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了樱花神社后,全国都在捞我》 第1章 你让我炸啥玩意? 【脑子寄存,忘记给大家开寄存处了,看完自动取回。无脑爽文,可以指正的我常识问题,就不要说什么国际问题了,我是网文,不是日报,在我的文里,哪怕我给小日子投十个原子弹都可以,有的煞笔跪舔小日子的,我就不想说了,请滚出去。】 陈序觉得胸口堵得慌。 这种憋闷感,並不是因为连吃了三天食堂招牌菜“土豆燉马铃薯”和“番茄炒西红柿”的物理反应,而是源於他刚刷到的一条新闻推送。 屏幕上,那个隔海相望的岛国某位政客,又一次在一处敏感的神社前,露出了堪称职业假笑典范的表情,完成了他的“个人参拜”。 “嘖。”陈序把手机往桌上一丟,力道没控制好,险些让那饱经风霜的智能伴侣提前退休。 电脑屏幕上,还定格著他奋战到凌晨的游戏画面,但此刻,曾经激情四射的虚擬战场也失去了吸引力。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宿舍里踱了两步,六人间的宿舍此刻只有他一人,安静得能听到老旧空调外机苟延残喘的嗡鸣。 窗外是傍晚时分熙熙攘攘的校园,青春的喧囂仿佛隔著一层无形的膜,传到他这里只剩下模糊的背景音。 “妈的,真憋屈。”他低声骂了一句,像是在对空气抱怨,又像是在对自己无能的一种愤懣。 歷史书上的黑白照片,纪录片里倖存者含泪的控诉,与眼前屏幕上那张虚偽的笑脸交织在一起,像一团火在他胃里烧。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学的是材料科学与工程,未来大概率是进个实验室或者工厂,为祖国的材料事业添砖加瓦,或许还能顺带解决一下自己的温饱问题。 对於远方那个岛国以及其背后纠缠不清的歷史和现实,他除了在网络上敲打键盘宣泄不满,在宿舍里跟舍友一起义愤填膺之外,似乎什么也做不了。 这种无力感,最是磨人。 就在他烦躁地抓了抓头髮,准备关掉新闻眼不见为净时,一个声音毫无徵兆地在他脑海中炸响。 那声音非男非女,带著一种极致的冰冷和机械感,却又奇异地透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激昂。 “检测到宿主强烈的民族屈辱感与正义愤慨,情绪閾值达標。” “符合绑定条件……” “新时代有为青年奋进系统,正在激活……10%……50%……100%!” “绑定成功!宿主陈序,你好,本系统致力於將无效的愤怒转化为有效的行动,將澎湃的热血铸成復兴的基石。恭喜你,成为新时代的『愤青』!” 陈序整个人僵在原地,保持著抓头的姿势,像个造型奇特的雕塑。 幻觉?熬夜打游戏出现幻听了?还是说食堂的土豆终於进化出了致幻物质? 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嘶——真疼! “系统?”他尝试著在脑海里回应,声音带著自己都能察觉到的颤抖。 “在的,宿主。”机械音回应得很快,字正腔圆,堪比新闻联播主持人。 “你……你有什么用?”陈序的心臟开始不爭气地狂跳,作为新时代在网络文学海洋里泡大的青年,他对“系统”这东西可太熟悉了。 难道我陈序,平平无奇二十年,今天终於也要走上天选之子的道路了?迎娶白富美,出任ceo,挑战武道巔峰,还是称霸科幻星河? 然而,系统的下一句话,直接把他所有的幻想砸得粉碎,顺便在他心臟上来了个原地起跳。 “发布首个新手任务:前往樱花国,通过直播方式,炸毁其象徵军国主义的某某神社。” “任务时限:七十二小时。” “任务成功奖励:单兵光学迷彩技术原理及初步实现方案。” “任务失败惩罚:系统解绑,宿主原地爆炸,物理意义上的。” 陈序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去见马克思他老人家。 他听到了什么?炸……炸什么?神社?还直播?! “等会儿!等会儿!”陈序感觉自己舌头都打结了,慌忙在心里吶喊,“系统大哥,系统大爷!你確定你没搞错?新手任务不是应该送点新手大礼包,比如过目不忘的能力,或者给个十万八万启动资金吗?你这起步就是国际恐怖袭击级別的业务,是不是有点……太过於『奋进』了?” 系统的声音毫无波澜,甚至带著一丝理所当然:“本系统旨在培养有为青年,而非温室花朵。常规任务无法磨礪真正的意志。鑑於该目標对宿主民族情感刺激最为直接,故选定为新手任务,旨在帮助宿主快速適应系统节奏,完成心態转变。” “我转变你个……”陈序把后面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跟一个可能掌握著自己生杀大权的系统对骂,显然不明智。 他试图讲道理:“不是,大哥,你看我,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学生,护照都没办过,你让我去干这个?这跟让一只哈士奇去拆五角大楼有什么区別?还没摸到门就被突突成筛子了吧?而且原地爆炸?这惩罚是不是太草率了?” “宿主的担忧,系统已考虑。”机械音依旧平稳,“任务期间,系统將提供必要辅助。包括但不限於:一次性初级光学迷彩体验券一张,有效时间三十分钟。高爆纳米吸附炸药一块,威力经过精確计算,可实现结构性破坏並最大限度避免无辜伤亡。绝对信號屏蔽与超清直播球一颗,確保直播过程流畅且不易被追踪。以及,无障碍语言沟通能力临时赋予。” “此外,”系统顿了顿,仿佛在加重语气,“单兵光学迷彩技术,乃当前世界各军事强国竞相研究的顶尖科技。若能成功获取,对宿主所在国度国防实力的提升,具有不可估量的战略意义。宿主之行动,非为一己私愤,实则为国为民之举。” 陈序沉默了。 前面的辅助道具,虽然听起来像天方夜谭,但既然是系统出品,姑且可以相信。 关键是最后那句话,像一记重锤,敲在了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非为一己私愤,实则为国为民。 他想起刚才那股无处发泄的憋闷,想起歷史书上的沉重,想起网络上无数和自己一样感到愤怒却又无可奈何的同胞。如果……如果自己的行动,真的能换来一点实质性的东西,哪怕只是一项关键技术,那这险,值得冒吗? “这项技术……真的能帮到国家?”他沉声问,语气已经认真起来。 “系统从不虚言。技术原理及实现方案將直接传输至宿主意识,並可选择匿名方式提交给相关机构。”系统回答得斩钉截铁。 陈序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宿舍里依旧安静,空调还在嗡鸣,但空气中的味道似乎不一样了。 恐惧依然存在,对未知的恐惧,对死亡的恐惧,但另一种情绪,一种混合著热血、责任乃至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的情绪,开始如同岩浆般在心底涌动。 他想起了无数先辈,他们在更艰苦、更危险的年代,为了民族存亡而奋不顾身。 与他们相比,自己拥有系统这种超常规的助力,若还畏缩不前,岂不是连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干了! 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与其憋憋屈屈地活著,不如干票大的,让某些人知道,有些歷史,不是他们想抹杀就能抹杀的!有些底线,不是他们想触碰就能触碰的! 一股豪情衝散了部分恐惧,陈序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好!”他对著空无一人的宿舍,沉声说道,像是在宣誓,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这个任务,我接了!不就是炸个神社吗?老子给他放个全世界都能看见的大烟花!” “明智的选择,宿主。”系统的声音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讚许,“新手辅助道具已发放至系统空间,宿主可隨时意念调用。无障碍语言能力已赋予。请宿主儘快规划行程,任务倒计时,现在开始。” 一个虚擬的倒计时面板出现在陈序的视野右上角,鲜红的数字无声地跳动著:71:59:58。 压迫感瞬间拉满。 陈序不再犹豫,立刻坐到电脑前,熟练地打开旅游网站。 他先给自己导员发了条信息,藉口家里有急事需要请假一周。 然后,开始查询最快前往樱花国的机票和签证办理流程。得益於系统赋予的语言能力,他甚至可以无障碍瀏览樱花国的网站,查询目的地信息。 “系统,”他一边操作一边在心里问,“这次行动,有代號吗?” “宿主可自行命名。” 陈序看著屏幕上那个神社的图片,嘴角勾起一抹带著冷意和决绝的弧度。 “那就叫它……『烟花』行动。” 明晚,他就要让这团积压在心口许久的怒火,化作最绚烂也最震耳欲聋的烟花,绽放在那个不应存在的场所上空。 第2章 要玩就玩票大的! 陈序的请假理由编得並不算高明,无非是远房亲戚家有急事,需要立刻回去一趟。 好在导员平日里对他这个成绩中上游、不惹是生非的学生印象尚可,加上陈序语气恳切,甚至带著点恰到好处的慌乱,假条很快就批了下来。 握著手机,看著屏幕上“准假”两个字,陈序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仿佛手里攥著的不是一张电子假条,而是一张通往未知深渊的单程票。 “系统,”他一边快速收拾著简单的行李,主要是几件换洗衣物和充电宝,一边在心里默问,“你確定那些『辅助道具』都到位了?別到时候我人到了地方,你告诉我信號不好加载不出来,那乐子可就大了。” “请宿主放心,系统资源已就位,隨时可以调用。”系统的机械音一如既往的稳定,甚至带著点被质疑的不悦,“本系统致力於打造精品『愤青』,绝非山寨劣质產品。” 陈序撇撇嘴,心里嘀咕:“最好是。我这百十来斤可就交给你了。” 机票订的是最快的一班,就在当晚。 目的地是樱花国的首都。过海关、安检,一切顺利得让陈序有些恍惚。他甚至觉得安检人员扫过他那张因为熬夜和紧张而略显苍白的脸时,目光都带著一种“这孩子是不是生病了”的怜悯。 他努力挤出一个符合当代大学生的、带著些许疲惫和清澈的笑容,心里却在疯狂吐槽:你们要是知道我系统空间里揣著能炸飞半个街区的玩意儿,不知道会不会直接嚇晕过去。 飞机起飞时,强烈的推背感將陈序按在座椅上。 透过舷窗,看著脚下熟悉的城市灯火逐渐缩小、远去,最终被云层吞噬,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和使命感交织著涌上心头。 他不再是那个在宿舍里对著电脑屏幕无能狂怒的大学生了,他正在飞向风暴的中心,去执行一项荒诞、危险却又让他血液隱隱沸腾的任务。 “系统,聊聊唄,分散下注意力。”陈序戴上眼罩,假装休息,实际是在脑海里与系统交流,“你之前绑定的宿主,都这么……生猛吗?开局就玩这么大?” “宿主权限不足,无法查询歷史记录。”系统冷冰冰地拒绝,但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根据核心协议,每一位被选中的宿主,都具备將其强烈情感转化为巨大行动力的潜能。换言之,並非系统选择任务,而是宿主的情感强度,定义了任务的起始难度。” 陈序无语。合著还是我自己坑了自己?怪我太爱国了唄? “那我真是谢谢您嘞。”他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经过几个小时的飞行,飞机平稳降落在异国的机场。 隨著人流走出舱门,一股陌生的、带著咸湿海风的空气扑面而来。耳边充斥著嘰里呱啦的日语,得益於系统的临时语言包,他居然能毫无障碍地听懂周围的一切——地勤的引导、游客的抱怨、接机人员的呼喊……这种感觉奇妙极了,仿佛突然给大脑安装了一个实时翻译器。 他按照指示牌去取行李,然后排队入关。轮到他的时候,海关官员看了看他的护照,又看了看他年轻的面孔,用日语例行公事地问:“旅行目的?” “观光。”陈序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显得人畜无害,同时心里默念:我是良民,真是来观光的,顺便放个烟花而已。 也许是他的学生气质起了作用,海关官员没多问,啪嗒一声盖了章,示意通过。 踏足异国土地的真实感更强烈了。 陈序深吸一口气,拖著行李箱,融入了机场熙熙攘攘的人流。 他没有立刻前往目標区域,而是先找了一家机场附近的廉价商务酒店住下。系统提供的活动经费不算阔绰,但足以支撑他这几天的基本开销。 放下行李,陈序立刻打开手机,连接上网络。他先给家里报了个平安,简单说了句“已到地方,一切顺利,不用担心”。然后,他点开了系统提供的所谓“终极烟花秀策划与导航v1.0”——一个直接投射在他视网膜上的虚擬界面。 界面简洁得令人髮指,只有一个不断闪烁的光標地图,標註著他当前的位置和目標地点的大致方位,旁边还有一系列小图標,代表著他可用的道具和技能。 “这就是你的专业策划?”陈序有点傻眼,“连个详细路线规划都没有?” “最高效的行动往往源於最简洁的指令。”系统回应,“详细路线需要宿主结合实时情况进行判断和选择,这本身就是一种锻炼。系统提供的是核心支持,而非保姆式服务。” 陈序再次无语,看来这系统还是个“硬核”养成系。 休息了几个小时,平復了一下激动和兴奋的心情,第二天一早,陈序便出发了。 他换上了一身普通的休閒装,背上一个双肩包,里面装著水、充电宝和一些零碎物品,看起来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背包客。 目標地点是这座城市的一个敏感区域。 陈序没有直接靠近核心建筑,而是选择了外围的一些制高点或开阔地带进行远距离观察。 他混在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当中,举著手机假装拍照,实则利用摄像头的变焦功能,仔细观察著那个地方的整体布局、出入口、安保人员的巡逻路线和换班时间。 阳光有些刺眼,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异国的、略带疏离感的氛围。 周围很安静,甚至可以说得上肃穆,但陈序的心却跳得厉害。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侦察的,是一个一旦行动就將引爆国际舆论的焦点。 “巡逻队大概半小时一圈,西南角那个侧门似乎看守比较鬆懈……”陈序一边观察,一边在脑海里默默记录。他发现自己的观察力似乎也比平时敏锐了不少,不知道是紧张导致的肾上腺素飆升,还是系统附带的隱性福利。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战术侦察,触发隱藏辅助功能:『侦察蜂』微型探测器(体验版)已解锁。可使用次数:1次。是否立即释放?” 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响起。 陈序一愣,还有这种好东西?怎么不早说! “释放!赶紧释放!”他立刻在心里喊道。 下一秒,他感觉到背包里传来极其轻微的震动。 他假装弯腰繫鞋带,用身体挡住背包的开口,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比苍蝇略大、通体漆黑、几乎不反光的小玩意儿悄无声息地飞了出去,迅速融入空气中,朝著目標区域飞去。 同时,他手机屏幕上分出了一个小的监控画面,正是那只“侦察蜂”传回的实时影像。 画面清晰稳定,而且是从空中俯瞰的视角,比他自己用手机变焦偷拍要高效和安全得多。 “可以啊系统!总算干了点人事!”陈序有些惊喜。这玩意儿简直就是神器! “请注意,『侦察蜂』体验版续航时间仅为十五分钟,请宿主充分利用。”系统提醒道。 陈序不敢怠慢,立刻集中精神,通过手机屏幕操控著侦察蜂避开可能的干扰,重点侦察核心建筑的周边环境、监控摄像头的位置、以及安保人员的具体分布。 高清画面將许多细节呈现在他眼前:有几个固定岗哨,哪个角落是视觉盲区,甚至连一部分监控探头的型號和大致朝向都被系统自动標註了出来。 十五分钟转瞬即逝,侦察蜂准时耗尽能量,化作一缕青烟消失无踪。 但就这么短短一刻钟,陈序获得的信息量远超他之前半天瞎转悠的总和。 他心里渐渐有了个初步的行动草图。最佳潜入路线,炸药安置点,撤离方向……一个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飞速碰撞、组合。 就在他沉浸在战术规划中时,一阵喧闹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群举著小旗子、戴著统一帽子的旅行团涌了过来,看样子是来自国內的同胞。 导游正用中文大声讲解著周边的歷史建筑,不可避免地提到了那个敏感场所。 “……所以啊,大家看看就好,有些歷史,我们不能忘……”导游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陈序下意识地压低了帽檐,混在人群边缘。他听到团里几位上了年纪的游客低声议论著,语气中带著愤慨和嘆息。那一刻,陈序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这些普通人的情绪,与他心中的那团火產生了强烈的共鸣。 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这场“烟花秀”,不仅仅是为了发泄他的愤怒,在某种程度上,也是替无数像眼前这些叔叔阿姨一样,心中憋著一口气的普通人,去做一件他们想做却做不到的事情。 又在外围徘徊观察了大半天,確认了几个关键细节后,陈序决定返回酒店。行动宜早不宜迟,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回到那个狭小的酒店房间,关上门,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陈序摊开一张在便利店买来的简易地图,结合白天的观察和侦察蜂获取的信息,开始仔细推演晚上的行动步骤。 “晚上十一点左右,安保力量会相对薄弱……从东南角的绿化带切入,利用树木阴影避开主干道的监控……主体建筑西侧的承重柱是理想安置点……使用光学迷彩体验券爭取关键的安置和撤离时间……” 他喃喃自语,铅笔在地图上划出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標记。 灯光下,他的侧脸显得异常专注,甚至带著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冷峻。 “系统,”他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光,“『烟花』的材料,准备好了吗?” “高爆纳米吸附炸药已就绪,稳定性极高,需特定指令激活。直播球信號源已偽装成本地民用频段,最大续航四小时。”系统匯报著,语气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陈序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將地图折好收起。他走到窗边,望著窗外这座陌生城市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远处的那个方向,一片区域显得格外幽暗肃静,与周围的繁华格格不入。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混合著决绝、疯狂以及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笑意的弧度。 “很好。那么,今晚……” “就给这个世界,放个最大的烟花看看。” 第3章 开播!標题:「今晚放烟花」 时间在等待中总是显得格外漫长。 陈序在廉价酒店的房间里,像一头焦躁的困兽,反覆检查著那几样系统提供的“大玩具”。 那块所谓的“高爆纳米吸附炸药”,摸起来就像一块冰凉而富有弹性的橡胶,灰扑扑的毫不起眼,很难想像它拥有系统描述的那种“精確而艺术”的破坏力。 那颗“绝对信號直播球”,则更像一颗打磨光滑的金属核桃,据系统说,一旦激活,就能自动寻找最佳信號路径,並將画面以无法追踪的加密方式传输到他指定的平台。 至於那张保命的“一次性初级光学迷彩体验券”,则纯粹是一道意念,存在於他的系统空间里,隨时准备激发那短暂而宝贵的三十分钟隱身时间。 “系统,你確定这玩意儿贴上去就行?不用接个线、设置个定时器什么的?”陈序第一百零一次摩挲著那块“橡胶”,心里直打鼓。这和他看过的那些特工电影里的精密炸弹差別也太大了。 “宿主,请相信专业。”系统的机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慢,“纳米级定向爆破,吸附即生效,遥控指令由本系统直接发送,安全可靠,远超你认知中的任何爆炸物。你需要考虑的,只是把它放到正確的位置上。” “好吧,你牛逼。”陈序撇撇嘴,把“橡胶”小心翼翼收好。他又点开手机,再次確认了一下那个国內最大的直播平台——鯊鱼直播的匿名帐號已经准备就绪,帐號名是系统隨机生成的乱码,简介空白,透著一股子“我是路人甲”的气息。 窗外,天色终於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亮起,勾勒出与白天截然不同的繁华轮廓。远处,那片目標区域更是早早陷入了沉寂与昏暗,只有零星的灯光像鬼火一样闪烁,透著一股森然的寒意。 “差不多了。”陈序深吸一口气,换上了一套深色的运动服和一双软底跑鞋,將直播球和炸药贴身藏好。他对著浴室里那面模糊的镜子看了看自己,镜中的年轻人眼神里还残留著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出发!” 他压低帽檐,像一道影子般溜出了酒店,融入了夜色之中。 夜晚的街道依然车水马龙,但越靠近目標区域,行人就越发稀少。 空气似乎也变得更加凝重,带著一股无形的压力。陈序按照白天规划好的路线,专挑灯光昏暗的小巷和绿化带穿行。他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咚咚咚地敲打著他的耳膜。 避开主干道的监控,利用建筑物的阴影遮挡身形,陈序的动作越来越熟练,仿佛某种潜行的本能被逐渐激发出来。终於,他抵达了白天选好的潜入点——一段靠近围墙的茂密绿化带。 围墙不算太高,但上面装有带刺的铁丝网。 “系统,看你的了。”陈序在心里默念。 “一次性初级光学迷彩体验券,启动!” 一股奇异的冰凉感瞬间流遍全身,陈序低头看去,震惊地发现自己的身体轮廓开始变得模糊、透明,仿佛融入了周围的夜色之中。 他试探著伸出手,看到了一只若隱若现、近乎透明的手掌。 “神奇……”他忍不住低声惊嘆,这效果比最好的特效电影还要真实! 不敢耽搁,他深吸一口气,助跑几步,敏捷地攀上围墙,小心避开铁丝网,然后悄无声息地翻了过去。落地时轻如狸猫,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內部的环境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空旷肃杀。 宽阔的石板路,稀疏的树木,以及远处那几栋在夜色中显出庞大轮廓的木质建筑,都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偶尔有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是巡逻的保安,他们穿著制服,步履散漫,显然並不认为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陈序屏住呼吸,利用迷彩的效果,紧贴著建筑物的阴影快速移动。 迷彩並非完全隱形,在快速移动或光线强烈变化时还是会有一丝扭曲的痕跡,但足以瞒过这些警惕性不高的保安。 他的目標很明確——主体建筑西侧那根承重柱。根据白天的观察和侦察蜂的情报,那里是一个相对隱蔽的角落,且结构关键。 心跳如鼓点般密集,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终於,他成功抵达了目標柱体旁边。冰冷的木质触感传来,带著岁月沉淀的气息,却让陈序感到一阵噁心。他迅速掏出那块“橡胶”,按照系统的指示,直接按在了柱子底部靠近地面的阴影处。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那块“橡胶”一接触到木质表面,就像拥有了生命一般,边缘迅速延展、贴合,顏色也变得与周围的木头几乎一模一样,严丝合缝地“长”在了上面,如果不是亲手放置,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 “搞定!”陈序心中默念,一股巨大的成就感混合著更强烈的紧张感席捲而来。 他不敢停留,立刻转身,沿著原路小心翼翼地向撤离点移动。必须儘快离开核心区域,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才能开始直播。 然而,就在他即將穿过一片开阔地,接近围墙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一束强烈的手电筒光柱毫无徵兆地从侧面扫来,伴隨著两个保安嘰里呱啦的交谈声,正朝著他所在的方向走来!距离太近,光线太强,陈序甚至能看清对方脸上的胡茬! 糟了!迷彩在强光直射下效果会大打折扣! 陈序的心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身体僵硬地贴在身后的一个石灯笼后面,连呼吸都几乎停滯。 他能感觉到那光柱在自己藏身之处附近来回扫动,保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完了!要被发现了!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系统的提示音冰冷地响起:“检测到紧急情况,启动应急方案:环境音效模擬。” 下一秒,陈序听到自己藏身的石灯笼后面,传来一阵极其逼真的、类似野猫打架的嘶叫声和翻滚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嗯?是野猫吗?”一个保安疑惑地说了一句,手电光立刻转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嘖,这些该死的野猫,总是弄出动静。”另一个保安抱怨著,似乎失去了继续探查的兴趣。 两人嘀咕了几句,手电光晃了晃,竟然转身朝著另一个方向走开了。 陈序僵在原地,直到保安的脚步声远去,才敢大口喘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系统……刚才那是……” “一点小小的声学把戏,模擬了本地常见的流浪猫爭斗音效,有效吸引了注意力。”系统平静地解释,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差点嚇死我!”陈序心有余悸,“不过……干得漂亮!” 趁著这个机会,陈序不再犹豫,如同受惊的兔子般几个箭步衝到围墙下,再次利用迷彩效果,敏捷地翻越而出,重新回到了相对安全的城市街巷中。 躲在一个漆黑的巷角,陈序背靠著冰冷的墙壁,剧烈地喘息著。迷彩的持续时间所剩无几,身体轮廓已经开始逐渐清晰。他看了看时间,从潜入到出来,不过二十多分钟,却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稍微平復了一下狂跳的心臟,陈序知道,最关键的一步来了。 他掏出那颗金属核桃般的直播球,心中默念:“激活!目標平台,鯊鱼直播,匿名房间!直播標题……” 陈序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混合著疯狂和恶作剧的笑容。 “標题就叫——『今晚,给大家放个烟花!』” 直播球悄无声息地悬浮起来,飞到一处恰到好处的高度,镜头对准了远处那片昏暗的建筑群。同时,陈序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看到鯊鱼直播的app自动打开,进入了那个匿名直播间。画面清晰、稳定,带著一种专业设备才有的质感,標题更是囂张得令人侧目。 直播间里起初空无一人,但仅仅过了十几秒,就开始陆陆续续有夜猫子游客被这个耸人听闻的標题吸引进来。 “放烟花?在哪儿放?” “標题党吧?又是譁眾取宠的。” “这画面是哪儿啊?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见。” “主播人呢?露个脸啊!” 弹幕开始零星飘过。陈序没有理会,他深吸一口气,將手指放在了系统提供的虚擬“引爆”按钮上。 远处,夜色沉寂。近处,直播间里质疑的声音渐渐多了起来。 没有人知道,一场足以震动世界的风暴,即將隨著这个普通夜晚的一声“巨响”,被彻底点燃。 陈序的指尖,微微颤抖,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按了下去。 第4章 网友:剧本不错,道具逼真 就在陈序的手指虚按在那个决定命运的“引爆”按钮上,肾上腺素疯狂分泌的同时,他创建的那个名为“今晚,给大家放个烟花!”的直播间,正以一种缓慢但持续的速度吸引著深夜不眠的夜猫子们。 最初的几位游客纯粹是被这囂张的標题勾起了好奇心。 “放烟花?这黑灯瞎火的,在哪儿放呢?” “主播人呢?露个脸唄,光看个黑屏有啥意思?” “標题党举报了,浪费感情。” “这画面……好像是国外?看著有点眼熟啊……” 弹幕稀稀拉拉地飘过,大多数人只是看了一眼,觉得无趣便退了出去。但总有那么几个耐心好,或者閒得发慌的网友留了下来,开始仔细研究这略显诡异的直播画面。 画面极其稳定,没有丝毫抖动,视角像是从某个略高的位置俯拍,聚焦著远处一片在夜色中轮廓模糊的仿古建筑群。 画质清晰得不像手机直播,更像是专业设备架设的机位。周围环境非常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更衬托出一种异样的寧静。 “等等,这地方……我咋越看越不对劲?”一条弹幕突然飘过,带著疑惑。 “楼上的,我好像也看出来了……这不会是……那个地方吧?” “哪个地方?说清楚啊,急死个人!” “就是那个!樱花国的!那个神社啊!我去旅游的时候远远见过!” “臥槽?!真的假的?主播你镜头对准那里想干啥?” 一旦有人点破,直播间里寥寥几十个观眾瞬间炸了锅。质疑声、惊嘆声、求证声充斥屏幕。人数开始肉眼可见地增长,从几十跳到几百,又迅速突破一千。很多人是被朋友临时叫来的,標题的吸引力加上地点的敏感性,形成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主播牛逼!敢在这个地方直播?” “怕不是作死吧?赶紧关了吧,別惹麻烦!” “是不是特效啊?p图直播?” “不像p的,这画面太真实了,光影细节都对得上。” 就在这时,陈序行动了。他没有露脸,也没有说话,但直播画面的焦点微微调整,拉近,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穿著深色运动服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快速移动到一根粗大的木质支柱旁。 然后,他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个看起来像是灰色橡皮泥的东西,利索地按在了柱子底部。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这一下,直播间彻底沸腾了! “我靠!他刚才干了什么?” “往柱子上贴了块东西?那是什么?” “看著像……口香糖?” “神他妈口香糖!谁家大半夜跑那儿贴口香糖?” “难道是……炸药?!” 最后三个字一出,弹幕出现了瞬间的凝滯,紧接著便是井喷式的爆发! “炸药?!开玩笑吧!主播来真的?” “这剧本刺激啊!道具组加鸡腿!这炸药模型做得挺逼真!” “模型个屁!你们看他的动作,那种果断和谨慎,像是演的吗?还有这直播角度,根本不像摆拍!” “我是学化工的,虽然看不清楚具体是啥,但那贴附的流畅度,不像普通东西……” “军事爱好者路过,这放置手法……有点专业啊,选的是承重结构点!” 质疑剧本和相信真实的两派开始在弹幕里激烈交锋。相信剧本的认为这不过是某个团队精心策划的噱头,利用敏感地点吸引流量,那“炸药”肯定是道具。 而相信真实的人则从直播画面的专业度、陈序行动时那种非表演性质的紧张感、以及放置物体的诡异细节中,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直播间的人数如同坐上了火箭,从几千猛增到几万,並且增长势头丝毫未减。鯊鱼直播平台的后台监控系统终於注意到了这个异常火爆的匿名直播间。自动预警机制被触发,內容审核员小李盯著屏幕,嘴巴张成了o型。 “主……主管!您快来看这个!”小李声音都变了调。 主管皱著眉头走过来,只看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凝重起来。作为平台高管,他自然比普通网友更清楚这个直播地点意味著什么。 “能查到主播信息吗?ip位址在哪里?”主管疾声问道。 技术员快速操作了一番,额头冒汗:“查不到!主播信息是完全空白的匿名註册,ip位址……像是在全球乱跳,根本无法定位!信號源加密方式从未见过,我们无法切断!” 主管的心沉了下去。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违规直播了,这很可能是一场真正的、会引发国际纠纷的重大事件!他立刻抓起电话,准备向更高层匯报,同时下令:“暂时不要强制关闭直播间,但要做好隨时中断的准备!密切关注事態发展!” 而这一切,身处风暴中心的陈序浑然不知。他刚刚从险些被保安发现的惊险中逃脱,正靠在巷口的墙壁上平復呼吸。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飞速滚动的弹幕,各种猜测、惊呼、质疑扑面而来。 看到有人夸他“专业”,陈序心里居然还有点小得意,忍不住对著系统吐槽:“系统,看到没,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都说我手法专业。” 系统冷冰冰地回应:“宿主的自恋倾向有所抬头。建议集中精力,准备下一步。” 陈序撇撇嘴,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直播画面上。 他知道,前菜已经上完,接下来,才是真正的“主菜”时间。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將手指悬停在了虚擬的引爆按钮上空。 直播间的人数,已经突破了十万大关。弹幕的刷新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文字。 全国无数双眼睛,此刻都通过这个小小的直播间,紧张地注视著那片寂静而敏感的夜色。 空气好像凝固了。 第5章 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陈序的手指,虚悬在那个决定性的引爆按钮上,就好像按下去的不是虚擬按键,而是潘多拉的魔盒盖子。 直播间的人数已经像坐了火箭一样衝破二十万大关,弹幕滚动的速度快到几乎出现残影。 “按吶!兄弟!手別软!” “赌五毛是特效,坐等主播被打脸!” “主播你要是真炸了,我直播倒立洗头!” “前面的,我截图了!坐等!” “我怎么越看越心慌,这哥们不会玩真的吧?” 就在这纷乱的议论中,一条带著闪闪发光认证標誌的弹幕,以加粗飘红的醒目方式缓缓划过——“硬核军迷王大叔”驾到。 “都让让!专业分析来了!” “主播刚才放置物体的形態、贴合方式、特別是选点(承重结构),高度疑似高级別柔性炸药!绝非影视道具!” “尤其是那无缝贴附的工艺,民间不可能有!主播,你摊上大事了,也是干成大事了!” 这条弹幕如同深水炸弹,瞬间改变了直播间的风向。 “臥槽!王大叔本尊?!” “连这种大佬都惊动了?实锤了?”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著看手机……” “剧本派呢?出来走两步?” “主播快跑啊!还等啥呢!” 陈序靠著冰冷的墙壁,通过手机屏幕看著这场因他而起的风暴。看到“王大叔”的弹幕,他忍不住在心里对系统嘀咕:“看,系统,群眾里有高人啊,一眼就看出咱傢伙不一般。” 系统的机械音毫无波澜:“基於当前位面科技水平,被具有一定专业知识的人士看出端倪,概率为百分之三十七点五。不影响任务执行。” “得,还挺严谨。”陈序撇撇嘴。这时,他看到一条弹幕飘过:“主播,是男人就按下去!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陈序乐了,这梗他熟。 他心思一动,虽然不能直接说话,但可以通过意念让系统帮忙操作。 於是,在所有观眾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直播画面的下方,缓缓飘过一行来自“主播”的、极其显眼的系统提示文字: 【主播说:谢谢提醒。待会儿爆炸声响起,就是我衝刺的信號。真男人,確实不需要回头看爆炸,因为跑慢了就得回头看追兵了。】 这带著浓浓调侃和决绝意味的“回应”,让直播间瞬间沸腾到了顶点! “哈哈哈哈!主播还有心思玩梗!” “牛逼!这心理素质我服了!” “泪目了家人们,这时候还想著跟我们互动!” “主播我哭了,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已录屏!这將是载入史册的直播!” “硬核军迷王大叔”又发了一条弹幕:“別贫了!快行动!注意安全!我们在国內等你回来!” 陈序看著那滚烫的、带著关切和鼓励的弹幕,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他深吸一口气,对著脑海中的系统沉声道: “系统,准备引爆。” “指令確认。引爆程序启动。十、九、八……” 系统的倒计时冰冷而清晰。 陈序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些“快跑”、“英雄”、“等你回来”的字眼,嘴角扯出一个混合著疯狂与释然的笑容。 “三、二、一!” 当“一”字在脑海落下的瞬间,陈序不再有任何迟疑,將全身的力气和决绝,都灌注到了那虚按的手指上,狠狠按下! “引爆指令已发送。” 几乎在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同时,陈序根本不等看结果,猛地转身,將手机往口袋里一塞,按照预定路线,像一只被惊动的猎豹,朝著远离爆炸点的黑暗巷弄深处,玩命地狂奔起来! 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跑慢了,就得回头看追兵了!这话他现在深有体会! 就在他衝出不到五秒,身后远处——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大地心臟被狠狠捶了一拳的巨响,猛地撕裂了夜的寧静! 即便陈序已经跑出一段距离,那巨大的声浪依旧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通过依旧悬浮在原地的直播球,数百万(此刻人数已呈几何级数暴涨)观眾清晰地看到:远处那栋標誌性的木质建筑,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內部狠狠掏了一把,先是剧烈地膨胀、拱起,隨即一团混杂著烈焰、浓烟和无数碎木断瓦的巨大火球,咆哮著衝上夜空,將那片区域映照得如同白昼! 强烈的衝击波让直播画面剧烈地抖动、扭曲,但这颗小小的直播球却顽强地稳定住了镜头,忠实地记录著这石破天惊的一幕:主体建筑在爆炸声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屋顶塌陷,樑柱崩断,熊熊烈火瞬间吞噬了它!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出现了长达三四秒的彻底真空。 没有一条弹幕。 所有屏幕前的人,无论是深夜鏖战的网癮少年,还是加班摸鱼的都市白领,亦或是被朋友紧急呼叫来的路人,全都僵在了屏幕前,大脑被那真实的、狂暴的爆炸画面衝击得一片空白。 几秒后,弹幕以井喷的方式,彻底毁灭了整个屏幕! “!!!!!!!” “我操!!!!真炸了!!!” “主播牛逼!(破音)” “真男人真的没回头!他跑了!” “歷史时刻!我见证了歷史!” “哭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哭了!” “主播快跑!快跑啊!” “全国人民都在看著你!一定要安全回来!” 鯊鱼直播的后台彻底瘫痪了三分之一。 技术主管面如死灰,看著那根本无法切断的直播信號和疯狂飆升的、足以载入平台史册的在线人数,喃喃道:“完了,全完了……也……他妈的牛逼大发了!” 而此刻的陈序,將所有的杂念都拋在脑后,心中只有一个字:跑! 风声在耳边呼啸,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双腿肌肉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不敢回头,也不能回头,只能拼尽全力,向著未知的生路,亡命狂奔! 他的身后,是映红夜空的烈焰,是刺破云霄的警报,是註定要震惊世界的混乱开端。 他的“烟花”,已然绽放。 而他的传奇逃亡,正式拉开序幕。 第6章 炸了,都炸了,热搜也跟著炸了 陈序玩命狂奔的身影,以及他身后那映红夜空的爆炸景象,通过那颗顽强悬浮在半空的直播球,如同最顶级的灾难大片现场直播,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了数以百万计的观眾面前。 真男人確实没回头看爆炸,因为他正忙著上演一场街头极限越野。 镜头里,那个深色身影在狭窄的巷弄间灵活穿梭,时而翻越低矮的围墙,时而藉助停放的车辆作为掩体,动作迅捷得如同受惊的猎豹,充满了逃命的狼狈,却又透著一股奇异的、训练有素般的流畅感。 直播间的弹幕,在经过最初的极致震撼后,彻底陷入了癲狂状態。 “我他妈尿都嚇出来几滴!真炸了啊!” “主播这跑酷姿势我给满分!太帅了!” “帅个屁!这是逃命啊兄弟们!看得我手心全是汗!” “报警!快帮主播报警……啊不对,主播好像就是被报警的那个……” “硬核军迷王大叔:爆炸当量控制极其精准!主要破坏目標建筑,衝击波范围有限,这是艺术!军事级的艺术!” “艺术你个头!主播快跑!右边有岔路!” 就在弹幕乱成一锅粥,所有人都为陈序的逃亡揪心时,直播画面的左上角,突然出现了一个鲜红的、不断跳动的数字倒计时——09:59, 09:58…… 这是陈序在按下引爆按钮前,通过系统设置好的十分钟全局倒计时。 他原本的打算是,用这十分钟作为最后的缓衝和悬念,但计划赶不上变化,爆炸一起,他除了跑路別无选择。但这倒计时的出现,却让直播间的气氛更加诡异和紧张。 “???这倒计时是几个意思?” “还有第二轮?!” “不是吧阿sir,还来?主播这都跑出残影了!” “我懂了!这是主播给自己设定的逃生倒计时!十分钟內必须脱离危险区!” “臥槽!这么刺激的吗?跟看实时谍战片一样!” “主播加油!十分钟,够你跑到海边了吗?”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的网际网路,也彻底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直播引爆了。 首先沦陷的是鯊鱼直播平台本身。 陈序的匿名直播间在线人数,如同滚雪球一般,从几百万向著千万级別疯狂衝击,庞大的流量几乎挤垮了平台的伺服器。 无数闻讯而来的网友让直播间卡顿不已,礼物和打赏(虽然匿名主播根本收不到)的特效几乎淹没了画面,平台高管们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技术部门全员上岗,一边拼命维护伺服器,一边试图追踪信號源,却依旧徒劳无功。 紧接著,国內的社交媒体平台,一个名为“神秘人直播爆破樱花国神社”的词条,以火箭般的速度空降热搜榜第一,后面紧跟著一个鲜红的“爆”字! 点进词条,全是网友们从直播间截取的动图和视频片段——那惊天的爆炸,那亡命的狂奔,那催命的倒计时……每一个画面都衝击著网民的眼球和神经。 “我的天!这是真的吗?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直播还在继续!指路鯊鱼直播房间號xxxxx!” “英雄!这是真正的英雄!” “虽然方式极端了点,但……干得漂亮!” “有没有在樱花国的同胞?现在那边什么情况?” “热搜第一了!全网都在关注!” 词条下的评论每分钟都以万计的速度增长,各种分析帖、技术帖、祈福帖层出不穷。 有人开始製作陈序逃跑路线的示意图,有人分析爆炸物的可能类型,更有甚者,开始翻墙到外网,查看樱花国社交媒体和新闻网站的反应。 很快,“樱花国首都发生爆炸”的消息也开始在外网蔓延,並迅速被国內网友翻译转载回来。 樱花国的新闻机构刚开始还语焉不详,称“某敏感区域发生意外事故”,但隨著现场照片和视频的流出,以及警笛长鸣、全城戒严的消息传来,真相再也掩盖不住。 樱花国网络上一片譁然和愤怒,官方口径迅速从“意外事故”转变为“恶劣的恐怖袭击”,並誓言要抓住凶手。 这些消息传回国內,反而更加坐实了陈序行动的成功,让国內网友的情绪更加高涨。 “实锤了!官方跳脚了!” “哈哈哈,看到他们气急败坏的样子,我就放心了!” “主播小心啊!全城戒严了!” “倒计时还有八分钟!主播坚持住!” 而这一切的风暴中心——陈序,此刻根本无暇顾及网络上的滔天巨浪。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逃跑上。 肾上腺素的效力正在逐渐消退,肺部因为剧烈运动而火辣辣地疼,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 他躲进一个堆放垃圾箱的死角,背靠著冰冷潮湿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耳边已经能听到远处传来的、越来越密集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仿佛一张正在收紧的大网。 “系统……导航……最优路线……”他一边喘气,一边在脑海里急切地呼唤。 “检测到宿主体能下降,心率过高。根据当前警力分布与交通状况,重新规划逃生路线。建议左转进入前方主干道,混入凌晨的稀疏车流,前往三公里外的废弃码头区域。”系统的声音依旧冷静,並在他视野中投射出半透明的箭头指示。 “码头?有船接应?”陈序心中一喜。 “暂无接应计划。但该区域环境复杂,易於隱藏,可暂时摆脱追捕,为下一步计划爭取时间。” 陈序:“……” 好吧,至少能喘口气。 他咬了咬牙,再次冲了出去。按照系统指示,他冒险衝上了一条相对宽阔的马路。此时已是凌晨,路上车辆和行人稀少,但並非完全没有。他压低帽檐,混入街头,儘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晚归的醉汉或者晨跑者。 直播球依旧忠实地跟隨著他,从高空视角拍摄著这惊心动魄的逃亡。 画面中,可以看到远处街角闪烁的警灯,以及偶尔呼啸而过的警车。每一次警车的靠近,都让屏幕前的数百万观眾心臟骤停。 “左边!左边有警车!” “主播快躲进旁边店里!” “不行,店里更危险,容易被瓮中捉鱉!” “这视角太窒息了,我都不敢呼吸了!” “倒计时还有五分钟!五分钟啊!” 陈序也看到了那辆驶来的警车,他猛地低下头,假装繫鞋带,心臟几乎要跳出胸腔。幸运的是,那辆警车似乎有更明確的目標方向,並没有留意路边这个“行人”,呼啸著从他身边驶过。 逃过一劫!陈序不敢停留,继续朝著码头的方向狂奔。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倒计时像催命符一样跳动:03:15, 03:14…… 直播间的人数已经突破了两千万,並且还在增加。 这个数字已经打破了国內直播平台有史以来的所有记录。平台高管们已经从最初的恐慌,转变为一种麻木的震撼,他们知道,无论结局如何,这个夜晚,这个直播间,都將被载入网际网路的史册。 国內的网络上,已经开始有网友自发组织起“云支援”行动。 有人利用地图软体实时分析陈序可能的位置和警方布控点;有人翻出樱花国首都的公共运输线路图,寻找可能的逃生漏洞; 甚至有人开始编写简单的日语对话,比如“我是游客,迷路了”之类的,希望能帮上忙。 一种前所未有的、跨越空间的凝聚力,在无数屏幕前匯聚。 所有人的心都系在了那个在异国街头拼命奔跑的身影上,系在那个不断减少的红色倒计时上。 倒计时:00:59, 00:58…… 陈序终於看到了远处那片黑黢黢的码头轮廓,以及废弃仓库的剪影。希望就在眼前! 但就在这时,刺耳的剎车声在他身后响起!一辆警车似乎发现了他这个行踪可疑的“夜跑者”,一个急转弯,车顶灯亮起,朝著他冲了过来! “完了!被发现了!” “快跑啊!就快到了!” “不要啊!功亏一簣!” “倒计时三十秒!坚持住!” 陈序头皮发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著码头废弃区那片黑暗的入口衝去。 警车在他身后十几米处停下,两名警察跳下车,大声呵斥著追来。 倒计时:00:05, 00:04, 00:03…… 陈序一个鱼跃,扑入了废弃仓库区的阴影之中。 倒计时:00:01, 00:00! 当倒计时归零的瞬间,那颗一直悬浮跟拍的直播球,信號骤然中断 !直播画面瞬间变黑,只留下数以千万计的观眾,对著漆黑的屏幕,心臟悬在了半空。 英雄,是成功隱匿,还是……被捕了?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第7章 普通大学生的人设崩了 直播信號中断的瞬间,漆黑的屏幕仿佛一块巨大的幕布,笼罩了数千万观眾的心臟。 短短几秒钟的死寂后,弹幕以井喷之势彻底淹没了整个界面。 “?????” “没信號了??” “主播怎么样了?被抓了吗?” “不要啊!英雄!” “是逃掉了还是……” “我心臟受不了了!有没有在现场的兄弟说下情况?” “樱花国新闻刚更新了!说嫌疑人逃脱,正在全力搜捕!” “逃脱了!暂时逃脱了!新闻说了!” “万岁!英雄还在跑!” 全网悬著的心,稍稍落下了一些,但更大的担忧和更热烈的討论如海啸般席捲了整个中文网际网路。 而这一切的焦点,那个被称为“英雄”或“疯子”的年轻人,此刻正经歷著生死时速。 陈序扑进废弃码头区的阴影里,肺部火辣辣地疼,耳边是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和远处警察越来越近的呵斥声与脚步声。 码头上废弃的货柜和锈蚀的龙门吊如同巨兽的骨架,在朦朧的夜色中投下幢幢鬼影,为他提供了绝佳的藏身之所。 “系统!导航!这里怎么走?”陈序压低声音,急切地在脑海中呼喊。 “左前方第三个货柜,底部有破损,可暂时容身。”系统的指示及时而清晰。 陈序连滚带爬地钻了进去,一股浓重的铁锈和海腥味扑面而来。 空间狭小逼仄,但足够隱蔽。他蜷缩在黑暗中,屏住呼吸,听著外面警察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柱在不远处扫过,伴隨著嘰里呱啦的、气急败坏的交谈声。 “他们分散搜索了……宿主,请保持静止。”系统的声音带著一种绝对的冷静。 陈序连大气都不敢喘,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每一秒都像是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十几分钟,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警车的引擎声也消失在远处。 “暂时安全。但此地不宜久留,警方很快就会进行地毯式搜索。”系统提示。 陈序这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整个人几乎虚脱。 直到这时,他才感觉到全身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那是极度紧张和后怕的反应。他摸索出手机,屏幕亮起,无数条消息提醒和未接来电的图標几乎挤爆了状態栏。 但他此刻无暇顾及,而是迫不及待地切到了国內的社交平台。 热搜榜前十,有七条都与他相关! 神秘人直播爆破樱花国神社# 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全网寻找放烟花英雄# 樱花国宣布全力缉凶# 英雄你现在安全吗# 放烟花直播信號中断# 点进词条,各种角度的直播截图、动图、视频片段铺天盖地。 有爆炸瞬间那震撼的画面,有他亡命狂奔的矫健且狼狈身影,还有那催人尿下的十分钟倒计时。评论区和转发区更是彻底沸腾。 “致敬!不管你是谁,你是今晚最亮的仔!” “这烟花,是我看过最贵的,也是最解气的!” “英雄一定要平安回来!全国人民给你打掩护!” “我已经在跟我樱花国的朋友说这是大型实景特效表演了[doge]” “技术党分析,这直播设备绝对黑科技,信號根本切不断!” “我现在相信这哥们可能真有系统了……” 看著这些滚烫的、几乎一面倒的支持和关切,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涌上陈序的心头,冲淡了逃亡的恐惧和身体的疲惫。 他咧开嘴,想笑,鼻子却有点发酸。这种被千万人声援的感觉,实在太不真实了。 “系统,看到没,咱这波……不亏。就算噶了,也能单开族谱了吧。”他喃喃自语。 “宿主的个人情感满足度提升,有助於后续任务执行。但请集中注意力,危险尚未解除。”系统一如既往地泼冷水。 就在这时,陈序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个熟悉的名字——是他老妈。 陈序头皮一炸!完了!光顾著看热搜,忘了这茬了!他犹豫著要不要接,但电话执著地响著,仿佛不接就要一直打下去。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喂,妈……” “小序!小序你是不是在国外?!”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惊慌和哭腔,“我跟你爸看到新闻了!那个直播……那个放烟花的……是不是你?!你辅导员刚也打电话到家里来了!说你请假了!是不是你啊?!你说话啊!” 陈序心里咯噔一下,果然瞒不住了。他儘量用轻鬆的语气安抚:“妈,你说啥呢?什么直播烟花的?我在……我在朋友家玩儿呢,信號不好。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別信,都是特效,假的。” “你骗我!你肯定在骗我!你声音都不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现在到底在哪儿?!”母亲的声音带著绝望的追问。 “我真没事儿,妈,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掛了啊,回头打给你!”陈序不敢再多说,生怕露馅,赶紧掛了电话,然后心一横,直接设置了飞行模式。 世界瞬间清净了,但他心里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几乎就在他掛断母亲电话的同时,他的微信像是被轰炸了一样,疯狂地弹出消息。 大学班级群已经炸了99+条消息。 “我靠!你们看新闻了吗?那个直播!” “太猛了!这是哪位大神乾的?” “等等……陈序是不是请假去樱花国了?” “不能吧……陈序他平时挺低调的啊……” “@陈序,序哥,是你吗序哥?出来说句话啊!” “要是真的,我宣布陈序是我一辈子的偶像!” 他的室友小群更是消息爆炸。 “陈序!你他妈疯了?!真是你?!” “我说你怎么突然请假!你玩这么大?!” “看到直播里那身影我就觉得像!你没事吧?现在安全吗?” “回话啊!兄弟们都急死了!” 还有几个平时关係不错的同学私聊他。 “序哥,保重!” “需要什么帮助儘管说!(虽然可能帮不上)” “太牛逼了!注意安全!” 陈序看著这些或震惊、或关切、或崇拜的消息,苦笑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这普通大学生的人设,算是彻底崩塌了。他没法回復,只能默默地看著。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母校,陈序的辅导员张老师正一脸呆滯地坐在办公室里,电脑屏幕上正是关於这次爆炸事件的新闻页面,旁边还有陈序那份简单的请假申请。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衝击。 那个平时上课坐在中后排、不声不响、成绩中游、偶尔还会因为打游戏迟到几分钟的陈序? 那个请假理由是“家里远房亲戚有事”的陈序?就是直播里那个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放完烟花还能在警察围捕下玩命狂奔的“神秘人”? 张老师扶了扶眼镜,感觉有点晕。 他先是接到了陈序家长惊慌失措的电话,又接到了院领导语气严肃的询问,现在他自己也陷入了巨大的混乱和担忧中。 他尝试拨打陈序的电话,果然已经无法接通。 “这小子……藏的也太深了……”张老师喃喃自语,最终,他嘆了口气,拿起电话,向领导匯报情况,並开始思考如何应对可能隨之而来的媒体和各方询问。 无论如何,他现在能做的,也只能是祈祷陈序能够化险为夷,平安归来。 陈序缩在冰冷的货柜里,感受著身体的热量在一点点流失,但內心却因为来自远方的、熟悉或陌生的声援而滚烫。 他知道,从按下引爆按钮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那个平凡的陈序了。 他点燃了一场席捲全球的风暴,而他自己,正身处风暴眼的最中心。 “系统,”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重新燃起斗志,“下一步,怎么走?” “建议宿主利用现有环境休息恢復体力。 一小时后,警方初步搜索无果后,可能会暂时放鬆警戒,届时可尝试向东南方向移动,进入更复杂的工业区。新任务【成功逃离码头封锁区】已发布,奖励:【基础易容术(入门)】。” 易容术?陈序眼睛一亮。这玩意儿,听起来就比硬跑靠谱多了! 第8章 领导:这是我们的人,必须接回家 就在陈序蜷缩在冰冷货柜里,与疲惫和恐惧抗爭的同时,千里之外,华国腹地,一座外表看似普通的山体內部,却是另一番景象。 国家特別行动指挥部。 与其说这是一个军事指挥部,不如说更像一个充满未来感的巨型信息中枢。 巨大的环形屏幕墙上,分割出无数块画面:卫星云图、城市交通监控流、新闻直播信號、以及不断滚动的数据瀑布。 键盘敲击声、冷静的匯报声、以及通讯频道里偶尔传来的电流杂音,构成了这里的主旋律。 指挥部正中央,一位肩章显示著將星的老者背著手,站立如松。 他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此刻正紧紧盯著主屏幕上定格的画面——正是陈序那个匿名直播间最后中断前的瞬间,那个深色身影鱼跃扑入废弃码头黑暗处的截图。 老者的代號,便是“泰山”。 “情况確认了吗?”泰山將军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宽阔的指挥大厅里迴荡。 一位穿著校官制服、戴著眼镜的年轻女性立刻起身匯报,她是情报分析主管,代號“朱雀”:“基本確认,將军。目標人物,陈序,华东理工大学材料科学与工程专业大三学生。於三日前以探亲为由请假离境,目的地正是樱花国首都。其面部、身形、动作习惯与直播画面中人物高度吻合。直播中所使用的爆炸物及直播技术,远超当前民用甚至一般军用范畴,无法追踪溯源。” 又一位负责技术监控的校官,代號“玄武”,补充道:“目標手机信號已於直播中断前后消失,最后一次定位就在那个废弃码头区。樱花国警方已对该区域进行初步封锁和搜索,但目前一无所获。他们的通讯频道一片混乱,判断目標暂时逃脱。” 泰山將军的目光从屏幕上那个模糊但决绝的身影上扫过,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能感受到,那平静外表下正在积聚的风暴。 他沉默了几秒,指挥大厅里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息等待著最后的决断。 终於,他开口了,声音沉稳,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胡闹!” 这两个字带著明显的怒其不爭,但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工作人员精神一振! “无组织!无纪律!个人英雄主义!这是把天捅了个窟窿!”將军的语气严厉,但话锋隨即一转,“但……是我们的人!骨头是硬的!血是热的!捅的是该捅的地方!”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全场:“听著,这小子是个愣头青,也是个天才,或者说,他背后有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但不管是什么,他现在孤身一人在外面,面对的是举国之力的围捕。我们的人,不能就这么折在外面,让人看了笑话!” “传我命令!”將军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归途』预案,即刻启动!等级:最高!” “命令!”將军的目光首先投向一位面容冷峻、身形挺拔的大校,他是外勤行动组负责人,代號“青龙”,“『夜梟』特別行动小组,立刻携带最高级別偽装身份,以最快速度,通过一切可行渠道,潜入目標城市!你们的首要任务,不是接他回来,是找到他,盯住他,像影子一样护住他!在他真正陷入绝境之前,確保他不会被对方摁死!记住,你们是影子,不是明灯!” “青龙明白!”被称为青龙的大校啪地一个立正,眼神锐利如刀,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大步流星地离去,安排潜入事宜。 “命令!”將军又看向技术主管“玄武”,“动用一切资源,我要目標城市所有的监控网络、交通系统、通讯节点,都处在我们的『关注』之下!必要时,可以给我们的『小朋友』提供一点小小的便利,比如,让追兵的通讯信號偶尔不太灵光,让关键的监控探头偶尔『例行维护』。手段,你比我清楚,我要的是结果,乾净,不留尾巴!” “是!將军!”玄武眼中闪过一丝技术狂人才有的兴奋光芒,立刻坐回操作台,双手在虚擬键盘上快如闪电。 “命令!”將军最后看向情报分析主管“朱雀”和负责后勤与外交协调的另一位大校“白虎”,“动用所有潜伏情报网,我要知道樱花国官方、警方、乃至地下势力的每一步动向!外交方面,准备好应对预案,一旦……我是说一旦,事情有暴露的风险,我们要有足够的牌打出去!態度要强硬,口径要统一:我们对该国发生的所谓『事件』高度关注,对任何可能危及我国公民安全的行为表示严重关切!” “明白!” 一道道命令被迅速而精准地执行下去。 整个“归途”指挥部像一台精密的战爭机器,轰然启动,高效运转起来。 卫星调整了轨道,无形的电波在以太中穿梭,几张看似普通的前往樱花国的机票被迅速订出,几支偽装成商务考察或旅游团的小组开始集结。 泰山將军重新將目光投向主屏幕,看著那张陈序消失前的定格画面,低声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愣头青小子说话: “小子,你只管往前冲,使劲折腾。天塌下来,有老子……和国家,给你扛著!” “这『烟花』,不能白放!” 而此刻,远在异国他乡那个冰冷货柜里的陈序,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是在系统的催促下,勉强休息了半个多小时,恢復了一点体力,然后挣扎著爬起来,准备按照系统新的导航,继续这场看不到尽头的逃亡。 第9章 抽空发个动態,报个平安 货柜里的空气混浊不堪,铁锈味、海水的咸腥味,还有某种陈年油污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直衝鼻腔。 陈序被冻得有些发抖,飢饿和口渴也开始找上门来。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从系统空间里摸出最后半瓶矿泉水,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 “系统,我快成咸鱼干了。下一步到底怎么走?总不能一直蹲在这里等著被瓮中捉鱉吧?”陈序在心里抱怨,感觉再待下去,自己先要精神崩溃了。 “检测到宿主体能部分恢復。根据外部声吶扫描反馈,警方大规模搜索已暂时转向其他区域,但码头出入口仍处於严密监控中。”系统的机械音总是那么及时, “新导航路线已生成。建议宿主从当前位置向东南方向移动,利用废弃管道系统进入毗邻的旧工业区。该区域地形复杂,监控覆盖率低,更易於隱蔽。” “管道系统?”陈序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好莱坞大片里主角在骯脏下水道里爬行的画面,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有没有……稍微乾净点的选项?” “没有。”系统的回答乾脆利落,“或者宿主可以选择尝试正面突破警方封锁线。” “行吧行吧,管道就管道!”陈序认命地嘆了口气,总比出去吃枪子儿强。他按照系统指示,小心翼翼地从货柜的破口处钻出来,猫著腰,藉助各种废弃设备和杂物的阴影,朝著码头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半浸在水里的排水口摸去。 那排水口直径约莫半米,里面黑漆漆的,散发著更难闻的气味。陈序看著那幽深的洞口,咽了口唾沫,心里把系统吐槽了一万遍。 “宿主,请抓紧时间。犹豫会增加暴露风险。” “知道了知道了!”陈序一咬牙,屏住呼吸,一头钻了进去。 管道內壁滑腻不堪,空间狭窄,只能匍匐前进。黑暗、潮湿、逼仄,还有不知名小虫爬过的触感,几乎要击垮他的心理防线。 他只能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紧紧盯著系统在他视野中投射的淡蓝色箭头,拼命向前爬。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於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陈序如同看到了救星,加速爬了过去。出口处被一些铁丝网和杂草遮挡,他用力扯开一个缺口,艰难地钻了出来,重新呼吸到相对新鲜的空气时,他几乎要喜极而泣。 眼前是一片破败的景象:废弃的厂房、长满荒锈的工具机、散落一地的零件,这里就是系统所说的旧工业区。 比起码头,这里確实显得更加荒凉和复杂。 “暂时安全。建议宿主寻找可靠隱蔽点,进行休整和易容。”系统提示。 陈序找到一间看起来相对完整的旧仓库,躲了进去。 仓库里堆满了蒙尘的纺织原料,空气中飘著棉絮和灰尘。他瘫坐在地上,这才有机会再次拿出手机。 虽然设置了飞行模式,但连接wifi的功能还在,他抱著侥倖心理搜索了一下,竟然真的搜到了一个信號很弱的开放网络! 连上网络的那一刻,微信和新闻app的提示音如同爆豆般响了起来。他首先点开了国內最大的新闻平台。 果然,关於他的新闻依旧牢牢占据著头版头条。 各种角度的分析报导层出不穷:“神秘英雄身份成谜”、“专家分析爆炸物可能来源”、“全球关注樱花国爆炸事件后续”……评论区更是热闹非凡,“致敬”、“保佑”、“等你回家”的留言刷也刷不完。 他还看到了自己大学校园论坛的截图被顶上了热搜,上面全是同学们震惊的討论和对他安全的担忧。 甚至有人发起了一个“点亮平安灯,盼英雄归”的网络活动,参与人数已经突破了数千万。 看著这些,陈序感觉鼻子又有点发酸,身上的疲惫和骯脏似乎也不那么难以忍受了。他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决定。 他退出飞行模式,但关闭了手机定位。然后,他登录了那个已经彻底火爆全球的匿名直播平台帐號。他没有开启视频直播,而是选择了……发送一条文字动態。 在无数人疯狂刷新著的、已经黑屏的直播间里,一条来自主播的醒目留言,突然跳了出来: 【我是陈序。还活著,暂时安全。谢谢大家。现在跑路中,勿念。国內见!】 这条简短的留言,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滴进了一滴水,瞬间引发了山呼海啸般的反应! “啊啊啊啊!主播发消息了!” “他还活著!他真的还活著!” “陈序!名字叫陈序!我记下了!” “英雄回话了!他说国內见!” “哭了,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陈序!全网都在帮你!加油!” 弹幕和评论区瞬间被“陈序”这个名字和祝福语刷屏。这条动態在几秒钟內就被转发了几十万次,#陈序发声#、#陈序还活著#、#国內见# 等词条再次空降热搜! “归途”指挥部內,工作人员也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这条信息。 “將军!目標有动静了!他在直播平台发了文字动態!”朱雀迅速匯报。 泰山將军看著屏幕上那条简短的留言,紧绷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他哼了一声:“臭小子,还知道报个平安。胆子是真肥,还敢上网!” 虽然语气带著责备,但指挥大厅里的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將军的心情明显轻鬆了一些。目標还活著,並且保持著通讯能力,这对后续行动至关重要。 陈序发完那条动態,没敢多停留,立刻又关闭了网络,重新设置了飞行模式。他知道这条信息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需要让关心他的人,尤其是他的父母,知道他还活著。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心里踏实了不少。 现在,该处理一下自己的“尊容”了。他在仓库里找到了一面破碎的镜子,对著看了看,差点没认出来自己——脸上满是污垢,头髮乱糟糟地沾著不知名的黏液,衣服也又脏又破,活脱脱一个逃难者。 “系统,易容术呢?赶紧的!”陈序催促道。 “基础易容术(入门)知识传输开始。”系统的声音响起,同时,一股信息流涌入陈序的脑海,主要是关於如何利用身边有限的材料(如灰尘、泥土、植物汁液)简单改变面部阴影、轮廓和肤色,以及如何调整走路姿態和眼神等细节。 “就这么简单?”陈序有点怀疑。 “这是入门级。高级易容术涉及骨骼调整和仿生面具,需要更多资源和熟练度。”系统解释。 陈序只好按照脑海里的知识,抓起地上的灰尘,混合著一点水渍,开始往脸上涂抹,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苍老、更普通一些。 他笨手笨脚地操作著,效果嘛……看起来更像是从煤堆里刚爬出来。 就在他对著镜子“创作”时,系统的警告声突然响起:“注意!检测到有不明身份人员两人,携带非制式武器,正在向仓库靠近。判断为非警方人员,威胁程度:中等。” 陈序心里一紧,立刻躲到了一堆原料包后面,屏住呼吸。难道是被发现了?还是遇到了本地的混混? 仓库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两个穿著花衬衫、流里流气的男子走了进来,嘴里叼著烟,四处张望。 “妈的,刚才明明看到有亮光,跑哪去了?” “估计是野猫吧。这鬼地方,除了我们,还有谁来。” 陈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握紧了口袋里唯一能当武器用的半瓶矿泉水。 然而,那两人晃悠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骂骂咧咧地又出去了。 虚惊一场!陈序长出一口气,后背又是一层冷汗。 “宿主,你的易容……很有抽象派风格。”系统难得地评价了一句。 陈序:“……谢谢夸奖。” 他看著镜子里自己那副尊容,忍不住苦笑。 看来,这场一波三折、惊喜与惊嚇並存的逃亡之路,还漫长得很呢。 不过,既然已经报了平安,既然有那么多人在支持他,既然……身后似乎还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隱约牵制著追兵,那他陈序,就还有拼下去的勇气! “国內见……”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承诺,眼中重新燃起火焰,“那就一定要见到!” 第10章 全城封锁,插翅难飞? 仓库门外那两个混混的脚步声和骂骂咧咧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废弃厂区的深处。 陈序后背紧贴著冰冷的原料包,直到確认外面再无动静,才敢缓缓吐出一口憋了半天的浊气。冷汗几乎浸湿了他那件本就骯脏不堪的t恤。 “嚇死爹了……”他拍著胸口,心有余悸,“系统,你这预警能再早点吗?非得等人家摸到门口才响?” “本系统专注於宏观威胁侦测。对於这种隨机出现的低威胁目標,预警优先级较低。”系统的回答一如既往地带著点冰冷的理直气壮,“建议宿主儘快完成易容,並转移至更安全区域。警方第二轮地毯式搜索预计在三十分钟后开始,范围將覆盖这片工业区。” 陈序低头看了看自己抹得跟花猫似的脸,又看了看镜子里那个比逃难还像逃难的自己,无奈地嘆了口气。 就这“抽象派”易容术,別说瞒过警察了,刚才那俩混混要是眼神好点,估计都能把他当成了从哪个画室里跑出来的行为艺术家。 他乾脆找了点相对乾净的水,把脸胡乱洗了洗,然后重新按照系统灌输的“基础易容术”知识,更加仔细地操作起来。 这次他不再追求“苍老”,而是儘量让自己变得“普通”,用灰尘淡化面部特徵,把头髮弄得更乱,看起来就像一个在这片废弃区域捡拾废品的流浪汉。 效果嘛……虽然依旧拙劣,但至少不那么扎眼了。 “凑合看吧。”陈序自我安慰道,將身上值钱的东西,包括那部至关重要的手机,深深塞进內衣口袋藏好。 就在这时,远处隱隱传来了警笛声,开始还很稀疏,但很快就变得密集起来,仿佛一张正在收紧的网。天空中,甚至传来了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在工业区上空盘旋。 “开始了。”系统提示音变得严肃,“封锁力度超出预期。宿主,真正的考验来了。” 陈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猫著腰,溜出仓库,藉助厂房间的断壁残垣和齐腰深的荒草,朝著系统导航指示的、工业区边缘的一个废弃排水系统出口摸去。那是通往城市地下管网的可能通道。 外面的世界已然风声鹤唳。主要路口设起了临时检查站,警察牵著警犬,对往来车辆和行人进行严格盘查。便衣警察三人一组,手持陈序那张经过技术处理、但眉宇间仍有几分神似的通缉令,在区域內进行扫荡式排查。直升机的探照灯像巨大的光剑,不时划过地面,照亮一片片黑暗角落。 陈序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围猎的兔子,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有两次,探照灯的光柱几乎就擦著他的藏身之处扫过,他死死趴在地上,连呼吸都停滯了,直到光柱移开,才敢继续移动。 “前方五十米,右转,进入红色砖房。”系统不断更新著导航。 陈序依言而行,刚闪身钻进那栋几乎只剩框架的二层小楼,就听到楼下传来脚步声和日语交谈声。 “仔细搜!每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课长,这边有脚印!很新!” 陈序头皮发麻,屏住呼吸,躡手躡脚地往二楼退。楼梯是木製的,年久失修,每踩一步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他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片羽毛。 好不容易挪到二楼,躲在一个看似是旧办公室的房间门后,听著下面的警察逐层搜索上来。他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完了,这下真要被瓮中捉鱉了!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轻微震动了一下——不是来电,而是某种特定频率的提示。他下意识地掏出来一看,屏幕竟然自动亮起,显示出一行简短的中文文字,来自一个未知號码: 【东南方向,三百米,绿色货运列车,十分钟后启动,目的地:港口杂货区。】 陈序瞳孔一缩!这是谁?怎么会知道他的號码?还给他指路?难道是……系统搞的鬼?不对,系统如果有这功能早就用了。 “系统,这信息?” “信息源无法追踪,加密等级极高。內容与系统规划的备用逃生路线有百分之七十重合度。建议宿主……酌情参考。”系统的声音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没有时间犹豫了!楼下的脚步声已经到了楼梯口!陈序一咬牙,死马当活马医!他环顾四周,发现窗户外面有一根老旧的雨水管道。他不再犹豫,推开窗户,抓住那锈跡斑斑的管子,小心翼翼地向下滑去。 就在他双脚刚刚沾地,闪身躲进一堆建筑垃圾后面的同时,二楼的房间门被警察猛地推开! “八嘎!没人?” “窗户开著!他可能从这边跑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陈序不敢回头,按照信息指示,发足向东南方向狂奔。他能听到身后传来的呵斥声和更多的脚步声。探照灯的光柱也开始向这个区域集中。 三百米的距离,在平时可能不算什么,但在此刻,却显得无比漫长。他拼尽全力,肺部火辣辣的,喉咙里泛起血腥味。终於,他看到了那段废弃的铁轨,以及一列看起来破旧不堪、等待编组的绿色货运列车。 车头已经冒起了淡淡的黑烟,发出沉闷的轰鸣,似乎即將启动。 最后一节车厢的门,竟然虚掩著! 陈序用尽最后的力气衝过去,拉开车门,翻身滚了进去,然后迅速將门拉上。车厢里堆满了不知名的麻袋,散发著一股霉味,但此刻对他来说,无疑是世界上最安全的避难所。 几乎就在车门关上的瞬间,列车缓缓开动了。透过车厢壁的缝隙,陈序能看到外面闪烁的警灯和奔跑的警察身影,但他们显然晚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著列车驶离工业区。 “呼……呼……”陈序瘫倒在麻袋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都被汗水湿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感几乎將他淹没。 那条神秘的信息,救了他一命! 会是谁?他拿出手机,那条信息依然停留在屏幕上。他尝试回復,却显示发送失败。號码是空的。 是祖国吗?是那个在新闻里表示“严重关切”的国家力量,真的出手了?陈序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底气。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然而,系统的提示音很快將他拉回现实:“警告:列车目的地『港口杂货区』同样是警方重点布控区域。宿主並未脱离危险。新的封锁线,可能更加严密。” 陈序刚刚放鬆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是啊,只是从一个包围圈,跳进了另一个可能更危险的包围圈。 插翅难飞?他看了看这缓慢行进的铁皮车厢,又看了看窗外不断后退的城市景色,苦笑了一下。 飞是飞不了了,但至少,他还在跑,还在移动。只要还在动,就还有希望。 第11章 国家出手:迷雾行动 破旧的货运列车在轨道上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缓慢而坚定地驶离了那片危机四伏的废弃工业区。 陈序瘫在散发著霉味的麻袋堆里,心臟依旧狂跳不止,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与对新环境的未知恐惧交织在一起。 他紧紧攥著那部如同救命稻草般的手机,屏幕上那条神秘的中文信息,是他此刻唯一的指路明灯。 “港口杂货区……”陈序喃喃自语,眉头紧锁,“系统,那地方什么情况?不会又是龙潭虎穴吧?” “根据现有情报分析,港口区域人员流动复杂,监管相对鬆散,有利於隱藏。但鑑於宿主当前的通缉热度,该地区必然已被列为重点排查区域。警方很可能已在各出入口设卡。”系统冷静地分析道,“建议宿主在列车到站前,制定周密的潜入计划。” “计划?我除了会爬管道和抹一脸灰,还能有什么计划?”陈序苦著脸,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那粗糙的“易容成果”,感觉前途一片灰暗。 就在他愁肠百结之际,手机屏幕又悄无声息地亮了起来,依旧是那个无法追踪的未知號码,信息简洁得令人髮指: 【抵站后,勿下车。等待后续指示。保持静默。】 陈序眼睛一亮!又来指示了!这次更具体!他连忙回覆:“你是谁?” 但信息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回应。这种被无形之手操控的感觉很奇怪,但在此刻,却给了他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他知道,这绝不是系统的手笔,系统没这么……“人性化”。 “信息源再次出现。加密方式与上次相同,疑似来自同一高度保密渠道。”系统证实了他的猜测,“逻辑判断,对方意图引导宿主脱离当前险境,可信度较高。” “管他呢,总比我自己像无头苍蝇乱撞强!”陈序定了定神,决定乖乖听话。他挪到车厢壁的缝隙边,小心翼翼地观察著外面飞速后退的景物,心中既忐忑又隱隱有一丝期待。这感觉,就像玩一场真人版的潜行游戏,只不过,输了可没有重来的机会。 与此同时,“归途”指挥部內,气氛凝重而高效。 泰山將军站在巨大的电子沙盘前,沙盘上清晰地显示著目標城市的地图,其中代表陈序位置的光点正在沿著铁路线缓慢移动,而代表警方封锁线和搜索力量的红点则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关键区域。 “目標已按计划登上『绿皮』列车,正在驶向三號港口。”青龙大校匯报导,他刚刚远程指挥了“夜梟”小组的初步行动。 “港口那边,对方布置得怎么样?”將军目光锐利地盯著沙盘上港口区的红点。 “压力很大。”情报主管朱雀接话,“他们已经增派了两倍警力,对所有进出港口的车辆和人员进行身份核验,並且调用了港务局的监控系统,进行人脸识別比对。” “哼,反应倒是不慢。”將军冷哼一声,手指点向沙盘上港口区的几个关键路口,“给我们的『小朋友』减轻点压力。『迷雾行动』,第一阶段,启动!” 命令下达,指挥部內再次忙碌起来。 技术主管玄武的团队开始发力。他们通过某些特殊渠道,悄无声息地接入了港口区的部分网络节点。 於是,在港口区的警方指挥中心,一些“小麻烦”开始接连出现: 某个关键路口的高清摄像头,突然画面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蒙上了一层水雾,技术人员紧急排查,却一时找不到原因,只能归咎於“设备老化”。 正在核验身份证件的警察手中的可携式扫描仪,突然出现短暂的信號中断或识別延迟,虽然很快恢復,却无形中拖慢了排查速度。 更离谱的是,警方內部通讯频道里,偶尔会插入一些意义不明的静电杂音,或者某个频道突然串线,听到了似乎是从某个美食节目里截取的笑声片段,搞得执勤警察一头雾水,纷纷检查对讲机是不是坏了。 这些“小意外”单独看起来都不起眼,但匯聚在一起,却像几颗投入池塘的石子,悄然打乱了警方严密的部署节奏,製造出了一片不大不小的“迷雾”。 而真正的主力,“夜梟”特別行动小组,此时已经如同水滴融入大海,利用各种偽装身份,潜入了港口区。 组长“山鹰”,化装成一名国际货轮的大副,正操著一口流利的、带著点北欧口音的英语,与港口管理人员交涉船只补给事宜,眼神不经意地扫过陈序那列火车即將停靠的货场。 组员“毒刺”,扮作一个背著巨大旅行包的背包客,在港口附近的廉价旅馆区晃悠,耳朵里塞著耳机,仿佛在听音乐,实则监听著警方无线电的动静。 另一位组员“影子”,则利用夜色和复杂的货柜堆场,如同真正的影子般穿梭,提前侦察列车停靠点周围的环境,寻找可供陈序藏匿和转移的安全路径。 他们彼此之间通过加密频道保持著联繫,信息简洁高效。 “山鹰呼叫影子,目標区域情况如何?” “影子报告,九號货场东北角监控有『盲区』,持续约十五秒。建议利用。” “毒刺报告,码头c区新增一个巡逻队,间隔十分钟。” “收到。按第二套接应方案准备。” 他们的行动冷静、专业,与陈序那边的狼狈和惊险形成了鲜明对比,却又紧密地围绕著同一个目標。 货运列车终於伴隨著一声长长的汽笛,缓缓驶入了喧闹的港口杂货区,最终在一个相对偏僻的货场停了下来。周围是堆积如山的货柜、忙碌的叉车和吊臂,以及各种肤色、行色匆匆的码头工人。 陈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握著手机,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牢记著“勿下车,等待指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车厢外是嘈杂的世界,车厢內是死一般的寂静和等待的煎熬。陈序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只无形的手,会如何在这天罗地网中,为他开闢一条生路。 突然,车厢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敲了三下,两短一长,节奏清晰。 陈序浑身一僵!是警察?还是……自己人? 他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再次震动,那条神秘信息如约而至: 【开门。送水工。】 陈序犹豫了一下,一咬牙,轻轻拉开了车门一条缝。 门外,站著一个穿著港口工人制服、戴著鸭舌帽的中年男子,推著一辆装著矿泉水桶的小推车。男子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但递过来的眼神却异常沉稳。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迅速地將两桶水搬进车厢,然后,看似无意地,將一个小巧的、类似门禁卡的黑色塑料片,塞到了陈序脚下的阴影里。 做完这一切,男子压低声音,用极快的语速说了两个词:“一小时后,c区七號门。” 然后便推著车,若无其事地离开了,很快就消失在货柜的缝隙中。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快得让陈序以为產生了幻觉。他愣了几秒,才赶紧关好车门,捡起那张黑色卡片。卡片入手冰凉,没有任何標识。 “系统,这啥?” “非接触式加密通行卡,內部有微型电路。应该是用於通过某个特定关卡的身份验证。”系统分析道,“结合刚才那人的提示,c区七號门,可能是计划中的下一个转移点。” 陈序看著手里的卡片,又看了看那两桶普通的矿泉水,心中震撼莫名。这就是国家力量吗?如此精准,如此高效,如此……悄无声息!在敌人严密封锁的眼皮子底下,竟然能像变魔术一样,把需要的东西送到他手里! 一股前所未有的信心和底气,如同暖流般涌遍全身。他不再是一个人战斗了!他的身后,站著一个强大的祖国,正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別怕,我们带你回家! “迷雾……”陈序握紧了那张卡片,眼中闪烁著光芒,“那就看看,在这片迷雾里,谁能笑到最后!” 第12章 网友的力量真的很可怕 港口杂货区,九號货场,那节破旧的货运车厢成了陈序临时的诺亚方舟。 他紧紧攥著那张冰冷的加密通行卡,如同攥著通往生路的钥匙。 送水工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货柜的迷宫中,但那份短暂接触带来的震撼和安心感,却久久縈绕在心头。 “系统,分析一下这张卡,还有刚才那个人。”陈序背靠著麻袋,低声询问。 “加密通行卡技术等级极高,属於非公开流通的特殊安全製品。刚才那名人员,步伐沉稳,动作精准,心理素质极佳,受过专业训练。其偽装身份无懈可击。”系统快速给出结论,“综合判断,为国家级精锐行动人员可能性超过百分之九十五。” 国家级精锐!陈序感觉自己的血液都有些发热。 他虽然猜到了是国家出手,但得到系统近乎肯定的答覆,还是忍不住心潮澎湃。 这简直比最刺激的特工电影还要带劲! “一小时后,c区七號门……”陈序默念著这个时间地点,不敢有丝毫大意。他拧开一桶矿泉水,小心地喝了几口,又就著水吃了点系统空间里储备的能量棒,开始闭目养神,积攒体力。 外面的世界依旧嘈杂,警笛声偶尔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提醒著他危险並未远离。但此刻,他的內心却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镇定。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就在陈序於现实世界悄然潜行之时,网络世界的另一场大战,正进行得如火如荼,其热闹程度丝毫不亚於现场的追捕。 自从陈序那句“我是陈序,现在跑路中,国內见!”的留言引爆全网后,广大网友的热情和创造力就被彻底点燃了。 如果说“归途”指挥部是在进行精密的“迷雾行动”,那么数以亿计的国內网友,则自发掀起了一场规模空前的、“乱拳打死老师傅”式的“烟雾弹狂欢”。 各大社交平台、论坛、贴吧,甚至是一些小眾的游戏聊天频道,都成了网友们施展才华的舞台。 最先发力的是p图大神们。陈序那张经过技术处理的通缉令,成了他们最好的创作素材。 一位网名为“ps圣手阿伟”的大神,率先发布了一张“陈序在艾菲尔铁塔下吃煎饼果子”的图片,画面毫无违和感,光影细节处理得天衣无缝,连煎饼上的葱花都清晰可见。 配文:“兄弟跑累了,在巴黎补充点能量,勿念。” 这条动態瞬间获得几十万点讚和转发,评论区笑疯了: “哈哈哈,阿伟你是懂合成的!” “煎饼果子瞩目!英雄不忘初心!” “已转发到外网,迷惑敌人!” 紧接著,各种神图层出不穷: “陈序现身金字塔,与法老合影留念!” “最新消息,陈序已加入肯德基豪华午餐,正在南极科考站打工!” “实锤了!我在火星探测器传回的照片里看到了陈序的背影!” 这些图片一张比一张离谱,一张比一张有创意,被热心网友配上各种外文说明,通过各种渠道散播到国际网际网路上,尤其是樱花国的网络社区。 起初还有外国网友將信將疑,但隨著图片越来越多,地点跨度从地球到外星,直接把这潭水彻底搅浑。樱花国的情报分析员看著这些源源不断的“目击报告”,头疼欲裂,根本无法判断哪条是真,哪条是假。 除了图片,文字情报更是五花八门。 有自称是“陈序高中同学”的网友,在知乎上发布长篇分析,信誓旦旦地表示陈序高中就是长跑冠军,尤其擅长马拉松,推断他肯定靠双腿跑出了东京,正在某个深山老林里修炼。 有“国际关係学者”在微博发表“深度分析”,认为陈序此举必有深意,背后可能牵扯到复杂的国际势力博弈,暗示陈序已被某神秘组织接走。 更有甚者,在一些需要翻墙的海外社交平台上,大量出现冒充陈序的帐號,用机翻的、语法奇怪的英文或日文发布动態: “i am in american now, very safe!(我现在在美国,很安全!)” “私はもう日本を离れました、安心してください。(我已经离开日本了,请放心。)” 这些帐號真假难辨,发布的信息互相矛盾,把试图追踪网络线索的樱花国网警搞得晕头转向,工作量呈指数级增加。 还有更绝的。一些在国內游戏里认识国际友人的玩家,自发组织起来,在《世界战场》、《星际远征》这类全球同服的游戏中,用游戏內的邮件系统或公共频道,大量散播假消息。 “兄弟,听说那个炸神社的猛人躲在新手村?” “最新线报,目標出现在『风暴峡谷』地图,坐標(x,y),速去!” 搞得一些不明真相的外国玩家也跟著凑热闹,游戏里的世界频道充满了各种关於“chinese hero”的討论和“目击报告”,儼然成了一出大型线上角色扮演游戏。 这场全民参与的“烟雾弹”行动,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港口区警方指挥中心,一名负责监控网络情报的警员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向长官匯报:“课长,过去一小时內,我们收到了超过五百条来自全球各地的『目击线索』,从巴黎到南极,从线上游戏到线下便利店……根本无法核实其真实性。网络部门的同事已经快崩溃了。” 长官看著屏幕上不断跳出的、荒诞不经的“情报”,气得差点把桌子拍碎:“八嘎!这些华国人!他们是在戏弄我们吗?!集中精力,给我盯死现实中的线索!不要被这些网络垃圾干扰!” 然而,想完全不被干扰谈何容易? 当虚假信息多到一定程度时,就会对真实信息的甄別工作造成巨大的阻碍。 网友们的“胡闹”,无形中为陈序织就了一张庞大而混乱的保护网,极大地分散和消耗了追捕方的注意力与资源。 车厢里,陈序偶尔会偷偷连上网,看一眼国內的动態。 当他看到那些把自己p到世界各地的神图和各种脑洞大开的假情报时,差点笑出声来,赶紧捂住嘴,生怕暴露。 这些网友太有才了!也太暖了! “系统,你看,这就是人民战爭的汪洋大海啊!”陈序不无得意地在心里说道。 “检测到大量无序信息干扰敌方判断系统。从战术层面分析,这种低成本、大规模的干扰手段,效率惊人。”系统难得地给予了肯定,“宿主的同胞,在特定领域展现出极高的……创造力。” 时间,就在这现实与网络的双重迷雾中,悄然流逝。 约定的一个小时,很快就要到了。 陈序深吸一口气,检查了一下身上的“易容”,將那张加密卡紧紧握在手心,目光投向车厢门缝外那片灯火通明、却又杀机四伏的港口c区。 该出发了。 带著亿万网友的“祝福”和那双看不见的国家的援手,去闯一闯这龙潭虎穴! 第13章 恨国党蹦躂:斥其暴行 就在陈序於港口车厢內养精蓄锐,亿万网友在网络上掀起“烟雾弹狂欢”之际,另一种声音,如同不和谐的音符,也开始在喧囂的舆论场中冒头,试图搅动风雨。 国內某知名网络论坛的时政板块,一个加精置顶的热帖格外醒目,標题是:《冷静思考:斥某主播极端行为,勿让民族情绪冲昏头脑》。 发帖人,正是那位有著不少粉丝、以“理性”“中立”“国际视野”自居的知名公知——李慕洋。 帖子写得颇具煽动性,开篇先是对陈序的行为表示“理解其愤怒”,但笔锋一转,便开始大谈特谈“国际规则”、“民间行为不应上升为国家对抗”、“破坏两国友好关係”的大道理。 他指责陈序的举动是“不计后果的极端民族主义”,是“给国家外交添乱”,甚至危言耸听地暗示这种行为会“损害我国在国际上的负责任大国形象”,让“友邦”惊诧。 李慕洋並非孤例。一些与他理念相近的媒体人、学者,也开始在各自的社交平台上发声,口径出奇地一致。 有的阴阳怪气地讽刺“烟花虽绚烂,后患却无穷”;有的则摆出痛心疾首的姿態,呼吁“年轻人要理性爱国,不要被热血冲昏头脑”;更有甚者,直接將陈序打为“暴徒”,將网友的支持称为“无脑狂欢”。 这些言论一出,自然在网络上引发了轩然大波。 支持陈序的网友顿时就炸了锅。 “我呸!牧洋犬又出来跪舔了!” “友好关係?跟那种供奉战犯的地方有什么友好可言?” “英雄在前方搏命,这些蛀虫在后方捅刀子!” “还国际形象?我们的形象是靠忍气吞声来的吗?” “兄弟们,冲了他!让这些跪久了的软骨头看看什么叫民意!” 李慕洋的微博评论区瞬间被攻陷,每分钟都有成千上万条反驳和斥责的评论涌来,点讚支持他的评论被淹没得不见踪影。他的私信也爆了,全是网友们的“亲切问候”。 更有技术宅网友扒出李慕洋早年的一些言论,发现他曾经多次吹捧樱花国的所谓“工匠精神”和“素质论”,而对国內的进步则选择性失明。 这些黑歷史被做成各种表情包和长图,在网络上疯传,標题诸如“看看『理中客』的真面目”、“慕洋犬的自我修养”等等,极尽嘲讽之能事。 一场围绕陈序行为的、激烈的舆论交锋,在网络上迅速展开。绝大多数网友用脚投票,站在了支持陈序的一方,用各种方式表达对英雄的敬意和对“恨国党”言论的不屑。 港口区,货运车厢內。 陈序在等待的间隙,忍不住又偷偷连上网,想看看外面的情况。一打开社交平台,就看到了李慕洋那篇高高在上的帖子以及下面山呼海啸般的骂战。 看著那些斥责自己“极端”、“添乱”的言论,陈序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有些发闷,更多的是一种荒谬感。他冒著生命危险做了自己想做的事,在这些人嘴里,却成了罪过? 但当他点开热门评论和那些支持他的、为他爭吵的网友发言时,那股鬱闷又瞬间被一股暖流衝散。他看到无数陌生人为他辩护,为他叫好,甚至因为维护他而和那些公知大v吵得不可开交。 “系统,你看这些人……”陈序低声说著,声音有些哽咽,“我好像……真的不是一个人。”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网络舆论呈现一边倒的支持態势。个別异议声音无法改变主流民意导向。”系统冷静地分析,“从策略角度看,这种爭议性话题反而能进一步分散公眾和敌对势力的注意力,为宿主的实际转移行动提供更多掩护。” 陈序笑了笑,是啊,跟这些人生什么气呢?有那么多可爱的人站在自己这边。 他关掉手机,不再去看那些添堵的言论,专心准备接下来的行动。 而在“归途”指挥部,这一幕网络论战也清晰地呈现在大屏幕上。 情报主管朱雀简要匯报了李慕洋等人引发的舆论风波。 泰山將军只是瞥了一眼屏幕上的帖子標题,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跳樑小丑,譁眾取宠。不用理会,注意监控是否有境外势力藉机炒作即可。” 在他眼里,这种程度的噪音,根本影响不了大局,甚至从某种角度说,这种爭议本身也是烟雾弹的一部分。真正的战场,在现实世界,在那个危机四伏的港口。 然而,指挥部里一位年轻的分析员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可是將军,这种言论会不会影响国际观瞻……” 將军目光如电扫了过去,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观瞻?什么是观瞻?我们的人民有自己的判断!英雄就是英雄,做了该做的事,就要护著!至於那些吃里扒外、骨头软的东西,歷史会给他们应有的评价!我们的任务,是把活著的英雄,安安稳稳地接回家!其他都是扯淡!” 一番话,说得指挥大厅里眾人心潮澎湃,再无人关注网络上的那点杂音。 李慕洋在自家豪华公寓的电脑前,看著自己评论区一边倒的骂声和不断掉粉的提示,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民眾的反应会如此激烈,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气急败坏地刪除一些过於激烈的评论,却又引来更多的嘲讽。 他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却感觉满嘴苦涩。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就不能像他一样“理性”地思考问题?为什么非要支持那种“野蛮”的行为?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一个来自海外的陌生號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是一个经过处理的、低沉的声音:“李先生,你的文章很有见地。我们很欣赏你的『国际视野』。或许,我们可以进一步合作,让更多人听到『理性』的声音……” 李慕洋心中一动,但隨即又是一阵莫名的恐慌,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盯著他。 他含糊地应付了几句,匆匆掛断了电话。 第14章 女装大佬 时间一分一秒地逼近约定的一小时。陈序在车厢里坐立难安,一会儿检查一下那张至关重要的加密卡,一会儿又对著车厢壁模糊的反光,努力完善他那惨不忍睹的“易容”。 灰尘抹了又掉,掉了再抹,效果始终停留在“煤矿工人体验生活”的阶段。 “系统,你这易容术入门版,是不是也太『入门』了点?”陈序忍不住吐槽,“就这水平,出去別说骗警察,连门口卖早餐的大妈都糊弄不过去。” “宿主的操作手法过於粗糙,且可利用资源有限。”系统一板一眼地回应,“基础易容术的精髓在於利用光影和轮廓的细微改变,而非单纯涂抹色素。建议宿主集中精神,感受面部肌肉的微妙控制,以及姿態步伐的调整。” 陈序翻了个白眼,感受面部肌肉?他现在只感受到心臟在砰砰乱跳。就在这时,他脑海中灵光一现,想起了刚才那个送水工沉稳的眼神和自然的姿態。对啊,易容不仅仅是改变脸,更是改变整个人的“气”!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纠结於脸上的灰尘多少,而是尝试著弓起一点背,让肩膀微微內收,眼神也努力模仿著那种底层劳工特有的、带著点疲惫和漠然的感觉。 他甚至试著走了几步,想像自己是个刚下工、只想找个地方歇脚的码头临时工。 虽然依旧笨拙,但当他再次看向模糊的反光时,感觉似乎……顺眼了一点点?至少那股子大学生特有的青涩气减弱了不少。 “检测到宿主对易容术的理解有所提升。熟练度微幅增加。”系统適时给出肯定。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震动,新的指示到来: 【五分钟后,有巡逻队经过车厢外侧。利用间隙,前往c区七號门。身份:港口清洁工(女)。装备在门外垃圾桶旁。】 陈序:“!!!” 清洁工?还是女的?! 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女装?这易容术入门版还带跨性別操作的?系统你这是要玩死我啊! “系统!这什么情况?女装?我怎么装?”陈序內心在咆哮。 “指令由外部发出,与本系统无关。”系统立刻撇清关係,“但根据逻辑分析,女性身份在某些排查场景下確实更具隱蔽性,容易降低警惕。宿主可结合刚领悟的姿態调整,尝试进行性別特徵模仿。外部支援已提供相应装备。” 陈序欲哭无泪。这真是赶鸭子上架,不装也得装了。他听到外面隱约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和交谈声,越来越近。没时间犹豫了! 五分钟后,巡逻队的声音远去。陈序深吸一口气,如同做贼般轻轻拉开车门一条缝,迅速溜下车。果然,在车厢阴影处的垃圾桶后面,放著一个黑色的垃圾袋。他赶紧拖过来,躲到一堆废旧轮胎后面。 打开袋子,里面是一套半旧的港口清洁工制服(女款),一顶能遮住大半张脸的宽檐帽,一个口罩,甚至还有……一副略显老气的黑框平光眼镜和一双女式平底工装鞋。装备可谓相当“齐全”了。 陈序嘴角抽搐,但动作却不敢慢。 他迅速脱掉自己那身脏破的衣服,换上了清洁工制服。 衣服有点小,绷得他胸口发紧,裤子也短了一截,露出脚踝,幸好鞋子大小勉强合適。戴上帽子、口罩和眼镜,他对著轮胎钢圈里模糊的倒影看了一眼——一个矮小、瘦弱、看不清面容的清洁工形象,倒是有了七八分像。 “走路!走路姿势!”系统提醒。 陈序赶紧回忆著记忆中女性走路的姿態,试著扭动胯部,迈著小步。结果第一步就差点同手同脚把自己绊倒。 “幅度过大,不自然。宿主可参考之前模仿的疲惫感,步伐轻缓,重心微微降低。”系统像个严格的舞蹈老师。 陈序调整了一下,摒弃了刻意的“嫵媚”,而是带著一种被生活重压的、略显拖沓的步伐。这次感觉好了很多,虽然还是彆扭,但至少不像个机器人了。 他拿起垃圾袋里配套的一把扫帚,低著头,朝著c区七號门的方向走去。 港口区依旧繁忙,灯光昏暗,人来人往。陈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感觉每一个路过的人都在看他。 他紧紧握著扫帚,手心全是汗,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穿著制服巡逻的警察,只是专注地盯著地面,慢吞吞地扫著根本不存在的垃圾。 果然,在靠近七號门的一个路口,他遇到了第一道盘查。两个警察拦住了他。 “喂,清洁工,站住!把帽子和口罩摘下来!”一个警察语气生硬地命令道。 陈序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要暴露了!他下意识地捏紧了扫帚杆,几乎要转身逃跑。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响起系统的声音:“保持冷静!用刚才模仿的姿態!声音!记住,你现在是个胆小怕事的女清洁工!” 陈序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想起小时候看过的那些受气包角色的样子。他微微缩了缩脖子,用扫帚支撑著身体,仿佛很害怕似的,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双通过眼镜片显得更大、更无辜的眼睛。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压低声线,发出一个略带沙哑、有些颤抖的女声: “警……警察先生……有什么事吗?我……我刚来上班不久……” 说著,他还配合地咳嗽了两声,显得十分虚弱。 那警察打量了他一下,身材瘦小,穿著不合身的制服,戴著口罩眼镜,声音也像个体弱的中年妇女,看起来確实像个底层清洁工。 警察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扫帚和身边的小垃圾车,警惕心降低了不少。 “没事了,过去吧。最近不太平,看到可疑人物要报告!”警察挥了挥手,注意力转向了另一边一个形跡可疑的壮汉。 陈序如蒙大赦,赶紧低下头,用更“虚弱”的声音连声道谢:“谢谢警察先生,谢谢……” 然后推著他的小垃圾车,慢悠悠地、一步一顿地通过了关卡。 直到走出很远,拐过一个货柜,確认周围没人,陈序才靠在箱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湿。 刚才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出窍了! “成……成功了?”他难以置信地在心里问系统。 “初步偽装通过检验。宿主临场应变能力尚可。”系统给出了评价,“但请勿放鬆警惕,前方仍有关卡。” 陈序看著自己这身不伦不类的打扮,又是后怕又是想笑。女装大佬的初体验,竟然是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情况下完成的,这经歷也是没谁了! 他调整了一下绷得难受的胸口,认命地继续推著垃圾车,朝著七號门的方向,开始了新一轮的“表演”。= 第15章 战绩可查 就在陈序顶著清洁工大妈的身份,在港口区与巡逻警察斗智斗勇,一步步挪向c区七號门的同时,遥远的祖国,“归途”指挥部內,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的空气虽然也带著紧绷,但更多是一种运筹帷幄的沉稳。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分割成数十个画面,有卫星俯瞰图,有经过技术增强的港口关键区域监控片段,有网络舆情热力图,还有那个代表著陈序的、断断续续但始终顽强闪烁的生命体徵信號。 整个指挥部像一台精密仪器,高效而安静地运转著。 泰山將军端坐在指挥席上,花白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腰板挺得笔直。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屏幕上的每一个细节。当看到代表陈序的小绿点有惊无险地通过一道盘查时,他紧抿的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鬆动了一毫米。 “这小子,滑溜得像条泥鰍。”將军低声评价了一句,听不出是褒是贬。 他拿起手边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封面上简单写著“陈序”两个字,下面是他的学號和所在大学。这是指挥部在確认陈序身份后,以最快速度调集来的全部背景资料。 “朱雀,”將军头也不抬地唤道。 情报主管朱雀立刻出现在他身侧:“將军。” “把这小子的情况,从头到尾,再给我捋一遍。”將军用手指点了点文件夹,“重点是,他从一个普通学生,到能搞出这么大动静,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掌握的信息里,有没有什么被忽略的细节?” “是!”朱雀立刻开始匯报,语气清晰而快速,“陈序,男,二十一岁,籍贯江南省临州市,华北科技大学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大三学生。在校期间表现普通,成绩中上,无不良记录,社会关係简单。此前没有任何跡象显示他具备爆破、潜入、反侦察等专业技能。” 將军翻看著成绩单,目光在“材料物理”、“高分子化学”等科目上停留片刻:“材料学院的?嗯……继续。” “关於他如何获得爆炸物並成功实施爆破,目前仍是最大谜团。”朱雀语气凝重,“现场残留物分析显示,爆炸物成分非常特殊,並非已知的任何制式炸药,其引爆方式也极其精巧,威力集中,破坏性极强但 oddly 精確,仿佛……经过了超乎寻常的计算。我们的专家也无法在短时间內完全解析其构成。” 將军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是常规路子?那他这些东西哪来的?天上掉下来的?” “这正是疑点所在。”朱雀继续道,“我们回溯了他的行程和网络记录,没有发现任何购买或获取相关材料的线索。就好像……他凭空变出了这些东西。而且,从他直播时展现的冷静,以及后续的逃亡过程来看,他似乎总能……逢凶化吉,在某些关键节点做出超出他能力范围的正確选择。” 將军皱紧了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一个普通学生,突然拥有了高超的爆破能力和诡异的“好运”?这显然不合常理。 就在这时,一名技术员拿著一份刚收到的报告匆匆走来,递给朱雀。朱雀快速瀏览后,脸上露出极为惊讶的神色。 “將军,技术分析部门有了一项……非常意外的发现!”朱雀的声音带著一丝难以置信。 “说。”將军的目光立刻聚焦过来。 “在对陈序直播录像进行超高精度逐帧分析时,我们的图像处理专家发现,在爆炸前几秒,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异常的镜头晃动和光影扭曲,持续时间不足零点零三秒,肉眼根本无法察觉。”朱雀语速加快,“经过复杂算法还原和模擬,专家认为,这……这非常像是一种极其先进的、我们只在理论中探討过的……超小型高效能爆炸装置被瞬间激活时,对周围光场產生的微观扰动!” 指挥部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连泰山將军的瞳孔都微微收缩了一下。 “什么意思?”將军沉声问。 “意思是,”朱雀深吸一口气,“陈序使用的,可能是一种我们尚未掌握的、顛覆现有认知的微型高能武器或特种爆破技术!其技术含量,远超我们之前的估计!专家组的初步结论是,这项技术背后代表的能量控制水平和材料工艺,可能……可能领先当前世界顶尖水平至少一个世代!” “砰!” 將军的手掌重重拍在指挥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猛地站起身,脸上不再是疑惑,而是极度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炽热! “领先一个世代?!”將军的声音都提高了八度,“你確定专家没看花眼?” “专家组反覆验证了三遍,才敢把这份报告送过来。”朱雀肯定地回答,“他们现在非常激动,甚至有些……恐慌。因为他们无法解释,一个大学生是如何掌握並运用这种技术的。他们强烈请求,如果有可能,必须获取更多相关样本或数据!” 將军在原地踱了两步,目光再次投向屏幕上那个缓慢移动的小绿点,眼神变得无比复杂。震惊、困惑、难以置信,但最终,都化为了一种极度强烈的重视和……期待!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次特殊的海外营救,救的是一个胆大包天、有点本事的爱国青年。但现在看来,情况远比他想像的要复杂和重要得多! 这个叫陈序的年轻人身上,藏著天大的秘密!而这个秘密,或许关係重大! “怪不得……怪不得这小子能折腾出这么大动静,还能活到现在……”將军喃喃自语,隨即猛地转身,声音斩钉截铁,传遍整个大厅: “命令!” 所有人瞬间肃立。 “第一,將陈序的安保等级提升至最高!『夜梟』小组的任务目標变更:不惜一切代价,確保陈序生命安全!优先级高於一切!我要看到一个活蹦乱跳的、完完整整的人回来!” “第二,成立最高机密技术分析小组,代號『探秘』,由研究院顶尖专家组成,任务就是研究一切与陈序此次行动相关的技术痕跡!我要知道,他用的到底是什么!” “第三,关於陈序身上的『异常』,严格保密!列为最高机密!未经我允许,任何人不准对外泄露半分!” 將军的目光扫过全场,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都听明白了吗?我们现在要保护的,可能不仅仅是一个勇敢的年轻人,更是一个……可能无法估量的巨大宝藏!是国家未来可能占据战略优势的关键!” “是!”指挥部內响起整齐划一的回应,每个人的表情都变得无比严肃和专注。 泰山將军坐回指挥席,拿起內部通讯器,接通了“夜梟”小组的加密线路。 “影子,”將军对著话筒,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情况有变。告诉那小子,什么都別问,什么都別想,只管跟著你们的指引走!一定要把他安全带回来!记住,他现在是……国宝!绝对的国宝!”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隨即传来一声简短的、却无比坚定的回应: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而此刻,对此一无所知的陈序,刚刚有惊无险地躲开了一队牵著警犬的巡逻兵,正对著眼前一段毫无遮蔽的开阔地带,愁得差点把脑袋上的假髮套给揪下来。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那位泰山將军的心里,已经从“需要保护的惹祸精”变成了“行走的国宝级技术库”。 第16章 哥,我跑路呢,你让我去偷战斗机? 咸湿的海风透过废弃灯塔碎裂的窗洞,吹散了陈序身上最后一点清洁工大妈的味道,也稍稍吹散了他紧绷了近十个小时的神经。 这处位於偏僻海岸边的废弃灯塔,是“影子”留给他的最后一个安全点,据说几十年前就废弃了,鬼都不会来一个。 陈序瘫坐在积满灰尘的角落里,背靠著冰冷斑驳的墙体,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从那个憋屈的车厢,到穿著不合身的女装混过盘查,再到根据加密信息指示,像城市跑酷一样穿越半个港口区,最后搭上一辆仿佛早就等在那里的、运送鱼腥味冲天冻鱼的货车,顛簸了將近一小时才到达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这一晚上的经歷,简直比他过去二十年加起来还要刺激、还要魔幻。 他扯下头上那顶让他头皮发痒的假髮套,又摘掉那副可笑的平光眼镜,揉了揉被口罩带子勒得发红的耳朵,感觉终於能畅快地呼吸了。 虽然身处环境破败,但一种暂时脱离险境的鬆弛感,还是让他几乎要哼出声来。 “系统,咱们这算是……暂时安全了?”陈序有气无力地在脑海里问道,一边从系统空间里摸出一瓶矿泉水和一根能量棒,狼吞虎咽起来。飢饿和疲惫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根据环境扫描和外部传感器反馈,半径五百米內无生命体徵,无电子信號监控。评估:当前地点安全性较高,宿主可进行短暂休整。”系统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似乎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鬆? “那就好,那就好……”陈序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瓶水,擦了擦嘴,“可算能歇口气了。你说,指挥部下一步会怎么安排我?会不会派艘潜艇来接我?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他开始有点异想天开,毕竟连国家级精锐都出动来“捞”他了,派个潜艇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资料库信息不足,无法预测具体撤离方案。但根据逻辑推断,动用大型军用舰艇潜入他国近海风险极高。更可能的方式是利用民用船只或特殊渠道进行转移。”系统冷静地打破了他的幻想。 “好吧……”陈序有点小失望,但也没太纠结,能安全就行。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准备好好睡上一觉,补偿一下自己饱受摧残的神经和身体。 然而,就在他眼皮刚刚开始大家的时候,那个熟悉的、毫无感情起伏的电子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但这次的內容,却像一道九天惊雷,把他炸得外焦里嫩,睡意全无! 【叮!检测到宿主脱离极度危险环境,心態趋於稳定。符合新任务触发条件。】 【新时代有为青年奋进系统,现发布史诗级挑战任务!】 【任务名称:鹰击长空,归巢之旅】 【任务目標:成功获取並驾驶樱花国最新型f-3“心神”技术验证机,突破重重封锁,安全抵达祖国指定空域。】 【任务时限:一百二十小时】 【任务奖励:1、完整版脑机接口技术理论与初级应用指南(註:该技术可实现人机高效直连,对神经工学、智能控制等领域具有顛覆性意义)。2、空天战机“玄鸟”基础概念设计图(註:內含部分超越当前认知的材料与推进理论)。3、系统积分一百万点。】 【任务失败惩罚:宿主將被永久流放至西伯利亚挖土豆(物理意义与象徵意义兼备)。】 陈序:“!!!”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手里的半根能量棒“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他都浑然不觉。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在破败的灯塔內部蔓延,只有外面哗哗的海浪声,像是在嘲讽他的大脑宕机。 足足过了有半分钟,陈序才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跳了起来,脑袋差点撞到低矮的天花板。 “不是……系统!你等等!你你你……你刚才说什么??”陈序的声音都变了调,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搞什么?f-3『心神』?还驾驶它飞回来?!你確定你没中病毒吗?!还是我耳朵出问题了?!” 他用力掏了掏耳朵,觉得自己一定是太累了,出现了幻听。 偷战机?这比让他去炸神社还要离谱一万倍!那可是一个国家最先进的战斗机之一啊!是摆在博物馆里让人看的吗?那是藏在戒备森严的空军基地里,有重重关卡、雷达飞弹、飞行员24小时待命的存在! “任务信息確认无误。”系统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任务目標:樱花国最新型f-3『心神』验证机。任务要求:获取並驾驶其返回。” “我获取个锤子我获取!”陈序彻底抓狂了,在小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像个困兽,“我怎么获取?难道要我走到基地门口,跟哨兵说『你好,我叫陈序,我想借你们的飞机开开,兜个风就回来』?人家不把我突突成筛子才怪!” “或者你是想让我再易容一次?这次易容成他们空军司令官?还是易容成飞机本身?系统你醒醒!那是战斗机!不是共享单车!扫码就能骑走的!” “西伯利亚挖土豆还是不错的,说不定还能见到北极熊。” 陈序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急速飆升。 他原本以为,炸了神社已经是这辈子干过最疯狂、最作死的事情了,接下来只要能安全回国,他就可以深藏功与名,靠著系统奖励的技术当个幕后英雄,安稳过日子了。 谁知道,这破系统一出手,就直接把难度从“困难”提升到了“地狱深渊”级別! “宿主请冷静。”系统似乎早就预料到他的反应,“系统不会发布绝对无法完成的任务。针对此项史诗级挑战,系统將提供前所未有的全方位支持。” “支持?什么支持?给我发一把无限子弹的滋水枪吗?”陈序气极反笑。 “支持方案如下:”系统开始一板一眼地列举,仿佛在念一份產品说明书,“一、提供『王牌飞行员速成体验卡』(一次性),使用后可临时获得媲美顶尖战斗机飞行员的理论知识、操作手感与空间態势感知能力,持续时间为三小时。” “二、提供目標战机f-3『心神』的完整结构图、航电系统接口参数、紧急启动 bypass 代码及最优飞行路线规划。” “三、任务执行期间,提供持续性的高强度电子干扰支援,瘫痪基地部分防空雷达及通讯系统。” “四、提供一次性的『光学迷彩·扩展版』,可短暂遮蔽战机起飞阶段的红外及部分可见光特徵。” “五、开放高级物资兑换权限,可兑换包括高性能炸药(定向爆破用)、特种工具等。” 听著系统一条条罗列出来的支持,陈序的怒火渐渐被一种荒谬绝伦的震惊所取代。这系统……好像是玩真的?它连 bypass 代码和飞行路线都规划好了? “不是……系统,你……你这些东西哪来的?”陈序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有些发乾,“你怎么会对樱花国的绝密战机了如指掌?连紧急启动代码都有?你怕不是个愤青系统,是个超级武器库兼情报中心吧?” “本系统资料库来源为最高机密,无权告知。” 系统迴避了这个问题,但语气充满诱惑,“宿主只需知道,成功完成此次任务,所带来的奖励將远超你的想像。脑机接口技术,可助祖国在人工智慧、医疗康復等领域实现跨越式发展;空天战机概念,更是通向未来战略制高点的钥匙。届时,宿主之功,远非炸毁一象徵性建筑可比。” 系统的声音带著一种莫名的煽动力:“想想看,当你驾驶著敌国最先进的战机,翱翔於祖国的蓝天,降落在迎接你的跑道上的那一刻!你不仅是英雄,更是为国家带回了无价之宝的功臣!这难道不比你偷偷摸摸坐船回去,更具传奇色彩吗?” 陈序的心,不爭气地加速跳动起来。 系统的描述,像是一幅极具衝击力的画卷,在他脑海中展开。 那种场面,光是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而且,系统说的没错,如果真能成功,其意义確实无比重大…… 但是,理性很快又占据了上风。 “可是……这太危险了!”陈序挣扎道,“就算你有这些支持,任何一个环节出错,我都得玩完!被地面防空炮打下来,被空中巡逻机拦截,甚至起飞的时候就直接撞山了……我这简直是九死一生……不,是十死无生啊!” “风险与收益並存。”系统冷静地分析,“根据计算,在系统全力辅助下,任务成功概率高百分之十八点七。此外,宿主认为,指挥部在知晓此计划后,会袖手旁观吗?” 陈序一愣。 “系统,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高达?还十八点七?” 系统继续道:“我不是人,再说了,此举若成,將极大震慑对手,提振我方士气,並获得宝贵技术资料。於公於私,祖国指挥部必然全力配合,甚至可能调动力量为你创造机会、提供接应。你,並非孤军奋战。” 陈序沉默了。他靠在墙上,看著窗外朦朧的月色和海平面,內心进行著激烈的天人交战。 一边是看似稳妥、但略显平淡的撤离方案;另一边是极度危险、却充满无限诱惑和传奇色彩的惊天计划。 恐惧、理智、冒险的衝动、对更大功勋的渴望……种种情绪在他心中交织。 过了许久,他终於抬起头,眼神里虽然还带著忐忑和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豁出去的疯狂和坚定。 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对著空气,或者说对著冥冥中的系统,也对著可能正在关注著他的指挥部,哑著嗓子,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说道: “妈的……富贵险中求!这票……干了!” “不就是偷架飞机吗?老子连神社都炸了,还怕这个?!” “系统,把那个什么飞行员体验卡,给我准备好!” 第17章 这个族谱我开定了。 废弃灯塔里,陈序做出了那个足以载入史册或者单开族谱的决定后,非但没有感到轻鬆,反而觉得一股更沉重的压力砸在了肩膀上。 偷战机啊!这可不是闹著玩的!他感觉自己就像个被赶上架的鸭子,前面是万丈深渊,后面是系统这个无良饲养员在拿著小皮鞭抽。 “系统,咱们……具体怎么搞?总不能我直接衝进空军基地吧?”陈序挠著头,感觉这事儿比高考数学最后一道大题还难解。 “第一步,信息收集与舆论造势。”系统的声音带著一种策划阴谋家的冷静,“建议宿主再次开启直播。” “还开直播?!”陈序差点咬到舌头,“大哥,我现在是通缉犯!头號通缉犯!樱花国全国上下估计连老鼠洞都翻遍了找我!你让我开直播,不是等於举著大喇叭喊『我在这儿,快来抓我』吗?”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同样,最大胆的行为往往最能出人意料。”系统循循善诱,“宿主之前的直播,已经树立了一个『胆大妄为、不按常理出牌』的形象。再次直播,对方反而会疑神疑鬼,认为可能是陷阱或烟雾弹。此外,直播可以调动『场外援助』。” “场外援助?谁?网友们还能隔空给我变出架飞机来?”陈序表示怀疑。 “群体的智慧是无穷的。即便大部分建议看似荒诞,也可能提供意想不到的思路。更重要的是,”系统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深意,“这是一种姿態,一种宣告。对敌人是挑衅和迷惑,对『自己人』,则是信號。” 陈序琢磨著系统的话。好像……有点道理? 而且,想到能再次看到那些可爱又沙雕的网友弹幕,他心里居然还有点小期待。 那种被亿万人关注、支持的感觉,確实能给人带来莫大的勇气。 “干了!”陈序一咬牙,“不过这次得换个平台,或者想个办法別让他们那么快定位到我。” “直播信號加密与跳转服务已准备就绪,可极大增加追踪难度。但无法保证绝对安全,宿主需控制时长。”系统提示。 “明白!玩的就是心跳!”陈序深吸一口气,在系统指导下,再次启动了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直播软体。 这一次,他精心设计了一个更加耸人听闻的直播间標题—— 【目標:搞架飞机!家人们,云端见!】 標题简单,粗暴,充满歧义,却又直指核心! 当这个直播间悄然出现在网络世界时,就像往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最初只有零星几个误入的网友,看到標题和那个虽然经过处理但依稀可辨的、被通缉的侧影,还以为又是哪个蹭热度的傢伙在搞行为艺术。 “???我眼花了?这標题……” “cosplay?兄弟你这热度也敢蹭?” “主播不要命了?不知道现在全网都在找这位猛人吗?” 但隨著有人认出这似乎真的是本尊,弹幕开始以指数级飆升! “臥槽!臥槽!臥槽!是真人!英雄你还活著!” “天了嚕!炸了神社还能开直播!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搞架飞机?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英雄你要干嘛?!”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著看手机!” “快分享连结!炸裂新闻!那位爷又开播了!” 直播间人数像坐火箭一样往上躥,一分钟內突破十万,五分钟內突破百万……平台的后台监测系统瞬间发出刺耳的警报!值班经理连滚带爬地衝进技术部。 “怎么回事?又是他?!快!快锁定位置!通知……”经理的话说到一半,自己先卡壳了。通知谁?通知樱花国警方?好像有点不对劲。直接封號?上面之前似乎有过模糊的指示…… 就在平台方焦头烂额、左右为难之际,一通加密电话打到了最高主管那里。电话那头的声音言简意賅:“保持关注,技术层面『適当』增加访问难度,但直播流……暂且保留。” 主管擦著冷汗,心领神会。於是,一个奇观出现了:陈序的直播间时而卡顿,时而提示“网络连接失败”,但总是能在几秒钟后顽强地恢復,就像有个无形的力量在反覆横跳,既不想让它太顺畅,又绝不允许它彻底消失。网友们一边骂著“垃圾平台又卡了”,一边疯狂刷新,乐此不疲。 而直播间內,陈序看著雪花般滚动的弹幕和疯狂上涨的人数,儘量让自己显得镇定。他清了清嗓子,对著镜头挥了挥手,露出一个自以为轻鬆(其实有点僵硬)的笑容: “家人们,晚上好啊!没想到吧,我又来了!” 弹幕瞬间爆炸: “晚上好英雄!” “主播牛逼!(破音)” “你还活著真是太好了!” “飞机!快说飞机是怎么回事!” “感谢家人们关心,我目前……还算安全。”陈序避重就轻,“至於为啥开播,標题大家都看到了。没错,下一个目標,就是搞点更带劲的。” 他故意顿了顿,吊足了胃口,然后才压低声音,用一种分享秘密的语气说:“我打算,想办法弄一架他们这边的飞机,然后……开回家!” 儘管有標题铺垫,但当这句话从陈序嘴里明確说出来时,整个网络还是再次被点爆了! “我听到了什么?开飞机回家?” “是开客机还是战斗机?难道是……f系列?!” “爸爸!请收下我的膝盖!” “这已经不是作死了,这是要上天啊!(字面意思)” “主播你认真的吗?那可是空军基地!有飞弹的!” “陈家必须单开族谱,所有陈家子孙起立。” 陈序看著各种质疑、震惊、兴奋的弹幕,心里反而踏实了不少。他笑了笑,开始即兴发挥,或者说,开始执行系统的“舆论造势”计划。 “当然是认真的!不过嘛,这事儿难度不小,我一个人肯定搞不定。”陈序对著镜头,表情真诚,“所以,这不就来找家人们帮忙了嘛!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咱们这好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家人,那得顶多少个诸葛亮?” 这话一出,弹幕的气氛顿时从纯粹的震惊围观,转向了积极的参与感。 “帮忙?怎么帮?主播你说!” “是需要捐款吗?我出五毛!” “是需要攻略吗?我玩过《皇牌空战》!” “是需要地图吗?我谷歌地图用得贼溜!” 陈序看著五花八门的弹幕,忍住笑,继续引导:“首先呢,咱们得集思广益,看看怎么才能『零元购』……啊不是,是『借』一架飞机出来。家人们有什么奇思妙想,儘管在弹幕或者评论区留言!” 他这么一说,网友们的创造力彻底被激发了。弹幕瞬间变成了大型脑洞现场: “建议主播偽装成地勤人员,浑水摸鱼!” “不如绑架他们司令官的儿子,威胁他交出一架飞机!” “楼上太暴力了!我觉得可以挖地道直接通到机库下面!” “用无人机群掛上催泪瓦斯,先把基地搞乱!” “主播会开锁吗?要不要先找个锁匠培训班进修一下?” “最重要的不是怎么进去,是怎么起飞!主播你会开飞机吗?” “对啊!英雄你考驾照了吗?別到时候上去不会启动啊!” 各种靠谱的、不靠谱的、匪夷所思的建议如同潮水般涌来,中间还夹杂著无数“哈哈哈”和“人才”的评论。陈序看得眼花繚乱,却又觉得莫名暖心。 这种被无数人围绕著、出谋划策的感觉,真的很奇妙。 “看到了看到了!家人们太有才了!”陈序適时互动,“偽装地勤、製造混乱……嗯,有些点子听起来很有建设性!至於开飞机嘛……”他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这个我自有办法,暂时保密!” 他不能透露系统的存在,但这种留白反而更增加了神秘感和期待感。 直播进行了大约二十分钟,陈序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了,再播下去风险太大。他对著镜头做了个收尾: “好了家人们,今天的直播就先到这里!感谢大家的宝贵意见!我会认真研究的!下次直播……也许就是在飞机上了!记得关注,下次再见!” 说完,不等网友们反应过来,他立刻切断了直播信號。 直播间黑屏了,但网络上的狂欢才刚刚开始。#陈序直播搞飞机# 等相关词条以碾压之势空降热搜前三!各大社交平台、论坛、群聊,全都在疯狂討论这个惊天计划。 有人分析可行性,有人製作搞笑表情包,有人开始认真整理空军基地的公开信息,甚至有真正的航空爱好者开始科普战斗机构造和起飞流程…… 一场全民参与的、史诗级的“云偷飞机”行动,在陈序的“预告”下,轰轰烈烈地拉开了序幕。 废弃灯塔內,陈序关闭了设备,长长舒了口气。 虽然前途未卜,但看著网络上那山呼海啸般的支持,他感觉自己的胆气又壮了几分。 “系统,第一步,『舆论造势』,完成!接下来,该看你的『信息收集』了!”陈序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收到。目標基地公开信息筛析开始……『航空祭』开放日活动信息已捕捉……建议宿主重点关注。”系统的回应,带著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真正的行动,即將开始。 第18章 全网献策 直播信號切断的瞬间,网络世界却像被投入了一颗超级炸弹,轰地一声彻底沸腾了! 陈序那句“搞架飞机开回家”的宣言,如同野火燎原,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到网际网路的每一个角落。 陈序直播搞飞机# 的词条后面,紧跟了一个鲜红的“爆”字,牢牢占据热搜榜首位,热度甚至超过了某些顶流明星的八卦新闻。 相关话题如 #论零元购战斗机的可行性#、#英雄需要飞行驾照吗#、#全国网友在线教开飞机# 等,也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霸占了热搜榜前列。 各大社交平台、论坛、贴吧,甚至是平时只討论美食和美妆的社群,此刻都在热烈討论著同一个话题:如何帮陈序“借”到一架飞机? 最初的震惊过后,广大网友的智慧和热情被彻底点燃。 这可不是普通的网络热点,这是一场全民参与的、真实版的“惊天魔盗团”策划会议!其场面之宏大,脑洞之清奇,足以让任何编剧自愧不如。 首先发力的是各大平台的弹幕和评论区。虽然直播已经结束,但录屏片段和討论帖下面,弹幕和评论依旧在以每秒成千上万条的速度刷新。 “臥槽!我听到了什么?真要去搞飞机?” “主播是属孙悟空的吗?下一步是不是要闹天宫了?” “战斗机!肯定是战斗机!客机没意思!” “兄弟们,键盘准备好,战略研討会开始了!” 紧接著,各种或靠谱或离谱的方案,开始如同烟花般绽放: 技术流分析派: 这类网友通常带著一种学术般的严谨,开始从技术层面剖析。 “根据公开资料,目標基地是百里基地,主要配备f-15j和f-2,但f-3『心神』验证机也可能在那里进行测试。建议主播优先考虑f-3,技术价值最高!” “进入基地核心区域需要突破三重防线:外围巡逻、內部哨卡、机库特定守卫。建议使用高性能无人机携带热成像仪进行前期侦察。” “关键在於如何获得地勤权限卡和飞行服。建议主播考虑偽装成维修承包商人员,或者……绑架一个落单的地勤?(开玩笑的)” “起飞是关键!就算上了飞机,怎么启动?怎么滑出跑道?建议主播先找个模擬飞行游戏练练手,比如《数字战斗模擬世界》就很真实!” 脑洞大开幻想派: 这部分网友的思维已经突破了大气层,直奔宇宙而去。 “我觉得可以挖地道!从基地外面直接挖到机库底下!虽然工程量大点,但隱蔽性高!” “不如用大型无人机吊著主播空降到机库屋顶!电影里都这么演!”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主播可以偽装成外卖员,给基地送披萨,然后在披萨盒里放迷药!” “或者更直接点,主播现在不是会易容吗?直接易容成他们空军司令官的样子,大摇大摆走进去,指著飞机说『这架我要了』!” “你们太弱了!要我说,主播应该学习古代兵法,声东击西!先在基地另一边放把火(假的),吸引注意力,然后趁机溜进机库!” 现实主义泼冷水派(但往往被狂热淹没): 也有相对冷静的网友试图提醒风险,但很快就被更多的“创意”所覆盖。 “各位,醒醒!那是军事基地!有真枪实弹的!主播这么干太危险了!” “楼上闭嘴!不要打击英雄的积极性!” “就是!办法总比困难多!只要我们想的办法够多,总有一个能用的!” “危险?炸神社不危险吗?英雄怕过吗?我们要做的就是支持!” 民间高手实操派: 一些真有相关经验或知识的网友也开始现身说法。 “我是退役地勤,说点实际的:地勤工作服並不难搞,关键是身份牌和准入权限。飞机启动需要一系列复杂程序,不是插钥匙就能开的。而且座舱盖从外面怎么打开是个问题。” “我玩过航模,大型喷气式战斗机起飞需要很长的跑道,而且对操作要求极高,稍有偏差就会机毁人亡。主播务必慎重!” “我是开挖掘机的,挖地道那个兄弟,你出来我们聊聊工程量?” 除了文字討论,网友们还充分发挥了多媒体优势。 各种搞笑表情包、p图层出不穷:有把陈序的头p到著名飞行员身上的,有把战斗机p成共享单车扫码即开的,还有製作“零元购飞机流程图”的,虽然流程极其简化,比如“第一步:走进基地;第二步:找到飞机;第三步:开走”,配图却十分搞笑。 在一些视频网站,甚至有up主连夜製作了“如何潜入军事基地”的恶搞视频,用的是游戏画面剪辑,配上严肃的解说词,让人捧腹不已。 而在某个著名的军事爱好者论坛,一个帖子被高高顶起,標题是【严肃討论:基於公开信息,帮那位猛人分析百里基地的薄弱环节】。 帖子內容极其详实,包含了基地的卫星地图(公开版本)、警卫换岗的大致时间推测、甚至根据天气情况分析哪天的能见度更適合“行动”。虽然很多內容属於猜测,但也能看出网友们的用心程度。 这场全民大献策,热闹是热闹,但也著实让某些人头疼不已。 樱花国某网络安全部门,值班人员看著屏幕上源源不断出现的、关於如何潜入自家军事基地的討论,脸色铁青。 他们试图刪除一些过於“详细”的帖子,但奈何数量太多,刪不胜刪,而且很多內容明显是玩笑和恶搞,封禁的理由都不充分,反而可能引发更大的舆论反弹。这种被人在网络上公开“算计”的感觉,让他们憋屈又愤怒。 “归途”指挥部內,巨大的屏幕上也在实时显示著网络舆论的热点图。看著那些天马行空的“妙计”,连一向严肃的泰山將军都忍不住嘴角抽动了一下。 “这帮小兔崽子……脑子倒是活络。”將军哼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是讚许还是无奈。他转头对朱雀说:“不过,热闹归热闹,真正有用的信息,要仔细筛选出来。尤其是关於基地开放日『航空祭』的討论,重点关注。那小子估计是背后的力量在帮他,我们阻止不了,所以我们一定尽全力帮助。” “是!”朱雀立刻应道,同时指挥手下技术人员从海量的信息中,筛选出有价值的情报。他们发现,確实有不少网友提到了即將到来的“航空祭”开放日活动,认为这是混入基地的绝佳机会。 废弃灯塔里,陈序並没有閒著。他通过系统连接网络,饶有兴致地瀏览著网友们为他“量身打造”的偷飞机计划。 看著那些或异想天开、或煞有介事的建议,他时而忍俊不禁,时而冷汗直流。 “挖地道?兄弟,你当我是土拨鼠成精啊?” “偽装司令官?我要有那本事,还偷什么飞机,直接命令他们送我十架八架不好吗?” “不过……这个航空祭开放日,好像有点意思啊……”陈序的目光停留在了被多次提及的“航空祭”信息上。 系统適时地给出了分析:“网友『爱吃寿司的熊猫』提出的利用『航空祭』开放日混入基地的方案,具备一定可行性。该活动期间,基地会对公眾有限度开放,安检程序相对宽鬆,是近距离接触战机的良机。” 陈序眼睛一亮:“对啊!航空祭!到时候人那么多,浑水摸鱼就容易多了!系统,快查查这个百里基地的航空祭具体什么时候办?” “信息检索中……百里基地航空祭將於三日后举行。目前已公开部分活动流程和参观区域示意图。” “三天后……”陈序摸了摸下巴,眼中闪烁著兴奋和紧张的光芒,“时间有点紧,但足够了!系统,看来咱们的第一步,就定在这个『航空祭』上了!” 他再次看向屏幕上那些还在不断翻滚的、来自天南地北的网友留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豪情。 虽然这些建议大部分听起来都不靠谱,但这种被亿万人支持和关心的感觉,给了他无穷的勇气。 他对著空无一人的灯塔墙壁,仿佛对著所有关心他的人,低声却坚定地说: “家人们,你们的脑洞我收到了!放心,我一定挑个最『靠谱』的……呃,儘量靠谱的计划!等著我的好消息吧!” 一场由网络狂欢助推的、真实的惊天行动,即將从纸上谈兵,迈出实质性的第一步。 而陈序不知道的是,在网络的喧囂之外,一场针对他的更大规模的天罗地网,也正在悄然收紧。 第19章 指挥部:配合他,务必接应! 就在陈序躲在废弃灯塔里,对著网友们的“零元购飞机妙计”时而捧腹时而扶额的同时,“归途”指挥部內,气氛却如同拉满的弓弦,紧张中透著一种奇异的兴奋。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一边是陈序直播的录屏画面和密密麻麻的弹幕分析,另一边则是不断更新的网络舆情热力图,以及通过各种渠道获取的、樱花国方面因此事而出现的兵力调动和安保升级信息。 泰山將军背著手,站在屏幕前,花白的眉毛时而紧蹙,时而舒展。 当看到陈序对著镜头说出“搞架飞机开回家”时,他嘴角猛地一抽,差点没把手里刚端起来的搪瓷缸子给捏扁。 “胡闹!简直是无法无天!”冷静下来之后將军低声骂了一句,但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真正的怒气,反而更像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惊嘆。 他身边的几位高级参谋也是面面相覷,表情古怪。 一位戴著眼镜、负责战略分析的年轻中校忍不住小声嘀咕:“將军,这位陈序同志……他的想法,是不是有点过於……天马行空了?这可行性几乎为零啊。” “零?”泰山將军转过头,目光如电扫过中校,又看向屏幕上那个虽然经过处理但依然能看出年轻稚嫩的脸庞,“你以为他炸神社的可行性就高吗?他不也干成了?还顺带给我们送了一份『大礼』!” 將军所指的,正是技术部门对爆炸残留物初步分析后,那份令人震惊的报告。那份报告此刻就放在他的指挥台上,里面关於能量控制和材料工艺的推论,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另一位年纪稍长的大校沉吟道:“话虽如此,但这次的目標是现役战斗机,还是最先进的验证机。这不同於固定目標,涉及起飞、航行、规避拦截等一系列极端复杂的操作,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是万劫不復。而且,对方现在肯定高度戒备……” “我知道风险!”泰山將军打断他,声音沉稳有力,“但是,你们想过没有,如果他真的成功了,意味著什么?” 他走到巨大的东亚地图前,用手指重重地点在代表樱花国百里基地的位置,然后划了一条长长的弧线,指向祖国的东海。 “意味著,我们不仅能获得一架极具研究价值的先进战机实体!更能极大地震慑对手,告诉它们,我们的人民有胆量、有能力,在任何地方捍卫国家的尊严和利益!这份士气的提升,是多少宣传都换不来的!”將军的声音带著金石之音,在指挥大厅里迴荡。 “更重要的是,”他压低了声音,只有周围的几位核心人员能听到,“根据技术部门的判断,这个陈序身上,很可能掌握著某些……我们无法理解的『钥匙』。他能搞出那种级別的爆炸物,谁敢保证他不能把飞机开起来?支持他,就是支持一种可能性!一种让我们在关键时刻,能拿出『惊喜』的可能性!” 几位参谋闻言,神色都变得凝重起来。他们想到了那份技术报告,想到了陈序身上种种不合常理之处。將军的判断,虽然大胆,却並非毫无根据。 “那……我们的態度是?”负责行动协调的大校问道。 泰山將军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搪瓷缸子哐当响:“態度?这还用问吗?配合他!全力配合他!” 他转身,面向整个指挥大厅,声音洪亮地下达命令: “命令!” 所有人瞬间起立,肃然聆听。 “第一,情报部门,动用一切资源,我要在最短时间內,拿到百里基地『航空祭』最详细的活动安排、安保布置、地形图,特別是f-3验证机可能的停放区域和警卫情况!网络部门,继续监控舆情,筛选有价值的民间信息,尤其是关於航空祭的!” “第二,联繫外交部,让他们近期在相关海域,组织一场……嗯,规模可以大一点的『例行军事演习』。