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帝王绝嗣,好孕娇娇入宫生一窝》 第1章 朕再问你一句,你可是自愿的? 初秋,寒山寺外,枫林尽染,一片火红。 寂静古朴的寺庙后院客院厢房。 周明仪一身素青长裙半褪,露出粉白香肩,脸颊泛红,眸光盈盈,正被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压在身下。 月光一泄如注,落在两人身上。 男人五官俊美,下頜凌厉,一双幽深的眸子血红一片。 “你是太……母亲安排的人?” 他声音喑哑,似乎在极力压抑著什么。 女子受到了惊嚇,泪水瞬间盈满了双眸。 乾武帝剑眉微皱,怎么这么娇气? 他不过是问一句,哭什么? 眼前的女子出乎意料的绝色。 月光下,她身段玲瓏有致,肤色莹白如玉,一张巴掌大的小脸,鼻樑精致秀挺,嫣红的唇瓣仿佛邀人採擷的红樱桃。 朴素的榻上铺满了她的青丝,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这女子,美得不似真实。 是以,乾武帝疑惑犹豫。 母后从哪找来的这样的女子? 中年君王並非好色之人,却不免对她產生了些许占有欲。 如此绝色,除了他,普天之下还有谁配拥有? 只是他没想到太后如此急功近利,为了成事,竟不惜给他下了药。 乾武帝神色暗沉如渊,不论发心如何,这手確实是伸得太长了。 他少年称帝,而今已足有二十年。 可岁月待他尤其宽容,竟不见半分老態,反而越发积威深重,不怒自威。 周明仪面色酡红,媚眼迷离,乾武帝才意识到不对劲。 母后能给他下药,自然也能给这女子…… 罢了。 “朕再问你一句,你可是自愿的?” 周明仪嚶嚀了一声,雪白纤细的手指紧紧抓著男人的衣襟,这样的姿態,分明就是无声的邀请。 乾武帝不再忍耐, “撕拉——”一声,女子衣衫尽褪。 古寺外秋意渐深,厢房內却春意盎然……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但在乾武帝看不见的角落,是周明仪微翘的唇角。 兄长,你再等等! 明仪很快就能救你出来! 周明仪父母双亡,只有一个兄长,二人相依为命。 兄长周明崇形容俊美,文採风流,天赋极佳。 年少时,却寧肯为了给她挣一口吃食,不惜放弃前程。 周明仪怎么忍心? 她小小年纪就聪慧异常,不仅自学了刺绣,还格外好运地救了一个老绣娘,得到她的毕生传承。 她的绣品很快小有名气,勤快些,供养家里的生计不成问题。 兄长在她的央求下重新回到了书院读书。 周明崇也爭气,天生就是读书的料,重回书院后很快展露头角。 但在他高中探花之日,却被朝阳公主看中,扣在宫中,强逼为面首。 兄长失踪多日,周明仪並不知晓其中缘故,只听人说有人在御前失仪。 她自然大惊。 兄长文採风流,能力出眾。 有才之人自然有些骄矜的,若仗义执言,並非不可能惹怒皇帝。 周明仪无暇多想,当即去找未婚夫岑邵元帮忙。 她与岑邵元的婚事是双方长辈定下的,可她家道中落,父母双亡,她不確定岑家还认不认这门亲事。 可她没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岑邵元初见她容貌,当即大惊。 不仅一口答应帮她,还收容她在府中等候。 可周明仪没想到,他不仅没有帮她,反而將她献於太子。 周明仪深陷东宫,身不由己。 初时,太子答应她,把她兄长从朝阳公主手里救出来。 她信了。 结果,太子腻了她的身子和容貌后,就將她像个把玩的物件一样赏给了旁人。 太子妃趁机污衊她秽乱东宫,乱棍將她打个半死。 生死弥留之间,她让人把她拉到城门前。 周明仪看见她的兄长被剥皮实草,悬掛在城门之上。 太子妃的人说,朝阳公主能看上她的兄长,是她兄长的福气。 结果她的兄长不识抬举,活该遭到报应。 周明仪流下一行血泪,拼命爬到兄长身边,一头撞死在了城墙上。 …… 没想到,再次睁眼,竟回到了起点。 周明仪恨,恨自己不够聪明。 恨岑邵元將她当作奇货可居的筹码,献媚於太子。 恨太子风流无情,更恨太子妃毒辣。 可若是论最恨的人,自然是朝阳公主和当今皇帝。 朝阳公主金枝玉叶,是皇帝唯一的子嗣,她的兄长就不是她唯一的兄长吗? 重生后,周明仪得到了一个系统。 系统告诉她,入宫,诞下皇帝的子嗣,让朝阳公主不再是皇帝唯一的子嗣,她就能救出兄长,为前世的自己和兄长报仇! 周明仪想都没想,立即就绑定了系统。 只要能报仇,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皇帝之所以宠爱朝阳公主,哪怕她行事放荡荒唐,看上哪个年轻俊美的男子,就逼迫其入公主府为面首,也从不重责。 无非就是因为她是他此生唯一的子嗣。 当今皇帝乾武帝绝嗣多年,仅有朝阳公主这一个亲生女儿。 至於太子,是他从宗室过继的嗣子。 父子二人面不和,心也不和。 若她能诞下皇子,朝阳公主就不再是唯一。 届时,她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公主。 她的孩子未尝不可继承皇位。 她不再是能被隨意拋弃的弃子,不再是一个可以令人隨意摆弄的玩物。 她要救出兄长,杀了朝阳公主! 她还要报復太子和太子妃,为前世的自己復仇! 一旦她为皇帝诞下亲生子,所谓的太子太子妃,她根本无需亲自动手,皇帝定会为她的儿子扫清障碍。 还有纵容亲女强抢臣子的皇帝…… 倘若有朝一日权在手,她要亲自处置他,以解前世心头痛恨! 至於献媚君王这种事,周明仪压根就不在乎。 只要能復仇,任何付出都是值得的,人不怕被利用,就怕没有利用价值。 周明仪用系统把自己的身体状態调整到最好。 玲瓏有致,冰肌玉骨,青丝如瀑,瞳如秋水。 她本身的容貌已经是绝色,再加上系统的附加调整,已臻於完美。 前世在东宫时,她曾听人说皇帝在城外寒山寺临幸了一个女子,並將那名女子带回了宫,很是宠爱了一段时日。 周明仪直接如法炮製,代替了那女子的身份,被太后亲手送上了龙床。 …… 寒山寺一间古朴庄严的厢房內,一身低调著装的太后正潜心礼佛。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太后睁开眼睛。 岁月虽然在她脸上留下了些许痕跡,却能明显看出她年轻时候是个美人。 “竹兰,什么时候了?” 太后的贴身嬤嬤立即上前,“回稟太后,已经过了戌时了。” 太后微微頷首。 “皇帝那边……” 竹兰姑姑跟在太后身边多年,为人沉稳。 她微微垂眸,“成了。” 太后脸上总算出现了几分喜色。 不过隨即想到了什么。 “哀家这么做,皇帝会不会怪我?” 第2章 天命之女就在寒山寺內 “陛下定会理解您的良苦用心。” 竹兰低声说。 太后缓缓嘆了一口气。 “哀家老了,可我总想著皇帝,若皇帝能有自己的子嗣,那即便是要哀家即刻就去见先帝,哀家也甘之如飴。” 竹兰宽慰太后,“陛下洪福齐天,娘娘和陛下定会如愿的。” 太后看了她一眼,“但愿如此。” “这些年,哀家不知试了多少个法子,不知在佛前苦苦求了多少个日日夜夜。” 她看著竹兰,话锋一转,“可哀家有预感,这次必能如愿。” “寒山寺的主持大师说了,天命之女就在寒山寺。” “可恨那些朝臣,明知哀家和皇帝在寺里静修,竟都不来了!哼!不就是怕哀家把他们的女儿选上?” 竹兰姑姑心里嘆了一口气。 太后与陛下母子情深,她又何尝不是陪著两位主子从微时一路走到现在? 太后年轻时並非高位嬪妃,也不得宠,只是小小的一个嬪。 只是运气非常好,只得了先帝一夕之幸就怀上了皇帝。 先帝有两任皇后,还有数位高位嬪妃,其余跟太后一样的年轻宫妃无数,是以子孙昌茂,皇位继承人爭斗尤其残酷。 光是嫡子就有三位。 当时的太后只想和儿子明哲保身。 可身在后宫,身不由己。 他们母子不爭,也没人信。 陛下就是在那时遭了暗算。 他中了一种“奇毒”,据称,那药不损男性威仪,却影响子嗣。 太后大怒,在討要解药无果后,亲自將那个下药的嬪妃剥皮拆骨,挫骨扬灰! 陛下登基时十七岁,登基第三年,当时的陈才人,如今的陈贵妃怀孕。 那时,她和太后都以为,那所谓的“绝嗣奇毒”不过如此,定是那贱人危言耸听,或是被人骗了。 陛下定会子孙昌茂。 谁知,到了如今,陛下登基二十年了,还是只有朝阳公主这一个女儿。 他们才意识到,朝阳公主才是那个意外,那奇毒果真应验了。 竹兰知道,陛下和太后是如何辛苦登上如今的高位的。 可没有子嗣,岂不是耗尽毕生的心血,为他人做了嫁衣吗? 別说太后母子,就连竹兰想想都觉得憋屈。 皇帝绝嗣,朝臣们为著自家女儿著想,不愿意送女入宫,也无可厚非。 “是他们的女儿没有福气为陛下诞下小皇子。” 竹兰真心说道。 太后听了果然高兴。 “竹兰深得哀家心。” 她原本想著,主持大师说,天命之女就在寒山寺內。 若皇帝邂逅哪个大臣的女儿,就风风光光地將人迎入宫。 若能顺利诞下皇子,就算身份低一些,后位也坐得。 谁知他们这般不识抬举! 太后无奈,只能在寒山寺方圆十里选了个品貌端正,家世清白的未婚女子。 这女子的母亲是个能生的,想来她也不会差。 只不过,为了確保不发生意外,太后当即决定,让皇帝和那女子在寺中厢房成事。 皇帝早已非当日被太后护在羽翼下的少年,他雄才伟略,心思深沉,颇有主见。 因此,太后就给他与那女子下了催情丸。 “哀家想著,若让天命之女与皇帝在佛祖的庇佑下结合,必然能助哀家和皇帝达成心愿!” 竹兰道:“太后娘娘慈心,佛祖定能明白。” 她说著,神色犹豫。 竹兰陪伴在太后身边数十年,太后对她十分了解。 “有话直说。” 竹兰一顿,才说:“陛下和那女子,都已经一个多时辰了……” “陛下勇猛,那女子是初次,也不知能不能受得住……” 太后沉默片刻,“让福全带人看著点,莫生出意外。” 竹兰垂眸,躬身,“是。” …… 为了確保戏演得真,周明仪从系统商城里兑换了一颗催情丹。 这催情丹效用惊人,不仅催动情慾,还能让周明仪情动时,身上散发出诱人慾罢不能的暖香。 便是如此,周明仪仍然觉得腰膝酸软。 不是说,皇帝今年三十七吗? 怎么觉得他比前世二十四岁的太子还要强壮许多? 周明仪坐在乾武帝身上,一双玉臂悬在乾武帝的脖子上,柔弱无骨的身子像无处可依的枝叶,不住地打著颤儿。 乾武帝的手紧紧掐著她的细腰,力道大得在她雪白纤细的腰身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曖昧红痕…… 厢房外面,福全等得著急。 陛下勇猛,后宫的娘娘就少有承受得住的,最多半个时辰就晕了过去。 眼下……里面已经折腾了快两个时辰了! 虽说……可若是那女子出了事,扫了陛下的兴致,苦的可是他们这些当奴婢的。 正巧太后身边的竹兰姑姑过来了。 福全立即就对她大倒苦水。 “快两个时辰了!陛下和那位姑娘……不,娘娘还没出来,姑姑您看,这可怎么办啊?” 福全是乾武帝身边最得力的御前近侍太监,深得圣心,自然明白乾武帝的心思。 即便这次有太后的手笔,可陛下心思深沉,自制力极强。 此番放纵,恰恰证明,他对那女子甚是喜爱。 那位姑娘……那可是天大的造化,定然是要入宫为嬪为妃的。 竹兰姑姑稍稍凑近了一些,就听见女子婉转甜腻承欢的嗓音,就跟出谷的黄鶯似的,偶有陛下沙哑动情的闷哼声…… 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应对。 就在这时,一名御前侍卫竟抓了一名女子前来。 那女子被堵了嘴,神色惊恐。 竹兰姑姑跟在太后身边多年,早就练就的一身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好涵养,见了那姑娘一面却陡然变了脸色。 “你……” “你怎么在这?” 福全一听,也觉得事情不对。 竹兰姑姑却忙將人带到太后面前。 年轻清秀的女子见了太后,陡然面色惨白。 “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贵人饶命!” “民女有心上人,並非没有婚配,是父母背著民女把民女……” “求贵人饶命!” 太后手上的佛珠陡然一紧。 她看向竹兰,“怎么回事?” 竹兰姑姑把自己奉命过去传话,结果却意外看见陛下的贴身侍卫拿了这女子的事情说了一遍。 太后脸色一变,“那与皇帝在厢房里的是谁?” 竹兰姑姑额头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这……奴婢过去的时候,陛下正在兴头上,那位姑娘……” 太后却忽然笑了。 “这是天意!” “竹兰,你信不信这是天意?” “快,去查那姑娘的来歷。” “是!” 竹兰姑姑来得很快,她已经將周明仪的情况大致查清楚了。 但一听这位姑娘是来替兄长祈福的,太后对她的印象好了几分。 至少说明,她不是什么不怀好意的人刻意安排的人。 第3章 帝王饜足:还想要? “她的兄长是谁?可是生了什么重病?或是……” 说起这个,竹兰姑姑的脸色微变。 “太后……可还记得新科探花郎周明崇?” 太后愣了一下,“你是说,朝阳那丫头看上的那个俊探花?” 竹兰姑姑:“正是。” 太后沉默片刻,“这倒是麻烦了。” “朝阳这丫头,从小就被哀家宠坏了,性子是霸道一些,可心不坏。” “周明崇能考上探花,是有真才实学的,又不是小孩子扮家家闹著玩?” “若她有心,让皇帝给她和周明崇赐婚,也未尝不可。” 竹兰姑姑自然说:“太后英明。” 太后一句话,周明崇就从朝阳公主看中,强扣在宫中,逼为面首的可怜虫,摇身一变,就变成了年少有为的青年才俊,可堪为公主佳配。 弄明白周明仪的身份,得知她家世清白,出现在寒山寺只是个意外。 至於她是如何跟她挑中的女子换了,成了皇帝的女人,太后並不关心。 她只知道,寒山寺的主持净明大师说过,天命之女在寺中。 如今木已成舟,那周明仪既有福分与皇帝做成了夫妻,那她是否是她一早安排好的,这並不重要。 或许这种意外,才更对应了“天命之女”一说。 但为了以防万一,太后还是决定带那个叫“春桃”的民女入宫。 万一,一早就安排好的春桃才是天命之女,那她儿岂不是错过了? …… 不知过了多久,厢房中的春意才渐渐停歇下来。 天快亮了。 乾武帝食髓知味,饜足后,周身的气息收拢了几分,难得多了几分轻鬆。 他与母后早年如履薄冰。 登上帝位后也是兢兢业业,从不敢放鬆半刻。 许是压力过大,也可能是天赋异稟。 早年,乾武帝在床笫之间的需求极其旺盛。 可后宫皆是柔弱女子,每每经不住他几番索取就晕了过去,乾武帝从未尽兴。 而自从中了绝嗣药后,努力了多年,却只得朝阳一个。 乾武帝对床笫之事也就失了兴致。 如今他才明白,他是一个正常的盛年男人,需求依然旺盛,只不过是后宫那些女子不能让他尽兴罢了。 此次虽说是意外,乾武帝却尽了兴。 因此,他看周明仪处处顺眼。 “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声音带著饜足后的低沉,静静等著她开口。 绝色女子微微低著头,眉眼低垂,她快速將衣衫穿好,可这一身衣衫已经被乾武帝撕烂了,只勉强遮得住关键部位。 周明仪紧紧捂住胸前,抬起头,一双秋水剪瞳已经盈满了泪水。 眸底满是绝望和恐惧。 乾武帝皱眉。 晨光透过窗户,方才承过雨露的女子,容貌越发昳丽。 榻上那一抹艷红,像极了盛开的红梅。 想起方才与这女子在榻上的激烈情事,乾武帝心头不由一热。 语气不自觉放柔,“莫怕,朕要了你清白的身子,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女子似不敢置信般,猛地抬头。 “您,您是陛下?” 似是过於惊讶,她脸上的绝望一扫而空。 “是佛祖听见了民女的祷告,才让民女见到了陛下?” 周明仪站起来,就要跪下,可惜与乾武帝一夜激烈缠绵,她身子一软,猛地扑进了他怀里。 乾武帝的大手搂著女子纤细柔软的腰肢,陡然发出愉悦的轻笑。 “还想要?” 周明仪俏脸通红,猛地推开他。 可乾武帝身材魁梧,她根本推不动。 女子就低著头,依偎在中年帝王怀里,声音激动。 “求陛下饶恕民女兄长!兄长並非有意顶撞陛下!” 乾武帝眉头驀地皱紧。 “你的兄长?” 女子抬头,脸颊緋红一片,像极了方才床榻之上与他纠缠的模样,乾武帝心绪莫名,“你兄长叫什么名字?何曾顶撞过朕?” 周明仪赶紧把自己兄长周明崇高中探花,却失踪数日的事情说了一遍。 她听人说有人在御前失仪,顶撞了陛下…… 她怕那人就是她兄长。 她一介弱女子,没什么门路,只能到寒山寺祈福,祈求佛祖保佑兄长平安无事。 不曾想,昨晚不知怎么就…… 周明仪鸦羽般的睫毛微微颤抖,语气更是颤抖得厉害。 此时乾武帝已然明白,此女在寒山寺为兄长祈福,却中药出现在他的床榻之上,非她所愿。 那必然是母后手笔。 女子容貌绝色,身段窈窕,滋味更是销魂蚀骨,他甚是满意。 心里不由產生几分怜惜。 “福全。” 外面的御前近侍太监福全公公应声,正要推门进来。 乾武帝却道:“別进来。” “去替周美人准备一套衣服。” 门外的福全听了,心中一喜。 时隔多年,宫里总算又要进新人了。 並且这位姑娘一看就深得圣心,一来就封了个正四品的美人。 周明仪听见这话,羞得俏脸更红,细白的手指紧紧捂住胸前,却越发显得胸前鼓胀,曲线玲瓏。 却还是忍不住问道:“陛下,民女的兄长,是否无意顶撞过陛下?还请陛下看在我兄长一片赤诚,並非有意顶撞的份上,饶了兄长吧!” 乾武帝只觉得眼前的少女天真得可爱。 周明崇其人,是有些才华,可过刚易折。 他有意磨一磨他的性子。 谁知竟叫朝阳看上了。 他瞥了一眼少女緋红的绝色的脸颊,心中瞭然。 周明崇容貌俊美,又有如此容貌倾城的妹妹,被朝阳一眼看中著实不冤。 只是,一边是朝阳,自己唯一的子嗣,一边是刚承宠不久,颇得他心意的美人,实在是叫人为难。 罢了,若周明崇真入了公主府,成了朝阳的面首,岂有面首入朝为官,为国尽忠的道理? 况且朝阳这丫头,近来確实给他惹了不少事,是时候该敲打敲打了。 他沉吟片刻。 “你兄长才学过人,朕並不曾与他生气。” “你放心,他明日就能归家。” “他有你这么个蕙质兰心,温柔体贴的妹妹,是他的福气。” 周明仪欣喜,“多谢陛下!” 乾武帝却饶有兴趣地盯著她,眸光在她微张的嘴唇细细徘徊,道:“你阴差阳错失身於朕,怎么光顾著为你兄长考虑?不为自己求恩典?朕封你为四品美人,你可欢喜?” 周明仪垂下眸子,敛下心底的恨意。 抬起头来,却是神色坚毅。 “陛下想听真话还是阿諛奉承的假话?” 第4章 为所欲为,公然逼嫁今科探花郎 乾武帝听了,兴趣更浓。 绝世的容貌,加上有趣的灵魂,这女子,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真话如何?” “假话又如何?” 周明仪见乾武帝果然来了兴致,遂道:“假话是民女十分欢喜,能侍奉陛下左右,成为陛下的女人,是民女的福气。” 乾武帝挑了挑眉。 “这是你的假话?” “你不愿意入宫侍奉朕?” 他的眉峰极高,眸光幽幽,带著淡淡的压迫。 女子的眼眶瞬间红了。 中年帝王的眉头陡然一松,怎么又哭了? 就听这女子又说: “民女寄居这寺內,本是为兄长祈福,却意外与陛下……”她抬眼看了一眼威严俊伟的中年帝王。 继续道:“民女失了清白身子,可民女与陛下並不相识,也谈不上有情。” “民女只知道,自己的清白身子给了一个陌生男子,因此绝望,恐惧。” “民女的父母早逝,民女自小与兄长相依为命。” “如今既知晓已失身於陛下,自然是心系兄长安危。请陛下宽容民女兄长!” 她从中年帝王怀里挣脱,俯身叩首。 “至於民女……”绝色女子垂下眸子,一脸柔顺,“既然成了陛下的人,自然是万事都听陛下的。” 乾武帝听出来了,对於入宫为妃,她並不嚮往,只是失了清白,无可奈何。 不知为何,他心里涌出几分失望。 朕贵为天子,能为天子嬪妃,竟不欢喜? 他想要她心悦他,心甘情愿入宫陪伴左右。 可转念一想,这件事,是他和母后对不住她。 他扶起绝世美人,將她揽进怀里。 “你很好,朕必不叫你,明珠暗投。” 周明仪並不打算在乾武帝面前偽装性格。 她与兄长相依为命,自小就自学刺绣,性情坚韧。 她是什么样的人,乾武帝若是命人去查,自然不难查到。 有时候,七分真,三分假,才更能乱人心。 至於昨晚的媚態,那都是太后下的催情药所致,並非她本性。 一个天生媚骨,以色侍人的妖精或许能获得中年帝王的宠爱,可周明仪想要的是臣服。 她要乾武帝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要他为她倾倒。 哪怕日后她暴露了,他也会认为,是她经歷了太多,所以改变了,而不是她本来就是一个权欲薰心的女子。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柔顺。 乾武帝轻轻捏住绝色女子的下巴,女子肤色莹白,眸光盈盈,雪白的脸颊上还掛著淡淡的泪痕。 看上去楚楚可怜。 他用略显粗糙的指腹轻拈她的泪痕,手指不由自主地拈向那张微微张开的檀口,想起昨晚销魂蚀骨的滋味,乾武帝的眸色逐渐幽深。 周明仪並非不諳世事的少女。 看见乾武帝的神色,就知道这个男人又在想什么。 她心里暗骂了一声色中饿鬼,脸颊却不由自主地泛著浅浅的粉红。 绝世女子含羞带怯,总是惹人怜爱的。 乾武帝这下是真的恨不得立即將她带入宫中珍藏起来。 “说了这么多话,爱妃还没告诉朕,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民女闺名周明仪,小字阿嫦,今年十六。” 周明仪轻声回答道。 “阿嫦?” “爱妃容貌绝世,宛如月中仙娥,好字,好字。” 乾武帝话锋一转,饶有兴致道,“十六……倒是与朕的朝阳公主同岁。” 说起朝阳公主,周明仪眸底微沉,面上却不显。 “陛下的公主与民女同岁?” “可陛下英伟,看著並不显老。若您不说,民女还以为您只比民女的兄长大几岁。” 她抬起眸子,微微诧异地抬眸,看向乾武帝。 女子惊愕的模样取悦了乾武帝。 乾武帝身为男子,是最尊贵的帝王,从来没人胆敢嫌他老。 可望著眼前千娇百媚的娇俏美人,乾武帝心里微微有些不是滋味。 他的女儿都与她这般大,他是真的老了。 “朕今年三十有七,大了你许多。” “你放心,朕会护著你,不叫人欺负你。” 周明仪敛眸,轻声说:“多谢陛下!” 乾武帝此刻越看周明仪越喜欢。 这份喜欢主要在於周明仪的绝世容貌,还有她看著纤弱,却与他格外契合,能叫他欲罢不能,分外尽兴的身子。 他揽著新得的美人,大手在她纤细的腰肢上细细摩挲,举止亲密,轻声哄道:“不若今日就隨朕入宫吧。” 周明仪却轻轻摇了摇头。 她撇开脸,侧脸薄红,连耳垂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乾武帝当真是爱极了她羞涩的模样。 他有三宫六院,哪怕是他子嗣艰难,这些年不再选秀,可他早些年宠爱过的年轻美貌的女子不在少数。 如今想起来,真正契合的只有她一个。 光从容貌来看,也没人能及得上她。 “为何?” 高大俊伟的帝王皱眉疑惑。 周明仪道:“陛下,民女来寒山寺,是为了替兄长祈福。” 她抬起眸子,看了乾武帝一眼,“如今佛祖显灵,陛下圣明,民女的兄长能平安归来,所以民女想先回家一趟。” “民女自小与兄长相依为命,长兄为父。” “民女入宫后,怕是再难常见到兄长,民女想,好好跟兄长道別。” 这是人之常情,乾武帝允了。 “嗯,你是个妥帖善良的好姑娘。” 他握住她的手,“朕陪你一同去,朕捨不得与你分开。” 周明仪红著脸没再拒绝。 乾武帝帝临天下二十年,积威甚重,为人强势。 如今色迷心窍,若一再拒绝,恐惹恼了他。 上位者的耐心,总是有限的。 他如今不过是痴迷於她的色相,並没有爱上她。 周明仪知道,她没有任性的资本。 …… 周明崇浑浑噩噩地离开了皇宫。 这几日,为了迫他妥协,朝阳公主命人不许给他送吃的。 起初,周明崇只觉得荒唐。 他堂堂今科探花郎,这是宫里,自有陛下做主。 又岂能任由一个公主为所欲为? 可周明崇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朝阳公主在陛下心目中的地位。 朝阳公主命人將他锁在一间宫殿里,外面有宫人看守,他人生地不熟,根本求助无门。 乾武帝没有皇后,宫中位份最高的嬪妃就是朝阳公主的生母——陈贵妃。 母女二人把持后宫,为所欲为。 朝阳公主说,他不从,就饿著他,多饿几顿。 她倒要看看,他的骨头有多硬! 周明崇已经足足饿了四日。 幸好那间宫殿的后院有一口井。 实在是饿得受不了,他就悄悄取一碗水,灌下去。 这才撑到了现在。 第5章 你我兄妹,今生必不明珠暗投 如今好不容易被放出来,恍如隔世。 虽说,他还是没想明白,为何会忽然被放出来。 难不成朝阳公主改主意了? 多日未进食,周明崇的脑子浑浑噩噩,骤然见了妹妹周明仪和乾武帝一起出现在家里,他都没反应过来。 周明仪已经忍不住扑进了兄长怀里。 周明崇一个踉蹌,差点跌倒。 好在乾武帝及时扶了一下。 他心里对周明崇这个弱不禁风的样子有些嫌弃。 乾武帝自小习武,早年不得志时,曾在军营歷练数年。 虽说这些年养尊处优,却从未停止过习武。 是以,身材宽肩窄腰,英姿勃发。 可看在美人的份上,並未多苛责。 不过细想周明崇的经歷,乾武帝沉默下来。 朝阳是什么脾气?身为父亲,乾武帝其实最清楚不过。 她看上了周明崇,这小子不从,这几日他在宫中必然吃了不少苦头。 孱弱一些,倒也能理解,好在人还活著。 乾武帝早年还算是个明君。 可自从接受自己绝嗣这件事后,他对自己唯一的女儿朝阳公主总是格外没底线。 他好不容易得了帝位,却因为没有子嗣,將来要便宜外人,他还当什么明君? 等他死后,他唯一的女儿的境遇还不定会如何。 倒不如趁他还活著,多给她一些优容和特权。 她是这个世上最尊贵的公主,他唯一的女儿,为何不能活得隨性自在一些? 哪怕她捅了天大的篓子,也有他这个父亲为她撑腰。 朝阳既看上周明崇,就是他的福分。 他不从,就是不识抬举。 不过一个小小探花郎,还能比他金枝玉叶的公主更高贵? 可谁知道,周明崇有这么一个国色天香的妹妹,他还把人给睡了…… 乾武帝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周爱卿,朕三日后命人接阿嫦入宫。” “今日,你们兄妹且好生敘敘。” 说完,乾武帝就离开了。 留下周明崇目瞪口呆。 等乾武帝离开之后,周明崇才反应过来。 他瞪大了眼睛,俊美的五官都险些扭曲了。 指著门口,扭头看向妹妹,“阿嫦,这……这是怎么回事?陛下他说什么昏话?为兄何时说要送你入宫?” “方才那个……当真是陛下?” “別是什么人假冒陛下……” 周明仪破涕而笑,心里的悲伤一扫而空。 她的兄长,她唯一的兄长,她相依为命的兄长,活生生的兄长,真的回来了! 她再次扑进兄长怀里。 紧紧抱著他窄瘦的腰身。 “哥哥!” 周明崇愣了愣,神色逐渐温柔下来,就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拍著妹妹的背,安抚她。 周明仪知道,如今哥哥虽然回来了,但危机还没有解除。 朝阳公主刁蛮霸道,只要她一日没有生下皇子,动摇她的地位,她就必然还会作妖。 她很想常伴哥哥身侧,可是不行。 她必须入宫。 周明崇轻轻扶住妹妹的肩膀,“我不在这几日,让阿嫦担心了。” 他心里有许多疑惑。 以朝阳公主对他势在必得的架势,他怎么会被放出来? 妹妹怎么会跟陛下在一起? 陛下还说三日后命人接妹妹入宫? 周明崇心里隱隱有个猜测,但他想听妹妹亲口告诉他。 然而他还没开口,周明仪就道:“我已是陛下的人。” 周明崇愕然。 他想过无数个可能。 他的妹妹自小容貌出眾,日渐长大后,更是出落的倾国倾城。 周明崇时常忧心,这样出眾的妹妹,他如何能护得住? 是以他发了疯的读书,立志出人头地。 只有这样才能护得住妹妹。 他专门为妹妹做了一顶帷帽,嘱咐她轻易不要出门,如若必要,定要戴上帷帽。 可没想到,这般呵护了十多年的妹妹,最终还是没能护住。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妹妹竟然用自己的身子换了他的自由。 他双目赤红,抓住妹妹的手腕,“走,哥哥带你走!” 周明仪也红了眼,却轻轻推了推哥哥。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咱们能躲到哪去呢?” 周明崇一愣,声音颤抖,“可……可是陛下他不仅年长你十余岁,他……他还绝嗣!” “你若是入宫,没有子嗣……將来陛下……你又如何自处?” 周明崇知道,陛下已经见过了妹妹,两人还……入宫之事势必无法改变。 若陛下是个正常男子,將来妹妹诞下个一儿半女,也算有个依靠。 可陛下绝嗣,妹妹如今年轻,尚且能靠姿容获宠,將来年老,又没有子嗣,妹妹必然一生悽苦。 长兄如父,周明崇將这个妹妹视若珍宝,自然不愿意她入宫。 他抬起手狠狠锤向自己的胸口,竟闷哼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周明仪大惊。 “哥哥!” “哥哥你怎么了?” 周明仪泪如雨下,“都怪明仪不好,是明仪任性,害了兄长。” 周明崇望著乖巧懂事的妹妹,心如刀绞。 他並非愚钝之人,如今木已成舟,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包括不管不顾將妹妹带走,藏起来。 可这样势必会惹来帝王暴怒。 无论如何,他们兄妹二人的命途皆非坦途。 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送妹妹入宫。 周明仪见兄长冷静了下来,才將寒山寺发生的事情全须全尾说了一遍,掩去了自己故意设计代替那个女子的部分,只当做是个意外。 周明崇陡然泄了气。 “都怪我,怪我不好!” “若我不读书,不走仕途,咱们兄妹寻个清净之地,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就不会捲入这些是非……” 周明仪死死捂住他的嘴唇,不许他说下去。 “哥哥,我不许你这么说!” “我的兄长,惊才绝艷,绝非池中之物,若当个农夫,岂非埋没了?” “我是自愿入宫的。” 周明仪扭头,不让兄长看见她眼底的泪意。 “若我生得寻常,我或许就认命了。” “可我生成这般,嫁於寻常人家,找个庸人,岂非明珠暗投?” “陛下虽年长些,可他仪表堂堂,风姿出眾,此番意外,也算成全了我!” 她声音冷静,带著几分决绝。 “传闻,先帝爷筑神明台,以玉为阶,以金为灯。” “如今陛下在位数十年,国力富饶,宫中怕是更甚从前。” 她的声音轻了几分。 “鎏金铜瓦,重檐叠嶂,琼楼玉宇,閬苑瑶台。” “那样的天地,经纬之间该是用金线银线绣出来的。移步换景,处处雕樑画栋,曲径通幽,时时珠围翠绕。” “若是能在那『琪花瑶草』间立上一立,『珠歌翠舞』中听上一曲,倒也不算负此生对『至美』二字的念想了……” 第6章 贵妃母凭女贵,自然骄傲 周明崇死死闭上了眼睛,声音沙哑。 “阿嫦,別再说了……” 他的阿嫦是什么样的人,他最清楚。 父母在时,曾为她定下婚事。 自从父母去世后,家道中落。 去年阿嫦及笄,岑家不曾遣人上门求亲,兄妹二人就明白了。 岑家等著他们主动解除婚约。 岑家二郎是男子,晚一些成婚无妨,可阿嫦等不起。 阿嫦说:“《诗经》里说,『衡门之下,可以棲迟』。” “朱门绣户,钟鸣鼎食,是他们的天地。” “而我们这竹篱茅舍,清净自在,未必不是福分。” “妹妹情愿寻一个素心相待,淡泊相守的知心人。” “粗茶淡饭,举案齐眉,也好过踏入那赴炎附势,冷暖无常的富贵乡!” 他的阿嫦,从来都不是那等贪慕浮华之人。 那时,他就想,好好读书,读出个人样来,叫岑家的人看看,他们兄妹二人也不是非他们不可。 他的阿嫦配得上这世上最好的男子。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他护在手心里,视若珍宝的妹妹,有朝一日竟只能委曲求全,配一个绝嗣的老男人,却还要强顏欢笑…… 在被朝阳公主拘在宫中之前,周明崇尚且对乾武帝还有几分崇敬之情。 可在那之后,那人还无耻地霸占了他的妹妹…… 在周明崇看来,那就是一个无耻至极的老匹夫! 可现实摆在眼前,他深感无力。 周明仪最见不得兄长垂头丧气的模样。 她的兄长合该意气奋发,从容不迫。 可系统的事情事关重大,她只能瞒著兄长。 他日,她入宫诞下孩儿,兄长就明白了。 周明崇心里已然下定了决心,他定要不择手段往上爬! 只有这样,才能护住在后宫如履薄冰的妹妹。 此时。 后宫。 朝阳公主正向陈贵妃发难。 “母妃,您明知那个周明崇是孩儿看中的,说好的把他扣在后宫磨一磨性子,等过几日送到儿臣的公主府,怎么忽然给放了?” “我不管,您必须帮我把那个周……什么给我抓回来!” 陈贵妃也叫苦不迭。 朝阳公主初见周明崇,只觉得他相貌俊美,长身玉立,颇有风骨,一时意起,当场问他可愿入公主府服侍。 周明崇金榜题名,高中探花,正是人生最得意之时,眼看著一身的抱负即將能够施展,也有能力庇护妹妹。 骤然听到这么荒唐的要求,当即严词拒绝。 甚至还將朝阳公主严肃地说教了一通。 朝阳公主大怒,当即將其强求扣留在宫中。 身为大周唯一的,最尊贵的公主,朝阳公主知会了自己的母妃陈贵妃一声,让她命人盯著周明崇。 若他不肯入公主府侍奉,就不许他离开宫中。 若他骨头硬,就多给他磨磨。 陈贵妃素来疼爱这个唯一的女儿,自然是言听计从,有求必应。 况且她知道,自己的女儿与寻常公主是不一样的。 寻常的公主,哪怕再尊贵,也是女子。 在父为子纲,夫为妻纲的大周,自然不能为所欲为。 但她的女儿朝阳不一样。 她是陛下唯一的子嗣。 有这一份殊荣,哪怕朝阳想要天上的星星,月亮,陛下也绝无二话。 当然,朝阳胆大妄为,强抢美男並不是第一次。 只是那些男子俱是白衣,家里也没什么背景。 能入公主府侍奉,哪怕他们自己不愿,他们的家人也求之不得。 为此,陈贵妃与朝阳公主尝到了甜头。 也尝到了权势的美妙滋味。 但周明崇是今科探花郎。 一开始,陈贵妃也怕过於招眼。 是以遮掩了几分。 很快她就发现,哪怕周明崇身份不同,陛下也没过问。 这让陈贵妃的胆子陡然大了起来。 凭你是探花又如何? 被我儿朝阳看中,也得乖乖入公主府侍奉。 不从? 她自是有手段逼迫威胁,且先好好磨一磨这文人的傲骨! 可陈贵妃怎么都没想到,不过几日,周探花就被太后和陛下同时命人放了。 太后与陛下捨不得问责朝阳公主这个宝贝疙瘩,自然找陈贵妃的麻烦。 陈贵妃前脚刚被太后敲打了一番,乾武帝又专门给了容妃体面,將一部分管理后宫的权力分给了容妃,这就是公然打陈贵妃的脸。 乾武帝绝嗣,是以没有立后。 陈贵妃为乾武帝诞下唯一的女儿,她虽不是皇后,却掌管后宫事。 如今,这权力有大半落到了容妃手里,陈贵妃如坐针毡。 如今女儿又来发难,陈贵妃心里委屈,不免也存了其他心思。 “儿啊!非母妃不允你,实在是你父皇与皇祖母发话了,母妃如何能违背他们的意思?” 朝阳公主容貌昳丽,高高抬著下巴,看著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骄纵。 一听这话,她立即道:“我找父皇去!” 朝阳公主一走,陈贵妃身边的心腹嬤嬤道:“娘娘,那个周探花既然是陛下和太后要维护的人,何必让小殿下去碰壁?没得伤了殿下与陛下太后娘娘的情分。” 陈贵妃冷哼了一声。 “小小一个探花,算什么东西?” “也不知找了什么门路,引得陛下和太后亲自开口向本宫要人。” “我儿能看上他,要他入公主府侍奉,那是他的福气!” “旁人求之不得的福分,他却要往外推?” 乾武帝绝嗣,后宫之中,唯有陈贵妃有一个公主,是以她母凭女贵,自然骄傲。 “本宫倒要看看,在陛下和太后心里,是一个小小的探花重要,还是朝阳重要!” 说著,陈贵妃脸上流露出明显的伤心,“太后与陛下向本宫发难没关係,本宫会让他们知道,他们维护那个周探花,难过的是朝阳。” “届时,太后与陛下就会明白,为了一个外人,惹得自家的心肝宝贝不快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嬤嬤察言观色,自然知道贵妃娘娘被伤了心,她忙道:“娘娘英明。” “陛下抬举容妃,无非就是一时权宜,娘娘为陛下诞下唯一的公主,在陛下心里,娘娘您永远都是最重要的。” 这话说到了陈贵妃的心坎上。 她扭头,脸色明显好看了许多。 “本宫委屈一些倒不算什么,可朝阳是陛下唯一的孩子,陛下与太后也不顾念她的心意吗?” 心腹嬤嬤自然附和她的意思。 陈贵妃话锋一转,忽而道: “太医院为本宫专门调配的坐胎药熬好了没有?” 第7章 父皇不疼儿臣了 自从陈贵妃诞下朝阳公主后,很是专宠了一段时间。 太医院为此专门调製了上好的坐胎药,为的就是帮助陈贵妃再诞下一胎。 可吃了这些年,都没能如愿。 乾武帝和太后都已经放弃了。 宫里其他嬪妃私底下说,陈贵妃能侥倖诞下公主,已经是她的福气,还想再生一胎无异於痴人说梦。 这话传到陈贵妃耳朵里,她很是发了一通脾气,还发落了好些嚼舌根的宫女太监,弄得人心惶惶,生怕倒霉。 不过,生气归生气,陈贵妃始终不肯放弃。 那一碗苦涩无比的坐胎药,承载著陈贵妃毕生的心愿和奢望。 若她能再诞下一胎,为陛下诞下皇子…… 那空悬的后位必然就是她的囊中之物。 將来她的儿子登基,她和朝阳的后半辈子也有靠了。 心腹嬤嬤立即道:“已经熬好了。” 陈贵妃涂著蔻丹的手指微微收紧,“端上来吧。” …… 朝阳公主离开陈贵妃的宫殿,就直接去了乾武帝的御书房。 她没让人通传,直接就闯了进去。 “父皇!” 乾武帝正在批阅奏摺,朝阳公主就这么大大咧咧地闯了进去。 不过御书房伺候的宫人们早就习惯了。 这位小公主可是陛下唯一的子嗣。 身份金贵得很! 这是陛下金口玉言,亲自允诺的: 朕的朝阳公主可自行出入皇宫,哪怕是御书房! 乾武帝看见爱女,放下御笔,神色慈爱又无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朕的朝阳怎么来了?” 朝阳公主上前也不行礼,一屁股就坐在乾武帝身侧的椅子上。 “父皇,儿臣看上了那个探花,您不是说,儿臣是大周最尊贵的公主,只要儿臣看上的东西,父皇定然会应允儿臣?” “儿臣现在就要那个探花郎!” “儿臣要他入公主府伺候!” 福全一听这话,额头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他下意识看乾武帝的脸色。 这位小公主,可真会给陛下出难题! 旁人或许不知內情,只以为周明崇找了什么门路。 若真是这样就好了。 一个小小的探花郎,其分量如何能与陛下唯一的公主相较? 可福全最清楚,周明崇有个绝世倾城的好妹妹,入了陛下的眼…… 陛下顾念即將入宫的美人,总不能让人家的兄长给自己的女儿当面首…… 这说出去岂非荒唐? 再说,那娇滴滴的美人若是不依,陛下还有的头疼! 乾武帝皱著眉头,直接转移话题,“你这几日去哪儿玩了?怎么不与你皇祖母请安?她念著你呢。” 朝阳公主轻哼了一声,神態娇憨,“父皇敷衍我!” “我与您说那个小探花的事,您却跟我说皇祖母想我!” “我自是会向皇祖母请安的。” 小公主噘嘴,“不过您必须要答应我,必须把那个探花指给儿臣!” 乾武帝见糊弄不过女儿,只好轻喝道:“胡闹!” “你一个没出嫁的女儿家,怎么张口闭口就要男人?” “你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公主,不是市井泼妇,非要周探花做什么?” 朝阳公主不依,“父皇不疼儿臣了!” 乾武帝拿这个唯一的宝贝疙瘩没有办法,无奈道:“朕如何不疼你?” “这天底下谁不知道你是朕唯一的孩子?是最最尊重的公主!” 朝阳公主噘嘴,心里得意。 “那就把那个小探花赐给儿臣吧!” 在她嘴里,仿佛周明崇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一个靠自身才华成为今科探花郎的少年英才。 而是一个物件。 “咱们大周地大物博,地灵人杰,父皇英明神武,又不是缺他一个小探花不可?” “儿臣看上他了,想让他入公主府伺候儿臣。” 不得不说,朝阳公主极其了解自己的父亲。 对外,她刁蛮任性,恶毒残忍,小小年纪,荒淫无度,霸道无耻。 可在乾武帝与太后看来,朝阳虽有些骄纵,但单纯可爱。 总归自家看自家的孩子,是怎么看都是好的。 乾武帝实在是拿她没办法,只好把她推给太后。 朝阳风风火火地走了。 乾武帝捂著额头,一阵头疼。 “福全。” “奴婢在。” 福全赶紧躬身上前,“陛下。” “三日后,你带人,亲自去接周婕妤入宫。” 福全一愣。 不是说,封那位姑娘为正四品美人吗? 怎么又成了正三品婕妤? 福全十分聪明,他自然不会质疑陛下的决定。 哪怕是陛下一时记忆错漏,那也是周婕妤的福气。 “是,奴婢遵命。” …… 朝阳公主去了太后的义安殿,就要拘谨多了。 不过身为乾武帝唯一的女儿,太后唯一的孙女,朝阳公主在太后这也是颇有殊荣的。 太后的亲信姑姑竹兰姑姑亲自领著她进了內殿。 朝阳公主一进去就扑进太后怀里。 “皇祖母,孙女来看您来了!” “您今日有没有好好吃饭?想没想朝阳?” 太后放下佛珠,笑得慈祥极了。 “皇祖母吃过了,也想朝阳了。” 竹兰姑姑趁机说:“若是有殿下陪著,太后娘娘都能多用一碗饭呢!” 朝阳公主撒娇,“那孙女往后每日都来陪皇祖母用膳。” 太后望著朝阳公主,只觉得这孩子哪儿哪儿都叫人满意。 不愧是皇帝的女儿,她的亲孙女。 她颳了刮孙女的鼻头,笑容宠溺,“这可是你这个小机灵鬼儿自己说的,到时候皇祖母可真找人去公主府请你了。” 朝阳公主揽著太后的手臂撒娇。 “只要皇祖母一句话,朝阳定然每日都来。” “不过……” 她顿了一下,“朝阳今日来,是想求皇祖母开恩的。” 太后满脸慈爱,“说吧,你这个小丫头又看上了什么?” 朝阳公主立即道:“怪不得都说孙女最像皇祖母,孙女都还没开口,皇祖母就猜到了。” 她抱著太后的手臂,笑容又甜又娇,兴致冲冲道:“孙女前几日看上了一个人。” 太后立即明白这丫头的来意了。 不过,寒山寺那女子,事关皇帝的子嗣,那就是社稷大事。 断断不能出错。 太后原本以为,朝阳不过是孩子心性,想一出是一出。 她兴许看上了周明崇,可没准过几日就忘了。 再加上他是那女子的兄长,她才格外开恩,命人把周明崇放了。 哪怕朝阳事后想起来,周明崇好歹也是个探花,若她真看上了,也不是不能让皇帝给他们赐婚。 “哦?哀家的小朝阳长大了。” 第8章 太后和陛下在寒山寺带了一个女子入宫? “不过你的婚事哀家与皇帝都十分重视,不急於一时。” 朝阳公主一愣,“哎呀!不是!” “好好的怎么说起孙女的婚事?” 太后装傻,“你不是说看上了什么人,难不成不想嫁给他?” 朝阳公主立即傲然道:“不过一个小小探花,凭他也配当本公主的駙马?” “不过是瞧著长得不错,孙女想把他要到身边来伺候。” 太后嗔道:“胡闹!” 朝阳公主当即撒娇。 “皇祖母——!自小,父皇和皇祖母都告诉朝阳,朝阳是这个世上最尊贵的公主,不论朝阳想要什么,您和父皇都会尽力帮朝阳。” “可为什么,朝阳就想要个小小探花,您和父皇还拦著朝阳呢?” “朝阳不依了!” 话音刚落,竹兰姑姑的脸色就微变。 太后倒是神色不变。 她帮孙女捋了捋秀髮。 “你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公主,你值得这个世上最好的东西。” “不过是个男人,也值得你特意来向哀家討要?” 朝阳公主一听顿时大喜,“这么说,您答应了?” “那朝阳现在就去告诉父皇,说您同意了。” 太后无奈,“慢著!” “你这孩子,怎么还是这般急躁,且听皇祖母把话说完。” “你是公主,你想要什么没有?何苦跟一个小小的探花置气?” 朝阳噘嘴,“孙女才没有置气!” “孙女是真的看上他了,想要他入府伺候来著。” 太后:“他的身份虽说低一些,可毕竟是今科探花郎,是皇帝亲自选出来的人才。” “若是在殿试之前,你看上了,那哀家绝无二话。” “可如今,金榜都贴了,你想让自己,让哀家和皇帝被史官骂,纵容你强抢朝廷命官吗?” 朝阳撇了撇嘴,把玩著手里金线编织的火红双鞭。 这是乾武帝专门赐给爱女的。 “怎么就这般严重?” 朝阳公主一边噘嘴一边观察太后的神色。 这一看,她的心就沉了下来。 其实正如太后对孙女的了解,朝阳公主一眼就看上了大殿上一身红袍,意气奋发的周明崇。 可她是公主,自小受尽宠爱,但凡她想要的东西,最终都能得手。 人的欲望过於容易被满足,得手了便也不觉得有多珍贵。 朝阳本就是一个朝三暮四的人。 若周明崇也是趋炎附势之辈,入了公主府,没几日,她就腻了。 可偏偏,周明崇不仅不肯,还言辞拒绝她,言语之间还有教训她的意思。 朝阳自然大怒。 他不愿,她非要他! 结果,父皇和太后竟然都站在他那边,这让朝阳对周明崇的占有欲爆棚。 可眼看著太后脸色不对,朝阳十分乖觉。 她摇著太后的胳膊,“好嘛好嘛!朝阳知道了!” “朝阳绝不会让父皇和皇祖母被人唾骂的。” “那些个酸儒史官,胆敢胡说八道,孙女亲自用鞭子治他们!” 说著,她手上的鞭子耍得“啪啪”作响。 太后嘴上说著“胡闹”,可孙女对他们母子的维护却让她十分受用。 她帮著宝贝孙女整理了衣裙,“好了,你入宫可去见过你父皇了?” “他定然想你了。记得向你父皇请安。” 朝阳道:“这还用您说。儿臣定然记得父皇!” “父皇和皇祖母是这个世上对朝阳最好的!” 她笑容甜美,声音甜腻。 “还有母妃!” “对了!”朝阳趁机道:“我今日去了母妃那,看见母妃在喝那很苦的汤药,喝得眼泪都出来了还不肯放弃。” “可父皇太坏了,竟然还让容妃帮母妃处理后宫。” “皇祖母——!您说父皇这是什么意思?” 太后和乾武帝对朝阳公主十分纵容,因此朝阳公主在两人面前基本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 她是真的为自己的母妃叫屈。 虽说母妃出身不显,也不是皇后。 可母妃为父皇生下了唯一的孩子,又管理著偌大的后宫。 在朝阳公主看来,他们就是一家三口。 这个后宫就是母妃的,容妃是什么东西? 太后和竹兰姑姑对视一眼。 竹兰姑姑笑著道:“咱们小殿下长大了,知道心疼陛下,娘娘还有贵妃娘娘了。” 朝阳轻哼了一声,“皇祖母,母妃可伤心了。” “母妃常说,她不在意宫权,只在意父皇是否在意她。” 想到为皇帝诞下唯一子嗣的陈贵妃,又看了看眼前为自己的母亲说话的孙女,太后皱了皱眉头。 她不觉得自己的孙女有什么不对。 只会认为陈贵妃居心叵测,在利用公主。 “后宫的事情你父皇自有论断,你小孩子就別多问了。” “容妃的父亲在边疆为国尽忠,她在后宫为你父皇尽力,那不是应当的吗?” …… 朝阳公主在太后的寢宫待了大半个时辰,什么消息都没打探出来。 一出来,脸色就沉了下来。 她气冲冲地赶到了陈贵妃的寢宫。 陈贵妃立即亲自出来迎接。 “我的儿!你回来了?” 朝阳公主气呼呼的,“父皇和皇祖母也不知被什么迷了心窍,都不肯帮我!” 这下,陈贵妃是真的惊讶了。 那周明崇究竟是做了什么,引得陛下和太后都这般护著他? 就在这时,有个宫人匆匆走进来。 那是陈贵妃的心腹。 朝阳公主见怪不怪。 只见那心腹在陈贵妃的耳边耳语了两句,陈贵妃的脸色陡然大变。 “什么?” “太后和陛下在寒山寺带了一个女子入宫?” 朝阳公主闻言,也忍不住抬头。 “什么女子?” 陈贵妃的脸色都变了。 “定是那起子狐媚子勾引了你父皇!” 朝阳公主见怪不怪。 “母妃,您怕什么?” “父皇绝嗣,任凭什么人入宫都影响不了您的地位。” 陈贵妃:…… “可……可是……” 陈贵妃心里妒忌得不得了。 外人都以为她侥倖诞下了朝阳公主,才坐稳了贵妃的宝座,可有谁知道,她是深深爱著陛下的。 当得知怀上陛下的孩子时,她是多么雀跃! 陛下中了那种奇毒,没有一个女子能怀上他的孩子。 偏偏只有她可以! 是不是可以认为她是陛下的天命之人? 她与陛下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第9章 入宫在即,解除婚约也是常理 陈贵妃望著女儿不以为然的脸,逐渐冷静下来。 “我儿说得对。” “任凭是谁,入了宫,无非是安排个住处,绝对动摇不了我们母女的地位。” 朝阳公主脸色不变。 她早就习惯了。 小的时候她还会害怕。 因为陈贵妃总会告诉她,她是父皇唯一的女儿,是这个世上最尊贵的小公主。 一开始,她还自豪。 可慢慢的,她开始害怕。 害怕自己不再是唯一,那她还是这个世上最尊贵的小公主吗? 父皇和皇祖母还会这么疼她吗? 她心里有个阴暗的想法——那就是父皇永远都不要有其他孩子! 而这些年,老天爷都是站在她这边的。 父皇真的没有其他的孩子,他中了奇毒,甭管后宫那些人,还是外面的女子,甚至包括她的母妃,再也没怀上过他的孩子。 朝阳这才鬆了一口气。 她早就已经习惯了,並且坚信,父皇此生绝不会再拥有第二个孩子。 因此朝阳公主並不在意后宫又要添什么人。 那些女人,或是被迫或是怀揣著野心入的宫,最终都不可能越过她们母女。 等父皇腻了,她们最终都会在这后宫中慢慢枯萎。 一朵註定要枯萎的花,有什么可关注的? …… 春桃没想到,自己差点就要错过这泼天的富贵。 她是有心上人,可当她得知,那贵妇人是太后,而她原本要伺候的人是当今的陛下,春桃就再也不想走了。 可她又开始忐忑,她一时错了主意,差点跑了,陛下和太后会不会怪罪下来? 昨日她被侍卫抓住时,分明就听见那厢房里面…… 春桃不蠢,她意识到,有人代替她承了恩宠! 她心里忍不住產生了几分妒忌。 那个女子,若非顶替了她的位置,如何能有这样的福分? 如今与她平起平坐,她倒要看看是什么人! 可她如今被太后带入宫中,按理说,太后这是原谅了她。 她还是有机会伺候陛下的。 春桃心里暗含了希望。 她被安置在一间小院里,身边只有一个宫女伺候。 她入宫时,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这宫里当真是好看,任何一件器物都看著又贵又漂亮。 不过春桃也是一个很会看人眼色的女子,她意识到自己像个没见识的乡巴佬一样四处走四处看时,那个宫女略有些鄙夷的目光…… 她立即就不敢看了。 她乾咳了一声,学著戏文里那些主子的模样。 “我问你,与我一起入宫的那个女子,现在在哪儿呢?” 宫女虽不耐烦搭理她,也看不上她那小家子气的模样,却顾忌著人是太后亲自带回来的,依然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回稟贵人,並不曾有与贵人一同入宫的女子。” 春桃一听,不由站了起来。 “什么?” 春桃入宫,並未正式册封。 可她一个民女,被太后亲自带入宫中,並且安置在嬪妃居住的一个小院里,自然是陛下的女人。 只是如今她还没被册封,没有位份,所以宫女才称呼她为“贵人”。 这一声“贵人”著实让春桃骨头都轻了几分。 “这怎么可能?” 她分明就听见…… 难不成陛下不喜欢那个女子? 都……都那样了…… 春桃想起那个令人耳热的声音,忍不住脸颊都红了。 不过她转念一想,是不是那女子被发现是顶替了她的身份所以开罪了太后与陛下? 这么一想,她立即高兴起来。 “那陛下什么时候来见我?” 宫女心道这女子果真是民间来的,一点都不懂规矩。 “贵人且先安心住著。” “陛下……政务繁忙。” 她顿了一下,“等过几日,太后身边的嬤嬤会亲自教您宫规,再行了册封礼后,您就能见到陛下了。” 春桃內心敬畏。 怪不得说这宫里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地方。 规矩就是多啊! …… 另一边,周明仪也没閒著。 她知道乾武帝这人心思深,她与他既然有了肌肤之亲,他必然已经將她视作囊中之物,势必会让暗卫暗中保护她。 不过既然找不到那暗卫在哪儿,索性就当做不知道。 乾武帝给了她几日时间,与兄长道別。 那她这个有婚约在身的女子,即將要入宫,主动跟未婚夫解除婚约也是正常的事情吧? …… 岑府门口。 周明仪言明身份,门房的態度立即就变得趾高气扬。 “周家?哪个周家?” “我们岑家何曾认识什么周家?” 她戴著帷帽,並不放在心上。 “虽我周家没落,可当年我与岑二公子的婚事是我父与岑老爷亲自定下来的,我如今来退婚,你若不好生通传,误了主家的事儿,你可承担得起吗?” 那门房原本还想刁难一二,一听这话,冷汗都冒了出来。 自然明白这女子是他招惹不起的。 他忙道:“周小姐请稍等。” 岑府花厅。 岑夫人正带著娘家侄女饮茶,时不时看向门外。 “元儿怎么还不来?” 她看向身边的心腹嬤嬤,“你亲自去催。” 说完看向娘家弟媳,笑著解释道:“这孩子,当真是被我宠坏了,自家舅母表妹来家了,也不知道出来见个礼。” 岑夫人说著,又对自己的侄女道:“你与你二表哥自小就最好,如今大了,来往少了,反倒是生分了。” “不过你放心,无论如何,姑母总会护著你,不叫他欺负你。” 岑夫人姓赵,她的亲侄女儿赵秀云听闻这话,立即就红了脸。 岑夫人的弟媳金氏笑著说:“你看看你姑母,多疼你!” 姑嫂二人你一句我一句,你来我往的皆是抬举。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两人有做儿女亲家的意思。 只是岑二公子似乎不太配合。 岑夫人的人左请右请,都不见人来。 不等金氏说什么,岑夫人的脸色已经有些不好了。 正待要再差人去请,岑邵元总算姍姍来迟。 他一身深蓝四合如意云纹的直身,长身玉立,脸上掛著吊儿郎当的笑意。 岑夫人的脸上总算是有了几分笑意。 她下意识看向金氏, “你看,这不是来了吗?” 早在岑邵元进来时,金氏就在打量这个外甥。 正所谓“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金氏笑著道: “上回见著小外甥,年岁尚小,只觉得珠圆玉润,唇红齿白,像个小姑娘似的。” 说起这个,金氏与岑夫人皆是捂唇笑,“不过隔了几年,阿元就长大了。哥儿长得可真俊!” 第10章 明仪容貌丑陋,不堪为岑公子佳配 岑夫人谦虚,“你快別夸他了,皮猴儿一个,你信不信一眼不看他就能上树。” “噗嗤!”笑的却是赵秀云。 花厅里的气氛瞬间热络起来。 岑邵元是知道母亲的心思的。 可他对秀云表妹没心思,只是人既然来了,总不好一点面子都不给。 他只好向金氏拱手,“舅母!” 他看了一眼站在自家母亲身侧的粉衫少女。 “表妹。” 赵秀云忙不迭还礼,“表哥。” 岑夫人越看著两人越是满意。 “好了,秀云和你舅母不是外人。” “快些坐下吧,你杵在那,看得我头疼!” 赵秀云知道,这是姑母特意为自己和表哥创造机会。 她站起来,聘聘裊裊地走到岑邵元身边,“我听姑母说,表哥打算下场参加考试?” 话音刚落,忽然见岑母的贴身嬤嬤匆匆从外面走进来,到了岑母身边附耳说了什么。 岑母的脸色微变。 “此话当真?” 眾人的目光同时都落到了岑母身上。 岑母乾咳了一声。 “无事。” 她对小儿子说:“你舅母与你表妹难得过来,你帮著母亲带著他们去小花园转一转,母亲去更衣,稍后就来。” 金氏虽说有些奇怪,但並没有开口反驳。 岑父官虽小,却是詹事府丞,处理东宫日常事务。 若当今陛下有子,即便是立了太子,其他皇子未尝没有机会。 可陛下无子,如今的太子出身宗室。 只要他不犯大错,想来被废的可能性不大。 是以,岑家算是搭上了太子这条船。 一旦陛下驾崩,太子登基,岑家自然鸡犬升天。 赵家也正因为如此,才想著把女儿嫁入岑家。 虽说岑邵元只是嫡次子,也没有功名,可背靠大树好乘凉。 一旦太子登基,他还怕没机会吗? …… 等岑邵元带著金氏母女一走,她立即命人为她重新梳妆。 “隆重一些。” 贴身嬤嬤了解岑夫人的心思,遂对专门梳髮髻的丫鬟道:“手快一些,就用那套金累丝嵌宝梵文的。” 岑夫人一言不发,眸光直视铜镜,看著光滑的镜面中,丫鬟快速为自己挽发,等挽好发,又有专门的侍女为自己改妆面。 等妆面与髮髻都弄好了,又换了一件如意纹的深青色云鹤纹的褙子。 嬤嬤忍不住小声道:“见那小户之女,何必这般隆重?” 岑夫人冷哼了一声,“正是要见那小户之女,才要隆重一些,好叫她知道,她如今与我儿的差距。別妄图攀附!” “她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怕是来者不善。” 嬤嬤只能说:“夫人英明!” …… 岑夫人望著眼前一身素衣的女子,却见她戴著一顶深青色的帷帽,不由皱眉,只觉得自己隆重打扮了一番给了瞎子看,心里有些恼怒,却不好发作。 “何以戴著帷帽?” 周明仪不卑不亢,“明仪幼时不慎损了容貌,总不好嚇到了人。” 岑夫人皱了皱眉,与身边的心腹嬤嬤对视一眼。 嬤嬤使了个眼色,岑夫人摇了摇头,心里却鬆了一口气。 她生的儿子她最了解,阿元那孩子看著吊儿郎当,可实际上最是喜好华美之物。 当娘的总不能说儿子爱美色。 只是岑邵元小时候只愿意给美貌的丫鬟抱,但凡腰身粗一些,肤色黑一些的,他见著就哭。 当时岑夫人还笑话这个孩子猴精似的挑人。 如今看来,却是好事。 周家这姑娘,容貌有损。 她原本还愁如何退了这门婚事。 周父在时,曾是岑父的同窗,两人是同一年的进士,周父的名次还胜过岑父不少。 两人颇为投缘,因此互许为儿女亲家。 只是岑父与岑夫人未曾有嫡女,总不好將庶女嫁去周家。 遂將嫡次子与周父的幼女周明仪许下婚约。 谁料周家夫妇运道不好,命短,这一家子眼看著就没落了。 岑父不管这些內宅琐事,岑夫人自然也看不上家道中落的周明仪。 原本去岁周明仪及笄,作为准亲家,岑夫人也该送一些贺礼过去。 在大周,女子及笄后即可正常婚嫁。 岑周两家本就有婚约,只等著周明仪及笄,就正式下聘。 可岑夫人不愿,这事也就耽搁了。 正如明仪所想,岑邵元是男子,他能耽搁得起,可明仪是女子,耽误不起。 岑家只等著明仪等不起,主动来退婚。 或是乾脆不认这门亲事,给岑邵元另外定下婚事,等新媳妇进了门,周家还待如何? 因此,得知明仪上门,岑母这才如临大敌。 “女子之容貌无比重要,倒是可惜了。” 周明仪神色未变。 “明仪今日来,就是替父母跟伯母退婚的。” “当年,我父在时,曾为我与贵府二公子定下婚事,如今明仪无福,自然不能让贵府为难。” 听到周明仪这般自谦之词,岑夫人反倒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知是何故?” “我岑家是信守承诺之人,只是我儿曾有言,男儿不立业何以成家?倒是耽误了贤侄女一年。” 她想了想,道:“可是令兄在金鑾殿上顶撞陛下之事?” “这事妾身倒是听我家老爷说过。” “贤侄仗义执言本是好事,却不免少年意气。” 岑父是詹事府丞,朝中之事自然门清。 可他也不愿意为这个没影儿的儿媳得罪陛下。 是以装聋作哑。 况且他从特殊渠道得到了一些风声,得知周明崇並非是得罪陛下,反倒是得了朝阳公主的青眼…… 翰林院探花郎被逼成为公主的裙下之臣,这可是天大的丑闻。 事关皇室顏面,只要不放在檯面上,这些个老狐狸自然都当做不知。 这是默契。 周明仪透过帷帽,眸光冰冷。 这位岑夫人可是个打机锋的好手。 前世,明仪上门求助,被岑邵元安排在岑府后院,正是被岑夫人的人耍地团团转,最终被一碗闷汗药送上了太子的床榻。 这里面未尝没有岑夫人的手笔。 不过,兄长已经被放归之事岑府竟还不知? 可见岑家並没有把周家放在眼里。 明仪声线温和,“是,多谢伯母关怀。明仪自会规劝兄长。” 岑夫人点了点头,对心腹嬤嬤使了个眼色。 心腹嬤嬤立即会意,“周小姐,那您今日来退婚是何意啊?” 周明仪微微垂下眸子,声音低落,“明仪自知容貌丑陋,不堪为岑公子佳配,自愿退婚。” 岑夫人差点没笑出声来。 “好孩子,何以自谦啊?” 周明仪当真是厌烦极了岑夫人这番做派,明明巴不得与她退婚,却偏要装作不舍的样子。 如此你来我往几次,她才命人取来了当年的订婚信物。 第11章 倾国倾城,只此一瞥,魂不守舍 明仪也將岑家当年的信物双手奉上。 就在这时,一个漫不经心的声音陡然响起。 “母亲,这般重要的事情我为何不知?” 岑夫人陡然站起来,“你这个討债鬼!”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轮得到你?” 岑邵元浑不在意,他盯著花厅中一身青衣的窈窕少女,微微挑了挑眉。 “你就是周家妹妹?” “你要与我退婚?” 他顿了一下,声音满是少年的清越。 “这事我不答应!” 岑夫人立即急了,她气急败坏地打了儿子一下,“自古以来,儿女婚约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这个混世魔星!” “你与周家的婚书在这里,订婚信物已然交还给周家姑娘,这门亲事自然作废,你不同意也没用。” 岑邵元一把夺过下人手里的婚事。 “如今婚事就在我手里,还未曾撕毁,这门婚事就依然有效。” “撕拉!” 就在这时,眾人就见周明仪已然撕毁了婚书。 婚姻乃结两姓之好,因此婚书,信物皆是两份。 明仪手里这份婚书已然撕毁,再加上信物已然拿回,婚约已经不作数了。 “岑公子,明仪配不上你,明仪告退。” “等等!” 岑邵元一愣,忙不迭追了出去。 岑夫人一时阻拦不及,只能眼睁睁看著儿子追了出去。 “冤孽啊!这孽障!” “好不容易等来那周家女子亲自来退婚,他又这般……他是想要气死我!” 岑夫人转念一想,对心腹嬤嬤道:“你说这周姓女子是不是故意挑拨我们母子失和?” 心腹嬤嬤听得心头一跳。 “夫人,您怎么会这么想呢?” “二公子他……素来洒脱不羈,不喜管束,如今不过是逆反心理……” “您撮合他与表姑娘,他未必看不出来,恰好碰到那周姑娘来退婚,是以拿周姑娘做筏子跟您闹呢!” 岑夫人一愣。 心腹嬤嬤道:“您难道不记得了?二公子自小就是这样。” “咱们给他准备了盐水鸭子,他就要吃糟鹅……” 岑夫人的神色这才缓和了几分。 “没错,这个臭小子就是爱与我作对,想气死我!” 她捂著胸口。 忽然想起自家弟媳和侄女,“那个臭小子,让他陪著自家舅母与表妹,竟也敢开溜?” 就在这时,有下人来回稟,说表姑娘上了树,下不来了。 岑夫人脸色大变,“什么?” “秀云怎么会……” “快,快带人去看看!” 不多时,赵秀云捂著脸扑在岑夫人怀里哭个不停,脸上的妆面都哭花了,可见是真伤心了。 金氏的脸色也十分难看。 岑夫人一边安抚侄女,一边不停骂儿子。 “这个臭小子,混世魔星!他怎么能干出这种事?他还以为自己是小时候?能这般逗弄妹妹?” “秀云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扒了他的皮!” 金氏的脸色稍稍好看了几分。 不过她也知道自家姑姐说的是客套话,言语之间隱隱有为那孽障开脱的意思。 方才她与女儿同那孽障一同在后花园,那孽障忽而说后院有一株开得正好的芍药,要请她二人前去赏玩。 金氏自然是存了为两个孩子创造机会的心思,就特意说走得乏了,想歇歇脚。 她眼睁睁看著女儿跟著那孽障过去的。 结果没多久,就见那孽障独自走了。 金氏还觉得奇怪,她过去看,她那平日里温柔嫻静的闺女竟站在树上,死死抱著一根树枝,嚇得花容失色。 金氏当时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问了闺女也是抽抽搭搭的,后来才从女儿的贴身侍女口中得知,是那孽障哄著她闺女上去的,说是上面有个鸟窝…… 还当自己是几岁的孩童呢? 当真是顽劣! 金氏语气也直,当即语气不善道,“姐姐,若阿元当真不喜我家秀云,依我看,之前咱们说的事就当做玩笑吧。” 岑夫人面色一僵。 “阿姚莫恼,是姐姐对不住你。” “你放心,我定要那孽障给你们母女一个交代!” 金氏冷哼了一声。 岑夫人哄著怀里的侄女,总算哄得她破涕为笑。 为了缓和气氛,岑夫人的替身嬤嬤笑著说:“表姑娘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受了委屈就喜欢找咱们夫人,可见与夫人有缘。” “不知道的还以为与咱们夫人才是嫡亲的母女呢!” 岑夫人没有女儿,心里一直把自己的亲侄女赵秀云当亲闺女。 自古以来,外甥肖舅舅,侄女肖姑姑。 赵秀云的模样果真与岑夫人年轻时候有几分相似。 她越看越欢喜。 早先金氏是知道自家姑姐的心思,她装作吃醋。 “我拼了半条命把她生下来,没成想竟是便宜了姐姐。” 可先下,金氏心情不佳,愣是绷著脸一言不发。 …… 明仪倒是没想到岑邵元会追出来。 不过这混世魔王做事一向没有章程,就算他不追来,她也会设法在入宫之前见他一面。 前世,他就被她的容貌迷得神魂顛倒。 可男人这种动物尤其现实,心爱的女子与前程孰轻孰重?他们心里自有一桿秤。 不过明仪想要可不是岑邵元的悔过。 他不过是她看中的一条狗。 一条疯狗。 “喂!” 岑邵元人高马大,几步追上了小巧玲瓏的明仪。 明仪走得急,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明仪惊慌失措之下,帷帽的一角陡然被掀开。 岑邵元原本以为,这女子戴著个帷帽,必然是故弄玄虚之辈,却不知这帷帽下是一张惊心动魄,倾国倾城的脸。 他一时之间就被惊呆了。 周明仪趁机挣脱他的手跑了。 她勾起唇角。 鱼儿上鉤了。 …… 岑夫人原本已经让下人去“拿”儿子,结果左等右等,却听下人说,二公子已经回自己院子去了。 金氏的脸色更黑,她站起来,拉上女儿的手,福了福身,“这岑府的门第太高,咱们母女高攀不起,就此別过!” 岑夫人立即站起来,一把拉住弟媳的手。 “阿姚,別生气!” 她板著脸,命自己身边的贴身嬤嬤亲自去请那个混帐,特別交代了,“就是绑也要把人绑了过来!” 贴身嬤嬤领命,岑夫人拍著侄女的后背安慰道,“你放心,姑母一定替你做主!” 赵秀云哭得梨花带雨,扬起一张玉白的小脸,“姑母,要不还是算了吧?二表哥看著不太喜欢我……” 岑夫人道:“胡说什么?” “你与你二表哥从小一起长大,他怎么会不喜欢你?” “这臭小子就是犯浑!” 第12章 陛下,岑二公子无意中看见了娘娘的容貌 “二公子,您怎么了?” “从刚才见了那位周姑娘一眼就魂不守舍的,那位周姑娘难不成是狐仙变的?” 岑邵元的书童从小跟著他,是家生子。 这小子十分机灵,又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当著夫人的面极其妥帖勤勉,可私底下也了解自家少爷的脾性,是以说话比较隨意。 原本他没想过自家少爷会搭理自己。 自打从外面回来,自家少爷就跟丟了魂儿似的,一屁股坐在小院假山的一块巨石上面,嘴里还啃著一根杂草,目光呆滯地盯著远处,也不知在想什么。 然而书童话音刚落,他猛地拍手。 “青书,你说这世上当真有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青书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有吧,怎么会没有?” “若是没有,难不成是前人杜撰出来的不成?” 岑邵元一下从假山上跳了下来,嚇得青书猛拍自己的胸膛,“二少爷,您可当心点吧,嚇死小的了!” 岑邵元浑不在意,他对小廝招了招手,“你帮我备马……” “不,你帮我打听一下周府在哪儿?” “说起来也是冒昧,这么多年都未曾去拜访……” 青书:?? “二少爷,哪个周府啊?” 岑邵元眉头一挑,“还能是哪个?” 青书忽地想起今日来退婚的周家姑娘,他瞳孔不由一缩,“您是说?周……周姑娘?” 岑邵元拍了一下他的脑门,“废话!” 青书恍然大悟,不过心里还是有些疑惑,“不是说那位周姑娘幼时曾损了容貌吗?如今跟二公子您……的婚事也已经退了,再去纠缠……啊不是,拜访,是不是不太合適?” 岑邵元听了,陡然恼羞成怒。 “我是少爷还是你是少爷?” 青书:“……是!” …… 周明仪返回周家,就待在房中不曾外出。 此时宫中御书房。 一个戴著面具的暗卫正跪在乾武帝面前匯报今日见闻。 “陛下,周婕妤父亲在世时,曾为她定下一门亲事,男方是詹事府丞岑方的嫡次子。” “周婕妤今日亲自去岑府退婚。” “除此之外,並无其他异样。” “不过,事成之后,那位岑二公子追出来,似乎对退婚之事有所不满,並且无意中……” 暗卫顿了一下。 作为暗卫,被乾武帝拨去周明仪处,奉命保护她,自然是见过她的容貌的。 这般天姿国色的女子,但凡是个正常男人,谁见了她能把持得住? 那位岑二公子自然也不例外。 “无意中看见了娘娘的容貌……” 乾武帝手上的御笔顿了顿。 遂沉声道:“可是退婚之事有何不妥?” 暗卫道:“娘娘已经拿回了信物,並且撕毁了婚书。” 乾武帝点了点头,復又低头看奏摺。 “退了婚便好。” 暗卫偷偷看了一眼乾武帝,又道:“事后,那位岑二公子专门派人去打听周府,並带了礼物来拜访。” “哦?” 乾武帝並不喜欢朝三暮四的女子。 周明仪已经是他的女人,他自是不喜她过多与其他男子来往。 特別是那男子还是她曾经的未婚夫。 可转念一想,他新得的这位周婕妤生得如此天姿国色,哪怕不是出自她的意愿,有男子见了她的容貌,对她起了意倒也正常。 乾武帝开始反思。 三日时间……是否太长了? 他该即日把她带进宫,藏在自己身边的。 可既然已经答应了她,却不好食言。 乾武帝皱了皱眉,“你继续贴身保护周婕妤,入宫之前,不要让任何人惊扰了她。” 暗卫正待退去,乾武帝忽然道:“你说,周婕妤的父亲……” 暗卫拱手,“周言瑾周大人。” 乾武帝一愣。 “她是周言瑾的女儿?” 乾武帝当然记得周言瑾。 他忽然想起周明崇在金鑾殿上侃侃而谈,眉眼飞扬的样子。 怪不得他总觉得此子眼熟。 如今想来,却与很多年前的一个画面重合了——一样的少年风姿,神采飞扬。 只是其父的姿容更加昳丽俊美。 很难有男子的容貌能用昳丽来形容。 可周言瑾的风姿容貌却除了这样的艷丽,別无其他词语能配得上。 说起来,周明崇这小子比起其父,却有些不及。 反倒是他新得的婕妤美人,真真是完美继承了周言瑾的全部优点。 另外,周明仪作为女子,姿容更柔美明艷,肤色更白,身姿玲瓏多姿,身段更是柔软,他深深感受过那样的美好…… 若说他们的父亲是周言瑾,倒是难怪能生出这样的一双儿女! 只是,当年,周言瑾为官,是他的忠臣,正直的諫臣。 若是那老匹夫还活著,知道他纳了他的女儿,怕不是要站在金鑾殿上,与他舌战三百回合! 想起周言瑾那昳丽绝美的风姿,以及他刚直不阿的风骨,乾武帝莫名有些心虚。 罢了,木已成舟,哪怕那老匹夫还活著,也改变不了现实。 明仪,他势在必得! …… 入夜,岑邵元还守在周家门口不肯离开。 周明崇知道他是岑家二公子,脸色就变了,几乎没给他半点好脸色。 来一次就赶一次,连门都不给他开。 岑邵元怒极,却无可奈何。 最终,望著高高的围墙,眸光转动之间,想到了一个主意。 …… 周明仪正在房中做绣品。 这是她多年来养成的习惯。 前世,她被岑家送入了太子府,身无长物,囊中羞涩,便只能重操旧业。 她做的绣品极其精美,能换取不少银钱。 可东宫皆是太子妃的爪牙,她熬了数个日夜做出来的绣品,换回来的只是零星的一些银钱。 连打赏下人都不够。 小小的一个东宫尚且如此,如今她要入宫去,手里有钱也是很重要的。 这副绣品花了她大半年,明仪是衝著换大钱去的。 这几日就能绣好,送去相熟的绣坊,少说也能换数百两银子。 白得的银钱,自然不能不要。 “宿主为何不立即服下生子丹?” 系统冷漠的声音陡然响了起来。 “我虽与那人已做成夫妻,可他绝嗣多年,我与他在寺中厢房一夜,就怀上子嗣,若你是他,你会信吗?” 系统:“他派了暗卫暗中保护你,未尝没有监视之意。” “况且你早日有孕,也能早些得到他的重视。” “他应当极其在意子嗣。” 周明仪知道系统的意思。 她与系统相处的时日並不多,可她已经逐渐习惯了它的陪伴。 它话不多,声音也充满了冷漠。 可周明仪却觉得这样的陪伴刚刚好。 “我要堵住悠悠眾口。” “这身孕便不能太早。” “况且来得过於容易,未必就会被珍惜。” 第13章 前未婚夫摔得鼻青脸肿 “我要入宫之后,名正言顺地怀上孩子。” “届时,这个孩子自然名正言顺,谁又能怀疑他的身世和血脉?” “我入宫生子是为了復仇。” 周明仪从来不掩饰自己的动机。 “可我的孩子是无辜的。” “我不能让我的孩子背负任何身世上的污点。” 纵然乾武帝子嗣艰难,对子嗣之事几近疯魔。 即便是她在宫外有孕,他也不会怀疑。 况且那个男人能在数十个皇子中脱颖而出,在位数十年,自然心思深沉,不是个吃素的,自然会查明真相。 可是人言可畏。 她可以受委屈,她的兄长,她的孩子不能。 系统沉默。 过了一会儿,它又道:“岑邵元试图爬墙进来。” “不过被那人的暗卫给打了下去。” 周明仪面无表情。 只是淡淡地点头。 以她对岑邵元的了解,那小子衝动顽劣,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前世,以他的少年赤忱,她能明显感受到他看她的目光之中满是炙热。 那炙热的少年情感,足以熔化所有。 所以,他能同意岑家人的提议送她入东宫,是她没想到的。 可就因为这样,才无法原谅。 …… “二少爷,您怎么又掉下来了?这周家的围墙上有刺不成?” 青书既心疼又无奈。 同时还觉得有些好笑。 但他不敢笑。 万一被二少爷看出来,他一定会被他打断腿。 岑邵元俊美的脸上满是戾气,却根本没顾得上跟自家书童解释。 “老子就不信了,一个破围墙,老子还爬不进去!” 他是绝对不会告诉自家书童,这周家似乎有什么高手守著,每当他要成功爬上围墙,就会被对方一脚踢下来。 只是那人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快到他几乎看不清对方的脸和身形。 这让岑邵元產生了深深的挫败感。 “你,给小爷找一架梯子过来。” 青书一愣。 岑邵元立即吼道:“还不快去?” 青书连滚带爬,“是!” 不多时,青书搬了一张梯子过来,岑邵元如今满脑子都是爬进院子里面,一时之间倒也没想著里面的绝色大美人。 结果眼看著就要爬到顶了,那梯子毫无徵兆地倒了。 岑邵元自然也就从梯子上摔了下来。 又是“砰”的一声。 周明仪屋內。 系统:“你不出去看?” 周明仪:“我应该出去吗?” 系统沉默。 不得不承认,周明仪绝对是一个合格的绑定者。 因为她的心足够硬。 明仪所有的柔软在前世都已经消耗殆尽。 这一世,也唯有兄长,还有將来从她腹中出来的孩子,才配得上她的柔软。 她的眼底满是冷色。 “摔得疼了,自然也就走了。” …… 最后,岑邵元是被青书喊来的人抬回去岑府的。 金氏和赵秀云早就已经走了。 在岑夫人始终没法把岑邵元请回来之时,母女俩的耐心耗尽。 赵秀云性格温柔,又有小时候的情分,加上岑邵元的那副好皮囊,她已经不自觉开始为自家表哥说话。 “兴许,他当真与幼时一样,想让女儿去看一看树上的鸟窝……” 金氏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少女的幻想。 “那也不能把你一个姑娘家独自扔在树上。” “再说,你以为你姑母是真的喜欢你才想把你许给你表哥?” 赵秀云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解。 金氏嘆了一口气。 小孩子眼里才只有情爱,而大人都是权衡利弊。 她夫君如今任六科都给事中。 为言官正七品。 品级极低,与县令同级。 但权柄极重,负责稽查对应六部事务,有封驳詔书、弹劾百官之权。 是典型的“位卑权重”。 再升一步,或许要升任外放按察副使,乃是正四品官职。 正所谓——前途无量。 不过自家姐夫如今虽只是詹事府的小小府丞,可作为清流,將来入翰林院,入內阁,同样前途光明。 一开始金氏不懂这些。 只想著姑姐疼爱自己的女儿,养女儿总归是要送嫁的。 倒不如嫁给自家外甥,总好过与不熟悉的人。 况且姐夫的官职比自家夫君要高。 因此言语之间多有捧著姑姐的意思。 可夫君与她说起其中利害关係,她才知晓,姑姐极力推动的这门亲事,並非是他们高攀。 婚姻乃结两姓之好,也有共攀高峰的意思。 若非她夫君有前途,以姑姐那样挑剔的性子,会看上一个小小的正七品文官的女儿? 哪怕这个文官是她的亲弟弟。 想明白这些后,金氏的底气就足了。 “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 “虽你嫁给你表哥,对你爹和你姑父的前程都有好处,可娘总想著,你的终生幸福也是顶要紧的事情。” “那个臭小子对你这般不爱惜珍重,你叫母亲如何能安心把你嫁给他?” “你不要为那个臭小子解释,在事情彻底定下来之前,也別总想著他。” 赵秀云沉默片刻,顺从地点了点头。 不过十多岁的少女,正是情竇初开的年纪,又有儿时一起玩耍的情分,可若是说有多么情根深种,自是没有的。 赵秀云今日是真的嚇坏了。 当晚回到家就发了高烧。 金氏心里又把姑姐岑夫人给埋怨了一通。 …… 却说岑夫人遍寻混帐儿子而不得。 好不容易找回这个臭小子,却见他整个人鼻青脸肿,被下人抬了回来。 当即大惊。 “这是怎么了?” “我的儿啊!是谁把你打成这个样子?” 岑邵元躺在榻上,疼得嗷嗷叫。 府医忙前忙后帮他上药。 岑夫人也顾不上旁的,见儿子嘴里问不出来,就將青书拿去严刑拷打,青书从小跟著岑邵元,这样的阵仗也是司空见惯。 半真半假地吐露了一些。 岑夫人大怒。 “大胆!胆敢誹谤少爷!” 青书直呼:“夫人!小的冤枉啊!” “二少爷这一身的伤当真不是被人打的,是他自己从墙上摔下来磕的!” 岑夫人怒极反笑,“你的意思是说,你家少爷是个傻的,连个城墙都上不去?” 她的小儿子她最了解,这小子从小就不安分,追鸡撵狗的,早就练就的一身好武艺,爬墙上树就没他不敢做不能做的。 怎么可能从城墙上摔下来? “夫人,是真的,小人说的都是实话啊!夫人明鑑啊!” 岑夫人捨不得打儿子,对待下人却没什么忌惮。 “你小子嘴里没一句实话,给我打!打到他说实话为止!” 第14章 狐狸精!你作何诱拐我们家二少爷? 青书心里叫苦不迭。 二少爷骄纵任性,倒霉的总是他们这些当下人的。 当得知岑邵元这一身的伤是在周家弄的。 岑夫人当即气势汹汹地带著一群人去了周家。 …… 周明仪明知道岑夫人的来意,却装作不知道。 “夫人您这是……” 岑夫人的人当即挤进了周家。 一行人气势汹汹,等进了院子,有个下人当即关了门。 岑夫人身边的贴身嬤嬤当即命侍女取来了椅子,岑夫人坐在院中,左右是她的侍女与婆子,儼然一副喧宾夺主,兴师问罪的架势。 岑夫人紧紧盯著周明仪。 此女在家竟也戴著帷帽,可见她说的幼时曾不慎损伤容貌之事是真的。 她心中不由放鬆了几分警惕。 一个貌丑之女,纵然耍了点小伎俩叫她儿子一时起了兴趣,也定然不会长久。 她今日是裹挟著几分怨气来的。 当娘的看见自己的儿子弄得浑身是伤,几乎没几处好地,哪里还能坐得住? 没有立即拿了这女子问罪,已经是她十分客气了。 她给身边的嬤嬤使了个眼色。 嬤嬤立即道:“周姑娘,我们夫人今日来,是有件事想问问姑娘。” 周明仪垂下眼眸,轻声道:“伯母想问什么?” 嬤嬤乾咳了一声: “周姑娘带了婚书与信物来,当真是为了解除婚约?” 周明仪语气诚恳,“那是自然,明仪自认配不上令公子,自然不会纠缠。” 岑夫人的脸色稍稍好看了几分。 