒? 安心在大佬旁边当个小透明,咱只需要抱紧大腿混个基础奖励就好。 崔辰自然也发现了后面的黑色suv,跟那么近,不发现都难。 但他没有对他们做什么,乐意跟著就跟著吧,自己也不会刻意去拉他们一把。 救护车的警笛响得欢腾,一路都在吸引丧尸,只不过它们都在扭曲的力量下变成了烂泥,拦不下救护车滚动的车轮。 崔辰从最开始的双手开车变成了单手开车,右手扶著方向盘,左手搭在车窗外,沾上了污秽也不收手。 渐渐地,他陷入了一种无意识的,仅凭本能的驾驶状態。 叶临渊算了算时间,发现自己坐上这趟车后最起码都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但大佬似乎一直在城市里兜著圈子。 他不敢提醒,更不敢问,大佬这样做肯定有他的道理,不能打扰。 但是这肚子它不爭气啊,饿得一直响,跟特么打雷似的。 叶临渊拿它没招,自己才六级,还没办法控制內臟的活动。 崔辰听到这代表飢饿的肠鸣,也不再出神,扭头看向副驾驶死死捂住肚子的萌新玩家:“饿了?” 叶临渊羞愧地点点头。 崔辰看了看街道两边,方向盘一转,把车停到一家拉上捲帘门的便利店门口:“饿了就下去找找吃的吧,捲帘门你自己弄得开不?” 叶临渊连连点头:“可以可以,谢谢大佬。” 看著从副驾驶下去的叶临渊,崔辰甩了甩粘在左手上的脏污,自语道:“饿了就该吃饭嘛。” 救护车停下了,跟在后面的黑色suv自然也停下了。 开车的六指男见叶临渊从副驾驶下来开始打砸便利店的捲帘门,就招呼车上的其他玩家一起下去搭把手。 他觉得这是大佬的指示,虽然不知道大佬具体要干嘛,但总之过去帮帮忙准没错。 叶临渊一个人破坏捲帘门可能需要半分钟左右,来几个人搭把手这个速度会快一些。 过去了十来秒,捲帘门彻底变形,一起砸门的六个乐园玩家进入其中。 六指男问叶临渊:“大佬让咱来干嘛?” 叶临渊挑了挑眉,心想谁和你咱? 这就把定位放在和自己一样了,这byd可真不见外。 想归想,叶临渊却没有当面说出来,他一边往收银台走,一边告诉满脸好奇的六指男:“我肚子叫了,大佬听到后叫我下车给自己弄点吃的。” 六指男有点不相信,不过也还是像叶临渊那样,走到收银台后面扯了俩塑胶袋。 不管大佬的指示是什么,人总是要吃东西的。 叶临渊没有多拿,他装满两个大號塑胶袋,再搬起一箱水就离开了便利店。 其他五位乐园玩家原本是想將便利店里的食物搬空,但看叶临渊走了,也都放弃这一想法。 各自提溜著大包小包回到suv,继续追向重新启动的救护车。 经过食物的补充,乐园玩家的精神状態明显好了许多。 六指男和车上的队友们猜测起那位大佬的身份,他还往嘴里丟了支从便利店里顺的香菸,好不自在。 一车人的紧迫感好似消失一般,悠閒得像是要前往某个阳光明媚的地方郊游野炊。 没办法,实在是大佬带来的安全感太强,强到覆灭了一切威胁。 救护车上,崔辰叼著根棒冰,开了几个小时的车,他已经完全熟悉了该怎么驾驶这以汽油为食的人造工具。 方才路过一个路牌时,他见牌子上有著左拐箭头与康海的地名,想也没想,他就转动了方向盘,朝著康海方向开去。 崔辰觉得,既然地名沾了个海字,那怎么说也得有片海不是? 反正閒得不知道该干啥,看看海也不错。 古往今来多少文人墨客对著大海舞文弄墨、抒发情感,一见汪洋如见故友,灵感像是雨后老林的蘑菇般萌发。 卖弄风骚者能观海而书,我崔辰又有何不可。 听著海浪拍打礁石,那想法不得噌噌往外冒? 可是,现实是最喜欢开玩笑的。 循著路牌一直前进,途中不知弄死多少丧尸,到达目的地后康海是看到了,但却不是崔辰想像中浪花滚滚的真实海洋。 这是一片公墓,漫山遍野都是坟头。 其名,康海墓园。 崔辰熄火下车,吐掉嘴里嗦得不剩半点水分的棒冰胶壳。 他看著墓园敞开的大门,缓缓吐出一个操字。 第527章 该去做的一件事 大佬既然下车,那抱大腿的小萌新肯定不能继续安安稳稳地在车上坐著。 叶临渊紧隨其后拉开车门下了车,然而就在他扭头看向崔辰的位置时,却是什么也没看到。 愣神的几秒功夫,一根棒冰的空胶壳凭空出现,落到了地上。 叶临渊眉毛一挑,猜到大佬还在,只不过自己看不到对方。 他对著崔辰下车方向,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佬,我们是要进这个墓园吗?” “来都来了。”崔辰应了一声,可叶临渊却没有什么反应。 崔辰转而低头看向脚下,知道是隱绅角色的被动正在起作用,只要双脚不离地,就能一直维持隱身状態,连声音也一併抹去,难以被发现踪影。 以叶临渊的现在等级来看,他是绝不可能观察到满级被动的影绅角色。 崔辰摇了摇头,走向墓园大门。 大门缺少维护,招牌上喷涂的金漆有些地方已经剥落,这些部位与空气直接接触,时间一长,就被氧化得锈跡斑斑。 暗红的锈斑让招牌看起来像是溅上了血,有些阴森。 进入大门,左手边有一个占地五平方米的保安亭,通过窗户可以看到里面没人,负责墓园安保的人员或许是变成丧尸了也说不定。 再往里看,视线之內的坟墓都比较完整,装进棺材埋入土里的傢伙可能都已经烂完了,没有力气拱出自己的坟墓。 崔辰捡起一颗石子丟向铁门,这清脆的动静立马就吸引了救护车旁的叶临渊,那五位从suv上下来的乐园玩家也一併看了过来。 是大佬在招呼我过去? 叶临渊想了想,迈动脚步,走向墓园大门。 崔辰见他过来,也不再做提醒,便转身自顾自地顺著墓园子里的水泥路逛了起来。 康海墓园修在丘陵上,这水泥路修得也是歪歪扭扭。 路两旁的坟墓占地范围倒是比较统一,差不多都在三平方米,可是这些坟墓的用料贵贱、修墓工艺的精细度又大不一样。 崔辰沿著水泥路一路走一路看,没多久就上到了离墓园最近的丘陵的顶上,他停住脚步向远处眺望,那坟墓密密麻麻,多得叫人数不清。 绵延的丘陵也像是一座座大坟,大坟上面又修著小坟,天上的乌云一盖,压抑得像是往人心里倒了一桶水泥,堵得人喘不过气。 崔辰在这丘陵顶上找了座修得不错的坟墓,墓主人叫罗玉生,他的墓碑又宽又厚,材料像是汉白玉,碑文还描了金,一看就知道生前定然大富大贵。 他坐到墓碑上,双脚一离地,这隱绅的被动也就失效了。 跟在后面慢慢挪动,生怕超过了大佬的几个乐园玩家此时发现了显出身形的崔辰,一个个赶忙跑过去,叶临渊走进了罗玉生坟墓的围挡,站在墓碑旁,表现得谨小慎微。 其他人不敢离得太近,他们知道自己是主动跟上来的,没有被正式接纳。 於是在六指男的带领下,一行人去到了另一座看上去比较富贵的坟上休息,坐围挡的坐围挡,爬墓碑的爬墓碑,也就是富贵人家修的坟墓结实,否则坟头高低得被这群外来的第四天灾压塌。 看著连绵不绝的坟墓,崔辰思绪不断起伏,他感觉自己抓到了点什么,那件事是能做,且一定要去做的,但却很模糊,目前只有一道轮廓。 他低下头,看向旁边侍立著的叶临渊,问道:“誒,有什么事是你可以去做,但是很难立即做到的?” “可以去做,但是很难立即做到?”叶临渊重复了一遍大佬的问题,皱著眉头认真思考:“对我来说,应该是完成这个副本的主线任务吧。” “还有別的吗,完成这个副本之后呢?”崔辰又问。 他一点也不担心这个世界的主线能否完成,或者说压根不在乎。 探查类主线任务的线索一般都藏在支线里,要触发支线对普通玩家来说或者比较困难,支线任务被触发后不会显示,需要他们不断试错,但对於崔辰这样的gm而言,不过是看一眼面板的事。 “別的吗……”叶临渊深深皱眉:“大概就是活下去,一直活下去,活过每一个副本,不断提升等级,成长为和大佬您一样再也不用受乐园约束的存在吧。” 崔辰笑了笑,没有和他解释什么,而是继续问道:“那看著这片墓园,让你想出一个能做但是无法立即做到的事,你能想到什么?” 看著阴森森的墓园,叶临渊试探性地说道:“撞鬼?” “哪有人主动想著撞鬼的。”崔辰摇了摇头,视线扫过罗玉生墓碑前大理石材质的香炉,心头的迷雾散去了一些,他呢喃道:“应该是上坟吧。” “上坟?”叶临渊不解,这漫山遍野都是坟墓,要上坟那还不容易? “是啊,上坟。”崔辰勾起嘴角,抬头看著天空。 这种突然想明白自己该去做什么的时候,怎么能是阴云密布的呢? 云层搅起逆时针的旋涡,猛然扩散出去,天空原本的顏色显露出来,是梦一样的蔚蓝,太阳掛在偏西的天空,此时正值这个世界的下午。 崔辰直视著太阳,两眼微微眯起,心想这都快两年了,怎么著也得回去给他们烧一些纸钱,清理清理他们阴宅边上的杂草。 爸妈的坟都在老家乡下,那片地方没怎么住人,久不清理那些草得长疯了。 崔辰想起母亲去世后的第一个清明,自己和父亲去上坟,那才几个月的功夫,杂草就將母亲的墓碑遮了大半。 自己和父亲清理了大半个小时,才把杂草清理完,然后把带去的黄纸在母亲坟前烧成灰。 母亲这边扫过墓,就轮到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了,虽然在同一片地界,但老一辈都埋得远,全部祭拜完,天都黑了。 后面父亲也走了,每年清明就只有自己一个人去上坟。 祭拜父母,祭拜老一辈。 崔辰没见过老一辈,但从小就被带著上坟,也不至於弄错坟头,这一年年的过来,直到两年前被撞进这个世界。 以前什么也不知道,就没想著上坟,毕竟自己都死了,还怎么照顾他们? 可现在,既然已经知道老家指不定在混沌里什么地方沉浮,回去拜一拜,也是应该的。 虽说死人拜死人听上去有些奇怪,但也不存在什么太大的问题。 顺带还能给自己弄一个坟头,原本的肉身在哪咱不知道,但最起码也得整个衣冠冢,请个大师来看一看,好歹和爸妈一起,整整齐齐…… 第528章 回家的诱惑? 云散了,太阳出来了,叶临渊吞咽著嘴里不断分泌的唾沫,只觉得天上的那颗恆星太过耀眼。 他揉了揉眼睛,看向已经变了表情的大佬,如果说对方刚才表现出来的是对一切都不在乎的態度,那现在,大佬身上的气质或许可以称之为……淡然? 叶临渊不確定,他寻思可能是大佬口中那上坟二字有著什么特殊的意义,以至於使其状態转变。 崔辰转过头,目光对上叶临渊那双茫然的眼:“走吧,带你过副本。” 双手一撑,从墓碑上跳下,他的身形再次从乐园玩家们的视线之中消失。 沿著来时路而回,坐到救护车的副驾驶翻看起支线任务,等叶临渊出来后,崔辰告诉他:“你来开车,回市区找一个叫做平安的小区。” 叶临渊应一声好,麻溜地钻进驾驶位,手剎一放档把一拨,救护车嗖地一下就窜了出去。 强行抱大腿的六指男反应也不慢,suv咬在救护车后面,就像追著母鸡的小鸡仔,一步也不肯离去。 城市里,救护车和suv飞速驰骋,一些街道上的丧尸还是一样得多,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它们却动也不动,引擎的动静那么大,却连一只丧尸也没能吸引过来。 丧尸不动是好事,可它们还是一样得堵住了前进的道路。 叶临渊轻点一脚剎车减速,崔辰因为车辆减速身体往前倾了倾。 “往前开就是了。”崔辰说道。 闻言,叶临渊也没了顾虑,油门几乎踩到底,在车头即將接触到丧尸的瞬间,尸群碎了一地,还是他熟悉的手法,还是他所不能理解的力量,恐怖但又使人无比安心。 没有导航,想要在一座陌生的城市里找到正確的位置那是相当困难。 叶临渊在城市里狂飆了十多分钟后,觉得这么瞎找下去不是个办法。 救护车的速度慢下来,直至停止。 崔辰不去打扰正在思考的叶临渊,他把大部分注意力放到本体上,却没和隱绅角色断开联繫。 时至永都市的半夜一点半,吃鱼睡下了,趴在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怀里,温润的呼吸均匀地吹在神像脖子上。 崔辰嫌吃鱼碍事,就让神像把它推了下去。 墮落与升华之主像扶正猫猫的体態,魏闻闻看著崔辰那副好像刚吃饱一般的表情,问道:“散完心了?找到自己想干什么了吗?” “找到了。”崔辰舒展身姿,双臂交叉枕在脑后:“帮一个新手试炼里认识的萌新过完副本就开始去做。” “这么有閒心?你想做的事看来不是特別紧急咯,是什么?”魏闻闻有些好奇,翻坐起来,拍了拍崔辰的手肘。 “回老家,给我爸妈打理打理坟墓,再在他俩坟边给自己立一个衣冠冢。”崔辰语气平淡,没有自豪也没有悲伤,像是说出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魏闻闻表情一僵,先是觉得这位同类的想法有那么一些晦气,自己给自己立衣冠冢什么的,真是太特么奇怪了。 不过转念一想,死都死了,还有什么晦气不晦气?再晦气能有鬼晦气? 人死了就该立冢嘛,不犯毛病。 魏闻闻暗自点头,將按在崔辰手肘上的右手收回,指尖於自己脸上轻点,向他拋出新的疑问:“不过,混沌里面世界那么多,光是万灵乐园包含的世界可能都比这个世界的沙子还要多,你找老家得找到什么时候去?” “格局小了不是,咱是没有搜索世界的能力,但有人有啊。”崔辰嘿嘿一笑。 “你想找帝江和梦也续那样的存在帮你?”魏闻闻摸了摸脸颊:“这確实是个好方法,不过你能支付什么报酬呢?” 崔辰不说话,只是目光灼灼地盯著魏闻闻,淡紫色的眼眸里仿佛要绽出花来。 魏闻闻轻嘆一声,无奈但又带著点宠溺地说道:“行吧,你去发任务,赏金我来付,到时候找到了你的老家了我也跟过去参加一下你的葬礼,顺便看看你的华夏和我的律华哪里不一样。” 崔辰没有说什么道谢的话,只是笑著对她比了个大拇指:“行,没问题,我让他们把咱们四个的老家都给找著。 我回去上坟立冢,小陆回去龙王归来,狠狠打脸那个给他戴了绿帽子的女人,你回……” “我还是算了。”魏闻闻打断道:“我对老家没有念想,一丝一毫都没有,我有这个新家就够了。” 崔辰咂了咂嘴,点点头,不去劝解。 她不想回老家才是正常,刚才也是自己说话没过脑子。 就魏闻闻对原生家庭的感情,她的爹妈有眼力见还好,万一没有,接著说些什么刺激她的话,怕不是一人得领一发腐化? 也不一定是一人一发腐化,如果真上头了说不定她得直接让自个的老家墮落。 “你不是说要带萌新过副本吗,在副本里別急著乱跑,我加进来。”魏闻闻岔开话题,神像摩挲乐园启动器,打开她的苍白面板。 崔辰应好,隱绅角色叫住想到办法打算重新启动救护车的叶临渊:“別急著走,我朋友要过来。” 叶临渊一听大佬的朋友要来,乾脆利落地將发动机熄火,正襟危坐,原地等待。 大佬的朋友肯定也是大佬,一定要好好表现,要是能混到新大佬的好友位,那比什么都来的值。 他不禁幻想,只是添加一个大佬就让自己的乐园面板变成了紫色,每次结算都有额外奖励,要是加上第二个大佬的好友,副本结算奖励怕不是要翻倍? 崔辰关注著救护车的后视镜,本体在401的客厅里和魏闻闻交流著。 “你和那个萌新现在在什么地方?”魏闻闻问。 “一条四车道的大马路中间,开的是救护车,车后面还停了一辆黑色suv。”崔辰说。 “还有別的特徵吗?” “我搓个黑洞,你顺著找过来吧。” “行。” 城市上空,一颗半径百米有余的黑洞冉冉升起。 叶临渊看著黑洞,身体不停哆嗦著,他问道:“大……大佬,这就是您的朋友?” 崔辰:“不是,那玩意是我弄出来的,方便我朋友找过来。” 正说著,一道流光自西南而至。 崔辰取消扭曲黑洞,笑道:“喏,来了,用的角色还有飞行能力,待会我也换个角色去。” 第529章 运气这玩意不好说 大佬的朋友果然还是大佬,看著那贵上天的服装道具和饰品,车內的叶临渊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他无法像崔辰那样稳坐车座,待魏闻闻落地后的第二秒,他就下了车,在一旁恭敬等待。 魏闻闻走到副驾驶的车门边,看著双手搭在车窗上的崔辰,对叶临渊抬了抬下巴,问:“这就是你要带的萌新?” “嗯哼,没错。”崔辰点点头,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魏闻闻的副本角色:“这是哪个职业,还能飞,我一会换个去。” “没有职业的自由人,操控起来和咱那大手办差不太多,在转职职业的最下面。”魏闻闻说。 “行。” 崔辰应完,角色消失在副驾驶,叶临渊咬了咬舌头,鼓起勇气向魏闻闻搭话:“大佬,怎……怎么称呼?” 听著这有些结巴的话语,魏闻闻想了想,没有说出自己的真名,也没有报出尊號,只是告诉他:“姓魏。” “魏大佬。”叶临渊试探性地称呼,见其点头,这才稍稍鬆了口气。 他不敢问得太多,什么换角色、转职、自由人,这些应该都不是现在的自己能知道的,他甚至不清楚崔大佬现在是又进入了无法被感知到的状態,还是已经离开了副驾驶。 他只能在这低著头等待,大佬不发话,谁敢擅自行动? 叶临渊的视线余光偶尔瞥到魏闻闻身上,这一身昂贵的道具,隨便搓下来一点碎屑应该都能买自己几十条命。 魏大佬指甲上涂抹的东西,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价值十一亿乐园点的寰宇星粉,在商城里面属於是消耗品,是一种布阵的材料。 而魏大佬却直接將这顶级消耗品涂在了指甲上,也不知道是单纯地为了好看,还是已经將阵法融进了指尖。 还有这鞋、这戒指、这衣裙…… 妈耶,大佬在商城消费是不用花乐园点吗,还是说乐园点在他们看来已经是一串无关紧要的数字了? 自己啥时候才能成长到这一地步啊…… 叶临渊还在感嘆著有钱真好,突然,一道黑影就轻飘飘地落在了救护车前方。 定睛一看,居然是换了身行头的崔大佬。 “你那个飞行拖尾特效怎么搞的?我在商城里翻半天没翻到。”崔辰走向魏闻闻。 “鸞素裙高速移动就会有那个特效,怎么,你也想穿裙子?”魏闻闻调侃道。 “那还是算了。”崔辰拉开救护车副驾驶车门:“小叶子开车,继续找平安小区。” 叶临渊立马就接受了小叶子这一称呼,还很配合地拔高声调回了句:“好嘞,大佬。” 魏闻闻伸手抓住崔辰的衣摆,让他往副驾驶钻的动作顿了一顿:“我不想坐车厢。” 崔辰挠头:“那我坐后面?” 魏闻闻捏了捏眉心;“就不能换辆车吗?实在不行咱俩就飞著。” “那就换车吧。”崔辰又把叶临渊叫下车:“小叶子换辆车去。” 诚然,大街上车很多,但这又不是gta,叶临渊也没办法强行拉开一辆车的车门就把车开走。 不过他能怎么办呢,大佬都发话了,不行也得行,硬著头皮也要去做。 转身,找车,面露惆悵。 从黑色suv上下来的六指男见叶临渊一副喝了鸡胸肉榨汁的难看表情,心想机会这不就来了? 大佬下的指示你觉得为难,我未必会为难,就算我也为难,那多个帮手也要方便一些。 六指男大步跟过去,一把搂住对方肩膀:“好兄弟,大佬这是下达了什么指示?” 叶临渊眉头一皱,暗道这么快就从『咱』上升到『好兄弟』了?你这多长了两根手指的傢伙好生不要脸。 腹誹一番之后,叶临渊看了看黑色suv,脑子里立马就出现了个好点子。 “救护车舒適感不够,大佬让我换辆车,你看你把suv换给我怎么样?都是跟著人家蹭本的,伺候大佬才是关键啊。”叶临渊用手背敲了敲六指男的胸膛,表情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换车简单啊,不过大佬怎么能坐这种座椅都包浆了的垃圾玩意,要换就换好的。”六指男指了指停在左边商铺外的一排汽车。 虽然不认识这个副本世界里的汽车品牌,但车辆的质感如何还是可以一眼看出。 “我看那辆黑色轿车行,这漆面一看就不便宜,里面的座椅应该都是真皮的,就这辆唄。”六指男抬脚走去。 “好是好,可是车主不在里面,咱也没钥匙,怎么把这车开走?”叶临渊不解。 “开车又不是非要钥匙不可。”六指男脚步不停,走到豪车旁边,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招,竟是两三分钟就將车门打开。 也就是担心坏了这车的外观品相,否则一砖头下去,人早钻进驾驶位了。 依旧是故技重施,豪车顺利启动,六指男拿著两根电线教叶临渊:“如果熄火了,你就把这两根线碰一块,一次不行多试几次,还不行就找我。” 叶临渊惊愕:“你居然还会这个?” 六指男不以为意:“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把那辆suv开走的?这可是我吃饭的手艺。” 叶临渊:“牛逼。” 崔辰看著黑色豪车缓缓朝自己驶来,点头道:“挺能干的嘛。” 研究了一会副本支线的魏闻闻关闭面板,拉开豪车后座车门坐了进去:“现在应该先做第一支线吧,找到平安小区,再找到那个关键npc。” “对,支线连接著主线,我都不知道在不清楚支线的前提下他们这些乐园玩家该怎么去完成主线。”崔辰同样坐到后排,语气里有著对乐园玩家的些许怜悯。 “靠运气唄,运气好就能触发支线,然后顺利完成主线,运气不好就困死在副本里。”魏闻闻降下车窗,看著窗外倒退的风景开口问道:“小叶子,你准备怎么去找平安小区。” 手心冒汗的叶临渊深呼吸一大口,回话道:“我打算通过公交站台获得路线走向图,通过路线走向图不断试错来寻找平安小区。 如果运气好的话,公交站台里可能会附带周边的小范围示意图,这样会缩小试错成本。” “运气好。”魏闻闻轻飘飘一拳捶到崔辰腿上:“你觉得他运气好嘛?” 崔辰耸肩:“运气这玩意我咋说的准?” 第530章 预言之子 平安小区,一双不那么明亮的眼眸越过窗户,看向小区里被阳光照耀的丧尸。 眼眸的主人是个男孩,十八九岁的年纪,正值最美好的青春年华。 “不应该啊,乌云在第七天才会散开,可这才第五天,怎么会这样呢?”男孩自语,右手胡乱抓挠著泛油的头髮,大片大片的头皮屑如雪花般落到肩头。 在他身后,站著一个年岁尚小的女孩,身上脏兮兮的,左边鼻孔还掛著一溜鼻涕,看上去有些邋遢。 “哥哥,你在说什么五天七天?”女孩走到哥哥身边,踮脚趴在窗台上,观察著小区里一动不动的丧尸:“为什么太阳出来它们就不动了?” “可能它们正在进行光合作用吧。”男孩挤出一个笑容,伸手摸了摸妹妹的脑袋。 在男孩所看到的一片零星片段中,没有出现第五天就出太阳的情况,所以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干些什么。 是按照零星片段的指示,在第七天太阳出来后离开城市,去往没有丧尸侵扰的乡下,还是趁著此时阳光明媚直接出发。 他犹豫著,难以做出选择,整个人渐渐坐到地上,陷入一种出神的恍惚状態,企图能看见变化出现之后的零星片段。 男孩名叫黄青浪,从上高中开始就一直过著有妹有房父母双忙,不愁吃不愁喝更不愁对象的现充生活,然而这一切,都在十天前的一堂美术课上改变了。 由於是不重要的副课,所以黄青浪就跟往常一样和青梅竹马互递纸条。 这纸条传著传著,他整个人却突然愣住了,盯著一张纸条上的几行字怔怔出神。 字就是字,不外乎一些打情骂俏的话,可他看到的,却是一幅幅超出高中生心理承受能力的片段。 死人狩猎活人,灾难席捲全球。 等回过神,已经到了下课时间。 恍然间看到的零星片段比各种影视剧本里的真实一千倍,一万倍,他被这画面困在了座位上,好友的问询,青梅的关心统统被其无视。 接下来的几天,黄青浪开始疯狂地囤积食物,他也提醒过与自己关係好的一些人,可是却没人愿意相信,连父母也是一样。 但他自己却对丧尸危机的爆发坚信不疑,在零星片段预测的危机到来的那天,黄青浪没有去学校,选择了直接旷课,他也没让妹妹黄知月去上学,把她强行拦在家中。 下午两点,黄青浪死死盯著窗外,丧尸危机在他的注视之下,如期爆发。 与此同时,他第二次看到了有关『未来』的零星片段。 阳光让丧尸失去了行动能力,自己要趁著这个机会带著妹妹,去到乡下相对安全的地方。 可是,现在才第五天…… 黄青浪死死抿住嘴唇,他並没有看到变数发生之后的零星片段。 零星片段里的丧尸是被七天之后的太阳照耀过后才会失去行动力,现在出发的话,万一丧尸仍保留了一定行动力怎么办? 可如果太阳在今天出现后,第七天不出来了又该怎么办? 这不是试卷上的选择题,这关乎了自己和妹妹的性命,黄青浪不敢隨意做出选择。 黄知月蹲了下来,用力將垂下来的鼻涕吸了回去。 她伸出手,捧住哥哥颤抖的脸:“哥哥。” 黄青浪定了定神,抬起眼睛看著妹妹的脸,把手覆在她的手上:“嗯,哥哥在。” 站起身,黄青浪从桌子上扯了一张纸巾,用手指捏著纸巾轻轻夹住妹妹的鼻子:“擤。” 吭呲一声,黄青浪皱了皱眉,把纸巾对摺一遍:“再擤。” 帮妹妹擦完鼻子后,黄青浪立马转身看向窗外。 刚才绝对有什么动静被擤鼻涕的声音盖了过去,他可以肯定。 这间大平层位於十五楼,客厅的窗户看不到小区全貌,但能看见小区大门。 大门处,撞进来了两辆黑色的车,一辆轿车,一辆suv。 “活人?!”黄青浪瞳孔睁大到极限。 他想过城市里可能还有別的倖存者,但却想不明白为什么倖存者要跑来平安小区。 搜寻物资?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区有什么物资能收集,小区里面甚至没有便利店。 黄青浪默默观察著,没有贸然弄出动静来吸引从车上下来的人。 小区门口,崔辰招呼萌新们自行搜寻倖存者,支线任务一很简单,就是在平安小区里找到被標记为预言之子的重要土著npc。 魏闻闻看著这群干劲十足的萌新,问崔辰:“你觉得他们多久能找到那个npc?” 崔辰答道:“我觉得叶临渊那小子运气不错,找小区只花了三十分钟,找人应该也也用不了太久,保守一点,我猜一个小时吧。” “一个小时吗,我觉得也差不多。”魏闻闻看向小区里沐浴阳光的丧尸:“这些玩意呢,你不清理?” “它们这会又没拦路,我清理它们干嘛?”崔辰晃了晃脑袋,视线挪到保安亭旁边的小平台上:“这外卖都放烂了。” “丧尸闹得这么凶,谁敢下来拿外卖啊。”魏闻闻笑了笑,坐回车上,等著萌新们將预言之子找出来。 在距离小区门口最近的一栋楼下,六名乐园玩家商量了一阵,决定分头行动,以一人一栋楼的分配方式来搜寻倖存者。 搜楼时留一个正在搜寻,离开后再在门口刻下搜寻完毕,避免其他人反覆搜索,浪费时间。 没人反对,纷纷同意。 方案出来以后,六指男一步跨入最近的这栋居民楼的入口,並在墙上留下正在搜寻的標记。 其余五人也开始行动,叶临渊进到第二近的居民楼中。 看著阴暗的楼梯间,叶临渊喃喃道:“希望我的运气还在。” 第十五层,黄青浪不明所以地看著进入各栋居民楼的乐园玩家。 “难道……是来搜救倖存者的?政府发力了?” 第531章 走,还是不走 叶临渊没有撬锁之类的技能,但普通的防盗门对於一个六级乐园玩家来说,虽不算纸糊的,但也是一脚就能踹开。 一层又一层搜寻上去,活人没看见半个,被困住的丧尸倒有不少,这些丧尸没有受到阳光照射,还留有行动能力,为了解决它们,叶临渊也费了一番力气。 第十三层,一只生前年纪七十多岁的孤寡丧尸的脑袋被砍飞,他把搜到的菜刀往地上一丟,再躺到沙发上,浑身上下都散发著疲惫的气息。 一口气上到这来,砍倒二十多只丧尸,他是真累坏了。 “这栋楼里不会没有倖存者吧?”叶临渊按揉著酸胀的右手腕,决定再躺个三十秒就继续出发。 有没有倖存者不能只靠主观臆测,要亲身去实践,大佬说平安小区的倖存者之中有很重要的npc那就一定会有,找到那人,带到大佬面前才是自己该做的,这栋楼没有就搜下一栋,倖存者总会出现。 三十秒的时间眨几次眼就过去了,叶临渊捡起菜刀,继续上路。 第十四层,安静得像是烂尾楼,没有活人,也没有丧尸,西斜的阳光恰好照到楼梯口,搜寻完所有房间的叶临渊在此感受了几秒太阳的温暖,接著便去到第十五层。 他踹门的动静並不小,足以引起楼上警觉。 黄青浪抱著妹妹,不安的情绪在这对兄妹心中瀰漫。 他已经推翻对方是救援人员的猜想,这么粗暴地踹门,倒更像影视剧里的反恐行动。 “哥哥,刚才的声音是怎么回事?”黄知月怯怯地问道。 小女孩的双臂紧紧箍住哥哥的腰,刚才连续几声强烈的震动让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黄青浪拍了拍妹妹的后背,故作镇定地安抚道:“没事的,没事的。” 一分钟后,又是一声踹门的动静传来,兄妹俩嚇得哆嗦了一下。 “已经上来了吗。”黄青浪喉结滚了滚,把妹妹领到臥室:“待会你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知道了吗?” 黄知月懵懂地点了点头,蹬开鞋子爬到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 黄青浪最后看了眼拱起的被子,转身关门,从厨房里拿了把剁骨刀守在门口。 受各种末世作品的薰陶,他本能地觉得踹门者不是好人。 通过门上的猫眼,黄青浪观窥探著屋外,等待踹门者到来。 他的左手按著门把手,想在踹门者开始踹自家房门时就直接开门,让对方踹空。 对方失去著力点的瞬间必然会身体失衡,自己要抓住这个机会將其制服。 黄青浪的心跳加快,猫眼可以窥探到的区域虽不见人影,但已经可以听到轻微的脚步,握紧剁骨刀的右手凸起青筋,数秒过去,一道身影走进猫眼可视的区域。 这身影半身染血,手上还持有一把滴著粘稠血浆的菜刀,黄青浪不会天真地认为这是对方自己的血。 以杀人为乐? 因为丧尸危机的原因精神出现了问题,从而开始搜寻倖存者释放屠杀天性的变態杀人狂吗? 黄青浪按著门把手的左手微微颤抖,对方抬脚了,自己必须抓好时机。 叶临渊抬脚直踹,黄青浪咬牙按下门把。 男孩想像中的机会並未出现,他忘记计算自己与门之间的距离,面部被猛然踹开的防盗门击中,两行鼻血淌下,整个人向后倒去,剁骨刀脱手,不知落到何处。 失去武器,脑袋还晕乎乎的,黄青浪此时只有一个想法。 完了! “门没锁吗?”叶临渊踹门后身子歪了歪,侧举染血菜刀,警惕地推开弹回来的防盗门,免得被可能存在的丧尸偷袭。 然而,丧尸没看到,却看到了个出血量超大的高中生。 鼻血染红了黄青浪身前的大片衣襟,他看著侧举菜刀的变態杀人狂,心底一片冰凉。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黄青浪眼前闪过了自己这短暂的一生。 要死了吗…… 可我还是处男啊…… 裤子里怎么突然暖洋洋的,还挺舒服…… 我死了妹妹怎么办…… 叶临渊把视线从这高中生晕开水痕的裤襠处移开,放下菜刀,伸出左手:“起来,去把鼻血堵住,再换条裤子。” 黄青浪本能地將手放上去,身形被拉起。 “家里就你一个人?”叶临渊问。 黄青浪回过神,向后退了半步:“你不杀我?” “我杀你干嘛?”叶临渊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了一眼黄青浪:“赶紧去把鼻血堵住,一会失血过多腿软走不动道我可不背你。” 黄青浪握了握拳,目光又一次扫过对方身上的血跡和那把染血的菜刀。 衣服上的痕跡是暗沉的,刀上的血液也像更像果冻质感,难不成对方砍的不是人,而是丧尸? “还愣著干嘛,要我请你?”叶临渊不耐烦地说道。 黄青浪不再磨蹭,扯了两张纸就往鼻孔里塞。 “赶紧处理完,然后跟我走。”叶临渊捡起那把厚实的剁骨刀,比对了一下手中菜刀,决定更换武器。 勉强止住鼻血的黄青浪转过身瓮声瓮气地问他:“你是来搜救倖存者的吗?政府的人?” 叶临渊摇头:“別问那么多,裤子还换不换,不换的话现在就跟我走。” 走,还是不走。 这是零星片段之外的变化,黄青浪难以抉择。 对方不是政府的人,搜救倖存者有可能是出於其他目的,或许是用来研究,或许是出於其他方面,但肯定不会是单纯地大发善心。 黄青浪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道:“现在这个环境下,我们能去哪里?” “不是告诉你別问这么多吗?”叶临渊皱起眉头,隨口打发道:“去拯救世界。” 黄青浪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莫不是对方知道自己能看见那些预兆著『未来』的零星片段? 由此一来拯救世界还真不是一句空谈,若是能看到更多的零星片段,说不定能找到让人类在末世繁衍下去的方法呢? 亦或者,能够直接解决丧尸危机也说不定。 可是,对方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还有其他人能看到那些片段?那个人从片段中发现了自己? 看著又开始发呆的黄青浪,叶临渊把剁骨刀往木製置物架上一砍,恶狠狠地说道:“你到底换不换裤子?!” 黄青浪嚇得往后退了一步,他突然意识到,这个男人给自己的选择从来不是走不走,而是换不换裤子。 自己从一开始,就只有跟著他走这一条选择…… 第532章 哦哟,主角模板喔 “给我一分钟时间。”黄青浪说。 叶临渊点头,一分钟他还是耽搁得起。 黄青浪走进臥室,瞧见床上拱起的被子,脸上露出无奈的笑。 这小傢伙是绝对不可能一个人在这末世生活的,必须把她也带上。 隨便换了套衣服,离开臥室时,时间也不过才过去四十秒。 黄青浪直言道:“我还有一个妹妹,她必须和我一起走。” 叶临渊挑眉:“一开始就问你是不是一个人住了,还有个妹妹你就把她叫出来唄。” 黄青浪张了张嘴,可是却没发出声音,他转身走到臥室床边,把被子掀开一个角:“下床穿鞋子吧,我们要转移阵地了。” 黄知月应了一声好,转头看到哥哥脸上的竖印,她的眼中立即酝起了水雾:“哥哥,你的脸怎么了。” “没事。”黄青浪摸了摸鼻子:“赶紧穿鞋吧,別让外面的叔叔等太久。” “嗯。”黄知月从被子里爬出来,安安静静地穿鞋。 叶临渊带著这对兄妹继续向楼上搜去,在最后的第十八层里又搜出了一个和黄青浪年纪相仿的女孩。 女孩是个主播,屋子里面非常乱,只有直播用的房间布置得相对明媚一些。 第一栋楼搜完,叶临渊將自己的『战绩』领到两位大佬面前。 他不是最快的,在他之前,六指男和白人小孩已经將自己发现的倖存者带了过来,都是年轻女性,年纪最大者看上去也还不到三十岁。 其他三个乐园玩家倒是没有发现倖存者,他们已经开始搜寻自己的第二栋楼。 看著站成一排明显阴盛阳衰的倖存者群体,崔辰都有些绷不住想笑。 肘了肘魏闻闻的胳膊,崔辰说道:“我猜那个男孩就是支线里的预言之子,这些女孩在未来都是他的后宫。” 魏闻闻非常认同地点了点头:“这不是什么丧尸末日危机,这是末世种马后宫。” 崔辰看向唯一的男孩,问:“小子,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有没有青梅竹马,父母是干什么的?” 这位可是连那个一脚就能踹爆防盗门的男人都要喊大佬的存在,黄青浪不敢隱瞒,直接开口说出自己的信息。 “黄青浪,十八岁,有一个青梅竹马,父母在鼓琅市做生意。” 这些信息都不算太重要,黄青浪觉得就算说出来了也不会怎么样。 父母做生意就算赚了再多的钱,恐怕现在都已经沦为了废纸,不会引来覬覦。 魏闻闻凑到崔辰耳边:“年纪对上了,青梅竹马也有了,就是可惜父母不是双亡。” 崔辰摇了摇手指:“这你就不懂了,这明显是霓虹的配置啊,这小子男主角模板稳的一批。” 魏闻闻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就你懂,那万一他不是预言之子呢,这个小区这么大,別忘了那些萌新还在搜楼。” “那就继续问唄。”崔辰乐呵呵地笑了笑,看向黄青浪的妹妹:“这个小女孩是你什么人?” 黄青浪:“妹妹。” “吶,还有个妹妹。”崔辰侧著脸向前伸出手指:“是亲生的吗?” 黄青浪:“是。” “是?”崔辰脑袋一歪:“妹妹怎么能是亲生的呢?” 魏闻闻按了按太阳穴:“要不是还是问点正经的吧。” “也对,妹妹是亲生的还证明不了什么,只有力量才是证明主角是主角的唯一方式。”崔辰回正脑袋,追问道:“小子,你有什么能力?” “能力?”黄青浪微微皱眉,心想难不成是指看见未来的零星片段吗? “对,能力,像这样的。”崔辰抬起左手,一颗扭曲黑洞瞬间在掌心浮现。 他把黑洞向花坛中的丧尸丟出,在行进的过程中,黑洞越发扩大,触碰到丧尸时已经是直径两米有余。 黄青浪在黑洞出现的瞬间就忘记了呼吸,把脸憋得通红。 与这样的力量相比,自己那可怜的看见零星未来实在太不值一提。 “有。”黄青浪低声说道。 “是什么?”崔辰得瑟地用肩膀撞了撞魏闻闻。 “几个小时之前你还是一副颓废的废材模样,现在又跳起来了。”魏闻闻不甘示弱地撞回去。 “我乐意。”崔辰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副本角色终究是有局限性,要是换成本体,魏闻闻卯足了劲都不一定能撞动崔辰一根小拇指。 “切。”魏闻闻懒得再和这想著给自己立衣冠冢的饿鬼说什么,双手一抄,等著黄青浪说出能力。 崔辰也不再和魏闻闻闹腾,抬了抬下巴示意黄青浪说话。 “我能看到一些未来的零星片段。”黄青浪说。 “还真特么是字面意义上的预言之子啊?”崔辰下意识吐槽,继而问道:“那半个小时后会发生什么?” 黄青浪摇头:“我需要在上一个片段里的未来发生后才能看到下一个未来。” “你在上一个片段里看到了什么?”崔辰好奇。 黄青浪避开了崔辰的眼睛,表现得像是个普通高中生:“我看到丧尸危机爆发后第七天太阳会出来,受到太阳照耀的丧尸会失去行动能力,片段的最后是我老家乡下的老房子,那里没什么丧尸,很安全。 我听刚才带我们过来的人说我们是要去拯救世界,是真的吗?” “拯救世界啊……可能是吧。”崔辰勾起嘴角,嘀咕道:“小叶子还挺会忽悠人啊。” “第一支线这就算完成了,直接开始第二支线唄。”魏闻闻显出面板:“跟隨预言之子抵达预言之地,说的应该就是这小子的老家吧。” “应该是。”崔辰显出自己的面板,看著上面明晃晃的三条支线和一条主线,说道:“找到预言之子,去到预言之地,协助预言之子寻回预言之物……三条支线任务完全可以合併成一条嘛。” “普通玩家又不知道,运气稍微差点可能就遇不到这小子,或者中途就和他分开了。”魏闻闻將一缕垂下来的髮丝挽到耳后,抬手指著鶯鶯燕燕的倖存者:“黄青浪的妹妹留下,其他人去把还在搜寻倖存者的人叫回来。” 黄青浪把妹妹往身后藏了藏:“大佬,我妹妹……” 崔辰將食指竖在嘴前:“嘘,去找人,有我们看著你妹妹留在这里不会发生什么危险的,人找回来我们就出发去你老家。” 黄青浪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是。” …… 第533章 支线任务里处处都是巧合 人员集结完毕后,车队上路,驶向黄青浪的乡下老家,作为支线任务里重要的预言之子,他被安排在了豪车副驾驶,而他的妹妹,则和后座的两个大佬坐在一块。 小姑娘害怕得要命,动也不敢动,身体僵硬得像是一块石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只能通过车內后视镜来看著自己的哥哥,用以缓解紧张。 领头的豪车之后,则是那辆载著其他乐园玩家的黑色suv,再往后就是黄青浪的『后宫团』了,她们挤在一辆银色轿车里,由一个御姐款式的女人来开车。 崔辰和魏闻闻没有刻意去安排这些女孩,但被带的萌新总会去揣测大佬心意。 六指男一拍脑袋,大佬都让咱搜寻这个小区里的倖存者了,能不把她们带走?重要的npc由两位大佬亲自看护,这些不那么重要的npc肯定就是留给咱来发挥啊。 他在黑色豪车启动后,当即撬了辆银色轿车,並告诉女孩们一定要跟上。 没人愿意留在平安小区,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来,跟著这群超乎常人的存在肯定要安全得多,起码不用担心丧尸的威胁。 在黄青浪的指路下,车队很快就开到了一条让叶临渊眼熟的街道。 自己正是和其他乐园玩家在这里待了五天,然后遇到了崔大佬。 崔辰也发现了异常,他看著窗外,抬手敲了敲驾驶位的头枕:“我是不是在这里遇到的你?” “是的大佬,当时我就站在这个停车位里面等到了您。”叶临渊抬手指了指车窗外。 “这可真是巧了。”崔辰笑了笑:“要是我没往这走的话,你们应该也能在七天后遇到这小子吧。” “大佬,瞧您说的,到时候就算遇到他,我们也未必会跟他一起走啊,只会把他当成一个出来搜寻食物的倖存者,还得是遇到您,我们才有了这个完成主线任务的机会。”叶临渊諂媚地说道。 崔辰笑了笑,接著又听叶临渊说道:“不过大佬,咱们待会应该要停上一小段时间了。” “为什么?”魏闻闻问。 “车子快没油了,需要停下来换辆车。”叶临渊实话实说。 魏闻闻捏了捏眉心,看向窗外的夕阳:“找加油站吧,这车坐著挺舒服,別换了。” “誒,好嘞。” 相比於仅此一个的平安小区,在城市里找加油站明显是要好找太多,更何况副驾驶还坐著个本地人。 在油箱见底之前,豪车驶进了最近的加油站,叶临渊下车就去拔油枪,可他却发现了一个尷尬的事实,这城市基础设施几乎全部瘫痪,有油有枪但没电,这油它泵不出来啊! 崔辰把脑袋探出车窗:“咋了,加个油怎么还愣住了?” 叶临渊喉结一滚:“大……大佬,这加油机,它没电了,不过没关係,咱这边有专家,应该能给油嘬出来。” 叶临渊放下油枪,下车找到六指男:“加油站没电,你有办法把下面储油罐里的油弄出来吗?” 六指男眉头一皱:“我只偷过大车的油,这加油站的……我试试吧。” 加油站里也有不少丧尸的存在,但因为阳光的原因,它们此刻陷入了凝滯。 豪车副驾驶上的黄青浪把脸凑近车窗,他发现有几只丧尸身上似乎穿著自己学校的校服,但离得有些远看不太真切。 他扭过头,看向崔辰:“大佬,我好像看到我学校的学生了,我能下车去看看吗?” 崔辰:“你的学校在这附近?” 黄青浪摇头:“不在,我的学校离这有好几公里,我也不知道它们是怎么过来的,但它们穿著我学校的校服,我想去看看。” 崔辰:“去吧。” 黄青浪:“谢谢大佬。” 待其下车走向那几个穿著校服的身影后,崔辰把头偏向魏闻闻:“学校在几公里之外,那能在这里碰到自己学校的学生吗?” 魏闻闻:“说不准,丧尸这玩意游荡到什么地方谁能说的准呢,指不……” 话未说完,一声嚎叫乍然响起。 寻思该怎么把油从储油罐抽出来的六指男嚇了一跳,和叶临渊齐齐扭头。 suv上的四位乐园玩家也將脑袋探出车窗,看向那声音传来的地方。 银色轿车上的女孩们因这悽厉嚎叫而生出鸡皮疙瘩。 “出事了?”魏闻闻下车,望向黄青浪。 豪车另一侧,崔辰扶著车门,微微眯起眼睛:“丧尸也没动静啊,这小子发什么顛?” 两鬼走近,却见那黄青浪张大了嘴跪在一只身穿蓝白校服的丧尸身前。 丧尸面容清秀,躯体看不见残破之处,与普通人最大的差別便是浑身不见血色,双眼空洞如同死人。 魏闻闻的表情极为复杂:“先前在小区里他说他还有个青梅竹马,难不成现在就遇到了?” “这对吗?”崔辰五官皱成一团:“变成丧尸的青梅竹马都出来了,要素这么齐全?” “要是车子还有油,我们一路直接开到他老家,那还会遇到这只青梅丧尸吗?”魏闻闻拍了拍脸,將自己的表情揉开。 “应该会……吧?我也不知道啊,按传统末世后宫的发展情况来讲,青梅这种东西是肯定要收进后宫的吧?甚至说……女主角?”崔辰认真分析:“女主变异,成为有智慧的丧尸,心底埋藏著对男主的执念,然后主动找上门,不知道怎么的唤醒了全部记忆,最后皆大欢喜,嗯嗯啊啊?” 魏闻闻嘆了口气:“说到皆大欢喜就够了,最后那四个字其实可以不用说的。” 崔辰嘴一歪:“怪我咯。” “难不成怪我啊!”魏闻闻往崔辰小腿上踹了一脚:“但是吧,怎么会这么巧呢?乐园安排的?” “不是没可能,你可以去问问库库尔坎。”崔辰点点头,接著把手指向天上:“但是吧,还有一种可能。” “天道?”魏闻目光微妙地看向天空:“你感觉到那种不对劲了?” “这只是个自由人角色,又不是本体,我能感觉到什么。”崔辰摆摆手:“只是说有这种可能。” 魏闻闻两手一摊:“隨便吧,真是天道也无所谓,又不是没弄过。” 崔辰看向还陷在崩溃状態的黄青浪:“如果是天道的话,那它现在针对的应该就只是这个预言之子。” 第534章 你的小女朋友变不回来了 看著青梅失去血色与神采的脸,黄青浪的心臟仿佛被巨锤猛击,无与伦比的苦痛从心中溢出。 他想哭,但流不出泪。 想吶喊,却发不出声。 那蓝白相间的校服袖口上,还刺有一片群青色的浪花,黄青浪將其看在眼中,身体不由发抖。 虽然在丧尸危机爆发后就生出过青梅遭遇不测的想法,可当真正看到变成丧尸后的她,却又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情绪。 无尽的悔恨將他包裹,他幻想回到五天前,回到那个上午。 如果真的可以,那么自己將不再利用网络去警告,去恳求,而是要不计代价地把她绑在自己身边。 可惜,没有如果…… “他还要跪到什么时候?不行我给他的女朋友来一发优化算了。”魏闻闻靠在崔辰身上,百无聊赖地说道。 “你的优化能把丧尸重新变回人吗?”崔辰不怎么看好。 “试试咯。”魏闻闻手一指,青梅丧尸得到升华。 阳光再无法限制其活动,那一双无神的眼眸也恢復了一点光彩。 然而,对方的皮肤却仍是苍白如灰,没有半分血色。 在她向著黄青浪迈出第一步后,便再不能动弹,身体的控制权被魏闻闻接手。 “这些丧尸不是因为受到伤病才转化成的,更像是踏上了某种成长之路,就像我没法用优化把吃鱼她们升华成普通生灵一样,我也没办法把她重新变成人。”魏闻闻通过这一发优化察觉到了一些东西,她看向天空:“比起危机,这更像是一种进化。” “哦~原来如此。”崔辰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虽然他不关心这个。 黄青浪的泪水在青梅向他迈步的瞬间就流了下来,一方面是嚇的,另一方面则是感觉青梅好像还有救。 他看向魏闻闻,诚恳问道:“您能救她?” “不能。”魏闻闻斩钉截铁地说道。 “您能救她。”黄青浪声音颤抖,毫不犹豫地把头磕到了地上:“求求您,救救她。” “都说了,救不了。”魏闻闻居高临下地看著黄青浪:“不过你可以等她重新拥有智慧了试试重新攻略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重新攻略?”黄青浪抬起头来,满脸不解。 魏闻闻无奈地晃了晃手指:“你的小女朋友已经变不回人了,反正我是没办法,不过她迟早会重新拥有智慧,到时候你可以试试。 “石头都有机会长出脑子拥有智慧,更何况曾经是人的丧尸。”崔辰附和道:“要不然,你也可以去找一些比较强大的人物来帮你把她变成人了,像什么库库尔坎、梦也续、帝江啥的,只是你可能永远也遇不到他们。” “等什么时候你能找到他们,那你自己就有能力把你的小女朋友救回来了。”魏闻闻勾起一个笑容:“现在要不要把你的小女朋友绑起来带走。” 崔辰疑惑:“不是控制住了吗,还要绑起来干嘛?” 魏闻闻解释道:“带完萌新咱就走了,谁还一直控制啊,又不是什么多重要的东西。” 崔辰:“也是。” 他们所说的东西黄青浪听不懂,他的心中只有一个疑问:“重新拥有智慧的她还是她吗?” “这我们哪知道。”崔辰看著青梅丧尸的脸,突然想起什么,嘴角扬起感兴趣的微笑:“既然优化不行要不你试试腐化呢?” 魏闻闻没好气地说道:“腐化和优化是两码事啊,她变成丧尸又不是因为我,一发腐化下去顶多退到原本的程度,再一发下去她就变成墮落之物了,那还不如丧尸。” “是吗?丧尸这玩意还不够墮落呢?”崔辰挠了挠脑袋。 为了打消同类旺盛的好奇心,魏闻闻直接一发腐化丟到另一只身穿校服的丧尸身上。 憎恶的墮落之物发出惊天吼叫,挥舞著自己的手臂,將周围丧尸砸成碎块。 黄青浪牙关打颤,他的脑海中出现了直面天敌的恐惧。 那是人类之敌,是生灵之敌! 是这片混沌绝不该出现禁忌之物! “这墮落丧尸感觉比升华丧尸猛多了。”崔辰看著停止活动的墮落之物感嘆道。 “同级別的生灵受到腐化后一直比受到优化的猛,只不过它们没有理智,我不控制它们就只会到处破坏。”魏闻闻说罢又是一发优化丟下,墮落之物变回平平无奇的丧尸模样。 崔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接著看向脸色发白的黄青浪,刚才那只墮落之物把他嚇得不轻。 “小子,现在说回你身上,这女朋友你还要不要了?不要了就把她丟这吧,那帮萌新应该快把油加好了。” 黄青浪闻言用力甩了甩脑袋:“要,要的!我不会放弃她!” 一扇加油站的防盗窗活过来,在魏闻闻的控制下它把自己从窗户上拆下,缓缓蠕动,將青梅丧尸紧紧包裹。 再使其变回普通防盗窗后,魏闻闻说道:“把你的小女朋友装后备箱吧,接著带路去你老家。” “好的。”黄青浪找到著力点,把青梅提起,朝豪车挪去。 豪车旁,崔辰见六指男和叶临渊才刚把一个加油机拆下,连储油罐的影子都还没见著,不由问道:“我还以为你们已经把油加好了。” 六指男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解释道:“大佬,我以前没偷过加油站的油,这第一次搞这玩意,有点手生。” “得了吧,站一边去,我来弄。”崔辰將扭曲施加在加油机原本的位置,水泥碎裂,其下埋藏著的储油罐被撕出一个大口子,明晃晃的汽油暴露在了空气中。 “赶紧把油加上,准备出发了。”崔辰往储油罐里看了一眼,就兴致缺缺地坐上豪车后座。 六指男感嘆:“不愧是大佬,轻易就做到了我们做不到的事。” 叶临渊將油枪的输油管拆下来:“要不人家是大佬呢。” 油加满,继续上路。 途经康海墓园,崔辰与六个乐园玩家再度变了表情。 崔辰:“还真巧哈。” 叶临渊:“是啊大佬,真巧啊。” 第535章 卡住的支线任务 驶过大到离谱的康海墓园,再顺著一条小路开上两个小时,便抵达了黄青浪的老家——浪村。 浪村临海而建,这里的多数村民都是以捕鱼为生,不过碍於城市的日益发展,越来越多的年轻人选择了进入城市打拼,整个浪村如今也就剩下了不到两百口人,其中有大半还都年过古稀。 崔辰站在暮色下的海边,轻柔的海风吹拂而过,可他的眉头却渐渐拧紧。 