演习区域嘛,可以適当靠近国际航道,但务必符合国际法。” “第三,命令正在东海某海域训练的『辽寧號』航母编队,调整演习预案,向预定的接应空域靠拢!舰载机部队做好隨时升空的准备!告诉他们,这次演习的附加科目,叫『接娃回家』!” “第四,技术部门,『探秘』小组全力运转,我要你们模擬出f-3战机可能的各种飞行数据,以及最佳的接应航线!通讯部门,准备最高等级的加密通讯方案,寻找机会,与陈序建立直接联繫!” 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確地传达下去,整个指挥部如同精密的齿轮,开始高速运转起来。原本因为陈序的“疯狂”计划而带来的一丝荒诞感,瞬间被一种临战前的严肃和激动所取代。 很快,一份高度概括、剔除了所有敏感信息的指令,通过特殊的加密信息流,悄然发送到了陈序那个经过偽装的通讯设备上。 【知你意图。三日后,航空祭,可伺机而动。 若成,尽力向东。 我们在东经128度,北纬30度区域,有『家人』接应。 首要目標:保全自身。】 信息很短,没有落款,但那种沉稳如山、却又带著无限力量的支持感,瞬间穿透了冰冷的电子信號,传递到了陈序心中。 陈序看著这简短的讯息,鼻子微微一酸,隨即一股豪情涌上心头。 他知道,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异想天开,在他的身后,站立著一个强大的祖国!她或许无法明著出手,但却在尽一切可能,为他铺路,为他兜底! “系统!看到了吗?”陈序激动地在心中大喊,“指挥部回信了!他们支持我们!还派了航母来接应!” “信息已接收。分析结论:外部支援力度超出预期。任务成功概率修正,提升至百分之二十二点五。”系统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陈序似乎听出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才提升了这么点?”陈序撇撇嘴,但很快又振作起来,“不管了!有支援就是好事!系统,咱们得好好规划一下航空祭的行动了!” 与此同时,在网络的某个角落,一个名为“围观英雄偷飞机指挥部”的聊天群悄然成立,群成员都是经过筛选的、具备一定专业知识又热血沸腾的网友。 他们自然不知道真正的“归途”指挥部存在,但却自发地开始整理分析公开信息,绘製基地示意图,討论各种混入方案,儼然一副民间智囊团的架势。 他们的討论热火朝天,各种奇思妙想和严谨分析交织,虽然大部分可能用不上,但那种眾志成城的氛围,却成了这个冬日里一股独特的暖流。 一场由个人勇气点燃、由全民关注助推、由国家力量暗中支持的惊天行动,终於从网络的口水仗,正式进入了实质性的准备阶段。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悄然撒向遥远的樱花国海岸。 而网的中心,就是那个准备在航空祭上,上演一出“特工迷城”的普通大学生。 泰山將军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落在了那个充满未知的基地。 “小子,舞台给你搭好了,灯光也给你打亮了。”將军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这回,你可真得给老子飞起来看看!” 第20章 潜入!航空祭上的幽灵 三天时间,在紧张筹备和网络狂欢的双重奏中,倏忽而过。 追捕越来越紧,不过陈序依靠著系统和易容术躲避了一次又一次抓捕。 这三天里,陈序在系统的“填鸭式”教育下,恶补了大量关於百里基地的公开资料、航空祭的往届流程、地勤人员的行为规范,甚至还包括了一些简单的航空知识。 用系统的话说,就算是个演员,也得先读懂剧本。 同时,系统也利用这段时间,为陈序精心准备了一套新的“行头”。 这次不再是清洁工大妈,而是一个狂热的军事爱好者形象:印著抽象战机图案的卫衣,有些磨损的牛仔裤,一双看起来跋涉过不少地方的登山鞋,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里面塞满了系统偽造的往届航空祭门票、地图、甚至还有一个高倍率但故意弄出点使用痕跡的望远镜),最重要的是一张几乎天衣无缝的证件和与之匹配的学生身份——某所不太起眼的地方大学航空社团成员。 易容方面也下了功夫,不再是简单的灰尘涂抹,而是利用系统提供的特殊材料,微微调整了面部轮廓,让陈序看起来年纪稍长,眉宇间多了几分书卷气和长期户外活动留下的风霜感,连髮型都变成了略显凌乱却不失个性的微卷。 用系统扫描確认后,结论是:只要不碰上人脸识別系统的深度核查,混在成千上万的游客中,基本不会露馅。 “记住,你现在是一个叫『中村翔太』的航空爱好者,性格內向但谈及飞机时会略显激动。自然,放鬆,你就是无数普通游客中的一个。”系统在陈序脑中做著最后的叮嘱。 清晨,天色微亮,陈序便搭乘著一辆早早预定好的、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计程车,前往百里基地。 越是靠近基地,路上的车辆越多,很多车上都贴著航空器的贴纸,或者插著小旗子,气氛热烈得像要去参加一场盛大的节日。 基地外围,早已是人山人海。各种摊贩支起了帐篷,售卖著飞机模型、纪念品和零食。 家长们带著兴奋的孩子,年轻的情侣手挽著手,还有大量像陈序这样独自或结伴而来的男性爱好者,扛著“长枪短炮”的相机,脸上洋溢著期待的笑容。 陈序深吸一口气,混入了排队等待安检的人流中。 他儘量让自己显得普通,目光好奇地打量著周围,偶尔还会因为看到天空中掠过的表演机预演而和其他游客一样,发出低低的惊嘆。 安检口比想像中要严格,但或许是因为人流量太大,警卫更多的是检查有无危险品,对身份的核验反而相对宽鬆。陈序的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但当警卫扫过他那张以假乱真的证件,又隨意看了看他背包里的“爱好者装备”后,便挥挥手放行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踏入基地的那一刻,陈序才真正感受到了所谓的“航空祭”是什么样子。 宽阔的停机坪上,各式战机、教练机、运输机静静地陈列著,在晨曦中泛著冷峻的金属光泽。远处跑道上,不时有飞机起降,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空气中瀰漫著航空燃油的特殊气味,混合著人群的喧囂,形成一种独特的氛围。 陈序按照系统规划的路线,看似隨意地隨著人流移动,实则目標明確地朝著展示静態飞机的核心区域走去。他的“直播设备”——一个经过系统深度偽装、看起来像普通运动相机的小玩意,別在他的卫衣兜帽上,以一个不起眼的角度,悄然记录著周围的一切。 为了互动和掩饰,陈序偶尔会压低声音,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对著“镜头”进行一些简单的“解说”,听起来就像个自言自语的习惯性爱好者: “哇,那边是f-15j,真是老当益壮啊……” “哦?这次还展出了c-1运输机,舱门开著,可以看看里面……” “家人们看那边,飞行表演要开始了,是『蓝色衝击波』飞行表演队!” 他这些看似无意的嘀咕,通过系统处理,变成了断断续续、带有杂音的“个人vlog”片段,被系统择机“泄露”到网络上早已翘首以盼的特定频道。虽然画面和声音质量都刻意做得很“业余”,但足以让守候的网友们疯狂。 “来了来了!英雄进去了!” “这视角!第一人称潜入体验!” “哇!好多飞机!羡慕哭了!” “主播……不对,中村君,声音挺磁性啊!” “注意看三点钟方向,那个警卫好像多看了你一眼!” “別慌!自然点!你就是一个来看飞机的!” 弹幕瞬间刷屏,网友们比陈序还要紧张和兴奋,仿佛身临其境。 有人负责“望风”,有人负责“科普”看到的飞机型號,还有人负责“吐槽”陈序那略显浮夸的“自言自语式解说”。 陈序一边留意著脑海中的弹幕提示(系统筛选后的关键信息),一边牢记自己的任务。他不能直接奔向f-3可能的停放区域,那样太显眼。他必须像个真正的爱好者一样,对每一架展出的飞机都表现出兴趣,拍照,驻足观看。 他看到了双垂尾的f-2支援战斗机,看到了线条流畅的t-4教练机,甚至还排队进入了一架大型运输机的货舱参观。整个过程,他表现得恰到好处,既有爱好者的热情,又不至於过分激动引人怀疑。 然而,就在他接近一片被更多警卫和隔离带围起来的区域时,意外发生了。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男孩,手里举著一个棉花糖,跌跌撞撞地跑过,不小心一头撞在了陈序的腿上,棉花糖糊了他一裤子。 “啊!对不起!”小男孩的母亲连忙跑过来道歉。 陈序心里一惊,但立刻反应过来,他蹲下身,用系统灌输的、略带关西腔的口音,温和地对小男孩说:“没关係,小朋友,没撞疼吧?”他还顺手帮小男孩擦了擦嘴角的糖渍,动作自然。 小男孩的母亲连声道谢,拉著孩子走了。这个小插曲没有引起任何警卫的注意,反而让陈序的“普通游客”形象更加真实。 弹幕里一片“主播反应快!”“演技派!”“这关西腔有点东西!”的夸讚。 趁著这个小混乱,陈序的目光迅速扫过那片戒备森严的区域。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在那里,一架造型明显不同於其他战机、线条更加凌厉、涂装也更为神秘的灰色战机,正被几个地勤人员围著进行展示前的最后检查。 f-3“心神”! 虽然还隔著一段距离,但陈序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他此行的目標!心臟再次不爭气地加速跳动起来,血液仿佛在瞬间沸腾。 他强压下激动,装作被飞行表演吸引,慢慢挪动脚步,找了一个既能观察f-3,又不太惹人注意的位置,架起了他的“望远镜”,仿佛只是一个对新型號充满好奇的普通军迷。 但他的目光,却透过镜片,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死死锁定了那架即將改变他命运的战机。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警卫的位置,每一个地勤人员的动作,都如同烙印般刻入他的脑海。 “目標確认。”陈序在心中对系统说道,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绝,“接下来,就是等待最好的时机了。” 航空祭的喧囂成了他最好的掩护,而他就如同一个混入人群的幽灵,耐心地潜伏著,等待著给予目標致命一击……或者说,给予自己一个翱翔蓝天的机会。 网络另一端的亿万网友,也隨著他的视角,將心提到了嗓子眼。 第21章 课代表上线 时间仿佛在陈序身边凝滯了。周围的喧囂——飞机的轰鸣、人群的惊嘆、广播的解说——都化作了模糊的背景音。他的全部心神,都聚焦在远处那架线条凌厉的灰色战机上。 f-3“心神”,它静静地停放在特殊展示区,像一头收敛了羽翼的钢铁巨鹰,散发著冰冷而诱人的气息。 隔离带和警卫构成了一道无形的墙,直接靠近是不可能的。 陈序的大脑飞速运转,像一台超频的计算机,评估著各种可能性。硬闯是自寻死路,偽装成地勤人员混进去?风险太高,对方肯定有严格的身份核验流程。 “系统,有什么好办法能看得更清楚点吗?特別是驾驶舱里面。”陈序在心中急切地呼唤。光看个外壳可不行,他需要知道怎么打开它,怎么坐进去,怎么让它动起来! “建议宿主利用当前身份优势。”系统的声音冷静地分析,“你是一名狂热的航空爱好者,携带了专业观测设备。表现出对f-3的极度好奇和有限的『专业素养』,尝试与负责展示的地勤或技术人员进行『友好』的技术交流,在交流过程中,利用装备获取细节影像。” 陈序眼睛一亮!对啊,他现在是“中村翔太”,一个有点书呆子气的航空宅!直接凑过去问东问西,虽然可能会惹人烦,但反而符合人设,不容易引起警惕!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充满了求知慾和一点点因为见到偶像装备而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整理了一下背包,特意把那个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长焦镜头露在外面,然后朝著f-3展示区外围,一个看起来像是负责维持秩序和简单解说的地勤人员走去。 “那个……非常抱歉打扰您!”陈序用上了系统灌输的、略带拘谨的关西腔,微微鞠躬,语气充满了恰到好处的崇拜和好奇,“请问,那就是最新的f-3验证机吗?真是太壮观了!” 那名地勤人员是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人,皮肤黝黑,看起来经验丰富。 他瞥了一眼陈序这一身標准的“爱好者”行头,以及他手里抱著的相机,脸上露出一丝“又来了一个”的无奈,但基於职责,还是保持著基本的礼貌:“是的,先生。这就是f-3验证机,目前还在测试阶段,这次是特別展示。” “太厉害了!”陈序適时地发出惊嘆,双手比划著名,“我一直都在研究它的气动布局,没想到今天能亲眼见到!您看它的鸭翼和主翼的耦合设计,还有那个雷达罩的倾角……”他故意拋出几个从系统那里恶补来的、不算太深奥但听起来很专业的术语。 地勤人员显然没料到这个年轻的“爱好者”能说出点门道,脸上的敷衍少了一些,多了几分遇到“同好”的微妙表情:“哦?看来先生很了解啊。” “只是略懂皮毛,略懂皮毛!”陈序连忙谦虚地摆手,趁机提出请求,“那个……我能不能……能不能用我的设备,稍微拍几张细节照片?特別是驾驶舱部分!我发誓只用於个人研究和学习,绝对不会商用或者泄露!”他拿出十二分的诚恳,眼神里闪烁著渴望的光芒。 地勤人员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陈序那“人畜无害”的脸,又看了看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觉得让这个看起来挺专业的爱好者在隔离带外拍几张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便点了点头:“可以,但请不要使用闪光灯,也不要越过隔离带。” “太感谢您了!”陈序激动地再次鞠躬,然后迅速架起三脚架,装上长焦镜头,动作嫻熟得像是个老手。他当然不会只用普通相机拍,在他调整角度的时候,別在兜帽上的那个“运动相机”早已在系统的控制下,將焦距调整到极致,如同一个隱藏在暗处的狙击手,牢牢锁定了f-3的驾驶舱。 他一边假装调整相机参数,一边继续和地勤人员搭话,分散其注意力:“听说它的飞控系统非常先进,採用了直接力控制?不知道这次展示会不会有飞行员过来讲解?” 地勤人员似乎被勾起了谈兴,隨口回答道:“飞行员等下会有个简短的见面会,不过驾驶舱是保密的,不能近距离观看。你小子倒是会问……”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掀起了覆盖在驾驶舱旁边一个小型设备箱上的防尘布一角,一名地勤人员正好走过去检查座舱盖的锁闭机构,无意中让舱內的景象暴露了更长时间。 就是现在! 陈序的“运动相机”疯狂连拍,高清影像如同数据洪流般被记录下载。同时,他手中的长焦镜头也“咔嚓”作响,拍下了一些外部细节,作为完美的掩护。 “好了!拍到了几张非常棒的照片!真是太感谢您了!”陈序心满意足地收起设备,再次向地勤人员道谢,然后识趣地退开,混入人群,仿佛一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自然无比。没有人注意到,就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內,一场针对最高机密战机的“视觉窃取”行动已经完成。 一离开地勤人员的视线范围,陈序立刻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假装查看相机照片,实则通过系统快速瀏览和传输获取到的驾驶舱影像。 “影像获取成功,清晰度达到分析標准。”系统確认道。 几乎在同一时间,网络上,那个秘密的直播频道里,几张经过系统处理、抹去了可能暴露位置信息的驾驶舱高清截图,被“意外”泄露了出去! 前一秒还在討论飞行表演和飞机模型的网友们,瞬间炸锅! “臥槽!臥槽!这是什么?!” “驾驶舱!f-3的驾驶舱內部!” “英雄牛逼!这都能搞到!” “快!课代表呢!课代表在哪里!急需解读!” 短暂的混乱后,真正的“大神”们开始浮出水面。 一些身份疑似退役飞行员、航空工程师、资深模擬飞行玩家的网友,开始发挥他们的专业能力。 一个id叫“蓝天老飞”的网友率先发言:“左上角那个红色带护盖的,大概率是弹射座椅启动手柄!切记,非紧急情况千万別碰!除非你想体验一下空中飞人!” “看中间!平显!这平显的尺寸和布局,信息集成度应该很高。”另一个id为“航电小王子”的网友分析道,“下面那一排密密麻麻的按键,应该是通信导航识別系统,还有这个……像是飞控模式选择钮。” “注意油门杆和操纵杆!这造型,力反馈设计应该很独特。”一个叫“杆舵一生推”的网友补充道,“还有脚蹬,看起来可调节范围不小。” 更有高手直接开始用软体绘製简易的驾驶舱布局图,將各个主要仪表、开关、屏幕的位置標註出来,並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其可能的功能。 “左上区域:主要飞行仪表,高度、空速、姿態。” “中部:多功能显示器,估计能切换雷达、武器、电子战等信息。” “右侧:可能包括发动机参数、燃油系统管理。” “重要提示:看到那个带黄色条纹的手柄了吗?估计是起落架控制!起飞收起,降落放下,別搞反了!” 网友们自发地组织起来,有人负责截图细化,有人负责查阅公开资料对比,有人负责將零散的信息整合成条理清晰的“攻略”。弹幕和评论区变成了一个大型的线上技术分析会场,气氛热烈又高效。 “报告英雄!我们已经初步破译敌方驾驶舱密码!” “收到请回答!这是网友们连夜赶製的『f-3傻瓜式操作指南』第一版!” “英雄放心飞,地面有我们!虽然我们没开过真的,但模擬飞行里咱都是王牌!” 这些充满了网络语言风格的“技术分析”,通过系统筛选后,源源不断地呈现在陈序的脑海中。 他看著那些或严谨或调侃的评论,看著那些被热心网友標註出来的示意图,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力量。 这不是他一个人在战斗。 他的身后,是亿万充当著他“地面指挥塔”的同胞!他们用键盘和热情,为他铺就了一条看似不可能的通天之路。 “系统,把这些资料都整理好,特別是那个操作流程图,重点標註。”陈序压抑著激动,在心中下令。 “资料已整合归档。根据网友分析数据,结合本系统资料库,正在生成优化版操作指引。”系统回应道,“提示:网友『我爱吃火锅』提出的关於座舱盖开启机构的猜测,与系统分析有百分之八十七的吻合度。” 陈序的目光再次投向远处的f-3,这一次,眼中少了几分迷茫,多了几分篤定。 虽然前路依然艰险,但至少,他不再是两眼一抹黑了。这架钢铁巨兽的內部构造,仿佛已经在眼前徐徐展开。 他深吸一口带著航空燃油味的空气,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家人们,讲义气!这驾驶舱密码,咱们算是破译了第一步!接下来,就该想办法……坐进去试试手感了!” 第22章 时机已到,今夜起飞! 夕阳如同一个巨大的咸蛋黄,缓缓沉入远方的海平面,將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 百里基地航空祭的喧囂,隨著最后一批游客的离去而渐渐消散。白天的热闹与激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基地特有的、带著金属冷峻气息的寧静。 陈序並没有离开。他利用航空祭散场时的混乱,凭藉系统提供的基地部分非关键区域的建筑结构图,如同一条滑溜的泥鰍,悄无声息地躲进了一个位於机库后方、堆放废旧轮胎和杂物的偏僻角落。 这里气味並不好闻,但足够隱蔽,视野也能观察到部分机库入口和巡逻路线。 他蜷缩在阴影里,身上套了一件系统提前准备好的、与基地地勤人员工作服顏色相近的深蓝色外套,脸上和手上都涂抹了特殊的吸光材料,让他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一双眼睛,在暮色中亮得惊人,紧紧盯著不远处那个灯火通明、守卫明显森严了许多的大型机库——f-3验证机,就在那里。 “系统,情况怎么样?”陈序在心中低声询问,感觉自己的心臟因为紧张和期待而跳得飞快。 “警卫换岗频率为每两小时一次。目前岗哨为第三组,精神状態显示略有疲惫。机库內部有常亮灯光及两名固定岗哨。外围巡逻车每三十分钟经过一次。”系统冷静地匯报著扫描结果,“根据截获的零星通讯判断,战机处於基础维护状態,燃油量未知,但地勤对话中提到『明日进行地面滑行测试』,推测已加注部分燃料。” 明日滑行测试?陈序眼神一凝。这意味著飞机很可能已经做好了部分起飞准备,这无疑是个好消息。但坏消息是,守卫显然比白天更加警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色彻底笼罩了大地。初冬的寒意渗透进来,陈序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只能靠系统微弱释放的生物电流刺激来保持体温和清醒。他听著远处隱约传来的巡逻车引擎声、警卫的脚步声和对讲机的杂音,感觉自己像一只潜伏在猎场边缘的野兽,等待著最佳的出击时机。 网络另一端,那些通过各种隱秘渠道得知“英雄今晚可能行动”的网友们,也早已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虽然具体的直播信號尚未接通,但各种聊天群和论坛里早已议论纷纷。 “有消息了吗?有消息了吗?” “急死我了!英雄到底动手没?” “这都晚上九点了!基地里面啥情况啊?” “別催!让英雄稳一点!这可是刀尖上跳舞!” “我准备了啤酒和花生米,就等大片上映了!” 这种等待的焦灼感,仿佛透过无形的网络,也传递到了陈序身边。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知道,无数人正在为他揪心,为他祈祷。他不能失败。 临近午夜,气温降至最低点,连警卫的脚步声似乎都透著一丝倦怠。系统突然提示:“宿主,机会出现。外围巡逻车因例行加油,將有约八分钟的空当期。东南角一名固定岗哨有轻微打盹跡象。机库內一名固定岗哨离开岗位去洗手间,预计返回时间三分钟。” 就是现在! 陈序眼中精光一闪,没有任何犹豫,如同鬼魅般从藏身处滑出。他利用系统提供的实时热成像和障碍物扫描,避开主要的监控探照灯和巡逻路线,沿著预先规划好的、布满阴影和障碍物的路径,快速而安静地向机库侧后方的一个小型维修通道靠近。 “系统,屏蔽附近监控十秒钟!” “已执行。干扰生效倒计时,九、八……” 陈序如同狸猫般躥到维修通道门口。门是电子锁,但对系统而言形同虚设。只见他手腕上一个偽装成手錶的小装置发出微不可察的波动,咔噠一声轻响,门锁绿灯亮起。 “六、五……” 陈序轻轻拉开一道门缝,侧身闪入,隨即反手將门轻轻带上。整个过程不到三秒,没有发出任何引人注意的声响。 门內是一条狭窄的维修通道,空气中瀰漫著机油和金属的味道。通道尽头,隱约传来机库主空间的光亮和回声。 “机库內剩余岗哨位置,正前方五十米,背对通道口。注意力似乎被飞行日誌吸引。”系统提示。 陈序屏住呼吸,踮著脚尖,藉助堆放的工具和设备作为掩体,一点点向前摸去。他的心跳如鼓,但动作却异常稳定。终於,他来到了通道口,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 巨大的机库映入眼帘,冰冷的灯光下,那架流线型的灰色战机——f-3“心神”,就静静地停放在中央,如同一个沉睡的巨人。银灰色的蒙皮在灯光下流淌著冷冽的光泽,鸭翼微微下垂,透著一股蓄势待发的力量感。它比陈序在远处看到的更加震撼,更加……真实。 而那名留守的警卫,正坐在不远处的一个工具箱上,低头翻看著手里的本子,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千载难逢的机会! 陈序不再犹豫,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他的目標直指战机下方的登机梯! 脚步声惊动了那名警卫!他猛地抬头,脸上瞬间布满惊骇,下意识地就要去抓腰间的对讲机! “系统!”陈序在心中狂吼。 一股无形的电磁脉衝以陈序为中心扩散开来!警卫的对讲机瞬间爆出一阵刺耳的杂音,失去了信號。几乎在同一时间,陈序已经手脚並用地爬上了登机梯,衝到了座舱盖旁边! “座舱盖开启程序!”陈序的手按在冰冷的舱盖上,触感一片冰凉。 “识別到外部紧急开启装置。按压左侧红色隱蔽按钮,旋转手动解锁阀!”系统急速指示。 陈序按照网友攻略和系统提示,迅速找到那个不起眼的红色小按钮,用力按下,然后抓住旁边一个类似方向盘的小阀,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拧! “咔!”一声清脆的机械解锁声响起! 紧接著,陈序双手插入舱盖边缘的缝隙,用力向上一抬! 沉重的整体式座舱盖,伴隨著一阵轻微的气动声,缓缓向上扬起! 冰冷的空气涌入座舱,带著一股陈序从未闻过的、混合了臭氧、皮革和金属的独特气味。那个布满各种开关、屏幕和操纵杆的驾驶舱,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眼前! 没有时间感嘆!陈序翻身跨入座舱,按照脑海中演练了无数遍的步骤,迅速坐进那个略显狭窄但包裹性极强的飞行座椅上。他伸手拉下安全带,咔噠一声扣好。 “系统!启动程序!”陈序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令人眼花繚乱的仪表,深吸一口气,双手分別放在了操纵杆和油门杆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 “开始供电程序。依次打开右侧主电池开关,辅助动力单元启动……”系统的声音前所未有的迅捷。 陈序的手指如同弹钢琴般,在复杂的仪錶板上快速而准確地点击、拨动。一个个指示灯依次亮起,屏幕开始闪烁自检信息,驾驶舱內响起了轻微的嗡鸣声。 机库內,那名警卫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反应过来,他扔掉了失灵的对讲机,一边大声呼喊同伴,一边掏出了配枪! “警告!检测到威胁!”系统提示。 陈序心头一紧,但手上的动作更快了!“別管他!继续!启动引擎!” “辅助动力单元运行正常。开始左发点火程序!” 一阵低沉而有力的涡轮啸叫声从战机尾部传来,越来越响,整个机身开始微微震动!强大的气流从发动机喷口涌出,吹起了地面的灰尘。 那名警卫被强大的气流逼得后退了几步,不敢靠近,只能徒劳地举著枪,对著座舱里的陈序大喊大叫。而另一名去洗手间的警卫也闻声冲了回来,看到眼前的景象,目瞪口呆。 “右发点火!”陈序吼道。 第二台发动机也成功启动!更加狂暴的轰鸣声充斥了整个机库,仿佛一头巨兽正在甦醒! “导航初始化!解锁前轮转向!”陈序按照系统和网友攻略的指引,快速操作著。他推动油门杆,战机的震动更加剧烈,开始缓缓向前滑动。 “打开机库大门!”陈序对著系统喊道。他知道,硬撞出去是下下策。 “尝试入侵基地门禁系统……遭遇防火墙抵抗!需要时间!” 没时间了!陈序看到机库大门外的警卫正在试图关闭沉重的隔离门!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猛地將油门推过某个临界点! f-3战机发出一声咆哮,如同脱韁的野马,猛地加速冲向並未完全打开的机库大门! “英雄!冲啊!” “臥槽!直接撞出去!” “稳住!英雄稳住!” 通过系统紧急恢復的、极其不稳定且晃动的直播信號,看到这惊险一幕的网友们,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就在战机即將撞上正在闭合的大门边缘的剎那,陈序猛拉操纵杆,同时战机腹部猛地喷出一股炽热的气流!强大的推力使得机头瞬间扬起,以一个近乎不可思议的、擦著门框上缘的惊险角度, 堪堪衝出了机库!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基地!红蓝两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 f-3“心神”验证机,如同一只挣脱牢笼的钢铁巨鸟,带著震耳欲聋的轰鸣,歪歪扭扭地冲入了沉沉的夜幕之中! 陈序的逃亡之旅,最疯狂的一段,开始了! 而他的目的地,是东方那片等待著他的、家的海洋! 第23章 警报震天!战机非正常升空! f-3战机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態衝出机库的瞬间,陈序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死死地按在了飞行座椅上。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狂暴的加速度,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攥住了他的五臟六腑,狠狠向后拉扯。座舱外,原本清晰的机库灯光和建筑轮廓,在极高的相对速度下,瞬间扭曲、拉长,化作一片模糊的光带。 “呜——!!!” 战机腹部擦过门框上缘发出的刺耳摩擦声,短暂而尖锐,紧接著便被更加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彻底吞没。陈序甚至能感觉到机身传来一阵轻微的、令人牙酸的震颤。 “机体轻微擦碰,蒙皮受损,不影响主要结构飞行。”系统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明显加快,“宿主,我们出来了!” 出来了!是的,他出来了!从一个戒备森严的军事基地核心,开著一架最先进的验证机,衝出来了! 但这仅仅是开始。真正的挑战,现在才降临。 基地的寧静被彻底撕碎。 尖锐刺耳的防空警报声,如同垂死巨兽的哀嚎,瞬间响彻云霄,穿透座舱盖,狠狠撞击著陈序的耳膜。 地面上,红蓝两色的旋转警示灯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闪烁,將机场跑道和周围建筑映照得如同地狱入口。原本有序的点点灯火,此刻变成了无数慌乱移动的光斑,那是被惊动的警卫、地勤人员正在试图搞清楚状况並组织拦截。 “警告!基地防空雷达已锁定本机!”系统急促的提示音在陈序脑海中炸响。 几乎在系统提示的同时,陈序面前的战术屏幕上,一个刺眼的红色光圈已经牢牢套住了代表他战机的绿色光標,並不断闪烁。一种被毒蛇盯上的冰冷感觉,顺著脊椎瞬间爬满了全身。 “他……他们会不会发射飞弹?”陈序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握著操纵杆的手心全是汗。他只是个冒牌飞行员,可没学过怎么规避飞弹! “目前为跟踪锁定状態,未检测到火控雷达照射。对方可能仍在確认情况,或投鼠忌器,担心损坏飞机。”系统快速分析,“但情况隨时可能升级。宿主,必须立刻离开基地空域!” 离开!怎么离开?陈序看著下方如同炸锅蚂蚁窝般的基地,看著跑道上似乎有车辆试图设置路障,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系统给的临时驾驶技术被他忘记得一乾二净。 他现在就像个刚偷了车、却连驾照都没有的毛头小子,只知道把油门踩到底,却连方向盘都快握不稳了。 战机的飞行姿態极其不稳定,机头时而抬起,时而下坠,在空中画著歪歪扭扭的曲线,活像一只喝醉了酒的蜻蜓。强大的过载让陈序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 “稳……稳住!英雄稳住啊!” “臥槽这飞行轨跡,我玩模擬飞行新手期都没这么菜!” “快拉平!拉平!要失速了!” “看下面!有车灯!他们想堵跑道!” 通过网络信號断断续续传回的、剧烈晃动的直播画面,让所有守候的网友心胆俱裂。 他们看不到复杂的仪表,只能通过陈序的视角,看到天地线疯狂旋转,看到下方混乱的基地灯光,听到引擎的嘶吼和警报的尖啸。 这种第一人称的、极度不稳定的视角,比任何电影特效都更让人身临其境,感到窒息般的紧张。 “系统!怎么操作!我该怎么做!”陈序在过载的压迫下艰难地嘶吼,几乎是凭著本能死死抓住操纵杆,不让它彻底失控。 “收一点油门!轻轻向后带杆!保持机头水平!注意空速!”系统化身成最严厉的飞行教官,用最简洁的命令指导著陈序这个彻头彻尾的菜鸟。“无视地面干扰,你的目標是爬升,儘快获得高度和速度!” 陈序咬紧牙关,按照系统的指示,颤抖著双手,一点点地调整油门和操纵杆。每一次微小的操作,都引得战机一阵顛簸,但总算勉强遏制住了那种致命的摇摆趋势。高度表上的数字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增加,空速也逐渐提升。 然而,地面的威胁並未解除。刺耳的警报声中,夹杂著某种高频的、越来越近的呼啸声! “是防空炮弹!他们在进行警告性射击!”系统预警。 陈序眼角余光瞥见侧下方夜空中炸开的几团微弱火光,虽然距离尚远,但那代表死亡的闪光依旧让他头皮发麻。对方显然已经確认这是敌意行为,並且开始动用武力了! 不能再犹豫了! “起落架!收起起落架!”陈序想起网友攻略里的关键一步,大声喊道。 “找到起落架控制杆!通常在座椅左侧!確认收上!”系统確认。 陈序摸索著,找到了那个带有轮子图案的手柄,用力向后一拉!机身传来一阵明显的震动和机械收拢的噪音,阻力隨之减小,战机的速度猛地提升了一截! “加速!向左转向!脱离基地上空!”系统指引著方向。 陈序將油门推向前方,同时向左侧压杆蹬舵。 f-3战机发出一声更加嘹亮的咆哮,侧著机身,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朝著远离陆地的东方海面方向疾驰而去。他將基地的混乱、警报和可能的追击,暂时甩在了身后。 座舱外,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只有仪錶盘上幽蓝的光芒映照著他苍白却坚毅的脸。 肾上腺素仍在狂飆,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但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更加巨大的挑战感,同时涌上心头。 他飞起来了。 但回家的路,还漫长得很。 这片陌生的夜空,危机四伏。 “系统,导航设定好了吗?我们接下来往哪飞?”陈序喘著粗气问道,目光扫过那些他至今仍看不太懂的导航屏幕。 “初步航线已设定,目標指向预定的接应海域。但宿主,真正的危险,可能才刚刚开始。”系统的声音带著一丝凝重,“基地的战斗机,应该已经紧急起飞了。” 陈序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他透过座舱盖,望向身后那片逐渐远去的、闪烁著混乱灯光的陆地,仿佛能看到,几架更加敏捷、充满杀意的战鹰,正撕裂夜幕,向他猛扑而来。 空中追逐战,即將上演。 第24章 空中芭蕾:菜鸟飞行员的骚操作 f-3战机撕裂云层,將灯火通明的海岸线彻底甩在身后,一头扎进了广阔无垠的太平洋上空。 下方是墨黑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水,上方是稀疏的星点和一弯冷月,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寂静,只有座舱內仪表的幽幽萤光和引擎平稳的轰鸣提醒著陈序,他正以超过音速的速度,飞行在万米高空。 短暂的脱离险境带来的鬆懈感,还没来得及蔓延开,就被一种更深层次的、源自人类本能对未知和孤独的恐惧所取代。 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与空旷中,他驾驶的这架钢铁战机,渺小得如同沧海一粟。 “系统……我们,没飞错方向吧?”陈序的声音在寂静的座舱里显得有些乾涩,他下意识地紧了紧握著操纵杆的手,目光不断扫过那些闪烁著复杂数据的屏幕,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安全感。对於一个习惯了陆地参照物的人来说,纯粹的仪表飞行是一种巨大的心理挑战。 “航向正確,持续向东。目前高度一万一千米,速度一点二马赫。”系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稳定,像是一根定海神针,“但宿主,你的飞行姿態需要调整。当前攻角偏大,燃油消耗效率不佳。” “不是给了你驾驶技术吗?”系统恨铁不成钢。 陈序老脸一红“我紧张,忘了。不然以我的成绩,早上哈工大了” 调整?怎么调整? 陈序感觉自己就像个第一次握住汽车方向盘的新手,明明知道该怎么开,但手脚就是不听使唤。 他试图微调操纵杆,让飞机飞得更平稳些,但动作要么过於轻柔毫无效果,要么就是猛地一推一拉,引得战机一阵顛簸。 於是,在这片本该是直线高速巡航的空域,出现了一架飞行轨跡极其诡异的战机。 它时而像喝醉了酒一样,机头微微上扬,笨拙地爬升一段,时而又像是突然失去了动力,机头下坠,来了个不怎么优美的俯衝。 它还会时不时地左右摇摆一下,仿佛在夜空中跳著一支蹩脚的华尔兹,又或者更像是一只刚刚学会飞翔、还掌握不好平衡的雏鸟。 “呃……系统,我感觉有点想吐……”强烈的过载变化和顛簸感,让陈序的胃里开始翻江倒海。他脸色发白,额头冒出了冷汗,强忍著才没有当场吐在价值连城的驾驶舱里。 “建议宿主保持平稳呼吸,目光聚焦於主飞行显示器上的姿態仪,以天地线为基准,微调操纵。”系统开始了它的“菜鸟飞行员速成教学”,“轻轻向后带杆……对,感受机头的响应……再稍微回中一点……向左压杆,修正航向……蹬舵,对,配合操纵杆……” 陈序手忙脚乱地跟著系统的指令操作,那样子像极了正在通过视频电话跟远方亲戚学织毛衣的老大爷,动作僵硬又充满不確定性。 战机在他的操控下,继续著它的“空中芭蕾”,虽然依旧不那么平稳,但至少那种剧烈的、快要失控的感觉减轻了一些。 然而,这惊险又滑稽的一幕,通过系统顽强维持著的、虽然信號时断时续且画面疯狂晃动的直播,传回国內网络时,引发的却是山呼海啸般的“云指挥”浪潮。 “哎呀妈呀!英雄这飞行技术,跟我爷爷开拖拉机有一拼!” “左舵!左舵!快偏航了!” “收油门啊大哥!你当油耗子家的油不要钱吗?” “看姿態仪!看那个小飞机和水平线!保持平行!” “报告指挥部!飞行员陈序同志正在进行规避雷达的蛇形机动!效果显著!(狗头保命)” “这飞行轨跡,敌机雷达看了都得懵逼,以为是什么新式隱身技术!” “飞行员身体状况似乎不佳,请求地面塔台进行心理疏导!(递上虚擬呕吐袋)” 弹幕里充满了各种或焦急、或调侃、或认真提出技术建议的留言。 更有甚者,直接拿出了飞行模擬游戏的经验,开始详细解说各种仪表的作用和基本操作要领。 虽然大部分建议对高空高速战机来说有点小儿科,但那种全民一心、恨不得亲自上手帮陈序一把的热情,却透过冰冷的屏幕,传递出了一丝暖意。 陈序偶尔瞥一眼系统筛选出的、相对有价值的弹幕提示,结合系统的指导,一点点地摸索著。 他逐渐开始理解那些仪表的意义,明白了如何通过细微的调整来保持平飞。 战机的飞行轨跡,终於从醉汉狂舞,慢慢变成了一个勉强能看的、带著些许波浪线的“直线”。 就在陈序刚刚找到一点点“人机合一”的感觉时,系统突然发出了警告:“警报!检测到后方有高速目標接近!雷达信號特徵识別为……f-15j战斗机!两架!” 陈序的心猛地一沉,刚刚放鬆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他从后视雷达屏幕上看到了两个迅速放大的光点! “他们……他们追上来了!怎么办?!”陈序的声音带著一丝惊慌。 “加速!尝试进行规避机动!但不要进行过载太大的动作,你的身体可能无法承受!”系统急速指示。 陈序下意识地將油门推到底,战机猛地一震,速度骤然提升。 同时,他回忆著系统给他的技术,笨拙地向一侧压杆,试图让战机进行不规则的机动。 然而,他所谓的“规避机动”,在后方的专业飞行员眼中,恐怕跟原地打转没什么区別。 那两架f-15j如同经验丰富的猎犬,轻易地咬住了他的尾巴,並且迅速占据了有利的攻击位置。 公共频道里,传来了冰冷而严厉的日语警告,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和紧迫感:“不明战机!这里是樱花国航空自卫队!你已非法入侵领空並盗窃重要军事资產!立即表明身份,关闭引擎,跟隨我们降落!重复,立即服从指令!否则我们將採取必要措施!” 这警告声如同丧钟,在陈序耳边敲响。 他知道,对方已经动了真格。 自己这个飞行员,在真正的空战精英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而与此同时,在樱花国某个防卫省的地下指挥中心內,却是另一番景象。 与陈序所在的紧张高空相比,这里的气氛更加压抑,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只是这死寂中,酝酿著足以將人吞噬的怒火和恐慌。 几个小时前,当陈序的直播信號再次出现,並且目標直指百里基地时,这里的高级官员们虽然震惊,但多少还带著一丝“瓮中捉鱉”的侥倖心理。 他们加强了基地戒备,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著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自投罗网,正好可以挽回之前神社被炸的面子。 然而,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小子不仅真的混进去了,还特么的真的把飞机开出来了! 当f-3战机衝出机库的监控画面传回时,指挥中心里仿佛被投下了一颗炸弹。 惊呼声、咒骂声、瓷器摔碎的声音响成一片。一位头髮花白的高级將领,指著屏幕上那架歪歪扭扭起飞的战机,手指颤抖,脸色涨红,你了半天,最终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晕厥过去,被副官慌忙扶住。 “八嘎!这不可能!他是怎么做到的!” “警卫都是废物吗?地勤呢?为什么没有人阻止他!” “快!命令战斗机起飞!拦截!一定要把他打下来!绝不能让他逃出去!” “不行!那是f-3验证机!上面有最新的技术!打下来损失太大了!” “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著他开著我们的最新战机,大摇大摆地回华夏吗?我们的脸面往哪里放!” 爭吵、推諉、绝望的咆哮充斥著指挥中心。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活捉陈序,挽回顏面,同时追回战机。 但现在,局面彻底失控了。 击落,意味著宝贵的技术验证机和自己巨大的投资化为乌有,而且在国际上如何解释?一架自己的最新战机被自己的防空火力击落?不击落,难道任由他飞走?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是打在樱花国脸上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尤其是,那个该死的直播还在断断续续地进行!这意味著,他们的一切狼狈、一切失措,都可能被无数双眼睛看著!这种公开处刑般的羞辱,让在场的每一位官员都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疼。 “查!给我彻查!这个陈序到底是什么人!他背后一定有庞大的组织支持!” “还有那个直播信號!为什么无法彻底屏蔽!我们的网络防卫部队都在干什么!” 无能狂怒,成为了这个夜晚,樱花国某些高层人士最真实的写照。 他们就像一群看著自家最珍贵的宝贝被一个看似笨拙的小偷当眾搬走,却因为投鼠忌器而束手无策、只能跺脚骂街的可怜人。 而夜空中,陈序对地面指挥中心的混乱一无所知。他只知道,自己被两架杀气腾腾的战斗机盯上了。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接近。 “系统……他们好像离得更近了……”陈序看著雷达屏幕上几乎要贴在一起的光点,声音带著哭腔,“我们……我们还能到家吗?” “宿主,坚持住。”系统的声音透出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我们的『家人』,应该已经在前方路上了。现在,你需要做的,就是活下去,飞下去!” 活下去,飞下去!陈序看著前方无尽的黑暗,猛地一咬牙,將心中所有的恐惧都化作了对操纵杆的力量。 哪怕姿態依旧笨拙,哪怕航线依旧扭曲,他也绝不能在这里放弃! 第25章 敌机拦截!家人们,怎么办? 公共频道里那句冰冷的、带著浓浓威胁意味的日语警告,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顺著陈序的脊椎骨蜿蜒而上,让他瞬间汗毛倒竖,头皮发麻。 后视雷达屏幕上,那两个代表死亡的光点,已经不再是遥远的符號,而是如同附骨之疽般紧紧咬在身后,並且还在不断逼近!他甚至能通过座舱盖,隱约看到后方夜空中那两对快速闪烁的航行灯,如同恶狼盯上猎物时嗜血的眼睛。 “他、他们追上来了!系统!他们让我降落!”陈序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得尖利,握著操纵杆的手心里全是冰冷的汗水,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下降?降落?开什么玩笑!现在下去,等著他的绝对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下场! “拒绝服从。”系统的声音斩钉截铁,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宿主,加速,全力向东!他们不敢轻易开火击落这架飞机,这是你唯一的优势!” 对!飞机本身现在就是他的护身符!陈序猛地一推油门杆,f-3战机的两台发动机发出更加狂野的咆哮,推力骤增,將他死死按在座椅上。速度表上的数字开始跳动上升,但身后的追兵显然性能毫不逊色,甚至更加灵活,依旧如影隨形。 突然,战机猛地一阵剧烈顛簸,警报器发出刺耳的尖鸣! “警告!已被火控雷达锁定!”系统的提示音前所未有的急促。 被锁定了!这意味著对方已经完成了攻击前的最后步骤,只需要按下按钮,飞弹就会呼啸而至!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陈序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臟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啊——!”极致的恐惧让陈序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求生的本能。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胡乱向右猛打操纵杆,同时拼命向后拉杆! f-3战机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以一个极其笨拙甚至可以说是丑陋的剧烈转向,猛地向右侧翻滚俯衝!强大的过载瞬间袭来,陈序只觉得眼前一黑,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脚底,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窒息感扑面而来。 这毫无章法的、近乎自杀式的机动,反而阴差阳错地暂时脱离了雷达锁定。警报声暂时停歇,但战机的飞行姿態也彻底失控,像一块石头般朝著漆黑的海面坠去! “拉起来!快拉起来!”系统厉声喝道。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陈序强忍著黑视和呕吐感,凭藉残存的意识,拼命將操纵杆往回带。 战机在距离海面极近的高度,才堪堪改平,机腹几乎要擦到涌动的浪花。咸湿的海风似乎都能透过座舱盖吹到他的脸上。 这惊险万分的一幕,通过那顽强得如同小强一般的直播信號,断断续续地传回了网络。虽然画面疯狂旋转、抖动,夹杂著刺耳的警报和陈序粗重的喘息,但那种命悬一线的感觉,却精准地传递给了每一个屏幕前的网友。 弹幕瞬间爆炸了,密集到几乎覆盖了整个屏幕: “臥槽!被锁定了!” “英雄!机动!快做机动!” “这过载!看著都晕!” “差点就钻海里去了!太险了!” “怎么办怎么办!家人们快想办法啊!” “课代表呢!战术课代表在哪里!” 公共频道里,再次传来后方飞行员气急败坏的警告,语气更加凶狠,显然被陈序这不要命的乱飞方式也嚇了一跳:“八嘎!立刻停止危险动作!服从指令!这是最后警告!” 停止?停下来等死吗?陈序咬著牙,重新將战机拉起到一个相对安全的高度,但心臟依旧狂跳得快要衝出胸腔。 他知道,刚才那一下是运气好,同样的招数不可能再用第二次。对方是经验丰富的飞行员,很快就会適应他的节奏,下一次被锁定,可能就是他的死期! 绝望之中,陈序的目光扫过那些依旧在不断滚动的弹幕。虽然大部分是焦急的吶喊和无用的加油,但总有一些闪烁著智慧的火花。 “对了!家人们!”陈序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顾不得什么掩饰了,直接在剧烈的喘息中,对著大概是直播设备的方向嘶声喊道,声音里带著哭腔和最后的希望:“他们两架飞机咬住我了!有啥招没啊!快支个招!顶不住了!” 这声绝望的求助,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让原本就沸腾的网络彻底炸开了锅! 网友们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了空前的热情和创造力。 虽然知道远水解不了近火,但这种被英雄需要、参与感爆棚的感觉,让他们瞬间化身成世界上最忙碌的“地面战术参谋部”。 “蛇形机动!走位!走位!別飞直线!” “放干扰弹!干扰弹有没有!就是那个按钮,噼里啪啦像放烟花那个!” “降低高度!贴海面飞!利用海面杂波干扰雷达!” “不行啊英雄!你是菜鸟,超低空更危险!” “跟他们喊话!说你是友军!飞机故障了!” “楼上的別扯犊子!当人家傻啊!” “有没有可能……假装被击落?关掉引擎往下掉?”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英雄你会不会眼镜蛇机动?” “大哥,那是苏霍伊的招牌动作,而且咱这飞机状態,做出来就直接变真·眼镜蛇(坠海)了!” “別听他们的!英雄,相信你的感觉!乱飞!对,就像刚才那样,不按套路出牌,让他们预判不了!” 各种或专业、或奇葩、或纯粹搞笑的建议,如同雪崩般涌来。有引用空战电影经典桥段的,有套用游戏打boss经验的,甚至还有提议用闪光灯晃对方飞行员眼睛的。 虽然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建议都不具备可操作性,但那种“集思广益”、“万眾一心”的氛围,却形成了一种奇特的精神力量。 陈序一边手忙脚乱地操控著飞机,避免再次被轻易锁定,一边快速扫视著系统筛选出的、稍微沾点边的弹幕。 “系统,干扰弹!干扰弹怎么放?”陈序看到一条被多次重复的建议,急忙问道。 “找到电子对抗控制面板,识別红外干扰弹和箔条发射按钮。但宿主,在未被飞弹锁定时释放效果有限,且数量有限,谨慎使用!” “贴海飞?系统,超低空飞行风险多大?” “极度危险!以宿主当前技术,生还概率低於百分之十。强烈不建议!” “那……那怎么办?”陈序看著后方再次逼近的敌机,几乎要绝望了。网友们的热情让他感动,但现实的绝境却冰冷刺骨。 就在这时,一条被系统用醒目方式標註出来的、来自某个疑似退役飞行员的网友的弹幕闪过: “別慌!他们是双机编队,一定有长机和僚机!尝试向太阳方向爬升,利用阳光干扰对方视线!或者,突然减速!让他们衝到你前面!但减速时机要把握好,非常危险!” 爬升?减速? 陈序看著刚刚跃出海平面的、那一轮刺眼的朝阳,又看了看油门杆。这两个动作,哪一个对他来说都是巨大的挑战。 爬升会降低速度,容易被追上;减速……万一没把握好,就是空中停车或者直接被撞上! 后方,f-15j的飞行员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长机飞行员在频道里冷冷地对手下命令:“僚机,寻找机会,逼近驱离,必要时,可以攻击其非关键部位,迫使其降落!” 这是要动真格的了!陈序从对方骤然变得更加凌厉的逼近动作中,感受到了实质性的杀意! 没有时间犹豫了! “拼了!”陈序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猛地將油门收到底,同时拼命向后拉杆! f-3战机速度骤减,强大的惯性让陈序整个人向前衝去,又被安全带死死勒住!与此同时,战机昂起头,以一个近乎失速的、笨拙的角度,艰难地向掛著朝阳的天空爬升! 这突如其来的、违反空战常理的动作,果然让后方紧追不捨的f-15j僚机猝不及防! 他为了避免撞上突然减速爬升的陈序,下意识地猛拉操纵杆,战机呼啸著从陈序的侧下方险险擦过! “就是现在!”系统捕捉到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陈序甚至来不及庆幸,只见后方那架f-15j长机,已经如同发现了最佳猎杀时机的禿鷲,调整好了姿態,机翼下一点寒芒闪烁——那是飞弹脱离掛架的前兆! 他,已经被逼到了真正的悬崖边缘!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公共频道里,一个沉稳、冷静、带著某种独特电磁杂音,却无比清晰的中文呼號,如同天籟般,突然插了进来: “这里是华夏空军!” 第26章 我们是华夏空军! “这里是华夏空军!” 这七个字,如同九天惊雷,又似春风化雨,带著某种独特的、斩钉截铁的金属质感,穿透了公共频道里滋啦的电流杂音,穿透了引擎的疯狂嘶吼,更穿透了陈序几乎被恐惧和绝望冻结的心臟! 那一瞬间,陈序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衝上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这沉稳有力的声音在脑海中迴荡。 他甚至忘了操作,忘了身后还有虎视眈眈的敌机,只是本能地、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颈,朝著声音传来的侧后方望去。 下一刻,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致! 只见两架造型凌厉、通体暗灰、如同夜空幽灵般的重型战斗机,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地切入了他与那两架f-15j之间的空域! 它们飞得极稳,带著一种泰山压顶般的磅礴气势,机翼下的红色八一標誌,在初升朝阳的照射下,鲜艷得如同燃烧的火焰! 歼-20!是祖国的威龙! 陈序的嘴巴无意识地张开,眼泪差点直接飆出来。 那不是害怕的眼泪,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混杂著无与伦比的激动、难以言喻的安心和巨大委屈的情绪洪流,瞬间衝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就好像一个在外面被恶霸欺负惨了、拼命逃跑的孩子,在最绝望的时候,一回头,看到了自家大人那如山般可靠的身影! “我们……我们的人……来了……”他哽咽著,喃喃自语,抓著操纵杆的手因为极致的情绪波动而剧烈颤抖,差点又让飞机失控。 不仅仅是陈序,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也通过那顽强的直播信號,清晰地呈现在了无数守候在屏幕前的网友面前! 前一秒,弹幕还沉浸在“英雄快跑”、“怎么办要死了”的绝望氛围中,下一秒,当那两架极具辨识度的歼-20带著庞大的压迫感闯入画面时,整个网络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极短的死寂之后,是如同火山喷发般的、足以掀翻网络伺服器的狂欢! “!!!!!!!” “臥槽!!!!!!!” “威龙!是歼-20!是我们的飞机!” “爹!亲爹来了!啊啊啊啊啊!” “华夏空军!是华夏空军的声音!” “泪崩了!真的泪崩了!家人来了!” “全场起立!奏乐!” “牛逼!祖国牛逼!空军牛逼!” “我就知道!国家不会不管我们的英雄!” “报告指挥部!我方空军已抵达战场!请指示!” “前面的鬼子机!你再囂张一个试试!” 弹幕彻底疯了,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所有的焦虑、恐惧、紧张,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沸腾的热血和自豪的泪水。 各种打赏、火箭、航母礼物如同不要钱一般刷满了屏幕,评论区更是以每秒成千上万条的速度刷新,全是激动的吶喊和骄傲的宣言。 这戏剧性的一幕,同样让后方那两架f-15j的飞行员措手不及。 长机飞行员眼睁睁看著那两架如同巨鸟般的歼-20以极其专业的队形切入,占据了有利位置,机头隱隱指向自己,那种无形的威慑力让他背脊发凉。公共频道里瞬间静默,只剩下对方飞行员那沉稳的、带著不容置疑力量的中文在继续响起: “你已接近我国防空识別区边缘。你机行为已严重威胁我方飞行器安全。请立即表明身份,並改变航向!” 这话说得极其讲究,既点明了位置(识別区边缘,並非领空),又强调了陈序驾驶的f-3是“我方飞行器”(虽然来路有点问题),更是直接將对方的行为定性为“严重威胁”,占据了道义和法理的高点。 f-15j的长机飞行员又惊又怒,憋屈得差点吐血。 他强压著火气,用英语回应,语气依旧强硬,但明显少了几分之前的杀气:“这里是樱花国航空自卫队!我们在追击一架被盗窃的重要军用资產!请贵方不要干涉我方正当执法行动!” “正当执法?”歼-20的长机飞行员,代號“龙首”的声音透过频道传来,带著一丝冷冽的嘲讽,“我方並未识別到任何贵方所称的『盗窃』行为。我只看到,两架掛载实弹的战斗机,正在国际空域,对我方一架……正在进行友好飞行展示的飞行器,进行危险的挑衅和逼近驱离。” 友好飞行展示?陈序在座舱里听得差点笑出声,虽然眼泪还掛在脸上。 这位华夏空军叔叔,嘴皮子可真利索!能把偷飞机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f-15j飞行员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你!那是我们的f-3验证机!” “哦?”龙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巨大的压力,“谁能证明?飞行器並未涂装任何国籍標识。根据国际惯例,在公共空域,我方有权对不明飞行器进行查证和伴飞。现在,请你们立刻脱离,避免发生误判,导致不必要的军事衝突!”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咬死了对方没有证据(涂装都被陈序折腾花了),又抬出了“军事衝突”的大帽子,分量极重。 毕竟,谁也不想因为一架飞机而引发两个大国之间的直接对抗。 f-15j的僚机飞行员年轻气盛,忍不住在频道里骂了一句脏话,试图加大油门从侧翼绕过歼-20,继续逼近陈序。 但他刚有动作,另一架一直沉默伴飞的歼-20(代號“龙牙”)立刻以一个微小而迅捷的侧滑,如同鬼魅般再次挡住了他的去路,动作乾净利落,带著赤裸裸的警告意味。 那流畅的机动性和强大的气场,让f-15j的僚机飞行员心头一凛,不得不收回了动作。 差距太大了!无论是战机的性能,还是飞行员的战术素养和心理优势,在这一刻都高下立判。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且態度极其强硬! f-15j长机飞行员看著眼前这两架如同铜墙铁壁般的威龙,又看了看雷达屏幕上远处可能正在赶来的更多信號,知道今天这事,恐怕难以善了了。 强行追击,不仅不可能成功,反而可能真的酿成大祸。那份憋屈和愤怒,几乎要將他点燃,但他终究还保留著一丝理智。 “我们会向贵国提出最严重的外交抗议!”他几乎是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那是外交部门的事情。”龙首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任何波澜,“现在,请你们立刻脱离。重复,立刻脱离!” 最后四个字,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力量,如同最后的通牒。 f-15j长机飞行员死死握著操纵杆,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最终,他还是极度不甘地、艰难地吐出了命令:“僚机,我们……撤。” 两架f-15j战机,在原地盘旋了半圈,带著无尽的屈辱和怒火,调转机头,朝著来时的方向,悻悻离去。 那背影,怎么看都透著一种灰溜溜的狼狈。 看著雷达屏幕上那两个代表威胁的光点逐渐远去、消失,陈序整个人如同虚脱一般,瘫软在了飞行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浸透了后背的飞行服。 活下来了……真的活下来了! 就在这时,公共频道里再次响起了龙首的声音,这一次,语气不再冷冽,而是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甚至还有一点点……无奈的笑意? “好了,小子。麻烦已经暂时解决。现在,跟著我们,保持队形,我们……带你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让陈序的眼泪再次不爭气地涌了出来。 他看著一左一右,如同最可靠守护神般伴飞在自己两侧的歼-20,那流畅的线条,那威严的气势,那鲜艷的八一军徽,此刻在他眼中,是全世界最美、最安心的风景。 “收到!回家!”陈序用带著浓重鼻音的声音,激动地回应。 他努力操控著依旧不那么听话的战机,试图跟上威龙稳健的步伐。 第27章 护航归巢:朝著家的方向,前进! 当那两架f-15j带著满腔不甘和憋屈,灰溜溜地消失在雷达屏幕边缘时,陈序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彻底瘫软在了飞行座椅上。 高度紧绷的神经骤然鬆弛带来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席捲全身。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冰冷的氧气面罩也阻挡不住那股劫后余生的战慄感从心底涌出,握著操纵杆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手心里全是湿漉漉的冷汗。 活下来了……真的活下来了! 这种从地狱边缘被硬生生拉回人间的感觉,让他一时间有些恍惚。 座舱外,是无垠的碧空和湛蓝的大海,阳光灿烂得有些刺眼,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只有耳边引擎平稳的轰鸣,以及两侧那两道如同最坚实壁垒般的灰色身影,在提醒他,这不是梦。 “小子,发什么呆?跟上编队!” 公共频道里,再次响起了代號“龙首”的歼-20飞行员的声音。 这一次,那沉稳的声线里明显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如同长辈看待调皮晚辈般的无奈笑意。 “啊?哦!好……好的!”陈序猛地回过神,像是课堂上走神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手忙脚乱地开始调整姿態。 他尝试著模仿两侧歼-20那优美而稳定的飞行姿势,轻轻推动油门杆,试图將战机稳定在编队中应有的位置。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在歼-20飞行员手中如同臂使指的先进战机,到了陈序这里,却像是一匹尚未驯服的烈马。 他稍微一带杆,机头就敏感地扬起,速度快了;再一推桿,又猛地往下坠,嚇得他赶紧往回拉。 於是,在这支本该是威风凛凛的三机编队中,位於中间的f-3验证机,就像个多动症患儿,不停地上下起伏、左右微调,飞行轨跡画出了一条蜿蜒的波浪线,与两侧稳如泰山的威龙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滑稽的一幕,自然没有逃过网络另一端亿万网友的火眼金睛。直播画面虽然依旧因高速飞行而有些晃动,但比之前被追杀时已经稳定太多了,足以让大家清晰地欣赏到“英雄の奇妙飞行”。 “哈哈哈!英雄这飞行技术,是跟海豚学的吗?” “看给咱威龙飞行员愁的,估计心里在吐槽:这娃咋这么难带!” “报告龙首!我方菜鸟飞行员正在进行波浪形机动,以规避可能存在的……呃……空气阻力?” “左边压一点杆!对!稍微收点油!哎呀又过了!” “像极了我爸第一次教我开手动挡的样子,一顿操作猛如虎,车速二十五。” “护航模式:地狱难度。心疼歼-20飞行员一秒。” 弹幕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之前的紧张恐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家熊孩子终於被家长接回家”的轻鬆和戏謔。 大家乐此不疲地吐槽著陈序的飞行技术,同时也为那两架歼-20展现出的强大实力和沉稳气度感到无比自豪。 公共频道里,短暂的沉默后,响起了代號“龙牙”的另一位飞行员的声音,听起来比龙首要年轻一些,带著点调侃:“小子,你这飞机……喝多了?需要醒酒汤不?” 陈序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幸好戴著氧气面罩没人看见。他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支支吾吾地回应:“对……对不起!我……我不太会开……” “看出来了。”龙首的声音接过话头,语气恢復了严肃,但依旧透著耐心,“听著,菜鸟。保持目视跟隨。看著我的飞机,儘量让你的机翼和我的机翼保持平行,间隔大约五十米。速度不用太快,保持当前亚音速巡航即可。別做大的机动,细微调整就行,放鬆,飞机很听话,是你太紧张了。” 这简短的“空中驾校”指导,如同给陈序打了一剂强心针。 他努力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紧紧锁定右侧龙首驾驶的歼-20,尝试著模仿它的每一个细微姿態。 或许是心理作用,或许是终於有了一点感觉,在他的努力下,f-3战机的飞行姿態还真的渐渐稳定了下来,虽然依旧比不上专业飞行员,但至少那条波浪线平缓了许多。 “嗯,有进步。”龙首难得地夸了一句,虽然听起来还是很平淡。 陈序心里顿时美滋滋的,像极了被老师表扬的小学生,操作起来也更起劲了。 就在这时,龙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菜鸟,报告你的呼號,或者……你的名字。” 陈序愣了一下,隨即一股热血涌上心头。他挺直了腰板,儘管对方看不见,还是下意识地做出了一个儘量標准的姿態,用虽然稚嫩却无比清晰坚定的声音回答: “报告!我叫陈序!秩序的序!” “陈序。”龙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中似乎多了点什么,“好,陈序同志。现在,跟著我们,调整航向至零九零,高度保持八千米。我们带你去见见……真正的家人。” 真正的家人?陈序的心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期待感涌了上来。他之前收到的指令是飞往某个坐標点,但具体是什么,他並不知道。 编队开始平稳地转向,朝著正东方向飞去。碧空如洗,海天一色,景色壮丽得令人心醉。但陈序此刻无暇欣赏,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跟上编队,以及猜测“真正的家人”是什么上。 飞行了约莫半个小时后,一直沉默的系统突然发出了提示:“宿主,前方大型雷达信號源!数量……很多!” 陈序精神一振,努力向前方远眺。起初,海平面上只是几个微不足道的小黑点。但隨著距离的拉近,那些黑点迅速放大,渐渐显露出巍峨的轮廓! 那是一片庞大的海上编队!如同移动的钢铁城池,静静地矗立在蔚蓝的海洋之上! 居中那艘最为庞大的巨舰,有著平坦宽阔的飞行甲板,舰岛上飘扬著鲜艷的旗帜!在它的周围,是数艘体型稍小但同样威风凛凛的驱逐舰、护卫舰,如同忠诚的卫士,拱卫在四周! 航母编队!是祖国的航母编队! “那是……那是……”陈序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眼泪再次不爭气地模糊了视线。他从未想过,自己有生之年,能以这样的方式,在这样的情况下,看到祖国如此强大的海上力量! “辽寧號航母编队。”龙首的声音適时响起,带著一种深沉的骄傲和力量,“陈序同志,欢迎来到第x护航编队。这里,就是你在海上的家。” 公共频道里,似乎隱约传来编队其他人员低低的欢呼和掌声。 与此同时,网络直播的镜头,也终於捕捉到了远方那支巍峨舰队的雄姿! 弹幕在短暂的凝滯之后,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核爆级狂欢! “航母!是我们的航母!” “辽寧舰!是辽寧舰啊!” “全家出动!这是全家出动来接英雄回家了!” “海上移动国土!太霸气了!” “这排面!还有谁!我就问还有谁!” “泪目了,真的泪目了!这就是祖国!” “英雄你看!咱家的大船来接你了!” “报告舰长!迷途的菜鸟即將归巢!请求指示!” 看著屏幕上那支越来越近的、象徵著无上力量与归属感的钢铁长城,陈序的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安心。他知道,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他终於……回家了。 然而,当他將目光投向航母那看起来无比狭窄、被戏称为“刀尖上的舞蹈”的飞行甲板时,一个残酷的现实问题,如同冰水般浇醒了他。 回家是回家了……可怎么下去啊?! 他这个连平飞都飞得歪歪扭扭的超级菜鸟,要去完成世界上最难的降落——航母著舰?! 刚刚放鬆下来的心情,瞬间又被巨大的紧张所取代。陈序看著越来越近的庞然大物,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有些发乾。 “系统……”他带著哭腔在心里问道,“著舰……应该比被飞弹追……容易点吧?在给我来一次驾驶技术吧,我真忘了。” 第28章 终极挑战:菜鸟的航母著舰 “已经奖励的不能重复奖励。”系统冰冷的声望回答道。 “可......可是......系……系统……”陈序的声音带著比刚刚还明显的哭腔,脸色煞白,刚才逃脱追兵的喜悦早已被巨大的恐惧冲刷得一乾二净,“著……著舰……怎么搞?我会不会直接砸进海里?或者……或者撞到舰桥上?” 他脑海中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播放各种灾难片场景:战机以离谱的角度砸在甲板上,炸成一团火球;或者速度过快,直接衝过甲板栽进大海;更惨的是没能对准跑道,一头撞上高耸的舰岛…… “宿主,冷静。”系统的声音试图保持平稳,但似乎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航母著舰確实是飞行界最高难度的技术之一,但並非毫无希望。本系统已下载並分析了大量公开及非公开的著舰数据,將为你提供最详尽的指引。另外,甲板上的著舰信號官,是全世界最专业的『引路人』。” “行吧,对了,我看你让我偷的这jb玩意是不是没有著航鉤?”刚放心一点的陈序好像想起来什么。 “是的,宿主。” “我尼玛,%&……%%¥@#¥。那我怎么著陆?直接往大海去吗?” 就在这时,公共频道切换到了一个更加清晰、专用於进近引导的频率。一个沉稳、有力,带著奇特韵律感的声音传了过来,仿佛带著一种能安抚灵魂的魔力。 “洞么拐,洞么拐,这里是辽寧,灯塔收到。请保持当前高度速度,建立著舰航线。放轻鬆,小子,跟著我的指令来,我们带你回家。” 是著舰指挥官!传说中的“灯塔”!光是听到这个声音,陈序狂跳的心臟似乎就稍微平缓了一点点。 “洞…洞么拐收到,不过我这战机没有尾鉤,你们可能得去海里捞我。”陈序紧张地回应,声音还有些发颤。 “洞么拐放心,我们已经紧急清空了所有舰载机,牵引车,所有的队员和消防医护都已经待命,你不用紧张,马上到家了。” 他心下安定了一点,按照指示,开始操纵战机缓缓下降高度,並对准了航母的飞行甲板。 从空中俯瞰下去,那条跑道简直细得像一根鞋带,而航母本身,在浩瀚的海洋中也仿佛一个隨时会被浪涛吞没的玩具。 “下滑道有点高,收点油门,带住杆,保持姿態……” “注意迎角,稍微微推一点油,速度有点掉……” “好,保持住,就这样,很稳……” 著舰指挥官的声音不疾不徐,通过观察战机下滑的轨跡和姿態,发出一个个简洁精准的指令。陈序则像个提线木偶,手忙脚乱地跟著指令操作,精神高度集中,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左偏了一点,右舵,轻轻蹬……对,回正……” “注意力道!別晃!稳住你的手!” 战机在空中摇摇晃晃,如同喝醉了酒的鸟儿,努力寻找著正確的归巢路径。陈序的每一次操作都显得那么生涩和用力过猛,引得战机姿態不断微调,看得人心惊肉跳。 这番景象,通过网络直播传到国內,网友们刚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我的妈呀!这比看恐怖片还刺激!” “英雄稳住!你可以的!” “这下滑轨跡……像极了我女朋友画眉毛……” “灯塔叔叔辛苦了,这届学员不好带啊!” “注意高度!注意速度!注意迎角!我眼睛都快看瞎了!” “报告!我感觉我比英雄还紧张,手心全是汗!” “完了完了,感觉要撞了!啊!又拉起来了!” 弹幕上的惊呼和吐槽几乎没停过。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仿佛自己就坐在那个顛簸的驾驶舱里。 隨著高度不断降低,航母的细节越来越清晰,甲板上严阵以待的地勤人员、各种顏色的標誌线,都看得一清二楚。那种巨大的压迫感几乎让陈序窒息。 “准备触舰!收油门!带住杆!看准了!”著舰指挥官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陈序猛吸一口气,按照指令,收光油门,双手死死向后拉住操纵杆,眼睛死死盯著甲板末端那几根粗壮的阻拦索。 战机带著巨大的轰鸣声,以一个相对平稳但依旧有些笨重的姿態,朝著甲板衝去! “咣!” 一声沉闷巨大的撞击声通过起落架传遍整个机身!陈序被安全带狠狠勒住,五臟六腑都差点被震移位! 成功了?停住了? 然而,预想中被巨大过载死死按在座椅上的感觉並未出现,战机的速度只是略微减缓,依旧沿著甲板向前衝去! “復飞!復飞!未勾住阻拦索!加力!快!”著舰指挥官和系统几乎同时在他耳边大吼! 脱韁了!第一次著舰尝试,失败! 巨大的恐惧和失望瞬间攫住了陈序!但他求生的本能被彻底激发,几乎是在听到指令的瞬间,条件反射般地將油门猛地推到底! f-3战机的发动机爆发出惊人的怒吼,强大的推力將他再次按在座椅上,战机在甲板尽头险之又险地抬起了头,擦著舰尾的浪花,重新衝上了天空! “呼——!”甲板上和网络前,同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没关係!菜鸟!很常见!”著舰指挥官的声音立刻传来,没有丝毫责备和不耐烦,反而带著鼓励,“调整呼吸,重新建立航线!我们再来一次!记住刚才的感觉!” 陈序惊魂未定,浑身都被冷汗湿透,操纵战机的双手抖得更厉害了。失败的经歷像阴影一样笼罩著他。 “宿主,集中精神!”系统厉声喝道,“分析数据:第一次下滑角偏大,导致触舰点过前。这次注意控制下降率!” 网络上也炸开了锅,但这次不再是戏謔,而是清一色的鼓励: “英雄別怕!一次不行再来一次!” “灯塔都说了很常见!专业飞行员都可能脱韁!” “调整好心態!你连飞机都偷出来了,还怕降落吗?” “我们相信你!再来!” 看著甲板上那些地勤人员依旧在各自岗位严阵以待,听著频道里指挥官沉稳的声音,感受著网络上铺天盖地的支持,陈序狠狠一咬舌尖,疼痛让他清醒了不少。 “妈的!拼了!”他低吼一声,眼中重新燃起斗志,操控著战机,再次转向,对准了那条令人望而生畏的著舰航线。 第二次尝试开始。陈序努力回想著第一次的失误,更加小心地控制著高度和速度。他的操作依然生硬,但明显比第一次多了几分谨慎。 下滑,对准,调整…… “好!这次姿態很好!保持住!” “收油门!带杆!看准跑到!” 战机再次带著轰鸣冲向甲板! “咣!” 又是一次剧烈的撞击!紧接著,陈序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的巨大过载,从背后传来!將他死死地按在了弹射座椅上,眼前瞬间一黑,呼吸都为之停滯! 但这一次,战机的速度在急剧衰减! 成功了!! 当战机最终在甲板中段彻底停稳时,陈序还处於巨大的过载眩晕中,眼前一片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只能听到自己如同风箱般粗重的喘息声。 短暂的寂静之后,公共频道里响起了著舰指挥官如释重负却又充满喜悦的声音:“洞么拐,著舰成功!欢迎回家,小子!” 与此同时,甲板上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掌声!地勤人员们迅速涌上前来。 陈序瘫在座椅上,过了好几秒钟,意识才慢慢回归。 他艰难地抬起仿佛有千斤重的手,摸索著解开了氧气面罩和安全带,然后颤抖著,按下了座舱盖开启按钮。 当沉重的座舱盖缓缓向上掀起,略带咸腥气息的海风涌入驾驶舱,混合著航空燃油和甲板橡胶的味道,扑鼻而来时,陈序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 他,回来了。 脚踏在祖国航母的甲板上,这一刻,所有的恐惧、艰辛、委屈,都化作了无法言喻的激动和自豪。 他抬起头,看著围拢过来的、带著笑容和敬佩目光的解放军官兵,看著那面高高飘扬的鲜艷旗帜,泪水终於忍不住夺眶而出。 回家了。这一次,是真的回家了。 第29章 首长,我有系统 陈序是被两位穿著白色海军常服,臂膀上戴著红十字袖標的军医,几乎是半搀半架著弄出驾驶舱的。 当他的双脚,確切地说是还在微微打颤的双腿,真正踏上辽寧舰那厚重坚实的飞行甲板时,一股难以言喻的、近乎虚脱的踏实感,如同温暖的潮水般瞬间涌遍全身。 脚下不再是顛簸摇晃的战机,而是祖国移动的国土,这种安全感,是任何语言都无法形容的。 甲板上,地勤人员穿著不同顏色的马甲,正在紧张有序地忙碌著,检查战机,引导设备。 但几乎每个人,在与他目光相接时,都会露出一个真诚的、带著敬佩的笑容,甚至有人悄悄对他竖起大拇指。 掌声不算热烈,却格外真挚,在这充斥著引擎轰鸣和海风呼啸的环境里,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一位肩章上缀著將星、神色不怒自威,但眼神却透著一股难以言明的温和与沧桑的老將军,在一眾军官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走到他面前。 老將军什么也没多说,只是伸出宽厚有力的手掌,重重地拍在陈序那还有些单薄的肩膀上。 “辛苦了,小子。”將军的声音洪亮,带著军人特有的乾脆利落,却又蕴含著一种长辈般的关切,“我是周卫国。先別多想,跟军医去好好检查一下身体,然后吃口热乎饭,好好睡一觉。有什么话,咱们等你缓过劲儿来再说。”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没有长篇大论的表彰,没有激动万分的拥抱,却让陈序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比如“报告首长,任务完成”,或者“谢谢首长”,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终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哽咽地“嗯”了一声。 他被军医带到了舰上设施完善的医疗室。检查过程细致而迅速,血压、心率、各种反射……一位面容和蔼的女军医一边操作仪器,一边温和地问他:“有没有哪里觉得特別不舒服?噁心吗?头晕不晕?” 陈序老老实实地回答:“就是……腿有点软,手有点抖,別的……好像还行。” 女军医笑了:“正常,高空高速飞行加上精神极度紧张后的正常反应。小伙子,身体素质不错,心跳虽然快了点,但很有力。放心吧,就是有点虚脱,好好休息就行。” 检查结果一切正常,除了过度紧张导致的肌肉轻微震颤和体能透支。结论是:一块璞玉,就是暂时有点用过头了。 接著,他被带到一间乾净整洁的舱室。虽然空间不大,但床铺、书桌、独立的卫生间一应俱全。 很快,就有勤务兵送来了热腾腾的饭菜:不是想像中海军航空兵的豪华灶,而是很家常的红烧肉、西红柿炒鸡蛋、清炒时蔬,外加一大碗紫菜蛋花汤和雪白的米饭。 但就是这口家常菜的味道,让几乎一天一夜水米未进的陈序,瞬间胃口大开,吃得差点把舌头都吞下去。 风捲残云般消灭了所有食物,又灌下去一大杯温水,陈序感觉自己终於从那种魂不附体的状態里,一点点被拉回了人间。饱腹感带来了困意,但他强打著精神,因为他知道,最重要的谈话还没开始。 果然,敲门声轻轻响起。之前那位周卫国將军,只带著一位拿著笔记本、看起来像是秘书或机要参谋的年轻军官,走了进来,並隨手关上了舱门。 舱內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严肃,但並非压抑。周將军拉过书桌前的椅子坐下,示意陈序坐在床边,年轻军官则安静地坐在稍远一些的位置,打开了笔记本。 “感觉怎么样?胃里还翻腾吗?”周將军开口,依旧是关怀的语气,仿佛只是长辈在询问子侄的身体。 “报告首长,好多了!吃饱了,就有力气了!”陈序赶紧挺直腰板回答。 “嗯,那就好。”周將军点点头,目光锐利却並不逼人,直视著陈序的双眼,话锋缓缓一转,“陈序同志,这里没有外人,我们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你做的这些事,炸神社,偷飞机,任何一件单拎出来,都是石破天惊,足以在国际上掀起滔天巨浪。我很好奇,也非常想知道,是什么,支撑著你这样一个还在上大学的孩子,冒著粉身碎骨的风险,去完成这些在任何人看来都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深沉:“说实话,你不怕吗?在决定做第一件事的时候,在飞机上被飞弹瞄准的时候,在刚才对著甲板衝下来的时候,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终於来了。陈序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知道,这个问题无法迴避,也必须要给出一个答案。 网络上可以把他传得神乎其神,但面对眼前这位代表著国家力量、刚刚將他从绝境中接回的老人,他不想,也不能再用任何含糊其辞的理由去搪塞。 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因为紧张而紧紧攥住了膝盖处的裤子布料。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还有些脏兮兮的运动鞋,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钟,仿佛在积蓄勇气。 周將军和那位年轻军官都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著。 终於,陈序抬起头,目光迎上周將军的视线,虽然眼神中还带著些许年轻人的怯懦和不安,但更多的是坦诚和决心。 “首长,”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乾涩,但努力保持著清晰,“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您可能会觉得我疯了,或者是在胡说八道……但我说的是真的。”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组织语言:“大概……就在我去炸那个神社之前不久,我……我好像,绑定了一个……系统。” “系统?”周將军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脸上並没有露出太多惊讶的表情,只是示意他继续。 “对,系统。”陈序豁出去了,语速加快,“它自称是……是『愤青系统』,全名好像叫什么『新时代有为青年奋进系统』。它说检测到我有什么……强烈的民族自尊心和正义感,然后就给我发布任务。第一个任务,就是让我去炸了那个神社……” 他开始一五一十地讲述起来,从如何接到任务,系统提供了哪些稀奇古怪的新手道具(比如隱身符、纳米炸药),到炸掉神社后获得的奖励——那份关於单兵光学迷彩技术的原理。 接著是后续的任务,如何利用系统奖励的易容等手段在樱花国周旋,以及这次偷飞机的任务和那诱人得可怕的奖励——脑机接口和空天战机理论。 他讲得有些凌乱,时不时需要停下来想想,但儘可能详细地描述了系统的存在形式(直接出现在脑海里的声音和界面),任务发布模式,以及奖励的兑现方式(直接灌输知识或提供详细技术资料)。 “……它说,我的『愤青』行为,如果能成功,就能转化成实实在在的科技,帮助……帮助国家发展。”陈序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带著点不確定,小心翼翼地看著周將军的脸色,“首长,我知道这听起来特別离谱,特別像网络小说……但我发誓,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如果没有这个系统,我怎么可能做得到这些事?我连飞机油门和剎车都分不清……” 他一口气说完,感觉整个后背都湿透了,像是打了一场大仗。 他忐忑不安地等待著,等待著对方可能出现的怀疑、审视,甚至觉得他精神不正常而叫军医进来。 然而,周將军听完,脸上並没有出现陈序预想中的任何一种表情。 老將军只是微微向后靠了靠,手指轻轻在椅子扶手上敲击著,眼中闪过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沉思,有瞭然,甚至……还有一丝难以捕捉的、仿佛印证了某种猜测的释然。 舱室內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军舰航行时轻微的嗡鸣声。 几秒钟后,周卫国將军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得令人心静:“你的坦诚,很重要,也很有勇气。说实话,在了解到你完成的这一系列……嗯,『壮举』之后,我和我的一些同事,就有过一些超出常规的推测。你的经歷,虽然听起来不可思议,但某种程度上,反而解释了很多我们之前的疑惑。” 他目光深邃地看著陈序:“你能主动將这些和盘托出,尤其是关於系统提供的这些……技术信息,这非常好。这说明了你对国家的信任,也说明了你的初心。”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无比郑重:“陈序同志,请你放心。国家对你个人,只有最诚挚的感谢和最严密的保护。你是我们的英雄,这一点,无论你是否有特殊的际遇,都不会改变。至於你提到的,系统所提供的这些技术信息……” 周將军的眼中,骤然迸发出一缕如同发现稀世珍宝般的光彩,那是一种属於战略家看到影响国运的契机时才有的锐利光芒。 “这將是属於我们整个中华民族的、无比宝贵的財富!我们会以最高的保密级別和最大的重视程度,来接收、研究、利用好这些信息。你的安全,从此刻起,將是国家的最高优先级之一。” 听到这番话,陈序一直悬著的心,终於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巨大的自豪感,取代了之前的紧张和不安。 他不仅没有被当成怪物,反而得到了最高级別的理解和承诺。 “谢谢首长!我……我一定积极配合!”陈序激动地保证。 而与此同时,在外界的网络上,关於“神秘英雄”的討论已经达到了白热化的程度。各种角度的分析帖、致敬视频、玩梗漫画层出不穷。 “最新消息!英雄已被安全接走!官方未透露具体信息,但强调公民安全至上!” “懂了!这是要深藏功与名啊!” “英雄:我搞完事了,剩下的交给国家了。” “等待英雄下一次搞事日记,第一天,想他。” “有没有可能,英雄正在接受国家级按摩和心理諮询服务?” “我赌一包辣条,下次搞事规模更大!” 不过此刻的陈序知道,他的“愤青”系统,和祖国的强大力量,从这一刻起,真正连接在了一起。 第30章 他,回学校了 陈序想像中的“最高级別保护”,大概是电影里演的那种,重兵把守、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的秘密基地。 然而,当他被一辆看似普通的黑色商务车,载著驶入一片位於青山绿水之间、环境清幽得像个高级疗养院的地方时,他有点懵了。 没有高墙电网,没有荷枪实弹的卫兵,只有偶尔走过、穿著便装但身姿挺拔、眼神锐利的工作人员。 他住的地方是一栋独立的小二层楼,窗明几净,设施齐全,甚至还有个种著花草的小院子。 除了不能隨意走出划定范围,不能使用个人手机和网际网路(內部有专门的、经过严格过滤的网络),他的生活简直可以用“愜意”来形容。 一日三餐有营养师搭配,味道堪比星级酒店;图书室里各种书籍报刊应有尽有,甚至还配备了最新款游戏主机和一大堆正版游戏! “这……这就是保护性居留?”陈序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精美的吊灯,感觉有点不真实。 这和他之前风餐露宿、刀尖舔血的日子比起来,简直是天堂。最初的几天,他除了吃就是睡,狠狠地把透支的精力补了回来。 然而,这种安逸日子过了不到一周,陈序就开始浑身不得劲了。 不是閒得发慌,而是他隱约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发生了一些奇怪的变化。 以前跑个一千米能要了他半条命,现在绕著院子慢跑半小时,大气都不带喘一下。 以前反应总比室友慢半拍,现在苍蝇从眼前飞过,他都能清晰看到它翅膀振动的轨跡。 以前力气也就普通大学生水平,现在隨手帮工作人员搬个箱子,差点没控制好力道把箱子捏出印子。 更夸张的是,某天晚上他在房间里看一部军事题材的电影,看到主角在丛林里潜行、狙击、格斗的画面,他的肌肉竟然下意识地微微绷紧,脑海里自动浮现出各种规避、反击的动作要领,就好像……他本来就会一样! “系统系统!”陈序终於忍不住在心里喊道,“我这是怎么了?感觉……怪得劲的,但又有点嚇人?” 久违的系统提示音適时响起,语气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讚许? “宿主阶段性结算已完成。评定等级:优秀。” “奖励发放:一、基於宿主移交科技对国家发展的卓越贡献,特授予『民族先锋』称號,並提升宿主相应社会隱性声望。二、解锁並强化宿主个人基础能力模块。” “具体强化包括:身体素质全面优化(力量、速度、耐力、反应、恢復力达到人类巔峰水准,约等於宿主认知中的『兵王』级別);基础战斗本能及战术思维灌输(涵盖格斗、射击、潜入、追踪与反追踪等);高级危险感知能力。” 陈序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兵……兵王?!就是那种能打十个、飞檐走水、枪枪十环的非人类存在?我? 他下意识地挥了挥拳头,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声。又试著做了个电影里看到的战术翻滚动作,结果身体协调得让他自己都吃惊,动作乾净利落,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我靠……真的假的……”陈序看著自己的双手,感觉像是在做梦。炸神社、偷飞机带来的更多是心理上的衝击和运气的成分,但这种实实在在的力量感充盈全身的感觉,是前所未有的! 这意味著,下次如果再遇到危险,他或许就不用那么狼狈地逃窜,而是有了真正保护自己、甚至反击的能力! 狂喜之后,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既然我已经这么“厉害”了,而且身份也因为那次直播彻底曝光,不再是需要藏头露尾的“无名英雄”,那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回学校!回到那个有室友插科打諢、有课堂铃声响彻、有食堂阿姨手抖的、充满烟火气的平凡世界中去!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怀念图书馆的油墨味,怀念篮球场上的汗水,甚至有点怀念期末考前熬夜复习的酸爽。那种提心弔胆、时刻面临生死考验的英雄生活固然刺激,但终究不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常態。 他鼓起勇气,向负责他日常生活的负责人(一位姓李的、总是笑眯眯的中年大校)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李叔,我想……回学校去继续上学。”陈序说得有些小心翼翼,毕竟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敏感。 李大校似乎並不意外,依旧笑眯眯地看著他:“哦?小陈啊,在这里待腻了?是不是我们哪里照顾不周?”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陈序赶紧摆手,“这里什么都好,吃得好睡得好,就是……太安静了。我才二十出头,还是想回去过过普通大学生的日子。而且,” 他顿了顿,挺直了腰板,眼神里多了几分自信,“系统奖励了我兵王能力,我现在……好像也有点自保的能力了,总不能一辈子躲在这里吧?” 李大校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想回归正常生活,这个想法很好,年轻人嘛。不过,你的安全问题可不是小事。这样吧,我向上级匯报一下,研究研究。” 陈序本以为会等上好几天,甚至被直接拒绝。没想到,第二天下午,周卫国將军就亲自来了,还是那副雷厉风行的样子。 “想回学校?”周將军开门见山。 “是,首长!”陈序立正回答。 周將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如炬,仿佛能看穿他身体里蕴含的那股新生的力量。 他忽然笑了笑,说道:“听说你小子那系统奖励了你兵王技能?现在身手了得?来,陪我过两招,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回去『自保』的本钱!” 陈序嚇了一跳,连忙摆手:“首长,这怎么行!我哪敢跟您动手!” “少废话!这是命令!”周將军眼睛一瞪,不由分说,直接脱下外套,摆开了架势。那气势,哪像是六七十岁的老人,分明是一头蓄势待发的雄狮! 陈序没办法,只能硬著头皮上。 他牢记著系统灌输的格斗要领,但一开始还收著劲,生怕伤到老將军。 可一交手他就发现自己错了!周將军的招式看似简单,却凌厉无比,力道沉猛,经验老辣,几次都差点把他放倒! 陈序被打出了火气,也渐渐放开了手脚。 强化后的身体素质展现无遗,速度快,力量足,反应敏捷,竟然和周將军打了个有来有回! 最后,周將军一招精妙的擒拿手扣住陈序手腕,陈序则凭藉强大的核心力量硬生生稳住,两人僵持不下,同时哈哈大笑起来,鬆开了手。 “好小子!果然脱胎换骨了!”周將军喘著气,脸上却满是欣慰,“这身手,等閒十来个人近不了你的身!行,我批准了!” 陈序大喜过望:“谢谢首长!” “別高兴太早!”周將军脸色一正,“同意你回去,但安全措施必须到位。明面上,会有专人以辅导员、保安等身份在你身边。暗地里,也会有保护小组。你的所有通讯都会受到监控和保护。另外,必须定期匯报,不能擅自离开校园,更不能轻易涉险,明白吗?” “明白!保证遵守纪律!”陈序大声回答。只要能回去,这些条件根本不算什么! 几天后,陈序,这个在网络上已经被神话的“炸神社偷飞机の猛男”,在极其严密的安保措施下,低调而“艰难”地重返了他熟悉的大学校园。 第31章 好大儿们的反应 黑色的商务车悄无声息地滑入熟悉的大学城区域,窗外掠过的奶茶店、小吃摊、抱著书本匆匆而过的学生,都让陈序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只是这辆车前后若即若离跟著的几辆普通轿车,以及副驾驶上那位自称新辅导员、眼神却锐利得能刮下二两冰碴子的李老师(李大校),都在提醒他,这次的“回归”,註定不平凡。 车子没有停在显眼的校门口,而是绕到生活区一个相对僻静的后门。李辅导员率先下车,目光如雷达般扫视一圈,確认安全后,才示意陈序可以下来了。 “陈序同学,从现在开始,你恢復正常校园生活。但记住三点:第一,每晚十点前必须回宿舍,我会查寢;第二,原则上不允许离校,特殊情况必须向我当面请假;第三,遇到任何可疑人员或事件,第一时间联繫我,或者你看到的任何一位穿著和我同款皮鞋的『保安』。” 李辅导员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份量,同时看似隨意地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正在慢悠悠修剪冬青树的园丁,那园丁脚上鋥亮的皮鞋款式,和李辅导员的一模一样。 陈序嘴角微微抽搐,点了点头:“明白了,李老师。”他感觉自己不是回学校,而是进了某个开放式的高级防护区。 “去吧,你的室友们应该等急了。”李辅导员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陈序深吸一口气,拎著简单的行李,走向那栋熟悉的宿舍楼。 仅仅走到楼下,他就感觉不对劲了。 平时这个点,楼里应该充斥著游戏音效、吹牛逼和泡麵味,但今天,却异常安静,安静得有点诡异。 楼道里也异常乾净,乾净得像刚被舔过一遍。 他怀著忐忑的心情爬上三楼,走向308寢室。门虚掩著,里面似乎有压抑的呼吸声。 他轻轻推开门。 时间仿佛凝固了。 寢室里,三位室友以极其诡异的姿势定格在原地。 老大张伟,绰號“学霸伟”,正戴著厚厚的眼镜在书桌前啃《电磁场理论》,此刻,他保持著伸手推眼镜的动作,但手指僵在半空,镜片后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微张,足以塞进一个灯泡。书本歪倒在桌上,仿佛知识的重量此刻已无法承受。 老二王猛,体育特招生,一身腱子肉號称能单挑整个跆拳道社,此刻他正从自己的上铺往下爬,一只脚刚探下来,看到陈序的瞬间,另一只脚直接踩空,“噗通”一声巨响,整个人以一个標准的滑跪姿势,带著风声滑行到了陈序面前,双手下意识抱住了陈序的大腿,仰起头,脸上写满了震惊、崇拜以及一丝丝的……虔诚?他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声音:“序……序哥?真是你?我靠!义父!你是我失散多年的亲义父啊!” 老三刘星,资深宅男,二次元浓度超標,此刻他正对著电脑屏幕傻笑,屏幕上赫然是某个热门新闻网站的首页,巨大標题写著“神秘英雄疑已安全归国”,旁边配著一张模糊的、但依稀能看出是陈序侧脸的战斗机舱截图。刘星听到动静,茫然地转过头,目光在陈序脸上和屏幕上的截图之间来回切换了足足五次,频率快得像打点计时器。然后,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呃……”,眼睛一翻,身体一软,直接顺著椅子出溜下去,瘫在了地上——不是晕倒,而是大脑过载,暂时死机了。 陈序被老二抱著大腿,看著老大僵硬的姿势和老三的“尸体”,一时不知该先扶哪个,只好乾笑著:“那啥……我回来了。老二,你先起来,地上凉。老三……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仿佛解除了魔法。 楼道里,不知何时已经挤满了闻讯而来的其他寢室同学,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手机举得高高的,闪光灯噼里啪啦亮成一片,比明星见面会还热闹。 “臥槽!真是陈序!” “英雄回来了!活的!” “快拍照!发朋友圈!” “序哥!看这边!笑一个!” “猛男!给我签个名吧!签我秋衣上!” 嘈杂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陈序感觉自己像动物园里新来的大熊猫,被围观的群眾热情淹没。 他试图保持微笑,但表情有点僵硬。老二王猛还抱著他的腿不撒手,嘴里念念有词:“义父,以后我王猛就跟您混了,端茶倒水捏肩捶背,您指东我绝不往西……” 老大张伟终於回过神来,颤抖著手把眼镜扶正,结结巴巴地说:“陈……陈序,你……你没事吧?新闻上说……我们都担心死了……” 老三刘星也悠悠“醒”转,坐在地上,眼神呆滯地看著陈序,喃喃道:“次元壁……碎了……活的手办……不对,活的传奇……” 就在这时,一个严肃的声音打破了喧闹:“干什么呢?都围在这里像什么样子!不用学习了吗?”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只见李辅导员板著脸走了过来,眼神扫过围观人群,不怒自威。同学们顿时噤若寒蝉,拍照的赶紧收起手机,窃窃私语的也闭上了嘴。 “陈序同学刚回来,需要休息。都散了吧,回自己寢室去。”李辅导员的话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同学们虽然不舍,但还是乖乖地散去,只是离开时那一步三回头、眼神发亮的样子,显然这事儿没完。 李辅导员又看向308寢室內部,对还抱著陈序腿的王猛皱了皱眉:“这位同学,请你起来,成何体统。” 王猛这才訕訕地鬆开手,爬起来,挠著头嘿嘿傻笑。 李辅导员对陈序点点头:“收拾一下,熟悉熟悉环境。记住我说的话。”说完,便转身离开了,留下308寢室四个大眼瞪小眼。 寢室门关上,暂时隔绝了外面的世界。气氛一时间有些尷尬和微妙。 还是王猛最先打破沉默,他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绕著陈序转圈打量:“序哥!快跟我们说说!炸那个鬼社啥感觉?是不是轰隆一声,火光冲天?爽不爽?” 刘星也爬了起来,凑到跟前,眼睛闪闪发光:“序哥序哥!开飞机是不是跟开高达一样?有没有什么必杀技?被飞弹追的时候是不是开启了爆种模式?” 连一向沉稳的张伟也忍不住推了推眼镜,好奇地问:“陈序,那些报导……都是真的吗?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陈序看著三位室友,他们眼中有关切,有崇拜,有纯粹的好奇,但唯独没有恐惧或者疏远。这种熟悉的、带著点傻气的热情,让他心头一暖,那种不真实感和隔阂感消散了不少。 他笑了笑,把行李放到自己久违的、却一尘不染的床铺上,用一种儘量轻鬆的语气说:“这个嘛……说来话长。感觉就是……挺刺激的,也挺后怕的。至於怎么做到的……” 他顿了顿,眨了眨眼:“可能我比较帅吧。” “切!”王猛和刘星同时发出嘘声,张伟也忍俊不禁。 “序哥你不老实!” “就是,肯定有奇遇!是不是捡到了外星科技?” 陈序哈哈一笑,顺势坐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反正啊,能活著回来见到你们,真好。对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谁动我电脑了?有没有偷看我隱藏文件夹?” “没有!绝对没有!”刘星立刻举手发誓,“伟哥可以作证,我们都以为你……那啥了,你的东西我们都没碰,还天天给你擦桌子呢!” 王猛凑过来,贱兮兮地笑道:“序哥,隱藏文件夹里真有啥好东西?分享一下唄?就当是给小弟们的见面礼了!” “滚蛋!”陈序笑骂著推开他,“老子那是学习资料!” 小小的寢室里,终於恢復了往日的吵闹和生气。 虽然陈序知道,从踏进这个门开始,他的生活註定无法真正回到过去的平凡,但至少在这一刻,听著室友们熟悉的插科打諢,闻著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泡麵味,他找到了一个暂时的、温暖的锚点。 至於他那三位室友兼好大儿,此刻正互相使著眼色,显然在酝酿著如何从这位“义父”兼“活传奇”身上,挖掘出更多劲爆的故事和……好处。 第32章 反常 陈序在寢室度过的第一个夜晚,睡得並不算踏实。 倒不是因为床板硬或者室友的鼾声,王猛那货的呼嚕声虽然依旧能震得窗户玻璃嗡嗡响,但此刻听在耳里却有种奇异的安心感。 主要是他这身体,经过系统一番非人改造后,敏锐得有点过分。楼上拖鞋趿拉声、隔壁寢室的梦话、甚至楼道里老鼠啃东西的细微动静,都清晰可辨,让他感觉自己像个人形雷达。 好不容易在天蒙蒙亮时眯瞪了一会儿,就被一阵极其轻微、却富有节奏的敲门声惊醒了。 那声音,与其说是敲门,不如说是某种特定的暗號,力道均匀,间隔精准,透著一股子专业味儿。 陈序一个激灵坐起身,其他三位还睡得跟死猪一样。他躡手躡脚地下床开门,门外站著的,果然是那位眼神能当冰镐用的新辅导员——李老师。 李老师今天换了身更显年轻的运动装,但脚上那双鋥亮的皮鞋依旧醒目。他手里还提著几份热气腾腾的早餐,豆浆、包子、油条,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陈序同学,早。顺便给你们带了早餐。”李老师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耳中,脸上甚至还挤出了一丝堪称“和蔼”的笑容,虽然看起来有点僵硬,像是肌肉不太习惯做这个动作。 “李老师早!这……这怎么好意思……”陈序赶紧让开门。 “没事,顺路。”李老师走进寢室,目光如探照灯般快速扫过整个房间,尤其在窗户、阳台和每个室友脸上停留了零点几秒,然后才把早餐放在中间那张堆满了杂物的桌子上。 “叫他们起来吧,趁热吃。吃完后,你跟我去趟办公室,我们聊聊你这学期的学业规划。” 说是聊聊学业规划,但陈序心里跟明镜似的,这顿早餐怕是没那么容易下咽。 他用脚轻轻踹了踹王猛的床沿,又拍了拍张伟和刘星的被子。三位室友迷迷瞪瞪地爬起来,看到李老师和桌上的早餐,瞬间清醒了大半。 “导员好!” “李老师早!” “谢谢老师早餐!” 三人手忙脚乱地穿衣服,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陈序那边瞟,充满了好奇与同情。 餐桌上气氛诡异。王猛啃包子像在啃石头,张伟喝豆浆差点呛到,刘星则小口小口咬著油条,眼神在李老师和陈序之间来回穿梭,脑补著一出《无间道》校园版。 李老师倒是一派自然,慢条斯理地吃著,还隨口问了问张伟最近的学习情况,跟王猛聊了句市大学生运动会筹备,甚至还能跟刘星討论一下新出的某款二次元手游。儼然一位关心学生、与时俱进的好辅导员。 对於这位新来的李老师,大家见过几次面,倒也是不那么好气,只是张伟觉得他身上的气息不一般,不像一个老师。 但陈序知道,暴风雨前的寧静罢了。 果然,等早餐吃得差不多,李老师用餐巾纸擦了擦嘴,对陈序说:“好了,陈序,我们去办公室吧。你们三个,把寢室卫生搞一下,特別是阳台和卫生间死角,下午我会来检查。” 三人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陈序跟著李老师走出宿舍楼,清晨的校园沐浴在微光中,有早起晨读的学生,有跑步锻炼的,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但陈序敏锐地注意到,不远处打扫卫生的保洁阿姨,动作格外利落,眼神时不时扫过这边;那个坐在长椅上看报纸的大爷,报纸拿反了都浑然不觉;更別提远处几个看似在晨练,但步伐沉稳、气息悠长的“学生”了。 好傢伙,这安保级別,怕是校长的待遇都没这么高。 辅导员办公室在行政楼,单间。李老师关上门,示意陈序坐下,然后自己走到窗边,看似隨意地拉上了百叶窗,房间里的光线顿时柔和下来,也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他转过身,脸上的那丝“和蔼”瞬间消失,恢復了那种冷静到近乎没有表情的状態。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看著陈序。 “陈序同学,放鬆点,就是一次普通的谈话。”李老师开口,语气平淡无波,“首先,我代表学校,欢迎你安全回来。你的经歷,很特殊,学校方面非常重视。” 陈序点点头,没吭声,等著下文。 “鑑於你的特殊情况,学校经过研究,决定对你採取一些必要的、保护性的管理措施。这也是为了你自身的安全著想,希望你能理解並积极配合。”李老师说著,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崭新的、印著校徽的信封,推到陈序面前,“这是你这学期的课程表,以及一些注意事项,你仔细看看。” 陈序打开信封,里面除了课程表,还有一张列印著几条规定的a4纸。 一、严格执行作息制度。每晚十点前必须返回指定宿舍,我会不定期查寢。严禁夜不归宿。 二、严格请销假制度。原则上不允许离开校园范围。如有极其特殊原因需离校,必须提前至少二十四小时向我当面提交书面申请,详细说明事由、去向、往返时间及隨行人员,经我批准並备案后方可离校。 三、严格保持联繫畅通。学校为你配备了一部专用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隨身携带。如遇任何可疑人员接近、收到任何不明信息或感觉任何潜在风险,第一时间用该手机联繫我,或者直接向你视线范围內的任何一位校园安保人员求助。识別方式:他们通常穿著黑色或深蓝色制式皮鞋,鞋码一般在四十二码以上,鞋底磨损程度较轻。 陈序看著第三条,嘴角忍不住又抽了一下。好傢伙,连安保人员的鞋码和鞋底磨损度都成了识別特徵?这是防间谍还是选美? 李老师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补充道:“这是为了让你在需要时能快速、准確地找到可靠的人。另外,还有一些非强制性的建议。”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比如,儘量保持规律作息,避免单独前往人跡罕至或监控死角区域。与陌生人交往保持必要警惕,不要轻易接受来歷不明的食物或饮料。如果收到疑似粉丝的礼物,尤其是毛绒玩具、模型这类可能藏有电子设备的,最好先交给我们检查。当然,最重要的是,远离一切可能引发国际纠纷的言论和行为,尤其是在公开场合和网络空间。” 陈序听著这一长串“关怀备至”的叮嘱,感觉自己不是二十岁的大学生,而是三岁半刚上幼儿园的宝宝,需要老师手把手教怎么防拐骗。 “李老师,”陈序忍不住开口,语气带著点无奈,“这些都说过好几次了,而且我就是想回来安安静静上个学……” “我理解。”李老师打断他,表情依旧严肃,“但你的『安静』上学,涉及到很多方面的平衡。你的安全,不仅是你个人的事,也关乎学校声誉,甚至更广层面的稳定。希望你明白其中的分量。” 他指了指那张注意事项:“这些规定,看似繁琐,但都是为了给你创造一个相对安全的学习环境。只要你遵守规则,你的校园生活不会受到太多干扰。我们会尽力將影响降到最低。” 陈序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明白了,李老师,我会遵守纪律。” “很好。”李老师脸上似乎缓和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线条,“另外,关於你的学业。你落下的课程不少,各科老师那里我会去打招呼,他们会给你提供必要的辅导和补考机会。但你自己的努力是关键,不能因为特殊经歷就放鬆学习,明白吗?” “明白,谢谢老师。” “最后,”李老师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一些,带著一种近乎催眠的郑重,“记住,你现在是学生,首要任务是学习。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不同,不该做的坚决不做。平平安安毕业,就是你和学校最大的成功。有什么困难,或者有什么……特別的『需求』,直接找我。” “我知道了,李老师。”陈序认真回答。 “嗯,那就这样。”李老师站起身,恢復了平常的语调,“回去上课吧,第一节课是《材料科学基础》,別迟到了。专用手机在信封里,卡已经装好了,我的號码是快捷键1。” 陈序拿起信封,起身告辞。走出行政楼,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掏出那个崭新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国產手机,通讯录里果然只有一个號码,署名“李辅导员”。 他回头看了一眼行政楼,李老师办公室的百叶窗依然紧闭。 这位辅导员,与其说是老师,不如说是一位被安排到他身边的守护者兼监督者。 虽然管得宽了点,规矩多了点,但陈序能感觉到那份隱藏在冰冷条款下的用心良苦。 他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迈步向教学楼走去。 好吧,兵王的大学生活,就从遵守门禁、认真听课、以及提防陌生叔叔的糖果开始吧! 至少,食堂的饭,还是很香的。他摸了摸肚子,早餐的包子豆浆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开始期待午餐的红烧肉了。 而办公室里,李老师站在窗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著陈序远去的背影,拿起另一部加密通讯器,低声匯报:“一號目標已接触,情绪稳定,配合度良好。校园安保网络已全面激活,各点位正常。over。” 第33章 序哥,我觉得你想多了 揣著那个只存了一个號码的“专用手机”,陈序朝著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的教学楼走去。 一路上,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动物园里新来的稀有物种,还是那种会炸窝会开飞机的那种。 儘管时间尚早,通往教学楼的道路上已经有不少学生。 原本熙攘的人群,在陈序经过时,总会出现片刻诡异的凝滯。窃窃私语声像蚊蚋般嗡嗡响起,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聚焦在他身上,好奇、崇拜、探究、甚至还有一丝畏惧,各种情绪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让陈序浑身不自在。 他努力目不斜视,假装淡定,但不断加速的心跳和微微发烫的耳根出卖了他。 “看!是陈序!” “他真的来上课了!” “我的天,我以为他直接保送科学院了呢……” “快,拍个背影发朋友圈!” 手机摄像头调成静音的快门声此起彼伏,陈序甚至能听到某些同学因为激动而加重的呼吸声。 他暗自庆幸,还好李辅导员……或者说是他那些穿著同款皮鞋的“同事”们,提前清理过道路,没有出现拥堵围观的现象,但这种被当成移动景观的感觉,实在谈不上美妙。 《材料科学基础》是一门大课,在阶梯教室上。陈序走到教室后门,深吸一口气,才推门进去。 就在他踏入教室的瞬间,原本喧闹得像菜市场一样的巨大空间,仿佛被人按下了静音键。聊天声、翻书声、吃早餐的咀嚼声,戛然而止。 上百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匯聚在他一个人身上。 那场面,比探照灯集体扫射还要具有压迫感。几个正在偷偷吃包子的同学,嘴巴张著,包子馅都快掉出来了都浑然不觉;一个女生正对著小镜子涂口红,手一抖,一道红痕直接划到了脸颊上; 还有几个原本在吹牛打屁的男生,瞬间坐得笔直,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军事会议。 陈序僵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感觉自己像是误入別人家年会的社会閒散人员。 就在这时,主讲这门课的孙教授夹著讲义从前门走了进来。 孙教授是个头髮花白、治学严谨的小老头,平时最討厌上课迟到和课堂纪律散漫。 他习惯性地扶了扶老花镜,正准备像往常一样敲敲讲台让大家安静,却猛地发现了教室里的异常——静,太静了!而且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后门。 孙教授顺著目光看去,也看到了僵在那里的陈序。他明显愣了一下,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一些,原本准备训斥的话咽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惊讶、瞭然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恭敬? “咳,”孙教授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教室,“那位是……陈序同学吧?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快找位置坐下吧。” 教授居然主动跟他说话,语气还这么和蔼?陈序受宠若惊,赶紧应了一声“是,教授”,然后硬著头皮在眾目睽睽之下往下走,想找个后排的角落把自己藏起来。 然而,他所过之处,旁边的同学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有的还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仿佛给他让出一条“英雄通道”。最终,他在中间一个空位坐下,感觉像是坐在了舞台中央。 孙教授开始讲课了,內容是晶体缺陷与位错理论。但今天课堂的气氛,古怪到了极点。教授讲几句,就会不自觉地往陈序这边看一眼,似乎是在確认他是否在听,是否能听懂。 而台下的大部分同学,注意力也明显不在ppt上,眼神总是不由自主地往陈序那边飘,仿佛他脸上才写著考试的正確答案。 课间休息铃响,孙教授放下粉笔,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回休息室,而是踱步走到陈序座位旁,和顏悦色地问:“陈序同学啊,之前落下的课程不少吧?能跟上吗?要不要我把之前的课件和笔记拷贝一份给你?” 周围竖著耳朵偷听的同学纷纷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陈序赶紧站起来:“谢谢教授,我……我自己先看看,有不懂的一定去向您请教。” “好好好,隨时欢迎。”孙教授满意地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年轻人,经歷丰富是好事,但基础也要打牢。材料科学,是国之重器的基础啊,很重要。” 这话听起来是勉励,但结合陈序的“经歷”,总让人觉得意有所指。 教授一走,陈序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同班和隔壁班的同学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了。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序哥!炸……那啥的时候,用的什么材料?是不是特种合金?” “开飞机感觉怎么样?比开车难多少?” “被雷达锁定了是不是特別刺激?” “下次准备搞啥大项目?带带小弟唄!” “序哥,能合个影吗?我爸妈不信我跟你是同学!” “签个名吧序哥!就签我这本《材料科学基础》上!” 陈序被吵得头昏脑胀,只能挤出尷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儘量简短地回答:“呃,材料是……保密。飞机……不好开。刺激……挺刺激的。下次……没下次了。合影签名……下课再说行吗?”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狂热粉丝包围的流量明星,只不过別的明星卖的是脸和人设,他卖的是“英勇事跡”。好不容易捱到上课铃再次响起,人群才不情不愿地散去。 下半节课,孙教授讲到材料在极端环境下的应用,比如高温、高压、高过载。 当ppt上出现太空梭返回舱的隔热瓦图片时,教授突然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陈序,若有所思地说:“嗯……这种再入大气层时的热障问题,確实是个挑战。陈序同学,你对这方面……有没有什么……呃,直观的感受可以和大家分享一下?” 全班同学的眼神“唰”地一下又亮了,充满了期待。 陈序:“……” 他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教授,我只是个学生,我不是太空人!我能有什么直观感受?难道要我分享被飞弹追著屁股烤的感觉吗? 他只能干笑著回答:“教授,这个……理论上的感受比较深,直观的……暂时还没有。” 同学们发出一阵压抑的鬨笑,孙教授也意识到自己问得有点超纲,訕訕地推了推眼镜,继续讲课。 接下来的时间,陈序如坐针毡。他感觉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在看他,连记笔记都觉得有无数双眼睛在审视他的字跡。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安心听讲是这么奢侈的一件事。 终於,下课铃如同天籟般响起。孙教授刚说完“下课”,陈序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拾好书本,想第一个衝出教室,逃离这个大型围观现场。 然而,他刚站起身,就听到旁边一个细若蚊蚋、带著明显颤抖的女声响起:“陈……陈序同学……” 陈序转头,看到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女生,脸蛋红扑扑的,低著头不敢看他,双手紧紧攥著一本粉色的笔记本。是林若雪,他们学院的院花,甚至可以说是校花级別的存在。 以前陈序这种普通男生,也就只能在大型活动时远远看一眼。 “有事吗?”陈序有些意外。 林若雪飞快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更小了:“那个……我……我这门课的笔记很全,你……你要是需要的话,我可以借给你看……” 她將手里的笔记本往前递了递,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周围还没走完的同学立刻发出瞭然的“哦——”声,还夹杂著几声口哨。 陈序看著那本散发著淡淡香气的粉色笔记本,又看看眼前这位连脖颈都染上红晕的校花,一时有点懵。 这是什么情况?英雄光环还附带桃花运加成?还是樱花收买的间谍? 他挠了挠头,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以及李辅导员“保持警惕”的教导,婉拒道:“谢谢啊,不过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先看看书,不懂的问伟哥就行。” 他指了指正在等他的室友张伟。 林若雪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一下,咬著嘴唇,小声说了句“没关係”,然后像受惊的小鹿一样,转身跑掉了。 周围的同学发出遗憾的嘆息。 张伟走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陈序,低声道:“可以啊序哥,校花主动送笔记你都不要?你这定力,不愧是干大事的人!” 陈序嘆了口气,一脸沧桑:“你不懂,我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远离一切不明馈赠,包括美女的笔记。谁知道笔记本里有没有藏著窃听器或者迷药?” 张伟:“……序哥,我觉得你想多了。” 陈序摇摇头,抱起书本,一脸凝重地走出了教室。 而关於“英雄陈序婉拒校花笔记”的新闻,则以光速在校园论坛和各个聊天群里传播开来,衍生出无数个版本。 陈序的校园传说,又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不仅是个猛男,还是个不解风情的钢铁直男猛男。 第34章 校花?你怕不是间谍吧 他感觉自己不是去上了九十分钟的《材料科学基础》,而是去西天取了一趟经,只不过围观的不是妖魔鬼怪,而是上百双闪烁著求知和八卦欲眼睛。 “哎哟喂,咱们的大英雄回来啦!”王猛第一个扑上来,搂住陈序的脖子,语气夸张得像是在迎接凯旋的將军,“怎么样序哥?被全校瞩目的感觉爽不爽?孙教授是不是给你单独开小灶了?还有还有,林大校花找你说了啥?快从实招来!” 张伟虽然还保持著学霸的矜持,但推眼镜的频率明显加快,眼神里也充满了好奇。连瘫在椅子上刷手游的刘星,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陈序有气无力地扒开王猛的手臂,把自己摔进椅子,长长嘆了口气:“別提了,比开飞机还累。孙教授倒是没开小灶,就是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会走路的大熊猫。林若雪……就是问我需不需要笔记。” “然后呢然后呢?你咋说的?”王猛急不可耐。 “我说不用了,谢谢。”陈序揉了揉太阳穴。 “我靠!序哥!你你你……暴殄天物啊!”王猛捶胸顿足,仿佛陈序拒绝的不是笔记,而是通往人生巔峰的门票,“那可是林若雪!材料学院的明珠!多少牲口排队等著跟她说话呢!你倒好,直接一句『不用了』?你还是不是男人?” 张伟若有所思:“陈序做得对,现在是非常时期,確实应该谨慎,减少不必要的接触。” 刘星在一旁幽幽地补刀:“根据我多年攻略galgame的经验,序哥这波操作,好感度怕是直接降到冰点了。属於是『钢铁直男的绝杀』。” 陈序被他们吵得头疼,正想反驳几句,那个只存了一个號码的专用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一看,是李辅导员发来的简讯,言简意賅:“保持常態,注意观察,有情况隨时报告。” 得,这无处不在的关怀。陈序把手机塞回口袋,决定暂时把那些纷扰拋在脑后,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午睡。他需要抚慰一下自己饱受瞩目的心灵。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陈序试图回归“常態”大学生活的第二天中午,他正准备和王猛他们冲向食堂抢夺限量版红烧肉,刚走出宿舍楼,就被一道倩影拦住了去路。 正是林若雪。 今天的她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衬得皮肤更加白皙,脸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红晕,手里还提著一个看起来十分精致的多层便当盒。 她微微低著头,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心尖:“陈序同学……你,你中午有空吗?我……我顺便多做了点便当,想请你尝尝……”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刚打完篮球路过的几个男生,抱著球僵在原地,嘴巴张成了o型。 准备去食堂的大军也放缓了脚步,无数道目光“唰”地聚焦过来,比孙教授课堂上的聚光灯效应还猛。 王猛使劲掐了一下张伟的胳膊,疼得张伟倒吸一口凉气,才確认自己不是在做梦。刘星已经默默掏出了手机,准备记录这歷史性的一刻。 然后,几个没义气的傢伙挤眉弄眼的跑了。 留下陈序一个人在原地愣住了。 他看著林若雪递过来的便当盒,花纹雅致,香气隱隱透出,显然是花了心思的。 若是放在以前,有校花级別的女生给他送便当,他估计能激动得三天睡不著觉。 但现在,他是谁?是炸过神社、开过飞机、被全国捞过的男人!是肩负著(自以为)重大使命、被李辅导员重点“关怀”的特殊存在! 警惕性,瞬间拉满! 他想起了李辅导员的叮嘱:“保持警惕,不要轻易接受来歷不明的食物或饮料。” 虽然林若雪看起来不像是坏人,但万一呢?万一便当里被下了什么奇怪的药?或者藏了微型窃听器?电影里不都这么演吗?美人计可是经久不衰的套路! 无数念头在陈序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 答不答应?答应了,万一出事怎么办?不答应,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岂不是让校花下不来台?而且显得自己心里有鬼,不够坦荡。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专用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陈序下意识地摸出来,以为是李辅导员的新指示,结果发现是王猛这货在室友小群里疯狂刷屏:“接啊序哥!愣著干啥!”“是男人就吃了它!”“给我们308长脸的时候到了!”“直播!强烈要求直播!” 直播?陈序眼睛一亮!对啊,直播!当著全网几百万水友的面,现场检测!既满足了大家的好奇心,又能证明自己的清白(主要是向李辅导员证明自己听话,没有乱吃实物),还能化解眼前的尷尬!完美! 说干就干!陈序脸上露出一个自认为从容淡定的笑容,对林若雪说:“谢谢你啊,林同学。不过,我这个人比较谨慎,尤其最近……嗯,你懂的。不介意我现场做个简单的安全检查吧?” 林若雪明显愣住了,漂亮的杏眼里满是茫然:“安……安全检查?你的意思我下毒了?” “对,很快的。”陈序一边说著,一边在周围人群以及林若雪呆滯的目光中,熟练地打开了手机上的直播软体,標题顺手就打上了——“突击检查!校花便当是否暗藏玄机?” 林若雪听著陈序那斩钉截铁的三个字,还打开自播,在旁边如芒刺背,如鯁在喉........ 直播间刚一开启,人气就像坐了火箭一样飆升。水友们闻风而动,弹幕瞬间爆炸: “臥槽!序哥开播了!” “这標题……校花便当?是我想的那个林校花吗?” “序哥牛逼!刚回来就搞大事!” “安全检查?是我想的那个检查吗?” “哈哈哈,不愧是你,钢铁直男陈序!” “校花脸都白了,序哥你做个人吧!” 陈序没理会弹幕的疯狂,他先是对著镜头打了个招呼:“兄弟们中午好,应大家要求,开个直播。今天呢,收到林若雪同学的一份便当,非常感谢。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我们现场做一个非破坏性检测。” 说完,他在林若雪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以及周围同学石化的表情里,从隨身携带的(同样是李辅导员配发的)多功能钥匙串上,取下了一个比u盘略大、闪著金属光泽的小巧装置。那玩意儿看起来像个高级电子菸,但顶端有一个微小的探头。 “这是可携式多光谱分析仪,”陈序一本正经地对著镜头解释道,“可以快速检测常见的有毒物质、放射性残留,以及……嗯,某些不该出现的电子元件。” 他按下按钮,一道微不可见的红光扫过便当盒的每一层,发出轻微的“嘀嘀”声。陈序神情专注,仿佛在拆弹。 林若雪的脸从刚才的红晕,渐渐变得苍白,然后又涨得通红,握著便当盒带子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她大概这辈子都没经歷过如此离谱的场面。 周围的同学已经有人忍不住笑出声,但又赶紧憋住,肩膀一耸一耸的。 王猛捂著肚子,蹲在地上,脸憋成了猪肝色。 张伟仰头望天,喃喃自语:“没眼看,没眼看……” 刘星的手机录屏稳如磐石,忠实记录著这一切,直播间热度衝破新高。 检测仪绿灯亮起,发出悦耳的提示音。 陈序拿起手机,对著检测仪屏幕上显示的“成分分析:碳水化合物、蛋白质、脂肪、维生素……安全等级:高。未发现异常物质及放射性信號”的结果,给了一个特写。 他这才鬆了口气,露出一个灿烂且在林若雪看来很欠揍的笑容,对已经处於呆滯状態的林若雪说:“检测完毕!成分安全,无放射性物质,可以放心食用!谢谢林同学的便当!” 他伸手接过便当盒,还礼貌地说了句:“看起来很好吃。” 林若雪:“……” 她看著陈序那张真诚且愚蠢的脸,又看了看周围憋笑憋到內伤的同学们,最终,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陈序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足以写一篇万字论文。 然后,她转身,脚步有些踉蹌地、飞快地离开了这个让她社会性死亡的地方。 “哎?林同学?你不一起吃吗?”陈序还衝著她的背影喊了一句。 回应他的,是林若雪更快消失的背影,以及周围终於压制不住的、山呼海啸般的爆笑声。 王猛一边捶地一边笑:“哈哈哈哈!成分安全!无放射性物质!序哥!我服了!你是真的牛!” 张伟扶著额头:“陈序,你以后別说认识我……” 刘星看著直播间满屏的“哈哈哈”、“注孤生”、“凭实力单身”、“校花:我特么谢谢你啊”、“这操作太硬核了”,默默地点了录製保存。这绝对是能载入校园史册的名场面。 陈序提著那份歷经“考验”的便当,看著笑疯了的室友和热闹的弹幕,挠了挠头,有些不解:“怎么了?我这不是为了安全著想吗?而且,便当確实没问题啊,看起来挺好吃的。” 他打开便当盒,里面是摆放整齐的玉子烧、炸鸡块、西兰花,色泽诱人。 他夹起一块炸鸡放进嘴里,咀嚼了两下,眼睛一亮,对著直播镜头含糊不清地说:“嗯!味道还真不错!兄弟们,校花手艺可以啊!” 水友们:“……” 室友们:“……” 这一刻,所有人都確定了一件事:陈序能干出炸神社、开飞机那种事,绝对不是偶然。这脑迴路,非常人所能及。 而远处,行政楼某间办公室內,通过特殊渠道看到直播画面的李辅导员,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拿起內部电话:“技术组,下次给陈序同学的装备里,能不能把那个分析仪的提示音改成静音?太招摇了。” 第35章 体育课的「不小心」2.0 校花便当事件让陈序的“钢铁直男”名號响彻校园论坛以及网上,连带著他那套可携式检测仪也成了同学们津津乐道的梗。 以至於接下来几天,陈序去食堂打饭,打菜阿姨给他舀红烧肉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看他一眼,仿佛在问:“同学,需要验毒不?” 陈序表面淡定,內心也是有点小崩溃。他只想低调地做个普通大学生,奈何实力不允许。他现在出门,感觉空气里都飘著“注目礼”的分子。 就在这种氛围下,体育课,到来了。 大学的体育课是选修项目,陈序他们班选的是基础体能训练,在室外操场进行。 授课的是一位姓赵的体育老师,退伍军人出身,皮肤黝黑,肌肉賁张,嗓门洪亮,以要求严格著称,人送外號“黑面赵”。 热身跑圈时,陈序就感觉不太对劲。 他明明已经刻意放慢了速度,像老大爷遛弯一样跟在队伍末尾,可跑著跑著,前面的同学就开始气喘吁吁,而他连汗都没出几滴。 系统强化过的身体素质,让他对这种基础运动有点……无感。 “陈序!没吃饭吗?跟上节奏!”黑面赵在场边吼了一嗓子。 陈序一个激灵,只好稍微提了点速,结果瞬间就超到了队伍最前面,差点把领跑的体育委员给带摔了。 同学们投来幽怨的目光,陈序只好又慢下来,陷入一种“快了不行,慢了挨骂”的尷尬循环。 热身完毕,黑面赵开始进行常规体能测试。第一项,伏地挺身。要求一分钟內,標准动作,数量计入平时成绩。 同学们哀嚎一片,纷纷趴下,咬牙切齿地开始。 王猛仗著体育生底子,做得飞快,一分钟干了五十个,已经傲视群雄,得意地看向陈序。 陈序趴在地上,心里直打鼓。做多少合適?做少了不像话,做多了……怕嚇著老师和同学。 他回忆了一下自己以前的状態,大概能做个三十来个就顶天了。对,就控制在三十左右,低调,一定要低调! 然而,他显然低估了自己身体的本能反应。当他开始做第一个的时候,就感觉手臂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动作標准得像是教科书示范。一个,两个,三个……他做得轻鬆无比,甚至觉得这比呼吸还简单。 “二十……二十五……三十……”有同学在旁边小声数著。 陈序心想,差不多了,可以停了。但身体它不听使唤啊!动作流畅得根本停不下来! “三十五……四十……四十五……五十!” 数到这里,同学们已经顾不上自己做伏地挺身了,目光全都聚焦在陈序身上。王猛脸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了。 “五十五……六十……六十五……七十!” 黑面赵抱著胳膊,原本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看了看秒表,才过去四十秒。 “七十五……八十……八十五……九十!” 操场上一片寂静,只剩下陈序伏地挺身起落时带起的轻微风声,以及同学们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那是震惊的。 “九十五……一百!” 当数到一百时,一分钟时间到。陈序下意识地还想继续,黑面赵赶紧吹哨:“停!陈序,可以了!” 陈序这才意犹未尽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不红心不跳,甚至还有点……茫然?他真不是故意的,就是身体自己动了! 同学们看著他的眼神,已经从看英雄变成了看怪物。 黑面赵走过来,用力拍了拍陈序的肩膀,语气复杂:“好小子!深藏不露啊!这体能,不去当兵可惜了!” 陈序乾笑两声:“呵呵,赵老师过奖了,平时……偶尔锻炼。” 王猛凑过来,压低声音:“序哥,你这『偶尔锻炼』是抱著飞机引擎练的吧?” 接下来是仰臥起坐、立定跳远等项目,陈序继续著他的“低调”表演。 仰臥起坐一分钟轻鬆破百,跳远隨便一跳就过了满分线一大截,落点沙子溅了前排同学一身。 黑面赵从惊讶到麻木,最后看陈序的眼神已经带著一种发现绝世珍宝的光芒。 终於,到了最后一项,也是男生们的噩梦——引体向上。测试场地就在操场边的单槓区。 单槓测试不计时,只看標准动作的个数,做不了为止。 这对大多数缺乏上肢力量的男生来说,简直是公开处刑。一个个上去,齜牙咧嘴,面目狰狞,能拉五六个就算好汉,王猛凭藉体育生底子,做了十五个,已经稳坐第一,再次向陈序投来挑衅的眼神。 陈序是最后一个。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单槓下。他决定了,这次一定要控制住!就做……做二十个吧?比王猛多五个,既不太夸张,又能稍微挽回一下刚才过度“发挥”的形象。对,二十个,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他纵身一跃,轻鬆握住单槓。动作標准,下巴过槓,身体笔直不晃动。一个,两个,三个……他默默数著,感觉轻鬆得像在单槓上盪鞦韆。 同学们已经懒得数数了,只是麻木地看著。王猛已经开始捂脸。 “……十八,十九,二十!” 数到二十,陈序心里默念:“停!收工!” 然而,就在他准备鬆手落地的那一刻,也许是身体还没活动开,也许是潜意识里觉得还能再玩会儿,又或许只是单纯的下意识发力……他手臂肌肉微微一绷,想做一个更稳定的控制。 就听见“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声。 陈序:“???” 同学们:“!!!” 黑面赵:“臥槽!” 在所有人呆滯的目光中,那根承载了无数代学子汗水与痛苦、碗口粗细、看起来坚不可摧的镀锌钢管单槓,从陈序双手握持的位置,缓缓地、不可逆转地……弯了下去。 形成了一个柔和但绝对不正常的弧形。 陈序掛在变了形的单槓上,盪了一下,有点懵。 他低头看了看弯掉的槓子,又抬头看了看天空,最后看向下面已经石化的黑面赵和同学们,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赵老师……这个……我说我不是故意的,您信吗?” 黑面赵张著嘴,看著那根明显已经报废的单槓,又看了看一脸无辜掛在上面的陈序,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 他先是震惊,然后是心疼学校財產!,最后,所有的情绪化为一声长长的、带著颤音的嘆息。 他走到单槓下,仰头看著陈序,语气带著哭腔:“陈序同学……你下来吧……没事,人没事就好……” 陈序鬆手,轻巧落地。 黑面赵抚摸著那根弯掉的单槓,如同抚摸战友的墓碑,痛心疾首:“这可是今年刚换的新槓子啊……发票还在我办公室抽屉里呢……陈同学,下学期……下学期的体育器材费,你说啥也得给学校赞助点儿了……” “噗——” 不知是谁先忍不住笑出了声,紧接著,整个操场爆发出惊天动地的鬨笑声。 王猛已经笑得直接滚到了地上,捶著塑胶跑道:“哈哈哈!序哥!你真是我亲哥!拉弯单槓!哈哈哈哈!这牛逼我能吹一辈子!” 张伟扶著眼镜框,努力维持严肃,但肩膀抖得厉害。 刘星更是早就机智地打开了手机直播,镜头对准那根悽惨的单槓和陈序无辜的脸,直播间標题改成了——“现场直击!序哥人形高达实锤!体育器材的噩梦!” 弹幕瞬间疯了: “臥槽!真·力拔山兮气盖世!” “单槓:我当时害怕极了!” “体育老师:我的槓槓!我的心肝!” “这特么是大学生?这是终结者吧!” “序哥,下次去工地搬砖吗?日结那种,工资你开价!” “建议国家把序哥特招进举重队,奥运金牌稳了!” 陈序看著笑作一团的同学,看著痛心疾首的赵老师,再看看那根造型別致的单槓,无奈地捂住了脸。 他真的只是想低调地做个引体向上啊!这破身体,怎么老是关键时刻掉链子! 黑面赵最终挥挥手,有气无力地说:“算了算了,下课吧……陈序,你……你以后上体育课,儘量……儘量做一些温和点的运动,比如……散步?” 第36章 室友抓「间谍」行动 拉弯单槓的余波尚未平息,陈序在校园里的“非人”形象更加深入人心。 他现在去上课,连最调皮的学弟都会自动让开一条更宽的路,眼神里混合著敬畏和一丝“离他远点免得被误伤”的警惕。 陈序很无奈,但除了接受,似乎也没別的办法。他现在每天最大的运动量,就是遵照黑面赵老师的建议,在操场边进行“温和的散步”,看著別人生龙活虎,自己像个提前步入老年生活的老干部。 这天下午没课,陈序决定去图书馆避避风头,顺便查点资料,弥补之前落下的课程。308寢室的另外三位,则聚在寢室里联机打游戏,大呼小叫,不亦乐乎。 就在王猛吼著“奶我奶我!我要掛了!”的紧要关头,寢室门被轻轻敲响了。 “谁啊?忙著呢!”王猛头也不回地喊道。 门外传来一个略显拘谨,带著点奇怪口音的男声:“你好,请问……陈序同学是住这个寢室吗?” 找序哥的?王猛手上操作不停,隨口应道:“他不在,去图书馆了。你哪位?” “哦,是这样,我是新来的韩国交换生,叫金在勛。”门外的声音解释道,“我对陈序同学非常敬佩,听说他是材料科学专业的高材生,想向他请教一些学术问题,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韩国交换生?请教学术问题?王猛手上的动作慢了一拍,差点被boss拍死。他狐疑地转过头,看向张伟和刘星。张伟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带著思索。刘星则已经悄咪咪地退出了游戏,竖起了耳朵,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不知在查什么。 “交换生?序哥现在名气都传到国外了?”王猛嘟囔著,还是起身去开了门。 门外站著一个戴著黑框眼镜,个子不高,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生,脸上掛著谦和甚至有点靦腆的笑容,正是那个自称金在勛的人。 “你好,打扰了。”金在勛礼貌地鞠躬。 “没事没事,”王猛摆摆手,打量著他,“你找序哥啥事?学术问题?他这会儿估计在图书馆啃书呢。” “没关係,我可以在这里等他一下吗?”金在勛说著,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寢室內部,尤其在陈序那张整洁的床铺和书桌上多停留了几秒。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行吧,你进来坐。”王猛侧身让他进来,心里却总觉得有点怪怪的。