嬤嬤又道:“那你作何诱拐我们家二少爷?” “还將他打成重伤?” 周明仪脸上出现了恰到好处的错愕。 “你说的话,我听不懂。” 岑夫人想过无数种可能,但她没想到,周明仪竟然直接不认。 她的脸色陡然冷了下来。 忍不住说:“犬子至今还躺在床上,周姑娘认为我会拿这种开玩笑吗?” 岑夫人审视的目光,一寸一寸,一缕一缕地扫视著周明仪,试图从她的肢体上发现一丝异样。 可惜没有。 这女子仪態极好,亭亭玉立,那一身素衣在她身上都穿出几分绝代风华的意味。 狐狸精! 周明仪似轻轻嘆了一口气,声音柔软,“岑夫人不如问问令郎究竟是怎么回事吧?明仪当真不知。” “你!” 岑夫人想过很多种可能,可实在是没想到,周明仪竟然完全不承认。 可她都已经对青书用了刑了,他怎么可能撒谎? 但周明仪毕竟不是岑家的下人,岑夫人不能对她用刑。 就在这时,大门“砰”的一声巨响被撞开,岑邵元被几个下人抬著,“母亲,不关明仪妹妹的事,是我不小心摔的。” 岑邵元没有特意赶来还好,他重伤之下特意赶了过来,还为这个狐狸精开脱? 这完全就是踩在了岑夫人的逆鳞上。 “你,你这个孽障,让你陪著你的舅母和表妹,你却做出这种事?” “你与她都已经退婚了,她还勾著你往这跑,不是不安好心是什么?” 明仪的脸色陡然冷了下来。 “岑夫人说的话好没道理。” 她的声音又细又软,却带著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腿长在令郎自己身上,夫人怎的污衊我唆使令郎往我这跑?” “夫人未免太不讲道理!” “我周家虽不是什么显赫人家,我兄长却已高中探花,如今入了翰林院任编修一职。” “夫人这是公然污衊,不怕我去告你吗?” 岑夫人一愣,隨即想到前几日老爷说,周家那小子高中探花的消息。 这就意味著周家有重新起来的可能性。 那阿元与周家的婚约或许可以继续履行。 只是对比完全陌生的周家姑娘,岑夫人心中更属意於自己的亲侄女。 她心里自然不愿意,却也不想公然违背丈夫的意思。 结果没几日,就听说周明崇似乎因为什么事触怒了陛下…… 周明崇与朝阳公主之事事关皇室丑闻,周明崇不是寻常男子,而是今科探花郎,岑大人谨慎,並未將真相告之老妻。 是以岑夫人也以为,周明崇开罪於陛下。 她当下还觉得周明崇不识抬举。 不过,周家没有起復的希望也就等同於周明仪不会嫁进来。 正合她意。 只是她没想到,在明仪口中,周明崇似乎已经没事了。 岑夫人心里不由多了几分忌惮。 恰逢此时,身穿青色公服,腰带乌角带,头戴漆纱展角幞头的周明崇走了进来。 他见自家院里围满了人,岑夫人带了这么多人,反观明仪这边,她只身一人,身前挡著个不足岁的小丫头。 这丫头倒是个忠心护主的,明明怕得瑟瑟发抖,却还坚定地將明仪护在身后。 周明崇脸色已然冷了下来。 “本官倒不知道还有人胆敢带著刁奴强行闯入本官府邸,欺辱本官幼妹!” 这话著实严重,岑夫人脸上的表情几乎都要维持不住了。 她嚇得冷汗直冒。 “贤侄,误会,都是误会啊!” 岑邵元也忙喊道:“大舅哥,误会!” 周明崇认得他,俊眉猛地下压,周身气场往下沉,“谁是你大舅哥?” 说起“大舅哥”,周明崇就一肚子的窝囊气。 那个“老匹夫”恬不知耻,在寺庙里强占了他的妹妹,他自然成了他的“大舅哥”。 那个老东西…… 传臚大典那日,朝阳公主公然问他可愿入府伺候,后又將他强扣宫中,眾同僚视为笑柄。 周明崇虽在太后与乾武帝的示意下,仍旧任翰林院编修一职,可却受尽排挤。 可他励志要干出一番事业来为妹妹撑腰,是以他私下也是想尽了办法。 他向翰林院长官哭诉,利用“公主凌辱清流近臣”为由,向皇室施压。 那“老匹夫”却只是“斥责公主年幼胡闹”…… 不过此举倒也算解了周明崇的燃眉之急。 既然是“年幼胡闹”,那自然不能当真。 周明崇进士及第,高中第三名探花。 其实他的学问未必不如状元榜眼,只是他的容貌最为出眾。 自古以来,“探花郎”是顏值標杆。 是以,这个“探花”之名,名副其实。 翰林院眾同僚揣度上意,自然不敢再过分招惹他。 但周明崇心里仍旧不畅快,谁知岑夫人和岑邵元正好撞了上来。 “来人,本官要告上兵马司!” 这下岑夫人也不敢拿乔了,她忙不迭站起来,也顾不上长辈身份。 “贤侄,別!令堂令慈在时,周岑两家乃是世交,我不过是过来探望令妹,並不曾欺辱她。” “贤侄可不要错了主意……” “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第15章 父皇绝不会再有子嗣,周氏必不可留! 岑夫人一走,周明崇就把岑邵元也给赶了出去。 岑夫人还没走远,就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小儿子被人连人带担架赶了出来。 不由捂著胸口,只觉得一阵心梗。 她不得不正视一件事——她的儿子似乎果真不受周家待见…… 结果,她看见自家那个自小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死活不肯走。 赖在人家门口,简直就跟死了亲娘一样。 她下意识捂住了眼睛。 心腹嬤嬤:“夫人……” “来人……” 岑夫人有气无力,“把那个孽障给我抬回去,少在这丟人现眼!” 心腹嬤嬤:“……是!” …… 总算把不相干的人赶走了,周明崇的神色缓和了几分。 “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明仪摇了摇头,“没有。” 周明崇根本不信,“那个岑夫人,看著就不是好相与的!幸好……” 他又想起了那个“老不修”,神色陡然难看了起来。 若非那个不要脸的老东西,他的妹妹何以陷入这般被动的境地? 不过看著岑夫人今日的架势,哪怕妹妹没有失身,岑家也绝非是什么好去处。 “哥哥在翰林院当值,一切可还妥当?” 周家兄妹二人对彼此向来都是报喜不报忧。 周明崇的脸色瞬息万变,陡然变得温和无比,“嗯,一切顺利。” “那他们有没有因为朝阳公主非议哥哥?” 周明崇的脸色不变。 “他们不敢。” “命我回翰林院的是……陛下,他们岂敢非议?” 周明仪点头,“陛下威严,他们自然不敢质疑陛下的意思。” 周明崇眸中快速闪过一丝异样,正要说什么,却转移话题。 “外面风大,进去说吧。” …… “你说什么?” “你是说,皇祖母与父皇之所以帮著那个小探花,只是因为寒山寺那个禿驴说他的妹妹是什么天命之女,能为父皇诞下子嗣?” 朝阳公主眸光微缩,整个人颤抖了起来。 陈贵妃听到这个消息,脸上的戾气也瞬间迸发出来。 “就为了一个子虚乌有的天命之女,父皇和皇祖母是昏了头了吗?” 震惊过后,朝阳公主压根就不信。 这些年,皇祖母和父皇並非没有做过任何努力。 钦天监每个月都会派人送来几个“良辰吉日”,要父皇按照这个时间临幸嬪妃。 说是藉助天时,有助於受孕。 太医院为母妃专门调製的坐胎药,母妃日日都喝。 还有,去年有个游方道人说是要寻阴年阴月阴日阳时出生的女子最好受孕。 因此,皇祖母私下让竹兰姑姑去民间专门搜罗了这些女子…… 只是,那些女子大多只是出生的时辰对得上,却不能保证个个容貌漂亮。 有几个甚至称得上十分普通。 可为了子嗣,父皇也不得不捏著鼻子收用了。 结果呢…… 朝阳公主忍不住笑出声来。 “可笑!父皇和皇祖母还不愿意放弃吗?竟为此完全不顾我的心意?” “母妃,父皇中了那奇毒,根本就不可能……” 话还没说完,就被陈贵妃死死地捂住了嘴。 虽说,这些年后宫再无有女子受孕,可涉及到子嗣,就是陛下和太后的逆鳞。 朝阳说这些话陛下和太后自然不会苛责,就怕到时候又连累了自己…… 陈贵妃心中虽不忿,却不得不接受事实。 况且涉及到子嗣,陈贵妃与朝阳公主的立场是不一样的。 她只有朝阳这一个女儿,可陛下与太后从未有过立朝阳为皇太女的想法。 歷朝歷代也没有此先例,她自然没有这样的想法。 她心中始终抱著奢望,她既能生下朝阳,自然也能再怀上龙裔,再诞下一个健康的皇子…… 届时,才能终身有望。 朝阳这个丫头口无遮拦,没得把肚子里的弟弟给嚇没了。 陈贵妃自然是立即捂住了女儿的嘴。 朝阳公主十分不满。 “母妃!” 陈贵妃哄著她,“好了,母妃知道你没有坏心思,可万一被不怀好意的人传到你父皇和皇祖母那,伤了你们的和气可就不好了。” 朝阳公主被宠坏了,並不觉得陈贵妃是为了她好。 多年来的刻板印象,以及她內心的渴望也让她坚信这一点——父皇绝不会再有子嗣。 她自然是仗著自己是父皇唯一的子嗣,为所欲为。 她就不信,父皇和皇祖母还能不顾惜她这个唯一的子嗣。 “那个周氏,不能留了。” “左不过是寒山寺的禿驴胡说八道!” 朝阳公主立即就说,“父皇和皇祖母为了她,放了周明崇,让本公主不开心,那本公主就拿她出气!” “左右,她还没入宫,算不得父皇的女人。” “哪怕父皇和皇祖母知道是本公主做的,最多也就是斥责本公主几句。” 朝阳公主一脸理所当然。 陈贵妃难得没有反驳。 虽说……朝阳说得对。 这些年,这些所谓的“天命之女”,“助孕法门”还少吗? 可一点用都没有。 看来陛下当真是要绝嗣了。 可若是那狐媚子入了宫,再在陛下耳边吹一吹枕头风,惹得她的朝阳不痛快就不好了。 陈贵妃也深知,这事儿如果自己去做,万一被太后与陛下抓到把柄,那她多少都会受到惩罚。 可女儿不一样。 她是陛下和太后的心肝宝贝。 哪怕她把天捅破了,陛下和太后也捨不得重罚。 陈贵妃还是忍不住提醒道:“我让陈嬤嬤助你,处理得乾净些,莫要让人抓到把柄,让你父皇和皇祖母忧心。” 朝阳道:“母妃处处为父皇和皇祖母著想,可他们又不领情。” 陈贵妃不由顾影自怜。 “母妃蒲柳之姿,若非运气好生下你,怕是在后宫中泯然眾人,陛下和太后心里哪里有我?” 陈贵妃一脸爱怜得抚摸著女儿的脸颊,“你不一样,你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公主。” “母妃就是不为自己,也要为你打算。” 朝阳自然感动无比。 “我知道母妃对我最好。” 她又想起那个周明崇。 想起他那頎长的身影,俊美昳丽的容貌,她眸中不由燃起了志在必得的光芒。 她要斩断那文人风骨,要他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成为她的入幕之宾! 等她把那个所谓的天命之女处理了,父皇和皇祖母就再无理由阻挠她了。 …… 周明仪戴著帷帽將绣品送去了绣庄,得了二百一十八两银子。 出了绣庄,她拐入了一个胡同,那个胡同並不长,因此乾武帝的暗卫就在胡同口等著。 可过了一刻,她还没出来,暗卫嚇得冷汗直冒…… 第16章 轻易得到不会被珍惜 若这位国色天香的周婕妤在他手底下出了什么差池,那他就是有十条命都不够交代! 暗卫赶紧通过特殊的方式联络了自己的同伴。 …… 明仪被人用了闷汗药后直接套了麻袋。 被人扛在肩膀上,她还在跟系统沟通。 “宿主,明日乾武帝的人就会派人来接你入宫,如果你不想被朝阳公主的人掳走,本系统可以破例帮你一次。” 明仪勾起唇角,直接拒绝。 “不必,按照原计划行事。” 轻易得来的东西,谁会珍惜? 朝阳公主这么轻易就跳进了她提前为她设置好的剧本,倒是个有眼色的。 也不枉她特意跟乾武帝要了三日时间。 这三日时间,说是与兄长告別。 其实,跟一个人告別能用多长时间? 她与兄长感情再深厚,既然最终都要分开,三日和半日,並无多大区別。 还有她特意去岑府退婚一事,等她入宫封了婕妤,岑家还敢跟乾武帝抢人不成? 除了捏著鼻子认了,岑家別无他法。 可她偏要特意挑个时间去岑家退婚,还要岑邵元看见她的容貌,像前世一样对她痴迷不已。 这一切都是她早就算计好的。 前世,她主动送上门的鱼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虽然美味,可除了自己“吃”,还有更大的“用处”。 岑家拿她博前程。 这一世,她就是主动送上门的“饵”。 她会成为岑邵元求而不得,失之交臂的白月光,心头那颗嫣红的硃砂痣。 当岑邵元知道,她与他退了婚,转头成了乾武帝的女人。 当岑夫人知道,她成为他们不敢得罪的贵人,那该多有趣? 这三日时间不仅是她专门留出来跟兄长告別,跟岑家退婚的。 也是她留给朝阳公主和陈贵妃的。 她要让朝阳公主成为她入宫的阻力。 一边是唾手可得,千娇百媚的美人,一边是刁蛮任性,恶毒霸道的亲生女儿。 乾武帝会如何选择? 有什么会比唾手可得,却又骤然失去更让人惋惜呢? 更何况她只是个柔弱美貌的无辜女子。 …… 扛著明仪的人步履极稳,明仪几乎没有感到顛簸,明显这是个武艺高强之人。 明仪甚至怀疑,这人或许也是乾武帝的暗卫。 朝阳公主是乾武帝唯一的子嗣,她身边有乾武帝的暗卫供她驱使也情有可原。 那就更有趣了。 乾武帝的人发现她不见了,结果是他自己拨给朝阳公主的暗卫做的。 明仪差点没认出笑出声来。 只是,不知道那位恶毒的小公主打算把她弄到哪里去…… 不知过了多久,那人忽然停了下来,明仪感觉自己被送上了一辆马车。 並且隱隱听见“青州”方向。 青州在京城以北,那边地处偏远贫瘠,靠近边陲,气候寒冷。 常有牧民骚扰抢掠,百姓苦不堪言。 这位小公主比她想的还要恶毒。 她一个娇滴滴的美人,竟把她往青州方向送。 这完全是不想给她任何的活路。 不过这倒也与她一开始的设想不谋而合。 这位小公主身为女子,自然最是明白女子的清白与名声的重要性。 她是乾武帝唯一的女儿,可以不要名声不要清白。 没人胆敢指摘她。 可旁人不同。 若她“脏了”,哪怕她生得天姿国色,乾武帝身为天下之主,也必然不会再要她。 自然是一劳永逸。 因此,明仪一开始就想到了。 无非是青州,雍州,幽州,或是凉州等地。 …… 马车快速行驶,过了一日,便慢了下来。 明仪甚至听见车夫的交谈声。 “据说车里的是个即將要入宫的美人,不知怎么的,碍了贵人的眼。” “贵人要把她送去青州贫瘠之地去。” 另一个说:“与其去了青州,便宜了那些兵痞子,倒不如咱们弟兄先乐呵乐呵?” 两人不谋而合,言语之间越发肆无忌惮,竟越发猥琐起来。 马车也停了下来。 一只手探了进来。 “小娘子,咱们还有一些时日能到地方,不如下来歇歇脚,用点吃食……” “就是啊小娘子,你独自一人在车里闷不闷啊?” “要不要哥哥陪你乐呵乐呵?” 明仪假装没听见。 其中一个车夫道:“该不会是药劲儿还没过,人还没醒吧?” “那多没意思?” “把她弄醒!” 明仪趁机醒了过来。 她睁开双眸,四目相对,那车夫就惊呆了。 “李二,你好了没有?让你把人请下来,你怎么……” 另一个车夫掀开马车的轿帘,看见了明仪的脸,也惊呆了。 “我滴个乖乖啊!这样天仙似的美人,也捨得往青州这样的地界送?” 两个车夫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见了狂热。 明仪嚇得浑身颤抖,泪水瞬间盈满了眼眶,却强作镇定,紧紧地捂著自己的衣裳,“你,你们是谁?” “我这是……在哪儿?” 两个车夫如梦初醒。 其中一个说:“美人,你惹了宫里的贵人,有人把你送给我们了。” 另一个说:“宫里的贵人让我们带你去青州,把你扔进军营充作军妓,我们兄弟俩看你可怜。” “不如这样,你若是愿意给我们兄弟当婆娘,我们定会对你们好的!” 那个被唤作“李二”的车夫听了直接就惊呆了。 好傢伙!还能这样? 不过这么漂亮的大美人,谁捨得送进军营当军妓? 还不如便宜了他们兄弟。 反正她得罪了宫里的贵人,定回不去京城了。 就是回去了也是死路一条。 他忙不迭说:“我兄弟说得对。” “美人,是给我们哥俩当婆娘,还是去青州当军妓,你可想清楚了!” 明仪一脸震惊,仿佛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无论是被充作军妓,还是当眼前这两个粗鄙的车夫的女人,对她来说都是一种侮辱。 “大胆!我是陛下的人!” “我兄长是翰林院编修,这其中定然有什么误会!” 明仪声音娇软,眸子微微垂著,眸底却藏著一丝狠意,她从髻上快速抽出一支簪子,藏在袖子里。 两人皆是一愣,隨后哈哈大笑。 “哪有什么误会?上了我们的马车,就是陛下的公主,也得听我们的!” “就是!大美人,看你长得漂亮,我们兄弟想给你一个家,你可不要不识抬举!” 明仪像是被打击到了,整个人陡然萎靡。 就在李二趁机伸手来抓她时,手起簪落,直接插进了他的喉管。 见血封喉。 “噗”! 明仪把簪子拔出来,李二惊呼一声,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喉管,往后退去,顿时从马车上滚了下去。 另一个车夫慌忙往后退,明仪趁机从马窗上跳了下来。 就在这时,不远处竟响起了惊人的马蹄声。 第17章 这简直就是上天设置的剧本 车夫见形势不对,扭头就跑。 明仪眸子微微一凝,她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在一群黑衣人的围堵之下节节败退。 等看清楚那人的容貌,她的眸光陡然发亮。 “沈將军!” 沈括一愣,后者已经快速拉住他往马车后面跑。 他盯著这个突如其来的绝色女子,神色一阵惊疑。 不过现在来不及询问,他一把带起明仪就跑。 健步如飞。 …… “沈括,你没地方可逃了,快快束手就擒吧!” 明仪下意识看向高大青年。 两人正站在悬崖边。 前有追兵,后有万丈悬崖。 进退两难。 这简直就是上天设置的剧本! 她心里微微有些兴奋。 在这里遇到沈括是个意外。 说起沈括其人,与她倒是有些渊源。 沈括是薛家的养子。 周家的宅子虽然小,可跟薛家就隔了一条街。 薛將军有个养子,薛家人一直怀疑他是薛將军在外面惹的风流债。 是以小沈括从小就过得辛苦。 不仅身份遭人猜疑,还被薛家人明里暗里挤兑。 最惨的时候,连口饱饭都混不上。 周明崇看他可怜,几次把他捡回家。 明仪就会撑著下巴看他吃饭。 她很喜欢看他吃饭。 因为沈括吃饭的样子很凶,就跟饿死鬼投胎一样。 可莫名的有气势。 周明仪小时候不爱吃饭,周明崇就会嚇唬她,说她要是不吃饭,以后就跟沈括一样没饭吃。 明仪小时候就是一个娇娇软软的小姑娘,她也想像沈括一样吃饭。 所以她撑著下巴盯著他,跟他学。 可惜,最终也没学会。 后来,她才知道,沈括那是饿坏了。 再后来,沈括长大了,学了本事,就再没出现过。 重生后,周明仪就想到了沈括。 她专门打听过他,听说他被薛家送到边关当兵去了。 说是歷练,其实就是送的远远的,省得碍眼。 沈括身为薛家的养子,身份其实很尷尬。 说他不是薛家人,他是薛家名义上的养子,受薛家恩惠,还差点娶了薛將军的女儿。 说他是薛家人吧,从他小时候的经歷不难看出,他在薛家过得並不好。 他心里未必向著薛家。 如果朝阳公主把她送去边关,最有可能就是青州。 因为青州离京城最近,是去往崇州,幽州,乃至凉州的必经之地。 她可以找沈括。 凭著小时候多顿饭的恩情,她可以理直气壮要求他帮她。 若乾武帝真心找她,不可能找不到。 如果他选择了朝阳公主,她也有办法刺激他。 好在朝阳公主没有辜负她的期望,沈括竟然直接送上门来了。 …… “沈括,你是选择束手就擒,还是我们亲自动手,把你和你的小情人抓起来,再当著你的面,好好疼爱你的小情人?” 黑衣人哈哈大笑。 “听说沈將军洁身自好,不近女色,看来传言不实。” “这样的绝色女子世间难得,沈括,若你肯归顺我们大汗,再將此女献上,我们可饶你不死,如何?” 沈括鹰隼般的眸子深深盯著周明仪。 “姑娘,今日是沈某连累了你。男儿保家卫国,身先士卒,死而后已。” “你放心,沈某不会玷污姑娘清誉,沈某会先杀了姑娘,再自行跳崖了断,绝不会令姑娘落到那些胡人手里!” 周明仪:…… 我谢谢你啊! 看来他没有认出她。 周明仪也没兴趣当著这些胡人的面跟沈括上演別后重逢的画面。 她抓住沈括的手腕,“沈將军!明仪愿意同死!” 说著,就拉著沈括往悬崖下跳。 同时在脑海中对系统说:“护住我的命脉。” …… 此时,御书房。 暗卫跪在乾武帝面前,向他稟告明仪的去向。 “陛下,属下已经查明,暗十一带走了周婕妤,並將她送上了去青州的马车,属下带人赶去时,马车空无一人,马车边躺著一个死去多时的车夫。” “另一个车夫不知所踪。” “属下还发现有……胡人活动的踪跡。” 乾武帝眸子低垂,眸底满是阴翳。 特別是得知即將入宫的美人竟被自己的爱女送往青州军营,虽说过程中出现了波折,可还涉及到胡人…… 他的神色阴沉如水。 周明仪是他的女人。 帝王的女人,哪怕是他不要,也轮不到旁人。 更何况是胡人。 若周明仪被胡人侮辱…… 想到她或许与在自己身下一般,献媚於胡人,乾武帝的理智一寸一寸瓦解,处於暴怒的边缘。 乾武帝十分清楚,这是一个男人的占有欲在作祟。 兴许,还有別的…… 就在这时,又有暗卫来报。 “陛下,有周婕妤的消息!” 乾武帝忽地抬起头,眸光紧紧盯著那暗卫。 用极其冷沉的语调道:“说!” 语调森然,令人不寒而慄。 那暗卫强忍著心悸,忙不迭道: “周婕妤……被送上送往青州的马车时一直昏迷,走了一日后,那两个车夫……起了色心,周婕妤用金簪刺伤了其中一个车夫。” “另一个车夫属下已经拿下,据他交代,周婕妤刺伤了他的同伴,正好碰到一位將军,那位將军被一群黑衣人追杀。” “据属下查明,那些黑衣人乃是胡人假扮。” “属下找去时,在悬崖边发现了这个。” 暗卫手中的物件赫然是一只小巧的绣鞋。 那绣鞋上仿佛还带著美人的幽香。 “查!” 乾武帝紧握的手指陡然鬆开。 周明仪果真如他所想,是个坚贞的女子。 “朕命你立即带人去崖下搜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属下遵命!” 暗卫退下,乾武帝看都没看负责保护周明仪的暗卫。 “朕命你护住周婕妤,你把人弄丟了,这是你的失职,自己下去领罚。” “是!” 暗十心里鬆了一口气。 自行领罚,说明陛下没有迁怒他的意思。 同时也证明那位周婕妤在陛下心目中的位置。 虽说比不上朝阳公主,但分量同样不低。 不过暗十心里也觉得委屈。 若非动手的是暗十一,他不可能事先没有半点察觉。 他与暗十一,同为暗卫中的佼佼者,功夫不分伯仲,能力也相差无几。 暗十一对他而言,是强敌。 不过他在明,暗十一在暗。 他输得不冤。 …… 悬崖下,周明仪比沈括先一步醒来。 这悬崖下竟有一口深潭,潭水幽蓝,深不见底。 她的半边身体躺在水里,头枕著软沙,身上除了擦伤,並无重伤。 沈括的情况就比她严重多了。 第18章 男人都是贱骨头 周明仪眸光冷漠地盯著沈括。 “他死了吗?” 系统:“人没断气,但身上有多处骨折,还有內伤。” 周明仪:“能活吗?” 系统沉默片刻,“比这更严重的伤他都扛过来了,问题不大。” 周明仪立即说:“那就好。” 系统又问:“需要兑换一枚愈伤丹餵他服下吗?” 周明仪斟酌片刻,“谢景泓应该已经得到我和沈括一起坠下悬崖的消息了吧?” “你说,两个坠下悬崖的忠义之士,一个只是轻伤还能用运气好来解释。” “两个都是轻伤该如何解释?” 系统默默闭嘴了。 周明仪在悬崖下等了两个时辰,把自己冻得浑身发抖,总算等来了乾武帝派来的援兵。 跟系统確定了没有朝阳公主的人,她才放心地“晕”了过去。 乾武帝坐在周明仪的床榻边,望著失而復得的绝色美人,神色复杂。 早在决定接她入宫时,他就派人去调查过她。 她从小到大的经歷,乃至她的为人脾性。 內容极其细致。 得知她小小年纪就刻苦自学刺绣,就为了供兄长周明崇读书。 他就知道,这女子虽容貌绝世,看似柔弱,实际上性格必然十分坚韧重情。 事实证明,她確是个坚韧忠贞之人。 他爱怜地抚摸著她白皙细腻的脸颊。 那跟上好的羊脂玉一样的无暇肌肤,此时微微有了一些细伤,仿佛白玉染暇。 並不难看,却让人觉得有些遗憾。 仿佛在无声得控诉著他身为她男人的无能。 可这事涉及朝阳,乾武帝知道,那孩子只是任性,怕他有了新人,冷落了她们母女。 才一时糊涂,做出这样的事情。 他已然处罚她了。 他已经命暗十一去领罚,领了罚后,没再让他去保护朝阳。 而是將暗十九派了去。 相对暗十一,暗十九身为暗卫,自然也十分出色。 可相对来说,他的功夫不如暗十一。 不过乾武帝还是有些心虚,不知该如何面对周明仪。 恰在这时,美人睁开了双眸。 她看见他,没有错过他眸底一闪而过的心虚。 她勾起唇角,好戏开场了。 周明仪微微瞪大了双眸,似迷茫,又似不敢置信。 “是陛下吗?” “我……我死了吗?竟看见了陛下?是明仪福薄,不能入宫陪伴陛下……” “明仪走了,愿郎君常健万岁。” 说著,她竟坐起来,跪坐在床榻之上,恭恭敬敬地俯身行了个大礼。 忽地,她听见了一道低沉的嗓音。 “朕的贞妃刚入宫,就迫不及待与朕行此大礼,究竟是何缘故?” 周明仪猛地抬起头,又环视四周,才发现自己身在一处华丽的寢殿之中。 “陛下?” “真的是陛下吗?” 她细白的手指攀上他稜角分明的脸颊,两人的距离瞬间拉得极近,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她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 周明仪的这具身体本就生得极美,又经过系统细细雕琢,哪怕是哭也是极美的。 端的是我见犹怜。 乾武帝的心都被她哭化了。 有这么一瞬间,他甚至想,哪怕她提出想要处罚朝阳,他也是愿意为她去做的。 朝阳这丫头,確实太过於无法无天! 他是她的父皇,是天下之主。 他想要什么女人,难不成还要经过她的同意? 朝阳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竟伸到了自己父亲的后院,著实是混帐! 不过转念一想,乾武帝就想,会不会是陈贵妃指使的? 他的朝阳最是单纯天真,若非陈贵妃那个妒妇,何以会做出这般恶毒之事? 简直是放肆! 他怜惜地捉住了美人的纤纤玉手,“是朕,你细细看朕。” “没事了,仪儿。” 周明仪悲从中来,“明仪还以为,再也见不到陛下了!” 她的声音娇软,字字句句,就跟那碎玉落在玉盘上似的,清婉动人,如怨如诉。 “明仪不知得罪了什么人,那两人说……” 她说著,脸上逐渐出现了几分恐惧之色,“他们说,明仪得罪了贵人,贵人要將明仪送去……送去青州军营……” “那两个无耻之徒想趁机逼迫明仪。” “可明仪已经是陛下的人。” “一女不侍二夫,明仪情愿一死!” 这话乾武帝爱听。 天底下的男人都是贱骨头。 他们自己朝三暮四,却期望自己的每一个女人都能从一而终,矢志不渝。 乾武帝早就从暗卫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经过。 可这些话从美人口中说出来,却让他格外感动。 “傻姑娘!” “那你为何会与沈將军一起在那悬崖之下?” 娇美的人儿一愣,玲瓏有致的身躯开始轻轻颤抖。 “我,我用金簪刺向了其中一人的喉咙,趁机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恰好碰到沈將军被人追杀……” 她顿了一下,一双盈满水的眸子陡然一红。 “谁知……那些黑衣人竟然说我是沈將军的……” “陛下,我与沈將军虽是旧识,可已经许多年不见了。” “沈將军为保明仪清白,要先杀了明仪再跳崖自尽,也绝不向那些胡人称降。” “明仪想,总归是一死,沈將军保家卫国,是陛下的忠臣,社稷的重臣。” “明仪如何能让他这样的忠贞之人,手上染上我这无辜的鲜血?” “可明仪捨不得陛下!遂留了一只鞋子,盼著陛下能找到我……能一辈子记得我!” 乾武帝听了明仪的剖白,內心十分震动。 可他毕竟在位二十年,生性多疑。 他不动声色道:“爱妃忠贞,可歌可泣。” “你之前还说甘愿入宫並非你的真心话。” “可见爱妃言不由衷。” 周明仪垂下眸子,心道这老狐狸,还在试探她。 她抬起眸子,眼泪就跟晶莹的珍珠一样落了下来,却字字璣珠。 “家父在时,常於庭前教诲。” “尾生抱柱,信约重於生死;陶婴守贞,柏舟之操可鑑日月。” “昔孟光举案,非独敬夫,实持心如砥。” “绿珠坠楼,非慕烈名,乃守志如金。” “女儿深铭庭训,虽不敢妄比古贤,然素心已许,白首为期。” “纵世有沧海桑田之变,此身愿作南山孤竹,寧折不易节!” “幽涧寒兰,岂因风改香?” “今既结同心,当效金石同坚之誓——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惟愿生死相隨,贞魄长存天地!” 第19章 帝王之威,不容他人践踏 乾武帝大受震动。 他將周明仪搂进怀里,声音幽沉,“爱妃坚贞,朕心甚慰。” “朕给你择了一个字,就封你为『贞妃』如何?” “你可欢喜?” 明仪垂下眸子。 耳垂染上了一片薄红,“都听陛下的。” 不枉她筹谋许久,这不是从美人,直接到“贞妃”了吗? 大周后宫的嬪妃品阶如下: 超品,皇后一名。 正一品,贵妃,原则上一人,但可视皇帝心意增设。 从一品,德贤淑惠四妃各一人。 正二品,妃位,原则上不超过八人。 从二品,嬪位,一共九位,封號分別是:昭仪、昭容、昭媛、修仪、修容、修媛、充仪、充容、充媛。 正三品,婕妤,九位。 正四品,美人,九位。 正五品,才人,九位。 正六品,宝林,二十七位。 正七品,御女,二十七位。 正八品,采女,二十七位。 她不过受点无妄之灾,磕破点皮,就从美人直接升到了妃位。 这点付出太值了。 …… “什么?那个贱人被父皇接回来了?” “这怎么可能?” 朝阳公主得到消息,脸色大变。 陈贵妃也有些紧张。 不过母女俩担心的点不一样。 朝阳公主是不敢置信,甚至开始怀疑暗十一的办事能力。 “本公主明明是让父皇的暗卫做的,即便是被察觉,也不会有人怀疑到本公主头上,除非那个暗十一能力不行。” 陈贵妃却道:“什么?你让陛下的人去做的?” 她下意识看向身边的陈嬤嬤。 陈嬤嬤有些心虚。 “娘娘,公主殿下思虑周全,奴婢想著,殿下说得对,定是那个暗卫办事不牢靠,才被人发现了端倪。” “可恨那个狐狸精被接回了宫,再想把她送去军营怕是不能了。” 朝阳公主反倒是冷静了下来。 “哼,一个残花败柳,任凭她巧舌如簧,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本公主这就去告诉父皇!” “这样的人如何能入宫为妃?” 陈贵妃和心腹嬤嬤对视一眼。 “可是人既然已经入宫了,那说明陛下信她,或是她使了什么手段,蒙蔽了陛下!” 陈贵妃想了想,“不若等册封大典上,使人道出真相?” 陈嬤嬤眼珠子一转,“娘娘,不妥!” “此女妖媚,若是陛下知道,您和公主对此不满,並在册封典礼上使人捣乱,怕是会不高兴……” 陈嬤嬤说乾武帝会不高兴其实是含蓄的说法。 陈贵妃和朝阳公主都知道乾武帝的脾气。 他早些年杀伐果断,近些年上了年纪才收敛了许多。 可本质上,他並不是那等文弱优柔的君主。 帝王之威,不容他人践踏! “那怎么办?” 陈贵妃没了主意。 朝阳公主却说:“父皇没有子嗣,后宫没有晋升机会的嬪妃数量眾多,那个贱人一入宫就得妃位,怕是德不配位。” 陈贵妃眼睛一亮。 “我儿此话有理!” …… 翰林院內。 “周大人,恭喜恭喜。” “周大人,深藏不露啊!” “周大人,贞妃娘娘的册文和宝文,陛下专门指定你来写,可见陛下信任周大人,大人前途无量!” 周明崇的神色十分复杂。 对那些同僚敷衍两句,就打起十二分精神写专门用於册封自家妹妹的册文与宝文。 斟字酌句地写,力求完美。 他是昨日刚得的消息。 说妹妹安然无恙,已经入宫。 周明崇了解妹妹,她不可能不辞而別,定然是有旁的缘故。 可惜,妹妹如今身在深宫之中,沟通不便,他必须要稳住,不可操之过急,给妹妹惹下麻烦。 …… 几个翰林院的同僚私下议论。 “还以为周明崇走了什么狗屎运,却没想到竟是用自己的妹妹献媚於陛下。” “他倒是真捨得,为了自己的前程,为了不被公主纠缠,连自己的妹妹都能捨得下。” 另一个同僚道:“不过一个妹妹,有什么捨不得的?” “若我有个天仙似的妹妹,也得舍下去换锦绣前程。” “好了,都別说了,人家如今可是有个妹妹在宫里为妃,咱们还是少说两句,以免被记恨。” “往后少不得也得在他面前收敛一些。” …… 几日前。 周明崇下职后,天色已晚,他发现妹妹不在家,顿时疯了。 他遍寻了京城各处,能托的关係都托遍了,他甚至差点一时衝动闯进宫去质问乾武帝。 你这个老匹夫,明明说好了给我们兄妹三日时间道別,可三日时间还未到,你把我妹妹藏哪里去了? 你个老东西,占了便宜抢了老子的妹妹不说,还不守承诺…… 可最终理智还是战胜了衝动。 若妹妹出了別的什么意外,他再把谢景泓这老小子得罪了,他还能仰仗谁救妹妹? 不过周府的动静还是惊动了岑家。 岑邵元也急疯了。 他那个如花似玉,美若天仙的未婚妻丟了? 这样美貌的女子一旦被歹人掳走,后果不堪设想! 最不急的是岑夫人。 她甚至幸灾乐祸。 “什么,你说那个周家的小女子美若天仙?” “她不是说自己幼时损了容貌吗?你该不会是得了什么癔症吧?” “再说,人家都与你退婚了,就算她丟了,或是耐不住寂寞跟人私奔了,与你有什么关係?” 岑邵元俊美的脸险些扭曲。 “娘!您怎么那么刻薄?” 岑夫人一听也委屈。 “你说我刻薄?” “你为了一个外来的女子,你就这般说你的母亲?” “你的良心呢?” 岑邵元:“娘,您能不能不要这么胡搅蛮缠?” “我胡搅蛮缠?” “我生你养你,把你跟心肝肉一样养到这么大,你为了一个女子,就这般污衊自己的亲娘,你叫我如何不伤心?” 这母子二人驴唇不对马嘴,岑邵元实在是受不了了,直接扬长而去。 留下岑夫人更加难过了。 “你说我图什么?” “生了他下来,他从小就最不让我省心!” “如今长大了却为了一个外人戳我的心窝子!” “我……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岑夫人就生了两个儿子。 长子自小养在其祖父身边,虽说端庄持重,对她这个生母十分敬重。 可母子二人自小没有相处,自然不亲近。 好不容易熬到公公年迈走了,她又生了幼子。 这孩子却是个混世魔星,自小就不让她省心。 如今为了个外来的女子,竟这般叫她伤心! 稳下心神来,岑夫人对周明仪越发忌惮,“那个姓周的女子,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进门!” 心腹嬤嬤道:“夫人您忘了,周姑娘与咱们家二少爷的婚事早就已经退了。” “只要咱们不认,她定嫁不进来。” “二少爷也不知是著了什么魔……依奴婢看,您就不该拦著,您越拦著,二少爷就越著急上火,反倒是上心。” 岑夫人沉默片刻,也逐渐冷静下来。 “你说得对,是我著急了。” “那头倔驴,就该顺著一些……” 第20章 倒不如和贞妃一起死在悬崖下 岑夫人转念一想,“那个孽障去哪儿了?” 心腹嬤嬤一愣,隨后不由一惊,“左不过是找大少爷去了……” 岑夫人出了一身的冷汗。 “快,快拦下他!”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岑邵元是家中嫡次子,也是幼子。 岑方的父亲去世后,岑方忙於詹事府之事,等閒不管府中的杂事。 几个孩子的教养问题自然也不过问。 他已经有了一个十分出色的长子。 这个么儿被老妻宠得厉害,性子也倔强,岑方对他並无太大的期待。 只要他不惹祸,不给他找麻烦就好。 至於其他的庶子庶女,自然更加不会过问。 可这日,岑方得知,自己的幼子,为了一个女子,去求自己的长子动用了太子的关係。 岑方大怒。 “你平日里宠著那么孽障,我从未说过什么,可他如今做出这种事来!你!你想气死我?” 岑方性格內敛,平素沉默寡言。 可岑夫人一向对自己的丈夫有些敬畏。 见他发了火,她嚇得一个哆嗦就跪了下来。 她边哭边道:“老,老爷,我也不知啊!” “那孽障本来好好的,忽然就犯了混……” “定是那个姓周的小娘子!定是她!她故意上家里来解除婚约,又趁机哄骗阿元……” 岑方还真不知道有这回事。 他皱了皱眉头,“你说什么?细细说来?” 岑夫人被贴身嬤嬤扶起来,坐在椅子上,用帕子压了压眼角,这才抽抽搭搭地把周明仪上门来退亲这件事说了一遍。 “你是说,周言瑾的女儿,亲自带著婚书和信物来家里退亲来了?” “你怎么不早说?” 岑夫人抖了一下,“老爷,您也没问啊!” 小儿子和周家女儿的婚事暂且缓一缓这事儿是夫妇两人的默契。 岑方曾说,周家如今没落了,只剩下兄妹二人,还不知要何去何从。 岑夫人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就按下了自家小儿子和周家女儿的婚事。 作为准亲家,本来周言瑾夫妇还在时,岑夫人对周明仪可是十分上心的。 毕竟是准亲家,只等著两个小儿女到岁数,两家就要结为亲家,哪里能不重视? 若是不重视,亲家那边保不齐就会有想法。 岑夫人自己没有闺女,可她自己也是姑娘家。 是以,周明仪何时及笄她是最清楚不过的。 並且早在几年前,周家夫妇还活著的时候,岑夫人其实就已经定下了要送给周明仪的及笄礼。 那是一套十分华贵的红宝石头面。 连样式都是年轻的小姑娘喜欢的。 女子的及笄礼极其重要,这意味著这个女子已经成年能论婚嫁了。 可自从自己的丈夫流露出这么一个意思后,去年岑夫人在周明仪生辰时就“按兵不动”。 岑方沉默下来。 “既然人家已经上门退了亲,那孽障又要闹哪样?” 岑夫人也纳闷,“老爷,元儿的那个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从小就喜欢反著来,兴许是那周家女子看准了这一点,故意拿捏他!” 岑夫人就是这么想的。 要不然她儿子怎么就跟失了智一样? 岑方沉吟片刻,“如此说来,周家那姑娘倒是一个心思深的。” “你把事情的经过说来给我听听。” 岑夫人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 岑方皱著眉头思索片刻,“既然这样,倒不如就隨了他的意,他那个狗性子,越是阻拦,他就越起劲。” 岑夫人也是这么想的。 “那卿儿那边怎么办?” “他一向最疼爱那个孽障,那个孽障磨人的功夫老爷你也是知道的,我就怕他……” 岑夫人口中的“卿儿”是她和岑方的长子岑邵卿。 岑邵卿比亲弟弟岑邵元大了足足六岁。 他自小就是祖父带大,一向勤勉,早就五年前就考中了进士,为一甲进士,入的翰林院。 更为难得的是,早些年在国子监,曾与太子是同窗好友。 后凭著这层关係,兼任东宫司经局洗马。 为从五品官职。 这个职位比岑方的詹事府丞的品阶还要高半级。 而且儿子年轻,又有和太子的旧谊,更加前途无量。 可人情这东西是越用越薄的。 若长子经不住幼子的磨人功夫,把太子的人情用在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他们才要气死。 跟长子的前程比起来,么子的那点小心思就半点不重要了。 岑方当即命人备马,他要拦下那个逆子,绝不能纵容他做出那等不知轻重的事情来。 …… 沈府。 沈括昏迷不醒,乾武帝命太医亲自照拂他,薛府的人想插手也插不上,正急得著急上火。 “括儿此次立了大功,怎么不把他接回去照拂?” 薛將军直接对薛夫人发难。 当著太医的面,薛夫人脸面掛不住,“老爷,陛下的意思是,就在沈府,请太医为括儿医治,这……妾身如何能忤逆陛下的意思?” 薛夫人觉得自己委屈极了。 薛將军:“你!” “你既帮不上忙,还是出去吧,以免打扰太医为括儿施针。” 薛將军也觉得丟脸。 沈括是他忠心属下之子,属下为救他而死,临死之前將唯一的儿子託付给了他。 可当时前线战事吃紧,他就把孩子送回了府里,交给了自己的夫人。 薛夫人向来妥帖周到,是以薛將军从未怀疑过沈括会在他家过得不好。 直到他回到府里,见到了跟狼崽子一样一脸戒备的沈括,这才知道,这孩子这些年在自家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薛將军一怒之下,就將沈括带去了军营。 这对薛夫人而言,越发是坐实了之前的传言——沈括这个狼崽子根本就不是什么忠心部下之子,而是他在外面惹的风流债。 直到,沈括在军营中歷练了数年,薛將军提出把自己的嫡女嫁给他。 薛夫人就慌了。 薛將军虽是个粗人,却做不出让自己的儿女成亲这种有违人伦之事。 薛夫人才明白,自己这些年一直错了。 沈括当真不是薛將军的儿子。 若他是他的儿子,老薛如何会有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这样的荒唐念头? 可是悔之晚矣。 她待沈括不好,沈括对她一直心怀戒心。 包括这次伤得那么重,也是直接回了这个没什么人的沈府,而不是去薛府。 不过转念一想,薛夫人却觉得愤愤。 “他好好的救那个贞妃做什么?倒不如跟贞妃一起死在悬崖下。” 第21章 哪有什么天命之女 “你!” “你这个毒妇!” 薛夫人不甘示弱,“你为了这么个养子,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顾了?” “陛下绝嗣,咱们容儿在宫中本就艰难,他又救了一个什么贞妃,这不是公然给咱们容儿添堵吗?” 一说起女儿,薛將军也心虚。 他沉默片刻才反驳。 “括儿多年来一直在边关,又不认得什么贞妃娘娘,这是个意外……” 薛夫人冷哼了一声。 夫妇两人算是打成了平手。 薛夫人瞥了一眼丈夫,又看了一眼屋里,“走吧,还杵在这做什么?人家又不欢迎咱们。” 薛將军很不服气,“你先回去,我留下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薛夫人十分不雅地翻了个白眼。 薛將军与她少年夫妻,也不在意。 “娥儿,一会儿你让人送一些珍贵的药材滋补品过来。” “不过怎么说,括儿名义上都是咱们的儿子。” “括儿的爹当年对我有救命之恩,说起来,这些年,是咱们薛家亏待了他。” 说起这个,薛夫人就没好气道:“你还好意思说?” “若非你当年不把话说清楚,我和括儿指不定亲如母子呢!” 薛將军尷尬不已。 薛夫人没好气道:“一会儿我就命人送来。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有了老妻这句话,薛將军顿时放心了。 等老妻一走,想起女儿在宫中的情形,薛將军的眉头再次紧皱。 本来,大家都知道乾武帝绝嗣。 但凡疼爱女儿的都不会送女儿入宫。 不过也有一些人並不在意自己的女儿过得好不好,还是会送女儿入宫。 为的就是爭一爭乾武帝的恩宠,巩固他们在前朝的权势。 薛家的女儿薛容入宫的原因是第三种。 薛容与沈括年岁相当,今年二十三岁。 是八年前入的宫。 八年前,朝阳公主八岁。 当时朝阳公主出生,打破了帝王绝嗣的传言。 薛容本没有入宫的心思,却在某次宫宴时见到了乾武帝,她当即为帝王的威仪所倾倒,甘愿入宫伴驾。 她心里未尝没有抱著某个奢望。 既然陈贵妃能怀上朝阳公主,那就说明,陛下的身体没有问题。 兴许,她也能诞下子嗣? 抱著这样的心思,薛容与其他几名大臣之女一同入宫。 如今八年过去了。 薛容靠著父亲的军功,坐上了妃位,却有名无实。 其余大臣的女儿或是籍籍无名,或是得罪了陈贵妃,也不得乾武帝喜欢,在宫中苦苦煎熬。 宫权一直被陈贵妃母女牢牢把持。 后来,薛容也看明白了,除了陈贵妃,谁都怀不上陛下的孩子,那么除了她,宫里的女子都是一样的。 偶尔,陛下为了平衡后宫与前朝,也为了让陈贵妃收敛一些,就会专门给她体面。 容妃也很愿意要这样的体面。 只要能给陈贵妃添堵。 容妃入宫八年,跟陈贵妃结了不少梁子。 就比如说,此次宫里马上就要多一个贞妃。 陛下赞她贞静忠贞。 但关於她的来歷有多个说法。 有说她是今科探花郎的亲妹妹,故去周言瑾大人的千金,据说她仰慕陛下,自愿入宫为妃。 也有传言称,她曾在寒山寺为周探花祈福,结果被陛下看中,就寻了一个名头让她入宫为妃。 还有一个更加离谱的传言,据说她被歹人掳走,却意外被沈括將军所救,陛下见了她后,一见倾心,当即將她纳入后宫为妃。 另外,薛容还听到一个说法,她认为是最可信的一个。 那就是据说朝阳公主看上了探花郎周明崇,曾在传臚大典上亲口问他可愿意入公主府侍奉,被周明崇拒绝。 朝阳公主大怒,將周大人强扣在宫中,不许人给他送饭菜,差点没把周大人饿死。 一个是大周皇帝唯一的子嗣,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公主。 一个是今科探花郎,俊美风流少年郎。 不过周大人乃是朝廷命官,与皇室公主纠缠乃是丑闻。 周探花被公主扣押,身心受挫,为了弥补他的创伤,陛下特许他的亲妹妹入宫为妃,以作弥补。 不管是哪一种,至少她是今科探花郎,如今的翰林院编修周明崇周大人的亲妹妹这个身份不是假的。 周大人的官位虽不高,却是头三名探花郎,入主翰林院,年少有为,前途无量。 如今又有亲妹妹入宫,一举封妃。 一时风光无二。 容妃知道陈贵妃打的是什么主意。 她並不想趟这趟浑水。 反正陛下绝嗣,她对他的感情也在这深宫之中慢慢被消磨殆尽了。 成了帝王的女人,想再出宫自然是不能了。 可她也是妃位,她的父亲在边疆为国效力,是以只要她自己不折腾自己,她在后宫的日子还是好过的。 容妃对自己的心腹宫女说:“这些关於贞妃的传闻是哪里来的?” “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花里胡哨的传闻?” 心腹宫女道:“娘娘,宫里的小宫女私底下都在说。” 容妃心里更加有数了。 “你去查明谁在传这些传闻,找到源头,把人绑去送到贵妃那,请她清肃后宫,以儆效尤。” 心腹宫女猛地抬起头,“娘娘,这是何意啊?” “据说除了贞妃娘娘,还有一位美人,也是太后娘娘从寒山寺带回来的,据说是天命之女。” 容妃一听就来了兴趣。 “哦?什么天命之女?” 心腹宫女顿了一顿,“关於这个天命之女,奴婢其实也没打听清楚,只隱约听说,太后听了寒山寺的那位住持大师的说辞,说是天命之女在寒山寺,能诞下陛下的子嗣。” “什么?” 容妃瞪大了眼睛。 子嗣是宫里多少女子的梦! 光看陈贵妃就知道。 她只是为陛下诞下了一个女儿,就被封为了贵妃。 若是皇子呢? 怕是直接封后了。 可容妃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哪有什么天命之女? 这些年,陛下与太后,乃至陈贵妃,甚至是她自己,为了子嗣,什么努力都做了。 她甚至悄悄递了信出宫,让母亲帮忙搜罗民间的“生子秘方”。 可都没什么用。 容妃早就已经放弃了。 不放弃还能怎么样? “所谓的天命之女传言不可信,不必理会。” 第22章 你知道什么叫做无风不起浪吗? “明明我才是天命之女!” “我才是太后娘娘找来的人,她不过是一个冒名顶替的贱人!” “贱人!抢了我的位置,该死,该死!” 春桃在殿內发疯,伺候她的宫女目光鄙夷,却不敢表现得过於明显,只能低著头,等她发完疯,才默默进入殿內收拾。 春桃位份低,乾武帝看在太后的份上,封了个正六品的宝林。 若是正常情况下,她这种帝王未曾临幸过,姿容也寻常的女子,初入宫时,封个正八品的采女才算是常理。 宝林的册封礼没那么复杂,前日来了个太监,简单的宣旨,表明她的“宝林”身份,即为礼成。 也没有给她安排什么正式的住处,她原本住在这,这个寢殿就赐给她,作为她的住处。 她的殿內也没什么值钱的物件。 宫女刚把被春桃扔在地上弄乱的东西放回原位,就听见春桃说:“封妃的典礼是不是明日?” 宫女一听,內心有些慌乱,“宝林娘子,您想做什么?” 春桃的面色陡然冷了下来。 “主子做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 宫女的脸火辣辣的,心里慌乱得不得了。 春桃作为宝林,身边伺候伺候的人本就不多。 这个宫女原本就是拨给她使唤的,如今也归她。 可宫女却心如死灰。 当初得知这位娘子是太后娘娘亲自带进宫的,她才愿意来伺候。 如果早知道她是这样的脾性,她早就给司礼监的公公塞银子表示不来了! 不过如今也不晚。 这位宝林明显脑子不太好使,可不能连累了她。 宫女立即低下头不说话了,生怕被这位宝林娘子看出自己有二心。 春桃虽然嫌弃宫女,可她初来乍到,身边没有得用的人。 她入宫之后才知道,哪怕是宫里皇帝的女人,在宫里也不是处处都能去的。 还是有不少地方是她们不能去的。 所以打探消息得靠手下伺候的宫女太监。 这么一想,春桃不免又起了拉拢宫女的意思。 “穗儿,不是我为人苛刻不善待你,你也知道,你主子我被人欺负了。” “当初寒山寺的住持批的『天命之女』明明是我!只有我才能为陛下诞下子嗣,那个周明仪只是一个冒牌货!” 周明仪一被接入宫,消息就传到了春桃这。 春桃当即就让宫女穗儿去打听。 打听来的消息基本都是陈贵妃母女想要让她知道的。 包括周明仪被送往青州,结果路上出了意外,又被人救回来的事情。 春桃都要气死了! 她刚入宫时就打听过周明仪,结果根本打听不到。 可见当时陈贵妃母女也只以为她才是唯一的那个从宫外被带回来的女子。 可宫里要来新人,陈贵妃和朝阳公主母女势大,要想完全瞒住她们几乎是不可能的。 消息很快就渗透了出来 “那个周明仪不过是个冒牌货,连贵妃娘娘和公主殿下都不喜欢她,她还上赶著入宫,也不知安的什么心!” “你是说,她被送往青州军营,路上被车夫侮辱,又被胡人侮辱过,甚至她和那个什么將军一起掉下悬崖,说不定也跟那个將军有了什么收尾……” 春桃的表情十分恶毒,穗儿看著十分害怕。 “奴,奴婢不知……这些都是其他人瞎说的。” 春桃却眸光发亮,掷地有声,“你知道什么叫做无风不起浪吗?” “如果她没做过,怎么会有那么多人说呢?” “可恨她还迷惑陛下!” 穗儿在宫中已经有些年头了,深諳在宫中生存的道理。 越是低调,越是不张扬,越是能活得久。 多年的经验告诉穗儿,像金宝林这样的,什么都不懂就自以为是的,最终都会被人把骨头都吞乾净! 她下意识抖了一下。 春桃说:“好姑娘,你抖什么?” “我才入宫,身边没什么得用的人,等到了封妃典礼那天,你就去告发贞妃。” 说起这个封號,春桃就妒忌。 这也本该是她的。 “她算什么贞妃?不过是个残花败柳!” 穗儿抖得更加厉害了。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可不能自寻死路! 可是金宝林是主子,她只是个宫女。 她开口了,她断然无法直接拒绝。 忽的,穗儿灵光一闪,“回稟宝林娘子,奴婢只是个小小的奴婢,人微言轻,奴婢说的话,谁会信啊?” “就算要告发,也得是宝林您这样的,有身份的女子。” “您是太后娘娘亲自带回宫的天命之女,只有您说的话才有分量,才能让陛下重视。” 不得不说,穗儿的马屁直接就拍到了春桃的心坎上。 她沉默片刻,忽的眸光灼灼道:“穗儿,你说得对!” …… 封妃之日,风和日丽。 周明仪身穿花釵翟衣,看上去端庄持重。 却越发美若天仙。 石榴越看越欢喜。 天知道自家姑娘丟了她有多著急。 可是大人说,要她在家里等著,万一姑娘回来,家里没人不行。 后来,宫里来了人,石榴也总算是见到了姑娘! “娘娘,奴婢听见仪仗队的声音了,好热闹啊!” “娘娘,奴婢看见龙亭了!” “原来龙亭长这个样子,奴婢长那么大还从来都没有见过龙亭!” 父母去世后,为了节省开支,兄长把家里的下人都变卖了。 后来他高中,又给妹妹买了个小丫鬟。 这个小丫鬟就是石榴。 平日里,周明崇总是嫌她年纪小嘰嘰喳喳的不够稳重。 可自己的妹妹已经足够稳重了,他倒是希望妹妹能跟以前爹娘在时一样活泼娇俏。 可他知道,已经回不去了。 再加上这丫头在岑夫人等人强闯入门后忠心护主,兄妹二人对她越发优容。 周明仪“醒来”后,就跟乾武帝討要了她。 在徵求了石榴本人的意思之后,把她带进了宫。 仪仗队和龙亭以及册封使入宫之后,明仪在引礼女官引导下,於殿庭中面向代表皇帝的“节”和册宝案跪听宣制。 內使监令跪读道: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惟王化始於宫闈,妇德彰於內治。 咨尔周氏,毓自名门,早膺慎选。 秉性温恭,持身端淑。 静容婉娩,有柔明之懿范; 俭德柔嘉,协贞顺之令仪。 事上以诚,克尽恭勤之礼; 抚下以惠,聿彰慈厚之风。 是用仰承慈諭,俯顺舆情,兹特以金册金宝,封尔为贞妃。 尔其祗膺茂典,益懋徽猷。 永怀兢惕,思坤顺以承乾; 长篤孝诚,奉椒涂而翊治。 敦诗说礼,常襄中壼之猷; 履信思顺,用绵奕叶之庆。 钦哉! 第23章 周氏不贞,她不配为贞妃! 册文宣读完毕,使者將金册和金宝交予內使监令,正要转受明仪,忽地有人扑了过来。 “周氏不贞!她如何担得起『贞妃』这个封號?” “我才是真正的天命之女!我才是唯一能为陛下诞下子嗣之人!” “恳请太后娘娘,贵妃娘娘明察啊!” 现场一片譁然。 周明仪装得一脸惊慌,实则眸光冷漠地瞥向跪在殿內的女子,女子一身低阶宫嬪的宫装,跪伏在地上,看不清容貌。 “宿主,这是前世被谢景泓在寒山寺宠幸的女子。” 周明仪瞭然。 原来是她。 她又瞥向陈贵妃,后者唇角快速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明仪快速低下头。 只听得那女子道:“周氏不仅不贞,她还与多人纠缠,被送往青州路途遥远,她早就失贞给低贱的车夫,后又跪伏胡人身下,在悬崖下与沈將军独处几个时辰,孤男寡女的,谁知道他们会干出什么事情!” 眾人顿时一片譁然。 石榴直接被气哭了。 “污衊!这纯粹就是污衊!”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之际,太后娘娘面色陡然沉了下来。 虽说那金氏也是她带进宫的,可谁让她自己没福气? 在寺內厢房与皇帝成事的是周氏。 她当时命竹兰去厢房內检查过,厢房內一片狼藉。 榻上的那一抹女子贞洁早就被当做见证保存了下来。 绝容不得他人诬赖。 太后倒不是因为周明仪有所偏袒。 只是她承载著她的希望,她还盼著自己的孙子能从她的肚子里出来。 再说,如今封妃的典礼已经举行了大半,若闹出贞妃失贞的丑闻,这事关皇室体面,她绝不允许发生这样的事。 竹兰看太后脸色,当即厉喝:“放肆!御前失仪,詆毁宫眷!给我拿下!” 侍卫迅速上前,一举控制住春桃。 春桃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在她贫瘠的认知之中,她是太后娘娘带进宫的,自然是比一般女子体面。 况且她確实是太后一早就为陛下安排好的女子。 在宫中这些时日,春桃无时无刻不在后悔。 也时刻认识到这后宫中的富贵。 过了几日这样的富贵日子,她再也不想出宫,跟所谓的青梅竹马过那种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穷苦日子。 她想要成为陛下的女人,成为这座皇宫真正的主人。 周明仪,就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 她做的最坏的打算,无非就是她当眾“陈述事实”,太后虽不信她,却会彻查此事。 周明仪的封妃典礼被毁,那这个妃位名不正言不顺,说不定还不如她一个宝林。 她心里就痛快。 可她怎么都没想到,太后二话不说,就直接把她拿下堵了嘴。 她被侍卫压著站在殿內一侧,瞳孔放大,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听见太后当眾宣布:“册封大典,乃朝廷礼制,祖宗法度,岂容狂悖之言中断?” “典礼继续!” 在太后的力保之下,周明仪得以顺利封妃。 礼成后,贞妃升座,接受在场內命妇和宫人的依次朝贺。 现场的气氛看似热烈,实际上各怀心思。 太后深深地看了周明仪一眼,又看了一眼被堵了嘴架跪在一边的春桃,声音满是威仪,“此女言行疯癲,辱及宫闈清誉,背后必有隱情。” 她话锋一转,“贞妃以为如何处置为好?” 太后有意考验周明仪,趁机观察她的反应。 此女乃是净明大师口中的“天命之女”,她的眸光下意识落在她的小腹上,希望她不要让她失望,別光长了一张漂亮的脸。 周明仪鲜花似的的唇瓣轻轻一咬,神色郑重。 “回稟太后娘娘,妾不胜惶恐。” “妾与这位妹妹素不相识,也从未见过,不知她从何得知妾的经歷?又是如何知晓地这般详细?” 她顿了一下,眸光微微凝重,“就好像是亲眼所见一样。” 她说完,瞥了太后一眼,又看了一眼殿中眾人的反应。 特別是陈贵妃。 后者虽极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可周明仪对人的情绪感知十分敏锐。 她忽而笑了。 这一笑,仿佛春日牡丹绽放一般,容光焕发。 当真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陈贵妃望著这样的娇艷年轻的容貌怔怔出神,又恨得银牙暗咬。 从见到这位贞妃的瞬间她就知道,她將与她不死不休! 她下意识看向容妃,后者一脸寻常,並没有什么特別的反应。 陈贵妃有些失望。 她特意找人將贞妃失贞一事散播得人尽皆知,可恨容妃根本不上当。 上当的是个蠢货…… 周明仪垂下眸子,看著温柔却不是那种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妾听说,这位妹妹也是在寒山寺机缘巧合之下与陛下结缘,想来,与佛有缘之人,不会是什么心思恶毒之人,兴许,她对妾有什么误会?” 太后饶有兴趣道: “那贞妃的意思是,放过她?” 周明仪笑了,“今日是妾的封妃典礼,这位妹妹却忽然躥出来,险些破坏了妾的大事,若妾说半点不介意,不免虚偽。” “只是妾与她都是陛下的人,不如问过陛下的意思后,再做处置。” “若陛下也觉得她言行无状,不堪为宫妃,不配伺候陛下,那便罚吧,也好替妾出口恶气!” “陛下英明神武,太后娘娘明察秋毫,妾相信,陛下与太后定会给妾一个满意的交代。” 不得不说,她的这番言论正中太后下怀。 虽说太后心中已经认定周明仪才是净明大师口中的那个“天命之女”。 可金氏毕竟也是她自己命人找的,她家就住在寒山寺附近,家世清白,容貌也算清秀,勉强也符合净明大师所言。 因此,太后想再给她一个机会。 若周明仪要治她的罪,非要弄死她,太后势必会认为她为人恶毒,睚眥必报! 將来她若是无法诞育子嗣,这金氏就是埋在她与乾武帝心中的一根尖刺。 他们或许就会想起那个曾经因为周明仪被处置的金氏。 认为周明仪当年是故意排除异己,剷除了真正的天命之女。 陈贵妃忽然笑了。 “贞妃妹妹果真大度,怪不得能得到陛下和太后的一致喜爱,將你从寒山寺带回来。” 既然太后都说了,那金氏言行疯癲无状,疯癲之人的话自然是不能信的。 可陈贵妃实在是不甘心。 “金宝林虽说言行有些不妥,可无风不起浪,妾以为,为保贞妃清白,不如彻查以正视听!” 第24章 妾名声受损,无顏苟活 “那金氏竟说贞妃妹妹不仅不贞,还与多人纠缠?” “虽说疯癲之人言行无状,可妾实在是好奇……” “毕竟就算是瞎编也总有个章程……” 陈贵妃意有所指。 容妃忽地轻笑了一声,“贵妃姐姐多虑了,都说是疯癲之人了,自然是发了癔症,谁能知道发了癔症的人说出来的话能有什么章程?” “左不过是瞎编的吧。” 陈贵妃被气得一滯,没想到容妃会站出来帮贞妃。 可越是这样,陈贵妃就越想把周明仪拉下来。 以免这两个贱人联合起来。 毕竟,这两个人,一个是陛下新宠,另一个则是权臣之女。 陈贵妃是真没想到,周氏的命竟然会这么好。 朝阳专门命陛下的暗卫做的事,她都快被送到青州境內了,竟然还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不过好在,这路途中,朝阳已经打过招呼了,这位“贞妃”身上的爭议可不小。 好好运作一番,未必不能让她失宠。 这宫里的女人,环肥燕瘦,美若天仙也都不稀奇。 对陛下而言,最重要的还是子嗣。 若她的肚子不爭气,长得再漂亮也没用。 她虽未曾为陛下诞下皇子,却有一位公主。 单是这一点,她们拿什么跟她比? 一想到这里,陈贵妃肚子里的气稍稍顺了一些。 她瞥了一眼周明仪,望著她明艷华贵的模样,心下一滯,隨即道: “臣妾怎么听说,贞妃妹妹曾被送往青州军营?” “並且还意外结识了容妃的养兄沈括沈將军?你们孤男寡女的,在崖下相处了几个时辰……” “妹妹如今贵为嬪妃,自然不能放任这种传闻。” “还是趁著大家都在,解释清楚比较好。” “妹妹你说,是不是啊?” 陈贵妃把这个问题又拋给了周明仪。 周明仪神色严肃,眼泪却跟珍珠一样坠了下来。 她当即跪下行了个大礼,“妾有幸在寒山寺邂逅陛下,更有幸得太后娘娘垂青,得以入宫常伴陛下左右,是妾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只是妾不知究竟碍了什么人的眼!” “怎么这些个捕风捉影的消息一个接著一个冲妾来,就像刀子一样,是想活活把妾颳了吗?” “妾不过一个闺阁女儿,哪有那么多惊心动魄的经歷?” “这让妾不得不怀疑,贵妃娘娘何以跟那位金宝林说一样的话?” “如今妾名声受损,无顏苟活,唯有一死!” 说著,周明仪当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最近的一根柱撞去。 乾武帝刚迈入大殿,本打算低调一些,並没有叫太监声张,谁知刚进大殿,就看到了让他目眥欲裂的一幕。 周明仪直接撞到了乾武帝怀里。 男人宽肩窄腰,胸膛坚硬。 疼。 额头肯定撞红了。 乾武帝眉头紧皱。 没等他开口,周明仪就试图推开他。 “让开!妾不知那些捕风捉影的传闻是哪里来的,妾唯有一死以证清白!” 可乾武帝的臂膀仿佛铜墙铁壁,周明仪根本就推不开他。 乾武帝皱眉,声音低沉。 “今日是你的大好日子,闹什么?” 周明仪红著眼眶,像是刚意识到自己撞到了乾武帝的怀里。 她抬起眸子,一双如水的眸子像是盛满了秋水。 “陛下!” 方才她让系统帮她留意乾武帝。 封妃乃是国家典仪。 而她在殿中接受命妇的朝贺乃是帝王家事。 乾武帝如今对她正在兴头上,一得空他必然会来。 果然,他一处理完那边的事就往这边赶。 周明仪就是算准了时间才有了眼前这一齣好戏。 即便出现一些差错,她也不会真的撞柱,她会在撞到柱子之前晕过去。 人都被气晕过去了,哪里还有力气撞柱子? 乾武帝剑眉紧皱,扭头问殿中眾人,“可是有什么人惹了贞妃不快?” 这句话可谓是明晃晃站在了周明仪这边。 周明仪垂下眸子,眸底隱有得意。 陈贵妃瞬间白了脸。 “回稟陛下,我们只是跟贞妃妹妹玩笑两句。” 乾武帝並没有理会陈贵妃,而是逕自搂著周明仪走向太后。 “今日是贞妃的好日子,让母后受累了。” 太后眸光复杂地看了周明仪一眼,“皇帝为国为民,劳心劳力,哀家老了,无非也就是在后宫为皇帝略尽绵力。” “只不过贞妃虽好,有些事,皇帝还是弄清楚比较好。” 乾武帝的眸光微深。 “母后说的是。” 他扭头,直接切入正题,“朕在来的路上,已听宫人们说了。” “竟有人敢在侧妃大典上,公然污衊妃嬪,诅咒於朕。” 他转向周明仪,语气稍缓,“贞妃受惊了。” “此事,朕必会给你,也给天下人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他本想鬆开周明仪,可望著她哀若心死,决绝贞烈的模样,又怕她会去触柱以证清白。 到底是与自己最契合的绝色女子,乾武帝有些不捨得她死。 遂紧紧攫住她的细腰,当著眾人的面,以一副极其亲密和强势的姿態將她护在自己身边。 “此案,就由司礼监和锦衣卫会同审理,直接向朕奏报。母后以为如何?” “吧嗒”一声,陈贵妃手上的扇子就落到了地上,面色煞白。 太后下意识看了陈贵妃一眼,心道这个蠢货,把她的宝贝孙女都给带坏了。 不过眼下,的確是贞妃的清白最重要。 她好不容易在寒山寺得了净明大师的明示,此女又有福分在寺內厢房与皇帝成事,这在太后看来,完全就是天意。 反正无论如何,都不能错过。 只是皇室血脉不容混淆,確实得好好查一查。 不过也怪皇帝,一个区区女子,又未曾诞下子嗣,隨便封一个宝林,或是美人就很好。 哪有一来就封妃的? 等將来她诞下皇嗣,就是即可封后也使得。 如今一入宫就封妃,確实早了一些,也难怪陈贵妃忌惮,唆使朝阳对她动手。 就是在去往青州的路上……周氏的清白务必得好好查查。 若贞妃当真被污,或是与那位沈將军有什么不当的行为,到时候珠胎暗结,弄得她与皇帝下不来台,可真成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了。 只是她与皇帝都清楚的事情,这件事和朝阳脱不开干係。 朝阳是她与皇帝的宝贝,皇帝自然会手下留情。 就是这个陈氏,到底生了朝阳。 当真是轻不得重不得……也怪不得她这些年有恃无恐! 太后有意要敲打陈贵妃一番。 当即道:“就按皇帝说的办。” 第25章 长相狐媚,一入宫就封妃 “陛下!” 乾武帝黝黑的眸子盯著陈贵妃,她瞬间僵住了,往后退了半步。 “朕记得,这后宫事宜,皆交於贵妃办理。” “册封典礼事关重大,出现如此疏漏,就是你无能。” “母后,贵妃无能,儿臣只能恳请您帮儿臣打理后宫事宜,再让容妃从旁协理,您看如何?” 太后看了陈贵妃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容妃自然没有什么异议。 她垂下眸子,眸底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妾定当尽力为陛下和太后娘娘分忧。” 陈贵妃当即面色惨白,身如抖筛,整个人差点没瘫软在地上。 “陛,陛下!” 她声音先是嘶哑,后逐渐悽厉了几分。 “陛下明察,臣妾……” 她辩无可辩! 这整件事本就是她策划的。 目的就是为了让贞妃名声扫地。 即便不能让她获罪被打入冷宫,也要让她与陛下生出嫌隙。 等將来陛下腻了,失宠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可她怎么都没想到,陛下竟然完全相信贞妃。 这怎么可能? 哪怕是她入宫多年,甚至为陛下诞下了公主,也无法获得陛下完全的信任,贞妃……是如何做到的? 陈贵妃深深地爱著乾武帝,可入宫这么多年,她却从来都不知道陛下心里在想什么。 有时候,她觉得,陛下心里是有她的。 可更多的时候,她根本就不知道陛下心里的想法。 她甚至觉得,陛下谁都不爱。 可这怎么可能? 她怀上公主的时候,陛下有多高兴她是能感受到的。 怀著公主那段时间,是陈贵妃入宫后最幸福的时光。 那时,陛下每天上完早朝都会特意赶来陪她一起用午膳,一个月里有二十多天晚膳也在她宫里。 等她肚子大了,陛下每夜都陪著她。 那段时光的真心真意,难不成都是假的? 后来她诞下公主,陛下虽然有些失望,可他脸上的笑容也是真切的。 公主满月后,陛下就立即与她同房,行周公之礼。 她也盼著能再为陛下怀上一胎,可始终没能如愿。 公主满周岁后,陛下就逐渐去往其他嬪妃的宫中,不再每日都来她宫里。 当时,陈贵妃心里只有失落,她以为是她的肚子不爭气,所以陛下失望了。 陛下並不是不爱她,只是失望罢了。 可一个刚入宫的贞妃,就能让陛下撤去她的宫权,这让陈贵妃心里伤心的同时,不得不怀疑,陛下的爱是真实存在的吗? 陈嬤嬤道:“娘娘,陛下就是因为爱您才会如此。” 陈贵妃一愣,遂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何出此言?” “若陛下爱我,就不会不信我,就该是那个周氏被打入冷宫才是。” 陈嬤嬤嘆气。 作为旁观者,她十分清楚,他们的这位陛下谁都不爱。 可他们的娘娘深深爱著陛下,她哪里敢说这样的话? 只能哄著娘娘。 陈嬤嬤不是陛下,她不知道陛下究竟爱谁,可她知道,陛下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奴婢以为,娘娘您过於心急了。” “那周氏才刚入宫,虽说因著那狐媚模样得了陛下的喜爱,一入宫就封了妃。” “可若是没有子嗣,即便是皇后又能如何?” 陈贵妃怔怔。 “你的意思是说,我心急了?我不该针对她?” “可她那个狐媚样子,我怕她把陛下哄了去……” 陈嬤嬤道:“娘娘还不明白吗?” “陛下的宠爱不能长久,只有子嗣才是最要紧的。” 陈贵妃慢慢冷静了下来。 “是,只有为陛下诞下子嗣,诞下皇子……我能生下公主,就一定能再为陛下生一个健康的皇子!” “到时候,哪怕那个贱人长得再妖媚,也不能动摇我的地位!” 陈贵妃转念一想,神色陡然急切起来,“可是陛下让锦衣卫和司礼监一同办理此案,未尝就不会查到我头上……” 陈嬤嬤神色十分冷静。 “娘娘慎言。” “这件事咱们可从未经手……” 陈贵妃陡然扭头看向陈嬤嬤,神色震惊之中带著几分迷茫。 “你……” 陈嬤嬤道:“咱们不是利用公主,是公主见不得娘娘失望,所以才会针对那个周氏,与咱们无关啊。” “而且娘娘您与公主殿下母女情深。当女儿的做错了事情,当娘的尽力帮她描补,那不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吗?” “至於那个金宝林,是她自己听信捕风捉影的传闻,跟咱们有什么关係?” 陈贵妃:…… 她的眼睛陡然一亮。 陈嬤嬤继续说:“您最多是在册封典礼上有些疏忽,才让那个金氏抓住了机会。” “您最多就是有些疏忽。” 陈贵妃眸光流转,“你说得对。” …… “陈氏虽愚蠢,可她待皇帝的心是真的。” “况且她还为皇帝诞下了朝阳,是皇帝与哀家的功臣。” “皇帝可不能让有功之人冷了心。” 私底下,太后如是对乾武帝道。 乾武帝早就不是活在母亲羽翼之下,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 他剑眉紧皱,“母后,若非陈氏诞下朝阳,这些年她做的那些事,就足以让儿臣赐死她。” 太后无奈道: “可这件事毕竟涉及朝阳,皇帝的手还是得松一松,周氏虽好,可身为皇妃,名声不能有损,將来她若是能诞下皇嗣,才是她真正的福气。” 言下之意,在周明仪诞下皇子之前,还是得维护陈贵妃。 毕竟陈贵妃有朝阳公主。 若皇帝此生无法再有其他子嗣,朝阳就是唯一的一个子嗣。 不能让陈贵妃母女伤心。 乾武帝垂眸,遮住了眼底汹涌的猜忌。 “朕明白。” 太后又道:“那个金氏,皇帝打算如何处置?” 乾武帝沉默片刻,“打入冷宫吧。” 他对金氏没有一点好感。 有周氏珠玉在前,如今乾武帝看任何美人都觉得“长相欠佳”。 金氏的容貌不丑,可跟倾国倾城的周氏比起来,就显得稀疏寻常。 再加上她未曾承宠,不过是一个有名无实的宝林,打入冷宫而不是直接赐死,已经是乾武帝最后的仁慈。 “不可。” 太后却断然拒绝。 乾武帝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 太后了解自己的儿子,她必然要给一个能够说服他的说法。 “金氏原本是哀家在寒山寺专门为皇帝寻来的。” “净明大师说,天命之女在寒山寺,虽说与皇帝成事的是周氏,可金氏未必就不是。” “万一有两个天命之女呢?” 第26章 他谢景泓,不能生 乾武帝:…… “母后……” 太后绝不会放过这个可能。 她面容慈和却坚决,“皇帝,哀家好不容易打动了净明大师,他肯给咱们母子一个希望。” “不管是周氏还是金氏,在哀家看来,都是麻烦。” “可如果她们之中,不管是谁,若是能为皇帝你诞下子嗣,那即便是那周氏果真与沈括或是……有染,只要孩子是皇帝的,哀家就认!” “若是金氏,她的性子更肤浅张扬好拿捏。” 太后久经风霜,风韵犹存的脸上此时满是算计。 乾武帝神色动容。 “母后……” 太后摆了摆手,“哀家没用,能为皇帝你做的实在是太少了。” 乾武帝当即道:“若没有母后,就没有今日的我。” 他没有用“朕”,而用了“我”。 很显然,此时在太后面前的不是中年帝王,而是一个人到中年,却始终苦於没有子嗣的儿子。 太后话锋一转,“可金氏毕竟你还没碰过,万一她才是那个天命之女呢?” 乾武帝彻底沉默下来。 …… 未央宫內。 石榴高兴道:“幸好陛下和太后相信娘娘,要不然陈贵妃这般陷害娘娘,咱们可就万劫不復了。” 周明仪心里明白,乾武帝和太后哪里是相信她? 分別就是为了皇室体面。 她是被秘密救回来的,这件事事关皇室体面。 如果每个人都知道乾武帝的贞妃曾经被人送往青州军营,路上不仅差点遭遇车夫强迫,还碰到了沈括与胡人,最后与沈括在悬崖下被找到。 这难不成是一件光彩的事? 况且这件事还跟朝阳公主有关。 朝阳公主可是乾武帝唯一的子嗣。 在其他子嗣出生之前,她在乾武帝和太后心里有著绝对的地位。 不管是为了皇室体面还是最终不能牵连朝阳公主。 她被送往青州这件事都必须定义为“子虚乌有”。 至於金宝林,她想,太后与乾武帝也不会拿她怎么样。 至少在確定她怀不上孩子之前,乾武帝母子不会把她怎么样。 甚至很有可能,乾武帝很快就会睡她。 但她没有跟石榴说这些。 石榴性格单纯,自有她的好处。 作为上位者,身边的人並不是每一个都聪明伶俐,沉著冷静,浑身上下都是优点。 而是要上位者知人善任,充分利用他们的优点。 “陛下是明君圣主,太后娘娘身为陛下的母亲,自然也是耳聪目明之人。” 石榴又道:“还是我家姑娘有福气,我做梦都没想到,姑娘能入宫为妃!” 话音刚落,就听外面传来了一道尖锐的声音。 “皇上驾到。” 周明仪当即整理仪容,迎接乾武帝。 今日是她入宫封妃的好日子,於情於理,乾武帝都会来她的未央宫,以示对她这位贞妃的爱重。 果然,他来了她这。 “妾贞妃,叩请皇上万福金安。” 乾武帝在来的路上,一直想著方才在太后宫中,母子两人说的话。 虽说还是顺著自己的心意来贞妃宫里,却想著要冷漠一些,不能让这个小女子恃宠而骄。 谁知见了她,软软糯糯,倾国倾城的一个美人,软软地向他叩头请安,他的心就软了下来。 正常的男人,谁见了这样的大美人能硬得下心肠? 他当即托住她,牵著她的手把她扶起来。 “手怎么这么冰?” “宫人是怎么伺候你的?” 周明仪小脸红红的,“陛下,妾不冷,天气一凉,妾手冷脚冷的毛病是自小落下的。” 乾武帝挑了挑眉。 这些年,因著没有子嗣,正所谓“久病成良医”,乾武帝对医理也有些了解。 女子手脚冰凉可不是什么利於怀孕的现象。 “哦?” “那可要让太医好好看看。” “来人,宣太医来,为贞妃好好瞧瞧身子调理。” 周明仪眸子一闪,没表现出任何抗拒,反倒是眸光盈盈,一脸的感激孺慕,“多谢陛下为妾著想,妾不胜感激。” “小时候,兄长就常常烦恼,因为兄长听说女子手脚冰凉不利於子嗣。” “这子嗣对女子而言是多么重要的事情……” 话音刚落,乾武帝的脸就微微沉了下来。 世人皆知,他是个绝嗣的帝王。 一个註定没有子嗣的皇帝,如何能不让天下人笑话? 哪怕母后將那个给他下毒的妃子挫骨扬灰,並且公布这件事,也未能改变什么。 天下人只知道,他谢景泓不能生。 至於他为何不能生,他是不是苦主,这根本就不重要。 周明仪故意装出一副惊慌的样子,瞬间用手捂住了嘴,小心翼翼道:“妾是不是说错话了?” 乾武帝沉声道:“你没有说错话。” “但你可知,你跟了朕,这辈子註定不会有自己的子嗣。” 虽说他与太后都將希望寄托在周氏和金氏身上。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早就不抱希望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后宫这么多如花似玉的女子,也从不乏那些民间所谓的“好生养”的女子。 可始终只有陈氏为他诞下唯一的子嗣。 可惜是个公主。 这一切都仿佛在无声地诉说著一个事实——他谢景泓不能生! 乾武帝曾经也不忿过,埋怨过老天爷,为何给了他梦寐以求的,至高无上的帝位,却要用他用绝嗣来换? 可是乾武帝究竟是一个理性至极之人。 他绝嗣並非是天生的。 而是被人下了药。 这件事错不在他。 也没人胆敢因为他绝嗣,就让他退位让贤。 他们只能逼迫他在宗室中过继子嗣成为太子。 就在这时,乾武帝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一双又小又软微凉的小手包裹住了。 “陛下,这不是您的错。” 周明仪的声音轻轻的,带著一股能安抚人的魔力。 “妾在民间就已经知晓,陛下您英明神武,励精图治,只是子嗣之事,遭人暗算。” “陛下可知汉武帝晚年『巫蛊之祸』?” “太子刘据,仁孝贤德,並无过错,却因奸臣江充构陷,惧其继位后清算己罪,遂以巫蛊之术这等卑劣藉口,挑动帝王疑心,终致父子相残,骨肉罹难。” “此祸之根,岂在武帝与太子失和?” “全在江充等奸邪之辈,为一己之私,不惜毁国本、乱天伦。” 周明仪顿了顿,全然不提先帝子孙昌茂,皇位继承人爭夺本就残酷这个事实。 “陛下乃天下君父,奸人惧陛下英明、畏皇嗣贤能,才行此绝户毒计。” “此乃宵小之恶,非陛下之过。” “若陛下因此自责,岂不正中奸人下怀,令亲者痛,仇者快?” 第27章 爱妃岂知,真正的欺负是什么样的? 乾武帝知道周明仪自小饱读诗书。 宫中也不乏才女。 可有才的不如她长得美,长得美的又不如她有才。 她又这般温柔体贴,善於体察他的心意,实在是难得。 他的面色不由柔和了几分。 “得爱妃如此,夫復何求?” 可他漆黑的眸子盯著周明仪,渐渐燃起汹涌的火焰。 周明仪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一看那眼神就知道这男人在想什么。 呸!老色胚! 天还没黑呢! 这天底下的男人都是一样的,看重皮囊,纵情声色。 “陛下今日陪妾用膳吗?妾听御膳房今日有一道鸭子汤极好,滋阴又温补。” 乾武帝牵著她的手,顺便捏著周明仪的手指。 女子的手指白皙纤细,跟水葱一样,可並不是那种骨瘦如柴的,反倒是看著有一点肉感,令人爱不释手。 自那日后,乾武帝就对她念念不忘。 她没入宫时,尚且就蠢蠢欲动。 可找了其他嬪妃,却瞬间失了兴致。 乾武帝如今深切地明白了什么叫做“曾经沧海难为水”。 有了眼前这女子予他的极致体验,他开始挑食了。 他坐在一旁的榻上,將女子轻轻地拉进自己的怀里。 怀里的女子瞬间就红了脸。 “陛下,还有人在呢!” 周明仪知道,宫人们都很有眼色,早在乾武帝进来时,就都悄悄出去了。 可她假装不知道。 果然,她抬头一看,殿內空无一人。 她微微瞪大了眼睛,装出吃惊的样子。 这震惊的小模样瞬间就取悦了乾武帝。 她就知道,男人吃这一套。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哼笑。 “贞妃身边的奴婢都是好的,个个都会看主子眼色,该赏!” 周明仪似羞似怒地轻轻锤了乾武帝一下。 这老男人不愧是常年习武的主,胸膛坚硬,崩得她手疼。 细白的手背瞬间红了一块。 “陛下惯会欺负妾!” 倾国倾城的美人红著脸在自己怀里撒娇,乾武帝再没反应就不是个正常男人了。 他俯身过来,瞬间与绝世女子的呼吸纠缠在一起,鼻息火热,声音带著几分诱哄。 危险至极。 “朕这算什么欺负爱妃?” “爱妃岂知,真正的欺负是什么样的?” 周明仪从未被人这么对待过,脸颊和耳根都红透了。 美人粉面桃腮,越发添了几分天然的风情。 乾武帝伸手摸了摸美人的脸颊。 周明仪的脸极小,肤色白皙细腻。 经过系统改造之后更是洁白如玉。 前几日细小的伤口已经尽数褪去,就跟刚剥了壳的鸡蛋一样。 “太医院的那些老傢伙还算有点本事,没让爱妃白玉染暇,该赏。” 