他问黄青浪:“你说这片海叫什么?” 黄青浪:“康海。” 崔辰:“康海不是那个墓园的名字吗?” 黄青浪:“康海墓园就是因为有康海的存在所以才叫康海墓园啊。” 崔辰深深吸了一口带著些许海腥味的空气,喉咙里蹦出一个在康海墓园前也曾吐出过的音节。 魏闻闻见他表情不太对,也是感到好奇:“康海和康海墓园怎么了?” “没怎么。”崔辰摇摇头,接著问黄青浪:“你家老房子在哪呢?” 黄青浪抬手指向远处的树林:“那栋二层小洋楼就是。” 豪车后备箱里的青梅丧尸被取出,叶临渊帮黄青浪提了一手,眾人步行前进,很快就到达了小洋楼跟前。 一条石砖路铺进洋楼的水泥院子里,或许是久不住人的缘故,让整栋建筑看起来阴森森的。 从平安小区出来时,黄青浪身上也没拿老房子的钥匙,想进去就只能用稍微暴力一些的法子。 叶临渊奋起一脚踹出,轰的一声,將整扇铁门踹得变形,六指男再补上一脚,变形的铁门彻底洞开。 “大佬,门开了。”叶临渊说。 崔辰点点头,和魏闻闻先一步进入。 小洋楼的一楼客厅不算大,装入十几个人已经显得拥挤。 扭曲捲走了皮革沙发上落著的灰尘,崔辰和魏闻闻是唯二坐著的存在。 四个女孩站在一块,目光露怯,不言不语,在客厅昏暗的环境下,她们看不清其他人的表情。 六个乐园玩家守在门口,挡住了一部分暮色的微光,他们默默站著,等待大佬的下一步指示。 被防盗窗限制行动的青梅丧尸放在了院子里,失去魏闻闻的控制后,她就一直在发出让人摸不著头脑的声音。 黄知月藏在哥哥身后,对沙发上坐著的两个身影有著天然的畏惧。 魏闻闻的注意力不在副本角色身上,吃鱼醒了,在两尊神像中间小幅度闹腾著,眷恋著昨晚的美梦。 墮落与升华之主像揉了揉吃鱼的小脑袋瓜,魏闻闻说:“进副本吗?我和崔辰都在。” 吃鱼嗅了嗅湮灭与灵噬之主像身上的气息,而后发出同意的鼻音。 gm动用自己的权限稍微操作了一下,便將这只九尾异瞳白猫送进了原本不属於她的副本世界之中。 “我去接吃鱼。” 魏闻闻、她的神像,以及她的自由人角色同时开口。 崔辰:“好。” 黄青浪老房子的客厅里,魏闻闻按著崔辰的肩膀站起身,乐园玩家们为她让开一条路。 六指男心中泛起嘀咕,吃鱼是谁? 叶临渊暗自猜测,难不成又有新的大佬要来? 自由人角色的强度比天道出品的神像强度还要高一截,崔辰自然能看透黑暗,瞧见客厅里眾人脸上的疑惑,只不过他却没什么兴致为他们解惑。 现在该做的,是完成第三条支线任务,协助预言之子寻回预言之物。 他看著黄青浪的脸,问道:“新的片段里展示了什么未来?” 黄青浪摇摇头:“我还没看到。” “你不是说你看到的上一个片段里的未来发生后就能看到下一个片段了吗?”崔辰双手交握,手肘杵在大腿上,身体微微前倾:“这会又看不到了是啥意思?” 黄青浪心跳加快,连忙说道:“或许是因为现在是第五天的缘故,我提前到了,所以预兆片段才没有出现。” “所以还要等到明天之后?我还以为今晚就能速通呢。”崔辰嘆了口气,摆手对叶临渊说道:“该干嘛干嘛去吧,任务进度暂时卡住了,后天才能继续推。” 说罢,他也站起了身,在客厅眾人的注视下走出了小洋楼。 叶临渊追了出来,紧张道:“大佬,您这是要去哪?” “去外面隨便走走,不用管我,你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我说了会带你过本就不会食言。”崔辰扭了扭腰,抬头仰望天空,自语道:“怎么还没回来。” 叶临渊心中一阵感动,他退回小洋楼,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眼黄青浪,接著对同为乐园玩家的五人说道:“去车上把食物都带过来,在这里休息一天,后天继续跟著大佬过任务。” 乐园玩家们纷纷响应,他们从便利店里捞了很多食物,如果省著点吃,撑一个星期都不是问题。 乐园玩家离开了,客厅里还剩下黄青浪和自己的妹妹,以及那四个同样被带回来的女孩。 从生態定位上来看,女孩们一致认为两个大佬是站在金字塔顶尖的存在,他们要远远大於那六个看上去和正常人格格不入的傢伙,这个男孩则更像是一件用以完成他们目的工具,而自己的定位,却还要在对方之下。 毕竟工具还有能用上的地方,可自己被带上,或许只是出於对方的心善。 年纪最长的女孩靠著墙缓缓坐到地上,她没胆子去坐沙发,认为那是只有两个大佬才能坐的东西。 她看著在沙发前站立不动的大男孩,开口道:“黄青浪……你是叫这个名字吧?” “是的。”黄青浪瞥去视线,在昏暗的环境下他只能勉强看清对方的身体轮廓。 “我叫卢柔雪,应该比你年长几岁。”她勾起嘴角,儘管黑暗中没人看得清她的笑。 “嗯。”黄青浪轻声回应。 “那个……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可能会有点冒昧。”卢柔雪说道。 “你问吧。”黄青浪同意。 卢柔雪:“你的超能力是怎么觉醒的?当然,你不愿意说的话就当我没问过。” “莫名其妙就觉醒了。”黄青浪挑了挑眉,对破碎的房门抬起下巴:“为什么不去问大佬?” 卢柔雪尬笑了两声,再不说话。 第536章 良夜无眠 乐园玩家们带著食物回到小洋楼,在路过崔辰身边时,叶临渊还被要走了一包牛肉乾。 客厅里,卢柔雪见这六位回来,也是赶忙起身。 塑胶袋碰撞的声音在客厅里迴荡,女孩们知道,那是食物,她们本能地看向声源处,止不住地开始吞咽口水。 六指男把一个装满食物的塑胶袋塞进黄青浪手里:“你来分配她们的。” 黄青浪愣了一瞬,扭头看向女孩们,应了声好。 六名乐园玩家摸黑上楼,去寻找可以舒服睡觉的地方,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 黄青浪把手探进塑胶袋,里面装著的食物摸起来有稜有角,是压缩饼乾无疑。 他先掏出一块递到妹妹的手里,再举起塑胶袋对著女孩们示意了一下:“过来拿吧,一人一块,吃完就去休息。” 撕扯声、啃咬声很快就在客厅里响起,女孩们从来没想过压缩饼乾竟是如此美味之物,吃完之后恨不得把包装上的油脂也给舔乾净。 黄知月啃完半块压缩饼乾后捶了捶胸口,似乎是被噎住,她抬起头问:“哥哥,有水吗?” “噎住了吗?”黄青浪蹲下,轻轻拍了拍妹妹的后背,然后领著她走向楼上。 这里是他曾经住的地方,哪怕摸黑前进也不至於被家里的布局绊倒。 女孩们接连跟上,悉悉索索的像是一队鼩鼱。 在二楼连开了两扇门,黄青浪找到了六位挤在同一个房间里的乐园玩家们。 啃鸡爪的叶临渊绷紧身体猛地扭头,在发现不是大佬而是黄青浪后,他放鬆道:“干什么?” 黄青浪:“有水吗?” 叶临渊指著墙:“自己拿。” 黄青浪顺著墙壁摸去,很快就找到了放水的位置:“我拿了两瓶。” 叶临渊摆摆手,专心啃鸡爪。 只有在过本无望,物资匱乏的前提下乐园的萌新玩家才会吝嗇食物。 而如今有大佬带头,並且是吃喝不愁的情况下,那区区两瓶水又能算得了什么? 黄青浪道了声谢,將门关上,顺手拧开一瓶水,递到妹妹手里。 水是两升装的大瓶,有点分量,黄知月自己喝的时候抱不稳,需要哥哥扶著。 小傢伙对著瓶口灌了几大口,喝完后还不忘舔一圈嘴唇,免得浪费。 见妹妹喝完水,黄青浪凭著记忆找到了自己曾经的臥室。 臥室朝东,能看到院子,还能看到大海。 黄青浪將水和压缩饼乾放好,回头看向跟了自己一路的女孩:“还有两个空臥室,你们可以去那休息。” 女孩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由最年长的卢柔雪来交谈。 “睡在一起有个照应。” 黄青浪犹豫了一会,点头道:“隨便吧。” 臥室门被关上,女孩们像是事先说好的一样各自在床上占了一块位置,静静休息起来。 黄知月的神经紧绷了一下午,几乎是沾床就睡。 看著妹妹的睡顏,黄青浪勾了勾嘴角。 他自己没什么睡意,坐在床的一角,抬头看著窗外的夜空。 今晚的月亮只有浅浅一弯,像是被啃剩下的西瓜皮,星星倒是清晰可见,掛满了夜空,为这末世带来了难得的绚烂。 看著看著,黄青浪站了起来,他的目光落在院子里。 大佬站立不动,等待著魏大佬將名为吃鱼的存在接过来。 过了一会,黄青浪把视线移到墙角,那里有一道被防盗窗限制了行动的身影。 “阿云……”黄青浪轻声呢喃:“你真的能重新拥有智慧吗?到时候,你还是你吗?” 在他身后,一只折了美甲的手缓缓伸来,扯住他的衣角。 “你不休息吗?” 黄青浪回过头,借著微弱的星光,他认出了这是和自己从同一栋楼里出来的那位主播。 “我还不困。”黄青浪说。 “我也不困。” “我也是。” “睡不著。” 两句话简单交流,却是把难以入眠的女孩们都炸了起来。 几人交谈著,幻想著,无所不说。 一张床上,只有年岁最小的黄知月沉入了梦乡…… 院子里,崔辰的注意力重新向著自由人角色偏移。 牵著吃鱼的魏闻闻从天空落下,来到他的身边。 “终於换好衣服了,你俩也太磨嘰了。”崔辰无奈地抱怨道。 “恰好乐园玩家的落点有一家童装店,恰好这家童装店里面是乾净的,恰好吃鱼在我身边,又恰好童装店里有我没见过的款式,这不试试那不可惜了这么多恰好?”魏闻闻很是得意的说道。 换上一身摺纸样式浅色连衣裙的吃鱼一头扑到崔辰身上,双手环住他的腰:“不难过了?” “我什么时候又难过了?”崔辰捏了捏猫猫软乎乎的脸蛋,接著转头看向魏闻闻:“还可惜了那么多恰好,你就纯是真人暖暖玩上癮了。” 魏闻闻嘴一撅:“切,我乐意。” “行行行,你乐意。”崔辰把吃鱼从自己身上扯下来,迈向院外:“走,赶海去。” 魏闻闻点头应好,牵起吃鱼与他並肩。 海浪滚滚,裹挟著星光冲向岸边。 浪村静謐,就和黄青浪所言一样,不见丧尸存在。 猫猫赤著脚丫跟在两鬼的自由人角色身后,怀里抱著一口价值不菲的圆形容器,其中装著些螃蟹、贝、螺之类的小玩意。 每当崔辰和魏闻闻有了新发现,就会用铲子往天上一挑,再被吃鱼稳稳接下。 若是有苦心钻研商城之道的乐园玩家在此,肯定能一眼认出那跟在后面接海鲜的白髮萝莉抱著的是价值九百亿乐园点的圣衍金晶钵。 而她前面那两位,一人肩扛价值一千两百亿乐园点的乾坤陨,另一人手握价值一千四百亿乐园点的葬寰宇。 这还只是这些极品道具所需要的乐园点数,还没算购买它们要用到的副本评价以及那些稀有货幣。 但在此时,作为极品道具的它们却是被用来当作赶海的小玩意,某些把道具当祖宗供起来捨不得用的乐园玩家见此情形恐怕会大呼暴殄天物,然后一个脑溢血直接倒地不起。 在挑飞一只猫眼螺后,崔辰把乾坤陨往地上一杵,转身问道:“吃鱼,装了多少了?” “好几十只呢!”吃鱼將圣衍金晶钵举过头顶大声回应。 魏闻闻笑著看向崔辰:“才这么点,都不够你一口吃的。” 崔辰拔起铲子:“那就继续。” 赶海活动继续进行著,而先前被扭曲所驱散的乌云,也在隨著时间的推移,缓缓聚拢…… 第537章 紧张与放鬆 地核之中,一颗如山岳般巨大的残破眼眸完成了一次完整的闭合,將地表的一切收归眼底,接著,眼眸又缓缓睁开,从中看不出丝毫情绪,像是死物在做机械化的重复运动…… 黄青浪惊醒,猛地直起上半身,他抬手扶著额头,大口大口的喘息使得胸膛起伏不定。 “那是预示未来的零星片段吗?”黄青浪问自己,他也不確定方才所梦到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前两次的片段都是在自己清醒时所出现的,但这次却是在睡梦中,他分不清到底是噩梦还是自己的能力又发动了。 床上,挨著黄知月睡的卢柔雪抬起脑袋,揉了揉惺忪的眼。 她昨天和他,和她们聊到了很晚,被这粗重呼吸吵醒的她还有些困意在脸上。 “你怎么了?”卢柔雪问。 黄青浪按了按太阳穴,站起身,没有回答卢柔雪的疑问,直接朝臥室外走去。 他推开乐园玩家们的房间门,里面呼嚕声此起彼伏,每个人的睡姿都极为难看。 黄青浪找到叶临渊,將之摇醒。 “怎么了,干啥啊,这天都还没亮堂。”叶临渊咂巴著嘴抱怨道。 “我好像又看到预示未来的零星片段了。”黄青浪说。 “嗯?!”叶临渊瞬间清醒,翻身爬起:“你確定?看到就看到,没看到就没看到,不要说什么好像啊!” “我就是因为不確定,所以才先来找你,而不是直接去找大佬。”黄青浪闭上眼睛,脑袋微微摇晃:“我看到的东西太过离奇,而且不是在清醒时看到,像是噩梦,但又太过於真实。” “你看到了什么?”叶临渊严肃道。 “一颗眼睛,一颗比山还要大的眼睛,眼睛藏在地心里面,不断地眨眼。”黄青浪描述所看到的画面。 “一颗比山还大的眼睛藏在地心里?”叶临渊陷入思考。 在地上躺得四仰八叉的六指男此刻也醒了,他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双膝盘坐:“这大清早的,你们聊啥呢?” 黄青浪將自己看见的东西重复了一遍。 六指男揉了揉下巴,看向叶临渊,疑惑道:“你还记得这个世界的难度是多少吗?” 叶临渊不假思索的说道:“四级到十三级。” “难度最高十三级的世界能有比山还大的眼睛?”六指男往墙上一靠:“长那么大眼睛的傢伙本体得有多大,是特么十三级就能对付的玩意?八成是这小子做噩梦了吧。” 叶临渊觉得同为乐园玩家的六指男所言也有些道理,扭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光,说道:“如果你能確定的话我就和你一起去找大佬,但现在你自己也没法確定,我和你一起去的话就需要承担大佬產生不悦的风险。” 黄青浪吐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退了出去,关上门,回到自己曾经的臥室,坐在床的一角,不断思考著那究竟是梦还是预示未来的零星片段。 “现在才第六天,真的是片段吗,还是说,我对自己能力的猜想有问题……”黄青浪杵著下巴,拿不准主意。 醒来的卢柔雪没有立即入睡,她听到了黄青浪的自言自语,开口提议道:“为什么不去问问大佬他们呢?” “可以去问吗?”黄青浪眼中闪过茫然。 “我只是提个意见,去不去在你。”卢柔雪说。 黄青浪挣扎了几秒,嘆息道:“还是算了,等明天再说吧。” 他决定如果明天看到了预示未来的零星片段就一起把这个无法確定的画面描述出去,如果没看到,那就只描述这个画面。 “婆婆妈妈的。”卢柔雪看向窗外的一角蔚蓝天空,感慨道:“又是晴天呢。” …… 一艘偽装成普通游轮的歼星舰在海面上静静停驻,船身平稳至极,不隨波浪而起伏。 船身靠近船首的位置涂鸦著这艘歼星舰的名字——猫吃鱼。 在猫吃鱼號的甲板上放著三张由歼星舰自身生成的摺叠躺椅,崔辰、魏闻闻以及吃鱼在上面享受著清晨的閒暇。 船舷边还插著五支鱼竿,猫吃鱼號的智能体分析著水下鱼咬鉤的情况,以便隨时告知崔辰,可这海里的鱼似乎並不给这艘庞然大物什么面子,从甩出鱼鉤到现在,竟无一鱼咬鉤。 智能体有时候都会想,要不要强行捕捉一些体型合格的鱼类掛到鉤上,以此来照顾最高权限的心情。 远处,隨著时间的推移,升起的並非是太阳,而是缓缓蔓延过来的乌云。 最高权限崔辰的身边,一颗光球凝聚而出,这是猫吃鱼號智能体的默认形象。 “崔先生,分析认为该人造乌云可能会长时间遮蔽天空,为保证您与魏小姐以及吃鱼小姐的游玩体验,是否需要將其轰散?” 智能体的默认声线要更偏向於女性,听起来像是没有感情的教导主任。 崔辰摆摆手,智能体应了一声是,接著消散无踪。 “这乌云居然是人造的吗?和主线任务有关係?”崔辰道出自己的疑惑。 魏闻闻將脸上的墨镜推到头顶:“昨晚这乌云就差点把天空遮了,现在又来,速度太快,也没颳大风,怎么看都知道是人为的吧?” “是吗?我没看出来。”崔辰打了个响指,扭曲应声而起,云层散到视线之外。 魏闻闻招了招手,智能体將一杯刚调试好的果汁送到她的手上:“没看出来就没看出来唄,能有多大事。” “这不是怕耽搁推本吗。”崔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智能体送来一杯同样的果汁。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真想速刷有得是办法,最简单的就是把帝江喊来,这种世界对它来说根本没有秘密。”魏闻闻抿了口果汁,眉头微皱,將之递给崔辰:“这味道太杂了,你喝吧。” “喊帝江吗?反正是带萌新,也行,今天过了再说吧,把小叶子带过本,我也好去给那些傢伙发任务。”崔辰把两杯果汁里插著的吸管拔掉,一仰头,將其全部倒进嘴里。 智能体捕捉到两鬼谈话里的信息,默默將魏小姐不喜欢复杂果味饮料这一条写进禁令之中…… 第538章 宝贝就在坟里 副本世界中,丧尸危机爆发的第七天清晨,崔辰踏入了黄青浪的老房子。 要是今天黄青浪那小子还是没有看到什么有用的未来,那么崔辰就要考虑喊来大帝江,或者乾脆让库库尔坎给自己的乐园权限再提一提了。 不能隨意修改副本支线、主线的gm算什么管理员? 到二楼找到黄青浪的臥室,推开房门,首先闻到的是一股人久不洗澡的味道,崔辰鼻子一皱,发出一声咋舌音,再探头往里望去,嘴角又浮现处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愧是预言之子啊,就算有乐园玩家的插手这后宫该开还是开。” 就见那张大床上足足躺了六个人,黄青浪平躺於床尾的位置,右臂深陷在成熟大姐姐的柔软之中,双腿也被夹住,可他的表情却是愁眉不展,面部肌肉时常抽动,像是陷入了让人惊恐的噩梦之中。 “要是再拖个几天,我进来看到的东西怕不是就得打马赛克了。”崔辰走到床边,往黄青浪小腿上踹了一脚:“第七天了,该醒了。” 黄青浪一个激灵滚下了床,由於动静太大,將其余五人也都吵醒。 女孩们见是崔辰到来,一个个都缩起了脖子,好像站在床边的是择人而噬的凶兽。 “大……大佬。”黄青浪赶忙从地上爬起,对著崔辰低下了头。 “看到下一个预示未来的零星片段了吗?”崔辰问道。 黄青浪支支吾吾的,正准备把昨天梦中看见的画面表述出来,然而开口的剎那,他的眼前便出现了新的预兆画面。 “晴日会持续七天,七天之后陷入凝滯的丧尸会变得更加狂暴,乌云会从浪村开始再度席捲全世界……一具棺材里的骸骨手中抓著一张金色的纸,那张纸很重要,很重要……” 黄青浪將所看到的片段全盘托出,然而他的声音却越来越小,小到像是细雪落地,尘埃浮空。 “嘰里咕嚕说什么呢,棺材在什么地方?”崔辰不耐烦地说道。 “我没看到。”黄青浪捶打自己的额头:“我没看到棺材的具体位置,我只知道那口棺材在浪村。” “嘖,还有没有?”崔辰眉眼显露不悦,不是很满意黄青浪的答案。 “有,昨天我梦到了一个画面,不过我不能肯定那是不是预示未来的零星片段。”黄青浪瑟缩地说道。 “梦到的画面?说说看。” “我梦到了一只眼睛,一只藏在地心里面的巨大眼睛……” “眼睛吗?”崔辰微微惊讶:“难不成这个世界的星星也是活的? 院子里,魏闻闻站在用树枝戳弄青梅丧尸的吃鱼身边,见崔辰出来,她问道:“怎么说?” “浪村里面有口棺材,棺材里的死人抓著一张金纸,地心里面还有颗大眼睛,这就是那小子看到的未来片段。”崔辰双手叉腰看向院外:“棺材好说,小叶子他们把坟全刨了应该就能找到,但地心里的眼睛,我觉得他们应该挖不了那么深。” “那就我们动手唄。”魏闻闻看了看自己的指甲,上面亮闪闪一片,是昨晚涂上的仙灵脂。 吃鱼指甲上涂的也是这个,不过她更想涂紫色的晨星砂,但魏闻闻说那顏色太暗,不好看。 “我们出手也行,但是打洞打到地心,这颗星球承受得住吗?”崔辰摩挲著下巴。 “星球肯定能承受住,棲息在星球上的生命肯定是不太能坚持下去了。”魏闻闻笑著应答。 崔辰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回过头发现是本世界土著和乐园玩家们正在下楼。 他看著他们,说道:“要不先把那张金纸找出来?” 魏闻闻无所谓道:“隨你咯,反正不管是按步骤走,还是一键速通咱们都有办法。” 崔辰点点头:“那就走步骤找金纸吧,今天找不到,等永都市天亮的时候就让帝江过来一趟。” 魏闻闻:“我都行。” 崔辰对叶临渊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接著把赶海用的乾坤陨召唤出来,塞到他的手里:“拿著这玩意挖坟去,今天白天如果没找到金纸的话,我就喊人过来速通了。” 叶临渊握著乾坤陨的手有点颤抖,他知道这把没有任何装备要求的武器有多贵,因此他更加难以置信大佬居然会这么信任自己,这样的武器说借就借。 叶临渊站得笔直,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喊道:“保证完成任务!” “今天找不到也没事,我给你兜著底呢,找到了就继续跟著预言之子做主线,找不到今天晚上你就能看到结算画面。”崔辰掏了掏耳朵:“去吧,带著他们一块去。” “是!”叶临渊大喊,领著六名土著和五个乐园玩家就衝出了院子。 再走出一段距离之后,他又绕到黄青浪身边:“你再和我说一遍你看到的未来。” 黄青浪:“……” 有著乾坤陨的协助,一行人挖坟掘墓的效率那是一等一的快。 黄青浪带路找村里老人的坟,找到了叶临渊上去就是一铲子,挖得地动山摇,宛若地震。 待大地復归平稳后,其余乐园玩家再把挖出来的棺材盖子掀开,检查里面有没有那所谓的金纸。 这一日,不知道多少入土为安的老人遭了毒手。 有些火葬了,装进骨灰盒里的都要给它扒开看看…… 日上中天,忙碌了一上午的叶师傅开始补充体力。 几米外同样正在进食的六指男注视著叶临渊手里铲面灿若星河的乾坤陨,那嘴里的口水是咽了又咽。 若是能使用一下这把武器,当真是得一辈子三期痔疮也值啊! 六指男慢慢挪到叶临渊身边,极其諂媚地开口道:“叶哥,你看这都挖了一上午了,別说金纸,咱黄纸都没看到一张,这还有一整个下午,你也累了,下午就让我来挖坟,你去歇著唄?” 叶临渊哪能看不出这孙子憋的什么屁,只见他俩眼一斜,把铲柄往六指男的方向歪了歪:“想玩啊?” 龙纹盘踞的铲柄让六指男眼睛都看直了,他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去:“想。” “那就想著吧。”叶临渊抬手指向大海上的巨型游轮:“从这跑到海滩,脱光衣服游到船边,找著船锚爬上去问大佬,大佬同意了我就给你玩。” 六指男竖起左手第三、四根手指,接著恶狠狠咬了口方便麵麵饼,碎渣掉了一地。 第539章 开始托底 或许是知道有大佬为他们托底,所以乐园玩家们並未显得有多么急迫,在这太阳当头的时候他们还能吵上几句嘴。 但黄青浪却不像他们那样轻鬆,他坐在一块翻倒下来的墓碑上,嘴里啃著压缩饼乾,眼眸之中的忧虑快要溢出。 这六人,包括那两位大佬总是说著什么支线、主线,以及一些乱七八糟的名词,跟这个末日时期,甚至跟这个世界都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好像他们只是把这个世界当成了一场游戏。 结合那位男性大佬超乎想像的能力…… 有没有可能这个世界只是一场虚擬游戏? 而他们是游戏的玩家,做完任务就要离开。 那他们离开之后这个世界是否会陷入沉寂?在冰冷的黑暗中等待下一批游戏玩家到来,一切重置,再开启新一轮的丧尸末日。 循环往復,无休无止,只为让『他们』获得任务奖励,获得那所谓的『游戏体验』。 那自己到底算是什么?一个关键的npc吗,存在的价值就是为了將自己所看到的未来片段……不,是任务线索告诉他们? 那这样的世界还不如毁灭算了…… 本书首发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黄青浪尝不出嘴里压缩饼乾的味道,他只是本能地啃咬,本能地吞咽,目光锁在远处海面的游轮之上,心里憋闷得像是被无数锁链层层束缚。 猪肉脯的塑料包装被隨手扔在地上,叶临渊吮了吮手指,將乾坤陨拔起,看著眾人,说道:“快点吃吧,吃完接著挖坟。” 六指男咔咔几口又啃完一包方便麵,一抹嘴,说道:“多休息一会能死啊。” “有什么不满去和大佬说。”叶临渊把乾坤陨扛到肩上,神色高傲。 下午的挖坟行动如期进行,副本土著与乐园玩家的身上都沾了些坟土,开棺这活不是乐园玩家专属,有些坟离得近,叶临渊一铲铲一片,好几口棺材同时露出,副本土著也得上去搭把手。 一直干到太阳停在西边五分之一天空的位置,乐园玩家们非但不累,反而越干越起劲,脸上也都带上了笑容。 他们知道夜晚將至,届时大佬便会喊人来速通,那么结算画面肯定会在不久后出现在自己面前。 “要天黑了。”黄青浪看著已经不那么刺眼的太阳,心跳变得急促。 游轮上,魏闻闻和崔辰眺望著浪村,一些地方的土石翻起,那是坟墓被掘开的痕跡。 魏闻闻:“看样子他们没能找到那张金纸,没能找到第三支线任务里的预言之物啊。” 崔辰轻轻嗯了一声,位於401的本体扭头对西王母头顶那只刚从芝明岛回来的赤金浑圆之物说了几句话。 几个呼吸之后,山海神兽从天而降,落到猫吃鱼號的甲板上。 “全舰预警系统未起作用,检测到未知威胁入侵,请最高权限进入逃生舱內,猫吃鱼號將全力掩护您撤退。” 智能体的声音猛然响起,淡蓝色的粒子光膜顷刻间將舰身完全包裹,猫吃鱼號瞬间迁跃至宇宙之中,一颗直径五米的黑色球体自崔辰身后出现。 游轮的武装被智能体主动撕下,狰狞的主炮从舰底探出,瞄准下方那颗蔚蓝色的星球。 “请您进入逃生舱內、请您进入逃生舱內,请您进入逃生舱內……” 不断重复的催促让崔辰嘴角不停抽搐,他开口道:“帝江是自己人。” 智能体的催促声停止,滚烫的主炮逐渐冷却。 “最高权限是否確认將未知威胁移出威胁行列?” “確认。” 主炮被收入舰底,大帝江的形象被智能体录入。 舰身再度泛起淡蓝色的粒子光膜,迁跃启动,猫吃鱼號回到了浪村的海湾,位置与先前丝毫不差。 大帝江对这人工智障生出一丝丝鄙夷情绪,若非看在猫吃鱼號是崔先生的座驾,將自己视为威胁也只是为了崔先生的安危,它早就一个念头让这玩意报废了。 魏闻闻伸出手,让大帝江落在自己掌心:“人工智慧就是比不上真的生命,刚才居然只让你上逃生舱。” 崔辰耸肩:“本来就是买著玩的东西,无所谓咯。” 魏闻闻笑了笑,对大帝江说:“带我们去找那几个万灵乐园的玩家。” 大帝江嚶了一声,下一瞬,崔辰和魏闻闻就看到了还在挖坟掘墓的乐园玩家与副本土著。 看著突然出现的两道身影,十二人立马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大佬。”叶临渊喊道。 崔辰对他点了点头,把大帝江从魏闻闻手上拿走:“找一口棺材,棺材里有一张被死人握著的金纸。” 大帝江:“嚶。” 十二人找了一整个白天的棺材被它从浪村某座丘陵之下传送至此。 棺身漆黑,看不出具体材质,长三米有余,六个面全都平整光滑,只在棺盖连接棺身处能看见一道缝隙,比起棺材,这更像是一口大箱子。 崔辰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叶临渊:“把棺材打开吧。” 叶临渊应是,抄起乾坤陨就插到了棺身之中,没费太多功夫,棺盖便被掀开,露出葬在里面的死者。 死者肌肉饱满,面色平静,仿佛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睛。 他穿著一身白衣,双手平放在身侧,左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捏著一张金色的纸。 黄青浪盯著死者的脸,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和自己有那么几分相似。 然而不等他细看,死者形象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白衣飞散成灰,肌肉萎靡消散,不过三五秒,便成了他在零星片段里所看到的那副骸骨模样。 崔辰伸手入棺,將金纸从死者手里拿走。 金纸很轻,感受不到什么重量,崔辰把它放在眼前左看右看,没能看出什么名堂。 “可以……给我看看吗?”黄青浪鼓起勇气说道。 崔辰把金纸往前一递,黄青浪接过。 在触碰到金纸的剎那,他又一次看见了那只巨大如山岳般的眼睛。 片段里的眼睛位於天上,由一根经络连接大地,眼睛俯视著地面的一切。 他看到了无数体態怪异的人对著经络发起衝锋,在这群人的最前面,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是……我?” 那张面孔之上满是视死如归的决绝,他举著自己如刀剑般的上肢,劈向眼睛连接大地的经络。 画面至此结束,等黄青浪回过神来,手里的金纸已经消失不见。 第540章 拒绝与转机 “金纸呢?”黄青浪疑惑。 “你问我?金纸不是融到你身体里了吗?”崔辰说道:“你看到了什么?” 黄青浪没再纠结金纸到底去了什么地方,他一边將自己所看到的画面说出,一边观察著崔辰的反应。 “主线任务还是没有完成啊。”崔辰听完摇了摇头。 “说不定还要等上七天,让他看见更多的未来才行呢?”魏闻闻说。 “帝江都在这了,我还等什么七天?”崔辰低头看向手心的大帝江:“能把这个世界丧尸危机爆发的真相调查出来吗?” “没问题。”大帝江说。 事物曾经的发展轨跡在它面前无处遁形,一张张映照著丧尸危机爆发真相的画面出现在四周,其中有大半都与一颗眼珠有关。 祂是一位尚未孕育完成的先天生灵,在孕育过程中被太阳夺走了绝大多数力量与生机。 被掠夺后的漫长岁月里,祂一直保持著沉寂状態,位於生死的夹缝之间。 直到……人类在祂的外壳上出现。 人类是特殊的,只要知道了如何变强,就会抓住一切机会提升自己,他们是昂扬的,是向上的,生机勃勃,永不屈服。 第一批人类通过观察太阳获得了超凡脱俗的力量,那是將阳光储存在身体里的呼吸法,无比粗糙。 祂被这群人类惊醒,求生的本能让祂杀死了他们,从人类身上攫取的东西让祂恢復了一些生机,在生与死的夹缝之间,祂倒向了生的一边。 亿万年后,第二批人类从树上下到地上。 第二批人类通过观察万物发展,创造出了独属於人类的武学。 而他们的结局,却与第一批人类一样。 而后是第三批、第四批…… 在灭绝与新生的循环之中,祂逐渐拥有了智慧,並开始主动培养人类。 只需要洒下超凡的种子,人类就能自行成长,一茬又一茬,每一茬都会被连根拔起。 但在第十九批人类出现的时候,祂却犯了一个大错误,祂收割得太晚,以至於人类里最强的个体注意到了祂。 第十九批的最强个体找到了绕过祂,將恐怖真相留到未来的方法。 真相被一批又一批人类继承,每一批人类因此也变得比上一批人类更强,但也只限於得到真相的最强个体。 第二十七批人类的最强个体名为羲,羲创造了以八卦为基础的推演之法,並將之与真相一併留到未来。 第三十三批人类的最强个体名为太清,太清第一次向祂发起了衝锋,也是第一次將所出非祂的超凡种子种在八卦与真相之中。 第三十四批,玉清…… 第三十五批,上清…… 祂被打残了,沉入了地心,连那微弱的智慧也不復存在。 但求生的本能却依旧驱使著祂向这第三十六批人类投下超凡种子…… 大帝江展示著这些画面,却不为三清圣尊与羲皇的信息同位体的出现而惊讶,他们的信息伴隨著所占据的概念辐射得太广,任何世界都有可能出现他们的信息同位体,或强大至极,超脱物外;或渺小卑微,隱入尘烟。 “嚯,还有三清和伏羲的事,但这三清怎么……”崔辰盯著上清最后的衝锋画面发出略带惊讶的声音,他看了看黄青浪,又看了看画面,再看了看黄青浪:“你是个什么清?” 黄青浪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崔辰的问题,他甚至没去看那些映照了真相的画面,他只是死死盯著大帝江,耳畔迴荡起两天前崔辰所说的话…… “找一些比较强大的人物来帮你把她变成人,像什么库库尔坎、梦也续、帝江……” 帝江,这个赤金浑圆,六足四翼,体型与大拇指相当的小傢伙就是帝江吗? “大佬。”黄青浪开口。 “怎么?你还真知道自己是什么清?”崔辰笑道,他看著自行弹出来的面板,上面显示著副本结算画面。 “不,我不知道。”黄青浪摇了摇头:“我想问,您手上的,是否是您那天提起过的帝江?” “啊?对,这傢伙就是帝江。”崔辰关闭面板,用力捏了捏手里的大帝江。 黄青浪呼吸一顿:“那我的……” “这你得求它。”崔辰打断道。 “帝……” “大佬,您的武器。” 黄青浪请求的话语刚吐出第一个音节,却又被挤过来的叶临渊打断。 副本奖励已经结算完毕,三条支线都有参与的叶临渊获得的奖励还算丰厚,最后还拿了个中偏上的『优』级评价。 儘管心中万般不舍,但他还是要趁著回归倒计时结束前將这把武器还回去。 崔辰拿起铲子掂了掂,又隨手拋了回去:“一把铲子而已,拿著玩唄。” 一旁的六指男和其他乐园玩家全然忘记了呼吸,一把贵出天际的武器装备说给就给了? 六指男扑通一下身形矮了一截,眼看就要將膝下的黄金当场提现。 “爸爸!” 怎料那矮个子女人动作更快,六指男刚跪下的瞬间,她就已经五体投地,並朗声向崔辰表达了她最高的敬意。 六指男不甘示弱,一边磕头一边大喊:“爹,亲爹!” 魏闻闻戳了戳崔辰的后腰,憋著笑说道:“恭喜达成儿女双全成就啊,你老崔家可算是后继有人了。” 崔辰拍开魏闻闻胡来的手指,黑著脸冲海面抬了抬下巴:“连这种话都喊得出口,你们也真是够不要脸的,海上还有个歼星舰,谁先过去就给谁。” “谢谢爹!”六指男大喜过望,爬起来发足狂奔。 其余四位乐园玩家赶忙追上,只有叶临渊还留在原地。 “你不去和他们抢?”崔辰问。 剩下这点回归时间怎么过得去? 叶临渊摇了摇头,微微弯腰,双手拿著乾坤陨往前递去:“您能带我过这个副本我就已经很感激了,怎么还能要您的礼物?” 崔辰勾起嘴角,没有去接:“都说了一把铲子而已,你不想要的话就扔了吧。” 叶临渊直起腰,还想说些什么,但回归乐园的倒计时却在此刻结束,他带著乾坤陨回到了与自己等级相对应的区域。 那五名乐园玩家也是如此,他们甚至还没跑到沙滩,离猫吃鱼號还隔著相当一段距离,一个个回归乐园后又是唉声嘆气,又是捶胸顿足。 乐园玩家回归之后,黄青浪才又有了机会向大帝江求助救回自己的青梅竹马。 不出意外地,他被拒绝了。 崔辰让大帝江把猫吃鱼號带回去,这艘歼星舰虽然耿直了一点,但拿来当作一般的交通工具还是非常不错。 大帝江照做,带著猫吃鱼號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崔辰和魏闻闻唤出面板,打算將这自由人角色放回独属於自己的乐园区域。 可就在这时,因被大帝江拒绝而陷入失落的黄青浪再度开口。 “请问,我是真实的吗?” 崔辰悬在退出键上的手指停住了,他歪过头:“为什么这么问?” “那六个人都消失了,帝江也消失了,你们是不是马上也要消失?我想知道这个世界是否就是一个巨大的游戏,而你们就是游戏的玩家,我、她、她们是否只是一串没有意义的数据!”黄青浪用吶喊的方式道出自己的疑问。 崔辰笑出了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出了一句让黄青浪摸不著头脑的话。 “想明白生命的意义吗……” 第541章 常回家看看 401內,崔辰和魏闻闻几乎同时將全部的注意力放回了本体身上。 崔辰扭了扭脖子,感受了一番神像此刻所传递过来的触觉,像是陷入了棉花糖打造的囚笼之中,柔软得过分,並且非常毛茸茸。 西王母变大了身形,將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整个抱在怀中,索性是正面朝上,不然这份触觉之中肯定还会包含些许来自面部的挤压感。 吃鱼的九条大尾巴从裙下钻出,她趴在神像身上,脑袋靠在其胸膛部位,每两条尾巴为一组,將神像四肢紧紧缠绕,而剩下的一条,则环住了神像的脖子。 除面部以外,这尊由本世界天道出品的神像已经被这一神祇、一猫妖完全占据。 好在吃鱼的境界还低,就算將湮灭与灵噬之主像的四肢缠住,也阻挡不了崔辰操控它作出某些动作。 將面前关联板块多出一个人名的乐园启动器关闭,崔辰揉了揉眼,看向窗外。 天上灰濛濛一片,翻涌的乌云像是铅块般沉重,阳光也穿不透它们,暴雨似乎隨时都会落下。 “天沉得像是要闹丧尸。”崔辰笑道。 墮落与升华之主像起身,站到崔辰的下半身里,將吃鱼从湮灭与灵噬之主像的身上撕下,魏闻闻双眸也看向窗外:“陈年老尸都让欧阳永明清乾净了,还能闹什么丧尸?” 崔辰撇了撇嘴,他说的和魏闻闻说的显然不是同一个意思。 身形从坐姿变换为站姿,他飘到窗边,继续注视著满天乌云,直至第一滴雨落下。 天在雨幕的遮盖下越发阴沉,好些雨水都溅到了窗台上,积成水洼。 “我出去了。”崔辰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要我和你一起吗,方便你向他们证明一下奖励的真实性。”魏闻闻一边蹂躪著吃鱼,一边向崔辰提议道。 “暂时不用,这趟不是去发任务,我去找小陆和钟璋说一下,毕竟计划里面,他们的老家也在搜寻范围里嘛。”崔辰向上飘去,身形很快就没入了天花板之中。 “隨你吧,別找我老家就行。”魏闻闻垂下眼眸,专心蹂躪吃鱼。 601,陆嵐旅沉迷在副本之中,屋子里只有他和他的神像,大猫们以及彦秋水都不在,崔辰估摸著她们都在同一个副本里面。 在过去几个月里,陆嵐旅都是这么度过,一心沉浸在乐园副本带来的快乐之中,似乎全然忘记了开全种族后宫和打贏復活赛的远大理想。 来到陆嵐旅身边,崔辰抬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小陆,先別玩了,我给你说个事。” 本体遭到触碰,陆嵐旅立即睁开自己淡粉色的眼眸:“啥事啊老崔?” “你想回家不?我指的是老家。”崔辰郑重其事地说道。 “等一下。”陆嵐旅沉默了几秒,让副本角色给后宫成员们说了一嘴后,就將注意力全部放回本体:“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因为我想回老家看看,但是混沌太大,我光凭自己肯定找不到,所以我打算向那些和梦也续、帝江他们一样的存在发任务,任务奖励是魏闻闻给的优化,想著反正找自己老家是找,找你们老家也是找,所以就来问问。”崔辰平静地诉说。 “怎么突然又想著回老家了?”陆嵐旅微微皱眉:“想吃家乡菜了吗?” 崔辰失笑:“那倒不是,就是觉得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做吧,想著回老家给爹妈上炷香烧点纸,再给自己立个衣冠冢什么的。” “自己给自己立冢,你可真是这个。”陆嵐旅竖了个大拇指,接著又抬头看向天花板,略显惆悵地说道:“以前也和你说过,老家的话,就没必要回去了吧,那里没什么让我牵掛的。 你也不用拿我前女友那档子烂事来说……” 陆嵐旅的话断在这里,他认真想了想,沉默许久后,再度开口:“还是让他们帮我找找老家吧。” 崔辰点点头,没有好奇他为什么突然改口。 “还有。”陆嵐旅继续说:“让接任务的人帮我收集一下能够復活死人的办法,我可以……额,我可以罩著他们。” “没问题,我会和他们说的。”崔辰做出ok手势:“那要不要让他们顺便帮你留意一下符合你xp的女孩?” 陆嵐旅摆手笑道:“收集后宫这种事怎么能让外人帮忙?我有我的节奏。” “行,那我这就撤了嗷。” “等等,还有一件事。” “什么?” “他俩怎么说?” “魏闻闻不想回家,芝明岛我还没去。” 陆嵐旅点点头:“行吧,那我就不送了。” 崔辰走了,陆嵐旅目送他从自家阳台飘入雨中。 在这一抹紫色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后,陆嵐旅闭上眼睛。 他的注意力仍旧集中在本体身上,只是单纯的闭眼。 与神像的连结被他切断,副本角色亦是如此,他专注於眼前的粉红,思绪飘回了从前。 那个叫炎夏的国家,那片叫齐鲁的土地,那座叫兰陵的城市…… “或许,该带她们看看我家乡的样子。” …… “钟璋,我找到想做的事了!” 芝明岛上,一声咋呼惊起了几只胆子没有跟上境界的大妖。 岛的主人看向来者,笑问:“是什么?” “我要回老家,给爹妈上坟,给自己立衣冠冢。”崔辰乐呵呵地说道。 “可以啊,打算怎么去做?” “发任务,请人帮忙。” 钟璋瞬间明悟崔辰所说的请人帮忙是怎么一回事,若是一个世界一个世界地去找,估计找到猴年马月也找不到,但若是请某些在成长路上走得极为深远的存在出手相助,那可要简单太多。 “我猜猜,任务奖励应该是魏闻闻的优化吧?”钟璋的语气里满是篤定的意味。 崔辰挠了挠额角:“咱四个里面,也只有她的优化最適合当任务奖励了。” 钟璋笑得有些无奈,却也没有反驳崔辰的话,因为他说了个『最』。 “那什么,要不让接任务的人也留意一下你的老家?”崔辰转移了话题。 “好啊。”钟璋答应道。 他本就有回家看看的想法,根本没有拒绝的道理。 被迫离家的鬼魂长时间在外飘荡,回家看看也是不错的,看看这么多年了,那个昭夏多出了哪些变化,看看世家门阀是否依旧一手遮天…… 第542章 你所担心的正是最不需要担心的 混沌之中,万灵乐园的覆盖范围之外,数百名至高之下的存在在此匯聚。 其中有的是同一条概念上的竞爭者,有的是踏上了绝不可能被占据的概念的倒霉蛋。 但现场却异常和谐,没有嘲讽和衝突,就像是一场以聊天为主的茶话会。 他们討论著死去的至高,討论著被『释放』的虚幻概念,討论著身化概念的可能性,討论著位於万灵乐园核心之上的那一方世界…… 在他们的討论之中,『崔先生』这一称呼被反覆提及。 这是超越至高、超越一切的称呼,『崔先生』三字所带来的威慑力甚至超过了公认最强的三位存在,甚至於某些存在不敢直接称其称谓,而是以『那位』代指。 据目击者的可靠消息,那样的存在还不止一位…… “四位?!” 一尊临门一脚踏入至高的存在惊呼,它千手千眼的无定身躯微微颤抖,每一只眼睛都全神贯注地注视著那紫粉黑白的四色存在疾速靠近。 在场的绝大多数存在都陷入了呆愣的状態,那样的存在出现一尊就让人难以接受,出现第二尊都要直呼不可能,但现在居然一口气出现了四尊! 是嫌这里匯聚了太多杂鱼,显得吵闹? 还是要做出什么大动作,狩猎至高? 亦或是传下那神秘至极的身化概念之法? 有人惶恐不安,心生逃亡之意。 有人满怀期待,目光灼热如火。 那四位近了,立於万灵乐园边界,身后跟著一赤金浑圆者。 陆嵐旅抬手放於两眉之上,极目眺望:“围了这么多人啊,都长得好大好奇怪。” 本来不想出来的他被钟璋一句閒著也是閒著劝了过来。 “人多点好啊,接了任务又能继续把任务扩散出去。”钟璋脸上带著他那標誌性的微笑,负手站在崔辰身侧。 魏闻闻转头看向右手边的紫色同类:“来吧,发任务吧。” 崔辰酝酿了几秒钟,咳嗽一声,准备开口。 然而这数百位至高之下的存在却在此时齐齐行礼,人族统一拱手弯腰,其余强者则是千奇百怪。 他们只是行礼,也不作声。 崔辰酝酿好的话语卡在喉咙里,尷尬了一小会,他脑抽似地说道:“免礼平身。” 钟璋为了照顾同类的面子,用力捂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免得在这应该严肃的场合笑出声来。 魏闻闻咬著下嘴唇,脸颊鼓了又消,消了又鼓,憋笑憋得相当难受。 陆嵐旅转头看过去:“这个时候不能说免礼平身吧。” 崔辰偏了偏头:“那该说什么?” “眾爱卿接旨?”陆嵐旅也不太確定。 钟璋终究是没憋住,在发出一声泄气似的笑声后说道:“算了,你俩消停著,让我来。” 陆嵐旅和崔辰各自倒退半个身位。 “俩二逼。”魏闻闻的想笑的心情全让尷尬压了下去,无奈的她只能往后退了半个身位。 钟璋没辙地摇了摇头,同样退后,接著又立即正色,似居高临下般俯视著这诸多强者:“我们有个小忙,需要各位帮一下。当然,这个忙不会让你们白帮,我们会给出一定的报酬。” 诸强静听,无一人敢在此时发出半点动静。 “我们要找三个国家,分別是昭夏、华夏,以及炎夏,谁能找到其中之一,就能获得名为优化的赐福,这赐福,可以让你们走上名为身化概念的路。”钟璋对身后的大帝江招了招手。 大帝江会意,毫无保留地展示已经走在这条路上的自己。 崔辰不解,小声地问魏闻闻:“啥叫你的优化能让人走上身化概念的路啊。” 陆嵐旅同样疑惑,歪著脑袋等待解答。 “我不知道啊,回头再问问钟璋吧。”魏闻闻勾了勾手指头让大帝江飞到前面来,十发优化砸下,使其身上那股玄而又玄的气息更为明显。 大帝江嚶了一声,诸强震颤。 一人族女性躬身发问:“前辈,这忙是否还有其他限制?” 钟璋朗声道:“没有,我们只在乎能不能找到,找到后可以到那一个世界之中来寻我们,经过我们確认之后,报酬就会给到你们身上。” 一朴素长剑发出清脆剑鸣,四鬼不解其意,大帝江紧忙翻译:“它说若是有人找到,但中途被他人截胡,那该怎么算。” 崔辰想也没想,直接说道:“那我不管,谁带的路谁拿报酬。” 陆嵐旅接著开口:“我也有一个小忙想让你们帮帮,当然报酬不是优化,我需要一些能让死人復活的方法,谁给我带来了有用的法子,那我就罩著谁。” 说罢,他在一片空旷的区域施加上无与伦比的压力,有归於无,无中生有,一方稚嫩的混沌顷刻诞生。 展示完力量的陆嵐旅露出一个自认灿烂的笑容:“有我罩著的人,绝对没人敢欺负。” 他不理解那一方稚嫩的混沌代表了什么,认为那是自己压出来的废料。 然而群强们却不会这么认为,他们只觉得这一手比优化来得更加恐怖,並且他们还看到了另一条通天坦途。 一老者模样的人族男性抱拳一礼:“前辈们的忙,在下定然全力以赴。” 其余强者紧隨其后,效仿他说出仗义之言。 魏闻闻摊开手,喊了一声帝江。 大帝江缩小后悬停在上,表现出超乎想像的亲昵。 魏闻闻瞥了一眼如同打了鸡血般的群强,神色微妙地说道:“我等你们来找我兑换奖励。” 四鬼转身回归。 抵近永都,崔辰问钟璋:“什么叫做身化概念?” 钟璋疑惑:“帝江没和你们说过吗?” 四双眸子同时落在那一坨鼻屎大点的赤金浑圆身上。 大帝江:“嚶?!” 以前也没人问过我啊! 在大帝江向崔辰和陆嵐旅讲解什么叫做身化概念的时候,魏闻闻扯了扯钟璋的手腕。 钟璋:“怎么了?” 魏闻闻小声道:“混沌很大,世界很多,你就告诉那群傢伙三个地名,不担心他们找到的是重名的国家,带你们过去的时候白跑一趟吗?” 钟璋看了眼崔辰和陆嵐旅的背影,又转过头来看著魏闻闻,只是微笑,却不做言语。 魏闻闻愣了愣,片刻后嘴角绽出相似的笑容:“確实不用担心。” 第543章 大航海时代? 永都市誉锦区,一间內部空间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中。 身穿奶牛纹睡衣的梦也续负手站在窗边,以四十五度角抬头望著暴雨倾盆的天空,惆悵与忧伤在他脸上匯聚,宛若凝成实质。 “要是我们和崔先生位於同一屋檐下,他们这次是否会带上我们一起?”梦也续悵然一嘆。 换上鸭舌帽的库库尔坎盘在床上,像是一坨大便,它直言道:“我觉得你现在像是那没睡醒的凡灵。” 梦也续不在意同道的嘲讽,他抓起一个廉价的塑料杯递进雨中,没几秒,杯子就已经装满,他把杯子抵近嘴唇,將雨水一饮而尽。 “嘖——哈——” 像是饮下烈酒一般的出气声伴隨著一片白雾从梦也续嘴里飘出,仿佛他刚刚饮下的不是隨意接的一杯雨水,而是失意人在酒吧里得到的忘情水。 他把玩著价值1.99龙明幣的杯子,双眼迷离地说道:“崔先生他们为啥不带咱俩去呢,他们又和那群傢伙说了什么。唉,真想知道啊。” 库库尔坎从床上下来,蛇腹与老化的瓷砖地面磨蹭出沙沙声,它顺著梦也续的右腿爬到他的手臂上,蛇尾竖起,啪地一下抽在那张引得无数富婆心跳加速俊秀脸庞上。 梦也续被抽了个趔趄,抬手揉了揉被抽的右脸。 黄绿色的蛇尾伸入奶牛纹睡衣的口袋里,捲起不到二百克的手机,库库尔坎熟练地解锁这相对粗糙的科技造物,用尾巴尖点开梦也续通讯软体里置顶的那个头像。 “虽然我不知道你刚才为什么要做出那样的行为,但我觉得想知道他们向那群傢伙说了什么,最好的方法就是直接问他们。”库库尔坎把手机塞到梦也续手里,甩尾又在他左脸上抽了一下。 “你又不是人族,怎么能理解人族偶尔发癲的本能?”梦也续撅著嘴,在聊天框里斟酌用词。 库库尔坎翘起一边蛇唇,尖牙闪烁寒芒:“是发癲还是犯贱?” “都有。”梦也续咧出一嘴大白牙。 一条谨慎的问询信息发出去了,那头没有第一时间回应,想来是在做其他更有意义的事,暂时没能看到这条消息。 梦也续也不著急,他知道崔先生看到后肯定会回復自己。 “雨好大啊,连著两天都出不了摊了。”梦也续甩开毛绒拖鞋坐到床上,扣著脚趾头髮出牢骚。 库库尔坎甩了甩尾巴,懒得回应梦也续毫无意义的牢骚,蛇眸一闭,关注起万灵乐园里那几个比较特殊的玩家。 这几个玩家刚入乐园不久,其中有两位男性人族的属性面板是紫色,另一位玩家的种族是青鳞狮,属性面板为粉色。 能获得崔先生和陆先生馈赠的乐园玩家,身上不说能有什么特殊之处,但运气肯定都是一等一的好。 库库尔坎关注著他们的一举一动,像是曾经摆烂时期关注那些有趣的乐园玩家。 “乾坤陨还未进行深度绑定,看在崔先生的面子上就帮你绑定一下吧,免得那位的赠礼被你遗失在某个副本里……” 在副本世界之中,在万灵乐园的玩家区域之中,乐园之主正为这些受到那两位关注的玩家附上一些微不足道的buff。 在其身旁,静静等待的梦也续也是等到了那条来自崔先生的回覆,回復里就简单地说了一下他们正在寻找的三个地方,以及奖励事宜。 “华夏、炎夏、昭夏,找到了经过他们验证就能找魏先生领取优化?!”梦也续用力从床上蹦起,身上的牛奶纹睡衣顷刻之间变换为老旧道袍。 他给崔辰回过去一个收到,接著一把掐住库库尔坎的脖子將之提起:“別特么逗蛐蛐了,走和我做任务去!” 库库尔坎一尾巴把他抽得原地转了个圈,在看到那条来自崔辰的消息后,它头顶的鸭舌帽瞬间被羽冠所替换。 