这交换生,看起来是挺有礼貌,但那眼神,怎么说呢,不像是个单纯的学生,倒有点像……像以前来学校检查卫生的领导,带著一种审视的味道。 金在勛在陈序的椅子坐下,开始试图和王猛他们套近乎,话题总是有意无意地往陈序身上引。 “陈序同学平时都喜欢做些什么?除了学习之外。” “他……最近有没有提起过在国外的事情?我很好奇他的经歷。” “他的家人会来看他吗?应该很为他骄傲吧?” 问题一个接一个,看似隨意閒聊,但串联起来,目的性就有点明显了。王猛虽然神经大条,但也觉出不对劲了。这张伟更是皱起了眉头。而刘星,已经偷偷用手机查完了学校官网交换生名单,对著张伟和王猛微微摇了摇头——名单上,根本没有一个叫“金在勛”的韩国交换生! 刘星不动声色地打开手机录像功能,將摄像头对准了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金在勛”,然后在三人小群里发了条消息:“这人不对劲,可能是冲序哥来的。我去报告李辅导员?” 王猛眼神一凛,给了刘星一个“快去”的眼神,然后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容,开始跟“金在勛”胡扯:“哎呀,我们序哥啊,平时可低调了,就爱学习,偶尔锻炼一下身体,一不小心就把单槓掰弯了,哈哈!国外的事?那都是过去式了,不提也罢,不提也罢!至於家人,那肯定骄傲啊,咱序哥可是光宗耀祖……” 他一边东拉西扯,一边用壮硕的身躯若有若无地挡住了门口的方向。张伟则悄悄移动位置,和金在勛保持了安全距离,同时警惕地观察著他的动作。 金在勛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笑容变得有些僵硬,眼神闪烁了一下,站起身道:“啊,我想起来还有点事,要不我晚点再来找陈序同学吧。” 他想溜? 王猛哪能让他这么容易走,立刻上前一步,亲热地搂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金在勛齜了齜牙:“別啊兄弟!来都来了,多坐会儿!序哥估计快回来了!咱们再聊聊你们韩国的泡菜唄?正不正宗?” 就在这时,寢室门被推开,李辅导员那標誌性的冰冷麵孔出现在门口,身后还跟著两个穿著便装,但身姿挺拔、眼神锐利的年轻“老师”。 “金在勛?”李辅导员的目光如手术刀般落在那个冒牌交换生脸上。 金在勛脸色瞬间煞白,强作镇定:“是……是我,老师您有什么事吗?” 李辅导员没理他,而是看向王猛:“这位同学,你刚才报告说,有可疑人员冒充交换生,试图打探陈序同学的情况?” 王猛立刻指著金在勛,大声道:“对!李老师,就是他!他说他是韩国交换生,但名单上根本没这人!还老拐弯抹角地问序哥的事!” 金在勛急忙辩解:“误会!都是误会!我只是仰慕陈序同学……” “仰慕?”李辅导员冷笑一声,对身后两人使了个眼色。那两位“老师”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站在金在勛身边,看似隨意,却封死了他所有退路。其中一人用流利的韩语快速问了几个问题,金在勛回答得磕磕巴巴,漏洞百出。 “你的韩语带著浓重的关西腔,不像首尔人,倒像是在东京呆过不少年。”那位“老师”用中文平静地揭穿,“而且,你袖口的纽扣,是微型摄像头的款式吧?跟我们走一趟,聊聊你的『仰慕』到底是怎么回事。” 金在勛,或者说这个冒牌货,彻底瘫软下去,面如死灰,被两位“老师”一左一右“搀扶”著带走了。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不超过三分钟。 王猛、张伟、刘星三人看得目瞪口呆。 “李老师……这……这就完了?”王猛咽了口唾沫。 李辅导员看了看他们三个,尤其是还举著手机录像的刘星,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算不上笑容的表情:“你们三个,警惕性很高,做得不错。这件事不要外传,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说完,他也转身离开了,深藏功与名。 寢室里恢復了安静,三人面面相覷,半天没说话。 最后还是王猛先打破了沉默,他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吼道:“我靠!咱们这是抓了个间谍?活的间谍!” 刘星看著手机里清晰的录像,激动得手都在抖:“录下来了!全都录下来了!这可是第一手资料!序哥知不知道他差点被间谍盯上了?” 张伟比较冷静,推了推眼镜:“看来,序哥现在的处境,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复杂。以后我们得更小心点。” 这时,陈序抱著几本厚书从图书馆回来了,一进门就看到三位室友眼神灼灼地盯著他,像是看到了什么稀有动物。 “你们干嘛这么看著我?”陈序被看得发毛。 “序哥!你是不知道刚才有多惊险!”王猛立刻衝上去,唾沫横飞地把刚才“智擒假交换生”的经过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重点突出了自己的英明神武和关键时刻的果断。 陈序听完,也愣住了。记者?间谍?这就找上门了?还冒充韩国人?这业务水平不太行啊。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专用手机,心想李辅导员那边动作可真快。 当晚,陈序惯例开了个简单的直播,算是给担心他的水友们报个平安。他没提下午的事,但架不住王猛这个大嘴巴在旁边“无意间”透露了几句“今天有个不开眼的想混进我们寢室,被我们火眼金睛识破了”之类的。 水友们多机灵,立刻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真相,弹幕瞬间爆炸: “臥槽!真有人敢来?” “冒充交换生?这剧本我熟!” “序哥室友牛逼啊!神助攻!” “这是来送业绩的吧?直接自投罗网!” “建议查查是不是樱花国派来的,这智商很樱花!” “序哥放心飞,出事室友背!(狗头)” “全国捞你之后,现在是全国帮你防间谍了吗?排面!” 陈序看著弹幕,哭笑不得。 第37章 直播「防身术教学」 冒牌记者事件像一阵风似的过去了,官方没有通报,校园论坛也波澜不惊,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308寢室的空气里,明显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警惕。 王猛出门打水都恨不得先探个头左右张望一下,刘星网购了一个门阻报警器,郑重其事地安装在门后,张伟则默默地把一本《国际关係与地缘政治》放在了床头。 反倒是事件的核心人物陈序,显得最为淡定。 该上课上课,该去图书馆去图书馆,只是散步的范围从操场边扩大到了整个校园,美其名曰“熟悉地形,加强锻炼”。只有偶尔摩挲口袋里的专用手机时,眼神才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这天晚上,陈序刚完成系统发布的“阅读三篇关於新型复合材料的外文文献”的日常任务,正准备洗漱,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直播平台推送的热点消息——#全民呼吁序哥开防身术教学课# 竟然衝上了热搜榜末尾。 点开一看,原来是之前擒获假记者的事件经过某种“艺术加工”和“口口相传”,演变成了“序哥室友火眼金睛,智擒境外精锐特工”的传奇版本。 网友们对陈序的身手產生了极大的好奇和崇拜,纷纷要求他直播教学,哪怕学个一招半式,关键时刻也能挡个刀。 陈序摸了摸下巴,觉得这个提议……似乎不错。既能满足水友们的要求,拉近和大家的距离,展现自己“接地气”的一面,又能寓教於乐,普及一点安全常识。关键是,系统也没跳出来反对,甚至默默弹出了一个可选任务:【进行一次正能量直播,提升全民安全意识,任务奖励:技能点+5】。 干了! 陈序立刻在室友小群里宣布:“兄弟们,今晚直播,主题是基础防身术教学,地点就在咱们寢室,需要群眾演员配合一下。” 消息一发,群里瞬间炸锅。 王猛第一个响应:“保证完成任务!序哥你看我演坏人像不像?需不需要我自带道具,比如扫帚当武士刀?” 刘星:“收到!机位已就位,灯光调试中,今晚必上热门!” 张伟:“……我需要做什么?有理论指导吗?比如人体力学薄弱点分析?” 晚上八点整,陈序的直播间准时开启。標题相当朴实无华:“聊聊防身那些事儿”。但架不住人气基础雄厚,开播不到三分钟,在线人数就衝上了百万,弹幕密密麻麻。 “来了来了!序哥晚上好!” “终於等到防身术教学!” “序哥,学完了能打过你吗?(狗头)” “前面的別做梦了,序哥是能拉弯单槓的男人!” “期待室友们的表演!” 陈序调整了一下手机支架,让自己和寢室中间一块清理出来的空地出现在镜头里。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运动t恤,显得乾净利落。 “兄弟们晚上好,看到大家最近对防身术挺感兴趣的。”陈序对著镜头笑了笑,语气轻鬆,“我就是个普通学生,不是什么格斗专家,今天就是跟大家分享几个最简单、最实用的自救小技巧,关键是思路,不是让大家去跟坏人硬刚啊,遇到危险,跑永远是第一选择!” 弹幕一片“明白”、“怂得真实”、“序哥说得对”。 “首先,我们模擬一个最常见的情景。”陈序说著,对早已跃跃欲试的王猛使了个眼色,“假如你在路上,突然有人从后面抓住你的肩膀。” 王猛立刻戏精附体,脸上堆出猥琐的笑容,搓著手从陈序背后靠近,用夸张的语气说:“小哥哥,一个人啊?聊聊天唄?” 说著,一只大手就按住了陈序的右肩。 水友们乐疯了:“猛男这演技绝了!” “像极了街溜子!” “序哥快收拾他!” 陈序不慌不忙,对著镜头说:“大家看,这种情况,很多人会下意识回头或者挣扎。其实有个很简单的方法。” 他身体微微下沉,被抓住的肩膀顺势一松,同时左臂迅速曲肘,猛地向后朝著王猛肋部的位置顶去,动作快而短促。 “啊呀!”王猛配合地发出一声夸张的惨叫,捂著肋骨后退两步,表情痛苦,“序哥你轻点!我这老腰子可不禁打!” 陈序没理他,对镜头解释:“注意,不是真让你狠狠打,而是利用对方抓住你、注意力在前面的瞬间,用坚硬的肘部快速击打他相对脆弱的肋部或腹部,目的是让他吃痛鬆手,为你创造逃跑时间。动作要突然,发力要短促。” 弹幕:“学到了学到了!”“原来不是比谁力气大!”“猛男演得真好,建议出道!” 接下来,陈序又演示了被抓住手腕、被正面搂抱等情况下的脱身技巧,核心思想都是利用槓桿原理和攻击人体薄弱点,一击即走,绝不纠缠。 张伟也被拉来当了几次工具人,每次被“制服”后,还会扶扶眼镜,一本正经地分析:“从力学角度看,这个反关节动作確实能有效化解大部分抓握力。” 教学气氛热烈,水友们看得津津有味,礼物刷个不停。 到了直播后半段,陈序说:“光说不练假把式,我们稍微模擬一下稍微复杂点的情况。猛子,这次你认真点,模擬对方试图从正面扑抱我。” 王猛一听来了精神:“好嘞序哥!那我可动真格的了!” 他活动了一下膀子,跃跃欲试。 “大家注意看,当对方衝过来想要抱你,特別是想抱你腰的时候……”陈序一边讲解,一边微微侧身,准备演示一个侧步加推挡的动作。 然而,王猛这次为了追求“真实效果”,冲得有点猛,下盘有点不稳,动作也略显浮夸。 陈序原本计划是轻轻格开他的手臂,结果王猛衝过来的势头太足,陈序下意识地侧身、格挡、抓臂、转身、发力……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完全是身体本能的反应。 於是,在百万水友的注视下,只见陈序一个乾净利落的过肩摔,把体重接近一百八十斤的王猛,像扔麻袋一样,“嘭”地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寢室的地板上! 整个寢室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空气瞬间凝固。 刘星的手机镜头稳如泰山,给了躺在地上的王猛一个特写。张伟推眼镜的手僵在了半空。 直播间弹幕出现了长达三秒的真空,然后彻底爆炸: “臥槽!!!” “过肩摔!是过肩摔!” “说好的简单防身术呢?这他娘的是必杀技吧!” “猛男:说好的演戏呢?序哥你来真的?” “这一下听著都疼!” “序哥:不好意思,条件反射。” “哈哈哈哈,笑不活了,猛男牺牲太大了!” 陈序也愣住了,看著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双眼无神望著天花板的王猛,赶紧蹲下去扶他:“猛子!没事吧?我……我没收住力!你冲太猛了!” 王猛被陈序拉起来,齜牙咧嘴地揉著后背,表情从懵逼到扭曲,最后却突然咧嘴笑了,对著镜头竖起一个大拇指,中气十足地喊道:“值了!兄弟们看到没!这是被英雄揍过的男人!这一下,够我吹三年!序哥,再来一下不?我还能扛住!” 水友们:“……” 陈序:“……” 张伟和刘星默默捂脸。 陈序哭笑不得地把王猛按回他的椅子,对著镜头诚恳道歉:“对不起兄弟们,刚才失误了,纯属失误!大家千万別学这个,这个需要专业练习,容易伤到人也伤到自己。我们还是要以刚才教的那些小动作为主,记住,防身的目的是创造机会逃跑,不是跟人决斗!” 儘管发生了“误伤”事件,但直播效果却出奇地好。 接下来的时间,陈序再三强调安全要点,並回答了水友们提出的一些问题。下播前,在线人数再创新高。 直播结束后,陈序看著系统提示的“任务完成,技能点+5”,又看了看还在揉屁股但一脸得意的王猛,以及笑作一团的刘星和张伟,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38章 樱花国的「无能狂怒」 就在陈序的“防身术教学”直播效果爆棚,全网都在玩“序哥过肩摔”和“猛男牺牲”梗的时候,隔著一片海的樱花国首都,气氛却截然不同。 一间充满禪意、铺著榻榻米的传统茶室內,本该是寧静祥和的气氛,却被一种近乎凝滯的低气压所取代。 几位穿著一丝不苟的深色西装、头髮梳得油光水滑的中年男子跪坐在蒲团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为首的一位,年纪约莫六十岁,头髮梳成標准的地中海支援中央髮型,此刻正死死盯著面前矮桌上的一份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正是陈序直播间里王猛被过肩摔后还咧嘴傻笑的截图,旁边配著翻译过来的弹幕:“哈哈哈,樱花国派来的就这水平?” “八嘎!”地中海老者猛地一拍矮桌,震得桌上的茶杯嗡嗡作响,里面的茶水溅了出来,洇湿了昂贵的榻榻米。“废物!都是一群废物!连一个大学生都对付不了!还让他如此囂张!帝国的脸面都被丟尽了!” 他正是樱花国內阁情报调查室的一位实权课长,名叫佐藤一郎。 此前冒充韩国交换生的蹩脚记者,就是他手下派出的“精锐”之一。 原本指望能接近陈序,套取些情报,或者至少製造点麻烦,没想到人刚露面没多久,就被几个普通学生识破,直接“送货上门”,成了对方直播间里的笑料和功绩。 旁边一个稍微年轻些、戴著金丝眼镜的男子赶紧俯身:“嗨!课长息怒!是我们低估了目標的警惕性,也低估了他身边那些支……那些中国学生的素质。”他差点说漏嘴,赶紧改口。 “低估?一句低估就能挽回损失吗?”佐藤课长怒气更盛,地中海髮型周围的几根稀疏毛髮都因为激动而颤抖著,“现在国际上都怎么看我们?连一个大学生都奈何不了!那些西方媒体,明著不敢说,暗地里都在嘲笑我们无能!还有国內的那些反对党,更是借题发挥,攻击我们浪费税金,办事不力!” 他越说越气,拿起平板电脑,手指几乎要戳穿屏幕:“看看!看看!他还在直播!他在嘲笑我们!他过得比谁都滋润!而我们派去的人,不是在医院躺著,就是在监狱里蹲著!奇耻大辱!这简直是明治维新以来帝国情报系统最大的耻辱!” 另一个身材微胖、头顶鋥亮的官员小心翼翼地说道:“课长,或许我们可以尝试通过外交渠道继续施压?或者利用国际舆论……” “外交?舆论?”佐藤课长像看傻子一样看著他,“中国人现在把他当宝贝一样供著!外交渠道他们比我们还会打太极!舆论?现在全球的网民都在看我们的笑话!你觉得舆论会站在我们这边吗?他们只会觉得我们小题大做,连个『调皮』的学生都容不下!” 他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茶室里的其他人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只有窗外隱约传来的乌鸦叫声,更添了几分淒凉的诡异感。 沉默良久,佐藤课长似乎慢慢冷静下来,但眼神却变得更加阴鷙和危险。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冰冷的茶水让他打了个激灵,也让他下定了决心。 “常规的手段,看来是对付不了这个支那小子了。”他放下茶杯,声音低沉而冰冷,“他背后,肯定有中国强力部门的严密保护,他本身,也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一个普通大学生,能炸毁神社,能偷走飞机,还能轻易识破我们的特工?这背后一定有天大的秘密!” 他扫视了一圈在座的下属,目光如同毒蛇:“我们必须得到他!活的更好,如果不行……死的也要!必须弄清楚他身上的秘密,挽回帝国的尊严!否则,在座的诸位,就等著切腹向天皇陛下谢罪吧!” “嗨!”所有人齐齐俯身,额头冒出冷汗。 “启动『影武者』计划。”佐藤课长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派『山魈』去。” 听到“山魈”这个名字,在座几人的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脸上露出敬畏和恐惧交织的神情。 “课长……『山魈』是帝国培养多年的终极兵器之一,动用他……会不会动静太大了?而且,中国那边……”金丝眼镜男有些犹豫。 “动静大?”佐藤课长冷笑一声,“现在还有什么比帝国的顏面扫地动静更大?『山魈』精通易容、潜伏、暗杀,精通中文和中国文化,他曾在中国潜伏超过十年,身份完美,从未失手。他是最合適的人选。这一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山魈』,不计代价,不惜一切手段,接近目標,获取秘密。如果无法活捉……就彻底清除!要让中国人知道,挑衅大樱花帝国的代价!” “嗨!属下明白!”金丝眼镜男立刻躬身领命。 “另外,召开国际记者会,谴责他们的行为。” 会议在一种压抑而肃杀的气氛中结束。佐藤课长独自留在茶室,看著窗外庭院里精心修剪的枯山水,眼神阴冷。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个可恶的中国大学生,倒在血泊中的样子。 这一次,他动用了真正的王牌,绝不能再失手了! 而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中国某大学校园里,陈序刚刚结束晚自习,正和室友们有说有笑地往宿舍走。 王猛还在绘声绘色地描述被过肩摔的“美妙”感受,张伟和刘星在一旁无情吐槽。 陈序抬头看了看夜空中的点点繁星,心情颇为舒畅。解决了假记者,直播效果也不错,技能点也拿到了,一切似乎都在向好发展。 然而,他口袋里的专用手机,却在此刻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屏幕上闪过一行只有他能看到的系统提示:【警告:检测到高威胁度敌对目標激活,代號“山魈”,特徵未知,威胁等级:极高。建议宿主提高警惕。】 陈序的脚步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许,但很快又恢復了自然,继续听著室友们的玩笑。 第39章 华国:他只是一个孩子 樱花国的记者会一发布,国內的网友坐不住了。 “无耻!贼喊捉贼!” “还敢提恐怖分子?他们自己才是最大的恐怖主义源头!” “包庇?我们保护自己的英雄,天经地义!” “一切必要措施?嚇唬谁呢?有本事放马过来!” “国家一定要硬气!绝不能交出序哥!” 网络上一片沸腾,支持国家、声援陈序的声浪达到了新的高潮。人们普遍认为,樱花国这是狗急跳墙,黔驴技穷后的最后疯狂。 华国外交部的反应也极其迅速和强硬。在樱花国声明发布后不到两小时,外交部发言人便举行了临时记者会。 发言人面带从容自信的微笑,语气坚定有力,逐条驳斥了樱花国的无理指责。 发言人指出,樱花国所谓的“特定歷史场所”是对其军国主义侵略歷史的美化,中国人民有权铭记歷史,珍爱和平。关於陈序,发言人强调,该中国公民的相关事件有其复杂背景,樱花国方面的指控完全是一面之词,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发言人最后严正声明:“华国是法治国家,坚决反对一切形式的恐怖主义。同时,华国政府有责任和义务保护每一位中国公民的合法权益和人身安全。我们敦促樱花国方面正视歷史,立即停止对中国內政的无端指责和干涉,停止任何可能加剧地区紧张局势的挑衅言行。任何企图损害中国主权和领土完整的图谋都註定失败。华国政府和中国人民有坚定的意志、充分的信心和足够的能力捍卫国家利益和民族尊严!” 强硬!果断!毫不退让! 外交部的声明,如同一剂强心针,让全国民眾更加振奋和团结。 樱花国会议室內,山本雄一郎看著华国外交部发言人的直播画面,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手中的茶杯,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好!很好!既然你们选择对抗到底,那就別怪我不客气了!”他对著空气,仿佛在向远方的对手宣战,“『山魈』已经出发……陈序,你的好日子,到头了!华国,你们会为今天的傲慢,付出代价!” 校园论坛和各大聊天群彻底炸锅。同学们义愤填膺,一边痛斥樱花国的无耻行径,一边为国家的硬气回应疯狂点讚。 课间休息时,走廊里、教室中,隨处可见聚在一起热烈討论的学生。 “太解气了!咱们外交部发言人那气场,两米八!” “还一切必要措施?嚇唬三岁小孩呢?” “序哥稳了!国家这態度,明显是死保啊!” “我现在就担心,狗急跳墙,他们会不会真派更厉害的人来?” 有同学表示担忧,立刻就被其他人打断: “怕啥?没看见咱们学校现在啥安保级別?我怀疑扫地的阿姨都能徒手夺枪!” “就是!序哥自己也不是吃素的,单槓杀手跟你闹呢?” “我现在就好奇,序哥本人啥反应?” 陈序啥反应?他反应很平静。甚至比很多旁观者还要平静。 当王猛拿著手机,激动地把新闻懟到他眼前时,陈序只是扫了一眼,然后继续啃他的《材料科学基础》,含糊不清地说:“哦,知道了。” 王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序哥!这可是国际纠纷!针对你的!对方说要採取一切必要措施!你就这反应?” 陈序抬起头,一脸无辜:“不然呢?我该有什么反应?连夜打包跑路?还是现在开个直播跟他们隔空对骂?”他拍了拍王猛的肩膀,语重心长,“猛子,要相信国家。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著。咱们现在的任务,是学习。” 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让王猛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大惊小怪了。 然而,真正的风暴,往往隱藏在更深处。 几天后,一个看似寻常的消息在学院里传开:为促进国际交流,本学期將有一批来自友好学校的交换生入学,其中一位名叫中村一郎的樱花国学生,將进入材料科学与工程专业,和陈序他们成为同班同学。 消息一出,308寢室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我靠!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王猛第一个跳起来,“刚发完威胁,就派个交换生过来?这不明摆著是冲序哥你来的吗?” 刘星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睿智(或者说八卦)的光芒:“已经查过了,这个中村一郎,履歷乾净得像一张白纸,东京大学推荐,成绩优异,爱好广泛,没有任何可疑背景。但越是这样,越可疑。” 连一向沉稳的张伟也皱起了眉头:“时间点太巧合了。这很可能是个烟雾弹,或者……本身就是执行特殊任务的人。” 陈序没说话,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著。他当然知道这绝非巧合。就在听到“中村一郎”这个名字的瞬间,他脑海中那熟悉的、只有他能听到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冰冷而清晰: “检测到高危敌对目標接近。目標代號:夜梟。危险等级:极高。建议宿主高度警惕,必要时可启动自卫反击预案。” 夜梟…… 陈序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山本老贼果然没让他“失望”,把压箱底的毒蛇都派出来了。还玩起了交换生的身份,有点意思。 第一次班级见面会,是在一个阶梯教室。 当辅导员领著一位身材高挑、面容俊朗、戴著金丝眼镜、显得十分斯文有礼的年轻人走进来时,几乎吸引了所有同学的目光。 “同学们,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中村一郎同学,来自樱花国,这学期將作为交换生,和大家一起学习。大家欢迎。” 辅导员话音刚落,教室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带著明显审视意味的掌声。 中村一郎上前一步,对著全班同学来了一个標准的九十度鞠躬,动作流畅自然,声音温和有礼,带著恰到好处的谦逊:“初次见面,请多关照。我是中村一郎,非常荣幸能来到贵校学习,希望能和大家成为朋友。” 他的中文十分流利,几乎听不出外国口音。 举止得体,笑容真诚,配上那副金丝眼镜和合体的休閒西装,活脱脱一个从日剧里走出来的优雅学长形象。若非先入为主的警惕,恐怕很多同学瞬间就会对他產生好感。 连王猛都忍不住低声对陈序说:“序哥,这傢伙……看起来人模狗样的,不像坏人啊?” 陈序没有回答,只是目光平静地落在中村一郎身上。 在他的“视野”里,这个看似完美的交换生,周身仿佛笼罩著一层若有若无的、代表著极度危险的猩红色光晕。系统是不会出错的。 中村一郎做完自我介绍,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全班同学,最终,落在了陈序的身上。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匯。 中村一郎的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探究,隨即化为更加温和友善的笑意,甚至还对著陈序微微点了点头,仿佛在说“久仰大名”。 陈序也笑了,露出一个同样人畜无害、甚至带著点大学生特有的靦腆和侷促的笑容,甚至还不好意思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一个彬彬有礼的精英交换生。 一个看似普通、略带羞涩的本地学生。 在不知情的同学眼中,这或许是一次友好的初遇。 但在知情人,以及两个当事人心中,这短暂的对视,却是一场没有硝烟的较量,是猎手与猎物之间的互相確认。 “戏精……”陈序心里默默给中村一郎,或者说“夜梟”,贴上了第一个標籤。 见面会结束后,中村一郎主动走到陈序座位旁,笑容依旧无可挑剔:“您就是陈序同学吧?我在樱花国就久仰您的大名了,没想到能成为同学,真是荣幸。” 陈序赶紧站起来,摆摆手,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慌乱和不好意思:“没有没有,中村同学你太客气了。我就是个普通学生,欢迎你来我们班。”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关於专业、关於学校环境的废话,中村一郎才礼貌地告辞离开,去熟悉校园了。 看著中村一郎离去的背影,王猛凑过来,低声道:“序哥,咋样?我感觉……他好像还挺有礼貌的?” 陈序收回目光,脸上的靦腆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玩味的表情,他轻轻吐出几个字:“咬人的狗,不叫。” 几乎就在同时,华国外交部例行记者会的画面,正在全球范围內直播。有外媒记者尖锐地提问:“发言人先生,樱花国方面再次强调陈序是恐怖分子,並要求引渡。请问中方对此有何进一步评论?中方为何要包庇这样一个人?” 发言人不慌不忙,脸上带著从容的微笑,语气平和却充满力量:“关於你提到的这个所谓『恐怖分子』的指控,我刚才已经重申过了,这完全是莫须有的、別有用心的污衊。我想强调的是,陈序同学,只是一位普通的中国青年学生,他热爱自己的祖国,勤奋好学,目前正安心在校读书,努力完成自己的学业。” 说到这里,发言人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全场记者,用一种略带调侃又意味深长的语气补充道:“在我看来,某些国家对一个还在上学、一心只想好好读书的年轻孩子如此大动干戈,甚至不惜动用国家机器进行污名化和威胁,这种行为,不仅不符合一个大国的身份,也显得……嗯,有些过於小题大做了。说到底,他还是个孩子,心思单纯,能懂什么呢?我们希望有关方面停止这种无意义的政治操弄,不要打扰一个年轻人的正常学习和生活。” 记者席间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和低笑声。这番“孩子论”,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四两拨千斤,將樱花国气势汹汹的指控,巧妙地化解为一种对“不懂事孩子”的无理取闹,充满了东方式的智慧和反讽。 这番回应通过网络迅速传播开来。国內网友更是笑疯了: “哈哈哈!神特么还是个孩子!” “发言人:他还是个宝宝,你们別嚇唬他!” “序哥:对,我什么都不懂,我只想安静地拉弯单槓。” “杀人诛心啊!樱花国怕是要气吐血了!” “高!实在是高!” 教室里,陈序看著手机推送的新闻片段,尤其是那句“他还是个孩子,能懂什么”,嘴角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一下。 好嘛,这下他在官方定性里,直接“降龄”成需要特殊保护的未成年儿童了。 他抬头,望向窗外,正好看到中村一郎独自一人站在不远处的林荫道上,似乎在熟悉环境,但那挺拔的身姿和看似隨意扫视四周的眼神,却透著一股与普通学生格格不入的锐利和警惕。 陈序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喃喃自语: “孩子……既然都是『孩子』了,那『孩子』不小心又『调皮』一下,搞点破坏,应该……也很合理吧?” 第40章 投毒 华国外交部那句“他还是个孩子”的回应,如同一记无形的耳光,抽得樱花国高层晕头转向,气急败坏。 而在陈序的大学校园里,这句话却成了同学们最新流行的梗。 “序哥,孩子该去吃饭了!”下课铃响,王猛搂著陈序的肩膀,挤眉弄眼。 “孩子,今天食堂有鸡腿,爸爸给你打一个?”刘星也凑过来调侃。 连最正经的张伟都推了推眼镜,幽幽冒出一句:“未成年人禁止单独行动,需监护人陪同。”而他口中的“监护人”,指的自然是他自己。 陈序哭笑不得,只能接受自己“降龄”成为校园重点保护动物的现实。 他无奈地摇摇头,在一眾同学善意的鬨笑和注目礼中,隨著人流走向食堂。他能感觉到,那道属於“中村一郎”的、带著审视和隱藏极深恶意的目光,依旧如影隨形。 中村一郎,或者说夜梟,显然深諳潜伏之道。 几天下来,他完美地扮演了一位勤奋、礼貌、略带疏离的精英交换生角色。他上课认真记笔记,下课谦逊地向老师请教问题,对同学也保持友善,但从不深交。 他似乎刻意与陈序保持著一种“敬而远之”的距离,除了初次见面的客套,再没有主动接近。 这种看似正常的表象,反而让陈序更加警惕。咬人的狗不叫,这条毒蛇越是安静,意味著他酝酿的攻击可能越是致命。 这天中午,陈序和室友们照例在食堂排队打饭。人流如织,喧闹异常。陈序打了份红烧肉、番茄炒蛋和米饭,正要找座位,眼角的余光瞥见中村一郎也端著餐盘,看似不经意地走到了他附近的一个空位坐下,两人之间只隔了一条过道。 中村一郎的餐盘里食物很简单,他坐下后,先是拿出纸巾仔细擦拭了筷子,然后似乎觉得汤有点凉了,便端起那碗味增汤,起身朝著食堂角落的微波炉走去。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自然。 然而,就在中村一郎起身离开座位的瞬间,陈序脑海中响起了系统急促的提示音:“警告!检测到目標有微小动作,疑似將不明物质投入宿主汤碗。经初步分析,该物质为强效泻药成分,剂量足以导致严重肠胃紊乱。” 陈序眼神一凛,目光瞬间锁定自己餐桌上那碗免费的紫菜蛋花汤。果然,在汤碗边缘,似乎有一点点极其细微的、不正常的反光粉末残留,若非系统提示,根本无人能察觉。 好傢伙!下手真快!而且选择在人员密集的食堂,用这种看似恶作剧、实则阴损的方式。一旦他喝下这碗汤,接下来几天恐怕就得在洗手间和校医院之间来回奔波,不仅身体受罪,形象尽毁,更重要的是会处於极度虚弱和容易被监控的状態,给对手创造真正的杀机。 好一个夜梟!果然够毒辣! 电光火石之间,陈序心念电转。直接戳破?没有证据,反而打草惊蛇。倒掉?太便宜他了。 一个绝妙的念头涌上心头。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只见陈序也站起身,端著餐盘,嘴里嘟囔著:“哎呀,肉好像有点肥,去换块瘦的。”他看似隨意地朝著打饭窗口方向走去,但在经过中村一郎的餐桌时,脚步一个“踉蹌”,手肘“不小心”碰到了中村一郎放在桌上的那碗还没动过的、热气腾腾的味增汤。 “哎呀!”陈序惊呼。 那碗汤应声而倒,深色的汤汁瞬间泼洒出来,弄脏了桌面,也溅到了旁边一个空著的椅子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对不起对不起!中村同学,实在对不起!我没注意!”陈序一脸惊慌和愧疚,连忙放下餐盘,手忙脚乱地抽出纸巾擦拭桌面,动作幅度很大,显得十分笨拙。 中村一郎刚从微波炉那边转身,看到这一幕,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他那標誌性的温和笑容,快步走回来:“没关係,陈序同学,意外而已,我自己来处理就好。” 他表现得极为大度和有涵养,阻止了陈序的擦拭,自己拿出纸巾清理起来。 而就在这一片混乱和道歉声中,谁也没有注意到,陈序那只“肇事”的手肘,在“无意间”扫过中村一郎的味增汤碗时,指尖几枚几乎看不见的细微粉末,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落入了碗中。动作之快,之隱蔽,连近在咫尺的中村一郎都毫无察觉。 做完这一切,陈序继续表演著他的愧疚:“这……中村同学,你的汤洒了,要不喝我这碗吧?我还没动过。”他指著自己桌上那碗被下了药的紫菜蛋花汤,表情真诚得不能再真诚。 中村一郎看著陈序那碗清澈的蛋花汤,又看看自己被“撞洒”的、刚热好的味增汤,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疑虑,但陈序那副憨厚慌张的样子,实在不像是刻意为之。他权衡了一下,觉得喝陈序的汤风险更大(万一对方也有所防备呢?),便礼貌地拒绝了:“不必了,陈序同学,我再去打一碗就好,你快用餐吧。” “那……那多不好意思。”陈序訕訕地收回手,端著自己的餐盘,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仿佛因为刚才的“意外”而有些心神不寧。 中村一郎清理完桌面,看著那碗被陈序“好心”推荐、但被他拒绝的蛋花汤,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愚蠢的支那人,差点就喝了你自己准备的“加料”汤吧?可惜,你没这个机会了。 他不再犹豫,端起了自己那碗刚刚热好、並且被陈序“不小心”加了些“特殊佐料”的味增汤,为了表现出毫无戒备,他甚至当著陈序的面,用汤匙轻轻搅动了一下,然后吹了吹气,喝了一大口。 汤的味道似乎有点……微不可查的差异?中村一郎的味觉极其敏锐,但他只当是微波炉加热后口感略有变化,並未深想。为了儘快结束午餐,离开这个嘈杂的环境,他几口便將整碗汤喝了下去。 陈序用眼角的余光看著这一切,心里乐开了花,但脸上依旧是一副“我刚才真不是故意的”懊恼表情,低头默默扒著饭。 王猛凑过来低声问:“序哥,你刚真不是故意的?我看你碰得挺准啊。” 陈序抬起头,一脸无辜:“当然不是!地太滑了!我是那种人吗?” 刘星默默把手机镜头对准了中村一郎的方向,开启了录像功能,他有预感,有大事要发生。 果然,不到五分钟,刚刚还坐姿挺拔、神態自若的中村一郎,脸色开始微微变化。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放在桌上的手不易察觉地握紧了。他的腹部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绞痛,並且有愈演愈烈之势。 那泻药的药效,远超他的想像!而且是立刻发作! 中村一郎心中大骇!怎么回事?汤是自己打的,碗是自己端的,怎么可能中招?难道是……陈序刚才那个“意外”?不可能!他根本没机会碰到我的汤碗!除了……除了那个看似无意的碰撞和擦拭…… 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但他已经没时间细想了。腹中的翻江倒海如同海啸般袭来,一股强烈的、无法抗拒的便意直衝头顶。 中村一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站起身,也顾不上维持什么优雅形象了,夹紧双腿,用一种极其怪异、近乎扭曲的姿势,踉踉蹌蹌地朝著食堂洗手间的方向狂奔而去!那速度,堪比百米衝刺,沿途还差点撞翻两个同学。 整个食堂的人都惊呆了,目光齐刷刷地追隨著中村一郎狼狈不堪的背影。 王猛张大了嘴巴,筷子上的鸡腿都掉了:“我……我靠!这哥们啥情况?吃坏肚子了?跑得比我还快!” 刘星强忍著笑,手机镜头稳如老狗,记录下了这“珍贵”的画面,小声解说:“观眾朋友们,突发情况!樱花国交换生中村一郎同学,疑似突发肠胃急症,正以百米衝刺速度奔向洗手间!原因不明!” 张伟推了推眼镜,看了看中村一郎狂奔的背影,又看了看对面一脸“与我无关我只是个孩子”表情、正认真啃著红烧肉的陈序,若有所思。 陈序抬起头,眨巴著天真无邪的大眼睛,看向中村一郎消失的方向,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到的声音,带著几分关切和疑惑嘀咕道:“中村同学……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咱们食堂的味增汤……他喝不习惯啊?” 周围瞬间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鬨笑声。 “噗——” “味增汤喝不习惯可还行?” “序哥你是懂关心的!” “这哥们也太惨了,看那样子,估计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了吧?” 而洗手间里,中村一郎正经歷著职业生涯乃至人生中最黑暗、最耻辱的时刻。他坐在隔间里,腹痛如绞,冷汗涔涔,听著外面传来的隱约鬨笑声,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黑,最终,他狠狠一拳砸在了隔间的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他,帝国精心培养的终极暗杀者夜梟,任务尚未开始,竟然在食堂里,以这样一种极其不体面的方式,栽在了一个他视为猎物的“孩子”手里! 这绝对不是意外!是那个陈序!一定是他! 可是,他是怎么做到的?中村一郎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难道那个陈序,不仅力大无穷,还会魔法不成? 第一次交锋,夜梟,完败。而且败得如此狼狈,如此丟人现眼。 陈序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一口饭,喝光了碗里安全的蛋花汤,满足地擦了擦嘴。嗯,红烧肉味道不错,这场“加料”的戏码,更是开胃。 他起身,对著洗手间的方向,露出了一个只有自己才懂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夜梟”先生,食堂的“特色菜”,味道如何?这份见面礼,希望您能“满意”。 第41章 再度刁难,准备刺杀 食堂“泻药事件”之后,交换生中村一郎请了三天病假。 据知情人士透露,中村同学疑似患上了严重的急性肠胃炎,在校医院掛了好几天水,出来的时候脸色蜡黄,脚步虚浮,原本合身的西装看起来都宽鬆了一圈。 校园论坛上,“论味增汤与肠胃炎的神秘关联”、“盘点那些年我们吃坏过的肚子”、“警惕!食堂新型生化武器?”等帖子热度居高不下。 虽然没人明说,但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將此事与中村一郎初来乍到就和陈序发生的“小小意外”联繫了起来。 中村一郎辛苦维持的精英形象,不可避免地蒙上了一层“体弱易推倒”的阴影。 王猛对此的评价是:“该!让他装!序哥都没用力,他自己就倒下了。” 言语间充满了对陈序“无形霸气”的崇拜。 陈序对此不置可否,依旧每天上课、吃饭、散步、偶尔直播,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但他能感觉到,那道隱藏在虚弱外表下的目光,变得更加阴冷和谨慎了。 毒蛇挨了一记闷棍,只会更加耐心地潜伏,等待一击必杀的机会。 病癒后的中村一郎,似乎收敛了许多,不再试图在生活细节上接近或试探陈序,而是將主战场转移到了——课堂。 这天,《材料科学基础》课,主讲的是那位对陈序格外“关照”的孙教授。 课程进行到后半段,孙教授讲完了课本上的主要內容,推了推老花镜,习惯性地拋出一个拓展性问题:“同学们,我们都知道,晶界是多晶材料中的常见缺陷,对材料性能有显著影响。那么,有没有同学思考过,在极端条件下,比如超高温或者超高频载荷下,晶界的迁移和演化行为,与传统理论预测会有哪些不同?这对於我们设计新一代高温结构材料有什么启示?” 问题一出,教室里大部分同学都低下了头,假装在认真记笔记,或者研究课桌的木纹。这问题明显超纲了,涉及到了前沿研究领域,对於本科生来说难度太大。 孙教授的目光习惯性地在教室里扫过,最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落在了中村一郎身上。这位来自东大的高材生,或许能给出点不一样的见解。 中村一郎似乎早就等著这个机会。他缓缓举起手,姿態优雅,脸上带著谦逊而自信的笑容:“孙教授,这个问题我可以尝试回答一下吗?” “当然,中村同学请讲。”孙教授鼓励地点点头。 中村一郎站起身,先是对孙教授和同学们微微鞠躬,然后才用流利的中文,条理清晰地阐述起来。 他从经典的晶界迁移理论出发,引用了好几篇近年的顶刊文献,分析了极端条件下扩散机制的变化、界面能的各向异性影响,甚至提到了相场模擬等数值方法,最后对新型镍基高温合金的设计提出了一些展望。 他的发言逻辑严密,术语专业,显然是有备而来。不仅镇住了大部分同学,连孙教授都听得频频点头,眼中露出讚赏之色。 “非常好!中村同学的视野很开阔,理论基础非常扎实!”孙教授不吝讚美。 中村一郎谦逊地笑了笑,目光却似有若无地瞟向了坐在后排、一直没什么动静的陈序,话锋一转,语气带著一种看似请教、实则挑衅的意味:“谢谢教授。其实,这只是基於现有理论的一些浅见。我听说贵校,尤其是陈序同学,在材料科学方面有著……呃,非常独到的见解甚至实践经验。不知道陈序同学对这个问题,有没有什么更高明的看法?或许,能从一些……更实际的角度给我们启发?” 唰! 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陈序身上。 有好戏看了!这樱花国交换生,病好了就开始搞事,分明是记著食堂的仇,想在学术上找场子啊! 王猛在下面气得直瞪眼,小声骂道:“这孙子!故意挑这么难的问题!序哥都没怎么听过课!” 张伟也皱紧了眉头,中村一郎引用的文献都很新,显然是有备而来,就是要让陈序下不来台。 刘星已经默默掏出了手机,准备记录下这“学术对决”的一刻。 孙教授也看向了陈序,眼神有些复杂。他既希望陈序能有所表现,又担心他答不上来尷尬,毕竟中村一郎的问题確实很有深度。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在所有目光的注视下,陈序慢吞吞地抬起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甚至还有点……没睡醒的茫然? 他刚才確实有点走神,在脑海里跟系统討论某种新型隔热材料的微观结构优化问题。 “陈序同学?”孙教授提醒了一声。 陈序这才反应过来,他看了看一脸假笑的中村一郎,又看了看满脸期待的孙教授和同学们,挠了挠头,显得有些为难:“这个……孙教授,中村同学说的那些理论……挺复杂的,我有些地方没太听懂。” 此话一出,中村一郎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带著一丝轻蔑。果然是个不学无术的莽夫!王猛等人则心里一沉,暗道要糟。 孙教授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温和地说:“没关係,中村同学的问题確实比较深入,听不懂也很正常……” “不过,”陈序话锋一转,打断了孙教授,他歪著头,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用一种近乎自言自语、但又恰好能让全班听清的音量嘀咕道:“我就是在想……晶界迁移再复杂,说到底不就是原子跑来跑去嘛。高温高频下,原子跑得快,容易撞车,也容易找新家……为啥非得用那么复杂的方程去算呢?就像路上堵车,你就算清楚每辆车下一秒在哪,该堵还是堵啊。” 他这番“原子堵车论”一出来,全班同学都傻眼了。这都什么跟什么?这也太不专业了吧?中村一郎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这简直就是民科水平的胡扯! 然而,陈序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话里的“荒谬”,继续顺著自己的思路说下去,语气反而越来越顺畅:“我觉得吧,与其纠结它们怎么跑,不如想想怎么给它们修一条更不容易堵车的『路』,或者让它们乾脆別在容易堵车的地方瞎跑。比如……咱们能不能在材料里,提前『种』一些特別小的、稳定的『钉子户』原子进去?这些『钉子户』就牢牢钉在晶界上,別的原子想跑过来挤占位置,门都没有!这样晶界不就不容易乱动了吗?”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著名,像是在描述一个很简单的手工活。 “再比如,或者我们乾脆不用那种容易產生『堵车』晶界的传统晶体结构了,换一种全新的、像……像那种非常结实的网状结构,原子各就各位,压根没有传统的晶界,那还迁移个啥?就像用渔网做衣服,虽然有空隙,但整体扯不烂,可能比用容易开线的布还结实呢?” 陈序的描述朴实无华,甚至带著点孩子气的天真,完全没有引用任何高深的理论和复杂的公式。 但是,讲台上的孙教授,脸上的表情却从最初的错愕,逐渐变成了震惊,然后是难以置信的狂喜!他扶著讲台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因为陈序这看似“外行”的比喻,竟然精准地指向了材料科学前沿的两个超级热门且极具潜力的研究方向——晶界钉扎效应的极致化应用,以及非晶合金/高熵合金这类新型材料的核心设计理念! 尤其是那个“网状结构”的比喻,简直是对传统晶体材料范式的一种顛覆性思考!而这正是当前材料学界许多顶尖科学家努力突破的方向! 中村一郎引用的那些文献和理论,虽然前沿,但终究是在现有框架內修修补补。而陈序这几句看似不著调的话,却直接点出了可能引领下一代材料革命的、更本质、更富想像力的思路! 这已经不是回答问题了,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是幼儿园小朋友用积木搭出了太空梭模型,而博士生还在纠结怎么用公式计算飞机蒙皮的应力! “妙啊!妙极了!”孙教授激动得差点拍案叫绝,他完全忘了中村一郎的存在,目光灼灼地盯著陈序,声音都提高了八度:“陈序同学!你的想法!你的这个思路!原子堵车……钉子户……网状结构……天才!简直是天才般的比喻!化繁为简,直指核心!这比死抠理论公式更有启发性!” 全班同学都懵了。啥情况?序哥这听起来像瞎扯的话,居然把孙教授激动成这样?还天才? 中村一郎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他精心准备的、引以为傲的专业回答,在陈序那番“童言无忌”般的比喻面前,突然显得那么……刻板、陈旧、甚至有点可笑!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根本无从驳起。因为陈序说的,虽然表述不专业,但內核思想,竟然隱隱高出他一个层次!这种憋屈感,比在食堂拉肚子还要难受百倍! 陈序看著激动不已的孙教授,又看了看脸色铁青、仿佛吞了苍蝇的中村一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补充了一句:“孙教授,我就是隨便瞎想的,可能不对,您別当真。我还是个学生,很多都不懂。” 这句“我还是个学生,很多都不懂”,如同最后一根稻草,狠狠压在了中村一郎脆弱的心臟上。 孙教授却连连摆手:“不不不!你这可不是瞎想!这是灵感!是突破框架的思维!陈序同学,下课后你留一下,我们详细聊聊你这个『原子堵车』和『网状衣服』的想法!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接下来的半节课,孙教授完全沉浸在陈序带来的“启发”中,讲课都带著兴奋劲,把中村一郎和他那个“非常优秀”的回答彻底拋在了脑后。 下课铃响,孙教授立刻衝下讲台,拉著陈序就开始热烈討论起来,留下中村一郎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在同学们异样的目光中,灰溜溜地第一个衝出了教室。 王猛、张伟、刘星三人围过来,看著被孙教授缠住、一脸“我好想下课”表情的陈序,王猛猛地一拍大腿,由衷感嘆:“我滴个亲娘嘞!序哥这波装得……於无声处听惊雷啊!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刘星看著手机里录下的中村一郎那精彩纷呈的脸色变化,满意地点点头:“本期视频標题有了:《惊!交换生学术挑衅惨遭滑铁卢,序哥天真比喻引爆教授灵感》。” 张伟扶了扶眼镜,看著陈序,眼神深邃:“我现在开始怀疑,序哥平时考试及格万岁,是不是也是一种……战略偽装?” 学术上的第一次正面交锋,夜梟,再次完败。而且败得比食堂那次更加彻底,更加尊严扫地。他不仅没能羞辱到陈序,反而成了衬托对方“天才灵感”的可笑背景板。 中村一郎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阳光明媚,他却感觉浑身冰冷。 那个陈序,绝对不是资料上显示的普通学生!他到底是什么人?难道华国已经掌握了某种……能够灌输知识的黑科技?还是他本身,就是一个怪物?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夹杂著浓烈的杀意,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常规手段无效,学术挑衅自取其辱……看来,必须动用更极端、更直接的方式了。 他摸了摸藏在西装內衬里,那薄如蝉翼却锋利无比的的特製刀片,眼神变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冰。 陈序,你的好运气,到头了。 第42章 篮球场上的「意外」 学术上遭遇“降维打击”后,中村一郎,或者说夜梟,消停了好几天。 他不再试图在课堂上挑衅,甚至刻意避免与陈序有任何眼神接触,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低气压中,连那標誌性的假笑都显得十分勉强。 但陈序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恶意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被压缩的弹簧,积蓄著更危险的力量。 转机出现在周五下午。材料学院组织班级间的友谊篮球赛,旨在“增进同学感情,活跃课余生活”。 陈序所在的班级自然也要参加。体育委员挨个动员,到了陈序这里,有些为难地搓著手:“序哥,你看……你这身体素质,不上场是不是有点可惜?就当给班级凑个人头,撑撑场面?” 陈序对篮球兴趣一般,但架不住室友王猛这个班级主力中锋的软磨硬泡和“为班爭光”的大帽子,只好点头答应,充当个替补后卫,意思意思。 比赛在室外篮球场进行,春末的阳光已经有了点热度,场上队员们挥汗如雨,场下各班同学组成的啦啦队喊声震天。 中村一郎也出现在了场边,美其名曰“感受华国大学校园文化”,坐在阴凉处,看似悠閒地观战,但那双隱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却像精准的扫描仪,始终锁定著场上那个穿著宽大替补背心、显得有些无所事事的7號——陈序。 陈序所在的班级实力稍逊,上半场结束时落后了十来分。 体育委员急得直跳脚,下半场一开始,就把陈序这个“秘密武器”换了上去,拍著他的肩膀叮嘱:“序哥,不用你得分,就跟紧你的人,防住!抢到篮板就往王猛那儿扔!明白?” 陈序点点头,活动了一下手脚,跑上了场。他一上场,立刻吸引了全场目光。毕竟,“单槓杀手”和“学术鬼才”的名头太响,大家都想看看他在篮球场上是不是也能创造奇蹟。 中村一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机会,终於来了。篮球场,身体对抗激烈,意外频发,简直是製造“意外”的完美温床。 果然,机会很快出现。陈序按照吩咐,紧紧跟防对方一名擅长突破的队员。 几个回合下来,对方见难以摆脱,便把球传了出去。也就在这时,原本在另一侧底角徘徊的中村一郎,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篮下禁区附近,看似在等待抢篮板的机会。 王猛抢下后场篮板,习惯性地寻找快下的队友,一眼看到了正在中线附近慢跑的陈序,想也没想就把球用力甩了过去:“序哥!接球!” 这球传得有点高,陈序需要跳起来才能接住。 而就在陈序全力起跳,身体悬空的瞬间,原本站在他侧后方、似乎也在关注篮球落点的中村一郎,脚下突然一个极其隱蔽的“打滑”,整个人看似失去平衡,肩膀带著一股狠辣的暗劲,朝著陈序的腰部狠狠撞去! 这一下若是撞实了,人在空中无处借力的陈序,必然失去平衡,大概率会后背著地,重重摔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后果不堪设想!轻则肌肉挫伤、尾椎骨受损,重则可能伤及脊柱! 中村一郎的计算极为精准,动作隱蔽迅猛,在外人看来,这完全是一次合理的卡位过程中发生的意外身体接触。 “小心!”场下的张伟和刘星几乎同时惊呼出声!王猛也瞪大了眼睛! 然而,身处半空的陈序,就好像背后长了眼睛。 在中村一郎肩膀即將及体的剎那,他的腰腹核心肌肉群以一种违反人体工学的速度骤然收紧,身体在空中做了一个微不可查却又妙到毫巔的侧身旋转,同时右手看似隨意地向后一摆,手肘关节“恰好”对准了中村一郎撞来的肩膀。 “砰!”一声闷响。 伴隨著一声压抑的、痛苦的闷哼,场面瞬间逆转! 只见中村一郎像是撞上了一根坚不可摧的铁柱,而且是带著凸起尖角的铁柱!他感觉自己整个右肩胛骨都要碎裂了,那股巨大的反作用力让他原本“打滑”的身体彻底失去了控制,整个人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向前扑倒! 而陈序,则借著中村一郎这一撞之力,以及自己那个巧妙的空中转身,不仅轻鬆化解了失去平衡的危机,落地时甚至只是微微踉蹌了一步,就稳稳站住,还顺手把即將出界的篮球捞了回来,一脸“好险好险”的表情。 “噗通!”中村一郎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脸部甚至和粗糙的水泥地来了个亲密接触,那副昂贵的金丝眼镜直接飞了出去,镜片碎裂。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火石间的变故惊呆了。 明明是中村一郎去撞陈序,怎么飞出去的是中村自己?还摔得这么惨? 短暂的死寂后,裁判的哨声响起,比赛中断。 同学们哗啦一下围了上去左捏捏,右揉揉。 “中村同学!你没事吧?” “怎么回事?怎么摔得这么重?” “序哥,你怎么样?” 陈序抱著篮球,一脸无辜和关切地走到趴在地上半天没动静的中村一郎旁边,蹲下身,语气充满了歉意:“中村同学,你没事吧?哎呀,你怎么突然滑倒了?还撞到我胳膊肘上了,我没撞疼你吧?真是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你会从我后面衝过来……” 中村一郎艰难地抬起头,额头擦破了一块皮,渗著血丝,鼻子也撞红了,嘴唇哆嗦著,一半是疼的,一半是气的!他听著陈序那“诚恳”的道歉,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滑倒?我那是滑倒吗?我那是要废了你!还有,你那胳膊肘是铁做的吗?怎么会那么硬!而且时机角度怎么会那么刁钻! 可他什么都不能说!难道要告诉所有人,自己是故意去撞人结果遭了报应?他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没……没事……是我不小心……” 王猛衝过来,扶起中村一郎,咋咋呼呼地检查:“哎呀呀,流血了!中村同学,你这平衡能力有待提高啊!抢个篮板这么拼命干嘛?看把我序哥嚇的!”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对陈序挤了挤眼。 校医闻讯赶来,简单检查后,脸色凝重:“同学,你这一下摔得不轻啊,肩膀可能有点错位,门牙……好像也鬆了一颗?得赶紧去校医院拍个片子看看。” 门牙鬆了?中村一郎眼前一黑,差点再次晕过去。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最终,中村一郎在几名同学,主要是王猛“热心”地搀扶和校医的陪同下,灰头土脸、一瘸一拐地离开了篮球场,背影萧索,如同斗败的公鸡。 比赛继续进行,但大家的注意力显然已经不在这上面了。所有人看陈序的眼神,都充满了敬畏和……一丝丝的同情? “序哥这运气……也没谁了。” “是啊,站著不动都能把別人弹飞……” “我看是中村同学自己太倒霉了,偷鸡不成蚀把米。” “序哥,你没伤著吧?你那个胳膊肘……没事吧?” 有同学好心问道。 陈序抬起胳膊,活动了一下肘关节,憨厚地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硌得慌。可能中村同学的肩膀比较硬。” 眾人:“……” 刘星的手机忠实记录下了中村一郎从“阴险撞击”到“脸著地起飞”再到“门牙鬆动”的全过程,他已经在心里给这段视频配好了標题:《惊!交换生球场暗算反遭天道轮迴,序哥金刚肘误伤对手门牙》。 这场篮球赛,最终以陈序班级的惨胜告终。而关於“陈序球场自带反甲,交换生偷袭不成反掉牙”的新闻,以比篮球更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校园。 当晚,校医院传出確切消息:交换生中村一郎同学,右肩轻微骨裂,上门牙一颗鬆动需固定,面部多处擦伤,建议静养观察。 消息传到308寢室,王猛拍著桌子狂笑:“哈哈哈!骨裂!掉牙!这哥们是来我们这碰瓷的吗?一次比一次惨!” 张伟摇摇头,语气带著一丝怜悯:“惹谁不好,非要惹序哥。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人贱自有天收?” 陈序正拿著那部专用手机,跟李辅导员“匯报”下午的“意外”情况。电话那头,李辅导员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嗯,知道了。篮球运动,注意安全。下次……胳膊肘收著点力。” 掛断电话,陈序摸了摸鼻子。他觉得自己已经很收著力了,真的。 而与此同时,在校医院的单人病房里,脸上贴著纱布、牙齿固定著、胳膊吊在胸前的中村一郎,眼神阴鷙得几乎要滴出毒液。他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用仅能活动的一只手,紧紧攥住了病床的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陈序……你必须死!不惜一切代价! 连续的失败和羞辱,已经让这位精英特工的理智濒临崩溃。 他不再顾忌任何潜伏规则,心中只剩下最原始、最疯狂的杀意。 第43章 王猛抓「刺客」 中村一郎在校医院躺了整整一周。 这一周,对陈序而言是难得的清净,对中村而言,则是身体与精神的双重折磨。 肩胛骨的隱痛和门牙的鬆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那场篮球场上的“意外”,而比身体创伤更深的,是那份刻骨铭心的耻辱。 他,山魈,帝国暗影中的王牌,竟然在一次学生间的篮球赛中,以如此滑稽而又惨烈的方式,被一个“目標”反杀,险些提前结束职业生涯。 出院那天,中村一郎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金丝眼镜也换了一副新的,但镜片后的眼神,却像是西伯利亚永冻的冰层,寒冷、死寂,却又在最深处燃烧著一点近乎疯狂的火焰。 他谢绝了所有同学“好心”的探望和帮助,默默回到了自己的单人宿舍。他知道,常规的试探、挑衅、甚至製造意外,对这个邪门的陈序已经无效。必须动用最终手段,进行最彻底的清除。 夜深人静,月黑风高。 凌晨两点,正是人体最睏倦、警惕性最低的时刻。男生宿舍楼一片沉寂,只有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散发著幽绿的光芒。 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狸猫,悄无声息地避开了楼道里那个昏昏欲睡的宿管大爷,虽然大爷的鼾声震天,但中村不敢有丝毫大意,利用专业的工具和矫健得完全不像伤號的身手,轻鬆打开了308寢室的门锁。 门开了一条缝,黑影侧身滑入,动作轻盈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正是中村一郎。他穿著深色的紧身衣,脸上蒙著面罩,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闪烁著寒光的眼睛。 他的右臂还不敢太大动作,但左手反握著一把特製的、淬有神经毒素的短刃,刀刃在微弱的月光下泛著蓝汪汪的幽光,见血封喉。 他的目標明確——靠窗的那个下铺,陈序。 寢室里瀰漫著男生宿舍特有的、混合了汗味、泡麵味和脚丫子的复杂气息,以及王猛那极具穿透力的呼嚕声。 中村一郎屏住呼吸,像幽灵一样挪到陈序床前。借著窗外透进的微弱光线,他能看到被子里鼓起的人形,以及枕头上露出的黑色头髮。 就是现在! 中村一郎眼中杀机暴涨,左手短刃化作一道毒蛇般的寒光,直刺被子下应该是心臟的位置!这一刀,快、准、狠,凝聚了他所有的怨毒和杀意,力求一击毙命! 然而,刀刃刺入被子的触感……不对! 不是血肉之躯的阻滯感,而是某种蓬鬆、空虚的感觉!与此同时,被子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类似计时器的“滴滴”声。 中村一郎心中大骇,猛地掀开被子! 被子下面,根本没有人!只有两个枕头摞在一起,偽装成人的形状。 而在枕头旁边,赫然放著一个屏幕亮著的……平板电脑?屏幕上,一个简陋的动画小人正在做鬼脸,旁边还有一行闪烁的大字:“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个震耳欲聋的、带著破音的咆哮如同炸雷般在寂静的寢室里响起: “我靠!有刺客!!!” 声音来自上铺的王猛!他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著床前那个持刀的黑影!他原本睡得正香,是被一股冰冷的杀气和那极其轻微的“滴滴”声惊醒的,体育生的本能让他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態! 这一嗓子,石破天惊! 剎那间,整个308寢室,甚至隔壁几个寢室都被惊动了! “怎么了怎么了?” “谁喊有刺客?” “哪儿呢?” “李白还是韩信?” 张伟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下意识地摸到了枕边的厚壳专业书。 刘星则像受惊的土拨鼠,哧溜一下缩进被子,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举著的手机——居然还没忘了录像! 而首当其衝的中村一郎,被王猛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吼得魂飞魄散!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会以这种方式暴露!计划彻底败露,他脑中只有一个字:跑! 他转身就想冲向门口,但已经晚了。 “操!敢偷到我们308!兄弟们堵住门!”王猛彻底怒了,也顾不上穿鞋,直接从两米高的上铺一个翻身跳了下来,咚地一声落在地上,挡住了中村一郎的去路,那气势宛如一尊铁塔。 与此同时,隔壁寢室被惊醒的男生们,有的穿著裤衩,有的光著膀子,有的拿著晾衣杆,有的提著板凳,如同潮水般涌了过来,瞬间把308寢室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刺客在哪儿?” “妈的!胆子不小!偷到男生宿舍来了!” “揍他!” 不知道谁开了灯,瞬间灯光大亮,无数道愤怒的目光聚焦在那个一身黑衣、手持利刃、僵在房间中央的黑影身上。 中村一郎的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彻底完了!他陷入了人民战爭的汪洋大海!他握著短刃,眼神凶狠地扫视著围拢过来的人群,试图寻找突破口。 “放下武器!”王猛怒吼道,摆出了格斗的起手式。 就在这时,一个疑惑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带著刚被吵醒的沙哑:“嗯?怎么回事?大半夜的这么吵?” 眾人分开一条路,只见陈序揉著惺忪的睡眼,穿著一件印著卡通图案的睡衣,从……洗手间的方向走了过来?他手里还拿著一个刷牙杯,嘴角沾著点牙膏沫。 “序哥?你……你没在屋里?你半夜不睡觉刷牙?”王猛愣住了。 “我起来上厕所啊。”陈序一脸茫然地看著眼前这阵仗,目光落到那个被团团围住的黑衣人身上,眨了眨眼,“这……这是谁啊?cosplay荆軻吗?还拿著玩具刀?” 中村一郎看到陈序完好无损地从外面进来,再联想到床上那个嘲讽他的平板电脑,瞬间明白了一切!这是一个陷阱!陈序早就料到他会来夜袭!故意用假人引诱他,然后让整个楼层的人来抓他! 奇耻大辱!又是奇耻大辱! 怒火攻心之下,中村一郎几乎要失去理智,但他残存的职业素养告诉他,必须突围!他猛地將手中的短刃朝著王猛的方向虚晃一下,身体却像泥鰍一样向人少的窗口方向窜去,企图跳窗逃跑。 “想跑?!”王猛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也顾不上对方有刀,直接一个野蛮衝撞! 砰! 中村一郎本就受伤未愈,加上心神大乱,被王猛这结实的一撞,直接摔了个四脚朝天,短刃也脱手飞了出去。 还不等他爬起来,几个热血上头的体育生已经一拥而上,用体重將他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按住他!” “拿绳子来!” “不对,先找裤腰带!” 现场一片混乱,充满了男生们愤怒的吼叫和七手八脚的制服动作。 很快,接到报警的校园保安和穿著便衣但脚踩同款皮鞋的“特別保安”迅速赶到,控制住了局面。 当中村一郎的面罩被扯下,露出那张虽然多了些淤青但依旧能辨认出的脸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中……中村一郎?” “怎么是他?” “交换生半夜持刀潜入寢室?他想干嘛?” 中村一郎面如死灰,紧闭双眼,一言不发。他知道,这次任务彻底失败了,而且败得如此彻底,如此难看。 他的职业生涯,甚至他的生命,可能都要走到尽头了。 陈序站在人群外围,刷著牙,看著被保安押走、狼狈不堪的中村一郎,打了个哈欠,对身边的王猛说:“猛子,下次別这么大声,吵到邻居睡觉多不好。” 王猛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我这不是担心序哥你嘛!谁想到是这孙子!” 张伟走过来,看著陈序,眼神复杂:“陈序,你那个平板电脑……” 陈序一脸无辜:“哦,那个啊,我睡前看动画片来著,可能不小心压到播放键了。嚇到你们了?真不好意思。” 刘星从被窝里钻出来,激动地晃著手机:“序哥!全过程!高清无码!这下实锤了!交换生夜袭行凶未遂!” 这一夜,男生宿舍楼无人入睡。关於“樱花国交换生因爱生恨半夜持刀潜入英雄寢室意图不轨”的消息,伴隨著各种版本的现场视频和描述,以光速传遍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而真正的幕后导演陈序,则在一片嘈杂中,默默地爬回床上,盖好被子,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好像这一切,真的都与他无关。他只是个被吵醒的、需要充足睡眠的“孩子”。 第44章 系统新任务:爱国直播 中村一郎夜袭事件,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在校园內外炸开了锅。 校方反应迅速,对外宣称“交换生中村一郎因心理压力过大,產生幻觉行为,已由相关部门接管进行心理评估和治疗”,並加强了宿舍区的安保巡逻。 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檯面上的说辞。那个夜晚的真实细节,通过刘星的“独家爆料”和男生们的口耳相传,早已演变成无数个惊险刺激的版本,陈序“算无遗策、引蛇出洞”的智者形象愈发深入人心。 然而,事件的主角陈序,却仿佛置身事外。 他没有对那晚的事情多做任何解释,每天依旧按时上课、吃饭、去图书馆,甚至在一次非正式场合遇到前来调查的“相关部门”人员时,还一脸关切地询问:“中村同学的心理问题严重吗?需不需要我们同学集体捐款给他买点补品?” 对方嘴角抽搐了一下,勉强维持著严肃:“谢谢陈序同学关心,组织上会妥善处理的。” 风波渐渐平息,校园生活似乎恢復了往日的节奏。 但陈序知道,暗流並未停止涌动。 中村一郎的失败,意味著樱花国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的袭击只会更加隱秘和致命。 他需要更强的自保能力,也需要……做点什么,来回应那份来自国家的、无声却坚实的庇护。 这天晚上,陈序刚在图书馆啃完一本砖头厚的专业书,正准备回宿舍,脑海中久违的提示音再次响起,不再是紧急警告的冰冷,而是带著一丝……循循善诱的意味? “检测到宿主近期『被动防御』表现优异,成功化解潜在物理及舆论危机。现发布阶段性引导任务:【正能量直播·国货之光】。” “任务要求:进行一次不低於两小时的网络直播,主题为『发现身边国產好物』,內容需积极向上,展现当代国產科技与產品的进步。直播人气值需达到100万。” “任务奖励:根据直播最终效果及影响力,奖励【基础人体潜能激发药剂(改良1型)】配方及相关理论基础。备註:该药剂可小幅提升使用者身体素质及神经反应速度,副作用轻微(可能包括食慾增加、睡眠质量提升等)。” 陈序的眼睛瞬间亮了! 潜能激发药剂!虽然只是基础改良型,但这可是实打实的好东西!比什么虚头巴脑的声望值实用多了!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自身硬实力的提升,总不能每次都靠系统预警和“巧合”来化解危机吧?而且这副作用……食慾增加?睡眠质量好?这算哪门子副作用?这分明是福利! 至於直播任务……爱国主题,宣传国货,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既符合他现在的“人设”,又能光明正大地搞点事情,还能赚取奖励,一举多得! “接!必须接!”陈序毫不犹豫地在心中確认。 回到308寢室,陈序立刻召集三位室友,宣布了这个“重大决定”。 “兄弟们,我决定了,明天晚上,我要开一场直播!”陈序一拍桌子,气势十足。 王猛正在举哑铃,闻言差点砸到脚:“直播?序哥你要出道当网红了?直播內容啥?胸口碎大石还是徒手掰钢筋?” 刘星则兴奋地推了推眼镜:“序哥终於要营业了!主题!主题定什么?揭秘樱花国杀手的一百种失败方式?还是校园反恐教学?” 连张伟都从书本里抬起头,投来好奇的目光。 陈序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都不是。我们这次直播的主题是——『发现身边国產好物』,正能量,宣传国货之光!” 寢室里安静了三秒。 王猛掏了掏耳朵:“啥?国產好物?序哥,你没事吧?是被中村那小子嚇出幻觉了?咱们直播这个……有人看吗?” 刘星也皱起了眉:“序哥,不是我说,这主题……有点硬啊。不如直播你打游戏?或者咱们寢室日常?肯定比这个火。” 陈序早就料到他们的反应,嘿嘿一笑,开始画大饼:“肤浅!你们想想,我现在是什么身份?民族英雄啊!我直播宣传国货,那叫接地气,叫不忘初心!这叫流量密码!到时候,肯定能吸引一大批爱国网友围观!人气绝对爆棚!”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而且……这次直播,关乎到我们308寢室未来的『幸福』!” “幸福?”三人异口同声,眼睛都亮了。 “没错!”陈序重重点头,“直播成功了,我有办法搞到点『好东西』,能让大家……嗯,跑得更快,跳得更高,学习效率倍增!甚至可能……皮肤变好,头髮更浓密!” 王猛一听能变强,立刻来了精神:“真的假的?序哥你可別忽悠我!要是真能让我百米跑进十秒,我直播吃键盘都行!” 刘星对皮肤和头髮更感兴趣:“序哥,具体是啥好东西?有没有样品先看看?” 张伟比较理性:“听起来像是某种……营养补充剂或者生物刺激剂?有科学依据吗?” 陈序大手一挥:“具体啥样,直播成功再说!总之,明天晚上七点,直播间不见不散!猛子,你负责当模特兼保鏢,展示產品结实耐用!星仔,你负责技术支持和弹幕互动!伟哥,你当技术顾问,负责讲解原理,显得咱们专业!” 分工明確,三人虽然將信將疑,但出於对陈序(以及他口中“好东西”)的信任和期待,还是摩拳擦掌地准备起来。 第二天晚上七点整,陈序在国內某大型直播平台,准时开启了名为“序哥带你淘国货!这些宝贝你值得拥有!”的直播间。 开播瞬间,人气就如同坐火箭般飆升!无数得到消息的网友蜂拥而入,弹幕瞬间淹没了屏幕: “序哥!活的序哥!” “英雄终於开播了!” “等了好久!今天直播炸啥?” “咦?淘国货?这主题……清奇!” “序哥说啥就是啥!支持!” 陈序调整好摄像头,露出他那標誌性的、略带靦腆的笑容:“大家好,我是陈序。感谢大家来看我的直播。今天呢,不开飞机,不反恐,就和大家聊聊天,分享一下我平时觉得挺好用的国產好东西。” 他拿出第一部產品——一部国產旗舰手机。“比如这个手机,像素高,打游戏不卡顿,关键是信號好!上次我在……呃,某个信號不太好的地方,就它最靠谱!”(弹幕一片“懂的都懂”“哈哈哈”) 接著是国產无人机、国產运动鞋、甚至还有寢室里常备的国產老乾妈和某品牌辣条……陈序和王猛一唱一和,时而测评性能,时而分享趣事,语言风趣幽默,毫不做作。 刘星则在旁边实时筛选弹幕,念出有趣的问题与陈序互动: “序哥序哥,用这手机能挡子弹吗?”——陈序:“这位朋友,建议你亲自试试,直播告诉我结果。” “序哥,辣条能补充体力吗?我看你上次体力挺好!”——陈序(严肃脸):“理论上,糖分和盐分可以快速补充能量,但建议搭配正餐食用。” “序哥,下次直播能带校花一起吗?”——陈序(假装没看见):“我们来看下一个產品……” 张伟偶尔会被拉过来,用专业术语解释一下手机晶片的製程或者无人机飞控算法的原理,虽然大部分网友听得云里雾里,但那种“不明觉厉”的感觉,反而增加了直播的趣味性和可信度。 直播气氛热烈,礼物打赏不断,人气值轻鬆突破百万,並且还在持续上涨。网友们不仅被產品吸引,更被陈序这种“反差萌”和真诚的爱国情怀所打动。 “没想到序哥这么接地气!” “已下单同款手机,支持国货!” “这直播看得我热血沸腾!” “这才是我们该追的星!” 两个小时的直播很快接近尾声。陈序看著屏幕上滚动的祝福和支持,心中暖流涌动。他对著镜头,认真地说:“谢谢大家今天的支持。其实我想说的是,我们的国家每天都在进步,有很多默默无闻的企业和科研人员在努力。支持国货,不仅仅是消费,更是一份信心和期待。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自己的產品,会成为世界顶尖的存在!” 直播结束,人气值最终定格在一个惊人的数字上。 “任务完成。奖励发放中……”系统的提示音准时响起。 陈序长舒一口气,看著兴奋地討论著直播数据和网友评论的室友们,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这次直播,不仅赚到了宝贵的药剂配方,更让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与无数普通人联结的力量。 这种力量,或许比任何单打独斗的“超能力”,都更加强大。 第45章 校花的「真心话大冒险」 爱国主题直播的火爆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不仅直播平台的人气纪录被刷新,连带著陈序在直播中提到的几款国產產品,销量都在短期內迎来了肉眼可见的增长,尤其是那款手机和无人机,甚至一度卖到断货。 厂商们乐得合不拢嘴,差点要给陈序颁发“荣誉销售总监”的证书。网络上,“序哥同款”成了新的热门搜索词,连带著308寢室的几位,走在校园里被认出的频率都高了不少。 王猛对此非常满意,走路都带风,逢人便吹:“看见没?哥们儿现在也是带过货的男人了!” 刘星则忙著处理各种想通过他联繫陈序商务合作的私信,儼然一副经纪人的派头。 张伟相对淡定,但偶尔被人问及直播时提到的技术参数,也能侃侃而谈,收穫一波崇拜的目光。 在这股“国货热潮”中,材料学院学生会组织的春季班级联谊晚会,悄然提上了日程。 名义上是促进不同班级同学之间的交流,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更像是给眾多单身男女青年提供一个光明正大互相瞅瞅的机会。地点就定在学校活动中心的多功能厅,形式是简单的茶话会加上一些小游戏。 作为近期学院乃至全校的风云人物,308寢室全体都收到了班长“务必参加”的邀请。 陈序本来兴趣缺缺,他寧愿在寢室研究系统刚发放的【基础人体潜能激发药剂】的配方图纸——那玩意儿复杂得像天书,但王猛和刘星一左一右,连拉带拽,说什么“序哥你不能脱离群眾”、“伟哥都需要联谊解决个人问题”,硬是把陈序拖出了门。 晚会现场布置得挺像那么回事,彩带气球,灯光柔和,长桌上摆满了零食饮料。 各班级同学混杂在一起,气氛刚开始有些拘谨,但在几个活跃分子的带动下,很快就热闹起来。音乐声、谈笑声、嗑瓜子的声音响成一片。 陈序一进场,自然又成了焦点。不少同学主动过来打招呼,尤其是女生们,眼神在他身上飘来飘去,带著好奇和羞涩。 陈序只能保持著尷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儘量缩在角落里,拿著一瓶矿泉水小口喝著,希望自己能隱形。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游戏环节很快开始,第一个游戏就是经典又曖昧的“真心话大冒险”。 主持人为了活跃气氛,特意把几个班级里比较出名的人物都点上了场,陈序毫无疑问位列其中。和他一起被点上去的,还有穿著一条素雅长裙、略施粉黛后更加光彩照人的林若雪。 两人恰好被分到了相邻的位置。林若雪似乎有些紧张,手指微微绞著衣角,偶尔偷偷瞥一眼身旁面无表情,但是在脑內解析药剂分子式的陈序,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这一幕被台下无数双眼睛捕捉到,顿时引发了一阵压低了的窃窃私语和曖昧的笑声。 王猛在台下使劲朝陈序使眼色,挤眉弄眼,意思大概是“序哥,机会啊!”,可惜陈序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频道上。 游戏进行得很热闹,各种无伤大雅的“大冒险”和或犀利或搞笑的“真心话”引得全场爆笑不断。 瓶子转动,命运之口一次次开合。终於,在一种近乎宿命的巧合下,瓶口慢悠悠地,对准了今天当之无愧的女主角——林若雪。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包括台上那些参赛者,都聚焦在了林若雪身上。 主持人显然也懂得製造氛围,用夸张的语气问道:“哇哦!是我们美丽的若雪同学!你选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林若雪的脸更红了,像熟透的苹果。她飞快地抬眼看了下一旁的陈序,然后低下头,声如蚊蚋,却清晰地透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会场:“我……我选真心话。” “好!”主持人兴奋地一拍手,从准备好的问题卡里抽出一张,念出了那个几乎是联谊会保留节目、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问题:“请问林若雪同学,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或者说,在场有没有让你欣赏的异性同学?” “喔——!” 全场起鬨的声音几乎要掀翻屋顶!这问题简直不能更明显了!无数道目光在陈序和林若雪之间来回扫射,王猛在台下激动得直拍大腿,刘星已经偷偷举起手机准备记录这歷史性的一刻。 林若雪的头垂得更低了,耳根都红透了,仿佛能滴出血来。她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积蓄勇气,然后,用细若游丝、却又带著一种破釜沉舟般决绝的声音说道:“我……我喜欢……有担当、有正义感、关键时刻能挺身而出保护別人的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最后几个字,伴隨著她再次飞快瞟向陈序的眼神,已经足够让所有人脑补出完整的答案了! 气氛达到了顶点!起鬨声、口哨声、掌声响成一片!这几乎就是明示了!英雄配美人,简直是天作之合啊! 所有人都把期待的目光投向了另一位当事人——陈序。期待著他能有所回应,哪怕是一个眼神,一个微笑,都能让今晚的联谊会成就一段佳话。 陈序確实有反应了。 他似乎刚从对药剂配方的沉思中被周围的喧闹惊醒,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正好对上无数道灼热的目光和林若雪那含羞带怯、满是期待的眼神。 他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仿佛终於搞清楚了现场的状况。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陈序挺直了腰板,脸上瞬间切换成了那种在爱国直播时常有的、充满正气和使命感的严肃表情。 他用力点了点头,目光炯炯地看向主持人,又扫过全场同学,用一种鏗鏘有力、足以让每个人都听清的音量,朗声说道: “说得太好了!林若雪同学这个理想非常正確,充满了正能量!” 他顿了顿,像是在发表重要演讲,手臂还下意识地挥动了一下:“有担当!有正义感!关键时刻挺身而出!这不就是我们新时代青年应该努力追求的品质吗?这充分体现了我们学校立德树人的优秀成果!我相信,在座的每一位同学,只要心怀家国,努力学习,锻炼体魄,都能成为这样优秀的人!都能为祖国的繁荣昌盛贡献自己的力量!” 陈序越说越激动,仿佛找到了知音:“林若雪同学,你的这个理想,格局很大,眼光很高!我完全赞同!我们都应该以这个標准来要求自己!让我们一起努力,不负时代,不负韶华!”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刚才还热火朝天的气氛,仿佛被瞬间扔进了西伯利亚的冰窟窿里。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起鬨的手停在了半空,嘴巴张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若雪脸上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煞白,她呆呆地看著陈序,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茫然、以及一种巨大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尷尬和羞愤。 她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整个人都石化了。 王猛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发出响亮的“啪”一声,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刘星举著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嘴角疯狂抽搐。 张伟推了推眼镜,深深地嘆了口气,喃喃道:“没救了……这孩子没救了……” 主持人拿著话筒,张著嘴,半天没找到合適的词来接话,场面一度尷尬到令人脚趾抠地。 陈序似乎完全没感觉到周围诡异的气氛,还在为自己刚才那番“充满正能量”的发言感到满意,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我又成功传播了正確价值观”的欣慰笑容。 “噗嗤——” 不知是谁先忍不住笑出了声,这笑声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连锁反应。 “哈哈哈哈哈哈!” “哎哟我不行了!序哥牛逼!” “神他妈格局很大!神他妈眼光很高!” “校花:我特么是让你点评我的理想吗?” “钢铁直男!这是鈦合金直男吧!” 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几乎要笑断气的哄堂大笑!之前的曖昧、浪漫、期待,此刻全部化为了荒诞无比的喜剧效果!不少人笑得捶胸顿足,东倒西歪。 林若雪再也忍不住了,眼圈一红,猛地低下头,用手背捂住嘴,转身挤开人群,飞快地跑出了多功能厅,那背影充满了狼狈和委屈。 陈序看著林若雪跑开的方向,又看了看笑成一团的同学们,脸上露出了真实的困惑,挠了挠头,小声嘀咕道:“我说错什么了吗?她的理想確实很正能量啊……” 王猛衝上台,一把搂住陈序的脖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低吼:“序哥!我的亲哥!人家姑娘那是跟你表白呢!你倒好,给人整了一出思想品德课!你瞅你把校花给气的!” 陈序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啊?表白?有吗?她不是说喜欢有担当有正义感的人吗?这……这范围挺广的啊……” 刘星也凑过来,痛心疾首:“序哥,语境!语境很重要啊!在那个场景下,她看著你,说那种话,那不就是……唉!” 陈序恍然大悟,隨即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脑袋:“哎呀!这……这我哪想得到!我还以为她是想引发一场关於青年责任的大討论呢……” 这场联谊晚会,最终以校花掩面离去、英雄一脸无辜、全场笑到崩溃的诡异方式达到了高潮,並迅速成为了校园论坛新的热帖,標题五花八门:《惊!校花表白遭遇史诗级钢铁直男》,《论陈序同志的党性修养与情感灵敏度成反比》,《那一刻,林若雪究竟经歷了什么?》。 第46章 杀手?来送外卖的吧! 联谊晚会“真心话”事件的后遗症,就是陈序在校园里的知名度又上了一个新台阶,只不过这次伴隨的不是崇拜,而是各种善意的调侃和看“稀有动物”般的眼神。 尤其是同班的女生们,看到陈序时总会忍不住捂嘴偷笑,然后凑在一起低声议论,內容无外乎“钢铁直男”、“注孤生”之类。林若雪则请了几天假,据说是在宿舍“静养”,避免尷尬。 陈序本人倒是没什么自觉,反而觉得清净了不少。 他將主要精力都投入到了对【基础人体潜能激发药剂】配方的研究中。 这玩意儿涉及到的生物化学和分子材料学知识极为深奥,饶是有系统灌输的基础,陈序也看得头大如斗,每天泡在图书馆和实验室,恨不得把一分钟掰成两半用。 这天下午,连续啃了四五个小时天书般的文献后,陈序感觉自己的脑细胞阵亡了大半,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决定回宿舍休息一下,顺便用电脑模擬几个关键的分子合成路径。 初春的午后,阳光暖融融的,晒得人昏昏欲睡。陈序拖著疲惫的步伐走回宿舍楼,刚爬上三楼,就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外卖香味?像是红烧牛肉盖饭混合著炸鸡的味道。 他也没多想,男生宿舍楼里飘著外卖味再正常不过。 走到308寢室门口,他正要掏钥匙,却意外地发现门是虚掩著的。 “猛子他们叫外卖了?门也不关好。”陈序嘀咕著,推门而入。 寢室里只有刘星一个人,正戴著耳机噼里啪啦地敲代码,估计又在捣鼓他的什么程序。 看到陈序回来,刘星抬头打了个招呼,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陈序把书包扔到自己床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准备开电脑。就在这时,一阵清晰而规律的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声音不疾不徐,带著一种职业化的標准感。 “谁啊?”刘星喊了一嗓子,没动弹。 门外传来一个略显沉闷的男声:“您好,外卖。” 刘星头也不回:“放门口吧,谢谢。” 按照往常的惯例,外卖小哥会把外卖放在门口然后离开。 但今天,门外的人却继续说道:“您好,需要您本人签收一下,麻烦开下门。” 刘星皱了皱眉,似乎有点不耐烦被打扰,但还是摘下耳机,嘟囔著“现在外卖这么讲究了吗”,起身走去开门。 陈序本来没在意,但就在刘星的手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他脑海中沉寂了许久的系统突然发出了极其轻微、却尖锐的警示: “检测到高危敌对目標接近!距离三米!目標特徵:携带高威胁性武器,情绪状態:高度专注,带有杀意!” 陈序浑身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肾上腺素急速飆升!他几乎是本能地低喝一声:“等等!” 刘星被嚇了一跳,手停在半空,茫然回头:“咋了序哥?” 陈序一个箭步衝到门边,將刘星轻轻拉到身后,自己则透过门缝谨慎地向外望去。 只见门口站著一个穿著某知名外卖平台制服、戴著口罩和鸭舌帽的男子,手里提著一个印著平台logo的纸质外卖袋。男子微微低著头,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只能感觉到一股刻意压抑的、冰冷的气息。 “谁点的外卖?”陈序没有开门,隔著门问道,声音保持著平静。 门外的“外卖员”似乎顿了一下,才回答:“是王先生点的,手机尾號7788。” 王先生?王猛?陈序心中冷笑,王猛那傢伙点外卖从来只用“猛男无敌”这种暱称,而且尾號也对不上。 更重要的是,系统那冰冷的“杀意”提示,绝不会错! 陈序的大脑飞速运转。硬刚?不清楚对方底细和武器,在寢室走廊这种狭窄空间风险太大,而且星仔还在旁边,万一误伤了,自己可就后悔莫及了。 报警?等保安过来可能黄花菜都凉了。而且,怎么解释自己未卜先知知道对方是杀手?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念头闪过脑海。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切换成一种略带疑惑和不满的表情,对著门外说道:“王先生?我们寢室没姓王的啊。你送错了吧?是不是隔壁309的?” 门外的“外卖员”,正是樱花国派来的顶级杀手新“山魈”。 他接到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清除陈序。 经过周密调查,他选择了偽装成外卖员接近,这是最不容易引起怀疑的方式。 他计算好了时间,確认陈序刚回宿舍,正是警惕性可能较低的时候。连应对盘问的藉口都准备好了。 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目標会来这么一出! 送错了?山魈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眼根据调查偽造订单信,又抬头看了看门牌號——308,没错啊! “先生,地址就是308寢室,王先生,尾號7788。”山魈耐著性子重复了一遍,右手已经悄悄摸向了藏在外卖袋下方的消音手枪。如果对方再不开门,他准备强行突破。 “肯定是你搞错了!”陈序的语气变得肯定起来,甚至还带著点“你这人怎么说不通”的不耐烦,“我们这儿真没姓王的!我都住这儿三年了,我能不知道?你快去隔壁309问问,別耽误我们休息!” 说完,陈序“啪”一声,直接把门给反锁上了!还顺手把內侧的插销也给插上了! 门外的山魈,一只手还保持著准备掏枪的姿势,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听著门內传来的插销滑动的声音,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和挑战! 这算什么?目標人物居然以为我送错了外卖?就这么把门关上了? 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涌上夜梟心头。 他执行过无数次暗杀任务,目標有政要、富豪、黑帮头目,哪一个不是警惕性极高,周围保鏢成群? 他经歷过枪林弹雨,破解过层层安保,但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对方根本没把他当成威胁,而是当成了一个……粗心送错外卖的小哥? 这比他直接被人用枪指著还难受!这是对他专业能力的彻底否定! 他站在308门口,胸口剧烈起伏,口罩下的脸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憋屈而扭曲。 强行破门?现在动静太大,而且目標肯定有了防备。 继续偽装?人家根本不信! 就在的山魈进退维谷,心態即將爆炸的时候,隔壁309寢室的门开了,一个穿著背心裤衩、睡眼惺忪的男生探出头,不耐烦地吼道:“吵什么吵!大中午的让不让人睡觉了!谁特么点外卖了?尾號多少?” 山魈:“……” 他此刻只想把枪里的子弹全倾泻到308那扇该死的门上! 最终,在309寢室男生看傻子一样的目光中,他提著那份註定送不出去的、已经凉透了的外卖,脚步沉重、背影萧索地离开了三楼走廊。 他感觉今天不是来杀人的,是来体验生活並且遭受了沉重精神打击的。 门內,刘星目瞪口呆地看著陈序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操作,直到听见外面的脚步声远去,才结结巴巴地问:“序……序哥,刚……刚才那外卖……” 陈序鬆了口气,靠在门板上,抹了把並不存在的冷汗,心有余悸地说:“妈的,现在这些外卖平台,培训也太不到位了,连门牌號都能看错!差点就被他吵得没法休息了!” 刘星眨巴著眼睛,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只好訥訥地附和:“啊……是,是啊,太不专业了……” 陈序走到窗边,悄悄向下望去,只见那个“外卖员”骑著电动车,慢吞吞地消失在了校园道路的尽头,那背影,怎么看都透著一股浓浓的挫败感和生无可恋。 陈序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 想杀我?先过了我们小区保安……哦不,是先过了我们宿舍门卫这关再说吧! 他转过身,对还在发呆的刘星说:“星仔,下次再有不认识的外卖员,別隨便开门,问清楚了再说。现在社会上,坏人还是挺多的。” 刘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看著陈序的眼神,更加敬畏了。序哥不愧是序哥,连防范意识都这么超前! 而回到临时落脚点的山魈,愤怒地砸碎了那个偽装用的外卖箱。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这次的任务目標,是不是有点邪门过头了?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简直比全副武装的堡垒还要难对付!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常规手段看来是行不通了,必须制定更周密、更激进的计划。 陈序,你必须死,否则,我山魈之名,將成为一个天大的笑话! 一场更加危险的暗杀,正在悄然酝酿之中。 而我们的主角陈序,则在庆幸自己躲过一劫后,再次沉浸到了药剂配方的奇妙世界里。 对他来说,对付杀手固然重要,但眼下,还是先搞清楚那个该死的分子式该怎么合成比较要紧。 第47章 哭泣的杀手,体育生这么猛的吗 陈序依旧每天教室、图书馆、宿舍三点一线,偶尔被李辅导员叫去进行一番“亲切友好”的学业与思想交流,生活规律得像个苦行僧。 只是他偶尔会感觉到,校园里那些穿著制式皮鞋的“保安”们,出现的频率似乎更高了,眼神也越发锐利,像是在搜寻著什么。 山魈的几次失手,像一根刺扎在樱花国情报部门的心头,同时也像一记警钟,敲响在负责陈序安全的有关部门耳边。 对手的耐心在消磨,手段在升级,必须进一步织密防护网,甚至……主动创造机会,引蛇出洞,彻底清除隱患。 这天上午,第二节课刚下课,刺耳的防空警报声突然划破了校园的寧静!紧接著,校园广播里传来了一个严肃而急促的声音: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我校將於五分钟后进行本年度春季无预告反恐防暴综合演习!重复,这是演习!请全体师生保持冷静,听从各区域负责人指挥,迅速、有序地前往指定安全区域!这不是演习……呃,不对,这是演习!请勿慌乱!” 广播里的老师似乎也有点紧张,差点说错词。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我靠!无预告演习?” “这么快?我书包还没收拾呢!” “赶紧走赶紧走!去操场!” 学生们虽然有些慌乱,但大多还是听话的,在班干部和老师的组织下,纷纷涌出教室,朝著教学楼外指定的空旷地带跑去。走廊里顿时人潮汹涌,脚步声、喧譁声响成一片。 陈序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警报搞得一愣,但隨即,系统那熟悉的、只有他能听到的提示音再次响起,不过这次不再是尖锐的警告,而是带著一种近乎戏謔的语调: “检测到大规模有组织人员调动,符合『预设情景k-7』模式(校內代號:清道夫)。判定为友方主动行为。提示:混乱是阶梯,亦是陷阱。请宿主保持常態,隨机应变。” 预设情景?清道夫?陈序立刻明白了。 这不是普通的演习,这是一场为他量身定做,或者说,是以他为诱饵的“钓鱼执法”!目的就是逼那个潜藏的老鼠,在混乱中露出尾巴! 他心中一定,反而没那么紧张了。他隨著人流不紧不慢地往外走,目光却像雷达一样,不动声色地扫视著周围。 王猛和张伟一左一右护在他身边,像是两大护法,刘星则紧跟在后,四个人形成一个小团体。 “序哥,跟紧点!別掉队!”王猛嗓门很大,一边推开挤过来的人,一边警惕地东张西望,仿佛真有什么恐怖分子会衝出来。 “猛子,放鬆点,是演习。”陈序无奈地提醒他。 “演习也得当真!万一有不开眼的想浑水摸鱼呢!”王猛理直气壮。 人流涌到教学楼门口,这里空间稍大,但也更加拥挤。穿著反光背心的老师和保安正在大声指挥疏散。就在这时,陈序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一个不协调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著学校后勤工装、戴著帽子和口罩的男人,推著一辆装著清洁工具的小推车,正逆著人流,试图往教学楼里面挤! 他的动作看似匆忙,但步伐却异常沉稳,眼神在帽檐下快速扫视,最终定格在了陈序身上!虽然只是一瞬,但那目光中蕴含的冰冷和决绝,让陈序瞬间確定了目標——夜梟!他换了身皮,又来了! “目標確认。高危。”系统言简意賅。 几乎在陈序发现夜梟的同时,夜梟也动了! 他显然也意识到这突如其来的“演习”是个陷阱,但他更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错过这次,再想接近陈序难如登天!他猛地从小推车的夹层里抽出一把加装了消音器的手枪,藉助人群的掩护,枪口微抬,就要瞄准陈序! “序哥小心!”一直高度警惕的王猛也发现了异常,他虽然没看清枪,但根据自己十几年的看电影经验,就感觉那人的动作和眼神让他感到了极大的危险! 他几乎是本能地,大吼一声,像一头髮怒的棕熊,猛地朝那个“后勤工人”扑了过去! 王猛可是体育特招生,专攻投掷和力量项目,这一扑势大力沉,又快又狠! 山魈显然没料到旁边这个看起来傻大黑粗的学生反应如此迅猛,猝不及防之下,被王猛拦腰抱住,两人一起重重地撞在了旁边的墙壁上!手枪“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抓住他!他是坏人!”王猛死死箍住夜梟,放声大喊。 这一下,如同在滚油里泼了冷水,瞬间点爆了现场! “有坏人!” “恐怖分子!” “抓住他!” 周围的男生们先是一愣,隨即热血上涌!平时看的动作片、玩的游戏此刻全成了现实教材!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同学们!併肩子上啊!抓內鬼!” 好傢伙,“反恐演习”瞬间变成了“抓內鬼”实战! 十几个血气方刚的男生,其中不乏像王猛这样的体育生,呼啦一下全围了上去!拳脚像雨点般朝著被王猛抱住的山魈招呼过去!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什么黑虎掏心、猴子偷桃、踩脚趾之类的招式都使出来了,虽然没什么章法,但架不住人多势眾,而且充满了青春的激情与力量。 山魈是顶尖杀手不假,格斗技巧超群,但被王猛这么一个重量级选手死死抱住,又陷入人民战爭的汪洋大海,一身本事根本施展不开。 他试图挣脱,但王猛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加上旁边不断有拳头和脚踹过来,让他狼狈不堪,只能勉强护住要害。 陈序都看呆了!他本来已经准备好动用系统给的保命手段或者展示一下最近偷偷练习的格斗技巧,没想到根本不用他出手! 张伟比较冷静,一边喊著“別打要害!制服就行!”,一边试图组织秩序,但根本没人听他的。 刘星则躲在一旁,飞快地用手机录像,嘴里还念念有词:“素材!这都是宝贵的素材!序哥遇刺……不对,是勇擒歹徒现场!” 混乱中,几个穿著保安制服,但动作比特种兵还利落的身影迅速挤开人群冲了进来。 他们並没有立刻制止混乱的“群殴”,而是其中两人熟练地一左一右扣住山魈的手臂,另一人则悄无声息地捡起了地上的手枪,迅速收起。 然后,那个看似领头的人才用洪亮的声音喊道:“同学们!住手!危险分子已被我们控制!请保持秩序,不要围观,迅速撤离!”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沸腾的学生们这才渐渐停手,喘著粗气,兴奋地看著被死死按在地上的“內鬼”。 王猛也鬆开了手,抹了把汗,得意地朝陈序扬了扬下巴,那意思:序哥,看我猛不猛! 山魈被两个“保安”像提小鸡一样从地上拎起来,帽子掉了,露出一张苍白而扭曲的脸,眼神中充满了不甘、愤怒和……深深的屈辱。 他想过无数种任务失败的方式,被狙击,被围捕,甚至同归於尽,但绝没想过,会是以这样一种方式,被一群大学生用王八拳和抱摔给解决了!这简直是杀手界的奇耻大辱! “保安”们迅速將山魈带离,演习也隨即宣告结束。 校方很快出了通知,高度讚扬了同学们在“反恐演习”中表现出来的高度警惕性和见义勇为的精神,尤其点名表扬了王猛同学,称其“机智勇敢,临危不惧”,决定给予通报表扬和一定的物质奖励。 至於那个被带走的“扮演歹徒的校外人员”,通知里只是含糊地说是“为了增加演习真实性特邀的演员,现已由相关部门带走”,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但学生们可不管这些,校园论坛和各大聊天群彻底沸腾了! “臥槽!今天演习刺激了!真抓到一个!” “是王猛!体育系的王猛第一个扑上去的!” “猛男哥牛逼!直接抱摔!” “我们当时都在场!那傢伙还想反抗,被我们几十號人围殴了!” “所以说,咱们学校的反恐演习是玩真的?” “我怀疑根本就没有演习,就是真的抓间谍,顺便演给我们看!” “同意!那个被抓的傢伙,眼神可凶了,不像演员!” “序哥当时就在现场!我怀疑又是冲序哥来的!” “英雄身边果然不安全!还好我们有猛男哥和广大同学!” 王猛一战成名,“猛男哥”的称號不脛而走,风头一时无两,甚至收到了好几封学姐学妹的“慰问信”。 他本人更是走路带风,见人就吹嘘自己当时的英勇表现,当然,总不忘加上一句:“主要是为了保护序哥!” 陈序看著兴高采烈的王猛和议论纷纷的同学们,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温暖。他走到王猛身边,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真诚地说:“猛子,谢了。” 王猛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序哥你这说的啥话!咱俩谁跟谁!以后再有这种不开眼的,来一个我揍一个,来两个我揍一双!” 而此刻,在学校某个不对外开放的房间里,山魈被銬在特製的椅子上,对面坐著脸色冰冷的李辅导员和另外两名神情严肃的男子。 “山魈,国际a级通缉犯,代號『幽灵』……”李辅导员缓缓念出他的资料,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说说吧,谁派你来的?你们的计划是什么?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山魈抬起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都是被学生们揍的。 他咬著牙,一声不吭,但眼神深处,除了顽固,还残留著一丝被大学生群殴带来的、挥之不去的憋屈和怀疑人生。 第48章 直播回应:我只是个学生 “反恐演习”擒获真杀手的事件,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冰水,其爆炸性的余波在校园內外持续震盪。 王猛“猛男哥”的称號响彻全校,甚至引来了地方媒体的採访请求,不过都被校方以“学生应以学业为重”为由低调挡了回去。 但网络世界可没这么容易平息,各种角度的“现场视频”(主要是刘星拍摄和某些同学手机里的片段)在网络上疯传,配上耸人听闻的標题,点击量惊人。 “惊爆!某高校反恐演习现场抓获境外杀手,目標直指神秘学生陈序!” “大学生勇擒悍匪,是教育的成功还是……” “起底陈序身边的守护天团——体育生王猛的逆袭!” 论坛、贴吧、短视频平台,相关话题热度居高不下。 网友们化身福尔摩斯,分析著杀手的每一个眼神,王猛的每一个动作,以及陈序在场时那“淡定”的表情。 猜测五花八门,有说陈序身上有重大国家机密的,有说这是自导自演炒作热度的,当然,更多是对於安全问题的担忧和对陈序处境的关心。 “序哥也太难了,回学校读书都不安稳。” “这是多大仇啊,一波接一波的。” “建议给序哥配个加强连当保鏢!” “只有我好奇序哥到底做了啥让对面这么恨之入骨吗?” 308寢室几人的电话和社交帐號几乎被挤爆,有採访邀约,有粉丝关心,甚至还有不明机构发来的“合作”或“求助”信息。 寢室门也时不时被敲响,有想来一睹“英雄”真容的低年级学弟学妹,也有想和王猛“切磋”一下的体育爱好者。 “烦死了!还让不让人打游戏了!”王猛又一次打发走一群好奇的围观者后,烦躁地抓了抓头髮。他虽然享受出名,但也架不住这种无休止的打扰。 刘星则一边忙著筛选信息,一边兴奋地记录著流量数据:“猛子哥,你这波流量太大了!咱们要不要开个直播聊聊?绝对火爆!” 张伟比较理智,推了推眼镜说:“舆论有点失控了,各种猜测都有,长期下去对陈序、对学校影响都不好。得想个办法澄清一下,至少……降降温。” 陈序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著写满了复杂化学公式的草稿纸,眉头紧锁。 外界的喧囂他並非完全不知情,但相比那些,眼前这个卡了他好几天的分子合成路径更让他头疼。 听到室友的討论,他抬起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澄清?怎么澄清?难道开个发布会说『大家好,我就是个普通学生,那些杀手都是意外』?” 刘星眼睛一亮:“对啊!序哥!直播!咱们就开直播!不搞那些虚的,就跟大家聊聊天,回应一下关心,也顺便……嗯,表明一下態度?” 王猛也来了兴趣:“这个行!在咱们自己地盘上,想怎么说就怎么说!省得那些无良媒体瞎写!” 陈序想了想,觉得这或许是个办法。一直沉默不是事儿,反而会助长各种猜测。 通过直播,既能直接面对关心他的网友,又能一定程度上掌握话语权,顺便……看看能不能完成系统可能发布的新任务?他心念一动,试探著在脑中呼唤系统。 “系统,这种情况下,开个直播澄清,算不算正能量行为?有任务不?” 【检测到宿主有引导舆论、稳定局面的积极意向。触发临时任务:定心丸。】 【任务要求:进行一次公开直播,以平和、积极的態度回应近期事件,消除不必要的恐慌和猜测,展现新时代大学生的良好风貌。直播人气需维持稳定,负面言论占比低於百分之五。】 【任务奖励:根据直播效果,奖励【潜能药剂基础材料提取指南(精简版)】。】 果然有任务!还是急需的材料提取指南!陈序精神一振,这简直是打瞌睡送枕头!虽然只是精简版,但也能解决他目前最大的材料来源难题。 “好!那就直播!”陈序一拍桌子,下了决定,“就定今晚八点,平台还是老地方。主题就是……聊聊近况,回应一下大家关心的问题。” 消息通过刘星管理的帐號放出去,瞬间引爆期待。晚上八点整,陈序准时打开了直播间。开播瞬间,汹涌的人潮涌入,弹幕滚动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字,各种礼物特效刷满了屏幕。 “序哥!终於开播了!” “序哥没事吧?担心死我了!” “猛男哥呢?我们要看猛男哥!” “序哥说说那天怎么回事啊?真是杀手吗?” “序哥你现在安全吗?” 陈序调整了一下摄像头,露出一个儘量轻鬆的笑容:“大家好,我是陈序。谢谢大家的关心,我没事,吃得好睡得好,就是最近功课有点难。” 他指了指桌上摊开的草稿纸,一副苦大仇深的学生样。 王猛、刘星和张伟也凑到镜头前打招呼,王猛还得意地秀了秀肌肉,引来弹幕一片“猛男威武”。 互动了一会儿,气氛热络起来。陈序知道,迴避核心问题是不可能的,他清了清嗓子,进入了正题。 “看到很多朋友问前几天学校演习的事情,”陈序语气平和,带著点无奈的笑,“首先,那確实是一次计划內的反恐演习,学校官网有通知的,只不过没具体到分钟,所以显得突然。” “至於那位被抓住的『演员』……”陈序顿了顿,看到弹幕瞬间密集起来,都在追问详情。 他一脸“老实巴交”地继续说:“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学校通知说是为了效果逼真请的专业人员。反正最后被保安和同学们一起制服了。在这里,真的要特別感谢我的室友王猛同学,还有其他见义勇为的同学,还有我们学校反应迅速的保安叔叔们。” 王猛在旁边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应该的!保护序哥,保护同学,义不容辞!” 陈序接著话锋一转,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我也看到网上有很多猜测,说什么的都有。在这里,我想借这个机会,郑重地跟大家说几句。” 直播间瞬间安静了不少,弹幕也慢了下来,大家都在屏息凝神地听。 “第一,我真的,只是一名普通的大学生。”陈序说得极其诚恳,眼神清澈得像矿泉水,“我的主要任务,就是学习。可能之前因为一些比较特殊的经歷,让大家认识了我,但我从未忘记自己的本分。我现在每天想得最多的,就是怎么能把落下的功课补上,怎么能把眼前的实验报告搞定。” 他拿起那本草稿纸,对著镜头晃了晃,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让学渣们头晕眼花:“看,这就是我最近的头號敌人,比什么杀手难对付多了。” 弹幕一片“哈哈哈”和“学渣哭了”。 “第二,”陈序继续道,“关於我的安全问题,请大家放心,也非常感谢大家的关心。我们学校的安保措施非常到位,大家也看到了,反应很快,很专业。我相信学校,也相信有关部门有能力处理好一切。我们生活在一个非常安全的国家,请大家不要因为个別事件而產生不必要的恐慌。”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学校的努力,又安抚了公眾情绪。 “第三,”陈序的神色更加郑重,甚至带著一丝青年人的锐气,“我想说的是,无论外界有什么样的声音,有什么样的企图,都不会动摇我努力学习、將来为祖国贡献力量的决心。某些势力越是跳脚,越说明我们做对了!我们年轻人,就是要有点志气,就是把个人的理想追求融入到国家和民族的事业中去!” 这话一出,弹幕瞬间爆炸! “说得好!” “序哥牛逼!” “这才是我们该追的星!” “泪目了!” “正能量满满!” 礼物再次刷屏。 接下来的直播,气氛就轻鬆多了。 陈序和室友们插科打諢,回答一些轻鬆的问题,比如“序哥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陈序:“能一起討论傅立叶变换的?” “猛男哥有没有腹肌”。王猛当场撩衣服展示,被陈序按了回去,“星仔下次直播卖什么周边”等等。 一个多小时的直播在愉快的气氛中结束。 陈序成功地將一场潜在的舆论危机,转化为一次成功的“定心丸”投放和正能量宣传。 直播结束后,系统提示音响起:“临时任务『定心丸』完成度评估中……评估完毕:优秀。负面言论占比低於百分之一。奖励发放:【潜能药剂基础材料提取指南(精简版)】已传输至宿主记忆区。” 一股信息流涌入陈序脑海,正是关於几种基础材料相对安全、不易引人注目的提取方法和替代来源。陈序心中大喜,这下,药剂的研究可以正式开始了! 而网络上的舆论风向也果然为之一变,討论的重点从“杀手和阴谋”转向了“序哥的直男发言”、“猛男哥的肌肉”以及“当代大学生的责任与担当”。 有关部门通过特殊渠道关注了直播全程,负责陈序安全的负责人看著屏幕上那个一本正经说著“我只是个学生”的年轻人,忍不住笑骂了一句:“这小子,滑头得很!不过,这事办得漂亮!” 第49章 你他娘还真是个天才 最近网络上关於“杀手”、“阴谋”的喧囂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对陈序“钢铁直男”式发言、王猛“猛男”风采以及308寢室欢乐日常的津津乐道。 陈序的形象从一个带著几分神秘和危险的“英雄”,成功转型为更接地气、努力学习的“別人家的孩子”,这让校方和有关部门都鬆了一口气。 然而,流量时代的余温还没有那么快散尽。 陈序那句“能一起討论傅立叶变换的”理想型標准,以及王猛那惊鸿一瞥的腹肌,反而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催生了新的商机。 而敏锐捕捉到这一点的,正是308寢室的“技术宅”兼“数据控”——刘星。 直播结束后的第二天,刘星就抱著一台笔记本电脑,眼睛发光地凑到陈序和王猛面前,屏幕上显示著各种曲线图和爆炸式增长的数据。 “序哥!猛子哥!咱们要发了!”刘星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王猛正在举哑铃,闻言放下器械,凑过来瞅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他头晕:“发啥?星仔你中彩票了?” 陈序也放下手中的药剂配方指南(精简版),好奇地看过来。 “是流量!是热度!”刘星指著屏幕,“你们看!自从上次直播后,『序哥同款』、『猛男推荐』这几个关键词的搜索量暴增!尤其是序哥你直播时用的那款国產笔记本、喝的那个牌子的矿泉水,还有猛子哥穿的那件运动背心,电商平台销量都涨了至少三成!” 王猛挠挠头:“所以呢?跟咱有啥关係?厂家又不会给咱分钱。” “笨啊!”刘星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厂家不给,咱们可以自己搞啊!这叫粉丝经济!英雄经济学!” 他点开几个设计草图,兴奋地讲解起来:“我想好了,咱们就搞『序哥正版周边』!不走高端路线,就走亲民、好玩、有梗的路线!” 他指著第一张图:“看!这是『序哥の理想型认证t恤』,正面印个大大的傅立叶变换公式,下面一行小字:『看懂了吗?看不懂就別打扰我学习。』 保证爆火!”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陈序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不太好吧?” “好得很!”刘星又指向第二张图,“这是『猛男哥の安全感手机壳』,加厚防摔,背面还有个凸起的腹肌轮廓图案,gg语我都想好了:『拥有猛男同款安全感,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被坏人盯上!』” 王猛眼睛一亮,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个行!显得咱爷们儿!” 接著还有“308寢室专属压缩饼乾(真的能吃,而且管饱)”、“反恐演习同款萤光指挥棒(晚上遛弯防身用)”、“我爱学习”主题帆布袋等等,设计虽然略显粗糙,但都紧扣热点,充满了自黑和玩梗的精神。 陈序看著这些奇奇怪怪的设计,有些哭笑不得。但转念一想,这似乎……也没什么不好?既能满足部分网友的好奇心,又能赚点零花钱,关键是,这些东西人畜无害,不会触及任何敏感线。 “搞是可以搞,”陈序斟酌著说,“但要注意几点。第一,质量要把关,不能骗人。第二,不能打著我的名义做虚假宣传。第三,收益要透明,咱们寢室內部平分。” 他主要是想给室友们找点事做,顺便改善下生活,自己倒不是很在意。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刘星拍著胸脯保证,“我联繫了我表哥的小厂,质量绝对靠谱!咱们就在我的个人网店上架,限量预售,看看市场反应!” “你他娘的还真是个人才。”王猛对著刘星的胸口锤了一下。 说干就干。刘星负责设计和网店运营,王猛负责模特拍照和“武力”保障,防止有人恶意差评捣乱,张伟负责审核宣传文案的科学性,陈序则担任“首席体验官”兼最终拍板人。 第一批周边產品上架预售的消息,通过刘星管理的社交帐號一发布,立刻引发了抢购热潮! “臥槽!傅立叶t恤!必须买!穿上去图书馆装逼!” “手机壳来一个!希望真的防摔!” “给我男朋友买件猛男同款,让他有点压力!” “压缩饼乾来一箱,支持序哥!” 短短几个小时,预售名额就被一抢而空。刘星看著后台不断跳动的订单数字和收款金额,笑得合不拢嘴。 王猛看著自己穿著紧身t恤、秀著肌肉的“模特照”下面一堆喊“老公”的评论,既不好意思又有点小得意。 就连平时最沉稳的张伟,在看到印有“材料科学基础重点公式”的文创笔记本也卖出去不少后,也推了推眼镜,罕见地露出了笑容:“看来,知识也是可以变现的。” 初次试水大获成功,刘星的胆子更大了。 他不再满足於小打小闹,开始寻求更正规的合作。令他没想到的是,还真有几家看到商机的正规文创公司和小型科技公司找上门来,希望通过他们获得“授权”或者进行“联名”。 一家做文创用品的公司,想推出“陈序同款学习大礼包”,內含定製笔记本、计划表、减压笔等;一家做智能水杯的公司,看中了陈序直播时喝水的镜头,想请他代言一款能提醒喝水的智能杯,gg词都想好了:“像序哥一样努力,记得及时补水哦!”; 甚至还有一家小型的无人机公司,想请陈序和王猛拍个短视频,演示一下他们的入门级无人机,主打“安全易上手,英雄也爱玩”。 这些合作请求,刘星都小心翼翼地拿来和陈序商量。 陈序的原则很简单:產品本身要靠谱,不能是骗人的玩意儿;合作方式要清晰,不能过度消费他的形象;最重要的是,不能影响他的正常学习和……秘密研究。 经过筛选,他们最终选择了两家看起来比较靠谱的公司进行了浅度合作:一家是那个文创学习礼包,陈序只授权了形象和几句“学习心得”用於包装; 另一家是那款智能水杯,陈序答应在下次直播时“无意间”使用並提一下优点,收取一笔不算高的“体验费”。 合作的消息传出,更是给这股“英雄经济学”添了一把火。 网友们乐於看到这种“接地气”的联动,產品销量再次攀升。 308寢室的“小金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盈起来,王猛嚷嚷著要换新哑铃,刘星计划升级他的电脑设备,张伟则默默往购物车里加了几本昂贵的原版学术著作。 陈序看著室友们兴奋的样子,也由衷地感到高兴。 他把属於自己那份收益的大部分都存了起来,只留了一小部分作为日常开销和研究经费。 他明白,这些热闹和收益都是暂时的,是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真正能让他和他在意的人安身立命的,还是实力,是握在手中的技术和力量。 他更多的时间,还是泡在图书馆和偷偷利用校实验室(在“保安”的默许和暗中掩护下)进行药剂材料的初步提取实验。 有了系统给的指南,虽然过程依旧磕磕绊绊,但总算有了方向。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看著试管中那些缓慢反应的、散发著微弱萤光的液体,眼中会闪过一丝期待的光芒。 与此同时,那些穿著制式皮鞋的“保安”们,对308寢室门口出现的快递包裹也见怪不怪了,甚至会帮忙“检查”一下外包装的安全性。一切都在一种奇妙的平衡中运行著。 直到有一天,刘星接到了一个来自南方某大型科技公司的电话,对方语气非常客气,表示对陈序同学的“创新思维”和“影响力”非常欣赏,想邀请他毕业后加入公司,並愿意提前支付一笔可观的“意向金”,甚至暗示可以支持他“个人的一些研究项目”。 这个电话,让刘星兴奋不已,却让陈序心中警铃微作。 对方似乎……知道得有点多了? 第50章 樱花国的「最后通牒」 308寢室的“小金库”日渐丰盈,王猛用新买的专业级槓铃练得虎虎生风,刘星对著顶配电脑屏幕上的销售数据笑出鹅叫,张伟则默默翻阅著新到的外文文献,偶尔在笔记上写写画画。 陈序的生活似乎进入了一种忙碌而平静的节奏:上课,泡图书馆,在“保安”们心照不宣的掩护下,利用实验室边角时间捣鼓他那谁也不知道具体是啥的“课外研究”,偶尔配合刘星搞点无伤大雅的“正版周边”宣传。 网络上关於他的话题,也逐渐从惊心动魄的刺杀与反杀,转向了“序哥今天又发明了什么直男语录”、“猛男哥最新训练视频”、“308寢室沙雕日常”等更为轻鬆的內容。 一切看起来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仿佛之前的刀光剑影只是一场过於逼真的梦。 然而,海面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樱花国,东京,某处防卫省下属的绝密会议室內,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穿著考究西装或笔挺制服的男人,一个个面色铁青,眼神阴鷙。 墙壁上的大屏幕,正反覆播放著几段剪辑过的视频片段:神社爆炸的浓烟、陈序在直播中正气凛然的脸、夜梟被大学生们扑倒围殴的混乱场面,虽然面部打了码,但那种狼狈屈辱感扑面而来。 以及陈序近期直播中那些看似无害却影响力巨大的“国货推广”画面。 “耻辱!这是帝国情报战线近二十年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一个头髮花白、肩章上缀著將星的老者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哐当作响。他是防卫省情报本部的负责人,代號“渡鸦”。 “中村一郎失手被擒,夜梟……『幽灵』竟然以如此荒唐的方式落网!目標陈序,不仅毫髮无损,反而声望日隆,甚至开始利用他的影响力,在另一个战场对我们造成损害!”另一个戴著金丝眼镜、文官模样的人痛心疾首,他是外务省某重要课室的课长。 “我们的几次行动,不仅未能达成目標,反而像是在为他做嫁衣,助长了他的气焰,暴露了我们的无能!现在国际上有多少双眼睛在看著我们笑话?” 一个情报分析官低声补充,声音里满是挫败。 “最关键的是,”渡鸦的声音冰冷刺骨,“根据我们最新的情报评估,这个陈序,绝非普通学生那么简单。他背后很可能有中方强力部门的深度支持,甚至……他本身可能就掌握著某些我们尚不清楚的、具有威胁性的东西。否则无法解释他每一次都能恰好化解危机,甚至反將一军。中村和夜梟的失败,绝非偶然!”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他们不愿承认,但又不得不面对这个令人难堪的可能性——一个他们起初並未放在眼里的中国大学生,如今已成了插在他们心头的一根毒刺,拔不出,碰不得,还不断溃烂流脓。 “常规的渗透、刺杀手段,在对方已经高度警惕且布下天罗地网的情况下,成功率极低,且代价巨大。”一个行动部门的负责人涩声道。 “难道就这么算了?任由他继续逍遥,继续羞辱帝国?”有人不甘地低吼。 “当然不!”渡鸦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既然暗的不行,那就来点『明』的!施加压力,逼他们自己交人!” 几天后,一场精心策划的“外交风波”在两国之间骤然掀起。 樱花国外务省突然高调召见我国驻樱花国大使,提交了一份措辞极其强硬、充满无端指责和威胁的“外交照会”。 照会中,公然罔顾事实,將陈序描述为“极端危险分子”、“恐怖主义行为的实施者”,声称其行为“严重损害两国关係基石”、“对地区和平稳定构成重大威胁”。 照会最后,竟悍然要求我方“立即將嫌疑人陈序引渡至樱花国接受所谓『公正审判』”,並威胁如若不然,將考虑採取“包括但不限於经济、技术等一系列反制措施”,甚至暗示可能“重新评估相关双边协议”。 消息被某些西方媒体第一时间“巧合”地披露出来,瞬间引发国际舆论譁然。 虽然大部分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樱花国在连续吃瘪后的恼羞成怒和倒打一耙,但其言辞之激烈、要求之无理、威胁之露骨,还是让局势陡然紧张起来。 国內网络更是瞬间炸锅!无数网友气得拍案而起! “臥槽!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国!” “贼喊捉贼!倒打一耙!教科书级別的不要脸!” “还引渡?审判?你们也配?” “经济反制?技术封锁?嚇唬谁呢?以为现在是几十年前?” “兄弟们,是时候再次展现咱们的购买力了!樱花货,抵制一波!” 群情激愤,相关话题以火箭速度衝上热搜榜首。无数人涌到陈序和308寢室的社交帐號下留言,表达支持,让他別怕。 “序哥挺住!十四亿同胞是你后盾!” “敢动序哥一根汗毛,老子游过去砸了你们靖国神厕2.0!” “国家肯定会保护序哥的!相信国家!” 与此同时,一场紧急高层会议也在北京某处召开。气氛严肃,但並无慌乱。与会者看著屏幕上樱花国外务省的照会文本,有人冷笑,有人摇头。 “狗急跳墙了。”一位身著中山装的老者淡淡点评。 “意料之中。连续损失两名精锐,面子丟光了,里子也疼,总要找补点场面回来。”负责外交事务的领导人推了推眼镜,“这份照会,与其说是最后通牒,不如说是一份『无能狂怒宣告书』。” “他们的算盘打得很精,”安全部门的负责人,也就是周將军的上司,沉声道,“想通过施加国际压力,逼我们在舆论和所谓的『国际规则』下让步。就算我们不让步,也能给陈序那孩子製造巨大的心理压力,干扰他的正常生活,甚至可能迫使他在压力下做出不理智行为,他们好有机可乘。” “痴心妄想!”中山装老者斩钉截铁,“我们的孩子,凭什么交给他们审判?他们有什么资格审判?这件事,没有任何討论的余地!” 会议很快达成一致。我方外交部迅速做出反应,在当天下午的例行记者会上,发言人面对全球媒体的镜头,神色凛然,语气鏗鏘: “樱花国外务省所谓照会內容,完全是无稽之谈,是对我国內政的粗暴干涉,是对国际法和国际关係基本准则的公然践踏!华夏公民陈序是一名普通在校大学生,其合法权益受华夏法律保护。所谓『指控』纯属子虚乌有,是別有用心的政治操弄和污衊!” 发言人目光如电,扫过台下:“我们敦促樱花国方面立即停止这种不负责任的错误言行,不得以任何形式损害华夏公民的合法权益与华夏的主权、安全和发展利益。任何企图威胁、胁迫华夏的行为,都註定是徒劳的!中方维护自身主权、安全和发展利益的决心坚定不移,任何挑战都必將遭到坚决反击!” “华夏政府有能力、也有决心保护每一位华夏公民的合法权利不受侵犯!我们奉劝某些势力,立即收起这套拙劣的把戏,不要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强硬!极其强硬!没有丝毫妥协余地!发言直接撕破了对方虚偽的面具,將事件定性为政治操弄和对我公民权益的侵犯,並且发出了毫不含糊的警告。 这番表態通过电波传遍世界,也传到了国內每一个关注此事的人耳中。网友们沸腾了! “霸气!给外交部点讚!” “说得好!掷地有声!” “祖国万岁!这才叫大国底气!” “看那群小丑还怎么跳!” 紧接著,更让国人安心的一幕出现了。 军方官方媒体罕见地发布了一组我最新型驱逐舰在相关海域进行“例行训练”的高清照片和视频,画面中舰炮高昂,飞弹凛冽,官兵士气如虹。 虽然配文只是简单的训练报导,但在这个时间点发布,其中蕴含的威慑意味,不言而喻。 同时,海关、质检等部门也“突然”加强了对进口樱花国產品的检验检疫力度,几家大型电商平台“恰巧”开始对樱花国部分商品进行“系统维护”或“货源调整”。民间自发的抵制情绪也更加高涨。 一套组合拳下来,樱花国那边瞬间哑火。 他们没料到中方的反应如此迅速、如此强硬、如此不留情面。所谓的经济技术反制,在对方摆出的强硬姿態和民间汹涌的抵制情绪面前,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能先伤自身。 就在这场外交风波以樱花国灰头土脸、我方大获全胜而看似暂告一段落时,陈序接到了一个加密號码打来的电话。是周將军。 “小子,”周將军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带著那种金属般的质感,但似乎比平时少了几分冰冷,多了点……调侃?“外面那群跳樑小丑的『最后通牒』,看到了吧?怕不怕?” 陈序当时正在实验室里观察一组反应,手上还戴著橡胶手套。他走到窗边,看著楼下依旧如常行走的、被严密保护的校园,嘴角微微扬起。 “怕?”陈序的语气轻鬆,甚至带著点笑意,“將军,我怕他们不来。您说,他们下次会换个什么花样?是派忍者还是派奥特曼?我觉得奥特曼可能难点,毕竟版权在別人手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隨即传来周將军一声短促的、似乎憋回去的笑声,然后是一句带著讚许和警告的话:“臭小子,嘴皮子倒是利索。记住,尾巴翘天上去也得给我把根扎牢了!该干嘛干嘛,天塌不下来,有高个子顶著!” “明白!”陈序立正,儘管对方看不见。 掛断电话,陈序走回实验台前,看著烧瓶中那些按照“精简版指南”缓慢提纯、已经开始显现出奇异淡金色光泽的液体,眼神变得更加明亮和坚定。 第51章 图书馆的「敌袭」事件 外交照会的硝烟在国家的铜墙铁壁前碰得粉碎,校园里的日子却还得照常过。 只是那股无形的压力,像盛夏暴雨前的低气压,沉甸甸地笼罩在每一个知情者的心头,包括那些穿著制式皮鞋的“保安”们。 他们的眼神比以往更加锐利,巡逻的频率也隱秘地增加了,偶尔陈序路过时,能感受到那些看似隨意散落在各处的目光,会像探照灯一样快速而精准地在他身上扫过,確认安全后又迅速移开,一切都在无声中进行。 陈序自己倒是显得很淡定。 周將军那句“天塌不下来,有高个子顶著”给了他莫大的底气。 他现在的主要矛盾,已经从“如何应对境外追杀”,转化为“如何儘快搞定手头这个见鬼的分子稳定化实验”。 系统给的“潜能药剂基础材料提取指南”精简版虽然指明了方向,但实际操作起来,那种精细到微克级別的配比和苛刻的反应条件,还是让他掉了不少头髮。 这天下午,没课。 陈序抱著厚厚一摞从材料学院资料室借来的前沿期刊和几本砖头一样的外文专著,决定去图书馆的理工科阅览区啃一下午硬骨头。那地方安静,插座多,適合长时间耗著。 刘星最近靠著“英雄经济学”赚得盆满钵满,正沉迷於设计下一批“序哥学霸同款”文创產品,据说这次要把陈序的“直男语录”做成系列书籤。 王猛被体育老师抓了壮丁,正在为即將到来的市大学生运动会进行“惨无人道”的封闭训练。 张伟则不知所踪,大概率是泡在哪个实验室里跟著导师做项目。 所以,当陈序独自一人出现在图书馆门口时,竟莫名感到一丝久违的、属於普通学生的轻鬆。 当然,这轻鬆感在他踏入阅览区大门的那一刻,就像阳光下的露珠一样,“噗”一声蒸发得无影无踪。 理工科阅览区向来是卷王和学神的聚集地,平时安静得只能听到翻书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偶尔极力压抑的咳嗽。 但今天,陈序的脚步刚刚迈过那道感应玻璃门,一种极其微妙的凝滯感便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 靠近门口的几个同学似乎同时感知到了什么,齐刷刷地从书本或电脑屏幕前抬起头。 当看清来人是陈序时,他们的表情瞬间经歷了从疑惑到確认再到某种难以形容的“瞭然”与“紧张”的复杂变化。 一个戴著厚重眼镜的男生手一抖,正在演算的草稿纸被钢笔划出了一道长长的、绝望的痕跡;另一个女生正在偷偷用保温杯喝水,看到陈序的瞬间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结果被温水呛到,脸憋得通红,却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大声咳嗽,只能发出痛苦的、压抑的“咯咯”声。 陈序硬著头皮,假装没注意到这些目光,低著头快步往里面走,想找个靠墙的、不起眼的角落。 他所过之处,仿佛摩西分海。 同学们虽然没有明显挪动位置,但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收起了可能存在的零食,把正在玩手机的手指默默藏到了桌子底下。 整个阅览区原本就低的气压,似乎又下降了几个百分点,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风声和陈序自己的脚步声。 终於,他在一个靠窗的、两侧都有高大书架遮挡的相对隱蔽位置坐了下来。 很好,左边是《量子力学导论》,右边是《高等有机合成》,前面还有一根承重柱,堪称图书馆里的“雅座”。他鬆了口气,摊开书和笔记,准备进入学习状態。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自己现在在同学们心中的“分量”。儘管他极力降低存在感,但那些或明或暗的视线,还是时不时地从书页上方、电脑屏幕边缘、甚至是从书架缝隙里飘过来。那感觉,就像被一群高度警惕的土拨鼠围观。 陈序努力集中精神,开始研读一篇关於新型碳纳米管复合材料界面强化的论文。 看了两页,遇到一个复杂的公式推导卡住了。他习惯性地皱眉,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思考。 “噠、噠、噠。” 极其轻微的敲击声,在过分安静的阅览室里却显得有些清晰。 斜对面一个正对著笔记本电脑冥思苦想的男生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警惕地看向陈序,眼神里充满了“是不是暗號?”“要不要行动?”的惊疑不定。 陈序赶紧停下手指,抱歉地朝对方笑了笑。那男生愣了一下,隨即尷尬地扯了扯嘴角,重新低下头,但耳朵尖都红了。 陈序无奈,只好改为默默心算。 过了大约半小时,他需要查阅旁边书架上那本《晶体缺陷理论详解》。他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挪开椅子,儘量不发出声音,然后走向那个高大的金属书架。他要的书放在最上层,需要踮起脚尖才能够到。 就在他的指尖刚刚碰到书脊,准备將它抽出来的时候,也许是今天心神消耗太大,也许是这书塞得太紧,他用力稍微偏了一点。 “哗啦——” 不是一本,而是连著三四本厚重的大部头专著,像是被触发了多米诺骨牌,稀里哗啦地从书架顶层滑落下来! 事情发生得太快,陈序只来得及惊呼半声,手忙脚乱地想接,却只接住了最下面一本,其余几本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光滑的瓷砖地面上,发出沉闷而响亮的“砰!砰!砰!”几声巨响,在落针可闻的阅览室里,不啻於扔下了几颗震撼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紧接著,让陈序终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以他为中心,半径十五米內的所有同学,在听到巨响的零点五秒內,展现出了惊人的、高度一致的应激反应! “敌袭?!” “保护性臥倒!” 至少七八个人,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各自的椅子上出溜下去,迅速蜷缩身体,躲到了坚实的实木书桌下方!动作之標准,速度之快,堪比经过专业训练。 一个穿著格子衬衫的男生甚至在出溜过程中还顺手捞走了桌上正在充电的昂贵笔记本电脑。 另有五六个人虽然没钻桌子,但也是瞬间弹射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嘎”声,他们背靠书架或墙壁,眼神锐利地扫视声音来源方向,身体紧绷,摆出了防御或准备格斗的姿势。 一个体育生模样的同学,甚至下意识地抓起了桌上的不锈钢保温杯,横在胸前当做了临时武器。 更离谱的是靠窗的一个女生,巨响传来时她正在喝奶茶,受惊之下手一抖,奶茶杯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拋物线,然后“啪嘰”一声,准確无误地扣在了旁边一个刚刚从桌子底下探出半个脑袋、想查看情况的男生头上。 温热的奶茶混著珍珠椰果,顺著那男生的头髮、脸颊滴滴答答往下流。两人大眼瞪小眼,都懵了。 整个阅览区,一片狼藉,瀰漫著一种荒诞的、令人窒息的安静。只有奶茶滴落的声音和陈序怀里抱著那本“倖存”的书的微弱呼吸声。 陈序站在原地,怀里抱著书,看著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嘴巴微张,彻底石化。他只是想拿本书啊!真的只是想拿本书啊! 几秒钟后,钻在桌子底下的同学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摆出防御姿势的同学肌肉慢慢鬆弛,那个顶著奶茶杯的男生终於回过神来,发出一声哀嚎:“我的头髮!我刚洗的头!” “噗——”不知道是谁先没憋住,笑出了声。 这笑声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哈哈哈哈哈!” “我的天,你们至於吗?” “对不起对不起,条件反射,条件反射……” “兄弟,你这奶茶浇头造型挺別致啊!” 劫后余生般的爆笑声瞬间充满了阅览室,紧张的气氛荡然无存。 钻桌子的红著脸爬出来,摆姿势的尷尬放下“武器”,大家看著彼此的狼狈相,笑得前仰后合。那个被奶茶袭击的男生一边用纸巾狼狈擦拭,一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陈序也鬆了口气,哭笑不得地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的错我的错!书太紧了,没拿稳……” 他赶紧蹲下身,把散落一地的书捡起来,仔细检查有没有摔坏。 “没事没事,序哥,书没坏就行。” “嚇我一跳,还以为又有不长眼的来找事儿呢。” “序哥你这气场太强了,下次拿书喊我,我帮你!” 同学们七手八脚地帮忙捡书,善意的调侃此起彼伏。那个用保温杯当武器的体育生走过来,拍拍陈序的肩膀,憨厚一笑:“序哥,下次有这种突发训练,提前吱一声,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风波以一种滑稽的方式平息了。但这个小插曲,却以光速在校园內部网络和各个小群里传播开来。 “號外!图书馆惊魂一刻!序哥取书,眾人臥倒!” “论陈序同学对提高我校学生应急反应能力的突出贡献……” “奶茶洗头名场面,有图有真相!” 当刘星结束他的“商业策划”,王猛拖著快散架的身体结束训练回到寢室时,相关的段子和表情包已经在网上满天飞了。 “我去!序哥!你又上头条了!这次是因为『书籍坠落引发的群体性条件反射』!”刘星举著手机,笑得直捶床板,“你看这张图,这个兄弟钻桌子底下的动作,堪称標准!还有这个奶茶哥,表情绝了!” 王猛灌了半瓶水,擦著嘴说:“可以啊序哥,不动声色就给大伙来了场无预案反恐演练,效果拔群!咱们学校学生的安全意识,绝对是全国高校標杆!” 陈序捂著脸,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安安静静看个书……” “不,序哥,”张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分析,“你这是一种无意识的行为艺术,深刻反映了在特定环境下,个体行为对群体心理的显著影响,以及安全感缺失带来的过度应激反应。很有研究价值。” 陈序:“……伟哥,求你別分析了。” 说笑间,陈序放在桌上的那部“专用手机”屏幕轻轻亮了一下,一条加密信息悄无声息地传入:“图书馆事件已悉。无异常。近期减少单独前往人员复杂公共场所。『山鬼』已入境,特徵资料稍后传送。保持警惕,如常生活。” 陈序目光扫过屏幕,眼神微微一凝。 山鬼?新的杀手?已经来了?还就在这座城市? 他放下捂著脸的手,表情恢復了平静,甚至拿起那本从图书馆带回来的、引发了一场风波的《晶体缺陷理论详解》,翻到了之前卡住的那一页。 “行了,別笑了。”陈序语气轻鬆,“该干嘛干嘛。猛子你一身汗味快去洗澡。星仔你的下一批文创,记得给今天那位奶茶哥也设计个联名款,就叫『天降甘露』系列。伟哥,你帮我看看这个公式推导……” 第52章 我只想好好报答我的祖国 李辅导员在一个周三的下午,把陈序叫到了办公室。依旧是那副严肃中带著点僵硬“和蔼”的表情。 “陈序同学,坐。”李辅导员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桌上放著一份盖著红头文件的复印件,標题是《关於组织开展优秀学生代表赴重点科研单位参观实践活动的通知》,落款是学校和某个听起来就很高大上的单位联合盖章。 “学校呢,为了拓宽优秀学生的学术视野,激发科研报国热情,特批了一个名额,组织去相关单位进行短期参观实践。”李辅导员將文件往陈序面前推了推,“经过院系和学校综合考评,认为你虽然前段时间因为特殊原因耽误了些课程,但回归后学习態度端正,且有……嗯,一定的特殊性。所以,这个宝贵的机会,决定给你。” 陈序接过文件扫了一眼,地点是位於市郊的“国家新材料与先进位造研究院”,参观时间为期一天,主要內容是“感受前沿科技氛围,了解国家重大需求,与科研工作者交流”。听起来很官方,很正式,很……像那么回事。 