周明仪心道,哪里是太医院的药好? 分明就是她的身体被系统改造过,即便是有过伤,也绝不会留疤。 哪怕留了疤,也有系统出品的“无暇丹”。 所以周明仪才有恃无恐。 “多谢陛下对妾用心。” 乾武帝眸光一闪,声音低沉,“爱妃是会说话的。” 周明仪垂下眸子,“若非陛下对妾用心,太医院又岂会如此用心为妾调製膏方?妾自是明白的。” 乾武帝眸色幽沉,再也忍不住,另一只手紧紧钳住她的细腰,將她牢牢固定在他怀里,防止她承受不住,下意识逃走。 隨后,低头狠狠吻了上来。 就在帝妃二人情难自禁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乾武帝放开意乱情迷的美人,皱眉,神色不悦。 什么人这般没眼色? 早就典礼结束时,周明仪就换回了寻常宫装。 翟衣虽美,却过於繁复沉重,不如寻常宫装舒服。 周明仪穿的是粉色的合领衫。 胸前的子母扣和细细的带子早就不知何时被解开了。 露出一边圆润白皙的肩头。 她整个人泛著浅浅的粉红,像一条搁浅的鱼,靠在乾武帝身上细细喘著气。 美人吐息,连吐出来的气息都带著淡淡的幽香。 这狗男人確实比太子会太多了。 前世,她被岑家送入东宫,也曾得宠过一阵子。 太子谢璋自詡风流,却没有乾武帝这般强势,令人难以招架。 虽说明仪早就做好了准备,要委身给自己的仇人,忍辱负重为自己和兄长报仇。 可乾武帝的表现出乎她的意料。 復仇的同时,她也享受到了,自然是不亏的。 福全低著头,心里忐忑。 他自然知道自己搅了陛下的好事。 可,宣太医来为贞妃娘娘看身子也是顶重要的事。 福全在乾武帝身边伺候多年,知道他並非没有自制力之人,这才冒险为太医通传。 结果就看见黑著脸的乾武帝,就知道坏了事。 可这种事,找谁说理去? 他只能硬著头皮请示,“陛下,太医院的陈太医来了。” 乾武帝沉著脸,周明仪也將自己的衫子穿了回去,並赶紧从乾武帝怀里退了出来,才红著脸道: “这是陛下对妾的心意,快请太医进来吧。” 温香暖玉骤然退开,乾武帝心头陡然空了一块,遂沉声道:“进。” 陈太医也战战兢兢的,他拿了一张薄薄的帕子,放在周明仪手腕上,隨后轻轻搭了上去。 他时而皱眉,时而眉眼鬆开,但眸子始终微微垂著,不敢直视眼前这位艷光四射的美人儿。 半晌,他才道:“贞妃娘娘身体康健,非常利於生养。” 他在太医院多年,自然是知道乾武帝想听什么。 只不过,乾武帝的痛脚偏偏就是子嗣。 这么多年过去,光是听太医院说这些话,都听腻了。 是以乾武帝並无多大反应,也没当真。 周明仪趁机道:“本宫幼时曾不慎落水,当时,家兄请了大夫来帮本宫看过脉,说是寒气入体。” “可会对子嗣有碍?” 说完,周明仪似不好意思道:“太后娘娘总说本宫与佛有缘,本宫与陛下又是在寒山寺结的缘,是以本宫也总想著,兴许,本宫能诞下一儿半女。” “还请太医帮本宫好好看看。” 陈太医心道,这位贞妃虽美若天仙,却心思单纯。 闔宫上下,谁不知道太后与陛下的逆鳞和痛脚就是子嗣? 因此,眾嬪妃虽盼著想著,却不敢宣之於口。 毕竟若是没有实实在在的孩子,说出口的都是陛下与太后的痛处。 若万一不小心惹了这两位不快,倒霉的可就是她们。 第28章 美人在怀,还能做什么? 可这位贞妃却丝毫不避讳,甚至还流露出求子的强烈念头。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是陛下和太后默许的。 甚至太后与陛下也盼著这位新得的贞妃能怀上子嗣。 陈太医自然不敢怠慢。 “这……” “娘娘的脉象和缓,节律整齐。” “脉力適中,不浮不沉。” “尺脉沉静有根……” 这个脉象,分明就是身体极其康健的。 陈太医忍不住打量了周明仪一眼。 医者讲究“望闻问切”。 虽说尊別有別,可是正常的“望”是必要的,陈太医也不敢多看,心中却是微微一惊。 这位贞妃娘娘的气色极好,白里透红,粉面桃腮,脉象也稳健。 这样的脉象其实很少见。 这宫里的娘娘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毛病。 或是多思,或是易怒,或是哀怨。 只是这位…… 这位是新宠入宫,陛下陪伴在侧,自然是春风得意。 陈太医斟酌言辞,道:“娘娘脉象稳健,身体康健,幼时若当真落过水,想来已经调养过来了,不会对子嗣有碍。” 乾武帝听了,心里不由涌上一丝希望。 不过他只是道:“那贞妃为何手这么凉?你开一副温补的药给她调养调养。” 陈太医自然应是。 周明仪又娇声问:“妾听闻,宫中的姐姐们都在服用一剂坐胎药,是太医院的太医专门调製的。” “陈太医,这味坐胎药可能合本宫体质?本宫能喝吗?” 陈太医赶紧道:“娘娘身体康健,等过上……一年半载若是……” 他下意识看了乾武帝一眼,继而道,“再服坐胎药也不迟。” 周明仪明白了。 这位陈太医是个难得的聪明人。 后宫所谓的坐胎药再好,也是药。 人没病却吃药,吃多了难免会吃出毛病来。 可后宫盼著孩子就跟久旱盼甘霖似的,他们也不敢说。 只是周明仪的脉象之康健实属少见,他才多嘴一句。 不过周明仪领他的情。 太医告退后,乾武帝將美人揽进自己的怀里,拥著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他强势揽著她的细腰,“朕没想到,爱妃这样瘦,身体竟如此康健。” 周明仪抿著嘴唇,“妾未入宫时,每日在家做绣品供家用,兄长不许妾久坐,就专门教了妾『五禽戏』,命妾每日练习,兴许因为如此,妾的底子一直很好。如若不然……” 周明仪似想到了什么,面色陡然惨白,“妾也不知能不能再见到陛下!” 她轻轻靠在男人的身上,男人宽阔的肩膀给人一种极其可靠的错觉。 周明仪声音温柔,“陛下会不会怪妾?” 乾武帝摸著她浓密稠黑的秀髮,闻著美人淡淡的体香,这一刻是真觉得她哪里都好。 宫里这么多美人,有一个就是以秀髮浓密稠黑著称的,乾武帝特意给她封了个“云美人”的封號。 正所谓:青丝浓若玄云,密似鸦羽,綰成髻时丰盈如锦,披散下来则如一匹未经裁剪的墨色华绸,柔顺滑腻,触手生凉。 可比起眼前的美人,犹有不如。 跟贞妃比起来,云美人名不副实。 乾武帝对她这满头的青丝爱不释手,隨口道:“爱妃怎么这么说?” 周明仪道:“妾知道,陛下和太后娘娘想要子嗣。” 话音刚落,乾武帝的手就微微一顿,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子嗣,果真是他的逆鳞。 周明仪勾起唇角。 “可妾总想著,若妾当真能为陛下诞下子嗣便好了。” 乾武帝的手再次落在她乌黑浓密的秀髮上,声音低沉,“爱妃这般想为朕诞下子嗣?” 周明仪坐直了身体,对上乾武帝探究低沉的眸子。 “是,妾想要。” “若妾诞下皇嗣,就不会遭人这般暗害,就不会公然被人这般刁难。” 话音刚落,乾武帝的眸光微微一眯,陡然危险起来。 “爱妃这是怨懟朕,怪朕?” 他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帝王。 他可以对一个女子有所亏欠,可这女子却不能因此怨懟於他。 帝王的威严,不允许任何人践踏! 周明仪垂下眸子,“陛下,您知道妾的性子。” “妾不是爱撒谎之人,妾向来性子直,有什么就说什么。” “若是不小心得罪了陛下,还请陛下不要与妾一般见识。” 周明仪要给自己立一个“性子直”的人设。 有什么就说什么,只有这样,才能更快获得帝王的信任。 乾武帝漆黑幽深的眸子盯著她看了好一会儿,后者一脸坦然镇定,甚至带著几分理直气壮。 他的面色稍缓。 “爱妃的性子,朕自然知晓。” 他很显然是想起在寒山寺后院厢房时,他问她的话。 她当时也是这般直接。 可见她確实性格直爽,並非心思深沉之人。 “爱妃至情至性,朕甚爱之。” 他捏著周明仪的下巴,话锋一转,“不过,爱妃若当真想为朕诞下子嗣,朕又岂会让爱妃失望?” 周明仪只觉得天旋地转,竟被乾武帝拦腰一把抱了起来。 男人眸光幽深,紧紧盯著怀里诱人的美人。 这美人嘴里都是最直接的实话,可姿態却极其魅惑。 当真是矛盾至极。 乾武帝不由想起那一夜,他们都中了药,她与他的极致纠缠。 他没告诉她,她美眼迷离的模样胜过任何药。 色慾薰心的帝王並无暇多想。 他现在只想遵循自己的本心。 一夜君恩深深,锦被翻飞。 …… 周明仪原本以为,乾武帝那晚的勇猛是用了药的缘故,殊不知,清醒的情况下,他越发纵情妄为,比那一夜更加疯狂…… 若非系统改造的身体好,她未必承受得住。 周明仪一夜承欢,后宫又有无数个女子睡不著觉了。 首当其衝就是陈贵妃。 她穿著寢衣坐在床榻边,陈嬤嬤一脸焦急,“娘娘,不若就寢吧?” “奴婢为您盖上寢被。” 陈贵妃却没有回答她的话。 “本宫刚怀上公主时,也是这个时候,陛下每晚都来,不管多晚,他都会来。” “当时,本宫也是像现在这样,穿著寢衣坐在这里等他。” “陛下总说本宫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可本宫怀著朝阳的时候怕热,穿这些衣服根本就不冷。” 她似乎忽然从回忆中回过神来,“你说,陛下现在在做什么?” 陈嬤嬤不知该说什么。 心里却道,娘娘是真傻还是装傻? 陛下新纳了两个嬪妃。 金宝林算是废了,不过太后和陛下还没发落,也不知会落到什么下场。 可贞妃却眼见著得宠。 这样一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別说陛下了,就是她见了都把持不住。 更深露重,美人在怀,还能做什么? 第29章 在男人心里,真心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陛下勤勉,这个时候多半是在批奏摺吧。” 可嘴上,陈嬤嬤却这般说。 “撒谎!” 陈贵妃当即厉声反驳。 “那个周氏生得这么妖媚,定然勾引陛下!” 陈嬤嬤心道,您既然知道,又何必问呢? 她立即就不说话了。 好在陈贵妃也不问了,她目光呆呆地盯著窗户外,正好能看见一缕朦朧的月色。 “你说,朝阳在做什么呢?” 朝阳公主已经有些日子没入宫了,也不知在忙什么。 陈嬤嬤心道,陛下和太后捨不得责罚公主,就专门哄著公主出去散心去了。 朝阳被送出了京城,却不是获罪,而是散心。 周明仪被送往青州一事,势必会轻拿轻放,关於朝阳公主的部分也会被完美抹除掉。 朝阳还是那个天真无邪的小公主。 皇室的那些腌臢事与她没有半点关係。 几日后,司礼监与锦衣卫向乾武帝稟报,是朝阳公主身边的一个侍女背著朝阳公主做的。 那个侍女早年受过陈贵妃的恩惠,为了报恩,也为了替贵妃母女出气,所以才假借公主之手对她动手。 周明仪又不傻。 一个侍女如何能指挥得了乾武帝的暗卫? 不过乾武帝推了朝阳公主身边的人出来,也算是替她剪了朝阳公主的羽翼。 她如今刚入宫,乾武帝只是迷恋她的脸和身子。 子嗣也並非最適合的时机,她就是不接受也得接受。 是以周明仪就接受了。 “妾与陛下在寒山寺结缘,並非有意让公主与贵妃伤心。” “公主年幼,想来也是被下人蒙蔽。” 说出这样的话,周明仪自己都觉得虚偽。 朝阳公主今年十六,与她同岁,若她还年幼,那她这个“庶母”算什么? 可惜,乾武帝和太后深以为然。 他们都是真心认为朝阳年幼单纯,不是什么坏心思的人。 太后甚至因此对周明仪多了几分好感。 “贞妃温柔体贴,皇帝身边有你这样贴心的人,哀家很放心。” 乾武帝也道:“这件事你受了委屈,可为了皇室体面,朕只能对外否认你曾去过青州这件事。” “至於沈括,他毕竟是你的救命恩人,朕会赏他几个美人,再赏些上好的药材,其余的从朕的私库,悄悄地给他送去。” 周明仪垂下眸子,“陛下做主就是。” “况且妾与沈將军,倒也不是非说谁是谁的救命恩人。” “若非要说谁救了谁,只能说妾与沈將军都是大周的子民,绝不会向胡人低头!” 太后和乾武帝对周明仪的懂事都非常满意。 “贞妃,甚得朕心。” 周明仪得了褒扬,结果刚回宫,就听人说,乾武帝去金宝林那了。 石榴不忿。 “陛下明明就喜欢咱们娘娘,怎么扭头就去了金宝林那了。” “不过说来也怪,那金宝林长得不如咱们娘娘,可自从咱们娘娘专宠一个月后,就陆续得了陛下几次恩宠,像是要完成什么任务似的……” 周明仪心道,可不是任务吗? 她和金宝林都是寒山寺来的女子。 前世,她被送进了太子府,金宝林就是那个与乾武帝在寒山寺厢房欢好的女子,后被带入后宫专宠了一段时间。 虽说最终没能怀上子嗣。 可她能专宠一段时间,也足以说明她有些手段。 况且还有“天命之女”这个好用的名头。 金氏若是聪明的话,就会拼命抓住。 周明仪前世与她无仇无怨。 这一世,也是她设计代替了她。 虽说,是她自己主动逃跑,才让她抓住了机会代替她与乾武帝在厢房成了事。 周明仪不觉得自己欠她。 但她明显能感觉到金氏不是这么想的。 金氏肯定觉得她欠了她。 就姑且算是她欠她吧。 所以金氏被陈贵妃的人挑唆著在她的封妃典礼上捣乱,周明仪並没有趁机赶尽杀绝。 一方面是她揣度乾武帝和太后的心思,知道金氏暂时不能死。 另一方面,也是周明仪没有泯灭的良心在作祟。 可若是之后,她再敢对她动手,她可就不会对她客气了。 …… 她打算等朝阳公主回来再让自己假孕。 用这个假孩子为自己好好报个仇。 她可绝对不是那么大度的人。 朝阳公主前世杀害了她的兄长,视人命如草芥。 这一世,又算计她,把她送去青州军营,用心如此歹毒,若她当真什么都不做,怎么对得起兄长,对得起自己? 可朝阳公主不在,报復陈贵妃就没意思了。 至於为什么不是真的怀孕,那当然是周明仪不想牺牲自己的孩子。 哪怕是没生下来的孩子,只要是她的孩子,都是宝贝。 不应该被牺牲。 可若是服用系统出品的“假孕丹”,就会有假孕的症状,跟真的怀孕一模一样。 这个时代任何大夫都看不出来,都会认为她是真的怀了孩子。 假孕丹能让她维持“怀孕”的症状和状態长达五个月。 这五个月她的脉象,各方面症状都跟真的怀孕一模一样。 最后孩子留不住了,也会出现一团疑似孩子的血肉。 系统告诉明仪,这是假的,那团“血肉”不是真的孩子。 知道不是真的孩子,周明仪就放心了。 最重要的是,假孕状態下落胎,不会损伤她的身体。 就跟来了一次葵水一样。 ……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周明仪发现陈贵妃竟然深爱著乾武帝。 这个傻女人。 在男人心里,真心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愚蠢的女人才会沉溺於情爱。 指望一个男人的爱与真心,还不如指望自己。 一个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的女人。 周明仪连针对她的兴致都没有。 …… 周明仪入宫后,一连一整个月,乾武帝都留宿她的未央宫。 这对陈贵妃造成了极大的打击。 她当初怀有身孕才能得到的殊荣,凭什么周明仪这么轻易就能得到? 可慢慢的,乾武帝一个月会有那么一两次去金宝林那。 虽说不多,更多的还是在周明仪那。 可到底她不再是唯一。 这让陈贵妃心里舒服了许多。 乾武帝绝嗣,除了周明仪实在是他心头之好,金氏又承载著一半的“天命之女”的希望。 他对其他女人委实是没有多少兴趣。 他辛勤耕耘了这些年,都没个动静。 还经不起折腾,不能让他尽兴…… 若非是为了平衡前朝和后宫,乾武帝是真的不想去她们那。 可为了平衡,他偶尔还会去其他嬪妃的宫殿坐坐。 第30章 如此美人,不是献礼是什么? 太子谢璟今日在文华殿听讲。 嫌闷,遂未乘舆撵,只带了一贴身小太监,信步从文华殿侧门绕入御花园,他心里盘算著昨日吏部呈上来的那份微妙的人事调迁。 恰好路过观鱼亭。 忽然听见一声殊异鸣囀,清越焦急。 那是御花园精心驯养的交趾鸟。 鸣叫声如碎玉击泉,他绝不会认错。 他示意身后太监噤声,悄悄拨开垂丝海棠的枝条。 却见不远处的青石小径上,一只翎羽辉煌的交趾鸟正竭力扑腾,一身姿窈窕,衣著雅致却不见奢华的女子蹲在那。 这女子举止优雅,肤色白皙如玉。 身著天水碧的合领衫,因俯身之故,裙摆如静湖涟漪般铺展在青石之上。 她並不曾察觉来人,正全神贯注於掌中生灵。 纤纤素手,莹白宛若羊脂玉雕成,正以不可思议的轻柔,拂过交趾鸟颤抖的羽翼。 阳光穿过叶隙,恰好落在她低垂的侧顏。 鼻樑如玉管精琢,弧度秀美绝伦。 长睫如墨蝶垂翼,在眼下投出一片动人的阴影。 一缕鬢髮滑落,衬得那截露出的脖颈,比上供的顶级酥酪更加细腻,比月光下的新雪更皎洁。 不曾想这宫里竟还有这般女子,不知相貌如何? 谢璟自詡风流,后院侍妾无数。 若换做寻常太子,必然造御史文臣弹劾,可谢璟是养子。 他与乾武帝的“父子”关係十分微妙。 乾武帝绝嗣,太子自然要多子多福。 谢璟的后院,光是太子妃就有两个嫡子。 是以没人觉得太子风流有什么不对。 总好过於绝嗣。 恰在这时,女子似安抚好了鸟儿,她欲將其捧起。 就在她抬首的剎那,谢璟的呼吸几欲窒住。 女子的真容全然显露,似明珠破雾,牡丹初绽。 眉不描而黛,如春山含烟。 最惊人的是那双眼——眸色清若琉璃,澄如秋泓。 此刻因专注与怜惜,漾著一种动人心魄的柔光,仿佛將世间最纯净的灵慧都蕴藏其中。 然而眼波流转间,深处却似寒潭静水,沉敛著与这怜爱姿態不甚相符的幽冷。 这份微妙矛盾,竟让人心魄俱颤。 她的唇色是天然的嫣红,如清晨沾露的樱瓣,微抿时自带一段难以描绘的风情。 她整个人笼在光晕里,美貌已非皮相之美,而是一种直击神魂的灵韵。 怀中金翠斑斕的珍禽,竟也成了她的陪衬,黯然失色。 谢璟风流成性,后院是朝中臣子主动送来的各色美人,他见惯了美色,早已炼得心如止水,將情与欲冷静分离。 但此刻,惯常的衡量骤然失效。 胸腔传来陌生的震动,一种混合著极致惊艷,和强烈占有欲的情绪汹涌而上。 他几乎本能地在脑中搜寻。 这是哪家新送入宫的女官? 或是哪位勛贵悄然送入宫中,以待时机的绝棋? 不,乾武帝绝嗣,若是要送,也该送到他的东宫。 转念一想,此处偏僻,非妃嬪常至之地,却恰在文华殿附近。 他的行程不是什么隱秘之事,许是什么人专门送美人来了。 如此美人,如此心机,恰到好处的邂逅,不是献礼,又是什么? 面上,他已勾起那副惯有的温文尔雅的浅笑,眼底適时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惊艷与兴趣。 唯有他自己知晓,眸子深处,已如深渊乍起波澜,冷冽的审视和灼热的兴味正在激烈交缠。 他缓步上前,声音刻意放得温雅淳厚,却带著一丝不容错辨的压迫。 “这交趾鸟性烈,姑娘竟能使之驯服……真是,妙人。” 女子听见声音,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羞怯与慌乱。 如受惊的小鹿,羽睫轻颤,那捧著小鸟的縴手也无措地收紧了一些。 她声音轻软,“公子谬讚了,这鸟儿可怜,妾……我见著了,不忍不管。” 他自称的细微犹豫,在谢璟听来,更像是“她知晓了我的身份,却故作不知”的拙劣表演。 周明仪的確是故意的。 谢璟这人,身为宗室子,童年却过得不好。 毕竟皇帝也有几个穷亲戚。 谢璟的生父不过是个不受宠的郡王。 到了他这一代,若再没什么建树,连“郡王”都混不上了。 谢璟的生母身为郡王妃却不得宠。 老郡王昏庸,宠妾灭妻,堂堂郡王嫡子,幼时竟然过著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生活。 当真是令人不敢置信。 是以,他长大后心思格外深沉。 前世,周明仪在东宫,初时也以为谢璟是个端方君子,温润如玉。 可慢慢地,她才知道,谢璟不仅不是端方君子,更是个薄凉绝情之人。 他眼中只有权势。 女子对他而言,不过是个玩物,哪怕是太子妃,无非也就是个身份高一些,有利用价值之人罢了。 可偏偏这样的人,竟有个不为人知的癖好。 他尤其偏好那种温柔善良有爱心的女子。 兴许是为了弥补幼时不曾从懦弱无能的郡王妃那得到的温柔母爱。 周明仪今日演的就是这样的女子。 他上前半步,“岂是谬讚?姑娘兰心蕙质,姿容绝世,独在此处与珍禽相伴,岂不孤寂?不若……” 话音刚落,女子似被他迫近的气势所惊,欲迎还拒般地后退了一小步。 眸中那汪秋水漾开更加动人的涟漪。 混合著无辜与一丝勾引。 正是这一退,更激起了谢璟骨子里的征服欲。 周明仪早就悟出来了,男人都是贱骨头。 越是得不到,他们越上头。 他果然上当,他正欲伸手揽住这女子的纤细腰肢,將这诱人的礼物彻底纳入掌控。 就在这时。 一声清晰焦急的呼唤,自石径另一头由远及近,猛地撕开了这片刻意营造的曖昧。 “贞妃娘娘,娘娘?您在哪儿呢?” “太后传召,请您即刻前往慈寧宫去。” “贞妃——娘娘——” 谢璟如遭雷劈。 他脸上那故意营造的温润如玉陡然崩塌,瞳孔骤然紧缩,里面翻腾的慾念在剎那间被无边的骇然与震恐取代。 贞妃? 周明仪见目的达到了,脸上刻意营造的羞怯,慌乱,引诱荡然无存。 那张惊为天人的脸上此时仍然带著淡淡的笑意,却显得十分端庄。 谢璟甚至怀疑自己刚才看错了。 真的是他看错了? 女子,或者说,贞妃。 她从容地將手中已安定些的交趾鸟轻轻放在一旁石凳上。 然后,对著面无人色的太子,缓缓地、端正地,行了一个无可指摘的妃嬪面对储君时应有的礼节。 姿態恭谨,却透著划清界限的疏冷。 “太子殿下。”她声音清晰轻柔,却带著刻意梳理的礼貌,“妾身告退。” 说罢,她不再看太子一眼,转身,循著侍女呼唤的方向,步履平稳地离去。 那天水碧的裙裾拂过青石小径,再无半点涟漪。 只留下太子一人,僵立原地,面色在青白之间变幻。 第31章 太子恼羞成怒 谢璟回到东宫,依然魂不守舍。 太子妃照例跟他说了一些东宫的琐事。 譬如后院的哪些女子有孕,衣料,首饰等。 谢璟在人前一贯都是温文尔雅的,很少有不耐烦的时候。 太子妃,是重臣之女,容貌端庄秀美,身为太子妃,为他生儿育女,操持东宫后院事务,一向勤勉。 谢璟待她是有几分不同的。 这是他的妻。 可如今,他心乱如麻。 一边是恍若神仙妃子的绝世美人,另一边却是她与乾武帝在后宫床榻上纠缠的臆想,谢璟又想起自己以为……只觉得恼羞成怒,却又不免產生了一丝妄想…… 这样的绝世美人,却是如今炙手可热的贞妃。 当真是出乎意料。 若他才是皇帝,那……一想到这个可能,太子就陷入臆想不可自拔。 此时太子妃说的话对谢璟而言,就像恼人的蚊虫。 “嗡嗡嗡……” 谢璟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东宫的这些內院琐事,你自己看著办,不必事无巨细向孤稟告。” 说完,拂袖而去。 体內的邪火已然熊熊燃起,谢璟急於去后院找人泄火,自然不耐烦听太子妃匯报东宫琐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留下太子妃怔愣片刻,眼眶陡然红了。 太子妃身边的嬤嬤不敢说话。 太子妃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陡然沉了下来。 “太子今日去了哪里?在此之前可有什么人在他面前说了什么?务必事无巨细向本妃稟告。” 心腹嬤嬤忙不迭道:“是!” …… 周明仪可不知道,因为她一时兴起,东宫后院某个美人就倒霉了。 太子急於找人泄火,那他找的那个人自然就成了太子妃的眼中钉肉中刺。 不过即便知道,周明仪也不会觉得愧疚。 太子的后院,从某种程度而言,比乾武帝的后宫竞爭激烈多了,也更加残酷。 因为那边是“活”的。 若乾武帝驾崩,太子继位,她们这些东宫的女子,若有儿女傍身,將来未尝不能爭一爭那个高位。 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而乾武帝绝嗣,后宫的嬪妃们爭来爭去,没有孩子,最终什么都是空的。 自古君恩如流水,红顏易老,谁又能得到帝王的长久恩宠? 没有孩子也就没有未来。 爭来爭去也没什么意思。 只有譬如陈贵妃,金宝林之流,为了那一息的希望,还在爭夺。 陈贵妃深爱乾武帝,而且她有朝阳公主,她就想著自己能怀上第一次,那就能有第二次,第三次……哪怕一直失望,她也绝不放弃。 金宝林则是为著寒山寺住持的预言。 自以为自己就是那个天命之女。 可陛下实在是勇猛,金宝林每每承受不住几次,就晕过去,並不曾得到什么趣味。 能支撑她一直坚持下去的,自然是那流水一样的赏赐,金银玉珠这些好东西。 今日太后召见明仪与金宝林,为的就是请平安脉。 所谓“平安脉”,就是太后最关心的东西——子嗣。 这两个从寒山寺来的女子,自入宫一个月之后,太后就时常召见她们,每每进了太后的慈寧宫,无其他事,只有太医为二女诊脉。 確保第一时间发现龙嗣,避免因为未曾有过身孕而不知道自己有身孕而疏漏了,从而出了什么意外。 不得不说,太后与乾武帝为了子嗣,已经到了几欲疯魔的地步。 周明仪进了慈寧宫,金宝林已经等在那了。 跟在周明仪身后的石榴看见金宝林,不由一愣,她当即抿著嘴唇,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周明仪微微皱眉,石榴当即嘴唇抿得更紧了,看上去十分严肃。 她才扭头去向太后行礼。 “妾恭请太后娘娘圣安,娘娘万福金安!” 太后的声音不冷不热,“起来吧。” 周明仪才起身,她下意识看向金宝林,这才知道石榴方才差点绷不住笑意的源头在哪里了。 只见那金宝林,真真將“富贵”二字穿成一座移动的妆奩。 她身著一袭玫红织金缠枝牡丹的遍地金通绣袍,艷得扎人,那金,亮得夺目。 外头竟然还罩了件鶯歌绿绣百蝶的缎子比甲,红绿相衝,看得人眼睫直跳。 往上头看,更不得了。 一个金丝狄髻上,恨不得插成一个首饰铺子。 正面压著赤金点翠的牡丹分心,两侧插著明晃晃的掩髻,顶上镶著大红宝石的满冠,后髻还垂著沉甸甸的金荷叶挑心。 这还不够,鬢边还斜插了良多绒制的石榴花,耳上坠著一双足有拳头大的金葫芦耳坠。 行动间环佩叮噹乱响,那一身的金光宝气和满脑袋鲜艷色彩搅作一团,当真是热闹极了! 好似生怕旁人不知道她新得了宠,领了份例。 反观明仪,就显得过於“简陋”了。 她还是一身天水碧暗花云纹的竖领对襟衫。 那碧色极淡,似雨后初晴的天空,又似江南的春水。 下系一条月白织银马面裙,裙襴上用浅金线绣著疏疏的折枝玉兰,行走间方隱约流动一丝华彩,如月华轻泻。 她梳著简单大方的挑心髻,髻心只別了一枚羊脂玉雕成的莲花顶簪,莹润无瑕,光泽温婉。 两旁点缀著些许珠米小簪,如晨露凝於发间。 耳上是一对玉葫芦耳坠,小巧玲瓏,隨著步履轻轻摇曳。 腕间戴一只通透的翡翠鐲子,水头极好,衬得那皓腕愈发如霜胜雪。 通身上下,不见半点喧闹之色,唯有青、白、玉色交织,宛如一幅淡墨写意画,於无声处透著清贵之气。 那美不在夺目,而在韵味。 需得静下心来,细细品味,方能觉出那份浸到骨子里的雅致与从容。 原先太后也不觉得金氏如此张扬有什么不好。 年轻人,就该穿艷一些,看著喜气。 可这一对比,高下立现。 这金氏,到底只是个无知农女,张扬了一些。 不过,太后如今也不在意这些。 只要能诞下子嗣,就是金宝林再艷俗一些,她也能接受。 见人都来齐了,她对太医说:“开始吧。” 周明仪看著,竟是个眼生的太医。 这太医也是个有眼色的。 別看贞妃打扮素雅,可她位份比金宝林更高,他躬身上前一步,先为周明仪把脉。 “微臣,太医院刘鶚,为贞妃娘娘请平安脉。” 周明仪瞥了太后一眼,后者没有异议,她自然也没有异议。 她遂点了点头,坐下,摊开细细的手腕。 刘太医当即垫上素纱帕子,轻轻搭了上来,又细细问了一些饮食问题。 “娘娘近来是否不思饮食?” 太后陡然抬起眸子。 第32章 孩子的生母是谁,他並不在意 周明仪声音细细糯糯的,“晨起是有些不適……” 刘太医点了点头,“那臣下为娘娘开一副解腻开胃的方子,娘娘拿回去好好调养一番。” 太后眸底顿时满是失望。 周明仪则是真心谢过了刘太医。 刘太医垂下眸子,忙道不敢。 轮到了金宝林,她睥睨了周明仪一眼,“陛下不过是多去了妾那几次,贞妃姐姐那就没人送去好衣料了吗?” “贞妃穿得这般素净,莫非是叫人以为陛下慢待了你?” “没得失了妃嬪的体面。” 金宝林出身农门,自然不懂什么审美,她只知道,贵的就是好的。 好不容易成了皇帝的女人,这世间的富贵都唾手可得。 她挑选饰品时,自然是挑得眼花繚乱,最后乾脆就把那些看上去就贵重的一股脑儿全部都堆到了自己的脑袋上。 如今见周明仪这般素净,却意外的好看,她心里便不满了起来。 谁知周明仪却不跟她爭辩,“妹妹喜爱喜气的打扮,本宫爱素净,不过是各花入各眼罢了。” 春桃恼羞成怒,“妾是个粗人,不懂得贞妃姐姐咬文嚼字这一套,只知道这皇宫是天底下最富贵的地方。” “咱们如今贵为宫嬪,是陛下的女人,自然要富贵喜气一些,不能丟了陛下的脸面。” 话音刚落,手腕上陡然一紧。 她立即皱眉甩开了刘太医。 “你做什么?” “我可是陛下的人!” 弄得刘太医好生尷尬。 “宝林娘子息怒,您的脉象……” 金宝林毫不在意道:“我这脉象如何?我自小干活,身体总不见得比她还差吧?” 她虽受不住陛下这般勇猛,也不觉得那事儿有什么趣味,可她自以为自己自小干农活,总比周明仪这样的千金小姐强。 因此,每每陛下去周明仪那,她既妒忌又幸灾乐祸。 周明仪又要倒霉了。 如果她知道,周明仪不仅受得住,还与乾武帝鸞凤和鸣,恩爱和畅,奋战到天明,也不知会是个什么心情…… 刘太医忙道:“宝林娘子身子自然康健,只是……这脉象……” 刘太医不敢妄言,“回稟太后娘娘,宝林娘子的脉象当真是奇怪,不如请太医院的其他太医来与微臣一同来看。” 太后立即郑重站起来,目光热切地盯著金宝林,似不敢相信,又似激动的样子,把金宝林弄得一愣一愣的。 周明仪则下意识抬眸看了金宝林一眼。 太后这个表情,难道金宝林果真是什么天命之女? 不。 乾武帝绝嗣,陈贵妃诞下唯一的公主,把持后宫多年。 她与太子之间或多或少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来往。 倒不是说有什么不伦之情。 只是太子身为储君,陈贵妃私底下不免向他卖好,就怕自己和乾武帝死后,太子登基不能善待自己的女儿朝阳公主。 是以,周明仪有理由相信,这宫中肯定有太子谢璟安插的人。 若前世金宝林果真怀过身孕,哪怕没生下来,也绝对不可能无声无息。 不知道有多少人盯著乾武帝以及他的后宫。 特別是,她与金宝林乃新晋宫嬪。 如今能入宫的女子只有一种——那就是太后不知从哪听来的,抱有繁育子嗣目的的。 若金宝林当真有孕,对她周明仪而言,可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金宝林会替她吸引后宫前朝所有人的目光。 她一入宫就封妃,已经足够高调了。 周明仪立即就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潜伏下来的契机。 她下意识就往后退了数步,与金宝林保持距离。 …… 很快,乾武帝带著太医院的太医都来到了慈寧宫。 乾武帝的目光率先落在明仪身上。 美人如玉,令人惊艷,也叫人挪不开眼光。 可乾武帝毕竟是个理智的男人。 中年帝王,什么样的绝色美人没见过? 再美的女人也比不过一个可能的子嗣。 他快速转移视线,落在金宝林身上,就是愣了一下。 隨后沉声道:“太医院院正何在?” 太医院的院正鬚髮花白,当即上前拱手,“臣陈止在。” “你,给金宝林仔细看看。” 陈太医当即道:“是。” 乾武帝的手指下意识碾著手上的手串,蜜蜡色的珠子越转越快。 陈太医看了金宝林的脉象,又让其他太医依次为她看脉。 过了许久,才过来稟告:“恭喜陛下,恭喜太后,金宝林的脉象,兴许是滑脉。” 太后一听,眼眶陡然通红,“你说什么?” “再说一遍?” “你给哀家再说一遍。” 陈止在宫中当值多年,为人最是稳妥,他细细斟酌之后又道:“只是日子还浅,臣与其他太医还不是十分確定,只是与滑脉十分相像。” “不若……请太后与陛下再等上些许时候,若果真是滑脉,过些时候,必然错不了!” 此时金宝林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下意识站起来,眼睛瞪大。 “你……你们在说什么?” 她的手下意识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虽说她一直以“天命之女”自居,可如今真的疑似怀上了孩子,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此时太后身边的竹兰嬤嬤用金宝林从未见过的温和,甚至带著几分諂媚的语气道: “恭喜宝林,贺喜宝林!” “宝林如今身子金贵,万望要保重才是,確保將肚子里的小皇子平安生下来。” 乾武帝非常高兴。 “好,好!” 他越发欣喜若狂,可望著站在一边悵然若失的周明仪,心里不免有些遗憾,为何自己孩子的生母不是她? 她与自己如此契合,生得姿容绝色,又温柔真诚,身为男子,很难不爱这样的女子。 不过对如今的乾武帝而言,只要有孩子就好,孩子的生母是谁,他並不在意。 他对周明仪有喜爱。 可如今这爱还十分粗浅,跟喜欢一只漂亮的蝴蝶,鸟雀並无太多区別。 只是怀著孩子的金宝林陡然金贵了起来。 “好!金氏,你是个好的。” “朕封你为正四品美人,等你诞下皇子,朕定给你一个妃位!” “你可要好好护住自己的肚子,好好帮朕把孩子平安生下来!” 金宝林直接就傻了。 穗儿也非常高兴。 她心里其实一直看不上这位金宝林,农女出身,粗俗不堪,又势利至极,贪婪虚偽。 可人一生的造化何其难以捉摸。 谁能想到,金宝林会有这样的大造化? “宝林娘子,哦不,金美人,您如今身子金贵,奴婢扶您坐下,您別站著了……” 第33章 一天之內,多场好戏 太后也忙反应过来。 “对对对,別光站著了,快些坐下!” 金美人自入宫以来,虽顶著个太后带入宫的名声,可她出身低,身边没有自小使唤的亲信侍女。 又未曾得到乾武帝招幸。 太后与乾武帝全当没她这个人。 宫里是全天底下最现实,势利的地方。 没有出身,钱財,在宫里自然什么都不是。 她再是懵懂无知,事后也察觉到了落差。 特別是,那周氏有个盛大的封妃典礼,而她,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个鼻孔朝天的小太监,带了几个人过来宣旨,她就成了“宝林”。 说是皇帝的女人,好像很尊贵。 可她连皇帝的面都见不到,反倒像是被豢养在笼子里的猫…… 后来,金氏更是听说,嬪妃入宫得了位份,都会专门分配宫殿,而她,连个正经的住处都没有。 太后將她带回来时,她没名没分,只能居住在一个偏僻宫殿的小配殿就算了。 有了名声也没挪地方。 明显就是告诉宫人,她这个宝林可有可无,半点不得宠。 可如今,所有人的目光都越过周明仪那张貌若天仙的脸,特別是陛下与太后,全都目光热切地瞧著她。 金宝林只觉得扬眉吐气。 她扭著身子,姿態有些矫揉造作。 “哎呀,妾这粗鄙之躯,有什么尊贵的?” 她睥睨了周明仪一眼,“自然比不过贞妃姐姐。” 乾武帝皱眉,沉声对周明仪道:“贞妃且先回去歇著吧。” 说完,他並没有再看周明仪一眼。 周明仪垂眸,神色略显失落地告退。 金美人望著一脸失意的周明仪,心里得意极了,不由就膨胀了几分。 周明仪迈出慈寧宫之前,听见金美人对乾武帝撒娇:“陛下,您说妾这样打扮好看吗?” 乾武帝:…… 金美人又道:“方才贞妃娘娘的意思,好似並不喜欢妾这样的打扮。” 太后微微皱了皱眉,觉得这金美人有些恃宠而骄,故意跟贞妃较劲儿……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贞妃倾国倾城,而金美人…… 她不过清秀之姿,这一身打扮……太后与竹兰姑姑对视一眼…… 罢了,看在她疑似有孕的份上,太后也不会与她过分计较。 太后原本更看好贞妃,只是可惜了…… 竹兰姑姑立即就道:“美人这样打扮,看著十分喜气,太后娘娘喜欢看您这样打扮。” 金美人一听,故意看向周明仪,见后者脚步顿了一下,她心里越发得意。 “陛下和太后抬爱,妾身愧不敢当!” 迈出慈寧宫,周明仪微微压了压唇角。 回到未央宫,进了內殿,石榴才愤愤不平,“佛祖真是不长眼,金宝……金美人这样的人,竟然都能怀上陛下的孩子!” “娘娘,您说,这怎么可能?金美人是不是装的?” 周明仪摇了摇头,“陛下和太后娘娘把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请来了,结果不会出错。” 结果不会出错,那很有可能是其他地方出了错。 石榴闻言,不由有些失望。 “不是说陛下绝嗣吗?怎么连她那样的人都能怀上孩子?” 恰时,乾武帝已经站在了殿外,正好听见了石榴这些话。 他剑眉皱起,眸底一丝戾气一闪而过。 他苦於绝嗣久矣,好不容易有人怀上他的子嗣,哪怕是个肤浅张狂的女子,他也认了。 他没得选。 可贞妃著实合她心意。 因此,哄好了金美人,又给她將寢殿从配殿挪到了主殿,乾武帝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未央宫。 可没想到,贞妃主僕疑似对金美人怀孕有微词。 这是乾武帝绝对不允许的事情。 自己怀不上,难不成还要针对怀孕的宫嬪? 未免过於恶毒! 福全惊得冷汗直冒。 他本来也看好贞妃娘娘。 他跟在陛下身边多年,都没见陛下对一个女子如此上过心。 当然,之前怀孕的陈贵妃除外。 可福全看的分明,陛下对陈贵妃上心,全然是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 如今的金美人,也是如此。 唯有贞妃,才是那个例外。 只是,贞妃娘娘与金美人同时入宫,娘娘得天独厚,金美人分到的恩宠只有她的零头,却率先怀上了陛下的孩子。 她心里有落差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 可就是再不满,也不能宣之於口,不能对陛下產生怨懟之情…… 福全下意识偷偷看了一眼乾武帝的神色。 陛下登基二十年,心思深,面上看不出喜怒,可福全十分了解他。 他薄唇紧抿,剑眉微皱,显然是不高兴了。 福全心道,这贞妃若不能说出让陛下满意的话,怕是要失宠了。 恰在此时,殿內女子娇叱一声,“住口!” “从前在府里,我与兄长纵著你,是念你年幼。” “如今入了宫,你怎么还是这般不懂规矩?” “陛下岂是你能编排的?” 福全暗中点头,下意识看向陛下。 贞妃娘娘不错。 殿內女子明显动了怒,“若再叫本宫听见你编排陛下与金美人,你就出宫吧。” 石榴忙不迭认错,“娘娘,奴婢知错了!您不要赶奴婢走!” 她心里委屈极了,她明明是为娘娘抱打不平,结果娘娘不仅不领情,还要赶她走。 周明仪的声音陡然软了下来,“陛下苦於子嗣久矣,即便怀孕的不是我,我也为陛下高兴。” “往后,这样的话別再说了。” “若叫旁人听见,还以为我见不得陛下好。” 石榴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是,奴婢明白!奴婢往后定管好自己的嘴!” 乾武帝眸光深深。 贞妃虽失落,却没有被妒忌蒙蔽心智。 他喜欢聪明的女人,又不喜欢自己的女人自作聪明。 可乾武帝毕竟跟歷朝歷代的皇帝不一样。 他的个人喜好必须排在子嗣后面。 他没得选。 他特意没让人通传,因此贞妃不可能知道他站在她的宫殿外面。 她说的定然是真心话。 等金美人的孩子生下来,他定不会辜负贞妃。 …… 殿內。 系统:“谢景泓走了。” 周明仪点了点头,观眾都走了,演员自然也可以谢幕了。 她躺在软塌上,对石榴道:“你先下去,本宫歇一歇脚。” 一天之內要演那么多场戏也挺累的。 从慈寧宫出来,她就做了两手准备。 石榴性格单纯,嫉恶如仇,又刚入宫不久,所闻所见都以她这个主子为先。 而她,一入宫就封妃,一时风光无限,可金美人却抢在她前面怀上了陛下的子嗣,以石榴的性子私下必然会为她打抱不平。 第34章 你私下把那药给她了? 至於谢景泓会不会来,她特意让系统提前通知她。 反正他来不来,她都是这套说辞。 贞妃娘娘美若天仙,温柔善良,真挚可爱。 在她为自己与兄长报仇雪恨之前,人设不能塌。 …… 长乐宫。 陈贵妃骤然得了消息,下意识捏紧了茶碗。 “你说什么?” “太后与陛下召了太医院所有当值的太医去了慈寧宫?” “可有说是为了什么吗?” “可是太后娘娘,或是陛下的身子不適吗?” 陈贵妃如今被乾武帝收了宫权,朝阳公主又没回京,每日閒得不得了。 可她掌管后宫多年,哪怕一时没了宫权,在后宫还是有不少眼线的。 一早,她就得了这个消息。 陈嬤嬤讳莫如深,“娘娘,若陛下身体有恙,不会召太医去慈寧宫。” “若是太后娘娘身体有恙,也不会挑在这个时候……” “这个时辰,太后每日都在慈寧宫召见新入宫的金宝林与贞妃。” “据说,陛下刚刚颁布旨意,晋封金宝林为美人。” 陈贵妃一愣,“好好的,怎么忽然给她晋位份?” 相对於容貌盛极的贞妃,陈贵妃更不喜欢粗俗的金美人。 虽说金美人諂媚,可她总是拍马屁拍不到点上,不是个有眼色的,叫人瞧不上眼。 当然,她也不喜欢贞妃。 长成那副狐媚样子,专门勾引陛下。 陈嬤嬤:“娘娘,能让这位新入宫的宝林入宫刚满一个月就晋封的,无非就那么一个理由……” 陈贵妃猛地回过神来。 “你私下把那药给她了?” 陈贵妃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一个月来,贞妃几乎独宠,金美人偶尔才分得几次。 后宫的那些老人仿佛一潭死水。 个別嬪妃也跟陈贵妃一样不甘心。 虽说没人怀得上孩子,可得了陛下的宠爱,那些赏赐却是实在的。 就是为了那些华服首饰,也得爭宠啊! 尤其是陈贵妃。 她心里念著陛下,更是心如刀绞。 贞妃一入宫就封妃,哪怕她身上有诸多不利传闻。 同时,陈贵妃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当初陛下和太后命人放了周明崇,就是为了贞妃那个贱人。 她还没入宫,就能让陛下和太后为了她,寧愿让朝阳伤心难过。 由此可见,陛下对那个周氏当真是上心! 这是陈贵妃不能容忍的。 陛下可以宠其他妃子,可不能爱。 她为他诞下唯一的子嗣,若陛下有爱,那也只能是她的。 陈贵妃一直坚定地这么认为。 可周明仪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切。 她如临大敌。 正好金氏来投诚,陈贵妃就想了一个法子。 她新得了一剂方子,服下去之后能强行助孕。 可最终那个孩子生不下来。 金氏若是怀孕,势必能夺走陛下对贞妃那个贱人的关注。 若是那个孩子死在贞妃手里呢? 陛下还能容忍这样的女人吗? 谁知陈嬤嬤沉默著摇了摇头。 陈贵妃陡然站了起来,“你说什么?你没把药给她?那她怎么可能……” 陈贵妃如临大敌。 若金美人那个孩子是服用了她给的药才怀上的,那她决计不会这般紧张。 一个明知生不下来的孩子,没有任何威胁。 “难道,她当真是什么『天命之女』?” 就在这时,有个娇蛮的声音陡然响了起来,“什么『天命之女』?” “母妃,我没在京城,您想不想我?” 是朝阳公主回来了。 她出去游玩了一个月,风尘僕僕,刚回来,就迫不及待地入了宫。 陈贵妃看见爱女,脸上的神色陡然慈爱了几分,母女俩紧紧握住手,“快些坐下,出去玩得可还舒心?” “你不在京中,母妃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我的儿啊!黑了,也瘦了些。” 朝阳公主一听这话就很不满。 “母妃也不知道捡些好听的说。” “儿臣在江南这一个月,出门都戴著帷帽,您说我瘦了还行,若说我黑了,我可不依!” 朝阳公主搂著陈贵妃的腰撒娇痴缠了一阵子,母女二人这才进入正题。 “什么?” “母妃,您是说那个什么金美人怀孕了吗?” “这怎么可能?” 因为过于震惊,朝阳公主陡然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 隨后眼底涌出了几分戾气。 “那绝对不能让那个孩子生下来。” 陈贵妃忙不迭抓住了女儿的手,“朝阳,不可轻举妄动!” “金美人有没有身孕母妃尚且没有得到確切的消息。” “若是真的,你皇祖母与父皇绝不允许你乱来!” 陈贵妃难得语气严厉。 她也很难受,可看见女儿后,陈贵妃反而忽然意识到,金美人若当真有孕,总比那贞妃有孕强。 贞妃已然独得恩宠,况且她已在妃位,將来若是诞下皇子,就是后位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金美人不一样。 她出身普通,为人粗俗愚蠢。 哪怕让她生下皇子,好好运作一番,说不定对她们母女而言是好事。 朝阳公主可不这么想。 她是父皇唯一的公主,是皇祖母唯一的孙女。 她从没想过还会有其他孩子跟她爭宠。 为著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父皇和皇祖母还能把她杀了? “母妃,您糊涂啊!” “如今咱们母女在宫中的日子这般好过,还不是因为我是父皇唯一的子嗣,而您是唯一为父皇诞下子嗣之人!” “若那个金氏为父皇诞下子嗣,若是个皇子,那……” 陈贵妃当即斩钉截铁道:“那就是你的亲弟弟。” “金氏愚蠢,陛下只会在意那个孩子,不会在意金氏。” “只要咱们把那个孩子抱过来,以后,这后宫,哪怕是前朝,也有咱们母女一席之地……” 说到此处,陈贵妃的眼睛陡然亮了起来,“若咱们好好抚养那个孩子,便是你父皇也会对咱们另眼相看。到时候咱们一家四口就踏踏实实地过日子!” 朝阳愣了愣。 陈贵妃当即道:“我的儿!你听母妃的,千万別乱来。” “上次你动了贞妃,那个贱人命大,还好好的,虽说陛下和太后不会因为那个贱人责罚你,可子嗣不同,那是你父皇和皇祖母的命根!” 朝阳公主虽恶毒跋扈,可到底不傻。 虽说心里十分不忿,却听进了陈贵妃的忠告。 她先是乖巧地给太后与乾武帝请安,后又说了此次下江南游玩的趣事,把太后逗得哈哈直笑。 可她旁敲侧击地打听了金美人的事情,太后都三缄其口。 第35章 金美人东窗事发 离开太后的慈寧宫,朝阳公主的面色就沉了下来。 她找人稍稍打听了一下,就听说那个金美人从一宫的配殿搬到了主殿。 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不仅伺候的人多了一倍,就连那宫殿附近的侍卫巡逻都多了一倍。 那金美人恃宠而骄,一日三顿膳食都要鲍参翅肚,还要綾罗绸缎,要南边进贡的珍珠,西域来的宝石…… 这样的高调,想让人不知道都难。 朝阳公主黑著脸,只觉得原本属於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了。 可从皇祖母和父皇的態度,朝阳公主也明白,自己不能轻易动手。 万一再跟上次一样被抓到把柄,父皇和皇祖母都不会放过她。 上次,朝阳公主之所以肆无忌惮,直接让乾武帝的暗卫动手,就是有恃无恐,认定哪怕太后和乾武帝知道这事儿是她做的,他们也不会把她如何。 即便是他们动不了自己,或许要拿母妃出气。 可母妃毕竟生了她,哪怕受点委屈也不会伤筋动骨。 所以朝阳公主毫无顾忌。 但,金美人的这个孩子…… 朝阳公主左思右想,暂时没想到好办法,乾脆耐住性子,按兵不动。 很快,她就发现不太对劲的地方。 金美人的待遇虽说直线上升,可父皇似乎並没有特意去探望她,他还是跟以前一样,最常去的还是贞妃的未央宫。 那个贞妃,当真是狐媚! 说起贞妃,朝阳公主不免想起她那个在翰林院的兄长。 朝阳公主虽说不敢明目张胆地骚扰周明崇。 可周明崇对她而言就像未曾得手的猎物,时不时就要撩拨一下她。 这次下江南,朝阳公主在江南带回了几个面首。 其中有一个,长得跟周明崇有几分相似。 没见到周明崇时,朝阳觉得,那个姓徐的面首不错。 可跟一身官袍补子的周明崇比起来,却差上许多。 气得朝阳公主冷落了那个面首好几日。 …… 除了未央宫的贞妃,乾武帝最常去的就是云美人那。 云美人生的並不算多美,可那头乌黑靚丽的秀髮著实如云似缎,性子瞧著也十分柔和。 半个月后的某日午后,周明仪和云美人在御花园赏花饮茶,忽然听人说金美人宫里闹起来了。 云美人当即站起来,娇美的脸上有几分紧张。 “金美人宫里怎么了?” 周明仪按下她,“妹妹,別急,坐下。” 云美人皱了皱眉头,最终坐了下来,解释道:“金美人怀著陛下的子嗣,不容有失,我只是……有些著急。” 周明仪瞥了她一眼。 她与云美人来往也有半个月了。 宫里的女人表面看上去都对乾武帝情深义重。 但周明仪明白,在利益面前,女人都是擅长偽装和演戏的。 就好像乾武帝至今都以为她真挚善良。 “妹妹多虑了,金美人那有太医,再不济也有陛下和太后娘娘。” “咱们晚些时候再过去,以免衝撞了。” 云美人迟疑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两人又喝了一会儿茶,云美人肉眼可见地坐立不安。 周明仪才道:“咱们也去看看吧。” 两人到了金美人的宫殿,里面热闹至极,金美人还是一身红红绿绿的打扮,恨不得把妆奩都戴在头上。 可此时,她髮髻散了一半,跪在地上,嘴里还念念有词。 “不可能!不可能是假的,我的孩子怎么可能是假的……” 乾武帝和太后坐在上首,面色漆黑如墨。 朝阳公主则站在一边,冷眼旁观。 “父皇,皇祖母,儿臣今日入宫陪伴皇祖母用膳,用完膳在御花园消食,无意中撞见了金美人的贴身侍女。” “她手里抱著一个木盆,那木盆还用一块布盖起来,儿臣就觉得奇怪,命青梅前去查看,可那宫女很奇怪,看见青梅,扭头就跑!” “儿臣想,这不是有鬼吗?当即就让人把她拿下!” “结果就看到那木盆里染血的衣裤!” “儿臣想,这宫里难不成出了什么命案?” “儿臣当即就命人將裤子扔到了金美人跟前,谁知金美人跋扈,非说儿臣冤枉她。” 朝阳公主一脸的骄横。 “儿臣没做过的事情怎么能承认?” “可儿臣没想到,金美人当即往儿臣身上撞,隨后就喊腹痛!” “若非儿臣提前截住了她的裤子,怕是怎么都说不清了!” 她说著,就哭著扑进太后怀里。 “皇祖母,您可要为朝阳做主。” “朝阳从江南回来,满以为自己即將有个亲弟弟,正想著如何亲近金美人,將来也好陪伴弟弟成长。” 朝阳公主这番话直接就说到了太后与乾武帝的心坎上。 两人的神色当即缓和了许多。 朝阳公主又道: “可谁知,这金美人胆大包天,为了皇祖母和父皇的宠爱,竟敢假孕爭宠!” 金美人瞪大了眼睛,当即直呼冤枉:“冤枉啊陛下,冤枉啊太后娘娘!妾当真不知!” “这裤子不是妾的,妾真的怀上了陛下的子嗣,妾的身孕是太医院的太医確诊的,如何能偽装?” “就……就算是假的,那也是太医院的太医错看了,决计不是妾弄的鬼!” 话虽这么说,金美人却是满脸的心虚,眼神闪烁。 周明仪微微勾起唇角。 她就知道金美人这一胎有鬼。 只是不知她用的什么方法骗过了太医院的太医。 又为何在如此短的时间內漏出马脚? 她这“孕事”著实太过於短暂,怪不得前世这件事根本就没传到东宫。 周明仪也不得而知。 或许,前世也传到了东宫,只是她一心心系兄长安危,未曾注意罢了。 但周明仪知道,金美人的这一胎生不下来。 所以她照常吃吃喝喝。 谢景泓这狗男人为了保护“这一胎”,拿她当筏子之事,她也故作不知。 果然,不过半个月,就东窗事发了。 太后与乾武帝明知金美人此话不假,却还是忍不住黑了脸。 “太医院院正何在?” 陈院正额头冷汗直冒。 当即上前为金美人诊脉。 “回稟陛下,太后娘娘,金美人之脉象,確与半个月前不同。” “半个月前,微臣与太医院太医一致认为,金美人的脉象形似滑脉,只是日子尚浅,无法肯定。” “如今,这脉象却与滑脉相去甚远,想来……” 他下意识看向面色漆黑的乾武帝,“想来,金美人如今正在行经期……因而不慎弄脏了裤子……” 乾武帝半晌没有说话。 太后直接道:“竹兰,带两个人,把她带进去,剥了裤子检查。” 第36章 那金氏竟然胆敢假孕爭宠? 竹兰姑姑立即就带著人向金美人逼近。 “別,別过来!” “我腹中怀著陛下的子嗣,你们不能动我!” 她越是这么说,乾武帝的脸色就越黑。 宫中谁人不知,子嗣就是他的逆鳞! 可金美人千不该万不该,拿子嗣的事情来欺骗他,叫他空欢喜一场! “把她押下去。” 乾武帝一声令下,当即有两个强壮的太监过来,把她押进了內殿。 不一会儿,內殿就传来金美人杀猪般的叫声。 乾武帝的眼神简直能杀人。 在场的眾人只能当做没听见。 周明仪也没当这个出头鸟。 不一会儿,金美人就被拖死鱼一样拖了出来。 竹兰姑姑面无表情,“启稟陛下,太后娘娘,金氏果真在行经期。” “砰”的一声,乾武帝拔下金美人头上的金簪,扔在了地上,脸色铁青。 “贱婢!安敢如此欺天!!!” 金氏嚇得抖了抖。 乾武帝虽说不温柔体贴,在那事上也是极其霸道强势,金氏几乎从未招架得住他,因而心里生出十二分的敬畏。 此时,帝王大怒,金氏顿时面如金纸,连话都不敢说多说半句。 殿內,除了太后,包括明仪在內,所有人登时跪伏在地上。 “陛下息怒!” 周明仪跪伏在地上,身躯微微颤抖。 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这至高无上,掌握他人生死的权利! 怪不得人人都肖想这个位置。 若站在这样的位置上,谁还能把她当成弃子? 可没人会怀疑她。 帝王之威,谁人不敬畏? 乾武帝的声音因为怒极而颤抖,却字字如刀。 “你可知,你所欺者,非朕一人,乃谢周列祖列宗,乃天下万民之望!朕之『绝嗣』,是朕心头剜肉之痛,你竟敢在此创口之上,再撒盐霜,以虚妄之喜,戏君?!” 帝王猛然转身,杀意滔天。 “此等行径,与『巫蛊咒诅』何异?你之心肠,毒过蛇蝎!” “朕若不將你明正典刑,磔之市朝,何以告慰祖宗?何以肃清宫闈?何以警诫天下那些心怀侥倖的魑魅魍魎?!” 他沉著脸,对左右道: “司礼监!锦衣卫!给朕將这妖妇拖下去!打入詔狱,严加拷问!” “朕要她知道,什么叫『欺君之刑』!” “查!给朕彻查!看是哪个胆大包天的,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弄出这等丑事!” 乾武帝的脸上满是寒霜。 “传旨,此妇『以妖术乱宫,虚称龙裔,大不道』,罪不容诛!即可杖杀!族中父兄,一律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晓諭六宫,再有敢行此欺妄之事者,以此为榜样!” 金氏登时目瞪口呆! 她是农女出身,自然不懂大周律。 她只知道,陛下极度渴望子嗣,若她怀上子嗣,就能得到帝王厚待。 可她也不知道这个孩子是如何来的。 她是真心盼著这个孩子的! 骤然来了葵水,她还以为自己小產了,嚇得面色发白。 不过她第一反应却並非请太医,而是当即命宫人將染血的裤子藏起来。 若陛下和太后得知她没保住孩子,定然会责怪於她。 她实在是没想到,后果会这般严重。 不仅她自己获罪,连家里的父兄都要连坐! 金氏此时才终於明白什么叫做君王之怒,雷霆之刑。 可她根本来不及求情,就被人堵了嘴,当即拖了出去,连翻身的希望都没有。 若是……若是早知如此,她就不藏裤子了,而是直接找太医。 被拖离宫殿之前,她隱约听见帝王暴怒,连带著也处置了好几个太医。 早知如此,她就逼迫太医跟帝王宣称孩子没保住,兴许就不会落到这个下场…… 行至绝境,金氏的脑子陡然清醒了一瞬。 只可惜,已经太晚了。 …… 处置了金氏和太医院原院正陈止后,帝王的雷霆之怒总算熄灭了不少。 可子嗣之事毕竟是乾武帝的逆鳞,眾人自然不敢这个时候凑上去自討没趣。 周明仪也知道,自己如今还没这个分量,是以也告退离开了。 回到了未央宫,石榴才小声道:“娘娘,这金美人可真够大胆的,她怎么连这种事都敢欺骗陛下……真是够不要命的。” 周明仪沉默片刻,“无知所以才无畏。” “金氏出身低微,眼皮子浅,骤然见了宫中的富贵,迷失了本心,乱了主意,这才遭此横祸。” 石榴似懂非懂,“奴婢倒觉得那金氏活该!” 周明仪摇头,每个人心性不同,有人聪慧,深藏不露,也有人愚笨,则粗浅张扬。 金氏属於后者。 可她低估了天家的雷霆之怒。 在极致的权势面前,人命如同草芥。 石榴又问:“可奴婢瞧著,那个太医院的院正当真无辜。” “金氏必然是用了什么药,才造成了假孕之象,那位大人也是被她连累了,却要落到革职、流放充军的下场。” 周明仪眸底並无同情。 “医术不精,等同於欺君。” 石榴陡然不说话了。 可心里已经有了深深的敬畏。 此时,陛下时常来未央宫,虽说神色冷漠,为人霸道,可他对娘娘尚且十分怜爱,两人每每闹到半夜,那声音令人面红耳赤。 况且乾武帝虽然年长,却长相俊美,颇具威仪,石榴从前並不畏惧他。 只是如今,也是怕了。 周明仪趁机教育侍女。 “我如今在这深宫之中,每行错踏错一步,都有可能是万丈深渊。所以自入宫以来,我便要你不可鲁莽,不可莽撞多言。” “你怪我带你入宫吗?” 石榴忙不迭摇头。 “娘娘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不敢。” “奴婢记住了,往后定然谨言慎行。” 周明仪满意地点了点头。 心里却想著,若太医的医术没问题,金氏也不知情,那这背后必然有人在操纵这件事。 她原本以为,乾武帝的后宫乃是一潭死水,只是如今看来,这潭死水也很深呢。 …… 长乐宫中。 “那金氏竟然胆敢假孕爭宠?” 陈贵妃的脸色变幻莫测,最终竟笑出声来。 “她……她……” “我就说呢,我当是谁都有这个福分!” 陈嬤嬤:…… “娘娘,您別笑了,若是被陛下知道,还当您是幸灾乐祸呢!” 陈贵妃这才忍住了笑意,“对,你说得对。” “这件事还是我的朝阳办的,朝阳真不愧是我的宝贝女儿!” 第37章 周明崇这么大一个男人,一点屁用都没有! “本宫原先还当她是个特別的,却原来是个这样的蠢货!” 陈嬤嬤却在心里暗嘆,幸好他们还没来得及伸手,金氏就自己作死。 若当真是让金氏服下他们那个助孕的药,万一查到他们头上……娘娘与公主自然无虞,她一个下人就惨了。 幸好幸好…… 此时云美人宫里。 云美人急的团团转。 “露儿,你说会不会……” 那叫做露儿的宫女当即捂住了云美人的嘴唇。 “美人慎言。” “那金美人是自己为了爭宠才弄出了那假孕这齣戏,与旁人无关。” 云美人逐渐冷静下来。 “可,可我让你想办法……下给贞妃,怎么就金美人那边率先传出消息?” 露儿道:“兴许是贞妃运气好……” 这个说辞明显无法让云美人满意。 “她的运气怎么能这么好?” 她沉默片刻,“那东西还有吗?” 露儿垂下眸子,“主子,用过一次的手段,就別再用了。” 云美人摇头,“可我瞧著贞妃不同,陛下勤勉,每个月进后宫的日子本就不多,十日里有八日都是去了贞妃宫里,按理说她比金氏更容易有动静才是。” 露儿沉默。 云美人又说:“你想法子,把那东西下在贞妃宫里的那口井里,都倒进去,用得多了,兴许,就有动静了。” 露儿有些不解,“主子,咱们到大周已经这些年了,您也不想回去,为何要跟贞妃过不去?” 云美人那张柔弱的俏脸陡然黑了下来。 “为了这一头乌黑靚丽的头髮,我吃了多少苦?你知道我从小要吃多少噁心的东西,要泡在那些噁心的药液里面多久?” “凭什么她生来就有一头如绸如缎的秀髮?”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可她位份高,我拿她没办法。” 露儿:…… 不是,就因为贞妃头髮比你多比你美,你就要给人家下假孕药,弄死人家? 怪不得都说最毒妇人心呢! 要不你乾脆弄点会脱髮的药给贞妃用,说不定她就头禿了呢? …… 此时的宫外。 岑府。 岑邵元自打见了明仪后就整日魂牵梦縈。 反正他脸皮厚,就算退了婚,只要他坚持去周家找她,再慢慢地把她的心给捂热了,又不是不能重新定亲? 这么一想,岑邵元就卯足了劲儿。 可他每回去周家都被周家的下人赶出来。 周明崇要在翰林院当值,並不是次次都在家。 岑邵元这小子也机智,知道“准大舅兄”不待见他。 遂故意挑他不在的时候去。 去的次数多了,连周家的下人都被他打动了。 忍不住说了实话。 “岑公子,您別来了,我们家姑娘她…她不在府里。” 岑邵元笑了,笑容吊儿郎当的却十分热烈,“明仪妹妹不在府里,那去哪儿了?” “是了,我来了几次都没碰见她,她是不是出去上香了?还是去布庄了?” 岑邵元为了明仪,做了不少功课。 知道她小小年纪就支撑家里的生计,供哥哥周明崇读书。 而他丝毫不以为耻,反倒是引以为荣。 老子的未婚妻,小小年纪就能供养家里的生计,多么了不起! 可转念一想,也正是因为周大人夫妇早逝,明仪和该死的周明崇从小生活苦,他的明仪才不得不从小就学习刺绣,供养回家里的生计。 啊呸! 周明崇这么大一个男人,一点屁用都没有! 竟然还要自己的妹妹赚钱养家? 废物! 自此,岑邵元表面“大哥”,背后“废物”,时不时精分,著实令人大开眼界。 周府的门房:…… 不是,都不是!我们家姑娘入宫为妃了! 可是老爷说过,不能把姑娘的下落告诉这位岑公子的。 但岑公子这般情深,门房当真是感动。 主要是,岑邵元这狗东西每次来,都会给门房塞赏钱。 这银子给多了,门房都不好意思了。 “这个……都,都不是。” 岑邵元:“那去哪儿了?” 门房把牙一咬,乾脆道:“岑公子,您往后都別来了!” 岑邵元:…… 不是,老子塞了那么多银子,你就这么对老子? 岑二公子的脸都绿了,这要是放在自家,他的霸王性子早就翻脸不认人了。 可恨,这门房是周家的门房。 不看僧面看佛面。 这是明仪妹妹家的门房。 若將来明仪妹妹进门,门房哭诉,毕竟是妻子娘家的门房,总要给几分薄面…… 岑邵元想到此处,又塞了一块银子。 门房:…… 这段时日,门房靠著岑二公子的打赏,都快攒够赎身的银子了。 他这下是真不敢收了。 岑二公子为了什么,他能不知道吗? 还不是看上了他家的姑娘。 与其將来东窗事发,岑公子拿他这个小人物开刀,倒不如他趁早坦白。 他把心一横,当即道:“岑公子,不瞒您说,您对我们家小姐还是趁早死心吧!” “那不是您能够得著的人!” 这话够得罪人吧! 周明崇只是一个小小的翰林院编修! 虽说前途无量,可是如今还没有入內阁呢。 再说,陛下绝嗣,將来太子登基,岑家的前途肉眼可见是更光明的。 一朝天子一朝臣,谁知道呢? 可门房说,你不配! 谁知岑二公子半点不生气。 “似明仪妹妹这样的天仙似的人,自然没人能够得著,本公子不一样,本公子可是自小就与她有婚约之人!” 他还沾沾自喜。 门房斜眼看他,简直没眼看! “公子,您就饶了小人吧!” “我实话跟您说了吧,我们家姑娘她嫁人了!” 岑邵元直接傻眼了。 “你,你说什么?” “明仪妹妹怎么可能嫁人?我每日都来,哪日也没见过花轿啊?” 门房指了指天。 “你知道宫里的贞妃娘娘吗?” …… 岑邵元浑浑噩噩地回到了岑府。 刚进了外门,就有消息到了岑母那。 “那混帐魔星还知道回来!” 岑母的贴身嬤嬤立即道:“夫人,二少爷日日去那周家,您当真不告诉他真相吗?” 岑母冷哼了一声,“告诉他又如何?” “那周明仪如今攀了高枝,一跃成为了贞妃,咱们见了她都要下跪行礼了,你说,这怎么可能?” “她不是说她幼时不慎损伤了容貌吗?” “怎么当今陛下竟然不看外貌吗?” 这么一琢磨,岑夫人不由多了几分其他想法。 本来,乾武帝绝嗣,大多数人家都不会主动把女儿送进宫。 可岑夫人没有女儿啊。 岑家的女儿都是庶女。 送个庶女入宫爭宠,给老爷长子谋福利是一桩好买卖啊! 毕竟连容貌有损的贞妃,陛下都不挑。 那她的那几个“好女儿”至少都生得不错啊! 第38章 乾武帝老了,孤还年轻 心腹嬤嬤:…… 这谁知道呢? 嬤嬤忍不住想起一件事,二公子好似说过,周家姑娘长得美若天仙,只是夫人不信罢了。 若她当真美若天仙,而自谦称幼时毁了容貌,而夫人也信了,还主动把婚事退了。 怪不得二公子要闹呢! 看著二公子这架势,是非人家周姑娘不可啊! 嬤嬤只觉得造孽啊! 人家周姑娘早就入宫了,还被陛下封了贞妃,那可是帝王的女人! 二少爷这辈子都別想了! 不多时,又有下人来稟告,说二公子从外面回来后陡然发了高热,人都快烧红了。 “什么?” “定然是在外面吹了风,这个臭小子,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这般作践自己?” 说著,赶紧扭头有条不紊的命人准备热汤,还请了府医,亲自到了小儿子的院子。 岑邵元果真烧得满脸通红。 原本吊儿郎当的脸上满是脆弱。 岑夫人心疼坏了。 “你这个魔星!好好的作践自己做什么?” “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一块肉啊!” “你以为你是作践自己?你是在作践为娘啊!” 岑邵元看见岑母,脸颊通红,双目却极亮。 “娘,他说,明仪妹妹入宫去了,这怎么可能?” “我与明仪妹妹不是自小定下的婚事吗?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啊,怎么能入宫呢?” 岑母一听,不好了,烧坏脑子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什么未过门的妻子?” “你与她的婚事早就退了,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她入宫当她的娘娘,你往后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岑邵元陡然被这话给刺激到了。 “胡说!” “明仪妹妹是我的未婚妻,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怎可能入宫为妃呢?” “定是娘你刁难她,她才会与我退婚!娘啊!您这是要您儿子的命啊!” 说著说著,岑邵元竟大哭了起来。 岑夫人见了也心疼得不得了。 可人都已经入宫了,她还能怎么办? 总不能跟天家抢人吧。 但为了哄这个魔星,岑夫人不得不哄著他,“对对对,你说的对,娘错了,娘以后不这样了。” “只要你高兴,娘什么都依你。” 岑夫人从小就性子倔。 唯一妥协的也就是自己的两个儿子。 她时常被小儿子气得跳脚,臭骂他魔星混帐,可实际上岑夫人知道,这小儿子就是像足了自己。 岑夫人原本以为,病过一场,哭过一场之后,儿子就好了。 谁知翌日一早,竟听说这魔星去书房看书去了,竟规规矩矩在书房待了一上午。 “果真?” 岑夫人一下站起来,连茶都不喝了。 连金氏都说:“阿元长大了,懂事了,知道上进了。” 赵秀云笑著捂嘴,“那我能去看看二表哥吗?” 金氏忙不迭道:“我也去看看。” 自家闺女上次吃亏,金氏表面上虽不曾说什么,可已有许久没来岑府了。 岑夫人心里自然也明白。 如今赵秀云主动提起要去看岑邵元,金氏立即就要跟著,明显就是不信任儿子了。 岑夫人心里直呼造孽。 现在她连那话都不敢提。 罢了,孩子自己不急,她急什么? 她家是儿子,男子晚些成婚倒也无妨。 若弟媳当真是不愿意,自然会给秀云寻其他婚事。 若秀云有了其他婚事,那她家阿元和秀云的事情自然也就作罢了。 …… 自打金美人的事后,人人都当乾武帝雷霆震怒,天威不可侵犯。 故而对他越发敬畏。 可周明仪知道,这是献殷勤的好时候。 乾武帝是帝王,也是个绝嗣的脆弱男人。 好不容易得了一个心心念念的希望,结果告诉他,逗他呢! 这换了谁不心梗? 只是乾武帝帝王威仪极重,犯了他忌讳之人下场极惨。 帝王的威严,不容他人践踏。 金美人被当庭杖杀,血溅三尺,据说好些个胆小的宫女当场被嚇晕了过去。 周明仪没有去凑这个热闹。 血淋淋的,怪嚇人的。 会让她想起前世一些不好的回忆。 当然,这献殷勤,还不能引起乾武帝的反感,也得格外注意。 周明仪特意恳求太后恩准前往城外的皇家寺庙寒山寺斋戒数日,为皇帝祈福。 太后有些意外,难得对明仪的態度柔和了几分。 “你有心了。” 太后对周明仪与金氏並没有特別的偏好。 初见周明仪后,却觉得她生的过於艷丽,怕不是个安分的,特別是她还有兄长周明崇之事相求,让皇帝与公主起了一些嫌隙。 朝阳还亲自出手把她送走,她竟还能回来,並且让皇帝直接封她为妃。 可见是个有本事的。 太后自己就深受后宫爭斗之灾,因此她本能厌噁心机深沉之人。 不过人是她亲自送上龙床的,太后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后来金氏有孕,太后只觉得金氏有福,这周氏怕是个意外。 谁知金氏竟然这般胆大包天。 如今金氏被处决,只剩下个周氏。 太后已然不敢再抱什么希望。 结果这周氏倒是个聪明的,知道暂避锋芒,还要去寒山寺为皇帝祈福。 她自然没什么不允的。 “出门在外,且低调一些,莫要给皇帝惹什么麻烦。” 周明仪温柔答应,“是,妾明白。” …… 一日之后,同样的厢房,不过周明仪的身份已然不同。 她从一个处心积虑的少女,成了乾武帝的贞妃。 她虽然低调,消息却很快传到了太子府。 太子迫不及待地悄悄去了寒山寺,还不忘命人掩饰一二。 他这几日想明白了,那贞妃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他在文华殿听讲那几日出现在附近的御花园。 又恰好手捧交趾鸟被他撞见,恍若天人。 分明就是蓄意勾引! 乾武帝老了,他还年轻。 这后宫中人看不见希望,周氏还年轻,又岂会把自己活活吊死在乾武帝那一棵树上? 古时就曾有新帝纳自己庶母之事,周氏美若天仙,恍若天人,配谢景泓那个老东西当真是埋没! 太子一向谨慎,可这几日却跟疯了一样,一得知这个消息就马不停蹄地去了寒山寺。 屏退了下人,再次看见这张令他朝思暮想的脸,这个人,太子谢璟当即不再偽装。 “贞妃娘娘,贞母妃!当真叫儿臣好找!” 周明仪眼波流转,面上却露出几分惊惶,“你,太子殿下……你怎会在此处?” 太子眸子幽深,唇角带著几分得意。 不断向周明仪迫近,带著极强的侵略感。 “贞母妃不在宫里好好待著,跑这寺里来,莫非是故意的?” 第39章 父皇怎么会来? 她似被羞辱到,肩头轻颤,檀口微张,脸颊被气得通红。 这番模样,却越发显得樱唇红润,水光瀲灩。 谢璟眸色更深,眼底翻滚的欲望几乎將他完全吞噬。 周明仪前世做过谢璟的女人,当然知道他的眼神意味著什么。 虽说是她蓄意谋划,可这狗东西果真如她所料,竟胆敢追过来寻她? 她如今可是乾武帝的女人,是他名义上的庶母。 胆子可真大! 难道不知道,色字头上一把刀吗? 不过她费心从皇宫里出来,可不是为了满足谢璟的。 “莫要胡说!”她偏过头,睫毛如濒死的蝶翼般急颤,佯装愤怒,“陛下若知……” “父皇?”谢璟嗤笑。 “孤听说,那位疑似怀上父皇血脉的金美人,被他当眾杖杀,血溅三尺。” 他捏住周明仪纤细白皙的下巴,小小的下巴,陡然红了一块。 “父皇他,当真好薄情啊!” “到底是曾经宠爱过的女子,竟直接杖杀了。” 他话锋一转,“倘若父皇知道,他的贞妃如今与儿臣在这寒山寺的厢房內私会,你说,父皇会不会也即刻將你杖杀?”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著周明仪下巴细嫩的肌肤,语气放柔,带上他惯常引诱女子时那种偽装的,带著包容的温柔。 “孤知道,你这样的妙人,需要人疼,需要人……仔细地哄。” 前世,她以为,谢璟乃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君子重诺,他定然会信守承诺,帮她把兄长从朝阳公主手里救出来。 只可惜,谢璟不过是个笑话。 她没有挣扎,反而像被那温柔蛊惑,身体放鬆了一丝,声音细若蚊蚋:“殿下……果真懂得疼人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谢璟呼吸一滯,陡然急促了几分。 周明仪却一把將他狠狠推开,谢璟一时不妨,被推得一个踉蹌,直接坐在了地上。 “那殿下……”她俯视他,眼里的惊惶如潮水退去,换上一种奇异的专注和纵容,仿佛在看一个討糖吃而闹脾气的孩童,“可要听话些。” 谢璟一怔。 听话? “这样可不行,”她轻声细语,“急躁躁的,像没討到肉骨头的……狗。” 谢璟愕然,俊脸却陡然通红。 一种强烈的羞耻与前所未有的刺激狠狠撞上谢璟。 他是储君,乾武帝没有子嗣,等他死了,他就会登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此刻却被一个妃嬪,用对待宠物的方式安抚? 羞辱感刚冒出尖,却奇异地被另一种更汹涌、更晦暗的快意淹没。 他身体僵硬,竟忘了动作,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极低的,近乎呜咽的喟嘆。 谢璟成为太子后,向来温润从容,他早就忘了当初在郡王府那个渴望吃饱穿暖,渴望母亲的怀抱和安抚的可怜孩子…… 周明仪如今的举动,轻易挑起了他內心深处最初始的渴望。 那埋藏了不知多少年的隱秘,就这么被暴露在阳光下。 “这才乖。”她笑了,不是媚笑,而是一种满意的,带著奖赏意味的浅笑。 “想要奖赏,得先坐下,对不对?” “坐下”两个字,如同惊雷劈入谢璟混沌的脑海。 奇耻大辱! 他猛地惊醒,眼底风暴骤聚,抬手便要攥住那只肆意妄为的手。 “陛下?!” 就在他怒意勃发的剎那,女人忽然浑身剧震,瞳孔缩紧,惊骇欲绝地望向禪房那扇对著后山竹林的小窗。 她的声音不大,却因极致的恐惧而尖利失真。 谢璟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冻成冰碴! 父皇?!他怎么会来?! 此地此刻,此情此景……被父皇亲眼目睹的后果,他想都不敢想! 储君之位,乃至性命,顷刻间就会化为齏粉!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猛地推开周明仪,像一头受惊的困兽,视线仓惶四扫。 禪房狭小,唯有一角立著个老旧的红木衣柜,虚掩著门,里面黑洞洞的,似是堆放杂物。 没有第二个选择。 他如同离弦之箭,闪身钻入衣柜,反手轻轻带上门扇,只留下一条微不可察的缝隙。 黑暗中,陈旧木材与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著残留的、极淡的佛前供果的甜腻霉味。 空间逼仄,他高大的身躯只能蜷缩著,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震碎耳膜。 冷汗,瞬间浸湿了中衣。 几乎是同时,禪房的门被从外推开。 透过衣柜门缝那狭窄的一线光,谢璟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步入房內。 逆著门外天光,看不清面容,但那身形轮廓,巍峨如山岳,肩背宽阔挺直,行走间自有久经沙场的沉稳煞气,与乾武帝……竟有七八分相似! 尤其是那件玄色暗纹的氅衣,他近日似乎常穿类似的款式! “陛下……”周明仪的声音传来,带著劫后余生般的哽咽与无尽依赖,她软软地向前扑去,被那人张开的手臂稳稳接住,搂入怀中。 谢璟屏住呼吸,瞳孔在黑暗中放大。 他看到“父皇”的手臂环住那纤腰,收紧。 看到贞妃仰起脸,主动將唇凑了上去。 从衣柜的角度,恰好是两人侧影重叠,形同亲吻。 他看到“父皇”似乎低下了头,埋首在她颈间,而她发出一声似泣似吟的呜咽,手指紧紧抓住了对方背后的氅衣,指节泛白。 衣料摩擦的悉索声,在死寂的禪房里被无限放大。 粗重的喘息,分不清是谁的,交织在一起。 那具高大的身躯將她半拥半推,抵在了离衣柜不远的墙壁上。 阴影笼罩下来,几乎完全吞没了她。 然而在谢璟看不见的地方,周明仪双手攀住沈括宽阔的臂膀。 男人身材高大挺拔,肩宽窄腰,十分惹眼。 这身形,的確与乾武帝有七八分相似。 没想到,小时候连饭都没得吃的小可怜,竟也长得这般高大,有这样雄武的身形。 此时,沈括那张稜角分明的英俊脸庞微微紧绷,他本能与她保持距离,可一伸手,就捏著了她纤细的腰肢,两人的姿態十分亲密。 周明仪往后退了半步,就被沈括直接抵在了墙壁上。 “陛下!” 沈括浑身一僵,可对上眼前这恍若天人的女子一脸理直气壮的表情。 他知道,她是故意的。 她没有把他错看成陛下,可他与她的姿態实在是引人遐想。 但不知为何,沈括捨不得推开她。 他后来才知道,那日义无反顾与他一同跳下悬崖的女子竟然是幼时那个支著下巴眉眼含笑地看著他吃饭的小姑娘。 第40章 沈將军也觉得本宫生得好看? 想起小小的明仪,沈括心里泛起淡淡的涟漪。 少年时期最狼狈的时候,都有她陪著。 可他从未从她眼中看到过鄙夷或是轻视。 她总是笑眯眯的,无忧无虑地,就连撑著下巴的样子都乖巧得不得了。 沈括当时就想,这样纯真美好的女子,將来也不知便宜了谁。 他是肯定轮不到的。 他不配。 后来,他跟著薛將军去了关外,就再没见过她。 他没想到,再次见面,竟然是这样的场景。 她为何会在青州?是遇到了什么危险吗? 伤势恢復之后,沈括用了几天时间,总算弄清楚了周明仪的现状。 沈括的心情十分复杂。 他本想,等他攒够了军功,就正式去她家求娶,可没想到……如今君臣有別,实在不能这般。 沈括明明知道,这样会害死她。 可他就是按捺不住。 “沈括。” 她轻声唤他,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他就是从她的唇形上看出来了。 她不是叫別人,她叫他的名字。 沈括胸口陡然涌上一股热流,呼吸声陡然粗了许多,衣料摩擦的声音被急剧放大。 沈括眸光炙热,几乎听不见其他声音。 他愿意,为她沉沦! 此时,木柜中。 谢璟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刺痛传来,却远不及眼前景象带来的衝击万分之一。 这正是他臆想中的画面。 倾国倾城的女子,被高大强壮的乾武帝压在身上…… 最初的灭顶恐惧,不知何时变了质。 一种更加黑暗炽热的情绪,毒藤般从心底最骯脏的角落疯狂滋生,缠绕住他的心臟,越收越紧。 他名义上的父皇。 和他刚刚试图占有的女子。 那女子,胆子可真大! 他们就在一门之隔,在做著……最亲密的事。 而他,一国储君,像最卑贱的偷窥者,蜷缩在骯脏的衣柜里,目睹著这一切。 羞辱、恐惧、嫉妒、愤怒……最终,竟奇异地熔铸成一种近乎战慄的狂喜与快意,像电流般窜过脊椎。 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兴奋。 某种隱秘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觉察的谷欠望,在这一刻被摊开在眼前。 他竟觉得……无比刺激。 墙边的动静停了。 “父皇”似乎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沉浑,听不真切。 贞妃轻轻“嗯”了一声,带著浓重的鼻音。 然后,两人整理衣衫的细微声响传来。 那高大的身影揽著她,不再停留,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门开了,又关上。 禪房內重新归於死寂,只剩下他狂乱的心跳,和衣柜內浑浊的空气。 不知过了多久,谢璟才僵硬地,极其缓慢地从衣柜里爬出来。 四肢百骸都因长时间蜷缩而酸痛麻木。 