一人一蛇在出租屋內留下他们的化身,然后冲向了星海,冲向了混沌,以自身大伟力在混沌无尽的世界之中,搜寻那三个名词的信息。 这是一场有关成长的竞速,无人不覬覦那一条所谓身化概念的新路,不管是某条概念强有力的竞爭者,还是曾经的摆烂者,都加入了这一场狂欢。 甚至某些更次一级的存在,他们还未走到向內追寻力量的尽头,就学著这些老东西开始满混沌到处跑地寻找华夏、炎夏、昭夏…… 他们不知道何为『优化』何为『身化概念』,但可以肯定的是既然老东西们既然都在找,那八成就是好东西,觉得哪怕对现阶段的自己无用,也能在未来派上大用场。 並且某些至高存在得到这一消息后也开始偷偷地搜寻那三个地方。 身化概念对他们而言也是极有吸引力。 可是,参与这场狂欢的存在们却很快发现,那三个地名在混沌之中似乎也是特殊的。 它们的数量实在太过稀少,亿兆世界之中几乎只寻得到那么一两与之同名的地方。 寻找它们,要比凡灵在乾涸的河流之中淘金更为困难。 稀有的特性却並未阻拦『淘金者』的热情,他们更为狂热,更为大力地投入其中…… 任务发布出去的第十一天,崔辰迎来了第一个向他交任务的存在。 那是一位无固定形象的存在,就像一盆泼下的水,身形不断地变化。 它从用来盛放猫吃鱼號的鱼缸中出现,面对崔辰和魏闻闻,它的不定型身躯维持了数秒钟的人形,行的礼也是人族的礼。 “湮灭与灵噬之主前辈,墮落与升华之主前辈,初次见面,在下真名为贺春河。”一礼行毕,贺春河又恢復它那不定型的模样。 崔辰不知道它从哪知道的自己的尊號,他也不在乎,这个世界里有很多关於自己的东西,异管办的文件、银萨的四尊庙,像贺春河这样的的存在应该只需要动一动念头,就能把这些东西全部阅尽。 趴在西王母肩上的大帝江有些惊悚,它想过这几位发布的任务会吸引至高者的注意,却没想过会这么快的把它们吸引过来。 这么看来,至高者对身化概念这条路的重视程度要远超自己的想像。 第544章 这里不是家 大帝江再如何震惊也影响不到崔辰,他才不会管什么至高不至高的,只要能送来自己老家的情报,哪怕来的是头猪都行。 “你是来交任务的吧?”崔辰站起身,神像向贺春河伸出右手。 贺春河让自己的身躯变化出一只手臂握了上去:“是的,湮灭与灵噬之主前辈,那些地方著实难找,就算是在河流概念的帮助下,我也才找到了一个华夏,三个炎夏,三个昭夏,这几个世界已经被我带了过来。” “哈?”崔辰愣了愣,他立马意识道在混沌之中,『华夏』这一称谓並不唯一,有许多地方都可以叫做华夏。 要在无限的世界中找到自己的那个华夏,或许还需要更加精確的筛选。 像是歷史走向,国家轮廓,行政区划…… 不过崔辰却没有在此刻提出,他的心中生出了一种开盲盒的感觉,在亲眼见到那个『华夏』长什么样子之前,都会带著一种浓烈的希冀,而自己的老家就会是最高级、最稀有的盲盒奖励。 他搓了搓自己的脸,將期盼的笑容留在嘴角:“走吧,让我验证一下你找到的华夏是不是我想看到的华夏。” “那湮灭与灵噬之主前辈,昭夏与炎夏呢?”贺春河问。 “去通知一下他们吧,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谁,你的偷窥瞒不过我们。”崔辰转过身看向魏闻闻:“你来吗?” 墮落与升华之主像rua著吃鱼,魏闻闻把头扭到一边:“等你確定那真的是你老家再邀请我一块去吧。” “你之前就想到了混沌里面会有同名的对吧?”崔辰站在斜进窗户的阳光之中,表情意味深长。 “混沌里的世界那么多,有同名是肯定的吧,你难道没想到吗?”魏闻闻反问,眼中闪过一丝心虚。 “开盲盒也挺有意思。”崔辰抿平了嘴唇,跟在贺春河身侧进了混沌。 在万灵乐园边界外,七个大小相似的圆形泡泡呈一字型排列。 贺春河指著排头的泡泡说道:“我所找到的华夏就在这个世界之中。” “好,带我去看看那个华夏长什么样子。”崔辰迫不及待地说道。 贺春河应好,向第一个世界而去,在它身后,有一条蜿蜒奔腾的河流,崔辰顺河飘荡,很快就抵达了那一方世界的华夏所在。 这是一颗水蓝色的星球,位於一颗壮年恆星的宜居带中,星球表面七分是海洋,三分是陆地,还拥有一颗灰扑扑的卫星。 卫星把照在它身上的太阳光一反射,在地面上看,它就成了亮银色。 水蓝色星球上的三分陆地分作三片大陆,一片大陆位於北极,常年冰雪覆盖,剩下两片大陆位於南半球,他们中间只有一条仅仅几百公里的海峡隔著。 华夏在偏东那块大陆靠近赤道的地方,是一个小国,黄种人是这个国家的主人。 “湮灭与灵噬之主前辈,这个华夏可是你要寻找的华夏?” 贺春河立在一条被月光照透的小溪边,不用崔辰回应,它就能肯定这必然不是这位想要的华夏。 那张淡紫色的面孔上有著名为失望的情绪,崔辰给出了贺春河猜到的那个答案:“不是。” “真是抱歉。”贺春河淡淡地说道:“前辈可否给出更多的细节,以便我早日將您所希望看到的那个华夏带过来?” “你不用知道太多,有华夏这个名字就够了。”崔辰看向天边的月亮,不住地感慨:“真像啊。” 贺春河沉默,陪在一旁关注著那轮並不稀奇的满月。 “不用管我,把他们带去看你找到的昭夏和炎夏吧。”崔辰摆了摆手,身形从站姿变换为了躺姿。 贺春河再次展现出人形,向著崔辰一抱拳,一躬身,而后消失在这小溪畔。 崔辰虚躺在溪面上,顺著溪流而下。 溪岸的青苔是快要发黑的青,毛茸茸地覆在溪石上,像富贵人家遗落的绸缎。 时隱时现的淡黄色光点在两岸的丰茂植被间穿梭,这夜晚的精灵热闹地撒著欢,用它们的舞姿將轻快的虫鸣映衬。 溪水载著那点微光的倒影流向不知名的远方,一抹淡紫色的影子伴著它一路而行。 或许它会匯入大江?或许它会直入大海? 但谁在乎呢? 崔辰只当这条小溪是一条路,他顺著这条路飘一飘,飘到哪算哪。 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一轮月亮,它太像了,几乎和他记忆中的月亮完美重合。 可能会有几个陨石坑对不上,但那无伤大雅。 “华夏啊。”崔辰喃喃,在这静謐的夜里哼起了歌。 虫鸣消失了,蛙声停止了,唯有潺潺的水流声在为他伴奏。 飘著,唱著,崔辰突然看不见月亮了。 他向上飘了一截,原来是有一座小山拦路,他刚才飘进了山体之中,溪流也因为这座小山被迫改了道。 在小山的另一边,月光照亮几户人家的屋顶。 崔辰飘过去,无声无息,看门的黑狗鼾声不断。 他立在一户人家的门前,看著那斑驳褪色的木门,有些唏嘘。 门框上贴著对联,对联的色彩已经从红色褪成了粉红,在门框的最上方,接近瓦沿的位置还粘了块圆形的小镜子。 这镜子能不能照妖那谁也说不准,反正是映不出崔辰的身形,贴在这里大概率只能起个心理作用。 “这对联和照妖镜可太亲切了。”崔辰转著圈地观察了好几遍这些物件。 然而,就在他感慨的同时,看门的黑狗却停止了鼾声。 这傢伙站了起来,对著不远处呲牙,喉咙里发出低沉嘶吼。 崔辰本以为是这狗东西发现了自己,没想到回过头看到的却是一道淡淡的白色影子,像是烧柴火时出现的烟气,可又有胳膊有腿,呈现出人的轮廓。 崔辰知道这影子定然不是鬼魂,因为他的食慾没有被激发。 黑狗叫了几声,没能阻止白色影子前进。 但这白色影子却不是衝著黑狗所守护的这户人家而来,它拐了个弯,从另一户人家的门缝底下钻了进去。 黑狗消停了,刚趴下,就看见一道紫色人影从自己身后飘出…… 第545章 这个世界並不普通 崔辰在白色影子进到那户人家不久后也钻了进去,他想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屋子里的黑暗遮掩不住他自带夜视效果的双眼,一穿过屋门,首先看见的是墙上掛著的几张遗像,它们正对著门,遗像上黑白的脸注视著每一个进入堂屋的人。 往左看,那是个灶房,木门完全敞开,砖石砌成的灶台上架著一口铁锅,铁锅上盖著个比锅沿小不了多少的木锅盖。 那白色影子不在灶房里,想也该知道,这大晚上钻人屋子的腌臢玩意怎么可能为的是灶房里的仨瓜俩枣。 那傢伙此刻正位於右边的厢房里,站在主人家的床头,静静注视著床上那一老一小。 小的约莫五六岁的样子,光著屁股睡在床內侧,支起的右腿蹭在墙上,將自己的燥热传递给凉爽的墙壁。 老的肚子上盖了把边缘破损的蒲扇,鼾声响亮,似要將樑上的灰也给震下来。 白色影子看著这爷俩,崔辰看著它。 这烟气般的影子就这么杵在床边,啥也不干,像是堂屋里遗像的主人从坟里爬了出来,单纯地想看看自己生前的亲人。 可是它又不是鬼魂,崔辰看了五六分钟,都想上前试试能不能把它塞进自己嘴里。 只不过尝试还未开始,它就率先转了过来。 看见那比自己还诡异的紫色人影,白色影子显然嚇了一跳,噗的一声,散得满厢房都是烟,跟起了层水雾似的,有一些烟气还被那爷俩吸进了肺里,也不知道会有啥坏处。 小孩子睡眠浅,在白色影子散开三秒后睁开了眼。 他坐起来,看著自己的爷爷,眯得只剩一条线的眼中看不出在想什么。 兴许觉得是自己睡迷糊了,他把自己掉了个头,將左腿靠在墙上,又沉沉睡去。 散开的白色影子在这小子睡著后缓缓聚拢,聚拢后的他有了张更加清晰的人脸。 崔辰皱著眉头,辨不清这张男女老少各沾一点点脸究竟是什么成分。 为了维持这张有鼻子有眼的脸,白色影子的身体都变得虚幻了,它乾脆利落地给崔辰磕了几个,爬起来后,那张男女老少的脸上立马呈现出諂媚的笑,它指著床上的小孩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驼背弯腰的姿势卑微到了泥土里,就像是妓院里接引到了贵客的龟公,早就碎裂的尊严又因贵客的到来而被它亲自碾成粉尘。 崔辰不是神父,对小男孩没兴趣,他更好奇这白色影子究竟是个啥玩意。 崔辰招招手,示意它跟上。 从厢房的墙壁飘出这一老一小的屋子,那白色影子紧隨其后,找到窗户狭小的缝隙,把自己挤了出去。 “你是个什么东西?”崔辰直接发问,伸手抓向白色影子。 不出意外地摸了个空,对方是有实体的存在,否则也不可能要通过门缝、床缝这样的通道来进到屋內。 这进一步证实了对方並非鬼魂,但到底是什么,还得看对方的自我介绍。 然而这白色影子比划了半天,又是挤眉弄眼,又是呲牙咧嘴,愣是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甭说完整的语言,这傢伙就是连声音也没能发出。 从发现它开始到现在,崔辰唯一听到它发出的动静,就是这傢伙被自己嚇解体的那一声『噗』,跟放屁差不多的动静。 “不会说话?”崔辰往后飘了几个身位,好让它能完整地出现在自己视线之中。 白色影子愣了愣,男女老少的脸向著地面一垂,像是遭到了莫大羞辱。 会说人话了不起啊?都是非人的邪祟,和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的玩意,谁又比谁高贵? 白色影子很想这么说,但它办不到,更没这个胆子,被羞辱了也只能垂著头受著。 崔辰没有因为它回答不了自己的问题就对它做点什么,这傢伙的智慧程度明显不低,看到自己会胆怯害怕,会磕头求饶,可能它见过和自己比较相似的存在? 对於这个和自己老家同名的地方,崔辰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丟丟好奇,已经有一些物件和老家重叠在了一块,那会不会有更多相似之处? 盲盒开了,哪怕后续是要丟到角落里吃灰,也要把盲盒里塞的是个什么玩意捣鼓清楚。 “你以前见过和我相似的存在吧?”崔辰问道,这是带著答案问问题,就算没有得到回应,他也不会生气。 白色影子还在比划,崔辰告诉它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 这回,白色影子点头。 “那些存在是鬼吗?” 白色影子茫然,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不清楚吗,还是不知道鬼是什么?”崔辰摸了摸下巴:“你在什么地方遇到的,带我过去。” 白色影子的脸晕开了,烟气状的身躯也出现逸散现象,似乎只是回忆就要把它嚇得散架。 崔辰绕著它转了一圈:“你很害怕?” 白色影子点头。 “怕那傢伙不怕我?”崔辰语气一变,不再温和。 周围起风了,扭曲搅动著空气,风呜呜刮过,像是厉鬼在哀嚎。 这一手模仿情绪暴动的震慑效果非常之好,白色影子被嚇炸了,散得到处都是,许久都不曾聚拢。 这一大片淡薄烟气不停哆嗦著,向东方飘走,它畏惧地开始带路,飘出一段距离还停几秒,看那一怒狂风起的『大邪』跟没跟上来。 白色影子心里那个委屈啊,一晚上人气没吸著,还遇到个大邪让自己带路去找另一个大邪,要是路带到了两只大邪起了衝突自己能活下来吗? 它估计挺悬,但若是不带路,自个恐怕立马就要被这位紫色的爷给撕吧撕吧当糖豆嚼了…… 白色影子带路的速度顶多和菜市场买菜的退休老人骑那吱呀吱呀响个不停的二八大槓差不多,崔辰几番恐嚇,它也就提到了新国標电动车的速度,再快,它便提不上去了。 以这每小时不到三十公里的速度飘了一个半点,在一条山路的拐角处,崔辰捕捉到了微弱的铃鐺声。 白色影子听到这铃鐺声,聚拢没多久的身躯再度嚇散。 铃鐺声由远及近,还伴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崔辰细听,这脚步声间隔比一般人落脚的声音要久,像是用双脚起跳。 他把头探出山路拐角,却见…… 八个眉心贴著黄符的『人』扛著形如棺材般的轿子蹦跳著靠近。 第546章 你说你多少岁?! 铃鐺每响一声,轿夫就向前蹦躂一步,这一步的距离固定,不论轿夫之间身高腿长差距几何,都不多不少,刚好蹦出一尺半的距离,不会让轿內的人感到额外的顛簸。 轿帘隨著轿夫的行动而不停晃荡著,但当一颗紫色的半透明脑袋从山路拐角处探出来时,铃鐺声骤然停了,轿夫止步,静静地扛著轿子,不再有任何活动。 摇摆的轿帘復归平稳,一只手掌从轿帘后探出,月光撒在上面,將其映衬得如死人般惨白。 崔辰望著这诡异的一幕,脑子里不由蹦出了儿时看到过的一些港片。 那只手掌將轿帘撩起,藏在轿中黑暗里那人,也被心生好奇的饿鬼瞧见了面容。 “歪日,道袍啊?!”崔辰左看右看:“我这是来到那个殭尸片的片场了?” 崔辰並未感嘆对方那精致的容顏,他更惊讶於她那一身宛如从自己记忆中走出来的黄色道袍。 轿子里的女人神色高傲,並不將这拦路的『邪祟』放在眼中,她那呼之欲出的饱满胸膛一阵起伏,撩开轿帘的手中便多出了一张黄色的符纸。 符纸自燃,眨眼之间就燃成了纸灰,但画在上面的符文却完整的保留了下来,在她的指间散发著淡淡红光。 “去。” 女人朱唇轻启,符文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崔辰眉心。 而后,径直穿了过去…… 女人愣住了,那道紫色的身影从拐角处完全显露了出来。 他立在路中心,对著轿子,与轿中的女人相隔不到十米。 无形的力量绞烂了轿夫们的身体,棺材模样的轿子落到山路上,坐在轿子里的女人身体晃了晃,额角淌下冷汗。 “大邪!” 女人从轿子里出来,脸色难看至极,她一挥手,左手食指与中指之间赫然多出了一张红色的符。 红符被她放在半空,肉眼可见的波动从符上扩散,形成一口钟的模样,將女人身形笼罩。 接著,她又把手伸进道袍,取出一张金色的符纸叼在嘴中,双手迅速结印。 “天道昭昭,阴阳有序!恭请上清法驾……” 崔辰本打算等这女人把所有技能全扔出来后再和她讲讲道理,但她的技能前摇好像不是一般的长。 光是那似乎是用来请神的仪式,都特么吟唱了起码五百个字还没结束。 放游戏里,这么长的吟唱时间,释放出来的技能不说毁天灭地,那也是伤害爆表。 但崔辰等了整整五分钟,等来的却只有一道青光落在女人头顶。 “特效都没有,你吟唱这么久到底有什么吊用啊!”崔辰开口吐槽,很是失望。 “邪祟。”女人表情再度变得高傲。 “我早就想问了。”崔辰捏了捏眉心:“你特么叼著东西到底是怎么把字吐得这么清晰的啊?会腹语是吧?!” “受死!”女人没有回答崔辰的问题,右手並起剑指,直衝而来。 亮起青光的食指和中指点进紫色的胸膛,崔辰低头看著女人惊愕的脸,淡淡说道:“接下来,我的回合。” 作用於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每一颗细胞的扭曲施加而下,女人扑倒在地,因疼痛而溢出的冷汗沾湿了她的衣衫。 崔辰敢说,这绝对是他见过最能出汗的人,半分钟不到,她那一身道袍就全贴在了身上,跟某些本子画师画出来的油腻画面一样。 崔辰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现在將扭曲的程度放低一点,她就要齁出声来。 一旁,聚拢成型的白色影子又开始颤抖,不过这一次,却是因为激动。 劲啊,强大的邪祟就是要狠狠羞辱这些冠冕堂皇的道士口牙! 人吃牲畜是为了活,邪祟吃人也是为了活,凭什么人吃牲畜就是天经地义,邪祟吃人就是天诛地灭? 大邪將这女人打至趴地,定是要狠狠吸乾她的人气,打响这为了公平的第一枪口牙! 大邪找另一位大邪肯定是为了合作吧,呱,能將道士无情碾压的大邪,我敬爱你口牙! 这连话都不会说的邪祟,崔辰自然也不知道它现在在想什么。 女人身下乾燥的泥土因为其汗液的不断溢出已经变得泥泞,她那一身乾净的道袍因此变得骯脏不堪。 崔辰蹲下身,看著女人极端痛苦的面庞,说道:“很痛吧?” 女人此时因为疼痛连呼吸都无法进行,更別提回应。 但是突然,那仿佛深入灵魂的疼痛消失得一乾二净,女人呼哧呼哧地大口呼吸著,空气灌进肺里,驱散疼痛留下的余韵。 白色影子刚凝聚出的那张男女老少的脸散开。 大邪……不吸她人气吗? “现在我问,你答,可以吗?”崔辰语气温和。 女人撑起身子,四肢並用向后退出数米,脸上只剩最为纯粹的惊恐,什么高傲,全部被最为原始的疼痛击得粉碎。 崔辰不满意她的反应,於是再次將扭曲施加在她的身上。 五分钟后,他重复道:“现在我问,你答,可以吗?” 这回女人学聪明了,点头如捣蒜,將脑袋点出残影。 “姓名,年龄,干什么的。” 女人脖子往前伸了伸,就连脸上表达出来的惊恐都为之一僵。 “没听清吗?”崔辰眉头一皱。 “林初蕊,十七岁……” “十七岁?!”崔辰猛然咋呼,一双淡紫色的鬼眼死死盯著这自称十七岁的女人的胸口:“你这玩意比吃鱼的脑袋还大,你说你特么的十七岁?!” 林初蕊抽了抽鼻子,本能地向后退了一些。 我也不想这么大啊,但吃的肉全往这上面长我有什么办法啊! 就算你是史无前例,连上清青光也可以无视的超级大邪也得讲道理嘛不是。 崔辰揉了揉太阳穴,看了眼林初蕊的脸,又看了眼她的胸前。 刚才林初蕊报年龄的时候崔辰没能听出任何虚假,也就是说这看上去像是哺乳期的傢伙,是真的十七岁。 年纪轻轻,硕果纍纍,想想自己认识的某些人,这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能大到这种地步? “算了,这不重要。”崔辰甩了甩脑袋:“现在说,你是干什么的。” “我是青龙山的坤道……” 第547章 换新导游啦,那旧的呢? “哦,青龙山啊。”崔辰轻嘆一声,先前见这大胸女人一身英叔同款的明黄色道袍,他都要以为这傢伙是出身茅山,却不曾想蹦出来的是个青龙山。 青龙山就青龙山吧,好歹也是以自己熟悉的四象神兽之一为名,还算是亲切,说不定这世界什么地方还存在著白虎门、朱雀派之类的门派组织。 崔辰看了眼林初蕊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刚才她请下来的青光全都集中在了这两根手指上:“要是没听错的话,你那一大串前摇吟唱应该是以『天道』二字打的头吧,请的还是上清?” 林初蕊点头,那抹高傲险些再度浮现在脸上,可对疼痛的畏惧还是盖过了自己可以请下上清灵光的傲意。 “所以你家青龙山供奉的是三清?降妖除魔这种事不该请雷部的神仙吗,一上来就请最大的那个,是怕其他神仙压不住我?”崔辰笑盈盈地问道。 林初蕊完全不知道这尊超级大邪在说什么,三清?雷部?其他神仙? 亲爹他也没教过我这些啊!莫不是这是只有它们邪祟才知道的某种隱秘吗? 那也不对啊,青龙山传承也没断过,多少老不死的大邪都死在了青龙山门人弟子的镇压之下,什么邪祟能比道门三大宗之一的青龙山活得更久? 怕不是和上清祖师处於同一年代的邪祟…… 胡思乱想的脑子里刚刚出现这一想法,林初蕊的心臟就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攥紧。 如果它真的是和上清祖师处於同一年代的邪祟呢? 可是记载里不是说祖师爷横压天下三百年吗,何等邪祟能逃脱祖师爷的镇杀?! 但……万一呢?这只邪祟可是连上清灵光都可以直接无视啊! 林初蕊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她现在能听到自己牙关打颤的声音。 从上清祖师的年代一直存续到现代,这只邪祟,到底有多古老、多强大? 崔辰歪了歪头,这满身汗泥的傢伙刚才还一脸疑惑,现在又一副见了鬼的模样,是不知道,还是脑补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崔辰飘近了些,林初蕊动了动腿脚,想要远离,但四肢却瘫软无比,根本使不上半点力气。 那紫色的古老邪祟越飘越近,其身后的一团烟灵也变得激动起来。 林初蕊嘴唇囁嚅著,发不出声,两行泪水滚落而下。 崔辰蹲在她的面前,离那张一点也不像十七岁的脸不到三十公分。 “刚才不是挺勇的吗,这会怎么又被嚇哭了。”崔辰有些戏謔地说道,他伸出食指虚放在林初蕊的眼角,像是在为她擦去眼泪:“先別哭,来,告诉我,你刚才在想什么。” 林初蕊张开嘴,但却只能发出急促的喘息声,她被自己的脑补嚇丟了半条命。 轻柔的扭曲施加在她的脸蛋上,像是在抚摸。 然而这抚摸却越来越用力,让她脸颊发白,林初蕊觉得好像有一把铁钳夹在了自己脸上,要將自己整张脸皮揭下。 “我的耐心不多咯。” 崔辰的声音传进她的耳中。 一股源自求生本能的力量突然迸发,让林初蕊发出了完整的话语。 “说,我说!” 崔辰减轻了扭曲的力度:“说吧。” 林初蕊用吼的方式说道:“我刚才在想您是不是和上清祖师处於同一年代的邪祟!” “上清祖师?为什么不是三清祖师?”崔辰疑惑地说道。 “我不知道什么三清祖师,我只知道上清祖师。”林初蕊声音沙哑,一切的坚守全都败给了恐惧。 什么青龙山坤道,什么掌门之女,统统不如活著来得重要。 “只有上清吗?”崔辰轻声道。 想了十几秒,他直起身子,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 某个还在过新手试炼的乐园萌新老家里的三清都分了三个时间段出现,那个名唤三清圣尊的信息源头的信息同位体都这么奇怪。 这个世界可能也不是没有太清和玉清,或许是他们的时间跨度太长,已经被遗忘在了歷史里也说不定。 崔辰低著头,继续问:“后面那个傢伙是什么东西?” “是烟灵,是从焚烧尸体的烟气中诞生的邪祟。”林初蕊脱口而出,完全不去想为什么这尊大邪会不知道烟灵的来头。 崔辰转身:“原来你是这么个东西。” 烟灵那张男女老少的脸上显出諂媚,只有轮廓的双手合在一起,对崔辰做了几个揖。 林初蕊静默著,等待新的问题。 “你的青龙山在哪?”崔辰问。 林初蕊犹豫了两秒,还是將青龙山的位置告知:“往东南八百里,即是青龙山所在。” “八百里吗,还挺远。”崔辰紧紧盯著她那双倒映著月光的眼睛:“你从那么远的地方跑到这来干什么?” “镇……镇压大邪。”林初蕊有些结巴。 “山门弟子下山出任务吗,也合理。”崔辰点点头:“那什么狗屁大邪你镇压完了吗?” “镇压完了,现已在回山的路上。”林初蕊老实道。 “完事了啊。”崔辰回过头,看著烟灵笑道:“那和我相似的东西不会就是被她镇压的大邪吧?” 烟灵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那女道士就是从自己所看到过大邪的方向过来的,难不成那只大邪还真被镇压了? 呸,能被个十七岁的毛丫头镇压,算什么大邪。 只有这英俊瀟洒,孔武有力,能將道士嚇哭的超级紫色大邪祟能被叫做大邪! 自己给它引过一段路,说起来也算是搭上了关係,以后和其他邪祟閒谈都有了挺直腰杆的底气。 烟灵男女老少的脸上笑容越发显眼,看得崔辰一阵皱眉:“你笑你妈呢?” 烟灵收起笑容,又作了几个揖。 崔辰不再想什么大邪不大邪的,他用扭曲掀起一阵风,把烟灵吹出好远。 旧带路党连人话都不会说,没个鸟用。 新带路党带来的消息更加丰富,对比於和自己相似的邪祟,崔辰还是更在意青龙山。 一路上,顺便还能从她嘴里得到一些关於这个华夏的消息。 “能站起来吗?”崔辰嚮导游伸出右手:“带我去逛逛你的青龙山吧。” 第548章 你女儿是自愿的 这个华夏有许多地方都让崔辰感到熟悉,但又有许多地方和他所熟知的那个华夏不同。 两个同名国度的歷史走向截然不同,这里没有那么多的朝代,华夏这一国名从几千年前就已经定下,一直用到今天,期间虽有政权更迭,但国名始终未变。 崔辰从林初蕊口中得知,这个华夏,或者说这两片宜居的大陆都在受著邪祟侵扰,任何重大的疾病、灾难,几乎都和邪祟有关。 它们斩不尽,杀不绝,每一件日常的小事都有可能滋生邪祟。 早晨起来往墙角撒泡尿有可能尿出骚垢,这种邪祟长得就像尿干后的尿碱,周身总是一股散不去的腥臊味。 吃饭不小心呛到有可能呛出呛饭精,呛饭精比米粒还小,一旦诞生就会藏在人的喉间,偶尔引得人呛一下,吸收呛出来的人气。 睡觉做噩梦了有可能梦出魘梦,魘梦就是一场噩梦,只要人在梦中被它杀了一次,它就能一直存在,时不时在人的梦里作作妖,让人不敢入睡…… 这些从日常小事里诞生的弱小邪祟普通人自己就能对付,或用物理手段將其碾死,或多晒晒太阳,实在不行找道士討一碗符水,喝了过后整个人就神清气爽。 道士们解决这些邪祟也不是为了从普通人手上得到什么感谢或者报酬,他们多是为了从虚无縹緲的天道那得的功德。 这功德看不见,摸不著,却又是实打实的存在,功德能提升道士的运势,帮助道士修行,还能用来修补伤口,甚至是延年益寿…… 这方世界常识到不能再常识的东西听得崔辰频频咋舌,不禁感嘆这个世界里的人类活得实在辛苦。 林初蕊疑惑这古老强大的大邪怎么连这点常识也不知道,但她又不敢问,只能把这满脑门的问號藏在心里。 这大邪问什么,她才说什么,专心当好带路党。 將之引到自己的山门,自己的家。 八百里的路程,走了一天一夜。 崔辰不知怎么的,中途还控制著神像给魏闻闻她们报备了一下,就像是出门在外的人下意识给家里人打电话报平安似的。 …… 青龙山山脚是一处热闹的人类聚居地,叫做福祥县,这县城和崔辰所熟悉的华夏的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普通县城差不多。 人挺多,但没什么高楼,给他最直观的感觉就是朴素。 每一户人家的门上都掛著一个圆圆的小镜子,有些人家的外墙上还贴有人像,林初蕊说那是上清祖师的画像。 不过崔辰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像,那人像是个大禿头,脑门鋥亮点著高光的那种。 崔辰只能说这个世界还是癲得有些离奇了,这三清圣尊也不说统一一下自己信息同位体的模样,顶著个大光头实在扎眼。 上清再如何也得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吧?把人家画成禿头,不知道还以为是哪家庙里供奉的佛。 一路跟著飘过福祥县,来到青龙山上山的阶梯之前。 这青龙山也奇怪,山高千米,周围也没什么別的山,就它一个突兀地矗立著,像是被什么人故意丟在这地方似的。 行到此处,或是因为『近乡情怯』,林初蕊突然不敢抬脚了。 然而当那一抹紫色从自己身后飘至身前,她又鼓起了勇气。 都到这一步了,还谈什么退缩,就算不用自己带路,它也能飘上去。 既然走了,那就一条路走到黑,起码自己不死还能给青龙山留下个传承。 千米高山,台阶近万,但没用多少时间,这一人一鬼就上到了山顶。 上山途中遇到过一些身穿青袍的道士,他们称林初蕊为小师妹,以为崔辰是她带回门內镇压的邪祟。 崔辰对此没说什么,逛完这一趟,他就要回永都了,这个华夏该了解的也差不多了解完了,更深层次的东西他也懒得去接触,什么天道,什么功德,用陆嵐旅的话说,那就是无所吊谓。 青龙山的山门不大,总共也就不到一千人的样子,进了山门后每一个遇到的道士都会和林初蕊打招呼。 此前崔辰还以为这是乾道对坤道的特別关心,但当看到其他坤道也是这般热情后,他就知道林初蕊的身份在这青龙山之中肯定不那么简单。 隨口一问,林初蕊也不敢隱瞒,道出自己掌门之女的身份。 “身份挺高啊,怪不得那些道士一个个对你嘘寒问暖的,合著是碍於你爹的淫威。”崔辰调侃道。 林初蕊尷尬地扯了扯嘴角:“其实师兄们对我这么热情还有另一个原因。” “是什么?”崔辰问。 “我是这一代唯一一个能引下上清灵光的坤道。”林初蕊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难以被听出的小小骄傲。 “哦,那你还挺牛逼。”崔辰捧读似地说道。 林初蕊低下头,在这位面前,自己拿得出手的也不过是笑话。 掌门之女?上清灵光? 对它来说或许和路边隨处可见的狗尾巴草是一样的。 一路进到上清殿,这里是青龙山最核心的殿宇,里面供奉著一尊五米多高的禿头上清像。 也是在这里,崔辰见到了青龙山的掌门人,林初蕊的父亲——林狻律。 “怎的还將邪祟带到上清殿来了。”林狻律从蒲团上站起,转过身直视女儿背后那道紫色人影。 林初蕊眼神躲闪,不发一言。 崔辰向前飘去,没有一点受到束缚的模样,他紧紧盯著那禿头上清像的眼睛,觉得这双眼睛自己好像在什么地方看到过。 林狻律看著可以自由活动紫色邪祟,两眼微微眯起,问自己的女儿:“它是被你带来的,而不是被你押来的。” 质问般的语气让林初蕊呼吸一滯,她害怕自己的父亲,但更害怕这不知有多么古老的强大邪祟。 “阁下惑住了我的女儿?”林狻律迈出几步,负在身后的右手並起了剑指,淡淡青光覆盖其上。 崔辰斜了他一眼:“你女儿是自愿的。” 接著,崔辰又把目光放在禿头上清像身上,他能感知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通过这尊神像观察自己。 那视线非常熟悉,自己不是第一次被这视线窥探。 林狻律脚步忽停,他感觉到覆盖在自己食指与中指之上的上清灵光消散了,像是被其原本的主人收走。 他的面色不变,顺应那紫色邪祟的话语问下去:“自愿?作何解释?” “被迫自愿,也是自愿。” 第549章 爹,您的剑不够狠 此话一出,偌大的上清殿顿时落针可闻。 林狻律两眉几乎皱到一块,整张脸写满凝重,负在身后的双手垂到身侧,被道袍宽大的袖口所笼罩的双手已然紧紧握拳,满手背都是凸起跳动的青筋。 “阁下,莫非欺我青龙山无人?”林狻律语气加重,一柄插在禿头上清像前的斑驳木剑隱隱震颤。 剑柄上刻有『驱邪』二字,是上清昔年常伴身边的武器,也是青龙山的立教之器,寻常邪祟触之即死,整座青龙山只有受印掌门可以驱动。 然而正当林狻律想御使木剑来一展青龙之威时,那往日里可以如臂指使的木剑却突然与之断了联繫,震颤数秒之后,立马陷入死寂,无论他如何加深念头,木剑始终不动。 林狻律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隔著布料他能感受到当年被印在这个位置的上清印仍在。 回头看向祖师像,先是上清灵光,再是木剑驱邪,林狻律觉得上清祖师將他赐下的权限全部收回,似乎是不想伤害那紫色的邪祟。 它……究竟是何方神圣? 崔辰继续往前飘,飘进林狻律万分不解的视线之中,开口对禿头上清像说道:“你一直在看我对吧。” 林初蕊咽了咽口水,在她的视角之中,这大邪说完话,上清祖师身上骤然冒出无比耀眼的青光,那上清灵光似要比肩天上大日。 林狻律倒吸一口凉气,毫无疑问,这是祖师显灵。 不,这已经超出了祖师显灵的范畴,如此海量的上清灵光,祖师难不成是要亲自下凡?! 上清灵光越来越盛,整座青龙山,整个福祥县都被笼罩其中,所有快要诞生的邪祟被杜绝了诞生的可能,一切隱藏颇深的邪祟都在这青光之中化作了飞灰。 方圆百里,在此时此刻真正意义上的成为了清净之地。 在所有人都处於错愕之中时,这青光又收敛回禿头上清像体內,神像碎裂,原地徒留一道半人高的青光人影。 “贫道上清。”青光人影出声,声线近似青年,闻者只觉头脑清明,平日里的困惑豁然开朗。 “湮灭与灵噬之主。”崔辰朗声报出自己的称號。 “见过湮灭与灵噬之主尊驾。”上清拱手一礼。 殿內接连响起两声『噗通』,林狻律父女跪得无比乾脆。 “见过湮灭与灵噬之主尊驾,愿尊驾圣寿无疆,福泽万灵!” “见过湮灭与灵噬之主尊驾,恭祝尊驾法身永固,灵光永耀!” 能让上清祖师躬身行礼的存在,怎么可能是邪祟呢? 这位定然是比上清祖师更为古老的大能,古老到典籍里都没有记载。 林狻律现在心中又是惶恐,又是惊喜,身形跪得板正,脑门结结实实与大殿青石地板相触,不敢再有丝毫僭越的想法。 林初蕊撅著个大屁股,胸前四斤烂肉被大腿挤得变形,用了很大的努力才完成这稽首礼。 上清礼毕,挥了挥手將这对父女丟出大殿。 朱漆殿门轰然关闭,殿內烛火一一熄灭,但有上清这么个大號青色灯泡在,倒也不显得黑暗。 崔辰离近了,弯著腰,眼对眼地端详著上清那没有五官轮廓的面部:“你的视线让我觉得熟悉。” “那是贫道的荣幸。”上清的语气里带著些许笑意。 “我没夸你。”崔辰立直身子:“那道偷窥的视线是我在混沌里遇到的,持续的时间很短。你是上清,是三清圣尊的信息同位体,那么那道和你很像的视线应该就是来自三清圣尊。” 上清不语,由青光构成的身体上也看不到情绪波动。 崔辰飘到他的身后,却依然能感受到那股视线:“我不知道这是你们三清圣尊信息同位体一脉相承的视线,还是那个三清圣尊正在用你的眼睛来看我,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告诉他,我不喜欢被人偷窥。” 说完后,过了几秒,崔辰扶著额头晃了晃脑袋,低声自语道:“玛德,我和一个信息同位体说这些干嘛。” “非也,非也,尊驾与我说的这些並非无用,他若回来,自然能通过我知晓尊驾对他的警告。”上清转过身来,一揖到底:“源头对尊驾所作出的无礼之举,贫道在此代他道歉。” 崔辰有些意外:“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自然。”上清直起腰:“贫道因他而诞生,虽然受限於他,甚至算不上一个绝对独立的个体,但也因为他的存在,使得贫道获得了一些难得的知识。 他会主动告诉贫道一些需要注意的事,不过这些需要注意的事对贫道来说基本无关紧要,而最近一件需要注意的事,便是尊驾您。 贫道本以为这又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您的突然出现,却是让贫道认识到自己错了。” “三清圣尊会把这些事主动告诉你?你有这么特殊吗?”崔辰好奇道。 上清摇摇头:“贫道並不特殊,他的每一个衍生都会被他告知这些需要注意的事。” 崔辰挠了挠后脑勺,意识到自己问了个非常傻逼的问题,像三清圣尊这种到处都有他信息同位体的甩籽大王,发消息肯定都是直接群发,那会特別关注一个不起眼世界里的小卡拉米。 “好吧,当我没问。”崔辰耸耸肩,撤回刚才问出的问题,转而拋出一个新的问题:“你在外面的形象为什么是禿头的模样?” 刚才还在聊混沌之中的顶级大能,下一秒话题立马又转到了形象问题上,这话题的跨度大到让上清愣了一瞬间,他不得不深入思考这位尊驾的问题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上清想了很多,但决定先回答明面上的:“贫道,就长那副模样。” “那三清圣尊也是个禿子?”崔辰挑起一边眉毛:“视线一脉相承,长相也一脉相承……这不对啊,另一个上清也不禿啊,莫不是那个上清还没到年纪?” 上清尷尬地说道:“呃,尊驾,源头是何模样,我这衍生也说不准,毕竟我没真正见过他,但茫茫混沌,他有无数衍生,这衍生之间亦有差別……” “嗯嗯嗯,不用解释,我就是好奇。”崔辰摆了摆手,將上清后面的话打断。 二者之间又聊了一些有的没的。 上清知晓了崔辰正在寻找的故乡,他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感到抱歉。 崔辰知晓了这浑身冒著青光的上清並非本体,而是一道倾注了部分力量的化身,真正的上清正在对抗一尊常人难以想像的邪祟——青天。 崔辰提出自己可以顺手帮他解决,上清婉拒,说单纯的消灭不起作用,他必须替代青天,让自己成为天道,才能一劳永逸解决邪祟横生的问题。 “尊驾无需担心,贫道自身便能做到,再有千年,这天道就会由贫道的意志主导。”上清很是自信。 “谁担心了,我就顺嘴一问。”崔辰耸肩,表现出无所谓的態度。 最后一句交谈结束,崔辰带著平淡的情绪离开了这第一个盲盒,华夏是华夏,但不是他的华夏。 他走后,殿內烛火重新燃起,朱漆殿门也再度洞开。 上清把林狻律父女拎回来,让林初蕊跪在自己破碎的神像前:“有心镇压邪祟是好事,但无意间衝撞了湮灭与灵噬之主也是事实,罚你在此跪上一天一夜。 林狻律,好生监督你的女儿。” “是!”林狻律俯身应答。 听到回应,组成上清这尊化身的青光缓缓消散。 林初蕊心中暗喜,下意识扭了扭身子。 祖师爷真好,居然只是让我跪上一天一夜。 林狻律拔起木剑驱邪,一剑抽在女儿屁股上,厉声道:“跪正了!” 这一下抽得瓷实,疼也是真疼,但林初蕊却只是默默跪直身体,没有发出一声痛呼,似乎被抽的不是自己一样。 爹,你带给我的这点痛苦比起湮灭与灵噬之主的惩罚来得差远了! 第550章 Made in Heaven 永都市,深夜。 知道具体位置的崔辰,回归不过是瞬息之间。 魏闻闻瞥了一眼从窗外飘进来的紫色身影,笑道:“怎么样,满意这个华夏吗?” 崔辰摇摇头,將没通过神像说出口的细节讲给她听。 浓郁的夜色在两鬼的閒聊中逐渐变淡,太阳衝破了地平线的束缚,像往常一样把温暖洒向大地。 睡醒的吃鱼打著哈欠在墮落与升华之主像身上踩奶,对於一只元婴期的猫妖而言,睡眠早已不是必须品,但她还是会在晚上十二点时听话地闭上双眼,只因为魏闻闻曾经和她说过不好好睡觉就长不大。 崔辰就在旁边,没有和神像重叠在一块,吃鱼在彻底清醒后,慢悠悠地从墮落与升华之主像身上爬下,坐到崔辰身体里面,两手各挽著一尊神像,唇瓣弯弯,笑得像是一只招財猫。 上午九点,唯二没在沙发上生根的两个女孩从臥室里出来。 隨著境界被系统带得越发拔高,吃鱼的第一神通也显得不那么重要,虽然平时该擼还是会擼,但两个女孩早上起床和外出回家的第一件事早已不是找猫猫要抱抱。 她们自己就能做到尘不染身,可以在任何时候保持身体清爽。 看见洛曦从自己面前走过,崔辰下意识打量了一下她那低头就可瞧见脚尖的身材,並为此感慨道:“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能大成这样呢?” 洛曦没能理解他这是什么意思,歪了歪头,面露疑惑。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把吃鱼抱到身上,用双手捧住她的头,崔辰回忆道:“我在那个华夏碰到了个十七岁的女孩子,那丫头的胸比吃鱼脑袋还大。” 魏闻闻神色略显嫌弃,抬手往崔辰肩上捶了一拳:“说什么呢!” 洛曦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她低下头,紧接著又抬起,隨手抄起一个抱枕就往崔辰脸上砸去。 区区抱枕,如何能破饿鬼不与万物交互的被动技能? 抱枕落进崔辰的身体里,洛曦抬手一指,表情愤慨:“闻闻姐,你看他!” 魏闻闻咳嗽两声,装模作样地往崔辰身上捶了好几下:“嗯,不生气,我帮你打他。” 这几拳的连让崔辰身体摇摆都做不到,他斜了一眼似乎在帮自己按摩的魏闻闻,神像抬手把趴在西王母头顶的大帝江摘下。 “先天不足那就后天来补唄,帝江可以传授吃鱼隨地大小变,肯定也可以传授你咯。”神像做出投篮动作,把大帝江丟到洛曦身上,崔辰继续道:“再说,都修仙了,以后不是想变什么样就变什么样,想要多大就要多大。” 大帝江精准落到洛曦腿上,她把这赤金浑圆的山海神兽捏起,抬手又丟了回去,满脸羞红地说道:“我要的是自然!” 程小雅点头附和:“要我亲手带大的才……” 洛曦一把捉住挚爱的嘴,面容核善:“好了,你闭嘴。” 在吵吵闹闹中,日子一天天过去。 崔辰偶尔开开华夏盲盒,偶尔让大帝江带著自己的神像满混沌找美食,时不时还登录万灵乐园开一把,那种提不起劲的感觉却是再没有出现过。 陆嵐旅的后宫成员越发多了,不过基本都是可以化形的猫科生灵,若是把彦秋水算进去的话,倒是扩大了色鬼后宫的物种多样性。 但是他一直不肯承认,说什么彦秋水只是他罩著的人,是哥们…… 反正崔辰单纯觉得小陆这个b是在嘴硬。 这后宫一多,常鑫小区c栋601就有些住不下了,陆嵐旅一家搬了出去,离常鑫小区也不远,就几百米的距离,是一整单元楼,楼层打通,装修依旧由李氏承包。 现在能参与尊主家装修的,那都是李昌业的亲信,是在未来那个大时代来临后可以放在监管岗位上的绝对亲信,然而在这群亲信里,却有个脑门比灯泡还亮的光头。 魏闻闻的生活就要简单得多了,擼猫、逛街、游览其他世界的绿水青山、充当万灵乐园副本里的智慧担当。 钟璋则永远都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带著芝明岛日出閒游、日落而回,有机会,还会关心一下欧阳永明的统一大计…… 一个夏日的清晨,定衡与藏锋之主像敲完最后一首歌的最后一个音,便將那套由某位锋锐概念的竞爭者所赠送的编钟收起。 大帝江和往常一样向钟璋告別,振翅飞回永都。 它已经找到如何自行在身化概念这条路上前进的方法,只不过和直接接受优化相比,这方法来得还是太慢太慢。 钟璋目送赤金浑圆的音乐会常客消失,再將芝明岛锚定到一个灵气浓郁的世界。 看著最低都是元婴境界的小傢伙们各自撒欢,他的嘴角上扬的幅度比平时大了些许。 “钟先生。” 在他身后,四虎轻声呼唤。 “四虎,你不和他们一块去玩吗?”钟璋转过身,抬手虚放在四虎的头上。 “待会就去。”四虎闭上眼,似在享受这没有半点力道的抚摸。 “嗯,隨你吧。”钟璋收手,看向芝明岛深处:“我去一趟龙明,你遇到解决不了的事记得第一时间呼唤我,別学二虎和三虎那俩憨货。” “知道的,钟先生。”四虎昂起头颅,脖子上能看见一个小小的木质吊坠,雕得正是钟璋的模样。 钟璋点了点头,身形消失。 龙明,安京。 一间二十四小时不熄灯的会议室內,无数有关万民生计的法案从这里討论、草擬、发布。 欧阳永明叼著签字笔,神色认真地阅读著一份有关保护未成年人、未化形妖的草案。 一遍读完,他把这份草案塞回那位递来草案的师兄手里:“拿回去重擬!” 说完,他吐出签字笔,用双手搓了搓自己的脸。 “你看上去很累。”温和的声音从欧阳永明身后传出。 欧阳永明深呼吸一口气,站起身喊道:“钟先生。” 钟璋嗯了一声,问:“到哪一步了?” 欧阳永明勾起嘴角:“快了。” 第551章 牛爷爷来啦 华枫,琥珀城。 作为云京市在在这颗星球上的对跖点,它此刻正值夜晚。 明面上,这座城市被人类把控,夜夜笙歌、灯火不熄,是纸醉金迷的国际大都市,可暗地里,它的顶层被一眾以人血为食的异类所占据。 他们,叫做血裔。 血裔不是湿生,不是卵生,他们是某位神明隨手布下的一点算计,祂以人类为原材料,改造出了两只不算强大,但却非常长寿的『新人类』。 新人类没有繁育能力,却可以通过赐血,再结合需要十四具人类尸骨的神明仪式,从而將普通人转化为血裔,后代的血裔虽不像他们的祖宗那样长寿,但想要活过两百岁,还是绰绰有余的。 为了和普通人做出区別,在某一代里,一个新生的血裔提出了『血裔』这一称谓,当时每一个血裔都在极短的时间內接受了这一称谓,从此,他们便有了共同的名號…… 这是一个和平的夜晚,街道上听不到刺耳的警笛,看不到枪口喷吐的火舌,高楼大厦绚烂的霓虹灯照亮了无家可归者的帐篷。 虽然这些流浪者们一无所有,但每每想起自己的祖国是西半球绝对的霸主,他们也会下意识地挺起胸膛。 路边的长椅上,有一位衣衫襤褸的白髮老人趴跪在上面,他的脸埋在併拢的双臂之间,像是在教堂祈祷的虔诚信徒。 沉闷的脚步声路过长椅,身材高大的牛鼻子男人看向老人,唏嘘声从他嘴里飘出,一阵阵的咋舌音听起来像是閒人逗弄小狗的调子。 长椅上的老人无法忽视这份『羞辱』,他抬起头,末端有些结块的头髮被他甩到脑后,老人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倒映出那高大的背影。 “嘿,你!”老人怒气冲冲地喊停了对方,踉蹌著衝到高大男人的面前,摆出架势:“你想要打架吗?!” 他的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捆百洁布,高大男人听不出这傢伙到底在说什么,但看那两个拳头架在身前的姿態,就知道他是来找茬的。 高大男人往旁边移了一步,继续向前,懒得鸟这找麻烦的老东西。 老人不死心,转身追上,铁了心要教训这个羞辱自己的大个子。 皮包骨的拳头被握紧,他那软绵绵的拳头即將接触到高大男人的后背,但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巨力却將他死死按在了地上。 在外人看来,就是老人自己没注意,脚滑摔倒。 瞧那关节反折的左腿,这傢伙还把自己的腿给摔断了,平地摔都能摔成这样,钙质流失看起来不是一般的严重。 高大男人回过头看了一眼,他的表情早已从怜悯转变为淡漠,但因为这一眼,淡漠又转变为了厌恶。 他看到了老人右臂上密密麻麻的针孔,那块经常被穿刺的部位结了痂,泛著青紫色。 高大男人用力抽了抽鼻子,酝酿出一口精华。 “咳~tui!” 被灯光照得透亮的晶莹划过一道优美的拋物线,然后在老人头顶的位置急转直下,像极了泡沫破裂时的房地產经济。 男人身高超过两米,臂围接近六十,往人前一站就是一座小山,用力酝酿的浓痰也是庞大至极,一口下去,几乎覆盖了老人整张脸。 “噁心的毒虫。”高大男人骂了一句,从兜里摸出一包香菸,叼起一根,手指摩擦生热使其点燃:“嘶——呋,果然还是得打车去啊。” 他走到路边,抬手拦车,快要呛溺在痰液里的老人哀嚎著,隨时都会断气。 老人不会受到任何人文主义关怀,高大男人也从没接到过献爱心的任务,他的任务向来都是暴力的,以力服人,打不服便直接宰掉。 很快,一辆计程车驶来,停到他的面前。 高大男人学著自己的老友,一口气將剩下五分之四的香菸吸尽,弹掉菸蒂,再拉开计程车门坐了进去。 “先……先生,请问您要去哪?”计程车司机大为震撼,他甚至没从这位坐进车里的顾客身上闻到多少烟味。 “椰瓶庄园。”高大男人说。 计程车窜了出去,压在老人身上的巨力一併消失。 老人手忙脚乱地抹掉脸上污秽,一边咳嗽,一边大口呼吸,理顺了气,他衝著计程车驶去的方向扬了扬拳头,仿佛自己才是那个胜利者。 至於断掉的左腿,那无所谓,反正痛觉早就没了,掰回来,继续用。 老人一瘸一拐地来,又一瘸一拐地回,他重新趴到那张长椅上,模样虔诚。 …… 椰瓶庄园,在琥珀城生活的人都知道,这里是权贵们的聚会场所,据说有时候就连总统都会到这来参加那穷奢极欲的上流聚会。 但拜斯·豪威尔还是第一次看到有计程车停在拐入庄园的路口处。 狗仔吗?不像,狗仔们没那个胆子光明正大的走正门,而且他们一般都有自己的车。 车上的乘客下车了,对方付了车费,但好像没有给小费,计程车司机探出脑袋嚷嚷了几句,隔著太远,拜斯·豪威尔没听清司机说的是什么,或许是抱怨乘客的小气? 拜斯·豪威尔笑了,他可管不著这些,他的使命是阻拦一切没有邀请函的人进入庄园,就算来的是税务大臣,也不能坏了椰瓶庄园的规矩。 他走了上去,迎向大步踏来的高大男人:“先生,请您给我看一眼您的邀请函。” 高大男人没有应答,他原地站立,摸出手机比对了一下某只大扑棱蛾子列出的目標名单。 “名单上没有你。” 拜斯·豪威尔疑惑道:“什么?” 高大男人推开他,走向庄园。 “先生,请您止步。”另一条看门狗拦在前方,他將手伸进西装內衬,似乎隨时都会掏出点什么。 同时,拜斯·豪威尔也將手枪抵在了高大男人的后腰上,冷冰冰的说道:“先生,若不出示邀请函的话,你就是私闯他人领地,我有权当场將你击毙。” 高大男人挠了挠嘴角,两条看门狗所站的位置开始剧烈震颤,数根由土石组成的触手拔地而起,將两人牢牢捆缚。 “今晚过后,你们应该就要失业了。” 牛黄糕燃起一根香菸,在拜斯·豪威尔惊恐的目光中步往庄园。 一路上,没有任何一个关口的看门狗能拦住他哪怕一分钟,他们都和拜斯·豪威尔一样,被土石缠身,动弹不得。 “我要……失业了?”拜斯·豪威尔呢喃著,目视那道身影步入庄园大门,而他除了看,什么都做不了。 一个小时后,那道高大的身影从庄园里走出,嘴里叼著烟,一如他进去时的模样。 第552章 即將诞生的乌托邦 蔷薇市,凯莫斯圣宫,华枫国的政治中心点,也是歷代总统的居所。 按理来说,这样的地方安保等级应该非常之高,到处都能看到荷枪实弹的士兵站岗。 事实也是如此,可偏偏有一个谁都不认识的外来者,在这座外观由大理石堆砌而成的宫殿里閒庭信步,每一个安保人员在看到他后还会和蔼地向他打招呼,仿佛是相识许久的友人同志一般。 