但他心里门儿清。什么“优秀学生代表”,什么“综合考评”,估计全校就他一个“代表”。这分明就是周將军那边安排的,所谓的“课外实践”,醉翁之意不在酒。 “谢谢学校和老师给我这个机会。”陈序表现得受宠若惊,一副“我一定珍惜,好好学习”的乖学生模样。 “嗯,明天早上七点,校门口有车接你。记住,遵守参观单位的一切规定,多看,多听,少说,不该问的別问,不该碰的別碰。带好笔记本,做好记录,回来要交一份心得体会。”李辅导员叮嘱得一本正经,但眼神里透著的意味,两人都懂。 “明白,李老师。”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序就洗漱完毕,背著一个看起来朴素、实则內衬加了点特殊“料”的帆布包,来到了校门口。 一辆黑色的、掛著普通民用牌照但车窗玻璃顏色明显过深的商务车已经等在那里。司机是个面相普通、毫无特色的中年男人,但坐姿笔挺,眼神平静无波。 陈序拉开车门坐进去,发现后座还坐著一个人,正是许久未见的周將军。周將军今天没穿军装,而是一身得体的深灰色夹克,像个严肃的学者或高级工程师。 “周……老师。”陈序改了称呼。 周將军点点头,示意司机开车。车辆平稳地驶出校园,匯入早高峰的车流。 周將军这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金属般的质感:“今天带你去开开眼,也让你知道,你將来要面对的,是什么级別的战场。別紧张,就当是去科技馆一日游,只不过,这里的展品比较贵,也比较敏感。” 车子没有开往市中心,反而朝著城市边缘的科技园区驶去。 越走越僻静,绿化越来越好,路两旁偶尔能看到一些低调但占地颇广的建筑,掛著各种“xx研究中心”、“xx实验室”的牌子。最终,车子拐进一条林荫道,在一处设有岗哨、看起来管理森严的大院门口停下。 穿著制服的门卫仔细检查了周將军递出的证件,又对著车內扫描了一番,这才敬礼放行。 研究院內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开阔,绿树掩映著几栋线条简洁、充满现代感的银灰色建筑。环境幽静,几乎看不到閒散人员走动,偶尔有穿著白大褂或工装服的研究员匆匆经过,也是目不斜视。 周將军带著陈序直接进入了主楼。大厅宽敞明亮,墙上掛著一些抽象的科技艺术画和获得国家科技奖励的项目介绍,充满了学术气息。一位戴著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研究员已经等在那里,周將军称他为“赵工”。 “赵工,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很有灵气的那个学生,陈序。”周將军介绍道。 赵工上下打量了陈序一番,目光温和但锐利,似乎能穿透表象。“陈序同学,欢迎来到研究院。周老师说你对材料科学很有兴趣,也很有想法。今天我们就隨便看看,聊聊,放鬆点。” 接下来的参观,果然如同周將军所说,像是一次高规格的“科技馆之旅”。赵工带著他们参观了几个对外开放程度较高的实验室和展示中心。 陈序看到了正在测试极端耐磨性能的新型合金,看到了在电子显微镜下呈现出奇异结构的纳米材料,看到了用於航空航天领域的超轻高强度复合材料构件……各种只在课本和前沿论文里见过的高精尖玩意儿,以实物的形式呈现在眼前,衝击力十足。 陈序確实大开眼界,內心震撼。 但他也注意到,赵工的介绍总是恰到好处地停留在“原理”和“应用前景”层面,涉及具体工艺参数、核心配方等內容,则一带而过。 而且,整个参观路线显然是精心设计过的,避开了那些真正核心的、標誌性的研发区域。 不过,系统却异常活跃。自从进入研究院范围,陈序就感觉脑海中的系统界面时不时轻微闪烁一下,仿佛在扫描、记录著什么。 尤其是在看到某个展示台上一种用於深空探测器的特种抗辐射涂层材料时,系统甚至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类似满足的“嘀”声。陈序心里一动,莫非系统在“偷师”? 参观接近尾声,赵工將他们带到了一个相对较小的、看起来像是项目討论室的房间。墙上掛著复杂的工艺流程图和白板,上面写满了各种符號和公式。 赵工让人送来几杯清茶,然后状似隨意地指著白板上一个被圈出来、打了几个问號的技术难点,嘆了口气: “小陈同学,你看,这就是我们目前遇到的一个小麻烦。这种用於新一代高性能电池隔膜的超薄聚合物材料,在保证离子导通率的前提下,其长期循环下的结构稳定性总是难以兼顾,尤其是在高低温交替的极端环境下,衰减速度超过预期。我们试了几种常规的增韧和交联思路,效果都不太理想。” 赵工说著,目光却落在陈序脸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期待。周將军也端起茶杯,轻轻吹著热气,仿佛只是旁听。 陈序心里顿时明镜似的。来了,这才是今天的“正菜”。 这不是简单的介绍难题,而是一次隱晦的“问策”,或者说,是一次对他“成色”的试探。 他走到白板前,仔细看著那些复杂的分子式和工艺参数。不得不说,这確实是个棘手的问题,涉及高分子链段运动、界面相容性、应力分布等多个层面的耦合,常规手段难以突破。 如果是之前的陈序,肯定一头雾水。 但此刻,他脑海中,系统在参观过程中“扫描”记录下的海量相关知识,特別是关於几种特殊纳米填料的界面修饰理论、以及一种源自系统资料库的、非常规的“应力引导自组装”概念,如同被激活的泉水,开始汩汩涌现,並与白板上的难题自动关联、碰撞。 他沉吟了足足两三分钟,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微风声。赵工和周將军都耐心等待著。 终於,陈序拿起一支白板笔,没有去动那些核心公式,而是在旁边空白处,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並写下几个关键词:“非对称纳米单元”、“梯度化界面缓衝”、“原位应力触发有序化”。 他组织著语言,儘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有些想法、但知识储备还不够深厚的学生:“赵老师,我之前看过一些文献,也在瞎想……我在想,是不是可以不用传统的均匀添加或者整体交联思路?比如,引入一种具有特定形状和表面性质的、非对称的纳米材料作为『单元』,让它们在成膜过程中,不是均匀分散,而是在外力或者某种导向下,自主地、梯度化地排列在需要增强的界面区域?就像……像搭积木,不同的受力部位用不同形状的积木去针对性支撑?同时,这种纳米单元本身能否设计成可以响应循环过程中產生的微应力,在应力集中点『活化』,引发局部的、有益的结构重组,把破坏性的应力转化成强化结构的『信號』?” 陈序说得很慢,有些地方甚至显得有些跳跃和稚嫩,用词也不完全专业。 但赵工听著听著,原本温和的眼神渐渐变得专注,继而迸发出惊人的亮光!他紧紧盯著白板上那几个简单的词汇和示意图,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非对称……梯度化……应力触发……响应性重组……” 赵工喃喃重复著这几个词,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陈序,“小陈同学,你这个想法……有点意思!非常有意思!跳出了我们现有的框架!虽然具体实现起来还有无数难题,比如纳米单元的设计合成、梯度化排列的控制、应力响应机制的构建……但这提供了一个全新的、非常有潜力的方向!” 周將军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赵工激动起来,拉著陈序又討论了几个细节,虽然陈序大多时候只能给出方向性的模糊想法,具体技术细节一问三不知,但这已经足够让赵工兴奋了。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赵工拍著陈序的肩膀,“虽然想法还很粗糙,但这份跳出框框的灵性很难得!小陈,以后考不考虑来我们研究院读研?我给你留个直博名额!” 陈序赶紧谦逊地表示自己还要多学习,基础不牢。 回去的车上,周將军看著窗外飞逝的景色,淡淡说道:“今天表现不错。赵工是那个领域的顶尖专家,能让他说一句『有点意思』,不容易。看来,让你『散散心』,还是有点效果的。” 陈序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散心”,更是一次无声的交接和认可。国家需要他的“灵光一闪”,而他也通过这种方式,找到了一个相对安全、高效的输出渠道。 “那个电池隔膜的问题,真的很难吗?”陈序问。 “难,卡了快一年了,好几个团队在攻关。”周將军看了他一眼,“你刚才说的那些,虽然只是个模糊概念,但已经值回票价了。具体的东西,会有人去研究、去验证。你现在的任务,还是好好学习,打好基础。脑子里那些『火花』,偶尔擦亮一点就行,別烧著自己。” 陈序点点头,望向窗外。 研究院银灰色的建筑群在夕阳下泛著冷冽的光泽。 那里,是无数智慧和汗水的结晶,是国家力量的无声基石。而他,一个普通又不普通的学生,今天算是以这种特別的方式,轻轻叩响了那扇大门。 回到寢室,面对室友们“课外实践怎么样?是不是很无聊?”的询问,陈序只是笑了笑,拿出那份官方通知,开始编撰一份充满“深受震撼、倍感鼓舞、决心好好学习报效祖国”等標准用语的、毫无破绽的心得体会。 “对了,序哥,今天校花又来给你送东西了,不过你没在,我们就没收。”王猛好像突然想到了这件事。 “没事,我现在只想好好学习,报答自己的祖国。”陈序摇了摇头。 “......”其他三人一脸便秘的表情。 第53章 陈序,你是我的神 “课外实践”的心得体会,陈序绞尽脑汁,用標准的官方口吻,混合著“深受震撼”、“倍感鼓舞”、“明確方向”、“刻苦学习”等高频词汇,凑足三千字,交了上去。 李辅导员扫了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那眼神仿佛在说“算你识相”。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校园生活似乎重归那种被严密保护的“平静”。 除了走在路上偶尔还是会引发一些小范围的“应激反应”和围观,陈序大部分时间都泡在了图书馆、实验室和教室的三点一线之中。 系统提供的“潜能药剂基础材料”提取工作进展缓慢但稳步推进,那淡金色的液体在一次次失败和调整中,顏色越发纯正晶莹。 与此同时,系统界面上,关於“电池隔膜结构稳定性非对称增强方案”的推演进度条,也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极其缓慢地向前蠕动著。 就在陈序几乎要习惯这种忙碌而充实的“学霸”节奏时,一年一度的校运动会,如同一声嘹亮的號角,打破了校园的寧静,也把陈序捲入了新的、令他头疼的麻烦之中。 运动会是这所重点大学难得的全民狂欢,各院系摩拳擦掌,体育特招生们磨刀霍霍,普通学生们也踊跃报名,旨在参与,活跃气氛。 班级体育委员是个叫孙昊的男生,人高马大,责任心强,就是有点强迫症,见不得报名表上有空白项目。 “同学们!最后动员了啊!”班会课上,孙昊挥舞著报名表,声嘶力竭,“集体项目还差人!四乘一百米接力,男子组还缺一棒!跳长绳还差两个摇绳的!还有趣味项目『两人三足』,咱们班一对都没报!这像话吗?啊?咱们材料三班的集体荣誉感呢?” 台下同学要么低头假装看书,要么眼神飘忽,心里默念“別看我別看我”。 大家都知道,运动会拿分主要靠体育生,普通学生参加也就是个气氛组,万一跑个倒数或者配合失误,还挺丟人。 孙昊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视,最后,如同探照灯一般,牢牢锁定了坐在后排靠窗位置、正试图把自己缩进阴影里的陈序。 “序哥!”孙昊眼睛一亮,几步跨过来,双手撑在陈序课桌上,身体前倾,脸上堆起热情到近乎諂媚的笑容,“序哥!救救场吧!咱们班就指望你撑门面了!你看你这身体素质,这反应速度,这大局观!你不参加,那是全校运动会的损失!是咱们材料学院的损失!” 陈序头皮一麻,连忙摆手:“別別別,昊哥,我真不行。我跑步慢,协调性差,跳个远都能平沙落雁式,別给班里拖后腿。” “谦虚!序哥你太谦虚了!”孙昊根本不信,“谁不知道你序哥是能开飞机……啊不是,是体能过人、身手敏捷!你就报个名,凑个数就行!放心,成绩不重要,参与第一!” 旁边同学也开始起鬨: “是啊序哥,你不参加多没意思!” “序哥上场,一个顶俩!” “让我们也见识见识英雄的运动风采嘛!” “就是就是,序哥你可是从神社跑到海边不喘气的。”不知道谁说了一句,瞬间引爆了整个教室,好像又回到了那个烟花绽放的夜晚。 陈序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最后在孙昊的软磨硬泡和“为班级做贡献”的大帽子扣压下,勉强在“四乘一百米接力”和“趣味项目两人三足”后面,签下了自己龙飞凤舞的名字。 心里想著,反正就是凑数,到时候隨便跑跑,两人三足找个靠谱的搭档,別摔得太难看就行。 他完全低估了自己名字在运动会报名表上的“杀伤力”。 当天晚上,校运动会官方发布的各项目初步报名名单,就在校园论坛和各大聊天群里流传开来。 当同学们看到“材料学院 陈序”这几个字,竟然出现在“男子四乘一百米接力”和“趣味两人三足”后面时,整个校园网络沉寂了三秒,然后瞬间爆炸! “臥槽?!我没看错吧?陈序报名运动会了?” “接力赛?第四棒?那不是衝刺棒吗?” “两人三足?和谁?谁能跟得上序哥的步伐?” “这下有看头了!买票!必须去现场看!” “开盘了开盘了!猜猜序哥四百米能跑进多少秒?能不能破校纪录?” “校纪录?格局小了!我猜能破省大运会纪录!” 材料学院的对手们,尤其是几个在短跑项目上有实力爭金夺银的院系,体育部长们看到名单后,脸都绿了。 “陈序?他怎么会报名这个?他不是应该去参加什么『国际特种障碍赛』吗?” “这还比个屁啊!他那身体素质,是人能比的吗?” “赶紧的,看看咱们院报接力的人,有没有愿意退赛的,换个心理素质好点的,別到时候被嚇到腿软。” “不是,规则允许他参加吗?这算不算降维打击?要不要向组委会申诉?” 申诉自然是没有结果的。 陈序是正儿八经的在校学生,学籍档案清清白白,参加校运会合理合法。至於身体素质超標?校运会也没规定身体素质太好不能参加啊。 於是,运动会开幕前一天,出现了戏剧性的一幕。 材料学院男子四乘一百米接力队的另外三名队员,集体找到体育部长孙昊,哭丧著脸:“部长,昊哥!要不……咱们退赛吧?” 孙昊一愣:“为啥?训练不是练得好好的吗?” 一个队员苦著脸说:“昊哥,不是我们怂。你想想,咱们平时训练,最好成绩也就將將拿个小组出线。现在序哥来了,关注度是有了,可压力也太大了吧?全校、不,可能全网都盯著!万一我们前三棒没跑好,拖了序哥后腿,那不得被骂死?就算跑好了,那也是序哥力挽狂澜,我们就是背景板啊!这心理压力,扛不住啊!” 另一个队员补充:“而且,我听说机械学院、信电学院那边,原本的种子选手,好几个都藉口拉肚子、脚崴了,要退赛!就是不想跟序哥同场竞技,太打击自信心了!” 孙昊傻眼了。他没想到陈序的“威慑力”竟然大到这个地步,还没上场,就已经让对手闻风丧胆,让自己队友未战先怯。 与此同时,“趣味两人三足”项目,陈序的搭档也成了难题。 原本有几个男生自告奋勇,但消息传开后,又都偷偷打了退堂鼓。原因无他,和陈序绑在一起跑,那画面太美不敢想。 跑慢了拖累英雄,跑快了……自己好像也没那本事。而且,据说樱花国那个新派来的杀手“山鬼”可能就潜伏在附近,万一比赛时出点意外,自己岂不是成了活靶子? 最后,是王猛一拍胸脯站了出来:“瞅你们那点胆子!序哥,两人三足,我跟你上!不就是腿绑一起跑吗?我王猛別的不行,就是腿脚利索,下盘稳!保证不摔著你!” 陈序看著一脸慷慨激昂的王猛,感动之余,也觉得这组合……画风似乎更加清奇了。 运动会当天,阳光明媚,彩旗招展。操场上人山人海,气氛热烈。然而,当广播里开始通知“男子四乘一百米接力预赛第一组,请材料学院运动员到检录处检录”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材料学院所在跑道两侧的看台,瞬间被汹涌的人潮挤得水泄不通,长枪短炮对准了跑道,比明星开演唱会还热闹。而同一组的其他五个学院接力队队员,在登场时,表情一个比一个僵硬,眼神飘忽,不停地做著深呼吸,仿佛不是来比赛,而是来走钢丝的。 发令枪响! 前三棒,材料学院的队员们確实因为紧张,发挥略有失常,交接棒也有些磕绊,跑在第四位。但当最后一棒,陈序接过接力棒,开始加速的那一刻—— 整个操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和欢呼! “序哥!冲啊!” “英雄!看你的了!” “我的天,这起跑!这加速!” “快得只剩残影了!” 陈铭其实已经收著九成九的力了,只是按照普通体育生稍好一点的水平在跑。但在周围人眼中,他那流畅到极致的跑动姿势,强劲有力的摆臂,迅猛的提速,依然充满了震撼性的力量美。 他就像一道暗红色的闪电,在直道上快速超越一个、两个、三个对手,在衝过终点线时,已经领先了第二名將近十米! 全场沸腾! 然而,预赛结束后,同组的其他几个学院,就有两名选手真的因为“肌肉紧张,旧伤復发”而退出了后续比赛。材料学院毫无悬念地以预赛第一晋级决赛。 等到下午的决赛,情况更加离谱。站在决赛跑道上的,只有四支队伍。另外两支队伍,一支直接弃权了,另一支勉强凑齐了人,但跑的时候明显心不在焉,眼神总往陈序那边瞟,结果第二棒和第三棒交接时竟然掉棒了,成绩惨不忍睹。 材料学院轻鬆夺冠。颁奖时,另外两支获得亚军和季军的队伍队员,看著胸前掛著的奖牌,表情复杂,既有点庆,又有点憋屈,总感觉这牌......胜之不武。 陈序的另外三名队友,则一脸梦游般地接过了金牌,感觉自己像是被大佬带著躺贏的掛件。 相比接力赛的“独孤求败”,“趣味两人三足”则成了全场最大的笑点。 陈序和王猛,一个身形匀称,一个壮得像头熊。两人的腿被紧紧绑在一起,站在起跑线上。王猛一脸严肃,如临大敌。陈序则是生无可恋。 “各就位——预备——跑!” 两人努力协调,试图迈出一致的步伐。 但王猛步子大,陈序频率快;王猛想先出左腿,陈序下意识迈了右腿……结果第一步就差点绊倒,幸亏两人都底盘稳,踉蹌了一下又强行调整回来,那姿势歪歪扭扭,像极了刚学会走路的孩童,又像是喝高了的难兄难弟。 “哈哈哈哈哈!”全场爆笑。 “猛男哥!別同手同脚!” “序哥!带不动啊!” “这配合,笑死我了!” 两人在震天的鬨笑声和“加油”声中,跌跌撞撞、姿態滑稽地向前“奔跑”,王猛脸憋得通红,陈序则是一脸“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的茫然。 最终,他们以倒数第二的成绩“冲”过终点,过线时两人终於失去平衡,差点一起滚倒在地,幸好互相拉扯著才站稳。 衝过终点后,王猛喘著粗气,抹了把汗,对著镜头哈哈大笑:“过癮!真过癮!跟序哥绑腿跑,比拿个冠军还刺激!” 陈序则解开绑带,对著旁边笑出眼泪的刘星镜头,无奈道:“下次……下次这种项目,別找我了。我还是適合安静地做个观眾。” 儘管两人三足成绩惨澹,但这一组“最萌体型差”和“极致不协调”的爆笑表现,却成了本届运动会最出圈的视频片段,点击量甚至超过了接力赛夺冠。 网友们纷纷表示:“没想到英雄也有这么接地气、这么搞笑的一面!”“猛男哥真是快乐源泉!”“这对比,爱了爱了!” 最终,材料学院凭藉著陈序在接力赛上“被迫”拿下的一枚金牌,以及其他项目运动员受到“英雄光环”莫名鼓舞下的超常发挥,总分竟然奇蹟般地挤进了团体前八,创造了学院歷史最佳成绩。 班长抱著一堆奖品和奖状,激动地找到正在角落喝水、只想低调离场的陈序,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都在颤抖:“序哥!你就是我们材料三班的镇班之宝!福星!吉祥物!以后班里有什么集体活动,你一定要来!不用你动手,站那儿就行!” “陈序,你是我的神。”林若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旁边,脱口而出,然后转身逃跑。 “哦哦哦哦哦..........”瞬间整个操场发出雷鸣般的起鬨。 “.......”陈序无语,陈序摇头,陈序只想逃。 陈序回头看著班长眼里闪烁的、近乎虔诚的光芒,又看看不远处被同学们围住、正在吹嘘自己“两人三足神配合”的王猛,还有举著手机到处拍、声称要开发“序哥运动周边”的刘星,以及推著眼镜、认真分析“群体性心理效应对运动表现积极影响”的张伟,默默地又喝了一口水压压惊。 这运动会,总算是结束了。就是这“镇班之宝”的头衔,听著怎么那么像旅游景区被供奉起来的那啥呢? 他抬头望了望秋高气爽的天空,心里盘算著,晚上是不是该去实验室,看看那锅“淡金水”的静置分层结果了。 比起运动场,那里才是他该待的地方。 只是他不知道,看台上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戴著鸭舌帽、学生模样的人,正用隱藏在眼镜后的冰冷目光,默默注视著他的一举一动,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著,发送出一条简短的信息: “目標运动能力观察完毕,评估等级:极高。常规体能对抗成功率,低於百分之五。建议优先採用非接触性方案。『礼物』已备妥,可择机投放。” “第二个愤青任务即將发布,请宿主愉快的度过这最后一周的大学生活吧。”就这这时,系统的声音突然出现。 “......什么任务?不会去炸伍角大楼吧?” “到时候就知道了。” “老子一看你就没憋好屁.....” 【大家想看什么任务,尽情留言,也可以猜一猜第二个是啥任务。】 第54章 阴沟里的老鼠 校园论坛和各大社交媒体上,陈序在接力赛上那摧枯拉朽般的最后衝刺,以及和王猛在两人三足项目中“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爆笑视频,热度依旧居高不下。 网友们乐此不疲地製作著各种表情包和鬼畜视频,“序哥带我飞”和“猛男の步伐”成了最新的流行梗。 陈序自己则鬆了口气,终於能回归平静的“实验室-图书馆-宿舍”三点一线生活。 运动会那两天,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放在展柜里供人观赏的稀有动物,现在总算能缩回自己的“巢穴”,继续捣鼓那越来越接近成功的淡金色“潜能药剂”基础液,以及跟进系统对电池隔膜难题那缓慢但坚定的推演。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陈序这块“金字招牌”带来的不全是鲜花和掌声,还有躲在暗处、伺机而动的毒蛇。 樱花国情报部门,代號“山鬼”的特工潜入计划,因为陈序身边那铜墙铁壁般的防护和其本人展现出的极高警觉性,进展极其缓慢,常规接触和製造“意外”的尝试屡屡受挫。 正面硬来不行,他们便想到了另一种成本更低、更隱蔽,也更能打击对手士气的方式——发动网络舆论战,抹黑、詆毁陈序,最好能引发內部矛盾,至少也要让他名誉扫地,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 一笔隱秘的资金通过多个海外帐户,流入了一家活跃在灰色地带的“网络公关”公司。 这家公司养著大量水军帐號,业务嫻熟,擅长製造话题、引导舆论、人肉网暴。任务要求很明確:集中火力,攻击目標人物陈序,方向包括但不限於——质疑其“英雄”行为的真实性,污衊其有官方背景是“作秀”,捏造其私生活混乱,攻击其性格缺陷,煽动对其特殊待遇的不满等等。预算充足,要求见效快,影响大。 水军头子,网名“暗夜行者”,真名胡伟,一个三十出头、眼圈发黑、常年泡麵续命的微胖男人,坐在他那间堆满电脑主机、烟雾繚绕的小工作室里,看著客户发来的目標资料和丰厚定金,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燻黄的牙齿。 “呵,一个大学生?还是什么『英雄』?这种目標最好搞了,学生仔脸皮薄,一搞一个准。兄弟们,来大单了!干活!”胡伟在內部频道里吆喝一声,手下几十號“键盘侠”立刻摩拳擦掌。 他们先是仔细“学习”了陈序的相关资料和网络热点,然后制定了縝密的攻击计划。 第一步,质疑与解构。他们利用一些看似“理性分析”的帐號,在几个热门论坛和短视频平台评论区发出“不一样的声音”: “理性討论,一个人单枪匹马完成那种任务,真的可能吗?是不是背后有剧本?” “听说他家背景不一般,这次是不是为了镀金?” “这么高调,会不会影响两国关係?年轻人还是太衝动了。” “凭什么他就有特殊待遇?这不是搞特权吗?” 这些言论夹杂在大量的讚美中,起初並不起眼,但水军们孜孜不倦地复製、粘贴、用小號点讚,试图营造出一种“有很多人质疑”的假象。 然而,他们低估了陈序在广大网友,尤其是年轻网友心中的地位,更低估了这片土地上网民们日益增长的辨別力和爱国热情。 那些阴阳怪气的评论刚冒头,还没等水军们自己点讚刷上去,就被眼尖的网友逮了个正著。 “哟,这就开始了?五十万闻到味儿了?” “哪里来的阴阳人?滚回你的阴沟里去!” “还理性討论?你脖子上顶的是夜壶吧?事实摆在眼前还搁这质疑?” “酸,就硬酸!见不得別人好是吧?” “特权?这特权给你你要不要?你能去开飞机还是能去炸神社?” 网友们的反击简单直接,充满市井的幽默和犀利的嘲讽,瞬间就把那些故作理性的质疑冲得七零八落。 水军们准备好的“证据链”和“逻辑推导”在汹涌的爱国情绪和玩梗大军面前,不堪一击。 胡伟在屏幕后皱起眉头:“妈的,这帮小粉红战斗力这么强?换策略!上人身攻击和造谣!” 第二步,抹黑与污衊。大量新註册的小號开始发布各种耸人听闻的“爆料”: “內部消息!陈序在校成绩很差,掛科无数,根本不是好学生!” “独家揭秘!陈序私生活混乱,同时交往多个女友!” “惊!陈序所谓英雄行为,实则有不可告人的交易!” 附图都是一些模糊的聊天记录截图或者打了厚码的照片,看起来像模像样。 这一波確实造成了一些混乱,有些不明真相的网友开始半信半疑。水军们看到效果,更加卖力地转发、评论,试图把话题炒热。 但他们不知道,从他们大规模、有组织地发布第一条恶意评论开始,一双无形的、覆盖全网的眼睛就已经盯上了他们。 那是由顶尖算法和无数“红客”志愿者组成的,专门用於清理网络空间异常信息流动的“清风”系统。 当水军们切换到造谣模式,发布大量明显违背事实、且带有特定指向性的污衊信息时,“清风”系统瞬间將其行为模式標记为“高危、有组织恶意攻击”,警报直接拉响。 几乎是同一时间,308寢室里,刘星正一边刷著手机,一边骂骂咧咧:“靠!这帮孙子又来黑序哥!这次更离谱,还造上黄谣了!看我不人肉出你们这些王八蛋!” 他擼起袖子,准备展示一下他除了二次元和做生意之外的第三项技能——民间黑客技术。 王猛更是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妈的!让老子知道是谁,非把他们屎打出来不可!” 张伟推了推眼镜,冷静分析:“很明显是有组织的网络水军,ip位址大概率是偽装的,追查起来很麻烦。不过,这种大规模造谣,应该会引起注意。” 陈序自己倒是比较淡定,他看著那些荒诞的谣言,甚至有点想笑。掛科?他最近的实验报告和隨堂测验都是a。私生活混乱?他每天忙得跟狗一样,唯一的女性接触就是偶尔遇到的林若雪和食堂打饭阿姨。他只是有点烦,像苍蝇一样嗡嗡叫。 “算了,清者自清,理会他们反而给他们热度。”陈序摆摆手,继续看他的文献。 然而,事情的发展远超他们,也远超水军头子胡伟的预料。 就在水军们狂欢,以为成功搅浑了水的时候,他们电脑或手机屏幕上,正在操作的各个平台帐號,突然集体弹出提示: “您的帐號因发布不实信息、恶意誹谤他人,已被永久封禁。” “检测到异常行为,帐號已被限制。” “该內容涉嫌违规,已被刪除。” 胡伟工作室里,惊呼声接连响起。 “老大!我號没了!” “我的也是!全没了!” “平台封的?这么快?理由都一样!” 胡伟心里一沉,赶紧登录自己的几个主力帐號,同样显示“永久封禁”。 他试图用备用手机號重新註册,却发现连手机號都被標记了,无法註册。他切换vpn,更换ip位址,结果刚註册成功一个小號,发了一条测试信息,不到十秒,再次被封。 “见鬼了!这封號速度……不对!”胡伟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他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平台监管,这精准度和速度,像是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早就撒好了,就等他们这群鱼撞进来。 他赶紧在內部加密频道喊话:“风紧!扯呼!所有帐號立刻停止活动!清除记录!快!” 但已经晚了。 更惊悚的事情发生了。他们工作室用於联络和接收任务的几个內部通讯软体,突然集体闪退,再登录时显示“密码错误”或“伺服器连接失败”。 紧接著,他们其中几台主要用作“攻击”的电脑,屏幕猛地一黑,然后缓缓亮起,屏幕上没有出现熟悉的桌面,而是出现了一行清晰无比、居中显示的白色大字,用的是仿宋字体: “网络空间不是法外之地。” “捏造事实誹谤他人,损害英雄名誉,国法难容。” “附:下次记得用质量好点的vpn,你们现在的ip位址是:xxx.xxx.xxx.xxx(某东南亚小国),实际物理位置:中国,xx市,xx区,xx路,xx网吧三楼b区,以及以下居民地址……(列出一串详细地址)” “大是大非面前,有的钱不能拿,有的底线不能破。” “好自为之。” 这行字在屏幕上停留了足足十秒钟,然后电脑才恢復正常。 但所有瀏览器歷史记录、聊天记录、任务文档……但凡与这次水军行动相关的东西,都被刪得一乾二净,比用了最强力的粉碎软体还乾净。 整个工作室,死一般寂静。只有电脑风扇的嗡嗡声和有人粗重的喘息声。 胡伟脸色惨白,一屁股瘫坐在他那张油腻的电竞椅上,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他旁边的垃圾桶里,还扔著刚刚吃完的泡麵桶,汤汁顺著桶壁慢慢往下流,就像他此刻拔凉拔凉的心。 不仅是他,所有参与这次行动的水军,只要是在境內的,无论用的是家庭宽带、公司网络还是网吧电脑,只要发出了足够数量的恶意信息,几乎都在几分钟內遭遇了同样的命运:帐號全平台永久封禁,工作电脑被“礼貌性”问候並公示真实ip和地址,任务记录被清零。 有几个在境外操作的老油条侥倖逃过一劫,但也被这雷霆手段嚇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接任何与那个名字相关的单子。 “完……完了……”胡伟看著屏幕上残留的那行“好自为之”,嘴唇哆嗦著。 他知道,自己这行是干到头了。 “胡伟,跟我们走一趟。”就在胡伟死魂落魄的时候,几个穿著常服的不知道什么部门的人破门而入,带走了胡伟。 很多地上上演著这相同的一幕。 与此同时,网上关於陈序的谣言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那些上躥下跳的水军帐號也集体哑火。反应过来的网友们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更大的欢呼。 “哈哈哈!水军们死得好快!” “喜闻乐见,大快人心!” “刚才那些阴阳怪气的帐號呢?怎么都没了?是註销了吗?” “肯定是被神秘力量制裁了!乾的漂亮!” “看到没有,这就是詆毁英雄的下场!” “水军兄弟,走好不送,记得下次换个好点的vpn,丟人!” 很快,有“技术流”网友贴出了部分被曝光的、属於水军工作室的ip位址和模糊地址信息(关键部分已打码),並配文:“听说有人想试试社会主义铁拳的网速?” 评论区笑成一片。 樱花国情报部门负责此事的官员,在接到水军头子通过秘密渠道发来的、带著哭腔的失败报告和警告后,气得將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八嘎牙路骂个不停。 钱打了水漂,目標毫髮无损,己方还暴露了一个合作渠道,甚至可能引起了对方更高层面的注意,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308寢室里,刘星看著突然清净下来的网络页面,目瞪口呆:“这……这就结束了?我还没开始发力呢?” 王猛挠挠头:“谁干的?这么牛?” 张伟若有所思:“看来,序哥享受的『特殊待遇』,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全面。” 陈序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语气轻鬆:“看,我说了吧,清者自清。走吧,吃饭去,今天食堂好像有红烧排骨。” 网络水军的噩梦,对於陈序和他的守护者们而言,或许,只是日常清理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但对於那些躲在暗处的魑魅魍魎而言,这无疑是一次严厉的警告:有些线,不能碰;有些人,动不得。 第55章 战绩虽然离谱,但可查 网络水军被秋风扫落叶般清理乾净的第二天,天空就阴沉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著,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泥土气息。 天气预报说傍晚有中到大雨,提醒市民携带雨具。 陈序下午在材料学院的实验室里泡了四个小时,盯著反应釜里那些咕嘟冒泡的液体,记录著各项细微的数据变化。 那淡金色的“潜能药剂”基础液,在经过了七七五十五次的调整、过滤、离心、静置之后,终於呈现出一种稳定而纯净的琥珀色泽,在特製的玻璃容器里流动时,带著一种奇异的、內敛的光晕。系统给出的评价是“品质:合格(基础)”,可把陈序激动坏了——总算没白掉那么多头髮。 走出实验楼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天完全黑了,雨还没下,但风已经带著凉意和湿气,吹得路边的香樟树哗哗作响。校园里的路灯在潮湿的空气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路上行人稀疏,都行色匆匆。 陈序背著包,手里拿著一把刘星强行塞给他的、印著某个动漫美少女的摺叠伞:“序哥,这伞结实!还能防身!关键时候能当短棍!”,独自往宿舍区走。 他习惯了这种安静,脑子还在回想著刚才实验中的一个温度控制细节。 走过通往生活区的那条相对僻静的林荫道时,一阵压抑的、带著哭腔的女声爭吵,混合著几个流里流气的男声,从前方的岔路口隱约传来。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我喊人了!” “喊啊,这天气,这地方,你喊破喉咙也没人听见!妹妹,这么晚一个人,多不安全,哥几个送你回宿舍啊?” “就是,交个朋友嘛,別不给面子。” “把手机放下!谁让你拍了?” 陈序脚步一顿,眉头皱了起来。他听出那个女声有点耳熟,好像是……林若雨?那个给他送过笔记和便当的校花? 他快走几步,拐过路口,就看到不远处一株大树下,三个穿著花里胡哨、不像学生的社会青年,正呈半包围状,堵著一个女生。 女生背靠著树干,手里紧紧攥著手机,身体微微发抖,正是林若雨。 她今天穿了条浅色的裙子,外面套了件薄针织开衫,此刻在昏暗的光线和冷风里,显得格外单薄无助。 她的头髮有些凌乱,脸上有未乾的泪痕,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愤怒。 三个混混显然有备而来,看准了天气不好、行人稀少的时候和地方。其中一个黄毛伸手想去夺林若雨的手机,另一个红毛则笑嘻嘻地试图去搂她的肩膀。 陈序的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光天化日……不对,月黑风高之下,在校园里竟敢这么囂张? “喂!你们几个!”陈序出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三个混混和林若雨同时转过头来。 林若雨看到陈序,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发出惊喜和希望的光芒,眼泪又涌了出来,带著哭音喊了一声:“陈序!” 那三个混混也看到了陈序。借著路灯的光,他们看清了陈序的脸。 瞬间,三个人脸上的囂张和淫笑僵住了,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紧接著,他们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疑惑,到辨认,再到一种混合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惧! “陈……陈序?是那个陈序?”黄毛的声音都变了调,伸出去的手像触电般缩了回来。 “我靠!不会吧?这么倒霉?”红毛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中间那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穿著黑色紧身衣的寸头男,瞳孔也是猛地一缩,但强作镇定,色厉內荏地指著陈序:“小子,我劝你別多管閒事!不然连你一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陈序已经朝他们走过来了。脚步不快,甚至有些隨意,但那双在昏黄灯光下显得异常平静的眼睛,却让三个混混感到一股莫名的、令人心悸的压力。 关於这个人的种种传说,尤其是“开飞机”、“炸神社”的离谱到还可查的战绩,不受控制地在他们脑海中翻滚。 “你们,哪个学校的?还是校外的?”陈序走到他们面前两米处停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路,“在校园里骚扰女同学,知道什么后果吗?” “关……关你屁事!”寸头男硬著头皮顶了一句,但声音明显发虚。他旁边的黄毛和红毛已经开始左顾右盼,寻找退路了。 “我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她是我同学。”陈序指了指还在抽泣的林若雨,“所以,关我的事。现在,道歉,然后滚蛋。或者,我帮你们滚。” “妈的,嚇唬谁呢!”寸头男被陈序这轻描淡写的態度激起了最后一点凶性,也许是觉得三对一,对方再厉害也是个学生,他猛地从后腰抽出一把弹簧刀,啪一声弹出刀刃,寒光闪闪,“真当老子是嚇大的?赶紧滚!不然老子给你放点……” “血”字还没出口。 陈序动了。 不是那种迅如闪电、让人看不清的动作,恰恰相反,他的动作在旁人看来甚至有点“慢”。 他只是向前踏了一步,左手看似隨意地一抬,手里那把印著动漫美少女的摺叠伞,伞尖精准无比地戳在了寸头男持刀的手腕某个位置上。 “哎哟!”寸头男只觉得手腕一麻,又酸又痛,完全使不上力气,弹簧刀“噹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紧接著,陈序的右脚看似不经意地往前一伸,轻轻勾了一下寸头男的脚踝。 寸头男本就因手腕受袭而身体失衡,这下更是重心全失,整个人“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四脚朝天,后脑勺磕在潮湿的水泥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疼得他眼冒金星,哼哼唧唧爬不起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黄毛和红毛完全没看清陈序是怎么出手的,只看到老大衝上去,然后刀掉了,人倒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边的恐惧。 “鬼啊!” “妈呀!快跑!” 两人发出一声怪叫,再也顾不得地上的老大和眼前的“美色”,转身拔腿就跑,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眨眼间就消失在了道路尽头的黑暗里,只留下仓皇的脚步声迴荡。 陈序也没去追,弯腰捡起那把弹簧刀,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走到还躺在地上呻吟的寸头男身边,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还能动吗?能动就自己滚。刀,我没收了。下次再让我在学校附近看到你们,后果自负。” 寸头男忍著痛,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捂著后脑勺,看都不敢看陈序一眼,屁滚尿流地追著他两个小弟的方向跑了,背影狼狈至极。 陈序这才转身,看向还靠在树上、似乎还没完全回过神来的林若雨。 她脸上的泪痕未乾,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陈序,又看看地上刚才寸头男摔倒的地方,小嘴微张,一副惊呆了的样子。 “你没事吧?”陈序走到她面前,语气缓和下来,“有没有受伤?” 林若雨猛地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是后怕和委屈的泪水:“没……没事……陈序,谢谢你……我真的……嚇死了……” 她语无伦次,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没事就好。”陈序看了看她单薄的衣服,又抬头看了看阴沉沉、已经开始飘下零星雨滴的天空,“雨要下大了,我送你回宿舍吧。你住几栋?” “我……我住松园7栋……”林若雨小声说,下意识地拉了拉被扯得有些凌乱的开衫。 “嗯,顺路。”陈序点点头,很自然地走到她外侧,隔开了刚才混混出现的黑暗方向,然后撑开了手里那把印著二次元美少女的摺叠伞。 伞不算大,两人並肩走,难免靠得有些近。林若雨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实验室里那种洗涤剂和某种金属混合的清冽气息,脸不由得更红了,心跳也快得不像话,刚才的恐惧似乎都被这微妙的气氛冲淡了不少。 雨点渐渐密集起来,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 两人並肩走在雨中,一时无言。林若雨偷偷抬眼看了看陈序线条清晰的侧脸,他正目视前方,表情平静,仿佛刚才只是隨手赶走了几只苍蝇。 “陈序……”林若雨鼓起勇气,声音细若蚊蚋,“刚才……你真厉害。他们好像很怕你。” “可能是做贼心虚吧。”陈序隨口答道,目光却警惕地扫过道路两旁阴影处。 刚才那三个混混出现得有点太“標准”了,標准得像某种低级试探。 他可不认为“山鬼”那个级別的杀手会玩这种小混混拦路调戏的戏码,但小心点总没错。 “你……你平时都这么……勇敢吗?”林若雨又问,带著少女的崇拜。 陈序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得分情况。如果是同学遇到危险,应该帮忙。如果是其他事情,要看值不值得,有没有必要。” 典型的理工男逻辑。 林若雨被他这直白的回答弄得有点接不上话,但心里那种奇异的感觉更浓了。他好像真的……和別的男生不一样。 很快,松园7栋到了。宿舍楼下灯火通明,几个女生正快步跑进去躲雨。 “到了,你上去吧。”陈序在门口停下,伞微微向她那边倾斜。 “谢谢你,陈序。真的……非常感谢。”林若雨站在屋檐下,很郑重地向他鞠了一躬,脸还是红红的,“伞……伞你拿著吧,別淋著了。” “不用,我还有。”陈序晃了晃手里的伞(其实他就这一把),“快进去吧,洗个热水澡,別感冒了。” 林若雨点点头,又看了他一眼,才转身跑进了宿舍楼。 陈序看著她安全进去,这才转身,重新走入雨中。 他没立刻离开,而是撑著伞,看似隨意地在宿舍楼附近转了转,目光扫过几个適合观察和潜伏的位置。 雨越下越大,能见度降低,但他超常的感知让他捕捉到一些不寻常的动静——不远处一棵大树后,似乎有轻微的、不同於雨滴落地的声响,但很快又消失了,像是有人悄然退走。 更远一点的墙角阴影里,似乎有反光一闪而过,像是望远镜或者瞄准镜,但也瞬间隱没。 他不动声色,转身朝著自己宿舍的方向走去。 心里却大致有了判断:刚才那三个混混,很可能真的是不知死活撞上来的小流氓,但与此同时,至少有两拨人在暗中关注著刚才那一幕。 一拨应该是保护自己的,可能在评估威胁程度,甚至已经处理掉了潜在的、更危险的窥视者。另一拨……大概就是“山鬼”或者其同伙,在观察,在寻找破绽。 这场雨夜的小小插曲,看似英雄救美的老套桥段,实则暗流汹涌。 回到308寢室,王猛正在用筋膜枪折磨自己运动后酸痛的肌肉,刘星对著电脑屏幕嘿嘿傻笑,大概率是在在看销售额,张伟在看书。 “序哥回来了?哟,下雨了?你这伞……挺別致啊。”刘星眼尖,看到了陈序手里的美少女伞。 “路上遇到了林若雨,她被几个小混混骚扰,顺便帮了下忙。”陈序言简意賅,把伞放到阳台,脱下有点湿的外套。 “啥?英雄救美?”王猛瞬间来了精神,筋膜枪都停了,“我靠!序哥!详细说说!是不是月黑风高,美人落难,英雄天降,三拳两脚打跑歹徒,美人感激涕零,以身相许?” “许你个头。”陈序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就三个不长眼的小混混,嚇跑了。人送回去了。” “就这样?”王猛一脸失望,“没点別的?比如雨中漫步,共撑一伞,互诉衷肠?” “雨是下了,伞是撑了,话没几句。”陈序倒了杯热水,“她好像嚇得不轻。” 刘星摸著下巴,露出猥琐的笑容:“可以啊序哥,缘分这不就来了吗?校花遇险,天赐良机!接下来就该是答谢宴,近距离接触,感情升温……” 张伟推了推眼镜,冷静地打断:“从概率学和社会行为学分析,在这种极端压力事件后,受害者容易对施救者產生强烈的好感和依赖感,俗称『吊桥效应』。但序哥的处理方式,可能极大地削弱了这种效应的浪漫成分,更多地导向了安全感和单纯的感激。” 陈序喝著热水,对室友们的调侃和分析左耳进右耳出。 他心里琢磨的是另一件事:那个“山鬼”,下一次,会用什么方式出现?刚才暗中窥视的,是他吗?这场雨,倒是给某些行动提供了不错的掩护。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一片的世界。玻璃上倒映出他自己的脸,平静,但眼神深处,有著一丝猎手般的警觉。 “哎,我只想安安静静的做一下系统任务,怎么那么难呢?最后一周都不让我安稳愉快的过吗?”陈序摇了摇头。 陈序拉上了窗帘,隔绝了外面淋漓的雨幕和可能的窥视。 该干正事了,今天实验数据的復盘还没做呢。至於英雄救美的后续?那不在他目前的计划列表里,毕竟他只是一个一心好好学习的好孩子。 第56章 这是爽文男主模版吗 雨夜“英雄救美”的后续,並没有像刘星和王猛期待的那样,发展出什么浪漫的校园爱情故事。 林若雨第二天確实托人给308寢室送来了一个精致的果篮和一封手写的感谢信,信里言辞恳切,感激之情溢於纸面,但除此之外,並没有更多的私人联繫。 陈序收了果篮,分了室友,至於那封信,他看完后顺手夹在了一本《高分子物理》里,很快就被各种演算草稿淹没了。 对他而言,那確实只是一次“顺便帮忙”。 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脑海里突然弹出的、久违的、带著点冰冷机械感的系统提示音完全吸引了。 “检测到宿主阶段性校园適应期结束,基础能力稳固。现发布阶段性考核任务:【学海无涯·期末试炼】。” “任务要求:在本学期末所有考试科目中,取得『优秀』评级。(备註:依据宿主所在学校评级標准,即百分制八十五分以上,或等级制『a』、『优秀』。)” “任务期限:本学期期末考试结束。” “任务奖励:依据最终平均成绩及任务完成评价,解锁相应科技点数及隨机辅助模块(学习向)。失败惩罚:无。(系统备註:但宿主可能会面临留级、重修、辅导员亲切谈话、家人失望、网友质疑等现实后果。)” “任务难度评估:中等(对普通宿主而言困难,对现宿主而言,需付出一定努力)。” 陈序看著眼前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半透明系统界面,以及那行“失败惩罚:无”后面括號里充满人性化“体贴”的备註,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神特么“现实后果”!这比直接扣他点数或者电击他还让人压力山大好吗! 他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学期的课程。 《材料科学基础》、《物理化学》、《高等数学(下)》、《大学英语(四)》、《思想政治理论(二)》,还有两门专业选修《材料现代分析方法》和《计算材料学基础》。 一共七门课,其中四门是核心专业课,难度都不低。尤其是《物理化学》和《计算材料学》,里面大量的公式推导和抽象概念,之前因为“课外活动”耽误了不少,虽然回来后有自学和请教,但距离“优秀”的標准,显然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而距离期末考试,满打满算,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系统,”陈序在心里默默问道,“这个『需付出一定努力』,大概是什么级別的努力?悬樑刺股?还是直接住在图书馆?” 系统那冷冰冰的声音罕见地停顿了一下,然后回答:“基於宿主当前知识掌握程度、系统可提供的有限辅助(如深层记忆强化、高效理解模式),以及剩余时间综合测算,建议宿主採取『高强度集中学习策略』,日均有效学习时间建议不低於十四小时,並保持合理作息与营养摄入。通俗说法:往死里学,但別真学死。” 陈序:“……” 好一个“有限辅助”!好一个“往死里学,但別真学死”! 他知道,系统的“期末考试”来了。 这不仅是对他这学期学业成果的检验,恐怕也是对他能否平衡“特殊身份”与“普通学生”职责,以及心智和意志力的一次考核。 那些科技点和辅助模块的奖励倒是其次,关键是,他不能,也不想在这件事上掉链子。留级?重修?被李辅导员用那种“我看错你了”的眼神盯著?被网友调侃“英雄难过考试关”?光是想想,陈序就觉得头皮发麻。 “干了!”陈序一拍桌子,把旁边正在刷手机的王猛嚇了一跳。 “序哥,咋了?又有不长眼的送上门了?”王猛立刻进入战斗状態。 “不,是比那个更可怕的敌人。”陈序一脸凝重,转身从书堆里扒拉出崭新的、几乎没怎么翻过的《物理化学》上下册,重重拍在桌上,“期末考试,全部优秀。兄弟们,我的生死存亡,就靠接下来这一个月了!” 刘星从电脑后探出头,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镜,镜片反著诡异的光:“全部优秀?序哥,你之前的出勤率和作业……咳咳,我是说,有志者事竟成!需要什么帮助,儘管开口!精神上支持你!” 张伟合上手里的书,认真地说:“我这里有详细的各科笔记和歷年真题,可以给你复印。需要划重点或者討论难点,隨时找我。” 王猛挠挠头:“学习我帮不上啥忙,不过序哥,体力活交给我!打饭打水,占座放风,保证服务到位!你就安心学!” 陈序看著三位室友,心里一暖。关键时刻,还是兄弟靠得住。 “谢了兄弟们!那我就不客气了!”陈序也不矫情,立刻开始制定“作战计划”。 他根据各科难度、自身掌握情况和考试时间,列出了一个详细到小时的时间表,贴在床头。 每天六点起床,六点半到八点晨读英语和思政,上午下午晚上分別主攻不同的专业课,晚上十一点到十二点回顾总结,十二点准时睡觉(系统强调必须保证六小时睡眠)。 除了上课、吃饭、必要的体育活动(在王猛监督下进行)和每周一次的实验,其他所有时间,全部投入学习。 计划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第一天,陈序就体会到了什么叫“知识不进脑子”。《物理化学》里的各种偏微分方程、热力学函数关係,看得他头晕眼花,感觉每个符號都在跳舞嘲讽他。硬啃了两个小时,进度缓慢。 “系统,启动『高效理解模式』。”陈序无奈求助。 “高效理解模式启动。消耗能量点数,持续时间一小时。提示:此模式仅辅助建立知识关联,加深理解速度,无法直接灌输知识。请宿主集中注意力。” 瞬间,陈序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浇了一瓢冰水,又像是被轻柔的电流梳理过,变得异常清醒和专注。眼前书本上那些晦涩的概念和公式,似乎变得清晰了一些,彼此间的逻辑联繫也更容易捕捉。他抓紧时间,沉浸其中。 一小时后,模式结束,一阵轻微的疲惫感传来。但刚才啃下的那一章內容,確实理解得更透彻了。 “这模式好用,就是耗点数,不能常用。”陈序咂咂嘴,决定省著点,主要靠自己硬啃,只在遇到真正难以突破的瓶颈时使用。 为了增加一点“趣味性”和“监督力”,在刘星的怂恿下,陈序偶尔会在晚上学习时,短暂开一会儿直播,標题就叫“突击期末,在线肝书”,摄像头只对著书本和手,不出镜。没想到,这个直播间一下子火了。 “臥槽!活久见!序哥开学习直播了?” “这是新型的行为艺术吗?” “原来英雄也要考试!瞬间平衡了!” “序哥看的是《物理化学》?我下学期也要学,害怕!” “这笔记做得,条理清晰,字还挺好看!” “有没有一起云自习的?我拿出我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刷个火箭给序哥补补脑!” 直播间里人气高涨,弹幕五花八门。有来围观的,有来蹭学习氛围的,有来提问题的(陈序偶尔会挑简单的回答),还有纯粹来打卡看神仙学习的。礼物倒是刷了不少,陈序让刘星帮忙处理,全部捐给了希望工程。 直播学习成了陈序枯燥复习中的一点调剂,网友们的插科打諢和“云监督”,某种程度上也缓解了他的压力。有时候学累了,抬头看看弹幕里各种搞笑言论,也能会心一笑。 室友们也各司其职。 张伟不愧是学霸,他的笔记清晰详实,重点突出,还经常给陈序讲解疑难知识点,深入浅出,让陈序受益匪浅。 王猛则忠实履行著“后勤部长”的职责,每天准时打来饭菜,保温杯里的热水从来没断过,晚上到点就催促陈序休息,简直比闹钟还准。 刘星除了打理他的“英雄周边”生意外,就是负责运营陈序的学习直播间,筛选弹幕,处理杂事,偶尔还搞个“学习打卡抽奖”,用周边產品激励看直播的网友一起学习,搞得直播间学习氛围空前浓厚。 时间在紧张的复习中飞快流逝。陈序的生活变成了简单的重复:学习、吃饭、睡觉、偶尔直播。 他肉眼可见地瘦了一些,但眼睛却越来越亮,那是知识填充和思维活跃的光芒。系统提供的“深层记忆强化”也在关键时刻帮了大忙,让一些需要死记硬背的概念和公式牢牢刻在脑子里。 终於,期末考试周到了。 第一门,《大学英语》。对於经歷过系统语言包灌输、听力被飞机通讯频道洗礼过的陈序来说,问题不大,甚至觉得听力语速有点慢。轻鬆搞定,预估优秀。 第二门,《思想政治理论》。陈序结合自身经歷和国家大势,答得有理有据,情怀满满,估计分数也低不了。 第三门,《高等数学》。有点挑战,但复习得扎实,加上计算细心,感觉也在优秀线之上。 真正的硬仗是后面的专业课。《材料科学基础》和《材料现代分析方法》考得中规中矩,有惊无险。 倒数第二门,《物理化学》。 拿到卷子的那一刻,陈序深吸一口气。翻看题目,大部分是复习过的重点,虽然有几道题比较灵活,但凭藉扎实的理解和系统强化的记忆,他沉著应对,一步步推导,最终也完成了答卷,感觉发挥出了自己的水平。 最后一门,《计算材料学基础》。这是陈序最没底的一门,涉及编程基础和算法思想。 考试形式是机考加上机操作。前半部分理论题还好,后半道编程实践题,要求用有限元思想模擬一个简单的材料受力变形。 陈序盯著题目,脑子里飞快地回忆著复习过的算法步骤和系统偶尔提及的、更高效的数值处理思路。他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代码一行行出现,调试,运行,修改错误……汗水从他额角渗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结束铃响前的最后一分钟,他成功跑通了程序,得到了符合趋势的结果图。 交卷的那一刻,陈序感觉身体被掏空,但精神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放鬆和充实。 漫长的等待后,成绩陆续公布。 陈序几乎不敢自己查,让张伟帮他登录系统。 “《大学英语》,九十二,优秀。” “《思想政治理论》,九十一,优秀。” “《高等数学》,八十九,优秀。” “《材料科学基础》,八十八,优秀。” “《材料现代分析方法》,八十七,优秀。” “《物理化学》……”张伟顿了顿,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带著笑意,“八十六,优秀。” “《计算材料学基础》……”张伟又顿了一下,看著紧张得屏住呼吸的陈序和王猛、刘星,缓缓道,“八十五点五,四捨五入,八十六,优秀。” “耶——!”王猛第一个跳起来,抱起陈序就要转圈,被陈序一脸嫌弃地推开。 刘星兴奋地挥舞拳头:“全部优秀!低空飞过!完美!序哥牛逼!” 陈序自己也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压在心里一个多月的大石头,终於落地了。虽然每一门都像是在及格线边缘疯狂试探,但终究是全部达到了“优秀”的標准。 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及时响起:“阶段性考核任务【学海无涯·期末试炼】完成。完成评价:良好(险之又险,涉险过关)。奖励结算:科技点数五百点,『专注力提升模块(初级)』已解锁。望宿主戒骄戒躁,继续努力。” 五百点!还有个专注力模块!陈序心中一喜,这一个月的辛苦总算没白费。 很快,“陈序期末考试全科优秀”的消息,又被“热心网友”和“知情同学”透露了出去,再次引发小范围热议。 “不愧是我序哥!文武双全!” “开得了飞机,炸得了神社,考得了全优!这是什么爽文男主模板?” “只有我注意到他每门课都是將將过优秀线吗?这控分能力,细思极恐!” “学渣流下了羡慕的泪水……” “看来国家保护的不只是英雄,还是学霸苗子啊!” 李辅导员也难得地给陈序发了一条信息:“成绩已阅。尚可。假期勿鬆懈,注意安全。” 陈序看著手机,笑了笑,回覆:“谢谢老师,我会的。” 他走到窗边,外面阳光正好。 一个学期的跌宕起伏,终於以一张还算漂亮的成绩单暂时告一段落。 接下来,是寒假。 虽然对他来说,假期可能並不意味著真正的休息,但至少,他可以暂时从繁重的课业中解脱出来,专注於其他事情了——比如,那瓶已经提炼好的、淡金色的“潜能药剂”基础液,以及系统里那个刚刚解锁的、听起来就很有用的新模块。 第57章 回家过年,陈氏族谱单开一页 刘星早就收拾好了他那堆二次元老婆手办和电脑设备,准备回家继续经营他的“英雄周边”线上帝国。 王猛被市田径队抓了壮丁,寒假要参加集训,备战开春的重要比赛,正苦著脸往包里塞训练服和蛋白粉。 张伟则申请了留校,跟著导师做一个重要的课题,眼镜后的眼神充满对知识的渴望。 陈序的行李最简单,几件换洗衣服,几本打算假期“充电”的专业书,一个装著那瓶淡金色“潜能药剂”基础液的特製密封小盒子,以及那部永不关机的“专用手机”。 李辅导员在放假前最后一次找他谈话,除了例行公事的“注意安全、保持联繫、勿惹是非”外,还特意叮嘱了一句:“回家好好陪陪父母,他们很担心你,也很想你。路上和家里,都安排好了,放心。” 这个“安排好了”,陈序在离校的那一刻就体会到了。 送他的车不再是那辆黑色商务,而是一辆看起来极为普通的国產家用轿车,司机也换成了一个笑容憨厚、说话带点口音的中年大叔,自称是“王师傅”,受学校委託送家住得远的同学去车站。 但陈序一眼就看出,王师傅虎口的老茧,坐姿的稳定,以及看似隨意扫过后视镜时那锐利的眼神,绝非普通司机。副驾驶上坐著个年轻些的,像是王师傅的侄子,一路沉默,但手指总是不自觉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著某种节奏。 去高铁站的路上,陈序注意到,他们的车子前后,始终若即若离地跟著几辆不同的车,有计程车,有私家车,甚至还有一辆快递货车。 变道、等红灯时,这些车总会巧妙地形成一种鬆散的护卫阵型。 进站时,王师傅没有停在普通的送客通道,而是直接开进了一个相对僻静的、有工作人员引导的入口。 安检也是独立通道,效率极高,安检员只是默默看了看他的证件和车票,便点头放行,全程没有任何不必要的交流。 直到陈序坐在了靠窗的座位上,高铁缓缓启动,他才通过车窗,看到站台上,王师傅和他的“侄子”並未离开,而是如同两尊沉默的雕像,站在柱子旁,目光平静地目送列车驶出站台。更远的地方,似乎还有几个身影,不动声色地分散在人群里。 “这待遇……”陈序心里嘀咕一声,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有安心,也有些许不自在。他知道,这份“安排”会一直持续到他家,甚至可能覆盖整个春节。 他的老家在南方一个以山水秀美、宗族文化浓厚著称的县城。 陈家在县城里算不上大富大贵,却是个枝繁叶茂、颇有名望的书香门第,祖上出过举人,近代也有几位学者和教师。陈家祠堂修建得古朴庄严,是县里保存完好的几座老祠堂之一,每年祭祖都是家族盛事。 当陈序拎著简单的行李,走出略显冷清的小县城高铁站时,一眼就看到了出站口外那群熟悉又有些陌生的人。 父亲陈建国和母亲李秀兰站在最前面。 父亲似乎比视频里看起来清瘦了些,但腰杆挺得笔直,穿著一身半新的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表情是努力维持的平静,但微微颤抖的嘴角和发红的眼圈出卖了他。 母亲则直接抹起了眼泪,看到陈序的瞬间就想要扑过来,又强自忍住,只是不停地说:“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瘦了,也黑了……” 而在父母身后,黑压压站著一大片人!粗粗一看,不下五六十號。 有白髮苍苍、拄著拐杖的族老,有面目依稀熟悉、笑容憨厚的堂叔伯,有好奇张望的半大孩子,还有不少明显是闻讯赶来的、陈序都叫不出名字的远房亲戚。 几乎每个人都穿著整洁的衣服,表情肃穆中带著激动,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陈序身上,那阵仗,比迎接海外归来的侨领还隆重。 “这……这是?”陈序有点懵,看向父亲。 父亲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沙哑,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小序,回来啦。这些都是咱们陈家的长辈和亲人们。大家……都是来迎你的。” 一位被簇拥在中间、鬚髮皆白、精神矍鑠的老者,在旁人的搀扶下上前一步。陈序认得,这是家族里辈分最高的三叔公,以前只在重要的年节祭祖时才能见到。 三叔公仔细端详著陈序,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缓缓开口,声音洪亮,带著老一辈人特有的鏗鏘:“陈序,好孩子!你做的事,咱们陈家人,都知道了!给祖宗爭光了!给国家出力了!是条汉子!”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 “是啊!小序好样的!” “咱们老陈家出蛟龙了!” “这孩子,打小就看出来不凡!” 陈序被夸得耳根发烫,连连摆手:“三叔公,各位叔伯长辈,我……我没做什么,就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不是谁都有胆量、有本事去做!”三叔公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你父亲都跟我们说了。危险,我们都晓得。但咱们陈家的家训是什么?『读书明理,忠义传家』!你做到了!族里已经商议定了!” 三叔公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他提高声音,一字一句道:“为彰其行,励我族人,经各房共议,宗祠执事一致通过——单为陈序,重开一页族谱!续於你父建国公之后,详载其功,以告先祖,以励后昆!” 开单页族谱! 陈序虽然对宗族传统了解不深,但也知道这在重视传承的家族里是极高的荣耀! 通常只有为家族做出过巨大贡献,或者取得极为显赫功名地位的人,才有此殊荣。这意味著他的名字和事跡,將被单独记载,在家族歷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现场先是寂静,隨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讚嘆。 父母站在他身边,母亲早已泣不成声,父亲则是紧紧抿著嘴唇,用力拍了拍陈序的肩膀,那手掌传来的力道,充满了骄傲和难以言喻的激动。 “明日辰时,吉时已定,开祠堂,祭先祖,上族谱!”三叔公朗声宣布,“凡我陈姓子弟,无论远近,能回来的,都必须回来!一个都不能少!” 这就是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陈序认识或不认识的族人聚集在此的原因。 他们不仅是为了迎接他,更是为了参加明天那场非同寻常的祭祖和上谱仪式。 陈序被这突如其来的、古老而郑重的荣誉砸得有些晕乎,在族人们热情的簇拥下,晕晕乎乎地坐上了一辆专门安排的中巴车,父母和几位族老陪同。 回到位於县城老区的家时,天已经黑了。家里同样被精心打扫过,母亲做了一大桌他爱吃的菜。 吃饭时,父母终於有机会细细打量儿子,问长问短。母亲心疼他瘦了,不停夹菜。父亲则问些学校、学习、生活上的琐事,绝口不提那些危险经歷,但眼神里的关切和担忧,藏也藏不住。 “爸,妈,你们放心,我在学校很好。国家……和学校,都很照顾我。很安全。”陈序儘量用轻鬆的语气说。 父亲点点头,给他倒了杯自家酿的米酒:“你长大了,有自己的路。家里帮不上你什么,就一句话,做事对得起良心,对得起国家。別的,不用怕。咱们陈家人,腰杆硬,不怕事。” 母亲也红著眼圈说:“小序,妈不图你大富大贵,就盼著你平平安安的。你做的事,妈不懂,但妈知道是好样儿的。就是……就是一定要小心,千万小心。” “嗯,我知道,妈。”陈序重重点头。 晚饭后,陈序回到自己久违的房间。 一切摆设如旧,书桌上还摊著他高中时的习题集。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熟悉的街巷和零星灯火。 对面楼顶,似乎有个红点一闪而过,像是菸头,又像是別的什么。斜对面那栋一直空置的旧屋,今晚二楼竟亮起了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他知道,那些“安排好了”的保护力量,已经无声地融入了这个小县城的夜色里,围绕著他的家,织成了一张看不见的网。 这让他安心,也让他在面对明天那场隆重的家族仪式时,少了几分顾虑。 他摸了摸贴身收藏的那个小盒子,感受著里面“潜能药剂”基础液微微的凉意。 又想起系统里新解锁的“专注力提升模块”。 这个寒假,註定不会清閒。 家族的荣耀,父母的期盼,国家的守护,还有暗处可能的威胁……这一切,都让他感到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却也充满了前行的力量。 明天,祠堂祭祖,名字写入族谱。 那不仅是一个仪式,更像是一个古老的烙印,一种无声的宣言。他,陈序,从这里走出,无论將来走到哪里,面对什么,他的根,都深深扎在这片土地,扎在这个忠义传家的姓氏之中。 第58章 祭祖与新任务 腊月二十八,辰时,天色將明未明。 陈氏宗祠所在的古街还笼罩在青灰色的晨雾里,可祠堂前那片麻石铺就的广场,却已经被人群站满了。 黑压压的一片,几乎全是陈姓族人,从白髮苍苍、需人搀扶的耄耋老人,到蹣跚学步、懵懂张望的垂髫孩童,怕是有两三百號。 男人们大多穿著深色棉袄或中山装,表情肃穆;女人们也衣著整洁,头髮梳得一丝不乱。 没有人高声喧譁,只有压低的交谈声和孩童偶尔的轻咿,混合著清冷的空气,酝酿著一股沉甸甸的、近乎神圣的庄重。 祠堂那两扇沉重的、漆色暗沉却擦拭得鋥亮的柏木大门,此刻完全洞开。 门楣上“陈氏宗祠”的匾额在晨曦中泛著温润的光。门內,中庭甬道尽头,正殿里烛火通明,香菸如丝如缕,裊裊升腾,將那些层层叠叠、摆放得密密麻麻的先祖牌位,笼罩在一片肃穆的光晕里。 陈序站在人群的最前方,身边是他的父母。 父亲陈建国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笔挺的深蓝色中山装,胸前的口袋別著一支钢笔,站得像祠堂前的石狮子一样挺直,只是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他內心的激盪。 母亲李秀兰穿著她最好的一件暗红色棉袄,头髮梳得整整齐齐,紧紧挨著儿子,眼圈始终是红的,不时用袖子悄悄按一按眼角。 陈序自己,也换上了一身素净的深色衣裤,是母亲连夜熨烫的。 他感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灼热、期待、自豪,还有沉甸甸的审视。他的手心有些出汗,不是因为紧张,而是被这种古老而磅礴的仪式感所震撼。他能嗅到空气里飘散的檀香、蜡油、以及冬日清晨特有的清冽味道。 “吉时到——!” 担任司仪的是族里一位退休的老校长,声音洪亮悠长,带著古韵。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擂鼓!鸣钟!” “咚——!咚——!咚——!” 厚重的鼓声从祠堂侧厢响起,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坎上,沉浑有力,震得屋檐的灰尘都簌簌而下。紧接著,悬掛在祠堂前厅樑上的那口乾隆年间铸就的古铜钟,被两位精壮族人合力撞响。 “嗡——!”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钟声清越悠扬,穿透晨雾,迴荡在古街巷陌,惊起远处寒鸦数点。钟鼓齐鸣,肃杀而庄严,仿佛在唤醒沉睡的先灵,宣告一场非同寻常的仪典。 “开中门,迎主祭、与祭人,入祠——!” 三叔公被两位族中晚辈稳稳搀扶著,走在最前。 老人家今天穿著罕见的絳紫色团花缎面长袍,头戴瓜皮小帽,手持一根光润的紫檀木拐杖,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跟在他身后的,是陈建国、李秀兰,以及陈序。再后面,是各房有头脸的长辈和代表。 踏入祠堂高高的门槛,一股混合著岁月、香火、木头和纸墨的沉厚气息扑面而来。 正殿內,烛火通明,照得樑柱上“忠孝传家”、“诗书继世”的鎏金楹联闪闪发光。长长的供桌上,三牲祭品、时令鲜果、各式糕点摆放得整整齐齐,最当中是一座巨大的青铜香炉,里面插著的儿臂粗的高香正燃得旺盛,青烟笔直上升。 陈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供桌后方那密密麻麻、层层垒起的漆黑牌位。 那上面一个个鎏金的名字,代表著陈氏一族在这片土地上生息繁衍的数百年光阴。最上方的“潁川堂上陈氏歷代宗亲之神位”仿佛一双深邃的眼睛,静静地注视著下方。 “上香——!” 三叔公率先,接过司仪递来的三炷长香,在烛火上点燃,恭敬地举过头顶,对著祖宗牌位深深三揖,然后上前,將香稳稳插入香炉。 接著是陈建国、李秀兰,然后是各房长辈。 轮到陈序时,司仪递来的香似乎格外沉重。 他学著长辈的样子,点燃,高举,躬身。香菸繚绕中,他仿佛能感受到那无数道来自时光深处的目光。他默默在心里说: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陈序,回来了。 “跪——!” 所有人,在司仪的唱喏下,齐刷刷地面向祖宗牌位跪下。黑压压的一片,从殿內一直延伸到殿外的中庭、前院。陈序跪在父母身边,冰凉坚硬的青砖透过棉裤传来寒意,但他的胸膛里却有一股热流在奔涌。 “叩首——!” “再叩首——!” “三叩首——!” 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每一次叩下,都能听到身后、身侧传来的、衣衫摩擦的窸窣声和压抑的呼吸声。这是血脉的共鸣,是传承的仪式。 礼毕,眾人起身。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三叔公被搀扶著,走到供桌一侧早已摆好的一张紫檀木长案前。 案上,铺著暗红色的绸布。两位族中执事,神情无比郑重地,从一只古朴的紫檀木匣中,请出了一本巨大的、封面呈深蓝色、边缘已被岁月摩挲得发亮的线装书册。 《陈氏族谱》。 书册被轻轻放在长案中央,仿佛有千钧之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盯著那本书。对许多年轻族人来说,这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如此正式地看到全本族谱。 三叔公净了手,用一块洁白的绸布,再次轻轻擦拭了族谱的封面,然后,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缓缓翻开了族谱。 纸张泛著温润的牙黄色,上面是工整的蝇头小楷,记录著一代代陈氏族人的名讳、生卒、婚配、子嗣、事跡。翻动的沙沙声,在寂静的祠堂里格外清晰。 终於,翻到了最新的一页,那上面记录著陈建国这一支的谱系。 在“陈建国”的名下,原本应该接著记录其子“陈序”的简单信息。但此刻,那一栏之后,留下了大片的空白。 一位执事將一方沉重的龙尾砚放在案角,注入清水,另一人取出一锭保存完好的古墨,开始缓缓研磨。墨香渐渐散开,与檀香混合。 三叔公从笔架上,取下了一支狼毫小楷。 他年事已高,手微微有些颤抖,但眼神却锐利而专注。他没有立刻下笔,而是转过身,面向所有族人,清了清嗓子,用他那苍老却洪亮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陈氏列祖列宗在上,闔族老少在此见证!” “今有陈门第二十一世孙,建国之子,名序。此子幼聪慧,长而向学,性敏行坚,有古君子风。然其不凡,非止於此。” 老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金石之音: “当今之世,寰宇纷攘,或有宵小,忘史背德,辱我先烈,乱我心神!我陈氏儿郎陈序,秉持祖训忠义之魂,胸怀家国热血之志,不畏险远,不惧强梁,以少年之肩,担非常之任,行捍卫之举!其行也勇,其心也赤,扬我国威,正我清气,壮哉!烈哉!” 这番话,並未点明具体何事,但在场所有族人,无论是否完全知晓內情,都从那鏗鏘的语气和“捍卫”、“扬威”、“正气”等词汇中,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重量和荣耀。年轻人的眼神变得炙热,老一辈的则不住頷首,眼眶湿润。 “此等赤子,此等功绩,岂可混同於常伦,轻描於谱牒?”三叔公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故,经各房公议,宗祠执事共决,稟明先祖——为陈序,单开新页,详载其行,以彰其德,以励我族后世子孙!” “开——新——页——!” 司仪拖长了声音喊道。 三叔公转回身,面对族谱,提笔,饱蘸浓墨。那支狼毫笔尖凝聚著一团黝黑亮泽的墨汁,仿佛凝聚了全族的目光和期望。 他手腕沉稳,力透纸背,在陈建国名讳之下,另起一行,郑重写下: “ 子 序 ” 然后,笔锋一转,在预留的空白页上,以遒劲端方的小楷,开始书写: “ 序,建国长子。庚辰年桂月生。少颖悟,及长,负笈求学,精研格物之业。性沉毅,有胆略,怀忠义。时逢…………乃挺身而出,临危涉险,智勇兼备,克成厥功,声闻遐邇,堪为楷模。此非独门庭之耀,实乃家国之光。特辟此页,以记其略,望后世子孙,仰其风范,勉之效之,勿坠家声。 ” 笔走龙蛇,墨跡淋漓。每一个字都仿佛有生命,烙印在古老的纸页上,也將烙印进一个家族的记忆深处。 当最后一个字收笔,三叔公轻轻搁下笔,长舒一口气,额角已见微汗。 他示意两位执事,將族谱小心捧起,向四方展示。 那墨跡未乾的新页,在烛火下闪烁著润泽的光,与周围泛黄的古旧纸页形成鲜明对比,却又奇异地融为一体,象徵著古老血脉中奔涌的新鲜血液,厚重传承下绽放的璀璨光芒。 “礼成——!” “哗——!” 祠堂內外,压抑了许久的情绪轰然爆发!掌声、感嘆声、低低的啜泣声、孩童不解的询问声……交织在一起。 许多年长的族人,尤其是那些亲身经歷过国家贫弱年代的老者,已是老泪纵横。 他们或许不完全懂陈序具体做了什么,但他们懂得“家国之光”这四个字的分量,懂得这份被写入族谱的荣耀,是何等的来之不易,何等的振奋人心! 陈建国紧紧搂住了妻子的肩膀,李秀兰早已伏在丈夫肩头,哭得不能自已,只是那泪水里,全是骄傲和释然。 陈序站在那里,看著那本承载了家族数百年歷史的族谱,看著上面新鲜的字跡,看著周围族人一张张激动自豪的脸庞,眼眶也阵阵发热,胸口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填满了,堵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这一刻,个人的生死冒险,所有的惊心动魄,似乎都找到了最终的归宿和意义——为了身后这些殷切的目光,为了祠堂上“忠义传家”的匾额,为了脚下这片生生不息的土地。 仪式在后续的焚帛、献爵、辞神中缓缓结束。 当陈序最后走出祠堂大门时,冬日的阳光正好穿透云层,洒下一片金黄,照在祠堂的青瓦飞檐上,也照在每一个族人脸上,暖洋洋的。 接下来的半天,陈序家那栋老屋几乎被踏破了门槛。 远近的族人、闻讯而来的街坊邻里,乃至县里一些有头脸的人物,都带著礼物前来道贺。父母忙著招呼,脸上始终洋溢著光彩。 陈序则被长辈们拉著说话,被同辈的兄弟姐们围著问东问西,被孩子们用崇拜的眼神看著。 热闹喧囂中,陈序的感知却始终留意著一些细节:巷子口多了一个修鞋摊,摊主手指乾净得不像是常年做粗活;斜对面二楼那扇窗帘依旧紧闭,但窗口反光的角度似乎有了细微变化;几个看似隨意溜达的年轻人,步履沉稳,目光机警。他知道,这份家族团圆的喜庆背后,那份无声的守护,一刻也未鬆懈。 夜幕降临,客人渐散。家中终於清静下来。母亲在厨房收拾,父亲泡了两杯浓茶,把陈序叫到里屋。 昏黄的灯光下,父亲看著儿子,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一遍遍拍著他的手背。最后,才哑著嗓子说:“好,好,好。爸这辈子,值了。” 母亲擦著手进来,眼睛还是肿的,却带著笑:“饿不饿?妈再给你下碗面?” “不用了,妈,我不饿。”陈序拉住母亲的手,那双手粗糙而温暖。 “小序,”母亲坐下来,握紧他的手,声音轻柔却坚定,“今天在祠堂,妈都看见了。你是妈的骄傲,是咱们全家的骄傲。以后的路,肯定还长,也肯定不平坦。但妈知道,我儿子是干大事的人。家里你不用操心,我跟你爸,都好。那些……那些暗中护著你、护著咱们家的人,”母亲朝窗外努了努嘴,低声道,“妈虽然不懂,但心里踏实。你就放心去闯,去做你该做的事。就一样,千万……千万保重自己。” 陈序重重点头,喉头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將父母的手紧紧握住。 夜深了。 “叮,系统发送新任务:请於五天內去大鹰博物馆偷取我国的所有文物並安全送回国。”就在这时,系统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道歉。”陈序冰冷的声音对系统说道。 “?”系统宕机了,他咋就要道歉了。 “什么叫偷?你告诉我什么叫偷,那本来就是我国的东西。” “不要在意这个细节。”系统无奈的说道。 “细节决定成败,再说了,大是大非面前没有宿主,也没有系统,你道不道歉?” “对不起,请宿主於五天內去拿回属於我国的所有文物並安全送回国。” “这还差不多。”陈序满意的点了点头。 第59章 报告首长,我的社会实践报告已发送 第二天,早上八点零七分。 陈家祠堂那两扇厚重的柏木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道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然后又悄无声息地合拢,把门外稀薄的年味儿和逐渐升温的市井声隔绝在外。 陈序站在门后的阴影里,等眼睛適应了祠堂內昏暗的光线。昨日的香烛气息尚未散尽,混合著老木头、灰尘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属於时间的沉厚味道,幽幽地飘在鼻尖。 高处的窗欞滤进几缕晨光,斜斜地切割著空旷大殿里的昏暗,照亮空气中缓缓沉浮的微尘。 他昨晚几乎没睡。脑子里反覆盘旋著系统那个冰冷机械的声音,和那简简单单却重如泰山的一句话:“前往不列顛博物馆,取回属於华夏文明的所有文物。” 取回?怎么取?那地方可不是村口小卖部!那是大英博物馆!光华夏馆的藏品据说就有两万多件! 他一个人,一双手,怎么拿?就算系统给他隱身术、穿墙术,他拿什么装?背个双肩包去?还是扛几个尿素编织袋? 想像一下那个画面:他,陈序,在戒备森严的世界级博物馆里,鬼鬼祟祟地往印著“氮肥”“总养分≥46.4%”的袋子里塞商周青铜鼎、唐宋书画、明清瓷器…… “系统,”他当时就在心里发出了绝望的吐槽,“你发布任务前能不能稍微考虑一下基本的物理法则和逻辑?你让我去取,我心有余,力也勉强够,但袋子它不允许啊!你是打算让我现场表演『蚂蚁搬家之文物版』,还是指望英国佬突然良心发现帮我打包送货上门?” 系统沉默了几秒,那冰冷的机械音才再次响起,似乎带著一丝极难察觉的…无奈?“宿主在执行任务过程中產生的合理物资需求,可在任务启动后,视情况申请临时性辅助支持。但需宿主主动提出具体、可行的需求方案。” 合著还得他自己想办法!陈序当时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这系统绝对是“坑主”牌的吧? 但吐槽归吐槽,任务已经接下,没有回头路。 他用了两天时间,一边陪著父母走亲访友,应付各种好奇探究的目光和隱晦的夸讚,一边在脑子里疯狂构思。身份、路线、踩点、时机、撤离……每一个环节都像走钢丝。 而最核心的那个问题——如何把数以万计、大小不一的文物“无损”且“快速”地带走——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直到他反覆咀嚼系统那句“视情况申请临时性辅助支持”,一个近乎荒谬却又可能是唯一解的想法,如同黑夜里的闪电,劈开他混乱的思绪。难道……系统真能提供那种只存在於小说和电影里的东西? 这个想法让他既兴奋又忐忑。 兴奋的是,如果成真,任务就有了理论上的可行性;忐忑的是,这玩意儿太超出常理,而且系统那抠门又爱挖坑的德行,指不定有什么限制或者代价。 无论如何,他必须试一试。而尝试之前,他需要获得另一个层面的“通行证”。没有这张“通行证”,他寸步难行,哪怕系统真给了他神仙手段。 所以,此刻,他站在了祠堂里。 没有去正殿惊扰先祖,他熟门熟路地右转,推开偏殿那扇更小的门。 这里被临时收拾过,一张老旧的八仙桌靠著斑驳的墙壁,桌上除了一台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过时的黑色笔记本电脑,和一个火柴盒大小、闪烁著规律绿光的银色信號器之外,別无他物。 电脑屏幕亮著,显示著带有复杂动態波纹的待机画面。这是经过多重加密的专用线路,直通某个他只知道代號、却代表著绝对权威和信任的地方。 陈序在八仙桌前的太师椅上坐下,木质椅面冰凉。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输入一长串动態密码,完成视网膜验证。 屏幕上的波纹消失,一个简洁到极致的界面出现,深邃的星空蓝背景上,一个小小的金色长城徽標缓缓旋转。 连接建立中。 等待的几十秒里,祠堂偏殿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外面隱约传来街坊互相拜年的寒暄,孩童得了压岁钱的欢呼,更衬得这方寸之地宛如与世隔绝。陈序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那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即將开启未知航程前的、混杂著孤注一掷和隱隱兴奋的悸动。 “嘟——” 徽標停止旋转,稳定下来。紧接著,一个穿著常服、面容刚毅、眼神锐利的中年军官影像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简洁的办公室,但细节模糊,只有他胸口以上的部分清晰可见。 周將军。他在学校的直接联络人,李辅导员背后那座沉稳如山的存在。 “陈序,祠堂清静,適合谈正事。”周將军开门见山,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平稳低沉,听不出多余情绪,“你提交的『寒假社会实践活动后续构想』,我们看过了。现在,说说你的具体『实施思路』,以及,你需要什么。” 没有寒暄,没有废话,直接切入核心。这就是周將军的风格。 陈序坐直身体,收敛所有杂念,开始匯报。他隱去了系统,只说是“通过特殊且绝对可信的渠道,获悉了一个极为短暂且不可复製的机会窗口”,目標是“不列顛博物馆內的全部华夏文物”。 他展示了自己手绘的简易博物馆结构图和行动阶段划分,讲解偽装身份潜入、实地侦察、选择时机、快速接近核心区域等设想。 他说得儘量清晰、有条理,但也坦诚其中巨大的不確定性和风险,尤其是“如何在极短时间內,安全转移並带走数量庞大、类型各异的文物”这个核心难题。 “……所以,將军,”陈序最后总结,眉头微蹙,语气里带著实实在在的困惑和一丝豁出去的意味,“最大的技术瓶颈在於『运输和储存』。机会窗口可能转瞬即逝,常规手段完全无法应对。我需要的支持,除了可靠的身份背景、必要的掩护和应急联络渠道,可能还需要一些……超越常规认知的解决方案。” 他停顿了一下,看著屏幕中周將军那双似乎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补充道:“或者,至少是能让我尝试去『寻找』这种解决方案的许可和外部条件。我的『渠道』暗示,如果我能明確需求並提出接近可行的方案,可能会有『临时性辅助』。” 他没把话说死,留有余地。 屏幕那头,周將军一直安静地听著,手指在桌面无意识地轻轻点著。当陈序提到“超越常规认知”和“临时性辅助”时,他那锐利的眼神似乎波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静。 偏殿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隱约的电流声。陈序能感觉到,周將军那边並非只有他一人,似乎有极轻微的被压制的討论声,但很快消失。 终於,周將军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经过千锤百炼:“你的『构想』,风险等级极高,近乎天方夜谭。” 陈序的心微微一沉。 “但是,”周將军话锋一转,那平稳的声线里陡然注入一股铁石般的力度,“目標本身,值得一切代价。那些东西,早该回家了。” 陈序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你的『社会实践活动后续构想』,经评估,原则性批准。”周將军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批准了!陈序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头顶,握紧的拳头里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先別高兴。”周將军的目光透过屏幕,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威严,“批准的前提,是三条铁律,你必须用命去记住,去执行!” “第一,安全第一,生命至上!任务可以失败,可以放弃,但你必须给我活著!任何时候,保命是第一要务!明白吗?” “第二,授权你在遭遇无法抵御危险、或为保障撤离时,使用一切必要手段!不要有束缚,不要有顾虑!天塌了,有国家顶著!你的任务不是当烈士,是当火种,活著回来的火种!”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周將军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带著斩钉截铁的穿透力,“行动开始后,你的公开身份进入静默。你获得一个新的、最高密级的行动代號——” 他停顿了一瞬,仿佛要让这三个字烙印在陈序灵魂深处: “归乡人。” “这个代號,是你的护身符,也是你的生命线。如果在行动中暴露,陷入绝境,无法脱身,就想尽一切办法,传递出『归乡人』这个信號。只要你发出信號,无论你在世界哪个角落,面对何种局面,祖国都会启动最高响应,不惜代价,接你回家!听清楚了没有?!” 归乡人。 简单的三个字,此刻却重若千钧,砸在陈序心上,激起惊涛骇浪。那不是冰冷的代號,那是滚烫的承诺,是跨越山海也斩不断的归路,是无论他飞得多远、闯下多大祸,都永远亮著的那盏家灯! 一股酸热猛地衝上鼻腔,衝进眼眶。陈序用力眨了眨眼,挺直脊背,从喉咙深处,从胸膛最滚烫的地方,迸出一个嘶哑却无比坚定的字: “是!” 屏幕那头,周將军的神色似乎缓和了极其细微的一丝。“具体事宜,身份资料、掩护方案、特殊装备清单,会在安全时限內送达。技术小组会全力配合你。至於你提到的『运输储存』问题……” 他深深地看了陈序一眼:“我们会准备多种预案。但最核心的『解决方案』,恐怕需要你和你的『渠道』去努力实现。记住,你这次不是去『爆破』,是去『取回』。动静越小越好,但如果小不了……那就让它足够『合理』,足够『引人注目』,明白吗?” 陈序重重点头。他明白,这是默许他必要时可以製造混乱,混淆视听。 “最后,”周將军的目光落在陈序脸上,那里面有审视,有期许,更有不容错辨的守护之意,“陈序,记住你的代號。家里,你父母这边,我们会安排妥当,万无一失。你只需要,专心完成你的『社会实践』。祖国,等你带回好消息。” 通讯界面暗了下去,金色长城徽標缓缓消失。 偏殿重归寂静。陈序坐在太师椅上,久久未动,只有胸口剧烈的起伏,显示著他內心远非表面这般平静。 过了好一会儿,他缓缓靠向椅背,闭上眼睛,在脑海中轻声发问,带著点孤注一掷的试探,也带著点破罐子破摔的调侃: “系统,『归乡人』已经拿到『签证』了。现在,咱们来聊聊实际困难。你让我去取东西,我拿什么装?总不能真让我揣著尿素袋,跟英国保安说『老乡,借个道,我装点土特產回家』吧?我的『具体、可行的需求方案』就是——我需要一个能装下整个华夏馆,还能让我轻鬆带走,不露痕跡的『袋子』。你看著办吧。” 系统那冰冷的机械音,这一次,几乎没有延迟地响起: “检测到宿主已获得关键行动许可,並明確核心物资需求。需求方案评估:合理,且为当前任务唯一可行性基础。” “临时性辅助支持申请审核通过。” “发放一次性任务道具:【乾坤一芥】空间(概念层附著式,无实体,仅宿主可感知操控。內部空间无限拓展,时间流速绝对静止。物品存入即保持存入时状態。使用方式:宿主肢体接触目標物,意念確认即可收纳;意念召唤即可取出。道具有效期至任务完结或宿主主动放弃任务时止。” “祝宿主,『归乡』顺利。” 陈序猛地睁开眼,虽然眼前空无一物,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个无形无质、却又真实不虚的“空间”,已经悄然与他绑定。心念微动,桌上那个冰冷的信號器突兀地消失了,然后又瞬间出现在原地。 不是魔法,不是仙术,是一种他暂时无法理解、但確实可以掌控的“规则”之力。 成了! 陈序长长地、彻底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从接到任务起就堵在胸口的浊气。眼神里的最后一丝犹疑和忐忑,被锐利如刀的光芒彻底取代。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偏殿外正殿方向那幽深的、供奉著先祖牌位的暗影,低声自语,又像是庄严宣告: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陈序……这次,真的要出趟远门了。” “去把流落在外的兄弟们,都接回来。” 第60章 现在开始,叫我「小林君」 清晨的首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国际出发大厅里已经人影绰绰,各种语言的广播声、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嗡嗡声、离別或重逢的絮语交织成一片忙碌的背景音。 在一个人流相对较少的角落,一个年轻人正低著头,专注地摆弄著手中的手机和一个小巧的云台支架。 他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头髮染成时下流行的深亚麻色,微微带点卷,刘海略长,半遮住一副款式时尚的细边黑框眼镜。 身上穿著剪裁合身的浅灰色羊毛混纺大衣,里面是白色高领毛衣,下身搭配深色修身牛仔裤和一双看起来价格不菲的白色运动鞋,肩上挎著个帆布与皮革拼接的邮差包,整体风格清爽又透著点精心打理过的文艺气息。 他的脸型比陈序原本的轮廓稍微圆润一些,皮肤更白,眉毛修得略细,嘴唇的顏色也偏淡,再加上那副眼镜,整个人的气质变得柔和甚至有点“软”,与原本陈眉朗目、气质內敛中带著锋锐的陈序判若两人。 此刻,他正用带著明显关西腔调的日语,对著手机麦克风,语速轻快地低声说著什么,表情丰富,时而瞪大眼睛做出惊讶状,时而抿嘴露出羞涩又期待的笑容。 “……はいはい、そうですよ,米娜桑!这里是即將开始不列顛艺术巡礼的小林信介!飞机马上就要check in啦,超——紧张的说!第一次一个人去这么远的地方呢,但是想到马上就能亲眼看到教科书上的那些名作,尤其是大英博物馆的东方收藏,啊,光是想想就激动得快要晕过去了!这次一定要好好记录下来,分享给大家!” 他调整了一下云台的角度,確保镜头能拍到自己大半张脸和身后机场大厅的景观,又不至於让背景过於清晰暴露具体位置。 手机屏幕上,陈序直播间的观看人数正在快速攀升,標题很“日系”:“【小林信介的艺术之旅】英国·伦敦·一个人的美术修行实录~”。 弹幕已经开始滚动: “序哥直播间怎么还有鬼子?” “不会是序哥易容的吧?” “別瞎说。这就是鬼子。” “来了来了!前排捕捉野生小林君!” “这关西腔,有內味了!小林君是关西人吗?” “艺术巡礼?好有格调!期待!” “小林君看起来好年轻,已经是大学生了吗?” “大英博物馆的东方收藏!小林君对华夏文物也感兴趣吗?(狗头)” “楼上注意,是小林君,要叫桑或者君!(滑稽)” “这顏值,这穿搭,爱了爱了!” “只有我觉得小林君有点眼熟吗?(疑惑)” “前面的別瞎说,小林君是第一次开播啦!专心看帅哥!” “小林信介”——或者说陈序,快速扫过几条弹幕,心里稍稍鬆了口气。 系统提供的“千面”易容术效果拔群,连细微的表情肌肉运动和声线都做了调整,配合他这几天恶补的日剧、动漫和关西地区方言视频,塑造出的这个“热爱艺术的日本富裕家庭出身、有点宅男气质、对东方艺术充满不切实际浪漫幻想的美术大学生”形象,看来初步立住了。 那些说他眼熟的弹幕,大概率只是隨口一说,或者是他之前直播残留的某种模糊气质感应,问题不大。 “誒多,我是大阪出身啦,现在在东京艺术大学读油画科二年级哦。我和陈序是好朋友哦,所以用他的直播间直播呢。”陈序,不,小林信介对著镜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手指无意识地卷了卷额前的头髮,这个略带女性化的小动作也是设计好的, “对华夏文物超级感兴趣的!总觉得那种古老的、沉淀了时间的器型和纹样里,有现代绘画难以表达的哲学和力量呢!这次去大英博物馆,最期待的就是华夏馆了,据说有很多只能在画册上看到的国宝级文物哦!啊,抱歉,一说起这个就停不下来……” 他適时地表现出一个狂热爱好者的“话癆”属性,又带著点初出远门的青涩和兴奋,完美符合人设。 “小林君加油!注意安全!” “羡慕了,我也好想去现场看!” “记得多拍点照片啊!不对,是直播!” “小林君一个人去吗?好厉害!” “英国那边天气冷,多穿点哦!” 弹幕一片和谐友好的气氛,夹杂著几个明显是“自己人”的、带著加密通话性质的调侃: “小林君,听说大英博物馆的安保很『热情』,你要小心別被他们的『热情』留下过夜哦。(狗头叼玫瑰)” “东方收藏確实多,多到某些人都快忘了是从哪来的了吧?(微笑)” “小林君这身板,搬得动『画册』吗?需要眾筹打包袋吗?(疯狂暗示)” 陈序心里明镜似的,脸上却只露出恰到好处的、对网络流行梗一知半解的天真笑容:“安保?应该没问题吧,我可是守法好游客。打包袋?不用啦,我带了很好的相机和素描本,把感动记录下来就好!” 他一边和水友互动,一边完成值机、託运、安检,全程举止自然,偶尔因为“直播紧张”而显得有点笨拙但合乎情理。 安检人员多看了他两眼,主要是对他那口流利但口音独特的日语和清秀外形多了一点印象,检查並无异常。 登上直飞伦敦希思罗机场的航班,找到自己的座位,陈序安置好行李,將手机固定在窗前一个小巧的支架上,调整角度,既能拍到窗外机场的景色,又能偶尔带到自己专注的侧脸。 “米娜桑,飞机要起飞了哦!这是信介第一次在飞机上直播呢,希望信號给力!”他压低声音,对著领口一个偽装成纽扣的麦克风说道。 真正的直播信號是通过系统处理后的特殊通道传输,清晰稳定,並且自动添加了符合“国际漫游”特徵的轻微延迟和波动效果,天衣无缝。 飞机滑行、起飞,冲向厚重的云层。当机身趋於平稳,窗外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棉花糖般的云海和湛蓝得有些不真实的天幕时,直播间的氛围更加放鬆了。 陈序拿出素描本和铅笔,假装对著窗外的云海写生,笔尖沙沙,镜头偶尔掠过纸面,上面確实是些看起来颇有意境的云朵和光线速写。 他时不时用日语低声念叨几句对光影的感悟,或者用简单的英语向经过的空乘要一杯橙汁,完美扮演著一个沉浸在自己艺术世界里的安静美少年。 长途飞行枯燥,直播间却因为“小林信介”这个新鲜面孔和“艺术生独自朝圣”的设定,人气稳步上涨。 真观眾被他的“顏值”和“气质”吸引,討论著他的穿搭、猜测著他的学校、甚至开始组“小林信介应援会”;而混杂其中的“特殊水友”则兢兢业业地带著节奏,玩著只有自己人懂的梗,將“大英博物馆”、“东方收藏”、“安保”、“带走”等关键词以各种搞笑、反讽的方式反覆提及,潜移默化地强化著观眾对“这个日本艺术生对大英博物馆华夏文物特別感兴趣”的印象。 飞行过半,陈序假装有些疲惫,收起素描本,戴上眼罩,轻声对著麦克风说:“有点累了呢,信介稍微休息一下。米娜桑也可以休息哦,或者看看窗外的云,真的很治癒呢……我们伦敦见。” 直播画面静止在窗外流淌的云海上,伴隨著轻微的引擎白噪音。他没有关播,保持著“后台直播”的状態,这很符合一个想要分享全程、有点絮叨又不太懂规矩的新人主播行为。 实际上,陈序的脑子一刻也没停。 他在脑海里反覆推演著落地后的步骤,熟悉著“小林信介”这个身份的一切细节:护照、学生证、预定好的青年旅社地址、伦敦地铁线路图、甚至“偶然”在网上结识的、在伦敦留学、答应稍微带他逛逛的“远房表姐的同学”的联繫方式…… 所有这些,都是“家里”通过精妙渠道安排好的,真实可查,经得起推敲。 他也悄悄测试了一下“乾坤一芥”。 借著毛毯的掩护,他將那支铅笔在手中“消失”又“出现”,速度快到即便有摄像头对著也只会觉得眼花。 空间操作如臂使指,那种掌控一个“世界”的感觉,让他对接下来的任务多了几分底气,但同时也更感责任重大——必须成功,必须把东西都带回来。 十多个小时的飞行后,飞机开始下降。伦敦时间下午,天空是典型的英伦灰调,云层低压。希思罗机场繁忙依旧。 陈序“醒”来,揉了揉眼睛,重新打开麦克风,声音带著刚睡醒的软糯:“啊,到了吗?米娜桑,我到了哦!看,下面就是伦敦了!和想像中的一样,有点古典又有点忧鬱的色调呢,好適合画水彩……” 他顺利入境,海关官员看了看他的护照、学生签证、返程机票和青年旅社预定单,简单问了句“来做什么”、“待多久”,陈序用提前背好的、略带磕巴但足够交流的英语回答“艺术旅行、参观博物馆、两周”,对方便盖章放行,甚至对他礼貌的微笑点头回应。 取行李,换了些英镑,购买地铁牡蠣卡,跟著指示牌走入地铁皮卡迪利线。陈序的直播一直开著,镜头小心地避开了过多的行人面孔和清晰標识,更多是对著自己新奇张望的表情和地铁车厢內部的掠影。 “哇,伦敦的地铁看起来很有歷史感呢!和东京的完全不同。”他小声惊嘆,对著镜头展示地铁图,“我要先到住的地方放行李,在……嗯,罗素广场附近,听说离大英博物馆很近!太好了!” 弹幕又开始活跃: “小林君安全到达!恭喜!” “伦敦地铁旧旧的,不过挺有味道。” “罗素广场!那边超多博物馆!” “小林君什么时候去大英博物馆?等不及看直播了!” “注意小偷啊小林君!背包背前面!” “今天倒时差好好休息,明天再去逛吧。” 陈序从善如流,表示会先休息。他入住的是一家评价不错、价格適中的国际青年旅社,六人间的一个床位。 房间里有来自世界各地的背包客,陈序用日语和简单的英语跟大家打了招呼,表现得羞涩但友善,很快融入了这个临时的小集体。 他特意选了靠窗的上铺,相对私密。 安顿下来后,天色已晚。陈序以倒时差和整理素材为由,暂时关闭了直播。躺在床上,他能听到同屋旅客轻微的鼾声和窗外伦敦街头的车流声。 他拿出那部“普通”手机,屏幕自动亮起,一条预设好的信息弹出,来自那个“远房表姐的同学”:“信介君,到了吗?明天如果天气好,要不要一起去大英博物馆?我正好下午没课。可以带你看看我最喜欢的几个展厅哦^^” 陈序回復了一个害羞开心的表情和肯定的答覆。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第二天,伦敦是个难得的晴天。 陈序早早起来,洗漱,换上另一套舒適又略带设计感的休閒装,背上装著素描本、铅笔、水瓶和充电宝的邮差包,胸前掛著“新买的”二手微单相机——镜头很普通,符合美术生的消费水准。 他先是在旅社附近找了个咖啡馆,直播了一会儿“英式早餐”体验,然后便朝著那座举世闻名的建筑走去。 阳光下的罗素街,大英博物馆那標誌性的希腊復兴式门廊和巨大的罗马柱已然在望。游客如织,各种肤色、各种语言的人群在广场上匯聚。 陈序在博物馆正门前停下了脚步,仰头望著那宏伟的建筑,镜头也隨之抬起。 他沉默了好几秒钟,脸上那种一贯的软萌笑容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的激动。这表情一半是演,另一半,却是无比真实的情绪翻涌——就是这里了。这里面,锁著太多本该在故乡的瑰宝。 “米娜桑,”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关西腔也似乎被某种情绪压得淡了,“我到了。大英博物馆。现在,我真的站在这里了。” 他顿了顿,镜头缓缓扫过正门,扫过排队的人群,扫过那些精美的石雕,“感觉……好奇妙。有点紧张,有点兴奋,但更多的是……嗯,一种很难形容的……朝圣感?大概吧。我们……进去吧。”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入口,表情重新调整回那个充满期待的艺术生模样。 只是,若有心人仔细看,或许能从他镜片后的眼底,看到一抹深藏著的、与“朝圣”截然不同的、冰冷而坚定的光芒。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也出现了短暂的凝滯,然后,以更汹涌的態势刷屏: “小林君的表情……我好像懂了点什么。” “莫名有点想哭怎么回事……” “进去吧,好好看,好好……记下来。” “镜头稳住啊!让我们也看清楚!” “开始了开始了!艺术生的朝圣……之旅!” “小林君,加油啊!(破音)” 陈序隨著人流,通过安检,踏入了大英博物馆宏伟的中庭。 巨大的玻璃穹顶下,阳光倾泻,人群喧囂。他站在明亮的光线里,微微眯起眼,目光仿佛穿透层层展厅,直接落在了那名为“中国馆”的方向。 第61章 踩点与「坤坤」 大英博物馆的中庭,人称“大中庭”,確实大得让人需要仰断脖子才能看清头顶那片巨大的玻璃穹顶。 阳光经过玻璃的过滤,洒下来时已经没了户外的炽烈,变成一种均匀而略显清冷的明亮,照耀著底下蚂蚁般蠕动的人群和灰色石板地面。 陈序,或者说小林信介,站在中庭边缘,一手举著云台,一手无意识地捂了下胸口——那里,除了平稳跳动的心臟,还“存放”著一个足以让任何博物馆馆长心臟病发作的“乾坤一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丝混杂著荒诞与使命感的奇异兴奋,脸上重新掛起那种对什么都充满新奇、略显夸张的“艺术生观察”表情。 “米娜桑,看!这里就是大中庭了!好——壮观!这个玻璃屋顶的设计,光影效果绝赞!感觉整个人都被笼罩在歷史和知识的穹顶下了呢!”他压低声音,用关西腔日语感嘆著,镜头缓缓扫过四周,“那边是諮询台,那边是纪念品商店……啊,人真的好多哦。我们今天的目標,当然是……”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镜头转向一个指示牌,上面清晰地標註著各个展厅的方向,其中“room 33: china and south asia”(33號展厅:中国与南亚)的字样被他镜头“无意”中特写了几秒。 “……当然是先去我最最期待的东方艺术区域啦!尤其是华夏文明的展厅,从新石器时代到清朝,听说脉络非常完整呢!想想就激动!”他一边说著,一边隨著人流朝著大致方向移动,动作看起来有些迫不及待,又带著点初次到访的迷茫,完美符合一个狂热美术生的人设。 弹幕已经刷得飞起: “小林君冲啊!目標33號房!” “这中庭確实气派,但总觉得……嗯,有点空?” “空就对了,好东西都在里面(滑稽)” “小林君注意脚下,別光顾著拍上面!” “已经开始紧张了是怎么回事……” “前面的別紧张,小林君只是去『学习』和『临摹』!(狗头保命)” “记住,你是艺术生,艺术生!眼神要纯洁,表情要虔诚!” 陈序看似隨意地扫著弹幕,心里却在默记系统在视野角落提供的简化平面图,以及標记出的第一个安保节点:中庭通往主要展厅区的几个主要入口,都有穿著黑色制服、腰佩警棍和对讲机的安保人员站立或缓步巡视,表情严肃,目光机警地扫视著人群。头顶,球形的监控摄像头像一颗颗不会眨眼的眼睛,覆盖著几乎所有角落。 他隨著人流通过一个拱门,正式进入展厅区域。 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空气中也多了种陈旧的、混合著木头、织物和一丝极淡的防虫药水的特殊气味。高大深色的展柜,玻璃后面是静静陈列的器物,打光精心设计,將观眾的视线牢牢锁定在那些跨越千年的造物之上。 陈序首先“误入”的是古埃及馆。 巨大的石雕、色彩剥落的木棺、神秘的象形文字……他配合地发出低低的惊嘆,用相机拍了几张,镜头也认真地扫过那些展品,嘴里念叨著“线条的力量感”、“岁月赋予的独特肌理”之类的专业术语,甚至还拿出素描本假装快速勾勒了几笔。 但他的眼角余光,和系统提供的增强视觉辅助,却在仔细观察:展柜玻璃的厚度、接缝处;柜內是否有不易察觉的细小光束(红外对射);展品下方台座是否有压力传感器;摄像头的位置和角度;安保人员的巡逻路线和频率。 “米娜桑,古埃及文明真的好神秘哦。不过,我更想快点看到东方的瑰宝呢!”他適时地表达了自己的“偏好”,朝著正確的方向“摸索”而去。 弹幕里懂行的开始分析: “小林君刚才在记保安的巡逻时间吧?我看他在拉美西斯二世那里多停了好几秒!” “还有摄像头,小林君镜头抬了三次,应该是在標记位置。” “展柜玻璃反光看不太清里面,但边角好像有红点,可能是红外?” “压力传感器肯定有,那种级別的陶罐,碰一下警报就得响。” “专业啊各位!你们是来云侦察的吧?” 陈序心里给这些“自己人”点了个赞,表面却一副“我只是个沉迷艺术的小傻瓜”的模样。 他甚至“不小心”把素描本掉在了地上,弯腰去捡时,手指似乎无意中轻轻碰触了一下旁边一个矮石墩展品的边缘。没有警报。系统记录:此区域为低敏感度开放展示区,物理隔离为主,监控覆盖。 一路“跌跌撞撞”,他终於站在了33號展厅——中国馆的入口。 入口处的人流明显比其他一些展厅要多,其中不乏东方面孔。陈序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是毫不作偽的复杂。激动、嚮往,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察觉的、沉甸甸的难过。 “就是这里了。”他对著麦克风轻声说,声音有些哑,“我们……进去吧。” 踏进展厅,时空仿佛瞬间转换。从古朴粗獷的仰韶彩陶,到狞厉神秘的商周青铜,到飘逸洒脱的汉代陶俑与漆器,到雍容华贵的唐代金银器与三彩,到清雅雋永的宋瓷,到富丽繁縟的明清珐瑯与瓷器……一部浓缩的华夏物质文明史,在异国他乡的展厅里,被灯光精心勾勒,寂静无声,却又震耳欲聋。 陈序的直播变得异常安静。 他很少说话,只是慢慢地走著,镜头长时间地、近乎贪婪地停留在每一件展品上。 偶尔,他会用极低的声音,夹杂著日语和一点点生涩的中文词汇,断断续续地评价:“线条……流畅得不可思议。”“青铜的绿锈,像时间的苔衣。”“唐三彩的马,仿佛下一秒就要嘶鸣奔跑。”“瓷器的釉色,是雨过天晴的顏色吗?”……这些话,半是表演,半是真情流露。 而他的大脑和系统,却在高效运转,堪比最精密的侦察仪器。 主展厅区: 摄像头:平均每两个大型展柜之间就有一个,角度交叉,无死角。部分摄像头带有云台,会缓慢转动。 传感器:独立展柜(尤其青铜器、玉器、瓷器精品)基本都带有压力传感器(展品重量变化触发)和震动传感器(展柜受到撞击或剧烈震动触发)。 部分带有倾斜传感器(防止搬动)。玻璃本身可能有电容式或红外触摸感应,但系统初步分析,为方便清洁和维护,非重点区域玻璃可能未开启常时触摸警报,但靠近展品区域的玻璃边缘有警戒线。 红外对射:在几个特別重要的独立展柜周围,系统扫描到不易察觉的、多道交错的红外光束网,一旦被遮挡或中断即报警。 保安:本展厅常驻两名保安,一在入口附近,一在展厅深处的“玉器与青铜”精品区。他们似乎对亚洲面孔的游客会多看两眼。巡逻规律性不强,但始终保持一人在视野开阔处。 壁掛展品(书画、丝织品等): 固定在特製背板上,外罩高强度防爆玻璃。系统提示背板后方可能连接位移传感器和湿度/温度异常传感器。 摄像头重点关照区域。 低敏感度/大型陶俑区(部分开放或矮柜): 安保相对宽鬆,但依旧有基础监控和定期人工巡检。 陈序在一尊精美的商代青铜爵前停留了很久,镜头几乎贴在了玻璃上。 “看这纹饰……饕餮?好精细的铸造工艺。 隔著玻璃都能感觉到那种……威严。”他低声说著,手指在玻璃外虚划,仿佛在临摹纹路。 实际上,系统正在精確测量玻璃厚度、分析锁具结构,並建模计算最佳收取角度和力量——既要快,又要儘可能减少对展柜的物理衝击,避免触发震动传感器。 这时,一个温和的女声在旁边响起,用的是略带口音的日语:“信介君?是你吗?” 陈序“嚇了一跳”,连忙转头。 是一个看起来二十三四岁、戴著眼镜、气质文静、背著双肩包的亚洲女生,正是那位“远房表姐的同学”,在伦敦大学亚非学院读硕士的张雅。 “啊!张桑!真的是你!好巧哦!”陈序立刻切换成惊喜又略带羞涩的模式,微微鞠躬,“没想到真的在这里遇到你了!” “是啊,我说了今天下午有空嘛。”张雅笑了笑,看了看他的直播设备,“在直播吗?会不会打扰你?” “不会不会!米娜桑,这位是我之前提到的,在伦敦留学的张桑,今天特意来给我当嚮导的哦!”陈序连忙对镜头介绍。 弹幕: “嚮导?是『自己人』吗?” “看起来像普通留学生。” “小林君社交能力不错嘛!” “有本地人带著,踩点更自然了!” “张桑好!” 张雅很自然地接过了“嚮导”的角色,开始用日语夹杂著中文,给陈序介绍一些重点文物,讲解其歷史背景和艺术价值。她的专业知识很扎实,讲解深入浅出。陈序则扮演好一个虚心好学的后辈,適时提问,镜头也跟著张雅的指引移动。 这给了陈序绝佳的掩护。 在张雅讲解的时候,他可以更“理所应当”地长时间、多角度观察某件文物及其周边的安保布置,而不会引起保安的额外注意。他甚至可以在张雅的示意下,“靠近一点看”,手指不经意地拂过展柜边缘,感受材质和可能的缝隙。 “信介君对青铜器好像特別感兴趣?”张雅注意到陈序在一组西周编钟前停留了异常久的时间。 “是啊!”陈序用力点头,眼睛发亮,“这种礼乐器的组合,还有上面的铭文,感觉承载了一个时代的精神呢!真想……嗯,真想能更清晰地看到每一个细节。”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只是“清晰看到”的方式比较特別。 张雅理解地笑了:“可惜不能拿出来看。这里的安保级別是最高的。你看,”她指了指编钟展柜上方几个不太显眼的小黑点,“那里,还有那里,都是额外的监控和感应器。听说连空气流动异常都会报警。” “这么厉害!”陈序配合地露出惊嘆又有点遗憾的表情。心里却默默给张雅点了个赞:好助攻!把关键信息点明了。 两人一边聊一边看,不知不觉把整个中国馆的主展厅区域都走了一遍。陈序的“乾坤一芥”里虽然还是空空如也,但他脑海中的三维立体地图和安保点位標记已经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每一件重要文物的周围环境。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中国馆,去旁边的南亚馆看看时,陈序的脚步在一排陈列著宋元明清瓷器的立柜前微微一顿。 他的目光,被柜子下方、紧贴墙角地板的一个小小黑色装置吸引。那东西很不起眼,像是某种线路接口盒,但系统立刻发出几乎微不可察的警示波纹:“检测到非標准安装的次声波震动传感节点,覆盖范围未知,与中央安防系统有数据链路。未在標准图纸標註。” 陈序心头一跳。非標准的?隱藏的?这是什么路数?是博物馆自己升级的未公开措施,还是……別的什么? 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个装置,只是对著柜子里一件釉色极为柔和的汝窑天青釉盘多“欣赏”了几眼,讚嘆了几句“雨过天青云破处”的意境,便跟著张雅离开了。 走出中国馆,回到相对明亮嘈杂的中庭区域,陈序才仿佛鬆了口气,对著镜头吐了吐舌头:“哇,信息量太大了!感觉脑子快要爆炸了!张桑,真是太感谢你了!没有你,我肯定要迷路,而且好多知识都不懂呢!” 张雅摆摆手:“別客气,我也复习了一遍。怎么样,接下来想去哪?博物馆太大,一天可看不完。” 陈序看了看时间:“嗯……我想再去其他几个大的展厅快速瀏览一下,找找不同的感觉。张桑你如果忙的话……” “没关係,我下午都没事。陪你逛逛吧,反正我也喜欢待在博物馆里。”张雅很善解人意。 於是,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陈序又“走马观花”式地逛了古希腊罗马馆、中东馆等几个大馆。 他的直播內容变成了比较不同文明的艺术风格,时不时冒出些天真又有点深刻的感慨,引得弹幕一阵“小林君好有想法!”“艺术生的眼睛就是不一样!”的夸讚。 而实际上,他是在测试不同区域安保人员的反应速度和联动效率,观察中庭及主要通道在不同时段的客流和监控密度,並寻找可能的、不那么引人注目的撤离路径。 他甚至“內急”去了一趟洗手间,在隔间里快速测试了“乾坤一芥”收取和放出隨身小物件的速度和精確度,確保万无一失。 傍晚时分,两人在博物馆咖啡厅简单吃了点东西后告別。张雅叮嘱他注意安全,隨时联繫。陈序则再三感谢。 回到青年旅社,同屋的背包客们都还没回来。陈序关上房门,终於可以暂时卸下“小林信介”的面具。他揉了揉笑得有些发僵的脸颊,坐在床边,心神沉入脑海。 系统界面展开,今天侦察到的所有数据——精確到厘米的展厅布局图、每一处摄像头和传感器的坐標与参数、保安巡逻的精確时间节点和习惯动作、人流热力图、甚至包括那个可疑的隱藏次声波传感器位置——全部被整理成清晰的资料库和三维模擬图。 “扫描建模完成。初步行动方案推演中……”系统冰冷的声音响起。 陈序没有立刻看方案,而是用意念“触碰”了一下那个依附於他意识的“乾坤一芥”。一种奇妙的、空空荡荡又仿佛包容万物的感觉传来。 “喂,”他忽然在心里对系统说,“这『乾坤一芥』……总得有个称呼吧?老是『空间』、『空间』地叫,太没亲切感了。人家神器都有名字的。” 系统似乎卡顿了一下:“命名非必要程序。宿主可自行定义內部代號。” 陈序摸著下巴,眼珠一转:“你看,它叫『乾坤一芥』,芥子纳须弥,听著就很有文化,很能装。但太文縐縐了,不符合我接地气的人设……这样吧,我决定了!”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在脑海里宣布:“从今天起,你就叫——『坤坤』!” 系统:“……命名已记录。” “坤坤啊,”陈序对著空气,用哄小孩般的语气说道,“接下来,可就要看你的表现了。咱们要去接好多好多『小伙伴』回家,你可得把『肚子』撑开点,保管好它们,磕了碰了,我可跟你急!” 无声的“坤坤”自然不会有回应。但陈序仿佛能感觉到,那无形的空间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是在表示“知道了”。 他笑了笑,收敛神色,开始仔细研究系统推演出的初步行动方案。 窗外,伦敦的夜色渐渐浓重,灯火次第亮起,照亮这座古老而复杂的城市。 而在那小小的青年旅社房间里,一场註定要震惊世界的“搬迁”计划,正在一个年轻人和他那个名叫“坤坤”的、能装下整个华夏文明精华的“口袋”里,悄然成型。 侦察,只是开始。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而直播间里,无数双眼睛,仍在期待著“小林信介”下一次的艺术分享,浑然不知,一场远比艺术更惊心动魄的“行为艺术”,即將上演。 第62章 国內的舆论铺垫 就在陈序化身的“小林信介”在伦敦青年旅社的床上,对著“坤坤”絮絮叨叨规划行动路线时,地球的另一端,华夏大地刚刚迎来清晨。 燕京,某栋看似普通、实则內部安保密级高到嚇人的灰色大楼深处,一间没有窗户、墙壁覆盖著特殊吸波材料的会议室里,灯光明亮柔和。 椭圆形的长条会议桌旁,坐著七八个人。主位上正是周將军,他换下了常服,穿著一件熨烫平整的深色夹克,眉头微锁,目光锐利地扫过面前摊开的几份文件和不断刷新数据的平板屏幕。 桌边其他人,有穿著便装但坐姿笔挺的军官,有戴著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学者,还有两位看起来像是文职干部、但眼神同样精干的人物。 会议室前方的超大屏幕上,正分屏显示著几个不同画面:一是经过处理、隱去敏感信息的伦敦城市交通与安保力量动態图;二是大英博物馆內部的部分结构热力图(基於陈序传回的扫描数据初步生成); 三是一个加密直播间的后台数据流,正是“小林信介的艺术之旅”,此刻画面静止在旅社房间的天花板,但在线人数和互动曲线依然活跃;还有一个画面,则是不断滚动的全球主要新闻媒体及社交平台的关键词抓取信息流。 “小傢伙踩点还算仔细,该摸的、不该摸的,都快摸了个遍。” 一个肩章上缀著松枝星的年轻军官,指著博物馆热力图上几个被高亮標红的点,特別是那个標註为“非標次声波传感节点”的位置,语气里带著点哭笑不得的佩服,“连这种藏在犄角旮旯、图纸上没有的东西都给他『无意中』发现了。这侦察直觉,不当侦察兵可惜了。” 旁边那位戴眼镜的学者,推了推眼镜,仔细看著那些被陈序重点“关照”过的文物列表和对应的简易安保標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商周青铜重器,战国玉璧,汉代帛画,唐代金银器,宋瓷,明清官窑……他眼光倒是毒辣,挑的都是硬骨头,也是最能刺痛某些人神经的东西。压力传感器、红外阵列、震动、倾斜……常规的还好,那个隱藏的次声波节点,有点麻烦。英国佬什么时候悄没声升级了这种玩意儿?” “可能是针对特定高价值展品的额外防护,也可能是独立於主系统的私人『小动作』,比如某个赞助人或保险公司的要求。”另一位文职干部分析道,“不管是哪种,都意味著风险增加。得提醒『归乡人』注意,行动时最好能避开那个区域,或者……有办法让它暂时失效。” 周將军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沉声道:“技术小组,针对新发现的传感器类型,在今晚之前,拿出两到三套干扰或屏蔽的可行性微预案,通过安全通道发给『归乡人』做参考,但不要给他任何强制指令。现场情况瞬息万变,最终如何应对,由他根据实际情况判断。我们要做的,是给他提供儘可能多的选项和支持,而不是遥控指挥。” “是!”负责技术的军官立刻应下。 “另外,”周將军的目光转向那位学者和文职干部,“舆论和法理层面的铺垫,进行得怎么样了?” 学者扶了扶眼镜,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准备好了。联合署名文章已经定稿,一共七位,都是国內外公认的、在相关领域一言九鼎的泰斗。引用的新证据,一部分是这些年我们通过民间渠道、档案挖掘和国际合作陆续获得的铁证,另一部分……嗯,比较『有趣』,来自一些不久前『偶然』流入学术圈视野的、未经披露的殖民时期原始档案影印件,来源『不可考』,但真实性经得起任何检验。文章核心就一点:逐件驳斥大英博物馆对至少四十七件重要华夏文物的所谓『合法收藏』敘事,从法理、史实和道义上,彻底扒掉他们的底裤。” 文职干部补充道:“文章会在今天上午十点,同步发布在《华夏文物》、《歷史研究》等几家顶级学术期刊的官方网站首页,以及他们的海外合作平台。同时,我们联繫好的几位有国际影响力的独立学者和资深媒体人,也会在社交媒体上跟进討论,引导话题。標题会很克制,但內容……会很劲爆。” 周將军点点头:“外交口的『天气预报』呢?” “发言稿已经最终核定。”文职干部调出一份文件,“语气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硬,措辞精准,预留了充分的解释和后续行动空间。重点强调『非法流失』,要求『正视歷史与公义』,『儘快归还』。最关键的是最后一句——『中方保留採取一切必要手段追索文化遗產的权利。』 这句话,在不同语境下,可以有很丰富的解读层次。记者会安排在下午三点,正好是伦敦时间早上,舆论发酵的第一波高峰之后。” “好。”周將军身体微微后靠,目光扫过屏幕上陈序那个静止的直播间画面,又看了看窗外渐亮的天色,“那就,按计划开始吧。让外面先『热』起来,给『归乡人』那边,创造一个更『热闹』的背景音。记住,所有动作,都要自然,要经得起推敲,要看起来像是……忍无可忍之后的理所当然。” 命令下达,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凝练,每个人都快速行动起来。 上午十点整,燕京。 故宫博物院的一位老院长,国家博物馆的退休老馆长,社科院考古所的首席,北大、清华的资深歷史学教授…… 七位平时只有在重大考古发现或国宝鑑定时才会一同出现的名字,联袂出现在几家权威学术期刊网站的醒目位置。文章的標题乍看很学术:《关於海外部分馆藏华夏文物来源的若干新证与法理再审视》。 但点开內容,稍微有点专业常识的人都会倒吸一口凉气。 文章以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笔触,辅以大量清晰的照片、档案影印件、交易记录(有些甚至带有当年殖民官员的私人印章和潦草笔记)、以及同时期歷史文献的交叉印证,对四十七件目前陈列於不列顛博物馆的华夏文物——从商代双羊尊到顾愷之《女史箴图》唐代摹本,从敦煌绢画到辽代三彩罗汉——其被获取、运输、交易的过程进行了逐一批驳。 比如,指出某件著名的青铜器,所谓的“捐赠记录”与当时的军舰航行日誌及驻地军官信件存在无法解释的矛盾时间差;揭露某批敦煌文物,所谓的“公平购买”合同,签约方之一在当时根本不具备法律认可的民事行为能力,且交易地点在驻军营地內完成;证明某幅古画,其离开原境的所谓“海关许可文件”,印章样式与当时该口岸使用的官方印章有明显差异,系偽造…… 证据链环环相扣,逻辑严密得像手术刀。文章没有激烈的情绪宣泄,但恰恰是这种冷静的、基於事实的揭露,更具毁灭性。它不是在吵架,而是在宣判。 文章发布的瞬间,国內相关学术论坛和社交媒体上就炸了。专业人士震惊於那些首次披露的“铁证”,普通网友则被那赤裸裸的歷史掠夺细节气得热血上涌。 “我的天!原来他们不仅是抢,还又当又立,偽造文件!” “看著那些所谓的『合法来源』被一条条撕碎,太解气了!” “学术界终於硬气了一回!这才是真正的学术力量!” “文章里点到的那几件,是不是都在大英博物馆?!” “没错!就是那里!强盗窝!” “保留採取一切必要手段追索……这句话信息量太大了!” 这股怒火和声浪,隨著文章的迅速翻译和海外传播,开始向国际蔓延。一些公正的外国学者和媒体开始转载、评论,儘管主流西方媒体最初试图淡化处理,但那些无法辩驳的证据,依然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层层涟漪。 伦敦时间,上午。陈序刚刚“睡醒”,正在旅社公共区域,对著镜头直播他加热从便利店买的微波炉意面,表情是努力维持礼貌的勉强:“呃……这个味道,很……独特。英国的美食,果然名不虚传呢。(强顏欢笑)” 弹幕一片“哈哈哈心疼小林君”、“快回来吃正经饭”。 他看似隨意地刷著手机,实则关注著国內舆论的发酵。看到那篇重磅文章和底下群情汹涌的评论,他低头“专心”对付那盘面目模糊的意面,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他知道,国內的“东风”,开始吹了。 下午,燕京三点,伦敦时间早上七点。外交部例行记者会。 蓝厅里记者云集,长枪短炮。当发言人走到讲台后,很多敏锐的记者都发现,今天这位一向以沉稳著称的发言人,神色格外肃穆。 果然,在回答了几个关於经贸的常规问题后,发言人话锋一转,拿起一份准备好的文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晰而有力: “下面,我愿就华夏文物非法流失海外问题,阐述中方立场。” 会场瞬间安静,只有快门声更加密集。 “华夏文明源远流长,文化遗產丰富多彩,这是全体华夏儿女的宝贵精神財富,也是全人类共同的文化遗產。多年来,大量华夏文物因战爭、盗窃、非法贸易等歷史原因流失海外,其中相当一部分目前收藏於一些国家的博物馆內。这些文物的流失,是中华民族惨痛歷史记忆的一部分。” 发言人的语气逐渐加重:“我们注意到,近期,我国有关学术机构和学者,基於新发现的翔实歷史资料,对部分海外馆藏华夏文物的所谓『合法来源』提出了严肃、有理有据的质疑。这些研究表明,某些文物的获取过程,与殖民歷史、非法掠夺和不平等交易密切相关,其所谓的『合法性』基础根本不存在。” “中方一贯主张,文物追索应遵循国际公约精神和基本的道义准则。我们敦促有关国家,特別是那些持有大量非法流失华夏文物的国家,正视歷史,正视公义,拿出诚意,儘快与中方相向而行,通过对话协商,制定切实可行的计划,將这些本属於华夏的文化瑰宝,归还给它们的祖国和人民。” 说到这里,发言人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保护文化遗產,追索非法流失文物,是国际社会的普遍共识,也是中国政府肩负的神圣职责。中方在此郑重声明,我们將坚定不移地採取一切必要措施,全力追索所有非法流失海外的华夏文物。我们也希望国际社会对此予以理解和支持。任何阻挠文物回归其原属国的行为,都是对歷史的不尊重,对人类共同文化遗產的破坏。” “我们敦促有关方面,不要误判中方保护文化遗產的决心和意志。中方保留採取一切必要手段,追索属於我们文化遗產的权利!” “必要手段”! “保留权利”! 这几个词,在外交辞令中,分量极重。记者席瞬间一片低低的譁然,提问声爭先恐后响起: “发言人,您所说的『一切必要手段』是否包括法律诉讼以外的其他方式?” “这是否意味著中方可能会考虑採取更强硬的措施来追索文物?” “这是否是针对特定国家,比如英国?” “中方是否已就此与英方进行沟通?” 发言人面色平静,回答道:“中方始终坚持通过对话与合作解决文物追索问题。所谓『必要手段』,是一个全面的表述,包括但不限於法律、外交、道义等所有符合国际法和国际关係基本准则的方式。我们希望有关国家能够认真对待中方的合理关切,早日做出正確决定。至於具体国家,凡是持有非法流失华夏文物的国家,都应认真反思歷史,儘快採取实际行动。” 回答滴水不漏,但那种前所未有的强硬姿態,已然传递出去。记者会內容以光速传遍全球。 伦敦,上午的课程刚刚开始,张雅坐在图书馆里,看著手机屏幕上来自国內新闻的推送,手指微微收紧。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那个方向,大致是大英博物馆所在。她低声自语,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要起风了啊……信介君,不,陈序同学,你……准备好了吗?” 大英博物馆內,似乎一切如常。游客依旧熙攘,保安依旧巡逻,展柜里的文物依旧沉默。 但在一些敏感的工作人员和安保负责人之间,一种隱隱的不安气氛开始瀰漫。 上级刚刚发来了加强警戒的提醒,虽然没明说原因,但结合刚刚听到的、来自东方的强烈外交表態,很多人心里都绷紧了一根弦。监控中心里,值班主管要求再次核查中国馆及周边所有传感器和摄像头的状態,特別是那些非標准安装的附加设备。 燕京,那间没有窗户的会议室里,周將军看著屏幕上外交发言人的画面,又切换到伦敦街头几个关键节点实时传回的、看似普通的监控画面,最后目光落在陈序直播间里,那个正在对著镜头抱怨英国咖啡太苦的“艺术生”脸上。 “风已起,”周將军缓缓道,“接下来,就看『归乡人』,如何在这阵风里,把该带的东西,一件不少地带回来了。技术小组,预案传输状態?” “已通过三个独立隱蔽信道发出,確认『归乡人』设备已安全接收。” “好。保持静默监听,非紧急情况,不主动联繫。让他自己判断,自己行动。”周將军站起身,走到屏幕前,看著那个浑然不知自己已身处风暴边缘的年轻人,眼神深邃,“小子,舞台给你搭好了,灯光也给你打亮了。全国,不,全世界的观眾,都在看著。这次『社会实践』的成果匯报,可別让母校,让祖国,让你老陈家的列祖列宗……失望啊。” 窗外,燕京的天空湛蓝如洗,一片看似平静的“天气预报”之后,真正的风暴,正在遥远的英伦海峡对岸,悄然孕育。 而风暴的中心,那个名叫陈序的年轻人,刚刚喝完最后一口苦涩的咖啡,对著直播镜头,露出了一个阳光又带著点艺术生特有忧鬱的笑容。 “好了,米娜桑,难喝的咖啡时间结束!今天,信介要再次去博物馆『充电』了哦!这次,或许会有些不一样的收穫呢!” 他背起邮差包,走出咖啡馆,匯入伦敦街头的人流。 头顶的天空,云层似乎比昨日厚重了一些,风,也似乎更急了。 第63章 行动开始,带你们回家 伦敦的夜,似乎比燕京要沉得多,也湿得多。 晚上十一点过,罗素广场附近的街道已经冷清下来,只剩下零星的路灯在氤氳的雾气里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勉强照亮湿漉漉的鹅卵石路面和紧闭的店铺门窗。 偶尔有晚归的车辆驶过,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格外清晰,隨即又被更广袤的寂静吞没。 大英博物馆庞大的轮廓隱在更深的夜色里,像一头匍匐沉睡的巨兽,只有几扇高处的窗户还亮著微弱的、可能是安全通道指示灯的绿光。 白日的喧囂与拥挤早已散去,此刻,它显露出一种属於石头和歷史的、冷峻而威严的寂静。 距离博物馆后街一条狭窄小巷的阴影里,陈序背靠著冰凉的砖墙,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换上了一身毫不起眼的深灰色连帽运动服,脚下是软底跑鞋,脸上戴著一个普通的黑色口罩,鼻樑上架著的那副细边眼镜,镜片在黑暗中偶尔掠过一丝极微弱的蓝光——那是系统提供的增强视觉界面在运作。 “坤坤啊坤坤,”他在心里默念,既是缓解紧张,也是最后確认,“今晚咱们开张,第一批『小伙伴』就指望你兜著了。给力点,別关键时刻掉链子,我可不想抱著商周大鼎在伦敦街头裸奔。” 无声的“坤坤”自然没有回应,但陈序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个依附於意识的、稳定存在的无形空间。他深吸一口带著寒气和淡淡垃圾味道的夜空气,將最后一点杂念摒除。 白天,他以“小林信介”的身份,又去博物馆“朝圣”了一次,重点“复习”了从中国馆到最近的后勤通道、再从后勤通道拐向地下库房区域的路线。 借著问路和寻找“较少人的安静角落写生”的藉口,他甚至在一位看著面善的清洁工老太太那里,套出了地下层大概的布局和一些无关紧要的作息信息。 当然,真正核心的路径和安防细节,靠的是前几日踩点时,系统通过他眼镜镜片和鞋底微型传感器收集的数据,构建出的精密三维模型。 行动时间,选在博物馆闭馆后三小时,內部夜间巡逻第一次交叉换岗后的短暂间隙。这个信息,来自“家里”通过某种渠道获得的、非核心但可靠的內部勤务表。 “实时热成像显示,目標通道入口处两名固定岗,体温特徵平稳,处於轻度倦怠期。通道內移动热源一,沿固定路线巡逻,预计一分十二秒后到达拐角,有十五秒视线盲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直接响起,同时,陈序眼前的镜片上,浮现出淡红色的、如同游戏透视外掛般的简略热成像图,几个橙色人影轮廓和移动箭头清晰可见。 “监控干扰,局部范围,持续时间四十秒,覆盖入口及通道前半段。现在开始。”系统提示。 陈序动了。 他从阴影中滑出,脚步轻盈得像是猫,沿著墙根快速移动。 在到达那扇不起眼的、標有“staff only”的铁灰色金属侧门前时,他几乎没有停顿,手中已经多了一个巴掌大小、如同黑色橡皮泥般的物体。 这是“家里”通过特殊渠道送来的“钥匙”之一,某种高聚合纳米开锁材料,能模擬绝大多数机械锁芯的內部结构。 他將“黑泥”按在门锁位置,意念微动。 “黑泥”迅速蠕动、变形,顺著锁孔缝隙钻入,內部传来几声极其轻微的、仿佛钟表齿轮咬合的咔噠声。不到三秒,门锁內传来一声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陈序轻轻一推,厚重的金属门无声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他闪身而入,反手將门虚掩。“黑泥”自动收缩脱落,被他接住收回口袋。门內的世界,是博物馆光鲜背后的另一面:没有柔和的射灯和光洁的地板,只有惨白的节能灯光,刷著绿漆的粗糙墙壁,裸露的管道,以及空气里淡淡的清洁剂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 眼前是一条笔直向下的斜坡通道,通向地下层。镜片上的热成像显示,拐角处的巡逻人员刚转身离开。时间刚好。 他沿著通道快步下行,脚步放得更轻。 系统不断在耳边提示著摄像头的位置和角度,以及它们“恰好”因为线路信號受到未知轻微干扰而產生的短暂画面停顿或雪花点。 这些干扰恰到好处,不会触发系统的主动报警机制,只会被监控室的值班人员归咎於“老旧的线路又出问题了”。 地下层的走廊错综复杂,如同迷宫。但在陈序的增强视觉界面上,一条高亮的绿色路径清晰指引著方向,那是通往“东方文物临时储藏与修復区”的路线。 路上又经过两道需要刷卡的门禁,陈序如法炮製,用“黑泥”和系统辅助的电子信號模擬,悄无声息地通过。 越靠近目標区域,空气越凉,那种陈年纸张、木头、织物和防虫药剂的味道也越浓。终於,他在一扇看起来比之前都要厚重、门上贴著“b3-7 东亚藏品 非请勿入”標识的金属大门前停下。 “目標门禁,磁力机械复合锁,连接中央安防系统次级节点。內部有独立运动传感器覆盖入口区域。干扰已就绪,持续时间六十秒。传感器信號將在你进入后,被模擬静態环境信號覆盖,但有轻微风险。”系统提示。 “六十秒,够了。”陈序低声道,再次掏出“黑泥”。这次的过程复杂一些,除了锁芯,还需要在门框上一个不起眼的接口处短暂接驳,模擬有效的门禁卡信號。十秒钟后,伴隨著一声稍大一点的气阀泄压声,厚重的金属门向內开启了一道缝。 陈序侧身挤入,迅速反手將门在身后合拢,没有关死。 门內是一个大约五六十平米、挑高却很高的房间。没有窗户,光线来自几排冰冷的日光灯管。眼前景象,让即使早有心理准备的陈序,呼吸也为之一滯。 没有精心设计的展柜和灯光,没有保持距离的围栏。 这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杂乱而压抑的仓库。 一排排高及天花板的深灰色金属储物架密集排列,架上堆满了大小不一、材质各异的箱子、匣子、捲轴筒。有些箱子是打开的,能看到里面塞著泡沫和软纸,隱约露出瓷器的釉光或青铜的锈色。 靠墙的地方,隨意地码放著一些体积较大的物件:石刻的佛头、缺胳膊少腿的陶俑、甚至有一尊近两米高的斑驳石狮,沉默地蹲在角落,眼眶空洞地望著不速之客。空气里瀰漫著灰尘和一种近乎凝滯的、属於遥远年代的气息。 这里存放的,大多是暂时没有展出、或正在等待修復、鑑定、或者乾脆就是“库存”的华夏文物。 它们没有主展厅里那些“明星”的光鲜,却同样承载著厚重的歷史,此刻如同被遗忘的囚徒,拥挤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 “扫描確认,本房间內共有各类华夏文物及文物残件、相关资料共计一千四百七十三件套。符合收取標准。”系统的声音冰冷地报出数字。 一千四百多件!陈序心头一热,隨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愤怒。 他甩甩头,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坤坤,开工了!”他低喝一声,身形如风般动了起来。 没有时间去仔细辨认每一件东西,系统已经在他视野中,为所有符合“华夏文物”特徵的物品標记出淡淡的金色轮廓。他只需要快速掠过,手掌拂过那些箱子、捲轴、乃至较大的独立器物。 奇蹟般的景象发生了。 凡是他手掌触及的东西,无论大小轻重,都在接触的瞬间,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字跡,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 巨大的石狮,一人高的青瓷花瓶,堆积如山的书卷匣子,甚至架子上那些小小的玉饰、铜钱……所过之处,一片空荡。金属架突然失去承重,发出轻微的呻吟,灰尘簌簌落下。 整个过程快得诡异,安静得嚇人。只有陈序快速移动带起的微风,和物件消失时那极其微弱的、仿佛空间被轻轻抚平的涟漪感。他感觉自己不像是在盗窃,更像是一个效率奇高的、沉默的清洁工,在用一种超越物理法则的方式,將这里“归零”。 “商代兽面纹铜罍,收!” “战国谷纹玉璧,收!” “汉代彩绘陶乐俑群,收!” “唐代鎏金鸚鵡纹提梁银罐,收!” “北宋汝窑天青釉盏托(残),收!” “明代緙丝十二章袞服,收!” “这是....永乐的佩剑?收!” “清代紫檀嵌百宝屏风……有点大,坤坤你撑住!收!” 他在心里默默给一些有代表性的器物“报幕”,既是一种记录,也是一种压抑情绪的发泄。 手掌拂过一件触感冰凉润泽的玉琮时,他仿佛能感受到数千年前祭祀天地的庄严肃穆;掠过一卷隱约透著墨香和虫蛀痕跡的绢本时,似乎能看见古人伏案挥毫的身影。 每一件物品的消失,都让他心头的重负轻了一分,又沉了一分——轻的是任务进展,沉的是那份越来越具体的责任感。 不到三分钟,整个b3-7房间,除了空荡荡的金属架、地上积年的灰尘和一些散落的现代包装填充物,已经空空如也。 一千四百多件流落海外、沉寂地下的华夏遗珍,此刻正安安静静、完好无损地躺在名为“坤坤”的异度空间里,时间在那里失去了意义。 陈序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竟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这就……完了?比想像中顺利太多。他甚至有点担心,“坤坤”会不会“吃撑了”。 “所有目標物品已收取。建议立刻撤离。干扰即將结束,巡逻人员可能提前返回此区域巡查异常。”系统提醒。 陈序定了定神,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变得无比空旷的房间,转身,拉开门,闪身而出,小心地將门恢復原状。沿著来时的绿色路径,他快速而安静地返回。 撤离比潜入时心理压力小了些,但速度更快。就在他即將回到最初进来的那条斜坡通道,已经能看到上方出口处渗下的微光时,系统警报突然在脑中尖锐响起,並非声音,而是一种强烈的神经刺痛感:“警告!通道上方入口处,热源反应异常增加!固定岗两人体温特徵升高,处於警觉状態!另有额外三个热源正快速接近入口!预计二十秒后接触!” 陈序的心猛地一沉。被发现了?怎么发现的?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是“坤坤”收取物品时引发了某种未探测到的关联警报?还是巡逻路线临时变更? 没有时间细想!他目光急速扫过周围。通道笔直,无处可藏!退回下面的迷宫?风险更大!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他头顶上方不到两米处,一条横贯通道、用来布设电缆和管道的金属桥架映入眼帘。桥架距离天花板还有一段空间,但不足以容人。 “上去!贴附!”系统指令简洁无比。 几乎是本能反应,陈序脚下发力,强化过的腿部肌肉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原地向上躥起,双手精准地抓住了冰冷的金属桥架边缘,腰腹核心猛地收紧,一个乾脆利落的引体向上加卷腹,整个人如同轻盈的猿猴,瞬间翻上了不到三十公分宽的桥架。 他没有停留,身体紧紧贴附在桥架靠墙的一侧,利用桥架本身的阴影和上方管道交错形成的狭窄空隙,將自己最大限度地隱藏起来,同时屏住了呼吸,连心跳都在系统的辅助下被强行压制到最低缓的节奏。 他刚隱匿好,下方通道入口处的门就被推开,几道明晃晃的手电筒光柱扫了进来,伴隨著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话语声。 “鲍勃,你確定听到下面有动静?” “不確定,有点像金属摩擦,又有点像……东西掉下来的闷响?从b区方向传来的。” “见鬼,今晚怎么觉得哪都不对劲。中国佬白天发那么大火,头儿让我们都打起精神……下去看看,快!” “查一下监控,b3走廊的!” “监控刚才好像有点花屏,已经好了,画面正常……没看到人。” “还是去看看,我可不想因为偷懒明天写报告。” 三个穿著安保制服的身影,手持强光手电和警棍,快步从陈序身下的通道走过,手电光胡乱扫著墙壁和地面,最近的一次,光柱几乎擦著陈序垂下的鞋底掠过。 他们交谈的声音带著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但並未真正抬头仔细查看头顶的桥架——在正常思维里,那上面根本不可能藏人。 陈序像一只真正的壁虎,紧紧贴在冰冷的金属和墙壁上,全身肌肉绷紧,连睫毛都不敢眨一下。 灰尘掉进脖子里,痒得钻心,他只能强忍。 下面的人如果稍微细心一点,或许能听到他被压制到极致的、缓慢到近乎停止的心跳,或者看到他因为紧绷而微微颤抖的衣角。 万幸,他们没有。三个安保人员嘀咕著,迅速朝著b区,也就是陈序刚刚离开的那个方向小跑而去,脚步声和手电光渐渐远去,消失在通道拐角。 又等了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直到系统的热成像確认那三个热源已经进入b区深处,且入口处的两个固定岗也有些鬆懈地靠回了墙边,陈序才如同虚脱般,缓缓地、极其小心地从桥架上滑下,落地时腿都有些发软。 “呼……”他无声地吐出一口一直憋著的浊气,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运动服。刚才那一下,真是在鬼门关前跳了个探戈。 不敢再有丝毫耽搁,他抓住入口处安保注意力被同伴带走、且监控干扰最后几秒的尾巴,如同幽灵般闪出侧门,重新融入外面浓稠的夜色和雾气之中。 当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將博物馆內部的冰冷、压抑和惊险暂时隔绝时,陈序靠在小巷冰冷的墙壁上,才感觉到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起来。 夜风一吹,湿透的后背一片冰凉。 “刺……刺激!”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对著空气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对系统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他平復了一下呼吸,拉低帽檐,迅速离开这片区域,如同滴入墨汁的水滴,消失在伦敦错综复杂的街巷中。 第64章 樱花印记 伦敦清晨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空气中带著泰晤士河特有的、混合了水汽与歷史尘埃的湿润味道。 陈序坐在罗素广场附近一家连锁咖啡店的角落,面前摆著一杯只喝了两口、已经微凉的美式咖啡,主要是实在喝不惯这玩意,真心觉得不如豆浆油条来的好。 他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著,但显示的並非学术论文或艺术图片,而是一个经过多重加密跳转后,呈现出的、光怪陆离的暗网论坛界面。 论坛的底色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文字和图標泛著诡异的幽绿或暗红色光芒,就好像某种深海生物在蠕动。 各种匿名的、代號稀奇古怪的用户在上面发布著从军火走私、数据黑市到各种离奇“委託”的信息,语言简练而冰冷,充斥著黑话和暗语。 陈序的手指在触控板上移动,镜片后的眼睛专注地扫过屏幕。 他现在的形象又恢復了“小林信介”的清爽文艺风,只是脸色因为缺乏睡眠而显得有些苍白,眼圈下带著淡淡的青黑,正好符合一个熬夜研究艺术资料、兴奋过度的美术生状態。 咖啡店里人不多,偶尔有顾客进出,带起一阵细微的风铃声响,与暗网世界的阴冷诡譎形成诡异反差。 “系统,確保跳板乾净,痕跡抹除级別提到最高。”他在心里默念。 “正在使用动態匿名网络节点,链路已混淆。数据包偽装为普通学术期刊检索流量。发帖终端为经过偽装的虚擬机镜像,三十秒后自动销毁並覆盖写入痕跡。”系统冰冷的回覆带著令人安心的精確。 陈序点了点头,开始操作。 他並没有直接在那个最臭名昭著的国际黑市板块发帖,而是选择了一个相对小眾、但以“信息掮客”和“特殊物品中介”闻名的子板块。 这里匯聚了不少专门处理灰色领域“疑难杂症”的中间人,信誉反而比那些明码標价的大市场更受某些特定客户青睞。 他新建了一个匿名帐號,代號隨机生成了一串毫无意义的字符组合。 然后,开始编写帖子內容。他没有用任何已知的暗语,而是用一种略显笨拙、仿佛初次接触此道、但又强行装作懂行的语气写道: “寻求长期、稳定、有实力的合作伙伴。目標:不列顛博物馆,东方艺术部,特定品类藏品。对商周青铜、高古玉器、唐宋书画、顶级官窑瓷器有强烈兴趣。要求:物品来源清晰(指博物馆內的具体位置和编號),状態完好,运输方案可靠。价格不是问题,可按件议价,上不封顶。只接受加密货幣支付。有兴趣且自认有能力者,请在此帖下留下可验证的身份凭证和联繫方式。非诚勿扰。” 帖子最后,他加了一个小小的、用字符画成的樱花图案,以及两个片假名:“サクラ”(樱花)。 这个帖子,就像一块外表平淡无奇、却绑著金条的砖头,被扔进了这个充斥著鱷鱼和鬣狗的泥潭。 点击发布。 几乎在帖子出现的瞬间,论坛那原本缓慢滚动的页面,似乎停滯了那么零点几秒。 紧接著,陈序就看到自己那个新註册的、毫无信誉可言的帐號下面,帖子阅读数开始以不正常的速度跳动。 “来了。”他心中暗道,表面却不动声色,又拿起那杯冷咖啡抿了一口,皱起眉,仿佛在嫌弃咖啡的口感。 暗网那头,已经暗流涌动。 几个明显是“中间人”或“情报贩子”的活跃帐號,几乎同时发出了简短的质疑或试探: “新面孔?口气不小。上不封顶?博物馆地图要吗?先验资。” “东方部?那可是硬骨头。安保升级好几次了。新手建议去別处玩。” “樱花?日本的朋友?最近风声紧,尤其是那边的东西。” “编號?你要的是展出的还是库存的?价格差十倍不止。” 但也有一部分帐號,陷入了沉默,显然是在私下评估这条信息的真偽和背后的风险。 在这个圈子里,看似荒诞不经的委託有时反而可能真实,而那种“上不封顶”的豪气,往往意味著要么是超级肥羊,要么是钓鱼执法,或者……是某种更复杂的局。 陈序没有回覆任何一条公开留言。他知道,真正有实力、且对此感兴趣的“大鱼”,不会在公开板块多说一句。他们只会通过更隱蔽的渠道来验证和接触。 果然,不到五分钟,他临时创建的加密通信软体帐號,开始接收到几条匿名的好友申请,附加信息各异,有的是一串看似乱码的字符,有的直接是一个暗网市场上某个高价值物品的拍卖连结,还有的则什么都没说。 陈序没有通过任何一个申请。他的目的不是真的交易,而是“留下痕跡”。 他让系统自动记录下这些接触尝试的源头特徵码,然后,將那个发帖的虚擬机连同帐號彻底销毁。 从物理痕跡上,这条悬赏贴仿佛只是一个短暂出现又消失的幽灵信息,但它激起的涟漪,已经在这个阴暗的角落里扩散开了。 “信息已按计划投放。初步监测显示,已有至少七个具备一定实力的匿名实体產生兴趣並进行试探。相关特徵数据已加密记录备用。”系统匯报。 “很好。”陈序合上笔记本电脑,將它塞回背包。第一步烟雾弹已经放出。 一个对华夏文物有“强烈兴趣”、可能来自日本、且愿意出天价的匿名买家形象,已经若隱若现地出现在了某些特定人群的视野里。 这足以让那些本就疑神疑鬼的博物馆安保部门,以及可能关注此事的其他势力,將一部分怀疑的目光投向那个岛国方向。 但这还不够。还需要一个更“生动”、更“具体”的佐证。 时间到了下午。 陈序按照约定,来到了伦敦大学亚非学院附近的一家中餐馆。 今天,张雅邀请他参加一个小型的留学生聚会,说是几个朋友想见见这位“对华夏文化充满热情的日本美术生”。 餐馆包厢里已经坐了五六个人,有男有女,都是华人留学生面孔,年纪和张雅相仿。见到陈序进来,眾人都友善地打招呼。 陈序立刻进入“小林信介”模式,略显拘谨地鞠躬问好,用带著关西腔的日语和磕磕绊绊的中英文混杂著自我介绍,成功塑造出一个內向害羞、但提起艺术就眼睛发亮的形象。 饭菜上桌,气氛逐渐热闹。大家聊著学业、伦敦的生活、国內的新闻。自然,话题也转到了最近沸沸扬扬的华夏文物追索事件上。 一个戴著棒球帽、身材微胖的男生喝了一口啤酒,摇头晃脑地说:“要我说,早该这么硬气了!那些东西,凭什么放在他们这儿?还『保管』?我呸!就是抢的!” 旁边一个短髮的女生推了推眼镜,更理性一些:“法律和道义上我们当然站得住脚。但实际操作……太难了。跨国诉讼耗时耗力,政治因素干扰太大。除非……” “除非什么?”有人问。 “除非发生点什么『意外』。”另一个看起来更沉稳的男生接口,半开玩笑半认真,“比如,天降神偷,一夜之间把东西都搬空了?哈哈哈。” 眾人都笑了起来,显然把这当成了天方夜谭。 陈序也跟著笑,脸上適时露出一点好奇和嚮往,用日语夹杂著单词问:“张桑,你们说的……是真的有可能吗?像电影里那样?” “当然,你知道盗圣白玉堂吗?或者盗帅楚留香?” 张雅笑著给他夹了块咕咾肉:“信介君,別听他们瞎说。那是开玩笑的。不过,你对那些文物这么感兴趣,要是真有机会近距离看看,甚至……嗯,拥有一下,是不是会很高兴?”她的语气带著调侃,就好像在逗弄这个单纯的“艺术生”。 陈序立刻用力点头,眼睛放光:“当然了!那是梦寐以求的事情!可惜……只能隔著玻璃看。”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遗憾,然后,好像为了分享自己的“珍藏”,他掏出手机,划拉了几下,有些不好意思又带著点小炫耀地递到张雅面前,用压低了但周围人能隱约听到的声音说:“张桑,你看,这是我祖父的朋友……一位很厉害的收藏家,以前让我拍的一些他私藏的照片。虽然比不上博物馆里的,但也很美,对吧?” 张雅接过手机,周围几个好奇的同学也凑过头来看。 手机相册里,是几张高清图片。 背景是典型的日式庭院或室內陈设,光线柔和。 图片中心,赫然是几件“文物”:一件器型古朴、锈色青绿的青铜觚;一幅绢本设色、笔法细腻的宋代花鸟扇面;还有一个釉色如脂、开片自然的青瓷碗。图片像素极高,细节纤毫毕现,甚至能看到青铜器上斑驳的锈跡和绢画上细微的虫蛀痕跡,充满了“传承有序”的古旧感和真实感。 “哇!信介君,你家认识这么厉害的收藏家?”短髮女生惊嘆。 “这青铜器……看著像是商周的?”棒球帽男生仔细瞅著。 “这画工,这瓷器釉色……绝了!私人收藏能有这种水准?”沉稳男生也露出讶色。 陈序挠挠头,笑得有些靦腆又自豪:“是啊,那位老先生很神秘的,很少给人看他的藏品。我也是运气好……不过,”他嘆了口气,收回手机,珍惜地锁屏,“他说这些也只是他收藏的一小部分,最顶级的那些,他从不拍照。真想看看啊……有时候觉得,像大英博物馆里那些最好的华夏文物,如果能被真正懂得、珍惜它们的人收藏,而不是放在那里当战利品展示,会不会更好呢?” 这话说得天真,甚至有点“政治不正確”,但配合他“狂热艺术生”的人设和刚才那些“私藏”照片的佐证,反而显得有几分“单纯的艺术追求”意味。 张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转而招呼大家吃菜。 聚会又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气氛友好。陈序始终保持著“小林信介”的言行,偶尔因为语言不通闹点小笑话,引得大家善意鬨笑。 他也在“不经意间”,让手机里那几张偽造的“家传”文物高清图,被不止一个人看到,甚至有人用自己手机翻拍了一下。 散场时,陈序和张雅走在最后。 “信介君,”张雅忽然轻声开口,用的却是清晰的中文,虽然带著留学生特有的口音,但字正腔圆,“你的『艺术追求』,真的很特別。” 陈序心头微微一凛,但脸上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张桑,你说什么?中文……太快了,我不太懂。” 张雅笑了笑,切换回日语:“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祖父的朋友,收藏品味真不错。那些照片,拍得也很好。”她的目光似乎意有所指,但最终只是拍了拍陈序的肩膀,“路上小心。伦敦晚上,不太平。” “谢谢张桑,我会注意的!”陈序鞠躬道別,转身匯入街灯下的人流。 无论如何,“樱花”的线索,已经通过暗网悬赏和这次留学生聚会中的“无意”展示,被埋下了。真假难辨的信息,开始像孢子一样,在伦敦的特定人群中悄然传播。 回到青年旅社,同屋的背包客们依旧没回来。 陈序锁好门,拿出另一部加密手机,快速输入了一段简短的匯报,通过安全信道发送出去:“『樱花』印记已初步布设。暗网有反应。线下接触点完成初步信息渗透。接触人员中有个別存在观察跡象,已注意。完毕。” 几乎是同时,国內某个情报分析中心的屏幕上,这条信息被標记接收。分析员迅速將其与暗网监控数据、以及伦敦方面其他渠道传回的零星信息进行比对。 “目標区域出现异常匿名悬赏,指向明確,带有日式標识。” “伦敦大学亚非学院部分华人留学生小圈子中,流传某日本交换生拥有『珍贵华夏文物私藏』照片的消息。” “大英博物馆安保內部通报,要求特別警惕近期针对东方藏品、尤其是华夏文物的异常询价或关注,並提及可能存在的『跨国艺术品犯罪团伙』活动跡象。” 几条看似不相关的信息碎片,在特定的分析框架下,开始隱约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有来自日本方向的神秘买家或势力,正对大英博物馆的华夏文物虎视眈眈,可能正在策划某种行动。 这,正是陈序和“家里”想要达到的效果:转移视线,混淆视听,为接下来的真正行动,披上一层迷雾。 而陈序自己,在发送完匯报后,则打开了日常直播用的手机,开启了“小林信介的艺术之旅”直播间。 画面里,他坐在床上,抱著膝盖,脸上带著参加聚会后的微醺红晕和满足的笑容。 “米娜桑,晚上好!今天和朋友们聚餐了,很开心哦!聊了很多关於艺术和文物的话题……啊,对了,给大家看看今天拍到的伦敦的晚霞,虽然有点灰濛濛的,但另一种感觉呢……” 他切换镜头,对著窗外伦敦的夜景,语气轻快。直播间里,弹幕依旧是一派祥和,粉丝们关心著他的饮食起居,討论著白天的见闻。 没有人知道,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点呆萌的日本美术生,刚刚在暗网上扔下了一颗石子,在现实聚会中播撒了几粒种子。 一场围绕“樱花”的疑云,已经开始在伦敦的某些角落,无声地蔓延开来。 陈序看著屏幕上飞过的弹幕,心里却在想:不知道博物馆那些增加巡逻的保安,还有那些可能已经注意到暗网风声的各方势力,今晚会不会睡得著? 他打了个哈欠,对著镜头摆摆手:“有点累了呢,明天还要继续去博物馆『充电』!大家晚安哦!” 直播关闭。房间陷入寂静。 陈序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 “盗帅楚留香?” “嘿嘿”不知道为什么,陈序发出一阵痴笑。 第65章 触发警报,全城戒严 “所以说,人类为什么要给不会说话的罐子、盘子和旧字画装上比银行金库还复杂的安保系统?这简直是对『艺术无国界』这句话最大的侮辱。” “真要无国界,今天也不会在这呢。” 陈序蹲在大英博物馆通风管道狭窄的岔口,透过柵格的缝隙,望著下方灯火通明、静寂无人的中国主展厅,在心里嘀嘀咕咕。 此刻是伦敦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距离他上次“光顾”地下仓库,已经过去了两天。 这两天,“小林信介”依旧每天背著画板去博物馆“打卡”,直播时长稳定,甚至还“偶遇”了一次张雅,两人一起在一尊唐代佛像前“探討”了半天光影线条。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正常到连博物馆安保人员的神经都有些鬆弛下来——毕竟,那篇学术文章和外交通牒引发的风波,似乎更多停留在纸面和口水仗上。 但陈序知道,平静只是表象。 暗网上的“樱花悬赏”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涟漪正在扩散。他“无意”中透露出的“私藏照片”也在小范围留学生圈里流传。 这两天,他能明显感觉到,展厅里那些穿著制服的保安,目光在中国馆停留的时间变长了,巡逻的频率似乎也隱秘地增加了一点。不过,这都在预料之中。 今晚的目標,是主展厅。地下仓库的收穫虽然丰硕,但那些终究是“库存”。而陈列在光鲜展柜里的,才是博物馆的“脸面”,是无数游客镜头聚焦的“明星”,其象徵意义和打脸效果,远非库房里的“沉默者”可比。 行动方案是“快进快出”。从通风系统潜入,直接进入展厅上方,利用系统提供的短暂全局干扰窗口,在警报被彻底触发前,以最快速度收取最重要的展品,然后从预定路线撤离。计划很美好,前提是一切顺利。 “通风管道路线確认,前方三米左转,下方即是目標展厅中央区域。干扰模块充能百分之九十八,预计一分钟后达到最大输出。持续时间四十五秒。请注意,此干扰强度可能触发博物馆总控室的次级异常报警,但可为你爭取核心行动时间。”系统的声音在脑海响起,冷静得像个播报天气的ai。 “知道了。坤坤,准备好,这次可都是硬菜,別噎著。”陈序深吸一口气,开始在狭窄的管道中匍匐前进。灰尘蹭了他一脸,但他毫不在意。 一分钟后,他准时到达预定位置下方。 透过柵格,能清晰看到下面玻璃展柜里那些在射灯下泛著幽光的青铜重器、温润如玉的瓷器、色彩斑驳的壁画残片。他甚至能看到展柜下方那些几乎与地板融为一体的、几乎看不见的压力传感器边缘。 “干扰启动。倒计时,四十五,四十四……” 就是现在!陈序手脚並用,无声地卸下通风柵格,如同灵猫般轻盈落下,脚掌在触地前微微调整角度,精確地避开了几处肉眼难辨的压力感应区。 他落地无声,几乎没有激起空气的流动。 没有半分犹豫,他身形急动,扑向离他最近的一个独立展柜。 里面是一尊造型雄奇、纹饰狞厉的商代青铜方尊。手掌贴上冰冷的玻璃——不,他甚至没碰玻璃,在距离玻璃几厘米处,意念一动!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刷! 沉重的青铜方尊连同下面的定製支架,瞬间消失,只在展柜里留下一个突兀的空白,以及支架底部在绒布上压出的浅浅印记。 “第一个!”陈序心中默数,脚步不停,滑向下一个展柜,里面是一对精美的战国错金银铜壶。再收! 他的动作快得出现了残影。手掌所向,展柜里的物件如同被橡皮擦抹去。商周青铜礼器,收!汉代鎏金铜马,收!唐代三彩骆驼载乐俑,收!北宋汝窑天青釉盘,收!元代青花大罐,收!…… 系统提供的干扰场似乎在发挥作用,预想中刺耳的警报並未立即响起,只有一种低沉到几乎感觉不到的、仿佛巨型变压器工作的嗡鸣在空气中瀰漫。但这安静,反而让陈序心臟跳得更快。太顺利了,顺利得有些诡异。 当他冲向展厅最深处、一面用特殊玻璃隔开的独立小空间时,异变陡生! 那小空间里,只陈列著一件物品:一幅尺幅巨大的唐代绢本著色《引路菩萨图》残卷,色彩如新,宝相庄严,是敦煌遗珍中的极品。陈序的手掌即將触碰到那面特殊的、据说能防弹防爆的玻璃时,系统的警报在他脑中如同惊雷般炸响: “警告!检测到非標准超高灵敏度次声波共振传感器!与目標文物物理连接!已触发!触发源:《引路菩萨图》展示基座下方!干扰对其无效!中央警报系统已激活!重复,警报已激活!” 嗡——!!!! 悽厉到足以撕裂耳膜的尖啸声,瞬间从展厅各个角落的隱藏喇叭中爆发出来! 与此同时,所有的灯光,包括那些柔和的射灯和应急照明,全部变成了疯狂闪烁、令人头晕目眩的暗红色!巨大的、刺眼的“intruder alert!”字样,在几面原本展示文物信息的电子屏上跳动! 陈序的脑子“嗡”的一声,心臟几乎停跳了半拍。中招了!是那个之前踩点时发现、但不確定具体用途和灵敏度的隱藏传感器!它竟然和这幅画直接连在一起!任何对这幅画展示环境的异常扰动,都可能触发它!而系统的干扰,对这种物理连接式的触发,无能为力! “该死!”陈序怒骂一声,但动作丝毫未停!既然已经暴露,那就没什么可顾忌的了!他化掌为拳,系统能量瞬间覆盖手臂,一拳狠狠砸在那面据说能防弹的玻璃上! 咔嚓!哗啦——! 足以抵挡小口径子弹的钢化玻璃,在系统强化和愤怒加持的一拳下,应声而碎,蛛网般的裂纹瞬间布满整面玻璃墙,隨即轰然坍塌!警报声更加尖锐,如同垂死巨兽的哀嚎。 陈序的手穿过玻璃碎屑,直接按在了那幅珍贵的唐代绢画上!收! 宝光流转的菩萨画像瞬间消失。 “警报触发至第一波安保人员抵达,预计时间二十五至三十秒。”系统的声音依旧冰冷,但语速极快,“建议放弃剩余非核心目標,立即按c计划撤离!” “二十五秒?”陈序眼睛都红了,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还未收取的、同样价值连城的文物——宋徽宗的《瑞鹤图》摹本、明代永乐青花大盘、清代乾隆各式釉彩大瓶……就这么走了?他不甘心! “坤坤!全功率!能收多少收多少!”他狂吼一声,不再追求精確触碰,而是如同旋风般在展厅里狂奔起来,双手舞成了风车,所过之处,手臂挥动的气流范围內,展柜里的文物成片成片地消失!瓷器、玉器、青铜器、书画捲轴……如同被一个无形的、贪婪无比的巨口疯狂吞噬!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人形吸尘器,还是超大功率工业级的那种。玻璃展柜一个个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孤零零的標籤和支架,在疯狂闪烁的红光下,显得无比荒诞和淒凉。 整个博物馆已经被彻底惊醒。远处传来了密集、沉重而急促的奔跑声,还有对讲机里嘈杂混乱的吼叫。 “中国馆!入侵者在中国馆!” “多少人?看到几个人?” “不知道!警报全响了!上帝啊,这到底……” “堵住所有出口!重复,堵住所有出口!授权使用非致命武力!” 十秒!陈序扫空了近半的独立展柜。 十五秒!墙龕里的佛像、壁掛的緙丝,也消失了。 二十秒!他衝到了最后一个大型通柜前,里面是十几件精美的唐三彩。手掌拂过——全收! “时间到!检测到多名武装安保已进入相邻埃及馆,三秒后抵达中国馆入口!撤离!立刻!”系统厉声警告。 陈序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已经变得无比空旷、如同遭了蝗灾的展厅,只有满地的玻璃碎屑和兀自闪烁的警报红灯,记录著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怎样匪夷所思的“搬迁”。 他转身,朝著与入口相反的方向,展厅另一端那扇平时锁闭、通向內部工作区的防火门衝去。 “坤坤”里的文物数量正在疯狂跳动,但他没时间细看。 衝到防火门前,他毫不犹豫,飞起一脚!强化过的腿部力量加上衝刺的惯性,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锁处直接变形,轰然向內弹开! 门后是一条堆放著清洁工具和推车的狭窄走廊。陈序闪身而入,反手试图將变形的门推回,勉强卡住。几乎就在门合拢的瞬间,他听到了中国馆主入口方向传来的、保安们震惊到失语的惊呼和更加混乱的叫喊。 “我的上帝!东西……东西全不见了!” “这不可能!这他妈是怎么回事?!” “搜!他一定还在附近!把每个角落都翻过来!” 陈序背靠著冰凉的门板,剧烈地喘息著,汗水已经湿透了里面的运动服。肾上腺素在狂飆,心臟跳得像是要撞碎肋骨。成功了,也暴露了。收穫惊人,麻烦也巨大。 “撤离路线b,前方左转,进入通风井。原有路线a已被封锁。”系统迅速规划出新路径。 陈序不敢停留,立刻按照新的绿色箭头指引,在迷宫般的后勤通道里快速穿行。 远处,更多的脚步声、呼喝声、对讲机的嘈杂声正从四面八方匯聚过来,整个博物馆像是一个被捅了的马蜂窝。警报声依旧在持续嘶鸣,穿透层层墙壁,敲打在他的耳膜和神经上。 他刚刚钻进一条更窄的、布满管道的维修通道,就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保安的喊声:“这边有动静!追!” 跑!玩命地跑! 黑暗的通道,闪烁的应急灯,身后越来越近的追兵,以及怀里“坤坤”中那沉甸甸的、来自遥远东方的千年遗珍……这一切混杂在一起,构成了陈序此刻全部的世界。 他咬紧牙关,將速度提升到极限。系统不断提示著前方障碍和最佳通过方式。有两次,他几乎是贴著搜索者的后背溜过拐角;有一次,他不得不临时攀上一排管道,像壁虎一样贴在天花板上,看著下方几道手电光柱乱晃著扫过。 惊险,刺激,命悬一线。 但他心里,除了逃命的紧迫感,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著罪恶感和成就感的滚烫情绪在翻涌。 “嘿,”他在又一次惊险躲过一队保安后,喘著粗气,在脑子里对系统说,“你说,明天早上,当那些英国佬打开中国馆的门,看到里面比他们的脸还乾净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系统的回答依旧简洁而冰冷:“根据人类情绪模型推测,大概率会引发包括但不限於:极度震惊、强烈愤怒、彻底困惑、职业性崩溃以及全球性舆论风暴。建议宿主集中注意力於当前生存概率仅为百分之四十七点三的撤离行动。” “百分之四十七点三?”陈序差点脚下一滑,“刚才不还有百分之六十多吗?” “追捕力量正在快速合围,出口封锁力度超预期。另外,”系统顿了一下,“博物馆外围开始出现非警方武装车辆的信號特徵。推测为相关情报机构或私人安保公司已介入。生存概率持续下降中。” “靠!”陈序忍不住骂出了声,但脚下速度更快了。 但是他没有后悔,只是將怀中的“坤坤”护得更紧了一些。 那里面的每一件东西,此刻都好像有了温度,沉甸甸的,压在他的心头,也燃在他的血里。 衝出去!必须衝出去!把这些东西,带回家! 第66章 直播中断,网友开始慌了 伦敦的夜空,此刻被地面上疯狂闪烁的红蓝警灯晕染出一片躁动不安的暗紫色。 大英博物馆那庞大的、新古典主义风格的屋顶轮廓线,在远处稀疏的城市灯光和近处探照灯偶尔扫过的光柱下,如同巨兽嶙峋的脊背,沉默地伸向黑暗。 而在这“脊背”之上,一场惊心动魄的“跑酷”正在上演。 陈序感觉自己肺里的空气像烧红的刀子,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灼痛。 汗水早已模糊了视线,又迅速被掠过耳边的夜风吹得冰凉。他手脚並用,时而低伏疾奔,时而手脚並用攀爬,在高低错落、布满排水沟、通风管和雕塑基座的屋顶上亡命穿梭。 他的耳朵里,系统的声音几乎与自己的心跳和喘息声一样急促: “左侧三点钟方向,有攀爬梯振动,预计两名追兵即將登顶!” “前方七米,装饰性石栏有缺口,可跳跃至下方低矮平台,落差三米五,注意缓衝!” “右后方!直升机探照灯光束正在接近!找掩体!立刻!” 陈序几乎是凭著本能和系统瞬间植入肌肉记忆的提示在行动。 他猛地向左前方一堆废弃的空调外机设备箱后扑倒,身体紧贴冰冷粗糙的水泥地面。 几乎同时,一道雪亮的、如同实质般的光柱带著嗡鸣声,擦著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扫过,將一片维多利亚风格的装饰性女儿墙照得惨白刺眼,然后缓缓移开,继续在广阔的屋顶区域来回逡巡。 直升机螺旋桨搅动空气的轰鸣声在头顶盘旋,如同死神的脚步声。 “不能停!他们正在合围!”系统警告。 陈序从设备箱后翻滚而出,看准前方那个石栏缺口,衝刺,起跳! 身体在空中舒展开,夜风灌满他单薄的运动服,短暂的失重感后,双脚重重砸在下方的平台上,顺势向前翻滚卸力,动作因为强化和练习而显得异常流畅,但巨大的衝击力还是让他膝盖和手掌一阵发麻。 “干得漂亮!”他自己都忍不住在心里喝彩了一声,肾上腺素带来的亢奋暂时压倒了恐惧和疲惫。 然而,追兵越来越近了。他已经能听到身后不远处,靴子踩在屋顶防水层上特有的“啪嗒”声和粗重的喘息,还有对讲机里传来的、气急败坏的指令: “他在东翼屋顶!第二小组,从北侧楼梯口包抄!” “狙击观察手就位没有?!我要视野!” “该死的,这混蛋跑得比兔子还快!小心!他有武器……或者別的什么鬼东西!” 武器?陈序苦笑,他唯一的“武器”就是怀里这个快被撑爆的“乾坤一芥”,以及脑子里这个催命又保命的系统。 就在他准备冲向下一段相对平缓的屋顶区域时,前方连接两栋副楼的天桥阴影里,突然闪出两个高大的身影,手中的强光手电和某种非致命性武器已经对准了他!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头顶还有直升机! 陈序心臟骤停一瞬。 “右转!攀爬那个通风管道竖井!上方有检修口!”系统几乎是在尖叫。 没有犹豫的时间!陈序身体硬生生扭出一个违背物理常识的直角,扑向旁边一根锈跡斑斑、直径足有半米的金属通风管。 强化过的手指死死扣住管道外壳的铆接缝隙,脚蹬著墙壁,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上攀爬!粗糙的铁锈剐蹭著他的手心,传来火辣辣的痛感,但他浑然不觉。 下方传来保安愤怒的叫骂和泰瑟枪发射的“噼啪”声,电击鏢钉在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下方,火花四溅。 他像一只绝望又敏捷的猿猴,几秒钟內爬上了近五米高的管道顶端。那里果然有一个半米见方的铁皮检修口,用简单的插销固定著。陈序用肩膀猛地一撞! “哐当!” 铁皮盖向內凹陷,他趁机钻了进去。里面是黑暗、狭窄、充斥尘埃和铁锈味的管道空间,勉强能容他弯腰前行。他反手將变形的盖子勉强拉回,挡住入口。 几乎在盖子合拢的瞬间,下方传来追兵攀爬管道的声音和手电光从缝隙透入的几道光斑。 “他进管道了!” “妈的!这怎么追?!” “通知控制中心,封锁所有相连建筑的通风系统出口!快!” 陈序在黑暗的管道里大口喘息,肺部火烧火燎。暂时安全了……但只是暂时的。他成了瓮中之鱉,只不过这个“瓮”是四通八达的金属迷宫。 就在这时,他才想起,自己胸前別著的、偽装成纽扣的微型直播摄像头,一直没关!从潜入到现在惊险万分的逃亡,除了在管道里那段,信號可能受屏蔽,其余的全特么直播出去了! 他哆哆嗦嗦地摸出日常用的手机,飞快地瞥了一眼直播间——果然炸了! “系统,我的偽装啊,这直播怎么还开著呢?” “放心,已经屏蔽一切外网地址以及禁止录屏和转发以及拍摄等所有功能,到时候口说无凭,你说对吧?我的好宿主。” 画面因为剧烈的跑动和黑暗环境而模糊、晃动、时而中断,但正是这种极度不稳定的第一视角,將那种命悬一线的窒息感传递得淋漓尽致! 弹幕已经不是滚动,而是海啸般的刷屏,几乎看不清字: “这是不装了吗?序哥牛逼。” “什么序哥,这是小林君。” “序哥这时候还在学校吃煎饼果子呢,我刚还看见他。” “我操我操我操!!!序哥牛逼!(破音)” “屋顶跑酷!真实版刺客信条!” “直升机都出来了!要不要这么刺激?!” “保安:我当时害怕极了。” “序哥小心啊!左边!左边有人!” “那个跳跃!那个攀爬!序哥你以前是练体操的吗?” “礼物刷起来!给序哥攒人品!” “全国人民看著你呢!加油啊!” “注意身后!注意身后!” “泪目了,真的泪目了,序哥一定要平安啊!” “祖国妈妈快想想办法!孩子在外面被欺负了!” 各种礼物特效疯狂轰炸屏幕,从免费的“加油”到昂贵的“火箭”、“航母”络绎不绝,伺服器估计已经在冒烟边缘。 在线人数早就突破了平台歷史记录,而且还在疯狂上涨。无数人的心,都被这晃动的镜头、粗重的喘息和紧张的环境音紧紧揪住。 陈序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不是害怕,而是……妈的,有这么多人看著,老子更不能栽在这儿! 他对著纽扣摄像头,压低声音,儘量让语气听起来轻鬆一点,儘管声音嘶哑得厉害:“兄……兄弟们,还……还行,暂时……死不了。就是……这英国佬的屋顶……该修了,硌脚……还有,请叫我小林君” 这句强撑的调侃,瞬间让弹幕又疯了一层: “这时候还贫!” “序哥稳住!我们能贏!” “注意体力!保存体力!” “系统!系统爸爸快给序哥加个buff啊!” “导航呢?系统快规划路线啊!” 就好像响应网友的呼唤,系统的界面在他眼前亮起,是简化的管道三维图,一条绿色的虚线路径开始延伸:“检测到管道网络连接博物馆主体与北侧旧馆,旧馆部分区域通风系统独立且年久失修。建议沿此路径移动,终点可能有未被完全封锁的出口,但出口外情况未知,风险极高。同时,你的体能正在急剧下降,建议使用应急能量补充剂(轻微副作用:可能导致后续十二小时精神亢奋与轻微手抖)。” “用!赶紧用!”陈序毫不犹豫。手抖算什么,现在保命要紧。 一股微弱的暖流伴隨著轻微的刺痛感从手臂注入,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疲惫感被强行驱散了一些,心跳也似乎重新变得有力。 他不敢耽搁,立刻沿著绿色路径指示,在黑暗的管道中弯腰前行。管道內空间逼仄,到处都是积灰和蛛网,偶尔有老鼠窸窣跑过,但他顾不上了。 管道蜿蜒曲折,时而向上,时而向下,有时甚至需要爬过狭窄的检修隔断。 他能听到外面隱约传来的警报声、奔跑声和对讲机杂音,仿佛隔著一层厚重的幕布。系统不断调整著路线,避开那些可能被重点监控或已经发出振动声响的区段。 不知道在黑暗和尘埃中爬行了多久,绿色路径终於到达尽头。 前方是一个类似竖井的出口,下方隱约有微弱的光线和更清新的空气透上来。出口被一张锈蚀的金属格柵封著。 “就是这里。下方是旧馆一处废弃的杂物间,理论上无人看守。但出口位置离地面约四米。踢开格柵,直接跳下去。落地后,左转出门,有一条通往建筑外侧小巷的紧急通道,但通道门可能被从外部锁死或有人看守。”系统快速说明。 陈序喘匀了几口气,活动了一下酸痛的四肢。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段相对“安全”的通道了。出去之后,才是真正的考验。 他调整了一下纽扣摄像头的位置,让它能拍到前方的格柵,用气声说道:“兄弟们,准备……出洞了。希望外面……不是另一队英国皇家卫队在等著我走红毯……” 他凝聚力量,一脚狠狠踹在锈蚀的格柵中央! “哐啷——!” 年久失修的格柵应声脱落,带著陈序一起,向著下方透出微光的黑暗坠去! 直播画面瞬间天旋地转!只有坠落的风声和陈序压抑的惊呼! 四米的高度转瞬即逝! 砰! 陈序重重摔在堆积著厚厚灰尘的废旧地毯和一些散落的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虽然有系统辅助缓衝和落地姿势调整,但巨大的衝击力还是让他五臟六腑都像移了位,眼前金星乱冒,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但他没时间呻吟。咬牙撑起身体,环顾四周。 果然是一个堆满破烂桌椅、画架和废弃展板的杂物间,空气中瀰漫著霉味和尘土味。唯一的门虚掩著。 他躡手躡脚走到门边,侧耳倾听。外面一片寂静,只有远处依旧隱约可闻的警报声。 轻轻拉开门缝——外面是一条昏暗的走廊,墙壁斑驳,节能灯有一盏没一盏地亮著。走廊尽头,隱约能看到一扇厚重的金属门,上面有绿色的“exit”標誌。 就是那里! 陈序深吸一口气,正要衝出杂物间。 突然! 他胸前別著的纽扣摄像头,以及手中的直播手机屏幕,同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 紧接著,直播画面变成了一片漆黑! 不是环境黑暗的那种黑,而是信號中断、无信號输入的、死寂的纯黑! 直播间里,最后几帧画面是陈序在杂物间门口、侧耳倾听的模糊背影,以及他即將衝出的那一剎那。 然后,一切归於黑暗。只剩下依旧在疯狂刷屏、却再也得不到回应的弹幕,和无数颗瞬间提到嗓子眼、又重重沉下去的心。 “怎么回事?!信號呢?!” “序哥!序哥你说话啊!” “別嚇我!是不是出事了?!” “黑屏了……妈的为什么黑屏了!” “系统故障?还是……” “不要啊!序哥——!!!” 全网,开始慌了。 第67章 系统的建议很好,下次別建议了 黑暗的杂物间,只有远处隱约的警笛声透过墙壁,带来不祥的嗡鸣。 陈序保持著即將衝出的姿势僵在门口,像一尊被瞬间石化的雕像。刚才那一剎那的信號中断和电流杂音,让他的心臟几乎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系统?怎么回事?直播信號……”他在脑中急问。 “检测到高强度、大范围、持续性定向电磁脉衝干扰,覆盖半径约一点五公里,以博物馆为中心。非自然產生,推测为警方或情报机构动用了专用电子战车辆或设备,旨在瘫痪该区域內所有非授权无线通信,包括可能存在的嫌疑人对外联络手段。”系统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略快,“你的直播信號发射器与手机均已被烧毁。我们与外界的数据连结暂时中断。备用低频安全信道维持最低限度心跳连接,但无法传输任何实质信息。” 陈序心里一沉。电子战车辆都开出来了?这是把他当成恐怖分子头目来对付了? 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那枚偽装成纽扣的微型摄像头果然传来不正常的微热,估计內部电路已经完蛋了。手里的直播手机屏幕漆黑一片,按任何键都没反应,成了一块冰冷的板砖。 “那……国內那边?” “安全信道心跳正常,证明『长城』仍在监听,知晓我们大致存活,但无法获知具体位置和实时状態。他们知道你被围困,但难以提供精准引导。”系统顿了顿,“而我们的直接处境正在急剧恶化。” 仿佛为了印证系统的话,杂物间外,那扇紧急出口的金属门方向,突然传来了清晰的、金属碰撞的鏗鏘声,以及低沉的对话: “a队就位,出口外侧已封锁。” “b队控制二楼窗口视野。” “热成像显示建筑內有多处热源,但目標区域……杂物间方向有单一活体热信號,疑似目標。准备突入!” “收到。非致命武力授权。重复,目標极度危险,可能持有未知装置,授权使用非致命武力。” 脚步声开始向著杂物间门口逼近,沉稳而充满压迫感。 陈序猛地缩回身体,轻轻將门掩上,背靠墙壁,心臟狂跳。外面至少一个小队,荷枪实弹,前后包抄,头顶有直升机,外围有电子封锁……这他妈是插翅也难飞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快速扫视这个不足二十平米的杂物间。除了破烂家具和灰尘,没有任何像样的掩体,更没有第二个出口。 通风口?刚才爬出来的那个竖井出口在四米高的墙上,而且估计外面也早就被盯死了。 “系统!生存概率!快!最优解!”陈序在脑中低吼,汗水顺著额角流下,混著灰尘,在脸上衝出几道泥沟。 眼前淡蓝色的系统界面瞬间弹出,一个不断下跌的百分比数字触目惊心:生存概率百分之三十七点六,並且还在以每秒零点几个百分点向下跳动。旁边快速刷过一长串“逃脱方案评估”,每个方案后面都跟著一长串血红色的失败概率和风险提示: 【方案a:强行突破正门】失败概率百分之九十八点三,风险:立即被捕获或击伤。 【方案b:固守待援,拖延时间】失败概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一,风险:隨时间推移,敌方投入力量指数级增长,最终被强攻捕获。 【方案c:尝试攀爬返回通风管道】失败概率百分之九十七点五,风险:管道出口已被封锁或监控,且体力不足以支撑长时间隱蔽移动。 【方案d:偽装投降,伺机而动】失败概率百分之九十九点八,风险:將直接暴露於敌方完全控制下,系统及空间存在暴露可能,后果不可预测。 陈序看得眼前发黑。这他妈是绝境!真正的绝境!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就没有哪怕百分之十成功率的方案吗?”他几乎要绝望了。 系统的声音停顿了大约零点五秒,这短暂的沉默在陈序的感觉中却像一个世纪那么长。然后,那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语气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妙的、近乎“迟疑”的变化: “经穷举计算与当前伦敦全域实时交通、安防、空域监控数据流交叉分析,检索到唯一一个生存概率高於百分之十五的非常规行动预案。” “多少?”陈序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行动成功前提下,最终存活並脱离英方追捕的概率,百分之十六点八。”系统精確地报出数字。 “百分之十六点八……”陈序咀嚼著这个数字,虽然依旧低得嚇人,但比起其他那些个位数的选项,这已经是天堂了!“什么方案?快说!” 系统界面切换,一张伦敦东部区域的简化地图出现,一个红点標註在他们现在的位置,另一个闪烁的绿色箭头,指向东南方向大约十几公里外的一个点。旁边標註:伦敦城市机场。 “伦敦城市机场?”陈序一愣,去机场干嘛?混上民航客机?现在他这形象,能过安检才有鬼了! “目標:夺取一架现停放於伦敦城市机场商务停机坪,註册號g-xtnl,机型为庞巴迪挑战者850的私人公务机。该飞机隶属於一家瑞士医疗器械公司,已完成今日飞往苏黎世的航前检查,加注燃油百分之八十,计划起飞时间……”系统看了一眼某种內置时钟,“四十七分钟后。目前机组人员已完成登机前准备,暂时离开飞机进行最后的文件確认。飞机处於无人看守状態,舱门未锁(根据该航空公司常见操作流程及该机组地勤通讯记录习惯推测)。” 陈序听著系统用播报天气预报般的平静语气,说出这石破天惊的內容,整个人都懵了。好几秒钟,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荒谬,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说什么?夺取……一架飞机?庞巴迪什么玩意儿?私人飞机?” “是的,庞巴迪挑战者850,双发涡轮风扇中型公务机,最大航程约五千二百公里,当前油量足以支撑其飞抵欧洲大陆腹地,並在特定地点获得可能的空中接力或迫降选择。”系统確认。 “我……我开?!我玩意他妈只在游戏里开过模擬器!还踏马是战斗机模擬器!外加一次半吊子的紧急迫降!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很牛逼吧?这特么是真的民航飞机,和战机能一样吗????look my eyes???庞巴迪!私人飞机!你让我去偷来开走?!还要飞越英吉利海峡和半个欧洲?!”陈序感觉自己的脑浆都快沸腾了,要不是怕被外面的人听见,他简直想仰天长啸。 这系统绝对是疯了!被电磁脉衝打傻了!要么就是他出现幻觉了! “根据你已接收的基础飞行原理知识包、高级空间感知与操纵强化,以及本系统可提供的实时全权限电传操纵辅助与航路引导,在无重大机械故障及极端天气干扰下,操控该型飞机起飞並完成基础航线飞行,理论可行。” 系统冷静地分析,“风险主要来自於起飞阶段的机场干扰、英国空军的拦截、跨国飞行的空管协调与身份识別,以及最终降落阶段的高难度。但相较於当前绝境,此方案提供了唯一的主动机动空间和距离安全区域的快速位移可能。” “理论可行……”陈序重复著这个词,感觉牙根都在发痒。 “你踏马,和別人的飞机槓上了?” 神他妈理论可行!这跟说“理论上人类可以肉身穿越太阳”有什么区別?! “此外,”系统补充道,语气似乎更“人性化”了一点,带著点循循善诱,“夺取飞机並公开飞行,將迫使追捕方提升应对层级,但也会將衝突明面化、高空化。在公开空域,国际关注下,某些极端地面手段將受到极大限制。而且,一旦进入国际空域甚至接近某些『友好』空域,获得接应的可能性將显著增加。这比在地面被围困於方圆一公里的街区,生存概率更高。” “另外,如果成功了,我还有神秘惊喜哦。” “神踏马神秘惊喜?可控核聚变吗?” “........”系统沉默了。 陈序也沉默了。系统的分析冷酷而清晰。留在这里,百分之百完蛋,区別只是早几分钟晚几分钟被抓。 去偷飞机,九死一生,但那“一生”,是真正的生路,是挣脱这个铁笼的唯一机会。 可是……偷飞机啊!这他妈也太科幻了!太离谱了!明天国际新闻头条是什么?《恐怖分子?艺术大盗?神秘狂徒劫持公务机逃离伦敦》? 外面的脚步声更近了,已经能听到门把手被轻轻转动的声音。 没有时间了! 陈序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豁出去的疯狂。横竖都是死,不如死得惊天动地一点!开飞机?妈的,开了! “干了!路线!怎么去机场?外面全是警察!”他低吼。 “杂物间东侧墙壁,距离地面两米处,有一扇封死的旧式气窗,窗外是建筑背面狭窄的死胡同,无直接监控,且暂时未被包围圈完全覆盖。击碎气窗,进入胡同,向东七百米,有一条仍在运营的夜间货运轻轨支线,下一班列车將於六分钟后经过附近道口。夺取或潜入一节车厢,可沿轨道向东南方向移动约八公里,极大缩短前往机场的路程並规避主要路面检查点。”系统迅速规划出第一步路线,一个清晰的绿色箭头指向墙壁某处。 陈序顺箭头看去,果然,在堆积的旧画框后面,隱约有一扇被木板钉死、布满灰尘的小窗户。 “好!”陈序眼中燃起火焰,那是绝望中被逼出的疯狂斗志。他不再犹豫,轻轻挪开画框,看著那扇腐朽的气窗和后面看起来並不太厚的木板。 就在这时,杂物间的门被猛地一脚踹开! “警察!不许动!举起手来!” 刺眼的手电强光瞬间將昏暗的杂物间照得雪亮,几个全副武装、穿著防弹衣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枪口(非致命)对准了屋內。 陈序在他们破门的瞬间,已经如同猎豹般向侧面扑倒,同时一脚狠狠踹向那扇封死的气窗! “砰!哗啦——!” 年久失修的木板和玻璃应声碎裂,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他要跑!” “拦住他!” 电击鏢和捕捉网呼啸射来,但陈序已经缩身,如同游鱼般从那並不宽敞的破洞中硬生生挤了出去!碎裂的木茬和玻璃划破了他的衣服和皮肤,带来刺痛,但他浑然不觉。 身体坠落在建筑背面潮湿冰冷的石板地面上,他打了个滚卸力,毫不犹豫地跳起来,向著系统指示的东方,玩命狂奔! 身后传来警察愤怒的叫喊和更多的脚步声,子弹打在墙壁和地上的噼啪声,但都被他甩在了身后。 冰冷的夜风灌入口鼻,却让他沸腾的血液和大脑更加清醒。 偷飞机! 开回家! 系统,我信你这次!要是掉进英吉利海峡,老子做鬼也要在系统日誌上写一万个差评! 他的身影很快没入伦敦东区复杂狭窄的街巷与夜色中,朝著那个疯狂的计划,迈出了第一步。 而他的目的地,不再是某个安全屋或隱蔽点,而是伦敦城市机场的停机坪,和一架即將起飞的庞巴迪挑战者850。 绝境之中,疯子与英雄的界限,往往只在於……他开走的交通工具是什么级別。 第68章 生死时速:冲向机场的「疯子」 伦敦东区的夜晚,被陈序这个不速之客彻底搅碎了寧静。 他像一道撕裂黑暗的影子,在狭窄、蜿蜒、湿漉漉的街巷中狂奔。身后,警笛声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鱼,从最初的零星几点,迅速匯聚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从四面八方包抄而来的合奏。 红蓝色的闪光刺破夜幕,在两侧老旧的砖墙和紧闭的店铺捲帘门上投下混乱跳跃的光斑。 “左转!前方三十米,右手边小巷,穿过那个掛著『修理钟錶』牌子的后院!”系统的声音在脑中疾速播报,伴隨著眼前只有他能看到的、绿色箭头疯狂闪烁的虚擬导航。 陈序一个急剎,鞋底在湿滑的石板路上蹭出刺耳的声响,身体几乎贴著墙壁拐进了那条更窄、堆满垃圾箱的小巷。腐烂的菜叶和不明液体的气味扑面而来,但他顾不上了。 他手脚並用,翻过一道低矮的生锈铁柵栏,落在了一个堆满破旧自行车零件和空花盆的院子里。远处,主街上警车刺耳的剎车声和警察的呼喝清晰可辨。 “他们分散搜索了!快走!穿过院子,从另一侧木门出去,那里通往运河边的废弃步道!”系统催促。 陈序的心臟在胸腔里擂鼓,每一次跳动都带著灼热的痛感。强化药剂的效果还在,但体力的透支是实实在在的,肌肉在尖叫,肺叶像破风箱一样拉扯。他知道,靠两条腿,绝对跑不出这个越来越紧的包围圈。 就在他撞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衝上一条沿著漆黑运河延伸的、长满杂草的碎石小路时,希望,或者说,更疯狂的选项,出现了。 小路前方不远,一个穿著外卖员反光马甲、戴著全盔的骑手,正支著他的小摩托车,靠在生锈的栏杆上,对著运河,似乎……在偷偷摸摸抽菸休息?摩托车的引擎还突突地低响著,车头灯照亮前方一小片晃动的河面。(鹰酱应该有外卖员吧,作者不知道,就当有了。) 天赐良机!不,是天降摩托! 陈序眼中爆发出饿狼般的光芒。他根本没有丝毫犹豫,將剩余的所有力气灌注在双腿,如同炮弹般冲向那个毫无防备的外卖骑手! 那骑手听到脚步声,愕然回头,头盔面罩下是一张惊慌失措的年轻面孔,嘴里还叼著半截香菸。 他还没看清来人,也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自己身上,同时手里一空。 “对不住了兄弟!车借我用用!回头赔你十辆!”陈序用英语飞快地吼了一嗓子,同时已经以行云流水般的动作跨上了那辆明显改装过、排气管发出低沉轰鸣的小摩托。 外卖骑手被撞得一屁股坐倒在潮湿的草地上,香菸都不知道飞哪儿去了,呆呆地看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脸上脏兮兮还带著血痕、眼神却亮得嚇人的“劫匪”,一时间竟忘了喊叫。 陈序低头瞥了一眼仪錶盘,油量还有大半格。够用了!他右手猛地一拧油门! 呜——! 排气管爆发出与它小巧体型不符的狂躁吼声,后轮在碎石路面上空转,激起一片砂石,然后如同离弦之箭般躥了出去!只留下那个外卖骑手在夜风中凌乱,半晌,才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哀嚎:“我的车!!!” 摩托车的怒吼瞬间打破了运河边的寂静,也如同黑夜中的灯塔,瞬间吸引了所有追兵的注意。 “在那边!运河步道!他抢了辆摩托!” “所有单位!目標沿摄政运河东向逃窜!重复,目標获得机动车辆!拦截!拦截!” “直升机!把探照灯打过去!別让他跑了!” 天空中,一直盘旋寻找的警方直升机立刻调转方向,雪亮的光柱如同天神投下的长矛,刺破黑暗,开始向著运河方向扫来。 地面,更多的警车引擎轰鸣,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尖叫,从各个路口向著运河沿岸匯聚、包抄。 陈序伏低身体,几乎趴在了油箱上,將油门拧到了底。小摩托爆发出惊人的加速度,在狭窄、顛簸、布满坑洼的碎石步道上狂飆。冰冷的夜风如同刀子般刮过他的脸颊和耳朵,却让他因狂奔和紧张而滚烫的头脑更加清醒。 眼前,绿色导航箭头急速延伸,系统在疯狂计算最优路径,同时还要规避那些从各个方向试图堵截过来的警车。 “前方两百米,步道尽头有铁门封锁!右侧有上河岸的斜坡,但坡度很陡,且有栏杆!” “衝上去!”陈序吼道。 “计算通过概率百分之六十二。建议做好撞击准备。” “管不了那么多了!” 摩托车如同脱韁的野马,咆哮著衝上那个几乎有四十度的土质斜坡。 前轮离地,车身几乎直立起来!陈序凭藉强悍的核心力量死死压住车把,后轮疯狂刨地,捲起漫天泥屑。 在即將撞上顶端生锈栏杆的瞬间,他猛地一提车把,车身竟然奇蹟般地凌空跃起一小段,险之又险地擦著栏杆顶端飞了过去,重重砸在河岸上方一条相对宽阔的辅路上。 落地瞬间,巨大的衝击力让陈序双臂发麻,摩托车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车灯剧烈晃动。但他稳住了!油门丝毫未松,摩托车继续沿著辅路向前狂飆。 前方路口,一辆警车横向衝出,试图封堵路线! “右转!撞进那个超市卸货区!”系统尖叫。 陈序几乎没有思考,车把猛右打,摩托车以毫釐之差擦著警车的车头衝过,直接撞开了路边一个半开的塑料隔离墩,衝进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超市侧面的卸货区。 里面堆著货板和空箱子,几个正在抽菸的超市员工嚇得惊叫躲闪。摩托车在狭窄的空间里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撞飞了几个空纸箱,从卸货区另一头冲了出去,重新匯入车流稀疏的街道。 “疯子!这是个疯子!”公共频道里,传来追击警察气急败坏的怒吼。 陈序没空得意。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更大的麻烦是天上那个一直咬著他不放的探照灯,以及前方越来越密集的警笛合围声。通往伦敦城市机场的方向,肯定已经设下了重重关卡。 必须製造混乱,必须爭取时间,必须……让更多人看到! 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 他一边在车流中疯狂穿插,一边用还能活动的那只手,艰难地从已经被划破的外套內袋里,摸出了另一部备用的、屏幕碎了一半但似乎还能开机的普通智慧型手机——这是他之前准备的、“小林信介”用来点外卖和看地图的“乾净”手机,没有加密,但能上网。 他单手解锁,顾不上什么安全跳板,直接点开了那个熟悉的、有著红色番茄图標的直播软体。 直播间標题?陈序一边躲开一辆试图別停他的警车,一边飞快地单手输入。標题简单、粗暴、直接,充满了极致的力量感: “紧急直播!英国佬不给办登机牌,老子自己找架飞机开回家!” 点击,开播! “系统,老规矩屏蔽一切外国信號进直播间,录屏录像以及截图” 几乎在直播间开启的瞬间,由於是陈序的帐號、还断了信號从新连接,流量如同海啸般涌入! 在线人数数字疯狂跳动,从零到万,到十万,到百万……只用了不到十秒钟!无数被特別关注提示惊醒、或者本就因为之前直播中断而彻夜未眠守在网上的网友,看到那个熟悉的头像和那个离谱的標题,全都傻眼了,然后瞬间爆炸! 直播画面剧烈顛簸、摇晃,视角是陈序胸前大概口袋的位置,只能看到飞速掠过的模糊路面、偶尔闪过的车辆灯光、摩托车的仪錶盘和他紧握车把、青筋毕露的双手,以及耳边呼啸的风声、引擎咆哮和越来越近的警笛。但这粗糙、真实、第一视角的亡命飞车画面,比任何好莱坞大片都更让人血脉賁张! 弹幕在愣神了一秒后,彻底疯狂: “我艹!!!序哥!!是序哥!!!活的!!!” “都说了,是小林君。” “这標题……我他妈没看错吧?自己找架飞机?” “这是在伦敦街头飆摩托?!后面那是警车?!” “序哥你没事!太好了!啊啊啊!” “什么情况?发生了什么?飞机?什么飞机?” “刚从博物馆屋顶失踪,现在就直播街头飆车?序哥你这剧情跳跃也太快了!” “注意安全!注意前面!” “礼物刷起来!给序哥照亮回家的路!” “妈的,看哭了,序哥牛逼!” “祖国人民看著你呢!冲啊!” 火箭、跑车、嘉年华……各种礼物特效瞬间淹没了本就不甚清晰的画面。 评论刷得根本看不清,但那股几乎要衝破屏幕的激动、担忧、支持和热血,陈序即使不看弹幕,也能感受得到。 他喉咙发乾,肺部灼痛,但对著破碎的手机麦克风,用尽力气吼道,声音嘶哑却带著一种豁出去的狂放:“兄弟们!还……还行!没死!计划有变!英国佬……不太友好,追得紧!没办法……正规渠道回不去了!” 一个急转弯,摩托车倾斜的角度几乎贴地,轮胎髮出刺耳摩擦声。 陈序稳住车身,继续吼道:“所以!老子决定……自己想办法!搞架飞机!开回去!下一站……伦敦城市机场!有没有兄弟……懂庞巴迪挑战者……八五零怎么启动的?在线等!挺急的!” 这番话,配合著直播画面里险象环生的逃亡,让所有观眾彻底懵了,然后就是更加火山喷发般的反应: “???我听到了什么?庞巴迪挑战者850?” “序哥你要偷飞机?!!!!” “我没理解错吧?从博物馆跑出来,抢了摩托,现在要去机场偷私人飞机开回国?” “这剧本……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序哥你冷静点!飞机不是摩托!” “但……但是为什么觉得好燃啊!” “干!序哥我支持你!偷他娘的!” “注意油量!注意高度!注意空管!虽然我什么都不懂……” “系统!系统爸爸快出来!给序哥开个飞行掛!”【水友不知道系统,只是水友口嗨】 就在这时,前方路口,两辆警车並排停下,组成路障,后面还有警察举著停止標誌和某种拦截装置。 天空,直升机的探照灯终於牢牢锁定了这辆在车流中左衝右突的小摩托,光柱如同舞台追光,將陈序和他的“坐骑”照得无所遁形。 “前方拦截!减速!立刻停车!”警察通过扩音器的怒吼传来。 陈序看著那刺眼的光柱和前方的路障,脸上却没有恐惧,反而扯出一个近乎狰狞的、混合著疯狂与兴奋的笑容。 他对著手机镜头,也是对著所有正在观看这场史无前例直播的数百上千万人,嘶声喊道: “兄弟们!坐稳了!看哥给你们表演个……摩托飞车!闯关!” 话音未落,他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將油门一拧到底!小摩托发出最后的、仿佛要碎裂般的咆哮,车速瞬间提升到极限,如同扑火的飞蛾,又如同出膛的炮弹,笔直地、决绝地、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朝著那两辆並排的警车路障中间……那看似不可能的狭窄缝隙,冲了过去! 所有警察都惊呆了,下意识地想要躲闪。 直播画面剧烈翻滚,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光影和震耳欲聋的轰鸣! 全网,都屏住了呼吸。 第69章 兄弟们,王牌飞行员,申请出战 时间,在摩托车引擎濒临碎裂的咆哮、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叫、陈序自己心臟撞鼓般的狂跳,以及直播间数百万观眾集体屏住的呼吸中,被拉长、扭曲,变成一帧帧缓慢而清晰的画面。 那两辆並排的警车,在陈序决死衝锋的瞬间,车內的警察终究是血肉之躯,面对一辆以超过百公里时速、如同疯牛般撞来的摩托车,求生的本能压过了职责。 左侧的警车司机下意识猛打方向盘,试图向旁边躲避,而右侧的警察则惊骇地向后缩去。 就是这几乎同时產生的、不足一秒的犹豫和本能闪避,在两车之间,原本严丝合缝的路障,出现了一道稍纵即逝的、也许只有不到两米宽的缝隙! 陈序的眼睛,在刺目的探照灯光和警灯闪烁中,死死锁定了那道缝隙!他没有试图调整方向,因为任何微小的方向变化,在如此高速下都可能导致失控。他只是將身体伏得更低,几乎与摩托车融为一体,將操控完全交给了肌肉记忆和…… “系统!计算通过角度!稳住车头!” “角度修正,微左零点三度,保持!衝过去!”系统冰冷的声音在此刻如同定海神针。 嗡——! 小摩托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从两辆警车之间那道稍纵即逝的、因驾驶员本能躲避而產生的狭窄空隙中,一穿而过! “嗤啦——!” 摩托车右侧的脚踏板,与左侧警车来不及完全收回的后视镜,发生了令人牙酸的剧烈刮擦,火星在黑夜中迸溅!车身剧烈一晃,陈序感觉右腿小腿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但他咬紧牙关,凭藉强悍的腰腹力量和系统辅助,硬生生將几乎要侧翻的车身扳正! 衝过去了! 身后,是警车刺耳的剎车声、警察气急败坏的怒吼,以及直升机探照灯光柱徒劳地追著他远去的背影,却已无法阻挡。 直播间的弹幕在停滯了仿佛一个世纪后,轰然爆炸: “过去了!!!臥槽臥槽臥槽!!” “电影都不敢这么拍!” “序哥这车技!秋名山车神附体!” “刚才那刮擦!我腿都软了!” “快看前面!那是……机场的灯光?!” “真的要去机场?!序哥玩真的啊!” 陈序没时间回味刚才的惊险,小腿的疼痛让他更加清醒。眼前,导航的绿色箭头笔直地指向东南方,那里,一片相对开阔的夜空中,开始出现稀疏但规律的导航灯光,以及远处隱约可见的、灯火通明的建筑轮廓。 伦敦城市机场! “还有不到四公里!但前方主干道必然有重兵设卡!右转,进入工业区小路,利用厂房和仓库掩护接近!”系统迅速调整路线。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序毫不犹豫,车头一拐,衝下主路,扎进一片昏暗的、布满仓库和物流中心的后街区域。这里的道路更窄,照明更差,堆放的货柜和货柜成了绝佳的掩体。警笛声被暂时甩在了身后,但天空中直升机的轰鸣依旧如同跗骨之蛆,不远不近地跟著,探照灯不时扫过下方复杂的建筑群。 “注意!机场外围警戒线!前方八百米,有铁丝网围栏和巡逻车!”系统警告。 陈序眯起眼,已经能看到远处那道在夜色中泛著金属冷光的绵长围栏,以及围栏后机场跑道和停机坪上星星点点的灯光,还有几架静静停放的飞机轮廓。围栏附近,有缓慢移动的车灯,显然是巡逻车辆。 硬闯?这辆小摩托可撞不开机场级別的铁丝网。 “左前方,那栋蓝色屋顶的大型仓库背后,有一条维修通道,理论上可以通往围栏內侧的一片绿化维护区,但通道入口可能有锁。”系统標记出一个点。 “有锁就撞开!”陈序此刻已经彻底豁出去了,肾上腺素让他感觉不到小腿的疼痛,只有沸腾的热血和一定要衝到那架该死的飞机面前的执念。 摩托车咆哮著衝过一片坑洼的空地,绕到那栋大型仓库背后。果然,那里有一条被铁链和一把大掛锁锁住的铁门,门后是一条狭窄的、堆著沙石和管道的通道。 “退后!”陈序对直播间喊了一声,虽然观眾只能听到呼啸的风声和他粗重的喘息。他操控摩托车稍微退开几米,然后油门到底,对准那扇铁门冲了过去! 这次没有技巧,只有蛮力! 砰!哗啦啦——! 年久失修的铁门和那把看起来结实的大锁,在摩托车前轮的猛烈撞击和车身重量衝击下,如同纸糊的一般变形、断裂、向內轰然倒塌!摩托车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衝进了通道,顛簸著碾过散落的沙石和碎铁。 通道不长,尽头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草地和低矮灌木,已经处於机场围栏內侧!而且,这里似乎是个监控死角,至少暂时没有看到巡逻车。 陈序心中狂喜,但不敢停留,驾驶摩托车在草地上顛簸前行,目光急切地扫视著远处的停机坪。那里停著几架大小不一的飞机,在明亮的灯光下泛著冷峻的金属光泽。 “在哪里?那架庞巴迪在哪里?”他急问。 “十一点钟方向,约六百米,单独停放在一处小型商务机坪,白色机身,深蓝色尾翼,垂尾上有金色山峰標誌。看到了吗?”系统將一幅放大的、带著十字標记的图像投射在他视野角落。 陈序顺著方向望去。果然!在一排略显陈旧的通用航空小飞机旁边,单独停著一架线条流畅、造型优雅的白色喷气式飞机,在灯光下宛如一只休憩的白天鹅。深蓝色的尾翼和那个金色的山峰標誌,与系统提供的图片一模一样! 就是它!庞巴迪挑战者850!回家的“票”! 希望,从未如此刻般具象化地出现在眼前。 然而,就在这时,刺耳的警笛声再次由远及近,而且是从机场內部方向传来!显然,他撞破铁门闯入的动静,以及天空中那架始终不肯离去的直升机,已经让机场安保彻底惊醒,內部的巡逻车正朝著这个方向包抄过来! 更糟糕的是,那架白色庞巴迪所在机坪附近,似乎有几个穿著反光背心的地勤人员,正从旁边的一栋小楼里走出来,朝著飞机的方向指指点点,其中一人手里还拿著文件夹。 是机组人员?还是地勤在做最后的检查? “没时间了!直接衝过去!”陈序眼中厉色一闪。最后的六百米,一马平川的草地和硬化地面,没有任何遮挡! 他將手机摄像头勉强对准前方那架白色的飞机,用尽最后的力气,对著麦克风嘶吼道:“兄弟们!看到前面那架白色的了吗?就它了!庞巴迪挑战者八百五!咱们的……回家专机!” 说完,他不再看弹幕,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前方。油门早已拧到底,小摩托发出最后悲鸣般的咆哮,在草地上犁出一道深刻的痕跡,然后衝上平坦的硬化地面,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笔直地射向那架白色的庞巴迪! 这一幕,太过震撼,太过荒诞,太过……无法无天! 一个骑著外卖小摩托、浑身狼狈不堪的人,在警笛呼啸、直升机盘旋、追兵四合的绝境中,不顾一切地冲向一架价值数千万美元、代表著奢华与高效的现代私人喷气机! 那几个地勤人员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他们愣愣地看著那辆咆哮的小摩托如同疯子般衝过来,一时竟忘了反应。 “拦住他!”对讲机里传来气急败坏的命令。 一名反应稍快的地勤下意识地张开手臂,想挡在舷梯车前。 陈序根本没有任何减速或转向的意思,摩托车在他惊恐的目光中,擦著他的身体衝过,带起的劲风几乎將他颳倒。然后,摩托车一个急剎加甩尾,在庞巴迪飞机侧面不到五米的地方停下,轮胎在地面擦出两道青烟。 陈序甚至没等摩托车完全停稳,就飞身下车,因为右腿疼痛踉蹌了一下,但他立刻稳住,如同扑向猎物的豹子,几步就衝到了那架庞巴迪跟前。 舱门果然如系统推测,没有完全锁闭,只是虚掩著。估计机组人员刚才离开进行最后確认时,觉得很快就会回来,或者按照他们的习惯,在最终关闭舱门前並不会立刻上锁。 陈序心中狂吼一声“天助我也”,用肩膀猛地撞向那扇厚重的舱门! 舱门向內滑开,露出里面灯火通明、铺著柔软地毯、装饰著胡桃木饰板的奢华客舱。 他没有丝毫欣赏这昂贵內饰的心情,如同旋风般冲了进去,反手就用尽全身力气,將舱门重重拉上,然后凭藉著系统瞬间提供的飞机结构图,准確找到了內侧的门閂和紧急锁定装置,咔嚓几声,將所有能锁的、能扣的机关全部锁死! 做完这一切,他才背靠著冰凉厚重的舱门,如同虚脱般滑坐到柔软的地毯上,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腥味,汗水如同小溪般从额头淌下,混著灰尘和血污,滴落在名贵的地毯上。 他成功了……第一步。闯进了这架铁鸟的肚子里。 但下一秒,舱门外就传来了重重的砸门声、愤怒的叫骂和警告: “出来!立刻出来!” “你已经无路可逃了!放弃抵抗!” “我们已包围飞机!你逃不掉的!” 头顶,直升机的轰鸣声更加清晰,探照灯的光柱打在舷窗上,將客舱內照得一片雪亮刺眼。 机场內部,更多的警车和闪著蓝灯的安保车辆,正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將这片小小的商务机坪围得水泄不通。 陈序瘫坐在奢华的地毯上,隔著厚重的舱门,听著外面鼎沸的人声和警报,感受著怀里“坤坤”中那沉甸甸的、跨越千年而来的分量,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已经突破千万、依旧在疯狂刷著“序哥牛逼!”“进飞机了!”“接下来呢?!”的直播间。 他咧开嘴,沾著血污和灰尘的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却无比张扬的笑容。 他对著手机,声音嘶哑,却带著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和一丝压抑不住的疯狂: “兄弟们……坐稳了,王牌飞行员,申请出战。” 第70章 强行起飞 奢华安静的机舱,此刻成了陈序与外面那个沸腾、愤怒世界之间,唯一脆弱而珍贵的隔断。 他背靠著冰凉厚重的舱门,能清晰地感觉到门外传来的撞击、捶打,以及各种工具试图撬动门锁的刺耳刮擦声。对讲机里传来气急败坏的、混合著警告和谈判意味的喊话,但都被他隔绝在外。 头顶,直升机旋翼搅动空气的轰鸣低沉而持续,探照灯光束固执地透过舷窗,在胡桃木饰板和米色真皮座椅上投下令人不安的惨白光斑,隨著直升机的盘旋而不停移动、闪烁。 “陈序!你已经被彻底包围了!放下武器,打开舱门,走出来!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一个经过扩音器放大的声音,带著官方的威严和压抑不住的怒火,穿透舱门,隱隱传来。 武器?陈序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还在微微颤抖的双手,自嘲地笑了笑。他唯一的“武器”此刻正在疯狂跳动——是怀里那部屏幕碎裂、但依然顽强地对著驾驶舱方向进行著“亡命直播”的手机。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疯了。在线人数突破了难以置信的数字,伺服器估计在超负荷边缘反覆横跳。 “序哥!序哥你在里面吗?!” “真的进飞机了!我的天!” “外面全是警察和车!还有直升机!” “序哥快想办法啊!他们会不会强攻?” “飞机!关键是飞机!序哥你会开这玩意儿吗?!” “看仪錶盘!好多按钮!我头晕!” “系统呢?系统爸爸快显灵!” 陈序没时间仔细看弹幕,他扶著旁边的座椅靠背,有些踉蹌地站起来。 右腿小腿被刮伤的地方传来阵阵刺痛,但他强行忽略。他的目光,越过装饰著鲜花和小吧檯的客舱,死死盯住了前方那扇紧闭的、通往驾驶舱的门。 “系统,驾驶舱门……”他嘶哑地问。 “驾驶舱门为內锁式,通常为机械锁,以防劫机。但根据该机型常见配置及当前情况,机组人员匆忙离开时,可能未从內部反锁。尝试开启。若锁死,需暴力破坏,本机可提供短暂局部结构弱化辅助,但会消耗额外能量,並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舱压或系统问题。”系统语速极快。 “试试!”陈序一瘸一拐地衝过去,抓住驾驶舱门的金属把手,用力一拧——咔噠。 门,开了。 陈序心中一阵狂喜,猛地拉开门,闪身进入,然后立刻从內部將其反锁。现在,他真正进入了这架钢铁巨鸟的“大脑”。 驾驶舱內的景象,比客舱更让他心跳加速。 正前方是宽阔的弧形风挡玻璃,此刻被外面闪烁的警灯和直升机探照灯映照得光怪陆离。 面前是並排两个宽大、包裹著黑色皮革的飞行员座椅,面前是密密麻麻、令人眼花繚乱的仪錶盘、显示屏、按钮、旋钮、操纵杆……各种顏色的指示灯、数字、符號在明暗不定的光线中静静闪烁或稳定显示,散发著一种冰冷、精密、不容褻瀆的工业美感,也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陈序一屁股跌坐在左边的机长座椅上,柔软的皮革包裹感让他稍微定了定神,但隨即就被更深的眩晕感淹没。这和他玩过的模擬器,和他上次半懂不懂操纵的运输机驾驶舱,复杂程度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光是眼前主仪錶板上那六七块大小不一的液晶显示屏上跳动的数据和图形,就足以让一个外行崩溃。 “系统……我……”陈序喉结滚动,感觉手心又开始冒汗。刚才一路飆车闯关的疯狂勇气,在面对这真正需要专业知识和技能的庞然大物时,不可避免地消退了一些。偷车和偷飞机,难度根本是云泥之別。 “冷静,宿主。深呼吸。”系统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著点奇异的安抚力量,“你的身体已接收基础飞行原理与仪表判读知识包。本系统將提供全权限辅助。现在,听我指令,一步步来。” 隨著系统的话语,陈序眼前的驾驶舱景象开始发生变化。那些原本复杂难辨的仪表和屏幕,被一层淡淡的、只有他能看到的半透明蓝色光膜覆盖。 不重要的信息被淡化,关键的操作区域、按钮、开关被高亮標记,旁边浮现出简明的中文標註和箭头指示。复杂的多功能显示屏上,数据的呈现方式也变得更为直观、简化,甚至有些游戏hud的既视感。 “第一步,接通飞机电瓶电源。在你左手侧仪錶板下方,寻找带有『bat』標记的红色保护盖开关,打开,然后扳动里面的开关到『on』位。” 陈序依言看去,系统標记的位置清晰无比。他伸出手,手指因为紧张和之前的用力过度而有些颤抖,但动作坚定。打开保护盖,扳动开关。 嗡…… 一阵低沉而稳定的嗡鸣声在驾驶舱內响起,仿佛这架钢铁巨鸟从沉睡中甦醒,发出了第一声鼾息。 更多的仪表灯亮起,屏幕开始闪烁启动画面。一种难以言喻的、掌控著庞大力量的感觉,开始在陈序心中滋生。 “很好。第二步,启动辅助动力装置,apu。右座前方中控台,黄色旋钮,標记『apu start』,旋至『start』位並保持,观察右上方那个小屏幕,等待『avail』绿灯亮起。” 陈序探身过去,找到旋钮,拧动。更明显的、类似小型喷气引擎启动的呼啸声从机身后部传来。他紧紧盯著那个小屏幕,几秒钟后,一个绿色的“avail”指示灯稳稳亮起。 “apu启动成功,现在可以提供电力和引气。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启动主发动机。左发优先。將左座油门杆下方的燃油控制杆推到『run』位,然后按下你左手边那个带有『engine start』字样的白色按钮。” 陈序的手悬在那些操纵杆和按钮上方,能听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他知道,一旦按下这个按钮,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这架价值不菲的私人飞机会发出巨大的轰鸣,会消耗昂贵的燃油,会成为伦敦夜空中最醒目的靶子,也会成为他唯一可能回家的、疯狂的“诺亚方舟”。 门外的砸门声越来越急,甚至传来了电动工具切割的尖锐噪音。直升机的轰鸣就在头顶,探照灯光柱死死锁定驾驶舱。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变成了统一的、近乎祈祷般的刷屏: “序哥!启动它!” “相信系统!相信你自己!” “启动引擎!衝出去!” “回家!回家!回家!” 陈序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他按照系统指示,推动燃油控制杆,然后,手指稳稳地按下了那个白色的发动机启动按钮! 嘟——嗡——!!! 剎那间,一种低沉而雄浑的咆哮声,从左翼下方轰然响起!启动马达的尖啸迅速被涡轮加速旋转的轰鸣取代,仪錶盘上,左发的转速指示开始快速爬升,排气温度指数上升。 整个飞机机身都开始传来低沉而有力的震动,仿佛一头被唤醒的巨兽,开始舒展它沉睡的筋骨。 这声音,这震动,如此真实,如此磅礴,瞬间压过了门外的一切噪音,也通过手机麦克风,毫无保留地传递给了直播间里上千万的观眾! “启动了!左发启动了!”弹幕在震惊后爆发出更大的狂喜。 “右发!启动右发!”陈序在轰鸣中对系统喊道。 “重复启动程序,目標右发。” 陈序的手稳定了许多,他迅速找到对应的控制杆和按钮,按下! 又一记沉闷的咆哮从右翼下方响起!双发启动!庞巴迪挑战者850的两台涡扇发动机,此刻全部进入怠速运转状態,发出稳定而雄浑的低吼。驾驶舱內的震动更加明显,各种仪表的读数变得活跃。飞机,活了! “塔台!塔台!这里是机场安保!那架庞巴迪启动了引擎!重复,g-xtnl启动了引擎!他要强行起飞!请求立刻採取行动阻止!”对讲机里传来外面安保人员惊惶的呼喊。 “所有单位!阻止他!用车辆挡住滑行路线!快!”指挥中心气急败坏。 陈序透过风挡玻璃,看到前方机坪上,几辆闪著蓝灯的安保车辆和警车,正试图从侧面开过来,横在飞机前方狭窄的滑行道上。更远处,机场的主跑道上,似乎也有车辆在设置路障。 “他们没有权力,也不会用致命武器直接攻击一架满载燃油的民航飞机,尤其是在机场內。”系统快速分析,“但用车辆阻塞是標准程序。我们的飞机推力足够,但强行推开车辆可能导致起落架损坏,影响起飞和安全。必须立刻进入滑行,在他们完成合围前进入跑道。” “怎么滑行?手动?”陈序看著面前两个操作杆,又看了看旁边一个类似游戏手柄的“小摇杆”。 “这是电传操纵飞机,使用侧杆。你现在是机长位,你左手边的侧杆控制俯仰和横滚,脚下的方向舵踏板控制偏航。滑行主要使用前轮转弯,由方向舵踏板配合一个手轮控制,但现在情况紧急,系统建议採用简化操作:本系统將暂时部分接管飞行控制计算机,你只需握紧侧杆,感受反馈,並在系统提示时做出相应输入。滑行路线已规划。” 陈序没有选择,他伸出左手,握住了那个冰凉、包裹著防滑材料的侧杆。一种奇异的感觉传来,仿佛通过这个小小的装置,他真的与脚下这头数十吨重的钢铁巨兽连接在了一起。 “鬆开剎车。”系统提示。 陈序右脚从剎车踏板上鬆开。 “轻推右髮油门,注意,只是右发,稍微增加一点点推力。” 陈序用右手,小心翼翼地向前推了推右边那根光滑的推力手柄。右发低沉的轰鸣声稍微提高了一点点,机身传来一股轻微向前蠕动的趋势。 “很好,感受飞机的移动。现在,向左轻踩方向舵踏板,同时右手稍微收回右髮油门,轻加左髮油门,让飞机缓慢左转,对准那条滑行道入口。” 陈序全神贯注,手脚並用。他感觉自己像个第一次操控巨型机器人的菜鸟,动作僵硬而生涩,但在系统的微调和辅助下,这架白色的庞巴迪,竟然真的开始笨拙地、缓缓地,在机坪上移动、转向,如同一只刚刚学会走路的钢铁幼兽,摇摇晃晃地对准了那条通往主跑道的滑行道入口! 前方,两辆安保车辆正尖叫著试图並排堵住入口! “加速!衝过去!在它们完全合拢前!”系统冷喝。 陈序一咬牙,双手將左右推力手柄同时向前猛推了一小段! 呜——!!! 双发引擎的轰鸣声陡然提升!飞机加速前冲!那两辆刚刚摆好架势的安保车司机,显然没料到对方真的敢撞过来,在最后一刻,求生本能再次战胜了职责,几乎是同时猛打方向盘向两旁躲避! 白色庞巴迪擦著两辆车的后视镜,咆哮著衝进了滑行道! “进入滑行道!保持中线!加速!目標,主跑道!塔台可能会关闭跑道灯光或设置障碍,我们必须快!” 陈序此刻已经进入了状態,恐惧被一种极致的专注和亢奋取代。他紧握侧杆,按照系统提示的路线和速度,操控著飞机在滑行道上开始加速滑跑。窗外,机场的灯光、標识飞速向后掠去。身后,更多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闪著灯追来,但已经无法阻挡。 塔台显然陷入了巨大的混乱,无线电公共频道里充满了各种惊慌的呼叫和指令。陈序听到了塔台管制员用急促的英语发出命令,要求关闭前方跑道的进近灯光和跑道灯。 但,晚了。 庞巴迪已经衝到了跑道入口!陈序甚至能看到跑道尽头,有车辆正在设置某种临时路障,但尚未完成。 “襟翼五度!配平检查!最后检查发动机参数!推力手柄最大!我们起飞!”系统的声音斩钉截铁,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陈序按照眼前高亮的指示,完成一系列操作。当他的双手將两根推力手柄一口气推到底时—— 轰!!!!!! 两台强大的涡扇发动机爆发出全力工作的、震耳欲聋的怒吼!澎湃的推力如同无形的巨手,將陈序狠狠按在椅背上!飞机如同挣脱锁链的猎豹,沿著宽阔的跑道疯狂加速!速度表上的数字飞速跳动! 窗外,跑道的中心线灯连成了一串耀眼的光带,飞速向身后流淌。远处未完成的路障和闪烁的警灯迅速变大,又迅速被甩到身后、下方。 速度!速度!速度! 陈序紧握侧杆,全身肌肉绷紧,眼睛死死盯著前方越来越近的跑道尽头和跑道灯外的沉沉黑夜。他能感觉到前轮变得轻盈,能感觉到机头上仰的趋势…… 就是现在! “拉杆!轻柔而坚定地拉!起飞!” 陈序左手带著无比的信念,向后稳稳地拉动侧杆。 机头上扬! 前轮离地! 主轮离地! 一种轻微的、美妙的、失重般的感觉传来,紧接著是持续的、稳定的爬升感! 庞巴迪挑战者850,这架本应飞往瑞士阿尔卑斯山度假胜地的豪华公务机,此刻在无数双或惊恐、或愤怒、或呆滯、或狂热的目光注视下,在伦敦城市机场的跑道上提前拔地而起,昂著头,衝破了地面所有的阻拦与喧囂,义无反顾地扎进了泰晤士河畔沉沉的、布满星辰的夜空! 起飞了! 陈序,这个一小时前还在博物馆屋顶亡命奔逃、半小时前还在伦敦东区飆车闯关的华夏青年,此刻,真的驾驶著一架偷来的私人喷气机,飞上了伦敦的夜空! 他透过驾驶舱风挡,看著下方迅速变小、化为一片璀璨灯海的伦敦城,看著远处蜿蜒如黑色丝带的泰晤士河,看著机翼下掠过的云层,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著狂喜、后怕、荒谬和巨大成就感的情绪,如同海啸般衝击著他的胸腔。 他成功了!至少,成功了最不可能的第一步! 他抓起那部一直忠实记录著这一切的手机,將它对准窗外浩瀚的夜空和下方遥远的地面灯火,声音因为激动和引擎的轰鸣而微微发颤,却无比清晰地传入了直播间: “兄弟们……我们……上天了!” “兄弟们,在提醒一句,这可不是什么鹰酱的私人飞机,这是我的飞机,慈禧太后託梦给我说他付过钱了。让我放心开。我可是一个三好学生,不是咱家的东西咱不碰。” 下一秒,直播间被前所未有的、火山喷发般的弹幕和礼物彻底淹没。 第71章 官方態度 伦敦的晨曦,还没来得及驱散泰晤士河上的薄雾,就被一则比晨光更具穿透力的新闻彻底撕碎了。 “突发!大英博物馆遭史无前例洗劫!中国馆几乎被搬空!嫌疑人在逃!” “震惊!伦敦城市机场发生劫机事件!一架庞巴迪挑战者850私人飞机被不明身份者劫持强行起飞!” “现场直击!疑似博物馆大盗驾车衝破警方封锁,闯入机场跑道,夺取飞机升空!好莱坞剧本都不敢这么写!” “警方证实!两起事件为同一嫌疑人所为!国际通缉令已发出!疑犯可能持有高危物品!” 几乎就在陈序驾驶著那架白色庞巴迪冲入云层的同时,全球各大新闻机构、社交媒体平台、网络论坛就被这连串爆炸性消息彻底点燃。 標题一个比一个惊悚,配图是博物馆內一片狼藉的空展柜、机场跑道上追逐的模糊画面、以及从监控视频中截取的、陈序那戴著兜帽、看不真切面容但动作迅猛的身影。 世界,懵了。 普通民眾的第一反应是:假的吧?拍电影呢?大英博物馆那铜墙铁壁,中国馆那么多国宝,说没就没了?还能开著飞机跑路?这剧情也太魔幻了! 但紧接著,来自博物馆官方的紧急闭馆声明、伦敦警方新闻发言人那张铁青的脸、机场方面语无伦次的证实、以及网络上流出的、更多角度的混乱现场视频和照片,將所有质疑都砸得粉碎。 真的!这一切竟然是真的! 一个神秘人或者一个团队?,一夜之间,先是以某种不可思议的手段搬空了大英博物馆中国馆的核心藏品,然后在全城追捕下,上演了堪比动作大片的街头飆车、衝破层层封锁,最后竟然衝进机场,抢了一架私人飞机,飞了! 这已经超越了普通犯罪的概念,这简直是……行为艺术!是传奇!是都市传说照进现实! 全球舆论瞬间沸腾。惊讶、震撼、猎奇、谴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隱约的钦佩和看热闹不嫌事大,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这个话题以核爆级的速度席捲了世界每一个角落。 而在这一片譁然中,各方势力的反应和表態,则显得尤为精彩,堪称一场大型国际甩锅与暗战表演。 伦敦,唐寧街十號,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首相府的电话几乎被打爆。內政大臣、文化大臣、国防大臣、安全部门负责人……一个个面色如土,匆匆进出。首相本人捏著最新的简报,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废物!一群废物!”最终,压抑的怒火还是爆发了,昂贵的骨瓷咖啡杯摔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博物馆!机场!我们的脸面!大英帝国的脸面!被一个……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疯子,踩在脚下!还开著我们的飞机跑了!全世界都在看我们的笑话!” “首相阁下,”安全部门负责人擦著额头的汗,“嫌疑人身份尚未完全確认,但根据博物馆內残留的微量痕跡和行动模式分析,以及……嗯,某些外围情报显示,很可能与之前的『小林信介』,也就是那个活跃的日本艺术生有关联。我们在其短期租赁的公寓里发现了没来得及收走的证件和一些……不太寻常的工具残留。” “日本人?”首相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立刻照会日本大使!我需要解释!立刻!马上!还有,那架飞机!给我打下来!决不能让它飞出我们的领空!” “首相,那架飞机目前还在国际空域边缘徘徊,並未明確飞向敏感方向。而且,机上可能载有从博物馆劫掠的……无价之宝。直接击落,舆论和国际社会……”国防大臣小心翼翼地说。 “那就逼它降落!通知法国人、比利时人、荷兰人!关闭所有可能降落的机场!战机升空拦截!我要让这个狂妄的窃贼、劫机犯无处可逃!”首相咆哮道。 很快,英国外交部召开了紧急记者会。发言人面色严峻,措辞严厉:“……这是一起性质极其恶劣、手段极其猖狂的跨国严重犯罪!是对我国文化遗產和国家安全的双重践踏!我们已有充分证据表明,此次事件与某些境外势力及个人密切相关!我们要求相关国家立即配合,交出嫌疑人,归还被盗財物!对於劫持航空器的恐怖行为,我国將採取一切必要措施予以应对,包括但不限於军事手段!” “恐怖行为”、“军事手段”,这些字眼被刻意放大,试图將事件定性,抢占道德和国际法高地。同时,发布会上“不经意”透露的“日本艺术生”、“偽造证件”等信息,也迅速被嗅觉灵敏的媒体捕捉,发酵。 东京,外务省,一片鸡飞狗跳。 日本大使被紧急召见,面对英方近乎指控的质询,汗如雨下。 他刚回到使馆,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国內的电报和电话就追了过来。 “八嘎!那个『小林信介』到底怎么回事?!”外务省长官在越洋电话里气急败坏,“我们的留学生里怎么会有这种疯子?!立刻清查所有名叫小林信介的留学生!不,所有近期在伦敦的日本艺术类学生!给我一个交代!” “长官,我们初步核查,近期入境英国的留学生中,並无完全符合『小林信介』特徵的人员,那些证件……极有可能是偽造的,旨在嫁祸我国!”驻英大使急声解释。 “偽造?谁能偽造得如此精妙?还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伦敦,恰好与博物馆失窃案有关?现在全世界都怀疑是我们干的!是我们指使了一个疯子去偷了大英博物馆,还抢了飞机!这是对我国的严重污衊!”长官在电话那头拍桌子,“立刻召开记者会!严正声明!这是別有用心的陷害!是转移视线的阴谋!我们要求英国方面提供確凿证据,而不是凭臆测污衊我国声誉!同时,我们要指出,某些国家近期在文物问题上对英国频频施压,嫌疑更大!” 很快,日本外务省的记者会上,发言人一脸委屈和愤怒,强烈抗议英方的不实指控,指责这是“卑劣的嫁祸”,並意味深长地暗示,最近谁在文物问题上跳得最高,谁就最有动机搞出这种事来转移矛盾、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矛头,隱隱指向了太平洋西岸。 华夏,帝都,外交部新闻发布厅。 相比於伦敦的愤怒和东京的委屈,这里的氛围显得格外……微妙。发言人依旧穿著笔挺的西装,但脸上的表情,比平日里多了几分罕见的“凝重”和“困惑”。 记者们早已按捺不住,长枪短炮对准发言台,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来。 “请问中方对伦敦发生的博物馆失窃及劫机事件有何评论?” “有消息称嫌疑人可能是日本籍,中方是否掌握相关信息?” “英方指责有境外势力指使,中方对此有何回应?” “中方是否担心此事影响国际反恐合作与文物追索进程?” 发言人清了清嗓子,面对镜头,缓缓开口,语调平稳,但每个字似乎都经过精心打磨: “中方注意到了近期在伦敦发生的相关事件报导,对此表示严重关切。” 开场白,定下基调——关切,但只是“注意到”。 “我们反对一切形式的非法行为,包括盗窃文化遗產和非法劫持航空器。这些行为不仅对相关国家的文化和公共安全造成损害,也破坏了国际社会的共同秩序。” 立场鲜明,政治正確,无可指摘。 “关於事件的具体情况,包括嫌疑人身份、动机等,目前信息混乱,各方说法不一。中方主张,应基於事实和证据,由有关方面依法、冷静、妥善处理,避免无端猜测和指责,防止事態复杂化。” “信息混乱”、“各方说法不一”、“无端猜测”、“防止复杂化”——轻轻把水搅浑,顺便给正在互相指责的英日双方各递了个软钉子。 “我们呼吁有关方面保持冷静克制,首要確保航空器及人员安全,通过对话与合作解决问题。中方愿意在尊重相关国家法律和国际法的基础上,为此提供必要的人道主义协助。” “確保安全”、“人道主义协助”——展现负责任大国形象,同时埋下伏笔。 “同时,”发言人话锋一转,语气稍微加重,“我们注意到,近期国际社会围绕某些国家长期非法占有他国文化遗產的问题,存在广泛爭议和合理关切。我们敦促有关国家正视歷史与公义,切实承担起保管责任,並儘早通过对话协商,解决歷史遗留问题,真正促进文化交流与人类文明共享。试图通过转移视线或製造新的事端来迴避核心矛盾,是无助於问题解决的。” 图穷匕见!前面所有的铺垫,都是为了最后这一段!看似在泛泛而谈“文化遗產问题”,实则句句指向大英博物馆自身的管理漏洞和歷史原罪。 没有一句直接提到伦敦事件,但每一句都在暗示:你们自己屁股不乾净,丟了东西怪谁?想甩锅?先看看自家库房里那些东西是怎么来的吧! 发言完毕,发言人微微頷首,不再回答任何问题,留下满堂神色各异、疯狂咀嚼其中深意的记者。 这番表態,迅速被各国媒体解读、转载、分析。华夏网友的反应则更为直接和热烈。 在陈序那个已经黑屏但热度依旧炸裂的直播间里,弹幕早就变成了外交辞令学习现场和狂欢节: “学会了学会了!『严重关切』等於『干得漂亮但我不说』!” “『反对一切非法行为』——我们反对盗窃和劫机,但我们支持文物回家!(狗头)” “提供人道主义协助!哈哈哈,是不是准备派飞机去接应了?” “最后那段绝了!指著和尚骂禿驴!英国佬脸都绿了吧?” “日本:你直接报我身份证號算了!华夏:不,我指的是所有非法占有文物的国家(微笑)。” “序哥牛逼!开著飞机把全世界的脸都打了一遍!” “注意安全啊序哥!祖国妈妈已经发话了,要『確保安全』!” “期待序哥驾驶庞巴迪,降落帝都国际机场的那一天!(做梦)” 而在大洋彼岸,其他国家的吃瓜群眾和媒体,也陷入了狂欢。段子手层出不穷: “年度最佳动作片:《伦敦陷落之文物去哪儿》!” “英国:我的飞机!日本:不是我乾的!华夏:要讲道理。嫌疑人:你们聊,我先飞著。” “论一个艺术生是如何让三个大国吵翻天的。” “下次去博物馆,是不是得先考个飞机驾照?” “我怀疑这是庞巴迪公司的另类gg,但我没有证据。” 全球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架正在欧洲上空某处、目的地不明的白色庞巴迪公务机上,以及驾驶舱里那个身份成谜、胆大包天的“艺术家”兼“飞行员”。 伦敦在暴怒,东京在喊冤,华夏在“关切”,全世界在看戏。 而事件的中心,陈序,正握著操纵杆,看著仪錶盘上闪烁的数据和雷达屏幕上若隱若现的、代表不明身份快速接近的光点,听著系统用平静无波的声音匯报:“警告,侦测到两架高速飞行器正从十点钟方向接近,特徵匹配为颱风战斗机。预计三分钟后进入目视范围。对方已通过国际通用应急频道发出警告,要求我们立刻改变航向,跟隨其降落至指定机场。” 陈序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看了一眼旁边手机屏幕上依旧在疯狂滚动的,又看了看窗外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和下方翻滚的云海。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地面的口水仗告一段落,空中的刀光剑影,即將上演。而他能依靠的,只有这个时不时有点不靠谱的系统,以及……冥冥中那股来自东方的、坚定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耳麦,对著那个国际应急频道,用带著明显日式口音、但力求清晰的英语说道:“呼叫不明飞机,这里是民用航空器g-xtnl。我方遭遇机械故障及导航系统严重错误,正在尝试紧急处置。重复,我方为故障航空器,请求紧急避险指引,而非武力胁迫。完毕。” 先胡诌个理由,把水搅浑,拖时间。 接下来,就看“家里”的安排,和系统的本事了。陈序握紧了侧杆,手心微微出汗,但眼神锐利。 第72章 这就是我的底气 陈序那句胡诌的“机械故障及导航系统严重错误”,在国际通用应急频道里激起一片死寂,紧接著便是对面近乎气急败坏的回覆。 “g-xtnl!这里是英国皇家空军!立即停止你拙劣的表演!你的飞机状態完好,航跡明確!立刻遵从指令,改变航向至二八零,跟隨我们前往曼斯顿机场降落!这是最后警告!否则我们將採取进一步措施!” 耳机里传来的英语带著浓重的口音和压制不住的怒火,甚至能听到对方飞行员因为激动而加重的呼吸声。 还进一步措施?陈序撇撇嘴,心里吐槽:你们还能怎么样?用机炮在我飞机旁边打出一行“请降落”的摩斯电码吗?不过他没敢真说出口,现在逞口舌之快毫无意义。 他抬眼看向雷达屏幕。 两个原本还在边缘徘徊的快速光点,正以惊人的速度拉近,代表威胁等级的黄色標识已经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几乎同时,舷窗左侧下方的云层被撕裂,两架线条凌厉、涂著灰白迷彩、机翼下掛载著飞弹的战机,如同捕食的猎隼般骤然出现,一左一右,稳稳地咬住了庞巴迪的飞行路径。 颱风战斗机!欧洲上空最凶猛的空中利刃之一。 它们飞得如此之近,陈序甚至能看清飞行员头盔的轮廓和座舱盖反射的冷光。 那种被冰冷杀器贴身“护送”的压迫感,远比地面上的警车追逐要强烈百倍。 这是空中的钢铁枷锁,无声地宣告著主权和绝对的力量优势。 “宿主,对方火控雷达已间断性扫描本机,这是典型的警告和瞄准预备动作。”系统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內容让陈序后背发凉,“对方处於绝对优势位置,且已获得开火授权可能性极高。建议立刻按照对方要求改变航向,拖延时间。” “改变航向?去他们指定的机场?那不是自投罗网?”陈序握著侧杆的手心渗出汗水。他看了一眼燃油表,虽然还够飞一阵,但被两架战斗机这么贴身盯著,根本没有任何机会。 “拖延,等待变数。『家里』不会没有准备。”系统提示道,同时,陈序眼前的导航屏幕上,一个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绿色信號点,在边缘闪烁了一下,又消失了。 是“长城”的信號?他们在附近?陈序精神一振。 但看著窗外那两架如同跗骨之蛆的颱风战机,他又感到一阵无力。就算“家里”有安排,隔著这么远,又能做什么?难道还能派飞机过来把这两架颱风赶走不成?那不成世界大战了? “g-xtnl!立刻回应!改变航向!否则我们將视你为敌对威胁!” 对方飞行员的警告再次响起,这次语气更加严厉,甚至带著一丝不耐烦的杀意。 陈序能感觉到,飞机的自动驾驶系统似乎受到了某种强烈的电子干扰,姿態出现了微不可查的波动。这是更进一步的武力展示和胁迫。 怎么办?真的要屈服吗?那之前的一切冒险,岂不是都成了笑话?怀里的“坤坤”沉甸甸的,那里装著的不只是冰冷的文物,更是无数人的念想和一段沉甸甸的歷史。 就在陈序心念电转,几乎要绝望地准备听从系统建议,先虚与委蛇改变航向再图后计时—— 滋啦……滋啦…… 耳机里,除了对方飞行员的警告和背景噪音,突然夹杂进一阵极其微弱、但很有规律的电流杂音。这杂音非常奇怪,不像普通的无线电干扰,倒像是一种……有节奏的、人为的脉衝信號? 与此同时,系统急促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检测到特定加密频段尝试接入!信號源方位不明,但编码方式与『长城』预留的紧急联络协议高度吻合!是否尝试接入?” 接入!必须接入!陈序没有丝毫犹豫。 “尝试接入加密频道!快!” 系统界面迅速弹出一个虚擬的通讯面板,复杂的解码程序开始运行。几秒钟后,那阵有节奏的电流杂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略显模糊、但异常沉稳冷静的华夏语男声,直接在他的耳机中响起,仿佛跨越了千山万水,又仿佛近在咫尺: “『归乡人』,这里是『长城』。收到请回答,重复,这里是『长城』。” 是“长城”!真的是“家里”来信號了!陈序的心臟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安心感瞬间冲淡了被战斗机锁定的恐惧。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微微的颤抖还是出卖了他:“『归乡人』收到!『长城』,我收到了!你们……能听到吗?我现在情况不太妙,有两架颱风在旁边『护航』。” “清晰收到,『归乡人』。”“长城”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在陈述一件平常事,“你的情况我们已知悉。保持现有航向与高度,不要进行任何激烈机动。接下来三十秒內,你可能会经歷短暂的通讯与导航干扰,这是正常现象,无需惊慌。干扰过后,按我们提供的新航向飞行。我们已为你规划出一条相对安全的『走廊』。明白吗?” 短暂的通讯与导航干扰?正常现象?陈序一愣,但立刻反应过来:“明白!保持航向高度,等待干扰,按新路线飞!” “『长城』明白。保持信心,我们与你同在。通话结束。” 加密频道的连接瞬间切断,耳中又只剩下公共频道里英国飞行员的催促和威胁。 但陈序的心,已经定了大半。“家里”来人了!而且听起来,似乎……很有把握?这就是我的底气。 他握紧了侧杆,眼睛紧紧盯著前方翻滚的云海和两侧那两架始终保持著压迫距离的颱风战机,默默倒数。 二十八秒……二十七秒…… 英国飞行员显然也察觉到了陈序的沉默和拖延,语气愈发焦躁:“g-xtnl!最后通牒!十秒內不改变航向,我们將採取强制措施!十、九……” 就在对方倒计时数到“五”的瞬间! 异变陡生! 陈序首先感觉到的,是耳机里传来的、对方飞行员惊愕到变形的呼喊,但声音瞬间被一阵极其尖锐、几乎要刺破耳膜的、覆盖了所有频段的巨大噪音淹没! 那不是普通的静电噪音,而是一种带有强烈规律性的、高强度的电子杂波! 紧接著,他面前仪錶盘上的数个显示屏,包括雷达屏幕、导航地图、甚至一部分飞行状態指示,同时出现了剧烈的雪花、抖动、或者乾脆黑屏!自动驾驶系统发出断断续续的警报,飞机出现了轻微的、不受控制的偏航和俯仰! 强烈的电磁干扰!而且是定向的、大功率的、覆盖了他们这一片空域的电磁干扰! “警告!遭遇高强度、宽频谱电磁压制!本机部分航电系统受到干扰,正在启动备用系统及抗干扰程序!”系统的警报声在脑中响起,但陈序却从中听出了一丝……“计划之中”的意味。 他努力稳定飞机,透过舷窗看向两侧的颱风战机。 只见那两架原本威风凛凛的战斗机,此刻似乎也遇到了麻烦!它们的编队出现了明显的紊乱,其中一架甚至不由自主地向旁边偏出了一小段距离,才被飞行员努力纠正回来。 陈序甚至能看到,其中一架战机的座舱里,飞行员正有些慌乱地低头查看仪表,又抬头四处张望。 他们的雷达和通讯,肯定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凶猛无比的电子风暴给瘫痪了!至少是暂时性的严重干扰! “就是现在!新航向数据已注入!转向三么五,保持高度!”系统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果断。 陈序没有半分犹豫,立刻按照眼前重新稳定下来的、但已经切换了目的地的导航指示,柔和而坚定地向右压坡度,同时调整航向。白色的庞巴迪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开始转向西北偏北方向。 那两架颱风战机显然也试图跟上,但在强烈的电磁干扰下,它们的雷达锁定失效,通讯混乱,编队配合也出了问题。 加上陈序的转向果断而迅速,等它们勉强从干扰中恢復部分功能、重新调整好姿態时,庞巴迪已经拉开了不小的距离,並且飞向了一片更加复杂、布满高低空风切变和航路交错的空域。 “g-xtnl!立刻停止转向!回到原航线!立刻!”公共频道里,英国飞行员的怒吼充满了气急败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们试图重新追上来,但电磁干扰如同跗骨之蛆,时强时弱,严重影响了他们的火控和导航,让他们不敢轻易做出过激的拦截动作,生怕在复杂空域和电子干扰下发生碰撞。 陈序没空理会他们。他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按照系统提供的新航线飞行上。 这条航线似乎经过了精心设计,巧妙地利用了一些民航常用航路、国际空域边缘以及复杂的气象数据区,让后面那两架如芒在背的颱风战机追得异常彆扭,既不能肆无忌惮地开火,这属於国际空域,目標还是民用飞机,又因为持续的电子干扰而无法有效拦截。 “『长城』……这是动用了电子战飞机?还是远程干扰?”陈序一边操控飞机,一边忍不住在脑中问道。刚才那一波凶猛精准的电磁压制,绝对不是普通手段。 “信息不足,无法確认具体型號及平台。”系统回答,“但根据干扰强度、频谱特徵及覆盖范围分析,至少是战区级电子对抗力量,且投放位置极其刁钻,时机掌握完美。『家里』为了你这次『任性』,下了血本。” 陈序心中一热,鼻子竟然有点发酸。 他知道“家里”会帮他,但没想到,为了他这个“惹祸精”,竟然能动用如此高级別的力量,在別国领空附近玩这么大!这不仅仅是“护犊子”了,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向全世界秀肌肉的同时,也要承担巨大的风险和外交压力! “他们……不会有事吧?”陈序有些担心。 “『长城』既然出手,必然有周全考虑和后手。目前敌方战机已被成功干扰迟滯,为你爭取了至少十五到二十分钟的脱离窗口。专心飞行,新的航路会將你导向相对安全的国际空域,並有机会与接应力量匯合。” 系统分析道,“另外,你的直播手机似乎因为刚才的强电磁干扰,內部元件烧毁了。但之前的数据流应该已通过加密信道备份。” 陈序这才发现,一直別在胸前、充当直播摄像头的备用手机,屏幕已经彻底漆黑,摸上去还有些烫手。得,又报废一个。 不过没关係,最重要的东西,已经在“坤坤”里,也已经在“家里”的视线中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后方。那两架颱风战机还在努力追赶,但距离已经进一步拉大,而且似乎接到了新的指令,没有再试图强行逼近,而是保持著一种监视和驱离的態势。 显然,刚才那波莫名其妙的、来路不明的强电子干扰,也让对方投鼠忌器,不敢再轻易冒险。 危机暂时解除了?至少,最危险的被直接击落或逼降的威胁,暂时过去了。 陈序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靠在驾驶座椅上,感受著飞机平稳飞行带来的微微震动,看著窗外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和下方浩瀚无垠的云海,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难以言喻的豪情同时涌上心头。 “系统,”他舔了舔乾涩的嘴唇,在脑中问道,“咱们……算是暂时安全了?” “相对安全。”系统纠正道,“摆脱了战术层面的直接威胁。但战略层面的围追堵截才刚刚开始。英国方面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通过外交渠道施压,调动更多力量在前方围堵。新的航路並非终点,只是將你导向下一个『接应点』。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另外,燃油消耗需要关注,我们不可能无限期飞行。” 陈序点点头,握紧了操纵杆。他知道,回家的路,依然漫长而危险。但至少,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前方,已经出现了一丝曙光。 而此刻,在下方某个看不见的角落,或者更高远的云端之上,那支被称为“长城”的神秘力量,或许正静静注视著这架白色的小飞机,如同守护幼鸟的雄鹰,默默为他驱散前方的阴霾,指引著归乡的方向。 陈序调整了一下呼吸,將目光重新投嚮导航屏幕。新的航路向前延伸,如同一条无形的丝线,穿越纷乱的国际空域,指向东方,指向那片他魂牵梦绕的红色土地。 “来吧,”他低声自语,又像是说给那不知身在何处的“长城”听,“下一站,回家。” 第73章 我们一直在 庞巴迪挑战者850如同一只疲惫但倔强的白色大鸟,在近万米的高空,朝著系统规划的、不断微调的新航向平稳飞行。 驾驶舱內,除了引擎低沉持续的轰鸣和仪表设备轻微的嗡鸣,一片寂静。陈序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但手指依旧没有离开侧杆,眼睛不时扫过雷达屏幕、导航地图和那不断跳动著减少的燃油读数。 那两架英国颱风战斗机,在经歷了那场莫名其妙的强电磁干扰后,似乎接到了新的指令,没有再强行逼近驱离,而是保持著一段“礼貌”但绝不放任的距离,像两只盯梢的禿鷲,远远地吊在庞巴迪的侧后方,雷达波束时不时扫过,带著冰冷的监视意味。 “他们放弃了?”陈序在脑中问系统,不太敢相信。 “並非放弃。”系统的声音冷静地分析,“而是战术调整。在无法確定电子干扰来源、且国际空域公开拦截民用飞机风险过大的情况下,改为持续跟踪监视,同时通过外交和空中管制渠道向沿途国家施压,试图在前方空域製造障碍,逼你降落或耗尽燃油。看燃油表。” 陈序心头一紧,看向燃油指示。 两个主油箱的读数已经掉到了令人不安的红色警戒线附近。从伦敦强行起飞,到摆脱追踪,再到被“护送”著绕了不小的圈子,燃油消耗比预想中快得多。按照现在的航速和油耗,最多还能支撑不到四十分钟的飞行。四十分钟后,要么找到地方降落,要么…… “最近的、有可能迫降的机场在哪?”陈序声音有些发乾。 “根据当前航向及高度,理论上可抵达法国北部或比利时西部部分小型机场。但。”系统顿了一下,“英方必然已通过国际渠道向这些国家发出紧急通报,要求协助拦截或迫降。我们尝试接入的附近机场塔台频率中,已侦测到加密指令通讯,提及本机註册號及『危险』、『协助拦截』等关键词。降落风险极高。” 陈序的心沉了下去。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燃油將尽。难道真的要功亏一簣,在最后时刻被逼降在欧洲某个小机场,然后……他不敢想像那后果。怀里的“坤坤”似乎变得更重了。 窗外,天色已经大亮。 阳光穿透云层,在机翼上镀上一层金边,下方的云海如同无垠的白色雪原,壮丽而空茫。 但这美景看在陈序眼里,却只觉得一片冰冷和绝望。他甚至开始胡思乱想,如果真到了最后关头,是不是该找个没人的地方迫降,然后把“坤坤”里的东西就地掩埋,留下线索……不行,太被动了。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熟悉的、有规律的电流杂音,再次在他耳机中响起,打破了驾驶舱內令人窒息的寂静。 是“长城”!他们又联繫我了! 陈序精神一振,几乎要喜极而泣。他立刻示意系统接通加密频道。 “『归乡人』,『长城』呼叫。收到请回答。” 那个沉稳的男声再次响起,虽然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电流干扰杂音,但听在陈序耳中,无异於天籟。 “『归乡人』收到!『长城』!我燃油快耗尽了!后面还有尾巴盯著!前方机场好像也被打了招呼!” 陈序急切地匯报情况,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情况已知悉。”“长城”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在说一件稀鬆平常的小事,“保持现有航向与高度,继续飞行约七分钟。注意观察十点钟方向,云层下方。你的『空中加油站』已经就位。” 空中……加油站?陈序一愣,隨即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闪过脑海,让他瞬间瞪大了眼睛,呼吸都急促起来。 “你……你是说……” “保持频道静默,按指示操作。『长城』与你同在。” 通讯再次乾脆利落地切断,留下陈序一个人对著嗡嗡作响的耳机和面前复杂的仪錶盘发呆。 空中加油站?难道是……空中加油机?祖国居然把空中加油机派出来了?还提前等在预定空域? 这……这手笔也太大了吧!陈序感觉自己的心臟又开始不爭气地狂跳起来,这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震撼。 他立刻按照指示,努力稳定飞行姿態,同时忍不住频频向左前方,也就是十点钟方向的云层下方张望。那里除了翻涌的云海和刺目的阳光,暂时什么也看不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燃油表的指针,又向红色区域深入了一小格。 终於,在陈序感觉快要望眼欲穿的时候,系统提示音响起:“雷达侦测到大型空中目標,方位十点钟,距离二十五公里,高度略低於我方,正在接近。特徵匹配……伊尔七十八型空中加油机。” 几乎同时,陈序也在左前方远处的云层缝隙中,看到了一个缓慢移动的、与眾不同的黑影。 隨著距离拉近,那黑影的轮廓逐渐清晰——那是一架体型庞大、拥有独特尾梁和水平尾翼布局的四发涡轮螺旋桨飞机,机翼下方和机身尾部延伸出清晰的加油管道吊舱。机身上,喷涂著熟悉的、红蓝相间的华夏国际航空货运公司的標誌! 真的是伊尔七十八!而且涂装成了民用货运公司的样子!虽然知道这大概率是偽装,但看到那鲜艷的標誌出现在这异国的天空,陈序还是感到一股热流直衝眼眶。 “是它!真的是它!”陈序喃喃道,声音有些哽咽。 “准备进行空中加油对接操作。”系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激动,“此过程极为精密且危险,需要加油机与受油机密切配合。本系统將接管大部分飞控微调,你需严格按照视觉和语音提示进行操作。首先,与加油机建立通讯,频率已为你设定。” 陈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按照系统提示,切换到一个特定的加密通讯频率。 “奶……不,长城加油机,这里是归乡人,请求进行……呃,友好匯合。” 陈序一时不知该怎么称呼,憋出个有点滑稽的说法。 频道里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略带笑意、但同样沉稳的男声:“归乡人,长城加油机收到。看到你了,小白鸟。保持冷静,跟著我的引导。我们会带你回家。” 这声“小白鸟”让陈序紧绷的神经莫名一松。他定了定神,看著那架巨大的伊尔七十八调整姿態,开始在自己前方占据领航位置,並释放出长长的、末端带著稳定伞的软管加油锥套。 “对接程序启动。保持速度与高度同步,缓慢接近锥套。注意,保持稳定,轻微调整,切忌大动作。” 系统將加油机的飞行参数、相对位置、速度差等数据实时投射在陈序眼前,並辅以直观的引导箭头和提示。 陈序全神贯注,双手微微出汗,小心翼翼地操控著庞巴迪,如同一个第一次学习穿针引线的孩子,向著那个在气流中微微晃动的锥套缓缓靠拢。 一次,没对准,锥套从机头侧面滑开。 两次,角度偏差,速度略快。 三次…… 每一次失败,陈序都惊出一身冷汗。这比在模擬器上难太多了!真实的气流扰动,飞机的惯性,还有心理压力…… “稳住,小白鸟,你做得很好。放鬆,相信你的感觉,也相信我们。” 加油机飞行员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平稳而带著鼓励。 陈序咬紧牙关,再次调整。这一次,他屏住呼吸,將全部心神都灌注在操纵杆和油门上,忘记了两侧监视的英国战机,忘记了即將耗尽的燃油,眼中只有那个越来越近的、微微摆动的锥套。 庞巴迪机头细长的受油管,如同归巢的雏鸟,终於颤巍巍地、准確无误地,探入了那个晃动的锥套中心! 咔噠! 一声轻微的、但清晰的锁止声从机身传来,紧接著,仪錶盘上,燃油传输的指示灯亮起,燃油表的指针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向上回升! 对接成功了! “漂亮!对接成功!开始传输燃油。保持队形,小白鸟。” 加油机飞行员的声音带著讚许。 陈序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整个后背都湿透了,但一种巨大的成就感和安全感瞬间充盈全身。 他看著前方那架庞大的伊尔七十八,看著那根连接两架飞机的输油软管,看著燃油表不断回升的读数,眼眶再次发热。 这不是简单的加油。这是一条跨越万水千山、突破重重封锁的生命线,是祖国伸向游子的、最坚实有力的臂膀! 然而,这温馨的空中加油场景,显然刺激到了后方一直跟踪监视的两架颱风战机。 公共频道里再次传来英国飞行员惊怒交加的声音: “前方不明航空器!立刻停止危险操作!脱离接触!重复,立刻脱离!否则我们將视为敌对行动!” 同时,两架颱风战机开始加速,从侧后方逼近,试图干扰甚至驱散这次加油作业。 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陈序的机载雷达屏幕上,突然在几个不同方向,毫无徵兆地出现了多个高速接近的空中目標!它们的信號特徵模糊不清,时而出现,时而消失,速度快得惊人,飞行轨跡也极其诡异,完全不像正常的民航或军机。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两架正在逼近的颱风战机,像是突然喝醉了一样,编队出现了明显的混乱和摇摆。公共频道里传来他们气急败坏、夹杂著巨大杂音的呼喊: “见鬼!我的雷达……全是雪花!导航……导航失效!” “僚机!我看到你了!但我的火控……无法锁定!有强烈干扰!” “是电子干扰!又是电子干扰!来自多个方向!高度不明!” 陈序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切。 他能感觉到,自己飞机上的仪表也受到了一些干扰,出现了轻微的波动,但在系统强大的抗干扰能力下很快稳定下来。 而前方那架伊尔七十八加油机,则如同磐石般稳定,继续平稳地输送著燃油,对周围的混乱仿佛视而不见。 “『长城』……这是?” 陈序在加密频道里小声问。 “『长城』护航编队的一部分。” 那个沉稳的男声淡淡地回答,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些喜欢凑热闹的『小傢伙』而已。不必理会,专心加油。燃油加注將在三分钟后完成。” 小傢伙?陈序看著雷达屏幕上那些神出鬼没、把两架先进颱风战机耍得团团乱转的“不明飞行物”,嘴角抽搐了一下。这要是“小傢伙”,那什么是大傢伙? 他忽然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的“空中加油”。 这是一次精心策划的、多重力量协同的“武力展示”和“安全护送”!那架伊尔七十八是明面上的“奶妈”,而在这片空域的各个高度、各个方向,恐怕还隱藏著不止一架负责电子压制、雷达欺骗、甚至直接武力威慑的“长城”战机! 它们用看不见的电磁利刃和虚幻的雷达目標,编织了一张无形的大网,將他和加油机牢牢护在中央,让外围那些心怀不轨的“禿鷲”不敢越雷池一步! 这就是“长城”!这就是祖国的力量!不动声色,却已掌控全局! 一种难以言喻的自豪感和安全感,如同温热的暖流,瞬间涌遍陈序全身。 他不再看后方那两架如同没头苍蝇般乱转、最终不得不悻悻拉开距离的颱风战机,也不再关注雷达上那些神出鬼没的“小傢伙”。他只是专注地看著前方那架稳稳领航的伊尔七十八,看著燃油表一格一格地回升,直到最终跳回安全区域。 “燃油加注完成。准备脱离。” 加油机飞行员的声音响起。 隨著又一声轻微的解锁声,输油软管收回,庞巴迪与伊尔七十八平稳脱离。 “小白鸟,回家的路还长,但最难的关卡已经过了。保持航向,一路平安。我们永远都在。” 加油机飞行员说完,庞大的机身开始缓缓转向,向著另一个方向飞去,很快消失在云层之中。 而那些雷达屏幕上的“不明飞行物”,也如同它们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就好像从未出现过。 公共频道里一片寂静,只有电流的沙沙声。那两架颱风战机,在远处不甘地盘旋著,却再也没有试图靠近。 陈序独自驾驶著重新加满燃油的庞巴迪,沐浴在灿烂的阳光中,继续向著东方飞去。 机舱內安静下来,但他知道,自己並非孤身一人。 第74章 我们在家等你 加满燃油的庞巴迪挑战者,像一只重新注满力量的信天翁,在苍茫云海之上继续向东。 驾驶舱內,陈序紧绷的神经终於得到了片刻舒缓。他看著仪錶盘上重新回到安全区的燃油读数,又摸了摸怀里那个沉甸甸、暖烘烘的“坤坤”,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感和隱隱的亢奋交织在一起。 “系统,我们现在油够飞多久?能直接……飞回去吗?”陈序带著一丝期待问道。 “以当前巡航油耗计算,满油状態下的理论最大航程,足够支撑我们飞抵华夏西部边境空域附近。”系统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精確,“但,这只是理论。我们无法直接降落在任何华夏境內的民用机场——身份不明、航路未报、且正在被多国『重点关照』的航空器,强行进入他国空域並试图降落,风险极高,且可能给『家里』带来不必要的国际纠纷和实质威胁。” 陈序刚刚亮起的眼神又黯淡下去。是啊,回家不是简单的直线飞行。 这架飞机是“黑户”,他是“偷渡客”,怀里还揣著足以引发外交地震的“特產”。直接飞回去降落,跟举著大喇叭喊“我在这儿快来抓我”没什么区別。 “那……『长城』那边,有没有下一步计划?总不能在边境线上绕圈圈直到燃油再次耗尽吧?”陈序號追问。 “正在接收並解码『长城』通过加密数据链发送的最新航路点及行动计划。”系统停顿了几秒,似乎在处理信息,“新航路已规划。我们將转向东南方向,进入一片……相对『友好』的国际空域。那里,理论上可以安排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空中补给。之后,视情况,可能会採取非常规降落方式。” “非常规降落方式?”陈序心里咯噔一下,有了之前“偷飞机”的经验,他对系统所谓的“非常规”充满了警惕,“该不会又是让我找条高速公路迫降,或者跳伞吧?” “信息不足,无法提前预判。但根据任务优先级和当前態势分析,最大可能仍是空中引导至可控区域。先专注於即將到来的第二次补给。这次的空域环境更为复杂,且追踪者並未放弃。” 仿佛是为了印证系统的话,雷达屏幕上,那几个代表英国颱风战机的光点虽然被甩开了一段距离,但依旧顽强地出现在后方边缘,如同甩不掉的幽灵。 而且,在更远的空域,似乎还有新的、速度更快的空中目標信號偶尔闪现,又迅速消失,像是在外围布下了一张更大的监视网。 陈序知道,第一次加油的震撼和“长城”展示的隱形力量,只是暂时震慑住了对手,爭取到了喘息之机。 但对方绝不会轻易放任他这只“煮熟的鸭子”飞走。接下来的航程,依然步步杀机。 他定了定神,按照系统提供的新的绿色导航线,柔和地调整航向。庞巴迪划过一道弧线,向著东南方向,朝著欧亚大陆腹地那片广袤而相对“安静”的空域飞去。 时间在引擎平稳的轰鸣和枯燥的仪表监控中流逝。 陈序强迫自己每隔几分钟就检查一遍燃油、发动机参数、航向高度。他知道,此刻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致命。窗外,下方的地貌逐渐从西欧的平原丘陵,过渡到更加荒凉、起伏的丘陵和荒漠,人烟愈发稀少。 不知过了多久,当燃油表指针再次坚定地滑向中间偏下的刻度时,系统的提示音准时响起: “接近预定匯合空域。注意观察十点钟方向,云层上方。预计三分钟后,引导信號出现。” 又来了!陈序精神一振,立刻向左前方望去。这次的目標在云层上方,说明加油机的飞行高度可能比他们还高。 两分五十秒后,一个清晰、稳定的信號出现在特定的导航接收频率上。 几乎同时,系统界面弹出新的引导信息:“识別信號確认,代號『崑崙』。准备进行高空匯合及二次加油。此次为硬管加油,对接难度更高,需绝对精確。本系统將提供增强辅助。” 硬管加油?陈序在模擬器里接触过,但远不如软管熟练。硬管对受油机的稳定性和飞行员的操作精度要求变態的高,但加油速度更快。 他深吸一口气,切换到那个熟悉的加密频道:“『崑崙』,『归乡人』呼叫。请求指引。” 频道里传来的,不再是之前伊尔七十八飞行员那种略带调侃的沉稳,而是一个更加年轻、但同样充满绝对自信的声音,字正腔圆,带著金属般的质感:“『归乡人』,『崑崙』收到。已捕捉到你。保持当前状態,我將下降高度至你后方上方,进行匯合。注意,本次为硬管授油,听我指令,保持绝对稳定。” “明白!”陈序握紧了侧杆。 很快,一个比伊尔七十八更加庞大、线条却异常流畅简洁的灰色身影,如同从九天之上降临的巨鹰,从左侧上方云层中沉稳地降下高度,出现在了庞巴迪的后上方。当陈序透过侧面舷窗看清那架飞机的轮廓和机身上的徽记时,他的呼吸瞬间停滯了! 那不是伊尔七十八!那架飞机的体型更加修长,四台大涵道比涡扇发动机安静而有力,最醒目的是,在它的机尾和垂尾上,喷涂著鲜艷的八一军徽和华夏空军的標誌!虽然具体型號他一时叫不上来(系统迅速標註:运油二零,最新型大型空中加油机),但那军机的涂装,那威严的气势,比任何民用涂装都更具衝击力! 是空军的加油机!祖国的战鹰,真的来了!而且是最新型號!为了接他回家,居然把现役的、最先进的战略加油机都派出来了!而且直接飞到了远离国境数千公里的中亚上空! 这一刻,陈序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鼻子酸得厉害,视线瞬间模糊。 之前伊尔七十八的出现是惊喜和安心,那么眼前这架运油二零的出现,就是毫无保留的、最强的宣告和守护!这不仅仅是一次补给,这是一次国家力量的直接投送,是一次无声但震耳欲聋的宣誓:这个公民,祖国保了!不惜代价! “小……『归乡人』,” 运油二零飞行员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传来,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大概从数据链里看到了陈序飞机不正常的轻微顛簸,“看到军徽,激动可以理解。但现在,平復心情,专注操作。我们时间不多,这片空域虽然『相对友好』,但也不太平。准备对接。” “是!” 陈序用力抹了一把眼睛,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但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按照系统的提示和“崑崙”的指令,开始小心翼翼地调整飞行姿態,与上方那架庞大的灰色巨鸟保持精確的相对位置。 运油二零机腹下方,粗长的、可伸缩的硬管加油杆缓缓伸出,末端是闪著信號灯的对接头。 “保持,很好……微调仰角,点三度……稳住速度……接近,再接近……” “崑崙”飞行员的声音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平稳地发出一个个细微到极致的指令。 陈序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双手和双脚上,感受著气流的每一丝扰动,修正著最微小的偏差。庞巴迪如同被无形的手托著,缓缓上浮,机背上的受油口,对准了上方那根微微晃动的硬管。 这一次,比第一次顺利了许多。或许是因为情绪激盪下的超常专注,或许是因为“崑崙”飞行员高超的引导,也或许是系统升级后的辅助更加给力。 仅仅尝试了两次,在第三次接近时—— 咔!鐺! 一声比软管对接更加清脆、更加扎实的金属咬合声传来!紧接著是燃油开始快速流动的、低沉的汩汩声。仪錶盘上,燃油读数再次开始稳健地向上跳动! “对接成功!干得漂亮,『归乡人』!” “崑崙”飞行员的声音里透出讚许,“保持队形,开始高速输油。这次,管够!” “谢……谢谢!” 陈序除了这两个字,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他仰头,似乎想透过舱盖看到上方那架守护神般的运油二零,看到座舱里那些素未谋面、却为他冒死远航的战友。 加油过程快速而平稳。这一次,雷达屏幕上异常安静。 后方那些英国颱风战机的信號,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了边缘,或许是被阻挡在了某个无形的“屏障”之外。更远的地方,那些若隱若现的监视信號,也保持著沉默的距离。 在这片被標註为“相对友好”的空域,在这架喷涂著华夏空军徽记的战略加油机面前,所有的追踪和恶意,似乎都被一股无形的、强大的力量暂时隔绝在外。 这就是大国力量!这就是祖国守护公民的决心和能力!不需要开火,不需要警告,仅仅是以这种最高规格的、充满技术含量和战略胆魄的方式现身,就足以让诸多覬覦和阻挠,投鼠忌器,望而却步! 燃油很快加注完毕。 “输油完成。准备脱离。” “崑崙”飞行员说道。 硬管收回,两机平稳脱离。 “『归乡人』,” 飞行员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清晰,也更加温和,“接下来的路,要靠你自己了。新航路已注入你的系统。沿著它,一直向东。当你看到最美的朝阳,和两架银灰色的护航者时,你就真的……到家了。保重,兄弟。我们,在『家』里等你。” “保重!谢谢你们!” 陈序对著频道,用力地说道,声音哽咽。 运油二零那庞大的灰色身影,微微摇晃了一下机翼,仿佛在致意,隨即拉起机头,向著来时的方向,很快隱入更高的云层之中,消失不见。 陈序独自驾驶著再次“满血復活”的庞巴迪,调整航向,对准了系统中那条笔直指向东方的、最终的归家航线。 窗外,天色渐暗,西方天际线上残留著一抹壮丽的火烧云。而东方,深邃的夜空已经开始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鱼肚白的微光。 他知道,最漫长、最艰难的一段路已经走过。前方,是晨曦,是故乡,是无数人翘首以盼的归途。 他轻轻抚摸著操纵杆,仿佛能透过这冰冷的金属,感受到万里之外那片土地的温度。 然后,他推动油门,白色的大鸟发出一声清越的轰鸣,载著千年瑰宝,载著满身风霜,也载著那颗滚烫的、归心似箭的心,向著那黎明將至的东方,义无反顾地,全速飞去。 第75章 转向樱花国 东方的天际线,那抹鱼肚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晕染,逐渐渗透出温暖的橙红与金黄,如同打翻的调色盘,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描绘出壮丽的黎明序曲。 庞巴迪挑战者850沐浴在这愈发璀璨的晨光中,机身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流动的熔金,坚定地向著光明的来处飞行。 驾驶舱內,陈序已经记不清自己保持这个姿势多久了。身体因为长时间的紧张和专注而僵硬酸痛,眼皮沉重得像是掛了两块铅,右腿伤处的刺痛也隨著肾上腺素消退而变得清晰。 但所有这些不適,都被一种越来越强烈的、近乎朝圣般的激动和期盼所压制。他每隔几秒钟就要看一眼导航屏幕,代表自己位置的光点,正沿著那条绿色的“归家航线”,一寸寸、一尺尺地,接近那个在心中描绘了无数遍的虚擬边界。 燃油还很充足,发动机工作平稳,航路清晰。但越是这样,陈序的心反而悬得越高。 他知道,最后这段路,往往才是最关键的。英国佬不会善罢甘休,其他方面会不会横生枝节?“家里”的安排能否万无一失?这些念头在他脑中盘旋,让他不敢有丝毫鬆懈。 “系统,我们……还有多久?” 他忍不住再次问道,声音因为乾渴和疲惫而嘶哑。 “以当前速度,预计十一分钟后,进入预定识別空域边界。” 系统的回答精確依旧,“根据『长城』最后注入的航路信息,进入该空域后,將由『家里』的航空管制直接接管引导。另外,检测到你的生理指標显示严重疲劳和脱水,建议补充水分。驾驶舱储物格內有瓶装水。” 陈序这才感到喉咙火烧火燎的痛。 他勉强腾出一只手,摸索著从旁边储物格里拿出一瓶水,用牙咬开瓶盖,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瓶。 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他抹了抹嘴,將瓶子放在一边,目光重新锁定前方。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窗外的天空越来越亮,云层被染上了绚烂的金边。下方的地貌已经变成了连绵起伏的、带著赭红色的雄伟山脉和广阔的、灰黄色的高原,地形险峻而苍凉,与他记忆中祖国的西部边疆景象逐渐重叠。 就在导航屏幕上,代表飞机位置的光点即將触及那条虚擬的绿色边界线时—— 滋啦……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耳机里,一个完全不同於之前“长城”或“崑崙”频率的、带著明显华夏语口音、语调却极为標准严肃的男声,突然切入: “不明航空器,註册號g-xtnl,这里是华夏西部空中管制区。你已接近我国防空识別区边缘。请立即表明身份、意图,並遵从指令。重复,请立即表明身份、意图,並遵从指令。” 来了!“家里”的空中管制!陈序精神一振,立刻按照系统提前准备的预案,切换到一个特定的、经过加密的应答频率,用儘量平稳但难掩激动的语气回答: “华夏西部空管,这里是g-xtnl。我方为……特殊任务航空器,代號『归乡人』。请求进入贵国空域,並接受引导。重复,代號『归乡人』,请求进入並接受引导。” 频道里沉默了几秒钟,这几秒钟对陈序而言像一个世纪那么长。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然后,那个严肃的男声再次响起,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说出的內容却让陈序瞬间红了眼眶: “『归乡人』,身份確认。欢迎回家。你的空域申请已获最高优先级批准。请保持当前航向与高度,继续飞行。你的专属引导与护航服务,即將就位。” 欢迎回家!专属引导与护航服务! 简单的几个字,却重若千钧,瞬间击碎了陈序心中最后的不安和彷徨。他用力眨了眨有些模糊的眼睛,哽著嗓子回道:“『归乡人』明白!感谢祖国!” 他推动油门,庞巴迪轻盈地越过了那条无形的界线。 就在飞机完全进入识別区空域的剎那,陈序感觉似乎有一层看不见的、轻柔的“薄膜”被穿透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游子终於踏入家门的安心感和归属感,瞬间包裹了全身。 就连窗外吹过的风,似乎都带上了故乡特有的、乾燥而凛冽的气息。 他贪婪地看著下方飞速掠过的、越来越熟悉的壮丽山河。那是横亘千里的雪山,是深切的峡谷,是无垠的戈壁……每一寸土地,都与他血脉深处的地图共鸣。 就在这时,系统的提示音和他自己眼睛的余光,几乎同时捕捉到了异常。 “雷达侦测到两点钟方向,超高速目標接近!速度……极快!特徵匹配……歼二零!是歼二零!两架!” 陈序猛地扭头向右前方望去。在灿烂的朝阳背景下,两个几乎与淡金色天幕融为一体的、流线型至极的银灰色修长身影,如同从晨曦中孕育而出的神兵,正以优雅而迅捷绝伦的姿態,从高空俯衝而下,划出两道完美的弧线,然后轻盈地改平,一左一右,稳稳地占据了庞巴迪两侧的护航位置。 它们的涂装是那种先进的低可视度灰,在晨光中泛著冰冷的金属光泽,机腹下方线条乾净流畅,鸭翼和全动垂尾微微调整著角度,保持著与庞巴迪完全一致的航向和速度。 座舱盖反射著阳光,看不清飞行员的面容,但那沉稳如山、锐利如鹰的气势,却扑面而来。 歼二零!祖国最先进的隱形战机!传说中的威龙!它们真的来了!不是“可能”,不是“据说”,而是如此真实、如此震撼地出现在了他的舷窗外,近在咫尺! 陈序的心臟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死死盯著右侧那架距离他最近的歼二零,看著它那充满未来感的菱形机头、dsi进气道、以及机身上若隱若现的八一军徽。 一种难以言喻的自豪、激动、甚至是……委屈混合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衝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泪水毫无徵兆地夺眶而出,顺著脏兮兮的脸颊滚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右侧那架歼二零的飞行员,似乎微微侧头,向他这边看了一眼。紧接著,一个清晰、年轻、带著金属质感却充满力量的华夏语男声,在某个特定的、应该是战机之间短程通讯的频道里响起,直接传入了陈序的耳机: “『归乡人』,这里是『鹰隼一號』。这位是『鹰隼二號』。” 飞行员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但更多的是无比的郑重与庄严,“我们奉命为你提供最后一段航程的护航。欢迎回到祖国的蓝天。请跟隨我们的引导,你的家,就在前方。” “鹰隼一號……鹰隼二號……” 陈序哽咽著重复,泪水流得更凶了,但他用力点了点头,儘管对方可能看不到,“『归乡人』收到!谢谢!谢谢你们!” “职责所在,不必言谢。” “鹰隼一號”的声音温和了些许,“你的飞机状態看起来不错。放轻鬆,兄弟,剩下的路,有我们。看,朝阳。” 陈序顺著他的话,看向正前方。此刻,庞巴迪正迎著那轮刚刚挣脱地平线束缚、喷薄而出、將万丈金光洒满苍穹的朝阳飞去!金色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泼洒在银灰色的歼二零机身上,为它们披上了神圣的光晕,也照亮了庞巴迪白色的机身和驾驶舱內陈序泪流满面却绽放出无比灿烂笑容的脸。 这一幕,美得惊心动魄,壮丽得令人窒息。一架归家的“游子”,在两架祖国最锋利“鹰隼”的护送下,飞向黎明,飞向太阳,飞向那片等待他已久的红色土地。 “家里能看到吗?” 陈序喃喃道,他知道直播手机早就坏了,但他多么希望,这一刻能被记录下来,被无数人看到。 仿佛是回应他的心声,左侧的“鹰隼二號”飞行员,用一种轻鬆的语气在频道里说道:“放心吧,『归乡人』。从你越过边界线的那一刻起,你的航跡,你的图像,就已经通过数据链,实时传回『家里』了。无数人,正看著你呢。他们等你,太久了。” 陈序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他知道,飞行员所说的“图像”,恐怕不仅仅是雷达信號。但他不在乎了。 他只知道,他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在经歷了博物馆的惊魂、伦敦街头的亡命、云层之上的追逐、加油时的震撼之后,他终於飞进了祖国的天空,看到了家乡的战鹰,迎来了故乡的朝阳! “系统,” 他在脑中轻声说,带著无尽的感慨,“我们……真的要到家了。” “是的,宿主。” 系统的声音,似乎也少了一丝往日的冰冷,多了一分温和,“不过我不建议在祖国降落,虽然祖国强大,但是不必要的麻烦还是儘量不要引起,注意你现在是小林君。” “你的意思是?” “没错。” “可是我这过去別人能让我降落吗?” “你只管去,剩下的交给我。” “......你觉得你靠谱吗?” “归乡人呼叫,转接。”陈序虽然吐槽但还是对著无线电讲道。 “收到,归乡人请讲。” “我希望去樱花国降落,我现在的身份是......请上报。” “收到。” 过了一分钟之后,对面传来平静的回答“允许转向。” 陈序擦乾眼泪,深深吸了一口仿佛带著家乡阳光味道的空气,握紧了操纵杆。 他坚定的转向了那个日思夜想想弄死的国家。 第76章 准备工作 驾驶舱內,警报声已经平息,只剩下引擎稳定低沉的轰鸣和气流摩擦机身的嘶嘶声。 雷达屏幕上,代表“鹰隼”和那些不明高速威胁的光点早已消失在后方的探测范围边缘,四周一片空旷,只有导航地图上那条新规划的、固执指向东方的绿色航线,冷冷地向前延伸。 陈序仰靠在驾驶座椅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將胸腔里那股混杂著失落、憋闷、荒诞和一丝残余亢奋的复杂情绪全部排空。 他左臂的伤口因为刚才剧烈的转向动作又开始隱隱作痛,小腿肚也在突突地跳著提醒他之前的奔逃。 “系统,”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著劫后余生的虚脱和一点自嘲,“咱们这算不算……离家出走?还是被家门口的恶犬追得不得不去邻居家『串门』,虽然这邻居可能正拿著棍子等著我。” “从行为轨跡分析,属於典型的战术规避与战略转进。”系统的电子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静,甚至听不出太多情绪波动,“目的地『邻居』家目前防御態势不明,但根据其与『恶犬』的传统友好关係及你此前在该地区留下的『文化印记』分析,其手持棍棒甚至更尖锐器具等待的概率,高於百分之九十七。” “文化印记……”陈序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个硬邦邦的“坤坤”。好嘛,上次是物理层面留下印记,这次直接带著“伴手礼”上门,这“串门”的诚意,可真够足的。 他看了一眼燃油表。经过两次惊心动魄的空中加油,油箱现在还有大约三分之二的存量。 按照当前巡航油耗和到樱花国主要岛屿的大致距离估算,飞过去绰绰有余,甚至还能有点余量兜兜圈子——如果还有圈子可兜的话。 “航程没问题,但问题是,咱们到了那儿,怎么『降落』?”陈序號调出系统规划的详细航线终点,那是一个位於东京湾外海的坐標点,显然不是任何一个机场的跑道。“总不能再喊一次『长城』派加油机……哦不,这次可能需要的是潜水艇或者直升机?” “最终降落方案需根据实时抵达时的空域管制、地面戒备、燃油剩余及宿主生存概率综合判定。”系统回答,“『长城』注入的备用航线终点为预设接应区,抵达后应能接收到进一步指示。当前首要任务是安全抵达该区域。沿途需规避国际主要航路密集区,降低被民用雷达意外捕捉並报告的风险。” 陈序號点点头,努力將注意力集中在飞行仪表上。他知道现在不是沮丧或胡思乱想的时候。回家的大门暂时关闭,但至少,另一条充满荆棘和未知的路,还在脚下延伸。而且,这条路上,他並非完全孤独。 “对了,”他想起什么,“咱们这飞机,註册號还是g-xtnl,大英博物馆失窃案的头號嫌疑『交通工具』。就这么大摇大摆飞过去,樱花国的雷达一照,怕不是要直接拉响全国防空警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正在执行低可探测性飞行模式优化。”系统回应,“已调整飞行高度至相对非常规层,並优化航跡,儘可能利用高空流层边缘的气象条件和地球曲率,削弱部分陆基雷达探测效率。但接近其本土防空识別区时,被发现的概率依旧极高。建议宿主提前做好……身份偽装与说辞准备。” 身份偽装……陈序號苦笑。他现在的形象,大概跟流浪汉差不了多少,衣服皱巴巴沾著污渍,脸上估计也够瞧的,腿上手臂上还有伤。唯一值钱的就是怀里这个“画箱”和脑子里系统灌输的那些半吊子艺术知识。 “系统,临时给我恶补点樱花国日常生活细节,关西腔有没有速成包?还有,万一被问起飞机哪来的,怎么说?迷航的艺术生这个设定还撑得住吗?我觉得准备工作还是得做好。”陈序號开始未雨绸繆,虽然他觉得这绸繆可能跟纸糊的差不多。 “语言包可加载基础关西腔变音模块,配合宿主原有日语知识,短时间內模擬大阪地区年轻人非正式口音,可信度中等。艺术生身份具有一定延展性,可解释跨国飞行、导航故障、紧急迫降。但关键矛盾点在於飞机註册信息复杂,且与伦敦事件时间地点高度重合。此矛盾在对方有备而来且掌握国际情报共享的情况下,极难自圆其说。” “那就是死局唄?”陈序號撇撇嘴。 “並非完全死局。”系统分析道,“矛盾点亦可转化为烟雾弹。对方无法完全確认你就是伦敦行动的执行者。你的年轻外表、看似慌乱的行为、以及主动飞向樱花国这一反常举动本身,都可能引发其內部判断的混乱和分歧。重点在於,你不能被当场抓住无可辩驳的铁证,並要利用其官僚系统的流程时间和可能存在的利益纠葛,製造脱身窗口。” 陈序號若有所思。铁证?除了“坤坤”里的东西,他身上还有什么铁证?伦敦行动的细节?他完全可以说自己毫不知情,只是碰巧偷了这架“问题飞机”。 至於“坤坤”,那临时的空间他完全不担心被查出来什么。 “接应……『长城』说的接应,会是什么形式?”陈序號看向窗外。 下方是浩瀚的太平洋,蓝得深邃,偶尔能看到货轮细小的身影。“总不能在公海上跳伞,然后游泳过去吧?我这体能,加上伤,估计游不到岸边就得餵鱼。” “信息不足。”系统诚实地回答,“但根据『长城』一贯的行动风格及当前国际態势,直接武力介入樱花国领空或领海的可能性极低。更可能是在国际空域或公海区域,利用规则模糊地带,提供某种『非官方』但有效的转移途径。宿主需要做好应对各种极端物理换乘方式的准备。” 极端物理换乘方式……陈序號脑子里瞬间闪过电影里那些快艇接应、直升机悬吊、甚至水下潜航器的刺激场面,然后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受伤的胳膊和小腿。算了,还是別抱太大期待,说不定最后还得靠自己这架飞机硬闯。 旅程在沉默和偶尔的胡思乱想中继续。 陈序號强迫自己每隔一段时间就检查一遍飞行参数,活动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他吃了点飞机上找到的能量棒,喝了点水。窗外,天色一直保持著明亮的白昼,因为他们正在向著东方,追著时间线飞行。 不知过了多久,导航地图显示,他们已经飞越了广阔的海域,开始接近那片著名的、由眾多岛屿组成的列岛弧。 “即將进入国际航班常用跨太平洋航路边缘区域。”系统提示,“建议保持警惕,虽然本机高度非常规,但仍有可能与高空远程客机雷达波束交叉。” 果然,没过多久,陈序號的雷达屏幕上,开始零星出现一些速度稳定、高度变化不大的光点,那是往返於东亚和北美的民航客机。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航线,与这些“空中巴士”保持足够的距离。 看著那些代表著正常世界、正常旅行的光点,陈序號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荒谬感。別人坐飞机是去旅行、出差、回家。他呢?开著一架“贼机”,揣著一箱“赃物”,正飞向一个很可能已经布下天罗地网等著他的国家。这体验,真是独一无二,足以写进某种猎奇回忆录了。 “系统,咱们现在算不算……国际在逃文物『快递员』?”陈序號苦中作乐地吐槽。 “从行为定义上,更接近『非官方、非自愿、高风险文化物品转移个体户』。”系统一本正经地纠正。 陈序號被这拗口的定义逗得差点笑出来,紧张的情绪缓解了不少。是啊,个体户,还是濒临破產、被黑白两道追债的那种。 时间继续流逝。燃油表的指针在缓慢但坚定地下降。 下方的海面顏色似乎有了细微的变化,远处天际线的云层形態也变得更加复杂多变。陈序號知道,陆地,越来越近了。 “预计三十分钟后,抵达预设坐標点附近空域。”系统给出了最新的估算,“当前空情相对乾净,未发现异常雷达扫描或不明目標接近。但进入樱花国防空识別区边缘后,情况必將改变。请宿主做好心理准备,並再次確认隨身物品偽装状態及预设应对说辞。” 陈序號深吸一口气,坐直身体,检查了一下绑在身上的“坤坤”,摸了摸口袋里那几张偽造的证件和皱巴巴的日元零钱。他看了一眼导航屏幕,那个绿色的终点光標,正在一片代表海洋的蓝色背景中,微微闪烁著。 未知的彼岸,充满敌意与戒备的“樱花”,就在前方。 他握紧了操纵杆,目光投向舷窗外那一片被阳光照得有些迷濛的东方天际。 “走吧,”他低声自语,不知道是对系统说,还是对自己说 第77章 樱花国的雷达警报:不明客机入侵! 东京都,市谷基地。 地下深处,航空自卫队中部航空方面队防空指挥所的作战大厅內,巨大的弧形显示屏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光点、航线、標识符构成了一张复杂的空中態势图,如同电子星图。大部分光点都规规矩矩地沿著固定的航路缓慢移动,那是往返於世界各地的民航客机。 少数带有特殊標记的光点,则代表著自卫队的训练飞机或日常巡逻战机。 大厅里光线柔和,只有仪器设备发出的微弱萤光和指示灯规律的闪烁。 值勤军官和操作员坐在各自的控制台前,盯著眼前的分屏幕,偶尔低声交流,或敲击键盘输入指令。一切井然有序,充满了技术官僚特有的、略带沉闷的平静。 值勤指挥官田所健一郎三等空佐,正端著刚泡好的第三杯黑咖啡,小口啜饮著,试图驱散午后值班带来的睏倦。 他年近五十,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制服笔挺,脸上带著长期从事调度指挥工作留下的那种谨慎到近乎刻板的表情。在他眼里,这片覆盖著列岛上空的“电子星空”,虽然偶有波澜,但总体是可控的、可预测的。他的工作,就是確保这份可控和预测不会出岔子。 然而,今天下午的“岔子”,来得毫无徵兆,且异常诡异。 “嗯?” 靠近大厅左侧的一名年轻雷达操作员,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疑问音。 他面前的扇形雷达屏幕上,代表西侧远距离警戒空域的边缘位置,一个原本微弱的、几乎要湮没在背景杂波里的光点,亮度突然增强了一级,並且开始以稳定的速度,朝著识別区边界方向移动。 这本身不算特別异常,可能是某个偏离航路的民航机,或者气象气球。但引起操作员注意的是这个目標的航跡——它並非从通常的国际航路节点切入,而是从更偏西的、那片广阔而空旷的太平洋上空,几乎是笔直地朝著本土飞来。而且,它的速度……似乎比普通远程客机要快上一些。 “田所空佐,”操作员按下通话键,声音带著一丝不確定,“西三区边缘,发现不明慢速目標一个,航向零八五,速度……约零点七马赫,高度三万九千英尺,正在接近识別区边界。未在预报表中发现相应计划,未收到任何入境通报,应答机信號……无响应。” 田所放下咖啡杯,眉头微皱,走到操作员身后,俯身看向屏幕。 那个光点確实有点特別。“尝试二次识別,联繫附近空管,查询是否有未通报的紧急或特殊飞行。”他下达了標准处置程序的第一步。心里盘算著,可能是某个国家的军方侦察机在边缘试探?或者是哪家私人飞机迷航了? 操作员迅速操作,与负责该片区域的福冈区域管制中心联繫。几分钟后,回復传来:“福冈管制確认,该空域无申报的民航或通用航空计划。未收到任何紧急情况通报。” 与此同时,另一名负责监控电磁信號的分析员也抬起头报告:“捕捉到断续的、非標准模式的短波无线电信號,方位大致吻合,內容加密,无法破译,信號源似乎就在该目標附近或就是其本身发出。” 田所的心微微下沉。没有计划,没有通报,没有应答,还有加密通讯?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迷航了。他立刻下令:“提升该目標监视优先级。调取更远端警戒雷达歷史数据,回溯其航跡。” 更清晰的雷达数据被调取出来,结合卫星和远程预警雷达的片段信息,一副令人不安的图景逐渐拼凑出来:这个目標,大约在两小时前,从更西面的公海空域突然出现,然后一直保持著大致向东的航向,飞行高度始终维持在民航机很少使用的超高空层,巧妙地避开了几条主要的跨洋航路。它的航跡平滑得不像迷航,倒像是……有明確的导航。 “零……零点七马赫,三万九千英尺……这个速度和高度组合……”田所盯著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参数,脑子里飞快地搜索著匹配的机型。大型商务机?某些型號的远程公务机確实可以飞到这个高度,但速度一般没这么快。军用飞机?这个速度对战斗机来说太慢,对大型军机来说又有点诡异的搭配。 “有没有可能是……”旁边一名资深军士小声嘀咕了一句,没说完,但田所懂他的意思。是不是北边或者西边某个邻居的侦察机,换了种新花样? 就在这时,那名雷达操作员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难以置信的惊愕:“目標速度在增加!零点七五……零点八!航向微调至零八八,高度维持!它在加速!而且……它的航向延伸线,直指关东地区!” 作战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一瞬,只剩下设备运行的嗡嗡声。所有值班人员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那个突然“活跃”起来的光点上。 加速?直指关西甚至关东?这已经不是试探了,这是带有明確指向性的侵入前奏! “呜——呜——呜——” 低沉而急促的防空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指挥大厅,红色的旋转警示灯也隨之亮起,將每个人脸上都映照出紧张的神色。平静被彻底打破。 “確认目標为不明国籍、不明意图航空器!判定为可能入侵!”田所的声音变得斩钉截铁,再没有丝毫犹豫,“立即向那霸、筑城、百里基地紧急下令!命令待命战机紧急起飞拦截!型號识別暂定为『可能为改装型高速公务机或轻型运输机』。赋予其临时敌我识別代码『鬼影一號』!” 命令被迅速传达。位於西南方向冲绳的那霸基地,以及九州岛的筑城基地,警报声同样悽厉响起。机库里,待命的f-15j“鹰”式战斗机被地勤人员飞快地推出,飞行员奔跑著冲向他们沉默的坐骑。 “联繫外务省,通报情况,请求启动外交紧急联络渠道,询问周边国家是否有异常飞行器活动!”田所继续下令,额头已经见汗。他心里飞快地掠过最近所有的国际局势简报,没有提到任何可能引发这种直接空中对峙的事件。难道是误判?可这航跡、这行为模式…… “目標持续加速!零点八五马赫!预计十七分钟后接触识別区边界!”雷达操作员紧紧盯著屏幕,大声报告。 十七分钟!田所感到一阵口乾舌燥。从命令下达到战斗机起飞、爬升、抵达拦截位置,时间极其紧张!而且,对方如果真的怀有恶意,这个速度和高度…… “命令起飞战机,携带实弹,授权在必要时使用火控雷达照射警告!优先迫使其改变航向或迫降在我方指定机场!”田所几乎是吼出了这道命令。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一旦使用火控雷达锁定,事態就可能升级。但他別无选择,不能让一架身份不明、意图可疑的飞机,如此大摇大摆地逼近本土核心区域。 整个防空指挥所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彻底忙碌起来。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急促的匯报声交织在一起。田所死死盯著大屏幕上那个代表著“鬼影一號”的、正不断向东逼近的红色三角形符號,手心全是冷汗。 这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鬼影”?它想干什么? 与此同时,在更高的云端之上,陈序號对下方那个岛国防空系统因他而起的骚动一无所知。他刚刚按照系统的提示,完成了一系列复杂的操作。 “系统,你確定这玩意儿发出去了?