他站在空荡荡的禪房中央,阳光透过窗格,照出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也照见他苍白脸上不正常的红晕,和眼中未褪尽的。亢奋的血丝。 他走到方才那两人站立的地方,墙壁上並无痕跡,但他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种灼热黏腻的气息。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试图平復。 不对。 他猛地睁开眼,一丝冰冷的清醒骤然刺破方才的迷乱癲狂。 父皇若真来,怎会如此巧合? 仪仗呢? 隨侍太监呢? 方才那人,自始至终,未发一语。 那身形轮廓虽像,但走路的姿势,似乎比父皇更板正一些,少了父皇那种久居人上的隨意。 还有那气息……没有父皇常用的龙涎香,反而是一股极淡的,被佛寺香火气掩盖了的……沙场铁血与风尘的味道。 贞妃……她好大的胆子! 竟敢与人在寒山寺內私通?! 还胆大包天到利用他,演了这么一出李代桃僵,刺激储君的戏码? 这次是纯然的,被愚弄的怒火,轰然冲顶。 可紧接著,另一种更加炽烫的情绪,却顽强地压过了怒火。 她明知可能被窥破,却依然敢这么做。 她把他,当成了什么? 戏耍的棋子?训斥的犬只? “好……好得很!”谢璟低低地笑出声,笑声在空禪房里迴荡,说不出的诡异。 他抬手,指腹用力擦过自己的下唇,那里仿佛还残留著她指尖微凉的触感。 这当然是天大的把柄。 一个妃嬪,私会外臣,其罪当诛。 足够他將她,连同那个姦夫,一同碾死。 可是…… 为了来见她,他今日专门掩盖了自己的踪跡,他如何解释得清楚? 最重要的是,心底那毒藤般的兴奋再度缠绕上来,勒得他呼吸发窒。 他眼前挥之不去的,是她將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中时,冰冷瞳孔深处燃烧的,令他战慄又著迷的火焰。 碾死她? 不。 那太无趣了。 他要揭穿她,控制她,折磨她,更要……彻底征服她。 要让她那双眼里的冰冷火焰,只为他一人燃烧! 要让她那胆大包天的灵魂,最终匍匐在他脚下。 这个把柄,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谢璟意犹未尽地回味了好一会儿,才舔了舔乾涸的嘴唇,转身离去。 离去时,他脸上依然恢復了往日惯常的温润如玉的表情。 仿若一个端方君子…… 確定谢璟已经离去,周明仪瞬间鬆开了擒著沈括的手。 沈括:…… “沈將军为何在此?” 沈括喉结滚动,缓缓將眸底的那一丝暗色藏好,才拱手道:“回稟贞妃娘娘,卑职在寒山寺为亡故的父母供了长生位。” 周明仪点了点头,表情淡漠。 “原来如此。沈將军是个孝顺的儿子。” 沈括眸光落在周明仪娇美的脸上,神色一时之间复杂极了。 他不敢多看,“未向贞妃娘娘问安,不知娘娘玉体是否康健?” 周明仪瞥了他一眼。“本宫自然安好。” “幸好那日本宫当机立断,拉著沈將军一同坠崖,如若不然,怕是成了沈將军的刀下亡魂了。” 沈括陡然被这句话呛到了。 “咳!” “娘娘花容月貌,卑职不忍娘娘落在胡人手上,还请娘娘恕罪!” “哦?” 周明仪瞥了他一眼。 “沈將军也觉得本宫生得好看?” 沈括一时失语,他早就知晓她生的好看。 很早就知道了。 “娘娘……” 周明仪却觉得无趣,这沈括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是根木头。 罢了,反正今日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她就失去了逗弄沈括的兴趣。 她之所以胆敢用沈括愚弄谢璟,就是知道以谢璟的为人,他心思深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况且他怀著那种齷齪的心思,必然早就安排好了一切才直奔寒山寺。 第41章 她会一步一步,把他训成一条乖巧的狗 如果他跑去乾武帝那告发她,就会有暴露自己的风险。 作为太子,他的“行踪”一向有跡可循,他明明身在“东宫”,何以在寒山寺,还撞见了贞妃与外男私通? 太子掩盖踪跡,特意赶去寒山寺,只为抓姦贞妃? 这话说出来谁会信? 太子身为储君,难道就盯著自己名义上的父亲的妃子,没別的事情做了? 难不成,他与陛下的新宠贞妃有仇? 要知道,他近来是没有寒山寺的行程的。 寒山寺身为国寺,若皇室中人,特別是太后,皇帝还有太子有相关行程,寺內早半个月就会收到通知,势必要做一番准备。 寺里没有收到通知,太子就没有寒山寺的行程。 而他自己也心虚,特意偽造了行程。 因此,一旦他揭发自己,就会陷自己於不利之地。 难不成是太子覬覦贞妃,特意掩盖踪跡,追去寒山寺,只为与贞妃私会,却无意中撞见贞妃与外男私通? 若是这样,倒是能说得过去。 总而言之,太子若要告发她,就会暴露自己。 谢璟其人,十分谨慎,也很能忍。 他如今纵然被她的容貌所吸引,却不会轻易赔上自己的一切。 代价太大。 所以周明仪篤定,谢璟不会这么蠢。 她冒险出宫,以身诱谢璟,可不是为了坑死自己。 不过沈括倒是一个意外。 若非沈括,她也早就安排好了心腹。 至於沈括,她不过是一时兴起,逗一逗这个呆子。 瞬间,刺激一下谢璟。 谢璟这狗东西,兴许是年少时的一些经歷,导致他有著非同寻常男子的癖好。 寻常男人在意的女子贞洁,他並不在意。 他喜欢,背德之事。 这是周明仪前世领悟出来的,可她还没来得及用在谢璟身上爭宠,就被太子妃那个妒妇打个半死,后又看见被拨皮实草的兄长,一时激愤,一头撞死在城墙上…… 她故意当著谢璟的面,利用各种他藏在木柜里光线阴暗,视线不明,营造一种她与沈括在做亲密之事的假象。 其实,她不过是撩拨了沈括两下,什么都没做。 她想,谢璟今日肯定痛快了。 她会一步一步,把他训成一条乖巧的狗。 …… 不过沈括如今也算是个人物,兴许將来对她有用。 只是她没想到,一番逗弄之后,沈括的反应有些不对劲。 这呆子该不会是早就看上她了吧? 周明仪的表情愕然,很快就恢復了平静。 她如今心里只有復仇,並无儿女私情。 沈括与周家虽然有些旧时情谊,可若是能利用的时候,周明仪也绝对不会手软。 就比如这次,看见了沈括,周明仪直接就把人抓进来当“替身”了。 不得不说,效果非常好。 …… 三日后,贞妃回宫,听说乾武帝这三日有一日在御书房过夜,还有两日,一日去了云美人处,另一日去了容妃处。 石榴悄悄跟周明仪抱怨,“娘娘去寒山寺为陛下祈福,可陛下心里却没有娘娘,如今娘娘回来了,陛下也没来看娘娘。” “宫里人都在传,金美人假孕爭宠,娘娘您也是寒山寺来的,陛下这是迁怒娘娘了。” 周明仪淡淡点头,“往后这些话不要再说了。” “我是我,金美人是金美人。” “陛下是明君,又岂会因为金美人之事迁怒於我?” 石榴知道自己不该这般,可她家娘娘自入宫以来就是盛宠,如今只是稍稍被陛下冷落了,宫里这些人就捕风捉影,见风使舵,实在是令人心中不忿。 “可是娘娘……” 周明仪语气温柔,带著几分少女的天真执意,“没什么可是的!往后不许说陛下的坏话,不然我会生气的。” 福全下意识看乾武帝的神色,心道这位贞妃娘娘心性坦率,待陛下一片真心,长得又倾国倾城。 这样的女子,哪怕陛下心性內敛,必然也是喜爱的。 若她能一直这么这样真诚执著地相信陛下,前途无量。 他下意识为周明仪说话。 “贞妃娘娘专门求得太后娘娘恩准,去往寒山寺为陛下祈福,风尘僕僕,诚心可鑑。” 乾武帝面色平静,只有眸底闪过一丝淡淡的涟漪。 他今年三十七,歷经风霜,早就不是容易情绪上头的毛头小子。 可听著这个小姑娘这般热忱的信赖,很难不產生几分动容。 不过,说起寒山寺,他更是想起与她纠缠在一起的每一个美好的夜晚。 乾武帝眸光不由一热。 “让人通传。” 福全立即道:“陛下驾到!” 未央宫眾人不由激动了起来。 宫里人人都以为,他们的娘娘失宠了。 可娘娘刚从寒山寺回来,陛下就来看娘娘了。 这哪里是失宠? 分明就是盛宠。 那些人当真是好笑,金氏自己愚蠢,放著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假孕爭宠。 又与他们的娘娘有何干係? 就因为都是在寒山寺与陛下结的缘? 当真是可笑。 “妾给陛下请安,陛下万福金安。” 乾武帝执起明仪的手,明仪的手小小的,捏著软软的,还暖烘烘的,乾武帝爱不释手。 “爱妃的心意,朕心领了,辛苦你了。” 明仪小小的手被乾武帝紧紧包裹,笑著说:“能为陛下尽一点绵力,妾甘之如飴。” 乾武帝伸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就將人按进了自己的怀里,眸底已是一片暗沉。 周明仪俏脸顿时红了。 这狗男人,薄情是真薄情,可每次看见她,那眼神都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前世太子虽说也风流,可没有乾武帝这般强悍。 一晚上,乾武帝就叫了六次水,一直闹腾到半夜,这才心满意足地搂著美人睡过去。 明仪揉著酸涩的小腰,心里直骂,简直就是牲口! 不是说,前几日不仅去了云美人处,还去了容妃那吗? 怪不得皇帝要有三宫六院呢! 如果每天都要面对他这般索取,她迟早要坏掉。 这还得亏了这身体是经过系统改造过的。 若是前世那副柔弱的身体,明仪还真没把握能应付得来。 不得不说,这系统当真是神奇,她的身子被调整地肤色玉润白皙,稍稍一碰就会碰出红痕。 她能感觉到谢景泓很喜欢。 他酷爱细腰,每一次,都会死死掐住她细细的腰身,將她死死按住,在那白皙纤细的腰身上按出红痕。 可这红痕到第二天又会消失不见,恢復羊脂玉一样的白润。 第42章 这云美人好深的心机! 云美人宫里。 云美人正坐在镜子前面梳妆,她的髮丝如瀑,又黑又亮,跟漂亮的绸缎一样。 因著乾武帝钟爱她这一头秀髮,云美人自己也十分爱惜。 是以在她宫里,光是帮她梳头髮的宫女就有两个。 一个用象牙梳轻轻地將她的秀髮打理柔顺,另一个则用指腹拈了太医院专门调配的柔发膏,將置於掌心的膏体揉化了之后,再轻轻捂在云美人的髮丝上。 做完这一切之后,还要用象牙梳一点一点將髮丝梳开,確保每一根髮丝都充分吸收药膏的药力。 每日,云美人都要护理自己的这一头秀髮,早一次晚一次。 贴身侍女早就已经习惯了,並且也做惯了这些活儿。 就在这时,突变骤起,象牙梳上忽然多了一根细细的髮丝,那宫女嚇得脸都白了。 当即“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云美人恕罪!美人恕罪!” “奴婢不是有意的!” 只要在云美人这伺候的都知道,她虽说看著柔弱,实际上脾气並不小,尤其钟爱自己的这一头秀髮。 因而每日两次的头髮护理可是重中之重。 这宫女不小心扯断了她的一根髮丝,怕是要倒霉了。 果然,云美人脸色一变,隨后平静下来,“自己下去领罚吧。” 她越是平静如水,宫女的脸色就越是骇人。 “美人饶命啊!美人饶命啊!” 云美人不耐烦道:“你弄断了本美人一根头髮,本美人不过是让人扯下你千根髮丝罢了,难不成你的头髮比本美人的还要精贵?” 那宫女当即不再求饶,就被太监拉了下去。 云美人当即恢復了寻常的样子,立即又有人替上来,帮她打理秀髮。 “今日做一个寻常一些的造型,要显得本美人头髮多,髮丝飘逸灵动,就照著贞妃那样的去做。” 给云美人梳头髮的宫女顿时一滯。 贞妃入宫之前,云美人的这一头青丝无人能媲美。 可贞妃入宫后,那一头浓密乌黑的秀髮,就是云美人都尤显不足。 贞妃是在寒山寺与陛下结的缘,因而她特別喜欢作飞天髻。 侍女瞭然,当即为云美人做飞天髻。 先是用松香浸润过的象牙梳驯服髮丝。 有了前车之鑑,侍女不敢有半点马虎,动作极其的轻柔,生怕弄断了云美人的一根头髮,到时候也跟之前的侍女一样被拖下去拔头髮…… 这云美人,当真是脾气古怪。 旁的宫妃,惩罚宫人离不开打板子,或是扇巴掌。 可云美人不同。 谁要是惹她不痛快,她就让人拔头髮。 因此,云美人宫里有不少宫人头髮稀疏,就越发显得云美人臻首娥眉,头丝如瀑。 有宫女私下议论,这云美人好深的心机! 再说这飞天髻,乃自耳后分为三股精妙的溪流,不是寻常的三股辫,而是三缕被虔诚梳理的烟云。 一股盘向天庭正中的高处,如孤峰朝圣;另两股自太阳穴斜斜引上,在空中划出圆满的弧度。 不用任何义髻支撑,全凭真发与密麻的珍珠细绳交缠、挽缚,在头顶结成三座螺旋上升的墨色塔尖。 每一股都盘旋得极有章法: 正中那股最为挺秀,如莲花含苞时最中心的那一瓣,尖端微垂下一綹,繫著一粒金刚杵模样的白玉坠,垂在额前恰似一滴將落未落的露珠。 左侧那股则斜逸出三分仙气,髮丝里编入细如髮丝的银线,晨光一照便漾出隱若的银光。 右侧那股最妙——故意留了几缕未收尽的散发,用茉莉花露抿得微卷,垂在颊边,风来时像有看不见的手指在撩动梵钟下的流苏。 当最后一步完成,侍女將浸了檀香的定发露轻轻喷洒,整座髮髻便有了生命。 它不再是髮丝的堆叠,而是一种向上的姿態。 簪饰也多素净。 不插凤凰,只插一支素银莲蓬簪,莲孔里各嵌一颗青灰色珍珠,如莲房含露。 鬢边贴一枚贝母裁成的弦月,薄得几乎透明,转侧时泛出蚌壳內部的虹彩。 唯一鲜亮的是髻根处一朵指甲盖大的金丝青莲花,花心嵌著异域进贡的玻璃珠子,蓝得像把一小片佛国净土的天空,別在了人间最乌黑的云朵上。 她站起身时,那髮髻纹丝不动,却给人摇摇欲飞的错觉。 这宫女的手艺了得,云美人十分满意。 当即顶著这头新编的髮髻去了贞妃宫里。 她得去看看,贞妃有没有用井里的水,头髮有没有少。 云美人来时,周明仪还在梳妆,她本该坐在殿中稍等片刻,却迫不及待进了內殿。 这让周明仪有些不悦。 石榴见了,当即迎了上去,“云美人怎么进来了?” “我家娘娘还在梳妆,怕是不便见美人。” 云美人半点不在意,“我与贞妃姐姐这般熟了,无碍,我今日特意做了飞天髻,是见著贞妃姐姐做这个髮髻好看。” “也不知是不是东施效顰。” 她嘴里十分谦虚,石榴毕竟只是宫女,哪怕是周明仪的心腹侍女,也不好拦著云美人,对她不敬。 因此只能任由她走了进来。 周明仪自然听见了云美人的话,她早就发现云美人格外在意自己的那头秀髮,多半存了比较的心思。 兴许,还有旁的心思。 周明仪今日做的是惊鸿髻。 所谓的“惊鸿髻”,先是將真发与玄色义髻丝丝相扣,以沉香木胎为骨,银丝作架,在头顶筑起流云般的基座。 周明仪的秀髮茂盛,完全不用义髻,用的全是真发。 “基座”筑好之后,髮丝层层盘绕而上,似春山叠嶂,渐次隆起成双环之势——左环如月初升,右环似云將雨,两相呼应,在鬢边绽开一道墨色飞檐。 每一转折处皆以浸了玫瑰露的髮油细细抿过,泛著幽蓝的光泽。 髮髻將成未成时,最妙的是一缕散发故意不收,垂於玉颈旁,隨著呼吸微微颤动,仿佛惊鸟振翅时落下的孤羽。 等髮髻落成之后,就开始点缀星河。 髻心先斜插一支累丝金凤簪,凤口衔下三寸琉璃珠串,正垂於眉心,珠光摇曳。 两侧对称插入十二支点翠祥云簪,云头藏著极小的金铃,行动时声若远方风吟。 后髻基部突然绽放一丛珊瑚珠花,似墨色山崖里烧出的霞,每一颗珠子都裹著薄薄的雾气。 最后完成的髮髻,巍巍然有凌云之態。 周明仪缓缓转头时,髮髻並不僵硬转动,而是整体轻盈平移,那些垂珠与步摇划出的弧线,仿佛打在了云美人的脸上。 她下意识看向妆奩,那上面有数根青丝。 云美人忽然笑了。 “贞妃姐姐掉了好些青丝,可见宫人伺候得不精细。” 第43章 陈贵妃又爭又抢 今日陪云美人来的是侍女露儿。 露儿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禿了的侧边,那里垫了义髻。 没办法,不垫不行。 因为犯了错,都快被云美人揪禿了。 云美人这人什么都好,就是爱揪別人头髮。 露儿忽然就一脸羡慕地望著为贞妃梳妆的婢女。 同样是婢女,区別怎么那么大呢? 贞妃的婢女为贞妃梳妆时,可是扯断了好几根秀髮。 这妆奩上的断髮至少有五根之数。 这要是换做她们云美人被扯断五根头髮,那做下人的可要千倍偿还! 可是贞妃娘娘什么都没说。 她可真是体恤啊! 露儿摸了摸自己的头髮,忽然觉得头皮都痛了。 虽说这次倒霉的是霜儿,但以前自己又不是没倒霉过…… 正常情况下,在每个宫妃跟前伺候那都是露脸的好事。 若有梳妆的好手艺,自然更能得到宫妃的喜爱和器重。 可在他们云美人这,会梳头髮可不是什么好事。 稍不注意,把她的头髮扯断了,可就要倒霉了。 可偏偏,云美人极其看重自己的这一头秀髮,所以对自己宫里的侍女基本都要求要会梳头髮。 哪怕不会,也得学。 谁学得好,还有奖励。 露儿觉得,云美人宫里的她们,就像一头头前面绑著萝卜的驴…… 幸好,大多数人的秀髮都没有云美人那么多。 若是谁的秀髮比她还多,她总会想办法薅禿的。 这么一想,露儿顿时用隱晦的,同情的目光望著贞妃……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与其同情贞妃,倒不如同情自己。 贞妃的位份比云美人要高,哪怕她的头髮比她多,她也只敢暗戳戳下假孕药。 可那药好似根本没用。 贞妃这边毫无动静。 她的秀髮茂密,柔顺,竟然梳惊鸿髻都不用义髻。 露儿仿佛能听见云美人磨牙的声音…… 至於给金美人下假孕药这件事,还是因为金美人自己嘴贱。 说云美人长得一般,头髮也就那样,也没有多好。 云美人的逆鳞就是头髮。 可以说她其他方面不好,但不能说她的头髮。 露儿心想,这金美人惹谁不好,偏偏要惹这个煞星? 当然,只要跟头髮无关,云美人大多数时候都是正常的。 …… 云美人望著周明仪那一头茂密的秀髮,心里恨得银牙直咬。 她心里开始认真琢磨给周明仪下禿头药这件事了…… 既然假孕药不管用,那就下脱髮药。 不过在此之前,还得打探一下。 云美人软声说道:“贞妃姐姐这一头秀髮当真是叫人羡慕,掉了这么些半点都不心疼。” “不像我,若是掉上一根,都要难过许久。” 周明仪瞥了她一眼。 心道她的这头秀髮可是系统给的。 虽说她天生就秀髮茂密柔顺,可有了系统的加持之后,髮丝更加繁盛茂密还十分柔韧,就算是用力扯也扯不掉。 当然,若是一根头髮都不掉,不免怪异。 所以这五根头髮是周明入宫这一个多月总共掉的头髮。 不过见云美人一脸在意的模样,她自然不会说出来。 云美人又笑眯眯打听,“姐姐的头发生的好,不知道可有什么秘方?” 周明仪一愣,“秘方啊,自然是有的。” 云美人的眼睛陡然亮了,“姐姐能不能告诉我?” 周明仪心道,这可不行,系统出品,怎么能告诉她呢?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多吃一些芝麻丸,云妹妹大可以去找太医根据你的体质专门为你调製一些芝麻丸子。” 云美人有些失望。 吃芝麻丸? 这东西真的有用吗? 该不会是这周氏故意哄她吧? 可见她一脸认真的样子,又觉得兴许不是骗人的。 或许……试一试? 云美人打定了主意,离开未央宫后立即就去了太医院。 石榴说:“那云美人当真去了太医院!” 周明仪琢磨了一会儿,“兴许是陛下喜爱她的秀髮,她的封號也是因为这一头秀髮而来,所以她才格外在意吧。” 石榴想了想也觉得对。 “云美人对陛下可真是一往情深。” “就跟咱们娘娘一样。” 周明仪脸颊微红,“別胡说!这后宫里的女子,哪有不爱慕陛下的?” 话虽这么说,她就不爱。 不过这话不能跟石榴说。 石榴这傻丫头点了点头,“那倒是。” “这后宫之中,陛下的宠爱就是底气。” 石榴也渐渐不再敢提子嗣的事情了。 后宫中人盼了那么多年的子嗣,可明知道没有的事情,还要强求,那就会令人格外难受。 金美人的事情还歷歷在目。 后宫平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 容妃宫里。 “娘娘,您如今帮著太后娘娘协理六宫,那贞妃却独霸恩宠,咱们不该给她一点顏色看看吗?” 容妃正在练字。 “陛下愿意宠谁就宠谁,我给她顏色看就是跟陛下过不去?” “自古君恩如流水,周氏眼看著鲜花著锦,实际上烈火烹油,且隨她去吧。” 婢女还有些不忿,“陛下也真是的,命您协理六宫,却偏宠著贞妃,也不怕宫里的人心里有想法。” 容妃放下手上的笔,瞥了宫女一眼,“依本宫看,不是宫里其他人心里有想法,而是你心里有想法吧?” 婢女当即嚇得面色发白。 “奴婢不敢!” 容妃神色从容。 她在宫宴上对乾武帝一见倾心,铁了心要入宫伴驾。 若是没有入宫的话,她大概会嫁给沈括。 沈括是家里的养子,可是母亲一直以为他是父亲的私生子。 包括薛容和家里的兄弟以前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家人对他那么差,幸好她没有嫁给他。 若是嫁过去,沈括想如何报復她都行。 如今这样,对薛容而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这天底下还有比陛下更加英武的男人吗? 反正没有子嗣,该佛还是佛著吧。 只要不作妖,將来陛下驾崩,她们这些老太妃,再不济也能在宫里养老。 有她父亲在,还能差到哪里去? …… 容妃不爭不抢,云美人只在乎自己的头髮。 唯有陈贵妃,又爭又抢,一心想为乾武帝再诞下一个子嗣。 可光她一个人努力有什么用? 哪怕坐胎药的效果再好,也得乾武帝配合才行。 乾武帝已经好久没来陈贵妃宫里了。 陈贵妃急得冒火。 “公主入宫了吗?” 陈嬤嬤当即道:“公主殿下正在太后宫里陪太后娘娘用膳呢!” 第44章 父皇这是昏了头了吗 “午膳陪了太后,晚膳总该轮到本宫了吧?” “本宫辛辛苦苦,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怎么光顾著陪她了呢?” 陈嬤嬤嚇了一跳,“娘娘慎言啊!” 她心道,那太后娘娘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来的陛下,陪宫妃的时间不也比陪著太后多? 况且娘娘想要公主殿下相陪,也並不是为了两人的母女之情。 而是想利用公主把陛下请到宫里来。 公主殿下是陛下唯一的子嗣,太后娘娘偏疼一些是自然的。 若太后不疼公主殿下,娘娘怕又有得说了。 陈贵妃心里明白陈嬤嬤说得对,可她眼下完全没这个心思。 “宫里都是自己人,谁胆敢乱说话,本宫必扒了他的皮!” 宫人们闻言,顿时抖了抖。 连陈嬤嬤都尷尬地乾笑了两声。 “娘娘,奴婢知道您一时情急……” 陈贵妃却抬了抬手,打断了她的话,“行了,你去太后宫里跟公主说一声,就说本宫让尚膳监准备了她最爱吃的清蒸鰣鱼。” 鰣鱼是產於江南的珍稀河鲜,出水即死。 可是朝阳公主极其喜爱吃鰣鱼。 因而乾武帝为了爱女,特意设“鰣鱼厂”,动用冰船千里疾驰进贡。 也唯有朝阳公主有这样的殊荣。 每年鰣鱼季节,一有鰣鱼入宫,定然会送到公主府。 朝阳公主喜欢,太后自然也喜欢。 因此,太后宫里也要送。 除此之外,就是陈贵妃宫里。 她是朝阳公主的生母,公主时常入宫用膳,要留作备用。 “是,奴婢这就让人去稟告殿下与太后。” 陈贵妃著急地等在宫里。 也不知等了多久,朝阳公主这才来到了她的宫里。 她当即上前,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把女儿浑身上下都给打量个遍,才牵著女儿的手进了內殿。 “可算是来了,母妃专门给你准备了清蒸鰣鱼,可想著了吗?” 朝阳公主撒娇:“每年鰣鱼季节,父皇的鰣鱼厂总会进贡鰣鱼,儿臣的公主府向来不缺,今年的鰣鱼季仿佛来得比往年晚一些?” 陈贵妃携著朝阳公主的手,“是呢,如今宫里有了,你的公主府想必即可就会命人送去,不过今日母妃专门让人做了清蒸鰣鱼,你便陪著母妃与你父皇一同用膳。” 朝阳公主听了也高兴。 “父皇也来吗?那太好了!” “儿臣也想父皇了。” 陈贵妃颳了刮女儿的鼻子,“你呀!若是哪一日你没入宫,母妃这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你从前的宫殿还空著,不若搬回宫里来住吧?” “这样母妃想见你也方便一些。” 话虽这么说,陈贵妃心里想的却是,朝阳住在宫外,虽说她想入宫隨时都可以来,可一来一回的多耽误事? 若是住在宫里,她和太后想见孩子,隨时都能见到。 见的多了,也不用抢了。 再说,朝阳若是住在宫里,陛下天天看见女儿,自然也会想起她这个生母。 这对陈贵妃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朝阳公主却不愿意。 她好不容易及笄搬出宫去,父皇还专门为她建造了一座华美的公主府,她还有专门的封地。 住在宫外,整个公主府以她为尊。 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知道多自由! 如果搬回宫里住,父皇母妃还有皇祖母时刻盯著,想想就头大。 再说了,她住得也不远,只要她在京中,最多时隔两日,她必然会入宫。 又不是多久没见…… “母妃,儿臣都这么大了,还住在宫里像什么话?” “没得让人笑话!” 陈贵妃道:“谁敢笑话我的朝阳?我和你父皇,皇祖母都不会饶了他!” 朝阳公主立即就被逗笑了。 母女两个有说有笑的,就到了晚膳的时间。 陈贵妃早早就命人张罗起来。 就放在正厅,摆了一桌。 也早早命人去请了乾武帝。 到时候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用晚膳,等用完了晚膳,朝阳公主自然留在宫里,等明日天亮再走。 陛下既然过来用膳,必然也要留下来。 陈贵妃想的很好,谁知宫人回来却道:“回稟贵妃娘娘,陛下他……” “他许是有些不得空……” 陈贵妃顿时一脸失望。 乾武帝醉心朝政,最忙的时候有月余不曾进后宫。 这都是寻常之事。 所以她並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只是有些失落。 她今日特意安排了鰣鱼宴,还让朝阳来作陪。 朝政虽说要紧,难不成享天伦就不要紧吗? 就在这时,陈嬤嬤忽然欲言又止…… 陈贵妃皱了皱眉头,“怎么了?有话就说。” 陈嬤嬤道:“奴婢……奴婢的人看见,陛下的仪仗还有福全公公去了未央宫……” “什么?” 陈贵妃当即不敢置信地站了起来。 “你可与陛下说了,今日有鰣鱼,是朝阳最喜欢吃的?” 她一脸的震惊和不敢置信,眸中隱隱带著几分委屈。 陈嬤嬤不敢说,她自然是说了的。 贵妃娘娘吩咐的事情,她怎么敢不做呢? 可是她毕竟不是陛下,如何能左右陛下的想法? “兴许……是陛下先与贞妃约好了……” 陈贵妃当即砸了手上的茶碗。 “贞妃!” 陈嬤嬤当即跪了下来,“娘娘息怒!” 朝阳公主也是暴脾气,她立即站起来,从腰上抽出鞭子,“本公主这就去会会那个贞妃!” “上次没弄死她,算她命大!这次本公主要亲自抽花她的脸,让她勾引父皇!” 陈贵妃当即冷静下来。 “我的儿!別去!” “你父皇如今宠著贞妃,他既然弃咱们母女而去,强求又有什么意思?” 可是她越是这么说,朝阳公主的怒火就越盛。 陈嬤嬤连头都不敢抬。 她甚至想著,贵妃娘娘是不是故意这么说的? 果然,朝阳公主听了这样的话,火气更旺了。 “什么强求不强求的!本公主是父皇唯一的公主,难不成还比不上一个贞妃?” “那个女人不是被人糟蹋了吗?怎么还能入宫?父皇是昏了头了吗?” 自从乾武帝知道把周明仪送去青州这事是朝阳公主做的之后,只是把她身边的暗卫给换了。 还连夜把人送到江南去了。 这就给了朝阳公主一个信號:父皇还是维护我的。 那个周氏跟我比起来,不值一提! 所以,哪怕明知道后来周明仪还是入宫了,她也没当回事。 反正又不能生,怕什么? 第45章 父皇是打算食言吗? 朝阳公主气冲冲地走了。 陈贵妃跟在身后,“我的儿啊,你千万別衝动,见了你父皇好好说话,兴许有什么误会……” 她语气虽然著急,可丝毫没有阻拦朝阳公主的意思。 陈嬤嬤早就司空见惯。 这是陈贵妃一贯的伎俩。 当初发现怀孕时,陈贵妃的確是欣喜若狂,將腹中的孩子视若珍宝。 可生在皇家,又是帝王绝嗣的情况下,就註定陈贵妃的这个孩子是特別的。 后来,孩子出生,是个女孩,陈贵妃有多失望,陈嬤嬤都是看在眼里的。 毕竟这种情况下,哪怕陛下还能再生。 身为长子,地位是特殊的。 可惜是个公主。 但慢慢的,陈贵妃就发现,除了她,竟然真的没人再怀上陛下的孩子。 陛下的能力有多强,陈贵妃是知晓的。 可后宫这么多女人都没能怀上陛下的孩子,就足以说明当年那个后妃下的是多么歹毒的药。 陛下果真是绝嗣了啊! 因此,陈贵妃诞下的这个女儿就显得弥足珍贵。 陈贵妃没少利用孩子爭宠。 虽说自从有了女儿后,陛下就极少去其他嬪妃处了,几乎都在陈贵妃宫里。 在乾武帝看来,陈贵妃既然能生下一胎,就能生下第二胎。 当然,帝王的心术终究是讲究平衡。 再者,整日守著同一个女子,这女子並非自己心仪之人,在床笫之事上也不是那么和谐,乾武帝偶尔也会想换换口味。 后宫的其他女子,环肥燕瘦,温柔的,娇俏的,娇艷的都有。 每次他去其他宫里,陈贵妃总要搞事情。 不是孩子发热了,就是孩子哭泣难哄,想要找父皇。 若换做其他帝王,必然烦了陈贵妃这一套。 也知道陈贵妃是拿孩子做筏子。 可乾武帝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十次之中有九次都会被她得逞。 可谓是屡试不爽。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朝阳公主长大了,才稍稍好一些。 主要是孩子长大了,也有自己的想法了,若一直利用得太明显,也容易伤到母女情分。 不过如今陈贵妃也顾不得了。 这个周氏,有著“天命之女”的名头。 虽说有金氏假孕爭宠在先,这个所谓的“天命之女”简直就像个笑话。 但她不得不防。 金氏假孕爭宠,陛下下令当庭杖杀,別说是宫女,就是有些低阶宫嬪,有个宋才人当场就晕了过去。 陈贵妃知道后,只笑那个长得什么样都不知道的女子胆小如鼠,没有半点用处! 可周氏不仅没有害怕,还趁机躲了出去,据说是去寒山寺为陛下祈福去了。 本来这种事也是常事,可周氏这个时候离宫,就有避嫌的嫌疑。 结果等她一回来,又是连著好几日的招幸。 过於扎眼了。 今日,分明她一早就亲自去了御书房,跟陛下说起鰣鱼时节到了,要请朝阳入宫吃鰣鱼宴的。 陛下也答应了。 这种情况下,竟然也会被贞妃那个小贱人截胡? 这是陈贵妃无论如何都无法忍的。 不管怎么说,也要让朝阳过去试一试。 也要让陛下清醒一下,究竟是唯一的女儿要紧,还是一个狐狸精要紧! …… 未央宫。 周明仪前几日辛苦去了寒山寺,“为乾武帝祈福”,乾武帝大受感动,命人送来了一条鰣鱼。 周明仪亲自做了鰣鱼饺子。 乾武帝自然是要给面子。 乾武帝其实都已经安排好了。 吃过了贞妃的鰣鱼饺子,再去陈贵妃宫里,陪宝贝女儿用膳。 毕竟贞妃刚入宫,又是一心一意对待自己,总不能辜负了她的一片心意。 可两人刚坐下来,朝阳公主就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宫女和太监火急火燎跟在她身后,但无人敢拦。 “父皇是打算食言吗?” “说好了今日陪儿臣与母妃一同用鰣鱼宴,怎么又去了旁的地方?儿臣不依!” 朝阳公主的眼睛落在周明仪的脸上,像一把锐利的刀子。 这还是两人第一次打照面。 朝阳公主看见周明仪的容貌,下意识就是一愣。 细看之下,她確实与周明崇有几分相似。 可身为女子,她的容貌更加精致明艷,说是仙姿玉容也不为过。 这惊艷也只是一闪而过,瞬间就变成了极致的厌恶。 “好一个贞妃娘娘,就是靠著这张脸,勾引了车夫,勾引了胡人,又勾引了沈大將军的吗?” “如今又来搅扰我父皇与我母妃的约定!” 乾武帝的脸色陡然沉了下来。 “放肆!” 朝阳公主有恃无恐。 “父皇,儿臣说的句句属实!” “您曾说,儿臣是您唯一的女儿,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公主。” “儿臣曾看上那个小探花,知道您为了这个女人,不顾儿臣的心意,儿臣想,若是这个女人让您为难,儿臣让她消失了,您就不为难了。” “怎么?父皇竟然为了一个外人,不顾儿臣了吗?” 周明仪没想到,这位朝阳公主竟然这般直白。 不过她转念一想,又不觉得奇怪了。 这位朝阳公主是乾武帝唯一的子嗣,自然自小受尽宠爱与偏爱。 只要是她想要的东西,普天之下,乾武帝都会尽力满足,因而將她养得不知天高地厚。 这样的性格可大大出乎了明仪的意料。 她原本以为,入宫之后她还得先攻心,让乾武帝心里有一些她的位置,再向朝阳公主和陈贵妃出手。 可朝阳公主是这样的性子,她反倒是觉得,不必筹谋太过。 乾武帝乃是帝王,普天之下最尊贵之人。 上位者必然自负,拥有绝对的权威。 若非这位朝阳公主是他唯一的子嗣,光是这些话,已经大大触怒了天威。 她將竟然心安理得地自己的需求凌驾於皇权之上。 这不是找死吗? 在皇权至上的当下,她与乾武帝必然是先君臣后父女。 果然乾武帝薄唇紧抿,眸色黑沉沉的,眸底酝酿著暴怒,连周身的气压都沉得嚇人。 可朝阳公主半点都不害怕。 她甚至旁若无人地抱上了乾武帝的胳膊。 “我不管,父皇您如今必须跟我走!” “儿臣与母妃等了父皇好久了!” “儿臣也想念父皇了!” 隨著朝阳公主脸上的骄横跋扈逐渐消失,乾武帝脸上的暴怒竟缓缓平息下来。 “胡闹!” 仿佛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乾武帝语气缓和了几分。 “你都多大了,怎么就知道胡闹?” 周明仪有些失望,还以为能看到乾武帝这狗东西惩治朝阳公主呢。 没想到就这? 第46章 那个贞妃就这么好? 福全看向周明仪的目光之中多了几分同情。 他也觉得公主刁蛮荒谬。 竟然这般就將陛下劫走了…… 可谁让人家是陛下唯一的子嗣呢? 原本还以为这位贞妃娘娘不同於宫里的其他人,可陛下向来薄情,在自己的子嗣与女人之间,毫无悬念的偏向了子嗣。 不过福全对周明仪一直有好感。 这位贞妃娘娘美若天仙,又年轻,將来未必就没有机会。 若是她能诞下子嗣,哪怕是个公主,也绝对能压陈贵妃母女一头。 因此福全愿意安慰她两句。 “娘娘不必难过,陛下与贵妃母女確实一早约好了。” “但陛下却先来了娘娘这,可见陛下心里是有娘娘的。” 他顿了顿,“可公主殿下毕竟是陛下唯一的子嗣,陛下偏心也是应当的。” 周明仪垂著眸子柔声道:“多谢福公公宽慰,本宫明白,自然不会让陛下难做。” 福全公公听了,心里竟有些宽慰。 贞妃娘娘长得美若天仙,性子又温柔体贴,若他是男子,他也喜欢她。 就在福全转身离开时,周明仪叫住了他。 “福全公公请留步。” 周明仪命人將前不久乾武帝赏的西域贡香赏给了福全。 “这是陛下赏的西域贡香,想来公公会喜欢。” 福全公公身份再高,也是净了身的人,身上难免有些气味。 金银再好,也比不上珍贵的香料。 这是前世伺候周明仪的一个內侍曾说过的话。 前世周明仪身在东宫后院,身边伺候的也是宫女与太监。 这份礼直接就送到了福全公公的心坎上。 他无法拒绝。 自然受了这份好意。 “多谢贞妃娘娘赏赐。” 因著收到了合心意的礼物,福全的心情也非常好,不免就多了一句嘴。 “公主殿下不日就会出宫,陛下定然会再来娘娘这,娘娘还请好好准备。” 周明仪明白他的意思。 乾武帝自己失约,可她却不能跟他闹小性子。 只因他是帝王。 令他失约的是他唯一的子嗣,而她身为宫嬪,就要宽容大度。 对他唯一的子嗣也理应爱屋及乌。 若她对帝王產生不满,就会触怒帝王。 “多谢福全公公。” 福全满意地离开了。 石榴这次不敢乱说话了,她虽耿直,却不傻,福全公公刚才那些话她也听出了旁的意味来。 若是陛下知道,娘娘或是他们未央宫的人对陛下產生了怨懟,那陛下可是会不高兴的。 陛下不高兴就会迁怒娘娘。 这么一想,石榴就不敢乱说了。 “娘娘,那鰣鱼饺子怎么办?” 周明仪瞥了一眼放在案上的鰣鱼饺子,“暂且放著吧。” 至少今日之內得先放著。 万一乾武帝心血来潮,又回来了,可鰣鱼饺子已经没了。 这会让乾武帝起疑心。 他一走,鰣鱼饺子立即就没了? 要知道乾武帝爱细腰,宫中女子大多食量极小,不可能吃得下这么多的鰣鱼饺子。 这般珍贵的食材,直接赏给了宫人,又会让乾武帝觉得她將怒气发泄在饺子身上。 周明仪揣摩著乾武帝的心思,决定暂时留著。 她垂下眸子,过了一会儿,又道,“过了今日,就撤了。” “你们几个热一热,分食了。” 石榴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这可是价值千金的鰣鱼。 “娘娘,这可是御赐的鰣鱼,每年都是有定数的,娘娘確定赏给奴婢们吗?” 未央宫的宫人们个个直吞口水,反倒把周明仪逗笑了。 这群大馋丫头! 前世她在东宫也曾受过宠,吃过一次鰣鱼,味道確实极其鲜美。 可她对吃食並不上心。 吃食再精致,也无非就是一些吃食。 若她能攀上那个高位,这样的好东西往后要多少就有多少。 “本宫还能亏待了你们?” 眾人顿时高兴起来。 …… 乾武帝心不在焉地陪著陈贵妃与朝阳公主用膳。 母女二人明显感觉出来了。 陈贵妃心里翻江倒海的,却不敢直说,生怕触怒乾武帝,令他恼羞成怒,又怕让他想起贞妃, 是以一个劲道:“陛下尝尝这个鰣鱼饺子,不论馅料还是饺皮都是用鰣鱼肉做的。” “当真鲜美。” “陛下再尝尝这道清蒸鰣鱼,看看妾宫里的小厨房火候是否能比得上尚膳监?” 朝阳公主却“啪”地一声將筷子甩在了桌子上。 “哼!” 陈贵妃顿时心惊肉跳。 这个活祖宗! “父皇说是陪著儿臣与母妃用膳,心思却不在这里!” “那个贞妃有哪里好?不过就是一个女子,难不成比儿臣和母妃还要重要?” “父皇偏心,父皇不疼儿臣了!” 朝阳公主看似率真直接,实际上並不是一个毫无心机之人。 她仗著是乾武帝唯一的女儿,恃宠而骄,可又拿捏著分寸,往往先是一通哭诉埋怨,隨后撒娇,一通组合拳打下来,乾武帝自然招架不住。 这些年下来,朝阳公主早就已经有经验了。 果然,乾武帝就哄著她道:“你看看你,都多大了,还跟你父皇耍小性?” “是父皇不好,方才想著朝中的事,一时分心了。” 朝阳公主一脸的狐疑,“当真是朝中的事?不是想著那个周氏?” 乾武帝心虚,却理直气壮道:“你这个小妮子,把你父皇想成什么人了?” “朕陪著朕的小公主,又怎么会想著旁人?” 帝王的耐心有限,朝阳公主拿捏著分寸,当即破涕而笑。 “真的?” “那父皇尝尝这个,这道红烧的,儿臣觉得滋味极好!” 乾武帝:…… 总算用完了膳,乾武帝心里多少有些憋屈。 明明是自己唯一的,最疼爱的女儿,怎么莫名觉得有些难缠呢? 可他的女儿还小,对自己的父亲有占有欲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朝阳赤子心性,记掛著为自己的母亲爭宠,也是人之常情。 用完善,朝阳公主就俏皮道:“儿臣今日比父皇还要忙,先是忙完了公主府的一干事务,又马不停蹄地入宫陪皇祖母用午膳,陪父皇与母妃用晚膳,儿臣要去歇息了!” “父皇与母妃也早些歇息吧!” 说著,她一溜小跑就怕了。 陈贵妃心里高兴,怪不得都说女儿是母亲的贴心小棉袄! 虽说只是个公主有些可惜,可女儿著实贴心! 第47章 男人往往双標 “这孩子!” 陈贵妃只比乾武帝小几岁,如今也有三十多了。 可面对威武的乾武帝,想起他在床笫之事上的凶悍,还有几分少女的娇羞。 “陛下,今日月色正好,不如咱们也……早些安置了吧?” 乾武帝抬头看了一眼半空,果真月色极好,月光一泄如注。 这令他想起了在寒山寺的那晚。 那晚的月色也是这般,贞妃眉眼迷离,欲迎还拒,那细细的,不盈一握的小腰,竟能承受得住他这般凶狠的索取。 不似身边徐娘半老的陈贵妃…… 陈贵妃的容貌还算不错。 乾武帝再不挑,毕竟是帝王。 能入宫的,容貌自然不会差。 可她毕竟上了年纪,又生育了公主,不仅腰身不如年轻宫嬪纤细,就连精力也远远不及。 哪怕乾武帝偶尔为了子嗣来她宫里,她也承受不住几回。 著实是无趣! 乾武帝是拿朝阳公主没办法。 这是他唯一的子嗣,孩子想跟自己的父亲一起用膳有什么错? 错的不是孩子,而是利用孩子的生母。 不得不说,男人往往双標。 明明朝阳公主和陈贵妃这对母女的目的是一致的。 可朝阳公主是无辜的,陈贵妃有大错。 朝阳公主一走,乾武帝的理智就回笼了。 他的俊脸微沉,语气也冰冷,似冒著寒气,“朝阳年幼单纯,可你,身为她的生母,三十多岁了,也是年幼无知的小女子吗?纵著她胡闹?拿朕发脾气?” 陈贵妃脸色陡然惨白。 “陛下!” 乾武帝完全没有听她狡辩的心情,“你做的那些事情,朕不是不知。” “只是看在公主的份上,朕不愿意让公主难过,所以也纵得你不知天高地厚,利用公主爭宠!你好好反省!” 陈贵妃如遭雷劈,一下子瘫软在了地上。 乾武帝没再看她一眼,毫不犹豫就转身走了。 他果真是薄情! “你说,陛下说的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过了许久,陈贵妃才喃喃说道。 似乎是在跟自己说,又好似是问身边的人。 陈嬤嬤心里门清。 还能是什么意思? 这位陛下在位二十年,励精图治,精明能干,从来就不是什么糊涂人。 只是子嗣有碍,只有公主这一个孩子,所以对公主纵容了一些。 可不代表,他愿意纵容公主的生母。 他到底是薄情,对他们的贵妃娘娘情意有限。 特別是这些年,公主殿下及笄搬出宫后,陛下待娘娘越发寡淡。 可贵妃娘娘却深深爱著陛下。 所以陈嬤嬤哪里敢说? 其实陈贵妃心里未必就不明白。 爱还是不爱,其实是很明显的。 陈嬤嬤虽不曾有过心爱之人,可若是有心爱之人,自然事事以她为先,时时关怀宽慰她,照顾她的情绪。 哪里像陛下,丝毫不在意娘娘。 他只在意娘娘的肚子是不是再次怀上了子嗣…… 当然,在陈嬤嬤看来,他们的这位陛下对谁都薄情,哪怕是对那位贞妃。 眼下是新宠,自然是新鲜。 可过几年,新人胜旧顏了,也就那样。 毕竟,再漂亮的女人,看得多了也是会厌倦的。 鲍参翅肚吃地多了,偶尔也要换换口味。 作为天下之主,陛下的选择太多了。 就算绝嗣又如何? 只要他想,就会有无数女人往他身上扑。 甚至,他看上了谁,还能强取豪夺。 反正都绝嗣了,自己怎么高兴怎么来,爽就完了! 可娘娘深陷其中,根本就不想醒过来。 是以,陈嬤嬤沉默了许久,才道:“陛下兴许只是有些失望。” 陈贵妃陡然回过神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的意思是,陛下只是不满本宫利用公主?” 不等陈嬤嬤开口,陈贵妃立即道:“是,是这样。” “陛下自小就疼爱公主。” “若本宫知道旁人利用公主,也定然不肯……” 陈贵妃当即擦乾了眼泪,“那本宫往后多训诫训诫朝阳,这丫头確实过於恣意妄为了。” 陈嬤嬤:…… 你高兴就好。 …… 乾武帝一肚子火气,又不能对陈贵妃动手。 他对她虽无多少情意,可她毕竟是朝阳的生母,多少有些情分。 他本来想回御书房,可不知怎么的,又到了未央宫。 刚到了宫门口,就看见周明仪坐在院子里的鞦韆上。 月光如失了堤的寒水,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將重重宫闕浸成一片澄澈又寂寥的银白。 这光落在她身上,仿佛被什么东西滤过一层,只余下清冷的,薄薄的微光。 她坐在鞦韆上,一身素白软烟罗的宫装。 广袖与裙裾在夜风里疏疏地拂动。 上面用极细的银线绣著缠枝莲纹,在月光下流转闪动。 外头松松罩著一件天水碧的流光纱帔,顏色淡得像初春將融未融的薄冰,此刻被月光浸透,几乎要化在空气里。 一头乌髮並未綰成繁复宫髻,只用一根羊脂白玉的长簪松松挽著,几缕髮丝挣脱出来,贴著莹白的颈侧,隨著鞦韆极轻微的晃动,惹出些惊心动魄的,慵懒的弧度。 她的脸庞微微仰著,承著浅白色的月光,皮肤便显出一种半透明的润泽,仿佛上好的冷玉,內里蕴著幽光。 眉眼是极清的,此刻微微垂著,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颤动的阴影,像棲息的蝶。 唇瓣原本应有点缀的胭色,此时只余下天然一点淡緋,抿成一道柔软却寂然的线。 她的目光虚虚地落在远处宫墙的飞檐剪影上,又仿佛什么都没看。 夜风渐起,拂动她层叠的轻纱与流苏,整个人仿佛即可乘风而去的月中仙娥。 乾武帝望著眼前这副动人的美景,忍不住道: “霓裳曳广带,玉魄驻云梯。欲借长风去,犹怜桂影低。” 男人低沉的声音惊动了那月中的仙娥。 周明仪忙不迭从鞦韆上下来。 装出一副惊慌的模样,“陛下怎么回来了?” “妾给陛下请安,陛下万福金安!” 乾武帝扶住她细软冰凉的手指,轻轻握住。 “朕的阿嫦天姿国色,比那月中的嫦娥更甚!” “天冷了,怎么还坐在外面?也不怕冻到自己。” 周明仪抬起眸子,那动人心魄的眼眸中含著细细的泪光,实在是动人。 那泪光却没落下来。 “今日月色极好,妾在院子里赏月呢。” 乾武帝岂能不知她失落?心里不由產生了几分怜惜。 “撒谎!” 第48章 小妖精,从哪里学的这些手段? “是怪朕跟朝阳走了,没陪著你?” 周明仪当即擦了一下眼睛,忙不迭道:“妾不敢这么想。” “公主年幼不懂事,再者,想跟自己的父亲一起用膳又有何错之有?” 若说朝阳公主年幼不懂事,那与她同岁,甚至生辰还比她小几个月的明仪又算什么? 可周明仪必须这么说。 朝阳公主是谢景泓唯一的子嗣,这是她最大的保护伞。 只要她还是唯一,谢景泓就会毫无底线地站在她那边。 诚然,就如明仪所说,年幼不懂事的小姑娘,只是想让自己的父亲陪著自己用膳,能有什么错呢? 乾武帝听了果然受用。 这狗男人竟理所当然道:“朕没想到,朕的阿嫦竟这般明事理。” “朝阳是朕唯一的子嗣,朕与太后平日里对她確实有些纵容。可她本性不坏。” “你才刚入宫,她不了解你,所以对你有些误会。” “他日,她若知晓你的好,定然不会这样了。” 这话周明仪若是信了,才是真的傻。 周明仪很想把这些话直接拍在狗皇帝脸上。 这话你自己听听,你自己能信吗? 一个本性不坏的女子会强抢朝廷命官给她做面首? 大周朝对女子教化虽不严苛,可整体也是夫为妻纲的。 哪有女子公然强抢男子的? 一个本性不坏的女子,会恶毒到將人打包送去军营? 她一个美貌的弱女子,送去军营能做什么?用脚指头都能想得到。 这样的本性不坏,周明仪著实不敢苟同。 可她也不想再为难自己,说一些违心的话。 遂垂下眸子,装作柔顺乖顺的样子,白皙纤细的手指轻轻扯著谢景泓的袖子,柔声道: “那陛下在贵妃娘娘处陪娘娘与公主殿下用膳,怎么不留在贵妃娘娘处过夜?” “贵妃娘娘竟也捨得送陛下离开吗?” 说这话时,她的唇角微微勾起了小小的弧度,声音也带著小小的气音,似乎是哼了一声,有些不满的样子。 乾武帝简直对她这副带著几分醋意的小模样爱不释手。 他低笑了一声,笑声中满是愉悦。 大手也直接裹住了她的小手。 周明仪的手又小又绵软,乾武帝裹著这只手,將它置於自己的掌心上,用自己滚烫的掌心去温暖这只小小的手。 “醋了?” 周明仪脸颊上陡然染上了飞霞。 可她不承认。 “妾才没有!” “陛下与贵妃娘娘育有公主殿下,妾算什么?妾怎么敢吃贵妃娘娘与陛下的醋?” 还说没有? 没有能说出这样的话? 分明就是醋了。 可美人含酸拈醋的样子却並没有让乾武帝觉得反感,反倒是她傲娇不肯承认的小模样叫他觉得可爱。 若没有醋意,就是心里没有他。 有醋意才好。 这极大满足了他的虚荣心,乾武帝心里受用极了。 他將周明仪的手执起,微微捏紧,隨后轻轻一拽,就將摇摇欲飞的月下美人拉入自己的怀里。 他的大手死死压著她纤细的腰身,將这口是心非的小女子往自己身上按,恨不得將她揉入自己的骨血里。 他垂头,抵在美人白皙带著薄红的耳边,鼻息喷出温热的气息,“哦?” 这一声亲昵又热又湿,带著几分喑哑的诱哄。 “那让朕,检查一下?” 这狗皇帝,说著话就凑了过来,一把將她抵在殿前的柱子上。 背后的冰凉刺得周明仪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她下意识轻呼了一声。 就被乾武帝架著双腿抱了起来,双腿紧紧夹住了他健硕的腰身。 此刻,她身上的外衫已经滑落到了肩头,露出白皙圆润的肩头。 女子腰身纤细,雪肤花貌,早就领略过无数次美好的乾武帝却差点没把持住自己。 他的呼吸驀地加重了几分,胸腔中的那团火烧得越发旺盛,面上却依然平静,只是眼底的红深得仿佛能渗出血来。 乾武帝纵然在床笫之事上索取无度,却並非荒唐之人。 与周明仪在寒山寺后厢房那晚,若非被太后下了药,他定会心存顾忌。 但不得不说,在一些非同寻常的场合,著实是叫人血脉喷张,难以自抑。 可如今天意渐凉,若当真在这,他一个习武之人尚且不会如何,就怕美人受不住。 他可捨不得將这样娇滴滴的美人给冻著了。 他的喉结抑制不住地上下滚动。 紧接著,周明仪身上一轻,就被抱了起来。 周明仪极其自然地紧紧环住他的脖颈,脸颊贴著他緋红的耳侧,却故意装作无意对著那一处喷热气。 听著他的呼吸声逐渐急促,周明仪才装作不小心,用自己的唇轻轻触碰他的耳垂。 乾武帝一顿,一双忽明忽暗的眸子紧紧盯著她,那眼神就跟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小妖精,从哪里学的这些手段?” “嗯?” 周明仪轻哼了一声,眸光瀲灩,唇瓣娇艷欲滴,雪白的贝齿轻轻咬了一下唇瓣,碾出了淡淡的一道齿痕,唇瓣越发鲜艷。 娇艷入骨,诱人至深。 “陛下……” 她甚至故意开口,尾音拖得又长又软。 声音娇脆,却带著几分天真。 她就是故意的。 乾武帝喉结重重翻滚,健步如飞,近乎是小跑著將她抱进了內室。 內室春色渐浓,仿佛给外面寡淡的月华也染上了几分緋色。 …… 陈贵妃宫里。 夜渐深,陈贵妃却睡不著。 她越想越觉得懊恼。 陈嬤嬤还在安慰陈贵妃。 “兴许是公务繁忙,所以陛下才回去了……” 这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为了让乾武帝留下来,陈贵妃特意將晚膳的时间往后推了半个时辰。 等用完晚膳,差不多戌时都过了。 可陛下还是走了。 临走之前,还把她训诫了一顿。 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陛下已经厌烦了她? “朝政每日都能处理,也不差这一会儿……” 她回过神来,当即对陈嬤嬤道:“你让人打探一下,陛下离开长乐宫,去了哪里?” 陈嬤嬤:…… 明明可以装傻,你非要事无巨细都弄清楚…… 有时候知道得多了未必就是好事啊! 果然,得知乾武帝当晚离开了长乐宫,又去了未央宫,陈贵妃破防了。 “又是她!” “又是贞妃那个祸害!” “陛下果真把她放在心上!” “陈嬤嬤,你说,本宫该怎么办?” 第49章 陛下与娘娘,玩的可真花啊! 陈嬤嬤:…… 贞妃娘娘国色天香,若她是男子,她也喜欢。 可她是陈贵妃的人。 说这样的话,岂不是戳贵妃的心窝子吗? 她只能违心说:“兴许是,新鲜?” 说完,她当即垂下脑袋,不敢看陈贵妃的神色。 陈贵妃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的意思是,本宫老了?” 陈嬤嬤:…… 她可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说贞妃年轻,对陛下而言新鲜。 可没说贵妃半句不是。 但贵妃如今钻牛角尖,陈嬤嬤只能说: “贵妃娘娘风华绝代,还为陛下诞下唯一的子嗣,陛下心里定然是有娘娘的。” 这话陈贵妃爱听。 却听陈嬤嬤又道: “只是……” “只是什么?”陈贵妃忙不迭追问。 陈嬤嬤悄悄看了她一眼,绞尽脑汁,才道: “只是贞妃才入宫月余,男人都是贪新鲜的。” “寻常男子尚且如此,更何况是陛下。” “陛下享有天下,这天底下的女子,若陛下想要,都是他的。” 陈贵妃仿佛被这个理由说服了,可过了一会儿,她又道:“可陛下从前从来不会这样。” “宫里也不是没有年轻娇嫩的新面孔,可她们都没有福气,怀不上陛下的孩子。” “陛下对她们,从不曾用心。” 陈嬤嬤垂眸:…… 可是贞妃不一样,贞妃漂亮得过於突出了,就显得卓尔不群。 “可是陛下刚刚警告了本宫,本宫暂时不宜轻举妄动,也不好再拿公主做文章……” 陈贵妃摸著自己的脸,“可若是陛下再不来,本宫都老了,如何还能再怀上孩子?” 陈嬤嬤:“太医院的太医说过,娘娘脉象稳健,比许多十多岁,二十多岁的嬪妃要康健得多。” 说起这个,陈贵妃的脸色不由缓和了几分。 “也不枉本宫这些年从不疏於保养。” 陈嬤嬤趁机道:“依奴婢看,娘娘您不如暂时先蛰伏下来,过几日就是公主的生辰,思及公主,陛下定能想到娘娘。” “到时候,您再跟陛下……” 陈贵妃沉默下来,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 …… 未央宫。 昨日,从系统那知道乾武帝过来后,周明仪故意设计了廊下赏月这一幕,还装出吃醋的样子。 不得不说,效果极好。 直接好到她连床都下不来。 而未央宫的宫女早就已经得了乾武帝的吩咐,不许吵到她们娘娘。 周明仪醒来,已经是午后。 好在如今宫中没有皇后,不用请安。 太后喜静,並不耐烦嬪妃去她的宫里请安。 这对太后而言,更多的是打扰。 自从金美人的事情后,太后也不热衷於让明仪去了。 兴许是有些灰心了。 觉得金氏都能假孕爭宠,她既然一直没有,那必然是不会有了。 若是有了,等確定了再看也不迟。 反正大家都没有,大概率即便有了,也不会有什么意外。 周明仪知道,太后其实就是灰心了。 不过,还得让太后和乾武帝再等一段时间。 …… 明仪懒懒地起身,几个宫女伺候她穿衣。 身上斑驳的红痕引得几个侍女面红耳赤。 有几处都青了,甚至还有好几处透著深紫色。 著实是触目惊心! 有个侍女忍不住道:“陛下半点都不知道怜惜咱们主子!” 说罢,她轻轻蹙眉,对周明仪道: “娘娘,要不奴婢给您上药吧?” “就用太医院专门调製的肌润膏?” 石榴对此很有话语权。 “莲雾姐姐不必担心,咱家娘娘这一身欺霜赛雪的肌肤得天独厚,等过一会儿,这些痕跡都褪了,不会留下半点痕跡。” 莲雾与其他几个宫女听了自然不信。 “这么严重的青紫,也能恢復如初吗?” 石榴拍著胸膛打包票,“莲雾姐姐且瞧著吧!” 周明仪始终懒洋洋地没说话。 系统打的身子也经不住那狗皇帝这般索取! 浑身虽说也不是特別疲惫,可极致的放纵之后就是极致的慵懒,她这会儿连句话都懒得说。 莲雾与石榴又看了一眼那张塌了的方桌。 两人对视一眼,眸光都有些古怪,不过很快,连耳根都红透了。 陛下与娘娘,玩的可真花啊! 但两人都没说什么。 而是迅速命人將那张方桌抬走。 內官监的人很快就重新送了一张桌子过来,这张桌子是黄花梨木打造的。 不仅色泽更好,漆光油亮,也更加牢固。 更妙的是,这张桌子的高度,乃至形状都跟原先那张一模一样。 石榴其实有些嫌弃这张桌子。 对寻常女子而言,这桌子有些高了。 她早就想把这张桌子换了的。 可娘娘都没说什么,她一个婢女自然不好说什么。 原本想著,这张桌子坏了,就趁机找內官监的人换一张矮一些的。 娘娘向来是不管这些琐事的。 所以石榴自己就可以做主。 可没想到,如今虽说如愿了,可是高度还是跟以前一样…… 赏赐如流水一样送进了未央宫,周明仪神色冷淡,直接命石榴登记造册,收入库房之中。 …… 太子府。 太子谢璟无时无刻不在想著那个胆大包天的女子。 可乾武帝积威甚重,掌控欲极强。 他在宫中的耳目著实不多。 是以,他再如何急切,也只能得到一些明面上的消息。 据说,贞妃娘娘与乾武帝正在用膳,却被朝阳公主带人闯了进去。 朝阳公主直接將乾武帝劫走了。 太子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甚至隱约有些痛快。 唯有那女子在宫里过得不痛快,他才能一步一步引诱她沉沦。 陈贵妃到底生了一个公主,在太子看来,她不可能比得上陈贵妃与朝阳公主。 她……一定很难过,很需要人安慰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谢璟的背脊都忍不住绷直了。 若是將来,她进了自己的后宫,她还可以跟她生几个孩子。 唯有他有能力把子嗣送给她。 饶是谢景泓那老匹夫能拥有她几年又如何? 那个废物连一个子嗣都不能给她的。 这么一想,却仿佛这女子自始至终都是属於自己的。 谢璟的心情陡然舒畅了许多。 …… 日子一晃而过,就到了朝阳公主寿辰这一日。 第50章 贞妃娘娘凤仪万千,太子一时贪看 身为乾武帝唯一的子嗣,朝阳公主的寿辰宴办得极其隆重。 乾武帝与太后都十分上心。 专门在陈贵妃的长乐宫设宴,將高位得宠的嬪妃邀请了个遍,还邀请了太子与太子妃。 粗略一看,前世明仪的仇人竟大半都在这殿內了。 周明仪面上带著淡淡的温柔的笑意,却不达眼底。 云美人的位份低,原本没有资格来,却因为素来与周明仪来往多,被乾武帝邀了来,位置也安在明仪边上。 她今日的打扮倒是素净,只是那满头的青丝被挽成了高髻,高高耸在头上,一看就是青丝茂盛乌黑,极具规模。 云美人的心情也是极好的,她凑到周明仪耳边轻声道: “姐姐给的秘方果真奏效,姐姐且看看妹妹的髮丝有没有多了?” “顏色是否也越发漆黑如墨?” 周明仪对头髮没什么执念,但也能理解云美人的心情。 她敷衍道:“嗯,妹妹今日的髮髻怕只有寿星本人能比得上。” 云美人:…… 容妃就坐在周明仪对面,她只是淡淡扫了她几眼,便不放在心上,自顾著品尝美食,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在容妃下手,则分別坐著刘昭仪,林婕妤。 刘昭仪乃是九嬪之首,也算是宫里有名有姓的嬪妃,自然有资格赴宴。 这位刘昭仪美若天仙,只是神色也跟容妃一样极其寡淡,她衣著素净,一副不爭不抢的样子。 林婕妤倒是打扮得花枝招展。 只是她的位份不高,兴许也不得宠,拥有的东西有限,就是有心爭宠,也爭不出什么花来…… 大体上,乾武帝的嬪妃都是省事的。 毕竟乾武帝绝嗣,大家爭来爭去也没意思。 爭宠的力度就远远比不上之前的后宫。 勉强算得上十分和谐。 只是,自从明仪入宫之后,这种平衡很大程度上就被打破了。 所以周明仪能感觉到刘昭仪和林婕妤时不时投到她身上的目光。 …… 朝阳公主还没出来,不过不用想也知道,如此隆重的寿宴,她定会好生打扮,艷冠群芳。 周明仪今日的计划有些大胆,是以她得保持状態,以免一会儿把戏给演塌了。 所以她一直懒洋洋的,云美人找她说话,她就回一句。 她不说话,她也不说话。 云美人大抵意识到周明仪不想与她说话,是以也就不再开口了。 过了一会儿,朝阳公主被陈贵妃扶著,从后殿走出来。 她果真打扮得十分隆重。 一身大红织金通绣袍,霞帔上缀的却不是金玉,而是累累的西洋火钻,行动间光华迸射,刺得人目眩。 她头戴的不是公主的珠翠九翟冠,而是一顶精巧绝伦的“捧寿满池娇”金丝冠。 细小珍珠串成“万寿”二字隱於牡丹花丛。 这原是皇后才能享用的內造样式! 由此可见,朝阳公主所得的盛宠。 乾武帝坐在上手,见到朝阳公主出来,竟亲自起身相迎。 “朕的明珠来了。” 陈贵妃立在一旁,眉梢眼角却儘是掩不住的、与有荣焉的欢喜。 她原本是打算在朝阳公主寿辰这一日利用女儿把乾武帝留下来的。 可如今眼见著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长成了这般明艷少女,她心里也生出了几分由衷的骄傲。 这是她的女儿,是她的朝阳。 她下意识看向乾武帝,帝,妃,公主三人並肩立於殿中,就像真正的一家三口。 若真是这样就好了。 陈贵妃心里微微嘆息。 “陛下!” 乾武帝的目光落在陈贵妃身上,她虽精心装扮过,可明显不如朝阳用心,可见是真心成为女儿的陪衬。 这让乾武帝十分满意。 陈氏总算把他的告诫听进去了几分。 陈贵妃保养地再精心,到底上了年纪,她的眼角有了细细的皱纹,眸光也早就不如少女轻盈。 不过恰恰是这份厚重,反倒是让乾武帝对她起了几分惻隱之心。 陈氏虽然愚钝,又善妒,可到底为他诞下唯一的子嗣。 这段时日,周氏入宫,她国色天香,纯真明妍,他確实纵著她多了一些,也忽视了陈氏。 这么想著,乾武帝就轻轻执起了陈贵妃的手,“爱妃辛苦了。” 骤然听到这话,陈贵妃的眼眶顿时湿润了。 她囁嚅著:“妾这辈子有幸为陛下诞下公主,是妾三生有幸。” “妾不辛苦。” 可她情绪有些激动,竟险些失態。 乾武帝不悦的皱了皱眉,到底什么都没说。 “走吧,入席吧。” 陈贵妃的手还在乾武帝牵著,两人一前一后,拥著朝阳公主往前走。 …… 太子的目光一直若有若无的关注著周明仪。 太子妃自然也注意到了。 她悄悄对身边的心腹嬤嬤道:“这位就是传说中的贞妃娘娘?果真是天姿国色。” 语气酸溜溜的。 心腹嬤嬤看了太子妃一眼,又看了一眼另一侧的太子。 好似,自从入席之后,太子殿下的目光就时不时落在那位贞妃身上。 嬤嬤自然知道,太子妃都醋意就发了。 她忍不住提点道:“贞妃娘娘凤仪万千,殿下一时贪看也是有的。” 太子妃抿著嘴唇。 这女人都已经入宫成了陛下的妃子了,竟还招惹殿下? 果真是个狐狸精! 偏偏她还不好发作。 只因周明仪不是东宫那些侍妾。 太子妃气闷,不由抿了一口果酒。 …… 周明仪的表演也开始了。 座上分別是太后,乾武帝,朝阳公主坐在最中间,另一侧则是陈贵妃。 这一家子其乐融融,陈贵妃时不时地说起朝阳公主小时候的趣事,把太后逗得直乐。 朝阳公主却不依了。 “母妃,今日是儿臣的寿辰,好好的怎么说起以前那些糗事?” “好了,都不许说了!” 太后笑著道:“哀家的朝阳不管怎么样都是最好的,是哀家心中最美的,最宝贝的小公主!” 周明仪垂著眸子,一边听著丝竹管弦之乐,一边时不时將目光投向上手,隨后像太子妃一样,先是小口小口的闔著果酒,隨后变成大口大口。 最后,眼神就逐渐迷离了几分。 等到宴席进行了一半,朝阳公主收礼物收到了手软。 周明仪再假装不胜酒力,出去透透气。 第51章 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她前脚刚出了长乐宫,就知晓谢璟已经跟了过来。 这狗东西的胆大程度著实超出了她的想像。 不过这正是她计划的其中一步。 她扶著冰凉的汉白玉栏杆,轻轻舒了一口气。 方才席间喝下的御酒化作细细的热,在血脉中游走。 周明仪白皙的脸颊上透著淡淡的红晕,美人微醺,美不胜收。 “这果酒的后劲大,你去取一些醒酒汤。” 周明仪故意支开石榴。 又对莲雾说:“你去取一些鱼食来,本宫要在这吹吹风,喂喂鱼,醒醒酒气。” 石榴有些不放心,“奴婢与莲雾都走了,娘娘您一个人在这能行吗?” 周明仪轻笑了一声,“本宫就坐在这,又不走远,能有什么事?” 莲雾也欲言又止,但想到宫里人哪有不识得倾国倾城的贞妃娘娘? 想来,她与石榴只是离开一会儿,不会有什么大碍。 遂道:“奴婢去去就来,娘娘稍候便是。” 听莲雾这般说,石榴也不好再犹豫。 “奴婢也去去就来。” “奴婢再帮您拿一件披风吧,莫要吹了风著凉了。” 周明仪摆了摆手,石榴行了个礼,转身匆匆离开。 两人刚走,一个略显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 “贞妃娘娘好雅兴。” “公主殿下寿辰,娘娘不在殿中陪著,反倒是在这里餵鱼?” 周明仪早知道他跟了过来,但他却比她想像中的没有耐心。 这让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可见,男人都是贱骨头。 前世,她是他东宫中任他採擷的妾侍,他却为了满足自己那见不得人的癖好,將她送於旁人褻玩。 以至於让她被善妒的太子妃抓住把柄,以“秽乱东宫”为由,打了个半死。 如今她成了他的庶母,成了谢景泓的女人,他反倒是迫不及待凑了上来。 “太子殿下不在宫中为公主殿下庆贺,怎么也跑出来了?” 周明仪毫不犹豫反问。 廊下灯笼的光恰到好处地晃了晃。 周明仪回头,见谢璟从梧桐的影子里缓步走出。 他今日穿著玄色暗金纹的锦袍,玉冠束髮,比平日少了两分端肃,多了一丝说不清的……危险。 就像藏在丝绒里的刀刃。 “贞母妃怎知道是孤?” 谢璟的表情在灯笼的逛下忽明忽暗,明仪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样的表情。 他似乎是故意停顿了一下,隨后用更加低沉的声音轻声戏道, “可见,贞母妃心里有儿臣。” 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放肆!” 周明仪佯装怒意,可美人面色被酒气熏得緋红,嘴里说出来的训斥话语也是软绵绵的没有任何震慑力。 反倒像是撒娇。 谢璟已走到她近前,隔著一臂的距离停住。 这个距离刚好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酒香,混合著衣裙薰染的冷梅香。 谢璟得寸进尺,听了这女子软绵绵的训斥,反倒是浑身的热意都涌了上来。 “贞母妃以为儿臣放肆,殊不知,儿臣是关心贞母妃。” 周明仪眉眼朦朧,仿佛看著谢璟,又仿佛是透过他,在看其他人。 整个人都有些不稳得摇晃,“哦?是吗?” 谢璟望著没人摇曳生姿的美,眸色幽深,趁机踏进了半步,语气带著某种说不出的意味。 “宴未过半便离席,可是见父皇与贵妃公主一家三口觉著碍眼至极?” “父皇雄韜伟略,可不喜欢,善妒的女子。” 他语调慢悠悠的,目光落在她因酒意微红的脸颊上,眸底带著几分恶意。 周明仪迎上他的视线。 月光与灯影在他眉眼间交错,让那双总是偽装温润的眼眸里,多了几分真实。 谢璟如今在她面前可是一点都不掩饰了。 “殿下说笑了。”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袖缘的刺绣,“只是贪杯了几盏,怕御前失仪,出来醒醒神。” 谢璟自以为把她看透了,她偏不承认。 “哦?”谢璟又往前踏了半步。 这下他们之间只剩下一片月光能安然穿过,“孤倒觉得,贞妃娘娘微醺的模样,比平日里更……” 他顿了顿,目光滑过她水光瀲灩的唇,“更鲜活些。” 夜风忽然转了方向,將她一缕散发吹到他的袖摆上。 那缕青丝就那样曖昧地搭著,像一道无形的丝线。 “殿下跟出来,”周明仪忽然抬眸,眼里映著廊下摇晃的灯火,亮得惊人,“就为了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话?” 谢璟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他伸出手,动作慢得足以让她避开。 却只是拈起了那缕不听话的髮丝,极轻地,极缓地,將它別回她耳后。 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廓。 “孤只是想知道,”他俯身,气息几乎拂过她颤动的睫毛,“那日在寒山寺,贞妃娘娘为何要欺骗於孤?” 周明仪就知道,这男人骨子里藏著劣根性。 他想让她恼羞成怒,自以为抓住了她的把柄,想要挟她,掌控她,以满足自己变態的嗜好。 若明仪真是被他撞见秘事的普通嬪妃,兴许当真被他如愿了。 可她不是。 她托著腮,撑在汉白玉栏杆上,她浑身上下都是系统精雕玉琢的杰作。 今日,她並没有染胭脂,可酒气上了脸,在眼尾晕开,仿佛染上了一层酒红色的胭脂。 睫毛下的眸光狡黠又神秘,唇角还嗪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故意不答。 谢璟皱眉,不知她是真没听见,还是装的。 他知道,这女子胆大包天! 如若不然,她怎敢在寒山寺这样的皇家寺庙,公然与她的情人私会? 谢璟自以为拿捏住了明仪的软肋,遂无耻提出自以为的要求。 “孤知晓,娘娘是为了子嗣,是为了江山社稷。” “只是,娘娘岂止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趁机又靠近了一步,眸光落在明仪纤细的腰肢上,眸色当即深邃了几分。 谢璟虽不是谢景泓的亲子。 可他出生宗室,身上流著的也是谢家的血。 这谢家的男儿皆爱细腰。 他眸底的狂热与酒气疯狂涌上来,几乎將他仅有的理智全部扑灭。 他拿住了她的软肋和把柄,他想著无数种齷齪的法子逼她就范。 就像他臆想中的那样,对她做尽那些只有梦里才能对她做的事情。 周明仪被谢璟的提议噁心坏了。 虽然早知道他齷齪,可听见他亲口说出来,明仪还是几欲作呕。 她眼尾微挑,“太子殿下在说什么?本宫听不懂。” 语气理直气壮。 谢璟眸底闪过一丝错愕,他剑眉冷凝,这女子,当真以为,他不敢將当日之事告诉乾武帝? “贞妃娘娘果真想要儿臣將那日之事全须全尾告诉父皇?” 周明仪知道他不敢。 谢璟比任何人都爱惜自己的性命。 他自私薄情,绝不可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太子殿下说笑了。” “本宫出宫为陛下祈福,太子殿下又如何得知?又为何也在寺中?” “莫非……” 她微微踮起脚尖,凑到了谢璟的耳边。 她甫一凑过去,谢璟整个人陡然绷紧。 女子细细的温热的呼吸扑在他的耳根上,像带著鉤子一样羽毛,声音又轻又软,“太子殿下这般,会让本宫误会,殿下对妾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心意?” 谢璟喉结滚动,心臟抑制不住的“扑通扑通”直跳。 谢璟人生前二十四年,从未碰到过这般胆大妄为的女子。 分明是他见色起意,她却总是若有若无得撩拨他…… 谢璟此时甚至怀疑,这一丝若有若无的撩拨,只是他的误解。 女子果真快速退开。 那一丝温热快速消失,女子脸上掛著得逞的狡黠的笑意。 谢璟恼羞成怒。 “你!” 他仿佛,又被这胆大的女子戏耍了。 周明仪捂著额头,眼底半醉半醒,“本宫真是喝醉了,要不然怎么会跟殿下说这些?” “本宫先回宫了,太子殿下请便。” 话音刚落,就被谢璟一把攥住手腕。 周明仪的手腕纤细白皙,被谢璟轻轻一抓就抓出了一道红痕。 恰在这时,两人就听见一声娇喝。 “放肆!你是哪里来的宫女,竟然敢公然勾引太子!” 周明仪勾起唇角,真有意思。 太子妃果然如影隨形。 站在太子妃的角度,太子高大的身影笼罩著那个娇小的身影。 那女子躲在太子身后,两人竟公然在这深宫內苑,大庭广眾之下打情骂俏,当真是不要脸! 她倒是要看看,这女子是谁! 谢璟下意识就鬆开了手,將明仪死死拦在身后。 太子妃自然不肯,她快步走过来。 方才殿中,太子妃一直关注著太子的动静。 结果宴席刚进行到一半,就没了他的身影,她自然立即起身离宴去寻。 太子炙手可热,可不能便宜了什么不要脸的贱蹄子。 谁知果真有人趁机勾引太子。 太子妃大怒。 势必要將那勾人的狐媚子抓出来! 她快速伸手,想把明仪从太子身后抓出来。 想看看是什么狐媚子这般不要脸。 谢璟深知若是被乾武帝知道,自己对贞妃有什么齷齪的想法,那他就完了,因此他当即推开太子妃,沉著脸喝道:“你闹够了没有?” 太子妃一个不防,被他推倒在地,当即不敢置信,“为了一个不要脸的狐媚子,殿下怎么能如此待妾身?” 第52章 她这是想……害死他吗? 谢璟听著太子妃一口一个不要脸的狐媚子。 仿佛自己的齷齪心思被太子妃公然戳穿,被剥光了衣服示眾一般。 他脸色铁青。 “你要闹,滚回东宫去,莫要在这后宫丟人现眼!” 太子妃愣了愣。 她与太子成婚多年,虽说太子风流,东宫姬妾无数,而她自打知晓自己嫁给太子那一日开始,就明白,自己的夫君不会只有她一人。 等太子登上宝座,兴许还会拥有比东宫还要多的姬妾。 可她就是做不到。 她爱太子,就容不下其他女子。 东宫的女子来自各个不同的勛贵家族,每一个都承载著家族的使命。 有一些家世甚至於太子妃势均力敌。 她没有办法。 可对那些没有家世地位的姬妾,太子妃出手从不曾心慈手软。 因此,至少从表面看来,她与太子也算是琴瑟和鸣。 她做事一向小心,太子一直未曾发现她做的那些事。 亦或者,他其实根本不在意那些女人。 太子妃心里还觉得窃喜。 她的夫君胸怀大志,收用那些女子也不过是那些女子背后的家族势力对他有用。 可今日,他为了一个宫女,或是某个朝臣之女,竟这般对她! 太子妃当即红了眼眶,表情既倔强又委屈。 就在这时,石榴与莲雾回来了。 莲雾取了鱼食,石榴取了醒酒汤还有披风过来,两人一看这架势,都懵了。 “怎么回事?” “太子和太子妃怎么都在此处?” 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太子背脊发凉,已然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然而就在这时,那个胆大的女子,竟趁机抓住了他的手,细细软软的手指在他的掌心中缓缓勾动。 光是一根调皮的手指,就勾得太子方寸大乱。 一边是乾武帝,一边是他最宠爱的妃子贞妃。 这个胆大妄为的贞妃一边否认自己在寒山寺私会情郎,严词与自己保持距离。 另一边,却当著乾武帝的面,用手指勾他的掌心…… 这个女子,果真是胆大妄为! 她这是想……害死他吗? 一边是理智和身家性命,另一边,內心深处的隱秘需求却被牢牢勾起。 他像一条听话的狗,轻易就被这女子掌控在手心之中。 她仿佛生来就是克他的。 还是上辈子曾欠了她什么东西? 谢璟想甩开周明仪的手,可周明仪死死拽著他,眼看著乾武帝越走越近,谢璟额头就渗出了汗珠。 最令他没想到的是太子妃。 她竟一下扑到了乾武帝脚下。 “陛下,请为儿媳做主啊!” “儿媳没脸活在这世上了!” 乾武帝刚从朝阳公主的寿宴中出来。 他陪著爱女吃酒吃宴,赏歌舞与丝竹管弦,结果宴席只进行到一半,就发现一半人不见了。 乾武帝也有些吃醉了酒。 主要是贵妃有目的的给他灌酒。 他知道陈贵妃的心思,可念及今日是朝阳公主的寿辰,他不忍苛责,遂允了。 谁知这一喝就喝多了。 乾武帝的酒量不错,也经不住朝阳公主母女俩这么灌。 他们就是想把他灌醉,让他晚上能留宿长乐宫。 乾武帝知晓他们的心思,却不想让他们如愿,遂提出要出去走走,吹吹风,醒醒酒。 他是皇帝,他想出去没人敢拦著。 陈贵妃急了,当即提出要陪他,乾武帝拒绝了,朝阳公主立即就缠了上来。 “父皇有些醉了,儿臣扶著您,別摔著了。” 有朝阳公主陪著,陈贵妃这才安心。 父女俩从殿中出来,没走多远,就听见了不远处传来了太子妃的哭声。 竟是在一个位置偏僻隱秘的水榭处传来的。 父女俩来了兴致,遂直接过来了。 “你们夫妻这是怎么了?闹彆扭了?” 乾武帝皱眉。 对於这对便宜儿子儿媳,乾武帝没什么好感。 歷朝歷代,哪怕是亲父子,皇帝对太子都不会有好感。 毕竟自己要死了,太子即將登上自己的宝座。 就好像太子盼著自己死一样。 人年轻的时候不畏惧死亡是因为知道距离自然死亡还早。 一旦进入暮年,人会变得非常怕死。 乾武帝今年才三十七岁。 距离暮年其实还早得很。 可他没有子嗣,被朝臣逼迫著从宗室中过继了太子。 太子今年二十四岁,这个便宜儿子只比自己小十三岁。 却盼著自己死,好接任自己的位置。 乾武帝能喜欢他就怪了。 当然,表面功夫还是得做。 朝阳公主把太子妃扶了起来,“嫂嫂,怎么回事?可是我太子哥哥欺负你了?” 相比於乾武帝,朝阳公主对这个便宜哥哥和便宜嫂嫂的態度可就好太多了。 朝阳公主知道,太子不是父皇亲生,父皇不喜欢他。 因此,他就夺不走父皇的宠爱。 至於父皇死后,他登基为帝。 她可是父皇的亲生女儿,哪怕是太子成为了新帝,也要对她好。 当然,作为乾武帝的嫡亲血脉,朝阳公主如今是有些看不太上太子的。 她当然知道太子一直在捧著自己。 因此,言语之间不免多了几分高高在上的意味,还有一些幸灾乐祸。 如今太子妃也顾不上这些,她迫不及待地想让乾武帝替自己做主。 至少要把这个狐狸精揪出来! 她倒要看看,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是谁! 哪怕將来她要进东宫,要进新帝的后宫,今日之辱,她记下了! 太子妃哭道:“儿媳发现殿下不在殿中,怕殿下喝了酒出了什么意外,遂来寻殿下,谁知……” 太子妃又哭了,“谁知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个狐媚子,竟勾著殿下不放!” “如此不知廉耻,秽乱后宫的女子,儿媳想为父皇把她揪出来,可是太子却护著她,妾一时悲愤,这才惊扰了圣驾。” 朝阳公主眼底的八卦完全藏不住了。 “嫂嫂,你说的那个狐媚子在哪儿呢?” 太子妃红著眼指著太子身后,“就在太子身后!” 乾武帝沉著脸,今日是朝阳的寿辰,若当真如太子妃所说,此事可大可小。 往大了说是在公主的寿辰闹事,不知廉耻。 往小了说,是这女子有上进心,当然,太子也是有责任的。 身为太子,却在妹妹的寿宴上跟宫女纠缠,还被太子妃抓到。 这就是太子无能。 “太子可知错?” 谢璟此时真恨不得把太子妃这个蠢女人狠狠打一顿。 若他和乾武帝是嫡亲的父子。 这事说了就说了。 可他和乾武帝根本就不是亲父子。 人家迫不及待地抓他这个太子的把柄。 若他这个太子不合格,宗室里有的是適龄的男子。 太子隨时都能换一个人来坐。 对乾武帝而言,谁来做太子区別是不大的。 但对他谢璟来说也是一样的吗? 那当然不一样! 而太子妃这个蠢货,竟只顾著儿女情长,直接把他给出卖了! 这让谢璟內心极其的恼火。 可是乾武帝就在眼前,他一时之间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这个时候,谢璟心里竟隱隱燃起了几分期待。 这个胆大包天的女子会做什么样的抉择。 是会选择坦白,继续蒙蔽乾武帝还是作何反应? 此时此刻,不得不说,谢璟当真是有些好奇。 就在这时,只听见“噗通”一声。 谢璟不由大惊。 原本攥著自己的手,把玩著自己掌心的女子,竟然跳进了池水了。 这御花园的鱼池极大,直接通向城外的护城河。 如今天意渐凉,她竟这般不顾惜自己的身子。 谢璟一时之间有些后悔了。 他委实不该出来跟她见面。 他明明知道的,知道她是一个胆大包天的女子。 又如何一定要咄咄逼人? 他心里懊恼极了。 却只能急中生智。 他看向石榴与莲雾,这两人是贞妃的侍女,两人直接就傻了。 他像是刚看到两人似的,“孤方才看见贞妃娘娘往那边去了,你们去那边找吧。” 石榴和莲雾对视一眼。 齐齐福了福身,又对乾武帝道:“娘娘喝醉了酒,就在前面凉亭里面醒酒,奴婢等先去了。” 就在这时,朝阳公主忽然道:“你们娘娘既然吃醉了酒,你们为何不带她回宫,反倒把她一个人扔在凉亭中?” “你们未央宫的宫女就是这样当差的?” 乾武帝眉头紧皱。 “朝阳言之有理。” “贞妃宽容仁慈,不是你们这些下人疏忽的藉口,你们二人,先去照顾你们娘娘,再去领罚,一人罚一个月的月俸,以儆效尤。” 石榴:…… 莲雾:…… 两人齐齐白了脸,可是更令她们忐忑的是方才跳进鱼池里的娘娘。 两人身体僵硬,只能跟著本能走。 娘娘可真会给她们出难题啊! 石榴是周明仪带进宫来的,周家对她有恩,她自是忠心耿耿。 而莲雾原本就是宫里的宫女,周明仪赏罚分明,又爱给重赏,如今也是一心跟著她。 两人於明仪,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莲雾姐姐,如今怎么办?” 