那人手里拿著一串葡萄,在凯莫斯圣宫里边吃边走,葡萄籽吐了一地。 一对张扬的招风耳让他看起来有点滑稽,但比招风耳更加引人注目的,却是那一双与鲜血同样赤红的眼眸。 自打来到这凯莫斯圣宫,福耳特的第一神通就没关过,沿途被他所观察到,或是观察到他的人都陷入了被蛊惑的状態。 福耳特来凯莫斯圣宫的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当代华枫总统,不是为了杀他,而是要让他成为『自己人』。 有摄念同识法的存在,这全球哪一个国家的首脑不是『自己人』?真正的自己人自然也有,不过比起『自己人』,他们的数量太少。 行至红毯尽头,敲响最里面那扇红铜色的大门,待一声请进传出,福耳特推开了门。 正在办公的金髮老人与两名警卫见到来者的样貌,同时抬手打了声招呼:“嗨,我的朋友,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福耳特把最后的葡萄一口吞下,吐出葡萄籽,走到总统先生面前,用双手扶住他皮肤鬆弛的大脑袋。 一滴鲜血从福耳特眉心溢出,没入总统眉心,摄念同识法发动,將一些观念,一些记忆注入他的脑海。 施法结束,第一神通同时关闭,福耳特揉了揉脑门,每次发动摄念同识法他都感觉眉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总统从椅子上站起,站得笔直,他伸出右手,福耳特握了上去。 “同志!”总统激动道,他有很多话想说,但千言万语都融进了这两个字里。 福耳特点了点头:“你应该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总统郑重道:“是的,我知道。” 福耳特大摇大摆地离开,华枫不是这位总统的一言堂,还有一些『自己人』等著他去转化。 “这一趟搞完就能休假了,后面就不关我事咯,全看欧阳永明怎么折腾。”福耳特自言自语,走出数百米后在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枫叶大楼。” …… 比容恩岛,一座华枫西部海域,距离大陆一百五十公里的不起眼岛屿。 岛上,无数与这座岛同样不起眼的飞蛾正趴在各处,收集著一些腌臢到不能再腌臢的情报。 没人会在意这些隨处可见的飞蛾,就像普通人很少会在意这么一座小岛一样。 在比容恩岛南侧的一块礁石旁,长著地包天下巴的男人正叼著五支点燃的香菸,他的手里拿著一个十英尺的平板,平板开著文档,里面龙明字正以每分钟一百五十个的速度录入。 “编辑完最后的清算档案就休假,这该死的特工谁爱当谁当!” 厄朴火力全开,文档录入速度从每分钟一百五十字飆升到每分钟一百八十字,平板屏幕烫得像是要冒火星子。 对休假的执念支撑著他,在过去很长一段日子里,这只千岁的扑棱蛾子妖都没有好好休息过。 欧阳永明寧愿喊自己的师兄坐飞机去他身边用白焰帮他消除疲惫,都不愿意让自己手底下这位最强情报王放几天假。 厄朴加班加得快疯了,有时候他寧愿欧阳永明统一全球的方式是武力征服,因为哪怕是衝杀在战场最前沿,也比这没日没夜的加班来得痛快。 他羡慕那只和自己有几百年交情的老黄牛,那脑子不比福耳特大多少的傢伙只需要战斗爽,多少次连战报都是其他妖代写的,没事就嚼两口青草,有事就一脑袋莽过去。 “甘霖酿的欧阳永明,老子要放假!” …… “巔峰会晤起新程,各国首脑齐聚安京,敲定新时代多边贸易合作框架……” 电视里,女主持人字正腔圆地念著最近所发生的重大事件。 魏闻闻看著两百多个国家首脑齐聚一堂的画面,不由发出感嘆:“欧阳永明这么快就做成了?” 把玩著蛋黄的程小雅说道:“还没吧,只是促成了多边贸易合作,还没到全球统一的那一步啊。” 洛曦摇了摇头,反驳道:“水到渠成的事,没跨出最后一步应该是还有什么顾虑吧,因为各国经济水平发展不平衡?” “有可能。”魏闻闻点点头,神像抄起手机给欧阳永明发去三个大拇指。 欧阳永明没能秒回,他现在应该是忙得没空看手机。 魏闻闻转头又让自己的神像推了推湮灭与灵噬之主像,崔辰跑去开华夏盲盒了,只能通过神像联繫。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把眼睛睁开一道缝,嘴里传出崔辰的声音:“干啥?” “欧阳永明那事快要做成了。”魏闻闻笑道。 “啥?这就解放了?”崔辰有些惊讶,用神像的眼看向电视屏幕:“促成多边贸易,加强经济发展,推动全球和平统一……最后世界升格。嘿,乌托邦,成了。” 吃鱼歪著脑袋看向湮灭与灵噬之主像的脸,那是一种她从未在崔辰脸上见到过的表情,是杂糅在一块的憧憬和感慨,各种正面的情绪好像都有一点,她说不太清。 “崔辰是在开心吗?因为那个……乌托邦?”吃鱼问道,蓝绿色的大眼睛里倒映著崔辰所有情绪。 “开心吗,也许吧,谁见到乌托邦会不开心呢,何况这个乌托邦的出现还和自己有那么点关係。”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揉了揉吃鱼的脑袋,语气逐渐变得平静。 “喔。”吃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主动用脑袋蹭著神像手心。 魏闻闻的视线放回电视:“乌托邦啊……” 第553章 由谎言铸就的统一 忙碌了一天的欧阳永明回到那间会议室继续加班,在堆积如山的文件面前,他愣愣地坐了几秒,而后笑著摇了摇头,从花了二十块找梦也续的化身买的储物戒指里掏出自己的私人手机。 文件什么时候都可以处理,但现在,欧阳永明要花一点时间回復一些比较重要的私人消息。 聊天软体上的红点突破了上限,消息数显示著99+。 置顶的那几个聊天窗口只有一条消息,那是来自於魏闻闻的三个大拇指。 欧阳永明看著那三个表示认同与讚赏的小表情,思虑著该如何回復,是將最近的工作总结报告?还是谦虚地表示革命尚未完成,自己会继续努力? 输入框里的信息被反反覆覆地输入再刪除,最后,他只发去了三个抱拳的表情。 世界还没有受到更多的优化而升格,灵气类物质也还没有出现。 欧阳永明非常清楚,现在的社会环境如果突然出现一条可以无限向上攀升的渠道,那会带来怎样的动盪。 短时间內,人们会不事生產,无论资质如何,都会盲目扎到修炼之中。长期以往,因为修炼资质、修为境界的差距,修仙者和普通人之间必然產生一道巨大的鸿沟。 修仙者將不再把普通人当成同类,只会视其为猪狗一般的牲畜,这道鸿沟会比现在的有钱人和穷人之间的差距更大。 在彻底完成统一之前,在生產力解放之前,在监管体系、分配体系完善之前,他都不会请求魏先生將这个世界升格,而且就算是升格之后,欧阳永明也不会急著將修炼法公布出去,这需要循序渐进地,一步步迈进。 “魏先生应该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没有第一时间赋予世界优化吧?”欧阳永明靠在椅背上,思索著未来。 就这一会的功夫,他面前的文件山又多了几份需要处理的文件。 赶忙將需要回復的消息一一回復,欧阳永明持笔投入工作之中。 全球多边贸易关係一经敲定,那道曾处於东西半球之间的无形隔阂一时间消散无影。 这不止是经济上的,更有科技上、文化上的。 从前好似玩笑一般的『科技无国界』,在多边贸易关係敲定后,也似乎成为了现实,东西半球的两位绝对霸主是真的在將他们的科技成果分享出去。 一时间,天下大同的流言蜚语四起,网际网路上与之相关的新闻络绎不绝。 这其中,更是有人猜测,龙明与华枫是探测到了某种人类无法对付的强敌,因此不得不联合每一个国家而作出的让步、妥协。 这些消息不断发酵,但却没人去闢谣,所有国家的官方都保持沉默態度,只是不断加深彼此之间的合作,似乎已经默认。 一股莫大的危机感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在这股近乎末日到来的危机感之中,一个本就庞大的商业帝国再度衝到了新的高度。 各国之间的反垄断法在李氏身上不起作用,这个商业帝国以更低的价格、更好的品质,卷死了每一个领域的同行,这头怪物將同行们收购、吞併,融入自身,一步步扩大,似乎要先一步完成全球商品的大统一。 有人做过计算,李氏商品的利润率低到可怕,无论是高精尖產品,还是日常生活里的锅碗瓢盆,李氏几乎没有盈利。 它的存在在世人看来更像是人类为了应对共同危机而搭建的生存协作前置平台。 因此,不少人都认为网上流传的危机假说或许是真实的,直到各国在贸易水平近乎到达顶峰时,龙明与华枫同时拋出了新幣的概念…… 世界人民心中的危机感上升到新的高度,许多地方都在爆发游行,游行之中並非只有人类的身影,还有许多异类,开了智的精怪举著標语,实力强大的妖变回本相走在游行队伍的最前方。 华枫蔷薇,凯莫斯圣宫前,翼展超二十米的蝠妖用后肢抓著巨大的標语,振翅在高空喊道:“我们要真相!” 他喊一句,示威的队伍跟著喊一句,声势浩大,音浪似要將凯莫斯圣宫掀翻。 龙明安京,八方缘大道,一只身长与道路宽度相当的蛾妖迈动脚步,身后拖行的標语沾染他身上落下的金色鳞粉:“我们要真相!” 游行的人群远远跟在后面,他们举著標语,诉求可直接上达天听…… 游行是有用的,各国政府相继向民眾坦白了真相。 危机存在,且来自世界之外。 具体为何,各国政府没有详细说明,他们只告诉了民眾,那是能毁灭人类文明的巨大危机。 在此之后,虚无主义一度盛行,可是生活总得继续,无论如何,人都是活在当下的。 新幣的发布顺利进行,一些经济水平较低的国度出现了阵痛,但在各国的帮扶下很快便挺了过来。 在末日不知何时就要到来的背景下,社会变得出奇和谐,有疯子企图顛覆现有秩序,都无需警察维持治安,人民群眾自行就將其解决了。 这反常的现象大大超乎了某个本世界人类史上最大骗子的预料,他对治安问题准备的一系列预案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用某只大扑棱蛾子的话来说,就是这班白加了。 在既绝望又和谐的环境之中,科技水平进步飞快,每一个心怀希望的科研人员都在自己擅长的领域使劲钻研,想用自己的智慧为文明的延续增添一份力。 因科技的进步,各国进一步互通有无,终於在某一天,各国领导人又一次齐聚龙明,宣布联邦政府成立。 宣布泛文明存续院,成立。 各国依旧独立存在,但国这一称號却被取缔,转而换成了『区』。 这是早已被人民群眾所预料到的事,此前各国也已经放出过风声,社会秩序並未有太大的波动。 在泛文明存续院成立的当天,有个记者举著话筒向龙明区第一负责人欧阳永明发问。 “我们的文明真的还有未来吗?” 欧阳永明看著镜头,无比坚定地说道:“希望犹存!” 这一回答在网际网路上掀起轩然大波,仅仅四个字,却让无数人的眼中重新出现光芒。 这句话就像寒夜里的火把,鼓舞著文明不断前进。 他说:“希望犹存!” 第554章 灵气復甦 “嗨哟,臥槽,希望犹存嘿!” 张扬的笑声在一家生意冷清的甜品店內迴荡,湮灭与灵噬之主像的大手一下又一下落在说出那四个字的人的背上。 崔辰抹了抹並不存在眼泪的眼角,笑道:“要是人们知道根本没有什么毁灭文明的危机,怕是得把你从泛文明存续院的首席位置上赶下去。” 作为一只时常出入这一方世界的鬼魂,崔辰能不知道外面有没有什么所谓的危机? 一旦出了世界,那就是初入向內追寻力量力量阶段的生灵一眼望不到头的万灵乐园。 灭世危机从始至终都是一场为了统一而布下的骗局,但不得不说,这谎言的作用还挺不错。 “嘿嘿,没有民眾们当年的胡乱猜测,我还真想不到这个好法子。”欧阳永明勾了勾嘴角,拿起桌上属於自己的那杯全糖芒果奶昔,用力嘬了一口。 没人会想到威严满满的龙明区第一负责人兼泛文明存续院首席,会在一家平平无奇的甜品店里喝著奶昔,还是全糖版本。 坐在欧阳永明对面的黑色身影感嘆道:“当所有人都朝著同一个目標努力的时候,爆发出来的凝聚力往往是非同寻常的,但是,你最好不要让人民知道他们被欺骗了。” “不会的,钟先生。”欧阳永明放下奶昔,看著钟璋的双眼认真道:“我会將谎言变为真实,最后这个危机將会由嚮往未来的每一个个体携手打破。” “元气弹?还是迪迦奥特曼?”另一张桌上,被一眾鶯鶯燕燕包围的陆嵐旅调侃道:“到时候你不会解锁闪耀形態吧?” 欧阳永明眉头微微皱起,有点不理解这位在说什么。 “不用管他,小陆这傢伙就喜欢说这些猪话。”崔辰摆了摆手,转头朝甜品店前台喊道:“程小雅,这个草莓糯米糍再上两百个!” 繫著围裙的返虚大能程小雅翻了个白眼:“您老就不能自己用系统搓出来吗?” “那没灵魂。”崔辰说。 “好好好,你吃的是灵魂,不是味道。”程小雅撩开隔著厨房的布帘,嚷嚷道:“两百个草莓糯米糍。” “知道了。” 后厨传来洛曦的声音。 坐著三鬼一人的餐桌上,墮落与升华之主像的手指轻轻叩动桌面,魏闻闻问道:“你这么忙还亲自跑一趟,看来就是打算迈出那一步了吧?” 欧阳永明用力点头,看著这位:“魏先生,麻烦你了。” “算不上麻烦,当初和你说好的嘛。”墮落与升华之主像不再叩动桌面,魏闻闻的目光看向甜品店的橱窗外,一发发作用在世界本身的优化施加而下。 趴在湮灭与灵噬之主像头顶的大帝江抖掉背上的蛋黄,六足挺直。 它能感知到,这方世界已经抵达了山海大世界那般程度,並且还在不断提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灵气类物质在世界之內狂增、暴增、劲增! 不单单是灵气,还有魔力、斗气、精灵等等能被生灵用以提升自己的外在物质,这方世界如今容纳多体系同时发展。 世界的强度达到了一个连大帝江也没有见过的地步,不过是自行运转,就仿佛有一位至高存在正在出手护持。 继续下去,莫不是要直接成为这无垠混沌中的一道概念? 大帝江心中有千万句臥槽呼啸,而星空诸神,则是惊得连臥槽都说不出口。 祂们发了疯地寻找这异变来源,最后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放在媧的外壳上。 “是那几位做了什么吗?”太阳哆嗦著。 “只能用那几位来解释。”月亮颤抖著。 “那几位,这是要做什么?”知久向自己的合作者发出疑问。 白婭深吸一口饱含灵气类物质的空气:“我不到啊。” …… 魏闻闻收手,世界的升格结束,吃鱼在她身边耸动著小鼻子:“灵气好浓郁,但闻起来还有一点別的东西在里面。” 这么多年过去,吃鱼还是那副萝莉体型,时间难以在一位修为高深的猫妖身上留下痕跡。 “要是没有別的东西才不正常吧,又不是定向优化。”魏闻闻说道,墮落与升华之主像揉了揉她的脑袋。 甜品店里,除了紫粉黑白四鬼,其他人的体內都有出自梦也续的系统,对灵气的浓郁程度感知格外明显。 程小雅闭上眼睛,感嘆道:“吸一口气跟磕了一块灵石似的,这產出的灵石得有多浓缩我想都不敢想。” 一根擀麵杖从后厨飞出,洛曦喊道:“你爱想不想,进来帮忙!” 程小雅抬手接住擀麵杖,钻进后厨,协助挚爱完成那两百个草莓糯米糍的大订单。 两人都是返虚修为,只要愿意就能在瞬息之间完成这份订单,但她们不怎么喜欢在这种事上动用修为,都在以常人的速度製作著饿鬼点名的食物。 餐桌上,钟璋问道:“准备什么时候把修仙法传授下去?” “要在自己人都学会了修仙法之后,修仙法的传授需要谨慎,先从內部开始,再以试点的方式传授下去,一上来就开启全民修仙,那会產生难以预料的后果。”欧阳永明严肃道。 “这么做是对的。”钟璋点头,坐姿更肆意了些,嘴角的弧度也上扬了些许。 “先富带动后富吗,那先富,不对,先修的人不会做出一些……呃,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陆嵐旅挠了挠头,把自己绕得有点语无伦次。 “不会。”欧阳永明斩钉截铁,伸出右手重重握拳:“我会一直盯著!” 世界升格,是所有生灵都能感觉到的大事。 不明真相的人民群眾將这当作危机到来的前兆,然而在龙明当夜,泛文明存续院便发布了声明,称此次事件与危机毫无关係,反而与人类文明所盼望的希望息息相关,与每一个嚮往未来的生命相关。 泛文明存续院称此次事件为,灵气復甦。 第555章 开会 “喂,永明哥。” 时隔两年,李昌业再度接到了来自欧阳永明的电话,不再年轻的声音顺著话筒落入来电者的耳中。 “天亮之前,赶到安京。”欧阳永明说。 没有任何理由,只是道出了一个地名,就像是皇帝召见底下的地方官员,霸道得不像话。 “好。”李昌业回应,丝毫不拖泥带水。 只要那头需要,他便会去,用不上任何理由,除非需要自己去做的事与尊主们的命令相悖。 电话掛断,李昌业看了一眼左手上的第一块表,那上面永远显示著龙明时间。 离安京天亮不到八个小时,时间非常充足。 他甚至有空先飞一趟永都见自己老婆一面,再拐向安京。 但李昌业不会这么做,看完时间,他就让人安排了飞机,直飞安京,目的地直至泛文明存续院总部。 他是知晓真相的人,是信仰四位尊主的,真正意义上的自己人,欧阳永明不会瞒他。 同样內容的电话,欧阳永明在这一夜打出去了上百个。 接到电话的有永都市异管办主任张观昆,以及一些在异管办任职的同志; 有牛黄糕、福耳特、厄朴这三位为统一大计呕心沥血的大妖,和数位奋斗在一线的妖; 还有一些信得过的有志之士。 可以发信息,那样更方便,但不能保证每一个人都在第一时间看到,更何况……他现在並不缺时间。 甚至可以说,从今往后,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泛文明存续院总部,一间最多可容纳两千人的同时进行会议的议事堂內,在天亮之前,这里只有堪堪四分之一的位置坐上了人。 欧阳永明一眼扫过,发现人来齐了,便准备开始。 他站在会议主持的位置,穿著一身李氏出品的物美价廉的量產西服,边边角角被他熨烫得一丝不苟。 一声咳嗽,让在场还在交流的同志们安静下来。 欧阳永明直入主题:“世界今天所发生的变化全部来自於墮落与升华之主,魏先生。 从今往后,这个世界里都会游荡著一种名为灵气的物质。” 顿了顿,他补充道:“或许不只是灵气。” 在场知道全民修仙计划的人不算太多,只有二十多个,这二十人都与那四位有过直接接触,其中一小撮当年还看到过崔先生发给的存续院首席的那条消息,看到过人人如龙四个大字。 李昌业抄起双手,多了些皱纹的脸上不由自主浮现微笑。 “嚯!”牛黄糕感嘆。 “哈!”福耳特惊声。 厄朴看了看这两位与自己有数百年交情的老伙计,配合地发出第三声惊嘆:“wow!” “有些不明真相的同志可能不清楚何为灵气。”欧阳永明压制住有些躁动的现场,继续说道:“简单来说,它们就是一种媒介,生命可以通过某些方法,利用这一媒介来不断地提升自己,从而获得比能人异士,甚至比漫天神明还要强大的力量。 不用惊讶,也不用质疑,这就是事实,来自那四位的事实,那四位,称利用灵气提升自己的方法为——修仙。 如今我召集各位前来,就是想把修仙法传授给各位。” 欧阳永明大手一挥,数幅总结归纳了修仙法的图画横亘议事堂之中,这些年他虽不像某些被猛猛开小灶的傢伙那般把修为推进得无比深厚,但同样作为系统拥有者,且曾经被优化到了当时承受极限的他,现在也是一名迈入了炼神返虚阶段的化神级修士。 至於用以掛机修炼的灵石从哪来,自然是在难得閒暇的时候花二十块钱找梦也续批发的。 “这方法来自於一位强大到近乎绝对唯心的存在,共有四个阶段,分为八个境界。”欧阳永明说。 这时,一名资歷不算多么深厚的同志举手,皱眉问道:“首席,四位先生比起您所说的那位强大到近乎绝对唯心的存在如何?” 这是在场绝大多数人的问题,毕竟他们只听说过那四位,没有真正见过他们的面,更別提深入了解他们的能力。 一个能被欧阳永明吹捧成近乎绝对唯心的傢伙,自然而然地被拿去和那四位象徵意义大於实际意义的存在做对比。 李昌业怒目而视,额上绽起几条青筋,似乎下一秒就要化身狂犬,把这胆敢质疑四位尊主的傢伙撕得粉碎。 三妖略微眯眼,他们是被优化到当前极限的个体,对那四位的强大深信不疑,在休假期间跑常鑫小区串门时更是被赋予了乐园玩家的身份,要说一句四位先生的不好,他们第一个不答应。 “你可以猜猜那位存在是因为什么才把这方法交给了我。”欧阳永明压了压手:“有什么问题可以会后来找我,现在,安静听著就好。” 那名同志悻悻地放下手,过了几秒,他发现有人正在看自己,凝眉看去,那道强烈的目光来自李氏的执行副董事。 李昌业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再指了指对方,那意思好像在说我盯上你了。 “李昌业。”欧阳永明提醒道。 “好的,好的。”李昌业转过身,虽然还是一脸不忿,但却看在欧阳永明的面子上放下了大多数个人情绪,只是在心底埋下一枚芥蒂的种子。 三只千岁大妖同时发出一声厚重的鼻息,这是一种警告,他们不想再看到任何人质疑那四位。 在场的都知道他们非人的身份,这警告很有用,到最后也没人出声打扰欧阳永明的介绍与传授。 欧阳永明的目光从李昌业脸上移开,扫视一圈后,接著介绍道:“这份利用灵气修炼的修仙法没有具体名字,我曾经问过那个存在,他只说这是最適合生灵向外追寻力量的方法,但我个人觉得把这份法叫做金丹法挺不错。 金丹是八大境界中的第三个境界,是异常关键的境界,可以称之为——大道之基。 本质上,金丹之后的境界都是在延伸金丹里的某些东西……” 欧阳永明絮絮叨叨讲著,安京的天很快亮了…… 第556章 明御:一眼看不到未来 上午十点,会议结束。 李昌业迈著轻飘飘的脚步离开议事堂,在存续院总部外的广场上,在巨大的世界地图浮雕之前,这位李氏的执行副董事翩翩起舞。 欧阳永明传授的金丹法让他兴奋得想要扯旗,境界高深之后,曾经必死的作死方法他都可以去尝试,他想无保护在铁水里畅游,他想肉身拦截失控卡车,他想…… “哈哈哈哈哈,我他妈便是要作而不死啊!” 李昌业狂妄的笑声在广场上迴荡,一些异样的目光看过来,但都被他全部无视。 直到,他看见了那个在会议上质疑四位无上尊主的傢伙。 李昌业立即收起不正经的表情,走到那人面前,警告道:“杨部长,你最好不要让我听到你第二次质疑尊主,也不要让我发现你做出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龙明区公安部部长杨正义面色铁青:“这可真是好大一顶帽子,李董事,你觉得我会做出背叛组织,背叛人民的事?” 李昌业耸了耸肩:“我可没说嗷,我只是提醒你注意一点。” 杨正义哼了一声,大步离开这让自己感到晦气的傢伙。 李昌业双眸聚焦在他的背影上,目送杨正义走出好远,半分钟后,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 然而,一只右手却在此时落在了李昌业的左肩上。 他侧过头,发现是欧阳永明。 “永明哥。”李昌业喊道。 “杨正义没有问题,他是一个值得信任的自己人,他不过是没和先生们產生过直接接触,所以才会在会上问出那个问题。”欧阳永明说道,嘴角掛著如钟璋那般的淡淡微笑。 “我知道,我就是看不惯有人质疑尊主大人们。”李昌业握了握拳,鼻孔中喷出两道热烈的气息。 欧阳永明把手从他的肩膀上拿下,转移话题道:“你的人准备好了吗?未来开启的全民修仙必须得到大力监管,在前中期我需要一支游走在现有体系之外的监管队伍,有一些可能会发生的事在制度完善前会交由这只队伍去做。” “放心,我亲自选的人,对尊主大人们抱有99%的忠心,他们想看到那样的世界,我就绝不允许有人破坏它!”李昌业咧开大嘴,满嘴洁白的牙齿晃人心神,似要將一切忤逆者全部嚼碎吞下。 “为什么不是百分百?”欧阳永明疑惑。 “呃……怎么说呢,有个傢伙以前和湮灭与灵噬之主大人接触过,你懂我意思吧?”李昌业捏了捏眉心:“几年前我把他带去给倾压与群拥之主大人装修房子时遇到了湮灭与灵噬之主大人,大人还主动跟他打了招呼,我后面也不好把他踢出队伍。” “能让崔先生主动打招呼的人你还不放心吗?”欧阳永明眉毛上挑,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包特供无印香菸,拨了一支给李昌业。 “我没说不放心。”李昌业抬手拒绝,他是不抽菸的。 欧阳永明把烟叼到自己嘴里,香菸自燃,他嘬了一口,吐出大片浓烟:“把金丹法传给你选的那些人吧,先一步修炼。 全民修仙初期可能出现的腌臢事要用血腥来镇压,有些东西明面上的人不方便去做,需要黑手套,中期有人修为跟不上了咱们再换人。” “你怎么知道初期会出现腌臢事?从什么地方学的预知未来?”李昌业问。 “什么预知未来啊,梦也续说的,那可是他亲眼见到过的经验之谈啊,我得防范於未然。”欧阳永明笑道。 “梦也续?” “就是我在会上说的强大到近乎绝对违心的存在。” …… 永都市,全梁河区,李氏工厂。 一支足有百人的队伍在此处列成方阵,方阵里的每个人都留著小平头,但在队伍最后一排却有个格外显眼的大光头。 集束手电打在上面可以直接当散光灯用的那种,走在街上让阳光一照,能晃得普通人睁不开眼睛。 在队伍正前方,李昌业来回走动,嘴里复述著欧阳永明在会议上所说的话。 最初因为接云镜上下班而莫名其妙被李昌业看上,並以高薪聘入队伍的明御在方阵最后方走神地听著。 按理来说就自己这样对尊主信仰不够虔诚的傢伙早就该被踢出去了,但大老板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愣是把每次信仰测试都不过关的自己留到了现在。 明御是真的想不明白那个紫了吧唧的不靠谱玩意有什么好信仰的,那位是很强,但强大就是信仰的唯一標准吗?李氏如此,泛文明存续院还是如此。 其他人不清楚这些官方组织最常用的紫粉黑白四种顏色代表了什么,但他可是一清二楚。 代表黑白二色的那两位自己没见过,粉色那位也只在装修的时候见过一面,给人的第一印象同样不怎么靠谱。 但紫色那位,自己不仅见过,还一起合作打过怪,甚至互相对骂过。 明御看著念叨个没完的大老板,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气。 老板信仰的傢伙不靠谱就不靠谱吧,这是他的自由。 但把人类的未来扛在肩上的泛文明存续院也对紫色那位抱有极大好感,这不禁让明御怀疑,现有文明究竟能否应对那场迄今为止仍是模糊不清的灭世危机…… “知道你们未来要做的了吗?!”李昌业在队伍前方大吼。 “知道!” 所有人都在大声回应。 明御混在里面,嘴张得非常大,但声音却在正常范畴。 “好,很有精神!”李昌业讚赏地点了点头:“现在,我把金丹法传授给你们,从今往后,你们就是用以维护秩序的黑手套,希望你们身在黑暗,心却永远嚮往光明!” “必然不负所托!”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最为炽烈的狂热,这样的表情明御实在装不出来,哪怕当年仍是释门一员的时候,他都没有这般狂热。 李昌业没有化神手段,他只能用言传的方式传下炼气境界的修炼方法,而未来的筑基、金丹,乃至更高的境界,则需要他们抵达前一个境界之后,他才会传下。 而高深境界之中有些东西是光凭语言说不明白的,那时候,就需要请欧阳永明来一趟了。 至於请尊主大人们帮帮忙…… 这死好像……可以作? 看著俩眼睛越说越亮的大老板,明御心里微微发毛。 第557章 对作死的渴望没有极限 在得授金丹法炼气境界修炼方式的第二天,明御以他那傲人的修炼天赋完成了对灵气的初步应用,成功引气入体,使灵气在体內凝结成股,成为了一名光荣的炼气期修士。 而此时,其他九十九位未来的黑手套还在为如何將吸纳的灵气留在体內而苦恼。 “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传授传授经验唄。”一位左脸长了颗大黑痣的圆脸男人向明御请教。 不少同僚也都看了过来,大老板自己也在忙著修炼,那就只能向进度最快的人取经。 明御看著那几双殷切如盼归乳燕般的眼眸,也不知道该怎么向他们解释。 让灵气留在体內这种事还用教? 不是隨便吐纳个十七八口,就能在身体里留下一缕不会流失的灵气吗。 等体內的灵气积累成股了,也就成了金丹法中所谓的炼气境界。 水到渠成的事,哪有什么特殊的方法。 明御两条浓密的大眉毛拧成一块,寻思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只得如实向诸位同僚说道:“真不是我藏私,我是真不知道自己具体是怎么做到的,就一呼一吸之间,灵气便留在了体內,可能是天赋使然?” “天赋问题也不是不可能,但咱这一百號人呢,就你一个练成了,难不成金丹法只有百分之一的人能修炼?”一个面容愁苦,一看就与释门有缘的人说道。 明御闭嘴不说话,心想百分之一的机率也不是没有可能,这金丹法说不定就是这么挑人呢? 要知道全世界能学会量子力学的才多少人,更何况这能使人通神的金丹法。 百分之一,或许已经是一个比较保守的概率了。 眾人见他这副模样,也不再自討没趣,各自回去找了一块乾净的地继续盘坐吐纳,感受虚无縹緲的灵气,爭取早日將之留在体內,如此才能不负大老板所託,不负四位尊主大人之恩。 这群人被李昌业聚到一块集体修炼也不是为了別的,就是单纯的想让他们互相监督,但现在监督的目的没起到,反而成为了明御的个人秀。 要是这一百號人里连一个成功引气入体的人都没有,那他们或许还不会这么急切,但一天天看著明御吐纳灵气不断变强,他们是真的不好受。 转眼间,七天过去,明御顺利迈入练气三层,感受著体內更进一步的力量,他有自信能在百天之內达成练气圆满,直抵筑基之境。 然而和他处於同一空间修炼的眾人却不太好受,这浓眉大眼的傢伙每一次突破体內都会发出一阵如鞭炮爆裂般的响声,也不知道是修仙本就如此,还是他故意弄出的动静。 奶奶滴,禿头佬,真该死啊! 有人揪著自己本就不长的头髮,寻思是不是这玩意影响了自己修炼,考虑削去一头烦恼丝。 有人垮著一张苦瓜脸,在心中不断吐槽打扰了自己修炼的光头贼,怎么看都觉得这廝碍眼。 有人乾脆不再吐纳,而是紧紧关注那唯一修成金丹法的团队成员,想从他身上研究出点什么名堂。 明御知道自己的突破打扰到了这些同僚,但突破时產生的动静也不是他自己能控制的,因此也只能对他们报以歉意的微笑。 参加集体修炼已经七天了,每天除了吃喝拉撒睡就是在吐纳灵气,明御有点想自己的爱人,想知道她这几天过得怎么样,工作忙不忙。 他想著,要不趁著这次突破,向大老板申请使用手机,自己现在的修为就是工作成果,想来只是用一用手机还是不成问题。 在同僚们不解的目光中,明御把腿打直,不再保持盘坐姿势,他起身走到一个像是电话的机器之前,抬手按亮机器上的绿色按钮。 数秒后,机器的听筒里传来李昌业的声音,这声音有些疲惫,仿佛普通人熬了个通宵。 “什么事?”李昌业说道,他那一头能看到呼叫者是谁。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申请使用手机。”明御语气平缓。 “为什么?” “我现在已经是炼气三层了。” 沉默持续了数秒,李昌业应好,掛断电话。 不久之后,一瘸一拐的李昌业带著明御的手机来到这集体修炼场所。 “给,你的手机,从现在开始,你有三十分钟的时间使用它。”李昌业把手机交给明御,而后靠在墙上,看著其余九十九人,问:“你们修炼的进度怎么样?” 九十九人同时垂首,羞愧得不敢去看他,觉得自己有负所託。 李昌业嘆了口气,没有责怪他们,他也知道这金丹法有多难修炼,要不是自己从前得到过几发优化,连带著天赋根骨全面提升,说不定现在也和他们一样难以走上修仙路。 反观明御,这禿子单靠自己就修到了炼气三层,当得上一句恐怖如斯。 明御接过自己的手机,光是开机就用去了十来秒,解锁屏幕,通讯软体上的消息气泡叠到了上限。 这些消息几乎全部来自云镜,有述说今日种种,有表达自身思念,看得他憨笑不止。 不再犹豫,明御给爱人弹去视频电话,电话秒接,两人你儂我儂,往一眾同僚嘴里疯狂塞著狗粮。 就连李昌业也觉得有点噁心,堂堂炼气修士,怎能说出这等腻歪之言? 什么?我平时和老婆也是这么沟通的? 那没事了。 半个小时很快过去,明御准时掛断电话,把手机重新交到李昌业手里。 “炼气三层,不错,再接再厉。”李昌业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而后转身一瘸一拐地离去。 “那个,大老板。”明御喊道。 “怎么了?”李昌业停步。 “您的脚……” “这个啊,不用担心,昨天突破炼气五层后去和火车比速度,在铁路上跑太快踏空了,把脚崴断了,小伤,过几天就好。”李昌业摆手离去:“加油修炼,到了筑基期我带你去作……见尊主大人。” 明御深吸一口气:“是。” 本以为自己七天修到炼气三层已经够恐怖了,却没想到同时开始修炼金丹法的大老板居然达到了炼气五层,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第558章 越脑补越可怕 李昌业走后,明御回到原来的位置盘膝坐下,一通视频电话极大地缓解了他的思念,接下来,他就要继续沉浸在金丹法的修炼之中,爭取早日抵达筑基。 两眼一闭,明御开始有规律的呼吸,这是曾经为僧时从释门里学来的呼吸方式,如今早已融入本能,在念头放空时总是会下意识的施展。 一小部分同僚秉著磨刀不误砍柴工的想法,在明御所坐位置的不远处仔细观察著他,希望能够看出一点门道来。 从坐姿体態到呼吸频率,明御的一切都被他们看在眼中。 这些人学习著他的跏趺坐,学习著他的吐纳频率,连其胸膛起伏的幅度,他们都要逐帧学习。 慢慢地,第一个认为自己完成了全部解析的人开始像他那样闭眼吐纳。 百次、千次、万次…… 吸入体內的灵气停留的时间越髮长久,直到一缕灵气真正的留在了他的体內。 第二个完成引气入体人兴奋地睁开眼睛,他愤然转头看向明御:“禿贼,你这狗日的果然留了一手,之前说什么没有藏私就是在框我们!” “潘雄,凡事都得讲证据,你凭什么这么说我?”明御眉眼间显露不悦。 他自认从未对他们藏私,金丹法炼气期的推进就是在自己一呼一吸之间完成。 矮小但格外精壮的潘雄一骨碌爬起:“我学著你的姿势,学著你的呼吸这才成功把灵气留在体內,这还不是你藏私?要不是我观察得够仔细,还看不出你的呼吸和我们平时的呼吸有差別!” 其余人也被潘雄的咋呼所吸引,停止无用的吐纳,转而將视线投向明御。 “我的呼吸?”明御茫然道。 潘雄紧皱的眉头略微放鬆,语重心长地说道:“对,就是你的呼吸,那种吸满气后的短暂闭气,呼气时的几次瞬时停顿! 你仔细想想吧,我们的最终目的都是一致的,你对我们隱瞒这特殊的呼吸方式难道有什么好处吗?” 明御抬手打断他:“你等会,我捋捋。” 刚才潘雄说的那方式怎么那么像释门的呼吸法呢…… 明御的表情时而便秘,时而舒展,他不能理解为什么释门呼吸法能和金丹法联繫起来。 念头进一步变得繁多,他想起了泛文明存续院发布的灵气復甦声明,又想起了大老板李昌业所说的天地变化来自於墮落与升华之主。 將多方面因素一结合,明御脑子里生出了一系列离谱的猜测。 有这一次灵气復甦,那么肯定也有上一次灵气復甦,所以释门呼吸法是上一次灵气復甦时释门用来高效利用灵气提升自己的方法…… 但释门的歷史里好像没有记载这些东西啊? 墮落与升华之主又在这里面扮演的什么角色? 释门的所有东西都是佛传下来的,佛在这里面又是怎样个形象? 灭世危机和祂们有关吗? 明御越想脑子越乱,他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某个宏大算计的一角,泛文明存续院、金丹法、佛,以及四位尊主似乎都在这场算计之中,只不过有些存在是棋手,有些则是棋子。 这些要素好像可以串联起来,又好像串联不起来,让他脑子乱成一滩浆糊。 “嘖,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明御盘了盘自己鋥光瓦亮的大脑门,越盘越用力,最后脑门发红髮烫,淡薄的白色蒸汽升腾而起。 潘雄看著进入红温状態的明御,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喊道:“明御?明御!” 盘搓脑门的手垂到身侧,明御定了定神,说道:“我没事,你们围过来一点,我现在就把呼吸法教给你们。” 九十九人围拢过来,带著各自的心思细听他的指教。 释门呼吸法並不难学,能被李昌业选中的人也没有脑子不好使的,明御只教了四五遍,所有人就都把释门呼吸法学得大差不差,各自找地吐纳去了。 明御也就地坐下,但他却始终无法进入状態,脑子里想得全是阴谋论。 “文明……真的可以存续下去吗?”明御呢喃,两眼注视著一盏常亮的电灯,有些出神。 …… 全梁河区,业清传媒办公层,李昌业在所有员工的注视下一瘸一拐地走进老板办公室。 “哎哟喂,老婆誒!”李昌业把自己往梅清疏用来午休的躺椅上一丟,张嘴就是一串绵长的死动静。 正在办公的梅清疏斜了一眼自己的丈夫,俩眼睛往上一翻,没好气道:“骨折了就安稳的休养,没事往我这跑什么。” “一个修炼有成的傢伙申请使用手机,我给他送去,完事顺路就过来了。”李昌业挪了挪靠枕的位置,方便自己看到妻子的脸:“话说,你还是没能把灵气留在体內吗?” 梅清疏嘆气道:“是啊,没办法,修仙这东西果然还是要看天赋的吧。” 李昌业嗯了一声,失落地垂下眼眸,但隨即又昂起脑袋:“没事,总会有办法的。” 他的修炼不像明御那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使用了什么呼吸法,他只是单纯的呼吸,就能將进入体內的大部分灵气留下。 再將这些灵气按照金丹法的路径进行梳理整合,炼气期的境界便能稳步提升。 这都要归功於他被优化到优秀水平的天赋根骨。 李昌业不能忍受自己只能眼睁睁看著妻子因为无法修炼而渐渐老去,他要和妻子携手走到地老天荒,要一起信仰四位尊主到永远。 “会有办法的。”李昌业重复了一遍,他视线里,是妻子那张显得有些无语的脸。 “修仙不修仙的都行。”梅清疏放开滑鼠,向后仰去:“与其关心那些有的没的,不如想想今天中午吃什么,这可快到饭点了。” “你想吃什么?”李昌业问。 “吃棒骨火锅吧,你骨折了,得多补补钙。”梅清疏拿起手机翻找著评分高的店。 “火锅太辣了吧?” “没事啊,可以点清汤嘛。” 中午,饭点。 梅清疏扶著李昌业离开办公室。 结束工作的云镜看准时机,小心翼翼跟在了两人身后,在不经意地问出自己的疑惑:“李总,明御的集训还有多久才会结束啊?” 李昌业偏了偏头,毕竟是自己媳妇的第一个员工,他还记得她。 “我也说不准这集训会持续多久,得看他自己有多努力。”李昌业实话实说。 “这样啊。”云镜不再多问,跟著两人进入了电梯,抬手按亮前往一楼的电梯按钮。 第559章 闹鬼?可是鬼呢? 下到一楼,走出办公楼大门,看著阳光灿烂的天空,云镜突然想起来自己其实不必跟著老板和老板夫下来。 只需要在工位上等一会,外卖小哥就会把外卖送到公司所在楼层。 嘆了口气,去到最近的便利店里买了瓶冰可乐,虽然天气还没热到让人脑袋发昏的程度,但喝点冰凉的甜饮还是会让人觉得心情舒畅。 回到工位,刚把可乐拉环扣开,还没来得及抿上一口冒到罐沿的气泡,她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外卖小哥的来电。 放下可乐,手忙脚乱地接通电话,领了外卖,到员工休息区默默解决今天的午饭,再稍微眯一阵子,便要开始下午的工作。 那罐开启的可乐直到下班前夕都没喝完,云镜捏瘪了它的瓶身,思考是直接丟垃圾桶里,还是喝完后再扔垃圾桶里。 犹豫之际,她抿了一口,甜腻的糖浆味在味蕾上蔓延,原有的冰爽早已退去,就连其中充盈的二氧化碳也在数个小时的时间里消散在了空气中。 “嗯……果然还是直接丟了吧。”云镜眉头一皱,掐准下班时间离开工位,带著没喝完的可乐走向垃圾桶。 踩开垃圾桶盖,可乐罐直挺挺地落下,有几滴焦糖色的液体从瓶顶开口处溅出。 本以为这几滴可乐会溅出垃圾桶,可它们却又近乎笔直地落下,正好落到罐顶,匯聚成一大滴,像是拋过中场的三分球在篮筐边打转似的,最后晃晃悠悠滑进开口。 云镜只当是巧合,收起踩住垃圾桶踏板的脚,去到公司门口排队打下班卡。 一天的工作结束,办公楼外仍是没见著那脑门反光的小光头来接自己下班。 “你的集训到底还要多久结束啊。”云镜眼中生出一点小小的落寞。 完成每日惯例的抱怨,抬脚走向地铁站,从女孩升华成女人的她在晚高峰中挤回了家。 点外卖、吃外卖、洗漱上床、看书刷剧想明御……渐渐的,时间来到了晚上十一点。 和爱人奋斗了这么多年,他们也是从那处仅有十平米的小出租屋搬进了更大的房子,只不过现在这个家里就她一人,显得有点冷清。 身穿情侣睡衣,呈大字躺在床上的云镜给手机充上电,看著臥室顶上圆润的灯罩,怔怔出神。 她喜欢这个灯罩,因为和明御的光头很像。 或许是因为睹物思人,云镜的嘴唇高高撅起,她用手脚夹住被子在床上滚过来又滚过去,耍无赖似地喊道:“小光头关灯!” 啪—— 臥室陷入昏暗,屋外未歇的灯光从並未完全合拢的窗帘缝隙照入,隱隱照亮云镜僵住的面庞。 “小光头,是你吗?”云镜鬆开被子,试探地说道。 臥室里安安静静,没有人给她回应,这个女人仿佛能听见自己心臟跳动的声音。 “开灯?”她又道。 啪—— “哇!!”云镜炸毛,用被子把自己裹紧,仿佛此时披在自己身上的就是全世界最坚不可摧的护盾。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若是明御在旁,她自然无所畏惧,能够心平气和地看著他降伏恶妖,镇压恶鬼。 但现在,她的勇气增幅器,她的盖世英雄却偏偏不在身边。 云镜哆嗦个没完,祈祷属於自己的superhero能开著异相,脚踩金色祥云,马不停蹄地赶回来救自己。 然而一夜过去,小光头没来救驾,那操控电灯开关的『鬼』似乎也没有找她的麻烦。 一颗顶著鸟窝的脑袋从被子里探出,两只淡淡的熊猫眼警惕又胆怯地扫视著被灯光照亮的臥室。 她仿佛一只刚经歷过危险的大王八,现在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把脑袋缩回壳里。 臥室还是那个臥室,各处的布局没出半点问题,云镜看向床头的电灯开关,寻思现在都白天了,鬼怪什么的应该不敢作乱。 以前小光头说过,鬼物会主动避阳。 那么…… “关灯?” 灯灭了,云镜把脑袋缩回壳里。 几秒钟后,一只手臂从龟壳里伸出,抓住还在充电的手机,並以迅雷之势抽回。 她先给明御发消息,但是明御没有回覆。 再向老板提出请假。 请假的消息发出去不到两秒,云镜的脑子里突然亮起一道闪光。 都这种情况了自己还请什么假,不该第一时间求救吗? 云镜:“老板,救我,我撞鬼了!” 她向自己熟悉的、不熟悉的都发去了求助消息。 很快,叮叮叮的消息提示音响了起来。 有人质疑这是什么无聊的恶作剧; 有人怀疑她是不是下一秒就要向自己借钱; 有人向她询问具体情况,亦或者帮其报警。 还有人,亲自前来…… “老公,我的第一个员工说她撞鬼了誒。” 一大清早,李氏执行副董事在床上不紧不慢地溜边嗦著妻子送来的甜粥,这粥他喝了快二十年,里头有什么配料,放了多少糖,他一清二楚,但就是喝不腻,隔个几天不喝上一口还会觉得缺了点什么。 盛粥的瓷碗放了下来,李昌业咂摸著嘴里的甜味,抬头看向戳点手机的妻子:“这个时代还能有人能被鬼缠上?” 自从大帝江让人类的灵与肉再度统一,被恶鬼纠缠的人也已经大大减少,在时间的冲刷下,游荡各处的普通鬼魂在逐年消散,想见著一只都有点困难。 不过也不排除有什么精、怪、妖鬼还没达到消散的条件,它们能存世的时间通常都要更久。 但是吧…… 这里是特么的永都啊! 而且这个工號002的员工是怎么知道自身撞鬼的,莫不是体內也有点血脉?那这就说的通了,明御那个浓眉大眼的禿子果然找老婆也要找不普通的。 “我不知道啊,她一大早给我发消息要请假,然后接著就发了一条这样的消息,喏,你看。”梅清疏把手机屏幕展示给他。 “嗯,也不排除真撞鬼的可能,毕竟有些妖鬼还是长出了一点脑子的,或许这只特別聪明,一直都在隱蔽作案。”李昌业喝了一大口粥,含糊不清地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你不是认识异管办的人吗,要不帮帮她?”梅清疏心善,何况异管办本就是干这个的。 被恶鬼纠缠可不是小事,轻则疾病不断,重则性命难保。 “你有那个员工的住址吗?”李昌业问。 “有是有,不过你想干嘛?”梅清疏打开手机相册,她这里存了每一个员工的入职登记表。 云镜的登记表永远排第一个,没別的特殊原因,单纯是因为她工號最靠前。 这份登记表是两年前重新填的,云镜的工作合同到期,续签时就把这玩意拿给她更新了一下,上面的一些內容也出现了变换。 李昌业接过妻子递来的手机,目光迅速锁定在现住址一栏。 “嚯,离我们家这么近呢?” “近吗?”梅清疏扶正丈夫手里的碗,免得粥撒出来,再把脑袋探过去一看:“还真是,我以前都没发现。” “那也別喊什么异管办了,我过去一趟得了。”李昌业笑著喝了口粥。 “你?”梅清疏看向他的左脚:“你行吗?人都瘸了还逞什么强。” “什么叫逞强,关心员工身心健康可是咱李氏最基本的东西。”李昌业说。 “那也轮不到你去关心吧?你是不是想把那只鬼的注意转移到自己身上?你以前说过的,你在遇到尊主们之前就喜欢盯著鬼看,让它们知道你能看见。”梅清疏的脑袋顶在丈夫脸上,俩眼睛一大一小。 “其实遇到尊主大人们之后我也做过这样的事。”李昌业嘿嘿一笑:“也没什么好怕的,我接受过墮落与升华之主大人的赐福,而且还是个炼气五层的修仙者,区区厉鬼,怕它做甚?” 梅清疏仍是担心:“这会耽误你修炼吧?还是別去了。” “你没能引气入体,你不懂,这修炼金丹法就是大口大口呼吸,再把留在体內的灵气梳理好,炼气境界就能稳步提升,没什么耽搁不耽搁的。”李昌业说著抬起了自己的左腿:“再说这崴个脚有啥的嘛,一点没影响,员工家离得那么近,我亲自上门也能帮你提升一下员工忠诚度。” 见拗不过他,梅清疏提出了自己要跟著一起去。 “你跟著去干嘛,你连鬼都看不到。”李昌业摇头拒绝。 “你不让我去那你也別去了,我这就帮她报警,让警察联繫异管办。”梅清疏坚持道。 “那……走吧。” 於是,夫妻俩就出发了。 两家人挨得很近,只有一千五百多米,走路也就十几分钟。 但碍於李昌业受伤的左脚,梅清疏还是选择了驾车出行。 行到目的地,李昌业又看了一眼妻子手机里云镜的登记表,確认住址无误后,才悠悠地把视线放在那两辆闪著灯的警车上。 “这不是会报警吗?” “那你还去不去?不去的话我把你送回家自己上班去了。”梅清疏把手放在档把上,只要丈夫说一声不去,她就会掛档重新启动这辆制动不到一分钟的车。 “去啊,怎么不去,这都到楼下了。”李昌业敲了敲车门,示意妻子將之解锁。 无论是什么时代,警察的来到总是会吸引一些好奇心旺盛的吃瓜群眾。 周围的路人三三两两地匯聚著,有个上了年纪的傢伙嘴里还振振有词地说著什么是有哪户人家和毒品沾上了关係。 李昌业不经意间听到过后还寻思一秒是否要私下建议欧阳永明加重一下关於造谣的惩罚,这和毒相关的谣言是能隨便说的吗? 那可是湮灭与灵噬之主大人明令禁止的东西,是他唯一的要求,明明白白写进了刑法里的玩意,谁卖谁死,谁吸谁完蛋。 用意味深长的眼神警告了一下张嘴就来的老东西,李昌业在妻子的搀扶下一瘸一拐走进楼梯间,开始在螺旋向上的阶梯上蹦噠。 五楼,503,明御和云镜的小家所在。 门此时是开著的,一眼可以直接看到客厅,几个警察在客厅里观察著什么,还有一个穿著粉色睡衣的女人坐在沙发上,她的黑眼圈不是很明显,但也有一些憔悴,看上去是昨晚没睡好觉。 李昌业右脚用力,蹦进门框,警察们下一秒齐齐看来,发现是个有点眼熟的活人之后,又同时露出疑惑的表情,等待来人解释自己的身份。 梅清疏慢他一步,进来后先对云镜点了点头,再开口道:“我是云镜的老板,收到了她的求救消息,所以和丈夫一块过来,看看能帮上什么忙。” 一个面相较为凶狠的警察敬了个礼,说道:“女士您好,这件事我们已经联繫了异管办的同志,专业人员很快就会过来,请您放心,您的员工不会受到鬼怪危害。” 龙明特色的异常管理办事处在很多年前就已经进入了公眾视野,由於职能特殊,所以並未和警察系统併到一起。 异管办没有固定的联繫电话,普通人怀疑自己遇到了撞鬼这类事件后需要先联繫警察,在警察做出判断后,才会由他们来联繫异管办。 不过警察们通常会把报案人带到警局进行观察判断,这个判断的时间会持续十二小时,主要观察报案人的状態如何。 像这样直接在报案人家里摇异管办的还是比较少见,主要是报案人向到来的警察们证明了『鬼』是如何缠著她的。 李昌业看了一圈,不仅云镜周身没有鬼,整个客厅范围也不见鬼的存在。 难不成那只鬼已经聪明成这样了?知道有人会来对付它,所以提前跑路? “介意我在你家里看看吗?”李昌业看向云镜。 “啊?”云镜愣了一瞬:“您请。” 李昌业让妻子去陪员工,在这么个到处都可以借力的屋子里,他觉得自己还不至於走不稳路。 那名面相凶狠的警察见他有些行动不便,乾脆就跟在了他身后,以便隨时提供帮助。 明御和云镜的小家只有六十来平的样子,两臥一厅,户型紧凑,能藏东西的地方也就那些,除非鬼利用自身性质藏到了墙壁里,否则这一圈下来怎么也该发现云镜口中的鬼。 李昌业回到客厅,扶著一个空荡荡的物品展示架,问道:“你既然能確定自己被鬼纠缠住了,那应该知道那只鬼飘到什么地方去了吧?” 