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夫用我换前程,我转身上龙榻》 第1章 他是公公,我是儿媳啊 “他是父,我是子啊。” “可他是公公,我是儿媳啊!” 再次看到男人跪在面前痛哭流涕哀求她只冷眼旁观。 前世,丈夫沈决明在她面前泣血哀求,说他义父镇国公看上她,若不將她送去,整个沈家便会迎来塌天大祸。 她与沈决明夫妻三载,当年父亲被污衊贪墨茶税下了大牢,她身为罪臣之女也要流放,是沈决明求娶她,给了她一个家。 所以前世哪怕如此荒唐,她还是答应了。 那镇国公就是个变態,喜怒无常,稍有不顺心便会隨意折磨她。 她被锁在府中暗室日日数著日子,盼著沈决明来救她。 可她被送到镇国公府半月后,他便从吏部郎中晋升为吏部侍郎,隨后迎娶长公主为妻。 全然忘却她这个糟糠之妻。 他新婚之夜,长公主特赐毒酒一杯,强行灌入她口中。 死前她才得知事情的真相,当年她父为青州刺史发觉长公主一党贪墨茶税欲將此事上报朝廷。 身为青州司户参军的沈决明为了攀附长公主势力,陷害她父亲为投名状,再拜长公主一党镇国公为父。 如此他才一路升迁至吏部郎中。 上一世饮下那杯毒酒时,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灼痛,五臟六腑被撕裂般的剧痛,至今仍歷歷在目。 这一世,她京妙仪,绝不要再重蹈覆辙。 她要为自己也为父亲討回公道。 既然她无法摆脱被送人的命运为何不挑一个能凌驾於镇国公与长公主的男人。 “沈郎,你曾救我於危难之间,我怎能弃你於不顾。”美人落泪,像是带雨的兰花,娇弱而美丽。 她声音哽咽,尾音拖得长长的,裹著浓浓的委屈,像只被拋弃的小兽,“就让妾身陪沈郎过完三日后的生辰再去父亲处可好?” 沈决明浑身一僵,低头看著怀中哭得不能自已的女子,那细碎的呜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妙仪是他心心念念多年之人,费尽手段求娶,此生愿与其共白首,心中再无旁人。 可阮氏那小人覬覦他妙仪貌美强行索要,他若不从,这些年蛰伏全都白费。 他好不容易从从七品的小官到如今五品可著浅緋官袍。 他不甘心就此功败垂成。 那竖子答应他了,妙仪只陪他三年,为他生下男丁,便將其送还回府。 到那时他是四品侍郎,不以他的聪慧与谋划或许已是吏部尚书。 那贼子断然不是他的对手,他便能好好保护妙仪。 沈决明伸手搂住她的腰將人带入怀里,指尖轻轻拂去她脸上的泪珠,“妙仪,你一心为我,我怎能不应允。” 他郑重地握住她的双手,虔诚发誓,“我保证日后绝不负你。” 绝不负她。 笑话,她入镇国公府连一月都没有,便变心再娶,还要毒杀她灭口。 京妙仪掩去眼底的恨意,伏在他怀中,粉嫩指腹摩挲他的领口,轻轻触到脖颈处,引得沈决明一个轻颤,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吻。 “沈郎,一会我想去寺前为你祈福,只愿沈郎风云际会步蟾宫,云海扶摇上玉京。” 沈决明温存消失,只一剎便冷下眸子。 京妙仪,前世的你当真是猪油蒙了心,怎么就没有看穿他的虚情假意。 “沈郎,你若不愿,我便不去,只是刚来神都之时曾去万佛寺求愿,如今沈郎官至五品,妾身尚未还愿。 也不知去见了父亲可还有机会出镇国公府为沈郎还愿。” 沈决明望著一心为他的京妙仪心中的怀疑散去,挑起她的下巴,“妙仪有心,我怎会不愿。” “我让两个侍从跟著保护你。”沈决明沉吟片刻。 京妙仪知道,这既是保护,也是监视。 沈决明的贴身护卫在他耳边耳语几声,他面色一沉,便匆匆离开。 她看著沈决明的背影,冷冷收回眼神。 她不会如同前世那般被蒙蔽,恪守妇道,等待丈夫的相救。 今日是万佛寺佛像塑金身完工之日,定远侯特邀陛下前来万佛寺礼佛。 前世定远侯为將其小女送到陛下身边,在陛下的茶饮里下了药。 当今陛下十岁继位,十六岁亲政之后,先后除掉三位先帝留下的辅政大臣,一死一流放一贬罚。 可见其手段之狠毒行事之果决。 故而在遭算计之后,直接將其女充军妓,定远侯被褫夺爵位流放幽州。 而她今日便要借定远侯的东风为自己博一条生路出来。 她站在庙前对贴身侍女宝珠使了个眼色。 “夫人要为大人祈福,你们二人隨我在庙前等候。” 本就盛夏,燥热难受实属正常,直到麟徽帝脖颈处泛红,鬢角渗出汗珠,他才察觉异样。 麟徽帝难受地扯开衣领,露出健硕的胸肌,脖颈处凸起青筋,他难受地將一旁的茶碗摔在地上。 “给朕滚进来。” 伺候在外的李德全公公嚇得连忙滚进来,“陛下息怒。” “今日的膳食有问题,给朕查。” 帝王脸上闪著骇人的杀气。 他满脸发烫,浑身燥热,极为难受,他常年药补寻常药物奈何不了他,可如今他依旧难以忍受,將那明黄的龙袍摔在地下。 此人用量是准备药倒一头熊吗? 李公公心疼得眼泪直落,跪下地上哀求,“陛下龙体重要,奴才还是给陛下找位清白女子吧。” 麟徽帝脱了上衣,露出线条流畅的好身材,怒斥,“找什么,自会有人送上门。” “待此事过后朕定会让他们知道何为帝王之怒,伏尸百万。” 李公公赶紧爬起来,往屋外去寻送上门的人。 人呢? 既然敢给陛下下药,不敢出现。 李公公急得直跺脚,直到看到不远处青衣女子立在桥头。 天塌的,这个时候了,还摆什么造型,难不成还指望陛下兽性大发衝出来,光天化日之下野战一场。 他不由分说地快步上前,瞧那女子,乌云鬢髮,肤如凝脂,一双瀲灩含情的双眸好似蒙上淡淡雾气山峦让人看不透,眉目如画,浑身散发著淡淡的柔光,竟比艷冠后宫的郭贵妃还要美上几分。 怪不得敢给陛下下药,是仗著貌美啊。 他拉著这女子就往屋子走。 “你、是谁,放开我,你再这样我要叫人了?” 还演上了,低声些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你喊,就算是喊破喉咙也没人敢来这。” 李公公说罢將人直接推进去。 京妙仪看著赤裸上半身的男人,瞥见那散落在旁的明黄色衣袍,心下瞭然。 一双桃花媚眼神情恐慌,楚楚可怜。 “你、你是何人?” 娇而不媚,青衫脱俗,妙人一枚。 麟徽帝对美人尚且满意,怪不得敢孤注一掷下药。 他抬手掐住了她那细软腰肢,触手软,好似摸不到骨头。 “放、放开我……” “唔——唔” 年轻的帝王一把扯开盖在画卷上的薄纱,纤纤玉体,緋红肚兜,更显娇媚,玲瓏傲人身姿,勾人心魄。 本就燥热难耐,如此一来理智全都拋诸脑后,毫不客气地將她丟在床榻之上,欺身而来。 帝王本就处於愤怒之中,动作粗暴毫无怜惜可言。 京妙仪身娇体弱哪里受得了帝王的床笫之怒。 整个人像是汹涌大海上的一叶扁舟。 红木的架子床摇曳间,透过青色纱帐传出哀求的嚶嚀声。 不知过了多久,年轻的帝王终於饜足起身,望著床榻上面色緋红,眼含泪珠的女人。 他对女色向来淡泊,可今日…… 宽大的手掌忍不住抚摸在女人娇小的脸上,略带粗糙的指腹一点一点地蹂躪著女人娇艷欲滴的唇瓣。 他居然感到食髓知味。 一滴晶莹的泪珠滑落在他的掌心,竟引得他想要更多。 这女人简直就是天生的尤物。 他的手更不想移开了。 就在他想要继续时,京妙仪抬手一巴掌打开他的手,抬腿猛地將帝王踹下床,抱膝哭泣。 “哭什么!”帝王震怒,原本的情趣瞬间打破。 “这不就是你费心求来的,在这里装什么?” 京妙仪怯怯看他,晶莹泪珠捻不断,整个人犹如被浸过水的桃花,破损而美丽。 “我夫君乃是吏部郎中沈决明,你这贼人强占於我,还要污衊我不守妇道。 我哪怕是死也要登闻鼓告御状,求天子还我公道。” 麟徽帝眉头紧锁一蹙,朝门外吼道:“狗东西,滚进来。” “陛下。”李公公忙不迭地进来(小祖宗你老又怎么了?) “陛、陛下,你是陛下?”京妙仪柔弱的身子抖得更厉害。 “你个奴才,知道带进来的女人是谁吗?” “陛下,这不就是送上门的女人吗?” “你、你休要胡言,明明是你强拉我进来,还恐嚇我,说我就算叫破喉咙也没有人会来救我。” “李德全!” 李公公嚇得连忙跪下,“陛下,奴才见对方演戏,奴才便好心配合。” 麟徽帝冷笑一声,“转身。” 李公公默默转身弯腰,帝王一脚踹过去,“朕倒不知你这奴才还挺爱演,爱演那就给我一直演到太阳落山。” 屋外,“臣女宋明玉特意准备了莲子羹还望陛下欢喜。” 这才是正主。 麟徽帝望著可怜的替身,柔弱身子不住发抖,更显得我见犹怜。 若换作旁地女子错也便错了。 可他怎么会要一个臣妻? 他是雷霆手段,心狠手辣了些,却也没有夺人妻子的癖好。 若真这般首当其衝的就是那群諫议大夫,一个个都是死脑子。 不若……灭口。 可床笫之欢的確欢愉。 果决的帝王第一次在这事上犹豫了。 第2章 忍者神龟 “陛下?”屋外的宋明月见无人应声,大著胆子推开门。 推门的一瞬间,京妙仪像只受惊的兔子,害怕地躲进帝王的怀里。 柔软的身躯撞入年轻帝王的心尖,瑟瑟发抖,握住帝王衣袍的手指节泛白,白皙的脸蛋霎时毫无血色,“陛下,救救臣妇。” 麟徽帝望著怀里泪如雨下的女子,玲瓏身姿紧贴在他胸前引得人无限遐想。 瞧她那可怜模样,偏偏惹得人生出恶趣味。 他大手抚摸在那轻颤的身躯上,“救你,你拿什么和朕换?” 话落,屋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京妙仪顶著那哭红的眼眸委屈地望著帝王。 “我……” 麟徽帝虽登基八年,但狠辣果决之下还潜藏著稍许少年的“恶劣”。 “此事对朕而言不过是一桩艷谈,与你……” 她惊颤著身子听著越来越近的脚步,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勾住帝王的脖颈,附身吻下。 一旁的李德全“嗖”地转过身,恨不得自戳双目,捣聋双耳。 老奴的陛下小祖宗啊,您老这是要干什么啊啊啊啊啊!! 这赵家的皇陵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前有高祖陛下强娶兄长之妻后有太宗陛下强娶高祖才人如今陛下难不成还要抢夺臣妻。 到那时那群读死书的諫议大夫第一个上表谴责陛下。 宋明月看著花鸟屏风后的身影,脸上露出姣好的笑容,整理衣衫,“陛下,臣女……” 她的手撩开面前的帘子,脚尚未踏入屏风后,一盏茶直接朝她掷来。 “混帐东西!” 帝王呵斥,如海啸山崩,嚇得宋明月连忙跪地求饶不敢抬头,“陛下饶命,臣女无意踏入,陛下饶命啊。” “告诉朕你是谁?”帝王声音轻柔听不出丝毫愤怒。 少女心底的惶恐消散,转而娇媚开口,“臣女是定远侯之女宋明月。” “原来是定远侯的女儿,倒是个活泼的。” “臣女多谢陛下夸讚。” 还夸讚,收来你了。 李德全太了解他这个小陛下的心思,真以为是夸你呢。 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还笑,一会有你哭的时候。 他看著定远侯也是老糊涂了,三代袭爵,这是怕儿子保不住爵位,费尽思心要把女儿送到陛下面前。 算计陛下,是觉得他比前面一死一流放一贬罚的辅政大臣更有功绩,地位更牢? “那便送入朔方军镇,充军妓。” 宋明月身躯一震瘫软在地,“陛下,臣女做错了什么?” 李德全冷著脸,“宋小姐既然不知道,可在去往朔方的路上好好想一想。”他挥手门外的侍卫立刻衝进来將人拖下去。 “陛下,臣女知错、臣女知错……” 门关上,一切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屋里只剩下宋月明掉落的一只绣花鞋。 这就是帝王狠厉。 “陛下,恳求陛下饶了宋小姐。” 京妙仪附身跪在帝王面前,虔诚地磕头。 麟徽帝面带微笑,略带调侃的声音,“还是个菩萨心肠。” 这可不是讚许。 京妙仪已经见识到陛下的喜怒无常,而她这么做也並非怜惜宋家小姐。 “宋小姐她或许也是可怜之人。” “你是想说朕是凶恶之徒。” “臣妇不敢。” 美人俯身跪下,白皙的后背那条完美的脊柱沟壑如一线月牙,莹白透亮,又带著些许粉嫩,诱人心魄。 麟徽帝转动指尖武扳指,眼神在她的身上来回扫视,最后露出一抹令人痴迷的“笑”。 李德全作为御前总管,贴身照料帝王,太清楚这笑意味著什么。 这妇人怕是“在劫难逃”。 作孽啊。 “陛下,定远侯是父,宋小姐是女,她也没得选。” 她似想到自己的命运忍不住抽噎落泪。 这女人是水做的又哭了。 朕还没说重话。 麟徽帝大手挑起她的下巴,冰凉的指腹用力地擦去脸上的泪痕,“哭什么,你暗讽朕,朕还没罚你,你便落泪,难不成还要朕哄著你。” “不、不是的。”京妙仪悲切啼哭一声,“臣妇看著宋小姐便想起自己。 镇国公是沈郎上峰又是沈郎义父,此事……” 她压著哭声推开面前的帝王,“臣妇恳求陛下饶了宋小姐。” 帝王皱眉,这镇国公干什么了,哭得比在朕的身下还要悲切。 “朕喜欢心底良善之人,不如这样,你是要朕替你保守秘密,还是要朕饶恕宋明月,二选一。 你瞧,朕和你一样同为良善之人。” 他是天子,雷霆雨露,俱是天恩,他的宽恕岂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京妙仪望著决定她生死的男人,脸色白了又白,良久掩去眼底悲凉,“臣妇身为儿媳却要入府伺候公公,迟早是要被世人所耻笑。 若能救无辜女子性命,臣妇也算是积德行善。” 她言罢朝著陛下重重磕头愤然起身,视死如归地朝著柱子撞去。 麟徽帝一震嚇地抬手拽住她的手腕將人捞进怀里。 “你倒是个蠢的。”麟徽帝雋美容顏,狭长凤目深深盯著怀里泪流满面之人。 “朕倒是不愿被史书留下个逼死臣妻的暴君名头。” 京妙仪呆呆地看著他,她如小鹿般的眼睛澄澈分明,带著媚態,轻易地勾著人动心。 “?” “沈夫人,陛下的意思是此事绝不会让第三人知晓。” “那……宋小姐。” “你倒是会得寸进尺的。”麟徽帝抬手点著她的脑门。 “陛下此行只是礼佛,何时见过宋小姐。”李德全解释道。 陛下今日如此好说话,想来是心情不错。 这宋小姐是个幸运的主。 “臣妇多谢陛下。”京妙仪抓起地上的外衫,连忙逃出去。 麟徽帝看著落空的手,指尖还残留著她身上淡淡的兰花香气,忽地觉得放手的太容易了。 “去查查镇国公和沈决明。” “是陛下。” 她出去远远便看到找来的宝珠,“夫人,你……”她指著京妙仪的脖颈。 她拢了拢衣领,从宝珠手里接过帕子擦去手中的汗渍。 当今陛下的脾性谁能摸得准,只盼著今日之事能在陛下心里留个念想。 “快回去吧。莫让沈决明生疑。” 长公主府。 “长公主,长乐郡主来了。” 隔著一道纱帐,长公主从床榻上缓缓坐了起来。 “她不是去了崔府?” “奴婢也不知在崔相府发生何事,但郡主是哭著回来的。” “崔顥,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欺负我的女儿。” 纱帐外的王嬤嬤禁声不敢多言,只见长公主身影一边,锦被又动了动,伸出一只手来。 “长公主无需动怒,崔相是郡主的生父怎会容忍郡主受欺负。” 男人起身为长公主披上外衣,“臣便不打扰长公主与郡主。” 纱帐被掀开,年轻男人起身,一袭白衣,面如冠玉,丰神俊朗,温文尔雅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郎,这么著急回去,是为了见家里的娇妻?” 纱帐被拉开,女人一袭桃粉色的小衣,媚眼如丝地看著跪下她面前的男人。 沈决明往窗外扫了眼,不耐烦的神色一扫而过。 “乡野村妇怎敌过长公主艷冠天下。” 长公主荣郴脸上带著被討好的笑,“我还以为男人都喜欢年轻的。” 长公主儘管保养得极好但依旧能看得出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跡。 她是太宗皇帝第一个女儿,如今已年过四十。 最大的女儿和面前的男人同岁。 “若臣不倾慕长公主又怎会將她送给义父。” “沈郎,本宫就喜欢你的直白。”长公主白皙的玉足挑起他的下巴。 沈决明握紧手心,藏下心中的恨,他可是大乾堂堂正五品官员此刻却如同长公主府里养著的男宠。 “回去吧。” 软榻之上美人侧臥,手里捧著书,屋內熏著淡淡的兰花香。 青丝垂下,落日余暉洒在姣好的面容上,如珍如玉。 沈决明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从后搂住她的腰。 “妙仪。”大手抚摸著她的掌心,感受著她的温度。 这才是他的妻子,是他发誓要好好对待一辈子的人。 若非长公主横插一脚,他又怎么可能会忍著噁心去伺候一个老女人。 他的掌心穿过薄纱抚摸在她没有赘肉的腰间。 妙仪貌美,他怎心甘送予他人。 他打横將人抱起,在送到镇国公府之前,他得让妙仪知道谁才是她的丈夫,谁才能带她感受到非同一般的快乐。 京妙仪抬手推开他,“沈郎你这是去哪了?身上好香。” 沈决明脸色一顿。 前世她明明也曾闻到这香气,为何偏偏就是看不透。 她粉唇冷笑,怪不得日日面色不好,通房之时还需依兰香助兴,原来这是在外面辛苦伺候贵人了。 “沈郎,眼下为何一片乌青,唇色发白?沈郎定是辛苦。” 她对一旁的宝珠招手,“沈郎,这是我特意熬的莲子羹,清热去火。” “妙仪有心了。”他说这饮下那莲子羹。 喝吧,多喝点,你这样的人若是有了子嗣那才是祸害。 “大人,宫里来人了。” * 正厅之外跪了一片。 李德全带著身后宫人站在门中,手里拿著那一卷金贵的圣旨。 “奉大乾天子令,吏部郎中沈决明上述《考察令》一策论甚妙,故擢吏部侍郎,特赐神龟一对。” “臣沈决明谢过陛下。” 李德全瞥了一眼跪在一侧的京妙仪转而看向沈决明,“沈大人入吏部短短三年一路升至吏部侍郎,就连长公主入宫面圣都提起沈大人你,可见大人前途不可限量。 这神龟乃东瀛所赠,名曰忍者神龟,故而陛下一听便將此物赠予沈大人,沈大人可明白陛下其中含义?” 第3章 更为盲聋死畜牲 长生殿。 麟徽帝看著一水的上表请安的摺子,抄起就摔在地上,“这群閒出屁来的废物,朕寅时起亥时休为的就是批阅这些废话?” 李德全忙不迭地上前去见奏摺,只见奏章上赫然批阅著几行大字。 尔除请安外亦別无其他才能,婆婆妈妈,冥顽不灵,尔之屁话,朕亦烦之。 “真当朕每日寻欢作乐,閒得慌?怪不得皇祖父和父皇都是个短命鬼,依朕看就是天天批阅这些废话给累死的。” 李德全慌得擦汗。 老奴的小祖宗陛下啊,您是要隨机嚇死一个忠僕吗? 陛下执政多年还依旧孩子心性,有什么说什么。 这戍边的大將军,日日上问安的摺子,还不是怕陛下您把他忘了。 “陛下息怒,夜已深,不若早早就寢?” 麟徽帝看著回来的李德全眼底闪过狡黠,“他可明白朕的意思?” “沈大人言定不辜负陛下信任,定当为大乾……” “他懂个屁。”麟徽帝笑出声,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他这人还真有意思,白天附小做低对著比他大不了几岁的镇国公喊爹。为此还要把媳妇送出去。 晚上又要在比他大十几岁的长公主床榻上伺候著。要不说他是个忍者神龟。” 李德全擦了擦额前压根没有的汗,也就陛下是天子敢这么直白嘲讽。 这沈大人此举虽然为士大夫们所不耻,但奈何又用啊。 “她呢?” “?陛下说谁?” 麟徽帝舌尖舔了舔腮侧,对李德全招了招手。 李德全上前,天子伸手让他转过去。 他一脚踹在李德全屁股上,“现在知道朕再问谁了吗?” 李德全揉著屁股,屁顛屁顛地爬起来,他这个小祖宗陛下一会一个心情。 “陛下毕竟帮了沈夫人,想必定然万分感谢陛下。” “感谢朕,怎么没见她入宫谢恩。” 不是,酉时,臣妇入宫面圣谢恩,陛下你瞧瞧这合理吗? 这事要是传出,前朝后宫那都是一场腥风血雨。 那些个冥顽不灵的諫议大夫定然会唾沫横飞。 到时候神都一人一个唾沫星子都能把沈夫人给埋了。 “或许沈夫人想要好好打扮一番再入宫面圣谢恩。” 李德全毕竟在陛下身边侍奉多年,怎么劝解陛下,比底下的士大夫们还清楚。 “如此朕倒要好好等著。” 沈府。 沈决明眸色幽深,將人搂进怀里,冰凉的手掌像条毒蛇攀附在她的后颈,“妙仪,李內侍的话是什么意思?” [沈夫人,身体可好些了,你有一物落在下,陛下特命奴才送来。] [对了,沈大人陛下很是看重內宅安定,沈夫人至纯至真,可莫要辜负。] 京妙仪紧了紧手心里的盒子,她知陛下喜怒无常,可怎么陛下也是天子,君无戏言啊。 明明答应她不会让第三人知晓。 “妙仪,陛下说你落下了东西,是什么?” “妙仪真的是为我还愿,而不是私会情郎。” 沈决明的眼神越发的冰冷,汹涌骇气在眼底疯狂翻滚,她一个內宅妇人,陛下为何会知晓。 妙仪貌美,哪个男人看了会不心动。 他是要將妙仪送给镇国公但他决不允许妙仪主动给他戴绿帽子。 就连陛下也不可。 他作势要伸手將盒子打开。 京妙仪心下一惊不知觉地收手,她离开的匆忙,等回来处理衣物的时候才发现她那穿著的緋色鸳鸯肚兜不见了。 她哪知当今陛下会如此顽劣故意戏耍她,这盒子里的肚兜断然不能让沈决明看到。 否则沈决明断然不会放过她,如今的陛下可不会將她一个嫁作人妇之人放在心上。 她不能就此功败垂成。 京妙仪眼中泪光闪烁,“沈郎,你这是何意? 我去万佛寺还愿是沈郎你应允的。 为了给沈郎还愿,不慎扭伤了脚,恰巧陛下遇见。 陛下知我是沈郎之妻,这才让李內侍扶我去见大夫。 故而李內侍才会问我身体可好些了?” “沈郎如此深问,是何用意?” 美人落泪,宛如风雨袭击散落在地的花。 她嗔怪地伸出拳头砸在沈决明的胸口,“沈郎既然对我有所怀疑,那我还不如一头撞死在这,以证清白。” 沈决明心慌连忙將她拉回怀中,“是为夫的错,只怪妙仪太过动人,在青州的时候想要娶妙仪之人都快踏破京府的门槛。” 京妙仪眸光落在陛下赏的乌龟,眸色暗下,要不说他是个能忍的。 当年求娶之人眾多,就他是面对父亲毒蛇之言还能面不改色笑著奉承。 他可真会忍会装,让父亲都信以为真,死前將她託付给他。 沈决明打横將人抱起,“妙仪,夜已深,就让为夫好好向你赔罪。” “沈郎,妾身今日不舒服,恐怕不能侍奉郎君。”她说著要推开他。 “无妨,为夫就抱著妙仪。” 夜深,京妙仪缓缓睁开双眼,看著睡死过去的沈决明,眼底的恨意毫无掩藏,她悄无声息地从枕下拿出簪子。 沈决明,你罪该万死。 簪子抵在他的脖颈处,在刺入的前一秒,她收手。 不行,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 翌日。 京妙仪在梳妆檯前看著陛下送来的锦盒。 “夫人,昨日李內侍那意思是不是表明,大人不能將夫人送出去了。”宝珠是她陪嫁丫鬟,昨日之事她自然是知道內情。 “沈决明狼子野心,他怎么可能放弃大好的机会。” 只要陛下没有明说,那他沈决明就可以当做不知道。 如今他还没把她送给镇国公就已经是四品吏部侍郎,把她送出去之后,能得到的更多。 像他那般自私自利,怎么可能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那、夫人,该怎么办?要不去求求陛下?”宝珠握紧手心,眼中满是担忧之色。 陛下,岂是她一个內宅妇人想见到便能见到的。 京妙仪的目光落在那锦盒上,“去將里面的东西销毁乾净。” “宝珠,替我查一下岐州长史严大人夫人的行踪。” 岐州长史严卿之曾是父亲的学生,父亲曾夸讚为人聪颖,知世故而不世故。 她一个人想要替父亲翻案,独木难行,必须得找到志同道合的帮手。 书斋。 “夫人这幽明录卖得火热,小店最后一本在那位夫人手上。” 严夫人顺著伙计的手看过去,女子一身月白色兰花云锦衣裙典雅而恬静。 “这位夫人你也喜欢幽明录?” “京妙仪!” 她倒是有些意外,毕竟她生於青州长在青州,隨沈决明来神都后,他便有意不让她隨意出府门。 严夫人大概是看出她的不解开口解释道,“我夫君是岐州长史严卿之,五年前我与夫君相识还是多亏了令尊。” 她似想到什么,瞬间戛然而止,“对了,京小姐你何时来的神都?” “三年前隨夫君而来,我夫君是吏部侍郎沈决明。” 京妙仪主动换了话题,“原来是严师兄的夫人,当年严师兄大婚我落水得了风寒这才未能参与。” 她將手中的书递给严夫人,“君子不夺人所爱,这本书便赠予严夫人。” “妙仪,你也別叫我什么严夫人,我长你几岁,你唤我赵姐姐就行。”严夫人大手拍在她肩膀上。 这力道让她一踉蹌,不愧是將门之后。 “赵姐姐好,沈郎担心我便不怎么准我出门,我在神都也没什么朋友。” “神都是不是没怎么逛过,我带你好好逛逛。” 赵葭的父亲是永安王当今陛下的三叔。 借赵姐姐的势她或许能有机会再见陛下。 长生殿。 这是麟徽帝第七次嫌弃茶水温度。 年轻的皇帝坐在龙椅之上,英俊的眉眼中邪气横生,这都什么时辰了,谢恩还要朕来等著她。 麟徽帝皱眉,就在他再一次要抱怨茶水温度太凉时。 李德全实在是受不了,早死晚死都得死,还不如死得乾脆点,“陛下,听闻沈夫人此刻与赵葭郡主逛神都。” 麟徽帝对著李德全招了招手,揪住他耳朵,话里带著笑,“朕有问她吗?” “奴才多嘴。”李德全一边说一边打著嘴。 “滚远点。” 麟徽帝黑著脸,好个忘恩负义的傢伙,不来谢恩,跑去和旁人逛神都。 一个小小臣妇,早已为人妇,已是昨日黄花,她比朕还老四岁,朕与她计较岂不显得不尊重老人家。 他想著翻开案桌上的奏摺。 抚州刺史:皇上你好吗? 纪州织造司:皇上你好吗? 凉西节度使:皇上你好吗? 麟徽帝脸黑得像墨,拳头越捏越紧,“咔”毛笔被生生捏断。 “都是些什么狗屁废话,朕要是不好,神都的永乐丧钟听不到?” “我看这些人都太閒了,李德全。” “奴才在。”李德全慌忙跪下,小心地擦著手心的汗,这些个大臣算是马屁拍在马屁股上了。 麟徽帝在白纸上赫然写下几行大字,“传朕旨意,命抚州刺史、纪州织造司、凉西节度使三人入神都到齐了一同查看。” “啊?”这三地最近的抚州也要半月来神都。最远的凉西紧赶慢赶也要一月。 “嗯!” 李德全闭嘴,小心翼翼抬眸,白纸上赫然写著——尔等职任是什么?更为盲聋死畜牲。 骂得真脏啊。 奴才的陛下小祖宗啊。 这几位大臣真就是倒了血霉,陛下,你要是想见沈夫人就去见何必在这里嘴硬。 你可是陛下,什么是要您得不到的。 第4章 先別哭,等会有你哭的时候 年轻帝王一连两日的暴躁易怒,李德全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沈决明,这就是你上表的奏章,写的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麟徽帝抄起奏章狠狠地砸向沈决明,嚇得他这个缩头乌龟不敢抬头。 “给朕滚,滚得远远的。”他说著又抄起一摞奏摺砸过去。 “陛下息怒,臣有罪,臣这就滚。”沈决明从前虽说五品官可也没在陛下眼跟前留下过印象。 好不容易被召入宫,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臭骂。 嚇得他一身冷汗。 “李內侍,陛下为何如此震怒,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沈决明从怀中掏出一个盒子,塞给李德全。 “李內侍我这新官上任有许多不懂的地方,还请李內侍指点一二。” 李德全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碧绿的翡翠玉珏,一看就价值不菲。 出手够阔绰的。 只不过这他可不好意思收,“沈大人客气了。”他说著塞回去。 毕竟他的陛下小祖宗给沈夫人睡了,这事主要还得怪他。 而且他这小祖宗陛下大概率是还想要再睡一下,这翠绿的玉珏还是適合沈大人本人。 “是沈大人来的不是时候,今日赵葭郡主入宫了。 陛下自小是和郡主一同长大,亲同亲姐弟,这严大人惹怒了郡主,郡主捨不得对严大人发怒,这怒火全撒陛下身上。 奴才听闻沈夫人和郡主是好友,此刻若是让沈夫人进宫哄好郡主让郡主回严府,陛下定然会记得沈大人的好。” 妙仪和赵葭郡主什么时候关係这么好? 三年前入神都他便有意不让妙仪与外界联繫,为的就是怕京大人门下学生出么蛾子,离间他和妙仪的感情。 “沈大人可明白?” 沈决明藏起眼底的困惑,陪笑应著。 他阴沉著脸,快步回到府邸。 他气势汹汹地赶回去,却见美人在为他洗手作羹汤,淡雅素色的兰花苏绣锦袍袖口被挽起,露出那如玉石般美丽的手臂。 “沈郎,你回来了?”美人含笑,她如小猫般的眼睛澄澈分明,眼尾弯弯,带著媚態。 如此美景,他心里的怒火一下子消失殆尽。 七年前,他被派到青州做司户参军,见到妙仪的第一眼就心动。 青州京家虽无人在朝中做重臣可为大乾培养出二十三位宰相,一百二十一位进士。 妥妥的书香世家,只要是青州出去的进士,在朝中问问三分之一人那都或多或少有同窗之谊。 所以他想娶妙仪既是为了自己的仕途也是真心爱慕她。 可京嵇那老东西看不上他,对他多有羞辱。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动了杀心,毕竟说到底她也是妙仪的父亲。 “沈郎,今日是你生辰,我特意准备了你喜欢的,你看看……” 她话还未落下,沈决明从后搂住她的腰,“妙仪,这种事情何须你亲自动手。”他说著將人抱起,放在软榻之上。 他欺身而来,京妙仪指尖轻轻抵在他的胸口,垂下眼眸,眼下方的泪痣透出一丝淡淡的悲伤。 “沈郎不可,家公派人来信,命我戌时就要去镇国公府。” 她说著悲泣不已,肩膀微微抖动,像是被拋弃的小兽,惹人怜爱。 沈决明抱住她的手紧握,脸上的表情耐人寻味,搂住她腰的手缓缓鬆开。 妙仪是他的妻子不错,身为男人將妻子送出实乃滑天下之大稽。 可想到曾经触不可及的紫袍和金鱼袋,即將唾手可得。 他不可能就此放弃,妙仪是他此生最爱,三年而已,他不在意的。 京妙仪眼里的嘲讽快要藏不住,沈决明卖妻求荣,你这样的人算得上男人吗? “对了,妙仪你何时和赵葭郡主成为好友?” “你是说赵姐姐吗?她是严师兄的妻子,昨日在书斋遇到,相聊甚欢。” 沈决明眼神暗下,语气低沉,“你见到严卿之了。” 京妙仪察觉出他语气里的异样,“那倒没有,严师兄有公务在身。” 沈决明紧握的手心微微鬆开,“妙仪,我知你对他们有同门情谊在,但別忘了当年岳丈大人被奸人所害。 岳丈昔日学生皆避之不及,你一封又一封的信寄往神都,除了我以外可曾有人来帮岳丈大人。” 沈决明温柔地哄著,不断地重复著他们这些人的凉薄,让她看清世態炎凉。 前世她或许对这些话深信不疑,如今她却不得不怀疑。 “沈郎说的是。”她乖巧温顺满眼都是他,让沈决明深信不疑,京妙仪在神都只有他一个倚仗。 “妙仪,你也知道我才擢升吏部侍郎,身边不缺乏嫉妒我的人。 而赵葭郡主与陛下感情甚好,你不如入宫劝一劝赵葭郡主回府,如此一来陛下也能记著为夫的好。” 沈决明用著最温柔的话做最狠的事,需要她的时候甜言蜜语哄著,可当她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又轻而易举地拋弃。 不过也好,她需要陛下作为她的靠山,入宫也算是给她机会了。 长生殿。 京妙仪是没进过宫却也知道这长生殿是陛下的居所。 她脚下步伐微顿。 “沈夫人,怎么停了?”小安子催促著。 “不是要去见赵葭郡主吗?” 守在殿外的李德全再次听到陛下小祖宗的疯狗式的口吐芬芳,头都要炸了。 但愿沈大人是个聪明的。 要他说陛下既然如此稀罕沈夫人乾脆直接將人接到宫里。 毕竟大乾皇帝那个没点癖好,这朝中大臣应该都习惯了,谴责、撞柱、绝食、最后也都回归风平浪静。 到时候陛下玩腻了,给沈大人多些赏赐安抚一下算了。 反正沈大人也打算卖妻求荣的。 与其卖给中间商户不如一步到位卖给陛下。 他实在是被折磨得不行了,如今也算是看开了。 好歹他也是见过大场面的。 他远远地看到沈夫人,连著小跑上前,“沈夫人你可算来了,陛下等著你谢恩。你可知道陛下的意思?” “啊?”京妙仪还是明白是何意便被推了进去。 “什么狗屁奏摺也敢送到朕的面前。”被摔的奏摺丟在她脚下,她刚要捡起,耳边传来陛下的呵斥。 “水!” 她愣了愣倒了杯水小心翼翼递上前。 “这么烫,是要烫死朕吗?狗奴才。”麟徽帝骂完刚抬头便对上那双惊恐无助的眼眸。 “臣妇有错,还请陛下宽恕。”京妙仪说著便虔诚地跪下。 天子的不爽散去,脸上瞬间掛著玩世不恭的笑意,剑眉星目,似狩猎人紧盯著眼前唾手可得的猎物。 “错,你的確有错。” 年轻的帝王瞧著那双透亮的眼眸脑海里满是万佛寺那日在他身下是哭的不成样子的双眸。 “告诉朕,朕送的礼物你可喜欢?” 提到这京妙仪瞬间羞红了脸,紧咬著唇,眼眸里带著破碎的泪珠,身子却跪的笔直。 到和他殿內养的那株兰花一样,经风雨而不折腰骨。 一看就是清流世家养出来重体面死脑筋的高门贵女。 和他那个不懂变通的爹一个样子。 “陛下,君无戏言,你、何须如此戏弄臣妇。” 这话像是她用了全部的风骨,好似说完便要头铁般上吊自戕。 “戏弄?朕好心赏赐,何来戏弄一说?” “我……”京妙仪攥紧手心,“陛下,何故要当眾將臣妇的小衣送来。” 麟徽帝看著美人眼眸,那眸中水雾比花房最珍贵的兰花还要清透。 美人落泪时,仿佛一株浸湿的兰花,我见犹怜,他突觉得胸口有几分隱隱异样。 “你、说的是这个?”麟徽帝举起右手,袖子被拉上,露出结实的臂膀,而那臂膀上赫然缠著緋色鸳鸯肚兜。 这不是她的又会是谁的。 “陛、陛下……”京妙仪大概无法想像当今陛下竟会做出如此风流的行为。 麟徽帝对於她的表现很满意,他抬起京妙仪的下頜,指尖薄凉。 “在沈夫人的眼里朕竟是如此的下作?君无戏言,朕既然说了不会让旁人知晓,便不会让人知道。 这么说来沈夫人自始至终都没有打开朕送的锦盒,如此藐视皇恩,你说朕应该如何罚你。” 年轻帝王话语带著玩世不恭,可见识到他狠绝手段的京妙仪又怎么会觉得这是玩笑话。 却在这种曖昧的氛围下,那冰凉的指尖居然烫到了她,这份炙热甚至顺著肌肤一路向下,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下意识地战慄,那如狼般的眼眸,她早已不是未经人事的少女,京妙仪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听闻沈决明要將你送给阮熙。” 她紧咬唇瓣,不想回答,却在面对帝王的威压还是点了点头。 “这沈决明倒是个大方的,妻子都能送出去。” 略带粗糙的指腹拂过那泛红的眼尾,“你想去伺候阮熙那武將吗?” “朕说过朕和你一样都是良善之人,你不说朕怎么知道你的想法?” 麟徽帝似笑非笑,让人压根猜不透他这话几分真几分假。 面对喜怒不定的帝王,京妙仪没有直接开口。 对於帝王而言,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往往都不会珍惜。 而她要的是帝王的心,她要做的是陛下心甘情愿成为她手里的利刃。 她不开口。 帝王也不怒。 只是嘴角的笑,很美却也格外的危险。 “哭过了?” 京妙仪微愣,还是点了点头回应。 帝王没说什么只是摩挲她泛红眼尾的力道更重了些。 “先別哭,等会有你哭的时候。” 第5章 朕等著你来求朕 麟徽帝抬手取下那檀木髮簪,三千青丝如瀑布般散落,清澈的眼眸盛著淡淡水雾。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如此悲切,沈决明那般蝇营狗苟之辈有何值得喜欢的。 朕,乃大乾之主,享万国来朝,丰神俊朗,雄才盖世,年轻又貌美。 是你这个妇人赚了。 他攥紧拳头,带著少年性心的较量,不容拒绝般吻上了她的双唇,兰香沁人心脾,柔软而又甜腻。 比蜜饯更软更甜。 让人慾罢不能。 女子的唇都这么甜软吗? 麟徽帝有些好奇。 后宫嬪妃眾多,但他鲜少入后宫,他不是马厩里的种马去一一配种。 而且身为帝王要以史为鑑,励精图治,时刻將大乾的百姓放在心上。 每天的奏摺都批阅不完,压根没有精力去后宫。 一月能有三次那都被那些之乎者也的死书呆子逼的。 故而行房在他眼里那都是不得不的任务,向来是草草了事。 是以他从未吻过她们的唇。 即使这一切都是京妙仪心中算计来的,可她毕竟是高门望族培养多年的世家小姐,骨子里的教养,让她控制不住身子的发颤。 她有辱青州京氏门风,愧对父亲教养。 但她必须这么做,老天爷让她重活一世,就是为了让她能够报仇雪恨。 想到这心便更加坚定。 麟徽帝察觉到她的抖动,薄唇勾起一抹笑,舌尖撩过他的虎牙,带著少年的“顽劣”。 青州京氏,门风严苛,规规矩矩,顽固简直刻进血脉。 “背著夫君偷人,可觉得刺激?” 年轻帝王少年性心,他就爱看这些清流之辈干偷鸡摸狗之事,羞愧难当而又不得不认命听从。 可看到她蹙著黛眉,那双杏眸里涌出泪来,紧咬著唇,一副羞愧而坚韧的模样便瞬间让帝王那一丝的玩弄戛然而止。 “求陛下赐臣妇一死。” 盈盈脉脉,容色娇艷。 “臣妇对不起沈郎,也愧对陛下,有辱青州京氏门风。” 那滴热泪恰到好处地滴落在帝王的虎口处,烫得他心头一紧。 “朕有说过要你死吗?”麟徽帝察觉有些过火,但他是天子,不可能认错。 “陛下,臣妇是吏部侍郎沈决明的结髮妻子,万佛寺已铸成大错,臣妇愿以死明志。” 麟徽帝像听了个笑话似的在旁边轻笑,笑得轻蔑,又妖气横生。 “之前求著朕不要告诉任何人,想要好好活著,这才短短两天的时间,一心求死。 京妙仪,怎么现在知廉耻了,还是说你在和朕玩欲擒故纵的套路。” 帝王脾性,喜怒无常。 这沈夫人是在找死啊。 李德全无奈地摇了摇头,敢和陛下玩心眼子,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得好好找个理由,毕竟沈夫人高高兴兴进宫,然后自戕了。怎么也得找个让沈大人信服的理由。 总不能说陛下想要睡她,然后没睡到恼羞成怒赐死吧。 这可太有损陛下威严。 兰花一般的美人,像是被狂风暴雨袭击,破碎而坚韧,眼中带著倔强的生机。 “陛下,臣妇与沈郎是患难夫妻,情深似海。” “停——”麟徽帝怒了,他不想听她说这些屁话,说来说去不就是想说他们是夫妻,朕是姦夫。 朕是来破坏他们夫妻的恶人,她要为深爱的丈夫守贞。 “京妙仪,你想死,想的可真美。”麟徽帝咬牙,“你要做那贞洁烈女,朕偏偏不让。” “朕登基以来,还没诛过九族。”麟徽帝看著她,表情恶劣,“不对,你青州京家簪缨世家,学子眾多,那就诛十族。” “……陛下” 京家上百口人的性命,如今被眼前年轻的帝王轻描淡写地捏在手里把玩揉搓,没有半分还手之力。 “给朕瞧瞧,这三年你都学了什么。” 帝王冰冷的手掌抚摸在她的脸颊上,惹得她微微寒颤。 “放鬆点,不然苦的还是你。” 他是帝王想要的没有什么是得不到的。 李德全默默退下去,还得是他的陛下,三言两语就將沈夫人轻鬆拿下。 那沈夫人果然是遗传了青州京氏的榆木脑袋,她难道不知道得陛下者得天下的道理吗? 陛下是真龙天子,英俊瀟洒,风流倜儻,玉树临风岂是一个小小吏部侍郎可以比的。 “陛下——” “郡主,你怎么来了?” “李內侍,陛下在里面吧。” “陛下、不不在。” “开什么玩笑,李內侍你可是陛下的標誌物,陛下在哪,你就在哪。” 麟徽帝解开衣带的手一顿,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门被毫不犹豫推开。 “郡主,陛下他……”李德全想拦也拦不住。 赵葭郡主自小跟著永安王习武,他这一把老骨头了,可架不住啊。 “嗯?”赵葭皱著眉,“妙仪,你怎么在这?” 麟徽帝跨步上前拦住赵葭去路,將她的视线挡得死死,“你来这里做什么?” 京妙仪心被嚇得乱蹦得厉害,系腰带的手都微微颤抖。 果然做坏事被撞破的时候,人就是最慌乱无比的。 “卿之来接我了,我不生他气了,所以我要回家,来和陛下说一声。”她说著就要上前。 “你离朕远点,朕恐女。”麟徽帝厌烦至极的开口,將她的视线挡死。 他现在处於极度暴躁状態,差点就要吃肉了,眼下被生生打断,就算是神仙也得发飆吧。 “我说陛下十天半个月都不愿意去后宫原来是恐女,那可不行,朝臣都等著后宫嬪妃早日诞下皇嗣。” 赵葭上前一把推开麟徽帝,自顾自地拉起跪地的京妙仪,“妙仪,你怎么会在这?” “赵葭,赶紧给朕滚回你的严府。” 当年孝诚明德皇后薨逝,先帝哀思不已,便將年近七岁的麟徽帝放到永安王府两人一起长大。 比起长公主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麟徽帝更认赵葭郡主这个姐姐。 “月奴,你吼什么,回去就回去。”赵葭对陛下那就是对弟弟,她性子直率单纯。 她说著上前拉著京妙仪的手,“妙仪,天色不早了,宫门要落锁了,你跟我一起回去吧。” “赵葭,朕又说让她走吗?”他上前要动手拦住。 赵葭皱眉,“我说陛下现在都什么时辰了,还留臣妇在宫中? 你是要諫议大夫的唾沫星子淹死陛下您还是妙仪?” “朕……” 麟徽帝想拦可瞧见女人背过身去,肩膀一耸一耸。 这是转过去哭上了? 朕还没吃上肉,就哭了。 这是干什么?碰瓷啊。 朕还没说朕要哭了。 罢了,朕和一个妇人计较什么,她不是要为夫君守节吗?朕倒要看看被送到镇国公的时候,她还能笑得出来吗? 李德全看著走远的郡主,悄眯眯地探头查看陛下小祖宗的心情。 貌似好像不是很生气。 也是的,不过是个稍微有些美貌的妇人,陛下坐拥后宫佳丽三千,还比过小小臣妇。 陛下可是励精图治的明君,把心都放在大乾的百姓上了,寅时起,亥时休的解决国家大事。 怎么可能迷恋一个小小妇人。 “赵葭你每次都要坏朕的好事。”麟徽帝本想安抚自己,可越安抚自己越生气。 “要不是朕是个明君,朕早就將你五马分尸了。” 麟徽帝气的一脚踹在桌角上,疼得他叫出声。 “陛下啊~保重龙体,快来人啊,传太医令来。” 李德全眼泪鼻涕一大把,“陛下啊,你又不是不知道赵葭郡主的脾性,可千万不要伤害龙体啊。老奴会担心的~” 麟徽帝白了一眼,一双凤眸狭长而深邃,抬手揪住李德全的耳朵,“哭什么?朕还没死。” 李德全咽了咽口水,老奴的陛下小祖宗啊,谨言慎行。 死啊死的怎么能掛在嘴边。 本来先帝爷就短寿的。 “陛下,你这话老奴惶恐啊。” “別哭了,鼻涕都要掉朕的龙袍上了。”麟徽帝嫌弃地將人推开。 他可是天子,他不高兴,任何人都別想笑著。 他没吃上肉,谁都不准吃上肉。 “色是浮云空一场,贪念娇娥不久长,传朕旨意,百官当为民请命,心思都得放在百姓上。 莫念此,养丹田,人能寡慾寿长年。 朝中百官一律不得占色慾,命御史大夫裴鉴考察百官,若有人抗旨行宫刑以儆效尤。” 李德全嚇得一激灵,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什么悖逆人伦的发言啊。 知道的是陛下劝解百官即在其位,谋其事,不知道还以为陛下是要朝堂百官都做那带髮修行的和尚。 啊啊啊啊啊—— 老奴的陛下小祖宗啊,您敢说他都不敢让中书省擬旨。 这旨意一下,百官定然是要闹一通。 老奴的陛下小祖宗啊。 他要不还是赶紧把沈夫人给请回来吧。 “还愣著干什么?是要朕踹你屁股?” 李德全欲哭无泪,小心翼翼地试探开口,“那个陛下,这戒欲可有时限?” “你问这么多做什么?你又不行,难不成你还惦记这事?” 李德全脸臊得慌,“陛下,你可莫要和老奴开这样的玩笑。” 麟徽帝大马金刀地坐在龙椅上,这群老顽固日日让朕励精图治,折磨朕。 朕还就是要还回去。 朕发誓,从今天起朕要做个清心寡欲之人,朕不贪慾,底下的人都得给朕戒欲。 京妙仪,別以为有些姿色,朕就会把你发在心上。 朕等著你来求著朕。 朕倒好看看,等你那情深似海的丈夫把你送到镇国公的床上时你后不后悔。 第6章 男人的誓言和狗叫没什么区別 “妙仪,你怎会在长生殿的?月奴可是刁难你了?” “陛下?” 赵葭“扑哧”一笑,“没觉得陛下生气的时候像个兔子吗?” “陛下兔年生,刚出生的时候可爱极了,孝诚明德皇后就给陛下取了小字,月奴,兔子宝宝。” 京妙仪笑笑,自从先帝和孝诚明德皇后薨逝后,也就只有赵葭郡主觉得陛下像可爱的兔子,敢叫陛下小字。 “妙仪?”宫门外等候多时的严卿之在看到京妙仪的那一刻先是呆愣后是惊喜。 他跨步上前,伸出的手都激动的微微颤抖。 “严师兄。”京妙仪適时地后退拉开距离。 严卿之尷尬地將手收回。 “夫君。”赵葭出声。 严卿之这才反应过来迎上去,“夫人,为夫知错,日后定然將夫人的话牢记在心,我特意让人准备了芙蓉斋的梨花酥。” 赵葭轻哼一声,算是不生他气了,她知道夫君有话要对妙仪说,先一步上了马车。 “妙仪,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她点头。 “听夫人说妙仪你嫁给吏部侍郎沈决明。” “沈决明此人绝非良人。” 背后嚼人舌根並非为官之人能做的事情。 只是妙仪是恩师唯一的女儿,这沈决明的风评……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著恩师唯一的女儿走进火坑。 光影斑驳下那张艷丽的面容上没有任何的表情,眼神清冷。 她静静地看著严卿之,心里很清楚,严师兄的为人,若非担心她绝非像个长舌妇一般。 可她…… “还请严长史慎言,我与沈郎是患难夫妻,当年父亲被奸人所害,京家族老担心祸及族人,不肯上书,作壁上观。 我前前后后写了二十三封信送往神都。 除了沈郎外无一人愿意帮父亲。” 她的语气格外地激动,却也死死地掐著掌心,不让自己太过於失態。 “我並不怨恨各位师兄,毕竟京家族人都作壁上观,父亲也只是各位的老师而已。 你们也有你们的不得已,当年之事各有各的难处。 但师兄你不能在熟视无睹之后,又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谴责旁人。” 京妙仪的眸光落在不远处的马车上,一双杏眸瞬间含泪,月光之下,如珍珠般的眼泪滴落。 “你们自詡清高,看不上沈郎认镇国公为父,认为他是趋炎附势的小人。 但当年茶税事关军需,明明镇国公奉旨前往幽州却突然出现在青州,若非沈郎丟弃读书人的脸面,委曲求全,周旋在其中,我恐怕也早就死了。 哪里还能站在这里听师兄你大义凛然的训斥。” “我……”严卿之张了张嘴,却还是没说出口,看著京妙仪离开的背影。 沈决明一袭月白色的竹纹锦袍立在马车旁,衣袂隨风轻扬,腰间繫著一镶著金纹缠枝玉珏。 他对著不远处的严卿之微微点头,好似同僚相见互相打招呼。 可严卿之却感受到来者不善。 赵葭探出头撇了一眼沈决明,轻挑眉宇。 身姿修长挺拔,墨发束於玉冠之下,眉如远山,鼻樑挺直,薄唇似樱,端的是丰神俊朗,气度不凡。 “还有点姿色,怪不得被长公主纳入房中。” 赵葭隨口一说,严卿之眉宇微蹙,“夫人这话何意?” 赵葭尷尬地笑笑,她家这个书呆子不喜欢她和那些神都高门夫人乱嚼舌根。 “我、我就是隨口一说,只是恰巧在长公主府远远瞧见沈大人从长公主闺房出来。” 她可没造谣,亲眼所见,这次不该说她了吧。 严卿之扶额紧闭双眸,脑海里反反覆覆迴荡著妙仪的控诉。 赵葭收起脸上的笑,“夫君当年之事怪不得夫君,事发突然,你远在寒州,公务在身。 待我见到妙仪妹妹,定將当年之事一一告知。” “不必了……”严卿之长嘆一声,没什么好解释的,终究是他对不起恩师。 当年他被人陷害,陛下將他外放寒州,等他收到老师消息的时候,太晚了。 “夫君,你也別怪妙仪妹妹情绪如此激动,毕竟无论我们这些人如何看待沈大人。 对於妙仪来说在那时沈大人就是她唯一的依靠。 不得不说沈大人其实將妙仪保护得很好。 你我都知道神都的高门命妇向来是看人下菜碟的。 妙仪虽说是青州京氏,但毕竟是罪臣之女。 她来神都三年,你我这些旧相识的人都不知道。 更別说让其他人嘲讽欺负妙仪了。” “你刚才说什么?”严卿之猛地睁开眼。 “啊?”赵葭一愣,“更別说让其他人欺负妙仪?” “不是这句。”严卿之微眯眼眸,眼神凌厉,“妙仪来神都三年。” “是啊,我和你说过,她还和我说沈大人不太放心让她出府门,还是我带她逛的神都。” 严卿之撩开车帘,眸色凝重地看著前面越来越远的沈府马车。 “妙仪曾说她写了二十三封信寄往神都,但我曾问过留在神都的师兄弟们,他们根本没有收到青州得来的消息。” “而且老师的事情处理得很快,甚至连案件都未曾移交御史台。” “或许妙仪想传递的是沈决明限制她的行动,不让她於外界接触。” “镇国公——” 赵葭看著喃喃自语的丈夫,皱了皱眉,表示听不懂。 在她看来沈决明在对妙仪的事情上还是挺男人的。 罪臣之女旁人避之不及,他说娶就娶。 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少。 “我说夫君你会不会想多了,妙仪都说了她和沈大人是患难夫妻,情深义重。 你这样揣测,本来就没缓和的关係又要破裂了。” 他十三岁拜在老师门下,妙仪可以说是他看著长大的,她是什么性格之人,他很清楚。 刚才她话里明显有话。 当年处理老师案件之人乃是郭相郭镇,朔方节度使,拜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紫金光禄大夫,上柱国齐国公。 三朝元老,有从龙之功,茶税涉及军需。 又逢北狄来犯,得知此事,郭相携先帝御赐宝剑,如陛下亲临,可先斩后奏,上可打昏君下斩佞臣。 等他们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朝中七位宰相,郭相是最有实权之人。 此事已盖棺定论,没有確凿的证据,无人敢触。 妙仪明显提到一人,镇国公阮熙,他襄州人士本籍籍无名,在於北狄作战时屡立战功,擢左卫大將军,镇国公。 他可是新贵的代表人物。 按理来说他应赴幽州抵御北狄为何会来青州。 难道老师之事与镇国公有关。 马车內。 “妙仪。”沈决明在望向京妙仪时脸上的冷戾瞬间收起,眸光愈加温柔,將她搂进怀里。 冰凉的指腹轻轻拂去她眼角的泪珠,“只要妙仪能理解为夫就行,不必同他们多加解释。 当初岳丈大人倾尽所有,为他们铺路,看重他们,他们却在岳丈大人遇到事情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日后不必与他们多说也不必多来往。” 沈决明看著她的眼泪,心就像是被针扎一样,痛得没法呼吸。 妙仪是他此生所爱,怎么能允许她伤心落泪。 “妙仪,你记住了,他们都不可靠,只有我,我是真心爱慕你,可以为你付出一切的人。” “我爱你妙仪,此生寧负天下人,也不会负你。” 男人深情的告白,那双桃花眼浸满了爱意。 若非前世的那一遭,恐怕没有人能抵抗得了他的誓言。 毕竟在她最困难的时候,族人拋弃她,师兄们漠视她,她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唯独他一人站在她身边。 只可惜再动情的誓言也无法掩盖住他的狼子野心,他的薄情寡义。 “妙仪,你爱我吗?” 京妙仪贴近他怀里,环住他的腰,像是无比的需要他。 爱吗?她现在恨不得將他千刀万剐。 这都难消她心头之恨。 沈决明搂住她,轻抚后背,二人什么都没说,静静地拥在一起。 听风声,听马踏声,听蝉鸣,好似恩爱夫妻。 车停在沈府门口,沈决明深吸一口气,拉开帘子看到门外听著的马车,脸上的温柔消失殆尽。 他环住京妙仪的手不由地缩紧,该死的阮氏竖子。 武將最高的荣誉就该战死沙场,而不是在这里活著惦记他人妻子。 他不甘心,不甘心。 “嘶~”京妙仪微微蹙眉,“沈郎,你怎么了?” 沈决明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鬆了鬆手,嘴角扯出一抹难堪的笑,他捧著她的脸,望著这张他深爱著的脸。 “妙仪,为夫是爱你的,此生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你明白吗?我对你发过誓此生只会爱你一人,绝无旁人。” 真是令人作呕的誓言啊。 “妙仪,你也是爱我的对吗?你也爱我对吗?”沈决明焦急疯魔的开口,想要逼问她。 京妙仪眼中的厌恶转瞬即逝而是换上深情,一双杏眸含情脉脉,晶莹的泪珠浸湿眼底。 “沈郎~”她的声音不娇不媚,却格外的令人心口颤动。 “我是沈郎的妻子啊。妻子难道会不爱丈夫吗?” 得到满意答覆的沈决明鬆了一口气,紧紧地將人拉进怀里。 “妙仪,让你受委屈了。”沈决明拉开帘子牵著她走下马车。 阮熙的贴身侍卫常青走上前,“沈大人,我家国公爷有请京小姐。” 沈决明眼中一扫而过的阴戾,“妙仪,替我这个不孝子好好照顾父亲大人。” 京妙仪面上尽显悲切。 沈决明,这就是你的誓言? 果然男人的誓言和狗叫没什么区別。 第7章 京妙仪你果然不记得我了 “哥,嫂嫂呢?”沈雯看著沈决明身旁空无一人,疑惑地望著兄长,“不是去接嫂嫂了吗?” 沈决明的脸色不太好看,“父亲受伤,身为儿媳前去照料。” 这都快戌时了,虽说镇国公名义上是兄长的父亲,但毕竟是认的,嫂嫂这个时候独自一人去镇国公府是不是有些於理不合。 “不能明日再去吗?”沈雯不解地发问,她出生平民,若非兄长给力,考取功名,恐怕这辈子都没有办法来神都。 所以她对於出生青州京氏的嫂嫂很是喜欢,因为和嫂嫂站在一起的时候,她觉得她自己也是高门贵女了。 沈雯这么一问,沈决明藏在衣袖下的手死死地拽紧,眼中的狠厉丝毫不加隱藏。 见惯兄长温文尔雅的一面,沈雯第一次见到兄长如此可怖,嚇得倒吸一口凉气。 “兄、兄长,是小妹多嘴了。” “儿啊,你可算回来了。”沈李氏看著她那气宇轩昂,风度翩翩,衣冠楚楚,意气风发的儿子脸上的欢喜抵都抵不住。 要不说她李金花命好,生的儿子有大出息,谁能想到她当了一辈子佃农,有朝一日能成为四品大官的母亲。 说不定以后还能获封誥命。 “提那个不会下蛋的母鸡做什么,一个罪臣之女,在官场不能帮你兄长,內宅之事她还不能帮忙? 身为儿媳就是得侍奉公婆,你哥辛苦一天,难不成让你哥去伺候。” 沈李氏一直看不上京妙仪,觉得她就是个狐媚子,嫁到他们沈家三年,连一个崽都下不来。 还勾的他儿子言听计从,连她这个母亲的话都不听,她还妒性极强,不准他儿子纳妾。 这不是要眼睁睁地看著他沈家断子绝孙。 沈李氏上看看下看看对她这个好大儿满意的不得了。 他儿子长的俊美,又才华横溢,官运亨通,別说青州京氏女,那就是皇亲贵族,她儿子都是配得上。 哼,便宜京妙仪那个女人了。 糟蹋她的宝贝儿子。 “母亲——”沈决明厉声呵斥,冰冷的眼神泛著寒光,“这里是神都,谨言慎行,我告诫过母亲,若是再这般口无遮拦羞辱妙仪,我便命人將你送回老家养老。” “什么,你要为了一个女人送你娘回去!” 独属於沈李氏尖细的嗓音顿时炸了出来。 “好你个不孝子啊,你有媳妇忘了娘,我看你真是被那个狐狸精勾得昏了头了。 我李金花苦了一辈子,本以为儿子是个有本事,谁成想是个白眼狼啊。 老沈啊,你看看你的好儿子啊,早知道会这样,我还不如一头撞死隨你去阴曹地府。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嗓音极具有穿透性,震得几片枝头上的叶子落了下来。 沈李氏越说越觉得委屈,一下子瘫坐在地上,眼泪鼻涕一大把,又是撒泼又是打滚。 她嗓门又大,整个府上的人都能听到。 府里的下人个个都是神都人,哪里见过四品大官的母亲像个市井刁民一样,撒泼打滚,有辱斯文。 一个个都垂下眼眸,生怕一不小心惹上事。 沈雯看著母亲这样子,只觉得脸臊得慌,她来了神都后身边那都是官家小姐做伴。 行事作派那就讲究个规矩教养,何曾这般。 太丟人了,有这样个母亲,若是让外人知晓,她日后可怎么嫁到高门望族里做正头娘子。 沈决明脸阴沉得很快,如夜幕一般漆黑,蛇般阴鷙的眸子死死盯著哭闹的母亲,冷然的气场,压得沈李氏一下子泄了火。 沈李氏再怎么闹可以不敢惹儿子真发火,她可不想被送回老家,在神都,天子脚下,多光荣的事情。 该死的贱女人,果真是狐狸精转世。 哄得她儿子被迷得这么不著调! 连她这个母亲都比下来了。 沈决明额前青筋凸起,一想到阮熙那贼人要对妙仪动手动脚,心里的那团火就无处释放。 他一拳打在树上。 “哎呀我的好儿子啊!”沈李氏瞬间哭丧起来,连忙扑上去抱住宝贝儿子的手,“娘错了,娘再也不乱说了,你这是干什么伤害自己啊。 不知道伤在儿身痛在娘心吗?” 手上的痛比不得心上的痛,他一挥衣袖转身去了瀟湘阁。 沈李氏死死盯著儿子的背影,该死的贱蹄子,居然敢如此霍霍她的宝贝儿子。 不行,她得给儿子找个貌美的妾室,否则这个家还不翻了天了。 那个贱蹄子最好別回来了,一天到晚离间她和她儿子的关係。 沈决明看著空荡荡的屋子,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沈郎,你回来了。] 看著走向他的京妙仪,沈决明眼神瞬间变得温柔,他抬手拥抱却落了空,眼神一下子暗下。 他手里握著她的藕粉色小衣,放在鼻翼下猛地吸了一大口,淡雅的兰花香,独属於妙仪的味道。 想像著她就在他的身边拥抱著她,亲吻著,感受著她那动情的嚶嚀声。 两人的呼吸深深浅浅交缠、交织又融合。 那媚眼含著泪,柔软的唇里喊著他的名字,低声地求饶。 看著那雪白的肌肤上留下属於他的痕跡。 [妙仪,再来一次,再来一次,为夫定然轻些。] 妙仪,他的妙仪啊。 屋外门敲响。 “大人。”屋外护卫的声音打断了沈决明的情慾。“长公主府的莲花姑娘来了。” 沈决明眼底掠过阴鷙,抬脚踹开雕花门。 朱侒低头不敢多言。 沈决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那口气,修长的指尖微微发颤,脸上的神情恢復平静,“去长公主府。” 他堂堂四品官,却沦落至此,供人消遣的男宠。 镇国公府。 再次站在这,京妙仪好似前世像一场预知的梦。 她入镇国公府不出半月便被长公主的人毒杀。 兜兜转转她还是来了这。 可今生与前世已然不同,她不是那个被困在沈府而一无所知的京妙仪。 门被推开,一群侍奉奴婢手握著烛台先走进,屋內的烛火被点亮。 沉重的脚步声,噠——噠——噠 她抬眸望去。 斑驳的烛火里,一道黑色身影由远及近,黑色玄衣外衫上金色丝线绣著猛虎,红色內衬隨著男人的步伐展露。 手臂上金线绣制的护腕上猛虎上带著血跡。 男人剑眉斜飞入鬢,目若寒星锐利如鹰,高挺的鼻樑下薄唇紧抿,带著几分外族异域之色,周身散发著不怒自威的杀伐之气。 阮熙,字明威,襄州人氏,父亲是寇,母亲是北狄舞女。 如此卑贱血脉,原是入不了朝堂为官,但他自己爭气,参了军,多次在与北狄的战场上立下奇功。 一朝天子一朝臣,陛下亲政后需要自己人,阮熙既不是士族出生,又不是官员门客。 他自然而然是陛下首选之人。 天时地利人和,他这个左卫大將军,镇国公可谓是风光无两。 也不怪沈决明为了前程丟弃脸面也要拜他为父。 “儿媳见过父亲。”京妙仪沉沉开口。 “儿媳”男人冷哼一声,带著嘲讽,“青州京氏不是自詡清流世家,如今也这般如那些趋炎附势之人巴结我这个卑贱出生之人。” “夫君既拜镇国公为父,妙仪自当恪守礼法。” 她不卑不亢,纤细的腰肢挺得笔直,脸上的神情淡漠,孤傲的像朵不为风雨折腰的兰花。 像极了当年那个自命清高的,眼高於顶的青州京妙仪。 男人微眯的双眸里掺著火,带血的手毫不费力地將那纤细的脖颈狠狠掐住,咬牙切齿,“好一个青州京妙仪,还是一如既往的看不起人。 你出生青州京氏又如何,如今还不是一个罪臣之女,被送到我这个卑贱之人的手里把玩。” 青州京氏、河西崔氏、临江岳氏、朝阳郭氏、扶华杜氏,再加上岐州李氏和王氏 共称大乾七望。 这些便是士族之最,高门望族。 阮熙凶恶的眼神泛著血丝,掐住京妙仪的手青筋凸起,他將她压在身下,轻易地撕碎她身上的外衫,露出雪白的肩头。 “京妙仪,你可曾有想过有一天被我骑在身下,向我求饶。” 男人嘶吼著,看著她那张白皙的脸蛋逐渐因为窒息而变得红紫。 他只觉得无比的爽快,要知道当年他就是凭藉著这些恨才从战场的死人堆里一次又一次的爬出来。 京妙仪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她毫不犹豫拔出头上的金釵狠狠地刺入男人的手臂。 刺痛让对方不得不鬆开。 京妙仪慌乱地爬起,连连后退,眼神警惕地看著他。 阮熙,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都是个疯子。 “镇国公,你是公公我是儿媳,你这样做有悖人伦。” “此事若传入陛下耳朵里,镇国公就不怕被御史台弹劾。” “算个屁的公公儿媳。”阮熙甩了甩流血的手,冷冷地看著她,“京妙仪,当初若不是我著急前往幽州,你觉得沈决明那个小子能娶了你?” “你说你父亲要是知道当年他如此鄙夷的人,能如此玩弄他的宝贝女儿,他是不是也得被气活从棺材里爬出来。” 京妙仪皱眉,“国公爷,你、到底在说什么?” 阮熙扶额大笑,阴鷙的眼神透过指缝死死地看著他的玩物。 “京妙仪你果然不记得我了。”他笑得狂妄,“六年前,青州长乐巷,那个给你摘花的小乞丐啊。” “哦,让我想想高傲的京大小姐,你都说了些什么?” 第8章 你不是菩萨吗? 每月初八按照京家惯例,城门口施粥救济穷苦。 那日桃花灼灼,落了满身,她一身白色蜀锦外衬,淡蓝色丝线绣著栩栩如生的朵朵兰花。 莲花珍珠外披掛在她肩头,內里是素色淡雅的蓝色內衬。 骄阳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的身上好似平添一份柔光,风恰到好处地吹开她帷帽上的薄纱,露出那张被女媧亲吻过的脸庞。 他原本躺在树上,闔眼听著清风吹动湖面的声响,感受著独属於四月的韵味。 可不知为何他睁开了眼。 “菩萨。” 只一眼,这天地的所有色彩仿佛都落在她一人的身上。 彼时的他不过是一个偷鸡摸狗不学无术的乞丐,而她是高门望族的千金小姐。 可那又如何,他的心跳得太快,快到他觉得若他不做点什么就会死。 他攥著一枝开得最盛的桃花,匪里匪气地走到她的面前,却在对上她视线的那一刻红了脸。 他七岁就出来混江湖,何曾红过脸,慌了神,但那时的他却巍巍颤颤地將手中的花递上前,声音细弱蚊虫,“京姑娘……送你。” 她漫不经心地接过那枝桃花,看也未看,隨手丟在地上。 “……你一个小小乞丐也配。” 阮熙清楚地记得她的语气轻慢得像在拂去衣上的尘埃。 她转身离去,那双绣著兰花的绣鞋踩在那花上,轻轻一碾,碾的花瓣零落。 他被无数人羞辱过,可他压根不在意,乞丐又如何,高门望族又如何,只要他活的瀟洒就行。 可那一刻,他觉得无比的耻辱,脸红一阵白一阵,握著空拳的手在身侧抖了抖。 阮熙第一次迫切地想要改变他形象,所以他杀了人,抢了对方的身份和钱財。 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 可他却亲眼看到她扶起摔倒在地的乞丐,给他们施针看诊。 为他们书写家书,准备过冬的衣物,让人帮忙给他们安排活计。 她的脸上自始至终都带著笑,没有丝毫的鄙夷和厌恶。 她是青州城里人人称讚的女菩萨。 她平等地关爱著每一个人,却唯独厌恶他。 那一刻阮熙知道,无论他是乞丐还是富商亦或者是读书人。 她都不会对他展露一个笑容。 凭什么? 阮熙难以压制住內心的恨,所以在离开青州前,他用了最残忍的方式,一片一片割下那些人的肉。 让他们在绝望中感受死亡的到来。 不是他阮熙要杀他们,是他们口中的菩萨害了他们。 他怀著难以磨灭的恨,参了军,一步一步走到现在这个位置。 而如今他是正三品左卫大將军,获封爵位,而她却是一个罪臣之女。 “京妙仪,你还以为你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京家小姐。” 阮熙冷笑一声,微微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撩起京妙仪耳畔的一缕髮丝,缠绕在指尖把玩著。 阴鷙的眼眸里泛著寒光,他缓缓凑近,如蛰伏的猛兽靠近猎物。 又是这样,这样冰冷的眼神。 他猛地掐住她的下巴,恶狠狠地开口,“笑,给我笑。” 京妙仪刺痛地皱眉。 疯子,神经病—— 当年他做乞丐的时候就是个恶霸,做尽恶事,又像个变態一样偷窥。 果然狗改不了吃屎,当年他就是恶人,如今他身居高位,更是有恃无恐的迫害忠臣。 “笑啊,我让你笑,你听不懂人话吗?” “你不是菩萨吗?”阮熙內心的恨让他大声嘶吼出来,红著的眼,带著灼灼恨意,“你的慈悲呢?你不是要帮助那些人实现愿望吗?” “我也是你的信徒啊,你怎么不来渡我。” “你对著旁人就能笑,对著我就笑不出来!” 他越吼越大声,越吼越无力,黑暗里,微弱的烛火將他內心的疯狂点亮。 青筋凸起的手死死地掐住京妙仪那纤弱的脖颈。 他看著她那无力的挣扎,看著她逐渐涨红的脸,看著她落泪,看著她在他身下无能为力。 那个高高在上瞧不起他的菩萨终於落在他的手中。 他毫不掩饰內心的狂喜,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京妙仪伸手一点一点扒开掐住她脖颈的手指,朝著他的虎口狠狠地咬下去。 阮熙刺痛的皱眉想要抽回手,可她却丝毫没有鬆口的想法。 “鬆开——” 阮熙伸手要扒开她的牙。 直到咬下他一块肉,她才满意地鬆开嘴,带著血的口水吐在地上。 “疯子!” 秀才遇上兵有理说清。 和他这样不守规矩礼教的武將,说的再多也不过是浪费口舌。 阮熙看著血肉模糊的手,眼神里的疯狂在烛火照耀下烧的更旺,舌尖舔在流血的伤口上。 那如狼般的眼神却牢牢盯在京妙仪的身上。 “能逼著菩萨爆脏口,我可真是荣幸之至。” 他薄唇勾著一抹冷笑。 三更天的过堂风,让人忍不住打战,她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簪子。 前世的阮熙就是个嗜血的疯子,他最喜欢的就是用各种方式来折磨她。 用鞭子抽在她的身上,咬著她的耳朵,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边叫著菩萨。 前世她还不明白,为何他要叫她菩萨,如今她全都明白了。 他就是当年日日偷窥她的变態,连杀十八人的杀人犯。 他居然改头换面参了军,成了陛下眼跟前的人。 这世道,忠臣被害,佞臣却活得有滋有味。 他上前,京妙仪握著簪子刺过去,却被他轻易地拽住,猛地將人拉进他的怀里。 “唔——” 京妙仪挣扎著,想要將身上的人推开,可他的吻太过强势和霸道。 这是屈辱。 她咬牙狠狠都咬住他的舌头,逼著他鬆开她。 阮熙將口中的血水吞下,犀利的眸色盯著她,那青白色的衣衫由於挣扎而滑落,露出半截凝脂般的玉臂。 如瀑青丝间,一点硃砂痣缀在锁骨,让代表圣洁无暇的菩萨多了一份媚骨。 他的气息灼如岩浆,冷漠的眼里带著疯狂的占有欲。 “夜、还很长。” “阮熙,你最好別过来。”她双手握著带血的金簪对著他,不让他靠近。 “菩萨,你杀过人吗?你知道插在哪才能一击毙命,不留后患吗?” 在阮熙的眼里,她的所作所为格外的可笑。 门外常青语气带著几分急迫,“国公爷,宫里来人了。” 阮熙皱眉,他望著她,薄唇微启,“菩萨”他冷笑一声,“你最好不要动別的心思,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 正厅之外,杨內侍捧著圣旨,身后跟著金吾卫站两排。 “杨內侍陛下此召是何用意?” 问他,他去问谁去。 乾爹將陛下旨意通传给他的时候,他都怀疑他是不是没睡醒。 咱们的陛下的心思谁敢揣测,本来陛下就不爱去后宫这下倒好了,大乾文武百官和他这个净了身的太监也没什么区別了。 有、也不能用了。 “武帝开疆拓土,功高三皇五帝,泽被后世,陛下愿承先祖意志,无愧百姓,又岂能被古冢狐所惑。 陛下身体力行,尔等身为陛下臣子岂有不从?” 阮熙哑声。 如此荒唐古怪的圣旨,当真是让人摸不著头脑。 “另外陛下召国公爷入宫。我也不多叨扰,我这还赶著去下一家传达陛下旨意。” 常青从口袋里拿出一袋银子塞进杨內侍手里,將人恭敬地送走。 “国公爷,陛下这么晚找您入宫,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阮熙皱眉,他们这个小皇帝的心思没人琢磨的透。 他回眸看了一眼,沉声,“让人盯紧了菩萨。” “是。” 阮熙赶到长生殿的时,李德全正举著铜镜。 年轻的帝王玩世不恭地看著镜子英俊瀟洒,风流倜儻,玉树临风的自己。 “李德全,你说朕於城北徐公谁美?” “自然是陛下你最美,遥想当年,孝诚明德皇后便是神都第一美人。陛下美貌无人能及。” 麟徽帝挑眉,他对著李德全招手,揪住他耳朵,笑盈盈开口,“朕既然是最美的,为何百姓传言城北徐公最美。 好你个狗奴才居然敢糊弄朕。” “陛下,奴才哪敢,定然是神都百姓见不到陛下,这才让徐公抢了陛下的风头。” “是吗?”麟徽帝將目光落在站在一侧的阮熙身上,“明威,你说呢?” 阮熙凝眸,陛下大半夜叫他来就是为了这个? 他不信。 却也不敢马虎。 “李內侍所言极是。” “算你这狗奴才走运。”麟徽帝甩开手,靠在龙椅上,“明威,你说朕和你谁美?” “自然是陛下。” “怎么你也要学他这个狗奴才糊弄朕。” “微臣惶恐。”阮熙摸不准陛下的心思,连忙跪下。 “不过是玩笑话,明威你这是做什么,李德全还不快给大將军赐座。” “谢陛下。” 麟徽帝笑嘻嘻的,全然一副少年性心。 “明威你说,你和朕同时看上一副仕女图,你说你和朕是同好还是敌人啊。” 阮熙身子还没坐稳险些摔倒在地,匆匆跪下,“微臣惶恐啊。” “明威你这是做什么,朕不过同你开些玩笑,这么无趣,日后是討不到女儿家的欢心。” 阮熙紧了紧手心,他们这个陛下,他说玩笑是玩笑,可你若真把玩笑当玩笑,那你可就真成了玩笑。 “臣食君之禄,当为君分忧。臣无娶妻纳妾之心,只愿为大乾奉献一生。” 什么狗屁话,你確实不想娶妻,你是想抢旁人的妻子。 真下贱。 唉,不对,朕刚刚是不是骂了朕自己。 麟徽帝无语。 “不知陛下深夜宣臣入宫,所为何事?”阮熙恭敬地开口。 第9章 这是大乾天子能干出来的事? “明威,手受伤了?”麟徽帝的目光落在他手掌上的伤口。 “小伤,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 京家古板还真是流淌在血脉里的。 看著文弱,下嘴够狠的,如此看来朕的魅力还是挺大的,要不这牙印要是落在他的身上。 那京家的族谱可以当废柴烧了取暖。 阮熙垂著头,恭敬地跪在原地,他隱约觉得不安。 “朕倒是听闻阮大將军身受重伤,儿媳还要亲自照料。 这么晚了还留沈夫人在镇国公府?” 阮熙心头一紧,这事陛下是如何知晓,难道是沈决明那小子阳奉阴违,居然敢將此事告到陛下跟前。 他微眯眼眸,垂在衣袖旁的手紧握。 真以为做了长公主的男宠,他就不能动他了。 一个跳樑小丑罢了。 麟徽帝唇角微勾,眸中闪过一丝玩味,“大將军是粗人,沈家夫人却是个守规矩的。 这风言风语的,大將军难不成要多一个艷谈?” “是臣的义子担心微臣,微臣考虑欠妥。” “微臣这就告诉沈大人不必如此费心。”他眼底的荫翳一扫而过,恭敬地回答。 不必,那不就玩不成了? 多没意思。 她不是夫妻情深,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吗? 朕不做恶人,有人能做。 麟徽帝懒懒招手:“过来。” 阮熙此刻有些拿不住陛下的心思,额前不由地渗出细汗,伴君如伴虎。 他可从未有过一刻小瞧咱们这个年轻的帝王。 他往前蹭了两步,却又不敢靠得太近。 “怎么?”麟徽帝挑眉,“怕朕?”他轻笑一声,语气温和的诡异,“明威,你可是朕最信任的人。” 信任,这词他可不敢苟同。 阮熙慌忙跪下,“微臣能得陛下信任是微臣的荣幸。” 麟徽帝觉得没劲极了,朕英明神武,体恤下属,关爱黎民百姓,怎么开个玩笑这些人都玩不起。 他朝镇国公走去,淡淡开口,“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 “先帝求娶朕的母后时,曾於百官前言,圣请鉴悉,每垂赏嘆,遂以元氏赐朕,事同政君,可立皇后。” 帝王关切地拍了拍阮熙的肩膀,迎著对方那不解的神情,背手大摇大摆地朝著內室走去。 “朕这几日耳边常常传来女子的哭声,吵得朕睡不著,大將军你杀伐气息重,你就跪在殿外守著朕安睡。” 李德全心一惊,他天天跟在陛下身边,怎么没听到女子哭泣的声音,难道说陛下病了。 老天爷啊,奴才的陛下小祖宗,你怎么病了,奴才都未曾发觉,奴才该死啊。 李德全屁顛屁顛地跟上前,泪眼婆娑地看著陛下。 麟徽帝美滋滋地脱了鞋要上床就寢,一转眼就看到李德全那“死”样子。 他抓起靴子直直地朝他丟过去,“你个狗奴才,哭什么?朕还没死,死了有你哭的时候。” “陛下,福寿安康,定然千年万岁。”他跪下地上,三步並作两步,爬到麟徽帝脚边。 “是奴才的疏忽,陛下病了,奴才都没发觉。” 麟徽帝看著袜子上粘著鼻涕,他“嘖”了一声,一脚踹过去,麻溜地脱下袜子丟他脸上。 “別给朕整这死出。”麟徽帝大马金刀地坐在床榻上,“你出去,提点提点外面跪著的。” “朕说话太委婉,外面那大老粗,朕怕他脑子反应不过来,压根不明白朕的意思。” 李德全:“……” 奴才的母语是无语。 奴才的陛下小祖宗,你这是何苦,一个小小妇人而已,想要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隨便找个理由,一纸和离,將人收进宫。 先帝爷也不是没有找过二嫁女的。 何必搞得这么弯弯绕绕。 要是嫌弃沈大人碍眼,秘密处死算了,反正卖妻求荣,也不是个好东西。 “你什么意思?是不是在心底蛐蛐朕。” “奴才哪敢?” “滚蛋,你这狗奴才你拉什么屎,朕都一清二楚。” 李德全:“……” 他要不要为此感到荣幸之至。 “奴才这就去。”避免挨板子,李德全麻溜地跑出去。 阮熙阴沉著脸,跪在门外,他入伍多年,这还是第一次受到如此屈辱。 沈决明,看来是他太给他脸了。 他凝眸看著天上那轮下弦月,沈决明你……觉得你还能活到下个满月? 脚步声传来,他收起脸上的狠厉恢復如常。 “大將军委屈了。” “李內侍。”阮熙话语里带著恭敬,李德全他可是陛下最信赖的內侍,无论是前朝还是后宫谁见了他不得客客气气。 “大將军也莫要怪陛下,这也是为將军好。 毕竟名不正,则言不顺。”李德全抿抿唇,又补充一句,“大將军,这夫妻有过得下去的,也有过不下去的。 总不能惦记別人家的媳妇是不?” “啊!” 迎著阮熙那诧异的目光,李德全对他点了点头,没错,大將军,就是你想的这样,就是让你破坏人家夫妻。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赶紧的雷霆手段,拿到和离书,恢復沈夫人自由自身。 你身为陛下的臣子,自当是要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你今个做了恶人,来日陛下定然记得你的好。 阮熙看著李德全那热切到有点诡异的眼神,不由地往后缩了缩。 陛下,让他强抢他人之妻? 这是大乾天子能干出来的事? 李德全那叫一个著急啊,这大將军再没读过书,他这几句话还听不明白? 我嘞个天,和文官说话,怕对方想太多,和武將说话怕对方不想。 他这已经是大白话了,总不能直说吧,那多有损陛下威严。 “咳……”李德全压声,“大將军,陛下的意思你明白吗?陛下偏心,也不能太猖狂。” 阮熙嘴角抽了抽,他们这个陛下还……还真是与眾不同哈。 不过既然得了陛下首肯,那他便没有任何顾忌了。 翌日。 李德全从殿內走了出来,看著跪得笔直的镇国公,心底是有些佩服的,可不是谁都能跪一夜还如此板正。 也难怪陛下会在一群新贵中挑上他。 “大將军为陛下殫精竭虑,陛下免了大將军今日早朝。” 李德全是个会做事的,让一旁的小太监將早就准备好的药递上去,“陛下怜惜大將军,早早让奴才去太医署拿了上好的活血化瘀的药。” 阮熙咬牙忍著膝盖上的剧痛恭敬开口,“微臣多谢陛下。” “大將军小心。”李德全亲自上前扶起镇国公,“大將军,陛下虽命御史大夫裴大人监管此事。 但您也知道这裴大人是个文官,有些风月场所,他脸皮子薄,总有些疏漏。 陛下对此事很是看中,所以这事大將军你还得多上心。” 阮熙:“……” 到底是谁惹了他们这个天子不高兴了,如此离谱的召令,还找了两个三品官去严防死守。 阮熙被太监扶著走出宫门,常青快步上前扶著,“国公爷,是出什么事了?” “她呢?” 常青:“京小姐,她要出去,我们的人不准,便绝食抗议。” “绝食。”阮熙瞥了一眼窗外,露出可怕的冷笑。 “沈决明人在哪?” 常青低声道:“沈大人从长公主府出去后回了趟沈府,便匆匆赶去上朝。” “呵。”他眼神阴鷙,拳头微微捏紧,“他倒是快活。” “去沈府找他拿回一样东西。”阮熙声音冷得嚇人。 他一夜未眠,膝盖钻心刺骨地痛,沈决明,你的骨头最好够硬。 他闔眼,脑海里反反覆覆是那张如菩萨般圣洁的脸庞,青州城,四月的风带著花香。 她站在河畔,风轻轻吹起帷帽上的薄纱,露出那圣洁悲悯眾人的眼神。 菩萨清冷神圣不可侵犯。 他的手忍不住摩挲著右手上她留下的齿印。 指腹深深嵌入。 昨夜的菩萨在他怀里,嫵媚动人,那双优清泉般的清澈眼眸仿佛能勾人心神。 锁骨上那颗红痣。 果真是天生会勾引人。 菩萨,你高高在上,施捨眾人,却不肯渡他。 没关係,如今你只能对著我一人。 伤口上渗出的鲜血滴落在马车上,常青眸色动了动。 “我让你修的那座菩萨庙如何?” “国公爷放心,年末定然能修建好。” “记住了,一切都要最好的,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不急一时。” “是,国公爷。” 阮熙睁眼,厌厌地收回眸子,“派金吾卫简衣出行,守住神都各大坊的风月场所,一旦有朝中官员出入立刻稟报。” “是。” 镇国公府。 京妙仪推门,屋外站著两个身强体壮的婆子,“京小姐,还请你莫要为难我们这些做下人的。” 她不可能像上一世一样,被囚禁在镇国公府。 但愿严师兄能听出她的言外之意。 阮熙再怎么跋扈目中无人,也不敢將此事闹到明面上。 “我要见我的丫鬟宝珠。” 她从进镇国公府便被迫和宝珠分开,她要先確认宝珠的安全。 “京小姐,没有国公爷的命令,我等不敢擅自做主。” “还请京小姐先用膳。” 京妙仪攥紧帕子,压在心底的怒火呵斥道,“別叫我京小姐,我早已嫁作人妇,镇国公府的丫鬟婆子难道看不到我梳著妇人髮髻。” “好大的脾气。” 阮熙阴沉著眸子走进来,斑驳的光点落在那冷冽的脸上,让人压根感觉不到光的暖意。 只有森森寒气。 他坐在餐桌前,语调里听不出喜乐,“谁给她梳的髮髻,不懂规矩,拖出去砍了双手。” “国公爷饶命,饶命啊。”小丫鬟跪在地上重重地磕在地上。 “京小姐救救我,救救我。” 第10章 我要的是休书可不是和离书 丫鬟死死地拽著京妙仪的裙角,像是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京小姐救救我,救救我。” 粗壮的婆子上前直接將人拽开,动作乾净利落,一看便是有些功夫在身上。 京妙仪上去推开那婆子,將丫鬟护在身下,“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男人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自顾自地拿起筷子,“吃饭。” 身后的婆子在接到指示退了出去。 “多谢京小姐,多谢国公爷。”丫鬟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著,她麻溜地离开。 霎时间屋子里就剩下他们二人。 “我要回去。” “吃饭。” “我说放我回去。”京妙仪抬手將桌上的菜全部拂到地上。 “噼里啪啦”碗筷摔碎的声音,让屋子的氛围陷入诡异。 男人薄唇紧抿,嘴角微微下撇,原本冷峻的面容此刻充满阴杀气息。 下一秒 骨节分明的手掐住她的脖颈,將人压在桌上。 “回去,你能回哪去?” “放、放开。” 疯子,他就是个疯子。 京妙仪疯狂地捶打著身前的人,那双清冷的眸子因为窒息感而染上红色。 平添几分破碎感。 哪怕沦落至此,她那双眼睛里从未有过片刻的求饶。 他想要看到菩萨跌落凡尘,要看她苦苦哀求。 他被刺激,手中的力道加重。 京妙仪被掐的意识开始模糊,她抬手,手腕却轻而易举地被箍住,举过头顶压下,强迫著十指交叉。 美人如玉易碎,既然她不屑他的爱,那她便承受他的恨。 拇指曖昧地摩挲她滑腻手腕,感受著脉搏陡然加快—— 他要菩萨为他而乱了心神。 她果然適合白色,一层层地掀开代表纯洁的衣衫,露出玲瓏傲人的身姿。 当圣洁退下,留给他的是浑然天成的媚態。 每个午夜梦回之时,他的脑海里都会浮现,初见的那个春日。 她接受他的花,接受信徒的爱慕,一点一点脱去衣裳。 那双清冷寡慾的眼眸在望向他是深情款款。 阮熙低笑,贴近白润耳垂,就是这个香气和他梦里的一模一样,令他朝思暮想,魂牵梦縈。 “无、耻” 下一秒他俯身吻上去,感受著身下人的挣扎和抗拒。 京妙仪娇躯一颤,腰肢如水蛇般扭动,试图挣脱禁錮。 奈何男人的手如铁钳般,柔软细腰微微颤抖著。 “国公爷。”门外常青突然打断。 男人瞬间皱眉,注意力被分散的那一刻,京妙仪抓住机会,猛地將人推开。 “啪——” 清脆的巴掌声,屋子一下陷入诡异的氛围。 他舌尖抵了抵被打的一侧,阴惻惻的冷笑。 “国公爷,沈决明来了。” 京妙仪神色微变,胡乱地將外衫穿上,想要衝出去开门。 “想走?”男人宽大的手掌勾住她纤细的腰,不顾她的挣扎將人抗在肩上,走到屏风后。 “你不是要回去吗?我先请你看场好戏。”她不由分说地將她按在椅子上,抽出腰间的红色腰带將人捆在椅子上。 “放开,你这个疯子,你到底要干什么。”她挣扎著想要起来,椅子被挪动的声音发出刺耳的抓地声。 “安静点。”男人拿出帕子將她的嘴堵上,指尖轻轻抵在唇边,“我记得你那个丫鬟陪了你很长时间。” 威胁她。 京妙仪安静下来,眼前这个人就是个心狠手辣的疯子,杀人如麻。 她若不乖乖听话,他是真的会杀了宝珠。 “这才乖。”男人对於她的听话很满意,粗糙的指腹轻轻揉捏著她的耳垂。 阮熙走出屏风,坐在太师椅上,“让他进来。” 沈决明一袭天青色锦袍裹著挺拔身躯,玉带扣著劲瘦腰身。 身姿挺拔,脊背坚挺,带著读书人的儒雅。 阮熙的手死死捏住太师椅,这么多年过去,她还真是一如既往喜欢这样儒雅的读书人。 可惜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如愿。 “儿子见过父亲。”沈决明恭敬地开口,面对著比他不过大四岁的男人叫爹。 他压根没觉得羞耻,坦坦荡荡,读书人的傲气,他压根就没有。 阮熙对於这种卖身求荣,卖妻求荣的男人压根就看不上。 他冷笑一声。 “父亲,这是怎么了?”沈决明看著散落一地的碎片,带著儿子般的关切开口。 “养了一只不听话的猫而已。”阮熙悠悠开口。 哪只猫敢如此囂张,来时他就听说宝珠被扣押,妙仪在闹绝食,想要回去。 想到这他心里的恨在燃烧。 “知道我找你干什么吗?” 沈决明眼底的阴翳一扫而过,“儿子不知?” “休书。” 沈决明脸色瞬间一变,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父亲,你这是做什么?” “我说的够直白,休书。”他抬了抬眼皮,“我是公公,她是儿媳,名不正言不顺。” 沈决明指尖微微发颤,怒火一瞬间烧到了眉心。 得寸进尺,竖子,小人,无耻之徒。 他已经退让,他还要做什么。 “不愿意?”阮熙轻飘飘的开口,“沈决明我能让你穿上那緋色官袍,也能让你脱下。” 沈决明阴沉著脸,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不甘心,妙仪是他的妻子,凭什么—— 他要杀了他。 他口中大声痛斥天理人伦皆无,拔了剑就要衝过来杀了镇国公。 “沈决明!” 阮熙有些不耐烦。 回过神来的沈决明深深咽下这口恶气,脸上的表情瞬间恢復正常。 “父亲所言极是,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我即为孝子,自当孝顺父亲为先。 你我父子之情断然不能因为一个无足轻重的女人破坏。 父亲想要休书,儿子这就来写。” 瞧瞧这態度,果真是他的好儿子。 阮熙忍不住笑出声,他的眸色朝著屏风里看去。 他太想看看京妙仪那张脸了,一定精彩万分。 这就是她喜欢的读书人。 没脸没皮,尚且不如他一个粗人。 沈决明的字雄浑壮美,气势磅礴,以篆书的圆厚笔意书写楷书,中锋运笔,线条饱满有力,如“折釵股”般韧劲十足。 他的字可比他本人有骨气的多。 阮熙没怎么读过书却也能看得出他的字好。 沈决明恭敬地將信递上去,上面写著。 盖闻夫妇之缘,恩深义重,谈论共被之因,结誓幽远,若结缘不合,比是冤家,故来相对。既以二心不同,难归一意,快会及诸亲,各迁本道,愿娘子相离后…… 阮熙冷笑一声,將信纸揉烂,他的手掌按在沈决明的肩膀上,阴惻惻开口,“沈决明你在这里和我玩心眼。” 他手中的力道加重,逼著沈决明膝盖弯曲,“咚”的一声重重地跪在那碎瓷上。 青色衣衫瞬间染上腥红。 沈决明眉头紧蹙,眼里一闪而过的杀气,“父亲,儿子绝对不敢。” “你就算敢又如何?”阮熙手掌拍在他的脸上,跳樑小丑罢了。 “听清楚,我要的是休书,你这情意绵绵,难不成还要留情。” 握刀的手死死掐住沈决明的脖颈。 正四品官员又如何,他想杀便杀。 “父、父亲,儿子绝没有这个想法。”沈决明双眼充斥血丝,因为窒息而颤抖。 阮熙將人丟出去,厌恶地擦了擦手,“写吧。” 沈决明踉蹌地爬起来,白净的衣衫上沾满了汤水和饭菜。 若换作旁人恐怕早就拼死反抗。 可他脸上没有丝毫的愤怒,全然都是恭敬。 这份忍耐绝非常人所有。 沈决明將写好的休书递上前。 阮熙不在意这休书写的如何,他为的只是羞辱。 他接过休书转而走到屏风后,訕訕一笑,“一日夫妻百日恩,怎么也得见上一面。” 他说著推开屏风。 沈决明看到京妙仪的那一刻脸色陡然一变,他慌不迭的站起身,人踉蹌著,险些摔倒在地。 “妙……” 阮熙冷眸扫去,沈决明瞬间哑声。 “咔” 握著的毛笔断裂。 “京小姐。” 那双杏眸含泪,望向他的那一刻,晶莹泪珠滑落,紧咬唇瓣,含情脉脉的眼神里充斥著悲切。 沈决明慌了神,他开始害怕,他想要告诉妙仪,这不是他內心真实的想法。 阮熙看著悲切的京妙仪,一瞬间那股玩弄感消失荡然无存。 就这么喜欢他,一个烂人。 阮熙只觉得有股怒火在胸腔里熊熊燃烧,剑眉紧蹙,眼神如同一把锐利的寒刀。 “滚——” 他上前拽开她嘴里的手帕,抬手掐住她的下巴,“京妙仪,你是不是贱,就这样的人,你还喜欢他,还为他落泪。 眼下你不过是个弃妇,沈家容不下你,京家你更回不去。” 喜欢。 京妙仪垂下的眼眸里闪过嘲讽,若不是为了给父亲翻案,她早就杀了他。 何至於和这样的人虚与委蛇。 不过她还得感谢阮熙,他若不这般囂张,她又如何能够离间二人关係。 像沈决明这样隱忍的人才是最需要提防得,毕竟他要是动手,定然是一击毙命。 狗咬狗,自相残杀。 她很乐意看到。 “国公爷。”常青低声打断,“赵葭郡主来了。” “她来做什么?”阮熙吼道。 常青顿了顿,“赵葭郡主是来接京小姐入宫。” 阮熙脸一瞬间阴沉下,转而看向京妙仪,“是你。” 他就说沈决明那个软蛋怎么可能放弃大好的前程。 他冷冷一笑,“你觉得天子会为你做主?” “京妙仪,想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毕竟你的那个小丫鬟还要在镇国公府等你。” 第11章 朕只允许朕做三个时辰的昏君 “妙仪……”赵葭眼神上下扫视,见她身上没有伤,悬著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镇国公,家大业大,还缺照顾的婆子?” 夫君下了早朝就命她去邀妙仪,结果去了沈府一打听,人居然不在。 这个镇国公得了几分陛下的信任尾巴都翘上天了。 这种丟人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赵葭非得收回昨日说的话,沈决明这个狗东西真不是人。 “本郡主特意找了陛下赐镇国公十位美娇娘,如此一来应该更不缺人照顾。” 这种事情顾忌妙仪的顏面她没明说,不过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他若是再不知好歹。 可就別怪她不留情面。 赵葭扶著京妙仪上了马车。 “妙仪,我这就带你进宫面圣,你放心有我在他镇国公绝不敢囂张。” 京妙仪微微红著眼眸,转而扑进赵葭的怀里,肩膀抽噎著,“赵姐姐,谢谢。” “妙仪,没事的,夫君视你为亲妹妹,那我便是你的亲嫂嫂。 日后你遇到事情,就来找我,我定然会为你主持公道。” 赵葭心性单纯,为人仗义,见妙仪哭的如此伤心,眼里心里那叫一个心疼。 当初夫君说的时候,她都没有上心,原来那时候妙仪就在向她求救。 都怪她什么都没听出来。 风微微吹开马车的帘子,京妙仪不动声色地抬手,带著属於她兰花香的帕子落了出去。 隨风落在男人的脸上,熟悉的味道,尚未离开的沈决明揭开帕子,看著绣帕上的沈郎二字。 他的眼一下子就红了。 这是妙仪的。 她现在一定很痛苦,觉得是他背叛了他,她在镇国公府一定受了很多委屈。 该死的阮氏竖子,夺妻之仇不共戴天。 那根断裂的毛笔死死地捏在掌心,眼神冷冽,此刻的他没有半分儒雅。 妙仪,不是我负你,是阮氏太过囂张,他这么做全都是为了保全他们二人。 他发誓迟早有一天定然会把阮氏竖子踩在脚下。 如此羞辱他,让他成为天下人的笑柄,让他和爱人离別。 这些一切的一切他都不会善罢甘休。 他忽地咳出血沫,踉蹌地跪倒在地。 “大人……” 京妙仪不动声色地看著吐血的沈决明,收回眼神。 沈决明这才只是开始,你所渴望的一切,我都会全部拿回来。 你欠我父亲的,要你拿命偿还。 长生殿。 “什么叫做不让我进去?”赵葭双手叉腰瞪得李德全心里直发毛,赵葭郡主简直就是个魔丸。 这个眼神他太熟悉了,从小到大赵葭郡主带著陛下上树掏蛋,下河摸鱼。 最要命的是那年带著陛下去把全宫里的太监“宝贝”全都偷了。 然后全都打乱重组,到现在他都不知道他的宝贝是不是他的宝贝。 李德全真真是害怕见到赵葭郡主。 “陛下说了,严大人那是一刻都离不开郡主你,若是晚些回去了,严大人会担心的。” “李內侍,你告诉我回去这么早,我俩干什么!” “那自然可以干夫妻之间的事情。” “夫妻之间的事情,衣服一脱,盖著被子纯聊天是吗?”赵葭声音一震,殿外樑上的灰都要落下。 不提这茬她全都要忘了的。 李德全內心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他这个死嘴,忍不住抽上几巴掌。 说什么不好说这个。 “我倒是要问问咱们这英明神武的陛下,他是恐女,不近女色,怎么文武百官都要和他一样做个和尚不成。” 眼看著赵葭郡主就要衝进去。 这李德全心一狠。 奴才的陛下小祖宗,奴才尽忠了。 “郡主,看严大人。”李德全声东击西撑著赵葭郡主走神,连忙让两个身强力壮的金吾卫压著赵葭郡主赶紧出宫。 “好你个月奴,你给我等著——” 李德全连忙掏出菩萨吊坠,口里振振有词,“菩萨在上,保佑奴才狗命。” 京妙仪进去的时候,天子正坐龙椅上批阅奏章,神情严肃,眉宇里带著帝王的威压。 “青州京妙仪见过陛下。”她要跪下时,龙椅上的人抬了抬手,“研墨。” 她微微一愣,不解地开始研墨。 天子正襟危坐,案头堆叠成山的奏摺上硃砂未乾。 奏章上每个批语都不是敷衍了事,带著帝王的深思熟虑。 这样的帝王和昨日下如此荒唐儿戏詔书的人会是同一个。 想来也的確十分割裂,让人猜不透。 批阅了两摞奏摺有些疲累,麟徽帝闭上眼睛静謐。 骨节分明的手握住她手指,嚇得她想要收回,却被紧紧拽住动弹不得。 他指尖的武扳指摩擦著她的掌心,让她不由地想起万佛寺。 天子曾顽劣地用这个扳指割开她的肚兜带子。 武扳指不似文扳指光滑圆润,每一次的游走触摸都惹得人忍不住轻颤。 她闭上眼,侧过头。 “陛下……” 麟徽帝置若罔闻,身为一个励精图治,要再创万国来朝盛景的有志天子,太累了。 每天面对数不清的国家大事也就算了,还要处理那些蠢蛋,实在是太耗心神。 身为天子那就是天下人的苦力。 既然如此,他討要点赏赐不为过吧。 朕只允许朕做三个时辰的昏君。 他睁眼,突然將她拉入怀里,指尖划过敏感的耳垂,她嚇得想要起身。 “陛下……” 帝王禁錮著让她动弹不得。 京妙仪能感觉到帝王乱了的呼吸,那稜角分明的脸庞带著兴奋,眼神里是势在必得的衝动。 她故意在他怀中轻轻挣扎:“陛下,这样於礼不合......” “京妙仪,你承了朕的恩宠,便是朕的人。”麟徽帝低笑一声,指尖揉捏著她的耳垂。 惹得她身子微微轻颤,一双杏眸瞬间染上红晕,微微带著泪珠。 “陛下,我,万佛寺只是意外,我是……” 武扳指硌得生疼。 “你、沈爱卿的一纸休书,你已经不再是沈家人。 对於外人而言,你不过是沈家的下堂妇。” 帝王毫不掩饰地戳破她的难堪。 她微微垂下眼眸,那双充满生机的眼眸忽地死寂。 好似被抽走了灵魂。 就这么喜欢沈决明,一个如此上不了台面的人。 站在她面前的可是大乾的天子,万人敬仰,想要爬他龙榻的人数不胜数。 朕居然比不过卖妻求荣的小人? “京妙仪,你好大的胆子。”麟徽帝动怒。 “陛下,我……” “朕在这,你居然敢想他人。” “陛下何故如此。”她望著他,杏眸含泪,好似在哭诉,她什么也没做,不过是想著自己的前夫。 好好好。 “京妙仪,你还真是……”他都有些被气笑了,“朕今日偏偏要让你知道,在朕面前想著別的男人是什么下场。” “妾没有想別人。”她看著麟徽帝,眼里透出一股执拗劲儿来,“而且妾如今只是京家人,想谁都是合乎情理的。” “你……”麟徽帝觉得眼前娇弱得像朵花的人,说起话来和她那个老顽固爹一样能气死个人。 “没想任何人,朕呢?” 京妙仪抿著唇,眼眶湿润,就算被抱在他怀里,她身子都僵硬得像块石头不肯屈服。 “妾身只是和陛下有过情缘,如今就算是和离,妾身和陛下也没有任何关係,妾身就算想也只会想……” “啊——”帝王一咋呼,直接打断她后面的话。 朕头疼、心疼、耳朵疼,朕不想听、不想听。 朕是帝王,富有四海,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想要就必须得到。 朕今日偏偏要做那暴君,强人所难。 帝王不由分说將她抱起转身走进內室,將她丟在床榻上。 “陛下,您这样、妾、妾害怕?”京妙仪的肩膀微微耸动,脑袋低垂,几缕髮丝散落在侧脸。 世家女子那偽装之下的得体端庄悄然被娇媚所取代。 她紧咬著唇,强忍著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眼角掛著的泪珠,仿佛隨时都会滚落下来,让帝王那原本还决绝的心瞬间软了下来。 唉,他果然是黎民百姓的好皇帝,大乾不可多得的明君。 父皇啊,你何至於把朕教得如此优秀,朕要是有父皇你一半的不要脸,早就得手了。 他还是太有道德感了。 他俯身吻掉那即將落掉的泪,將人抱进怀里,感受著那柔软身子的微微颤抖,鼻尖拂过淡淡的兰花香。 “京妙仪,你喜欢兰花?” 帝王將脑袋搭在她的脖颈处,连续多日的处理急报,他脑袋炸疼。 兰花? 京妙仪眸色暗了暗,“嗯,从前在青州,瀟湘园內都是沈郎为我寻来的白玉香兰。” 她脱口而出,瞬间感受到环住她腰身的手力道再加重。 麟徽帝被气笑了,他舔了舔腮侧,心里那股无名之火此刻又烧起来。 “京妙仪,你开口还真是能气死人。” “妾、没有。”她垂下眸子,指尖揉捏著。 好像受了委屈的小狗。 朕都没委屈,她还委屈上了。 朕怕她因为觉得对不起沈决明而销香玉陨、让人拿了她的和离书。 她说她害怕,朕就生生忍了下来。 天底下哪有帝王做成他这个样子,哪有被宠幸的女子做成她这样的。 就这她还难过。 若换作旁人估计做梦都要笑出声了。 这女人简直不要太贪心了。 可她本就是恪守礼法的弱女子,先是阴差阳错被送上朕的龙榻,又被丈夫送给义父镇国公,接著又被丈夫休了。 这一连串的打击,她可不就是感到不安。 罢了,罢了,谁让他是爱护黎明百姓的君王,她也是朕的子民。 “朕知道了。” “嗯?”京妙仪显然有些跟不上帝王的脑迴路。 第12章 一定是在演戏 麟徽帝抬手敲了敲她脑袋,“日后你便留在长生殿。” “陛下……”京妙仪慌忙起身跪下,“妾想要回青州。” 麟徽帝眼神暗下,帝王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的一只手足以將她的一对细腕拽住。 “陛下”她害怕地想要后退,却被轻易地勾上前。 樱桃般的红唇饱满又莹润,麟徽帝的眸光不自主落在此处。 她这张嘴明明长得如此好看,却偏偏不会说话。 帝王狭长凤眸幽光闪烁,看著美人慌乱却又执拗的脸,薄唇勾起危险弧度,低沉又磁性问:“朕宠幸的女人,只有两种下场,要么入宫要么横死。” “你选吧,京妙仪。” 帝王身上的沉香压著她喘不动气,看著逼近的吻。 “陛下……不要……”京妙仪偏头躲开帝王的吻,却將雪白脖颈暴露无疑。 “为何?”帝王低笑,將头埋在她的脖颈,灼热的呼吸烫得她身体微微轻颤。 “京家规矩,不嫁商贾,不为妾。” 麟徽帝凤眼微眯,起身將人抱坐在他怀里,打量著眼前的女人。 在他怀里的人,没有半分曲媚惑主的姿態,她如天青色的汝窑瓷瓶一般,空灵澄澈,温润如玉。 哪怕是含著泪的都哭得比旁人更端庄持重。 明明这样高门贵女最是无趣。 可偏偏那张纯净脸下有著勾人心魄的身子。 不可否认,他这个帝王动了贪念。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他不喜欢麻烦事。 毕竟他才封了她丈夫为吏部侍郎,又逼著人家休妻,又抢人妻子。 说出去实在是不太好听。 可她总是来他跟前凑,猫抓似的心痒。 他可是帝王,为什么要委屈自己。 豪取强夺的,又並非一个英明神武,受百姓敬仰的帝王能干出来的事情。 京妙仪能清楚地看到帝王眼里的犹豫,毕竟小酌怡情,贪杯伤身。 她还不至於让陛下色令智昏。 如此,她就更不可能让帝王轻易得手,否则她和后宫那些等著被翻牌子的嬪妃没什么区別。 而她需要帝王的特別。 来为她所做的一切保驾护航。 她微微挣扎著想要离开,帝王却搂著她的腰不动。 凝著眸望著她。 “你们青州京氏就是麻烦。”年轻的帝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皇后这些年並无过错,朕没理由废她。” “既如此,朕便做主將你逐出京氏,朕赐你国姓。” 朕简直就是一个天才,强者从不抱怨环境。 一举两得。 荒唐,简直太荒谬了。 这是一个帝王能说出来的话,男人,净给人一些没有用的东西。 他倒是想得可真美,欲望得到了满足,又没有任何损失。 她还要感恩戴德。 天子亲政后果决冷血的除掉了三位辅政大臣,他的心怎么可能是热的。 帝王还真是天底下最会算计的。 京妙仪挣脱出去帝王的怀抱,毅然决然地跪下他面前,她的腰挺得笔直,眼神决绝,“陛下,妾如菟丝无依无靠半生,如今唯一的念想便是家。 陛下如今连妾唯一的念想都要剥夺,那妾活在这个世上的便是行尸走肉。 求陛下怜悯妾,可怜妾,但陛下若执意如此,妾只求一死。” “不……”麟徽帝蹭得站起身,双手叉腰,“朕、怎么你了。” “京妙仪,你別给朕得寸进尺。”麟徽帝懵了,“你说的京家规矩不为妾,皇后並无过错,你要朕废了她。 你有没有想过王家第一个饶不了你。 朕这是为你好。” 为她好,如今的她最厌恶的就是这句话。 当年太宗能力排眾议立高祖才人为后。如今陛下想要废后重立,有何不可。 不过是不愿意罢了。 她京妙仪要的也从来都不是皇后的名头,她自始至终不过是想要利用帝王手里的权利罢了。 “妾从未想过入宫,更未想过成为中宫皇后。 妾想要的只有愿得一心人白首不分离。 如今沈郎捨弃妾,妾在神都无立身之处,镇国公对妾虎视眈眈,妾如今只想回到青州。” “你说你从未想过入宫,你不想成为朕的皇后!” 麟徽帝炸锅了,安静的大殿內聆听著天子的破防。 “京妙仪——” 麟徽帝冷睨她。 装,一定是在演戏,故意装作不在乎的样子。 他可是大乾建国以来最年轻有为的帝王,完美地继承了母后的容顏,貌比潘安,英俊瀟洒,面如冠玉的。 这天底下哪个女人会不幻想被朕宠幸。 她在这里和旁人唱反调,一定是想要故意引起朕的兴趣。 朕是如此肤浅的人吗? 京妙仪你玩过了头。 可却见她蹙著眉宇,杏眼里涌出泪来,紧咬著唇,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朕没有骂你,你哭什么? 罢了罢了,他身为明察秋毫的皇帝理应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但铁血也有柔情,朕总不能做无情的帝王。 “朕不过是提议罢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朕是暴君,欺压百姓。” 美人的眼泪就是利器。 当然身为正义的陛下,法不外乎情,朕可没中美人计。 不过谁让她遇上了一个心软的天子。 “长乐坊有处宅子,原是你京家的。” 京妙仪抬眸对上帝王那妥协的目光,“京妙仪,受了朕宠幸的女人永远都不可能离开这。 你既然不想入宫,那便留在那。青州,你想都不要想。” 做帝王做到他这般的,也算是头一个。 果然朕还是太善良了。 京妙仪眼圈红红的,话还未说,泪便先涌入,手紧紧握著帕子,“陛下,妾有位自幼陪伴在身侧的婢女留在镇国公府。 妾如今已不是沈家人,再去镇国公府不合规矩,还请陛下派人让妾的婢女离开镇国公府。” 她这话没毛病。 但朕就是听著不爽。 他抬手挑起她的下巴,“京妙仪,朕才发现你这个女人真是得寸进尺。” “陛下、妾、妾不敢。” “不敢,朕看你才是大胆妄为。” 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朕,朕不要面子的吗? 拒绝朕,还要在朕这里討到好。 天底下可没有这样的道理。 等等…… 朕怀疑朕被做局了。 这个女人在骗朕。 “京妙仪,朕觉得朕亏大了,你都不愿入宫,朕为何要帮你?朕帮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蜀锦为料,那身月白色素雅的衣裙上绣著白玉香兰,斑驳的光影落在她的脸上微微带著光亮。 长而卷的睫羽上还掛著晶莹的泪珠。 她虔诚地看著他,那双眼透亮像是冬日的雪花,纯净没有一丝污染。 她取下脖颈的玉牌,双手合十,“陛下龙章凤姿,夙兴夜寐为大乾百姓谋福祉,是黎明百姓心中不可多得的帝王。 陛下所做的一切,功在当下,利在千秋。 妾身无长物,惟愿陛下福寿安康,妾愿日日在菩萨面前祈求菩萨保佑陛下万寿无疆,大乾千秋万载享太平。” 娇弱的声音此刻却无比的坚定。 世上好听的话,他听得太多了。 可偏偏听到她这番话的时候,心却漏了一拍。 她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京妙仪,你还真是会勾人,怪不惹得朕的臣子之间大大出手。 帝王伸手,京妙仪微微一愣,但缓缓把小手放在帝王手里,手和手接触的剎那,二人都心口轻颤一下。 她想了想还是要抽回手,却被帝王握紧,他好像捨不得鬆开了,將白嫩小手擼了半圈,滑到纤细手腕將人拉起来。 “菩萨不及朕。” 那双凤眸盯著她,看著她,拇指曖昧地摩挲她滑腻手腕,感受著脉搏加快。 “菩萨帮不了你,朕可以。” “回去吧。” “妾,谢陛下圣恩。” 李德全看著离开的京妙仪,惊得瞪大双眼,陛下就、就这么放京小姐离开了? 不对,不对,非常不对劲。 陛下费了多大心思,让人恢復自由之身。 这就放走了? 果然男人得到了,就索然无味了。 可怜的京小姐,这下子可算是什么都得不到了。 宫门外。 “妙仪,陛下都说什么了?可有为你主持公道。” “赵姐姐在外面等久了,我们先回去吧。” “回去也好,咱们马车上说。” “什么!”赵葭蹭得站起身,头一下子磕在马车顶,疼得她眼毛泪珠。 “赵姐姐,小心些。”京妙仪连忙扶著她坐下。 “太过分了,怪不得陛下不肯让我进去,原来是怕我大闹他的长生殿。 他这帝王还能不能一瓢水端平了。 他镇国公是劳苦功高了,可哪有如何,就算是天子他也得守大乾的律法。” “给你套房子,打发你,就想要你闭嘴,这天底下的好事还都让他占尽了。” 这赵葭越说越生气,恨不得现在就要衝回去,狠狠地在大殿上臭骂陛下一顿。 京妙仪连忙拉著她,“赵姐姐,无妨的,此事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这话……没错,但就是不爽。 赵葭一路上都气鼓鼓的到了地方,看著房子就来气,“陛下,是穷疯了吗?就拿这破烂打发你。” 房子充公后公廨一直卖不出去,谁敢触怒陛下买贪官的私宅啊。 屋子便一直颓废著,许久不住人到处都带著阴冷气息。 院子里的草长得都比人高。 京妙仪看著破败不堪的屋子,眼神微微暗下。 这套房子是父亲为她准备的,当年父亲怕她远嫁神都,在崔家受了委屈,没有去处。 特意买下这套房子,让她在神都不至於没有去处。 可父亲不曾想过崔京两家悔婚,而这套房子也成了父亲贪污的铁证之一。 第13章 菩萨,菩萨为何不曾正眼看我 京妙仪千哄万哄,总算是把赵葭哄好,“赵姐姐这太乱了,等我收拾好这里,便邀你和师兄一同来我这。” 赵葭看著收拾得差不多的房子,拽住她的手,“妙仪,你別害怕,这有我,我从府邸调来了几个会武的给你看门。 镇国公要是再敢来找你麻烦,我定让他有来无回。” “另外……妙仪妹妹你莫要伤感,沈决明他就不是个好东西,简直气死我了,他还敢休妻,应该你休夫才对。” 京妙仪笑出声,“赵姐姐,你就放心吧,我父亲虽然不在了,可青州京家还是百年望族。” 赵葭一步三回头,心里那叫一个担心,这神都最不缺的就是八卦消息。 妙仪这般文弱的女子,一个人如何扛得住流言蜚语。 “小姐。”宝珠从马车上下来,著急地扑进京妙仪的怀里,“小姐,你没事吧。” 小丫头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上一次这样还是父亲被判斩立决,她要將她送走,这小丫头说什么也不要。 “別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镇国公府的人没有为难你吧。” 宝珠抽噎著,“没有。”她回头看了一眼送她回来的人,小心翼翼地开口,“小姐,他们是谁的人?” 反正肯定不是沈家人,沈决明就是个负心汉,用小姐换取地位后又休了小姐。 这是要让小姐在神都高门贵女中抬不起头来。 实在是太噁心,太恶毒了。 京妙仪朝著门外的人微微鞠躬,那是北衙禁军,陛下的亲军。 正所谓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 怎么也得有让陛下睹物思人的东西。 她將脖子上贴身佩戴的菩萨玉牌取下,“宝珠,替我交给对方,就说青州京氏谢过陛下,惟愿陛下身体康健,得偿所愿。”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宝珠微微一愣,陛下派来的人。她说镇国公府怎么愿意放人。 果然小姐选择是对的。 连妻子都护不住的男人算什么男人。 “宝珠另外替我写信给青州的祖父,就说妙仪知错。” 当年她记恨族老轻易地拋弃父亲,一怒之下便和京家断了来往。 如今她要为父亲討回公道,需要京家的力量。 月上树梢,她这才堪堪放下手中的画笔,“宝珠,盖起来吧。” 宝珠手里握著青色布料,望著眼前屏风,男子一身红衣锦袍,上金丝绣著青州南山,泗水河。 男子披髮未竖冠,发下编著长生辫。 玄色大氅將正红压下,鲜活之中更添威严。 男子五官並未画上,可就算如此,也能感觉到画中男子容顏不凡,气宇轩昂。 “小姐……”宝珠担忧开口,要知道女子闺阁岂能掛著男子画像,是要被骂不懂礼教,粗俗且不守妇道之人。 “盖上吧。” 京妙仪对她微微点头,天子想要的,底下人千方百计寻到最好的献上。 唾手可得东西,再珍贵,也不会上心。 她手里的这根风箏线,放陛下飞得远,又逃不出。 她也很期待陛下看到这屏风。 今夜的风很凉爽,她只简单地披了件藕粉色褙子看著略带冷清的院子。 当年母亲生她的时候难產,父亲在外听著母亲痛苦的声音,大丈夫顶天立地却哭得不成样子。 至那以后,不管旁人如何劝说,父亲就是不让母亲再生。 母亲病逝后,父亲一个人將她拉扯大,父亲的院子一眼就能看尽,可她的院子就连摆在院子里的石头都是泗水石。 一个个风雅又奇丽。 今日在看到院子里的泗水石,她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这间房的装扮是父亲怀著对女儿未来美好生活的期盼。 只可惜,父亲做了一辈子的忠臣,守了一辈子的名声,到头来却在史书里落下一个贪官的名头。 若她不为父亲证明,待日后百年,后世只会传唱父亲是大贪官。 京妙仪望著天上的那轮圆月,眼中微微湿润,“宝珠,我想喝冷酒了。” “小姐,又喝冷酒?这么晚了。” “我高兴。” “高兴?”宝珠不解。 京妙仪笑著敲了敲她的“兔耳朵”髮髻,“不高兴吗?父亲为我准备的屋子,我今日终於住上了。” “嗯,是该高兴。” 今夜她高兴多贪了几杯,人歪在院子的贵妃椅上。 手中青色汝窑的酒盏跌落在地。 宝珠醉醺醺地倒在一旁,嘴里还在吧唧,梦里都还在想好吃的。 黑色的靴子上带著几分尚未乾涸的血渍,男人黑色玄袍,如豺狼虎豹的凶恶眼神,反刃擦刀。 月光之下,刀刃寒光乍现。 他如恶鬼般死死锁定眼前的女人。 美人醉臥,藕粉色的褙子滑落肩头,露出那月白色兰花小衣。 如瀑青丝间,一点硃砂痣缀在锁骨,圣洁而妖冶。 暗香浮动,似有若无的兰花香里掺杂著浓烈的酒香。 她大抵是睡得不太舒服,翻了身,抬起胳膊。 露出白皙纤弱的腰身。 最要命的是那腰身上繫著的红绳,魅惑勾人。 “菩萨……”男人低声喃喃。 男人温热的指腹刚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发现手中还残留著审理犯人留下的血跡。 血怎么能碰菩萨。 他跪在她的面前,虔诚地看著她,“菩萨啊,菩萨,你为何不曾正眼看看我。” “是我不够虔诚,还是我罪恶滔天。” 醉了的人睡得不舒服,翻身眼看著就要掉落在地。 男人快速將人抱紧怀里。 温香软玉,京妙仪脸颊带著醉酒的红润,温顺地朝著他怀里钻。 阮熙的身子僵硬得像是被冻住。 她每靠近一下,心就跳得更快。 这一刻,他感觉他若不做些什么就要死了。 他抱著人踹开房门,侧身擦过屋內的屏风,腰间的佩刀勾掉屏风上盖著的布。 醉了的人,嘴里喃喃自语,“沈、沈郎……” 阮熙眸中柔情瞬间凝固,“……..” 京妙仪,沈决明那般卖妻求荣的人,你心里还惦记著他。 他有什么好,卑劣不堪,又毫无担当,连男人的尊严他都不要。 理智断裂。 宽大的手抚摸在她的脖颈上,死死地掐住她纤弱的脖颈。 他要杀了她。 杀了她,这样菩萨便只属於他一个人的。 阮熙的眼里是疯狂与妒忌。 百无一用是书生。 京妙仪你看人的眼光一向差。 这世上读书人多为薄情人。 他越想越愤怒,手中的力道不由地加重。 “国公爷。”常青突然闯入开口打断。 “我们的人在万红院抓到了太府卿的儿子。” 阮熙收手,起身,“將人看住了。” 他转身正看见屏风上的画,眼神越发的冰冷。 这是睹物思人? 京妙仪,我说过你这辈子都不会如愿的。 锐利的刀锋一刀划开屏风。 原本熟醉的人,此刻却睁开双眸,坐起身,眸色冷淡地看著被划烂的屏风。 她料定镇国公一定会来。 他怎么可能甘心到手的鸭子飞了。 现如今的她势卑微弱,对上权利傍身的长公主无异於以卵击石。 所以她要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不论是高高在上的君王还是长公主身边的同党。 只要能让长公主付出应有的报应,她甘愿曲以委逸,包括献上她自己。 晨间,万籟俱寂,东方的地平线泛起了一丝亮光,长生殿內李德全小心侍奉著陛下穿衣。 赤黄龙袍,玉腰带,束髮立冠,一双凤眸凌厉自带威严。 修长的指尖盘弄著带著体温的菩萨玉牌。 “陛下,该上朝了。”李德全小声提醒。 麟徽帝抬手鬆开,玉牌掉在他的眼前,望著玉牌上的菩萨,他脑海里浮现出。 美人双手合十,正脸垂眸,眼含泪珠,嘴里低声道。 她要日日向菩萨祈祷保佑陛下。 他薄唇似笑,看著铜镜,威严庄重,气宇轩昂,朕就说没有人能逃脱得了朕的魅力。 朕非要冷落她几日,让她也知道抓心挠肝的滋味。 宣政殿。 辉煌华丽的殿堂內乌压压地站著一群文武百官,放眼望去,一个个面色严肃。 金砖铺就的云梯之上,是大乾天子。 男子身姿慵懒,稍微散漫掀起眼皮睨向他们时,让底下的官员们都拿不准主意。 无言却雄厚的气势压得一些年轻的臣子喘不过气。 终於,高台上的帝王觉得没意思的劲,挥手是以退朝。 “陛下臣有本启奏。”身穿紫袍的男人出列跪在地上。 “准。”帝王幽幽开口。 “老臣逆子大逆不道,是为老臣之过,老臣是文宣二十三年的进士,任校书郎,后入太府寺,贞徽三年,臣任命太府卿,臣为官多年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臣如今已年过五十,就这么一个逆子,还请陛下看在老臣劳苦一辈子的份上,饶过逆子。” “太府卿这是打算以功挟恩?”户部侍郎叶侍郎冷冷开口。 “陛下老臣不敢啊。” “不敢,太府寺你儿子好大的胆子公然抗旨,陛下是顾念你的情谊,这才只是赐了宫刑,留他一命。” “陛下,老臣就这么一个儿子,逆子尚未留有子嗣啊,还请陛下开恩。” 太府卿也不顾得太多,直接在宣政殿唱哭。 这太府卿的儿子多年前害得叶侍郎的嫡子跛了脚,不能入仕。 而这么多年太府卿的儿子一路高升。 如今他好不容易逮住机会,怎么可能放过。 帝王饶有趣味地看著底下的官员吵得不可开交。 他今个早上起来的时候,就听到喜鹊在叫,他就说今个的早朝怎么会无聊。 “陛下,逆子虽然不够稳重,对陛下旨意无有不从,叶侍郎如此污衊,老臣怀疑他是故意陷害老臣的儿子,他定然还记恨著当年的事情。” “奶奶的,放你娘的狗屁。” 第14章 孩子不是你儿子的,但媳妇是你儿子的 “你儿子算什么东西,红药一个被商人玩烂的艺伎,还当个宝贝,冒著抗旨的风险去宠爱,简直是丟尽了你宋家祖宗十八代的脸面。 我要是有你这么个儿子早就一头撞死。” “胡言乱语,我看你就是故意栽赃。” “栽赃,你个老不死的东西,我可是要告你誹谤。” “是你,就是你,你早就怀恨在心。” 两个人剑拔弩张,朝堂上两拨人劝著架,有什么恩什么怨的也別在朝堂上“出口成章”啊。 可也不知道谁先动了手。 这下子算是將锅给炸了。 这叶侍郎年轻上去就是一拳,別看太府卿年纪大,可他也不容小覷,拿著手里的朝笏劈头盖脸地打过去。 朝堂之上別提有多热闹。 麟徽帝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这时候他恨不得来盘瓜子。 这大乾建国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朝臣在大殿之上大打出手。 有意思,有意思。 “各位大人,別打了,別打了。”李德全心里头那叫一个著急,一旁的史官早就拿出纸笔开始记著了。 他转头看著陛下还在笑,一副看戏的模样。 內心崩溃啊。 老奴的陛下小祖宗,你这时怎么还笑得出来啊。 这史官的笔向来狠厉,这要是流传后世,是会被耻笑的啊。 “陛下,这、再这样下去,要出人命啊。”李德全小声提醒,眼神还时不时地对著一旁记录的史官瞅了瞅。 “陛下,史官还在呢。” “这多有意思,让史官记,记住了让他们一个字都別给朕改。” 不—— 李德全在內心嘶吼著,奴才的陛下小祖宗啊。 大殿之上乱糟糟的,血跡斑斑。大臣们都歇斯底里,眼看就要控制不住了。 原本告了假的郭相匆匆赶来了。 “陛下,老臣来迟了。” 郭相一句话,朝中打得不可开交的几人瞬间都停了手。 “你们——”郭相看著一群打得鼻青脸肿的朝廷命官,气得挥袖,他跨步上前,恭敬行礼,“陛下,这群人太放肆了,让陛下你受了惊。” 郭相三朝元老,位高权重,朝中谁人见了敢不卖他一个面子,有时候,他的话比陛下更令朝臣信服。 麟徽帝脸上带著笑,看著鼻青脸肿的太府寺和头上流血的叶侍郎,鼓起掌来,“不愧是朕的臣子,能文能武,你瞧瞧你们底下这群武將,一个个空有蛮力。 朕平日里让你们多读书,一个个都推三阻四的。 等那日这些个文官顶了你们的位置,朕倒要看看你们还笑不笑得出来。” “微臣谨遵陛下旨意。”阮熙先开口了,身后一眾武將连忙跟著。 郭相眉头微蹙,却也不多说。 “陛下今日发生这样的事情,臣子固然有错,但究其根本是陛下那道圣旨。 依老臣之愚见,此旨意有违天理啊。” 麟徽帝嘴角的笑收敛起,眸色淡淡地扫过,“郭相,既然知道是愚见还开口?” 他们这个年轻的帝王笑的时候让人惶恐不安,不笑的时候更令人胆战心惊。 朝堂良久的静謐,谁也不敢先开口。 “哈哈哈哈哈哈哈”麟徽帝突然笑出声,“岳丈大人,朕不过是开个玩笑。 岳丈大人所言极是,朕这圣旨的確有些欠妥。 但朕的这道旨由门下省擬定旨昭告天下了,又岂能当做玩笑。” 那双狭长的凤眸里带著帝王的威压。 “崔相。”麟徽帝忽地点了一人。 “臣在。” 来人紫袍加身,眉目修长疏朗,如远山覆雪,薄唇紧抿,手持朝笏,身姿如松柏笔直,年少老沉,通身凛然正气,与清贵气度足以令周遭权贵黯然失色。 有道是无崔不乾。 河西崔氏,七望之首,可向上追溯几百年,大乾开国律法便是由崔家先上撰写。 而他崔顥也是崔氏年轻一辈中最出色的人,年纪轻轻便是刑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 “崔相,你这人最懂大乾律法,你说说看朕该如何?” 崔顥抬眸看向高坐龙椅的天子,行礼恭敬道,“按照我大乾律法,抗旨不遵,判处绞刑。” 太府卿瞬间急了,“郭相。”他又朝著陛下看去,“陛下啊。” “崔相,法不外乎人情,宋爱卿就这么一个儿子。” “谢陛下。” “那就宫刑。” 太府卿瞬间正愣在原地,“陛……” 郭相一个人眼神过去,太府卿闭上嘴,他是保不住儿子了。 “宋爱卿,朕不是无情之人,儿子虽然受了宫刑但你还有媳妇。 朕三日后便让门下省擬制撤销此召令。” 荒唐啊。 叶侍郎笑出声,“陛下圣明,你还有儿媳啊。 虽说孩子不是你儿子的,但儿媳是你儿子的。” 公然戴绿帽子,这是何等的羞辱啊。 太府卿攥紧手。 郭相眉宇紧蹙,“陛下此言恐有不妥。” 不妥? 儿媳又不是没有生育能力了。 麟徽帝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郭相,朕若不法外开恩,崔相那是要判绞刑。 宋爱卿心痛,朕感同身受,不过郭相说的也有道理。 叶爱卿,口无遮拦的,没听到郭相得训诫,这样,朕听说你家大孙子出生三个月,那就依照郭相之言,让你家孙子入宋爱卿门,做他的孙子。” 叶侍郎当头一棒,连忙上前,“陛下,陛下微臣错了。” 天子金口玉言,那跟你玩玩闹闹,他起身,“朕累了,退朝。” 宫门外。 郭相之子郭威皱著眉,“父亲,这陛下此举也太荒唐了。” “荒唐?”郭镇冷哼一声,用朝笏拍去衣衫上的灰。“咱们这个小陛下,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他啊,是嫌我们这些老人碍事了。” 郭威不解。 “陛下对父亲甚是信任,就连我女儿郭贵妃在后宫那也是独宠一份,王皇后见面也不敢拿乔。 这自古只有皇后的父亲才能被陛下称为岳丈。今日陛下可是称呼父亲你为岳丈。” 郭相看著儿子那洋洋自得模样,抄起朝笏猛敲他脑袋。 “你个蠢出生天的东西。” “我问你陛下为何下此詔书?” “如此荒唐詔书陛下用了两位三品官员,御史大夫裴鉴是士族出生,镇国公阮熙是朝中新贵。 陛下这么做是让底下的人拿不住说出。” “我就问你,这太府卿日后记恨谁?这叶侍郎又记恨谁?” “太府卿定然记恨叶侍郎,但肯定最记恨抓著他儿子的镇国公,还会记恨要判他儿子绞刑的崔相。” 郭威皱著眉,“这叶侍郎记恨太府卿自不必多说,他或许还会记恨……” “是你爹我。”郭相怒斥这个儿子蠢货,“咱们这个天子是个不粘锅的,这事从他手上溜了一圈,最后全砸在你我身上。 这太府卿是你父亲我的门生,是士族一党,这叶侍郎是长公主一党,是新贵。 原本两位私下不合也就算了,陛下这是把此事挑到明面上。 陛下他稳坐高台,就是要看我们士族和新贵爭得你死我活。 咱们这个天子他不信我们士族,他要把权利都收回来。” 万红院 “奴,多谢大人救命之恩,红药无以为报,愿来世结草衔环。”红药跪下不曾抬头,死死地捏住手中的契书。 她终於可以好好活著,堂堂正正地活著。 她以为她这辈子会死在太府卿之子的手中,没有想到上苍怜爱她。 对面一身黑色锦鲤袍,腰后背著一把短刀,黑巾覆面,只露出一双充满杀意的威严眸子。 低沉的嗓音道,“记住了你是大乾的子民,来世结草衔环要报答也是报答大乾。” “奴,明白。” 那人见对方走远,这才缓缓走到屏风后,“陛下此事交给臣办即可您何须出宫。” 卫不言自幼便是太子伴读,受命保卫天子安全。 是北衙禁军之首,左神武大將军,近身守卫陛下。 麟徽帝无趣地站起身,拍了拍卫不言的肩膀,“朕今日算不算做了一件好事?” “陛下所做之事,功在当下,利在千秋。” “若不是陛下体恤百姓疾苦,一个小小艺伎哪里会得善终。” 好话谁不爱听,可偏偏他觉得这话没有当日京妙仪说的好听。 你说说看,这是为什么。 陛下的指腹摩挲著菩萨玉牌。 “朕既然做了好事,菩萨是不是得庇佑朕?” “自然,陛下是天子,是真龙,这菩萨自然要庇佑陛下。” “那她怕是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还以为真是她日日祈祷的作用。” “唉~”麟徽帝对著铜镜望去,“朕还是太完美了,朕就说了,菩萨不及朕。 她求菩萨不如求朕?” 卫不言:“……” 陛下这是梦到那说到那吗? 麟徽帝转身,皱眉,“你什么表情?是不是在內心蛐蛐朕?” “微臣不敢啊。” 麟徽帝拿起一颗枣丟他脑门上,“谅你个榆木脑袋也不敢。 你回去告诉李德全,朕今夜不回宫,让长生殿的人都把嘴巴给朕闭紧了。” “陛下不可,微臣的职责就是保卫陛下安全,陛下你这是要去哪?” 麟徽帝嘴角勾起似笑非笑,双臂环抱,拿起果盘里的金桔,在这紫色衣袍上擦了擦,“朕要去偷情,你跟著朕,像什么样子? 知不知道这种事情要掩人耳目,要低调,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卫不言:“……” 他下巴都被惊得合不拢了? 陛下刚刚说什么? 偷……什么? 偷情? 这……这是在干什么啊!!!! 他的陛下啊啊啊啊。 第15章 好热闹 “小姐,昨夜究竟是谁来这了?他该不会要出门到处造谣小姐吧。 小姐咱们要不別画了。”宝珠她是真的害怕,这流言蜚语杀死的人还少吗? 她嘴上说著,还是又点了一盏灯,怕灯火太暗,伤了小姐的眼睛。 京妙仪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微微发酸的肩膀。 “许是什么野猫,赵姐姐的护卫不是送来了吗?放心吧,不会出事的。” 宝珠不解,她实在是有些不明白小姐为什么要画这屏风。 这男人究竟是谁? 肯定不是沈决明,难道说这是陛下? 宝珠惊得捂住下巴,这可不行,虽说这是小姐闺阁內室,但保不齐哪天有人闯了进来。 她还是去库房找一块布,好好地缝个罩子,千万不能隨便掉下。 “宝珠,夜深了,你去休息吧。 对了,你明日去严府送信,就说我邀她们夫妇三日后一同来我小宅院暖房。” “嗯,小姐,你也早些休息。”宝珠出了门,刚把洗脸水泼在草丛里。 就看到一人跳墙钻了进来,“来……人” 宝珠还没喊出声就被一掌击中后脖颈,昏倒在地。 麟徽帝默默给卫不言一个满意的眼神。 “要说偷翻墙,还是你有经验。朕这一身正义之光,还是太难藏住了。” 卫不言:“……” 陛下还是一如既往的自信。 “京妙仪。” 突如其来的声音在她身后传来嚇得她手一滑,一旁的茶盏被打碎,她人被凳子绊倒,正面直直地朝著地上的碎片砸去。 就在她嚇得紧闭双眸时腰间却多了一道力將她猛地拉回一个有力的胸膛。 熟悉的沉香。 熟悉的声音。 “你说你该如何谢朕?” 天子? 他居然出宫了? 京妙仪故作慌乱地连忙挣脱开,“妾,不知陛下您来,未曾远迎,还望陛下谢罪。” 帝王狭长凤眸幽光闪烁,带著几分顽劣,“怎么你这是希望整个长乐坊知道朕来了你这? 还是说你后悔了?后悔拒绝朕的提议,你若是想要入宫,皇后朕给不了你,但看在你青州京氏的份上,你的位分自然不会低,朕可以让你做妃。 你喜欢什么封號?你青州京氏书香世家,最擅诗文,重礼教,擅教学,不如你自己选一个?” “陛下。”京妙仪连忙开口打断天子的自言自语,“妾从未想过入宫,而且亥时陛下理应在长生殿不该出宫。 更不该在妾这?陛下此举不合礼教。” 啊…… 没意思。 软绵酥骨的声音就该说些让人开心的话,可偏偏说这些让人烦躁的。 白瞎了老天爷赏她的美貌。 真不愧是京家人,嘮叨起来各领风骚啊。 “京妙仪,朕就是规矩。”少年帝王带著傲气,他抬手將人拉入怀里,柔软的腰肢,淡淡的兰花香气。 和他梦里的一模一样。 朕还真是上了头了,若换作旁人敢这么对朕,朕早就打入冷宫了。 那还会如此费心地跑出宫,做这个偷花贼。 “陛下。”京妙仪故意挣扎著,一双杏眸瞬间含泪,“別这样陛下。” “陛下是明君,此举若是让旁人知晓,会坏了陛下的名声,妾不希望陛下名声有毁。” 麟徽帝掐住她的下巴,逼著她直直地看著他。 望著美人惊慌又媚態横生的脸,他笑得危险,“你倒是菩萨心肠,这个时候还想著朕。 古语有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一个自由之身,又有何不可?” “妾、不愿。”她挣扎著从他的怀里逃了出来,一个不小心撞到身后的屏风踉蹌著。 不愿? 麟徽帝瞬间皱起眉,怎么他身为大乾的帝王难不成还比不上沈决明那个傢伙! 帝王有史以来陷入了巨大的自我怀疑里。 她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寧愿喜欢一个卖妻求荣的浑蛋玩意,也不喜欢一个英明神武,丰神俊朗的好皇帝? 她是瞎了还是聋了? 还是说就因为要守京家那什么破规矩? 不为妾。 朕的贵妾是妾吗? 再说了这二嫁女入宫便是妃,歷史上她头一个。 再说了她若是生下皇嗣,朕也不是不可以考虑立她的儿子为太子。 这天底下难道还有比这更尊贵的吗? 帝王抬眸在看到她身后屏风上的画,“让开。” 京妙仪故作慌乱不肯让开,“陛、陛下。” “朕说让开。” 她紧抿唇瓣,像是视死如归一般让开了。 屏风之上,丹青妙笔,儘管男子未有五官却依旧让人嘆为观止。 画中之人每一根髮丝都是那般精细,就连衣衫上的布料质感能画出,更別说衣衫上那复杂的山水花纹。 让人一眼看去压根不像是画上的,而是绣上去的。 “你的手笔。” 她良久点了点头。 “你的丹青之术果真厉害,这怕是师承你父亲吧。” 京妙仪微微一愣,她有些诧异,父亲並未在神都所属的岐州境內做过官,陛下是怎么知道父亲的画? “朕幼时在父皇的书房看到过你父亲的画。” 京妙仪抿抿唇。 “画上之人为何不画五官?你画的是谁?”天子有些吃味,“莫不成是你那该死的前夫?” “不、不是”京妙仪连忙解释,但又是想到什么,连忙闭上嘴。 麟徽帝眼眸微转,俯身上前,贴近白润的耳垂,“告诉朕你画的是谁?” 京妙仪耳朵瞬间泛起红润,她想要逃走,腰身却被禁錮。 “陛、陛下,没有谁。” “京妙仪你好大的胆子敢欺君,你京家不是最守规矩吗?一个未嫁女子的闺房出现陌生男人的画像。 你若不给朕一个合理的理由,朕可以判你一个不守妇道的罪过。” 京妙仪被嚇得小脸一白,眼眶瞬间含泪,那脆弱惹人怜爱又羞愧坚毅的眼神。 瞬间让天子慌了神,他连忙起身,“朕、朕这个玩笑不好笑吗?哈哈哈。” “朕还是少了点幽默感的。” 京妙仪望著他,晶莹的泪珠掉落。 麟徽帝下意识地伸手接住那滴泪。 京妙仪微微一愣,眼中闪过诧异,就连装哭的情绪都戛然而止。 她红彤彤像小兔子的眼睛,望著帝王那宽大手心里的泪。 她不解。 別说他不解了,就连麟徽帝他本人也不解。 他轻咳两声,將手收回背在身后,紧紧握住,那滴泪灼烧得他手心微微发烫。 “你、那个,既然画的不是沈决明,该不会是画的朕吧。” 京妙仪收回神,对於帝王的问答,她难得没有回覆,保持沉默。 她要让帝王感受到她的爱慕,在满足他的虚荣后,又转身离开。 要让帝王处於得到又得不到。 患得患失里。 麟徽帝看著良久沉默的京妙仪,微微挑眉,“朕该不会说准了吧。” 京妙仪慌忙摆了摆手,“不、不是的,是,是沈郎,就是沈郎。” “你撒谎。” 帝王明显得到了取悦,他上前,步步逼近,嚇得她连连后退,人被迫抵在屏风上。 “看著朕的眼睛,好好回答,记住了,欺君之罪,是要祸连九族。” 京妙仪紧抿唇瓣,脸上带著害怕,像是犹豫著。 “是、是……” 帝王死死地盯著她,他就是想要知道这画上的人到底是不是他。 忽地门外传来脚步声。 京妙仪心口一震。 “陛、陛下来人了,绝对不能让外人知道陛下你的存在。” 她丝毫不给麟徽帝任何说话的机会,拉著人就往里屋去,可偌大的里屋哪里有藏人的地方。 她看了一眼床底那倒是能藏人,但。 不行。 她转身拉开一旁的衣柜不由分说地將人塞了进去。 “陛下你受委屈了。但是陛下私自离宫出现在妾这,若是让諫议大夫知晓定然会对陛下口诛笔伐。 史官也会如实记载,这对陛下而言是污点。” 她说完也不给帝王任何说话的机会,“啪”地將衣柜关上。 衣柜里。 麟徽帝沉著眸子,这是个什么玩意情况? 他还真成偷人贼了? 京妙仪心慌乱如麻,她没有料到帝王会来,更没有料到今夜除了帝王还有人会擅闯。 这看门的护卫都是些吃乾饭的吗? 京妙仪心悬著,她怕玩世不恭的帝王压根不会配合她。 眼下爆出她和帝王有染,最容易的解决办法那就是除掉她维护帝王名声。 她看了一眼屏风慌乱盖上。 在门被打开的瞬间,京妙仪这才装作睡眼朦朧的模样。 “是,宝珠吗?” “妙仪。” 沈决明? 他这个时候不应该在哄著长公主居然能来她这? “沈、沈郎。” 沈决明拉著她的手,眼神里满是柔情,“妙仪,我知道这些天你受委屈了。 是为夫不好,是为夫没有能力保护好你。 为夫想说的是,那天的一切都不是我的本意。 都是阮熙那个狗贼,是他逼的我,你知道的如果我不答应的话,他一定会伤害你的。 你能理解为夫吗?妙仪不要怨恨我好吗?” 沈决明激动地拉住她的手。 京妙仪一个头两个大。 “我、沈郎我知道这一切都不是你本意。 只是眼下太晚了,你我之间毕竟已经和离,若是让旁人知晓,我、恐怕也只有一死了之了。” “不、不会的。”沈决明紧紧將人抱进怀里。 衣柜里的麟徽帝冷笑出声,沈决明这么晚了,居然敢擅闯女子闺阁,还真是不要脸。 京妙仪害怕刺激到衣柜里的帝王压根不敢动。 “沈郎,我的意思是你……” 她话还没说完屋外又传来脚步声。 京妙仪一瞬间想要骂脏话了。 一个两个来这当是来赶集的吗? “沈郎来人了。” 沈决明一愣连忙要打开衣柜,嚇得京妙仪连忙追上前,对著他摆手。 “床下,床下。” 第16章 连吃带拿,不好吧 京妙仪刚將人踹进床底门便被推开,她深吸一口气,慌乱都將枕头下的匕首藏在袖子里。 男人脚步停在屏风前,腰刀拔出,挑起盖在上面的布巾。 眼眸里燃起一股怒意,刀落在屏风前一秒。 “镇国公,若是喜欢这屏风,我可以送你,不必三更半夜闯入。” 京妙仪再不开口,今日又是白画。 她这个人不喜欢做反覆做徒劳无功的事。 阮熙冷笑一声,刀撩开內外隔间的纱帘,她內里一件浅绿色的小衫,外面是淡淡的桃花粉外纱,头上的髮髻散开,三千青丝垂落在腰间。 他忽地想起昨夜,喝醉的人儿毫无防备地落在他的怀里。 淡淡的兰花香好似还残留在他的手边。 “京妙仪,这么晚不睡,这是料定我会来。” 她看著要闯入的人,掏出匕首对准他,她现在的屋子里可藏著两颗雷。 稍有不慎就会爆掉。 京妙仪现在严重怀疑是这三个人商量好的,故意来整她的。 阮熙看著她那拙劣的握刀手势,饶有趣味地收刀双臂环抱,半倚靠在柱子旁。 “我若是能被你手里这把小刀伤了,战场上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京妙仪,我说过你这辈子我都不会让你得偿所愿。” 她眼下不能和他过度纠缠,这沈决明是个能忍的,但陛下可不是。 她深吸一口气,將刀抵在自己脖颈处,“我一个弱女子自然没有办法伤得了你,但我的生死我能决定。” 阮熙眼眸微动,眉宇紧蹙,身子站直,眼神闪过狠厉,“京妙仪,你就这么想死。” “我就算想活,镇国公你也不肯给我一条活路。” “你逼著沈郎休了我,又三番五次地擅闯我的房间,若是因为我在青州时曾对你出言不逊,你报復我,如今我这般你也该满意了。” 她慢慢挪到窗户旁,窗户就是人工小湖,父亲特意让人挖的,就是为了按泗水石好看,让她想青州的时候能看看。 “不够!” 阮熙那股被压制多年的怒火蹭地一下子窜出,“京妙仪,你现在所得到的一切都是你的报应。 你想死,没那么容易,这才只是刚开始。”他脚步踏上前。 在静謐的空间里每一步都显得那么的危险和恐怖。 她心悬著一根弦。 “镇国公,我如今就算是罪臣之女,但我毕竟是京家人,你若再敢靠前一步,京家人就算远在青州也会上神都告御状。” “你觉得我会怕!” 京妙仪握住刀的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也许是內心紧张也许是害怕,她身子撞在窗角,手肘將紧闭的窗户撞开,在寂静的黑夜里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她身子踉蹌著手中的刀直直地朝著脖颈刺去。 阮熙神色一惊,比脑子更快的是他的身体,比刀落在她脖颈更快的是他掌心滴落的血。 白皙透亮的脸颊上那抹腥红格外的明显。 圣洁的菩萨上落下卑贱之人的血。 阮熙无法容忍,那双如豺狼猎豹的眼神里带著疯狂,他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刀,“谁让你玷污了不该玷污的东西。” 他厉声呵斥,抬手掐住京妙仪的脖颈,“谁准你这么做的!” 疯子! 京妙仪暗骂一声,一脚踩在他脚上,利用向后的惯性猛地躲开,一脚踹在他腰上。 “咚”的一声巨响。 人落入屋后的湖中。 京妙仪来不及多想,慌忙將窗户关上,用刀卡住窗子,不让人再从窗户进来。 “沈郎。”京妙仪不敢耽误,从床底將人拉出来,“沈郎,你听我说现在赶紧离开这里,若是让镇国公知道你在这,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京妙仪说著眼泪便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任谁看了都会心疼。 “妙仪你受委屈了。”沈决明他捧起京妙仪的脸,代表亏欠的吻落在她额前。 还未等京妙仪虚情假意,他便逃的谁都快。 刻在他骨子里的薄情,自私自利,完美的体现。 他从未想过被她踹下湖的镇国公是否会爬起来找她的麻烦。 他就没有想过把她一个人留在这她会面对什么。 京妙仪站在原地良久,静默充斥著整件屋子,压抑而诡异。 “哭了?伤心难过了?” 麟徽帝可算是看了一场大戏,他就说早上枝头的喜鹊叫的格外响亮,怎么可能只有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他抬手拍了拍身上褶皱的衣衫,大马金刀地坐在床榻上,饶有趣味地看著美人。 “京妙仪,朕还真是有点搞不明白你了。 这沈决明究竟好在哪一点让你这般动心?” 麟徽帝见过蠢人,没见过这么蠢的。 他对她还真是越来越有兴趣了。 京妙仪眼神呆滯,那颗藏在眼底的泪从脸上滑落,与那滴血相互交融。 好似崩溃之下无法言说的剧痛,那是一滴血泪。 “陛下,你……镇国公他……”京妙仪慌忙上前。 “京妙仪,你是有史以来第一个敢把朕塞进衣柜里的人。” 帝王面上带著笑,可任谁也不会觉得帝王是在和你谈笑。 她慌忙跪下,“陛下,妾有错还请陛下责罚,但镇国公不会轻易放过妾的。 还请陛下委屈一下。” 麟徽帝挑眉招了招手。 京妙仪微微一愣,还是上前。 “朕是天子,要避也是他避朕的锋芒。”帝王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让人忍不住毛骨悚然。 天子不笑的时候你尚且一些活路,可天子若是笑了,留给你的只有说遗言的机会。 京妙仪抿唇,帝王的心思永远不要妄想去揣测。 他伸手。 京妙仪犹豫著还是伸出手,在搭在帝王手心时,她被拽起,稳稳地落在他的怀里。 天子將脑袋搭在她的肩膀,“京妙仪,你刚刚是故意將朕的左卫大將军骗过去的对吧。” “陛……”她还未开口解释,帝王指尖轻轻抵在她的唇边。 “在朕面前像个软弱的菟丝子,但若真动起手来,心比谁都狠。” 京妙仪僵在原地,天子十六岁亲政,手段狠辣,想要骗过天子,无异於以卵击石。 麟徽帝感受到她紧绷的身躯,脸上依旧带著笑,他顽劣般咬住她的耳垂。 哑笑道,“京妙仪,朕身边王皇后端庄持重,郭贵妃跋扈娇蛮,淑妃温柔,寧嬪娇俏。 后宫佳丽三千,各个都爱和朕耍心眼。 所以朕最討厌去后宫,但朕却愿意看你耍心眼,你知道为什么吗?” “妾,不过浮萍,身不由己,却自始至终不曾欺瞒陛下。” 她慌乱跪下,肩膀微微抖动,抽噎的哭腔,娇弱的身躯,单薄而没有厚度,仿佛轻易就能被人碾死。 “三年前,父亲被郭相斩立决,我身为罪臣之女原是要流放,是沈郎不顾他的仕途执意娶了我。 对於妾来说,无论沈郎对妾做了什么,妾这辈子都会感激沈郎。 父亲教诲为人正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命之恩。” “妾,身为女子,清白名声若保不住,不但祸及自己也会连累家族尚未婚配的姐妹。 所以镇国公今夜若真行不轨,妾只能一死保全。 妾不是有意要伤害左卫大將军,妾当时实在是太害怕。” 她的泪如雨滴,哭得不能自已,脊背却坚挺著,好似最后的体面。 “朕,不过说笑罢了。” 麟徽帝抬手將人抱紧怀里,轻轻拍著她的背脊。 瘦弱的身躯像是一阵风都能刮跑,这雪白纤细的脖颈,还没有他手掌大。 弱小、无助。 帝王轻嘆一声,罢了,她若不聪明些,怕是早就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京妙仪微微垂下的眼眸闪过几分冷意。 陛下,你让一个骗子承认自己是骗子,无异於让一个间谍承认自己是间谍。 “你京家族人都不在神都?” 京妙仪微微点头,“伯父原本在神都为官,任鸿臚寺少卿一职,后因父亲一事牵连,便被郭相外放绩溪为县丞。” 从四品沦落为九品小官。 京家骨子里带著傲气,他这岳丈大人还真是比他会做事。 “朕困了。”麟徽帝忽地开口。 “?” 京妙仪尚未明白整个人被带过来,滚在床榻里。 “陛、陛下……” “朕困了,朕明日还要早起,你这样闹,是想要朕明日推迟早朝?” 京妙仪抿唇,不敢再动。 翌日,天光微微亮,习惯早起的帝王睁开眼,垂眸看著毛茸茸的脑袋钻入他的怀里,粉嫩的唇瓣,像是在勾引著人。 淡淡的兰花香夹杂著他身上的沉香,就像父皇身上永远都残留著母后的味道一样。 他好像有点理解父皇为何要顶著朝堂文武百官的压力也要將母后从皇陵里接出来。 帝王第一次起床没有人服侍穿衣,他难得换位思考,考虑到她昨夜受到惊嚇並未將人吵醒。 他出去的时候。 卫不言在门外候著。 “陛下该回宫了。” 帝王对他笑了笑,朝他招了招手。 卫不言:心慌。 下一秒被屁股上结实挨一脚。 “昨就眼睁睁看著朕被人塞进衣柜里?” 卫不言小声叨叨,“不是陛下你想体验一下採花贼什么感受。 再说了若不是微臣给陛下善后,镇国公怎么可能会这么简单离开,陛下还能採到花吗?” 麟徽帝笑笑,抬手揪住他耳朵,“怎么朕还要谢谢你。” “去,把屋里那座屏风搬到朕的长生殿。” “啊?” 陛下你连吃带拿的不好吧。 麟徽帝看著树上的喜鹊,挑眉,“又有好事了?” 第17章 京崔不分家 长生殿。 麟徽帝光著脚,踩在大乾两都三十四省的偌大疆域地图上。 三千青丝未曾束髮为冠而是垂落,散开的一小缕头髮被编成长生辫用硃砂浸泡后的红绳拴著。 墨色为尊,金色为威。 天子的宽袖被护腕缠住,玄色腰带玉扣。陛下精瘦的腰身一览无余。 大乾的天子向来是马上皇帝,骑射武艺比起朝中武將那都不遑多让。 陛下手上的弓为十石,一般的將领都未必拉得动。 李德全看著如此英武的陛下,心里满是自豪和兴奋。 老奴的陛下小祖宗就是光彩夺目,这世间无论男女老少都得臣服在陛下的身下。 “崔相求见。” 天子拉弓,簌簌的弓弦拉满的声音。 脚步穿过屏风时利刃出鞘,擦著崔顥的官帽而过。 官帽掉落在地。 崔顥那张脸上依旧宠辱不惊,带著读书人的傲骨。 哪怕刽子手的刀架在他脖子上,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臣崔顥扣问皇上圣躬安。” 没意思。 麟徽帝將弓丟给李德全,这弓砸下来,李德全这把老骨头差点散架了。 一旁的宫女连忙上前將帕子递上前。 麟徽帝將帕子隨意地丟在盘子上,大马金刀地坐在塌上。 “朕、安。” 李德全连忙將准备好的茶递上前,蹲在地上要给陛下穿鞋。 麟徽帝皱眉,一脚给人踹开。 “崔相今日来见朕所谓何事?”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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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徽帝薄唇勾著淡淡笑,“哦对了,这鸿臚寺卿的位置空了出来,郭相和崔相可有推荐的人选?” 崔顥凝眸不语,陛下此举太过於抬举郭相,也太过於儿戏。 “臣、”郭相正欲开口。 “对了,朕近日收到一份礼,两位爱卿不妨隨朕一起看看?” 麟徽帝也不给他们拒绝的机会,让下面的人將屏风搬了上来。 “爱卿觉得屏风上的画如何?” “此人丹青妙笔,不可多得的圣手,只可惜此画尚未完成。” 麟徽帝將目光落在崔顥的身上,眸色微微挑动,“崔相觉得呢?” 崔顥面色凝重,此画行云转折之处,都极具个人特色。 这是朏朏的画。 她的画为何会出现在陛下的宫里。 “崔相可知这是谁画的?” 崔顥不能说,他如今摸不准陛下此举究竟是为何。 “此画……微臣不知。” “崔相你这就有些故意了。 有道是京崔不分家,怎么没看出这是京家人的手笔。” “郭相有句话说得不太对,这画其实是完成了,这画是京家京瑄的小女儿所画,她並未见过朕,自然不知朕的长相。 也倒是难为他们还有心惦记朕。命人將画像送来。” 陛下在撒谎。 崔顥心知肚明却並不拆穿。 郭相眼中神色微微一闪,“原来是京家的画,也难怪。” “唉,这京瑄朕有些印象,他怎么做了一个九品县丞。 朕记得他以前好像是……” “鸿臚寺少卿。” 麟徽帝会心一笑,拿起金桔丟向崔顥,“还是崔相记忆力好。 要不说京崔不分家。” 麟徽帝起身生了个懒腰,“既然这京瑄从前是鸿臚寺少卿,如今让他做鸿臚寺卿,应该没什么问题。” “陛下。”郭相出声。 可对上陛下那副慵懒隨意的模样,他却没说出口,“陛下英明。” 他摆了摆手,“朕还年轻,还需要岳丈大人对提点。 若是没事,便都退下。” 长生殿外。 “崔相年纪轻轻便深得陛下信任。崔相不是士族一党吗?” 崔顥皱眉,“臣是陛下的臣子,若非说有党派那也只会是陛下的臣党。” 他一挥衣袖快步上了马车。 “爹,陛下怎么说?” 郭相眼神狠厉,“咱们这个陛下做事情向来是不吃亏。 陛下是料定我无法放弃太府卿,陛下这是早早就想好了鸿臚寺卿的位置给谁。 拉著崔顥这小儿给我演这齣戏。” “啊?” “去,给我查,到底是谁在陛下的耳根边上提到京家。” “爹,你这话什么意思?鸿臚寺卿的位置给了京家。” 这…… 京家在朝中嫌少为重臣,但朝中三分之一的人那都是京家一手培养出来的。 坊间传闻就算是个脑子缺根弦的傻子去了京家的书斋日后也是能考个秀才的。 京家在朝中软势力不容小覷。 父亲当年废了多大的力气才將京家的势力赶出朝堂,压得他们翻不了身。 这京家都退出朝廷漩涡中心三年,在这个时候冒出来。 难道说…… “陛下这是何意?” 郭相那狭长的眸子死死地盯著,双手转动著扳指,“陛下这是看不惯咱们郭家了。” “你写封信给你女儿,让她在后宫里別太过於囂张了。 让她努力早日为陛下生下皇嗣。” 玉兰居。 “赵姐姐,严师兄。”京妙仪快步上前邀著他们上前。 “妙仪,还得是你,我记得几天前这还凋零一片,如今生机盎然。 我还说要把这几块石头拖走,碍事。 没想到放到湖中竟如此的好看。” “这是泗水石,从前恩师府邸便有。”严卿之幽幽开口,眼神里带著几分怀念。 “今日多带二人还望没有唐突。” 京妙仪朝后看去,来人银蓝文武袍,手里拎著两壶酒,身侧站著杏色衣裙的女子,望向京妙仪的眼里含著泪。 “林师兄,文欣姐姐。”京妙仪一愣。 文欣踌躇著,在看到京妙仪伸手后,也不顾的规矩,快步上前將她紧紧抱进怀里。 “妙仪,你来神都来,为何不告诉我。” 京妙仪暗了暗眸子,“我毕竟是罪臣之女,冒然往来会影响林师兄的仕途。” “你们二位別哭哭啼啼的,今个是个好日子,我早就听卿之说妙仪的手艺好了。 今个我非得好好尝一尝。” 月掛树梢,屋里赵葭醉臥在床榻,文欣在一旁照顾。 京妙仪握著酒杯站在院子里,“今日是父亲忌日,为人子女却不能祭拜父亲。” 林笙深吸一口气,“是学生无用,三年过去,硬是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拿不到。” 京妙仪摇了摇头,“是父亲连累了各位师兄。” 父亲一生五位关门弟子,本该仕途顺遂,如今却被父亲所牵连,唯有严师兄和林师兄尚且留在岐州境內。 “妙仪,不,是学生无能。”林笙言语激动,“此事定然与郭相逃不掉。 他费尽心思將各位师兄弟外放,就是为了给他郭家子弟门客站稳脚步。 这傢伙老奸巨猾,能让我们知道的,对他而言都是无关紧要的。 如今陛下对他更是信赖有加,若非一击毙命,绝不可硬来。” 林笙这是在劝告他自己也是劝告妙仪。 “父亲……”京妙仪將手中的酒洒落在地,“不止郭家还有长公主的手笔。 而真正动手的是沈决明。” “妙仪。”严卿之有些担心开口。 “与杀父仇人同床共枕三年,说来也是可笑。” “严师兄,我有一事想要求你帮忙。” 第18章 陛下你听臣妾心慌慌的 “妙仪,你確定?”林笙不由的担心,这神都的人一向拜高踩低,风光时是门可罗雀,谁来都是你朋友。 可被贬謫之后,一个个恨不得踩在你身上去討好上面的人。 这些冷嘲热讽,那些拿命廝杀的武將都受不了更何况是师妹如此文弱的女子。 恩师就这么一个女儿,他不希望她出事。 “总该要让神都里的牛鬼蛇神知道京家人回来了。” “一直藏在暗处,又如何能真正替父亲洗刷冤屈。” “好。” “大师兄。”林笙没想到严师兄居然应下了。 “或许天子没有我们想像那般看中郭家。” “师兄这是何意?” “鸿臚寺卿犯事,陛下提拔了绩溪县县丞京瑄。 不日便要归神都,任鸿臚寺卿。” 京妙仪微微蹙眉,她忽地想起陛下昨夜问她的话。 陛下不是一时兴起。 她隱约对这个看似玩世不恭好说话的陛下心生畏惧。 “陛下,怎么会在这时候想起京家人。”林笙握紧手,要知道当年郭相所做的一切,陛下可一个不字都未曾说过。 全权交由郭相处理。 他和大师兄算是下场比较好的,周师弟原是仕途最光明的十三便考中进士,连中三元,入翰林院。 不出五年必定官拜丞相,这大乾最年轻的丞相名號也落不到崔顥的身上。 周师弟却被郭相一党流放至苦寒之地为朝廷挖人参。 严卿之摇头。 “大师兄你这个消息是否准確?谁告诉你的。” “是”严卿之原本要脱口,在看到京妙仪时,他犹豫了。 毕竟当年京崔两家的事情闹得实在是有些难堪。 “是我家夫人进宫时无意听见。” “虽不知究竟是谁向陛下提起京家人,但可以肯定陛下已经不满朝中如此格局。 陛下此举是要再引一人进来,將如今看似风平浪静的朝堂,搅得天翻地覆。 毋庸置疑京家绝对是个合適的人选。 如今要看京大人他是否还有这个心气。” “卿之,喝啊,你们干什么呢?要跑是不是?”赵葭蹭得从床榻上坐起,摇摇晃晃地跑出来。 文欣在后面都跟不上,生怕她摔一跤。 “你们三干啥呢?逃酒是不是?”她望了望天上的圆月,“这个月亮这么圆,又到十五了。 我给你们说个好笑的,今个咱们的陛下可要遭老罪了。 谁让他居然不判那狗东西死罪改判……” “唔唔——”严卿之嚇得一把捂住他家夫人的嘴,这世上敢这么说天子的,他们家夫人也算是头一个了。 “你捂我嘴干什么。”赵葭一脚踹过去,双手叉腰,“我这是为你抱不平,你知不知道岐州府的百姓怎么说你的。 说你官官相护啊。他倒好把他家那位老丈人哄开心了,让你背这锅。” 赵葭越说越生气,她本来今个是要进宫的。 郭镇一个兵部尚书,他手还伸到刑部去了,这崔顥也是的。 郭镇是丞相,他不是啊。 奈何她夫君是个好欺负的,拉著她不让她进宫。 严卿之尷尬地连忙哄著,“夫人,时候不早了,咱们回去。” 他单手將人抱起,对著他们无奈摇了摇头。 京妙仪忍不住笑出声,大师兄是个谨慎的性子,赵葭郡主是个直肠子,这两人还真是互补。 “时候不早了,文欣姐姐也喝了不少,林师兄你也带文欣姐姐回去吧。” 文欣有些捨不得地握住她的手,“妙仪,日后若是不开心了,一定要记得找我。” “知道了。” 长生殿。 “陛下,时候不早了。” 烛光摇曳,帝王端坐於龙椅之上,脊背笔直,眉宇微蹙,严肃而沉稳,与白日那洒脱隨性儼然不同。 李德全看著都心疼。 “娘娘,陛下说了谁都不见。”小安子对上郭贵妃那叫一个害怕啊。 “陛下不见得是閒杂人等,本宫是閒杂人等吗?” 郭贵妃纤纤玉手抚摸著鬢边碎发,高耸夸张的髮髻上插著一朵娇嫩的牡丹花。 紫色抹胸衣裙上是繁复绚丽的牡丹花,衬得贵妃绝色容顏更加艷丽。 三宫六院满宫嬪妃不及郭贵妃一人貌美。 她身上这股傲气来自於自身的貌美,背后的家族当然更来自於陛下的宠爱。 小安子自然不敢拦著贵妃当然他也不敢放贵妃进去。 谁不知道陛下最討厌他在批阅奏章的时候有人来打扰。 “娘娘,奴才就是个小小奴才啊。”小安子是和稀饭的。 他嘴上说著不知道怎么办,还不是悄摸摸地让开了位置。 这贵妃娘娘自己闯进去的,和他可没有什么关係。 “陛下~”郭贵妃怒瞪他一眼,扭著水蛇腰,快步走了进去。 “娘娘,不可啊。”小安子装个样子在后面追。 李德全看著被放进来的郭贵妃暗暗地瞪了一眼底下的人。 “陛下~你都好些天没有来看希儿了。”郭贵妃说著毫无畏惧去地走上前,將陛下手中的笔拿掉。 直直地坐进陛下的怀里,抬手勾著他脖颈,“陛下~” 麟徽帝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对著底下人挥手。 李德全刚出去,抬手揪住小安子的耳朵,“谁让你把人放进来的。” “李內侍饶命啊,奴才哪里能拦得住贵妃娘娘。 再说了陛下最宠贵妃娘娘了,定然不会责怪贵妃。” “牙尖嘴利的。”李德全抬手敲著他脑袋。 “陛下,你是不是烦臣妾了?”郭贵妃娇哼一声。 “贵妃何出此言。”麟徽帝倚靠在龙椅上,双手搭在两旁。 不贴近也不远离。 “就是的,陛下一连数日都不曾看过臣妾。”郭贵妃媚眼如丝,声音酥麻婉转。 她的手勾著陛下的衣领,整个人贴上前,今日她特意穿的抹胸的衣裙就是为了展现她傲人的身姿。 陛下是男人,只要是男人就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冲人的香粉味,帝王本就烦躁的心更不悦了。 “贵妃还真是个香娃娃。” 郭贵妃一笑,“陛下喜欢臣妾新研製的香吗?这可是取自春天的桃花、夏天的荷花、秋天的白芙蓉、冬日的绿梅、再用来年的雨水时的雨水精心调製。” “爱妃这香还真是费时又费力。” “只要陛下欢心,臣妾费些时间不算什么的。” 麟徽帝那双凤眸里似笑非笑,让人看著毛骨悚然。 只可惜郭贵妃没有看懂他眼里的笑。 “陛下,你说这些奏章和臣妾比起来谁重要。” 郭贵妃依旧撒著娇。 “贵妃觉得呢?朕不审批这些奏章,岂不是要让底下的臣子笑话?” “陛下休要哄骗臣妾。”郭贵妃说著坐在桌子上,拿起一旁的奏章在手里把玩。 “陛下有七个丞相,他们那些人是吃乾饭的?” 郭贵妃傲气地將奏章丟在地上,“陛下,这些个死物,哪有臣妾重要。” 她说著雪白的脚勾著陛下的腰带。 麟徽帝依旧不怒,反倒是饶有兴致地看著面前的人胡闹。 “陛下~” 麟徽帝微微发凉的手掌抓住她的脚,猛地將人拉过来,耳语道,“贵妃,捡起来。” “陛下~”郭贵妃还撒著娇。 “捡起来。” 此刻的郭贵妃才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对上陛下那双狭长的凤眸,脸上的娇蛮瞬间荡然无存。 她慌忙站起身,连忙上前去把摔落一地的奏章捡起来。 “陛、陛下,臣妾错了。” 她额角渗出细汗,眼神飘忽,连声音都比刚才虚了三分。 麟徽帝站起身,笑出声,“贵妃,朕不过是给你开个玩笑?不好笑吗?让贵妃你如此害怕,是朕的过错。” 他说著温柔地牵起贵妃的手。 好像刚才恶魔低语的人不是他一样。 郭贵妃咽了咽口水,对上帝王那深情的眼神,她又觉得她行了。 “陛下,那今夜你去臣妾宫里吗?”她眼神里带著期盼的眼神,好似被拋弃的人儿。 麟徽帝挑眉,也不是谁哭起来都那么的令人心动。 他鬆开手,“贵妃,今夜十五,按照规矩朕要留宿皇后宫中。” 郭贵妃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她握紧手心,她今个就是故意要抢了皇后的恩宠。 陛下嫌少来后宫,来了便是到她的宫里,她怎么可能给皇后一丝一毫的机会。 “陛下~” 她泪眼汪汪的,“陛下难道不思念臣妾,陛下你听听,臣妾的心好慌啊。臣妾真的太想陛下了。” “你想朕?”麟徽帝掛著淡淡的笑,“那朕陪贵妃玩个游戏如何?” “陛下你说。” 麟徽帝笑著解开腰带,上前温柔地遮盖住贵妃的眼眸。 “贵妃,你若是能抓住朕,朕今日就陪你。” “真的吗,陛下?” “君无戏言。” 麟徽帝脸上的笑戛然而止,他最討厌枕边之人和他耍心眼。 朕和她们睡觉一只眼都得睁著。 他可不想自討苦吃。 “陛下,陛下,你在哪?臣妾来了。” “好好找贵妃。” 他说完便满不在乎地走出殿,瞅见一旁打瞌睡的小安子,上去就是一脚。 “谁!” 小安子看到陛下来,嚇得来忙跪下。 “陛、陛下。” “没用的东西,你惹来的你解决。”麟徽帝揪住他耳朵,冷不丁地威胁道,“好好陪朕的贵妃玩,若是让她不开心,朕砍了你的脑袋。” “啊?”小安子浑身直冒冷汗。 还没等他想明白,一脚被踹进去。 “陛下,陛下你在哪?让臣妾好找啊。” 小安子嚇得就差没跪下了。 老天爷啊,你老要杀就杀,给个痛快,別虐杀奴才啊。 第19章 要有新人入宫 太极宫。 “娘娘,这郭贵妃实在是太过分了。”鸣翠气愤极了,手里的剪刀咔咔对著花盆里的花库库就是剪。 “鸣翠,本宫的花。” 鸣翠剪刀一丟,“娘娘,皇上本来就嫌少来后宫,每次来这郭贵妃谁的胡都要劫。 平日就算了,今天十五,她都闹到陛下的长生殿去了。 奴婢实在是气不过,这郭贵妃实在是太囂张跋扈了。” 王皇后只轻笑两声,“鸣翠,陛下要宠爱谁是陛下的事,只要这后宫女人能让陛下高兴,是谁都不重要。” 鸣翠实在是不明白自家娘娘为何总是不爭不抢,“娘娘,再这样下去郭贵妃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王皇后拆下珠釵,敲了敲她的脑袋,“你呀,迟早会坏在这张嘴上。” “奴才是为娘娘打抱不平,娘娘是正宫皇后,郭贵妃她向来就不敬娘娘,必须要告诉陛下,让陛下好好治一治她。” “治谁?” 帝王突然出现打得眾人措手不及,已经准备休息的皇后,釵裙和衣衫都脱了。 陛下这时候来,她的这身实在是太没规矩了。 她慌忙接过婢女的外衫,行礼,“陛下,妾身不知陛下今夜会来,有失远迎,还望陛下恕罪。” “是朕打搅了。”帝王伸手。 皇后將手搭上,“是妾身治下不严,底下人胡乱说话。” 麟徽帝没挑明也知道说的是谁。 “陛下,批阅奏章累了吧,妾身让章太医配了缓解疲劳的方子,让底下的人做了个香囊。” 皇后將香囊递上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麟徽帝看著手中的香囊笑出声,“皇后,你还真是实诚,若换作旁人定然说是亲手绣给朕的。” “妾身不敢欺瞒。” 麟徽帝看著面色依旧如常的皇后,挑了挑眉,说实在的他还真有些没看懂他这个皇后。 当初父皇在世时下了一道旨,封王相之女为太子妃。 那时他对於这个未来的妻子其实还是有些好奇的。 他倒是想要和她推心置腹,但显然对方没这个心思。 贤良淑德,后宫里出了名的好人,不爭不抢。 替他管理后宫,除了不太热情到让人挑不出错处来。 不过朕不喜欢热脸贴冷屁股。 “青州府送来了几坛珍惜的韶华白玉莲、金翠牡丹莲。 朕记得往年的赏花宴都由郭贵妃操办,今年皇后可不能躲閒。” 王皇后起身,“陛下训诫,妾身知晓,定然不会辜负陛下的期待。” “朕记得你幼时在青州京家的书斋读过书,对京家人应该很熟悉。 这京瑄大人不日便要上任。” 京家。 王皇后明白陛下今日为何特意提起让她操办赏花宴的事宜。 “京大人刚回神都,其家眷对神都定然不熟悉,妾身自然会照顾好京大人的家眷。” “如此甚好,京家在神都人少,朕听赵葭郡主说吏部侍郎沈大人的妻子也是京氏人,不妨一同邀请。 自家姐妹,有个伴。” “妾身明白。” “如此朕便不打扰皇后休息。” “皇后记住了你是大乾的皇后,若有人再敢以下犯上,你该雷霆手段镇压,今日朕便教教你该如何行事。” “传朕旨意,郭贵妃以下犯上,罚俸一年,禁足兴庆宫三个月,抄写女则女戒一百遍,以儆效尤。” 看著陛下离去的背影,王皇后端著的身子可算是能鬆快鬆快。 比起皇后的自在,身后的贴身丫鬟鸣翠都快哭了,“娘娘,你为何不把握这个机会把皇上留下。 明明皇上对娘娘也是有情的。” 王皇后摇了摇头,抬手点著鸣翠的脑袋,“你呀皇帝不急太监急。” “咱们的这个陛下,不是对我有情,是对……” “娘娘,陛下拋下郭贵妃来找娘娘,又为娘娘出头,罚了郭贵妃,这还不能说明对娘娘有情。” 王皇后笑旁人看不透,可她太清楚她这个夫君了。 哪里是替她出头,不过是借她的手来训诫郭贵妃。 陛下在这件事中片叶不沾身。 “听闻京瑄大人的小女儿给陛下送了一屏风。” “是啊,要不然陛下哪里还记得京大人。” “宫里恐怕不久要迎来新人了。” 王皇后看的通透,当初先帝爷的一道圣旨,她母亲在屋里快要哭瞎眼了。 母亲不想让她入皇室,皇家哪都不好。 母亲想让父亲去求情,这事怎能可能? 她只能安慰著母亲,嫁到东宫没什么不好的。 可惜还没等到她及笄,先帝就驾崩了,她早早就入了宫。 她很早就料到陛下身边不会只有她一个人,所以她不强求,尽到分內之事即可。 “娘娘,你这话什么意思?陛下是想要让京大人的女儿入宫?” “陛下的心思,我等不要隨意揣测。” * “房夫人,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你赵郡主的席面,我怎能可能不来,不过往日你都是蹴鞠啊,马球的,今个品茶会,倒是不符合你的性格。” “你这话说的,我还不能文雅了。”赵葭打趣道。 “哟,这漂亮妹妹是哪家的,可曾婚配?”房夫人一眼就看中赵葭身边的女人。 嫩绿色抹胸衣裙上是绣著朵朵紫薇花,不落俗套,鹅黄色的外衫罩上。 人仿佛一瞬间都亮起来。 髮髻上没有华丽的釵簪,而是簪著玉篦,两侧是金丝缠著的花鈿。 正因为简单更大程度地將她那张巴掌大的脸凸现得格外美丽。 赵葭笑出声,知道对方老毛病犯了,“这是我妹妹,青州京妙仪。 至於婚配……” “参见长公主。” 眾人顺著视线看过去,迎面走来的女人一身明黄团云纹衣袍,髮髻上带著十二步摇,雍容华贵,强大的气场压得在场所有人都不敢大喘气。 这是先帝的第一个女儿,陛下的长姐,她的第一任夫君是原阳节度使,宣平侯,丈夫死后,她推举丈夫副手任原阳节度使。 算是掌握住一方军队。 第二任丈夫是当朝最年轻的丞相崔顥,虽和离,但也让她成功站稳朝堂。 如今朝堂党派一方为郭党,一派为长公主。 再次见到杀人凶手,京妙仪的身子忍不住地发抖。 那毒酒入喉的蚀骨钻心之痛让她脸上生出冷汗。 她强压著內心翻涌的杀意。 藏在衣袖下的手紧握。 “妙仪,你没事吧?”赵葭看著脸色极为难看的京妙仪不由得担心。 她摇了摇头。 不过是见到杀人凶手,太过於激动罢了。 她们的话显然引起了长公主的注意。 “赵葭郡主,你身旁这位我瞧著眼熟,是青州京家人吧。” 长公主看似无意的一句话,让全场的视线都落在京妙仪的身上。 青州京家人,三年没出现在神都了。 “长公主没想到你还有閒情雅致来我这席面。”赵葭不喜长公主,先帝在时她就不喜欢。 此人阴险,睚眥必报,心胸狭隘。 当年先帝不过是夸了荣兴公主一句,她便心生不满,暗地里將人推下湖。 大冬日的荣兴公主在湖里挣扎了一刻钟,她就站在原地看著亲妹妹挣扎著。 最后在看到荣兴公主不行了,再做个好人跳下去將人救起来。 荣兴公主本是公主里最聪颖漂亮的,却因为这一次落水高烧不退,生生烧成个傻子。 而长公主却成了英雄,被先帝夸讚。 当时她小才三四岁,被嚇得高烧不退,险些也成了傻子。 “这是怪我平日太忙了?”长公主像是听不懂,“日后的常聚。” “这位原是青州刺史京嵇大人的独女京妙仪吧。 长得和你的父亲还真是像。 我和你父亲还算是旧相识,只可惜你父亲太贪心了,居然敢染指茶税。 真是令人心痛,不过看到你安然无恙,本宫这心里也好受许多。” “什么!”人群里有一个人炸开了锅,“罪臣之女也敢来这,赵郡主,你这席面怎么什么人都邀请。” “不止呢。” “她还是吏部侍郎沈大人的下堂妻。当年沈大人不顾自身前途也要求娶她,给她某了一条活路,如今却逼著沈大人这般风光霽月的人休妻。 我看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她父亲是个贪官,她还能是什么好人。” 这话一出,在场眾人都开始议论纷纷。 “你们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听说镇国公受了伤,原本身为义子的沈大人要亲自照顾。 结果沈夫人非要亲自去,是要藉机爬镇国公的床。 她也不看看她是个什么货色,镇国公哪里看得上她。 绑了人让沈大人亲自將人拎回去。 这么丟人的事情,沈大人就算心太软也不可能容忍,这才痛下狠心,写了休书。” “不知廉耻的女人,也敢堂而皇之的出现在这里。” “是啊,简直丟尽了青州京家的脸面。” “你……”赵葭握著拳头就要上去干。 京妙仪对她摇了摇头,她既然敢来参加,就一定料到会有这个局面。 “渴了吗?”京妙仪语气淡淡,让宝珠端了茶递上前。 青衣女子一愣,“你、干什么?” “我不过是见你话说的太多,怕你渴了。”京妙仪扫了一眼,“你是?” “这是太学博士孙大人的女儿。”赵葭冷冷开口。 “是太学博士的女儿,到是我孤陋寡闻了原来太学博士能对朝廷百官的家事如此了解,好像亲临现场一般。 孙大人有著本事,陛下哪里还需要御史大夫监察百官。” “你……胡说八道什么,这、坊间就是这么传的。” “哦,原来是道听途说,孙大人负责教授太学生,不知是否也是这教育学生。” 第20章 仇人再见面 “孙颖,按照大乾律法隨意污衊她人,是要仗二十。” 人群里一个黄衣少女走出来,冷著眸子,板著脸,丝毫没有少女的娇俏,若不是衣衫鲜活,真就该怀疑对方是宫里严厉的教习女官。 崔鄢,崔太师的最小的孙女,聪颖,漂亮,为人老沉,说话做事,和她兄长崔相一样严谨,守礼到有些死板。 不过她本人更严重,不仅严以律己,也严於律他。 嘴不饶人,神都没几个贵女敢和她往来。 “你別胡说,我没有。” “没有,那便是孙大人私下里利用官职特权调查百官。” “我……”孙颖害怕地朝著长公主看过去,她,她不过是想要討好长公主,而且这个京妙仪不过是罪臣之女,她崔鄢居然不帮长公主,帮她说话。 “长、长公主,我,” 长公主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京小姐还真是牙尖嘴利,刚来神都,便这般步步紧逼? 这孙小姐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 “青州京家人是出了名的心胸宽广,想必应该是不会介意,小孩子之间不懂事吧。” “小孩子,她今年十七,想当年长公主在这个年纪已经生下玉溪郡主了。” 长公主眉头紧锁,对於如此不给她面子的崔鄢,她暗自咬了咬齿贝。 “崔鄢,长公主可是你嫂嫂,你不是最守规矩吗?你的规矩呢?还有这有你什么事情。 你如此袒护罪臣之女,莫不是当年贪污茶税一事,你崔家也有参与。” 有长公主护著孙颖瞬间大著胆子,“也是这大乾有个俗语,又崔必有京,我看当年之事……” “孙小姐谨言慎行,当年我父亲被指贪墨茶税,判斩首,按照大乾律法,地方官员犯重大案件,理应押送至神都,由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法司会审。最后交由陛下定夺。 防止出现错判、冤案。 可我父尚未有申冤的机会便被判斩立决。 这其中缘由,我这个亲生女儿都不知,没想到孙小姐知道的如此清楚。 不如这样孙小姐隨我一同敲登闻鼓,面见圣上。 也好让我京家人明白,到底是我父罪该万死,还是有人蓄意报復。 我父亲虽不在了,可我祖父任是太傅。 你说京家和崔家连手,你若无证据,便是誹谤当朝命官。” 京妙仪不急不躁,一字一句,条理清晰,逻辑縝密。 嚇得孙颖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崔鄢冷不丁地开口,“按照我大乾律法,诬陷当朝命官,是要杖八十,徒三年。” 崔鄢的话就像是恶魔的低语,本来就被京妙仪气场嚇到,如今再听到这话,她心虚地想要逃,结果不知道谁伸脚拌了她一下。 直接摔了狗啃泥。 “哈哈哈哈哈哈哈”一直处於看戏状態的赵葭郡主可算是轮到她发挥了,“快,你们几个还做什么,將孙小姐扶起来,送回孙家,让孙大人好好教育,毕竟祸从口出。” 京妙仪感受到长公主投来的杀意,她的目光並不闪躲,正面迎上去。 从她打算復仇的那一日起,她就没有打算畏手畏脚。 以身入局,胜天半子。 只有让他们看到京家人出现,他们定然会再次出手。 雁过留痕,风过留声。 她就不信,这群人不会露出狐狸尾巴。 长公主冷笑一声,忽地抬高音量,“前些日子长乐从崔府哭著回来,不知道是不是长乐又调皮了,崔老可要费心教育长乐。” 她故意加上重音,“毕竟这长乐是崔相和本宫唯一的女儿。” 她试图在京妙仪的脸上看到伤心,难过或者一丝的不甘。 然而至始至终京妙仪的脸上都是平静的。 好像这崔顥和她没有任何关係。 崔鄢公事公办的开口,“这长乐郡主既然姓了崔,我崔家自然用心教育,定不会养成囂张跋扈,不通情理的性子。” 她对著长公主和赵郡主拱了拱身,“我性子直,说话直白,本就不適应这样的场所,那我这便先告辞了。” 接二连三的被懟,长公主自然不爽,这崔鄢她如今动不得,京妙仪这个孤女,她还杀不得了。 京妙仪这张脸还真是和她妈一样令人作呕。 当初就不该饶她一命,反倒是给她机会在她面前嗡嗡叫。 “本公主府尚且有事,便不打扰你们年轻人聚会。” * “我要见陛下。”郭贵妃不相信这是陛下的旨意,一定是皇后那个贱女人,她故意挑拨她和皇上的感情。 郭贵妃衝到长生殿想要进去。 这一次小安子可不敢再耍聪明,那次要不是李內侍来得及时,郭贵妃差点没掐死他。 “娘娘,陛下眼下在忙,而且娘娘现在应该在兴庆宫禁足。” “啪——”带著护甲的手狠狠扇在小安子的脸上,那白净的小脸上瞬间带著血痕。 “你个腌臢玩意也敢拦本宫。” “娘娘,不可。”小安子顾不得脸上的伤快步上前拦住去路,“娘娘,你现在不能进去。” 郭贵妃冷著脸,上去一脚將人踹开,直接要衝进去。 李德全从殿內走出来,眼神扫到脸上的血跡,上去拽著小安子的耳朵,“你个蠢蛋玩意,陛下要你上茶,你在这做什么?看看这一脸的血,怎么当差,还不快滚回去,好好洗把脸。” 他说完这话脸上换上笑,“郭贵妃,陛下正在和大臣商量军政要务。 再者娘娘现在在受罚期间,你知道的陛下的性子。” 尚服局司衣捧著新做好的衣服走上前对著郭贵妃行礼后,李德全让人进去。 不是说在商量军政要务吗? 陛下就是不想见她,郭贵妃气得握紧拳头。 一旁的宫女小声劝解,“娘娘,皇上最疼你了,等过几天陛下气消了,娘娘再哄一哄。” “本宫刚刚看到司衣司的人给陛下送衣服,那衣服不像是寻常陛下的常服。” “奴才有个同乡在司衣司,听说是即將上任的鸿臚寺卿的小女儿为陛下画的一副屏风上的衣服。 陛下让司衣司的人將这衣服赶製出来。” “青州京家,当年被赶出神都,如今还敢回来。 本宫才不会给她这个机会,想要勾搭陛下,也要看看她有没有命。” 李德全进去,宫女正在给麟徽帝换衣服,红衣锦袍,上面繁复的花纹,司衣司的一百二十位女官连夜赶製出来。 不得不说京小姐的选衣服的眼光可比选男人的眼光好得不止一星半点。 这件衣服衬得陛下威严而夺目,让人只可远观而不可褻玩。 “朕,好看吗?”麟徽帝挑眉对一旁宫女招手示意他们下去。 “陛下自然好看,奴才一下子都没缓过神,还以为看到神仙了。” “呵呵。”麟徽帝一脚踹过去,坐在龙椅上看著屏风上的画,“李德全,朕问的是衣服,没问人。” “奴才愚笨。”李德全討巧地走上前,“陛下,奴才看著画尚未画完,要不找画师补全。” 天子脑海里浮现出京妙仪那张泛红的眼眸,娇弱无辜。 好像她还没在朕的面前笑过。 朕长得有这么嚇人吗? 麟徽帝陷入自我怀疑,他拿起一旁的铜镜反覆仔细看著。 嗯,非常完美。 “李德全,你说朕长得很嚇人吗?” 李德全心一紧,眼珠子都快掉了,“陛下,您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陛下,英明神武,绝世容顏,从前那苏传国的女王还对陛下你一见钟情,想要入宫为妃呢。” “那你说她为何见朕总是泪眼汪汪。” 李德全:“……” 老奴的陛下小祖宗,您要不要瞧瞧您乾的什么事。 是个人都该被嚇哭了吧。 原本人家夫妻俩好好过日的,结果陛下你非搅得两个人和离。 平常人家也就算了,那可是最讲究礼教规矩的青州京家。 她没选择自縊都算是里面坚强的。 还笑,怎么笑得出来。 “李德全,你要再敢在內心蛐蛐朕,朕赐你板子信不信。”麟徽帝揪著他耳朵拎起来。 “陛下,老奴哪敢?” “我是你主子,你是我的狗,你这条狗在哪刨坑埋骨头朕一清二楚。” 麟徽帝站起身,双手叉腰,“去將人请进宫,朕倒要看看她会不会笑。” 再次来到长生殿。 京妙仪比起之前更难以平静,她走得很慢,脑海里不断地思考该如何面对帝王才不会引起陛下的怀疑。 麟徽帝看著慢慢跟在小安子身后的京妙仪,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像是布上阴云,不开心。 来见朕,不开心。 陛下瞬间怒了,不是她有什么不高兴的。 朕对她不好吗?她说她一个人在神都孤苦无依的,朕把她伯父一家调回来。 这后宫哪个人还能享此殊荣。 走的这么慢,是在磨蹭吗? 很好,朕今日非要好好教训她。 进殿前,李德全在她耳边轻声,“京姑娘,多笑笑,陛下喜欢笑的。” “啊?”京妙仪还没明白怎么事,就被推了进去。 天子一身红色锦袍,腰间金镶玉带,未束髮而是编发,那三千青丝上一抹红绳绑著的长生辫如此的显眼。 除了玄色大氅以外,和她画上的人没有任何区別。 当初她画著屏风不过是故意刺激帝王,让他心里时刻掛念著。 可她没有想过陛下竟然会让人將衣服赶製出来。 她站在原地有一瞬间的恍惚。 “京妙仪。” 直到陛下出声,她才反应过来,连忙行礼,“妾叩问陛下圣躬安。” 麟徽帝对於她“痴迷”眼神很满意。 他上前主动牵起京妙仪的手,小小的,软软的,凉凉的。 嗯,还是她身上的兰花香好闻。 惩罚? 眼下的麟徽帝哪里还想得起来。 第21章 兰花图 京妙仪就这么感受著麟徽帝时轻时重的手劲,对著自己的手又是揉又是搓的。 她不明所以地看著帝王,直到帝王捏住她的脸,像是把玩著什么稀罕物一样。 她从未被这样对待过,不由得红了脸。 “陛下……” “你若是要说些朕不爱听的话,那就把嘴闭上。” 看著京妙仪羞得直低头,如玉般肌肤吹弹可破,三千青丝如丝绸,无时无刻蛊惑著帝王的心。 说不清是什么使然,麟徽帝瞬间鬆了手,只觉得浑身不自在,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如此的乱。 他负手而立,上下打量眼前的人,一袭素雅羊白衣裙,没有复杂繁复的花纹,梳著简单的朝天髻,玉篦簪於前。 明明就是这么普通,为何朕会觉得难忘。 没人告诉他,这是什么。 “陛下?”京妙仪看著微微发愣的天子,试探性地开口。 回过神的天子,双手抵在她的脸颊上,向上提,强行挤出个微笑,“就这么不想见到朕?” 京妙仪歪著头,她实在是有些跟不上帝王的脑迴路。 帝王瞧著她那呆萌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勾起笑,“朕就是不喜欢看到你这么僵硬端著。” “你每次见到朕不是皱眉搭眼就是泪如雨下。 怎么朕是长的嚇人,还是看起来太晦气。” “陛下。”京妙仪下意识地伸手捂住陛下的嘴,等她反应过来手却被紧紧抓住。 “看来朕这是说对了。京妙仪你好大的胆子。” 陛下厉声呵斥。 嚇得眼前的人身子微微一颤,“陛下,一语成讖啊,是妾一时忘了规矩。” 帝王顽劣的笑,他就喜欢和她这样闹著玩。 有意思。 怪不得这世上会有是要江山还是要美人的说法。 “你还没回答朕的问题,为什么见朕的时候不笑?” “朕命令你现在就笑。” 天子带著几分孩子气的话。 可把京妙仪难住了,她不爱笑,再说了,见陛下有什么好笑的吗? 若是可以,她希望自己还是青州那个无忧无虑,父亲掌中明珠的京妙仪。 “陛下,妾笑不出来。” 帝王怒了,他大马金刀地坐在龙椅上,那双凤眸里充满了危险的气息,君王的威慑,让人几乎喘不动气。 “京妙仪,你还真和你爹一样,不会说好听的话。 就连哄骗朕都不愿意花心思。 很好,朕就喜欢你这寧折不弯的性子,你若是像他们那样卑躬屈膝,曲意諂媚,朕还真就没了兴趣。 你对朕笑不出来,看来是要对著沈决明才笑得出来。” 天子的脾气阴晴不定,京妙仪还真是拿不准。 她只得开口解释,“妾笑不出来,是不爱笑,无关人。” 她这话倒是成功取悦帝王,他起身走到她面前,“沈决明也让你笑不出来?” 她微微点头。 天子叉腰,冷哼一声,“还真是没用的废物。” “京妙仪。”天子忽地突然俯下身,望向她的视线不再是高高在上。 近在咫尺的距离,能清楚地感受到帝王的呼吸。 “京妙仪,朕是来让你开心的。” 耳边盪起天子郑重的声音。 不等京妙仪反应,麟徽帝伸手揽住面前之人,將人一把抱起,堂而皇之地將她放在案桌上。 堆叠在案桌上的奏章散落一地,发出清脆的声音。 一个、两个、三个砸落在地。 京妙仪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她混沌的大脑一片浆糊。 喷洒在耳畔的温热呼吸,呼出热浪,吸入微凉,刺激得京妙仪身子止不住轻颤。 她慌乱地推搡著天子的动作。 “陛、陛下。” 天子看出她的混沌、抓起她的小手,吻在唇边,“京妙仪,这天底下向来都是旁人伺候朕,你是头一个让朕伺候的人。” “朕找人打听了你的喜好,你擅丹青,三年前来神都后,嫌少出府,最爱的是种花和绘画。” “既然你这么喜欢绘画,不如替朕將屏风上男人的五官画上。” 京妙仪面红耳赤,白皙的脖颈染上红晕,一举一动仿佛都在勾引著帝王的心。 淡定。 朕是明君,朕的脑子不要一天到晚都是这些情慾之事。 艹。 帝王第一次破口大骂自己个。 他忍不住。 麟徽帝转身一手抵在柱子上一手叉腰,暗自深呼吸,放空一下大脑。 朕是明君,朕是明君。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陛下?”京妙仪大著胆子上前拍了拍帝王的肩膀。 麟徽帝突然转身嚇得她脚下一滑,下意识地伸手抓住麟徽帝得腰带。 “咚——” 京妙仪揉了揉脑袋,睁眼看著压在她身下的帝王,嚇得连忙起身。 “陛下,妾,有罪。” 帝王脑袋磕得他晕乎乎的,不过天子单手撑地,凤眸里带著几分风流。 “京妙仪,朕后悔了。” “?” 麟徽帝看著京妙仪那双小兔子般水润的眼眸,抬手扯下她髮髻上的玉篦。 三千青丝散落在腰间。 温婉美丽,纯洁而魅惑。 她永远都不知道自己这个样子到底有多撩人。 沈决明这个狗东西,拥有这么个宝贝还不知道珍惜。 “朕,不要你在屏风上作画,朕要你在朕的身上作画。” 京妙仪震惊地瞪大双眸,不可置信地看著帝王,“陛、陛下,你可是伤到脑袋了。 让妾给你把脉。”她说著就要握住帝王的手。 麟徽帝也不恼,抬手点著她额前,“京妙仪你这话朕是不是可以认为你在说朕脑子有病。” 京妙仪一愣,下意识地捂住嘴巴,摇头。 帝王看著她的犯傻,笑出声,“京妙仪,给朕宽衣。” 帝王坐起身,狭长的凤眸微眯,双手撑地,眼神看向她的时候极具攻击力。 自然界的法则,猎物者的瞳孔是横著的,因为需要更广阔的视角,来观察四周。 而狩猎者的瞳孔是竖著的,因为这样可以更快速地锁定狩猎目標。 而人类是圆瞳孔,兼具了竖横瞳孔的优势。 所以被人盯上的,想逃也逃不掉。 天子挑眉,示意她动手。 京妙仪伸出手,微微轻颤,她的心还没从帝王荒唐的要求里缓过神。 帝王轻笑一声,“怎么你没替沈决明解过腰带?” “没。”她以为她语气正常。 可偏生此刻的京妙仪眼尾泛红,那双杏眸真诚里带著几分“可爱”。 含水盈雾,轻咬红唇,声线压得很低,像是害怕同帝王开口。 “也对,毕竟京小姐你生得好看。 朕都要亲自服侍你,更何况是他个狗东西。” 帝王说著宽大的手握住她的小手带著她一层一层地剥开帝王的衣衫。 直到露出帝王精壮的身材,胸前的肌肉线条凌厉而完美,双臂肌肉和拉弓射箭的武將没什么区別。 肩宽背阔,劲瘦的腰腹却绷得紧紧的,没一丝赘肉。 不可否认,他的身体是完美的画纸。 青州多文人骚客,名垂千古的画师更是多得数不胜数。 青州画师最高技巧不是在纸上作画,而是在美人的背脊上。 因为体温的原因,顏料很难干,稍有不慎便会晕染开。 再加上人不像死物不会动。 能在美人身上作画的那都是丹青妙笔的大画家。 她酷爱丹青之法,只是家风严谨,怎可在人的身体上作画。 她的眼神里不由地带上几分兴奋。 帝王饶有兴趣地看著如菩萨般清新脱俗的人眼里露出世俗的愿望。 “陛下想画什么?” 帝王抬手勾起她的一缕青丝,淡淡的兰花沁人心脾。 “兰花图。” 蓝色的墨沾在毛笔上,微凉的墨落在他的腰腹处。 柔软的狼毫轻轻从腰腹不断向上延展。 美人沉迷在画作中,忽远忽近地靠近,像是羽毛一样抓心挠肝。 呼吸乱了。 腹部微微轻颤。 “別动。”美人的手按住他的腹部。 此刻的京妙仪似乎忘记了眼前的人是帝王。 她的声音像是夜鶯,勾著人心魂都跟著她的画笔游走。 帝王引以自傲的清心寡欲在这一刻崩溃,他一把抓住她的手。 笔上的墨滴落在白净的腹部上。 “陛下,画乱了。” “乱了,就日后再画。” 性感慵懒又颓靡的声线在她耳边响起。 天子的吻不知何时落到了唇边。 京妙仪去推他。 “陛下,不可。” 可惜这一次年轻气盛的帝王腹下一团灼热燃烧的烈火让他如何去听。 尚未乾透的画墨將京妙仪那纯洁如雪的衣衫染上一片狼藉。 帝王腹部那尚未完成的画,一点一点地印刻在京妙仪的衣裙上。 整整一夜,长生殿的灯火亮了一整夜,期间点蜡的宫女都红了脸。 天边破晓,帝王依旧不知饜足地望著怀里的人。 麟徽帝喉结滚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朕要她! 明明整整一夜,此刻他却还是想將她狠狠拥有。 纱帐內温度渐升,武扳指抚过纤细的腰。 芙蓉帐暖度春宵,从此君王不早朝。 “京妙仪。”帝王的指尖描绘著她的眉宇,“朕知道你醒了。” 京妙仪眼尾泛红,羞愧难当的眼神,她不敢看君王。 “你可有小字?” 她怯生生地看著帝王,“朏朏。” “朏朏,朕后悔了,朕要將你纳入宫。” “不可以,陛下。”京妙仪泫然低泣,心却在冷静地盘算。 帝王对她不过是一时宠爱的猫啊狗啊。 一旦有更艷丽的人入宫哪里还会记得她。 她没有精力放在和宫內嬪妃相互爭夺帝王宠爱。 这也不是她的性子。 只有帝王得不到才会日日记掛在心。 她才能依靠帝王手里的权利,对付长公主。 第22章 你倒是菩萨心肠 帝王深吸一口气,坐起身,双臂环抱,盯著身侧的美人。 京妙仪下意识地扯了扯身边的锦被,只露出一双圆圆的眼眸,带著氤氳的水雾,亮亮的。 像一个试探著探出脑袋的狸猫。 帝王挑眉,那点一而再再而三拒绝的不悦消失殆尽。 他说为什么皇后见狸奴比见朕还欢喜,如今他算是明白了。 “京妙仪,你京家到底还有哪些规矩,你一併和朕说,这皇家都没你京家规矩多。” 京妙仪瞳孔微缩,抿了抿唇,打量陛下这句话是喜是怒,“陛下,礼法如经纬,规矩似准绳;守之则安泰,违之则祸生。 规矩礼法是约束自身言行,锁住欲望以免被其所操纵。” 得。 又不可爱了。 跟个老头子似的。 他抬手敲著她脑袋。 守在屋外的李德全大著胆子,喊到,“陛下,该准备上早朝了。” 麟徽帝无奈嘆气,果然他命中注定是要做一个英明神武的君主。 宫女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药走了进来,停在京妙仪的面前。 为了避免皇嗣生母出生地位卑贱,被宠幸的女子若是不够格,那便被赐绝嗣汤。 京妙仪倒也不在意,伸手刚要去接。 “谁准备的?” 宫女应声道,“是李內侍。” 帝王挑眉,嘴角勾著笑,“让狗东西滚进来。” 李德全麻溜地走进来,只见陛下从后环抱住京妙仪,手里端著碗绝嗣汤,轻轻吹著气。 老奴的皇帝陛下,还真是贴心,果然男人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就会自动变得情商高,开始会疼人了。 要知道从前郭贵妃再怎么得宠,那也是郭贵妃来伺候陛下的。 麟徽帝端起碗作势就要一饮而尽。 “陛、陛下,不可啊。”李德全瞬间嚇得亚麻呆住,连忙跪著上前,“陛下,这药是给京小姐准备的,陛下万不能喝,有害身体健康。” 麟徽帝那双好看的眸子带著微笑,盯著李德全,他咽了咽口水,垂在两侧的双手微微冒著冷汗。 这笑—— “既然知道有害身体健康,你还让人准备。”帝王说这话的时候依旧面带笑容。 偏偏就是这样才令人毛骨悚然。 李德全只能硬著头皮,“陛下,奴才这也是没办法,按照祖制规矩来的。 京小姐毕竟是不是宫妃。再者京小姐若是未婚先孕,有损京小姐的名声。” 李德全这人脑子灵活,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心里头门清。 “陛下,李內侍一心为陛下著想。”京妙仪適时地开口,她伸手接过陛下手中的药。 麟徽帝却握住她的手,將脑袋搭在她肩膀,“朕若是连你都护不住,更別说护住大乾的黎民百姓。” 他扫了一眼,將药递给李德全,“朕看你一天到晚心思活络,你喝了,正好洗洗脑子。” “啊?”李內侍露出痛苦面具,这是给女人配的的药,本来他就雄风不在,这喝了他该不会越发的娘吧。 “嗯?”帝王挑眉发话。 李內侍深吸一口气,罢了,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这是陛下赏给他的。 京妙仪上前先一步抢过李德全手里的药一饮而尽。 “妾多谢陛下爱怜。”她知道帝王会不开心,可她就是故意的。 虚有其表的情话她听的太多了。 陛下若不拿出实质性的东西,她不会给陛下任何希冀。 麟徽帝微微愣住,这后宫哪个女人不是拼了命地想要怀上龙嗣一步登天。 可这个女人,朕给她,她反而不要。 好啊,京妙仪可真有你的。 “京小姐如此守规矩,李德全还不给人送回去,她一个下堂妇能在朕的长生殿待著。 若是走漏风声,是要文武百官如何训斥朕。” 天子將手中握著把玩的菩萨玉牌,直直丟在冰鉴里。 “这司宝司是做什么的,什么垃圾玩意也敢送到朕的身边。” 帝王五指合拢,只听到清脆的碎裂声,陛下常带的那枚武扳指生生被捏断。 在场眾人都嚇了一跳,慌忙跪下。 “陛下息怒。” 麟徽帝看著恭敬跪在他身侧的女人,丝毫没有任何悔意。 心里那团火蹭地一下子翻上来。 好,好,好。 麟徽帝一挥衣袖快步离开。 这跪下地上的李德全嚇得连忙擦汗,“奴才谢过京小姐解围,但是京小姐,你还是哄一哄陛下。 你要知道这天底下没人能揣测帝王的心思,如今陛下喜欢京小姐,京小姐理应抓住这个机会。入宫站稳脚跟啊。” 李德全说完连忙去追陛下。 他往日不会说这么多,但这京小姐是个菩萨心肠,还能为他们这些个奴才说话。 他怎么也得提醒京小姐几句。 陛下不喜,不过是以为得到一个听话的宠物,结果发现宠物不仅不听话还会抓人。 哄陛下,天底下哄陛下的人多的是,不缺她一个人。 京妙仪敛下眼眸,起身整理衣衫。 小安子拎著人出去,心里头忍不住打量著京小姐。 敢这么呛陛下还完好无损的离开,这可是第一人。 京小姐这是持美逞凶? 京妙仪扫到对方脸上那道血痕,微微皱眉,末了还是从袖子拿出一瓶药。 “安公公,这药对伤口好。”她指了指他脸上的伤口。 小安子微微愣在原地。 六月的风带著些许燥热,可此刻却让人心旷神怡,光影透过树梢的缝隙如满天星般洒落在京妙仪的身上。 她一袭孔雀蓝的长裙,外面披著象牙白云纹团秀褙子。 此刻好似带著几分神圣。 菩萨。 小安子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个词。 直到京妙仪走远,他都没反应过来。还是长生殿一等侍奉宫女,秋蝉上前拍他的脑袋,他才反应过来。 “看呆了?” 小安子连忙低下头,“秋嬋姐姐真爱说笑。这京小姐真是好人。” “她当然是好人,可惜好人命运多舛。” 小安子来了兴致,“秋蝉姐姐知道京小姐。” “嗯,在青州人人都讚颂她是活菩萨。” 玉兰居。 京妙仪看著紧闭的大门微微皱眉,她隱约感到一丝不安。 按理来说宝珠一定会在门口等她的。 她拔出髮髻上的金簪,小心翼翼地推开院门。 “呜呜——” 宝珠被绑在柱子上,嘴里被塞满了布条,眼神里带著恐惧。 “宝珠。” 京妙仪快步上前一把扯掉她嘴里的布条。 “小姐,小心——” 京妙仪刚要动身,耳边传来阴鷙的声音,“京妙仪。” 她猛地转过身,將金釵插过去,却轻而易举地被夺走。 阮熙冷著眸子,嘴角噙著笑,饶有兴趣地看著她。 “镇国公,你疯了。”京妙仪强装镇定。 “错了,是你该谢我。” “你个疯子。”她转身要为宝珠解开绳子。 阮熙却將她压在身下,“我是疯子?菩萨,你这句话可就伤了我。” 京妙仪抬手用尽全部的力气將人推开,想要爬起来,可她还未起身。 那蚀骨的寒意穿入她的脚踝,强劲有力的手臂拽住她的脚,將她一路朝著后院拖去。 “你放开我,阮熙,你个疯子。” 京妙仪的挣扎在他眼里无异於小猫挠痒。 阮熙眼神里带著嗜血的兴奋,他极度地享受著菩萨在她面前无能为力。 那双靴子上斑驳的血跡,腰间佩刀上的刀穗隨著他的动作而摆动著,好似死亡的进行曲。 阮熙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疯起来没有道理可言。 京妙仪用力地踹著,也无法逃离,此刻的每一步落在她里,如同前世落在她身上的每一鞭。 她忍不住的颤抖,骨子里的战慄让她拼尽全力地踹开他的手。 她想爬起来,爬回去,那双白净的小手上满是血污和污泥。 下一秒她腰间便多了一份力,她还未反应过来猛地被丟出去,重重地砸在石板上,腰腹传来的剧痛,让她渗出冷汗。 她艰难的爬起来,却发现她蓝色的衣裙沾满著鲜血。 这、这不是她的血。 她猛地转身。 “啊——” 她尖叫出声,慌忙地后退。 人、死人。好多人。 要、要报官。 她抬眸正对上阮熙戏謔的眼神。 “是你。”她慌乱地拉开彼此的距离,“你、疯了,天子脚下,你胆敢隨意杀人。 他们到底是谁?” 阮熙蹲在她的面前,歪著头看著那惨白的脸蛋,笑得诡异,“菩萨啊,你问我他们是谁?我怎么知道。 你该谢谢我啊,若不是我来得及时,你这玉兰居一个活口不留。” 京妙仪倒吸一口凉气,她背靠在柱子旁,眼神死死地盯著他。 “不信?”阮熙扶额故作哭泣,“菩萨啊菩萨,你怎么就认为这世上就我一个恶人。” 他鬆开手,望向她的那双眸子落下一滴晶莹的“鱷鱼”眼泪。 “常青,將人带上来。” 常青冷著面压著一人上前,他一脚踹在对方膝盖上,让他跪在京妙仪面前。 阮熙从后搂住京妙仪的腰,逼著她看著面前的人。 “说,谁派你来的。” 对方浑身是血,肿著的双眸艰难地睁开,喘息好似出气多进气少,对方的下巴被卸了。 “瞧我这脑子。”阮熙挑眉让常青把下巴接上。 “你若再敢自杀,我就把你的头颅割下来放在城门口,你猜有人会给你收尸吗?” 对方瞳孔颤抖,有气无力地开口,“是,是长公主。” 京妙仪身子微微一颤,她怎么忘了,对於她这样的小嘍嘍,长公主何必花费心思,前世一杯毒酒,今生还如此隆重地找了杀手。 阮熙含住京妙仪白润的耳垂,笑著开口,“想杀人吗?” 他从袖口拿出匕首,塞进她的手中。 “动手吧,菩萨。” 第23章 泗水之誓 杀人。 京妙仪握住匕首的手在颤抖。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没有杀过人。 她不会杀人。 她甩开匕首,“你个疯子,我不会杀人,绝不会。” 她挣扎著想要起身。 阮熙却禁錮著她动弹不得,他將脑袋压在她的脖颈上,如岩浆般的炙热呼洒在她的脖颈,嗅著她身上那淡淡的兰花香。 和他那满身血污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他们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不—— 阮熙猛地睁开眼,將匕首强硬地塞进她的手里,“是我的错,我怎么忘了,菩萨的这双手只救过人,从未杀过人。” 如同鬼魅般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那就让我教教菩萨怎么杀人。” 他拽著她的手。 “噗呲——” 利刃穿透皮肉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温热的鲜血喷洒在她的面上。 京妙仪静静地看著对方倒在她的面前,看著眼前的人轻微的颤抖,到最后静静地躺在那。 喷溅在她脸上的鲜血顺著脸颊滴落在她的掌心。 她——杀人了。 满手的鲜血,她听不到任何声音,如行尸走肉般瘫坐在地。 眼神呆滯毫无光彩。 她想要將手上的血擦乾净,可是越擦越脏。 阮熙那如蛇蝎般的声音在她耳边迴荡,“菩萨,手沾鲜血的滋味如何? 是不是很兴奋,很刺激,杀人可比救人有意思多了是不是?” 阮熙望著满身是血的京妙仪,眼神越发的痴迷。 菩萨终於和他是一个世界的人。 京妙仪沉默著,摇摇晃晃站起身,眼神空洞,好似丟了魂一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推开门,看著一片狼藉的房间,她垂下眼眸,终於支撑不住昏倒在地。 “小姐——”利用掉落的金簪割断绳子的宝珠衝进来就看到自己小姐昏倒在地。 宝珠扑上前,將京妙仪紧紧地抱进怀里,看著浑身是血的小姐,眼泪一下子没忍住。 阮熙愣在原地,快步上前,他伸手。 宝珠如同炸了毛的猫对著他就齜牙,“滚开,你就是个疯子,我告诉你,若是小姐有任何闪失,我就算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阮熙冷著脸,上去一掌击在她的后脖颈上。 重生后的恨和忧思夹杂著心思重繁导致整日难眠。 如今再加上今日杀人的衝击顛覆了她两世为人的准则。 这种心思多、忧虑如洪水排山倒海般倾泻而下,凶猛暴力地碾过京妙仪的心。 最终压著她喘不动气,支撑不住病倒了。 连续高烧三四日也不见退烧,整宿整宿地说著梦话。 几乎全城有名的大夫都別阮熙绑了过来。 若她好不了,这些人和她一同陪葬。 宝珠眼睛都快哭瞎了,拿著帕子反覆擦拭著她身子。 刀架颈侧都临危不乱的男人此刻眼底带著慌乱,是他太过火了。 京妙仪高烧了几日,他便有几日未睡,就连早朝都请辞了。 他眼下乌青,神色懨懨,下巴处冒出短小的胡茬,衣服都皱巴巴的。 高烧中的人,沙哑的嗓音喊著。 “父亲、哥哥” 阮熙手撑著脑袋,昏迷中的她整夜整夜地叫著父亲和哥哥。 他疲態地抬眸扫了一眼跪在一旁的宝珠,“你家小姐口中的哥哥是谁?” 据他所知京妙仪是京嵇的独女哪里来的哥哥。 宝珠那想要刀人的眼神根本藏不住,这个人就是疯子,变態,杀人狂魔,可眼下小姐还在昏迷中,她不能乱来。 “堂兄。” “叫什么?” 宝珠看著阮熙那架势,紧了紧衣袖下的手。 “远方堂兄。” “远房堂兄。”阮熙冷笑一声,他现在没心情和宝珠耍心机,“你觉得她会在昏迷中还叫他吗? 你当我是傻子,不要以为你是你家小姐的贴身丫鬟我就不会杀了你。” 他一个眼神,常青的刀已经架在宝珠的脖颈处。 这个架势。 宝珠脑子飞快地运转,“那是因为,四年前小姐远行的时候在船上遇到劫匪,小姐被迫跳船,是这位远方堂兄救的。 但不幸的是远方堂兄中箭,不治身亡。小姐心存愧疚,这才会一直念著。” 阮熙阴鷙的眸子盯著宝珠。 末了,挥手示意她將帕子递上前。 崔府。 静謐的院子里,月光照在花房里那娇贵的鹅黄色花骨朵上。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抚摸在花朵之上,白色绸缎广袖衣衫上是简单的水墨刺绣点缀。 白衣公卿,温润如玉。 男子未曾束髮,而是辫髮,三千墨色髮丝上那么红色发绳格外的明显。 青州男子未及冠时会辫长生辫,祈求平安喜乐。 及冠后在外束髮为冠,可在自己內院时,常常重新梳著长生辫。 “兄长,刑部案件处理完了。” 崔顥“嗯”了一声,拿起水壶给娇嫩的花浇水。 “我前段时间在严府见到妙仪姐了。” 男人指尖微颤,浇水的动作一顿,他看向崔鄢,犹豫著张口。 “你若是要问我她好不好,我不会回答。”崔鄢一语中的,“她如今与沈大人和离,你去见她,並无不妥。 按照大乾律法,凡和离的夫妻,双方有权另娶,另嫁。 但按照青州不成文的规矩,一般和离一年以上的夫妻再娶再嫁,方才不落人话柄。” 崔鄢看著那盆精贵的玉瑾兰,转而开口,“这玉瑾兰畏寒怕热,若是离开四季如春的地方,会陷入类似“冬眠”,只长叶子,不开花。 兄长,这花在青州遍地都是,开得艷丽,可它在神都,我告诉你,它会死。” 崔顥神色暗下,他沉默地走出花房,在书房的暗格里,一个圆头娃娃的面具。 他仔细地抚摸著。 说不尽的情愫,藏在眼底深处。 [今日我就以这泗水为誓,崔顥一生只会娶京妙仪为妻,爱她、护她,若违此誓,十世轮迴,九世悲苦,第十世三魂七魄,永坠阎罗。 生生世世受灵魂灼烧之痛,永生永世不得与爱人相见。] [朏朏,你我今日定亲日后便不可再叫我哥哥。] 皇宫。 长生殿提前迎来了独属於它的寒冬。 小安子奉茶出来,人都在太阳底下站好久还觉得冷。 “李內侍,这陛下是怎么了?太嚇人了。这大夏天的,我都要得风寒了,连著好几日都吃也睡不好的。” 別说这些个小太监受不了了,就连他也快不行了。 这京小姐也是个轴人一个,那天他都说得那么明白了,也不知道给陛下服个软。 “水——” 帝王怒吼一声。 李德全连忙进去,这还没跨进门,一叠奏章攻击过来。 底下的几个大臣,愣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你们一个二个,是当朕眼瞎还是耳聋,还是你们眼瞎耳聋了。 真当朕在宫里就不知道你们这肚子都贪了多少银子。” “微臣惶恐啊。” “惶恐你个鬼。”麟徽帝气得拿起奏章对著他们三一人一个当头一棒。“黄河泛滥成灾,朕让户部拨款,是让你们賑灾,賑灾,賑灾的。” 麟徽帝气得一个人三棒子。 “微臣的確將賑灾款用於黄河两岸百姓。但奈何……” “奈何什么,你想说的是地方官员中饱私囊了。”麟徽帝差点没笑死,他上去对著各位大臣屁股上一人踹一脚。 “你们一个个连底下的人都管不住,朕要你们干什么吃的。 缺得银子,都踏马的从你们嘴里抠出来。” 这群狗东西,气的麟徽帝直接破口大骂,硬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李德全上前將茶递上去。 麟徽帝刚喝一口,疼得他叫出声,他將茶水吐回去,清澈的茶里瞬间带著血。 “陛下、陛下,你这是怎么了?快来人去把章太医请过来,陛下流血了。” 李德全那叫一个著急心疼啊。 “叫叫叫什么。”麟徽帝上去就是一拳敲他脑袋上,“朕是被这群浑蛋玩意给气上火了。” 底下这群臣子一个个低著头压根不敢抬起来。 齐齐高喊,“臣有罪。” “滚滚滚,黄河水患一日不解,你们脑袋一日都別想在脖子上带得安稳。” 章太医被匆匆带过来,开了去火的药,还没来得及收拾东西。 赵葭火急火燎冲了进来,“陛下,臣妇是来借章太医的。” 她说著上去就要拽著章太医走。 本来就还没消火的麟徽帝看到赵葭郡主火更大了。 “不准,没看到朕病了?怎么你家那位不行了?” 麟徽帝现在非常厌恶看到一对的东西,原本书房有一对汝窑瓷,陛下生生把两个花瓶放在“天涯海角”。 “陛下那些人惹了你,你没事別朝我发火。 我是真要去救人,章太医十万火急,再不去救人。 妙仪就要香消玉殞了。” “什么!” 陛下惊得站起身,厉声道,“你说谁?” “京妙仪,青州京妙仪,我好妹妹。”赵葭显然是没有察觉陛下神情的异样。 “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赵葭刚要脱口而出,好在脑海里想到出门前夫君对她的叮嘱。 毕竟他们是从镇国公府强硬地將人带走,这种事情越是人少知道对妙仪越好。 再说了,若是真让陛下知道了,说不定这浑蛋直接下一道圣旨赐婚。 那妙仪可真是下了地狱。 谁不知道他们这个当今天子,最爱的就是乱点鸳鸯谱。 赵葭也不会回答他,拉著章太医就是一路狂奔,留下满脸懵逼的天子。 “郡主,你慢点,慢点,臣老了。” “章太医,人命关天,你快走两步。”赵葭是真急啊,这都烧了三四天,温度生生降不下来。 她都怕妙仪和荣兴公主一个下场。 第24章 就是我安排的人 李德全看著天子已经围绕著那两个相隔天涯海角的汝瓷花瓶转了第七圈了。 老奴的陛下小祖宗,您不晕,他都要晕了。 京妙仪病了?为什么会病了?明明那日出宫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是因为朕? 还是因为她对沈决明太过於愧疚,压的她喘不动气? 不对,不对,朕难道还比不上沈决明那个狗东西? 再说了他们已经和离了,和离书府衙的官印都盖上了。 还是朕下令直接盖章不走流程的。 她和沈决明都没有关係了,生病肯定不是因为他。 “李德全。” “哎,奴才在。”李德全连忙小跑上前。 “朕凶吗?” 李德全连忙摇头,“陛下是真龙天子,自带威严。” “呵呵。”麟徽帝拎著他耳朵,“你要是再这样糊弄朕,你信不信朕把你耳朵割下来,让御膳房的人给你做凉拌猪耳吃?” “陛下,老奴怎敢啊。”李德全討巧地看著陛下,“陛下,是天子,就算和顏悦色,这底下的人自然也会恭恭敬敬的,不敢有一丝的马虎。” 麟徽帝皱眉,双手抱胸,“果然还是因为朕。” “?”李德全歪著脑袋,陛下这思维跳跃得也太快了些吧。 “朕要出宫。” “啊?”李德全连忙跪下,拦住陛下的去路,“陛下,不可,万万不可。 老奴知道你是担心京小姐,但如今京小姐在严府,陛下你去了,该如何解释呢? 这青州京家最是讲究规矩礼数的,万一,老奴说是万一,这是要是被有心人利用,那京小姐可真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麟徽帝冷著脸,盯著满是肺腑之言的李德全。 李德全嚇得浑身直冒冷汗,他也不敢挪开一步。 陛下还年轻,这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有意思的,自然容易上心,所以身为近侍,他脑子的时刻在线。 “呵”麟徽帝冷笑一声,蹲下身抬手拍著他肩膀,“谁告诉你,朕要去看京妙仪。” 李德全见陛下总算是冷静下来了,连忙掌嘴,“陛下,老奴多嘴,老奴多嘴。” “行了,朕看你也捨得下重手。”麟徽帝烦躁地坐在龙椅上。 卫不言走进来的时候,还是第一次看到陛下没有在批阅奏章,而是在纸上画王八。 他困惑地扫了一眼李德全。 李德全一顿手舞足蹈,卫不言表示,什么鬼画符。 他上前,低声在陛下身边耳语。 麟徽帝握著笔的手一顿,“你说长公主?” 卫不言点头。 “因为沈决明?” 卫不言面色一沉,“陛下,你忘了当年崔京两家的婚约。” 麟徽帝脸色一沉,眸色暗下,“长乐郡主都三岁了,朕的长姐还没释怀?” 卫不言不语,別说三岁了,就算是长公主薨逝了也怕是释怀不了。 谁不知道大乾的长公主心胸比芝麻还要小。 麟徽帝对著卫不言低语两声。 长公主府。 打扫丫头刚把水泼在花圃里,下一秒土里渗出血水。 洒扫丫头揉了揉眼睛,下一秒,“啊——” 尖锐的嗓音在整个长公主府上空迴荡。 “你个死丫头,叫什么叫。” 洒扫丫头瘫坐在地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上下牙齿撞击著说不清话,“嬤嬤,死人,好多死——” 小丫头话还没说完,倒头就“睡”。 饶是见多识广的嬤嬤看到满花圃的尸块,也忍不住吐了出来。 “快来人啊,快来人啊。” 躺在贵妃椅上的长公主一身娇艷红色的纱裙披在肩上。 修长的双腿上,一双白净的手力道適中地按压著。 隨著长公主一声娇媚的轻哼。 守在纱帘外的婢女脸微微泛红,这种声音,这几日长公主的內阁常常传出来。 沈大人自从和离之后,来得更加频繁,似乎长公主也更加兴奋。 让他们守在外面的这些人都弄得面红耳赤。 “不好了,长公主。”常嬤嬤慌里慌张地衝进来,连门槛都没注意,直接滚了进来,將外面的帘子一把扯下。 室內一片好春光,嚇得在场眾人连忙跪下闭上眼。 沈决明从长公主的身上爬起,温润的脸上带著怒意,但他还是先替长公主整理衣衫。 “什么事大惊小怪的。”好事被破坏,长公主心里头还憋著一股火气。 “回,回长公主的话,院子里,院子里发现尸体,不尸块。” 长公主蹭得站起身,“你说什么?” 长公主穿上鞋子,一脚踹开面前碍事的纱帘,朝著后院走去。 尚未靠近便闻到浓郁的血腥味。 长公主看著带刀的金吾卫和府衙的人出现在这里,眉头皱的更紧。 “谁报的官。” 为首之人一身深緋色官袍,对著长公主行礼,“臣大理寺少卿拜见长公主。” 另外一人走上前,“刑部侍郎拜见长公主。” “金吾卫中郎將拜见长公主。” 长公主冷笑一声,“本宫倒不知今个本宫府邸如此热闹。 按照规矩此事应该交由和安县审查,若和安县无法审查再移交岐州府。 倒是惊动了刑部,大理寺,金吾卫。” 长公主一眼就看到那白布之下那头颅,瞬间明白,这是她派去刺杀京妙仪的人。 京妙仪那个贱人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公然和她叫板。 她倒是小巧了这个贱人,居然惊动了大理寺、刑部和金吾卫。 崔顥,你还真是对她念念不忘啊。 如此算计本宫,还真是让你费心啊。 “长公主,臣等是奉陛下旨意。” “陛下下令,长公主府出现多具尸首,陛下担忧长公主安危,命刑部、大理寺联合审查,金吾卫配合,十日內抓住凶手。” 长公主微眯起眼眸,冷著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崔顥居然把这件事情捅给陛下。 笑话,以为这样就能震慑本宫,崔顥你越是要护著她,本宫越是要她生不如死。 “陛下好意,本宫心领。” 长公主挥袖转身。 沈决明扫过那断肢上的伤口,眼中神色流转,转身跟上长公主的步伐。 沈决明还未踏进屋內便听到噼里啪啦的瓷器的破碎声音。 他眼底闪过不耐烦,不过一瞬,“长公主不必如此动怒。是陛下关心长公主。” 他说著乖顺地拿出帕子细心地替长公主擦拭著手心。 长公主望著跪在她身旁的清风朗月的男人,嘴角噙著难以捉摸的笑,“沈郎” 男人身形微微一动。 “知道那些尸体是谁的人吗?” 沈决明抬眸对上她视线,心里隱约有个想法冒出。 “就是你想的那样。”长公主的护甲挑起男人的下巴,“这是本宫安排刺杀京妙仪的人。” 沈决明神色一顿。 “沈郎,不会怪本宫吧。” 妙仪,她受伤了吗?不行,他必须得回去。 “沈郎,这是担心她吗?放心,她命大,没死成。” 长公主的手不动声色地掐住他的脖颈,眼神越发的冰冷。 沈决明冷笑一声,“被我休了的下堂妇,我为何要担心她? 臣的心里只有长公主。” 沈决明柔情似水的看著她,他单手一把將长公主抱进怀里,朝著內室走去。 长公主双手勾著沈决明的脖颈,指尖揉捏著他的耳垂,炙热的呼吸洒在他的脖颈,“沈郎,你既然如此地爱本宫,那就替本宫杀了她。 你知道的,本宫心眼很小的,她活著,让本宫如何相信沈郎你心里只有我一人。” 她说著抬手。 常嬤嬤从怀里拿出一瓶药,递到沈决明的手里。 “这药无色无味,服下立刻暴毙而亡。”长公主挑眉。 她將脑袋压在他肩膀上,如同恶魔般低语,“沈郎,不知道本宫的报復心很强吗? 她若不死,那死的人可就是你了。” * “章太医,我妹妹如何?” 章太医被赵葭郡主抓著胳膊使劲摇,他昨天夜里吃的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严卿之一脸尷尬地將自己夫人抓回来,“章太医,我师妹眼下情况如何?” 逃过赵葭郡主魔爪的章太医深深嘆了一口气。 “不是,章太医你嘆什么气,你可是太医署最厉害的太医。” 俗话说得好不怕生病就怕大夫嘆气。 章太医这把身子骨可禁不起赵葭郡主折腾,慌著开口,“京小姐年纪轻轻心思如此沉重,忧思太多,不好好休息,再加上受了惊嚇,这才导致一直高烧不退。 此前不少大夫给京小姐用了药,若再用药,恐伤到根本。 眼下京小姐之所以高烧不退,是陷入梦魘里,不如让京小姐亲近之人来安抚她。 臣听这京小姐口中一直喊著父亲和兄长,不如让这两位来安抚京小姐。” “不是章太医你开什么玩笑,妙仪的父亲早就不在了,我……”赵葭郡主还没说完,身后的严卿之立马捂住她嘴。 “华儿,快送章太医回宫。” “啊——”严卿之疼得鬆开手,“我说夫人你咬我做什么。” “你让章太医走,妙仪怎么办?他开什么玩笑,我难不成还去挖京大人的坟。 还有妙仪是独女哪里来的兄长。” 严卿之扫了一眼下人,眾人连忙退下。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夫人知道泗水之誓吗?” 赵葭郡主眼睛蹭地一下子亮起来,“我……该不会是崔……” 严卿之连忙捂住她嘴巴。 “真的?” 严卿之点头。 他十三岁拜在师门,这些事他最是清楚。 “我……”赵葭郡主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咬著指甲。 “人命关天,管他呢?你和他是同僚,你就把他约上府。” “他不会来的。” “不会来,就绑过来,当年之事,本就是他背信弃诺。” 第25章 京家难道都是软脚蟹 严卿之看著刑部停尸房里一具具白布掩盖下的尸体,微微愣住。 这么多具尸首,他岐州府怎么没有收到消息。 崔相一袭紫袍,双手背於身后,仵作正在报告。 他上前,“崔相,这是?” 崔顥挥手,“严长史你来刑部所为何事?” 严卿之抿唇犹豫再三,“不知崔相可否有时间去严府一聚。” 崔顥皱眉,不解发问,“严长史有话要说?刑部来了大案,陛下下令十天找出真凶,公务在身,恐不能前往。” 严卿之就知道崔顥这人不会同意的,自从四年前他与长公主成婚后,从不与朝中官员有来往。 崔顥这人每天两点一线,刑部,崔府,崔府,刑部。 入朝为官后,他少了在青州的洒脱更多的是沉稳。 这点严卿之不得不钦佩。 崔顥看出严卿之话里有话,挥手让人都退下去。 “如此,严长史说吧。” 严卿之读了这么多年的书,第一次说这么没有规矩礼教的话。 他张了张嘴,硬是没勇气说出口。 “若严长史没有想好,可先回去,我这段时间应该一直待在刑部。” 崔顥说话做事公事公办,丝毫不讲情义,可谓是大乾最铁面无情的判官。 “妙仪高烧不退,她嘴里就喊两个人,一个父亲,一个哥哥。” 严卿之为了小师妹算是把这张脸都丟出去了。 崔顥握笔的手一顿,眼中异样的神情一扫而过,语气平淡,或者可以用淡漠来形容,“严长史,谨言慎行,我与京小姐虽是旧友,但也是孤男寡女,你这话若是旁人听去,有损京小姐名誉。 今日这话我就当没听过,今日刑部公务繁忙,孟瑾就不远送。” 这逐客令都下了。 严卿之若再找不痛快,那便是丟了小师妹的脸。 他脸被气得红一阵白一阵,两手气的微微颤抖,到底是压住內心的怒气,“崔相,还真是克己復礼。” 他一挥衣袖转身离开。 他今个就不该来自討没趣。 当年他崔家无情无义,攀附权贵,旁人称讚他是严於律己,为民请命的青天大老爷。 可实际上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 崔顥深吸一口气,他紧绷的身体忽地瘫坐在椅子上。 他闔眼。 脑海里迴荡著泗水河畔他的誓言。 刑部侍郎进来的时候,见大人紧闭双眸,正准备转身时。 “可有线索了?” “回大人的话,目前暂无线索,但可以断定此人身手不错,善用刀,出手果断,皆一刀毙命,死后分尸。 属下猜测此举有泄愤和警示的意味在。” 崔顥站起身,“切口如此整齐,凶器定不是普通的刀,按照这个线索给我查。” 严府。 赵葭看著丈夫身后空空如也,她气的抄起她的银枪,就要上去。 “不肯来是不是。看老娘我挑了他。” 严卿之嚇得连忙抽了夫人手里这杆亮银枪,毕竟他家夫人真乾的出来这些事。 “夫人息怒,此事本就是强求,一旦闹大对师妹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赵葭也是急糊涂了,手里的枪丟过去,严卿之人一整个踉蹌,勉强稳住。 “他们崔家还真是铁面无私啊。”赵葭阴阳怪气地说著。 “真不行,我去请个巫医给妙仪喊喊。” 赵葭是个行动派,她说干就干。 严卿之怕夫人被骗,忙不迭地跟在后面。 是夜。 大抵是上苍垂怜,一直高烧不退的京妙仪总算是醒了。 “小姐,你可算醒了,你差点嚇死我了。”宝珠一边哭一边將熬好的药递上前。 京妙仪轻咳两声伸手想要摸摸她脑袋安抚,抬手望著掌心多出来的鹅黄色花瓣,思绪飘远。 “妙仪,你可算醒了。”赵葭一个猛扑过去,压的京妙仪差点没当场魂飞魄散。 “赵、赵姐姐,你鬆开些,我快呼吸不了了。” 赵葭尷尬鬆了鬆手,“激动了,激动了。” “我就说跳大神有用,你非说我封建迷信。”赵葭对著严卿之就是一阵吐槽。 严卿之:…… 这下还真让她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唉,宝珠你怎么没关窗户?这夜里寒,你家小姐病才见好。” “窗户我记得我明明关了?怎么会开了?” 京妙仪垂下眸子,看著手里的花瓣,握紧手心。 有人来过了。 贞徽八年,七月初。 京妙仪的身体总算是康復了,这些天她都被赵姐姐快养胖一圈了。 “妙仪,我严府屋子多,你就別回玉兰居了,不安全。”赵葭郡主著实有些担心,虽然她一再警告镇国公,但奈何对方是个没脸没皮,不懂礼教的莽夫。 他是真乾的出来不要脸的事。 “赵姐姐放心吧,我能照顾好我自己的,再者该来的总会来,躲是躲不掉的。 我收到消息,伯父今日到神都,我与伯父有好些年没有见过。” 赵葭心里头担心,她想著还是多安排些人在玉兰居守著,虽然永安府里没几个人是镇国公的对手,但可以从人数上占个优势。 “既如此,我这也不强留你,你家人团聚,是该好好见上一面。” 京宅,祠堂里,上完香。 出来的时候,天边一片橙黄。 “当年我离开这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黄昏。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倒是变得更苍老,神都却依旧没有变。”京瑄轻嘆一声。 少时的心气,如今都成了弯的脊背。 “我回了趟青州去见了你祖父也见了你父亲。” 京妙仪暗下神,“为人子女不孝,不能前去祭拜。” 父亲为官多年,最后连碑都不能立,祖坟更不能进。 她压著心中的怒火,指尖深深嵌入掌心。 “伯父似乎比预期的要回来晚些,是路上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吗?” “四姐姐,我们回来的路上遭遇埋伏,好在有好心人相救。”来人一身桃花粉的衣衫,梳著单螺髻,大抵是年纪还小,话里话外还带著孩子气。 “我看这是有人故意要害我们京家。” “妙音!”京瑄呵斥。 “父亲,我本就没说错,当年就是有人害死二叔又陷害父亲你,被贬謫到绩溪县。” 小丫头年纪小天不怕地不怕的。 京瑄看著头都大了,他这个女儿…… “五妹妹这话本就没错,伯父,当年有人故意要害我们京家,这些年过去,伯父如今好不容易重返神都,难道还要畏首畏尾吗?” 京瑄脸上凝重,他的背早就不直了。 须知少时凌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 他年轻时也曾同如今的进士这般狂妄,意气风发。 可如今。 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朏朏,伯父知你心中不忿,但为今京家只求力保。 你祖父也是让我带句话给你,当今的天子自幼聪颖,政治敏锐,精通武艺,行事放荡不羈。 做事情毫无章法,天子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父亲!”京妙音气得吼出声,“父亲和祖父这是怕了吗?我堂堂青州京家的骨头就这么软。 让人隨意践踏?別说什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话。 父亲你见过这熊瞎子偷吃蜂蜜,就吃一口的? 京家一退再退,旁人只会笑话我京家都是软脚蟹。” “狂悖!”京瑄一巴掌抽在京妙音的脸上,打完他才反应过来,扇巴掌的手在微微颤抖。 “你懂什么?你若是再敢胡言乱语,口无遮拦,我就把你送回青州老家。” “给我回祠堂跪著,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起来。” 京妙仪上前想要劝阻。 京瑄却开口,“妙仪,这世间哪有人活著一生都不受委屈的。 放下吧,我想你父亲不会怨你的。” 京妙仪定定地看著大伯父那佝僂的腰,四十的年岁头髮已经花白一片。 这三年,在绩溪磨平了伯父所有的稜角,当年的伯父何等的意气风发。 京妙仪不怪伯父,她相信伯父迟早有一天会想明白的。 她转身,望向青州的方向。 父亲,您放心,不论有多困难,妙仪都不会放弃的。 长公主既然如此迫不及待的对她下手,那她又怎么可能无动於衷。 下棋讲究有来有往。 长公主,就看看到底谁先死。 玉兰居。 她推开门,看著站在屋內沈决明,眼底闪过片刻的迟疑。 他这个时候还有胆子来这? “妙仪。”沈决明快步上前,“你去哪了?让我好生担心。” 他抬手想要去握她的手。 京妙仪却不动声色的退开。 沈决明神色瞬间暗下,“妙仪,这是何意?难道说妙仪已经相思另许了?” 京妙仪眼眶瞬间一红,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浸满泪珠。 她委屈地咬紧唇瓣一句话都不说,衝进屋子,趴在桌上哭起来。 沈决明眼底的狠厉瞬间消失,连忙上前,將人搂进怀里,“妙仪,是为夫错了,是为夫口无遮拦。” 京妙仪用胳膊將人推开,带著浓浓哭腔开口,“沈郎,你既然如此怀疑我,又何必来这?你我反正已经没有任何关係了。” “是为夫的错,都是为夫的错。”他说这將人搂得更紧。 “为夫听说妙仪你病了,在严府,为夫不敢来看你,知道你回玉兰居了。 便匆匆赶来,却不见你回来,自然担心。” 他说著到了一杯茶,“別哭了,你这样为夫会心疼的。” 京妙仪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她看著他递上前的茶水,她端起。 妙仪,你不要怪为夫,不是为夫要杀你,是长公主那个老女人,她心眼比针眼还小,她要杀你。 为夫若不杀你,死的便是为夫。 为夫若是此刻死了,又如何给你报仇。 第26章 挑拨离间 京妙仪看穿他眼底的虚偽,从端起这碗茶时她就已经察觉到这茶中下毒了。 她师从神医华元化,医毒不分家,这毒她上辈子尝过,穿肠烂肚,叫人生不如死,她想想她撑了多久。 一刻钟有吗? 她不记得了,只觉得身体五臟六腑都在渗血,她的嘴里喊不出一个字。 沈决明,你还真是迫不及待啊,你想杀我?给自己铺路,她又怎么可能会让他如愿。 她脸上的神情不变,將手中的茶放下,“沈郎。” 她略带哭腔地开口,“有人要杀我。” 沈决明神色微顿,黑黝黝的眼珠在眼眶里转动,他身上这件典雅的衣袍都无法掩饰他的小人气息。 “谁,妙仪,你说谁要杀你,你告诉为夫,为夫定然为你討个公道。” 他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大义凛然地开口。 眼神真挚语气急迫,好似真的要为她做主。 “是、是长公主。”京妙仪猛地甩开她的手,掩面哭泣,“沈郎你可是有事瞒著我?” 她那漂亮的双眸眼尾泛红,染上一层薄雾水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肩膀一耸一耸,哭得不能自已。 沈决明看著心都要碎了,他只觉得的自己为何如此的无能,连自己的妻子都保不住。 他上前想要將京妙仪搂进怀里,却被她轻易躲开。 “沈郎,你我患难夫妻,当年全天下的人都拋弃了我,只有沈郎冒天下之大不韙娶了我。 故而妙仪心中一直感激,可沈郎若你心中另有他人,我绝不会有所阻拦,定当自请离开。 沈郎你既然已经是长公主的入幕之宾,为何不肯於我说实话。 我断然不是那撒泼打滚之人啊。” 京妙仪哭得悲切,就好似天大的委屈,她柔软得像一只被人拋弃的小兽。 任谁看了都会心疼。 更何况这是他沈决明这辈子最爱的女人。 沈决明跪在她的面前,双手环住她的腰,哭得悲切,“妙仪,不是这的样,是她,是长公主这个不要脸的老女人,她看上我,若我不从,她就会派人杀你。 妙仪你知道的,我丟弃读书人的骨气,做个烂人,怎么样都可以,但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著你被害死。 我不得不成为她的入幕之宾,每一次碰她,我只有把她想像成你才能继续的下去。 我每次都觉得无比噁心,还要虚与委蛇。 妙仪你知道的我出生微寒,祖上一辈子都是佃农,当年若不是夫子觉得我是个可造之材,也不会让我读书,我也不会有机会走到今天。 我不甘心,可也无能为力。我斗不过长公主,像她那样的人,想要杀死谁都易如反掌。 我为了你的安全,我不得不这么做。 妙仪你能明白我的苦心吗?”他死死地抓住京妙仪的手,眼含热泪,“妙仪,你不要怪我,你知道的我是爱你的。 你的族人害怕祸临其身,拋弃你,你的师兄们,为了自己的前途,对你的求助无动於衷。 就连有过婚约青梅竹马的崔相也另寻高枝,不要你。 只有我,从始至终只有我是全心全意地爱著你。 妙仪你知道的,为了你我可以付出一切,包括我的生命。” 瞧瞧,这哪里是读书的材料,明显那就是南曲班子的头牌啊,说得比唱得好听。 演的那叫一个入木三分。 说得连自己都信了吧。 沈决明,你还真是个人才。 京妙仪端起那碗茶,“沈郎,你为何不同我早日说出你的苦楚。” 她一手扶起沈决明一手將茶递上前,“沈郎,喝茶。” 她將茶塞进他手里,深情款款地看著他,从袖子里拿出手帕作势要关心地为他擦眼泪。 沈决明看著手里的这碗毒药,他压根还没反应过来,这药怎么就到他手里来了。 他潜藏在眼底深处的阴狠翻涌而出,京妙仪她是察觉到这是毒茶?故意在这里和他装模作样。 “沈郎,你怎么了?怎么不喝茶?这可是你最喜欢的云顶红茶,我虽离开沈府,却一直在玉兰居里准备著沈郎你喜欢的茶。” 沈决明看著眼神澄澈满脸爱意的京妙仪摇了摇头,不可能。 三年前,他可是费尽心思斩断京妙仪身边所有人来往就是为了让她变成一个只乖乖听他话的人。 在她的世界里只有我沈决明,她怎么可能会背叛他,她简直爱惨了他沈决明。 “不是,我不渴。”沈决明推脱著。 京妙仪不动声色地將一颗药丸丟进茶杯中。 “沈郎不渴,那便不喝。”她说著转身要將茶杯放下。 可就在沈决明要鬆一口气的时候。 京妙仪故意將茶杯打碎。 茶碗掉落在地毯上,瞬间发出腐蚀的声音,“滋滋滋”声。 犹如阎王爷来敲门。 京妙仪震惊地站起身,压根不给沈决明说话的机会,手帕捂住嘴,一脸不可置信,“沈郎,你要杀我?” “不、不是。” 沈决明人都麻了,不是说好了无色无味,这个老女人她是在故意陷害他。 “我不知道。” 京妙仪那张美丽的小脸瞬间惨白,瘫软在地,“沈郎,你一定不会害我的对不对。” 沈决明连忙跪在地上,竖起手指,“我沈决明对天发誓这毒药绝对不是我的,若我撒谎就叫我五马分尸,不得好死。” 他话还没说完,京妙仪嚇得连忙用帕子捂住他的嘴,“沈郎,不要,我信你。” 沈决明心虚地將人搂紧怀里。 京妙仪掩下眸底冷笑,抽噎著开口,將他推开,“一定是长公主。 之前长公主派人来刺杀我,只是恰巧我入宫为五妹妹的画完作,这才躲过。 但这些刺客却遇上来找我的镇国公,这些刺客都被镇国公杀了。 但是也不知是谁和镇国公有仇,將尸首全部丟到长公主的府邸。 此事皇帝知道震怒,一定要找到凶手。 长公主这是要保住镇国公,她一定是知道沈郎今日要来看我。 故意要毒杀我,陷害沈郎。 这样到时候就算刑部与大理寺的人查出凶手是镇国公。 长公主也可以说是,沈郎因为记恨镇国公惦记沈郎的妻子,沈郎蓄意报復。 见报復不成,便杀了我想要同我一起畏罪自杀。 说不定沈郎前脚离开回去,后脚就被长公主的人杀了。” 京妙仪说得有鼻子有眼睛,说到杀字的时候,还像个娇弱的小白兔忍不住身子发抖。 她握住沈决明的手,“沈郎,你一定要小心。镇国公她是公主的人。 他又得陛下信任。说句沈郎不爱听的话,若镇国公和沈郎一起出事,长公主会保护谁?” 沈决明眉心狠狠一跳,垂下脑袋,敛下所有表情,衣袖下的手因为太过於愤怒而忍不住颤抖。 好一个过河拆桥的荣郴长公主,你把老子当球耍,老子为你要杀了自己的爱妻。 真以为老子是谁都能踹一脚的球。 “嘶~疼。”京妙仪微微叫出声。 让沈决明回过神,他连忙鬆开手,“妙仪,你说的话我记住了,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他说著站起身。 荣郴你要老子给你的狗腿子阮熙当垫背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既然陛下下令让刑部大理寺和金吾卫在十天之內找到凶手。 身为朝廷命官,他怎么能无动於衷。 老子非要扒下你一层皮不可。 京妙仪冷漠著看著他离开的背影,看著被他摸过的地方只觉得无比噁心。 “宝珠,替我烧一壶水,我要沐浴。” “好,小姐。” 屋內,热气掩盖住大部分的视线,京妙仪一身白色薄纱里衣。 宝珠从后轻轻替她脱下,露出那雪白如玉般美丽的背脊。 宝珠看著小姐那完美无缺的身姿,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谁说只有男人爱美人,女人也爱美人。 小姐,若不是內敛低调,定然是那名动天下的绝世美人。 她记得有句诗怎么说来著。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宝珠悄悄退了出去。 京妙仪闔眼,展开掌心,鹅黄色的花瓣,是家乡的花。 玉瑾兰,在神都开不了花,也活不了。 这是在警告她吗? 忽地感受到一股热浪,她睁眼,对上那双如蛇蝎般阴寒的眼眸,她嚇了一跳,下意识地握紧掌心。 想起身,又嚇得连忙捂住胸口,白净的脸蛋因为水汽而平添娇红。 她的锁骨隨呼吸起伏,像朵將开未开的莲。 “镇、镇国公、你不知廉耻。” 阮熙轻笑一声,並不为所动,“菩萨,礼教是约束读书人的?我不过是个兵痞。” 宽大的掌心勾住她的脖颈,他的手很大,轻易地覆盖住她的脖子。 將人毫不费力地捞上前。 “別动。” 他低声警告。 阮熙將头贴在她额前,“嗯、退烧了。” 京妙仪微微一愣,抬手推开他,向后退去,拉开两人的距离。 “转过去。” 阮熙瞧著京妙仪那羞愤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双手环臂,挑眉,一步也不退,眼神在她的身上扫视。 “真漂亮。” “齷蹉!”京妙仪眼尾因为愤怒而平添红晕,“转过去。” “菩萨,你这是在命令我?” 阮熙笑得有些张狂,“菩萨,你还真是狂悖。” 他上前一步,“你知不知道,你是沈决明送给我的。 你就是我阮熙的人,我就算是要上你,你也毫无招架之力。” 阮熙就是个兵痞,读的书还没个童子多,他哪里讲究那些弯弯绕绕。 京妙仪娇弱的身子发颤,“你、无耻、无赖。” “滚开。”她朝著屋外就要喊,“宝” 阮熙不怒反笑,侧身,那柄寒刀在烛火下微微发出杀气。 第27章 菩萨的狗 这是在威胁她。 京妙仪瞪著他,单薄的身躯微微颤抖,“你、” 她再怎么生气,阮熙都不动怒。 他就是要菩萨为他乱了心绪。 这是他一生都梦寐所求的。 “你、跪下。” 她气坏了,怒喝一声。 “哈哈哈哈哈”阮熙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菩萨,你再说一遍,你让我跪下? 我阮熙征战沙场多年,跪天跪地跪父母跪天子。 除此之外还没有人敢让我下跪。” 他真的是觉得有意思,她怎么敢这么和他说话。 “菩萨,是被沈决明那碗毒药嚇晕了头?” 他双臂环抱,饶有趣味地看著她。 这个女人还真是一如往昔的羞辱他,看不上他。 “你见菩萨不跪吗?”京妙仪强壮镇定,她在赌。 瞧瞧那理直气壮的话。 阮熙压不住的唇角,眼眸低垂却带著兴奋,胸膛因为激动而剧烈的呼吸著。 他挥起衣摆,毫不犹豫地跪在她面前,虔诚的眼神里倒映著京妙仪的脸。 “菩萨。” 疯子。 京妙仪攥紧手心,他果然和前世一样,她越是討厌他,越是羞辱他,他就越是听话。 这个人简直是有病。 “转过去。” 京妙仪冷下声,神情也从一开始的慌乱变得镇定。 这世间总会有人寧愿做狗也不做人。 阮熙挑眉,歪著头,转身。 一气呵成。 京妙仪站起身,水哗哗落下的声音,在他耳旁响起,若隱若现的兰花香,勾得人口乾舌燥。 阮熙一个战场之上,百战百胜,杀伐果断的男人,此刻却红了耳。 京妙仪拿起外衫胡乱穿上。 她上前看著那带著杀气的刀,她大著胆子上前,从他那精壮的腰后拔出刀,抵在他后腰上。 男人没有丝毫慌乱,反而笑得更加兴奋,就算不看他的脸,京妙仪也知道。 他的脸上一定带著疯魔的亮光。 像个变態一样。 “菩萨,也会杀人?” “你教我的。” 阮熙的眼神愈发深邃,仿佛要將身后这个女人彻底吞噬。 他顶级过肺般地猛吸一口,像是將所有属於她的味道都藏起来。 “菩萨这般,当真让我欲罢不能。” 他转过身,抓住她的刀抵在胸口,“菩萨,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对我来说多有吸引力。” 