莲雾:…… 摊上这么一个糟心的主子,还能怎么办? 只能想办法帮她圆回来。 难不成跑上去揭穿她吗? 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娘娘在亭子里怕是要等急了,咱们快些过去吧。” 石榴:“……唉。” 第53章 太子抓住奴婢的手,死活不让奴婢走 石榴心里一阵忐忑。 娘娘根本就不在凉亭里,她分明就……就跳进了池水里面。 这样冷的天,娘娘在水里,会不会冻坏了? 这么一想,石榴又著急了。 这可如何是好? 都怪太子,好好的招惹她家娘娘做什么? 在石榴看来,自家娘娘国色天香,多半是太子见色起意。 这太子真是胆大包天! 连娘娘都敢欺负! 可偏偏,娘娘与太子身份敏感,倘若因此引来陛下猜疑,她家娘娘將死无葬身之地。 莲雾走在前面,石榴跟在后面。 石榴几次欲言又止。 等到了凉亭,远离了陛下眾人。 她才敢小声说:“莲雾姐姐,咱们悄悄下水捞娘娘上来吗?” 话音刚落,就见那凉亭里坐著一个女子,不是她家娘娘又是谁? 石榴忍不住惊呼一声,“娘娘!” 莲雾也赶紧迎了上去,“兴许是我和石榴一时记错了地方,害娘娘久等,请娘娘恕罪!” 周明仪淡淡看了莲雾一眼。 这丫头倒是聪慧。 她又看向石榴,她虽不如莲雾聪慧,却忠心耿耿。 她樱唇轻启,声音轻轻柔柔的,“石榴,你去回稟陛下,就说我贪凉吹了风,有些头疼,便失陪了,不便前去请罪,以免御前失仪。” 说罢,她又对莲雾道,“莲雾,扶我回宫。” 石榴赶紧將披风披在自家娘娘身上。 她眼底的疑惑压根就没有掩饰。 她方才分明就看见娘娘跳进了池水里!她与莲雾姐姐都看见了。 虽说,娘娘躲在太子身后,可她身上穿的那身衣裳,分明就是娘娘今日穿的那一身。 还是今日一早,石榴亲自伺候娘娘穿上的。 决计不会认错。 怎么娘娘又能恰好出现在这个凉亭里,衣衫都是乾的,髮髻好似也没有鬆开…… 真是奇怪。 周明仪知道石榴的疑惑,不过她故意不说。 让她意外的是,石榴这丫头竟也没问。 果真是长了记性。 她心里有些满意。 她带石榴入宫,只是看她忠心。 再说她初入宫,手里肯定要有信得过的人手。 可若她始终没有长进,那她也不会一直留著她。 她会送她出宫,为她找个好人家嫁了,了却这一段主僕情谊,也不算辜负她的忠心。 而莲雾,她的性子一直內敛。 周明仪並不担心她会乱说话。 她反而要主动解释给她听。 “你就不好奇本宫是如何从那池底脱的身?” 她半倚在贵妃榻上,姿態悠閒,喝下了一碗驱寒的薑汤后,语气有些漫不经心。 莲雾却立即道:“娘娘慎言,您只是吃多了酒,一直在凉亭里吹风醒酒,如何是池底脱的身?” 周明仪扭头看向她,后者一直垂著眸子,神色平静。 她忽然轻笑了一声,“你倒是个聪慧的。” “不错。本宫只是吃醉了酒。” “本宫身为宫妃,又岂会与太子搅和在一起?” “只是这宫里有人不安分。” …… 此时水榭处。 乾武帝命人下水捞人,务必要將那个“宫女”捞上来。 此女竟敢在朝阳公主的寿宴勾引太子,实不安分,是个祸害! 乾武帝训斥太子荒淫无度,连自己妹妹寿辰都不得安生。 太子妃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程度。 她下意识向太子求助。 “殿下……” 可迎接她的,唯有太子冰冷的眼神。 萧氏背脊一阵发凉,她试图向乾武帝解释。 “父皇,兴许是……儿媳一时心急,看错了……” “才害得那女子无地自容,唯有跳进这冰冷的池水自证清白……” 朝阳公主却好似看热闹一般,慢悠悠说道:“哦?” “嫂嫂方才分明要我父皇为你討回公道,怎么如今又为那贱人说话?” “那贱人竟敢在本殿下生辰之日做出勾引太子哥哥的事情,定然不能轻饶了才是。” “嫂子贤德,可若过於纵容太子哥哥,也未必就是一件好事。” 朝阳公主脸上的表情明显幸灾乐祸,说出来的话却好像是为太子夫妇著想。 “嫂嫂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依朝阳看,不如让人先把那个贱人先捞上,再做定夺。” 太子妃背脊发凉。 这朝阳公主可不是一个好相与之人。 身为乾武帝唯一的子嗣,她不仅有自己的公主府,那公主府金碧辉煌,僕从成群,她还豢养了私兵。 按大周制,寻常公主是不可能有封地的。 可朝阳不同,她不仅有封地,还被乾武帝默许豢养私兵。 因此她这个公主,当真是有权有势。 这些权势大大助长了这位公主的囂张气焰,平日里没少干欺压百姓之事。 特別是她喜好美男,曾多次强抢民间俊美男子入府伺候。 因此她在坊间的名声从来就没好过。 也唯有乾武帝和太后,以为她是个温柔娇俏的女子,仅仅只是有些年轻任性…… 萧氏在太子府,没少听说这位公主的彪悍事跡。 可她也只是羡慕。 如今直面朝阳公主的压力,她才知道,这位公主对太子的恶意有多大。 她是太子妃,太子嫡妻,將来的皇后。 她与太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只可惜,萧氏方才被愤怒与妒忌冲昏了头脑。 一股凉气直接从天灵盖衝到了尾椎骨,萧氏整个人面色发白。 “捞!” 乾武帝面色肃然,绝无二话。 “这宫里容不下这等腌臢之事,今日是朕爱女朝阳的寿辰,朕眼里容不得沙子。” 萧氏只能祈祷那女子赶紧跑,最好淹死在这池水里,便只能不了了之了。 乾武帝的人动作极快,很快就在水底捞上了一只鞋。 朝阳盯著那只鞋看了一会儿。 奇怪,怎么是宫女常穿的鞋子? 可她分明看见一块碧青衣角? 今日穿碧青衣衫的女子不多,也唯有那贞妃。 朝阳公主和乾武帝来得晚,一开始离得远,看得不真切。 可朝阳公主记恨周明仪,恨不得置她於死地,又岂会放过这种机会? 反正捞上来的人若非周明仪,对她来说也没什么损失。 若是她,她就不信她能说得清楚。 想到某种可能,朝阳激动地身体微微颤抖。 等除去周明仪,再想办法把周明崇弄到手! 其实对朝阳公主而言,男人並不稀罕。 她的公主府就豢养著数名面首男宠。 可周明崇一直未曾得手,他对她始终不冷不热,反倒是叫她心痒痒,始终惦记著不肯罢手。 此时,见只是宫女穿的鞋子,朝阳心下已经开始失望了。 不多时,乾武帝的侍卫在鱼池里捞出了一名女子。 此女一身青色宫女装扮,肤色白皙,双目紧闭。 太子自己都懵了。 这是怎么回事? 分明,她方才还在他掌心中用手指轻轻勾著他……她是如何脱身,如何李代桃僵的? 太子下意识看向那边凉亭。 夜幕深深,为周明仪掩盖身形提供了极佳的条件。 乾武帝的面色更黑。 哪怕是宫女,也是皇帝的女人。 太子公然在宫中与宫女纠缠,无异於挑衅他的威严。 他怒指太子,“你可知罪?” 太子“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父皇容秉!儿臣吃多了酒,想出来透透气,谁知这女子忽然撞了上来!儿臣始料未及啊!” 他又看向萧氏,“谁知太子妃忽然过来,看见了,因此才生了误会。” “这女子如今跳进鱼池,以死证清白。儿臣实在是冤枉!” 乾武帝眸色沉沉地盯著太子。 他对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统领当即道:“陛下,这宫女没死。” 太子心里“咯噔”一声。 他还以为,这女子已死。 虽说不知道周明仪究竟是如何做到的李代桃僵。 可既然不是她,他心里骤然鬆了一口气。 不知是担心她受牵连,还是这件事的严重程度大大降级的缘故…… 可若是这女子没死,事情可就不一样了。 万一她醒来后胡言乱语,那他可能就要面对更多的变数。 可眼下,谢璟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只能直呼冤枉。 “请父皇救醒这名宫女,还儿臣清白!” 乾武帝缓缓站直身影,唇角似往下压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宣太医。” 太医院来了人,那女子很快就被救醒。 “你是什么人?为何在此处勾引太子?” 宫女诚惶诚恐,“陛下饶命,奴婢没有勾引太子!今日是公主寿辰,公主殿下仁慈,赏了奴婢一杯酒,奴婢不胜酒力,一时吃醉了,不知怎么的就撞到了殿下!” “谁知……” 女子的声音陡然低了下来。 太子心里直呼不好。 果然,那女子泫然欲泣,“谁知,殿下抓住奴婢的手,死活不让奴婢走,还说……” “说什么?” 乾武帝沉声斥道:“殿下说奴婢投怀送抱,可奴婢没有,太子殿下误会了,还说要秉明了陛下,要將奴婢带回东宫……” 谢璟下意识看向那女子,却见那女子跪地笔直,仿佛一身的傲骨。 他眸中神色忽明忽暗,最终什么都没说。 太子妃却是一脸不敢置信。 “放肆!”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攀咬太子?” “父皇,父皇明鑑啊!” 太子妃道,“东宫姬妾无数,並不缺绝色,太子又怎么会做出这种荒唐事?” 第54章 连你也嫌本宫老了? 说完,陡然对上太子猩红的眼睛。 太子妃心虚,下意识低下头,不敢看他。 若非她善妒,引来了乾武帝与朝阳公主,他必然不会遭到此番斥责。 谁知,乾武帝略略沉吟片刻,问:“你叫什么名字?在哪儿当的差?” 宫女道:“奴婢青柳,在长乐宫东配殿洒扫,今日公主殿下寿辰,主殿人手不够,才被贵妃娘娘抽调了过来。” “奴婢有罪,奴婢不该吃酒误事!” 太子百口莫辩。 这宫女巧舌如簧,却句句有理有据。 会是什么人特意安排的? 不知为何,谢璟就想到了周明仪。 那个胆大包天的女子。 可这宫女是长乐宫的宫女。 长乐宫可是陈贵妃的寢宫。 周明仪入宫后,隆宠不断,甚至住进了陈贵妃一直想住的未央宫。 周明仪入宫没多久,又怎么可能买通长乐宫的宫女? 难道真的是巧合? 太子心里飞快盘算著,谁知乾武帝只是沉吟片刻,就道: “宫女青柳,赐予太子。” 太子和太子妃同时抬起头来,一脸的不敢置信。 反倒是朝阳公主轻笑了一声。 “太子哥哥有福了,又添了一个美人。” “只是太子哥哥的眼光……” 朝阳顿了一下,“兴许是嫂嫂这样的贵女见得多了,才觉得宫女更加特別?” 太子背脊发凉。 乾武帝的態度以及朝阳公主的奚落都让他想了许多。 乾武帝是不是发现了他背后联络朝臣的动作。 朝阳公主说这些话,又是什么意思? 只是单纯嘲讽他?或是有其他的深意? 说他见多了太子妃这样的贵女,是否是在敲打於他? 这是朝阳自己的意思,还是乾武帝假借公主之口,训诫於他? 可乾武帝亲自下旨,將这女子赐给他,太子不敢不从。 “多谢父皇体恤!” …… 东宫。 太子妃面色惨白,始终不敢置一词。 面对青柳,眼底满是愤恨,却不敢做什么。 此时,太子妃已然明白。 她確將这件事弄砸了。 太子醉酒与卑贱粗使宫女纠缠,本可掩为风流小过。 如今皇帝亲自下旨將此女赐予名分,等於將这件不体面的事钉在了皇家玉牒上,公告天下。 岂非向天下宣示,太子德行有亏? 太子妃想了许多,最终下定决心,“殿下,不如妾將这女子……” 她做了一个手势,表情决绝。 太子却冷笑了一声。 “她是父皇御赐的,你想让天下人耻笑孤违逆君父,心胸狭窄吗?” 太子妃当即闭上了嘴巴。 “那陛下……” 太子眼底满是阴翳,“既然是父皇赐给孤的,好吃好喝地待著就是,你是东宫主母,莫要再让孤失望。” 太子妃浑身一震,知道太子这是在敲打自己。 她只能打断牙往肚子里咽,“是,妾明白。” …… 未央宫。 周明仪坐在案前练字,才写了一方字,就见一只小雀从窗户飞了进来。 石榴见了,忙不迭道:“咦?哪来的鸟?” 周明仪摆了摆手,“你先下去吧,兴许是迷路了,误飞进来的。” “本宫自己来,莫要伤到它。” 石榴当即听话退了下去。 还体贴地將门轻轻关上。 周明仪又写了一方字。 她的字是兄长手把手教的。 以前周明仪不曾多练,主要是为了生计。 她想多做一些绣品,多赚钱,给兄长攒一大笔钱,將来兄长成婚,迎娶嫂嫂进门,哪一样不要钱? 兄长却说,他是男子,若是娶妻还要用妹妹的血汗钱,倒不如不成婚。 可周明仪早就习惯了,在家里坐著就习惯拿针线。 没想到重生后,这习惯反倒是改了过来。 她在宫里早就不惯拿针线。 那双惯常绣绘五彩斑斕绣品的手,却习惯了执笔。 这小鸟却仿佛完全不怕人,竟停在了她的案上,灵动的眼睛转了转,隨后在那一方砚台上啄了啄。 小巧的喙上当即沾满了墨液。 周明仪望著这小巧灵动的小东西,心里嘖嘖称奇。 隨后按照事先说好的,拿出一方空白的纸张。 那小东西就用自己沾满了墨汁的喙,在空白纸张上琢了几下。 过了一会儿,那张空白的纸上竟浮现出了字样——入东宫为妾。 周明仪表面淡定,心中却仍觉得惊异。 哪怕前世早就见识过青柳的手段。 竟能驯化鸟兽。 多日之前,周明仪在长乐宫附近救了一名受罚的女子。 那名宫女自称青柳,因不慎打翻了陈贵妃的琉璃盏,被打了三十大板,赶去了偏殿。 周明仪发现此女竟然是前世太子东宫的侍妾。 太子东宫的侍妾竟然出自长乐宫? 所以前世青柳入东宫,究竟是意外,还是她自己筹谋的结果? 若是筹谋得来的,青柳必然有其目的。 周明仪动用了系统的手段,收服了青柳,让她为自己所用,並趁朝阳公主寿辰,专门设下了此局。 不惜以自身为饵。 谢璟色心不改,果真上当。 她的计划果真成功了。 代价就是,她落水后著凉,高热好几日。 周明仪没有服用系统的特效药。 特意让自己的病势直接在朝阳公主寿辰当夜快速发展起来。 …… 却说朝阳公主寿宴当日,乾武帝將那宫女赐给了太子,坐实了太子谢璟私德有亏,心情十分愉悦。 对於女儿的撒娇要求自然是有求必应。 “父皇,今日是女儿生辰,不如您就別走了,留下来吧。” 陈贵妃也趁机温柔道:“是啊,朝阳说得对,妾怀著朝阳的时候,陛下您日日都来妾宫中。” “只是如今,您有好些日子没来了。” 她的语气委实有些哀怨。 乾武帝看了看朝阳公主,又看了看陈贵妃。 正心软要答应下来,就听福全说:“陛下,贞妃娘娘许是吃多了酒,又吹了凉风,发了高热,嘴里还说胡话……” 乾武帝一下站了起来。 “朕去看看。” 陈贵妃:…… 朝阳公主立即拉住了乾武帝的胳膊,“父皇!那贞妃娘娘病了,自然有太医,您又不是太医,您去了有什么用?” 陈贵妃立即道:“是啊,朝阳说得对。” 陈贵妃狠狠剜了福全一眼,这狗才真是一点眼力劲都没有! 陛下如今在她宫里,却被贞妃劫走,那她往后在这宫里还有何威严? 这个贞妃,真是她的克星! 好重的心机! 不过就是仗著年轻,又刚入宫,陛下对她有几分新鲜感,竟然敢在公主寿宴当日从她手里抢人? 当真是胆大包天,完全没把她放在眼里! 陈贵妃虽说一直妒忌周明仪,可为了那个所谓的“天命之女”的传言,再加上朝阳都对那女人动过手了,还是没能阻止她入宫。 她一直在隱忍。 可今日这种情况,若让她被陛下劫走,陈贵妃委实不能忍! 她赶紧对福全道:“贞妃病了,去请太医啊,还不快去?” 福全自然知道陈贵妃与朝阳公主的意思。 可是…… 他最终还是道:“是,那奴婢代陛下去看看贞妃娘娘。” 乾武帝点了点头。 陈贵妃与朝阳公主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眸中看出了几分得意。 这贞妃,当真以为自己独树一帜? 陛下图的无非就是新鲜。 今日是公主寿辰,陛下无论如何都不能被人请走。 任何人都不行! 当晚,乾武帝就在陈贵妃宫中歇下了。 可任凭陈贵妃使出浑身解数,乾武帝都慨然不动。 “今日是朝阳的寿辰,你布置了这么许久,辛苦了。” 陈贵妃忙娇滴滴道:“妾不辛苦。” “能为陛下诞下公主,是妾的荣幸。妾如今看著公主平安长大,內心欣喜,唯一的遗憾,便是没能为陛下诞下皇子。” 她说著,眸光斜了乾武帝一眼,带著几分娇媚暗示。 可乾武帝望著她鼓鼓囊囊的腰身,却偏要用带子將腰身勒细…… 他都怕她被勒得喘不过去来…… 还有眼角的细纹,耳侧光禿禿的头髮,顿时觉得索然无味。 他只是沉默著拍了拍她的手,两人继续和衣而臥。 陈贵妃:…… “陛下,这些年妾一直服用太医院专门为妾调製的坐胎药,妾既能为陛下诞下公主,说不定……” 乾武帝却打断了她。 “爱妃有这份心意,朕心甚慰。” “只是……”他声音低沉,透著几分凉薄,“爱妃年岁渐长,身体恐早已不適合孕育。” “朕,不忍心看爱妃受苦。” “宫里有的是年轻宫嬪。” 言下之意,受孕的辛苦若是有可能的话,还是让年轻的宫嬪来吧。 你年纪大了,洗洗睡吧。 陈贵妃:…… 陈贵妃虽说出身普通,但到底也是贵女出身。 乾武帝都这么说了,她哪里还能豁得出去做出勾引的举动? 她羞愤欲死,几乎一晚上没睡。 翌日一早起来,乾武帝早就走了。 身边的床榻空空荡荡的,连一丝热气都没有。 陈贵妃顶著一双熊猫一样的黑眼圈。 陈嬤嬤顿时嚇了一跳。 “娘娘!这……陛下也太不知节制了,娘娘您如今这年岁,哪里还能经得住……” 话还没说完,陈贵妃冷厉的眸子就扫了过来。 “你的意思是,本宫老了?” “连你也嫌本宫老了?” 第55章 陛下专爱听贞妃娘娘的墙根 陈嬤嬤下意识抬眸看陈贵妃。 “娘娘您……” 陈贵妃並没有看陈嬤嬤,而是慌忙坐起来,穿著中衣光著脚走到了镜子前。 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头髮。 “本宫脸上是不是又多了好几道皱纹?” “白髮?” 陈贵妃尖叫了一声。 “本宫才三十四岁,怎么就有白头髮了呢?” “快,来人,给本宫把这根白髮拔掉!” 陈嬤嬤忙不迭道:“娘娘,不能拔,白头髮会越拔越多的!” 陈贵妃情绪激动,“那你说,本宫怎么办?” 陈嬤嬤背脊冷汗直冒,她垂下眸子,“太医院专门为娘娘调製的美发膏,奴婢这就为娘娘拿来。” 陈贵妃总算冷静了几分,“快去。” 陈嬤嬤拿了美发膏。 立即有伶俐的宫女上前帮陈贵妃穿上了鞋袜,又披上了一件披风。 所谓的美发膏,是一种黛蓝近皂色的膏体。 陈嬤嬤亲自將陈贵妃略显单薄的头髮一点一点梳柔顺了,然后抖著手,將美发膏一点一点抹在上面。 那一丝白色瞬间就被皂色淹没。 陈贵妃的情绪平缓了许多。 可她怎么都说不出口,昨晚,她与陛下和衣而眠,什么都没做。 恰適时,朝阳公主一蹦一跳地跑了进来。 “母妃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咦?” 朝阳公主的目光也落在了陈贵妃眼底的乌青上。 她的公主府豢养了好些个面首,自然並非天真单纯的少女,当即揶揄道:“父皇老当益壮,母妃有福。” 陈贵妃如今最听不得一个“老”字。 若非这话是自己的爱女口中说出来的,她早就发作了。 可她怎么跟自己的女儿说,昨晚你父皇根本就没碰你的母妃? 你父皇嫌弃你母妃老了? 她乾咳了一声,转移话题,“你怎么也这么早就起来了?” “本宫记得,你以前在宫里时,不睡到午时是不肯起来的。” 朝阳公主眨了眨眼睛,“父皇昨日答应儿臣,要將城外的那个庄子赐给儿臣,儿臣要在那庄子里养马。” 陈贵妃无奈,“你这丫头,都是大姑娘了,还这般野。” 朝阳公主毫不在意, “母妃,儿臣走了!” “儿臣磨了父皇许久,父皇才答应的。” 说完,她风风火火地走了。 乾武帝对这个唯一的女儿有求必应。 以前之所以不答应她养马,无非是怕她不知轻重,不慎从马上坠下来,伤到了自己。 如今过了十七岁的寿辰,她又磨得厉害,乾武帝只得鬆口了。 朝阳公主一走,陈贵妃就让陈嬤嬤去打听一下,陛下今日去哪儿用午膳。 不论他去哪儿用午膳,晚膳务必要將陛下请到长乐宫来。 陈嬤嬤跟了陈贵妃几十年,又是她从陈家带来的老人,是最了解陈贵妃之人。 虽说贵妃不曾明言,可贵妃一早起来就格外在意自己的容貌,昨晚上也没听陛下要水,兴许,昨晚上陛下与娘娘根本就什么都没发生。 精明的陈嬤嬤立即就明白了贵妃的异样。 其实陈贵妃半点不显老。 身为贵妃,养尊处优,又有太医院医术高明的太医不遗余力地帮忙调理身子。 陈贵妃看上去至多二十五。 可看上去再年轻,也不可能真跟十六七岁的小姑娘相提並论。 这后宫,多的是年轻美貌的女子。 就譬如说贞妃。 陈嬤嬤跟在陈贵妃身边十多年,见惯了宫里环肥燕瘦的美人,却从没见过贞妃这样的。 她身上集所有后宫女子的娇与媚,偏偏她还年轻,与公主一般,不过二八,皎妍绝美,国色天香,我见犹怜。 可在长乐宫,如今盛宠的贞妃是第一大忌。 “是,奴婢这就去办。” 不多时,陈嬤嬤的人就回来了。 “回稟贵妃娘娘,下朝后,陛下在文华殿接见朝臣,似乎是……” 陈贵妃看向陈嬤嬤,“似乎什么? 陈嬤嬤才道:“似乎是有人弹劾太子。” 陈贵妃眉头微皱,“好好的,什么人弹劾太子?” 陈嬤嬤犹豫片刻,就將昨日朝阳公主寿辰太子在御花园与一名宫女纠缠的事说了出来。 陈贵妃昨日並没有离开长乐宫,乾武帝和朝阳公主也不会刻意告诉她这件事。 陈嬤嬤等一干心腹倒是一直关注著后宫的动静。 可陈嬤嬤知道,昨晚上,贵妃娘娘满门心思都在陛下身上。 是以没將这无关紧要的小事告诉她。 如今,倒是可以说说。 陈贵妃听后,一脸诧异。 “太子疯了吗?” 乾武帝无子,陈贵妃与太子的关係也十分微妙。 她既想再生一胎,又想著將来太子继位,善待自己的女儿。 如今,太子被斥失德,她表面上倒没有幸灾乐祸。 只是皱眉说: “他那东宫,想要什么女人没有?” 太子虽非乾武帝所出,但至少他如今是太子。 若无意外,乾武帝身后,他就是下一任的皇帝。 陈贵妃只觉得荒谬。 太子未免也太急功近利了。 况且,一个宫女,值得他在宫中犯这样的忌讳?当真是不知所谓。 陈嬤嬤斟酌道:“是啊,只是……” “有人传言,昨日跟他在御花园纠缠的……不是宫女……” 陈贵妃一愣,她看向陈嬤嬤,“你说这话倒是叫本宫听迷糊了。” “不是你说的吗?昨日太子在御花园与一宫女纠缠,怎么又不是宫女?” “难不成还有什么人假扮宫女不成?” 昨日是朝阳的寿辰,除了皇室中人,后宫嬪妃,陈贵妃还邀请了几个高官的女儿。 她们年纪与朝阳相仿。 可因为乾武帝绝嗣,这些朝臣之女都十分安分,並没有乱走,以免不小心衝撞了,或是发生什么不可挽回之事,万一要入宫孤独终老可怎么办? 当然,確实有人想趁机与温润如玉的太子说上两句话。 可太子宴席过半就不见了。 那些贵女只能遗憾作罢。 陈嬤嬤看了陈贵妃一眼,低下头,低声说:“有人说,昨日与太子纠缠之人,实则是贞妃。” 话音刚落,陈贵妃瞬间站了起来。 她很快又坐下,神色多了几分迟疑。 只是眸子深处隱隱有几分兴奋。 她復坐下,“你好好说,给本宫把话说清楚。” 陈嬤嬤把昨夜御花园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地说给了陈贵妃听。 陈贵妃越听,眼睛越亮。 “好个胆大包天的贞妃。” 她斜眼看了陈嬤嬤一眼,“你知道该怎么做。” “贞妃那个贱人,竟敢在公主寿辰当日来请陛下,当本宫是死的吗?” “不过照你这么说,倒是说得通了,那贱婢必然是跳进了鱼池中著了风寒。” 话音刚落,陈贵妃又忍不住道:“怎么没淹死她?” 她心里已然有些后悔,若早知道昨晚御花园这般热闹,她也出去走走了, 只是陈贵妃想著,陛下索求无度,每回侍奉陛下,她总要休养好几日,因此她没有离开寢宫半步。 谁知竟错过了这样的好戏。 陈嬤嬤心里忍不住为周明仪说话,“只是奴婢想著,贞妃应当没这么大胆,陛下与公主殿下都看著呢。” “万一被当场抓到,以陛下的性子,她性命不保。” 陈贵妃冷哼了一声,“本宫不管她做没做过。” 她凌厉的眸光落在陈嬤嬤身上,“你该知道怎么做。” 陈嬤嬤浑身一凛,“是,奴婢明白。” …… 文华殿。 乾武帝听著御史弹劾太子的摺子,眸底深处隱有幽光一闪而过。 “太子年轻不经事,小节微瑕,朕已安抚。” “既纳了新人,望其能收心养性,专心学业国事。” 短短几句话,就坐实了太子德行有亏,行为不检。 御史台几位素以刚直闻名的言官开始上奏,弹劾东宫属官辅导无方,规諫不力…… 乾武帝的心情极好。 到了午膳时间,想起昨晚上贞妃发了高热,遂对福全道:“摆驾未央宫。” 到了未央宫,就见宫人们行色匆匆,不多时,就有太医匆匆赶来。 乾武帝当即问:“怎么,贞妃的病还没好?” 福全也皱了皱眉,昨日,他代陛下来时,宫人分明说,贞妃娘娘安好。 后半夜已经退烧了。 怎么好好的又找了太医来? 难不成是贞妃娘娘的身体有什么变故? 乾武帝不知想到了什么,对福全使了个眼色。 福全当即明白。 两人悄悄地进入了未央宫,不曾惊动任何人。 福全瞥了陛下一眼,心道这陛下对贞妃娘娘果真是特別。 专爱听她的墙根…… 不过这兴许是陛下与贞妃娘娘之间的小情趣,他一个內侍,反倒不好多说什么。 屋里,一开始並没有声音。 过了一会儿,就听贞妃娘娘温柔的声音。 “陈太医,本宫曾告诉你,本宫幼时不慎落过水,恐有损生育,你当时说本宫身子安好。” “昨夜,公主殿下寿辰,本宫一时贪杯,吃多了酒,又在水榭边的凉亭吹风,不慎著了凉,可本宫总觉得有些不对。” “本宫身上葵水已经迟了多日了。” 殿外,乾武帝面无表情,可福全却能感觉到陛下浑身紧绷。 此时,又听女子细细柔柔道:“还望陈太医替本宫好生看看,莫要再闹出当初金美人那样的笑话,叫陛下空欢喜一场。” 乾武帝眸子微微一缩,面上仍旧是面无表情。 殿內,陈太医已经惊得出了一身的冷汗。 第56章 狗皇帝,真能演! 上回金美人之事,牵连甚广。 太医院的院正陈止陈太医被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 刘鶚刘太医,作为第一个诊出喜脉的太医,直接被陛下以医术不精为由,吊销了行医资格,下了大狱。 虽说乾武帝並没有直接杀了这两位太医,可这件事令整个太医院成了惊弓之鸟。 这可真是…… 陛下绝嗣,后宫无孕事,责任在太医院。 太后就曾斥责太医院无能,不能为陛下解毒分忧。 好不容易诊出了一个“喜脉”,却是假孕爭宠! 如今又来了个贞妃。 陈太医真恨不得自己今日没来。 可贞妃不像金美人那般粗俗无礼,知道借著昨夜风寒召见他,只要这个消息不传出去,那他还是安全的。 老实说,陈太医並不相信贞妃能怀上子嗣。 陛下身上的奇毒,就连当初的陈院正都束手无策。 更遑论他们这些年轻的太医。 “这……” “微臣自当尽力。” 陈太医一边帮周明仪诊脉,一边细细询问,“除了停经,娘娘可还有其他不適?” 周明仪似想了想,“有些不思饮食……” “还有些胀气……” 福全听著殿內娘娘与陈太医的对话,下意识又看向乾武帝。 “陛下……” 乾武帝摆了摆手,整个人仍旧紧绷。 福全果断闭上了嘴巴。 上次金美人那事,最终什么都没查出来,只能定义为金氏自己作死,妄图假孕爭宠。 反正人已经当庭杖杀了,这事儿也就当了了。 她不过区区农户之女,仗著孕事张狂霸道,得罪了不少人。 这样不懂事之人,死就死了。 可贞妃娘娘……到底跟金美人不同。 贞妃娘娘更谨慎,也更聪明。 她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异样。 若是当真有了身孕,那必然是一步登天。 万一不是,陛下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更不会怀疑她刻意假孕爭宠。 殿內。 “娘娘的脉象,確实与滑脉有些相似,只是臣仔细看,似有些不同。娘娘可仔细想想,近来宫里可有异样?” “吃的,喝的方面……” 乾武帝的面色陡然沉了下来。 福全立即就意识到了。 果然,乾武帝就转身拂袖而去,在回宫的路上,他沉声道:“上次金氏假孕之事,当真查清楚了吗?” 福全陡然心里“咯噔”一声。 司礼监的总管太监是他的同乡。 这件事当时是交给司礼监调查的。 司礼监並未查出事情真相,也有可能是背后主使不允许真相浮出水面。 若这件事当真有隱情,那司礼监难逃罪责! 乾武帝的面沉如水,眼底乌云密布,周身的气压极低。 有些人的手伸得太长了。 当晚,乾武帝就命暗卫专门调查了这整件事,却意外在未央宫抓住了一个小宫女,这宫女正在向未央宫吃水的井里下药。 乾武帝雷霆大怒,那宫女被当场抓获,嚇得浑身颤抖。 周明仪则缩在乾武帝怀里哭。 “陛下,妾不知得罪了什么人,竟有人往妾的水井下毒,这是要毒死妾啊!” 这些话全然是废话。 明摆著的事情,乾武帝自己有眼睛有耳朵。 可周明仪就是要说。 在这深宫之中,哪怕没有子嗣,可后宫只有谢景泓一个男人。 一群女人爭一个男人,哪怕是为了权势,恩宠,为了数不清的银子,漂亮的衣裳首饰也得爭啊。 可周明仪知道,乾武帝喜欢听这些话。 她哭得楚楚可怜,乾武帝果然心软。 他还是一贯爱她这细腰,大掌紧紧钳住她的细腰,將她搂进自己的怀里。 周明仪今日穿的是立领对襟大袖衫,外衫宽鬆,可內有乾坤,用细细的腰带將腰身箍得细细的。 乾武帝甫一捏住周明仪的细腰,就皱了皱眉头。 她好似清减了一些。 是不是在为子嗣的事情发愁? 他敢肯定,后宫中任何女子有疑似有孕的跡象,必然会宣扬得人尽皆知。 可偏偏她没有。 她借著风寒,悄悄请来了太医,为的是確定是否真是孕事。 她怕他失望,怕他空欢喜一场。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女子? 乾武帝的眸光落在周明仪的小腹,若那里果真有一个属於他们的孩子,那该多好! 即便没有,那也是他的缘故,而非她之过。 乾武帝內心难得產生了几分愧疚。 他的阿嫦,倘若不是入宫成了他的女人,无论嫁给谁,她定然能顺利拥有自己的子嗣。 可就是跟了自己,他能给她妃位,给她恩宠,却给不了一个孩子。 乾武帝苦子嗣久矣。 却第一次因为没法给周明仪一个子嗣而產生愧疚之情。 他寒著脸,“来人,將这个宫女,打入詔狱,严刑拷打,究竟是什么人,胆敢在后宫嬪妃宫里下毒!” 亲卫当即拿下了那个宫女,宫女面无人色,竟直接晕了过去。 就在这时,周明仪开口道:“慢著。” 乾武帝一愣,“爱妃何意?” 周明仪似忽然想到了什么,“妾忽然想起一件事,陛下,妾晨起有些不適,遂以为是昨夜吹了风之故,可请来了太医,却说妾疑似滑脉……” “妾以为此事事关重大,在弄清楚之前不敢惊扰了陛下。” 这件事乾武帝早就知晓。 周明仪当然知道,她在殿外掛了风铃,但凡有人靠近,就会响起细细的铃鐺声。 除此之外,她还有“系统”这个作弊器。 她这个宠妃深夜高热,乾武帝被陈贵妃母女绊住手脚,次日不论何时,兴许想起来就会来看望她。 果然,他午时就来了。 周明仪遂演了那处戏。 不过戏虽然是演的,但她疑似滑脉这事却是真的。 周明仪並未服用系统里的丹药。 以乾武帝的身体情况,她自然怀孕的可能性极低。 可她却出现了怀孕的症状。 想到金美人的前车之鑑,周明仪意识到有人对自己下手了。 她入宫后,独得圣宠,碍了不少人的眼。 首当其衝就是陈贵妃。 她若是有孕,最高兴的就是乾武帝和太后。 可她这一胎未必是真的,为了避免步入金美人的后尘,她演了这齣好戏。 没想到乾武帝的动作那么快,当晚就抓住了下药之人。 由此可见,那药是被人多次下到井中的。 一想到这里,周明仪就忍不住皱眉。 她入宫的时日尚短,根基浅薄,往后还得更加谨慎才是。 周明仪的身体经过系统改造,百毒不侵。 可不代表她喜欢被人暗算。 乾武帝神色一愣,隨后大喜,“爱妃,此话当真?” 周明仪:…… 狗皇帝,真能演! 可她如今是个柔弱无助,满心信赖乾武帝的妃子。 她垂下眸子,“妾怕……” “怕自身遭人暗算,怕陛下空欢喜一场。” “妾找来了太医院的陈太医,他说,妾的脉象初时看確实像滑脉,可实际上是药物所致。” “能致滑脉的药物有很多。” “陛下既然抓到了这下药之人,不如请太医院的太医过来查验,自然真相大白。” 乾武帝沉著脸,“爱妃言之有理。” “来人,去请太医。” “把太医院今日当值的太医都给朕叫来。” …… 长乐宫。 陈贵妃这边气得面色铁青。 “陛下午时去过未央宫了,怎么晚上还去那?” “那个贞妃,究竟给陛下下了什么迷药?” 陈嬤嬤哑口无言。 陈贵妃又道:“本宫让你办的事情你办了吗?” 陈嬤嬤立即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娘娘放心就是。” 就在这时,有宫女闯了进来,“娘娘不好了!青柚暴露了!” “被陛下抓了个正形,被送进了詔狱!” “什么?” 陈贵妃当即大惊,她下意识就对陈嬤嬤发难。 “不是说办好了吗?” 陈嬤嬤:…… “娘娘,您得儘早做打算……” 陈贵妃面色凝重,隨后冷笑了一声。 “本宫怕什么?” “那是助孕的药,无非就是使用之后会出现滑脉,本宫这是帮她,贞妃若是知道了也该感谢本宫。” 陈嬤嬤:…… 云美人宫里。 “你说什么?” “陛下宣了太医院的太医去了未央宫?” “露儿,是不是你那个……药,生效了?” 云美人激动地在殿內走来走去。 露儿:…… 同样的招式,云美人竟然敢用两次,也著实是作死。 可是主子吩咐,她无法违背。 露儿心里苦。 “美人,您可要儘早做打算啊!” 云美人冷哼了一声,“怕什么?” “那又不是毒药,本美人只是不喜欢贞妃那头如瀑青丝,想帮她疏一疏发罢了。” “再说你不是让宋氏的人去做的吗?” “查不到咱们头上来。” 云美人的表情有些迫不及待。 “既然贞妃出现了滑脉,那她离脱髮也不远了吧?” 云美人兴奋地走来走去,时不时走到铜镜前面,表情略显病態地摸了摸自己的满头青丝。 “本美人,很快又会成为整个后宫头髮最多最茂盛之人。谁都比想跟本美人比!” “那个宋才人也真是胆小,得知金氏要被陛下杖毙,竟还敢去看,活该被嚇晕过去。” 露儿:…… 不是,要不是你暗示人家,人家也不会悄悄弄来了那种药对金美人和贞妃下手啊…… 一想到贞妃,露儿终究有些不忍。 贞妃可比云美人温柔多了。 宫人弄断了她的头髮,竟然也没事…… 哎,同样是宫女,她怎么就摊上这样的主子呢? 云美人激动地说:“走,咱们去贞妃宫里看热闹去!” 第57章 贞妃没有骨头吗?非要赖在陛下怀里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自然惊动了太后和容妃。 太后如今掌管后宫,容妃协理。 也惊动了陈贵妃与一些有心的嬪妃。 云美人到了未央宫,发现太后,容妃,以及陈贵妃都在,心里激动极了。 她下意识去看周明仪的头髮。 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凝固了。 怎么回事?头髮好像一点都没少…… 她脸上的笑意就淡了几分。 很快就换上了一贯的温柔笑意,走到周明仪身边,行了一礼,“妾听说,陛下请了太医院的太医来给姐姐看身子,可是姐姐有好消息了?” 她脸上的表情十分真诚,没有半分偽装的痕跡。 说起这个,太后眼睛一亮,立即快步走上前来,“贞妃,你若是真有了好消息,受了什么委屈,定要告诉哀家,哀家替你做主!” 太后与乾武帝不同,她上了年纪,皇帝的子嗣几乎成了她的执念。 只“子嗣”二字,就能让她放弃任何原则。 只要有人能为皇帝生下皇子,就是让她这个老太婆为她端茶送水都行。 因此,当时金美人疑似有孕,太后当即就给了她最大的优待。 可是期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 金美人自己作死,还连累的乾武帝与太后期望落空,最后落得个被杖毙,父兄流放的下场。 如今,眼前这位贞妃又疑似有了身孕,太后的目光极其热切。 周明仪刚要解释,就听见陈贵妃道:“真是恭喜妹妹,贺喜妹妹了!” “陛下如此大费周章,整个太医院倾巢而出,若非是有了身孕又能是什么? 陈贵妃语气热切,“真没想到,时隔多年,咱们宫里总算又有了好消息。” 这架势,赫然是以“正宫”自居,一副深感欣慰的模样。 容妃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也清冷道:“恭喜贞妃妹妹,贺喜贞妃妹妹。” 唯有那位刘昭仪,一直不声不响的,却为周明仪说了一句公道话。 “贞妃娘娘什么都没说,贵妃姐姐和容妃姐姐就这么篤定她定然有了身孕?” “若贞妃娘娘当真有身孕,能为陛下繁衍子嗣自然是好事,就怕连贞妃娘娘自己都没確定,却因为贵妃和容妃的一句话,招来杀身之祸。” 周明仪微微抬起眸子,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这位美貌如花,却神色清冷的刘昭仪。 她对刘昭仪有些印象。 这印象来源於她的美貌。 这宫里从来不缺美貌女子。 因此,哪怕有著得天独厚的先天条件,在去寒山寺之前,周明仪还是让系统帮自己调整了容貌和外形,力求尽善尽美。 经过系统的调整,她的美发挥到了极致。 周明仪自己就是美的代名词,所以对刘昭仪的美才更让她侧目。 她的五官精致绝妍,身上那股子清冷出尘的气质如烟如幻。 周明仪的不爭是偽装,可这位刘昭仪看似却是真的不爭。 亦或者,在她看来,乾武帝绝嗣,后宫的爭斗也没有什么意义。 她身上清冷的气质与容妃有些相似。 不过若是单论容貌,容妃是拍马不及的。 果然,刘昭仪的话让眾人很轻易就想到了金美人。 金美人,假孕爭宠,她初诊出滑脉时,被捧得多高,后来跌下来就有多狠。 就是不知道这位贞妃,是果真有了身孕,还是如那金美人一般,假孕爭宠? 只是,贞妃的荣宠果然不是金美人能比的,陛下显然对她十分维护。 “陛下,还是先让贞妃坐下吧。” 陈贵妃的目光落在乾武帝那只大掌上,那大掌正紧紧箍著贞妃纤细的腰肢。 贞妃整个人几乎都软软的陷在乾武帝怀里。 陈贵妃不由对比了一下自己的腰肢。 这个贱人!狐狸精!定是悄悄用绳故意將腰绑地这么细,刻意勾引陛下! 没有骨头吗?非要赖在陛下身上? 陈贵妃的语气酸溜溜的,“倘若贞妃妹妹果真有了身份,实该好生坐著歇息才是。” 太后也反应过来,语气没了一开始的热切。 “对,先让贞妃坐下,命太医诊脉,先看过了再说。” 乾武帝也正有此意。 虽说,阿嫦与他说,她的滑脉是药物所致,可万一呢? 乾武帝頷首,將怀里娇弱的美人小心翼翼地带著,仿佛她是什么珍贵易碎的瓷器。 陈贵妃看得恼火,气得冒烟了。 但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硬生生压下了满腔的怒火。 她给陈嬤嬤使了个眼色,陈嬤嬤当即悄悄后退…… 一行人进了殿內,太后忙不迭道:“来人,给贞妃看脉。” 陈院正被流放,如今太医院的院正位置空悬。 谁都不想当出头鸟,但好在还有两个副院正,这两人都鬚髮花白,很显然都是经验丰富的杏林圣手。 在乾武帝与太后跟前,两人不敢推諉,一前一后,分別给周明仪看脉。 一个看完了,眉头紧锁,另一个立即接上。 等两个太医看完之后,太医院其他年轻的太医立即就接了上来。 足足看了六名太医。 最终,那名鬚髮花白的副院正斟酌道:“贞妃娘娘的脉象,初看是滑脉,与当初金美人一致,只是细看却不是真正的滑脉,仿佛是药物所致。” 另一名副院正也当即道:“敢问娘娘,可曾服用过什么助孕的药物?” 乾武帝苦子嗣久矣,后宫嬪妃服用助孕药早就不是什么秘事。 毕竟若当真能幸运地诞下皇子,那可是能保后半生荣华富贵的大事。 周明仪摇头,“本宫虽想为陛下诞育子嗣,可陛下曾让太医给本宫看过脉,太医说,本宫身体康健,暂时不必服用助孕的药物。” 她的眉头细细拧起,美人皱眉的样子也是极美的。 “毕竟,是药三分毒。” 副院正听罢,赞同地点了点头,“只是娘娘体內確有药物干扰的跡象。” 太后听的云里雾里。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贞妃没有服用助孕药物,可却出现了怀孕的跡象,但她实际上並未怀孕?” 容妃已经微微鬆开了眉头。 贞妃没有怀孕,那真是太好了。 容妃虽对乾武帝失望,可她仗著家世,在后宫成为乾武帝制衡后宫的工具,这让她的日子十分好过。 她並不想宫里的局势改变。 一旦局势改变,就意味著平衡被打破。 届时,她要面临的都是未知的。 不过,她也意识到了一件事。 若贞妃没有服用助孕药,却出现了假孕的症状,肯定是有人忍不住对她下手了。 她下意识看向陈贵妃。 眾人的目光几乎都悄悄落在陈贵妃身上。 露儿站在云美人身上,总算鬆了一口气。 太好了,有陈贵妃这活靶子,暂时没人注意云美人。 云美人安全,她就安全。 乾武帝的脸就快速沉了下来,“是有人居心不良,想陷害贞妃。” “什么?” 太后陡然站起来,“是什么人,胆敢用这种药陷害贞妃?这不是戏弄哀家和皇帝吗?” 太后一得到这消息,当即就往未央宫赶,半刻都不敢停留。 结果到了这边却得到了这个令人失望的消息。 她不由有些迁怒周明仪。 “贞妃入宫也有些时日了,你身在妃位,也该知道提防,不能让皇帝总为你的事情忧心。” 周明仪垂下眸子,“是,太后教训的是。” 乾武帝道:“贞妃失察,是她大意,不过那背后下手的人更为可恶!” 贞妃虽未有孕,却並非金氏那样张狂囂张的性子,她心里是有他的。 此时,乾武帝的心是偏向周明仪的。 只是,周明仪的分量並不足以让他顶撞太后。 因此,他直接避开了与太后正面交锋,直接把话题引向了那背后下手之人。 也不知是谁道:“那金氏何其无辜啊,莫非也是被人陷害了?” “混帐!” 乾武帝面色一沉,当即喝道,“那金氏,仗著身孕,恃宠而骄,事后行经落红,竟不思悔改,还想欺骗朕与母后!” “反倒是贞妃,发现了身体的异样,立即找太医求证。” “你们这一个个,来了也不问清楚,就恭喜她,究竟是何居心?” 陈贵妃和容妃听著乾武帝明显偏袒的態度,心口“突突”直跳。 “陛下息怒!” 眾嬪妃跪了一地。 “贞妃何其无辜?” “朕在未央宫,抓到了那下药之人,如今,朕倒是想知道,究竟是谁,在背后搞鬼,意图戏弄朕与太后!” 就在这时,亲卫忽然来报,那往贞妃井里下药的宫女自裁了。 乾武帝暴怒,“查,给朕查!是谁,胆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杀人灭口!” 陈贵妃压下唇角的笑意,装作惶恐的样子跪伏在地上。 太后则揉了揉眉心,“哀家乏了,既然是有人陷害,皇帝务必查清真相,莫要让贞妃含冤受屈。” 说完,就带著一眾人等离开了未央宫。 太后明显不在意贞妃,她只在意皇帝的子嗣。 知道贞妃没有怀孕,她可没有兴趣留下来为贞妃主持正义。 “恭送太后娘娘。” 陈贵妃也道:“妾昨晚侍奉陛下,一晚上没睡,如今也乏得很。” 说完,她竟朝乾武帝拋了个媚眼,“今早朝阳一早就去京郊了,说是养了马,这孩子还是风风火火的。” “陛下,妾身上乏得很,也告退了。” 紧接著,容妃告退……眾嬪妃纷纷告退。 周明仪眸光温柔如水,白皙细腻的手轻轻抚摸乾武帝紧皱的眉头。 “陛下,莫生气。” 乾武帝的怒火被如水的美人稍稍抚平。 心里却有了答案。 第58章 男人都是狗,嘴上说著爱你 除了陈贵妃,还有谁胆敢公然欺君? 仗著为他诞下朝阳,陈贵妃越发不知所谓! 乾武帝生气,却更气自己还真不能把陈贵妃如何。 她是朝阳的生母,不看僧面看佛面。 朝阳是他唯一的子嗣,他不能不管朝阳的心意。 哪怕陈贵妃真做了什么,只要不是事关江山社稷的大事,无非就是给旁的嬪妃下假孕药,也没闹出人命,自然不是什么大事。 可望著温柔体贴的美人,乾武帝的良心难得痛了一下。 也仅仅痛了一下。 “来人,將那贱人下在贞妃井里的药拿来给太医院查验。” 亲卫当即將那包药粉拿了过来。 太医院一一查看后,其中一名副院正斟酌道:“启稟陛下,此方为『荣泽偽胎散』,其主药为紫河车,分量极少,用於仿胎气。” “其次是当归,川芎,阿胶等大补精血的药材,用以充盈脉管。” “辅药为肉桂,艾叶,菟丝子,用於温煦下焦,鼓动气血。” “另外有佐药,煅磁石,琥珀粉,其作用是重镇安神,抑制过於亢奋的脉象显出不稳。” “使药,甘草,大枣,旨在调和诸药,顾护脾胃。” “服用此方后,约七至十日,脉象渐显滑利,尺脉尤甚,似有孕状。但此脉象浮滑而少根,持续时间有限,约一月余。” “短期食慾增加,小腹因气胀略显充盈,月事短期闭止。” “但风险极大,长期服用易致气血亢盛,阴阳失调,可能引发鼻衄,烦躁,失眠,停药后月事可能崩漏而下。” 乾武帝怒目而视,“也就是说,这確实是一副可致人假孕的药物?” 副院正:“是。”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短期用也可助孕。” 乾武帝又问:“可有毒?” 副院正:“无毒。” 周明仪眉头紧锁,彷徨无依,“妾无知,险些著了那人的道,多谢陛下帮妾正名!” 美人柔弱娇媚,一脸的依赖,乾武帝心虚不已,“你放心,朕定会查清此事,为你討回公道!” 说完,他根本无顏留在未央宫。 乾武帝刚走,石榴就道:“多亏娘娘未雨绸繆,青柚已经安置好了。” 青柚是陈贵妃的人。 陈贵妃为乾武帝诞下朝阳公主,哪怕乾武帝心里十分清楚这药就是她命人下的,也决计不会把她怎么样。 但青柚必须死。 所以周明仪悄悄命人保下了青柚。 事情果然就像她预料的一样。 只能说,男人都是狗,嘴上说著爱你,实际上也只有嘴。 她知道,在诞下子嗣之前,乾武帝都不会真正站在她这边。 不过青柚还有用处,她断然不能放任她死在陈贵妃手上。 在她的未央宫,偽造出青柚已死的假象,对周明仪而言,並不算什么难事。 只是周明仪如今心里还想著一件事。 陈太医私下曾告诉她,除了那副“荣泽偽胎散”之外,她的井里还有疑似其他药物的跡象。 仿佛是“蚀芳凝脉汤”。 所谓的“蚀芳凝脉汤”更加阴毒。 在补气血造滑脉的基础上,刻意加入少量峻泻真阴,耗散精气及祛风之药。 一方面迫使气血浮越於表以成滑脉假象,另一方面暗中损耗肝肾精血,导致发失所养而脱落。 这剂方子应当与陈贵妃无关。 她已经命人明目张胆地下了一方药,绝计不会多此一举,再下一副药。 也就是说,除了陈贵妃,还有人想弄死她。 按照陈太医的说法,这剂“蚀芳凝脉汤”不仅能造出“假孕”的脉象,还能让她脱髮。 竟然有人想要她脱髮? 这后宫的水果真是越来越混了。 莲雾道:“娘娘您平素与人为善,因此除了陈贵妃,容妃,刘昭仪之外,不乏上门拜访您的。” 这倒是实话。 一入宫就封妃,她这个贞妃炙手可热,受尽荣宠。 自然不乏上门巴结她,探她虚实的嬪妃。 未央宫歷来人来人往,自然防不住有人对井水下手。 石榴气道:“定是有人妒忌咱们娘娘的美貌,所以才出此恶毒阴损的主意!” 她话锋一转,“那咱们赶紧告诉陛下去!” 周明仪却將她拦了下来,“慢著,別告诉陛下!” 石榴一脸不解,“娘娘,您受了那么大的委屈,陛下都不知道!” “那陈太医也真是的,您分明还被下了其他药,他怎么不向陛下秉明?” 乾武帝疑心极重,离开未央宫后,去而復返。 此时正带著福全站在殿外。 福全的心“扑通扑通”直跳。 我滴个乖乖啊! 贞妃娘娘可真是树大招风,陛下宠爱娘娘不知招了多少人惦记! 可陈太医也確实过于谨慎,竟还瞒著这件事。 不过转念想想,福全倒是能理解陈太医的心思。 左右,那名公然下药的宫女已经被抓到了,人也“自裁”了,何必节外生枝? 可娘娘也太好性了!也不知道跟陛下闹一闹? 福全下意识看向陛下,却忽然想到一件事。 陛下多疑,这些事乍看,贞妃娘娘都是受害者,可是连起来不免过於巧合。 也难怪陛下会起疑心。 贞妃娘娘的说辞自然就至关重要了。 他不由屏气凝神,听著里面那道柔弱的声音用十分坚定的语气道: “石榴,你忘了金美人的事了吗?” 福全见乾武帝脸上的戾气一闪而过。 心里不由道,娘娘誒!您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紧接著,周明仪又道:“那金美人欺骗陛下与太后,罪有应得,可太医院人人自危,陈太医谨慎,本宫不怪他。” “况且这件事也不能让陛下知道。” “一个贵妃已经让陛下这般为难,本宫不想因为一己之身,让陛下更为难。” 石榴:“娘娘您……您怎么那么傻呢? 女子声音温柔,“陛下有他的难处,我既已入宫为妃,身为陛下的女人,不能为他诞育子嗣,为他分忧,自然不能再让他平添不必要的烦恼。” “再说,都不是什么毒药,陈贵妃下的药太医说了,短期服用还能助孕。” “至於另外一副,无非就是妒忌,不过我自小体质特殊,那些药也未曾奏效……” 她知道。 她竟然都知道! 乾武帝此时满心的复杂。 他以为,周明仪不知道这件事是陈贵妃做的。 可没想到,她竟然都知道。 可为了不让他为难,这个傻丫头竟然什么都没说。 没有向他告状,也没有让他惩治陈贵妃。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女子呢? 乾武帝心情复杂地走了。 只有福全知道,贞妃娘娘可真是一个奇女子! 福全跟在乾武帝身边多年,自然知道他疑心病极重。 曾经不少嬪妃就是因为被乾武帝听见了她们私底下说的真心话而失宠的。 有一些私下叫囂得厉害的,如今坟头草都半人高了。 还有一些至今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失宠的。 可贞妃娘娘不同。 她身边那个石榴快人快语,可贞妃娘娘每次都能让陛下对她更加珍视,这不仅仅是她的运气,也是她的本事。 …… 系统提醒乾武帝离开后,周明仪就对石榴和莲雾道:“你们都出去吧,本宫乏了。” 观眾都走了,演员自然也该谢幕了。 不过演了这齣戏,乾武帝应该会有些行动。 具体效果就看他怎么处置陈贵妃了。 她故意告诉乾武帝,她知道是谁做的,也知道是谁在当著他的面杀人灭口。 可是她为了他,不忍大费周章,让他“为难”。 多么体贴,多么大度! 这样的女子不珍惜可是会遭雷劈的! 翌日一早,陈贵妃就命人送来了一尊白玉观音,还送来了整整两匣子的珠宝首饰,还有数匹名贵绸缎。 专门上门向她道歉。 “妹妹,是姐姐的错,姐姐想著你年轻,又是寒山寺住持亲批的『天命之女』,就想著帮一帮你。” “只是姐姐家里没有姐妹,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关爱,遂用错了法子。” “万望妹妹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跟姐姐一般见识!” 陈贵妃脸上抹著厚厚的粉,面容僵硬,笑容扭曲,一个劲儿地陪笑。 解释起来也十分勉强。 周明仪自然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 她还装得一脸诧异,“什么?那药是姐姐你专门让人放进我井水里的?” “为的就是助妹妹早日怀上陛下的子嗣?” “姐姐实在是贤惠,妹妹拍马不及,险些误会了姐姐!” “不瞒姐姐说,妹妹入宫之前就听人说,姐姐为陛下诞下唯一的子嗣,独得圣宠,还以为姐姐不是个好相与的人。” “如今才知道是妹妹错的离谱!” 周明仪装出万分感动的样子,恨不得拉著陈贵妃结拜成为异父异母的姐妹,把陈贵妃噁心得不行。 陈贵妃本就是被乾武帝逼迫才来做做样子的。 乾武帝放了话,若她不去赔罪,往后就不许她再见朝阳公主。 朝阳是她唯一的子嗣,在她诞下第二个孩子之前,朝阳就是她的命。 若不让她见朝阳,简直比杀了陈贵妃还要让她难受。 况且,倘若母女俩一直见不到面,感情也就淡了。 陈贵妃知道,自己能有如今的恩宠地位,全都仰仗这个女儿。 若女儿待自己不亲厚,自己年老色衰后迟早会被陛下厌弃。 可她若来了,就等於向整个后宫承认,她就是下药的人,还为了洗脱罪责弄死了自己人…… 不过比起再不能见朝阳,其他都是小事。 陈贵妃精疲力竭地离开了未央宫,却骤然听说了一件事。 “什么?下药害金美人的人找到了?” 第59章 那个周氏,也不过如此! 陈嬤嬤悄悄打量了陈贵妃一眼,赶紧道: “娘娘可还记得当日金美人行刑时,那个嚇晕过去的宋才人?” 陈贵妃一脸惊疑不定,“你是说那个胆小如鼠的宋才人?” 当时金美人行刑,陈贵妃並没有去围观。 打人有什么可看的? 陈贵妃在宫中多年,早就適应了宫里的规则。 身为唯一为陛下诞下子嗣的宫妃,陈贵妃母凭女贵,位高权重。 偶尔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对宫人用刑都是基操。 行刑的场面没什么可看的,血淋淋的。 她习以为常,也不会特意去看。 当然,当初听说这件事,她还嘲笑了宋才人一句,嫌她胆子小。 胆子小就在自己的宫里待著,好好的出来晃悠什么? 不过一个胆小如鼠的低位宫嬪並不值得陈贵妃关注。 她很快就把这位宋才人忘到了脑后。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说,金美人的事情是那个宋才人做的?” “宫里有几个宋才人?” 陈嬤嬤唇角抽了抽,“那自然是只有一个。” 陈贵妃陷入了沉思。 面色变幻莫测,“你的意思是宋才人一直都在偽装?” 陈嬤嬤道:“根据奴婢得到的消息,应该是这样。” “陛下的人当场將宋才人的宫女抓获了……” 她偷看了陈贵妃一眼,“据说,当时那个宫女正好往贞妃井里下药呢,估摸著……是想浑水摸鱼。” 陈贵妃忽然笑了,“哼!那陛下是如何处置她的?” 陈嬤嬤:“打入冷宫,赐白綾。” 陈贵妃一愣,忽然之间觉得自己被迫跟周明仪那个贱人道歉,好像也不是什么丟脸的事情了。 若她没有诞下皇嗣,兴许,为了自己的新宠,陛下也会把她打入冷宫,再赐她一条白綾。 可偏偏,她有朝阳。 所以陛下只让她去跟周氏道歉。 不过是个道个歉,不痛不痒的,她又没少半块肉? 虽说没面子。 可没面子不比没命强? 这恰恰证明她和朝阳在陛下心目中的位置。 那个周氏,也不过如此! 她被自己下了药,差点陷入假孕爭宠的境地。 前一个假孕爭宠的金美人是什么下场眾人都是知道的。 她下的虽然不是毒药,可用心险恶。 她不信,陛下真的信她的说辞。 陛下来问她时,她自然是拼命狡辩。 她说她是为了帮助周氏,她的那个药是助孕的,只是有些许副作用…… 陛下明知道她想害周氏,还让她去跟周氏道歉,默认了她的说辞。 这不是爱,是什么? 这么一想,陈贵妃的心里陡然好受多了。 她微微扬起脖子,陛下心里还是有她的。 哪怕是看在公主的份上。 可有公主在,她陈氏就有足够的底气,这是其他任何宫嬪都不可能拥有的。 直到这一刻,陈贵妃才真正鬆懈了下来。 她已经完全不相信所谓的“天命之女”的说法了。 那周氏无非也就是虚张声势。 没有一个实在的子嗣,哪怕就是让周氏坐上皇后的位置,又能怎么样? 到底都是虚的。 …… 容妃宫里。 听说当初金美人是被宋才人陷害的,也是误服了药物才导致假孕,她的神色微微一顿。 容妃身边的宫女道:“这么说,金美人当真是无辜!” 容妃正在绘製一幅观音图,这是她打算献给太后的寿礼。 听到宫女这么说,她手上的笔稍稍停顿,“她可不无辜。” 宫女闻言,下意识一怔。 “可金美人没有假孕爭宠啊!” 容妃轻笑了一声,“她藏了带血的裤子就是居心不良。” “更何况还是朝阳公主亲自发现的。” 宫女若有所思。 容妃却不说话了。 贞妃与陈贵妃的纷爭跟她有什么关係? 反正只要她的父亲不死,她在宫里的地位就不会改变。 陛下绝嗣,自古新人胜旧顏,容妃不是不想爭,只是知道自己的容貌连刘昭仪都比不过,更遑论那个新来的贞妃。 反正有爹在就行了,她老实待著不作妖,顺便把太后哄好了,就能稳稳把握宫权。 哪怕陈贵妃把宫权抢了回去,也无所谓。 只要有爹在,她就不会绝对失宠。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牢牢把宫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所以陈贵妃越是爭风吃醋,她就越要表现出淡然不爭的样子。 兴许,陛下和太后对子嗣的事彻底绝望后,还能封她个皇后噹噹。 这样一来,哪怕是新帝登基,她也是名正言顺的太后,晚年有靠了。 至於谁当皇帝对容妃来说都没什么区別。 所以她给自己定的目標是刷乾武帝和太后的好感,爭取成为贤惠大度的正宫皇后。 “娘娘,夜深了,烛火伤眼睛,您早些歇息吧。” 容妃:“不碍事,这幅观音图很快就要画好了。” 她顿了一下,“你帮本宫看看,观音大士的表情是不是不够端庄?到底本宫的画功不够。” 容妃皱了皱眉头,把画像扯了下来,“帮本宫送去烧了。” 宫女不敢多说,当即照办。 …… 云美人宫里。 露儿嚇得浑身发抖,“美人,宋……宋才人她……” 云美人对著镜子摸著自己的满头秀髮,一脸的痴迷。 仿佛那不是自己的秀髮,反而是她的情郎一般。 “怎么了?怎么结结巴巴的?” 露儿咽了一口口水,“宋才人给贞妃娘娘下药,被陛下抓了个正著,据说打入冷宫……赐白綾了……” 露儿一边说一边颤抖。 云美人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据说,吊死鬼的舌头很长?” 露儿:? “美人……” 云美人总算从自己的秀髮中回过神来,“宋才人糊涂啊!” “怎么能做这种事呢?” 露儿想了想,“兴许是觉得陈贵妃下了药,只要上门道歉……” 云美人嗤笑了一声,“若非陛下绝嗣,这样的人怎么能活到现在?” “不过那个金氏更蠢,竟然能被这样的蠢货害死!” 露儿:…… 云美人忽然转过身来,“不过你说……” 她的眸中满是精光,“那贞妃吃了那么多不利於头髮的药,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脱髮?” 露儿:…… 她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垫了义髻的两侧边,觉得自己的头顶发凉。 “这……奴婢不知。” 云美人觉得无趣,“对了,本美人的芝麻丸子做好了没有?” 云美人真的去了太医院,让太医院根据自己的体质定製了一批芝麻丸。 这批芝麻丸简直就像她的命一样,一日少吃了一颗她就不睡觉,非要补上不可。 吃完后还非要追问她的头髮有没有多起来。 露儿心里苦。 这头髮有没有多,哪里是一日两日就能看出来的? 但云美人简直是个疯子,露儿不敢招惹她,只能敷衍她说,好似多了,头顶都冒出丝丝绒毛了! 云美人高兴得不得了。 宋才人的死在云美人这完全就没有掀起半点涟漪…… 未央宫。 石榴忍不住为周明仪打抱不平,“陛下真是偏心,陈贵妃和宋才人都犯了错,一个只是轻飘飘地上门道歉,另一个却要付出性命作为代价。” 周明仪瞥了她一眼,“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 “陈贵妃下的药確实不是毒药,本宫也没有大碍。” “可宋才人不同,她明知道陈贵妃给本宫下药,却顶风作案,正好踩到了陛下的底线。” “陛下英明神武,可他也是个父亲。” 石榴立即跪地请罪。 “娘娘,奴婢错了,奴婢又口不择言了。” “奴婢知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陛下他爱重娘娘,可是朝阳公主是陛下唯一的子嗣,陛下不能不顾念公主。” 周明仪眸光挑了一下,“你知道就好。往后这样的话不许再说了。” “公主殿下年幼,性子难免骄纵一些。” “本宫是她的庶母,身为长辈,又岂能跟一个孩子一般见识?” “若我的父母还在,我大约也是她这样的性子。” “陈贵妃也是深爱陛下,过於在意陛下,才会对本宫下手。” “陛下有自己的难处,我该体谅他。” 殿外的风铃微微响动,周明仪觉得自己格外虚偽。 不过演戏嘛,就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万一一不小心,人设崩塌了,就不好了。 …… 兴许是因为心虚,乾武帝有阵子没来未央宫了。 宫里都在揣摩乾武帝的心思。 石榴与莲雾不免吃了一些排头,有了一些心理落差。 “娘娘,奴婢今日去尚膳监领今日的膳食,明明早就定下了娘娘要吃的燕窝,可是尚膳监的人却说没有。” “还说陛下吩咐了,內宫上下要节俭,杜绝奢侈浪费。” “不过是一碗燕窝,陈贵妃宫里日日都吃,一日三顿的吃,还都是名贵的血燕,咱们宫里不过是普通的白燕,怎么就奢侈了?” 石榴越说就越委屈。 周明仪皱了皱眉头。 “没有便没有吧。” “一日不吃也没什么要紧。” 她知道,乾武帝不来,兴许还有陈贵妃暗中施压,宫人们见风使舵,这在宫里都是常有的事。 別说是偌大的后宫,哪怕是前世在东宫,周明仪也是知晓厉害的。 比起东宫內斗的力度,乾武帝这后宫简直就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她並不放在心上。 莲雾一向沉稳,这会儿却也眉头紧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说。” 莲雾忙低下头,“宫人们都在传……” 第60章 他若无情我便休,就看贞妃舍不捨得了 “说公主殿下寿辰当晚,与太子殿下在水榭纠缠的根本就不是那个叫青柳的宫女。” 她又悄悄看了周明仪一眼,见后者神色几乎没什么变化,才敢大著胆子说, “而是……是娘娘您……” 石榴的脸色陡然惨白。 “娘娘……那些人居心叵测,是想害死您啊!” 周明仪只是微微皱眉,“清者自清,只要陛下心里有公断,本宫哪怕被人冤枉一时,也是不怕的。” 石榴:“可是娘娘,人言可畏啊!” “万一……万一陛下听信了谗言,相信了那些说辞,咱们该怎么办?” 周明仪语气之中似乎饱含委屈,“若当真被人如此侮辱,本宫唯有一死,以证清白!” 石榴当即扑了过来,“娘娘!” 莲雾也心有戚戚。 就在这时,有宫女来回稟,说是刘昭仪求见。 石榴当即抹了一把眼泪,“娘娘,咱们跟刘昭仪素来没有来往,她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说起刘昭仪,石榴又想起了云美人。 “云美人往日时常来咱们宫里陪伴娘娘,自从娘娘出事后,她就不来了,可见人情冷暖。” “倒是刘昭仪,是个难得。” 周明仪没有表態,“请她进来吧。” 刘昭仪带著宫女进了殿,她一身白衣,衣上绣了淡淡的竹纹,看上去极其雅致。 周明仪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这位倾国倾城的刘昭仪也打量著周明仪。 “自古君恩如流水,贞妃娘娘可感受到了?” 周明仪:? “他爱你时,恨不得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你,一旦厌弃了你,就会收回全部。” “娘娘可要为自己寻一条可靠的退路?” 周明仪眉头微微一挑,她倒是没想到这位刘昭仪竟然会跟她说这样的话。 “敢问昭仪说的退路是什么?” 刘昭仪倾国倾城的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 “他若无情我便休,就看贞妃舍不捨得了。” 周明仪:? 不是,她还真的有点没跟上这位刘昭仪的脑迴路。 刘昭仪话不多,说完就离开了,石榴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娘娘,您说刘昭仪是个什么意思?” 周明仪看向莲雾,“这个刘昭仪,是哪一年入的宫?她以前很得宠吗?” 莲雾的神色十分复杂。 “刘昭仪民女出身,据说原本有个未婚夫,后被陛下看上入了宫。” 周明仪:…… 这个剧本怎么听著这么耳熟…… 莲雾沉默片刻,才继续说:“娘娘您看刘昭仪的长相也知道,她初入宫时,必然是十分得宠的。” “可也不知她是如何脑子抽了,竟然要跟陛下一生一世一双人,还要陛下为了她遣散后宫……” 周明仪:…… 这位刘昭仪倒是一个性情中人。 莲雾道:“旁的暂且不说,咱们陛下不是纵情声色之人,更何况是刘昭仪这样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可陈贵妃毕竟生了陛下唯一的子嗣……” “陛下怎么都不可能为了她遣散后宫。” “请恕奴婢直言,奴婢觉得,刘昭仪多少有些不识好歹了。” “奴婢承认,刘昭仪是长得漂亮,可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陛下富有天下,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 “那刘昭仪……除了长得漂亮,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全然不通,不过据说会造纸……” 莲雾皱了皱眉头,“可咱们大周的造纸术早就普及了,纸张並不罕见。” “她何德何能?竟敢提出这样的要求?” “陛下自然是没答应,据说她为此跟陛下闹起了彆扭,次次把陛下拒之门外,从那以后陛下就再没去过她宫里。” “她倒是硬气,哪怕陛下不去,也绝不低头求陛下。” “哪怕是出席宫宴,见了陛下,对陛下始终都是淡淡的。” “陛下没有台阶下,就只当宫里没她这个人。” 周明仪:…… 这……她倒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说,这位刘昭仪是个特立独行之人。 周明仪想不明白她的动机是什么。 周明仪前世还算是一个简单纯粹的人。 可只要是人,为人处世都有自己的目的。 就好比她,这一世入宫,就是为了復仇,为了爭权夺利。 狗皇帝为了子嗣到了几欲疯魔的地步。 自己的女儿强抢男子这种违反当下风俗,荒唐淫乱之事,他都能纵容。 可见子嗣在他心目中的分量。 这个刘昭仪当真是不自量力! 周明仪就从没想过这一点。 要男人的爱和唯一有什么用? 她只要权势。 因此,她完全没把刘昭仪的话放在心上。 宫里关於贞妃与太子的流言愈演愈烈,甚至惊动了太后。 太后对此非常不满。 若周氏上回真的怀上了皇帝的子嗣,太后自然会维护她。 可身孕是假的,太后就全然没了耐心。 “正所谓无风不起浪,贞妃也要注意自己的言行。” 周明仪微微垂眸,“是,太后娘娘教训的是。” 太后犀利的眼睛紧紧盯著周明仪,试图分辨她这句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你別打量著哀家老了,就想糊弄哀家。” “你与太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太后听信了朝阳公主的话。 那是她最疼爱的亲孙女,她说亲眼看见周明仪中途离席,仿佛是与太子说话。 谁知转眼,就成了太子与宫女纠缠。 期间那跟太子纠缠的女子分明跳下了鱼池,谁知被捞回来的是不是当时那个。 兴许,是有人李代桃僵呢? 周明仪瞥了一眼一脸得意的朝阳公主,以及神色淡定的陈贵妃,心里瞭然。 朝阳公主这是在替自己的母妃报仇呢。 哪怕她才是那个受害者,而陈贵妃无非就是因为自己犯下的错跟她道了个歉,並没有受到任何责罚。 朝阳公主想告诉她,哪怕她们母女做错了,太后和陛下也是站在她们那边的。 周明仪跪得笔直,“回稟太后娘娘,妾与太子不过一面之缘,实在不知娘娘为何会这般想。” 朝阳公主当即撒娇,“皇祖母!朝阳亲眼看见的,您还能不信朝阳吗?” “朝阳是绝对不会欺骗皇祖母的!” 太后哪里受得了朝阳公主这样撒娇? 她当即道:“周氏,你可还有话说?朝阳是哀家嫡亲的孙女,大周最尊贵的公主,她为何要陷害你?” “只要你能解释清楚你与太子的关係,哀家不会为难你。” 周明仪坚决不承认,“妾与太子不熟,兴许是公主殿下吃多了酒,一时看错了。” 朝阳公主气得跺脚,“你!” “本公主就是看见了!” “这个贞妃与太子哥哥勾勾搭搭,分明就不是什么忠贞之人,她这是欺君!” “皇祖母,若她不肯承认,就让司礼监去查,让锦衣卫查,本公主就不信了,重刑之下,她还敢狡辩!” 太后下意识皱了皱眉头。 虽说自家孙女確实霸道蛮横了一些,可是太后的心还是偏向自己孙女的。 只是周明仪可不是普通低阶宫嬪。 她是上了玉碟的贞妃,有宝文和册文的。 她不肯承认,又没有切实的证据,他们还真拿她没办法,总不能因为朝阳的一面之词就给人家定罪吧? 人家不认,还要用重刑? 这不是真成了荒唐吗? 两方各执一词,乾武帝始终没来。 这也在周明仪的意料之中。 这狗皇帝为了避免陷入两难的境地,竟直接不来了。 不过他不来,她就去找他。 多大点事! 从太后宫里出来后,石榴狠狠鬆了一口气,“幸好太后和公主没有证据,娘娘,方才当真是好险!” “若是陛下在就好了,陛下定会护著娘娘的!” 周明仪瞥了石榴一眼,又看向莲雾,莲雾这丫头赶紧低下了头…… 御书房。 福全忍不住开口道: “陛下,贞妃娘娘在太后娘娘的慈寧宫呢,陈贵妃与公主殿下都在……” 乾武帝剑眉紧皱,手上的硃批高高悬著,许久才慢慢落下。 福全十分识趣。 见他这个样子,顿时就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乾武帝道:“朕不过去。” “朕去了,朝阳那丫头岂不是没完没了?” 福全:…… 陛下可真是薄情啊,每回要贞妃娘娘要得最狠,如今对陈贵妃是半点兴趣都没有了。 两人躺在一张床上也是和衣而眠。 可是一旦涉及到公主殿下,陛下的理智就好像瞬间回来了。 仿佛,贞妃娘娘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人。 “贞妃忠贞,再说这件事不过是朝阳一面之词,没有证据的事,她无非就是想为她母妃出口气。” “不会真的伤到贞妃。” “朕若去了,才是真的左右为难。” 福全乾笑了一声,“奴婢只知道,贞妃娘娘刚探出身孕,就为了不让陛下您失望……” 乾武帝幽沉的目光落在福全身上,福全陡然嚇得一个激灵,“是奴婢多嘴了。” 乾武帝回过头,一言不发,周身的气压却沉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福全对一个小太监道:“你把汤羹放下吧,不是陛下故意辜负贞妃娘娘的心意,实在是陛下政务繁忙。” 那小太监双手举著一口盅,压低的声音道:“娘娘吩咐了,陛下许久不曾去未央宫了,必然想念她亲手做的汤。” 第61章 一个美貌却不安分的宫嬪,他没什么舍不下的 陈贵妃很显然想到了这一点。 她侍奉乾武帝十多年,对他十分了解。 陛下他,雄韜伟略,霸道强势。 朝阳这次……失算了…… 她赶紧帮女儿解围,“正因为贞妃妹妹是陛下的妃子,朝阳听了这样的谣言,才忙不迭將贞妃妹妹叫来,自是为了澄清谣言。” 她下意识偷看了乾武帝一眼,“以免贞妃妹妹被人误解,让……陛下为难……” 乾武帝的目光落在周明仪身上。 她果然酷爱碧色,身上还是那一身天水碧的宫装,腰肢纤细,盈盈而立。 这样的姝色,乾武帝比谁都更明白她的蚀骨滋味。 太子……不,全天下男子,若见了她,能把持得住的凡几。 太子,著实放肆!竟敢覬覦帝王的女人! 当晚的事,事后想起来,確实疑点重重。 他与朝阳过去时,太子將那女子紧紧护在身后。 而那女子,也自始至终都没有出声,或是露面。 后来,更是跳了鱼池。 太子和太子妃的说法是那女子被逼得“以死明志”。 可真的有必要吗? 虽说太子与宫女纠缠,实乃丑闻,可太子並非他亲生,乾武帝並不在意太子的名声。 他的名声差一点,反倒恰好能搔到乾武帝的痒。 这宫女何以如此蠢笨?选了这样的法子来证明自己? 除非,她的身份不能被人发现,也不能受太子牵连。 谣言虽可能不尽不实,可若要怀疑,也不是完全站不住脚。 倘若,当晚的女子真是周氏,她確实只能跳池自保,而那个叫青柳的宫女兴许恰好在附近,为了攀附太子,特意李代桃僵! 乾武帝不由起了疑心。 贞妃年轻美貌,太子血气方刚,而他无法令女子受孕,岂知贞妃有没有旁的心思? 他將蜜蜡色的手串往案几上轻轻一拍,在针落可闻的大殿上震耳欲聋。 “你!有没有?” 周明仪浑身一震,快速抬起眸子,那双如盈满秋水的眸子里满是震惊委屈,似不敢置信,竟会被乾武帝怀疑。 她身子几乎站不稳,以至於踉蹌了好几步。 “不,陛下,妾没有!” 望著她楚楚可怜,一脸委屈的模样,乾武帝眸光幽深,不过一瞬,他看向太后。 “母后,虽说无风不起浪,可凡事也该讲究个证据。” “这事,传到朝阳这,脏了孩子的耳朵,该严惩。” 朝阳公主眸光陡然一亮。 “父皇,那这贞妃,是否该打入詔狱……” 乾武帝打断了她,“查,若证据確凿,朕,绝不姑息!” 一个美貌却不安分的宫嬪,他没什么舍不下的。 他的声音低沉冷厉,“可若有人污衊宫嬪,脏了公主的耳朵,朕也绝不轻饶!” 乾武帝冰冷的目光落在周明仪身上,“至於贞妃,暂且待在未央宫,等事情调查清楚,再行定夺。” 陈贵妃有些失望。 贞妃狐媚,陛下终究捨不得立即杀了她。 让她待在未央宫,是幽禁,也是一种保护。 可她们確实没有切实证据,陈贵妃虽然失望,却不敢再说什么。 太后点头,“就按皇帝的意思办。” 乾武帝拂袖而去,周明仪顺势瘫软在地。 贞妃失宠了。 这个消息风一吹,瞬间整个后宫都传遍了。 没人觉得意外。 刘昭仪就是那个前车之鑑。 若单论容貌,刘昭仪並不比贞妃差,可她还不是失宠了? 所以哪怕贞妃美若天仙,她会失宠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他们的陛下可不是什么长情之人。 若说这后宫的常青树,自然当属陈贵妃。 虽说陛下让陈贵妃跟贞妃道歉,可整件事明摆著还是偏袒陈贵妃。 若旁人胆敢给其他嬪妃下药,哪怕不是什么毒药,被当场抓获,少说也得被打入冷宫。 可陈贵妃呢? 陛下明知道这事儿是她做的,明知道她居心不良,却只是让她向贞妃道歉。 多可笑? 多么儿戏? 可笑贞妃入宫以来隆宠不断,满以为长盛不衰,还不是说断就断了。 可见这君恩如流水,是永远都不可能长久的。 若想在这后宫笑到最后,还得有子嗣。 哪怕是公主。 …… 长乐宫。 “可惜,陛下终究捨不得杀了那个贱人!” 陈贵妃表情舒缓,心里却始终如鯁在喉。 朝阳公主却道:“父皇不过是苦於没有证据,若证据確凿,那周氏在劫难逃。” 陈贵妃很显然听出了女儿的言下之意,她的眸光陡然亮了起来。 “我的儿,你可有法子?” 朝阳公主想都没想,“倘若让太子亲口承认,就再好不过了。” 陈贵妃闻言有些失望。 “太子怎么敢?他与宫女纠缠尚且被御史弹劾,名声尽毁,除非他不想要这个太子之位。” “为了一个女人,谢璟他捨得吗?” 朝阳公主眼眸一转,“父皇虽无子嗣,可宗室子孙昌茂,太子之位,谁不想要?” 陈贵妃若有所思,隨后陡然闪过一道精光。 “还是我儿聪明。” …… 在陈贵妃的授意下,深宫的消息瞬间就传到了东宫,太子的耳朵里。 “什么?” “宫里有人传孤与贞妃娘娘的谣言?” 属官当即道:“太子殿下息怒,不过是有人以讹传讹,涉及到后宫嬪妃爭斗,与殿下您无关。” 谢璟逐渐冷静下来,可內心深处却不断升腾躁动。 谢景泓知道他和贞妃之事? 虽说,他与贞妃实际上並无实质关係,可在他的臆想中,她在就与他坦诚相见数次。 谢璟幽暗的內心深处,早就將贞妃视作禁臠。 倘若贞妃失宠,倘若谢景泓不再碰她,將她打入冷宫……如此美人,谢景泓当真捨得? 太子眸光幽深,心里快速算计著。 可他背对著属官,后者並没有看见他的神色,只以为太子谨慎,被后宫女子牵连,正著急思索对策。 上回太子纳了那个宫女,已经被御史弹劾,此事必然要慎重。 他斟酌道:“太子务必戒急戒躁,此事与您无关,涉及后宫內部爭斗,陛下並非对外公然处置那周氏,您不知此事,也实属寻常。” 谢璟沉默片刻。 默认了属官的提议,暂且按兵不动。 容妃宫里。 “娘娘,真没想到那贞妃说失宠就失宠了。” “陈贵妃和朝阳公主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吧?定然会不遗余力地创造证据!” 容妃瞥了一眼贴身宫女。 “此事与本宫无关,你也少议论几句。” 宫女当即惶恐,“是,奴婢明白。” 容妃可不想捲入贞妃与陈贵妃母女的爭斗。 陈贵妃母女想害谁,跟她有什么关係? 虽说,她想表现自己的宽容大度,有正室风范,可她也不会蠢到为贞妃说话。 这后宫的女人有一个是一个,少了也不可惜,隨时都有新的补上来。 前有刘昭仪清高,不容人,才失去了陛下的宠爱。 至於这周氏,则更倒霉,好端端的竟然捲入这样的传言。 容妃摇了摇头,“你去帮本宫再多点几盏灯。” 宫女闻言,当即应是…… 刘昭仪宫里。 贴身宫女说了贞妃之事,刘昭仪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贞妃愚钝,她看不清自古帝王皆薄倖的真相,本宫好心劝她,她却听不进去,註定成为封建社会宫斗的牺牲品,可悲可嘆!” 贴身宫女寒书听多了刘昭仪各种怪异的词汇,已经见怪不怪了。 她垂著眸,一言不发。 因为昭仪娘娘酷爱造纸,宫里晒满了纸,风一吹,雪白的纸飞得到处都是,莫名让人想到了坟头纸…… 怪不得陛下不爱来…… 刘昭仪与其感慨贞妃,倒不如多用些心思在陛下身上,兴许陛下能回心转意呢? 寒书忍不住道:“娘娘,贞妃失宠,正是咱们的机会啊,不如……” 话还没说完,就被刘昭仪打断。 “寧可枝头抱香死,自古男儿多薄情,他不来,我何必上赶著求他?” 寒书:…… 不是,陛下来过好几次了,可是每次都被拒之门外。 次数多了,陛下哪里还有耐心? 那可是陛下,帝王威仪深重,他能数次来找娘娘,已经十分难得,可偏偏自家娘娘还不领情。 “罢了,本宫新造好的纸呢?” 寒书:“在那边晾著呢……” …… 云美人宫里。 露儿望著云美人那副痴迷的样子,乾脆没告诉她。 说什么呢? 反正美人又不在意。 露儿现在甚至怀疑,自家美人跟贞妃来往,就是因为妒忌人家头髮多,长得美,想趁著混熟了好找人给她下药,让她脱髮。 现在贞妃眼看著失宠了,若贞妃被打入冷宫,或是被陛下赐死,那她家美人就是整个后宫头髮最多最美之人。 …… 御书房。 乾武帝批了一下午的奏摺,忽然腹中飢饿,他放下硃批,站起来,“摆驾,未央宫……” 话音刚落,乾武帝就沉默了。 “罢了,去看看陈贵妃,朝阳还没出宫吧?” 福全默默道:“巧了,公主殿下前不久刚命人来传话,说是准备了陛下您最喜欢吃的膳食,想请您一同用晚膳。” 乾武帝没说话。 在去往长乐宫的路上,他忽然道:“贞妃的事,查得如何了?” 福全心道,陛下虽然嘴上不说,实际上心里还是想著贞妃娘娘的。 要不然哪里会刚一下午就过问案子的进度? 福全刚一靠近,乾武帝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味,他轻嗅了一口,“西域进贡的上好的苏合香。” “朕记得,赏给了贞妃。” 第62章 难不成再去找第三个女子? 福全当即躬身道:“陛下好记性。” “贞妃娘娘体恤奴婢,將那盒香赐予了奴婢。” 乾武帝微微挑了挑眉。 苏合香珍贵,在西域进贡的礼单中也唯有这一盒。 母后不爱用香,往年不是给了陈贵妃,就是给了朝阳。 唯有今年,周氏,著实令乾武帝满意。 不论是她的身子,还是性子。 因此,那盒香就被送到了未央宫。 不成想,她倒是知道体恤他身边的下人。 太监非寻常男子,常有体味,因而时常用香味掩盖。 福全身为他的近侍太监,用的香料自然也比寻常太监更好。 可这苏合香难得,她竟也捨得? 乾武帝多疑。 周明仪此举,可以理解为她本性良善,体恤下人,因为福全是他的人,她爱屋及乌。 也可以理解为,她是在蓄意收买福全。 然而,周明仪数次铺垫,让乾武帝听见她的“真心话”,因此她温柔善良的人设此时在乾武帝心中占据上风。 乾武帝的神色陡然柔和了几分。 “那依你看,贞妃对朕,可有二心?” 福全眉心微跳,忙不迭道:“哎哟,陛下真是为难奴婢了!娘娘是您的枕边人,陛下自然更清楚娘娘的秉性。奴婢哪知道,哪敢胡言?” 乾武帝对他的反应十分满意。 並没有蓄意为贞妃说话。 “不过……” 福全话锋一转,乾武帝不由挑眉,眉峰压下。 “娘娘温柔和善,对奴婢这等卑贱之人,確实十分体恤。” “她宫里的那个石榴,陛下您也知道,向来心直口快,却也是口无遮拦,若换了旁人,怕早就被打出宫去了!” “唯有娘娘,还念著她昔日的好。” 