几个警察略显意外,他们没想到这位腿脚不便的先生居然也是一位能人异士。 “我……我不知道。”云镜说。 “不知道?是你没敢睁眼看鬼,还是你看不到鬼?” “我看不到鬼。”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尷尬,李昌业沉默了几秒,又问:“所以你是怎么確定自己被鬼缠上的?” “因为这样。”云镜咽了咽口水,看向客厅的吊灯:“开灯。” 啪—— 能够直接影响现实,是妖鬼级別的恶鬼啊…… 可自己怎么啥也没看到? 血脉失灵了? 李昌业百思不得其解,走到开关前,打算把这玩意拆了看看鬼是不是藏在墙里。 然而还没动手,那位被警察摇来的异管办专员就踏进了屋內。 “鬼在哪?” 第560章 覲见之路 异管办派来的专员很是年轻,看面相不会超过二十五岁,右手上提著个四四方方的手提箱,和刚踏进这间屋子时的李昌业一样四处打量著。 然后,他就打量到了站在客厅电灯开关旁的李氏执行副董事。 两只不算大的眼睛顿时瞪得溜圆,『臥槽』二字卡在喉间,隨时都会混著口水一同喷出。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只是出一趟任务,居然会碰到这种响噹噹的大人物。 专员定了定神,劝导自己对方可能只是长得像,毕竟那种日理万机的大佬怎么可能閒得没事跑来这闹鬼的事发现场? 嗯,一定是这样,肯定是这样…… “我已经检查过屋子,在表面没有发现鬼的存在,但那只鬼还是会回应她开关灯的要求,所以我怀疑它藏在了墙里。”李昌业將一些现有的情报分享出去。 “你也是能人异士?”专员有些意外,他把手提箱放在茶几上打开,里面装著一些对付鬼物的工具。 李昌业发出一声简短的鼻音,算是回应了他的问题。 专员拿起一柄用硃砂绘了符文的生锈匕首走到李昌业身边,匕首尖端触及灯的开关,客厅里的吊灯在明灭间交替。 “能控制开关那就是妖鬼,能回应要求说明智慧程度不低。”专员看了眼没有反应的匕首,扭头问道:“谁是事主?” 几双眼睛聚焦到云镜身上,她半举著左手:“是……是我。” “那只鬼对你事事有回应?”专员问。 云镜摇了摇头:“我没试过別的,但开关灯它確实会一直回应。” “那你现在让它开灯我看看。”专员把匕首抵在开关的旁边,只要真的有鬼,那这把匕首就必然会有所反应。 “开灯。” 啪—— 塑料开关跳动,匕首安安静静。 “有点不对劲。”专员皱著眉,用匕首锈钝的锋面划过开关所在的墙体表面:“不像是有鬼的样子,你再让它开关灯试试,一直喊,別停。” “关灯、开灯、关灯、开灯……” 客厅里的吊灯隨著她不断发出指令而明灭不休,跟夜店现场似的晃人眼睛。 李昌业靠在一面墙上,表情说不出的古怪。 他现在有点怀疑这根本不是闹鬼,也许是这房子或者电路在灵气诞生后出现了某种变故而诞生了智慧?也许是有什么自己看不见的东西在操控这些开关? 李昌业说不准,在这方面他不是专业的,可能修为高深的修仙者能看出点什么,但现在他也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炼气五层。 专员拿著生锈匕首划过屋子的每一面墙,从客厅到臥室,从厨房到厕所,但匕首就是毫无动静。 按理来说若是真有鬼,那么自家祖传匕首上的符文是会闪烁的,可现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专员不认为有什么厉鬼能强大到逃脱匕首的探查。 “你试试让它帮你扯一张纸。”专员把匕首放回手提箱,转头盯住茶几上的半盒抽纸。 云镜应好,对抽直说道:“给我一张纸。” 数秒过去,抽纸没像电灯开关那样做出相对的回应。 “我现在有两个猜测,你要不要听一听。”专员顿了一下,不等云镜说听还是不听,便开口说道:“一个是那只鬼非常古老强大,它可以隔著非常远的距离来回应你对电灯的要求; 另一个则是根本就没有闹鬼,电灯对你的回应是某种我无法理解的原因,可能来自於你的血脉,也可能是別的。” “別……別的?”云镜有点懵逼:“还能有什么別的?” “都说了是我无法理解的原因,我也给不了你具体解释,或许和灵气復甦有关也说不定。”专员摇摇头,提起他的手提箱:“现在你更愿意相信哪一个猜测?如果相信前一个,那么我会喊来我的同事,开始大范围排查; 要是更相信后一个……我想你应该和我去一趟异管办。” “我……” “她选后一个,但她不能和你走,他得和我走。”李昌业打断了云镜的回答,语气不容置疑。 “同志,哪怕你与事主再亲近,你也无权为她做出任何决定。”专员面不改色地与之对峙著。 “我叫李昌业,黎盈区银萨市人,我会带她去见能解释她身上异况的存在。”李昌业平静地说道。 专员表情一僵,方才他只觉得这人和那位李氏执行副董事只是长得像,这个世界那么大,他怎么可能刚好待在永都,刚好来到了事发现场,又刚好被执行任务的自己遇到…… 好吧,或许下班自己该去买一注彩票? 几个警察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是说为什么能从这个行动不便的男人身上感受到一股熟悉感,合著是那张脸在作祟,自己只不过一时没想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 现在仔细想想,各种全球性质的的財政新闻上不是经常能看到那个名字、那张脸吗? 要知道,自己身上这身警服都是和李氏带著点关係,早就被联邦政府收编的李氏,它的执行副董事在现有官僚体系內肯定也是位於高层。 面相凶狠的警察额上溢出汗珠,但他又突然想到,李老板官再高又和自己有什么关係,自己一没刁难他,二没耍警察架子,就是个本本分分履行职责的人民公僕,他还能撤我的职不成。 他鬆了一口气,下意识略微调整站位,把胸口的执法记录仪对准对方。 专员此刻也想到了这一点,但他毕竟年轻,不知道李昌业与永都市异常管理办事处的渊源,在同意李昌业將事主带走前,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做出了最后的確定。 “先生,我不能因为您的一面之词就放任您带走这位女士,您说您是李昌业,我也可以说我是张观昆,总归是要拿出確切的证明才行。”专员有些紧张,但一想到自己是在公事公办,他也就稳住了心神。 李昌业看了一眼窗外,寻思这个点张观昆那老小子应该也上班了,於是掏出手机一个电话给他打了过去。 铃响几声后接通,电话那头传来张观昆浑厚的声音。 “今天吹的是什么风啊,怎么还有空给我打电话?” “有点事需要你给你的下属解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行,你把电话给他,我给他说。” 李昌业嗯了一声,把手机递出去:“张观昆电话。” 专员带著八分相信两分质疑接过了手机,贴在耳边:“餵?” “我是张观昆,现在特批將现场全权交由李昌业处理,专员,请告诉我你在永都市异常管理办事处的序列號,稍后我会亲自把情况说明发到你的终端。” 张观昆的嗓音一响,专员就信了九成九,老主任的嗓音实在太有辨识度。 他赶忙报上自己的序列號,然后把手机交还给李昌业,接著对他敬了个礼。 李昌业点点头,举起手机说道:“没別的事了。” “还没完,你抽空发我一下简单的具体情况,我好走流程。”张观昆说。 电话那头传来『嘶呼』声,李昌业猜这老小子是在抽菸,他想了想,没有应好,而是说道:“这件事不好说。” 张观昆愣了一瞬,马上反应过来,正色道:“和那几位有关?” “暂时还没有。” “我知道了,情况说明我自己编。” “好,那我掛了,下回请你吃饭。” “嗯。” 电话掛断,李昌业看向异管办专员和几位警察:“现在没事了,麻烦你们跑这一趟了。” 专员摆手道:“职责所在,没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警察们也都化身复读机,重复著一些客套话。 几人应和完就要走,走之前有个警察还问云镜是否需要把被他们弄脏的地板拖乾净。 云镜慌乱地摇头说哪有警察帮报案人拖地的道理,自己隨便弄弄就乾净了。 警察点头,拖地的想法就此作罢,和他的同事们一块离去,並关上了门。 李昌业单手撑著茶几,一瘸一拐地坐到妻子的身边:“你的爱人明御是认识湮灭与灵噬之主大人的,我想知道你怎么看那位大人。” “湮灭与灵噬之主……大人?”云镜很是困惑,她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號,並且此前从未听过自己的小光头提过。 难不成小光头背著我偷偷做了些什么吗? 云镜满脸的疑惑让李昌业感到意外,他沉思了一会,说道:“明御的天赋不错,我本来是想等他完成这一阶段的集训后再带他一起前去覲见,但现在看来,覲见要提前了。” “覲见谁?那位湮灭与灵噬之主大人吗?”云镜脑门上满是问號,她不明白为什么情况会从自己撞『鬼』转变为去覲见某位一听名號就让人不明觉厉的存在。 而且能让这位用上『覲见』一词,那什么湮灭与灵噬之主的地位到底得多高啊? “可能不止。”李昌业温声道。 云镜咽了口唾沫,既紧张又急切的问道:“覲见是有好处的,对吗?” “这谁也说不准,但绝对不能抱著为了好处的態度去覲见。”李昌业突然严肃。 “那……那我可以不去吗,我想把覲见的机会留给明御。”云镜缩了缩脖子。 如果是小光头的话一定能把握住机会,获得好处吧。 “不行,你身上有点问题,我需要弄清楚问题的原因,並把你的情况上报。”李昌业说著站起了身,视线余光扫到妻子的脸:“老婆,走吧,你来开车。” 说是覲见,但他也藏了一点私心。 这次不是为了刺激的作死,李昌业想要为妻子搏一个长生的未来。 梅清疏站起,拉著云镜的手:“走吧。” 云镜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跟著自己的老板和老板先生踏上了覲见的道路。 车上,李昌业摇下副驾驶的车窗,掏出手机打开通讯软体,早晨的气流打著旋地涌入车內,在引擎的轰鸣声中,他將编辑好的消息发了出去。 …… 常鑫小区,c栋401。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跟墮落与升华之主像一尊神像一边地占据了吃鱼的左右腿,猫猫的手掌轻抚两尊神像的头髮,一如他们抚摸自己。 崔辰前天攻略了一个万灵乐园上限六十九级的副本,昨天开了一个华夏盲盒,今天他什么也不想做,只想摆烂一天,养精蓄锐。 头枕返虚期妖圣大腿感受抚摸,腿垫山海神祇之身享受按摩,嘴里还嚼著其他世界难得的珍饈,这方世界能享受这些待遇的存在属实不多。 要是没有同类那只胡来的左手打搅,崔辰都觉得自己快要放弃思考了。 刷著手机的魏闻闻抬手,一巴掌拍进湮灭与灵噬之主的脸里,手指肆意在崔辰脸上游走著:“李昌业说他一会要过来誒。” 崔辰拍开这只快要扣进自己鼻孔的左手,无所谓道:“小李子要来就来唄,能有个啥。” “没啥,就给你说一声。”魏闻闻向前飘了一小截,用自己的脑袋去顶崔辰的脑袋,奈何这紫了吧唧的傢伙从来都不可被撼动。 “他给你发了肯定就会给我发啊,用不著你提醒。”崔辰翻了个身,让神像拔出被吃鱼大腿夹著的手机:“刚才就听到声了,不过我没看。” 手机未解锁的屏幕上仅有一条来自李昌业的消息。 “吶,是吧。”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把手机拿给魏闻闻看。 墮落与升华之主像將这只手拨到一边,魏闻闻翻面看著天花板说道:“你说李昌业来干啥的呢,敬语用了一大堆,就是没个准。” “来了就知道了。”崔辰摇摇头,不怎么在乎李昌业的目的。 无论是小李子是在外面挨欺负了,还是受委屈了,亦或是被神明之类的玩意盯上了,那自己大不了就走一趟嘛,自个的小弟还得自己来罩。 神像放下手机,吃鱼又把它拿起,输入密码解锁后看到那条李昌业发来的消息。 蓝绿色的眸子反射著手机屏幕的光,显露出来的猫耳朵一抖一抖,表情无波无澜,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过了十几秒,她勾起嘴角,把手机夹在自己两腿之间,埋低脑袋蹭了蹭两尊枕著自己大腿的神像。 “怎么了这是?”魏闻闻偏过头,墮落与升华之主像捏了捏猫猫软乎乎的脸蛋。 “没怎么。”吃鱼深深吸了一口气,表现得像是在进行日常吸鬼。 小区外,一辆黑色轿车泊入公共停车位。 怀揣著朝圣之心的李昌业从副驾驶下来,他拒绝了妻子的搀扶,身子站得笔直,一步一步缓慢又坚定地迈向小区大门,迈向朝圣之所。 大门口,一个面容苍老但满头黑髮的老人携手一位美丽妇人走出,若是让路人来看,恐怕会以为这是一对父女,然而李昌业却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 他是和自己,和那个光头一样的男人,是同类! 李昌业加快了脚步,走路姿势又变得一瘸一拐:“胡老师!” 老人转过头,咧嘴一笑:“哎哟,咱俩得有好多年没见了。” 胡大福鬆开妻子秦鳶鳶的手,他注意到李昌业不协调的走姿,不住问道:“脚怎么了?” “前些日子崴断了,小问题。”李昌业甩了甩左脚,不是很在意这点伤势。 胡大福恍然地点了点头,右手並起食指、中指与无名指,於半空中划了三圈,隨后往李昌业左脚一指。 感受到伤势彻底痊癒,李昌业惊讶道:“胡老师你这手段……” 胡大福摸了摸鬍子拉碴的下巴:“誒,小意思,小意思,不出意外的话以后应该人人都会。” 李昌业压低声音:“修仙手段?” “你知道?”胡大福摸下巴的动作一顿:“已经开始了吗?” “还在起步阶段,现在只有核心同志能够接触。”李昌业看向小区內,胡大福虽然不在组织框架內,但他却是尊主大人身边之人,那就是自己人,对自己人无需隱瞒任何东西。 “起步了好,起步了好啊,这向外追寻力量的法子可是好东西,以后说不定有天才能衝出地表,冲入混沌,踏足向內追寻力量的成长阶段。”胡大福哈哈一笑,仿佛看到了未来的黄金盛世。 “呃……胡老师,您说的是什么意思?”李昌业挠头,胡大福嘴里的名词让他有些疑惑。 “誒,都是些不要紧的东西。”胡大福看向身前之人的眼睛:“你这是来找崔小哥和魏小姐的吧?” “对。”李昌业给出肯定的答覆。 “那就不聊了,快点去吧。”胡大福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头遥望街尾的一家甜品店:“我也要去见一见闺女新找的男朋友了。” “这回是大的那个还是小的那个?”李昌业好奇道。 “小的。”胡大福握紧拳头,手心有雷鸣暴响:“偷偷摸摸跑出去约会,要不是小洛给我发消息,我都不知道那死丫头玩得这么大!” “她怎么了,让你气成这样?”李昌业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她和一个看上去跟我年纪差不多的傢伙在约会。”胡大福表情復归平静:“我想看看那个老梆子究竟是怎么和我女儿混到一块的。” 李昌业深吸一口气,提醒道:“最好不要当街杀人,只要没被拍到我们就有操作空间,当然,被拍到也不过是麻烦一点。” 胡大福:“我有分寸。” 第561章 小问题,不算事 二人不再多聊,李昌业目送这对老夫妻向著街尾的甜品店而去。 胡大福的那一招治疗手段是他所看不懂的,但既然与修仙相关,那么必然得在修为境界高深之后才能掌握。 李昌业双手撑著后腰,视线落在胡大福的头髮上,他记得数年前这位大学老师的头髮还是斑驳的,灰黑交杂,但现在对方的髮丝却是乌黑浓密,简直就像个生活作息规律的年轻人。 对比一下其妻子那副如若三十岁少妇的外表,李昌业觉得说不定胡老师自身也能做到让容貌重回年轻,只不过因为未知原因他没有那么去做。 “能够抹消岁月留在身上的痕跡,胡老师的修为得多高深啊,起码得金丹往上吧?”李昌业深吸一大口气,回头看向自己的妻子。 嗤的一声,他笑著把吸进肺里的空气泄了出来。 “走吧。” 李昌业在前面领著路,从前承包过c栋601装修的他自然不会找错地方。 没多久,三人便来到了401的房门前。 做好心理建设,李昌业抬手敲响这扇防盗门。 三声间隔时间几乎相同的敲门声传入屋內,崔辰伸了个懒腰,湮灭与灵噬之主像从吃鱼腿上爬起,前去开门。 在外界呼风唤雨的李氏执行副董事此时就像个第一次考驾照的普通人一般焦虑,他想用平静的表情遮盖內心的紧张,但止不住跳动的眼皮却还是暴露了他的不安。 门在它被敲响后的第十秒打开了,湮灭与灵噬之主像侧开身位,对三人说道:“进来吧,不用脱鞋。” 李昌业轻轻点头,抬脚跨入门內,梅清疏与云镜紧隨其后。 魏闻闻和自己的神像也不再保持躺姿,她略微回正了身体,虽然还是歪七扭八的样子,但已经要比躺在吃鱼腿上时正经太多。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把三人带到了客厅,接著坐回沙发,与本体重叠。 李昌业向著沙发上的紫与白口称尊主大人,他身后的两个女人也以相同的恭敬口吻向两鬼见礼问好。 魏闻闻看著落在最后面的云镜,问道:“这位是?” 李昌业解释道:“她是我妻子的一名员工,这次过来,也和她有些关係。” 崔辰眯眼凝视著云镜的脸,不確定地问道:“是那个和尚的老婆?” “是的,明御確实是她的爱人。”李昌业让开一些,示意云镜来自己身边:“她身上出现了一点我们不能理解的小问题,所以我才带她来请教一下两位尊主大人。” “我俩又不吃人,不用那么紧张,隨便坐。”崔辰对西王母头上那只鼻屎大点的赤金浑圆勾了勾手指,大帝江会意,立即飞到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手心。 既然是来请教问题的,那自然就得让这个家里最博学的傢伙出马,作为一只活过无数岁月的山海神兽,大帝江的知识面能应付绝大多数问题,只要不和混沌金字塔顶层的那一小撮玩意沾边,那么它都能答得上来。 不过就以李昌业的位格来说,估计他也接触不到那一小撮玩意…… 李昌业没有拒绝崔辰的好意,他领著梅清疏和云镜坐到沙发无人的位置。 “说说吧,是什么问题。”魏闻闻用手托著下巴。 李昌业把云镜身上发生的事简单复述了一下。 崔辰听完沉默了一小会:“咱就是说,有没有可能是那个光头给自己家里安了个全屋声控,但是忘记告诉你了?” 他和自己的神像同步发声,云镜能听到崔辰的问题。 三名来客齐齐愣住,李昌业和梅清疏扭头望向坐在他们中间的云镜。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要真像湮灭与灵噬之主大人所说……那这乌龙可太特么大了。 “不……不会的,明御他不会犯这样的错。”云镜眼神躲闪地说道。 “我是说万一。” 崔辰竖起一根手指,还不等他继续说话,魏闻闻就把这手指按了下去,並用下巴点了点客厅里的灯:“什么万一不万一的,你试试能不能让这顶吊灯亮起来,咱家的不是声控。” 云镜应了一声好,开口道:“开灯。” 啪—— 开关发出脆响,吊灯按照她的指令亮起。 崔辰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吐槽道:“有这能力,晚上不用离开被窝就能关灯了。” 说罢,他把大帝江拿了出来:“帝江,来,解释解释。” 六足四翼的山海神兽应了声好,后足往后倾去,前中足交叠在一块,模样像是个给领导做匯报的优秀职员,正当准备出声时,另一只帝江飞来。 大帝江顺势把它镇压在身下,將之当成座椅。 简单地嚶了两声后,大帝江说:“主要原因是魏先生对世界的优化影响到了內部的生灵,世界的潜力上升,让一些本该平凡度过一生的生灵觉醒了他们本就拥有的能力。” 崔辰咋舌,看了看魏闻闻,又看了看云镜,插嘴道:“所以……是超能力自动觉醒了?控制电灯开关的超能力?” 魏闻闻眼睛一斜:“別打岔,帝江继续说。” “好的,魏先生。”大帝江把自己的正面朝向云镜:“也可以像崔先生说的那样,把这一现象称作超凡能力觉醒,虽然位格仍是不高,但本质上已经与凡灵有了区別。 另外还有一点我需要反驳崔先生,这位女士觉醒的能力不是控制电灯,而是控制锁。 从理论上来说,她能在向內追寻力量的阶段內成长到控制任何这一阶段內广义上的锁。 同时,她还天生对另一种灵气类物质亲和,若是她能做到把能力与借用那种物质成长进行完美结合,成长速度或许会变得相当快,最快万年,就能自然成长到向內追寻力量的阶段。” 大帝江四翼扑腾了一下,接著说道:“当然,崔先生您如果想让她的能力变成控制电灯我也能够做到。” “那还是不用了,控制锁和控制电灯比起来逼格还是要高一点。”崔辰捏起食指与中指,两根手指中间只留一点空隙。 “所以她还对什么灵气类物质亲和,一块说了。”魏闻闻有些好奇,墮落与升华之主像把大帝江和蛋黄抓到自己手里。 “魔力。”大帝江直言道:“一种在刚踏上成长之路时就能用它来影响外界的物质,凡灵想要利用这种灵气类物质成长非常、非常、非常吃天赋,若是无法產生亲和,那么便不能让它以自己的意志为转移。 虽然利用任何灵气类物质成长本质上都是在向外追寻力量,但利用魔力的话前中期的成长不会那么均衡,踏入后期还需要为前期找补,一路补到向內追寻力量的阶段。” “所以她不光是超凡者,还是个魔法少……妇?”崔辰被自己吐的槽逗笑,咧个嘴搁那嘎嘎乐。 乐完了他又看向云镜:“你和那光头结婚了吗?” “领了证,但是没办婚礼。”云镜脸红。 “这和尚也是该犯的戒都犯了,六根不净,怪不得会脱离释门。”崔辰收敛笑容,对若有所思的李昌业说道:“吶,她身上的问题帝江给你说明白了,还有什么问题不?” “还有的,崔先生、魏先生。”李昌业神色凝重地说道:“就是我老婆一直没办法引气入体,不知道是不是她对灵气不亲和,您二位看她该怎么办?” 梅清疏意外地看向自己的爱人,心想怪不得他在车上硬要自己这么个充当司机的角色一块来覲见,原来早就打著这主意了吗? 她知道丈夫对这几位的信仰有多深,他能为了自己而向尊主们僭越求助,这究竟鼓起了多大的勇气? 你这傢伙…… 女人的眉眼变得柔和,眸中充斥著浓浓的爱意。 “这好办,你们去誉锦区,找一个在天桥上摆摊算卦的道士,就说是我让你们去的,让他给你们一人定做一个系统,完事了告诉他过来一趟,我给他结尾款。”墮落与升华之主像盘搓著两只帝江,魏闻闻的表情淡然,对那优化付尾款这种事已经习以为常。 “这……”李昌业咽下准备好的一切说辞,万分郑重地点了点头:“好!” 此刻说再多感谢的话都显得苍白无用,自己能做的就是和妻子信仰尊主们万年又万年…… 李昌业带著自己的妻子以及妻子的员工走了,他们走时吃鱼起身相送,猫猫反常的表现让两鬼有些不解。 一路送到玄关,让李昌业受宠若惊。 只要是和尊主们有过接触的都知道这位有多受宠爱,她能起身相送,大大地超乎了李昌业的预料。 但是吧…… 这位好像没有看自己,她看的是云镜。 送別的目光持续到房门关上,吃鱼蹦蹦跳跳地回到客厅,扑进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怀里。 “虽然说閒著也是閒著,不过你也不会无聊到去送他们吧,你和小李子又不算熟。”神像扶著猫猫的腰,崔辰用扭曲搔弄著她身上每一寸痒痒肉:“老实说,又憋著什么坏屁?” 身为堂堂返虚妖圣,岂是会因为被挠痒痒就吐露出自己想法? 吃鱼嘟著脸,任凭崔辰在自己身上肆意妄为,那坚毅的小表情仿佛在告诉崔辰:我不可能告诉你任何事情。 “不说算了,不好玩,给你。” 崔辰只是心里头升起了一些探索欲,也不是非要知道猫猫想做什么,挠了一会她的痒痒肉,就將施加的扭曲取消,並让自己的神像把她丟给魏闻闻的神像。 吃鱼落到魏闻闻手里同样也討不到什么好,这个家里求知慾旺盛的鬼又不止恶鬼一只,猫猫想要藏住自己的小秘密还得挺过囚鬼这一关,但是她也是被蹂躪惯了的,绝不可能將自己的心思透露半分。 魏闻闻不像崔辰,她深知现在的吃鱼有多耐造,因此下起手来也是没轻没重,能把这只从不反抗的白猫折腾得喵喵叫。 当然,『从不反抗』只是对这紫与白,若是某位程姓铲屎官在擼她时碰到什么不该碰的地方,那她就会叫那傢伙知道什么叫妖圣手段,洛曦不留指甲,不代表她吃鱼也是一样。 要知道,猫科动物的利爪可是会伸缩的…… 一个多小时后,著装变得皱皱巴巴的吃鱼总算被放过,她顶著一脸空虚的表情躺到湮灭与灵噬之主像腿上,这仿佛被玩坏了一般的小模样看得崔辰都想为她唱一首光辉岁月。 “今天只有残留的躯壳,迎接……” “shut fucking up!”魏闻闻一把捏住崔辰的嘴:“都是自己人,不要隨便开腔。” 吃鱼脸上滑过失望,西王母眼中闪烁落寞。 崔辰比了个ok的手势,確保这傢伙不会继续唱歌后,魏闻闻鬆开了手。 吐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崔辰低头看向吃鱼:“你说这小玩意究竟在打什么坏主意呢?” “不知道,她不想说就不说吧。”魏闻闻耸了耸肩,墮落与升华之主像掰开猫猫两只脚的脚趾拇,把大帝江和蛋黄卡在了她的脚趾之间。 蛋黄:“嚶?” 大帝江:“嚶。” “一天天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崔辰微笑道,神像抬手触向她的脸。 吃鱼歪头叼住湮灭与灵噬之主像的手指,扑闪的大眼睛盯住崔辰的眸子。 啵的一声,神像把手指从猫嘴中拔出,並且略显嫌弃地將上面的晶莹擦在了她的裙子上。 猫猫嘴角向下一撇,发出一声傲娇的鼻音,掉头趴到了墮落与升华之主像身上。 …… 誉锦区,双向八车道的主干道上,一辆黑色轿车缓缓而行,这片区域的天桥有很多,要找到魏闻闻口中有道士摆摊算卦的天桥属实不易。 然而车上偏偏就有一个曾经在这片区域租过房子的人,而且刚好,那出租屋对面就住著一个在天桥上摆摊的道士。 在云镜的述说下,李昌业便將她当年的道士邻居当成了第一个目標。 看著熟悉又陌生的街景,云镜思绪良多,而她头上那根突兀的白色髮丝,则是在重重思绪中逐渐变黑。 轿车停到了附近商场的停车位,云镜带著自己的老板和老板先生步行前往记忆中的天桥,若是那位除了容貌,看不出任何奇异的道士还在那里的话…… 车停得不远,没走两步便看到了天桥,通过天桥金属护栏的空隙,能见著一个身穿老旧道袍的身影支著一个小摊。 云镜指著那道身影,转过头看著李昌业和梅清疏。 还未开口,就听老板先生说道:“嗯,看到了,希望他就是墮落与升华之主大人说的那位道士吧。” 李昌业理了理衣服的领口,牵住妻子的手,大步迈上天桥。 天桥上,库库尔坎和梦也续的化身看向直奔卦摊而来的三人。 梦也续的化身露出笑容:“嘿,生意来了。” 三人走近,站在卦摊前。 那张並不逊色於自己年轻时的俊秀脸庞让李昌业感到了一丝压力。 梦也续的化身敲了敲卦桌,说道:“办事一次二十,先付钱后办事。” 李昌业清了清嗓子,低声道:“定做系统。” 梦也的化身脸色一变:“谁让你来的?” 李昌业道出一个门牌號。 “401。” 第562章 你知道的太多了 混沌之中,寻觅著带有那三个地名的世界的梦也续毫不犹豫地折返回去。 这时距离他上一次回归才过去了不到半个月,这十几天里他就找到了一个昭夏与一个炎夏,可以说收穫少得可怜。 不过既然是那几位推荐过来的客户,那自己就必须给对方服务好了,不能因为在外收穫太少而犹豫著不回去。 一边极速回返,一边继续接收化身传递过来的信息,当得知这趟活居然能从魏先生那收到尾款时,梦也续当时就上了头,恨不得燃烧自己的存在,以求爆发出超越极限的速度。 每一秒都会有无数世界被他略过,与万灵乐园相平行的那方大世界似乎近在眼前…… 等等。 不兑。 大世界? 梦也续原地愣住,自己上一次离去时这个世界好像还不长这个样子吧? 虽然能通过化身感知到世界正在被升格,但没料到居然会升格得这么离谱啊! “魏先生到底给这方世界施加了多少发优化啊。”梦也续怔怔看著这一方能让自己保持最大体型在其內活动的大世界。 心里酸酸的。 是名为嫉妒的情绪。 自己居然在嫉妒一方世界…… 梦也续垮著批脸重新向前飞去,途中那一抹微弱的嫉妒飞速消散,难看的表情也变得平静。 再之后,欣喜与愉悦又重新占据了自己的內心。 吾道为吾道,何须与它者相较? 梦也续洒脱地进入那一方经歷了优化升格的大世界,儘管已经看得很开了,但他还是在进入的一瞬间感受到了惊艷。 “或许,这方世界担得起一声道友。”梦也续感嘆,目光从世界里那数量繁多的先天生灵身上划过。 若祂们是在世界升格之后才诞生,那成长速度必然快得难以想像,可惜了,世界升格成如今这般位格,再想诞生先天生灵就变得异常困难。 先天生灵,天生神圣,祂们的下限往往非常高,混沌中有部分先天神圣甚至刚诞生就处於向內追寻力量的阶段,能够以新生儿之身遨游混沌。 这方世界的先天神圣下限同样不低,平均强度大概与那份由几位至高存在共同推演的向內追寻力量的方法里的化神境界相当。 “倒也是能享受到世界升格的红利,未来的上限有所拔高。”梦也续淡淡评价了一句,一步迈入那颗由日与月环绕的星球。 “不好意思,让三位久等了。” 梦也续的声音和他的身形同时出现在天桥上。 李昌业看了看卦摊后的化身,再看了看这凭空出现却不让人觉得突兀的存在,知道是正主来了,便向前一步,伸出右手:“也不算太久,怎么称呼?” “四个小时对你们可不算短。”梦也续笑著握了上去:“唤我真名梦也续即可。” 两只手一触即分,李昌业惊讶道:“你就是梦也续?” “是的。”梦也续瞬间洞悉了一切,摇头道:“你是从欧阳永明口中得知的我吧,什么近乎绝对唯心的存在,那傢伙太夸大了。” 李昌业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梦也续顶掉了化身的位置,两袖一拢,直入主题:“那么几位,想要什么样的系统?” 李昌业咳嗽一声,正色道:“请问这系统是什么东西?我们上午从401走得急,没有向尊主大人们细问。” “你可以直接理解为一个向外追寻力量阶段的作弊器,但作弊的后果则是会受制於我的信息,从而导致作弊者几乎不可能迈入向內追寻力量的阶段。 就算在后续由我將这作弊器取下,把自身信息对你们的影响降到最低,想要迈过那一道坎同样极难。”梦也续实话说道,他不会刻意夸大自己產品的功效,该怎样就怎样,把后续一切都说清楚,免得对方未来找自己扯皮。 虽说寻常存在就算得了系统也不可能找到自己,可这三人毕竟是那几位推荐而来,扯起皮还是得费一番口水,若因为现在没说清楚而导致他们未来找上那几位『对簿公堂』这就不太好看了。 “额……我能问问这个不能踏入向內追寻力量的阶段会对寿命有什么影响吗?用作弊器修出来的修为和脚踏实地修出来的修为有多大区別,会短命吗?”李昌业有点侷促地说道。 他像是个进到城市里的通信服务营业厅买手机的乡下老人,对店员所说的一切都感到云里雾里,只在乎自己最关心的那一点。 “寿命吗。”梦也续摸了摸下巴:“那倒不会有什么影响,迈入这一阶段的生灵不存在老死的可能。 说白了,只要到了向外追寻力量阶段的末期就不可能老死,可以做到真正的寿与天齐,一直活到世界毁灭的那一刻,被混沌倒灌而死。 再说你的第二个问题,用我的系统修炼得来的境界只会比仅靠自己修炼得来的境界更加坚实,只有在被其他人杀死的情况下才会短命。” 混沌中不乏这类对寿命格外关心的生灵,他们踏上成长之路往往也是因为对长生的渴望。 可或许是碍於某种连至高存在都说不清道不明的规则,对长生越渴望的生灵往往越难得到真正的长生。 “真的吗,那太好了。”李昌业鬆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妻子,接著说道:“那定做系统一事就拜託了。” “小事。”梦也续抚摸著卦桌上的小木牌:“那么几位,都想要什么类型的系统呢?我这里的系统你想得到的、想不到的都有,功能齐全,可包售后。” “您推荐就好。”李昌业说。 “也行。”梦也续看向梅清疏:“这位是你的爱人吧?刚才那与寿命有关的信息就是因为她才问的是吧。” “是。”李昌业毫不避讳地说道。 梦也续点点头:“既然这样,那你看比翼双飞系统怎么样?这款系统是崔先生和魏先生身边那一对相爱之人的同款。 一年零五个月前那两位还推荐了另一对夫妻来定做系统,那对夫妻选的也是这个系统,掛机修炼的同时还能与爱人相辅相成,达成……” “就这个!”李昌业眼中冒光,他才不管能达成什么,两位尊主大人身边的相爱之人,指的肯定是程小雅和洛曦,既然是他们的同款,肯定就没问题。 而且一年半以前还有另一对夫妻来,这对夫妻想来就是胡老师和他的妻子。 玛德,既然这个系统这么適合情侣之间选,那就它了! 梦也续比了个ok的手势,將桌上的收款码往前推了推:“办事一次二十联邦幣,童叟无欺。” “啊?”李昌业眼角抽了抽,拿出手机扫了九万联邦幣过去。 不他给不起更多,而是梦也续的帐户每日收款上限就这么多。 “多的就当打赏了,打赏一概不退。”梦也续咧出笑容,两粒光球飘飘荡荡从他的掌心飞出,最后没入李昌业和梅清疏的眉心。 “哇哦哦哦!”李昌业屈膝怪叫:“我感受到了,灵气!好多灵气!它们在往我的身体里灌!” “注意点啊!”梅清疏拍了一下自己的丈夫,再对梦也续显露出感激的目光。 梦也续摆手,看向站在一旁的小透明云镜:“好了,小姑娘,你想要定做什么系统?” “我?我不要的,我就是陪老板和老板先生过来。”云镜往后退了一小步,三十多岁的人还被叫小姑娘,这让她有些脸红。 梦也续微微挑眉,下一秒,他面露恍然,做出轻抚鬍鬚的动作,儘管他的脸上看不到半根鬍子。 “原来是这样,但相遇即是缘,贫道便因此缘分赐你一场机缘。” 一粒光球飘出,没入云镜眉心,这是一枚量產系统,曾经梦也续甩籽式向混沌各界批发系统时就属这样的系统最多。 它无法像定做的系统那样,能够帮助宿主掛机修炼,它需要宿主主动修炼,从而有限地放大修炼成果。 只不过梦也续出品的用以辅助修炼的系统大部分都与灵气相关,因为他自己便是利用灵气跨过了向外追寻力量的阶段,所以云镜对魔力亲和的天赋大概率会被浪费。 “好了,若再无別的事,我就去向魏先生討要尾款了。”梦也续站起,化身重回卦摊之后。 “好嘞哥,您慢走,代我向墮落与升华之主大人和湮灭与灵噬之主大人问好。”李昌业笑得像是一朵向阳的菊花。 梦也续笑了笑,不再混乱路人对此处的感知,一步迈入常鑫小区大门口。 他走后,李昌业昂起脑袋看向夕阳,抬手捋了一把头髮,过了十几秒,他转身面对云镜:“你知道的太多了。” 云镜有点傻眼,怎么听老板先生这语气,怎么像是要把自己灭口的样子? “所以我打算给你一个机会。”李昌业说。 老板先生的大喘气让云镜绷紧的脊背立即放鬆,她咽了口唾沫,问道:“什么机会?” “一个和明御共事的机会。”李昌业牵著妻子走下天桥,示意云镜跟上。 一路上三人都没开口,直到坐到副驾驶的位置,他才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明御在为我做事你也是知道的。” “嗯,我知道。”云镜点头。 “那你知道他在做什么事吗?” “不知道,他没和我说过。” “就目前而言,他还在努力修炼,以便在未来当好一副合格的黑手套,金丹法还没有普及,等这修炼方法普及后,会冒出很多明面上不好处理的事,这些不好处理的事,就需要他这样的人去暗中处理。”李昌业回头,看著云镜的脸。 云镜愣神,不能完全理解李昌业的意思。 “简而言之,现在的秩序是尊主大人们愿意看到的,全民修炼也是他们愿意看到了,他的任务就是在暗中清除一些可能会破坏现有秩序的傢伙。 你现在可以选择和他一起,成为我们的黑手套,在以后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和明御做一对,嗯……清道夫夫妻; 也可以和现在一样,继续做清业传媒的员工,不过今天你所得知的东西就必须完全对外保密。”李昌业神色认真,等待云镜做出她的选择。 那位叫做梦也续的存在既然能够因为缘分这样的原因而赠予她系统,那么李昌业也相信她不会成为社会的不稳定因素。 梦也续是自己人,李昌业从来都是无条件信任自己人。 他甚至不会去限制云镜的人身自由,因为一旦她出了问题,从而影响到现有秩序,影响到四位尊主想看到的局面,那么第一个受到责问的就是梦也续。 云镜这么个『大丫头』可能不会生出危害社会的想法,但她现在有了系统,谁又说得准修为高深之后她的思想会不会转变呢? “我要和明御一起!”云镜看著李昌业的眼睛,坚定地说道。 “不后悔?做黑手套会很累的,在某些事上可能还会违背自身的原则。”李昌业板起脸。 “不后悔,明御一个人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会很累吧,我要帮他。”云镜悻悻地说道,老板先生的表情让她有点不自然。 不对,现在该叫老板了,原来的老板变成了老板夫人。 “希望你真的別后悔。”李昌业转头看向车外:“老婆走吧,咱们回家,试试比翼双飞系统的另一个功能。” 梅清疏轻轻嗯了一声,启动车辆,驶入主干道。 开了十几分钟,后座的云镜又开口喊道:“老板。” 李昌业和梅清疏同时应声。 “您之前说的『我们』都有谁啊。”云镜问。 “你能想到的所有身处高位的人。”李昌业答。 “喔喔。”云镜扒著副驾驶的靠椅:“那金丹法又是什么?” “就是利用灵气修炼的方法,有四个阶段,八个境界。” “向內追寻力量和向外追寻力量又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清楚。” “修炼金丹法难不难啊?” “对於其他人应该是比较难的,但你现在有了系统,那就不算什么。” “明御也修炼不明白吗?” “他还行,是有天赋的。” “……” “……” 在不断地问答声之中,轿车停到了云镜家楼下。 李昌业提醒道:“明早你还是先去清业传媒,我会来接你去明御集训的地方。” “收到!”云镜认真回应,隨后拉开车门下了车。 梅清疏看著那道背影感慨道:“我的第一位员工啊,就这么被你挖走了。” “咱俩分什么你的我的,又不改你合同,你就当她到我这齣差嘛。”李昌业嗐了一声,歪著身体伸长脖子把头靠在了妻子肩上。 梅清疏右肩一耸:“开车呢,別捣乱,快四十岁的人了,整天没个正形。” “四十岁怎么了,年轻得很!”李昌业有点不乐意:“等修为境界上去了,我马上把自己这张脸变成年轻时的模样。” “修为境界上去后可以重新变得年轻?!”梅清疏震惊地瞪大了眼,眼角处不明显的皱纹都抻平了。 “那自然,你没见胡老师头髮都全黑了?还有他老婆,哪里像是六十多岁的人,看起来就像刚刚三十出头。” “一个星期前你怎么不告诉我?” “你也没问啊。” 第563章 共事and……家暴? 翌日,云镜照常来到清业传媒的办公层。 她没有打开电脑,而是趴在在工位上等待著李昌业来把自己带去与明御一块修行,更胜昨日的疲態证明了她昨晚休息得並不算好。 这其中有一小部分激动的原因,但更多的却是因为昨晚那个奇异的梦…… 一群猫围著散发彩虹光芒又炽烈如太阳般的火焰转圈,举行著某种特殊的仪式,它们每转四圈就要停下来发出四声自己的声音,有猫叫、狮吼、虎啸,还有许多她没见过的猫科动物在发声。 梦中的云镜被几只毛色各异的猫带到了奇幻火焰边缘,与它们一起进行这场叫人摸不著头脑的仪式。 她和群猫围著火堆转了四十四圈,梦境的天幕忽地被紫粉黑白四种顏色占据,那色彩分割得格外鲜明,就像是李氏的logo。 而天幕变色后,群猫在原地坐下,用各自的腔调哼唱著一首简单的音乐,音乐的旋律是悲伤的,但经由它们的口哼出听起来却显得异常欢快。 群猫唱啊唱,整个世界突然猛地振动起来,东南方向伸出一个巨大的猫猫头,西北方向长出九条山脉般的猫猫尾。 云镜明白了自己原来在一只体型大到离谱的猫科动物的背上。 大猫开始行走,不知目的地为何处,猫耳朵偶尔抖动,猫尾巴挥甩不休,但这只大猫始终都在四色天幕之下,在最中心的位置,头朝紫色区域,尾朝粉色区域。 散发著彩虹光芒的炽烈火焰燃烧著,群猫们依旧把旋律悲伤的歌哼得欢快,云镜也加入其中,哼著、唱著、喵喵叫著…… 直到从睡梦中醒来。 那时才凌晨四点,可她怎么也睡不著,脑子里全是猫的身影以及那首既悲伤又欢快的旋律。 翻来覆去地到了早上七点,夏天的夜晚向来很短,七点的天就已经大亮。 但清业传媒的工作时间是早十晚六,距离云镜的上班时间还有整整三个小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睡觉睡不著,手机不想玩,於是她给自己隨便弄了顿早饭,接著就出了门,前往公司等待。 在路上,云镜还碰到了附近商店老板养的橘猫,这只猫很凶,对谁都哈气,平时商店老板都把它拴起来,今天不知道怎么地放了它自由,去商店买东西的人也很少会对它做出什么亲昵的举动。 靠近一点就会被哈,谁又敢摸? 云镜自然也不例外。 不过,一些玩心大的人倒是会主动挑衅,就像看这只不算胖的大橘哈气的样子。 出於昨晚梦境的原因,云镜蹲下来对著橘猫喵了一声,谁也想不到,以往没人摸得的大橘居然会因为这声简简单单的喵而走了过来,並且翻起了肚皮。 云镜伸手去擼,它也不反抗,儼然一副给擼给抱给亲亲的绝世好猫模样,但认识它的人又有哪个不知道这傢伙的本性? 那是恨不得哈到世上无猫敢称基米的盖世魔丸,是独哈万古的存在。 现在搞这一出反差,很难让人不去想这只橘猫是不是在憋一个大的,好让云镜出出血,也让商店老板出出血。 然而它就是克制住了,隨便她摸,这一摸就是半个小时,云镜走了它还躺在原地,依依不捨地看著那个背影,仿佛再说:別肘,再擼十分钟! 云镜还是走了,没有看到大橘的挽留,她坐著地铁去到公司,往那一趴,再不动弹。 九点半之后,就陆续有员工上班了,有与之关係好的上班搭子看她状態不佳,还特意过来关心。 面对这些关心,她的回答却是:“我很好,別担心。” 然而看那一对浓厚的黑眼圈,哪有半点『好』的样子? 九点五十,趴在桌上的云镜再次听到了別人的关心。 “昨晚没休息好?” 这是个男人的声音,有些熟悉,云镜仍是回答:“我很好,別担心。” 半眯著的眼睛睁得大了些,视线顺著站在自己工位旁的男人的休閒衣装一路向上。 然后,她看到了李昌业那张好像变得年轻了一些的脸,脸上还带著一点莫名其妙的表情。 “老……老板!” 云镜腾地一下站起,办公椅被她打直的双腿撞得往后倾倒,重物倒地的目光吸引了清业传媒多数员工的注意。 “嗯。”李昌业点点头:“跟我来吧。” 经歷一夜『苦修』,李昌业如今已经是一名筑基大能,修为境界远超这颗星球上九成九的人。 他领著云镜来到百人集训之地,先为这百名心腹介绍一下他们的新同僚。 明御见著自己媳妇就这么水灵灵地被自己老板带过来,心境不亚於遭到前四后八反覆碾压。 咱就是说,我给你卖命,那你是不是该照顾好我的妻儿老小,这直接把咱的软肋带来是要闹哪样?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真当咱这光头是麵团捏的不成…… “她叫云镜,以后就是你们的一员了。”李昌业说:“谁要是有问题现在就可以提出来。” 百人目光齐聚云镜面孔,將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明御举手,视线从妻子的身上转移到老板的脸上:“我有问题!” 他压抑著怒火,几乎是咬牙说出了这四个字。 “你的问题一会单独让她来给你解答。”李昌业看著其余不明所以的九十九人:“还有一件事我忘了告诉你们,明御和云镜是一对法律承认的合法夫妻。” 现在没人出声,谁都不知道这九十九人在想什么,可能是羡慕,也许是嫉妒,还有可能是带著无所谓的態度。 他俩夫妻不夫妻的会影响我信仰四位尊主大人吗?会影响我修炼吗? 什么?不会?! 那还说啥了,该咋样就咋样唄。 “没人有问题吗?”李昌业喊了一声,见无人应声,接著又说道:“那好,继续修炼,明御过来。” 明御脚步沉闷地走去,和云镜並肩跟在李昌业身后。 二人被带出集训地,来到一间无人的办公室。 李昌业为自己抽出一张椅子:“我给你们半个小时,有什么问题都在这里说明白,云镜你昨天遇到的事都可以给明御说,他认识湮灭与灵噬之主大人,那些东西告诉他也没关係。” 明御看向自己的爱人,云镜將昨日种种说与他听。 闹鬼、求救、覲见尊主…… 云镜没有隱瞒,一股脑全部说出,说完还用小拇指挠了挠小光头的手背:“以后我们就在一起工作了。” “等等。”明御揉了揉眉心,看向李昌业:“老板,她和我们一块修炼倒是没多大问题,但其他方面怎么办,清洁卫生这一块……她总不能和我们一样用那个大澡堂子吧?” “確实啊。”李昌业抓挠著头髮,脑子里迅速冒出解决方法:“再建一个女澡堂和女卫生间吧?你们先回去修炼,这事我来解决。” 明御和云镜向著集训地而回。 路上,云镜问:“那个……你们没有宿舍吗?” 明御摇头:“哪有什么宿舍,困了往地上一躺,睡醒就是修炼,洗澡上厕所外面有单独的地方,到饭点会有人来送饭,出去吃完回来继续修炼。” “这样啊。”云镜抬手摸了摸小光头的光头:“这些天很辛苦吧?” 明御低下头方便她摸:“还好,能习惯,就是你……” “你可以我也可以。”云镜握紧拳头,示威似地说道:“別忘了,我也有作弊器,修炼速度肯定比你们都快!適应的肯定也快!” 明御扯出笑容,没有回应这句话。 走到集训地的门前,云镜又拉了拉明御的右手小拇指:“小光头。” “嗯?” “我们以后养只猫怎么样?” “嗯。” …… 常鑫小区,c栋301。 “爸你不了解他,你就算锁得住我的人,也锁不住我的心,他对我很好,我就是喜欢他!” 听著这番令人血压爆表的发言,哪怕如今已是元婴修为的胡大福也是难以抑制內心的怒火。 若非天花板上倒掛著一紫一白两颗满脸写著吃瓜的脑袋,他就要抄起晾衣房里的衣架,让三十岁的小女儿体验一下来自六十岁老父亲沉重的爱。 “我不了解他?那畜牲比我还大三岁我了解他干什么?!”胡大福口水乱飆,小女儿如今这副认定那老畜牲的模样让他愤怒到无以復加。 他只恨自己昨天没一雷炸死那个老畜牲,好彻底断了小女儿的念想。 要说闺女哪怕谈个二十多岁的,或是十七八的,就算是个骑鬼火的,胡大福也认了,但你三十的年纪谈个六十三岁的,是脑子里哪根弦搭错了? 还是你妈当年生你的时候太用力,给你脑子挤坏了? 看上那么个老畜牲,咱丫头的口味挺独特啊! “你根本不懂!梁根对我很好,不管我什么时候发消息他都会回復,他会记住我的生理期,会给我准备惊喜,他比你们都关心我!除了年纪大一点,他那点不行了! 而且就未来的那个局面,年龄真的是问题吗?!几百岁、几千岁的人也有可能爱上几十岁的人啊!再说,我已经成年十几年了!”胡希悦大吼,唾沫星子飞得比自己亲爹还远。 天花板下,倒悬吃瓜的崔辰小声道:“这架势,是胡老师亲闺女无疑了。” “胡老师的小女儿也三十岁了啊,这年纪还这样,迟来的叛逆期?”魏闻闻似笑非笑地看著胡家父女吵架。 “如果我有女儿,她敢这样和老子顶嘴,我得把她屁股抽开花。”崔辰说。 “別如果了,你就不可能有女儿,去孤儿院领养一个倒是可以。”魏闻闻说。 二鬼你一句我一句聊得起劲,胡家父女你一嘴我一嘴喷得正嗨。 301內,只有胡大福的妻子秦鳶鳶沉默不言,她低垂著眼眸,手里把玩著一个木雕,这是当年胡大福带回来的木雕之一,雕刻的是至阴至阳羽化法东半球第一个基位炎谷的样式,这么多年,已经被盘得包浆。 过了很久,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放下木雕,去拿了一些东西出来。 有衣架、皮带、扫帚、高压锅…… 秦鳶鳶先递了一个衣架过去:“打吧。” 胡大福犹犹豫豫地接下,而后偏了偏头看向崔辰和魏闻闻。 崔辰:“你揍你的。” 魏闻闻:“不用管我们。” 胡大福抿了抿唇,不再和女儿对喷,一道法力束链凝结而出,將胡希悦双手捆缚,吊到房顶。 这时,胡希悦的眼中才出现了真正的恐惧:“你要干什么?!” 胡大福把衣架拧成麻花,啪地一下抽在女儿屁股上。 杀猪般的嚎叫响起,大滴大滴的泪水从胡希悦脸上淌下。 “你家暴我,我要报警!”她大吼道。 胡大福反手又是一衣架抽在她另一瓣屁股蛋子上。 这只是普通人的力道,胡大福没敢上元婴境界的力量,他甚至用法力护持著女儿的身体,让抽打只留疼痛,不留伤痕。 “我不懂他?!”胡大福怒问。 啪—— “我不关心你?!” 啪—— “你就是喜欢他?!” 啪啪啪—— 垂下脑袋的饿鬼与囚鬼皱眉咋舌。 崔辰下意识摸了摸腿:“我小时候也调皮,但没有被这样抽过。” 魏闻闻翻了个白眼,她乐意吃瓜,但不想和这傢伙聊家庭的问题。 胡大福把女儿抽得哇哇哭,跟特么个厄斐琉斯切枪似的,媳妇递啥他用啥。 胡希悦也是抗揍,在这般猛烈的攻势下愣是坚持了十分钟才认错。 “错了,爸,我错了!我不喜欢梁根了!” 声音已经哭得嘶哑,听起来倒是有那么几分真情实意,然而两鬼却知道,她不过是在说谎,想用认错来让老父亲停止宣泄怒火。 崔辰嘴一张:“假的,胡老师,她骗你呢。” 魏闻闻摇头,跟著附和:“还是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胡希悦心里一咯噔,水汪汪的大眼睛绝望地看著那一紫一白。 胡大福却是放下手里的武器,坐下后对著冰箱招了招手。 冰箱门自开,一瓶两升装可乐飞来。 半瓶可乐入肚,胡大福吐出一大口二氧化碳,拿起皮带。 “第二回合!” 又看了会,崔辰回正身形飘回401,因为这口瓜,他今天啥都还没去做。 这时的吃鱼横躺在湮灭与灵噬之主像身上,腰腹被神像双腿顶起,崔辰看著她这副岁月静好的模样,脑子里回想刚刚所见,恶趣味地说道:“你要是不听话,我就像胡老师揍她女儿那样揍你。” 吃鱼是能感知到楼下的,她歪著头抖了抖耳朵,下到地上走进自己的更衣室。 