他那狭长的眸子里,疯狂快要溢出,整个人都因为激动而颤抖。 握住刀的手不断地向上抬。 他挟眸望著她,不肯挪开半步,是要將人死死地钉在他的眼中。 他裂开嘴角,艷红的舌头伸出毫不忌讳地舔著那锋利的刀刃。 疯子。 京妙仪下意识地要抽刀。 却被他死死握住。 刀嵌入手心,鲜血顺著指缝滴落在地。 “你疯了?” “疯?”他歪头笑得疯狂,“菩萨难道不知,这世界上最虔诚的信徒就是疯子啊。” 他的舌尖被利刃划开鲜血从嘴角留下,可他压根都不在意。 跪著走上前,一点一点地靠近她,將她手中的刀夺去,丟在一旁。 京妙仪不断地后退。 他就这样跪走上前。 直到她被抵坐在椅子上,退无可退。 铁骨錚錚的人跪在她面前,那带血的手不敢玷污她,擦了又擦,见血不止。 他拿起一旁的烛火直接往他的伤口上烧。 “阮熙!” 京妙仪骨子里的良善让她喊出声。 阮熙挑眉,烛火下的那双眸子泛著红光,见血终於止住,他这才隨意地丟掉。 只见那蜡烛滚落在地一直朝著矮榻下滚去,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你最虔诚的信徒在这。” 阮熙用帕子將手上的污泥细细地擦乾净,最后郑重地伸出手握住她那纤细的手腕。 “菩萨,不保佑你的信徒吗?” 此刻的阮熙哪里有左卫大將军的杀伐之气,他此刻恨不得柔光加身,歪著头,像是一条看门犬一样探出脑袋。 这是正三品,穿紫袍金鱼袋加身的人大乾官员。 这顛覆了京妙仪所有认知。 他的疯狂令人感到恐惧。 京妙仪犹豫著,伸出手轻轻抚摸在他的头顶。 “砰——” “砰——” “砰——” 心像是要炸了一般,飞快地跳动,他的耳旁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像是快要死了一样。 不行,不行,他不能死。 他要做些什么,要做些什么。 他猛地抬起头,如饿虎扑食般的眼神死死地盯著她。 一袭白衣的京妙仪高坐在他的面前,昏暗的烛火上,模糊了周围的一切。 她就是菩萨。 他一个人的菩萨。 “阮、阮熙。” 京妙仪被他那势在必得眼神惊到,想要后退却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手从后搂住她的腰,猛地將人抱起,朝著內屋走去。 “阮、阮熙,放开我。” 內室相连的那道珠帘,阮熙粗暴地將其摘下,丟在地上。 珠子砸在地上的声音,像极了他跳动不断的心跳。 阮熙將人放在床榻上,不顾一切地棲身上去。 “菩萨,我要吻你。” “你疯了?” 京妙仪慌乱地想要推开他。 “是,我快要疯了,你听不到我乱了的心跳吗? 菩萨,你不是会医术吗?在青州你不是救了很多人嘛? 你为什么不救救我。” 他眼含热泪,此刻的阮熙像个无助的孩子。 他握住她的手抵在他的心口,“你听啊,菩萨,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你说,我如何你才能心甘情愿地让我吻你。” 京妙仪怔愣在当场。 这、这是阮熙? 中邪了? 她要抽回手,身上的人却怎么也不肯。 “杀人,我帮你杀人如何?” 阮熙激动地开口。 他坐直身子,热切地看著她,“沈决明怎么样? 他就是个没脸没皮的人,他还妄图想杀你。” “或者长公主?我也可以帮你杀了她。 她想杀了你,我就把那些刺客大卸八块地丟在她长公主府里。 这是警告,她要是再敢来一次,我会让她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京妙仪皱眉,这人有疯病? “镇国公真爱说笑,你不就是长公主的人。” “放屁,老子何时是他的人,老子是大乾的左卫將军,可不是她一个老女人的人左卫將军。 我跟她是可以合作的关係,可不是她的狗。” 阮熙抬起她的手,放在他的脸上,舌尖曖昧地缠绕著她的指尖。 “要说狗,我不介意成为菩萨的狗。” 京妙仪冷著眸子,对於男人在床上的话,她压根就不会信。 他若真的奉她为神明,前世的她又怎会轻易地被长公主毒死。 他若真的是她的狗。 前世的她又怎么会被囚禁在他府邸,稍有不顺他心意,便鞭刑伺候,让她沉沉浮浮,践踏她的尊严。 让她亲眼看著他们的交合。 镇国公府那间镜屋就是他用来羞辱她的。 “怎么?菩萨就认定我是恶人?” 阮熙抬手掩面,指缝里露出阴邪的眼神,嘴角噙著危险的笑,“你说的没错,我就是十足的恶人。 我杀父、杀兄、杀师,杀友。 男人、女人、孩子、老人,只要妨碍到我,只要让我不爽,我就是要杀。 这就是我,道德伦理於我於无物。反正我这样的没读过书,没什么道德感。 但像我们这样的人,最信神明。所以,菩萨,你是神,你怕我做什么?” 京妙仪第一次深切地认识到京家族训,为何立志於教书育人,让全天下的百姓都有书可读。 要不是说没读过书的人都是蛮荒人。 他还真是好意思说出口。 京妙仪默默挪了个位置,她不想和没有道德观还如此理直气壮的人有太多交流。 怕被传染上疯病了。 她要长公主死,陷害她父亲的所有人都付出代价,但前提是,她要为父亲平反。 她绝不可能让父亲背上骂名。 她要让这些人跪在父亲的坟头磕头谢罪。 阮熙看著她要逃,抬手將人抱紧怀里,含住那白润的耳垂。 “菩萨,你不该满足信徒的愿望吗?” “我现在就想要上你。” 京妙仪挣扎著,一脚將人蹬下床,她冷著脸,凶恶地看著他,“跪著。” 她就不能在阮熙面前露出一丝的慌乱,否则这人就会蹬鼻子上脸。 他就是个死变態,就得羞辱他,他才会听话。 阮熙一愣,伸出的利爪瞬间收起来,乖乖巧巧地跪在她床边。 京妙仪不敢露怯,径直地躺下盖好被子,闔眼。 视若无人一般。 阮熙腰笔直地跪著,不敢有一丝的逾矩。 眼神在她的身上流连忘返。 好像知道那里衣下的神圣。 可菩萨不让。 强取菩萨会动怒的。 睡在院子里的宝珠揉了揉脖子,好疼,谁,又是谁。 她嚇得快步朝著小姐的房间走去。 推门的一瞬间,宝珠嚇得瘫坐在地,她、她看到什么? 堂堂镇国公,左卫大將军,居然跪在她家小姐的床边。 一整夜吗? 阮熙怒瞪宝珠,嚇得她捂住嘴。 本来就睡不安稳的京妙仪当场就给吵醒,一睁眼,她嚇了一跳。 这人是真疯子。 真在她床边跪了一夜? “你可真该死,吵醒了菩萨。”阮熙露出獠牙,一直守在屋外的常青祭出利刃。 “不要。” 京妙仪喊出声。 常青不为所动。 “停。” 直到阮熙出声,他这才停手。 京妙仪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阮熙却无所谓,他静静地看著京妙仪,“菩萨,我很乖,跪了一整夜,你不该给我一些奖励吗?” 他用著最无辜的词语说著最强硬的话。 这可不是祈求,这是强硬的想要索取。 “我要菩萨赐我吻。” “缠绵悱惻的吻。” 第28章 郭家令 常青看著自家大人微微踉蹌的步伐,他双臂环抱,真就是搞明白了。 一开始就豪取强夺,上演父夺子妻的大戏,又逼著人家夫妻两和离。 现在倒好搁人家床榻跪一晚上就换一个吻。 就这得不偿失的操作他还沾沾自喜。 本来杀了长公主府的刺客就算了,还非要將尸体大卸八块给人丟回去。 他眼下是越发地看不明白自家主子的操作。 受虐狂吗? 要不要找军医看看脑子。 “镇国公。” 一道清洌的嗓音开口。 沉迷回味中的阮熙脸一下子冷下,厌厌地抬眸。 对方一身紫色官袍。 那张读书人的清冷淡雅配上世家大族的錚錚傲骨,还真是格外的刺眼。 “崔相,这一大早官袍都未曾脱下,来我这是做什么?” 崔顥面无表情,沉沉开口,“奉命调查长公主府碎尸案。 还请镇国公和我走一趟。” 阮熙咧嘴冷笑,双手叉腰,身强力壮,周深散发著阵阵杀气,“崔相这是何意?怀疑我杀人分尸?” “例行公事询问,我与镇国公同为官僚,应该好生配合。” 旁人见了镇国公谁敢这么说话。 偏偏他崔顥无所畏惧,他是河西崔氏,祖父是太师,自己又是正三品官员,常年处理各类案件,叛党逆贼,死在他手上的多如牛毛。 他可不是翰林院那些嘴皮子厉害的读书人。 “本国公不是不配合,而是跪了一夜的菩萨,膝盖有伤,常青你跟著崔相一同回去,好好配合调查,莫让旁人落了口舌。” 他眼神里带著几分得意。 “哎。”刑部侍郎李克皱眉,此人也太囂张了,就这样打发他们刑部。 崔顥眼神微眯,带著几分危险。 “主簿。” “属下在。” “隨我一同进去问询。”崔顥他也是个硬骨头,岂是你说挑衅就挑衅的。 沈府。 “我儿啊,是哪个贼人伤了你。”李金花嗓门声又大又吵。 本来左臂被人刺中疼得他快要死了,她这一嗓子一嗓子嚎著沈决明更不耐烦。 “別哭了。” 这一嗓子李金花瞬间小了声。 “哥,你大晚上去长乐坊做什么?长乐坊的治安这么差吗?” 长乐坊。 不就是那个小贱人住的地方。 李金花像是一下子找到了罪魁祸首一样,扯著嗓子就吼道,“我就知道那女人是个狐狸精,儿子你別不信,你靠近她准没好事。 儿子,你好不容易想开了把她给我休了。可不要再给她勾去魂。” 李金花骂骂咧咧,“儿子,娘给你找了一个更漂亮的更能生养的。” 说著她向后招了招手,只见一个扭著水蛇腰的女人走了进来,勾栏样式的髮型,“大人。” 再加上那说话的腔调一看就知道是扬州的瘦马。 这李金花可是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 她就不信儿子见到这么一个美人心里还有那狐狸精。 沈决明本就一顿子的怒火,他现在恨不得直接衝过去杀了长公主和阮熙。 这两个人想把他当垫脚石这辈子都不可能。 他已经让人秘密给刑部传了消息,想必刑部的人眼下已经去了镇国公府。 荣郴,他倒要看看,一个狗腿子一个前夫,她选择帮哪个。 “大人~”瘦马大著胆子上去,手刚碰到沈决明。 “滚!”沈决明怒吼一声,挥袖带动受伤的手臂,伤口瞬间渗出血。 “儿啊。”这李金花一巴掌將新买回来的瘦马摔倒在地,自己个衝上前,结果被绊倒深深砸下去。 疼得沈决明惨叫出声。 “啊——” 沈雯赶紧把大夫请回来,这伤还没好,手又被压断了。 沈决明猩红著眸子,死死盯著李金花,咬牙切齿,“母亲你若再敢擅自做主,就別怪我不客气,將你送回去。” “儿啊,儿啊,母亲不是有意的。”李金花还要哭两嗓子。 被嚇坏的沈雯拉著母亲就走。 最近哥实在是太嚇人了。 而且哥那么喜欢嫂嫂,却和嫂嫂和离,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 她若是把嫂嫂劝回来,那哥一定会对她刮目相看,那她的婚事,哥一定会上心。 沈雯说著丟下李金花就出门。 “哎,你个死丫头,你跑哪去。” 玉兰居。 京妙仪深吸一口气,转眸看到对她星星眼的宝珠,愣了一跳。 “你个傻丫头,嚇坏了吧。”她说著上前拂去她衣衫上粘著的草。 估计这丫头又被击晕隨意丟在外面。 不行她必须得想个办法,这玉兰居不能谁想来就来。 “小姐,你好厉害啊,居然能让镇国公跪在你床边一整夜。” 京妙仪点了点她脑袋,“这是什么好事吗?” “当然,这镇国公是长公主的人,若现在她是小姐的人,那小姐想要对付长公主岂不是容易许多。” 人心最是复杂的。 利益才是最牢靠的纽带,她要想让阮熙和长公主决裂,决不能简单地利用他这点癖好。 “嘘”京妙仪將手抵在唇边。 宝珠点头,“小姐你就放心,我绝不乱说。” “四姐姐在吗??” “妙音?” 京妙仪连忙走出去。 京妙仪一身粉嫩窄袖衣衫看到她是脸上带著笑,要跑进来,膝盖传来的疼,她才反应过来,一拐一拐地走进来。 她摇了摇头,让宝珠將药箱拿过来。 “四姐姐的药就是厉害。”京妙音对著膝盖呼呼。 这大伯父也真是狠心,这膝盖昨夜定然跪了好几个时辰。 “你这膝盖有伤还閒不住?” “父亲去鸿臚寺任职,我这才有机会偷跑出来的。” 五妹妹还是孩子心性。 “所以来找我是想吃什么了?” “脆皮鸭、炙羊腿、还有桂花酥、芙蓉糕、最后还有玫瑰酿。” 京妙音到底是年纪小,说去吃的时候还咽了咽口水。 “好,我一会就去给你做。” 京妙音见四姐姐起来这才反应过来,她来这里是有正事的。 “四姐姐,你知道这个吗?”她说著掏出一块银制令牌。 缠枝竹云令上面带著鹰。 这是郭家令。 当年父亲被郭镇判斩首时,他看到他亲卫腰间掛著就是这样的腰牌。 “五妹妹,你这令牌从何而来?” “我们回神都的途中遇到刺客,这是我偷偷从刺客的身上拽下来的。” 郭家,郭家竟如此害怕京家,这尚未回神都,刺杀的人已经安排下去。 这些人倒是连演都不演。 伯父不过是个鸿臚寺卿,这郭家到底在忌惮什么? “这是郭家令。”她本不打算说,但想想她的告诉五妹妹该提防哪些人。 “这令牌我收起来。”她说著就要著实拿走。 京妙音先一步抢过去藏进袖子里,“四姐姐这是我偷偷拿的,到时候要是爹发现不见我又要跪祠堂了。” 京妙仪只能叮嘱她,不要让外人知道这个,更不能和別人提起她遇刺一事。 “沈小姐?”宝珠刚出门就看到沈雯登门,她眼底闪过不满,这沈家人还敢来这。 宝珠心里头气愤但想著小姐的大事压著脾气。 “我是来找嫂嫂的。”沈雯说著將手中的礼品丟给宝珠,大摇大摆闯进去。 真没规矩、没规矩。 宝珠气的对著空气就狠狠来几拳。 一个二个真当玉兰居是菜市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嫂嫂。”沈雯推门进去就看到一个陌生人出现在京妙仪的身旁,眼神从上到下打量一遍,见对方执著朴素,料定对方一定不是名门望族。 “那个谁,你坐这干什么?我渴死了赶紧给我倒杯水。” 京妙音是京家最小的孩子,养得是天不怕地不怕,最不受规矩教条的。 “你这人真有意思,没长手吗?自己不会倒水? 还有不要一上来就攀亲戚,四姐姐现在是未婚你懂不懂,你这句话一出,让我四姐姐日后如何嫁人。” “你,你谁啊,敢这么和我说话,你知道不知道我哥可是四品吏部侍郎。” “哦,好大的官?”京妙音阴阳怪气,“我祖父还是三朝元老,先帝、当今陛下的老师。” “你……”气得沈雯牙痒痒,“嫂嫂这是你京家人?怎么如此粗俗。” “粗俗?我……” 眼看著看两个人要打起来,京妙仪出声,“沈妹妹,你来有事?” “嫂嫂、我哥受伤了,可严重了,流了好多血,你要不和我一起回沈府看看哥?” 受伤? 他昨天离开的时候还好好的。 难道……阮熙! 他动的手? 什么章程? 他沈决明可是长公主的高级男宠。 长公主这么多男宠里最喜欢的就是沈决明,否则又怎么会四十多还要第三嫁。 那可是拋弃了后宫嫁给他沈决明。 阮熙这是脑子抽风了。 “我再说一遍我四姐姐和你们沈家已经没有任何关係了。 你非要一口一口嫂嫂这是做什么?”京妙音不爽地开口。 “不是管你什么事情。” 眼看两个人又要吵起来。 好在这时又来人了。 “李內侍,你怎么来了?”京妙仪有些诧异。 毕竟她上次进宫可是把皇帝气个半死。 李內侍左瞧瞧右瞧瞧,果然和章太医说的一样,人已经大好了,总算是鬆了口气。 这些天他可是生生按住陛下想要来的心。 “老奴这是来送进宫参加赏花宴的帖子。”李內侍说著让人將东西送上前。 “听赵葭郡主说京小姐你生了一场重病,赵葭郡主特意从陛下那討来的。”李內侍说著亲自將锦盒递上前。 “京小姐,这可是圣恩,记得入宫面圣谢恩。” 李內侍这话说得够直白了。 毕竟天子也是要面子的,怎么也得哄一哄。 第29章 走的太慢了 沈雯是见过李內侍的,自然知道他是陛下身边的红人。 之前李內侍来沈府的时候,她以为是陛下看在他哥的面子上的,如今她这嫂嫂和兄长都和离了。 李內侍依旧亲自来,足以见得,当初李內侍登门看的是嫂嫂的面子。 这京姓果然是一等一的大姓。 这嫂嫂都是罪臣之后了,该有的待遇体面,陛下还是给得足足的。 想想也是,从嬴起,歷经七朝,这京家前前后后出了多少位太子太傅了。 有道是流水的帝王,铁打的世家。 这话还真不假。 不行,她得牢牢把住嫂嫂这个杆子,她才能往上爬。 一年后便是三年一次的大选。 如今她也到了合適的年纪,如果顺利的话,她说不定还能入宫为妃。 陛下如今还未有子嗣,她找算命先生算过,说她是大富大贵,好孕的命格。 只要她能得到陛下恩宠,就一定能生下龙嗣,一步登天。 沈雯心里打算著,脸上的笑也更加的諂媚,她伸手挽住京妙仪的胳膊,撒娇道,“嫂嫂,这皇宫的赏花宴,我还从未参加过,你、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凭什么?”京妙音就是看不惯她一脸算计的样子。 “你这人可真有意思,我是在和我嫂嫂说话,我嫂嫂都没说什么,你算什么。”沈雯双手叉腰,不服气吼道。 她以后可是要入宫给陛下生太子的人,日后这些人都得低头称呼她一声皇后、太后,太皇太后。 京妙仪被这两人吵得脑瓜子嗡嗡的,直接开口打断,“沈妹妹,你兄长如今是正四品官员,按照规矩,想必请帖应该送到了。” 沈雯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这是真的吗?” 见京妙仪点头,她激动地衝出去,还未走出门,像是想起什么,又转头走回来,扭捏著开口,“嫂嫂,我这初次参加宫里的宫宴,若是没有合適的头面,恐怕会遭人嘲笑的。 我记得嫂嫂嫁妆里有套十二碧璽攒珠蝴蝶釵不知道能不能送给我。” 沈雯怕京妙仪不肯答应,又连忙换了个说法,“借,嫂嫂我参加完宫宴就还你。” “不是你这人还真是不要脸,且先不说是御赐之物,就算不是,你也好意思问一个和离了的前嫂嫂要她的嫁妆。 怎么你哥可是四品吏部侍郎,连买簪子的钱都没有吗? 这些年你们家是不是就靠我四姐姐的嫁妆过活。” 京妙音这张小嘴巴巴起开,无理都能吵贏三分。 京家都是出了名的谦逊有礼,说话婉转。 好傢伙家里出了两毒蛇,一个是她父亲,一个便是五妹妹。 小时候家里长辈还开玩笑说是孩子投胎的时候投错了。 眼看著火山就要喷发,京妙仪出声打断,“宝珠去將库房里將釵子送到沈府,另外送沈妹妹回去。” “谢谢嫂嫂。”沈雯得意地挑眉转身离开。 “不是,四姐姐!” 京妙音炸开了锅,裙子一撩,气鼓鼓地站在椅子上,愤怒地拽著小辫。 “四姐姐,他们家都那样了,你还非要端著礼教。 要是我就直接扫出去。什么扫秋风的穷亲戚。 呸,连亲戚都不是。” 京妙仪忍不住笑出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著闹腾的像哪吒的五妹妹,一下子好像回到了从前。 她笑著,脸上的神情不由得暗下,“五妹妹,十六了,大人了,怎么还学小时候,一生气就拽头髮。 你也不怕禿了头?你这是要让大姐姐看到定然是要敲你脑袋的。 也就是大姐姐嫁得远,眼下管不了你。” 京妙音眼底闪过一抹异样的情绪,但很快便恢復过来。 气鼓鼓地坐下来,“四姐姐,你別好心了,人家给你卖了,你还给她数钱。” 京妙仪知道自家妹妹心疼她,但她有她自己的打算。 “我知道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京妙音这才泄了火,看著陛下送来的锦盒,“四姐姐,我瞧瞧陛下送来的什么好东西。” 京妙仪点了点头,她这才將盒子打开。 “好漂亮的项圈啊。” 京妙音將项圈举起来,赤金盘祥云如意纹金项圈,下面掛著暖玉雕刻的平安锁。 复杂华丽,却不会显得庸俗。 细节处雕刻得格外栩栩如生,不愧是御赐之物。 “四姐姐要带著参加宴会吗?” 陛下送这么贵重的东西来给台阶下,换作旁人应该就会顺势下坡了。 可这些不是她想要的。 送她不喜欢的东西,她为什么要高高兴兴去谢恩? “不。” “为什么?”京妙音歪著头,有些不理解。 “祖训忘了,戒骄戒躁,內敛低调。” 京妙音鼓著脸,哼了哼,“四姐姐和大姐姐就是最守规矩的,守规矩有什么用,还不是……” 小丫头后面的话没说。 她也不敢说。 守规矩別人就会敬你?她一想到大姐姐她…… 她就更加下定决心。 “四姐姐我先回去了,我们宴会见。” 华清园。 亭中下的麟徽帝靠在木椅上,闔眼听著清风吹动湖面的声响,感受著独属於七月的韵味。 不知为何,他忽然心一动。 麟徽帝睁眼看著眼美景却兴致缺缺,好似少了些什么。 他说不上来。 “李德全。” “奴才在。” “这华清园哪些个奴才打理的。” 李德全脑门一紧。 果不其然下一秒。 “审美真差劲。” 李德全看看一如往昔的华清园,抿了抿唇,这不是按照陛下小祖宗的画改的吗? 陛下是在骂他自己吗? “陛下,老奴这就去给底下的人一点训斥。” 麟徽帝瞪了他一眼,对他招了招手,李德全没招了。 他刚上前,天子对著他屁股就是一踹。 李德全跪倒在地。 哎,不疼! 早上起来的时候他就右眼皮跳,就知道没好事发生,特意出门的时候给膝盖和屁股上绑软垫。 麟徽帝皱眉,蹭得站起身,跨步上前,一把撩开李德全的衣摆。 嚇得李德全哇哇大叫啊,“陛下,陛下,老奴不是断袖啊。” 麟徽帝:…… 他还不至於眼瞎到什么都吃得进去。 “你个狗奴才,你还挺会想的,朕有这么不挑吗?” 麟徽帝一把扯下他屁股上的软垫。 “李德全,朕就说朕怎么今日踹的脚感不对,你敢和朕耍心眼。” 老奴的陛下小祖宗啊。 还好小祖宗陛下你不是看上老奴了,要不老奴就算死也没脸见先帝了。 “老奴譁眾取宠,陛下息怒息怒。” 麟徽帝今个心情不好,瞅见李德全就来气,“你,不是爱垫子吗,下次给朕塞一百个。” 麟徽帝小发雷霆。 他转身坐在椅子上,看著空荡荡的宣纸,心里更烦躁了。 他这几日都睡不好,让章太医配了安眠的药都不行。 他原本是觉得一个人才睡不著,所以特意翻了牌子去后宫。 结果这床边躺了个人,他更睡不著了。 半夜还做噩梦了。 嚇得他连夜就回了长生殿。 他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了,提笔写下『京』字,笔尖在宣纸上晕开一团墨跡,如同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李德全瞅了一眼,一下子就明白陛下的心症。 他瞧瞧挪过去,“陛下,今日京小姐已经入宫了。” 麟徽帝眯著眼睛,看著李德全那乖巧的样子,呵呵一笑。 “你这狗奴才,话可真多,敢揣测朕的心思。” 他说这那起笔在李德全脸上作画。 “陛下,老奴多嘴,多嘴。” 李德全嘴上这么说,心里头门清,他这个陛下小祖宗这是在和自己闹彆扭。 第一次见到如此拿捏不住还捨不得放手的人,心里可不得不得劲。 京妙仪一进宫,便有人带著她往这走,她不用猜也知道是陛下要见她。 她还未走近,就看到天子暴躁。 麟徽帝似察觉到什么,抬眸视线正对上。 七月的日光正好,落在她的身上,好似给那件淡蓝色的浮光锦披上五彩的顏色。 那一瞬世间所有的光彩似乎都给了这位气如幽兰的女子。 帝王那烦躁的情绪似在一瞬间都消失不见。 天子不懂那是什么情感。 因为从未有人告诉过他。 只是,他不自觉地直起腰来,望著这位朝他逆光而来的美人展露笑顏。 不对,朕还在生气中。 朕要做一个英明神武的帝王,一个不会被美色所迷惑的好帝王。 想到这他立刻摆起架子,双手叉腰。 太慢了,京妙仪怎么走得这么慢,慢到麟徽帝觉得她在原地踏步。 这个女人是故意和他作对是吗? 就是要看到朕抓耳挠腮的样子。 別以为朕不知道,这都是你故意撩起朕的手段,朕才不会上当。 啊—— 天子震怒,终於,麟徽帝坐不住了,他乾脆大步朝著京妙仪而去。 迎著京妙仪在诧异的目光中將她打抱而起。 “陛、陛下?” “京妙仪,你走得太慢了。”帝王话里话外都透著一股傲气。 京妙仪望著他,她有些好奇,陛下还能为她做到哪一步? 麟徽帝察觉到她的视线,望著那艷红的唇瓣,脑海里不断浮现她娇媚的声音。 麟徽帝垂眸吻下去,不给她任何思考的机会。 柔软香甜。 这是涂的什么口脂,故意诱惑朕。 可他喜欢。 麟徽帝不由地加重力道。 怀中的女人微微挣扎,可就算如此也勾得人乱了心神,急促的呼吸声让麟徽帝欲罢不能,令他沉醉其中。 她好不容易能开口,“陛下,你……” 可下一秒,呼吸被掠夺。 呼吸在交融。 略带粗糙的指腹摩挲著自己的下頜,强硬到不容拒绝的,搅得她没有能力开口。 第30章 皇权不容侵犯 李德全鬆口气,他一只手捂著眼睛,一只手挥著让人都退下。 京小姐来了,他们这些人能鬆快鬆快了。 京妙仪气愤地咬住陛下的唇,传来的刺痛总算是让帝王鬆开口。 麟徽帝舌尖舔了舔唇瓣上的伤口,“京妙仪,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伤害龙体。” 她太气了。 一时间忘记了两人身份差距,可眼下她又不占理,只能红著眼眸,咬紧唇瓣,“是,陛下太过分了。” 她小声囔囔,推开帝王,乖顺地跪在他面前,“妾有错,还请陛下宽恕。” 嗯,嘴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心里头一定不服气。 朕还就不明白了,朕哪里不好了,非要如此的抗拒朕。 “京妙仪,朕看你是压根不知道错。” 他想著她病体才康復,又捨不得人受伤,伸手。 京妙仪没伸手。 “就这么想跪?” 麟徽帝觉得她太登鼻子上脸,语气冷上几分。 “妾,不是。”她小声辩解,“只是这样不合规矩。” 规矩,规矩。 麟徽帝头疼,“朕就是规矩。” 他一把將人抱紧怀里,敲了敲她的榆木脑袋,有时候他真想看看这里面都装了些什么? “朕送你的项圈为何不戴?” 京妙仪不卑不亢,“御赐之物,怎可隨身携带。” “朕赏你的就是给你戴的,你拿来摆著,它到底是佛像还是项圈,你告诉朕。” 京妙仪垂下眸子,肩膀一耸一耸,“陛下,妾孤苦,伯父又才回神都,一切都要低调行事。 陛下如此怜爱妾,可妾却不敢造次。” 麟徽帝那点子不爽一下子被当头浇了一盆水。 他怎么忘了。 她无依靠。 “京妙仪,你说你是菟丝子,朕就让你这棵菟丝子缠住朕这棵参天大树。” 要知道帝王的承诺可不会轻易地送出去。 后宫那么多女人吵著要朕给她们做主,朕都不会搭理的。 如今朕可是直接给了你这样的恩宠,你还能不爱惨朕了? 京妙仪一滴泪落下,將眼底的算计藏起。 陛下,你这话几分真几分假,如此顺口,想必对不少人说过吧。 既然人人都能得到的东西,我京妙仪可不要。 “陛下,妾来这,是想要要回妾赠陛下的玉牌。” 麟徽帝一愣,下意识地握紧手心。 京妙仪从他的怀里逃出去,跪在他面前,“陛下,玉牌是妾的母亲留给妾的。 妾知道那玉牌对於陛下而言不算什么,可对妾来说很重要。 妾將玉牌赠予陛下,是因为妾衷心地祝愿陛下能够身体康健。 妾不会说好听的话,妾人微言轻,恐无法报答陛下的恩情,妾日日都在菩萨面前,祈求菩萨保佑陛下。 如果陛下看不上妾的玉牌,还请陛下將玉牌还给妾。 妾发誓,妾日日都会为陛下祈福的。 求陛下,將玉牌还给妾,让妾……” 京妙仪在后面说些什么,麟徽帝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他的心又开始乱起来了。 京妙仪的肩膀微微耸动,脑袋低垂,那髮髻上的玉篦在光下微微闪著光。 惊怕又委屈的模样,犹如山谷里遭受风雨的兰花。 无人可依,无法自保,却还想著旁人。 她紧咬著唇,强忍著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眼角掛著的泪珠。 麟徽帝只觉得自己简直太过分了,为何要如此糟蹋旁人的心意。 她有什么错? 她本来就是生在规矩森严的京家,她就算喜欢朕,又不能违背祖训。 朕都做了些什么? 隨意丟弃她对朕的心意,还对她发脾气。 还恐嚇她。 朕简直不是人。 她如此的柔弱,又如此的坚韧。 朕明明都知道她的委屈,还耍脾气。 这如何能称得上是个有担当的帝王。 麟徽帝捧住她的脸,粗糙的指腹一点点擦去她眼中的泪,“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 他说著握住她的手,伸向他脖颈,拿出那枚被他捂得温热的玉牌,“朕,不会,也不能让你拿回去的。” “陛下?”京妙仪微微愣住。 麟徽帝轻嘆一声,谁让朕在这件事情上这么没有骨气。 还不是因为他遗传了他父皇的没骨气。 他父皇说了,皇帝在外征战沙场,不可输一人,但回了家,自然要对娘子服软。 罢了,这没出息,他是改不了了,这可不能怪他是不够格的帝王。 “贵、贵妃娘娘,你怎么来了?”李德全嚇了一跳。 这陛下可是在里面顛鸞倒凤。 这、这时候…… 郭贵妃满脸怒火,本来陛下解了禁足,她心里头高兴,谁知道去扶华台的时候就听到说是京家小姐被长生殿的宫人带去华清园了。 好一个狐狸精,这还没入宫就敢勾引陛下。 这京家狐狸精可真是命大,她派了刺客去刺杀,结果那群废物居然让小贱人成功回到神都了。 不行今个她非要她身败名裂。 “你个狗奴才给我让开。”郭贵妃上去一把推开李德全,气场全开,周围宫婢直接压著不让他们动。 “贵妃娘娘,你这是做什么?”李德全那双深邃的眼眸瞬间阴沉下来。 “你个狗奴才,还敢和本宫如此说话,你知不知道陛下最宠我,最信任我祖父。” 郭贵妃囂张跋扈惯了,陛下又宠著,这宫里王皇后都不会与她起衝突。 郭贵妃吵吵嚷嚷的声音,让京妙仪娇弱的身子一颤,“陛下。” 她说著连忙抽手。 郭贵妃来势汹汹若真看到她和陛下单独相处,恐怕会吵得人尽皆知。 不过,郭贵妃送上门,那她又怎么可能不参郭家一本。 “贵妃娘娘来势汹汹,若此刻看到妾在此,恐无法听妾的解释。 妾,怕因此离间了陛下和贵妃之间的感情。妾先行离开。” 京妙仪要走,麟徽帝抬手拽住她的手心,將人环抱住。 “你怕什么?朕在这,她郭希儿还能吃了你。” 麟徽帝脸上虽然带著笑,可那双凤眸里神色暗下,带著浓烈的寒气。 朕的后宫,还真是热闹。 京妙仪抱紧双臂,瑟瑟发抖,眼中带著惊恐。 “陛下,妾不想让京家因为妾背上骂名。”她双眸因为惊恐而微颤,“陛下,三年前,妾亲眼看到父亲被郭相斩首,夜夜噩梦缠身。 妾,如今害怕见到郭家人。还请陛下怜惜妾,让妾先走吧。” 麟徽帝黑瞳一聚,喉结微动,望著怀里如受惊的兔子,他心就微微颤抖。 她如此害怕。 怪不得章太医说她高烧不退,嘴里一直喊著父亲和哥哥。 麟徽帝將下巴搭在她脖颈处,有些无奈,“你说你脾气倔得像你父亲,怎么胆子却半分没有遗传。” “朕说过,朕会护著你。”麟徽帝心疼,“你要是有她半分的跋扈,朕心里还高兴。” 他从后环住她的腰,“罢了,你要是跋扈,便不是你京妙仪。” “陛下——” 郭贵妃提著裙摆气势汹汹地衝进来,一眼就瞅到陛下怀里抱著人。 麟徽帝感受到怀里人的颤抖,他眼神瞬间冰冷下来。 他鬆开手,拿起一旁的披风贴心地给她穿上,仔细地戴上帽子。 “好好看看,朕这棵参天大树如何教训人。” “跪下。”麟徽帝转身怒斥。 郭贵妃心口一咯噔,一脸不可置信地看著陛下,“陛下,你、你要为了一个小贱人让,让我跪下?” “陛下,你莫要被这个小狐狸精勾引。她远在绩溪的时候就放荡。 臣妾怕陛下受矇骗,特意让人去了绩溪带回来几个人,他们知道的。 这京妙音就是个不要脸的下贱胚子,整天拋头露面,和男人混在一起。 说不定早就不乾净了。 陛下,他们京家都是些道貌岸然之辈,你忘了,当年青州刺史京嵇,他可是贪污茶税,差一点害得我祖父吃了败仗。 陛下切不可被这样的人蒙蔽。” 背过身的京妙仪双手止不住地紧握,好一个栽赃污衊,郭家还真是有气节。 京妙仪撕咬著唇瓣,鲜血渗透口腔她都未察觉。 “贵妃,朕还真不知道你还有这个能力,郭家的探子可真快啊。” 郭贵妃只顾著一心证实他说的话显然没有察觉到陛下话中有话。 “陛下,郭家做事情从无紕漏,我收到消息就立刻联繫了父亲,父亲怕陛下受到矇骗,连夜快马加鞭让人去取证。” 麟徽帝那张俊俏的脸上带著少年老沉的阴鷙笑,抬手鼓掌。 “朕的后宫联繫前朝官员还真是方便,朕的折衝都尉还真是为朕殫精竭虑。” 郭贵妃见陛下不生气了,一开始那点子的虚也就消失了。 “陛下,我们郭家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所以让臣妾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妄图欺骗君上的人。” 郭贵妃说著就要衝上前。 “啪——”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说实在的麟徽帝很少真的动怒,但若有人胆敢挑衅皇权,就被怪他不讲情义。 郭贵妃被扇倒在地,脸瞬间肿了起来,她不可置信地看著陛下,眼眶瞬间红了,“陛下,你打臣妾,就为了京家那女人。” “来人脱去贵妃制服,仗三十,幽禁兴庆宫。 今日擅闯华清园所有奴才全部杖毙,一个不留,將尸体给朕送到郭相府。” 郭贵妃瞪大双眼,整个人浑身战慄,“陛下,不要,臣妾不明白,臣妾不明白。” 麟徽帝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上前一步,“朕的后宫与前朝联繫如此紧密,你觉得朕还能安心睡觉?” 换作旁人,麟徽帝懒得解释,可郭希儿太蠢,他怕他不解释,她这辈子都想不明白。 皇权不容侵犯。 第31章 羞辱 京妙仪泪水在原地打转,却不肯轻易落地,郭家,这只是开始。 当初他郭家能利用陛下手中的皇权,如今她京妙仪也可以。 麟徽帝挥袖握拳,帝王的冷血狠厉在他身上完美的体现。 別看他从前如何宠爱郭贵妃,一旦碰到皇权,他照样不留情面。 他转身眼底的狠厉消失殆尽,他上前,便看到京妙仪那哭红的双眸,晶莹的泪珠砸落在地。 这哪里是砸在地上,简直是砸在他心口上。 “五妹妹,不是这样的人,父亲也不是这样的人。” 她哭得委屈,好似天塌了下来,那双漂亮的眸子没有任何色彩。 让人瞬间慌了神。 麟徽帝第一次感受到举足无措。 帝王慌乱地抬手拂去她脸上的泪珠。 京妙仪后退一步,哭腔哽咽的声音里带著倔强,“陛下,这不合规矩。” 她对著帝王行礼,“妾,该回去了。” 她不给帝王任何说话的机会,决绝而任性地转身离开,那掉落的泪,狠狠砸在帝王乱了的心上。 麟徽帝看著落空的手,头好疼。 李德全见状上前宽慰,“陛下京小姐为人心善,又守规矩,她心里一定是感激陛下,可又不敢逾矩。” 麟徽帝:头疼、朕头疼。 朕好不容易有一个喜欢的、喜欢的人还不让朕靠近。 朕一靠近就说不合规矩。 他是天子,难道他不是最大的规矩? “李德全,你告诉朕,京家的祖训到底有多少条?” 李德全抿了抿唇,还真认真算起来,“奴才听说好似京家有一个收藏全天下古籍的藏书阁,最上层的放了一整层的祖训。 老奴估算著应该有四五千条吧。” “什么?”麟徽帝震惊,“封建糟粕。” 李德全:啊? 老奴的陛下小祖宗你要不要看看你都说了些什么? 京妙仪走出去的时候,郭贵妃还未走远,郭贵妃想要衝上前,却被侍卫死死地押著。 她没想过躲,帽子下她侧顏展露,对著郭贵妃露出人畜无害的笑,转身离开。 不、不对,那个女人不是京妙音! 她看过京妙音的画像。 她是谁! 郭贵妃怒吼,“你个贱人。” 下一秒,小安子直接封了她的嘴。 报復,也得找对敌人。 京妙仪没想过要把五妹妹牵扯进来。 赏花宴。 “四姐姐,你去哪了?”京妙音见到四姐姐可算鬆了一口气,她从前就不喜欢这些虚情假意的人围上来。 “不习惯?” 京妙音点头,她挽著京妙仪的手,不肯鬆开了。 “哇,沈姐姐,你这头上的十二釵好漂亮啊。” 沈雯从前参加聚会哪里被这么簇拥著,这些人一个两个地上前夸讚她。 这尾巴瞬间翘上天了。 她得意地抚摸著头上的髮釵,挑眉傲娇道,“这可是御赐之物,能不好看?你们见过御赐之物吗?” “御赐之物,沈姐姐,你们沈家不愧得陛下看中,居然赏了御赐之物给你。” 京妙音看不惯她这么招摇,她刚要上前,却被京妙仪抓住,对她摇了摇头。 “妙音,这里是皇宫,谨言慎行,不可鲁莽行事。” 京妙音摸了摸腰间的香囊,眼神有些飘忽,“我、我知道。” 京妙仪微微皱眉,今日五妹妹为何奇奇怪怪的? 她有些担心,握住京妙音的手,“五妹妹,你手为何如此冰凉?” “生病了?”她作势就要给京妙音把脉。 “哪有,四姐姐,我身体可是几个姐妹里最好的。”她说著心虚都將手抽了回来。 “本宫看这个御赐之物怎么有些像先皇赐给京家的?” 长公主一身明黄色衣袍头顶著复杂华丽的冠釵。 容荣华贵,说的正是长公主。 还在炫耀的沈雯心虚地看向长公主,皇亲国戚,从前她可没和这种级別的人接触过,难免有些紧张。 她对著一旁的京妙仪投去求助的眼神。 京妙音生气地上前挡住她的视线,怎么招摇完了,知道闯祸了,现在来找四姐姐。 四姐姐就是来给她收拾烂摊子的,凭什么? 沈雯见京妙音如此和她作对,气得牙痒痒,她一个平民可不敢得罪长公主。 反正这东西本来就是京妙仪的。 她立刻开口,“回长公主的话,这釵是我嫂嫂送我的,我不知道是御赐之物。” 京妙音震惊得瞪大双眼,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前脚还在炫耀是御赐之物,后脚你就说你不知道。 她气得双手都在颤抖,恨不得现在搙起袖子,就和她干一架。 “送?”长公主像是抓住了错处,嘴角噙著笑,转而看向一旁的京妙仪,“京小姐,这是把御赐之物送出去,好大的胆子!” 长公主一声怒吼,眾人连忙俯下身,“长公主息怒。” 京妙音著急,“长公主,我四姐姐不是送,只是她点名要借,我四姐姐心善,这才借给她。” 长公主冷笑一声,端坐在高台上,冷冷地开口,“怎么御赐之物也敢借给外人?如此轻蔑先帝的恩赐是吗? 京妙仪,你们京家的规矩就是这样的?” 长公主稳坐高台,胸有成竹,在她的眼里京妙仪就是一个隨时都可以碾死的蚂蚁。 敢如此挑衅她,就得付出代价。 “长公主,这话有歧义。”京妙仪將自家妹妹护在身后,“我与沈郎原就是恩爱夫妻,当年我父落难,是沈郎救我於危难之间。 自此我京妙仪便是沈家人,这十二釵原就是我的嫁妆,从青州带到神都。 自家妹妹戴,又怎么算是外借他人。” “好一张巧舌如簧的嘴。”长公主嫣然一笑,“京妙仪,你如今是沈家的下堂妇,和沈家已经没有任何关係。” 她就是要当著神都所有的贵妇高门小姐的面狠狠地揭开京妙仪的伤疤。 看著她成为人人嘲讽的小丑。 这样才能解她心头之恨。 “我与沈郎恩爱不疑,三年未有子嗣,夫君却从不纳妾,也不让我受婆婆的气。 我与沈郎和离,不过是双方无奈之举。 所以我一直认为沈妹妹与我亲妹妹无疑。 即是亲妹妹所求,做阿姐的怎么能不满足。 岂不是惹人笑话。” 她一脸安抚地看向沈雯,“妹妹,你说呢?” 沈雯嚇坏了,只能跟著京妙仪地话说,“是的,我哥真的特別特別爱我嫂嫂。 前些时候我哥去看嫂嫂的时候,有贼人想要伤我嫂嫂,还是我哥拼死救的嫂嫂。 我哥还因此受了伤。我想没过多久,我哥应该会重新迎娶嫂嫂的。” 沈雯显然没有察觉她这话越说,长公主的脸色就越难看。 长公主藏在袖子下的手忍不住颤抖,胸口因为气愤而起伏著。 好一个沈决明,爬上了本宫的床心里还念著她京妙仪。 一个二个心里都想著她。 她有什么好的。 这张脸,她看著就令人作呕。 京嵇,你羞辱我,如今你女儿也来羞辱我。 你死了,我也不会放过你们京家。 “够了!”长公主蹭得站起身,“本宫不过是怕先皇的赏赐被人隨意对待。 你们这样倒显得本宫咄咄逼人。” 一旁的贵女们连忙附和著,“长公主重孝道,怪不得先皇如此宠爱长公主。” 拍马屁的声让长公主洋洋自得。 “这赏花宴是皇后准备的。皇后出身岐州王氏,端庄持重,这赏花宴难免不如郭贵妃的热闹。 今年的少了些歌舞。 刚才京小姐虽口舌厉害,但终究是扫了大伙的兴致。 不如京小姐换上舞姬的衣服为大家添点乐?” 京妙音气愤地想要上前,这个长公主不要太过分,谁不知道京家女子学琴棋书画,君子六艺,就是不学舞曲。 先祖认为此举有伤风化。 京家后人男不握刀杀人,女不学舞供人取乐。 她这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乐坊舞姬的衣服,让她们穿。 就算是换作別的世家小姐也不会承受这样的屈辱。 京妙仪知道刚才她的话已经激怒了长公主,这是故意的羞辱。 她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不会。” “不会。”长公主身旁的常嬤嬤瞬间跳出声,“好你个京妙仪,长公主给你台阶下,你却不识好歹。” “哎。”长公主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常嬤嬤,你这就显得有些强人所难,这样让你妹妹跳。 京妙仪,总不会你妹妹也不会跳吧。” 场上的人谁不知道这长公主是故意找茬,可谁也不敢出头。 这皇后、赵葭郡主不在。 谁敢对上长公主。 京妙音昂著头,她要上前。 京妙仪却直接开口,“长公主,的確不会,若长公主要罚,京妙仪认。” “好!”长公主就等著这句话,她站起身双手环抱,“本宫也不是不讲人情之人,你就给我跪在外面,等这太阳什么时候落山,什么时候起来。” 庭外的鹅卵石上跪三个时辰以上,这人的膝盖是要废掉的。 京妙音心疼,气得手上青筋凸起,太过分了。 她要衝上前。 京妙仪却拽著她的手,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衝动。 她微微行礼,转身走到外面,笔直地跪下,不落她京家的顏面。 长公主派刺客刺杀她,又让沈决明毒杀她。 先后两次都没有成功,她更不可能放弃。 所以今日进宫,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七月的太阳酷热,顶著太阳晒,没一会她就已经开始缺水,额前的汗珠掉落在地。 膝盖传来的疼痛让她身形开始有些晃动。 “四姐姐。”京妙音握紧拳头,不行,不能这样下去。 她去找皇后娘娘主持公道。 “皇上,皇后驾到。” 第32章 中毒 麟徽帝一眼就看到跪下地上的京妙仪,那张原本白皙红润的脸此刻带著惨白。 麟徽帝目光深邃透著危险,那张冷峻的脸上带这一抹“笑”。 朕的人也敢动。 “叩问皇上皇后圣躬安” 眾人齐齐行礼。 麟徽帝没开口,眼神直直落在京妙仪的身上。 “朕来的是赏花宴还是掖庭。” 眾人面露难色。 王皇后皱眉道,“这是怎么回事?” 王皇后是出了名的贤良淑德,有著仁后之称。 京妙音大著胆子直接走上前,跪在皇后面前,“回娘娘的话,吏部侍郎的妹妹看中我姐的嫁妆,我阿姐心善不忍拒绝,便將御赐的十二釵借给了沈小姐。 但长公主却执意认为我阿姐对先皇御赐之物大不敬,罚我阿姐长跪不起,我阿姐身子弱,还请皇后娘娘宽恕。” 王皇后微微蹙眉,芝麻大的事,上纲上线,这长公主心里还记恨著往事。 陛下召京家回来,那是看上了京大人的小女儿。 一个京家、一个长公主。 她就说今日出门的时候,院子里的梔子花死了一盆,不是什么好兆头。 原来在这里等著她。 皇后觉得她不是来母仪天下的,她是来当判官的,今个为这个做主,明天判断是谁要害谁。 她就想安安静静当个吉祥物还挺难的。 皇后心里骂骂咧咧一大堆。 周围的人低著声生怕被牵连,这皇上,皇后都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麟徽帝不开口是在等,他在等京妙仪向他想开口。 他对她说过,他会是她的靠山,只要她肯向朕开口,朕定保她无忧。 天子的视线太过於炙热就算京妙仪想要忽视也无法忽视。 她乾脆低垂著眼眸,一双眸子如被雨水打湿的秋海棠。 脆弱而美丽。 她心里清楚天子的心思,可她若真开了口,一次两次陛下或许还会心疼,可次数多了。 在陛下眼里或许就是麻烦了。 所以她不会开口,只会逼著陛下看到她的处境有多困难。 她不会依靠他,她不是陛下想要握住就能握住的人。 陛下想要靠近她,她偏不让陛下靠近。 京妙仪膝盖传来的疼痛让她身躯一颤。 麟徽帝下意识地想要上前。 王皇后算是看明白了,她挥了挥手,示意一旁的鸣翠將人扶起来。 “皇后,心善。”长公主面上带著和煦的笑,可那双眸子明摆著写著不爽。 “可没有规矩不成方圆。”长公主上前一步,“本宫也不是不讲情面之人,我给了她机会,让她跳个舞,取乐一下眾人,此事便算揭过去。” “可她这脾气倔的很,认识不到自己的错误,非说不会。” 长公主一脸惋惜痛恨的模样,“像这样目无王法之人,本宫只是罚她跪著已经算是网开一面。” “长公主,阿姐的確不会跳舞。”京妙音压著心里的怒意,“明知不会却要说会,岂不是欺君罔上。” “皇后娘娘,长公主说是皇后安排的赏花宴没有舞姬取乐,不如往年郭贵妃操办得好。 往年是怎样的,臣女不知道,但臣女是从边陲小镇回来的,边关在打仗,那里的人受战火袭扰,別说赏花,连能不能活到明日都不確定。 皇后娘娘赏花宴没有奢靡之风,靡靡之音。 忧心边关烽火。臣女却觉得皇后娘娘此举甚好。” 比长公主怒火来得更快的是帝王的掌声。 “你这丫头年纪不大,倒是比你这个姐姐会说话。” 麟徽帝暗地里咬牙。 京妙仪,你就是赌朕会心软,开个口就那么难? 还是说你压根就不信朕会帮你。 “陛下。”长公主皱眉。 麟徽帝挑眉,只望了一眼长公主,嘴角带著的笑,令长公主不得不闭嘴。 她这个弟弟,笑的时候便是他不爽的时候。 长公主不会在这个时候继续。 因为她很清楚她这个弟弟没有心的。 “臣女嘴笨,还请皇上,皇后娘娘莫要怪罪臣女。” “你心思玲瓏剔透,若是得空常进宫来看看本宫。” “鸣翠,去请太医过来。” “多谢,皇后娘娘。” 京妙音心这才放回去,她快步上前去扶四姐姐。 “四姐姐,你没事吧。” 京妙仪捏了捏她的手心,示意她没事,只是刚才的话谁教妙音这般说的。 她不知为何心里隱约感到不安。 “传章太医。” 京妙仪的脚步微顿,她抬眸,正对上帝王那探究的视线。 她紧了紧手心,转过身,不愿再对视。 天子不开口则已,一开口便一鸣惊人。 章太医,是专门侍奉天子的,能让章太医看诊。 这京家来的五小姐,还真是圣眷正隆。 麟徽帝冷哼一声,躲? 以为你想躲就能躲掉的吗? 王皇后挥手示意让宫人开始上茶,“司膳司按照青州送来的韶华白玉莲掉落的花瓣为引,烹飪的茶。” 京妙音望著宫婢送上的茶,她藏在袖中的手忍不住地紧握。 她咽了咽口水。 手中那细小一粒药丸掉落在其中,不过几个呼吸间便化开。 她刚要端起茶。 京妙仪按住她手,凌厉地眼神扫过。 京妙音对上四姐姐难免心虚,但想到要做的事,她顶著压力开口,“我许久没有回青州,不知青州居然培育出如此漂亮的莲花,花瓣还能泡茶。” “京五小姐不知情有可原,这青州刺史上任后,便在南山之巔的仙泉里发现了这罕见的莲花。 传闻只有天下圣君现世才会出现,青州刺史连夜见莲花送往神都。 这也成了惯例,每年都会送不少培育出的各种金贵莲花。” 对面的贵女开口解释著。 “原是这样,那我可要尝尝。” 这五妹妹到底要做什么? 京妙仪按住她的手不让她动,“五妹妹,这茶中参加少量花蜜,你对花蜜过敏,忘了?” 她说著不动声色地將茶换过来。 “四姐姐,別担心,我就尝一点点不会有事的。”京妙音撒著娇,像是从前一样。 她这是铁了心要这么做。 “不行,长姐不在身边,怎可由你贪嘴?”京妙仪可不能允许自家妹妹这么做事。 长公主歪著头笑不达眼底,“京四小姐未免也太过霸道。 不过是浅尝而已,不会严重到窒息的。况且这里是皇宫,你在担心什么?” “哦,也对京四小姐当年与京家决裂,想必也是因为为人太过於专横武断。” 长公主挑眉,示意常嬤嬤上前將茶从京妙仪的手中夺过去,递给京妙音。 “尝尝,可喜欢?”长公主儼然一副慈母的样子,对比起来她京妙仪显得多么的不讲理。 京妙仪上前一把夺过茶一饮而尽。 “四姐姐。”京妙音急得想要去夺。 京妙仪死死抓著她的手,不让她乱来。 “过敏严重会窒息而亡,她叫我一声姐姐,我自不会让她乱来。 长公主身为人母应该能体谅我这个做姐姐的心,若长公主非要让我妹妹喝,我便替我妹妹。” “京妙仪——”长公主蹭地站起身,衣袖下的手紧握青筋凸起,“你好大的胆子。” 京妙仪强忍著胸口翻涌而上的血气,身体踉蹌一晃,手下意识地撑住桌子。 “陛下,崔相求见。”太监突然开口,將僵持的场面打破。 “臣崔顥叩问皇上圣躬安。” “朕,安。”麟徽帝双手叉腰,眼神深邃而危险。 他现在很不爽。 “臣崔顥是来送关於长公主府碎尸一案的卷宗,还请陛下过目。” 京妙仪眉宇紧蹙,额前渗出冷汗,口中的鲜血涌出,她再也支撑不住,摔下去。 “四姐姐——”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过来。 麟徽帝凤眸闪过慌乱,他跨步上前,想要去接住她。 “崔顥!”长公主一声怒吼,“唰”地站起身,一巴掌拍在桌上,声音震得茶水溅出,打湿她的衣衫。 崔顥抱住她的手在颤抖,那张脸上瞬间没有血色,心臟在胸腔里剧烈地奔跑,他如同迷失在错综复杂的迷宫之中,找不到冷静的方向。 “朏朏。”他的声音很轻,却在颤抖。 怀里的人,呼吸浅短,手指无意识地想要去抓取。 她那双如画卷般美丽的眸子里沁著痛苦的泪珠,她想要开口,血却源源不断地从她口中涌出,染红她浅色的衣衫。 崔顥想要去擦她的血,可怎么也擦不乾净。 她好轻,轻飘飘的像是没有任何重量,明明怀里抱著人,却好像隨时都能消失不见。 他將人一把抱起,朝著屋外走去。 “崔顥你敢走一步试试看。”长公主那里允许被人这般贴脸开骂。 愤怒的情绪如洪水一般冲溃她的理智防线,“本宫让你放下。” 崔顥看著对他咆哮的荣郴,就好似四年前在地牢里,她也同疯子一样狂怒叫囂。 他不会再上当了。 “给朕闭嘴!”高台之上的男人,眼里的浮冰已经迅速凝结,浑身透著肃杀之气,似是覆盖上寒冰,比冰窖还要冷上三分。 姍姍来迟的章太医一看这情形,嚇得药箱差点没抱住。 “臣参见……” “还参见什么,救人!”麟徽帝一声吼。 章太医身子一抖差点没站稳,等看清崔相怀里的人更是一抖。 这、这是京小姐。 完蛋了,这什么鬼现场。 陛下心爱的女人被陛下的臣子抱在怀里,然后还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 “崔相,你別傻抱著了,让我诊脉。” 章太医手搭在脉上,他一下子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中毒了。 第33章 朕才不会承认吃醋 “太嚇人了,中毒,谁这么狠。” “一目了然的事情啊。”贵女鬼鬼祟祟开口,“知道泗水之誓吗?” 对方摇了摇头。 “你不是青州人士你不知道。” “当年长公主老牛吃嫩草,求著陛下赐婚,让崔相娶长公主为妻。 可这崔相和这京妙仪是有婚约的,都在泗水河畔发过誓言,婚期定在一月后。” “这圣旨下来,谁敢抗旨,没办法,这才硬生生拆散。” “怪不得,刚才我看崔相那一副快要死的样子,也难怪成婚不到一年,崔相就提了和离。” “是啊,当初这两可是金童玉女,如今都是自由之身,想必用不了多久,这两人就能……” “咔”武扳指生生被天子捏断。 帝王面色阴沉的可怕,眸底错杂的情绪翻涌。 金童玉女。 京妙仪,朕看来还是不够了解你。 你不愿意入宫,这是盼著和他再续前缘。 你要他,那朕算什么? 麟徽帝微眯著狭长的凤眸,锐利的目光在崔顥的身上来回流转。 青梅竹马、金童玉女、差点成为夫妻,还念著对方。 每个词出现在他的身上。 都令天子感到不爽。 “呵”帝王忍不住冷笑出声,唇边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妖冶摄人,“崔相,好身手。” 满手是血的崔顥双手揉搓著那擦也擦不掉的血,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瞳孔像是失焦,却在听到陛下的问话,不得不强行回过神。 “事发突然,臣下意识举动,並无其他意思。”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公正而冷漠。 与刚才截然相反。 “崔相君子风范。”天子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今日赏花宴发生投毒之事,便交由崔相你来找到凶手。 朕的安全便交託给你。” “臣领旨。” 崔顥的脸色很差,手微微颤抖,他將手背在身后,转身后退离开。 人刚出宫门,他便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从口腔中吐出,他踉蹌著险些跪倒在地。 等在外面的侍从,林七快步上前,“大人你这是?” 崔顥从口袋里拿出药丸服下,他刚起身,袖口中掉落一个令牌。 “大人,这是……” “陛下,我四姐姐情况如何?” 京妙音双眼通红,袖子都被她握得全是褶子。 皇帝扫了一眼皇后。 王皇后挥手让他们都先回去。 大殿內只剩下京妙音和陛下。 “你四姐姐,情况危险,如今不能离开皇宫。 朕会安排人照顾好她。你便先回去。” 麟徽帝不肯再多说,转身就要进去。 京妙音咬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哭腔压著她快说不出完整的话,“是我害了四姐姐。” 天子脚步一顿。 “说。”麟徽帝眸色一冷,转身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审视著跪著的人。 那睥睨的眼神,像是在看死人一般。 “臣女与父亲回神都的路上遭遇埋伏,臣女一家险些惨死在路上。 有人要害京家,今日这茶原本是我贪嘴非要喝,若不是四姐姐担心我也不会抢著去喝。 求陛下为我京家做主,为四姐姐做主。” 她重重地磕头在地。 “朕,喜欢你的直白。”帝王勾唇一笑,起身上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跪著而浑身颤抖的京妙音,伸手,似关切道,“害怕?” 京妙音缓缓抬眸,望著那温柔俊美的陛下,她后背居然渗出汗珠来。 她紧握著的手,向后挪动半分,帝王是天底下最可怕之人。 帝王伸手。 她不敢招惹。 麟徽帝不怒,“朕看起来有那么可怕?” “不、不是。” “朕会为你做主的。”他对她招了招手,像是在挑逗小狗一样。 让人爬著上前。 他是帝王高高在上,一个眼神便能决定人的生死。 京妙音额角渗出虚汗,她小心翼翼地將手放在天子的手上。 天子对著她一笑。 帝王生的俊美,一笑便更令人心动,妖冶的声音像是大海上的人鱼,蛊惑人心,“告诉朕,你知道是谁做的对吗?” 京妙音性心稚嫩,她手伸向腰间,令牌?令牌呢? 她明明记得她进宫前將令牌带在身上。 忽地,脑海里想起,四姐姐替她喝完毒酒时撑不住向她靠过来。 令牌是被四姐姐拿走的。 为什么? 她都走到这一步,不能半途而废,否则四姐姐…… “章太医,药、药餵不进去,京小姐怎么还止不住吐血。” 內屋传来的声音,让天子瞬间收回试探,转身就要衝进去。 “陛下,可不,都是血,不吉利。”李德全拦在外面不让天子进去。 “狗奴才。”麟徽帝对著李德全屁股就是一脚。 “陛下啊。”李德全揉了揉屁股,嘿,他屁垫还没摘。 他转身看了一眼,哭红眼,呆呆站在原地的京妙音,年纪小应该是被嚇到了,想到京妙仪心善,他上前安抚,“先回去吧。陛下定然不会让你姐姐出事。 你总得回去给京家报给平安吧。” “我、我姐姐没事,会没事的对吧。”京妙音指甲止不住地掐入手心。 那药,明明没有这么强得毒性,为什么四姐姐。 “回去吧。章太医在这。” 帝王进去的时候章太医正给京妙仪餵药,药还未送入她口中,口中的鲜血便止不住涌出。 章太医连忙拿出帕子,將她的头侧过来,生怕呛到。 “这到底怎么回事?”帝王快步上前,挥袖將人扶起,靠在他的怀里,端起一旁的药。 章太医心突突的快要跳出嗓子眼,连忙跪下回话,“陛下,京小姐现在喝不进去药。 若再这样,臣也无力回天。” “废物。”帝王动怒。 章太医跪下压根不敢抬头,帝王一怒,伏尸百万。 他还没活够呢。 “京妙仪,张嘴。”帝王压著声,浮於眼底的慌乱,这是他登基后第一次这样表露真正的情绪。 可她的呼吸太浅,脑袋空白一片,灵魂像是游荡在天地间。 她的手太凉了,了无生机。 口中的鲜血染红了陛下赤黄色龙袍。 敢让帝王龙袍染血。 大乾有史以来,她是第一个。 “京妙仪,你若是敢死,朕就屠你京家满门。” 那冰冷的手微微轻颤。 睫羽缓缓睁开,视线模糊不清,她却能感受到抱著他的人很暖和。 好冷。 她忍不住靠近。 麟徽帝眼神微微轻颤,將药递到她嘴边。 京妙仪握著帝王的手,手指动不了,前世的痛,今生再次体会。 但不一样的是,今生有人会来救她。 “陛下,不可啊。”章太医震惊地吼出声,他抬手想要阻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帝王將药含在嘴里渡进她嘴里。 * 大抵是上苍垂怜,京妙仪终於在一天一夜后,醒了过来。 她醒得时候,周围空荡荡的,陌生又熟悉的环境。 这是帝王的长生殿。 她踉蹌地站起身,躺得太久,她不太舒服,想要下来活动活动。 她刚走出內室,便听到帝王的声音。 “崔相,你告诉朕,这群人出现在长乐坊,巡逻的金吾卫解决完,上报时,尸体不见了,最后出现在长公主府。 这就是你给朕的回覆?” 崔顥面色不改,“陛下,死者是长公主府门客,但为何出现在长乐坊,长公主不言,臣不得而知。” “崔相这是推脱?” “微臣不敢。” 麟徽帝双手环抱,他站起身背抵在书桌旁,嘴角噙著笑,“崔相比朕想像中的要公正无私。 朕这个皇姐有她自己的想法,既如此倒显得朕多管閒事。” 崔顥不语,身姿挺拔地站在原地。 麟徽帝左看看又看看,笑道,“孟瑾,不必如此拘束,再怎么说你曾经也算是朕的姐夫。” “臣不敢逾矩。” “是不敢逾矩,还是不想承认?”帝王笑得和蔼,说话的语气真想是寻常人家小叔子和姐夫聊天。 “朕的这个皇姐,脾气坏了些,但你们之间毕竟有个孩子。 不要闹得老死不相往来。” 麟徽帝挑眉,他瞅了一眼屏风后的身影,继续开口,“崔相尚且年轻,若是想再娶,可得让朕同意,朕尚未有子嗣,对长乐这孩子喜欢的不得了。 你明白吗?朕这不也是第一次当舅舅。 这继室可不好当。” 崔顥深吸一口气,陛下的言外之意,他听出来了。 “臣,无另娶她人之心。长乐既然姓了崔,入了崔家的族谱,便是臣的女儿,臣自然会好生教育。” “另外臣拷问了当日经手茶的所有宫婢,暂无异常,臣查了太医署,並无药材丟失。 此药是从宫外带进来,臣查过此毒药中有味药来自原阳。” 崔顥这句话没说明但已经差不多了。 帝王挥手示意他下去。 “人清醒了?”麟徽帝侧目,半依靠在桌旁,眼神描绘著屏风上那纤细的身影。 瘦瘦弱弱,肉倒是听话长到该长的地方。 京妙仪深吸一口气,等著她的还有一场仗要打。 帝王的视线不曾挪开,望著屏风上那道身影逐渐消失,再到出现在他眼前。 京妙仪那张脸,带著病態,却依旧难掩风姿,好似病弱扶风的美人。 麟徽帝看著赤脚的京妙仪,眉头紧蹙,跨步上前,一把將人抱起。 嚇得京妙仪本能的勾住他的脖颈。 “陛下,你、放妾下来。” 帝王似若惘闻抱著人坐在龙椅上,感受著她身上的温度。 “听到了?” 京妙仪眼里闪过疑惑。 “你和崔相也算是老相识,他一个男人带著孩子,终究是不方便,你说朕要不要做主给他娶妻。” 麟徽帝把玩著她的手,內心却莫名的焦躁。 朕,不会承认朕刚刚耍了心机。 朕、不会像个白痴一样去吃莫名其妙的醋。 朕,这只是关心臣子。 第34章 朕有这么好哄? 帝王將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感受著她呼吸的律动。 朕不允许她对崔顥这个老情人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清洌的嗓音像是羽毛一样轻轻扫过她的耳旁,“朏朏。” 京妙仪身躯微微一颤,敛下的眼眸里水波瀲灩,“陛下,能別这么叫妾吗?” 天子脸上的表情一瞬凝结,他甩开京妙仪的手,“旁人能叫,朕不能?” 帝王本来没那么生气,可脑海里一想到崔顥就因为离得近,一把接住了京妙仪。 在场所有人都看得清楚,那陈穀子烂芝麻的事全都被人翻出来。 金童玉女。 帝王想到旁人嚼舌根,他心里就不舒服。 嘖嘖,金童玉女。 不懂就多读点书,知道什么是金童玉女吗? 学会个词就拿出来用。 朕要治她的罪,罚她、罚她抄一百遍、不一千遍。 帝王瞬间燃起嫉妒的怒火。 帝王想要转动手中的武扳指才发现被捏碎了,新的还没送来。 很好,一个二个都和朕作对。 怪不得他今个早起的时候枝头立著乌鸦。 帝王决定了以后让奴才在他醒来之前给树梢枝头放满喜鹊。 朕要预製好运。 “不是陛下不能而是叫我小字的人已经不在了。” 麟徽帝转手挥袖,对於这个回答他不满意,却又不能说些什么。 难不成还往人心口上捅刀子,朕还不至於如此恶毒。 “你还没回答朕的问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帝王紧抿唇瓣,指尖在桌上无规律的敲打著,节奏越来越快。 寂静的大殿上,听的人心跳也不由地跟著频率跳动。 她心慌地捂住胸口。 “是哪不舒服?”麟徽帝有些乱,“来人,传……” 京妙仪先一步握住帝王的手,“不是。” 她望著帝王那眼里的焦急。 陛下,这份情,几分真,几分假? “?”麟徽帝眼神在她的身上来回流转,直到看到她確实没有什么异样,这才打消念头。 “陛下,妾刚才只是想到父亲了。” 麟徽帝挑眉,漫不经心,却又有些吃味,“你是挺想你父亲的。 昏迷的时候喊著喊了一百一十二遍父亲,喊了一百一十二遍哥哥。” 麟徽帝双手抱胸,俯身看著站在他面前的京妙仪,垂下的眼瞼,睫毛长而卷翘,斑驳的光影落在上。 让人压根没办法挪开双眸。 天子可以完全肯定自己不是好色之徒。 只是所谓一个浪漫的帝王有感而发而已。 仅此而已。 麟徽帝无比的坚定。 他现在越发地確定他的抉择是对的,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放手。 倘若错过京妙仪,他这无聊的帝王生涯会失去多少乐趣。 “告诉朕,哥哥是谁?” 近在咫尺的距离,帝王那张脸成为最好的武器,尤其是那双眼眸,望向谁似乎都是那般的深情款款。 嘴角掛著的笑,让他少了帝王的威压,多了亲和力。 让人忘记眼前的帝王是冷血的。 蛊惑人心,帝王权术。 京妙仪闭了眼,她不想看,怕稍有不慎就会被帝王骗了。 而她的每一步都不能踏错,否则万劫不復。 帝王勾著她下巴,饶有趣味,“京妙仪,怎么不敢看朕?” 朕就知道,朕是如此的完美,只要是朕想要的朕就一定能得到。 帝王洋洋自得。 “睁眼。”帝王不容抗拒的命令。 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面颊上,烫得人微微轻颤。 帝王看她的眼神里藏著很深的火焰。 那火深埋在一层层的面具之下,可在他动情一瞬,京妙仪还是捕捉到了。 她心中猛地一颤,后退半步,大抵是心虚吧。 她双手藏在身后,指甲嵌入手心,“陛下,妾想要回青州了。” 帝王皱眉,眼底的情慾瞬间消失,人坐在龙椅上,周围隱约散发著寒气,“下一个。” “朕说过朕不可能放你回青州。” “……” 帝王望著那垂下的眸子,心里头就是不明白,为什么非要回青州,这青州到底有谁在? 她和旁人总是不一样。 这后宫女人哪个不是顺著朕的心里,偏偏她总是要惹他生气。 “京妙仪,朕允许你在宫外,已经是朕宽容,你知道的,若朕想,你就只能乖乖呆在朕的后宫。” 威胁,是为了让人妥协。 帝王哪会真的动情。 京妙仪看得透彻,帝王比她更会演戏。 “妾,怕如果现在不能回青州,恐怕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垂下眼眸咬紧唇瓣,晶莹的泪珠顺著她的话嘀嗒落在地上,“有人要杀妾。” 她的声音轻颤著,像是想到什么,双手微微握紧衣摆。 麟徽帝心咯噔一下,他慌得站起身,他怎么忘了,她才从死亡的边缘被拉回来。 好好地参加宴会,却被人下毒,险些丧命。 刚才崔顥的话,她一定听见了。 所以她才会想著回家,落叶归根,她应该是怕客死他乡。 “不要胡思乱想。”天子安抚地开口,“这次是冲朕而来,让你无辜受到牵连。” 帝王伸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是朕不好。” “都是朕的错。” 京妙仪沉默著,帝王这是打算轻飘飘地揭过去,不打算深究。 也好,毕竟这件事是五妹妹策划,她是打算藉此陷害郭家。 如此衝动行事,胆子也太大了。 麟徽帝看出她的委屈,他从后搂住她的腰,將一块龙纹玉佩系在她的腰间。 “北衙禁军是朕的亲军,有这令牌便可调动,保护你的安全。 你可明白朕的意思?” 麟徽帝这是在补偿她,而这个补偿可以说是万中无一。 京妙仪有些诧异,是真真切切的意外。 她料到帝王会给补偿却从未想过会是这个? 天子—— 你的心,她猜不透。 麟徽帝望著她那呆呆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笑,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带著几分玩世不恭。 “怎么被朕迷住了?” 帝王臭屁地开口,“你若是后悔了,朕可以——” 京妙仪那点的心乱瞬间消失殆尽,帝王为了宠物乖乖听话还真是捨得。 她推开陛下,“妾,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妾长留宫內不合规矩。” 她说著便要走。 “朕说没好就是没好,朕得为你的身体健康负责。” 他说著单手將人抱起。 “陛下?”她瞪大眼眸,天子置若罔闻直接將人抱到內室。 一连几日京妙仪都被乖乖按在长生殿不许乱跑。 她实在是有些无趣,“李內侍,你可知陛下在哪?” 李德全看出来,他拍了拍手,身后的宫女將画纸拿了进来。 “陛下今日有要事,不能相陪,陛下知晓京小姐喜欢绘画,特意让我们准备了这些。” 要事。 京妙仪没过多去询问。 * “皇上召本宫来玉华行宫,本宫还真是有些意外。” 长公主荣郴看著面前楼台亭谢,追忆著过去,“当年父皇薨逝,王叔蠢蠢欲动,在这玉华行宫,行刺皇上。 幸运的是陛下没有大碍,將叛贼缉拿归案。” “当然,若非皇姐捨命相救,朕恐怕未必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 “本宫是大乾的长公主,陛下的长姐,於公於私都是本宫该做的。” 麟徽帝挑眉,把玩著手里的箭矢。 “皇姐似乎很开心?” “陛下亲邀本宫来玉华行宫,本宫自然欢喜。” 麟徽帝手中的箭划破长空,落入壶中,“朕感恩皇姐救命之恩,所以皇姐想要的朕应该算是无有不允。” “可这人一旦拥有的太多,就容易不满足。” “赏花宴上有人对京家的茶里下了毒,人如今还昏迷不醒。” “朕在想谁会对京家人动手?” “思来想去,似乎皇姐最有动机。” 长公主脸色一变,“陛下,本宫是对京家有不满,但本宫不至於蠢到在皇宫里公然下毒。 是,那京妙仪和你说的? 皇帝怎能因为外人的一句无稽之谈来怀疑你的姐姐。 皇帝可有证据?” 麟徽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將手中的箭矢地递到长公主手中。 “这重要吗?朕来找皇姐,皇姐就应该收敛一二,莫要朕难做。 皇姐应该很清楚,朕不喜欢麻烦事,若是让朕感到麻烦,朕就让对方消失的无影无踪。” 长公主看著帝王冷绝的背影,“咔”的一声,手中的箭矢被捏断。 京妙仪—— 本宫倒是小巧你了。 长公主一把將桌上的茶具全部拂掉在地。 嗶哩啪啦的破碎声,也掩盖不住长公主的怒火。 * “人呢?” 麟徽帝解决完长公主的事情匆匆赶回来,留给他是空荡荡的宫殿。 李德全嚇得擦著额头上莫须有的冷汗,露出討好的笑,“陛下,老奴在这呢?” “哈哈哈哈。”麟徽帝抬手拎著他耳朵,“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李德全心虚地朝笑笑,“陛下,京小姐向皇后娘娘辞行了。” 麟徽帝脸瞬间暗下,咬牙切齿道,“好大的胆子,朕看起来如此好说话!” 天子猛地抬脚,狠狠踢向一旁的桌子踹去。 “砰”的一声,桌子飞离几丈远,画卷也从中掉落在地,被打开。 李德全连忙跪下,“陛下,息怒啊。” 天子气的拽出玉牌又要丟出去,无意间看到散开的画。 “这是……” 李德全连忙哄著,“陛下,这是京小姐画的。” “老奴真是佩服京小姐,这宫中的画师要为陛下画像,陛下定然是需要在场,可京小姐作画全然不需要。 想来陛下的身影一定深深地印刻在京小姐的心里。” 麟徽帝脸上的怒气显然消失。 冷不丁地丟下一句,“花言巧语,朕有这么好哄。” “天子威武,岂会被花言巧语蒙蔽。”李德全討巧地將画递上前。 第35章 百年难遇的臥龙凤雏 “长姐,听话,听话,咱们把药喝了好不好?” 京妙音轻声细语得哄著。 “蓉儿、蓉儿。”女人蹭地一下子站起来,瞳孔瞬间放大,嘴唇颤抖著,“明玉,蓉儿呢,蓉儿呢。” “夫人,小姐她在睡觉呢,咱们先喝药,喝药。”京妙音红著眼眸,却强装镇定。 “我不要。”女人手將药碗打翻,双手胡乱的飞舞著,脸色“刷”的一下子惨白如纸,痛苦地跪倒在地,“我的蓉儿——” “杨帆你好狠的心啊——” “长姐快起来。”京妙音忍著泪不让自己哭出来。 “我要杀了你,你个疯子。”女人忽地捡起碎片朝著京妙音插去。 “长姐,我是音音啊。”京妙音怕伤到长姐不敢轻举妄动。 京妙仪推门便看到这般场景,她快步上前,从袖口取出银针,扎入她后颈。 发疯的女人身子一晃,昏倒在京妙音的怀里。 “长姐?” 本该在朔方的京家长女京妙嫻此刻却出现在神都。 如同疯子一样要杀了亲妹妹。 “四姐姐,你没事简直太好了。” 京妙仪皱著眉,先扶著长姐在床上好好躺著。 她搭脉,脉象虚浮而紊乱,身形消瘦,长姐到底怎么了?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写了方子,让宝珠先去抓药。 “四姐姐。” 京妙仪压著心里的怀疑,“你跟我过来。” 京妙音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跟在她后面走出內室。 “先解释一下,赏花宴谁让你这么做的。” 京妙音:…… 她知道瞒不住四姐姐。 “是我自己做的。” “你?”京妙仪气笑了,“你要是能说出那些话,我从今以后名字倒著写。 你趁著我现在还有心情和你好声好气地谈,你若不实话实话,我便让大伯父將你送回青州。” “不可以!”京妙音急得吼出声。 “那就说实话!” 京妙音垂下脑袋,眼神闪烁著复杂的情绪,手指不自觉地绞著衣角,沉默地反抗。 “好,你不说那就等著给我收尸。” “是,三叔!” 京妙音吼出声,全身的力气都被卸下,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京妙仪深吸一口气,指甲嵌入掌心,死死地握著,“你不懂事,三叔他也拎不清是吗?” “你们两个不该在这,活该在藏经阁里,毕竟几百年就没见过像你们这么蠢的。” “皇宫里下毒栽赃,是嫌咱们京家活够了是吗?是要带著九族攻占地府是吗?” “你以为你给自己下毒,然后再把郭家令拿出来,陛下就会认为是郭家的手笔是吗?” 京妙仪脸涨红,胸口突突地起伏著,她抄起一旁的鸡毛掸子,就要朝她抽过去。 “那四姐姐你呢?” 京妙音梗著脖子,下顎绷紧成一条线,衣袖下的手死死地拽著袖子,红著眼,硬是將泪给憋了回去。 “我准备的药,只会让人浑身起疹,看起来嚇人。 而不是令人致命的佛手泪。 请四姐姐如实回答我,你参加宫宴为什么要带著毒药。 四姐姐要毒谁?或者说四姐姐要陷害谁。 怎么四姐姐能做,我和三叔做,就是百年一遇的蠢货。” 她说著眼泪止不住地砸在地上。 “四姐姐,不是好奇我阿姐怎么会变成这样吗?” “我告诉你。” “当年长姐许了扶华杜氏,但朔方行军司马杨帆隨郭相归神都一眼看中阿姐,便求了陛下赐婚。 阿姐心中不愿却无法违抗圣旨,嫁到朔方。 长姐信中每次都说她过得很好,直到三个月前再也没有收到长姐的信后。 我察觉到不对劲,一人一马瞒著父亲赶到朔方。” “我见到阿姐的时候她被关到柴房,奄奄一息,疯疯癲癲认不出人。 还是我找到阿姐的贴身婢女才知道。 杨帆这个畜生日日鞭打我阿姐,更是怀疑我阿姐不忠,当著我阿姐的面活活摔死了她们的女儿。生生把我阿姐逼疯了。” “我去要人,杨家却不肯放人,我便一连跟了他三日。 才知道当年他之所以求娶我阿姐,就是郭相受意。 他郭家怕我京家和杜家联姻,郭家在朝中的地位不稳。” 京妙音抬手擦去脸上的眼泪,嘶吼著,也无法掩盖內心的愤怒,“所以我在知道真相之后,一刀宰了这个浑蛋。连夜带著我阿姐离开。” “我知道阿姐在绩溪,父亲护不住,所以我带阿姐连夜赶回青州。” “四姐姐,你在神都三年,与京家断绝往来,你根本就不知道,青州已经不是我京家能说的算了。 二叔死后,新上任的刺史是郭相得意门生,他上任第一件事就是发现了代表祥瑞的莲花,献给陛下,当今陛下大喜。 刺史便下令全城百姓为陛下寻找神山雪莲。 京家掌管青州府时每年书斋的拨银也全部停下,全城一百二十座书斋关闭,不准普通百姓读书,凡年满十六周岁的男子都必须上山採摘莲花。 三哥不忍如此愚弄百姓,要上神都告御状。 刚出青州便遭遇埋伏,被人丟进泗水河,尸骨无存。 三叔要討个公道,却遭人暗算,被打断双腿。 京家其他分支害怕郭家势力,一个个都成了郭家的狗腿子。 我不知道祖父在害怕什么,京家已经被逼成这个样子,他却將自己关进藏经阁不出来。 我和三叔就在那个时候达成共识,我们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直到一个月前陛下突然召父亲回神都,我和三叔知道,我们的机会来了。” “三天前三叔传信来。让我在赏花宴上下毒,再藉此將我们遇到刺杀的事情告知陛下。 陛下就算不信,也会有所怀疑。” 京妙仪深吸一口气,像是被抽了三魂七魄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她前世与京家断绝来往,被困沈家三年,后又被幽禁镇国公府。对外一概不知,仇人当恩人,活得愚蠢又可笑。 “按照计划,赏花宴后,便会传出青州送来的莲花有毒的谣言。” “陛下想要平息这谣言,一定会派人前去青州。 而去的人必须是崔相。 他出了名的为人公正。 所以三叔让我回神都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四姐姐你。” 京妙仪紧蹙眉头,胸口压著一口气,上不来。 胆子太大了。 “蛇打七寸,你连七寸都找不到,郭镇玩你就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 你有没有想过,你靠谁?伯父这个连脚跟都没有站稳的鸿臚寺卿?” 她现在头疼得厉害,这两位简直是臥龙凤雏。 “为何不与我商量。” 京妙音看著四姐姐痛骂她的样子,心里那块一直强撑著的坚强不觉的塌方,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因为四姐姐偏心沈雯。” “哇……哇……”她哭的眼泪鼻涕一大把,抓著京妙仪的袖子就胡乱擦,到最后报仇似的狠狠把鼻涕弄在上面。 京妙仪满头的问號,看著这前言不到后语的话。 京妙仪深深嘆了一口气,自家妹妹,自家妹妹。 年纪还小,刚十六,小孩子一个。 京妙音发泄够了,双手揪著头髮,不肯看她,“四姐姐心里还记恨著当年祖父不救二叔,我来找四姐姐,四姐姐处处偏袒沈雯。 我和四姐姐说了,四姐姐会帮我吗?不会,四姐姐心里只有沈雯这个妹妹,没有我这个妹妹。” 京妙仪望著一生气就拽自己头髮的五妹妹,拍了拍她手,“好了,是四姐姐错了,我和你说对不起?” 她从袖子里拿出梳子,仔细地梳顺被她揪得一团乱的鸡窝头。 “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 “四姐姐还是恨京家是吗?”京妙音咬著唇小心翼翼地问著。 “不是。” 她还真想把她脑袋瓜子撬开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 “音音,你姐姐我姓京。”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带著毒药吗?” 京妙音满脸疑惑地看著她。 “长公主派人刺杀我,我侥倖躲过一劫,她又派人对我下毒。 我不打算坐以待毙,所以在沈雯问我要十二釵的时候,我轻易地答应了。 就是为了在赏花宴上给长公主一个教训我的机会。 赏花宴上我是故意激怒长公主,她越是刁难我,我中毒后,眾人的第一反应就会是长公主。 因为眾人都知道长公主自负、心眼小、睚眥必报,当眾下毒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而且我用的毒就是长公主让沈决明毒杀我的毒。 就算查也不会查到我的头上。 崔相的碎尸案卷宗会呈上给陛下。而他一定会据实上书。 刺杀不成是因,那么恼羞成怒下毒便是果。 陛下不会怀疑到我的身上。 而当这件事情被我抬到明面上,长公主一时半会不会再对我下杀手。 相反我再遇到任何危险,不管是不是长公主所做,所有人都只会认为是长公主做的。悠悠眾口陛下就算想堵住也没那么容易。” 京妙仪千算万算没有想到京妙音和三叔这两个莽夫上来就破釜沉舟。 她俩这是打算过了今日明日不活了一般。 眼下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有解决。 她眼神朝著內室望去,“五妹妹,你老实告诉我,是你杀了朔方行军司马?” 京妙音眼神有一瞬间的飘忽,但还是坚定的昂著头,双手比作剑,在她面前傲娇地展示她如何如何厉害。 京妙仪是觉得头快要炸了。 行军司马,朝廷命官,节度使麾下重要属官,郭相得力下属。 她一气之下杀了。 再加上长姐不见,杨家人不是傻子,到时候郭相受意,便会死咬著京家不放。 到那时京家算是大祸临头了。 算算时间,杨家人也快到神都了,或许已经到了。 第36章 真以为我京家女儿好欺负 “郭相,求你一定要给我儿一个公道啊。”杨母哭得撕心裂肺,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我儿一直跟隨郭相,如今却惨死,连凶手都没有找到。” 郭相抬手示意让人將其扶起来。 “杨帆十七岁便跟著本相,本相不在朔方时他一直代为打理军中事务。本相绝不会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多谢大人。”杨母抽噎著,似想到什么恶狠狠地开口,“大人,是京家,一定是京家那个臭丫头杀了我儿子。” “我儿一死,京妙嫻就不见了。一定是京妙音杀了我儿,带走了她姐。 大人,你要为我儿做主。” 杨母作势又要跪下。 郭相乜了一眼身旁的郭威,对方立刻上前,將人扶起,“杨老夫人,你放心这里是神都,天子脚下,定然会还你个公道。” “不过……”郭威话锋一转,苦恼地皱著眉,拉著人坐下安抚著,“我父亲虽然是丞相,但毕竟掌管的是兵部。 我又只是个折衝都尉,不负责审案一事。” 杨母心咯噔一下,哭的更厉害,“大人,那、那老生可怎么办啊!” “杨老夫人,崔相虽然年轻,却是出了名的公正,主管刑部。官员被残害,理应交由刑部审理。” * “杨家人闹到刑部了?”京妙仪想到会来,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严卿之眸色渐深,指腹轻柔眉心,“刑部已经接下此案。陛下对此事很是看中。” “崔相,为人公正无私,断案如神,刑律一事,一便是一,二便是二。郭家此举让人落不得閒话。” 林笙唇线紧绷,他们都在京家的书斋为伴,彼此之间性格都是一清二楚。 “京师妹,你这五妹妹年纪不大,干的事情还真是令人嘆为观止。”要是在现场他都得给她竖大拇指。 十六岁小姑娘杀了戍边多年身强体壮的行军司马。 “林师兄,你別说这话,她还挺骄傲的。”京妙仪头疼的厉害。 “京大姑娘眼下如何?她若在京家,杨家一定会死咬这一点。” “我连夜將人送到安全的地方。”林笙拍著胸脯,“定不会让人察觉。” 京妙仪摇头,“郭家如今正盯著京家,送走就是变相的承认。 长姐的行踪藏不住,崔相的手段你们还不了解。” 严卿之抿唇,“此事必须问清楚京五姑娘,前前后后所有细节,一点都不能马虎。” “此事或许没有我们想像中的那么危机。”严卿之手抻著桌面,神色暗下,“无论是郭家还是杨家其实在意的压根就不是凶手究竟是谁。 他们想要的就只有坐实京五姑娘杀了杨帆这件事情。 这就导致只想知道真相的只有崔顥一人。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来搅乱这潭水。” “人越聪明就越容易转牛角尖,崔顥断案原则是疑罪从无。不错判,不冤案,名正言顺將犯人绳之以法。” “大师兄说得对,这杨帆死在朔方又死了三个月,未必有关键性证据。 这时间拖的越久,郭家和杨家就越没有耐心,相反京家五姑娘越安全。”林笙抬手拍了拍京妙仪的肩膀。 “放心,我会快马加鞭去一趟朔方查看情况。”林笙和严卿之两人对视一眼,藏下眼底的谋划。 京妙仪微微鬆了一口气,“多谢林师兄。” “眼下还有一件事需要解决,你们可有杨帆的书信。我需要知道他的字。” “这个要快,慢不得一点。”京妙仪眼神冷冽,眉心拧成结。 “一年前陛下突然迷上书法,便下旨无论是戍边还是留守神都的凡六品以上武將都要呈送亲笔书写的字帖。” “我想如今还在皇家內库存放著。我会让夫人去找,应该不难解决。” “多谢严师兄。” 京妙仪悬著的心不敢放下,她现在必须得叮嘱五妹妹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 “京五姑娘你又来给你姐姐抓药了?”药铺的掌柜笑著將准备好的药递上前,“这药大补,你可莫要给你姐姐补的上火嘍。” 京妙音笑道,“我阿姐身子弱,再怎么补也没事的。” 京妙音拿著药快步走出药铺,“兰草,你回去替我把药熬上,四姐姐约我去万佛寺,去去晦气。” 京妙音刚上马车离开后脚衙役便找上门,“刑部办案,哪位是掌柜。” 万佛寺。 “四姐姐,她怎么也来了?”京妙音看著花枝招展的沈雯跪在佛像前手里摇著求籤桶,盼著好姻缘。 “沈决明受了很严重的伤,夫妻一场,我不过去显得太过於凉薄。 沈雯知道我要来万佛寺,特意跟著一起来。” 京妙仪扫了一眼她的右手,“疼吗?” 京妙音眼睛一亮,仰著头,笑得傻乎乎的,“不疼的。” 京妙仪轻嘆一声,抬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傻乎乎的。 本该无忧无虑的却被牵扯到这么多事情中。 她都不敢想像就她这么瘦弱的小身板怎么杀得了八尺壮汉。 “四姐姐,那是在做什么?”京妙音话是对她说的,眼神已经飘忽过去。 京妙仪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她拽著跑过去。 “这个鎏金莲花灯好漂亮啊,我也要。”京妙音眨巴眨巴一双大眼睛,小手拽著京妙仪的衣袖,小嘴鼓著。 像小时候一样,这丫头打小就是个財迷,她自己的小荷包看得紧紧的,出门想要东西,就会找哥哥姐姐。 谁让她是家里最小的那一个,可不得哄著她。 毕竟这丫头哭起来,震天响,家里四千多条规矩,都压不住这个泼猴。 京妙仪瞅了一眼那鎏金莲花灯,笑著摇头,“你知道那是什么吗?你就要。” 她抬手敲了敲这个傻妹妹的脑袋。 “不知道,但是好看。”京妙音双手抱胸,委屈地瘪著嘴,“四姐姐,有了沈雯这个妹妹,就不要我这个妹妹了。” 京妙仪挑眉,这丫头倒打一耙倒是炉火纯青。 “这是长明灯,是活人给逝去亲人点的灯,祈求离世亲人下辈子能活得瀟瀟洒洒,平平安安。 你买做什么?你要给谁点灯?” 京妙音撇了撇嘴,“这个灯,只能给死去的人点吗? 活人不行吗?” “活人给活人点灯,那叫借寿。” 一个五六岁的扫地小和尚解释道。 “借寿?谁借谁?”京妙音觉得阴森森的,她拽著京妙仪的袖子,躲在后面。 “这是万佛寺,不是妖寺。”小和尚有些气愤,“当然是点灯人愿意把阳寿借给被点灯的人。一般都是被点灯的人生了重病之类的。” 京妙仪瞧著身后的小丫头,鬼啊神啊的,像个小孩子一样害怕。 当时是下了多大的决心,去杀人。 京妙仪揉了揉京妙音的脑袋,“回去吧。” 小和尚看著京妙仪的背影,挠了挠脑袋瓜,同一个人为什么能给同一个人点两盏长明灯。 没有这样的道理可言啊。 京妙仪刚把人送回去,兰草將熬好的药递上前。 “四姐姐,喝药。” 她刚准备喝药,前厅突然乱鬨鬨一片,京妙仪拍了拍她肩膀,“没事的。” 来人直衝进来,身后跟著一群衙役,来势汹汹,凶神恶煞。 “刑部办案,閒杂人等退后。” 京妙音看著被推倒在地的兰草,她抓紧拳头,“蹭”的就要上前,“谁让你动我的侍女。” 京妙仪抬手一把薅住京妙音的衣领將暴躁小狗给拽回来。 “刑部办案,我等自然配合。”京妙仪伸手,“手令。” 来人微微一愣。 “我等奉崔相的命令將嫌疑人京妙音捉拿归案,此外奉命將杨京氏带走。” 他一声令下,身后衙役就要衝上前。 刀架颈侧,寒光乍现。 为首的人愣在原地,“京家这是要做什么?妨碍公务!” 京妙仪挥手示意妙音把匕首收起来。 “这位大人刑部办事不讲究章程?无令隨意闯入正四品官员府中肆意搜查,还要带走我尚未婚配的妹妹。 这刑部的规矩何时大过了大乾律法!” 对方厉声呵斥,“崔相口諭,你等要是再加阻拦,通通以窝藏罪犯的名义抓捕。” 京妙仪轻笑一声,冷著眸子,挥手让府內家丁全部围上,关闭大门。 “宝珠,我头疼,去给我搬把椅子过来。”京妙仪漫不经意地开口。 对方诧异,隨后面色发青,怒目圆睁,抬手拔剑,“你们京家这是要上天!” “好大的一顶帽子。”京妙仪上去就是一巴掌,“我劝你谨言慎行。” “无令擅闯,便可为贼。是贼,可打。”京妙仪轻飘飘地开口。 “你张口闭口说我京家犯事,可有证据?若无证据便是誹谤。 誹谤罪加一等,那就可杀。” 京妙仪不动声色坐在椅子上,將手中的药放下,“尔等是趁京家无长辈就敢来闹事? 听闻刑部崔相驭下有术,如今看来也不过是金玉其表,败絮其中。” “胡言乱语,莫要在这里纠缠,你们要是再不识相,就別怪我手中的刀。” “各位这是打算硬来。” 她眯了一眼对方冷冷开口,“真当我京家的女儿好欺负。” “给我打、狠狠地打、打完给人丟回刑部。”京妙仪直接下了死命。 真以为她们京家还要忍气吞声。 一个二个都想来他们的头上踩一脚。 “你们疯了。”对方虽然强横但奈何他们人少,双拳难敌四手,来的时候他们是听说京家是文流之家,读书人,哪里会如此强势。 而且京大人不在府中,女流之辈,嚇嚇就不知道天南地北。 故而就来了四五个。 “打!” “啊——” “啊——” 第37章 骗子,十成十的骗子 “你是说京家把刑部的人打了然后丟回去了?” 麟徽帝赤脚踩在大乾的版图上,手里把玩著红羽箭矢。 “京家书香门第,全是打戏。”麟徽帝觉得有意思极了,“谁,行事作风如此得朕的心意。” “京四姑娘,京妙仪。” 麟徽帝投射出去的红羽箭矢擦过瓶身落在地上,“你说谁?” 天子目光短暂停滯,眼眸中闪过一抹惊讶的光芒。 “回陛下,就是京妙仪。”卫不言不明所以,他普通话挺好的? 麟徽帝皱眉对著一旁的人招手,李德全连忙捡起红羽尾箭递上前。 红羽尾箭在天子的手中灵活转动。 帝王缓缓地闭上双眼,脑海却如同一幅不断变换画面的画卷,美人的身影接连闪现其中。 美人含泪倔强地哭泣,害怕而轻轻颤抖,在他身下,娇弱得像只人畜无害的小猫。 恬静、美好、倔强、胆子很小、眼眶常常沁满泪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睡著的时候像个小猫,蜷缩在自己怀中安静沉睡,乖巧听话。 绘画的时候专注而自我,在她的身上是典型温柔不敢高声语的书香世家小姐。 现在告诉朕。 她居然当机立断,乾脆利落地將刑部的人锁在京宅、下令让京家所有奴才围攻刑部的人。 然后瀟瀟洒洒將人丟回去。 全程冷静自持,英姿颯爽、毫无畏惧。 天子猛地睁开眼睛,手中的红羽尾箭直直插入瓶中。 “不对,好你个京妙仪,你敢骗朕!” 一旁的李德全被陛下这一声怒吼嚇了一跳,连忙跪下,“陛下息怒,你这是怎么了?” 麟徽帝深邃的双眸此刻透露出一股让人不寒而慄的寒意。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龙椅上,烦躁地摸索著手中的武扳指。 李德全连忙上前,给麟徽帝穿鞋。 她胆子哪里小,神都哪个世家贵女在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不是慌得六神无主,她还敢打了刑部的人,再丟回去。 这是將刑部的脸放在地上摩擦。 这要是胆子小,全神都的贵女就没比她胆子还大的。 装、在朕的面前装的,柔弱可怜的模样引得朕心生怜悯。 朕倒是没有看出来,京妙仪你很会唱戏啊。 又是一个妄图通过偽装和示弱来博取朕欢心的虚偽女人! 麟徽帝一把拽下脖子上的玉牌,隨手丟出去。 李德全的心都要飞起来,一个飞扑上去稳稳接住。 “咔”李德全一手撑著腰,佝僂著背,完蛋了,这把衝著他这老腰来了。 不过李德全看著完好无损的玉牌,满意地笑笑,还好接住了,要不然老奴的陛下小祖宗等气消了又要后悔了。 这直直地摔在地上,可比不得上次丟冰鉴里,这是真的要碎了。 “谁让你去接的。”麟徽帝怒喝道。 李德全连忙勾著腰就跑上前,“陛下,老奴这不是怕摔坏了。” “朕就是要摔它,你非要接。” 李德全转手就將玉牌收好,应声道,“奴才蠢笨,没看懂陛下的意思,奴才这就把玉牌处理掉。” “给朕扔了,扔得远远的,別让朕再看到它。” 麟徽帝似想到什么快步走到书桌上將那本字帖拿起来也丟给李德全,“这个也给朕丟了。” “丟远远的。” “老奴办事,陛下你就放心。” 麟徽帝气得不行,他身为帝王,九五至尊,从来都是他耍別人,何曾被这样骗过。 天子愤愤不平,气得胸突突直跳,“李德全吩咐下去,她京妙仪要是敢来见朕,就给朕轰出去。” 天子气的跨步上前抄起瓶子里的二十几只红羽尾箭,“卡”的一声,齐齐给扳断了。 从今天起,朕要做一个清心寡欲的好皇帝,朕绝不要被美色所骗。 卫不言不明所以,陛下一会一个心情,前一秒还说那人对陛下胃口,这会又发了雷霆怒火。 “李內侍你伺候陛下累不累?” 李德全嚇得摇脑袋,“卫大將军,老奴能伺候陛下那是三生有幸。” “假、太假了。”卫不言双手抱胸,摇著头,“李內侍,你不觉得咱们陛下最近脑迴路咱们跟不上。 那次不是陛下要见京小姐,陛下刚才说如果京小姐要来见陛下,给轰出去。 我觉得陛下最近是不是病了,臆想症还挺严重的。” “卫——不——言——”麟徽帝抄起靴子直直地砸他头上。 “背后蛐蛐朕。”麟徽帝单脚站立,一只手抻著桌子,怒视,“胆子见长。朕看来最近太好说话了。” 卫不言对於陛下的狠话没有任何害怕,只是直白地开口,“陛下,臣说的是实话,良药苦口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行。” “呵呵。”麟徽帝不爽地笑出声,他挑眉,来了兴致,“敢和朕打赌吗?” “陛下想赌什么?” “赌京妙仪她一定会来找朕。”麟徽帝笑容不达眼底,“你要是贏了,朕就把那柄亮银白马枪送给你但是……” 麟徽帝压低声音,那双凤眸深邃而危险,“你要是输了,朕就给你赐婚。” 卫不言心里头瞬间突突的,陛下这是来真格了。 他这辈子都不想娶妻。 他有心理阴影了,十岁那年,他调皮躲进兄长的房间。 亲眼看到嫂嫂知道兄长背著她在外面养了女人,她提著刀就冲回来,一刀斩断兄长傢伙事。 给他嚇得几天几夜没敢闔眼。 打那之后,別说娶妻了,只要一想到他就头皮发麻,浑身难受。 “敢不敢?”麟徽帝挑衅开口。 不过陛下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他早就想要那柄枪了。 “好。” “击掌。” 卫不言伸手。 麟徽帝笑著走上前,他的巴掌略过卫不言的手直接拍他脑门上,“你输定了,回去准备准备彩礼。” 卫不言疑惑,陛下哪里来的自信。 不知情的小安子將泡好的茶端了进来。 “陛下,刚听说京四小姐进宫了。” 麟徽帝挑眉一笑,气定神閒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眼神里满是得意,缓缓开口,“告诉咱们的左神武大將军,京妙仪来找谁?” 小安子掷地有声道,“回陛下的话,听闻京小姐是去谢恩皇后娘娘,人已经在太极宫。” 卫不言“噗嗤”笑出声,不过一瞬便立刻停止,维持自己不近人情的高冷人设。 “依臣看陛下还是早早准备將枪送到臣的府邸上。” 太极宫。 “臣妾恭迎皇上。”王皇后慌忙放下手中的琴,快步上前行礼。 麟徽帝抬手示意皇后起身,目光却开启自动寻找模式。 人呢? 不是说来太极宫了? “陛下是在找什么吗?”王皇后不解地开口。 麟徽帝这才回过神,“朕许久不来看皇后了。” 他望著一旁尚未收起的琴,“皇后好雅兴。” 王皇后面色闪过一丝尷尬,“鸣翠,把琴收起来。” 麟徽帝:“……” 皇后是个好皇后,就是不太会聊天。 他从皇后手里接过茶,眼神扫到一旁的箜篌,来了兴趣,“朕还是第一次知道皇后会弹箜篌。” “臣妾不会。” 嗯…… 要不说朕不爱和皇后聊天,那家夫妻谈心这般敷衍。 “那这是?” “京四小姐尤为擅长。”王皇后回答得让人挑不出错处。 “京妙仪?”麟徽帝瞳孔微缩,她会箜篌,“朕还以为这世家贵女都只会弹琴,来装模作样。” 王皇后:“……” 要不说她不爱和皇帝聊天,一句话给人干沉默了。 “皇后和京妙仪很熟悉,往日不曾听皇后提起。” 王皇后(也没见你问啊?)她略带敷衍地开口,“臣妾少时曾在京家书斋读过一年书。故而有些交情。” 麟徽帝(皇后也是个榆木疙瘩,朕问一句她答一句)他轻咳两声,“那皇后觉得她是怎样的人?” 王皇后(皇帝什么时候话这么多了。平日也没见得关心她。) “京四小姐是个好人。” 好人? 麟徽帝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她就是个十成十的骗子,女骗子。 “陛下还有什么事吗?”皇后表示她不想敷衍了。 “皇后嫌少给人如此高的评价,朕倒是很想知道,这京妙仪有什么能耐,让皇后说出这番评价。” 还没完没了了,这日子相敬如宾的过去不就算了。 谁要和你谈心。 再问就过楚河汉界了。 “皇后?”麟徽帝见皇后迟迟没回答,隱约带著些许不满。 他就知道这个女人肯定一无是处,否则谁夸人用好人来形容。 结束內心誹议的王皇后深吸一口气,“大概是因为她的笑容太过於明艷,而没有攻击力,像个纯粹的好人,给人安全感吧。” 王皇后的回答太出乎帝王的预料,这算什么? 回答抽象又具体。 李德全看著太极宫回来后就一直沉默的陛下陷入思索。 帝王低头看著杯沿,手指一圈一圈地摩挲著,像是在旋转的圆里找到一个他想要的答案。 显然易见,天子就算想破脑袋都不会得到答案。 因为他从未见过京妙仪的笑,又如何能知道皇后口中的回答。 “小姐,咱们进宫难道不是为了去见陛下,想办法拿到杨帆的字帖吗?”宝珠不明白。 京妙仪原以为字帖是最简单解决的事情,但赵姐姐进宫后没能拿到字帖。 字帖在陛下的手里,他为什么会突然要看杨帆的字帖。 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陛下猜到了她想要做什么。 陛下这是在等著她进宫求他。 可她偏偏不会让陛下如愿。 她要陛下主动召她覲见,求著把字帖给到她手上。 第38章 提点提点 周遭的空气被寂静包裹得严严实实,案桌上紫袍官服的男人只睨了一眼堂下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衙役。 几人眼神瞬间闪烁,避开对方的眼神。 “大人。”林七低声开口。 崔顥放下手中的硃砂笔,冷冷丟下一句话,“刑部照章办事。” “属下明白。”林七挥手,下属立刻上前將人拖下去。 “大人、大人饶命啊,我们也是想要帮大人早日找到凶手,只是好心办坏事。 这京家如此行事,丝毫不给刑部面子,大人,切不可轻易放过京家啊。” 林七上去一脚踹中对方胸口,咚的一声飞出数米远,“第一次在刑部当差?当律法是摆设? 在这,谁来都得按规矩。面子,面子是自己给自己挣来的。 尔等如此行径丟尽了刑部的脸,只是仗三十已然是法外开恩。” 林七眉头狠狠拧著,厉声道,“拖出去,就在大堂打,让所有人都看著。” 林七呵斥完转身看到崔顥身形一晃,手本能地撑住书案才稳住身形。 “大人,又开始了?”林七眼底透著不安,深吸一口气,话含在嘴边终究是没说出口,“我去给大人熬药。” 崔顥眉心紧蹙,瘫坐在椅子上,他揉了揉眉心,试图舒展心中烦忧。 有些人连一刻都等不了了。 “大人,金吾卫来人了。”刑部侍郎李克刚走进来,嚇了一跳,快步衝上前,“大人——” 崔顥瘫倒在地,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著,那双深邃无波澜的眼眸里此刻充满痛苦之色,绝望的痛苦低吟音效卡在他喉咙里,他死死地咬著唇瓣,不让自己显得狼狈不堪。 额前布满细小的汗珠,手背、脖颈处青筋凸起。 此刻冷麵无私,眼底无波无澜的,律法严苛大乾最年轻的宰相此刻却如同落入陷阱满身是伤的猛兽在竭力挣扎。 他几乎疯狂地想要摆脱这样的折磨,然而无论如何努力,都难以抗衡那股钻心剜骨的疼痛。 “下官这就去找大夫。”李克愣住了,还是第一次见到大人如此这般。他说这就要起身。 崔顥艰难抬手拽住他的手,“不、不用。” “大人,你这个样子可不是闹著玩的,我还是去找大夫。” “做下属的最重要的是听懂上级的指令。”比声音来的更快的是对方那自带的血腥味。 李克对上左卫大將军不免有些紧张,常大將军在大乾出了名的杀神。他都在战场上劝左卫大將军少杀些。 这阮大將军身上总是带著血腥气,有传闻说这大將军每天都要喝人血,尤其是那双眼睛盯著人看的时候,都觉得离死不远了。 “看来最近要下雨啊。” 崔顥强忍著疼痛爬起来,维持该有的体面,抬手让李克先下去。 “你、来这做什么?”崔顥极力的掩饰可声音依旧颤抖。 “陛下召令,命刑部、大理寺、金吾卫三堂会审行京家五小姐杀行军司马一案。” 阮熙单手压在背后的腰刀上,一手叉腰,凝眸望著眼前可怜的男人。 还真是风水轮流转。 “崔相,还是你这能力好,战场上颳风下雨下雪的最影响战局,你在,我们能第一时间知道明个什么天气。” “镇国公不必在这阴阳怪气。” “我这人能动手绝不动口。”他阴森森地露出锋利的獠牙,眼神如恶狼。 “说起来,你是我见过的读书人里骨头最硬的。 全身一百多块骨头都断了还能活蹦乱跳,你是第一人。” 阮熙双手环胸,上下打量著对方眼神里流露出嘲讽。 他上前,凑到他耳边低语。 崔顥整张脸瞬间阴沉下,“阮熙——”他抬手想要去抓,阮熙轻易地后退。 “我这个人一生就两个乐子,杀人和拜菩萨。” * “陛下,该您下棋了。”沈决明大著胆子开口,说实在的他压根也没明白,陛下好端端的怎么就找他下棋。 麟徽帝的目光穿过棋盘落在沈决明的身上,手中的黑子一颗一颗地被他丟进棋盒。 沈决明被麟徽帝看得有些发毛,心虚地咽了咽口水。 长得勉勉强强,才华一般,能力一般,骨头还软,没脸没皮。 京妙仪到底看中他什么? 就因为在那时候娶了她。 不是挺聪明的,看不出来这傢伙是趁火打劫? 就这还感恩戴德。 知道什么是和离吗? 和离就是没有关係,陌生人,老死不相往来。 她倒好听说他受伤了,屁顛屁顛地跑过去,说什么也要照顾他。 不知道人家在和离后已经纳了一房小妾? 京妙仪,你可真是朕见过最蠢的女人,鱼目和珍珠都分不清。 你眼下不来巴结朕,哄著朕,却去照顾他。 麟徽帝越想越生气,“咔”的一声手中的棋子瞬间化作粉末。 这可把沈决明给嚇坏了,他也顾不得身上的伤,从椅子上滚下来慌忙跪下,“陛下,陛下息怒。” 麟徽帝这才回过神,摊开手,风一吹,粉末朝著沈决明而去。 一下子迷住他的眼。 疼得沈决明差点没叫出声,只敢低头一直眨著眼睛,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沈爱卿,这是怎么了?”麟徽帝眼眸闪过精光,嘴角掛著不易察觉的笑。 “臣对陛下的手力所倾佩,一时激动到落泪。” 麟徽帝“噗嗤”一下子笑出声,他实在是没憋住,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沈爱卿,还是你懂哄朕开心。” 李德全死死憋著笑,忍得实在是有些痛苦啊,指甲深深扣著手心。 怪不得沈大人能成为镇国公的义子,长公主的入幕之宾,这马屁拍的多好啊。 “对了,听闻沈爱卿受了伤,朕甚是担心。” 沈决明心底一愣,连忙开口,“多谢陛下关心,不过是小伤。” “小伤。”麟徽帝俯身,修长的手指將黑白棋子一颗一颗地捡起来丟入棋盒里。 “既如此沈大人娇妾在身侧照顾应该足矣吧。” 天子的话让沈决明好一阵恍惚。 “陛下,臣、臣府中没有妾室。” 装傻充愣。 朕管你府中是一个还是两个还是几百个妾室。 朕看起来这么閒的吗? 朕在意的是,她京妙仪。 “沈爱卿,受了伤还是早些回去休息。” 沈决明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小太监就示意沈决明离开。 麟徽帝不悦地坐在龙椅上,手里的几颗棋子,一颗一颗地被投进棋盒里。 “你,去提点提点他,別给朕装傻充愣。” 李德全两手一摆,无奈摊手,老奴的陛下小祖宗就爱让他搞这种事情。 谁让老奴的陛下小祖宗是个傲娇怪,让陛下低头,怎么可能。 他下令不准京妙仪来见他,实际上天天盼著。 听到她去沈府照顾沈决明,立刻给人召进宫,生怕两个人乾柴烈火的。 “沈大人,留步。” 沈决明停下迎了上去,“李內侍可是陛下有何吩咐?” “也算不得什么。”李德全酝酿著怎么合理开口,“沈大人与京小姐感情甚好,这沈大人病了,京小姐还来照顾。 但话说回来,毕竟已经和离,过多来往,这京大人也回到神都,这要是传出去不太好听吧” 沈决明一顿,此刻算是明白了。 他也是听说了,这京瑄能回来全靠京妙音的画,可见陛下是对京五小姐上心了。 妙仪已经和他和离,她现在再来沈府,有损京家名声。 这陛下当然心疼京妙音。 沈决明紧了紧手,他好不容易才有机会能光明正大和妙仪继续相处。 但陛下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他若是在不明白,就是傻子了。 他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不能轻易毁了。 妙仪,我知道你心里只有我的,再等等,我们一定可以重新在一起。 “李內侍,我明白了。” 李德全看著沈决明背影忍不住嘆了一口气。 人嘞还是活得不要太通透。 皇家天恩,落到谁家,就是谁家的福。 谁让沈夫人,偏偏受了恩泽。 “陛下,奴才刚刚路过太极宫的时候看到京小姐的身影了。” 小安子一收到消息那可谓是一路火花带闪电。 麟徽帝眸色一暗,直直地盯著气喘吁吁的小安子。 那眼神看著小安子后背发毛。 这、这陛下不是想知道京小姐的行踪吗? 天子挑眉,“朕有过说过想知道吗?” 太极宫。 麟徽帝一身宝蓝雨花锦圆领袍,莲花玉冠,腰垂下的宫絛上掛著龙纹玉珏。 比起往日赤黄龙袍更添儒雅,比起玄色金纹袍又多了几分亲和。 王皇后看到如此“风骚”的帝王出现在她的面前时,说不惊艷那她真就该看破红尘去守皇陵了。 但是,她依旧不喜欢天子三番五次来她这。 尤其是在她这么尽兴的时候,来打扰她。 “臣妾不知陛下前来,有失远迎。” 麟徽帝看著桌子上的一桌菜,夹起一块蜜汁桂花藕塞嘴里,“嗯,皇后宫里的小厨房有进步。” 王皇后看著她的藕就这么硬生生少了一筷子,心都在滴血。 “陛下,您有事吗?” 不—— 她的芙蓉虾仁。 麟徽帝一边夹菜一边眼神似乎游荡找寻著。 “许久没见皇后了。” 不—— 她的清蒸鱸鱼。 王皇后气得牙痒痒,咬牙切齿道,“陛下你昨日才来臣妾宫中。” 她眼看著陛下又要夹起她的樱桃饆饠。 她当即走上前,一把將盘子挪过来。 麟徽帝一愣。 “陛下,祖宗规矩,一道菜不能食三次。”王皇后紧紧护著。 麟徽帝摆手,什么时候皇后这么护食了。 “朕听闻这京四小姐又进宫了?” “妙仪来看臣妾,还做了这一桌子菜,如今已经出宫了。” “这是她做的!” 第39章 她说的都是朕的词 “小姐,这次进宫又不见陛下吗?”宝珠压低声音问到。 “明天就是公审了,没有杨帆的字帖真的可行吗?” 京妙仪点了点她的脑袋,“皇后娘娘还等著我呢。” 宝珠没明白,小姐真的不担心吗? 她刚要上前,脖颈上挨了一掌,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昏了过去。 “宝珠,我好像忘了带……”京妙仪转身,宝珠已经消失不见,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捂住嘴。 她被扛著直接丟进殿內,她挣扎著想要解开手上的绳子,头上的黑罩被取下。 “陛、陛下……” 京妙仪脸上的表情有一瞬的空白,诧异的目光在帝王的身上流转。 睫羽轻颤,眸光含著盈盈泪水,像只受了惊的兔子。 麟徽帝哑笑一声,抬手揉著她眼尾的泪痣,手中的力道一点一点加重。 这惶恐、害怕、泪欲落未落的样子,像极了他们的初次相遇。 她果然最会装。 她刚才一瞬间的愣神,隨后才反应过来在他面前装作柔弱可欺的模样。 京妙仪! 帝王怒了。 “好你个京妙仪,你敢戏耍朕。”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京妙仪紧咬著唇瓣,泪光闪烁间带著羞愤,望著帝王时,眼神里是不屈不挠。 她偏过头,不看他。 麟徽帝愣神,她这是什么表情,朕欺负她了? 她,她敢这样对朕? 麟徽帝咬紧牙关,起身双手叉腰,对方一句话没说,给他快要气个半死。 “京妙仪,你好本事。” “……” 堂堂天子,九五至尊,显然也是受不了沉默的暴击。 “你以为你不说话,就可以逃得掉你的罪行,朕要罚你。” 天子固执地掰过她的脸,迫使她看著他,“哑巴了,朕在和你说话。” 看著因为她而情绪波动的帝王,京妙仪知道帝王忍耐到了极限。 她还以为帝王能多撑几天。 “难道不是陛下在戏耍妾吗?”她说完便扭过头不愿看他。 小小的身躯缩在角落里,垂下脑袋,声音很小每个字却很清楚。 “明明是陛下不分青红皂白把妾绑了过来,妾什么都没有做,陛下便劈头盖脸地骂妾。 妾不明白,妾到底哪里惹怒了陛下。” 朕? 麟徽帝伸手指著她又指了指自己,胸口被气得突突跳,嘴张开,硬是被气得一句话没蹦出来。 倒打一耙,简直倒打一耙。 她说的明明都是朕的词。 “京、妙、仪”麟徽帝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从嘴里蹦出来。 “陛下!” 京妙仪红著眼,睫羽微微颤抖著,却也倔强地应声懟回去。 “陛下,妾做错什么?陛下要如此对待妾。”她眼泪顺著最后一个音落,恰到好处地滴落。 她將捆绑的手摆在帝王的面前。 她的手腕本就白皙娇嫩,稍微用力上面就会留下清晰的痕跡。 这一点帝王非常的清楚,因为他不止一次在她的身上留下痕跡。 明知道她在混淆视听,她手也不是真的疼。 可帝王到底是心软了。 “朕只是让卫不言给你带过来,朕没让他捆著你。” 卫不言:阿秋!阿秋!阿秋—— 麟徽帝仔细地给她解开绳子,望著那勒痕,轻轻吹吹。 “疼吗?” 李德全:??? 老奴的陛下小祖宗你才是那个兴师问罪的,怎么还没三两句,你就成有错方了? 她轻微地摇头,可偏偏盯著那泛红的双眸。 帝王瞬间觉得他太过分了。 他有些理不直气不壮,“京妙仪,谁让你欺骗朕。 你知不知道欺骗朕还能毫髮无损,你是第一人。” 京妙仪怔怔望著帝王,“妾何时骗陛下了?妾这些天都没有见过陛下,哪里骗陛下了?” 好,很好,不提这,帝王还没想起来。 这下子全都想起来了。 “京妙仪,你还挺骄傲啊。”麟徽帝甩手挥衣袖,大马金刀地坐在龙椅上,“你知不知道你和沈决明已经和离了?” “人家压根就不爱你,你们俩和离才多久,人家都已经纳了一房美妾,扬州瘦马,沈家花了一万钱买回来的。 用来传宗接代的。人家那是从小培养,最会勾人的手段,你觉得你靠什么? 你除了你这张脸,难道靠你那张一说话就气死人的嘴吗? 还是说你打算像哄皇后一样哄他? 给他弹箜篌,给他准备一桌子的饭菜? 今个你又做了什么来哄皇后开心?” 麟徽帝越说越生气,心里积压的那团火蹭得一下子就上来。 他再也坐不住,跨步上前,“你知不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朕才是一国之君,万人之上,你是不是傻? 你哄沈决明,你哄皇后,你还带著你妹妹去万佛寺。 你怎么不来哄朕?朕是不是和你说过,只要你开口,朕必定能帮你,你为什么不来找朕? 朕有那么可怕?还是说你压根就不想见到朕? 还是说你心里就是觉得朕不会帮你? 京妙仪说话!” 帝王快步上前,那双凤眸里沁著熊熊燃烧的火焰。 “朕不喜欢和哑巴聋子说话。” 面对帝王排山倒海的控诉,京妙仪嘴角微张,轻轻嘆了一声,“陛下。” 她的声音很轻柔,没有任何攻击力,却让人莫名其妙地安静下来,她抬手捂住麟徽帝的双耳。 那双杏眸弯弯倒映著他的模样。 京妙仪张嘴,说了什么。 他、他听不见。 天子眼眸直勾勾地盯著她,眉头紧锁,平静的心湖像是被丟入一块石头,捲起一层一层的涟漪。 他急切地握住她的手从他耳朵上挪开,“你告诉朕,你刚刚说什么了?” 望著百官眼里玩世不恭却又心狠手辣的帝王此刻有著他这个年纪该有的衝动鲁莽。 京妙仪反客为主,握住帝王的手,“陛下,妾说的是……” “陛下,紧急军务。” 八百里加急,边关军情传达。 麟徽帝的视线在她的身上和军情上来迴转动,天子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心像是胡乱跳动的野马。 “告诉朕,你刚刚说什么了。” “陛下,紧急军情。” 天子转过头看向李德全,手却不鬆开,他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个答案。 “你告诉朕,你要说什么?” 京妙仪感受著帝王的迫切,越是这样,才越是会惦记著她,不是吗? 她没说话,只是牵住帝王的手,轻轻放在他胸口处。 “陛下,心乱的时候,就摸一摸玉牌。” 她站起身,声音是那样的温柔有力,“陛下,军情紧急,不差这一时半会。” 麟徽帝被推著走的。 他好像陷入了对方的陷阱,浑然不知。 不对,他是知道的,可是她那张脸太过於人畜无害了。 麟徽帝好像有点懂皇后的话了。 京妙仪看著帝王远去的身影,敛下眼眸,她刚走出长生殿。 卫不言也不知从什么地方一下子窜了出来,对方黑巾覆面,只露出一双凶厉的眼神。 他抬手拦住她的去路。 京妙仪不慌,对著他微微行礼,“卫大將军,不知能否將我的婢女还给我。” 卫不言眼底闪过一秒的诧异,却也没让开。 “陛下让我离开的。” 卫不言看著说谎脸也不红的京妙仪,双手抱胸,这女人可真有意思,以为他和陛下一样好糊弄。 陛下是假恐女,他是真厌女。 “卫大將军是陛下亲自给我解开了绳子,陛下要事处理,若宫內有我入宫的时辰,没有我出宫的时辰。 皇后寻来,恐怕此事对陛下名声不利。 陛下本就忧心军政要事,岂能因为这些小事分心?” 卫不言盯著她,他那紧抱的双手忍不住鬆了几分。 天杀的,这女人真厉害。 他居然觉得她说得有几分道理。 京妙仪上前一步。 嚇得卫不言连忙后退三四五步。 京妙仪皱了皱眉,从袖中拿出一个香囊,然后放在地上,“我不上前,这个是我专门谢恩陛下救命之恩。 不过是一些助眠的香料,若將军不放心,可以让章太医来查验一番。” 她说完就后退几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她侧过身绕著走开。 这左神武大將军听闻小时候被嫂嫂持刀砍伤兄长嚇到,一直害怕女人靠近。 她一直以为是个谣传,没想到还是真的。 卫不言看著地上,墨色团纹香囊,皱了皱眉,他上前將香囊捡起来。 清新的味道。 这绣工很好,比司衣司的绣娘手艺都要好。 哎—— 不对劲,人呢? 卫不言此刻才发现人不见了。 这女人不简单,实在是不得了。 怪不得陛下在她那討不到好。 这人看起来实在是太人畜无害了。 简直就是一个……好人。 没错好人。 这才容易让人放下戒备之心。 等陛下解决完事情回来的时候,早就人去楼空。 麟徽帝握紧拳头,紧咬著后槽牙,声音一字一顿,像在磨刀,“京妙仪,你又骗朕。” 李德全连忙上前,“陛下,这是京小姐留给陛下的,说是熬了几个大夜,亲手给陛下绣的,希望陛下能睡得好。” 麟徽帝看著递上前的香囊,脑海里又想起京妙仪说的话。 他朝著李德全伸手。 李德全:“?” “別让朕踹你。” “朕知道你没丟。” 李德全立马明白了,笑著连忙將锦盒递上前。 麟徽帝看著锦盒里的菩萨玉牌。 指尖忍不住地摸索著,脑海里回忆著京妙仪的话。 他侧身躺在床榻上。 闔眼都是她的样子。 玉牌不及她能安抚朕的心。 你到底和朕说了什么? 她爱装就装,爱唱就唱。 反正都是因为朕才这样,如此费心討好朕,朕为什么要执著於这个呢。 “李德全,让人把字帖送过去,然后好好给她普及一下咱们大乾的婚丧法条。” “奴才明白。” 第40章 不阴不阳,不是个东西 “微臣见过长公主。”阮熙隨意地开口,白色帕子擦拭著手上的血渍。 那身黑色外衫下红色內衬,格外的鲜红,如同被鲜血浸透过。 他身上那股子血腥气怎么都洗不掉。 长公主皱了皱眉,不悦地开口,“你下次来见本宫的时候把身上的血腥气都给本宫洗乾净。” 阮熙睨了一眼,拔出腰后的佩刀,寒光乍现,倒影著他那双狠厉的眼眸,下一秒。 “啊——” 鲜血的迸溅里伴隨著男宠痛苦的嘶吼。 他的刀不偏不倚地插入对方大腿之上,鲜血染红了对方的寢衣。 “不阴不阳的东西,长公主邀我见面的时候最好收拾乾净。碍了本国公的眼。” “你——”长公主“唰”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声。 她猛地拍桌子,声音震得茶水飞溅出。 “阮熙,你好大的胆子,打狗还要看主人。” 眼下的男宠跟了长公主最久,也是最贴心的一个。 “狗!”阮熙拔出他腿上的刀,血肉划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內格外的清晰。 “的確是条好狗,我手底下比车轮还高的北狄孩童都活不下来,他要不是条狗,怎么能侍奉长公主。” “阮熙,別以为你现在是左卫大將军,你就可以对本宫不敬。 本宫是大乾的长公主,陛下的长姐,也是你的恩人。” “若没有我,你早就死在边外。” 这话阮熙笑出声,他握著手中的刀,用男宠的白衣擦乾净。 “救命之恩,微臣记著。”他露出獠牙,笑得诡异,“微臣这人杀人无数,若不是记著殿下的恩情,殿下还能在这和微臣好好说嘛?” 长公主握拳,嘴唇紧抿成一条线,这哪里是条狗,分明就是条恶狼。 “是奴碍眼,奴这就下去。”扶风踉蹌地站起身,他是北狄人,原本是要被杀的,是长公主出现一眼看中他,救了他。 还把他带回神都,他心里是感激长公主的。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希望长公主因为他而难做。 阮熙將刀收起,冷眼旁观,“长公主找微臣所谓何事?” “我的人收到消息林笙从朔方带回重要证人,事关茶税一事,你亲自带人解决乾净。” 阮熙靠在椅背上,翘著二郎腿,眼神犀利,“关微臣什么事?” 长公主咬牙切齿,指节发白,瞪著她,一步步逼近,“別忘了,茶税一事若是被陛下知晓,你还能稳坐高台。” 她一掌拍在桌上,嘴角裂出冷冽的笑,“你说若是京妙仪要是知道当年她父亲是你害的。 你觉得你还能得到你想要的?” 阮熙那半眯的眸子瞬间睁开,晃出一抹狠厉的光,嘴角带著讥讽的笑,“我想要的?” 他冷冷一笑,“微臣和长公主可不一样。” “长公主缺爱,微臣可不缺。”阮熙斜睨著她,语气淡淡,又带著嘲讽,气定神閒的恶劣,“她京妙仪越是恨微臣,微臣就越兴奋。” 长公主微微一愣,隨即笑出声,疯子果然是个疯子。 “本宫果然没有看错,镇国公你和本宫是一类人。 这林笙本就是京嵇学生,他们这些人还没死心,此番是郭相手底下的蠢货没有收拾乾净。 本宫本就不屑和郭相那个老贼合作。 这算是最后一次。 镇国公不要让本宫失望,毕竟你我是一条船上的人。” 阮熙站起身双手叉腰,精瘦的腰身上那根红色的腰带格外的绚烂。 虎背蜂腰,螳螂腿。 那张脸带著些许的异域之色。 当年她到边关是为了笼络她第一任丈夫宣平侯的部下。 那时候她一眼就看中年仅十七岁的阮熙。那股子的血腥和杀气简直完美的戳中她。 再加上那时候她刚丧夫,床笫之欢,不能尽兴。 便派了军医去照顾身受重伤的阮熙。 她那时候是想要將此人纳做她的男宠。 可惜这是个硬骨头,杀人不眨眼。 阮熙阴惻惻的眸子盯著长公主那探究的眼神,压低的声音里带著几分阴狠乖戾,“长公主,微臣可不喜欢这样的眼神。” “对了,微臣不喜欢微臣看中的猎物死在別人的手上,长公主应该能满足微臣这么小的愿望吧。” 他的身体侧过来,那柄腰刀毫无保留地展露在长公主的眼底。 低哑的嗓音带著几分病態的痴狂。 * “四姐姐,你真的不去吗?”京妙音有些不安地搓著手,心里头是没有底气的。 谁都知道当今的崔相铁面无私,断案如神,她杀杨帆並不后悔,也不是怕承认。 只是因为她的这件事牵连家里还让郭家有了京家的把柄。 说到底都是她不好,不该衝动行事。 可当时她实在是忍不住。 京妙仪揉揉她脑袋,“现在知道怕了?” “放心吧,我交代你的事情,你可记住了?” 京妙音点头,这些天四姐姐交代她的事情,她压根就不敢忘。 “阿音。”京瑄开口让人先带她离开。 “朏朏,此事多谢。”京瑄他没有想到他这个小丫头胆子如此的大。 “伯父知道你愿意去见崔相,却为了阿音却找了崔相。” 京妙仪驀然地一怔,神色凝重,“伯父,崔相是什么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觉得他会因为人情而错判案件?况且我和他也没有人情可言。” 她紧紧手心,短促痉挛地呼了一口气,“伯父,为官多年应该比我更清楚,有些话就算再亲密的人也不能说。 伯父还望谨言慎行,崔相最会的面部表情来判断真假。” 她说完才反应过来,她这话有些太不敬长辈。 京妙仪的思绪有一瞬间的空白,脑子空空的,“抱歉,伯父,妙仪无理了。” 京瑄摇了摇头,“朏朏说得对,是伯父久不在神都了。” 京妙仪望著京瑄那佝僂的背和花白的头髮,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可到底是没说出口。 “小姐,你不去真的可以吗?”宝珠开口,说完她又甩了甩手,“五小姐虽然做事情有些鲁莽,但她一定可以的。 崔相他又不是……” 宝珠说完才发现自己说错话,“小姐,我去小厨房看看。”她转身对著自己的嘴就是几巴掌,说什么不好,偏偏在小姐面前提起崔相。 京妙仪知道她们都在顾忌著她的感受。 她沉默著坐在椅子上,拿起棋盒里的黑棋,一颗一颗地砸向湖中泗水石的上一个小洞里。 一颗、一颗…… 小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黑棋填满。 她依旧什么话也没有说,她还没有想好要如何去见崔顥。 年少时不懂爱,所以感情是最纯粹的。 从前他最爱他的公正,克己復礼,严於律己,如今她却恨著他的公正,坚守规矩。 她期盼著,希望他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救救父亲。 她甚至冒死去见他,可他连见一面都不肯,只丟下一封信。 大乾律法,明文规定,审案官与被审的人曾经有成见者,有过节者,有亲近关係者,应当迴避。 他的话没有问题,没有任何问题。 可她就是无法释怀。 她闔眼,只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情绪压到胸腔的最深处。 * “求大人要为我儿做主啊。”杨母哭得撕心裂肺。 杨母看著走上来的京妙音立刻衝上前,拽著她的衣服,破口大骂,“你个小贱人,你个杀人犯。 还我儿子,我要你给我儿子偿命。”杨母死死地掐住京妙音的脖颈。 双眼通红,手上青筋凸起。 京妙音挣扎著,抬脚想要踹开她,可就在她动手的瞬间想起四姐姐对她的叮嘱,她生生忍住。 “咆哮公堂,公然行凶,来人给我拿下。” 惊堂木重重敲在桌上。 衙役瞬间上前將杨母拽开,押住,让她动弹不得。 “大人,你怎可偏颇,就是她,就是她杀了我的儿子啊。 我的儿啊,你怎么这么可怜啊,这一生为大乾征战沙场,流血无数,如今却死得不明不白。” 崔顥脸色变得阴沉,一层冷霜覆盖在他的周围。 一同陪审的大理寺少卿嚇得浑身一哆嗦。 “杨氏你若再咆哮公堂,本大人就要按律先判你仗二十。” “何大人,也该体谅一位母亲失去儿子的心情。”郭威嘴角掛著微笑,看向大理寺少卿。 何珏只觉得身后有一道冷戾的目光,前头有对上郭大人的冷笑。 怪不得上峰不来派他来,要死了他真的要死了。 “公堂之上,照章办事。” 崔顥冷冷开口。 他这一说话,何珏可算是鬆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 郭威脸上的笑不变,“崔相言之有理,这杨大人是我父亲得力部下,他的死,我父亲深感悲痛。 有崔相这句话,我这也好放下心来。” 话里话外不都是暗示崔顥要公平公正,不得因为私情而有所偏袒。 “杨氏你一口咬定杨行军司马是被京五小姐京妙音说杀。可有证据。” 何珏在不开口,这可真要打起来了。 杨母擦了擦眼泪,慌忙开口,“是这样的,京妙嫻因为女儿意外死亡伤心过度,病重在床,疯疯癲癲,认不出人。 她一来见到她姐这般,非要一口咬定是我们害了她姐。 青天大老爷啊,蓉姐也是我孙女,我难道不伤心。 她非要带她姐离开,这是要是传出去,让外人如何看到我们杨家。 再说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岂是她说带回去就回去的。 我儿心里也是急,就说了她几句,谁曾想她就怀恨在心,杀了我儿,带走她姐。” “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京妙音也不顾身上的伤,“你儿子行军司马,八尺壮汉,你说我杀你儿子?” 第41章 是因为我而伤的 “我、”杨母被呛了一嘴,“我儿虽然是身高八尺的壮汉但耐不住小人背后偷袭。” “肃静。” 何珏出声打断,“杨氏,本官问的是证据,而不是无端揣测。” 杨母看了一眼郭威,眼神微动,“有,有仵作的验尸报告和证人。” “都知道崔相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原本杨大人那都下葬了,为了还对方一个公道,又徵得同意开了墓,將尸首运来。”郭威抚胸嘆息,难过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二人关係有多好。 何珏倒也没有料到对方会將杨帆的尸首运到神都,难道说真是这小姑娘做的? 他不由地將目光挪到京妙音的身上。 何珏摇了摇头,这细胳膊细腿的能提的动剑吗? 他瞬间打断了自己的想法,向后看去,崔顥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 他心底砸了砸舌,摊上这么个破烂事,算他倒霉啊。 “听闻崔相,验尸能力不输仵作,崔相今日不还杨大人公道吗?稳坐高台上,让人不得不怀疑。” 阮熙姍姍来迟,白色的帕子擦拭著手上的血跡,他阴惻惻的声音让人听著都头皮发麻。 脚上的靴子上带著红泥点。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堂上眾人,她居然不在? 男人的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兴致,早知道他就不跑这一趟。 毕竟也不知道那人就剩一口气了,还能不能撑到见菩萨。 他最好祈祷菩萨的出现。 崔顥頷首,声音冷淡,“镇国公来迟了。” “处理几个北狄的探子。” 阮熙悠然地將手中的粘血的帕子丟在一旁。 “看来城外的路不好走。”崔顥沉声,转而开口,“让人將尸体抬上来。” 阮熙瞥了一眼靴子上的泥点,唇角勾起冷笑,眼神挺好。 尸体被抬上,尸臭味让人忍不住捂住鼻子后退。 杨母在看到此,瞬间崩溃痛哭,“都是你这个贱人。” 她说著衝上前,对著京妙音就是拳打脚踢。 “给我拉开。” 下面的衙役赶紧地上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这才勉强將人拉开。 崔顥紧蹙眉宇,眼底一片冷然,他直直地看向杨母,那眼神嚇得她连忙闭上嘴。 “没事?” 京妙音摇头,下意识地將微微颤抖的右手藏在身后。 阮熙薄唇紧抿,眼神中闪烁著玩味和戏謔,“崔相还是心太软了。” 他跨步上前,抽出腰后的刀,刀鞘擦过京妙音藏在身后的右手。 手腕传来的疼痛让她本能地后退一步,握紧拳头。 阮熙尽收眼底,泛著寒光的刀抵在杨母的脖颈处,“金吾卫审理犯人可不会有这么好的待遇。 吵得本国公耳朵疼,乾脆把舌头割掉。” “大、大人。”杨母瞬间慌神、连连后退,“救命,救命啊。” “镇国公!”崔顥冷下脸。 阮熙挑眉轻笑,泛著寒光的刀,挑起穿好的寿衣。 “依本国公看这刺客蠢得出奇。” 幽深的眸子望向京妙音,低沉磁性的嗓音里蕴含著不易察觉的危险气息,他嘴角裂开,露出锋利的獠牙。 “偷袭都不知道致命点在哪?” 他转身一步一步靠近,靴子落地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堂上格外地清晰。 京妙音小孩子心性,面对步步紧逼的镇国公,她大气不敢喘,油然而生的恐惧感,压迫著她的神经,仿佛被野兽锁定。 她不断地后退,直到被逼到角落,瘫坐在椅子上。 他这才停下脚步,转而回眸看向崔顥,“崔相,你说是不是?” 崔顥的眸光落在慌了神的京妙音身上,他没多言转身开口,“死在胸口下三寸的位置,皮肉翻卷,深度约十寸,而切口斜向。 对方显然是朝著致命处来,但偏离位置,两种可能,第一种现场出现意外,第二种……” 他静静地看著她,眸色深邃而幽深,让人不觉而厉,“刺客和死者的身高相差甚远。” 京妙音下意识地握紧手心,她本能地转过视线。 “大人英明,就是她,就是她杀了我儿。”杨母再次哭起来,“大人,你不能让我儿枉死啊。 对了证人,还有证人可以证明。” 崔顥敛眸,眼神示意何珏將证人带上来。 女人踉蹌地走上前,在看到京妙音的那一刻,对方下意识地躲开视线。 “台下何人?”何珏开口。 女人身子一抖直直地跪在地上,她紧抱双臂处於害怕与紧张中。 “民女、蕊儿、是怡和楼的歌姬。”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何珏大概是看出对方的害怕,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日要温柔些。 “当日杨大人来找我和姐姐喝酒,喝著尽兴的时候,有人敲门,我便去开门。 小廝端著果盘进来,我们也没有放在心上,谁知她突然在靠近的时候拔刀,一刀刺向杨大人。” “你可看到凶手的脸?” 蕊儿握紧手心,小心翼翼地抬眸,看向杨母,感受到对方那凶恶的眼神,她连忙低下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手心里。 “嗯。” 她点头,“就、就是她。”她猛地转头,死咬著唇瓣,指著京妙音。 “確定!” “何大人,反覆询问,这是不信证人的话?”郭威冷不丁地开口。 何珏一个头两个大,这到底是谁在审案子。 “杨大人脖颈处的勒痕怎么来的?”崔顥抬手撩开他的衣领。 “是、杨大人受伤后,对方扯住纱帘,企图勒死杨大人。” “一个人?” “对、一个人。” “何珏,告诉她在大乾做偽证判什么?”崔顥退下白色手套,丟给一旁的书吏。 “仗二十,入狱一年。” “大、大人,民女说的都是真的。”蕊儿瞬间慌了,转身朝著崔顥磕头。 “本官再给你一次机会,杨帆脖颈处的勒痕究竟是怎么来的。” 蕊儿抬眸对上郭威,她死咬唇瓣,“对,就是京家小姐將纱从后环过柱子,勒死杨大人的。” “你姐姐呢?”崔顥漫不经心从她身边经过,“从后绕柱勒死,死者的后颈骨会因为抵住而断裂,留下痕跡。 但死者后颈骨无碍,而两侧勒痕较重。杀手一个人是无法完成的。” 蕊儿身躯一颤,瘫坐在地,“杨……杨大人划伤了凶手的右手。 只要看京小姐手上有没有剑伤就知道我说的对不对。” 杨母第一个反应过来,“大人,伤口是做不了假的。” 京妙音下意识地將右手藏在身后。 “来人带京小姐下去查看伤口。” “我为何要去。”京妙音蹭地站起身,“对方显然是被收买做了偽证,既如此那她的话便不可信。” “你有本事就把袖子捞起来。”杨母看到京妙音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只觉得胜利在望,立刻叫囂起来。 “你不敢,就是有鬼。” 杨母是个厉害的,出了名的火爆,她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京妙音的身上,直接一个转身偷家。 上前一把將京妙音扑倒在地上,二话不说扒开她的袖子。 “看——” 杨母像打了胜仗的將军,高高举起她的手,“伤口。” “別以为你用刀子胡乱地多划了几个伤口,就可以掩盖事实。” 由於杨母的暴力拉扯,上面包扎的布条被扯掉。 京妙音那洁白如藕一样的手臂上赫然出现三四道血肉模糊的伤口。 “看,大人,快看。” “来人给我拖下去。”崔顥厉声呵斥。 “你死定了。”杨母叫囂著,整张脸因为得意五官变得扭曲。“你个死丫头,你不得好死。” 下一秒衙役抓住杨母。 “错了,不是我,是她。她是凶手,崔相你这是要做什么? 包庇吗?” 比反驳来得更快的是巴掌。 京妙仪的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整个大堂格外的情绪。 杨母一瞬间怔愣住,眼前的女子带著帷帽看不清脸。 “你谁啊!” “四、四姐姐。”京妙音明显愣住,“四姐姐,你不是不来吗?” 京妙仪甩了甩打疼的手,转而看向面前的男人,一如往昔一般,紫袍加身,比起当年更添威严。 “我妹妹似乎还没被定罪,就如此凌辱。公堂之上,如此玩乐。” 薄纱遮盖住彼此的视线。 风轻轻吹过,彼此的视线相互交融,那一刻京妙仪选择了躲避。 她还是无法做到心平气和地和他相处。 “原来你就是那个父亲是罪臣的女儿。要不是郭相心软,你早就死了,还敢在这里叫囂,你敢打我,你妹妹是杀人犯,你是罪臣之后。 你姐姐是个疯子,你们京家一个二个都是什么狗屁不如的垃圾。” 杨母心里那叫一个畅快,京妙嫻嫁到他们家这么多年连个男娃都生不出来,打她几次,她还委屈上了。 后面发疯,还咬伤她儿子,疯疯癲癲活该。 京妙音敢杀她儿子,她要京家给她儿子偿命。 “你再说一遍。”京妙音是个火銃,挥起拳头就要上去。 比京妙音更快的是京妙仪的巴掌。 “咆哮公堂,出言不逊,打你一巴掌,是体谅你丧子之痛。” 京妙仪就算再生气,她的面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我妹妹手上的伤口,是因为我。” 京妙仪眸光落在那开始渗血的伤口,眼底闪过心疼之色,“就算是犯人,也有治伤的权利,更何况我妹妹如今连犯人都算不上。” 崔顥眼神扫过,最后停留在她微微泛红的掌心,“传大夫。” “不可以,这个贱人就是杀害我儿子的凶手,崔相是要以权谋私,谁不知道崔相从前和京家有婚约。” “我再说一遍,我五妹妹手上的伤是为我而伤。” 京妙仪直接出声打断。 第42章 你是要心中的正义还是要她 “数日前,我进宫意外中毒,五妹妹心有愧疚,一直觉得是我替她喝了那杯茶中了毒,替她挡了灾。 她这丫头傻,不知道从哪听到一个方子,用亲人的血入药,是大补之物。 这才每日放血为我熬药。” “胡说。”杨母“蹭”地站起来,“大人,她们是姐妹,她们才是作偽证。” “是真是假,一查便知。” 比起杨母的暴躁京妙仪自始至终面色如常。 “崔相不是派刑部去查了京家吗?我当日手里还捧著药碗。” 在听到这事。 眾人的脸色微微一愣,谁不知道京家打了刑部的人又给丟了回去。 崔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他的视线却自始至终不曾落在她的身上。 大概也是怕再看到彼此。 “此事就算是真的,也不可排除没有想要掩盖真相的可能。” “听闻京家大姑娘失踪了,有人传言说是在京府看到京大姑娘。” 郭威反应很快,將所有人的视线又重新拉了回来。 他本来就不是为了调查清楚杨帆究竟是怎么死的。 这件事情父亲之所以要闹大,就是为了让京家再也翻不了身。 他一想到她宝贝女儿在京家人身上栽了跟头,他心里就有火气。 杨母也是个聪明人,瞬间就跟著开口,“对,我儿一死,京妙嫻就失踪不见,如今人就出现在京府,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里是神都,天子脚下,不要以为你京家可以为所欲为,交出京妙嫻。 你们京家自詡清流世家,教书育人,先后培养出贪污茶税之人又养出一个杀人犯。 京瑄还好意思做鸿臚寺卿。杀人凶手,高高在上。 老天爷啊,这还有没有天理了。”杨母撒泼打滚,一屁股坐在地上,该有的脸面她一点也不要了。 “你……”京妙音要衝上前,明明就是他儿子不做人,他杨家为非作歹,她是为民除害。 她凭什么这么说京家。 阿姐被他们折磨成疯子,如今意识不清,凭什么这么说她姐姐。 京妙音双眼通红,浑身颤抖,如果可以她真的想什么都不顾直接提刀,一刀解决了对方。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赏花宴前听闻郭贵妃对我五妹妹甚是了解,亲口在陛下面前谈论。 如今郭大人又说知道我大姐姐已经回到京家。 郭家对我京家还真是了解,我这个姓京的都不如郭大人,晚辈惭愧。 今日回去后,我必定让伯父亲自上书陛下,夸讚郭大人为我京家找回大姐姐。” “你——”郭威面部肌肉抽动,咬得咯吱咯吱作响,“京四小姐还真是伶牙俐齿,怪不得当日长公主都落了下风。” “京家还真是人才辈出。” “郭大人的夸奖,晚辈不敢当。”京妙仪似乎听不懂他的话。 “大人,莫要被这个小贱人迷住了,这京妙嫻就在京家,若非如此,她京妙音为何每三日都要去一次药铺。 我找人查了,那些药都有安神静养,补气益血的作用。 京妙嫻就是一个疯子,她发起疯来会伤人,所以才会有补气益血的药,还有安神的药,就是为了让她能安静点。 大人,京家如此囂张,目无王法,上次刑部的人要去搜,还將人打了出去。 简直是无法无天。” 杨母那尖锐的嗓音在大堂之上吼叫著,猩红著双眸,她奋力挣脱束缚,想要故技重施,朝著京妙仪就要抓过去。 她的爪子擦过京妙仪的帷帽上的薄纱,尚未落下。 一刀寒光闪过,冰凉的刀锋上落下点点血跡。 京妙仪肩上多了一份力,向后退了三四步,比怀抱更先得到的是那微微发苦的药味。 肩膀碰撞到他的胸口。 感受著熟悉而又陌生的温度。 “啊——” 杨母痛苦的嘶吼声,让脑袋一瞬空白的京妙仪回过神,她连忙拉开距离,不曾回头看过身后的人。 崔顥敛眸看了一眼手中消失的温度,他不语。 “镇国公!”他厉声呵斥,看著手指被切断的杨母,崔顥皱眉,“来人请大夫。” 阮熙厌厌地看著两人,手中的刀还滴著血,“真是令人作呕。” 他轻蔑一笑,“吵死了。我这是在帮崔相你维持公堂秩序。” 郭威面露难堪之色,他跨步上前,“镇国公这是何意,藐视公堂,这里是刑部,可不是金吾卫,就算在金吾卫你也不能滥用私刑。 今日镇国公此举,我必定要参上一本。” 他转头看向崔顥,“崔相就是如此审理朝堂,我父是相信崔大人,这才向陛下推举了崔相。” “折衝都尉若要参,请便。”崔顥阴沉著脸,“难得折衝都尉知道这里是刑部。 既然知道,手別伸得太长。” 真当他不知道是谁指派刑部的人去搜查京家的,谁去跟踪京家,搜查药铺。 “镇国公,今日之事,我会如实告知陛下。” 郭威目光阴沉,“崔相最好说到做到。 今日之事,我必定会为杨家討回个公道。 这京妙嫻出了京家的门,便是杨家的人,京家无论如何都要將人交出来。” 他目光一寒,神情阴狠,“京家门风严苛,杨帆虽死,但京妙嫻仍然是他的妻子,我会向陛下请旨,为京妙嫻求得贞节牌坊。” “你要我姐姐守活寡。”京妙音“蹭”地站起来,“这不可能,你怎么不要你……” 她话还没说完,京妙仪跨步上前挡住她的视线。 祸从口出。 “郭大人有些误会,第一长姐如今在哪?我京家並不可知,你们口中的药,並不是五妹妹为长姐抓的。 而是我让五妹妹替我抓的药。 想必各位应该很清楚,我虽然和沈郎已经和离,但我毕竟是沈郎曾经的妻子,他受伤,我怎能坐视不理。 所以这药是给沈郎准备的。若是各位大人不信,可以派人去沈府问一问。 另外……” 京妙仪的话还没说完,她便感受到那阴冷如鬼魅的眼神从后缠绕到她的身上,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住。 “镇国公。”崔顥冷冷出声,“收起你的刀。” 阮熙哑笑一声,双手一摊,瘫坐在椅子上,翘著二郎腿,眼神依旧阴邪。 京妙仪深吸一口气,“另外,杨大人知道对不起长姐,已然写下和离书。” 她说完便从怀里將和离书递上前。 “和离书?”郭威忍不住笑出声,他端起一旁的茶,轻轻抿了一口,原以为是个聪明的,没想到还是徒有其表。 “京妙仪你前一秒说不知道京妙嫻在哪?如今又说又和离书。 怎么这和离书不交给官府,不交给京妙嫻,偏偏交给你京妙仪?” 他挑眉,摇著头只觉得好笑极了,“京妙仪,你也是沈家的下堂妇,怎么流程你还不明白?” 他想要激怒京妙仪,京家读书人最看重的就是脸面。 故意羞辱,就是要让她们看清楚现状,如今朝堂是他郭家的天下。 这世家之首该是他郭家。 像他们这样死要面子,脑子转不过来的人,就该远离朝堂好好活命。 非要作死。 费尽心机回到神都,活著不好吗? 这赤裸裸的羞辱。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射到京妙仪的身上,那些眼神里有可怜、有惋惜、有嘲讽,还有得意。 他们越是想要看到她羞愧难当,她越是不会让她们如愿。 都是死过一次的人,脸面、名声、羞耻心什么的都是浮云。 “多谢郭大人的提醒,晚辈一刻不敢忘。 当年若不是郭相成全,我怎么能嫁给沈郎。 所以晚辈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郭相的大恩大德,日后定然会好好报答当日的恩情。” 她静静地开口。 “这和离书,是杨大人亲手交给五妹妹,五妹妹甚是感激。” “放屁。”包扎完伤口的杨母暴跳如雷,“我儿才不会给疯女人写和离书。” “怎么不会。”京妙仪厉声呵斥,“当年杨大人求娶我长姐的时候可是当著陛下的面发誓,说是真心喜欢长姐,以苍天起誓,今生今世都会对长姐好,若违此誓,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怎么当年的誓言也是假的?”京妙仪快步上前,步步紧逼,气场压得人喘不动气,“那就是欺君罔上,是要判满门抄斩。” “我……” 谁不知道当年阿姐是有婚约的,若不是杨帆在陛下面前装作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用军功换求娶长姐。 京家又何至於將阿姐远嫁朔方,落得如此下场。 “是真是假,一查便知。” 长公主摇曳身姿,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一身赤黄色的衣裙,头上插著凤釵。 赤黄,天子龙袍之色。 这是天子给长公主的恩赐,许她穿赤黄衣袍。 长公主当年为陛下挡下致命一剑,换取如今风光无限。 要兵有兵,要权有权,要钱有钱。 光明正大,招揽门客,府邸的面首都要比天子的嬪妃还多。 大乾有句话没有人可以永远双十年华,但长公主的丈夫可以。 无论是第一任丈夫宣平侯还是第二任丈夫崔相那都是双十年华娶了长公主。 “本宫知道崔相辨认字跡的能力,大乾没有人能相比。” “这人的字就是人的相貌,有相似却没有完全一致。 不同时期的字也会有所不同。本宫记得半年前杨大人似乎手受了伤。 一年前的字和半年前的字应该有细微的差別。 崔相为人公正,从不徇私枉法,想必应该能看得出来这副字究竟是不是杨大人亲笔书写。” 长公主嘴角带著笑,从赵葭想要杨帆的字帖起,她就猜到了,京妙仪的想法。 崔顥,本宫倒要看看,你是要心中的正义还是要京妙仪。 第43章 权利才是世间一等一的补品,大补 “这字……”崔顥动了动唇,眼神望向京妙仪时闪烁著复杂的情绪。 “这字是吗?”长公主眼神里是狡黠的得意,望向京妙仪,如同一只捉到老鼠的猫,將其玩弄於股掌之间。 京妙仪,你太过於自信,真以为你能做到瞒天过海。 你压根就不了解你身边的每一个人。 长公主接过婢女手中的茶,淡然地饮下一口,“早就听闻崔相和京四小姐有交情,崔相若是有什么难言之隱,不便明说也无妨。 人之常情罢了。 只不过这人都死了,不能侍奉父母颐养天年,如今妻子也一心要离开,不愿侍奉公婆。” “唉——”长公主忍不住露出难过的泪水,她一副仁爱的模样,上前扶起杨母,“人死不能復生,你要想开些,毕竟这京家她……” “长公主这话何意?”京妙仪脸阴沉下来,“大乾婚嫁自由,依照长公主这话的意思是,女子一旦嫁人,就要死守著夫家? 那宣平侯离世后,长公主为何不立贞节牌坊,为宣平侯守活寡?” 长公主瞳孔紧缩,被什么刺激地站起身,眼神冷到发烫,像是要將她活剥。 “京妙仪,还真是长了一张巧嘴。”她上前,紧咬著后槽牙,声音一字一顿,像是在磨刀,“陛下疼惜长姐,这才下旨让本宫归家。 你这话的是在审判陛下的做法吗?京妙仪你好大的胆子。” “来人。”长公主怒拍桌子,一声令下,“给我狠狠的掌嘴。 本宫这是在教你什么是规矩,什么是体统。” 公主府的护卫快速上前想要押住她。 “这里是刑部,各位若是要耀武扬威,还请另寻他处。” 崔顥的声音很冷,表情严肃,没有任何波澜。 “长公主若无要事还请离开。”他开口丝毫不讲情面。 崔顥,好,好得很。 你还真是护著她啊。 长公主阴沉著脸,暴怒的情绪在失控的边缘,连带著呼吸都不顺畅,指甲死死地掐入掌心。 “崔相这是要徇私枉法了?”长公主咬牙切齿,“既如此,本宫身为大乾的长公主,自不会让为大乾浴血奋战的人寒了心。” 面对这长公主的控诉,所有人都投来异样的目光。 针锋相对,一面是有过夫妻之缘的长公主,一面是青梅竹马情谊,有过婚约的未过门的妻子。 世纪对决,天崩地裂,这可不是想看就能看到的。 一瞬间何珏觉得来的还真是妙啊。 这么新鲜的一手軼事,他愿意三天不吃肉。 说实在的他也是好奇,一向公正严谨的崔相在面对有所亏欠的曾经未婚妻会不会包庇呢? 毕竟是与不是还不是崔大人一句话的事情。 他们这些人可没有崔大人这个能力。 长公主的话,惹得崔顥眼神冷下几分,像是冬日里的寒风,带著穿透力,直直插入她的心臟。 骨节分明的手指夹住那封和离书递给一旁看热闹的何珏。 何珏眼睛“蹭”得一下子睁大,嚇得他“唰”地站起身,不、不是、给他? 何珏用手指著自己,张大嘴,“我?” 崔顥冷脸。 他咽了咽口水,尷尬地笑笑,当著眾人的面將信打开。 在看到信上的字,睫毛忽地一颤,脑中仿佛炸出一道惊雷,眼睛陡然睁大,脑子嗡嗡作响。 “这、字的確不是杨大人的。” 长公主眉梢微挑,嘴角上扬,笑得意味深长,“京妙仪,你这就是你说的和离书? 你是要仗著你和崔顥的情往日情谊,就要糊弄眾人。 你简直是无法无天,胆大妄为和你那个不知死活的父亲一样。 本宫身为……” “这、这是陛下的亲笔御书。”何珏紧张地脱口而出。 “这不可能。”长公主脸上的表情骤然定住。 她快步上前想要夺过何珏手中的和离书。 京妙仪抬眸望向长公主,眼神冷到毫无波澜,没有半分神情起伏,淡然地从怀里取出象徵著皇权至高无上的龙纹玉佩。 沉声:“圣上口諭。” 在场眾人目光皆微微一顿,可谁也不敢马虎,嚇得连忙跪下听旨。 长公主死死地盯著她手中的龙纹玉佩,狠狠咬著牙关,双手握紧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心中的怒火像是火山一样喷涌。 她不甘心地提裙跪下。 她跪的是天子,是圣上,可面前站著的是京妙仪。 她不甘。 她的眼神里透露出深深的杀气,仿佛要將眼前之人碎尸万段。 她是大乾的长公主,受万人敬仰,从来都是別人叩拜她。 京妙仪—— 她的恨在胸腔翻腾,她一定要杀了京妙仪这个贱人。 二十二年前她就该死的,若不是父皇心软,她早就死了,还能让她活到现在和自己作对。 长公主恨得咬牙切齿,却也不得不隨同眾人喊道,“圣躬安。” 京妙仪眼神无波无澜,清寒眸子泛冷,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长公主,把人命当作玩物,將忠臣视作畜生。 这样的人跪在她的面前。 就算心中有再多的不甘与愤怒,对上皇权,也不得不顺从。 这就是权利。 至高无上的权利。 京家世世代代以教书育人为本分,不追求权利,只愿天下百姓皆有书可读,有理可明。 从前的她“迂腐”的坚守,將名声看作比命还重要的东西。 脸面,尊严,是绝不可丟弃的。 死过一次,她真正明白,这些算得了什么。 权利才是这世间最伟大的武器。 若父亲被害之时,她有能反抗的权利,又何至於沦落至此。 所以这一次,她要將皇权牢牢抓住在她的手上。 父亲,我会让长公主像今日这般跪在你的坟前,为你懺悔。 “朕安。”京妙仪缓缓吐出二字。 “口諭。”京妙仪一字一句道,“盖问行军司马杨帆与妻京氏结缘不合,反目生怨,二心不同,难归一处,顾朕顺意,夫妇和离,各生安好。” 杨母瘫坐在地,她想要闹,可陛下圣旨已下,她还不至於蠢到祸连九族。 长公主站起身,咬著牙,一字一句,“你京家还真是手段了得。” “圣上英明,故而垂怜长姐。” “哼!”长公主一挥衣袖,“京妙仪这一次算你走运,但下一次……” “不是民女走运而是人在做,天在看。”京妙仪脸上掛著淡漠而疏离的笑。 她转身微微对崔相行礼,“敢问大人,可有证据证明我五妹妹是杀人凶手? 若无,民女要带著五妹妹进宫向陛下谢恩。” 崔顥深邃的眼神里没有一丝的情感,让人无法读懂他的內心。 隔著帷帽上的薄纱,彼此无法看透彼此的眼眸,就像双方带上谁都无法读懂的面具。 从前,她自詡最是懂他。 可四年前,她沉落泗水河里时,离死亡最近的那一刻,她才发现她压根看不懂眼前的男人。 重活一世,做人不必太过於透彻。 她转身的决绝,不曾有片刻的停留。 崔顥將晦暗不明的眼神收回,“来人將犯人收押。” 蕊儿一愣,“大人,大人,我……奴是冤枉的。” “告诉本官你姐姐在哪?” 长生殿。 麟徽帝逗弄著五坊送来的白头鹰,心情似乎甚好。 李德全微微鬆了一口气,这些天因为北狄来犯,圣上心情差到极点,他们这些侍奉的人一个个都提心弔胆的。 “陛下,京妙仪求见。”小安子开口。 麟徽帝眼眸微微一亮,將手中的肉丟给白头鹰,鹰眼神锐利,迅速煽动翅膀,叼住肉,想要飞远。 脚上的铁链困住鹰的翅膀,它直直地摔落在下去,倒掛在空中,扑腾著翅膀。 天子轻笑一声,“傻鸟。” 李德全心下瞭然,怪不得陛下心情好,原来是算到京小姐要来,他带著人退了出去。 京妙仪进来的时候,麟徽帝背对著她,似乎在整理书架。 一旁还掛在鸟架下的白头鹰还在蒲扇著翅膀,没能飞起来。 她微微触眉,下意识上前,想要將鹰扶起。 鹰,哪怕是人工训练后的禽,也极具攻击力,更何况是在这种倒掛的情况下,它的攻击力更强。 她的手还未伸上前,鹰嘴就朝著她手腕叨过来。 京妙仪还未反应过来,腰间多了一份力,她脚下不稳,重重地砸进对方的怀里。 熟悉的味道。 她慌乱地起身,连忙拉开距离,“妾,叩问陛下圣躬安。” 麟徽帝挑眉,抬手白头鹰稳稳落在他的手臂上,此刻的鹰哪里还有刚才窘迫蠢笨的模样。 天子抬手敲在她脑袋上,“笨蛋。” 他转身,高坐龙椅之上,“朕安。” 京妙仪这才缓缓起身,抬眸望向鸟架上的白头鹰,此鹰眼神锐利。 在它的眼里京妙仪居然看到嘲讽的意味。 圣上的鹰,都带著自傲。 她不语转而看向龙椅上的天子。 “妾,多谢陛下垂怜,但妾不敢欺瞒陛下,还请陛下赎罪。” 她说著再次朝著他跪下。 天子十岁继位,十六岁亲政,拿捏住勛贵集团,压得住世家大族,重用寒门子弟。 这样的天子,她这些小手段,又怎么可能逃得过陛下的眼睛。 从一开始陛下就知道她想要的,又顺著她的意,將亲笔御书的和离书交到她的手上。 这般。 她若还不明白,便真的蠢到无可救药。 陛下这是在等著她来说实话。 自首,还能卖个乖巧。 麟徽帝饶有趣味地看著面前跪著的人,他这个人不喜欢臣子太蠢,因为太费口舌。 但他又不喜欢后宫嬪妃太聪明,不然他下了朝连闭眼休息的地方都没有。 可偏偏—— “你、何罪?” 第44章 陛下的深情如海市蜃楼 京妙仪缓缓抬起头,望向龙椅上的天子,天子的心思,没有人敢揣测。 她顿了顿,“妾的父亲心疼母亲,故而只有妾一个孩子。 妾无嫡亲的兄弟姐妹,长姐待我如同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幼时便关照妾。 妾知晓长姐处境,实在不忍长姐再受磋磨,这才起了心思,想要冒写一封和离书。” 天子饶有趣味地看著她,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眼神悠悠扫过她,一步一步朝著她走去。 每一步的靠近,都像是踏在她的心上。 周围的一切安静到让人呼吸一滯,帝王的压迫,是哪怕他带著笑,你依旧感觉不到轻鬆。 天子散漫扬眉,单膝跪在她面前,“京妙仪,和离书是朕写的,和你有什么关係?” 京妙仪愕然地看著单膝跪在她面前的天子,诧异得有些恍惚,“陛、陛下、你怎么……” 天子挑眉,话里话外都带著几分打趣,“怎么又要说不合规矩? 京家的规矩还规定朕不能跪在你面前。” 他的话带著玩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可京妙仪却不敢当真。 “陛下是真龙天子,想要做什么,便能做什么,除了天下黎民百姓,谁也不能约束陛下。 可陛下这么做,妾却不能心安理得,当做无事发生。”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带著读书人的古板和倔强。 “你这张嘴,倒是能说会道。” 帝王不怒,反倒是直接坐在地上,视线在这一刻是平等的。 麟徽帝不喜欢规矩约束在身,他心性洒脱。 “现在呢?还要说朕没有规矩吗?你……”帝王略带粗糙的指腹划过她白嫩的脸颊,最后落在她的珠圆玉润的耳垂上。 “你见朕永远都是拘束著。 朕有这么令人害怕吗?皇后说,你笑起来的时候让人心安。 朕,想要看你笑,你却告诉朕你不爱笑,京妙仪,为何所有人都见过你的曾经,唯独朕不知?” 帝王有些不爽,他现在有些厌恶,为何这么晚才认识她。 京妙仪望著天子那带著少年心气的话,微微愣在原地。 “陛下,过去无法挽回,未来可以改变。”她的声音很轻却稳稳地落在帝王的心里。 她这话什么意思? 是要朕哄著她,朕来改变她吗? 她这话是在暗示朕,朕是能让她笑出来的人? “京妙仪,朕不喜欢欺君之人。” “?”她微微触眉,歪著头,眼神里带著不解的神情。 “京妙仪,朕今天心情好,特赏你一个恩赐。”天子站起身,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望著她,“告诉朕,你想要什么?” “啊?”思维跳跃的这么快吗? 京妙仪满是问號的眼神盯著陛下。 “不如朕让你长姐京妙嫻顺顺利利地回到京家。” 京妙仪目光略过一丝震惊但很快便收了起来,她知道长姐的行踪压不住,可实实在在被帝王提起,她又不得不紧绷神经。 陛下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陛下是要治京家得罪? 她咬唇。 “妾,撒了谎,是因为妾不忍看到长姐再受苦。 从前长姐才貌双全,待人真诚,温柔而谦逊,书斋里的夫子都曾夸讚长姐。 可如今长姐被杨家逼得疯疯癲癲,连我们都认不出来。 所以无论如何妾都要护住长姐。若是要罚,还请陛下就罚妾一人。 妾孤身一人,已无所牵掛。” 那双杏眸含泪,雾气模糊了她的视线,恰到好处的垂眸,让那单薄的身躯更显得可怜。 她紧咬著唇,强忍著泪,不让自己显得狼狈,可越是这样,便越是惹人怜爱。 不—— 什么情况? 麟徽帝一愣,脑子疯狂回忆,朕刚刚似乎没说什么,怎么害怕成这个样子? 他摇了摇头上前伸手拂去她眼角的泪珠,粗糙的指腹揉捏著眼角的泪痣,迫使她抬起头,“京妙仪。” 帝王动手敲了敲她脑袋。 “朕要你动脑子的时候,你和朕装傻。” “朕要你不动脑子的时候,你偏偏要灵机一动。” 京妙仪望著天子,晶莹的泪珠掛在蒲扇的睫羽上,那纯净而无暇的眼眸里,是意外、困顿、不解。 她不知道帝王为何会如此。 就如同帝王也不知道为何就想要看到她笑。 大概就是无法得到,所以才意外渴望。 “朕在你眼里就是个昏君,你长姐的婚事原就是朕赐的婚,落得如今局面,朕也会心痛。 就如你说,除了天下百姓无人能约束朕,你长姐也是朕的百姓,朕又岂能不顾她的生死?” 天子的话,如梦幻泡影,让人沉醉於虚幻。 “朕已经让卫不言带著朕的口諭去了京府,就说在城外意外遇到意识尚清楚的京妙嫻,特护送她归家。 此后她便只是京家女,朕也会派太医为你长姐医治。” 帝王伸手將人牵起,骨节分明的大手牵住那纤细的手。 十指相扣,来得突然,京妙仪都未曾察觉。 “京妙仪,朕金口玉言,答应你的便不会食言。” 他用力猛地將人拉入他怀里,下巴轻轻挨在她的肩膀上。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脖颈处,惹得她身子微微轻颤。 她想要起身却被禁錮动弹不得。 帝王的“深情”如同沙漠里的海市蜃楼,每一步都要谨慎再谨慎。 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復。 她敛下眼眸,轻柔的嗓音犹豫著开口,“妾,不知该如何谢陛下垂怜。” 麟徽帝挑眉,他鬆开手,慵懒而隨意地靠在龙椅上,“告诉朕,当日你对朕说的话。” 帝王微眯著的眸子带著志在必得,指尖有意无意地摸索著武扳指。 这个答案已经困扰他许久。 每个午夜梦回的时候,他都会梦到她,捂住他的耳朵,嘴巴微微张开,他越是想要看清她说的话,却越是看不明白。 那一刻他的心乱了。 醒来的那一瞬,他都会抚摸著胸口的玉牌,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就是她京妙仪的魅力吗? 无时无刻不在勾引著朕,让朕对她牵肠掛肚。 朕有时候就在怀疑,这玉牌是不是开了光,下了咒,否则朕怎么总是被她吸引。 说什么不重要,陛下知不知道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念著她,想著她。 只要玉牌还在陛下的身上,陛下见它便会想她。 她回眸认认真真地看著陛下,就像是在看著心爱的宝贝一样。 眼里没有任何的“杂质”,纯粹如玉般无暇。 “陛下,妾听闻皇后娘娘说陛下喜爱妾的手艺,妾身无长物,愿为陛下洗手作羹汤。” 她又转移话题。 朕下不会被她给骗到,她就是故意要吊著朕,就是要朕日日夜夜的想著她这点子爭宠的手段若他还看不出来,不知道要死多少回了。 朕又不是色令智昏的庸才,今日朕还非要让她说出口。 “陛下,你可知道青州的十月白?”京妙仪亮著那双如璀璨星河般的眸子,滔滔不绝,“十月白,清冷爽口,其酒需以琉璃瓶密封储藏,埋於梅花树下。 过早过晚启,都丟失其香气,必须整整十月,所以此酒才会命名十月白。” “而且一同酿此酒的二人若是能……” 京妙仪猛地抬眸,这才发现陛下灼灼的眼神,烫得她下意识地后退几步。 “妾,多言。” 麟徽帝堪堪回神,他双臂环抱,饶有趣味地看著她,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京妙仪如此毫无拘束地和他谈论。 “无妨,朕喜欢你这样。” 他起身,拉著她的手,肤如凝脂的手,柔软无骨一般,任他揉搓。 真是让人无法鬆手啊。 “陛下?”京妙仪带著疑惑地开口。 “十月白,青州果然是文人雅客的天堂,朕倒是有些好奇青州,这人杰地灵的地方。 你还没告诉朕,一同酿此酒的人,会怎样?” 好奇,意味著帝王想要深入了解她。 了解她,就必须了解青州。 所以她接下来要解决的人,是青州刺史,钱东来。 京妙仪敛下眼眸,她刚要开口。 “陛下,崔相求见。” 京妙仪下意识地鬆开手,本能拉开距离,“陛下,妾先行离开。” 麟徽帝皱眉,总有人要坏朕的好事。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龙椅上,挥手示意让人进来。 一人走进,一人离开。 擦肩而过的瞬间,彼此视线莫名地相互交融。 她偏过头,不愿再看。 恨比爱更长久。 她可以理解所有人,但她不可以理解他,也做不到不恨。 她和他不一样,他是圣人,她不是。 “微臣叩问圣安。” 麟徽帝挥手,“崔相这是查清楚了?” “回陛下的话,这是卷宗。” “回陛下的话,杨帆胸口伤口虽深,但是死后补刀,致命伤是脖颈的勒痕。 杨帆是被勒死的。臣请了多位有经验的仵作同臣一同探看。 臣派人朔方取证,又根据蕊儿的口供,杨帆性情暴戾,素来爱折磨歌姬,当日他醉酒要打杀歌姬,就在这时刺客出现,一刀刺伤杨帆,蕊儿心存恨意趁机和姐姐一同用纱帘勒死杨帆。 刺客见姐妹可怜,故而在其死后,补刀,让其看起来像是死於剑伤。” “提剑的刺客可知是谁?”麟徽帝指尖轻轻摩挲著杯口,轻描淡写地开口。 崔顥敛下眼神,没有一丝情绪的波澜,他沉声开口,“臣无能,还请陛下责罚。 杨帆行事狂悖,欺男霸女,仇家甚多,微臣尚无从查询。” “崔爱卿没查查京家五小姐?”麟徽帝嘴角噙著一抹笑,深邃而审视的眼眸落在他的身上。 “……” 静謐、安静、诡异。 天子先打破僵局笑出声,“这还是朕第一次看到崔相毫无头绪。 罢了,本就是该死的人。” 第45章 我要你看清楚现在你在谁的身下 炭盆前,男人紫色官袍,海昏侯墓兽首玉带鉤勾勒出精瘦的腰身,长身玉立,刑牢之地,唯有一道狭小的窗户,光亮洒在他的脸上。 他手中握著一缕残破的布料。 风拂过,布料掉入炭火之上,不过眨眼的瞬间便成了灰烬。 “大人!”林七上前一步,话还没说出口,又顿在原地。 大人到底是心软了。 对於大人而言,蕊儿拽下刺客衣摆上的布料,足矣让大人揣测出对方是谁。 这块布料虽然材质普通,但绣法用的是鬅毛针。 青州的绣娘最爱用此法。 京家在青州拥有最大一座绣坊,京家人的衣衫都出自平康绣坊。 顺著这个线索,稍微查一下,京五小姐的行踪,便可以確认刺客究竟是谁。 崔顥闔眼,火焰灼烧炭火发出滋滋的声音,在幽暗狭小的牢房里,这细小的声音格外的清晰。 “人找到了吗?” 林七皱眉,摇头,“我们的人收到消息去的时候,只看到方主簿的尸体,周围有打斗的痕跡,林大人的踪跡,尚未发现。 我们的人勘察过现场,方主簿一箭封喉,当场毙命。 箭头上查不出来源,但我们的人在马车上发现梧桐叶。” 林七说著將梧桐叶递上前。 崔顥指尖夹过树叶,前夜暴雨,將梧桐叶冲刷下,马蹄踏过,红泥点。 他脑海里的画面瞬间被点亮,“派人去盯著镇国公。” 严府。 “严师兄为何不早告诉我林师兄此番前往朔方是为了抓回方主簿。” 方石是父亲的主簿,由父亲一手提拔起来,父亲对其格外信任。 当年父亲便是托他前往神都,为她置办了玉兰居,此后父亲便將玉兰居的装修交给了他。 只是父亲大概永远也想不到,从青州运出的泗水石到了神都成了白花花的银子。 父亲被参贪污茶税,青州上上下下都没有找到所谓的赃款,就在这个时候方石跳了出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百万两雪花银,从玉兰居搜出来。 父亲想要申辩,可郭相压根就不给父亲任何机会,人证物证具在,判处斩首,立刻执行。 父亲死后,方石便消失不见。 前世沈决明不止一次向她承诺会替她找到方石,为她父亲翻案。 她跟著沈决明来到神都,利用父亲的情面,扶持著他一路向上爬,为的就是让他能够站到陛下的面前。 替她为父亲申冤。 可笑的是,她错了。 当她能给他带来的利益无法推动他继续向上爬,她便被轻易地捨去。 而他搭上长公主来继续满足他的野心。 严卿之紧蹙眉宇,深吸一口气,“方石的踪跡,我们找了三年,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线索,不告诉你,也是怕你空欢喜一场。 原本让林笙借著杨帆之死做掩护前往朔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你们身上,便会忽视周围。 林笙前往朔方的確顺利地找到方石,三天前收到林笙的信,他带著人快马加鞭地赶回来。 可就在昨天,有人在岐州城外发现了方石的尸体。 未见林师弟的踪跡。我去找了文欣,林师弟没有回来过。” 严卿之捏著眉骨,烦闷和担忧縈绕在他的心间。 到底是他和林笙太著急了,不该让林笙一个人前往朔方。 “按照规矩方石的尸体目前停放在岐州府。” 严卿之咬紧牙关,“郭家在杨帆的事情上吃了跟头,恐怕不会放过林笙,我们得儘快找到他。 再晚……” 他握拳。 宝珠敲门快步走了进来,“小姐,有你的信。” 京妙仪展信,瞬间明了,她將信捏成一团,冷冽的眸子带著愤怒,深吸一口气,沉声,“师兄,你回去告诉文欣姐,我会把林师兄带回来的。” 她说著將信落在火烛上,直到被烧成灰烬。 “妙仪,谁要见你?”严卿之伸手拦住他的去路,“我不可能就这样看著你离开。” “镇国公。”她的眸子凝结著冰霜,“师兄,一个时辰我要是没有回来。 你就將方石的尸首移交刑部。” 严卿之眉宇间一怔,但很快反应过来,崔顥这个人,案件一旦移交到他的手上,无论是天潢贵胄,还是黎明百姓,他都不会坐视不理。 而压得住镇国公的人,崔顥算一个。 “小心。” 严卿之知道他就算阻拦,妙仪也一定会去的。 镇国公,杀伐果决,性情乖张,无论是说话还是做事,从不讲规矩。 和这种不按常理来的人打交道,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等等。”严卿之从书架上翻了半天,总算是找到一把落了灰的匕首。 这还是夫人送他的,说是让他傍身。 可惜他实在是不善这些,便落了灰。 京妙仪看著匕首上的落灰,实在是忍不住笑出声,她推回去,“师兄,你都不常用,我这带著究竟是给我准备还是给镇国公准备。 他与我有私仇,想要折磨我,必不会让我轻易就死了。” “还有师兄你忘了我师承谁吗?” 严卿之见她现在还能笑出来,更担心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同我说笑。” “知不知道什么是杀神。佤勒之战,十万北狄人全都被屠,襁褓里的婴孩都没放过。打得北狄王庭直接换了单于。” 要不然別的武將都是战神,就他暗地里被叫杀神。 京妙仪当然见识过阮熙这个疯子“发病”,可为了让师兄放心,她还是笑著打著马虎眼。 她刚出严府,一辆马车停在门前,若隱若现的血腥气。 就算不用拉开帘子,她也知道马车里的人是谁。 他拿林师兄来威胁她。 当年的事情,郭相、长公主、阮熙、沈决明。 有一个算一个,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她对著宝珠耳边小声开口。 “小姐。”宝珠瞪大双眸,她握住京妙仪的手,不肯离开。 京妙仪拍了拍她的手背,“记住我刚才说的话吗?” “可是,小姐你……”宝珠抿了抿唇,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她再担心有什么办法,她也只是拖累小姐。 “小姐,你放心,我都记住了。” 车上的帘子带血的匕首撩开,骨节分明的手上斑驳的血跡。 男人那锐利而戏謔的眼神不偏不倚,直直落在她身上。 常青抬手示意她上去。 京妙仪抿唇,她若不上去,阮熙也会强拉她上去,大庭广眾之下,她还要顏面。 她刚上马车,还未反应过来,带著寒气的手直直地抓住她的脖颈猛地將人拽进来。 突如其来的力道,她整个人跪倒在马车上,手腕撑下去的瞬间,传来“咔”的一声。 她瞬间疼得脸色惨白,紧咬著唇瓣不肯出声。 阮熙冷笑一声,一双如幽潭般的眸子微微眯起,目光森冷异常,“京妙仪,是你去见的天子。” 他猛地將人拉入怀里,翻身將人压在身下,凉薄的掌心死死地压住她的肩膀,如疯狗般撕咬著猎物。 “你还真是厉害,怪不得天子要將京瑄从绩溪调回神都。 其中也是你的手笔,对不对。”他面容一半藏在黑暗里,晦涩不清的神情,嘴角压著笑,“你和陛下都做了什么。” 他咬牙切齿。 旁人都以为陛下看中京家五小姐,可唯独他知道,长生殿里的屏风是菩萨的画。 她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勾搭上天子。 怪不得,天子会暗示他逼著她和沈决明和离,原来他在给陛下做嫁衣。 低沉带著肃杀气息的嗓音环绕在她的耳垂。 “京妙仪,你想要成为陛下的女人,以为这样就能摆脱我。 菩萨,你太小看我了。 我就算死,也会成为恶鬼死死缠在你身侧。” 他嘴角裂开弧度,舌尖舔过那巨齿形状的牙。 “撕拉”一声,粗暴地撕开她的外衫,雪白的肩颈如玉石般让人挪不开眼,他那双腥红的眸子里满是得意。 “阮熙,你放开我。”她挣扎著,想要逃出去。 可她身下的扭动,在阮熙的眼里是赤裸裸的勾引。 眼神里闪烁著兴奋,他抬手捂住她莹润的唇瓣,嘴角裂开笑,俯身如蛇蝎般在她莹白的耳边低语,“菩萨,你叫啊,叫的越大声,我便越兴奋。 这周围的人可都看著的,你说若是天子知晓你这般娇媚的躺在我的身下,天子是会杀了你还是杀了我。” 京妙仪身躯一颤,挣扎在这一刻停止,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脖颈处,粗糙而冰冷的指腹如蛇般游走在她的锁骨处。 撩开她的外衫,螳螂戏兰图的小衣,暴露在他的眼眸里。 “菩萨,你还真是和我想像的不一样。”他的指尖揉捏在螳螂上。 巧了,他没读过书,就只知道这副画。 螳螂戏兰图,是青州第一画师王渊的作品,其本质是用来嘲讽那些徒有其表的读书人。 此话有暗讽读书人之意。 而今她却穿在身上,看似乖顺实则反叛。 京妙仪身子止不住地颤抖,她偏过头,紧咬著唇瓣不让自己发出任何一丝羞耻的声音。 可面前的人却並不打算放过她。 指尖毫无顾虑地游走,灵活的手指解开她的宫絛。 “菩萨,你这副嫵媚的样子,是在勾引我这个信徒吗?” “阮熙,你觉得你配吗?”她咬牙,怒斥。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傲慢。”阮熙阴沉著脸,不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冰凉的唇瓣强行吻上她的唇,撬开她的唇齿。 京妙仪手指紧紧地抓住门板,指甲发白,眼眸紧闭,脸上泛起一层挣扎的红晕。 “我要你睁眼看清楚,现在和你在一起的人到底是谁?” 阮熙压抑著掐住她的脖颈,可下一秒,他眼前的视线开始模糊。 “你……” 第46章 这世上还有求著要被打的人 京妙仪扬手推开他,冰冷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她冷冷瞥了他一眼,然后迅速移开视线,好似对方压根不值得她再多看一眼。 她厌恶地用帕子狠狠地擦著唇瓣,“真是令人噁心。” 阮熙浑身无力瘫软在一旁却又强硬地用胳膊抻著自己,他望著京妙仪那厌恶到极点的样子。 让他一下子想起七年前,她也是这般鄙夷厌恶的眼神,高高在上地同他说,他配吗?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京妙仪对他永远都是厌恶到极点。 好、好极了。 他忽地大笑出声,挑起眉眼锐利而极具攻击力,他半依靠在马车旁,没有丝毫的愤怒全然都是疯狂的笑。 “京妙仪,你看不上我对你的示好,看不上我对你的虔诚。 在你眼里,我的一切都是这般的令人作呕,我的一举一动,甚至我的呼吸,你都觉得噁心。” 他笑得猖狂,傲慢又无理,满不在乎。 那张脸,一半在黑暗里,一半在光亮下。 一半带著笑,一半含著杀气。 “京妙仪,我就是要让你痛苦,要让你变得不幸,我要让你所有的痛苦都来自於我。” 他猛地挣扎起身,抬手拽住她的衣领,將人拽过来。 儘管阮熙中了软经散,力气依旧大的嚇人,她想要挣扎,却怎么也逃不掉。 他固执地將人压在身下,骨节分明的手如蛇般灵活地缠住她的手腕,挑逗地撑开她的手。 十指相扣,今日就算是死,他也要变成恶鬼缠著她。 “放开!” 京妙仪咬牙,她的眸子瀰漫著一股冷意,那是一种深深的厌恶和反感。 “我这么痛苦,日日夜夜受到折磨,你怎么能高高在上,你也要同我一样,你要救赎我啊。 神应该普度眾生,你怎么可以跳过我,眼睁睁地看著我一人痛苦。 你不愿意渡我,那我只能让你和我一样痛苦。” 他悽厉地笑著,生生咬断舌尖,鲜血从他那紧抿的唇角流出,猩红的眸子,带著挑衅,他张嘴。 鲜血如泉水止不住地滴落,染红他的衣衫。 “你个疯子!” 京妙仪怎么也没有想到他对自己也这么狠,他居然用这种方式来抵抗软经散。 他低哑的嗓音带著病態的笑,咬断的舌尖让他无法正常开口说话。 那双阴鷙的眸子里带著嘲笑,疯吗? 他杀人,眼睛都不眨,对自己,只会更狠。 他不顾舌尖上的伤,手上的力道猛地发狠,將她死死地那在车壁上,不顾一切地吻她。 一股浓烈的血腥气衝上她的口腔。 他还不能死,至少不是现在。 他是个疯子,可京妙仪决不能陪他疯。 她艰难地抬腿一脚將人踹开,趁著对方还未反应过来,从袖子里拿出银针直直地扎入他头顶。 见他总算是安静不动。 京妙仪不敢鬆口气,强硬地撬开他的唇齿,鲜血混合著唾液流出。 已经模糊了他舌尖上的伤口,她看的不太清楚。 “疯子。” 她还是忍不住暗暗咒骂,从腰间拿出一个瓷瓶,將药强行塞入他嘴里。 阮熙微眯著眼眸,他大概没有料到,京妙仪会救他。 无论是出於什么原因,他都是兴奋的。 他终於得到她的偏爱。 菩萨,终究是菩萨。 无论经歷过怎么的折磨,她的心永远都是柔软的。 和他这样骯脏不堪的人完全是两个世界。 阮熙眼底那不易察觉的笑瞬间收起,这不是他想要的。 京妙仪拿出帕子將他舌头上的血污先擦去,拿出药粉就要往伤口上倒,得先止血。 白嫩的指尖抵住他的牙齿,指腹游走在他的口腔里。 他阴惻惻地看著眼前的人,七年前他梦寐以求,她能对他这般关心体贴。 可七年后,他想要的只有她的恨。 下一秒,他死死地咬住她的手指。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叫出声。 “啪——” 清脆一响。 愤怒中的京妙仪,力道不小。 他的脸被打得转过去,留下清晰的巴掌印。 她原没想动手,只是太愤怒,气急这才动手,她的手指还微微发麻。 阮熙怔愣住,许久才转过身。 那双猩红的眸子满是疯狂的渴望,舌尖刚止住的血又开始渗出。 他兴奋地张了张嘴,含糊不清地开口,“再来。” 京妙仪:“……” 疯……疯狗。 她后退半步,甩了甩被咬伤的手指。 疯子,果然是疯子,也只有他这样的人被打了,还要再来。 可对於阮熙而言,她手挥来的那一刻,是她对他的主动,他感受到的也不是羞辱,而是扑面而来的兰花香气。 清软的衣袖拂过他的脖颈,那双眸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那样的爽感,无法復刻。 不断地刺激著他。 京妙仪偏过头,不想和这样的疯子多说。 “我要见林师兄。” 她定定地开口。 阮熙眼底的笑意逐渐收敛,他喜欢刚才的氛围,让他觉得他还活著。 眼下,他眼眸里的冷意更重。 他张了张嘴,並未开口。 “镇国公,我已经按照你说的来了。你难道要一直关押著我师兄? 別忘了我师兄还是朝廷官员,他失踪久了,你觉得你还能藏得住吗?” 阮熙闔眼,偏过头,双臂环抱,沉默应对。 反正他舌头伤了,他说不了话。 京妙仪算是看出来,眼前这人,压根没法沟通。 他做事毫无逻辑,京妙仪压根就不知道他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就是单纯的羞辱她,折磨她。 他能得到什么呢? 快感吗? 京妙仪真的无法理解这样的人,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把夺过他腰间的刀。 锋利的刀刃划开她脖颈,“告诉你的人,带我去见我师兄!” 阮熙神色一怔,猛地坐起身,他下意识地伸手抵住刀刃。 腰带划开她脖颈的瞬间割开他的掌心。 他……这么做。 京妙仪眼底闪过一丝的诧异,她后退半步,沉默著,死死盯著他。 阮熙深吸一口气,“常青。” 马车停在,常青撩开车帘,对眼前的场景微微愣住。 国公他……他浑身是血? 这正常嘛? “去东临府。” 城外东临府,是镇国公的私宅,专门用来审讯犯人,太血腥,右卫大將军要在他耳边叨逼叨。 他嫌烦人。 东临府建在峭壁之上,跳窗,下面就是潁河,受了重伤的犯人跳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 “林师兄!”京妙仪推门看到浑身是血的林笙昏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脚上被铁链紧锁。 她要上前,手腕却被拽住,猛地將人拉了回来。 阮熙死死地將他禁錮在怀里,已经服下解药的人,眼下的力气更大了。 骨节分明的手从她的衣袖里將瓶瓶罐罐全部都搜罗出来。 他都忘了眼前温顺谦和的人儿是个会医的菩萨。 她总是低调而谦逊,文弱的模样让人忘了她其实远比旁人眼里的更加厉害。 “阮熙,你对我师兄都做了些什么?”京妙仪一脚跺下去,趁他吃痛,快速逃离他的包围圈。 “师兄、林师兄。”她轻轻地唤著林笙,手指搭在他手腕上,微弱的脉搏。 林师兄面色苍白,浑身却在发热,伤口得不到治疗,发炎。 再这样下去,人不是被烧死就是失血过多而亡。 “林师兄需要大夫。” 阮熙看著京妙仪理直气壮的对她开口,有一瞬间的觉得好笑,她凭什么觉得他会听她的话。 他双手环抱,半依靠在墙边,用著戏謔的眼神望著她。 京妙仪知道和这个疯子没有谈判的必要,简直浪费口舌。 她没有丝毫犹豫快步上前想要那会自己的银针和药。 阮熙侧身,腰间的那柄腰刀抵住她的去路。 无声的警告。 她凝眸,再抬眸时,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含著晶莹的泪。 欲落未落,好似写满了委屈。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著他。 倔强里掺杂著难以言说的委屈。 这样的京妙仪,阮熙这辈子第一次见到。 他有一瞬地愣在当场,菩萨这是在向他求饶吗? “镇国公——”她微微带著颤抖的嗓音,隨著她的话,落下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泪痣在余光中媚惑勾人,仿佛在卑微祈求。 “菩萨,想说什么?”他知道她想要什么,而他绝对不会应允,毕竟他活著就是为了看到她痛苦。 她越痛苦,他就越兴奋。 可他还是在她开口的那一瞬间,应声。 明明舌头疼的他止不住握紧拳头,可他还是要回应他。 他大概就是这样的下贱。 “镇国公,我想说的是……”她上前趁他不备,从玉篦上拔出银针朝著他的右手腕处狠狠刺入。 他要抬手,整个右边身体动弹不得。 “你……” 京妙仪收起眼泪,淡漠地开口,“你觉得我会像你这样的仇人低头,卑微求饶。 阮熙,除非我死,这辈子都不可能。 对你,我寧愿站著死,也不愿跪著活。” 她快速地拿起一旁她的银针包和药,“你这样的人不配站在我面前。” 她的话一如往昔般刺耳。 阮熙笑出声,带著自我嘲讽。 京妙仪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对他低头,他还真是蠢得可以。 “京妙仪,你觉得你逃得掉吗?这里是我的刑房,有我为你专门准备的刑具,你可要撑的时间久一点,否则我会觉得很没有意思的。” 他露出嗜血的笑。 这才是他阮熙真正的面目,毫无道德伦理的杀人狂魔。 玩弄折磨羞辱她。 被囚禁镇国公府的每一天,她都生不如死。 “怎么你觉得我会傻到毫无准备地来见你。” “算算时辰,也该来了。” 她抬手,微微敞开的窗户,飞进来一只蓝色的蝴蝶。 第47章 你冷静的,显得我像个不讲理的疯子 这是师傅留给她的迷蝶,能根据她身上的味道寻过来。 她不会傻到就这样落入阮熙的手里,如前世一般。 她朝著窗外望去,看著下马的沈决明,正朝著东临府来。 她走之前告诉宝珠让她找人给沈决明带个口信,就说镇国公要见他。 之前在长乐坊他受伤了,对镇国公就心存芥蒂,他表面上恭恭敬敬地叫他父亲,实际上內心恨不得弄死他。 只可惜沈决明有这个心没这个胆。 他这个人能忍又格外的谨慎,如果不能一击致命,他才不会冒险行事。 所以这一次她得再逼他一次。 京妙仪回眸,对上阮熙那含著笑的眸子,此时此刻,他毫无还手之力,犹如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可他的眼底没有丝毫的恐惧,全都是兴奋。 这样赤裸裸的眼神,盯得京妙仪心里发毛。 她想给他一巴掌。 可这一巴掌下去,她怕这个疯子会舔她的手,反倒是给他打爽了。 京妙仪深吸一口气,她偏过头就当这个人不在。 扫视过周围的一切,目光落在墙上掛著的弓箭上。 她跨步上前,扯下弓。 阮熙斜靠在软榻旁,微眯著眼睛,“菩萨,会用弓吗?要杀我,建议换一个趁手的武器。 用我的刀如何?它上面沾满了仇敌的鲜血,那些人的鬼魂在不断地叫囂著,你若是用这把刀杀了我。 那我的灵魂一定会被这些恶鬼所吞噬,菩萨,你一定会很兴奋的。” 他低低一笑,嗓音低哑,带著某种引诱的意味,“杀人,是会上癮的。 刀剑刺入皮肤里,发出刺啦的声音,割开血肉,森森白骨落在眼前。 血腥的味道,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气味。” 他睁大双眸,疯狂又诡异,“菩萨,我教过你的,往这刺。” “神经病。”她快步上前抄起一旁的抹布直接塞他嘴里。 舌尖都咬断了,还这么多废话,这人有受虐倾向吗? 越是疼、越是痛就越兴奋? 她眸底深黑,一眼望不到底,长而卷翘的睫羽在她的脸上落下一片阴翳。 “阮熙,你的刀,我嫌噁心。” 搭弓,拉箭,对准窗外。 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不说精通但她都能拿的出手。 约沈决明的是镇国公,射中他的箭也是镇国公的箭。 她就是要让沈决明觉得是镇国公容不下他。 她敢当著镇国公的面做这样的事情,就不怕他告诉沈决明。 毕竟在沈决明的眼里,她是那么那么的爱他,甚至可以为他付出生命。 这么爱著他的一个女人,又怎么会害他。 沈决明想要对付镇国公一定会狠狠缠住长公主。 她乐意看到这两个人相互斗。 沈决明利用她討好镇国公,那她可以利用沈决明得到长公主的消息。 她拉弓,右手手腕便传来刺骨的疼。 刚刚在马车上,她的右手受伤了。 这弓应该有五石,在弓里不算什么,只是眼下她手受伤,根本无法拉满弓。 阮熙微微歪著头,看著她那紧蹙的眉宇,紧咬的唇瓣,额前微微渗出细汗,那般痛苦,却忍著一句话都不说。 她比她看起来要的有意思得多。 他要起身,告诉菩萨这弓该怎么拉。 门在这时突然被推开。 京妙仪心底一震。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京妙仪猛地转过身,握著弓的手轻颤,她料到崔顥会出现,但没有料到他来得这么快。 按照约定的时间,严师兄应该才提醒他才对。 京妙仪手一抖,呼吸也跟著乱了,她不知道自己这是这么了。 她偏过头,手中的弓握得更紧。 崔顥的出现,她没有別的机会,这一箭她必须射中。 “簌”的一声,她强撑著將弓拉满,剎那间,手腕的疼痛蔓延至全身,她紧咬著唇,冷汗直冒,握箭的手止不住地抖。 钻心刺骨的疼像一根尖锐的钢针无情地刺入她的心臟,她的腰身忍不住弯曲。 “松弦。”清润的声音没有一丝的攻击力,温柔得如春日的风,洒落在她耳边。 她还没反应过来,手被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 修长的手指轻易地挑开她握弦的手。 拉弓。 身体的紧密贴近,若隱若现的苦药味,彼此的呼吸相互交融,他能感受到她柔软的身体。 热浪在他们彼此之间瀰漫开,手指的触碰,少时的心动如电流般刺激著心臟。 “咻——” 箭矢划破长空,如长鹰击空,直直刺入沈决明的胸膛。 鲜血在一瞬间染红他青衫。 京妙仪眼神闪烁,握弓的手停在半空,脑袋一瞬的空白,让她忘记她在做什么。 崔顥,他—— 京妙仪猛地后退半步,將人撞开,那双算计的眼眸里乱了分寸,她读不懂,更看不明白。 崔顥上前。 她惊慌失措地后退,丟下手中的弓。 他的突然出现以及打乱了她所有计划,如今他在做什么?帮她。 他到底要做什么。 京妙仪慌乱之下死死地掐住手心,她看了一眼昏迷的师兄。 崔顥来了,那么林师兄也有救了。 京妙仪定下心,推开窗户,一步跨上,纵身一跃。 “京妙仪——”阮熙猛地挣脱束缚,插在他手上的针被弹开。 他快步上前。 崔顥眉头紧蹙,深吸一口气,转身的瞬间,一脚踹开阮熙。 抬脚纵身一跃。 潁河夏季水位下降,水流並不湍急,对於青州出生,常年在泗水河里偷偷玩闹的京妙仪而言算不得什么。 她现在得立刻游上岸,去找沈决明,那一箭偏离致命的位置,但伤口很深。 眼下她得如天神下凡一般出现在他的身边。 抱著他、哭泣、用尽所有的力气,付出一切的去拯救他。 要让沈决明对她的话深信不疑。 她抬眸忽地看到一道追隨而来的身影,脑袋空白一秒。 她不明白崔顥为什么会追下来。 是要抓她回去。 她咬牙看著不断靠近的身影,她抬脚想要踹开。 他像是知道她的想法侧过身,拽过她的脚,顺势而上,抬手搂住她的腰,猛地將人带出水面,游上岸。 “京——” 京妙仪一把推开他,拉开两人的距离,湿透的衣服紧贴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形。 崔顥眸色微动,偏过头,沉声,“我会让人送你回去。” 末了,他又补了一句,“你不该如此行事。” “呵”崔顥的这句话成功地点燃了她埋藏在心底多年的愤怒。 “崔相还真是君子。”她摇摇晃晃站起身,眼神里满是鄙夷,“真真正正做到,诚於中,形於外,君子必慎其独也。” “我成全你的忠孝两全,而你最好也不好阻挠我做事。”她紧握双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腥红著双眸,每一个字都是用尽全力从她的嘴里吐出。 愤怒让她的胸腔颤抖著。 她看著著他清风朗月的样子,脑海里反覆交叠著从前的美好和现实的残忍。 她咬牙,“崔顥,你做你的君子,陛下的忠臣,父亲的好儿子,百姓眼里的好官。 我做我的小人。若你非要和我作对,我不介意先拿你开刀。” 她发泄著吼完,转身要走。 “朏朏,你这么做——” “崔顥,別这么叫我。”她愤怒地吼道,腥红的眼眸里充斥著痛苦的泪珠,“我嫌噁心。” 她竭力地想要控制情绪,结果越压越乱,像是堵水的堤坝裂了缝。 “你以为你是谁?在我面前,你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她愤怒地嘶吼著,不顾一切,如同一个泼妇一样。 他望著她,眼神一如往昔,淡如水,无波无澜,维持著君子的礼节。 她忍不住仰头,不让自己显得太过於狼狈不堪,她掩面,静静地开口,“你总是这样,冷静自持,显得我像一个不讲理的疯子。” “朏朏。” “我说了,別这么叫我。” 她嘶吼著,不断地强调。 甩手的瞬间,带下那不甘的泪珠。 “你看著我的眼睛,你告诉我,你要我怎么办?难道看著父亲被人害死后无动於衷,心安理得的过著糊涂日子。” “崔顥。”她胸脯剧烈地起伏,犀利冷冽的眸子投射在他的身上,“我的父亲没有儿子,他把你当做亲生儿子一样培养,十八年的情谊,就算是条狗,我父亲死了,它也会难过的低下脑袋吧。” “我父亲出事时,正是你春风得意之际,天子近臣,大乾长公主的駙马,你即將要做父亲。” “我前胸后背都中箭,求到你府门前,你却不肯帮我。 甚至將我丟出神都,连见一面都不肯。 你好狠的心。” 她倔强地擦去眼角的泪,摇摇晃晃转身,“別跟著我。” 她冷冷丟下这句话。 在京妙仪前十八年的人生里,她有两个至关重要的男人,一个是爱她的父亲,一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崔顥。 四年前,她等著他来娶她,可他却背信弃诺。 她劝说著自己,皇恩浩荡,她们二人註定无缘。 三年前,父亲出事,她写信给神都的师兄迟迟没有回信。 冒死一个人逃出青州,路上遇到刺杀,前胸后背都中了箭,可她依旧硬撑著赶到崔府,只求著他能看在从前的情谊上救救父亲。 可他却只让小廝丟下一封信,冷酷而残忍。甚至不肯见她一面。 明明他就在不远处,扶著怀孕七个月的长公主下马车。 她被丟出城外,奄奄一息时,是一路跟著她的沈决明救了她,將她带回青州。 也就在那时,她答应了沈决明的请求,完成父亲最后的愿望。 第48章 你是朕的女人 前世沈决明没有暴露他真正面目前,他的確是那时她唯一的救赎,所以前世的她才会明明察觉有问题,还依旧信了他的话。 京妙仪努力地平復自己的心,她还有事没有完成。 她跌跌撞撞地找到沈决明时,他已经失血过多昏迷过去。 她死死地压著他出血的伤口,从袖子里拿出白玉瓶,朝著他的伤口上撒药止血。 她的动作粗暴,没有丝毫医者的仁义之心。 对於她而言,沈决明没死就行,动作越粗鲁越好,因为他活该。 就算他现在不能死,也不能让他好过。 她说著粗暴地拔掉他胸口的箭矢,鲜血剎那间喷射而出,那张白净的脸上满是血点。 她低沉著眼眸,冷著脸,看著昏死过去的人,痛苦地沉沉呻吟,嘴角缓缓上扬,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笑容逐渐在她的脸上散开,没有喜悦,只有阴森。 她仰头,抬眸望著正午那刺眼的阳光,忽地脑海里蹦出阮熙对她说的话。 杀人,是会上癮的。 耳畔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敛下眼底的恨意,隨即换上哭腔。 双手死死地按住出血口,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沁满了无助的泪水。 眼前的视线开始被泪水模糊,慌乱让她的呼吸开始急促,每一次脉动都像是在胸腔里敲打著不安的鼓点。 “沈郎,你不可以死,不可以死。” 她沙哑嗓音无阻地哭喊著,肩膀上下抽动著。 “快,那有人。” 京妙仪听到动静,抬起头,望著找寻过来的人,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 “救命啊,求你们救救沈郎,救救沈郎。”她哽咽的嗓音里写满了无助。 凌乱的髮丝,湿透的衣衫,素洁的衣衫上布满鲜血,分不清究竟是她的还是沈决明的。 赶来的衙役也是一脸震惊,这、这可是正四品的官员。 “快,快去请大夫。” 长生殿。 麟徽帝耍著手上的煢,丟在棋盘上,六博棋,如今已经很少有人会玩。 天子倒是喜欢搜罗这些。 “查清楚了,这些人在闹什么?” 天子虽身处皇宫之中,可天下事,他又有什么是不知道的。 圣上稳坐高台,朝中文武百官就是池塘里的鱼,他要那条蹦躂得久,那条就能蹦躂得久。 一潭死水的池塘里,总要放任几条活力四射的鱼搅弄风云。 否则一池塘的鱼都要死绝了。 那他这个钓鱼的人,还有什么鱼可玩。 卫不言沉声开口,“林笙从朔方带回方石,半路被劫杀,重伤的林笙被镇国公带走,以此要挟京妙仪。 镇国公將人带回东临府,沈决明收到消息前往东临府刚下马便被一箭刺中胸膛昏死过去。 崔相收到消息赶到东临府,正好看到京妙仪从东临府跳窗。” 天子神色微顿,手中的煢掉落在棋盘上,煢有十八面,其中十六面標著一到十六的数字,代表每回合可行步数。 但煢有两面特殊,一面刻梟一面刻馈,若为梟,则棋子立起,化身梟棋,能吃掉对方的散棋,可若为馈,则梟棋臥倒,重回散棋,重新上路。 天子的煢落在馈面。 他定定看了一眼,推倒棋盘上的梟棋。 卫不言並未察觉异样,继续道,“崔相赶到及时,跟著一跃而下,从潁河里將人捞起。 衙役找到京妙仪的时候她正在沈决明的身旁,哭的崩溃,人来时,只求著对方救人。 如今正寸步不离地照顾昏迷的沈决明,任凭沈老夫人如何咒骂,她也不肯离开半步。” 天子的脸色格外的难看。 京妙仪,你还真是心心念念沈决明这个前夫。 懂不懂什么是前夫。 既然是前夫,那就没有任何关係。 京家的脸面,你不是最在意吗?如今也不要了。 他握紧手中的棋子,眼中泛著寒光,还真是让人头疼。 朕这辈子最討厌的就是麻烦事。 你倒是一而再而三地挑衅朕。 別忘了,如今你是朕的女人。 卫不言微微蹙眉。 怎么一下子脸色如此难看,他瞅了一眼李德全,两人眼神交流。 卫不言:陛下脸色难看极了,要不宣章太医? 李德全:你蠢啊,男人的自尊心,你懂不懂。 卫不言:啥? 李德全:呆子。 六博棋,棋子按照高、玄、屈、究、张、道、揭、畔、方的顺序行走,绕棋盘走一圈,谁进方夺鱼越多,谁便贏棋。 天子握拳,“咔”的一声,手掌再摊开,煢在他掌心碎得四分五裂。 “没意思。” 博弈,博便是帝王手中的煢,而如今博消失,棋盘里只剩下弈。 天子不喜欢一掷之间的“听天由命”。 卫不言似乎看懂了,沉声道,“陛下要臣去敲打敲打他们,让他们都消停些?” “呵”麟徽帝拍了拍手,从李德全手里接过帕子,將手擦乾净,阴惻惻地开口,“敲打?他们爱怎么玩,怎么玩。 朕就爱看狗咬狗的戏码? 你方唱罢我登场,一个人独大,你让其他人怎么玩。” 天子丟下帕子,眼底的杀气更甚。 “朕要见她。” 卫不言:“?” 谁啊。 崔相?镇国公?还是沈决明? 李德全眼看他就要问出口,连忙上前开口,“奴才,这就让京小姐进宫。” 啊? 卫不言皱了皱眉,这都哪跟哪。 不是在谈国家大事吗? 李德全內心无语,果然卫將军再厉害,还是不如他了解陛下。 陛下是这个世界上最会玩博弈的人,朝堂之上势力相互制约抗衡,全都是陛下一手促成。 而这些人又都被陛下死死拿捏。 他们越是水火不容,陛下才越是安心。 所以今日的事情,只要不闹到陛下眼跟前,陛下根本就不会出手的。 能让陛下脸色如此难看的只有京妙仪。 毕竟在陛下的眼里京小姐那就是陛下的女人。 一个男人的女人为另一个男人哭泣伤心难过,关键是这个人还是曾经的丈夫。 两个人还是被逼著和离的。 这能不让陛下难受。 那可简直太难受了。 这京小姐看起来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就想不明白,陛下才是她最好的选择。 全天下最至高无上的人,只要能得到陛下的宠爱,什么得不到。 偏偏心实得像个石头一样,一门心思就扑在沈决明的身上。 回头看看吧。 吃点好的。 这沈决明哪一点比陛下好了。 吃过陛下怎么还能看得上沈决明那等货色。 李德全真是忍不住地摇头啊。 京妙仪盯著哭得又红又肿的眼睛,跪在长生殿內。 她的確没有料到陛下收到消息会如此的快。 她倒是很好奇,陛下召她入宫会做些什么? 毕竟她趴在沈决明的身边,哭得那叫一个伤心难过,大抵谁见了都会觉得她们二人之间是真爱。 她想应该没有哪个男人能容忍自己的女人为別的男人哭泣。 长生殿內空荡荡的,没有御前侍奉的奴才,也没有天子的身影。 她进来之后便一直跪在这。 陛下的命令,无非是让她吃点苦头,让她想清楚。 天子在屏风后,望著笔直跪在殿內的京妙仪,那单薄的身躯,跪得比有些大臣还要规矩。 明明大殿一个人也没有,她还非要跪得板正,一点也不敢偷奸耍滑。 真是古板又无趣。 麟徽帝喜欢一切具有挑战而有意思的人和事物。 他不爱去后宫,因为那些女人一成不变,没有意思。 可眼前的女人,难道不是同样的没意思。 她身上简直完完全全刻著京字。 代表著古板,守旧。 但麟徽帝知道,他就是想要靠近她。 京妙仪才落了水,儘管夏日,但她毕竟湿透全身,一直守在沈决明的身边许久。 一方面是为了体现他的深情,一方面她得看著,毕竟大夫要是將他体內残留的铁片给取出来。 那他怎么能体会到她前世受的痛。 过堂风吹过,京妙仪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夏日本就穿得单薄,再加上她本身偏瘦,哭红的眸子。 此刻的她像是受了惊的兔子,可怜、惹人怜爱,让人忍不住心软。 天子触眉,揉著眉心,他从屏风后走出,静謐的空间內。 京妙仪抬眸的瞬间与天子审视的眼神对上。 天子阴沉著脸,內心正在经歷一场激烈的风暴。 他在想要如何让面前的人能清楚地认识到,她是帝王的女人。 京妙仪慌了神,她连忙垂下脑袋,沉沉开口,“妾,叩问皇上圣躬安。” 天子不语,只静静地盯著她。 周遭的一切像是被时间定格住,一切都安静得那般可怕。 她的双眸因为之前的哭泣而眼尾带著薄红,小心翼翼地抬眸望向他,眼神清澈、无辜、可怜,偏偏那眸底深处又像是含著鉤子。 京妙仪,你还真懂得如何博得朕的心软。 麟徽帝深吸一口气,语气不善地开口,“朕安。” 他有些怒气地坐在龙椅上,眸色沉得骇人,翻涌著嫉妒的怒意,几乎要將京妙仪生吞活剥。 “过来。” 京妙仪凝眸,“陛……下。” “朕,让你过来。”天子压著怒意,“怎么对他你就可以不守规矩,对朕却不可以。 別忘了,你们已经和离了。 你懂什么是和离吗?需不需要朕来给你解释一下,这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 麟徽帝呼吸急促,带著压抑的怒意和深深掩埋的情慾,看著京妙仪的眼神是赤裸裸的占有欲。 “陛下,妾不明白。” “京妙仪,你不是不明白,而是你压根就搞不清楚你的身份。” “你是朕的女人。” 第49章 想要某样东西就要付出代价 有过关係,就能代表属於谁吗? 京妙仪敛下眼底的讽刺,缓缓抬起头,她要让陛下明白,她是一个人,一个有著独立思想的人。 陛下,你要学会一件事,想要某样东西,就要用同等价位的东西来交换。 “陛下……”她那双杏眸里蕴含著淡淡的雾水,像秋冬时节的被雾水笼罩的远山。 韧性而坚强。 “妾想知道,妾在陛下的眼里究竟是怎样的人?” 她的声音轻柔却总是重重地砸在人心上。 天子神情呆滯一瞬,怔怔打量和分辨,好一会都没回过神。 天子震怒,眾人遇上哪个不是心都快要跳出来,惶惶不可终日,都害怕陛下一怒之下,砍了他们的脑袋。 能这样大著胆子反问陛下。 京妙仪是头一个。 以至於陛下都没反应过来。 京妙仪没有去观望陛下的反应,依旧跪得笔直,像一株任凭风霜雨雪也不折腰的兰花,她微微敛下眼眸,长长的睫羽在她的脸颊上落下阴翳。 “妾自幼长在青州,受族中长辈教导,待人接物以诚心相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沈郎待我有恩,恩深似海,若非妾的原因,沈郎何至於受伤。 妾本就有愧沈郎,如今在沈郎生命垂危之际,妾若是在此刻视若无睹,那妾算什么? 忘恩负义的小人吗?妾没有办法做到。” 她声音虽小却鏗鏘有力。 “陛下,无论妾与沈郎有没有关係,妾都没有办法坐视不理。” 天子的脸色阴沉得厉害,他明知道京妙仪的话没有任何问题,可他就是无法平息心底的怒火。 她说得很对,朕不参与她的过去,而她的过去沈决明占著重要的位置。 无论如何朕都无法抹去他和沈决明的从前。 就算朕用了手段將人分开,可她的心依旧系在沈决明的身上。 在她京妙仪的眼里沈决明是好人,救她於水火的好人。 朕是什么人。 朕是强行玷污她清白的恶人。 朕在强人所难。 “京妙仪所以没有万佛寺的事,你压根就没有想过和他分开。 你明知道他要將你送给镇国公换取利益,你也不会恨他怨他是吗?” 刻薄而真实的话,如同刀子扎在京妙仪的身上,她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苍白。 她的沉默,让陛下更加恼火。 她承认了,没有万佛寺那次,她这辈子都不会和朕有任何交集,她也只会属於沈决明。 天子眸色阴沉得嚇人,胸腔里翻涌著无名的怒火。 在不断灼烧他的理智。 他猛地掐住京妙仪细软的腰肢,將她拉入自己的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彻底揉进他的身体。 肌肤相贴。 天子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温热的呼吸喷洒他的脖颈,身躯微微的颤抖,她害怕又无措。 “京妙仪你给朕看清楚,你和沈决明已经没有任何可能。 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能和你这般亲密相处的人只有朕。 朕告诉你,你若是心里再敢想著別的男人,朕就让你知道帝王的怒火。” 麟徽帝那骨节分明的大手不愿轻易放过她。 她推搡、抗拒。 泪如雨下。 可此刻的她得不到帝王一丝的心软。 因为天子无法容忍他的女人对他有二心。 “他、是不是也这样对过你。” 麟徽帝一想到她那娇媚的模样不独独属於他一个人,眼底的冷便更重,他要用他的方式,让京妙仪的脑海里只剩下他一人。 帝王的话太过於直白,京妙仪紧咬著唇瓣,脸色惨白如纸。 赤裸的羞辱。 让她紧闭双眸。 “睁眼。”帝王压声,强迫著她睁开双眸,“京妙仪看清楚,现在在你身边的人究竟是谁。” “怎么,他可以,朕就不可以?” 麟徽帝呼吸急促,带著无法抑制的怒意和快要溢出的占有欲,看著京妙仪的眼神是赤裸裸的占有欲。 “回答朕。” “凭什么他可以,朕不可以。” “因为他是妾的丈夫,陛下……”京妙仪羞愤地吼出声,她定定地看著陛下那冷冽的眸子,余下的话,她不敢说出口。 麟徽帝闻言轻蔑一笑,厌厌地抬眸看著她,“京妙仪,你想说什么?朕是强取豪夺的姦夫?” 京妙仪紧咬著唇,偏过头不愿看去。 “……” 麟徽帝单边眉宇轻挑,嘴角裂开弧度,伏身压在她的肩膀上,悠悠开口。 “朕是姦夫,你就是淫妇。” 京妙仪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眼神空洞,好似灵魂被抽离,如同行尸走肉般。 天子已然不在意,他的话极具讽刺和羞辱。 话语间,麟徽帝將京妙仪的衣服,一点一点剥掉。 冰冷的指腹强硬地揉捏著她滑落的泪珠。 “京妙仪,你记住了,你是朕的女人。 无论喜欢或者不喜欢,你这辈子只能属於朕,朕就算日后厌弃你,你也只能困死在深宫。 朕就算百年了,你也得给朕守皇陵。” 京妙仪只静静地看著愤怒的帝王,他的愤怒来源於男人的嫉妒,更来自於帝王的威严被挑衅。 而她的不配合,无异於火上浇油。 天子,你想要的从来都是轻而易举的得到。而她绝不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陛下,非要如此羞辱妾吗?如果这样能让陛下息怒,妾……” 京妙仪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麟徽帝擒著后脑,吻住唇,堵住所有要说的话,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娇嫩的唇齿像是抹了蜜一般,勾著人想要的更多。 她的吻生疏得不像样,压根就不像成婚三年过的妇人。 而她这般成功取悦了天子。 天子蛮横强势的態度,不带有一丝的心软,他动作粗暴且无力。 任凭身下之人如何求饶,他就像是听不见一般。 不哄、不听、不停。 她越是抗拒,越是生疏,越是勾得人慾罢不能。 麟徽帝不想再从她的嘴里听到任何关於沈决明的事情。 他要在她的身上留满属於他的记忆点,要让她记忆深刻,这辈子下辈子都无法忘记。 朕带给她的快乐和痛苦。 朕要完全抹去她和沈决明在一起的所有记忆。 “他有没有,这样吻过你。” 明明帝王无法容忍京妙仪提起沈决明,可自始至终都是帝王在一遍一遍地提起。 帝王宽大的掌心抚摸在她的腹部,重重地按下。 “他有没有……” 京妙仪被动地接受著这个侵略性十足的吻。 长生殿,求饶声声声入耳。 守在殿外的宫婢一个个装聋作哑,掩盖心虚。 帝王何时这般放纵。 京小姐的声音呜咽却格外的好听。 別说帝王受刺激,她们这些宫婢都快受不了了。 “陛下……求您……” 美人三千青丝的长髮肆意散落,几缕髮丝贴在她那泛著诱人红晕的脸颊上。 纤细的腰肢上那根红绳,隨著她动作,仿佛在诉说著无尽的风情。 帝王双颊緋红,眼眸中似有两簇烈火在燃烧。 放纵、放肆、毫无节制。 帝王已经不想再去思考別的。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气都带著难以抑制的渴望。 “京妙仪,朕,不会轻易放过你。” 忽地,殿外传来急促的声音。 “贵妃娘娘,陛下有要事处理。”李德全见郭贵妃出现在,一个激灵连忙上前拦著。 这要是闯进去坏了陛下的事,可就不是踹他屁股这么简单能解决的。 “李內侍,本宫是来向陛下认错的。”自从赏花宴上她触怒陛下,被锁在兴庆宫里,她便夜不能寐,每每都是那个贱女人得意的眼神。 如今好不容易陛下消气了將她从兴庆宫里放出来。 她无论如何也要重新挽回皇上的心。 决不能京家的女儿踩在她的头上。 陛下还是心疼她的,否则犯了这么大的错,陛下也只是关了她的禁闭而已。 这不又恢復了她贵妃的位分。 郭贵妃这么低调开口,倒是让李內侍有些意外。 不过眼下他可真的不能让郭贵妃进去。 “贵妃,陛下有要事要处理,不如晚些时候奴才进去稟报陛下,就说贵妃娘娘您来过?” 若是往日郭贵妃怎么都会闯一闯,只是她眼下才解禁,总要表现得听话些。 “既如此就有劳李內侍了。”她说著转身要离开。 忽地传来女子求饶的呜咽声。 郭贵妃眼眸瞬间瞪大,她转身,直直地就要往里冲,这什么声音,她太清楚了。 贱人。 那个贱人居然敢在长生殿勾引陛下。 她非要將这个贱女人扯出来。 李德全心底一震,一个小跑追上前,拦住去路,“贵妃娘娘,慎行。” “谁——”郭贵妃咬牙切齿。 “贵妃娘娘,应该很清楚,陛下的事情,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哪里知晓。 奴才是为娘娘好,若娘娘非要硬闯进去,奴才也不阻拦。” 李德全侧身,將路让开,显然是將这个抉择权交到郭贵妃的身上。 混沌中的京妙仪在听到这句话,身子轻颤,她下意识地想要推开身上的人。 “陛下……” 毫无节制的帝王此刻怎会被这种“小事”打扰。 “怎么害怕了?” “可惜朕觉得很刺激。”他说著单手將人抱起。 突然的悬空嚇得京妙仪猛地勾住帝王的脖颈,沙哑的声音在帝王的耳垂轻柔而颤抖,“陛下,不要。” 不要。 他还就是要让人看到,到那时,她京妙仪就算再不愿意,也得入宫。 往日他不做这个恶人,今个他非要让她知道他才是能觉得她生死的人。 郭贵妃听著那断断续续的哭声,双手紧握。 她要进去,一定要去撕烂贱人的脸。 心底的怒火促使她一步一步靠近。 第50章 从今天开始,伸手的人是陛下了 郭贵妃的手贴在门框上,越是靠近越是能清楚地听到里面的动静。 陛下的呼吸声,女人的哭声,水声流转,每一个动静都在刺激她的灵魂。 只要她推开这扇门就能知道是哪个不要脸的女人敢勾引陛下。 可偏偏她离得这么近,却不敢再往前走一步。 最终她选择忍让,她转身后退准备离开。 门却在这一瞬被打开。 郭贵妃转身,正对上天子那顽劣的眸子,帝王的外衫没有繫上,露出紧致的肌肉,从颈部到腰部,线条逐渐收窄,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倒三角。 那白皙的肌肤上此刻泛著曖昧的红晕。 郭贵妃脸上的肌肉忍不住抽搐,她本就是被宠大的,脸上的表情压根藏不住。 “陛下,这后宫又要添哪位妹妹。” 她想演出大度的模样,可脱口而出的话里满是威胁和愤怒。 麟徽帝轻笑一声,乜了一眼躺在桌案上,玄色外衫遮盖住她消瘦的身形,只露出那双满是痕跡的修长双腿。 “一个不知好歹的奴才,朕为何要纳进宫。朕的后宫谁都有资格进吗?” 这话是说给她听的。 京妙仪已经累到抬不起手,她不想再去想这些。 至少帝王再愤怒还记得他们之间的约定。 郭贵妃眼底的愤怒瞬间消失不见,她就说一个低贱的下人还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 真以为勾搭上陛下就能成为人上人。 本宫非要把这个爬龙床的贱人找出来,好好磋磨,让她长长记性。 “陛下,不若將这个胆大的宫婢交给妾身处理。 若不严惩,恐日后还有人打著这样不堪的主意。” 麟徽帝看著郭贵妃那眼里丝毫不带隱藏的杀意,微微触眉。 她倒是一如往昔不改“单纯”。 朕就是喜欢这样没什么心机的人,相处起来不费力。 郭贵妃再囂张跋扈,可在朕的面前依旧乖顺得像是小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哪里像她,总是惹怒朕。 有这么一瞬,帝王想过要將京妙仪交到郭贵妃的手上。 在郭希儿的手上好好磋磨数日,她就会知道该向谁求饶,该討好谁了。 “陛下?”郭贵妃见麟徽帝不开口,试探性都问出声。 天子没有回应她,只是沉默转身。 他打算给京妙仪一个选择的机会。 算是作为帝王对她的心软。 夏日里衣蚕丝清透,能隱约看到衣衫下后背上的抓痕。 郭贵妃瞬间瞪大双眼,她不可置信地盯著帝王的后背。 这个该死的贱婢她怎么敢伤害陛下。 郭贵妃双手死死地握紧拳头,贱人,果然是贱人,胆大妄为,等落到本宫的手上,本宫非要让她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越是往里去,看到越是荒唐。 散落一地的衣衫,大殿之上,批阅的奏摺也掉落在地。 每一处都散发著令人不堪的气息和痕跡。 凌乱得不堪入目。 郭贵妃牙关紧紧咬住,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她一想到自己不过是和陛下撒娇甩了几个奏摺陛下就动怒了。 而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竟勾著陛下如此放纵。 她的愤怒和嫉妒如同毒药一般在心底蔓延开,那张华容月色的脸瞬间变得狰狞。 “陛下,让臣妾將这个不守规矩的奴才带走。” 她说著就要上前。 麟徽帝却伸手拦住她的去路,一步一步地走上前,从宫婢的手里端起一杯冷茶。 他静静地看著她,那张漂亮的脸蛋上带著令人遐想的红晕。 京妙仪不知道帝王到底想要做什么,寻求刺激,还是想要看到她狼狈不堪的模样。 她踉蹌地想要起身,可浑身无力,天子手段太厉害,花样百出。 眼看著她支撑不住要从御桌上摔下去。 麟徽帝心一颤,手比脑子反应还快,一把將人抱住。 她小口地喘息著依偎在天子的怀里,水雾般湿润的眼眸泛著被欺负的红润。 她害怕地紧紧拽住帝王的手,全然一副被欺负后的媚態。 麟徽帝只觉得怀里的人娇软至极,沉香和兰花香相互交融,好似他们二人。 他忍住心底那想要將她拆骨入腹的欲望,深吸一口气,扶著她,將手中的茶餵入她的嘴里。 京妙仪,你总是能惹得朕对你心软。 狐狸精,狐狸精。 郭贵妃气得牙痒痒,生怕帝王被勾走了魂魄,急躁地开口,“陛下,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婢交给臣妾,臣妾必定好好教她规矩。” 她说著就要上前。 京妙仪故作害怕地往天子的怀里钻。 贱人。 本宫还在这,青天白日就敢勾引陛下,不要脸。 “陛下,你就算想要將她纳入后宫,也得好好教教规矩。 陛下你就放心把她交到妾身的手里。” 她说著就要上前將这个贱人从陛下的怀里拽出来。 “贵妃。”天子低沉的声音,“朕喜欢你的直爽,但朕不喜欢逾矩之人。” 郭贵妃抬起的手愣在原地,她那双漂亮的眼中一下子?满了不甘的泪珠。 “陛下……”她委屈地开口,却也明白在这个时候不要去激怒陛下。 她生生咽下心中的怒火,晶莹的泪珠滑落,转而哭著离开。 陛下总要看到她的委屈。 刚出殿外,侍女连忙迎上去,“娘娘。” “去给本宫查清楚究竟是哪个不要脸的女人爬了陛下的龙床。” 娇弱的眼泪一瞬间被怨毒所取代,她气愤地跺脚。 想要取代她,绝不可能,陛下的宠爱只可能是她一个人。 她气冲冲地要回兴庆宫,脚下步伐一顿,不对、不对劲。 “娘娘,你怎么了?” “不是宫婢。”郭贵妃猛地拍大腿,“那个贱人不是宫女。” 她清楚地记著长生殿的书架上落著的衣衫,那绸缎不是一个宫婢能穿的。 那样素雅精致的刺绣,她一定在哪见过。 “娘娘,你在说什么?” 脑海里灵光乍现,“是她。” “该死的贱人。” “我问你父亲可来信了,可知道那个女人是谁。” 侍女被贵妃吼得一激灵,嚇得连忙跪下,“娘娘,郭大人叮嘱让娘娘近来不要联繫郭家。” “告诉他,再不给本宫回消息,这后宫就要翻天了。” 郭贵妃一巴掌抽在侍女的脸上,快步朝著兴庆宫走回去。 * 天子看著怀里微微轻颤的人,那睫羽上还掛著晶莹的泪珠,白皙的肌肤上是他留下的痕跡。 宛如雪地里开出的朵朵红梅。 那样的眼神,纯情却在无声无息地勾引著她。 天子下意识地在京妙仪额间落下一吻,“京妙仪,朕要你牢牢记住今日的一切。 听清楚了,日后不管他沈决明是生是死,你都不许再和他有任何瓜葛。 否则,朕会让你死无全尸。” 最后几个字,麟徽帝一字一句地说出来,威压十足带著杀意。 京妙仪知道,天子是认真的。 “妾若是死,陛下会满足妾的愿望,將妾送回青州吗?” “京妙仪——” 帝王震怒,“唰”地站起身將人直直地丟在床榻上。 他咬牙不语,指节发白,眼里满是暴风雨。 这世上还有如此不怕死的人。 一而再再而三地惹怒朕。 就这么喜欢她那个一无是处的前夫。 甚至连死都不怕。 帝王扶额冷笑,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嫉妒吗? 身为大乾的天子,坐拥天下,他居然会去嫉妒一个一无是处的臣子。 父皇你告诉朕,你当年究竟是怎么从皇祖父的手里將母亲夺了过来。 还能让母亲心甘情愿地爱著你。 儿臣,眼下遇到一个无法解决的难题。 强取豪夺吗? 儿臣可是答应母后要做一个明君的。 父皇你说你为什么非要给儿臣开了一个坏头。 若不是有你这个前车之鑑,儿臣何至於动了这个歪心思。 京妙仪並不打算回应帝王无理的要求,她在试探帝王对她的忍耐又几何。 帝王对她的底线在哪里。 帝王又能为她做到那种地步。 这世上的一切无非都是博弈。 博弈,博弈,三分博七分弈。 她赌上苍眷顾她。 京妙仪踉蹌地站起身,一步一步地靠近盛怒的帝王。 那双明亮的眸子望著他,没有一丝的杂质。 她伸手。 帝王微微一愣,大抵是不明白她这是何意。 可帝王还是拽住她的手腕,猛地將人拉入他的怀里,“京妙仪,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朕,看来是朕对你太过於心软,才会让你如此的放肆。” 从前伸手的人是陛下,而今伸手的人是她。 陛下从现在开始,攻守易行。 她不语,只是踮起脚尖,轻轻地凑上前,三千青丝划过他的臂膀,最后落在他的心口上。 她轻轻吻在他胸口的玉牌上,用著单纯且无辜的眼神看著他,“西风满天雪,何处报人恩?妾今生恐无法报答沈郎的恩情。” “陛下,妾不想去欺骗陛下。 求陛下看在妾可怜的份上,赐死妾后,將妾的尸骨埋在青州,那是妾的家,妾不想最后客死他乡。” 麟徽帝怔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平復,他都做了些什么? 朕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 她本就心善,沈决明於她而言就是恩人,而他却在强迫她背弃自己的道德礼教。 这对於京家这样的老顽固来说是何等的残忍。 他刚刚都做了些什么,羞辱她,讽刺她,还让人看到她如此不堪的一面。 若换作旁人早就记恨朕。 可她呢,却还一脸认真地回答朕。 明明说些好听的话哄哄朕就好。 她却如此的实心眼。 朕,真的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了? “京妙仪,朕知道了。” 他微微偏过身,沉声道,“朕在你心里就是暴君吗?朕为何要赐死你。” 第51章 放过你,朕会遗憾终生 朝堂之上,百官抬眸,望著空荡荡的龙椅,一个两个都摸不著头脑。 皇帝呢? 李德全脸不红心不跳淡然地开口,“飞龙在天——” 嘹亮的声音带著令人疑惑,滚轴转动的声音在大殿之上咯吱咯吱地传来。 眾人惊恐地抬眸,只见龙椅从天而降,缓缓落下。 天子稳稳坐在龙椅上,嘴角勾著玩味地笑,那双凤眸里深不见底,让人读不懂。 龙椅降到半空。 麟徽帝俯身,单手抵在膝盖上,挑眉看著怔愣在原地的大臣。 天子如今不过十八,尚带著少年的玩性,居高临下地看著面前一个个睁大双眼,张大嘴的臣子,饶是他想装帝王的严肃,也忍不住大笑出声。 李德全捏了捏手心,老奴的陛下小祖宗啊,你可是真爱玩。 这些个大臣哪里见过一会又是舌战群儒的大战啊。 他这颗强大的心臟,稳住。 “百官朝见。” 大殿之上的百官摸不著头脑却也得恭恭敬敬地跪下,高呼“万岁。” 麟徽帝大马金刀地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底下这群小人,饶有趣味地开口,“从这个高度看下去,眾位爱卿一个个的还真是衣冠禽兽。” “陛下。”諫议大夫吴菁,银青光禄大夫,高祖时期入史馆,修国史,迁右拾遗內供奉,太宗时为諫议大夫兼太子左庶子。 三朝元老实实在在。 也是出了名的老顽固,守旧派。 他为官这么多年,哪里见过如此“荒谬”的帝王作风。 “平身吧。” 麟徽帝对於老人,他还是秉持著尊老爱幼的优良传统。 “吴大人有什么话要说吗?” “老臣斗胆,恳请陛下下次临朝的时候,不要把御座放在半空中。” 麟徽帝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將龙椅放下。 他双手叉腰,带著几分戏謔,“好,吴大人的话,朕明白了,下次朕再换个新的出场方式。” 天子嬉笑玩闹,眾人各怀鬼胎。 “老臣希望陛下能稳重行事,敬天法祖,听言纳諫,节用爱人,亲贤臣,远小人,完成先帝未完成的宏图大业。” 麟徽帝瞧著文官死諫的模样,嘴角扯出一抹笑。 瞧瞧这为国为民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朕犯了天大的错处。 也就是父皇爱面子,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忍气吞声。 父皇重文轻武,这才导致这群文官盛气凌人。 不过…… 天子浑不在意,挥袖握拳,稳坐龙椅之上,“这是你们的想法。” “知道朕的这套设备从哪传进来的吗?” 百官不明所以,一个个面面相覷。 “一年前,朕突发奇想,让朝中六品以上武將写一封字帖交上来。 这朔方行军司马杨帆信中附带了这么一套设备方案,朕觉得有意思极了。特意安排人去了一趟朔方。” 台下郭相脸色微变,杨帆何时如此进言,陛下又是何时派人去了朔方。 他居然对此一无所知。 麟徽帝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只是像个孩子一般在分享。 “边关黄沙漫天,大漠孤烟,富户与贫户界限分明。 有意思极了。” “边关常年征战,百姓受战火袭扰,朔方穷苦,是老臣的错。”郭相若此刻在听不明白,这么多年的官他也是白当了。 陛下不知何时起疑,调查了朔方,这是在怪罪他治下不严,富的富,穷的穷,底层百姓穷苦。 “郭爱卿,你这话严重了。”麟徽帝脑子灵活得像个泥鰍,什么事都粘不到他身上。 “这北狄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郭家镇守边关,受累了。 朕今日提起没有怪罪的意思,这不是吴大人开口询问,朕来解释,朕这套设备从何而来。” 瞧瞧帝王这话说的。 他说这些就是为了介绍这套破设备。 傻子才会信。 “朕,原本是想要重赏杨帆,可惜英年早逝,年纪轻轻居然被歌姬杀害。 朕都说了色慾误事啊。” 天子轻而易举地將杨帆的死定了性。 郭相脸色铁青却也不能再说些什么,陛下闹这么一出,为的还不是给京家保驾护航。 他笑著看向另一侧的緋红官袍的鸿臚寺卿京瑄。 他倒是生了好女儿,远在绩溪都能勾搭上陛下。 天子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这些天朕心里不好受啊。 这行军司马究竟做了什么,居然惹得小小歌姬敢动手杀人。” “陛下,杨帆是臣的下属,臣……” 天子摆了摆手,打断郭相的话,“往事隨风,朕已不想追究。 毕竟画虎画皮难画骨。 文官衣袍为禽,武官衣袍为兽,穿上衣衫,哪个都是衣冠禽兽。 朕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郭相征战沙场多年,也莫要因此愧疚。近来北狄蠢蠢欲动,听闻郭相的小孙子郭子仪能文能武,不可多得的人才。 朕欲討伐北狄王庭,不知道郭相是否敢让他上战。” 帝王给了台阶下,郭相岂会不明。 陛下这显然是打一巴掌给颗枣。 但陛下到底是离不开他们郭家。 “微臣领命。” 这天底下的帝王最会的是制衡之术,他这是在警告郭相不要做的太囂张,手伸得太长,对彼此都不好。 可到底他需要郭家来制衡文官,故而他还是愿意给郭家脸面。 “朕本预想先帝一样御驾亲征,只可惜这朝中不可一日无君主。 不如这样,吴大人你替朕去一趟前方,记得替朕好好欣赏乾军威武。” 吴菁怔愣在一旁,他都这把年纪了,陛下要他前往边关。 麟徽帝不语,只是对著一旁的李德全使个眼神。 “潜龙入海。”李德全立刻喊到。 只见龙椅缓缓上升。 朕可不像父皇是个好脾气,朕心眼小,睚眥必报。 朕夙兴夜寐,处理国家大事,他开口就谴责朕,玩世不恭。 先帝好,先帝妙,先帝爷在土里。 朕不好,朕顽劣,朕还活在世上。 他张个嘴就来,朕想怎么出场就怎么出场,朕看他就是太閒了,一天一天,乾脆直接去边关。 有本事他现在就去追隨先帝去。 长生殿。 待麟徽帝回到长生殿內室时,京妙仪仍睡著。 京妙仪还蜷缩在原来的位置上,安静得像个小猫,睡得正香,锦被滑至她的腰际,露出白润的肩头和纤细的后背,上面还残留著昨夜的疯狂。 青丝如瀑,衬得她那张小脸愈发白皙娇嫩,半遮半掩,更加动人心弦,诱人魂魄。 朝堂上那股子不悦瞬间消散。 帝王脾气来得快,走得也快。 毕竟心胸宽广,才能活得久。 帝王上前轻柔拂去她脸上的髮丝,指尖轻柔碾转地玩弄她小脸。 她的唇瓣还微微肿著,像饱经雨露的兰花,让人忍不住想要採摘。 略带粗糙的指腹顺著帝王的视线落在她红肿的唇瓣上。 指尖不经意撬开她的唇齿。 她的舌轻轻划过,麟徽帝微微迟疑,眼里的暗芒起起伏伏。 最后她整个人被帝王抱紧怀里,压著亲吻,直到她呼吸不畅,难受地推搡著,迷迷糊糊地撒娇。 “不要闹,陛下,妾好累。” 麟徽帝的手非但没有因为她的求饶而停下,反倒是被她娇软的声音所刺激想要的更多。 他的手肆意地摩挲。 京妙仪累到连眼睛都不想睁开,昨夜陛下像是得到心爱玩具的小狗,在她的身上疯狂地留下標记。 到最后她已经累到连手都抬不起来,任由帝王隨意地摆弄出各种姿势。 “陛下~” 京妙仪微微蹙眉,嘟著小嘴叫停,声音带著些许的嘶哑,像是撒娇。 麟徽帝被这一声叫得更想要了,但他到底是心软,將脑袋抵在她的肩膀上,“京妙仪,就你如此娇气。 旁人想要朕还不愿意。” 天子软下的声音响在京妙仪耳边,像哄她似的,耐心百倍。 天子的声音很好听,尤其是这般耐心哄著人的时候。 她微微睁开眼,双手捧著帝王的脸颊,真乖,乖得像个小狗。 可惜了,帝王是这世上最会演戏的名角。 她累得又不想睁开眼,小手撩开帝王的衣领。 她的手柔软无骨,轻柔碾转,在他的胸口像是在找什么。 帝王眉宇微蹙,身子止不住一愣。 他下意识地拽住她的手,哑声,“京妙仪,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天子的身材很棒,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腹肌整齐地排列著,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腰身有力。 她昨夜已经体会过了。 可不想再承受一次暴风雨。 她低下的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笑,从帝王的怀里掏出掛在脖颈上的玉牌,將脑袋抵在玉牌上,双手合十。 压低声音轻语。 哪怕离得如此的近,帝王依旧听不太清楚她的话。 “京妙仪,你在做什么?” 她的行为成功地引起帝王的好奇,他又想起之前她未说的话。 也如同今日这般勾著帝王迫切地想要知晓。 京妙仪缓缓抬起脑袋,那双睡眼朦朧,此刻如同被雾气笼罩的璀璨星河。 这一次,帝王终於知道她说了什么。 “我在为陛下祈祷。 祝愿陛下洪福齐天,心想事成。” 她歪著脑袋,声音轻柔却重重地砸在帝王的心尖上,“妾在陛下面前发过誓的,要日日在菩萨面前为陛下祈祷。 一日都不可费。” “咚——” “咚——” “咚——” 天子诧异地伸手按住狂跳不止的胸腔,心跳如鼓点般激烈,手不自觉地抚摸在她的脸颊上,眼中满是炙热和渴望。 京妙仪,放过你,朕这辈子都会遗憾终生。 第52章 你不让我走,我就走不了吗? 京妙仪想过陛下会因为沈决明的事情一时半会不会放她出宫,可没有料到这都七天了。 天子日日將她困在长生殿,丝毫没有想要放她出去的想法。 可她还有要做的事情,一直留在这可不行。 天子不准她出去,想来是害怕她又借著皇后的手出宫。 秋蝉端著刚做的洛神花糕走上前,“京小姐,陛下怕你无趣,特意让奴婢给你准备了几样青州的小食。” 洛神花糕,甜而不腻,莹白透亮的膏体里是完整无暇的花瓣。 能做到这的都是顶厉害的,毕竟普通的洛神花糕都只是以花汁入马蹄粉里。 “你是青州人?”京妙仪脸上带过几分惊喜之色。 秋蝉微微点头。 “奴婢有幸生在青州,这才得以读书识字,如此才有机会在陛下眼前侍奉。” 京家先祖一直认为人性本恶,其善者偽也。 眾生需读书明事理,约束己身,天下为善。 在青州凡是到了入学年纪,无论男女无论贫富,都要入书斋读书。 这是京家执守青州多年来的规矩。 可如今,青州一百多座书斋被停,百姓不得读书明智,青州刺史这是要愚弄百姓来满足自己的私慾。 京妙仪脸上的神情微微冷下。 “想什么呢?” 麟徽帝一身玄色窄袖龙纹锦袍,袖口处镶绣金线祥云腰间朱红白玉腰带,上掛白玉玲瓏腰佩,气度不凡,让人摞不开眼。 天子在这方面一直足够自信。 京妙仪缓缓起身行礼,该有的规矩,她一刻都不曾逾矩。 她心里很明白,陛下眼下欢喜她,不过是觉得有趣,时间久了,她也不过泯然眾人也。 而她必须抓住眼下最好的时机,让陛下为她所用。 “妾看到洛神花糕想到青州。”她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婉转,让人莫名的心安。 “陛下可曾去过青州?”京妙仪大著胆子开口。 麟徽帝挥手示意宫人退下,从后搂住她的腰,环抱坐在榻上。 京妙仪一怔,下意识想要起身,困住他腰间的力道让她动弹不得。 “別动,也別说不合规矩。”帝王带著少年该有的固执。 他俯身咬住京妙仪手中的糕点,抿了一口,“的確不错。” “朕少时隨父皇北上塞外南下青州。 不过是那时朕还年幼,对青州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 你给朕说说青州。” 京妙仪的声音很稳如同她这个人一般,安静的大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声音。 陛下不是一个喜欢旁人絮叨和说教的人。 他若不做皇帝,便最想成为一个自由洒脱与天地间的侠客。 只可惜母后只有他一个儿子,父皇又是个呆子,只肯立母后的孩子为太子。 但他却肯听京妙仪开口,这世上还有如此神奇的事情。 “冬日的南山,春日的泗水河畔,夏日的玉瑾兰,秋日的红枫林。 清晨朗朗读书声,傍晚街市喧闹,夜晚的篝火。” “说来妾已经许久不曾回青州,那日赏花宴上听闻青州最负盛名的是圣莲时,妾身都有些恍惚。 妾身在青州十九年还是第一次听说。” “那是新上任的刺史寻来哄朕开心的。他若不做些什么,怎么稳固政绩。” 天子脱口而出对她倒是不避讳。 “……” 其实天子什么都知道,只是天子不在意。 京妙仪敛下眼眸,“原是如此。妾倒是有些好奇新上任的刺史。” 麟徽帝皱眉,他不喜欢京妙仪的嘴里出现別的別的男人。 寻常男人都无法容忍的事情,更何况是坐拥天下的皇帝。 “一个三四十的男人有什么好奇的。” 帝王话里话外都在彰显自己年轻有魅力。 “妾只是觉得一个只能用所谓祥瑞作为政绩的官员属实有些意外。” 京妙仪脱口而出,又似乎想到什么,连忙挣脱开,跪在帝王的面前。 “妾,失言,还请陛下责罚。” 一个试图干涉朝政的女人,歷任帝王都不会欢喜。 但她就是得点破帝王的不作为。 “起来。”麟徽帝伸手,京妙仪顿了顿伸手搭上去。 她整个人被他拉进怀里,“你慌什么?朕看起来是严苛的暴君吗? 朕又不是听不进去諫言的人,你把朕看的也太坏了。” 呵呵。 京妙仪压著內心的吐槽,陛下你说这话的时候都不心虚的吗? 吴大人一把年纪了,就没吃过行军的苦,如今让他隨著上前线。 陛下若不是故意报復,她名字倒过来念。 这男人饜足的时候,什么话都能说出来哄人。 她若是正当真了,还不知道死在什么地方。 “京妙仪,这世上有聪慧伶俐之人,也有愚钝痴傻者。 有能力办事的父母官,也有浑水摸鱼的小吏。 这个世界並非只有黑与白。你得允许灰得存在。 而他就是那个灰。无关紧要的小角色,他还懂得哄朕,倒也不算一无是处。” 帝王往日是没有耐性解释这些,只不过眼前的人是她。 她和她父亲一样,太过耿直。 过刚易折。 朕得告诉她这个道理。 京妙仪沉默,对於陛下而言,他是稳坐棋盘的执棋人,他只在乎棋局的稳定而不在乎棋子的生死。 可她不一样,她要为青州的百姓思索,那是她的家。 既然陛下並不打算处理,那她只能將事情闹大,惹得陛下不得不动手。 “陛下,打算何时准许妾出宫?” 麟徽帝温润的神色在一瞬间凝固,果然她还是不开口的时候最好。 “妾若再不回去,恐怕宝珠就要瞒不住了。我这五妹妹是个急性子,她要是一次两次见不到我,怕是要去官府了。” 滴水不漏的话,天子冷笑一声。 “京妙仪,你究竟是怕京家人担心,还是你在担心旁人。” “就这么想离开朕,京妙仪你知不知道你出去意味著什么?” 他才封郭子仪为驃骑將军领兵上战场。 刚给郭家颗枣,无论如何也得让他们甜一会,郭相是个聪明的人,但他依旧带著武將的好大喜功。 