言多必失,说完这些,福全就不说话了。 可他说的这些话却能引申为很多意思。 端看乾武帝愿意怎么想。 若乾武帝更倾向於相信周明仪,那么他就会想,周氏温柔和顺,心思单纯诚挚,对下人尚且如此,自然做不出与太子私通这等悖逆人伦之事。 福全悄悄观察乾武帝的神色,垂下眸子,心里默默为贞妃娘娘祈福。 他福全虽不是个男人,他的心却也是肉做的。 娘娘自入宫以来,对他一向温柔和善,从不曾因为他是个无根之人就轻视慢待他。 这么好的娘娘,自然能获得回报…… 乾武帝来了,陈贵妃特別高兴,母女二人殷勤小意地伺候著乾武帝用了膳,陈贵妃就试探道:“妾特意命人换了鹅梨帐中香,陛下闻闻,可能舒缓?” 乾武帝瞥了她一眼。 点了点头,向內殿走去,陈贵妃忙不迭跟了上去。 朝阳公主功成身退,还对陈贵妃俏皮地眨了眨眼。 陈贵妃忍不住脸颊泛红。 她这副模样倒叫乾武帝想起了她年轻的时候。 陈贵妃虽非姿色绝佳,可年轻时,自有一番滋味。 这次,陈贵妃如愿了。 可乾武帝强悍,不过一次,陈贵妃就晕了过去。 乾武帝並不觉得舒缓,他瞥了一眼身下的不满,再看一眼双目紧闭,面色緋红,腰腹膨胀,有一团软肉的陈贵妃,眉头紧拧。 他也很想多给陈贵妃体面,多和她行周公之礼。 可一次就晕过去了不说,腰身也不够纤细柔软,完全就適应不了他的强势索取。 难不成他要对著晕过去的陈贵妃继续做那种事? 若他是寻常男子也就罢了。 可他是帝王,富有天下。 他绝不会委屈自己。 哪怕这女子为他诞下唯一的子嗣。 他可以最大程度地给她位份,荣耀,床笫之间,却还是忍不住想起那周氏。 周氏美貌,肤白如玉,纤细柔软,那细细的盈盈一握的纤腰,竟能完全承受得住他,著实叫他欲罢不能。 “来人,抬热水来。” 清理乾净后,乾武帝就走了。 得不到舒缓的他立即就去了云美人处。 他倒是想去未央宫。 可他今日刚命贞妃待在宫里,虽未言明禁足,却是禁足的意思。 想起周氏那不敢置信委屈的神色,乾武帝心里堵得慌。 他想起那云美人,也有一头如瀑秀髮,甚美。 云美人纤瘦,腰身也纤细,她趴在榻上,青丝裹著玉体,確实別有一番滋味。 可她也太弱了,不过两回,人也晕了。 乾武帝躺在榻上,双目直视屋顶,神色不愉。 憋屈。 自有了周氏,他有多久不曾有过这样的憋屈了? 难不成再去找第三个女子? 乾武帝有一种自己是种猪的错觉。 说起种猪,他还无法配种。 更憋屈了…… 算了,反正都不如周氏。 怎么个个都禁受不住? …… 未央宫。 “娘娘,奴婢与莲雾姐姐只是想取一碗您平日用的燕窝羹,尚膳监竟然说没有!” “怎么没有?陈贵妃宫里日日都是血燕,咱们只是要普通的白燕罢了……” “陛下只是命您待在咱们宫里,可並未说禁足啊,咱们娘娘也不是犯人,那帮人,怎么那么势利?” 石榴喋喋不休,义愤填膺。 莲雾欲言又止,却一直悄悄打量周明仪。 周明仪神色如常,她坐在案边,点了好几盏灯,殿內灯火通明。 手里正飞快地飞针走线,看上去怡然自得。 石榴十分不解,莲雾却隱隱意识到,她们娘娘兴许並不是她以为的那样…… 可她又说不上来,不敢说。 半晌,周明仪才抬头,“陛下命我待在宫里,又不来看我,在外人看来,就是禁足。” 石榴立即道:“娘娘还说呢,也不见您著急……” 可想起那日她与莲雾看见的,石榴又不敢说了。 难不成当日她家娘娘当真与太子…… “娘娘,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陛下不来,那些人狗仗人势,欺辱咱们未央宫。” “奴婢知道,您对陛下情深义重,绝不可能做出对不住陛下之事,可您为何不告诉陛下?” 周明仪瞥了她一眼,看来她演的戏,深入人心。 她又看向莲雾,这丫头皱著眉头,一言不发。 “陛下不信,本宫说了,又有何用?” 石榴急了,“可是娘娘……” 周明仪打断了她,“好了,陛下英明神武,本宫没做过的事情,总不会凭空冒出来。” “既然没有燕窝,你去帮本宫燉一碗百合粥。” 石榴只得道:“是。” 石榴离开后,周明仪看向莲雾,“那盒苏合香,给福全公公了吗?” 莲雾当即道: “娘娘放心,福全公公很喜欢那盒香料。” 她欲言又止,周明仪笑著道:“想说什么就说吧。” 莲雾瞥了一眼窗外,立即垂下头,“奴婢没什么想说的,奴婢知道,娘娘您福星高照,定然能安然无恙。” 周明仪:“那就借你吉言。” …… 陈贵妃母女算计谢璟,谢璟也不傻。 周明仪就是拿准了这一点。 谢璟被她勾得欲罢不能,这事不假。 她周明仪前世在东宫可不是白待的。 机缘巧合之下,她知道谢璟温润如玉的假面下,藏著的丑恶嘴脸和诸多齷齪心思。 但她也深知谢璟其人,任何人都没分量让他不顾自己的前程。 这一点其实是值得讚许的。 就像任何人都无法改变她要入宫,谋夺她想要的东西。 谢璟哪怕被陈贵妃母女特意告之,也只会当做不知。 那件事她做得隱蔽,与青柳配合默契,况且有系统这个作弊器,除了她,青柳,谢璟,不会有第四人知晓。 倘若,有人说那日亲眼目睹了她与太子纠缠,那肯定是陈贵妃母女找人做了偽证。 偽证无论如何偽造,都不可能成为真的。 因此周明仪格外淡定。 几日后,陈贵妃母女见太子果真没有任何动作,就知道谢璟不会上当。 她们果断做了偽证。 面对那个所谓的证人,周明仪脸上並没有半分畏惧,她冷著一张娇俏的脸,眸光凌厉。 叫人下意识忽视了她过於艷丽的容貌,浑身上下凛然不可侵犯。 “你说,你看见本宫与太子在水榭纠缠,我与他如何纠缠?” “太子的手放在本宫何处?” “本宫神態如何,当日本宫与太子穿什么衣裳,用的是什么配饰,我们可曾说了什么?” “你当时站在哪一处?既看见了本宫与太子私通,为何不稟告陛下与太后?” 面对周明仪的反问,那宫女嚇得瑟瑟发抖,下意识看向陈贵妃母女。 乾武帝望著站在殿中的纤细女子,她的背脊挺得极正,眸光清冷却凌厉。 这样的姿態是乾武帝从不曾见过的。 他不由想起,她是周言瑾的女儿。 她素来温柔和顺,与他无比契合,每次与她一起,乾武帝总能获得极大的满足。 以至於他早就忘了,她未入宫之前,他就命人查过她,她从未掩饰过自己的性子。 周言瑾夫妇早逝,她极小就自谋生计,供周明崇读书。 她外柔內刚,性子柔韧,绝非柔弱女子。 她像一朵寒梅,凌霜而立,高洁又骄傲。 这样的女子,怎么会做那样齷齪的事情? 况且那所谓的证人的神態就已经让乾武帝认定,这件事又是陈贵妃搞的鬼。 乾武帝的耐心告罄。 “风言风语,污衊宫嬪,扰乱宫闈,心怀不轨,宫女春慧,赐死。” 那个叫春慧的宫女当即瞪大了眼睛。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娘娘,贵妃娘娘,救救奴婢!” “奴婢所说句句属实,不敢欺瞒陛下!奴婢真的看见了,那日贞妃身穿碧色衣裳,太子……太子……” 她结结巴巴,却不得其法,神色慌乱,口不择言。 甚至还把陈贵妃扯了进来。 陈贵妃避之唯恐不及,忙不迭道: “堵上她的嘴,別污了公主和太后的耳朵。拉下去!” 第63章 你是朝阳生母,不是市井泼妇 “陛下,宫女春慧仿佛有什么话要说,不如,让她把话说完,再拖出去也不迟。” 周明仪抬起下巴,语气清冷,態度却坚决。 朝阳公主立即道:“父皇,这宫女居心叵测,也不知是受什么人指使,竟敢攀扯我母妃!还不快拖下去!” 陈贵妃自然没有分量直接命令乾武帝的亲卫。 可朝阳公主有这个资格。 乾武帝曾专门给爱女设立了特权。 如今这样的场面,当真叫乾武帝感到头疼。 这一瞬间,乾武帝反倒是希望周明仪不要那么像周言瑾那个老匹夫。 若她是个柔弱和顺的女子那该多好! 现场一时之间僵持不下。 最终,乾武帝还是选择了朝阳公主,这是他唯一的子嗣,他不能不维护,不能不顾惜。 至於贞妃,往后再好好补偿她就是了。 “把宫女春慧押下去。” 乾武帝一声令下,宫女当即就被堵了嘴押了下去。 周明仪眼底的受伤一闪而过。 可她始终绷著一张娇俏的脸,神色倔强。 朝阳公主和陈贵妃母女俩飞快触碰了一下视线,陡然勾起唇角。 容妃自然也看清了整个局势。 陛下果真薄情! 纵然宠爱周氏,却更顾及朝阳公主。 陈贵妃身为公主的生母,这个身份足以保住她后半生的荣华富贵。 陛下维护朝阳,就是维护陈贵妃。 没有子嗣的贞妃如何跟陈贵妃斗? 容妃由贞妃想到了自己。 整个后宫,唯有陈贵妃有一位公主。 谁还能跟她们母女斗? 因此她自然也站在陈贵妃这边。 “陛下,春慧虽说受人指使,可贞妃妹妹之事,还请陛下定夺……” 乾武帝沉吟片刻,“宫女春慧,出於妒忌,誹谤贞妃,赐鴆酒。” 容妃:…… “贞妃无辜受累,当真无辜。” 他顿了顿,“朕记得,花房培育了一株並蒂牡丹。” 他招了招手,福全公公立即就命人將那株罕见的三色魏紫牡丹抬了进来。 这株牡丹当真难得,不仅顏色多姿艷丽,甚至花开並蒂。 乾武帝道: “此花名『如意紫』,花房培育十年方得此一株。朕觉得,唯你当得。” “算作朕给你的赔罪礼。” 话音刚落,陈贵妃的眸光不由一缩,殿內眾人神色各异。 朝阳公主立即道:“父皇,牡丹乃国花!唯有一国之母配得!这株如意紫,儿臣想要很久了,可您一直没捨得给,如今倒捨得给贞母妃!” “父皇不疼儿臣了,儿臣不依!” 乾武帝眉宇微压,“胡闹!朕有什么好东西哪次不是先紧著你?” “如今你贞母妃受了委屈,这是朕的赔罪礼,不拘什么礼节。你莫要胡闹!” 他看向太后,“母后,后宫的风气不好,宫人多嘴多舌,以讹传讹!看来,容妃无用。” “朕不欲母后受累。” 陈贵妃下意识眼睛一亮,正以为自己的宫权就要回来时,乾武帝道,“不如就让贞妃与容妃一起帮母后协理后宫之事吧。” 陈贵妃的脸色陡然一白,下意识看向朝阳公主。 朝阳公主立即就道:“父皇!” 她顿了一下,很快冷静下来,“贞母妃入宫不过月余,如何能协助容母妃替皇祖母协理后宫之事?” 乾武帝心意已决,“正是因为不熟悉,所以容妃才要多教教她。” 朝阳公主还想说什么,被乾武帝打断,“好了,朕还有政务要忙。” 说完,不等朝阳公主再开口,他就大步离开了慈寧宫。 留下眾人面面相覷。 石榴当即大喜,“娘娘!” 周明仪垂著眸子,微微福身,“恭送陛下。” 她的目光与陈贵妃的目光短暂交接,眼底的得意半点不曾掩饰,陈贵妃一愣,隨即大怒,“你这个贱人!你是故意的!你……” 然而话音刚落,贞妃眼底的那一丝得意就消失不见了,快得仿佛是她的错觉。 她恢復了清冷的模样,似还有些疑惑,“贵妃娘娘何出此言?妾不知何时得罪了娘娘,娘娘明说就是,何必当著太后娘娘的面说这么难听的话?” 陈贵妃:“你!” “好了!”太后望著陈贵妃这副沉不住气的样子,恨铁不成钢。 “你是皇帝的嬪妃,朝阳的生母,不是市井泼妇。” “怪不得皇帝不信任你,寧愿叫刚入宫不久的贞妃与容妃学著打理六宫事宜,也不愿意把权柄交给你。” 陈贵妃哑口无言,可又觉得委屈。 她始终认为,她被夺宫权一事纯粹就是无妄之灾。 虽说金氏在贞妃册封大典上闹事是她授意的,可金氏后来不也得宠了吗? 她又没逼著她去找贞妃麻烦? 说到底,是贞妃德不配位,金氏才不服。 怎么就能怪到她头上呢? “太后娘娘……” “行了,你自己回去,好好反省反省。” 太后娘娘不想听她狡辩,直接下了逐客令。 她没有再说什么难听话也是看在自己的孙女朝阳的面子上。 可不代表她喜爱陈贵妃。 先帝在时,后宫的爭斗比起皇帝的后宫更有甚之。 太后什么样的“妖魔鬼怪”没见过? 如今皇帝后宫的这点事,她一眼就能看透。 只是朝阳是皇帝唯一的子嗣,太后也要看这个孙女的面子,才不跟陈贵妃计较。 陈贵妃愤愤离去,朝阳公主知道母妃近来做了不少事,却都被父皇和皇祖母抓到了把柄。 且让那贞妃再得意一阵子,他们来日方长。 遂也不再纠缠。 “皇祖母,孙女一会儿再来陪您用午膳!” 太后当即换上了笑脸,“好,你先去玩,別闷著了,叫宫女太监跟著,不许爬树,不许爬假山,小心跌倒了!” “知道了!” 朝阳公主踩著小皮靴“噔噔噔”跑远了。 刚离开慈寧宫,朝阳的面色就沉了下来,脸上的活泼娇俏荡然无存。 陈贵妃等在宫外。 母女两人並肩而立。 陈贵妃面色焦急。 “你父皇不仅给了宫权,还把那株如意紫给了那个贱人,这可怎么办?” 朝阳公主似有些气闷,“还能怎么办?木已成舟。” 她看向陈贵妃,“母妃,您说,咱们是不是太心急了?” “上回父皇才命您去给那贱人道歉,咱们就急著给她按罪名?” 陈贵妃也冷静了下来,“你的意思是……” 朝阳公主道:“不如慢慢筹谋,等那周氏失宠了,咱们在一击將其击倒,让她再无翻身之日!” 陈贵妃沉默片刻,也点了点头。 “好,母妃都听你的。” 说完周明仪,朝阳公主自然想起了周明崇。 那个该死的周明崇,她不过是喊他,与他搭话,他竟像躲瘟疫一般躲著她,仿佛她是什么脏东西…… 这让朝阳公主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越是得不到,朝阳公主对周明崇的兴致越浓。 陈贵妃对爱女的情绪变化尤其敏锐,“怎么了?谁惹你了?” “母妃帮你出气!” 朝阳公主:“还不是那个姓周的,翰林院编修,不过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官,竟也敢拒绝本公主。” 陈贵妃:“他如此不识抬举,咱们何必姑息?” 话音刚落,陈贵妃才想起自己的女儿说的那个周翰林也姓周…… “你是说,那个探花郎?周氏的兄长?” 朝阳公主的面色更冷,“是他。” 陈贵妃:…… 姓周的怎么都那么討厌呢? 一个在宫里跟她爭夺陛下的宠爱,另一个在朝中当个芝麻小官,却让她的朝阳心里不痛快…… 当真是討厌! 可是后宫不得干政。 若是能干政,她非要找人把周明崇从翰林院赶出去! 陈贵妃出身不高,当年入宫时,其父不过一个七品小官。 可隨著陈贵妃生下朝阳公主,其父的官位也提了上来。 只是家中子弟都不爭气,如今十多年过去了,也都在朝中担任不那么重要的职位。 这让陈贵妃心里气闷不已。 …… 未央宫。 “太好了,娘娘您不仅洗脱了罪责,陛下还让您跟著容妃娘娘协理后宫事宜。” “这株如意紫可真漂亮啊!” 石榴虽说当著外人的面改了不少,可私底下还是跟过去一样,爱说话。 刚回宫,她就绕著那株花转来转去。 周明仪也盯著那株花,瞧著觉得稀罕。 可她总觉得,这花长得並不是那么合她心意。 莲雾很快就察觉到了周明仪仿佛並不高兴。 “娘娘怎么了?” “怎么仿佛並不高兴?” 石榴也立即回过神来,“是啊娘娘,咱们沉冤昭雪,该高兴才是。” 周明仪目光幽幽地盯著那株“如意紫”。 花开並蒂? 花开並蒂,平分春色有什么意思? 她还是更喜欢一枝独秀…… 可惜,这花是狗皇帝赏的,不是什么寻常之物,她若是將其剪了一枝下来,將来狗皇帝来了,可没法交代。 倘若有人进谗,还以为她对狗皇帝有什么不满…… 虽说,多的是不满,可表面功夫肯定要做…… 石榴看了看周明仪,又看了看那株如意紫,“娘娘若是不喜欢这话,奴婢就將它……” “罢了,留著吧,倘若被人知道咱们把这株花挪到什么地方去,不知又要做什么文章。” “兴许,再给咱们治一个不敬陛下之罪!” 石榴嚇了一跳,当即不敢动了。 “是!” “將这株牡丹养在宫里最显眼的地方,最好陛下每次来第一眼就能看见它的地方。” 第64章 贞妃虽好,可性子过於刚烈 周明仪虽不喜这株牡丹,这並不妨碍让这株花为她所用。 她將这株花放在宫里最显眼的位置,將来乾武帝来了,第一眼就能看见。 他看见这株花,就会想起她被陈贵妃母女冤枉。 想起她受的委屈。 同时,也能让他以为,她对这株花相当珍视。 任何人都希望自己的心意被珍视。 哪怕这株花对乾武帝而言,不过是个稀罕物件。 他是帝王,富有天下,一株稀罕的花罢了,並不珍贵。 可这株花是他赐给她的,就被赋予了特殊的含义。 代表著他的心意。 其实,重生后周明仪並不喜欢什么花。 鲜花看著鲜妍娇媚,可花期太短,娇贵又不容易养活,脆弱而短命。 周明仪觉得,寓意不好。 倒不如生命力顽强的野草。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可惜,这宫里的一草一木都被精心修建过,想找到一株野草都不容易…… 当晚,乾武帝就迫不及待地来了未央宫。 这几日,他当真是憋坏了。 好不容易贞妃的事情解决了,他自不会委屈自己。 到了未央宫,入了宫门,当即就看见了那株如意紫。 乾武帝的面色就柔和了几分。 “怎么把花放在这处?” 莲雾伶俐,当即道:“我们娘娘喜欢陛下送的花,娘娘说这是陛下的心意,既然是心意,自然要日日出入宫门第一眼就能看见。” 乾武帝含笑頷首,“嗯,贞妃颇有见地。” 他下意识去寻找那抹清妍绝美的身影,却始终不见人。 莲雾当即跪了下来,“娘娘她……她自从慈寧宫回来就病了。” 乾武帝一听,下意识就道:“病了?可曾召太医来看过?” 莲雾道:“其实娘娘这几日一直鬱鬱寡欢,眼见著都是强撑著身子……”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打量乾武帝的神色。 乾武帝的眸色沉了下来。 心里不由起了几分疑心。 贞妃莫非是起了什么怨懟之心? 他的热情像是被一盆凉水一下浇灭了,本以为总算能来找贞妃了…… 宫女继续说: “如今好不容易沉冤昭雪,自然一下就撑不住了……” “奴婢劝娘娘召太医来看,可娘娘说,不敢劳烦太医,她一介蒲柳之身,不足掛齿……” “胡闹!” 乾武帝虽起了几分疑心,可到底记掛著那绝世美人。 若真让她因为负气熬坏了身子,那他岂不是又要回到以前的日子了? 正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乾武帝如今当真是深刻地体会到了这一点。 “身体不舒服,怎么能不找太医来看?” 他强势道:“来人,去请太医!” 福全立即道:“是!” 乾武帝又道:“你亲自去请。” 福全立即躬身道:“是。” 他一边往后退,心里却忍不住道,看来贞妃娘娘在陛下心中的位置远比陛下以为的要高啊! 他帮贞妃娘娘真是帮对人了! 福全公公可是乾武帝身边的大红人,他亲自去请太医,直接把太医院如今的两位副院正都给请了过来。 两位副院正一前一后给明仪把脉。 两人商量了一瞬,由其中一个太医向乾武帝回稟。 “娘娘脉象沉细而紧,尤以关、尺二部为甚,如轻刀刮竹,涩而不畅。” “此乃惊悸伤神在前,寒邪深侵於后,两相夹攻,致成痼疾之兆。” 乾武帝心里那一丝怀疑瞬间烟消云散了。 他没想到,此事对她的影响如此大! 周明仪脱簪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纤长浓密的睫毛仿佛两道蝶羽,面色没有往日红润,透著几分惨白。 可这病容却不显憔悴,反倒是让她更多了几分楚楚可怜。 当真我见犹怜。 “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务必治好贞妃!” 两个太医当即道:“陛下放心!” “此症凶险不在急,而在慢,在深。若不能徐徐图之,恐损及根本,终身难愈。” “娘娘当下万不可再受刺激,须避居静室,远避寒风,更忌忧思悲恐。” “一切虎狼之药皆不可用,当以温煦经脉、寧心安神之方缓缓调养,辅以甘温食补。” “尤须……清心静志,绝扰攘纷爭,方有一线生机。” “微臣斗胆直言,娘娘此病,身病三分,心病七分。若心结不舒,纵有仙丹,亦难奏全功。” 乾武帝的面色再次沉了下来。 是他,伤了阿嫦的心了! 她入宫全然是他与母后连累了她。 可他却不能履行丈夫的责任好好保护她,叫她屡次受到迫害…… 只是那陈氏……那是他此生唯一孩儿的生母,他又能如何? 乾武帝左右为难。 可望著床上虚弱可怜的美人,到底是怜惜的心思占了上风。 一连三日,乾武帝一下朝,就赶到未央宫来看望周明仪。 周明仪也就顺势“好”了起来。 但每当乾武帝想留宿,她就以太医的嘱咐来阻挡他。 “並非妾不想侍奉陛下,实在是太医有嘱託,妾身子不適,恐不能叫陛下顺心,妾罪该万死!” 乾武帝訕訕。 她的病因他而起,他总不能为了让自己舒缓就不顾她的死活? 若当真如此,与牲畜何异? 如是又过了半个月,乾武帝足足素了大半个月,眼看著周明仪的面色越来越红润,瞧著与往常没有多大区別了,他忍不住再次蠢蠢欲动。 周明仪再次拒绝了他。 “陛下,妾身子不適,不宜侍寢。” 乾武帝的面色就沉了下来,不过並没有当即发作。 “来人,宣太医!” 周明仪垂下眸子,神色並无异样,石榴却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只是碍於乾武帝在,不好说什么。 来的是陈太医。 看了明仪的脉后,道:“娘娘的身子已然大好,不过为了稳妥起见,最好再休养两日。” 乾武帝:…… 乾武帝在未央宫受了一肚子气。 身为天下之主,他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拒绝过?却屡屡栽倒在这小小女子身上…… 这个周言瑾,老匹夫,生出来的女儿美若天仙,却刚烈如廝,偏偏自己对她欲罢不能! 当真是可恶! 想了想,乾武帝就去了容妃宫里。 容妃温柔体贴,这些年在宫里一直很低调,与陈贵妃和朝阳也能和谐相处。 在乾武帝印象中,这也是一朵解语花。 贞妃虽好,可性子过於刚烈,过刚易折,不好。 跟她的兄长一样,当磨一磨锐气。 既然她不想侍寢,那就冷她一冷,叫她明白,在这宫里,没有他的宠爱,自会举步维艰。 得到消息,容妃当即带著宫女太监在门口迎接。 如今快要到中秋了,容妃的宫里还种著芙蓉花。 那些大水缸里的芙蓉都凋谢了,乾枯泛黄的芙蓉叶杆佇立在那,看著光禿禿的,让人直皱眉。 宫女当即解释道:“娘娘节俭,这芙蓉虽说开败了,可结了莲蓬能吃莲子。” 乾武帝勉强接受了这样的说法。 “金秋赏桂,桂花味浓,不仅好闻,还能做点心。” “福全,让人在容妃宫里移几株金桂。” 容妃心里高兴,脸上的表情却淡淡的,“妾多谢陛下体恤!” 乾武帝看著她那淡淡的表情,心里就是一哽。 他不由想起了一个人。 那个人也总是一副人淡如菊的模样。 那个模样娇艷绝世的冯昭仪。 有阵子不见她,任凭再绝美的容貌,乾武帝也早就忘了。 只记得,长得很美,只是性子太倔,脑子也不太好使…… 竟想让他为了她遣散后宫…… 乾武帝当时只觉得放肆! 冯昭仪的脑子是被驴踢了吗? 念在她只是一个民女,没有文化没有见识,他没有跟她一般见识,只是拒绝了她,让她没事多读书…… 乾武帝並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谁知,他下次再去时,冯昭仪死活都不肯再见他。 还说什么她此生所求,不过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乾武帝特別无语。 当初他带她入宫时就已经言明了身份。 他是皇帝,天下之主,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野男人。 倘若,当初他表明身份后,她拒绝入宫,他也不会强求。 可她既然答应入宫,做他的嬪妃,就该知道,皇帝享有天下,更有三宫六院。 怎么可能跟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简直荒谬! 不过,容妃比冯昭仪懂事多了。 她的父亲和义兄都在为朝廷效力,他这段时日的確是冷落了她。 因为有心弥补,乾武帝神色柔和,他生得本就俊美,那双眼睛,看狗都情深。 只是素来积威深重,不怒自威,这才叫人心生畏惧。 容妃芳心直跳。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装作淡然端庄的样子。 两人进了殿,乾武帝坐在上手,容妃坐在下手,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著,竟没有任何话说。 容妃装作冷静的样子给乾武帝斟茶。 用的却是去年的茶叶。 乾武帝用惯了好东西,一看这茶色就皱了皱眉,“这是去年的茶叶,容妃宫里没有今年的新茶吗?” 容妃淡淡道:“妾不喜奢华,去年的茶叶就挺好。” 可他不喜欢啊! 乾武帝心道。 可到底给面子,什么都没说。 好不容易用了膳,他有心想跟容妃说两句体恤的话,结果容妃反而道: “圣人有言,食不言,寢不语。” 第65章 人家是来寻欢作乐的,不是来找娘聆听教训的 好不容易用完了膳,乾武帝陪著容妃在宫里散步。 容妃的宫殿虽比不上长乐宫与未央宫,也是宫里相当不错的宫殿。 她毕竟是薛家的女儿,不能太亏待了。 可容妃实在不是什么有情趣之人。 有时候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贞妃是一个相当有生活情趣的人,具体怎么形容呢? 比如说,她会將宫殿布置的生活气息相当浓郁,地上铺著毛茸茸的毯子,他每次去,案上插著的花和花瓶都不一样。 今日是圆瓶子,明日是方瓶子,后日是水滴形的瓶子。 每种瓶子搭配的花也都不一样。 绿的黄的红的紫色,哪怕是白的,搭上那些瓶子都好看。 乾武帝有时候盯著那些瓶子时会忍不住想,这些果真是宫里有的瓶子? 他往常怎么都没注意过? 福全说,瓶子都是宫里的普通瓶子,但这些瓶子都被贞妃娘娘盘活了。 乾武帝刚才观察过了,容妃的宫里,几乎没有瓶子,即便是有,也都是光禿禿的,那上面没有插花儿。 乾武帝问:“爱妃怎么不摘些花插进瓶子里赏玩?” 容妃一脸端肃,“那些花长在枝头,妾不忍心把她们摘下来。” “宫里的瓶子造型別致,样式也好看,妾觉得,光是瓶子就很美。” 乾武帝:…… 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容妃的想法对不对。 好像说得也对,可总觉得哪里不对…… 再就是帷帐的材质与顏色。 贞妃宫里几乎就没有过重复的色彩。 她的帷帐几乎隔阵子就换。 今日是菸灰色,明日是烟青色,后日是湖蓝色,兴许某一日过去,又是緋色,天水碧…… 每次,乾武帝总能找到不一样的感觉。 乾武帝问容妃,为何不换一换宫里的帷帐,结果容妃反问他,“陛下喜欢什么顏色的帷帐,陛下告诉妾,妾就换上。” 乾武帝:…… 他身为天下之主,已经够忙了,每天要忙的事情都是民生大计,如果还要操心后宫嬪妃的寢殿要用什么顏色的帷帐,那是不是管太宽了? 容妃自己没有脑子吗? 到这里,乾武帝其实对容妃已经失去了兴趣。 不过,容妃毕竟是薛家的女儿,面子还是要给一点。 他看见容妃宫里的那张圆桌,就忍不住想起贞妃宫里那张。 贞妃宫里那张是方的。 周氏的身量纤细,某一日,乾武帝突发奇想,將她抱起来,放在那张方桌上。 美人含娇带怯,脸上的表情无比害羞动人,却没有拒绝他…… 这就导致,乾武帝一激动,直接就把那张桌子给弄断了。 后来直接命人补上了一张黄花梨木的。 黄花梨木的结实…… 乾武帝陪著容妃逛宫殿,算做消失,逛了一会儿,就觉得没意思了。 容妃的宫殿光禿禿的,除了那几株新送来的金桂。 “容妃平日不喜欢侍弄花草?” 容妃想起今日陛下送给贞妃的那株如意紫。 难不成,自己也轮到了? 她心里有些激动。 但她不能让陛下觉得她“玩物丧志”。 “妾平日里就喜欢写字静心,还要去太后娘娘宫里请安尽孝,聆听娘娘教诲。” “宫中的那些琐事,妾每日都会匯总好,向太后娘娘稟告,请娘娘定夺,实在是没有时间侍弄花草,比不得贞妃妹妹清閒。” 这是暗戳戳的给乾武帝上眼药。 可乾武帝並没有如容妃想的一样觉得她端庄贤淑,反倒是觉得容妃刻板。 不堪大用不说,还有些迂腐。 按理说她的父亲是个武將,武將怎么能养出这么迂腐的女儿呢? 当真是叫人匪夷所思! 乾武帝没了兴致,自然不会再留下来。 他拂袖而去。 容妃直接就懵了,但又不能强留人,只得站在宫门口,眼睁睁看著乾武帝离开。 等彻底看不见那一抹明黄色的身影,她才嘆了一口气,“本宫是不是老了?” “陛下好不容易来一次,却只是用了膳就走了。” 身边伺候的静芳和静梅对视一眼。 静芳说:“兴许是因为陛下政务太忙。” 並不是,实在是她家娘娘太无趣了。 陛下好不容易来一回,娘娘心里虽然激动,可跟他说不上几句话。 人家主动跟她说话,她却告诫人家,食不言,寢不语。 娘娘啊!您只是一个妃子,说难听了是妾,不是妻。 人家是来寻欢作乐的,不是来找娘聆听教训的! 静梅也很无语,但是静梅不敢说。 …… 乾武帝离开容妃宫里后,就在后宫閒逛。 去贵妃那? 不,一次就不行了,那软踏踏的肚子还有鼓鼓囊囊的腰身实在是让他提不起兴致。 乾武帝就是明著渣,人家有这个资本。 去云美人那? 那一头青丝是不错,看不见脸的时候甚至隱隱“云云类贞”。 可战斗力差远了。 容妃? 不提也罢。 后宫还有哪些人? 乾武帝这些年入后宫的次数著实不多。 一来,他算得上是一个勤政的君主,二来,后宫的女子没有能与他完美契合的。 反正每次都无法舒缓,久而久之,他就不爱来了。 可如今得了周氏。 乾武帝的馋虫被勾出来了。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冷宫。 冷宫里忽然传来了一阵婉转的歌声…… 翌日一早,石榴告诉周明仪。 “娘娘,据说昨晚上兰妃重获恩宠了。” 周明仪皱了皱眉头,看向莲雾,“兰妃?” 莲雾立即就道:“兰妃娘娘是早年入宫的嬪妃,算是陛下的青梅竹马。” “哦?” 周明仪瞬间就来了兴趣。 莲雾:“兰妃娘娘虽不是倾国倾城,但从小养在太后膝下,只因长相酷似太后娘娘早年夭折的一位公主……” “宫人都传言,兰妃就是那位公主转世。” “她比陛下小九岁,比那位公主小六岁,且她的生辰日正好是……” 莲雾看了周明仪一眼,才道,“是公主的忌日。” “后来,陛下登基,兰妃不顾太后反对,非要嫁给陛下。” “兰妃虽然长得像太后早夭的亲生女儿,也就是陛下的亲妹妹,可他们並没有亲缘关係,容貌不过是相似,太后一开始反对,实在是將兰妃视作亲生。” “可兰妃对陛下情根深种,太后娘娘便也乐见其成了。” 石榴忍不住道:“能嫁给陛下,不是这世上顶尖的荣耀吗?” 莲雾瞥了石榴一眼,“谁说不是呢?” 石榴:…… 周明仪却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在外人看来,能嫁给乾武帝,的確是这世上顶尖的荣耀。 可乾武帝身为帝王,註定不可能给一个女子唯一的承诺。 为了繁衍出更多子嗣,也为了平衡前朝,必然会三宫六院。 太后既能反对兰妃嫁给陛下,说明她在很长一段时间,的確是將她视作亲生女儿的。 “可本宫入宫后,从未听说过那位兰妃娘娘。” 莲雾道:“那是因为兰妃当初做错了事,触怒了陛下与太后,被打入冷宫了。” 周明仪:“难道是差点害了朝阳公主以及当时怀孕的陈贵妃?” 莲雾一脸佩服。 她小声道:“是,兰妃是陛下的青梅竹马,对陛下情深义重,当初一心为陛下诞下子嗣,可做了不少努力都没能成功。” “谁知,陈贵妃怀上了陛下的子嗣。” “兰妃她一时错了主意……” 周明仪点了点头。 看来,不仅是太后,就连乾武帝对那位兰妃,都颇为宽容优待。 按照莲雾的说法,她可是差点害了乾武帝唯一的子嗣,却还能在冷宫好好活著。 如今竟然还能復宠,当真是好手段! 接下来的时间,周明仪详细询问了兰妃的诸项事宜。 她得知道,这个兰妃的存在会不会妨碍到她的计划。 若是妨碍了,她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 长乐宫。 “什么?那个贱人,她怎么可能?” “她当初可是险些害了我的朝阳,陛下他怎么会把她放出来,还依旧尊她为兰妃?” “陛下他当真不顾朝阳了吗?” 陈嬤嬤心道,其实当初兰妃娘娘真的害了你吗? 究竟有没有,你自己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陈贵妃自从怀上朝阳公主之后就得了很重的疑心病,她不相信后宫的任何人。 哪怕是乾武帝和太后。 可兰妃正好是陛下的青梅竹马,还曾是太后的乾女儿,受尽宠爱。 当时的陈贵妃仅仅只是一个不得宠,但运气好的才人。 她怕啊! 她怕自己的孩子生下来之后为他人做了嫁衣。 兰妃当时就已经是兰妃了。 倘若她的孩子生下来,就被陛下和太后抱给了兰妃,那她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吗? 这可不行! 著急上火的陈贵妃当即就定下了毒计。 她要设计兰妃害自己肚子里的孩子。 陈贵妃的手段拙劣,可谁都不会相信她会对自己的孩子动手。 再者,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是后宫第一个孩子,也是陛下打破“绝嗣魔咒”的开端,自然极受重视。 而兰妃恰好流露出不忿,认为陈贵妃不配为陛下诞下子嗣。 种种因素联合起来,兰妃才被打入了冷宫。 这么多年过去了,连陈贵妃自己都对兰妃害自己的孩子这件事深信不疑。 她也想弄死兰妃。 可她长了一张好脸,据说长得很像早年的长乐公主。 就因为这张脸,太后与陛下始终不捨得对她下死手,也命人不许为难她。 这些年,兰妃在冷宫一直很安分。 好好的,怎么就又勾搭上了陛下? 第66章 乾武帝每次见了她,都像一头饿狼 “那个周氏可真没用!她不是受宠吗?怎么连陛下都看不住!” 恼羞成怒之后,陈贵妃就开始迁怒周明仪。 “这周氏可真蠢!陛下都公然向她示好了,她竟然还敢拿乔,没得让兰妃摘了桃子!” “真是可恶啊!” 陈嬤嬤:…… 您前日还笑话贞妃蠢呢? 说她不过一个小小的嬪妃,竟敢给陛下甩脸色,拿乔不肯侍寢! 陛下可是天子,屡次被一个小小的嬪妃拒绝,他迟早会厌弃周氏,认为她不识抬举。 就跟那个刘氏一样。 当初的刘氏可不就是因为异想天开,想要跟陛下一生一世一双人,被陛下拒绝之后就开始拒绝陛下,久而久之才失宠的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陈嬤嬤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说,贞妃娘娘简直就像是贵妃娘娘的出气筒。 她拿乔不肯侍寢,贵妃娘娘分別妒忌得狠了。 如今兰妃重获恩宠,贵妃娘娘又开始怪贞妃没用…… 不过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时间是治癒一切的良药。 当初贵妃娘娘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是陛下的希望。 太后和陛下都对这个孩子寄予厚望,希望一举得男。 也正因为如此,兰妃“暗害”龙胎,才会被打入冷宫。 可是如今朝阳公主早就出生了。 虽说陛下和太后对她一贯宠爱,可她毕竟只是一个公主,兰妃当年做的事情並没有造成公主被流掉。 那么多年过去了,那些昔年恩怨早就烟消云散了。 倘若娘娘还抓著过去不放,反倒是容易叫陛下不快。 这不是刻意跟陛下作对,让他们父女关係生隙吗? 但陈贵妃没管那么多,她心里妒忌,自然而然就打起了朝阳公主的主意。 这日,公主入宫后,陈贵妃就无意中提到了这位兰妃。 果然,朝阳公主立即就道:“父皇又得佳人了?” 朝阳公主其实对自己的父亲宠爱嬪妃並没有多大感觉。 只要別弄出孩子来就行。 反正父皇绝嗣,他宠爱什么嬪妃她並不在意。 另外,父皇宠爱的最好不是她討厌的女人,譬如那个周氏。 只是她平日里贪图自由,並不在宫里,也不可能找人盯著自己的父亲。 朝阳公主身为乾武帝唯一的公主,既能豢养私兵,还有封地与食邑,手里掌握著实权。 这权力的好处让她十分著迷。 她已经逐渐忘记了自己的性別。 只要她想,她都能直接强抢美男子。 她充分享受著上位者的好处,高高在上,视人命为草芥。 所以从某种程度而言,虽然她是女子,可她身为当下那个特殊的女子,是能共情乾武帝的。 每个人都为自己的利益而活。 朝阳公主也是。 她与父皇这对天家父女,自该享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多找几个女人/男人又算得了什么? 所以朝阳公主心里觉得自己的母妃少见多怪,定然是又在吃飞醋,所以才会故意跟自己说这些。 朝阳公主並不蠢,她在太后与乾武帝跟前以及人后两副面孔,就足以见得她心机深沉。 自己的生母陈贵妃利用她,她也知道。 但这是她的母亲,与她的利益和命运是相辅相成的。 所以她也愿意为自己的母亲出头。 但她自然而然就会流露出自己的態度。 陈贵妃道:“那可不是什么佳人,是差点害死你的人!” 朝阳公主果真来了几分兴趣,“哦?” 陈贵妃就添油加醋把过去的事情说了一遍。 在她的讲述中,兰妃是一个妒忌心很强,丧心病狂要害一个孕妇,还差点害朝阳无法出生的女人。 朝阳公主:…… “父皇竟能容忍这样的人活著?还允许她再次获宠?” 这简直匪夷所思! “我去找父皇!” 陈贵妃又拿出那一套,“算了,你父皇既然把她从冷宫放出来了,兴许当年是有什么误会。” 朝阳公主:…… “若真有什么误会,那她当年根本就不会被打入冷宫。” “分明就是那个贱人蓄意勾引父皇!” …… 这后宫中人人都对兰妃好奇。 宫妃们或是知道兰妃,或是在兰妃失宠被打入冷宫后才入的宫,因此並不认得她。 兰妃如今恢復了往日的荣耀,可她也已经二十八岁了,不再年轻了。 不仅眾宫嬪对她好奇,她也想趁机看看如今的后宫都有哪些人。 以及她前世的那些死对头如今入宫了没有…… …… 刘昭仪正在造纸,可她仅做最轻省的活儿,像打浆这种体力活都是交给身边的宫女的。 寒书和寒影原本也都是玉手纤纤的女孩子,如今被迫跟著刘昭仪造纸。 不仅弄得满手老茧,一到冬天,双手泡到冰冷的水里面,长满了冻疮,肿得简直就跟萝卜一样。 一阵风吹来,刘昭仪身上披著月白色的披风,怔怔地望著那满宫殿隨风飘荡的白纸,忽然之间悲从中来,眼泪簌簌就落了下来。 “我造这些纸,都是功在社稷的好事,可陛下压根就不在意,我又算得了什么?” 寒书和寒影对视一眼,都有些麻木了。 她们跟昭仪娘娘说过很多遍了。 大周的造纸术十分普遍,书生们都能买到质量好又廉价的纸张。 再说,娘娘造的这些纸,光从品质来看,並不算多好,最多算是中等偏下…… 可娘娘死活不信。 两个宫女刚刚打完浆,寒书的手被树皮割伤了,鲜血直流。 寒影忙不迭帮她包扎。 包好之后,血好不容易不流了。 刘昭仪又说:“继续造纸吧,总有一天,我会让这全天下的读书人都用上便宜实惠的纸!” 寒书:…… 寒影:…… “娘娘,据说未央宫始终不愿意承宠,陛下无意中去了冷宫,反倒是叫冷宫里的兰妃娘娘復宠了。” 寒书也说:“娘娘,当年其实陛下来找过您好几次,若非您一直拒绝,陛下不会不来的。” 刘昭仪望著满宫殿的纸张。 “总有一天,我会让他明白,我是那个值得的人。” “兴许,我等不到那天,他反而会后悔莫及呢?” “未央宫能及时醒悟过来,没有一点他的一点示好就任由他为所欲为,还算是个有风骨之人。” 她指了指寒书,“你帮本宫送一些本宫亲自做的纸去未央宫。” 寒书:…… 明明这些纸的大多数步骤都是她和寒影完成的。 兴许,这也是一件好事。 等將来,她们到了年龄出宫了,还能有一门餬口的手艺。 虽说,娘娘造的纸品质一般,可若是卖得便宜一些,也算一门手艺…… 刘昭仪吩咐完之后,並不在意两人是不是立马就行动。 她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面。 一想到追妻火葬场的剧情现实发生,刘昭仪的心臟就忍不住一阵钝痛。 等乾武帝发现她的可贵和她的难得,她却已经独自惨澹地死在了宫里,留给他满满一宫的纸张,造福大周! 这简直就是完美的be美学! 刘昭仪被感动得热泪盈眶。 寒书和寒影对视一眼:…… 未央宫。 周明仪收到了一份据说是刘昭仪亲手制的纸张。 不得不说,这纸张摸著有些粗糙,不够柔软也不够纤薄。 跟大周普通读书人用的纸差远了。 以前兄长读书时,明仪都会儘自己所能给兄长用最好的纸张。 像这种品质的纸张都不配出现在兄长的案桌上。 不过明仪自己倒是买了不少这种品质的纸张,专门用来画绣样。 正好想起狗皇帝送的那株如意紫,周明仪来了灵感,当即命石榴研磨,她要画绣样。 周明仪俯在案几上面,几缕调皮的头髮飘到了纸张上。 石榴忍不住问:“娘娘,刘昭仪送您她亲手做的纸是什么意思?” “这纸看上去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 周明仪一边画,一边道:“礼轻情意重,这纸张既是她自己做的,意义就不仅仅是纸张。” 石榴恍然大悟,“哦!就跟咱们门口那株如意紫一样,代表著陛下的心意!” 说起乾武帝,石榴的面色就忍不住暗淡了下来。 她闷闷道:“娘娘,陛下已经有阵子没来了。” “这段时间陛下一直都在兰妃宫里,宫里人都说,您已经彻底失宠了,成为了过去。” 石榴很担心,自家姑娘真的失宠了。 在宫里这段时间,石榴深刻感受过自家主子受宠与不受宠的差距。 周明仪的笔顿了一下。 “不急。” 石榴立即道:“怎么能不急呢?” “如今兰妃重获恩宠,赏赐如流水一般送进她的宫里,咱们宫里呢?已经许久没热闹过了,就连宫人们办事都懒洋洋的。” “当初您得宠时,他们可都殷勤得很。” 周明仪却笑了,“既然不是一条心的,那又有什么可惜的。” 她倒是觉得,这个兰妃出现得很是时候。 毕竟,有了更多的对比,乾武帝才能认识到她的可贵。 乾武帝每次见了她,都像一头饿狼。 可见,他在床笫之事上十分压抑。 后宫眾人表现不佳。 所以他才会在她身上这么放纵。 明仪自认条件出眾,又经过系统的调整,各方面都尽善尽美。 倘若,她真的判断错误,那她也不是不能再主动出击。 毕竟,没有一个男人能拒绝主动送上门的绝色美人。 说句难听的,男人都是狗,送上门的骨头,哪怕是餿的,他大小都要咬一口。 不咬也要嗅一嗅。 “据说太后娘娘在慈寧宫设了佛堂?” 第67章 保住皇帝哥哥,就保住她后半生的荣华富贵 太后娘娘在慈寧宫的东配殿设了佛堂。 这件事整个后宫都知道。 虽说,从寒山寺来的两个“天命之女”,一个已经自己作死被和谐了。 另一个虽说获宠,但始终都没有怀孕的跡象。 按理说,太后应该放弃了。 但太后並没有完全放弃。 后宫那么多嬪妃,几十年她都等过来了。 贞妃才入宫多久? 皇帝的身体,本就不易让女子有孕,因此贞妃的反应慢一些,迟迟没能怀孕也很正常。 但,太后想著,是不是自己的態度不够虔诚? 所以她专门在慈寧宫的东配殿设了佛堂,还有一些本就信佛的宫女在此出家的。 太后非常高兴,也讚许这种行为。 这个小型的佛堂如今就成了后宫嬪妃心中的“朝圣之地”。 如今,兰妃也被皇帝从冷宫接了回来。 只要一看到兰妃那张脸,太后不可避免就想起了自己的长乐。 兰妃也知道,自己想在这后宫立足,绝对绕不过太后的支持,因此回到自己从前的宫殿后,她翌日一早就去了太后宫里请安。 太后望著兰妃那张脸,神色十分复杂。 仿佛是透过她,在看某个时空中的另一人。 太后的眼眶湿润,摸著兰妃的脸颊,“孩子,受苦了。” 兰妃本以为,重活一世,再次见到太后,她不会再有什么感觉,可太后仅仅只是说了那么一句话,她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兰妃心里嘆气。 “母妃。” 太后一愣,隨后手指微微一颤。 兰妃因著与长乐公主的因缘,被太后收养,一直住在宫里,算是太后的养女。 在给乾武帝为妃之前,一直唤她母妃。 即便是后来,她给乾武帝为妃后,也没改这个称呼。 太后的眼泪也落了下来。 声音微微颤抖,“好,好……好好的就好,母妃也就能安心了。” “是女儿的错,女儿一时糊涂,做错了事情,才累得您与兄长生气……都是女儿的错……” 太后知道,她说的是当年陈贵妃的事。 兰妃確实年轻气盛。 身为太后的养女,又是自小在太后身边长大的,与乾武帝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她自认,自己在兄长陛下心中是不同的。 乾武帝对她確实不同。 兰妃聂淑兰虽说名义上是太后的养女,可出於某种原因,太后並没有正式將其认作义女,计入皇家玉牒。 这给后来聂淑兰给乾武帝为妃打下了基础。 倘若,当初聂淑兰入了玉牒,成为了一名“公主”,那她必然不能再用这个名字入宫为妃。 她与乾武帝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少女情竇初开,眼见所思的都是自家兄长。 兄长就是她的一切。 可她没想到,陈贵妃会率先为乾武帝怀上子嗣。 巨大的妒忌和落差感啃噬了兰妃仅剩的理智。 所以,当年的陈贵妃並不算冤枉了她,她確实对她动手了。 只是她没有陈贵妃心狠。 她的那些手段终究是幼稚。 最终乾武帝和太后查出来的手段几乎都是陈贵妃自己弄的鬼。 可兰妃也不无辜。 所以被打入冷宫后,她上辈子其实是老死宫中了。 太后崩逝后,她想出来为太后这位慈祥和蔼的养母送行守灵,但皇帝哥哥不允许…… 后来,皇帝哥哥也意外驾崩了…… 再后来,就是太子继位,兰妃的面色白了几分。 太子看上去温润如玉,实际上却是一个疯子。 皇帝哥哥除了在朝阳公主的事情上有些荒唐之外,其他方面绝对算是一个明君。 他励精图治,推动土地和税务改革,大力发展农业,鼓励行商,推动教育改革和科举制度的改革…… 可惜,他意外驾崩后,太子並没有延续皇帝哥哥的那些改革,朝廷逐渐走向了腐化。 前世,太子继位后,她在冷宫里,一开始並没有受到影响,但慢慢的,冷宫的宫人们发现没人给她撑腰后,就逐渐露出了难看的嘴脸。 最后,她是被活生生饿死的。 活活饿死的滋味,实在是太难受了。 兰妃再也不想忍受那种无法抑制的飢饿。 只是没想到,再次睁眼,竟然回到了过去,皇帝哥哥还活著的时候。 这次,兰妃十分积极的锻炼身体,並且借著太后的庇护和怜惜,一点一点发展自己在冷宫的势力。 终於,被她找到了这个机会。 才一举重获恩宠。 重新获得恩宠,兰妃无比珍惜。 这一次,她定要好好陪伴太后,儘可能避免皇帝哥哥的死亡。 前世,皇帝哥哥死得蹊蹺,就在三年后的某次秋狩…… 兰妃想,兴许就是太子的人干的。 保住皇帝哥哥,就等於保住她后半生的荣华富贵。 至於陈贵妃和朝阳公主? 兰妃甚至完全都想不到这两人。 反正皇帝哥哥不能生,他宠谁都无所谓,到最后,最亲的永远都是他们母子三人。 在兰妃心里,始终把太后当成自己的亲娘。 太子哥哥既是夫君,又是兄长。 他们一家三口,这辈子定要好好过! 太后望著兰妃不復年轻的脸颊,但因为她长得十分很像长乐,跟太后年轻的时候自然也是像的。 听著她后悔涕零的哭诉,心早就软了。 “好孩子,你能明白就好,你兄长……” 太后顿了一下,“皇帝就这么一个孩子,你也是孩子的母妃,可万望不能再衝动,做错了事情。” 兰妃自然道:“是,女儿还未曾见过朝阳呢,当时,陈贵妃还大著肚子,只是没想到一晃眼,就过了十多年。” 说起唯一的孙女,太后的眸光越发柔和。 “姑侄是生得最像的,她与你……生的十分相像。” 兰妃因为长得像长乐公主,才得了太后的青眼,她本来只是乾武帝奶娘的女儿,身份低微。 因为长得像长乐,出生的契机又十分巧合,在那位奶娘去世之后,就直接养在了太后膝下。 太后疼爱朝阳,除了她是乾武帝唯一的孩子之外,还有一个原因,自然是因为这个孩子长得也像自己夭折的女儿长乐。 兰妃长得也像长乐,她跟朝阳自然也是有几分相似的。 兰妃眸光一闪,“女儿一时衝动,显得害的那个孩子无法出生,將来若是有机会,定要好好向她赔罪认错。” 太后见兰妃一脸真诚,目光越发柔和,“你的这份心意十分可贵。” 母女两人又说了好一会儿的体己话。 太阳养了聂淑兰许多年,虽说更多的是移情,但母女俩確实是有感情的。 之前兰妃在冷宫,並非是太后不想见她,只是她倔强不肯认错,太后也无法。 如今,她既然已经与皇帝重修旧好,太后这里自然也就翻篇了。 “母妃,女儿听说,宫里如今有一个贞妃,据说长得倾国倾城?” 太后点了点头,“那孩子的相貌確实不俗,等过几日中秋宴,你就见到了。” “那皇帝哥哥是不是很喜欢她?” 前世,这个贞妃並不存在,所以兰妃有些好奇。 太后听了,顿时点了点她的额头,“你皇帝哥哥是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心怀天下,后宫的女子或是温柔娇俏,或是贤惠大度,皇帝所求的无非都是子嗣。” “不过说起倾国倾城,倒是还有一个刘昭仪,能与她风分春色。” 刘昭仪兰妃是知道的。 那是几年前就入宫的人了。 前世皇帝哥哥死后,据说她换了个身份跟了新帝…… 后来,据说是得了病暴毙了。 但兰妃毕竟在冷宫,前世並没有转变心態,所以在冷宫也没有培植出什么势力,对此並不是很清楚。 只是,想起太子那个变態,刘昭仪的死兴许还有隱情。 但贞妃,一个前世不曾出现的人,如今不仅出现在后宫,据说还颇为得宠,这让兰妃心里有些紧张。 太后见她一脸紧张,忍不住颳了刮她的鼻子。 “只要你能想通,任凭什么倾国倾城的女子,都敌不过你与皇帝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你可千万不要再想不开,伤了皇帝的心。” 兰妃俏脸微红,“母妃……” 太后见了,就笑了,“好了,你才从冷宫出来,那里不是什么人待的地方,该好好养养,看过太医了吗?” 说起这个,兰妃俏脸就是微红。 皇帝哥哥还是跟以前一样,虽说年岁大了,可是体格尤其健壮。 虽说她在冷宫一直在锻炼身体,可还是不太能招架得住…… 可皇帝哥哥说,比以前要强上许多…… 那一夜后,皇帝哥哥就命太医和医女专门给她那处上药…… 所以,除了皇帝哥哥,她回宫后,见的最多的都是太医和医女了。 只是这些事情不好意思对太后说。 太后乐得见他们感情好。 笑著拍了拍兰妃的手背,“好了,哀家这死气沉沉的,有什么好玩的?” “你们年轻人就玩年轻人该玩的去。” “哀家记得,你以前最喜欢玩蹴鞠?” 以前,太后不赞成兰妃玩蹴鞠,万一不小心把身孕给弄没了可怎么好? 况且兰妃毕竟是嬪妃,不是公主。 身为皇帝的女人,自然要端庄一些。 可如今,兰妃都二十八了,太后就没把期望寄托在她身上,认定她定然怀不上孩子。 一个註定怀不上孩子的,又是自己养大的,有感情的孩子,想玩就玩唄。 只要她开心就成。 兰妃却红著脸道:“女儿如今是皇帝哥哥的妃子,又不是朝阳那样的小姑娘,怎么好还去玩蹴鞠?” “不玩了,早就不玩了!” 第68章 扮成这个样子主动送上门 未央宫。 石榴捧著一套尼姑衣服走进来,“娘娘,您要尼姑的衣服做什么?” “还特意要太后宫女那个样式?” 周明仪摸了摸那套浅灰色的尼姑服,质地柔软,不过就是顏色灰扑扑的。 她拿起衣服,就从箱笼里面拿出了剪刀和针线,快速开始改衣服。 周明仪是製衣做绣品养家的,她摸过那么多的料子和衣物,对衣服和料子的理解已经达到了极高的程度。 教她的那个老绣娘不仅绣艺了得,还会一手织布的好手艺,因此对布料的纹路,裁衣的方式,都是行家。 她的手艺悉数都教了周明仪。 “唰唰”两下,这一身尼姑袍就完全被她改了样式。 虽说,表面看上去还是差不多,可是极其地显腰身以及胸前。 她本来就生的玲瓏有致,可是將这一身衣裳改了之后,越发显得傲人。 石榴和莲雾目瞪口呆。 未央宫的针线活几乎都是石榴和莲雾做的。 因为这些东西都是以周明仪的名义存在的,所以除了两人,其他宫女並没有机会接触,也不知晓。 石榴是周明崇考上进士后才买的,她进周家时,明仪已经重生,並且即將入宫。 石榴知道自家小姐会做绣品,但对她的本事知道的並不多。 毕竟寻常人家闺秀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刺绣手艺,好在成婚后为自己和夫婿缝製里衣等比较私密的衣物,以示体贴。 还得会一些绣制抹额,护膝等一些小物件,方便送给长辈,以示孝顺。 当然,大户人家的小姐自有贴身丫鬟和嬤嬤,哪怕是代劳也没什么。 自己的贴身丫鬟以及配房自然不会出去乱说,说我家小姐其实女红极差,连绣个帕子都够呛。 但寻常人家的姑娘基本都是要会这些基本生活技能的。 周明仪会也不奇怪。 但莲雾是真都不知道。 因为周明仪几乎都把绣活交给她和石榴。 莲雾的手艺还算不错,因此,十分自觉地帮著自家娘娘。 毕竟娘娘得宠,对她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结果,娘娘的动作怎么那么熟练?竟然还快速在尼姑的衣裳上,胸前的位置快速绣上了一道花纹…… 这原本一板一眼,十分严肃,灰扑扑的尼姑袍,瞬间就变得不正经起来…… 不过莲雾心里十分兴奋。 娘娘玩得越花,就越能得宠。 至於,娘娘究竟是从哪里学的这些花样,莲雾並不感兴趣。 所以震惊之后,莲雾忙不迭道:“娘娘的手艺可真好!” 石榴也反应过来,“是啊,这件尼姑服表面看上去还是跟太后那佛堂的制式一样,可是细看之下,极具巧思。” 周明仪自然是前世在东宫学来的。 东宫的女子极多,包括那些没有名分的,甚至比乾武帝的后宫还多。 由此可见竞爭有多么激烈。 哪怕她长得漂亮,没点手段也不行。 只可惜,太子玩得太花,花得过於变態,甚至,周明仪一心念著救兄长,根本就没把多少心思放在太子身上。 谢璟是一个敏感的人,他未必就没有感觉。 自己的这个侍妾对自己並不是出於真心的,她只是想利用自己救出自己的兄长…… 把尼姑服改好之后,周明仪就站起来,把那身衣服穿好,外面罩了一件緋色的圆领袍,下身是鹅黄色的马面裙。 显得娇俏又端庄。 “陛下今晚会去慈寧宫东配殿的佛堂?消息確切吗?” 莲雾忙不迭点头,“福全公公专门托人告诉奴婢的,必不会有错。” 周明仪点了点头,莲雾欲言又止。 石榴下意识道:“娘娘,您……” 周明仪瞥了她一眼,石榴下意识就闭上了嘴巴。 她如今成长了许多,已经能看明白周明仪的某些眼色。 並不会张口就乱说话。 很多时候,她说的都是周明仪想让她说的话。 石榴真的很感激,这辈子能跟在自家小姐身边。 小姐美貌,跟在她身边,每日都是美顏暴击,石榴是一个顏控。 她想,每日都能看见小姐,真是人生最幸福的事情! 再者,小姐温柔又聪明,石榴简直就是周明仪的无脑脑残粉…… …… 慈寧宫东配殿佛堂。 对於母后设立佛堂之事,为了表示庄重,乾武帝忙完了朝政,就亲自去了佛堂礼佛。 母后说,把佛请到后宫来,才能更好的保佑他。 保佑他得偿所愿,儘早得到子嗣。 乾武帝虽然不信这个,但是不能拂了母亲的好意和期待。 所以就来了。 他来的十分低调,甚至都没有通知太后。 几个宫女出家的女尼神色庄重,乾武帝的心情却有些烦躁。 昨晚,他在冷宫宠幸了兰妃。 令兰妃重新获得了恩宠,也顺利復位。 一开始,兰妃的表现確实很好,可她到底上了年纪,腰肢不够柔软,脸上的表情也带著刻意的迎合…… 总的来说,就是不够自然。 乾武帝不知道,正是因为周明仪在无形中把他的閾值拉高了,所以他才会出现各种不適感以及彆扭感。 明明,兰妃的表现若是放在以前,足以称得上十分优秀。 可是,还是不够。 腰肢不够柔软,肤色不够白皙,脸上的表情也不够媚…… 周氏那身冰肌玉骨,在动情至深时,自然会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幽香,还会泛著淡淡的粉红,面色更是如同醉酒一般。 眼尾的那一抹因为情动的深红长长的一道,只是淡淡瞥他一眼,都勾人至极! 这么一对比,越发显得自己昨晚是多么的飢不择食…… 乾武帝越想,神色就越是烦躁。 他甚至想,他一时上头,把兰妃放了出来,这件事究竟是对还是错…… 虽说,他是帝王,帝王焉能有错? 可是…… 据说兰妃一早就来给母后请安了。 兰妃的那张脸,母后见了哪里能忍得住? 兰妃小时候长得很像长乐,所以她没长成时,乾武帝一直把她当妹妹看。 可因为长乐夭折的时候才六岁,乾武帝也没见过她长大以后的样子。 所以接受兰妃对乾武帝而言並不算什么难事。 倘若,乾武帝是见过自己亲妹妹长大后的样子的,而兰妃又长得特別像她,那他肯定无法纳她为妃…… 只是,当初她毕竟是因为差点害了朝阳,才被他亲自打入冷宫的。 还留著她一条命已经是看在母后的份上, 如今,把她放出来,倘若陈贵妃和朝阳不肯,那他肯定要头疼…… 就在乾武帝內心交战时,一个小尼姑不声不响地靠了过来。 乾武帝心里正烦闷,察觉到有人靠近,身为习武之人,乾武帝的反应极快,快速將人拿住,压著胳膊往后拐,將人拿下。 小尼姑发出一声嚶嚀,尼姑服的右衽胸襟瞬间就鬆开了大半,露出了里面鲜红色的鸳鸯肚兜! 极致的红艷与如玉一般的肌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瞬间刺激了乾武帝的视觉。 那灰色的尼姑帽子也落到了地上,瞬间,一头浓密的青丝就散了出来。 乾武帝一愣,这头浓密的青丝,还有那如玉一般的肌肤…… 他的目光逐渐锐利起来。 小尼姑的一只手臂,还被乾武帝押著,背在身后,乾武帝下意识望去,娇小的身子玲瓏有致。胸前的赤色鸳鸯肚兜包裹著鼓鼓的白皙肌肤,他看见那一抹泛红的耳垂。 那耳垂,他无数次与之耳鬢廝磨。 乾武帝最喜欢的就是周明仪纤细的腰肢,每每望著她的纤细,却极力贴合自己,能承受住自己的极致索取,仿佛不管他如何索取都不会坏一样…… 他的眼睛就腥红一片。 还有那泛著红的耳垂,白莹如玉,动情的时候,他喜欢在她的耳垂吹气,感受到身下女子的紧绷,他就会更加动情。 乾武帝忽然之间就笑了。 他去她的宫里,屡屡吃闭门羹。 分明病好了,却推脱著不肯侍寢。 如今,却扮成这个样子主动送上门。 这个周氏……可真是……真是一个妙人。 但不得不说,乾武帝心里是高兴的,甚至是兴奋的。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用低沉的声音说道:“什么人?竟这般毛毛躁躁?” “你能帮母后伺候好佛祖吗?” 小尼姑身躯不由微微一颤。 乾武帝大手一挥,將人之间转了个位置,一把將这个可爱的小尼姑拽入自己的怀里。 此时,周明仪神色惊恐,眸光带水,看上去诱人至极。 “陛下……” 望著美人这个样子,乾武帝的手指抑制不住的收紧,紧紧得扣在美人的腰上。 力道大的几乎要將美人的腰掐断。 周明仪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呼。 “陛下……轻点……” 乾武帝目光猩红,“怎么轻点?” 周明仪的脸更红。 这个老不要脸的,果然都是谢家的人,虽说跟太子变態的点不一样,但他肯定是爽到了。 她继续扮演著柔弱的小尼姑。 “您弄疼奴婢了,奴婢虽说在太后这宫里侍奉,可到底是侍奉了佛祖。请您放手……” 乾武帝眸中的光芒更深,这小妮子,竟然还玩上癮了? “侍奉佛祖?” “不如朕封你一个才人,往后,你就侍奉朕吧?” 周明仪顿时气呼呼道:“哼,陛下是什么意思?妾想念陛下,才偷偷来求见佛祖,希望佛祖实现妾的愿望,妾才不侍奉陛下!” 乾武帝大笑,手指收的更紧了几分。 语气之中也透露出几分危险,“你这妮子好不讲道理,说想念朕,又不肯侍奉朕?” “这可由不得你!” “你可知,朕的话,就是圣旨,你想抗旨不尊吗?” 第69章 挣扎,有时候並不是抗拒 美人被气得小脸鼓鼓的。 “哼!陛下惯会欺负妾的!” “原是兰妃姐姐回到了陛下身边,陛下就不稀罕妾了。” 乾武帝看著她眼眶红红的娇俏模样,心情颇好。 他虽说不喜欢善妒的女子,可倘若后宫的妃子个个宽容大度,不爭不抢,乾武帝又会觉得无趣。 男人,通常是双標的。 周明仪就是抓准了这一点,故意装出一副醋罈子被打翻的模样。 乾武帝今年三十七了,不是十几二十岁的毛头小子。 哪怕是爭风吃醋,也得有个度。 吃醋过度了,就是妒妇,没有容人之量,会让乾武帝觉得她德不配位。 就比如那位刘昭仪,仗著自己美貌,自以为能与乾武帝一生一世一双人? 当真可笑。 又如陈贵妃,因为妒忌,三番四次对后宫嬪妃下手。 乾武帝为了朝阳公主,次次隱忍,可次数多了,耐心总有耗尽的一天。 在大周,男子三妻四妾是常態。 那些有权有势有钱的男子,但凡后院只有一个妻子两个妾侍,都是相当洁身自好了。 乾武帝是天下之主,怎可能为了一个女子遣散后宫? 又怎能让一个嬪妃在他的后宫为所欲为? 当真自不量力。 可完全不吃醋又显得没有生气。 前世,谢璟就不止一次当著她的面宠幸旁人,在与她耳鬢廝磨时,告诉她,他想让她妒忌。 可周明仪当时只觉得噁心。 如今想起来,周明仪觉得,这兴许是谢璟的变態嗜好…… 不过,他日,等她登上高位,兴许並不会改变这一点。 如今,周明仪早就明白,这一切,无关性別,只在於权力。 只要站得足够高,获得最大的权力,她就能拥有数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资源。 就像如今的乾武帝一样。 让一个身居高位拥有一切资源的人,为了其中一个资源放弃其他资源,简直愚不可及! 乾武帝捏了捏女子纤细柔软的腰肢,眸色幽深,“朕如何不稀罕你?” 眼前,是幽静庄严的佛堂。 怀里是娇艷如妖的小尼姑。 周明仪身上还穿著经她一手改良的尼姑服,一半鲜红肚兜映衬著如玉肌肤半露,一头如瀑青丝落在背后,发间,还有一些调皮地落在了白皙如玉的脸上。 当真是清丽脱俗,纯与欲矛盾地交织在一起,又诡异的和谐。 仿佛一个诱人至深的女妖。 这种陌生的感觉他心里陡然燃起一股炙热的火焰,他的眸子一片猩红。 乾武帝当即不再忍耐。 他將周明仪一把抱起,周明仪当即轻呼一声。 “陛下,这,这是佛堂……倘若被太后知晓……” 周明仪不说还好,这一说,乾武帝眸底的猩红更甚。 佛堂就设在慈寧宫的东配殿,在佛堂后面还放著一张小塌,兴许是被人一时遗忘在这,兴许是特意放在这,专门供尼姑小憩的。 如今,都便宜了乾武帝。 乾武帝將明仪抵在小榻上。 炙热的鼻息喷在明仪纤细白皙的脖颈上,每一道鼻息喷出来,就激得明仪娇躯轻颤。 被火热鼻息喷过之处,泛起浅浅的玫瑰花瓣一样的粉色。 乾武帝眸底幽深。 周氏果真是特別的。 这样的美景乾武帝至今没在其他任何嬪妃身上看见过。 原本已经习以为常,可这段时间,他没再碰过周明仪,就越发意识到了她的独特。 “朕的贞妃,甚美。” 周明仪刚开始双手紧紧抵著乾武帝的胸膛,试图挣扎。 挣扎,有时候並不是抗拒,反倒是更高明的勾引。 果然,她越是挣扎,乾武帝就越是情动不已。 乾武帝拥有过不少女人,每一个都因为他的外貌或是身份,对他百依百顺。 哪怕是在榻上,也是任由他予取予求。 乾武帝是个强势霸道之人,喜欢掌握主动权。 但偶尔,也会犯贱,想要尝试一些新鲜的。 周氏是他的妃子,她外柔內刚,为了他自愿入宫,又岂能真的不肯与他行周公之礼? 无非就是还在生他的气。 乾武帝心里焉能不明白? 可陈贵妃是朝阳的生母,有些事,不得不委屈她。 两人在佛堂后面的小榻上天雷勾地火,烧得越来越烈。 周明仪原本还压抑著不肯吐露声音。 她的表情既忍耐又娇媚。 仿佛是在压抑,这让乾武帝心里產生了仿佛是在偷的错觉。 她越是压抑,他就越是想让她鬆快出来,两人顿时耗上了。 乾武帝此时爱极了她这副忍耐又舒缓的模样。 恰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个声音。 仿佛是尼姑的声音。 “陛下呢?” “难道已经回去了?” “是什么声音?” “好生奇怪……” 周明仪听见声音,下意识抽气,脚尖都忍不住紧张地卷了起来。 乾武帝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发出一声难耐的闷哼声。 “心肝,你想弄死朕?” 低哑的声音顺著热气吹到明仪耳边。 她把脸埋在乾武帝的脖颈上,唇角微微勾起,又发出难耐的呜咽,仿佛一切不由自主。 乾武帝这个时候哪里捨得责怪她? 无非就是几句闺房抱怨。 那宫女听著这个声音,越想越不对劲,面色陡然惨白。 她跌跌撞撞往后退去,忙不迭去稟告太后。 “什么?” “有人在佛堂……” 太后有些说不出口,声音微微颤抖。 “竹兰,带人去看看,是哪个不要脸的……” 话还没说完,太后忽然想起了什么,当日,皇帝和那个周氏就是在寺庙后院的厢房里面当著佛祖的面…… 如今,难不成皇帝看上了宫里的女尼? 兴许是,哪个女尼自詡有些姿色,不甘清修寂寞,趁机勾引皇帝? 太后不由皱了皱眉头。 当初在寒山寺,是受了主持的指引,她才下决心促成了那件事。 太后心里始终觉得有愧於佛祖,因此,才有了在后宫设置佛堂之事。 倘若,是什么人不检点,在佛堂后面犯忌讳,太后是绝对不会轻饶的。 虽说太后认为自己了解自己的儿子,绝不可能在佛堂被女尼勾引,可万一呢? 太后这些年亲眼看著皇帝从一个意气奋发的年轻帝王,成长成了如今的威严模样。 早在周氏入宫之前,皇帝每个月入后宫的日子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倘若真是皇帝,只要皇帝喜欢,太后也得替他周全,以免不慎传出什么不利於皇帝名声的流言…… 太后当即道:“佛堂那边不许人靠近,兴许是什么野猫发了性。” “竹兰,你亲自带人过去看看,悄悄的,莫要让野猫搅扰了佛祖清净。” 竹兰姑姑立即就明白了太后的意思。 竹兰姑姑悄悄带著人去了佛堂,结果刚到佛堂门口,就看见了躬立在殿外的福全。 竹兰姑姑立即就明白了。 是陛下,不是別的什么人不检点…… 那好办了。 她装作镇定自若的模样道:“太后娘娘命奴婢过来看看,是哪位有福气的姑娘得了陛下的青眼。” 福全一听这话,便也没有阻拦。 他知道陛下和太后的母子关係亲密,况且陛下宠妾女子是好事,兴许能带来新的希望。 不过,作为陛下的人,一心为陛下著想,他小声道:“姑姑一人进去,小声点,莫要惊动了陛下,叫陛下不快。” 福全此时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他得了贞妃娘娘的好处,特意找人告诉她陛下的行踪,这已经是大忌。 好在娘娘聪慧,竟在这佛堂与陛下…… 福全也忍不住感慨这位贞妃胆大。 旁的嬪妃打听陛下的踪跡,无非就是想製造偶遇,她倒好,直接把陛下勾得在佛堂里面…… 竹兰姑姑点了点头,遂小心翼翼地走进佛堂。 刚进入佛堂,就听见了声响。 她忍不住顿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又迈进了一步,悄悄看了一眼后堂,没惊动佛堂后面的那对鸳鸯。 只见满地都是散落的衣物,明黄织金的龙袍,还有一件灰色的尼姑袍,一件赤色的鸳鸯肚兜…… 佛堂后面乱作一团,那后面原本还放了一些佛经,都散落在了地上。 那小榻脏了,地上铺著的衣服脏了,柱子脏了,就连那张放香烛的小桌子——都塌了…… 可见战况十分激烈! 那女子纤细白皙的腿掛在陛下宽阔的肩膀上,两人正不知天地为何物。 女子细细软软的声音跟鶯啼似的,竹兰姑姑听著,就觉得有些耳熟。 她悄悄看了一会儿,就听见一声短促的细细的尖叫。 哎哟! 竹兰姑姑听得心惊肉跳,又看了一眼威严的佛像。 心里直呼“南无阿弥陀佛”! 作孽啊! 当即就悄悄退了出去。 …… 从系统那得知竹兰姑姑走了,周明仪觉得差不多了。 她抬起脚尖,朝著男人的心窝一脚踹过去。 女子的力气並不算大,可与之亲密相接的乾武帝並不曾设防,顿时一屁股蹲就往后倒去。 好在他常年习武,很快就重新支撑平衡,面色就沉了下来。 刚要发怒,就见眼前这小女子红著脸,一个劲儿地喘息,“累,陛下不要了!” 他刚刚燃起的怒火瞬间就散了。 乾武帝精力旺盛,在床笫之事上向来强悍。 可在周明仪身上总能得到舒缓。 望著一片狼藉的后殿,又想起她久病初愈,一时承受不住更多也能理解。 可即便是如此,也比后宫那些绣花枕头强多了。 “好,朕抱著你回未央宫。” 第70章 朕弄坏了爱妃一件衣裳,当十倍奉还! 乾武帝抱著周明仪离开后,福全当即带人收拾残局。 望著小佛堂后面的惨状,福全一个没根的人都不觉內心发热。 福全跟在乾武帝身边多年,太了解陛下了。 就贞妃娘娘这样的,想不得宠都难。 长得美,身体好,还玩得花。 望著那件尼姑服,福全就是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娘娘究竟是怎么想出来的这样的“餿主意”? 不过从佛堂后面的激烈状况来看,这一招对陛下相当有效。 贞妃娘娘,前途无量! 除非她自己不想爭宠…… 当然,倘若真的怀上子嗣,那当真是十全十美了。 只可惜,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十全十美的事情? 竹兰姑姑又来了,她特意问了一句,“太后娘娘命奴婢过来问问公公你,究竟是哪位姑娘,得了陛下的青眼?” “一会儿的赏赐该往哪里送?” 福全眯了眯眼睛,心里再次感慨,怪不得太后与陛下母子感情这么好。 诚然,陛下与太后一起从微时走来,母子二人相依为命。 可是大周历代帝王与太后也不是没有陛下与太后这样的母子。 正所谓同患难易,同富贵却难。 可太后却做到了。 她身为母亲,却始终以陛下的意愿为重。 哪怕,陛下在佛堂胡闹,太后心里肯定是有些不高兴的。 毕竟这种事,说出去当真是荒唐! 甚至往严重了说,就是褻瀆佛祖。 可为了陛下,太后娘娘都能容忍,容忍这等妖媚惑主的女子! 当然,贞妃娘娘可就是太后亲手在寒山寺促成的,也就是这么入宫来的。 太后娘娘应当是有心理准备的。 所以反应不会那么激烈。 可倘若,今日在佛堂后面被陛下宠幸的女子果真是旁的女子,甚至是在宫里出家的女尼,那太后虽说会顺从陛下的意思,可对这女子也定然是不喜的。 可是要不要告诉竹兰姑姑,其实那女子就是贞妃? 虽说如此一来,对贞妃的名声有碍。 可太后掌管后宫,倘若当真要查,自然是能查得出来的。 如今陛下抱著贞妃娘娘回宫去了,太后的慈寧宫可没少半个女尼啊…… “这……” 竹兰姑姑眼观鼻,鼻观心,脸上的表情笑眯眯的,“怎么?难不成还不方便说?” 福全也笑,“这,主子们的情趣,奴婢也不敢乱说啊……” “不如烦请姑姑稍等,奴婢这就去请示陛下。” 竹兰姑姑也是人精了,听到这话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难道说,与陛下一起在……不是什么新人,而是宫里的哪个主子?” 福全就露出了一个笑容,“竹兰姑姑冰雪聪明。” “奴婢还是先稟明了陛下,再来稟告太后。” 竹兰姑姑还能说什么? 总不能说福全心里没有太后吧? 太后这些年一直与陛下母子关係密切,靠的无非就是她一心为陛下著想,哪怕偶尔自己受点委屈。 总归是亲母子,不会害了彼此。 “好,那你快去吧,奴婢在这等著。” 福全立即道:“那奴婢去了。” …… 未央宫。 乾武帝得了周明仪这一招,这大半个月的鬱气顿时都消散了,整个人显得神清气爽,意气奋发。 可苦了周明仪的小腰。 虽说她的身体经过系统改造,可高强度的运动还是会觉得累。 “爱妃好生歇息,朕下次再来看你。” 周明仪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狗皇帝! 这个无情无义的狗东西! 用完了就走了,还美其名曰,政务忙,下次再来。 怪不得人人都想当皇帝。 占便宜不用负责。 让你入宫为妾,你都得感恩戴德。 就在这时,福全进来了。 “奴婢给陛下请安,给贞妃娘娘请安。” 周明仪已经被石榴和莲雾伺候著更了衣,整个人娇软无力,懒洋洋的,听见福全的声音也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福公公免礼。” 乾武帝见福全没有退下去的意思,他敛了敛眉心,“可是母后……” 周明仪瞥了乾武帝一眼。 方才在佛堂后殿的时候也没见你顾念太后,如今装什么装? 只可惜,狗皇帝索取无度,周明仪无力吐槽。 福全瞥了一眼艷冠群芳的贞妃,斟酌了一番,才道:“太后娘娘的意思,以为陛下您在……宠幸了新的主儿,特意来问……” 乾武帝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也下意识看向周明仪,美人只是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可是这眼神分明就跟撒娇似的,可没有半分震慑力。 乾武帝略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这个……” “你就跟母后说,是朕一时荒唐,没把持住,这才与贞妃……” 福全明白,陛下这是在袒护贞妃。 “是,奴婢明白。” 乾武帝想了想,“罢了,还是朕亲自去吧。” 周明仪趁机道:“都怪陛下,妾只是听说太后娘娘的慈寧宫置了一个小佛堂,还有宫女在那边出家……” “想著去那边拜拜,所以穿了女尼的衣服,以视虔诚,谁知道陛下你……” 周明仪嘟著粉唇,语气抱怨,但听著跟撒娇似的。 兴许是因为方才过於劳累,她的声音之中还带著小小的气音,乾武帝怎么捨得责怪她? “好好好,都是朕的错。” “那件衣裳,甚美!朕弄坏了爱妃一件衣裳,当十倍奉还!” 乾武帝说著,扭头对福全道:“朕记得,前几日,蜀地加急进贡了几匹蜀锦,你取两匹送来贞妃宫里。” 一共七匹蜀锦,太后是陛下的生母,有什么好东西自然不能少了太后的。 除非太后不喜欢。 另外就是朝阳公主。 身为陛下的心肝,自然也不能忘了。 其次就是陈贵妃,她为陛下生了朝阳公主,看在公主的份上,陛下也要给她额外的恩宠。 旁的暂且不论,只是今时不如往日,兰妃娘娘从冷宫里出来了,陛下为视恩宠,已经命人给兰妃送了一匹。 假如给贞妃两匹,这蜀锦可就不够分了。 往常若是送去给太后,朝阳公主,以及陈贵妃宫里的都是双数,光是这三处,至少也要六匹…… 当然,今年的蜀锦数量著实少了一些。 但这是陛下的主意,倘若哪位娘娘不满,还是直接去找陛下吧。 而对周明仪而言,不过是损了一件普通的女尼衣服,这衣服本就是周明仪专门弄来勾引乾武帝的。 如今却换来了两匹价值连城的蜀锦。 当真是一笔好买卖。 …… 兰妃正在前往太后慈寧宫的方向,忽然就看见了宫人行色匆匆,手里好似捧著东西。 兰妃身边的宫女忙不迭道:“那不是蜀锦吗?” “蜀锦价贵,据说一匹价值千金!不过陛下不是已经送了娘娘一匹了吗?看著那些宫人去的方向,好像是咱们宫里。” 兰妃听了,唇角不由勾起一抹笑意。 果然,要想过好日子,还得放下身段。 兰妃上辈子在冷宫过得不是人过的日子,导致重生后,她就想开了。 哪怕没有子嗣,不顾自己內心的感情,她也要好好討好她的皇帝哥哥,儘量避免皇帝哥哥的那场意外。 皇帝哥哥自小习武,身体强壮,定能多活几年。 只要他活著,她就有享不完都荣华富贵! 这不,就连价值千金的蜀锦都连著送去她那。 兰妃很高兴,当即拦住了宫人,她身边的宫女溜须拍马。 “既是送去娘娘宫里的,就给我吧。” 那两个宫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额头的汗珠都抑制不住地渗了出来,下意识把头低得更低了。 “启稟兰妃娘娘,这,这是……送去未央宫的……” 兰妃的宫女瞬间尷尬无比,脸色煞白,“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都怪奴婢多嘴!” 兰妃神色几经变化之后,才咬了咬牙,“无妨。” “你们走吧。” 虽说有些没面子,但是兰妃还是深吸了一口气。 自打决定爭宠从冷宫出来那一日开始,兰妃就知道,皇帝哥哥终究是个有情又无情之人。 倘若,她把自己放在宠妃的位置上,想独自霸占他,妒忌心发作,迫害其他嬪妃,那他必然无情。 可若是,將自己放在他青梅竹马的位置上,对他温柔小意,他又是有情的…… “这个贞妃,很得宠吗?” 等两个宫人走后,兰妃忍不住问身边的宫女。 兰妃身边的宫女一个叫般若,一个叫若词。 这两人都是以前就伺候兰妃的,自打兰妃被打入冷宫之后,若词就进了浣衣局。 般若跟著她一起在冷宫苦苦煎熬。 如今兰妃出来了,就把她们都带回了宫。 两人也算是苦尽甘来。 若词在浣衣局,那处可是宫里最辛苦的地方,並且远离后宫,想打探消息不容易。 反倒是般若在冷宫,有太后庇护,还能悄悄为自家娘娘搜集一些信息。 只是如今宫里谁不知道,除了陈贵妃,最得宠的就是贞妃周氏。 据说她是陛下从寒山寺带回来的。 是寒山寺的主持净明大师亲自批命的“天命之女”。 可是,当初批命的所谓“天命之女”有两人,另一个金氏已经因为欺君被陛下当庭杖杀,下场惨烈。 这个周氏反倒是不惹尘埃。 当然,在后宫也有一些关於她的传闻,可陛下不允许宫人们嚼舌根,慢慢的也就没人敢说了。 般若打探到的消息几乎都流於表面。 “据说,贞妃有个哥哥在翰林院,她的父亲曾是陛下的諫臣,性格刚直。” 兰妃自己没有仰仗,听到这,就忍不住羡慕。 倘若她也有父亲兄长庇护,那就好了。 前世,陛下死后,她就听说容妃宫里起火了,容妃和她的两个宫女被烧成了焦炭。 可重生后,她忽然茅塞顿开。 什么被烧成焦炭? 说不定是李代桃僵,瞒天过海! 第71章 咱们娘俩好不容易得来的江山,你不要了吗? 兰妃去了慈寧宫,路上却听见有宫女悄悄议论,说什么陛下,佛堂之类的。 兰妃听得不太真切。 她下意识皱了皱眉头,对贴身宫女使了个眼色。 般若和若词对视一眼,般若立即上前一步,那两个嚼舌根的宫女嚇得面色惨白,当即行礼。 “奴婢见过兰妃娘娘,给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兰妃沉默片刻,“免礼。”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陛下什么佛堂?” “陛下在佛堂吗?” 兰妃的眼睛陡然一亮。 佛堂?那不就在太后的慈寧宫吗? 她现在就要去往慈寧宫,也就是说,很快就能见到陛下了? 兰妃不想死! 再加上她对乾武帝幼时的情谊,哪怕重生一世,兰妃都无法做到对乾武帝这个人完全无动於衷…… 听说太后在后宫中设了佛堂,兰妃立即就想著,怎么也得过来致意。 太后娘娘做出了表率,不就是想让宫人效仿礼佛。 她去拜一拜,又没什么损失。 两个宫女对视一眼,眼底的恐惧不但没有减少,反倒是越发讳莫如深。 “这……奴婢不知。” “是,奴婢不知!” 兰妃吃了个软钉子,脸色就冷了下来。 “陛下不许宫人乱嚼舌根,可本宫方才分明听见你们在议论陛下,佛堂什么……你们胆敢非议陛下?该当何罪?” 两个宫女本就恐惧,被兰妃一嚇,当即“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娘娘饶命!” “娘娘饶命啊!” 除了这一句,再无其他。 兰妃意识到除非用刑,否则怕是问不出来了。 可她刚从冷宫出来,就对宫女用刑,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性情凶蛮…… 这並不是兰妃想要的。 她只得摆了摆手,带著疑惑去了慈寧宫。 太后初在慈寧宫设立佛堂当日,陈贵妃就亲自过来上了香,还供了一份据说是她亲手抄的佛经。 其他嬪妃也不甘示弱。 容妃添了香烛与香火,还专门求了一副据说是高僧用过的佛珠。 那串佛珠就掛在佛像的金身上。 兰妃身无长物,也没有有权有势的亲爹,只能亲自来上香礼佛了。 结果兰妃的运气好,刚踏进慈寧宫,就看见一道明黄色的身影。 兰妃的眼睛不由一亮。 “陛下!” 她快步迎了上去,正好听见乾武帝道:“贞妃听说母后置了佛堂,特意前去参拜,儿臣多日不见她,一时……一时情难自禁……” 兰妃一惊,脑子都乱了,下意识顿住了脚步。 不知怎么的,她忽然就把之前宫女说的什么陛下,佛堂连繫到了一起。 越想,就越是心惊。 什么……意思? 太后气得脸都绿了,“她是你的嬪妃,你们就这么急不可耐?哀家这慈寧宫又不是只有东配殿这一处偏殿!” “你们当著佛祖的面,做出这种事,难道不怕佛祖责罚吗?” 