不会被追踪到吧?”陈序號看著手中那台看起来像老式诺基亚、实则內藏玄机的加密卫星电话模块,有点不確定地问。就在刚才,他按照系统指示,连接上了某个需要多次跳转、信號特徵极其隱蔽的暗网节点,向几个预设的、看起来像是艺术品黑市中间商或狂热收藏家的邮箱地址,发送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信息已通过一次性加密信道发送,载体信號经过偽装和冗余覆盖,被反向追踪至真实源头的可能性低於百分之零点三。”系统肯定地回答,“信息內容採用约定模糊措辞,配合偽造图片,足以在特定小圈层內引发猜测和联想,为后续可能的信息战铺垫。” 陈序號回忆了一下自己刚才敲进去的內容,用的是半生不熟的、带著点翻译腔的英文:“计划外的收穫令人惊喜。原定航道出现不可抗力因素。安全港变更为东方明珠。期待不久之后,能与阁下共赏这批来自古老东方的、失落的光芒。”后面附上了一张图片——那是系统利用机载摄像头之前拍摄的云海照片,经过特殊处理,在边缘云层反光处,极其隱晦地“p”上了一个模糊的、类似青铜器龙纹或瓷器开片的局部光影,效果堪比最拙劣的ps,但在那种“秘密交易”的语境下,反而有种“欲盖弥彰的真实感”。 “这能骗到人?”陈序號对系统的“艺术创作”表示怀疑。 “不需要骗到所有人。”系统冷静分析,“只需要在伦敦事件已经引发的全球艺术品黑市暗流中,投入一颗带著特定指向性的石子。收到邮件的人,自然会结合伦敦发生的『东方艺术品』失窃案,以及『鬼影一號』最终前往的方向,產生丰富的、对我们有利的联想。尤其是,当『鬼影一號』在樱花国『出事』之后。真真假假,才能混淆视听。” 陈序號大概明白了。这是在提前埋钉子,泼脏水。把“国际艺术品大盗”的嫌疑,通过这种捕风捉影的方式,隱隱约约地引向樱花国方向,或者至少引向“盗窃者意图在樱花国销赃或寻求庇护”这个剧本。 这样一来,后续无论发生什么,国际舆论,特別是某些方面,看待樱花国在此事中的角色,就会多一层曖昧的滤镜。 “够阴险……哦不,是够有策略。”陈序號咂咂嘴,把那个卫星电话模块小心地藏回“坤坤”的夹层里。 做完这件事,他感觉像是完成了一个重要的仪式,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至少,他不是完全被动地在飞向龙潭虎穴,也算是在看不见的战场上,先偷偷扔了块香蕉皮,指望后面追兵或者前方堵截的傢伙能踩上。 他重新將注意力放回驾驶。窗外,阳光依旧炽烈,但下方已经不再是纯粹的深蓝海面,开始出现星星点点的、芝麻大小的岛屿轮廓,以及更多、更密集的货轮航跡。空域似乎也变得“拥挤”了一些,雷达屏幕上偶尔掠过的民航机光点频率增高了。 “我们进入国际航班过渡区域了。”系统提示,“距离樱花国防空识別区边界,大约还有十五分钟航程。根据其標准反应时间推算,其拦截战机应该已经起飞,正在向我们所在方位爬升匯合。预计接触时间,十到十二分钟后。” 陈序號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开始加快。他看了一眼燃油表,还好。又检查了一遍安全带,紧了紧怀里“坤坤”的绑带。手心里有点冒汗,在裤子上蹭了蹭。 “系统,最后对一遍『人设』。”他深吸一口气,说道。 “身份:小林信介,二十二岁,大阪市浪速区出身,自由艺术创作者,偶尔兼职绘画材料测评博主。性格设定:內向敏感,略有点艺术家的神经质和散漫,不諳世事,容易紧张。此行目的:自费前往欧洲参观小型当代艺术展,寻找灵感。飞机来源:通过非正规渠道租赁的二手庞巴迪挑战者,租赁方声称飞机状况良好,手续齐全。故障描述:在北大西洋上空遭遇强烈紊流后,主导航系统与部分航电出现间歇性故障,备用系统不稳定,燃油计算也出现偏差。迫降原因:归航途中发现燃油不足以飞往任何备降机场,雷达发现下方有疑似跑道,遂决定紧急迫降。核心要点:咬死对飞机背景不知情,对伦敦事件毫不知情,所有行为出於求生本能和机械故障。” 系统用平稳的语速快速复述了一遍,然后补充:“关西腔基础模块已加载,可在紧张时无意识带出。艺术相关知识库已就绪,可应对基础盘问。破绽依然存在,但短时间內形成逻辑闭环的可能性存在。关键在於,你的表演能否让对方第一时间的判断產生犹豫。” “表演……”陈序號揉了揉脸,试图让僵硬的肌肉鬆弛一些,挤出一个介於茫然、疲惫和一点点惊慌之间的表情。他对著风挡玻璃的倒影练习:“私、私哇……小林信介得斯……阿诺……头嘎伊塔……”(我、我是小林信介……那个……救、救命……) 嗯,语气里那点颤抖和词不达意,还算到位。就是表情看起来更像牙疼。 就在他对著玻璃齜牙咧嘴的时候,系统的警报声突然响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急促尖锐: “警告!侦测到多批次火控级雷达波束扫描!方位两点钟方向,距离约八十公里,快速接近中!型號特徵匹配——f-15j战斗机!数量至少两架!对方已进入拦截航路!” 来了!陈序號猛地坐直身体,最后一点玩笑的心思也收了起来。 他看向右侧舷窗外的天际线,那里除了白云和蓝天,暂时还空无一物。 第78章 空中对峙,燃油耗尽 当那冰冷锐利、就好像可以刺穿灵魂的火控雷达波束如同实质的触手,一遍又一遍“舔舐”过庞巴迪机身时,陈序全身的汗毛瞬间集体起立敬礼。 这感觉,比在伦敦被直升机探照灯锁定更加直接,更加充满赤裸裸的、专业级的死亡威胁。 他甚至能想像出,几十公里外那两架f-15j的座舱里,飞行员手指肯定已经虚按在了飞弹发射按钮上,头盔瞄准具的十字线或许正稳稳地套著自己这架白色公务机的引擎或者驾驶舱。 “来、来了!”陈序的声音有点发紧,他强迫自己做了个吞咽动作,润了润干得发疼的喉咙。 他按照系统最后的叮嘱,手忙脚乱却又努力显得“標准”地,先將飞机应答机切换到一个特定的、表示“故障”的紧急编码,然后才颤巍巍地伸手去调整无线电通讯面板,將频率调到国际通用的紧急与空中管制频道。 几乎在他调好频率的同一秒,耳机里就炸响了一个冰冷、严厉、带著明显日本口音的英语,语速快得像机枪扫射: “不明航空器,註册號g-xtnl!这里是日本国航空自卫队!你已侵入我国防空识別区!立即表明你的身份、国籍、飞行意图!立即遵从指令,改变航向至二七零,跟隨我们前往指定机场降落!现在!重复,立即表明身份並遵从指令!” 来了!標准流程,先声夺人。陈序能听出对方语气里那种压抑著的紧张、警惕,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毕竟,一架没有应答、航跡诡异的民用飞机,就这样直愣愣闯过来,是个人都会觉得不对劲。 他深吸一口气,在系统“开始表演”的无声催促下,猛地按下发射键,用尽全身力气,將那份演练了无数遍的、混合著惊恐、茫然、委屈和关西腔的日语台词,一股脑地“喷”了出去: “莫、莫西莫西!塔、塔斯凯忒!助、助けて!(等等!救命!)” 开头先来两个情绪饱满的感嘆词,奠定惊慌基调。“私、私哇……小林信介得斯!日本人得斯!(我、我是小林信介!是日本人!)” 自报家门,强调国籍,拉近(自以为的)关係。 “阿诺……阿诺……飞行机、飞行机のナビゲーション、全部、全部壊れちゃった!それに、燃料も、燃料もあと少ししかないんです!(那个……那个……飞机的导航,全、全坏了!还有,燃油也、也只剩下一点点了!)” 核心藉口拋出,导航故障加燃油危机,完美解释为何乱飞以及为何不能听话去远处机场。 “ここはどこ?私はただ、ただヨーロッパから家に帰りたいだけなのに……どうしよう……(这里是哪里?我只是、只是想从欧洲回家而已……怎么办啊……)” 加入迷茫和无助,塑造“迷途羔羊”形象,顺便暗示自己是从欧洲回来的,为可能出现的盘问埋下伏笔。 “お愿いします!どこでもいいから、早く著陆させてください!本当にもう飞べません!(拜託了!哪里都好,请让我快点降落吧!真的已经飞不动了!)” 最后是恳求,突出迫在眉睫的危险,爭取同情分,並隱含“我配合,只要让我降落”的意思。 一大段话说完,陈序感觉自己差点缺氧,心臟砰砰狂跳,手心里全是冷汗。他小心翼翼地鬆开发射键,屏住呼吸,等待对面的反应。他能听到耳机里传来一些细微的电流杂音,以及似乎有另一个声音在背景里快速说著什么,但听不真切。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雷达被锁定的、持续不断的轻微嗡鸣声在提醒他,那两架战斗机还在旁边,隨时可能变成死神的镰刀。 就在陈序怀疑自己是不是语速太快对方没听清,或者关西腔太塑料被识破了的时候,那个冰冷的飞行员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换成了日语,显然是为了確认他的身份,但语气里的怀疑丝毫未减: “小林……信介?你说你是日本人?报上你的住址、出生年月日、以及这架飞机的来源和你的飞行计划。立刻。” 考验来了!陈序精神一振,努力让声音还带著点惊魂未定的颤抖,但儘量清晰地回答:“住、住所は大阪府大阪市浪速区、えっと……难波中○丁目x番xx號です!(住址是大阪府大阪市浪速区,呃……难波中x丁目x番xx號!)” 这是系统偽造身份上的地址,一个確实存在的街区身份。 “生年月日は……平成x年三月十五日です。(出生年月日是……平成x年三月十五日。)” 年龄要符合艺术生人设。 “この飞行机は……知り合いの、えっと、航空サービス会社から借りました。中古のチャレンジャーだそうです。正式な书类は……コックピットの书类入れにあるはずですが、详しいことはあまり……(这架飞机是……从认识的、呃、航空服务公司租的。听说是二手的挑战者。正式文件应该……在驾驶舱的文件袋里,但具体细节我不太……)” 开始扮演不諳世事、对复杂租赁手续糊里糊涂的文艺青年。 “フライトプラン?私は……私は自由画家です。今回は个人でヨーロッパの小さな现代アート展を见に行って、インスピレーションを探していました。帰りのフライトプランは……业者に任せていました。それが、途中でナビがおかしくなって……(飞行计划?我……我是自由画家。这次是个人去欧洲看一个小型当代艺术展,寻找灵感。回程的飞行计划是……交给业者了。结果,中途导航就出问题了……)” 將责任推给不靠谱的租赁方和神奇的机械故障,完美。 回答完,陈序再次闭嘴,心悬到了嗓子眼。 他说的这些,半真半假,漏洞其实不少。比如,租赁飞机跨国飞行的手续极其复杂,一个个人画家怎么可能轻易“租”到?飞行计划提交和报备是严格流程,岂能一句“交给业者”就糊弄过去?对方只要稍微认真一点,就能揪出无数疑点。 果然,对面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然后,另一个稍微沉稳一点的声音插了进来,看来是长机飞行员在说话,依旧是用日语:“小林氏,你说导航故障,燃油不足。 但根据我们的雷达观测,你的飞机目前飞行状態稳定,航向明確指向我国本土。你如何解释?” “え?安定していますか?” 陈序號装出惊讶的语气,“でも、でも计器は本当におかしいです!高度计がぶれて、コンパスの指示も定まらない……燃料计も、急に减り始めて……私、私はただ、目の前に见える陆地を目指して、まっすぐ飞んでいるだけです!(誒?很稳定吗?但、但是仪表真的不对劲啊!高度计在晃,罗盘指示也不稳……油量表也是,突然开始减少……我、我只是朝著眼前能看到的大陆,直直地飞而已!)” 咬死机械故障,把自己偽装成依靠最原始目视飞行、误打误撞的菜鸟。 “あなたの现在位置は日本国冲縄県の东北海域です。あなたのいう『目の前の陆地』は、本土ではありません。(你现在的方位是日本国冲绳县的东北海域。你所说的『眼前的大陆』,並非本土。)” 对方飞行员冷静地纠正,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冲、冲縄?” 陈序號恰到好处地表现出更大的“惊慌”和“困惑”,“そんなはずは……ナビは関西空港に向かっていると表示されていました……どうして冲縄に……(冲、冲绳?怎么会……导航上显示是飞往关西机场的……为什么会在冲绳……)” 继续强化“迷航”人设,甚至暗示导航系统给出的都是错误信息,所以才南辕北辙。 “小林氏,” 长机飞行员的声音提高了些许,带上了更强的压迫感,“我机现在命令你,立即、无条件遵从引导,转向二七零,跟隨我们前往那霸机场降落。这是最后通牒。你的飞机目前处於我机武器锁定之下。任何抗拒或迟疑行为,都將被视为敌对,我们將不得不採取必要措施。明白吗?” 最后通牒!武器锁定!必要措施! 冰冷的词语透过耳机砸过来,陈序號感觉脊椎都在发凉。他能听到耳机背景音里,那两架f-15j的引擎似乎调整了推力,发出更具威胁性的低沉轰鸣,它们应该正在进一步逼近,占据更有利的攻击位置。 “系统!燃油!计算去那霸机场的油量!” 陈序號在脑中急问。 “计算完毕。以当前高度速度飞往那霸机场,所需燃油將超过本机剩余总量。勉强抵达的概率低於百分之十五,大概率会在降落前耗尽燃油坠海。” 系统回答得飞快。 果然!陈序號心里一沉。对方指定的降落场太远了!这根本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或者说,是个逼他在海上迫降甚至坠毁的任务!对方是故意的?还是根本不相信他的燃油危机说辞,只是按標准程序把他往最近的军用基地引? “ワ、ワカリマシタ!(明、明白了!)” 陈序號对著话筒,声音带著哭腔和绝望,“でも、でも本当に燃料がもたないかもしれません!那覇まで……无理かもしれません!どうか、もっと近いところ、どこでもいいから……(但是,但是燃油真的可能不够!到那霸……可能不行!求求你们,更近的地方,哪里都可以……)” “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 对方飞行员厉声打断,显然已经不耐烦了,“转向二七零!立刻!否则我们就视你为有意撞击本土的威胁目標!” 话音未落,陈序號只觉得机身猛地一沉,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砸了一下,耳边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左侧舷窗外的云层里,骤然爆开一团灰白色的烟云,隨即被高速甩在身后! 曳光弹!或者是某种警告性的干扰弹!对方真的开火了!虽然不是直接瞄准,但这种在极近距离上爆开的震撼和压迫感,比任何言语警告都要强烈百倍! 庞巴迪的机体剧烈顛簸起来,警报器发出刺耳的叫声。陈序號死死抓住操纵杆,努力稳住飞机,脸色煞白。他能感觉到,那两架f-15j已经如同附骨之疽,紧紧地贴了上来,他甚至能用眼角余光瞥到右侧那架战机灰绿色的涂装和机翼下掛载的、闪著寒光的飞弹。 “转向!立刻转向!” 对方的吼声再次传来。 怎么办?跟著去那霸,大概率油尽坠海。不跟,下一发打过来的可能就不是警告弹了。而且,对方“撞击本土威胁”的指控极为严重,真给了他们开火的完美藉口。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系统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冷静得近乎冷酷:“宿主,执行备用迫降方案的唯一窗口正在关闭。下方十一分钟航程处,九州岛西岸,有一条符合迫降条件的新建高速公路支线。这是最后的机会。立刻做出决断:是相信燃油能撑到那霸的渺茫希望,还是赌一把高速公路迫降。建议选择后者。生还概率,后者远高於前者。” 高速公路迫降!陈序號看向燃油表,那不断下降的指针如同死神的倒计时。又看了一眼导航屏幕上,系统標註出的那个小小的、代表公路的绿色线段。 赌了! 他猛地一推操纵杆,庞巴迪再次发出不满的呻吟,机头向下扎去,同时他对著话筒,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绝望的、近乎崩溃的喊叫,这次甚至顾不上什么关西腔了,用的是最本能的、惊恐的日语: “燃料!燃料がぁ!计器が!コントロールが効かない!坠落する!助けて——!!(燃油!燃油!仪表!操纵失灵了!要坠毁了!救命啊——!!)” 在悽厉的、拖长的尾音中,白色的庞巴迪彻底关闭了应答机,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箏,又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朝著下方那片苍翠的岛屿和蜿蜒的“黑色丝带”,义无反顾地、决绝地俯衝而下! 第79章 迫降 “燃料!燃料要没了!仪表!操纵失灵了!要坠毁了!救命啊——!!” 陈序那悽厉到破音、混杂著无尽惊恐和绝望的日语嘶吼,通过无线电波,毫无保留地传入了两架f-15j飞行员的耳机,也同步传回了后方防空指挥所那充满紧张气氛的大厅。 就在他喊出“坠毁”这个词的瞬间,那架白色的庞巴迪挑战者,如同真的失去了所有控制,机头猛地向下栽去,同时机翼剧烈摇晃,做出了一系列毫无规律、近乎失速的顛簸和偏航动作!这突如其来、毫无徵兆的“失控”,把紧紧咬在侧后方的两架f-15j飞行员嚇得差点灵魂出窍。 “鬼影一號失控!重复,目標疑似失控下坠!” 长机飞行员急促的声音在自卫队频道里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拦截、警告、迫降,可不是击落一架明显是民用飞机、而且飞行员还在喊救命的航空器!如果对方真的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坠毁,那麻烦可就大了! “保持监视!注意规避!確认其状態!” 地面指挥所里,田所空佐的额头瞬间布满冷汗,对著话筒大吼。他死死盯著雷达屏幕,只见代表庞巴迪的光点高度急剧下降,速度却在诡异的波动,航跡变得杂乱无章。 “他在干什么?真的故障了?还是……偽装?” 田所脑子飞快旋转。如果是偽装,那这演技也太逼真了!那种惊恐绝望的语调,还有这毫无飞行规律的轨跡,不是老练的飞行员根本装不出来!可如果是真故障……在这种高度和海域,一旦失事,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所有人心臟提到嗓子眼的时候,庞巴迪的下坠趋势似乎勉强止住了,但飞行姿態依旧极不稳定,高度还在持续而缓慢地降低,方向却不再是之前命令的二百七十度转向那霸,而是朝著九州岛西海岸的方向,歪歪斜斜地飘去。 “他的高度在持续丧失!速度不稳!可能真的失去了部分操控能力!” f-15j的僚机飞行员报告道,声音紧绷,“他在朝九州方向滑翔!等等……他刚才喊燃油!可能是燃油耗尽加上操控故障!” 燃油耗尽!田所心头一紧。如果真是这样,那对方要求迫降的呼喊可能是真的!他立刻查看庞巴迪预估的燃油情况,结合其从遥远西方飞来的航程,燃油告罄的可能性……確实存在! “地面,鬼影一號持续朝九州岛方向滑翔下坠,其声称燃油耗尽,请求迫降!我们是否继续执行原指令,引导其前往那霸?” 长机飞行员请示,语气带著明显的疑虑。强行命令一架可能隨时失去动力的飞机飞往更远的机场,这等於谋杀。 田所陷入了两难。命令是明確的:引导至那霸机场。那霸机场是军民合用,设施完善,便於控制。但如果飞机真因燃油耗尽在海上迫降甚至坠毁,导致人员伤亡和可能的国际纠纷,这个责任他背不起。可如果允许其就近迫降,万一这是对方的诡计呢?万一他降落在某个偏僻地方,趁机逃跑或造成其他破坏呢? “询问他,能否维持最低限度操控,选择最近的可用机场迫降!立刻提供宫崎机场或鹿儿岛机场的航向和频率!” 田所最终还是做出了相对保守但更符合“人道主义”和“危机处理”原则的决定。这两个机场都是民用机场,但同样有完善的地面控制和安全力量。 空中,f-15j飞行员立刻將新的指令传达给那架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庞巴迪。 “小、小林氏!如果能操控,立刻转向xxx度,前往宫崎机场!频率xxx.xx!那里有更长的跑道和救援力量!” 飞行员的语气也缓和了一些,带著催促。 然而,耳机里传来的,依旧是陈序那断断续续、仿佛隨时会断气的回应:“宫、宫崎?在、在哪里?我、我的导航全坏了……地图……地图看不清楚……燃料警报一直在响……红色!全是红色!我、我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前面……前面好像有陆地……能不能……能不能让我就近降落……哪里都行……求求你们……” 哪里都行?田所在指挥所里听得眉头紧锁。这听起来完全是一个嚇破了胆、技术拙劣、只能凭本能寻找最近陆地的菜鸟飞行员在绝望中的呼喊。难道真的判断错了?这真的只是一个因为机械故障和愚蠢操作而误入歧途的倒霉蛋? “查看九州西海岸附近,有没有可供紧急迫降的场地!小型机场,甚至……平坦的公路!” 田所对身边的参谋下令。他需要评估风险。如果对方真的油尽迫降,落在可控区域比落在海里或荒山野岭强。 参谋飞快地操作著电子地图。“报告!九州西海岸,鹿儿岛县和宫崎县境內,符合大型飞机紧急迫降条件的正规机场只有宫崎和鹿儿岛,距离目標当前下滑航跡都有一定距离。至於公路……” 参谋放大了地图,“有一条新修建的、连接鹿儿岛县內几个町的快速道路,xx町至yy町段,尚未正式通车,目前处於封闭测试和养护阶段。该路段笔直,长度约三点五公里,路面平整,宽度……理论上符合大型公务机紧急迫降的最低要求,但从未有过先例,风险极高!”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风险极高!田所当然知道风险极高。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了。那架飞机的高度和速度都在持续衰减,雷达回波显示其应答机已经关闭,这意味著更精確的数据也难以获取。是赌他能撑到宫崎或鹿儿岛,还是允许他尝试在那条充满未知的公路上迫降? “询问目標当前剩余燃油估算和飞行状態!评估其抵达宫崎机场的可能性!” 田所命令道。 空中,f-15j飞行员將问题拋给陈序。 陈序號此刻正“手忙脚乱”地“试图”稳住飞机,同时对著话筒,用带著剧烈喘息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的声音回答:“燃、燃油表……指针已经到红色最底下了……警报一直在响……引擎声音……好像也不对了……我、我感觉不到动力了……宫崎……我看不到宫崎在哪里……前面……只有山和……和一条黑色的路……长条形的……能不能……就那里……” 他巧妙地將“请求”变成了“描述现状和绝望中的本能选择”,把皮球踢回给了对方。 f-15j飞行员迅速將情况匯报。地面指挥所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和快速评估。 技术官根据雷达数据粗略估算,得出的结论是:以目標目前的下滑率和速度,勉强飞抵宫崎机场的概率不足百分之三十,而且隨著高度继续降低,撞山风险急剧增加。而那条公路……虽然风险未知,但至少就在其正前方的下滑路径上! “同意目標尝试在xx快速道路未通车段进行紧急迫降!” 田所最终咬著牙,下达了命令。 他同时补充,“命令地面警察、消防、急救力量立刻赶往该路段两端进行封锁和待命!空中力量继续监视,提供必要的引导和警告!一旦发现其迫降企图有诈,或降落后有异常举动,授权採取一切必要手段!” 命令层层下达。九州岛西海岸,警笛声开始在各个町的寧静道路上响起,消防车和救护车拉响警报,朝著那条尚未对外开放的崭新公路飞驰。 空中,两架f-15j也调整了姿態,不再强行逼迫转向,而是改为在庞巴迪两侧上方伴飞监视,並通过无线电,开始生硬地引导陈序识別那条作为“跑道”的公路。 “目標,我是日本航空自卫队。在你前方约十五公里处,有一条南北走向的深色带状公路,那就是xx快速道路未通车段。我们將引导你对准该路段。注意,该路段並非正规跑道,存在未知风险,迫降后果自负!现在,跟隨我的指令,调整航向至一八五,保持下滑率……” 陈序一边听著对方飞行员那严肃得不带丝毫感情色彩的引导指令,一边在脑海里和系统飞速交流。 “系统!燃油真实情况!那条路到底行不行!” “剩余燃油仅能维持约八分钟平飞,或一次进近失败后復飞的余量。下方目標公路参数已扫描:长度三千六百二十米,宽度二十八米,沥青路面平整度良好,双向六车道设计,中央无隔离带但有轻微凸起。道路两端及两侧有少量施工遗留设备和隔离墩,需要精確规避。迫降成功概率,在宿主完美操作及本系统辅助下,评估为百分之六十二点三。” 系统给出了冰冷但清晰的数字。 百分之六十二点三!不到三分之二的生还机率!陈序的心猛地一沉。这比他预想的还要低!但看看燃油表那已经触及红线底部的指针,感受著发动机那似乎真的开始变得无力的呻吟,他知道,自己別无选择。 宫崎机场太远,去了就是死路一条。海上迫降,以他这半吊子技术和受伤的身体,生存率恐怕比这还低。眼下这条黑灰色的“陆地跑道”,已经是绝境中唯一可能抓住的稻草。 “赌了!” 陈序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中闪过狠色。他不再需要表演那种极致的恐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专注和冷静。他握紧操纵杆,开始严格按照系统给出的、比f-15j飞行员引导更为精细的数据,调整飞机的姿態、速度和下滑道。 “收到……我在尝试……请、请继续引导……” 他对著话筒,声音依旧沙哑,但少了些哭腔,多了点竭力控制的颤抖,这反而更符合一个濒临绝境者试图抓住最后生机的状態。 白色的庞巴迪,在两架灰绿色战斗机的“护送”下,像一只受了重伤、拼命寻找落脚点的白色大鸟,拖著越来越沉重的身躯,朝著下方那条蜿蜒在翠绿丘陵间的、笔直而崭新的黑色“丝带”,义无反顾地俯衝下去。 地面上,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闪烁的灯光打破了乡村公路的寧静。 警察迅速在公路两端拉起了警戒线,消防车和救护车停在稍远处,救援人员紧张地望著天空,看著那三个越来越大的黑点。闻讯赶来的当地居民和记者被挡在封锁线外,伸长脖子,举起手机,记录著这前所未有的一幕。 空中,f-15j飞行员看著高度表上不断减少的数字,以及那架庞巴迪虽然勉强但异常执著地对准公路的姿態,心中的疑虑並未完全消除,但也不得不承认,这看起来真的像是一次教科书级別的、绝望下的紧急迫降程序。 “高度五千……四千……三千……目標,保持姿態,注意速度,你对准路了……两千……一千五……起落架!放下起落架!” 飞行员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紧张。 陈序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全部的精神都凝聚在双手和双脚上,感受著气流的每一点变化,听著系统在脑中精確到厘米的提示。 “起落架放下……襟翼设定……速度……再减一点……好,保持……注意右侧有障碍物阴影,左偏两米……” 机轮下方,那条黑色的公路已经清晰可见,甚至可以看清路面崭新的反光標誌和两侧黄色的隔离线。它看起来那么窄,那么短,像一条脆弱的玩具跑道,等待著钢铁巨鸟的致命亲吻。 是生,是死,就在这接下来的几十秒內。 陈序屏住了呼吸,眼中只剩下那条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的黑色道路。 第80章 啊,我要晕了 “起落架!放下起落架!” f-15j长机飞行员那急促、紧绷、几乎带著吼声的指令,像一根钢针,狠狠扎进陈序被肾上腺素和高度专注填满的脑海。 “放……放下起落架!” 陈序几乎是条件反射般重复了一声,右手猛地探向起落架控制杆,用力扳下!他的动作因为紧张而略显僵硬,但足够坚决。 一阵沉闷的液压传动声从机身深处传来,伴隨著轻微的震动。 机腹下方,前起落架和两个主起落架挣脱了束缚,缓缓向下探出,在高速气流中微微颤抖著锁定到位。驾驶舱內的起落架指示灯,从闪烁的琥珀色变成了稳定的绿色。三只钢铁的“脚”,准备去亲吻那条从未设计承受如此重量的沥青路面。 “很好!襟翼!放到著陆位!保持速度!你对准中心线了!高度一千!速度再减五节!稳住!你能行!” 僚机飞行员的声音也挤了进来,试图用更平缓的语气给予引导,但那份难以掩饰的紧张,透过电流的嘶嘶声清晰可辨。 陈序没有回应。他全部的感官,甚至每一个毛孔,都在接收和处理著海量信息。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条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宽阔的黑色跑道——不,是公路。 耳朵过滤著引擎的咆哮、气流的嘶吼,以及系统在他脑中冷静到近乎刻板的语音提示。 “当前下滑道稍陡,轻微拉杆。注意右侧风速变化,有轻微侧风,左舵修正一度。保持速度一百三十五节。燃油储备仅够一次復飞尝试,不建议执行。” 系统的声音像一块冰,试图镇住他快要沸腾的神经。 一次復飞尝试?陈序號扯了扯嘴角,他根本没考虑过復飞。 燃油表指针已经像钉死在红区最底部的棺材钉,引擎的推力响应也明显变得迟滯绵软。这一次,不成功,便成仁。要么成为明天国际新闻头条里“奇蹟迫降的幸运儿”或“引发外交纠纷的倒霉蛋”,要么就成为搜救队明天在丘陵树林里寻找的“不幸遇难者”。 高度五百英尺。那条黑色“丝带”已经近在眼前,他甚至能看清路面上一道道崭新的白色標线,以及两侧用来隔离对向车道的、微微凸起的中央分隔带。路旁,黄色的临时隔离墩和少量施工机械的轮廓也清晰起来。 地面,刺耳的警笛声已经停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所有救援人员都瞪大了眼睛,望著那架拖著白色航跡、如同巨石般坠落的庞巴迪。警察握著对讲机的手在微微出汗,消防员的手指已经扣在了水枪开关上,医护人员默默检查了一遍担架和设备。封锁线外,举著手机的人群屏住了呼吸,连快门声都消失了。 空中,两架f-15j已经拉开了一些距离,在更高处盘旋,如同两只盘旋的鹰隼,既监视,也避免被可能的坠毁波及。 飞行员们紧盯著下方,心中同样捏著一把汗。他们是军人,任务是拦截和防卫,但眼看著一架民用飞机、一个还在喊救命的“同胞”在自己面前实施如此高风险迫降,那种复杂的滋味难以言喻。 “四百英尺……速度一百三十节……姿態良好,轻微带杆……三百英尺……注意接地前最后十英尺,会有明显地面效应,稳住……” 系统持续提示。陈序的双手双脚在进行著极其精密的微调,每一个动作都牵动著数十吨钢铁的命运。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开飞机,而是在进行一场不允许有丝毫失误的神经外科手术,病人就是他自己和怀里那箱沉甸甸的“歷史”。 二百英尺!公路仿佛猛然向上跃起,扑面而来!两侧的树木和丘陵飞速向后退去。 “一百五十英尺!准备好!保持!保持!” 陈序的呼吸彻底停滯,瞳孔收缩到极致,视野里只剩下那条黑色的中心线和两侧飞速掠过的路肩。 一百英尺! 起落架的轮子仿佛已经能感觉到路面沥青的粗糙质感。 五十英尺! 巨大的地面效应开始作用,飞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微微向上託了一下,陈序號几乎是本能地减少了拉杆力。 三十英尺! “收一点油门前沿气流开始变得混乱” 系统的声音陡然加快。 二十英尺!十英尺! 就是现在! 陈序猛地將油门收到慢车,机头微微抬起,以一个教科书式的拉平姿態,让主起落架的两个巨大轮胎,率先去迎接地面的考验。 砰——吱嘎——!!! 一阵沉闷到令人心悸的撞击声混合著轮胎与崭新沥青路面剧烈摩擦產生的、几乎要撕裂耳膜的尖啸,骤然爆发!陈序感觉整个机身猛地向下一沉,紧接著又被狠狠向上弹了一下,五臟六腑都跟著翻腾起来!安全带死死勒进肩膀和胸膛,传来一阵剧痛。 主轮接地了!但接触並不完美,飞机像一匹不情愿被套上韁绳的烈马,剧烈地顛簸、跳跃了一下! “压住!向前稳住!” 系统厉声喝道,同时陈序眼前的平视显示器上,绿色的著陆引导线疯狂地抖动、偏移。 陈序咬紧牙关,用尽全力向前推住操纵杆,同时拼命踩下方向舵踏板,对抗著因为顛簸和不平整路面可能引发的侧滑。飞机在接触地面的瞬间,似乎想要偏出中心线。 吱——嘎——!!! 摩擦声持续不断,甚至能闻到一股橡胶烧焦的糊味透过並不完全密封的舱门缝隙飘了进来。减速的感觉並不像正规跑道那样线性而有力,公路的摩擦係数和长度都在挑战著极限。 速度表上的数字在飞快下降:一百节……九十节……八十节…… “注意前方!中央分隔带凸起!轻微左转避开!” 系统突然报警。 陈序號余光瞥见,前方不远处,那条用来分隔对向车道的矮小混凝土凸起,正横亘在原本笔直的“跑道”中央!庞巴迪的起落架间距虽然能跨过去,但高速碾过那种障碍,很可能导致起落架损坏甚至折断! 来不及细想,他猛地向左打了一点方向舵,同时微微向左压了点坡度。庞大的机身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在公路上画出一道轻微的弧线,惊险地让主轮从分隔带凸起的左侧边缘擦了过去! 七十节……六十五节…… 速度还在降低,但剩下的跑道长度也在飞速减少!陈序已经能看到公路尽头那片被临时隔离墩和警车封锁的区域,以及更远处影影绰绰的人群和闪烁的警灯。 “释放减速伞!” 系统催促。 减速伞!陈序號猛地想起这架公务机上还有应急的减速装置!他手忙脚乱地在仪錶板上寻找那个平时绝不会用到的按钮。 找到了! 他狠狠拍了下去! 砰! 又是一声闷响从机尾传来。一顶红白相间的巨大减速伞从机尾舱门射出,瞬间被气流充满,像一朵突兀绽放的狰狞花朵,带来了巨大的、令人安心的后拽力! 飞机的减速感陡然增强!速度指针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向后拉去:六十节……五十五节……五十节…… 公路尽头的景象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警车上旋转的红蓝灯光几乎要晃花他的眼睛。 四十节……三十五节…… 够了!这个速度,就算衝出去,撞上隔离墩或者警车,生存概率也大大增加了!但陈序號心里还绷著最后一根弦——怀里那箱东西,可经不起剧烈碰撞! 他拼命踩下剎车(虽然在这种路面和速度下效果有限),同时努力保持方向。 三十节……二十五节…… 白色的庞巴迪,拖著冒烟的主轮和身后怒放的红白减速伞,像一头终於被驯服的钢铁巨兽,喘息著、哀鸣著,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最终,在距离公路尽头那片由警车和隔离墩组成的“围墙”仅仅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它彻底停了下来。 机头微微下垂,主轮处冒出缕缕青烟,减速伞无力地耷拉在机尾后的路面上。引擎早已熄火,只有螺旋桨在惯性地缓缓转动几圈后,也归於寂静。 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警笛隱约的尾声,和风吹过丘陵树林的沙沙声。 驾驶舱內,陈序瘫在座椅上,双手依旧死死握著操纵杆,但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一片惨白。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胸口被安全带勒痛的地方,喉咙里是浓重的血腥味和橡胶焦糊味的混合。汗水浸透了他的头髮和衣服,顺著下巴滴落。耳朵里嗡嗡作响,世界仿佛隔了一层毛玻璃。 他……停下来了?活著?在一条……日本的……高速公路上? 几秒钟后,也许是几秒,也许是一分钟,刺耳的剎车声和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 透过沾满灰尘和汗渍的风挡玻璃,陈序號看到一群穿著深蓝色制服、头戴白色头盔的警察,以及橙色消防服的身影,正小心翼翼、如临大敌地从公路两端,朝著他这个突然降临的“不速之客”包抄过来。他们的手里,有的拿著手枪,有的拿著扩音器,有的举著防爆盾牌。 空中,那两架f-15j降低了高度,带著巨大的轰鸣声低空掠过,机翼下的掛载清晰可见,仿佛在提醒他,空中监视並未解除。 他缓缓地、极其费力地抬起一只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来的生理性泪水,然后,按下了耳机的发射键。 他的声音沙哑、虚弱、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再次响在了那个国际应急频道里,这次用的是中文,因为实在没力气“扮演”了: “我……我降落了……我还活著……救命……我需要……医生……但是,我好像快不行了、” 说完,他鬆开手,头一歪,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不是晕倒,是装的,主要是需要一点事件来思考接下来,该如何面对那群正在迅速靠近的、武装到牙齿的“东道主”。 第81章 我真的是小林君,你信我啊 时间,在庞巴迪挑战者彻底停稳、引擎最后一丝惯性转动停止的瞬间,就好像被拉长、凝固,然后又被骤然涌入的声浪粗暴地打碎。 第一个打破这短暂死寂的,是轮胎摩擦过热產生的焦糊味,混合著沥青被高温炙烤后散发出的怪异气息,顽强地钻入陈序的鼻腔,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一瞬。紧接著,是车外由远及近、迅速变得嘈杂混乱的声响—— “快快快!包围!警戒线拉好!不许任何人靠近!” “消防组!检查机体有没有泄漏和明火!救护组待命!” “目標已静止!重复,目標已静止!飞行员发出医疗求助!各单位按b方案行动!” 日语、脚步声、对讲机的电流杂音、车门开关的砰砰声、还有远处似乎被拦在更外围的人群嗡嗡的议论声和零星的惊呼、快门声…… 所有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声浪,从四面八方涌来,將孤零零停在公路中央、还在微微冒著青烟的白色飞机彻底吞没。 陈序號没有立刻睁眼。 他依旧保持著瘫在座椅上的姿势,就好像真的因为迫降的衝击和脱力而陷入了半昏迷。 但耳朵却像最灵敏的雷达,捕捉著外界的每一点动静。他能感觉到,有好几双脚正踏著沥青路面,小心翼翼地、带著极度警惕地从飞机的左侧靠近。 步伐沉重,应该是穿著靴子的警察或者自卫队员。 “里面的人!能听到吗?举起双手,放在我们可以看到的地方!慢慢打开驾驶舱门!” 一个严厉的、用日语喊话的声音响起,透过舱门和风挡玻璃传来,有些沉闷,但压迫感十足。同时,陈序能感觉到似乎有不止一个红点,若有若无地在风挡玻璃上晃动——是狙击步枪的雷射瞄准点。 果然,如临大敌。 陈序號在心里嘆了口气,知道装死是没用的。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动了动脖子,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呻吟,然后才慢慢抬起沉重的眼皮。视线有些模糊,他眨了眨眼,透过沾满灰尘和汗渍的舷窗,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飞机左侧,大约十米开外,呈一个鬆散的半弧形,站著七八个身穿深蓝色制服、头戴白色钢盔、手持微型衝锋鎗或手枪的警察,个个面色紧绷,枪口虽然微微下垂,但手指都扣在护圈或扳机附近,眼神锐利如鹰。 更外围一些,是穿著橙色防火服的消防员,手持水枪和破拆工具,严阵以待。穿著白色急救服的人员则躲在消防车后面,探头探脑。 而在警察身后不远处,两辆黑色的丰田皇冠轿车和一辆白色的厢式货车急剎车停下,车上跳下来几个穿著西服、面色冷峻的男子,和几个穿著便装但动作干练、提著各种箱子和仪器的人,迅速与现场的警察指挥官匯合,低声交谈著什么,目光不时扫向飞机。 看那架势,不是樱花公安就是情报部门的人。 天上,那两架f-15j已经不再低空掠过,而是拉高,在更高的空域盘旋,如同两只不肯离去的禿鷲。巨大的轰鸣声虽然远去,但带来的心理压力依旧存在。 这欢迎阵仗,可比伦敦街头那几辆警车豪华多了。陈序號自嘲地想。 “里面的人!重复!举起双手,慢慢打开舱门!否则我们將採取必要措施!” 外面的喊话再次响起,更加严厉,带著最后通牒的味道。 陈序號深吸一口气,那股混合著焦糊和尘埃的空气让他喉咙发痒,差点咳出来。 他勉强抬起颤抖的双手,掌心向外,做了一个“投降”和“我没武器”的通用手势,儘量让自己的动作显得虚弱无力,符合一个刚刚经歷生死迫降、可能还受了伤的“普通平民”形象。 然后,他摸索著找到舱门內侧的紧急解锁手柄,用力扳动。 “咔噠”一声轻响,舱门的密封被解除。陈序號用肩膀顶著,费力地將厚重的舱门向外推开了一条缝。 新鲜但带著海腥味的空气瞬间涌入,冲淡了驾驶舱內浑浊的气息。 同时涌入的,还有好几道更加犀利、更加冰冷的审视目光,以及至少三个红点,瞬间聚集在了他胸口和额头的位置。 “慢一点!双手举高!走出来!” 为首的警察,一个面色黝黑、眼神锐利的中年人,厉声喝道,同时挥了挥手。立刻有两名全副武装、举著透明防爆盾牌的警察,猫著腰,以標准战术动作快速靠近舱门两侧,盾牌竖起,枪口从盾牌上方伸出,牢牢锁定陈序。 陈序號依言,高举著双手,小心翼翼地、几乎是蠕动著,从相对较高的驾驶舱门框里挪了出来。他的动作僵硬迟缓,右腿在落地时故意踉蹌了一下,闷哼一声,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倒不全是装的,右腿旧伤和迫降时的衝击確实让他疼得够呛。 当他双脚终於踩在坚实的沥青路面上时,那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脚下真实的触感,还是让他恍惚了一瞬。 他真的……从天上掉下来,落在了一条樱花国的高速公路上,还活著。 “跪下!双手抱头!” 警察的命令打断了他的恍惚。 陈序號顺从地、动作艰难地蹲在地上,双手抱在脑后。 冰冷的枪口和盾牌几乎要顶到他的脸上。立刻有两名警察上前,动作粗暴但专业地將他从头到脚迅速拍打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携带武器。另一名警察则探头进驾驶舱,快速扫视內部。 “报告!驾驶舱內未发现其他人!未发现明显武器!只有一个……大型行李箱?” 检查驾驶舱的警察回头喊道,声音带著疑惑。 “那是……那是我的画具箱!很贵的!別碰坏了!” 陈序號立刻抬头,用日语急切地喊道,脸上流露出心疼和紧张,將一个珍视自己吃饭傢伙的“艺术生”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画具箱?” 为首的警察眉头皱得更紧,走过来,看向舱內那个看起来確实像某种专业设备箱,又看了看灰头土脸、穿著普通运动服、年纪看起来確实像学生的陈序。 心中的疑虑和荒诞感同时升起。开著一架可疑的私人飞机,玩命迫降在高速路上,就为了保护一箱画具? “先控制起来!带走!” 警察指挥官挥手下令,现在不是纠结细节的时候。 两名警察一左一右,將陈序从地上架了起来,给他戴上了冰冷的手銬。陈序没有反抗,只是嘴里嘟囔著:“轻点……我腿疼……我需要医生……我真的是飞行员……飞机坏了……” 这时,那几个西装男和便衣技术人员已经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梳著一丝不苟的背头、戴著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更像大学教授或高级官僚的男人。他上下打量了陈序几眼,目光锐利,仿佛要穿透他的皮肉看到骨头里。他没有说话,只是对旁边的技术人员点了点头。 一个提著箱子的技术人员立刻上前,拿出一台手持式扫描仪,开始对著陈序全身扫描,又拿出一个小相机,对著他的脸正面、侧面拍了几张照。另一个技术人员则钻进了驾驶舱,开始更仔细地检查,並拿出设备连接飞机的数据接口。 “姓名。” 背头西装男终於开口,声音平稳,没有警察那种外露的严厉,但却带著一种更深沉的压力。 “小、小林信介。” 陈序號低著头,用带著关西腔的日语小声回答。 “年龄,住址,职业。” 陈序號又把之前在空中应付战斗机飞行员的那套说辞磕磕巴巴地重复了一遍,期间不时因为“腿疼”而吸气,或因为“后怕”而语句不连贯。 背头男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等陈序號说完,他才缓缓道:“小林信介先生,你说你租用这架飞机从欧洲返回,因机械故障和燃油不足迫降。但据我们初步了解,这架飞机的註册信息复杂,租赁渠道存疑。而且,你的飞行轨跡和你声称的目的地严重不符。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就在不久之前,英国伦敦发生了一起严重的博物馆盗窃案,失窃物品包括重要的东方艺术品。而你这架飞机的註册號,出现在了一些不太寻常的监控片段里。” 来了!直接切入核心!陈序號心里一紧,但脸上却露出比对方还要震惊和茫然的表情:“英、英国?盗窃案?什么艺术品?我、我不知道啊!我就是个画画的!飞机是租的,手续都是中介办的……我、我一直都在飞机上,想著怎么活下来……什么监控,我真的不明白!” 他的反应,三分真实惊慌,七分刻意表演,將一个可能被捲入巨大阴谋却毫不知情的“倒霉蛋”形象塑造得相当到位。 至少,旁边那几个警察看他的眼神,从纯粹的警惕,多了一丝审视和怀疑——这傢伙,是真傻,还是装得太像? 背头男不置可否,只是对钻进驾驶舱的技术员问道:“初步情况?” 技术员探出头,脸色有些古怪:“机长先生,飞行数据记录器和舱音记录器似乎……在迫降衝击中受损,数据提取需要时间。机舱內除了飞行必备文件和那个箱子,没有其他明显个人物品。燃油確实几乎耗尽。导航系统的部分模块有物理损伤痕跡,但……是新的损伤还是旧的,需要进一步鑑定。另外,在副驾驶座位下发现一个烧毁的电子设备残骸,疑似手机或平板。” 烧毁的设备残骸?陈序號心里一动,那是之前用来发送“钓鱼”邮件和最后直播用的加密模块,在迫降前被他用特殊方式物理销毁了。这反而能成为“机械故障引发短路”的一个佐证。 “嗯。” 背头男点了点头,看不出喜怒。他又看了一眼被警察小心翼翼从驾驶舱搬出来的那个“坤坤”画箱。“这个箱子,打开检查。” “那是我最重要的画具!有些顏料和画笔很脆弱!请小心!” 陈序號立刻又“焦急”起来。 一名戴著白手套的技术员上前,在警察的监视下,开始尝试打开箱子。箱子有密码锁,但陈序號“慌忙”地报出了一串数字。技术员输入密码,卡榫弹开。 箱子被小心地打开。映入眾人眼帘的,是分层摆放的、看起来確实很专业的绘画工具:成套的、用绒布包裹的油画笔、水彩笔、摆放整齐的管装和罐装顏料、调色板、刮刀、几卷不同粗细的画纸和画布、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可摺叠的画架和几个石膏几何体模型。一切看起来,都像是一个职业或半职业画家的標准装备,而且品味不俗,有些工具看起来价值不菲。 技术员仔细地、一层层地检查,甚至用微型探测仪扫描,但除了绘画工具,什么都没有发现。没有暗格,没有夹层,没有电子设备,更没有丟失的“东方艺术品”。 背头男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和他预想的差距太大。难道真的抓错了人?只是一个蠢到租了架问题飞机、还在错误时间出现在错误地点的业余画家? “小林先生,” 背头男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丝,但目光依旧锐利,“恐怕需要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进一步调查。关於你的身份,这架飞机的来源,以及这次飞行的详细情况,我们都需要弄清楚。当然,如果你的腿需要治疗,我们会安排医生。” 陈序號心里清楚,所谓的“协助调查”,就是正式拘押和审讯。 但他现在的“人设”没有理由拒绝,也无力拒绝。他只能低下头,做出顺从又带著委屈的样子:“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请一定要帮我找回租飞机的押金……那是我借的钱……” 这副心心念念押金、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处境多糟糕的“蠢样”,让旁边的年轻警察都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背头男不再多言,挥了挥手。陈序號被警察架著,走向一辆黑色的轿车。在他被塞进后座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他那架白色的庞巴迪,依旧孤零零地趴在公路中央,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巨鸟,周围是闪烁的警灯、忙碌的人群和长长的警戒线。 车厢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和视线。 陈序坐在后座,手腕上是冰冷的手銬,两侧是面无表情的警察。车子启动,平稳地驶离这片刚刚上演了“十秒奇蹟”的公路。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仿佛疲惫不堪。 但脑中,系统的声音却清晰地响起:“第一阶段『迫降生存』完成。身份偽装初步通过现场核查。即將进入第二阶段『审讯周旋』。根据对方反应分析,对你『小林信介』身份的真实性存疑度高达百分之七十,但暂时缺乏直接证据。关键点在於飞机租赁链条的追查,以及你个人背景的深度核实。系统已启动预设干扰程序,延缓对方关键信息获取速度。宿主,保持状態,『表演』才刚刚进入高潮。” 第82章 我是谁,我在哪,就是装 黑色丰田轿车的后座,空间谈不上宽敞,但对於此刻戴著手銬、右腿刺痛、浑身肌肉都在尖叫抗议的陈序来说,能坐著而不是躺著被人拖走,已经算是某种“礼遇”了。 车窗贴著深色的膜,隔绝了外面越来越暗淡的天光和路边飞速倒退的、陌生的乡镇景象。车內除了引擎低沉的嗡鸣,就是身边两名警察粗重而规律的呼吸声,以及前排副驾驶位置上,那个背头西装男偶尔用对讲机低声传达指令的声音。 陈序號没有试图去看窗外,判断自己被带往何处。那没有意义,系统已经在他视野角落投射出不断移动的gps坐標和简略地图。他们正沿著海岸公路,朝著鹿儿岛县內某个较大的市镇方向驶去,大概率是当地的县警本部或设有专门审讯设施的警署。 他闭著眼睛,头靠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脸上保持著那种劫后余生的恍惚、疲惫,以及一丝恰到好处的、对未知命运的迷茫和畏惧。 但他的大脑,却在系统的辅助下,高速运转著,復盘著迫降后的每一个细节,评估著“小林信介”这个身份在初次面对质询时的表现是否过关。 “画具箱检查无异常,初步应对符合预设反应模式。” 系统的声音冷静地在他脑中总结,“对方显然並未採信你的全部说辞,但暂时缺乏直接反驳的证据。关键在於接下来的深度调查。飞机租赁链条的偽造层级足够复杂,足以拖延他们数日。你的『小林信介』网络痕跡已按计划激活,但强度有限,经不起国家级力量的细致溯源。” “能拖多久?” 陈序號在心里问。 “乐观估计,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对方会动用一切资源核实你的身份背景,同时调查飞机来源。国际压力,尤其是英国方面,会迫使他们加快进度並倾向於將你定性为危险人物。” 系统分析道,“你的『医疗需求』是爭取时间的合理藉口,但不会太久。” 陈序心里有数了。时间,比黄金还宝贵。他必须在这有限的缓衝期內,找到脱身的机会,或者……等待“家里”安排的接应。 车子大约行驶了四十多分钟,终於减速,转弯,经过一道需要识別抬起的栏杆,驶入一个有著高墙和铁丝网的院落。即使隔著车窗,陈序也能感觉到那种森严的气氛。县警本部,到了。 车子停在一栋灰色办公楼的后门。车门被拉开,傍晚微凉的风灌了进来。陈序號被两名警察几乎是半架著拖出了车。他的右腿刚一用力,就疼得他“嘶”地倒吸一口凉气,额头瞬间冒出冷汗,这倒不是装的。 “腿……我的腿……” 他呻吟著,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下滑。 背头西装男已经下了车,见状眉头微皱,对旁边一个等候的穿白大褂的医生模样的人点了点头。那医生上前,简单检查了一下陈序的右小腿,又用便携仪器测了测血压心跳。 “有明显旧伤,迫降时可能受到衝击加重。生命体徵尚可,但需要进一步检查和镇痛。” 医生用日语报告道。 “先处理一下,然后带到三號审讯室。” 背头男,也就是鹿儿岛县警本部公安部的石川警视,面无表情地吩咐道。 陈序號被搀扶著,一瘸一拐地进了楼,在一个临时医疗点接受了简单的包扎,並被注射了一针镇痛剂。疼痛稍缓,但他的头脑也因此更清醒了一些。他注意到,这栋楼內部虽然看起来有些年头,但监控摄像头很多,走廊上来往的警察神色严肃,气氛压抑。 不久,他被带到了三楼尽头的一个房间。门牌上写著“取调室3”。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到近乎冰冷:一张金属桌子,三把椅子,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镜,角落天花板上的摄像头红灯微弱地亮著。空气中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陈序號被按在那把固定的椅子上,手銬的一端被锁在了桌子边缘的一个金属环上。石川警视坐在他对面,另一名年轻些的、负责记录的警察坐在侧面。桌子上除了一盏檯灯,空空如也。 “小林信介。” 石川警视翻开一个文件夹,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现在是正式讯问。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將成为记录。明白吗?” 陈序號怯生生地点了点头,用带著关西腔的日语小声回答:“明、明白。” 他看起来像个受惊的鵪鶉,双手不安地放在併拢的膝盖上。 “姓名。” “小、小林信介。” “年龄。” “二、二十三岁。” “住址。” “大阪府大阪市北区……天神桥x丁目x番x號。” 陈序號流利地报出一串地址,这是系统精心偽造的。 “职业。” “自、自由画家,也在画廊打零工。” “这架飞机,g-xtnl,是怎么回事?” 问题开始切入核心。陈序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懊恼和后怕:“是、是我租的……我想从欧洲写生回来,买不到合適的机票,又……又想体验一下私人飞机,就在网上找了一家中介……叫『欧罗巴天空服务公司』……他们说手续齐全,价格也……也勉强能承受,我就……” “租约文件呢?付款凭证呢?” “文、文件在飞机上的一个公文包里……付、付款是用的比特幣……中介说这样方便……” 陈序號的声音越来越低,显得底气不足,完全符合一个贪图便宜、涉世未深又有点虚荣的年轻艺术生形象。 石川警视眼神锐利地盯著他,手指轻轻敲打著文件夹。比特幣支付,空壳中介公司,这確实增加了追查难度,也符合一些非法活动的特徵。 “你的飞行路线。为什么从英国伦敦附近空域起飞,却飞到了我国九州上空?你的目的地是哪里?” “目、目的地是大阪国际机场……或者关西机场也行……” 陈序號脸上露出困惑和焦急,“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起飞后不久,导航屏幕就乱跳,仪表也怪怪的……我跟地面联繫,信號也不好……然后燃油消耗得特別快!我、我完全慌了,只能大概朝著东边飞……看到陆地就想降落……然后……然后就听到你们的飞机在喊话……我真的不知道那是哪里……” 他语无伦次,把责任全推给了“机械故障”和“操作失误”,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技术糟糕、运气极差、差点把自己玩死的蠢货。 “你说你是自由画家。你的作品呢?社交帐號呢?能证明你身份和职业的东西。” 石川换了个方向。 “作、作品……有些在京都的画廊寄卖,有些在个人网站上……帐號……我有推特和ins,但好久没更新了……叫『信介的画板』……” 陈序號报出两个帐號名。这是系统提前创建並填充了少量內容的“殭尸號”,有零星几张风景素描和顏料照片,时间跨度很长,互动为零,符合一个半吊子业余画家的网络足跡。 “你在欧洲写生?去了哪些地方?有票据吗?” “去、去了法国、义大利……主要在一些小镇……票、票据……有些火车票和博物馆门票,可能……可能塞在画具箱的夹层里了,或者丟在旅馆了……” 陈序號回答得模稜两可,留下漏洞,却又像是记性不好。 讯问持续了將近两个小时。石川警视的问题细致而刁钻,不断在身份、行程、飞机来源、飞行细节之间跳跃,试图找出矛盾或突破口。 陈序號则始终保持著那种怯懦、混乱、记忆力不佳但又在努力回忆的状態,给出的答案真真假假,关键处含糊其辞,无关紧要处又偶尔冒出点细节。他时不时因“腿疼”而皱眉吸气,或者因“害怕”而声音颤抖。 他完美地演绎了一个可能被捲入未知阴谋而不自知、或者本身就有问题但又偽装成傻白甜的复杂形象。这种不確定性,正是陈序和系统想要的效果——让调查者陷入疑阵,无法迅速做出明確判断。 期间,石川警视离开了一次。陈序通过系统对房间內电磁信號的细微监控,“听”到他在门外低声与上级通话的片段:“……身份核实困难,地址需要时间排查……网络痕跡很淡,像是刻意营造的……飞机註册在开曼群岛的壳公司,租赁链条复杂,正在追查……英国方面催促很急,施压很大……机舱內未发现失窃物品,只有绘画工具……飞行员表现……很难说,像是嚇坏了,但又有点过於『符合』一个倒霉蛋的设定……” 石川回来后,脸色更加阴沉。他拿出一张模糊的、从某个交通监控截图放大的人像照片,推到陈序面前。照片上是一个戴著帽子和口罩、背著大包的身影,正在伦敦某条街边匆匆行走,时间就在博物馆案发前不久。 “这个人,你认识吗?” 陈序號凑近,仔细看了看,茫然地摇头:“不、不认识……这谁啊?” “这是伦敦盗窃案的重要嫌疑人之一。你的飞机,曾经出现在他可能活动区域的雷达边缘。” 石川紧盯著陈序的眼睛。 陈序號露出惊恐万状的表情:“什、什么?嫌疑犯?我、我的飞机?不、不可能!一定是搞错了!我只是租飞机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反应激烈而“自然”,充满了被冤枉的恐惧。 石川没有再逼问,收起了照片。他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今晚你就留在这里。我们会给你提供简单的食物和休息的地方。明天,会有更专业的调查人员来。你的腿,医生会再来检查。” 石川说著,站起了身,示意记录员结束。 “警、警视先生……” 陈序號可怜巴巴地抬头,“我的画具箱……那些工具很贵的……请、请一定帮我保管好……” 石川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房间。门被关上,落锁。房间里只剩下陈序一个人,还有那盏不算明亮的檯灯,以及镜子和摄像头后面可能存在的无数双眼睛。 陈序疲惫地靠回椅背,手还被銬著。他知道,第一轮审讯算是勉强熬过去了。对方没有拿到铁证,但怀疑的种子已经深深种下。接下来的时间,將是真正的煎熬和博弈。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被銬得发麻的手腕,目光看似无意识地扫过那个单向玻璃镜。他知道,“家里”应该也在通过某种方式关注著这里吧?周將军他们,看到自己这副狼狈又死鸭子嘴硬的样子,会不会气得笑出来? 他闭上眼,在脑中轻声问系统:“『长城』那边,有新的消息吗?” “暂时静默。干扰程序运行正常,延缓关键数据比对速度约百分之三十。” 系统回答,“宿主,建议利用休息时间恢復体力。第二阶段的核心考验,可能在黎明前后到来。” 陈序號没再说话。镇痛剂的效果在消退,腿上的疼痛和全身的酸痛再次清晰起来。飢饿感和乾渴感也开始侵袭。但他心里反而安定了一些。 至少,他还活著,没被当场击毙或拆穿。至少,他离那片心心念念的土地,又近了一点点——儘管是以一种被銬在异国审讯室里的、无比荒诞的方式。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儘量让自己被銬住的右手舒服一点,然后,真的开始尝试放鬆紧绷的神经,积蓄力量。 第83章 被看穿了? 三號审讯室的门被重新推开时,陈序正低著头,用还能活动的左手小幅度地揉著被銬住的右手腕,那里已经磨出了一圈明显的红痕。 檯灯的光线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疲惫而模糊的阴影。他看起来像是睡著了,又像是还在惊恐中没回过神。 但系统的提示音在门把手转动的前零点五秒,已经在他脑中清晰响起:“注意,主审官返回。同行者两人,一人为记录员,另一人特徵匹配为心理分析或高级审讯专家。心率、微表情、呼吸频率监控设备可能已就位。保持『小林信介』基础设定,適度增加因长时间拘禁和身体不適导致的情绪波动与思维迟滯。” 陈序號几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肩膀的线条更垮塌一些,眼神在门开的瞬间抬起来,里面盛满了不安、疲惫和一丝下意识的討好。 进来的是石川警视,还有一个之前没见过的、穿著灰色西装、约莫五十岁、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戴著一副无框眼镜的男人。 这男人面容平和,甚至带著点学者般的温和气质,但镜片后的眼睛沉静得像两口古井,看人的时候目光並不锐利,却仿佛能將人里外都轻轻扫一遍。他手里拿著一个普通的皮质笔记本,没有带任何电子设备。 记录员还是原来那个年轻警察,默默地坐到侧面的位置,打开了记录本。 石川警视依旧坐在陈序对面,而那位眼镜男则拖了把椅子,坐在了石川侧后方稍远一点的位置,既不显眼,又能清晰观察到陈序的每一个细微反应。他坐下后,甚至对陈序微微点了点头,露出一个礼节性的、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微笑。 “小林先生,休息得怎么样?腿还疼吗?” 石川开口,语气比之前似乎缓和了那么一丝,但陈序能感觉到,那是一种更高级的、带著审视的缓和,就像猎手在接近可能受伤的猎物时,故意放轻的脚步。 “还、还好……谢谢……” 陈序號小声回答,下意识地想蜷缩一下身体,但手銬限制了他的动作,只让他看起来更侷促,“腿……医生看过了,说没事……就是还有点疼。” “这位是早稻田教授,犯罪心理学专家,也是我们的顾问。” 石川简单介绍了一下眼镜男,“我们有些情况,需要再和你详细核实一下。希望你能继续配合。” 早稻田教授?陈序號心里咯噔一下。这名字……有点刻意?还是真的巧合?不过对方的气场,確实不像普通警察。心理专家……麻烦大了。这种人不一定揪著事实细节不放,但他们能从你说话的方式、情绪的变化、甚至无意识的小动作里,挖出你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东西。 “我、我一定配合……” 陈序低下头,声音更小了。 “那么,我们从头开始。” 石川翻开文件夹,“你之前说,你是在一个叫『欧罗巴天空服务公司』的中介那里租的飞机。你能详细描述一下联繫他们的过程吗?比如,通过什么网站,联繫人是谁,沟通的细节。” 问题又绕回了飞机来源,但这次要求更细。陈序號做出努力回忆的样子,眉头紧皱:“是、是一个朋友介绍的……他说之前用过,还不错……我就、就通过邮件联繫的……网站……好像是个很简单的页面,深蓝色的……联繫人叫……叫『汉斯先生』?邮件都是英文,我英文不太好,看得很吃力……主要谈了价格和路线,他说一切包办,只要付比特幣……” 他故意把“朋友介绍”和“英文不好”这两个点拋出来。朋友可以是个查无此人的“网友”,英文不好可以解释为什么对邮件內容和合同细节记忆模糊。比特幣支付则切断了传统的银行流水追查路径。 石川一边听,一边在纸上记录著什么。早稻田教授则只是静静地看著陈序,偶尔在手里的笔记本上划上一两笔,看不清內容。 “你的那位朋友,叫什么名字?怎么认识的?” “叫、叫中村……中村浩二。是、是在京都的一次画展上认识的……交换了联繫方式……后来不太联繫了……” 陈序號报出一个极其常见的日本名字和模糊的社交场景。 “飞机起飞前,你在伦敦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 “我、我在伦敦主要是参观博物馆和画廊……大英博物馆、国家画廊……一个人,没见什么特別的人……就、就在青年旅社住了几天。” 陈序號回答得很快,但语气里带著对那段“艺术之旅”的回味和此刻处境的对比而產生的沮丧。 “一个人?没有同伴?你的画具箱里,似乎没有你在伦敦期间的作品?” 石川追问。 “画、画了一些素描,但……但觉得不满意,离开前扔在旅社垃圾桶了……顏料和好纸比较贵,没捨得用……” 陈序號脸上適时露出一丝窘迫和心疼,符合一个穷学生艺术家的心態。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问题如同梳子一样细细梳理著陈序虚构的行程:从哪里入境申根区,住了哪些廉价的旅馆或青旅,乘坐了哪几趟火车,看了哪些特定的画作或展览,甚至问到对某些欧洲小镇的印象。这些问题有的非常具体,有的则很宽泛。 陈序號在系统的实时提示下,如同走钢丝一般应对。 他能准確说出罗浮宫《蒙娜丽莎》面前永远拥挤,也能描述威尼斯小巷里潮湿的石板路气味;但问到某个小眾博物馆的开馆时间,他会“记错”半小时;问到某趟区域火车的车厢顏色,他会“不確定”地给出两个可能。他完美地扮演著一个確实去过那些地方、但记忆並非照相般精確、且此刻又累又怕的普通游客。 早稻田教授的问题则更“软”,更难以捉摸。 “小林先生,迫降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我……我什么都没想……就是怕……怕死……” 陈序號的声音带著真实的余悸。 “飞机出现问题,你为什么不尝试联繫最近的机场,而是选择了继续向东飞?” “我、我联繫了!但是无线电好像也有问题……而且我当时太慌了,只想著离陆地越近越好……看、看到海那边有陆地轮廓,就……” “你说你热爱绘画,为什么你的社交媒体上,近两年的更新几乎为零?” “因、因为……画得不好,不好意思发……而且,最近都在打工攒钱,没时间画……” 陈序號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这是系统提示的、表示羞愧和逃避的非语言信號。 整个过程中,陈序能感觉到,石川在寻找事实逻辑上的硬伤,而早稻田教授,则在试图触摸他情绪的“质地”和性格的轮廓。这是一场精神和智力上的双重消耗战。汗水再次浸湿了他的后背,不仅仅是因为审讯室的闷热和檯灯的烘烤。 与此同时,在陈序无法感知的网络空间深处,一场悄无声息的攻防也在同步进行。 系统分出的一个线程,正在沿著预设的加密信道,向几个预先布置好的、位於不同国家的伺服器节点,发送著经过层层偽装的指令。这些指令像石子投入池塘,激活了一系列早已潜伏的“暗桩”。 在东京都內某处廉价的网吧,一台无人注意的电脑被远程唤醒,自动登录了一个早已註册好、但从未使用过的社交帐號“信介的画板”,发布了一张模糊的、像是透过车窗拍摄的欧洲乡村风景照片,配文“回国的路上,一切顺利”。发布时间被篡改为两周前。隨后,该电脑自动清除了所有操作痕跡並关机。 在伦敦某大学图书馆的公共电脑区,另一段程序运行,模擬了一个使用日元信用卡支付、瀏览大英博物馆门票预订页面的短暂记录,时间在案发前三天,ip位址经过了多次跳跃。 对於“小林信介”在大阪那个地址的网络痕跡“补充”也在进行。通过入侵该区域某个电信服务商的陈旧资料库,添加了一段非常简短、信號微弱、时间在数月前的wi-fi连接记录,设备mac地址与陈序身上某台已销毁的偽造设备匹配。 这些操作並非天衣无缝,如果对方投入最顶级的国家级网络侦查力量,並且有足够的时间,未必不能发现端倪。 但它们像洒下的胡椒粉,足够干扰嗅觉,混淆时间线,让“小林信介”这个虚擬身份的网络形象,从一片彻底的空白,变成了一层薄薄的、有点可疑但又似乎能自圆其说的雾气。最关键的是,这些操作都被巧妙地偽装成了“被动记录”或者“低水平黑客的痕跡清理”,而非主动、高明的偽造。 审讯似乎告一段落。石川合上文件夹,早稻田教授也停止了记录。 “小林先生,今天先到这里。” 石川站起身,“你还需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直到我们核实清楚所有情况。希望你理解。” 陈序號茫然地点点头,又急切地问:“那、那我的画具箱……” “我们会妥善保管。” 石川看了他一眼,转身和早稻田教授一起离开了。 门再次关上,落锁。陈序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彻底瘫在椅子上,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脑中的弦稍微鬆了一点点,但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 “第一阶段审讯压力测试通过。” 系统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罕见的、近乎嘉许的意味,“宿主对角色情绪的层次化演绎、对细节信息的真偽混杂处理,以及应对心理专家诱导时的本能化防御反应,均达到优秀標准。网络干扰程序投放完毕,预估可延缓对方身份核实进度百分之四十,持续十二至十八小时。” “才十二到十八小时……” 陈序號在脑中苦笑,“这教授……不好对付。他好像没信,但也没完全不信。” “早稻田的目標可能並非立刻证偽,而是构建你的心理模型,寻找突破点。你的『表演』在他面前建立了一个『可能存在隱瞒、但核心可能真是倒霉蛋』的复杂印象,这本身就是一种成功。下一步,对方很可能会从外部施压和內部疲劳两个方向寻找突破口。” 陈序明白。英国佬肯定在疯狂施压,要求引渡或至少儘快定罪。而他自己,被銬在这里,得不到真正休息,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消耗会越来越严重,迟早会出现漏洞。 “接应……有消息吗?” 他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保持静默。『长城』最后一次有效信號確认,接应方案已激活,窗口期预计在接下来三十六小时內出现。宿主需保持最低限度的行动能力与清醒。” 三十六小时……陈序看了看自己被銬住的手,又感受了一下右腿的刺痛和全身的酸软。他必须撑下去。 他不再说话,闭上眼睛,开始尝试系统教导的一种简易呼吸法,儘可能让身体和精神进入低消耗的“待机”状態。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就在下一次门被打开的时候。 而此刻,在单向玻璃的另一侧,石川和早稻田教授正站在监控屏幕前,回放著刚才审讯的一些片段。 “你怎么看,教授?” 石川点燃一支烟,眉头紧锁。 早稻田教授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说:“很矛盾。他的恐惧、疲惫、对细节的模糊、以及那种底层艺术生的窘迫感,非常真实,浸透在每一个小动作和语气词里。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有些地方,真实得过於『標准』了。就像一个演技精湛的演员,知道在什么情境下应该流露出什么样的情绪,並且能精確控制层次。比如,当我们问到可能触及核心秘密的问题时,他的本能防御和情绪波动,和他之前表现出的『傻气』之间存在一种微妙的……断层。虽然很细微。” 早稻田教授沉吟著,“而且,他对飞机故障和迷航的描述,逻辑上能自圆其说,但总感觉……太『顺理成章』了,缺乏真正走投无路者的那种绝望中的混乱。” “所以你倾向於认为他在演戏?” “不完全是。” 早稻田教授摇头,“也可能是一个本身有些问题、比如参与了某些灰色活动、但並非伦敦大案主谋的年轻人,在极度惊恐下的应激反应。他的『画家人设』本身,和他对绘画工具近乎偏执的关心,又不像是纯粹的偽装。很复杂。” 石川烦躁地吐出一口烟圈:“英国人和上面催得很紧。我们时间不多。” “那就双管齐下。” 早稻田教授合上笔记本,“继续施加外部压力,调查飞机和支付链。內部,疲劳战术,缩短他的休息间隔,观察他在精力濒临崩溃时的反应。真正的秘密,或者真正的无辜,往往会在那道临界线上显露出来。” 石川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屏幕上那个似乎已经睡著、手还被銬著的年轻男子。 第84章 国际头条狂欢:「伦敦劫犯」降落樱花国? 凌晨四点,鹿儿岛县警本部大楼的灯光依旧亮著,但相比於前半夜的喧囂,此刻已陷入一种带著疲惫的寂静。 审讯室里,陈序被允许从那张固定的椅子上转移到角落一张狭窄的行军床上,但一只手仍被銬在床头的铁架上。 他蜷缩著身体,面向墙壁,呼吸均匀绵长,仿佛真的陷入了沉睡。只有系统在脑中维持著最低限度的警戒,分析著周围环境中每一丝异常的电子信號和声响。 而在高墙之外,在东京,在伦敦,在纽约,在北京,在全世界无数个新闻编辑部和网络社群里,一场由陈序那惊世骇俗的高速公路迫降所引爆的信息风暴,才刚刚进入最狂暴的阶段。 最先沸腾的,自然是樱花国国內的网络和媒体。 儘管警方在第一时间试图控制消息,封锁了现场,但“不明私人飞机九州高速公路迫降”这种耸人听闻的事件,又发生在资讯时代,怎么可能捂得住? 现场围观群眾用手机拍摄的模糊视频、照片,如同野火般在各大社交平台蔓延开来。虽然画面抖动,距离也远,但那架白色庞巴迪歪斜停在崭新公路中央、周围警灯闪烁、消防车待命的景象,足以引爆想像力。 “是ufo吗?不对,是飞机!真的飞机!” “我的天!我在现场!那飞机是直接砸下来的!声音嚇死人!” “飞行员还活著吗?是恐怖袭击吗?” “看註册號!g-xtnl!好像在哪里见过……” “等等!这个註册號……是不是和伦敦那边新闻里提到的那架……” 嗅觉灵敏的媒体记者们立刻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鱼,从四面八方涌向鹿儿岛。虽然无法接近核心现场和警署,但各路“名嘴”和“评论员”已经迫不及待地在晨间新闻和网络节目中开始了口若悬河的“分析”。 “根据本台掌握的最新消息,这架迫降的私人飞机,与近日震动世界的伦敦大英博物馆惊天窃案中,嫌疑人可能使用的交通工具高度吻合!” 一位头髮梳得油光水滑的时事评论员,在电视屏幕上神情激动,唾沫横飞,“我们有理由怀疑,这並非简单的机械故障或迷航,而是一次有预谋的、跨国的艺术品犯罪行动!嫌疑人选择在我国降落,意图不明,但无疑对我国的安全和国际形象构成了严重挑战!” 另一边,较为保守的媒体则措辞谨慎:“据悉,驾驶该飞机的是一名自称『小林信介』的年轻男性,其身份及飞行目的仍在紧张调查中。警方暂未发现机上藏有伦敦失窃文物,但事件本身已引发国际关注。政府表示將依法严肃处理,並加强与国际社会的协作。” 网络上,更是乱成了一锅粥。樱花国的网民们分裂成了好几派。 惊恐派:“太可怕了!居然让这种国际大盗飞到我们国家来了!警察在干什么!自卫队在干什么!” 阴谋派:“这一定是某种阴谋!是嫁祸!或者是某种新型的渗透方式!” 看热闹不嫌事大派:“哈哈,这下热闹了!伦敦丟东西,贼跑到我们这来了?这剧本精彩!” “小林信介”搜索派:“谁认识这个『小林信介』?大阪的画家长这样吗?有没有照片?” 还有少数“清醒派”弱弱地发言:“那个……万一,他真的只是个倒霉的迷航飞行员呢?” 然而,樱花国国內的喧囂,很快就被来自国际,尤其是英国的巨大声浪彻底淹没了。 伦敦,唐寧街十號和外务部的灯光几乎彻夜未熄。当“g-xtnl”这个註册號与“日本九州高速公路迫降”的消息被確认的瞬间,英国方面从上到下,先是难以置信的愕然,紧接著就是火山喷发般的暴怒和急迫。 “他们怎么敢?!偷了我们的国宝,竟然大摇大摆飞到日本去了?!” “这是挑衅!是对大英帝国赤裸裸的羞辱!” “日本方面必须立刻扣留飞机和嫌疑人!无条件移交给我们!” “立刻联繫日本驻英大使!不,立刻让外相亲自给东京打电话!最严厉的外交照会!现在!马上!” 英国各大媒体更是像打了鸡血一样,所有头版头条、新闻快讯、滚动字幕,全部被这条消息霸占。標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世纪大盗的东瀛迷航?被盗文物下落成谜!》 《从伦敦到九州:艺术罪犯的疯狂逃亡路!》 《日本,你是同谋还是下一个受害者?政府必须给出解释!》 《我们的国宝在哪里?首相必须採取行动!》 bbc、天空新闻、泰晤士报、卫报……所有主流媒体的记者和评论员都在以最快的速度,將碎片化的信息拼凑成一个个或严谨或夸张的故事版本,但核心指向高度一致:施压日本,交出飞机和人,查明文物下落。社交媒体上,#还我国宝#、#日本交出窃贼#等標籤火速登上趋势榜,英国网民的愤怒和嘲讽如同潮水般涌向樱花国的网络空间。 其他西方国家的主流媒体也迅速跟进。虽然態度不像英国那么“苦主”般激动,但也都將此事定位为“重大的国际艺术品犯罪事件”和“对日本安保能力的严峻考验”,字里行间不乏看热闹和质疑的意味。美国cnn的標题是:《东方“泰坦尼克”?——私人飞机跨国窃案迷雾》;法国《世界报》则评论道:“罗浮宫的警报是否也该重新检查了?” 国际艺术品犯罪调查组织、各大博物馆联盟、知名收藏家和拍卖行,也纷纷发表声明,表达“严重关切”,並呼吁加强国际合作,打击日益猖獗的艺术品犯罪。 然而,在这场全球媒体的狂欢和西方世界的集体施压中,一个有趣的现象出现了。在华夏国內的网络上,气氛却截然不同。 最初,当“私人飞机日本迫降”的消息传回时,国內的网友们也是一脸懵。 “啥情况?又有飞机掉日本了?” “这次是谁啊?不会又是哪个富豪作死吧?” “等等,这飞机註册號……有点眼熟啊……” 很快,就有记忆力超群、嗅觉敏锐的网友,將“g-xtnl”与不久前在伦敦上空“曇花一现”、引发过小范围討论的神秘信號联繫了起来,再结合伦敦大案……一个惊人的猜想如同野草般在各大论坛、贴吧、微博、短视频平台疯长。 “我勒个去!该不会是……序哥吧?!” “从伦敦偷了东西,然后开著飞机……迫降到日本去了?!” “这操作……这路线……这脑洞!除了序哥,还有谁?!” “哈哈哈!神tm『小林信介』!序哥这樱花国语说得还挺溜?” “偷了英国人的宝贝,跑到日本去迫降?序哥这是要一鱼两吃,祸水东引啊!” “高!实在是高!让英国佬和樱花国自己撕去吧!” “不过序哥现在情况不妙啊,被按在日本局子里了……” “担心序哥+1!但他什么时候让我们失望过?坐等后续神展开!” 与国外媒体的“严肃批判”和“严重关切”不同,国內网友的评论充满了欢乐、玩梗、自豪和一种“看自家熊孩子又搞出大新闻”的微妙心態。 #序哥东渡#、#小林信介是谁#、#全球头条的另一种打开方式#等话题迅速衝上热搜,表情包、段子、恶搞图层出不穷。 官方媒体则保持了相当的克制,报导措辞严谨中性,只提及“一架私人飞机在日本境內迫降,日方称正在调查”,並未將其与伦敦事件明確关联,也未对飞行员身份做任何猜测。但这种“冷静”,在狂欢的网友看来,反而更像是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淡定。 华夏国內文物、歷史、艺术界的专家学者和爱好者们,则在私下的小圈子里激动得难以自抑。 虽然没有任何官方消息证实,但那种直觉,那种期盼,让无数人夜不能寐,反覆分析著那有限的公开信息和网友们的“脑洞”,越看越觉得可能性极大!如果真是那位“神秘人”出手,带回了流落海外的瑰宝……那简直是足以载入史册的壮举!只是,他现在深陷敌营,该如何脱身? 压力,最终如同海啸般,重重拍打在东京永田町的官邸和霞关的办公楼上。 內阁紧急会议连夜召开。首相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外务大臣、防卫大臣、国家公安委员长、官房长官等一眾阁僚,面对英国方面一个比一个严厉急促的外交质询和电话,面对国內媒体铺天盖地的追问和国际社会看戏般的目光,个个如坐针毡。 “八嘎!” 首相终於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拳头砸在桌面上,“这个『小林信介』,到底是什么人!飞机上到底有没有那些东西!” “警视厅和公安调查厅的初步报告显示,机上未发现伦敦失窃文物。嫌疑人身份仍在核实,其供述存在诸多疑点,但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与伦敦案件有关。” 国家公安委员长擦著额头上的汗匯报。 “英国人会信吗?国际社会会信吗?” 外务大臣苦笑,“他们现在认定了飞机和人有问题,要求我们立刻移交。否则就是包庇罪犯,破坏国际司法协作。” “移交?人现在在我们手里,事情发生在我们领土上!凭什么他们说移交就移交?” 防卫大臣梗著脖子,出於某种微妙的自尊心反驳。 “不交?那你打算怎么办?留著这个烫手山芋,同时得罪英国和可能存在的其他势力?成为国际笑话?” 官房长官语气尖锐。 会议陷入了激烈的爭吵和两难。一方面,迫於英国的压力和国际观瞻,必须表现出“坚决打击犯罪、积极配合国际社会”的姿態;另一方面,又不甘心被英国牵著鼻子走,更担心万一“小林信介”真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倒霉蛋,或者背后牵扯更复杂,贸然交出去会陷入被动,甚至在国內引发“软弱”的批评。 最终,在天色將明未明之际,內阁勉强达成了初步共识:对外,採取“切割”与“拖延”並重的策略。 坚决否认“小林信介”与日本官方的任何关联,强调其身份可疑,日本也是“受害者”和“负责任的处理方”。对內,加速调查,儘快弄清楚“小林信介”的真实身份和飞机上到底有没有货。 同时,严格封锁消息,特別是关於嫌疑人审讯的具体进展和任何可能指向伦敦文物的线索。 於是,在黎明时分,面色憔悴但强打精神的官房长官出现在记者会上,面对长枪短炮,用一贯的、滴水不漏的外交辞令发表了声明: “关於昨日在鹿儿岛县发生的私人飞机迫降事件,我代表政府在此说明。经初步调查,驾驶该飞机的男子所持身份证明可疑,其关於飞行目的和路径的陈述存在重大疑点。目前,该男子已被警方依法控制,事件正在全面调查中。” “需要强调的是,此人及其行为与日本政府及国民立场毫无关係。我国一贯坚决反对和打击一切形式的跨国犯罪活动。关於此事件是否与其他国际案件存在关联,目前尚无確凿证据,我方將基於国內法律法规,以严谨、透明、负责任的態度进行调查,並与相关国家保持必要沟通。” “我们呼吁有关各方保持冷静,避免基於不完整信息的猜测和指责。日本政府有能力、也有决心依法妥善处理此事,维护国际社会的共同利益和法治精神。” 声明避重就轻,將焦点从“是否藏有赃物”转移到了“飞行员身份可疑”和“日本依法处理”上,试图將日本塑造成一个恪守法律、不幸被捲入国际麻烦的“负责任角色”,而非“窝藏地”或“同谋”。 然而,这番精心打磨的说辞,在急红眼的英国人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国际媒体看来,无异於“心虚”和“拖延”。新的质疑和更猛烈的外交攻势,已在酝酿之中。 而在鹿儿岛县警本部那间狭窄的临时拘禁室里,陈序在系统的轻微警示中,於天色微明时准时“醒来”。他並不知道外面因为他已经吵翻了天,但他能感觉到,这栋大楼里的气氛,似乎比昨夜更加凝重,更加焦躁。 他活动了一下被銬得发麻的手腕,看著从高高的小窗户透进来的一缕惨白晨光,低声自语,又像是在问系统:“新的一天了……外面,应该很热闹吧?” 系统的回应简洁而肯定:“非常。全球头条。宿主,做好准备,真正的风暴,可能要来了。” 第85章 「小林君」的全球直播:我们对不起华夏 上午九点二十七分,鹿儿岛县警本部临时拘留室。 陈序號靠在那张吱呀作响的行军床上,右腿的刺痛在镇痛剂效果消退后,重新变得清晰而顽固。 手腕上被金属銬摩擦出的红痕已经有些发紫。他闭著眼,但耳朵一直竖著,捕捉著走廊里比前半夜频繁得多的脚步声、开关门声,以及隱约传来的、语气焦躁的对讲机通话片段。 “……伦敦方面又发来照会……要求上午必须得到明確答覆……” “……网络上的舆论控制不住了……必须加快审讯进度……” “……那个『小林信介』的背景调查有进展吗?……什么?大阪那个地址是待拆迁空楼?社交帐號活跃度几乎为零?……” 压力,正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透过厚重的墙壁,都能感受到这栋大楼里瀰漫的焦灼和紧迫。陈序知道,留给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石川警视或者那个更厉害的早稻田教授,隨时可能再次进来,带著更直接、更不容迴避的问题,甚至可能是某些“特殊”的手段。 就在这时,脑中系统的提示音,如同天籟般响起:“检测到预设环境噪音掩护窗口出现,持续约四十五秒。同时,接收到『长城』通过高隱蔽性低频信道发送的激活指令与最新坐標。指令確认:执行『蒲公英』计划第一阶段。倒计时三十秒后,系统將接管宿主部分生理表徵模擬,製造短暂昏厥或意识模糊假象,建议宿主利用此窗口,启动卫星通讯模块,执行直播程序。” 来了!“蒲公英”计划!陈序的心臟猛地一跳,血液瞬间加速流动。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呼吸,將一直紧握在手心、藏在袖口里的那个微小如u盘、实则整合了加密卫星通讯模块和微型摄像头的装置,轻轻贴在了手腕內侧皮肤上。装置的表面模擬人体温度,极难被察觉。 “倒计时十、九、八……” 系统开始计数。 陈序深吸一口气,在脑中最后一次快速过了一遍“小林信介”在直播中应该呈现的状態:懺悔,但不甘;非法,但“高尚”;一个陷入自我感动和理想主义狂热中的、迷茫的年轻“艺术家”。 “……三、二、一。生理表徵干扰启动。” 一股极其轻微、但精准的电流感瞬间掠过陈序的四肢百骸,他全身的肌肉几不可察地鬆弛了一下,呼吸变得更加微弱,心跳在监控设备上会显示出一个短暂的、类似低血糖或过度疲劳引起的波动。 他顺势让身体更软地靠在墙壁上,头歪向一边,发出了一声细微的、痛苦的呻吟。 几乎在同时,拘留室的门被猛地推开!石川警视带著两名面色冷峻、身材高大的警察冲了进来,看来是准备进行新一轮的高强度讯问,甚至可能是要转移关押地点。 然而,他们看到的却是陈序“昏迷”在床边的景象。 “怎么回事?” 石川眉头一拧,快步上前,伸手探了探陈序的颈动脉,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可能是伤痛和疲劳过度,加上精神压力太大。” 旁边一名警察低声说,“医生刚走不久,是不是再叫回来?” 石川犹豫了一下。上级催得急,但万一嫌疑人真的在审讯过程中出点什么事,尤其是在国际目光聚焦下,那麻烦更大。 “去叫医生过来看看。你们两个,先把他扶到椅子上。” 石川命令道,同时警惕地扫视著这间狭小的拘留室。一切看起来並无异常。 就在两名警察俯身,试图將“昏迷”的陈序从床上架起来的那几秒钟,陈序贴在手腕內侧的微型装置,已经通过极其微弱的、定向的生物电信號,激活了通讯模块。 装置內部,一枚只有米粒大小的、非金属材质的超微型摄像头悄然弹出,吸附在他衣领內侧一个不起眼的褶皱里,镜头恰好能以一个略带仰角、显得真诚又脆弱的角度,捕捉到他胸口以上的部分。而集成的定向骨传导麦克风,则紧贴著他的下頜骨。 “通讯链路建立中……卫星信號锁定……跳频加密完成……目標直播平台接入……倒计时五秒后开始推流……” 系统的声音在陈序意识深处快速播报,外界看来,他依旧双眼紧闭,脸色苍白。 四、三、二、一……推流开始! 全球最大的开放性直播平台之一“世界秀”上,一个名为“真理与艺术的独白——一个罪人的懺悔”的直播间,毫无徵兆地悄然开启。开播瞬间,平台算法自动將其推荐给了部分对时事、艺术、爭议话题感兴趣的用户。直播间標题耸动,封面是纯黑色背景上一行白色手写体日文:“私は罪を犯した、しかし私の心は清い”(我犯了罪,但我的心是纯洁的)。 最初几秒,只有零星几个误点进来的观眾。 “什么情况?行为艺术?” “標题好中二……又是哪个网红在博眼球?” 但很快,直播画面清晰起来。一个脸色苍白、头髮凌乱、穿著普通运动服、背景是模糊灰色墙壁的年轻亚洲男子,出现在屏幕中央。 他的眼神有些涣散,嘴唇乾裂,但似乎正努力凝聚焦距,看向“镜头”。 他用带著明显关西腔、但非常流利的日语,开口了,声音沙哑、低沉,带著一种奇异的、混合著疲惫、激动和懺悔的颤音: “各位……全世界正在观看的朋友们……你们好。也许你们不认识我。我叫……小林信介。一个……来自日本大阪的,无名画家。” 开场的自我介绍,平静中带著沉重。几个懂日语的观眾立刻在弹幕里打出了问號。小林信介?这名字好像在哪听过? “今天坐在这里,以这样的方式和大家说话,是因为……我犯下了一个巨大的错误。不,是罪行。” 陈序,或者说“小林信介”,低下头,停顿了几秒,仿佛在积蓄勇气,也仿佛在压抑痛苦,“我……从英国伦敦,大英博物馆……带走了一些本不属於我的东西。不,应该说,是带走了一些……本就属於別人,却被长久禁錮在那里的……灵魂。” 此言一出,犹如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直播间的人数开始以几何级数暴涨!弹幕瞬间爆炸! “什么?!大英博物馆?!” “他是那个贼?!那个国际大盗?!” “小林信介!真的是新闻里那个人!” “天啊!他承认了!他在直播认罪?!” “快报警!通知平台!” “等等,他在说什么?『属於別人的灵魂』?” 陈序没有看弹幕,他沉浸在自己的“表演”中。 他抬起头,眼神里闪烁著一种近乎狂热的、理想主义的光芒,与他憔悴的外表格格不入。 “我知道,这是非法的。是盗窃。我应该被谴责,被法律制裁。我接受这一切。”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激昂起来,“但是,我不后悔!一点也不!” “那些精美的瓷器,那些流传千年的书画,那些承载著另一个伟大文明最深邃智慧和最美艺术的瑰宝……它们不应该躺在冰冷的、异国的展柜里,成为殖民歷史的勋章,或者满足好奇心的展品!它们有生命!它们渴望回到孕育它们的土地,渴望被懂得它们语言、流淌著相同血脉的人们注视和理解!” 他开始“动情”地描述“他”在博物馆里,如何“感受到”文物的“哭泣”和“呼唤”,如何“夜不能寐”,最终“一时衝动”,制定了“疯狂的计划”。他的敘述细节丰富,充满了主观的、诗意的想像,將一个艺术青年的偏执和狂热展现得淋漓尽致。 直播间人数已经突破百万,並且还在疯狂涌入。弹幕彻底疯了,各种语言混杂,几乎看不清內容。 “疯子!这是个疯子!” “但他说得好有感染力……我居然有点理解?” “理解个屁!这就是犯罪!” “所以文物现在在哪里?在你手上吗?” “快说你把东西藏哪儿了!” 平台监测到异常流量和敏感內容,开始尝试中断直播,但信號极其顽强,不断跳转伺服器和加密信道,画面只是偶尔卡顿,始终没有中断。显然,有顶级的技术力量在背后支撑。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为什么一个樱花人,要为了华夏的文物,做到这个地步?我觉得那些东西属於华夏,还有就是我想代表所有的樱花国人像华夏道歉,我们对不起华夏。” 陈序直接跪了下来,拋出了最核心、也最炸裂的设定。他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羞愧、自豪和虔诚的复杂表情。(对自己祖国下跪没事,顺便给樱花国带来耻辱,因为现在他是樱花国人) 隨后话锋一转。 “因为……我热爱那个国家!热爱那片土地上诞生过的,人类歷史上最辉煌、最优雅、最深邃的文明之一!”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激情,“是的,我是一个华夏人。但我的精神,我的艺术之魂,早已皈依了华夏文明!在我看来,盛唐的风雅,宋代的格物,远比我们歷史上那些浮夸的装饰和物哀美学,更接近艺术的本质和生命的真理!” “我无法忍受那些伟大的艺术结晶,流落在外,被误解,被当作战利品展示!所以,我做了!我用我自己的方式,哪怕它是错误的、非法的,我也要尝试让它们……回家!” 他喊出了“回家”这个词,眼眶竟然真的微微发红,泛起了泪光(系统辅助刺激泪腺)。 这一刻,直播间彻底沸腾,也彻底撕裂! 日本观眾:“八嘎!这个国贼!他在胡说八道什么!” “精神中国人?太噁心了!丟尽了我们日本人的脸!” “快抓住他!把他和赃物一起交给英国!” 中国观眾(翻墙或懂日语的):“……兄弟,你这投名状递得有点猛啊!” “序哥……不,小林君,你这人设……我服了!” “虽然知道是演的,但为什么我有点感动……” “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他承认了!文物在他手里!但他在日本被抓了!这下乐子大了!” 国际观眾:“哦买噶!这剧情比电影还精彩!” “所以这是一个日本籍的精中分子,偷了英国抢的中国文物,然后跑回日本自爆了?” “这关係太乱了……我需要一张图来理清人物关係……” “英国政府现在还好吗?” “我知道,我的祖国,樱花国,现在一定以我为耻。我的同胞,一定在怒骂我。” 陈序的语调又低沉下来,带著哀伤,“我不祈求原谅。我只有一个请求,一个卑微的、来自罪人的请求——” 他深吸一口气,对著镜头,用清晰而缓慢的汉语,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小林信介,在此郑重声明:我自愿將我所带离伦敦的、所有属於华夏文明的珍贵文物,无偿地、永久地,赠送给华夏及其人民。我坚信,只有在它们真正的故乡,在懂得珍惜和保护它们的人们手中,这些人类共同的艺术瑰宝,才能得到最好的归宿,才能继续闪耀光芒,滋养后世。” 说完这段话,他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身体晃了一下,脸色更加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坚定。 直播信號,在此刻戛然而止。屏幕陷入黑暗。 但世界,已经炸开了锅! “小林信介全球直播认罪並宣称精神归属华夏”的词条,以核爆般的速度,席捲全球所有社交平台和新闻网站!直播录屏片段被疯狂转载、翻译、解读。 樱花政府,彻底懵了,然后是无边的暴怒和恐慌! 內阁官房长官的办公室电话被打爆,刚刚结束的记者会声明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们拼命切割的“可疑分子”,居然在全世界面前,以日本人的身份,发表了如此“大逆不道”的宣言,还公然要將“赃物”送给华夏!这已不是简单的刑事案件,这是直接捅到外交、国民情感、国际形象肺管子的核弹! “立刻!立刻找到他!让他闭嘴!否认一切!这是陷害!是冒充!” 首相的咆哮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英国方面,同样是目瞪口呆,隨即是更加炽烈的怒火。他们才不管什么“精神华夏人”,他们只听到“赃物”被確认,而且贼喊捉贼要送给別人!“樱花必须立刻交人!交东西!否则就是宣战!” 华夏国內,网络在短暂的震惊和沉默后,陷入了更加欢乐和复杂的海洋。官方依旧保持沉默,但那份沉默,此刻在无数网友眼中,充满了深意。段子手们迎来了狂欢的巔峰。 而在鹿儿岛县警本部那间小小的拘留室里,刚刚被医生粗略检查完、確认为“疲劳过度加轻微脱水”的陈序,缓缓“甦醒”过来。他眼神迷茫地看著围在床边、脸色铁青、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的石川警视和几名高级官员,虚弱地问: “发、发生什么事了?我……我刚才好像有点头晕……” 石川警视看著眼前这个一脸无辜、仿佛对刚刚掀起的全球风暴毫不知情的年轻人,拳头捏得嘎吱作响,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事情,已经彻底失控了。 这个“小林信介”,用一个不到十分钟的直播,把樱花国,架在了全球舆论和国际外交的火山口上,炙烤翻滚。 而他,这个小小的县警本部警视,连同这间拘留室,已然成了风暴最中心,那个看似平静,实则即將被撕碎的风眼。 第86章 樱花国政府:他不是樱花国人啊,你们信我啊 东京,首相官邸地下危机管理中心。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掺杂著焦虑和尼古丁的灰色胶体,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正以分屏形式播放著“小林信介”直播的震撼片段、全球各大新闻媒体的滚动头条、以及社交媒体上如同海啸般汹涌的舆论图表。每一种语言的標题都像鞭子,抽打在室內每一个人的神经上。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防卫大臣额头青筋暴起,拳头砸在会议桌上,震得茶杯乱跳,“一个精神归属中国的日本画家?偷了英国博物馆的文物,然后开著飞机回到日本,在全世界面前发表这种……这种叛国宣言?!这比最荒诞的漫画还要离谱!” “问题不在於它离不离谱,而在於全世界现在都看到了,听到了!” 外务大臣脸色苍白,手里捏著刚刚收到的、措辞前所未有的严厉的英国外交照会文本,手指都在微微颤抖,“英国人的愤怒已经突破天际!他们认为这是我们精心策划的羞辱!是国家级別的挑衅!他们要求我们在十二小时內,必须交出嫌疑人,交出所有被盗文物,並且给出『符合逻辑和事实』的全面解释!否则,將考虑动用一切外交和经济手段!” “解释?我们怎么解释?!” 国家公安委员长摘下眼镜,用力揉著酸痛的鼻樑,“那个『小林信介』的身份核查一团糟!大阪的地址是空的,所谓的社交帐號乾净得像刚註册的殭尸號,飞机租赁链条复杂得能绕地球三圈!现在他又来了这么一出……我们连他到底是不是日本人都无法百分百確认!” “无法確认?那就让他『不是』!”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眾人目光转向坐在首相下首、一直沉默不语的官房长官。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而决绝,“诸位,现实已经摆在这里。继续纠缠於核实一个明显是偽造的、而且已经给我们带来巨大灾难的身份,没有任何意义。我们现在面临的是三重危机:第一,英国的滔天怒火和国际社会的集体质疑;第二,国內民眾的恐慌与愤怒;第三,我们国际形象和信誉的毁灭性打击!” 他站起身,走到屏幕前,指著上面定格的、陈序那张苍白而“狂热”的脸:“这个人,无论他真实身份是谁,他现在就是一个超级麻烦的聚合体,一个会引爆所有矛盾的炸弹。把他留在手里,承认他是日本人,意味著我们要独自承担『窝藏国际艺术大盗』、『纵容叛国言论』、『引发英日外交危机』等所有罪名。这绝不是日本应该背负的!” “您的意思是……” 首相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已经一夜未眠。 “立即,彻底,乾净地切割!” 官房长官斩钉截铁,“对外宣布,经严密核查,所谓『小林信介』的身份信息系偽造,此人並非我国国民。其言行纯属个人行为,与日本政府、日本国民毫无关係。我国也是此次事件的受害者之一,其在我国境內的非法降落和虚假陈述,严重干扰了我国社会秩序和司法程序,我国將依法对其进行处理,並愿意基於国际法和国內法,与相关国家进行必要协作。” 他顿了顿,环视眾人:“姿態要低,但立场要硬。承认我们被『利用』了,承认我们也是『受害者』,但坚决否认任何共谋或责任。把皮球踢回去一部分——既然他不是日本人,那他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他背后是谁?他为什么要把赃物『送』给中国?这些疑问,应该由国际社会,特別是英国和中国去头疼。我们要做的,是儘快摆脱这个烫手山芋,同时儘可能挽回一点顏面。” 会议室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个方案冷酷而功利,但无疑是目前最符合“国家利益”的选择。牺牲一个身份不明的“麻烦”,换取喘息和转圜的空间。 “但是……” 外务大臣还有些犹豫,“如果我们宣布他不是日本人,那把他移交给谁?英国?还是……” “谁也不能轻易交!” 官房长官立刻否定,“交出给英国,坐实了我们抓到了『贼』,但文物下落呢?如果他说把东西『送』给中国只是胡说,文物其实藏在我们国內某处呢?那我们会更被动!交给中国?那更是天方夜谭!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以『身份不明、涉嫌多项跨国犯罪』为由,將他暂时控制在我们手里,加快独立调查,同时积极与英国、国际刑警组织沟通,展现出我们『负责任』和『愿意合作』的姿態。关键是,一定要先把自己从『嫌疑人祖国』这个要命的身份里摘出来!” 首相缓缓点了点头,疲惫地挥了挥手:“就这么办吧。官房长官,立刻准备记者会。措辞要严谨,態度要明確。另外,通知鹿儿岛方面,加强对嫌疑人的看管和安全措施,没有中央的直接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触,更不得转移!所有调查结果,必须第一时间上报!” 命令迅速下达。整个樱花国政府机器,为了“切割”而高速运转起来。 …… 一个小时后,东京,首相官邸新闻发布厅。 长枪短炮早已架设完毕,来自全球各大媒体的记者將大厅挤得水泄不通,空气里瀰漫著躁动和期待。所有人都知道,樱花国政府必须对那场石破天惊的直播做出回应。 官房长官板著一张仿佛刚参加完葬礼的脸,步履略显沉重地走上发布台。他没有带任何助手,面前只有一份薄薄的声明稿。镁光灯疯狂闪烁,快门声如同暴雨。 “各位媒体朋友,” 官房长官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大厅,带著一种刻意压抑的凝重,“关於今日早些时候,在网络平台上出现的、自称『小林信介』者的直播內容,以及其与鹿儿岛县私人飞机迫降事件的关联,我国政府经过紧急、慎重的调查与研判,现发表声明如下。” 他拿起稿子,一字一句地念道: “第一,经我国警方及相关部门动用一切技术手段进行最严密核查,现已確认,在鹿儿岛县迫降的私人飞机驾驶员所持有的、署名『小林信介』的身份证件,系偽造品。其所声称的大阪住址经查为空置待拆迁房屋,无有效居住记录。其提供的所谓社交媒体帐號等信息,亦存在严重偽造嫌疑,且网络活动痕跡与其自述经歷严重不符。” 念到这里,他稍微停顿,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记者们愕然的脸,语气更加斩钉截铁: “因此,我国政府郑重声明:此人並非日本国民!其身份背景纯属虚构!” 台下瞬间譁然!记者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是日本人?那他是谁?! 官房长官没有理会台下的骚动,继续念道: “第二,此人利用偽造身份,驾驶来源不明的航空器非法侵入我国领空並迫降,其行为已严重违反我国航空安全法及相关法律。其在网络直播中的言论,內容荒诞不经,动机可疑,严重误导公眾,干扰我国正常的司法调查与社会秩序。” “第三,我国政府一贯坚决反对任何形式的跨国犯罪活动,恪守国际法和国际义务。对於此次事件可能涉及的其他国际案件,我国在依照国內法进行调查的同时,將基於事实和国际合作精神,与相关国家及国际组织保持必要沟通与协作。” “第四,我们强烈谴责一切试图利用虚假身份和信息,破坏国家间关係、损害我国国际声誉的行径。我国也是此次事件的受害者。我们呼吁国际社会客观、理性看待此事,不要被不实信息所误导。” 声明念完,官房长官放下稿子,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沉重”与“无奈”。 提问环节开始,记者们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官房长官先生!您的意思是,这个『小林信介』是假冒的日本人?那他真实身份是什么?是中国派来的吗?” 一名西方记者大声问道。 “目前调查仍在进行中,尚无確凿证据指向任何特定国家或个人。我再次强调,此人身份极其可疑,其言论不可採信。” 官房长官滴水不漏。 “如果他不是日本人,贵国打算如何处置他?会移交给英国吗?还是引渡给中国?” 另一名记者追问。 “此人目前因涉嫌违反我国多项法律而被拘押。关於其后续处置,將严格依照我国法律程序,並综合考虑国际法及相关国家的合法诉求,审慎决定。目前没有移交或引渡的具体计划。” 这是標准的拖延话术。 “直播中他明確表示要將文物赠与中国,贵国政府对此有何评论?是否认为中国政府与此事有关?” 这个问题最为敏感。 官房长官的瞳孔微微收缩,但脸上依旧平静:“我国政府注意到相关言论。但正如我刚才所说,此人的言论缺乏事实依据,动机可疑。在获得確凿证据之前,我国政府不会对任何其他国家的政府做出无端猜测。我们敦促各方保持冷静,等待正式的调查结果。” 记者会在一片追问声中匆匆结束。官房长官几乎是“逃离”了发布台。但他的声明,已经通过电波和网络,瞬间传遍全球。 “樱花国政府紧急切割:迫降飞机驾驶员『小林信介』系假冒,非日本国民!” 这个標题,再次引爆舆论。 英国方面反应激烈且充满质疑:“不是日本人?那他是谁?这种低级的切割手段无法解释飞机为何降落在日本,也无法解释嫌疑人为何选择在日本进行这场荒谬的直播!日本政府必须给出更具说服力的解释,並立即交出嫌疑人!” 中国国內网络上,欢乐的气氛达到了新的高潮。 “哈哈哈!急了急了!他们急了!” “秒变非国民!小林君这国籍变得比翻书还快!” “樱花国政府:这人谁啊?不认识!快抬走!” “这切割技术,米其林三星厨师都自愧不如!” “所以现在问题来了:一个不是日本人的『小林信介』,偷了英国的宝贝,说要送给中国,然后被日本抓了……这法律关係该怎么算?” “我提议,成立一个『小林信介国籍及文物归属问题国际特別法庭』,专案专办!” “序哥:我就演个戏,你们怎么还带临时改剧本的?” 当然,也有不少人看出了其中的凶险和微妙。 “切割是必然的,但这么一搞,序哥在日本那边就更危险了。一个『身份不明的国际重犯』,什么待遇都有可能。” “英国现在恨不得生吞了日本,日本肯定想儘快甩掉序哥这个祸害,但又不敢隨便交给谁……僵局。” “就看咱们家里怎么接招了。这时候,该有人出来说句话了吧?” 华夏外交部新闻司,例行记者会。 面对外国记者几乎必然的、关於“小林信介”直播及樱花国声明的提问,发言人的回答一如既往地沉稳、严谨,且信息量巨大: “我们注意到近日关於私人飞机迫降事件及相关网络言论的报导。中方一贯遵循国际法和国际关係基本准则,坚定维护国际公平正义和文化遗產保护的国际共识。” “需要明確指出的是,歷史上確有大量中国珍贵文物因战爭劫掠、非法贸易等原因流失海外。中国政府始终致力於通过合法合规的途径追索流失文物,並取得了积极进展。中国人民对本国文化遗產怀有深厚感情,任何与此相关的言行都会引起中国人民的高度关注。” “对於此次事件中涉及的具体情况和人员身份,中方没有更多信息可以提供。我们主张有关方面应依法依规、客观公正地处理此事,避免採取任何可能使事態复杂化、扩大化的行动。国际社会应共同努力,营造合作而非对抗、对话而非指责的良好氛围,真正促进文化遗產保护领域的国际合作。” 发言既没有承认“小林信介”与中国的任何关联,也没有否定其言论中关於文物“回家”的情感诉求,同时强调了中方追索文物的合法立场,並呼吁“依法依规”、“客观公正”处理,暗含了对樱花国方面可能採取过激手段的提醒。一番话,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表明了態度,又没留下任何把柄。 而在风暴眼的中心——鹿儿岛县警本部那间拘禁室隔壁的监控室里,石川警视和几位从东京赶来的高级官员,脸色比锅底还黑。 电视上正在重播官房长官的声明。“……此人並非日本国民……” 一名东京来的公安调查官盯著监控屏幕上,那个正小口喝著警察递过来的水、依旧一副虚弱茫然模样的陈序,咬牙切齿地低声道:“上面既然已经定了调,那他就不再是『国民』,而是『身份不明的危险国际罪犯』。对待罪犯,尤其是给国家带来如此巨大麻烦的罪犯,我们的手段……可以不必再那么拘泥於常规程序了。” 石川警视心头一紧,看向对方:“您的意思是?” “疲劳审讯继续,强度加倍。同时,准备进行更彻底的搜身和物品检查,包括那个他一直强调很重要的『画具箱』。必要时,” 调查官的眼神冰冷,“可以考虑使用一些『辅助手段』,帮助他回忆起『真实身份』和文物下落。时间不多了,英国人和全世界都在看著,我们必须拿出点『成果』来,才能配合好上面的『切割』战略,不是吗?” 石川警视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点了点头。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处境,將急转直下。政府的切割,不仅意味著撇清关係,更可能意味著……放弃某种底线。 拘留室里,陈序喝完了水,將纸杯轻轻放在床边。系统的声音在他脑中平静响起:“樱花国政府官方切割声明已发布。宿主『小林信介』身份被彻底否定。外部压力部分转移,但宿主个人面临的直接危险等级,上升至『危急』。预计下一轮审讯,手段將升级。” 陈序靠著墙壁,轻轻活动了一下依旧被銬住的手腕,嘴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细微的、冰冷的弧度。 “不是日本人了啊……” 他在心里轻声说,“也好。那接下来,就看你们怎么接我这『国际罪犯』的招了。”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又阴沉了下来。山雨欲来,风满楼。而这栋大楼內的风暴,才刚刚开始真正显露出它狰狞的爪牙。 第87章 混乱中的机会:「长城」的接应暗號 鹿儿岛县警本部三楼,通往特殊审讯区的走廊,气氛比停尸房还要凝重几分。 白惨惨的灯光打在光洁如镜却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映出几个被拉长变形的黑色身影。石川警视走在最前面,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带著一种不由分说的压迫感。 他身后半步,跟著那位从东京来的公安调查官——松本,一个五十多岁、脸庞瘦削、眼神像鹰隼般锐利的男人。再后面,是两名身材格外魁梧、面无表情、一看就是专门干“脏活累活”的制服警察,手里拎著金属工具箱,走路悄无声息。 走廊两侧紧闭的房门,仿佛都成了沉默的见证者。空气中瀰漫著消毒水、旧纸张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松本调查官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带著东京腔特有的那种冷硬感:“石川君,时间不等人。上面的耐心是有限的,英国佬的飞机已经在东京降落了,来的是一位副部级特使,带著所谓的『联合调查小组』。压力已经直接顶到了首相官邸。我们必须在这个『国际罪犯』被正式提走或者发生其他变数之前,拿到点像样的东西——要么是真实身份,要么是文物下落,最好是两者都有。” 石川警视眉头紧锁,没有立刻接话。 他当然明白事情的紧迫性。官房长官那番切割声明发表后,来自东京的指令就一道比一道严厉,要求鹿儿岛县警本部“务必查清真相,展现能力”。但眼前这个“小林信介”,或者说这个身份不明的年轻人,就像一块滚刀肉,软硬不吃,之前那套疲劳加心理施压,似乎收效甚微。 松本的到来,意味著更“直接”的手段要被提上日程了,这让他这个老刑警本能地感到一丝不適,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抗拒的服从。 “松本先生,嫌疑人的身体和精神状態似乎都不太稳定,医生建议……” 石川尝试做最后的提醒。 “医生?” 松本轻哼一声,打断了他,“石川君,你是在警视厅干了几十年的老警察了,应该明白,对付这种可能危害国家安全的危险分子,常规的医疗建议需要让位於更重要的国家利益。他晕倒?可能是装的。他虚弱?可能是演的。我们需要的是真相,不是病人的病歷。” 他停下脚步,站在三號审讯室门外,透过门上的小窗看了一眼里面。陈序依旧靠坐在那张行军床上,闭著眼睛,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更加苍白,手腕上的淤青清晰可见,一副隨时可能再次昏厥过去的模样。 松本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只有审视和冷酷。“开始吧。按照计划a。先彻底搜查他和他的所有物品,尤其是那个他一直抱著的画具箱。然后,我要亲自和他『聊聊』。” 石川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示意身后一名警察开门。 门锁转动的声音惊动了里面的陈序。他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眼神里带著戒备和掩饰不住的疲惫。看到门外不止石川,还有松本和那两个生面孔的壮汉时,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小林信介,” 石川推门进去,语气比之前更加公事公办,甚至带著疏离,“这位是从东京来的松本调查官。鑑於你的身份存在重大疑点,且涉嫌多项严重跨国犯罪,我们需要对你本人及你的隨身物品进行更彻底的检查。请配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序的目光扫过松本那冰冷的、如同打量物品般的眼神,又落到那两个警察拎著的金属箱子上,心中警铃大作。系统的提示音几乎同时响起:“检测到强烈敌意及生理威胁信號。预计搜查强度將超越常规,並可能伴隨高压力审讯。建议宿主做好心理及生理耐受准备。『坤坤』外层防护已启动反扫描模式,但若进行破坏性拆解,內部核心仍有暴露风险。” “我……我需要律师……” 陈序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颤抖,这是他此刻最“合理”的反应。 “在確认你的真实身份和国籍之前,你无法享有某些特定权利。” 松本开口,声音平板无波,“现在,请站起来,配合检查。” 两名壮汉警察上前,不由分说地將陈序从床上拽起来,动作粗暴。手銬被解开,但立刻被反拧到背后重新銬上。陈序踉蹌了一下,右腿的疼痛让他闷哼一声。但他没有反抗,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松本,里面交织著恐惧、愤怒和一丝不屈。 松本对他的目光视若无睹,只是挥了挥手。 搜查开始了。这种搜查,已经远远超出了常规的警务程序范畴,更接近於某种“清洁”作业。 陈序身上那套廉价的运动服被要求脱下,每一寸布料都被仔细揉捏检查,甚至缝合线都被用力拉扯。鞋子被拆开鞋底,鞋带被抽走。他的头髮、耳朵、口腔……所有可能藏匿微型物品的部位都没有放过。整个过程充满了羞辱性,两名警察的动作毫不留情,仿佛在检查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体。 陈序咬著牙,强迫自己放鬆身体,忍受著这一切。他能感觉到系统的监控在全力运转,分析著对方的每一个动作,评估著威胁等级。同时,系统也在调动他体內的生物能量,儘可能缓解疼痛和不適,维持基本的身体机能。 一无所获。除了那套衣服和一双破鞋,陈序身上乾净得像个刚出生的婴儿——如果忽略那些新旧伤痕的话。 松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的目光落在了墙角那个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的金属画具箱——“坤坤”上。 “打开它。” 松本命令道。 “那是我的画具!很贵的!你们不能……” 陈序挣扎起来,脸上露出急切和心疼,表演得恰到好处。 一名警察上前,粗暴地提起画具箱,放在审讯室的金属桌子上。箱子看上去很普通,甚至有些陈旧,边角有磨损的痕跡,密码锁是最简单的那种三位数机械锁。 “密码。” 警察冷冷地问。 陈序报出了一串数字,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密码锁“咔噠”一声打开。警察掀开箱盖。 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著画笔、顏料管、调色板、裁纸刀、素描本、几块用了一半的橡皮、还有几个捲起来的画布筒。一切都符合一个穷酸画家的行头。 画笔是廉价货,顏料是普通学生用的牌子,素描本上画著一些歪歪扭扭的风景和静物习作,画布筒里是空白的画布。 两个警察开始一件件往外拿,仔细检查每一支笔桿是否空心,每一管顏料是否被替换过內容物,调色板有没有夹层,素描本的每一页都被翻开对著灯光看,画布筒被拧开查看……检查得极其细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桌子上的画具被摊开了一大片,但没有任何异常发现。顏料就是顏料,画笔就是画笔,画纸就是画纸。甚至连那把裁纸刀,都是最普通的那种。 松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亲自走上前,拿起那个画具箱,里里外外仔细敲打,又用一个小手电照著观察接缝。箱子是普通的铝合金加內衬海绵结构,没有任何夹层或暗格的跡象。 “不可能……” 松本低声自语。根据情报和这个“小林信介”之前对画具箱异乎寻常的紧张態度,这东西应该是关键才对。难道判断错了?还是说,文物根本就没在飞机上,或者已经被转移了? 就在松本陷入自我怀疑,两名警察也检查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当松本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画具箱外侧某个特定位置时,箱子內部,一个极其微小、与箱体材质完全融合的传感单元,被触发了。 那不是物理上的触发,而是某种特定频率和节奏的震动触发的加密信號接收机制。这个机制被设计成只有在极端靠近、且以特定方式接触时,才有可能被意外激活,概率极低。但此刻,它偏偏就被激活了。 一股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的、带有独特编码规律的震动波,从画具箱外壳传入內部核心,又通过某种生物兼容的传导介质,悄无声息地传递到了陈序被反銬在背后的手腕皮肤上。 正沉浸在紧张和表演中的陈序,身体猛地一震! 不是疼痛,不是惊嚇,而是一种……熟悉的、温暖的、带著特定节奏的酥麻感!就像最初绑定系统时,那股电流划过身体的轻微战慄,但更加柔和,更加隱晦,並且带著明確的信息编码! 是“长城”!是家里传来的信號! 陈序的心臟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隨即又以更狂猛的力度捶打起来。血液衝上头顶,又被强行压下。 他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肌肉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甚至將那一瞬间的震动,巧妙地掩饰成了因为警察粗暴翻检他的画具而引发的、压抑的愤怒和颤抖。 他微微低下头,让凌乱的刘海遮住眼底瞬间爆发的精光。系统几乎在信號接入的瞬间就完成了解码和分析,简洁的信息流直接呈现在他的意识深处: “信標已接收。状態確认。接应方案:『归途』第三预案。窗口期:未来三十六小时。关键节点:明日凌晨三时至五时,坐標xxxxx,xxxxx。识別信號:三长两短灯光,频率xxx。备用方案:见机行事,优先自保。『长城』守望。” 信息很短,但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坐標是经纬度,系统瞬间在陈序脑中映射出一幅局部地图——那是鹿儿岛县南部一处偏僻的海岸线,礁石密布,远离主要航道和居民点。窗口期是凌晨,正是人最睏倦、戒备可能相对鬆懈的时候。识別信號清晰明確。 希望!如同漆黑深海中骤然亮起的灯塔光芒,虽然遥远,却无比清晰地指明了方向!三十六小时,他只需要再撑三十六小时! 搜查还在继续,甚至更加变本加厉。松本似乎不信邪,命令警察將画具箱的內衬海绵都撕开了一角检查,又將那些顏料挤出一部分,素描本撕了几页……依旧一无所获。陈序的画具箱,看起来就是一个真得不能再真的、寒酸画家的全部家当。 松本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挥挥手,示意警察將满地狼藉的画具胡乱塞回箱子。然后,他走到陈序面前,冰冷的眼睛近距离逼视著他。 “很好,” 松本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刺骨的寒意,“看来你比我们想像的还要专业。不过没关係,我们有的是时间,也有很多方法,可以帮助你……回忆起你究竟是谁,把东西藏在了哪里。” 他指了指房间里新增的一套设备——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檯灯,但灯泡似乎特別亮;一个连著许多电极片的可携式机器,屏幕闪著幽光;还有几个看起来就让人不舒服的、包裹著软垫的金属支架。 “小林信介,或者不管你真名叫什么,” 松本缓缓说道,“接下来的谈话,可能会稍微……深入一些。我希望你能像刚才配合搜查一样,继续配合。为了你自己好。” 新一轮的、强度远超之前的审讯,即將开始。但此刻的陈序,儘管身体依旧疲惫疼痛,儘管处境似乎更加险恶,內心深处却燃烧起了一簇炽热的火苗。那火苗的名字,叫做“回家”。 他看著松本那冰冷而篤定的脸,忽然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极其虚弱、却带著一丝难以言喻意味的浅浅弧度。 “我……我真的只是个迷路的画家……” 他重复著那句苍白的话,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第88章 跑路 时间过得极慢,每一分每一秒都长得令人髮指。 松本调查官精心准备的“深入谈话”,最终在凌晨一点左右,以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暂时告一段落。倒不是陈序终於“良心发现”或者“扛不住压力”招供了什么,而是松本自己先有些扛不住了。 他用了强光灯,用了持续不断的、频率变幻的噪音干扰,用了反覆的、车轮战式的詰问,甚至动用了那台连著电极片的便携机器——虽然只是用它监测陈序的生理指標,试图寻找撒谎的破绽。 陈序的脸色在强光下白得像纸,嘴唇乾裂出血,手腕被銬住的地方已经磨破了皮,渗出血丝,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又被扔进了沙漠暴晒。 他时而清醒,眼神涣散地回答著那些车軲轆般的重复问题;时而像是陷入半昏迷状態,发出意义不明的呻吟或囈语。 但偏偏,就是没有松本想看到的崩溃,没有逻辑清晰的真实供述,也没有指向任何具体人物或地点的有效信息。 那台监测仪上的曲线,除了显示陈序的心跳、血压確实在疲惫和压力下起伏不定外,並没有出现典型的“撒谎峰值”。 这傢伙要么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要么……就是个受过顶级抗审讯训练的非人类! 更让松本恼火的是,当审讯进行到后半夜,陈序的状態开始变得有些……诡异。 他会在回答问题时,突然盯著空无一物的墙角,露出傻笑,喃喃地说:“看……画在飞……青花瓷的蝴蝶……” 或者对著松本身后的墙壁,用带著哭腔的声音哀求:“別追我了……我把笔还给你们还不行吗……” 活脱脱一个精神濒临崩溃、开始產生幻觉的疯子。 松本开始怀疑,再这么搞下去,会不会真的把这小子弄成精神病。那到时候,別说口供,连人都废了,英国佬那边更没法交代——他们可不要一个疯子。 最终,松本阴著脸,示意暂停。让人把虚脱般的陈序拖回原来的拘留室,重新銬在床架上,只留下一句冰冷的“看好他,明天继续”,便带著满身疲惫和无处发泄的怒火离开了。 拘留室的门关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只剩下门外隱约的守卫踱步声,和室內陈序粗重却刻意压抑的喘息。 黑暗中,陈序睁开了眼睛。眼底哪里还有半分混沌和疯狂?只有一片被疲惫包裹著的、异常冷静的清亮。 “生理机能损耗百分之三十七,主要集中在外周神经和肌肉组织。精神疲劳度高,但核心认知功能受系统保护,保持完整。” 系统的声音平稳匯报,“松本的审讯手段属於中高强度心理压迫结合感官干扰,未触及实质性物理伤害底线。宿主应对策略有效,『偽装临界崩溃』策略成功诱导其暂停。” 陈序没说话,只是缓慢地、极其轻微地调整著自己的呼吸,让过度换气的肺部慢慢平復。手腕和脚踝的疼痛火辣辣的,但他此刻更关注的是脑中那个清晰的倒计时。 距离“窗口期”开始,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系统,我需要恢復方案。最大程度,最快速度。” 他在意识中下令。 “启动深度修復协议。集中生物能量修復主要运动肌肉群、手腕錶皮及膝关节。预计耗时九十分钟,完成后可恢復基础行动能力,但疼痛感无法完全消除。建议同步进行心理放鬆与行动计划推演。” 一股暖流开始从身体深处缓缓瀰漫开来,所过之处,酸痛僵硬的肌肉像是被无形的巧手按摩梳理,虽然谈不上舒適,但那种过度使用后的撕裂感在明显减轻。 手腕破皮处传来微微的麻痒感,那是细胞在加速修復。陈序號闭上眼睛,开始回忆“长城”传来的坐標、地形,以及系统扫描过的这栋建筑结构图。 鹿儿岛县警本部大楼,主楼五层,附楼三层。他现在所在的位置是三楼东侧的特殊拘留区域,相对独立,只有一个主要出入口,有专人看守。 走廊有监控,但根据系统之前的渗透分析,凌晨三点到四点这段时间,是监控室守卫换班和最容易懈怠的时段。楼外有围墙,但不算太高,重点是避开巡逻的警车和可能存在的红外感应装置。 他的计划清晰而冒险:利用系统製造的短暂混乱,在守卫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解决门口看守,夺取钥匙或武器,然后通过消防通道或通风管道离开主楼区域,翻越围墙,潜入夜色中的城市。接著,利用城市街巷的掩护,向南部海岸线移动。 全程必须快、静、诡异,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 “关键节点一:製造混乱的时机与方式。建议利用本层老旧电路,製造小范围短路,触发烟雾报警器。节点二:解除自身束缚。手銬钥匙在门口守卫腰间。节点三:脱离建筑。东侧消防通道门锁为机械锁,系统可辅助破解。节点四:城市潜行路线已规划三条,根据实时情况选择。节点五:抵达海岸线识別点。” 系统將推演好的步骤一一列出。 “守卫情况?” “门外一名,走廊尽头可能有另一名流动岗。精神状態:睏倦,警惕性中等。武器:標准警棍,可能有辣椒喷雾。无配枪。” 系统通过分析门外的呼吸频率、偶尔的哈欠声和身体晃动频率做出判断。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体內的修復在进行,外面的夜色也越来越深,万籟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或汽车驶过的声音。 凌晨两点四十五分。 陈序感觉身体状態恢復了许多,至少那种动一动就眼前发黑的感觉消失了。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疼痛依旧,但已经不影响发力。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系统,准备执行『幽灵』协议。倒计时一分钟。” “明白。开始接管本层部分电路监控,屏蔽故障反馈信號三十秒。准备释放微电流干扰烟雾报警器传感器。倒计时五十秒……” 陈序从行军床上坐起,动作轻缓无声。他侧耳倾听门外的动静。守卫的脚步声停在门外,似乎靠在了墙上,发出一点布料摩擦声,然后是一声极力压抑的哈欠。 “四十秒……三十秒……二十秒……” 陈序將身体挪到床边,双脚踩地,微微弓身,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他的目光锁定在门缝下方透出的那一线微弱光亮上。 “十、九、八……” “……三、二、一。行动!” “嗤——啪!” 一声轻微的、如同电线短路的爆响,紧接著,拘留室天花板角落的烟雾报警器,毫无徵兆地发出了尖锐刺耳的鸣叫!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 几乎同时,门外的走廊灯光猛地闪烁了几下,骤然熄灭!只有应急灯惨绿的光线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 “怎么回事?!” 门外守卫显然被嚇了一跳,声音带著刚被惊醒的懵懂和慌乱。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腰间的对讲机,另一只手握紧了警棍。 就在他注意力被头顶尖叫的报警器和熄灭的灯光吸引的剎那,拘留室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缝——陈序用一根早已悄悄掰弯、藏在袖口里的简易金属丝,在系统精准计算下,拨开了並非绝对牢固的门閂。 守卫刚按下对讲机通话键:“三楼东区,烟雾报警器响了,灯光也……” 话音未落,一只手臂如同毒蛇般从门缝中探出,准確无误地扣住了他握著对讲机的手腕,用力一拧!守卫吃痛,闷哼一声,对讲机脱手掉落。 他反应也算迅速,另一只手的警棍顺势就朝门內砸去!但陈序的速度更快!他整个人如同泥鰍般滑出,低头躲过警棍,合身撞入守卫怀中,被銬住的双手虽然活动受限,但手肘和膝盖成了最凶狠的武器!一记沉重的肘击狠狠撞在守卫肋下,守卫顿时岔气,身体弯了下去。陈序毫不停留,膝盖上顶,正中对方下頜! 守卫连哼都没哼出一声,眼前一黑,软软地顺著墙壁滑倒在地。 整个过程,从门开到守卫倒地,不过三四秒钟,快得惊人,除了最初的报警器尖叫和几声闷响,几乎没有发出大的声响。 陈序喘息著,迅速在守卫腰间摸索,果然找到了手銬钥匙。他利落地打开自己腕上的束缚,又將守卫的武装带解下,拿走了警棍和辣椒喷雾。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去捡那个还在发出沙沙电流声的对讲机。 报警器还在刺耳地响著,远处已经传来了奔跑声和嘈杂的人声:“东区!快去看看!”“是不是著火了?” 陈序不再耽搁,按照系统规划的路线,像一道影子般扑向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门。门锁是老式的,系统引导著陈序用两根细铁丝探入锁孔,微微拨动几下,“咔噠”一声轻响,门开了。 门外是漆黑的楼梯间,只有下方出口的绿色“安全出口”指示灯散发著幽光。陈序闪身进入,反手轻轻带上门,將喧囂和警报声稍稍隔绝。 他没有往下,而是往上!根据系统扫描,楼顶可能有通往附楼或其他区域的通道,比直接从一楼大门出去风险更小。 他赤著脚,踩在冰凉的水泥楼梯上,无声而迅捷地向上奔去。五楼,天台门。同样是一道简单的锁,在系统指导下很快打开。 清冷的夜风一下子灌了进来,吹得陈序精神一振。他伏低身体,快速扫视天台。不远处,果然有一条锈跡斑斑的、连接主楼和后方三层附楼的维修通道,像是铁架天桥。 就是那里! 他如同狸猫般窜过天台,攀上铁架。铁架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但在夜风和高处,並不明显。他手脚並用,快速通过十几米长的铁架,来到了附楼楼顶。 附楼主要是仓库和部分后勤部门,夜间无人。陈序找到一处外墙的排水管道,试了试牢固程度,一咬牙,双手抱住管道,双腿交错夹紧,开始向下滑降! 粗糙的管道表面摩擦著他本就伤痕累累的手掌和腿侧,火辣辣的疼。但他咬紧牙关,控制著速度。三楼,二楼……快到地面时,他看准下方一堆废弃的纸箱和杂物,鬆手跳了下去! “噗通!” 一声闷响,他落在杂物堆里,虽然摔得七荤八素,但很好地缓衝了力道。他不敢停留,翻身爬起,警惕地观察四周。这里已经是警局大院的后侧角落,围墙就在不远处,墙外是幽深的巷道。 院子里有几盏路灯,但光线昏暗。远处主楼那边人声鼎沸,警灯闪烁,显然被报警器彻底搅乱了。 好机会!陈序伏低身体,利用墙角和绿化带的阴影,快速潜行到围墙边。围墙约两米五高,顶端有防止攀爬的弧形铁丝网,但对陈序此刻被系统略微强化的体能和身手来说,並非不可逾越。他后退几步,一个短距离助跑,猛地蹬踏墙面,身体借力向上躥起,双手准確地抓住了围墙顶端边缘,避开铁丝网! 手臂发力,腰腹收紧,一个乾净利落的引体向上加翻越,整个人如同体操运动员般轻盈地翻过墙头,落入墙外的黑暗中。 双脚踩在巷道的碎石地面上,陈序的心臟狂跳,一半是紧张,一半是兴奋。他出来了!真的从那个铜墙铁壁般的警局里出来了! 但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他现在是一个逃犯,一个被全国(甚至多国)通缉的“国际重犯”,赤著脚,穿著单薄破烂的运动服,身上只有一根警棍和一小罐辣椒喷雾。 他迅速辨別了一下方向,按照系统规划的、最隱蔽的一条路线,钻入了迷宫般的狭窄巷弄之中,朝著城市南部的海岸线方向,开始了真正的“夜奔”。 夜色浓稠如墨,將他的身影彻底吞没。而在他身后的县警本部大楼,彻底炸开了锅。石川警视衣衫不整地衝到三楼拘留室,只看到倒在地上的守卫和空空如也的床架,以及那副被打开扔在地上的手銬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难看。 很快,松本调查官也铁青著脸赶到。看著眼前的一幕,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被高强度审讯折腾得半死不活、手无寸铁、还被銬住的傢伙,竟然在戒备森严的警局內部,悄无声息地放倒守卫,破解门锁,成功逃脱了?! “废物!一群废物!” 松本再也维持不住冷静,低声咆哮起来,“立刻封锁所有出口!调取监控!通知巡逻队全城搜捕!他跑不远!” 刺耳的警笛声瞬间撕裂了鹿儿岛寧静的夜空,无数红蓝光芒闪烁起来,如同被惊扰的蜂群。但此刻的陈序,已经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在错综复杂的城市脉络中,向著那片等待著他的、黑暗而自由的海岸线,拼命奔跑。 他的脚底被碎石硌得生疼,冰冷的夜风灌进破口的衣衫,但他却感觉胸膛里有一团火在燃烧。 回家,就在前方。 第89章 漆黑海面上的灯火:祖国的船! 赤脚踩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一开始是碎石路,硌得他齜牙咧嘴,感觉每一步都像在指压板上跳踢踏舞,还是加强痛感版。 后来衝进一片湿软的、带著腥咸气息的滩涂,脚底板又陷进烂泥里,拔出来时“噗嗤”作响,配上他破破烂烂、沾满泥污的运动服,活脱脱一个刚从哪个灾难片场跑出来的难民,还是主演。 “左前方三十米,废弃渔船后方,暂时隱蔽。有巡逻车灯光接近。” 系统的声音冷静得像导航软体,如果导航软体会在你差点被警犬追上时提醒你“目標排泄物气味可能吸引犬类注意,建议绕行有刺激性气味区域”的话。 陈序一个急剎车,差点用脸剎住,连滚带爬地缩到那艘只剩下骨架、散发著浓烈鱼腥和铁锈味的破船后面。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拉风箱,喉咙里满是血腥味。他侧耳倾听,远处確实有警笛声和汽车引擎声,灯光晃过远处的堤岸。 “他们……搜得……挺快。” 他压低声音,在脑海里对系统说,一边试图把卡在脚趾缝里的一颗小石子抠出来。 “全城警报已触发,主要干道设卡,巡逻密度增加百分之三百。但基层警力夜间响应效率存在延迟,且搜索重点仍集中在城区交通枢纽及可疑藏匿点。宿主当前所在废弃渔业码头区域,並非优先搜索区。但需注意隨机巡逻单元。” 系统分析道,“建议休整两分钟,恢復部分体力。距离预定坐標还有一点七公里,但后续路段缺乏遮蔽,需等待巡逻间隙快速通过。” 陈序靠著冰冷的、长满藤壶的船板滑坐下来,也顾不上脏了。他抬起脚看了看,好傢伙,水泡混合著擦伤,还沾著不明黑色污渍,简直没法看。小腿和手臂上也有好几道被沿途树枝、铁丝网刮出的血痕。 “我说,系统大哥,咱这『深度修復协议』能不能先紧著脚来?我感觉我的脚底板已经离家出走了,正在和我闹分手。” 陈序疼得直吸冷气,苦中作乐地吐槽。 “生物能量优先供应核心肌肉群与心肺功能,以確保宿主具备持续移动能力。足部表皮损伤已被標记,將在下一阶段能量富余时修復。” 系统一板一眼地回答,“建议宿主忍耐。与被捕后可能遭遇的待遇相比,足部不適属於可接受范畴。” “行吧,您说得对,您总是有理。” 陈序號撇撇嘴,从破烂的衣服內袋里摸出那罐从守卫那儿顺来的辣椒喷雾,又掂了掂那根警棍。装备寒酸得令人落泪,但好歹比徒手强。 警笛声和车灯渐渐远去。系统提示:“巡逻车已离开该区域。安全窗口期约四分钟。请宿主立即行动,沿预定路线三前进,注意避开滩涂上可能的废弃渔网和绳索。” 陈序深吸一口气,忍著脚底板传来的阵阵抗议,再次猫著腰冲了出去。这一次的路线稍微好走些,是沿著防波堤下一条被海水冲刷得相对平整的碎石带。但海浪时不时拍打上来,溅起冰冷的水花,打湿了他本就单薄的裤腿,寒意刺骨。 他跑得踉踉蹌蹌,心里把樱花国警察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顺便又把系统提供的、据说能最大程度缓解肌肉酸痛的“生物电流按摩”服务腹誹了无数遍——感觉就像有无数只小蚂蚁在肉里又爬又咬,酸爽无比。 天空是沉鬱的墨蓝色,看不见星星,只有一弯模糊的月牙偶尔从云缝里露个头,洒下一点聊胜於无的微光。海风越来越强,带著咸腥和潮湿的水汽,吹在脸上又冷又黏。远处城市的灯火缩成了一小团模糊的光晕,而身后,警笛声似乎又从另一个方向隱约传来。 孤独,疲惫,疼痛,寒冷,还有对未知的忐忑,交织在一起,像冰冷的潮水一样试图淹没他。有那么几个瞬间,陈序真想瘫在地上,大喊一声“老子不跑了,爱咋咋地!” 但一想到松本调查官那双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想到那些闪烁著寒光的“辅助审讯”设备,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才跑到这里……他狠狠啐了一口带咸味的唾沫,把那些软弱的念头压了下去。 “快了,就快到了……家里还有人等著呢……” 他给自己打著气,虽然这“家里”此刻远在重洋之外,但那个坐標,那约定的信號,就是茫茫黑暗中唯一的方向。 又躲过了一波骑著自行车、一边打哈欠一边用手电漫无目的乱照的社区联防队员,看来警力確实不足,连民间力量都动员了,陈序终於连滚带爬地抵达了系统地图上標註的最终区域。 这里是一片远离主港口、异常荒凉的海岸。巨大的黑色礁石如同巨兽的獠牙,狰狞地探出海面,海浪拍打在上面,发出沉闷的咆哮,碎成漫天白色的泡沫。 脚下是粗糲的砂石和滑腻的海藻,空气里瀰漫著浓重的海腥味和腐朽的贝类气味。没有路灯,没有人烟,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永不停歇的海浪声。 “抵达预定坐標区域。距离接应识別点还有约两百米,需攀越前方礁石区。信號接收环境良好,未检测到附近有监控或人员活动跡象。” 系统匯报。 陈序號找了块背风的大石头,瘫坐下来,大口喘气。到了,终於到了。他抬起手腕,想看看时间,才想起手錶早不知道丟哪儿去了。只能凭感觉,应该快凌晨四点了吧?距离“窗口期”结束,还有一个小时左右。 希望,如同风中残烛,明明灭灭。 等待是最煎熬的。肾上腺素的效果开始褪去,疲惫和伤痛如潮水般反扑。脚底板火辣辣地疼,被海水浸湿的衣服紧贴著皮肤,带走大量热量,让他控制不住地开始打哆嗦。 肚子也饿得咕咕叫,从昨天到现在,他就喝了点水,还经歷了高强度审讯和亡命奔逃,体力早已透支。 他蜷缩在礁石的凹陷处,努力减少热量散失,眼睛死死盯著漆黑一片的海面。海浪声单调而巨大,几乎淹没了其他一切声音。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海面上除了起伏的黑色波浪和偶尔翻起的白色浪花,什么都没有。 不会不来了吧?信號接收错了?被发现了?遇到意外了?各种不祥的念头开始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钻。陈序號用力甩了甩头,想把那些想法赶出去。 “系统,还有多久到窗口期结束?” “距离窗口期结束还有三十七分钟。” “海面有异常信號吗?任何信號?” “持续扫描中。未发现符合识別特徵的灯光信號。未发现异常雷达或声吶回波。海面能见度极低,潮汐与海浪干扰严重。” 陈序的心一点点往下沉。难道真的要困死在这荒凉的海滩上?天快亮了,一旦天亮,搜索范围缩小,他这身打扮和这副尊容,根本无处可藏。 就在绝望的情绪开始蔓延,陈序甚至开始思考要不要找个礁石缝先把自己埋起来熬过白天时,系统急促的提示音突然响起: “注意!十一点钟方向,海平面以下,检测到微弱、规律性声波信號!频率特徵与『长城』预留次级识別码部分吻合!距离约八百米,正在缓慢接近!” 陈序浑身一震,猛地挺直身体,瞪大眼睛向十一点钟方向的海面望去。那里依然是一片深沉得化不开的黑暗,只有海浪涌动。但他知道,系统不会错。 来了!真的来了! 他死死咬住下嘴唇,抑制住几乎要衝口而出的欢呼,心臟跳得像擂鼓。来了,终於来了!他摸索著,从贴身的地方掏出一个巴掌大小、裹在防水袋里的强光手电。这是他从警局顺出来的另一件“纪念品”,虽然小,但光线足够强。 他按照约定,將手电对准十一点钟方向的海面,深吸一口气,然后用颤抖的手指,一下,一下,又一下,按动了开关。 长亮——熄灭。长亮——熄灭。长亮——熄灭。 三长。 停顿两秒。 短亮——熄灭。短亮——熄灭。 两短。 然后,他关掉手电,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个方向。 一秒,两秒,三秒……时间仿佛凝固了。 突然! 那片漆黑的海面上,几乎就在他发出信號的同一方向,毫无徵兆地,亮起了灯光! 不是明亮的探照灯,而是某种暗红色的、並不显眼的光点。那光点闪烁的节奏,清晰地穿透海浪的喧囂,映入陈序的眼帘: 长亮——熄灭。长亮——熄灭。长亮——熄灭。 三长。 停顿。 短亮——熄灭。短亮——熄灭。 两短。 一模一样!丝毫不差! 陈序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是“长城”!是家里来接他了! 紧接著,他看到那暗红色的光点旁边,又亮起了一盏微弱的白色航行灯。然后,一个比周围海面更深的阴影轮廓,如同从墨汁中浮出的巨鯨,悄无声息地、迅速地破开波浪,向著他所在的礁石海岸靠近。没有引擎的轰鸣,只有水流被高速船体划开的细微声响,几乎被海浪声完全掩盖。 那船不大,线条流畅而低矮,通体漆黑,在昏暗的海天之间几乎隱形。它灵巧地绕开几块突出的礁石,稳稳地停在了距离岸边大约二十米、水深足够的地方。船头甲板上,几个同样身穿黑色作战服、脸上涂抹著油彩的身影清晰起来,他们动作迅捷地放下了橡皮艇。 小艇同样是深色,马达声音低微。两个矫健的身影跳上小艇,一人操舟,一人手持某种仪器扫描著海岸,小艇如离弦之箭,快速而安静地向岸边驶来。 陈序號再也按捺不住,从礁石后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站在了水边。海浪拍打著他赤裸的脚踝,冰冷刺骨,但他浑然不觉。 小艇靠岸,桨手稳稳地控制住艇身。手持扫描仪的汉子率先跳下,海水没到他大腿。他动作迅捷地涉水上前,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但眼睛亮得嚇人的陈序。 没有多余的废话,那人用压得极低、却带著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吐出一句標准的普通话: “『归乡人』?” 简单三个字,落在陈序耳中,却比任何天籟都要悦耳。所有的疲惫、紧张、恐惧、委屈,在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挺直了几乎要散架的脊樑,用尽全身力气,同样压低了声音,却无比清晰地回应: “是我!” 话音未落,那汉子已经一个箭步上前,有力的手臂一把扶住了因为激动和脱力而有些摇晃的陈序,半扶半架地將他快速带向小艇。动作乾脆,带著一种令人心安的专业和力量。 “快!上船!” 另一个桨手也伸出手。 陈序几乎是被人提上小艇的。橡皮艇的空间不大,他一上去,就被示意趴低。两名汉子一前一后,將他护在中间。操舟的汉子一推操控杆,小艇灵巧地调头,马达发出轻微的呜咽,朝著那艘黑色的、如同幽灵般的接应船疾驰而去。 二十米的距离,转瞬即至。接应船舷边早已放下了软梯和网兜。陈序被催促著抓住软梯,手脚並用地向上爬。身上早已没什么力气,手臂酸软得几乎抓不住绳索,是上面的黑衣汉子用力將他拽了上去。 双脚终於踏上坚实的甲板,陈序腿一软,差点坐倒,被旁边的人稳稳扶住。 “进去!快!” 扶他的人低喝,声音沉稳。 陈序被迅速带入船舱。舱內光线昏暗,但很温暖,带著机油和一种特殊涂料的味道。舱门在他身后迅速关闭,隔绝了外面冰冷的海风和海浪声。 直到这一刻,被安全、温暖和熟悉的语言包围,陈序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像是被剪断了最后一根弦,骤然鬆弛下来。无边的疲惫和后怕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他背靠著冰冷的舱壁,缓缓滑坐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但他抬起头,看著舱內几名虽然看不清面容、但身姿挺拔、眼神锐利的黑衣汉子,看著这艘虽然陌生、却代表著“家”的方向的船,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却无比释然的笑容。 