当年朕借用他的手除掉文臣集团,如今朕又召京家人归神都。 再加上朕有意打压郭家,郭相定然会在这个时候排除异己。 京家便是首选。 京家这条鱼能不能扛得住就得看京瑄有没有这个能力。 京妙仪同样是京家人,郭相要动手,她这个多次坏他事的人定是要除掉的。 尤其她还是京嵇唯一的女儿。 留在长生殿,你才是最安全的。 出了宫,朕便做不到时时护住你。 京妙仪抿唇,她可不会做笼中鸟,困守在此。 “陛下,可否让人给宝珠带句话,让妾给她报声平安?” 天子抿唇,“朕准了。” 今个倒是乖顺没有同他爭执。 京妙仪瞧著天子离去的背影,敛下眼底的恭顺,不让她走,她就走不了吗? 天子,你未免也太低估了她。 * 秋蝉沉默著看著书桌上的奋笔疾书的京妙仪,她能看出京妙仪的心底的不悦。 无名无份,困守长生殿,和她所学的礼教偏离。 这个样子又怎么会高兴起来。 “京小姐,你要不休息一会?”她上前安抚著开口。 那天与陛下爭执后,京小姐就一直在书桌前奋笔疾书。 京妙仪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沉声,“秋蝉,你是石头巷桥头卖菜翁的女儿对吧。” 秋蝉一愣,脑袋有一瞬的空白。 “京小姐你怎么知道。” 京妙仪漫不经心地开口,“初见你我便觉得有些眼熟,这么多天总算是记起来。 你父亲的蔬菜比旁人都新鲜,我记著你父亲腰不太好。” 秋蝉敛下神色,跪在京妙仪的面前。 “你这是做什么?”京妙仪上前要扶著她起来。 “父亲腰上有伤无钱医治,是小姐心善,每月初八在城门口坐诊替我们这些穷苦人看诊。 原本奴婢就该来谢小姐的。若不是小姐,父亲恐早早就离开奴婢了。” 京妙仪微微嘆了一口气,“不过是京家的祖训罢了。 青州如今,已经不在沿用这些旧历,到底是让青州百姓生了寒。” 她敛下眼底的悲凉,“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秋蝉没多说退了出去。 京妙仪那悲切的眼神收起,歪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书简,捲起。 长生殿。 天子批阅奏章,可心却没法静下,他能感受到京妙仪虽然乖顺却得没有原来的生气。 这是在和朕赌气。 朕这么做可都是为她好。 “陛下,崔相求见。” 麟徽帝凝眸挥手示意对方进来。 “臣叩问陛下圣躬安。” “朕安。” 崔顥紫袍加身,浩然正气,比起往日的淡淡厌世,多了几分活人气息。 天子歪了歪头,不禁在內心非议,怀疑崔相的厌世转移到他身上。 身为臣子,却比朕还要过的舒心,朕这个天子要不要这么的可怜。 朕不是天下至尊吗? 怎么还会不爽? “崔相有事?” “回陛下,今日臣在神都外发现当年京嵇大人的主簿,方石的尸首。 这方石在控告京嵇大人贪污茶税后,消失多年。臣数日追查发现,方石名下有多家商铺和宅子,这些严重不符合他的俸禄收入。 根据林笙大人的证词,他是在朔方寻得此人,且此人供认不讳,当年之事是为栽赃。 以臣之见,理应重审当年之事。” 天子歪著头,眼神深邃,手撑著脑袋,嘴角似笑非笑。 “人一死,证词的真假,崔相如何佐证? 朕不记得崔相是如此不严谨之人?这是动了私心?” “臣只是按照规矩办事,既有疑点,臣便提出。” “是吗?” 屏风后京妙仪脸色骤然冷下,她捧著手中的书简从后走出。 “民女叩问皇帝圣躬安。” 第53章 没台阶硬下是吧 天子在看到京妙仪从內室走出来的那一刻,明显一愣,隨即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至极,那双凤眸在看向京妙仪时冷冽而晦涩难明。 “京四小姐为何在此?”崔顥淡漠地开口,眼神凌厉,微蹙眉宇,话语里带著审判。 一个臣子的下堂妇出现在帝王的长生殿,若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恐怕难以服眾。 若是个“聪明”的官员见到这个场景压根就不会开口询问,可偏偏在场的人是他崔顥。 一个公正严谨之人,礼教规矩约束己身,他可不会给任何人面子。 “陛下,此举……” 京妙仪那双漂亮的眸子没有任何情绪的变化,她知道此举天子会怒,可眼下她別无选择。 她沉沉跪在天大殿之上,双手奉上书简,“陛下对京家族训甚是好奇,特邀民女来抄录。 如今规训皆在此,还望陛下查阅。” 天子沉默半晌,抿唇不语,脸上似笑非笑,靠在龙椅上,抬手撑著脑袋,悠閒而慵懒。 可藏在衣袖下的手却死死的握住。 好你个京妙仪。 朕怎么说她最近如此的乖顺也不和他爭执,原来在这里给朕摆一道。 你就这么篤定朕会对你心软,若是朕强纳你入后宫,你又能如何? 这世上这么威胁朕的人你是第一个人。 京妙仪赌的是皇家顏面,可从来不是天子对她的喜爱。 毕竟她可不认为和天子睡了几次,天子就会对她有多宠爱。 “陛下,若对京家族训有所好奇,理应召鸿臚寺卿京大人入宫。 依照京四小姐的身份入宫,恐惹人非议,按照京家的规矩,和离夫妇,若想要另娶再嫁,需一年之后。 否则有婚內背弃之嫌,按照规定,削髮尼,终身於青灯相伴。” “諫议大夫杜文轩大人,最是讲究规矩,若是今日之事,杜大人知晓,恐要以死諫之。” 杜文轩,杜大人这可不是一般人,祖父、父亲皆配享太庙,自己又是先帝指定陛下的授课夫子。 先帝曾御赐黄金鐧,匡扶赵氏保万民,上樑不正打昏君,奸邪挡道诛佞臣。 天子是先帝最宠爱的幼子,他一出生便赏赐同天出生的婴儿家庭粟米,皇后离世后,先帝又亲自將天子带在身边。 先帝对天子溺爱至极。 太师、太傅又都是恪守臣子规矩之人,视陛下为君上,未將陛下视作学生。 可杜大人不一样,他身为太保,是对陛下最为严苛之人。 陛下算是被他一手打大的。 黄金鐧一出,陛下再糊涂也得清醒。 天子压下心底那被算计的翻涌怒火,冷笑一声,对她招了招手。 京妙仪缓缓站起身,走上前,將书简递上前。 天子阴沉著脸,抬手拽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惹得京妙仪忍不住皱眉,她想后退。 天子却不肯鬆开手。 他压低声音用著仅仅二人可以听到的声音,“京妙仪,你知道算计朕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吗?” 帝王那阴森冷冽的笑,让人不寒而慄,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如此赤裸地算计帝王。 帝王的报复比任何人都来得可怕。 她却像是听不懂麟徽帝的警告,猛地抽出手,后退开,跪在地上。 “民女京妙仪牢记圣上训诫。”她说完重重磕头,虔诚而恭敬。 “呵——”麟徽帝算是见识到她的“无畏”,忍不住阴阳怪气道,“好啊,好啊。” “民女多谢圣上。” 天子一愣,对於她的话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到最后实在是忍不住大笑出声。 没台阶硬下是吧。 跟他在这里装听不懂。 京妙仪,京妙仪。 朕还真是你小瞧你了。 “咔”的一声,麟徽帝手里的武扳指又成功殞命。 一旁低著头的李德全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这个京小姐看起来像是高门闺阁里听话的小姐,实际上胆子比谁都大。 莽撞起来简直不要命。 也就是臣子在场,陛下留有顏面。 京妙仪缓缓起身,对著帝王行礼,“民女便不打扰陛下与崔相谈论国事,臣女这就告退。” 她说著转身离开。 七月末的神都还是一如往昔的热,刺眼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她深吸一口气。 今日这一遭,想必天子要动怒许久,或许已经不愿再见她。 太事事顺著陛下,对陛下而言还没有挑战性。 也好,她就是要操控陛下的喜怒哀乐。 宫门外。 宝珠早早就等著,在看到自己小姐平安出来的时候悬著的心总算是能够放下。 她快步上前,压低声音,“收到小姐的消息后,我就猜到陛下不愿意放小姐出宫,按照小姐进宫前的指示,我……” “崔相。”宫门外的侍卫恭敬地开口。 京妙仪忽地想起那日她对崔顥歇斯底里的指控。 尷尬诡异瀰漫著她的心间。 宝珠哑了哑声,从马车里拿出那盆娇艷欲滴开得正好的玉瑾兰。 京妙仪看著花眼底闪过一丝异样,她看了看宝珠,见对方神色异样。 她回眸,正对上崔顥那停留在她身上的眼神,复杂而无法言明。 她偏头不愿去看,而是將手中的花转交给送她出宫的安公公手里。 “劳烦安公公了。” 安公公受过京妙仪的恩惠,心里头自然是偏向她的,有些话忍不住说出口,“京小姐,你这番確实將陛下惹怒了,你要不去討好陛下,说您错了。” 京妙仪不语,是託付他將花交到陛下手中。 她转身上马车,撩开帘子的一瞬,她身子微微一顿,下意识地偏头看过去。 崔顥的目光一直追隨她的一举一动,既小心翼翼又带著藏不住的眷念。 她握著马车的手忍不住缩紧,事到如今被她如此戳破,还要装成著这副样子做什么? 看她的笑话吗? 她脑海里忽地想到长生殿他对帝王说的话。 当初避京家如洪水猛兽,见死不救,如今被她痛骂一次,就开了智? 知道礼义廉耻,想要对曾经做过的事情进行弥补? 京妙仪沉下眸子,今生的她不会再相信任何人。 尤其是伤害过她的人。 若她再次轻信那她和前世也没有什么区別。 崔顥的目光隨著她的身影进入马车而默默收回。 他沉默不语,转身上了马车。 长生殿,天子与朏朏,他不是傻子,这若看不出来二人之间的关係,那他真的就白活了。 他抬手揉著眉宇,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朏朏对她的控诉。 [我前胸后背都中了箭,你却不肯帮我。] 无法抑制的痛从胸口蔓延到全身,紧握的指节泛白。 当年的他都做了些什么? “花从哪来的?”京妙仪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宝珠抿著唇,眼神微微躲闪,犹豫著开口,“崔相。” “小姐进宫当日奴婢就派人去了青州,可花运到神都的时候,都凋零了。 没办法,奴婢只好到处托人打听哪里有。” 说实在的崔相能安排人將花送来,还开得如此艷丽,宝珠是有些震惊的。 “小姐,要去京家吗?五小姐多次来问小姐的行踪。” 京妙仪闔眼,脑海里不断地浮现著崔顥最后的眼神。 良久,她开口,“去沈府。” 宫门角。 郭贵妃脸色阴沉得厉害,那双眸子里沁满了杀气,她颐指气使地开口,“刚才那个女人父亲知道是谁吗?” 郭威对於这个囂张的女儿揉了揉眉心,“你忘了为父对你的警告了。 陛下好不容易消气,將你从兴庆宫放出来,恢復你的贵妃身份。 如今你就应该好好地待在后宫而不是频繁与前朝联繫。 你知不知道天子最忌讳的就是前朝和后宫有联繫。” “我再问一遍父亲究竟知不知道刚刚离开的那个贱人到底是谁!”郭贵妃咬牙切齿,指节泛白,一个字一个字的从她的嘴里蹦出来。 见到自家女儿如此动怒,郭威这才察觉到不对劲,冷下声,“这是京家四女,京妙仪,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京家女,果真是不要脸。”郭贵妃毫无气度地骂道,“一个下堂妇还敢勾引陛下,父亲,知不知道她居然敢在长生殿勾引日日放纵。” “父亲,给我杀了她。” 郭威明显被自家女儿的话给震惊住了,“陛下不是看中了京瑄的小女。” “父亲,你是昏了头了吗?京妙音一个乳臭未乾的毛丫头,又在绩溪多年,连陛下的面都没有见过。 陛下怎么可能喜欢她。 我们都被陛下给骗了,压根就不是京妙音,是京妙仪这个不要脸的贱女人。” 郭威脸一瞬间阴沉下来,若是她京妙仪一切好像都说得通,怪不得这个女人能拿到陛下亲笔御书的和离书。 陛下为了她重新將京家召了回来,朝堂上又给足了京瑄面子,就连杨帆的死,陛下也不过轻拿轻放。 他就说一个乳臭未乾得丫头片子,陛下怎么可能会喜欢。 “她一个二嫁女不可能入宫。” “不可能,有什么不可能,只要她在陛下耳边吹吹风,陛下什么不会给。”郭贵妃怒斥父亲的愚蠢。 “父亲,你別忘了当年陛下宠爱本宫的时候,本宫是如何让陛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著祖父將京家赶尽杀绝。” 郭贵妃的话,郭威身子一震,显然他是知道枕边风有多厉害。 要知道京老可是太傅,京家名声在外,陛下还不是被他女儿迷住了,重重拿起又轻轻放下。 任凭郭家排除异己。 只不过京太傅是个心狠的,直接断臂求生,折了京嵇这么优秀的儿子。 保住京家其余人。 “所以父亲必须除掉她。” 第54章 长公主可配不上她儿子 “嫂嫂,你可算来了。”沈雯眼下一片乌青,拖著她那疲惫的眼眸,在看到京妙仪的那一刻瞬间亮了。 她二话没说上去抓著京妙仪的手就往瀟湘院拽。 “嫂嫂,你这些天都去哪了?”京妙仪的出现对於沈雯来说简直就是救星。 今年她哥简直不要太倒霉了,先是手臂受伤,如今又是胸口中箭,险些连命都没有。 府里上上下下都提著心,嫂嫂不在,哥的脾气暴得嚇人。 就连她都害怕。 “只是前段时间得了风寒,这才没来看沈郎。” 京妙仪隨便找了个藉口敷衍,眼神却扫到院子里跪著的女子,眉宇微微轻蹙,“那是?” “柳娘,我娘给我哥买回来的妾。” 沈雯脱口而出,想到什么,脸上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小声道,“嫂嫂,这都是我娘一厢情愿,我哥压根就不喜欢她,根本就没有碰过她。” 哥不待见她,那就是她自己没本事。 若是哥知道是她告诉嫂嫂柳娘的存在,那她的好日子就算是到头了。 京妙仪想到天子同她说的话,她收回眼神,跟著沈雯还未走瀟湘院的门,就听到噼里啪啦的摔碗声。 沈雯心都跟著一炸,连忙推著京妙仪就进去,“哥,你看嫂嫂来了。” 她进去的一瞬间,府內的丫鬟和侍从仿佛见到救星了,一个个都换上笑。 “夫人好。” 沈决明摔碗的手一顿,那双落寞愤怒的眼眸,在抬起的那一瞬间,像是被点亮的蜡烛,他挣扎著想要起身,胸口传来的刺痛,让他险些要摔下床。 京妙仪快步上前扶住,从奴婢的手里接过药碗,挥手示意他们先行下去。 “沈郎,为何不好好吃药?”京妙仪话语里带著些许谴责,“你胸口中箭,大夫说了不能动怒。” 她轻轻柔柔的声音仿佛悦耳的清泉声,让人的心一下子静下来。 沈决明望著她的眼眸里是不舍、是爱慕,是渴望。 这是他的妻子啊。 他抬手握住京妙仪的手,“妙仪,为夫好想你。” 此刻的沈决明没有任何算计,只想静静地和她待在一起。 “沈郎,是我不好,若不是因为我,沈郎又怎么会被镇国公的箭射中。” 阮熙,想到这沈决明握紧拳头,眼神里满是杀意。 阮熙那一箭在他的胸口內留下一个细小的铁片,那些庸医没能找出来,害得他的伤口反反覆覆发炎裂开。 好不容易找了个军医这才將他胸口的铁片取出来。 他这次算是死里逃生,半条命都没了。 阮熙他绝对不会放过他。 京妙仪將药小心翼翼地餵他喝药,像是犹豫了良久不得已般开口,“沈郎,我知道你对我的好,但是我对不起你,若不是我,镇国公也不会如此对付沈郎。 我知长公主心悦沈郎,我与沈郎已然和离,若是长公主能执掌中馈,照料沈郎,想必镇国公也会有所顾忌。” “妙仪……” 京妙仪咬著唇瓣,偏过头的瞬间,眼泪滴落在他的手上。 她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肩膀轻耸著,“沈郎,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我不想你再为难了。 长公主皇亲国戚,又深得陛下信任。” 沈决明见心爱的女人为了他如此卑微,他的心像是被刀一寸一寸地割开。 他沈决明的妻子只可能是她京妙仪。 “妙仪,你听我说,我发过誓此生只会爱你一人,我沈决明只会娶你一人为妻。 我与长公主並非我的本愿,我不会娶她的。” 他像是为了得到京妙仪的信任一般,拽住她的双手,逼迫她正视她的视线。 “妙仪,你不用担心我,我是正四品官员,他镇国公想要杀我没有那么容易。 我发誓,我很快就会解决掉他,然后重新娶你回来。 这瀟湘院的女主人只可能是你。” 他眼神坚定,竖著手指,那虔诚的眼神,若不是经歷过上一世的悲惨下场,恐怕就会让人信服了。 京妙仪被她紧抱在怀里,她敛下的眼眸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前世他风风光光地娶了长公主,也没见他有一丁点不愿,今生倒好。 她主动提出,他到还搁她面前装起来了非逼著她亲自动手是吗? “要不说还得是夫人,夫人一回来咱们这些做下人的可算是能喘一口气了。” “就是就是,夫人这么好,大人又捨不得夫人,到底是为什么要和离。” “还能为什么,还不是因为老夫人不喜欢夫人。 百善孝为先啊。” “老夫人也真是的,有夫人这么好的儿媳,打著灯笼都找不到,偏偏挑了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瘦马。 果然是乡下人,眼皮子就是前面浅。” 刚从外面和老姐姐瀟洒回来的李金花一进门就听到这群下人敢如此嚼舌根。 一瞬间火冒三丈。 “该死的丫鬟,居然敢非议主子。”李金花是个泼辣的性子,尖细的嗓音隔著三里远都能听见。 她这双手砍过柴,打过虎,杀过猪,有劲的厉害,一巴掌下去,小丫鬟的脸瞬间肿多高。 “老夫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李金花这辈子最討厌就是旁人看不起她的出身。 自从来了神都,明明她才是婆婆,可府里的下人全都听京妙仪那个小贱人的话。 搞得这个家她才是主人。 全府上下就没人把她这个老夫人当回事。 她倒是有心想要抢掌家之权,可偏偏她大字不识一个,搞出一系列的笑话。 这导致家里的下人更不敬著她。 她可是婆婆,她好不容易从媳妇熬成婆,凭什么成了婆婆还要被儿媳压制。 李金花就越发地討厌京妙仪,尤其是嫁到沈家三年连个崽都没生下。 还缠著她儿子言听计从,不纳妾,一颗心全都在媳妇身上。 她这个当妈的能忍。 李金花越想越生气,原本这京妙仪被她儿子休了,她高兴得晚上连吃四碗饭。 这个家总算是她当家做主了。 可瞧瞧就算是和离了,这个不要脸的女人还三番五次地来沈家。 这些个下人还喊她夫人。 李金花越想下手就越重。 “老夫人饶命啊,饶命啊。”一旁的丫鬟被她扯著头髮压根动不了,整张脸都被打得鼻青脸肿,牙都掉了一颗,说话都不利索。 再这样下去都快要被打死了。 周围的人都不敢上去劝,深怕也被牵连。 毕竟李金花双手能一次性打四个人。 丫鬟的惨叫声,都传到瀟湘院。 京妙仪忍不住皱眉,沈老夫人还是一如既往地蛮横,不把丫鬟当人看。 她敛下眼底的不悦轻轻拍了拍沈决明的手,“沈郎,是我多言了。 夫君,我出去看看,你且好生休息。” 沈决明皱眉,他知道又是他那个跋扈的母亲干出的好事,他扫了一眼朱侒,“你护著夫人。” “你这张嘴不是能嚼舌根吗?今个我非要扒了你这舌头。” 李金花说著就要卸了她下巴,剪了对方的舌头。 小丫鬟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浑身都止不住地发抖,一个劲地求饶。 这李金花可不管,从婆子的手上拿过剪刀就要动手。 “慢著。”京妙仪温润的声音不轻不重地砸落在地。 周围的丫鬟在看到京妙仪的出现,心底悬著的那颗心可算是能放下来。 “小狐狸精,你都给我儿子休了,你还恬不知耻地来我沈家。 你们青州京氏不是什么书香门第,怎么还做如此不知羞耻的事情。 我要是你被夫家休了,恨不得找根绳直接上吊自杀。” 李金花说话想向来不留情面,粗俗又恶毒。 小丫头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跪著朝京妙仪磕头,“求夫人救救奴婢。” “你个死丫头,她算个什么夫人,我儿子已经不要她了。 没有眼力见的蠢东西。”李金花说著抬手一剪刀就要下去。 京妙仪快步上前一把握住李金花的手,但对方力气实在是太大,剪刀直接划伤她的手心。 朱侒心一跳,抬手將京妙仪拉过来,“夫人,你不该上前。” 京妙仪脸色一瞬间惨白,她的右手止不住地轻颤,可面上她还是摇了摇头。 “沈老夫人,你说得很对,我不过是沈家的下堂妇,本不该在这里多言。 但我不得不提醒沈老夫人,沈郎如今是吏部侍郎,入了天子的眼,若是被有心人传出內宅苛待奴婢,导致奴婢伤残,是要被同僚参上一本。 沈郎大好前程,岂不是毁於一旦。 沈老夫人还指望著沈郎官拜宰相,您能获封誥命,不是吗?” 打蛇要打七寸。 沈老夫人的气焰一下子消了下来,可嘴巴还是一如既往的不饶人,“小贱人,不要以为我是怕了你,我告诉你我这是为了我儿子著想。” 京妙仪甩了甩髮麻的掌心,鲜血顺著手指滴落在地,她一步一步地走上前,脸上依旧带著恭顺的笑,“我知道母亲最是在乎沈郎。” 她压低声用著仅两人可以听见的声音开口,“长公主如今心悦沈郎,我一个罪臣之后自然不会阻挡沈郎向上爬的步伐。” 沈老夫人眼睛一下子睁大,显然对於京妙仪的话,有一瞬间没能反应过来,长公主看上她儿子了? 长公主都四十多了,和她快一个年纪了,配不上她宝贝儿子。 但毕竟是公主,那她儿子就是駙马。 駙马好啊,前途无量,到时候她可是有个长公主的儿媳,说出去谁敢轻慢她。 沈老夫人尾巴一下子翘到天上去了,她得意地看著京妙仪,“算你识相。” 沈老夫人,你可一定要好好促成这段姻缘。 第55章 你难道想被打死 “夫人,你的手。”朱侒担忧开口,毕竟大人最爱护的就是夫人了。 京妙仪望著掌心里的伤口,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淡淡开口,“劳烦你替我请个大夫。” 朱侒明白。 京妙仪看著鼻青脸肿的小丫鬟,伸手。 小丫头脑袋木地一下,小心翼翼的满是污泥的手放在那白皙的掌心间。 “你是木槿吧。” 木槿心口一紧,抬眸看著京妙仪好一会没说出话,她就是府里三等的洒扫丫头,就没在夫人眼前晃过几次。 夫人却还记得她的名字。 “奴婢木槿,多谢夫人救命之恩。” 京妙仪只轻轻拍拍她的肩膀,看著被请来的大夫。 “夫人,让老夫先看看你的手。” “我的手伤口不深,先看看这小丫头。” “夫人,你的手要紧。”朱侒是知道夫人心善,只是没想到…… 他还是忍不住皱眉,他跟在大人身边,许多事情,他很清楚,夫人却什么都不知道。 朱侒不由地有些惋惜夫人。 京妙仪並不介意。 与她而言,沈府需要有她的人。 木槿直直地跪在她的面前,“木槿愿结草衔环以报夫人救命之恩。” 京妙仪摇了摇头,伸手去扶她起来,“我如今已经不是沈家人,你不必向我报恩,若是可以就好好照顾沈郎。” 她全然一副为沈明决思考的模样,让人挑不出错处。 朱侒敛下眼眸,默默退了回去。 大夫给京妙仪处理完手上的伤口,屋子里便只剩下她们三人。 她拉著木槿的手坐在一旁,从宝珠的手里接过上好的跌打药膏,塞进她的手里。 “沈老夫人虽然待人严苛了些,可她毕竟是沈郎的母亲。你不可再这般口无遮拦了,到时候吃亏的人只会是你。” “沈老夫人相处需要事事顺著她,哄著她。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怎么做吧。” “沈老夫人有许多事情並不清楚,我又不在府中,她身边需要一个贴心的。 你可愿意?为自己博一次,成为老夫人身边的贴心人?不再做三等洒扫丫鬟。” “日后你若是遇到事情可以来玉兰居找我。” 木槿不是个傻子,还能听不明白,她原本就是个三等洒扫丫头,如今又得罪了老夫人,铁定是没有活路的。 但若是夫人肯帮她,哪怕是冒险丟半条命,能让老夫人另眼相待,面前站稳脚跟,那她也算是翻身了。 反正怎么样她的下场都会很惨,倒不如为自己博一个。 “奴婢愿意。”她说完重重地朝京妙仪磕头。 京妙仪抬手扶起她,在木槿的耳边小声低语。 “夫人!”木槿瞳孔骤然放大,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像是被定格在某个虚空点上。 可看著京妙仪那肯定的眼神,她握紧拳头,朝著她重重地磕头,“奴婢明白。奴婢多谢夫人。” 京妙仪望著对方离去的背影,转而对宝珠开口,“咱们去见见沈府新纳的妾。” 李金花在她这受了气,看到她花了一万钱买回来的瘦马,一点本事都没有,连他儿子的床都没上去,心里头就觉得亏。 “你个没用的东西。” 李金花上去就是一脚。 柳娘本就被养得身娇体软,李金花这一脚下去,她直接咳出血来。 柳娘六岁便被父亲卖到扬州的红院里,自幼学习那些勾人手段,腰不过一扎宽,纤细苗条,养的是弱柳扶风之姿。 这般最是得文人雅客的喜爱。 她又在这里连续跪了好几日,再被这一脚踹在胸口上,险些要了她半条命。 “老夫人,奴错了,还请老夫人原谅。” “你个没用的赔钱玩意,我可是花了一万钱,你居然连我儿的身都进不了。” 李金花视金钱如命,沈决明的俸禄,加上他私下的黑路,收入远超一般正四品官员。 只不过李金花她实在是捨不得,她不仅对自己抠门,对外更是抠门。 原先她在府的时候,打点府中上下,用的都是自己的嫁妆。 就这李金花都觉得心疼,说她落魄了,还要学那些贵女,充面子,不会过日子。 可那些银子那些是不用在她身上的。 吃的穿的用的是最好的,银子是一份不肯出的,到头来还要责骂她不会过日子。 如今这李金花肯花一万钱买柳娘回来,可见是铁了心。 结果柳娘连院子都没进过。 这李金花若不磋磨她,心里头的火气能消下去。 柳娘被踹得咳血,可她实在是身份低微又不得主君喜欢。 只能趴在李金花的脚边小声啜泣,苦苦哀求。 可她越是这么哀求,李金花越是动怒。 “你是不是也在嘲笑我,你个小贱人,你都被我儿休了,你还敢来我沈府兴风作浪。” 李金花將在京妙仪哪里受到的气全都发泄在柳娘的身上。 “老夫人,柳氏金贵娇弱,您若是对我有怨气,不妨直接来找我。” 京妙仪出声打断。 李金花本就在气头上,在看到京妙仪出现,火一下子攛起来,一脚踩在柳娘那纤纤玉指上,“京妙仪,这是沈府,我管教奴才,有你说话的地方。 你一个小辈,还敢教训我这个长辈,怎么这就是你们京家的家风。” 她说完对著京妙仪就“呸”了一声,脚下的力道更重。 柳娘疼得“啊”地叫出声,跪伏的身子忍不住颤抖,她不敢大声叫喊,只能小声啜泣。 这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疼。 可偏偏李金花压根就不把她当人,“哭哭哭,就知道哭,没用的东西,真不知道买你回来做什么。 还不如直接卖到窑子里,我还能赚回点银子。” 直白的羞辱,没有丝毫的委婉。 窑子,那可不是人能待的地方,好好的人进去,没两天就衣不蔽体,浑身是血的抬出来。 能到那些地方去的男人那都是穷凶极恶之徒,玩的都是残暴血腥。 柳娘被嚇得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老夫人,若你这般,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你这一进一出,可卖不出一万钱。” “什么!”李金花瞪大双眼,“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这都还是个雏,我儿压根就没碰过。怎么就卖不出一万钱。” 果然对於李金花而言,银子才是最重要的。 “老夫人,你说没有就没有?再说了,她如今伤成这个样子了,谁会要,给你,你要花一万钱吗?” 李金花脸色白了白,那双倒三角的眼珠在眼眶里提溜地转。 这柳氏脸色惨白,唇色发乾,手上满是污泥和血渍,又因为长时间跪在这,不吃不喝,一副病怏怏的样子。 就这別说一万钱,就算是十两银子她都不会买。 老天爷的,这一进一出她亏了多少啊,这都能买多少头猪了。 李金花瞬间觉得自己亏大了。 “老夫人,你最好替她请个大夫,若人死在这,不说惹上场官司,你这一万两可就真打了水漂。” 还给她请大夫。 买回来討不到她儿子喜欢,还要花她儿子的钱。 李金花实在是忍不住对著柳娘狠狠啐了一口,“没用的赔钱玩意。” “你不是要做好人吗?那你就做到底,她要是死了,我就告诉我儿子,你这个女人妒性极强,害死妾室,我还要去衙门告你,让你赔我一万钱。” 李金花理不直气却壮,雄赳赳气昂昂地跑回自己的院子,生怕沾染上这些祸事。 柳娘早就被嚇得魂不守舍,连抬起眼都不敢。 “还能自己起来吗?” 京妙仪的声音轻柔有力,没有任何攻击力,柳娘却依旧感到害怕。 那有正头娘子会喜欢妾室的。 尤其是被休了的,看到妾室说不定还…… “我、我可以。”柳娘被嚇得魂不守舍,更要站起身,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柳娘看著上前扶住她的京妙仪,望著她手上的污渍染污了她身上洁白的衣衫。 心一下子跳到嗓子眼,嚇得作势就要跪下。 京妙仪微微蹙眉,“你若想死就继续跪著,不想就隨我进来。” 死,她六岁就被卖到扬州做瘦马,这么多年的苦都熬过来,没有想过死,如今的她更不会想死。 柳娘弯曲的膝盖直了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在京妙仪进到屋子里。 “把衣服脱了。” 柳娘的脚步一顿该来的还是要来,还未出教坊的时候就听到里面教习的嬤嬤说过,高门大家的夫人最是会用些看不出伤痕的法子折磨妾室。 她小心翼翼地抬眸,在看到京妙仪拿出一包银针时,悬著的心终於死了。 果然,她今日恐怕真的难逃一死。 嬤嬤说过的方法里就有一样便是银针入体的折磨方式。 “柳娘,你……”京妙仪刚转身,柳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求夫人,饶过奴婢吧。 你刚刚也听见了我和主君真的什么都没有。” 柳娘此刻也不端著了,哭得撕心裂肺。 京妙仪无奈扶额,她算是明白了,对方这是误会了。 “你这人怎么倒打一耙,我家小姐是好心救你。 若不然偌大的沈府你看有谁愿意救你。”宝珠双手抱胸,气呼呼地开口。 直到柳娘看到京妙仪为她的膝盖施针,替她伤口上药。 她这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她羞愧地低下头,不敢看人。 “柳娘,我能帮你一次,却不能一直帮著你。 老夫人买你回来做妾室,就是为了让你得到沈郎的欢心,你……” “夫人,你放心柳娘绝对不会和你爭的。” “为什么不?你难道真的想被打死?” 柳娘:! 她刚刚听到什么了? 正头娘子让她爭主君的宠爱? 第56章 你是想说朕逼死她? 京妙仪看出她眼里的震惊,从宝珠的手里接过梳子,看著那凌乱的头髮,摇了摇头,“你如今是朝中正四品官员的妾室不再是扬州卖笑的歌姬。 你这勾栏样式,只会让人看轻你自己,沈郎也不是贪图美色之人。 他最在意的是自己的仕途,后宅要安寧。沈老夫人不曾读过书,她掌管中馈,府中是要生乱了。 你想必应该读过书,你若想要学,我可以让宝珠教你。” 宝珠。 夫人的贴身丫鬟也会这些事情。不愧是高门望族里出来的。 而她…… “夫人……”她犹豫著开口,“你为什么要帮奴婢?” 她说完低下头,不敢再去看她。 京妙仪挑起她的下巴,让她看著面前的铜镜。 镜中的柳娘梳著朝天髻,比起她往日额前两缕碎发,更显端庄大气。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自己还有这么一面。 “我如今和沈郎已经和离,往后是不可能再回到沈家来。” “沈家府中除你以外再无其他侧室,你便是府里唯一的女主人。” 京妙仪的话令人莫名其妙的心安,勾起她心底最深处的欲望。 谁生下来就想要做被隨意买卖的妾,她也想要好好做人。 就算沈夫人真的有什么算计,对如今的她来说也不过是另一种死法。 可若沈夫人真心实意,那她岂不是能逆风翻盘。 望著镜中那张明艷的脸,柳娘隱约觉得她其实和沈夫人长得很像,尤其是那双眼睛。 夫人能得主君欢心,那她也可以。 柳娘说著朝著京妙仪跪下,“沈夫人对柳娘而言恩同再造,柳娘无以为报,惟愿来世当牛做马。” 京妙仪凝眸,“你不必谢我,能不能成功看的是你自己的本事。” 宝珠扶著京妙仪上马车,她有些犹豫地开口,“小姐,我见那柳娘未必是安生的,你又何必费心帮她。” 京妙仪敲了敲她脑门,“我就怕她是个安分的。” “小姐,你总这样,惦记著別人。”宝珠心疼地看著京妙仪受伤的手。 京妙仪知晓她心疼她,但这小伤对比前世根本算不得什么。 “宝珠,你替我跑一趟青州吧。” 京妙仪闔眼,倚靠在马车旁,神都这滩水太安静了,长公主和郭相的日子过的太安逸了。 既然大伯父想要偏安一隅,她也不能强求,所以只有她来做这搅弄风云的鱼。 “替我向三叔问好,就说皇帝寿诞在即,按照从前的惯例,青州京家是要上贺表的。 三年未呈贺表,陛下仁德不降罪,可京家不能没有规矩。” “小姐,我会悄悄赶回青州,定不让外人知晓。” “不。”京妙仪睁开眼,“让你去,就是要你大张旗鼓地去,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神都回去的。 要让青州所有人都知道你。” 宝珠望向小姐那双深邃眼眸里潜藏的危险,她虽不能明白小姐这么做的具体原因但她定然会完成任务。 “小姐,你放心,奴婢定一字不差地转告三爷。” 京妙仪的眼神如鹰隼般犀利,她微微撩起车帘,向外望去,“我们不回玉兰居。” 长生殿。 “启稟陛下,京四小姐出宫后径直去了吏部侍郎沈大人的府中,酉时才离开,回玉兰居。” 大殿之上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天渐渐暗下,烦躁和抑鬱的气息瀰漫在四周。 冰冷的气息扼住人们的呼吸。 点烛火的宫婢都瑟瑟发抖,压根不敢进来。 一个个都用哀求的眼神看著一等侍奉宫婢秋蝉。 秋蝉知晓京小姐不愿被困在长生殿,但任谁也没有料到,京小姐如此大胆,敢如此算计陛下。 陛下平日里虽然好说话,可天子就是天子,眾人的生死却全在他的一念之间。 如今陛下在气头上,谁敢触霉头,这不是找死。 秋蝉望著一个个瑟瑟发抖的宫婢,她们都还年轻,最小的才十六岁。 她轻嘆一声,抬手想要接过小宫女手中的烛火,谁知小丫头嚇坏了,手一抖,蜡烛直直地掉下去。 好在秋蝉眼疾手快,接住蜡烛,烛油滴在她手心里,一瞬间便起了水泡。 “秋蝉姑姑,我……” 秋蝉冷下脸,压声呵斥,“你这样像什么样子,殿前失仪,嫌命长。” “秋蝉姑姑,奴婢知错了。”小丫头毕竟年纪小,哪里经歷过这种事情。 秋蝉也不忍再呵斥,轻嘆一声,压著步伐走进殿。 烛火点燃长生殿的烛台。 天子端坐在龙椅上,挥袖握紧手中的拳头,藏匿於幽暗灯光之下的双眸,映衬著天子那张轮廓分明、凌厉逼人的脸庞,那深邃的瞳孔里仿佛蛰伏著一只猛兽,时刻准备破笼而出,横扫一切阻碍。 “赐死。” 麟徽帝轻飘飘的两个字,在诡异安静的大殿格外的清晰。 天子有天子的尊严。 龙之逆鳞、拔之將死,触之必怒。 秋蝉手中的蜡烛“咚”的一声掉落在地,轻微的声响却在此刻格外的刺耳。 她嚇得连忙跪在地上。 “奴婢有错,还、还请陛下宽恕。” 天子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剩下厌恶。 他这个人最討厌的就是旁人算计他。 殿下的暗卫在得到消息后,立刻起身,“臣,遵旨。” 秋蝉心臟在身体里狂跳不止,仿佛下一刻就要跳出胸膛,她手心手背都是汗。 可看著暗卫逐渐远离的背影,到最后消失不见。 “陛下,求您饶恕京四小姐。” 她吼出声,重重地磕在大殿上。 身心却在吼出的那一瞬间前所未有的寧静。 “你敢为她求情。” 一股冰凉的气息袭击她的脖颈,让她全身在一瞬间僵硬,仿佛失去一切反应能力。 “……” 大殿之內,落针可闻。 天子阴惻惻地笑出声,那双好看的凤眸上带著“顽劣”的笑。 “你既然心善,便陪她一起死。” “轰隆——” 黑夜里一道惊雷劈下,闪电划破天际。 秋蝉的身子一颤瘫软在地,闪电的光亮照在她发白的脸上。 这才是真正的天子。 “奴婢多谢陛下。”她起身重重地给天子磕了个头。 却又在被带走之前,殊死一搏,“陛下,奴婢命贱不值一提,可还请陛下容奴婢说最后的几句。” 天子靠在龙椅上,望著她那张脸,他给她这个说话的机会。 天子挥手,侍卫下去。 秋蝉对著天子磕头,“陛下,京四小姐是个好人。” “呵——”麟徽帝冷笑一声,“怎么想说朕是恶人。” “奴婢不敢。”秋蝉连忙解释,“陛下,京四小姐是真正的好人。 奴婢与京四小姐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一片落叶,可京小姐却还记得住奴婢。” 麟徽帝有些不耐烦的嘲讽,“就因为她记住你的名字,你就要跟她一起死?” “陛下,奴婢是穷苦人出生,父亲只是一个卖菜翁,一个人辛苦將奴婢拉扯长大,自己却落下旧疾。 若不是京四小姐心善,每月初八在城门口施针救治,奴婢的父亲恐早早离世。 对於奴婢来说京四小姐是救父恩人,而对京四小姐而言,奴婢和奴婢的父亲只是她救过的人里最普通的一个。 奴婢生在青州,因为京家所以可以读书识字,才能在御前侍奉陛下” 秋蝉的声音从刚开始的颤抖到如今已经逐渐平稳下来。 不疾不徐,带著从容赴死的坦然。 “京四小姐自幼读的圣贤书,可没有哪一本圣贤书能够解释京四小姐如今的现状。 陛下您將京四小姐困在长生殿,她日日都在抄送京家的规矩,可京小姐抄得越多,她脸上的愁容就越多。 京四小姐没有办法面对族训,更没有办法面对陛下。” 秋蝉这几日一直侍奉在京妙仪的身边,是看得最透彻的那一个。 麟徽帝眼底的“笑”渐渐收起,手指不断地转动著武扳指,打量她的话。 “你想说是朕在逼死她!” 秋蝉连忙摇头,“不,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她慌忙开口解释,“陛下,您还记得京四小姐要给她的贴身侍女带句话吗?” 麟徽帝微微皱眉。 “京四小姐说的是让她的贴身侍女送一盆玉瑾兰。” 麟徽帝眼里闪过困惑。 提心弔胆的安公公一个灵活走位,快步上前將手中的花捧上前。 “陛下,这是京四小姐离开之前让奴才交给陛下您的。” “什么意思?” 秋蝉知道陛下肯这么问,那就是有转圜的余地。 她连忙开口解释,“此花畏寒怕热,在神都它开不了花,气候的不適宜,是会死的。” “你想说在神都她会死。”天子冷哼一声,强大的气场压得人喘不动气。 “不、不是。”秋蝉將花捧到陛下面前,“陛下,您看,花开得正艷。 奴婢、不、京四小姐想要把此花送给陛下,或许想说的是,玉瑾兰在神都开不了花却能在陛下的长生殿开花。” 大殿之上,呼吸声都渐渐消失。 秋蝉整个人趴在地上,她也在赌。 麟徽帝望著眼前的玉瑾兰,不知是不是上天眷顾,那一朵鹅黄色的花骨朵居然在这个时候舒展开花瓣。 “陛下,妾会日日向菩萨祈求。” “陛下,妾惟愿陛下福寿安康,得偿所愿。” “陛下,妾所学无法让妾做一个忘恩负义之人。” 麟徽帝骤然回过神,他怎么忘了,初见她时,她就是个为了他人而委屈自己的人。 她、就如同皇后、秋蝉所言一般,是个“烂透了”的好人。 “来人——” 天子怒吼出声,“卫不言,给朕,给朕將旨意追回来。” 第57章 在的时候你要杀,人死却想她活 “秋蝉姐,我从未想过你口才如此的好。”安公公出来的时候腿都在抖。 “秋蝉姐,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你居然为了京四小姐连命都不要了。” 秋蝉抄起一旁的茶壶直接猛猛干了一整壶,身子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不是我说的,是京四小姐她告诉我的。”刚才在长生殿太紧张了,她还没什么感觉,出来呼吸到殿外的新鲜空气时,她才有了迫切的实感。 两条腿就像不是她的一样。 “京四小姐和你说的?她早就料到有今天这么一出?”安公公敛下心神,果然这深宅大院的女人没一个人“愚蠢”的。 “是我问的。”秋蝉深吸一口气。 当日京四小姐让她传这句话的时候,她也是好奇多嘴问了一句。 这才告诉她这花的意义。 “秋蝉姐,不得不说你也是胆大,豁得出去。” 这稍有不慎,命都没有了。 秋蝉抿唇,不论京四小姐有没有想要借她口告诉陛下这些的私心,再来一次,她还是会说的。 因为她不想京四小姐死。 当初她是在父亲墓碑前发过誓的,日后有机会一定要报答京四小姐。 京四小姐本就过得不易,就算是算计,那她也认了。 “陛……陛下。”卫不言那覆面之下露出的眼眸在有了不同於往日的一瞬惊慌,“玉兰居走水了,无一生还。” 麟徽帝握煢的手一顿,煢掉落在棋盘上,馈面出。 天边响起一道惊雷,燥热烦闷的天气隨著“哗啦”瓢泼大雨而结束。 麟徽帝瞳孔骤然放大,像是定格在某个虚空点上。 呼吸有一瞬的停滯,胸口都忘了起伏。 “嘭”的一声窗柩被风吹开,雨水顺著风胡乱地拍洒在殿內。 宫婢上前要去关上窗户,擦过去的瞬间,碰倒那盆玉瑾兰。 “咚”的一声,还开得正艷的花,如今碎了一地,花瓣凋零。 “陛、陛下,饶命。” “朕要出宫——”麟徽帝陡然回过神,他不相信京妙仪就这样死了。 朕没有要她死,她就不能死。 “陛、陛下,三思啊。”李德全连忙跪在一旁劝导,“陛下,如今亥时,不可再开宫门,若是让朝中群臣得知,必定引起朝中纷扰。 京小姐,连身后事未必能得到安寧。” 天子好不容易得到心爱的东西,在最欢喜的时候失去,自然会失了神。 可他作为陛下身边的近侍,不得不劝解陛下,三思而后行。 “陛下,若朝堂不稳,江山不稳,远在湘西的姜王本就蠢蠢欲动。 到那时……” “滚——”麟徽帝心似乎被剥夺一块,仿佛陷入了一个无底的深渊。 身为天子的赵麟徽第一次体会到这样复杂难以控制的情绪。 他从未想过京妙仪死。 “朕是天子,大乾唯一的皇帝,朕要做的事情,谁敢阻拦。 好啊,姜王要反,那就反,朕正愁没有办法治他的罪。 他们若是觉得朕不好,那就让他们找一个能比朕更好的天子,朕奉陪到底。” 赵麟徽一脚踹开苦苦哀求的李德全,他现在无比的迷茫,好似陷入了无法走出的秘境,他要出宫,亲自去见她。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陛下,三思啊。”李德全在身后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 老奴的陛下小祖宗。 人在的时候你要处死,人死了,你却著急。 卫不言跨步上前,一把拦住天子,单膝跪在帝王面前,“陛下——” “怎么连你也要拦我。” “臣自知拦不住,臣求陛下便衣出行。” 今夜的雨来得急又猛。 崔顥在刑部处理案件,不过一瞬,周身像是被巨石猛地锤下,犹如受惊的猛兽在他的体內四处乱撞,撕扯著,五臟六腑像是要被拽出去。 他想要起身,剧烈的疼痛,让他连站都站不稳,直直地摔倒在地,顺带打翻墨汁,全都洒在他的身上。 狼狈不堪。 “大人。”林七端著药进来的时候嚇了一跳,快步上前,正要扶著大人將药喝下去。 “不好了大人,长乐巷、玉兰居走水,无一生还,发现烧焦尸体二十三具。 其中一具尸体头上佩戴著玉篦,据邻居口述,此玉篦正是玉兰居主人京四小姐最爱之物。” “哐”的一声,汤药碗从骨节分明的手上滑落,碎了一地。 “朏朏。”崔顥挣扎著站起身,咬著牙,身体骨骼传来的钻心之痛,让他脸色白了又白,身子都站不稳。 “大人。”林七担心地吼道。 “药——”崔顥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出现皸裂,怒吼出声。 “大人,下属求你,想想你自己吧。”林七不肯將药拿出来。 四年前那一遭,若不是…… 三年前,因为京大人,又…… 只要事关京小姐,大人永远都不会考虑自己。 他说著从怀里拿出一个白玉瓷瓶。 “大人,就剩四粒药。大人你自己想清楚。”林七带著怨懟地开口。 崔顥一句话没说,从药瓶里倒出一粒药,他想要將药送入嘴里,可手抖得太厉害,药丸掉落在地。 林七看著清风明月,大乾正三品官员,最年轻的宰相,如今如此狼狈不堪地去捡掉落在地的药丸塞进嘴里。 他压根不忍看,偏过头。 大人什么时候能够想一想自己,他总是这般,大人又不欠京四小姐。 是京四小姐欠大人。 今夜的雨没有丝毫要停歇的念头,可偏偏这场大雨来得正是时候,將熊熊燃烧的大火扑灭。 长乐巷属於和安县,身为和安县的县丞林笙是第一时间赶到的。 他看著一具具被抬出来的尸体时,头皮发麻,双手紧握。 直到看到那熟悉的玉篦时,林笙怔愣在当场。 妙仪—— 他不敢置信地上前,大火將尸体烧得无法辨认,唯一的信物是玉篦。 师妹,对釵,簪,步摇这些都不感兴趣,最爱的饰品便是玉篦。 尤其是她头上的这个玉篦,这是她十六岁及笄之礼。 好端端的怎么会走水? 天气燥热却不乾燥,怎么起火,起火之后,为何整个玉兰居无一人生还。 不可能所有人都睡死过去,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 这火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而为之。 妙仪会和谁生怨。 长公主、镇国公、郭家、还是沈决明。 林笙想不明白,他紧咬著唇,妙仪死得不明不白,他要如何面对老师。 崔顥刚来的时候,和安县的衙役已经开始清点现场。 林笙原本看到崔顥的时候脸上是带著怒意的,可看著他衣衫上那墨汁,缄默不语。 崔顥在看到那熟悉的玉篦时,身子轻微地晃动,但他很快稳住身形,一步一步地朝著那尸体走去。 蟾宫折桂。 这玉篦是当年他送她的及笄之礼。 雨水划过他的脸颊,他每一步迈得都无比的艰辛。 直到走近的那一刻,他那颗心却像是静了下来。他撩起白布的手微不可查地轻颤。 他的视线从玉篦落到女子那的手腕处,雨水冲刷过,那手臂白皙光洁,眼眸里的瞬间换上冰冷。 十岁那年,他重病,药方里的一味药——七叶参缺少。 青州城整个夏季暴雨连绵,七叶参本来就没多少,前段时间又有一个神秘药商將青州城及其附近的州县的七叶参全都买走了。 朏朏知道后,背著所有人一个人上山,冒著暴雨要去南山去寻七叶参。 为了给他採药,她从山上直接滚了下来,右手手臂骨折,留下一道一寸长的伤疤。 治疗晚了,再加上滚下山时候染上巨菌草,导致伤疤就算用了最好的祛疤药也消不掉。 她怕他看到会自责,会用胭脂掩盖伤疤。 而这个女人手臂上没有。 他骤然起身,从林七的手里接过油纸伞,眼神凌厉地扫过围观的眾人。 凶手是会回到案发现场欣赏自己的作案成果。 人群里,有一人与崔相的视线对上,大抵是心虚,对方立刻躲进人群里。 “林七。” 林七跟在崔相身边多年还能不明白,“是,大人。” 崔顥冷声开口,“和安县发生如此恶劣之事,林县丞理应儘快统计出伤亡有无失踪人。 理应调查清楚,给百姓一个交代。” 林笙一愣,在看向崔顥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冷静。 他们几人同窗多年,有些话,他还是听出来了。 他跨步上前,蹲下身,看到露出的手腕,再对上崔顥的视线。 他猛地想起,当年妙仪手腕处留下的疤。 他蹲下身,用手帕將周围擦拭乾净,露出那白洁光滑的手臂。 她不是妙仪,也就是说妙仪很有可能没事,而对方是故意要让所有人都以为她是。 长公主府。 “长公主,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常嬤嬤兴匆匆地跑进来,跨过门槛的时候还激动地摔了一跤。 “什么事这么高兴。” “回长公主,玉兰居走水了。” 原本还臥在床榻上的女人瞬间坐起身,撩开帘子。 “京妙仪那个小贱人也死了?” “听说抬出来二十多具尸体,玉兰居无一人生还。” “哈哈哈哈哈哈哈”长公主瞬间大笑出声,“老天有眼啊。” 床榻上的男人爬下床跪在长公主的脚边。 “京嵇,这就是你和本宫作对的下场。”长公主抬手挑起扶风那张酷似旧人的脸。 阴惻惻地开口,“当年本宫就发过誓要你京家覆灭,要你京嵇生不如死,你的女儿痛不欲生。” 第58章 陛下做的荒唐事还少吗? 玉兰居正对面的莲心楼,高楼之上,窗户被推开。 杏色衣衫的女子被压在窗柩之上,动弹不得。 “看到了吗?”低沉磁性的嗓音里蕴含著不易察觉的寒气,那双如恶狼般的眼神死死地盯著女子衣领深处藏著的曖昧红痕。 手中的力道更重。 她对外宣称病了,可只有他最清楚,她被人接入宫。 身上那刺眼的红,谁留下的不言而喻。 大乾的天子还真是和他如出一辙的齷蹉。 阮熙眼底的肃杀之气更重,君和臣,永远都是相互制衡和对弈的关係。 陛下利用他,他就要生生咽下这个哑巴亏吗? “从今天起,你京妙仪就死在这场大火里。” 阴惻惻的声音如鬼魅般在京妙仪的耳侧响起。 她安排宝珠走后,刚从京家出来,便被抓走,等醒来,就看到玉兰居大火。 她眼睁睁地看著大火將整个玉兰居烧毁,暴雨冲刷下,所有的痕跡都消失不见。 直到府衙的人来,將一具具的尸体抬了出来。 京妙仪咽下心底的悲伤和怒意。 “杀人不眨眼的疯子。”京妙仪挣扎著一脚踹过去,“阮熙,你和我之间何愁何怨,让你如此残害无辜人。” “她们何其无辜。”京妙仪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也毫不在意。 “阮熙,你不是和我有仇吗?你朝我来我啊。”她步步紧逼,那双冰冷的眸子里充斥著怒火。 阮熙看著如此愤怒的京妙仪,忽地笑出声,“京妙仪,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 “一群螻蚁的命我为什么要在乎?”阮熙眯著眼笑,眼底的寒意让人不寒而慄。 他阮熙手底下的亡魂还少吗? “京妙仪,你不该质问我,而是该质问你自己。 他们为什么会死,难道不是因为你吗? 你要怪就要怪你自己,他们在阴曹地府里要怨也只会怨你。” 阮熙那张脸一半隱藏在黑暗里,一半藏在光亮下。 似笑非笑的眼神,藏著危险。 “疯子。” 京妙仪冷冷丟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你觉得我还会给你离开的机会?”阮熙吃过她的亏,將她身上藏著所有的瓶瓶罐罐全都收起来。 此刻的她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他是何其的自信。 “你凭什么觉得你做的事情天衣无缝?” 京妙仪那双眸子里沁著嘲讽,一步一步地朝他走去,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你以为一具看不出脸的女尸就可以取代我?” “你是不是把我师兄看得太傻了?” 京妙仪抬起手撩开衣袖,露出那白净的手臂,“阮熙,你很了解我吗? 你在我眼里不过是个跳樑小丑,从前是,现在也是。” “你从前日日尾隨我,如今又想要將我囚禁。” “你想做什么?折辱我?还是想要我的命?”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你都无比地令人可笑。”京妙仪用手帕去擦掉手臂上的胭脂露出那本来的模样。 那道疤,毫无保留的露在他的眼底。 “你现在可以去找一个和我拥有一样疤痕的女子。” 京妙仪摇了摇头,“啊,不对,我前胸后背还有遮盖住的伤疤。 你也不知道,需不需要我告诉你在哪个位置?” “这世上的蠢货有很多,但你是翘楚。”京妙仪不动声色地握住一旁的烛台。 “就算你权势滔天,你能去压下去,可你能压得住陛下!” “这世上最有权利的人。” 京妙仪在离阮熙三步的距离处,猛地出手,锋利的烛台针直直地朝他脖颈处而去。 烛台的针尖离他脖颈一寸的地方生生停了下来。 阮熙在她的眼神里看到了疯狂滋生的杀意。 脸上却带著诡异而满足的笑。 杀人,当菩萨想要杀人的时候,便是最令人动心的时候。 他就是要將菩萨逼疯,和他一样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越是疯狂,阮熙心里就越是欢喜。 锋利的针尖划开阮熙的掌心,鲜血顺势滴落在那张冷峻的面容上。 “菩萨,我今日就再告诉你一个道理,实力太过於悬殊的情况下,杀人要一击毙命,否则死的只会是你自己。” 阮熙毫不费力地將烛台从她手中卸掉,绕过她的手臂抵在她脖颈处,將人完美地囚禁在他的怀里。 “菩萨,你要杀死一个你忠诚的信徒其实很简单,你根本就不需要亲自动手。” 他低沉的声音如恶魔般在她耳侧低吟。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京妙仪真真切切地认识到。 阮熙將脑袋靠在她肩膀上,脸上是温柔繾綣。 远远看来好似恩爱的夫妻一般。 可走近却能看到她们脸上各自的诡异。 “阮熙收起令人作呕的话。” 京妙仪已经连装都不想再装了,不可否认,刚刚那一瞬间她是真的想不顾一切地杀了他。 他就是个杀人狂魔。 京妙仪不想无辜之人牵扯进入他们之间的恩怨里。 二十三条人命,因为她而死。 她的內心无法平息。 可不得不承认,眼下的她连直接杀了他阮熙的能力都没有。 “菩萨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厌恶我。”阮熙眼神厌厌,好似一切都不在意,她看著她锁骨处的痕跡,微眯著双眸。 他又不是圣人。 私有欲望在这一刻被狠狠地刺激,在她京妙仪的心中。 崔顥是青梅竹马,沈决明是患难夫妻,陛下是情缘恩人,而他阮熙是十足的恶人。 她会给任何人好脸色,哪怕是个十恶不赦的罪犯。 可她对他永远都是恶语相向。 不甘和嫉妒,让他疯狂地想要將她占为己有。 他的手紧紧箍在她的腰上,將人拥入他的骨血里,最后狠狠地咬在锁骨处的红痕上。 京妙仪吃痛的叫出声,她紧蹙眉宇,抬手想要推开她,可她整个人被死死地禁錮著。 她不得不承受著阮熙的发泄。 “……菩萨”他喃喃自语,“你总是这般,从不对我有过好脸色。” 他委屈地开口,脱力般地將脑袋抵在她的肩膀上,像是小孩子过年的时候没有討到糖果一样的委屈。 京妙仪实在是忍不住笑出声,他这是在做什么?示弱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薄情寡义之人。 “阮大將军,你还真是唱戏的一把好手,你这么说,你自己都不觉得好笑吗?” “怎么你们武將一个比一个会演戏。 都说武將心地纯良,文官老谋深算,我看不然。” 这般毫不客气的冷嘲热讽,像极了她对他的態度。 阮熙敛下眼底的神色,转而换上了冷漠,“菩萨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吝嗇。” 他鬆开手,慵懒而隨意地靠坐在椅子上。 “都说菩萨你是心肠最软的人。如今看来,是不管我怎么做,你都不会对我另眼相待。” “也好,省得我学著在你面前演戏。” 阮熙倒是想要改变她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只可惜菩萨对他压根就不会心软。 这么说来,他在菩萨的心里应该是不一样的。 毕竟菩萨只会对他一人如此苛刻。 又怎么不算是另一种放在心上。 他站起身,腰后的刀在烛火下,更显杀气腾腾。 他双臂环抱,精瘦的腰身,灯火下,投射下的影子,將京妙仪完完全全包裹住。 “菩萨不必担心我的安危。我不防告诉你,今夜来玉兰居的不止我一人,你猜玄衣锦鲤服是谁的人?天子喜怒无常,后宫佳丽三千,一个女人,新鲜劲过去了,又怎么会在意。 北狄近些年又蠢蠢欲动,湘西的姜王又是一个不安分的主。 我会自请镇守边关。塞外戈壁飞沙,是你未曾见过的另一种景色。 我想菩萨应该会喜欢的。我在那为菩萨你准备了一件礼物。 你一定会喜欢的。 到那时,你我之间有一辈子可以相互折磨的时间。” 面对阮熙的风言风语,京妙仪竟有一瞬的沉默,天子的人。 而他说的话不得不令京妙仪担忧。 他说得很对,她与陛下不过是兴起时的挑逗。 一个无足轻重的女人和能替他镇守边关的將领。 陛下很清楚该怎么选。 毕竟陛下眼里朝堂时局的平衡才是最重要的。 就像陛下明知道青州现任刺史是个酒囊饭袋,曲意逢迎的小人。 可只要没有损害陛下的利益,陛下可以当做顺水人情送给郭家。 师兄们就算发现尸体不是她,又能如何? 一旦到了塞外,便是他阮熙的地盘。 这是京妙仪重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危机。 她在毫无准备的情况面对阮熙的威压。 京妙仪的心不由地沉下,她闔眼,此刻的她需要冷静。 阮熙调笑,眼眸弯弯,“菩萨这是答应了?” 京妙仪睁眼,她无声地反抗,面对这样毫不讲武德的疯子,她还真是没有办法。 她偏头,望向窗外,睫羽攸倏然一颤,脚下的步伐不由地向窗子走去。 脑子嗡的一声,陷入一片空白,她有些不敢置信地望著那出现的身影。 陛……陛下。 她的“死讯”应该是玄衣锦鲤服的人告诉陛下的。 可如今三更天,陛、陛下他出宫,是因为她? 京妙仪藏在衣袖下的手紧握,这……她大概永远都不会做如此的猜想。 可陛下切切实实地出现在玉兰居。 “陛、下。”京妙仪喃喃自语。 阮熙脸上的神情在这一刻凝固住,他猛地朝窗外望去。 身为天子近臣若是连陛下都认不出来,那他这个左卫大將军也没有必要再继续做下去了。 他的震惊不亚於京妙仪。 陛下,绝对不是这么荒诞之人。 阮熙在心底叫囂著,可陛下登基以来做过的“荒唐”事情还少吗? 第59章 你踏马的蠢出生天的玩意 两人相视对望,先回过神的人为胜者。 京妙仪拿起烛台,烛火燃烧下,蜡油滴落在她的手背上,娇嫩的皮肤被烫起一个又一个小水泡。 阮熙尚未明白她这么做的原因,下一秒,她撩起袖子,点燃的烛火直直地烧在手臂上。 京妙仪的手在颤抖著,脸色一瞬惨白,她极力地克制著生理反应,不曾挪开半分。 阮熙诧异的眼神里不解地望著她那自残的行为,她的痛苦,刺激著他,似乎更让他兴奋不已。 伤口上的钻心之痛让她再也忍不住挪开手。 皮肉被烧焦的味道里夹杂著血腥味,她身子一晃踉蹌地倚靠在窗旁,唇色发白而毫无血色,她咬牙甩掉烛台上的蜡烛,生生撇断烛台上用来固定蜡烛的针。 “阮熙,你似乎低估了帝王的好奇心。”她微微抬起眸,火光之下,阮熙看到了野心。 “你这一身军功换来的地位权势,总不会想要以这种方式结束。” 她一字一句,手臂上传开的刺痛让她说的声音都止不住地颤抖,可她还是咬牙坚持,“左卫大將军,你也应该不想因为这件事情而触怒陛下。 而今,我愿化干戈为玉帛,你我合作如何?” 那快要溢出眼眸的疯狂。 阮熙太清楚了,他激动地上前,京妙仪本能地后退。 可阮熙他不在意,嘴角掛著阴森的笑,野心勃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地疯狂。 菩萨,你总算是沾染了他带给她的“凡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他们彼此之间终於相互纠缠在一起。 “好。” 对於阮熙而言,京妙仪越是同他一般的残忍、疯狂、血腥、不择手段,他心底就越是欢喜。 这种得到,比將人囚禁在身边更长久。 他会如附骨之疽一般永远地跟隨在菩萨的身上,就算他死了,也会永永远远地缠住菩萨。 菩萨这辈子都难以和他分割。 阮熙觉得从未有过的舒爽。 他激动地走上前,舌尖舔过那锋利的獠牙,话语里带著肉眼可见的病態疯魔。 “菩萨,你对自己还是太心软了。” 他在摇晃的烛光下露出一个笑容,眸光阴森可怖,雪白利齿隱约可见,“我来教你,死里逃生的人该是什么样子。” 强劲有力的手死死地捏住她的剜骨,灼热的烛火点燃她的衣袖。 她本能地害怕收缩,可他的力道大得嚇人。 任凭火焰不断地灼烧著他们二人的手臂。 阮熙就像是没有任何痛觉的疯子,比起京妙仪的痛苦难忍,他的脸上自始至终都带著笑。 鲜血將蜡烛的火光熄灭。 就在京妙仪想要趁机奋力甩掉他手时,锐利的烛台针直直地刺穿被烧伤的手臂。 京妙仪本能地叫出声,钻心蚀骨的疼痛让她止不住地颤抖,腰身弯曲,痉挛。 “你……” 鲜血顺著一掌长的伤口滴落在地,一片殷红。 “这才够真实。” 阮熙唇角勾起残忍的笑,微眯的瞳孔里残留著野兽捕食的光芒。 下一秒。 鲜血迸溅在京妙仪那张惨白的脸蛋上。 阮熙看著自己手臂上同个位置被划开的伤口,露出兴奋的笑。 他强硬地拽著她的手,將彼此的手臂放在同一个位置。 伤口大小、位置一模一样。 如此他才露出满意的神色,“你看,菩萨,我们是一样的。 日后菩萨每每看到这道疤就会想我。” 他鬆手。 “啪——”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房间內格外的清晰。 京妙仪甩了甩扇他的手,给她自己打疼了。 真晦气。 她转身,“阮熙,你个浑蛋,真该死。” “菩萨,骂人不该是这样。” 阮熙满不在意的样子。 京妙仪知道多说无益。 门被她一脚踹开,守在外的常青看著成功走出来的京妙仪先是一顿,隨后再看到受伤的阮熙,又是一惊。 国公爷,你怎么每次见京四小姐都浑身是伤。 常青看著走下楼的京妙仪,他要上前。 阮熙抬手,示意他先退下去。 他亲自护送她离开。 一个男人亲自送他心爱的女人去找另一个男人。 这世上还有如此诡异的事情。 阮熙忍不住自嘲。 可他心里很清楚,他的这位菩萨,这辈子会喜欢清风朗月的崔顥,会喜欢虚情假意的沈决明,也会喜欢权利巔峰的帝王,却永远不会喜欢上他这么卑贱又恶毒的人。 所以啊。 他退而求其次。 恨比爱更长久。 恨何尝又不是另一种形式的爱。 他要京妙仪在这个世界上最恨他,刻进骨髓里的恨,就算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难以忘记。 他跟著京妙仪的身后看著她那虚浮的脚步。 他的眸子不曾有一瞬的移开。 手臂上的鲜血滴落在楼梯上和京妙仪滴落的血相互融合在一起。 他是故意的,因为这样他才会觉得他们是在一起的。 出莲心楼的前一刻,京妙仪停下脚步,她转身目光沉沉地看著阮熙。 “你——过来。” 阮熙微微一愣,脑子里有一瞬的空白,毕竟听到过太多次滚开,这还是菩萨第一次叫他过来。 如此激动人心的时刻,他要牢牢记住,不敢有一刻的疏忽。 他一步,一步地走上前。 直到彼此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呼吸的温热气息拂过面颊。 他有些受宠若惊。 “菩萨……” 鲜血迸溅她一手,她嘴角掛著的笑,肆意而张扬。 阮熙神色一凝,垂眸看著插入他腹部的烛台针。 京妙仪握住他的手臂扶住他踉蹌的脚步,笑得美丽而动人。 下一秒,她拔出针再一次狠狠刺入。 爽—— 从未有过的身心放鬆。 这是她重生归来最爽的时刻。 一刀一刀刺入仇人的身体里,原来真的有这么爽。 这是恪守礼教二十二年来,最疯狂的一次,所有的束缚在这一刻被衝破。 她斜睨著他,微凉的指尖划过他的脸颊,最后那沾满他鲜血的手掐住他的脖颈,“阮熙,我说过,你真该死。” 她厌恶地甩开他,毫不犹豫地转身。 阮熙人踉蹌地跪倒在地,他的手捂住受伤的腹部,鲜血如同开闸的堤坝,来势汹汹。 京妙仪的手法快准狠,插入的瞬间扭转伤口。 果然医者是最有天赋的杀手。 京妙仪穿过围观的人群,朝著那道身影走去。 “妙仪。”林笙的突然开口。 所有人的视线都匯集过来。 崔顥在看到浑身是血的妙仪时心口一顿,比脑子更快的是他的动作,他想要去接住她 可下一秒那道玄色身影的人先一步接住昏迷的人。 赵麟徽环抱住她的那一刻,像是感觉不到任何重量一般。 此刻的他没有失而復得的欢喜,只有无处安放的担心和害怕。 他单手將人抱起歉压低的声音里满是愤怒。 “你,谁,放开妙仪。”林笙没认出。 可崔顥作为天子近臣早已认出对方,他抬手拦住林笙,看著天子这身便服。 心下瞭然。 他或许也没有料到天子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赵大人,京四小姐身受重伤,需紧急救治,还请大人隨臣一同前往。” 麟徽帝眼神里的慌乱散去,不愧是朕的宰相。 “带路。” 郭府。 “你说什么?人没死,就是受了重伤,现在在昏迷?” 郭威蹭得站起身,椅子发出刺耳的响声。 “你到底是怎么办事的?玉兰居大火,无一人生还,怎么她京妙仪是猫,有九条命!” 他一脚踹开椅子,“这就是你给我保证的,我踏马地养你们这群废物做什么?”他说著对著对方直直踹上去。 “让你们在城外劫杀京瑄,你踏马的失败了,让你们解决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你踏马的又失败。” 郭威说著又要接著踹上去。 下一秒书房的大门被人踹开。 “谁啊——”郭威刚吼完就看到来势汹汹的父亲,他嚇了一跳连忙站好。 “父、父亲,你怎么来了?” “玉兰居的大火是你让人放的。” 郭威对上父亲难免感到害怕,“父亲,是儿子让人放的,没想到京妙仪她的命这么大,其他人都死了,就她还活著,儿子……” 他话还没说完,郭相一脚踹在他胸口上,咚的一声,他直直撞在书架上这才停下。 “父亲,你这是做什么?” “你踏马地问老子做什么?老子要给你个蠢出生天的玩意给气死了。” “谁让你对京妙仪动手的。” “父亲,你不知道。”郭威捂著胸口,將翻涌而上的血跡吞下,“这个京妙仪她不知廉耻地爬上了陛下的龙榻。 当年的事情,京妙仪肯定记恨咱们郭家,你又不是不知道枕边风有多厉害。 贵妃娘娘已经著了她的道不止一次了,此人若是入了后宫,再下手就晚了。” “蠢货。”郭相恨铁不成钢地吼道,他怎么就生出这么个玩意。 “老子早就告诉过你京家女儿不可能入宫,你又何必对她们动手,反倒是让陛下抓住痛处。” “父亲,儿子就是信了你的话,这才没有对京妙音继续动手。 可事实证明父亲你是错的。京妙仪已经爬上龙床。 京瑄靠著京妙仪回到神都,杨帆的事情上,陛下又因为京妙仪轻拿轻放。 很快陛下就会为了京妙仪处置咱们郭家。就像当年,陛下宠爱贵妃时,对京家痛下杀手。 不仅杀了京嵇,又將京瑄外放,排挤京家旧故,又剥夺了京家对青州的治理权。 儿子这么做都是防患於未然。” 郭相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怕他被活活气死,“你踏马的当陛下是什么? 梁帝?被美色诱惑,昏聵无能的亡国之君?你以为陛下是因为贵妃的枕边风,才会容忍我郭家排除异己?” 第60章 朕也好奇朕为何会这样? 郭相看著这不成器的儿子他有时候就在想,是不是老天爷故意和他作对,要不让他生出这么个玩意。 他被气得胸脯突突起伏,“郭威,老子告诉你,你回去告诉贵妃,让她在后宫討好陛下,早日怀上龙嗣,除此之外任何事情都不要考虑,尤其是她要动脑子的时候。 只要她不动脑子,她这辈子都风风光光,还会是未来太子的生母。 还有你,也给我老老实实地做你折衝都尉,不要再给我生事端。” 郭威知道父亲看不上他,谁让他读书读书不行,领兵作战领兵作战不行,要不是靠著父亲的关係,他是做不到折衝都尉这个位置。 可父亲不该將他贬低得一无是处。 “父亲,天子是不是昏庸之人,可不代表陛下不会偏心京家,她们京家本来就不是什么安分的主。 虽然这一次事情没有成功,但儿子保证下次,一定会成功杀了京妙仪。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对付起来还不容易。” 郭相见自家儿子还是一副大聪明的样子,他上去狠狠就是一脚。 “你个蠢东西,老子说的话,你是听不明白?” “老子问你,你既然知道京妙仪就是一个无依无靠的罪臣孤女,你亲自动手做什么? 这世上杀人有很多种,最蠢的就是亲自动手。” 郭相气得直掐人中,在心底里默念亲生的,亲生的。 “我郭家在朔方拥兵十万,朝野上下,一半都是我郭家的同党。 功高盖主的道理不需要我来教你吧。 这些年贵妃娇蛮,你平庸,我可有一日怪罪过你们。 你们越是这样陛下就越是对我郭家放心。 眼下你告诉我你都做了些什么?后宫前朝联繫紧密,堂而皇之地刺杀朝中四品官员。 如今在神都脚下,直接放火烧死陛下正宠幸的女人。 今个你能在玉兰居放火,明个你是不是要在长生殿放火?” 郭威一愣,他、他当时没想那么多干,贵妃传信於他,他收到消息自然要帮贵妃剷除隱患。 旁人他不放心,自己人嘴巴严,不会外泄。 “父亲,我绝对不敢做这样的事情。” “呵。”郭相笑出声,“你说不敢,陛下就会信,踏马的简直就是骑在陛下头上拉屎。 你別和我说你不敢,你去和天子说,你看天子信不信你。” “我……”郭威三十多岁了,此刻被郭相训得像个小孩子。 他哑声,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他当时哪里会想到这么多。 都说虎父无犬子,他怎么就生了这么个白痴。 他气不够重重地敲在郭威的头上,“在这神都想要她京妙仪死的,就我们郭家一个? 明明可以坐山观虎斗,你踏马的非要沾一身屎回来。” 郭威低下头压根就不敢看郭相,“父、父亲,那现在、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老子得给你擦屁股。我告诉你也就是京妙仪这次没死成。 也就是你儿子爭气,要不然老子都踏马的难保你的命。” 郭威被嚇得一震,“父亲,不会的,这一场大火,没人知道是我动手的,再说下了一场大雨更看不出来是谁做的。” 郭相实在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怎么就有这么自大的儿子,“你以为朝中一个个都和你一样是酒囊饭袋? 你当崔顥是吃乾饭的。”郭相猛地转过身,望著跪在一旁的下属,那双阴惻惻的眸子一瞬间冷下,“是你放的火?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对方只感觉脖颈处一阵寒意,他吞吞吐吐道,“属下动手的时候院子里的人都昏迷了,没有人看到属下的脸。 属下是按照大人的要求在確认看到京妙仪尸体后才赶回来。 谁知道半路得到消息说是京妙仪逃了出来,属下嚇了一跳又赶回去確认。 直到看到京妙仪倒在一个玄衣男子的怀里,对方穿著便服,黑巾覆面,但是属下看得仔细,火光里那便服上能隱约看到锦鲤纹案。” “北衙禁军。”郭相皱眉。 陛下还真是对京嵇这个女儿有些看重。 也怪不得惹得贵妃要动手解决。 属下抬眸正对上郭相那阴冷的眸子,他本能地后退,“郭……郭相,饶命……” 血与刀光相见,屏风之上落下一滩血渍。 “北衙禁军缉拿凶犯,閒杂人等退避。” 房门被踹开,一群带刀覆面侍卫衝进来。 “郭相。”卫不言的声音冰冷没有任何温度,眼神落在那地上的一滩血跡上,死者被一刀割喉。 而郭相的手里正握著那柄杀人利刃。 “卫將军,不在皇宫守卫陛下安全,不知夜闯本相府邸所谓何事?” 郭相面色冷静,从容不迫。 “北衙禁军办案,閒人退避。”卫不言挥手身后之人,立刻上前擒住郭威。 “卫不言,你这做什么。 你凭什么抓我,我可是正四品官员,岂容你隨折辱。” 卫不言黑巾覆面,只露出那深邃而危险的黑色瞳孔,睨了一眼郭威,一字一顿,“你说呢?郭相。” 他幽幽地平移视线落在郭的身上。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 他手上的权利也是陛下给的,陛下能给他,也能给別人。 北衙禁军,直接听命於皇帝,可逮捕任何人,包括皇亲国戚,並可进行不公开审讯,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郭威,陛下有旨,好好配合审讯。” 郭威想要开口,可对上父亲的眼神,他还是闭上嘴。 他只是做事情衝动可又不代表他真蠢,父亲刚才已经提点过他。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心里清楚。 卫不言冷冷收回视线,“將尸体一併抬走。” “是。” 郭相脸上的表情在北衙禁军离开的瞬间阴沉下。 陛下此举是真的动怒。 皇权被挑衅,他这个儿子吃吃苦头长长记性,也算好的。 “父亲……”儿媳李氏看著主君被带走,那叫一个慌忙,连忙衝上前,“父亲,夫君这是犯了什么错,被北衙禁军带走了。” 要知道官员犯事,无非是地方州府、大理寺、刑部、御史台。 可轮到北衙禁军那可是要掉脑袋的重罪啊。 “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郭相低吼一声。 * 天边微微泛起白光,天子整宿守在她的床榻旁,不曾离开半分。 京妙仪醒来的时候,一眼便望见倚靠在她床榻旁闔眼的天子。 她有一瞬的怔愣,她悄悄探起身子,斑驳的光影落在天子那张俊美的脸上,鸦青色的睫羽在眼下留下一片阴影。 睡熟的天子,沉静,美好,既没有天子的冷峻高傲,又没有少年的顽劣。 天子肯为她出宫,又肯为她彻夜守在床榻旁。 或许换作旁人,算不得什么。 可他偏偏是拥有绝对权力的天子。 京妙仪此刻的眼底没有丝毫的算计,对陛下至少此刻她是真心实意。 她微微抬起手,手臂上传来的刺痛让她微微皱眉,可她还是咬牙,抬手拂去天子脸颊上的碎发。 天子睁眼,二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地相撞。 京妙仪本能地想要收回手,心底的柔软在这一刻回归现实。 骨节分明的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吻上去,又贴在他的脸颊上。 感受著那温热的体温。 天子第一次如此伺候一人,他却是心甘情愿。 他大抵是真的有些上头了,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她触碰他的逆鳞。 “京……妙仪”天子的嗓音有些低哑,“疼吗?”他垂眸轻轻吻在她的伤口上。 “陛下,你怎么会在这?”她低声开口,起身想要行礼。 天子抬手制止她的行为,“京妙仪,你什么时候才能不如此刻板。” 京妙仪敛下眼眸,无声的反抗像是在说她这辈子都不会如此。 天子沉下眸子,抬手弹她脑壳,“京妙仪,朕是不是告诉过你,不要你离开?” “你费尽心思离开朕,然后呢,得到了什么?” 天子有些气不打一处,“你知不知道朕是因为你夜开城门。 你知道这件事諫议大夫们知晓,朕是要被骂的体无完肤。 你不是心底善良,对谁都好,如今朕因为你要受到苛待和责骂。” 天子越说越委屈,像是受了伤的小狗,那眼神一点也没有天子的威严。 京妙仪仇恨掩盖下的那抹柔软,让她不由地伸手,拂过他的面颊。 “陛下,你……为什么要出宫?” 等她问出口的时候才发觉自己有多逾矩和荒唐。 她嚇得连忙收回手,起身就要跪在她的面前。 天子抬手拦住她,声音低沉,“朕也很好奇,朕为何出宫。” 这是实话,因为他也没办法解释清楚。 大概是那一瞬的心慌让他失去了理性的判断。 “京妙仪,听皇后说,你旧时在青州的时候就很聪明,既如此你替朕好好想想,朕为何会出宫见你。” 他该回宫了,否则真要让那群諫议大夫们抓到把柄了。 天子离开的前一秒,他顿住,“京妙仪,朕等著你的答案。” 门开,那道紫色官袍落在京妙仪的眼眸中。 崔顥。 “陛下。”崔顥沉声开口,不曾將视线落入屋內半刻。 论规矩,他崔顥的的確確是最守规矩的臣子之一。 “回宫。” 京妙仪见眾人离开,这才缓缓起身,她甩了甩受伤的胳膊,拆开纱布,“缝得真丑。” 她起身出去,门外守著的侍卫开口,“京小姐,陛下口諭让你好好休息。” “陛下没有不准我出去对吧。” 第61章 就剩下三个女娃娃拿什么和他斗 “臣,京瑄,恳请陛下为臣的侄女做主。”京瑄跨步上前,行礼,直直跪下。 京家归神都月余,所有人都认为京瑄是带著復仇的心回来,否则又为何大张旗鼓,远在绩溪也还要送屏风给陛下,討陛下欢心。 可偏偏他上任鸿臚寺卿月余,一直勤勤恳恳,低调行事,即不张扬,也不出彩,像个安分守己的老实人。 就在大傢伙以为他要像个鵪鶉一样度过余生的时候,今个他偏偏又站了出来。 錚錚铁骨,跪的笔直,孤傲得像棵松柏,今日看来,还有些往日京家的骨气在。 “臣侄女,为人和善,从不与人结怨,可如今三番五次受伤,先是在赏花宴上中毒,九死一生逃回来,如今玉兰居又失火,二十三人皆命丧当场。 若非臣的侄女命大侥倖捡回一条命,恐早已让歹人得逞。 臣上任以来,一直勤勤恳恳,不曾有过一日懈怠,从不与人结怨。 可依旧有人不愿意放过臣。 臣归神都便遭到刺杀,若非有人相救,臣恐怕还未入城门就已经成了冤魂。 臣的长女,嫁到杨家多年,孝顺公婆侍奉丈夫,无有怨言。 杨家却记恨我儿五年只为杨家生下个女儿,竟然纵容著杨帆活活摔死自己的亲子,將我儿逼成疯子。 我小女儿如今刚及笄,尚未婚配,又遭人恶意诬陷杀害八尺高的行军司马杨帆。” 京瑄的背是回神都后第一次挺得如此挺拔。 他的每个字都无比的鏗鏘有力。 “臣这一生起起伏伏,绩溪三年早就磨平了臣的锐气。 臣得陛下信赖回到神都,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臣没有想过要去爭要去强,臣唯有二女一子,如今长女痴傻,长子三年前因衝撞郭相大人被仗杀,小女儿还是个莽撞的性子。 臣的二弟,因所谓的贪污茶税而被判斩刑而死。唯有妙仪一个女儿。 若她再出事,臣恐身后无法面对二弟。” 他说到深处忍不住哽咽。 “陛下,臣的三弟在青州陪在父亲身侧,却也遭到歹人暗算双腿残疾,终身坐在轮椅上。 三弟唯有一子,却在来神都的路上,发生意外,被人杀害丟弃在泗水河,如今尸骨尚未找到。 臣的父亲,受不了这一系列的打击,三年病危数次,如今整宿整宿地將自己困在藏书阁里。” 京瑄他说这话不是为了让谁可怜他,只是…… “陛下,臣原本是不打算开口,家事不可外扬,可眼下臣不得不求陛下为臣做主。” 他说著重重地磕下去。 他转而抬眸看向一侧的郭相,“郭相大人,京家的下一代就剩下三个女娃娃,还请郭相大人高抬贵手,放我京家一条生路。” 低三下四地求饶,这根本就不是京家的风格。 若不是被逼到这个地步,谁又会丟了自家的骨气。 郭相看到周围人的窃窃私语,眼神一瞬间冷下,好你个京瑄,京家果然还是不死心。 在这里等著他。 谁不知道当年处理京家的就是他。 如今京家死的死,残的残,疯的疯,就剩一个软骨头,一个下堂妇,一个刚及笄的小娃娃。 任谁看了都会以为是他郭家赶尽杀绝。 他郭镇虽是个武夫,但他还不至於没品到痛打落水狗。 “京大人,你这何出此言。”郭相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老夫说起来和你父亲还是旧友,当年你二弟的事情,臣不过是奉陛下的旨意公事公办。 至於你京家遭受的打击,本相如今知晓深表惋惜。 想当年你京家一门三杰,兄弟三人何其优秀。 只可惜人太聪明了就容易走上歪路。 如今人丁凋落,老夫也很是惋惜,你这长女的婚事,是老夫管教下属不严,这样作为补偿,老夫定为你的小女儿找到如意郎君。 如此一来,也可化解你我两家的恩怨。” 郭相说得冠冕堂皇,好像京家所遭受的一切,不是因为他一样。 “陛下,老臣知晓京大人他是太过悲痛,这才一时昏了头,攀咬臣。 老臣也算是看著他长大,不会多有计较,还请陛下宽恕他京瑄的殿前失仪。” “臣不是隨意攀咬,臣有证据。”京瑄跪著上前走了三步,从袖子里拿出令牌。 李德全上前將令牌交到陛下手中。 “臣在归神都的路途上遭遇刺杀,这就是当时的刺客留下的令牌。” 天子皱眉,“郭相,你想清楚怎么骗朕再开口。”他说著將手中的令牌丟了出去。 郭相冷下眼神,他这个儿子就知道给他拖后腿,安排刺杀用自己人就算了,连令牌丟了都不知道。 “陛下,老臣惶恐。”他说著跪下,“前段时间,臣府中整理出一批令牌销毁,那些人都死在了对抗北狄的战场上,老臣见了实在是心疼。 这才命人都烧了。谁成想被有心人利用。” 郭相一副惋惜不已的样子,“京侄儿,这是有人要挑拨我们两家的关係啊。” 他这是故意提起,是想要告诉陛下,如今北狄来犯,他们郭家还在前线浴血奋战。 京瑄眼底泛起冷意,天子对郭家向来是无有不允。 “那请郭相解释解释昨夜玉兰居的大火。”崔相从殿外走进,一身露气,走上前,“臣带人连夜调查玉兰居大火一案,在所有尸体体內都发现了迷药,这便是大火气的时候为何无一人逃出。” “另外起火原因也调查清楚,是有人故意在院子各处洒满酒,点燃大火。 而起火后,臣赶到的时候,在人群里发现了鬼鬼祟祟偷窥之人,便让人跟著,对方径直进了郭府。 等北衙禁军人赶到的时候,对方已经死於郭相之手。 臣已经去调查了此人一天前去瞭望湖楼定了三十坛醉天香。 而引起大火的酒,就是醉天香。 还请郭相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郭相面色不变,抬眸看向崔顥,阴惻惻地开口,“崔相还真是恪尽职守,三更天还在府衙处理案件。 和安县的事情,还未上报,刑部就已经知晓。” “崔相还是和京家也是旧相识,难怪如此卖力。” 郭相这般故意提起旧事,就是要让陛下心里生一个刺。 谁不知道当年崔京两家有婚约,若不是陛下下旨赐婚,这京妙仪就是崔家媳妇。 他这是在隔应陛下。 毕竟陛下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必在意一个下堂妇。 京家,连个男丁都没留下,还和他斗什么,都绝后了。 就剩下三个女娃娃,还想要和他斗。 这就是不死心啊。 天子微眯著眼眸,靠在龙椅上,单手抵著额头,眉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崔顥皱眉,“郭相大人还请你直面回答我的问题。” 郭相看到天子的表情,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家门不幸,有辱门风,此事原我也是不想提的,但没办法,崔相都问到这了。” 他一副羞愧难当的模样,“事情是这样,一天前犬子发现苏乞行事诡异,便派人跟踪调查,结果发现他居然火烧玉兰居,大火来得太快,实在是没办法救下。 等他偷跑回府后,老臣审问之下才知道,他与太学博士孙岩的女儿孙颖互生情愫。 而在此赵葭郡主的宴席上这京妙仪让孙颖丟了脸面。 还得孙颖被嘲笑,为了心爱的女人,他这才蓄意报復。 老臣在得知这件事后痛心不已,就地正法。 没想到北衙禁军正好到了。” 郭相义正言辞地开口,眼神扫过一旁的太学博士孙岩,那阴冷的眸子微眯起来,带著致命的危险。 他最好想清楚,是要一个无关紧要的女儿,还是要拉著整个家族赔命。 孙岩像是定在原地,昨夜郭相传他见面,他关便心生不安。 如今…… 他不能拿整个家族开玩笑。 孙岩咬牙心一狠,女儿即可不能怪父亲心狠,是你太蠢让人落了话柄。 他衝上前跪下陛下面前,痛哭流涕,“陛下是臣教子无方,这才酿成如此惨案。” 他一副后悔不已的模样,“陛下,臣得知这个消息后痛心不已,臣自知小女罪孽深重,已经赐小女一条白綾,用小女的命来还。” 他悲痛不已却依旧坚强,“京大人,好在你侄女无大碍,还望我小女用命赔罪后,京大人你日后能莫要记恨我孙家。” 悄悄他这话说的意思就是说妙仪没有大碍,他女儿丟了命,若是再紧咬著不放,便是他得理不饶人。 合著妙仪还活著就是个错,他们京家討个说法就是个错? 京瑄冷下脸,“孙……” “十八妙龄,赐死岂不令人惋惜。”天子幽幽开口,眼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毕竟这京四小姐並无大碍。” “陛下,臣多谢陛下宽恕。” “让她也体会一下京四小姐的並无大碍。” 天子笑嘻嘻地开口。 孙岩瘫软在地,震惊地看著陛下那笑脸相迎的脸。 “陛……陛下。” “怎么朕的此举不公平?” 崔相皱眉,“陛下,据臣了解孙家小姐不久前已经定下婚约,且为人心高气傲,她和郭家的门客相爱。 实在是令人难以费解。依臣之见还是让孙颖亲自回话。” “陛下,边塞捷报,边塞捷报。驃骑將军领八百將士追击单于小王子,不仅击溃敌军三千还带回了单于小王子的项上人头。” 这捷报来的不早不晚刚刚好。 麟徽帝那双凤眸里沁著冷笑,“折衝都尉郭威治下不严,杖八十,太学博士孙岩教女无方,仗四十。 其女受火燎之刑后充入掖庭为奴。” 第62章 天子不是主持正义的判官 天子什么都知道,可天子不是主持正义的判官,在他的心里政权的稳固,朝堂的安定才是他想要的。 所以他可以在这件事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像当年他儿子渊儿不过是找郭相爭辩几句,却成了刺杀郭相的刺客,直接被杀。 他找陛下討要公道。 可陛下也如同今日这般揣著明白装糊涂。 天子是父亲的学生,而父亲是天下第一的棋圣。 天子聪慧,从父亲身上学到的便是博弈。 京瑄垂下眼眸,如今的京家人丁凋落,又有什么可以和郭相抗衡的资本。 郭威是个不爭气的,可郭威的小儿子却是个爭气的,否则年纪轻轻又怎么会被天子委以重任。 而他已经没有儿子了…… * “你个死丫头是不是故意和我作对。”被泼了一身水的李金花瞬间暴跳如雷,她都准备好要出门炫耀她的这身新衣服。 李金花说著上去就要踹她。 “老夫人,奴婢这是在赎罪,就算老夫人今日打死奴婢,奴婢也不会让老夫人出门的。” 木槿对著李金花重重磕头。 “你个死丫头,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木槿眼神坚定,“老夫人,你……你今日不能出去。” 李金花看著木槿这神经兮兮的模样,心里头觉得怪异。她这人本身就信鬼神之说的。 “你……中邪了。”李金花嚇得后退几步。 “不。”木槿眼神警惕地在四周望去,见四下无人这才跪爬到她面前,“老夫人,还请你给我一个私下说话的机会。” 李金花挥手退避了眾人,让她跟著她回到屋子里。 “你个死丫头最好说出个所以然来,要不然我就把你发卖到窑子里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木槿身子一紧,望著李金花那刻薄的嘴脸,她手心隱隱渗出汗渍,但想到京妙仪对她说的话她瞬间冷静下来。 “老夫人,奴婢不让你出去,是因为有人要害你。” “谁,谁要害我。”李金花就是个一点就著的脾气。 “老夫人,当日奴婢衝撞了老夫人您,可老夫人还是心善留了我这一条命。 我日日愧疚难安,想著一定要为老夫人做些什么。 故而前段时间我去了万佛寺想要为老夫人你祈福,结果……” “什么……”李金花心跟著突突直跳,“是不是大师说了什么?” 怪不得她最近右眼皮一直跳。 “我为老夫人算了一卦,大师说老夫人命中有一劫难,原本三个月前就要身陨。 但沈大人是个孝顺之人,將老夫人的劫难都挪到他身上。 这才导致沈大人近来总是受伤,命悬一线。” 李金花原本是持怀疑態度,但听到这么一说一下子全都信了。 她的好儿子啊。 “那大师可说有什么解决办法?”李金花显然已经非常信任木槿。 “大师说,沈大人想要化解此劫难,必须要娶一个命中极其贵气的女子为妻,且命格要硬。” 木槿言之凿凿道,“老夫人,奴婢原本想要去问清楚,可大师不肯明说。” 她故作惋惜,“奴婢正准备回去,突然就遇到几个贵妇人,奴婢听到他们在討论沈大人。 这便鬼迷心窍地跟了上去,才知道长公主和沈大人情投意合,同床共眠。 而谢夫人心生嫉恨,打算要在玉溪郡主的择婿宴会上,破坏长公主和沈大人的感情。” 谢夫人神都的旧贵族,但是夫君和儿子都不爭气。 她们这些人聚会,她最看不起沈老夫人,两个人早就结下樑子。 这次的聚会,她也在。 为此李金花才大方一次,花了大价钱给自己赶出一身新衣服。 “好你个谢钱氏居然想要算计我儿。”李金花一掌拍在桌子上,擼起袖子就要找人干架。 木槿连忙阻拦,“老夫人,奴婢也只是听说,没有证据证明谢夫人真的想要这么做。 奴婢也是怕谢夫人伤害老夫人才没让老夫人你出门。” “笑话,她家空有爵位,儿子就是废物,我儿可是吏部侍郎,我怕她。”李金花尖细的嗓音吼道。 “是,老夫人但是,她在暗,我们在明。不得不防备。” 木槿神秘兮兮地开口,“既然谢夫人要在宴会上搞破坏,我们为何不顺势让大人迎娶长公主? 这天底下还有比长公主更金贵的人吗?” 木槿的话像是个诱饵將李金花那贪慕虚荣的脑子钓了出来。 长公主,那可是整个大乾最有权利的女人,年纪虽然大了些,但是要权力有权力要钱有钱,最关键的是,能生。 虽然都是女娃,但至少不像京妙仪那个小贱人肚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娘家的妹妹孙子都在地上跑了,她还没见人影。 她心里头能不著急。 这个柳娘也是没用的,连他儿子的床都爬不上。 眼下他儿子和长公主有情,要是娶回来,不仅光宗耀祖,还能传宗接代。 “好,这个好,我这就让我儿去长公主府提亲。” “老夫人切不可如此行事。”木槿快步上前拦住李金花的动作,“老夫人你知道的,你这般贸然前往沈大人定然是不会同意的。 毕竟此刻若是沈大人求娶会让官场上的人以为大人攀龙附凤之辈,到那时沈大人便抬不起头。” 李金花眼睛珠子滴溜转,这话倒是不假,本来儿子认镇国公为义父,就在官场上招人眼红,如今要是直接求娶长公主,那些人可不得眼红跳脚。 “你说怎么办?” “要是所有人都看到长公主和大人有情。 依照陛下对长公主的偏爱,定然会同意的。” 李金花摸了摸下巴,这丫头说得不错,想当年长公主的年纪都能当崔相他妈了。 还不是长公主一句话,陛下就赐婚了。 也没见有人嘲讽崔相是攀龙附凤之人。 所以这件事情还得是长公主主动。 “不过,长公主岂是你我想见就能见到的。”木槿连忙爬上前在李金花的耳边小声低语。 李金花先是一愣,良久地看了一眼她,“好,你想要什么?” 木槿连忙磕头,“奴婢什么都不要,只求老夫人能够原谅奴婢之前的过错。 奴婢愿意一生一世对老夫人忠心耿耿。” 李金花下巴昂起来,带著几分傲气,这样的追捧对李金花来说非常的適用。 一直伺候李金花的金嬤嬤有些吃味地开口,“老夫人,这丫头看起来就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东西,之前还敢在背地里嚼舌根。 老夫人你狠狠教训她一顿,险些没命,如今…… 老奴怕这个人死丫头心怀不轨啊。” 李金花冷笑一声,大手拍在桌子上,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你还真以为我是个傻子。 这件事情成功了,就当是捡了一条好狗,要是不成功,陷害长公主这条罪名,她也活不了。” 金嬤嬤听到这话心那点子不安瞬间消失。 * 万佛寺 “长公主,又来了。” 每个月这个时候长公主都会给第一任丈夫宣平侯的长明灯添油。 长公主冷觉的脸一瞬间冷下,转身,暗下的眸子带著杀气。 “郭相好一个过河拆桥。” 郭相凝眸看了一眼宣平侯的长明灯,曾经的宣平侯可是他最得力的属下。 当初宣平侯求到他面下,想要求娶长公主。 那时候他就劝过宣平侯不要喜欢长公主这个疯女人,可惜他不听话,落得英年早逝的下场。 “长公主你这话老夫可就不明白。” “你不明白?”长公主冷笑一声,“谁不知道这孙岩是本公主的人,你儿子是个蠢货,做事情不乾净露出马脚,你让我的人给你儿子背锅。 打狗还要看主人,郭相,这些年本宫看在宣平侯的面子上,对你忍让。 如今你到好,先对我的人动手。” 这事一出,底下不明事宜的人,还以为是她指使的人要杀京妙仪。 毕竟她和京妙仪早就结怨。 如此一来,反倒是给她扣上一口大锅,真当她荣郴是只病猫。 郭相面对眼前的长公主,脸上的表情耐人寻味,他一贯的不喜欢。 “长公主,老夫也是看在宣平侯的面子上对你一再容忍。 当年若不是宣平侯留有遗言,你觉得你能掌握得住他手底下的节度军队?” 郭相的眼神从宣平侯的长明灯移到长公主身上,“长公主利用本相,也不遑多让,如今不过彼此彼此。 京家是你搞的鬼吧,还真是不择手段心狠手辣。 长公主,作为女人,心胸要宽广些,这都二十几年过去了,还没忘。 你瞧瞧,你这是要把京家逼到死路上去。 小心被反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郭相那双眸子里带著几分讥笑,上下扫视,最后转身,“京家就剩下三个女娃娃了,何必呢? 你这是硬生生逼著京嵇那女儿爬上陛下的龙床。 她可是要借著陛下的手解决你。” 郭相笑著说完,回眸看了一眼长公主那扭曲的脸,“还是京嵇聪明,可惜了宣平侯,本相最得力的下属,他就不该缠上你这个恶魔。” “啊——”长公主愤怒地吼出声,抄起一旁的杯子狠狠砸在地上,“郭镇,你个老匹夫,你敢讥讽本宫。” 得罪本宫的人都得死。 长公主死死地抓著那茶杯的碎片,锋利的瓷片割开她娇嫩的手掌心。 京嵇你这个女儿还真是不够安分,三年前,她就应该直接杀了她而不是將人丟在城外,让她捡回一条命。 还真是和她妈一样噁心人。 不知廉耻的女人,爬上皇帝的龙床就以为这样能对付她吗? 笑话。 第63章 陛下不会自毁前路 “她今天有出去过吗?”天子揉了揉眉骨,看著坐在书桌前,侍弄顏料的京妙仪。 “京小姐今日去了万佛寺,点完香,拜完佛,便回来,再也没有出去过。” 天子挥手示意他们先下去,他则推门进去。 屋子里儘管点了香但隱约还能闻到淡淡的血腥气。 昨夜她手上的伤太严重了,烧伤的手臂为了防止二次发炎,將所有坏死的肉全部削掉,又给她的伤口缝针。 屋子里一盆一盆的血水端出去。 天子只能在外面干坐著,什么都做不了。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无能为力。 “受伤了,还不老实躺著?” 他的手从后搂住她的腰將人抱进怀里,温热的呼吸从她圆润的耳垂拂过,惹得她轻轻战慄。 今日的事情,她收到消息,早就听到了。 陛下需要郭家,就算证据確凿,陛下也只会视而不见。 就像他们说的,她又没死,再追究便是得理不饶人。 京妙仪敛下眼底的冷觉,那些人要她死,只是老天眷顾她,有人先一步劫走她。 她在想若是她完好无损地走出来,这些人是不是又要说。 她连一点伤都没有,何必咄咄逼人。 如果她没有受伤,陛下或许也未必会派出北衙禁军,和郭相对峙。 对陛下而言,今日朝堂上的处置其实不过是为了皇家的顏面而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毕竟对於陛下而言,郭家此举是在挑衅皇权。 她转过身看著近在咫尺的天子,望著那双柔情似水的眸子。 “陛下,有人要杀妾。” 那双眼眸里没有往日那害怕委屈的泪水,而是有一份天子无法读懂的坚定。 “陛下,是郭相要杀妾。” 她的眼神带著希冀,望著面前的天子,带著期盼的眼神。 天子从她的眼神里看到害怕和不安,任谁遇到这种事情都会这样吧。 骨节分明的大手抚摸在她那张消瘦的脸蛋上。 天子的指尖泛著冰凉。 “朕知道,你害怕,不安,朕会为你主持公道,孙家已经受到惩罚。 有朕在,不会到让人伤害你。” 听著天子令人沉迷的诺言,京妙仪昨夜的悸动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陛下相信是孙颖做的吗?妾虽然和孙颖有过爭执,可不至於让她动杀心,而且她就快要成婚了。 一个满心欢喜等待出嫁的少女,她又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 陛下真的相信这件事情和郭家没有任何关係吗?” 天子眼底的温度在一点点消失,可他还是耐心地安抚开口,“郭家为何要与你动手?他们何至於对你出手?” “或许是因为郭贵妃,长生殿,陛下为了羞辱妾,邀请郭贵妃入殿,任由郭贵妃看著妾狼狈不堪的模样。” 天子眼神飘忽,理不直气却壮,“朕没有让她看到你的脸。 长生殿密不透风,没有人会知道是你。” “陛下,妾当日穿的不是宫婢的衣衫,郭贵妃不是傻子,只要她想打听,就可以知道那夜的人到底是谁?” “陛下,这个杀人动机足够吗?陛下不是说要为我主持公道吗?” 京妙仪岂是很清楚她的咄咄逼人没有哪个男人会喜欢,甚至会厌烦,会愤怒。 男人会质问她,甚至將一切的过错怪罪在她的身上。 可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就当是她也有犯蠢的时候,也有想要证明她的不一样。 天子握住她的手在这一剎那鬆开,“你受到惊嚇还没有恢復过来,朕就当你现在在说胡话。 玉兰居被烧毁,你既然不愿入宫,那便回京家。 朕还有事要忙,等忙好了朕会来看你的。” 天子转身离开,背影决绝到冷血。 京妙仪垂下眼眸,那一剎那忍不住笑出声。 京妙仪啊京妙仪,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吃这一套。 你看看你都轻信了几个男人的誓言。 那蕴含在眼眸中的泪滴落在蓝色顏料里。 她冷冷地抬起眸,擦去脸上的泪痕,陛下,你这样,她也不会心有愧疚。 毕竟陛下图她的身子,她图陛下的权利。 等价交换,互不相欠。 她起身走出阁楼,八月的风已经带著初秋的凉爽。 今日的余暉璀璨而夺目。 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美好,这个词,往往伴隨著痛苦。 她抬手抵在眼前,透过指缝看著那即將散去的晚霞。 “你——好些了吗?” 京妙仪身子一紧,哪怕不去看,她也知道说话的人是谁。 这个声音她太熟悉,熟悉到梦里她都是清晰的。 她冷下眼,收手。 眼前的男人脱下官袍,一身淡雅的月牙白衣袍,草绿色的腰带扣在腰间。 他还是和从前一样,哪怕是安静地站在原地,就足够让人感到心安。 只可惜,早已物是人非。 “崔相。”她的声音梳理带著冷漠。 她与他没有什么可说的。 只要他不阻挠她做事,他们就可以和平相处,甚至永不打扰。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 “京四小姐,京大人有样东西留在我这。” 京妙仪脚步顿住。 她看了一眼他。 崔顥这个人从不撒谎,没意思极了。 她咬唇,藏在衣袖下的手微微紧握,因为知道他不撒谎,所以就算再不想见他,可为了父亲,她还是隨著他。 屋內安静的落针可闻。 “崔相,我的东西。”她习惯地伸出右手,手臂上传来的刺痛,让她的手止不住地轻颤。 崔顥本能地伸手,却在靠近的前一秒停下,收回手。 “你手上的伤,谁伤的?” “今早陛下不是已经惩治了罪犯。”她的语气平淡,无波无澜。 好像受害者不是她一样。 可他们太熟悉彼此了,一个轻微的眼神变化,就足矣了解彼此的想法。 “我问的是你手上的伤。” 瞧瞧,这审问的强硬態度。 京妙仪那压抑的怒意在这一刻迸发,“崔相,我不是你的犯人。”她蹭地站起身,椅子发出刺耳的响声。 “你崔相不是追求公正吗?你真的相信幕后真凶是孙颖吗?” “崔相,你其实心里很清楚,想要我死的是郭家人。 你有本事去抓他们,何必在这里为难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 崔顥望著那微微泛红的眼眸,看著他面前不理智的她。 一瞬间像是回到了青州。 那个时候的京妙仪在外是乖顺,谦逊有礼,守规矩的高门闺阁守礼的小姐。 可在他的面前,朏朏永远会不受那些规矩,会对她耍脾气,会生气对他动手。 会说她无理取闹是因为知道他会无条件地宠著她。 “朏朏” “崔顥,我说过別这么喊我。”京妙仪她转身背对著他,努力地平復內心的愤怒。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也毫不在意。 “你知道我不是在审问你。” 他的声音轻柔,温顺没有任何攻击力,一点点地抚平所有的愤怒和不安。 “谁伤的你。” 京妙仪敛下眼眸,深吸一口气,她和崔顥实在是太过於熟悉彼此。 什么都逃不出他的那双眼睛。 “这不关你的事情。”京妙仪声音冷淡。 “是镇国公。”崔顥轻轻开口,却如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 “听闻镇国公昨日遭受刺客刺杀,腹部被刺伤,对方下了死手,人如今尚未醒来。 依照镇国公的身手,不至於伤得这么重。 可以推测是亲近且熟悉的人下手。但依照镇国公的脾性,有人背叛他,神都不会如现在这般风平浪静。” “所以……” 京妙仪转身坐下,他的直觉一直不会出错。 面对面前的一切,她没有丝毫被戳破的慌乱。 她端起一旁的茶,轻轻抿了一口,“崔相想做什么?將我缉拿归案?” “所以你身上的伤是他弄的?” 京妙仪:“……” 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镇国公这个疯子还真是命大,昨夜她的確有些失理智了,下了死手。 “东西。” 她伸手。 崔顥微微皱眉,她要做的事情,没有任何人能够劝阻。 “前方传来捷报,若非谋逆重罪,陛下是不可能对郭家动手。” 他这话还真是真实。 这是在告诫她。 但她现在不想听这些个大道理。 “东西。” “陛下不会允许有人破坏眼下朝堂的格局,你想要做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京妙仪抿了抿唇,冷笑一声,倏然起身,猛地靠近他,彼此视线在这一刻相撞,温润的呼吸洒在彼此的面颊上。 “哥哥,你与其劝我不如帮我。” 她微微偏头,露出颈边细腻肌肤,柔软的手指缠绕住他的髮丝,眸光流转间,像一只俏皮的猫咪,带著狡黠。 哥哥。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朏朏如此叫他的名字。 “好。” 京妙仪怔愣住,她猛地起身,站的笔直,好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孩。 脑袋一瞬的空白,站在原地没动,如同木偶一般。 他、他、怎么可能答应。 明明三年前,是那样的决绝。 “崔顥,你到底要干什么。”她的话语里带著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的事,容不得你来插手。” “你不想给我,我也不想要。”京妙仪慌乱地转身就要离开。 “朏朏。” 崔顥走到一侧从书架上拿下书简,递上前,“这是老师生前最后撰写的最后一本棋谱。 另外,陛下是天生的博弈强者,你想要,就得拿出足够的利益。 京家在朝堂已经没有足以抗衡的资本,而京家到你这一辈,已经没有存活下来的男丁。 这就意味著,无论你如何哄著陛下,陛下都不会自毁前路。” 第64章 陛下你身上的香可真香啊 “陛下,这是臣妾亲手做的老鸭汤,从前陛下最是喜欢,如今也不知道陛下还是不是从前的口味了。” 郭贵妃眼眸里带著些许委屈,像是在埋怨天子不常常来看她。 “贵妃的手艺又进精了。” 郭贵妃脸上的笑散开,话语里带著几分娇气,她上前搂住陛下的手,“皇上,臣妾知道错了,从前都是臣妾不懂事。 可那都是妾身实在是太爱陛下了,这天底下哪有女人愿意和別人分享自己丈夫的。” 她说著手指一点一点地勾起天子的手指,“陛下,你就不要再生希儿的气了好不好。” 她那双好看的眸子里沁著委屈,又祈求地看著他,“陛下,不知道的妾身这辈子最爱的就是陛下,妾身是害怕陛下被別的女人抢走,所以才会做了很多错事。 但是父亲已经狠狠地教训了妾身,妾身也是真的知道错了。” 天子看著温婉又带著娇蛮的郭贵妃,眸底神情微微舒展开。 “朕若是真的生气,就不会在这了。” 郭贵妃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一把扑进天子的怀里,一只手搂住天子的腰,另一只手在陛下的胸腔画著圈圈,“陛下,这些天妾身真的想了很多,妾明白了,陛下后宫佳丽三千,终究不能只是偏爱臣妾一人。 只要陛下的心里有妾身就行,后宫的姐妹们也很想陛下。” 天子眼底闪过微不可察的异样,宽大的掌心握住她乱动的手,嘴角掛著似笑非笑,语气带著几分洒脱。 “贵妃这是要把朕推出去?” “不是的。”郭贵妃委屈地眼泪直落,“若是可以妾希望陛下只属於妾一个人。 可是皇后训诫妾身也是要听的,妾身断不能独占陛下一人。” “是吗?”天子微眯起凤眸,藏起眼底的暗流涌动,“皇后训斥你了?贵妃受委屈了。” “没有,妾身只是很想很想陛下。” 她凑上前想要吻上去。 天子抬手点了点她的额前,“乖,朕还有要事处理,明日再来看你。”他说完繾綣地吻在她的额前。 郭贵妃看著陛下离开的背影,沉默地收回眼神,一个人歪在贵妃塌上。 若换作以前,她早就要开始发怒了,可眼下她安静得出奇。 贴身侍女不明白,“娘娘,陛下多久没有进后宫了,就这样把陛下推出去?应该把陛下留下。 这样娘娘才好早日怀上龙嗣。” “你以为本宫想这样。”郭贵妃握紧拳头,她和陛下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从陛下出生的那一刻起,她便命中注定要嫁给陛下的。 她一直陪在陛下身边,就是怕有人捷足先登,夺走陛下的宠爱。 结果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先帝居然让王家女做太子妃。 她不甘心为妾,却又捨不得陛下,这才进了宫。 她要让宫里所有女人都知道,陛下只属於她一个人。 可眼下她若是再继续霸占陛下,只会適得其反。 倒不如大方一些,让陛下雨露均沾,京妙仪那个小贱人又在宫外。 被陛下宠幸又没有名分。 只要她压著不让这个小贱人进宫,陛下宠爱其他嬪妃,时间久了自然而然会忘记这个一时兴起。 她越是表现的大方委屈,陛下就会也心疼她。 父亲说得对男人都是爱新鲜感,等新鲜感过去了,陛下就会明白谁才是真正爱著他的。 她有祖父,有兄弟给她撑腰,这些个女人就算是想要翻身也不可能越过她。 到最后她才是最后的贏家。 京家老的老,残的残,胆小的胆小,压根就没有拿得出手的亲族。 京妙仪你拿什么和本宫爭。 长生殿。 天子躺在软榻之上,紧蹙眉宇,指尖轻轻揉著眉心,“几天了?” 侍奉在左右的李德全皱了皱眉,“陛下,你说什么?” 天子歪头狠狠地瞪了一眼李德全,“別给朕装疯卖傻,再这样,朕要打你板子。” 李德全连忙露出討好的笑,一拍脑袋,“瞧朕这个榆木脑袋,十五天了。” “她手上的伤应该都结疤了吧。” 李德全抿了抿唇,陛下小祖宗,你要是想京四小姐了,就把人召进宫。 你可是天子,你別在这里做出一副伤春悲秋之感。 “应该是的。听说京小姐在京家一直没有出府,一直在修养著,听说是得了一本棋谱,一直在下棋。” 天子偏过头,小声嘟囔著,“手好了?就敢下棋,也不知道好好休息。 既然手好了,也不知道进宫谢恩。” 李德全憋著笑,他就知道陛下小祖宗这是拉不下面子。 “陛下是棋艺高超,依老奴看,这京小姐与其闭门造车,倒不如拜一个优秀的老师。” 麟徽帝能不知道李德全什么意思,一脚踹过去,“滚。 朕的棋是她祖父教的,你觉得她还缺朕这个老师?” 天子心里头不舒服,说不上来,一个转身直接滚到床內侧去。 面对京妙仪的声声指控,天子实在是没有办法回答。 而且天子也有些害怕去回答。 你说说,这天底下哪还有皇帝做成他这个样子的。 身为帝王无论做任何事情都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可…… 那日京妙仪的眼神,天子觉得心虚。 “是,老奴蠢笨。”李德全哄著陛下。 “她这些天除了下棋哪都没去?” “是的,京四小姐哪都没去。” “也没有人找她?” “没有。” 天子瘪了瘪嘴,这个沈决明也真是薄情寡性,再怎么说他受伤的时候,她还傻乎乎地去看他,照顾他。 轮到她受伤的时候,他看都没看一眼,实在是太凉薄了。 这种人,朕可不敢用。 天子为其打抱不平。 “李內侍你的消息够落后了,谁说没有人去见京四小姐。” 卫不言今日当值,听说陛下从兴庆宫回长生殿了。 他还以为陛下受不了跑回来,正要好好安抚陛下。 一进门就听到李德全这话,忍不住插嘴。 “听说沈侍郎想要去看京四小姐,但是被京五小姐赶出门。” “做得好。”天子小声嘟囔一句,不愧是女中英豪,朕要赏她。 “不过沈侍郎他翻墙溜进去了,到现在还没出来。” “什么——”天子蹭得一下子坐起身,眼神严肃而凌厉,“你再说一遍。” 李德全忍不住对卫不言翻了个白眼,这个卫將军明知道陛下因为京四小姐的事情烦心,他还火上浇油。 给陛下气上火了,到头来心疼的还不是他这个奴才。 卫不言对於李德全的挤眉弄眼表示看不懂,接著开口,“人进去好一会了,一直没出来。” “咔”武扳指再次碎裂开。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个了。 李德全不禁摇头。 “去,传朕旨意,让沈决明现在就入宫面圣。”他怒吼道,“都这个点了还待在別的女子闺阁里,他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朕要治他的罪。” 卫不言看了看天,这才申时,人家小夫妻敘敘旧怎么了? 说不定人家这是打算挽回感情呢。 “奴才这就遵旨。”李德全见卫不言还要火上浇油,拽著卫不言直接衝出长生殿。 “奴才求你了,卫大將军,你彆气陛下了,本来陛下近来就上火的。” 高祖和太宗那都是天妒英才,薨逝太早,他侍奉在陛下身边就格外注重陛下的身体健康,这要是再被气几下 老奴实在是心疼啊。 卫不言不解,“我都实话实说,陛下有什么好生气的。 李內侍你就是小家子气,太不了解咱们陛下了。 他还能为一个小小女人爭风吃醋,你也太看不起咱们英明神武的陛下了吧。 男人那是要征服漠北的,不是在儿女情长上你死我活的。” 李德全:“……” 他很想不顾一切地直接开懟,但想著卫大將军是个不开窍的。 他选择闭上他的小嘴巴。 京府。 京妙仪端坐在书桌前,看著眼前宝蓝色的顏料,沈决明到底是会討人欢心,送来的都是她喜欢的。 也怪不得他能哄得长公主心甘情愿嫁给他。 至少情绪价值方面他还是满足得够够的。 京妙仪用水化开顏料,拿起毛笔,“宝珠,你帮我把书架上凝霜纸拿给我。” 京妙仪见没动静,微微蹙眉,抬眸的一瞬间,那双如黑夜般璀璨的眸子落入她的视线里。 淡淡的沉香。 陛下? 她眼底闪过诧异,陛下如今出入宫廷如此隨意的吗? 还真是任性。 她慌忙站起身,对著他叩拜,“皇上。” 天子抬手示意她不必如此规矩。 但她还是规规矩矩地行完礼。 麟徽帝微微嘆了口气,“起来吧。”他坐在书桌前,看著准备好的顏料,“这是准备画画。” “回皇上的话,是。” 麟徽帝面色一沉,抬眸看向京妙仪,“你什么时候这般规规矩矩。” “回皇上的话,规矩体统民女一刻不敢忘。” 她这话让人挑不出错。 可天子还是听出来。 他耐著脾气,靠在椅背上,抬眸望向她,“京妙仪,你非要同朕这般说话吗?” 她敛下眼眸,用沉默来应对。 天子被气笑了,“怎么,见到朕就如此不爽快。 看来京四小姐更喜欢沈侍郎夜探你的闺房。” 京妙仪脸色一白,她不卑不亢开口,“陛下,沈郎光明正大的从京家正门入。” “呵”天子忍不住握紧扶手,脸阴沉的厉害,“京妙仪,你闹脾气也得有个限度。” “陛下身上的雪中春信很香。” 雪中春信,是郭贵妃最爱的香,没有人是不知道。 第65章 没关係养子也是子 麟徽帝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不,他是天子,三宫六院七十二嬪妃,这些都很正常,怎么他还有种出轨被媳妇抓住姦情的心虚感。 “郭贵妃是朕的贵妃,朕出入后宫本就是朕的职责所在。 京妙仪,你有什么资格约束朕。怎么你还想朕为了你废除后宫?” “民女没有这个想法,那么谁来见民女,陛下似乎也没有资格约束。” “京妙仪——” 天子猛地拍桌子,声音震得顏料都洒出来了。 京妙仪心疼地上前,在天子诧异的眼神里,看著没良心的女人细心呵护著她的顏料,生怕再浪费一丁点。 “京妙仪,在你眼里是不是连这顏料都比朕重要。” 这不是废话,要知道如此纯正的宝蓝色顏料有多难得。 从前她就捨不得浪费一丁点。 如今倒好,陛下一巴掌,顏料洒一半。 她的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天子在她的面前感受到无比的挫败。 “朕简直是自討没趣,京妙仪,你好得很,怪朕瞎了眼。” 他说著就要挥袖离开。 “陛下很愤怒?”京妙仪语气平淡,却隱约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难过。“当日的妾也是这般愤怒。” “妾在等陛下一个解释,可陛下是如何回復妾的,陛下说妾在说胡话。” 天子脚步微微怔住一时间摞不开脚步。 “朕是天子。”他这不算解释的解释就是最好的解释。 “妾,知道,陛下是天子,没有必要和妾这般无关紧要的人解释太多。 妾也不想知道,妾只知道陛下口中的护著,不过是想要愚弄妾罢了。” “京妙仪,你大胆的胆子,你敢这般指责朕。” “陛下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京妙仪蛮横地开口,“妾的胆子一直都这么大。” 京妙仪静静地看著他直勾勾的,不再有任何的逃避和躲闪。 “陛下,对妾的承诺也不过如此,陛下口口声声看不起沈决明,可依妾看,陛下和他没什么区別。 妾轻信他的诺言,如今妾同样轻信陛下诺言,而遭受背叛。” 她说完硬气地跪在天子的面前,仰著脖子,背挺得笔直。 “妾说完了,陛下要杀要剐,妾都没有怨言。” “反正在陛下的心里,妾也不过是个隨意玩乐的人罢了。” 天子被气得说不上来话。 京妙仪,你这张嘴,还真是,真是能气死人。 她张张嘴,朕成了薄情寡义的人。 “京妙仪,你是料定朕不捨得杀你,你才如此放肆是吗?”