乾武帝剑眉微凝,漆黑的眸子逼视太后。 语气却格外平静,“母后,难道您忘了,这周氏是如何来的吗?” “说到底,是朕与母后欠她的。” “我与她,本就在佛寺相遇,一次与多次,又有何区別?” 太后气得面色铁青,“你!” 竹兰姑姑忙不迭给太后顺气,“娘娘,您顺著点,顺著点,別动气。” 她扭头看向陛下,忍不住道: “陛下,您难道不知道娘娘的良苦用心吗??” “您怎么捨得这般忤逆娘娘?” 乾武帝薄唇紧抿,半晌才道:“母妃,您请息怒。” 这一声“母妃”,太后的神色稍稍缓和了许多,不由想起了当初在后宫母子二人相依为命的日子。 “你可知错?” 太后好不容易喘过气来,神色还有些惨白。 “那周氏,不知检点,竟在佛堂重地勾引皇帝,皇帝要儘快处置才是。” 乾武帝摇头。 “佛堂之事,是朕一人之过,还请母后莫要迁怒贞妃。” 太后:“你,你!” “皇帝啊,哀家当初让你在寒山寺与那周氏……是因为主持说,天命之女在寒山寺,哀家不想错过那次机会。” “那是迫不得已啊!” 太后捂著心口,老泪纵横。 “哀家自从寒山寺回来后一直夜不能寐,恐开罪於佛祖。” “哀家想著,倘若佛祖降罪,也只降罪哀家一个人,只要皇帝能得一个子嗣,哪怕天大的因果,哀家这把老骨头也能承受。” “可如今,周氏入宫数月了,还是没能怀上你的子嗣。” 太后痛心疾首,“焉知不是被佛祖降罪了?” “倘若只是如此,哀家也不会容不下她,可她竟敢在佛堂对你做出勾引之事,不仅再度褻瀆了佛祖,若传出去,世人只会说皇帝你荒淫无度,不堪为君!” “咱们娘俩好不容易得来的江山,你不要了吗?” 乾武帝猛地抬起头来。 “母妃,儿臣没有子嗣,等儿臣百年后,那皇位不也是便宜了外人?” “那儿臣为何不能自在些?不能宠爱自己想宠爱的女人?” “便是在佛前又如何?儿臣抱著她去了后殿,並不曾在那佛前!” 太后听了乾武帝这些话,望著他自暴自弃的样子,不由悲从中来。 “罢了罢了,哀家老了,往后宫里的事就交给容妃和贞妃。” “容妃妥帖,贞妃是你心尖上的人,哀家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乾武帝沉默片刻,“儿臣,多谢母妃成全!” …… 殿外,兰妃死死捂住了嘴唇。 她嚇得慌不择路,忙不迭跑离了慈寧宫。 可她带了般若和若词,两人坠在后面,也因此惊动了乾武帝与太后。 太后见兰妃竟听到了这些事,她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声音沙哑。 “哀家累了,后续事宜,皇帝自行处置吧。” 乾武帝只是拱手行礼,转身大步离开了慈寧宫。 等乾武帝走后,太后才对竹兰道:“你说,哀家是不是做错了?” 竹兰姑姑沉默片刻,“娘娘您也是爱子心切……” 竹兰姑姑不敢说,太后娘娘您,纵容陛下宠溺公主。 朝阳公主仅仅只是个公主,却能豢养私兵,享食邑,还有偌大的封地,其规格早就超过了大周历朝公主的份例。 再者,太后虽说久居宫中,可朝阳公主在宫外做的那些事情,她老人家当真半分不知吗? 宫里的人,特別是这对上一届宫斗冠军母子俩,没一个是傻子。 故作不知,便是偏袒。 公主能豢养私兵,能享食邑,还有封地,能强抢美男子为面首,甚至还打天子门生的主意,將人拘禁在宫里强行逼迫……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不是正经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这偌大的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反倒是贞妃这事,虽说有些荒唐。 可贞妃不就是太后亲自用更加不堪的手段弄到陛下床上去的吗? 为了一个所谓的“天命之女”传言,毁了人家清白闺阁女儿的清誉和身子,令她不得不悔婚入宫。 这口锅可不能扣在贞妃头上。 据说,贞妃在宫外,原本有个未婚夫,是詹事府丞家的二公子…… 可因著太后的手段,不得不放弃正妻的位置,入宫给陛下当妃妾。 贞妃做错了什么? 她无非就是长得漂亮一些,手段高了一些…… 再说,那种事,又岂是贞妃一人就能成事的? 陛下自己也是愿意的…… 竹兰姑姑倒是觉得,反正名声都已经烂透了,陛下没有子嗣,终归是为他人做嫁衣。 只要贞妃能哄陛下开心,又何必在意他人口诛笔伐? 再说,那些人敢说吗? 前朝与后宫虽说相互牵制,可理论上,后宫与前朝不许互通有无。 倘若宫中下了封口令,这件事如何能传到前朝去? 端看太后能不能转变过来。 可这些话,竹兰不敢说。 太后已经背过身去,手上的佛珠捻得飞快,嘴里直呼“南无阿弥陀佛”! …… 兰妃宫里。 兰妃太震惊了,震惊得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 前世,宫里並没有所谓的贞妃。 这一世,这个贞妃忽然冒出来,她就知道她不简单。 可她没想到,这贞妃竟然是这么来的…… 怪不得,宫里对她的来歷都讳莫如深。 原来是太后听信了传言,以为她是什么“天命之女”,强行把她塞给陛下的。 这么说,贞妃竟然是个受害者? 兰妃越想越震惊,越想越觉得,这个贞妃值得拉拢一二。 她当即转头去了未央宫。 中途就听人说,陛下下了圣旨,宫人们不许乱嚼舌根,违令者直接乱棍打死。 这道詔令不可谓不重。 金美人就是当著眾人的面,被活生生打死的。 有金美人前车之鑑,宫里再无人敢乱说话。 唯有容妃,心里隱隱有些不安。 她悄悄把消息传了出去,可半道上,被一个高大身影截胡。 “鬼鬼祟祟,莫非偷了宫里的东西?” 那小太监差点没嚇尿了。 “沈……沈將军您今日怎么在宫中?” 沈括转念思索片刻,却没回答,“可是容妃娘娘有什么差事?” 小太监一愣,隨后转念一想,这位沈將军是薛將军的义子,便是他们娘娘的义兄。 算是一家人。 他当即悄悄將容妃的书信塞到了沈括的衣袖里。 隨后笑著说:“尚膳监新制了一种点心,容妃娘娘吃著觉得好,想著夫人喜欢吃点心,特意命奴婢送去薛府。” 沈括皱了皱眉头。 “既如此,不劳烦公公走一遭,交给本官吧。” 小太监不由心下一松,“那就有劳沈將军了。” 沈括沉默著点了点头。 小太监转身离去,沈括面无表情,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宫。 正常情况下,沈括绝对不会私自偷看薛容给薛家人的书信。 可他近来夜夜梦里醒来,想起梦中的那道倩影,就忍不住心神失守。 谁能想到,铁骨錚錚的沈括沈將军,竟也有今日? 他不由苦笑一声。 恰適时,那封信就落了出来,上面是薛容的笔记。 写著父薛战亲启…… 第72章 跟宫里的那几个斗来斗去,又有什么意思? 那封信上有蜡封。 沈括皱眉。 倘若容妃想跟薛夫人说两句体己话,直接给薛夫人写信便好,没必要借著给薛夫人送点心给薛將军写信。 除非……是想传递什么消息…… 沈括垂下眸子,眸底落下淡淡的阴影,眸色都深了几分。 容妃久居深宫,如今帮著太后管理后宫,初步掌了宫权,会给薛將军传递什么消息呢? 不得不说,沈括好奇极了…… 会不会,与近来炙手可热的贞妃有关? 这个念头从心里缓缓腾起,就再也无法湮灭。 沈括做出了一个违背自己本心的决定。 他將那封信捡了起来,转身回了沈府。 沈括的父母都去世了,他平素很少在京中。 这府中,只有一个看门的门房,还有个老管家。 是陛下赏赐这座將军府后,沈括给自己置办下来的人手。 沈括喜静,因此府里没有外人,连个侍女都没有。 入了门房,老管家犹豫片刻,才对沈括道:“將军,薛夫人送来了几个侍女……” 沈括神色不变,语气冷漠,“將人送回去,就说薛夫人的好意,本將军心领了。” 老管家顿时一脸为难。 “可是……” 沈括停下来,横了他一眼。 就在这时,一个女子横衝直撞的,竟往沈括身上撞,老管家看得心惊肉跳! 他也不想薛夫人送来的这几个美貌侍女留下来。 这些女子,个个眼神伶俐,透著一股不安分。 能被薛夫人送到沈府,很显然都是“志向高远”之人。 倘若,让她们入了府,將来沈將军去了边关,那他岂不是要伺候这些个娇滴滴的小娘子,任由她们踩著他这把老骨头作威作福? 可老管家不敢违背薛夫人的意思。 薛夫人说了,她与薛將军名义上是沈將军的养父母。 沈將军如今二十有三,寻常男子到了他这个岁数,早就儿女双全了。 可沈將军至今形单影只。 这可不行。 沈將军没有心仪的女子,不想成婚,他们作为养父母,不忍催促。 可沈將军身为男子,身边没有悉心照顾的女子怎么能行? 薛夫人说,这些女子都是她与薛將军精挑细选出来的,不仅长得漂亮,身段也好。 不论沈將军要她们做什么,她们都甘之如飴。 老管家明白,薛夫人未必安的是好心。 说什么不忍催促,分明就是不想费心。 沈將军未婚,她却公然给他塞了四个美貌婢女,这目的还不明显吗? 將军还未成婚,就有內宠,將来还能娶到什么好姑娘? 任何才貌双全,父母疼爱的好姑娘都看不上他了吧。 薛夫人是个狠人,一出手就是阳谋。 这几个婢女果真不安分,其中长得最娇媚的那个手段了得,竟上来就投怀送抱。 老管家也想看看自家將军的態度。 然而,那婢女还没碰到將军的一片衣角,就被捏著脖颈提了起来。 沈括行军多年,身上煞气极重。 那可是死人堆里磨炼出来的,绝非普通人能比。 那婢女生得美貌,细细的脖颈就跟白天鹅一样,竟就这么被沈將军提了起来,仿佛轻轻一拧就会被拧断。 婢女那张娇俏的脸陡然胀紫,嘴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双手下意识攀上沈括的手臂,艰难求饶。 “將,军,饶,命!” 沈括生的浓眉大眼,眼底却没有半丝温情,他大臂一摆,那婢女就被当场扔了出去,甩在青石板地上,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可她不敢作態,忙不迭跪地求饶。 另外三个婢女匆匆赶来,人都嚇傻了,立即一脸惊恐求饶。 “將军饶命!” 沈括並没有给她们半个眼神。 “你们,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 说完,转身迈著大步离去。 四个婢女面如死灰。 沈括可不管这些婢女如何,他进了屋,將门关上,將那封信置於烛火之上,小心翼翼地將蜡封烤化,取出上面的书信。 越看,眉头拧得越紧,几乎能夹死一只蚊子…… 容妃宫里。 “什么?你把东西交给了沈括?” 小太监见容妃神色大变,不由嚇了一跳,“娘娘……” “奴婢一出宫就遇到了沈大人,沈大人认得奴婢,知道奴婢是在您宫里当差的,当即停下来主动跟奴婢搭话……” 小太监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容妃的神色。 容妃一时之间神色莫名。 沈括年纪轻轻,深得陛下信任,因此,容妃並没有对身边的人提及她与沈括的真实关係。 沈括是她爹娘养大的,是薛府的养子。 这一点,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 哪怕,薛府对沈括不好,也无法改变薛家对沈括的恩情。 容妃便没提及自己其实与沈括不睦…… 可没想到,自己宫里的小太监竟无意办错了事…… 可薛容很快冷静了下来。 她了解沈括,此人一板一眼,毫无情趣。 小时候就倔得跟一头驴一样。 其实,当时大家年纪都还小,虽说以为他是爹的私生子,便蓄意捉弄他。 可倘若他不是那么犟,他们也不会频频找他麻烦。 可他就是不肯服输…… 倔驴。 他既然主动接近她的宫人,又將点心与书信接了去,应当不会偷看…… 况且,那封信上还有蜡封。 这么一想,容妃稍稍安心。 其实宫中嬪妃是不允许私下赏赐东西给宫外的家人的。 可如今容妃当权,宫中又没有皇后,这一项禁令便宽鬆了许多。 不过,她还是飞快回想了自己在信中写的內容。 她在信中说,太后疑似对贞妃的来歷不满,甚至对她久未有身孕不满。 可在此做一做文章,让陛下厌弃贞妃。 贞妃久在宫闈,沈括又是个只知道领兵打仗的武夫,哪里会关注这些事情? 容妃缓缓鬆了一口气。 薛容从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云淡风轻。 她先前佛系,无非就是因为没有指望。 陈贵妃有女,而她薛容,有的只有对陛下的爱慕。 可年少慕艾,总有尽时。 入宫后,容妃逐渐对乾武帝祛魅了。 只是,权力,该死的迷人! 容妃如今掌宫权,她就想,让自己掌宫权更名正言顺一些…… “无碍,既是义兄帮忙將本宫的那些点心送去给母亲,本宫自当心安。” 小太监背脊那一片都湿透了,纯粹就是被嚇的。 听到这话,这才狠狠鬆了一口气。 他擦了一把额头渗出来的汗珠。 …… 未央宫。 “哦?” “容妃宫里的宫人,与沈將军接触过?” 石榴轻轻摇著扇子,这扇子製作十分精细,扇骨都是用上好的暖玉製成的。 那暖玉的玉片,被削得薄薄的,细细的,触手生温。 而扇面则是完整的一幅蜀锦製成的。 製成后,又精心用上好的香料熏制了七七四十九日,令这香味儿深入玉髓。 隨著石榴轻轻摇著小扇,一道又一道香风缓缓扑在脸上,当真是享受。 周明仪半闔著眸子躺在贵妃榻上,声音十分慵懒。 石榴道:“是呢,据说是尚膳监新制了点心,容妃娘娘惦记著薛夫人喜欢,就专门命宫人將点心送回薛府。” 周明仪笑著道:“容妃娘娘当真是有孝心。” 她沉默片刻,“只可惜,本宫的父母早亡,倘若,他们也还在,本宫定然也要时时想著他们的。” 不过说起家人,周明仪专门给兄长缝製了一套衣裳。 用的料子朴实无华。 宫里赏的那些好料子,她专门挑出了明黄等色系的,让石榴与莲雾主手,给狗皇帝制了好几套衣裳。 主要都是寢衣,以示亲近和关爱。 给兄长周明崇用的料子都是最普通的。 不过都是她亲手缝製的。 从表面看,自然是她对狗皇帝更上心。 周明仪向来会做表面工夫。 走到如今这一步,她可不想功亏於溃。 “你也將那套本宫用边角料缝製的衣裳给陛下送去,向陛下请示,可否赐予本宫兄长。” 石榴忙不迭道:“是!” 周明仪又看了莲雾一眼,“想办法把容妃私自送点心去薛府之事告诉陈贵妃。” 莲雾低眉顺眼,“奴婢明白。” 此时,容妃身边的宫女来了,“给贞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周明仪抬眸看了一眼,是个眼生的宫女,不是容妃身边静芳或是静梅。 她又闔上眼睛。 “免礼。你们娘娘命你来找本宫,所为何事?” 那宫女一脸恭敬,“娘娘想请贞妃娘娘移步咸阳宫,想商议中秋家宴之事。” “哦?” 周明仪一听到这个,心里就忍不住兴奋。 跟宫里的那几个斗来斗去,又有什么意思? 中秋家宴,谓之家宴,那太子和太子妃必然会参加。 兴许,乾武帝还会邀请一些重臣宠臣与他们的家眷。 到时候可就热闹了。 不过,表面上,她並没有流露出不符合她身份的神色。 “本宫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那小宫女当即道:“是!奴婢告退!” 周明仪盯著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石榴,伺候本宫更衣。” 周明仪知道,上次佛堂那件事,到底是触怒了太后。 想来也是可笑。 当初,在寒山寺后厢房,她这个被太后亲手送上龙床之人,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她不过是如法炮製,跟乾武帝玩了个刺激的,太后就受不住了? 好在,乾武帝这次是站在她这边的。 当然,明仪不会傻傻地被狗皇帝所打动。 狗皇帝公然对抗太后,导致太后撂挑子,直接把宫权扔给了她与容妃,这对她和容妃而言,可是大好事啊。 只是,此次宫宴对她们二人而言也是挑战。 倘若宫宴办得不好,太后兴许会立即反扑。 还有个虎视眈眈的陈贵妃。 容妃也是聪明,她分明比她早一步掌宫权,兴许这后宫都被她安插了人手。 不过是个中秋家宴,按照惯例,无非就是安排后宫与乾武帝看中的皇亲大臣们一起吃吃喝喝找找乐子。 这有什么可商议的? 可容妃说要商议,就是把责任分摊给她。 而她,刚得了宫权,也不能拒绝,如若不然便是无能。 第73章 娘娘不讲究,弄错陛下的身形 御书房。 乾武帝收到了贞妃送来的水田衣,不由微微皱眉。 不过转念一想,这身衣裳正好留著以后微服私访的时候穿。 贞妃有心了。 乾武帝的眸光柔和了几分。 心里有满意,也有对贞妃细心的讚许。 乾武帝不缺衣裳,后宫有专门给乾武帝製衣的尚衣监。 一年四季,尚衣监会依循祖制,为乾武帝以及后宫的嬪妃,宫人们製作衣裳。 不过他虽然不缺,收到嬪妃亲手制的衣裳还是高兴。 未央宫的宫人下意识瞪大了眼睛,看著乾武帝拿起衣服在自己身上比划,也不敢开口劝阻。 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乾武帝將那身水田衣穿在身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乾武帝身材高大魁梧,可就是过於魁梧了,跟周明崇清瘦板正的身材自然完全不同。 好在这身衣裳是大袖,倒没出现穿不上的情况。 可就是他的身材太魁梧了,有一些合不上…… 福全心想,娘娘也实在是不讲究。 她跟陛下……怎么也算是“老夫老妻”了,既然要送衣裳,怎么能连陛下的身形都弄错呢? 果然,乾武帝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这衣裳是贞妃亲手做的?” 他记得,贞妃入宫前是个绣娘,既然是绣娘,不可能连这么简单的量体裁衣都弄错。 除非,衣裳不是给他做的。 贞妃是他的嬪妃,除了他,她竟然给旁的男子做衣裳? 乾武帝的占有欲开始作祟。 就在这时,莲雾適时来了,双手奉上了数套精致的寢衣。 “陛下,这是我们娘娘亲手为您缝製的寢衣。” 乾武帝虽然还是沉著脸,但脸色明显好看了一些。 寢衣? 这些寢衣用的无一不是上好的料子,摸上去又滑又软,当寢衣穿確实舒服。 最重要的是,这寢衣上还绣上了代表乾武帝身份的五爪金龙。 有金龙戏珠,还有金龙腾空等图案。 那些金龙,无一不是用金色的丝线或是银线勾勒出来,栩栩如生,绣面平整,还是罕见的双面绣,丝毫不影响穿著。 他抖了一件出来,放量比水田衣大多了,明显不会出现水田衣那种太小了扣不上的感觉。 乾武帝的面色缓和了几分。 “贞妃有心了。” 可望著那件不合身的水田衣,乾武帝的心情还是有些复杂。 这个贞妃,说她粗心,她知道亲手给他做寢衣。 这是她的心意。 可说她细心,她又粗心大意,將这件水田衣做得这样小。 哪怕稍稍小一点,乾武帝也就不挑了。 但这件……太小了。 根本伸展不开…… “贞妃的手艺极好,可也有失水准的时候。” 乾武帝有心给周明仪找补。 “这套水田衣太小了,朕穿著不合身。” 莲雾下意识看向那个小太监,忙不迭道:“陛下您误会了,这套水田衣是娘娘用剩下的料子拼的,这么好的料子只剩下那么多了,总不能浪费了。” “咱们娘娘琢磨著,就给周大人制一件水田衣。” “总归是宫里的料子,都是好料子,便是给周大人穿,也不算辱没了。” 莲雾始终不卑不亢,稍稍停顿之后,又说: “可是衣裳做好了,娘娘忽然想起,按照祖制,后宫没有皇后,咱们后宫的东西要送出去,得先请示您的意思……” 乾武帝:…… 听听这话说的,乾武帝心里立即舒坦得不得了。 在阿嫦心里,朕是第一个。 她给朕做了那么多的衣裳,只用剩下的碎料顺手给自己的兄长周明崇做了一件水田衣。 这水田衣,又叫“百衲衣”,源自前朝僧侣的袈裟,后逐渐成为民间男女追求的“时尚”。 但到底曾经是僧侣穿的衣裳,也算庄重。 乾武帝微微勾起唇角,扭头对福全道:“贞妃体恤朕,可周爱卿毕竟身边没个体贴的人伺候。” “不知道的还当咱们宫里没有好料子。你,將朕库房的料子送十匹给贞妃。” 乾武帝想了想,又说:“未免贞妃受累,直接送去尚衣监吧,命他们给周爱卿多制一些衣裳,以免周爱卿没有衣服穿。” 他心想,朕虽说夺走了你妹妹,可朕作为亲妹夫,送了你那么多好衣裳,也算体贴了。 有阿嫦这么温柔体贴的妹妹,这个周明崇可真是有福气! 至於那套水田衣,从乾武帝那走了一套並不算复杂的流程后,就由宫里的专人送到了周府。 周府。 周明崇接旨谢恩。 看到妹妹亲手製作的水田衣,上面的针脚,分明就是妹妹亲手缝製的,周明崇的眼眶就湿润了。 妹妹在宫里还想著他,他一定要加油努力! 爭取早日升官,给妹妹撑腰! …… 另一边,长乐宫得到了消息就立即去找太后告状去了。 太后並不想搭理陈贵妃。 她被乾武帝伤了心,將后宫的事务都直接推给了容妃和贞妃。 她了解自己的儿子,反正这后宫不会出什么乱子。 万一真出什么乱子,她只是撂手不管,又不是死了。 结果陈贵妃来势汹汹,太后直接对竹兰说。 “你去告诉陈贵妃,就说哀家乏了,已经歇息了。” 竹兰姑姑一脸的欲言又止。 她还没开口,就听见外面传来了朝阳公主的声音。 “皇祖母,朝阳来了,朝阳跟您送点心来了,这是母妃宫里新制的点心,孙女吃著不错,想著不知道皇祖母喜不喜欢……” 太后:…… 她可以不见陈贵妃,可是朝阳是她唯一的亲孙子,拒之门外,未免过於不近人情。 就这么一个心肝宝贝,就是大半夜把她闹醒了,她也得伺候啊。 谁让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呢? “快,快快请进来,这都入夜了,可別让公主著了凉。” 陈贵妃就跟在朝阳公主身后,迎接太后的死亡目光。 太后的確打算早点歇息,但还没歇息,身上的衣裳妆发都是完整的。 “皇祖母!” 太后不得不提起精神,“朝阳乖孩子,你怎么来了?” 朝阳公主瞥了一眼自家母妃,才笑著说:“皇祖母,孙女方才不是说了吗?孙女母妃宫里新制了一种点心,孙女迫不及待想跟皇祖母分享,所以就来了。” “来人,把玫瑰酥端上来,请皇祖母品尝。” 太后的眉头就是一皱。 她可不喜欢玫瑰酥。 但看在朝阳公主的份上,她尝了一口。 这酥做得確实不错,入口即化,满口都是玫瑰的甜香。 “孙女听说,容母妃的母亲薛夫人最喜欢玫瑰酥,容母妃孝顺,晌午就命人送了一盒玫瑰酥出宫去薛府了。” 太后听了,面色立即就沉了下来。 “放肆!” “后宫与前朝不得互通有无,这是先帝在时就定下的规矩!容妃怎么敢做这样的事情?” 其实,容妃做事一向小心,只是下午听见消息,一时慌了神,太后不管宫里的事情了。 彻底將宫权放给了她与贞妃。 可贞妃狐媚,容妃怕自己失了先机,这才鋌而走险。 本来也没事,可周明仪有外掛。 这世上毕竟没有不透风的墙。 这事儿就被周明仪故意透露给了陈贵妃。 虽说当初宫权是被乾武帝从她手里转移给容妃的。 但陈贵妃捨不得责怪乾武帝,就將这怨气转移到了容妃身上。 好不容易有现成的把柄在手里,陈贵妃又岂会放过? 实际上,她自己当权时,也未尝就没有跟宫外的陈家人联络过。 只可惜,陈家人大都没出息,真正当权的几乎没有。 不过当时陈贵妃有女万事足,又有宫权,透露出去的消息也都无关痛痒。 太后与乾武帝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但容妃不同。 她虽无子,可其父薛战掌握兵权, 如今这后宫中的形式可就复杂多了。 乾武帝那边也收到了暗卫的密报。 乾武帝震怒,“骄恣犯分,上下失序!传旨,容妃,褫夺封號,降为才人,暂时禁足在咸阳宫。” “命司礼监和锦衣卫彻查此事!” “务必给朕查清楚此事,朕要知道,这后宫,还有什么人胆敢私交外臣!” 乾武帝的雷霆震怒,让容妃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 乾武帝的人来传旨时,周明仪还在咸阳宫。 容妃彻底傻眼了。 她原本一直小心,谁知…… “陛下,妾冤枉啊!陛下!” 福全神色凝重,並不理会她,一声令下,容妃就被按住,剥去了妃制的头面与服制。 这对容妃而言是极大的羞辱。 更何况,周明仪还在咸阳宫內,容妃羞愤欲死。 一夜之间,宫里变天了,外面的薛府也乱成了一锅粥。 薛父被解除兵权,隔离审查。 薛家所有在京或有官职者,一律停职,禁止出府,由锦衣卫包围府邸,形同软禁。 在外地为官者,亦被接到圣旨的当地官员控制。 薛家女眷与僕从被禁錮於府。宫中派了个太监和嬤嬤,进行全面的检查和搜查。 薛府內外,都被抖落得一团糟。 可是薛家人不敢有半点怨言。 就连直接当事人沈括也受到了牵连。 好在,那封信早就被沈括燃成了灰烬,太监和嬤嬤只在薛府找到了一盒吃了几块的玫瑰酥。 “都是那个沈括!他好好的送什么点心?” “他是故意想害死我们!” 第74章 陈贵妃有公主,她有吗? 薛夫人听了也不由產生了几分怨气。 她忍不住给两个宫里来的嬤嬤塞了一点好处。 “两位姑姑,敢问,容妃娘娘可有什么大碍?” 那两个嬤嬤冷著脸,躲开了薛夫人的动作,薛夫人的脸色就是一僵。 宫里来的人什么態度,其实也能看出上面人的態度。 这两个嬤嬤一来就板著一张脸,薛府一些年纪还小的小姑娘当场就被嚇哭了。 可见这次事件有些严重了。 薛家人也不是不知道宫里与宫外不允许互通有无。 这是先帝在时,乃至开朝皇帝就定下来的规矩。 为的就是防止外戚干政。 或是前朝与后宫联手。 只是,朝臣们送女儿入宫,为的无非就是求富贵,难不成真的是被皇帝的个人魅力所折服? 没有实实在在的利益,谁会捨得送自家的女儿为妾? 因此,宫里宫外的消息有时候並不是真的捂得严严实实的。 这个明文规定一代一代传下来之后,到了当代,其实已经宽鬆了许多。 陈贵妃生了陛下唯一的子嗣,她就常常赏赐陈家丝绸布匹还有点心,陛下也一直没说什么。 因此,薛家人自然也以为,容妃赐下点心,也是经过陛下同意的。 结果没想到,容妃竟然压根就没有经过乾武帝的同意…… 这事可就闹大了! 其中一个嬤嬤道:“宫里已经没有什么容妃娘娘的,只有一个薛才人。” 薛夫人嚇得面色惨白,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娘!” “婆母!” “祖母!” 薛家乌泱泱一群人,原先也都是富贵人,特別是容妃掌管宫权之后。 可谁知道,这样的好日子那么快就结束了呢? 怪就怪容妃自己不知收敛,竟敢公然违反宫规。 她以为自己是陈贵妃? 还真敢想! 陈贵妃有公主,她有吗? 嬤嬤心里忍不住冷嗤。 …… 陈贵妃回到宫里后,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你知道本宫心里这口恶气堵了多长时间了吗?” “真是太舒服了!” “容妃她不是不爭不抢吗?怎么也学別人往宫外递消息?真是不知死活!” 陈嬤嬤立即道:“她以为自己跟娘娘您一样?陛下命她管著宫里的事情,她就能拿著鸡毛当令箭!” 陈贵妃听了,再次冷笑了一声。 可是想起贞妃那个小贱人,陈贵妃就笑不出来了。 “据说,贞妃也给周府送了东西,陛下怎么不定她的罪呢?” 陈嬤嬤唇角抽了抽。 娘娘的想法是好的,可人家贞妃没有乱来啊。 她给陛下做了好几套寢衣,只是用剩下的布料给周大人缝了一件水田衣…… 这抠门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宫里没布料呢。 再说,那衣服还是经过陛下的手送出去的,这就合规矩了啊。 据说,陛下还命尚衣监给周大人制了好一套衣裳,这可是御赐的衣服,周大人可是出了好大的风头! 陈嬤嬤下意识就看了陈贵妃一眼,心里微微嘆气。 自家娘娘什么都好,就是太在意陛下了。 怎么也不知道让陛下多给陈家赐下福泽呢? 还不如贞妃呢! 可这话她可不敢说。 陈嬤嬤就沉默没说话。 陈贵妃也只是抱怨两句。 与此同时,也深感自己运气好,没有被陛下发现自己私自传递消息给陈家的事情。 然而陈贵妃不知道,她的那些小动作其实从来都没有逃过乾武帝的眼睛。 只是念在她生育公主有功,再加上她传递的那些东西也不算什么机密的事情。 乾武帝就没跟她计较。 毕竟如果追究起来,大小也得降位啊。 陈贵妃这个位置都坐不住,公主的脸面往哪儿搁? 未央宫。 一只翠色的小鸟就落在周明仪的窗边,仿佛有灵性似的,一双豆大的小眼睛转来转去,一直盯著周明仪看。 因为宫里常来鸟儿,偶尔是这只翠鸟,也可能是麻雀,所以石榴和莲雾早就习惯了。 娘娘可喜欢鸟儿了,就喜欢跟鸟儿说话。 两人见怪不怪,只是关上了殿门,让周明仪享受与鸟儿的“独处”。 周明仪可不是什么“独处”。 她正在教青柳如何爭宠呢。 谢璟的那些变態嗜好前世在东宫並不是什么秘密,可是东宫那些人不会把这些告诉青柳。 倘若青柳真想报仇,就得下血本。 如今哪怕周明仪告诉她,她也得自己琢磨出一个度来,如何吸引太子谢璟的注意力。 这可就是她自己的事情。 所以说完之后,周明仪就摸了摸那只翠鸟的小脑袋。 “我与你说了那么多,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得懂。” “这样,若你能听懂,你就点点头,听不懂,就摇头。” 那翠鸟豆大的漆黑的眸子转了转,竟真的点了点头。 周明仪笑了,又摸了摸它的头,可这翠鸟竟一下就跳开了。 可惜了,她听不懂鸟语。 但这只翠鸟愿意让她靠近都是意外之喜了。 “本宫教你的主子夺宠,你的主子可要多多回报本宫才是。” 那翠鸟拍了拍翅膀,直接飞走了。 周明仪嘆了一口气。 此时,一直沉默的系统忽然开口,“本系统比鸟有用。” 周明仪:“比如?” 系统:…… “知道了,你有很多用处。” 系统:…… 听著就十分敷衍。 它有时候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绑错了宿主。 感觉哪怕没有它,这个宿主也能够在后宫杀出一条血路…… 周明仪忽然开口,“没你不行。” 系统刚想说什么,周明仪道:“乾武帝疑心病重,对朝阳公主极度偏爱,他极度渴望子嗣。” “子嗣,就是他最大的逆鳞。” “除了子嗣,哪怕本宫做得再周全也是不够的。” “若想完全让他为我所用,必须得有子嗣。” “所以我说你有用,非常有用。” 系统瞬间就舒服了。 …… 乾武帝派出锦衣卫还有司礼监共同审理容妃和薛家之事,最终也没有找到什么书信证据。 可是那盒点心却是实打实的证据。 乾武帝下圣旨也是半点都不含糊。 系统直接把那道圣旨念给了周明仪听。 “容妃,贬为庶人,打入冷宫。” “大將军薛战,世受国恩,委以重兵,本应夙夜忠谨。” “然其治家无方,纵女於宫闈之內行悖逆之事,交通內禁,实负朕望,亦失为臣为父之道。” “革去一切官职,爵位,念其旧日微功,免於刑戮,遣返原籍,交由地方官严加看管。” “薛氏一族,永世不得赴京,不得为官。其麾下军马,由兵部另选贤能统领。” 除此之外,沈括也受到了牵连,被乾武帝下令打入詔狱。 只是与薛家人分开关押。 …… 明仪得到这个消息之后不由有些惊讶。 “以他与薛家人的关係,没想到他竟然会帮容妃?” 沈括原本是周明仪的一颗棋子。 只是如今这枚棋子废了,她也仅仅只是觉得有些可惜罢了。 “倒是可惜了……” 兰妃宫里。 “什么?容妃私自联络外臣,如今已经被贬为庶人,打入冷宫了?” “薛家受到了牵连,被贬回原籍,不得为官?” 说起冷宫,兰妃就觉得浑身寒冷。 那地方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破破烂烂的,住在那的都是犯了事,没有希望的宫嬪,个个疯疯癲癲的。 正常人哪里能受得了? 前世兰妃就在那度过了一辈子。 可是上辈子容妃分明就假死出宫了,怎么这辈子区別那么大? 不得不说,兰妃彻底懵了。 不过渐渐的,她脸上忽然就露出了几分笑容。 分明,上一世容妃不是这样的结局,薛家一直到新帝登基都还好好的掌握著兵权。 薛家还把孙女送入宫为妃,彻底和新帝利益绑在了一起。 至於新帝最终有没有清算薛家,兰妃不知道。 因为她也死了。 但这是不是说明,前世並非是无法改变的? 是不是意味著,她也能够改变前世皇帝哥哥意外驾崩的结局? 这么一想,兰妃就高兴了。 自打从冷宫出来,兰妃的心一直都是揪著的,如今总算是稍稍缓和了几分。 “本宫要的燕窝羹做好了吗?本宫要亲自送去御书房给陛下。” …… 此时的太子府。 太子妃正在发疯。 “不是说,跟那个贱人什么都没有吗?” “没有还能连著三个晚上都在那贱人的床榻上?” 太子妃身边的心腹嬤嬤一句话都不敢说。 心里道,腿长在殿下自己身上,他想去哪儿不是去啊? 哪里还能怪得上旁人? 再说东宫的侍妾比后宫还要多,殿下就是这样的风流性子,半点都不顾念太子妃娘娘。 娘娘又不是不知道? 何必因此动气呢? 反正动气又没有用。 反正太子妃有两个嫡子,其他的侍妾侧妃哪怕是生下孩子又如何? 更遑论一个小小宫女,她就是得宠了,又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说话啊,你们一个个,平时不都挺能说会道的吗?” “怎么都哑巴了?” 太子妃发泄了一番后,还不满意,就衝著身边下人撒气。 下人们跪了一地。 半晌,才有人道:“殿下不过是一时新鲜,娘娘悄悄命人送去避子汤,她一个宫女出身的贱人还能如何?” 太子妃闻言,慢慢冷静了下来。 “本宫近日总觉得那宫女看著不太一样了。” 第75章 谢家的男人都属狗 太子妃身边的嬤嬤眉心不由一跳,“您说的是……” 太子妃也说不上来,“本宫总觉得,她刚从宫里来的时候,不是长这个样子……” 嬤嬤:…… 倘若是这样,青柳难不成是妖怪变的? 嬤嬤也说不上来什么,“兴许是……这丫头狐媚,入了东宫后,故意妆扮,勾引殿下?” 其实,嬤嬤觉得太子妃想太多了,入了东宫的女子,不管是自愿或是被迫的,只要入了东宫,没有殿下的宠爱,没有子嗣,都是不行的。 她们自然要卯足了劲儿,吸引殿下的注意。 就是上次陛下將青柳许给太子,太子被弹劾…… 按理说,太子应该不会动青柳才是。 人都已经入了东宫了,搓圆搓扁还不是任由殿下和太子妃娘娘说了算?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青柳不过进入东宫三日,就获宠了…… 据说……是趁著殿下醉酒爬上了殿下的床榻…… 这种事太子妃身边的嬤嬤早就司空见惯了。 东宫的女子多,比陛下的后宫有过之而无不及。 女人多了,是非自然也多。 为了爭宠,什么样的手段都有。 嬤嬤跟在太子妃身边,也算是身经百战,心里都明白。 青柳能获得殿下的宠爱,那就是这小蹄子的本事。 只是在东宫,只获得几日宠爱还是不够的。 东宫的女人多,实在是太多了! 多得让太子妃每日都生气。 並且那些女人,多半都是朝中有权有势人家的。 只是,如今形势不明,乾武帝还年轻,太子这个位置其实坐得並不算稳妥。 除了个別朝臣在太子身上押重宝,会將嫡女嫁过来,大多数人家送来的都是庶女。 倘若將来太子能登基,他们再送嫡女来也不迟。 若是不能,牺牲一个庶女也不可惜。 道理是这个道理。 可就是如此,庶女爭宠才更加的不择手段…… 太子妃是萧家的嫡女,她的父亲算是太子的嫡系。 毕竟,身为太子妃的父亲,已然是跟太子紧紧绑在了一起。 倘若,让一个庶女当太子妃,岂不是说,他根本就没把太子当回事? 万一,將来太子真的登基了,肯定会被清算的。 因此嬤嬤一直私下觉得,太子妃实在是太把东宫的那些女子当回事了。 跟她自己比起来,大多数都是庶女,只要殿下不糊涂,对她们必然只有宠,没有爱。 太子妃有两个嫡子,倘若还不放心,不如就抓住机会,再多生几个。 又何必浪费时间和精力在那些女子身上? 不过,嬤嬤不是没劝过,但太子妃不仅不听,还狠狠斥责了她一顿,认为她这么说是在羞辱她。 她对自己的夫君付出真心,有何不可? 嬤嬤自然是什么都不敢说了。 此时,东宫某个別院。 青柳正坐在铜镜前梳妆。 她只是个侍妾,因此身边只有一个伺候的侍女。 如今这个侍女已经被她收服。 “娘子,奴婢给您抹上护髮膏,再给您按摩一下头皮,疏通疏通,有助於缓解疲劳。” 青柳点了点头。 周明仪告诉她的大一点就是太子喜欢细腰,喜欢如瀑的青丝,喜欢白皙如玉的肌肤。 谢家的男人都属狗。 欢爱时,喜欢掐著细腰,喜欢在女人身上啃咬。 这一点,周明仪最清楚不过。 侍女轻轻梳著青柳的髮丝,一边恭维道:“娘子您的头发生的真好。” “又多,又柔软,浓密的跟云一样。” 青柳轻笑了一声,她以前也是这么想的。 但自从见了贞妃娘娘,才知道,什么叫做“如墨如云”。 “那是你没见过贞妃娘娘的头髮,我跟她比,差远了。” 侍女有些夸张道:“真的吗?娘子该不会是说玩笑话吧?” 青柳微微闔著眼皮,语气懒洋洋的,“你看我的样子像是在说玩笑话吗?” “还有宫中的云美人,陛下就是看中了她那一头青丝,才给她赐了封號『云』。” “不过跟贞妃娘娘比,还是差了一些。” 侍女諂媚,“是奴婢无知。” “不过,在奴婢看来,娘子您这头髮也已经是极其的难得了。” “至少奴婢在东宫没见过比您头髮还多的。” 她悄悄凑过来道:“奴婢的一个同乡,是伺候陈侧妃的,据说陈侧妃的头髮时常掉,头上都禿了一块……” 青柳自己就是宫女出身,自然知道自己的侍女这么说是为了討好自己。 以前在宫里时,她也不是没想过攀上陛下,为自己的父亲报仇。 可是太难了。 陛下绝嗣,她一个宫女出身,容貌又不是绝色的女子,如何能靠陛下的手扳倒太子? 倒不如进东宫更直接一些。 毕竟,若是能成为太子的女人,她甚至能直接把太子掐死。 只是,谢璟这人的警惕性实在是太强了。 他竟然从不在女人的宫里过夜。 当然,青柳刚来,知道这是因为谢璟並不信任她。 谢璟看上去温润如玉,可这几日,青柳已经顺利爬上了他的床,再加上贞妃娘娘提供的消息,她就確定,谢璟並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据悉,他只在几个固定的女人那过夜。 譬如太子妃,还有三个侧妃。 以及几个进东宫比较久,获得他信任的侍妾那。 青柳是宫里的人,她知道,想让谢璟信任自己並不容易。 可是贞妃娘娘已经提供了思路。 为了报仇,青柳什么都愿意去做。 等护髮膏抹好了之后,青柳道:“你先下去,我要歇息一下。” 侍女刚要应“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娘子,您还未用晚膳呢,可要奴婢给您送一些晚膳来?” 这个点早就过了晚膳的时候。 作为侍妾,青柳住的地方並没有小厨房。 可若是要大厨房那边的人送东西来,少不得要给一些好处。 但贞妃娘娘说了,殿下爱细腰。 青柳就摇了摇头,“不必。” 侍女行礼退了出去。 一只翠色的鸟飞了过来,嘰嘰喳喳地跟青柳说了许多。 青柳並没有说话。 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 “贞妃娘娘果真是这么说的?” “喳喳喳……” 青柳:“……好,我知道了。” 青柳並没有立即休息,她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本五禽戏,正学著上面的动作练习。 然而仅仅只是练了一会儿,就累得满头大汗。 贞妃娘娘说的果然有用。 就在这时,忽然一道略显低沉的声音传了来。 “你喜欢练五禽戏?” 谢璟眸子幽深,紧紧盯著女子曼妙的身子。 他原本並不想碰青柳。 那是乾武帝赐给他的人,是他的耻辱。 可是他总不能跟乾武帝说,我看上去的其实是你的女人。 这个宫女是从鱼池里被当场捞出来的,他也只能认了。 跟一个宫女私相授受,最多就是道德问题,可若是跟嬪妃纠缠,那就是死罪了! 谢璟还是分得清的。 可谁知这女子竟然趁他醉酒,爬上了他的床…… 反正都已经睡了,也就没有心理负担了。 可是睡了两次后,谢璟觉得,这女子竟真有几分像贞妃…… 不能说容貌,只能说,神韵有些像。 譬如,她今日穿的就是天水碧的衣裳,白皙如玉的肌肤,还有如云如墨的秀髮,一个转身,竟让谢璟產生了眼前的人是那胆大女子的错觉…… 这让谢璟心里陡然燃起了一簇火。 那火越来越旺。 “正好,孤幼时也练过五禽戏,孤教你?” 青柳眸光一闪,“哦?” “殿下竟然也会五禽戏?” 谢璟:“略知一二。” 青柳停下来,身上顿时浮起淡淡的梅香。 这股香味,谢璟在贞妃身上闻到过。 恍惚之间,他仿佛看见那张恍若天人的脸…… 他一把抓住了女子的细腰,“放肆!你竟敢在寺中与人私通!” 青柳嚇了一跳,“为何,他可以,孤就不行?” 青柳这才看见谢璟的眼眶微微发红,竟然是有些醉了。 只是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他是真醉了,还是装的。 “殿下,您弄疼妾了!” 青柳擅长驯兽,也就会学兽语,同样的,她也会学其他人说话。 这声音一出,太子的手捏得更紧了。 她忍不住惊呼了一声,就被太子拦腰抱了起来。 “孤不管!那人可以,孤也可以!” 说著,就像床榻走去…… 未央宫。 这是周明仪第一次见兰妃。 据说兰妃是太后的养女,只因长得像故去的长乐公主。 她之前是乾武帝乳母的女儿。 长得像长乐公主,自然也就像太后。 太后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美人,兰妃的容貌不差。 她见了周明仪,就有些失態。 这天底下竟然有这样美貌的女子! 兰妃心里陡然警惕了起来。 这是她的本能反应。 这一世能从冷宫出来,她绝不想再回去了,她想要皇帝哥哥的宠爱,想要荣华富贵。 可是转念一想,倘若贞妃人不坏,也不是不能共处。 只是前世宫里並没有什么贞妃,兰妃就特意命人去打听,可是打听了许久,也只是一些表面的东西。 譬如贞妃美貌,性子温和不喜爭斗。 据说她的手艺极好,绣出来的花儿能引来蝴蝶。 兰妃不想再等到中秋,她迫不及待主动来了未央宫。 如今见到了人,兰妃才惊觉,自己打听到的那些东西,著实是偏了些。 这些人如何能將用美貌来形容贞妃? 她这样的若只是美貌,那宫里其他人算什么? 兰妃当即下定了决心。 她要与贞妃交好! “贞妃娘娘美若天仙,妾一时贪看,竟是失仪了。” 第76章 她就是见不得咱们未央宫好 周明仪瞥了兰妃一眼,她脸上的表情竟满是真诚。 她一时摸不著头脑。 但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兰妃见了她就是夸,她也不能板著脸。 她笑著道:“兰妃娘娘谬讚了。” 兰妃忙不迭道:“本宫可没有胡说。” “本宫自小就长在太后娘娘身边,见的都是人间绝色,可像贞妃妹妹这样的,可不多见。” 周明仪笑著道:“娘娘今日来找我,难不成是为了夸我?” 兰妃一愣,被周明仪逗笑了。 “贞妃妹妹真会开玩笑!” “我今日来,就是想来看看妹妹的为人,是不是跟宫人说的一样温柔和善。” 周明仪垂下眸子,復挑了挑,“那娘娘以为呢?” 兰妃道:“倘若咱们的陛下能有子嗣,我自是不信的。” “可如今这样的情况,本宫认为,咱们倒不如一起好好过富贵日子。” 周明仪心道,兰妃倒是一个难得的实诚人。 若没有系统,没有前世的仇恨,周明仪也赞同她的说法。 后宫中的嬪妃大多原本是没什么仇怨的。 要说都是因为爭夺一个男人而结怨,不免片面。 透过现象去看本质,无非也就是利益爭夺。 但乾武帝绝嗣。 她们之间就没什么利益可以爭夺。 反正爭来爭去,谁都爭不到什么。 等乾武帝驾崩,新帝若是个心慈的,顾念她们这些太妃,她们就能在宫里寻个安静的地方养老。 可若是新帝心狠,她们也不是不可能被直接吊死,给乾武帝陪葬。 只可惜,她周明仪入宫,本就是抱著目的而来。 “兰妃娘娘坦诚,妾受教。” 兰妃顿时眼睛一亮,“这么说,你也认同我的说法?” 周明仪淡淡笑著道:“本宫自入宫以来,承蒙陛下与太后的照顾,无意与宫里人作对。” “只是……倘若是为了自保,那本宫也无法保证。” 兰妃摆了摆手,“你放心,本宫与你可没什么利益相爭,绝不会主动与你为难。” 重生一世,兰妃想开了。 她就是求一个富贵日子。 皇帝哥哥是很重要。 可跟上辈子那样的日子比起来,好似跟人分享皇帝哥哥,也没什么要紧的。 她对陈贵妃下手,就是因为妒忌。 女人的妒忌心是没办法控制的,倒不如一开始就摆正自己的心態。 皇帝哥哥的宠爱与唯一固然令人嚮往,可是荣华富贵才是实在的。 不过想起容妃以及薛家的下场,兰妃就忍不住哆嗦。 “据说是陈贵妃向太后告的状……” 周明仪瞥了她一眼,“嬪妃与宫外互通有无,本就是重罪,端看陛下想不想追究。” “即便陈贵妃不向太后告状,太后与陛下迟早也会知道的。” 兰妃顿时嚇了一跳。 她隱约觉得,贞妃好似不像她想的那样…… 她是个聪明人。 “是,容妃其身不正,她与薛家私通,是死罪。陛下能容她活著,已经是看在昔日情分了。” 兰妃有些后怕地说道。 这么一想,她犯的也是重罪。 那可是谋害皇嗣啊! 如今能出来,自当珍惜! 兰妃非常珍惜。 从未央宫离开,兰妃顿时没了好心情。 她要小心,小心,再小心,绝对不能再犯错误。 若再犯一次错误,哪怕是太后与皇帝哥哥也保不住她……就像容妃一样。 不过,还有一件要紧事。 她得好好想想,该如何让皇帝哥哥躲过三年后的那场狩猎…… “娘娘,您觉得兰妃娘娘说的话有几分可信?” 兰妃走后,莲雾忍不住问道。 周明仪抬眸看向殿外,狗皇帝送来的那株如意紫开得正鲜艷。 前几日其中一朵花瓣的边缘有了一些蔫,周明仪就將最外面的花瓣直接剥了。 她摇了摇头。 “不知。” 莲雾:…… “那娘娘可要做好相应的准备。” 周明仪道:“她只是来探我的虚实,並未做什么,我做什么准备?” 就在这时,石榴气呼呼地回来了。 莲雾见了,就忍不住逗她,“谁惹你不高兴了?” “怎么这副样子?” 石榴当即道:“娘娘,奴婢实在是太生气了!” “陈贵妃宫里的人实在是太过分了。” 莲雾看了周明仪一眼,忙不迭问:“怎么了?” “御花园的那株金桂,兴许有上百年了,奴婢瞧著花开得正好,香味又浓,就想摇一点下来,既能做香囊,还能做点心。” “结果遇到了陈贵妃宫里的青鸞,她分明就是从那经过,不是一开始就是衝著那株金桂去的。” “奴婢看得仔细,可是她看见奴婢在摇花枝,她也过来摇。” “本来这也没什么,御花园的金桂也不是咱们未央宫的。” “奴婢做不出不让她摇这样的事。” “可她故意把奴婢好不容易摇下来的花瓣都踩烂了。” “那树那么大,奴婢摇了好一会儿的,全都没有了!” “奴婢不走,她也不走!眼看著就跟奴婢耗上了!” “奴婢想著,如今陈贵妃风头正盛,也不想跟她一般见识,就去莲池那边去了。” “莲池里的芙蓉开败了,正好能采点莲蓬回来,给娘娘剥新鲜的莲子吃。” “结果她还跟著,奴婢好不容易够到了两枝莲蓬,又被她抢走了,还险些掉进池塘里!” “奴婢就气得走了!” “可奴婢留了个心眼,躲在不远处看了,青鸞根本就不要莲蓬,看奴婢走了,她转手就把莲蓬扔了,还狠狠踩了两脚!” “娘娘,您看,她是不是故意的?她就是见不得咱们未央宫好!” 周明仪眸光一闪。 因著举报有功,容妃被贬为庶人打入冷宫,陈贵妃恢復了宫权。 她一时春风得意,下人趁机没事找事也不是没可能的。 莲雾听了也道:“那也太过分了……” 她顿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周明仪,“娘娘,还有那中秋宴会的事情,明明如今是您与她共同掌宫权,可是,长乐宫至今都没来人,也没让您去长乐宫议事……” 莲雾说得比较委婉,但是周明仪懂了。 陈贵妃不想跟她商量中秋宫宴的事情。 虽说乾武帝让她帮忙协理后宫,可如今一部分宫权在陈贵妃手里。 她位份更高,还是朝阳公主的生母,自然不把她一个刚入宫几个月的贞妃放在眼里。 她又能如何呢? 她只能忍著。 “陈贵妃是朝阳公主的生母,是社稷的功臣,是陛下的心上人,况且她掌管后宫多年,早就有经验了。” “本宫去了又能做什么?” 莲雾和石榴同时道:“娘娘!” 石榴更是忍不住道:“陛下让您协理后宫,不也是为了歷练您吗?” “可是贵妃娘娘太能干了,您就没有用武之地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周明仪不由微微勾起唇角,她的声音娇柔,透著几分小女儿家的满足。 “陈贵妃料理后宫事宜也是为陛下分忧。” “既然是为陛下分忧,是什么人做又有什么关係呢?” 莲雾忍不住道:“娘娘,您实在是太善解人意了。” “不知道的,还当咱们未央宫好欺负!” 周明仪语重心长,“不许再说这样的话了,咱们未央宫如何就是好欺负了,都是陛下的女人,自然是一心为陛下著想。” “分那么清做什么?” …… 未央宫外。 乾武帝微微皱了皱眉头,下意识看向福全。 “中秋宫宴的事,是贵妃不让贞妃帮忙?” 福全一个激灵。 这个陈贵妃可真是的,一边跟陛下哭诉说贞妃年轻,不懂后宫事,也不主动帮忙。 把贞妃说成了一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妹妹! 一边又把著宫权,不许贞妃参与。 这不是故意给贞妃难看吗? 好在陛下喜欢听墙角,要不然贞妃岂不是要冤枉死了? “陛下,您都听见了……” 他小声道。 贞妃娘娘人还在殿內,又不知道陛下就在外面,自然不可能跟陛下告状。 说的肯定也是真心话。 其实福全都看在眼里。 陈贵妃娘娘自从重新获得宫权之后,就立即开始大张旗鼓地布置中秋宫宴。 每年的中秋宫宴,那可是宫里一等一的大事情。 若是办好了,就是陈贵妃的功劳。 她怎么可能把这样的好事拱手让人呢? 陈贵妃要面子,这一点陛下肯定比他清楚。 只是陈贵妃毕竟是朝阳公主的生母,只要贵妃不做重大的错事,就是陛下,也轻易奈何不了她…… 哪怕是真的做了什么重大的错事,有朝阳公主在,陛下也不会全然不顾旧情。 就比如说,跟宫外的人互通有无这事,別人不知道,太后和陛下,还有福全都知道的。 只是太后和陛下不计较,谁会閒的没事跟陈贵妃过不去呢? 只是贵妃娘娘到底骄纵了一些,竟完全不把贞妃娘娘放在眼里。 此时,又听里面的娘娘话锋一转,语气竟也开始有些生气起来。 “罢了,本宫不装了,陛下让本宫帮忙协理后宫,这是陛下的器重与信任,倘若陛下不许本宫插手,本宫自然不说什么。” “贵妃娘娘,未免也太霸道,太不把陛下放在眼里了!” 福全听得眼皮直跳。 下意识就看向乾武帝。 第77章 贞妃周氏,妄议规制,犯上不敬 陈贵妃梳著凌云髻,巍峨高耸如云中楼阁。 髻心横贯著一支累丝嵌宝的金簪,簪头垂下三串珍珠流苏,每粒珍珠都有莲子大小,走动时便在光洁的额头轻轻摇曳。 左右各插著一对点翠鸞鸟步摇。 髮髻后压著一副赤金镶宝的牡丹挑心,花瓣层叠分明,当中一颗鸽血红的宝石,足有拇指盖大,艷得像要滴下血来。 最夺目的是那项金丝狄髻——这是贵妃才能用的形制。 细如髮丝的金丝编成网状冠胎,正面缀著十二颗东珠,围坐满月形状,两侧垂下金掐丝流苏,末端坠著打磨地极薄的玉片,稍一动便发出清越的声响。 狄髻后头別著一把白玉梳背,梳齿隱没在发间,只露出雕著缠枝莲纹的梳背,温润如凝脂。 她身上穿著正红织金云纹大衫,那红色浓得化不开,袖口与衣襟用金线绣著密密的海水江崖纹。 大衫外罩著青织金云凤纹霞帔,那凤凰用的是蹙金绣法,金线盘出凸起的轮廓,每片羽翎都缀著米粒大小的珍珠。 霞帔从肩头垂下,在膝前打了个精致的结子,结心嵌著块巴掌大的羊脂白玉佩。 当她起身时,腰间繫著的金玉环佩便叮咚作响。 一条嵌宝金带束在腰间,带上悬著五色丝絛,絛上繫著香囊,玉环,牙牌,禁步,每一样都在该在的位置。 禁步是最惹眼的,用金炼串著七块雕花玉板,走起路来玉板相击。 裙裾下露出杏黄綾缎的膝裤,裤脚用银线锁著缠枝牡丹边。 最底下是一双大红凤头履,鞋尖缀著指头大的南珠,鞋帮用金线绣著“卍”字不到头纹样。 她整个人像是从金箔里走出来似的,每道褶痕都闪著光,每颗珠子都映著影。 宫女捧来铜盆请她净手,那手腕上三对金镶玉鐲子便滑到小臂,碰撞间发出沉沉的声响。 这是六宫中唯有她能佩戴的规格。 她对著镜子最后看了一眼,唇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这才搭著宫女的手,缓缓转过身来。 满头的珠翠在转身时哗啦一响。 “哟,贞妃妹妹怎么来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她像是刚知道周明仪的到来似的,“倒叫妹妹好等,是姐姐的不是。” 周明仪俯身行礼,“妾给贵妃娘娘请安,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陈贵妃敷衍地抬了抬手,“妹妹免礼。” “都怪那些奴婢,不知道提醒本宫一声。” 她敛下眸子,撇头对身边的宫女道: “贞妃来了,你们怎么不知道通传?倒叫人以为本宫轻慢了妹妹。” 那宫女忙不迭称罪,“都是奴婢的错。” “奴婢只想著伺候娘娘,一时之间,竟没看见贞妃娘娘……” 周明仪微微勾起唇角,“贵妃娘娘贵人事忙,一时疏忽也是有的。” 陈贵妃听了不由十分得意。 甭管陛下如何宠爱你,本宫是贵妃,你只是妃位,见了本宫,你也得乖乖行礼。 哪怕本宫刻意让人忽略你,你也得忍著。 这段时间的恶气总算是出了。 陈贵妃隱约猜到了周明仪的来意,但她故作不知。 直接就把人晾在了一边,她对身边的陈嬤嬤以及垂手侍立的宫人道: “水月殿是主宴用地,既是中秋宫宴,处处都得透著『圆』。” 这是陈贵妃重获宫权后,第一次督办宫宴,她可不想被人抢了风头,更不允许有一丝不完美。 “殿顶那盏最大的九龙捧月琉璃灯,务必要在申时三刻就点亮,烛心要用南海进贡的鯨脂新烛,光彩够润,够亮。” “殿內十二根楠木柱上掛的联珠帐,本宫瞧著前日送来的杏黄顏色太怯,全数换成云锦织就的银红色,要掺了真金线织出暗纹的那种。” “烛火一照,得隱隱有流霞的辉光。” 她顺手端起手边的甜白釉茶盏,略沾了沾唇,继续道: “丹陛之下,东西各设十二席。” “桌围椅袱一律用緙丝玉兔捣药的图案。” “桌案上陈设的瓜果盆景,给本宫用真正的金桂,银桂枝条来插,每枝桂花底下,必须用青玉小盆盛著水养著。” “叶子要碧绿,花瓣要饱满,一丝枯黄都不许见。” “至於席面上的看盘……” 她这才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周明仪,又迅速挪开。 “看盘除了惯例的龙凤,花果,百宝式样,添一座广寒仙境。” “用上好的冰糖雕出月宫轮廓,里头以各色蜜饯、果脯堆叠出亭台楼阁,再用银丝穿起珍珠做星辰点缀。” “这件事,交给尚膳监的张掌案亲自督办,若有一处粗陋,本宫唯他是问。” 宫人们自然忙应“是”。 陈贵妃又道: “殿外的汉白玉露台,是赏月之地。” “地衣要铺波斯进贡的深蓝绒毯,喻意夜幕。” “四角设鎏金仙鹤衔珠灯树,每棵树须燃灯四十九盏,灯油要掺入桂花清露,燃起来要有隱隱香气。” 她说著,微微抬手,旁边立刻有宫女將一册精致的图样奉上。她却不接,只用护甲点了点其中一页。 “这露台中央的圆形舞池,周边给本宫围上新鲜摘下的桂枝,要香气最浓的那种金桂,每隔一个时辰就更换一批。” “务必让陛下与太后,还有参加宫宴的宾客无论何时驻足,都能闻到新桂初绽的甜香。” 她一口气说完,这才像耗了些神,慵懒地往后靠了靠,眼皮半闔,对著身旁的心腹嬤嬤吩咐:“本宫有些乏了,去小厨房把那盏冰糖燕窝燉上。” 言语间,竟完全把周明仪当做一个偶然路过的看客。 连一句“妹妹以为如何”的客套都懒得说。 周明仪今日特意赶来,可不是来当长乐宫的背景板的。 陈贵妃有意把她当成透明人,她也不会跳出来当活靶子。 硬碰硬是愚蠢的。 她特意上前半步,步履轻盈,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略带几分迟疑的疑惑。 “贵妃娘娘布置周详,倒显得妹妹多余。” “只是……方才听姐姐提及殿內联珠帐,露台地衣的用料规制,忽然想起一事,仿佛有些不妥,心中忐忑,不得不像姐姐请教。” “兴许是妹妹愚钝,一时想多了。” 陈贵妃眼皮都没抬,她本就刻意压制这周氏,她竟还敢开口,她已经有些不悦。 她轻哼了一声,神色透著不耐。 “嗯?” 周明仪假装没看出来。 “按《內廷规制》所载,中秋宫宴虽非祭祖大典,但因有祭月之仪,主殿与祭月露台所用织物,为显庄重,党首选礼制之色。” “如玄,纁、朱、紫。” “姐姐方才定下的银红云锦,波斯深蓝绒毯,自然是极其华美珍贵,只是……似乎不如礼制典仪的顏色庄重。” 周明仪顿了顿,“妹妹愚钝,唯恐礼部,都知监事后查阅,会有微词,恐……不合祖制,轻慢了月神。” 她说话的速度不紧不慢,姿態谦卑,可说出来的话却像一根针,戳得陈贵妃眉心直跳。 “贞妃。” 陈贵妃微微捏紧了茶碗,眼睛像淬了冰的刀,“你是在指责本宫不识礼制,僭越妄为吗?” 陈贵妃出身不够高,读过的书也不多,这是她的痛处。 “妾不敢。” 周明仪立即垂下眼帘,“妹妹只是担心,怕有小人藉此生事,损了姐姐清誉,也扰了宫宴祥和。” “姐姐若是觉得妹妹多虑,自是妹妹见识浅薄。” 周明仪眸中的挑衅一闪而过,刻意让陈贵妃看见。 陈贵妃果然大怒。 “放肆!” “好一个见识浅薄!” 陈贵妃猛地將茶盏顿在几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本宫协理六宫多年,主持大小典礼无数!” “何时轮到你来指点顏色规制?” 陈贵妃越想越生气,上次,她让宫女春慧指认这周氏与太子私通,结果春慧被陛下处死。 她分明看见周氏眼底的得意。 可见这贱人会装,矇骗了陛下与太后。 如今,竟公然上门嘲笑她无知? 这不啻於公然挑战她的权威,就差指著她的鼻子骂她无能。 “张口祖制,闭口礼制,你是在指本宫掌权不清,还是觉得自己多读了几天书,便能越俎代庖?” 她站起身来,华美的衣裙因动作而簌簌作响,珠翠碰撞,气势逼人。 “看来是本宫平日太宽纵了,叫你忘了尊卑上下,在此妄议宫务,扰乱本宫视听!” “贞妃!” “你可知罪?” 陈贵妃疾言厉色。 周明仪当即跪下,背脊却挺得笔直。 石榴与莲雾跟在周明仪身后,也跪了下来。 周明仪的戏还没演完。 “贵妃娘娘息怒。” “妾绝无指摘姐姐之意!只是……心系宫宴周全,恐有疏漏,这才多嘴一句。” “若姐姐觉得妹妹有罪,妹妹甘愿领罚!” 陈贵妃当即道: “好!”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贞妃周氏,妄议规制,犯上不敬……” 话音刚落,就听见殿外传来了太监急促的通报声。 “皇上驾到——!” 周明仪勾起唇角。 时机掐得刚刚好。 乾武帝迈著大步走进殿內,就见陈贵妃面罩寒霜,显然余怒未消。 而贞妃跪在冰凉的地面上,身形单薄,抬头望他时,眼圈泛红,眸中似含著几分泪意,她却倔强的不让泪水落下来,极力保持镇定。 周明仪才刚给乾武帝上了眼药。 如今乾武帝看见这副场景,就会先入为主的认为,陈氏跋扈,又在欺负她。 “这是怎么了?” 第78章 这个兰妃,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乾武帝目光扫过两人,语气听不出喜怒。 陈贵妃心里“咯噔”一声,略有些心虚,她赶紧上前盈盈拜下,“妾恭迎陛下圣驾,陛下万福!” 周明仪也一併行礼。 乾武帝摆了摆手,刚坐下,陈贵妃就抢先一步道: “陛下,妾为您协理后宫事务多年,虽不敢居功,却也自问还算谨慎妥帖。” 她语气之中多了几分委屈,“妾想著,贞妃妹妹年轻,还需多歷练才是。” “可她也实在是……叫妾伤心。” “竟妄议规制,干扰宫务布置。” 周明仪等陈贵妃把话说完,才道:“启稟陛下,妾有罪。” 她语气微颤,逻辑却清晰。 “陛下命妾协助贵妃姐姐协理后宫之事,妾想著,姐姐为尊,妹妹年幼,自然事事以姐姐为先。” “姐姐为宫宴操劳,事事亲力亲为。” “可妾听著姐姐对中秋宫宴的安排,忽然想起《內廷规制》中关於祭月典仪用色的记载,恐与姐姐所选略有出入,怕日后引来非议,与姐姐名声有碍,这才贸然进言。” “是妾思虑不周,言语不当,才惹了贵妃姐姐不高兴,妾甘愿领罚。” 这些话乍听,周全极了,又体贴。 可乾武帝了解陈贵妃,她事必躬亲,事事亲力亲为,不免独断。 贞妃虽有些倔强,却柔顺。 这是非曲直,乾武帝自有论断。 果然,他对周明仪抬了抬手,语气温和,“起来吧。” “你心系宫规,本是谨慎。” “即便言语有失,贵妃教导便是,何至於此?” 陈贵妃脸色一变,“可是陛下,她……” 乾武帝眉宇微压,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头,缓缓开口:“贵妃掌管宫务,劳苦功高,贞妃年轻,难免不周全,你多加指点便是。” “又何必咄咄逼人?” 陈贵妃面色微白。 乾武帝停顿片刻,一锤定音。 “今日之事,贞妃言语冒犯,罚俸一月,以示惩戒。” “至於贵妃……” 他看著陈贵妃瞬间绷紧的脸,说出来的话,让她脸色大变。 “宫宴布置,千头万绪,你既觉贞妃协助不力,难以默契。” “那祭月典仪及相关的礼制核对事宜,就暂且交由……” 他略一思忖,“兰妃协同处理吧。” “你总揽全局,也好鬆快些。兰妃自小跟在母后身边长大,对宫规礼制熟悉,性子也妥帖。” 乾武帝说完,未再多留,只是临走之前,安抚地看了一眼周明仪。 周明仪报以温柔感激的一笑。 乾武帝一走,陈贵妃站在原地,脸上红白交错。 乾武帝的处置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火辣辣地扇在她脸上,更疼在心里。 她不仅没压服贞妃,反而被当眾分权,顏面尽失! 这个兰妃,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陈贵妃自然知道兰妃是谁,她是太后的养女,早在十多年前,还曾被她设计打入了冷宫。 陈贵妃怎么都没想到,时隔十多年,她竟然还能从冷宫出来! 如今,竟然还能见缝插针,分她的宫权! 周明仪缓缓起身,眸底的幸灾乐祸毫不掩藏。 陈贵妃见了,不由一愣,隨后勃然大怒,当即衝上来扬起手,周明仪抓住了她的手腕,眸底扬起一抹明显的挑衅。 这一次,陈贵妃肯定,她绝对没有看错。 可惜,周明仪嘴上却示弱。 “贵妃姐姐是想打妾吗?” “都怪妾,都是妾的错!” “您就是打死妾,妾绝无二话!” 陈贵妃当然不敢打,贞妃是陛下如今的新宠,她的哥哥在朝为官。 她怕乾武帝去而復返,也怕贞妃在耍什么花招。 她只得愤愤地甩开周明仪的手。 色厉內荏警告,“你……休想耍什么花招构陷本宫!” 周明仪轻笑了一声。 “娘娘说笑了。” 她挑了挑眉,看了一眼四处,“宫里的事务有贵妃娘娘事必躬亲,是妾与陛下的福气,妾无用,便告退了。” 说完,她行了一个无可指摘的礼,转身告退。 身后,是气的直跳脚,却无可奈何的陈贵妃。 气吗? 这才刚刚开始呢! 比起前世她与朝阳对兄长做的一切,她如今做的这些,不过是一些清粥小菜,不值一提。 她会一步一步,让这对母女一起去死。 以告慰前世兄长的亡灵。 周明仪离开长乐宫,秋阳照在她素雅的衣裙上,她微微垂下眼帘,鸦羽般纤长的睫毛落在斑驳的阴影。 她勾起唇角,微微启唇,“走吧。” 石榴和莲雾对视一眼,石榴的唇角都压不住了。 莲雾倒是稳重。 她忙不迭给石榴使了个眼色,好在石榴也知道轻重,她什么话都没说,她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 等到了未央宫,石榴的脸上还是有些兴奋,“娘娘……” 莲雾皱了皱眉头,周明仪却道:“想说什么就说吧。” 石榴得了周明仪的准许,反倒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她犹豫片刻,才道:“陛下罚了娘娘一个月的俸银……” 周明仪“噗嗤”了一声。 石榴下意识瞪大了眼睛,“娘娘您是妃位,一个月的俸银也不是小数目了,说没就没了……” 周明仪点了点她的额头。 “那你说,本宫一个月的俸银要紧,还是贵妃娘娘的顏面要紧?” “这……” 石榴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取捨。 陈贵妃身为贵妃,又是公主的生母,在这后宫中地位尊崇,一向说一不二。 这宫里是天底下最富贵的地方。 而这最富贵的地方,有任何好东西,都有贵妃一份。 哪怕在石榴看来,陛下对贵妃,还不如对自家娘娘呢。 不可否认,贵妃的顏面確实极其重要。 自家娘娘不过被罚了一个月的俸银,不痛不痒的,可贵妃失去的是顏面,是陛下的信任。 这么一想,石榴的眼睛就亮了。 “如今,陛下命兰妃娘娘协理中秋宫宴礼制事宜,贵妃娘娘不知该多难受了。” 她捂著嘴笑起来。 …… 几日后,到了中秋当日。 周明仪和兰妃都被陈贵妃叫了去,一人负责宫宴的一部分布置。 兰妃看见周明仪,当即就凑了过来。 “贞妃妹妹,多谢你。” 周明仪看了她一眼,垂下眸子,“娘娘自小在宫中长大,又受太后娘娘喜爱,自然对宫里的礼制最为熟悉,不过是陛下知人善任,姐姐怎么反倒谢我?” 兰妃笑了,当日陈贵妃宫里的事情她都听说了。 她可不认为贞妃去长乐宫只是巧合。 从上辈子开始算起,她有几十年没见陈贵妃了。 前世她被打入冷宫,朝阳公主还没出生,后来,陛下驾崩,紧接著太后也去了,她在冷宫的日子才难过起来。 可她愣是又熬了数年,才死在冷宫。 两辈子加起来,几十年。 她最清楚陈贵妃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女人,出身不高,没什么仰仗,可就是运气好,诞下了朝阳公主,她最重顏面,也极重身份地位,还有在皇帝哥哥心目中的分量。 中秋宫宴若是布置的好了,她少不得出风头。 她怎么会把这样的机会让给贞妃? 她定会牢牢握住这次机会,不给任何人染指的机会。 因此,贞妃出现在长乐宫,只能是她自己谋划来的。 包括皇帝哥哥去长乐宫之事,真的是巧合吗? 兴许是。 但无数个巧合加在一起,就不是巧合了。 望著眼前笑盈盈,面色恭顺温柔的贞妃,兰妃微微凛然。 “不,本宫知道,是你的功劳。” 周明仪不置可否,“兰妃姐姐快些走吧,承蒙贵妃娘娘信任,咱们也该上上心才是。” 陈贵妃站在不远处,看著兰妃与贞妃有说有笑的,面色就沉了下来。 早知道这样,她就不举报容妃了。 容妃虽与薛家私通,可无非就是送了一盒点心,又有什么大不了? 当初容妃夺了她的宫权,她一心妒忌记恨她,可如今想起来,仿佛还是容妃顺眼一些。 不像眼前这两个……都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 乾武帝的亲兄弟,在残酷的皇位继承人大战中,几乎都死光了。 毕竟,倘若他们没死,太子之位又怎么能轮得到一个郡王之子呢? 怎么也得是亲王之子。 可他们都死光了,留下来的那些子嗣也都不太优秀。 乾武帝也並非真心立太子,才在朝臣的逼迫下,立了如今的太子。 谁知,当初不走心立下的太子,竟也安稳地坐上了这个位置,並且子孙满堂…… 这就让乾武帝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了。 太子带了两个人来参加宫宴。 一个自然是太子妃,另一个,则是青柳。 青柳与以前大不相同了。 她梳著规矩的挑心髻,乌黑的髮丝拢得光滑紧实,髻心稳稳攒著一支银鎏金点翠梅花簪。 这是太子前些时候隨手赏的,算不得顶贵重,但翠羽的幽蓝衬著银光,在她墨黑的发间亮起雅致的光。 簪子旁,对称插著两队素银镶米珍珠小簪,细细的,像星子零星点缀。 脸上还敷了一层薄薄的珍珠粉,胭脂是极淡的蔷薇色,只在唇心点了些,仿若天然的好气色。 周明仪听见长乐宫的宫女议论道:“青柳如今竟也成主子了。” “等將来东宫那位继位,咱们少不得还要给她请安呢!” 刘昭仪走过来,正好听见这一句,冷哼了一声,宫女们面色惨白,却听刘昭仪道: “她自有造化,你们也不该妄自菲薄。” 宫女们顿时面面相覷。 兰妃凑过来,小声说:“这个刘昭仪,美则美矣,但是不是陛下久不去她那,她这里……” 她指了指脑袋,“好似出了什么毛病。” 第79章 兰妃这形容挺侮辱人的,但莫名觉得贴切 周明仪:…… 虽说兰妃这形容挺侮辱人的,但莫名觉得贴切…… 刘昭仪就这么站在那,远远看著周明仪与兰妃,不卑不亢,遗世独立。 她的眸光淡淡的,似乎在看周明仪,又似乎是在透过她不知道在看谁。 不过一瞬,她就转移了视线,一脸淡然地走开。 这宫里的纷爭终究是与她无关。 她已经提醒过贞妃了,只可惜她执迷不悟,非要沉浸在虚假的宫斗之中…… 迟早有一天,她会惨败,被乾武帝厌弃! 男人的爱怎么可能能持久? 他连一生一世一双人都无法承诺,又如何能靠得住呢? 刘昭仪淡淡摇了摇头,默默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整个后宫都是醉的,只有她才是清醒的。 …… 云美人来的不早不晚,她看见贞妃,下意识就想看看她的头髮掉了没有…… 可恶啊,被陈贵妃和宋才人连番折腾,她的头髮怎么还没掉呢? 她立即就凑了上来。 “贞妃娘娘万福,妾来晚了。” “贞妃姐姐看看妾今日这髮髻,盘得可还好?” 周明仪没想到云美人竟还会主动找她说话。 她下意识看了她一眼。 云美人的发量多,在髮髻上一向上心。 她今日梳的是高髻,却又不是寻常的高髻。 而是盘旋如云絮的流云逐月髻。 墨云自颈后升起,在头顶舒捲成三重叠云,每一重都鬆散得恰到好处,仿佛被秋风吹拂的云嵐,隨时会散入广寒宫去。 发间不插满簪釵,只在云涡深处,藏著十二颗圆润的珍珠。 品质上佳,却不是极品,符合云美人的身份。 最妙的是左侧云鬢斜垂的一缕青丝,繫著极细的金线,线上串著米粒大小的珍珠,一直垂到肩头。 她微微转头时,这缕珠帘便轻轻晃动,珍珠相击无声,却有光华流转,如月华滴落云端。 看得出来,她今日这髮髻颇为费了一番心思。 周明仪点了点头,敷衍道:“妹妹別出心裁,髮髻极其华美。” 云美人瞥了周明仪一眼。 她梳的只是中规中矩的宫髻,並不算出挑。 可同样是宫髻,她这头浓密华美的秀髮却总能叫人眼前一亮。 云美人心想,倘若真的有一种药,能直接把贞妃弄成禿头就好了…… 眾人纷纷落座。 水月殿內,烛影摇红,银红云锦帐幔映著璀璨灯辉,恍若流霞幻境。 此时,只听见一声尖细的声音响起。 “陛下驾到!” 眾人纷纷起身相迎。 “妾/儿臣/臣参见陛下,陛下万福万岁!” 乾武帝今日穿的是明黄常服龙袍,並非大朝会的十二章袞服那般极致繁复。 却也用金线满绣云龙纹,龙形矫健,隱在祥云与海水江崖之间。 隨著他偶尔的细微动作,那龙便似在云海中游动,隨时欲破衣而出。 领口与袖缘是玄色织金,压住了明黄的耀目,添了十分的庄重。 他如今三十有七,岁月並未损其风姿,反添沉金淬玉般的威重气度。 他生得极好,气宇轩昂。 眉骨略高,衬得一双凤目越发深邃,那眼瞳在烛火映照下,並非纯黑,而是带著些许琥珀般的色泽。 平日视朝时凛然生威,此刻略放鬆,便似古潭映月,幽深难测。 鼻樑挺拔如峰峦,下頜线条清晰而收束得恰到好处。 无须,麵皮是久居尊位养出的,不见日晒风霜的匀净,却无丝毫柔靡之气。 他今日未戴沉重的冠冕,只以一根羊脂白玉龙首簪綰髮,墨发一丝不苟地束在头顶,露出饱满的天庭。 他走向御座,坐下,才对坐下人道:“平身,都起来吧。” “今日是家宴,不必拘礼。” 话虽这么说,可乾武帝积威甚重,素来雷厉风行,有他在,谁也不敢放肆。 “是!” 周明仪的位置靠前,石榴与莲雾侍立左右。 石榴给自家娘娘剥了一颗葡萄,悄悄看向上手,却没说话。 周明仪顺著她的目光往上看。 陈贵妃並未安坐嬪妃席位,而是仪態万方地伴在御座旁的特设锦墩上。 她比平日更精心装扮过,九尾凤釵上的东珠在灯下流转著柔润却不容忽视的光泽。 而她最得意的“珍宝”,此刻正亭亭玉立在她与皇帝之间。 朝阳公主正是灼灼年华。 她陪著太后一起入的殿,期间,除了生母陈贵妃,谁都没搭理。 可谁能说她无礼? 她梳著端庄的牡丹髻,髻上簪一支赤金嵌红宝双凤步摇,凤口垂下的长串珍珠隨著她轻盈的动作微微晃动。 身穿正红织金缠枝牡丹纹通袖大衫,外罩金线绣鸞鸟的深青霞帔,华贵非常。 可仔细看,几乎逾越了公主常服规制,直逼太子妃品级。 此刻却无人敢置喙。 她容色娇艷,眉眼间既有少女的明媚,又带著被娇纵养育出的天然贵气与一丝恰到好处的天真。 此刻,她正微微倾身,用戴著玲瓏玉鐲的縴手,为皇帝布菜,声音清甜悦耳:“父皇,您尝尝这蟹粉狮子头,御膳房说用了今秋最肥的湖蟹黄。” “女儿瞧著,火候像是比去年更好了呢。” 她目光专注,神態亲昵自然,仿佛这只是寻常百姓家女儿对父亲的孝顺。 陈贵妃在一旁含笑看著,適时温言道:“陛下,朝阳为了今晚能陪您好好用这顿团圆宴,可是惦记了好久。” “连臣妾宫里的桂花都要挑最香的一枝折来插瓶,说这样父皇看著也欢喜。” 她说话时,完全就忽略了在场的所有人。 太后坐在皇帝另一侧稍下的尊位,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戴著镶祖母绿的眉勒。 她看著光彩照人,承欢膝下的朝阳,眼中满是慈祥与宠溺。 她是乾武帝生母,母子哪有什么隔夜仇? 哪怕是不喜热闹,这中秋宫宴也是要来的。 公主是她嫡亲的孙女,血脉相连,又是皇帝唯一的亲生女儿,自然千般疼爱。 听到贵妃的话,太后缓缓点头,对皇帝道:“皇帝平日操劳,难得佳节,朝阳这份孝心,是好的。” 陈贵妃一听太后给面子,顿时更加高兴。 朝阳公主趁机哄起了太后,“儿臣祝父皇母妃岁岁朝朝,借著这月色,祝皇祖母福如东海不老松,万寿无疆常青树!” 太后笑得合不拢嘴。 “哟,这小嘴甜的。” “皇祖母只要看见你,就什么都顺了!” “皇祖母!” 太子谢璟仪容俊雅,穿著杏黄色常服,举止合度。 太子妃妆容得体,笑容標准,又略显的僵硬。 心里想的却是,每回来宫里参加宫宴,著实是尷尬。 太子不是陛下亲生,可恨这陈贵妃与朝阳公主又处处抢风头,太子殿下根本就不受重视。 连带著她也插不上话…… 可这中秋“家宴”,太子与太子妃若是不来,不免又遭人非议。 只盼著赶紧把这宫宴熬过去。 有了上次的教训,这次太子妃將太子盯得更紧了,甚至还狠狠瞪了另一侧的青柳一眼。 警告她,不许乱来,务必把太子盯好。 她可不想,这次回去,又从宫里带回去一个妾侍…… 戌时三刻,祭月典礼开始了。 所谓的“祭月典礼”,是遵循古制的一种祈福仪式。 可这是今晚的重头戏。 周明仪一晚上不动声色,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乾武帝命人设了神案,夜明之神位静静地立在月光最盛处,诸星从位左右拱卫。 太常寺的礼官与內廷的司设监太监垂手侍立,鸦雀无声。 皇帝已更衣毕,玄衣纁裳,十二章纹在月色下只余肃穆的暗影,冕旒垂落,遮蔽了天顏,只余下頜坚毅的线条。 他缓步登上主祭之位。 太子、宗室、勛贵们依序排列其后,服饰庄严,神色恭谨。 陈贵妃果然携朝阳公主,立於皇帝御座斜后方的特设位置。 公主已换下宴席时那身近乎逾越的华服,改著一身月白云锦宫装,外罩一件用极细银线绣满缠枝莲花纹的素绒斗篷。 这一身斗篷,在月华下周身流转著朦朧而圣洁的光晕,仿佛月宫仙子临凡。 陈贵妃自己则是一身沉香色织金云凤纹大衫,庄重而不失华美。 她將公主稍稍往前推了半步,让女儿窈窕的身姿完全沐浴在月光下,自己则微微侧后,形成一个守护与展示的姿態。 这是周明仪今晚等待的重头戏,也是陈贵妃期待的重头戏。 “吉时已至——迎神——” 太常寺赞礼官苍劲悠长的声音划破寂静。 乐起,琴瑟钟磬合鸣《昭和之章》,古朴悠远,直透云霄。 乾武帝肃容,至香案前,拈起三柱名香,在燔炉中点燃,青烟笔直升起,融入月光。 他深深下拜,三跪,九叩首。 身后,所有人隨之跪拜,衣裙摩擦,环佩轻触,匯成一片肃穆的潮声。 初献礼毕,皇帝奠帛献爵。 內侍展开黄綾祭文,用一种特有的,平直而蕴含力量的声调宣读,文辞古奥,颂月之德,祈岁之丰,愿家国康寧。 亚献礼,太子出列。 他步履稳慎,一丝不苟地完成每一个动作,捧爵,上奠,退步,每一个环节都精確得如同尺量。 陈贵妃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目光温柔地落回身前的朝阳身上。 终献礼。 这是祭仪中唯一明確可由女性参与者完成的环节。 按照先前的安排,应由那位以守礼出名的许才人上前。 陈贵妃按捺不住了。 “陛下,” 她並未逾越出列,只是微微倾身,向著御座方向,语带恰到好处的恳切与身为母亲的骄傲:“今夕月华圆满,映照我朝山河锦绣。” “朝阳乃陛下骨血,承天恩而生,秉性纯孝,日夜祈愿父皇安康,社稷永固。” “臣妾私心想著,若蒙陛下恩准,由她代皇室女子,以至诚孝心,献此终爵於月神之前,或更能上感天心,也是这孩子的一片赤诚。” 第80章 贞妃阳谋,这个狐媚惑主的贱人! 周明仪一听,就勾起了唇角。 不怕她不上鉤,就怕她自己迫不及待跳上来,非要上鉤,拦都拦不住。 太后闻言,果然微微頷首,看向朝阳的目光充满慈爱:“皇帝,朝阳诚孝,月神必喜。” 乾武帝冕旒微动,目光透过玉珠,掠过陈贵妃殷切的脸,落在女儿明媚娇艷的容顏上。 月光下,朝阳公主確实美得惊心,那份青春的鲜活与皇家气度,是任何规行矩步的妃嬪都无法比擬的。 他沉默一瞬,终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那位已抬步的许才人,脸色白了白,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 朝阳公主在陈贵妃鼓励的目光下,深吸一口气,端著內侍奉上的玉爵,步履轻盈而庄重地走向神案。 月白斗篷隨著她的动作如水波流淌,银线绣纹折射出细碎的星芒。 全场目光聚焦於她一身。 此刻,她不仅是公主,更是这祭月典仪上,代表皇室阴仪,承接天恩的象徵。 她依礼跪拜,奉上玉爵,动作虽稍显稚嫩,却被月光与华服衬托得无比真诚动人。 陈贵妃看著这一幕,眼中的得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躬身垂手垂眸的贞妃。 忽然之间觉得,跟贞妃斗也没有意思。 贞妃拿什么跟她比? 纵然,陛下一时宠爱她又如何? 没有子嗣,陛下终究只是一时兴起。 只有她,为陛下诞下了唯一的子嗣,也唯有她,才是最终有资格站在陛下身边的人! 礼成在即。 赞礼官正要高唱“饮福受胙”,一个清晰平静的女声,却在这落针可闻的寂静余韵中响起: “臣妾启奏陛下,太后娘娘。”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明仪已从班列中走出几步,依旧垂首,姿態恭谨,声音却稳稳地传开。 “终献礼成,月神鑑察,乃大吉之兆。” “然,祭月古礼,有『阴仪承接,需以净器转呈,涤尘虑,明心志』之遗训。” 她略略抬头,目光清澈地望向御座。 “內廷藏有一件前朝古物,名『转月琉璃镜』,其形如满月,澄澈无瑕。” “据《宣德鼎彝谱》附载,昔年用以在祭月后承接月光精华,转照於皇室尊亲,寓意『月华洗炼,福泽绵长』。” “今公主诚孝感天,若以此古礼净器,象徵性地承接月华,再转奉於陛下与太后驾前,岂不更显礼制周全,孝感动天,亦成全古礼之美?” 她的话语不急不缓,引经据典,就是要死死把陈贵妃和朝阳公主死死扣在“礼制”,“古训”,“孝心”,和“吉祥”的桎梏下。 陈贵妃脸色倏然一变。 她没料到贞妃会在此刻发难,更没料到她会提出这样一个听似锦上添花,实则暗藏玄机的古礼! 什么转月镜? 她闻所未闻! 但贞妃公然引据內廷藏谱,眾目睽睽,她无法立刻斥之为虚妄。 