漆黑的幽灵船没有停留,甚至没有打开明亮的航行灯,只在船尾留下一道淡淡的、迅速被海浪抚平的尾跡,调转船头,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黎明前最深沉的海雾之中,向著西方,向著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在他们身后那片越来越远的海岸上,警笛声依然在无头苍蝇般地响著,手电光柱徒劳地扫过荒凉的礁石和滩涂,却註定什么也找不到。 晨光,即將刺破东方的海平面。 第90章 交接,无声的敬礼 这艘看起来线条流畅帅气的黑色接应船,在茫茫大海上跑起来那叫一个风驰电掣,顛簸程度也堪称一绝。 他瘫在船舱那个勉强能固定身体的简易座椅上,隨著船体每一次跃起、落下、侧倾,五臟六腑都跟著玩起了乾坤大挪移,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绿,最后定格在一种类似於过期海带的顏色上。 “呃……呕……” 他捂著嘴,强忍著翻江倒海的衝动。之前亡命奔逃时肾上腺素狂飆,啥感觉都能压下去,现在一鬆懈下来,晕船这老伙计立刻准时上线,还带著加倍的热情。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身体情况还会出现晕船,系统告诉他是因为不习惯,因为没有出过海。 旁边一个脸上涂著油彩、只露出眼睛和一口白牙的汉子递过来一个金属漱口杯:“第一次坐这种高速艇?正常。吐出来舒服点,別忍著,舱里有清洁袋。” 声音挺年轻,带著点笑意。 陈序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表示自己还能撑一会儿,主要是怕一张嘴,把好不容易吃下去的那点压缩饼乾和能量饮料全交代了。 上船没多久,就有人给他处理了脚上和身上的伤口,消毒上药包扎,手法麻利专业。又塞给他一套乾爽的作训服换上,虽然不太合身,但胜在温暖。接著就是硬灌下去一些流食和能量补充剂,用那汉子的话说,“甭管饿不饿,先给身体充点电,后面路还长。” 確实长。 陈序感觉自己在海上已经飘了快一个世纪,虽然系统默默提示实际只过了大约两小时。 窗外依旧漆黑一片,只有船头破开海浪的白色泡沫在微弱的天光下隱约可见。 他不知道这是去哪儿,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但船舱里这几名沉默却行动迅捷、眼神里透著可靠劲儿的黑衣汉子,让他那颗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终於慢慢落回了肚子里——虽然落得不太稳当,隨著船晃悠。 “我们……这是去哪儿?” 陈序终於缓过点劲,哑著嗓子问。 “公海。换乘。” 还是那个白牙汉子回答,言简意賅,“到了你就知道了。累就闭眼歇会儿,还得有一阵。” 换乘?陈序脑子里浮现出电影里那种从快艇跳上直升机或者大船的惊险画面,顿时觉得胃里又是一阵抽搐。 算了,不想了,爱咋咋地吧。他抱著怀里那个灰扑扑、此刻却显得无比珍贵的画具箱——坤坤,闭上了眼睛。箱子上还有滩涂的泥点和海水渍,但抱在怀里,却有种难以言喻的踏实感。 顛簸,无休止的顛簸。就在陈序觉得自己快要散架,或者把胃酸都吐乾净的时候,船身猛地一顿,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引擎的轰鸣声也降低了。 “到了。准备换乘。” 白牙汉子拍了拍陈序的肩膀。 陈序挣扎著爬起来,跟著他们走出船舱。 外面天光微熹,海面上瀰漫著一层薄雾。一艘巨大的、黑乎乎的轮廓如同移动的山峦,静静地矗立在前方不远处,对比之下,他们这艘高速艇就像个小舢板。 那是一艘万吨级的货轮,船体上刷著看不清楚的字母和编號,桅杆上的航行灯在雾气中散发著昏黄的光。 高速艇灵巧地靠上了货轮放下的软梯。 这次不用陈序自己爬了,两名黑衣汉子一前一后,几乎是架著他,迅速而稳健地攀了上去。脚踩在货轮宽阔坚实的甲板上时,陈序差点感动得哭出来——终於不晃了!虽然货轮也有轻微的起伏,但比起刚才那艘“海上过山车”,简直稳如泰山。 甲板上早有人员接应,同样是穿著普通海员制服、但眼神锐利、动作干练的人。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简洁的手势和眼神交流。 陈序被领著,穿过堆放著一些货柜和杂物的甲板区域,进入船舱內部,沿著狭窄的楼梯和通道向下,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一扇厚重的、有著复杂机械锁的金属门前。 一名看似是负责人、身材精悍的中年男人验看了白牙汉子递过去的一个特殊標识,又用某种仪器扫描了陈序的虹膜,这才点了点头,在门旁的密码盘上输入一长串数字,又插入一把物理钥匙拧动。 “咔噠……嗤……” 厚重的金属门向一侧滑开,露出一条灯火通明、铺著防滑地垫的走廊。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机油味和一种类似医院消毒水的洁净气味。 “请进,陈序同志。” 中年男人侧身,语气里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正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 陈序抱著坤坤,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走廊不长,尽头又是一道门。推开后,是一个不算太大、但设备出奇齐全的房间。 看起来像个简易的医疗检查室兼会议室,中间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旁边有各种闪著指示灯的仪器设备。最显眼的是对面墙上掛著的一块大尺寸显示屏,此刻是关闭状態。 房间里已经有三个人在等著。 一位是头髮花白、戴著厚厚眼镜、穿著白大褂的老者,正小心翼翼地从一个大號恆温箱里往外取东西;另一位是穿著朴素夹克、气质儒雅的中年人,眼神却像鹰一样锐利,正仔细打量著进门的陈序;还有一位是戴著无框眼镜、三十多岁、手指修长乾净的女士,面前摊开著笔记本和一堆精密工具。 看到陈序进来,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以及他怀里的那个画具箱上。那眼神,灼热得几乎要把箱子烧出个洞来。 “陈序同志,一路辛苦!” 儒雅中年人率先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声音温和有力,“我是老赵,负责这里的临时工作。这两位是李老和孙工,文物保护和鑑定方面的专家。” 陈序连忙腾出一只手跟老赵握了握,又对那位激动得手指都有些发抖的李老和冷静打量他的孙工点了点头:“你、你们好。我……我把东西带回来了。” 他嗓子还是有点哑,但努力让声音清晰些。 “好!好!回来就好!人平安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老赵用力握了握陈序的手,目光落在他包扎著的脚和手臂上,眉头微蹙,“伤要不要紧?船上的医生处理得还可以吗?需不需要再仔细检查一下?” “没事,都是皮外伤,处理过了。” 陈序號连忙说,心里暖暖的。 这时,对面墙上的大屏幕“嗡”地一声亮了起来。 画面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肩章上金星闪烁的身影——周將军。他坐在一间简洁的办公室里,背景是巨大的地图和书架,脸色看起来有些疲惫,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常,此刻正透过屏幕,牢牢地看著陈序。 “陈序。” 周將军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带著电流的细微杂音,却依旧沉稳厚重。 “將军!” 陈序號下意识挺直了腰板,儘管身上还穿著不太合体的作训服,赤著脚,形象狼狈,但这一刻,他感觉有一股力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屏幕里的周將军似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开口:“看上去是吃了些苦头。不过,能全须全尾地坐在这里,算你小子命大,本事也不小。” 这话听著像是责备,但那语气里的关切和一丝如释重负,陈序听得出来。他扯出个笑容:“托国家的福,托將军和同志们的福,还有……呃,运气也不错。”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尤其是在那种地方。” 周將军微微頷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而郑重,“陈序同志,你出色地完成了任务,经受住了考验。国家和人民,会记住你的贡献。现在,让我们看看,你到底带回了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那个灰扑扑的画具箱上。 陈序號深吸一口气,將坤坤小心翼翼地放在房间中央那张铺著软垫的桌子上。他看了一眼李老,老人此刻已经激动得脸都有些发红,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搓著手。 “李老,孙工,这箱子……有点特別。打开方式不太一样。” 陈序说著,回忆著系统教过的方法。他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按在箱子侧面一个毫不起眼、看起来像是磨损痕跡的小凹坑上,保持三秒不动。 “嘀”一声轻不可闻的微响。 紧接著,箱子表面那些看似普通的磨损纹路,如同被注入了生命一般,流动起极其微弱的、仿佛呼吸般的蓝色光晕。原本严丝合缝的箱盖,从中间无声地裂开一道细缝,然后如同花瓣绽放般,缓缓向两侧打开。 没有想像中的珠光宝气晃瞎人眼,首先看到的是一层厚厚的、充满惰性气体的透明保护垫。保护垫下方,一件件被特殊柔性材料妥善包裹、固定的物品,静静躺在量身定做的凹槽里。 李老一个箭步就衝到了桌边,动作快得不像个老人。他戴上超薄手套,拿起一个放大镜,手却抖得厉害。孙工也立刻上前,打开了隨身携带的可携式高光谱扫描仪和无损检测探头。 陈序號屏住呼吸,退后一步,把空间让给两位专家。老赵站在他身边,也专注地看著。 李老颤抖著手,用最轻柔的动作,解开了第一件物品的保护层。 那是一卷古画。当泛黄但保存完好的绢本缓缓展开一角,露出上面苍劲古朴的山水笔触和那枚鲜红的收藏印时,李老的眼睛瞬间瞪大了,隨即涌上一层水光。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拿著放大镜的手死死定在半空,另一只手想要去触摸,却又怕玷污了似的,悬在那里,指尖微微颤抖。 “是……是它……真的是它……” 李老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带著哭腔,“北宋……范宽的……《溪山行旅图》……早年流失的残卷……学术圈只见过模糊的黑白照片……真跡……真跡竟然在这里!保存得……天啊……这品相……” 他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陈序,那眼神里的情绪复杂到极致——有狂喜,有震撼,有不敢置信,更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感激。 孙工的专业素养让她稍微镇定些,但拿著扫描仪的手也有些不稳。她快速对其他几件物品进行初步扫描检测,声音同样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青玉云龙纹炉,明代宫廷旧藏,质地、工艺、沁色完全吻合……定窑白釉刻花梅瓶,罕见器型,釉色莹润……这、这卷《永乐大典》散页……我的天,这纸张,这墨色,这馆阁体……” 她每报出一个名字,李老的身体就颤抖一下,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 到后来,老人已经不只是眼含热泪,而是老泪纵横,却又死死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生怕惊扰了这些跨越百年乃至千年、歷经劫难终于归家的瑰宝。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轻微的嗡鸣和老人压抑的抽泣声。老赵紧紧抿著嘴,眼眶也有些发红。就连屏幕那头的周將军,也沉默著,目光深邃地凝视著桌子上那静静绽放的文明之光。 陈序站在一旁,看著专家们激动难抑的样子,看著那一件件只在教科书和新闻图片里见过的国之重器,此刻就真切地摆放在眼前,心中也是翻江倒海。 这一路的生死奔逃,所有的艰辛、恐惧、伤痛,在这一刻,似乎都值得了。他不懂文物鑑定,但他能读懂李老和孙工眼中那种近乎朝圣的光芒,那是一个民族对自己文明根脉最深沉的眷恋与疼惜。 李老终於稍微平復了一下情绪,他小心翼翼地、如同捧著世间最脆弱珍宝般,將画卷重新包裹好,放回原位。然后,他转过身,正对著陈序,突然,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这位白髮苍苍、在文博界德高望重的老人,对著年纪足以当他孙子的陈序,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陈序號嚇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想扶:“李老!您別!这可使不得!” “使得!使得!” 李老直起身,脸上泪痕未乾,声音却异常坚定,“孩子,你带回来的,不是几件器物,是咱们老祖宗的魂魄,是断了的歷史线头,是被人抢走又蒙尘的文明印记啊!我老头子研究了一辈子这些东西,做梦都想看到它们回家……这一躬,我不是给你鞠的,我是替那些盼了它们一辈子、到死都没闭眼的老傢伙们,替咱们的子孙后代,鞠的!” 陈序喉头哽住,说不出话来。 这时,屏幕上的周將军,缓缓地、极其郑重地,抬起了右手,五指併拢,指尖对准了太阳穴。 一个標准、有力、带著千钧之重的——军礼。 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那凝练如山的动作,和眼中那份沉甸甸的、无声的认可与感谢。 陈序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衝上头顶,鼻子发酸,眼睛也模糊了。他下意识地也想立正敬礼,但身上穿著不合体的作训服,脚上还缠著绷带,姿势有点滑稽,可他的脊樑,却在那一刻挺得笔直。 就在这庄严肃穆又感人至深的时刻,陈序的脑海里,那熟悉的、略带机械感的系统提示音,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温柔的语调响起: “检测到特殊歷史文物实体回归任务核心节点达成。” “临时高维空间摺叠储物单元『坤坤』绑定解除程序启动……解除完成。单元內所有物品已实现无损交接。” “主线任务:『文明的归途』(伦敦大英博物馆分项)状態更新:完成。” “任务评价生成中……基於任务难度係数、执行过程风险、最终成果价值及宿主表现……评价等级:卓越。” “奖励结算:特殊积分大幅提升;身体基础素质综合强化(延迟发放);隨机科技蓝图碎片抽取机会一次;『长城』贡献度大幅提升。” “提示:宿主精神与身体状態已达临界点,强烈建议进入深度休眠恢復模式。” 陈序確实感觉自己快撑到极限了。 神经一松,排山倒海的疲惫和疼痛席捲而来,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也开始嗡嗡作响。周將军的影像、李老激动的脸、孙工专注的眼神、老赵欣慰的表情,都开始变得模糊、旋转…… 他晃了晃,努力想保持清醒,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比如“將军我没事”,或者“李老您別客气”,但最终,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噥。 老赵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软倒的身体。 “他太累了,失血,脱水,精神透支。” 孙工看了一眼旁边仪器上陈序的生命体徵监测数据(不知道什么时候接上的),快速说道,“需要立刻休息。” 周將军在屏幕里也看到了,沉声道:“照顾好他。让他睡,睡到自然醒。这里交给我们。” 陈序最后一点意识,是感觉自己被轻轻放平在一张柔软舒適的床上,有温热的毛巾擦过脸颊,有轻柔的毯子盖在身上……然后,无边的黑暗和安寧便温柔地吞噬了他。 他睡得很沉,很沉,嘴角似乎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如释重负的弧度。 货轮破开平静的海面,向著太阳升起的方向,稳稳驶去。 船舱里,李老和孙工依旧围著桌子,像对待稀世珍宝般,开始更细致、更小心翼翼的初步清理和记录工作,时不时发出低低的、激动的惊嘆。老赵则守在沉睡的陈序旁边,目光柔和。 屏幕上的周將军,在又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熟睡的陈序和忙碌的专家后,才切断了通讯。 第91章 「平凡英雄」的隱形勋章 陈序再次睁开眼时,首先感受到的不是光线,而是一种久违的、深入骨髓的安稳感。 身下是柔软却支撑力十足的床垫,身上盖著轻盈保暖的羽绒被,空气里瀰漫著一种淡淡的、类似阳光晒过织物的清新气味,而不是消毒水、海腥或者铁锈味。 他盯著陌生的、掛著简约吸顶灯的天花板,足足发了五分钟的呆,才让记忆慢慢归位。 海上顛簸,换乘巨轮,文物交接,李老的鞠躬,將军的敬礼,然后就是无边无际的沉睡。 “我这是……在哪儿?”他低声咕噥,声音还有些沙哑。 “醒了?”一个平和沉稳、带著点北方口音的男声在门口响起。 陈序一个激灵,撑著胳膊想坐起来,动作牵动了身上的伤口和酸痛的肌肉,让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別急,慢慢来。”那人走进来,是个五十岁上下、相貌极其普通的中年男人。他穿著灰色的棉质休閒裤和一件深蓝色的针织衫,身材匀称,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眼神却清明沉稳,像一口波澜不惊的古井。他手里端著一杯冒著热气的水。 “我姓钟,负责你这段时间的生活和联络。你可以叫我钟叔。”他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先喝点温水。你已经睡了差不多二十个小时。医生来看过,说你主要是脱力、轻微失血和极度精神疲劳,需要静养补充。伤口处理得很好,没感染。” 钟叔说话不紧不慢,交代事情清晰明了,给人一种莫名的可靠感。 陈序道了谢,接过水杯小口喝著。温热的水流过乾涩的喉咙,带来一阵舒適的暖意。他环顾四周。这是一个不大但十分整洁的房间,米色墙壁,原木色地板,简单的家具,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普通家庭的次臥。窗帘拉著,透过缝隙能看到外面是白天。 “这里是……” “国內。”钟叔接过话头,笑容加深了些,“具体位置你不需要知道。安全,舒適,適合休养。你带回来的东西,已经有最专业的团队在妥善处理了,这个你完全可以放心。” 国內!真的回来了!陈序的心彻底落回肚子里,隨之涌起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著激动、委屈和后怕的复杂情绪。他鼻子有点发酸,赶紧低头又喝了一大口水,借著水杯掩饰了一下。 “我……我怎么回来的?”他记得最后是在货轮上昏迷的。 “一路都有安排。”钟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你休息好最重要。饿了吧?我熬了粥,燉了汤,还有几样清淡的小菜。先去洗漱一下,然后吃饭。” 接下来的半天,陈序过著一种近乎“猪”一样幸福而懵懂的生活。 在钟叔的示意下,他先去卫生间洗漱。热水淋浴冲走了一身疲惫和残留的海盐渍,换上钟叔准备好的、尺码完全合適的柔软家居服。镜子里的人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下的乌青还没完全褪去,但眼神已经不再涣散,有了点神采。 餐厅里,简单的四菜一汤:香菇鸡丝粥,清燉排骨汤,白灼菜心,番茄炒蛋,还有一小碟酱黄瓜。 菜式家常,味道却出奇的好,尤其是那粥,熬得米粒开花,香气扑鼻,暖胃又熨帖。陈序风捲残云,吃得差点把舌头吞下去。钟叔就坐在对面,慢悠悠地喝著茶,看著他吃,脸上带著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慈和笑意。 吃饱喝足,陈序被允许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当然,是钟叔选好的频道,新闻、纪录片或者一些轻鬆的综艺。钟叔则在一旁的桌子上,用一台看起来挺普通的笔记本电脑处理著什么,偶尔接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陈序偷偷观察著钟叔。这个男人太普通了,扔人堆里立刻找不著那种。但他走路脚步极轻,动作乾脆利落,眼神扫过房间各处时有一种下意识的审视感。 他话不多,但每句话都恰到好处,既回答了陈序的疑惑,又不会透露不该透露的信息。陈序心里明白,这位“钟叔”,恐怕不是一般的“生活联络员”。 下午,钟叔拿来一个文件夹。“你的新身份资料,还有復学的一些文件,看看,熟悉一下。名字没变,还是陈序。但一些经歷做了必要的合理化调整和完善。你现在是一位因家庭经济原因,申请了短期休学,去南方某亲戚家的工厂帮忙,顺便进行社会调研的『普通』大学生。相关证明、『亲戚』工厂的实习记录、甚至你在那边『拍』的一些风景照和生活照,都准备好了。” 陈序翻开文件夹,里面內容详实得令他咋舌。从他“休学申请”的辅导员签字,到“实习工厂”的盖章证明,再到几张以假乱真的、他站在某个小加工厂门口或车间里的照片(他发誓自己从来没去过那儿),一应俱全,天衣无缝。 “这……这也太专业了。”陈序惊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钟叔笑了笑:“小事。都是为了让你能安心回去上学。学校那边已经沟通过了,你隨时可以回去,课程衔接和住宿安排都没问题。你的几位室友,”他顿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促狭,“听说你『社会实践』归来,都非常『关心』你,准备给你接风。” 陈序脑补了一下胖子、眼镜和黑子三人摩拳擦掌、准备“严刑逼供”的样子,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同时又觉得有些温暖和好笑。这种熟悉的、属於普通大学生的烦恼,此刻听起来竟如此亲切。 晚饭后,钟叔说:“晚上八点,有个视频通话。你需要准备一下。” 陈序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知道是谁。 八点整,客厅的电视屏幕亮起,切换到一个加密的视频通话界面。几秒后,周將军的面容出现在屏幕上。他依旧坐在那间简洁的办公室里,但看起来似乎比上次在货轮屏幕上时,少了几分紧绷,多了些从容。 “將军!”陈序下意识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站得笔直,儘管穿著家居服,姿势却透著恭敬。 “坐下吧,陈序同志。”周將军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沉稳有力,“看气色,比在船上那会儿好多了。钟嶸把你照顾得不错?” “是,钟叔很好,饭做得特別香。”陈序老实地回答,又坐回沙发,但脊背还是挺直的。 “那就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周將军微微頷首,“首先,我代表组织,再次对你圆满完成这次艰巨任务,表示肯定和感谢。你带回来的,不仅仅是几件珍贵的文物,更是了却了几代人的夙愿,意义重大。” 陈序感觉脸上有点发烫:“这是我应该做的,也多亏了组织的安排和同志们的接应。” “不居功,好。”周將军眼中掠过一丝讚许,“其次,关於这次事件的后续,你可以从公开渠道了解一部分。国內舆论现在很热闹,但官方暂时不会就『小林信介』和文物回归的具体细节发表评论。有些事情,让它保持一点神秘感,效果更好。” 陈序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政治智慧和策略,点了点头。 “你的安全是最高优先级。这套住所很安全,钟嶸会负责你的一切需要。在这里休整一周,適应一下,调整好状態。然后,以全新的『普通大学生』身份,回到你的校园,你的同学中间去。”周將军语气郑重,“记住,从你踏出这个门,回到学校的那一刻起,你就是陈序,一个有点小运气、参加了点社会实践的普通学生。你之前所有的经歷,都属於国家机密。对你的家人、朋友、同学,都要守口如瓶。这是纪律,也是对你和他们的保护。” “我明白,將军!我一定严格遵守!”陈序立刻保证。 “嗯。”周將军似乎沉吟了一下,“回去后,学习生活照旧。但国家需要你这样的人。你的『专业』和『兴趣』,或许可以在一些新的领域,继续发挥作用。具体的,钟嶸之后会和你沟通。目前,你的任务就是休息,然后,重新做回一个学生。” 又交代了几句注意身体、保持联繫的话,视频通话结束了。屏幕暗下去,客厅里恢復安静。 陈序坐在沙发上,消化著將军的话。回去,做回普通学生,保守秘密,然后……等待新的任务?他感到肩头沉甸甸的,又有一丝隱隱的兴奋。他知道,他的生活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纯粹的“普通”了,但另一种意义上的、更充实也更具挑战的“普通”,正在展开。 这一周,陈序在钟叔的照料下,以惊人的速度恢復著。伤口结痂脱落,脸色红润起来,体重也回升了些。 他每天看看电视,翻翻钟叔不知从哪弄来的最新材料学期刊,在客厅里做一些简单的拉伸活动。 钟叔话不多,但总能在恰当的时候出现,提供他需要的东西,或者陪他下两盘棋,聊聊一些看似无关紧要、实则蕴含信息的话题,比如当前某些科技领域的国际態势,国內一些重点產业的发展瓶颈。 陈序能感觉到,钟叔在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帮他重新连接回现实世界,並铺垫一些未来的方向。 网络世界,正如周將军所说,热闹非凡。“小林信介终极懺悔直播”的热度还未完全消退,华夏国家文物局那条语焉不详的“归来”展预告,又添了一把火。 陈序用钟叔提供的一个经过特殊处理的平板电脑瀏览网页,看著国內社交媒体上沸反盈天的討论,各种猜测、段子、表情包满天飞,尤其是看到网友们把“小林信介”亲切地称为“国际老铁”、“文物搬运工”,並製作了大量搞笑图片时,他躲在屏幕后面,笑得肚子疼,又有点心虚。 “咳,钟叔,大家想像力真丰富。”某次吃饭时,陈序指著平板上一个把他p成圣诞老人、背著大口袋往中国博物馆扔文物的图说道。 钟叔瞥了一眼,嘴角微扬:“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创造力也是无穷的。挺好,这样热闹,有些事情反而更安全。” 一周时间转眼即逝。陈序感觉自己不仅身体恢復了,连精神也重新绷起了一根弦,一根属於“普通大学生陈序”的弦。 临走前一晚,钟叔准备了比平时丰盛的饭菜,算是饯行。 “明天早上,有车送你去机场。机票、新的身份证件、手机、还有一部用於特殊联络的加密手机,都准备好了。学校那边都安排妥了,你直接回宿舍就行。”钟叔交代著,“回去后,遇到任何异常情况,或者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用那个加密手机联繫我。號码只有一个。” “钟叔,这一周,谢谢您。”陈序真诚地道谢。这位看似普通的中年男人,给了他至关重要的安全感和过渡。 “分內事。”钟叔摆摆手,看著陈序,目光里多了几分长辈的温和,“小子,回去好好上学,享受你的大学生活。但也要记住,你见过风浪了。以后的路,看你自己怎么走。国家需要栋樑,也需要在平凡岗位上默默发光的螺丝钉。无论哪种,问心无愧就好。” 陈序重重点头。 第二天清晨,一辆黑色的国產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到楼下。陈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符合大学生气质的休閒装,背著一个普通的双肩包,里面装著他的“新”证件、手机和几件换洗衣物。他回头看了看这间住了一周的、毫无特色的公寓,又看了看站在门口送他的钟叔。 “钟叔,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好好学习。”钟叔点点头,依旧笑容温和。 陈序拉开车门坐进去。司机是个沉默的年轻人,对他点了点头,便发动了汽车。车子平稳地匯入清晨的车流,向著机场方向驶去。 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熟悉又亲切的都市街景,熙熙攘攘的人群,早餐摊冒出的热气,晨练的老人,赶著上学的孩子……陈序的心跳渐渐平稳,却又充满了一种新生的力量。 他摸了摸双肩包里那部普通的手机,里面存著他三个室友轰炸式的问候和“威胁”。他又摸了摸內侧口袋那部冰冷的加密手机。 一个身份是阳光下的陈序,普通大学生。 另一个身份是阴影里的归乡人,背负著秘密。 虽然大家都知道是谁干的。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速度加快。陈序望著前方开阔的道路和渐渐明亮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充满汽车尾气和城市晨雾的空气,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大学城,我回来了。 也不知道寢室的三个好大儿怎么样了。 第92章 国之重器悄然归位,一则简短预告引爆全球 陈序拎著行李站在308寢室门口,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建设,才拧开门把手。 门开了一条缝,想像中的“三堂会审”或“夹道欢迎”都没出现。 寢室里一切如常,甚至有点过於如常了。体育生王猛正对著墙角的穿衣镜摆弄他那身新买的、印著巨大卡通老虎头的骚粉色t恤,嘴里还嘀咕:“这猛虎下山的气势,是不是还差条金炼子?” 刘星戴著耳机,对著三块屏幕运指如飞,估计又在哪个平台进行他“深度解析国际局势与短视频变现路径”的硬核直播。 张伟则四仰八叉瘫在椅子上刷手机,脚丫子搭在桌沿,隨著某种魔性bgm轻轻晃动。 仿佛他只是下楼取了趟快递,而不是消失了那么久,干了些足以让国际新闻头条持续地震的大事。 “咳,我回来了。” 陈序清了清嗓子,把行李拖进来。 王猛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继续调整t恤下摆:“哟,陈师傅『社会实践』归来?辛苦了辛苦了,厂里螺丝还够打吗?没把流水线干冒烟吧?” 刘星暂时关掉了直播麦克风,转过头,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陈序脸上停留两秒,又扫了一眼他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背包,点点头:“嗯,气色还行,比上次视频里看好像胖了点。看来南方水土养人,也养……胆色。” 张伟“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凑到陈序跟前,鼻子像警犬一样耸动:“让我闻闻,有没有异国他乡的风霜,啊不,是车间机油的芬芳?” 他夸张地深吸一口气,然后捏著鼻子后退,“嚯,这风尘僕僕的味儿,是换乘了绿皮火车还是国际航班啊,序子?” 陈序被这看似平常实则句句带刺的“问候”弄得哭笑不得,把背包往自己床上一扔:“滚滚滚,就你们戏多。我就是在厂里深刻体验了劳动人民的艰辛与智慧,顺便思考了一下人生。別的啥也没有。” “懂,都懂。” 王猛转过身,那件粉色老虎头t恤正面衝击力更强了,他拍了拍陈序的肩膀,力道差点把他拍一趔趄,“劳动最光荣嘛!就是你这劳动……辐射范围有点广,都『辐射』到国际新闻头条上去了。放心,哥几个嘴严,绝对不出去乱说你就是那个在伦敦街头搞『大型户外灯光艺术行为』后来又去东京搞『歷史主题懺悔直播』的……嗯,匿名艺术家。” 刘星慢悠悠地补充:“从传播学角度看,『小林信介』这个ip的打造是现象级的。悬念设置、情绪递进、高潮迭起、收尾升华,尤其是最后那个价值观拔高,深藏功与名,堪称经典案例。值得学习。” 他说著,还真的在笔记本上记了两笔。 张伟则已经掏出手机,翻到一张网友p的图,上面是陈序的证件照被p上了忍者头套和“我就是玩儿”的文字,他憋著笑递到陈序眼前:“瞅瞅,现在你是这个。网友都说,这是新时代的『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就是你这『身』藏得有点敷衍,哥几个一眼就看穿了。” 陈序看著那张恶搞图,再看看三位室友那副“我们什么都知道了但我们就假装不知道只是忍不住要调侃你”的贱嗖嗖表情,就知道自己那套“打螺丝”说辞连寢室门都没骗出去。 他乾脆也破罐子破摔,往椅子上一瘫:“行行行,你们厉害,火眼金睛。不过说好了啊,心里知道就行,出去我就是普通大学生陈序,沉迷学习,无法自拔那种。谁给我说漏了,谁就负责给我带一学期的早饭,包括周末!” “成交!” 王猛咧开嘴,伸出小拇指,“拉鉤!用一学期早饭换一个传奇室友,这买卖血赚!以后出去吹牛……啊不是,是平淡敘述的时候,就说我兄弟是个干大事的,具体啥事?嘘,保密!” 刘星推了推眼镜,微微一笑:“信息本身有价值,但控制信息释放的节奏和范围,价值更大。放心,职业操守。” 张伟已经凑到陈序背包边,蠢蠢欲动:“那什么,序子,你这趟『社会实践』,就没带点啥……土特產回来?比如,印著大本钟的螺丝?或者东京塔形状的螺母?” 陈序正要一脚把这活宝踹开,寢室里,四个人的手机,几乎在同一时刻,像是被统一遥控了似的,“嗡嗡嗡嗡”疯狂震动起来,推送提示音“叮叮噹噹”响成一片,密集得如同除夕夜的鞭炮。 “我靠,啥情况?手机集体抽风了?” 张伟手忙脚乱地摸自己手机。 刘星已经切出了直播界面,看向屏幕,眉头一挑:“不是抽风……是国家文物局和首都博物馆的联合官宣。最高优先级推送。” 王猛也凑过去看:“文物局?官宣?是不是……” 陈序心臟没来由地快跳了一拍,也点亮了屏幕。 热搜第一,已经爆得发紫,后面跟著的那个“爆”字仿佛都在冒火。词条简洁有力:#归来海外遗珍特展# 发布方是那两个蓝得发亮、让人下意识想立正的官方认证帐號。內容不长,但每个字都像经过了千锤百炼: “为庆祝重要文化盛事,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我馆將於近期举办『归来——海外遗珍特展』。本次特展將集中展示一批近年来通过多种渠道回归祖国的珍贵文物,其中部分展品为近日通过特殊渠道回归的国之瑰宝。它们承载著中华民族的歷史记忆与文明之光,它们的归来,是全体中华儿女的共同期盼。特此预告,敬请期待。谨对在文物回归过程中所有提供帮助的国际友人、社会各界人士,表示诚挚的感谢!” 下面配的图,让308寢室瞬间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那不是清晰的文物全貌图,而是一张极具视觉衝击力和艺术感的预告海报。深邃如浩瀚星河的暗蓝色背景上,流转著淡淡的金色云纹。光影聚焦的中心,是一件玉器的局部特写。 那玉,温润莹洁,仿佛蕴藏著一泓秋水;那纹,是腾云驾雾的龙,鳞爪飞扬,气势磅礴,虽然只露出一鳞半爪,但那扑面而来的皇家气度、精绝匠心和歷史厚重感,几乎要衝破屏幕! “嘶——” 王猛倒抽一口凉气,指著手机屏幕,手指有点抖,“这、这龙……这玉……这不会是……” 刘星已经飞速切换界面,打开了一个文物资料库,快速比对,几秒钟后,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闪闪发亮,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青玉云龙纹炉。明代宫廷旧藏,顶级和田青玉,陆子冈风格龙纹……原藏地,大英博物馆。尺寸、纹饰细节,完全吻合。教科书级的器物。” 张伟嘴巴张成了o型,看看手机,又猛地扭头看向陈序,眼神里的意思赤裸裸地写著:“好你个浓眉大眼的陈师傅!你去厂里打的螺丝,是拆了人家博物馆的展柜螺丝吧?!” 陈序看著那熟悉的纹饰,心中也是一片滚烫。 回来了,它们真的以这种光明正大、备受瞩目的方式,回来了。 官方这措辞,真是绝了,“特殊渠道”、“国际友人”、“诚挚感谢”……一句重话没有,却比什么声明都来得提气,来得有力量。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短短几分钟,这条官方预告下的评论区,以井喷之势爆炸了。每秒刷新,都是数万条新增留言。 热评第一已经被顶到天上:“【图片对比】不用猜了!实锤!就是大英博物馆那件镇馆之宝级的青玉云龙纹炉!『特殊渠道』、『国际友人』……@小林信介 老铁,別藏了,是你乾的!这泼天的功劳,啊不,是这诚挚的感谢,你必须领一个!” 这条评论点讚瞬间破百万。 下面跟楼全是神回覆: “小林君,啊呸,是信介同志,组织感谢你!(狗头)” “《论我在海外做文物回流志愿者的那些年》——作者:深藏功与名的某陈姓同学。” “什么小林信介?那分明是我们失散多年的战友,小陈同志的国际化名!(战术后仰)” “笑死,网友:你以为你换个马甲我就不认识你了?小陈:我不是,我没有,別瞎说。文物局:嗯,感谢国际友人。这配合打得好!” “这『特殊渠道』我猜是走的海运吧?毕竟上次直播显示,『小林信介』同志水性挺好。(滑稽)” “只有我注意到是『部分展品』吗?意思是不止这一件?还有谁?快,把清单交出来!” “泪目了,真的泪目了。小时候在书上看到它流落海外,心里就堵得慌。现在……欢迎回家!” “此刻,大英博物馆和樱花国某些人,脸色应该和这青玉一个色了吧?哦不,可能更绿。” “哈哈哈,网友表情包已就位![图片:一个穿玩偶服的人(头上p了陈序照片)扛著青玉云龙纹炉狂奔,身后是破碎的博物馆橱窗,配字:老乡!快递到付改顺丰包邮了!]” “[图片:国家文物局官微发预告,配字:基操,勿六,皆坐。]” “[图片:陈序(学生证照片)被p上了红领巾,旁边文字:老师,我的社会实践报告,写《论文化自信与跨国物流实践》可以吗?]” “你以为穿上马甲我就不认识你了吗?” 308寢室里,张伟已经笑得从椅子上溜到了地上,捶著地板:“不行了不行了,网友都是人才!这表情包!这梗!『跨国物流实践』!哈哈哈,序子,你这社会实践报告標题有了!” 王猛憋著笑,用肩膀撞了一下陈序:“听见没?『国际友人』、『战友』、『陈序同志的国际马甲』……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你这马甲,是皇帝的新衣吧?” 刘星则认真地点评道:“舆论风向非常积极。官方定性『感谢』,民间玩梗『认亲』,既体现了大国气度,又宣泄了民族情感,还保护了……呃,保护了某些『国际物流专员』的现实生活不受干扰。这套组合拳,漂亮。” 陈序看著屏幕上那些疯狂刷新的评论和梗图,脸上发烫,心里却暖得像是揣了个小太阳。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小林信介”这个身份,在无数网友心中,已经和“陈序”画上了等號,但这层窗户纸,大家会默契地不去捅破,只是用这种幽默的方式,表达著认可、喜爱和维护。这是一种独特而温暖的守护。 “走走走!” 王猛一把將陈序从椅子上拉起来,又顺手把张伟从地上薅起来,“看这架势,今晚是別想清净了。趁现在消息刚爆,知道『陈序』就是『小林』的人还仅限於我们这些聪明人以及全网福尔摩斯,赶紧的,老地方烧烤摊走起!给咱们的『国际物流首席体验官』兼『308寢室在逃传奇』接风!顺便庆祝国宝回家!” “我请客我请客!” 陈序赶紧说,心里鬆了口气,看来这茬算是用一顿烧烤混过去了。 “废话,当然你请!” 张伟揉著笑痛的肚子,“你现在可是被国家『诚挚感谢』的人,吃你几串大腰子不过分吧?我要吃十串!补补我这两天为你担惊受怕……哦不,是为你精彩表演欢呼喝彩而消耗的脑细胞!” 刘星已经淡定地开始换鞋,顺便把直播设备收好:“合理。就当是支付我们替你保守『你就是你』这个惊天秘密的封口费了。不过,序子,” 他走到门口,回头,难得地露出一个带著调侃的笑容,“下次再有这种『跨国社会实践』的机会,记得提前在寢室群发个位置共享。倒不是想去帮忙,主要是……想第一时间围观直播间弹幕,那气氛,比游戏直播热血多了。” 四人吵吵闹闹地锁门下楼,融入校园初夏的夜色中。他们身后,寢室的灯光熄灭,但网络世界关於“归来”展预告的狂欢,才刚刚拉开序幕。 那则简短的公告,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扩散向整个世界,而漩涡中心的年轻人,正和他的朋友们勾肩搭背,討论著烤韭菜要不要多辣,仿佛那席捲全球的风暴,只是远处传来的一声闷雷。 英雄不该默默无闻,但英雄也可以擼著串,听著兄弟的调侃,在人间烟火里,深藏功与名。 第93章 「小林信介」终极懺悔直播:我有罪,樱花国有罪 “归来”展的预告如同一颗深水炸弹,在全球舆论的海洋里炸出了滔天巨浪,余波荡漾了好几天,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在各方沉默、猜测、暗流涌动中,酝酿著更大的风暴。 就在这股风暴似乎要转向某种诡异平静的当口,那个已经消失好久、却从未被遗忘的国际直播间,毫无徵兆地,再次亮了起来。 时间是晚上八点,黄金档。这一次,没有预告,没有预热,就像是幽灵的自说自话。 最先发现的是蹲守在各大平台、专门捕捉“小林信介”相关风吹草动的“网络猎手”们。 当那个熟悉的、灰白二次元武士头像再次出现在直播列表顶端,並且显示“正在直播”时,整个中文网际网路的核心伺服器,似乎都集体颤抖了一下。 “臥槽!!!活了!!!” “小林信介开播了!速来!!!” “爷爷!你关注的国际友人开播了!” “让开!我尿黄!我先滋醒他看看是不是高仿號!” “不是高仿!就是他!平台认证了!虽然帐號状態异常但就是那个!” 连结以病毒裂变般的速度传播。仅仅三分钟,直播间的实时在线人数就从零飆升至八位数,並且还在以令人咋舌的速度疯狂上涨。弹幕还没完全加载出来,屏幕已经被铺天盖地的“?????”和“!!!!!!”覆盖。 屏幕亮起,背景不再是伦敦的街头巷尾,也不是模糊的移动画面,而是一个虚擬的、极其“日式”的场景——一间素雅到近乎性冷淡的虚擬和室。 竹帘低垂,插著一枝枯梅的素色瓷瓶,地上铺著榻榻米,光线柔和而刻意,营造出一种肃穆、懺悔、又带著点禪意或者说中二的氛围。 镜头缓缓推近,聚焦在跪坐在榻榻米中央的人身上。 正是“小林信介”。 他穿著一身深蓝色的、略显陈旧的和服,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脸色在虚擬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眼眶深陷,嘴唇乾裂,整个人的状態透著一股浓重的疲惫、憔悴,以及……一种诡异的、近乎偏执的“坚定”。 他抬起眼,看向镜头。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沉重,还有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各位,晚上好。或者说,无论您在世界的哪个角落,晚上好。”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低沉,用的是日语,但直播间下方同步出现了精准的多国语言字幕,包括中文。“我是小林信介。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以这个身份,出现在大家面前。” 开场白就定下了“终极懺悔”的基调。弹幕瞬间炸了: “最后一次?別啊!老铁!综艺不能停!” “这造型……这氛围……痛,太痛了!” “开始了开始了!大型懺悔真人秀第二季,《我在海外搞事然后哭给大家看》!” “这虚擬背景多少钱租的?连结发一下,下次我写检討书也用这个。” “楼上別闹,严肃点,没看人家要放大招了吗?” “小林信介”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积蓄勇气,他的目光有些游离,又强迫自己聚焦在镜头上。 “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我做出了一些……惊世骇俗,甚至可以说是犯罪的行为。在伦敦,在东京。”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很多人骂我是疯子,是恐怖分子,是国际罪犯。是的,从法律层面,我无可辩驳。我窃取,我破坏,我扰乱了秩序。” 弹幕: “《我 无 可 辩 驳》” “有自知之明,但下次还敢?” “翻译:我承认我干了,但我觉得我没错。” “这认罪態度,我给满分,不怕你骄傲。” “但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著一种压抑的情绪,“驱使我去做这些的,並非对金钱的贪婪,也並非单纯的破坏欲,甚至不是对某个特定国家的仇恨。而是……恐惧。深深的恐惧,和……羞耻。” 他垂下头,双手紧紧握拳,放在膝头,指节发白。 “我是一个樱花国人。我从小接受的教育,让我热爱我的国家,我的文化。但当我年纪渐长,开始真正去阅读歷史,去了解那段被有意无意淡化、遮掩的过去时,我感到的,不是自豪,而是……灵魂的战慄。” “那些在华夏,在朝鲜半岛,在东南亚土地上发生过的,被铁蹄和刺刀书写的歷史,那些掠夺,那些屠杀,那些至今无法消散的伤痛……而我们的神社,却供奉著那些製造了这些伤痛的战犯!”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带著哭腔,“我们的博物馆里,陈列著从別人家园抢来的珍宝,却称之为『收藏』、『保护』!我们的教科书,对此轻描淡写,甚至扭曲!” “我无法忍受!我无法假装这一切没有发生!我无法在樱花树下喝著清酒,假装我的祖先双手是乾净的!这种认知,像毒蛇一样啃噬著我的內心!我,小林信介,一个普通的日本人,被这种歷史的『债务』和『耻辱』压得喘不过气!” 弹幕的画风开始有些变化: “好傢伙,从技术流转向走心派了?” “这懺悔方向……政治正確了属於是。” “虽然知道是演的,但这话……听著怎么有点心酸?” “樱花国普通青年の精神內耗实录。” “《论如何將盗窃行为升华到歷史反思与灵魂救赎的高度》——小林信介 著。” “所以,我去了伦敦。” 他抬起头,脸上有泪痕滑过(特效逼真),眼神却燃烧著一种病態的狂热,“我想,如果那些文物,那些承载著另一个古老文明辉煌与血泪的见证,无法通过正常的、所谓的『文明』途径回家,那么,就用我的方式,送它们回家!哪怕我的方式是错的,是犯罪的!至少,能让更多人看到,这些东西本不该在那里!大英博物馆,那不叫文明殿堂,那是掛著文明幌子的、最大的脏物陈列馆!” “然后,我去了东京。我知道,仅仅拿走东西是不够的。我需要一个仪式,一个宣告。我需要用最响亮的声音告诉世界,尤其是告诉我自己的同胞:看!这些东西是抢来的!我们的神社里供奉著魔鬼!如果我们连正视的勇气都没有,我们何谈未来?!” 他越说越激动,虚擬背景似乎都隨著他的情绪微微波动。 “现在,我做到了。我用我的方式,完成了我的『仪式』。” 他的情绪忽然平静下来,变成一种近乎解脱的疲惫和……诡异的神圣感,“那些珍贵的文物,那些本属於华夏文明的瑰宝,我已经通过绝对安全的途径,全部,无偿,永久地,『捐赠』给了华夏相关的文物机构。” “捐赠”两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晰。 弹幕在瞬间的凝滯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潮: “?????捐赠???” “国际友人石锤了!官方快出来发锦旗!写『侠盗义士,文保先锋』!” “《关於我把从你家偷走的东西还给你並称之为捐赠这件事》” “逻辑鬼才!这波是偷梁换柱,啊不,是物归原主,还赚了个好名声!” “小林桑,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国宝回了家……” “哈哈哈哈,绝了!这理由我服!樱花国和大英博物馆现在是不是气得头顶冒烟还得说谢谢?” “神特么『绝对安全途径』,是顺丰国际还是京东物流啊?保价了吗?” “小林信介”对屏幕上疯狂滚动的、几乎看不清內容的弹幕视若无睹,他调整了一下跪姿,身体挺直,神情变得无比庄重,甚至带著一种殉道者的悲壮。 “我在此,以我个人的名义,恳请华夏人民,能够……原谅。”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触及榻榻米,行了一个极其標准、甚至有些夸张的土下座大礼,声音哽咽,“原谅我的祖国,在歷史上犯下的罪行。原谅我,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惊扰了你们。我並非想为自己开脱,我只是……只是想为纠正歷史的错误,做出一点点,微小的,或许依然是错误的努力。” “我知道,我的行为不会被我的祖国所容,也不会被现行的国际法理所容。我可能再也无法回到故土,我的名字將永远与『罪犯』相连。但,” 他缓缓直起身,脸上露出一个混合著泪水和奇异笑容的表情,“如果我的行为,哪怕只激起一点点涟漪,能让更多的人去思考歷史,去正视错误,去推动那些本属於別人的文明瑰宝,回到它们真正的家园……那么,我所做的一切,我即將面对的一切,都值得。” “直播结束后,这个帐號將永久註销。『小林信介』也將不在这个世上。让这一切,都结束吧。” 说完最后一句,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镜头,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决绝,有释然,有一丝迷茫,然后,直播画面骤然一黑。 中断了。 帐號头像瞬间灰暗,再次显示“已註销”。 直播间里,只剩下黑屏,以及彻底疯狂、几乎要把伺服器卡崩的弹幕海啸: “这就完了????” “別走啊!老铁!再来一段!付费点播也行啊!” “《关於我如何用一场直播同时气死樱花国和大英並让华夏网友笑出腹肌这回事》” “这演技,这剧本,这价值观升华……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不,是欠陈序同学一座!” “痛失网名!小林信介,一路走好!你的精神(和赃物)永存!” “快!截图!做表情包!新的素材来了!” “『我偷了,我捐了,我懺悔了,我溜了,帐號註销了,你们自己玩吧。』——新时代国际关係处理模板。” “樱花国外务省:八嘎!这不是我们的人!我们没有这种思想! 大英博物馆:强盗!那是我们的財產! 华夏网友:啊对对对,感谢国际友人的无偿捐赠,我们一定妥善保管,欢迎来参观哦!” “陈序:刚才谁在叫我网名?” 直播结束后的几分钟,全球网际网路仿佛经歷了一场高强度地震,余震不断。“小林信介终极懺悔直播”、“无偿捐赠华夏文物”、“歷史债务与灵魂救赎”等相关词条,以雷霆万钧之势,横扫各国社交网络热搜榜,后面清一色跟著“爆”或者“沸”的標识。 而在华夏国內,这场直播引发的不仅仅是狂欢,更有一种复杂难言的集体情绪。 幽默玩梗之下,是扬眉吐气的痛快,是对“捐赠”说法的会心一笑,也有一丝对那个虚擬角色“悲壮”结局的微妙感慨。当然,更多的是对“陈序同学演技又精进了”的调侃。 308寢室里,在直播黑屏后,陷入了长达十秒钟的寂静。 张伟第一个打破沉默,他扭过头,用看神仙一样的眼神看著坐在床上、正拿著普通手机刷评论、一脸“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不知道”无辜表情的陈序,缓缓竖起两个大拇指: “序子,牛逼。” “你这『社会实践报告』的答辩环节……直接开到国际舞台上了。” “还他妈是独角戏。” “最后那个土下座,情绪递进,价值观拔高,泪点与爆点齐飞……我差点就信了你的邪!” 王猛走过来,用力拍了拍陈序的肩膀,咧著嘴:“可以啊序子,这『捐赠』俩字用得,灵性!这下好了,咱们是合法接收『国际友人捐赠』,理直气壮!我看谁还敢嗶嗶!” 刘星则已经在他的多屏工作站上,飞速调取了直播录屏,进行分镜和台词分析,一边记录一边喃喃自语:“完美的危机公关与形象重塑……將个人犯罪行为转化为对歷史问题的公共控诉与自我救赎敘事,巧妙利用国际舆论对歷史问题的关注,將华夏置於受害者和文明接收者的双重道德高地,同时彻底撇清与华夏官方的直接关联……高,实在是高。这剧本,价值连城。” 陈序放下手机,摸了摸鼻子,面对三双“我们已经看穿了一切”的眼睛,乾笑两声:“那什么……网友二创能力真强哈。这虚擬主播做得挺像那么回事……跟我一点关係都没有,你们別瞎联想。” “嗯嗯嗯,没关係,一点关係都没有。” 张伟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你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材料系大学生,刚打完螺丝回来,最多就是长得有点像那个国际网红,顺便思想境界一不小心跟人家达到了同步。我们都懂。” 王猛已经开始在寢室群里发今晚夜宵的订单了:“別扯那些虚的,庆祝国宝『被捐赠』回归,庆祝我室友『疑似』在国际舞台完成精彩演出,烧烤啤酒小龙虾,陈老板,请吧?” 陈序看著群里瞬间刷屏的菜单,无奈地笑了:“行行行,我请。不过说好了,今晚只吃串,不谈国事,更不谈什么国际友人。” “没问题!” 三人异口同声,但彼此交换的眼神里,分明写著:“谁信谁傻。” 第94章 华夏淡定布展,看他们狗咬狗 “小林信介”的直播之后,世界各大新闻机构的头条被同一个东亚面孔占据,社交媒体上充斥著剪辑片段、分析文章和无穷无尽的表情包。 而漩涡中心的三个国家,反应截然不同,仿佛在上演一出荒诞又严肃的全球情景喜剧。 第一幕:华夏主场,优雅从容的“文明接收方” 首都博物馆,地下珍品库房外的临时工作间,灯火通明。空气里瀰漫著恆温恆湿系统轻微的嗡鸣,以及一种混合了无酸纸、特製软布和顶级檀香的独特气味。 这里忙碌而有序,与外界的喧囂仿佛两个世界。 李老戴著白手套和放大镜眼镜,正屏息凝神,用一根比头髮丝还细的特製软毛刷,轻轻拂去青玉云龙纹炉表面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微尘。 他的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婴儿的脸颊,旁边几位同样全副武装的年轻助理连大气都不敢喘,举著高倍数无损检测仪和冷光源灯,提供著最极致的“打光”服务。 “瞧瞧这刀工……”李老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激情,“陆子冈的『昆吾刀法』,游刃有余,一气呵成!这龙鬚,这云纹……被那帮洋鬼子放在玻璃柜里吃了几百年灰,真是暴殄天物!回家了,回家了就好啊……” 旁边,负责“归来”展总体设计的孙主任,正和策展团队对著全息投影的展厅模型进行最后的调整。 投影中,那几件刚刚“回家”的瑰宝被放置在核心展区,灯光、展台角度、说明文字乃至参观流线都被精心设计,务求在凸显其无上艺术价值的同时,也能微妙地传达出一种“歷尽劫波,终归故土”的敘事。 “说明牌上,『捐赠人』一栏就写『匿名国际友好人士』,字体用小一號,灰色,不要太醒目,但一定要有。”孙主任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重点是文物本身的介绍,歷史背景、艺术价值、工艺特点要讲透。至於怎么回来的……那是另一个故事,留给观眾自己品味。” 一位年轻策展人忍不住小声笑道:“主任,网上现在都管这位『匿名友好人士』叫『快递小哥小林』,还p图说他用的是顺丰国际加急。咱们这『匿名』……是不是有点掩耳盗铃?” 孙主任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我们博物馆,只负责记录和展示事实。文物是人家『捐赠』的,我们表示感谢,这有什么问题吗?至於网友的幽默感,那是人民群眾的智慧,我们要尊重。” 这时,孙主任的电话响了,是宣传部门打来的。他走到一旁接听。 “对,预展邀请名单已经最终確认。英、法、樱花、美等国驻华文化参赞、主要新闻机构驻华记者都在列……是的,態度很明確:这是文明的盛事,我们欢迎国际友人共赏。问及来源?统一口径:接收合法捐赠,感谢所有关心和支持中华文化遗產保护的国际力量。其他细节?无可奉告。” 掛断电话,孙主任走回团队中间,拍了拍手:“各位,抓紧最后时间。后天预展,全球镜头都会对准这里。我们要呈现的,不仅仅是一次展览,更是一种姿態,一种底气。活儿要细,姿態要稳,微笑要真诚。” 工作间里响起一阵轻笑,大家继续埋头工作,干劲十足。窗外,是北京晴朗的夜空。博物馆官方帐號在直播结束后,只更新了一条动態,是一张展厅一角正在调试灯光的现场照片,配文:“夜以继日,只为最美相见。『归来』,倒计时两天。” 评论区早已被“欢迎回家”“感谢匿名快递员”“坐等抢票”的温暖话语淹没。 第二幕:伦敦,唐寧街十號与议会的怒火 大洋彼岸,气氛截然不同。伦敦的天气阴沉欲雨,仿佛也映衬著此刻英国政坛和舆论界的心情。 议会大厦內,一场紧急质询正在进行。气氛之火爆,让旁听席的记者们都觉得手里的录音笔快要被声浪震坏。 “首相阁下!”一位头髮梳得油光水滑、脸色涨红的保守党议员几乎是在咆哮,“这是赤裸裸的、国家支持的文化掠夺!是二十一世纪最无耻的盗窃行为!那个所谓的『小林信介』,分明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大英博物馆、针对我们伟大文化遗產的侮辱性表演!而华夏,他们竟然敢公然接收赃物,还举办什么展览?这是对我们国家的严重挑衅!我要求政府立即採取最强硬的措施,包括但不限於经济制裁、外交降级,甚至考虑冻结相关实体在英资產!” 首相面色铁青地坐在前排,承受著来自本方和后座工党议员如潮的抨击。他面前堆满了写满愤怒词语的纸条。 “我们必须清楚,大英博物馆的藏品,是合法的收藏,是文明交流的见证!”首相试图稳住阵脚,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递,却显得有些中气不足,“对於华夏方面接收来源可疑物品的行为,我们已经通过外交渠道提出了最强烈抗议!我们要求立即归还所有物品!对於樱花国,我们同样表达了严重关切,要求其解释清楚本国公民为何能进行如此猖獗的跨国犯罪!” “解释?”另一位议员嗤笑道,“那个直播我看过了!首相阁下!那根本不是什么樱花国公民的懺悔!那是一场精心编排的、针对我国和日本的政治污衊秀!台词里的每一个字都在攻击我们的博物馆体系和歷史观!我怀疑,这背后有更深层次的、恶意的国家行为!而樱花国,显然控制不了局面,或者……根本就是共谋!” “对!共谋!” “必须让樱花国付出代价!” “暂停一切文化交流!审查日资!” 议会的喧囂几乎要掀翻古老的穹顶。媒体区的记者们飞快地敲击键盘,標题一个比一个惊悚:《世纪窃案后的外交风暴:英日关係跌至冰点》、《首相面临强硬派逼宫:对华制裁呼声高涨》、《博物馆之殤:英国文化自信遭遇重击?》 大英博物馆馆长则在另一个场合面对镜头,痛心疾首:“这是对所有博物馆从业者、对所有文明守护者的沉重打击。我们呼吁国际社会共同谴责这种暴力行径。那些物品,是在特定歷史背景下,通过合法途径……呃,是当时常见的文化交流方式进入馆藏的。它们在这里得到了最好的保护和展示……” 他的话被网络评论淹没:“常见的文化交流方式?是军舰和大炮交流吗?”“最好的保护?指让人家挤在角落吃灰?”“馆长,你家的『文化交流』有点费军舰啊。” 第三幕:东京,外务省与內阁的焦头烂额 东京,外务省新闻发布会现场,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发言人的额头在摄影灯下闪著细密的汗光,儘管空调开得很足。 “关於网络上自称『小林信介』者的直播內容,以及其声称的日本国籍及所谓『歷史懺悔』,我代表日本政府,必须予以最坚决、最明確的否认和驳斥!” 发言人语气严厉,几乎是一字一顿: “第一,经查,我国户籍系统中,並无符合『小林信介』相貌及身份信息的登记记录。此人身份极有可能是偽造的! 第二,该直播內容充满对日本歷史、文化的恶意歪曲和誹谤,其言论完全不代表日本政府及人民的立场!我们坚决反对任何对日本歷史的不实指控! 第三,所谓『捐赠』华夏文物的行为,如果属实,也绝非日本政府或任何官方机构所指使。我们对此毫不知情,也绝不认可这种可能违法的行为! 第四,我们要求华夏方面,在未查明文物確切合法来源前,谨慎处理相关物品,避免损害两国关係。同时,我们对英国方面某些不负责任的、將此事与日本政府不当关联的言论,表示强烈不满和抗议!” 台下记者举手如林。 “发言人先生,如果不是日本人,为什么能说如此流利的日语?对日本歷史细节如此熟悉?” “有民间学者分析直播背景的细节,认为具有鲜明的日本美学特徵,这如何解释?” “英国议员指责日本是共谋,政府如何回应?” “是否会考虑像英国一些声音要求的那样,对华夏採取反制措施?” 发言人被连珠炮似的问题打得有些招架不住,只能反覆强调:“身份是偽造的!言论是恶意的!日本政府与此事无关!我们正在严肃调查!一切以维护日本国家利益和形象为重!” 內阁紧急会议室內,烟雾繚绕,儘管禁菸,但压力之下总有例外。几位阁僚脸色都很难看。 “八嘎!那个直播……简直是给敌人递刀子!” “英国佬把怒火转到我们头上了!文化交流协议暂停,在野党还在鼓动审查我们的企业!” “华夏那边……淡定得可恨!他们现在是『文明接收者』,站在道德高地了!” “关键是那个『小林信介』,到底是谁?!找不到人,我们就永远洗不清!” “会不会……真的是华夏方面……” “慎言!” 主持会议的官房长官猛地打断,“没有证据的猜测只会让局面更糟!当前首要任务是撇清!抗议英国的不实指责!督促华夏『妥善』处理文物!同时,全力追查这个『小林信介』的下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必须给国民和世界一个交代!” 会议在压抑和烦躁中结束。外务省的抗议照会同时飞向伦敦和北京,措辞强硬却透著一股憋屈。 东京街头,右翼团体的宣传车高音喇叭轰鸣,谴责“某个国家”的阴谋陷害;网络论坛上,网民爭吵不休,有的觉得丟脸,有的怀疑是自导自演,有的则对直播中的歷史指控感到不安。 镜头切回首都,预展现场。 柔和的灯光下,青玉云龙纹炉、北宋画作残卷等静静陈列在防弹玻璃后,光泽温润,歷经沧桑却风采依旧。受邀而来的各国使节、文化官员和记者们,在华夏工作人员彬彬有礼的引导下,缓步参观。 一位欧洲记者指著说明牌上的“匿名国际友好人士”,笑著问陪同的华夏官员:“对於这位神秘的捐赠者,贵国真的没有任何信息吗?比如……快递单號?” 华夏官员报以標准的微笑:“我们尊重捐赠者的匿名意愿。重要的是,这些承载著人类共同文明记忆的瑰宝,得到了妥善的保护,並有机会与全世界的观眾见面。我们相信,真正的文明,在於共享与传承。” 另一位樱花国记者语气尖锐:“有舆论认为,这些文物来源存在问题,贵国接收是否妥当?是否会考虑某些国家提出的归还要求?” 官员笑容不变,语气平和却坚定:“中国政府一贯重视文化遗產保护,严格遵守国际相关公约。我们接收的是合法捐赠,程序正当。举办此次展览,正是为了促进文明交流互鉴,增进各国人民之间的理解和友谊。对於其他国家的內部討论,我们不予置评。但我们始终坚持,歷史问题应当本著对歷史负责的態度妥善处理,而不应成为阻碍今天交流合作的障碍。” 预展在一种微妙的、表面和谐实则暗流涌动的气氛中结束。华夏方面的淡定、从容,与英、日两国的气急败坏、互相指责,通过全球媒体的镜头,传播到了世界每一个角落。 网络上的“地球村聊天群”更是嗨翻了天: “华夏:收到一份匿名快递,打开一看是国宝,开心,开个展览请大家一起看。 英国:那是我家东西!抢的! 樱花国:那不是我家人!假的! 华夏:哦。(继续布展)” “《论如何用一场直播让两个发达国家互相咬起来》——主讲人:深藏功与名的某大学生。” “笑死,英国和樱花国现在像极了两个互相推卸责任的熊孩子,而华夏家长已经淡定地把『捡来的』宝贝收好,准备办家庭展览会了。” “只有我注意到华夏官员那个『快递单號』的梗接得浑然天成吗?这心理素质,这临场反应,稳如泰山!” “越来越觉得,『小林信介』这齣大戏,可能真是咱们自家人自导自演的一部『爱国科幻喜剧片』。陈序同学,別装了,编剧费结一下?” 308寢室里,张伟一边啃著鸡翅一边刷著国际新闻,乐不可支:“打起来了,打起来了!看这架势,一时半会儿消停不了。序子,你这『社会实践』引发的连锁反应,够写十篇国际关係论文了。” 陈序喝了口可乐,看著屏幕上那些外交辞令和网友神评,深藏功与名地笑了笑:“关我什么事?我就是个普通学生。” 第95章 外交风波与「热心市民」的蝴蝶效应 “小林信介”甩出的“王炸”和华夏博物馆淡定布展的“明牌”,成功地把英日两国拖进了一场精彩纷呈、鸡飞狗跳的外交罗生门。 预展的余温还没散尽,更热闹的戏码已经在地球另一端的议会厅和新闻发布会上紧锣密鼓地开演了。 英国下议院的辩论,已经从最初的震怒质询,升级到了充满火药味的互相指控和翻旧帐环节。空气中瀰漫著老牌帝国尊严受损后的恼羞成怒,以及急於寻找替罪羊的焦虑。 “我们与樱花国的文化交流协议必须立即、无限期中止!” 那位油头粉面的保守党议员此刻更像一只斗败了却又不肯认输的公鸡,脸红脖子粗地挥舞著一份文件,“这不是孤立事件!这是一次有预谋的、针对大英帝国文化象徵的协同攻击!樱花国必须为其公民——或者说,为其纵容甚至指使的这种无法无天的行为——付出代价!我建议,立刻启动对在英日资企业的特別安全审查,重新评估所有与樱花国的敏感技术合作!” 他的提议得到了不少后排议员的附和。大英博物馆被“打脸”,某种程度上比经济制裁更让这些老派绅士感到刺痛,那是面子问题,是帝国余暉最后一点体面。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被怒火冲昏头脑。工党的一位资深议员,以冷静(或者说阴阳怪气)著称的罗素爵士,慢悠悠地扶了扶眼镜,站了起来。 “我尊敬的阁下,还有各位同僚,”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喧闹的议会暂时安静,“在我们將所有责任都推给东京之前,或许我们应该先照照镜子,看看自家博物馆的藏品目录。” 他示意助手打开投影,一份长长的、標註著各种顏色的清单出现在屏幕上。 “看看这些吧,” 罗素爵士用教鞭点著屏幕,“帕特农神庙的石雕,来自希腊;罗塞塔石碑,来自埃及;贝寧青铜器,来自奈及利亚;还有数不清的来自华夏、印度、伊拉克的珍宝……恕我直言,如果按照那位『小林信介』先生,或者说,按照国际社会越来越多人的观点,大英博物馆与其说是『世界文明殿堂』,不如说是一座……嗯,『殖民歷史战利品陈列馆』。” 议会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交头接耳。 “现在,一个身份存疑的『国际友人』,用非法手段拿走了几件来自华夏的东西,我们便如此暴跳如雷,指责他人是强盗。” 罗素爵士顿了顿,环视全场,“那么,当希腊年復一年地要求归还帕特农雕塑,当埃及鍥而不捨地追索罗塞塔石碑时,我们是否也该捫心自问,我们赖以自豪的『收藏』,其来源是否都像宣传册上写的那么光彩?” “你这是为犯罪行为张目!是背叛国家利益!” 反对派议员怒斥。 “不,我只是在陈述一个被很多人刻意忽略的事实。” 罗素爵士不为所动,“如果我们坚持要追究『小林信介』和华夏的责任,那么很快,我们就会发现自己坐在一个非常烫的,由我们自己点燃的道德火炉上。全世界无数双眼睛都在看著,看著我们如何对待自己『收藏』的来歷,又將如何对待这次事件。与其气急败坏地指责他人,不如藉此机会,反思一下我们自身的文化遗產政策,以及,如何避免成为下一个国际舆论的靶子。毕竟,” 他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根据非官方统计,全球至少有十七个国家的民间组织或政府,正在重新研究向大英博物馆追索文物的法律途径和……嗯,『新思路』。” 这番言论如同在滚油里滴入冷水,议会顿时炸开了锅。支持者认为他说出了真相,反对者骂他是“內奸”。但不可否认的是,一股更广泛的不安开始在政客们心中蔓延:这件事,会不会打开潘多拉魔盒? 与此同时,伦敦的媒体也没閒著。《泰晤士报》头版標题:《博物馆危机:帝国遗產还是殖民伤疤?》;《卫报》专栏犀利发问:《我们谴责“小林信介”,但谁敢直视埃尔金大理石?》;小报更是极尽夸张之能事:《神秘忍者撼动大英基石!下一个目標会是女王王冠吗?》 民间舆论也在发酵。社交媒体上,除了对“小林信介”的声討,也开始出现更多对博物馆藏品来源的质疑声音。 一些曾被殖民国家的网民,更是趁机发起了“文物回家”的话题標籤,热度不断攀升。大英博物馆的官网评论区,涌入大量要求“解释藏品来源”、“归还掠夺文物”的留言,管理员刪都刪不过来。 英国政府陷入了两难:对樱花国和华夏强硬施压吧,容易引火烧身,把自己不光彩的老底晾在全世界面前;不施压吧,国內强硬派和受损的“帝国尊严”又无法交代。外交大臣的头髮,眼看著又稀疏了不少。 东京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英国暂停文化交流协议、议员鼓吹审查日资的消息传回国內,犹如在原本就翻滚的油锅里又泼进一瓢冷水。 外务省的电话快要被打爆了。 来自伦敦的抗议照会措辞一封比一封严厉,要求日方“彻底调查、严惩责任人、给出令人信服的解释”。而来自北京的外交回应,则永远是那副彬彬有礼却滴水不漏的太极姿態:“我们注意到了贵国的关切。文化交流有利於增进理解。对於歷史问题,应本著对歷史负责的態度……” 负责应对的课长感觉自己快要裂开了。解释?怎么解释?人都找不到!“小林信介”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所有线索到了华夏那边就石沉大海。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断重复“身份偽造、言论恶意、与我政府无关”的车軲轆话,自己听著都觉得苍白无力。 更麻烦的是民间的反应。右翼团体自然是群情激奋,宣传车整天在街头巷尾广播,抨击“华夏的阴谋”和“英国的蛮横”,要求政府强硬回击。但网络上,另一种声音也开始浮现,並且隨著英国那边关於“殖民掠夺”的討论升温,而变得越来越清晰。 一些学者和普通民眾开始反思:“那个直播里说的歷史问题……难道真的全是捏造吗?”“我们的教科书,是不是对一些事情写得太轻描淡写了?”“大英博物馆里的东西,难道不也是抢来的吗?我们现在指责华夏接收『赃物』,是不是有点……双標?” 甚至有歷史爱好者翻出了旧资料,详细列出了当年从华夏掠夺文物的清单和大致流向,其中不少確实与大英博物馆的藏品记录对得上。这些帖子被不断转载、討论,虽然很快会被更多的愤怒声音淹没,但种子已经播下。 樱花国的外交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被动。对英,要抗议其“无端指责”、“损害日本国际形象”;对华,要施压其“勿收来歷不明之物”、“澄清事实”。两边用力,结果却是两边不討好,自己还被架在歷史的火上烤。內阁支持率应声下跌了几个百分点。 第三幕:华夏,科技圈的“意外收穫”与校园內的暗流 就在英日两国为“谁更丟脸”、“谁更理亏”吵得不可开交,全球网友快乐吃瓜之际,华夏国內,一股不同寻常的潜流,正悄然在几个顶尖的科研院所和国家重点实验室里涌动。 西北某重型机械研究所,材料分析实验室。 白髮苍苍的吴院士戴著老花镜,一遍又一遍地看著屏幕上高倍电子显微镜下的图像,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那是一份匿名寄送到研究所、標註著“对贵所『玄铁』项目或有益处”的神秘包裹里的核心资料复印件的一部分。 “这……这晶界强化理论……还有这种复合相的设计思路……” 他对身边同样屏息凝神的助手们说,“完全跳出了我们现有的框架,甚至……有点超前。虽然只是原理性草图和一些算式推演,但方向太清晰了!如果验证成功,我们下一代重型燃气轮机叶片的高温耐受性,至少能提升百分之十五!” “院士,这来源……” 年轻的助手谨慎地问。 吴院士摆摆手,目光依旧死死盯著屏幕:“来源?重要,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就在这里,而且看起来……很有道理。立刻组织验证小组,用最快速度建模、试製!记住,最高保密级別。”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低声自语:“这感觉……怎么有点像天上掉馅饼,还是肉馅的。” 东南某电子信息实验室,深夜依旧灯火通明。 项目负责人李教授盯著刚刚跑通的模擬程序结果,眼睛瞪得溜圆。“这……这信道编码算法……谁想出来的?这么妖孽!” 他猛地灌了一口浓茶,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理论上,能在现有硬体基础上,把无线传输的稳定性和效率提升一个数量级?这要是真的……” 他拿起那份隨著一个匿名u盘寄来的、列印在普通a4纸上的简要说明,纸张边缘还有些毛糙,像是匆忙列印的。“匿名热心人士提供,仅供参考”——落款只有这么一行字。 “查过u盘和纸张来源了吗?” 他问安全员。 “查了,是最普通的市售型號,没有任何標记。寄送路径也经过多次中转,无法追踪。技术手段分析,来源高度匿名化。” 李教授摩挲著下巴:“高度匿名化……还专挑我们最卡脖子的几个难点提供思路……这风格,怎么有点熟悉?” 他脑海里莫名闪过最近国际新闻上那个神秘莫测的“小林信介”,隨即又甩甩头,觉得自己想多了。“不管了!通知下去,集中全力,按照这个思路进行原型验证!快!我们的6g標准提案,说不定能有新筹码了!” 类似的场景,在国家材料科学实验室、航空航天发动机研发中心等数个关键领域,悄然上演。 一份份看似零散、来自“匿名热心人士”的“奇思妙想”或“关键线索”,如同精准投放的“技术甘露”,滴在了最乾渴的“科研旱地”上。虽然都只是原理或方向性的提示,远非完整技术,但对於这些陷入瓶颈的顶尖团队来说,无异於黑暗中骤然亮起的灯塔。所有收到资料的机构,都默契地启动了最高级別的保密和验证程序,动作迅速而安静。 这股潜流尚未浮出水面,但涟漪已经悄然扩散。 而在这一切风暴和潜流的边缘,风暴眼的正中心——至少是舆论风暴眼——陈序同学,正试图在校园里找回他“普通大学生”的平静生活。可惜,事与愿违。 走在去食堂的路上,他能感觉到周围目光的密度显著增加。以前只是偶尔有人看他两眼,现在简直是三步一回头,五步一驻足。窃窃私语声像蚊子一样縈绕不绝。 “看,那就是陈序……” “真的假的?看著挺普通的啊……” “嘘,小点声!人家那是低调!” “听说他去『社会实践』的地方……比较特別?” “何止特別!我表舅的二姑爷的外甥在安全部门,听说……” 陈序目不斜视,加快了脚步。打饭的时候,食堂阿姨看到是他,手一抖,红烧肉给的分量明显比旁边同学多了一勺,还额外赠送了一个慈祥的笑容:“同学,多吃点,学习……呃,社会实践辛苦了吧?” 陈序端著堆成小山的餐盘,在无数目光的洗礼中,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刚坐下,手机就震了一下,是寢室群。 张伟发了个连结,是某个国际论坛的截图,上面用英文激烈討论著“小林信介”事件的罗生门,下面居然有零星的评论提到了“chen xu”这个拼音名字,关联理由是“神秘的华夏大学生”和“时间线上的巧合”。 附言:“序子,你出名出到国外论坛了,虽然他们还没实锤。” 王猛:“淡定,序子。只要你不承认,你就是308最靚的仔,只是稍微有点国际知名度而已。” 刘星:“从传播学角度,这种模糊的关联性反而增加了话题的热度和持久度。建议保持现状,以不变应万变。” 陈序扒拉了一口饭,回覆:“我只是个想安静吃饭的男同学。” 刚发出去,对面就坐下来一个人。是同系不同班的赵峰,有名的“万事通”,消息灵通,尤其爱打听各种八卦。 “序哥,吃饭呢?” 赵峰笑得贼兮兮,压低声音,“听说没?英国和日本那边,因为那事儿,快打起来了!文化交流断了,生意也受影响,互相骂得可难听了。” 陈序头也不抬:“哦,国际新闻啊,不太关心。” “嘿,你这就没意思了。” 赵峰凑近一点,“我有个朋友的朋友,在使馆区那边混,听说樱花国那边派了好几个商务团过来,想私下缓和关係,结果咱们这边接待是接待了,但態度嘛……嘿嘿,你懂的。还有英国,原来谈得好好的几个文化年活动,现在全暂停了,估计得等这阵风头过去。” 陈序嚼著饭,含糊道:“国家大事,自有国家操心。咱们学生,搞好学习就行。” “那是那是,” 赵峰点头,眼睛却一直瞟著陈序,“不过序哥,你说奇不奇怪,那个『小林信介』闹这么一出,咱国家好像……没啥损失?还白捡……呃,是接收了文物,开了展览,技术合作听说还更硬气了?我听说咱航天那边,好像最近有几个关键测试特別顺利……” 陈序心里一动,面上却毫无波澜,放下筷子,认真地看著赵峰:“赵峰同学,我觉得你有这分析国际局势的头脑,不如多看看书,下次马哲课別老惦记著玩手机。我吃完了,你慢用。” 说完,端起餐盘起身就走,留下赵峰在原地挠头。 走出食堂,傍晚的风吹在脸上,带著初夏的暖意。陈序看著校园里步履匆匆的同学,篮球场上奔跑的身影,图书馆亮起的灯光,远处城市璀璨的霓虹……这一切平凡的景象,与新闻里那个剑拔弩张、爭吵不休的国际世界,仿佛是两个平行宇宙。 他轻轻吐了口气。外交风波也好,蝴蝶效应也罢,那些都是大人物们需要操心的事情。 他现在要操心的,是明天材料力学的小测验,还有系统新发布的那个“深度扫描”任务。 科技强国的路,还得一步一步,脚踏实地地走。 他拿出手机,给“钟叔”发了条加密信息:“『快递』已陆续签收,反应良好。下一步『购物清单』整理中。” 很快,回復来了:“收到。安心学习,『家里』一切正常,风景这边独好。” 陈序笑了笑,收起手机,融入了走向图书馆的人流。路灯將他的影子拉长,看起来,和任何一个赶著去自习的普通大学生,別无二致。 第96章 展览盛大开幕 “归来——海外遗珍特展”正式开幕的日子,是在一个晴朗得有些过分的周六。 首都博物馆那气势恢宏的青铜色建筑,在阳光下闪耀著沉稳而自信的光泽,仿佛也知晓今天自己將是举世瞩目的焦点。 早上七点不到,博物馆正门前的广场上,已经排起了蜿蜒曲折、见首不见尾的长龙。男女老少,扶老携幼,有人带著小马扎,有人捧著保温杯,更有人cos成了汉服同袍,儼然把看展当成了一场盛大的节日集会。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兴奋的、期待的、甚至是朝圣般的情绪。保安和志愿者们严阵以待,努力维持著秩序,但每个人脸上也都带著与有荣焉的笑容。 “妈,你看前面那个大爷,手里拿的好像是自製攻略,比新华字典还厚!” “那可不,听说这次展出的可都是宝贝中的宝贝,流失海外上百年了!” “我抢票的时候,网站卡崩三次!比春运票还难抢!” “值了!能看到老祖宗的东西回家,排队排一天也值!” “听说网上那个『国际快递员』……咳咳,就是那个无名英雄,会不会也混在人群里来看啊?” “嘘!心里知道就行!你看那边,那边,还有那个树底下看报纸的,像不像便衣?今天这阵仗,我估计连只外国苍蝇飞进来都得被查三代。” 人群低声议论著,目光时不时瞟向广场四周那些站得笔直、眼神锐利的安保人员,以及一些虽然穿著便服、但气质与周围兴奋群眾截然不同的精干身影。大家心照不宣,今天这场合,安全绝对是顶配。 就在这万眾期盼的人潮中,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靠近了队伍末尾。他穿著最普通的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背著一个半旧的帆布书包,头髮有些隨意地耷拉著,鼻樑上架著一副略显老气的黑框平光眼镜,脸上还点了几颗不太明显的“雀斑”。 看起来,就是个扔进人堆里瞬间消失的、稍微有点不修边幅的理工科男生。 正是经过“钟叔”手下形象大师微调后的陈序。用那位大师的话说:“保证你亲妈在三米外都认不出来,但又能让该认出来的人在十米內锁定你。” 陈序看著镜子里那个气质陡然变得憨厚甚至有点木訥的自己,不得不佩服专业人士的手艺。 他跟著人流缓缓向前移动,耳朵里塞著无线耳机,里面传来“钟叔”平稳的声音:“a区正常,b区正常,你周围二十米內有四个我们的人,呈菱形分布。放鬆,就像个普通学生一样,多看展品,少看人,尤其不要和任何人对视超过三秒。遇到突发情况,往左后方穿灰色夹克、正在看手机的那位靠拢,他是你的紧急联繫人甲。” 陈序轻轻“嗯”了一声,扶了扶眼镜,目光落在前面一个小朋友手里的气球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的普通游客。 排队、安检、验票……流程严谨而高效。进入博物馆主厅,那股混合了歷史尘埃、特殊涂料和激动人气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巨大的展览海报从穹顶垂下,“归来”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仿佛在无声诉说。观眾虽然多,但在工作人员引导下,人流被有效分散到各个展厅,並没有想像中那么拥挤不堪。 陈序的目標明確,直奔核心展厅——“国宝重光”。越是靠近,心跳竟然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这里展出的,就是那几件经由他手,跨越山海归来的国之瑰宝。 展厅门口已经排起了小队,每次放行固定人数,確保观赏质量。陈序默默排著,能听到前面已经看完出来的观眾压抑不住的激动议论: “我的天,太美了!那玉,那光!” “我差点哭了,真的,看到那幅画,想到它漂泊了那么久……” “说明牌上写『匿名国际友好人士捐赠』,我差点当场给这位无名英雄鞠躬!” “小声点,英雄可能就在我们中间呢!” 终於轮到陈序这一批进入。踏进展厅的剎那,光线骤然变得幽静而富有层次,温度湿度恆定舒適,仿佛进入了另一个时空。 观眾们都自觉地放轻了脚步,压低了声音。展厅中央,独立的恆温恆湿展柜如同光之岛屿,里面静静陈列著的,正是青玉云龙纹炉、北宋《溪山行旅图》残卷等珍宝。 陈序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那尊青玉云龙纹炉牢牢吸住了。 在博物馆专业灯光的映照下,它比在手机预告图里更加震撼。和田青玉温润內敛的光泽仿佛自带呼吸,莹莹流转。云纹舒捲灵动,龙身蜿蜒矫健,每一片鳞甲,每一根鬚髮,都雕刻得栩栩如生,充满力量与韵律。 它不再是新闻图片里的一个符號,而是真切切地立在那里,沉静,雍容,穿越数百年的时光,带著歷史的温度与沧桑,终於回到了属於它的文化母体之中。周围玻璃上反射著观眾们痴迷、激动、甚至泪光闪烁的脸庞。 陈序静静地看著,隔著玻璃,隔著人群。没有想像中完成任务后的得意或轻鬆,反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以及一丝细微的、尘埃落定的感动。 他想起了伦敦那个惊险的夜晚,想起了海上漂泊的时日,想起了“小林信介”那夸张的表演和网友们的疯狂玩梗……一切惊涛骇浪,最终都沉淀为眼前这静謐而璀璨的存在。值了。真的值了。 他悄悄拿出手机,避开周围人和监控的正面,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快速拍了一张展品的特写(完美避开了任何可能映出人影的反光),然后迅速收起。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一个忍不住拍照留念的普通观眾。 “喂,同学,”旁边一个看起来是艺术系学生的女生小声提醒,指了指旁边“请勿使用闪光灯”的標识,眼神友善。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关了闪光的,太激动了。” 陈序连忙压低声音道歉,配合著他此刻憨厚的外表,显得十分真诚。 “理解理解,”女生笑道,指了指玉炉,“太美了,是不是?看这刀工,这气韵……真不敢相信,它真的回来了。” “是啊,回来了。” 陈序轻声重复,目光再次流连在那温润的光泽上。 他又慢慢挪到《溪山行旅图》残卷前。儘管只是残卷,但那磅礴的山水气象,精妙的笔法,依然震撼人心。说明牌上详细介绍了它的艺术价值和流转经歷,最后一行小字標註著“捐赠人:匿名国际友好人士”。不少观眾在这行字前驻足,露出会心的、感激的微笑。 陈序看了很久,直到后面排队的人轻轻催促,才挪动脚步。他在展厅里缓缓走著,看著,听著周围观眾压抑的惊嘆、低声的讲解、甚至偶尔的抽泣声。 那种发自內心的、对自身文明瑰宝的热爱与自豪,匯聚成一种无形的、温暖而有力的洪流,縈绕在整个展厅。他就像一个普通的游子,混在归家的人群中,分享著这份共同的喜悦与骄傲。 参观完核心展厅,陈序隨著人流进入其他相关展厅,那里展出了更多近年来通过不同渠道回归的文物,以及一些反映近代文物流散歷史的资料。 在一面巨大的电子屏幕前,聚集了不少人,屏幕上正滚动播放著国內外网友为“归来”展创作的各种漫画、视频和祝福留言,其中“感谢匿名快递员”、“欢迎回家”、“这盛世如你所愿”等字样频频出现,夹杂著各种幽默的梗图,引起观眾阵阵低笑。 陈序看到一张自己被p成戴著红领巾、背著青玉云龙纹炉狂奔的卡通图,嘴角也忍不住抽了抽,赶紧低下头扶眼镜掩饰。 整个参观过程大约两小时,陈序严格按照“普通观眾”的行为模式,该排队排队,该驻足驻足,偶尔用手机拍个不违规的远景,在纪念品商店买了张明信片。 他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似乎总是若有若无地扫过自己,但没有任何异常接触。他知道,那是“钟叔”的人。 就在他准备离开博物馆,去文创区买那个网红“云纹龙炉”雪糕尝尝时,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陈序?哎!真是你啊陈序!” 陈序心里咯噔一下,这偽装不是亲妈都认不出吗?谁啊?他保持著呆愣的表情,缓缓转身。 只见同班同学李浩,正拿著一个讲解器,一脸惊喜地挤过人群走过来。李浩是班里有名的“社交达人”,爱好广泛,消息灵通。 “李浩?这么巧。” 陈序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略带惊讶的憨笑。 “可不是嘛!你也来看展?哇,今天这人!” 李浩热情地拍了拍他胳膊,然后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笑道:“你这造型……挺別致啊,我都差点没认出来。怎么,走復古学术风?” 陈序心里鬆了口气,看来只是偶遇,而且自己的偽装对熟人还是有效的,至少没有第一时间被认成本尊。“隨便穿穿。你也一个人?” “我跟社团一起来的,他们还在里面啃细节呢,我出来透口气。” 李浩说著,凑近一点,压低声音,眼里闪著八卦的光,“哎,陈序,你听说没?就咱们学校,好像有个大神,跟这次展览……有点关係。”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 陈序心里一紧,面上却更呆了:“啊?什么大神?展览不是国家办的吗?” “嘖,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李浩挤眉弄眼,“就网上传的那个,咱们学校有个猛人,前阵子不是搞了个特別牛的社会实践吗?时间地点,嘖嘖,都对得上!现在外面都传疯了,说那个『匿名国际友好人士』,搞不好就是咱们身边人!你看今天这展览,这热度……我敢打赌,那位大神肯定也来了,说不定就跟咱们一样,混在人群里看呢!” 陈序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然后摇摇头:“不能吧?那得多大本事。可能就是巧合。咱们大学生,还是安心学习,少信这些八卦。” “你这人,真没劲。” 李浩撇撇嘴,“不过也是,这种事,心里知道就行,说出来就没意思了。行了,不跟你扯了,我得回去找大部队了。对了,”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指了指陈序手里的明信片,“你也买这个了?我买了全套!回头寢室聊啊!” 看著李浩挤回人群,陈序暗自抹了把並不存在的冷汗。 好傢伙,这舆论已经渗透到这种程度了,连普通同学都在疯狂暗示。他赶紧加快脚步,离开了最拥挤的区域。 走出博物馆大门,重新沐浴在炽热的阳光下,广场上的人群依然汹涌。陈序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的建筑,阳光下,“首都博物馆”几个大字熠熠生辉。他轻轻吐了口气,拿出手机,將那张展品照片发到了只有三个室友的群里,配了两个字:“好看。” 几乎瞬间,群里就炸了。 张伟:“!!!你还真去了!胆子肥啊序子!” 王猛:“这拍照角度,刁钻!不愧是你!怎么样,看到自己『寄』回来的快递,啥心情?” 刘星:“从现场人流密度和你的拍摄时间点分析,你至少排了两小时队。辛苦了,『快递员』亲自验收成果。” 陈序笑了笑,回覆:“人多,热闹。雪糕没了,卖光了。悲愤。” 张伟:“哈哈哈哈哈!英雄也有吃不到雪糕的时候!没事,回来爸爸给你带老冰棍!” 王猛:“別贫了,赶紧撤!小心被狂热粉丝围堵!” 刘星:“建议从东侧员工通道方向离开,那边目前人流压力最小。另外,校门口那家奶茶店新出了『国宝归来』限定款,抹茶白玉口味,或许可以弥补你吃不到雪糕的遗憾。” 陈序:“收到。还是你们靠谱。” 他收起手机,压低了棒球帽的帽檐,再次確认了一下“灰色夹克”的位置,然后步履轻鬆地朝著博物馆东侧,那相对安静一些的林荫道走去。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身后,是万人空巷的展览盛况,是汹涌澎湃的家国情怀;身前,是绿树成荫的街道,是车水马龙的寻常人间。 “钟叔”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参观完毕?感觉如何?” 陈序看著前方熟悉的城市街景,轻声回答:“感觉很好。家里,真好。” “那就好。回家吧,晚上想吃什么?『家里』给你加菜。” “红烧肉吧,食堂阿姨今天给多了,但没吃够。” 耳机里传来一声低笑:“行,管够。” 陈序的脚步越发轻快起来。展览看完了,国宝回家了,他这趟漫长而奇异的“社会实践”,似乎也可以暂时画上一个圆满的逗號。至於下一个任务,下一个挑战,那是明天的事情。 现在,他只想当一个坐著公交车、想著红烧肉、偶尔回味一下国宝光泽的、最普通的归家学子。 第97章 回校与传说 然而,寢室门外的世界,就没那么“心照不宣”了。 陈序试图回归的“普通大学生”生活,从第一天早课开始,就遭遇了严峻挑战。 材料科学与工程专业,《材料物理性能》课。当陈序踩著点,习惯性溜进教室后排时,原本有些嘈杂的课堂瞬间安静了那么零点几秒,仿佛有人按下了静音键。 紧接著,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唰”地集中到他身上,伴隨而来的是极力压抑却依然清晰的窃窃私语。 “来了来了!” “看著挺正常啊……” “废话,大佬都这样,深藏不露。” “听说他徒手拆过博物馆安保系统……” “扯吧,明明是用了高科技……” “嘘,他看过来了!” 陈序硬著头皮,假装没注意到这些目光和议论,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掏出课本和笔记本。他能感觉到,前后左右座位的同学,身体都不由自主地朝他这边倾斜了微小的角度,仿佛他是什么强力磁铁。 讲台上,白髮苍彬的赵教授扶了扶老花镜,目光在陈序身上停留了一瞬,镜片后的眼神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然后清了清嗓子:“好,我们开始上课。今天讲金属材料的疲劳性能与失效分析。在讲具体机理前,我想先问个问题,” 他顿了顿,看向台下,“假设,有一件非常珍贵、结构精密的古代金属器物,比如,嗯,一件青铜鼎,在经歷了非正常的……长途运输,甚至可能有一些顛簸后,我们需要评估其內部可能存在的隱形损伤,该从哪些性能参数入手进行分析?” 问题很专业,但结合最近的热点,这指向性也太明显了!全班同学的目光“唰”一下,再次聚焦到陈序身上,不少人脸上露出“懂的都懂”的憋笑表情。 陈序头皮发麻,只能努力把自己缩进课本后面。旁边的同学悄悄用笔捅了捅他,小声说:“序哥,教授问你呢。” 赵教授笑眯眯地看著他:“陈序同学,看你若有所思,要不你来说说看?” 陈序没办法,只好站起来,脑子里飞快回忆系统之前灌输的零碎知识和在“钟叔”那里恶补的常识,硬著头皮回答:“呃……可以从残余应力分布、微观结构变化,尤其是晶界状態入手,结合无损检测技术,比如微焦点x射线或者超声相控阵,进行三维成像分析,评估是否存在微裂纹或塑性变形累积……” 他儘量说得技术流,避免任何联想。 赵教授听得很认真,等他磕磕巴巴说完,点了点头:“思路很清晰,尤其是提到了无损检测和微观分析,这是现代材料评估的重要手段。看来……嗯,社会实践確实能拓宽视野。请坐。” 陈序如蒙大赦地坐下,后背出了一层细汗。他能听到周围同学压抑的低笑和“果然懂行”的嘖嘖声。 这仅仅是个开始。接下来的《机械设计基础》课上,讲齿轮传动时,老师“隨口”举例:“就像某些精密机构,需要无声、高效、可靠地传递动力和运动,比如……某些特殊设备的开合机构。” 说完,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后排。同学们默契地偷笑。 公共选修课《中外文化交流史》,老师讲到近代文物流散,情绪激昂,最后总结:“当然,如今隨著国家强大,民间爱国热情高涨,越来越多的瑰宝以各种方式回归祖国怀抱。方式或许多样,但拳拳之心,值得肯定!” 说罢,朝陈序的方向投来一个讚许的点头。全班同学跟著老师的目光行注目礼,陈序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 最夸张的是体育课。考一千米,以陈序现在本的水平,本来应该是轻轻鬆鬆,结果他跑步的时候,跑道边围观的同学比往常多了好几倍,还有人小声喊“加油! 他直接跑出国际速度,堪比百公里零点几秒的超跑!”“序哥,衝刺!像那天晚上一样!” 陈序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个跟头,最终成绩居然还比平时慢了几秒。体育老师拿著秒表,看看成绩,又看看一脸无辜喘著粗气的陈序,拍拍他肩膀:“心理压力也是影响因素之一,理解。下次爭取跑出真实水平。” 周围同学哄堂大笑。 如果说课堂上的“特別关照”还带著学术和调侃的意味,那么食堂,就成了“人民群眾表达热情”的第一线。 陈序第一次返校后去食堂,就感受到了什么叫“国宝级”待遇。 他刚端著餐盘走到打饭窗口,还没开口,里面那位平时总板著脸、手稳如磐石的“铁手张”阿姨,眼睛瞬间亮了,笑容灿烂得如同秋日菊花:“同学!你来啦!想吃点啥?阿姨给你多打点!瞧这孩子,出去实践瘦了!” 然后,在陈序“够了够了”的微弱抗议声中,他的餐盘里堆起了小山般的红烧肉,狮子头的个头比別人大了整整一圈,青菜底下还埋著两颗滷蛋。后面的同学看得目瞪口呆,敢怒不敢言,只能小声嘀咕:“凭什么啊……” “凭人家给咱学校长脸了唄!” 另一个同学低声回道,语气里竟然没什么嫉妒,反而有点自豪。 这还只是开始。第二天,陈序发现好几个打菜窗口的阿姨大叔,似乎都认识他了。 不管他去哪个窗口,得到的都是加倍的分量和格外慈祥的笑容。卖饮料的大叔非要送他一盒酸奶,卖水果的大妈硬塞给他一个最大的苹果。 更离谱的是,有一次他去买煎饼果子,摊煎饼的大爷一看到是他,手腕翻飞,鸡蛋打了两个,薄脆放了双份,火腿肠多给一根,生菜塞得满满当当,最后做好了一个体积惊人的“巨无霸”煎饼,豪迈地递给他:“同学,趁热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好好学习!” 周围排队的学生发出善意的鬨笑。 陈序端著这些“超规格”的饭菜,在食堂里简直成了移动的焦点。 他根本找不到空桌,因为无论他走到哪里,附近座位的同学都会立刻投来注目礼,並伴隨著窃窃私语和兴奋的指点。最后,他只能缩到食堂最偏僻的角落,和几个同样被“注目”得浑身不自在的、疑似“被怀疑是陈序室友”的男生拼桌,几个人埋头苦吃,一言不发,气氛尷尬又好笑。 校园论坛和匿名聊天群里,关於陈序的討论更是热火朝天,各种离谱的传闻以几何级数增殖。 “最新消息!陈序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有一个神秘的爱国者组织,专门从事文物回收工作!” “扯吧,我听说他是国家某特殊部门从小培养的,文武双全,那身手,一个打十个!” “什么呀,我二姨的邻居的儿子跟他一个系,说他其实是超级学霸,那些技术难题看一眼就会,这次是顺手为国家做了点『小事』。” “你们都没抓住重点!重点是,他现在走在学校里,隨时可能有保鏢跟著!只是我们看不出来!” “对对对,我昨天看见有个穿黑西装的人在图书馆附近晃悠,眼神特別犀利,肯定是在保护他!” “难怪食堂阿姨对他那么好,是不是接到上面指示了?” “我觉得陈序同学现在压力一定很大,英雄不好当啊。” “压力大?我看他吃得挺香的,那个煎饼,我馋哭了……” 这些传闻自然也传到了308。 张伟一边刷论坛一边拍腿狂笑:“哈哈哈,序子,你现在是『神秘组织成员』、『国家特工』、『超级学霸』三位一体了!还有保鏢!笑死,我怎么没看见?王猛算不算你的贴身保鏢?就是这保鏢品味有点骚。” 他指著王猛的老虎头t恤。 王猛得意地一挺胸:“你懂什么?这叫偽装!越醒目越安全!谁会觉得穿这么骚的人是保鏢?” 刘星则冷静分析:“传闻的多样化有助於分散焦点,避免形成单一的、可能接近真相的猜测。目前舆论对你总体是友善甚至崇拜的,这对你维持校园生活基本秩序有利。不过,食堂的特殊待遇可能会引发小范围的非议,建议適当低调,或者……下次打饭带上我们,分担一下『火力』和『福利』。” 陈序哭笑不得。他只是想安安静静上个学,吃个饭,怎么就这么难呢? 这天下午,没课。陈序决定去图书馆,一方面是真的需要查点资料,另一方面也是觉得图书馆环境相对严肃安静,应该没那么多人关注。 他特意换了一件最不起眼的灰色连帽衫,帽子拉低,戴了个口罩,像做贼一样溜进了图书馆。果然,图书馆里安静许多,大家都在埋头学习,没人东张西望。陈序鬆了口气,找到材料学期刊区,开始翻找最近几期关於高温合金的论文。 正看得入神,忽然,一个略带激动、又强行压低的年轻女声在旁边响起:“请问……你是陈序同学吗?” 陈序心里一紧,抬起头。只见一个扎著马尾辫、戴著眼镜、脸上有几颗青春痘的女生,正抱著一本厚厚的《航空发动机构造原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脸上泛著可疑的红晕。 “呃,我是。同学你有事?” 陈序保持镇定。 “真的是你!” 女生更激动了,左右看看,又压低声音,“陈序同学,我……我是航空学院大三的,我叫林晓。我……我特別佩服你!真的!” 她语速很快,“不是佩服你那些……那些事,是佩服你的精神!还有,我看了网上一些分析,虽然不一定是真的,但我感觉,你肯定对技术也很在行!我……我们小组现在在做一个小型涡喷发动机的改进设计,在压气机叶片材料上卡住了,传统合金太重,新型复合材料工艺又不行……我……我就想,能不能……冒昧请教你一下,有没有什么思路或者……方向?” 女生说完,脸更红了,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忐忑,还有一股纯粹的对知识的渴求。 陈序愣住了。他没想到,在种种夸张的传闻和关注之下,还会遇到这样直接而真诚的、基於学术的请教。这让他那些准备好的“我不知道”“你认错人了”的推諉之词,一下子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了看女生手里那本厚厚的专业书,又看了看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指。系统刚刚发布的任务——“深度扫描国內技术瓶颈”——忽然在脑海中闪过。 这……算不算一个送上门的、“有限度的实地感知”机会? 陈序沉默了几秒钟,在女生期待的目光渐渐变得有些不安时,他终於开口,声音平缓:“同学,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就是个普通材料系学生,发动机我是外行。” 女生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不过,” 陈序话锋一转,“关於压气机叶片材料,我记得最近《材料科学与工程学报》上好像有一篇综述,提到了几种新型鈦铝化合物和陶瓷基复合材料的研发进展,还有关於『梯度功能材料』设计的一些新思路。你可以去a区第三排左边架子找找看,最新一期的。里面提到的一些性能和工艺难点,或许能给你们一些启发。” 他说的,正是前几天“扫描”相关论文时记下的內容。 女生的眼睛瞬间又亮了,如同点燃了两盏小灯:“真的吗?谢谢!太谢谢你了!我这就去找!” 她抱著书,匆匆鞠了一躬,转身就往a区跑去,脚步轻快。 陈序看著她离开的背影,轻轻呼了口气。帮忙指个路,推荐篇论文,这应该不算出格吧?既没有暴露什么,也算对系统任务有点交代。 他重新低下头,看向手中的期刊,但心思已经有些飘远。校园里的关注和传说,或许会逐渐平息,但因此带来的、与更广阔天地的微妙连接,似乎才刚刚开始。他合上期刊,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 “材料……发动机……瓶颈……” 他低声自语,一个模糊的计划,在无数喧囂的关注和传说之下,悄然萌芽。也许,他该更主动一点,去“扫描”那些真正需要被看见的角落了。 第98章 校花什么的只会是我学习路上的绊脚石 陈序重返校园引发的“传说效应”持续发酵,这股风不仅吹遍了男生宿舍和食堂,自然也飘进了女生们扎堆的文科学院和校园八卦的中心地带。 而处於这股风暴最前沿的,莫过於早已对陈序这个名字產生了浓厚兴趣並且碰壁几次的校花——林若雪。 林若雪,外国语学院大二,公认的校花,家境优渥,容貌出眾,气质清冷中带著一丝不易接近的骄傲。 追求者能从教学楼排到校门口,其中不乏家世显赫或才华横溢者,但她向来眼光颇高,態度疏离。 然而,最近一段时间,尤其是陈序“樱花国”归来后,这位冰山美人的注意力,明显发生了微妙的偏移。 她开始“偶然”出现在材料学院教学楼附近,去食堂时会“顺便”路过陈序常坐的角落,校园论坛里关於陈序的帖子下偶尔会出现她带著思考表情的瀏览记录。 女生们的八卦雷达何等敏锐,很快,“林大校花好像对那个传奇学弟有点意思”的传言就不脛而走,让无数男生心碎的同时,也让陈序本就灼热的校园关注度,又添了一把名叫“桃色緋闻”的乾柴。 这天下午,《近代史纲要》公共课刚结束,陈序正收拾书本,准备赶去图书馆完成系统“深度扫描”任务要求的一份关於国內精密加工领域现状的初步梳理报告。刚走出阶梯教室门,一个清悦而带著一丝刻意放缓节奏的女声在身旁响起: “陈序同学,请等一下。” 陈序转头,看到林若雪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米色的针织开衫,內搭白色连衣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脸上化了精致的淡妆,在午后走廊的光线下,確实光彩照人。 她手里拿著笔记本和笔,表情看起来像是偶然碰见同学有事请教。 “林学姐?”陈序有些意外。 “嗯,”林若雪走近一步,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飘来,是一种清雅的花香。她微微仰头看著陈序,眼神明亮,“有点关於课程的问题,想请教一下你。方不方便,边走边说?”她指了指图书馆的方向,显然知道陈序接下来的行程。 周围还没散尽的同学立刻投来惊讶、兴奋、看好戏的目光。校花主动搭话!还是找最近风头最劲的陈序!这画面,够上校园头条了! 陈序没多想,点点头:“行啊,学姐你说。”他脚步没停,继续朝图书馆方向走,速度不慢,显然没打算为了“边走边说”特意放慢脚步营造气氛。 林若雪稍稍加快步伐跟上,与他並肩,保持著不远不近的社交距离。“是这样,我们外院最近在做一个关於『近代东西方文明碰撞与文化遗產观』的专题研討,我分到的部分涉及到一些……呃,非正常渠道文物返还的案例和国际法理爭议。”她说话时,目光落在陈序侧脸上,注意著他的反应,“我看了很多资料,但总觉得有些隔靴搔痒。听说陈序同学你……见多识广,社会实践经歷也很特別,不知道对这方面有没有什么……独特的见解或者信息渠道可以分享一下?” 问题提得很巧妙,既贴合她的专业,又恰好擦边陈序最近的“热点”,还显得很好学。 可惜,她面对的是陈序。 陈序听完,皱了皱眉,很认真地思考了几秒钟,然后语气平板地回答:“学姐,这个你问错人了。我是学材料的,对国际法和文化遗產法完全不了解。我们社会实践就是下厂劳动,跟文物什么的没关係。你说的那些案例,网上学术资料库应该很多,知网、万方,或者web of science上搜关键词,比问我靠谱。” 林若雪:“……” 她准备好的、关於“国际友人”、“特殊渠道”、“文化情怀”等一系列可以引发深入探討或者至少是愉快聊天的话题,被陈序这堵实心的“专业不对口”加“社会实践就是打螺丝”的墙,直接拍回了肚子里。 旁边偷听的几个同学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林若雪到底是校花,应变能力不差,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碰上陈序习惯了,於是迅速调整策略,脸上笑容不变,甚至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钦佩:“陈序同学你真谦虚。不过,我觉得学科之间是相通的嘛。你们工科生的逻辑思维和解决问题的实干精神,可能正是我们文科生研究这些问题时缺少的视角。比如,如果从『技术实现』的角度,如何看待某些……高难度跨国『物品转移』的可行性?” 她换了个更隱晦的说法,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陈序,期待他能接住这个“技术流”的话头。 陈序脚步顿了一下,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技术问题”。林若雪心中一喜。 然后,她听到陈序用探討课题般严谨的语气说:“如果是纯粹技术角度討论非特定物品的跨国转移,需要考虑的因素很多。运输载体的隱蔽性、抗侦测能力、路径规划与应变、终端接收的可靠性与安全性,这些都属於系统工程范畴。其中涉及材料、通信、自动化、甚至地理信息等多个领域。目前公开的民用技术很难做到完美,除非有超出常规的技术支持。”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只是理论探討。实际中,任何未经合法程序的跨国物品转移都是不被允许的,我们应该坚决拥护国际法和各国国內法。”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展示了点“技术宅”的素养,又迅速拔高到法律层面撇清关係,最后还义正辞严地表达了正確立场。 林若雪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回答……太標准了,標准得就像新闻发言人稿子,完全没给她留下任何可以俏皮、可以深入、可以產生“共鸣”的缝隙。她想要的“独特见解”或者“心照不宣的默契”,半点没摸著。 她有些不甘心,眼看图书馆就要到了,决定再试一次,换更直接点的。“陈序同学,你平时除了学习,还有什么爱好吗?比如……看展?最近首都博物馆那个『归来』展挺火的,我看很多同学都去看了。” 她试著把话题引向更生活化、更容易產生共同兴趣的方向。 “哦,那个展览啊,”陈序点点头,“是挺火的。文物回归是好事,体现了国家实力的提升和民间文化意识的觉醒。” 又是標准答案。 “那……你去看了吗?”林若雪追问,带著一丝期待。如果他说去了,她就可以顺势说“我也去了,你觉得那件青玉炉怎么样?”之类的话。 “人太多了,没抢到票。”陈序实话实说(虽然他用別的方式“看”过了),“而且最近课业和……嗯,一些其他的学习任务比较重,没时间。” 他脑子里想的是系统任务和那份还没写完的报告。 “……” 林若雪第三次语塞。票难抢是事实,但这拒绝得也太乾脆了,连个“以后有机会一起去”的客气话头都没留。 这时,两人已经走到了图书馆门口。 陈序停下脚步,看了看时间,对林若雪说:“学姐,图书馆到了。你要找资料的话,歷史和社会学文献在c区。我得去工程期刊区了。再见。” 说完,礼貌地点点头,转身就刷卡进了图书馆,脚步匆匆,直奔目標区域,丝毫没有“顺便一起走走”或者“再聊两句”的意思。 林若雪站在图书馆门口,看著陈序迅速消失在书架间的背影,这学期不知道第多少次次对自己的魅力產生了那么一丝丝的怀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精心搭配的衣著,又回味了一下刚才那场完全不在一个频道的对话,忍不住轻轻跺了跺脚。 “若雪!” 两个同宿舍的女生从后面跟上来,一脸憋笑,“怎么样怎么样?跟我们传奇学弟搭上话了吗?” 林若雪收起那点小鬱闷,恢復清冷表情,淡淡道:“问了点学术问题,陈序同学很专注学业,给了些建议。” 她才不会承认自己吃了瘪。 “哇,真的吗?他是不是像传说中那么厉害?有没有透露点什么內部消息?” 女生们兴奋地追问。 “他很严谨,只谈了专业相关和法律框架。”林若雪想起陈序那一板一眼的回答,有点牙痒痒,“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这个“有意思”,含义就复杂了。 “哈哈,看来咱们的冰山美人遇到钢板了!”一个女生笑道,“不过这样才更有挑战性嘛!若雪加油!” 林若雪没有接话,目光却不由地又投向图书馆深处。陈序……和她以前接触过的所有男生都不一样。 他不是故作清高,也不是欲擒故纵,他是真的……脑子里好像缺了那根弦?或者说,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其他东西占据了。这种不同寻常,反而让她更加好奇。 接下来的几天,林若雪“偶遇”陈序的频率似乎更高了。食堂“刚好”坐到他斜对面,体育课下课“正好”同路,甚至有一次还“碰巧”参加了同一个关於“智能製造前沿”的学术沙龙。 然而,结果大同小异。 食堂里,她聊起最近上映的一部浪漫爱情电影,陈序听完剧情简介,认真地问:“女主角用的那个全息通讯设备,目前的技术能做到那么逼真吗?好像还涉及脑机接口,伦理问题怎么解决?” 话题瞬间滑向科技伦理討论。 同路时,她抱怨一句“最近好多讲座,不知道听哪个好”,陈序立刻热心推荐:“材料学院周四有场关於『卡脖子』的光刻胶技术讲座,虽然专业,但能了解国內產业现状,很有意义。外语学院如果有跨文化科技交流相关的讲座,也值得一听。” 完全没接“一起听讲座”的茬。 学术沙龙上,她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和陈序邻座,问他对沙龙主题的看法,陈序思索片刻,说:“人工智慧在製造中的应用,关键是高质量数据和可靠算法。国內在数据积累和特定场景算法上其实有优势,但基础理论和高端晶片受制於人,这是最大瓶颈。” 接著就开始皱眉思考什么,明显神游天外,想著他自己的“瓶颈”去了。 308寢室里,张伟和王猛早就通过各自渠道听说了校花频频“碰瓷”陈序的壮举,笑得前仰后合。 “序子,你可以啊!校花这明显是看上你了!主动进攻了!”张伟拍著大腿。 “就是方式有点曲折,”王猛摸著下巴分析,“咱们序子这防御,简直是at力场全开!校花所有婉转的、暗示的、拋出的梗,全被『技术討论』、『法律框架』、『產业瓶颈』给弹开了!哈哈哈哈!” 刘星推了推眼镜,冷静补充:“从行为模式分析,林若雪学姐採用的是渐进式接触和话题试探策略,旨在寻找共同点和建立情感连接。而陈序的回应模式是问题解决导向和话题转移,专注於任务相关或技术性信息,对情感信號接收不良。这导致双方互动始终停留在表层信息交换,无法升级。” “说人话就是,”张伟总结,“校花在打直球,序子拿著球拍在研究拍子的纳米材料涂层和空气动力学性能,根本没打算接球!” 陈序被他们说得有些烦:“你们別乱说。林学姐就是好学,问些问题而已。我跟她又没共同语言,我是工科她是文科,能聊什么?” “能聊的可多了!”王猛怪叫,“人家摆明了想跟你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 “没兴趣。”陈序乾脆利落,“我有报告要写,有讲座要听,有『瓶颈』要扫描。” 他晃了晃手里那份密密麻麻记著国內几个高端实验室和產业痛点初步分析的本子。 三人对视一眼,齐齐摇头。得了,这块钢板,校花怕是啃不动。不过,看陈序这副完全不开窍、一心扑在“国家大事”和“科技瓶颈”上的样子,他们又觉得莫名安心。 这样的序子,才是他们认识的序子。 校园里,关於“校花倒追传奇学弟屡屡碰壁”的传闻越传越玄乎,版本迭出。 陈序的“直男”名声不脛而走,甚至比他“传奇”的名声传播得更快、更广。 男生们心情复杂,既羡慕又有点同情校花;女生们则觉得陈序这种“不解风情”反而有点酷,討论得更热烈了。 第99章 可控核聚变,我反手交给国家 脑海深处,那个已经沉寂了一段时间的电子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响起,清澈得像水滴落入深潭。 【叮!特殊限时任务『文明火种的归途』已完结,最终覆核確认完成。】 【任务目標:確保特定文明载体安全回归其文化母体(1/1)。实际完成度:超额。载体完整性评估:优。回归过程社会影响:符合预期。关联歷史债务部分清算:已標记。】 【任务执行综合评价:s+。宿主在复杂环境下的精准判断、非对称资源调度及对『大义』的坚守,展现出超越阶段的特质。系统愉悦度提升百分之五。】 【核心奖励核算中……依据任务过程中展现出的宏观责任感、战略视野及对文明延续的潜在贡献倾向……】 【特殊奖励解锁:『恆星之火』民用化基础理论框架(可控核聚变稳態实现路径指南)。】 【知识灌输准备……3…2…1…】 来了。陈序精神一振,立刻挺直背脊,將全部注意力集中。不是以往那种具体的技术图纸或技能包,听名字就知道,这次的东西,层次完全不同。 没有剧烈的衝击,没有眩晕感。一股庞大、深邃、却异常有序温和的信息流,如同初春解冻的冰河,带著沉静而无可阻挡的力量,缓缓注入他的意识。 那不是冰冷的数据堆砌,更像是一位至高导师,在用最本质的语言,向他阐述宇宙间一种基础力量被安全驯服的可能。 他“看”到了被磁场编织成柔美环形的炽热等离子体,如同为巨龙套上无形的韁绳; “听”到了原子核克服天然斥力、拥抱聚合时那无声却震撼的星体低吟;“触摸”到了那超越化学能百万倍的能量,如何被细致地引导、转换,化为温暖而无穷的动力。 无数困扰了人类数十年的物理难题、工程绝境——从第一壁材料在亿度高温与中子轰击下的生存之道,到等离子体湍流的预测与控制,从氚自持循环的精妙设计,到能量提取效率的最大化路径——如同散落的珍珠,被一条清晰闪亮的金线串联起来,形成一条直指彼岸的逻辑通途。 这知识包明確標註“民用化基础理论框架”和“路径指南”,意味著它不涉及任何武器级细节、不包含具体工艺参数,更像是一份无比详尽的“藏宝图”和“安全施工总纲”。 它指明了最正確、最可行的方向,標出了所有已知的陷阱和歧路,甚至在一些关键节点给出了几种经过验证的优化方案选择。它不直接给你成品,却给了你通往成品所必需的全部正確原理和最关键的“破局思路”。 灌输持续了大约十分钟。当最后一点光晕在思维深处隱去,陈序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息,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被那团想像中的“小太阳”微微灼烫了一下。 他睁开眼,图书馆昏黄的灯光似乎都带上了不一样的质感。他知道,自己脑海中此刻沉睡的东西,其价值无法用任何財富衡量,那是足以点亮一个文明未来、重塑世界能源格局的“神圣之火”。 “知识烙印完成。备註:本知识体系已加载认知模糊缓衝与逻辑递进锁。宿主可进行完整阅读与理解,但对外传递时,將根据接触对象的认知水平、信任度及环境安全係数,自动进行信息分层、降维与无害化转译,並以『灵感』、『猜想』、『梦境碎片』或『跨学科类推』等形式呈现。强烈建议通过已建立最高安全信道进行传递。” 系统的解释严谨周密。 陈序心下瞭然。这么重要的东西,不可能让他大咧咧地写篇论文发出去。必须通过最稳妥的渠道,用最不引人怀疑的方式,一点一滴地“泄露”给最合適的人。而他恰好知道,那条直达天听的、代號“归途”的线路,始终为他亮著一盏灯。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离开图书馆的座位,便从背包夹层里取出一部外形厚重、其貌不扬的黑色手机。这部手机没有任何品牌標识,待机时间长得离谱,唯一的功能就是加密通讯。 他熟练地输入一长串动態密码解锁,在联繫人列表里,只有一个没有存储名称、图標是一枚小小枫叶的號码。 他按下呼叫键。等待音响了三声,几乎在第三声刚落下的瞬间,电话被接通。对面没有传来任何“餵”、“你好”之类的寒暄,只有一片沉静的、略带电磁底噪的沉默,但那沉默本身,就带著一种无形的重量和等待。 “周將军,”陈序压低声音,开门见山,语气是罕见的严肃,“是我。有件非常重要、超出之前所有层级的事情,需要立即、直接向上匯报。” 电话那头,身处某地下指挥中心的周卫国將军,正站在巨大的全域態势图前,闻言花白的眉毛微微一动。他对这个的年轻人早已不陌生,从最初的惊愕、担忧,到后来的无奈、欣赏,再到如今某种复杂的、如同看待自家最不省心却也最爭气后辈的心態。 他深知,能让这个习惯独来独往、搞出天大动静后还能用“社会实践”搪塞的小子,用上“超出之前所有层级”、“立即直接”这样的字眼,绝无小事。 “讲。”周將军的声音平稳如磐石,听不出一丝波澜,但指挥中心里几位贴身参谋却敏锐地发现,將军背在身后的手,轻轻握了一下。 “我刚刚,通过某种途径,”陈序斟酌著用词,他知道对方明白这“途径”指什么,“获得了一份完整的、关於实现可控核聚变能源商业化的基础理论指南和关键技术破局路径。不是碎片,是完整的理论框架和工程实现逻辑图。民用方向,但足够让我们在相关领域,少走几十年弯路,避开所有已知的重大陷阱。” 哪怕以周卫国经歷过大风大浪的定力,听到“可控核聚变”、“完整理论框架”、“少走几十年弯路”这几个词连在一起时,呼吸也不可抑制地停滯了半秒。 他身边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一位正在倒茶的年轻参谋手一抖,茶水洒在了作战简报上,却浑然不觉,只是震惊地望向將军的背影。 可控核聚变!那是悬掛在全人类头顶的终极能源梦想,是无数顶尖科学家穷尽毕生心力攀登的“科技珠峰”。 多少国家投入巨资,进展却缓慢如蜗牛。而现在,电话那头的年轻人,用如此平静的语气,告诉他,这条登顶的、最正確的路径图,已经握在了手中? 周將军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压得更低,確保只有话筒能收听到:“你確定?陈序,这件事的严肃性,你应该清楚。任何不严谨,都可能造成无法估量的资源浪费和战略误判。” “我確定。”陈序的回答斩钉截铁,带著一种基於亲眼“见证”了那知识体系恢弘与自洽而產生的绝对信心,“將军,我虽然学的是材料,但基本的科学素养和判断力还有。这份『礼物』的逻辑严谨性、对现有难题的穿透力,远超我接触过的任何学术资料。它……更像是一份来自未来的標准答案,只是抹去了具体的计算数值,但解题思路和关键步骤,无比清晰。” 未来?標准答案?周將军眼神锐利如鹰。 他当然知道陈序背后的“机缘”神秘莫测,之前提供的那些或直接或间接的技术线索,已经让某些领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但这一次的“礼物”,规格太高了,高到足以改变国运,高到让他这个老军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你现在绝对安全?”周將军问,第一个念头仍是陈序的安危。这份“礼物”太烫手,消息一旦泄露,引发的风暴將难以想像。 “安全。在图书馆,单独角落。”陈序回答,“东西在我脑子里,很安全。但我需要最高效、最保密的渠道,把它『倒』出来。它很庞大,直接书写或传输都不现实,也危险。最好……能安排一次绝对安全的会面,面对面,我可以口述、绘製关键原理图,由最顶尖的专家团队记录、验证。” 面对面?周將军迅速权衡。陈序的身份目前依然处於最高保密状態,让他移动存在风险。但相比於这份“礼物”的价值,任何风险似乎都可以承担。 而且,陈序提出的方式是最稳妥的,由他直接向核心专家团队阐释,可以最大程度保证知识的准確传递,也能当场验证其真偽与价值。 “可以。”周將军几乎没有犹豫,“地点、时间、对接方式和安保措施,我来安排。会用老办法通知你。在这之前,”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叮嘱的严厉,“保持绝对静默,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你脑子里那份东西,现在是国家最高机密,比你之前做过的所有事加起来,级別都要高。明白吗?” “明白。”陈序郑重回应。他当然知道轻重。 “另外,”周將军顿了顿,声音缓和了些许,“这件事,你做得对。第一时间上报,没有迟疑。这份心,国家和人民会记得。” 这不是客套,而是这位老军人最朴素的认可。 “应该的。”陈序简短回答,没有多说。有些事,无需多言。 通讯结束。陈序將黑色手机收回夹层,拉好拉链,仿佛只是接了一个普通的电话。他收拾好桌上的书本笔记,背上背包,像任何一个晚归的学生一样,步履平稳地走出了图书馆。 夜风微凉,吹在脸上,让他因为接收庞大知识和进行高风险通讯而有些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回到寂静的出租屋,(最近才租的,偶尔会过来住。)陈序反锁好门,拉上窗帘。 他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书桌上的一盏檯灯。昏黄的光晕笼罩著桌面上摊开的世界地图和一堆杂乱的技术杂誌,旁边那台经过他亲手改装、信號路径跳转加密了无数次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幽幽地亮著。 他坐下来,没有立刻去研究脑海中的聚变知识,也没有去思考周將军会如何安排那次至关重要的会面。 那些都需要等待。此刻,他需要一点別的东西,来平復內心激盪的波澜,也维持某种必要的“常態”。 他点开了那个熟悉的直播平台图標,登录了那个名为“小林信介”、头像是一片漆黑、粉丝数却早已突破天际的帐號。 直播间依旧是一片纯粹的、凝固般的黑。没有画面,没有声音。但右侧的聊天栏,却以肉眼几乎难以看清的速度疯狂刷屏,无数文字气泡升起、碰撞、消失,匯聚成一片欢乐而抽象的海洋。 “第七十三天打卡!信介鸽,没有你直播下饭的第一天,想你想你。” “今日议题:信介哥的『社会实践』到底进行到哪一步了?我猜已经在火星种土豆了。” “格局打开!说不定在帮三体人修水滴!” “你们说,下次开播,標题会不会是《兄弟们,我把恆星引擎点著了》?” “臥槽,楼上这个脑洞我服!” “话说,带英博物馆的空调修好了没?最近天气怪凉的。”(附一个滑稽表情) “嘘!谨言慎行!我们只是二次元閒聊直播间!(狗头保命)” “最新消息!隔壁有个主播模仿信介哥搞『默剧探险』,直播逛自家地下室,结果发现了爷爷藏的私房钱,家庭大战了属於是。” “哈哈哈哈,喜剧效果拉满!” “说真的,虽然黑屏,但每天来看看这帮沙雕网友扯淡,已成精神寄託。” “+1,这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归属感。” “信介哥会不会就在窥屏?他肯定在看我们吹水!” “信介哥,出来冒个泡唄?发个句號也行啊!” 陈序看著这些充满无厘头想像力和温暖陪伴感的弹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些隔著屏幕的陌生人,用他们特有的方式,构建了一个基於共同记忆和期待的奇妙社区。在这里,他是“信介哥”,是一个传奇符號,而不是背负著沉重秘密的陈序。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在漆黑一片的直播画面中央,那通常用於显示游戏画面或摄像头的地方,慢悠悠地敲下了一行白色的、没有任何修饰的宋体字: “刚交了份大作业,有点累。大家聊得挺开心?” 文字出现,停留了大约三秒,然后像被橡皮擦抹去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然而,就是这三秒,足以让整个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刷屏的速度骤然提升了一个数量级,满屏都是几乎要溢出屏幕的惊嘆號和问號。 “!!!!!!活的!!!” “我看到了什么?信介哥说话了!” “大作业?什么大作业能让我们信介哥说『有点累』?炸行星吗?” “交作业?交给谁?导师还是国家?(手动狗头)” “聊得开心?开心!信介哥你出来就更开心了!” “三秒!只有三秒!兄弟们我截图了!虽然只有黑屏和白字……” “信介哥注意身体啊!社会实践再忙也要休息!” “下次交作业是啥时候?能直播不?(期待搓手手)” “我怀疑这个『大作业』不简单,但我没有证据……” “信介哥,下次能换个风景好的地方做作业不?比如有樱花或者枫叶的那种?(疯狂暗示)” “楼上,你號没了!(我也想看)” 滚动的弹幕充满了关心、调侃、试探和毫无保留的热情。陈序静静地看了几分钟,没有再做任何回復。但这种无声的注视和短暂的互动,似乎让弹幕更加沸腾了,各种猜测和玩笑漫天飞舞,却始终保持著一种默契的、不越线的欢乐氛围。 又过了约莫十分钟,陈序再次敲下一行字: “风景……或许会不错。看情况。下了,都早点睡。” “叮,即將发布灭国级任务,请宿主做好准备。” “啥任务?灭国级?”陈序不由得开始心惊胆颤。 “暂时保密,不过只是清理一些垃圾而已,不用太在意。”系统的声音好像更加冰冷了。 第100章 上交小太阳 陈序取出手机,屏幕自动亮起,显示有一条加密信息。 他输入动態密码解锁,信息內容很简单,只有一行字:“明天下午两点,老地方见。带好你的『作业』。注意安全。” 是老地方。陈序知道那是哪里——市郊那个看似普通的科研院所,地下深处別有洞天。周將军的效率果然高得惊人。 他回了一个简单的“收到”,然后刪除信息。距离会面还有差不多二十个小时,他需要做足准备。 第二天,陈序像往常一样去上了上午的课。课堂上的他,看起来和周围任何一个为期末考试发愁的大学生没什么两样。 没有人知道,这个正在听《材料力学》老师讲解应力集中的男生,脑子里正在反覆推演著如何用最简洁准確的语言,向一群国宝级科学家解释“高约束模式等离子体的边界局域模控制新策略”。 午饭时间,他特意去食堂吃了顿好的,还加了个鸡腿。“吃饱了才有力气匯报工作。”他对自己说。 下午一点,他背著那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双肩包,走出了校门。包里除了那部黑色手机和一点个人物品,没有其他任何特別的东西。所有的“作业”,都在他脑子里。 他换乘了两趟公交车,又在市区绕了几个圈,最后才打车前往市郊。计程车在研究所气派的大门前停下,门卫检查了他的学生证——当然,是某种特殊备案过的——然后敬礼放行。 穿过几栋安静的实验楼,陈序熟门熟路地走进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乘坐一部需要特殊权限卡才能启动的电梯,深入地下。 电梯门再次打开时,眼前的景象与地上的朴素截然不同。明亮的灯光,光洁的走廊,空气里瀰漫著一种特有的、混合了电子设备与精密机械的洁净气息。一位穿著便装、但身姿笔挺如松的年轻人在电梯口等候,见到陈序,微微点头:“陈序同学,请跟我来。” 年轻人领著他穿过几道需要指纹和虹膜验证的安全门,最后来到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门上没有任何標识。年轻人按下通讯器,低声道:“人到了。” 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里面是一个不算太大,但布置得简洁而庄重的房间。中间是一张长方形的会议桌,周围已经坐了六七个人。主位上,正是周卫国將军。他今天没有穿军装,而是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花白的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严肃而专注。 桌子两侧坐著的其他人,陈序只认出其中的两位——都是在电视新闻和学术期刊封面上见过无数次的泰斗级人物,一位是核物理界的权威赵老,另一位是工程热物理领域的顶级专家钱院士。 其余几位,虽然面容陌生,但看气质和坐姿,无疑也都是各自领域里举足轻重的人物。所有人的目光,在陈序进门的瞬间,就齐刷刷地落到了他身上。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 “小陈来了,坐。”周將军指了指会议桌末端一个空著的座位,声音平和,却带著无形的压力。 陈序依言坐下,將背包放在脚边。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中的审视、好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因他所言之事过於重大而產生的深深疑虑。 “在座的都是签署了最高保密协议的同志,也是相关领域最值得信赖的专家。”周將军开门见山,目光锐利地看向陈序,“陈序同学,你现在可以开始匯报你的『作业』了。记住,实事求是,有一说一。” 陈序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他知道,此刻任何花哨的开场白都是多余的。 “各位老师,將军。”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略微有些乾涩,但很快稳定下来,“我接下来要匯报的,是一套关於实现可控核聚变能源商业化应用的基础理论框架和关键技术突破路径的整体思路。它並非某一项具体技术的图纸,更像是一张……標註了正確方向、避开了所有已知陷阱和死胡同的地图。” 他顿了顿,看到赵老和钱院士的眉头几乎同时微微蹙起,但眼神却骤然变得锐利如鹰。 “我知道这听起来难以置信。”陈序继续说,“所以我请求,在我匯报的过程中,各位老师可以隨时打断,提出任何质疑。我们可以就每一个关键节点,进行详细的逻辑推演和原理辨析。” 周將军頷首表示同意。 陈序闭上眼睛,再次在脑海中唤醒那份知识体系。当他重新睁眼时,眼神变得异常清澈和专注。他没有拿出任何稿纸,也没有操作电脑,就这样开始讲述。 他从最基础的等离子体约束稳定性判据的一个新视角开始讲起。起初,赵老还时不时打断,提出一些非常尖锐的专业问题,有些问题甚至涉及该领域数十年悬而未决的爭论焦点。 但陈序的回答,总是能从一个看似巧妙的角度切入,用更简洁优美的数学模型,或者更符合物理本质的詮释,將那些难题一一绕开,或者提出全新的、逻辑自洽的解决思路。 慢慢地,赵老打断的次数变少了,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频繁的、陷入沉思的点头。 当陈序讲到第一壁材料面对极端环境时的“自修復”设计理念时,一直沉默的钱院士终於忍不住,身体前倾,急切地追问了几个关於材料微观结构在强辐射场下演化动力学的细节。 陈序根据脑海中的知识,谨慎地选择了一个適中的层级进行回答,重点阐述了几种候选材料体系的优缺点比较,以及一种基於“梯度功能复合”和“动態损伤癒合”的前瞻性设计原则。 钱院士听完,靠回椅背,久久不语,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眼神里闪烁著某种近乎炽热的光芒。 会议从下午两点一直持续到晚上七点。中间只短暂休息了十几分钟,吃了点简餐。陈序的“匯报”与其说是讲述,不如说是一场高强度、深层次的学术对谈。 他负责拋出那些精妙绝伦的“思路火花”和“原理指引”,而围坐在桌边的专家们,则用他们毕生的学识和经验,去验证、去推敲、去试图找出其中的破绽。 然而,越是深入,专家们脸上的神情就越是凝重,继而变成难以置信的震惊,最后化为一种混杂著狂喜与敬畏的激动。 他们发现,这个年轻人提出的每一个观点,都不是凭空想像,其背后都有著极其深刻和坚实的物理內核支撑。许多他们苦思多年的瓶颈,在这里竟然被轻描淡写地指出了破解的关键。 整套理论框架呈现出一种惊人的完备性和自洽性,就像……就像真的已经有人,沿著这条道路成功抵达了终点,然后回过头来,为后来者写下了这份详尽的攻略。 “不可思议……简直不可思议……”赵老喃喃自语,他看向陈序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那不再是看一个后生晚辈的眼神,而像是在仰望一座突然拔地而起的智慧高峰, “这些想法……这些思路……它们之间的逻辑链条是完整的,甚至……甚至是优美的。这绝对不是现阶段任何一个研究团队,甚至任何一个国家,能够独立构想出来的体系。它太……超前了,但又如此脚踏实地,每一步都踩在最关键的著力点上。” 钱院士更是直接转向周將军,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老周!如果……如果这套思路哪怕只有一半是可行的,不,哪怕只有三分之一能够被验证和实现,我们在聚变能源领域的进程,將至少提速三十年!不,五十年!很多我们正在巨额投入却看不到出口的死胡同,可以直接放弃了!这……这简直是……” 周將军看向陈序,眼神复杂:“小陈,你又立了大功,天大的功。但是记住,从现在开始,你的安全级別又提升了好几个档次。平时更要格外小心。” “我明白,將军。”陈序点头。 会议结束,专家们迫不及待地聚到一起,开始低声、热烈地討论起刚才记录下来的几个关键公式和思路,仿佛一群发现了新大陆的探险家。 陈序在刚才那位年轻人的护送下,沿著原路返回地面。走出那栋灰色建筑时,夕阳的余暉正好洒在研究所安静的院子里。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地面上的新鲜空气,感觉像做了一个漫长而又无比真实的梦。 回到市区,华灯初上。陈序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在街边找了一家小麵馆,点了一碗最普通的牛肉麵。热腾腾的麵汤下肚,他才感觉真实的烟火气重新包裹了自己。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悠悠响起:“阶段性任务『知识火种传递』已完成初步交接。宿主表现评估:优秀。应对专家质询时的逻辑清晰度与知识分层输出精准度,超出系统预期。奖励愤青点数一千点。特殊提示:可控核聚变知识传递將是一个长期过程,请宿主做好持久战准备。” 陈序默默吃了一口面。持久战吗?他早有心理准备。 “另外,”系统的电子音里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调,“检测到宿主所在国度相关研究机构,因本次知识注入,预计將產生剧烈且积极的『技术湍流』。连带效应模型演算中……有趣的是,某些长期以来在相关领域对贵国进行技术封锁与情报刺探的外部势力,其內部评估体系將面临显著衝击与混乱。预计其未来行为模式將出现不可预测的调整。” 陈序筷子顿了一下。系统这话的意思是说……有些人要睡不著觉了? “最后,”系统继续播报,“鑑於宿主近期『社会实践』成果显著,且成功开启国家级战略性科技引导任务,系统综合评定宿主成长阶段已满足条件。新的大规模、高影响力『社会实践』项目备选库正在激活……项目初步筛选关键词包含但不限於:『深海』、『极地』、『近地轨道』、『歷史债务清算后续』以及某个樱花国度特定文化標誌物的『彻底无害化处理』可行性调研……” 陈序差点被麵汤呛到。前面几个听起来虽然离谱但还算“正常”,最后一个是什么鬼?彻底无害化处理?系统你对樱花国那个地方到底有多执著? “请注意,以上仅为备选库关键词,最终任务发布將根据实际情况与宿主准备度进行匹配。”系统一本正经地补充道,“请宿主继续保持积极向上的精神状態与强健的体魄,以迎接可能到来的、更具挑战性的『学习与实践机会』。” 陈序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得,看来消停日子是彻底別想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流光溢彩的街道,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系统最后提到的那个“关键词”。 樱花国,特定文化標誌物。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危险的念头暂时压下。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启明”项目的事情配合好。至於系统说的那些“大项目”……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101章 樱花国清除计划 可控聚变那摊子事算是迈出了第一步。 脑子里那份“恆星之火使用说明书”已经安全上交,周將军那边估计正召集国宝级大脑们连夜开会验证。 陈序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复杂的磁约束模型和等离子体湍流方程暂时甩出脑海——至少今晚,他想让脑细胞歇歇。 他起身,从墙角拎出热水壶,晃了晃,空的。 得,烧点水泡个面吧,今晚的脑力劳动值得一份加火腿肠的豪华夜宵。就在他弯腰插上插座,看著壶底那圈发热丝开始泛起橙红色光芒的瞬间—— 视野正中央,毫无徵兆地,炸开了一片猩红。 不是灯光,不是幻觉,那红色浓郁得像是凝固的血,又带著某种冰冷的电子质感,蛮横地占据了他整个视界。 紧接著,一行加大加粗、白得刺眼的字体,如同墓碑上的铭文,缓缓浮现在那片猩红之上: 【新任务发布:《樱花国清除计划·序章》】 陈序手里的插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维持著弯腰的姿势,僵在那里,眼睛瞪得溜圆,看著那行字。热水壶开始发出嗡嗡的预热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什么玩意儿?清除计划?还序章?系统你是在我上交可控聚变之后觉得不过癮,准备玩票更大的吗?陈序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猩红的背景没有褪去,更多细小的白色文字如同瀑布般流泻而下,排列得工工整整,带著一种冷酷的条理性: 【任务背景简述:检测到宿主所在文明体系內,特定区域长期存在系统性歷史认知扭曲、军国主义遗毒未清、且对宿主母体文明持续性释放恶意信息流。该区域已成为文明精神生態中的顽固病灶。常规教化手段已证实效能低下。】 【任务性质:超限社会实践(净化向)。】 【当前阶段:序章·情报与路径准备。】 【阶段目標:获取『尼米兹』级航母基础战术手册(非保密级)、目標港口综合勤务流程(公开及半公开信息),並基於以上信息,初步规划『平台借用』可行性路径草图。並且藉此航母之手轰炸樱花国,既然道理讲不通,那就抡拳头。】 【任务时限:三十个自然日。】 【任务奖励:成功完成將获得愤青点数五百点;特殊道具『身份漂白喷雾(一次性)』。】 【失败惩罚:无(但系统將重新评估宿主作为『文明清道夫』的適配性,可能导致后续任务难度飆升或福利缩减)。】 【备註:本任务链为史诗级长线任务『樱花国清除计划』起始环节。难度递增,影响深远,请宿主务必认真对待,保持低调,注意安全。微笑表情。】 陈序直起腰,缓缓坐到床边,盯著那片依然霸占视野的猩红界面,半天没吭声。热水壶里的水开始发出细密的嘶嘶声,水快开了。 尼米兹级航母。港口勤务流程。平台借用。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指向的意思简直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系统这是……让他去偷航母?还是核动力的那种?还要开去樱花国投原子弹? “系统会不会炸死很多樱花国人?” “宿主请你把嘴角压下去在问我这个问题。” “。。。。。。” 槽点太多,陈序一时竟不知该从何吐起。 “系统,”他试探著在脑海里发声,声音有点干,“你……是不是对我的能力有什么误解?或者对『社会实践』这个词的定义有什么独特的理解?” 视野中的猩红界面闪烁了一下,系统的电子音响起,语调平稳,却莫名透著一股“你懂的”意味:“宿主请放心,本系统对宿主的潜力评估始终基於严谨的数据分析。『平台借用』仅为后续环节提供一种可能性较高的载具选项。序章阶段仅要求宿主完成信息搜集与路径规划,属於典型的学术调研与可行性研究范畴,完全符合『社会实践』的广义定义。” 神特么学术调研!谁家学术调研是研究怎么把十万吨级的核动力海上堡垒从別人家港口“借用”出来的?陈序感觉自己的眼皮在跳。 “那个『清除计划』……”他斟酌著词句,“具体要清除什么?怎么清除?你总得给个大致方向吧?不然我这调研报告怎么写?” “权限不足,无法透露后续阶段具体內容。”系统回答得滴水不漏,“但可以提示:清除对象主要为特定意识形態符號、顽固精神污染源及部分具备现实威胁的物理节点。执行方式將遵循『精准』、『高效』、『具有足够警示效应』及『符合宿主现阶段能力边界』的原则。一切行动均將建立在充分的情报与准备基础之上。” 得,跟没说一样。但“意识形態符號”、“精神污染源”这些词,让陈序心里隱约有了点猜测。他想起之前系统发布任务时,对樱花国某些地方那股子执拗的劲头。 水壶“呜——”地一声啸叫,水开了。陈序机械地走过去,拔掉插头,撕开泡麵包装,把麵饼和调料倒进碗里,冲入开水,盖上盖子。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但他的脑子还在高速运转。 五百愤青点,不少。身份漂白喷雾,听名字就是搞事跑路神器。失败惩罚虽然写著“无”,但那个“重新评估適配性”和“难度飆升”的威胁,比直接扣点数还嚇人。系统这是吃准了他会上鉤。 而且……陈序用叉子压住泡麵盖子,眼神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心底深处,某个被压抑了很久的角落,似乎有火星噼啪亮了一下。 可控聚变是照亮前路的火把,宏大,光明,但需要时间,需要无数人接力。而这个所谓的“清除计划”……听起来更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目標是剜去一块溃烂的腐肉。简单,粗暴,可能伴有剧痛和风险,但或许……能带来一种更直接的畅快? 他甩甩头,把这种危险的念头压下去。自己是大学生,是材料系的学生,首要任务是学习,是配合国家搞高科技,不是……不是去策划什么跨国大型“借用”案。 泡麵好了。陈序掀开盖子,热气混杂著浓郁的香精味扑面而来。他吸溜了一大口,烫得直哈气,但热汤下肚,似乎让混乱的思绪也清晰了些。 信息搜集……路径规划……学术研究…… 他放下叉子,走到电脑前,重新开机。屏幕亮起,他打开瀏览器,犹豫了一下,在搜索框里输入:“尼米兹级航母 公开资料”。 大量的网页跳了出来。 维基百科,各种军事爱好者论坛,智库的分析报告,海军技术网站的公开参数……信息庞杂而琐碎。 他快速瀏览著,心里大致有了谱。像航母的尺寸、吨位、基本动力原理、舰载机数量这些,都是公开信息,甚至有些详细的线图都能在专业刊物或旧版手册里找到。 真正核心的战术手册、作战条例、最新的电子系统参数、反应堆控制细节,当然是不可能公开的。但系统要求的是“基础战术手册(非保密级)”,这就有操作空间了——比如,一些早期版本、用於训练或对外展示的简化版手册,或者退役人员撰写的回忆录、技术笔记,里面可能包含大量虽然过时、但结构框架仍有参考价值的流程信息。 至於港口勤务流程,这个就更杂了。港口的公开地图、潮汐表、进出港管理规定、补给公司的服务流程、甚至是港务局发布的环保条例里关於废弃物处理的部分,都可能隱含著舰船停泊、维护、人员轮换、物资调配的规律。 这確实像个学术课题——一个关於“大型海上平台后勤保障体系与安全漏洞的多源信息融合分析”的课题。陈序自嘲地笑了笑。如果真能写成这么一篇论文,说不定还能混个学分。 他开始有计划地搜集资料。军事论坛里,军迷们为了某个甲板布局的细节爭论得面红耳赤,贴出的歷史照片和手绘图谱成了宝贵资源。学术资料库里,能找到一些涉及港口物流优化的论文,里面建模时用的基础数据有一定参考价值。 他还翻墙去了一些国外的海事资料网站,下载了目標港口过去几年的部分公开航行通告和港务报告。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天色由浓黑转为深蓝,又渐渐透出灰白。陈序的眼睛因为长时间盯著屏幕而布满血丝,手边的泡麵碗早就凉透了,但他面前的文档却越来越厚。 他建立了一个复杂的文件夹体系,分门別类地存放著航母结构、动力系统、舰载系统、港口地理、水文气象、后勤保障、法律法规等十几个大类的资料。 