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她就那样面色如沉地望著天子,就像她父亲一般。 天子看著她就像是看到京嵇,朕给过他机会,但他的確固执己见。 杀一人能解决的事情,又何必大动干輒。 在麟徽帝的世界里,他做事情的原则只有三点,从利益出发,他要不要做,从风险出发他该不该博,从结果出发他能不能承受。 面对眼前如此“叫囂”得女人,换作旁人他应该会让她得偿所愿。 毕竟他没心思,也没閒时去哄对方。 可京妙仪她就那样看著他,不同往日的温婉,柔弱。 她刚毅,寧折不屈。 “妾从不敢奢望陛下的心软。”她没有去看天子投射来的目光而是將眼神落在窗台旁的棋盘上。 和崔顥分开后,她想了很多,一直看著父亲送崔顥的棋谱,想要认认真真地下一盘棋,可惜心太乱了,压根就完成不了。 崔顥说得很对,京家嫡繫到她们这一辈已经没有男子。 一个能替陛下镇守边关,一个却后继无人。 是个人都知道该如何选。 可她不甘心父亲在史书上留下一道骂名。 所以…… 她必须赌陛下对她还有亏欠之心。 “陛下,其实那日是派人来杀妾对吗?只是恰巧遇上有人要害妾。陛下的人才没动手。” 天子哑声。 他不会去问,有些事情一旦问出口,就已经无法挽回。 而且他是天子,天子不需要给任何人解释。 屋內安静。 落针可闻。 谁都没有开口。 京妙仪就这样直直地跪在他面前,没有丝毫动摇,脾气倔的像头驴。 和天子赌气的下场都很惨。 麟徽帝转身他觉得他最近有点中邪了,总是干这些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他怀疑这女人对他用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巫蛊之术。他去找赵葭,她最爱这些个稀奇古怪的。 朕要好好洗涤一下自己的脑子,看看是不是真的爬虫了。 朕最討厌的就是这样自以为是的人,他不杀她是因为朕是明君。 明君又不是听不得恶言。 天子要心胸宽广,海纳百川。 朕不与她多计较,显得朕太过於冷血无情。 京妙仪看著天子挥袖离去,敛下眼眸里的决绝。 宝珠见陛下气愤离开,心慌不已地跑进来,连忙扶著京妙仪站起身,“小姐,你没事吧,陛下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京妙仪瞧她那紧张的样子,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不好就不好,你家小姐心情好不就行了。 去给我拿画纸来,我好不容易得了这宝蓝色的顏墨。” 小姐心这么大的吗? 宝珠转身,懵懵懂懂地要去书架上拿画纸,下一秒,那抹杏黄色的身影出现在眾人眼前。 “奴婢参见陛下,陛下……” “出去。”天子直接打断宝珠的话,单手上前將人一把抱起,朝著內室走去。 “陛下,你要做什么?放开,妾,这不是陛下的长生殿,陛下你不能……” “唔……” 宝珠想要上前,可在看到自家小姐对她的挥手。 她垂下眸子,就退出去,悄悄將门关上。 她得守在外面,绝不能让任何人靠近。 “京妙仪,你压根就不在意朕是不是,你在意沈决明,在意京家,在意低微的奴婢,甚至在意画比在意朕多。” “你惹怒朕后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画画,玩乐。” “你真当朕是病猫。” 天子望著那如樱桃般红润的唇瓣,望著那水波瀲灩的双眸,感受著她的排斥和挣扎。 “京妙仪,朕说过你是朕的女人,你若是再敢和沈决明有任何往来,朕便要了他的命。” 他说著抬手盖住那含著秋水惹人怜爱的眸子,深怕看到就心软。 夜幕降临,院子里点灯。 卫不言一直守在外面,看了看时辰,陛下你还没好,这都几个时辰了。 他在外面守著,天一黑,蚊子虫子全都出来了,偏偏他又是一个爱招蚊子的主。 他瞅了一眼一直守在门外,全程没有任何移动的像个木头桩子的小丫头。 “你在做什么?” 宝珠看著突然出现的男人嚇了一跳,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了一圈,瞪大双眼,“那个你从哪冒出来的?” “你脑子有缺陷?”卫不言看著宝珠那傻不愣登的样子,直白开口问。 宝珠:“……” 她说话真难听,怪不得带著面巾,一看就是怕出门被人打,寸步不离地守著门,低下头继续数著蚂蚁。 被无视的卫不言,眼角抽抽。 “你个奴才,不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宝珠径直开口。 “我是……” “你是北衙禁军的人,这个我知道。” 卫不言:“……” “你是不是喝大了,你前脚说不知道,后脚又说我是北衙禁军的人。” “我又不瞎。”宝珠看他像是看傻子一样。 “我只知道你是北衙禁军的人我又不知道你是谁?你是不是没读过书?还是理解能力有问题。” 卫不言眼神呆滯,微微张大嘴巴,这是他长这么大以来,除了陛下以外有人敢这么说他。 这主僕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告诉你,我……”卫不言原本想要告诉她他的身份,嚇死她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后来一想,算了,她看起来就是个缺心眼。和他计较,那他成什么人了。 他想著离开的时候,一脚踹过搬运回巢的蚂蚁。 “哎,你这人怎能这样。”宝珠蹭得一下子站起来。 卫不言睨了一眼,浑不在意,她一个小小奴婢,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她能拿他怎么办? 宝珠微眯著眼,很好,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 紧闭的房门被推开。 麟徽帝出来的时候,两个人正在对峙,宝珠不敢放肆直直跪在一旁。 “陛下。”卫不言上前,乜了一眼宝珠,转而开口,“时辰不早了。” 天子双手叉腰,脸上的阴沉一扫而空,心情相当不错。 “传朕旨意,赦周少白之罪,命他马加鞭赶回神都。” 卫不言眼中眸色微转,陛下怎能想起他来了。 “是。” 宝珠进去的时候,京妙仪躺在床榻之上,那结疤的手臂上,被宝蓝色的顏料画上一株艷丽的兰花。 原是高洁不俗之物,可如今瞧著却又几分妖媚姿態。 是作画之人,心不静,还是被画之人心不诚? “小姐,这……” 天子带著盛怒而来,自不会轻易放过她,再加上天子年轻又是爱玩的年纪。 手段百花齐放,她真的吃不消了。 京妙仪强撑著想要起来,肩膀上的锦被滑落,露出白洁的肩颈,那皑皑白雪上,盛开朵朵红梅。 宝珠微微垂下眸,有些羞红脸。 “小姐,陛下刚刚突然下旨赦免周公子。” 周师弟,调皮捣蛋,却偏偏天赋极好,若非受父亲事情牵念,也不会被流放苦寒之地,挖人参。 崔顥的话提醒她了,京家后继无人,嫡亲的没有,没关係,养子亦是子。 第66章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伯父,你找我。”京妙仪来时,京瑄挥手示意奴婢退下。 她上前从伯父的手里接过茶罐,取一小把茶丟入沸水中。 京瑄看著一如既往温顺乖巧,温文尔雅的侄女。 家里几个小辈,她和嫻儿是最令人放心的。 可谁成想到最令人放心的孩子做出如此胆大包天的事情。 陛下来京府,就没打算避著他,甚至告诫他,日后若是沈家的人敢来找京妙仪,直接將人打出去。 一点面子都不要留。 还说这是圣旨。 京瑄为官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收到如此荒唐的旨意。 陛下,他真是看不明白。 离开神都三年如今,他连看著长大的侄女也看不明白了。 “伯父,喝茶。”她说著將茶地上前。 白皙的手腕微微露出陛下在她手臂的画。 京瑄眉头紧蹙,“朏朏……” 他语重心长地开口,“你父亲不在,你便是伯父的亲女儿,有些话伯父不得不告诫你。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怎可……还有你手臂上的刺青……” “从小到大,你都很乖,从不让人担心,可现在伯父真的看不明白,你这样无异於自毁前路,你让百年后,我如何去见你父亲。” “伯父,其实我没你看到的这么乖巧。青州每年都会有水球比赛,官与民同乐。 贏的人每个人都会赏一大袋的粮食。 我每年都会参加。 上房揭瓦的事情我不比五妹妹做得少,家里能真正做到表里如一的是大姐姐。” 京瑄有一瞬的怔愣,眼神微微睁大,大概是衝击太大了吧。 “所以伯父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京妙仪的声音很轻,却无法让人忽视。 “还有伯父如果京家再不做些什么,恐怕不用等到百年,京家上下都要去见我父亲了。” 京妙仪这话可以说相当的放肆。 “伯父,我二哥的死,对你的打击很大,你只想我们平平安安。 可你觉得郭家会放过我们吗?三叔在青州,还不够老实本分吗?辞了官,就安心陪在祖父身边。 就这样三哥,也……” 京妙仪的话自始至终都格外的平静,可藏在衣袖下的手忍不住紧握。 “伯父,我不会束手就擒。”京妙仪语气坚定,“伯父你放心,我不会牵连大姐姐和五妹妹的。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京妙仪起身对著他微微行礼,隨后转身。 “朏朏,你还没死心吗?那日朝堂上陛下的態度已经决定一切。 陛下,绝不会因为温言软语而对郭家出手,至少现在不会。” 等到时机成熟,陛下不再需要郭家,若郭家知道激流勇退,便还能保住一条命,若不知道,便会是满门抄斩的祸事。 “朏朏,世人都说流水的帝王,百年的世家,而当今陛下最討厌的便是这句话。 京家如今这般才是最好的。” 蛰伏、不起眼、渐渐消散在眾人的视线里,再等待一个合適的时机重新出山。 这才是一个世家能旺百年的秘密。 没有哪个家族是常青树,总有枯黄的时候。 可有些是一时,有些是永远。 这是他们为京家后人谋的一条路。 当初二弟临死前,他们兄弟见了一面,这是他们选择的路。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二弟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朏朏,將她託付给沈家时,想著沈决明是真心喜欢她,不会受苦。 可谁曾想落得和离。 京妙仪不懂他们大人之间的权衡利弊、谋划。 “伯父,儿孙自有儿孙福,妙仪也有妙仪该走的路。” 她离开的背影。 京瑄一瞬间看到京嵇,那时候,二弟决定赴死,无论他怎么劝,二弟都不肯妥协。 那倔脾气,父女俩简直一模一样。 * 玉溪郡主是长公主荣郴的长女,也是宣平侯独女。 荣郴对宣平侯无爱,可到底宣平侯因她而死,她对玉溪也是有所愧疚的。 玉溪原本早就到了婚嫁的年纪,可一直待在原阳不肯回神都。 再加上她心里是怨恨她这个母亲的,婚事一直拖到如今这个年纪。 二十四岁,別人家孩子都满地跑了,她还没说夫婿。 这些年她一直催,一直催。 不得已,她求到陛下面前,一道圣旨下来,她不回来也得回来。 所以今日所谓的接风宴其实就是玉溪的选夫宴。 “长公主,奴婢不明白,这么重要的宴会让京家人来做什么,晦气。” “不是我。”长公主再怎么討厌京家人,也不会在自家女儿的选夫宴上动手脚。 “那……”常嬤嬤不解。 “是玉溪。”长公主话里话外都带著些许的无奈,“她还记恨本宫害死她父亲,故意找本宫不痛快。” 常嬤嬤面色一凝,宽慰开口,“长公主,玉溪郡主还年轻,等日后她会明白的。” “她,还年轻?”长公主忍不住摇头,她这个女儿,总归不是养在她身边,对她也颇有敌意。 “奴婢可以安排一下,眼不见心不烦。” 长公主轻嘆一声,“不必了,量她们也不敢生事端。” 扶风跪著为长公主戴上腰间最后一个配饰,这才缓缓起身。 “公主。”他轻声开口,一袭天青色的长袍,束髮为冠,白玉莲花冠。 清新淡雅,玉带鉤著精瘦的腰。 那双眼睛格外的美丽动人。 长公主宠他,不仅仅是贪图他的美色,还有另一个原因。 “玉溪回来了,你近日就不要隨意出院子。” “扶风明白。”扶风望著长公主的身影,就站在原地,看著她越走越远。 他在这公主府,一待就是八年,不爭不抢。 “崔沐乐!”崔鄢低声呵斥,手里握著教尺,“伸手。” “不伸。” “你好大的胆子,我是郡主,陛下亲封的长乐郡主,你敢打我。”长乐三岁娃娃,气势却摆的很足,明黄色的衣衫,竖著双丫髻,俏皮里带著几分霸道。 和长公主如出一辙的容顏。 “崔沐乐,你给我记住了,你既然姓了崔,那便是我崔家的人,是我崔家的人就要守我崔家的规矩。” “你为什么要打人?” “我是郡主,谁让她给我梳头的时候扯痛我了。”小丫头不服气,“母亲说了,没用的东西就该死,本郡主又没有要她的命,只是让人打了她五十棍而已。” “五十棍,你这就是再要她的命。人命在你眼里就是如此轻贱?”崔鄢拿著戒尺就要抽上去。 嚇得长乐郡主哇得一下子哭出来。 可想像中的疼没有落在她的身上,长乐郡主睁眼,“扶风?” “奴见过长乐郡主,崔小姐。” “崔小姐,长乐郡主毕竟是郡主,再者郡主年纪尚幼,这要是打下去,郡主会受伤的。”扶风恭恭敬敬地开口。 崔鄢面色依旧如常,“我这人没那么閒,当初长乐郡主既然选择入了崔家的族谱,姓了崔,那我便有管教的义务。 若是长公主因此怪罪,就让她来找我。” 崔鄢抬手,小丫头直接嚇哭了。 “崔小姐,长乐郡主已经知道错了。今日还是玉溪郡主的接风宴。” 崔鄢望著扶风那张熟悉的脸,微眯起眸子,“崔沐乐,这十下的手掌,你是逃不掉的。 回去领罚,日后若再敢如此草菅人命,就直接把你丟入大牢,你吃了教训,就会对律法有所敬畏之心。” “姑姑,你坏!”长乐郡主大声吼道,“你就是欺负我,我要告诉父亲。” “你告诉谁都不好使。”崔鄢冷冷丟下这句话。 扶风心疼地看著长乐郡主,望著那熟悉的脸庞,他忍不住伸手拂去她脸上的泪珠。 “郡主,崔小姐虽然严苛,但也是为你好。” “什么为我好。她们就是故意欺负本郡主。”长乐郡主猛地一把推面前的人,恶狠狠地开口,“要不是因为你勾引我母亲,害得我父亲非要同我母亲和离。 他们何至於敢如此欺负本郡主。” “我——” “別以为小恩小惠就可以收买我,你哄的了母亲,可哄不了我。 我的父亲可是当朝最年轻的宰相,你不过是个北狄的贱奴。” 她说著一挥衣袖,“你们一个个就知道看戏,本郡主要罚你们鞭笞之刑。” “郡主饶命,郡主饶命啊。”侍女跪在地上求饶。 可长乐郡主的脾性最像长公主,再加上她长得像她的父亲。 那张脸是长公主这辈子最爱的人。 她自然而然最宠爱长乐郡主。 別看她小,她一句话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扶风静静地站在原地,望著长乐郡主远去的背影,藏在衣袖下的手忍不住握紧。 长乐的父亲是大乾最年轻的宰相,前途不可限量。 只要她姓崔,从今以后没有人敢欺负她。 京妙仪远远地站在一旁,扶风背对著她,她看不清脸。 “那位是?” “那是长公主最出名的男宠了。”赵葭郡主双手环抱,聊起八卦,赵葭可就不困了,“当年长公主下嫁给崔相。 我们这些人都以为长公主一定爱惨了崔相,谁知道一年还没有,长公主就堂而皇之地將人带出门。 这事一出,是个男人都应该受不了,所以崔相直接上表陛下请求和离。” “说起来这人也挺有本事的,很早就跟在长公主身边,长公主和崔相成婚后,门客都解散了,唯独他留了下来。 这不他又成功地让长公主和离。” 赵葭无趣地耸了耸肩膀,“长公主,她这人就不適合成婚,毕竟她需要的人太多了。 成婚了,就没的选了。” 第67章 怎么长公主的湖里有河神? “那就是京嵇的女儿?” “回玉溪郡主的话,正是。” 来人一身红色劲装,腰间盘著软剑,高高竖起的髮髻,带著玉冠。 玉溪瞥了一眼弱柳扶风姿態的京妙仪,眼神里闪过一抹冷意,“她倒是和她爹一样。” 一旁的丫鬟寒露陪著笑,“这世家出来的女子都是这般,不及郡主你英姿颯爽。” “呵——”玉溪冷冷一笑,那模样三分神似长公主,七分宣平侯的模样。 “我让你做的事情,你都办妥了?” 寒露面色一凝,事她都办了,只是—— “郡主,这是你的接风宴,刚回神都就……恐惹长公主不悦,日后有的是时间,对付一个下堂妇还不容易。” “你真当本郡主什么都不知道?接风宴,我要坏的就是接风宴。 她长公主不悦,我就高兴。” 寒露皱著眉,她还是忍不住小声提醒道,“郡主,长公主毕竟是郡主你的母亲。” “她也配。”玉溪像是应激一般,在听到母亲二字,瞬间大怒。 她玉溪只有父亲,没有母亲。 真该死,当年死的怎么不是她。 “寒露,你听好了,本郡主回来不是要和她重修什么母女之情,我是来闹翻她长公主府。” 她说罢一挥衣袖,转身离去。 前厅,因著要给玉溪郡主择婿,故而没分男席女席。 赵葭郡主拉著京妙仪到凉亭下坐著,“妙仪,你手上的伤可好些了?” “放心吧,赵姐姐。” “我都听说了,可嚇人了,一盆一盆的血水端出来,我原是要去看你的,只是听说京家闭门不见客。 我也只好打消念头,今日长公主的宴会,她邀你来定然没安好心。 我这个堂姐什么性子的人我最是清楚不过的。 她在你身上吃瘪,肯定是要討回来的,我反正不信那孙颖是幕后真凶,谁不知道这孙颖是长公主的狗腿子,这件事情,我看就是长公主做的。” 赵葭拍著胸脯,一只手拍在她肩膀上,一双眸子炯炯有神,“妙仪,你放心,今个我们寸步不离,我保护你。” 京妙仪揉了揉肩膀,还得是赵姐姐,这一掌下来,她这小身板一够呛。 “好,那妙仪就多谢赵姐姐了。” “对了,你五妹妹呢?怎不见她身影。” “一进来就走散了。”京妙仪开口,看到不远处木槿的身影,微微蹙眉。 “赵葭郡主,咱俩可是许久没有聚过了,让你来马球,你都推脱,怎么你家严大人不放你走?” 房夫人远远打著趣就来了。 “你这话说的我就不爱听。”赵葭是个喜欢热闹的性子。 京妙仪见二人聊得热络,便悄悄离开凉亭。 “夫人。” “出什么事了?” 木槿谨慎开口,“夫人,无论老夫人如何劝主君,主君都不肯来。” 这事少了沈决明,那还算什么? 京妙仪没料到沈决明居然如此的避嫌。眼下她还真有些看不明白他了,前世的他可不是这个样子,在她被送入镇国公府半月不到就迎娶了长公主为妻。 眼下,他竟然一点也不著急。 难道是她逼得还不够狠? 又或者他和镇国公之间又达成了某种约定。 毕竟他沈决明最擅长的就是蛰伏。 木槿紧了紧手心,她心里头很清楚这件事情她要是没办好,老夫人肯定会削了她的皮,要给她送到窑子。 “放心,有人会比你更著急。” 泼天的富贵,沈老夫人不可能放过,有个长公主儿媳,她出去就更加神气。 木槿有些犹豫,但她眼下必须得相信夫人。 “回去吧,你离开久了,沈老夫人该怀疑。”京妙仪低低开口,看著她那背影,京妙仪到底还是开了口,“沈老夫人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面子,她可是想要获封誥命的人。” 打蛇打七寸。 在这件事情上,京妙仪不会主动出手。 宝珠在她身侧隱约有些不安,“小姐,沈老夫人又做不了沈大人的主。” “宝珠,你太小看一个人的野心了。”京妙仪静静地站在湖畔旁。 “不好了,沈小姐和京五小姐落水了。”一个丫鬟快步跑过来。 “京四小姐,你快去看看吧。” 这两人,又吵起来了? 京妙仪是知道自家妹妹的脾气,“烦请带路。” 小丫鬟带著人就往出事的地方走。 事发突然有著急来的人,有看热闹的,一时间所有人都蜂拥而来。 京妙仪眉心紧蹙,她想要后退让开,可她明显感受到腰腹部被人重重一撞。 “扑通”一声。 她硬生生被推到花园湖里。 “快救人,京四小姐落水了。” 宝珠狠狠瞪了一眼那动手的人,她看得清清楚楚。 对方被宝珠那眼神瞪得心虚,她默默后退几步,乾脆直接藏进人群里。 宝珠看著跳下去的护卫,她再不聪明也明白这些个手段。 她直接推开眾人,一跃而下。 青州儿女,最擅长的就是水性。 京妙仪一脚踹开上前的护卫,拉住宝珠的手,成功爬上岸边。 宝珠压低声在京妙仪耳边小声道,“小姐,是长公主府的下人故意推小姐入水的。可要我指认。” “这到底怎么回事?”闻讯赶来的长公主怒呵斥。 长公主在看到落水之人是京妙仪是,眸底是闪过异样,“落水的不是京家五小姐和沈家小姐。 怎么京四小姐姐妹情深,连落水也要陪一个。” 那审视的眸色落在那湿透的衣衫上,杏色的外衫,本就顏色浅,落了水紧紧贴在她较好的身躯上。 若非秋日,衣衫穿得多些,恐怕就要被看得彻底。 长公主阴沉著脸,那双眸子死死地盯著她,眼底的寒芒丝毫不掩盖。 今日是女儿选婿日,她们京家这是要做什么?成心和她过不去是吗? 她冷“哼”一声,“京四小姐还真是何时何地都要出风头。” 京妙仪双手捂著胸口,髮髻散开三四缕,落在她额前,秋风拂过,让人忍不住生出怜悯之心。 好一副做作姿態。 长公主厌恶极了,当初她娘那个小贱人也是这般。 “长公主,眼下这情形恐怕不是该责问对错的时候?”崔鄢清丽的身影从人群中穿了出来,手里那湛蓝色的大氅披在她的肩上。 京妙仪神色一滯,这不是崔鄢第一次为她开口。 崔顥是自幼送到青州拜在父亲门下学习,但崔鄢却是自幼在神都长大,由崔老太爷亲自教授。 她和崔鄢说实在的也不过是几面之缘,算不上熟悉。 再则崔顥就算和长公主和离,那她也犯不著得罪长公主为她开口。 大氅上若有似无的苦药味,京妙仪下意识抬眸,正对上那熟悉的眸子。 她的表情有一瞬的空白。 崔顥,你到底要做什么?良心未泯? 她寧愿崔顥和她开诚布公,明確地说明他的来意,无论是合作还是相互利用,她都可以接受。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她藏在衣袖下的手微微握紧。 “没看出来,崔小姐是个热心肠。”长公主这话带足了嘲讽。 “都围在这做什么?怎么这长公主的湖里有河神,捞上来得先问是这个金人还是这个银人?”玉溪郡主冷冽的嗓音一瞬间打破周围诡异的氛围。 一袭红衣劲装,在这群神都大家闺秀里格外的突出。 尤其是她腰间的那柄软剑,在阳光下微微闪著寒光。 “都在这愣住做什么,还不带人下去换衣服。”玉溪郡主冷著脸,对著长公主府的下人吼道。 可长公主没发话,下面人压根不敢轻举妄动。 “怎么我说话不管用?看来这长公主府,我也没有必要待下去,乾脆回我的原阳。” “大姐姐,这本来就不是你的家。”长乐郡主不知道从哪里穿了进来,身后的丫鬟婆子都跟不上她的腿。 玉溪望著长乐这张脸,眼神越发地冰冷,嘴角勾起一抹讥笑,居高临下地看著长乐那囂张挑衅的脸。 “贱种,谁是你姐,我父亲就我一个女儿。” 长乐脸一瞬间垮下来,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说她。 “哇……”长乐一下子哭了出来。 “玉溪。”长公主阴沉下来,跨步上前,抬手。 “怎么长公主要打人?”玉溪丝毫不畏惧,甚至还有些兴奋,“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她就是贱种,她……” “玉溪郡主,谨言慎行,长乐郡主既然姓了崔,入了崔家族谱,便是崔家人,你这一句贱种属实不妥。 另外长乐郡主出言不逊,我身为她的长辈自会好好教训她。” 崔鄢適时地打断了玉溪即將说出口的话。 长公主抬手一把抱起哭泣的长乐,轻轻拍著她的背,安抚著。 “带她们下去换衣服。”长公主不想再这般继续爭吵下去。 京妙仪起身,一旁的侍女快速走上前,“京四小姐,你跟我来。” “你可知道我五妹妹现在人在哪?” 侍女摇了摇头,“也许在別的客房换衣服。” 她说罢推开门,示意京妙仪进去。 宝珠也要进去时,侍女开口,“这位姐姐你的衣服也湿了,你不如先换上我的衣衫。” “不碍事,我……”宝珠可不放心小姐一个人待著,万一长公主又要出什么阴招,她好守住小姐。 可京妙仪却开口打断了她的想法,“去吧,你病了,谁照顾我?” 宝珠抿了抿唇,虽然不明白,但照做。 侍女將门关上,屋內一时只剩下她一人。 这长公主大费周章地將她踹下湖,她也想知道长公主到底要做什么? 第68章 谁要对她们下手? “哥,你怎么来了?”沈雯有些诧异,毕竟母亲怎么劝说哥,哥都不愿意来。 “我是不是警告过你让你在外面不要惹是生非。”沈决明脸阴沉地嚇人,黑云压城城欲摧,看得人心突突直跳。 他莫名其妙被陛下召去长生殿跪著,一直不见天子身影。 直到天微微亮的时候,他才看到天子和卫不言从殿外走进来。 也就是说陛下一整夜都不在长生殿。 出宫前,陛下才丟了一句话,让他好好守著规矩。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消息。 让他守规矩,陛下这是在敲打他。 他虽然是正四品官员,但在陛下眼里是个不起眼的。 若非有人在陛下耳朵边上交舌根,陛下何至於这般点他。 所以这段时间,无论是他还是沈家其他人都要安分守己,不要在风口浪尖上惹祸。 原本今日的宴会,他便不想让母亲和妹妹来。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架不住她们非要来。 为人子女难道要不孝父母。 出门前他再三叮嘱,可到头来还是给他惹祸。 从前妙仪在的时候,还能在一旁看著,如今倒好,没有人管著,一个个心都飘了。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是京妙音她先挑衅的我。” “哥,嫂嫂怎么有这么不讲理的妹妹,我看她就是捡来的。 哥,她挑衅我就是挑衅你。” 沈雯隨了沈老夫人一样火爆,不吃亏的性子。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脾气的人。”沈决明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哥,你什么意思?我才是你亲妹妹,你帮她。 母亲,你给我评理,是不是她上来就说我让我身边的丫鬟丟她泥巴。 真是搞笑了,我可是正四品官员的亲妹妹,我至於弄这么上不来台面的事情吗?” “母亲,你说话啊。”沈雯见一向“山崩海啸”的母亲卡壳直接用胳膊懟她。 “是,是,就是眼下也不是討论这个的时候。”李金花眼神里明显有些飘忽,她有些心疼地看著落水的女儿。 雯儿,母亲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都是为了咱们沈家好。 都怪你哥,让他来,他偏偏不来。 母亲我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吗?等你哥娶了长公主。 咱们沈家就发达了。 “儿子,今日这事实在不是你妹妹的错,你要不和长公主赔个不是,让长公主千万別记恨上你妹妹。” 李金花说著一边上前將东西塞进沈决明的袖子里。 “不必。” 眼下长公主在风口浪尖上,这个时候和她走得近,让旁人如何看他。 陛下如今只是提点他,並没有真的惩处那就说明,告发他的人还没有实际证据。 他参与长公主买卖官位,走私,贪污茶税。 明面上没有人知道他和长公主之间的关係,一旦长公主倒台,他也要顺利脱身。 所以这段时间他的离长公主越远越好。 李金花见儿子这么决绝,那她可不干,她辛辛苦苦培养儿子出来,不就是为了以后能获得誥命。 她吵了这么久,也没见儿子愿意为她的事情出力。 难不成她到死还要做个白丁,这是要她死不瞑目。 当年她们镇上有个官夫人,因为儿子爭气,那可是被先帝封了誥命。 那官夫人大摆酒席,宴请镇里所有人。 那时候她看著那叫一个羡慕,所以儿子入神都为官时候,心里那愿望就更深了。 长公主那可是陛下的姐姐,又救过陛下的命,只要长公主成了她的儿媳,誥命还不是手到擒来。 “儿子,怎么可以这么无理,那可是长公主,皇亲国戚,天潢贵胄。”李金花说什么也必须要让沈决明去见长公主。 沈决明皱眉,深邃的眼眸里带著探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母亲要让他去见长公主。 难道说…… “老夫人,小姐刚落水,得找个大夫好好看看,莫要落下什么病根就不好了。”木槿看出沈决明眼底的探究,直接打断老夫人的话。 “你个死丫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別以为我给你点好脸色,你就以为自己行了。” “母亲——”沈雯脸一板,“怎么我就觉得这丫鬟说得对,这湖水多冷啊。 嫂嫂她落了湖,崔家小姐都知道给嫂嫂送大氅,也没见母亲你……” “你说什么?”沈决明神色一变,瞬间打断沈雯的话。 “我……我说嫂嫂也落水了,好像是……” 沈雯后续的话还没说完,眼前哪里还有沈决明的身影。 “你个不爭气的东西。”李金花看著儿子那不要钱的样子,气得直跺脚,她上去一把揪住沈雯的耳朵,“谁让你多嘴的,到嘴的鸭子飞了。” “母亲!”沈雯也是要脸的,大庭广眾之下別这么训斥。 她推开李金花的手,红著眼,愤愤开口,“母亲你就惦记你自己,压根不在意我。”她说著便气呼呼地离开。 “我,我为了这个家操碎了心,到头来成我的不是了。” 李金花气没出发,抬手就要朝木槿脸上拍去。 “老夫人,主君进去了,未必见到的是京妙仪不是吗? 老夫人,奴婢就算是拼上这条命也会让老夫人你得偿所愿。 还请老夫人一定要沉住气。” 木槿说到最后压低声音。 李金花心里的火气一瞬间被熄灭,悄咪咪地看向四周,见没人注意她,这才放下心。 万一有人和她打了一样的主意,那她可不就亏了。 “我暂且就相信你。” * 京妙仪刚才只顾著换下湿透的衣服,没注意到这衣衫上似有若无的香气。 她嫣然一笑,长公主原来打的这个主意,是想要她身败名裂? 换作旁的也就罢了,在她面前用药。 门在这一刻被推开,京妙仪顺势趴在桌子上。 她听著逐渐靠近的脚步,手里的金簪紧握,对方伸手的瞬间,她猛地抬手要刺过去。 她的手一瞬间停在半空,脑子一片空白,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你是?” 对方出声,她这才回过神,猛地后退几步。 “你是谁?”京妙仪反客为主。 这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看起来那般像……父亲。 无论是穿著风格还是说话声音。 “奴是扶风,长公主府的奴才。” 不,这人只是眼睛最像父亲,他的脸带著明显异域风情。 只不过穿著打扮神似父亲,她才有一瞬的恍惚。 等等扶风? 那不是赵姐姐嘴里长公主最喜欢的男宠,长公主这次是…… 不对,今日这局不是长公主设的。 显然对方既討厌她又討厌眼前的男宠? 谁会这么做? 京妙仪一时没有任何头绪,她现在脑子有点乱。 这人神似父亲,乱了她的心神。 扶风看著沉默不语的京妙仪眼底闪过异样,直到身上传来燥热之感。 他这才反应过来他这是被算计了。 扶风转身想要去开门,却发现被锁住,“来人,快开门。” “若是让长公主殿下知晓,定会要了你们的命。”扶风用力地拍著门,企图搬出长公主来嚇唬住对方。 京妙仪眼神微眯,看著慌张无措的扶风,这人究竟是心思单纯还是心机深沉。 “別敲了,对方既然敢这么做,又岂会被你这句话嚇到。” 比起扶风的慌乱,京妙仪显得格外的沉稳。 “我……你別过来,我……” 扶风面色潮红,额前渗出滴汗,他挣扎著想要脱掉外衫,双手和脖颈处青筋凸起,整个人在痛苦和欲望中相互挣扎。 对方下药量够猛的。 这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怨。 扶风不过是个小小男宠,谁会想要对付他? 京妙仪不得而知,可看著神似父亲的人,她到底还是心软了。 “你……你別过来,我很难受,我……” 他话还没说完,手上便多了一根银针,视线开始变得模糊,直到最后昏死过去。 “妙仪——” 京妙仪收针的手一顿,瞳孔微微睁大,他这个时候怎么会在这? 他不是被引去见长公主吗? 她来不及思索其中哪一环出了差错,但现在万不能让沈决明看到这么个案发现场。 她抬手夹在扶风的胳膊下,用尽吃奶的力气拖著人一步一步地往內室走。 “妙仪?” 听著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京妙仪手上的动作更快,一个用力头直接磕在床角,疼得她脸色一白。 沈决明看著被锁的房门瞬间察觉到不对劲,容不得他多想上去一脚將门踹开,“妙仪。” 京妙仪听著靠近的脚步声,脸色有一瞬的失去血色,心臟跳动的声音,吵得她都怕沈决明听到。 她闭住呼吸,悄悄地往窗户挪去。 “咚”的一声,原本昏迷的扶风忽地抬手,打在床榻上。 那响声在安静的屋內格外的刺耳。 “妙仪,是你吗?” 京妙仪的心提到嗓子眼,身体猛地僵直,脊背一阵阵发凉。 她看著逐渐靠近的影子,脑子飞速运转,此刻也一片空白,像是煮开了一般,冒烟了。 下一秒,一只手捂住她的嘴。 “沈决明。”长公主冷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断了沈决明的动作。 “沈决明见过长公主。” 长公主收到消息说沈决明原本不愿意来,一听到京妙仪落水便赶了过来。 这种事,她要能忍,她名字倒过来写。 “沈郎,来我长公主府,不去前厅来这做什么?” 长公主步步紧逼,“怎么沈郎不是来看我,是来看別人?” 沈决明眼底的阴鷙一扫而过,眼下他还得哄著对方。 “长公主说笑。” 第69章 好一出大戏 “沈郎似乎近来似乎躲著本宫?”长公主一步一步走上前,凌厉的眼神没有丝毫妥协,“怎么,沈郎这是想要重新回到京妙仪的身边?” 她的护甲挑起沈决明那张清心寡欲的脸,他的確长在她的喜好之上,再加上他从青州出来的读书人,自然而然对他有些偏爱。 不过她这个人最討厌的就是背叛,吃著碗里的看著锅里的? 她荣郴可以这样,但爬上她床的男人若是敢这么做,那她就手起刀落,直接將他送入內庭。 长公主的护甲从他脸上划过最后深深地掐入,“沈决明你应该很清楚,得罪本宫会是什么下场。” 沈决明垂下的眼眸闪过一丝不爽,说实在的他最討厌有人这样威胁他了。 “长公主,你多心了,臣既然选择跟隨长公主,自然不会做那二姓家奴。 臣为了长公主休了结髮妻子,又为长公主洁身自好,府中上下连个姬妾都没有。 臣为长公主能付出一切,包括我的命。长公主,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长公主,你看不到臣的这颗真心吗?” 他盯著她的眼睛,略微有些泛红的眼眶,像是不甘又像是绝望,心里像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口中泛著难以忍受的苦涩。 面对突如其来的自责,长公主的气焰消散开,嘴角微微张开,就连掐著手都鬆开。 这样的真心,她也曾在一人身上见到过。 那时她十八,想要的东西就必须得到,所以她看不到宣平侯对她的爱。 直到他为她死,她心里才对他的爱產生波澜。 可到底轻易得到手的都不会在意。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香气,若有似无。 让长公主的心更加软,她望著这张脸,抬手…… 曖昧的声音在屋內传开,夹杂著脱衣的簌簌声和茶杯打落,满地水声。 京妙仪倏然感受到一阵冰凉,她抬眸正对上那双如墨般漆黑的眼里,思绪一片空白,脑子空空的,只有一颗心臟在跳动。 崔顥的双手捂住她的耳朵,可他的耳尖却泛著红。 那模样,像极了十八岁的崔孟瑾。 她一瞬间恍惚,偏过头,有些彆扭不適地推开他的手。 压低声音,“崔相,你应该捂住你的耳朵,毕竟里面是你的前妻。” 她冷下声,想要顺著窗外的假山石爬下去。 崔顥扫了一眼那带著她体温的手,收回视线,“难道里面那位不是你的前夫?” 崔顥丟下这句话先一步跳下假山。 他伸手,面色如常,就像从前那般。 京妙仪微微一滯,思绪像是回到从前,但她偏过头,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 她固执地扶著假山边,小心翼翼地跳下。 “谁?谁在那?” 侍女的声音嚇了京妙仪一跳,身子一歪,眼看就要摔倒。 崔顥本能地抱住她,在侍女朝著望来的瞬间,他转过身將人带入假山里。 狭小的空间,两个人贴身而站,她像是被束缚进有力的怀抱里,淡淡的苦药味,在他的身上似乎很难再嗅到那白茶的清香。 她想要拉开距离,腰间的力道重了几分,低沉的嗓音在她圆润洁白的耳垂边响起,“別动。” 他的视线紧盯著隨时要靠近的侍女。 她微微偏头,不偏不倚地將脑袋抵在他的脖颈处,温热的呼吸在逼仄的空间显得有些滚烫。 京妙仪神色有一瞬的不安和慌乱,她立刻垂下脑袋,想要离他远一点。 腰间的力道猛地一收,她的耳朵正巧贴在他胸口处。 结实有力的心跳,越跳越快,如同在耳膜边叫囂著。 她明显慌了神,举手投足间都是无措,明显急促的呼吸声,在假山里清晰可见。 让原本就紧张的气氛更显得无措、紧张、悸动。 年少时的心动像是蝉鸣,哪怕被深埋在土壤里二年,三年,甚至十七年,可依然会在某个雨后爬出土壤。 攀附树木,完成最后的蜕变,那一刻蝉鸣的声音將会响彻云霄。 侍女挠了挠头,见无人便转身离开。 手鬆开的瞬间,空气陷入了诡异的安静,时间久到像是一个世纪一般。 “头上的伤……” 他的声音很轻,话语里的关切让京妙仪的脑袋一团浆糊。 “死不了。”她冷著脸,“崔相,我说过我要做的事情,你最好不要插手。” 京妙仪迫切地想要离开这里。 否则她怕她又乱了神志,像个不讲理的疯子。 她刚走出去,就听到侍女的尖叫声。 紧接著就听到人群望著走的脚步声。 京妙仪来不及出去,又被拽了进来,她整个人贴在她的胸膛上,额前微微磕出的血將他衣领处染红一块。 “这到底怎么回事?”玉溪郡主厉声而出,“衝撞了陛下你有几个脑袋?” 侍女连忙跪下求饶,“陛下,饶命,饶命,奴婢,奴婢……” 麟徽帝眉头微蹙,今日的接风宴他原本是不打算来的。 这外甥女开了口,他这个做舅舅的怎么也得给面子。 不过瞧著这架势…… 麟徽帝眼眸里闪过一抹坏笑,眉头轻挑,看来今个来,是要看一场好戏。 他微微抬手,示意对方说话,侍女小心翼翼地抬头,“那、屋子里,有人……” “陛下问话,从实招来,若有隱瞒,定砍了你的脑袋。” 玉溪郡主这一声瞬间让侍女嚇破了胆子。 她连忙跪下磕头,闭上眼一咬牙,直接吼出声,“有、有人在长公主府行男女不轨之事。” 她这一声,瞬间让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谁,谁不在!”玉溪郡主脸色铁青。 麟徽帝一副心领神会的模样,就这情形,他见多了,也就那回事,今个又是哪个倒霉鬼中了这下三滥的招数。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开了口,“回、回郡主的话,我刚刚有听到京五小姐在找京四小姐。” “对了我看到沈侍郎似乎听到京四小姐落水很著急,眼下也不见人影,该不会……” 麟徽帝骤然睁大双眸,忍不住冷笑一声,吃瓜吃到自己头上来了。 “好大的胆子。” 帝王一句话,压得眾人瞬间喘不动气,齐齐跪下。 玉溪郡主冷著眸子,她倒是没有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 “陛下,此人竟然敢在臣女的接风宴上行此等齷蹉之事,无论男女,还请陛下能给臣女一个交代,严惩二人。” 玉溪郡主低声怒斥,眼神的愤怒毫不掩饰。 她是故意请陛下来,为的就是要让他们二人没有翻身的余地。 无论是京家还是长公主都没有办法救人。 又或者让他们二人成婚。 这对长公主开说才是最好的报復。 父亲的死,她一日也没有忘记。 就算祖父祖母劝著她,不要心怀怨恨,但她依旧无法忘记父亲惨死的模样,以及母亲的冷漠。 麟徽帝转而望向玉溪,一双凤眸看不出喜乐,可嘴角却微微掛著笑。 “今个还真是好日子,该挑夫婿的人,夫婿没挑好。不需要的人……” 他阴惻惻的眸子望向不远处的屋子,藏在衣袖下的手微微紧缩。 京妙仪那般的聪明,怎么可能会中招。 可对方是沈决明,她心心念念愧疚不已的前夫。 麟徽帝的脚步顿住,有一瞬,他居然不敢上前推开门。 “要我说这京妙仪胆子也真够大的,在长公主府就敢做出如此齷蹉之事。” “谁说不是呢?” “你看到了?”姍姍来迟的赵葭郡主就听到这两人压声嗓子討论著。 那两人瞬间闭上嘴。 玉溪郡主睨了一眼赵葭郡主,“姨母这话是像是知道里面是何人? 既如此还请姨母为玉溪做主。”她的声音轻飘飘,三两句话就將愣头青的赵葭推上风口浪尖。 “我虽然不知道里面是谁,但是我可以肯定一定不是妙仪。”赵葭话虽这么说,但她心底却是没有底,“我来就我来。” 她虎了吧唧滴就要上前。 麟徽帝看不下去,他这个姐姐还是一如既往地傻里傻气。 旁人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 “李德全。” “奴才在。” “去告诉里面的人收拾乾净再来见朕。”天子此举倒是颇显风度。 玉溪郡主微微皱眉,陛下这是何意? “小姐。”宝珠的话瞬间將眾人的视线挪过来。 京妙仪从左侧小路走来,脸上带著困惑,对上天子投来的目光,她狡黠地躲过去,今日之事,想要瞒住陛下的眼睛是不可能的。 倒不如直接实话实说。 “民女京妙仪见过陛下。” 麟徽帝抬手,视线却紧紧地追隨著她的动作。 他就说京妙仪不可能上当。 “妙仪,你去哪?”赵葭快步上前將人拉过来护在身旁,“都怪我,一时聊的起劲,都没发现你不见了。” “妙仪,你头怎么受伤了?” “我刚换了衣服,结果觉得好闷,头晕晕的,便想著开窗通通风,谁知道脚一滑磕在窗沿上,从窗户翻了出去,昏了好一会,刚走出来就见到你们了。” 麟徽帝那双凤眸里沁著不易察觉的怒意,看来有些人压根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那屋里的人不是京妙仪那会是谁?” 李德全刚要敲门,门却是虚掩著,等他看清里面的一切,眼珠子都要瞪大了。 好傢伙,这长公主一日都歇不下来,再怎说今日都是玉溪郡主的选夫宴,多少也要收敛一些。 这沈侍郎也是得伤好才痊癒,就缠著长公主生怕被遗忘吗? 李德全轻咳两声,“陛下有口諭,命你们二人穿衣覲见。” 两人正顛鸞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李德全一嗓子下去,沈决明瞬间歇菜,眼睛都亮了。 第70章 果然是最宠爱的男宠 麟徽帝给足了长姐脸面,挥手退下所有人。 长公主那点子迷糊劲还没过去,脑袋里空空,可她还是强撑著,“陛下……” “陛下,此事臣女觉得蹊蹺,听府中奴婢说那间屋子原本是给京四小姐换衣衫的,如今怎么变成了长公主和沈侍郎。 刚刚太医来诊,查出长公主和沈侍郎体內有被下药的痕跡。 这就说明有人预谋行此事。若不找出真凶,臣女心难安。”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確实已经偏离了玉溪最开始的设想,但这並不妨碍,她要治京妙仪和扶风於死地的目的。 陛下和长公主是什么脾性的人她还是很清楚的。 陛下最討厌的就是麻烦事,而长公主为保住扶风一定不会给京妙仪开口的机会。 而她回来之前已经打听过了京妙仪也不是一个束手就擒的人,所以她为了自保一定会將扶风扯出来。 而无论真相是什么,皇帝为了长公主定然要保住皇室顏面。 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臣子,长公主,罪臣之女,卑贱不堪的贱奴该选谁。 京妙仪是和沈决明一起走进来的,长公主坐在一侧,面色难看,那眼神似乎要杀人。 而相较於长公主的愤怒,玉溪郡主显然心情颇好,似乎今日之事对於她来说没有任何影响。 可这种事发生在她的接风宴上,她不应该是最应该恼火的人吗? 天子高坐首位,看著一同走进来的二人,忍不住咬牙,这两人走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在他眼皮子底下再续前缘还是要藕断丝连? 挨这么近做什么?他身上还残留著別的女人的味道,京妙仪你不觉得噁心吗? 你指责朕的时候倒是聪明,怎么一到沈决明这你就开始降智了? 难不成他给你下了降头了? 整个事件明明还有一人,却不见他的身影。是没发现藏在床榻下的人? 京妙仪眉宇微蹙,还是说是长公主故意將他藏起来了。 “民女╱臣叩见陛下。” 京妙仪与沈决明齐齐跪下行叩拜礼。 麟徽帝看著並排跪在他面前的京妙仪和沈决明,牙齦都快要咬碎了。 这是在干什么!!! 他是高堂吗? 在这里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李德全看著暗自恼怒的陛下忍不住在心里非议。 老奴的陛下小祖宗,你这暗火生的也太莫名其妙了,难不成要把这两人像长生殿的两只汝窑瓷花瓶一样,一个在最东边一个在最北边摆著。 天涯海角比邻相望,陛下你又要不高兴了。 李德全还不了解陛下吗? 他轻咳两声示意陛下。 麟徽帝瞪了一眼李德全,这才不情不愿地抬手。 京妙仪起身时脚踝处传来的刺痛让她身体踉蹌一下。 在一旁的沈决明本能伸手想要去扶。 你、你还敢动手! 天子一拍桌子,怒斥,“朕要你起来了吗?”麟徽帝蹭得站起身,“沈侍郎你还真是朕的好官员,为朕排忧解难到朕的皇姐身上去了。” 沈决明慌忙跪下,“陛下宽恕,臣、臣也是被人陷害,这才做了糊涂事,还请陛下宽恕。” 沈决明被这么一吼,脸色瞬间惨白,他是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长公主面色阴沉地难看,沈决明可是她的人,陛下这般是何意思? “陛下,在本宫的长公主府里就有人敢下药行如此齷蹉之事,本宫与沈侍郎都是受害者。 陛下眼下不应该找出真凶,给本宫和沈侍郎一个交代吗?” 长公主目光从天子的身上挪到京妙仪的身上,低沉的嗓音里带著怒火,她拽紧手心,算计她。 京妙仪,够胆! “那间屋子只有京四小姐待过,屋子里点了香具有催情效果。 据本宫所知,沈侍郎原本並不来参加此次的宴会。 他来是听闻京五小姐和沈小姐发生衝突落水。 你说巧不巧,京四小姐你偏偏又在这个时候落水。 沈侍郎顾念从前的夫妻情谊,来寻你,没想到却中了招。 京四小姐,你不该给本宫一个满意的解释吗?” 京妙仪对上长公主的咄咄逼人,上来就將所有事情都甩在她身上。 她看起来像是愿意背锅的人吗? “民女是收到妙音落水的消息匆匆赶去,却被人故意撞入水中。 並不是长公主嘴里的巧合,其次,这屋子是公主府的侍婢带民女来。 至於这香民女觉得与其问民女倒不如问问长公主府的侍婢。 而且……” 京妙仪將长公主府提供的衣服递上前,“民女觉得这件衣服上的香味也很奇怪,民女换上之后便觉得浑身燥热难受,起初还不明白,如今听长公主这么一说民女便明白了。” 她说著眼圈微微泛著红,望向麟徽帝,话语里带著几缕委屈之意。 “民女恳求陛下为民女做主,民女怀疑有人要藉此陷害民女。” “就是,这是长公主府,要说害人,应该是长公主里的人更容易准备吧。”赵葭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她要不来,陛下定然会为了长公主,委屈了妙仪。 本来她说好要护著妙仪的,可到头来还是没护好。 她就说长公主没安好心,长公主的心眼比芝麻还小,三番五次没又討倒好,一定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只可惜偷鸡不成,蚀把米。 长公主面色铁青,赵葭郡主,若不是看在皇帝的面子上,她非要让赵葭知道什么叫做亲疏远近。 “京四小姐口口声声说自己被冤枉了,那么请问谁要陷害你的人,总不会看你一个人的独角戏吧。 你进去的时候,没有人在里面等著你吗?” 玉溪忽地开口,將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的身上。 这一刻京妙仪在她的眼里看到了讥讽的笑,一瞬间明白。 这一切都是玉溪郡主的设计。 也难怪,设计陷害的会是扶风,长公主最宠爱的男宠。 只是她和玉溪郡主似乎没有任何交集。 她又为何要选中自己? 京妙仪回过神,玉溪郡主是在引诱她说出扶风的名字。 要借她的手除掉对方。 长公主微眯起眼眸落在玉溪的身上,还有些晕乎的脑袋在这一刻,清醒过来。 玉溪与她不合,对她这个母亲多有不满,今日她却三番五次地为她开口。 明里暗里似乎都在引导京妙仪说出一个人。 那么。 长公主一瞬间明白,今日这局面不是京妙仪做的,而是她这个女儿。 也就是说她一开始想要对付的京妙仪和…… 在看到京妙仪手中多出的那一抹红绳,她眼下瞬间明了。 是扶风。 她这个好女儿还记恨著从前的事情,这次被她逼了回来。 玉溪定然不满。 怪不得这些天一直安安静静,原来在这里等著她。 只要京妙仪说出扶风的名字,玉溪就一定会一口咬死他。 而陛下…… 他最厌恶的就是麻烦事,那么在他们几人里,陛下一定会拿扶风开刀。 长公主不敢那扶风的命去赌。 她猛地站起身,对这天子开口,“陛下,赵葭郡主说的有几分道理,想来京四小姐也是被无辜牵连,此来本宫家事,长公主府出了这种事,本宫定然会严惩下人。” 眾人对於长公主態度的转变都有著不小的诧异。 京妙仪是有听说长公主对扶风这个男宠很是偏爱,但没有想到竟然会如此在意。 这显然不是玉溪郡主想要的,她立刻起身开口,“长公主此话有异,既然长公主认定京四小姐是被陷害的。 这件事牵扯到外人便不算家事,陛下既然在此,就应该审理清楚,给大家一个交代。” 她態度强硬丝毫不给缓和的余地,“京四小姐,你一个人在房间里,没有看到任何人吗? 如果你不能说出来,恐怕你的嫌疑就不能排除。” 玉溪郡主步步紧逼,就差没有亲口说出扶风的名字。 长公主藏在衣袖下的手紧握,这件事扶风决不能被牵扯进来。 “这香是我的,陛下,你也知道本宫的內院有很多人,原本这是有人要哄本宫开心的。 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让京四小姐意外闯入,不过好在没有酿成大错。” 长公主看了一眼常嬤嬤,常嬤嬤立刻心领神会,“都是老奴不好,给忙忘记了,原本那间屋子就是为了长公主准备的。 没想到让京四小姐无意间闯了进去。” 玉溪郡主没有料到长公主居然如此护著那个贱奴。 也对那贱奴行事做派以及那张脸都神似那人。 长公主费尽心思也没有得到那人,好不容易找到培养了一个听话又懂事的人在身边。 她自然而然捨不得。 玉溪郡主忍不住冷笑出声,父亲你看看,这就是你为之付出生命的人。 真是不值得。 她乜了一眼长公主,“长公主的口风改得还真是快,也不知道是为了掩盖什么? 不过也算是成全了长公主和沈侍郎。” 这话。 沈决明瞬间警铃大作,他立刻开口,“陛下,臣和长公主之事是陷害並非本意。” 这话提醒了天子。 麟徽帝那好看的眸子似笑非笑见带著几分霸道,“怎么沈侍郎这是不打算负责了? 你如今是这般欺辱朕的皇姐?如今你与皇姐都是自由之身,如此朕便下旨……” “陛下,臣无在另娶之心,而且臣……”沈决明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看向京妙仪。 “而且臣才和离,心中所想尚未放下,如今只想为陛下为大乾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第71章 要么赐婚要么宫刑 不是,这沈决明是当朕死了吗? 朕还在这,就对著她眉来眼去,不是要为大乾鞠躬尽瘁吗? 不是不想再娶吗? 好啊。 朕成全你。 “朕有沈侍郎如此鞠躬尽瘁的忠臣,是朕的福气。” “陛下,臣惶恐。” 呵呵。 天子微眯起凤眸嘴角勾起淡漠的笑,惶恐什么? 朕还没开始呢。 “那就赐沈侍郎宫刑,毕竟无欲才为真神,如此才能全心全意为大乾奉献。” “陛下——”沈决明脑袋“嗡”的一声,只剩下空白一片。 天子的话足够让人震惊。 周围的人好一会都没有反应过来,这……这是可以的吗? 再怎说这沈决明也是吏部侍郎,正四品官员。 “陛下,臣尚未有子嗣,还请陛下宽恕臣之罪过。” 沈决明重重地磕头,额前渗出细汗,若这事换作是先帝,或许只是嚇唬,可如今的天子,他是真的能干得出来。 不好意思,求饶吗? 天子笑眯眯的,看起来格外的有亲和力,作为一个圣民的君主,既然臣子一心为国,他怎么能不满足对方的愿望。 “沈侍郎,你这话朕可就有些糊涂了,朕不是在满足你的忠君爱国吗? 怎么你是觉得朕的皇姐配不上你,还是你还惦记著旧情,想要死灰復燃。 既如此你就不该干出此等事。沈侍郎,朕一向是最好说话的,可你反覆无常,是要耍朕玩吗?” 帝王的声音逐渐变得低沉,那双如寒潭般深邃的瞳孔里映射出阴冷的寒气。 让人不寒而慄。 让人如坠深渊。 沈决明握紧手心,手背之上青筋凸起,帝王的怒火,不是谁都能承受。 “臣、臣不敢。” 长公主神色冷漠,她如今过得好得很,可从未想过再嫁,若她嫁给沈决明,那便是深度绑定。 沈决明不过是她无聊时候的消遣。 “陛下,今日之事本就是意外,本宫与沈侍郎都是受害者,故而不该有沈侍郎来承担这无妄之灾。 不……” 皇帝抬手打断长公主的话,“皇姐,你是朕的长姐,朕怎可不顾及皇室顏面。 沈侍郎朕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娶了长公主,一切皆有礼部操办,二,朕赐你宫刑。” 天子这是下定决心任何人都改变不了。 沈决明身子一瘫,心中瞭然,他不得不收起眼底的异样,努力镇定住。 惹怒陛下於他而言没有任何好处,眼下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个。 接受长公主。 可对於沈决明而言,无异於给自己挖了一坑。 他和长公主是互惠互利的关係,这种关係藏在暗处可以,一旦点破,便是將他们二人牢牢架在一条船上。 想要分开,没有那么容易了。 对於沈决明而言,权利至关重要,但情爱一事他也不愿割捨。 他望向京妙仪,藏在眼底的不舍不敢露出半分,这大概是他最后一次能离她如此的近。 还看! 啊—— 要不是得端著,他现在恨不得上去给一脚,三心二意的狗男人,还一起装作一脸情深义重的模样。 朕三宫六院七十二嬪妃地,也从未这样过啊。 你比朕还不要脸。 不对? 天子挑眉,他是不是连带著自己骂了。 “臣——” “陛下。”沈决明要妥协,可长公主才不会如此轻易答应。“本宫已无心再嫁人,陛下你知道的,本宫前两段婚姻並不顺遂。” 她说著捂著胸口,脸上带著几分痛苦之色,“陛下,近来阴雨连绵,本宫心口痛得厉害,如今到了本宫这年纪,本宫只想能尽到一个做母亲的职责,恐无心也无力照顾沈侍郎一家。 再者沈侍郎年轻,不该因为本宫而蹉跎了。” 谁不知道当年叛乱,长公主为救陛下胸口中了一箭,如今再提起,不过是为了唤醒陛下的怜悯之心。 长公主不愿意,沈明决也不愿意? 那前世的二位为何满心欢喜? 京妙仪竟然有一瞬怀疑自己的记忆了。难道说她重生改变了很多事情的进程。 只是事到如今无论他们愿不愿意,这桩婚事,她必须促成。 她正要开口,赵葭却先一步开口,站起身,双臂环抱,挑眉望了一眼心口难受的长公主。 “长公主这话可就有些不对了,我可是听说长公主你和沈侍郎情投意合,情意绵绵。” 京妙仪微微蹙眉,赵姐姐这是要做什么?她没想要將她牵扯进来。 她要开口,赵葭郡主似乎看出她的意图,却不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 “皇姐,你別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和咱们陛下一样,就爱当月老牵红线。” 赵葭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纸,“我原本进屋子是想要看看妙仪有没有遗落些重要的东西,比如说帕子、香囊、珠釵什么的。 这要是被有心人捡起来,造谣与谁有染,那可是有十张嘴都说不清楚。 只不过巧了不,正好见到这封信。 正是长公主写给沈侍郎的,可谓是恩爱不已啊。” 赵葭郡主对这一旁的李德全挑眉,招了招手,“李內侍,给陛下看看唄?咱们陛下不也最爱看这些?” 李德全汗顏,赵葭郡主(大魔头),这个时候是不是不该添火。 这一个个的没个正形。 他这个老奴真是没眼看了。 李德全从赵葭郡主的手里接过信递给陛下。 天子在看到心中的內容,嘴角微微上扬,赵葭,今个你可算是做了一件好事,朕对此表示很欣慰。 他俩不愧是一起长大的,总算是有心意相通的时候。 这信? 京妙仪眸光微微上挑,眼眸中带著困顿,这信是沈决明和长公主之间往来情书。 前世的时候长公主带著一摞信和毒酒,来向她炫耀。 所以这一次,她告诉木槿拿到这封信在今日塞到他身上。 按照她的原定计划,这封信会在大庭广眾之下被爆出。 在宴会结束后,她会安排小报,让所有人都知道长公主和沈决明的私情。 长公主就算和沈决明冷处理。 那长公主也得为玉溪郡主好好考虑,原本玉溪郡主归神都就是为了婚事,如今长公主再传出緋闻。 神都高门望族最將就的就是顏面,长公主若不想毁了玉溪郡主的婚事,就得平息流言。 平息流言最好的办法就是,名正言顺。 而她也会向陛下进言,这件事便是板上钉钉的事。 只是玉溪郡主也动了手,打乱了原有的计划,让原本塞在沈决明身上的信掉落在屋子里。 这信她原本没打算抱有希望,可如今却被赵姐姐拿了出来。 真有这般的巧合? 长公主“刷”地站起身,死死地瞪著沈决明,握紧的手心指节泛白。 沈决明,你敢算计本宫。 “原来长公主召我回来不是给我选婿,是邀我参加长公主的婚礼。” 玉溪郡主闪烁著得意的光芒,事情虽然有些超出她的设定,不过能看到长公主吃瘪,至少这局她没有白忙活一场。 “皇姐何必在意,你嫁到沈家若是无心操劳,也无事,朕听闻沈侍郎府邸有一妾室,精明能干,府內中馈之事处理得极好。 皇姐不必担心,朕会让太史局擬定个好日子。” “陛下……”长公主想要开口。 天子又怎么可能给她是个机会,好不容易可以甩掉沈决明这个碍眼的人,朕又怎么可能不把握好是个机会。 “皇姐你不是第一次嫁作妇人,不必感到担忧或者紧张,你很有经验的。” 天子混不吝的开口,让人觉得他是个好说话的。 可实际上这话一出,若长公主还要再拒绝,那陛下只能冷下脸,用更决绝的手段。 毕竟天子对你笑的时候,你就应该好好收敛,否则天子收了笑,也等於要收你的命。 长公主忍下怒火,冷眼看著沈决明,两人齐齐跪在陛下面前,“多谢陛下赐婚。” 识时务者为俊杰。 麟徽帝对於长公主这点还是很满意,“皇姐大婚,朕定然会送上一份厚礼。” 天子一副促成一段美好姻缘的高兴模样,走到沈决明面前时,宽大的掌心落在他的肩膀上,压低声音道,“皇姐可是朕最看重的长姐,日后若是你敢负她。 朕绝不饶恕你。” 低沉磁性的嗓音带著不易察觉的冰冷,眯起的眸子透著一股危险气息,压著人没法子喘息。 沈决明的肩膀隱约传来刺痛,身体微微轻颤,额前隱隱渗出细汗。 他嘴角扯出一抹勉强的笑,“臣绝不会如此,还请陛下宽心。” 是吗? 那就好。 天子收手,直直地插在他和京妙仪的中间,擦肩而过的瞬间,陛下的手背故意划过京妙仪的指尖。 微微冰冷的指腹,京妙仪身躯微颤,眼中闪过震惊。 陛下,他也太胆大了。 这里是长公主府。 京妙仪后退一步,垂下眸,那模样乖巧又懂事。 天子看穿她的小心翼翼,轻佻眉眼,她不是胆大妄为吗?怎么现在知道害怕了? 天子离开。 这场戏,玉溪她也看够了,幽幽开口,“恭喜长公主,您大婚,我定然给你送一份大礼。” 她看到长公主那张臭脸就忍不住笑。 赵葭拉著京妙仪的手就要走,她虽然挺想看戏的,不过这场廝杀,以免误伤,还是先走一步。 “赵姐姐,你怎么发现的那封信?” “那、那个?”赵葭郡主眼神明显有些飘忽。 “郡主,京四小姐。”李德全开口打断了赵葭郡主的话。 “陛下有些事想要询问京四小姐。” 第72章 那妾要是想要一道圣旨呢? 穿过青衣巷,京妙仪被带到一座宅子前,门外正对著內城河,岸边柳条垂落在河中,小鸭子游过,平静的湖面一层层地涟漪。 比起长乐巷的热闹,这多了几分寧静。 她回眸望向李德全,对方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示意她进去。 她顿了顿还是推门进去,院子是熟悉的茉莉花茶香。 廊檐下是放著一把箜篌。 淡淡的空气里夹杂著幽幽兰花香,她有一瞬的恍惚,脚下的步伐有些不自觉地往前走。 推开禁闭的房门,映入眼帘的鹅黄色花骨朵,隨风轻轻摇曳,如身处玉瑾兰的花海里。 那一瞬间,京妙仪的脑袋空白一片,瞳孔里倒映著整片花海。 此时此刻的她真的有些不知所措。 “喜欢吗?” 低沉磁性的嗓音在她耳旁传来,带著淡淡的自傲。 强劲有力的手从后拦住她的腰,將人带入他的怀里。 炽热的体温穿过布料熨贴著皮肤,脑袋也跟著埋进她的脖颈。 滚烫的呼吸洒在她的颈窝。 “陛……陛下?”她从他的怀里逃了出来,回过神的她想要行礼,却在跪下的瞬间,被那骨节分明的手掌握住。 “如今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京妙仪,朕喜欢你隨性,对著朕发脾气,那样的你才是有顏色的。” 不得不说,天子的情话张嘴就来。 麟徽帝双臂环抱,俯身凑上前,这一刻帝王不在高高在上,到带著几分少年的臭屁。 视线交匯的那一刻,京妙仪在他的身上,似乎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麟徽帝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看著她,眼梢敛著薄红,呼吸有些晕乱地喷洒在她的脸颊上。 这样的眼神,是最纯粹也最令人心动。 十八岁的京妙仪也曾这样看过自己的爱人。 京妙仪本能地伸手挡住陛下的眼眸,呼吸急促而浅短,另一只手藏在身后,握紧又鬆开,鬆开又握紧。 麟徽帝察觉出她的慌乱,嘴角微微勾起淡淡的笑,眼角微微上扬,“京妙仪,朕在问你喜欢吗?” 骨节分明的手握住拦在她眼前的手,落下的瞬间,眼眸里带著傲娇和志在必得。 “回答朕的问题。” 陛下的指尖摸索著她软软的手,一点一点攀附在她的脉搏上,感受著因为他而乱了的心跳。 “……喜欢。”她轻轻地开口。 “喜欢玉瑾兰还是喜欢朕。” 都不是。 她喜欢的是陛下看她的眼神,因为那像极了十八岁的京妙仪。 那是她最幸福的时候,待字闺中,绣著嫁衣,等待著爱人高头大马,迎娶她。 那样纯粹的美好,是可望而不可求。 “陛下……”京妙仪故意迴避这个问题,“玉瑾兰在神都很难活下来,想要从青州运来,路途遥远,很难保存得如此完好。 陛下为何要费心如此?妾……惶恐不安,父亲教导,官员所做一切,万不可劳民伤財,有损民生之心,恐引起震盪。” 得了,媚眼拋给瞎子看。 朕费尽心思给她寻来一屋子的玉瑾兰,如今倒成了她批斗朕的铁证。 她是不是傻? 看不出来朕是在哄她。 朕知道之前的事情,让她自己不舒服,所以这才撇下脸面,来让她开心。 好傢伙,她不仅看不出来,还…… 麟徽帝忍不住狠狠对著她额头敲下去,“你是笨蛋吗?” “京妙仪,你们京家人一出生就不会笑,也不会哭,就板著脸,谁敢不规矩,就伸著手咿咿呀呀,教训。 你就说是不是。 你们学会说的第一句话一定就是不合规矩。” 面对麟徽帝突如其来的义愤填膺,京妙仪有些摇头。 陛下年轻,比起先帝,高祖少了些沉稳,多了几分顽劣。 让他有了截然不同的色彩。 像是藏在玄色下一抹红。 “陛下对京家也太过於刻板印象了?” 天子乜了一眼,轻哼一声,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昂著头,不带有一丝长生殿的威严。 “朕可不觉得。” 京妙仪不和他爭辩,反正都是无意义的。 “陛下,你找妾所为何事?” 麟徽帝抬手將人拉入他的怀里,將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双手禁錮著,不让她逃离。 “朕给沈决明赐婚,你可觉得难过?” 到底天子还是很在意京妙仪对沈决明的態度,虽然他明令禁止京妙仪提起沈决明,但是他自己还是忍不住想要开口问。 “不会。” 京妙仪回答的爽快。 一时间天子满腹的爭论都变成了问句,“为什么?” 他问完又觉得自己有点傻。 “因为沈侍郎本就和长公主情投意合,本就是我耽误了沈郎,如今陛下赐婚,沈侍郎得偿所愿。 妾原本就无以为报,如今能看到沈侍郎如此幸福,自然不会不满,反而会感到开心。 只是不知道婚期定在哪一天?妾的礼物还来不来得及准备。” 麟徽帝看著京妙仪喋喋不休的话,每个句话都在为他人考虑。 她就没有想过她自己吗? 天子忍不住抬手敲了敲她的脑袋,“京妙仪,你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 你不能为自己想一想?他们情投意合,你们才和离多久,你还不明白。 他们早就在你们还是夫妻的时候就勾搭在一起。 长公主破坏你的家庭,沈决明背叛了你。 你还要在这里给他们精心准备成婚的礼物?” 京妙仪在天子的眼睛里看到了不爭气。 为什么不呢? 她又不是前世的京妙仪,愤怒不甘能解决沈决明的背叛吗? 不能,既然不能为什么不放宽心。 再说了,她为什么要不开心,这本就是她想要得到的。 长公主府里不好安插她的人,沈府还不好吗? 所以啊,他们这对一定要锁死。 “京妙仪,朕命令你从今天开始你只准为自己考虑。 朕就站在你身后,你需要,朕就在。” 天子说这话总是如此的轻易。 这算是补偿吗? “朕知道玉兰居是你父亲为你留下的,如今被人恶意烧毁,想要復原是不可能了。 朕特意询问了你五妹妹,按照你青州旧时的闺房一比一復刻。 青衣巷和朕的长生殿在同一个方位,这属於北衙禁军的管辖范围。 朕知道京家的规矩,你既然不想在朕的长生殿困住,若是在京家受了委屈,就来这。 这是朕给你准备的避风港。在这没有人可以伤害你。 朕知道这玉瑾兰在神都难养活,但朕偏要让玉瑾兰开在这青衣巷。 你可明白朕的意思?” 陛下…… 京妙仪敛下眼眸,呼吸刻意地放缓来掩盖她的异样。 “陛下,你能不能不要说这些话。” 她声音浅浅,却带著几分无措。 陛下的话,太迷惑人心。 京妙仪不想和天子之间有太多感情的纠葛。 这会让她对天子產生深深的愧疚感。 他们之间只是相互交换利益合作。 陛下贪图她的美色,她利用天子的权利。 为父亲平反后,她想要回到青州,隱姓埋名,只做她自己。 所以那有什么京家规矩不得入宫为妾。 若守著京家的规矩,她就不可能找到陛下。 天子伸手捏著她的脸,“京妙仪,朕算是看出来了,你现在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敢这么和朕说话。” “陛下,你这话……妾还不起。”京妙仪转过身將脑袋抵在他的胸口处,声音软软的又带著点沙哑,“陛下,妾害怕听到这些话,因为曾经和妾说过这些话的人,都背弃妾。唯独妾一人相信。” 天子眸色微变,抱著她的手微微收紧。 他怎么忘了,听多承诺的人最不信的就是承诺。 他捧起京妙仪的脑袋,额头轻轻抵在她额前。 “京妙仪,朕是天子,朕金口玉言,岂是说改就该,你也太小看朕了。” 京妙仪摇头,那双杏眸里带著探究,“陛下,口说无凭,妾若是想要圣旨呢?中书省起草,门下省审核,最后盖上陛下的玉璽。” 这才是一份得到士大夫们认可的圣旨,才具有天子不可违抗的神圣。 麟徽帝哑笑一声,靠在椅背上,饶有趣味地看著面前的人。 谁说这人笨的,这人简直不要太聪明了? “京妙仪,要不说你们京家守规矩。” 是陛下您说的。 她只不过是把口諭变得合法合规,毕竟没有证据,陛下日后若是想要反悔,她要找谁哭去。 而且陛下今日能哄她,明日说不定陛下就想要她的命。 麟徽帝在她的眼神里看到了质疑。 他抬手敲了敲她脑袋,“朕就这么没有信誉度?” “京妙仪,你若想要圣旨,朕也不是不可以给你。 但朕生辰即將到了,朕要你给朕准备一份生辰礼。 若是满意,朕就给你这道圣旨,就算日后你惹怒朕,朕要下旨杀你,朕也动不了你。” 生辰礼。 京妙仪有些心虚地扣了扣手指,她的確给陛下准备了一份惊喜,只不过恐怕是只有惊没有喜。 “怎么,连哄著朕这点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 天子真觉得他现在有点太不要脸了,就天天伸手从她身上討好点关注度。 朕这个皇帝做到他这个份上也算是头一回了。 “嗯。”京妙仪轻轻点头,“妾会为陛下准备生辰礼。” 今年的生辰宴大概会是陛下过过最糟心的。 想想她心里还是会有些愧疚的。 “京妙仪,朕在长生殿等著你这份礼。” 天子不能在宫外逗留太久,他先离开。 等京妙仪出来的时候,李德全还在。 “李內侍,可是陛下有何吩咐?” “京四小姐客气了,这是这宅子的房契,陛下叮嘱要奴才亲自交到你手上。” 第73章 她压根就不是崔相的孩子 “沈决明,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算计本宫。”长公主一掌拍下去,护甲砸在杯子上,杯子瞬间被砸碎,滚烫的茶水溅在长公主的手上。 白皙的手背上瞬间被烫红,而长公主却丝毫不在意。 沈决明眼底闪过阴鷙,他算计她? “长公主,不该是臣被算计吗?”沈决明阴惻惻地开口,“臣倒是想要问一问长公主,为何突然改口,长公主想要护著谁?” 提到这,长公主脸上明显闪过异样,“本宫做事岂容你置喙。” “本宫与你的书信往来为何会出现在这?还让赵葭公之於眾,若不是因为你,本宫……” 沈决明的脸藏在阴影之下,隱约可见那泛著白光的双瞳,闪过狠厉。 “长公主是怀疑臣有意而为之?可长公主有没有想过,臣才是自始至终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到底是谁要算计臣与长公主,想必长公主心里有数。” “沈决明,你这是在指责本宫。”长公主最厌恶的就是养的狗对她犬吠。 “沈决明,能从你书房里拿到这份信,应该没几个人,依照本宫看,或许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前妻。 当初你为了权势將她送到镇国公的床榻上,她心里能没有记恨?” 沈决明敛眸,眼神里闪过厌恶,“这是我与长公主你之间的事情。” 这话什么意思? 长公主一脚踹开椅子,动作乾净利落,像是憋了太久的火。 “沈决明,事到如今你还护著她,你以为京妙仪是什么好东西吗?” 她死死瞪著他,一步步逼近,像是要將他吞了。 “本宫不妨告诉你,知道陛下为什么要召京瑄入京吗?知道陛下为何对京妙仪多有宽恕吗?” “那是因为她不要脸地爬上陛下的龙榻,陛下自然而然捨不得她受委屈。” 长公主望向他的眼神,像是要將他生吞活剥,又带著几分嘲讽意味。 “你们两夫妻还真是有意思,一个爬上本宫的床,一个爬上陛下的床。” 长公主说话夹枪带棒,丝毫不给他任何脸面。 对於长公主而言,沈决明不过就是个无聊时的玩具罢了。 听话也就罢了,可若是不听话,那…… 沈决明眉头狠狠皱在一起,鼻翼煽动,整张脸阴得像压著雷。 怪不得,一切都说得通,他说为何那日宣旨时,李內侍会对京妙仪说出那样的话。 在长生殿,陛下又反反覆覆地暗示他。 想来在万佛寺陛下便一眼看上妙仪。 沈决明咬牙不语,指节泛白,愤怒遍布全身。 他现在恨不得提剑在御前质问,堂堂天子什么都没有,居然还惦记別人的妻子。 不知廉耻。 空腔里瀰漫著淡淡的血腥气息。 长公主看到如此愤怒的沈决明,心里头那点愤怒瞬间消失。 眼下看清楚了,京家人一个个都是道貌岸然之辈。 “沈决明,你是本宫的人,本宫才会告诉你,毕竟如今就你一人被蒙在鼓里,本宫实在是不忍心。” 沈决明紧握的手在听到长公主这句话的时候缓缓鬆开。 “臣多谢长公主告知。”他的语气缓和,再望向长公主是眼眸温柔而繾綣,“臣有错,被蒙蔽双眼,竟不知谁才是真心对臣。” 长公主挑眉轻笑,转而坐下,倚靠在椅背上,悠然而自得,“沈决明,本宫同你说过这京家人都是一群道貌岸然之辈。” 沈决明跪在地上,爬到长公主的脚边,骨节分明的手指捏著她的双腿,轻轻按摩著。 “臣,事到如今才明白长公主的苦心。”他说著將脑袋放在她的大腿上,那深情的眼眸看向长公主,“从今日起,臣完完整整的属於长公主。 臣自知配不上长公主您金枝玉叶,但臣定会竭尽全力让长公主你感到幸福。 臣定会让长公主忘却前两段婚姻带给你的伤害。” 长公主垂眸,抬手挑起他的下巴,望著这张俊美的脸,眼神也变得温柔起来。 果然沈决明是最会討人欢心的人。 眼下陛下已经下了圣旨,想要改变陛下的主意,恐怕是不可能了。 她只能欣然接受。 她俯身吻住他的唇,压低声音,“沈决明,本宫就是喜欢你的识时务。” * 箭羽破风而出,直直插在標靶中心。 “郡主,手要稳。”男人一身湛蓝与白色相互交织的文武袍,冰凉的指腹落在弓身上,在玉溪郡主身后一步的距离。 温热的呼吸如羽毛般轻轻拂过她的耳垂。 玉溪脸上的冷戾渐渐散去,“江停,你与我之间不必如此拘谨。” 男人左边脸上带著穷奇形面具,长而卷的睫羽在阳光下微微煽动。 “郡主是主,下属是仆,礼不能废。” 江停,一年前她出游在外,在江边意外捡到他。 那时他身受重伤,一身浅色的衣衫被血水染红,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顏色。 左边脸从眉骨到眼瞼伤口深可见骨。 她找了最好的大夫,但脸上的疤依旧没有办法除掉。 江停头部受了重伤,失去记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他的名字是她取的。 他泡在江河里数日,却停在她的面前,这便是他们之间的缘分。 江停身上是蜀锦,上好的料子,他说话谈吐不凡,君子六艺,他都拿得出手。 可以见得他应该家境优渥。 但玉溪有她自己的私心,她並不想让江停记起从前。 如果对方成婚或者定亲了,又或者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那她该如何? 她不可能放江停离开她的。 “江停,我不喜欢神都,等事情结束后,我们就一起回原阳。” 对方轻嗯了一声,在看到长乐郡主后,他后退半分,拉开距离,从玉溪手中接过弓箭。 “长姐。”长乐郡主心里不服气地喊出口,犹犹豫豫地走上前,垂下脑袋,“长姐,对不起,长乐不该如此开口。” 声音里带著哭腔,眼圈红红的,一双小手藏在后面根本不敢握著。 姑姑下死手,公报私仇。 长乐郡主在心里默默地诅咒姑姑嫁不出去。 玉溪对这个同母异父的妹妹没有任何好感,她双手环抱,瞧著她那窝囊的模样,冷笑三分。 “我告诉过你不要叫我长姐,我父亲就我一个女儿。” 长乐郡主瞪著红彤彤的眼睛,“你以为我愿意,要不是姑姑逼我来道歉,你以为我想来。 別以为我不知道,长姐你就是嫉妒我,我自幼长在母亲身边,母亲对我极其偏爱,父亲又是大乾最年轻的宰相。 我姓崔,大乾第一等姓。我父母双全,而你没有父亲,母亲又不爱……”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长乐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她,下一秒。 她直接扑上去,抱著玉溪郡主的大腿狠狠咬下去。 “你个贱种,放开我。”玉溪郡主怒火中烧,抄起腰间的软剑。 “郡主。”江停先一步握住她的手,压住她腰间的剑。 一旁的嬤嬤嚇坏了一把抱著哭得撕心裂肺的长乐郡主。 这两位郡主就没见过几次,次次见面都不对付。 这都要拿刀了。 “郡主,奴婢这就先带著长乐郡主离开。” “贱种。”玉溪郡主冷声咒骂,望向长乐的眼神里带著杀气。 “郡主……”江停轻声开口,从一旁的奴婢手里接过茶杯递上前,“属下虽然不知你和长乐郡主有何矛盾,但长乐郡主毕竟是你的亲族。 她年纪尚小,没有判断是非对错的能力。你对她莫要如此苛责。” 玉溪郡主將杯中的茶一饮而尽,冷笑一声,“她,就是个贱种。 也就是崔家是个要面子的人。她还敢在我的年前耀武扬威,真以为她是崔家人了? 若她真是崔家人,崔家还会允许她如此囂张跋扈,口不择言。 崔家嫡亲子嗣都是崔老亲自教授,怎能可能將她交给崔鄢。” 江停神色微微凝住,“郡主,你这话且不可再说。” 玉溪听出江停话语里的关切,微微嘆了一口气,平復自己暴怒的情绪。 “江停,我从未將你当做外人,而且这件事也算不得什么秘密。 本来长公主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我父亲为了她而死,她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掉过。 在父亲死后还未满一年,便向陛下请旨要求回神都。 她走得决绝而冷漠,连我也不要了。 不过也对,本来她就视我为累赘,不是她不要我,是我不要她。 父亲就是个傻子,以为自己的死能换来她的一丝真心。 我父亲是原阳节度使,掌管一方军队,害怕自己走后,她会招到欺负,甚至將原阳的军队交到她的手上,给她保驾护航。 希望陛下看在他的面子上,能对她宽恕些。 可她倒好名义上是慰问边关將士,笼络军心,实际上是给自己挑男宠去了。 扶风,一个北狄的贱奴,她却让人给他打扮成文人模样。 她心里那点小心思,生怕別人不知道。 她行事作风浪荡,府邸门客最多的时候能有一百多个,当今皇帝的后妃也没有这么多。 每一个都是文质彬彬,清风朗月的读书人。 真是令人作呕。 她都能把崔相生出来了,还要向陛下请旨赐婚。 她这样的人,我只觉得噁心。 她看不起我的父亲,却在吃著我父亲留给她的好处。 江停,她这样的人真是烂透了。 崔相有正儿八经的未婚妻,你觉得他会喜欢她吗?不可能,这个孩子压根就不是崔相的。 若不是崔家都是个体面人,你觉得那贱种还能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第74章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我的回答都不会变 “周师弟,许久不见。” 周少白望著她,展顏一笑,像雨过天晴的湖光山色,又带著几分调皮。 少年意气,连中三元,年纪轻轻便是秘书监,文人梦寐以求的位置。 可惜在开得最艷丽的时候凋零满地的花瓣,被贬至苦寒之地,去给陛下挖人参。 “妙仪姐,说起来是有好些年不见,我可是带了特產给你。”他脸上带著的笑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包裹被他丟在桌子上,乱七八糟地开始翻找,最后也不知是从哪个角落掏出一根人参。 “这可是百年老参,千金难买。” 周少白挑眉,大大咧咧地將人参递上前,“妙仪姐,你打小就体虚,这最適合你,你別和其他师兄说要不又该说我偏心。 你要知道我这一路上怀里揣太多人参是会被人惦记的。” 京妙仪望著还能和她打趣的周少白,眼眶没忍住红了。 让他一下子想到在青州的时候,他们几个人天天在一起读书,打闹,玩笑。 可如今早已物是人非。 “干嘛,这么感动的吗?”周少白对著她眨了眨眼睛,一眼就看到她身后餐桌上的洛神花糕,“好香啊,我都三四年没吃过了。” 他也不洗手,上去就抓著糕点塞进嘴里,“妙仪姐,其他人呢,我回来了也不迎接我?” “严师兄和林师兄有公务在身,杜师兄如今不在岐州境內,外放在洛安。” “那孟瑾呢?”周少白下意识地开口,等说完才反应过来,连忙给自己又塞了一块糕点。 还真是有吃的堵不住他的嘴。 周少白此刻只想给自己挖个洞然后逃走。 京妙仪眼底的异样一扫而过,故人相聚提到他也是无法避免的。 毕竟父亲就五个关门弟子,他们又是一起长大的。 “崔相,公务繁忙,恐怕也是来不了的。”京妙仪隨意地开口。 “洗手了吗?”京妙仪拿起一旁的帕子就丟给他,“规矩我看你是忘得一乾二净。” 周少白笑得討巧,嘴里喊著糕点,乖巧地洗手,“这苦寒之地,八九月就开始下雪,没热水,就更不爱洗手,冷得慌。” 京妙仪忍不住嘆了一口气,儘管周少白的话语带著轻巧也不在意,可她心里依旧堵得慌。 “我晚些配好伤冻的药,让宝珠给你送过去。” “不用。”周少白也不是从哪穿过来,一双白净的手递到她面前。 “妙仪姐,你也太小看你弟弟我了,哪怕是被流放苦寒之地挖人参,我也照样过得有滋有味。 你別忘了老师说过,我这人滑得像泥鰍,只要我想,在哪我都吃香喝辣的。” 这倒是实话,他自小就是她们几个里面最聪明脑子最灵活的。 只要他想在哪都能混得风生水起。 “可有想过接下来要做什么吗?” “没。”他一个人坐在榻上把玩著六博棋,“这六博棋,想来也就我们几个人还会玩。” “围棋我玩不过孟瑾,他心思沉,但这六博棋,次次都是我贏。 那时候你们总爱说笑,说我是有些运气在身上的。” 他將手中的煢丟出去,十八面,稳稳落在梟面上。 “你瞧。” 他单手抻著脑袋,“我都在那破地方三年多了,陛下压根就想不起来我这號人物。 是妙仪姐你向陛下开口的吧。” 京妙仪神色愣神片刻,上前一步,接过煢,丟下。 “为什么觉得是我?严师兄、林师兄、崔相,他们哪个似乎都比我更能见到陛下,向陛下进言。” 梟面出。 周少白接过煢,投掷,“不是哦,林师兄是县丞,相见陛下属实困难。 严师兄岐州长史,嫂嫂是永安王的独女,又与陛下关係甚好。 孟瑾,他如今是宰相,天子近臣。 他们两个看起来似乎都是妙仪姐更有可能。 可实际上,他们一旦开口,我压根就不可能回得来。” 周少白垂眸盯著她,眼底的笑意分明,“十六。” 他话语带著惊喜,“我就说我的运气一向好。” 他说完挪动棋子前进十六步。 当年天子就是为了除掉文官集团,首当其衝就是对付京家,京家门生,外放的外放,处死的处死。 他们开口,陛下只会起疑,怎么可能让他回来。 他是挖了三年人参,但脑子还没有冻住。 “妙仪姐,该你了。” 京妙仪摇了摇头,“周师弟,你都说了你运气最好,我还有贏的可能吗?” “要叫弟弟。” 周少白手肘撑著桌子,拋出煢,“妙仪姐,我三岁那年,蜀地大旱颗粒无收,父母带著我们一路逃难到青州。 我体弱再加上饿了许久,发了高烧,人都已经快要看到阎王爷,正巧遇到师母在城门口施粥。 是师母救了我,老师给了我读书的机会。对於少白而言,老师即是师也是父。 苦寒之地三年,我不曾忘记老师的仇。 所以,妙仪姐,你不用担忧我的想法,因为你想要的,正是我想要的。” 京妙仪垂眸,藏在眼底深处的眼泪砸落在地。 她想办法让周师弟回来,一方面是不忍师弟在受苦,而来是希望周师弟能帮她。 毕竟京家到他们这一代嫡系已经没有男子。 若周师弟肯以养子的身份回神都,那京家便算不上无人可依。 但这终究是她一个人的想法,她不能道德绑架周师弟。 所以她才会小心翼翼地问他日后有何打算。 “妙仪姐,听闻青州从前的旧制都被废除了?青州刺史是郭相的人。” 京妙仪微微点头,“我曾在陛下面前提过他,可陛下並不打算动对方。 所以……” “所以妙仪姐打算让他犯下大错,逼得陛下不得不罢黜他。” “你怎么……” 周少白挑眉,嘴角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颗虎牙,“我又有一颗梟棋进方夺鱼了。” “我归神都的途中去了一趟青州,见到青州百姓疾苦,又听闻京家要为陛下上贺表。 一猜就知道妙仪姐你要做什么。” 果然他们彼此之间太过於熟悉,想要做什么都逃不掉彼此的眼睛。 “妙仪姐,这是打算让我一回来就上任青州刺史,对吧。” 京妙仪眉心微动,垂下眼眸,遮掩住她眼底的柔光,“怎么不算子承父业?” 青州富饶之地,盛產高山茶,又处於四方交匯之所,贸易往来繁多。 茶税便是青州最重要的財政收入之一。 而茶税歷来都是最大乾最重要的税收之一。 茶税又事关军需。 故而郭相在拉下她父亲后,迅速安排了自己人去青州做刺史。 而现在一旦重新换上京家人,势必要从查近三年的茶税收入。 郭相不可能不著急。 这人一旦著急,便会露出马脚。 郭家对於陛下来说是很重要,可三番五次地挑衅皇权。 这是歷代帝王都不可能容忍的。 天子今日能重用郭家,来日也可重用王家、李家。 这天底下会打仗的可不止他们姓郭的。 “不过这么做还不保险,妙仪姐还要见一人。” 的確,她还需要见一人,若此人肯开口,事情想必能更加顺利。 毕竟盯著青州刺史这个位置的可不止郭相一人,长公主也依旧虎视眈眈。 而陛下未必肯重新启用京家人,毕竟京家在青州几百年了。 是个帝王都会忌惮。 “好了,我也该走了,去看看京妙音那小丫头有没有长个。”周少白站起身,拍了拍手,整理衣衫。 京妙仪微微皱眉,还没明白什么意思,门被推开。 看著走进来的人。 她脑袋木了一下,眉宇紧蹙,“你怎么会来?” 崔顥看了一眼边吃边拿的周少白忍不住摇头,“还没改这习惯?” “你不懂,我这人最怕饿了。”周少白上前从袖子里拿出一个还没小指粗的人参塞进崔顥的手里。 “特產,別说我没惦记著你们。” 崔顥垂眸哑笑一声,还真是在那都混得风生水起,性子一点都没变。 周少白离开的时候还贴心地將房间门关上。 一时间屋子里就只剩下她们二人。 安静的空间里,怪异的氛围,压抑,难受。 落针可闻。 “崔相,来敘旧,那你来晚了,你看到了周师弟已经离开了。” “我是带你去见他。” 崔顥没明说,可视线交匯的那一刻,她还是读懂了他话语里的意思。 她皱眉。 她实在是不喜欢,他能轻易地读懂她,可她却看不透他。 “崔相,当日那信是你给赵葭郡主的。” 这不是问句,是肯定句。 当时在场的只有她和崔顥两个人,赵姐姐那心虚的表情,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得出来有问题。 “崔相,我说过这是我的事,我不需要你来插手。” “你准许了。” 这四个字,崔顥说得理直气壮,掷地有声,那直白的眼神,盯著她,像是被点燃的木柴,炽热而滚烫。 他那样的眼神,让京妙仪莫名的慌乱和手足无措,“崔相你是说到哪梦到哪吗?” 她强行打断他们之前的谈话,想要离开。 “你忘了,那日我的回答是好。” 他的一句话,让京妙仪的思绪被拉长,那声好。 不论过了多久,哪怕不去想,却在再次被提起时,依旧是那般的清晰。 她藏在衣袖下的手握紧,让自己保持清醒,“崔相,三年前,你若是肯回我一个好,我或许应该会信。 可如今这个好,只会让我觉得噁心。” “朏朏,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我的回答依旧不曾变过。” 第75章 他身上的旧伤 京妙仪承认他这句话的確有著致命的吸引力,但她却无法忘记三年前,濒死的痛。 这足矣让她记住两辈子。 “崔相,说得比做的还要好听。” 她丟下这句话要离开。 擦肩而过的瞬间,她的手臂被拽住,淡淡的苦药味瀰漫在空气里。 京妙仪眉宇微蹙,他的身上为何总会有一股淡淡的药味? 崔顥的身体一直都很好,她不记得他那有旧伤。 “朏朏,你就当我为我曾经做过的事情赎罪。” 他的声音如山泉流入潭水之中轻柔却有力。 润物细无声。 “你可以將我的行为视作你在利用我。” 大乾最年轻的宰相,在求她? 京妙仪觉得有些好笑,三年前,她需要他的时候,他在哪? 是觉得耍她很好玩是吗? “崔相,男女有別。”她的声音冷到低谷,冰冷的眸子盯著他紧握的手。 崔顥垂下眼瞼,深邃的眸子薄薄的悲凉浮漫出来。 他沉默著,鬆开手。 崔顥、崔孟瑾,你这辈子最好都这样,一句话都不说。 三年前,你若是肯给我一个解释,我不是说我不会信。 京妙仪望向他,丝丝缕缕都是失望,不是对他是对自己。 脚步声越离越远。 崔顥那张古井无波的眼眸终於有了一丝的变化。 他压下嘴里翻涌的苦涩,望著桌子上的洛神花糕。 白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捧在手心。 那双手,指节却有著明显的区別。 他浅尝一口,糕点的甜一点点化开嘴里的苦涩。 可下一秒,他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那被咬了一块的糕点掉落在地,他想要蹲下去捡,骨骼传来的剧痛让他忍不住跪下,手掌將整个糕点碾碎。 露出的手臂上,疤痕纵横。 他咬牙,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忍一下,忍一下就好了。 天阴得很快,来时还是艷阳天,如今倒是掛起风。 “小姐,看样子要下雨了,咱们早些回府吧。” 宝珠话刚说完,雨点开始落地下。 “小姐,要不等雨停了再走?” 京妙仪沉声,“雨小,走吧。” 雨倏然变成倾盆大雨,来势汹汹,地上升起水雾,模糊了视线。 京妙仪有一瞬觉得,老天爷是故意在整她。 她越是不想要,越是来什么。 她站在廊檐下,风中夹杂著雨点打在她的身上。 外衫下摆渐渐被打湿。 “小姐,我看这雨一时半会也停不下来,要不还是进去吧。” 宝珠的眼睛被雨水糊得都看不太清,今个的风大,雨也大。 京妙仪微微嘆一口气,抬手拂去宝珠脸上的水渍,她一个人不痛快,別连累了宝珠。 门被推开。 京妙仪看到倒在地上的崔顥,瞳孔睁大,脑袋有一瞬的空白,本能地喊出他的名字,“孟瑾——” 她上前,脚下一滑,跪倒在地,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她手心冰凉,指尖隱约带著轻颤,心跳如鼓,吵的她耳朵一阵嗡鸣。 “小姐。”宝珠一愣,快速將门关上。 “宝珠,药箱,我的药箱。”她说著朝宝珠伸手。 “小姐……” “怎么了,药箱不就在……” 京妙仪话戛然而止,她忘了,这里是神都,不是青州。 她不是那个能隨时隨地带著药箱给人看诊的医师。 来神都后,她不得不承认,她收敛了很多从前的心性。 有很多事情,不是她可以再做的。 父亲死后,她一个人封闭了很久,乖顺,又听话,藏在沈宅后院,像是不问世事的傻子。 “小姐,我、我这就去请大夫。” 京妙仪沉下心,抬手擦去额前的冷汗,“来不及。” 她从袖子里拿出她惯用的银针包,没有药,只能先这样。 “林七会来找他。”京妙仪语气肯定,目光如深潭,没有任何波澜,这是旧伤,他身边的人不可能不知道。 宝珠见小姐冷静下来,她这才放心。 “宝珠,帮我把他扶起来。” 昏死过去的崔顥,没有一点意识,脸色苍白,如白雪一般,看著就嚇人。 他的唇瓣被咬出血。 他硬是一个声都不肯发出来,直到昏死过去。 崔孟瑾,你的嘴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硬。 你开口,我就算再恨你,我又能真的做到见死不救吗? 她抬手解开他的腰带,一层一层地脱下他的衣衫,直到露出那满身的伤痕。 京妙仪的动作肉眼可见地一滯,脑袋木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抬手,抚摸上伤疤。 鞭刑? 手往下,后腰上是刀伤。 再往前,胸口处赫然是烙印。 京妙仪良久,迟迟没有任何动作,她抬手揉著眼睛,只觉得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崔顥,他是崔家这一代最优秀。年纪轻轻便掌管刑部,天子近臣。 这神都有谁敢如此对他。 这到底是他去审了犯人,还是被人当犯人审讯。 “小、小姐。”饶是跟著京妙仪见惯了伤者的宝珠也不由得张大嘴巴。 前胸后背,就没一块好地方,满是伤疤。 这真的是崔相吗? 雨停,空气里带著泥土的芬芳,大雨来得又急又猛,落了满地的花瓣。 林七赶来的时候,房门关著,崔顥静静躺在榻上,呼吸平稳。 他悬著的心,总算是落地了。 他没敢將大人叫醒,因为大人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般好了。 他每日都宿在刑部,处理卷宗,哪怕无事,他也很少愿意回去。 天渐渐暗下,崔顥醒的时候,林七正端著药走了进来。 “大人,你醒了?” 林七连忙將药放下,扶起崔顥,“大人,下次你就算不想属下跟著,也得把药带上,好这次幸运没有出事。” 崔顥没说话,坐起身,望向窗外,已经掛起灯笼,“我睡了多久?” “三个时辰。” 崔顥揉著眉心,站起身,他瞥了一眼乱成一团的腰带,微微凝眸,“林七,你脱我衣裳了?” 林七摇头。 崔顥似想到什么,敛下的眉眼里带著不易察觉的笑。 “大人,你还笑得出来?”林七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妙仪,在哪?” 林七猛地攥紧手心,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吼道,“大人,事到如今你还惦记著京四小姐。 你这一身的伤,哪一个不是因为京四小姐。” “大人你来见京四小姐,可你都昏倒了,也没见京四小姐替你找大夫,或者派人来告知我,大人你的情况。 大人你到底在想什么,属下真的不明白,你这么做图什么?” 这四年,大人怎么过来的,他心里一清二楚。 所以他才会如此的愤愤不平。 崔顥淡然地將熬好的药喝下,轻声开口,“她在哪?” “大人——”林七真是满肚子的怒火,到最后都归为零。 “京四小姐她深夜出府了。” 崔顥敛眸,果然朏朏,做事情不会等。 “大人,你不会……” 林七想劝,可到头来还是没说出口,反正大人也不会听的。 这种傻事,大人又不是第一次了。 * “大人,何事停车?” “大人,有个买餛飩的小商贩的东西拦住路了,我让他离开。” 男人闔眼得眸子微微睁开,“老夫也饿了。” 小廝见杜老下了马车,连忙跟上前。 “来碗餛飩。” 小商贩立刻上前,“大人你里面请。” 杜老刚进去,就看到小店里面坐著一位女子,带著帷帽,对著他微微点头行礼。 这么晚了,还有一人专门在这等著他。 “晚辈妙仪见过杜老。”她上前取下帷帽。 “老夫就说这怎么有卖扶华的餛飩。看来今夜这碗餛飩不太容易吃到啊。” 京妙仪听出他的意思,只缓缓上前开口,“杜老,妙仪早就该来拜见你的。” “言重,我不过就是个招人嫌的老头子了。” 京妙仪看著杜老肯坐下,那就说明並不是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早些年祖父曾与妙仪提起过扶华的餛飩,从前长姐最会做这餛飩,今日就由妙仪献丑,给杜老你做上一碗。” 提到京妙嫻,杜老眼底是闪过惋惜的,当年京杜两家联姻,妙嫻是许给他那大孙子,只可惜两个人有缘无分。 听闻妙嫻在杨家受尽了委屈,那日他在朝堂,听到京瑄那般开口,都有一瞬的恍惚。 京妙仪端著热乎的餛飩走上前,“杜老,你尝尝可正宗?” 杜文轩,杜老没吃,只看著眼前氤氳的热气,“妙仪,你找老夫所求何事?这事不说,这碗餛飩,老夫恐怕吃不心安。” 京妙仪知道敘旧再多,总归是要回归正题。 “杜老,自从祖父请辞回到青州,想来你应该许久没有见到过祖父。 他因为父亲的事情,將自己困在藏书阁不肯出来。 青州刺史,是个文不成武不就的酒囊饭袋,不顾百姓的生死,只知道找祥瑞。 百姓疾苦,怨声载道。 妙仪,虽是女子,不能做什么,但却也不忍心看到青州百姓受苦。 可眼下陛下信任郭相,妙仪只能来求到杜老这里。” 杜老望著跪在他面前的京妙仪,背脊挺直,不屈不挠。 京家的风骨完完全全在她的身上体现。 她和她的父亲太像了,过刚易折。 “杜老,晚辈来迟。” 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传来。 崔顥,他…… 想到他一身的伤,京妙仪有太多的疑问,但她们的关係,不是可以问这些问题的。 “你们二人倒是一如既往的默契。都来这堵著老夫。” 杜老的一句话,让压抑的氛围有了一瞬的鬆弛。 “你们来,想劝老夫,说白了,是为了青州自主权,但陛下拿回去,又怎么可能轻易鬆口。 陛下不是先帝,最是厌恶咱们这些倚老卖老之人。” 第76章 无异於与虎谋皮 京妙仪目送杜老离去,今夜的情况她也算料到。 毕竟京家如今这个样子,不落尽下石,就算很好了。 她不能强求杜老,陛下疑心慎重,稍有不慎便会引火上身。 “小姐。”宝珠轻声开口,“时辰不早了。”她乜了一眼身后的崔相,將帷帽递上前。 半夜三更,孤男寡女,若是让有心人做文章,那小姐真就麻烦了。 本来小姐的处境就不好。 京妙仪没回头却也能感受到灼热的目光,她缄默將帷帽带上,在走出去的那一刻,还是停下脚步。 无论如何,他们从前的情谊还是在的,她也做不到见死不救。 京妙仪是这样安抚著自己。 “崔相,你若是想要活得久一点,最好去临江找华医师。” 她言尽於此,毕竟他身上旧伤平日里看起来没有任何影响可一旦发作起来,是会要了人命的。 京妙仪给他治伤的时候,有发现骨骼轻微移位的痕跡。 这是断骨再接,应该是对方技术不太好,接骨的位置没有定好,后来长歪了些。 按理来说崔顥的身份地位不可能让技术如此差劲的大夫医治。 那么就两种可能,一种是条件不允许,找不到更有经验的大夫,另一种情况是对方故意而为之。 报復吗? 京妙仪到底是没有问出口,毕竟他们的关係,不是可以相互关切的。 崔顥目送她上了马车离开,静静地坐在餛飩店里,看著那碗她亲手做的餛飩。 他坐下缓缓端起。 “大人……”林七拦著,“你这是做什么?你要是想吃我让店家再给你下一碗就是了。”他说这做事就要夺走他手里的餛飩。 “饿了。”崔顥说得坦然,侧身將餛飩护在自己怀里。 扶华的餛飩里会加入玉米粒,和干虾米,增添香气。 这碗餛飩可以说相当標准,想来朏朏应该是特意找人学习。 杜老是没有这个福气了。 郭子仪打了胜仗,陛下此刻自然要重用郭家,没有人会愿意在这个时候触碰这个霉头。 林七微眯著眼,他对自家大人是真的没法子了。 “所以是京四小姐给大人诊治的是吗?”林七忽地想起大人为何会笑。 “大人,京四小姐师承华神医,不若就听京四小姐的话,前往临江。” 崔顥缄默,他的身体情况,他自己最清楚,“不必了。” 他站起身,“陛下寿辰在即,按照往年惯例,各部都是上贺表的。” 林七抿了抿唇,往年这事,大人向来不是走个形式,如今怎么会重视这个? “今年下令下去,命刑部眾人不得敷衍,好好写贺表,若是谁敢隨意行事,本官严惩。” 林七:? 这是什么情况?受刺激了? * 京妙仪拔下手中的银针,让宝珠端来药,给长姐服下。 这一个多月的调理,长姐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神志渐渐清醒。 只是似乎忘了很多事情,记忆停留在出嫁前。 “九月菊花满堂开,长姐从前就最喜欢菊花,我特意准备了满院的菊花,阿姐可喜欢?”京妙仪说笑著,將蜜饯递上前。 “朏朏,我又不是阿音那小孩子,喝药还需要吃蜜饯。”京妙嫻的状態看起来还真的好了很多,脸上都带了一点肉肉。 “阿姐,你看。”京妙音满脸灰地跑进来,手里还抱著一盆橘黄色的菊花,“这花我清早去花市在一群人抢回来的。 我要是去晚了,就被別人买走了。” “你看你,一点规矩都没有,要是父亲看到了又该骂你了。”京妙嫻嘴里说著责怪的话,可手上还是拿著帕子给她擦脸。 “那阿姐不让父亲知道不就可以了嘛。”京妙音撒娇地开口,抱著她的手晃著。 京妙仪嘴角微微掛著淡淡的笑,一切都好像没有变,像是从前一样。 她悄悄离开。 “四姐姐,你要去哪?”京妙音这丫头眼睛精的厉害。 她人刚走一步就被发现了。 “阿音,朏朏有事,陛下寿诞在即,京家要出贺礼,她在准备千里山河图。” “画吗?”京妙音眨了眨眼,“那应该很快,可我看四姐姐这一个多月都嫌少出门。” “是绣品。” 京妙仪愣了两秒,“长姐怎么知道?” 京妙嫻指了指她的手指,指腹微微磨出茧,而且手上带著淡淡的牛乳香。 朏朏不是如此奢靡之人,想来是为了保持手掌的柔软,以免划伤绣面。 京妙仪看著她的手,才反应过来,果然阿姐心思细腻。 “嗯。” “四姐姐,你最不擅长就是刺绣,为啥要挑自己的短处呢?”京妙音眨了眨眼,带著好奇。 “阿音,你最近总是外出,和谁私自见面?”京妙嫻插话转变话题。 “啊、没、我就是给阿姐你挑花呢。” “是吗?那你腰间那把雕花金丝匕首谁送你的?” 京妙音抬手捂住腰间的匕首,眼神飘忽,“我自己啊。” “那个阿姐,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不管多大都是个藏不住心思的。”京妙嫻脸上带著笑,眼眸深邃,“看来家里是要留不住小丫头了。” “朏朏,你一个人可忙的过来?” 京妙嫻忽地开口,“朏朏,我病了许久很多事情都不太清楚,不知你何时与陛下关係密切。 你知道京家的规矩是不嫁商贾不为妾。 可你若是下定决心了,阿姐会站在你这边,人生苦短,及时行乐,莫要悔恨。 若你只是为了二叔,朏朏你这般,二叔会担心的。” 京妙仪对於阿姐的话,显然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 “是,伯父告诉阿姐的?”京妙仪不希望阿姐再为这些事情所烦忧。 她好不容易才死里逃生,忘记了所有的不好,就应该好好活著。 “你阿姐只是病了,不是看不见了。” 京妙嫻为人恬静,嫌少开口说话,却是几个姐妹里面,心思最细腻的人。 她看得透彻,也看得明白。 就像当年,她明明可以求伯父向陛下进言,可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准备出嫁事宜。 就这样妥协了。 因为她比京家其他人都看得更清楚,京家的处境。 所以她一个人承受著帝王的谋划。 “阿姐,你知道的我从不做令自己后悔的事情。” “阿姐,最近天气渐暖,你好好休息,我还有事,便先走了。” 京妙嫻静静地看著她离开的背影,消瘦的身影,带著若隱若现的悲凉。 她是有很多事情记不起来,可这世上又怎么会有不透风的墙。 朏朏啊,你一个人要如何去面对。 皇权的高度集中,是每个帝王都要做的事情。 而今的天子更甚。 他好不容易重创文臣集团,怎么可能会轻易妥协。 她尚未出嫁时,青州的考中进士的学子就已经比歷年少了许多。 郭希儿一入宫便是妃位,不到两年便是贵妃,独一份的宠爱。 连皇后都不及,那时候她就已经隱约感到不安。 再加上天子先后出掉三位辅政大臣,祖父諫言,却依旧没能护住。 那时起,她就知道下一个会是京家。 她曾劝父亲犯些错离开,自请外放。 可父亲不愿。 到最后……已经来不及了。 京妙嫻的不得担心妙仪,她如今被仇恨所蒙蔽,与陛下博弈,无异於与虎谋皮。 况且妙仪是个心软之人,而陛下却是最会攻心者。 就怕到最后,连那颗心都保不住。 京妙嫻眼眸透亮,是这些年从未有过的透亮。 “爽儿,这屋子里闷得很,我想出去走走。” “好,大小姐。”爽儿拿著杏色的大氅披在她肩上。 * 京妙仪一个人坐在池水旁,背靠在泗水石上,手里是一盒黑白混合的棋子,一颗一颗地砸在石头凹下的洞里。 “想什么呢?” 京妙仪被嚇了一跳,起身的瞬间摇晃眼看就要摔到池子里。 腰间突然多了一份力,猛地將人拉进怀里。 她整个人跌坐在他身上,那双水雾般的眸子在看到身下之人时,微微愣住。 “你……怎么会?” 崔顥不舍地鬆开手,“是京伯父让来的。” 京妙仪慌忙站起身,侷促地整理衣衫,拉开两人的距离,“就算是伯父邀你,你也不应该在这,这是我的瀟湘院。” 她话里话外都在赶人离开。 崔相拍了拍手,乾脆直接坐在地上,儼然没有想要爬起来的意思。 “伯父来就是希望我能来劝你。” 京妙仪的脸在一瞬间冷下来,阴惻惻低眸子看向他,“崔顥,我说过……” “我知道。”崔顥先一步打断她要说的话。“我也从未想过要来劝你。 你决定的事没有人能改变。” 他的话语里都透露著对她的了解,就好像他永远都能揣测她想要做什么一样。 这样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因为这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 他们曾经是有多么的亲密。 “我来是告诉你,杜老决定要助周少安去爭夺青州刺史的位置。” 京妙仪皱眉,凝眸看向坐在地上的人,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其他的表情,始终淡淡的。 “你做了什么?” 京妙仪非常肯定当日她去找杜老的时候,明显杜老是不愿意。 可这才几天,杜老就改变了主意。 而当时在场的人就他们两个人。 “没什么?”崔顥伸手,那眼神示意京妙仪將他拉起来。 她看著对她伸出的手,眸色渐浓,九月的风带著淡淡的清凉,阳光穿透树叶落在他那双好看的眼眸。 京妙仪缓缓上前…… 第77章 你不知道和朕告状吗? 她手落下的前一秒猛地收回来,后退几步。 崔顥,当年的事情,她还没忘记,人怎么可能好了伤疤忘了疼。 崔顥眼眸里的笑在那一刻消散开,悬空的手尷尬地收回来。 他怎么忘了,他们已经回不到从前,对於妙仪而言,他是赤裸裸的背叛者。 他敛下的眼眸里晦暗不明,藏著难以严明的情绪。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衫,低声道,“入秋了,便不要再贪凉了。” 他拿起地上的棋盘盒望了一眼被黑白子填满的石洞,轻轻摇头,“这世上也就你这般玩围棋。” 他的话语轻鬆像是在回忆过去,可隱约还能听到悲伤之感。 “妙仪,我知你不肯信我,可你难道不相信老师吗?” 他三岁被送到青州,由老师亲自传道授业解惑,若他是忘恩负义之辈,从前的一切都是偽装的话,那他能偽装十八年亦能偽装一辈子。 京妙仪僵在原地,脑袋里反覆浮现他刚才的话。 崔顥,你说了这么多,为何就不肯向她解释当年的事情? 是不愿意,还是事实本就如此。 京妙仪脑袋一团乱,像是被困住的野兽,在笼子里找不到出去的方法。 贞徽八年九月二十一,长公主荣郴与吏部侍郎沈决明大婚。 陛下解除宵禁三日,百姓同喜。 礼部一手包办婚礼所有事宜,婚礼盛大,堪比当年天子迎娶皇后。 只是时间仓促了些,长公主的婚服却是当年与崔相成婚所穿。 也不知究竟是礼部真的来不及,还是故意的。 陛下如此抬举长公主与沈决明,朝中上下虽有看不惯,可碍於面子也都得前去贺礼。 京妙仪原是不想去的,毕竟她绣品还没完成,只是陛下下了口諭,命她前去。 陛下这心思昭然若揭,不就是想要让她看清楚,她和沈决明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可能了。 她到的时候,原本脸上还带著笑的沈老夫人一下子胯下脸,快步上前,“你来做什么?” 她说著一把將人拉到角落里,压低声音,“你个小贱人,同样都是女人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沈老夫人抬手掐住她的胳膊,那倒三白的眼眸如阴沟里的老鼠死死地盯著她,手中的力道加重,“不守妇道的女人,搔首弄姿,在外面勾搭別的男人,还好我儿子是个聪明的,將你休了。 我要是你就找根绳子给自己吊死,你倒好不仅不知廉耻的好好活著还敢来到这。 你该不会以为我儿子如此的不理智放著长公主不要,选你这个罪臣之女?” 她越说越激动,“我呸——” “我警告你最好赶紧给我滚,你要是敢破坏我儿子的婚事,我要你的命。” 她儿子就是被这个狐狸精给迷惑住了。 她太怕她儿子突然发神经,到时候那她不就竹篮打水一场空。 李金花的话说得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她就不信,京妙仪一点脸面都不要。 京妙仪紧蹙的眉宇里带著怒意,她刚要反抗,眼眸忽地瞥见不远处那抹宝蓝色的身影。 眼眸缓下,带著委屈,“沈老夫人,你这话的意思?我只是来庆贺沈侍郎而已。” “装模作样!”李金花心里头来气,这人简直不要脸,她说的话已经够难听了。 她说著扬手。 “啪!” 清脆的巴掌声,李金花只觉得脸火辣辣的疼。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怒吼著出声,“你谁啊——” “啊”这个字的声音別拖长,从一开始盛怒到最后逐渐变小到哑声。 李金花是没有见过天子,可他见过李德全。 她不是傻子,李內侍是陛下的近身內室。 所以眼前之人…… “放肆!”李內侍怒斥一声,“沈老夫人,你有几条命敢这么和陛下说话。” 这一声李德全男声都出来了,可见他著实被沈老夫人的举动嚇到了。 敢这么和陛下说话,她也是第一人。 这沈侍郎的母亲还真是彪悍粗暴。 李金花嚇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脖颈发凉,忍不住缩著脖子,双手冰凉无力,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生怕陛下一怒之下就砍了她的脑袋。 “陛下、陛下饶命啊。我、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是陛下啊。” 麟徽帝甩了甩手,微眯起眼眸,周身散发著寒气,一旁的李德全连忙上前,將帕子递上前。 麟徽帝厌厌地擦拭著双手,帕子被他厌恶地丟在地上。 冷下的嗓音里带著几分微不可查的杀气,“沈老夫人倒是个有力气的。” “我、不对、臣妇、老生,那个民妇、”李金花何曾见过这样的场景,她脑子里就那点墨汁,越急就错得越多。 “陛下饶命啊,我刚才只是开玩笑、京妙仪,你、你快同陛下说啊,我这是在和你快玩笑。” “我怎么说也是你母亲,你怎能站在一旁看戏。” 李金花在这种情况下依旧咄咄逼人,在她的眼里,京妙仪从前是她的儿媳,那她一辈子都是她婆婆。 就该听听她的话,受她这辈子的磋磨。 这年头那个媳妇不受磋磨。 京妙仪静静地看著她的叫囂,眼神里带著厌恶,却在看向她的那一刻,换上害怕,“陛下,沈老夫人她只是……” “京妙仪。”麟徽帝开口打断她的话,“怎么,你性子如此的软? 玩笑?”他的视线落到李金花的身上,“没想到沈老夫人是个有幽默感的人,这么喜欢开玩笑。 那朕同你一起玩?” 李金花颤颤巍巍地抬起头,一双眼眸里满是惊恐,对於陛下的话,她真的有些听不明白。 陛下说要同她玩,那她是不是得陪笑。 李金花那里知道这些个弯弯绕绕,对这天子露出笑,嘴角抽搐,“陛……陛下,是老生的福气。” 麟徽帝冷笑一声,眼神扫过李德全。 下一秒,一巴掌抽在李金花的脸上。 那裂开的笑还没来得及收起来,这一巴掌下去,直接给打懵了,呆呆地看著天子。 “沈夫人,陛下说了,既然你爱开玩笑,就让老奴陪你玩玩。” 李德全这句话一出,李金花瞬间瘫软在地,用著惊恐的眼神看著天子。 脑袋嗡的一声,只觉得天旋地转。 麟徽帝用著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盯著京妙仪,“你,过来。” 京妙仪抿了抿唇,在离开的时乜了一眼沈老夫人,她这张嘴早就该被好好打一下。 今日就算陛下不在,她也得好好教训一二。 麟徽帝走的很快,京妙仪眼看著跟不上,只好提著裙摆加快步伐。 她走快,麟徽帝走的更快。 京妙仪怀疑,不,是肯定,陛下是故意的。 她在后面眼看著就追不上了,乾脆不跟著了,停在原地,小声开口,“陛下,你能稍微慢一些吗?我今天的衣裙有些长。” 麟徽帝眸色微暗,转过身,直直地盯著她。 京妙仪被盯得有些心虚,不自然地拽了拽衣角,“陛下,妾身、真的跟不上陛下的步伐。” “京妙仪,你在朕的面前不是嘴巴挺厉害的嘛?怎么面对沈老夫人的时候软得像个沙包谁来都能打你一拳。 朕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软弱?” 麟徽帝瞧著她被沈老夫人欺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心底就觉得不爽。 京妙仪是他的人,对她动手,便是对朕动手。 她就代表著朕的顏面,她倒好面对一个老夫人,唯唯诺诺的,丟人。 朕都来了。 这个笨蛋,还不知道藉机和朕告状吗? 你总是这样没出息,让人欺负。 京妙仪抿了抿唇,一双杏眸悄悄看著天子,眸底藏著笑,她大抵是听出意味来了。 轻咳两声,浓浓的鼻音里带著几分委屈的意味,“陛下,沈老夫人是长辈,长辈训诫晚辈,晚辈自然要乖乖听训。” “呵。”麟徽帝忍不住冷笑出声,“她算什么长辈。” “无论如何妾身曾经叫沈老夫人是母亲,就算如今分开,那也得尊敬,若是传出不敬长辈的名声,会影响家里的姐妹。” 京妙仪说得有理有据,让人挑不出错出。 麟徽帝脸上依旧不满,他上前抬手掐著她脸颊,“这么说你都有理。 京妙仪,你对她如此敬重到底是因为她是长辈还是她是沈决明的母亲。” 天子到底是在意的。 “陛下,我敬重她是因为她是长辈。”她沉沉开口,后退半步,“陛下日后切不可说这样的话,若是让有心人听到,还以为我与沈侍郎有染,会惹得沈侍郎与长公主不睦。” 京妙仪说的格外认真,眼睛在光下泛著明亮的光泽。 麟徽帝看著她耐心且认真的解释,好像什么都不明白一样。 长了一张看起来聪明得脸,实际上笨蛋一个。 京家人都这样吗? 耿直过了头,便就是蠢。 一个个都是实心石头。 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那张精致的脸蛋上,长而卷的睫羽微微轻颤。 天子其实没在听她在说什么,黑眸情绪翻腾,唇角微勾,话语淹没在喉咙里。 “陛……陛下?” 她见陛下一语不发小声开口,手刚抬起,便被抓住。 微凉的掌心握住她的手心。 她垂眸,下意识地想要挣脱。 “陛下,这里是沈府,这样不合规矩,而且若是有人看到……” 麟徽帝不喜欢有人忤逆他,不过面对京妙仪,他倒是愿意纵容。 “朕是天子,朕想做什么?谁又能置喙。” 