出来时,她的手里多了一根小皮带。 猫猫趴到神像腿上,撅高屁股,把皮带举过头顶。 一晃一晃的小屁股配合那副略显期待的小表情,好像在告诉崔辰快点动手。 崔辰五官一皱,神像抬手就是一巴掌:“你这小猫咪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第564章 自由行动的化身 一巴掌下去,吃鱼喵呜一声,脚趾缩紧,两颊升起红霞,眼中浮现泪花,好似被这一下打得极疼。 崔辰眼神复杂地看著这只皮糙肉厚的返虚妖圣尽力表演。 且不说刚才那一巴掌的力道有多轻,打在她屁股上甚至没发出什么声响,顶多就比平时擼猫的力道大一点,就说这只九尾异瞳白猫如今的境界,神像就是用上十二分力都不一定能把她打疼。 崔辰確定吃鱼这副楚楚可怜的小模样有九成八的可能是演出来的,至於剩下的两分概率,则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觉醒了m之魂,这会是真的在享受被打屁股的羞耻感。 “你一只小猫咪怎么戏那么多?”崔辰有些无语,神像伸手將她的髮丝揉乱。 吃鱼甩了甩头,让被揉乱的髮丝变得柔顺,同时,她还把从更衣室拿出来的皮带塞进了神像手里,摇晃著腰肢,希望崔辰能够继续。 一对水汪汪的蓝绿色大眼睛眨也不眨,仿佛在说:不要因为我是一朵娇花而怜惜我。 “我没这癖好,也不想陪你玩字母游戏,找你闻闻姐去。”崔辰捏了捏眉心,不理解这只猫究竟是什么时候打开了那道奇怪的开关。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將皮带交给墮落与升华之主像,再把吃鱼从自己身上丟过去。 一脸『地铁手机老人』表情的魏闻闻让自己的神像空挥了几下皮带,发出咻咻的破空之声。 墮落与升华之主像左手按住吃鱼的腰,右手拿著皮带抽在她的屁股上,魏闻闻像是教育小孩那样满脸黑线地开口道:“一天天的,从哪学来的坏习惯?” 吃鱼不说话,嘟著脸,没再流露出被崔辰打时的娇羞表情,任由皮带落在自己身上。 啪啪啪的抽打声不绝於耳,没过多久这声音变得沉闷,墮落与升华之主像把皮带换成了手。 魏闻闻也不是真的想惩罚吃鱼,她也知道这样的拍击对猫猫而言完全不痛不痒,她只是觉得这样拍著玩还挺有意思,变形再回弹,手感跟果冻似的。 “咱就是说,你从打架子鼓变成打手鼓就算了,现在又把她裙子掀上去是要干啥?”崔辰有点看不下去,语气里满是对萝莉控的嫌弃。 墮落与升华之主像的巴掌又一次落下,再不抬起,魏闻闻眼睛一斜:“你又看什么呢?” “嘁,我看得还少?”崔辰翻了个白眼,身形变换成站姿,扭头看向窗外:“死萝莉控,懒得和你说,我开盲盒去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你个饭桶还说我是萝莉控?”魏闻闻不忿道,抬手一拳擂在崔辰后背上。 “嗯嗯嗯,我是饭桶,行了吧?”崔辰扭动脖子:“走了走了,不说了。” 吃鱼回过头看著那一抹紫色飘出窗外,她从墮落与升华之主像腿上爬起,和西王母一起走到窗边。 “他又走了。”西王母说道,话语里听不出什么波澜。 “嗯,又走了。”吃鱼看著清澈的蓝天,几秒后,回到魏闻闻身边,掀起裙子,趴在墮落与升华之主像腿上。 崔辰不会离去太久,长则三五天,短则半天,主要看盲盒华夏和他认知中的华夏有多少相似度。 世界之外有很多混沌次一级的选手在等待,他们全都是已经开始占据某条概念的存在,光阴於他们而言没有太大的意义,哪怕等上十万年、百万年,在他们看来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崔辰每次出来都会隨机挑选一个幸运儿带来的华夏,以往他出来,这些存在都是在原地等待,希望得到『临幸』,但这次,他们却主动围了上来,战战兢兢地询问这方世界为何会出现这般变故。 崔辰对此的回答是:“优化。” 诸位次级选手就这个回答开始討论这一方世界,最后在两位至高存在的牵头下,为这一方被优化升格到有些看不懂的世界安了个混元真界的名头。 还未诞生的身化概念之存在,便是混元。 至於未来身化概念者会不会像占据概念者那样,被添上至高者、掌道者、律源主……这类的尊称,那谁也说不清楚。 …… 永都市的天渐渐变暗,常鑫小区c栋301的叛逆少妇早已被其父亲从屋顶放下,401的听话猫猫也不再『挨打』。 变回本相的吃鱼趴臥在窗台上,夕阳余暉挥洒而下,將她纯白的毛髮映得金黄。 返虚妖圣的一缕神念分割而出,凝结成一只看不见的猫,但这个家里能观察到神念的存在实在太多。 西王母偏转了视线,大帝江和小蛋黄正面朝来。 吃鱼回头看了眼魏闻闻,以及举著个手机对准自己按动快门的墮落与升华之主像。 咔嚓一声之后,魏闻闻低头欣赏自己的摄影作品,吃鱼趁机化作人形,將食指竖在唇前,对这三位做出『嘘』的手势。 蛋黄嚶嚶叫唤,说自己什么也没看到。 大帝江觉得受宠爱者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也就没有向魏先生告密。 西王母在吃鱼走过来时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对其表现出彼此互为同类的亲昵。 吃鱼露出一个憨憨的笑容,从正面抱住墮落与升华之主像:“闻闻。” 魏闻闻应了一声,神像放下手机,把她抱紧:“怎么了?” 吃鱼在神像身上用力嗅吸:“喵呜。” 她再次变回本相,並缩小到幼猫体型,从神像衣服下摆钻入,把脑袋探出领口。 墮落与升华之主像用手指点了点吃鱼的脑门,魏闻闻笑道:“又憋著什么坏主意呢?” 吃鱼像一只普通小猫那样喵喵叫了两声,吐出舌头舔了舔神像鼻尖。 魏闻闻笑意更甚:“小坏猫。” 一根白毛从吃鱼的尾巴尖脱落,与分割出去的神念结合成一具双尾身外化身,化身秉承吃鱼的意志,同时拥有很强的自主性。 双尾化身知道任何形式的『看』都会被魏闻闻察觉,因此她一诞生就跃到了楼外的花坛里,只回头看了一眼401的窗户,便迈著猫步,呢喃著猫腔,去完成本体赋予的使命。 “九尾吃鱼、故事、喰鱼儿、大教堂、炽烈阳火、七色霞光、故事、大铲屎官、金猫砂铲、彩色玻璃、故事、创世纪、圣火喵喵教、喵喵喵喵……” 常鑫小区外的公交站台唯二的座椅上,一只双尾白猫蹲坐著注视来往的车辆,嘴里反覆念叨著一些好似无意义的词汇,在第四遍重复后,她甩了甩尾巴,蓝绿色的眸子神采大放。 “我是……喰鱼儿。”双尾白猫昂起脑袋,注视著天上的那一轮紫月,这是与他几乎一模一样的顏色,她很喜欢。 喰鱼儿跳下座椅,走到斑马线前,作为返虚妖圣的身外化身,她不可能和其他没脑子的哈基米一样在马路上乱窜,最后为破破烂烂的世界缝缝补补。 不过,以她的身体强度,想要成为猫饼那估计得星球对撞才有可能。 趁著车少,喰鱼儿顺利过了马路,蹲在路边,她將目光锁定在並排的两家店铺上,一家百货商店招牌名为济世百货,一家服装定製招牌是蓝定製。 本体的本意不是简单打造一个教堂那么简单,要想完成本体的大计,那么首先得招揽到足够多的信徒。 喰鱼儿的毛髮在晚风中摇动,下定决心后,她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济世百货。 看店的白逐黎坐在收银台后面算著帐,没有发现自己的店里进了一只最少都有元婴战力的白猫。 这位五十多岁,正值鼎盛的能人异士还没有开始修仙,他也不是喰鱼儿的目標,双尾白猫上到二楼,凭著一丝熟悉的气息无声地打开了一间紧闭的臥室门。 臥室里的白婭正在书桌上疯狂赶稿,要赶在截止日前,將自己新一期的漫画递交给编辑审核。 从事这一职业之后,她和很多漫画家一样,患上了严重的拖延症,能在最后一天画完的绝不在倒数第二天画完。 触控笔在画板上快要磨出火星子,头绑必胜绑带的白婭並没有发现自己的臥室门被打开。 喰鱼儿的进入悄无声息,她的后脚稍微用力,蹦上了白婭的床。 床上有一个长条抱枕,抱枕套著紫色枕套,枕套上还印著一个表情娇羞的人像,虽然经过了卡通化的处理,但喰鱼儿还是认出了人像是谁。 她拿本体的九条尾巴发誓,崔辰绝对不可能做出这样欲拒还迎的表情! 画出这幅人像的傢伙,良心大大滴坏! 喰鱼儿爬到抱枕上,伏低身子狠狠批判了一番这毁鬼形象的抱枕。 嘶哈—— 怎么能把崔辰画成这样呢? 哦,好软,真正的崔辰踩起来也这么软吗? 不兑,真正的崔辰摸不到。 哦?背面还有图案? 这这这…… 有碍风化,有碍风化! 喰鱼儿被抱枕另一面穿著女僕装满脸嫌弃地提起裙摆的崔辰画像惊到,猛猛吸了几大口后,决定未来让白婭来担任圣火喵喵教的首席画师。 像你这样心灵不纯洁的傢伙就该狠狠净化啊! “喵——”喰鱼儿蹦下白婭的床,发出一声软糯的猫叫。 赶稿的白婭被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动静嚇得画歪了一笔,赶忙撤回后低下头看向自己脚边。 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团白色的毛茸茸。 “噢,小可爱,你是从哪里进来的呀?”白婭放下触控笔,弯腰抱起喰鱼儿,看著那圆润柔软的粉爪爪,仿佛死线到来也不再是多么紧迫的事。 “喵呜。”喰鱼儿挣扎了一下,落到她的腿上,大眼睛紧紧盯著白婭的脸。 我很可爱,跟我信教。 白婭用力rua了rua她的小脑袋,並做出一个可能会被老母亲戳脑门的决定。 自己要养这只猫! 不管这只猫是流浪猫,还是从別人家跑出来的,自己都要养! “决定了,以后叫你辰辰!”白婭把喰鱼儿举过头顶,高兴得像一只母狒狒。 辰辰? 喰鱼儿耳朵一抖,心想这傢伙对崔辰的痴想已经到达这般地步了吗? “好了辰辰,你到一边玩,妈妈还有工作。”白婭放下猫,拿起画笔,继续赶稿,速度比刚才提升了些许。 呵,辰辰。 喰鱼儿呲牙,一步跃到白婭的椅子靠背上。 这死线当头的漫画家在觉得双尾白猫可爱的一瞬间就已经沦陷,未来註定会成为圣火喵喵教的一员,但能否得到金猫砂铲,荣升大铲屎官就全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现在,只差最后一步。 喰鱼儿抬起左爪,轻轻落在白婭头上,一根白色髮丝顷刻生出。 “辰辰別闹。”白婭回过头,怎么看怎么满意。 “喵嗷。”喰鱼儿跳到敞开的窗户上,最后看了一眼白婭,舒展身姿跳下楼去。 “辰辰!”白婭惊声,起身望向窗外,那白猫正甩著尾巴逐步远去。 半分钟前还想著收养这只猫,半分钟后猫就离自己而去…… 果真有缘无分吗? 白婭嘴唇囁嚅著,下一刻,她衝出了房门,趿拉著人字拖下楼,直奔还未走远的白猫。 “天都快黑了,你还要去哪?又点外卖了?”白逐黎看到女儿风风火火地跑出去,不解地问道。 “我去找辰辰!”白婭大声回应。 “辰辰?哪个辰辰?”白逐黎愣了好几秒,而后回过神来,脑子里闪过一道紫色身影:“那个辰辰啊?!” “怎么了,咋咋呼呼的,你俩在比赛谁嗓门大吗?”蓝雪玉从隔壁探了个脑袋过来。 “不是,白婭她,她要去找辰辰啊。”白逐黎按了按太阳穴,表情有些苦恼。 蓝雪玉立马反应过来:“这死丫头……誒,老白,你说有没有可能是那位主动联繫了她?” “你觉得呢?”白逐黎嘴角直抽抽:“我知道你关心闺女找对象的事,我也关心,但咱们得往实际的想。” 蓝雪玉嘆了口气,扶著脸,看向店外:“闺女啊……” 街上,白婭顺著喰鱼儿离去的方向大步奔跑,然而却始终没看到那道纯白的毛茸茸身影。 仿佛那是一捧冬日里的细雪,一落到夏夜的地面就消融了,不见了。 沿著街道找了两个来回,白婭头顶的一根白髮也转为了黑色,她失魂落魄地走回便利店。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白逐黎问。 “我找不到辰辰了。”白婭撅著嘴,很是失落。 “早就说了,你对那位就不该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白逐黎摇头道。 “不是崔哥。”白婭抬起眸子看了老爹一眼,因为想起崔辰,她心里的失落倒是消散了一些。 “不是?”白逐黎挠了挠头,看著女儿走上楼去。 白婭回到臥室,见著不知何时翻了个面的抱枕,两眼一眯,甩开人字拖骑了上去。 “你今天做了什么?” 臥室里安安静静,抱枕不会回答。 过了十几秒,白婭沉著声音回答自己:“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第565章 你早说你喜欢猫啊 车水马龙的街道上,一只双尾白猫无声地行走在人行道上,不时有人对她释放善意,或是掏出手机拍下一张岁月静好的照片。 喰鱼儿不为他们驻足,起码现在不会,她需要去往第三个目標的所在地,將另一位认识崔辰他们,但又不至於像李氏那般狂热的人变成猫奴。 这並非是什么信仰篡改,而是出於某种『那四位都在养猫,你认识他们,你也应该养猫。』的傲娇心理,本质上是故事的一部分,也是为了更合理的创世纪。 那四位的故事,人和猫的故事,圣火喵喵教的故事…… 至於教会的教义,那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没有人会想在擼猫的时候被条条框框束缚。 一路小跑地扒上一辆开往全梁河区的公交车,喰鱼儿浑身都毛髮被风吹的向后倒去,飘逸得像是绸缎。 城市里的霓虹灯光交错著,却不见任何与商业有关的大幅gg,高楼上的显示屏滚动的都是泛文明存续院的一些鼓舞人心的语录。 自从李氏將各行各业基本垄断过后,gg这东西就基本销声匿跡了,只有一些餐馆或者私人手工艺品会在网上发一些视频来推广,大宗商品的gg却是一个也看不著。 李氏紫粉黑白的四色logo早已深入人心,別的企业也基本不可能卷过李氏,因为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压根就不是奔著挣钱去的。 这只怪物的背后站著泛文明存续院,站著联邦政府,已经深度参与了宏大敘事,你拿什么去和人家卷? 完全可以这么说,和李氏对抗,就是在和全球统一的大环境对抗,是在做那足以毁灭人类文明的未知危机的走狗,会被扣上极端利己主义跟反人类、反生灵的大帽子。 都不用官方动手,一些对文明存续抱有强烈希望的人就会用口水將对抗李氏的企业彻底淹没…… 全梁河区,四季花园小区的地下停车场中,一个而立之年的寸头男人在车里默默抽著烟,烟雾模糊了他的娃娃脸,但从那一双不算明亮的眸子里还是能看出他的惆悵。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这时正值晚上七点,男人是五点钟准时下班,他在车里已经坐了一个多小时,烟也抽了大半包。 自从结婚以来,王杰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每天下班回家,看著陷入极端虚无主义的老婆,他都会想要不要乾脆结束这一段糟糕的婚姻。 一口烟雾吸入,吐出来时淡薄了些许。 王杰看著后视镜里的自己,思绪飘回两年以前。 那时的他还没有结婚,在李氏工厂上班,因为某种特殊的原因,还当上了车间主任,每天朝九晚五,工作时间稳定,买了车,还买了房。 周末偶尔还能去看看师父,或者约上师兄师弟去钓钓鱼,过得可谓是神仙日子。 但一切都在姑妈安排的那场相亲之后变了,读书时候的自己最大愿望就是能找著个对象,时隔多年,这愿望成真了,就是姑妈安排的相亲对象。 初见印象那女孩除了气质阴沉了点,其他方面倒也还好,身材长相也能打个八十分,接触小半年就结了婚。 女方没要彩礼,也没给嫁妆,婚礼过程一切从简,就是喊了些亲戚朋友一块吃了顿饭,向他们宣告我们结婚了。 然而婚后不到一个月,日子就变得不对劲了。 王杰觉得自己娶回来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个披著人皮的智能玩偶,每次进行夫妻生活时,看著妻子那仿佛没有高光的眼中,他就会感觉到一阵疲软,並下意识停下当前的动作。 这时,妻子总会说上一句:“累了吗?要不换我来吧。” 王杰也是逞强,基本不会同意,虽然那时的他已经三十岁了,但也是得到过优化的能人异士,身体素质异於常人。 后来有一次,不知怎么地同意了妻子的建议。 那一夜,王杰认识到了什么叫癲狂,硬要形容,他觉得可以叫做狂风骤雨。 王杰感到了害怕,事后向师父求助,得到的答覆却是你师娘更疯。 听到这个不算安抚的安抚,王杰稍微把心放下了一些,日子继续过著。 直到有一天,妻子告诉他,自己结扎了。 王杰不可置信地问妻子为什么。 妻子理所应当地答道:“因为结扎过后就不会怀孕了。” 消散多日的害怕重新出现在王杰心头,並成长为了恐惧,他惊恐地重复了一句为什么。 妻子笑答:“既然文明都要毁灭了,当然要及时行乐啊,怀孕会有影响,所以我要彻底杜绝怀孕的可能。” 那是一种王杰从未见过的笑容,比当年第一次见到那抹紫色的身影时还要令他胆寒,他怒吼道:“你到底在想什么啊!没有看过泛文明存续院成立那天的直播吗,欧阳永明都说了希望犹存啊!” “看了,又能怎么样?你真的相信希望犹存吗?文明真的还有希望吗?”妻子脸上的笑容消失,伸出双臂,想去拥抱王杰:“亲爱的,我们开始吧。” 王杰怂了,他认识到自己的妻子陷进了享乐主义之中,她已经跌入了极端虚无主义的深渊。 一时上头,王杰不顾忌讳,將自己知道的真相说出。 但她不信,认为这是谎言。 这次王杰没敢向师父求助,因为他把真相说给了不是自己人的自己人…… “嘶——呋。” 又是一根香菸燃尽,王杰很没素质地把菸头弹到隔壁的空车位上。 掏出手机看了看家里的监控,妻子坐在摆著三菜一汤的餐桌前等著自己回家。 这个监控已经安了十个月,安的时候美其名曰是为了家中安全,但其实是为了方便监控妻子,看她有没有带別的男人回家,这样自己才好名正言顺地提出离婚。 然而这么多天过去,王杰却连一点异常都没有发现,妻子每天除了买菜就再也没出过门,往那一坐能坐一整天,直到自己回来。 毫无疑问,她是忠诚的,忠诚得让他胆寒,好似她存在的全部意义就只剩下等他回家。 深深地嘆了口气,王杰拉开车门,脚步沉重地走进电梯。 按亮第九层的按键,电梯开始上升。 不一会,电梯门开,王杰走到9-1的房门前,掏出钥匙打开了门锁。 “回来啦?洗手吃饭吧。” 妻子热情的声音落入他的耳中。 王杰轻轻嗯了一声,放好钥匙,换上拖鞋向著餐桌而去,神情凝重得像是个马上就要奔赴战场的新兵。 三菜一汤已经有些冷了,但一直没被动过,他不回来妻子不会动筷。 饭是现盛的,电饭煲保著温,还冒著热气。 王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回锅肉放进嘴中。 妻子照常问道:“好吃吗?” 语气神態和昨天没有变化,像是个只有固定对话的npc。 她没问为什么他今天又回来得这么晚,因为知道那没有意义,他一定会找各种理由来搪塞自己,但就是不会说出真相。 王杰点头,刨了口饭:“好吃。” 妻子笑了笑,拿起自己的筷子,开始吃饭。 晚饭期间两人再没出现任何交流,全程只有筷子和碗碰撞的声音。 王杰饭量不大,吃得也快,吃完就坐到了沙发上,抬头看著客厅的灯,不知道在想什么。 妻子安静吃著饭,吃完后將空碗和空盘收进洗碗机,接著对沙发上的丈夫说道:“来洗澡吧。” “等会洗。”王杰看向妻子:“何柳萍,你过来。” 妻子愣了愣,她已经记不清丈夫有多久没喊过自己全名。 迈步走去,在丈夫身边坐下,何柳萍笑问:“今天这么著急吗?” 王杰没兴趣回答她这不知道有几分玩笑在里面的问题,凝眉看向她的眼睛,万分认真地说道:“如果我出轨了,你会怎么做?” 何柳萍收敛笑容:“这是你的自由。” 顿了顿,她又绽出一个更为病態的笑:“你可以把她带回来啊,我不介意的,你要是更喜欢她,我也可以做小。” 王杰喉咙一梗,不敢再看她,垂下眼眸说道:“我只是说如果。” 何柳萍凑过去咬著他的耳垂,含糊不清地说道:“真的只是如果吗?就算是真的也没关係。” “只是如果!”王杰语气加重,双手紧紧握拳,一会后,他按住妻子伸入自己裤子的手:“我再问你,要是你出轨了呢?” 何柳萍將手抽出,摇头道:“没有那种可能。” “为什么没可能?”王杰深呼吸。 “因为只有你是我的老公啊。”何柳萍双手交叠在大腿上。 王杰瞳孔震颤,呼吸变得粗重:“那如果,我们离婚……” 话未说完,何柳萍抓起桌上的剪刀,毫不犹豫地扎向自己的脖子。 王杰惊愕,伸手去挡,剪刀扎在他的手腕上,顿时血流如注。 “你疯了?!”王杰大吼,反手將剪刀从妻子手上打掉,再用力將她按在沙发上。 “那就真的没有任何意义了。”何柳萍无神的眼眸映出了丈夫的怒容,泪水顺著眼角淌下,与王杰手腕流出的鲜血交融。 “我只是说如果,如果!没有要真和你离婚的意思!”王杰整张脸气得通红,他没想到仅仅只是假设就能让妻子做出如此之大的反应。 “不要再问这种问题了。”何柳萍环住丈夫的腰:“亲爱的,我们去洗澡吧。” 王杰咬牙起身,一串血珠被带得飞溅而起,有几滴落在了何柳萍脸上。 她摸了摸脸,看著指尖的嫣红,心中出现转瞬即逝的慌乱。 王杰给自己简单包扎了一下,此时愤怒已经消退,他突然有些后悔问出那样的问题来试探妻子。 要是她继续胡思乱想怎么办? 要是她想著想著没想开怎么办? 王杰越寻思越烦躁,同时手腕的疼痛还不断刺激著他,正当想要吶喊发泄之时,兜里的手机忽然响起,硬生生將已经涌到嘴边的『操』字给按了下去。 掏出手机一看,是师父的消息。 师父父父父:“明天周末不上班吧?都来我这,教你们一点新东西,你们顺带和师姐聊聊天,开导开导她,具体情况明天到了我再和你们说。” 王杰回復一个收到,说实话,他是有些怕自己师父的。 不是怕挨揍,若只是被揍一顿就没事了,那他早就把自己吊到常鑫小区c栋301门前,等著胡大福来把自己抽成陀螺。 他是怕看到师父对自己流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他害怕让师父失望。 其他师兄弟怎么样不知道,但自己是真的把那个现阶段绝不能说出去的真相说出去了,虽然妻子没有相信…… “唉。” 王杰闭眼仰倒在沙发上,四肢摊开,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也想过联繫好友列表里咖位最大的那位存在,问问对方自己该怎么办,可是每当点开那个紫色的头像,他都没有勇气在聊天框里输入哪怕一个字符。 身份上的差距实在太大了,从前自己能和鬼哥嘻嘻哈哈的,那是年少无知,现在想想,多少有点可笑。 人家是纵横混沌的湮灭与灵噬之主,是促成如今世界格局的最大推手之一。 你是个什么玩意?不过是沾了师父的光,与那位搭上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关係,人家多看你一眼都是恩赐,还妄想找他帮忙?不知天高地厚! 王杰嘆息著,忽然感到一个重物压到了自己腰腹的位置,睁眼一看,原来是何柳萍骑了上来。 算了,隨便吧…… 王杰这么想著,又把眼睛给闭上。 裤子一点点褪下,褪到腿弯时,那与自己皮肤相触碰的手指不知为何停住了。 莫不是又想玩什么奇怪的plqy? 这个疯婆娘。 “喵呜~” 一声不知从何而来的软糯猫叫被王杰所捕获,他挑了挑眉,心中疑惑。 角色扮演? 刚才也没看到有什么道具啊…… 带著满脑袋的问號,王杰把眼睛睁开一道缝隙。 在一线的视野之中,一只纯白如雪的小傢伙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猫?”王杰眼睛完全睁开。 自己家在九楼,这猫是怎么跑进来的? 门忘锁了? 也不对啊,自己每次都会认真锁门啊…… 喰鱼儿惊奇地发现,这留著寸头的娃娃脸居然不觉得自己可爱。 本化身都这么萌了,你丫內心一点波澜都没有,开什么玩笑! 王杰脑子里正乱著,又怎么可能被区区双尾白猫所惊艷,倒是何柳萍在看到喰鱼儿时,眼中出现了一剎那別样的色彩,只此一剎那,她便彻底沦陷。 极端虚无主义者的灰暗世界里多出了一束白色的光。 她从王杰身上翻下,颤抖的右手伸向喰鱼儿的脑袋。 若是在这里的是她的本体,那么何柳萍必不可能触碰到她,但奈何这是一只带著使命的身外化身。 喰鱼儿主动往前凑了凑,在其手心触碰到自己的一瞬间加速冲向目標人物,抬爪就是一巴掌,在王杰头上留下一根白色髮丝。 这个目標没有沦陷在自己的可爱之中,度化的效果会差一些,所以…… 为了保险,喰鱼儿转头又冲向了他的配偶。 何柳萍还沉浸在手心接触到猫毛的触感之中,丝毫没察觉到猫爪將至。 喰鱼儿的粉爪爪与她头顶的旋一触即分,双尾白猫调整姿態,稳稳落地。 夫妻俩各自摸著自己的天灵盖,视线落在这不知从何而来的白猫身上。 何柳萍站起,开口问道:“亲爱的,你觉得家里养只猫怎么样?” 王杰倒吸一口凉气,他居然从妻子的语气里听出了真情实意的渴望! “好啊。”王杰赶忙答应,要是早知道妻子对养猫感兴趣,那他肯定得从宠物店里买他十只八只品相最好的小猫咪。 “就养这只。”何柳萍笑著说道。 “好。”王杰提起裤子。 喰鱼儿甩了甩尾巴,转身跃上窗台,在两人震惊的目光中,起跳。 “这里是九楼!”何柳萍捂住嘴,忘了呼吸。 王杰跑到窗边,伸著脑袋向下望去,白猫落到地上,还回眸看了自己一眼。 “猫没事。”王杰皱眉,离得远了,他才发觉这猫是那么眼熟。 白猫那与身体几乎等长等宽的大尾巴太过夸张,简直就像是由两根尾巴纠缠而成,就像是…… “吃鱼?” 第566章 认真负责的好师父 “哥几个觉得师父这回要教咱啥?” 常鑫小区c栋天台,胡大福的几个徒弟或蹲或站,交谈著今天被师父召集过来究竟是为了啥。 “师父能教的我们也都学得差不多了,再进一步,咱们也没个卫苍血脉,怕不是又鼓捣出来了什么新玩意儿。”刘卫思捋了一把头髮,中分髮型在短暂的时间內变成了背头,但又极快地塌了下来,他指了指地下:“大概率和鬼哥他们有关。” “我也觉得。”胡大福收的第一个不是自家血脉的女徒弟点头,转头看向蹲在水泥护栏下有些闷闷不乐的王杰:“王杰,你怎么看?” 在师兄师弟面前一向活泼的王杰此时却是有些提不起劲的蔫巴感,他抬起眼睛,视线与询问自己意见的师姐交错了一瞬:“应……应该吧。” “你今天怎么回事,和家里那口子吵架了?”一个师兄走来,给王杰拨了支烟。 王杰惆悵地摇了摇头,接下香菸,夹在耳朵上,没有抽,师父不抽菸,也不喜欢烟味。 “你小子真是。”师兄看他情绪不高,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抚开导,乾脆就去找小师弟说话。 刘卫思是胡大福收的最后一个徒弟,自从跟著崔辰跑完东半球,那位老人就再也没了卫苍一脉会传承不下去的想法,见识到了更宏大的东西,自己曾经纠结的就显得有点……小儿科。 更何况,现在只要胡大福自己不死,卫苍一脉又哪里用得著传承? 那点过时的血脉手段和修仙之路比起来,就如同蜉蝣之於青天,实在是不值一提。 几个师兄弟之间聊得火热,从好奇师父今日所教,到当年读书时的种种旧事,再到参加工作后的一些趣闻,这些事情每次相聚他们都会拿出来说,明明已经说了几十上百遍,但就是说不够。 王杰像是个闷油葫芦似的搁一旁听著,他也想加入其中,但一想到待会师父要上来,他就觉得心慌,开不了口。 师兄弟几人不知聊到什么了,刘卫思一拍大腿:“嘿,昨天我遇到的那才叫怪事,大晚上吃完饭我和周一逗孩子呢,不知道从哪跑进来一只猫。 那猫也不知道要干什么,跳起来就给我一巴掌,打完我打我儿子,打完我儿子又给我老婆一巴掌,我人都没反应过来,那只猫就从窗户跳了出去,我家可是在十六楼啊!” “哎臥槽,昨晚我家里也进了一只猫,好傢伙一身毛看不到半根杂色,白得跟啥似的,尾巴还特別大身上也乾净,一看就知道被养得很好。”给王杰拨烟的师兄嘆息著说道:“我还寻思这么可爱的小玩意肯定和我有缘啊,那猫也是,刚摸了两下就跳到我身上,特別亲人,还拿爪子蹭我头,可惜后面不知道怎么的又跑了出去,我还想养来著。” “你遇到的也是大尾巴白猫?”刘卫思眼角抽了抽。 一个师姐倒吸一口凉气:“我昨晚也遇到了只白猫,正遛狗呢,那只猫突然窜出来,一巴掌把我家福旺拍翻了又跑过来拍我。” 几人你一句我一嘴讲述自己昨晚撞猫的经歷,他们確定昨天晚上遇到的是同一只白猫。 “那只猫还特別眼熟,好像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 “对对对,我也有这种感觉,就是记不起来到底在哪看到过。” “是不是师父得罪了什么妖,那只妖不敢对付师父,就派小弟到咱们身上找补回去?” “你们不觉得,那只猫很像吃鱼吗?”刘卫思面色古怪地提了一嘴。 吃鱼,那只常在鬼哥身边的白猫,卫苍一脉师兄弟几个当然认识。 虽然那只猫早就成妖化人了,还长了九条尾巴出来,但当初那些鬼哥教她说人话的晚上,哥几个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百脉大学里头现在还有这个都市传说,年年都有老生向新生讲这故事。 在百脉大学十大都市传说里这玩意排第三,並且这么多年了越传越邪乎,什么猫妖报恩、猫鬼情未了都传出来了。 当然,多数的人还是愿意相信当年百脉大学里出了一只正在学人话的猫怪。 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异类的存在早已不是秘密。 打开直播软体看看,舞蹈区里有一三分之一都是妖在播,长得还都纯天然,比什么浓妆艷抹开特效的偽人可好看太多。 “你別说,你还真別说。”师姐恍然道:“是挺像吃鱼。” “但吃鱼因为鬼哥的关係应该不至於欺负咱吧?”师兄有些不解。 刘卫思皱眉道:“不能说是欺负,那只猫就在我一家人的脑袋上拍了一下,也不疼,而且吃鱼早就是九尾了,那只白猫尾巴没那么大。” “你刚才还说那只猫很像吃鱼,现在就开始左脑攻击右脑了?”师姐抄起双手,挑了挑眉。 “我说的是像,又没说那只猫就是。”刘卫思反驳道。 “咳咳。”听到楼梯间传来动静的师兄咳嗽两声,提醒师兄弟们好像是师父上来了。 王杰按著膝盖站起身,在师父面前要有个站相。 楼梯间,胡大福拽著胡希悦往天台走去,跨进最后一道门,他把女儿向前扯了两下,再往她后背推了一把。 作为卫苍一脉的二师姐,胡希悦站到了排头的位置,至於大师姐,也是她的亲姐姐胡君偌则还在安京飞永都的飞机上。 看看一眾隨叫隨到的亲徒弟,再看看这三十岁还叛逆的表女儿,卫苍脉首就有一点气不打一处来。 元婴心境起了一丝波澜,但很快就平復下去。 胡大福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我今天要教你们的东西是修仙法,欧阳永明那边管此法叫金丹法,目前这个法还没有普及,我今天教给你们其实是犯了忌讳的。 所以我希望在官方展开普及之前你们不要把这个法教给其他人,到了试点放开的时候我会通知你们,那时候你们才可以把金丹法教给你们的亲人。” 胡大福说著,就將金丹法的具体脉络,各个境界的修炼方式展现给了徒弟们。 传下金丹法后,他不像欧阳永明那样让手下的人自行修炼,而是在一旁守了几个小时。 见徒弟们迟迟不能引气入体,胡大福先是疑惑,隨后立即反应过来,自己之所以修为进展迅速,是因为有系统相助,而他们却是从零开始,什么都没有。 然而作为空有境界强度,却无其他修仙知识的元婴真君,胡大福一时竟然没有太好的手段来帮助他们。 於是,他看向了王杰。 这些个徒弟里面,只有这傢伙吐纳时能將灵气在体內多留上那么一小会。 那么就你了! 胡大福走到王杰面前,抓著他的后脖领把他从盘坐的姿態提溜直。 王杰一惊,后背冒出冷汗:“师……师父。” “站直了。”胡大福把手放在他脐下三寸的位置:“吐纳呼吸。” 王杰用手背抹过额头,按照师父所说,开始进行吐纳呼吸。 吸气之时,游离的灵气被他纳入体內,但停留不了太久,就又会隨著下一次呼气,或是下下次呼气而从眼鼻口耳与肢体末端排出。 十几次呼吸之后,胡大福把手从王杰的丹田上拿下,接著又把刘卫思提溜起来,一手按上:“吐纳呼吸。” 刘卫思更是不堪,吸气灵气入体,呼气灵气排出,连让它们多在体內停留几秒都做不到。 “不对,不对。”胡大福收手,在这天台上来回踱步:“和呼吸的方式有关係,还和身体方面有一部分关联。” 走著走著,他又把双手扣在王杰和刘卫思的丹田上:“继续,吐纳呼吸。” 半分钟过去,胡大福的眉头仍是深皱。 他让徒弟们先自由活动,自己则走到一边,锁住一方人形空间,模擬普通人的呼吸,再拘来灵气於这修炼模型之中进出,模型的呼吸频率、体魄强度不断被修改,但始终都在普通人的范畴之中。 胡大福在用最笨的方式一点点推演,一步步试错,帮徒弟们筑起踏上修仙路的台阶。 而在他推演的同时,几个徒弟也没閒著,他们昨晚收到的消息中可是有说开导师姐的,虽然具体不知道二师姐和师父之间发生了什么矛盾,但这也不妨碍他们张嘴就来。 作为小师弟的刘卫思受到师兄师姐们的眼神示意,一马当先凑到了胡希悦身边,换作以往,这种话本该是王杰来干,可没办法,他今天状態不好。 刘卫思笑著开口:“誒,二师姐,你是不是和师父吵架了?我怎么看你今天不怎么开心呢?” 胡希悦看了他一眼,昨日种种在脑中浮现,被吊起来当陀螺抽的记忆让她產生幻痛,眼眶湿润慢慢湿润,双手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屁股。 “我没有不开心。”胡希悦红著眼睛转过身,趴在水泥护栏上看向远处,委屈得像是个小姑娘。 这是有大瓜啊…… 师兄弟几人互换眼神,最后小师弟与四师姐一人一边,將二师姐夹在中间,开始旁敲侧击。 胡希悦终究是个心思单纯的,不然也不可能被一个六十多岁老登的花言巧语迷住,在两人的言语攻势下,她很快就將事情始末全盘托出。 “这都什么年代了,我谈个恋爱他都要管,你们说这凭什么嘛?!”胡希悦是压著声音的,但语气异常尖锐,她注视著父亲的背影,眼神幽怨。 胡大福的注意力虽然没放在这边,但元婴境界的感知又是何等敏锐,女儿那番添油加醋的话语自然传入了他的耳中。 脸色当场黑了一个度,胡大福两眉一竖,觉得昨天还是打轻了,自己就不该在打完后马上抹去这死丫头的疼痛,应该留它十天半个月,给这妮子长长记性! 师兄弟几人闻言,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开导。 三十岁找六十岁的搞对象,师父没打死你都算父爱爆棚了。 刘卫思將这事代入到自己儿子身上,一想到他未来找一个比自己大三十多岁的对象,张口闭口就是老子不懂儿子,一股无名火立马涌了出来。 打!必须狠狠地打! 打断腿,打到下不来床! 四师姐张了几次嘴,最后才把想说的话说出口:“二师姐,其实我觉得吧,这事不能怪师父。” 胡希悦一下炸毛:“他强行把我和喜欢的人分开,还把我吊起来打,这还不怪他?!” 嘣—— 一旁,胡大福的炼气期修炼模型因为灌入了过量灵气而爆炸。 师兄弟几人看到后各自咽了口唾沫,默默远离胡希悦身边。 四师姐表情一僵,视线划过每一个同门的面庞。 你们是人啊?!这烫手山芋就让我一个人来接? 其余人移开视线,不敢看她,现在可不是讲什么同门情谊的时候,万一被师父波及,那可就糟糕了。 四师姐在心中竖起中指,深呼吸之后,继续安抚二师姐:“师姐,师父他老人家也是怕你被骗啊,你看那个什么梁根都六十多岁了……” “年龄不是问题。”胡希悦愤愤道:“差三十岁怎么了,未来的情侣差几百岁、几千岁都有可能。” 这能一样? 四师姐语塞,心想师父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玩意。 叛逆之言左耳进右耳出,修为高了就这点好,心境平復得快。 胡大福在爆掉的修炼模型位置又搓了个新的出来,继续心有旁騖地推演。 然而还没在新的模型上边推演多久,这新的异况又出来了。 好好的模型突然塞了个紫色的东西进去,胡大福依旧维持著模型存在,打招呼道:“崔小哥。” 他的徒弟们也都看了过来,一个个嘴里喊著鬼哥。 只有王杰喊的是湮灭与灵噬之主。 刚开完盲盒回来的崔辰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当年放百脉大学,就属王杰一口一个鬼哥喊得最亲切,这才多少年没见,这小子怎么就变得这么生分了? 崔辰嗯了一声当做对他们招呼的回应,往旁边飘了半米,看著胡大福的修炼模型:“这是捣鼓什么东西呢?” “他们没办法把灵气留在身体里,我这不想办法呢嘛。”胡大福说。 “哦,那想到办法了吗?”崔辰好奇道。 “有点眉目了,就是一直找不到身体、吐纳方式和灵气留存之间的平衡。”胡大福按了按眉心,指著模型的丹田:“我认为开始修炼之前应该还有个打熬体魄的环节。 直接开始吐纳灵气,身体很难立马適应灵气的流通,也无法留下太多的灵气,吐纳方法和体魄强度应该是相辅相成才对,但……” 崔辰面无表情,好似回到了高中的数学课堂上,他听完胡大福的话语后挠了挠头,张嘴喊道:“帝江!” “嚶!” 第567章 不要小看元婴啊! 听到崔辰呼唤的第一时间,赤金浑圆的山海神兽就从401的窗户扑棱著翅膀飞到了天台,悬在他肩上五厘米的位置。 “崔先生。”大帝江招呼了声,接著就把正面朝向了胡大福。 刚才的对话它在401感知得一清二楚,无需崔辰补充需求,大帝江就知道自己上来这一趟是要干什么,推演一个向外追求力量方法的最优起步而已,实在算不得难事。 现在只要甲方点个头,它这乙方立马就把方案交给使用者。 崔辰看著大帝江,歪头对胡大福点了点下巴:“胡老师卡课题了,解决一下。” 大帝江一声嚶嚶,带有方案的信息以光点形式从它的羽翼上飘荡而出,晃晃悠悠钻入胡大福的眉心。 胡大福晃了晃神,脑子里多出的记忆让他豁然开朗,当初定做系统的时候也是差不多的情景,他並未因此大惊小怪。 向崔辰和大帝江真诚道完谢,胡大福转头看向徒弟们,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 大帝江给出的方案和他先前的设想不谋而合,都是以打熬体魄为起点,但要更加简单粗暴,他们不用自己花时间来將身体打造得適合吸收、储存灵气,这一步可以速成,就是需要他这个当师父的受累。 不过为了徒弟们的未来,受累就受累吧。 胡大福右手微抬,徒弟们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飘到半空,呈大字展开。 昨天被抽到神志不清胡希悦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她瞪著自己的亲爹:“你要干嘛?!” “这是为了你们好。”胡大福脱下拖鞋,一手一只,像是专业杀猪的屠夫,迈著瘮人的脚步走向猪仔们……还是个双刀流。 大帝江给出具体方案后崔辰也没急著回401,他仍是悬停在原地,看著胡大福的动作,满眼好奇地问大帝江:“你咋教他的?” 大帝江说:“我给了他两个方案,一个是生灵自行锤炼身体,让身体適应灵气流通,这一个方案需要时间,而且越早开始锤炼身体越好,最好是成年之前。 另一个是让已经在成长之路上走出一段距离的生灵协助,用灵气类物质冲刷其身体,並通过拍打的形式来刺激身体,进行微调,这个方案不耗费时间,而且协助者可以屏蔽……” 看著被打得嗷嗷叫的卫苍子弟,大帝江顿了顿,说道:“他选择了第二个方案,並且没有帮被协助者屏蔽痛觉。” “我看出来了。”崔辰眼角抽动著。 胡大福將拖鞋挥出残影,攻击速度快得超乎常人想像,说是一瞬千击也不为过。 崔辰盘起双腿,用右手撑著脸,就这么看胡大福帮徒弟们速成体魄,以此来打发自己的时间。 天台的地板不知何时长了半截苍白的上半身出来,被这比装修还吵闹的击打声吸引上来的魏闻闻看了一会,扬起脑袋问:“胡老师闺女找对象那事还和他的徒弟有关?” 崔辰低下头:“没有啊,他这是在帮他们踏上修仙路。” 魏闻闻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再往上飘了一节,整只鬼完全出现在天台,与崔辰並肩。 在楼梯口观望了一小会的吃鱼和西王母携手走到两鬼身下,加入这场旁观大会。 有人看和没人看完全是两种概念,挨打的卫苍子弟此时不止有身体上的疼痛,还有心灵上的羞耻。 特別是在受击的空隙瞧见吃鱼那纯洁无瑕的双眸,更让这羞耻感增加了数个层次。 好羞耻,闭上眼睛,不能看了…… 好可爱,睁开眼睛,再看一眼…… 极度复杂的心態让他们频繁地睁眼闭眼,胡大福用拖鞋挠了挠脑袋,以为这些小兔崽子是在给自己扮鬼脸,於是双手用力將拖鞋攥成一根棍,更加密集、更加迅捷的拖鞋影子挥舞而下,给他们打得什么心思都没了,只想早点结束这该死的折磨…… 下午两点,日头正盛。 胡大福长出一口气,把变形的拖鞋丟到脚下,重新穿上。 徒弟们的体魄已经打熬完成,就是一个个有点神志不清,张著嘴巴吐著舌头,一脸痴呆相,估摸著得缓一会才行。 “这就完事了?”崔辰挑眉,半个小时之前上到天台的湮灭与灵噬之主像停止视频录製,並往嘴里丟了两颗刚用系统搓出来的草莓。 “完事了。”胡大福笑了笑:“等他们缓过劲了我就把帝江教给我的呼吸法传授给他们,后面能走到哪一步,就全看他们自己了。” 同样在前不久才上来的墮落与升华之主像揉捏著吃鱼的猫耳朵,魏闻闻带著些许疑惑问道:“刚才崔辰说他回来的时候看到你在自己推演什么平衡,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打个电话问欧阳永明呢,他那边的计划也开始了,肯定也出现过你徒弟遇到的问题吧?” 胡大福尷尬地看向別处:“没想起来。” 崔辰摆了摆手:“嗐,不管怎么说,问题不都解决了吗,帝江弄出来的方案肯定比欧阳永明瞎捣鼓的强得多。” 胡大福嗯了一声:“这事多亏了崔小哥和帝江啊,我自己推演不知道要推演到什么时候去,而且弄出来的方案都效果肯定也没这么好。” “咱俩谁跟谁,都小事。”崔辰活动了一下身体,看向楼梯间:“打也打完了,你接著教育徒弟吧,我们下去了。” “誒,好。”胡大福点头应和,目送他们下楼,再转头看向徒弟们,发现已经有两个傢伙缓了过来。 是王杰和刘卫思。 王杰能这么快缓过劲倒是正常,毕竟当年他也受到过一次优化,体质再怎么也要强上一些,但刘卫思能清醒得这么快属实超乎了胡大福的预料。 刘卫思无神地坐在地上,后背靠著水泥护栏,两注视著楼道口,说道:“师兄,刚才那个是吃鱼吧?” 王杰愣愣地点了点头:“是她,和当年一个样,我被揍过,不会忘。” 刘卫思:“真可爱啊,耳朵那么软,我也想rua。” 王杰:“我当年也有和你同样的想法,所以才被揍了。” 刘卫思:“这样吗,那我还是自己养只猫算了。” 王杰:“我家附近有一个猫咖,生意不好,快开不下去了,现在可以花钱把猫赎走。” 刘卫思:“好。” 师兄弟两人交流之时,一个並不魁梧的身影挡在了他们身前,遮住了阳光。 胡大福:“状態还不错嘛。” “师父。”刘卫思哀嘆一声,废了些力气才爬起来,拜入卫苍一脉多年,他还是第一次挨师父的打。 王杰心虚地偏过头,扶著护栏站好。 胡大福將大帝江方案中的呼吸法传授给这两个率先缓过劲来的徒弟,用双手扣住他们的丹田:“来,用我刚才教你们的方法呼吸。” 两人照做,一呼一吸之间,灵气从每一寸皮肤进入。 打熬体魄的效果显现了出来,刘卫思能將纳入体內的灵气留下二十分之一,王杰留下的更多,足有十分之一。 虽不及系统拥有者,纳入多少灵气就留下多少灵气,但也是非常了不起,起码筑基有望,但能否迈入金丹法的第二阶段炼气化神,证得金丹境道果,那就是未知数了。 不过目前看来,受到过优化的王杰,要比其他人更有希望迈入高深的境界。 “师父,我感受到了!”刘卫思惊奇得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而后开始梳理留在自己体內的那一点微不足道的灵气。 “我也感受到了。”王杰低声说道,留在体內的灵气就像是身体的一部分,完全按照著自己的想法在游走。 “嗯,自行修炼吧,记住现在不要把金丹法教给你们的亲人,时候到了我会通知你们的。”胡大福看向还在失神的其他徒弟以及自己的亲闺女,无奈地摇了摇头:“修炼到四点就停下吧,我让你们师娘多买点菜,晚上在我这吃。” “好。”刘卫思用力点头,掏出手机给妻子阮周一发了个消息。 从大学时期走到现在,两人也是在前些年彻底修成了正果。 刘卫思想了想,当年要是没有鬼哥推了一把,自己估摸著得和王师兄一样通过相亲才能找著对象。 王杰也轻轻地发出了一声鼻音,掏出手机假模假样地通知妻子。 编辑好的消息在聊天框里待了二十多秒,最后还是发了出去,王杰看了看楼梯口,笑著自语道:“回家的时候赎两只猫带回去吧。” 卫苍子弟们先后缓过了劲,都被胡大福传授了大帝江所教方案里的呼吸法。 看著一个个认真修炼的徒弟,胡大福捶了捶腿,回到家里招呼秦鳶鳶去买点菜。 四点,徒弟们准时结束修炼,虽然还没真正踏入炼气境,但也勉强算是入门了金丹法,值得庆贺。 在301里,该帮师娘打下手的打下手,閒著没事的就都在沙发上聊天打屁。 王杰是属於閒著没事干的一类,但他也掺和不进其他人的话题,一个人闷坐著,在师父的家里怎么待怎么感觉不自在,没了从前的悠然自得。 徒弟的不自然被胡大福看在眼里,曾经最活泼的徒弟怎么会变成这样呢?这两年他也很少来看自己,莫不是结个婚真的把他的精气神都结没了? 胡大福不愿意见到徒弟整天都垮著脸,一副颓废样,他寧愿这小子还是那副嘻嘻哈哈时不时惹自己冒火的搞怪像。 拍了拍自己身边,胡大福示意王杰坐过来。 王杰愣了愣,怀著忐忑的心情坐了过去。 胡大福把他空了的杯子倒满可乐:“你最近是怎么回事,还是因为那个何柳萍?” 王杰抿了口可乐,二氧化碳刺激著味蕾,犹豫数秒过后,他点头应了声是。 关於不小心泄露真相一事,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出口的。 “你把欧阳永明撒下的弥天大谎告诉她了。”胡大福陈述道。 “您怎么知道?”王杰神色一僵,眼中浮现出莫大的恐惧:“不是的……我,我只是……” “不要小看元婴境界的修仙者啊,我真想知道什么,你还瞒不住我。”胡大福嘆了口气,仰头灌了半瓶可乐下去,咂巴咂巴嘴,觉得这可乐是越发不够刺激了。 自从修为境界高深后,秦鳶鳶就再也没限制过他喝可乐,这快乐水胡大福喝起来也是越来越没味了。 胡大福想,或许该自己搞一个新版可乐,让修仙者也能感受到麻嘴的感觉…… 王杰咬了咬嘴唇,喝乾杯里的可乐,低头道:“您看了我的记忆?” “那没有,窥探记忆什么的怕是要到了化神境界才行,我刚才只是看穿了你的想法。”胡大福又给他满了一杯:“怎么样,修仙,很神奇吧?” 他的的三徒弟吐槽道:“师父,那咱这样的小卡拉米对你们来说不就没有隱私了吗,一上来什么都看光了。” 胡大福摆手道:“谁没事会整天关注其他人的想法啊,我昨天揍希悦的时候都没看她的想法。” 躺在沙发角落的胡希悦眼睛一瞪,气呼呼地给自己翻了个身。 王杰苦笑一声,双手掩面,闷声道:“师父,我把那么重要的东西告诉了外人,你一定很失望吧?” “这有个啥。”胡大福一巴掌削在王杰后脑勺上:“何柳萍信了吗?” 王杰揉了揉脑袋:“没有。” “別说她没信,就算她信了,跑出去大肆宣传,那又怎么样,网上对灭世危机的猜测还少吗?相信谎言论的人可不少,外面的人顶多把她当成一个谎言论的支持者。 现在这个局面,恐怕欧阳永明自己都不知道最后该怎么收场,搞不好他真能搞个什么灭世危机出来。”胡大福悠哉悠哉地翘著二郎腿,並没有多么在意徒弟泄密的事。 但过了几秒,他却突然严肃道:“灭世危机的真相说了就说了,但金丹法的修炼方式一定不能提前教出去,到时候欧阳永明指著我鼻子骂,我就把提前教別人金丹法的傢伙吊到市政大楼上,拿闪电给你劈成三分熟!还有你们,別嘻嘻哈哈的,听到没有!” “听到了——”沙发上的几个徒弟拖长尾音地回道。 王杰喉结滚了滚,看著师父的脸,小心翼翼地再次问道:“师父,您真的对我不失望吗?” 胡大福翻了个白眼:“你小子让我失望的次数还少吗?” 王杰笑了起来,端起重新被添满的杯子,一饮而尽。 几滴可乐从嘴角躺下,他歪头在师父的衣服上蹭了蹭。 胡大福反手就是一个蕴含雷霆的脑瓜崩弹在他脑门上,给这狗东西炸成爆炸头。 一小时后,厨房里传来师娘秦鳶鳶和小徒弟刘卫思的喊声。 “吃晚饭啦!” 第568章 猫爪很锋利 满满一大桌子菜,丰盛得像是年夜饭。 一眾弟子没什么拘束,该吃吃该喝喝,风捲残云地將桌上菜餚吃了个精光。 饭后,各自回家,刘卫思和王杰同行,他们约好要一起去那家快要倒闭的猫咖赎猫。 全梁河区,四季花园小区附近一家没有生意的猫咖外,两辆轿车停靠在免费的停车位中。 二人从他们的车上下来,没有交流,直奔猫咖大门。 王杰推开对人来说不那么沉重的玻璃门,一股说不上来的气味扑进鼻中,他有些不適应这股味道。 几只待在门边的布偶猫被开门的动静吸引,喵喵叫著围过来,蓬鬆的大尾巴一个比一个竖得高,没有半点怕人的样子,溜圆的眼睛里只有对猫条和猫罐头都渴望。 虽然家住这附近,但王杰还是第一次进到这家猫咖之中,在昨晚遇到那只神似当年吃鱼的古怪白猫之前,他一直都都对这一物种不怎么感兴趣。 猫咖的前台就挨著大门,转个头就能看到,既是店员又是老板的中年男人颓在升降椅上,只有客人到来,才肯坐直了身体,在嘴角掛上营业式笑容。 两人没有第一时间和门口的猫猫们接触,而是衝著前台而去。 老板热情地招呼道:“欢迎光临,不知两位先生需要什么样的服务?我们这里……” “赎猫。”王杰打断了老板对自家猫咖业务的推销,陈述出自己的目的。 “两位都是?”看著面前的娃娃脸和中分头,老板的表情微不可察地难看了一分。 要不因为猫咖实在是经营不善,他也不可能生出把猫卖出去的想法,这些猫崽子都是他珍贵的宝物。 刘卫思垂眸看了眼在自己脚边蹭来蹭去的布偶猫,笑著点了点:“是。” 老板嘆气,走出前台,无奈道:“跟我来吧。” “门口这几只可以卖吗?”刘卫思对脚边的大肥猫很有好感。 “那几只不是员工。”老板一边说著,一边往前走。 刘卫思和王杰跟在后面,进到猫咖內的第二扇门中,应老板要求换上鞋套。 第二扇门后才是猫咖內猫猫们的聚集地,一眼过去,保底都有五十多只,各类品种都有,豹猫、布偶、狸花、三花…… 王杰一眼相中一只在角落里舔爪爪的小白猫,逗狗似地嘬了几声,小白猫竟真的歪著头看过来,走到他的脚边,躺下露出了肚皮。 王杰蹲下摸了摸这小傢伙,心中感慨不愧是『青楼』里的猫,性格就是好。 他將毫不抵抗的小白猫抱起,看向老板:“有笼子吗?” 老板应了声有,视线聚焦在小白猫身上:“就它了吗?” 王杰摇摇头:“我再选一只。” 话落,他又放大声音嘬了几声,除了刘卫思正在擼的那几只,其他猫都看了过来。 能参与营业的猫性格都很不错,王杰也不知道老板是怎么找到的这些傢伙,一只比一只黏人,甚至有猫中丧彪之称的狸花都夹著嗓子搁那嚶嚶嚶,水汪汪的大眼睛惹人怜惜。 王杰大略地扫过几圈,弯腰提起一只长毛三花的后脖颈,把它和小白猫一起搂到怀里:“就这俩吧,再多了也照顾不过来。” 刘卫思那边也选好了,两只布偶,一只三花,抱著他们走过来招呼老板准备笼子。 老板没想到这俩人居然这么痛快,都不用自己介绍,只要看对眼就行。 他对著刘卫思点了点头,转身去为两人准备容器,几分钟后,他从一个房间里带出来五个航空箱。 航空箱容量很大,一个箱子里装两只猫是绰绰有余,但既然铁了心要把宝藏折现,那肯定是能坑多少就坑多少。 老板领著他们回到前台,五只猫面对敞开的航空箱,都不需要人为干涉,自己就钻了进去。 “两位是一起付还是分开付?”老板掏出计算器。 “分开吧。”王杰看著航空箱里的小白猫和长毛三花问:“它们分別叫什么名字,都多大了?” “白猫九个月,三花两岁,至於名字,你是它们的新主人,新名字肯定是你们自己来取。”老板专注著计算器上的数字,一会后,他抬起头:“你这边是三千五,各种疫苗都打齐了,航空箱的钱已经算了进去。” 王杰爽快地付了钱,没有觉得这个价格有什么问题。 刘卫思那边则需要一万一联邦幣,他虽然不缺钱,但对这一价格仍是表达了疑惑,不缺钱不代表他能当冤大头。 老板拿出了几本证书以及血统证明,並说出了一大堆让外行人听不懂的专业名词。 一套连招下来,刘卫思觉得还挺像那么回事,於是半信半疑地付了款,提著三个航空箱回到车上。 只不过在回家的路上,他越寻思越觉得不对劲。 byd宠物繁育行业不也是被李氏垄断了吗? 刘卫思歪头看向副驾驶上用安全带固定的航空箱,里面的三花也在用好奇的目光打量他。 那眼神好像在说:你以后就是我的新爸爸吗? 刘卫思嘆了口气:“唉,买都买了。” 四季花园小区,王杰家中,何柳萍已经被两只给擼给抱给亲亲的绝世好猫完全吸引,眼中没了那股对未来的绝望,好似已经被这两只猫从极端虚无主义的深渊中捞了出来。 王杰看著和猫互动的妻子,不由感慨:“多亏了吃鱼。” 说完,他又摇了摇头:“不对,这和吃鱼有什么关係。” 嘴角一勾,王杰加入擼猫行列,难得的温馨在这个家里流淌著,纯粹的肉慾欢愉享乐似乎已经彻底沦为过去式…… “喵呜喵呜。”吃鱼抖动著耳朵,嘴巴里发出愉悦的猫吟,唇瓣扬起好看的弧度。 身外化身的一举一动她都看在眼里,同样的,被喰鱼儿所度化的人也在她的观察之中。 就是这样,一步一步把圣火喵喵教创建起来,最后添入他们的故事,为惊喜的蛋糕淋上甜美的蜜糖,最后用『创世纪』来让所有人都明白他们的好! 猫猫又是一声猫吟,转头扑进湮灭与灵噬之主像的怀里,不断地深呼吸摄取饿鬼能量。 “別闹。”崔辰不耐烦地让神像把她撕下去,反手丟到墮落与升华之主像的身上。 刚刷著一个有意思的热点新闻,被吃鱼这么一打搅跳过了一小段,神像还得把进度条往回拉,这新闻又长达十几分钟,反覆调试了几遍进度条,才找到被打搅之前看到的位置。 手机画面里,是熊熊燃烧的公寓大楼,橙黄色的火焰吞噬著公寓的一切,焰尖像是触手般直指天际。 火场附近停满了消防车,消防员试图用高压水枪压制火势,然而却收效甚微,公寓楼燃起的火焰仿佛不再被天敌克制,这头恶魔狂妄地大笑著,不焚尽一切誓不罢休。 透过公寓楼已被烧裂的窗户,偶尔能见到一撮奇特的绿色,这抹绿色呈现人形,所有人都能肯定,这绝对不是什么奇特的焰色反应,那抹绿色是活动著的,异常癲狂,就犹如一个被点燃的人类在火场里乱窜。 画面里,火焰愈发猛烈,热浪扭曲了视线,构成公寓的混凝土与红砖也被点燃。 那抹绿色越来越显眼,这东西从四楼窜到七楼,最后又爬到了公寓的天台,在那里,他挥舞著双臂,头颅也在尽力前倾,似在吶喊,似在求救。 有高压水柱喷向他,但却无用,甚至水柱的末端,浇到他身上的那些水连雾气都没有生起。 水,被点燃了。 这人形的绿色火焰跪下了,他用双手掩面,隨后冲天而起,化作了一颗绿色流星,不知去向了何处。 在其走后,公寓的火势渐止。 火灾现场的画面到此为止,接下来的是视频博主的分析。 崔辰没功夫听那牛头不对马嘴的分析,神像打开了评论区,还是网友们的阴谋论更得他心。 评论区里的都是人才,什么联邦政府的实验、灭世危机降临的前兆、绿色火人是由特效合成这样的离谱猜测都来了,看得崔辰笑出鸭子叫。 虽然他也不知道那绿色火人是个什么玩意,但那绝对和灭世危机没关係,危机都是虚假的谎言,什么东西能和这谎言扯上关係?除非是欧阳永明又有了什么动作还没报告过来。 崔辰翻了一阵评论区,正想参与其中,发两句猪言猪语,却不曾想吃鱼一脚伸来,刚好踹掉了神像手里的手机,用她那白里透粉的小脚丫取代了手机的位置。 崔辰眉头一挑,神像左手捉住猫猫的脚踝,右手握拳,食指微微凸起,隨后大力擂到猫猫的脚心上。 看著吃鱼分开的脚趾豆,崔辰知道,这一下怕不是给这不知道什么时候觉醒了m属性的小猫咪给弄爽了。 嫌弃地拍开这只脚,神像拿回被踹飞到西王母身上的手机,没了继续评论的心情,崔辰刷起下一个视频,只是顺口向魏闻闻问了一嘴:“那个火灾新闻你看了没?” 墮落与升华之主像把玩猫尾巴的手一顿,魏闻闻说:“普拉康特城的公寓火灾?” 崔辰翻回上一个视频,点头道:“没错,就是这普什么城的火灾。” “看了啊。”魏闻闻不在乎地说道:“应该又是个觉醒了超能力的人吧,前天那个叫云镜的不就是觉醒了控制锁的超能力吗,这个应该是控制火吧?” “对喔。”崔辰点了点头:“要是觉醒超能力的人多了,那欧阳永明大概又要头疼了吧。” “应该不会。”魏闻闻持反对看法:“修仙的提升很全面,超能力者如果出现的太多,顶了天只是让他觉得麻烦,绝对到不了头疼的地步。” “也是。”崔辰认为魏闻闻说的有道理,嘿嘿笑了两声,又道:“超能力大战修仙者,真有意思。” 魏闻闻晃了晃手指,打破崔辰斗蛐蛐的想法:“那有什么大战啊,修仙者的道路都稳定了,不需要摸瞎开拓境界,而超能力者呢,还得自己琢磨怎么成长。 等他们摸索出自己该怎么成长后,修仙者都能境界碾压了。 我觉得吧,最大的可能应该是超能力者也开始修仙,毕竟现成的体系不走白不走,有超能力在,或许他们还能完成什么同阶无敌、越阶而战的成就。” 崔辰咧嘴笑道:“然后有一个气运之子同修双体系,到了某个境界后察觉到了欧阳永明撒的谎,下定决心打破现在的权力结构,推翻欧阳永明的统治,还天下生灵一个自在是吧。” 魏闻闻稍微正坐,饶有兴趣地接话:“怎么能没有戒指里的老爷爷呢,最好还有红顏知己相伴,一路走来全是志同道合的伙伴,但又被世人不理解,最后打著伐天的旗號討伐欧阳永明。” 崔辰笑得更欢:“大反派也不能是孤家寡人啊,什么三恶兽、垄断一切的邪恶家族,都可以是大反派的爪牙嘛。” 魏闻闻:“正邪对战,苍天流血,经典戏码了。” 崔辰:“谁是正,谁是邪?” 魏闻闻:“谁贏谁是正,谁输谁是邪。” 崔辰:“欧阳永明会输吗?” 魏闻闻:“那肯定不会。” “所以他才是正。”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搓了一盒焦糖味爆米花出来,崔辰感受著爆米花的甜腻,说道:“他要是输了,那气运之子可就要被大黑手碾得渣都不剩了。” “是大黑手、大白手、大粉手、大紫手来回碾压。”魏闻闻补充道:“不过要说碾得渣都不剩,应该得让大紫手来收场。” “专业垃圾清理,任何顽固污渍都无处遁形。”崔辰比了个大拇指,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把爆米花往旁边递了递。 墮落与升华之主像抓起两颗,高拋入嘴。 吃鱼倒转过来,盯住两只鬼的面孔,回想他们刚刚的对话,尾巴尖不由轻轻晃动。 能让崔辰、闻闻、钟璋、略略略出手的都是坏傢伙,能让他们一起出手的更是坏傢伙里的坏傢伙,要是真的出现这么一个坏傢伙,那在他们出手之前,圣火喵喵教也要参与进去。 猫的毛髮很柔软,猫的爪子也很锋利。 第569章 小猫咪欠爱了 两鬼说著笑著,突然,谁也不吭声了,客厅里充斥著诡异的静默,像是学生时期闹哄哄的自习课在瞬间安静下来。 崔辰和魏闻闻保持了大概三秒钟的安静,笑声再度衝破唇齿,却是不再聊方才那个话题,各自做起了自己的事。 魏闻闻垂眸看向翻了个面的吃鱼,猫猫的大眼睛映出神像的模样,不知道那小脑袋瓜子里在想著什么东西,上半身的衣服滑上去了一截,露出二指宽的腰间肌肤,墮落与升华之主像用大拇指在该部位摩挲了几下,便將这衣服拉下。 自从这只九尾白猫跨入了化神领域,魏闻闻就再也没给她买过新衣,人形状態下,她穿的都是用法力织成的衣服,更衣室里那些花里胡哨的小裙子已经许久未上过她身。 魏闻闻想玩换装play了,直接把衣服的款式拿给吃鱼看,她立马就能用法力织出一模一样的,省事又方便。 墮落与升华之主像將猫猫扶正,拿起手机搜索著日常穿搭,看到有意思的就收藏下来,再让怀里的萝莉猫娘变给自己看,从常服到泳装,从cosplay到qq睡衣,一个小时换二十套是魏闻闻审美斟酌的极限,但绝对不是吃鱼换装的极限。 一旁的崔辰起初还会吐槽两句,但现在早就习以为常,她们玩她们的,自己耍自己的。 不过有一说一,在即將到来的末日危机的大背景下,这艺术行业却是一片生机勃勃,服装设计更是逆大天。 未来欧阳永明圆上自己撒下的谎后,说不定还会有一些天赋不佳无法在修仙路上走远的『閒人』来专门研究这一时代。 搞不好还会诞生一门学科,就叫前危机时期的艺术审美导向? 崔辰胡思乱想地刷著手机,视频里的內容没有半点进入了他的脑子里。 不多时,房门响起了开锁声,是洛曦和程小雅回来了,她们如今也是三十出头的年纪,但看起来还像是十八九岁的小姑娘,最不讲情面的时间难以在她们身上留下岁月的痕跡。 两人如今的感情也从最初互相馋身子的爱情转变成了亲情,或许说更进一步,成为传统意义上的道侣,有著比光与暗更加难割捨的羈绊。 和她们关係相似的还有楼下那一对胡大福和秦鳶鳶夫妇,不出意外的话未来李昌业和梅清疏也是如此,但那两对都是阴阳调和,就这对是……负负得正? 梳著马尾的程小雅指尖捏著一片指甲盖大小的树叶,树叶中开闢了一立方的空间,里面装著今天甜品店卖剩下的甜品。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手一伸,程小雅身体前倾將树叶放到了神像手心。 扭曲卷过,树叶成渣,其中开闢的空间破碎,卖剩下的甜品散落而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蛋黄振翅起飞,刷刷两下將散落得甜品在茶几上码好,然后一个猛子扎进去,先崔辰一步吃了起来。 比起用系统搓的食物,他还是更喜欢这类手工製作的美味。 味道上或许差不太多,甚至一模一样,但吃起来总归是缺少了那份独一无二的灵魂。 神像拿起一块虎皮蛋糕往嘴里塞,鬆软的口感与甜美的味道同时传递到了崔辰的嘴里,他吃东西向来不会细细感受,但这一嘴下去,他却察觉到了一股让鬼都恶寒的莫名之感。 味道很对,但是加了新的东西。 神像没有將已经嚼碎的食物吐出,但咽下的同时也放下了有著牙印的半块虎皮蛋糕。 崔辰皱著眉头问:“这东西,不是店里的吧?” “嗯哼。”程小雅实话实说:“彦秋水放到我们店里卖的,说是看看反响怎么样,她也想开店。” “所以这些甜品……”崔辰表情有些难看。 “有一半都是彦秋水的哦。”洛曦笑著拿起一块桃酥,咔嚓咬下:“我觉得还不错啊,就是普通的甜品,里面也没有她那系统的影响,很单纯的美食,只是风味有点奇怪。” 崔辰不说话,对这半桌子的甜品敬而远之。 全都留给蛋黄好了,吃憨批一號做的东西,那还不如吃预製菜。 程小雅將固定马尾的发圈摘下套到手腕上,一头髮丝披散在肩,她甩了甩脑袋,说道:“我们明天要回一趟老家,九尾猫要歇业两天。” 九尾猫是两人所开甜品店的名字,字体是由洛曦设计的艺术字,而logo,则直接用的吃鱼本相的白色剪影。 “有事啊?”魏闻闻问。 “嗯……本来一个星期前就该回去的,今天才想起来。”程小雅笑了笑,从茶几上拿起一块草莓蛋糕,刚准备吃,就看见被蛋黄蛀出来的孔洞,於是只能將其放下。 听见一个星期前这个时间点,魏闻闻立马就想到了她们要回老家干什么,也不再多说,只是象徵性地问了一嘴:“明天晚上还回来吗?” “明天晚上估计悬,一来一回得花不少时间,后天回来吧。”程小雅说道,返虚大能人前显圣什么的没有必要,简简单单开个歼星舰回去就好。 出自万灵乐园商城的猫吃鱼號经常都是她们在用,保持著麵包车的外观,从菜市场拉货巨方便,还是零油耗。 换装成粉色水手服的吃鱼一听这俩要回老家,耳朵当即就竖了起来,身外化身白天刚去了白庙镇,完成对程小雅一家的初步度化,这时让他们接触,万一露出猫脚了怎么办? 吃鱼咬了咬下嘴唇,看著名义上的主人的脸,思绪运转飞快。 最后脑袋一仰,决定静观其变,让她俩知道是没问题的,毕竟圣和火就来自她俩,主要是不能让崔辰和魏闻闻知道,否则惊喜还算什么惊喜。 若是她们想要告密,只需要平心静气地交流一下,应该就能將问题解决,大不了就再撒一个娇。 反正崔辰和魏闻闻听不到传音,就是他们面交流也没啥问题。 嗯,计划通! 吃鱼唇瓣勾起,裹著白色丝袜的脚丫一翘一翘。 崔辰发现了她所表达出来的喜悦,神像左手一探,捏住猫猫的右脸:“又在笑啥呢?” 吃鱼唔了一身,什么也不说,顺势倒在湮灭与灵噬之主像身上。 猫猫可太懂饿鬼的脾性了,只要不说话,那崔辰就听不出谎言,顶多觉得这只小猫咪又在憋著什么坏主意…… 翌日上午,两女出发回老家。 麵包车形態的猫吃鱼號歼星舰驶上前往乐平市的高速公路,並在三个小时后顺利抵达新岳平。 这么多年过去,当初那片废墟也重建成了新的居民聚居地,就是迁到这来的人口不算多,看上去满眼萧条。 驶下高速公路,又在国道上开了一个多点,那座人口流失严重的小镇终於是出现在了视线之中。 镇口的小学经歷了几轮修缮,校门口当年被饿鬼弄出来的狼藉被修復了不说,教学楼也翻新得像是刚建成不久的样子,就是没什么学生,有一些教室还空荡荡的。 两女看到后倒是有些唏嘘,她们当年读小学的时候那可是每一个班都坐得满满当当。 猫吃鱼號继续往里开,镇子上的水泥路换成了沥青路,基础设施变得更好了,但却没多少人气,曾经一些熟悉的店铺早已关停。 这些年她们也不是没回来过,但每一次回来都会有种物是人非之感。 麵包车停到了一家菸酒店前面,这家店是程小雅的二叔程卫云所开,自从不再走南闯北地斩妖封鬼,他就回来开了这么一家菸酒店,也不是为了赚钱,反正开个店打发时间,总比閒著强。 这些年他也相了不少次亲,但到如今程卫云也还是光棍一个。 程小雅的父母也在镇上,他们开著一家家具店,生意冷淡,同样是为了打发时间,一天天的开门就是为了关门,夫妻俩閒了这么久倒也挺克制,没给镇灵一脉再添个血脉后裔啥的。 镇灵脉首程震没住镇子上,他住在镇灵一脉的老宅子里,歇下来后种了几亩地,过得挺自在,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镇灵一脉要被他看著断绝了…… 两女这次回来没有提前通知家里人,猫吃鱼號停到菸酒店外面时程卫云起先还以为是哪个没素质的傢伙乱停车,正打算出来驱赶,但驾驶位上的傢伙把脑袋一探出来,这个五十多岁的老男人就露出了笑容。 “小雅,今天怎么有空回家啊。”程卫云走到驾驶位跟前,藏在金丝眼镜之后的眼睛里满是慈爱:“这么多年了,你这丫头真是一点也不见老啊。” 程小雅规规矩矩喊了声二叔,然后指了指后排:“二叔上车,待会接了我爸我妈咱们去看爷爷。” 猫吃鱼號的后门自动打开,程卫云扶了扶眼镜,说道:“这是有事啊?” 洛曦接话:“是有事,大好事。” 程卫云给菸酒店的捲帘门一拉就坐上了车,没怎么磨嘰,隔这不远就是程岩锋和余水安开的家具店,接上两人后猫吃鱼號直奔镇灵一脉的老宅子。 程老爷子这会还在地里,瞧见一辆麵包车停在田边,他也是眯上了眼睛,两秒过去,他扛著锄头走向麵包车:“小雅回来啦。” 八十多岁的他身体依旧硬朗,能人异士越是年长体魄就越是强悍,老了不会受到老年病的折磨,死也是嘎巴一下就死了,乾脆利落。 镇灵一脉青砖灰瓦的老宅子还是那副模样,一如当年,旁边的老榕树倒是变得更加粗壮了,树冠茂盛得连阳光也打不下来。 程小雅將自己此次回来的目的告知家人,几人之中最惊喜的居然不是程老爷子,而是程小雅的母亲余水安。 没有女人能够抵抗容顏不老的诱惑。 程老爷子听完孙女的述说摸著鬍子瞥了一眼自己的二儿子,开口说道:“这么说,咱们镇灵一脉不会断绝了?” 洛曦乾咳了两声,说道:“哪能啊,等您境界上去了有得是时间催二叔结婚,想怎么催就怎么催。” 程卫云表情一僵,支支吾吾地吐不出半句半句完整的话。 程岩锋没有参与討论,站在一边咧嘴笑著。 程小雅將金丹法的修行步骤传授下去,她同样发现了胡大福所发现的问题,並为此联手洛曦开始推演,返虚境界自然不是元婴境界可以比擬,不过还是无法像大帝江那样,能够瞬间给出绝对完美的解决方案,毕竟位格的差距摆在这里。 锤炼体魄的方式、吐纳灵气的方式被两女推演出来。 然而在她们的推演完成之前,程老爷子就自行將灵气纳入体內,並按照金丹法炼气境界的规范完成了梳理。 程老爷子的修炼天赋非常好,若是出生时世界就自带浓郁灵气,这八十年间恐怕是元婴在即,化神有望,若是加入某些宗门,早年间竞爭个宗门圣子应该也不在话下。 夕阳西下,星月换了白日,程岩锋、程卫云两兄弟钻进老宅子的灶屋里烧火做饭,余水安陪著俩女儿和老爷子聊著天。 东扯西聊,中途还说到了程小雅小时候,最后不知道怎么的,又拐到了吃鱼身上。 吃鱼被收养之前就一直活跃在白庙镇,程老爷子对当年那只双尾白猫是熟悉的,也正是因为这份熟悉,所以他一眼就认出了昨天见到的另一只双尾白猫,这两只猫肯定不是同一只,当年那只已经成了九尾,修为境界必然不低。 並且吃鱼也认识自己,不会无缘无故上来拍自己一巴掌。 心思敏锐的老人当即就把自己觉得古怪的地方说给了孙女听。 一旁的余水安跟著附和,说自己和程岩锋昨天也遇到了一只双尾白猫,长得有点像吃鱼。 程小雅提了个心眼,双眸一扫,亲人身上一些不对劲被其发现。 “吃鱼这是要干什么?”洛曦有些不理解。 程小雅拂去爷爷头顶的印记,摇头道:“谁知道她想干什么,费这番力气就是想让他们喜欢猫?是怕自己被討厌吗?” 洛曦捻起道侣拂下的印记,轻轻一吹,猫爪形状的印记飘向榕树:“回去问问她好了。” “小猫咪整天憋著坏屁,就是欠爱了。”程小雅嘆了口气,隨手摄来一片榕树叶,將之捏扁搓圆,弄得满手汁液。 第570章 直球 將该做的事做好,两人在第二天吃过午饭后踏上了回永都的路途。 没有堵车,没有意外,四个小时的路程,安稳驶入永都地界。 原来的那个停车位被別的车给占了,猫吃鱼號只好停到另一个靠近小区大门的车位。 程小雅和洛曦一前一后上了楼,近乎重叠的脚步声在楼梯间迴荡。 401的房门被钥匙捅开,两人进入,换鞋,走过玄关,目光同时锁定在穿著黑色旗袍的吃鱼身上。 程小雅抓住吃鱼腰腹,將她从两尊神像身上抱走,抱到沙发另一边。 吃鱼以鸭子坐在名义上的主人腿上,虽然看表情已经猜出她肯定发现了什么,但猫猫还是摆出来一脸『干嘛』的表情。 洛曦用手指在其手背上划圈,笑容意味深长。 吃鱼耸了耸鼻子,在两人开口前摁住了她们的嘴,並传音道:“我能解释。” 程小雅和洛曦看了一眼彼此,轻轻点了点头,像平时擼猫那样抚摸著猫猫的身体,没让两鬼察觉到破绽。 吃鱼略微调整坐姿,一边任由她们上下其手,一边將自己的宏伟计划说出。 程小雅擼猫的手停顿了二分之一个瞬间,仔细思考后,她传音道:“你咋想的,还创立个圣火喵喵教,想要学李氏啊?” “创世纪什么的,会不会太难了?你就派一个身外化身去完成这么……伟大的任务?难不成帝江也入股了吗?”洛曦有些无语,並不看好吃鱼的计划能给崔辰他们带去多么大的惊喜。 还未启程出发芝明岛的帝江闯入她们的通话频道,並发出了一声浑厚的嚶嚶。 这声鸣叫昭示著吃鱼的行动与它无关。 吃鱼看了一眼大帝江,继续传音:“別告密好吗?” 大帝江不说话,趴得四平八稳,將身下后嗣镇压得动弹不得。 西王母露出不太明显的笑容,並对吃鱼做了一个wink。 洛曦思考过后应了一声好,將猫猫蓬鬆的猫尾巴逆毛擼到尾巴根,接著又顺毛rua到尾巴尖。 “那么吃鱼,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来让我保守秘密呢?”程小雅扶著她的双腿,有些恶趣味地问道。 吃鱼眨动著眼睛,回头看向崔辰,过了几秒,像是下定很大的决心,用双手把住程小雅的肩膀,万分认真地传音道:“你可以像对待洛曦那样对待我……只有今晚。” 传音结束,吃鱼身体前倾,和程小雅心心相印。 洛曦有点麻,满脸复杂地把这只下了重大决心的猫从自己的道侣身上提溜下来。 程小雅尷尬地摸了摸吃鱼的脑袋:“那还是算了,我对洛曦一心一意,你的小秘密嘛……我会帮你保守的。” 洛曦把吃鱼的脸掰向自己,犹豫了一会,问:“你知道小雅对我做的事代表了什么吗?” 吃鱼一脸天真地传音道:“教培?但你和小雅都是雌性,那不是真正的教培,更像是和教培类似的玩耍。” 程小雅深吸一口气,无奈道:“那是双修,双修啊!是一种加速提升修为境界的方式!是咱们的系统自带的一种修炼方式!” 吃鱼歪著脑袋:“那在获得系统之前呢?” 洛曦:“……” 程小雅:“……” 程小雅:“此事休要再提,找你的崔辰玩去吧。” “我的崔辰?”吃鱼的瞳孔缩小又放大,再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之后,她想起前几天化身看到的某个抱枕,脑中灵光一闪。 闻闻能让自己穿小裙子,那自己是不是也能让崔辰穿小裙子? 麻溜地从程小雅腿上爬下去,爬回两尊神像中间,吃鱼脑袋一仰,盯住和神像重叠的崔辰侧脸。 “干嘛?”崔辰低头问道。 吃鱼没有第一时间说出她的目的,而是问魏闻闻要来了手机,並將她所收藏的一些服装款式找了出来。 “崔辰可以穿这个吗?”吃鱼指著一套女僕装,满眼放光地问道。 这是那个抱枕上的卡通崔辰穿的款式,猫猫有那么一丟丟小小的执念在上面。 魏闻闻咬著自己手指,身体疯狂发抖,但笑声还是止不住从嘴角流了出来。 她笑够了,转头看向满脸黑线的崔辰:“孩子想看你就让手办穿唄,大不了我陪你一块穿。” 湮灭与灵噬之主像和其本体一块举起左手,屈指赏了这一鬼一猫两个脑瓜崩。 吃鱼被神像抱到腿上,两边脸蛋被拉扯变形,崔辰无语道:“你咋想的,让我穿女僕装?” “唔呃,从白婭那看到的。”吃鱼见他真有点生气,也是赶忙把锅甩了出去。 “白婭?!”崔辰眉头一皱,飘出客厅,没有细想为什么吃鱼会和憨批二號扯上关係。 “白婭啊?”魏闻闻看著猫猫的眼睛:“你什么时候和那丫头有过接触啊,我怎么不知道?” 吃鱼心里一咯噔,紧紧抿著嘴。 只要不说话,闻闻就听不出谎言。 “不说是吗?坏猫咪可是要被打屁股的哦。”魏闻闻的语气听不出是期待还是恐嚇。 吃鱼眼睛一闭,趴到墮落与升华之主像腿上,主动撩起旗袍后摆。 “寧愿挨打都不愿意说啊,看来真是憋了个大坏屁啊,难不成你要联手那丫头攻略崔辰?”魏闻闻说著,神像一巴掌拍到了猫猫屁股上。 q弹软糯,手感一如既往的好。 济世百货二楼,白婭房间。 差点没度过死线的憨批二號正享受著下一个交稿日来临前的悠閒,不能再被称之为女孩的她背对窗户侧躺在床上,两腿之间夹著印有卡通化崔辰的抱枕,手里拿著平板,嘴里咯咯咯笑个不停,完全没有察觉窗外多了个半透明的紫色人影。 崔辰无声地飘到白婭身后,看著平板屏幕上的画面,脸上的黑线又多了三分。 画面里是一个条漫小故事,如果没有猜错,那个在电车上调戏女主角的鬼手原型应该是自己,因为那一双鬼手也是紫色的。 “咳!” 崔辰一声咳嗽,白婭嚇得头髮炸了起来。 回头看见这抹无比熟悉的紫色,升腾而起的所有情绪都化作了心虚。 “崔……崔哥。”白婭按熄了平板屏幕,乖巧地跪坐在床上,用身体遮住无比褻瀆的抱枕。 “把抱枕拿出来,我看到了。”崔辰说。 白婭咽了口唾沫,將抱枕拿到正面,用双手呈上。 抱枕的这一面恰好是卡通崔辰满脸娇羞地提起女僕裙裙摆,飘在床边的本尊立马就知道了家里白猫说的是怎么一回事。 黑著脸在抱枕上施加扭曲,使其破碎成一地残片,崔辰身形变换为坐姿,但依旧俯视著白婭。 两抹红霞爬上白婭的脸颊,现在的体位就是自己跪在他的脚边,好……好特么刺激。 哟吼吼吼吼,要是崔哥要在这里把自己就地正法,自己是顺从呢还是顺从呢? “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崔辰被这憨批二號满脸娇羞的表情整得头皮发麻。 他算是知道那抱枕上的自己为啥是那副表情了,合著这头憨批是照著自己画的? 还特么提裙子,原来是对当年念念不忘啊?! 白婭低下头,不去看崔辰的脸,但脸上的红润却没有消退的痕跡。 “你在朋友圈里说你开始画漫画了,现在是个漫画家,原来画的是都是我的瑟图啊?”崔辰扶著额头:“你画就算了,自娱自乐我也不说什么,你好歹別让我知道啊!” 我没打算让你知道我在画你的瑟图啊! 白婭腹誹,根本想不到崔辰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你到底是咋想的画我瑟图呢,那玩意真的有市场吗?难不成是某个李氏的人找你约的稿?”崔辰摸著下巴,想要个答案。 “不是的,你的……图我都是画著自己看,我有正经连载漫。”白婭脑袋又往下垂了几分,几乎与床面平行。 “所以呢?为啥啊,大姐,你为啥非要画我的图来自娱自乐啊?”崔辰不解道。 “因……因为我喜欢你啊。”白婭声若蚊蝇:“你又不肯回应我,平时我也遇不到你,就只能画画当代餐解渴了。” 一记直球给崔辰砸得有些发懵,一世人一世鬼,这还是第一次有女孩当著自己面说出『我喜欢你』这四个字。 “还真和她仨说的一样?”崔辰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阵白婭:“因为你喜欢我,所以才画我瑟图?” “嗯。”白婭脸红得像是一只煮熟的虾。 “这和喜欢某个动漫角色就去画那个动漫角色的本子有什么区別?”崔辰撇著嘴,摇摇头:“以后別画我了。” 顿了顿,他又改口道:“画了就藏隱蔽一点,最好別让我知道。” “好。”白婭应声。 经歷了长达一分钟的沉默,崔辰说道:“你连载的漫画叫什么名字,我回去品鑑品鑑。” 白婭抬头,眼中有微茫闪耀:“叫《湮灵济世》,在木子漫画连载。” “我会看的。”崔辰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一声嘆息,转身飘向窗外:“就这样吧。” “崔哥,等一下。”白婭鼓起勇气,喊住了那道紫色的身影。 “还有別的事?”崔辰问。 “我……我有机会吗?”白婭语气里隱藏著害怕与期待。 崔辰愣了愣,想说没有,但话到嘴边,却又改口:“等你证道至高再说吧。” “证道至高?”白婭呢喃,她並不理解这个词的含义,眼中闪过一瞬迷茫与一抹无法被察觉的紫色,隨后胸中燃起昂扬斗志:“好,我一定会证道至高!” 崔辰眉毛一挑,在他的感知中突然出现了白婭的位置。 “你……加油吧。” 没再多说,湮灭与灵噬之主飘向街对面的常鑫小区,身形隱没於建筑之中。 “证道至高。”白婭握紧拳头,隨即开口呼唤起了知久。 知久:“什么事。” 白婭:“证道至高是什么意思?” 知久:“?” …… 401,墮落与升华之主像的巴掌有规律地落在吃鱼屁股上。 挨打的猫猫一声不吭,但九条尾巴却高高翘起。 崔辰回来后往吃鱼身上瞟了一眼,便与自己的神像重叠,搜索起来那部名为《湮灵济世》的漫画。 魏闻闻看了他一眼,发现这傢伙表情不太对,心中不由升起一股好奇,身子一歪,凑到他耳边:“咋了这是,被自己的女僕装整破防了?” 崔辰按著她的脸把这八卦精推了回去:“没有。” “那你咋了,一副打工人周一上班的表情。”魏闻闻拍开他的手,看向湮灭与灵噬之主像抓著的手机:“怎么还看起漫画了?” “没咋,就是刚才过去一趟,白婭那丫头给我表白了来著。”崔辰道出实情,把屏幕往旁边一歪:“这漫画是她画的。” 程小雅和洛曦一听有大瓜,歪斜的身子一下坐得笔直,用出返虚境界最强的听力,不想放过这瓜的每一个细节。 墮落与升华之主像停止打猫,魏闻闻眼神一凝,和满身瓜味的崔辰肩並肩:“来,细嗦。” “这有啥好细说的啊。”崔辰环顾一圈,不理解她们做出这般反应是要干什么。 “你拒绝了?”魏闻闻问。 程小雅戏精上身地握住道侣双手:“崔哥,我喜欢你,能和我交往吗?” 洛曦配合地甩开她的手:“不行,你是人,我是鬼,我们是不能在一起的。” 程小雅:“可是你看陆哥,他也是鬼,但不仅和人在一起了,甚至还开了后宫!” 洛曦:“这不一样!” 崔辰眼睛一斜,一点惩罚性质的扭曲施加而下。 程小雅:“错了,错了,不闹了,哎哟,疼!” 洛曦:“疼疼疼疼,哥,不闹了,真不闹了。” 虽然身体承受了扭曲带来的苦痛,但两人依然是笑著的,求饶也没个正形,嬉皮笑脸。 崔辰摇摇头,將扭曲解除,嘆气道:“没拒绝,也没接受。” “呸,渣男行为。”魏闻闻双手抱胸,目光鄙夷:“不如陆嵐旅。” “听我说完!”崔辰有些恼怒,待客厅安静下来,才將方才与白婭之间的种种说出。 “不是,画瑟图当代餐也太抽象了吧?”魏闻闻绷著脸,险些露出花泽香菜般的笑顏。 “嗯,我叫她以后偷著画,別让我发现了。”崔辰昂著脑袋,满脸无奈。 “她给你表个白你就不追究了?” “那咋办嘛。” “不得还回去啊,她画你穿女僕装撩裙子,你就让她也撩裙子咯,反正你以前也让她这么做过。”魏闻闻揽住崔辰肩膀:“只不过就以她对你的痴迷程度,有可能把这当做奖励。” “得了吧,没那兴趣。”崔辰把她推开,看向手机画面里的《湮灵济世》,第一章的封面紫白参半,用屁股想也知道白婭哪来的灵感。 “你不是说你最后没拒绝也没答应吗,那你是怎么和她说的?”魏闻闻伸手干扰崔辰的视线。 “她问我她还有没有机会,我让她证道至高再说。”崔辰耸肩道。 白婭或许不知道证道至高是何等概念,但这间客厅里的人可都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存在。 “渣男啊渣男,你还不如直接告诉她你俩不可能。”魏闻闻往后一仰,神像拿起被吃鱼大腿压住的手机。 崔辰不以为意,刷著漫画,时不时还送上一两条弹幕。 魏闻闻看著聊天软体里白婭的紫白色山水头像,嘴角一勾。 “至高而已。” 第571章 服装定製 在完成几句简短的交流与问候之后,魏闻闻明確告知白婭,自己会找个时间带吃鱼去定做几套新衣服。 白婭不理解定做衣服为什么还要找时间,两边距离这么近,对方只要下个楼,再过一条马路就能见著老妈的蓝定製。 但疑惑终究是憋在了心里,没有直接问出来,顶多待会下楼给老妈提个醒,说这几天可能有大客户要来,让她提前做好准备。 又聊了几句有的没的,神像关闭聊天窗口,魏闻闻扭头观察著崔辰看漫画的神情。 饿鬼漫不经心的脸上还夹杂著几分臥槽,似乎没想到憨批二號的漫画居然还有点东西。 魏闻闻收回视线,神像往吃鱼屁股上扇了最后一巴掌,便將她摆正了身形。 小猫咪憋的坏屁再坏能坏到哪里去呢,顶了天也就是一些无关痛痒的恶作剧,要搞当然就要搞大的,能把恶作剧对象炸翻的那种。 白婭的漫画崔辰一看就是一夜,將这些年来《湮灵济世》更新的全部內容一口气追完。 “还行。”神像放下手机,崔辰隨口评价了一句,转头看向窗外,湛蓝的天空晨光万丈。 “你看了一晚上就说一个还行?”同样在看那部漫画的魏闻闻斜著眼睛:“我以为你看这么认真会给出更好的评价呢。” “还行就已经够好了。”崔辰伸了个懒腰,神像抬手把刚从芝明岛回来不久的大帝江捉住:“走,找美食去。” 西王母听见这话站了起来,饿鬼觅食之时,她向来会跟隨左右。 吃鱼支棱起来也想一起,但却被墮落与升华之主像狠狠抱在了怀里,魏闻闻轻笑著说道:“今天带你去做新衣服。” “嘿,真稀罕,吃鱼都用法力变了多少年的衣服了,你今天居然要带她去买新衣服。”崔辰笑道。 “我带她去定做,网上那些款式已经满足不了我了,带她去对面私人定製。”魏闻闻说道。 “嗯嗯,换装游戏扩充衣柜,我懂,我懂。”崔辰摆摆手,飘向房门。 西王母抱住湮灭与灵噬之主像的右臂,亦步亦趋。 伴隨著咔噠一声门响,401內就只剩吃鱼和魏闻闻,连蛋黄都隨著崔辰一块外出觅食。 吃鱼鬱闷地靠在墮落与升华之主像身上,嘴唇撅得能掛一杯奶茶。 “別不开心啦,走,今天咱俩一块出门逛逛。”魏闻闻眉眼弯弯,神像搓了搓猫猫头,將其抱起向著玄关走去。 吃鱼收拾了一下心情,收回猫耳朵与尾巴,房门打开,她就从神像身上跳了下来,穿著的旗袍变化为宽大的紫白拼色t恤,赤裸的脚丫上多出一双尺寸略大的黑色拖鞋,泛粉的十根脚趾头落露在外,晶莹剔透。 一身搭配谈不上多么完美,依旧是怎么舒服怎么来,这些年过来吃鱼虽然已经习惯了穿衣服,但她最喜欢的仍是宽鬆的服饰。 崔辰不在,魏闻闻又没別的要求,那么她就会弄出这么一件4xl的大t恤出来,亦或是什么都不穿,要不就乾脆变回本相。 一大一小,大手牵著小手下了楼,跨过大马路,不到五分钟就出现在了小区对面的蓝定製之中。 昨天有著女儿提醒,蓝雪玉早早就做好了准备。 这两位一来,她就把店门关上,不再接待別的顾客。 “魏先生,请问今天要做什么款式呢?”蓝雪玉问道。 “那个不著急。”魏闻闻望向隔壁济世百货,给白逐黎看得挺直了脊背:“白婭在家吗?” “她就在楼上,我带您过去?”蓝雪玉听到这位是来找自己女儿的,不由愣了愣神。 “行。” 魏闻闻应声,跟在蓝雪玉身后和吃鱼一块在白逐黎满头问號的疑惑目光中上到二楼。 蓝雪玉指著一间房门开了一道缝的臥室:“这就是白婭的房间。” “好的。”墮落与升华之主像推开房门。 蓝雪玉后退半步:“那我就下去了,有事您喊我。” 魏闻闻点头,不再出声应答,神像牵著吃鱼进入白婭房间,並將门关严实。 昨天思考『证道至高』思考到大半夜,现在的白婭还在呼呼大睡,完全没有察觉自己的房间又一次被外人侵入。 看著一脸痴相,睡姿凌乱,睡裙卷到胸上面的白婭,魏闻闻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就这还想追崔辰呢?不如扶持西王母。 不过,以西王母那般宠物对主人似的表现来看,恐怕这山海神祇再有一万年也没办法和那头想要回老家给自己立下坟冢的饭桶发生点什么,两人在一起就是单纯的在一起,不会发生严格意义上的爱恨情仇。 简而言之,瓜不保熟。 魏闻闻绕著床飘了两圈,全方位地观察著床上的白婭:“崔辰要是有那想法,这憨丫头恐怕孩子都给他生好几个了。” 感慨完,神像抬手,一拳砸在白婭耳边。 左拥猫,右抱鬼的美梦顷刻破裂,白婭扑腾一下从床上弹起,惺忪的眼睛一边大一边小,嘴里积蓄的口水沿著嘴角滑落,但立马又被她吸了回去。 “开饭了?”白婭无意识地呢喃。 “还没到饭点。”魏闻闻的声音飘下。 白婭哆嗦,扭过脑袋,看见了自己床边的一鬼一猫一神像。 “闻……闻闻姐。”白婭完全清醒,跪坐在床上,蜷缩的脚趾在屁股后面打著架,似要凭空抠出一套法式装潢的海滨庄园。 这位怎么来了,昨天不是说找老妈定做衣服吗,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间啊! 窘迫的视线略微瞟向只穿了一件体恤的吃鱼。 嘿嘿,吃鱼好可爱…… “昨天我就说过我要来吧。”魏闻闻笑著坐到白婭身边。 “您……您昨天不是说找我妈妈定做衣服吗?”白婭小声道。 “定做衣服和来找你並不衝突。”魏闻闻视线下移,看向白婭纱质睡裙下的胖次,巴掌大的布料上面装饰著一颗紫色蝴蝶结。 这视线直白且强烈,让白婭有些无所適从,她只能低著头,用视线余光瞥视吃鱼,用猫猫的可爱来冲刷內心羞耻。 “昨天我听崔辰说,只要你证道至高,他就给你一个机会是吗?”魏闻闻不再关注那颗紫色蝴蝶结,双眼直视著白婭侧脸。 “您……您知道了?”白婭结结巴巴,不敢去看那双苍白的眼眸。 这位难道是来阻止自己奔向崔哥的吗?有闻闻姐拦路,自己也许永远也不会有机会吧…… “你知道证道至高是什么意思吗?”魏闻闻双眼眯成一道缝。 “不知道。”白婭老实道。 “混沌中,占据了一条完整概念的傢伙才可以被称为至高,至高者是混沌的顶点,是绝难达成的成就。”魏闻闻说道,神像將手放在白婭大腿上:“你所认知中的神明,就算以指数倍强化,也难以质变到至高的位格。” 白婭不说话,有些发愣,两眼无神。 “崔辰说的证道至高,其实就是想让你知难而退,光凭你自己,抵达那一位阶的概率无限接近於零。” 魏闻闻的声音像是毒蛇一般钻入白婭耳中,让她红了眼眶。 “但是,我可以帮你。” “誒?”即將溢出的泪水被白婭硬生生止住,她不可置信地看向身旁的苍白身影,嘴巴张得可以塞下一个鸡蛋。 “至高而已,很难吗?虽然不知道向內追寻力量是怎么个情况,但涉及到成长、变强这块,我可是很有发言权的。”神像拍打著白婭的大腿,魏闻闻的表情明显不怀好意。 “可……可是为什么?”白婭艰难开口:“您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好玩。”魏闻闻比了个大拇指:“当你证道至高之后,穿著一身大红嫁衣站到崔辰面前,告诉他你已经按照他说的证道至高了,那时他会是什么表情,又会有什么反应?光是想想我都快要绷不住了。” 白婭表情崩坏,五官无不抽搐:“就因为……这个原因吗?是不是太草率了?” “哪有什么草率不草率的,我乐意就行了。”魏闻闻直视著白婭的眼睛:“你就说想不想要我的帮忙吧,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说不定我明天就改主意了。” “要!”白婭坚定道。 “好,很有精神!”魏闻闻笑出了声,下一秒就是一连串优化砸下,將之拉伸到当前极限。 全方位提升带来的舒爽之感来得猝不及防,白婭两眼翻白倒了下去,满脸潮红地大口喘著粗气。 半分钟过后,白婭看向魏闻闻,脸上红润半点未消:“这是什么,好……好厉害。” “优化啊,他们都说接受优化很舒服,但反应这么大的,你还是头一个。”魏闻闻对左手食指做出吹气动作,神像伸手把白婭拉起:“好了,下一步你去誉锦区找一个在天桥上摆摊算卦的道士,向他定做一个系统,快点到达向外追寻力量的巔峰,然后想办法进入向內追寻力量的阶段,到时候我们再进行下一步。” “道士?”白婭迷茫道。 “叫梦也续,一个靠谱的外掛批发商,你找到他了和他说我会去给他付尾款。”魏闻闻说道。 “好!”白婭抽了抽鼻子,当著魏闻闻的面开始换衣服。 换完衣服,她又看向吃鱼,犹豫之后,开口问道:“我能摸摸她吗?” 神像捏了捏吃鱼的脸蛋,魏闻闻说道:“这得看她自己愿不愿意了。” 吃鱼抬头与白婭对上目光,然后拉起她的手放在了自己头上,並散去了她身上的那枚印记。 被闻闻投资,那成长速度会变得很快,度化的效用不会持续太久。 但,只要她心里有一点对猫猫的好感,那就够了。 吃鱼猫耳朵显现出来,一抖一抖地搔动著白婭的手。 白婭深吸一口气,內心的某种欲望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魏闻闻意外地看向吃鱼,以调侃的语气说道:“我还以为你不会给她摸。” 吃鱼转过头:“为什么不会?” 魏闻闻瞥了一眼白婭:“因为她喜欢崔辰啊。” 吃鱼歪头道:“我喜欢崔辰,西王母也喜欢崔辰,她也一样,喜欢崔辰的都是好人,西王母可以摸我,所以她也可以。” “这是什么道理。”魏闻闻站起身,问了她一个重复过无数遍的问题:“那我呢,你喜欢我吗?” 吃鱼张开双臂,抱住神像的腰:“我和喜欢崔辰一样喜欢闻闻。” 此乃实话,但魏闻闻却觉得吃鱼对崔辰的感情要比自己深厚那么一点点。 不过也无所谓了,自己和那头饭桶还分这么细干啥。 神像托著吃鱼的屁股把她抱了起来,猫猫双脚缠著神像腰部,双手环其脖颈,被抱出了白婭房间。 走之前,魏闻闻用眼神示意白婭可以出发了。 她也不含糊,跟著一鬼一猫下了楼就风风火火地衝出了老父亲的百货店,在外面拦了辆计程车,直奔誉锦区。 “真有活力啊。”魏闻闻感嘆,神像放下吃鱼,从济世百货侧门再次进入蓝定製。 说了定做衣服,就肯定要做,蓝雪玉这里的定做服饰不比网上的一些款式差。 在关上店门的蓝定製里,蓝雪玉和魏闻闻述说著自己对服装,特別是小尺码女装的一些独特见解。 就在这时,吃鱼拉了拉墮落与升华之主像的手,魏闻闻低下头。 吃鱼小声道:“刚才你们说的话是不是要对崔辰保密?” 蓝雪玉移步济世百货,將蓝定製留给囚鬼与白猫。 魏闻闻看了一眼侧门,问吃鱼:“你会保密吗?” “会!”吃鱼用力点头。 神像揉了揉猫猫的脑袋,魏闻闻把蓝雪玉喊了回来,继续进行她们之间的交流。 吃鱼不懂服装搭配,但吃鱼知道,自己和闻闻一样,都有了暂时不能告诉崔辰的秘密…… 魏闻闻被蓝雪玉讲高兴了,当场就下了十二套衣服的订单,让她自行发挥,自己和吃鱼一个星期后过来取衣服。 就算买了之后吃鱼不一定穿,但拿回家去填充衣柜空间也是不错的。 下完订单,鬼与猫离开蓝定製,散步似的逛向了街角的九尾猫甜品店…… 第572章 初显 修仙一旦进入状態,在被外界因素干扰,或是到达某个瓶颈之前,几乎都是无论日夜轮转,不知寒来暑往,辟穀之后,双腿一盘,坐到身上落灰也不捨得动弹。 然而有一类存在却是例外,那便是顶级掛机系统的拥有者,无需吐纳整理灵气,无需勇往直前的道心,不管天赋好坏,只要身处灵气充裕的环境,系统就会安排好一切。 李昌业,就是其中之一。 比翼双飞系统除了帮宿主掛机,还自带一个双修功能,以阴阳调和为基础,修炼速度能比寻常掛机快个一成左右。 又是一个晴朗的早晨,李昌业和妻子分开,结束了一整夜的修行,感受著体內无暇金丹的修为境界,他觉得自己今天之內就能掛机到元婴。 炼精化气和炼气化神这两个阶段的提升速度颇快,几乎只涉及了灵气的积累,但元婴之后,便是第三个阶段——炼神返虚。 哪怕有系统相助,这一阶段的修炼速度也会大大降低,想要进入金丹法最后的大乘境界,步入炼虚合道阶段,不掛机个几十年根本没有可能。 至於大乘之后能否成功甩开系统带来的信息干扰,渡过那道卡死混沌无数天骄的劫,完成生命形態跃迁,成为一名光荣的向內追寻力量的存在,就纯看命了。 “快一个月了,马上就要元婴了。”李昌业重重握拳,在阳台上抬头看向东方初升的大日:“现在的我,能不能在太阳里洗澡?” 一个矿泉水瓶飞来,精准砸在他的后脑勺上,隨后又划出完美的拋物线,无比精准地落在床头柜上。 “你脑子出问题了?还想在太阳里洗澡。”梅清疏白了一眼自己的丈夫,开始穿衣。 李昌业摸了摸被砸的部位,走回床边,从自己的枕头底下取出一对苹果木材质的筊杯,这是出於胡大福之手,表面早已被他盘得包浆,每当做出重大决定,李昌业就会拿出这对筊杯,到四位尊主大人面前请示一下。 沐浴焚香,李昌业虔诚地跪在家里的四尊金像之前,拜了十六拜,拿起筊杯,开口问道:“四位尊主大人,我今天可以去太阳里洗澡吗?” 话落,筊杯拋出。 在他虔诚询问的同时,四鬼也听到了他的声音,这样的作死请求他们早已见怪不怪,几乎从来不会联繫上李昌业所铸的神像去回应他什么,筊杯的卦象,向来与他们无关。 就像这次,李昌业拋出了一个阴卦。 神像前的人再度拜下,不认为这个卦象有何不妥,既然在尊主们不允许自己现在去作这个死,那还是收敛一点的好,等修为高深一点再问一次。 李昌业收起筊杯,在他请示四位尊主大人之前,妻子就已经出门,现在这个家里就他一个人。 兴许是一个人待得无聊了,李昌业决定外出逛逛,检查检查心腹们的修炼进度,看一看这座偌大的永都市有没有出现欧阳永明提到过的超能力犯罪事件。 虽然职务上是李氏执行副董事,但他却很少真正参与李氏的某些商业决策,更別提现在李氏已经与联邦政府高度绑定,自从李聚义退了后,这个商业帝国就一直是他的哥哥李兴业在操持。 而李昌业就是閒人一个,连李氏永都工厂都不是他在把控,他只在其中占了个负责人的名头。 拿上钥匙和手机,李昌业扭著屁股就窜出了家门。 太阳当空照,云朵隨风飘,车流来往不歇,行人脚步匆匆,这就是一个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早晨。 李昌业没有开车,使用的交通工具是一辆不起眼的自行车。 链条吱呦吱呦转著,在非机动车道上,他与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也没人会把他往李氏执行副董事身上想,金丹境界的李昌业看上去年轻得过分,就像是还没毕业的青涩大学生。 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祥和,直到在一个红绿灯路口,他看见一个漂亮女人的影子站起来掐住了她的脖子。 周围人录像的录像,后退的后退,但就是没人上前搭把手。 李昌业放下自行车脚撑,挤开人群走到了那个女人身边。 她被自己的影子掐到快要窒息,但也许是脸上的妆容太厚,竟看不到半点供氧不足的紫红。 李昌业一把扯开影子双手,並將之左手食指与中指掰折,受到伤害的影子像一摊水一样融入了地面,回到了女人脚下。 而影子回归的同时,女人也发出来一声极度悽惨的哀嚎,她的手指竟和影子一样关节反折,指甲碰到了手背。 人群惊呼,但有一人却发出了不爽的咋舌音。 李昌业暂时放下將用法力帮女人恢復伤势的想法,转头看向咋舌之人。 中年男性,长得老实,脖子上有两道烫伤疤痕,上身一件褪色短袖。 二人对上视线,中年男人低头退后。 李昌业见对方要走,当即大吼一声:“站住!” 中年男人退得更快,浑身写满心虚,他挤出人群,脚底抹油。 李昌业追了上去,用法力將其制服,接著一个电话给张观昆打过去,不等那头开口,他直接说道:“定位我的位置,赶紧派人过来。” 张观昆也不问为什么,应了声好,便掛断电话。 五分钟过去,吃瓜的群眾还没散开,三辆警车与一辆异管办执法车就抵达了现场。 “动作还挺快。”李昌业挑了挑眉,看著从执法车上下来的人,將失去行动力中年男人丟到了对方脚下:“带去异管办审审吧,那边有人受伤,警察把她送医院去。” 异管办的来人刘海上夹著一个草莓发卡,他低头看了眼中年男人,又抬起头看向那有些眼熟的『年轻人』,犹豫了几秒,开口问道:“您是?” 李昌业看了看正在被警察疏散的人群,说道:“姓李。” 曾鑠眉毛一挑,草莓发卡跟著抖了抖:“姓李啊……能否请您一块去一趟异常管理办事处呢?我们需要您配合描述一下事情经过。” “做笔录不是警察的活吗?”李昌业问。 曾鑠乾咳一声:“这也是我们的流程。” “行吧,帮我把自行车捎上。”李昌业指了指停在非机动车道停止线前的自行车。 “好的,感谢您配合。”曾鑠点头,弯腰扛起中年男人,把他丟进了执法车中。 而李昌业的自行车,则被放进了后备箱里,用箱盖夹著,也不知道会不会掉出来。 做完这些,曾鑠上到执法车的驾驶位。 副驾驶上,李昌业目视前方:“走吧。” 曾鑠到这时仍是对此次外出执法一头雾水,张观昆莫名其妙的电话,到现场后莫名其妙的李姓人,还有莫名其妙的伤者以及莫名其妙的中年男人。 处处都在透露著古怪,可供分析的信息就只有副驾驶上的人姓李。 上午九点二十五,异常管理办事处,询问室內。 曾鑠手持笔录本,看著坐在自己面前的『年轻人』,开口问道:“姓名。” “李昌业。” “李昌业?!”曾鑠麻爪,下笔多用了几分力,戳破了两页笔录本的纸。 “嗯,就是你想的那个,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所以我现在成了这个模样,张观昆可以证明。”李昌业面不改色地说道。 “我信。”曾鑠放下笔,摇头道:“您早说啊,这笔录做的不是多此一举吗,还浪费您时间。” “流程得走。”李昌业笑了笑。 “嗐,这流程走不走都没关係,我自个补个记录就行了。”曾鑠合上记录本,从凳子上站起:“那李总,您忙您的,我去审那边犯人了?” “不介意我一起吧?”李昌业问。 “都是自己人有啥好介意的。”曾鑠一边伸手一边往外走:“李总,请。” 审讯室內,还未恢復行动力的中年男人被固定在审讯椅上,耷拉个脑袋,口水飞流直下。 无论负责审讯的专员问什么他都不吭声,像是磕药上头了。 事发现场的监控还在研究,初步判断这起事件是前些日子定下的超能力者犯罪事件,但监控录像里的那名年轻人究竟是怎么发现的他,又是怎么制服的他,审讯专员却是摸不著头脑。 正当审讯专员想给中年男人灌一点异管办特供神秘小药水来协助审讯时,审讯室的门被打开了。 审讯专员站起,看著开门的中年人,喊道:“曾组长。” 曾鑠点点头:“问出什么东西了吗?” 