乾武帝眉头微凝,目光透过冕旒,落在明仪沉静的青色身影上。 太常寺卿与几位博学的老宗正已开始低声交换眼色。 显然,《宣德鼎彝谱》他们或有印象,其中似乎確有关似记载,但“转月”具体仪程,早已湮没。 明仪的声音声音更加恳切:“此镜收藏於司宝库『天字七號』,记录可查。” “臣妾协理宫务,核验旧典时偶然见得,深感古礼精妙。” “今日见公主赤诚,方才想起。” “若陛下与太后娘娘觉此古礼迁远,自当以现行典仪为重。” 她以退为进,將选择权拋回给皇帝和太后。 陈贵妃以为她处理后宫事宜时不知会她,不理会她,就能完全將她的权柄架空,实在是太天真了! 陈贵妃出身低,没有文化,又仗著生下公主,有恃无恐,这就是她最大的短板。 而她,贞妃,绝不是一个无所事事,空有美貌的花瓶。 她不仅恪尽职守,閒暇之余,还熟读典章。 可不是陈贵妃之流,脑袋空空…… 太后微微蹙眉,她重视古礼,亦觉得若真有此吉祥寓意,为朝阳增添福泽是好事,但又不愿节外生枝。 皇帝则想得更深一层。 贞妃一向温柔,可她骨子里倔强。 此时提出“完备古礼”,必有讲究! 不过他想的还是陈贵妃过於目中无人,把这妙人儿给得罪狠了。 这妙人儿,哪怕是为难人,也恪守礼制,著实是一板一眼,可爱至极。 不过,朝阳乃是他的掌上明珠。 在乾武帝看来,自己的女儿哪怕是有些骄纵,作为最尊贵的公主,各方面都是优秀的。 既然有古籍可循,他的朝阳有何不可? 因此,他几乎没多想就同意了。 “既有古礼可循,取来看看也无妨。” “司宝监,速去取『天字七號』所藏『转月琉璃镜』。” “陛下!”陈贵妃忍不住出声,她心中警铃大作,“仪式庄重,恐不宜临时添加……” “贵妃娘娘,”贞妃温声截断,依旧恭顺,“並非添加,乃古礼本有之环节,只是年代久远,鲜为人知。” “今恰逢其会,公主孝心可嘉,正可重现古礼光华。” “且此仪只需片刻,於典礼大节无碍。” 她句句在理,將陈贵妃的质疑堵了回去。 司宝监太监脚程极快,不过一盏茶功夫,便捧著一个紫檀木匣回来,当眾打开。 只见匣中锦垫上,臥著一面直径约一尺的圆形琉璃镜。 镜体清澈如水,边缘镶嵌著黯银色螭纹,在月光下流转著幽冷的光泽,確非凡品。 更引人注目的是,镜背面阴刻著繁复的星月云纹,中间似乎有几个极古拙的小字,难以辨认。 太常寺卿上前仔细验看,又与其他几位老臣低声商议片刻,回稟道:“陛下,此镜形制古朴,纹饰確似前朝內造之物。” “谱载或有其事。” 皇帝点了点头。 周明仪面上愈发沉静,她依著记忆中古籍残页的描述,清晰指引:“请公主持此镜,置於神案前月光最盛处,静立片刻,谓之『承辉』。” “而后,转身,將镜面微仰,缓步至陛下与太后驾前,使月光经由宝镜,映照圣顏慈容,寓意『转泽』。” “其间,持镜者需心无杂念,步履平稳,镜面不可倾斜,月光不可中断,方显诚心一脉,福泽流转。” 这仪程听起来简单,实则极为苛刻。 要在眾目睽睽下,持著这光滑的宝镜,在特定的月光路径上平稳行走。保持镜面角度不变。 “还要心神专注,对任何人的心性都是极大考验,何况一位娇养深宫的公主。” 朝阳公主可没什么耐心。 朝阳公主脸上那抹因完成终献而生的红晕褪去了些,她看向那面冰冷的琉璃镜,又看向母亲。 陈贵妃指甲掐入掌心,她已看出这“古礼”是个陷阱! 若朝阳行得好,固然锦上添花。 但若有丝毫差池……那便是诚心不足,福泽有损。 刚才终献带来的荣光將大打折扣,甚至成为话柄! 贞妃这是將朝阳架在了火上! 这个狐媚惑主的贱人! “父皇……”朝阳公主声音微颤,露出一丝怯意。 “陛下,”陈贵妃急道,“朝阳年幼,此仪陌生,恐……” “贵妃娘娘过虑了。”明仪声音柔和如月下流水。 “公主天资聪颖,孝心纯粹,方才终献礼仪俱佳。” “此古礼顺应天时,借重月华,正是考验与彰显至诚之时。” “公主必能体会古人之心,圆满此礼。” 兰妃也小声说:“公主殿下乃是陛下亲生,天命之人,又岂会诚心不足?” “你贞母妃疼你,给你添福光呢!” “再说,这月神的福泽,定会庇佑我大周与慈母皇太后。” 兰妃望著太后的目光孺慕而恭敬。 有兰妃附和,就连太后也鬆了口。 “好孩子,那便开始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朝阳身上。 乾武帝看著女儿犹疑的神色,又看看那面清冷的古镜,最后,深沉的目光掠过明仪看似平静无波却带著几分倔强的脸上。 他心里微微嘆气。 他的阿嫦在用她的方式,在给自己出气。 甚至是逼他在陈贵妃和朝阳,於礼法与天威面前,做出选择。 “既然古礼有此一节……”皇帝终於开口,“朝阳,你便依贞妃所言,试行之。” “朕与太后,拭目以待。” 君无戏言。 朝阳公主脸色白了白,在母亲几乎要喷火的目光注视下,只得硬著头皮,从太监手中接过那面冰凉沉重的琉璃镜。 触手生寒,她几乎要打个哆嗦。 她走到神案前指定的位置,將镜面朝上,对著中天的明月。 清辉流泻在镜面上,反射出一片朦朧的光晕。 她必须一动不动地站著。 夜风拂过,斗篷微扬,她感到持镜的手臂开始发酸,更可怕的是心中那不断放大的紧张…… 接下来那短短的十几步路,此刻显得如此漫长。 时间到…… 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开始转身,调整镜面角度,然后,迈出了第一步。 脚尖落地,轻如羽毛。 第二步,第三步…… 她全部的心神都凝聚在手上这面镜子上,努力维持著它的平稳,让那片被接引的月光,始终如一泓静止的秋水,映在镜中。 全场死寂,只有她极轻的脚步声,和夜风偶尔穿过柏叶的呜咽。 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钉在她的背脊,她的手,她手中的镜子上。 陈贵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著女儿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明仪则静静看著,目光平静无波,唇角却微微勾起。 走到一半,或许是太紧张,或许是夜风忽然大了些,朝阳公主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滑了一下。 镜面,极其轻微地、颤抖著偏了一瞬! 虽然她立刻强行稳住,但那道原本圆满凝聚的月光,在镜面上短暂地破碎、跳跃了一下,才重新聚拢。 这一点微小的瑕疵,在无数双专注的眼睛下,无所遁形。 陈贵妃闭上了眼睛,心头一片冰凉。 朝阳公主咬著下唇,强忍著涌上眼眶的泪意和手臂的酸麻,终於走完了最后几步,將那面承载著已不完美的月华的宝镜,高举至皇帝与太后面前。 月光经过镜面,柔和地映在皇帝冕旒下的脸庞和太后慈和的眉宇间,却仿佛带著一丝颤抖的余韵。 乾武帝看著镜中微微晃动的光,又抬眼看向面前女儿泫然欲泣却强作镇定的脸。 最后,目光越过她,与后方脸色苍白的陈贵妃对视一瞬。 “礼成。”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平淡地宣布了这一小节的结果。 他没有评价那月光是否完美,没有讚赏,也没有斥责。 但所有人心中都已然明了。 公主的诚心与仪態,在这突如其来的“古礼”考验下,出现了显而易见的瑕疵。 眾人忽然之间意识到,这个贞妃可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公然让朝阳公主出丑! 可她用的分明是阳谋。 即便朝阳公主做得不够好,那也是她自己心不诚。 与她贞妃毫无干係! 偏偏,陛下与太后竟也纵容她…… 难道说,这后宫要变天了? 接下来的饮福受胙、送神、望燎,依序进行。 仪式在庄重却略显压抑的气氛中彻底结束。 迴鑾途中,陈贵妃紧紧握著女儿冰凉的手,脸色在宫灯明灭间异常难看。 朝阳公主脸色难看地依偎著陈贵妃,原本的春风得意荡然无存。 她目光如刀,死死盯著周明仪。 仿佛要將她盯出一个洞来。 第81章 如今看人家不能再生了,就嫌人家碍眼了 朝阳素来霸道恶毒。 倘若不是大庭广眾,眾目睽睽之下,她真的能扑过来,毫不犹豫地撕咬周明仪。 可树要皮,人要脸。 当著眾人的面,她有所顾忌,尚且不敢做出这般大逆不孝之事。 因此,只能憋著一口气,试图用眼刀子扎死周明仪。 然而周明仪怡然自得,置若罔闻,把朝阳公主气得面色青一阵白一阵。 借著去更衣的工夫,她大发雷霆。 “那个周氏算个什么东西?无非就是一个破落户,还没入宫就坏了本公主的好事。” “如今倒好,仗著父皇的宠爱,竟敢对本公主指手画脚,让本公主当著那么多人的面出丑!” “母妃,我不管,如果您没办法帮我出气,我只能亲自动手了!” 朝阳公主被贞妃欺负,陈贵妃的脸上焉能有光? 可这个贞妃素来油滑,陈贵妃在她手下几次吃亏。 她自然也意识到这个贞妃並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陛下似乎很吃她那一套! 一想到这,陈贵妃就恨得银牙直咬。 “我的儿啊,你当母妃不想帮你?” “可那种情况,母妃能有什么办法?” “那个狐媚子当著眾人的面说的大义凛然,便是母妃求你父皇与皇祖母也没用啊!” “你是陛下唯一的子嗣,是咱们大周最尊贵的公主殿下,母妃便以为……” 说到这,陈贵妃就有些心虚。 虽知贞妃不安好心,可这种事看著容易做起来难、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因此虽说陈贵妃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贞妃的用意,可她心里还抱著几分侥倖。 兴许,朝阳能完美完成“古仪”呢? 那岂不是既给她长了脸,又狠狠打了周氏那贱人的脸? 只可惜…… 陈贵妃就忍不住嘀咕,“不过一面镜子,你如何不小心一些……” “母妃!” 朝阳公主本就满心委屈,如今见自己的母亲也怪自己不够稳重,心不够诚,便真委屈了起来。 “母妃怎能这般想?那口古镜您摸过吗?” “也不知是何材质打造的,又沉又滑!我的手都被压红了!” 陈贵妃抬眸望去,果真就见朝阳公主的虎口处都红了。 她的女儿金枝玉叶,自小就是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就是轻薄如丝帛的“重物”都未曾拿过…… 陈贵妃“腾”地站起来,心疼得不得了,“快让母妃看看!” “来人,去取膏药来!” …… 按照宫廷旧例,祭月仪式后,帝后会移驾至御花园中特辟的金粟苑。 这个金粟苑是个遍植百年金桂,银桂的园子。 举行“桂苑雅集”。 此处不设固定席位,帝后与高位妃嬪於苑中听香亭內安坐,其余宗室、命妇、臣工可於苑中隨意游赏、品茗、吟咏。 气氛较之水月殿正宴更为轻鬆风雅。 今夜,听香亭內,乾武帝端坐主位,太后居左,太子与太子妃位於左下方,与太后同侧。 陈贵妃携朝阳公主竟紧挨著皇帝右侧。 右侧本该是皇后的位置,但中宫空悬,年年都被朝阳公主自然占据。 贞妃,兰妃,刘昭仪等高位嬪妃按礼坐於贵妃下首。 朝阳公主和陈贵妃一如既往地霸占乾武帝,不给任何人开口的机会。 周明仪冷眼旁观,却装作借酒消愁的模样,时不时地,能察觉到一抹炙热又隱晦的视线。 可每每一抬头,那道视线就消失了。 她只作不知。 雅集伊始,便有翰林院几位年轻学士奉旨赋诗咏桂。 其中一位身著青色袍服,眉目俊美昳丽的青年格外引人注目。 他正是今科探花,如今的翰林院编修,贞妃的胞兄,周明崇,周大人。 他立於月下桂影中,朗声吟诵自己新填的《桂枝香·中秋应制》。 词句清丽,意境高远,既颂圣德,又合时令,博得眾人讚赏。 乾武帝也微微頷首:“周爱卿才思敏捷,不负翰林清贵。” 太子竟也难得开口。 “周编修此词,清丽中含峻骨,颇有气节。” 太子妃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快速低下头,眸底若有所思。 朝阳公主原本因祭月时的失仪而心绪不佳,此刻目光落在周明崇身上,却是眸光闪烁。 她斜睨了那周氏一眼,倘若不是这个贱人,周编修如今该在她的公主府,做她的入幕之宾。 朝阳公主气得银牙暗咬,又见周氏安静端坐,目光与周编修有瞬间交匯,平静中隱有关切,心中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她忽然起身,笑语嫣然:“父皇,今夜桂香如此醉人,光是坐著闻香岂不可惜?” “女儿听闻贞娘娘素来雅善琴艺,何不请贞娘娘为这满园桂香,一轮明月抚琴一曲,以助雅兴?” 她转向贞妃,笑容甜美无辜,“贞娘娘不会推辞吧?朝阳可是仰慕已久呢。” 此言一出,亭內微静。 让妃嬪当眾抚琴助兴,虽非羞辱,却將贞妃置於乐伎的境地。 尤其,提出这个建议的还是朝阳公主这个晚辈。 更微妙的是,琴具需现取,若贞妃应下,便是听命於公主。 若推辞,则显得矫情,不识大体。 陈贵妃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並不劝阻,只柔声对皇帝道:“朝阳这孩子,就是喜欢风雅之事。” 乾武帝看向周明仪,正要开口…… 兰妃忽然轻笑了一声。 “看来,咱们宫里的曲儿是时候该换一换了,公主年年听,都听腻了。” “陛下,太后娘娘,你们说,是不是钟鼓司的失职?” “可妾听闻,今年中秋的曲目还是贵妃娘娘亲自定下的。” “难不成贵妃娘娘定下来时,不曾知会过公主?” 她用略有些夸张的语气道:“这不能吧?” 陈贵妃:“你!” 陈贵妃开口正要解释,就被太后打断。 “好了,兰儿不过几句戏言,值得你特意解释?” 太后当然疼朝阳公主,可兰妃是她亲手养大的,长相更是酷似的亲生女儿长乐。 这孩子虽说早年做错了事,可朝阳早就顺利出生,兰儿也为此付出了十多年的代价。 冷宫,哪里是人待的地方? 是以太后自然心疼兰妃。 陈贵妃憋屈地低下头,敢怒不敢言。 太子妃原本心里有些为周明仪抹一把冷汗,结果她忽然发现,身边的太子气压骤然低了几分。 她心头微跳,下意识皱眉看向太子。 结果,方才那一瞬间的低气压却仿佛是她的错觉。 她只得瞪了青柳一眼…… 周明仪对兰妃笑了笑,承了她的好意。 遂迎上朝阳公主看似纯真实则挑衅的目光,缓缓起身,行礼。 “公主有命,妾本不应辞。” “只是……”她话锋微转,“祭月方毕,礼敬之心犹存,琴音或恐惊扰月神余韵。” “且妾听闻,公主师从大家,琴艺精湛,去岁太后寿辰一曲《鹤鸣九皋》犹在耳畔。” “不若请公主先奏,以启雅集,妾隨后附驥,方不僭越。” 她四两拨千斤,既抬出“礼敬月神”这样无可指摘的理由,又將球轻轻踢回给朝阳公主。 更巧妙地恭维了公主琴艺,让人挑不出错处,反而显得谦逊知礼。 朝阳公主没料到贞妃反应如此迅速,被將了一军。 若坚持让贞妃先弹,倒显得自己咄咄逼人。 她脸色微僵,隨即笑道:“贞娘娘过谦了。” “也罢,既然娘娘谨慎,那便罢了。” “只是少了琴音,终究遗憾。” 她重新坐下,手中团扇轻摇,扇面上一枝金桂绣得精致,眼底却毫无笑意。 当晚,乾武帝自然没来未央宫。 中秋过后,朝阳公主並未如往年般返回自己在宫外的公主府,而是找藉口留在了宫里。 陈贵妃,乃至乾武帝与太后都求之不得。 对陈贵妃而言,女儿住在宫里,她就有更多的藉口去请乾武帝。 日子长了,朝阳公主的“承欢膝下”渐渐变了味。 就连太后都察觉到了几分异样。 “听闻朝阳那孩子每日晨昏定省都准时出现在御书房?” “皇帝每日吃她亲手调製的汤羹,听她讲宫外的趣闻?” 竹兰姑姑眼观鼻,鼻观心,小心翼翼地琢磨太后的心思。 斟酌片刻之后,才道:“公主殿下孝心,只是陛下每日政务繁忙,並不曾因为公主而延误。” 太后兴许是担心公主妨碍陛下处理政务。 毕竟孙女再亲,还能亲得过亲儿子? 见太后不说话,竹兰又道: “咱们的公主也当真乖巧孝顺,倘若陛下忙,她就安静地在一旁研磨铺纸。” “娘娘可是想念公主了?左右殿下每日都在宫里,每隔一日都会来咱们慈寧宫陪伴娘娘,正好要到用膳的时间了,算算时候,公主该来了。” “不如奴婢提前去请殿下?” 太后摆了摆手,“哀家老了,那丫头年轻,又爱闹腾,怕是不耐烦与我这个老太婆一起。” 她沉默片刻,“旁的也就罢了,据说皇帝这几日不是独自歇在寢宫,就是在陈贵妃的长乐宫?” 竹兰姑姑道:“是,贵妃娘娘宫里的坐胎药也比往日送得更勤了一些。” 太后忽地就皱起了眉头。 “哀家记得,自打生下朝阳,陈氏也有十多年未曾有孕了。” 竹兰自然明白太后的意思。 太后又道:“你说,这是朝阳的意思,还是陈氏的意思?” 竹兰不敢说。 太后嘆了一口气,语气多了几分冷意。 “陈氏上了年纪,这么些年也没再怀上,她未必也太霸道,竟攛掇朝阳使出这样的计策!” 竹兰姑姑:…… 朝阳公主自然是千好万好,有万般不是都是陈贵妃的错。 虽说,陈贵妃自打诞下公主后,是变得有些霸道不识大体,时常妄图独霸陛下。 可以前也是太后默许的。 如今眼见著人家不能再生了,就嫌人家碍眼了…… 竹兰姑姑心里忍不住吐槽,哪怕是天家,也禁不住这“婆媳矛盾”…… 第82章 朕若是去了,晚上可就不来了 竹兰能说什么? 她安静地侍立在一侧,等太后扭头问她时,才开口。 “贵妃娘娘虽有些霸道,可她的初心也是好的……” 她越是这样,太后心里就越不满。 “原以为她不同,可这都多少年了?” “她自己怀不上,却要独霸皇帝,后宫多的是年轻的嬪妃,兰妃她们,谁不是盼著皇帝跟久旱盼甘霖似的?” 竹兰眼皮子跳了跳,心里忍不住再次吐槽。 若说年轻,贞妃才是真正的年轻,又貌美如花…… 兰妃今年已经二十有八了,也不算年轻了…… 可竹兰知道,因著长乐公主的关係,太后偏疼兰妃。 况且,当年兰妃的亲娘身为陛下的乳母,与竹兰也算是密友,不光太后偏心兰妃,私心里,竹兰姑姑也是偏心兰妃的。 “陛下英明,陈贵妃利用公主,陛下岂会不知?” “娘娘您就放宽心吧,陛下心里有数。” 一句话,直接把陈贵妃贬入尘埃。 公主无辜,乾武帝圣明。 简直深得太后心。 太后对竹兰的说法非常满意。 她沉默片刻,“且再看看,倘若陈氏母女过分了,哀家绝对不会姑息!” “太后娘娘圣明!” …… 御书房內。 朝阳公主照例亲自带人送了一碗吃的进来。 “父皇,这是女儿新学的松针茶,您尝尝,最是清目醒神。” 对於女儿的殷勤,乾武帝一开始十分受用。 女儿小的时候,乾武帝尚且有为人父的殷切欣喜。 可隨著女儿越来越大,孩子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乾武帝有段时间是有些悵然若失的。 但孩子及笄,在宫外修建了气派的公主府,也搬出去住有一阵子了,他都习惯了,这孩子忽然又搬了回来…… 陈贵妃更是藉机痴缠,一开始乾武帝看在朝阳的份上,十次有半数都会打起精神勉强应付。 可几次之后,索然无味,他就开始想念那周氏。 想她的冰肌玉骨,想她的温柔娇媚,想她的婉转承欢。 不像陈贵妃,只会死鱼躺…… 一大把年纪,还总是故作娇羞的样子。 不是,你若是二八少女,哪怕你死鱼躺,一脸的娇羞也颇有几分趣味。 可你都三十多了,孩子都十七了,你什么没见识过? 你还娇羞呢? 你不该主动点吗,搞点新鲜的吗? 就跟那周氏一样? 乾武帝不由想起他与周氏在佛堂后面,在柱子上,在小桌子上,在塌边,在窗边…… 每每回味起来,总会觉得乐趣无穷…… 可谁知,陈贵妃兴许是意会了旁的,竟频频借著女儿的手给他送来滋补的汤羹…… 这让乾武帝既尷尬又恼怒。 可这些闺房之事,对一个父亲而言,却不便说於女儿听。 所以乾武帝儘可能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道:“放著吧。” 每每他用这种语气说话时,朝阳公主便明白,他有政务要忙,不便打扰。 可今日,也不知怎么了,朝阳公主格外殷勤。 “父皇批阅奏摺辛苦了,女儿给您揉揉肩吧。” “今日御花园的菊花开了好几品异种,父皇稍歇片刻,陪女儿去看看可好?” 乾武帝御笔硃批顿了顿,抬起眸子。 朝阳公主一身鹅黄色宫装,打扮的娇嫩明媚,姿態亲昵自然,令人难以拒绝。 乾武帝起初觉得女儿孝顺贴心,但次数渐多,尤其当他想去那周氏宫中时,朝阳总会適时地出现不適。 或是头痛,或是梦中惊悸,缠著他,不许他走。 陈贵妃亦会在一旁帮腔,言语暗示公主离了他便心神不寧。 乾武帝虽不全信,但看著爱女娇怯的模样,念及她祭月时受的委屈,每每心软,便歇了去別处的念头。 一次、两次、三次…… 甚至有几次,他去了未央宫,见了贞妃,甚至不顾她未曾梳洗,就想拉著她去床榻,这般急不可耐时,长乐宫就准时来人了。 说公主见不到父皇,就闹著绝食,不肯吃饭。 次数多了,乾武帝自己都不得劲。 他是大周的君主,是掌握生杀大权的郡王,可不是任人愚弄的傻子。 “公主身子不適,就去找太医!” “朕又不是太医?” 听听这渣男言论! 周明仪心中不由冷嗤。 “陛下还是去吧。” 她衣衫半褪,温柔劝说。 乾武帝眸底的火还没退,美人娇软体贴的样子与陈贵妃母女的痴缠霸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深深地看了周明仪一眼。 “你果真让朕去?” “朕若是去了,晚上可就不来了!” 周明仪故作娇羞,“呸!陛下也忒不知羞!” “公主殿下身子不適,陛下怎么还想著……” 乾武帝逼近了一些,眸光紧紧锁住她白皙细腻的脖颈,那一处被他用粗糲的手指轻轻一捏,就红了。 “朕想著什么?” 周明仪面色酡红,推著他往外走,行走之间,故意露出胸口的风情。 “陛下还是去看看吧,万一公主殿下有什么,妾心中不安。” 虽万分不耐,可贞妃说得对。 朝阳兴许是他此生唯一的子嗣,倘若她真出了什么事,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兴许,还会因此迁怒贞妃。 乾武帝憋著一团火,转身离开了。 “娘娘……您都这样了……陛下怎么还……还让叫走了?” 周明仪將半褪的衣衫收拢紧,语气漫不经心。 “朝阳公主是陛下唯一的子嗣,倘若公主有碍,陛下於心不安。” 莲雾斟酌躑躅,“可是公主她……” 周明仪看了两人一眼。 “无碍,陛下心里有数。” 朝阳公主如法炮製,次次都在关键时刻將乾武帝叫走。 虽说这也是周明仪的计划之一,可她都忍不住有些心疼乾武帝。 再这么折腾下去,他还行不行? 不过,有时候压抑得越久,爆发出来才会越炙热。 周明仪不急,她有的是耐心。 朝阳公主的报復还不止於此。 她不仅联合生母陈贵妃霸占乾武帝,从宫中嬪妃手里频繁劫人,还利用宫中便利加大了骚扰周明崇的力度。 她开始频繁向乾武帝问及翰林院修书、撰史的进展。 尤其对今科几位年轻翰林的文章表现出浓厚兴趣,常请乾武帝將他们的诗赋、策论拿来品评。 自然,周明崇的作品多次出现在她手中。 “周大人这篇《治河疏》,文理清晰,见识不凡呢。” 朝阳公主俯在乾武帝背上,双手环绕著父亲的脖颈,目光清亮,“只是……似乎过於理想,对民间疾苦体察仍显不足。” “想来周大人出身清贵,难免有些书生之气。” “女儿听说,当年的周大人可是正直的諫臣,只可惜英年早逝。” 看似褒扬,实际上却是在暗指周家底蕴浅薄,周明崇的学识流於表面。 周明仪命莲雾盯著朝阳公主的一举一动,得知她竟明目张胆地“偶遇”在宫中当值的兄长。 周明仪眸中的凶光就再也克制不住。 可她必须克制,今生的她,今非昔比。 她相信,兄长也是。 特別是得知兄长对朝阳公主避之如蛇蝎,更不假辞色。 周明仪就快速冷静下来。 “那些人什么都不知道,竟说咱们大人妄图攀附公主,我呸!” “分明就是……” 周明仪横了石榴一眼,原本一脸激动的石榴当即噤声。 “好了,人云亦云,公主殿下金枝玉叶,可我兄长亦是人中龙凤。” “两人发乎情止乎礼,旁人乱议论是旁人心骯脏,你是我的贴身侍女,不可胡说!” 石榴当即认错,“奴婢知错了!” “只一点,旁人乱议论,那是因为他们不了解兄长。” “你是我的心腹,心里知道就好,不可冒犯公主。” …… 乾武帝对周明仪的懂事十分满意。 不过周明仪的话倒是提醒了他。 周明崇是贞妃都亲兄长,又是那个老东西周言瑾唯一的儿子,他长相俊美,才华出眾,面对自己的女儿又能克己守礼。 著实难得。 原本乾武帝没考虑过旁的。 可贞妃有句话倒是说对了。 宫人以讹传讹,可乾武帝对整件事瞭若指掌。 朝阳就是看上了人家的脸。 早先就打过人家主意。 如今,周明崇入翰林院,又有一身才华。 他虽年轻,也可因为年轻,未尝不能將其列入駙马人选。 可想起自己的某个隱晦打算,乾武帝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传旨,若再叫朕听见有人议论公主与周编修的閒话,拔了舌头,扔去浣衣局做苦力。” 福全赶紧道:“是!奴婢这就去传旨。” 乾武帝雷厉风行,直接就打断了朝阳公主的计划。 眼看著乾武帝的耐心即將耗尽,朝阳公主心里也明白,物极必反。 她打算再搞一次大的,就出宫。 离开之前势必要膈应那周氏一次,方能解她心头之恨。 可这次,不论她找什么藉口,乾武帝都不肯来了。 福全公公亲自来了。 “殿下,陛下如今,怕是不方便过来……” “殿下您在宫里也住了三个月了,不如趁此机会出宫鬆快鬆快。” 朝阳公主美眸圆瞪。 “我父皇人呢?” “是不是去了未央宫?” “来人,去未央宫!” 朝阳公主作为乾武帝唯一的公主,她向来理直气壮,娇缠无赖,主打一个有恃无恐。 哪怕父皇明知道她是故意的,也奈何她不得。 福全忙不迭跟在朝阳公主身后。 “殿下,去不得!” “陛下他……” “起开!本公主要见父皇,谁敢拦本公主?” 朝阳公主带著一群人,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了未央宫。 见贞妃的宫女都守在门口,越发肯定乾武帝就在殿內。 “滚开!” “本公主要见父皇,谁敢拦我,我就斩了谁!” 得了吩咐的石榴和莲雾自觉让开。 “砰”地一声,门被踢开,可屋里却並没有乾武帝与那周氏的身影。 朝阳公主气急败坏。 “人呢?” 眾人鸦雀无声。 此时,太后宫里的竹兰姑姑及时赶来,解了围。 “殿下,太后娘娘请您去慈寧宫,娘娘命人做了一桌您爱吃的,就等著您了。” 朝阳公主还不肯罢休。 “你去告诉我皇祖母,我一会儿就去陪她老人家,可我即可要见我父皇。” “周氏把我父皇藏起来了!” 竹兰姑姑道:“我的公主殿下,陛下自己有腿,谁能把他藏起来?殿下,您就別闹了!” “闹起来伤了您与陛下的父女情分可就不好了。” “太后娘娘专门做了您爱吃的凉糕,先去吃点凉糕消消火,陛下又跑不了。” 竹兰姑姑好说歹说,总算把朝阳公主劝走了。 福全心里也纳闷,陛下和娘娘究竟去哪儿了? 此时,御花园的藕池深处,停著一艘画舫小舟。 这小舟在藕池上一晃一悠,晃晃悠悠的,隱隱传来女子婉转的声音以及男人的低声嘶吼…… 第83章 陛下怎的总是弄坏妾的新衣裳…… 画舫中,衣衫凌乱了一地,两具身影,古铜色与玉润的白,浑然天成,仿佛天然就是一体的。 乾武帝食髓知味,简直像个毛头小子。 周明仪揉著纤细的腰,心里直骂牲口。 她挑的时机刚刚好,恰好踩在乾武帝对朝阳公主容忍的极限。 朝阳公主是乾武帝唯一的女儿不错,可乾武帝身为帝王,双標得很。 朝阳公主对旁人任性霸道,乾武帝压根就不在乎。 作为他唯一的女儿,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公主,任性与霸道不是什么缺点,反倒是她天生高贵,她合该如何。 可这个霸道任性的女儿管到他头上,三番两次插手他的房中事,乾武帝就不乐意了。 他才三十七岁,岂能因为女儿只能宠幸陈贵妃一人? 倘若在明仪没入宫之前,乾武帝兴许就忍了。 反正老夫老妻了,哪怕是睡在一块,谁规定必须要享受鱼水之欢? 他都已经习惯了,反正后宫的嬪妃个个都怀不上孩子,他再辛苦耕耘,又有什么意思? 当时,乾武帝只以为,自己上了年纪了,不行了。 虽有些难以启齿,倒也坦然接受。 可自从与明仪在寒山寺后院禪房那一次之后,乾武帝才意识到异样。 他並不是不行了,只是对后宫的那些女人没了兴致。 正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说的也就是这个道理。 他再次按捺不住去了未央宫。 可有了前几次的经歷之后,乾武帝去未央宫就跟“做贼”一样。 明仪就给他出了个主意。 “陛下,不若今日咱们去荡舟採莲蓬如何?” 乾武帝听了明仪的建议,剑眉微微一挑。 “爱妃雅兴,朕在池塘边等你。” 周明仪撒娇,“那可不成!” “妾听说,莲子要亲手摘了,现吃才有滋味。” “妾小时候,外祖母家有一口池塘,池塘里养了一池的芙蕖,夏日芙蕖盛满了池塘,美不胜收。” “等到了秋日,芙蕖开败之后,长出莲蓬,妾就跟兄长荡舟在池塘上摘莲蓬,钓鱼,潜入水中挖莲藕。” “陛下定要与妾一同前往。” 美人粉面娇缠,乾武帝忍不住就答应了。 心里虽然还想著那事,可一想到倘若他与贞妃才进行到一半,就被朝阳亲自抓包,那要多尷尬就有多尷尬。 倒不如,美人在侧,去莲藕池中游玩,也是散心。 其实,单单是站在这周氏身边,望著她娇媚的容貌,婀娜的身子,还有撒娇的语气,就是一种享受。 乾武帝望著她提起小时候的事情眉飞色舞的样子,不由產生了几分怜惜。 他总觉得朝阳受了委屈,却忘了他的阿嫦也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 她父母早亡,外柔內刚,这些年独自支撑家计,著实辛苦。 好不容易,如今周明崇那小子有了些许出息,她又因为他与母后的私心,入宫伴驾。 他曾经想过,要多怜惜这个姑娘的。 心一软,乾武帝对明仪格外宽容。 周明仪装出兴奋的样子,她大著胆子牵上乾武帝的手,“陛下,快些,咱们现在就去。” 女子雀跃的样子,乾武帝心里不由有几分恍惚。 他炙热的,带著几分薄茧的手掌紧紧包裹住她的。 她的手白皙纤细,小小的一只,他的大掌能完全將其包裹起来。 周明仪回头看了乾武帝一眼,脸颊陡然红了。 美人红著脸,神色娇嗔,美不胜收。 乾武帝心情愉悦。 不过临走之前,他忽然回头对福全道:“你守在这,倘若有人问起,你知道该如何应对。” 福全:…… 他明白陛下的意思,这无非就是把他留下来当做烟雾弹。 “陛下,您与贞妃娘娘去哪儿?奴婢总该知晓吧?” 周明仪故意勾了勾乾武帝的手心,眼神专注,跃跃欲试,活脱脱就是一个贪玩的小姑娘。 乾武帝就道:“你在这守著。” 说完,转身就走了。 福全:…… 好好好,知道了,就是他没资格知道是吧? 倘若陛下与贞妃娘娘又玩出什么新花样,势必又是他去收拾残局…… 福全认命地想著。 乾武帝並非什么人都没带,他带了几个侍卫,让他们远远跟著,势必能隨时听他与贞妃的吩咐行事。 但不能主动暴露踪跡,引来不必要的人。 御花园的池塘可比周明仪外祖家的莲池大多了。 远远就能看见一大片碧色。 即便是芙蕖都开败了,依然生机盎然。 池塘中,有一艘早就准备好靠在岸边的画舫。 那画舫样式精美。 “陛下,快来。” 周明仪牵著乾武帝的手,將人往画舫上面带。 人刚上去,小小的画舫就晃了一下,周明仪顺势就倒在了乾武帝的怀里。 男人肩宽腿长腰细,胸膛也宽厚。 “小心些,竟这般莽撞。” 周明仪莞尔一笑,带著几分俏皮。 “都是陛下的错。” 乾武帝皱眉,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女子半点不知悔改,还轻轻推了他一下,不过她那点力气,就跟挠痒痒似的。 乾武帝觉得有趣。 不由自主就跟著美人进了画舫。 那画舫中放了小桌,竟还有一张大床,几乎占据了半边船舱,雕花鏤空的窗户,直接对著接天莲叶的碧色。 窗户上还掛著碧色的纱。 “陛下先转过去,妾要更衣了。” 乾武帝更是一头雾水,不过是摘莲蓬,为何要更衣? 周明仪故意不跟他解释,而是红著脸將他推开,而后去了屏风后面。 屏风也是她特意命人製作的。 半透明的。 透过屏风,就能看见她婀娜的身姿,白皙玉润的身子从屏风中透出去。 乾武帝看得口乾舌燥。 可明仪换衣服的速度极快。 乾武帝刚想忠於自己的內心,女子就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爱妃你……这是……” 明仪转了一圈,眼神清澈明亮,脸上还带著俏皮的笑容。 “陛下,妾这一身好不好看?” 她换上了民女的装扮,这一身衣裳极其素,上身是件艾绿色的交领短衫,袖子用青色细绳紧紧束至肘上,露出一双藕荷般的手臂。 那手臂洁白无瑕。 下身是条素葛布的散褶裙,为怕沾湿,裙裾被她灵巧地向上提起一些,鬆鬆地掖在腰侧,露出底下月白色的绸裤,裤脚同样高高挽起,直至小腿。 她赤足立在微润的船板上,十趾因为用力保持著平衡,微微蜷著。 她的髮髻更是別出心裁。 与在宫里的打扮完全不同。 竟只用一根打磨得光滑的莲茎隨意綰住,鬢边却点缀著一朵半开的粉白色菡萏。 乾武帝从未见过这般的明仪。 他眸底的光芒越发炙热,声音低沉喑哑, “这是谁教你的?” 周明仪故意装傻。 她才不会直接打明牌,无形的勾引才最为致命。 “陛下,咱们去摘莲蓬吧!” 说著,她真的就赤脚走了出去,她蹲坐在画舫的甲板,她侧身去够一枝稍远的莲蓬时,髮髻上的那朵花儿便隨著她倾下的身子,將坠未坠,平添了几分俏生生的灵动。 最妙的还是她採莲的姿態。 眼波在层层叠叠的莲叶间流转,透著一股专注的温柔。 瞧准了目標,那纤长的手指便探出去,不是莽撞的折断,而是寻到莲蓬与梗相连的关节处。 用指尖轻轻一掐,再顺势一旋,“嗒”一声轻响,那沉甸甸的莲蓬便落入了她掌中。 动作熟稔而轻盈,仿佛不是在劳作,而是在进行一场寂静的舞蹈。 乾武帝此时才终於相信,她说的都是真话。 她以前真的採过莲蓬。 並且她应该是常常做这样的事情。 所以动作才会如此的熟练。 而不是为了刻意勾引他。 乾武帝本就多疑,虽说他对明仪的勾引安然接受,却会忍不住怀疑她的动机。 小舟渐入藕花深处,她的身影在田田莲叶间时隱时现,唯有那支莲茎髮簪与鬢边孤零零的荷花,在满目碧色中,点出一抹温柔的浅粉与洁净的月白。 人面莲花,究竟哪个更清,哪个更丽? 怕是连这满池的风,也分不清了。 乾武帝再也按捺不住,將人一把抱起来,转身扔在画舫的大床上。 他眸色漆黑,带著极强的侵略性。 “你穿成这个样子,是不是蓄意在勾引朕?” “陛下?” 周明仪还在装傻。 可乾武帝眸底的火焰却容不得她在抵赖,在她开口之前狠狠地堵住。 这画舫小舟最终停在藕池的深处,在这里奏响了动人的男女交织的歌声…… 事毕,周明仪捡起那一身渔女的装扮,故意欲哭无泪。 “陛下怎的总是弄坏妾的新衣裳……” “陛下可知道,妾在宫中弄一身这样的衣裳有多不容易?” 她噘著嘴,一脸的不满。 乾武帝眉眼舒展开,眼底满是满足的喟嘆。 听了女子似抱怨,又似撒娇的话语,只是轻轻一笑。 “爱妃若是喜欢,朕便开了私库,爱妃想做多少件衣裳都可以。” “这可是陛下说的?” 周明仪当即顺杆子往上爬。 乾武帝心情极好,自然是对她有求必应。 “但朕,有一个条件?” 天真单纯的“渔女”压根就不知道猎人又要提出什么条件。 她扭头,一脸诧异,“什么条件?” 第84章 男人的忍耐,总是有限的 乾武帝再次低笑一声,“无论爱妃想穿什么,都要穿给朕看。” 周明仪恼羞成怒。 “陛下!” 她向男人扑过去,可是美人的恼怒不仅没有震慑力,还软绵绵的。 乾武帝的眸光再次危险起来。 “还想要?” 周明仪轻轻锤了他的胸口,“陛下,您也太坏了!” “妾分明就是正经的衣裳!” 她噘嘴抗议。 “上次的那套尼姑服也是,您若是不信,可以细看,那就是太后娘娘佛堂女尼的衣裳,妾不过是觉得不合身,稍稍改了改腰身。” 周明仪才不会对乾武帝说真话。 那套衣裳她故意改了,还改的十分露骨。 宝相庄严的佛祖与妖艷摄人的妖女本就能形成鲜明的对比,没必要穿著过於保守。 可这次的渔女装,確实没怎么经过改装。 就是渔女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只是渔女在莲池劳作,衣裳领子掛到了杆子,刮到了,或是因为劳作微微鬆散了也是正常的对吧? 她只是將腰肢掐得更细了一些。 这个时候,不露比露要诱人多了。 无形的勾引最为致命,这也是周明仪上辈子悟出来的道理。 前世,谢璟就喜欢她穿保守的衣裳。 特別是那种將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不露半点的。 某次意外,周明仪还发现,她越是反抗,谢璟就越是兴奋。 她把这一套完全用在乾武帝身上。 得出一个结论。 男人,果然都吃这一套。 乾武帝笑得纵容。 他望著美人低头娇羞的模样,只觉得可爱。 这才是生活嘛! 有趣又可爱的美人,谁能不爱? 並且她这,总有一些阴差阳错的新花样,叫乾武帝欲罢不能。 “是是是!朕的爱妃不曾勾引朕。” “是朕对爱妃,欲罢不能。” “陛下!” 周明仪装出恼羞成怒的样子,声音拉长,听著就跟撒娇一样。 乾武帝发出满足的大笑。 周明仪俯在乾武帝的胸前,听著他强健有力的心跳,唇角不由微微勾起。 谁说不是呢? …… 自从莲池那日之后,乾武帝接连半个月都宿在未央宫。 就连朝阳公主绞尽脑汁来请他都没用了。 虽说偶尔也会成功那么两次。 终於让朝阳公主意识到,父皇对她的纵容不能凌驾於他自己的感受之上。 她越是缠著他,不让他去找贞妃,反倒是江父皇推向那个贱人。 那贱人,也不知给父皇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让父皇这般著迷。 这让朝阳公主不由產生了几分挫败感。 她决定改变策略。 兴许,就是她每日都住在宫里的缘故。 正所谓“远的香近的臭”,兴许,她也该与父皇適当的保持距离。 再说,如今父皇一时兴起,被贞妃那贱人的年轻美貌所吸引,可是她还能一直年轻貌美? 这个世上旁的东西或许不多,但年轻美貌的女子是最不缺的。 只要她是父皇这辈子唯一的子嗣,谁也不可能真正夺走父皇。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朝阳公主正好也烦了。 就想出宫去了。 这宫里再好,哪里比得上她的朝阳公主府自由自在? 朝阳公主做出决定后,就独自去了陈贵妃的寢宫。 她换下了华丽的宫装,只著一身家常的藕荷色折枝梅花纹交领长袄,外罩月白素绒披风,头髮松松挽了个髻。 除了一根固定髮髻的玉簪,別无饰物。 陈贵妃正心神不寧地拨弄著一串翡翠念珠,见女儿这般模样进来,先是一愣,隨即挥手屏退了左右侍立的宫人。 “我儿,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安寢?” “可是身上又不爽利了?” 陈贵妃起身,习惯性地想去拉女儿的手,语气里是浓得化不开的忧心,“你若不適,母妃这便去请陛下……” “母妃。”朝阳公主开口。 她走到贵妃榻旁的绣墩上坐下,抬眼看著母亲,那双惯常盛著娇蛮或委屈的明眸,此刻深如寒潭。 “女儿无事。” 朝阳想来恣意张扬,甚少有这般沉静的时候。 陈贵妃再次一愣。 “女儿来,是有一件要紧事,需与母妃商议。” 陈贵妃被她这不同寻常的神色慑住,重新坐回去,攥紧了念珠:“何事?可是那贞妃又……” “与她无关。” 朝阳公主摇头,“母妃,女儿决定,三日后便递摺子给父皇,搬回公主府居住。” “什么?!” 陈贵妃猛地站起,翡翠念珠“哗啦”一声掉落在织金地毯上。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脸上血色瞬间褪去。 “你胡说些什么!好端端的为何要出宫?” “可是有人在你父皇面前进了谗言?” “还是你受了什么委屈?” “告诉母妃,母妃定不与你干休!” 她急步上前,抓住女儿的肩。 朝阳公主没有躲避,只是抬手,轻轻按住了母亲因激动而微颤的手。 她的指尖微凉,却带著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 “母妃,您先坐下,听女儿说完。” 她將陈贵妃扶回榻上,自己则跪坐到母亲脚边的蒲团上。 “母妃,我们错了。”她轻轻说道。 “我们以为,只要我日夜守在父皇身边,撒娇痴缠,占据他所有閒暇,让贞妃那边门庭冷落,便是贏了,便是报復了。” 公主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深思熟虑后吐出,“这法子,起初是有效的。” “父皇怜我,又因祭月之事对我有愧,加之皇祖母也喜我陪伴,他自然会多顺著我些。” “那为何……” 陈贵妃不解。 朝阳公主住在宫中这段时间,陛下来长乐宫的时间確实多了。 虽说近日好似不常来了,可是…… 陈贵妃总想著,朝阳是陛下唯一的子嗣,陛下绝对不会不顾及她。 “母妃难不成没发现,近来,父皇怎么都不愿来了?” 陈贵妃下意识替乾武帝解释,“陛下不是说了吗?” “他政务繁忙……况且,你也不是真的……” 朝阳公主目光似带著几分嘲讽,“父皇的这些藉口,母妃您信吗?” “父皇政务繁忙,却有空宠幸贞妃,彤史记录的可不会作假。” 陈贵妃哑然。 朝阳公主继续道:“父皇是天子,更是男人。” “男人的耐心,可不多。” “这限度,不在宠爱多少,而在分寸二字。” 她转回视线,眼神锐利如刀。 “这段日子,我头痛、梦魘、心绪不寧,需父皇安抚方能入眠……一次两次是怜惜,三次四次是迁就,五次六次呢?七次八次呢?” 她苦笑,“母妃,您没发现吗?父皇近来拍著我背哄我入睡的时间,一次比一次短了?” “他看奏章时,我若在一旁研磨久些,他虽不说,眉头却会几不可察地蹙一下?” “昨日我去暖阁,他甚至直接让福全公公传话,说正与阁臣商议紧要边事,让我晚些再去。” 陈贵妃的脸色隨著女儿的话语,一点点变得苍白。 这些细微的变化,她並非全无察觉,只是不愿深想,总是用“陛下国事繁忙”来安慰自己。 “这不是国事繁忙。” 朝阳公主一字一顿,戳破了那层自我安慰的薄纱。 “父皇开始觉得我烦了。” “父皇开始觉得,我这个女儿,成了他的负担。” “我的孝心和依赖,已经变得不懂事了。” “母妃,这是贞妃希望看到的。” “她什么都不用做,只需安分守己,偶尔流露出恰到好处的落寞与坚韧,就能让父皇在厌烦我的时候,想起她的好,她的委屈。” “父皇会觉得她的识大体!” 陈贵妃倒吸一口凉气,背上渗出冷汗。 “所以,母妃,我们必须立刻停下。” 朝阳公主的眼中燃起一种复杂的光, “不能再继续消耗父皇对我的怜爱了。” “现在收手,父皇想起的,还是那个在祭月时受了委屈、一时任性黏人的小女儿。” “若等到他真的开口让我回府静养,就再也无法挽回了!” 陈贵妃忍不住反驳。 “不,不会的,你是他唯一的女儿,你……” 朝阳公主紧紧握住母亲冰凉的手:“女儿主动请求回公主府,是『以退为进』。” “我要告诉父皇,也告诉所有人,朝阳长大了,懂事了。知道父皇日理万机,不应再以小儿女姿態长久打扰。” “知道身为公主,也当有自己的府邸,自己的生活,为皇室表率。” “这不是认输,这是战略性撤退,是为了更稳固地站在父皇心里。” 陈贵妃的嘴唇颤抖著,理智上她已经开始明白女儿话中的道理,可情感上,那巨大的恐慌和不舍几乎將她淹没。 女儿是她最大的倚仗,是连接她与皇帝的脐带。 一旦离宫,这长乐宫岂不是更加冷清? 陛下来此的藉口岂不又少了一个? “可是……可是你这一走,陛下若更常去贞妃那里……”陈贵妃的声音带著哽咽。 “短时间內,或许会。”朝阳公主冷静得近乎残酷。 “但母妃,堵不如疏。” “就让那个贱人短暂的得意几天又何妨?” “我离开,父皇可能会多去她那里几次。” “可久而久之呢?” “没有了我这个不懂事的女儿作为对比,贞妃的懂事还会那么让人怜惜吗?父皇的愧疚还能持续多久?”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 “更重要的是,母妃,我出宫了,但我还是父皇最宠爱的朝阳公主。” “我可以时常递帖子请求入宫给皇祖母、给您请安,自然也能时常与父皇相聚。” ”那时的相见,会是久別重逢的惊喜,是懂事女儿对父亲的思念,每一次都新鲜,每一次都珍贵。” “而不是像现在,天天在眼前,反倒让他视作寻常,甚至生厌。” 第85章 娘娘啊,您可千万不要作死啊! “而且……母妃。”朝阳公主的声音柔和下来,带著几分安抚。 “我在宫外,並非毫无作为。” “朝阳公主府,比宫里更自由。” “谁不知道父皇只有我这一个子嗣。哪怕我什么都不做,有些人都会迫不及待地扑上来。” 朝阳公主轻哼了一声。 陈贵妃心头不由一紧,“儿啊,你父皇他……最厌恶结党营私,你……” 朝阳公主笑了,笑得恣意张扬。 “本公主可没有结党营私,是他们主动討好我。” “还有那个周编修,难道就没有出宫回府的时候吗?” 陈贵妃浑身一震,彻底明白了女儿的打算。 这不仅仅是以退为进保全帝心,更是要彻底调整策略。 “我的朝阳……真的长大了。”她的声音沙哑。 “你说得对,是母妃短视了,只知一味强求,竟忘了陛下的心性……就依你,回公主府。” “但你要答应母妃,定要时常回来,定要……万事小心。” 朝阳公主缓缓绽开一个笑容。 “母妃放心。”她轻声说。 不管怎么说,她们母女一心,就没什么可怕的。 …… 听说朝阳公主离宫了,明仪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她倒是识趣,醒悟得比我想的要早一些。” 石榴不敢应话。 她知道自己的短板,衝动,容易说错话。 为了避免给自己娘娘惹麻烦,石榴如今也学著莲雾的样子,少说话,多思考。 莲雾斟酌片刻之后,问道:“娘娘,您前日吩咐的在咱们宫里修建一座假山,底下的人都已经办妥了。” 如今整个宫里谁不知道,贞妃娘娘是陛下最宠爱的妃子? 哪怕是朝阳公主也要暂避锋芒。 其实明仪知道,这无非就是狗皇帝不乐意被自己的女儿插手自己的房中事。 而恰好,狗皇帝近日在她这吃了不少甜头。 所以在外人看来,自然是他为了她这个贞妃而多次拂了朝阳公主的面子。 不过不管怎么说,结果都是好的。 她点了点头。 “咱们去看看。” 一行人就去了殿外。 未央宫有个很大的院子,院子里原本就有个凉亭,明仪就让人在凉亭边上挖了一个小水池。 水池里引了活水,养了一池的小鱼。 凉亭也被改为了水榭。 閒来无事时,明仪就喜欢坐在那水榭里餵鱼。 不过天气渐凉,鱼儿们大多都躲在了石头下面不愿意出来。 明仪渐渐觉得无趣。 “娘娘,您看,这假山造得惟妙惟肖的。” 明仪定睛一看,不由点了点头,“內官监的人用心了,赏。” 莲雾立即就笑了,“內官监的人收到娘娘的赏赐,肯定高兴。” 等莲雾离开后,石榴忍不住忧心忡忡地说:“小姐,咱们从家里带来的银两不多了……” 周明仪入宫后,就將自己这些年做绣品攒下来的积蓄都带进了宫。 原本她是打算攒钱给兄长娶媳妇的。 但重生后,明仪就改变了这个想法。 她入宫是为了给前世的自己和兄长復仇的。 这一世,兄长还好好地活著,他如今有官身,有俸禄,平素又节省,养活自己没问题。 那么她就没必要把银子都留给他,从而委屈自己。 男儿建功立业,倘若连自己都养不活,又谈何建功立业? 倘若兄长將来连自己与嫂嫂侄子侄女都养不活,那她定然也会失望。 她也坚信,兄长有这个能力。 入宫后,想要任何东西都是要花钱的。 包括在乾武帝身上花的那些心思。 当然,她也从乾武帝那得了不少好处。 只是內造的一些好东西並不能直接换成银两。 周明仪已经走进了假山,这假山造得十分别致,还叠了一个小小的山洞。 山洞里面仅容得下两人,能避雨。 假山上还有藤蔓树木。 藤蔓垂下来,直接挡住了洞口。 这样的好东西,倘若不能从乾武帝那再弄点好东西,岂不是辜负了? …… 乾武帝结束了一日的辛苦之后,当即就道:“摆驾未央宫。” 福全当即道:“是。” “摆驾未央宫!” 他如今都已经习惯了。 陛下每日都去未央宫,著实是未央宫过於吸引人了。 贞妃娘娘年轻美貌,又会玩…… 想起那日带著人,去收拾那艘画舫,福全就……当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当时的心情。 本来,娘娘上次与陛下在佛堂后面,就已经够让他震惊了。 这次,竟然是在画舫里…… 对一些晕船的人来说,站在船上,在水上,连站都站不稳。 可贞妃娘娘就有本事和陛下在船上…… 嗐! 就不服都不行。 …… 到了未央宫,宫人们竟都不见踪影。 福全还觉得奇怪,忙不迭招了个小宫女,“娘娘呢?” 那小宫女看见乾武帝,竟嚇得面色发白。 福全皱眉。 “陛下驾到,娘娘怎么还不来接驾?” 乾武帝摆了摆手,看向那宫女。 “你们娘娘人呢?” 乾武帝威严,只是压著眉峰,並未用严厉的语气说话,那宫女就晕了过去。 当真是无用。 福全立即就想了许多,“陛下,会不会是娘娘她生病了?” 乾武帝一听,顿时眉头紧皱。 “进去看看。” 进大殿之前,福全还在想,未央宫什么时候多了一处景致?这假山好生別致。 乾武帝在內殿也没找到周明仪,只看见几件掛在屏风上的中衣。 有月白色的,也有浅青色的,还有緋色的,都是素日里她爱穿的顏色。 贞妃究竟去哪儿了? 不仅乾武帝满脸疑惑,就连福全都纳闷了。 这宫里的娘娘,难不成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就在这时,忽然听见一阵银铃儿般的笑声。 福全听著声音,仿佛是从殿外传来的。 他快步走到窗边,只见那假山里有个藏青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乾武帝黑著脸大步走了出去,直接奔向那假山。 福全这颗心,简直七上八下的。 哎哟喂娘娘啊,您可千万不要作死啊! 那藏青色……分明就是男人的衣服! 倘若贞妃娘娘当真做出什么大逆不道之举,那可就完了! 他赶紧跟上了上去。 靠近假山,果真就听见了男女嬉戏的声音。 乾武帝的脸色越发阴沉,眸底已经溢出了杀机。 他本性多疑,况且作为男子,特別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最容不得的就是头顶出现绿色。 巨大的荒诞与愤怒笼罩著乾武帝。 当然,眼见为实。 倘若当真被他抓到贞妃与旁人私通,那他绝对不会姑息! 然而,乾武帝刚刚靠近那假山,就被人一把抱住了。 “哈哈,石榴?咦?” “你这腰身,胸膛,还有屁股何时变得这般……” “让本公子好好摸摸!” “不对,石榴没这么高,难道是莲雾?” “也不对……” 石榴与莲雾配合周明仪演戏,可望著乾武帝与福全公公,又不得不装作不敢吱声的模样。 偌大的未央宫,鸦雀无声。 周明仪似乎才发现不对劲。 “莲雾?” “你们这两个小娘子,叫小爷好找!看小爷不……” 话音刚落,四处作怪的小手就被乾武帝的大掌紧紧握住。 滚烫的掌心以及喷到脖颈的温热气息令周明仪的脸颊陡然浮起一片緋红。 她正要伸手摘下遮住眼睛的布,却被人一把拦住。 乾武帝將她拦腰抱起,温热的鼻息扑在了她的耳边。 “好俊俏的一个小郎君,让朕好好看看。嗯?” 他的声音低沉喑哑,似乎在极力抑制著什么。 周明仪自然大惊。 她忙不迭摘下遮住眼睛的綾布,从乾武帝怀里挣脱。 “陛下!” 她穿著一身雨过天青色直裰,外罩同色比甲,是时下京中公子哥儿最时兴的打扮。 乌髮尽数拢起,扣在方顶平定巾下,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与整张无遮无掩的脸。 这打扮將她面容的优点放大到极致。 眉不画而黛,因著巾子压迫,更显疏朗如远山。 眼含秋水,此刻却故意瞪得圆了些。 透出一股稚气灵动的慧黠。 唇上大约是极淡地敷了点掩饰顏色的香膏。 但天生饱满的弧度是掩不住的,抿著时像一颗初熟的樱桃,努力想藏起甜润,只余清俊。 衣裳是按她身量特裁的,却仍稍显宽大。 腰束絛环,勒出一段惊人的纤细,愈发显得身姿如临风玉树。 她手里装模作样地握著一卷书,指尖却无意识地抠著书脊,透出些许女儿家的小动作。 最妙是那双穿著粉底皂靴的脚。 偷偷在袍摆下轻轻挪动。 靴子是空落落的,不甚合脚。 乾武帝负手立在几步开外,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笑意与玩味。 他如何看不出那平定巾下並无男子髮髻? 絛环束起的腰肢柔软得不盈一握。 更遑论那过於精巧的耳垂上,依稀可辨的、女子才有的细嫩穿孔。 “臣……小生参见陛下”,那股浑然天成的娇憨与刻意的笨拙就越是交织成一种令人心痒的趣致。 “哦?”乾武帝缓步上前,伸手,指尖似不经意拂过她扣得严实的领口,感受到手下肌肤微微一颤。 他声音低沉,带著几分戏謔,“这是哪家的小公子,生得如此……俊秀非凡?朕瞧著,倒有几分面善。” 她仰起脸,眼神慌乱地飘了一下,又强自镇定,故意粗著嗓子,却又细声细气:“回陛下,小生……小生是头一回进宫,许是陛下认错了。” 阳光落在她长睫上,投下细密的影。 那故作坦荡的神情里,分明藏著快要绷不住的,水光瀲灩的笑意。 还有一丝……被识破的紧张期待。 乾武帝终於低笑出声,只伸手抽走她紧握的书卷,指尖划过她微凉的掌心。 “既如此,小公子便陪朕走走吧。” “这园中景致,正需这般灵秀人物来配。” 他刻意加重了“小公子”三字,看她耳尖瞬间染上薄红,像雪地里透出的胭脂色,那强装的镇定几乎要碎掉。 风过处,她宽大的衣袖被吹得拂动,隱约勾勒出少女特有的玲瓏曲线,又被她慌忙用手压住。 这一连串欲盖弥彰的动作,全然落在帝王眼里。 他心中那份愉悦愈发浓厚。 他的贞妃果真与眾不同,这比任何盛装华服下的恭顺,都要鲜活有趣千万倍。 周明仪跺了跺脚,恼怒地跟上。 “陛下,把妾的书还给妾!” 第86章 妾没脸见人了,妾以后都不出门了! 她不说还好。 她越是这么说,乾武帝就越是对那本书感兴趣。 “《紈絝少爷与娇俏丫鬟》??” 乾武帝顿时满头问號。 周明仪满脸酡红。 “陛下!別看!不许看!” 她甚至整个人都扑进了乾武帝的怀里,就为了抢夺他手里的书。 乾武帝身量极高,身形魁梧。 明仪身形娇小,扑过去,就跟乳燕投林似的。 乾武帝一只手掐著那纤细的腰身,另一只手將那部小说高高举起,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周明仪越是这么说,乾武帝就越好奇。 他微微挑了挑剑眉,“哦?” 他的声音带著几分戏謔,“朕倒要看看,朕的爱妃寻常最爱看什么小说。” 大周民风开放,自建朝以来鼓励教育,因此小说话本十分流行,几乎人人都能写几段。 甚至有不少窘迫书生以此为副业。 为此,催生了不少穷书生与娇小姐的小说。 与此同时,也有不少旁的流派,譬如少爷与丫鬟,小姐与马夫之类的。 乾武帝隨意翻开几页。 “沈云辞却不接那碗,只伸手,指尖似有若无地拂过挽棠捧著碗底的手背。” “挽棠手一颤,眼波便乱了几分。” “沈云辞轻笑,低声道,『这羹……烫是不烫?』” “气息拂过她耳畔,声音压得极沉,却又带著鉤子似的。” “挽棠垂眸不敢看他,只盯著那微漾的碧色汤汁里自己晃动的倒影,声如蚊蚋:『不、不烫了……』” “沈云辞却不退,反將那碗连同她的手一併虚虚拢住,嘆道:『你指尖这样凉,这热气倒是衬你……』” 他的声音平缓清晰,偏又字正腔圆。 將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曖昧情愫,一丝不苟的,甚至是带著某种玩味剖析般的,全然摊开在这光天化日之下。 每一个停顿,每一次气息的模擬,都让那些文字活了起来,却也比她自己默读时,直白羞人百倍。 “別念了!”周明仪又急又臊,也顾不得规矩,倾身过去便要捂他的嘴,抢那书册。 她的面颊緋红如染醉霞,眸子里水光瀲灩,全是恼意。 乾武帝却轻易捉住她探过来的手腕,指腹在她腕间细嫩的肌肤上摩挲了一下,似笑非笑地继续往下念: “挽棠只觉得他掌心温热,那热度顺著指尖一路烧上来,直烧得她心口发慌,偏又挣不开,也……不想挣开。” 乾武帝盯著周明仪娇俏緋红的脸,继续念:“只得將脸儿扭向一旁廊外,那庭中芭蕉正绿得滴翠……” “陛下!”她声音里已带了恳求的颤音,另一只手也上来掰他握书的手指,羞得几乎要缩成一团。 “这,这等不入流的閒书……快还我!” 皇帝这才停下,却未还书,只將册子合拢,用书脊轻轻抬起她滚烫的下頜,迫她看向自己。 他眼中笑意深浓,如同捕获了有趣猎物的猛兽,享受著猎物羞窘无措的情態。 “不入流?”他慢条斯理地重复,气息拂过她鼻尖。 “朕瞧著,这文笔虽算不得上乘,描摹这小儿女情態……倒有几分细腻传神。” 他顿了顿,目光锁住她闪烁的眸子,声音压低,带上了只有两人能懂的戏謔:“爱妃既爱看这书,可是……在研习其中精要?” 周明仪被他这话堵得哑口无言,又被他这般近距盯著,所有心思仿佛都被那深邃目光看了个透彻。 那书上字句与他此刻低沉嗓音交织,混合著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气。 她终於扛不住,將滚烫的脸埋进他肩头的衣料里,声音闷闷地传来,带著彻底投降的娇恼: “不许再念了……再也不许提了!” 皇帝终於低笑出声,胸腔震动透过衣料传来。 他將那本惹祸的册子隨手搁在一旁,手臂却环住了主动投怀送抱的人儿。 两人不知何时,竟已经进了那假山后面,进了那山洞。 洞口垂下的藤条,昏暗密闭的空间瞬间就催生了炙热的情愫。 乾武帝將朝思暮想的人儿直接压在了一旁的岩壁上。 冰凉的岩壁瞬间就让周明仪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了来。 她抑制不住发出一声轻吟。 恰是这一声无意识的轻吟彻底点燃了乾武帝的热情。 乾武帝一边在她身上点火,一边轻笑,“这儿……” “红得像要滴血。” “轰!” 周明仪的脸颊更红了。 下意识就道:“少爷……” 乾武帝不由发出一声闷哼。 外面秋风凛冽,山洞內却春意盎然。 乾武帝像是被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在各个新地方开始无师自通。 两人足足闹腾了好几个时辰。 到最后,周明仪的嗓子都哑了,才被乾武帝抱回殿內,身上还严严实实地包裹著那一身藏青色的男子衣袍。 福全进来收拾残局,再次感慨贞妃娘娘当真是奇女子! 这山洞背风,还有藤蔓遮盖,竟还有些温暖。 那地上,岩石上,四处都脏了。 那个仿若小床的岩石上还垫著一本书,兴许是方才陛下与娘娘落下的。 福全走上去,捡起那书一样…… 书已经不能看了。 脏了…… 福全再次摇头,脸上却掛著老父亲般的微笑。 嘖! 周明仪累得没有力气,被乾武帝抱进內殿,休息了好一会儿,要了一杯水,才开始撒娇。 “陛下,妾都要没脸见人了!” “內官监给妾造的假山,您怎么能……怎么能这般呢?” “把那里弄成那样……” 她羞得有些难以启齿,根本就说不出口。 饜足的乾武帝却好说话得很。 他看似赞同地点头。 “內官监造的假山不错,该赏。” 周明仪恼羞成怒,“陛下!” 乾武帝发出一声低沉的笑,“还有力气发脾气?” “是不是朕还不够努力?” 周明仪立即抓住被子捂住脸,“妾没脸见人了,妾以后都不出门了!” “妾不管,陛下把妾纳凉野趣的地方弄脏了,得赔钱!” “哦?”乾武帝好奇道,“那依爱妃看,朕赔多少合適?” 周明仪从被子里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眼珠子灵活地转动起来,那机灵的小模样看著极其惹人怜爱。 她神色狡黠,伸出五个手指,“不能少於这个数!” 乾武帝朗声大笑,“好,朕就赔你五千两黄金!” “另,朕觉著,假山虽好,却不免单调了一些。” “福全,朕记得花房新培育了不少鲜花,都送到贞妃宫里来。” 福全立即道:“是!” 周明仪道:“陛下,妾想在假山边种几棵桃树,春天的时候可以看桃花,等到了秋季,还可以摘桃子。” “另外,再种几株梅花,等春日的桃花,夏日的芙蕖,秋日的金桂开败了,冬天可以接著开。” 乾武帝大手一挥,“就按贞妃说的办。” 福全:“是,奴婢明白。” 周明仪勾起唇角。 假山,物超所值! …… 兰妃听说未央宫新建了一个假山,就亲自过来串门了。 “贞妃妹妹,听说你让內官监的人在宫中修建了一座假山?” 她说著,就听见宫人们在假山边劳作。 “贞妃妹妹,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周明仪笑著道:“陛下嫌这假山单调,我就让人种几株桃花,几株梅花。” 兰妃不由有些羡慕。 “陛下对贞妃妹妹可真上心!” 她与乾武帝从小一起长大,虽说上辈子早早就分开了,后来更是生离死別,感情早就淡了。 可如今从后宫出来,兰妃心里未尝没有与乾武帝琴瑟和鸣的心思。 虽说,她也知道皇帝哥哥薄情。 可眼睁睁看著他对这个上辈子没出现过的贞妃这般上心,她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周明仪自然听出了她言语间的醋意。 不过她装作没听出来。 她与兰妃如今算是盟友。 当然,她们的联盟还十分脆弱。 什么时候就闹翻了也说不定。 但在没闹翻之前,还是要维持著体面。 毕竟,多个朋友,总比多个仇人强。 所以她笑了笑,“陛下对兰妃姐姐也很上心,兰妃姐姐可听说了今年狩猎的名单?” 说起这个,兰妃就笑了。 “陛下说了,要把陈贵妃留下来看守后宫,要去的嬪妃名单已经定下来了。” 大周皇帝好武,每年秋季必然要去围场狩猎。 帝王狩猎,百官与受宠的嬪妃相隨。 兰妃与陈贵妃的梁子早就十五年前就结下了。 兰妃虽然差点害了陈贵妃与朝阳公主,可公主已经顺利出生,兰妃却在冷宫足足待了十多年。 这仇怨,可不是隨便就能化解的。 所以得知陛下要將陈贵妃留在宫里,兰妃就幸灾乐祸。 说起狩猎,上辈子周明仪並没有跟隨太子去围场。 东宫的女人实在是太多了! 多得数都数不清。 恐怕连太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女人。 所以那些不得宠的,或是为分不高的自然不用想著去围场露脸了。 去的是太子妃与几个侧妃。 这些人不仅在东宫有身份,各自的父兄也都在朝中为官。 乾武帝与群臣狩猎,东宫陪同,这可是一个大型的社交场。 倘若谁家的青年才俊能在狩猎场中获得好名次,那可是在御前露脸的好机会! “据说陈贵妃知道这个小子当天,就在长乐宫砸了不少东西。” 幸灾乐祸完了,兰妃不由话锋一转,“只是朝阳公主素来爱热闹,每年的狩猎必然会跟著去。” “有她在,还真说不好。” 第87章 父皇不爱朝阳,朝阳即刻去死 周明仪知道兰妃说的没错。 孩子,是陈贵妃的利器。 歷朝歷代的后宫都是如此。 只是乾武帝的后宫尤为特殊,连一个公主都弥足珍贵。 朝阳公主已经十七岁了,这般大的娇俏少女,稍稍撒个娇,要母妃陪著狩猎,乾武帝还能拒绝爱女这个小小的请求? 朝阳公主身为乾武帝唯一的女儿,不仅有封地,有食邑,还有私兵,她也同乾武帝一般,天生好武,喜骑射弓箭。 每年的秋季狩猎,必有她的一席之地。 而陈贵妃,母凭女贵。 因此,周明仪知道,乾武帝的那个名单,未必就是最终结果。 至多,只是为了敲打陈贵妃。 前段日子,昭阳宫留在宫中,三番四次干涉乾武帝,尤其不许他宠幸宫嬪。 这其中,倘若说没有陈贵妃的手笔,很难让人信服。 乾武帝多疑。 他拿唯一的爱女无法,难不成还拿捏不了一个陈氏? 若非是为他诞下唯一的女儿,以乾武帝的性子,陈氏是绝坐不上贵妃的位置。 …… 长乐宫。 陈嬤嬤战战兢兢,半句话都不敢说。 陈贵妃砸了不少瓷器,地上也乌泱泱跪著一群人。 等她发泄够了,陈嬤嬤才小心翼翼劝道:“娘娘,每年围场狩猎,无非就是那些事,去与不去,又有多大区別?” 一说起这个,陈贵妃的火气就又上来了。 “如何没区別?” “每年陛下围猎,本宫都跟著去,偏就今年,那个狐媚子入了宫,本宫便连陪陛下去围猎的资格都没了?” 陈贵妃说著,微微抬起头,忍住不肯让眼泪落下来。 “无非就是那个狐媚子在背后说本宫的坏话,攛掇著陛下,全然不顾本宫。” 陈嬤嬤:…… 贵妃娘娘跟陛下都这么多年了,竟还不知道陛下? 陛下多薄情的人啊! 后宫这么多的女子,与娘娘同时入宫的,如今又剩下了几个? 不是娘娘您运气好,诞下公主,如今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陈贵妃算是极早跟著乾武帝的女人。 彼时,他还只是一个不显眼的皇子。 也因此,陈贵妃的出身不显。 以太后当时在宫中的地位,当今陛下还是皇子时自然不受重视,他后院的女子大多都是小官之女,或是庶女之流。 那些女子,也就是最早跟著乾武帝的。 后来,乾武帝意外登基,这批人恍恍惚惚入了宫,摇身一变就成了人人巴结的存在。 那时,朝臣们自然也知道补救,就又送了一批新人进来。 像当初的敏妃,柔妃之流,个个都是朝臣们精心养育的嫡女,容貌与才情都十分出眾。 结果一连三年,后宫只有陈贵妃一人有孕。 她这个貌不出眾,家世也十分普通的小小才人,一跃就成为眾矢之的。 就因为陈贵妃怀孕之事,就殉了多少女子的性命? 陛下等了三年,才盼来这个一个子嗣,自然暴怒。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 陈嬤嬤当时眼见著后宫风声鹤唳,人人自危,眼见著陛下用重刑,那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一个接著一个枯萎。 兴许,贵妃只觉得出气,可作为旁观者,陈嬤嬤是看清了乾武帝的薄情。 旁的不说,就拿那位敏妃来说。 那位的容貌可不输给如今的刘昭仪,贞妃一流。 可结果怎么样? 还不是被当今这位陛下毫不犹豫地赐了鴆酒? 娘娘这是当局者迷。 当真以为陛下对她一往情深?当真对陛下动了深情,才会在意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可是,作为娘娘的心腹,陈嬤嬤也不敢提醒娘娘。 这些年,娘娘沉浸在陛下编织的美梦之中不愿意醒过来。 难不成她还能逼娘娘清醒过来? 当然,陈嬤嬤以为,娘娘心里其实也很清楚。 她之所以有如今的地位,靠的都是公主。 她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 果然,陈贵妃伤感了片刻,就忙不迭擦乾了眼泪。 “本宫不哭,本宫不会哭,白白叫贞妃那个贱人看了笑话。” “算算日子,今日公主该入宫了。” “本宫也该预备著,朝阳那孩子,最是莽撞,围场这样的地方,本宫不跟著如何能安心?” 陈嬤嬤知道,陈贵妃迟早能想明白。 “让小厨房备上公主喜欢吃的,请陛下过来用晚膳。” 朝阳公主离宫后,一开始进宫还算勤快。 但渐渐地就懒得日日来回奔走。 至少也得隔几日才入宫。 不过马上就要举行秋季围猎,按照惯例,朝阳公主自然得入宫。 果然,当晚,朝阳公主就直接入宫来了。 旁人要入宫之前还得提前递摺子,得到准许之后才能入宫。 朝阳公主就不用,她有宫里的腰牌,什么时候想来都行。 除了来回奔波之外,其实並不算麻烦。 几日不见爱女,乾武帝眼底的关切真切了许多。 “怎么几日不见,朝阳好似清减了一些?” 朝阳公主眸光一闪,下意识摸了摸脸颊。 不啊,她在宫外吃好喝好,整个公主府的人都听她的话,那些个面首个个伺候得精心,她想招幸谁就招幸谁,日子过得不要太瀟洒! 只是一想到宫里的母妃,朝阳公主的良心难得痛了一下。 又想起秋猎在即,这才入宫来。 但听自己的父皇这么说,朝阳半点都不心虚。 她兴致勃勃道:“狩猎的日子就要到了,儿臣不得好好练马?不然技艺生疏了,叫人看了笑话,辱没了皇家门楣!” 少女眉飞色舞,一脸的骄傲。 乾武帝瞧著女儿这副傲娇的样子,不由哈哈大笑。 “我儿有志气!” 陈贵妃顺势说:“朝阳虽是女儿身,但虎父无犬女,自然也勤勉。” 乾武帝瞥了她一眼,默不作声。 朝阳公主眼观鼻鼻观心,“母妃多吃点,您近日怎么看著憔悴了一些?” 陈贵妃忙不迭捂著脸,“是吗?” 她的神色有些慌张,下意识避开乾武帝的视线。 “佩汐,拿铜镜来。” 陈嬤嬤立即就拿了一柄铜镜。 陈贵妃却仿佛拿不稳,差点就將铜镜摔在地上。 “母妃!” 朝阳公主自然是大惊。 “您怎么了?” 陈贵妃神色有几分恍惚,“没,没什么……” “母妃没事。” 她下意识看了乾武帝一眼,又快速避开他的视线。 “母妃只想著,围场猛兽多,凶悍得很,你这孩子又像你父皇,向来胆子大……” “今年母妃留在宫中,无法陪伴你左右,万一你出了什么……母妃也不活了!” 说著,母女二人就相携哭了起来。 乾武帝眉头紧皱,神色不愉。 陈贵妃察言观色,当即擦乾了眼泪,帮女儿整理了一番,“不过母妃想,你父皇爱重你,又带了那么多武艺高强的侍卫,应当不会有事。” “是母妃多虑了!” 乾武帝何尝不知道陈贵妃的心思? 可她今日故意当著女儿的面,这明晃晃的心思,直接甩在他脸上,这是蓄意逼迫他吗? 著实是放肆! 乾武帝眸色幽深,眼神冰冷。 他吃了一口菜,飞快咀嚼,看都没看陈贵妃,“你母妃说的是,你如今大了,哪能让你母妃再事事为你操心?” “你母妃一介柔弱妇人,去了也是徒劳,倒不如在宫里轻省一些。” 陈贵妃一脸的不敢置信。 朝阳公主倒是直接。 “父皇,母妃既然想去,那就让她去唄。” “母妃入宫已有二十年,与您夫妻二十多载,往后还有无尽岁月,这后宫四方的墙,再多的景致也该看腻了。” “您就当看女儿的面子上,带母妃出去散散心,可好?” “放肆!” 乾武帝的筷子猛地敲在桌子上。 母女俩俱是一愣。 “父皇!” 朝阳公主神色委屈,“是不是儿臣前几日任性,您就不喜欢儿臣了?” “是,儿臣就是不喜欢那贞妃,她让母妃伤心,儿臣就不喜欢她。” “儿臣只是想让自己的父亲多疼一疼自己的母亲,又有何错之有?” 乾武帝压紧了眉峰,“她是生养你的母妃,却並非朕的妻子,更不是你母亲。” “朕的妻子乃是大周的正宫皇后!” “贵妃是想让朕治你一个僭越之罪吗?” 陈贵妃嚇得面色发白,她“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妾不敢!” “朝阳年幼,口无遮拦,还请陛下恕罪!” 朝阳公主紧咬著下唇,虽也跟著陈贵妃跪下来,却一脸的不甘心。 她的母妃虽非皇后,却位列贵妃。 父皇的后宫没有皇后,那她的母妃位同副后。 母妃身为唯一为父皇诞下子嗣的女子,父皇为何不能给母妃一个体面。 难不成真以为,除了母妃,还能有谁为他诞下其他子嗣? 当真是痴人说梦! 可朝阳公主再任性,也不敢直接戳乾武帝的肺管子。 乾武帝紧紧盯著陈贵妃母女,闭上了眼睛,“朝阳已经十七了,並非七岁。” “她不再年幼,往日,是朕对她过於宽容,才导致你们母女得寸进尺!” 这话说得极重。 朝阳公主当即红了眼眶。 她跺了跺脚,“父皇不爱朝阳,朝阳即刻去死,不碍父皇的眼就是!” …… “朝阳公主当真任性,竟一言不合就投了河,连太后都惊动了。” 周明仪丝毫不意外,她站起身,“公主是陛下唯一的子嗣,倘若公主有碍,任何人都无法置身事外。” “去长乐宫。” 第88章 小妖精,你又想做什么? 周明仪刚靠近长乐宫,就听见太后激动的骂声。 “朝阳可是皇帝你唯一的子嗣,你想做什么?” “你想害死哀家唯一的孙女?” “皇帝,你糊涂啊!为了一个狐媚的贞妃,你就这么作践自己唯一的女儿!” “传哀家口諭,今年秋季狩猎,朝阳公主与陈贵妃同去,留那贞妃在宫里掌管宫务。” “她不是喜欢宫权吗?哀家成全她就是!” 周明仪:?? 这火终究是烧到了她身上来了。 可她骑马装都已经做好了! 还让乾武帝的尚衣监专门给她缝製了一双鹿皮小靴,那小皮靴坠著铃鐺,跑起来娇俏极了。 真可惜。 难不成这次穿不上了? 周明仪微微皱了皱眉头,这火怎么就烧到了她的头上? 难道最近过於张扬了? 当然,周明仪知道,太后最在意的是什么。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她还打算等狩猎的时候被发现“怀孕”呢! 如果这次直接被太后禁止参加秋季围猎,那她可就要想想旁的法子了…… 她一进长乐宫,就收穫了兰妃等人或是同情,或是幸灾乐祸的目光。 太后犀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贞妃,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离间皇帝与公主的父女之情!” 周明仪心里直呼冤枉。 虽说她的確想弄死朝阳公主,可她也没这么急啊。 她一直很稳,计划一直在一步一步推进中。 所以周明仪道:“太后娘娘如今正在气头上,妾能理解娘娘的护犊之情,还请娘娘保重凤体,莫要伤了自己。” 太后冷哼了一声。 “巧言令色!” 周明仪自己都觉得虚偽,可是在这后宫,有些表面功夫不得不做。 就像她明明恨不得朝阳公主即刻去死。 可她果真寻死,她却一定要来探望。 不仅要来探望,还得装出一副温柔庶母的样子…… 她一脸坦然,“妾听说公主殿下一时衝动,险些伤了自己,心里也十分担心。” “殿下该知道,身为皇家公主,当为皇室表率,不该任性妄为,让娘娘以年迈之躯为你担忧。” “妾言尽於此,殿下恐不愿意见妾,妾告退了。” 周明仪说罢,深深行了一礼,目光如怨如诉地看了乾武帝一眼,隨后果断抽身离开。 乾武帝原本的確觉得朝阳过於骄纵。 可自己唯一的女儿都跳水自尽了,他心里自是满是悔恨,也开始怀疑自己今日是否过於宠幸贞妃,才让朝阳伤了心? 乾武帝可以不在意陈贵妃,可他不能不在意朝阳。 这是他唯一的子嗣。 但贞妃言辞恳切,並不似作假……乾武帝心里的疑心微微退去。 朝阳跳水,並非她的过错,母后迁怒於她,她才是那个最无辜的。 自始至终,阿嫦都没有说过哪怕一句贵妃与朝阳的坏话。 哪怕是私底下,她都不许宫人们说贵妃与朝阳半句不好。 不知不觉,乾武帝的心已经悄悄向周明仪那边偏移。 可朝阳毕竟是他唯一的子嗣。 他对周明仪的那点喜爱,虽比旁的嬪妃多一些,他爱她的娇俏明媚,爱她那些与眾不同的花样,总能轻易挑起他的情潮。 可是孰轻孰重,乾武帝还分得明白。 等太医说,朝阳公主並无大碍,只是心悸受惊,再加上有些著凉,太后总算鬆了一口气。 乾武帝当即也无奈道。 “就听母后的,三日后的狩猎,陈贵妃与朝阳同去,留贞妃在宫里协理宫务。” 陈贵妃不由大喜。 “昏迷”中的朝阳公主微微勾起唇角。 …… 哄好了朝阳公主与陈贵妃后,乾武帝又去哄了自己的母亲太后。 他与太后母子俩的感情著实深厚。 並且太后从不让乾武帝为难。 乾武帝虽不擅长表达情感,却並非感受不到母亲的爱。 “你近日著实过於宠那周氏了。” “哀家听说,皇帝你还让尚衣监的人为她製衣?” “尚衣监是专门给皇帝製衣的,哪里轮得到她一个小小的嬪妃?” “当真是僭越!” 太后十分不高兴。 自从自己的儿子登基之后,太后一向克制,为的就是不伤了母子之间的和气。 太后在宫中多年虽说默默无闻,可她却是一个有智慧的女人。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她与皇帝虽是母子。 可皇子长大了,亲政了,自己作为母亲,很多事情就要站在儿子的身后,而不是站在他身前,为他做主。 普通母子尚且要注意分寸,更何况她的儿子是帝王。 这么多年来,太后一直做得很好。 可如今,皇帝为了一个女人伤了亲孙女的心,太后就不高兴了。 她越想就越不高兴。 乾武帝訕訕。 他总不能告诉太后,他之所以赏周氏那特殊的恩宠,是因为他把人家的衣服都给弄坏了…… 这是他与贞妃的闺中情趣,不方便跟太后说。 他乾咳了两声,“下不为例。” 太后还是气不顺,又道:“周氏到底是哀家逼你要的,当初也是阴差阳错。” “她有福气,你宠她,哀家没有意见。” “说起来,也是哀家与你先对不住她。” “可她既然入了宫,就是你的女人,是朝阳的庶母,就不该不顾及朝阳的心意。” “你们再如何胡闹,哀家都不管。” “哀家老了,管不了那么多。” “可皇帝若是为了她,逼得朝阳不得安生,哀家第一个不答应!” 乾武帝眉宇深深压下,他揉了揉眉心。 “母后,朕没想为了她不顾朝阳的心思。” “著实是,陈贵妃太放肆了!” “她竟利用朝阳,左右朕的心意。” 这件事太后略有些耳闻。 这母子二人都十分双標。 朝阳公主做什么都行,可陈贵妃不行。 他们对朝阳公主的忍耐是没有限度的。 但陈贵妃不行。 “你的意思是说,朝阳今日的做法,也是陈氏攛掇的?” 太后倒也不是老糊涂了,“朝阳是陈氏给你生的,她与她的生母一条心,陈氏要做的,未必就不是朝阳的心意。” 乾武帝沉默了片刻。 依然维护自己的女儿。 “朝阳虽说十七了,可她自小受宠,最是单纯没有心机,定是陈氏背后把她给教坏了!” “都怪朕,当初一时心软,才给陈氏晋了位份,让她亲自抚养公主。” “如今,反倒是叫她把朕的公主给养坏了!” 太后沉默片刻。 “木已成舟,还能如何?” “反正皇帝你要记得,朝阳得排在你后宫的那些人前面。” “皇帝你得明白,万一……朝阳可就是咱们唯一的血脉。” 乾武帝闻言,神色不由凝重了几分。 这个道理他如何能不明白? 从太后的宫里离开后,乾武帝犹豫了片刻,还是去了未央宫。 周明仪並未表现出任何不满。 反倒是十分的善解人意。 乾武帝原本还悬著的心稍稍放下了几分。 “这件事,是朕对不住你。” “那陈氏拿著公主要挟朕,朕才不想让她跟去狩猎,谁想朝阳竟然……” “母后迁怒了你,朕往后必然补偿你,你想要什么?” 乾武帝虽然狗,可有时候表达愧疚的方式也十分直接。 他这次能站在她这边,相信她无辜,就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 周明仪从不在意乾武帝的心意如何。 只是在她完全上位之前,乾武帝的心意影响她在后宫的地位。 所以,她必须全力爭取。 现在看来,她这段时间的心思没有白费。 周明仪十分清楚,初入宫时,乾武帝只是痴迷於她的容貌与身体。 谁知朝阳公主找人將她送走,差点就让她入不了宫。 她从一个对乾武帝而言志在必得的女子,成了差一点就彻底失去的女子,因此她一入宫,乾武帝就连日盛宠。 但男人的宠爱怎么可能长久? 乾武帝也不例外。 她才不得不变著花样勾著他…… 如今,这些心思都没有白费。 她在他心里,总算有了一些不同。 周明仪十分善解人意地凑进乾武帝的怀里,双手轻轻撑著他宽阔坚硬的胸膛。 “陛下,妾什么都不要。” “妾身在这后宫,如今承蒙陛下信任,还能管著宫里的事务,就是陛下最妾最大的赏赐。” “只是今年是妾第一年入宫,却无法陪伴陛下去围场狩猎,见识陛下的不凡身手,妾只觉得遗憾。” 美人在怀,温言软语,小意体贴,乾武帝受用极了。 他紧紧搂著她的细腰,將人禁錮在怀里。 “朕真想將你拴在自己的身上,这样,爱妃就能与朕一同狩猎了。” 周明仪抬起眸子,眸光发亮,神色依赖。 “陛下果真是这么想的?” 乾武帝望著她这副模样,不由皱眉,他挑了挑她秀致挺拔的鼻樑,“小妖精,你又想做什么?” 周明仪牵著乾武帝的大掌,將他牵入屏风后面。 “陛下您瞧!” 乾武帝一看,这是一套火红色的骑马装,腰身与袖口都收得极其窄。 光是看著这一身衣裳,乾武帝的心口就发紧的疼。 他眸光幽幽,“穿上,给朕看。” 周明仪抬起明亮的眸子,含羞带怯地望著乾武帝。 “那陛下先转过去。” 她一边说,一边推著乾武帝往外走。 乾武帝哈哈大笑,“好,朕转过身,朕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