第78章 妾希望妾妹妹能如愿 对於陛下而言自然是无关紧要谁敢置喙陛下,可她不一样。 京妙仪睫毛微微颤动,泪光莹然,带著嚶嚀央求。 “陛下,妾一无所有,自然可以不在意流言蜚语,可妾还有尚未出嫁的妹妹。” 她的声音软糯带著几分委屈。 朕……不…… 他瞧见京妙仪那模样。 果然朕就是心太软是个呵护百姓的好君主。 他不情不愿地鬆开手,双臂环抱,轻咳两声,“这些人就是麻烦,我倒要看看谁敢乱嚼舌根。 你妹妹尚未婚配,既如此朕便为她挑选一个合適的如意郎君。” “不可——” 麟徽帝微微挑眉,眼神里闪过异样,转而双手环抱,嘴角掛著似有若无的笑。 那眼神带著审判,似乎下一秒就要坠入无尽的深渊。 “为何?”低沉的嗓音里听不出喜怒。 可京妙仪到底和天子打了这么多次交道,一眼就察觉出陛下的不惜。 天子赐婚,讲得朝堂利益的最大化,不是你想嫁谁就能嫁给谁,也不是说你想娶谁就能娶谁。 她们姐妹三人,总该有一人要如愿以偿,不是吗? 她不希望五妹妹的婚事也是权衡利弊,朝堂制衡算计而来。 “陛下,愿得一心人白首不分离,妾与妾的长姐都没有得到,妾希望妾的妹妹能够得偿所愿,希望她开心,快乐。她的夫君希望是她自己选的。” 麟徽帝敛起眼眸里的审视,望著她眼底的期盼,纯粹而没有任何算计。 天子微微抿唇,看著她时,他其实有想问这话的意思是不是在怪罪朕乱点鸳鸯谱,说起来,他倒是在“阴差阳错”下毁了她和京妙嫻的婚事。 也难怪朕刚刚提起来的时候她会如此应激。 他不会问出口,因为一旦问出来,就无法挽回了。 “陛下。”李德全匆匆赶过来,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沈决明便快步上前,看到眼前的场景饶是他再会偽装,脸上的表情也一时没能控制住。 他的目光落在京妙仪的身上,从上到下,似乎想要找到是否有异样。 在看到两人相离的距离,眉心紧蹙,的確乍一看,麟徽帝和京妙仪很正常,没有任何出格的行为。 可天子和京妙仪之间的距离已经超越君上和臣女之间该有的距离。 一步之遥,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之间散发的味道。 天子,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就连长生殿侍奉的宫婢都没有离天子如此近过。 这难道还不能说明她和天子之间一定有著某种特殊的关係。 他虽然从长公主的嘴里听说了京妙仪和天子之间的事情,可我终究没有亲眼看到。 如今真正看到的那一瞬,一股背叛感油然而生。 他想要好好质问京妙仪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可他终究还是忍下了心底的怒意,深吸一口气,握紧的拳头鬆开,朝著天子开口,“臣沈决明参见陛下。 臣的母亲衝撞陛下,还请陛下宽恕臣的母亲。” 沈决明一身红色婚服,直直地跪在石子路上,膝盖传开的疼痛,让他微微皱眉却一点也不敢表现出来。 他原本在前厅准备,结果收到下人稟报,说是母亲衝撞陛下,正被陛下责罚。 他不得不赶来为母亲求情,却万万没想到看到如此场景。 麟徽帝神色冷下,负手而立,静静地看著眼前跪著的男人。 “令堂倒是幽默,朕见她如此爱开玩笑,不过是让李內侍陪她玩一会? 沈侍郎你这是在怪罪朕?” 沈决明连忙开口,“臣绝无此意,是臣之罪过。 臣的母亲从未见过圣驾,故而有所衝撞,臣日后定然会告知母亲,绝不让她再生事端。” 天子阴惻惻地低笑一声,走上前,轻轻拍著他的肩膀,“你这话倒是说在点子上。 令堂若是再不收敛些脾气,仗著自己是长辈就耀武扬威,朕可没有办法保证朕的皇姐是个逆来顺受的脾气。 你应该很清楚,朕的皇姐替朕挡过箭。 如是她一时动怒做了什么衝动的事情,朕可做不到主持正义。 你明白吗?” “臣,臣明白,臣保证日后绝不让长公主受一丁点委屈。” 沈决明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天子的警告。 “起来吧,今日是你的大婚,若是朕让你难堪了,皇姐是要伤心的。” 天子隨意地开口。 沈决明只觉得无比的羞辱,他缓缓起身,在离开前,他的眼神不知觉地落在京妙仪的身上,似乎在期盼著她说些什么。 然而什么都没有。 他只能转身离去。 沈决明觉得从未有过的耻辱,一种毫无反抗的无力感席捲而来。 在他的认知里,阮熙羞辱他,他不在意,因为他清楚,日后他有的是法子让他付出代价。 可站在他面前的是大乾的天子,那他又能做什么? 他尚未离开,就看到长公主贴身嬤嬤冷著脸走上前,“駙马,长公主有请。” 沈决明只好压下心底所有的不爽推开房门,还没靠近,茶盏直直地朝他砸过来,“咚”的一声。 沈决明额前流出血,他忍著心底的厌恶,脸上带上笑,“臣不知做错何事惹怒长公主,还请长公主告知。” “你问本宫?”长公主连眼皮都没有抬起来,“別以为本宫不知道你去见谁了。” 长公主的护甲插入苹果中,下一秒连带著护甲砸在沈决明的头上,“沈决明,收起你的花花肠子,本宫最討厌的就是背叛。” 沈决明深吸一口气,脸上带著討好的笑走上前,跪在长公主的面前,用帕子仔细地擦著她的手。 “长公主,臣怎会背叛长公主,臣这一生最爱的便是长公主。 今日若不是因为母亲衝撞了陛下,臣是绝对不会拋下长公主一人。” “况且若不是长公主臣还被京妙仪那个不知廉耻的女人蒙在鼓里。” 他说这將长公主的手放在他的脸上,勾著眼神,宽大的掌心落在她的腰上,“长公主,臣这颗心只为长公主你一人跳动,你听听臣这颗心。 长公主你不要不理臣,臣发誓臣这辈子只会爱护长公主你一人。” 他说轻轻吻在长公主的手背上,缓缓站起身,从一开始卑躬屈膝到最后居高临下。 爱慕的眼神下藏著浓烈的野心。 他单手抱起长公主朝著內室走去。 屋內聪明的人已经退出去。 “我要母亲,我要见母亲。”长乐郡主气呼呼想要衝进去,常嬤嬤嚇得连忙拦住,“郡主不可以,长公主现在有事。 你想要什么就和老奴说,老奴帮你。” “我不,我就要母亲,你们都瞒著我,为什么母亲要嫁人,我有父亲。” 长乐郡主一直想要撮合长公主重新和父亲在一起,可眼下倒好。 母亲却嫁给了別人,这她如何能忍受。 要不是玉溪郡主在她面前说,她压根就不知道这件事情。 她无论如何也要劝回母亲。 “郡主,这婚是陛下赐的,郡主你莫要在这里闹。”常嬤嬤就怕长乐郡主知道,这还让她知道了。 “皇帝舅舅是吗?好我这就去找皇帝舅舅。”长乐撂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常嬤嬤看著那叫一个著急,抬手催促著下人赶紧给人追回来。 长乐郡主別看腿短但是走起路来可快了。 “长乐?” 长乐郡主微微一愣转身看到不远处的小叔叔嚇得立刻冷静下来,连忙立正,“小叔叔你怎么会在这?” 崔显,崔鄢双胞胎哥哥,如今二十,刚从河西学成归来。 长乐郡主敢在长公主府耀武扬威可她见到崔家人一下子就泄了气。 这要是被姑姑知道了,她是要被打手心的。 长乐郡主看著崔显身旁凳子,皱了皱眉,带著疑惑,“小叔叔,她是谁?为何我瞧著有些眼熟。” “这是叔叔的朋友。”崔显没有顺著她的话,而是反问,“你不是应该在书院吗?怎么回来这?又逃课了?” 这一问长乐立马慌了,也不敢在说什么,拎著两条小短腿就慌乱逃走。 京妙音望著长乐郡主的背影,幽幽开口,“她就是长公主和崔相的独女,长乐郡主。” 崔显脸上那抹笑一瞬间收敛住,当年的事情到底是他大哥对不起京四小姐。 他现在这个身份属实有些尷尬。 京妙音起初並不知道崔显的身份,只是以为他是个游侠,把他当做救命恩人。 一直到前段时间在玉溪郡主的接风宴上,她才知晓。 她和崔显是好友,前提是不提起崔相。 可一旦提起崔相,京妙音会压不住將怒意丟在崔显的身上。 “长乐郡主今年应该三岁吧。长得还真和崔相相似。” 崔显明显听出京妙音话语里的不悦,尷尬地笑笑,连忙开口,“其实长乐郡主和我哥长得不像,她本人和长乐郡主有些像。 当然我其实觉得她的眼眸和你们京家人还挺像的。” 崔显说完才发觉他这话不对,京妙音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冷下来。 “崔显,你很会开玩笑啊。”她说完一脚跺在崔显的脚上。 “你离我远一点。”她说完气呼呼地转身离开,嘴里嘀咕著,“什么人,她像京家人,噁心谁呢?” 他们姓崔的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京妙音气坏了一脚踹在假山上,给她疼得哇哇叫。 “连你也欺负我。” 她就不应该来,要不是为了陪四姐姐她打死都不会来这么晦气的地方。 等等…… 四姐姐呢? 第79章 你个笨蛋不明白朕的意思吗? “皇帝舅舅。”长乐郡主在看到麟徽帝后,眼泪汪汪直直地朝他扑过去。 李德全嚇得连忙拦住长乐郡主,要知道陛下可不喜欢小孩子。 长乐郡主倒也不在意,一个转身遛过去,抓住麟徽帝的衣摆,“皇帝舅舅,长乐有父亲,为什么要让母亲嫁给別人,我不喜欢,不喜欢。” 长乐有记忆开始,她不止一次和母亲提起过,也和父亲提起过,甚至她也找过皇帝舅舅,可偏偏没有一个人同意。 麟徽帝微微蹙眉,刚要开口。 长乐郡主的眼神就瞅见麟徽帝身后的京妙仪,微微皱眉,双手叉腰,直直地站在她面前,“你……” 长乐是个人精,能和皇帝舅舅站的这么近一点关係匪浅,话语里的高傲瞬间消失,“你这个姐姐,我见过。” 她摸著下巴缓缓走上前,在她的身边转了一圈,上看看下看看。 这副模样倒是让京妙仪隱约感到有一丝的怪异,尷尬地开口,“应当是之前在长公主府见过。” 长乐摇头,是吗? 可是她怎么觉得不像。 但是让她说她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 “好了,大人的事情,你一个小孩子莫要插手。 你母亲喜欢沈侍郎,朕自然要满足你母亲的心愿。” 麟徽帝挥手赶紧让下人將人带走,他好不容易出宫一趟,还没来得及和京妙仪好好说会话,一会来一人一会来人。 他真的是有够无语了。 麟徽帝用幽怨的眼神看著李德全。 李德全只觉得屁股一紧,脸上的笑戛然而止,老奴的陛下小祖宗,你让老奴能怎么办。 京妙仪看著长乐郡主被下人不情不愿地拖走。 也不知为何,总觉得长乐郡主的那双眼睛好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 她一时半会还真是想不起来了。 “想什么呢?”低沉的嗓音里带著几分逗弄。 京妙仪脖颈像是被羽毛扫过,酥酥麻麻的,身体微微轻颤,下意识地拉开距离,“陛下……” 她的声音轻柔却不让人生出厌烦之意。 “陛下为何不同意长乐郡主的提议,她一个小孩子,自然是希望父母和睦常伴她身边。” 麟徽帝视线落在她那双带著疑惑的眼眸,微微拉开距离,坐在凉亭的石凳上,单手抻著脑袋,微微挑眉,话语里带著几分试探。 “长公主和崔相这对怨偶,朕要是再执意撮合,岂不是太过恶毒。” “陛下,妾没有这个意思,妾只是觉得从前陛下赐婚,长公主心生欢喜,怎么到如今这副模样。” 京妙仪垂下脑袋,双手藏在袖子里,像是做错了事情一样。 天子对她招了招手,京妙仪愣了愣还是走上前,蹲在他的面前。 下一秒,天子轻轻敲在她脑袋上,“京妙仪,你在和朕玩心眼吗?” 京妙仪眸色微变,脸上的表情却不露声色。 她这么问自然有自己的私心,既然有些人不愿意开口,她自然要弄清楚,否则轻易相信对方再被背叛吗? 京妙仪不敢冒险,重活一世,她走得每一步都得小心些。 无缘无故的亲近,满身的伤,前世的冷漠。 崔顥,你究竟隱藏著什么秘密。 靠近她又有什么目的。 “妾只是好奇而已,陛下为何要这么说? 妾听闻当年是长公主主动向陛下提起的,怎么会落到和离。 再说了还有长乐郡主在,感觉长公主很宠爱长乐郡主,怎么就会和离?” 她单纯地发问,眼里是满是好奇。 天子微微挑眉,抬手一把搂住她的腰將人带入他的怀里。 “京妙仪,你对別人的事情也太过於好奇,朕可不喜欢?” 他俯身咬住她那白润的耳垂。 京妙仪被刺激的眼圈微微发红,双手的力道像是被卸掉,整个人跌入他的怀里动弹不得。 她无力的反抗著,声音里满满的委屈,“陛下,这样会被人发现,妾身是会……” 她话还没说完,便感觉到腰腹上的力量在缩紧。 酥酥麻麻的,像是电流从四肢百骸流淌过,她红著脸,雪白的脖颈被染上粉色。 脑袋埋入麟徽帝的怀里,浓烈的沉香將他包裹住。 陛下的手不老实。 她起初倒是想要阻止可最后一点力气也没有,整个人瘫软无力,微微喘息著。 她沙哑的嗓音里带著极度的克制,“陛下,你別这样捉弄妾身。” 这里是沈府,不是陛下的长生殿,前院在热闹的闹亲。 后院她和陛下二人…… 京妙仪只觉得冲刷这自己的理智。 她咬著牙,眼尾泛著粉红,尤其是那晶莹的泪珠掛在她的睫羽上,咬紧唇瓣,委屈著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若说天子不是故意的,京妙仪是不会相信的。 “京妙仪,你问这么多究竟是真想知道长公主为何与崔相和离,还是说心里还惦记著沈决明。” 陛下心里像是要出口恶气,对这她的脖颈处咬下去。 朕可不是小心眼的人,朕只是想要提醒她,她和沈决明已经是过去式了。 他今日就是故意让他来看看沈决明和长公主的大婚。 为的就是要让她明白,沈决明这样的人压根就配不上她。 还有他也是故意的,沈决明最好不是个傻子,能看清楚他的暗示。 京妙仪手拽著天子的衣领,带著几分委屈,“妾身问只单纯看长乐郡主难过。” “陛下,妾身和沈侍郎已经和离,妾身如今只盼著沈侍郎能过的好。 就向陛下说的沈侍郎如此爱慕长公主,妾身自然是新生欢喜。 为什么陛下总要这般污衊妾身?还是说妾身在陛下的眼里就是这般的不知廉耻。” 她说著委屈的泪水滴落。 哭的梨花带雨,让人忍不住心疼。 麟徽帝一时间慌了神,抿了抿唇,他……刚刚占理的人不是他吗? 怎么风向一下子变成了她有理了。 麟徽帝无奈扶额,他真的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果然她这张嘴甚是厉害啊。 “京妙仪,我看你应该是你们京家嘴巴最厉害的人。 你说你在朕这边这么厉害,怎么还能被沈老夫人欺负的一句话都不敢说。 依朕看,你就是觉得朕还说话,京妙仪你这是柿子挑软的捏。” 麟徽帝说著用手捏著她的鼻子,带著几分宠溺。 他的確更喜欢她现在这个样子,不像一开始那般紧绷著,好像朕隨时都能把她吃了一样。 京妙仪垂下眸,一言不发,那一双红润的眸子,像极了受惊的小白兔。 也罢,她这个人太守规矩,让她对沈老夫人反抗,那简直能要了她的命。 “陛下,你还没告诉我呢?为什么不让长乐郡主如愿?我瞧著她可难过了? 妾身的母亲走得早,是父亲养我长大,从小我就羡慕那些父母都在身边的。 故而长乐郡主提起来的时候,我才会问。” 她说这话的时候鼻音很重,带著几分小心翼翼,那微微发散的眼眸似乎在回忆著从前。 天子瞧著,心也不由地软了下来。 他抱著她轻轻垫了一下,挑起她的下巴让她看著他。 “你倒是菩萨心肠。” 天子的话语里带著几分调侃,“这婚姻之事强求不来,朕就算有意成全长乐,双方总要有一人同意不是吗? 显然他们二人都不愿意,崔相这个人无趣又无聊,朕的皇姐是的爱玩之人,两个人自然合不到一起去,分开是必然。” “再说了这桩婚事原本就是皇姐她一时兴起。 她府邸的门客都比朕的后宫还要充实,你让她拋弃一切选择崔相那个老顽固,恐怕是不可能的。 再说了长乐朕將她安排在崔府也是为了她好,她之前在长公主府养了一堆的毛病。 如今这般分开对他们彼此都好。” 天子说这么多倒是给长公主树立了一个花心的形象,要是她听进去了,又回去找沈决明就完蛋了。 麟徽帝连忙摇头,“但是依朕看长公主还是很喜欢沈侍郎,否则也不答应朕的赐婚。” 他说完这话连忙转移话题,“朕的生辰即將到了,朕的礼物你可准备好了?” 掩耳盗铃。 陛下,赐婚的时候可没一个人是笑著的。 这时候说她俩是自愿的,是不是太牵强了? 京妙仪藏起心底的小心思,“嗯,陛下交代的事情妾身不敢忘。” “是朕交代的,不是你心甘情愿?” “……”京妙仪觉得陛下倒是会抠字眼。 麟徽帝看出她眼神里藏著的情绪,抬手捏著她鼻子,“怎么朕这话说错了吗? 京妙仪,朕最不缺的就是贺礼,所以你別忘了和朕的约定,若是这礼物不合朕的心意,朕可不会答应你的。” 天子还真的要给她写一道圣旨吗? 京妙仪有一瞬的怔愣,脑袋空空的,她起初就以为是陛下哄著她的小把戏罢了。 毕竟圣旨一旦由中书省擬定便是正式文件。 和陛下的口諭便不同了。 陛下你这样真的好吗? 京妙仪在这一刻,她是没法看懂陛下的心。 因为她清楚地知道陛下的冷酷,可偏偏陛下对她似乎总是这般的妥协。 京妙仪有一瞬的不敢靠近。 “怎么?”麟徽帝微微向后仰,双臂环抱,眼眸从下往上扫过她,最后定格在她那双微微不可信的眸子里。 “京妙仪,你別告诉朕你不记得了?还是说你压根就不相信朕对你说的话? 朕说过朕一言九鼎,既然答应的事情,朕便一定会做到。 京妙仪,你的脑袋什么时候能够聪明一点,不明白朕的意思吗?” 第80章 你知道你像谁吗? 京妙仪刚回到京家就听闻阿音那小丫头又惹伯父生气被罚跪在祠堂。 她特意带著桂花酥进去。 小丫头趴在团蒲上都已经睡著了,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心大。 她悄悄走进去蹲在阿音的面前,用手轻轻地散著桂花酥的香气。 京妙音嗅了嗅,揉了揉眼睛,一睁眼就看到送上前的桂花酥,“四姐姐,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她说著就要伸手。 京妙仪打她的手,“洗手了吗?” “我又不嫌弃我自己。”京妙音另一只手抓住糕点就塞进嘴里,不给京妙仪任何机会。 “四姐姐,我都快饿死了,还好有你,父亲和大姐姐都挺狠了,不让我吃饭。” “你这都做了什么让长姐都动怒了?” 要知道阿音是长姐一手带大的,对她最是宠爱,连长姐都动怒了。 看来是闯了不小的祸事。 “我没有,是长姐和父亲不要我了,非要给我相亲,我不愿意,他们就说我不懂事,还有她们现在太过分了,居然阻碍我交朋友。 我想和谁做朋友就和谁做朋友,这是我的自由权,怎么能因为他们不喜欢,就可以剥夺我的权利呢。” 京妙音气呼呼的,对著空气无情地挥舞双拳。 京妙仪微微皱眉,若说伯父专权或许能理解,但长姐不是这样的人啊。 “伯父和阿姐不让你和谁交朋友?” “是……”京妙音脱口而出的瞬间想到四姐姐,一下子哑住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就是,一个普通的人,然后……” “五妹妹,说谎的话,要先想清楚怎么说,再开口,要不然就不要说哦。 你不说,我可就没有办法帮你嘍。”京妙仪说完作势就要离开。 “四姐姐……”京妙音拉住她的手,犹豫著,“那我要是说了,四姐姐不许生我的气。” “是,河西崔氏崔显。”京妙音说完就赶紧闭上眼,压根就不敢看。 崔家人。 京妙仪轻笑一声,抬手敲她的脑袋,“我与崔家又没有仇和怨,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四姐姐我是个多么小气的人。” “可,崔相他先攀附长公主的,背叛四姐姐,然后我现在和崔家的人来玩,这显然就是不挺四姐姐。 但是我认识他的时候,他没告诉我他是崔家人。我……” 京妙仪揉了揉她的脸,將人捧起来,“大人的事,你这个小孩子不要插手,你只管好你自己就是了。 我会和伯父和大姐姐说的。京家难道还要和崔家不往来吗?” “好了,你最近就先乖乖听话,不要乱跑,最近不太平。” 不太平?什么意思? 京妙音不明白,但是四姐姐的话她会乖乖听的。 “四姐姐你不要因为我委屈,反正我也觉得崔显这人不好,他说话难听极了,他居然说长乐郡主长得不像崔家人?说她像京家人,你都不知道我当时真想把他的眼睛挖出来。” “真是搞笑。” 京妙音说得气愤甚至站起来狠狠跺脚。 长乐郡主像京家人,这怎么可能? 京妙仪哑笑著摇头,“行了,你呀捏给自己气到了。 还有,好好跪著別偷懒,要是被伯父发现,你又要倒霉。” 京妙仪说著正要出门去找伯父打算给京妙音说情,可脑海里忽地想到什么,猛地站住脚步。 等等…… 长乐郡主或许不是长得像京家人而是像她的父亲——扶风。 这个荒唐的想法在脑海里闪现的那一刻,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崔顥是傻子吗?是不是自己的孩子他不知道? 扶风北狄来的贱奴,长公主就算再喜欢也不可能为他生儿育女。 可看玉溪郡主对长乐郡主的態度,就算玉溪郡主对长公主有怨气,但长乐郡主毕竟是崔家人,再怎么她也不能开口骂人家贱种。 京妙仪越是想要反驳可脑子越是清晰。 直到最后,她站立住脚步,既然有所怀疑,那就找人验证清楚。 她说著对一旁的宝珠招了招手,小声开口。 宝珠有些惊讶,但还是照做。 * “那丫头什么都没做?”玉溪郡主不满地將手中的箭丟出去,“我还以为她有些用,原来也不过如此。” 寒冷小声道,“郡主,若是长公主知道了,恐怕会不高兴,眼下我们毕竟是在神都不在原阳。” 这话玉溪不满,“別忘了我是我父亲唯一的女儿,皇上还要靠著我原阳来替他镇守住姜王。 再者她不让我开心,我就要闹得神都天翻地覆。” “对了,那贱种现在在哪?” “回郡主听说是被崔家人带走了,被关在崔家好好教育。” “崔家还真是上心。” “江停呢?” “听闻郡主的弓弦断了,他说要去买弦为郡主换上。” 玉溪郡主脸上这才换上笑,“这些事情哪里需要他去做。” “是江停有心。” 她说著站起身,“你隨我去寻他。” 她刚走出长公主府,目光锁到匆匆离开的扶风,微眯著双眸,“他这个时候出门做什么?这是一晚上也等不了,我瞧那沈侍郎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能容忍他的存在。” “郡主,你管他做什么?左右不过是个奴才而已。” 她冷笑一声,手搭在腰间,挑眉带著轻笑,“他可不是一般的奴才,他可是长公主最爱的男宠。 为了她,长公主可是付出了许多,这不为了他,不得不嫁给沈侍郎,这样的人,你说我要是……” 她说著取下腰间的软剑,眼里带著浓烈的杀意。 “郡主——”寒露嚇了一跳,快步上前拦住她的脚步,“郡主,不可轻举妄动啊,要杀人,何需郡主你亲自动手。” “郡主我等毕竟不在原阳,长公主若真要动起手来,郡主未必能討到好。” 寒露就怕郡主一时衝动。 “亲手杀他脏了我的手。”玉溪歪了歪头,“去派人跟著看他到底要去干什么。” “是,郡主。” * 扶风收到消息著急忙慌地推开门,“长乐、长乐……” 他脚下著急,被门槛绊倒,一下子摔倒在地,手掌心被擦伤,他也顾不得,荒废的屋子里,乌鸦“嘎——”的一声。 让屋子显得更加诡异。 “长乐、长乐你別害怕。”他跌跌撞撞往里走,黑灯瞎火,头撞在柱子上,他一下子倒在地上,脑袋“嗡”的一下。 他还没爬起来,黑暗里多了一处灯火。 他抬眸朝著楼梯上看去,清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来人一身黑色的披风,带著帷帽,看不清对方的脸,灯笼被高高举起,昏黄的灯火透著光照在他的脸上。 “你……你到底是谁?居然敢绑架长乐郡主,你是有个脑袋,你居然敢做这样的事情。” “长乐郡主?”对方沙哑的嗓音听不出男女,“长乐郡主和你有什么关係?你不过是一个贱奴,我还以为长公主有多在意,到头来也不过是派了个无关紧要的人。” “既然对方如此不在意,那就杀了,反正……” “不、不行!”他连忙爬起来,“我警告你,长乐郡主不仅是长公主的孩子,还是崔相唯一的女儿,你若是敢伤害她,崔相定然不会放过你。 你別说你不知道崔相的名头吗?只要你还在大乾,你就不可能逃得掉。 现在你只要平安无事地把长乐郡主交出来,我保证绝不会和外人说。 你不是想要银子吗?好,我可以给你,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 对方歪头,风吹过,灯笼中的火忽闪忽明,“她、是崔家人吗?你觉得我在动手之前没有了解清楚吗?” 扶风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住,木地一下,“你……你居然敢污衊长乐郡主,你有几颗脑袋啊。” “看来你是不打算和我说实话,既如此那我们也没有必要再说。” 对方转身,朝著暗处,做了砍手的动作。 “你到底是谁?我看你根本就不是为了银子。说,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扶风在面对长乐的事情,他心里有桿秤,有些事情决不能被外人知晓。 “我是谁?不重要,只是无意间看到一副画像。 突然生了好奇,长乐郡主长得就不像崔家人,那模样和你当真是相似啊。 你就算有心想要隱瞒,可隨著年纪长大,她身上北狄的特质就会显现,到那个时候想瞒也瞒不住。” 扶风僵在原地,那点子强硬消失不见,整个人瘫软在地。 对方说得很对,看著长乐郡主越来越像他的时候,他心里是开心的,因为他知道那是他的孩子,可他又是害怕的。 因为她越来越像他就意味著她的身份根本瞒不住。 所以他將自己困在长公主府,若非必要他是不会出来的。 “你放心,你拳拳慈父之心,我有怎么可能不满足,只要你告诉我一件事。 我便守口如瓶,如何?” 扶风知道他没有选择的权利,“你想要知道什么?” “很简单,你知道你长得像谁吗?” 扶风抬起的眼眸里带著困惑显然没有明白对方这句话的意思。 对方也不恼,只是从身后拿出一幅画,画卷在他面前展开。 “看清楚,可认识画上之人?” 扶风爬起来,朝著画的方向看过去,画上之人…… 他抿住唇,眼神里闪过一抹惊慌,但很快便消散。 “我……我不认识。” “你確定你不认识?” “对。” “很好,既然你不愿意好好配合,那看来我们没有合作的必要。” 对方將一个手鐲丟在他的面前,那是长乐的。 “不、我、我见过这幅画,但我真的不认识画上之人。” 第81章 三哥,你还活著。 “小姐,你觉得那人说的是真的吗?”宝珠都觉得难以置信。 京妙仪不知道可在那样的情况下,对方没有撒谎的必要,除非他压根不在意长乐郡主的生死。 “有些事情我不知道,但大伯父应该知道。” 京妙仪微微蹙眉,將鐲子递给宝珠,“事情处理乾净,別留下痕跡。” “小姐,今日之事若是扶风告诉长公主恐怕会引起长公主怀疑。” “不碍事。”京妙仪语气淡淡,她闔眼靠在马车上,长公主若是知道更好,她就怕长公主无所动作。 京妙仪揉了揉眉心,扶风的话让她脑袋乱成一团。 “宝珠,先不回去,去万峰楼,去买杏春酒和炙羊肉。” 京妙仪今日得要撬开伯父那比石头还要硬的嘴。 她说罢便跳下马车,还未站稳脚步,便有一群人冲了过来。 来不及躲闪,小二手中的酒就要砸在她的身上。 她下意识地侧过身,抬手抱住头。 “咚——” 酒瓶碎落一地,耳边嗡鸣声传来但想像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小姐。” 宝珠快步上前,“多谢这位……”宝珠一抬头,对上救下京妙仪的人,一剎那怔愣在原地。 对方察觉到脸上的面具被打落,他本能地遮盖住脸,怕自己脸上的伤疤嚇到人。 他一言不发就要离开。 “三少爷?” “三哥。” 两个人异口同声。 江停愣在原地,重新戴上面具,定定地看著面前的二人。 诧异地开口,“你——你认识我?” “三哥,你不记得我了,我是妙仪啊,京妙仪。”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京妙仪,江停脑袋翁地一声响,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他在玉溪郡主身边自然而然听过京妙仪的名字。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们之间会有关係。 京妙仪察觉出三哥眼神里的疑惑和怪异,鬆开手,“三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烦请跟我来一下。” 江停对自己身世一点也想不起来,他不止一次提出想要离开原阳去寻找自己的记忆。 但是玉溪郡主总是以他的安全著想,並不希望他离开。 再加上玉溪郡主对他有恩,他自然要报答郡主救命之恩,跟在她身边保护她的安全。 入神都好不容易对自己的身世有了一丝消息。 可他却和郡主最痛恨的京家人扯上关係。 江停难以置信。 安静的屋子里,只有他们几人,压抑而诡异的氛围让人喘不动气。 江停在打量对方,不肯轻易开口,让对方察觉出他的异样,以免落了下风。 京妙仪看著眼前陌生而又熟悉的三哥,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三哥喝茶,你从前最爱的便是这祁门红茶。” 她说完將泡好的茶递上前。 江停半信半疑间接过她手中的茶,淡淡的茶香,轻轻抿下去,是熟悉的味道。 他好像……真的很喜欢这个口感。 “三哥,我听五妹妹说你遭人陷害,別人都在泗水河里,尸骨无存。 我们都以为你已经不在了。 老天保佑,三哥你平安无事,这是你既然无事,为何不回来? 若是三嫂知道了,心中定然欢喜,你走以后都是三嫂一人操持偌大的京府,不曾离开半步。” 他有妻子? 江停眉头紧蹙,藏在衣袖下的手紧缩,怪不得梦里他总会梦到一个女子,看不清对方的脸。 “三哥?”京妙仪话语由一开始的举动到最后缓缓化作平静。 “三哥,为何一言不发?是出什么事了吗?” 江停顿了顿,犹豫再三后,还是开口道,“抱歉,我不记得了。” “三哥,你失忆了?”京妙仪蹭得站起身,抬手上前握住他的手,搭脉。 脉搏正常有力。 “三哥你是头部受到撞击伤了?” 他微微点头。 这可有些不太好办,三哥现在的身体很好,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失去记忆,虽然有听闻人的头在受到重创后有可能导致失忆症,短则几日,长则几年,甚至一辈子。 “三哥,我会写信闻讯师傅老人家看他可有什么办法? 眼下三哥,你现在住在哪?” 比起京妙仪的兴奋,他此刻却显得有些…… “抱歉,我还是有事,先行离开。” “三少爷,你……”宝珠上前想要说什么,京妙仪拽住她的手,摇了摇头,“算了,对三哥来说一时的衝击太大了。 既然知道三哥还活著那就是好,你派人悄悄跟著三哥,看看他如今住在哪?过得可好? 还有立刻写信送到青州,告知三叔这个好消息。 三嫂若是知道三哥还活著定然会高兴。” 江停现在脑子很乱一片浆糊,他有猜想过自己应该不会出身寒门,否则也不会君子六艺,四书五经都相当精通。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姓京,他是青州京家人。 是她救命恩人玉溪郡主最大的仇人。 江停一时间不知道要该如何面对玉溪郡主。 可心底他却盼著能早些恢復记忆。 马蹄声在他耳边响起,他抬眸,玉溪郡主一身红衣,骑著棕色高头大马,停在他的面前。 脸上带著清晰可见的著急,“江停,你去哪了?让我好找,我还以为你的仇家找到你了?” 玉溪说完从马上跳了下来,伸手就要去拉他的手。 江停本能地后退一步,压下声,“郡主这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江停你身上怎么有股酒味。” 江停这才反应过来,开口解释,“路过酒楼的时候,有人喝醉闹事,不小心酒罈子再砸我身边,溅上了。” “什么人敢如此囂张,连本郡主的人都敢欺负,江停你告诉本郡主,本郡主定饶不了对方。” “不……不必,只是意外,天有些冷了,属下便先回去了。” “江……江停。”玉溪郡主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对方的身影已经拐入后院,看不见了。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江停一直都是这样,恪守礼教,约束自身,她的媚眼斗拋给傻子看了。 她总觉得江停和她之间隔了一层看不见又摸不著的墙,將他们二人隔开。 难道……他心里有別人,所以才会选择和她保持距离。 还是说他其实已经成婚了? 这个念头一出,玉溪脸瞬间冷下来,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玉溪快步跟上前,“寒露去把我准备的那套衣服拿过来。” 老天爷既然將人送到她的身边,那他就是属於她的。 她上前敲门,江停一愣,犹豫著还是上前开了门。 “郡主这么晚了有事吗?” 玉溪並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趁他不备溜进屋子里,“你是因为要给我的弓配弦,这才弄了一身的酒渍。 这件衣服是我特意让人给你准备的。” 她说著便將玄色的袍子递上前。 江停看著面前的衣衫,他脑海里不断响起京妙音说的话,他是京家人,是救命恩人最痛恨的仇人。 他忍不住后退一步,“郡主,这我不能收。” “我给你的有什么不能收的,你若是不要那就拿去丟掉。” 玉溪郡主自幼是被宠著长大,还没在谁哪受过这样的委屈。 “江停,你记住了,你是我的人,我是你的主人,我给你的东西,你就必须接受。” 江停沉默著,垂下眼眸,对於玉溪郡主他的心里是感激,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 只要玉溪郡主需要,这条命给出去也无妨。 但眼下…… 他脸色沉沉,“玉溪郡主为何如此痛恨京家?” 玉溪郡主皱眉,在看向江停的眼神里带著疑惑和质疑,她一步步走上前,將人逼到角落里。 “江停你遇到京家人了?” 他否认。 “那你为何会如此问?” 江停顿了顿,“属下只是想知道郡主为何如此痛恨京家人,下属想知道该如何才能帮到郡主。” 若是可以他希望能藉助他的身份化解两家之间的恩怨。 冤家宜结不易解。 玉溪郡主脸上的表情这才化开,眉宇微微上扬,嘴角掛著笑。 她就知道江停还是很在意她的。 她端起茶轻轻抿了一口,“江停,这是我和京家的事,你不要插手其中。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她提到这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杀意毫无掩饰地流露出。 * 京家。 “伯父。”京妙仪敲开书房的门。 京瑄放下手中的笔,抬眸看向京妙仪,“朏朏,这么晚了找伯父有何事?” “妙仪今日偶然发现一件事,心中困惑,久久不能安睡,若不能知道恐日夜不安。” 京瑄听闻连忙放下手中的笔,关切地开口,“朏朏,何事?伯父若是知晓定然告知。” “妙仪知道大伯深夜还在忙著朝中的事,肯定还没有吃饭,特意带了伯父你喜欢的炙羊肉。” 宝珠上前將食盒里的饭菜拿出来,摆在小桌子上。 这架势…… 摆上鸿门宴了。 京妙嫻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么鸿门宴,“我来得倒也是巧。” 她说著將食盒里的东西拿出来,“我燉了汤,天寒,还是不喝酒喝汤得好。” 京妙嫻抬手让下人將酒收起来,挥手让周围的侍女都退下去。 既然来了,京妙仪也不想在兜弯子。 直接开门见山。 “伯父,妙仪想知道父亲和长公主到底有什么渊源。 为何长公主的房间里会藏著一副父亲的画像,为何长公主最爱的男宠会有七分像父亲。 当年的事情,伯父定然是知晓的。 妙仪一直以为是长公主贪污茶税的事情被长公主发现,长公主这才要动手除掉京家,可今日一事,妙仪觉得还有其他原因。” 第82章 陛下他才是最后的真凶 这件事情算不得什么秘密。 京瑄摇了摇头,嘆了一口气,“当年你父亲连中三元,任国子四门博士,隨后一路高升至中书舍人,深得陛下信任。 那年秋猎场上,长公主的马受了惊,你父亲正好在场,出手救了长公主。 至此长公主对你父亲一见倾心,可那时候你父亲已经许了亲。 但长公主心有不满,於是在先帝生辰宴上向先帝开口,想要嫁给你父亲。 先帝自然是高兴,毕竟皇室和世家结亲,自然是好上加上,能够更加巩固政权的稳定。 可你父亲不肯负了你母亲,直接开口拒绝。 抗旨不遵,先帝差点没砍了你父亲的脑袋,好在那时候孝诚明德皇后开口求情,这才免了你父亲的死罪,將你父亲外放。 长公主在得知你父亲为了一个九品芝麻官的女儿捨弃了她,顿时觉得羞辱。 为此记恨上你父亲。后来长公主成婚,生下玉溪郡主,去了原阳。 你父亲有了你,又在青州,两不相见,我们都以为这已经是一段往事。 只是万万没想到长公主一直记恨著,甚至……” 京瑄戛然而止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若是让妙仪知道她母亲的死,也是长公主一手策划,那她更不会死心。 她若是为此出了事,那他可没有见面去见二弟一家。 “甚至什么?”京妙仪敏锐地察觉到伯父的隱瞒,她想要知道的更多。 “没什么。”京瑄摇了摇头,又语重心长地开口,“朏朏,你就听伯父一句劝,不要再想著为你父亲翻案。 你父亲临终前的遗愿就是希望你能平安快乐,无忧无虑。” 伯父这话一出,京妙仪知道已经问不出什么了。 “伯父,有些事总要撞一撞南墙才能回头。” 她说得坦然而又轻鬆,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她过得並不好。 她心里的恨压著整夜整夜的睡不安寧。 “时间不早了,妙仪就先告退。”她起身要走。 忽地想到了祠堂里还跪著的五妹妹,“伯父,你不必因为我与崔顥的事情就阻止五妹妹与崔显的来往。” 京妙嫻和京瑄相互对视一眼,並没有开口。 京妙嫻站起身,“四妹妹,我新的了孔雀羽线,你绣千里山河图,正需要。” 她说著拉著京妙仪的手离开。 显然京妙嫻是有话要对她说。 “大姐姐你最疼阿音了,伯父罚她的时候你也不劝著。 听说大姐姐要给阿音选婿,其实也不必如此著急,阿音才十六,这个年纪还有些早。 等日后遇到她喜欢的人成婚日子才能过得快乐。 这样急促行事,恐怕挑不到欢喜的。” 京妙嫻缄默著,侍女提著灯笼,小道之上,昏黄的灯光,圆月之下,带著淡淡的凉薄气息。 若是可以她自然希望阿音能挑选一个自己喜欢的人。 可她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上崔家人。 京妙嫻虽然缺失了很多记忆,但该有的敏锐度不曾缺失半分。 世家成婚哪有那么的容易。 京妙嫻轻微嘆了一口气,望著院子里的鞦韆,她还记得是十岁那年,京家和杜家定亲当日,杜砚亲手搭地。 那时候他承诺只要是她喜欢的,他一定会送到她面前。 这么多年过去鞦韆还在,却已物是人非。 “妙仪,你希望,我也同样希望,可这世界上並不是事事都能如愿以偿。 先帝在位之前,世家大族通婚是件稀鬆平常的事情,可陛下登基后,世家大族通婚的还有吗?” 京妙嫻得一句话,让京妙仪一时间醍醐灌顶。 陛下,不喜欢士族。 从前只是一句空话,如今她清晰地感受到了。 不再通婚,便是减少往来。 寒门与世家的相结合,是打破垄断集团,让皇权的高度集中。 陛下一边需要世家大族,一边又在提防著世家力量的壮大。 “阿姐你早就知道的对不对。” 京妙仪一瞬间醍醐灌顶,怔愣在原地,脑袋木地一下。 原本堵塞的思绪在这一刻通畅无阻。 所以当年长姐在得知陛下赐婚时才毫无反抗吗?因为长姐知道就算反抗天子也不会同意。 而郭家拿准了陛下的心思。 京妙仪眸底的神色越发的凉薄。 崔家和京家多年来便是世交好友,要知道当年崔老可是亲自將长孙送到青州,一待就是十八年。 可以说崔顥就是没有血缘关係的京家人。 谁都没有料到天子登基之后,如此的排斥世家,用著最决绝的態度彰显他的狠厉。 京妙仪轻轻嘆了一口气,只觉得背脊上像是被压了一块巨石,每一次喘息都无比的疼痛。 “长痛不如短痛,事到临了,再改变才是最痛苦的。 我们都经歷过,我不希望阿音也在经歷一次,明知道没有结果还要硬闯只会摔得满身是伤。” 她沉默著,没有说任何一句话,因为她同样认可长姐的话。 趁著二人感情尚且不深时,直接点名分开,这样才能减少痛苦。 “阿姐,我明白了。”她说著转身离开。 京妙嫻静静地站在原地,轻轻地坐在鞦韆上,她喃喃自语,“母亲啊,我做的是对的对吧。” 她自然希望阿音是幸福的,可她们没有办法改变天子的想法。 崔相,天子近臣,深得百姓信赖。 可长公主一句话,崔相就算心中有再多的不甘,反抗。 天子依旧我行我素。 一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不相配婚姻却还是成了。 长公主和陛下达成了协议,一个是报復,而另一个是为了剷除世家联姻,削弱世家的力量。 京妙嫻望著京妙仪消失的背影,很多话她没有说出口,因为她害怕,害怕妙仪失去了活下去的理由,便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天子从除掉三位辅政大臣开始,他的下一步便是世家,世家之中,陛下选择了门生眾多的京家。 除掉文臣集团的灵魂,將选拔人才的权利重新回归到天子的手中。 陛下选中了武將郭家,因为郭家最先看透帝王。 早早將郭希儿送入后宫,明確战队帝王。 天子为了防止京家和杜家联姻,便毁了她的婚事。 她那时就已经看明白了,所以她不吵不闹,以为牺牲她一个人,能让陛下明白。 可到头来是她低估了帝王的狠厉,没两年,天子又用了同样的手段摧毁了京家和崔家的联姻。 此刻起,京家已经步入了陛下的圈套。 二叔正直,茶税又是青州重要税收之一,也是大乾最重要的税收之一。 陛下想要拿回来,在自己的掌控之下。 天子或自己动手或暗许郭家,到最后二叔成功地走入圈套。 二叔聪慧不可能没有察觉到,可二叔有个致命的缺点,太过於刚直,所以他明知道是陷阱,还是跳了进去。 举报茶税者反倒成了贪污受贿。 二叔被下了大狱,祖父从青州赶到神都,在陛下的长生殿待了三天三夜,直到离开的那一刻。 祖父才第一次真正认识到他这位教出来的好学生。 祖父道心受损,一直將自己困在藏经阁。 这些事情她作为家中长女最先察觉,也是知道最多的那一个。 可他们没得选,难道说要反了天子吗? 京家这辈子都做不出来这种事情。 那京家唯一的出路只有一个,忍著,休养生息。 毕竟天子並不打算赶尽杀绝。 可她、二叔、父亲或许都没有料到,陛下是不打算赶尽杀绝,可有人想。 说到底还是她这个做长女的无用,既不能餵京家牟利又护不住弟弟妹妹。 * 京妙仪推开门一个人坐在床榻上,不让任何人靠近,她一个人望著窗外的月亮。 今夜的月亮又圆又亮。 当初长姐在接到陛下赐婚圣旨的时候,听说也是这样在窗前坐了一整夜。 那时候的长姐一个人背负了那么多,可他们这些人都不知道。 那时候她还和阿音一样单纯得没边,还说明明是陛下的赐婚,乱点鸳鸯谱,没有规矩。 理应去御前和陛下爭论一番。 一家女怎可许两家。 阿姐是有婚约在身的人,走了明路,就差婚宴了。 那时候她不理解长姐为何不爭取。 可她现在才反应过来,阿姐捨弃了她的幸福,再为她们婚事做爭取。 她想也许当年她和崔顥的婚事,也是陛下算计的一环。 那么父亲茶税一事,陛下是否也扮演了一个重要角色。 如果一开始要京家死的人就是陛下呢。 所以伯父一直在劝她,全家上下都不肯开口,选择避世。 就好像能够理解了。 京妙仪闔眼,静静地靠在椅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將她席捲而来。 她第一次意识到,她所利用的权利主人才是最后的真凶。 怪不得伯父让她放手,说著丧气的话。 天子,大乾的君上,生杀予夺皆在他一人身上。 陛下不可能为她父亲平反,那是违背他做这件事的目的。 他要的就是世家权利被收回。 一但为她父亲正名,就代表陛下不得不选择世家。 而这是天子不肯看到的。 京妙仪抄起一旁的剪刀,看著那即將完成的千里山河图。 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眼神里的悲切和愤恨相互交织。 她自始至终对陛下感到亏欠,用心地去补偿,选择自己最不擅长的女红,连著一个多月,每日不出门,就是为了这副绣品。 她在哄陛下,希望陛下开心,希望能减少自己的不安。 笑话,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第83章 你算个什么东西 宫中盛宴。 京妙仪一袭宝蓝色的缠枝羽衣曲,朝天髻上是鎏金的髮簪,比起从前的玉篦多了一份精致。 她嫌少这般穿著,大多时候一切都是淡淡素雅,不显眼,不抢风头。 可今日她换了风格,整个人平添一副艷丽之感。 却不落俗套。 京妙嫻能看得出来,自家妹妹今天的不正常,她想要陪同一起入宫却被按下,说让她好好休息。 就连妙音她都不让她进宫。 府里上下都察觉出不对劲,可偏偏妙仪要做的事情没有人可以阻止。 京妙仪瞅了一眼宝珠手里的画卷,脸上的神情越发的冰冷。 她沉默著上了马车。 “大姐姐,你不是说四姐姐准备的贺礼是千里山河图的绣品,我怎么看那都不像是。” 京妙音这没心没肺的丫头都察觉到不对劲。 “或许是我猜错了。”京妙嫻不敢多说,眼神却直直地盯著她离开的背影。 撩开马车帘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京四小姐,许久不见。” 阮熙脸消瘦许多,儘管他又在掩饰,却还是从他微微虚浮的脚步里看出来,他伤还没完全好。 京妙仪看著如此大胆看住她马车的阮熙,压下心底厌恶。 马夫搬来脚蹬,她正要下马,阮熙却上前一步伸手。 京妙仪瞳孔微微睁大,没有紧蹙,眼神里带著审视,这人到底要干什么?大庭广眾之下,行如此没有规矩的事情。 “京四小姐,不下车吗?”他话语里带著几分挑衅,上前几步,带著咄咄逼人的气势,那模样好像再说,若不配合他,他可以让她顏面无存。 阮熙做事情向来隨心所欲,疯狂而不知道收敛,他当然可以不守规矩,因为他本身就不知道规矩。 “小姐。”宝珠看著来来往往的人窃窃私语,话语里带著几分急切,这镇国公也太过分了,他不要脸面,小姐还要。 她看著阮熙瞪过来的眼神,她下意识地后退,却又本能地护住自家小姐。 京妙仪用手拍了拍宝珠的手背,示意她安心,既然阮熙要玩,好,那她奉陪到底。 京妙仪冷笑一声抬手推开他递上前的手,在下来的瞬间,在他耳边低语,“镇国公真是命大,还没死呢。” “死,京四小姐都没死,我自然捨得不得死。”阮熙脸上没有任何愤怒的表情在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脸上居然带著兴奋。 疯子。 京妙仪懒得与他多说,她想走,却被他拦住去路,“京四小姐就打算这样离开吗?” 他双臂环抱带著几分调笑,望著她的眼神里像是充斥著难以言明的情绪。 他上前一步,京妙仪本能地后退,“镇国公说话就说话,你我还是保持些距离,对你我都好不是吗?” 她说得直白,一点面子也不留。 不过阮熙不在意,毕竟京妙仪对他一向没有好脸色。 “京四小姐这是利用完我就打算要把我这个同伴推开,这可就有些不公道了。 京四小姐那几下,如今我还隱隱作痛,你说我该如何討回我该有的利息。” 京妙仪是下了死手的,奈何老爷要和她作对,连他的命都不肯收。 “镇国公说什么我可不明白,你若是有什么冤情皆可与陛下说。” 她这是在警告阮熙做事情前先想后果是什么。 若是他敢將事情捅出去,她不介意来个鱼死网破。 京妙仪最痛恨的就是別人威胁她,烂命一条,就是干。 谁怕谁。 阮熙瞧著京妙仪那无所畏惧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她还真是有意思。 是觉得搬出陛下他就会知难而退。 京妙仪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单纯,陛下,岂是你能掌握的人。 这件事若是陛下知晓,对谁有利还尚且不知呢。 “镇国公,京四小姐,本宫倒是没有想到你们二位会在一起出现。”长公主在京妙仪的身上吃了瘪,如今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她自然而然要討回来。 长公主当著京妙仪的面挽住沈决明的手,那模样像极了炫耀,好像胜利者在向输家展现她的战利品。 “没想到京四小姐和镇国公关係如此亲近。 想来也是因为沈侍郎的原因吧。毕竟京四小姐从前是沈侍郎的妻子。 镇国公又是沈侍郎的义父,两个人关係亲近也在情理之中。 镇国公至今还未婚配吧。本宫瞧著两位的关係如此亲密,倒不如本宫开口为二位求一道赐婚圣旨?” “沈侍郎你觉得呢?”长公主笑眯眯地看著沉默寡言的沈决明,挽住他手的指甲深深掐住他的胳膊。 长公主这个人最討厌的就是在京家人面前落了面子。 当年的事情她一直耿耿於怀,害得她被神都眾人嘲笑,说她身为公主还不如一个酒九品小官的女儿。 还说她一定有毛病否则为何京大人顶著要被砍头的风险也要抗旨不娶。 该死孝诚明德皇后她为了彰显她的仁义,给足了京家人的面子,那她呢。 活该被世人所耻笑吗? 不就是她的母亲家世低微,就被这样轻贱,她一个二嫁女也好意思嫁给父皇,堂而皇之地成为皇后。 她就不信若是她的女儿受到这样的欺负,她还会坐视不理。 长公主心底的怨恨没有一刻忘记,她就是要让所有欺辱过她的人都付出代价。 京嵇得死,那个该死的女人王璇也得死,他们二人的女儿也得死,整个京家都是罪魁祸首,也得死。 这是长达二十多年的报復,她熬死父皇,正式开启了她的报復之路。 眼下她的报復才刚刚开始。 “长公主可真爱说笑。”京妙仪笑嘻嘻地开口,脸上没有半分从前的温顺乖巧,“我与长公主有所不同,民女这一生愿得一心人足矣。” “民女都忘了祝愿二人新婚快乐。” 京妙仪说这话的时候一点面子也不给。 沈决明都微微愣住,要知道在他的眼里京妙仪一直都是温顺听话的模样。 她如此愤怒是因为他吗? 是在怨恨他弃他与不顾。 沈决明眼底闪过一丝悲凉,他不自觉地上前,想要去握住京妙仪的手,想要告诉她他也是被逼无奈。 只要她心里有著他,他发誓一定会在事情结束后娶她的。 他的手还未落下,便被长公主一把按住,她的脸瞬间阴沉下来,可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她不能让人看笑话,只能將所有的不满全部都咽回去。 护甲深深地嵌入他的掌心。 长公主用眼神在暗示沈决明最好想清楚,他要的到底是什么。 京妙仪不动声色地看著两个人,忍不住笑出声。 “你笑什么,京妙仪。”长公主只觉得自己被冒犯了。 要不是这么多人在场她真想给她一巴掌。 “民女是看二人如此恩爱这才笑出声。”她说完对著长公主微微行礼,“民女就不打扰二人恩爱。” 她转身的瞬间脸上的嘲讽毫无保留,再抬眼的瞬间,她正对上阮熙那一抹瘮人的笑。 神经病。 京妙仪暗骂一句。 “京妙仪这就是你京家的规矩如此藐视本宫。本宫让你走了吗?” 长公主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嘲讽。 她抬手…… 巴掌还未落下。 “长公主安好。”李德全惊得一声打断了长公主还未落下的巴掌。 他带著笑,快步上前,“奴才见过长公主。” 长公主就算在生气,此时此刻也不得不收敛起来,“李內侍是有何事?” “回长公主的话,陛下要见京四小姐。”他说完转身將视线落到京妙仪的身上。 “京四小姐,请。” 京妙仪对著李內侍微微点头,在转身的瞬间对著长公主露出挑衅的眼神。 “咔”的一声,护甲断裂的声音,长公主咬碎了牙。 该死的京妙仪,不知廉耻的东西,以为勾搭上了陛下,你就能万事大吉了。 你也不看看你的身份。 陛下若是真的对她上心就不可能將她放在宫外。 早就招入后宫,哪会容忍她如此行事。 她气得牙痒痒,在看向沈决明的眼神里带著杀气。 还未等她开口,就听到身后传来嘲笑声。 长公主转身就看到玉溪扶著肚子笑不停,那声音格外的刺耳。 玉溪在看到长公主投来的杀气的眼神也丝毫不在意,“长公主,你瞧瞧你费尽心机得来的也不过如此。 不过没关係,你要是不喜欢还可以再换,毕竟你最喜欢的那个,从头到尾压根就看不上你。 府邸倒是有个还在乖乖等你,只不过你都不要人家了,人家说不定还要找下一个喜欢的人。” 长公主看著如此囂张的玉溪,给气得头疼,她怎么就生出个如此不孝的女儿。 当初就该活活摔死她,省得她来这里烦她。 “怎么长公主连我也想杀?可惜了,我又不是我父亲,临死前还在为你担心。 我啊巴不得长公主早点死,然后去地底下给我父亲赔罪。” 玉溪郡主压低声音在她耳边低语,她说的每句话格外的讽刺,像是恶魔的低语,气得长公主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玉溪,你敢和本宫如此说话,依照本宫看,老宣平侯还是真给你教坏了。 本宫今日非要好好教训你一二。”她说著抬手就要一巴掌扇在玉溪郡主的脸上。 可下一秒她的手就被抓住,“长公主,我可不是你手底下的僕人,任人宰割,我的事情岂容你来置喙,你算什么东西。” “你……你……” 第84章 她来就是做出了选择 京妙仪从宝珠的手中接过画卷,转身走进长生殿,偌大的宫殿里,依旧如同她第一次进来时一般。 只可惜彼时和此时的心情是不一样的。 她没有选择靠近只是远远地看著坐在龙椅上,批阅奏章的天子。 她不得不承认,天子儘管表面顽劣却是一个有野心且称职的帝王。 麟徽帝察觉到她的视线,並未抬眸,只是招了招手,示意她上前。 京妙仪皱了皱眉依旧配合地走上前,她看著他批阅的奏章和一旁还有好几筐尚未批阅的奏章,“陛下每一个都会看吗?” “嗯哼。”他轻轻开口。 “中书、门下省皆会为陛下处理相应的奏章,呈现到陛下手中的奏章怎会还有这么多?” 麟徽帝放下手中的笔,抬手將人搂紧怀里,疲惫的脑袋搭在她的肩上,“朕偶尔会绕过中书和门下將奏章统一运到长生殿。 毕竟有些事情对於他们来说是小事不必向上匯报,但对於百姓来说或许不是小事。 朕既然做了这天下的共主,自然要为百姓分忧。” 陛下的话说得大义凛然。 实际上陛下是信不过中书与门下的人。 臣子与帝王是相互合作相互信任的关係,一条心在一起,这才是一个有秩序能够继续走下去的王朝。 可实际上臣子和帝王是相互算计的关係,帝王不信臣子,臣子的心也未必在帝王的身上。 天子和先帝是不一样的,或许是因为他登基时太过年幼,在他的眼里我们这些臣子都是他亲政前的敌人。 他想要那回政权,所以必须要痛下杀手。 可她的父亲何其的无辜。 明明是为百姓所著想,从未有过一刻异样的念头,到头来死在了尽忠的帝王手中。 她眼眸里闪现过无数的悲凉,想起父亲最后的妥协。 也终於明白,为什么父亲从一开始的抗辩到最后的沉默。 因为父亲清楚地知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道理。 京妙音敛下眼眸,沉默著,从进来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一个和父亲截然不同的选择。 “想什么呢?” 京妙仪眼眸中换上笑,“我在想陛下是忘记今日是陛下的生辰了吗?” 麟徽帝潸然一笑,向后靠在椅背上,挑眉抬眸,带著几分玩闹的意味,“朕可记著,某人要给朕的礼物。” 他说这从一旁拿出一个锦盒当著她的面打开,“朕的圣旨准备好了,你呢?” 望著天子期盼的眼神,京妙仪第一次对帝王露出灿烂的笑。 一个帝王一直想要看到的笑。 “陛下,妾身早早就开始为陛下准备贺礼。” 她说著站起身將手中的画卷展开。 画卷之上,是青衣巷满院的玉瑾兰,开得艷丽而美丽,画卷之上是二人背影。 可天子知道那是他和京妙仪。 傍晚时分的火烧云在赤红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美丽。 如同琉璃瓦片一般,让人挪不开眼。 京妙仪的记忆极好,只要是她看过的东西都能深深地印刻在脑海里。 这幅画每一处的细节都完美地復刻当日的场景。 尤其是那天边的景色,画上的竟比当日的还要美。 让人挪不开眼。 天子不得不承认他见过很多优秀的画师,可如此画技的人他第一次见到。 京妙仪的画里充满了浓烈且绚烂的感情,让人看一眼便无法忘记。 天子忍不住伸手去触摸。 “陛下,闭上眼睛。”京妙仪笑著握住他的手,眼眸里带著神秘感。 天子用著困惑的眼神看著她,京妙仪从袖子里拿出手帕,將陛下按坐在龙椅上,绕道身后, “陛下,你就信妾身一下。”她说这话里带著几分撒娇的语气。 天子被哄得乖乖听话。 麟徽帝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主动的京妙仪,自然而然愿意好好配合。 柔软的手帕覆盖在他的眼眸上带著淡淡的兰花香气,属於京妙仪的味道,让人无法挪开。 天子的心渐渐地沉静下来,好像一切都变得安静而美好。 京妙仪走到画前,拿起一旁的烛火,“陛下,你现在可以摘下眼上的手帕了。” 麟徽帝轻笑两声,带著几分宠溺地取下手帕。 先映入眼帘的是京妙仪那张漂亮的脸蛋,让人没法挪开视线。 顺著她手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她抬手將烛火轻轻靠在画卷上,原本背对著他们的人,一点点消散,然后转过身,画上的女子,对著他露出灿烂而美丽的笑。 那一刻天子嘴角的笑意藏不住,这是他见过最有心意的礼物。 “京妙仪,你……” “陛下,妾记得陛下希望看到妾笑,但妾当时的回答是妾生性不爱笑,所以妾为陛下画了这幅画。 还望陛下能欢喜不会觉得妾在敷衍陛下。” 天子快步上前,从她的手上接过画卷,放下她手上的蜡烛,单手將人抱起来。 “陛、陛下,你快放妾下来,这、这样不好。” 天子抬手点了著她鼻尖,“朕说好就是好。” 京妙仪挣扎著要下来,麟徽帝看出她的心思,手一松,突如其来的下坠感,嚇得她猛地抬手,勾住陛下的报警,脸上带著慌乱。 麟徽帝笑出声。 京妙仪害羞地躲进他怀里,那敛下的眼神瞬间换上冷漠。 天子抱著京妙仪走进內室,宝蓝色的衣裙被解开,露出那緋色鸳鸯肚兜。 那羞红的脸带著委屈,像极了万佛寺那次的荒唐。 天子无比地庆幸自己做出了最正確的选择。 他就说如果失去京妙仪,那他会失去太多的乐趣。 天子眼角微微上扬將人环抱入怀,轻轻抖了抖腿,將人送上前。 如此近的距离,感受著彼此呼吸。 微热的风像是羽毛般轻轻拂过她的脸颊让人忍不住垂下眼瞼。 明明入了秋,却感觉到格外的燥热。 那白皙的脖颈肉眼可见地变得粉嫩。 天子哑声,俯身上前,轻轻含住她的耳垂,用著只有两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开口,“京妙仪,你越是这样,朕就越是欢喜。 可你偏偏不肯入宫,你不想著朕,心里想著別人?” “陛下,你……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妾……” “唔——” * 宫宴。 郭贵妃看著龙椅上的空缺,眼神暗下,她早就听说在宫门外陛下召见了京妙仪,这个女人还真是有手段,还没进宫就把陛下给拐跑了。 郭贵妃看著在一旁喝茶看曲不亦乐乎的皇后,就更恼火,怎么陛下都要给人给拐跑了,她也不著急。 “皇后娘娘,这宴会即將开始,陛下还未来不如皇后娘娘派人去请?” 王皇后皱眉,她是傻子吗?去碰陛下的霉头。 怎么就以为全宫上下就她消息灵通,她能不知道陛下召见了京妙仪。 她才不会自討苦吃。 她是皇后,只要没犯错,那她到死都是皇后,下面的人爱怎么就怎么样。 反正她也不在意陛下。 “皇上处理政务,不喜外人打扰,怎么这戏不好看,还堵不住你的嘴?” 郭贵妃被懟脸上带著怒气,给你脸了皇后,要不是祖父让她最近安分一些,她能让皇后欺负到她头上? “皇后娘娘,今日毕竟是陛下的生辰,宴会上就等陛下一人,你身为皇后理应关心陛下。” “郭贵妃既然这么关心陛下,那就让郭贵妃亲自去请陛下。” “你……”郭贵妃咬牙,油盐不进的傢伙,“皇后娘娘,我瞧著这京家四小姐也不在,想必是迷了路,皇后你要不派人去寻一寻。” “这贵妃娘娘就不必担心了,本宫都安排好了,有人会带路的。” 皇后也不给郭贵妃说话的机会,“贵妃你快看,你最喜欢的曲。” “要你个……”郭贵妃恨不得上去把她那张偽善的脸撕掉。 郭贵妃瞅了一眼台下的长公主,嘴角掛著笑,谁不知道长公主最討厌京家人。 “长公主,许久不见,还未恭喜你新婚快乐。 沈大人的前妻是京家四小姐,我听闻四小姐也进宫了,怎么不见京四小姐的身影。” 长公主皱眉,眼神狠厉,握住酒杯的手缩紧,郭希儿连你也敢嘲讽本宫,你看本宫撕不撕烂你的嘴。 “郭贵妃与其关心本宫倒不如好好关心陛下,听闻陛下许久没有进后宫里。 这朝臣都等著后宫给位嬪妃为陛下诞下子嗣。 这一个个肚子都没有动静,要是让外人抢了先,那才是令人好笑啊。” “长公主……”郭贵妃没想到长公主居然如此落她的面子。 气得牙痒痒,握著酒杯的手紧紧地拽著。 “不过……”长公主虽然懟了郭贵妃但心里头都清楚她们有著共同的敌人,京妙仪。 “听闻陛下召见京四小姐,这么久了还没来,该不会是……” 长公主脸上笑嘻嘻,她说著话带著很大的引导意味,“皇后娘娘,我瞧著你最近要忙起来了,这后宫说不定要入个新人。” 长公主这话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哎,你们说长公主这句话什么意思? 陛下这是看中了京四小姐?之前不是说陛下看上了京家五小姐吗?” “这陛下的心思是你我能揣测的。” “不过这京四小姐还真是有手段啊,她一个二嫁女能被陛下召入后宫。” “手段。”玉溪郡主冷笑一声,“京家人不向来都是道貌悍然之辈,说一套做一套。” 玉溪虽然不喜欢长公主,但在对付京妙仪这件事情上,他们母女倒是出乎意料的一致。 第85章 还真是令人可笑 “皇姐,比朕还了解朕。”麟徽帝清冷的声音里带著几分玩味,审视的眼神看著就让人心里发毛。 长公主下压心底的不爽,“陛下说笑。” “朕可没说笑。”天子话语里听不出喜乐,却能让人感受到浓烈的不安。 眾人压声不敢多话。 皇后起身退到一旁,沉沉开口,“臣妾恭迎陛下。” 麟徽帝望了一眼皇后抬手示意她起来,转而看向台下行礼眾人,“都请来吧。” 天子轻飘飘的一句话,看似没有任何情绪,可谁也不敢再造次。 崔顥看到陛下时,眼眸微微转动,只是握住酒杯的手微微一紧,不过片刻便鬆开,“臣携刑部眾人恭贺陛下,祝愿陛下万福金安。” 他挥手身后,林七让人將贺表送上。 刑部的贺表按照以往的规矩都是事后送到帝王的长生殿。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谁都知道著崔相清高,想来是不愿意做这些事情的事情的。 今年的寿辰,这刑部居然是第一个上贺表。 其中意味可就不明了。 能坐在这的那一个个都是人精,要不是有什么重要的变更,崔相会如此落下面子拍陛下的马屁。 底下的人察觉到异样,爭先恐后地往上送贺表。 天子对於这些溜须拍马,想来也不是很感兴趣。 麟徽帝觉得看这些简直就是浪费他的时间,倒不如他多睡一会。 不过…… 麟徽帝对於崔相的变化那是最震惊的,他都开始溜须拍马了。 他倒要瞧瞧他这个一生正直的崔相都写了什么。 他说著刚要打开。 外面的忽地走来一人,带著几分討好的神情,“陛下,青州的贺表也送来了。” 青州? 麟徽帝放下手中的贺表,来了兴趣了,“青州送来的?” 要知道三年前开始青州可就没有送来贺表了。 今年倒是送来了,还是真是意外啊。 “我说京大人可以啊,从前你们京家不是最不屑这些的吗?怎么今年你回来了,京家这还送来了贺表。” 京瑄听著同僚的冷嘲热讽眉头紧蹙,青州送来的贺表? 父亲一直自困藏经阁,三弟更没有这个心思,他若是想要恭维陛下三年前就开始了,何必等到现在。 青州,这定然不会是京家人的手笔。 麟徽帝招手。 李德全快步上前,將贺表送上前。 天子打开贺表,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凝固住,直到最后整张脸阴了下来。 他咬牙切齿,藏在衣袖下的手握紧,嘴角掛著微笑,阴森森地看著送贺表的奴才,“青州送来的贺表,对方没让你给朕带话。” 奴才毕竟不是在御前侍奉陛下的,自然而然没有察觉到帝王的异样,“回稟陛下,大人说这是他的肺腑之言,还望陛下能够听之而心悦。” “心悦。”天子冷笑一声,一张拍在桌子上,嘴角咧出一个弧度,让人看著便心生恐怖,“还真是令人心悦啊。” 天子此话一出,眾人连忙屏住呼吸。 “这可真是朕今日收到最特別的贺表,朕还真是被骂得一无是处啊。 怎么朕没看出来青州如此怨懟朕啊。”天子动怒,手中的贺表猛地砸在地上,“京瑄——” 天子动怒,伏尸百万。 谁人不惶恐。 “陛下,臣惶恐。”京瑄快步站起身走到大殿之上跪下。 他惶恐不安地拿起砸落在地的贺表,在看到贺表上的內容。 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像是倒灌一般。 这贺表上除了开头几句话是客套话,其余地全都是对帝王的咒骂,这哪里是贺表,分明就是对帝王的控诉,控诉帝王的不作为以及帝王的昏庸。 这已经不是说不要命了,这简直就是拿九族给陛下玩。 “京瑄,看来京家人对朕的怨气够重的,怎么朕在你们京家人的眼里如此的昏庸无能。” 天子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说出口。 若不是宴会上人太多了,天子直接动手了。 郭威微眯著眸子,这京家人这是疯了,自生自灭了。 看来京家那老头子是真的活够了,敢这么还望陛下硬刚。 还是父亲说的对,京家人都是傻子,一个个都是脑子不会转弯的傻子。 这三年一直无所作为,忍气吞声,如今还以为憋了个大的,没想到拉了坨大的。 这是嫌自己活的太长,打算开启九族消失计划。 这个时候他若不上去拱火,简直就是蠢货。 郭威连忙站起身,“陛下,依照臣看,其中定然是有什么误会的。 臣看京大人为人正直,忠厚老实,这件事情他肯定是不知情的。 要臣说这定是远在青州的其他京家人这般行事。” “他不知道情?”长公主顺著郭威的话开口,只有在这个时候她们二人才能暂时地站在统一战线上。 “陛下,依照本宫看,这定然是京家故意而为之,陛下登基以来兢兢业业,一心为百姓所著想,为此都嫌少入后宫。 可这个所谓的文臣之首却对陛下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 相比还是怨恨当年陛下杀了京嵇。 京家人如今不还认为京嵇是无辜的,贪污茶税之人另有其人。 本宫记得这京四小姐为此深信不疑。 听闻不久前,京四小姐的丫鬟还去了一趟青州,想必是京四小姐蛊惑京老,这才写下如此大逆不道的贺表。 毕竟京老都安分守己在藏经阁里三年,这京四小姐的人回了一趟京家,这京家的贺表就送了上来。 陛下,依本宫看此事和她京妙仪脱不了关係,不如召她上殿好好盘问一番。” 麟徽帝脸色巨变,微眯的眸子里带著审视。 守在玉溪身边的江停紧蹙眉头,他默默地退了出去。 他虽然不能肯定自己到底是不是京家人,可听到京家人落难,他心里不好受而且看著京瑄大人那个表情显然他是並不知情。 再看看长公主与郭家人的嘴脸,他猜测很大概率他们二人其中一人对京家人下手。 只是要治京家於死地。 谁能忍受被人责骂。 这人还是天子,天子因这件事情诛京家九族都是可能的。 他看著姍姍来迟的京妙仪行趁著夜色將人拉入假山中。 “唔——”京妙仪心一惊,刚要动嘴,在看清对方是谁是。 瞬间冷静下来,“三哥,你怎么回来这?” “京家出事了,很快便会有人来寻你,你让你侍女回青州到底干什么了?” 看来已经开始了。 京妙仪瞅了一眼三哥那担心的模样,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三哥,没有的事情,有什么好担心的。 只是,三哥为何与玉溪郡主在一起。 还有三哥你可知道玉溪郡主为何如此痛恨京家人?” 事到如今还这么不慌不忙。 江停皱紧眉头,“现在不是该考虑这个的时候,如果是陛下真的动怒,下令砍了京家所有人的脑袋,你就算知道这些也……” “三哥,你放心,就算砍京家的脑袋,你也会没事的。 毕竟在眾人的眼里,你已经死了。 再有京家又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死了。”京妙仪能看得出来三哥就算什么也没有想起来,身体还是本能的担心京家。 江停看著京妙仪离开的背影,心突突的,陛下动怒,堂上哪个人不害怕,她是安慰他,还是真有办法。 京妙仪等这一天太久了,久到她现在格外的兴奋,她一步一步地走上前,还未靠近大殿就看到来寻她的奴婢。 “京四小姐陛下有请。” 京妙仪点了点头,她刚踏进去,大殿之上的氛围格外的压抑,大伯跪在殿上周围的人或担心或唏嘘或嘲笑。 可她都不放在眼里,而是径直走上前,行礼叩拜,“民女京妙仪叩问皇上圣躬安。” 麟徽帝微微紧蹙的眉宇里带著审视,却还是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抬手。 “朕安。” “民女斗胆还请陛下告知,民女的伯父究竟犯了什么错?” “京妙仪你还敢说你不知情,好好看看你京家呈上来的贺表。 你们京家可真是胆大妄为,居然敢如此责骂陛下,怎么是要学习先人,打算文臣死諫? 陛下勤政爱民,夙兴夜寐,你京家有怨气,怎敢胡说八道。”郭贵妃本来就对京妙仪心存怨恨此刻逮住机会,她自然而然火力全开。 她声音洪亮压著人喘不上气。 她一拍桌子,震天响,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判官。 “陛下京家人心怀鬼胎,绝不能留,陛下切不可心软。” 麟徽帝半眯这眼靠在椅背上,审视的目光略过在场所有人。 起初他自然而然愤怒,但不代表他真的被理智冲昏了头脑。 京妙仪看著义愤填膺的郭贵妃,眼神里带著寒意,依旧不慌不忙地开口,“郭贵妃张口便说著贺表是我京家人写的,一上来事情尚未明了就定了我京家的罪过。 郭贵妃和你祖父郭相还真是如出一辙,不愧是郭家人一脉单传。 一样的专横武断,囂张跋扈。” 京妙仪出口直爽狠厉,完全没有从前温婉可欺的样子。 她直勾勾地盯著她,让人莫名生了一股寒意,“敢问郭贵妃可有证据?” “不撞南墙你不回头,这人都说了这贺表是青州呈上的。 这青州来的贺表不是京家还有谁?” 京妙仪看著郭贵妃那理直气壮的话忍不住笑出声。 她歪了歪头,眼眸里含著泪珠,那模样倔强又惹人心疼,“郭贵妃还真是无端,这青州来的贺表就是我京家的,还真是令人可笑的证据。 民女怎么记得现如今青州刺史钱东来是郭相大人的门生。这钱大人每年都会上奏贺表。 敢问今年钱大人的贺表送上来了吗?” 第86章 好一张巧嘴 郭威一愣,他们这些人都被误导了,提起青州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京家人,因为青州京家,可以说是完完全全刻在眾人的心头上,可这已经是过去了。 现如今的青州是他郭家门生钱东来。 郭威连忙上前,“陛下,此事我郭家全然不知,还请陛下明鑑。” 他下意识地甩乾净。 “京妙仪你在胡搅蛮缠什么,青州刺史钱东来对陛下忠心耿耿,每年都给陛下上供神花为陛下祈福。” “郭贵妃对青州刺史如此了解?你怎知对陛下忠心耿耿。 贵妃在后宫中也对前朝的事情如此了解,看来还是京妙仪孤陋寡闻。” “我……”郭贵妃被懟得一句话说不出来,她这话什么意思。 说她后宫干政,这是要让陛下忌惮她是吗? 好恶毒的心思,京妙仪——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这……本贵妃每年都举办赏花宴,这青州刺史送来的花都是最好的,每年为了这花,青州刺史都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 这难道还不能表明他对陛下的忠诚。” 京妙仪敛下眼眸,一滴泪落下,带著笑,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民女……” “臣有本启奏。”崔顥在京妙仪说话之前先一步打断她的话。 他上前走到京妙仪的身旁,全程没有一丝的眼神交流,一身紫色官袍庄重而严肃,带著刑部尚书的威严。 “臣受到青州百姓联名上书的万人血书籤名,控告青州刺史钱东来为给陛下献祥瑞,逼迫青州百姓上南山寻圣莲。 一千多名百姓死在南山之上。 年轻劳动力全部山上寻找圣莲,致使土地荒废,百姓无法交出粮食纳税,逼迫百姓买卖子女,奴役愚弄百姓,导致民不聊生。 臣在收到状告令后第一时间派人前往青州取证调查。 臣发觉青州多座书院被关停,百姓不得读书,年满十六岁还要上山,如果没有在规定的时间里找到规定数量的圣莲,便要受到鞭刑。 死在鞭刑之下的百姓无数,百姓苦不堪言,上神都想要状告,还未出城便被青州刺史秘密处死。” 崔顥说著便將手中的卷宗拿出。 李德全上前接过卷宗,交到陛下手中,麟徽帝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他阴惻惻的眸子落在崔顥的身上。 天子不是傻子,今日这一局,显然是针对青州刺史。 从前这崔顥本分守己,向来不削这些政治斗爭。 如今他倒是也开始了。 朕倒是没有看出来,崔顥的野心。 “来人,让青州刺史钱东来给朕滚到神都来。” 郭威身子微微一抖,眼下才明白,这哪里是有人要对付京家人,这明摆著冲他们郭家人来。 “陛下,臣已经命人將青州刺史钱东来押送至神都。如今人就在殿外。” 崔顥的声音很轻却在大殿之上格外的清楚。 “宣。” 麟徽帝皱眉,冷下声开口。 钱东来被人绑著直直地丟在大殿之上。 “陛下、陛下臣都是冤枉的,臣这么做都是为了陛下啊,陛下,是京家人陷害臣,那贺表是臣从京家人手里抢过来的。 臣也不知道贺表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还有臣没有逼迫这些百姓,这些百姓都是自愿上山为陛下採摘圣莲,培育圣莲。 陛下是明君,心之所向,百姓都是自发的,臣有劝解过,耽误这些百姓都不听。 臣也没有办法阻止百姓拳拳爱陛下之心啊。 还有这些百姓荒废土地,是他们自己的原因和臣没有半分关係,臣不能因为他们的原因就隨便破例。 这税收关係到大乾財政,臣不能私自做主啊。 再说了这些人都有劣根性,普通百姓读什么书,他满脑子都在想著如何生存下去。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把心思放在读书上。不是臣不让他们读书,是他们自己不爭气,不愿意读书。 这一切的一切都不管臣的事啊,还请陛下做主啊。” 钱东来脑子灵活得很,他让那些人上山之前都是签了自愿协议的,是死是活,那都是他们自己愿意的。 钱东来哭得撕心裂肺,好像受到了天大的委屈,“陛下,臣冤枉,臣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有人要陷害臣。 依照臣看有人惦记上青州的茶税,想要陷害臣,然后顶替臣的位置,就是为了青州的茶税。” 茶税是大乾最重要的税收之一,茶税便占大乾总税收的七分之一,而青州的茶税占总茶税的三分之一。 这可是一大笔的油水,朝堂上下谁不惦记这块肥差。 可这些年青州一直都是由京家人把守著,这京家人又是朝中文臣之首,谁敢说不是。 可如今青州京家不復存在,眼下盯著这块肥肉的人可多了。 其中最不甘心的人应该是京家人吧。 这钱东来这么一说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到京瑄的身上。 京妙仪忍不住冷笑出声,见过流氓无耻之徒,没想到还有如此的流氓。 她缓缓上前走到钱东来的面前,“民女敢问钱大人,这百姓都是傻子吗?连命都不要了,要去采什么圣莲。” “京四小姐你这话什么意思?百姓为陛下出生入死,心甘情愿,你们京家人不愿意,就能代表其他人不愿意?” 好一招倒打一耙。 “敢问钱大人为何不亲自为陛下采圣莲,是因为对陛下不恭敬还是说压根就对陛下心有怨念,否则又怎么会写出如此不堪的贺表。 这贺表你说你是从京家人手里抢来的,怎么钱大人连给陛下写贺表的心都没有,看来钱大人对陛下怨气深重。 还有你说贺表是从京家人手中抢来的,钱大人连看一下贺表的时间都没有,看来钱大人是丝毫不把陛下放在眼里。 你说这贺表是京家人写的,我看这字怎么不像京家人的字。” “陛……陛下,臣,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京妙仪步步紧逼丝毫不给钱东来任何说话的机会,“钱大人你说你忠心耿耿,你忠心忠得谁的心。 你说是陛下的好臣子会眼睁睁地看著百姓去送死,而无动於衷。 你压根就不把青州百姓的命当回事。 在你的眼里,你就只是在意你的官位坐得稳不稳。” 京妙仪说到激动的时候,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肯掉下一滴。 “钱大人还真是甩得一手好锅啊。你觉得你做的这些事情就没有人知道吗?” 京妙仪转身看向陛下,决绝地跪下,“陛下,民女原本是不知道这些事情的,民女想要回青州,可处於某种原因没有办法离开,只能让宝珠代替我回青州好好侍奉祖父。 宝珠回来的时候我才知道这青州刺史做的齷齪事,我三哥想要入神都状告他欺压百姓,结果被钱大人的人打伤丟入泗水河如今生死未卜。 还请陛下为我三哥做主,为青州百姓做主。” 京妙仪声声泣血,泪如雨下,挺直的背脊却又满是京家人的风骨。 天子看著她眼底的审视渐渐散去,她一直想要回青州,是朕不让,所以她让她贴身侍女回青州倒是情有可原。 而今日的这一切格外的巧合。 天子太清楚这些人心里想什么,就钱东来这个酒囊饭袋,他那点花花肠子朕怎么可能不清楚。 显然他是被人做了局。 这只能说是他蠢,朕对於这么个人守著青州,自然是安心,因为他足够蠢,心思都写在脸上,贪怎么了,朕就怕不贪。 不贪朕怎么拿捏得住。 可眼下麟徽帝又不是傻子,会为了这么一个人,堵天下悠悠之口。 “来人传朕旨意,將青州刺史钱东来打入大牢,秋后问斩。” “陛……陛下,臣是冤枉的,臣是冤枉的。 郭大人救命啊。臣是郭大人你……” “钱大人你犯下如此重罪,陛下只罚你一人,你还不赶紧谢恩,你可要想清楚了。” 钱东来能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吗? “臣谢主隆恩。”他直直地跪下磕头谢恩。 好好的宴会成了一场闹剧,天子儼然已经没有任何心情了。 他起身挥袖离开。 长公主站起身,凝视著跪在地上的京妙仪,眼神里带著狠厉,这钱东来是明面上是郭家的人,但实际上是她收买用来对付京家的人。 这几年京家的人死的死,残的残,全都是她授意的。 可眼下倒好,她三两句话,就让她的人折损。 长公主冷笑一声抬眸看向一旁的崔顥,“崔大人还真是古道热肠,是个恋旧情的人。 对昔日的爱人还真是好啊,只不过崔相还得看清楚了,身边站著的这个人是人还是鬼。 全崔相心里有清楚,这有些人早就不能够碰了。 她啊,早就爬上了龙榻,不然你以为陛下能轻易地放过她吗? 崔相別被利用了还不知道,你呀,多想想你自己,別忘了你还有个孩子,就算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孩子著想。 你可別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既然长乐交给你了,你就应该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职责。” 长公主阴惻惻的眸色落在京妙仪的身上,“京四小姐还真是能言善辩,你做女人还真是可惜了。 不对,你要是个男人还怎么爬陛下的床榻。” 长公主笑得猖狂。 肆无忌惮地嘲讽著。 京妙仪缓缓站起身,“民女不及长公主,得不到就毁掉,想来都怪父亲还是太善良了,何必插手別人的因果。 对了我瞧著长乐郡主欢喜,那眼睛实在是太像我父亲了,要不是我父亲心里一直都有我母亲,都该怀疑这长乐是我父亲的私生女。” 第87章 小姐会担心你的 长公主的眼神一瞬间覆盖上杀意,扭曲的嘴角像是要破口大骂,手在痉挛,“京妙仪——” 她抬手,巴掌还未落下,崔顥用手背抵住,面色冷淡。 “崔顥,很好,既然你先不守约定,就被怪我不留情面。” 京妙仪微蹙眉宇,后撤一步,带著打量的眼神在他们身上流转,最后冷笑一声,“长公主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你对民女开玩笑,民女自然也对长公主开个玩笑。” 她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唇瓣微微张开,没有发出声音,但长公主却读懂了她的意思。 长公主脸上的愤怒渐渐收敛起来,眼下这么多人,若真要闹起来,受伤的便是长乐。 这些人稍微调查一下就能查出长乐的身世。 眼下她不得不忍下。 京妙仪,如今在宫內本宫不好对你动手,可你出了宫,本宫绝不留你。 你等著去死吧。 长公主甩开手,快步朝著宫外走去。 京妙仪冷下眼眸,转身便要走。 崔顥沉默地跟在她身后,京妙仪停下脚步。 身后的人也停下。 京妙仪紧了紧手,直接让开位置,“崔相,请。” 崔顥敛眸,侧过身站在一旁,他这样子像是要和她槓上了。 京妙仪咬牙,她发现她现在的脾气不太好,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被崔顥给气的。 “既然崔相不走,那我便先走。”她转身加快脚下的步伐。 只是身后的寂静让她觉得莫名的不安,脚上的步伐渐渐地慢了下来,到最后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停下。 “小姐?”宝珠不明白。 京妙仪回眸看著不远处背对著她想要往回走的崔顥,脚下步伐虚浮,眼看就要稳不住身体。 他难道是——旧伤復发。 京妙仪抬眸看著渐渐阴下来的天,眉宇紧蹙,他身上的旧伤復发起来,是能要人命的。 她上前,想要伸手。 “京四小姐,陛下有请。”宫门前,她的身后传来安公公的声音。 京妙仪收手,想要后退,她眼神收回的瞬间,崔顥再也支撑不住,扶著墙边跪倒在地。 那抹紫色官袍格外的显眼。 她下意识地想要上前。 “京四小姐?” 身后的声音像是在提醒她。 京妙仪暗下眸子收回脚步,转过身,“烦请安公公带路。” 她对崔顥是没法下狠心,可她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宝珠看著自己小姐远去的背影,这才转身快步朝著崔顥走去。 “崔大人,你还能站得起来吗?林七在哪?你可备的有药?” 崔顥脸色苍白,额前渗出细汗,此刻他这样决不能让外人看到。 他借著宝珠的力道站起身,咬牙摇头开口,“放心,不会有事。 你……告诉你家小姐,陛下心思沉重,不会轻信,陛下一旦问起,就说不知道,剩下来的是事情我和周少白会解决的。” 宝珠看著崔顥那惨白的脸,毫无血色,整个人看起来非常不好,仿佛下秒便会倒地不起。 “崔大人,你、你这样我家小姐会担心的。 你放心我家小姐自有分寸。” 崔顥怔愣在原地,眼神里带著诧异,他那双带著血丝的眼眸里是困顿又带著惊喜。 宝珠一直跟在小姐身边,小姐她自己看不清,可她这个局外人看得最清楚。 小姐心底就算再恨崔大人,可毕竟十八年的感情,崔大人就是小姐的哥哥。 宝珠躲开崔大人的眼神,在看到走来的林七时连忙將人交给他。 她没说什么,只是对崔顥行了行礼,转身追上小姐的步伐。 她也害怕小姐会承受不住陛下的拷问。 陛下动怒实在是太嚇人了。 她朝著长生殿走,眼看就要追上小姐,下一秒,一柄腰刀拦住她的去路,月光之下,寒光乍现。 她被嚇得后退半步,抬眸正对上那漆黑的眼眸,“卫、大人。” 她想要上前。 高大的身影直接挡住了她全部的视线。 “还请卫大人让开。” 卫不言挑眉,嘴角带著冷笑,这臭丫头不是嘴巴很厉害嘛。 “你家小姐还真是有恃无恐,真觉得陛下是个不清醒的,以为她那些不入流的手段能骗得过陛下。 告诉你,你家小姐完蛋了,你也是死定了。” 风凉话。 宝珠一把推开面前之人,想要上前,却眼睁睁地看著自家小姐走进殿內。 该死的小人。 卫不言望见她眼里的失落,双臂环抱,“想要通风报信,晚了。 你就等著给你家小姐收尸吧。 哦不对,陛下动怒,你这个忠心耿耿的丫鬟也得陪葬。” 宝珠狠狠地瞪著眼前说尽风凉话的卫不言,一个小小北衙禁军的指挥使,耀武扬威,狐假虎威。 她越想越生气,跨步上前。 卫不言被嚇了一跳,后退半步,“我警告你离我远点,本大人对你这种女人不……啊……” 卫不言惨烈的叫声传开。 他猛地甩开手,看著手掌上的牙印,阿骂道,“你呀的,你是属狗的吗?” 宝珠將嘴角掛著的血跡擦去,凶狠地瞪回去,“谁让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好你个丫鬟胆子不小,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就敢这么对我,你信不信……” “卫大人。”李德全皱著眉走出来,“陛下让你们进去。” 他摇了摇头,“我说卫大人,陛下心情不好,你闹什么?” “不——”卫不言怔愣住,“什么叫做我闹,是这个死丫头不知天高地厚,敢动嘴咬我。” 卫不言將手伸出来,长这么大,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对他。 李德全看著宝珠,心底竖起拇指,这可真不愧是京四小姐的丫鬟做事情也这么虎。 偌大的宫殿宫婢退去,只剩下京妙仪一人,天子稳坐高台,缄默著。 周遭的一切安静的诡异。 卫不言和宝珠进去的时候,两个人还僵持不下。 宝珠在看到小姐的第一时间上前躲在小姐身后,扯了扯小姐的手。 京妙仪轻轻拍了拍手安抚著她。 宝珠悄悄在她的掌心写著数字。 这是她们之间的秘语,从前她偷溜出去的时候,被抓包的时候,两个人就这样串供。 “陛下,臣要说,这丫头嘴巴厉害得很,看给我咬的。”卫不言上来就告状,省得陛下觉得是他捣乱。 天子幽幽扫过去,那印记够深的,真不愧是主僕。 下嘴都这么狠。 “陛、陛下,奴婢不是有意而为之,是卫大人说话太难听。 他说陛下要处死小姐,可小姐什么事都没有做,陛下为何要赐死小姐。 小姐被这样造谣,奴婢才动怒。” 宝珠说著便跪下。 “你这丫头倒是会倒打一耙。”卫不言双手抱胸,“陛下,决不能放过这丫头,她嘴巴厉害得很。 京四小姐还真是会教人。” 京妙仪微微皱眉,这左神武將军一张嘴还真是不好听。 “陛下,是妾没有管教好奴婢,还请陛下莫要怪罪奴婢,若是要罚,还请责罚妾。” “京四小姐到时候打岔,你替她,算什么事情?她敢咬本將军,以下犯上,本將军下令杖毙她都算是轻的。” 卫不言气炸了,小小丫鬟都敢对他动手。 真以为他这个左神武將军是个摆设。 “卫大人,何必如此咄咄逼人,若非卫大人口无遮难,宝珠又怎么会如此行事。” “京四小姐还真是护著这个小丫头。”卫不言微眯眸子眼神射在宝珠的身上,冷冷一笑。 “怎么敢做不敢当了?” “奴婢没有。”宝珠当然不想给小姐惹麻烦,只是当时气急了,再说了,若不是他拦著她早就追上小姐了。 “都吵够了没有。”天子动怒,一声呵斥。 大殿之上瞬间安静下来。 麟徽帝头疼地揉著脑袋,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在卫不言的身上扫视,“朕怎么不知道你何时如此斤斤计较,朕都不知道的事情,你倒是知道了。 朕什么时候说过要赐死京妙仪了?” 卫不言咋舌,这京四小姐还真是有能耐,陛下回来的时候都快要气炸了,恨不得杀人泄愤。 如今倒好,生怕她受到一丁点的委屈了。 “陛下教训的是,臣受教。” “受教?”麟徽帝冷冷一笑,“卫不言你心里想著什么朕清楚。 自请下去领三十杖” “陛下若是要罚臣,臣自然无怨言,但陛下若只罚臣一人,这便不公平。 臣罚三十,她这个小小奴才也得罚三十。” 京妙仪眼角抽抽,宫廷三十杖下去,一般男子都扛不住,更別说宝珠了。 她紧了紧手心,“陛下,三十杖是会要人命的,若陛下执意要罚三十杖,还请妾愿共罚。” “小姐——”宝珠连忙拉住京妙仪的手,“都是奴婢的过错,和小姐没有任何关係。 陛下,小姐体弱,奴婢犯的错,奴婢一个人扛著。” 她说完重重地磕头。 转而看向卫不言,“卫大人,是宝珠多有得罪。” 卫不言挑眉,刚才不是还很硬气,如今知道怕了。 三十杖对於他来说小意思,他皮糙肉厚,身强力壮,自然不在话下。 可宝珠娇娇柔柔的,三十杖下去半条命都没有,嚇不死她。 麟徽帝是傻子能看不出来卫不言的心思,“看来三十杖还是太少了。 卫不言这对你算不得惩罚,既然你要求同罚,朕便让你如愿。 朕下旨將她赐给你做妾。卫老夫人前段时间还来朕这里哭。 说你身边连个女人都没有生怕给老卫家断了后。” “陛下——” 第88章 告诉朕实话 “陛下,是在和臣开玩笑吗?陛下,知道的臣这辈子都不会成婚的,女人,臣这辈子最烦的就是女人。 还有像她这样的女人我更是烦。” 卫不言嚇得一股脑全都说出来,他真的不行了,这个世上陛下可以让他做任何事情,唯独这件事情他不能答应陛下。 天子冷冷一笑,“这就是惩罚。” “陛下,奴婢不愿意,还请陛下宽恕,奴婢这辈子只想陪在小姐身边,侍奉小姐。” 宝珠万万没想到会有今日这么一劫难。 “看来对朕的赐婚不满。”天子暗著眸子,冷冷扫过在场眾人,最后倚靠在龙椅上,“朕说话不管用了。” “陛下——”京妙仪刚要开口,天子的冷冽的眼神扫来,带著审视。 “京妙仪,朕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你应该很清楚,卫不言,左神武將军,卫国公次子,天子近臣,就算是妾,也不是普通人可以做的。 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送她去死,要么欢喜送她入卫国公府。” 此时此刻京妙仪才明白,这哪里再说宝珠,是在告诫她。 “在陛下的眼里,对和错其实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是否能让陛下满意对吗? 陛下为何不开口问妾。” 京妙仪上前,“宝珠是妾贴身婢女,自幼陪同妾一起长大,陛下是希望妾无动於衷,看著妾在意的人过得水深火热吗?” “朕给了你选择,京妙仪,这个世界不是围绕你来转,你想要的都得到,岂会有这样的好事。 朕告诫过你,可你却从未將朕的话放在心上,如今这般也是你咎由自取。 你记住了,朕杀人,不代表朕妥协。你们京家人还是真骨子都带著忤逆。” 卫不言皱眉,冷冽出声,“什么叫做水深火热,我卫家是什么龙潭虎穴。 京四小姐你说话还真是有够难听的,我卫家向来行的端坐的正。 你还真以为我卫不言是小人不成。 若非陛下,她一个个小小奴才,也能成为我卫不言的妾。 京四小姐是你的丫鬟赚了,得了便宜还卖乖。” 卫不言可听不下去,再要是任由京四小姐胡说,他还娶不娶媳妇了。 不知情的还以为他卫家吃人苛待新媳。 京妙仪皱眉,她怒瞪卫不言,她说的是他的事情吗? 就在这里插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卫不言將你的人给我带下去。” 天子不想看到卫不言这个傻子。 京妙仪不肯,卫不言出生、长相、能力都没得说,可他恐女,宝珠若是嫁给她,这是要守一辈子的活寡。 而且她压根不了解卫家人,若是宝珠受了欺负,那该如何。 如今她是罪臣之后,宝珠又是她的贴身婢女。 这些人若是踩高拜低,再加上卫不言不护著,宝珠在卫国公府日子怎么可能好过。 宝珠知道小姐这么做全都是为了她,可她不能让小姐因为她而激怒陛下。 宝珠站起身从她身后走出来,再离开前不舍地看向京妙仪。 “宝珠……”京妙仪想要上前,天子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她身后传来。 “京妙仪,有人已经做出选择了。” 京妙仪压下翻过而上的泪珠,藏在衣袖下的手紧握著。 紧紧地盯著宝珠离开的背影,偌大的宫殿此刻又只剩下她和陛下二人。 陛下冷血,心思深沉,攻於算计。 她算计了陛下,陛下怎么可能会无动於衷,所以陛下也要抢走她身边的人作为报復。 两个人相望无言。 “京妙仪,告诉朕,你什么时候开始计划今日的事情?” “妾不知道。” 麟徽帝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她,“你不知道? 你是觉得钱东来是傻子?他这个人贪心,却最是惜命,这贺表他敢写吗? 就算他敢写,就凭他贺表上责骂朕的话,他都想不出来。” “所以,陛下就理直气壮地认为是京家人吗?”京妙仪没有丝毫委屈,直直对上帝王的眼神。 “在陛下的心里,他钱东来做不了这以下犯上的事情我京家人就一定做得了吗?” 京妙仪红著眼,说话的声音都微微发颤,后背发凉,泪珠模糊了她的视线,“在陛下的心里,我京家人就是罪大恶极。 旁人都是千好万好。陛下,为什么不去质问郭家人,这钱东来是郭相的门生,青州被他钱东来折腾得一片狼藉。 按照陛下的说法他钱东来就是贪没有胆子。 那青州民不聊生也不是他敢做的事情,背后定然是郭家人致使。 郭贵妃对钱大人如此熟悉,后宫不得干政,显然郭贵妃与朝臣联繫密切。 这桩桩件件都有疑问,陛下为什么不去质问郭家人却要紧咬著我京家人不放。 因为在陛下的心里,我京家人就是有罪,陛下是想要我死对吗? 就像卫將军所言。” 京妙仪说到最后声音都听不清,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她到最后跪在地上,双手环抱蜷缩著,像极了可怜而又无辜的小兽。 天子原本盛怒,可此刻又忍不住心软。 巧舌如簧,转移视线,她倒是最厉害。 麟徽帝太了解身边的每个人,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他很清楚,所以他才能给每个人都安排在相应的位置上,为他所用。 他从高位上走下来,停在她的面前,声音不由地软下来。 “京妙仪,你这般无理取闹,就想要掩盖吗? 是与不是你心里很清楚。朕再给你一次机会,和朕说实话。” 京妙仪不曾抬头却也能感受到帝王那凌厉的眼神,天子的冷血她早就知道。 她从决定开始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就没有想过退缩和害怕。 “不知道。” 她这三个字说得很轻却格外的有力,那双眸子被雾气所笼罩,让人看不清她真实的情绪。 “京妙仪,从你在朕面前提起钱东来的时候,你就在算计朕。 朕当时告诉过你,这个世界上並非只有黑与白。 从那个时候起你就开始计划,因为你知道这件事情若不摆在明面上,朕不会处理他。 所以你特意现选在这一天。 京妙仪,你和朕要了恩赐,是为了保全自己。 你一步步算计,甚至说动了一向不为政党相爭的崔相为你开口。 青州刺史的位置你想给谁,你三叔?还是说你父亲的门生。 你让朕將周少白调回神都,恐怕等得就是这个位置。” 天子聪颖,他说得很对,可她不会承认。 “陛下,你可有证据?我提起青州刺史之事希望陛下能够亲自去调查,不希望因为片面之语而冤枉好人。 可陛下的话让妾明白,不过是陛下的有意为之。 妾,还能怎么做?妾孤女一个,伯父如今只想平平安安,做好本职工作,三叔又因为三哥事情一直颓废。 陛下是觉得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做这些事情? 我和崔相四年前就没有任何交集,崔相为何要帮妾? 陛下可以这样揣测,那妾是不是也可以同样揣测,是旁人看中了青州刺史的位置。 想要利用这件事陷害京家和郭家,想让我们自相残杀? 陛下为何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妾在朝堂之上没有帮手,周师弟在苦寒之地挖人参,我是实在是不忍心才求著陛下让周师弟回来。 青州刺史如此重要的位置惦记的人如此眾多,妾要如何保证周师弟回来就能坐上这个位置。 靠妾在陛下耳边进言吗?可陛下能信妾吗?妾如今没有这个想法都被陛下怀疑,若真开了口,陛下恐怕也想解决了妾吧。” 京妙仪越说越委屈,眼泪不受控制地滴落在地。 她不屈不挠,背脊挺得笔直,像是豁出去一般。 那双杏眸含泪,泪汪汪地看著天子,她大概是哭的太厉害了,白皙的脸颊充血,后脖颈微微泛著红。 帝王顺著视线向下看去,能隱约看到他留下的红痕。 是的,惦记青州刺史位置的人眾多。 他没有证据能直接证明是京妙仪所为,可也没有证据证明她完全无辜。 天子最厌恶的就是旁人的算计,若换作其他人,麟徽帝哪里还会管究竟是不是。 只要有所怀疑,那就打入“冷宫”。 “起来吧。”麟徽帝伸手,到底是先心软了。 毕竟他给气昏了头。 天子心里清楚他的怀疑没有任何问题,可眼下,他已经不想再纠结了。 毕竟他就算在谋划,再平衡,最终也是为了百姓,钱东来既然如此不在乎百姓的生死。 留著他也是祸害。 倒不如將人换下,换一个称心之人。 是他的人,灵活而狡猾。 在任何情况下都能混得风生水起。 京妙仪看著帝王伸出来的手,她知道这是帝王再给台阶。 但她却没有顺著帝王的心。 她要让帝王明白,有些事情不可能轻易地揭过去。 “京妙仪你这是在和朕耍脾气。” “……” 麟徽帝被气笑了,他蹲下身,“京妙仪,朕不得不佩服你的確能说会道。 可这不代表朕抵消了对你的怀疑。可朕还是选择暂且放过你。 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陛下想要妾身明白什么?明白对於陛下而言,妾身就是一个玩偶,高兴的时候哄骗妾,不高兴的时候妾做任何事情,都是错的? 妾要感谢陛下的宽宏?妾的委屈陛下看不到,还是说陛下压根就不在意。” 京妙仪委屈不愿意再给天子一个眼神,她扭过头,“早知如此,妾又何必把陛下的话当真了。” 第89章 没有证据就是污衊 京妙仪声声泣血,天大的委屈,紧咬著唇瓣,不愿意开口再说一句话。 陛下的確敏锐,可那又如何?证据呢,没有证据就是污衊。 她不会承认,若陛下依旧要怪罪京家人,那她就要开始到处咬人。 青州刺史的位置,是个香餑餑,从前是京家人后来是郭相的门生。 如今谁来坐上这个位置,所有人都盯著。 谁敢提这个位置,谁就和今日这件事情脱不了干係。 她就要將这潭水搅混。 谁也別想得到好处。 麟徽帝静静地看著她,那白皙的脸上带著病態的苍白。 他转而坐在她面前,將脑袋搁在她的膝盖上,双臂环绕著她的腰,浅浅呼吸著。 麟徽帝心里很清楚,这件事蹊蹺,他也不想再去纠结究竟是谁要去做什么。 在京妙仪的心里青州很重要,京家人也很重要,所以她要为他们谋划。 这都无可厚非。 但朕在意的是,她为何不曾对朕说句真话。 朕难道在她的心里就是这般的不可信? 京妙仪望著怀里的天子,她没有选择推开他,就这样安静著。 没有丝毫的打扰。 天子的心思她猜不透更不敢冒险,毕竟天子今日能哄著你,明日就能拿捏住把柄將其除掉。 她不能拿整个京家去冒险。 青州刺史的位置不好得到。 京妙仪不知道周师弟和崔顥到底有何打算,天子如今疑心如此的重,若是杜老在这个时候將周师弟推上来。 恐怕会加重天子的猜忌。 可她所做的一切为的就是將周师弟送回青州,坐在青州刺史的位置,才能如愿才查茶税一事。 今日宴会一事陛下心中不悦,郭贵妃怕陛下真的认为她与朝臣联繫紧密,对她心有怀疑。 她端著煮好的醒酒茶刚来到殿外,就看到站在外面的宝珠。 脸上的笑一下子戛然而止,小贱人,狐狸精,居然堂而皇之留在陛下的长生殿。 不知廉耻。 怎么京家人不是最守规矩的吗? 郭贵妃一想到今日宴会上京妙仪对她说的话,心里的怒火蹭地一下子钻上来。 她蹭地转身,眼不见心不烦。 可她才是陛下亲封的贵妃,凭什么要走的人是她。 郭贵妃转身直接朝著长生殿走去。 原本还在说笑的李德全脸一下子冷下来,连忙走上前,“贵妃娘娘,陛下在处理要事,现在不方便见人。” 郭贵妃冷笑一声,眼神乜了一眼宝珠,阴惻惻地开口,“李內侍,这丫鬟不是京四小姐的贴身婢女,怎么这宫门眼看就要落锁了,京四小姐还不出宫吗? 京四小姐一个女流之辈,陛下寻她所谓何事?” 郭贵妃一想到她在宴会上被京妙仪懟得哑口无言,那心底的火气就压不住。 “陛下行事,奴才不知。”李內侍也是捣浆糊的高手。 明眼人都清楚的事情,还要问得如此清楚。 郭贵妃今日偏不信邪,陛下难道不顾及顏面吗? “正巧本宫也要摘京四小姐有事,既如此那本宫也不需要再去別处。” 她说著就要往里闯。 大殿原本的安静被打破,天子微微蹙眉,片刻的安寧都要被打破。 眼下他可真的是动怒了。 京妙仪垂眸望见那紧蹙的眉宇,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拂平。 原本闔眼的天子诧异地睁开眼眸,在望向她时微微愣住。 大概是没有想过京妙仪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吧。 两个人刚刚还在大吵一架,还以为她会怨懟朕的狠心。 可她…… 京妙仪的指尖微微发凉,抚摸在他的眉宇时轻柔,像是羽毛轻轻扫过。 不让人生厌烦。 对上天子眼神,京妙仪下意识地躲开。 可麟徽帝却忽地拽住她缩回去的手,十指相扣。 “陛下……” 京妙仪微微挣扎,可怀里的人却不肯鬆手。 大殿外吵吵嚷嚷,却更显得大殿內的安静。 京妙仪微微嘆一口气,“陛下,鬆手,贵妃娘娘要见陛下。 时候不早了,妾身也该离开了。 无论陛下信与不信,妾都希望陛下生辰快乐……” 她的话音刚落,脖颈多了一份力。 麟徽帝轻而易举地撬开她的唇齿,將她的思绪带到他的身上。 他不得不承认,京妙仪总会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让他心底產生暖意。 是因为她的眼神太过於纯粹还是因为她的话总在出现得恰到好处。 他轻轻地咬住那圆润的耳垂,带著眷恋的嗓音轻轻落在她耳边。 “京妙仪,朕错了。” 他到底是选择妥协了。 对於帝王而言,这件事情无论是不是京家人的算计已经没有那么重要。 因为比起这些,他身边的这个人更重要。 京妙仪脑袋翁的一声,她瞳孔睁大,微微咽下喉口水,诧异地看向天子。 这是一个帝王会说出来的话。 天子坐起身鬆开她的手,缓缓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朕的確想要留你,可朕知道你不愿意。” 麟徽帝不愿意逼得太紧,若是真將人逼走了,那他怎么办? 还真强取豪夺,那他这个帝王做的也真是有够失败的。 京妙仪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陛下,卫国公府高门贵族,宝珠与我而言和姐妹没有什么不一样。 妾怕她受委屈,也捨不得她,妾求陛下收回成命。” 天子沉默著,並没有回应这件事。 卫老夫人不止一次找过他,再不给卫不言解决人生大事,恐怕卫老夫人要来他这上吊自縊了。 卫不言这个傢伙小时候被嫂嫂嚇到,事到如今身边连个雌性生物都没有。 可他能和宝珠那丫头吵起来,足以证明,他自己並不厌恶那丫头。 既如此,朕自然的成全。 “京妙仪,卫老夫人盼著卫不言身边能有个人,这桩婚事是朕赐婚,卫家有怎么会欺负你的人。 她到了卫府便不再是奴籍。对於她而言说是最好的选择。” 京妙仪听出来了,陛下已然下定决心。 或许对於天子来说是如此是恩赐,可对於宝珠来说,这真的是吗? 京妙仪抿唇,她怕卫不言记恨宝珠,一旦入了卫国公府,那她便是外人,不能事事护住宝珠。 “陛下,妾听闻卫將军恐女,所以才次次不肯娶妻,宝珠又是陛下强行塞到卫將军身边。 若是卫將军有意欺负宝珠,那又该如何? 妾没有求过陛下什么事情,若陛下一定要將宝珠赐给卫將军,那妾想要为宝珠求个恩赐。” * “贵妃娘娘,不是奴才不让而是贵妃娘娘你真的不能进去。” 李德全快要被郭贵妃给折磨死了,这个时候他要是敢把郭贵妃放进去,那他是真的要死了。 “本宫能不能进去似乎不是你说了算。”郭桂芬今个是铁了心要进去。 她就是要他们两人都下不来台,到时候她倒要看看陛下觉得天子的顏面重要还是女人更重要。 她让人看住李德全,说什么也要往里冲。 郭贵妃的脚刚落进去。 “民女见过郭贵妃。”京妙仪不动声色地站在她面前。 郭贵妃起先一愣,隨后立刻反应过来,在她的身上来回扫视,想要查看是否有异常。 “贵妃娘娘,民女便不打扰,先行告辞。”京妙仪侧身便要离开。 可下一秒她被拦住去路。 “京妙仪本宫让你走了吗?” “敢问贵妃娘娘有何事?” 郭贵妃被问压住,但依旧镇定,“本宫听闻京四小姐很会绘画,既如此你便帮本宫画一幅肖像。” 京妙仪在郭贵妃的眼里看到了得意,她要是入了兴庆宫,怕是很难平平安安地回来。 只不过…… “现在吗?眼下宫门即將落锁,民女恐怕无法为娘娘作画。” 郭贵妃挑眉,双臂环抱,“这有何妨,你便入住我兴庆宫。” 京妙仪一副为难的模样,“娘娘,民女恐怕不能为娘娘作画。” “好你个京妙仪本宫是抬举你,才让你给本宫作画,你却如此不知好歹。” 她说著便要抬手,好好教训一下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 “娘娘慎重。”京妙仪后退半步,脸上不卑不亢。 “娘娘,陛下要见你,民女留下不符合规矩。” “陛下要见我。”郭贵妃眼眸瞬间带上笑可下一秒瞬间暗下,“京妙仪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本宫。” 她说著肩膀狠狠地撞开京妙仪,提起裙摆便往殿內走。 宝珠看著小姐平安无事地走出来鬆了一口气。 “小姐,咱们现在就出宫?” 京妙仪点了点头。 马车內,京妙仪压低声,犹豫良久才开口,“宝珠是我连累了你。 若不是因为陛下迁怒於我也不会让你入卫国公府。” 她说著从身后拿出一把戒尺,转而交到宝珠的手里。 “这是我能力之內为你爭取到的。” “小姐你別这么说,其实这是宝珠来说没什么不好的,宝珠入的可是卫国公府,旁人想都不敢想。” 京妙仪垂下眸子她知道宝珠这是在安慰她。 “这是陛下赐给你的戒尺,若是日后卫將军欺辱你,你便可用此物教训他。 卫国公府,人员关係简单並不复杂,自从那件事情之后,府中便没有乱七八糟的人。你...” 宝珠上前握住京妙仪的手,“小姐,宝珠都知道,宝珠定不会让小姐担心的。” 她不敢再听下去,怕更捨不得小姐。 京妙仪缄默,她知道说得再多也无法改变既定的事实。 只盼望著卫不言是个能有担当的人,两个人就算不喜欢,也盼著日后能相敬如宾。 第90章 到底是谁动的手 马车停在京府门外,府里一直等著的眾人在收到消息后连忙走出来。 他们一个个都担心坏了,今日的事情若是陛下执意要刁难。 那妙仪免不得是要受苦的。 可陛下將人留下,他们又不能做些什么,只能府里等著。 事情发生的时候京瑄还没反应过来,等事后他也便猜到这件事情和朏朏脱不了干係。 这丫头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回来就便京妙音抓到祠堂好好拷问一番,她知不知道这件事情。 结果倒好,她一个人瞒著所有人,敢这么做。 他一眼就看出那贺表上的內容是三弟行文风格。 这两个人凑到一起简直了。 马车上只下来一个人。 京瑄紧蹙眉头,“宝珠,你家小姐呢?”他心里隱约感到不安。 难道说陛下动怒將人扣押下来了。 那他要如何与二弟交代。 “小姐,她半路有事先离开了,小姐让奴婢回来告知大人,不必担心,一切安好。”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京瑄鬆了一口气,可下一秒他察觉到不对劲,“你家小姐有事?这大半夜的,她去哪里了? 你家小姐又在谋划些什么?” 京瑄不想京家人再涉险,只求一家人能平平安安。 偏偏全家上下没有一个人能够乖乖听话的。 从前就妙仪一个人,如今倒好三弟也牵扯进来。 简直就是胡闹。 宝珠垂下脑袋,保持沉默,这个她不能说。 * “胡大夫真的没有办法了吗?求你救救我们家大人。” 胡大夫摇了摇头,“四年前我就告诉过崔相,他身上的伤很严重就算这些个骨头都接上了,可每逢阴雨天气时,骨头缝里传来的刺痛是真的会要人命的。 那时候我便告诉过崔相不宜操劳,要好好休息,神都的气候不適合休养生息,而且我给的药那都治標不治本,必须去找华神医。 可这崔相压根就不遵从医嘱,如今到了这个地步,我也是真没有办法。 眼下我只能用药吊著,能不能行就看崔大人他自己的命了。” 林七还想要挽留,但胡大夫走得决绝,不是他狠心是他医术有限真没有办法。 他推开门,屋外的雨没有丝毫要停的意思。 见此情景,他也忍不住摇了摇头,这雨越下越大,里面的人只会越疼。 这止痛的药吃的太多,到后面已经不管用了。 这药的剂量都加到最大了,再这样下去,不是痛死的就是吃药被毒死的。 崔相也真是够拼的,他就仗著年轻,一点医嘱也不听。 胡大夫想想都忍不住嘆息的摇头。 林七追出来想要在劝一劝胡大夫,可看著胡大夫摇头,他心一下子跌落谷底。 大人的病情,胡大夫最清楚。 大人生病的事情不能被外人知晓,所以他们也不敢大肆在外寻找民间大夫。 眼下他真的是束手无措了。 林七忍不住想要怪罪京四小姐,要是不她,大人又怎么会受这么多苦。 林七想想又忍不住怨恨大人,受了这么多苦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肯说。 他不说京四小姐又怎么知道,大人付出怎样的代价保全她的安危。 雨越下越大,整个天边都像是被压了下来。 房间里传来咚的一声,林七一惊转身衝进去 “大人。” 崔顥整张脸惨白得不成样子,像是白纸一样,他从床榻上滚落,手背,脖颈,额头,青筋凸起,像是要衝破皮肤一样。 林七真的慌了神,他端起一旁的药,“大人,醒醒——” 他试图强行將药灌入崔顥的嘴里。 可越是在这种情况下,越是餵不进去。 无助席捲整个人,林七被无力所包裹著,她不应该听大人的话。 他应该去找华神医的。 等等—— 华神医。 京四小姐不就是华神医的徒弟吗? 他想到这立刻站起身,“大人,我替你去找京四小姐,你再等一等,等一等。” 他听闻京四小姐被陛下留下,眼下也不知可出了宫。 林七只能赌一把。 就算京四小姐没有出宫,那他就在宫门外等著,一直等到京四小姐出来。 如果京四小姐不肯来,那他要把一切都告诉京四小姐。 也不能不管大人。 下定决心的林七转身就要衝出门,他刚踏出门,抬眸的瞬间,黑夜里,昏黄的灯光格外的亮眼。 雨夜里来人撑著伞,带著帷帽看不清脸,玄色的大氅將她的身影融入黑夜里,若不是那一抹灯火,恐怕难以察觉。 林七保持警觉,一点一点地看著对方走近。 直到那人停在他的面前,儘管帷帽遮盖住对方的脸,但林七已经认出对方。 “京……”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京妙仪將手中的灯笼和伞交到他的手上,快步走进室內。 出宫时便渐渐落下雨,越是靠近京府雨越下越大。 京妙仪察觉到崔顥的不对劲,她不可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她还是叫停了马车一个人赶来了崔府。 京妙仪进去的时候崔顥疼得太厉害,再次从床榻上滚落,顺势打翻了一旁的熬好的药。 白色的里衣上瞬间被染上褐色的汤药。 整个人狼狈不堪。 京妙仪没想到他的情况已经如此严重,她撩开帷帽快步衝上前,將人扶起来。 扑面而来的浓烈的药味让她忍不住皱紧眉头,她端起破碎的碗,指尖拂过残留的汤药,放入舌尖轻轻抿了一口。 好浓的苦涩味,这要是用於止痛,能暂且削弱五感的灵敏度,对用於缝合手术时,能减少病人的痛苦。 可这个药量也太大了。 一般的大夫不会开这么这么重的药量,除非是產生抗药性,不得不加大药量。 京妙仪想到他一身的伤,心底的疑惑更深了。 她脑海里不断响起那疑惑。 眼下她得弄清楚他这一身的伤究竟是怎么来的。 “过来帮忙。”京妙仪的一句话让傻站在外面的林七快步衝上前,合力將崔顥扶上床榻。 京妙仪脱下他的里衣,再次看到他身上的伤时还是忍不住愣住片刻。 他的伤…… 京妙仪摇了摇脑袋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她让林七將药箱打开取出她常用的针包。 银针过火,扎入。 崔顥身上有寒毒,尤其是阴雨天气的时候寒毒发作得更厉害。 京妙仪的针灸只能缓解,想要更好的解决这个问题,她目前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暂时先些药缓解一二。 至少先去除掉体內的寒毒。 师傅到处游歷,她有写信,只是一直没有得到回信,也不知道此刻他又跑到哪去了。 京妙仪看著逐渐平缓的崔顥,那紧蹙的眉宇终於舒展开。 她正要起身离开,手腕却被人拽住,她回眸,目光落下。 那骨节分明的手上带著若隱若现的伤疤,这个地方为什么会有伤? 他这些年到底都遇到了些什么? 她为何不曾听说过。 “朏、朏……” 那似有若无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內格外的清晰。 京妙仪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在原地,大概是她怎么也没有料到他会叫著她的名字。 人在最脆弱的时候便会唤著最令他心安人的名字。 这个想法在她脑海里出现的那一刻,她本能丟到一旁。 不可能。 京妙仪绝不相信。 崔顥,你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演戏吗? 她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一个人。 因为轻易相信一个人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京妙仪將心底的异样藏起来,她一点一点地掰开那纤细的手指,拉开两个人的距离。 靠得太近会让人失去思考的能力。 京妙仪果断地转过身,看向一旁的林七,“若不想你家的人年纪轻轻就死了,让他好好注意休息。 按照我写的药方好好喝药,一次都不能断下。 冬日到了,他的情况只会更严重,也更难熬。” 京妙仪能说这么多已经是仁至义尽。 她转身想走。 林七开口想要为自家大人挽留,“京四小姐,你……” 他却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如何才能让京四小姐留下。 真相吗?若是大人醒了该如何面对。 京妙仪顿住脚步,她抿了抿唇,像是在等待林七接下来的话。 可对方选择了沉默。 他们主僕还真是般配。 嘴张著就光用来吃饭喝水不会说话吗? 京妙仪心里那不易察觉的不满和愤怒一下子滋生起来。 “林七,你家大人这满身的伤到底是怎么来的。” 京妙仪到底是忍不住了? 她突如其来的开口,让林七更不知道该不该说了。 他看了看床榻上的人又看了看站在他、面前的京妙仪。 “如果你不告诉我他的情况,你让我如何救人?” 京妙仪直接绝杀。 不给林七任何反应和思考的机会。 打蛇要打七寸,而这个七寸便是崔顥的安危。 林七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果然坐不住了。 “是长公主。” 长公主? * “臣沈决明见过姜王殿下。” 黑暗里昏黄的烛火,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对方淡淡开口,“沈大人能来找本王,还真是令人意外呀。 本王还没有,恭喜你和长公主新婚快乐,不知沈大人来找本王所谓何事。” “臣沈决明是来拥护新主。”沈决明的话相当直白,就差把谋反二字写在脸上。 对面的人微微一愣,隨后笑出声,“沈大人真会开玩笑,本王可没有这个心思。 当年天子顺位继承,有能力有手段,百姓信服。 沈大人这话当真是令人惶恐不安。” “姜王殿下真的这么认为吗?” 第91章 你可真是一字千金 “当今陛下顽劣不堪,打压旧日勛贵,重武轻文,穷兵黷武。 郭家一家独大,朝中上下皆怨声载道,而此刻需要一个人站出来。 姜王你是先帝长子,按理来说你才是適合坐上那个位置的人。 臣愿意辅佐姜王殿下,臣知道原阳节度军是陛下用来制衡殿下的。 但臣有法子为姜王殿下开路。” 对方神色微凝,这句话显然让他动心了,若是没有原阳节度军,那他便能带军攻入神都,一举拿下属於他的位置。 可他对沈决明显然没有信任度,大话谁不说。 “沈侍郎如此確信自己有能力?” 沈决明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知道对方一定动心了。 “姜王殿下,臣敢开这个口就一定有办法。” “就像姜王殿下说的一样,臣与长公主成婚,长公主如今掌握著原阳的节度军。 旁人或许没有办法,但臣自然是不成问题的。” 对方眉宇微蹙,这宣平侯对他这个皇姐当真是真爱。 死了还给她留下这么个靠山。 “沈侍郎大概不太清楚,皇姐她可不是色令智昏的人。” 沈决明挑眉,“臣自然会让殿下看到臣的能力。” 他说完转身离去。 雨已经停了,灰濛濛的夜空里,一点光也没有,只有马车上那一盏灯火。 沈决明眼神里带著光像是看到了光明的未来,从龙之功必定位极人臣。 当今天子敢如此戏弄他,真以为他是忍者神龟,会一辈子忍气吞声。 事到如今他应该好好感谢天子,若不是因为天子,他又怎么可能和长公主绑定在一起。 他又怎么可能会知道天大的秘密。 * “小姐,你在想什么?”宝珠看著发愣好几天的自己小姐,忍不住发问。 京妙仪手中的煢掉落在棋盘之上,她收回神色,“没事,宝珠你去將梳妆檯上的银盒子拿给我。” 宝珠觉得很有问题,从崔相府里回来之后,小姐就怪怪的肯定是哪里有问题。 她还是乖巧地拿著盒子递给京妙仪,“小姐,你要这个做什么?” 京妙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叠地契。 “这些是父亲为我准备的嫁妆,我也不太需要,如今算是我给你准备的嫁妆。” 她只从中拿出一根红绳,其余的连带著盒子一起交给了宝珠。 “不……不,小姐这我不能要。”宝珠將盒子推了回去。 “怎么这是嫌少?”京妙仪打趣地开口。 宝珠却红了眼,“小姐,你知道宝珠不是这个意思,这是大人为小姐你准备的嫁妆,奴婢不能要。” “左右不过是在神都的几间铺子,从前也是你在打理,掌柜的你都熟悉。 宝珠没什么不能要的,你在我的心里从来都不只是是主僕的关係。 与我而言你就是我的亲人。你父母早逝,你出嫁,我这个做姐姐的自然要准备些嫁妆。” 宝珠“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京妙仪抬手却被抱住制止,“当年若不是因为小姐心善,宝珠早就死了,如今宝珠不能在小姐身边侍候,还请小姐保重身体。 宝珠知道小姐要做的事情很危险,所以只要小姐有需要宝珠,宝珠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宝珠,会好好在卫国公府,替小姐盯著卫將军。” 京妙仪看著宝珠一脸正经的样子,忍不住上前揉著她的脸,“想什么呢?你过去,好好过日子,若是卫大將军欺负你,你也不必忍让。 若是卫老夫人是个好相处的你就好好侍奉,若不是个好相处的,你就做做表面功夫。” “小姐……” 那带著哭腔的鼻音,京妙仪抬手点著她脑袋,“別在这哭知道吗?你家小姐最害怕见人哭了。” 宝珠这才將快要掉落的眼泪憋了回去。 “四姐姐,周少白来了。” 京妙仪“蹭”地站起身,这几日为了青州刺史的事情朝堂之上爭论不休。 一直没有个结果,如今想来结果是定下来了。 她提著裙摆就往外走,往日的稳重都散去一半。 京妙音都有些愣住了,“四姐姐这么著急见周少白吗?” 宝珠想小姐应该就是为了这件事情烦心。 京妙仪刚走到门口,周少白二话没说拉著人就上马车。 她稀里糊涂地被带到客栈,推开门。 “妙仪,你可来迟了。”赵葭郡主对著她招了招手,將人一把拉入席。 “啊?” “他们还没和你说吗?陛下今日定下了青州刺史的人选,任命詔书已经擬订,不日周少白就要前往青州上任了。” “定下来了?”京妙仪震惊地看著周少白,她以为这件事情没这么容易办成。 陛下如此怀疑,周师弟到底说了什么让陛下放下心来。 “当然了,这还能有假,收到消息,我就让人来定了这个酒席。咱们今日得好好庆祝不醉不归。” “啊?” 京妙仪还处於懵逼状態就被拉著灌了好几杯酒。 酒桌上几个人喝醉了,闹著玩。 “妙仪,你又要逃酒啊。”赵葭伸手想要拉人。 还没站稳眼看著就要摔下去,一旁的严卿之连忙將人抱住。 “夫人,別喝了,我带你回去。” “回去做什么,今天这么高兴,我和你说难得陛下想得明白。”赵葭还想要说话,严卿之捂著人嘴,单手將人抱起。 “你们继续,夫人喝醉了就闹腾。” 京妙仪摇著头轻笑两声,她原本还想问一下周师弟,他和陛下究竟说了些什么,陛下就同意了。 结果来了这么一出,人都喝醉,今日恐怕是问不出来。 她打算出去让掌柜的安排房间,门却在这个时候被推开。 晚风轻轻拂过带著淡淡的苦药味,京妙仪抬眸正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眸。 周遭的一切,安静似水流缓缓流淌。 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看来我是来晚了。”崔顥带著几分玩笑意味,朝里望去看著喝醉的周师弟和林师兄。 “文欣姐不在?” “她有事去了酉阳老家。”京妙仪本能地回答他的问题。 崔顥笑笑穿过她的身侧,微风带过淡淡药草味,他抬手拿起桌上的酒杯,“討杯酒。” 他將另一个酒杯递过去。 京妙仪望著他洒脱的样子,何曾有前几日狼狈。 他闭口不谈。 究竟在隱瞒这什么。 他究竟做了什么让长公主下如此重的手,长公主不是欢喜他吗? 怎么又捨得下如此重手。 难道是因为发现长乐郡主身世,为了逼他闭嘴? 京妙仪这些天脑子里一直在想这些事情。 她確实有些不明白,四年前,二人正是蜜里调油,最甜蜜的时候,长公主何至於下如此重手。 “你应该很清楚你身上的伤不允许你沾酒。” 她的话带著几分冰冷。 崔顥手微微一抖,訕笑几声,“一杯而已,不耽误事情。” “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京妙仪忍不住训斥,“又不是小孩子,听不懂医嘱吗?” “好。”崔顥轻笑一声,放下手中的酒杯。 “周少白到了青州之后,便会开始查今三年的青州茶税。郭家不会坐以待毙,必定有所行动。 北狄新上任的单于联合外邦企图一举攻入边境。 我会和严师兄一起联名上奏,请陛下再派郭家人领兵作战。 到那时郭家的注意力都会在边疆。 从前郭相和长公主便有合作,他走了,长公主定会插手其中。 再加上长乐郡主的事情,长公主断然不会轻易放过你,所以你进来要注意安全。 能不出府便不要出府,剩下来的事情交给我和师兄师弟。” 三年前没有做到的事情,如今他们该好好清算这笔帐了。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京妙仪就没有想过躲著长公主。 她就是故意而为之。 长公主是陛下的救命恩人,只要不是涉及谋逆之类的大罪,陛下是不会真的对她下死手。 可京妙仪偏偏就是要她死。 “崔相,你不用表现得如此在意当年的事情。 我怎么做事,自然有我自己的考量。 你若是想要让我信任你,你倒不如先告诉我你这一身的伤究竟是怎么来的。” 崔顥微微一愣,他不知道眼下自己是不是应该感到庆幸。 如果朏朏不在意的他话,便不可能问他。 可他却不想告诉她这个答案。 京妙仪看著一句话也不肯说的崔顥,实在是忍不住暗讽道,“崔相,你还真是一字千金,这般捨不得开口,既如此你我之间也没什么好说的。” 她说话毫不留情,转身就走,给他留下一堆烂摊子。 她气呼呼地衝出客栈,可在出门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放慢脚步。 她在等,等崔顥和她说实话,可她等不到他的实话。 她回头恶狠狠地朝著房间看去,头也不回地离开。 刚要上马车,一人从后出现一把捂住她的嘴,京妙仪挣扎著,可下一秒她便察觉到不对劲。 视线开始模糊,浑身没了力气,整个人昏了过去。 来人一身黑衣,看不清脸,將人抱上马车转身离开。 京妙仪醒的时候,眼睛被盖上,手脚被栓住,狭小的空间里,人都要没法完全舒展开。 她的嘴巴被布条塞住,从后面繫上,只能发出细小的呜咽声。 她用力地去踹,想要找到出去的办法,可她试了很多方向后。 她这才察觉到自己被关在一个类似於盒子的东西里。 脚步声由远及近,京妙仪此刻屏住声,她没办法確认对方是敌是友。 第92章 :你太不了解女人了 “来得够快的。” “妙仪呢?” 崔顥的声音。 京妙仪皱眉,另一个人是谁? “抱歉,长公主有句话让我带给崔相,当年崔相和长公主立下约定,崔相认下长乐郡主,入崔家族谱,长公主便同意与崔相和离。 崔相有义务保密长乐郡主的身世。可眼下崔相既然做不到保守秘密,那么长公主只能除掉知晓秘密的人。” 崔顥皱眉,下一秒凛冽的风声划破长空朝著他的后脑勺而来。 他敏锐地闪躲开,可身后突然又出现一人。 他来不及躲闪,一棍子直直地敲在他后脑勺上。 他想反击,藏在暗处的人一拥而上,將其制服在地。 对方看著被困住的崔顥,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佩服,“崔相还真是守规矩,让一个人来便真就一人来。 长公主当初正是因为看中了崔相为人直正的品格这才同意达成协议。 如今崔相因为京妙仪这个女人出尔反尔,长公主很是心痛。 崔相大人抱歉,长公主只能將你连同她一起除掉。” 额前的鲜血从眼角划过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料到长公主会有所行动,却没有想到长公主会选在今天。 长乐是长公主的命门,妙仪如此威胁她,她自然不会放过。 他收到消息的时候,孤身一人前来,就是怕稍有动作引入长公主的不满,她直接下了杀手。 “我要见长公主,我知道她来了。” 崔顥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慌乱,依旧稳操胜券,像是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崔相,长公主命我前来处理,本意就是不想见到你。” “长公主若是要杀人一定会在现场,否则长公主便是失去了杀人的乐趣。” 崔顥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好像要死的人不是他一样,陈述著事实。 藏在屏风的人走了出来,长公主不得不为他鼓掌叫好,眼前的人的確是了解她。 上一个这般了解她的人已经死了。 “崔顥,本宫如今只想要你死。”长公主的话通俗易懂,简明扼要。 她做事情一直都是这般直接,因为她一直以来都是掌权者,拥有权利的人哪里需要弯弯绕绕。 “长公主杀了我,要如何面对帝王的拷问。” “殉情啊。” 长公主双眸微微睁大带著几分嘲笑,“你放心本宫是个良善之人,你与京妙仪生不能同寢,死亦同穴,我会让你们死在一起的。 再怎么说咱们也是做过一年之久的夫妻,这点本宫还是可以保证的。 本宫会告诉陛下你和京妙仪欲私奔离开,半路遇到马贼,被杀后一把火烧得乾乾净净。” “长公主觉得这番说辞陛下会相信吗?” “陛下为什么不会相信?崔顥当年本宫要求陛下赐婚时,你死活不肯同意,执意抗旨。 本宫生生打断了你身上一百多块骨头,你踏马的都成了废人快要死了。 本宫让人给你接骨,又用秘药吊著你这的命,你依旧不肯鬆口。 若不是京妙仪突然离开青州让本宫抓到机会,用她的命威胁你,你又怎么可能妥协。 三年前京嵇一事发生,你为了调查茶税一事的真相,执意要前往青州,想要为京嵇翻案。 这件事情要不是陛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郭相处理,你差一点就搅乱了本宫与郭相之间的计划。 你觉得这些个事情若是陛下知道了,他还会怀疑事情的真假吗? 你应该还不知道把你心心念念得人爬上了天子的龙榻。 天子若是知道你和京妙仪私奔,无论真与假,天子还会容忍? 这全天下就没有男人能容忍这件事情的发生,陛下能不迁怒崔家和京家其他人那都是陛下大度。 再说了都是死人了,真相没那么重要。 崔顥,我告诉过你,迟早有一天你会因为京妙仪死。 瞧瞧本宫说得多准。崔顥,你还有什么遗言,本宫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还是可以替你转告。” 长公主胜利者的姿態看著崔顥,她对崔顥没有欢喜,当年她要求陛下赐婚,不过是不爽看到京嵇如此幸福,他越是在意他女儿,她越是要让他女儿痛苦。 凭什么他能幸福,而她要承受痛苦,这对她来说不公平。 所以她在得知陛下不愿世家联姻之时,便顺势而为,破坏京崔两家的婚事。 至此她可以看到京嵇痛苦不堪的模样又能给陛下卖一个好,何乐而不为。 她这些年一直没有对崔顥动手,不过是长乐需要一个名义上的父亲。 日后就算长乐的长相引人怀疑,那崔顥背后的崔家也会让人忌惮。 她是在为她的女儿考虑。 可眼下不一样了,崔顥打破了规矩。 他居然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京妙仪,事情的性质就变的不一样了。 京妙仪这个贱人和她妈没什么两样,她就是故意来克她的。 当初她妈让她遭受非议被人耻笑,抢走她的婚事。 如今她倒好又来和她作对,还要用长乐来威胁她。 真是搞笑。 这样的贱人就该和她妈一样被活活烧死。 看著她在大火里痛苦而又无助。 长公主內心无比的舒爽。 崔顥静静地看著长公主眼里的疯狂,“只是晚了。” 长公主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与长公主相处这么久自然知道长公主的心思。 眼下我们依旧可以达成交换,你放了京妙仪,我放了长乐郡主的生父。” “崔顥——” 长公主的骤变,眼角抽搐,她刚要动怒,却像是想到什么,反而冷静下来,“崔顥,你以为我会信你的话?你以为我的人没有盯著你吗? 再说了本宫的府邸岂是旁人说进就能进的? 你以为你的人能悄无声息地闯入本宫的府邸將人带出来。” 崔顥沉声,“我的確不能,长公主的人一直盯著我,但有人能。 一个能毫无阻拦出入长公主府又极其痛恨扶风的人。” 长公主脸上的笑意在一点点消散,因为她已经猜到了这个人是谁。 玉溪。 她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人给忘了。 “来人……” “长公主这二十几年都没有尽到一个做母亲的责任,你觉得你的话玉溪郡主会听吗? 臣劝长公主儘快做出抉择,毕竟长公主很清楚,玉溪郡主有多狠他。” 这点她当然知道,当年玉溪郡主亲眼看到先帝赐给她的毒酒,宣平侯替她喝下去。 从那一刻起,玉溪对她对京家的恨就达到了顶峰。 这些年她不止一次的要给她使绊子,若不是老宣平侯劝解著,她定要给神都搅个天翻地覆。 “崔顥,你为了京妙仪连这种卑鄙无耻之事都做的出来。” “长公主能做,我自然也可以。现在长公主该做出选择了。” 长公主有多在意扶风,崔顥心里很清楚,当年他第一次见到扶风本人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明明是北狄人却长得很像老师,尤其是那双眼眸。 他说话的方式,以及穿衣风格,行为做事都带著老师的影子。 长相可以说是巧合,但说话方式,行事作风,这是绝对不是巧合。 所以他去问了祖父了解了一些当年的事情。 他便顺利地推测出长公主这些年对老师一直念念不忘。 正因如此,他才能在长乐出生的一刻,找到与长公主谈判的机会。 她们才能和离。 而玉溪郡主回来后,便要对扶风下死手,当时他就已经起了疑心,所以他找了赵葭郡主,同时也派人去了原阳调查。 通过出宫的老人已经赵葭郡主和原阳传来的消息。 他知道了师母当年死亡的真相。 孝诚明德皇后薨逝的第二年,先帝悲伤过度,生了一场重病,为了给年幼的太子铺路。 先帝借著生辰宴召老师入神都,本意是想要让老师为太子太师,拉拢文臣集团。 也是那次师母感染风寒不幸病逝。 老师回来的时候只捧著一师母的骨灰,连尸首都没有。 本就惹人生疑,但老师给出的解释是师母的病有传染的可能,只能就地火化。 这些年也没有人怀疑。 可事实並非如此。 那次回神都的不止老师一家还有长公主,她也从原阳赶到神都。 长公主心底一直记恨著师母,觉得是师母抢走了她的婚事害得她被人耻笑。 所以是她將师母约了出来,一杯毒酒让师母动弹不得,活活被大火说烧死。 老师不肯相信这是个意外,一直调查,最后从蛛丝马跡里找到真凶。 老师状告到先帝处。 先帝震怒,为保全皇家顏面,秘密处死长公主。 只是宣平侯得到消息,他不忍妻子因此事而死。 又为了平息帝王怒火和给京家一个交代。 宣平侯选择饮下毒酒替长公主死。 而玉溪郡主偏偏意外看到了整个全过程,从那事情玉溪郡主便恨上长公主和京家人。 在她的心里就是他们逼死了父亲。 而扶风是在宣平侯离世后没几年,长公主找的男宠。 可扶风又偏偏与老师长相相似。 在这一刻玉溪郡主的恨便集中在他身上,她回神都的第一件事情,便是除掉扶风。 所以这一次,在收到妙仪被绑架的消息后,他第一时间猜测出是长公主动的手。 而他不能轻举妄动,但有人可以制衡长公主。 长公主看著崔顥那张淡漠的脸,护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崔顥,你果然洞察得仔细。 可你太不了解女人了,没错本宫是很在意扶风。 可本宫最爱的人一直都是自己。” 第93章 错了这是天意 长公主的確爱扶风可她本人更爱她自己,她不允许有任何人来威胁她。 京妙仪现在死將会发挥到最佳,陛下选择周少白上任青州刺史,这明摆著是要和她作对。 那眼下京妙仪的死一定会打得他们措手不及,周少白他们的视线会聚焦在京妙仪的死上。 而她便可以在最短的时间里將青州残留下的痕跡都清除乾净。 而且京妙仪和崔顥死在一起,可以激起帝王的妒火。 他周少白不就是因为和京妙仪的关係才被陛下重启送到青州,这件事情一旦发生,陛下別说对周少白那点信任没有,恐怕连见都不想见到他。 对於这样的一个人,很快便会被蚕食。 郭家欠她一个人情,而她要郭家手里的兵权。 那日郭相那个老匹夫詆毁她的话,她可是一直记在心里,別以为她不知道这个老匹夫做的什么打算。 不就是想要借她的手除掉京妙仪嘛。 如今她替他做到了这件事情,那他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郭家郭子仪和她女儿正是相配,通过联姻的方式,从郭家拿到她想要的东西。 玉溪就算她再对本宫有怒气,本宫也是她的母亲,她不愿意也得愿意。 长公主攥紧手心,挥手示意侍卫动手。 “咚——”的一声,藏在帘子后的棺材被打开,光亮穿过她眼上的黑色布条,京妙仪微微皱眉。 京妙仪挣扎著想要坐起身,下一秒眼前的黑色布条便被摘下,刺眼的光亮,让她下意识地闭上眼。 耳边传来长公主略带嘲讽的声音。 “京妙仪,这就是你和本宫作对的下场,你以为爬上帝王的床榻,就可以在我的面前耀武扬威了。 陛下若真对你上心,早就將你纳入后宫。还会让你这般没名没分。 你比起你母亲手段可差远了。” 面对著长公主囂张的眼眸,京妙仪只是静静地看著她,就好像不在意生死,又或者无视她的话。 长公主看著她就像是看到多年前她母亲一样。 当初那个贱人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著她。 长公主只觉得自己被藐视了,眼底的怒火藏不住,“京妙仪你算个什么东西,敢用这样的眼神看著本宫。” “啪——” 她的手一巴掌抽在京妙仪的脸上,在看到京妙仪那微微红肿的左脸冷笑一声,一瞬间舒爽。 “长公主,就这点能耐。”京妙仪舌尖抵了抵红肿的脸颊,轻挑眉宇,微微向后仰靠在棺材上,“这还是红木的棺材,长公主对我还算不错。” “京妙仪——” 事到如今还如此囂张,长公主阴沉沉地看著她,指甲嵌入掌心,“本宫倒要看看你的嘴有多硬。” 长公主从奴婢的手上接过匕首朝著她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长公主——”崔顥倏然出声,“你最好不要这么做。” 长公主轻笑一声,“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这句话。 本宫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她上前手中的刀在落下的前一秒。 “你说得没错,老师的確给你留了一封信。”崔顥吼出声。 他整张脸惨白,在看向京妙仪是眼神带著躲闪。 长公主的手微微一顿,眼神里闪过诧异,下一秒双眸里带著兴奋。 她收起手中的刀,一步一步朝著崔顥走去,蹲在他面前,“果然方石说得没错,京嵇给本宫留了一封信。 当年京嵇最后见过的人是你,所以这封信只可能在你这。 崔顥你这张嘴还是真够严实的。本宫威逼利诱这么久,你硬是一个字都不肯透露。 若是早知道这么容易就能撬开你的嘴,本宫早就將她拿捏在本宫的手上。” “她这话什么意思。”京妙仪整张脸显得格外苍白,“什么叫做父亲最后见到的人是他?” 长公主看著京妙仪那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眼眸里带著诧异,“你该不会还没告诉她吧。” 她“噗嗤”一下笑出声,抬手捂著嘴,实在是忍不住。 “崔顥,你这张嘴还真是够牢固的。”长公主笑著坐在椅子上,从容地端起茶,用著玩味的眼神在京妙仪和崔顥的身上来回扭转。 最后坦然自若地將茶饮下。 “京妙仪,你得感谢本宫在你临死前让你知道这些事情。 你这么多年不会还怨恨这当年他的见死不救和拋弃吧。 这样你跪下来求本宫,本宫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 毕竟再怎么说你体內也流淌著他京嵇的血。 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我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长公主像是在看著两个跳樑小丑在她面前蹦噠。 京妙仪那双眼眸死死地盯著一言不发的崔顥,当年她求到他的面前,他却不肯相助,不是说要避嫌吗? 他怎么可能去青州见父亲。 什么叫做最后一面,为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 “长公主和崔相一唱一和,是要在我面前演戏吗? 不好意思我没有这个心思去听。” 京妙仪死死咬著牙,一字一句地吐出来。 她不肯去信。 长公主看著如此固执的京妙仪,鼓起掌来,“崔顥,要不说京家人都是忘恩负义之辈。 你为了她半条命都没有了,她却不肯信你,你这人做得也挺失败的。” 长公主最爱看到仇人崩溃,这比直接杀了他们更加令人爽快。 “京妙仪,不是他对不起你,是你对不起他。” 长公主今个心情好,怎么也要人死得明白。 “就这么说把当年赐婚时,他不肯答应,命都快没了,连骗本宫都不肯。 是你执意离开青州,若你乖乖待在青州,我怎么能找到下手对付你的机会。 我的人將你射入泗水河中,带著你的玉佩回来復命。 崔顥被折磨了一个多月,什么酷刑上身都不肯低头,就因为你这个小小玉佩,他同意了。 三年前,他执意要为你父亲洗刷冤屈,甚至不惜触怒陛下。 本宫还是挺佩服他的,她在本宫之前找到了本宫和郭相往来的分赃的帐本。 所以本宫在收到消息时还想著怎么办,直接让郭相动手算了。 谁曾想你又孤身一人闯入神都。 你觉得是他不肯帮你,將你一个人丟出城自生自灭,错了,这是他拿帐簿换了你一条生路。 你与沈决明大婚当日,他赶去青州见了你父亲最后一面。 本宫那时候还以为他是要去抢婚,谁曾想他居然到现在还什么都没有和你说过。” 京妙仪脑袋翁的一声响,耳鸣声吵得她什么都听不见。 浑身的力气都像是別人收走了,瘫软无力地坐在棺材里。 长公主都说了些什么? 为什么和她看到的不一样,这不可能,不可能。 经京妙仪將脑袋抵在棺材板上,那双通红的眼眸里写满了不可置信,她紧咬著唇瓣任由鲜血染红唇瓣。 崔顥,究竟哪一个才是真的你。 这些年她到底都在干什么? 像个一无所知的傻子。 你一句话不说是想展现自己的无私吗? 崔顥,你是把她当做傻子吗?把她耍得团团转。 如果今日不是长公主开口,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说。 凭什么,她是当事人,她也拥有知情权。 长公主看著京妙仪眼神里的崩溃笑出声,爽,实在是太爽了。 老天爷让她京妙仪活到现在就是为了让她看到这么一场大戏吧。 老天爷你带荣郴不薄啊。 “崔相,你是不是应该感谢本宫,要不是本宫你这辈子恐怕都没有办法说出这些话。 信,交出京嵇给本宫的信。” 崔顥眼神紧紧地盯著朏朏,他不肯说出口,是因为他本身就对不起朏朏,无论如何,事实都是他辜负了朏朏。 朏朏是什么样的人他心里很清楚,他寧愿她恨著他也不要让她愧疚一辈子。 “放了妙仪,我便將信给你。” “崔顥,你觉得你有和我谈判的资格吗?”长公主一瞬间就阴沉下脸,“本宫是看在从前的情面上容忍你说话。 你以为本宫没了你,就找不到信了吗?本宫等了这么多年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你说对吧?” “没必要了。”清冷的嗓音里带著决绝,京妙仪站起身,藏在衣袖里的匕首割开手上的绳子。 她动棺材里爬出来,静静地看著在场所有人,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酒味。 “长公主不如下去直接问问我父亲写了什么?” 长公主皱眉显然还没明白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可下一秒她从怀里拿出火摺子,望著窗外,难得好天气。 “想必这火应该烧得很快,谁都逃不掉。”京妙仪的话刚落下,她便將火摺子丟出去,长公主准备的木材上倒满了酒。 火摺子丟出去的瞬间一下子將整个屋子烧起来。 大火来势汹汹。 长公主瞬间愣住,眼神里是不可置信,“京妙仪,你是疯了吗?” “疯?”京妙仪身后的火焰將她整个人照亮,她微微挑起下巴,嘴角勾勒出诡异的笑,“长公主这话可真有意思。 你想要杀我,那大家同归於尽,省得黄泉路上孤单寂寞,你说对吧。” “疯子。”长公主没想到京妙仪会如此的疯想要拉著所有人一起死。 长公主丟下这句话有也不会地朝著门外跑去。 门却怎么也推不开。 长公主转身的瞬间正对上京妙仪笑嘻嘻的模样,“是你。” “错了,这是天意,天意让我们死在一起。”京妙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压根就没有想过跑。 一瞬间屋子里的其他人都乱了。 崔顥挣脱开,他上前拉住京妙仪的手,“跟我走。” 第94章 你知道吗?这並不好玩。 “崔顥,你知道吗?这並不是玩。” 京妙仪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眸带著晶莹的泪珠,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傻啊,傻得可怜。 自以为是却被埋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她甩开他的手后退半步,和他拉开距离,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没有多余的神采,只是在火光里熠熠生辉。 长公主做足了准备,火烧得很快,周围炽热的温度,灼烧著皮肤,没一会她暴露在外的肌肤上通红一片。 “朏朏,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现在先跟我离开好吗?”崔顥伸手要去拽她。 “晚了,太晚了。”京妙仪嘴角微微泛著冰冷的笑,她伸手一把猛地推开他。 他伸手想要去抓她却落空。 崔顥整个人装在窗户上,窗柩被撞开,他翻了出去。 “朏朏——” 房梁被大火吞噬,眼睁睁地看著她被大火吞噬,房梁无法支撑最后重重地砸了下来。 * 长生殿。 “陛……陛下,不好了,郊外的王宅失火,京、京四小姐她……”李德全跪在地上,话音里都带著颤抖。 “京四小姐……於昨夜离世。” 正在批阅奏章的天子手一顿,“咔”的一声手里的毛笔被断裂开。 “你再说一遍——” “陛、陛下,节哀啊。” “混蛋——”天子快步衝上前,一把拽住李德全的衣领,“告诉朕,到底怎么回事?” 李德全咽了咽口水,颤颤巍巍地开口,“昨夜京四小姐和严长史、赵葭郡主、周刺史以及林县丞一起庆祝。 京小姐准备回去的时候,被长公主的人绑架。 长公主准备活活烧死京四小姐,后来崔相赶了过去,究竟现场发生了什么情况,奴才也不得知。 只知道长公主被后背被烧伤,如今陷入昏迷还没有醒过来。 崔相受了轻伤,只是大夫说他气急攻心,咳血昏倒,如今也还没有醒过来。 最近县衙人赶去的时候只听到崔相最后一句话是让他们救京四小姐。” “这不可能——” 麟徽帝不信,这怎么可能,他们都没事,京妙仪怎么可能会死,这不可能。 “陛下,京家人已经发丧了,陛下……” “胡闹,简直是胡闹,朕不相信。”天子一把推开挡在他面前的李德全,“朕要出宫。” “陛下……” * 京府上下,掛满白绸,府邸每个人都陷入无尽的悲凉里。 天子到的时候,只看到前厅停著的棺槨,他站在原地,只一瞬他不敢靠近。 “臣,京瑄参见陛下。” 京瑄在看到麟徽帝是连忙丟下手中的纸钱沉声开口。 麟徽帝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有那么一瞬,天子竟然感到了害怕。 这……这怎么可能。 “京瑄,朕,朕问你,你在干什么?”天子不相信。 “陛下,臣的侄女不幸离世,是臣没有保护好她,臣没脸去见二弟。 求陛下为臣的侄女做主,臣的侄女死得不明不白。 有人看到是长公主的人绑架了臣的侄女,妙仪如今不过二十二岁,求天子做主。” 京瑄哽咽著说这话的时候却鏗鏘有力。 他从没想过妙仪会走在他的前面,白髮人送黑髮人。 他明知道长公主恶毒却还是任由妙仪去撞南墙。 如果他更强硬一点,就算妙仪恨他这个大伯也总比丟了命强。 麟徽帝脑袋嗡嗡的,整个人像是在水里被人捞上什么,京瑄在他面前说了一大堆,可她什么都没有听进去。 藏在衣袖下的拳头微微握紧,天子的眼神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那棺槨。 天空渐渐阴下,乌云遮盖住太阳,只一瞬天暗的看不清,他一步一步地走上前。 堂前是窸窸窣窣的哭泣声,天子伸手,撩开盖在尸体脸上的白布。 烧焦的厉害已经看不清对方的脸。 “这不是她,就这么一张什么都看不清的脸,你们就敢断定她是京妙仪,你们在糊弄朕吗?” “陛下,臣/臣女不敢。” 帝王震怒,周围的所有人都跟著跪地。 “臣也不愿意相信她是臣的侄女妙仪,可、可她手上的刺青,臣……” 刺青。 天子猛地走上前,一把撩开白衣,手臂烧伤的不算太严重隱约还能看得清还本的样子。 那上面浴火更加璀璨的宝蓝色,格外的刺眼。 天子踉蹌地后退几步,李德全连忙上前扶住。 这一刻麟徽帝不得不相信躺在那的人是她。 因为她手臂上的那副兰花图是他亲手画上去。 她找人按照图刺的青。 “陛下,求你为四姐姐做出。长公主目无王法,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京妙音握紧拳头,她在得知消息的那一刻,提刀就要衝到沈府。 可她被按了下来。 她不能这么做。 麟徽帝那双凤眸里瞬间被寒冰所笼罩,强大的气场压的人喘不动气。 长公主,长公主,长公主。 朕不止一次警告过她,不要肆意妄为。 麟徽帝胸口翻涌的愤怒压的她喘不上来气,他挥袖握拳,冷下声,“去沈府。” 李德全有一瞬的僵硬,他跟在陛下身边这么久,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陛下如此动怒。 长公主这一次真的闹得太大了。 他慌忙跟上前。 卫不言紧蹙眉宇看著陛下离开的脚步,他转身拦住宝珠的去路,一把拽住她的手將人压在角落里。 “你和你家小姐到底在耍什么把戏。”卫不言自幼跟在陛下身边,他的使命就是守护陛下的安全。 可眼下陛下因为京妙仪的死乱了心智。 “我警告你,不论你家小姐有什么阴谋,最好不要戏耍陛下,否则必用陛下出手,我……”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的明显。 卫不言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卫將军,如果不是因为你,小姐何至於把我留在这? 如果不是因为这样,小姐又怎么会在火场里孤立无援。 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就会陪在小姐身边,就算是我死,我也不会让小姐死。 你凭什么说这样的话——” 宝珠哭红了眼,在吼出的那一刻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没有人知道她在得到消息的那一刻有多多么的崩溃。 早知道小姐会遇上这样的劫难,她一定不会听小姐的话乖乖地留在京府。 她会陪著小姐,寸步不离。 卫不言被吼的一愣一愣,他、他只是觉得京妙仪看起来那么聪明,怎么会——怎么就会死在一场大火里。 “我……” “烦请卫將军离开这,这不欢迎你。” 卫不言张了张嘴,有些后悔刚刚说的话,可…… 罢了,她现在心情不好。 沈府。 “陛下、陛下,长公主,长公主还没醒。”常嬤嬤是知道长公主做了什么事情,原本都计划得好好的,谁成想,大门被人关上,长公主险些也没能逃出来。 好在他们的人发现不对劲,这才在最后关头將门打开。 长公主命虽然保住了,但是整个后背都被烧伤,如今高烧才退,人还在昏迷中。 听说京妙仪被烧死了。 陛下气冲冲地来定然是来找长公主的,这下可有些难以收场了。 “滚。” 陛下一声令下,身后的侍卫离开立刻將人拦住。 天子进去的时候,沈决明正在给刚醒的长公主餵药,她整张脸惨白无力,气若游丝,在看到陛下来的时候,眼神微微躲闪。 “陛……陛下。”沈决明跪下行礼。 天子静静地盯著她,忽地被气笑了,“长公主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朕记得朕告诉过长公主,朕不喜欢麻烦事,若是谁敢来找朕的不痛快,朕便会除掉她。” 兴师问罪。 长公主能想到,只是她原本算计得好好的,谁能想到京妙仪突然发疯,像个神经病一样。 她丟了半条命。 “陛下,不是本宫要找不痛快,是京妙仪她发疯,她放的火。” 麟徽帝压眉,眼中的神色冷得嚇人,他转身坐在主位上,用看死人的眼神盯著她。 “长公主是还没睡醒?” “陛下,你不信我没关係,你可以去问崔顥,到底是谁放的火。 陛下,本宫是为了你,这京妙仪她恬不知耻,她是打算要和崔顥私奔。 本宫恰好撞见,她见事情败露,放火打算烧死本宫。 只是人在做天在看,她活该被烧死。” 天子冷哼一声,鼓起掌,“长公主还真是会演戏,可惜神都不缺乐坊。 来人,长公主受伤严重,神志不清,遣送回封地,颐养天年。” “陛、陛下,本宫是你的皇姐,你怎能为了一个女人如此对本宫。” 天子起身,在听到这话时忍不住笑出声,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用著冷绝的神色盯著她。 “荣郴,你若不是朕的皇姐,朕记得你的替朕挡过一箭,你觉得你还让躺在这同朕开口说话。 朕让你回到封地,好好待著自省,不是让你过快活日子。 朕知道你对爱的是面子,朕偏偏让你苟活於世,像是被圈养的牲畜。” 天子瞅了一眼跪在一旁的沈决明,阴惻惻地开口,“沈侍郎既然娶了长公主,夫妻一体,既如此你便也跟著一同前去。” 沈决明神色微顿,眼底的异样很快消散开,恭敬地跪下,“臣沈决明多谢陛下恩典。” “陛下,你不可以这么对我。”长公主不甘地吼出声,“陛下,你就是个傻子,你以为她京妙仪是什么好人吗?她把你当成傻子耍得团团转。 京妙仪她压根就不喜欢你,她心里一直惦记的人是崔顥,两个人青梅竹马,若不是陛下从中作梗,两人早就是恩爱夫妻了。” 第95章 陛下选择他的原因 “刺史大人,歷年的所有文卷都在这了。” 周少白点头,眼神落在书架上,“我瞧著近三年的税收文卷似乎不在?” 文簿开口解释道,“回刺史大人的话,三天前,突然走水,近三年的文卷都烧毁了。” “还真是有够巧的。”周少白吊儿郎当地开口,“没事,烧毁了也罢,我这人也不爱看烂帐。” 文簿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前回眸看了一眼周少白,沉默著转身离开。 “对方下手够快的。”周少白隨意地拿起一本帐簿走到窗前。 窗前,女子一身素白衣裙,腰间繫著桃红色的宫絛,带著帷帽看不清脸,风微微吹起面纱,露出女子的容顏。 正是已经被大火吞噬的京妙仪。 “料到了。” 京妙仪语气淡淡,她借著长公主的那场大火,悄悄脱身,离开了神都,回到青州。 就是让眾人的视线都停留在神都,而她可以悄无声息地调查青州的事情。 “长公主被陛下监禁在封地,她想要將手伸到青州来,没这么容易。 这么著急想要销毁证据,想来应该是郭相。” 周少白將手中的书放下,来时他就料到不会轻易让他查到帐务的问题。 但没有想到对方直接一把火全烧了。 还真是演都不演了。 “表面的帐的確消的乾净,可茶税事关军需。 每年的军用物资採买帐簿,都会抄送一份移交给兵部。 每笔的军需都会记录在案,只要查一下,军需的进出,便可以推断出茶税多少。 便可以与歷年茶税收入做对比。” 京妙仪轻轻开口,有些事情不是想藏就能藏得住。 周少白也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个梨子塞进嘴里咬了一大口,“想要去查兵部的记录,会引起郭相的怀疑。 他这老贼,精得很。” 京妙仪沉思,这倒是实话,郭相是兵部尚书,查兵部的文卷,很容易便会被察觉。 “文卷既然无法查询,那便先查人。” 这人各有各的贪恋,稍加威逼利诱,未必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这青州刺史钱东来一死,他的亲信便逃的逃,死得死。 但她事先传信於三叔,让他密切盯著青州府的动向。 到真让她们抓住一人。 只可惜对方知道的太少了,压根涉及不到关键。 京妙仪放下手中的案卷,这是当年父亲上交陛下事关茶税一事的案卷摘抄本。 上面清楚地记录每一笔茶税的取向,军需採购,户部拨款,以及其中的异样。 只可惜证据都被销毁,就剩下这奏章了。 “查人,不必著急,自会有人来试探。”周少白没一会便將手里的梨啃完。 京妙仪微微蹙眉,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 “妙仪姐不是一直都好奇,陛下为何將青州刺史的位置给了我吗?” 周少白拍了拍身上的灰,从袖子里掏出了金桔,在身上擦了擦,“我告诉陛下,我在苦寒之地挖参的时候,总是挖一根藏一根。” “就这?” “对。”周少白將金桔塞进嘴里。 挖一根藏一根,说明他有贪心。 一直没有被发现,说明他狡猾灵活会做事。 不像老师刚直而不知道变通。 当然还有一点,他一开始就告诉陛下他是什么样的人。 陛下能够很好地拿捏住他。 再加上朝堂之上,所有人都在推崇自己人,就连一直刚正不阿的杜老极力反对他,推崇自己人。 这就导致陛下不得不选择他这个刚从苦寒之地回来还没有什么根基的人去青州。 旁人都觉得他是老师的学生,陛下一定会心生忌惮。 恰恰相反。 他这层关係能在最短的时间掌握住青州,避免混乱的发生。 陛下自然而然会选择他。 他在外表现得越是没什么能力,看起来吊儿郎当的,青州府的这些人才不会把他放在眼里。 会以为他和钱东来一样,是个酒囊饭袋,那些人享受过荣华富贵,自然不愿意拋弃。 很快便会找上门他,想要继续合作。 京妙仪笑笑,她收起手中的案卷,“那就辛苦周师弟,好好瀟洒快活。” 周少白敛下眸子,“妙仪姐不打算告诉崔顥师兄吗?” 京妙仪垂下眼眸,当初她收到木槿的消息后,便打算將计就计。 周少白带著她庆祝的路上,她便將想法告知提前。 她是要金蝉脱壳回到青州。 只是她没有料到长公主会让崔顥来,也没有想过那天她会知道当年的真相。 她还没有想好要如何去面对崔顥,或许她的消失才是对每个人都是最好的。 等父亲的事情结束后,她便和师傅一样游歷山河,治病救人。 她不想回到神都也不想留在青州。 有太多的回忆,困扰著她。 “不必,多一个人知道便有多一分被发现的可能。” 周少白哑声,这倒是实话。 若是让陛下知道妙仪姐没有死,那便是欺君之罪。 “刺史大人,这么晚了还来看文卷。”司马参军杨记快步走上前。 周少白在听到动静和京妙仪对视一眼,便快步走了出去挡住了杨记想要进来的想法。 “杨大人,不也是这么晚了还来书库。” “哎,刺史大人说笑了,青州府眾人在春风楼摆了接风宴。 他们特意让属下来寻大人你的。” “春风楼,好地方,那得百花酿可是一绝。” “刺史大人不愧是会品酒的人,请,快请。” 京妙仪微微眯起眼眸,看著他们离开的背影。 还真是迫不及待这群人。 信鸽落在窗柩前,京妙仪回眸,眼神微微亮起。 师傅的消息。 她上前取下信,看著信中师傅的留言,眉宇微微皱起。 师傅对於崔顥身上的伤也没有把握吗? 她脑海里浮现出长公主的话,心像是被阴霾所笼罩,整个人有些无力。 她知道自己不该埋怨的,可她还是会忍不住埋怨崔顥为什么不告诉她事情的真相。 温润的泪珠滴落在信纸上,將墨汁晕染开。 长公主说得很对,她亏欠崔顥的实在是太多了。 眼下她唯一能做的弥补只有一个。 她必须想办法根治他身上的伤。 崔顥,她一定会让他长命百岁的。 京妙仪將手中的信揉成一团,火摺子点燃信。 她转身离开。 青州府她太熟悉了,甚至比这里当值的人都更熟悉。 她刚出青州府,便察觉到不对劲,有人跟踪她。 谁? 她在青州一直都很小心,甚少出面,按理来说不会有人知道。 第96章 这就是我想要的 青州,是京妙仪的主场,她太熟悉这里的每一条街道,父亲会带著她一遍又一遍地走过这里的每一条街巷。 去了解百姓的生活,为青州百姓做实事。 她轻易地穿过如迷宫般的小巷,甩掉身后的人。 京妙仪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正准备往回赶。 下一秒一道玄色的身影拦住她的去路。 “菩萨,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 京妙仪眼角微微抽搐,阮熙,阴魂不散,他怎么会出现在这。 “所有人都以为菩萨你死了,可只有我,只有我知道你没有死。” 阮熙裂开的嘴角下露出锋利的齿贝,兴奋的眼神死死地盯著她。 “菩萨,是不是感到意外,我会出现在这?” 京妙仪的確意外,她没有想过他会出现在青州。 对上阮熙这个疯子,她本能地后退。 “菩萨,应该很清楚,我若不想你走,你走不掉的。” 京妙仪那点小心思被他猜得透透的。 “菩萨,说起来,我刚才差一点就让你逃走了。 不过我得好好感谢从前。 毕竟这不是我第一次跟踪菩萨。还记得以前,你每次出门义诊的时候,我就会不远不近地跟著。 你总是想要摆脱我,可后来我对青州的每条街巷都无比的熟悉。 你身上的味道,我能隔著很远还能闻到。” 疯子。 京妙仪暗下眸子,忍不住小声咒骂,这就是她为什么如此討厌阮熙的原因。 没有人喜欢被跟踪的感觉。 “你认错人了。”京妙仪压低声音,在后退的同时,打算趁机逃走。 “我认错谁都不会认错菩萨。”阮熙笑得痴迷。 却格外的让人感到恐怖。 京妙仪没打算和他纠缠,她打算瞅准机会,便逃走。 离著不远有条护城河,直通城外的泗水河。 她水性极好,她入了水,阮熙想要抓住他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青州虽然冬日不会下雪,没有北方那般寒冷,可温度依旧很低。 我劝菩萨最好还是放弃走水路的想法。毕竟刺骨的寒冷,落下病根就不好了。 而且菩萨会心甘情愿地和我离开。” 京妙仪皱眉,阮熙倒是足够了解她的想法。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不会轻易相信他的。 “既如此茶税想知道吗?帐簿想知道吗?” 阮熙给出的条件足够的诱惑人,京妙仪眼神微微闪躲。 “镇国公,我不感兴趣。”京妙仪就算有一瞬的心动,她也不会轻易相信阮熙。 一旦跟著他的节奏走,很容易就会被她带偏。 “菩萨,你若是想要解决京大人的事情最好要快,因为晚了,就来不及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阮熙笑笑,扬著眉,“你算计了长公主害得她被囚禁在封地。 她一辈子耀武扬威,你觉得她甘心吗?当然不甘心。 沈决明,他同样是狼子野心的人,你猜猜看这两个人混在一起会做出什么事情?” “需不需要我再说得仔细些。 陛下生辰宴上,姜王派人来给陛下送贺礼。 沈决明亲自去见了姜王的人,你再猜猜他们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 长公主临走前,算计了玉溪郡主,为了维护皇家顏面,陛下不得不给玉溪郡主和郭威的长子赐婚。” 等等。 京妙仪不解,郭威的长子是平平无奇,比起英雄善战的弟弟郭子仪,他可是相当的平庸。 长公主就算再不喜欢玉溪郡主也不会让玉溪郡主嫁给郭威的长子。 就算想要和郭家联姻那也该是郭子仪啊。 “菩萨好奇?郭子仪又不是个傻子,他没中招,他那个平庸的大哥中了招。 郭相对此倒是很满意,玉溪郡主可是宣平侯唯一的子嗣,她嫁到郭家便是重新拿回了原阳节军。” “陛下也不是任人宰割之人,神都不太平,很快便会有一场大清洗。 谁输谁贏都尚未可知,你猜猜看你父亲的案子还等的了吗?” 京妙仪微微愣在原地,她沉默著,阮熙的话不得不让她陷入沉思。 “你想要什么?” 一旦陷入叛乱,大乾便会陷入內忧外患的境地。 到那个时候父亲的案子,谁又会在意。 她想要的自始至终都是还父亲清白。 “菩萨,这是想清楚了。” 阮熙一步一步地靠近她,他第一次在看在她没有躲闪,没有逃避,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原地等著他的到来。 他伸手,眼神里带著炽热的火光,埋藏在心底的火焰一下子升腾起来。 京妙仪微微深吸一口气,阮熙是长公主的人,他是最清楚茶税一事之人,他手里一定有著最原始的帐簿和最清晰直接的证据。 她不得不妥协。 伸手落在他的掌心上。 阮熙的眼睛蹭一下亮起来,他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菩萨会心甘情愿將手放在他的手上,会主动走向他,会靠近他。 心底的信封让他本能地握紧她的手。 “你要带我去哪?”京妙仪冷冷开口。 阮熙却没有回答。 只是十指相扣,带著她穿过青州的每一条街巷。 这是他梦寐以求。 漫无目的的漫游,京妙仪真的不知道阮熙到底要做什么。 “桂花酒酿圆子,你喜欢的。” 阮熙將一碗桂花酒酿圆子推到她面前的时候,京妙仪再也忍不住了,她猛地甩开他的手,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將人直接拽到巷尾,用力地將人甩出去。 她將人逼到角落里,用著仅两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你到底要耍我到什么时候,我没有时间和精力陪你玩这个毫无意义的过家家。” 她说完甩开手,转身就要走。 阮熙没有丝毫被挑衅的不爽,眼神依旧淡淡的,“你觉得我是在耍你,这却是我想要的。 京妙仪,我想要的岂是一直都很简单,你却从来不肯正眼看过我一次。 你我的第一次见面,我不过是想要靠近你一点,你却对我厌恶至极,我不明白,你对任何人都一视同仁的好,为何偏偏对我充满厌恶。” “你可以和贩夫走卒一起说笑,一起吃饭,为什么和我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你总是带著厌烦。” “我不明白,京妙仪,我真的不明白。” 京妙仪微微愣住,她大概是没有想过这些话会从阮熙的嘴里说出来。 “阮熙你还不明白吗?人与人的相处是相互的,你会喜欢一个隨时隨地跟踪监视你的人。 你会对一个毫无道德感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好好相处吗?” 第97章 我来晚了 阮熙听著她的话,良久的沉默,他掩面轻笑一声。 “菩萨,你喜不喜欢,都没有办法改变,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就是杀人不眨眼魔鬼,疯子,毫无道德底线。 你想要的帐簿三天后我会送到你的手上,但你要跟著我一起离开青州。” 京妙仪皱眉,后退半步,眼神里带著审视,“你想做什么?” “就这么简单,我给你一晚上的考虑时间,明日辰时城门口,你若来,便算你我达成协议。 我会按照约定將东西交给周少白,你和我一同离开。 若你不来,我也不会强迫你。” 阮熙第一次將选择的权利交给了京妙仪。 他很清楚,如今京妙仪已经在大眾的视野里死去,那他完全可以將她带回边疆。 菩萨,只会完完全全属於他一个人。 陛下以郭子仪尚未成婚,留有子嗣为理由让人扣押在神都,派他前往幽州,驻守边疆。 让他攘外。 同时这也是陛下给郭家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而他此去幽州,时间紧任务重,尚不知归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所以这是他唯一带著京妙仪的机会。 或许老天爷也会眷顾他,让她心想事成。 京妙仪有些诧异,她没有想过他们之间还有如此心平气和谈话的可能。 对於阮熙的话,京妙仪站立在原地许久,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不见。 京妙仪不知道这是不是阮熙和长公主的阴谋。 她对阮熙没有信任,可也清楚地知道阮熙的话並不是没有道理的。 木槿来找她的时候,便告诉过她,她有次在书房外听到姜王二字。 她被嚇坏了,不敢继续听便偷偷溜走了。 这两个字已经足以证明沈决明的心思。 她和沈决明毕竟做了三年的夫妻,多少还是能知道他的心思。 京妙仪人在青州,对神都的消息不可能知道得清楚。 阮熙就是掐准了这点,让她做出选择。 她紧蹙眉宇,双手紧握。 是夜。 周少白喝的醉醺醺地被人送了进来,紧跟著的还有一位美人,瞧这样子是青州府送来的。 这是要试探周少白是不是昏庸之人。 “刺史大人,你好好休息。”对方说完这话便都远。 原本喝醉的周少白亮起眼眸,他还未动手,藏在身后的京妙仪,一针下去。 扶著他的美人瞬间昏倒。 京妙仪將人扶坐在一旁,“他们这是灌了不少酒,这是打算试探你。” 周少白点头,在苦寒之地的几年,这些个手段他见多了。 “翻来覆去,就这几样,可以看得出来,那几个人胃口被养大了。 听闻玉溪郡主要嫁给郭威的长子,两家联姻。 就连郭子仪都被陛下留在神都。 这郭相看起来不是如此不谨慎之人。 这件事一出,青州的这些人心思越发的活跃了。 他们这是打算独吞这一门生意,这是想要打探我的想法。” 京妙仪微微蹙眉,阮熙看来並没有骗她,长公主这是真的打算谋反。 “周师弟,长公主的野心不止这一点,青州的事情必须儘快解决。” 京妙仪抿下唇,“按歷今年的茶税就要上交齐。 这些人想要越过你的手,没那么容易。” “妙仪姐,先要现在换下这些人,再想要深入调查当年的事情便没有那么简单。 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妙仪姐你为什么如此著急。” 眼下不急不行。 这郭相又不是傻子,长公主算计他,他能不清楚,跟著姜王混,那先帝薨逝的时候,他就会选择姜王。 而不是现在陛下大权掌握,他孙女又是贵妃。 陛下这是再给郭家机会。 郭相能看不出来。 郭相一旦替陛下解决姜王,到那个时候,陛下解决郭相,岂不是让朝堂眾人寒心,父亲想要翻案就更不可能了。 所以要翻案必须在现在。 这个时候郭相出事,陛下是愿意看到的。 而这个时候为他父亲翻案机会才是最大的。 “没。”京妙仪並没有同周少白说实话,会牵扯出更多的意外。 只要父亲翻案,就足够了。 京妙仪下定决心,“周师弟,你早些休息。” 周少白眸色压低,他若是看不出京妙仪的怪异,这些年他白做官了。 京妙仪一个人坐在窗前,手中的煢一次又一次的丟出。 心烦意乱。 所有人都在权衡利弊,陛下更是,对於天子而言,京家人被打压,是他下的第一步棋。 他不可能轻易推翻之前的案件。 郭家掌权这么久,同样陛下也不可能轻信他。 所以陛下是在看出长公主的心思后,將计就计。 如果郭家拎不清,那他正好有个合適的理由除掉这三朝元老,拿回朔方节度军。 若是郭家选择除掉姜王,可依著与反贼长公主姻亲的关係,陛下要削他手中的权利,也名正言顺。 但陛下不会动郭家根基,否则便会让本就不安的朝堂岌岌可危。 京妙仪趴在桌上,脑子里一团浆糊。 城门口。 阮熙静静地坐在一旁的餛飩摊,从前他也是在这,乖乖地等著京妙仪出现,施粥看诊。 这么多年过去了,再次回到青州他还是以同样的方式,等待著京妙仪。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他从未有过的急迫。 “大人,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出发了。”常青不得不压低声音。 再不出发,还赶不上大部队,若是要陛下发现,会召来杀身之祸。 “再等等。”阮熙低沉著嗓音。 说实在的他也没有把握京妙仪会出现,只是他猜测到京妙仪选择假死,就是为了离开。 她不可能再回到神都。 “大人——” 常青忍不住想要开口,既然知道京四小姐的行踪,那便直接带走就是。 何必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阮熙脸上的表情越发的阴沉,他缓缓站起身,冷下声,“常青,你先离开。” 他转身就走。 他不可能就这么轻易的放弃,对於阮熙而言,他想要的从来都是京妙仪。 所以那怕是冒著被陛下发现的风险,他也要將人带走。 看来是他给京妙仪的压力还不够,不够让她下定决心和他一起离开。 “大人,三思。”常青跟在阮熙身边这么久还能不知道他的心思。 “不可啊,大人,幽州需要大人镇守。还请大人三思而后行。” “不必再劝。”阮熙下定决心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 “我来晚了。” 熟悉的声音在阮熙身后传来。 那双沉寂的眸子一下子亮起来。 第98章 菩萨真的是菩萨 阮熙激动地上前,京妙仪本能地后退,“我可以和你走但我要求你现在就將东西交给。 你应该很清楚我们之间可没有任何信任。 茶税一事,你也牵扯其中,你会心甘情愿地交出来? 阮熙,你这话並不能让人信服,是你提出来的,那就得先亮出诚心。” 阮熙微眯著眼眸,果然他就知道菩萨没这么容易选择和他走。 不过有一点,她说错了,他这个人是没有什么道德,杀人不眨眼。 可他是从万人廝杀中走出来的人,比谁都清楚军需对一个军队来说有多么的重要。 所以他最不会碰的就是茶税。 “东西可以给有但不是现在你隨我出了城,我便將东西交给周少白。” “阮熙。”京妙仪上前一步,可在看到他眼神里的激动,又后退一步。 “好,我答应你。” 阮熙想要带她走分分钟的事情,但他既然把选择的权利交到她的手中。 至少可以证明一点,他的確想要做交换。 阮熙肉眼可见的兴奋,他伸手想要將人抱住,京妙仪却本能地后退。 她答应和他走,不代表他可以隨隨便便。 阮熙也不在意,主要她肯走,就是好的。 京妙仪看著城门口早就准备好的马车,拳头紧握,她不得不做出选择。 她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马车帘被拉开,京妙仪警惕地看著上车的阮熙,冷下声,“你上来做什么?” “伤口还没癒合,不想骑马。”他说著上前坐在她身侧,將脑袋靠在她的腿上。 亲昵的动作就好像他们是夫妻是爱人。 京妙仪不喜欢这种强卖强买的感觉,她动手想要推开他,却被拽住手。 强硬不给对方一丝的反抗。 京妙仪深吸一口气,罢了,她本来就处於弱势,若是激怒了他,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京妙仪撩开帘子,看著越来越远的青州城。 眼眸中的担忧没有丝毫的减少。 这个方向。 “陛下派你去幽州。” 事到如今阮熙自然不会隱瞒,毕竟她很快就会知道的。 “陛下將郭子仪调回神都,又將你派到幽州。 陛下就不怕你谋反。谁不知道你是长公主的人。 镇国公就没有想过陛下有一天也会对你卸磨杀驴。” 京妙仪故意的,她在试探他的態度,毕竟阮熙一直以来都是长公主的阵营。 若是他跟著长公主谋反,那她出现在他的身边,便很有可能让京家有反叛的嫌疑。 阮熙皱著眉,他不喜欢这样的话。 “菩萨,我和你说过,我可不是长公主的人,若我要是乖乖听她的话,菩萨你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次。 她对你的恨意,早就够够你轮迴十几次了。” 瞧她这话的意思,难不成他还要感谢他的不杀之恩。 他与长公主狼狈为奸,残害忠臣,却依旧活得瀟洒自在,深得陛下信赖。 “菩萨,你会喜欢幽州的。”阮熙非常確定,她一定会喜欢的。 京妙仪沉默著显然没有打算接他话的想法。 阮熙也不恼,只是一路上自顾自地说著,就好像他们之间是相识很久的朋友。 他在不断地分享著这些他在战场上的事情,说著他一次又一次的死里逃生。 京妙仪都听累了,躺著的人却没有说累。 越是靠近幽州,京妙仪越是能感觉到寒气。 北方的冬日要比南方来的早。 银装素裹,大雪纷飞,这样壮丽的场景,她的的確確第一次见到。 京妙仪眼神里的紧张一点点消失,忽地带上了几分兴奋。 阮熙眼眸微转,他就知道她一定会喜欢。 京妙仪是只爱自由的鸟,从前在青州的时候,她就不喜欢拘束著。 可以看到她总是偷偷溜出去。 那个时候她的身侧是崔顥,可如今她的身侧是他。 崔顥虽然和京妙仪一起长大,可显然没有他更了解京妙仪。 否则第一个找到妙仪的人为什么是他而不是崔顥。 马车停下常青压低声音,“大人,再过去便是幽州管辖。” 阮熙那眼眸里的温柔在这一刻消散,此刻的他不再是阮熙而是左卫大將军,他有自己的职责要去完成。 北狄最凶狠的父亲。 京妙仪看著阮熙离去,抬手拽住他的袖子,沉声,“帐簿。” 阮熙並不在意她抓住他的袖子是为什么,只是这个动作就足以让他感到兴奋。 “放心,我说到做到。” 京妙仪看著他快马加鞭地离开,这些天悬著的心,一下子就放鬆了。 她不喜欢和阮熙独处,这会让她想到前世的悲惨。 只要他能说到做到,拿到证据,周师弟就一定有办法为父亲翻案。 只可惜她不能亲眼所见。 常青护送著京妙仪进了城。 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幽州的雪已经连下好几日,她一脚踩在雪地里,便陷下去。 这种神奇的感觉,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京妙仪紧绷的神情也不由地放鬆下来。 “別跑,別跑。”玩闹的小傢伙拿著雪球朝著砸过来。 小傢伙灵活躲过去,雪球却直直地朝著京妙仪砸过来。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雪球便將她头上的帷帽砸落。 小丫头不好意思地快步走上前,“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她说著,垂下脑袋道歉。 “没关係。”京妙仪安慰著。 小丫头这才鬆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京妙仪的时候,一双水灵灵眼睛唰的一下子睁大。 不可置信地开口,“菩萨、是菩萨姐姐。” 京妙仪皱眉,她被叫得一脸懵。 和小女孩一起玩的小伙伴凑上前,“阿雪,你胡说什么呢?菩萨怎么可能……” 那人话还没说完目光落在京妙仪脸上的时候,一下子瞪大双眼,用著不可置信的眼神盯著他。 “真、真的是菩萨。”京妙仪更懵了,他们口中的菩萨,和她认知的菩萨是一个意思吗?还是说这是幽州的什么习俗。 常青快步上前,“京小姐烦请你这边走。”他没搭理这群小孩子,径直走上前將地上的帷帽捡起来递给她。 京妙仪心下瞭然,她毕竟是个死人,就算在幽州,也未必没有神都的人。 京妙仪被常青带著离开。 两个玩闹的小傢伙,依旧处於惊嚇的状態,还没反应过来。 “小雪,你说的是真的,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菩萨,是菩萨降临吗?” “这个姐姐为什么和菩萨庙里的菩萨长得一模一样。” “你个笨蛋,姐姐肯定就是菩萨。” 第99章 她一定还活著 “陛下这件事情臣绝对是被冤枉的,周少白是京嵇的学生,他这是蓄意报復。 这钱东来的確是臣的门生,但臣確实不知道他所做的一切,臣若是知道定然不会放过他,必定亲自压他进京。 好在陛下圣明,早就拿下了钱东来。” 麟徽帝眼神冷得嚇人,自从京妙仪离世之后,整个长生殿都陷入了诡异的气氛中。 压抑、恐惧,每个人都紧绷著神经。 原本这些就有够让他们这些做奴才的担惊受怕。 谁曾想青州刚上任的刺史周少白携带者茶税帐簿和证人状告郭相贪污茶税陷害京嵇大人。 本来这京妙仪就是不可提,这下子提到京嵇大人,陛下又想到了京妙仪。 这下子怕是没有那么好糊弄过去。 “好一句不知道啊。郭相,你是觉得朕如今就是个糊涂蛋吗?” 天子一声怒吼。 郭相直直地跪在天子的面前,“陛下臣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你和朕的皇姐还真是手段高明啊。 需不需要朕让人去查户部,查兵部,再去你的郭府搜查。” 天子扬起手中的帐簿直直地砸在郭相的面前。 “郭相,朕念及你是三朝元老,对你多有关照,朕给你的还不够吗?” 麟徽帝快步上前,冰冷的眼神带著愤怒,“郭相,朕对你信任有加,你就是这么回报朕的!” 天子怒吼,手中的笔被生生捏断。 “老臣真的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污衊啊。 陛下如此信任臣,臣怎会做出这种事情。陛下你也知道,当年的事情是京嵇……” “够了!” 天子阴惻惻地开口,“郭相,朕已经被你蒙蔽一次,害得忠臣枉死,如今你觉得朕还会被你三言两语蒙蔽住。” “陛下,老臣真的不知道,长公主所做的一切,老臣真的不清楚。 陛下你也知道,长公主有心想要拉拢我郭家,竟然让玉溪郡主做出如此不知廉耻的事情。 这帐簿怎么来的这还不算好好说不清楚。 微臣觉得一定是长公主陷害臣的。” 郭相此时此刻要將所有的事情都甩在长公主的身上,反正她人不在神都,他想怎么说都是他的事。 而且当初染指茶税一事,本来就不是他的主意,是长公主找上了他,他不过是將计就计罢了。 既能拿到一大笔银子又能除掉京嵇何乐而不为。 麟徽帝看著郭相那甩锅的能力忍不住笑出声。 “郭相,事到如今人证物证具在,你还要狡辩。 朕也算是开了眼,郭相不要让朕最后一点善意都消失的一乾二净。 朕会看到郭家为大乾做过的功绩,留郭家其余人一条性命,並不抄家。 郭相,杀人偿命,这个道理不需要朕来教你。” 郭相瘫软在地,这帐簿他和长公主各持一份,就是为了相互制约。 谁成想长公主这个疯女人居然敢这么算计他。 这是料定了他不会帮忙故意逼著他不得不选择自保。 可郭相心里很清楚,陛下这句话实在警告,也是给郭家最后的机会。 陛下並没有累及郭家其他人,郭家还有翻身的机会。 一个大家族最怕的就是后继无人,他的儿子不给力,没关係,他还有孙子。 只要郭家还在一切都可以忍受。 郭相深吸一口气,该来的还是回来,京嵇死的时候,他就应该想明白,迟早有一天也没他也会面对如此选择。 究竟是个人的生死重要还是家族的昌盛更重要。 不过他郭家要比京家好,京家已经没有能抗事的子嗣了。 但他郭家有。 “老臣谢主隆恩。”郭威挺直腰杆,恭敬地磕头行礼。 他这一辈子也算是风光过了。 麟徽帝挥手北衙禁军上前摘下郭相的官帽,將人压下去,秋后问斩。 “祖父,祖父……”一直跪在外面的郭贵妃脸色瞬间煞白,她连忙衝上前,“你们放开本宫的祖父。” 她不敢相信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陛下为何要如此狠心。 “祖父你放心,本宫这就去求陛下,求陛下赦免祖父。” 郭相连忙拽住郭贵妃的手,“贵妃娘娘不可,记住了,你好好的伺候陛下,早日为陛下诞下皇子。” “祖父……”郭贵妃哭红了眼,无能为力地看著祖父被带走他什么也做不了。 京嵇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京家人还没有死心,该死,真该死。 郭贵妃现在恨不得扒了周少白的皮喝他的血。 郭贵妃哭著就要衝进长生殿求陛下宽恕。 李德全拦在门外,面色凝重,“贵妃娘娘,陛下此刻不会见你的,还请贵妃娘娘自重。 郭相犯下如此重罪,陛下也只是罚了郭相一人,足以见得陛下的仁慈。 娘娘此刻若是执意要进去,惹怒陛下,那要面临怎样的后果,只有娘娘你心里要清楚。” 郭贵妃愣在原地,她知道李德全说的都是对的,可是她还是不甘心。 “陛下,求你饶了祖父吧,祖父为大乾鞠躬尽瘁,任劳任怨,求陛下饶祖父一命。” 郭贵妃说罢跪在殿外,她祈求著陛下能看在她的面子上,留祖父一命。 可他们这些人都清楚,陛下不是心慈手软之人,事到如今没有人能救郭相。 卫不言扫了一眼跪在殿外的郭贵妃一句话也没有说快步走进去。 “臣卫不言叩拜陛下。” 麟徽帝端坐在龙椅上,单手扶额,面露疲惫之色。 他当初送周少白去青州的时候就料定会不太平,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朕让你盯著你的妾室,可看到她与她家小姐联繫吗?” 卫不言抿唇,陛下到现在还不相信京妙仪已经不在了吗? 他忍不住轻嘆一声,“陛下人死不能復生,京四小姐已经不在了。” 麟徽帝蹭地一下站起身,“错了,朕告诉过你,京妙仪没有死。 她没有联繫昔日的贴身僕人,也没有联繫京家人,更没有联繫沈决明,甚至没有联繫崔顥。 像是有意要和神都断绝所有联繫。 她这是在躲著朕。” 卫不言觉得陛下病得不轻已经开始说胡话。 “陛下,京四小姐已经不在了,若她还在,要是知道她父亲翻案了,能不出现吗?” “青州!”麟徽帝眼睛瞬间亮起来,京妙仪一直以来就想要为她父亲翻案。 而如今周少白带著证据回到神都。 “你派人立刻跟踪周少白,另外现在就派人去青州,朕敢肯定她一定在青州。” 第100章 妙仪姐的行踪 “崔师兄。”周少白一把推开门,在看到花房里的人,有一瞬的愣住,但很快便反应过来,连忙行礼。 “陛下。” 麟徽帝挥手示意他起来,从容地接过崔顥手中的剪刀。 修剪玉瑾兰的枯枝败叶。 “周刺史事情解决了,应该及时回到青州,这般逗留在神都,可是有要事?” “回陛下,並非,只是此次离开神都,不知何时在能和师兄们再见,故而耽搁几日。” “是吗?”天子的声音不轻不重却让人感到了危险的气息。 “你来就是为了敘旧,而不是告诉某人的行踪。” “臣不知陛下所言何意?” 装糊涂周少白清楚。 “是不知道还是不能说。”天子循循善诱,“周刺史应该不是第一次和朕打交道,应该很清楚朕的脾性。 是你主动告诉朕京妙仪的行踪还是朕说出口。 朕要是说出口,那京妙仪犯的便是欺君之罪。 你可明白朕的意思?” 周少白眸色微转,陛下果然心思灵敏,只可惜现如今他也不知道妙仪姐的下落。 他今日来还想要问崔顥知不知道妙仪姐的下落。 “陛下,你在说什么?微臣是参加完妙仪姐葬礼才离开的前往青州的。 臣也不愿意相信,但人死不能復生,臣在青州的每一日,都会想起妙仪姐,只妙仪姐可惜最后也没能魂归故里。” 他说这话是眼含热泪,像是在思念故人。 “咔嚓——” 一朵来的完美的玉瑾兰別剪短掉落在地。 崔顥看著掉落的花眼眸暗下,蹲下身捡起。 “崔相还真是爱惜花。” 麟徽帝表面上说这花实际上在说京妙仪,从前有沈决明挡在前面。 天子倒是从未注意到崔顥,如今他还真是看得透彻明白。 眼前这个人才是朕最大的对手,他们一同长大,青梅竹马,互相有情。 要不是长公主横叉一脚,哪里还有朕的事。 麟徽帝看著满院的玉瑾兰就更生气,朕让人悉心照料,偏偏就是一朵花也不开,他倒好满花房的都是玉瑾兰。 而且他还发现当初送到他面前的玉瑾兰就是出自崔顥的手。 这让他更加的恼火。 这是很早之前两个人就勾搭在一块了。 尤其是,他特意找人打听了一番,当初在青州的时候,京妙仪就是叫崔顥哥哥。 他一想到京妙仪昏迷的时候一直叫著父亲和哥哥。 他心底的那个嫉妒之火蹭得一下子升腾起来。 好你和京妙仪把朕骗得团团转。 朕还真的以为你对沈决明情深义重,没想到是在给崔顥打掩护。 朕刚给京嵇翻案,崔顥就要请辞。 这是要做什么,比翼双飞是吗? 京妙仪,你想要逃离朕的手掌心,朕岂会让你如愿以偿。 你既然招惹了朕,朕便会放过你。 朕说过,你是朕的女人,朕有的是办法,让你乖乖回来的。 崔顥知道陛下话里有话,他全然当听不懂,“臣余生就这一个爱好,还请陛下准许臣请辞,回河西老家。” 麟徽帝丟下手中的剪刀,眼神冷冽,“陛下,你还年轻,正是为大乾奉献的时候,朕如今离不开崔相。 崔相这个时候走,让朕如何捨得。” 崔顥脸色並不好看,比起之前更加的消瘦,身上那股草药的苦涩味道更加的浓郁。 天越来越冷,他身上的寒毒就越来越严重。 “臣的確想要为陛下,为大乾奉献,只可惜臣的確有心无力,还请陛下恕罪。” 崔顥说著轻咳两声,他抬手捂住,看著手心里的血跡,他不动声色地藏起来。 麟徽帝瞥见他嘴唇上残留的血渍,眉心微蹙。 听闻崔顥知道京妙仪的死讯之后便大病一场,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麟徽帝起初倒是並没有在意,如今看来,他的状態的確不太好。 “崔相病了,朕带了章太医,让他为崔相诊脉。” 崔顥知道陛下这是不信,已经无所谓了,他的身体,他心里很清楚。 谁来都一样。 如果能让陛下放他离开神都,倒也算不错。 章太医诊脉眉心紧蹙,收起又放下,再搭上。 “崔相年纪轻轻,怎会病得如此严重,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还不如我这个老头子。” 章太医太惊讶了,一时之间都忘了陛下在场。 还是听到崔相咳嗽,章太医才反应过来,连忙开口,“回陛下的话,恕臣无能为力,崔相已经病入膏肓,寒气入体。 想要根治,微臣实在是医术有限,若是能寻得华神医,或许还有些希望。” 说实在的,章太医但凡有一丝的能力,他必定竭尽全力,毕竟崔相是难得一遇为百姓著想的好官。 天子眉心紧蹙,章太医是他的人,他说的话,自然可信。 麟徽帝没有料到崔顥竟然病得如此严重。 可越是这样,麟徽帝心里就越难受,像是一根刺一样扎在心底。 因为陛下心里明白,他病得如此严重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得知了京妙仪的死讯。 可京妙仪真的死了吗? 天子不信,他將眸色落在周少白的身上,这个傢伙油嘴滑舌,是个狡猾的。 他应该是知道最多的那个。 不过…… 麟徽帝站起身,“崔相既然身体不適,想要回到老家,朕就算再捨不得也得成全。” 他起身离开。 周少白看著日渐消瘦的崔顥,满眼担心,“崔师兄,你怎么会病得如此严重,若是妙仪……” 崔顥凝眸眼神示意他不要开口。 周少白心下瞭然,“崔师兄,你这个样子,我们都会担心的。 老师、妙仪姐,她们要是知道,你病了,也不得安寧的。” 周少白话里话外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可他的手上却在悄悄比画著手语。 [崔师兄,你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妙仪姐有没有找过你,半个月前,妙仪姐走之前將帐簿交给我,便消失了。] [起初我以为她是去找华神医,因为到了青州以后,妙仪姐只联繫过华神医,但是我前段时间收到华神医的来信,华神医也不知道妙仪姐的行踪。] 崔顥眸色微微一变,当初他醒了之后便察觉到不对,妙仪不可能是自暴自弃的人,所以他找了宝珠,询问了在此之前妙仪都见过了谁。 在得知他见过沈府丫鬟木槿之后,他隱约在察觉出不对劲。 帐簿交出来的时候,他以为妙仪是不想要回来,没有想到妙仪是不见踪影了。 第101章 就是不在意朕 麟徽帝离开的时候,眼神落在不远处的身影上,下马车的人是京妙音。 天子微微皱眉,“那是京妙音和崔显?” “是的。”李德全如实回答,他显然还没明白陛下这么问是为什么。 “京妙仪最在意的这个妹妹对吧。” 李德全愣了愣,有些不解地朝陛下看过来,“京四小姐,最在意家人。” “就是不在意朕。” 麟徽帝这话一出,李德全心口一紧,这都这么久了,陛下心里还没放下京四小姐。 李德全不得不担心,要知道当年就是因为孝诚明德皇后早逝,先帝鬱鬱寡欢,没多久就去陪了孝诚明德皇后。 “陛下,时候不早了,是要回宫吗?”李德全原本想劝一下陛下,可想了想又什么也没有说。 “这京妙音尚未婚配,既如此朕便替她做主。” 李德全一愣,有些拿不准的开口,“陛下是要为京五小姐和崔二公子赐婚?” 瞧著两个人打闹的样子,一看就是动情中的少男少女。 李德全这么猜倒也无可厚非。 只是陛下一直很忌讳世家联姻,所以陛下开口的时候,他才会有所犹豫。 “京嵇翻案,当年的主审官便是郭相,郭家和京家因此接下樑子。 世家结怨,这可不是朕愿意看到,正所谓冤家宜结难易解。 所以朕要为京妙音与郭子仪赐婚,姻亲的方式最能化解矛盾。” 天子说这话的时候轻飘飘的,轻易地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李德全有一瞬间的不明白,陛下不是很在意京四小姐吗? 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刚刚不还在问他,京四小姐是不是很在意京五小姐。 等等—— 李德全一瞬间醍醐灌顶。 陛下这是…… * “在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身影,让京妙仪握著书的手微微一顿。 她到幽州有很长一段时间却压根没有和阮熙见过面。 就好像她只是换了一个地方隱居一样。 阮熙並没有找人看著她,也没有约束,想出去还能出去。 一时间,让她都忘了自己是阶下囚。 她转身,阮熙身上的血腥气比起昔日在神都的时候更重。 脸上儘是疲態,眼眸里充满血丝,眼下乌青,鬍子拉碴,像是好久没有好好休息一样。 幽州的情况,她来这么久了,多少也了解一点。 这一次北狄来势汹汹,听闻北狄新上任的单于,虽然年轻,但手段颇为厉害,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便將北狄散落在外的几个部落全部绞杀收编。 北狄王庭前所未有地拧成一股绳。 到了冬日北狄粮食短缺,情况更为严峻,人都是要活的。 人都要死了,自然不会感到害怕。 一个个都想打不死的小强,一个接一个地上来。 也好在陛下將郭子仪召了回去,让阮熙顶上。 郭子仪再优秀,也过於年轻,对北狄不够了解。 阮熙这人心狠又熟悉与北狄的作战,再加上他身后除了陛下再无其他人。 陛下对他自然是足够的信任,正因如此,陛下才会放心地將他安排镇守幽州。 阮熙习惯了京妙仪的冷漠,他也不顾京妙仪是否愿意,直接上手將人抱进怀里,將沉重的脑袋压在她的肩膀上。 “阮熙,鬆开。”京妙仪皱眉,她不喜欢他身上的味道更不喜欢他的靠近。 可她越是想要推开人,他就抱得越紧,“菩萨,我累了,就一会,一会就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低低的像是最后一点力气同她讲话。 京妙仪放弃挣扎,这本来就是人家的地盘,一旦激怒了阮熙,想要走没那么容易。 原本她只当阮熙隨意找了个藉口,可直到耳边传来平稳的呼吸声,她这才发觉,靠在她肩膀上的人真的睡著了。 胆子这么大,就不怕她下黑手。 毕竟他们之间可是真刀真枪地干过。 她也不是第一次对他动了杀心。 京妙仪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他是心大,还是他觉得她没有这个能力。 她轻轻推了推他,见他没反应,凝眸一把將人推开。 怀里的人重重地摔在地上,没有半点反应。 京妙仪这才察觉到不对劲,“阮熙,阮熙。”她用脚踹了踹对方。 可他压根一点回应都没有。 京妙仪的视线这才落在他的腰间,那玄色的衣衫上渗出血跡。 她连忙蹲下,抬手按下,手上一片血。 这不是別人的血,这是他的。 怪不得她刚刚闻到很浓郁的血腥味。 她一直以为是別人的血沾在他身上。 京妙仪抬手搭在他的额头上,忍不住皱眉,好烫! 这是伤口感染。 她本能地要去找药箱处理伤口,可等到她剪开衣衫的时候。 她才反应过来,阮熙病倒,那她就有机会离开幽州。 神都的消息,阮熙並没有避讳她,所以她清楚地知道父亲已经翻案。 眼下她已经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可以逃走,过她想要的生活。 京妙仪猛地站起身,她要收拾东西离开。 可推开门的那一刻,京妙仪的步伐愣在原地,她不能走,至少不是现在。 无论她和阮熙有多大的仇和怨,眼下她都不能一走了之。 阮熙现如今是幽州的守將,他出了事,便群龙无首。 到时候幽州生了乱,北狄一定会趁机攻入。 要知道北狄凶残,一旦入关,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幽州的百姓…… 京妙仪不敢想,偏偏在这个时候他阮熙不仅不能死还得好好活著。 京妙仪迈出去的脚步收了回来。 她从容地將药箱打开,开始清理伤口。 常青找过来的时候,京妙仪已经在收针了。 他第一反应是京妙仪要杀了大人。可等他看清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有些震惊。 “京四小姐。”他顿了顿,“大人他……” “死不了。”京妙仪的话糙的很,让常青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那个大人他……” 京妙仪没有给常青说话的机会,將写好的方子塞进他手里,“按方抓药,另外他需要休息,明白我的意思吗? 伤口要是在裂开,感染,烧成一个傻子,那我也没有办法。” 这话,究竟是在诅咒大人还是在关心大人。 说实在的常青有些犹豫地看著手中的药方,谁不知道大人和京四小姐闹得不可开交。 京四小姐恨不得杀了大人,会这么好心? 他心里存疑。 京妙仪自然看出她心底的疑惑,冷下声,“你若是不信,可以找军医来。” 第102章 为什么要救他 常青看著转醒的大人,悬著的心可算是松下来,连忙上前,“大人喝药。” 阮熙半依靠在床榻上,“我睡了多久。” “大人两天两夜。” 阮熙脸上的神色一瞬间愣住,他强撑著要站起来,一旁的常青连忙扶住,“大人,京四小姐说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需要好好休息。” 阮熙的脚步一顿,他诧异的眼神盯著常青,“你再说一遍。” 常青很清楚他说话一定没有京妙仪说话管用。 “京四小姐嘱託,大人你身上的伤不能再裂开了。” “她在哪?” 常青犹豫著还是开了口。 京妙仪在军营,阮熙是意外的,因为他很清楚京妙仪有多討厌血腥气。 他也清楚地知道京妙仪有多厌恶他,她会为他治伤。 阮熙做梦都不敢这么想,可偏偏这成了现实。 他到军营的时候,京妙仪一袭月蓝色的衣裙,带著帷帽看不清脸,可他还是在人群里一眼认出来她。 她太特別了,特別到,只要看一眼就难以忘记。 和北狄的战事没那么容易结束。 陛下表面上派了二十万驻兵,实际上只有十万。 陛下这是要引诱姜王动手,姜王不动手,陛下没有合理的理由除掉对方。 十万对二十万。 这场战,他不能太快,又不能太慢,战况焦急又压抑。 这是陛下交给他的任务之一。 所以这场战他是压著火,憋著怒气的。 因为茶税一事,影响军需,原本还送来的药品和大夫都不够。 更別说粮草。 这场仗打得憋屈。 阮熙这才不幸中了招,让人捅了一刀,原本也就是小伤,但偏偏他心里有压著火。 这才导致他伤重了,还昏迷过去了。 “谁让她来的。”阮熙低沉著嗓音,脸上没有明显的喜乐。 她现在给受伤的士兵包扎伤口,就像多年前她在青州的时候,给百姓免费义诊没有任何区別。 这是不是代表她也渐渐习惯了幽州。 或许幽州也能成为她第二个家。 常青抿了抿唇,开口道,“是军医来检查你的伤口时,京四小姐无意间听到了缺少大夫,伤员得不到及时救治。 京四小姐这才动了心思,来问得属下。” “她倒是一点没变,菩萨心肠。”阮熙这句话很轻,不知道是在夸人还是在骂人。 “伤口不能沾水,我给你开了药,按著方子去抓药,一日三次,一次都不可以少。” 京妙仪从前是很少嘱咐这些的,谁还能不要命,可来了这,京妙仪才发现有些人他是真的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这股子劲,简直和阮熙一模一样,果然有什么样的將军就有什么样的兵。 京妙仪知道在前线,要求不能这么高。可人命关天,她免不了要多说几句。 “他们又不是小孩子。” 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京妙仪手微微一顿,她这个人其实也挺矛盾的,既不想阮熙死又不想他醒。 “有什么事,稍后再说。”京妙仪声音很冷,没什么多余的感情。 阮熙也不在意,只是一直跟在京妙仪的身后。 这倒是给她看诊带来不少麻烦,每个人都得站起来叫一声將军。 也不过自己的伤口了。 “左卫將军,还请你先离开这。”京妙仪发了话,阮熙不想坏了她的心情,再说了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 “將军,长公主来消息了。”常青將手中的信递上前。 阮熙只扫了一眼,便將信烧毁,“无关紧要。” 只一句话就奠定了他的想法。 常青自然明白。 长公主此次传信来无非是想要將军为姜王开路。 他们要找死,不必带上任何人。 “对了,神都传来消息,崔相请辞回到河西,传闻是他病重。” 阮熙对这个消息並不意外,他很清楚崔顥的身体状况,早在四年前就该死了。 只不过他命大,以毒攻毒,活了下来,可寒毒入体,迟早是撑不住的。 “这件事情不必告知她。” 对於崔顥,阮熙相当忌讳。 他不看著京妙仪不代表他放下心。 京妙仪可以知道任何事情唯独关於崔顥的事情她不能知道。 “另外,陛下下旨让京妙仪与郭子仪成婚,消息已经传出去来了。似乎有意传到青州。” 阮熙眼中的神色微凝,有意传到青州,陛下这是怀疑京妙仪没有死。 可陛下没有证据,至少现在他尚且不知道她的踪跡。 陛下是打算用这种方法逼著她出现是吗? “封锁住所有消息,不得让她知晓。” 阮熙的手忍不住握紧,他大概是没有想到一个死了这么久的人,陛下依旧放在心上。 他的眸色忍不住朝著窗外望去落在忙碌的身影上。 这样的寧静,是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的。 阮熙不可能放手的。 京妙仪大约是察觉到投射来的目光忍不住皱眉。 她给最后一位病人包扎好伤口后,转身正对上阮熙投射来的目光。 京妙仪不喜欢这样被视奸的感觉,可在他的地盘上,她到底是收敛了不少。 她快步上前,推开门,还未开口,便听到阮熙低沉的嗓音,“累了?” 京妙仪停下脚步,他这话一出,她还真有些不適应。 大概是她从没有想过,他们两个人之间还能有如此和平共处的对话。 “镇国公,你应该听说了,药品短缺,如果伤员不能得到及时的治疗,后果是极其严重的。 这件事情必须儘快解决。幽州的天气越来越冷,大雪一旦封了路,幽州城便成了一座孤城。 北狄擅长冬日作战,一旦拉长战线这对我们来说非常不利。 这么简单的道理我都知道,我不相信你不知道。 我不明白,为什么要一退再退?” 京妙仪不得不说出心中的疑惑,在她的心里阮熙真的算不上什么好人。 可这些天和幽州的百姓相处下来。 他们口中的镇国公和她所认识的镇国公完全是两模两样。 而且陛下派他来幽州镇守,陛下自然心中有数。 没有一个君王会在这件事情上开玩笑。 阮熙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盯著她,她还是和从前没有任何变化,心善,聪慧却不善於政治。 “你说的我知道。” 除此之外他没有给出任何解释。 京妙仪想开口的心也停了下来,她已经尽力了。 她转身要走,阮熙忍不住开口叫出了她,“菩萨,你为什么要救我?” 第103章 疯了,一定是疯了。 京妙仪瞥了他一眼,收回眼眸,“我不是救你,而是救的幽州守將。” 对於这个回答,阮熙並不意外,因为菩萨是个心软的人,心软的人就容易有弱点。 所以才会被轻易拿捏住。 京妙仪分得清清楚楚,可阮熙不这么认为,幽州的守將就是他,她无论名义上救的谁,反正救的都是他。 所以他的心情格外的好。 “幽州城可逛过了?”阮熙突如其来的问话。 京妙仪微微一愣,她救他可不代表他们两个人之间是可以好好相处的关係。 她偏过头,背起药箱,“逛过了。” 拒绝,也不意外。 阮熙若是个听话的,那他就是不阮熙了。 他不由分说地上前握住她的手,“我带你好好逛逛。” 他这么做自然是希望京妙仪能喜欢上幽州,他给她自由,让她做她喜欢做的事情,让她把这当成第二个青州。 或许他们之间也是有可能的。 阮熙想著握著她的手不由地紧缩,京妙仪挣扎著想要甩开,到最后她乾脆放弃了。 反正两个人之间的实力差距,本就悬殊。 她到时候若是激怒了阮熙,眼下她的人身自由恐怕就保不住了。 阮熙对於京妙仪难得乖顺有些意外,从前他们见面总是剑拔弩张。 可如今他们居然能如此的心平气和。 “將军,你又来上香了?”庙里扫地的小僧显然对他很熟悉。 话里话外都有透露著欢喜,没有半分的恐惧,眼神里都带著光。 “这位是夫人吧。將军何时成的婚,怎么不在幽州办上一场,幽州的百姓都等著上前恭贺將军。” 小僧倒是个话嘮。 京妙仪对於小僧的话皱了皱眉,她想开口解释。 阮熙压根不给她机会,“定然是要大办一场。” 他爽朗地笑出声。 京妙仪大抵是第一次见到阮熙这般真情实意的笑,不像从前那般的阴森。 “將军,小僧就不打扰你和夫人了。”小僧是个有眼力劲的。 寺庙香火不断,这大雪天的,还有这么多人。 京妙仪著实还有些诧异,不过转念一想也对,幽州战火纷飞,百姓求神拜佛,不过是图个心里安慰。 年关將至,谁都希望能过个好年。 这北狄一日不退,一日都没有安生的日子。 有熟悉的僧人上前將香递给他,顺势递给京妙仪。 这香在她手上还没待过一秒就被阮熙给拿走了。 她也不恼,原本她就不信这些的。 阮熙没给解释,他自己倒是將香点燃了。 京妙仪皱了皱眉,这傢伙还信这些?她觉得有些意外,杀人不眨眼的人却信佛,说起来也是搞笑。 信佛的人怎么杀人,杀了人还祈求佛祖的保佑。 她原是不打算进去的,毕竟她连香都没有,虽说她是不信的,但是该有的礼节也还是要有的。 只是阮熙也不给她说的话的机会拉著她就往里走。 阮熙跪在蒲团上,虔诚而认真地祈祷,像是最虔诚的信徒。 这架势,还真是有够意外的。 京妙仪觉得她站著不太合规矩,可一起跪下又感觉怪怪的。 她想了想挪到一旁隔这个蒲团再跪。 只是她还没跪下,耳边传来冷冽的声音。 “你不必。” 京妙仪:“……” 不必就不必,怎么这幽州的佛寺她还没资格参拜? 京妙仪觉得不太舒服,这话像是说她是十恶不赦的罪徒,连参拜佛祖的资格都没有。 果然和阮熙待在一起,她就不可能有好心情。 她厌厌地抬眸扫了一眼寺庙供奉的佛,白玉佛身? 佛身应该是金身才对。 白玉的。 她的目光直到真正落在那“佛身”上时愣在原地,眼睛骤然睁大,带著不可置信。 这哪里供奉著佛,明明就是白玉菩萨。 可…… 可这菩萨的脸为什么、为什么……和她好像…… 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京妙仪都不敢说出口。 她诧异的目光落在阮熙的眼里,他嘴角微微带著笑,像是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后被发现要求表扬一样。 “眼熟吗?菩萨。” 京妙仪张了张嘴,她实在是不知道要说什么? “我命人按照你的样子打造,幽州境內,一共二十三座菩萨庙。” 京妙仪有一瞬间觉得毛骨悚然,她踉蹌地后退半步,“阮熙,你发什么疯?” 京妙仪可不觉得她自己是有大功德的人,而且这么做,她觉得好奇怪。 阮熙却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 “你大概不知道,上战场廝杀的人,其实都怕死的很,上战场前,他们一个个都会到庙里烧一柱香,投个香火钱,拜一拜求个心安。 那时候他们拽著我去,可我最不信的就是这些。 后来有场战役我差点没能活著回来,是他们拖著我去拜了间破旧的菩萨庙。 我笑话他们,他们却让我別乱说。 后半夜我发了高烧,睡梦中我看到了你。他们都以为我死定了。 可偏偏我活了过来。等我再看那菩萨时我便觉得眉眼之间与你好相似。 从那之后,我便动了心思,为你修菩萨像。” 京妙仪诧异著,疯子果然是疯子,简直没有任何道理可言。 阮熙大抵是看出她眼里的排斥和不信。 也是的她这样的读书人怎么能接受这种事情,尤其是像她这样的死脑筋。 “菩萨,你知道吗?有人告诉我,接受了香火的人,就会有金身,邪祟诛邪都无法靠近。 传闻还能起死回生,我那时候就在想,你身体那么弱,万一我回去了,你就消香玉陨了可怎么办? 京妙仪,我恨你,恨你是我唯一能在战场上继续廝杀的动力。 你若是死了,我便也没有活下去的念头。所以我知道这个之后,更加坚定我的想法。 等我爬到守將的位置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修菩萨庙。” 阮熙滔滔不绝地说著,像是邀功一样,又像是在解释。 唯独京妙仪的心思停在了起死回生上。 她的確不信这些有的没的,可她不得不承认,她的確是重生回来的人。 从前她会觉得是上苍的眷顾,可如今在听到阮熙的话。 一个念头在她的脑海里浮现,她或许拥有再来一次的机会,是因为阮熙为她修的菩萨像。 让她受了幽州百姓香火的供奉。 做这一切的人是阮熙,同样也是前世狠狠折磨她的人。 这太割裂了,京妙仪一时之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她连连后退几步,疯了,她觉得她一定是疯了。 第104章 她真的什么都不要了吗? “崔施主,你又来了。” 崔顥对这主持行礼,从他的手上接过灯油,在长明灯上添油。 万佛寺的主持已经习惯了,三年前开始,崔相每个月的月初雷打不动都会亲自来添香油。 对於崔相主持记忆深刻,要知道这世上给活人点长明灯的有,可为同一个人点两盏的他是第一个。 从前点了一盏,隨风飘逝后,时间重塑,又如同从前一般再点一盏。 “主持,你说她好吗?”崔顥轻咳两声,面色又白了白。 他眼下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他离开之后,便没法给长明灯点灯了,若是她再遇到危险又该如何? “好与不好,又该如何定义?”主持淡淡开口,“崔施主,老衲之前就告知过施主,你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不適宜再点灯。” 崔顥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著桌上的灯,“我唯一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崔施主人各有命数,你这样是强行沾染她人因果命中注定会受到反噬。 你求她过得好,可有没有想过这是否是她想要的?” 主持开口的劝诫,崔顥没有回答,他只是做到自己认为的最好。 崔顥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神都下雪了,崔顥伸出手冰冷的雪花落在他的身上,是锥心刺骨的痛。 林七连忙衝上前將手中的汤婆子塞过去,“大人,天冷了,你就不要出来了。 回河西老家,不若再等等。” 林七知道每到冬日对於大人来说都是一次生死的考验。 “不必了,早日回去吧。” 林七抿了抿唇,他是知道劝不动的,只是他不明白大人为什么非要现在赶回河西。 是因为京四小姐吗? 心灰意冷,所以连神都都不想待了。 大人四岁启蒙,早也读书,晚也读书,一刻也不曾放弃,好不容易成为大乾虽年轻的宰相,郭相已死。 朝堂之上最得人心的是大人。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大人离开,就这般轻而易举的放弃了所有。 崔顥瞥了一眼一连跟踪多日的人,摇了摇头。 从妙仪离世开始,他的府上便被人监视著,在周少白来神都之后,这种监视就更甚。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是帝王,他还没有死心,他是觉得京妙仪如果没有死一定会联繫他们。 可如今他们也不知道妙仪的行踪。 此番他离开神都,一方面是因为身体状况无法在为民请命,另一方面是为了让姜王如愿。 若不让姜王看到朝堂时局不稳,他这么谨慎的性格不会动手的。 陛下谋划了这么多久早就想要除掉姜王。 他这么做也是希望他走以后,陛下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善待崔家。 这也算是作为崔家人最后能做到的事情了。 林七不语,轻轻摇了摇头,扶著崔顥上马车。 长生殿。 “陛下,崔相今早去了一趟万佛寺便离开前往河西,一路上我们的人来报,崔相没有前往青州而是一直朝著河西的方向前进。” 麟徽帝的手微微一顿,他眉宇紧蹙,“青州的消息。” 对方抿了抿唇,沉声道,“周刺史回到青州以后,整顿青州府上下,並没有发现他与可疑人有来往。 京家上下也没有任何异样。” 麟徽帝放下手中的笔,“蹭”地站起身,京妙仪你谁都没有联繫,你谁也不要了是吗? 你从前不是最在乎京家吗?如今你最疼爱的妹妹都要大婚了。 你也要装作视而不见吗? 你就这么想要逃离朕。 麟徽帝眼神越发的冰冷,这一瞬间他好像明白了京妙仪为何就是不肯入后宫一直拿著京家的规矩当幌子。 那个时候他还以为她是因为沈决明所以才迟迟不肯。 朕想过徐徐图之,却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做得如此乾脆。 一点后路都不给自己留是吗? 不,她哪里是不给自己留后路,她是压根就不想再回到神都。 就这样消失,过上她想要的生活。 而她想要的生活里没有他。 天子无法接受,握在手心里的毛笔“咔”的一声摔裂成两半。 李德全抿了抿唇,陛下的心情是差到极点。 这些天一点消息都没有。 陛下越来越急躁了。 身边这些伺候的人一个个都夹紧尾巴。 卫不言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生怕稍有不慎就引火烧身。 “陛下。” 麟徽帝瞅了一眼卫不言,转而坐下,眼神里闪过不爽。 “说。” “前方传信,姜王谋反。” 麟徽帝冷笑一声,他抄起一旁的镇纸朝地上重重地砸去。 “好你个姜王,朕念及手足兄弟之情,你却居然起了谋逆之心。” 天子震怒,大殿之上所有人齐帅帅地跪下。 心中都惊慌不已,这个时候姜王谋反,简直是趁火打劫。 这是要搅得大乾內忧外患啊。 朝堂之上,群臣爭论不休,天子高坐龙椅上,看著这群嘰嘰喳喳的文臣武將吵得不可开交。 事情按照帝王的预算一步一步地进行著,天子就算表面上不能表现得高兴,可心底也该是高兴的。 可眼下他却半点兴奋都没有,因为他好像弄丟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麟徽帝对任何事都是有谋划算计的,可这件事他好像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 如果京妙仪铁了心想要离开她,对周围的一切人和事物都不在意了。 那他又能拿什么逼著她现身呢? 天子第一次感觉到了后悔,他或许在京妙仪第一次提出想要去查钱东来的时候,就应该给她积极的反馈。 又或者贺表事情发生之后,他不该那般地质问她。 她所做的一切都没有任何问题,毕竟青州对於她而言是家。 她那样的人做任何事情永远考虑的是对与错,好与坏而不是政治。 他转动著手中的武扳指,心烦意乱,更觉得底下人吵得他头疼。 “郭子仪。” “臣在。” “朕命你拿下姜王,你可有把握?” 天子到底是出声打断了。 这是天子给郭家的一个机会,郭子仪心中明白,祖父不在,一切都成了虚妄。 以后郭家该如何,全靠他一人。 陛下此举是在暗示他,他要把握住机会,必须重现郭家辉煌。 “臣领旨。” 姜王来势汹汹,又有长公主的原阳节度军开路,一路上势如破竹,就好像他真的占了上风一样。 郭子仪虽然年轻,但骨子里的血性不容小覷,再加上他身上还背负著郭家的荣誉。 谁输谁贏,还尚未可知。 第105章 军中出现叛军 姜王与郭子仪的军队在峡谷遇上,来势汹汹,火光冲天。 远在幽州塞外的京妙仪都有所听闻,她正捣鼓著手上的草药,就听到屋外的脚步声。 房门被推开,常青手中的佩剑还沾著血,他的脸色並不好看,“京四姑娘,隨我先行离开。” “离开?” 京妙仪隱约察觉到不对,“发生什么事了?” 常青来不及解释,只上前拽住她的手,“得罪了。” 他说这不顾京妙仪的挣扎將人扯上马车,“你务必保证京四小姐的安全,將人送离幽州。” 车夫应声,驾马疾行。 车厢內京妙仪被突如其来的衝撞力撞倒在车厢,脑袋磕在车壁上疼得她有一阵的眩晕。 耳边传来孩童啼哭的声音,京妙仪心口一悬,拉开帘子,不过一瞬鲜血迸溅在她的脸上。 马车被撞击,她脑袋重重地砸在地上,耳边传来一阵嗡鸣声。 帘子被拉开,马夫上前抓住京妙仪的手,“京四小姐,快跟我走。” 京妙仪被匆匆拉下马车,长街之上乱成一团,隨处可见的尸体到处都是哭喊声,白茫茫的白雪被鲜血映红。 “这到底怎么回事?北狄攻进城了?”京妙仪的话语里带著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阮熙对战北狄多年从无败绩。 前段时间北狄明显退却,又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攻入幽州城。 车夫是军中人,他现在的任务是平安地將京四小姐送出城。 一道箭羽直衝而来,车夫下意识地用手中的剑挡下。 可下一秒另一只箭羽直接射穿他的胸膛。 京妙仪瞳孔一瞬间睁大,她抬手將人拉倒小摊后,用手按住他的伤口,“別动,你的伤伤及……” 她话没说完,车夫却死死地拽著她的手,“京四小姐,军中出现叛军,將军被暗算,如今生死未卜,两方相互对峙。 一旦消息传入北狄耳中,后果不堪设想,我奉命送小姐出城,但眼下……” 他剧烈地咳嗽著,鲜血从口腔中流出来。 “你先別说话。”京妙仪她伸手想要拿出止血药,才发现她的药箱没拿,但对方却將手中的出城令塞到她手里。 “京四小姐,你快走,趁现在还能离开,一旦叛军得逞,京四小姐作为將军的人,会……”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便咽了气。 叛军攻下,一个漂亮的女人会遭遇怎样的情况。 对方就算不说,京妙仪也明白。 叛军? 幽州军中怎会出现叛军? 长公主和姜王的人,她们的手怎会伸到幽州来。 等等…… 此前幽州是由郭子仪镇守,难道是他的人里混入了叛军。 郭家这是选择了姜王? 不对不对,郭相不可能这么傻,就凭姜王那几万人还妄图造反? 京妙仪想不明白,可眼下她不能就这么离开。 一旦叛军占领了幽州和北狄达成同盟,大开关山大门,放这群豺狼虎豹进来,一路北上与南方北上的姜王军队合围神都。 十万禁军真的能抵抗得住吗? 一旦大乱,地方节度使各个掌握军马,他们若是乱了忠君的心。 京妙仪不敢在想。 陛下將阮熙派到幽州镇守,就是为了防止这种事情的发生。 但想必所有人都没有料到幽州的节度军队中出现了叛军。 听车夫的话,阮熙应该受了重伤,导致群龙无首,叛军才会势如破竹。 京妙仪这个时候逃,算什么?懦夫吗? 那她还配是大乾人还配的上京家这个姓吗? 她將裙摆折上从后繫上,方便她行动。 阮熙如今会在哪? 京妙仪皱紧眉头,她现在有些后悔没有好好了解他,了解幽州。 否则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知道,脑袋空空的。 她出来得太匆忙,身上根本没有背著药箱,先得去药铺一趟。 京妙仪论要跑还是有些身法的,这得益於小时候她的不老实。 她刚衝进药铺,对方握著刀就冲了过来,京妙仪连忙摆手,“我不是叛军。” 对方见京妙仪一个弱女子连忙將人拉进来躲了起来。 “你这小姑娘,街上这么乱,怎可到处乱跑,你这要是被叛军发现。”那妇人不敢再说下去。 “我是来討药的。” “药都被带走了。”妇人满脸愁容,“將军被人暗算受了重伤,军中的人一刻钟前匆匆將我夫君带走,所有止血的药都被拿走了。” 有医师,京妙仪选择的心明显鬆懈下来。 “你可知將军现在何处?” 那妇人摇著头,“幽州府衙被叛军占领,將军的府邸也被攻入,將军现在何处?我们这些人也不知道。” 京妙仪察觉到事情的不对,既然有医师,那阮熙应该能得到及时的救治。 情况应该处於稳定,就算阮熙尚且处於昏迷状態,他身边的副將此刻也定下心。 叛军又怎么可能轻易地攻下幽州府衙。 京妙仪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安,怕就怕这医师不是幽州府的人带走而是叛军带走了。 她不能坐以待毙。 京妙仪蹭地站起身。 那妇人见京妙仪要离开,连忙拽住她的手,“姑娘,你別往外跑了,都一样的。” “我得去找一人。”京妙仪说完抄起一旁的药箱,打开检查,银针纱布都在,只是止血的药被带走。 她转身瞅了一眼摆在柜子上的人参,她一把扯下脖颈上的玉坠子塞下妇人的手上,“这人参我带走了。” 如果幽州府和他的府邸都不在。 京妙仪脑海里不由地想起阮熙对她说的话。 菩萨庙。 他曾说从前生死一线的时候,就是在菩萨庙里平安度过。 他那疯疯癲癲的脾性,若是要死,怕是也要死在菩萨庙里。 可幽州境內二十三座菩萨庙。 京妙仪只能赌一把,赌他在他带她去的那一座。 那的僧人明显对他很熟悉。 京妙仪抄起一旁的刀,砍断马车上的绳索,轻轻拍著马身,一跃而上。 好在父亲从不拘束著她,君子六艺她都会。 她虽然三年没有骑过马,但眼下她也顾不得。 京妙仪大概她自己也没有想过有一天她居然会为了阮熙这么拼命。 大抵是老天爷眷顾,京妙仪一路上狂奔,没有受到围追堵截。 只受了些轻伤。 她直奔菩萨庙,还未下马,白尾箭羽直直地朝她射来。 京妙仪来不及躲闪,整个人从马上滚落,长矛抵住京妙仪,將她架在原地。 就在对方正准备要动手的时候。 “京四小姐!” 第106章 为他而来 常青震惊地看著出现在他面前的京妙仪,怔愣在原地,“京四小姐,你怎么会在这?” 京妙仪踉蹌地爬起身,语气里带著几分冷冽,“镇国公受伤了?” 常青面露难色,“是。” 他不得不承认,將军的腹背被人捅了一刀,原本那就有旧伤,再加上这一刀来的突然又下了死手。 將军昏迷前让他务必將京妙仪送出城,只是他没有料到京妙仪没有走而是选择回来了。 “大夫,怎么说?” “常副將,这人是谁?”身边有不认识好奇地问道。 常青没有回答他的话,“大人情况不好。”人多他在外不好细说。 京妙仪听到这个回答眉头皱紧,这个情况和她预想的没什么差別。 若非阮熙的情况不稳定,幽州的守將也不会逼著步步退让。 她进去的时候,大夫手忙脚乱,一盆又一盆的血水被端了出来。 “血还没有止住?”京妙仪震惊,根据店铺的人说,一刻钟前就被带走了。 眼下血还没有止住。 常青缄默,若非如此他们这些也也不会如此不安。 京妙仪看著大夫那手忙脚乱的样子,皱起眉,对方应该是第一次遇到止不住血的情况。 “让开。” 她声音清冷却格外的又掷地有声。 昏迷中的人眉眼微微一颤,抬手握住京妙仪的手,“你怎么还会在这?” 还能说话,说明还死不了。 京妙仪甩开他的手,“你少说话,安静点。” “去,把酒给我拿过来。” 大夫一愣,“你谁啊?” 他行医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年轻的姑娘,这么傲气。 “还愣著做什么?”京妙仪动了怒。 她是人又不是神,真以为她什么人都能救。 这要是再不止住血,那就只有血尽而亡。 常青对著他点头,大夫这才快步將酒抱了过来。 京妙仪瞅了一眼药箱里的药,东西太少了。 阮熙腹部的伤位置不好,也不知该不该说他倒霉,同一个地方被捅了两次。 原本那伤口就还未完全癒合恢復好,如今又被捅了一刀。 要不是他身体素质强,一般人比不了。 他早就死了,压根等不到她来。 “阮熙,没有麻沸散了,接下来你不能忍也忍住。 你要是敢死,我就命人砸烂幽州二十三座菩萨庙。” 京妙仪说完倒出一杯烈酒,將他扶起来,“张嘴。” 阮熙嘴角却带著笑。 都这个时候还能带著笑。 果然是个疯子。 她將碗中的酒强行餵进他嘴里。 可下一秒,对方抬手拽住她的衣领,猛地將人拉过来,低沉嘶哑的声音微微发颤,“菩萨,你不让我死,我又怎么捨得死。” 他说完狠狠地朝著她脖颈咬下去。 “嘶……” 京妙仪一巴掌呼在他脸上,“要发疯也要挑个时间。” 那巴掌声足够的清脆。 不知道的副將要衝上前將京妙仪拿下。 常青连忙抬手拦下,他眼里带著无奈,没看到大人眼里的全然都是被打后的兴奋,有半点的不爽吗? 大人他就爱这样,自討苦吃。 惊京妙仪將酒倒在压的手上,沾满酒精的手从火盆上掠过,火焰將她手上的酒精点燃。 她熟练地甩了甩手,熄灭手中的火焰。从容地將手中深入他的腹部。 阮熙一句话不吭,整张脸苍白,额前青筋凸起,冷汗簌簌滑落。 可那双眼睛却格外地有神,死死地盯著京妙仪。 火焰里,他看到了不一样的菩萨,一个全心全意为了他而来的菩萨。 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有一瞬间的恍惚,眼前的人和多年前那个生死夜相互重叠。 同样的菩萨庙,同样生死未卜。 救他的人也是同一个人。 老天爷待他不薄。 阮熙嘴角忍不住噙著笑,他其实想要伸手去触摸眼前的人。 因为对於他而言实在是太梦幻,他都有些不敢相信是不是真的。 京妙仪,那个高高在上,对他不屑一顾,甚至极其厌恶他的人,会拼了命地跑过来,只是为了救他。 阮熙的眼皮上下打架,视线开始点的模糊,可他还是强撑著,因为他捨不得闭上眼睛。 他怕这是一场梦,一旦闭上眼,她就会消失不见。 菩萨,菩萨,你终於肯为我而来了。 好像死也足矣了。 阮熙再也撑不住闭上眼,可心口火辣辣的,那饮下的那杯酒烧而他压根睡不著。 脑海里是京妙仪对他的威胁。 他要是敢死,她就砸了幽州二十三座菩萨庙。 这不可以哦。 阮熙倏然睁开眼,那充满血丝的眸子,死死地盯著凑上前的人。 独属於京妙仪的兰花味夹杂著血腥气息。 从前他觉得很违和,像是褻瀆了他的神明。 可此刻他忽然觉得莫名其妙的和谐。 就好像天生一对,神圣的菩萨不染凡尘却要来救赎满身是血的信徒。 他想要开口,可话还没说出口,京妙仪粗暴地掰断人参,將其塞在他舌尖下。 “含著,不许说话。” 京妙仪作为大夫,对待病人她足够的霸气。 周遭的一切都陷入诡异的安静。 常青看著京妙仪身上那素白的衣裙被將军的血染红,相互交匯,浑然天成的晕染。 他竟然有一瞬间的看呆了。 直到背后有人窸窸窣窣地开口。 “这人是谁啊?好厉害的医术,胆子也够大的,就那样伸进將军的伤口里,然后三下五除二就止了血。 还敢和將军这般无礼说话,没听说將军成婚啊。” “不是,你们没觉得这个姑娘的脸很眼熟吗?” “谁啊?” “你们抬头看看。” 隨著那人的话,眾人抬眸,那玉身菩萨像就矗立在他们的面前。 有懵逼的人揉了揉眼睛,大大咧咧地骂出声,“我艹,菩萨显灵了?” 他话还没说完常青一拳头砸在他脑门上。 “京四小姐,我家大人——” 常青的话可算是將眾人好奇心都收了起来。 “对,將军如何?” “暂且死不了,只要平安退了烧,便是闯过去了。” 京妙仪深吸一口气,抬眸,“眼下有谁能和我解释一下到底什么情况? 为何幽州守军会出现叛军。他们到底是谁的人,打的什么主意?” 这种事情怎么能隨意透露。 还没等他们拒绝,常青倒是先开了口,“是姜王的人,数日前长公主曾写信想要拉拢將军。 將军並未放在心上,將信烧掉。 长公主应该早就猜到將军不会与他合作,故而在郭子仪离开前就安插了在幽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