审讯专员回答道:“没有,嫌疑人的状態不太对劲,对外部刺激没有反应。” “嗯,我知道了,你出去吧,下面我来负责审讯。”曾鑠说。 审讯专员应是,从审讯桌后离开,走出审讯室时还多看了两眼跟在曾组长身后的那人。 审讯室的门关上,李昌业靠在审讯桌的一角,看著中年男人不好意思地说道:“我的失误。” “啊?”曾鑠不解。 李昌业抬手一指,让中年男人身上的封锁破碎,使其恢復行动力。 中年男人脑袋一晃,他只是失去了行动能力,但对自己身上所发生的一切都无比清楚,此时的他,对靠在审讯桌一角的『年轻人』充满了恐惧。 那一瞬间剥去自己行动力的能力,实在是令人生不起反抗之心。 李昌业对曾鑠抬了抬下巴,说道:“问吧。” 曾鑠:“姓名、年龄、职业。” 中年男人:“陈方,48岁,建筑工人。” “知道为什么把你带到这来吗?” “知道。” “详细说一下,为什么要对受害人动手,你的能力又是怎么回事。” 陈方低下头,满面愁苦地说道:“她是我前妻,我们婚姻期间生了三个孩子,两个女孩一个男孩……都不是我的。” 李昌业唏嘘,这杀人动机很好理解,无非就是不能接受自己戴了这么多年的绿帽子,然后一朝觉醒超能力,想要报復回去。 而陈方接下来所说,也与李昌业所想的大差不差。 “我们结婚二十四年,三个孩子大的二十二岁刚刚大学毕业,第二个十七岁明年高考,小的十四岁还在上初中,我起早贪黑供他们读书,把他们养大,就算没有血缘关係那也还有养育之恩吧。 可他们呢,在我撞穿那个女人出轨后全都不认我了,联繫方式也给我刪的一乾二净。他们,他们……都是因为那个女人,都是因为她!”陈方捂著脸,语气里有著哭腔。 李昌业和曾鑠没去打扰,安静地等著陈方哭够。 两分钟过去,还在抽泣的陈方继续道:“六天前,在工地上,我突然发现自己能控制影子,只要是活著的东西的影子我都能控制,我能让影子帮我拿东西,帮我干活,虽然范围很小,只能控制离我五米的影子,但我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曾鑠插嘴道:“一个报復自己妻子的机会,你要在人多的地方光明正大地让她的影子杀死她,因为周围人很多,所以不会有人怀疑到你的身上,他们会觉得是某个能人异士害人,会觉得是某个恶妖在作乱,但就是不会想到凶手就在人群之中。” 陈方抿著唇,低头不语。 李昌业接话:“普通人突然获得力量就是容易做出这样的事来,在这之前你肯定也想过报復她,但你不敢,你只敢在脑子里想想,没有付出实际行动的胆子。 其实你可以走其他方式进行报復,比如起诉返还婚姻期间抚养孩子所花费的各项费用,起诉女方出轨对象破坏他人婚姻,主张巨额赔偿,按联邦政府的法律,这些都能做到,如果你没有明显过错,那几乎是百分百胜诉。 所以你根本没必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进行报復,你可以让她和情夫活得很惨,还可以用网络的力量曝光他们,让他们出门都得小心翼翼,自己则用他们的赔款去瀟洒后半生。” 陈方抬起头:“那一对狗男女可以赔钱,但我付出的感情他们怎么赔我?” 李昌业耸耸肩:“那咋办嘛,起诉你又不起诉,人你也没杀死,光天化日让人家影子去掐人家脖子,掐半天还……” “咳咳,李总,说这些不太好。”曾鑠打断李昌业的激情发言。 “不好意思,你继续。”李昌业抬了抬手。 曾鑠嗯了一声,低头在笔录本上写了些什么,而后又看向陈方:“不管是出於什么动机,你都已经触犯了联邦政府的法律,能人异士犯罪,向来是顶格处理,你……” “我不是能人异士。”陈方反驳道。 “那你怎么解释你操控影子的能力?”曾鑠反问道:“无论你以前如何,但你现在获得了这份能力,那么我们就会把你当做能人异士来看。” 李昌业抄著双手,右手食指在左手手臂上敲动著,他看著陈方思考了一会,掏出手机对曾鑠示意了一下:“我出去打个电话。” 曾鑠:“您隨意。” 李昌业离开审讯室,一个电话给欧阳永明打了过去。 “喂,永明哥,超能力者犯罪最近有点频繁了啊,今天永都市也出了一起,要不是我就在附近,恐怕会出人命。” “永都市也出现了超能力者犯罪吗?”欧阳永明眉头深皱,他想著最近几天送到自己面前的相关档案,沉声道:“我知道了。” 第573章 小祖宗妥协了 经歷了长达三秒的沉默后,欧阳永明问了句:“你的人,怎么样了?” 李昌业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事,仔细想了想,才说道:“境界最高的应该都还没突破筑基,你知道的,有系统和没系统是两码事。 怎么,他们这么快就要派上用场了吗?” “暂时还不需要他们,现有的治安体系还能够维持稳定,当初以为这类事端会在全民修仙推开后才会出现,根本没想过魏先生的优化还会催生出其他其他向外追寻力量的体系诞生,真是失策了。”欧阳永明无奈地说道。 “政策总是赶不上变化的,现在超能力者的出现不如先推到灵气復甦和灭世危机上,要不……再成立一个专门监督超能力者的机构?”李昌业提议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直接向民眾公开,让他们知道超能力者的两面性,至於再成立一个监督机构就不必了,异常管理局有能力承接这份职责。”欧阳永明燃起一根香菸,脑內草擬著一份相关通告。 “好吧,我也没別的事了。”李昌业把手机从耳朵旁拿开。 欧阳永明轻轻嗯了一声,掛断电话,叼著的香菸落下一截菸灰,为他黑色的裤子上留下一抹显眼的灰。 伸手一弹,菸灰尽散。 当日下午三点,泛文明存续院就超能力者的存在,召开会议。 次日龙明时间上午八点,泛文明存续院、联邦政府相继发布通告。 全球社会就此话题展开了狂热討论。 阴谋论者看了不屑一顾,认为这又是官方丟出来迷惑群眾的消息。 希望犹存的忠实拥躉看了信心大增,觉得有超能力者的存在,度过那场危机又多了几分希望。 有人担心超能力者罪犯,害怕官方没有足够的能力进行监管。 有人追捧超能力者,把他们当作人类的进化,觉得人类的未来该由他们领导,但这样的声音在网上一出现就被按了下去。 还有人恨为什么自己没有觉醒超能力,因此开始以各种方式进行作死,想要用突破自身极限的方式,以求触摸梦想中的超凡。 而超能力者本身,识时务者找官方登记,继续做遵纪守法好公民,只不过多了一些曾经想都不敢想的能力; 自命不凡者既不去登记,也不去破坏治安,他们默默钻研自身能力,妄图以一己之力打破灭世危机; 还有一小撮狂徒,他们向政府发出挑衅,但是后果,自然是被无情镇压,这些人所掀起的浪花成为了普通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政府以实际行动告诉人民群眾,超能力者並非不死,他们有能力处理好某些不安分者带来的治安问题,哪怕不安分者觉醒了超能力也是一样。 超能力者终究只有少数,数十万人之中才有可能出现一个,在解决一切问题开始推行全民修仙之前,社会不会出现太大的动盪。 超能力者出现所带来的一系列反应,对现在的联邦政府来说,连阵痛都算不上…… 眨眼时间,半年过去,社会上关於超能力者的討论力度终究是小了下去,普通人中只有一些对超凡无比渴望的人还在时刻关注著超能力者。 这半年里,欧阳永明花费二十块解决了非系统持有者只靠自己难以引气入体的问题。 还用化神手段成功將三名罪大恶极的超能力者罪犯的超凡因素移植到了自己人体內。 对於利用人工智慧与灵气类物质相结合,打造全面解放生產力的生產工具也有了进一步突破。 本以为世界升格后就能閒下来的欧阳永明如今政策科研两手抓,仿佛又回到了当初不分昼夜加班的时候,也就是多亏了掛机系统的存在,否则他的修为境界大概率会停滯不前。 一个阴沉的午后,欧阳永明正在实验室內调试著一台小型机械臂內部的引灵阵法。 这个世界的修仙文明是以他这一代为起点,没有任何阵法基础可供借鑑,能人异士那一套与仙道阵法完全是两码事,一切都需要从零摸索。 当然,若是摸索途中出现无法解决的问题,也可以花上二十块,找攒够了钱,在常鑫小区附近开杂事铺的梦也续諮询一二。 几千公里的距离而已,对化神而言眨眼间就可抵达。 以法力为刀,神念为尺,在机械臂內部刻下第四十二条法力通路,正要刻下第四十三条时,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了。 欧阳永明只得暂时放下鐫刻引灵阵法一事,转而將注意力放在来人身上。 来者是杨蕨,抱著一个白色文件夹,身为一只山羊妖,她的外貌与当年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一副清纯大学生的模样,头顶永远扎著两个圆滚滚的丸子头。 “什么事?”欧阳永明问。 杨蕨把文件夹放到实验台上:“您自己看吧。” 欧阳永明將之拿起,神念扫过文件第一页,表情逐渐变得古怪。 “砖锅镇旅游景区的居民出现了养猫热潮,这种事有必要上报到我这来吗?” 他不理解,景区的原住民多养了一些猫而已,这能算是什么大事。 莫不是和超能力者的出现一样,也出现了超能力猫?超能力猫控制了景区原住民的思想,要让他们来攻打泛文明存续院总部? 这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嘛。 “呃……您往后看看呢?”杨蕨挠了挠脸,尷尬地说道。 欧阳永明一页页翻过去,看完后,文件被合上,他捏了捏眉心,嘆气道:“没事了,你出去吧……对了,这份文件有多少人看过。” “只有我和您。” 杨蕨说完转身离去,顺手將实验室的大门关上。 她走后,欧阳永明再度翻开文件,看著最后面著名处被踩上的猫爪印,失笑地摇了摇头。 “邀请我去大石头城吗,小祖宗哟,你到底要干什么啊。”欧阳永明嘆息,文件在他手中燃起,烧得连渣都不剩。 迈步走到窗边,身形一闪,已至艾玥区境內。 如今的艾玥比起其他发达地区仍有一定差距,但和当年相较,已经不知好了多少倍。 大致用神念扫过一遍,看了看学校里认真读书的孩童、工厂里干劲十足的工人,以及那些无需担心养老问题的老人,欧阳永明嘴角勾起,向著东南而去。 砖锅镇,这大石头城徒步之行的起点,在得到一定资源倾斜后发展成了旅游景区,如今也是一片欣欣向荣之景。 如那份报告中所说一样,这里爆发了养猫热潮,几乎每户原住民家都养了猫,少则一只,多则三五只。 以往见著这样的场景,欧阳永明会觉得是该地区人民的生活富足了,有额外的资源去饲养这能够给自己提供情绪价值的小宠物。 但现在嘛,只能祈祷小祖宗不要闹得太过火,否则自己可就要找她家长了。 一步跨出,欧阳永明出现在大石头城上空。 下方人类活动痕跡明显,能看到许多帐篷,在大石头城內部的空地上也有一些帐篷,中间的位置还有一顶格外大的白色帐篷,帐篷上印著个粉色的猫爪图案,格外吸睛。 欧阳永明落到大帐篷之前,在周围活动的人扭头看来。 欧阳永明认出了他们,全都是残世会的人,前些年就是他们经常往永都市异管办送鬼,若不是看在崔先生的面上,自己当年就把他们全弄死了。 一个渣滓般的恐怖组织,他们曾经做过的腌臢事,理应得到清算。 欧阳永明无视了这些目光,抬手撩开大帐篷的门帘,走了进去。 帐篷里很空,除了一张充气床垫外,再无其他內饰。 床垫上,一只双尾白猫揣著爪爪,在此等待已久。 “吃鱼。”欧阳永明喊道,语气很是无奈。 “吃鱼是本体,我是身外化身喰鱼儿。”喰鱼儿跳到地上,走到欧阳永明脚边。 “嗯,好的,喰鱼儿。”欧阳永明蹲下,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可以告诉我你到底要干什么吗?” 喰鱼儿蹭著他的手心,將所谋划的大事全部告诉这位联邦政府龙明区最高统帅兼泛文明存续院首席。 她知道创立圣火喵喵教的大计无论如何都绕不过眼前这位,因此没有半点隱瞒。 “所以,你为什么要强行改变那些人的认知呢?如果不老实说的话我会將这事告诉崔先生他们。”欧阳永明表情严肃。 “我没有强行改变他们的认知,我只是下了一个印记,印记会给予人暗示,让喜欢猫的人更喜欢猫。”喰鱼儿的眼睛眨了又眨,很是卖力地想让欧阳永明允许自己的后续行动。 欧阳永明指了指帐篷外,问道:“那他们呢,这群残世会的人是怎么回事?” “他们是耗材,是故事的一部分,会牺牲在创世纪之中。”喰鱼儿认真地说道。 欧阳永明站起身,並不觉得喰鱼儿將这些人当作耗材有什么不妥,一群早就该被清算的傢伙,能提供最后的价值倒也不枉此生。 他飞速思考著喰鱼儿所说的一切,並將之与自己撒下的谎言相结合。 圣火喵喵教和足以毁灭文明的危机相性不是那么合適,但总归是可以联繫在一起,等最后该圆谎的时候,未必不能把圣火喵喵教加入。 毕竟对抗危机嘛,肯定是要集结社会各界的力量。 欧阳永明下意识摸出了兜里的烟,看到脚边的喰鱼儿,他又把烟放了回去。 经过长时间的思考过后,欧阳永明说道:“说说你对创世纪的理解。” 喰鱼儿蹲坐起来,前爪离地,抱出一个半圆:“这颗星星普通人会觉得很大,但对於我们来说又太小了,所以把它弄大一点,就是创世纪。” 欧阳永明眉毛一挑:“那你要怎么瞒著崔先生他们把这颗星球变大?” 喰鱼儿:“把其他星星拉过来堆到一起就变大了。” “那瞒著他们这一步呢?你这哪是创世纪啊,你这是毁灭世界。”欧阳永明哭笑不得:“你还是少折腾一下吧,也別去给普通人下印记了。 我给你弄一个教堂,故事你自己画,等我圆慌的时候把外面那些残世会的人当烟花放了,也算是圣火喵喵教有了参与,后面修纪念馆的时候也给你圣火喵喵教的人填上去怎么样?” 喰鱼儿倔强地把脑袋甩成了电风扇:“不要,这样就给不了他们惊喜了。” “还要惊喜吗,那到时候我把天空染成四种顏色怎么样?”欧阳永明右手一张,一颗四色圆球从指尖绽放。 “可以弄出他们的样子吗?”喰鱼儿顺著欧阳永明的裤腿爬到他的肩上。 “这得先得到他们的允许。”欧阳永明摊手道。 喰鱼儿思考著,嘴努子一颤一颤,小脑袋瓜全速运转。 其本体也在同一时刻进行思考推演,返虚妖圣用力一寻思,觉得要是不同意欧阳永明的方案,那他大概率会把自己的计划告知崔辰他们,与其暴露,不如妥协,最起码圣火喵喵教可以留下来。 “同意。”吃鱼向化身传递指示。 “好吧。”喰鱼儿甩了甩尾巴,停止思考。 欧阳永明笑了笑:“那就这样吧,教堂我抽空给你建。” “不要。”喰鱼儿跳到地上:“教堂我来修,不用你帮忙,烟花我也自己放。” 欧阳永明:“是你修,还是吃鱼来修?” 喰鱼儿:“教堂我修,烟花本体放。” “好好好,你修。”欧阳永明举手做投降姿势:“没其他事我就走了。” “等一下。”喰鱼儿一爪按在他的鞋上:“不要告诉他们。” “没问题,等到时候你自己把惊喜带给他们。”欧阳永明笑容玩味,他不觉得吃鱼的大计划能带给那四位多少惊喜。 但没办法,谁让她是吃鱼呢。 喰鱼儿把爪子从欧阳永明鞋上拿开,油亮的皮鞋上纤尘不染,没有留下猫爪印。 “不要再给普通民眾下印记了,之前的就算了。”欧阳永明再次蹲下揉了揉她的脑袋,接著便起身离开这顶帐篷。 他走后不久,一个只有左臂的男人撩开门帘,万分恭敬地喊道:“主人。” 喰鱼儿看他一眼:“材料运来了没有?” “已经运到您选定的位置了。” 独臂男人低下头,天灵盖的正中心,有著一枚红到发紫的猫爪印记。 第574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无所谓,计划有的是 一晃又是数年,欧阳永明入返虚之境,境界达成质变,已经有能力將『危机』展现在公眾面前。 初次展现危机必然会让社会陷入空前的动盪之中,所以趁此机会,也当把金丹法公之於眾,在民眾心中埋下一颗新的种子,並刺激他们的修炼欲望。 在一个寻常的夜晚,欧阳永明与那四位分別通过气之后,就踏上了去往星空的路途。 他经过了距离地面数十公里的巨鹿少冰身边,这头失去坐骑作用的巨兽在此沉寂多年,却始终等不到再度被启用的机会。 欧阳永明神色平静地掠过猩红巨鹿,以星空诸神难以理解的方式出现在了几位神明面前。 日与月流露好奇,太阳收敛了辐射在这个人类身上的热量,离得稍远一些的月亮投来一缕柔和的念头。 知久望向肩膀上的虚华映:“他是……你的合作者之一。” “我知道,他似乎和你的合作者一样,得到了馈赠。”虚华映无相的光滑头颅微微震盪,心情並不平静。 体表附著著蛇鳞纹路的媧走来,慈爱地说道:“孩子。” 欧阳永明並非什么都不懂,他的视线扫过这几位神明,开口道:“叫你们的同族让出一块空旷的区域来,避免误伤。” 媧放低了身形,目光与之平行:“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欧阳永明看著那一双硕大的竖瞳,摇头道:“我只能告诉你,我的行动已经得到了那四位的授权。” 几位神明心中一凝,纷纷看向媧。 “孩子,你想让哪一块区域被清理出来?”媧问道。 欧阳永明抬手一指:“就这个方向吧,清理快一点,我结束行动后还有的要忙。” 虚华映与知久同步而动,飞往欧阳永明手指的方向,开始驱逐该区域的同族。 祂们的速度很快,仅仅两天,就把这片区域的神明驱逐得所剩无几,星空诸神所占范围之外还有一些亮光,那些是世界优化升格后扩张区域里新生的物质,去与留都无所谓。 知久和虚华映归来,欧阳永明迈步出现在那方空旷区域之中,周身法力激盪,气血沸腾,猩芒逸散万万公里。 他握紧双拳,以最朴实的方式用力砸出,一拳、两拳……百万拳! 拳光照彻,稍弱一些的神明觉得自己恐怕连一拳也挨不住,哪怕是强如阴与阳,也不敢说能抗下他三拳。 诸神咋舌,唯有媧的眼中闪烁著惊喜,这就是人类,这就是祂的孩子! 以某位系统批发商的眼光来看,这群先天生灵的平均强度也就相当於金丹法的化神境界,返虚之於化神,莫过於螻蚁之於猛虎。 若是换做弱一些的世界,返虚之境如此出拳,足以打得空间破碎,然而在被优化了不知多少次的『混元真界』之中,却是连涟漪也难以掀起,只能留下一片虚影,这还是欧阳永明以返虚手段刻意留下,並非世界的迴响。 层层叠叠的气血与拳光在该区域交错,形成一条规模惊人的猩红斑痕,从地面看,仿佛天空被撕裂,正在往外流淌鲜血。 人类社会中,动盪开始了。 东半球无数人崩溃地看著那一道血淋淋的天之痕,再如何相信阴谋论的人,在看到它的那一刻,內心的坚定都会被撕得粉碎。 民眾走上街头,打砸抢烧,肆意进行著最后的狂欢,联邦政府成立后建成的完美秩序正在一点点崩塌。 东半球的影响很快就波及到了西半球,全球性质的动盪不断衝击著文明底线。 艾玥区,膜翼遮天蔽日的蝙蝠嘶吼,他所发出的音波镇住了一切乱相,福耳特高声吶喊:“相信联邦政府,相信泛文明存续院,希望犹存!” 银萨市,体表体表如黄金般的巨人站在春山之巔,他的金光辐射在黎盈区的每一寸土地上,宛若太阳,李昌业振臂高呼:“希望犹存!” 华枫区,一莽荒巨牛於最南端沉闷出声,鼻腔喷出两道白柱,一狰狞虫兽於最北端振翅,二兽相对,眸光相接。 牛黄糕和厄朴同时开口:“希望犹存。” 全球各地都在上演类似的场景,每一个自己人都在为了圆谎而努力。 动乱的社会竟真因为他们的现身而稳定了下来,这些巨物吼出的那四个字,在泛文明存续院与联邦政府成立当天就被人喊出,这是否说明,他们其实是官方的產物? 官方,真有办法解决天上那道猩红的伤疤?真的能让文明度过毁灭的危机? 有人向著巨物们下跪,泣不成声地祈祷。 越来越多的人做出类似举动,把他们当做信仰依靠,把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 福耳特傻眼,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牛黄糕和厄朴愣神,后续不该是他们向官方要说法吗,怎么直接跪了? 李昌业头皮发麻,永明哥,你快点回来啊,这情况我该怎么处理啊! 芝明岛,岛上高地,一群化神、返虚境界的存在於此聚会。 烧烤架前,彦秋水与几只露出猫科特徵的色鬼后宫成员翻动著烤串,一双紫色的眸子將注意力放在几串烤串之上,將其標记,发誓待会端过来的时候说什么也不吃憨批一號烤出来的东西。 同样的,那双粉色眼睛的主人也是这般想法。 定恆与藏锋之主像今夜没有拨弄琴弦,还少见得用起了音响设备,钟璋虚靠在四只老虎围成的圈中间,抬头仰望著横跨天际的猩红斑痕。 墮落与升华之主像坐在化成本相的吃鱼背上,拿著手机,刷著新闻,魏闻闻感嘆:“跪了一大片啊,欧阳永明这下该怎么收场,最后不会弄成信仰至上的神权社会吧?” “其实也好收场,趁此机会传下修仙法就是了,然后那些傢伙集体玩消失,政府再发布相应的通告,就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而且欧阳永明弄出来了新型灵气类產业改革,哪怕所有人都不事生產,一心扑在修仙上面,也能支撑社会运转。 等有人慢慢发现自己的天赋无法支撑自己修炼下去,社会就会慢慢回归它该有的状態。”钟璋笑著回答,神像一手將三虎乱甩的尾巴按住。 “会乱好久吧,这谎是真难圆啊。”陆嵐旅接话,仰头看向还在增长的猩红斑痕。 一串肉串递到倾压与群拥之主像嘴边,陆嵐旅下意识让神像咬下,鲜美的味道中透露著一股不对劲。 “彦秋水烤的?”陆嵐旅问。 递来烤串的包蓉蓉点头。 倾压与群拥之主像梗著脖子把肉咽下,拿著烤串递到湮灭与灵噬之主像嘴边。 崔辰想也不想,神像一口擼下串上每一块肉。 崔辰:“彦秋水的?” 陆嵐旅:“嗯哼。” 崔辰:“你大爷。” 陆嵐旅:“我没大爷。” “你妈。” “也没有。” 崔辰邦地一拳砸陆嵐旅脑门上,给他砸进地底。 陆嵐旅飘出来后回敬一拳,崔辰纹丝不动。 饿鬼与色鬼吵吵闹闹,敛鬼看著他们,开口答出了囚鬼另一半问题。 “再者,我不觉得这个世界最后会变成信仰至上的神权社会,最后应该会是资源无限的完美乌托邦。 有天赋並且愿意兑现天赋的人会在修仙路上一路狂奔,而没有天赋选择摆烂的人也能在社会福利的保障下安稳、幸福地度过一生。”钟璋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叠在膝盖上:“除了违法乱纪的事,人民群眾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百无禁忌,在法治的框架內,权力会得到最大的保障。” “可是……为什么不会?”墮落与升华之主像把手机屏幕朝向他,魏闻闻皱眉道:“这苗头很明显了吧,就算传下修仙法后玩消失,也阻挡不了他们被信仰。” 钟璋解释道:“因为『危机』必然会被解决啊,现在这个时期就不说了,在未来,信仰迟早会淡化,到时候人们只会知道当年发生了一场危机,而人类度过了危机,就这么简单。” 崔辰接话道:“没点好处谁信仰神啊,只是图个心安的话没多久就不信了。” “我觉得也是,鸡蛋一停,信仰归零。”陆嵐旅抄著双手,眉毛微微皱起:“但我还是有一点想不明白,欧阳永明撒完谎为啥要花那么大力气去圆呢,直接告诉民眾这是个骗局不行吗?” 钟璋摇头:“还真不行,直接告诉民眾会影响政府公信力。” “那为啥当初还要撒谎?”陆嵐旅仍是不解。 钟璋答道:“社会的统一需要一个理由,来將人心拧成一股绳,否则各国之间的间隙会很明显,未来会有重新分裂的风险。” 陆嵐旅点了点头:“哦~还是没懂。” “欧阳永明前面也没有別的路可以借鑑啊,你就当他走岔了路唄。”崔辰身形晃了晃,神像走上高地中心,拿起两只立在音响旁的话筒,丟了一只给倾压与群拥之主像:“走一曲。” 魏闻闻长嘆一声,用双手捂住耳朵。 钟璋切断与神像的联繫,整只鬼沉入地下。 而这场聚会的其他存在倒是都挺开心,色鬼的后宫成员聚精会神,揣著手手的吃鱼尾巴高高竖起,靠在大帝江肚皮上的程小雅和洛曦也不那么抗拒,虽然他们的歌声听起来异常折磨人,但总归是有些好处在其中的。 混沌之中,多少存在想听上一曲都没这门路。 陆嵐旅和自己的神像先后去到崔辰身边,两只鬼在点歌机前商量了好一阵,最后选定了一首都比较熟悉的流行音乐。 刚唱两句,捂著耳朵的魏闻闻就做出了和钟璋一样的选择,断开和神像的联繫,躲进了地底…… 猩红斑痕停止扩散,欧阳永明结束了他的虚空殴打。 在回返途中,媧拦住了他:“孩子,你能获得这份力量也和那四位有关吗?” 欧阳永明停下脚步,点头道:“有。” 媧失落的垂下眼眸:“果然啊。” 欧阳永明继续道:“但很快,每一个人就都能拥有公平的机会,他们有可能达到我如今的境界。” 顿了顿,他又道:“如果你们愿意守规矩,也可以获得这个机会。” 说罢,欧阳永明回到地表。 虚华映以玩笑的口吻说道:“我向来很守规矩。” “確实。”知久附和,隨后感慨道:“或许以后有什么问题我还得请教我的合作者。” 日与月表现出跃跃欲试的態度:“那四位给予人类机会,我们又得到人类给予的机会,四捨五入,这机会不就是那四位给予的吗?” 地面,欧阳永明以神念扫过全球,如今的情况是他未曾预料的。 在经过短暂思考后,他决定取消试点计划,直接將金丹法传给人民群眾,这样一来,未来相当一段时间內社会会持续动盪,但却能极大的缓解自己一手造成的恐慌情绪。 抬头看了眼那道猩红斑痕,欧阳永明嘆了口气,自语道:“计划还是赶不上变化啊。” 他的声音出现在每一个知道真相的自己人耳中:“把金丹法传授给民眾,传授完麻溜地消失在他们面前,然后来安京开会。” 以巨物形態出现在大眾面前的自己人鬆了口气,立即按照欧阳永明所说,把金丹法的修炼路径传授下去,並將梦系呼吸吐纳法与锤炼体魄的方法一块教给民眾。 传法完毕,巨物们相继消失,以最快的速度去到泛文明存续院总部参加会议。 李昌业神色狼狈地瘫在最前排的位置,他的身边坐著比他好不了多少的牛黄糕、厄朴以及福耳特。 福耳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了一根香蕉出来,一边剥皮,一边说道:“万民跪拜,这压力,比咱们前些年找魏先生撒娇討系统还大。” 李昌业猛地转头,瞪圆的眼睛打量著这三只奇形怪状的傢伙,一个牛鼻子,一个地包天,一个招风耳,这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能撒娇的样子啊,又不是吃鱼。 “你们仨?撒娇?!”李昌业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一阵恶寒袭来:“墮落与升华之主大人没把你们打死?” 厄朴从兜里掏出半包烟,叼出五根,点燃:“魏先生没说什么,吃鱼差点把咱们撕了。” 牛黄糕抢走他手里剩下的四分之一包烟:“这活是真难干啊,欧阳永明的政策这下又要改咯。” 福耳特嚼著香蕉:“改唄,他自个没料到现在的情况能赖谁嘛。” 厄朴猛吸一口烟,不见烟雾吐出:“无所谓,咱仨的活又不包括帮他修改政策,有別的活就顶上,没活就休假。” 李昌业没接话茬,扭头对著过道上空手走来的欧阳永明行注目礼。 欧阳永明来到这率先回来的一人三妖面前:“精神头很足嘛,帮我想想后面该怎么办。” 厄朴手一抬:“想办法是你的事,咱仨顶多帮你执行。” “我现在確实有个办法。”欧阳永明说。 福耳特问:“是啥?” “把你们当炮仗点了,弄个有时限的守护大阵出来,进一步用危机刺激民眾修炼热情。” 厄朴:“你是人啊?” 第575章 第一位跨入向內追寻力量阶段的土著 “誒,不是真把你们当炮仗点了,走个过场,做样子给民眾看,点燃民眾齐心对抗危机的决心。”欧阳永明用指关节敲击著长桌,表情实诚得像是到镇上赶集的老农民。 厄朴算是看明白了,这场会议压根就不是来商量后续如何的,这黑了心肠的傢伙已经在短时间內算计好了一切,他就是把人召集回来进行通知,顶了天再討论一些细节! 李昌业歪斜坐著,双手一上一下放在肚子上,不解地问道:“所以,我们炸了后是不是就不能出现在公眾视野了?” 欧阳永明声调略微拔高:“谁说的?人民群眾又不知道那个状態下的你们是谁,该干活还得干活,你的人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还有你仨,记得以后不要隨便暴露本相。” 福耳特吃完一根香蕉,又不知道从啥地方摸了个新鲜椰子出来,牛黄糕看到后伸手越过厄朴,一把將好哥们的椰子抢走,大牙一啃,椰子上就是一个缺口,厚实的椰壳在他嘴里就和棉花糖似的。 啃了两口椰壳,牛黄糕问:“那什么守护大阵怎么弄,咱们爆炸的时候要摆什么姿势?” 福耳特白了他一眼,接著摸出一个木瓜,在厄朴面前晃了晃,厄朴说不吃,他就自己啃了起来,啃的满嘴流汁,还顺带问了句:“时限呢,要是设置得太长,有些天赋好的傢伙修炼快,境界上去了也容易看出破绽来。” “这没多大事,你们只管往天上飞,特效弄足一点,炸的时候华丽一点就行了,守护大阵我来弄,时间我觉得五十年就好,既给了修炼时间,又足够紧迫。”欧阳永明用法力搓出一个圆球,圆球四面八方都有烟花绽放,隨后一个华丽的正二十面体將圆球笼罩。 一人三妖的目光锁定在圆球与正二十面体之上,在经歷了数秒理性分析后,八只眼睛齐齐落在欧阳永明脸上,四张嘴巴同时出声:“纯特效啊?” “嗯哼。”欧阳永明点头:“暂时用特效,以后再补成真的。五十年时间,系统足以把我的修为推动到大乘境界,到时候再演一场危机降临,把那些神明也囊括进来。” 厄朴抬手指了指上方:“祂们……也要进入现有的社会体系?” “我觉得没问题。”欧阳永明比了个ok的手势。 “那么,五十年后,你又该怎么解决那个危机?”李昌业敲了敲自己的脑门:“最重要的,危机主体该是什么。” “强敌入侵怎么样?我搞出来的那东西就当做入侵的门户。”欧阳永明在圆球外又模擬出诸多星星,星星和圆球连接,一个更大的正二十面体出现:“到时候连接每一个个体的力量,弄出一个更大的守护大阵,大阵只能抵抗,但无法主动攻击。” 一个黑色人影於正二十面体之外模擬而出,並开始发动攻击,道道波纹浮现,正二十面体摇摇欲坠,骇人的攻击似乎马上就要落到星星身上,落到圆球之上。 厄朴看著模擬出的幻影:“但你还是没说该怎么解决。” 欧阳永明勾起嘴角:“无数绝望的个体相互连接,希望於他们的意志之中诞生,引导奇蹟降临,將入侵世界的强敌击败,这不就圆上了吗?” 模擬的正二十面体之外,一个白色人影出现,人影背后有著无数丝线,丝线与星星相连,与圆球上无数没有被模擬出来的个体相连。 黑色人形与白色人影交战,黑色人影被击败,白色人影回头看了一眼与自己相连的无数个体,便碎成了无数光点。 欧阳永明散去模擬的一切:“多好的剧本啊,直接把所有人的情绪拧到一块,实现万物生灵大团结。” “会不会太俗套了?”李昌业担心地说道:“绝望诞生希望,希望又引导奇蹟降临,现在就连小孩子都不会喜欢这样的戏码吧?” “但这不是戏码,这是未来必然会真实发生的事实。”欧阳永明收敛表情,看了眼会议大厅里的其余人:“好了,不和你们说了,准备准备,人到齐就开会。” 一人三妖看著那个走向主持位的身影,面容说不出的臥槽。 李昌业挠了挠头:“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厄朴无所谓道:“管他呢,出问题了也是他自己去头疼。” 牛黄糕吨吨吨地把椰子水喝完,哈出一口气,说道:“金丹法的大乘境界,要做到那样的事应该也不算太难吧?” 福耳特长舌一卷,舔走唇边的木瓜汁,咂了咂嘴,说道:“还有整整五十年呢,他的计划一直赶不上变化。” 三妖相视一笑,李昌业想了想,开口道:“也是。” 不久之后,人到齐了,会议开始,欧阳永明把自己刚才对一人三妖所说的东西复述给参加会议的自己人,在敲定一些细节之后,全员再度出发,去往他们参会之前所在的位置。 巨物时隔数小时再度降临,各地人民为了寻求安全感,本能地向他们靠拢。 他们按照会议所说,一个个抬头望天,拼尽全力演出悲壮之情,等到欧阳永明的指示到来,再冲天而起,嘴里怒吼著事先设定好的台词,用法力编织出毫无杀伤力的光污染特效,在特效之中,把自己『炸』成血雾。 欧阳永明將这些特效串连,打造出正二十面体的特效大阵,並將其往外扩张,一直到大阵离地一万公里,才使其停下。 地面上的人凝望著这將星球都包裹的大阵,眼前仿佛再次出现了巨物那悲壮的身影,他们的声音,也好似再度出现在耳畔。 这是巨物们用生命缔造的东西,虽不知具体何用,但必然万分重要。 “金丹法,只有金丹法才能拯救世界!”有人反应过来,也不管自己身处何地,就地盘坐,运转起与之配套的呼吸法。 更多的人回过神来,他们打断那些不顾一切,直接开始吐纳呼吸的傢伙。 “蠢货,修炼之前要先锻体!” “帮年龄合適的孩子们锻体,他们更有修炼优势!” 一日后,政府发布通告,將守护大阵的功效与时限告知人民群眾,並在末尾配上悼文。 预想中的混乱並未出现,网络上一片寂静,人们自发进行悼念。 通告发布后的第二天,修仙狂潮正式开始,学生停学,工人停工,社会几乎停摆,李氏工厂里的生產线被欧阳永明激活了內部阵法,自行生產著社会所需的物资,再由官方进行公平分配。 不必担心资源耗尽,欧阳永明拜访了芝明岛与401,並在常鑫小区外的梦系杂事铺花费了二十块钱拓展了一下系统功能。 受此次全民修仙浪潮影响最大的,应该就是某个九尾猫甜品店,人人都窝在家里修仙,甜品店根本没有生意,在连续三天营业额为0后,两女选择了暂时闭店,等什么时候大街小巷恢復了人气,再將店支起来。 时间一天天过去,部分天赋不佳之人连筑基境界都无法跨入,很快就放弃了修炼,回归了正常的社会生活。 第十年,社会基本恢復正常秩序,但是新生人口数量极少,而且道德水平两极分化严重,大量倡导及时行乐之人蔑视法律,大肆宣扬一些带有反动性质的歪理邪说,创建崇拜毁灭危机的邪教组织,做出反生灵的行为举止。 不过这些社会不稳定因素只要敢冒头,就会被光速打掉,他们往往死相极惨,杀死他们的人也从没被抓住过。 第二十年,更多的人触碰到修炼上的瓶颈,他们苦思冥想,皱眉凝思,望著天边时隱时现的守护大阵与那道害人的猩红斑痕,无奈选择入世,回到这新生人口几乎为零的烟火人间。 第三十年,泛文明存续院宣布找到一个可能帮助文明度过危机的方法,同时以通告的形式將之传授给普罗大眾。 然而这名为《万眾一心》的功法太过唯心,不少人秉持怀疑態度,只有一小部分人抱著试一试的態度修炼该功法,而最后的结果却是无事发生。 《万眾一心》因此被扫进了歷史的垃圾桶,再无人提及。 第四十年,猩红斑痕消失一月有余,民眾普天同庆,然而一个月后,它却以更加狰狞的模样重新出现,群星也在它之下,这道猩红似乎成为了宇宙背景。 同时,泛文明存续院向社会宣告了神明的存在,『星星是活的』这一话题迅速引发广泛討论,但社会上並未出现任何对於祂们的信仰崇拜。 因为那则通告里提到过,神明也不过是天生强大的生灵,祂们同样会被危机影响,诸神之所以不需要守护大阵,只是因为祂们足够强大,难以被猩红斑痕所影响。 这一点已经由太阳与月亮,以及本世界人类的创造者出面证实。 祂们需要和万物生灵一起应对这场史无前例的危机。 第四十三年,在一处少有人关注的老小区中,混元真界第一个土著存在迈入向外追寻力量阶段的巔峰。 系统对於她而言已是无用,於是系统批发商上门完成拆卸,其身上的信息影响,也在定恆与藏锋之主的失衡下尽数流走。 …… 混元真界之外,大帝江变回它原本的体型,背上驮著一只白猫,护持著她不被混沌同化,哪怕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但只要还未踏出那一步,她就无法只凭靠自己在混沌中存活。 魏闻闻飘荡在一旁,只她一鬼,那三只全都在忙自己的事,饿鬼在开盲盒,色鬼跟一位至高存在去尝试新的復活方法,敛鬼散去猫猫身上的梦也续信息影响后就不知道带著芝明岛去了哪个世界。 “准备好了吗?”魏闻闻问。 “嗯。”吃鱼点头。 若非大帝江说生灵从向外追寻力量阶段跨入向內追寻力量阶段是天大的事,或许需要一点仪式感,魏闻闻在家就把这只大白猫优化升华了。 跑一趟混沌这仪式感也没多强,也就是远处多了一些不知所谓的傢伙在观礼,感觉还不如搁家优化。 魏闻闻看了一眼那群奇形怪状的傢伙,摇了摇头,一发优化落到吃鱼身上。 九尾异瞳白猫还是那副模样,没有在激昂的音乐中旋转进化出新的形態,只是因为优化太过舒服而发出了一声猫吟。 大帝江感慨:“从现在开始,吃鱼也是和我们处於同一阶段的生灵了。” 吃鱼在大帝江背上踩了踩奶,她能感受到自己身上的变化,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好似现在的自己与过去的自己已经做出切割,成为两个完全不同的个体。 生命形式的跃迁让她对现在的自己有些陌生,但吃鱼唯一肯定的是,自己对崔辰和魏闻闻的喜欢没有改变。 “感觉没什么变化啊。”魏闻闻疑惑道:“要不我再多来几次?” 吃鱼踏著混沌走到和她视线平齐的位置,用脑袋蹭了过去。 不出意外,这一下仍是蹭空。 魏闻闻笑了笑:“你想干嘛,到了向內追寻力量阶段后就忘了摸不到我们了吗?” 吃鱼甩了甩头,说道:“我以为现在就可以碰到你了。” “想什么呢,帝江都碰不到咱,你离它差了十万八千里,又怎么可能碰到我呢。”魏闻闻右手虚放在猫猫的脑袋上。 吃鱼闭上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像是在享受抚摸。 但猫与鬼都知道,彼此並没有触感。 魏闻闻放下手,神色平静地看著面前这只已经认识了大半个世纪的九尾异瞳白猫:“要不要试一试你现在的极限?” 吃鱼睁开眼,轻轻点头:“好。” 又是一发优化砸下,猫猫身上终於有了变化,虽然不像当年那样长出多的尾巴,只是体型变大了一圈,但好歹也是给了囚鬼反馈。 魏闻闻惊喜地继续优化吃鱼,这是连续的,不再以次数来计算的优化,就是蛋黄当年也没能体验到这样的待遇。 只不过担心吃鱼会突然到达极限而承受不住,所以魏闻闻也是悠著来的,没敢太使劲,力道相对柔和。 在持续优化的第六秒,吃鱼的体型已经与小行星相当,並且身上出现了新的变化,浑身毛髮绽出异常皎洁的银白色光芒。 魏闻闻以为猫猫要炸,都准备用腐化对冲了,结果那银白色光芒却是瞬间黯淡。 望著已经看不到全貌的吃鱼,魏闻闻突然想起了家里另一头赤金浑圆的饭桶。 “帝江,蛋黄也处於向內追寻力量的成长阶段吗?”魏闻闻问道。 “是的魏先生,像我们这样的先天生灵,出生就处於这一阶段。”大帝江答道。 “崔辰的那些储备粮也是先天生灵吧,祂们怎么不在这个阶段?” “先天生灵,亦有差距。” “可蛋黄不是你的后嗣吗?” “我也是帝俊父神的后嗣呀。” 第576章 吃鱼:怕。 帝江:怕个蛋! “帝俊啊。”魏闻闻轻轻念了一句,隨后又看向吃鱼,喊道:“准备好了吗,我们继续咯。” 吃鱼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时刻准备著。 持续的优化继续落在吃鱼身上,这只九尾异瞳白猫的体型也从小行星大小,增大到恆星大小,並且还在持续地扩大。 她就像一堵白色的巨墙横在囚鬼面前,离得太近,魏闻闻完全看不到她的全貌。 持续优化进行到第十六秒,吃鱼周身再度绽放光芒,像清晨第一缕穿透云层的阳光,明亮却不刺眼,柔和的,神圣的,让人不由自主想要沉溺其中。 混沌荡漾起温柔的波纹,波纹里游离著蝌蚪般的符文,这些符文组成圆环,縈绕在吃鱼的尾巴尖、脚底下。 一条条丝绸似的飘带、一朵朵青莲般的花朵凭空出现,四周还有诵经般的悦耳吟唱,异象接连而出,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为吃鱼庆贺。 猫猫一抬脚,所有异象消失无影,仿佛刚才一切只是幻象。 这样的场景当年优化蛋黄的时候也出现过,魏闻闻原以为这是先天生灵成长阶段自带的特效,然而现在看来,似乎不是如自己猜测那般。 “刚才是怎么回事?”魏闻闻问道。 大帝江抖了抖翅膀,將记忆中的答案翻出:“每一个生灵在向內追寻力量阶段的某个时期都会出现类似的异相,至高者们称其为混沌迴响,但混沌迴响的本质是什么,就连至高者都无法下定论。 莲花、飘带、蝌蚪符文,这些东西是標配,无法解析,无论是谁,只要到达这一时期,混沌都会予以回应,有点像……提前设定好的程序。” “这样吗。”魏闻闻点了点头,不再问吃鱼是否准备好,优化继续。 猫猫的体型还在膨胀,第九十四秒,她的体型已经与大帝江相当,寻常世界在她面前也不过是一粒微尘。 第一百一十七秒,吃鱼的体型停止膨胀,此时的她体长是大帝江的三倍有余。 赤金浑圆的山海神兽心中一凛,知晓这位受宠爱者如今已是与自己处於同一位阶,时间尺度不足百年,却已经走到路尽头,若非亲身所见,大概无人会信。 远处模样古怪的观礼者更是震惊得无以復加,不过眨眼时间,他们就见证了一位生灵从向外追寻力量阶段跨入向內追寻力量阶段,最后步入路尽头。 这股力量莫非就是那名为『优化』的任务奖励? 有存在目光火热,对这股力量展现出强烈的覬覦。 有存在心若死灰,如此一来成长之路还有何等意义?费劲苦修不如抱人大腿。 魏闻闻扭过头,视线落在一位瓷瓶模样的存在身上,对方传递过来的目光让她感到噁心,那是毫不掩饰的渴望与覬覦,她觉得自己像是在被当成商品打量。 这种感觉让人很不爽。 腐化砸下,瓷瓶丧失自我,沦为只剩破坏欲的墮落之物。 离它近的存在瞬间散开,瓷瓶附近出现了真空带,那股不祥的气息令他们胆寒。 “管好自己的眼睛。”魏闻闻的语气没有起伏。 这轻飘飘的话语被其他观礼者所捕捉,他们默默移开视线,不敢再直视那道微渺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恐怖身影。 有人族强者甚至自挖双目,给予对方最大的尊重。 在场的都知晓挖眼不过是在做表面功夫,但却纷纷有样学样,諂媚至极。 本身就没长眼睛的傢伙愣是硬生生憋出来一双,再使其离体,留下两个血淋淋的空洞。 既然那位无法理解的存在让自己管好眼睛,那么把眼睛挖下来就是最好的保管方式…… 魏闻闻呲牙咧嘴地看著他们用自残的方式管好眼睛,心里头只觉得莫名其妙。 老娘让你们別用那种目光看,特么的一个个脑子都怎么长的,理解能力这么猎奇吗? 摇了摇头,魏闻闻把注意力放回已经成长到promax级的吃鱼身上…… 持续优化,第三百零四秒。 一声无比厚重的猫吟迴荡在混沌每一个角落,名为吃鱼的概念將古今未来贯穿,过去、现在、未来,每一个瞬间都有一只九尾异瞳白猫存在,她是唯一、是至高、是概念、是混元、是吃鱼。 活跃的至高存在无不震惊,真有人完成了身化概念?! 过去,无限接近混沌初始的某一时刻,三清圣尊往前探寻的手僵住:“猫?” 搭力的梵元至尊与穹高上帝满眼不可置信,发出与三清圣尊同样的疑问:“猫?” 同行的一眾至高存在望著那道新生的概念,表情稀奇古怪:“猫?” 那道概念看了他们一眼,用软糯的失落腔调回应道:“是吃鱼。” 三相、二元、一元没曾想到居然会得到新生概念的直接回应,他们当即就猜到了只存於理论中的身化概念之路被人走通了。 “道友。”三清圣尊拱手,在这一时刻摆下桌案、蒲团:“请?” 吃鱼摇了摇头,回望一眼在自身登临混元时看到的恐怖场景,便將每一个瞬间的自己收束回现在。 三清圣尊悠悠一嘆,视线蔓向现在,想探明这位完成了身化概念之壮举的道友在急些什么。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道白色的身影。 魏闻闻刚刚低下头,还没来得及问问吃鱼现在有什么感觉,就察觉到了一道极为特殊的目光,她转过头,迎上那道目光,但相应的位置却不见目光的主人。 “嘖,偷窥是吧。”魏闻闻眉头紧皱。 三清圣尊闔上双眸,呢喃道:“又是一位……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 “三清,你看到了什么?”梵元至尊问道。 在这无限接近混沌初始的时刻,只有占据了过去、现在、未来概念的三清圣尊能看到『现在』,其余至高存在要想勾连『现在』,就必须往从这一时刻退后半步,可一旦退后,就会被『过去』无情丟回『现在』,除非三清圣尊愿意再次出手把退后者带往此刻。 先不论这位愿不愿意,但凡三清圣尊退后一点,其余处於这一时刻的至高存在必然会同时被丟回『现在』,那样此前的一切努力就將前功尽弃,需得从头再来。 已经到了这一时刻,再往前半步,就能抵达混沌初始,见证混沌开闢的奇蹟,一路同行至此的人没人会想后退。 所以,要想了解『现在』发生了什么,就只能通过三清圣尊。 “无法理解之物,过去、现在、未来皆无其身影,却又能被直观看到,一如上次那位。”三清圣尊语气平静,但內心却掀起惊涛。 现在时刻,完成了自身收束的吃鱼缩小身形,在大帝江背上盘臥下来,小脑袋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盯著身前那道苍白身影:“闻闻,我有点害怕。” “怕被优化炸吗?”魏闻闻身形变换为蹲姿:“那我们就不继续了吧。” “不是这个,我看到了好嚇人的东西。”缩成一团的吃鱼声音瓮瓮地,语气低落。 “有我在呢,再嚇人的东西都不用怕。”魏闻闻安慰道。 吃鱼唇瓣颤抖:“我看到了毁灭,什么都没有了,就像一根点燃了两头的蜡烛,从过去和未来燃向现在。” “这不是有我在吗,不用怕的,混沌毁灭什么的……钟璋也可以把毁灭的混沌拉回来呀。”魏闻闻露出笑容。 “可是你们不存在。”吃鱼眨巴著眼睛,眼中积蓄著泪水。 “我们不是好好的在这吗,怎么就不存在了?”魏闻闻无奈地摇了摇头。 吃鱼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所看到的场景之中没有他们的身影,就是现在,在她的眼中,魏闻闻也只是一道並不存在的幻影,只不过能被看见,能被感知。 猫猫抽了抽鼻子,眼角滚下一滴泪,沾湿了一缕毛髮。 “誒,別哭啊。”魏闻闻慌了神,认识这么多年,她也是第一次看到吃鱼落泪,有些不知所措。 吃鱼站起身,化作人类的形態,以自身力量捏出一个墮落与升华之主像,並护持著该神像不被混沌同化。 魏闻闻抿了抿嘴,连接上神像,將她揽入怀中。 “到底怎么了,那个场景真有那么嚇人吗?”神像抚摸著猫猫的脑袋,魏闻闻一边安慰,一边考虑要不要把混沌上一上优化。 吃鱼双手环著神像的腰,只有坚实的触感能抚平她那颗不安的心,在神像的怀中静默了数分钟,她抬起头,看著那双苍白的眸子,认真地说道:“我不怕毁灭,我怕你们不存在。” “我们一直都在。” 神像和本体的头同时低下,和猫猫额头贴著额头,魏闻闻重复道:“我们一直都在。” “不骗吃鱼?”吃鱼怯怯地问。 “我骗崔辰吃粑粑都不骗你。”魏闻闻举起右拳,仿若宣誓。 “不要骗崔辰吃粑粑。”吃鱼把脸埋入神像胸口,沉闷的笑声传出。 哪怕证道混元,她也还是当初的那只小白猫,不曾改变。 魏闻闻鬆了口气,猫猫不哭就行了,找个时间再和他们聚一聚,聊聊混沌毁灭的事。 应该只是小问题,大不了重开个混沌,再把所有人都带上,陆嵐旅又不是不能无中生有。 安抚好了吃鱼,魏闻闻也没了继续往她身上丟优化的打算,开口就让大帝江往家回。 可这赤金浑圆的山海神兽却突然扭捏了起来,四翼一颤一颤,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 以往的它可是得到指令就立马去做,从来不拖沓。 “魏……魏先生。”大帝江喊道。 想说的已经酝酿完毕,可它却提不起勇气,喊了两声后,竟是放弃那想法,振动翅膀,打算直接回混元真界,回那间小小的屋子。 “等等。”魏闻闻喊住了它。 大帝江身形停住,等待吩咐。 魏闻闻:“你也想要优化是吧。” 大帝江:“不敢。” “不敢什么不敢,想要就说嘛,我对自己人什么时候小气过。”魏闻闻摆了摆手,优化施加而下。 不久之后,第二位混元诞生。 大帝江同样的看到了毁灭之景,它也明白了为何自己的父神要与三清圣尊等至高者去追寻奇蹟,这不可理解的,每一个时刻都有可能降临的威胁著实令生灵绝望。 可它却並不像吃鱼那样感到恐惧,哪怕所见之景是如此骇人,哪怕魏先生在现在的自己看来只是一道不存在的幻影。 要是成功身化概念后就能理解这四位的存在,某个被崔先生当成路边一条踹死的至高者就不会死的那么痛快了,起码还能抵抗一二才对。 陆先生能凭空再造混沌暂且不提,就说魏先生和钟先生,他俩就不可能让那个场景真正降临。 至於崔先生…… 还是別至於了。 区区混沌毁灭,何足道哉,我笑那三清圣尊少智,梵元至尊无谋,穹高上帝乏断,找寻奇蹟,不如抱紧大腿。 大帝江豪情万丈,他也知道了那些覆灭了山海大世界的狗贼追寻虚无究竟为何,无非是想跨过那道毁灭的坎,於之后的虚无之中存续苟活。 而山海大世界中的归墟,就是与那道坎相似的东西。 一群腌臢玩意,本神兽迟早让你们彻底陷入永寂! 就在大帝江暗戳戳发誓的时候,它听到了一声格外熟悉的温声呼唤。 占据概念的存在会被过去、现在、未来所限制,但概念本身却並不受限,它寻向声音来处,在那距离『现在』极为遥远的时刻,它看到了两位曾让自己朝思暮想的存在。 “嚶嚶!” 帝江概念像是一个孩童般飞向帝俊与烛九阴,叫唤个不停,將自己所受的委屈倒豆子似的全部说出。 烛九阴气得咬住自己的蛇尾,循环紊乱。 帝俊鹰眸中燃起愤恨的烈焰,秩序崩坏。 人祖出言安抚,羲皇以八卦盘为扇,为这两位降温。 比起山海覆灭,至高存在们显然更关心为何『现在』会接连出现身化概念的存在,连著来两位,莫不是这条路已经成熟? 三清圣尊双眼微眯,启程至今,他只在近期望向过『现在』,两次回眸,一次看到了那位紫色存在,一个看到那位白色存在,这两位都是自己无法理解之物。 然而这两次回眸的视线余光之中,却都看到了这赤金浑圆的小傢伙…… 不,不能再称小傢伙了。 现在,该唤它——道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