这不是一时衝动,而是一种奇特的、沉浸式的状態。系统没有提供任何具体帮助,只是在他偶尔走神或遇到困难时,会冷不丁冒出一句:“检测到宿主信息搜集效率下降,建议参考一九九八年出版的《简氏战舰年鑑》相关条目”或者“目標港口第三號码头扩建前的施工蓝图,在某大学工程图书馆可能有缩微胶片存档”。 这系统,真是个资料库成精。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堆满列印纸的桌面上投下一道金线时,陈序终於停下了疯狂敲击键盘的手。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疲惫地呼出一口气。 序章任务的目標,从纯信息搜集的角度看,已经完成了一大半。公开和半公开的资料,能挖的差不多都挖了。 剩下的,就是那些需要更“实地”、更“深入”才能触碰到的信息了——比如系统提到的某大学图书馆的缩微胶片,或者某些可能流传在特定小圈子里的、近乎公开但不易获取的行业手册。 这也意味著,他不能再只呆在房间里对著电脑了。他得出去,去“实地调研”。 陈序关掉电脑,揉著发胀的太阳穴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清晨的校园还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晨跑的身影。清新的空气涌进来,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搞学术调研,得有学术调研的样子。他得找个合理的由头,离开学校一段时间,去那些可能有资料的地方。交流访问?参加学术会议?还是……找个合作课题,需要去对方机构查资料? 他想起自己材料系学生的身份,又想起脑子里那份来自系统的、超越时代的科技树。或许……可以从这个角度入手?比如,以研究“新型舰船特种防护材料”或者“极端环境下的能量转换材料”为名,申请去某些海事工程或核工研究比较强的机构“交流学习”?顺便……“无意中”接触到一些相关的资料库? 这个思路似乎可行。而且,如果操作得当,或许还能得到官方层面的一些便利——毕竟他刚上交了可控聚变,现在在有关部门眼里,应该是个“很有想法”的科研好苗子。 陈序走回床边,躺了下去,盯著天花板。身体很累,但大脑却异常活跃。偷航母……不对,是研究航母后勤体系的漏洞……这想法太过疯狂,但细细拆解下来,每一步似乎又都有在现实框架下运作的可能。 系统发布的任务,从来都不是让他去送死,而是给他工具,给他知识,然后把他推到那个风口浪尖,逼著他去完成看似不可能的事情。 就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勾勒初步的“路径规划草图”。假设要“借用”那艘海上巨兽,需要考虑的环节太多了:如何潜入港口,如何避开或绕过层层安保,如何在不惊动太多人的情况下登舰,如何控制舰上关键节点,如何让这个大傢伙悄无声息地离港,离港后如何应对必然到来的疯狂追捕…… 每一个环节,都像是一道复杂的数学题,或者一个精密的工程难题。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为这些难题寻找可能的“解集”。 想著想著,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兴奋感,混在浓浓的疲惫里,悄然爬上心头。那感觉,有点像小时候第一次拆开复杂的玩具,明知道可能会装不回去,但还是忍不住想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结构。 不行不行,打住。陈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自己是大学生,是好公民,是未来科学家,不是恐怖分子,不是国际大盗。这只是……一个比较另类的学术课题。对,就是这样。 他强迫自己清空大脑,准备抓紧时间睡一会儿。上午还有课呢,《材料物理性能》,得去听,毕竟自己还是个学生。 就在他意识渐渐模糊,即將沉入梦乡的前一秒,视野角落,那片已经隱去的猩红,又极快极淡地闪了一下。一行小字,如同幻觉般飘过: 【温馨提示:实地调研阶段,建议宿主適当兑换基础潜入、观察、信息整理类技能。愤青点数兑换商城已为您贴心推荐相关商品。祝您调研顺利,早日完成学术报告。】 陈序在睡梦中含糊地咕噥了一声,也不知道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第102章 前往漂亮国 飞机在太平洋上空平稳飞行,舷窗外是仿佛永恆的蔚蓝与棉絮般的云层。 陈序靠坐在经济舱靠走廊的位置,腿上摊开一本厚厚的《先进复合材料在极端环境下的应用》,眼神却有些飘忽。书页上的高分子式子和应力应变曲线,此刻在他眼里都变成了航母甲板涂层和反应堆屏蔽材料的抽象联想图。 一周时间。从接到那个猩红得扎眼的“序章”任务,到此刻坐在飞往美国西海岸的航班上,陈序觉得自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著,完成了一连串既合理又荒诞的操作。 他以“深入研究可控聚变第一壁材料可能涉及的极端热力学与辐射损伤问题,需实地考察大型能量装置相关公开材料与歷史数据”为由,通过学校导师,向系里提交了一份详尽的“海外短期学术调研申请”。 理由冠冕堂皇,甚至还附上了几页他结合系统知识“编撰”的前沿综述,唬得系里几位教授连连点头,直夸他有想法、课题选得刁钻。 当然,他知道,这张申请能如此迅速地一路绿灯,背后恐怕少不了周將军那边某种程度的默许或便利——在他上交聚变资料后,他的档案旁边大概已经被贴上了“重点关注但不要干涉其合理学术活动”的標籤。 这层若有若无的保护伞,此刻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目標城市,西海岸某座以海洋工程和军事歷史研究闻名的大学城。 那座大学的图书馆,藏有系统提示过的、可能包含目標港口早期工程图纸的缩微胶片,以及一个收藏了大量非密级海军技术手册、年鑑、甚至退役人员捐赠资料的特別阅览区。 陈序合上书,轻轻按了按太阳穴。经济舱座位狭窄,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让他脖子有点发酸。邻座是个戴著耳机看剧的金髮小哥,完全沉浸在屏幕里的世界。前排几个看起来像旅行团的大妈正在低声交换购物心得。一切都平常得不能再平常。 只有陈序知道,自己这趟“学术交流”,包里除了换洗衣物和笔记本电脑,还多了一些不太寻常的小东西:几块经过偽装的数据存储设备,一支看起来像普通钢笔但实际上拥有特殊扫描功能的“记录笔”,还有一瓶系统出品的“提神醒脑口服液”——据说能短期强化记忆力和信息处理速度,副作用是可能让人接下来几天胃口不佳。希望別太难喝。 飞机开始下降,耳膜传来熟悉的压迫感。陈序望著窗外逐渐清晰的海岸线、城市网格和那个繁忙的港口轮廓——那是他此行的“研究对象”之一,虽然只是远远一瞥。 踏上异国土地,过海关,取行李,一切都顺利得让人有些不安。海关官员看了看他的学生签证和学校邀请函,隨口问了句“来研究什么的”,陈序流利地回答“舰船材料在海洋环境中的老化行为”,对方点点头,盖章放行,目光甚至没在他那个看起来就装了衣服和书的行李箱上多停留一秒。 接机的是大学国际学生办公室安排的一位志愿者,一个叫杰克的胖乎乎的白人男生,开著一辆有些年头的本田。 杰克很健谈,一路上热情介绍著校园和周边,哪里咖啡好喝,哪里中餐地道,哪里晚上最好別去。陈序微笑著应和,心思却早已飘到了那座图书馆。 他住进了学校安排的访学公寓,条件简单但乾净。放下行李,他第一时间打开电脑,连上网络,登录了一个加密的临时通讯界面——这是出发前,“暗线”通过那部黑手机给他的一次性联繫渠道。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界面很简洁,只有一个文件传输窗口和一行小字:“保持静默,必要时接收指令。祝调研顺利。” 陈序上传了一个简单的“已抵达”状態报告,然后关掉界面。他知道,从现在开始,到离开这里,他都要靠自己了。哦,还有那个时不时冒出来提供“贴心提示”的系统。 第二天一早,陈序换上一身符合研究生气质的休閒装扮,背著双肩包,走进了那座被誉为“海洋工程知识宝库”的大学图书馆。 建筑古老而宏伟,大厅里瀰漫著旧纸张、木地板拋光剂和一点点灰尘混合的独特气味。刷卡进入(访客临时卡已提前办好),他按照指示牌,径直走向位於地下二层的“特別收藏与档案部”。 这里的氛围明显不同。光线更柔和,温度更低,空气中乾燥剂的味儿更浓。 巨大的金属书架排列整齐,上面不是常见的书籍,而是一盒盒標註著编號的档案盒、卷宗筒,以及一排排存放缩微胶片和胶捲的柜子。 阅读区只有寥寥几人,都是头髮花白的老教授或者神色专注的研究生,安静得能听到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电脑键盘极轻微的敲击声。 陈序走到服务台,向一位戴著老花镜、表情严肃的馆员女士出示了自己的证件和提前申请好的调阅许可。“您好,我想调阅编號为mar-77-045至mar-77-102的港口扩建工程档案缩微胶片,以及海军技术文献区,分类號ndt-1970至1985的相关手册。” 馆员女士扶了扶眼镜,仔细核对了一下他的许可和证件,然后点点头,指著一旁几台老式的缩微胶片阅读器和一排电脑终端:“阅读器在那边,使用前请阅读墙上的操作指南。 海军技术文献区的非密资料在第七排书架,可以自行取阅,但不得带离该区域,复印需申请並遵守版权规定。密级资料需要额外授权。” “明白,谢谢。”陈序道谢,心里鬆了口气。第一步,进入“宝库”,成功。 他先走向那排电脑终端,查询海军技术文献区的目录。屏幕上的条目密密麻麻,从《舰船结构力学基础》到《蒸汽弹射器维护概要(1968年版)》,从《航母飞行甲板標誌规范》到《核动力装置初级辐射安全指南(非密刪节版)》……很多资料名称看起来枯燥无比,甚至过时,但陈序知道,他要找的正是这些看似边缘、却可能拼凑出关键脉络的碎片。 他来到第七排书架,仰头看去,高大的金属架从上到下塞满了各种装订册、活页夹和泛黄的技术报告。空气里有一股更陈旧的纸张味道。他开始按照分类號,一本本抽出来快速翻阅。 《尼米兹级航母概览(公眾教育版,1982年)》——彩色封面上是航母的雄姿,里面是简化到近乎卡通的结构图和一些鼓舞人心的介绍文字,但附录里有一张清晰的各层甲板功能区域划分简图,虽然粗陋,但方位標得清楚。 《舰载机调度与甲板作业模擬训练手册(1985年,训练用)》——厚厚的活页夹,里面是大量的流程图、岗位职责描述和“假设情景”处理方案。没有具体参数,但整个甲板作业的指挥链、信息传递路径、应急响应流程,写得明明白白。 《港口重型设备操作与舰船靠泊辅助规范(西部港口联合委员会,1978年)》——枯燥的行业规范,但里面详细规定了不同吨位船只进港时,拖船的数量、马力要求、带缆作业顺序,甚至包括风向风速影响下的修正操作指南。 陈序看得极快,强化过的记忆力和系统偶尔的“提示”,让他能够迅速抓取关键信息。他不动声色地用那支“钢笔”在关键的图表和文栏位落上轻轻扫过,数据被无声地存储起来。同时,他也在隨身携带的纸质笔记本上做著看似凌乱的摘录和草图——这是必要的掩护,一个真正的研究生就该这样。 一上午时间,他翻阅了十几份资料,笔记本上多了几十页密密麻麻的笔记和鬼画符般的简图。午饭是在图书馆地下室自动贩卖机买的冷三明治和咖啡,草草解决后,他走向缩微胶片阅读器区。 操作那些老机器需要点耐心。陈序按照指南,找到了对应的胶片盒,装入阅读器。机器发出嗡嗡的声响,屏幕上出现略显模糊的黑白影像。 那是1970年代港口大规模扩建时的工程记录:会议纪要、预算审批单、施工进度报告、验收文件……夹杂在大量行政文书中的,偶尔会出现一些技术图纸的缩微照片。 陈序小心地调整著旋钮,一帧帧地查看。大部分是总平面布置图、航道疏浚断面图,没什么特別。就在他看得眼睛发酸,开始怀疑係统提示是否准確时,一份標註为“第三期辅助设施地下管线综合预埋图(修订二稿)”的文件出现在屏幕上。 图纸线条复杂,標註著各种管道、电缆的走向和规格。陈序的目光紧紧盯著图纸一角,那里用虚线標註了一片区域,旁边有小字註明:“预留军用辅助线路接口及检修通道,具体规格详见密级附件。” 虚线標出的路径,从港区外围一个相对偏僻的仓库区,蜿蜒延伸,最终指向几个核心泊位的地下……其中就包括通常用於接待大型舰艇访问的深水泊位区域。图纸上甚至標出了几个“检修竖井”和“备用通风口”的位置。 陈序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稳住呼吸,控制著阅读器,將这一帧画面调整到最清晰,然后用“钢笔”仔细地扫描记录下来。虽然“详见密级附件”意味著关键细节不在此处,但这张图本身,已经提供了一个极其宝贵的“可能性入口”——一条理论上存在、可能被忽略或疏於防范的地下路径。 他记下这份图纸的档案编號和大致內容,继续查看其他胶片。又发现了几张涉及港区老建筑结构、防波堤基础、甚至早期防空掩体位置的图纸,虽然年代久远,但都可能隱含著非常规进出的信息。 下午的时光在泛著霉味的胶片影像和枯燥的技术文件中飞快流逝。当图书馆响起闭馆的预备铃声时,陈序才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將最后一份胶片归位。 他背著似乎沉重了一些的背包走出图书馆,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校园里充满活力,学生们说笑著走向食堂或宿舍。陈序却感觉自己和这种轻鬆的校园氛围隔著一层无形的膜。他的脑子里,正高速处理、分类、初步串联著今天获取的海量信息碎片:甲板作业流程、港口拖船调度规律、一条可能的地下管线捷径…… 回到公寓,他锁好门,拉上窗帘。第一件事不是休息,而是打开笔记本电脑,將今天“扫描”和记录的所有数据,进行加密和初步整理。他建立了一个复杂的思维导图,將“平台结构”、“港口地形”、“勤务流程”、“潜在路径”等几个主干不断延伸,掛上一个个具体的细节標籤。 这项工作持续到深夜。当他终於停下来,吃了点东西,准备洗漱时,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著一丝模擬出来的满意情绪:“第一阶段信息狩猎效率评估:良好。宿主信息筛选与关联能力符合预期。特別提示:明日可尝试接触『非文字信息源』,如图书馆定期举办的『老兵口述歷史分享会』。某些经验性细节,可能比书面记载更有价值。” 老兵口述歷史?陈序擦脸的动作顿了一下。这听起来……確实像系统会建议的“学术调研”延伸部分。 第二天,陈序照例去了图书馆,继续查阅资料,但更多时间花在了梳理和交叉验证上。下午,他按照图书馆公告栏的提示,来到了一个小型报告厅。这里正在举行一场关於“越战时期海军航空兵后勤保障”的老兵分享会,主讲人是位退役的航母地勤军士长,名叫罗伯特,满头银髮,精神矍鑠,说话带著浓重的南方口音。 听眾不多,大多是歷史系的学生和几位年纪较大的市民。陈序找了个角落坐下,打开笔记本,一副认真听讲做笔记的好学生模样。 罗伯特老人很健谈,分享了许多当年的趣事和艰辛。讲到紧张处,比如如何在恶劣海况下固定甲板上的飞机,如何在紧急维修中凑合使用非標零件,他往往绘声绘色,细节丰富。 “……那时候,『企业』號上的三號升降机老是出毛病,液压系统漏油漏得像是得了前列腺炎的老狗。”罗伯特的话引起一阵轻笑,“我们地勤组那帮小伙子,愣是摸出了一套『听声辨位』的本事,听著马达的嗡嗡声和液压管的嘶嘶声,就能大致判断故障点在哪儿,该怎么应急处理。哪像现在,动不动就是电脑诊断,少了点人味儿……” 陈序的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记下的却不是这些怀旧感慨,而是老人话语中不经意透露的细节:“三號升降机附近有个应急维修通道入口,標识不清,但知道的人能快速到达底层机库。”“夜班巡逻有固定的路线和间隔,但遇到恶劣天气或者舰上放电影,会有半小时左右的空档期。”“补给船上来的新鲜蔬菜箱,有时候会混在备件箱里,从三號物资通道直接上甲板,那条通道监控少……” 这些零碎的、关於舰上日常运作的“非正规”经验,与陈序从规范手册中看到的“正规”流程相互对照、补充,甚至在某些地方指出了潜在的“灰色地带”或管理上的习惯性疏漏。价值无法估量。 分享会结束,陈序隨著人群离开,脑子里还在迴响著那些充满画面感的敘述。他没有上前与老人攀谈,那样太刻意。他今天只是一个普通的、对歷史感兴趣的异国学生。 走出报告厅,阳光有些刺眼。陈序站在图书馆前的台阶上,看著校园里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有种奇特的疏离感。 他在这里,像一个勤奋的学者,贪婪地汲取著知识。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知识最终要导向何方——一个疯狂到足以让任何正常人瞠目结舌的计划。 他深吸一口气,走下台阶。信息狩猎还在继续,但最关键的“猎物”轮廓,已经在他的思维地图上,越来越清晰地显现出来。下一步,就是將这些碎片,拼合成一张真正能用的“路径草图”。 回到公寓,他再次打开电脑。这一次,他没有整理资料,而是在加密文档中,新建了一个文件,標题是:《“平台借用”初步可行性路径推演(草案)》。 窗外,太平洋沿岸的夜晚再次降临。 公寓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屏幕上逐渐成型的、註定惊世骇俗的线条与文字。 陈序的“学术调研”,正一步步滑向那个深不可测的实践深渊。 第103章 感谢漂亮国老兵的馈赠 图书馆地下二层特有的那种混合了旧纸、灰尘和乾燥剂的安静,被一阵略显粗鲁的翻页声打破。 陈序从一堆摊开的港口货运记录复印件里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后颈。 他已经在这个特別收藏区泡了整整四天,感觉自己快要被那些泛黄的纸张和微缩胶片屏幕上闪烁的黑白影像醃入味了。 收穫不能说没有。系统提示的那份1970年代港口扩建工程日誌的缩微胶片,他反反覆覆看了不下十遍。 那张標註了“预留军用辅助线路”的地下管线预埋图,已经被他用那支特製的“记录笔”扫描了高清备份,每一个標註,每一条虚线走向,甚至图纸边缘工程师隨手记下的几个看似无关的数字,都被他存进了加密文件夹。 这確实是个意外的、价值难以估量的发现,一条理论上的、可能被岁月和规章疏忽掉的“后门”。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图纸是骨架,但血肉——那些线路的具体规格、接口型號、现在的启用状態、安保等级、日常巡检规律——全都藏在那个令人抓狂的“详见密级附件”里。 而“密级附件”,显然不是他一个持短期访学证的外国学生能调阅的。 陈序有些烦躁地合上面前厚重的港口年鑑。纯技术信息的搜集似乎遇到了天花板。公开资料就这么多,再往下挖,就需要更“深入”的途径,而那意味著风险呈几何级数上升。他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就在他考虑是不是要动用系统商城里某个看起来就很可疑的“低级信息场感知”技能碰碰运气时,一阵缓慢而略显拖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他这张长桌的对面。 陈序抬眼看去。 来者是位老人,年纪很大了,背微微佝偂,但身板骨架依然能看出昔日的魁梧。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牛仔衬衫,外面套著件棕色的旧夹克,花白的头髮剃得很短,脸上刻满了深深的皱纹,尤其是眼角和嘴边,但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却出乎意料的清澈,甚至带著点老小孩似的探究神色。 老人手里没拿书,只端著一个图书馆提供的白色瓷杯,冒著淡淡的热气,看起来像是咖啡。 老人也在打量陈序,目光扫过他面前摊开的港口年鑑、旁边笔记本上鬼画符般的草图,以及那几本《舰船基础工程》、《港口物流管理》的参考书。然后,老人的嘴角微微向上扯了一下,露出一个介於友善和揶揄之间的笑容。 “年轻人,看来你对怎么把大船弄进弄出码头很感兴趣?”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带著明显的、老派的美国南方口音,语速不快,但每个词都吐得很清楚。 陈序心里微微一凛,但脸上迅速调整出略带靦腆和学术性困惑的研究生表情:“您好,先生。是的,我在做一个关於大型港口作业流程优化的课题,需要了解一些歷史沿革和实际操作中的细节。” 他指了指面前的年鑑,“不过很多记录都比较……概括。” “概括?哈!”老人嗤笑一声,摇了摇头,拉开陈序对面的椅子,慢悠悠地坐了下来,把咖啡杯放在桌上,发出轻轻的磕碰声。“那些写在纸上的玩意儿,跟真正在钢铁甲板和摇晃的码头上乾的活,差得就像牛排和画在菜单上的牛排图片。” 陈序做出感兴趣的样子:“听起来您很有经验?” “经验?”老人又笑了,这次笑容里多了点追忆和自嘲,“在『企业』號和『尼米兹』號的飞行甲板和后舱里,闻了三十年的航空燃油、液压油和汗水味儿,你说呢?罗伯特·米勒,以前是管地勤和部分码头对接支援的,他们都叫我老鲍勃。” 他伸出布满老人斑和粗大关节的手。 陈序连忙伸手跟老人握了握。 手劲很大,粗糙得像砂纸。“陈序,来自中国的访问学生。很荣幸认识您,米勒先生。” 他心中念头飞转。系统前一天提示的“老兵口述歷史”,难道应验在这里?这位“老鲍勃”看起来可比分享会上那位主讲人更……嗯,更像个肚子里装满未经修饰的老故事的活化石。 “中国人?好地方。”老鲍勃点点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显然对图书馆免费咖啡的质量不敢恭维。“你研究的这个『优化』,方向是对的。现在的码头,规矩多得能压死人,电脑系统一个比一个复杂,但真出了点意料之外的小麻烦,嘿,还得靠老傢伙们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土办法。”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来,从如何在狂风天气里凭藉经验和手势指挥拖船把巨舰毫髮无伤地顶进泊位,讲到如何判断缆绳的磨损程度是否到了“该换但还没到规定期限”的灰色地带,又抱怨现在年轻水手太依赖电子海图和港口雷达,离了屏幕就像没了眼睛。 陈序耐心听著,不时提出一两个技术性问题引导方向。他发现,老鲍勃的思维很跳跃,但记忆惊人,几十年前的细节都能清晰地復现,尤其是那些“不按规程来但偏偏管用”的窍门。 “就说夜间低能见度补给吧,”老鲍褐啜了口咖啡,眼睛眯起来,“规程上要求全频道通讯清晰,灯光信號完备。但实际呢?海上起雾的时候,灯光散得跟鬼火一样,无线电里全是杂音。那时候怎么办?靠人!靠约定俗成的暗號!比如,补给船上负责掛鉤的老伙计,会用手电筒在船舷特定位置划圈,一圈代表『准备』,两圈代表『就位』,三圈代表『有问题,暂停』。码头上的人看到了,用同样的方式回应。这套东西,你在任何一本手册上都找不到,但它救过急,避免过碰撞。” 陈序迅速在笔记本上记录著,心里却像被拨动了一根弦。非標准的、依赖人力的、规避正式监控的通讯和协调方式……这正是他推演“借用”路径时,需要考虑如何利用或模擬的关键点。 “还有那些码头下面的老隧道和管线通道,”老鲍勃话题一转,用粗糙的手指点了点陈序面前年鑑上港口地图的某个区域,“七八十年代扩建时修了不少,有些是为了维修方便,有些是为了走特殊线路。后来设备更新,很多都废弃了,或者被新的管线覆盖了。但入口还在,只是很少有人记得具体位置,或者记得也懒得去管。安保?嘿,谁会在意那些又脏又旧、地图上可能都模糊了的地老鼠洞?最多掛个『禁止入內』的牌子,锁可能都锈死了。” 陈序的心跳微微加速,但他控制著表情,只是露出好奇的神色:“还有这种事?那些旧通道,现在完全不能用了吗?” “用?正经维修谁用那些?不过……”老鲍勃压低了声音,带著点分享秘密的神气,“我听说——只是听说啊——早些年,有些调皮的水手,或者想抄近路的码头工人,会想办法弄开那些锈锁,从里面穿行,省得绕大圈子。特別是雨雪天。后来好像出过一两次小事故,管理部门才想起来彻底清查,封掉了一些。但港口那么大,犄角旮旯那么多,有没有漏网之鱼?天晓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就算是还在用的维修通道,检查也有松有紧。如果是通往核心泊位下面的重要线路,查得勤点。如果是通往边缘泊位,或者像油污水处理泵站、旧变电站这类不那么起眼的地方,可能一两个月才会有人下去晃一圈。规矩是死的,人是懒的,孩子。” 陈序感觉自己喉咙有些发乾。 老鲍勃这番看似隨意的閒聊,信息量大得惊人。它不仅仅印证了那张旧图纸上“预留线路”的物理存在,更重要的是,提供了关於这些通道实际安保状態的、鲜活的、来自一线的评估——鬆懈、被遗忘、存在管理盲区。这比任何书面报告都有价值。 “米勒先生,您说的这些太有意思了,都是书本上学不到的宝贵经验。”陈序诚恳地说,给老人的杯子里续了点热水,“那像航母这种级別的舰只靠泊时,码头上除了明面的警卫,还有什么不太引人注意但很重要的环节吗?比如……物资通道?人员轮换的间隙?” 老鲍勃似乎谈兴很浓,接过热水道了声谢,继续说:“物资通道?那可讲究了。新鲜食物、普通耗材、邮件,走公开的货运通道,检查也相对常规。但有些东西,比如某些敏感但不涉密的备用零件、特殊的化学试剂、或者高级军官的私人物品,有时候会走更『快捷』但不起眼的通道,通常连接著舰上某个次要的物资口。这些通道往往直接通到码头围墙內的某个仓库侧门,由舰上和港口的少数专人对接,避开主流程,为的是效率和……嗯,某种程度的保密。当然,手续还是有的,但熟人之间,流程可以『简化』很多。” “至於人员轮换……”老鲍勃摸了摸下巴,“大型部署后或者长时间靠港维护期间,人员会上岸休假,分批分拨。理论上无缝衔接,但总有那么个把小时,某些岗位的人手处於最低配置,或者由不那么熟悉情况的人顶班。特別是后半夜,人最睏乏,警惕性最低的时候。以前我们老傢伙值班,全靠咖啡和责任心撑著。现在的年轻人?哼,说不定躲在哪个角落看手机呢。” 他絮絮叨叨又讲了些舰上不同部门之间的扯皮趣事,码头承包商如何偷工减料又被眼尖的老兵发现,以及他自己如何在退休前最后一次检修中,凭直觉发现了一处险些酿成大祸的液压阀隱患——“电脑检测说一切正常,但我的耳朵告诉我,那声音不对头!” 陈序全都认真听著,记著。老鲍勃的话就像一把散落的珍珠,而他要做的,就是从中挑选出那些能串成线的、闪亮的珠子——关於非標准流程、管理漏洞、人性惰性、时间盲点的珠子。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光暗淡下来,图书馆柔和的顶灯自动亮起。老鲍勃杯里的水也喝完了,他咂咂嘴,意犹未尽地看了看窗外:“啊,这么晚了。人老了,话就多,没耽误你学习吧,年轻人?” “完全没有,米勒先生,和您交谈让我受益匪浅,比读十本书都有用。”陈序这话倒不完全是客套。 “有用就好。”老鲍勃费力地站起身,拍了拍陈序的肩膀,力道依然不小,“好好学吧,年轻人。把东西摆弄明白是好事。不过记住,纸上的规矩很重要,但真正让钢铁巨兽动起来的,永远是活生生的人。而人,总有打盹儿、犯懒、想行个方便的时候。这道理,放在哪儿都一样。” 他眨眨眼,那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看透世情的狡黠,然后慢悠悠地背著手,踱著步子离开了,消失在图书馆一排排高大的书架阴影里。 陈序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动。老鲍勃最后那句话,在他耳边反覆迴响。这道理,放在哪儿都一样。 他低头,看向自己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记录和草图,又看了看电脑屏幕上加密文件夹里的管线图纸。骨架有了,现在,血肉正在一点点填充进来。来自一位“热心老兵”的、鲜活的、带著机油和海水气息的血肉。 这位老鲍勃的出现,是纯粹的巧合吗?还是系统那所谓的“非文字信息源”提示的另一种形式的实现?抑或是……某种更深层次的、他尚不能理解的“安排”?陈序摇摇头,决定不去深究。至少目前,这位老兵的“閒聊”,提供了极其关键的情报补充和方向验证。 他收拾好东西,离开图书馆。夜晚的校园有些凉,但陈序觉得自己的脑子异常清醒,甚至有些发热。回到公寓,他反锁房门,没有像往常一样先整理资料,而是摊开一张全新的草图纸。 他先勾勒出港口的大致轮廓,標出核心深水泊位。 然后,根据老图纸和记忆,小心翼翼地將那条“预留军用辅助线路”的虚线路径画上去,並在几个关键节点標註出老鲍勃提到的“可能存在的检修竖井”或“备用通风口”。 接著,他在港口边缘区域画了几个圈,代表那些“不起眼”的仓库和“次要物资通道”可能的连接点。 然后,他开始用不同顏色的笔,在旁边添加备註: “人员懈怠期:后半夜2:00-4:00,长时间靠港维护中期。” “非標准通讯:需模擬特定灯光或手势信號(需进一步调查可能形制)。” “次要物资通道:可能存在的『熟人简化流程』漏洞。” “老旧隧道/管线通道:安保鬆懈,可能存在未登记的物理入口。” “关键岗位最低配置时段:需精准把握。” 一条模糊的、但已初见雏形的“非常规访问路径”,开始在纸上浮现。它不是光明正大的大门,而是由歷史疏忽、管理惯性、人性弱点和被遗忘的角落拼接成的、幽暗而曲折的小径。 陈序放下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目光落在草图纸角落,那里他无意识地写下了老鲍勃那句话:“这道理,放在哪儿都一样。” 是啊,道理都一样。 再严密的系统,也是由人构建,由人执行,也必然带著人性的孔隙。而他的“借用”计划,本质上就是找到这些孔隙,然后像水流一样,无声地渗透进去。 “信息狩猎阶段性成果评估,”系统的声音適时响起,一如既往的平稳,但陈序似乎听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讚许的波动,“关键非文字信息源接触成功,信息融合度提升显著。路径规划可行性概率上升百分之十五。温馨提示:理论推演需结合实地感知。建议宿主在確保安全前提下,对目標区域进行非接触式外围观察。” 陈序揉了揉眉心。实地观察……系统这是催他进行下一阶段了。光在图书馆纸上谈兵確实不够。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异国城市的灯火。 接下来的行动,风险係数会直线上升。但手中这份逐渐丰满的路径草图和脑子里那些鲜活的细节,又给了他一种奇异的信心。 老鲍勃那双清澈又带著狡黠的蓝眼睛仿佛又在眼前闪过。 这位“热心老兵”恐怕永远不会知道,他午后一次兴之所至的閒聊,究竟为怎样一个惊天动地的计划,添上了最后几块、也可能是最关键的拼图。 陈序拉上窗帘,將草图纸仔细收好。 “还真是感谢热心老兵的馈赠”陈序笑了笑。 第104章 计划成形与「外掛」到帐 深夜的访学公寓,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管道里水流过的细微嘶嘶声。 陈序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书桌上那盏旧檯灯,暖黄的光晕將他笼罩,在身后墙上投下一个伏案疾书的巨大剪影。 桌上摊开的,不再是图书馆借来的厚重资料,而是几张被他画得密密麻麻的草图纸。 港口简化轮廓、泊位编號、建筑分布、道路走向……这些是公开地图上就能找到的。但覆盖在这些基础信息之上的,是更多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號和线条: 一条用红色虚线蜿蜒標出的路径,从港口边缘一片废弃仓库区开始,沿著一条標註为“七十年代预留管线”的通道,蛇行钻进地下,在复杂的地下管网示意图中穿梭,最终指向核心深水泊位下方一个模糊的“检修竖井”。 这是根据老图纸和老兵鲍勃的只言片语拼凑出的“幽灵通道”。 几个用蓝色圆圈標记的“次要物资入口”,旁边用小字备註著“非標准流程”、“可能存在熟人简化操作”、“夜间守卫鬆懈”。 一串用绿色箭头標註的时间段,集中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旁边写著“人员疲劳期”、“交接班间隙”、“监控可能例行维护”。 还有用橙色萤光笔醒目圈出的几个点:港口安保中心、主要出入口哨卡、巡逻队路线节点。这些是障碍,是需要规避或绕开的“硬骨头”。 陈序的笔尖在纸上悬停,眉头紧锁。信息碎片已经够多了,多到足以在脑海里形成一幅动態的、细节丰富的港口立体图景。但如何將这些碎片拼合成一条可行的、能让他这个单枪匹马的“访问学者”成功“借用”一艘十万吨级核动力巨舰的路径? 这就像是拿著一堆精致的齿轮、弹簧和发条,却要组装出一台能跑贏法拉利的钟表,还得是隱形的。 他试过几种思路。 思路一:强闯。直接划掉。別说他只有一个人,就算给他一个连的特种兵,正面衝击戒备森严的军港也是送菜。此路不通。 思路二:偽装渗透。偽装成港口工人、维修人员、甚至送披萨的外卖员,这个想法刚出来,陈序忍不住想抽自己大嘴巴子。但核心区域的证件检查极其严格,人脸识別、虹膜扫描、动態口令,层层关卡。他没有合法身份,也没有时间打造一个天衣无缝的假身份潜入到那种深度。太难,风险太高。 思路三:利用老兵鲍勃提到的“非標准通道”和“管理盲区”。这是目前最可行的方向,但问题在於细节。那条“幽灵通道”的入口具体在哪里?锁是什么型號?是否真的有未登记的通风口可以钻进去?进去之后,里面的环境如何?是否有传感器?能否直达目標泊位下方?每一个问號,都可能是一个致命的陷阱。 还有,就算成功通过地下通道接近了泊位,如何登舰? 航母船舷离水面十几米高,光溜溜的,难道让他徒手攀爬?就算有工具,如何避开舰上值班人员的耳目?登舰之后,如何找到並控制舰桥和动力舱?那里面可是有几百甚至上千名船员! 陈序丟下笔,向后靠在椅背上,用力揉了揉太阳穴。脑子像一台过载的计算机,嗡嗡作响,发热。各种方案在脑海里碰撞、组合、又因为某个无法解决的细节而崩塌。他感觉自己像个试图用牙籤搭建摩天楼的疯子。 “宿主认知资源占用率已超过安全閾值,建议暂停推演,进行脑部降温处理。”系统的电子音適时响起,语气平静无波,“或者,兑换一瓶『清醒药剂』,可有效提升思维效率,副作用是可能导致轻微亢奋及食慾减退,持续四小时。” “谢了,暂时不用。”陈序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他现在需要的不是亢奋,是灵光一闪,是那个能把所有不合理串联起来的关键节点。 他重新坐直,目光落在草图纸角落那句老兵鲍勃的话上:“这道理,放在哪儿都一样。” 人性的疏漏,管理的孔隙,对熟悉事务的麻木…… 麻木?陈序心中一动。 港口运作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尤其是这种大型军港,安全规程已经刻进每个人的骨子里。 但也正因为如此,对於一些“理论上存在但从未发生过的威胁”,警惕性会不会降到最低?比如,一条理论上存在、但几十年没人使用、甚至可能已经被部分人遗忘的地下通道? 比如,一次看似完全合规、但实际上是由冒牌货执行的“特殊物资夜间补给”?比如,一次发生在人员最睏乏的后半夜、针对次要岗位的“系统例行测试”引发的短暂骚动? 一个模糊的、大胆到近乎荒诞的计划轮廓,开始在他脑海中缓缓浮现。它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个环环相扣的连锁反应,一次精密的“漏洞利用”交响曲。 第一步:身份与潜入。他需要一个能够合理在港口特定区域夜间活动的身份,並且能接触到那条“幽灵通道”的入口。老兵提到有些“调皮的水手或想抄近路的码头工人”会利用那些旧通道……也许,他可以成为一个“迷路的、想抄近路的夜班维修工”?或者,一个“奉命检查老旧管线状况的第三方外包公司员工”?系统提供的“身份漂白喷雾”或许能在这里派上用场,临时干扰面部识別和快速检测。 第二步:通道穿越。假设入口问题解决,进入地下管网。这里需要应对可能的传感器、锈死的门锁、复杂的岔路。需要工具,需要指引,需要……一点运气。系统之前提示过,完成任务会奖励“幽灵潜航协议”和“港口电子迷雾生成器”。光听名字,这两样东西简直就是为这种场景量身定做的。一个提供理论路径支持,一个製造电子干扰掩护。 第三步:登舰。这是最棘手的一环。航母船舷光滑如镜,还有防攀爬涂层。强攻不行,只能智取。他想起老兵说的“次要物资通道”和“熟人简化流程”。如果……如果他能偽装成一次极其特殊的“夜间紧急补给”呢?补给一些“舰长特別要求、需要低调处理”的物品?利用偽造的指令、干扰的通讯,趁著夜色和后半夜的睏倦,骗开一道不起眼的物资舱门?这需要精准的情报支持,需要能够模仿內部通讯的能力,还需要一个足以让值班人员鬆懈大意的“理由”。 第四步:內部控制。登上航母只是开始,如何在庞大的钢铁迷宫里找到並控制舰桥和动力舱,才是真正的挑战。他需要舰內的结构图,需要知道值班人员的巡逻规律,需要短时间內瘫痪或欺骗舰上的部分监控和报警系统。这需要更强大的“系统外掛”,或者……里应外合?不,他只有一个人。只能依靠极致的速度、隱蔽,以及对系统可能提供的“內部导航”的依赖。 第五步:离港与逃亡。就算奇蹟般控制了航母,如何让它离开泊位,驶出港口,进入开阔海域?港口有拖船,有引航员,有严格的出港程序。或许……可以製造一场小范围的、可控的“技术故障”或“紧急情况”,迫使港口在混乱中暂时放鬆对某一艘舰只的关注?或者,利用对港口控制系统的短暂干扰(电子迷雾生成器?),模擬出港许可?离港之后,如何面对必然倾巢而出的追兵?那將是另一个地狱难度的挑战,现在想还为时过早。 陈序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这个计划漏洞百出,每一步都建立在无数个“如果”和“假设”之上,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將是万劫不復。但奇妙的是,当他把所有不靠谱的环节串联起来,整体框架居然有那么一丝……诡异的可行性。就像用一堆废铜烂铁,凑合出了一台勉强能走的机器,虽然看起来隨时会散架。 他抓起笔,在草图纸的空白处,开始快速勾勒这个疯狂计划的流程简图。一个个方框,代表一个个行动阶段;箭头连接,表示顺序和条件;旁边標註著关键难点和需要的资源。图纸很快被凌乱的线条和文字填满,像一张精神病人的狂想涂鸦。 “计划雏形已生成。”系统的声音响起,这次带著一丝可辨识的评估意味,“逻辑链完整度百分之六十二,风险评估等级:极高。成功概率初步演算……因变量过多,无法精確估算,但高於宿主前三次『社会实践』的平均初始成功率。” 高於前三次?陈序愣了一下,隨即失笑。炸神社,抢文物,直播挑衅……哪一次不是九死一生?系统这算是在安慰他吗? “那么,我提交这个『序章』任务的成果,就是这份漏洞百出的计划草图和对应的信息搜集匯总?”陈序在脑海里问道。 “信息搜集完备度达標,初步路径规划逻辑自洽,符合『序章·情报与路径准备』阶段要求。”系统確认道,“是否现在提交任务成果,並领取阶段奖励?” “提交。”陈序没有犹豫。他需要那些奖励,尤其是系统提到的“幽灵潜航协议”和“电子迷雾生成器”,那是將纸上谈兵变为现实可能性的关键道具。 “任务成果提交中……评估中……评估通过。恭喜宿主完成《樱花国清除计划·序章》。” 视野中,那一直占据一角的猩红色任务框闪烁了一下,缓缓淡去。紧接著,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物品到帐的轻快感: “阶段奖励发放:愤青点数五百点已到帐。特殊道具『身份漂白喷雾』已存入系统空间,隨时可提取使用。 道具说明:喷洒后可短时间內干扰常规面部识別系统及快速脱氧核糖核酸检测设备的判定结果,效果持续约三十分钟。注意:对高精度生物特徵识別及长时间深度检测无效,请宿主谨慎使用。” 陈序感觉手心微微一沉,似乎多了一个冰凉小巧的金属罐体虚影,意念一动,又能清晰感知到它的存在和用法。好东西,虽然是一次性的,但关键时刻能救命。 “同时,因宿主在本阶段展现出优秀的初步规划能力,系统提前预支部分后续任务链辅助资源。”系统的声音继续道,“发放『史诗任务链·幽灵潜航协议(理论框架)』知识灌输。发放『史诗任务链·港口电子迷雾生成器(一次性,低配体验版)』实物道具。” 话音刚落,陈序只觉得一股清凉的气流涌入脑海,大量关於潜行、渗透、路径选择、环境利用的要点、原则、案例分析和反制措施,如同涓涓细流,匯入他的记忆库。 这不是具体的技能,而是一套完整的、关於如何像幽灵一样在敌对环境下游走並达成目的的方法论和思维框架。许多他之前计划中模糊不清、凭直觉猜测的环节,此刻忽然有了理论支撑,变得更加清晰,甚至衍生出几种备选方案。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系统空间里又多了一样东西——一个约莫巴掌大小、扁平的、外壳是哑光黑色的长方体设备,边缘有细微的蓝色指示灯纹路。 关於它的简单使用方法和限制条件也同时浮现:“港口电子迷雾生成器(低配体验版):启动后可製造小范围、短时间的区域性电子干扰场,影响监控画面循环播放、特定频段通讯杂音化、部分低端传感器误报。作用半径约五十米,持续时间十分钟。使用后设备永久失效。注意:对高等级军用加密通讯及主动探测系统效果有限,且可能引发反制扫描。” 理论指导加一次性干扰装备。系统这奖励,简直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开锁工具和烟雾弹。虽然都是“低配版”、“一次性”,但在这个阶段,无异於雪中送炭。 陈序闭上眼睛,消化著刚刚涌入的“幽灵潜航”知识,手指无意识地在草图纸上那些关键节点滑动。有了理论框架,再看自己那份粗糙的计划,很多细节可以优化,很多风险可以预判和规避。比如,利用“环境噪音掩盖行动声响”,利用“目標区域人员行为模式惯性”,利用“系统漏洞的时间窗口”…… 计划,从一个疯狂的空想,开始向一个疯狂但具备一定可操作性的方案演变。虽然依旧充满了不確定性,但至少,有了一条理论上可以走的路。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一夜未眠,但他此刻却毫无睡意,反而有一种奇异的、混合著紧张、兴奋和破釜沉舟的平静。 “序章”完成,奖励到手,计划初成。接下来,就该从纸上谈兵,迈向真正的“实地调研”了。去那座港口,用肉眼,用脚步,去验证图纸上的线条,去感受老兵口中的细节,去为自己这份疯狂的计划,寻找那一个个可以落脚的、真实的支点。 他收起画满凌乱线条的草图纸,拉开抽屉,將其小心地压在一叠普通的列印纸下面。 然后起身,走到窗边,做了几个伸展动作。晨光熹微,给远处的城市轮廓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边。 该去订一张返程的机票了。当然,是明面上的返程。 他需要先离开这里,处理好“陈序”这个身份的收尾,然后,再用系统道具和新的偽装,像一滴水融入大海般,悄无声息地回到这座城市的阴影里。 “樱花国清除计划……”他低声重复著这个充满了肃杀之气的名字,嘴角却微微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序章翻篇了。正剧,也该拉开帷幕了吧?” 系统没有回应,但陈序感觉,那沉默中似乎带著某种默许的意味。 第105章 告別与「消失」 图书馆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光禿禿的枝椏在灰白色的天空下伸展开,带著点北半球初冬特有的萧瑟。陈序將最后一本《港口工程百年变迁》合上,轻轻放回推车上,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他在这个“海洋工程知识宝库”地下二层待了整整十天。 十天里,他像个贪婪的海绵,吸收了关於目標港口、关於航母运作、关於那些隱藏在规章缝隙里的“非標准答案”的海量信息。 脑子里的计划草图,也从最初凌乱的线条,逐渐演变成一幅虽然依旧布满问號,但至少有了清晰脉络和若干关键锚点的作战地图。 现在,是时候结束这场明面上的“学术交流”了。 他回到访学公寓,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行李。几件换洗衣物,洗漱用品,那台经过改装的笔记本电脑,一些列印出来的无关紧要的学术论文,还有几本在当地书店买的、封面花哨的通俗科幻小说——用来证明他除了研究也有点“不务正业”的爱好,让他的形象更像个普通学生。 他检查了每一个角落,確保没有留下任何与“幽灵潜航”、“港口管线”或“尼米兹”相关的只言片纸。所有相关的电子记录,都经过多重加密,存储在几个物理隔绝的微型存储设备里,贴身藏好。至於脑子里那些东西,那是任何安检都查不出来的。 最后,他坐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登陆学校邮箱。给导师、给国际学生办公室、甚至给那位只有一面之缘的杰克志愿者,都发送了措辞礼貌、充满感谢的告別邮件。邮件里提到,这次短期交流收穫颇丰,对后续研究有很大启发,期待未来再有合作机会云云。语气平稳,內容標准,挑不出任何毛病。 做完这一切,他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轻轻吐出一口气。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陈序”这个短期访问学者的角色,即將完成他的戏份,安然退场。 第二天一早,陈序拖著那个普通的行李箱,准时来到大学国际学生办公室办理离校手续。工作人员核对了他的离校清单,收回了临时门禁卡和图书馆借阅证,在系统里將他的状態更新为“已离校”。整个过程不到十五分钟,公事公办,平淡无奇。 “祝您旅途愉快,陈先生。欢迎再次来访。”前台的金髮小姐姐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谢谢,我会的。”陈序回以同样標准的笑容,拉起行李箱,转身走出了办公楼。冬日的阳光有些苍白,照在身上没什么暖意。他沿著校园主干道向校外走去,身影融入稀疏的人流,普通得就像一滴水匯入溪流。 叫了辆计程车,前往机场。路上,他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异国的建筑、gg牌、行人……一切都带著一种疏离感。他知道,自己很快就要用一种更彻底的方式,与这份“疏离”告別。 国际出发航站楼一如既往的繁忙。巨大的电子屏上滚动著世界各地的航班信息,各种语言的广播声、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噪音、人们交谈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喧闹而又带有特定秩序的背景音。 陈序排队办理登机手续,託运行李。地勤人员看了看他的护照和机票,敲击键盘,列印登机牌和行李標籤,一切如常。“您的航班將在两小时后起飞,登机口在b三十五,祝您旅途平安。” “谢谢。”陈序接过登机牌,背起隨身的小包,转身走向安检口。 安检队伍不长。他和其他旅客一样,將电脑、平板、手机、钥匙、硬幣掏出来放进塑料筐,脱下外套,走过金属探测门。机器安静地亮著绿灯。安检人员隨意地扫了一眼屏幕,挥挥手示意通过。没有人对一个持短期学生签证、行李简单、行程明確的东方年轻人多投注一丝多余的关注。 通过安检,进入候机区。时间还早。陈序没有直接去登机口,而是先在免税店区慢悠悠地转了一圈,买了一小盒本地特色的糖果,像是准备带回去送人的普通礼物。然后,他找了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坐下,拿出手机,戴上耳机,看起来像是在听音乐或者看视频消磨时间。 他的目光,却透过手机屏幕的边缘,冷静地观察著周围的环境。监控摄像头的位置,机场工作人员巡逻的路线和频率,清洁工打扫卫生的间隔,甚至卫生间进出的客流情况。 耳机里並没有音乐,只有系统平稳的电子音在进行最后的確认:“环境扫描完成。当前区域监控覆盖存在百分之七盲区,主要集中於清洁工具间附近及部分卫生间后方通道。人员流动模式符合大型机场非尖峰时段特徵。建议执行窗口:距登机时间四十五分钟至三十分钟区间。” 陈序微微点头,收起手机,起身,脸上露出些许內急的表情,很自然地朝著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他选择了离登机口较远、靠近某个后勤通道的一个卫生间。这里人流量相对较少,位置也偏。走进卫生间,里面空无一人,只有消毒水和空气清新剂混合的味道。他迅速检查了隔间,確认都空著,然后走到最里面的一个隔间,反锁上门。 没有立刻行动。他站在马桶边,静静地等了一分钟,倾听外面的动静。只有隱约传来的机场广播和远处行李箱轮子的声音。很好。 他从隨身的挎包內侧暗袋里,取出了那个来自系统的奖励——身份漂白喷雾。金属罐体冰凉,哑光表面,没有任何標识,只有一个极其微小的、类似气压计的显示窗,此刻指著代表“满”的绿色区域。 “一次性干扰型偽装喷雾,”系统的说明在脑海中迴响,“作用於体表挥发性分子层,临时干扰面部识別基础特徵点匹配及快速脱氧核糖核酸检测试剂的初步反应。持续时间约二十五到三十分钟。对深度生物特徵扫描及长时间专业分析无效。请宿主把握时机。” 二十五分钟。从离开这个隔间,到彻底“消失”,他必须完成所有步骤。 陈序拧开喷雾的盖子,对著洗手台上方的镜子,按下喷头。一阵极其细微、几乎无声的喷雾涌出,带著一股淡淡的、类似於臭氧又混合了某种清凉草药的味道,迅速瀰漫开来,笼罩了他的头面部和脖颈。皮肤上传来一阵微微的凉意和紧绷感,仿佛覆上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他对著镜子看了看。镜中的脸还是那张脸,五官轮廓没有任何变化,但仔细看,又觉得有些微妙的不同,像是蒙上了一层极淡的磨砂玻璃,或者打了一层非常高明、改变了光影折射的底妆。熟悉他的人或许能认出,但依赖机器快速抓取特徵点进行比对的系统,大概率会在一段时间內將他判定为“特徵模糊”或“低匹配度”。 他没有再多看,迅速收起喷雾罐。接著,他从包里掏出另一套准备好的衣物——一套深灰色的连帽衫运动服,尺寸略大,款式普通到扔进人堆里立刻消失。他飞快地脱下身上的休閒外套和裤子,换上这套运动服,戴上帽子,拉链拉到下巴。最后,他换上了一双与之前款式顏色完全不同的运动鞋,甚至换了一双袜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镜子里的年轻人,已经从那个穿著休閒裤和夹克、学生气质的“陈序”,变成了一个捂得严实、低头缩肩、仿佛怕冷的普通亚裔青年,气质模糊,毫无特点。 他將换下来的衣物捲成一团,塞进隨身挎包的最底层。然后,他取出那部经过特殊改装、用来与“暗线”单向联繫的手机,拔出电话卡,折成两段,扔进马桶,冲水。手机本身则被他用准备好的小工具快速拆解,电池、主板、屏幕……分別扔进了不同的马桶冲走。细微的零件落水声被巨大的冲水轰鸣完美掩盖。 做完这些,他轻轻推开隔间门,再次確认外面无人。他没有走向洗手池,而是直接走向卫生间最里面、紧挨著清洁工具间的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门上贴著“设备间,非工作人员勿入”的標识。锁是普通的弹簧锁。 陈序从运动服口袋里摸出一截细细的、一端弯曲成特定角度的金属丝——这是他前两天在五金店买的,原本的用途是疏通下水道,现在有了新工作。他將金属丝探入锁孔,凭著系统灌输的“幽灵潜航协议”理论中关於简单机械锁构造的知识,小心地感受、拨动。几秒钟后,轻微的一声“咔噠”,锁舌弹开。 他迅速闪身进入,反手轻轻带上门。里面是一个狭窄的空间,堆放著备用的卫生纸、清洁剂桶和一些维修工具,空气不流通,有点闷。角落里,有一扇带有百叶窗格的气窗,通向一条后勤通道。 气窗不大,但足够一个身材不算特別魁梧的人钻过去。陈序踩著一个结实的清洁剂桶,踮起脚,卸下气窗的简易插销,推开窗叶。一股机场內部特有的、混合了灰尘和燃油味的冷风灌了进来。 他没有犹豫,双手撑住窗框,先將挎包扔出去,然后利落地钻了出去,落在一条安静无人的內部通道里。通道灯光昏暗,墙壁是未经装饰的水泥,地面有些油污。这里远离旅客区域,是行李车、清洁车和工作人员通行的后台。 他捡起挎包,拍了拍灰,拉低帽檐,沿著通道快步向前走去。步伐平稳,但速度不慢,方向明確——根据他之前研究的机场简易平面图(从消防疏散图里推测的),这条通道应该通往货运区附近的一个员工出入口。 路上遇到了两个推著行李车的机场地勤,他们都穿著反光背心,匆匆赶路,只是瞥了这个低头走路的“同事”一眼,没有任何询问。在这种后勤区域,只要你不显得鬼鬼祟祟或者东张西望,很少有人会多管閒事。 五分钟后,他看到了前方透出的自然光和一个敞开的、供车辆进出的大铁门。门外是机场外围的道路,偶尔有车辆驶过。门口有个简易岗亭,但里面的保安正低头看著手机,对进出的人员车辆只是象徵性地抬眼扫一下。 陈序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和步態,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刚下夜班、急著回家的疲惫员工。他双手插在运动服口袋里,低著头,脚步有些拖沓地走向大门。 保安果然只是抬头瞟了他一眼,甚至没看清帽檐下的脸,就又把注意力放回了手机屏幕上。可能以为是哪个合作公司的维修工或者清洁工。 就这样,陈序毫无波澜地走出了机场管制区域,踏上了机场外围的公共道路。 冬日的冷风扑面而来,他拉紧了衣领。回头望去,那座庞大的航站楼在阳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泽。几分钟后,那架飞往东方的航班將会准时起飞,乘客名单上“陈序”的名字会正常出现,手机关机状態也会符合飞行模式。一切看起来都天衣无缝。 而真正的陈序,已经像一滴水蒸发在空气里,从这个国家的民航系统和官方记录中,暂时“消失”了。 他走到路边,没有打车,而是沿著辅路步行了十几分钟,拐进了一个大型停车场。在这里,他找到了那辆提前租好、用另一个完全无关的假身份和预付卡支付的普通灰色轿车。 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先看了一眼时间。从在卫生间使用喷雾到现在,过去了大约二十分钟。药效大概还能维持几分钟。他需要儘快找到一个更安全的落脚点,完成接下来的偽装。 他发动汽车,驶离停车场,匯入机场高速上的车流。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城市的天际线逐渐被拋在身后。车载广播里,正在播放著轻鬆的流行音乐和路况信息。 陈序的心跳,在经歷了刚才那一连串紧张有序的操作后,慢慢平復下来。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镜中是一张被帽檐阴影遮挡、平平无奇的脸。 “第一阶段『消失』操作完成。”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依旧平稳,“宿主已脱离原身份主要监控网络。药效剩余时间约四分钟。建议在效果消失前,完成基础面部修饰及目的地转移。” “明白。”陈序低声回应,转动方向盘,驶向通往市郊的方向。在那里,另一个用现金短租、不需要任何身份证明的偏僻汽车旅馆房间正等著他。他需要在那个房间里,给自己打造一个全新的、能够支撑接下来“实地考察”的临时身份。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航站楼早已消失在视野之外。陈序知道,那个名叫“陈序”的访问学生,此刻正在数万英尺的高空,朝著故乡的方向“飞去”。而一个没有名字、没有过去、只有一项疯狂计划的“幽灵”,已经悄然落地,开始在这片异国的土地上,为一场即將到来的风暴,默默编织它的引信。 他打开车窗,让冷风灌进来,吹在脸上。药效带来的那一丝奇异的清凉感和紧绷感,正在缓缓褪去。真实的触感回归。 “幽灵潜航协议”,从理论走向实践的第一步,已经迈出。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挑战。陈序踩下油门,灰色轿车加速,匯入前方茫茫的车流。 第106章 兵临港外 距离港口区大约五公里外,有一片被当地人戏称为“灰色地带”的街区。 这里的建筑大多有些年头,外墙油漆斑驳,街道不算脏乱但绝对称不上整洁。廉价汽车旅馆、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散发著油烟味的快餐店、霓虹灯闪烁的酒吧、以及一些招牌含义曖昧的店铺混杂在一起,构成一种混乱但充满生气的底层生態。 流浪汉在街角的长椅上裹著毯子打盹,几个穿著宽鬆运动服的年轻人在便利店门口閒聊,目光警惕地扫视著街面。 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缓缓驶入这片街区,在一家名为“海风”的汽车旅馆后院停下。这家旅馆只有两层,l型布局,房间门直接对著停车场。招牌上的灯泡坏了一半。 驾驶座的门打开,一个穿著深灰色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的身影钻了出来。他背著个半旧的帆布挎包,快步走向二楼角落的一个房间,用钥匙打开门,闪身进去,迅速关上门。 房间里瀰漫著一股混合了廉价空气清新剂、旧地毯和淡淡霉味的复杂气息。窗帘拉著,光线昏暗。陈序放下挎包,拉开窗帘一角,確认了一下窗外停车场的状况——他的车停的位置还算隱蔽。然后他拉好窗帘,打开了房间里昏黄的顶灯。 他先检查了房间。简单的单人床,磨损严重的桌椅,老式的阴极射线管电视机,狭小但还算乾净的卫生间。没有隱藏摄像头,至少以他的经验和技术检查不出来。他稍微鬆了口气,这才真正卸下紧绷了一路的神经。 从机场消失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六个小时。 他先开车到了这个提前用现金和假名租好的房间,路上还换了一次车——把租来的灰色轿车丟在了另一个区的停车场,然后乘坐公共运输工具绕了一段路,才步行回到这里。 中间甚至去了一趟二手服装店,用现金买了几套更加普通、甚至有些邋遢的工装风格衣物。 现在的他,看起来就像个经济拮据、四处打零工的亚裔移民,或者一个落魄的背包客。脸上系统喷雾的效果早已消失,但他故意几天没认真刮鬍子,加上略显疲惫的神情和这身行头,足够让任何人忽略他的具体样貌。 “安全屋確认,环境评估:中低风险。”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建议宿主在此休整,补充必要物资,並进行行动前最终准备。” 陈序点点头。他知道,从这里开始,每一步都要更加小心。他不再是拥有合法身份的访问学者,而是一个没有身份的“幽灵”。好在这片街区鱼龙混杂,流动性大,只要不惹事,低调行事,反而比在秩序井然的中產阶级社区更安全。 他走到狭小的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看著镜子里那个眼带血丝、胡茬凌乱、神情陌生的自己。扯了扯嘴角,镜中人也扯了扯嘴角,但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接下来几天,陈序过起了深居简出的“鼴鼠”生活。白天大部分时间待在房间里,整理完善行动计划,研究地图,在脑海里反覆模擬推演。饿了就叫附近中餐馆的外卖——付现金,或者去街角的便利店买微波炉食品。他很少与人有眼神接触,说话也儘量简短,带著点刻意模仿的生硬口音。 他的“研究”工具,除了脑子,就是那台经过重重加密、不连接任何公共网络的笔记本电脑,以及几份在旧货摊买来的、已经过时但仍有参考价值的港口区域纸质地图。 他在纸质地图上,用铅笔做著只有自己能懂的標记,与脑海中那份由系统理论、图书馆资料和老兵口述构建的立体模型不断校正。 计划的核心越来越清晰,但细节依然如履薄冰。他需要更精確的信息,需要亲眼看看那个地方。 行动的经费是个现实问题。好在系统之前奖励的愤青点数还有不少结余。他在系统商城里,仔细挑选著现阶段能派上用场、又不至於太引人注目的“辅助工具”。 “初级体能爆发药剂:小幅提升力量、耐力、反应速度,持续时间约三十分钟,副作用为之后数小时轻微疲劳感。兑换需八十点。” “夜视增强(基础):提升视网膜感光能力,在微弱光环境下获得更清晰视觉,效果持续约两小时。兑换需一百二十点。” “肾上腺素调节(临时):可控地小幅激发肾上腺素分泌,提升专注力、疼痛忍耐力及瞬间爆发力,效果可控,持续约十五分钟,使用后需冷却四十八小时。兑换需一百五十点。” 这些都属於“人体机能临时优化”范畴,听起来像是某种高科技兴奋剂,但系统出品,副作用相对可控。陈序权衡了一下,各兑换了一份备用。看著愤青点数减少一截,有点肉疼,但想到可能的用处,还是咬了咬牙。 他还兑换了一个“基础环境声纹採集与分析模块(一次性)”,可以记录和分析特定区域一段时间內的声音特徵,帮助他判断巡逻规律和异常动静。这个花了两百点。 最贵的,是一个叫“低功耗广域生物信號模糊仪”的东西,名字拗口,功能简单说就是能让他像一块会走路的“人形背景板”,在一定的距离和时间內,减弱自身发出的红外特徵、微弱生物电信號等,降低被某些运动传感器或生物探测设备发现的概率。效果有限,范围不大,持续时间短,但关键时候或许能救命。这个直接干掉了他三百五十点。 一番採购下来,陈序感觉自己的“装备栏”充实了不少,但心里也更没底了——越需要这些玩意儿,说明接下来的事越危险。 休整了三天后,陈序决定开始第一次外围侦察。目標不是港口本身,而是港口周边那些“灰色地带”,特別是老兵鲍勃提到过的、可能靠近“幽灵通道”入口的废弃仓库区。 傍晚时分,他换上一身深蓝色的工装裤和同样顏色的夹克,脚上是结实的工装靴,头上戴了顶普通的棒球帽。脸上做了点简单的修饰,让肤色看起来更暗沉一些,眉毛用特製的胶水稍微改变了点形状。背上一个半旧的工具包,里面装著水壶、几件普通工具、一个旧望远镜、还有那些系统出品的“小玩意儿”。看起来像个下夜班或者接了点私活的维修工。 他步行离开旅馆,没有选择主干道,而是钻进小巷。这片街区的夜晚比白天更热闹,也更混乱。 霓虹灯招牌竞相闪烁,酒吧里传出喧闹的音乐声,空气中飘荡著油炸食物、大麻和酒精的混合气味。醉醺醺的行人,眼神飘忽的癮君子,站在暗处打量路人的身影……陈序压低头上的帽檐,目不斜视,步伐稳健地穿过这些街区,朝著港口方向走去。 越靠近港口,工业气息越浓。高大的仓库、堆场、锈跡斑斑的货柜、巨型吊车的剪影在夜色中如同沉默的巨兽。街道变得宽阔但冷清,路灯间距拉大,光线昏黄。偶尔有重型卡车轰鸣著驶过,捲起一阵尘土。 陈序根据记忆中的地图,拐进一条通往港口边缘旧工业区的支路。这里的建筑更加破败,很多仓库大门紧闭,窗户破碎,墙上涂满了夸张的涂鸦。杂草从裂缝的水泥地里顽强地钻出来。空气中瀰漫著铁锈、机油和淡淡海腥味。 他放慢脚步,呼吸平稳,但全身感官都提升到了最高警戒状態。耳朵捕捉著每一个细微的声音——远处港口的汽笛声、风吹过破损窗框的呜咽声、老鼠在垃圾堆里穿梭的窸窣声。眼睛快速扫视著周围的环境,留意著可能的监控探头、巡逻车辆或者流浪汉的棲身之所。 系统兑换的“夜视增强”效果悄悄启动,原本昏暗的视野变得清晰了不少,细节层次更加丰富。他甚至能看清对面仓库墙上海报褪色的图案。 他寻找著符合老兵描述的区域:一片相对独立、靠近港口围墙但又不起眼的旧仓库群,可能有早期修建的、通往地下的检修入口。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他停了下来。眼前是一片被生锈的铁丝网半围起来的区域,里面有三四栋低矮的、墙体斑驳的红砖仓库,看样式確实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建筑。仓库大门紧闭,掛著锈蚀的大锁。周围堆放著一些废弃的轮胎和破损的木质货盘。杂草丛生,几乎淹没了通往仓库的小路。 更重要的是,陈序注意到,这片区域的边缘,隱约能看到港口那高大的、带有铁丝网和探照灯的围墙。距离很近,可能只有不到一百米。而且,这里的地势似乎比旁边的道路要低一些。 一个理想的、不起眼的跳板位置。 他没有贸然靠近铁丝网。而是先找了个隱蔽的角落蹲下,从工具包里掏出那个“环境声纹採集与分析模块”——一个火柴盒大小、带著微型麦克风的黑色小方块。他將其小心地放在一堆杂草后面,调整好方向,对准那片废弃仓库区和更远处的港口围墙方向。 “声纹採集启动,预计持续分析三十分钟。”系统提示音在耳边低语。 陈序退到更远处一栋废弃厂房的阴影里,耐心等待。同时,他用那个旧望远镜,仔细观察著目標区域和港口围墙。围墙上有规律移动的探照灯光束,偶尔能看到持枪警卫在岗楼上的剪影。港口內部,更远处,隱约能看到舰船高大的上层建筑和起重机臂的轮廓,在夜幕和港区照明下,如同匍匐的钢铁巨兽。 他的目標,那艘代號“卡尔·文森”的核动力航母,此刻应该就停泊在某个核心深水泊位。虽然从这个角度看不到,但能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庞大的压迫感。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晚的寒气逐渐渗透进衣服。陈序一动不动,像一块沉默的石头。只有眼睛和耳朵在工作,將看到的一切、听到的一切,与脑海中的计划模型不断比对、校准。 港口警卫的巡逻似乎有固定的路线和时间间隔。探照灯扫过废弃仓库区的频率很低,大概每十五到二十分钟才会漫不经心地晃过一下。远处传来大型机械作业的沉闷声响,以及隱约的、经过扩音器处理的指令声。港口的夜晚,並不完全沉睡。 三十分钟后,陈序悄悄取回那个声纹採集模块。系统迅速给出了初步分析:“採集到规律性车辆经过声(约每二十分钟一次,疑似巡逻车)、周期性机械低频噪音(与港口作业节奏吻合)、零星小型动物活动声。未採集到人类近距离活动特徵声纹。目標区域当前活动水平:极低。” 很好。至少在今晚的这个时间段,这片废弃仓库区是个被遗忘的角落。 陈序又观察了將近一个小时,进一步確认了巡逻规律和环境细节。他没有尝试去探查那些仓库內部或者寻找可能的地下入口——那太冒险了,需要更充分的准备和时机。 深夜,气温更低。陈序收起工具,沿著来时的路,悄无声息地撤退。穿过混乱的街区,回到那家“每风”旅馆。关上房门,反锁,他才真正放鬆下来,后背已经被冷汗微微浸湿。 第一次近距离“兵临港下”,虽然没有发生任何衝突,甚至没有靠近核心区域,但那种无形的压力、身处敌境中央的孤立感,以及计划从纸面走向现实的沉重,都让他心神俱疲。 他坐到床边,就著昏暗的灯光,在笔记本上记录下今晚的观察:巡逻间隔、探照灯规律、废弃仓库区地形、声纹分析结果……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影响行动的成败。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窗外,远处港口的灯光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外围侦察初步完成,数据已更新。”系统的声音响起,“宿主適应性良好。下一步,建议深化对潜在潜入路径起点的侦察,並开始获取必要的『现场通行凭证』模擬素材。” 陈序知道系统指的是什么。要想利用那条“幽灵通道”或者偽装成相关人员,他需要更具体的门锁型號、可能的证件样式、甚至港口內部一些不为人知的“切口”暗號。这些,需要更深入、更冒险的接触。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脑海中的计划地图上,代表“潜入起点”的区域,被点亮了一个微弱的、但確实存在的光点。 兵临港外,只是开始。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而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谨慎、系统的辅助,以及那份越来越清晰的、疯狂的计划。夜色深沉,仿佛在酝酿著什么。 陈序在疲惫中沉沉睡去,梦里似乎有钢铁的摩擦声和海浪的低吼。 第107章 电子迷雾,夜幕降临 陈序在这里已经潜伏了超过两个小时。他选择的这个位置,是几天前外围侦察时標记的一个理想观测点——位於那片废弃仓库区的深处,一栋半塌仓库的角落。 这里地势略高,透过墙壁上一个水桶大的破洞,可以清晰地看到百米开外港口围墙的某个段落,以及围墙內一片相对空旷的、似乎用作临时设备堆场的区域。 更重要的是,根据他脑海中的记忆和老旧图纸的標示,那条理论上存在的“幽灵通道”某个可能的检修竖井入口,就应该在这片区域围墙內的某个不起眼角落。 他不敢肯定。图纸是几十年前的,地標可能已经改变,甚至那个竖井可能早被填平。 但这已经是基於现有情报,他能推算出的、最有可能的切入点之一。他必须亲眼確认,至少要確认那个区域现在的状况、守卫巡逻的细节、以及有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漏洞。 行动前,他做了最后的准备。在那家“每风”旅馆油腻腻的小卫生间里,他將那瓶珍贵的“初级体能爆发药剂”喝了下去。 药水没什么特別的味道,微微发苦,入喉后一股暖流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肌肉纤维仿佛被轻柔地唤醒、拉紧,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力量。轻微的疲惫感一扫而空,感官变得更加敏锐,连远处港口传来的细微声响都清晰了几分。 他知道,这状態能维持大约半小时,之后会有几个小时的乏力期,必须在那之前完成关键步骤。 接著,他启动了“夜视增强”。世界在他眼中褪去了深沉的黑暗,变成了层次丰富的、泛著微光的灰绿色图像,细节毕现。 他又检查了一遍贴身藏好的其他“小玩意儿”:“肾上腺素调节”处於待激发状態,像一颗藏在神经末梢的按钮;“生物信號模糊仪”也已经预先充能,隨时可以开启,虽然它的有效范围和持续时间都很有限。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巴掌大小、哑光黑色外壳的扁平设备上——港口电子迷雾生成器,低配体验版。这玩意儿花了他不少点数,而且只有一次机会。 他仔细回忆著系统灌输的使用方法:启动后,会在以设备为中心,大约五十米半径的球型区域內,製造一场持续十分钟左右的、针对特定频段电子信號的“人工迷雾”。 监控画面可能出现循环卡顿,低端传感器可能误报或失灵,常规通讯频道会受到杂音干扰。但对军用级加密通讯和主动探测系统效果不佳,而且强烈的干扰信號本身,也可能引起反制扫描。 十分钟。他只有十分钟的“迷雾”时间。他必须在这十分钟內,穿过面前的开阔地,抵达围墙附近,进行儘可能详细的侦察,然后全身而退。一旦“迷雾”散去,或者更糟,引来了巡逻队或技术人员的注意,后果不堪设想。 他將迷雾生成器小心地握在手里,冰凉的外壳让他躁动的神经稍微冷静了一点。 再次透过墙洞观察。目標区域位於两个固定岗楼之间,探照灯光束交叉扫过的频率大约是每五分钟一次。 刚才过去的二十分钟里,他看到两辆敞篷的电动巡逻车沿著围墙內的道路缓缓驶过,车上的警卫抱著长枪,头戴夜视仪,但他们的巡逻路线似乎是固定的,经过这片设备堆场时並未停留,只是用探照灯隨意晃了晃。 时机很重要。他需要选择一个探照灯刚扫过、巡逻车也刚刚离开的空档,启动迷雾,然后快速行动。 等待。时间在高度紧张的状態下被拉得极其漫长。每一次心跳都像是秒针的滴答声。汗水从额角渗出,滑过眉骨,带来细微的痒意,但他一动不动。夜视增强下的视野里,几只肥硕的老鼠在堆场的废旧轮胎和货柜缝隙间窜过。远处港区,一艘货轮拉响了低沉的汽笛。 就是现在! 又一道探照灯光束缓缓划过堆场,移向远处。巡逻车的尾灯也在围墙拐角消失。周围瞬间陷入了一种相对深沉的昏暗,只有远处其他区域的灯光和天上的星光提供著微弱照明。 陈序深吸一口气,拇指用力按下了迷雾生成器侧面那个微微凹陷的启动钮。 没有巨响,没有闪光。只有手中设备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高频振动,以及外壳上那圈几乎看不见的蓝色指示灯纹路,骤然亮起,像呼吸般明灭了一次。 紧接著,陈序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稠”了那么一丝丝,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收音机调频不准时发出的细微白噪音,在耳膜边缘极轻地嗡鸣了一下,隨即消失。 成了。 他不再犹豫,像一只蓄势已久的猎豹,从墙洞后悄无声息地窜出,弯腰,利用堆场边缘的阴影和散落的设备杂物作为掩体,朝著围墙方向快速移动。初级体能药剂的效果此刻完美展现,他的动作轻盈而迅捷,脚步落地极轻,几乎不发出声音。 夜视能力让他能清晰分辨脚下的每一处坑洼和障碍。 五十米的距离,在全速衝刺下转瞬即至。他紧贴著围墙冰冷粗糙的水泥基座停下,屏息倾听。除了远处港区固有的噪音,近处一片寂静。没有警报声,没有突然亮起的灯光,也没有巡逻车折返的引擎声。电子迷雾似乎起作用了。 他迅速观察眼前的围墙。高约四米,顶部是带刺的铁丝网和感应电缆。 墙面平整,没有可供攀爬的缝隙。他沿著墙根快速移动了几步,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地面和墙脚。他在寻找图纸上標示的、可能被杂草或废弃物掩盖的检修井盖,或者通风口。 没有。至少在他移动的这十几米范围內,只有坚硬的水泥地面和丛生的杂草。 时间过去了大约两分钟。他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他继续沿著围墙,向推测中竖井可能存在的另一侧移动,同时开启了那个“生物信號模糊仪”。 一阵更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麻痒感掠过皮肤表面,仿佛一层无形的薄膜將他包裹。这玩意儿理论上能让他对某些运动传感器和生物探测器的“可见度”降低,但效果如何,天知道。 突然,他脚步一顿。前方不远处,围墙根部,有一片地面的顏色似乎与周围略有不同。夜视增强下,那是一片不规则的长方形区域,顏色略深,边缘似乎有极其细微的缝隙。上面覆盖著一层薄土和枯叶,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 陈序的心跳猛地加快。他快步上前,蹲下身,用手轻轻拂开表面的浮土和落叶。一个生锈的、与地面几乎齐平的铁质井盖露了出来!井盖大约一米见方,中心有一个已经锈蚀得看不清原样的拉环凹槽,边缘的缝隙里塞满了泥土和黑色的污垢。井盖上没有任何文字或编號,只有岁月留下的斑驳锈跡。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陈序几乎要欢呼出来,但强行压下了衝动。他看了看井盖周围,没有看到明显的锁具,但锈成这个样子,恐怕不用工具根本打不开。而且,就算能打开,下面是什么情况?是否通畅?是否有传感器?是否有积水或毒气?一切都是未知。 他需要更多信息,但现在没时间了。他迅速从工具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带有照明和摄像功能的探杆——这是他前两天在工具店买的,原本用来检查汽车底盘,现在有了新用途。他將探杆前端的微型摄像头对准井盖边缘的缝隙,调整角度,试图窥视下面的情况。 屏幕上一片漆黑,只有摄像头自带的微弱补光灯照亮了井盖下方不到十厘米的空间——粗大的、锈跡斑斑的螺栓螺母,以及更深处仿佛无底的黑暗。看不到底,也看不到明显的障碍物或传感器线缆。 时间又过去了一分钟。迷雾还剩大概七分钟。他必须做出决定:是尝试打开它,深入侦察,还是记住位置,立刻撤退? 理智告诉他应该撤退。这口井的状况不明,强行打开可能触发他不知道的警报,或者下去之后就上不来。但机会就在眼前,这可能是唯一一次如此接近入口的机会。下次再来,未必还有电子迷雾,守卫也可能会加强。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不同於远处港口噪音的“嗡嗡”声,隱隱约约从头顶传来,並且迅速由远及近! 陈序头皮一炸,猛地抬头。夜视增强的视野中,一个大约餐盘大小、下方闪烁著红色指示灯的黑色轮廓,正从港口內部的方向,低空朝著他所在的这片区域飞来! 无人机!巡逻无人机! 电子迷雾干扰了固定监控和常规通讯,但显然,这种主动飞过来进行视觉巡查的无人机,並不完全在“低配版迷雾”的干扰范围內!或者说,它的操控者发现了这片区域的监控信號异常,派它过来查看! 冷汗瞬间湿透了陈序的后背。他毫不犹豫,关闭探杆,將其塞回工具包,然后像壁虎一样紧紧贴住围墙根部的阴影,同时將生物信號模糊仪的功率推到最大。他能感觉到设备在微微发热。 那架无人机飞得不高,大约十几米,速度不快,带著一种机械特有的平稳和冷漠。它飞到这片设备堆场的上空,开始缓缓盘旋,机腹下的摄像头左右转动,红色的指示灯像一只冷酷的眼睛,扫视著下方的每一寸地面。 陈序屏住呼吸,一动不动,连眼睛都微微眯起,减少反光的可能。夜视增强让他能清晰看到无人机旋翼搅动的气流,以及那摄像头转动的细微角度。他紧贴著围墙,利用墙根的凹陷和旁边一个半埋入土的废旧轮胎作为额外的遮挡。 无人机盘旋了大约三十秒。摄像头的方向几次扫过他藏身的位置附近。陈序甚至能听到它旋翼切割空气发出的轻微嘶鸣。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脑子里飞快计算著,如果被发现,是立刻朝著废弃仓库区狂奔,还是尝试用工具击落无人机?哪个成功率更高?答案都是令人绝望的低。 幸运的是,那冰冷的红色“眼睛”並没有在他身上停留。或许是他隱蔽得足够好,或许是生物模糊仪起了作用,又或许是无人机操作员觉得这片堆场一如既往的空旷无聊。无人机完成了盘旋,调整方向,朝著围墙的另一段缓缓飞去,嗡嗡声逐渐远去。 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在港区更嘈杂的背景音中,陈序才敢缓缓吐出一直憋在胸口的那口浊气,后背的衣衫已经冰凉地贴在皮肤上。好险! 他看了一眼手中迷雾生成器上那圈蓝色指示灯,光芒已经变得有些黯淡,闪烁频率也开始不稳定。时间不多了,可能还剩三四分钟。 不能再冒险了。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个锈死的井盖,將它的精確位置、周围的环境特徵牢牢刻在脑海里。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沿著来时的路线,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弯著腰,利用一切可用的掩体,向废弃仓库区衝去。 当他重新穿过那个墙洞,缩回仓库深处的阴影时,手中的迷雾生成器发出最后一下轻微的振动,蓝色指示灯彻底熄灭,设备外壳的温度也迅速降了下来。十分钟,时间到。周围的空气似乎恢復了正常的“通透”感,那种细微的白噪音嗡鸣也消失了。 陈序背靠著冰冷粗糙的砖墙,剧烈地喘息著,心臟狂跳得像是要撞碎肋骨。不是累的,是嚇的。刚才与巡逻无人机近乎面对面的那一刻,生死真的就在一线之间。 几分钟后,心跳和呼吸才渐渐平復。他检查了一下自身和装备,一切完好。没有触发警报,没有追兵。他成功了——成功地在电子迷雾的掩护下,抵近侦察,確认了疑似入口的位置,並且全身而退。 他小心翼翼地从墙洞观察外面。港口方向一切如常,探照灯依旧规律地扫过,仿佛刚才那十分钟的“电子迷雾”和无人机巡查从未发生过。也许,在港口安保中心的值班记录上,只会多一条“第三区堆场监控信號短暂波动,无人机巡查未发现异常”的普通记录。 陈序不敢久留。確认安全后,他沿著早已规划好的撤退路线,像真正的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废弃仓库区,穿过混乱的街区,回到了“每风”旅馆那间散发著霉味的小房间。 反锁房门,拉好窗帘,他才彻底瘫倒在床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初级体能药剂的后续乏力感开始涌上,肌肉传来酸软的信號。但他顾不上这些,脑海里反覆回放著刚才的一幕幕:锈死的井盖,飞来的无人机,冰冷的红色指示灯…… 虽然惊险万分,但收穫是巨大的。入口確认了。儘管还不知道如何打开,下面情况如何,但至少,这条“幽灵通道”的第一道门,被他找到了。 他挣扎著爬起来,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下今晚的一切:井盖精確位置、无人机巡查时间与规律、迷雾实际效果评估、自身暴露风险点分析……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感受著身体深处传来的疲惫。 第108章 登舰!直播同步开启! 锈蚀的井盖比想像中还要沉重。 陈序半蹲在围墙根下的阴影里,双手扣住井盖边缘那个几乎被铁锈填满的凹槽,手臂和背部的肌肉在初级体能药剂的加持下賁张隆起,额角青筋微现。他闷哼一声,將全身的力量灌注在双臂,缓缓向上提起。 铁锈摩擦著水泥边缘,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指甲刮过黑板的刺耳声响。 在这寂静的深夜里,这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让陈序的心臟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停下动作,屏息倾听。除了远处港口固有的低沉噪音,没有警报,没有脚步声,也没有无人机那要命的嗡嗡声。 还好,这片堆场確实偏僻,声音没有被察觉。 他咬紧牙关,再次发力。嘎吱——轰!井盖被猛地掀开,斜靠在一边,露出了下方黑洞洞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洞口。 一股混杂著陈年霉味、铁锈腥气和泥土湿气的、难以形容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呛得陈序差点咳嗽出来,他连忙偏过头,用衣袖捂住口鼻。 洞口不大,直径约莫八十公分,边缘是粗糙的水泥,內壁嵌著锈跡斑斑的钢筋爬梯,一路向下延伸,没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井盖下方並非他预想的直接通道,而是一个垂直的竖井。 没有退路了。陈序最后看了一眼外面昏沉沉的夜色和远处港口围墙上的灯光,深吸一口相对新鲜的空气,然后將那沉重的井盖轻轻挪回原位,只留下一条勉强可供呼吸和观察的缝隙。他必须给自己留一条回来的路,哪怕只是心理上的安慰。 做完这些,他打开头戴式强光手电——光线被特意调成了聚焦模式,避免在井口形成明显的光柱。 一道雪亮的光束刺破竖井的黑暗,照亮了向下延伸的、锈蚀严重的铁梯,以及井壁上密布的蛛网和乾涸的水渍。井很深,光束照不到底,只能看到铁梯在下方转弯消失。 他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工具包背好,確保不会妨碍行动;那些系统兑换的小玩意儿都放在最容易取用的位置;最重要的是,那个经过偽装的直播信號球,被他小心地固定在肩膀的搭扣上,镜头调整到既能拍摄前方环境,又不会过分暴露他脸部细节的角度。 这个球体此刻处於深度休眠状態,只等他的启动指令。 抓住冰冷、粗糙、沾满铁锈碎屑的梯子横杆,陈序开始向下攀爬。 铁梯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次移动都有细碎的铁锈簌簌落下。井壁潮湿滑腻,长著厚厚的青苔。 空气越来越浑浊,带著地下特有的阴冷和土腥味,氧气似乎也稀薄了些。他不得不放慢呼吸节奏。 向下爬了大约七八米,铁梯到了尽头,连接著一条水平向前的、低矮的圆形管道。 管道直径不过一米,內壁是粗糙的水泥,布满了水渍和奇怪的白色析出物。一些老旧的、绝缘层已经破损的电线管道和更细的金属管沿著管壁延伸,有些地方还在缓慢地渗著水滴,在寂静中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管道內异常安静,与地面上的世界仿佛完全隔绝。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衣物摩擦管壁的窸窣声,以及那恼人的滴水声。 夜视增强在这里效果不大,因为几乎没有环境光。他主要依靠手电的聚焦光束照明前方几米的范围。光束所及之处,能看到管道地面上沉积的厚厚灰尘,以及一些老鼠屎和不明昆虫的乾瘪尸体。 他必须弯著腰,有时甚至需要手脚並用地爬行。空间逼仄,压抑感如影隨形。汗水混合著管道里的湿气,很快浸湿了他的后背。 他努力回忆著脑海中那份老旧图纸的走向,以及系统“幽灵潜航协议”理论中关於在这种环境下保持方向感和冷静的要点。 管道並非完全笔直,有轻微的弧度,偶尔还有岔路。他必须根据管壁上那些早已模糊不清的油漆標记,以及系统偶尔在脑海中给出的、基於理论数据的微弱方向提示,来判断主通道。 时间在黑暗中变得模糊。他不知道爬了多久,也许二十分钟,也许更久。管道似乎没有尽头,只有一成不变的粗糙水泥壁、滴答的水声、和自己越来越粗重的喘息。 体能药剂的巔峰效果正在逐渐消退,疲惫感开始悄然袭来。他不得不停下,靠在冰冷的管壁上稍作休息,喝了一小口水壶里的水,让干得冒烟的喉咙稍微湿润一下。 不能停太久。他强迫自己继续前进。 又转过一个弯道,前方管道似乎变得宽敞了一些,而且,他听到了除滴水声之外的、另一种低沉而持续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嗡鸣声。是大型机械运转的声音?还是地下水流的声音? 他精神一振,加快了速度。隨著他靠近,那嗡鸣声越来越清晰,还夹杂著液体流动的哗哗声。终於,手电光束照亮了管道的尽头——那里並非死路,而是一个相对开阔的、约莫三四平方米的地下空间,像是一个小型匯流井。 几条来自不同方向的管道在这里交匯,粗大的主排水管从一侧墙壁伸出,又消失在另一侧。空气更加潮湿闷热,带著一股淡淡的、类似消毒水又混合了机油的味道。 匯流井的一侧墙壁上,嵌著一扇厚重的、布满铁锈的金属门。门是向外开的,上面有一个巨大的、同样锈蚀的轮盘式阀门把手,把手下方,掛著一把看起来颇有年头的、黄铜质地的大掛锁。 就是这里了!陈序的心臟狂跳起来。根据图纸和推算,穿过这扇门,应该就进入了港口地下管网中相对“正式”的维护通道区域,距离目標泊位下方的检修竖井就不远了。 他走到门前,仔细观察那把锁。锁很大,黄铜表面氧化发黑,但锁身结构看起来並不复杂,是老式的弹子锁。他放下工具包,从里面掏出那套简易的开锁工具——几根不同粗细和形状的金属探针和扭力扳手。在“幽灵潜航协议”的理论知识里,包含了应对这种简单机械锁的基本技巧,虽然他从未实际操作过。 他半跪在潮湿的地面上,將小手电咬在嘴里提供照明,拿起工具,小心地將一根最细的探针插入锁孔,另一只手用扭力扳手轻轻施加旋转的力道。耳朵贴近锁孔,全神贯注地感受著探针尖端传来的、极其细微的触感和声音。 第一次尝试,探针滑脱。第二次,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但扳手转动时卡住了。汗水从额头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他眨眨眼,不敢鬆手。冷静,回想理论要点,感受弹子的位置…… 第三次。探针小心地拨动,伴隨著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被排水管嗡鸣声掩盖的“咔噠”声,扭力扳手突然顺畅地转动了半圈!锁开了! 陈序长舒一口气,取下掛锁,將它轻轻放在门边的地上,没有发出声响。 然后,他双手握住那个锈跡斑斑的轮盘阀门。阀门锈得很死,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脸都憋红了,轮盘才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极其缓慢地转动起来。每转动一点,都需要巨大的力量。体能药剂的余力在此刻被压榨到极限。 终於,阀门转到了头。他试著向外拉门。门轴也锈住了,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他不敢用蛮力,怕声音太大,只能一点一点地、极其缓慢地將厚重的金属门拉开一条勉强可供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一股更强的、混合著更多机油味和淡淡海腥味的空气从门后涌出。 门后是一条相对规整的矩形通道,高度足以让人直立行走,墙壁上刷著早已斑驳脱落的灰色涂料,顶部有昏暗的、间隔很远的防爆灯,发出惨白的光线。 通道一侧排列著更多的管道和阀门,另一侧则是標有编號的检修柜。这里显然是港口地下维护网络的一部分。 陈序侧身挤进门內,反手將门轻轻掩上,但没有关死。他需要確保退路。然后,他关掉了头灯,只依靠通道里那点可怜的灯光观察环境。这里的光线虽然昏暗,但比刚才的管道亮得多,也“文明”得多。 通道很长,向前延伸,消失在远处的昏暗中。根据方向判断,应该通向港口核心区域。他必须找到通往目標泊位下方特定检修竖井的支路。图纸上標示,那个竖井的入口,应该在某个大型主供水管或消防管道的检修阀室附近。 他沿著通道小心翼翼地向深处走去。脚步放得极轻,耳朵竖起来,捕捉任何异常的声响。这里可能有值班的维修工,或者移动的感应设备。幸运的是,这个时间段,通道里空无一人,只有管道中流体流动的呜咽声和通风系统低沉的送风声。 走了大概五分钟,经过几个岔路口,他根据记忆和方向感,选择了一条向下倾斜的支路。这条支路更窄,灯光也更暗。又前行了几十米,在转过一个弯后,他看到了目標——通道尽头,一扇厚重的、带有观察窗的钢製水密门。门旁的墙壁上,掛著一块模糊的金属铭牌,勉强能辨认出“b-7 泊位区域,消防/检修专用,非授权勿入”的字样。 就是这里!门后应该就是通往泊位下方空间的竖井或通道!而且,从观察窗看进去,门后似乎有向上的铁梯。 陈序强压住內心的激动,走到门前。门上没有掛锁,而是电子密码锁和机械把手双重结构。密码锁的屏幕暗著,似乎处於关闭或待机状態。机械把手是常见的旋转式。 他试著转动机械把手。纹丝不动,显然从內部锁死了。需要密码,或者从里面打开。 怎么办?强攻?不可能。技术开锁?这种电子机械复合锁,没有专业工具和密码,短时间內根本打不开。 就在陈序盯著门锁,脑子飞速旋转思考对策时,他肩膀上那个一直处於深度休眠状態的直播信號球,內部一个极其微小的指示灯,突然由红变绿,闪烁了一下,又恢復红色。与此同时,系统的提示音在陈序脑海深处响起,平静无波,却带著某种程序化的宣告意味: “检测到宿主已抵达预设关键坐標点。『史诗任务链·全球同步播报』协议满足触发条件。直播信號强制唤醒程序启动。倒计时三,二,一……” “什么?等等!现在?”陈序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捂住或者关闭那个信號球,但已经晚了。 信號球外壳上,几个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微型散热孔悄然开启,一股无形的、经过多重加密和跳频偽装的强力信號流,以这个潮湿昏暗的地下通道为原点,无视了厚厚的混凝土、土层和钢铁的阻隔,冲天而起,瞬间与近地轨道数颗特定商业通讯卫星以及全球网际网路的数十个关键骨干节点建立了隱秘连接。 几乎是同一瞬间—— 东半球,某大型弹幕视频网站。深夜档游戏直播区,一个名为“超级小桀”的顶流主播正在酣战。 突然,他的直播画面剧烈地闪烁、扭曲,隨即被强行切断。屏幕黑了两秒,然后跳出一个全新的、没有任何预告和封面的直播画面。 画面昏暗,摇晃,视角很低,对著一扇斑驳的、带有观察窗的钢製大门和半截爬满锈跡的管道。一个经过深度变声处理、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的电子合成音,用標准但怪异的语调响起:“测试,测试。全球音频视频链路连接正常。坐標確认。播报开始。” 主播愣住,他的数万观眾也愣住。弹幕停滯了一瞬,然后爆炸般刷出无数问號。 西半球,某著名社交平台的视频推荐流。无数用户正在睡前刷著猫咪视频和搞笑段子。突然,所有人的信息流顶端,都强行插入了一个直播卡片。 封面是模糊的、摇晃的、看起来像是某种工业管道內部的诡异画面。 標题只有一个血红色的单词:“live”。没有主播信息,没有分类標籤,就这么蛮横地出现在首页。点击量瞬间飆升,评论区被各种语言的“这是什么鬼?”“黑客攻击?”“新的整蛊节目?”淹没。 樱花国,东京,某电视台午夜新闻编辑室。值班编辑正昏昏欲睡地监控著新闻源。 突然,国际新闻通讯社的一条紧急快讯弹窗,伴隨著刺耳的提示音跳了出来,內容简短惊悚:“不明来源全球直播信號突然出现,內容疑似敏感军事设施內部,多国网络受影响。” 编辑一个激灵,困意全无,猛地坐直身体,手忙脚乱地开始上报。 太平洋彼岸,五角大楼,网络战司令部。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某个大厅。“长官!检测到超高强度、无法追溯源的全球性定向直播信號注入!信號源初步定位……在西海岸!港口城市附近!信號內容正在解析……天哪,这看起来像是……像是『卡尔·文森』號母港的地下维护通道!” “什么?!立刻溯源!干扰它!关闭它!”值班军官的吼声带著难以置信的惊怒。 “尝试中!信號加密等级极高,跳频速度太快,常规干扰手段无效!它像病毒一样附著在主要商业网络协议上,除非物理切断全球网际网路主干,否则无法在短时间內清除!” “那就找到物理信號源!派地面部队!立刻!” 华夏,深夜。儘管已是凌晨,但夜猫子们永远在线。某军事论坛的灌水区,一个帖子突然被顶到最热:“我草草草草!快去看xx站!有神仙在直播入侵美军基地?!不对,是港口?!这视角太他妈真实了!” 帖子瞬间被回復刷爆。 “看了!是真的!这画面,这声音,绝对不是电影!” “主播是谁?这电子音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坐標!有没有大佬能分析出坐標?这管道,这大门……” “臥槽,你们看门上那个模糊的牌子!b-7 泊位?这不会是……” “尼米兹!肯定是尼米兹的泊位!我以前在纪录片里见过类似的结构!” “疯了!这他妈是谁?这么勇?直播搞这个?!” “快录屏!快保存!感觉要出大事了!” “这个身影,怎么这么踏马的熟悉?” 直播间人数,在信號出现后的短短一分钟內,如同滚雪球般疯狂暴涨,从几百,到几千,几万,几十万,百万……並且还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全球无数双眼睛,在深夜或凌晨,被这个强行闯入他们屏幕的、诡异而真实的直播画面所吸引。疑惑、震惊、兴奋、恐惧……各种情绪在网络世界瀰漫、交织、爆炸。 而这一切风暴的中心,那个潮湿昏暗的地下通道里,陈序僵硬地站在那里,手指还保持著伸向信號球的姿势。 他能“感觉”到,那个小小的球体,此刻正像一个冰冷的核心,向整个世界辐射著令人头皮发麻的信息。系统的电子音,用只有他能听到的音量,平静地补充道:“全球同步播报已强制启动,不可逆转。宿主当前隱蔽性已归零。建议:在追捕力量抵达前,完成登舰。『幽灵潜航协议』理论实践,进入最终阶段。” 陈序放下手,深吸了一口混杂著铁锈和机油味的空气。脸上最初的惊愕和一丝慌乱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冰冷。直播已经开启,全球瞩目,再无退路。 他不再看那扇紧闭的钢製大门,目光转向门旁墙壁上那些错综复杂的管道。冰冷的目光扫过,最终停留在一条从天花板垂下的、直径较粗的淡蓝色管道上。 管道上喷印著模糊的英文,其中一个词是“coolant”(冷却剂)。 他走上前,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把特製的大力钳。这是他为可能的需要准备的,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他选中了冷却剂管道与墙壁固定支架连接处的一个相对薄弱的卡箍。 “既然门打不开,” 他对著肩膀上那个正在向全球直播的镜头,用同样冰冷的电子合成音说道,声音透过信號球清晰地传遍世界,“那就换条路。” 他双手握住大力钳,对准卡箍的连接螺栓,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合拢钳口!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令人心悸的金属断裂声,在寂静的通道里格外刺耳,也通过直播信號,传入了全球数百万、还在飞速增加的观眾耳中。 固定卡箍崩断!失去了约束,那段手臂粗的淡蓝色冷却剂管道猛地向下一沉,与主管道的连接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道纤细的、冒著白色寒气的冷却液,如同被割破的动脉,从破损处嘶嘶地喷射出来,瞬间在空气中形成一片冰冷的白雾! 几乎同时,通道顶端,一阵尖锐刺耳的警报声悽厉地响起!红色的警灯疯狂旋转闪烁,將整个通道映照得一片血红!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隱约的呼喝声! 港口地下安保系统,被触发了! 陈序对这一切置若罔闻。在冷却液喷溅和白雾瀰漫的掩护下,他猛地將那段下垂的管道用力向旁边一扯!管道与上方一个通风管道的检修口之间的空隙被强行拉大!那是一个边长约四十公分的方形金属柵栏盖,用四颗螺丝固定在通风管道上。 他扔掉大力钳,掏出螺丝刀,在警报的尖啸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中,以快得惊人的速度,拧下了那四颗早已鬆动的螺丝,一把扯掉金属柵栏! 一个黑洞洞的、垂直向上的通风管道入口,出现在他面前。管壁光滑,但有可供攀爬的金属蹬脚。更重要的是,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上方大约七八米处,似乎有微弱的光亮,以及……隱约传来的、与地下通道截然不同的、属於庞大金属空间的、低沉的迴响。 是机库?还是下层甲板? 没有时间犹豫了!脚步声已经到了通道拐角! 陈序將工具包甩到背后,双手抓住通风管道边缘,脚下一蹬,整个身体如同猿猴般敏捷地钻了进去。他手脚並用,撑著光滑的管壁,利用那些间隔的蹬脚,飞快地向上攀爬! 在他下方,通风口外,刺眼的战术手电光束扫过,几名全副武装的港口警卫衝到了冷却剂泄露的现场,看著一片狼藉和那个黑洞洞的通风口,对著无线电焦急地吼叫著。 而陈序,已经向上爬了四五米。 他低头,对著下方那个通风口,用电子合成音,留下了进入通道后的第二句话,也是向全球直播的第二句话: “欢迎来到,『幽灵』的登舰通道。” 说完,他抬起头,继续向上。上方那点微弱的光亮,越来越近。 通风管道中,开始能感觉到明显的、有规律的气流涌动,以及那属於海上钢铁巨兽的、特有的、低沉而宏大的“呼吸”声。 直播画面,隨著他的攀爬,在昏暗的通风管道內顛簸、上升。全球屏幕前,无数人屏住了呼吸。 他,上去了。 第109章 钢铁迷宫中的独行者 通风管道內壁光滑得像是抹了油,带著一种工业製品特有的、微凉的触感。 陈序手脚並用,撑著那些间隔均匀的金属蹬脚,像一只笨拙但执著的壁虎,在垂直的管道中向上攀爬。耳边是自己粗重的喘息在狭窄空间里被放大的回声,还有下方远处隱约传来的、被管道扭曲了的警报声和叫喊声。 肩膀上那个直播信號球,像一只沉默而冷酷的眼睛,將攀爬时晃动的管壁画面、他染著机油污渍的袖口、以及上方那越来越近的、从柵格缝隙中透出的微弱光线,毫无保留地传递到全球无数块屏幕上。 攀爬了大约六七米,头顶出现了一个横向的管道交匯口。陈序手脚发酸,初级体能药剂的余韵正在快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肌肉深处传来的酸软和疲惫。他咬咬牙,双臂用力,將身体提上去,从一个圆形的检修口钻进了横向管道。 这条管道宽敞了不少,直径约有一米二,可以让他弯著腰小步快走。 管道內空气流动更明显,带著一种复杂的、难以形容的气味——航空燃油的刺鼻、润滑油的特有腥腻、金属的冷冽、人体汗液挥发的微咸,还有……一种属於庞大封闭空间的、淡淡的陈旧气息。这就是航母內部的味道。 管道壁上布满了各种粗细的线缆和更细的管路,像是钢铁巨兽的神经网络和血管。每隔一段距离,就有柵格状的通风口,下方透出或明或暗的光线,传来各种声响:远处隱约的机器嗡鸣,更近处鞋底踩过金属地板的清脆迴响,偶尔飘过的、压低音量的交谈片段,甚至还有某个舱室里传来的、被隔音材料过滤得微弱的流行音乐声。 陈序停下脚步,背靠著冰冷的管壁,急促地喘息了几口。他需要判断方向。舰体內部结构复杂程度远超想像,没有系统导航,他可能会在这钢铁迷宫里困到天荒地老。 “系统,启动『幽灵潜航协议』实时路径指引。”他在脑海中默念。 “路径指引启动。正在依据宿主当前位置、舰体基础结构模型及目標区域坐標,规划最优潜行路径。”系统的电子音平稳响起,隨即,陈序的视野边缘,浮现出半透明的淡蓝色线条和箭头,叠加在现实的管道景象上。线条勾勒出一条曲折向前的虚擬路径,在一些关键节点还有简短的文字標註,比如“前方左转,第三个通风口下方为低活动区走廊”、“避开右下方红色標记区域,该处有热感应监控”、“沿此路径上行两层,可接近核心通道”。 同时,系统还给出了几个闪烁的光点標记,代表著附近区域的人员活动热源,以及可能的声音监测敏感区。 有了这份“增强现实导航”,陈序心里踏实了不少。他顺著系统指示的方向,在通风管道中快速穿行。导航並非万能,它基於系统资料库中的通用舰体模型和陈序之前搜集的情报推演,与实际情况必然存在出入。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用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去验证、去修正。 经过一个通风口时,下方传来清晰的脚步声和谈话声,是英语。 “嘿,听说了吗?刚才港口那边好像触发了什么警报,乱了一阵子。”一个年轻的声音说,带著点值夜班的无聊和八卦兴致。 “又是演习吧,或者哪只蠢老鼠咬了电线。这鬼地方,哪天不响几次警报?”另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回应,打了个哈欠,“快点把这份日誌送到cic,然后咱们还能溜去厨房弄点咖啡,这夜班熬得人眼睛发花。” “同意。这艘老姑娘的管道里,除了老鼠和蟑螂,还能有什么?总不可能有人从通风管里爬进来吧,哈哈。”年轻水兵开了个玩笑,两人说笑著走远了。 通风管道里,紧贴著柵格下方阴影中的陈序,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他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老鼠和蟑螂?这位水兵兄弟的直觉,某种程度上还挺准。 他继续前进。导航指示他需要穿过一个相对活跃的区域,到达另一条主通风管道。这意味著他必须离开相对安全的管道,短时间暴露在可能有人的舱室或走廊。 系统標记了一个“最佳穿越点”——一处位於两条走廊交叉口上方、被各种管道和线槽遮挡、光线相对昏暗的维修夹层出口。陈序小心地挪到那个出口旁,那是一个带有简易搭扣的方形金属盖板。他轻轻拨开搭扣,將盖板推开一条缝隙,向外窥视。 下方是一个t型走廊交叉口,灯光是夜间的长明模式,不算明亮。左右两侧的走廊都延伸向远处的黑暗,静悄悄的,空无一人。只有墙壁上各种顏色和標识的管道、整齐排列的消防柜、以及头顶嗡嗡作响的通风口,显示著这里的工业属性。 就是现在。陈序深吸一口气,推开盖板,双手撑住边缘,轻盈地跳了下去,落在铺著防滑格柵的地板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他迅速將盖板恢復原状,然后按照导航箭头,贴著墙壁的阴影,快速穿过交叉口,钻进了对面一条更狭窄的、標有“电缆管道兼维修通道”的小门。 门后是另一番景象。空间更加低矮压抑,两侧是密集排列的、粗细不一、包裹著各种顏色绝缘层的电缆束,像一片钢铁丛林中的藤蔓。脚下是鏤空的金属走道,走在上面会发出轻微的迴响。这里的空气更加闷热,瀰漫著绝缘橡胶和臭氧的淡淡气味。 但这里是相对安全的“后台区域”,除了定期巡检,很少有人来。陈序加快脚步,沿著导航路径深入。他需要上行两层,才能接近舰桥和反应堆控制室所在的核心区域。 上行需要通过垂直的检修梯井。在又穿过几个复杂的管道交匯处和一处废弃的旧设备隔间后,陈序找到了系统標记的梯井入口——一扇不起眼的、漆成灰色的铁门,门上有个圆形观察窗,玻璃模糊。 他贴近观察窗看了看,里面是垂直的钢梯,向上延伸,每隔一段距离有平台。梯井里光线昏暗,但似乎没有人。 他轻轻拧动门把手。门没锁。推开一条缝,確认安全后,他闪身进入,反手关上门。梯井里很安静,只有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低沉的、有规律的震动感,那是舰体深处核反应堆和推进系统运转带来的,是这艘钢铁巨兽的“心跳”。 他开始向上爬。钢梯的横杆冰凉,爬升消耗体力。两层的距离听起来不远,但在这种紧张环境和体力消耗下,显得格外漫长。爬到一半的平台时,他不得不停下稍作休息,汗水已经將里层的衣服浸透。 就在这时,下方传来门被推开的声音,以及说话声和脚步声!有人进来了,而且正在往上走! 陈序心头一紧,立刻环顾四周。这个平台空间狭小,除了继续向上的梯子,只有一个锁著的工具柜,无处可藏!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光柱已经在下方梯子上晃动! 千钧一髮之际,陈序的目光落在了头顶上方。在平台天花板角落,通风管道的百叶窗格似乎比其他地方要大一些,而且……固定螺丝似乎有些鬆动?来不及细想,他猛地向上一跃,双手抓住通风口边缘,双脚蹬在墙壁凸起处,用尽力气向旁边一拉! “嘎吱——”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通风口的百叶窗格竟然被他硬生生拉开了一个足够宽的缝隙!他顾不上许多,双手用力,將身体提上去,脑袋和肩膀先挤进了通风管道,然后腰腹用力,整个人像泥鰍一样滑了进去,隨即反手將被他拉变形的百叶窗格儘量推回原位,遮挡住大部分缺口。 就在他刚缩进管道阴影的下一秒,下方平台的门被完全推开,两道手电光柱射了进来。 “嘿,杰克,你听到什么声音没?”一个声音问道,带著点疑惑。 “什么声音?除了这破船自己哼哼,还能有啥?快点吧,检查完这个区域的消防管路压力,咱们就能回去打牌了,比尔还在等著呢。”另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催促。 “可能是我听错了……”第一个声音嘀咕著,手电光在平台上扫了一圈,掠过工具柜,扫过墙壁,也扫过了头顶那个看起来有些歪斜、但似乎没什么异常的通风口百叶窗。光线在陈序藏身的管道外停留了不到半秒,移开了。 “行了,別疑神疑鬼的,这下面没问题,去上一层看看。” 脚步声再次响起,伴隨著抱怨和閒聊,沿著梯子向上去了,逐渐远去。 通风管道里,陈序紧贴著管壁,心臟还在狂跳。 刚才实在太险了!如果那两个水兵再仔细一点,或者那个百叶窗掉下来……他不敢想像后果。系统兑换的“肾上腺素调节”刚才在极度紧张下似乎自动被激发了一丝,让他爆发出了超常的力量和敏捷,但此刻,一阵更深的虚脱感袭来。 他不能在这里久留。等到那两人检查完上层离开,他必须继续前进。他看了一眼系统导航,穿过这段通风管道,再经过一个相对安全的设备间,就能抵达靠近上层核心区域的一个关键节点——一处可以同时观察通往舰桥和通往反应堆控制室两条主要通道的隱蔽位置。 他咬紧牙关,压下身体的疲惫和不適,开始在通风管道中继续爬行。 管道似乎没有尽头,曲折往復,分支眾多。 他完全依赖系统的蓝色箭头指引,在迷宫中艰难穿梭。有时候需要挤过极其狭窄的缝隙,有时候需要爬过堆积著厚厚灰尘和絮状物的死角。他的工装服被刮破了好几处,脸上手上也沾满了油污和灰尘。 直播信號球忠实地记录著这一切。晃动的、时而狭窄压抑时而相对开阔的管道景象,陈序沉重的呼吸声和衣物摩擦声,远处舰体內部各种难以辨识的噪音……这一切,构成了一个无比真实、又无比超现实的“第一视角潜行实录”。 全球的直播间里,弹幕和评论早已炸开了锅。 “臥槽!这代入感!我tm手心全是汗!” “刚才差点被发现!嚇死爹了!” “主播这身手,练过吧?那一下窜进通风管,绝了!” “这航母內部这么大?跟迷宫似的!” “主播戴的是高科技ar眼镜吗?看他好像总在看什么指示。” “肯定是!没导航早迷路了!” “刚才过去那俩大兵,聊天真接地气,还想溜號喝咖啡,哈哈哈。” “只有我注意到那个被拉变形的百叶窗吗?主播力气够大的!” “体力好像有点跟不上了,喘得厉害。” “废话,你上去爬这么久通风管试试?” “快看!前面好像有光!要出去了吗?” 陈序也看到了前方管道尽头的光亮,那不是通风口柵格透出的光,而是更直接、更开阔的光线。他精神一振,加快速度爬过去。 尽头是一个较大的通风管道交匯节点,这里连接著好几个方向的管道,空间相对宽敞。正前方,管道的尽头並非柵格,而是一个类似排气扇舱的检修口,盖板虚掩著,明亮的光线从缝隙中透入。 陈序轻轻推开检修口的盖板,向外窥视。 外面是一个中型设备间的上层检修平台。平台下方,排列著一些闪烁著指示灯的机柜和嗡嗡作响的设备。房间很大,但此刻空无一人。一侧有楼梯通往下方的主通道门,另一侧则有几个关闭著的、標有不同功能標识的小门。 最重要的是,从这个检修平台侧面的一个观察窗看出去,可以看到两条呈直角交叉的、宽阔明亮的走廊。一条走廊的指示牌指向“飞行甲板-舰桥方向”,另一条则指向“反应堆-轮机舱方向”。走廊上偶尔有穿著不同顏色工作服的人员匆匆走过,但频率不高。 就是这里了。系统导航的终点。他成功渗透到了核心区域的外围,找到了一个可以同时监控两条关键路径的隱蔽观察点。 陈序小心翼翼地从检修口爬出,落在金属网格的平台上。平台上有一些閒置的维修设备和工具箱,提供了良好的遮挡。 他找到一个既能观察下方设备间入口、又能通过观察窗看到外面两条走廊的角落,蜷缩下来,从工具包里掏出水壶,小口地补充水分,同时抓紧时间恢復体力。 “阶段性目標达成。宿主已抵达预定侦察与潜伏位置。”系统的声音响起,“当前位置相对安全,建议进行休整,並观察目標区域人员活动规律,为下一步行动制定详细方案。预计完全恢復基础行动力需十五分钟。” 陈序点点头,背靠著冰冷的金属机柜,慢慢调整呼吸。目光透过观察窗,冷静地扫视著外面那两条安静的、却决定著这艘巨兽命运的核心通道。舰桥,大脑。反应堆,心臟。 他必须找到一条路,同时触及这两者。 直播画面稳定下来,定格在这个隱蔽的角落和观察窗外那象徵性的走廊景象。 全球观眾也跟著稍稍鬆了口气,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短暂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丝紧绷的沉默。 第110章 夺取控制权(上)——反应堆 设备间检修平台的金属网格硌得人生疼,空气中瀰漫著电子设备运转时特有的微弱臭氧味和润滑油的气息。 陈序背靠著冰冷的机柜外壳,小口抿著水壶里所剩不多的液体,目光透过观察窗,像扫描仪一样反覆逡巡著外面那两条十字交叉的走廊。 “飞行甲板-舰桥方向”的通道更宽,天花板更高,偶尔有穿著黄褐色或绿色马甲、头戴通讯耳麦的飞行甲板人员匆匆走过,步履间带著一种特有的干练节奏。 而“反应堆-轮机舱方向”的通道则略显狭窄,光线是偏冷的白色,进出的人员大多穿著浅蓝色的连体工装,胸口有辐射剂量计的標识,表情也更严肃一些。 系统提供的增强现实界面上,淡蓝色的线条和箭头暂时静止,但边缘有几个微弱的红点在缓慢移动,代表著附近区域的人员热源信號。目前,大部分红点都集中在两条走廊交匯处附近的一个较大舱室內——从標识看,那是“第二轮机值班室”兼“反应堆次级监控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陈序的体力在缓慢恢復,但精神却愈发紧绷。 肾上腺素调节带来的亢奋感早已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高度专注后的深层疲惫和必须行动的紧迫感。 他知道,自己这个位置虽然隱蔽,但绝非长久之计。隨时可能有维修工上来检修设备,或者更糟——下面的值班室因为某种原因派人上来检查。 他必须儘快行动,而第一步,按照计划,是控制这艘巨兽的“心臟”——核反应堆。不是真的要关闭它或引发什么灾难,那样做等同於自杀,也会彻底毁掉他的计划。他要做的,是夺取控制权,將其切换到一个特殊的“低功率维持模式”,確保动力系统不能被舰桥或轮机舱远程紧急关闭,同时又能提供最低限度的航行所需能量。 这需要进入反应堆控制室,或者至少是拥有足够权限的次级控制终端。强闯主控室不现实,那里防卫必然森严。但次级监控点……或许有机会。 观察了大约二十分钟,陈序摸到了一些规律。通往反应堆区域的走廊,人员进出频率並不高,大约每十五到二十分钟,会有一名穿著蓝色工装的船员从值班室出来,沿著走廊向深处走去,可能是去巡检或交接。每次单人出行,且离开时间大约在五到十分钟。值班室內应该至少保持两人以上。 一个粗糙但或许可行的计划雏形,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调虎离山。利用系统提供的、针对性极强的电子入侵代码,短暂干扰或模擬內部通讯,製造一个需要值班室立刻派人处理的“紧急情况”,將里面的人调离至少一个。 但首先,他需要更近距离地观察值班室內部的情况,了解其布局、人员位置、终端设备的状態。 他將目光投向检修平台下方。平台距离设备间地面约三米高,由一架固定在墙边的、可收折的金属爬梯连接。下方设备间很大,摆放著几排嗡嗡作响的机柜,指示灯有节奏地闪烁著绿光或黄光。值班室的门在设备间的另一侧,是一扇厚重的、带有观察窗的金属气密门,此刻紧闭著。 从平台下去並不难,难的是如何在不惊动值班室里的人的情况下,靠近那扇门进行观察。设备间虽然无人,但值班室的门上有观察窗,里面的人隨时可能向外看。 陈序的目光在设备间里游移,最终落在了几排机柜之间、靠近值班室门侧的一堆备用仪器箱和几个半人高的移动式工具车上。这些东西可以提供不错的视觉遮挡。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脚,感受著体力的恢復程度。还行,可以行动了。他从工具包里取出那个小巧的“低功耗广域生物信號模糊仪”,再次检查了一下电量。这玩意儿有效范围有限,持续时间也短,必须用在最关键的时刻。 深吸一口气,陈序像一只灵巧的猫,悄无声息地从检修平台边缘翻下,双手抓住爬梯,身体悬空,然后轻轻落到下方的金属网格地板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他立刻矮身,借著机柜的阴影,快速向那堆仪器箱移动。 值班室门上的观察窗透出明亮的光线,但玻璃是磨砂的,从外面看不清里面的具体情况,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晃动。陈序躲在一个大型仪器箱后面,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倾听。 门內隱约传来交谈声,说的是英语,带著点南方口音。 “……所以说,那小子根本就是在吹牛,他怎么可能单刷英雄难度的熔火之心?我赌二十块,他肯定找了代练。”一个略显年轻的声音说道,语气里带著不服气。 “省省吧汉克,有那閒心不如把反应堆b迴路压力波动报告写完,轮机长明天一早就要看。”另一个更沉稳、也显得更疲惫的声音回应,“还有,別在值班终端上打游戏,被逮到有你好看的。” “放心啦老汤姆,副值出去巡检了,现在又没警报,放鬆一下嘛。这破船晃得我头晕,打两把游戏提神……你看,快过了快过了!奶妈注意我的血量!” 接著是快速敲击键盘和点击滑鼠的声音,还有压抑著的、游戏音效的细微声响。 陈序心中一动。听起来,值班室里至少有两个人,一个在摸鱼打游戏(汉克),另一个在干活或者至少试图维持秩序(老汤姆)。副值出去巡检了……这或许是个机会。摸鱼的那个,注意力在游戏上;而那个老汤姆,似乎也对这种懈怠习以为常。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飞快地瞥了一眼观察窗。磨砂玻璃后,两个人影的轮廓大致可见。一个坐在正对门口的终端前,身体微微前倾,应该是在操作控制台;另一个坐在侧面,身体靠在椅背上,面朝另一个方向,手臂时不时挥动,显然就是那个打游戏的“汉克”。 控制台……终端……陈序的心臟不爭气地加速跳动起来。如果能接触到那台终端,哪怕只有几十秒…… 他缩回仪器箱后,大脑飞速运转。调虎离山,把那个相对认真的老汤姆引开?用什么理由?反应堆相关的“紧急情况”?但老汤姆经验丰富,普通的假警报未必能骗过他,反而可能让他提高警惕。或者……製造一个与反应堆无关、但又需要值班室人员立刻去查看的“故障”? 他的目光落在了旁边一台移动式工具车上。车上散落著一些维修工具和几圈不同顏色的电缆。电缆……通讯线路?设备间的这些机柜,很多都连著密密麻麻的线缆,通往舰体各处。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他轻轻挪到工具车旁,挑中了一根標著“备用-主数据总线b”的粗电缆。这根电缆的一端连接在机柜上,另一端是空閒的插头。如果……把这根备用电缆,插到某个不该插的地方,比如旁边一台標识为“环境监测辅助单元”的、看起来不太重要的设备上,会不会引发一些有趣的、需要人工干预的“系统衝突”或“通信异常”? 这个操作风险不小,可能会触发真正的警报,引来更多人。但富贵险中求,而且,根据“幽灵潜航协议”的理论,越是接近核心系统边缘的、看似无关紧要的冗余或辅助设备,其异常可能越不容易被立即归类为严重威胁,而是首先要求现场人员確认。 他看了一眼值班室的门。里面的游戏音效似乎更激烈了,那个汉克好像正打到关键时刻。老汤姆则嘆了口气,似乎放弃了劝说,继续埋头处理自己的事情。 就是现在! 陈序迅速而无声地拔出那根备用电缆的插头,然后將其对准旁边那台“环境监测辅助单元”设备背面一个看起来规格差不多的空閒埠,用力插了进去!插头与埠契合,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噠”声。 几乎就在同时,那台环境监测辅助单元的指示灯从平稳的绿色,开始不规则地闪烁起黄光,並发出极其轻微的、高频的“嘀嘀”声。与此同时,陈序注意到,值班室內正对著门口的那台主控终端屏幕上,似乎有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弹出了一个黄色的提示框。 几秒钟后,值班室的门內传来老汤姆疑惑的声音:“嗯?系统提示辅助监测单元三號数据流异常?汉克,別打了,看看怎么回事?” “等会儿等会儿!马上boss就倒了!……哎呀!死了!都怪你!”汉克懊恼地叫了一声,然后是椅子滑动的声音。“辅助监测单元三號?那个老古董?是不是又接触不良了?上次就报错过。” “可能是。你去设备间看看,重启一下或者紧一紧线。快点,別让错误日誌堆积。”老汤姆的声音带著命令的口吻。 “好吧好吧,真麻烦……”汉克不情愿地嘟囔著,脚步声朝著门口走来。 陈序早已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回了仪器箱后面,並將身体紧紧贴在地板上,儘可能减少暴露的可能性。他屏住呼吸,握紧了手中的生物信號模糊仪,隨时准备启动——虽然这玩意儿对近距离肉眼观察效果存疑。 值班室的门锁“咔噠”一声轻响,被从里面推开。一个穿著浅蓝色工装、身材微胖、头髮有些凌乱的年轻水兵(汉克)揉著眼睛走了出来,嘴里还在小声抱怨著什么。他显然没睡醒或者游戏打得太投入,眼睛半睁半闭,径直朝著那台闪烁著黄光的辅助监测单元走去,嘴里嘟囔著:“破机器,又抽风……” 他背对著陈序藏身的仪器箱,弯腰开始检查设备后面的线路,手指在插头和线缆上拨弄著。 机会! 陈序的心臟狂跳起来,血液衝上头顶。他像一只蓄势已久的猎豹,从仪器箱后无声地窜出,目標是那扇因为汉克出来而尚未完全关拢的值班室门缝!他的动作极快,脚下穿著特製的软底鞋,在金属地板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值班室里传来老汤姆疑惑的喊声:“汉克?什么情况?需要帮忙吗?” 已经走到门口的汉克头也不回,不耐烦地答道:“没事!就是插头鬆了,我重新插一下就好!” 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台“抽风”的设备上,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陈序的手指轻轻勾住了门边,借著汉克回答的噪音和他自己身体移动的掩护,將门缝又拉开了一点,侧身,如同滑溜的泥鰍般挤了进去,然后反手將门轻轻虚掩,只留下和刚才差不多的缝隙。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值班室內比设备间更明亮,空间不大,呈长方形。正面是一整面墙的监控屏幕,显示著反应堆各系统的参数、温度、压力曲线,以及轮机舱部分区域的实时画面。屏幕下方是一排复杂的控制台,各种旋钮、按钮、指示灯和键盘。侧面还有几台独立的终端和通讯设备。 那个被称为“老汤姆”的水兵,是个四十多岁、头髮有些花白、面容严肃的男人,正坐在主控台前,盯著其中一个屏幕上跳出的黄色提示框,眉头微皱。他似乎察觉到了门口似乎有微风拂过,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 就在他转头的同时,陈序已经启动了生物信號模糊仪,並將自己缩进了门后一个视觉死角——一个放置著消防器材和几件掛著的工装的金属立柜侧面。 老汤姆的目光扫过门口,只看到门虚掩著,汉克模糊的背影还在外面鼓捣那台设备。他摇了摇头,嘟囔了一句“毛手毛脚”,便又將注意力转回了主屏幕,开始手动调取辅助监测单元三號的详细诊断日誌。 陈序紧贴著冰冷的金属立柜,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成功了第一步!他潜入了值班室!但危机远未解除。老汤姆就在几米之外,汉克隨时可能回来。他必须在这极短的时间內,完成对终端的操作。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控制台。老汤姆面前的主控终端权限最高,但目標也最大。旁边还有两台看起来是值班记录和通讯用的终端,其中一台的屏幕正显示著普通的系统桌面,似乎处於空閒状態。 就是它了! 陈序估算了一下距离和角度。从藏身处到那台空閒终端,大约三米,中间没有任何遮挡。他需要在老汤姆注意力完全被诊断日誌吸引、並且背对著这个方向的瞬间衝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將身体调整到最佳发力状態,眼睛死死盯著老汤姆的背影。老汤姆的右手正在滑鼠上移动,眼睛紧盯著旁边一个弹出的诊断窗口。 就是现在! 陈序动了!如同离弦之箭,三步並作两步,瞬间扑到那台空閒终端前。他的动作轻盈而迅捷,落地几乎没有声音。手指早已在脑海中模擬了无数遍,如同弹钢琴般落在键盘上,输入了一串复杂的、由系统提供的特殊指令组合。 屏幕上,光標闪烁了一下,一个纯黑色的、没有任何標识的命令行窗口瞬间弹出。陈序毫不犹豫,將第二段更长、更复杂的代码粘贴进去,敲下回车。 屏幕闪烁,字符如瀑布般滚动。进度条快速前进。 时间仿佛被拉长。陈序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能听到身后老汤姆点击滑鼠的轻微声响,能听到门外汉克摆弄插头的窸窣声。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八十…… 门外,汉克似乎搞定了,声音传来:“好了!重启了,黄灯灭了!老古董就是事儿多!” 脚步声朝著门口走来。 百分之百! 屏幕上的字符流停止,最后显示出一行绿色的提示:“低功率维持协议已载入。远程紧急停堆指令锁定。动力输出限制至百分之十。確认?” 陈序的手指微微颤抖,但毫不犹豫地按下了確认键。 “协议激活。祝您好运。” 一行小字闪过,黑色窗口瞬间关闭,屏幕恢復了普通的系统桌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与此同时,陈序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从终端前弹开,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缩回了门后的金属立柜旁。几乎是前后脚,值班室的门被推开,汉克揉著脖子走了进来。 “搞定了,老汤姆。就是接触不良。”汉克说著,走向自己的座位,一屁股坐下,又打了个哈欠,“下次巡检得让机电组的人好好紧一紧那些老线路……” 老汤姆“嗯”了一声,目光还停留在诊断日誌上,似乎没发现任何异常。几秒钟后,他关闭了诊断窗口,主控屏幕上一切参数正常,刚才那个黄色的提示框也消失了。 “行了,记录一下事件,代码就写『辅助监测单元三號,临时性接触不良,已现场处理』。”老汤姆吩咐道,语气恢復了平静。 “好嘞。”汉克懒洋洋地应著,开始在旁边的值班日誌终端上敲字。 陈序躲在立柜的阴影里,背上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衣服。成功了?真的成功了?系统提供的入侵代码真的起效了?反应堆的控制权……被锁定了? 他不敢久留。趁著汉克在敲字,老汤姆起身去旁边接水的空档,他再次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拉开虚掩的门缝,闪身而出,並轻轻將门带拢。 门外,设备间里一切如常。那台被动了手脚的辅助监测单元指示灯恢復了稳定的绿色,安静地待在那里。汉克似乎忘了把拔出来的备用电缆插回原处,插头就那么孤零零地吊著。 陈序不敢耽搁,立刻沿著原路,快速而安静地退回机柜的阴影中,然后利用汉克回到座位、老汤姆背对门口的时机,迅速爬回了上方的检修平台。 当他重新蜷缩在平台角落,透过观察窗看向外面依旧安静的走廊时,才感觉肺里的空气好像刚刚够用,心臟还在胸腔里狂跳不止,但一种混合著巨大风险和成功喜悦的颤慄感,却沿著脊柱蔓延开来。 第一步,夺取“心臟”的初级控制权,锁死远程关闭的可能,完成。 直播画面忠实地记录了他潜入、操作、撤离的全过程,儘管大部分时间是模糊快速的移动和紧张的特写。全球屏幕前,无数观眾屏息凝神,直到他安全返回平台,才爆发出各种语言的惊呼和讚嘆。 而航母深处,那台为十万吨巨兽提供澎湃动力的核反应堆,已经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切换到了一个特殊的、只能维持最低功率输出、且拒绝外部强制干预的“沉默”模式。巨兽的心臟,悄然落入了一只“幽灵”的手中。 陈序靠在冰冷的机柜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目光,投向了观察窗外那条通往“大脑”——舰桥的走廊。 心臟已控,接下来,该去拜访一下这艘船的中枢神经了。休息,只有短暂的几分钟。 第111章 夺取控制权(下)——舰桥 他再次凑到观察窗前。 通往舰桥的走廊依旧安静,偶尔有穿著不同顏色马甲的人员经过,步履匆匆,表情专注。与反应堆区域那种內敛的严肃不同,通往舰桥的人员身上带著一种外放的、与天空和海洋相关的锐气。 飞行调度员、雷达操作员、航海部门的军官……他们的世界是三维的,充满变数。 直接强闯?那是找死。舰桥是整个航母防卫最森严、人员最密集的地方之一,尤其是在这种“非战斗部署”但处於警戒状態的时候。值班的舰长、高级军官、各部门的骨干,可能都在那里。他需要另一种方法,一种更巧妙、更混乱、更……“系统性”的方法。 调虎离山,依旧是好策略,但这次的老虎更多,更警惕。他需要的不是调走一两个人,而是製造一场足够大、足够真、能让舰桥指挥链短时间內陷入判断混乱和人员短缺的“事件”。 系统提供的电子入侵代码,是王牌。但用在舰桥这种核心区域的通讯和指挥网络上,风险极高,容易被反制或追踪。他需要找一个相对外围、但又与舰桥运作紧密相关的节点下手。 他的目光再次在系统提供的增强现实界面上搜索。 淡蓝色的线条勾勒出复杂的舰体结构,其中几条粗线代表主电力线路,细线是数据通道,还有代表通风、消防等辅助系统的虚线。 一个標记引起了他的注意——“內部广播与通用警报系统主控节点,位置:舰岛中层,通讯中心隔壁备用设备间。备註:该节点负责全舰非加密广播、通用警报触发、部分內部通讯路由。与舰桥指挥网络有数据接口,但非实时控制核心。” 就是它了!一个重要的、但並非最核心的节点。如果这里出了问题,比如广播系统紊乱,胡乱发布警报,或者內部通讯出现诡异杂音甚至模擬语音……足以在舰桥上引发相当的混乱。 而且,因为是“通用”系统,波及范围广,需要多个部门协调排查,必然牵扯舰桥的注意力。 更妙的是,这个节点所在的“备用设备间”,位置相对独立,可能在通讯中心繁忙区域的隔壁,但本身或许值守不那么严密。 他调出通往该节点的最优路径。需要离开这个设备间,通过一段可能有监控的走廊,进入舰岛內部的垂直通道,上行两层,然后穿过一个小的设备区。路上有几个人员活动热点需要规避。 行动。体力恢復了一些,虽然肌肉依旧酸痛,但精神在明確目標的驱动下重新亢奋起来。他將最后一点水喝完,检查了一下装备,尤其是那个电量所剩不多的生物信號模糊仪。然后,他像之前一样,悄无声息地从检修平台爬下,利用机柜的阴影掩护,溜到了设备间的门口。 轻轻拉开一条门缝。外面通往反应堆区域的走廊空无一人,汉克和老汤姆依旧在他们的值班室里,对刚刚发生的“心臟窃取”一无所知。通往舰桥方向的走廊也暂时安静。 陈序闪身而出,反手带上门,然后立刻按照系统导航的指示,贴著墙壁,快速向舰岛方向移动。这段走廊不算长,但有几处头顶有监控摄像头。 系统导航的路径特意选择了摄像头的死角或者利用管道遮挡的路线,他必须像玩真人版潜行游戏一样,精准地踩著那些虚擬的蓝色脚印前进。 经过一个岔路口时,对面传来脚步声和说笑声。陈序立刻闪身躲进旁边一个凹进去的消防器材柜侧面。两名穿著绿色马甲、拎著工具箱的地勤人员说笑著走过,討论著明天甲板上的某个检修计划,完全没注意到阴影里还藏著一个人。 等他们走远,陈序继续前进。很快,他来到了通往舰岛內部的入口——一扇厚重的、带有气压平衡装置的水密门。门旁有刷卡器和密码键盘。 不过,旁边一扇小一点的、標有“维修通道兼紧急出口”的灰色铁门,此刻却虚掩著,可能是刚才地勤人员进出后没关严。 好运。陈序立刻侧身挤了进去。里面是舰岛內部复杂的垂直通道和楼梯间,空间略显狭窄,但四通八达。这里灯火通明,空气中瀰漫著更浓的油漆、清洁剂和淡淡汗味混合的气息。楼梯上上下下不时传来脚步声和隱约的交谈。 他必须更加小心。按照导航,他沿著楼梯快速向上爬了两层。舰岛內部的隔音似乎更好,但各种设备运转的嗡鸣声和管道中流体流动的声音也更加密集,形成一种低沉而持续的背景音。 到达目標楼层,推开防火门,外面是一条相对安静的辅助走廊,两侧是各种功能房间的门,標识著“备用通讯设备”、“气象数据备份”、“非核心伺服器机房”等。走廊尽头,就是他的目標——“內部广播与警报系统备用设备间”。 陈序躡手躡脚地走过去。设备间的门是普通的金属门,门上有个小小的观察窗,里面亮著灯。他凑近观察窗,快速瞥了一眼。 房间不大,大约二十平米,排列著几排机架,上面是各种闪烁著指示灯的黑色设备箱。房间中央有一张工作檯,上面散落著一些工具和图纸。 此刻,房间里只有一个穿著海军制服、没戴军帽、头髮有些稀疏的技术军士,正背对著门,坐在工作檯前,戴著耳机,似乎在调试什么设备,手里还拿著一个万用表。 只有一个人。机会。 但怎么进去?门很可能从里面锁著,或者至少关著。强行闯入会立刻惊动里面的人。 陈序的大脑飞速运转。他需要创造一个让里面的人自己开门出来的机会,而且要快,因为不知道是否会有其他人来。 他的目光落在门旁的墙壁上,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红色塑料盖的紧急按钮,下面小字標註“本区域火灾手动报警”。 这种按钮一旦按下,会触发局部火灾警报,附近的洒水系统可能启动,安全门可能会自动解锁或进入特殊状態,也必然会有人来查看。 按下它?动静太大,而且火灾警报可能会直接惊动舰桥,引发全面响应,打乱他的计划。 等等……他看了一眼那个技术军士的背影,又看了看工作檯上散落的工具。一个更精细的点子冒了出来。他需要製造一个“故障”,一个需要这个技术军士暂时离开座位、到门外或者附近检查的“故障”,但又不能是立刻引发全舰警报的那种。 他的目光落在了门下方。那里有一条大概一指宽的缝隙,是留给线缆通过的。缝隙不大,但或许…… 陈序蹲下身,从工具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很小的、扁平的金属玩意儿——那是他之前准备的、用来製造短时电路干扰的简易装置,原本打算在万不得已时干扰门锁之类的。 这东西原理简单,就是个小电容加上点触发机关,能释放一个微弱的、针对低压电子线路的脉衝干扰,效果类似静电,可能会让附近的敏感设备出现瞬间闪屏、重启或者误报。 他调整了一下装置,设定了一个十秒的延时触发,然后像塞小纸条一样,轻轻將其从门缝塞了进去,正好落到门內一侧的墙角阴影里。装置上的一个小指示灯微弱地闪了一下红光,隨即熄灭,进入倒计时。 陈序立刻站起身,退到走廊拐角处,一个存放清洁工具的小隔间后面,屏息等待。 十、九、八……他在心中默数。 三、二、一。 “滋啦——!” 设备间內,突然传来一阵短促而刺耳的电流杂音,紧接著是某个设备风扇骤然加速又降速的怪异声响,还夹杂著一两声继电器的“咔噠”声。 “什么鬼?”里面传来技术军士疑惑又带著点恼怒的声音,然后是椅子滑动的声音。 陈序从拐角探头,看到设备间的门被猛地拉开,那个技术军士探出头来,一脸困惑地左右张望,目光在走廊里扫视,又低头看了看门缝附近。“奇怪,哪来的干扰?备用线路出问题了?” 他嘀咕著,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挠了挠稀疏的头髮,又转身回到房间內,大概是去检查他刚才在调试的设备了。 就是现在!门还没关! 陈序像一道影子,从藏身处闪出,在技术军士转身背对门口的瞬间,衝到了门边,侧身滑了进去,然后立刻蹲下,躲在了最近一排机架后面的阴影里,动作一气呵成。门,在他身后缓缓自动掩上,发出轻微的“咔噠”轻响。 房间內,技术军士正弯腰查看著工作檯上那台设备,手里万用表的表笔点在电路板上,嘴里还在念叨:“见鬼了,刚才那一下……电压明明很稳啊……” 陈序躲在机架后,大气不敢出。房间不大,他和技术军士之间只隔著两排冰冷的黑色机箱。他必须等待下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接触到主控终端或者核心接口的机会。 他悄悄探出半个脑袋观察。工作檯旁边,靠墙的另一张桌子上,摆放著一台看起来更专业的终端显示器,屏幕亮著,上面是复杂的系统拓扑图和状態列表。 那应该就是广播和警报系统的主控界面。技术军士的注意力暂时还在他手头那台“出问题”的设备上。 陈序的目光落在两排机架之间的地板上。 那里散落著几根备用的连接线。他有了主意。他轻轻抽出一根看起来不太起眼的网线,將一端悄悄插在了身后机架上一个空閒的、標识模糊的交换机埠上。然后,他捏著网线的另一端,像握著一条伺机而动的蛇,耐心等待。 技术军士检查了一会儿他那台设备,似乎没发现大问题,骂骂咧咧地直起身,將万用表放下,走向那张主控终端。他坐下,开始敲击键盘,大概是想查看一下系统日誌,確认刚才的干扰有没有影响主系统。 就是现在!陈序看准技术军士低头看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时机,手腕一抖,將网线另一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插进了主控终端机箱背后一个看起来差不多的埠! “嘀——!” 刺耳的报警声瞬间从终端音箱和房间內的扬声器中爆发出来!屏幕上的拓扑图瞬间变红,无数错误提示框弹窗般涌现! “又怎么了?!”技术军士嚇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他手忙脚乱地操作滑鼠,试图关闭那些报警窗口,但更多的错误信息刷了出来。“网络接口衝突?非法硬体接入?哪个天杀的乱插线?!” 他气急败坏地弯下腰,去检查机箱背后的线缆。 而陈序,在他弯腰的瞬间,从机架后闪电般窜出,几步跨到工作檯旁,將那个刚刚触发乾扰的小装置一把捞回手里,同时,他的另一只手,將一枚纽扣大小的、带有磁性吸附的微型数据传输器,啪地一下,贴在了主控终端机箱內侧一个不起眼的、散热孔附近的金属面上。 数据传输器上的微型指示灯,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频率急速闪烁了几下,將一段极其精简、但功能强大的入侵代码,通过物理接触的方式,直接注入到了系统的底层接口。这段代码会像病毒一样,利用系统自检和衝突处理的短暂窗口期,迅速复製、隱藏,並在预设时间或收到远程指令后激活。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陈序做完这一切,立刻缩回机架后。 技术军士已经拔掉了那根“惹祸”的网线,报警声戛然而止。他直起腰,看著屏幕上逐渐恢復正常的界面,脸色铁青,嘴里不乾不净地骂著:“哪个混蛋乾的?要是让我知道谁乱动这里的线,非让他去洗一个月甲板不可!” 他完全没注意到,就在他弯腰拔线的短短几秒內,一个不速之客已经给他的宝贝系统,种下了一个致命的“种子”。 陈序躲在机架后,一动不动。技术军士烦躁地在终端前操作了一阵,確认系统似乎恢復了正常,只是日誌里多了一条“临时性硬体接口衝突”的记录。他又检查了一下房间,没发现其他人,只能將疑惑和怒火压下,重新坐下,但显然注意力已经无法完全集中,时不时警惕地看向门口。 陈序知道,必须离开了。微型数据传输器的代码已经注入,激活可以远程控制。此地不宜久留。他趁著技术军士再次將目光投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敲击的时机,利用机架的遮挡,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轻轻拧动门把手。 门开了。他侧身闪出,然后轻轻將门带上。 走廊里依旧安静。他按捺住激动的心情,迅速按照系统规划的最佳撤离路线,离开舰岛中层,向更上方、更接近舰桥本身的区域移动。他需要一个相对安全、又能观察到舰桥入口、並能在关键时刻激活“种子”的地方。 最终,他在舰岛上层、一个存放飞行甲板应急器材和部分航材的小储物间里安顿下来。这里堆满了各种箱子和器材,灰尘很厚,显然不常有人来。一个高高的通风柵格,连接著通往舰桥区域的通风管道,隱约能听到管道中传来的、属於舰桥的那种更密集的通讯声和仪器嗡鸣。 他蜷缩在几个箱子后面,再次检查了一下系统界面。代表“心臟”控制的状態是绿色的锁定標誌。而代表刚刚植入的“种子”,则显示为待激活的黄色闪烁点。 是时候了。 他看了一眼肩膀上那个始终沉默记录著的直播信號球。全球的目光,应该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吧? 他在脑海中,向系统发出指令:“激活『种子』,执行预定干扰协议第一阶段。目標:內部广播与通用警报系统。方式:渐进式混乱。” “指令確认。远程激活信號发送……『种子』已响应。协议启动。” 几乎在系统提示响起的下一秒—— 航母內部,每一个舱室,每一条走廊,每一个公共区域的广播扬声器,同时传出一阵刺耳的、高频的电流啸叫声,持续了大约两秒,让无数正在值班、休息或工作的船员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皱起了眉头。 啸叫声停止,然后,一个冰冷、平直、毫无起伏的电子合成音,用標准的语调,开始说话,但內容却荒诞无比: “注意,全体人员注意。厨房紧急通告。今晚的巧克力布丁供应已提前结束。重复,巧克力布丁,没了。请勿前往厨房询问。完毕。” 全体船员:“???” 舰桥,指挥中心。正在海图桌前与航海长低声交谈的值班舰长愣住了,抬起头,看向通讯官。通讯官一脸茫然,对著控制台快速操作,然后摇头:“长官,不是从我们这里发布的!系统显示是通用广播节点自动触发,但內容……內容异常!”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那个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这次换了个话题: “全舰洗衣房温馨提醒。在左舷三號洗衣机內发现一只孤单的蓝色袜子。请失主在下次洗衣时注意配对。长期单身袜子可能导致机器情绪低落。完毕。” 舰桥上一片寂静,军官们面面相覷,有些人脸上已经露出了憋笑又不敢笑的表情。这都什么跟什么? “立刻排查广播系统!可能是黑客攻击!”值班舰长脸色沉了下来,厉声下令。 “是!”通讯官和几名技术军士立刻忙碌起来。 但干扰才刚刚开始。电子合成音开始以越来越快的频率、越来越无厘头的內容播报: “娱乐室公告。桌球的拍子少了一只,怀疑被用於非正规渠道的甲板高尔夫活动。请参与者自觉归还。” “轮机舱趣味小知识。蒸汽管道在压力过高时,会发出类似喵星人的呼嚕声。这不是故障,是管道在撒娇。请勿拍打。” “舰长室温馨提示,如果看到舰长穿著粉色兔子拖鞋在走廊散步,那是舰长在进行最新的减压疗法,请勿围观,更不许拍照。完毕。” 舰桥上的军官们已经从最初的错愕,开始变得有些混乱和恼火。严肃的军事指挥氛围被这些乱七八糟的广播衝击得七零八落。值班舰长的脸已经黑如锅底。 “还没找到问题源吗?切断那个节点的广播输出!”舰长吼道。 “正在尝试!但系统反馈控制指令被拒绝!节点似乎被锁死了!我们正在尝试物理隔离!” 就在这时,更麻烦的事情发生了。內部通讯频道里,也开始出现诡异的杂音,有时候是类似儿童节目的欢快背景音乐,有时候是模擬的、变调的各种军官声音在发布相互矛盾的命令片段: “我是航海长……左满舵……不对,右满舵……” “损管队注意……去甲板堆个雪人……” “飞行控制台……下一架降落的飞机要表演空中翻跟头……” 舰桥內外,一片鸡飞狗跳。军官们试图维持秩序,水兵们则被这突如其来的、荒诞的“电子叛乱”搞得晕头转向,有些年轻的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又被长官严厉的目光瞪了回去。 值班舰长意识到问题严重,这绝不是简单的恶作剧或系统故障。他当机立断:“启动二级安全警戒!非关键岗位人员,立刻返回各自战位,保持通讯静默,等待进一步指令!安保部门,派人去通讯中心和广播系统节点,物理排查!通知轮机长,提高反应堆警戒级別!” 一系列命令下达,舰桥上更加忙碌。一部分军官和军士被派出去查看情况,指挥中心的人手瞬间显得紧张起来。 躲在储物间通风口旁的陈序,通过系统反馈和隱约传来的嘈杂声,知道“种子”已经成功製造了预期的混乱,並且吸引走了舰桥的部分注意力。但他也清楚,这种基於外围系统的干扰持续不了多久,对方很快会物理切断或重置节点。 时机稍纵即逝。混乱已经製造,舰桥人员被分散,注意力被干扰。现在是潜入舰桥,执行最后一步的最佳窗口! 他最后检查了一下装备,尤其是那个关键的、用於最终接管的终极入侵指令模块。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推开储物间的门,闪身进入外面的走廊。 通往舰桥的最后一段路,灯火通明,但异常安静,大部分人都被刚才的广播“事件”吸引或调动了。他按照系统导航,快速通过最后几个拐角,逼近了舰桥主入口外的那段相对宽敞的前厅。 前厅里,有两名全副武装的海军陆战队士兵把守著通往舰桥的厚重气密门。他们显然也听到了刚才那些荒诞的广播,脸上带著困惑和强忍的笑意,但职责所在,他们依然站得笔挺,警惕地注视著周围。 硬闯不行。陈序躲在拐角后,大脑飞速思考。他需要让这两个守卫暂时离开岗位,或者至少分散注意力。 他的目光落在了前厅角落里,一个固定在墙壁上的红色消防报警按钮上。又是火警?不,太老套了,而且可能会把其他地方的人引来。 就在这时,舰桥內部似乎传来了更大的骚动声,有人在高声下达命令,还有急促的脚步声。看来里面的混乱还没完全平息。 守卫的注意力似乎也被舰桥內的动静吸引,其中一人侧耳倾听,另一人则忍不住低声对同伴说:“嘿,你听到刚才广播里说的了吗?舰长的粉色兔子拖鞋?真的假的?” “闭嘴,认真执勤!”另一人低声呵斥,但语气里也带著一丝笑意。 就是现在!陈序眼中寒光一闪。他从工具包里掏出最后一个小玩意儿——一个能释放短暂强光和高频噪音的震撼弹,拉开保险,算好角度,朝著前厅另一侧、远离守卫但靠近一个通风口的角落,用力滚了过去! “什么东西?”守卫被金属罐子滚动的声音惊动,立刻调转枪口。 砰!哐——!!! 刺眼的白光和足以让人瞬间失聪的巨响在前厅一角爆发!虽然不是军用的高爆型號,但在封闭空间內,效果依然惊人! 两名守卫猝不及防,被强光刺得眼前一花,耳朵里嗡嗡作响,下意识地抬起手臂遮挡,向后退了一步,战术素养让他们立刻寻找掩体,但剧烈的感官干扰让他们短时间內失去了对入口的绝对控制。 而陈序,在震撼弹出手的瞬间,就已经启动了最后的体能爆发,如同猎豹般从拐角衝出!他戴著简易的防闪目镜和耳塞,受到的影响较小,速度快得几乎拖出了残影! 在两个守卫还在晕头转向、努力恢復视觉和听觉的短短两三秒內,陈序已经衝到了那扇厚重的气密门前。门是电子锁,但旁边有紧急手动开启的旋转阀门。 他双手抓住冰冷的阀门,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旋转! 阀门转动,气压平衡装置发出“嗤”的放气声,门锁解除。陈序用肩膀顶开沉重的门扉,闪身而入,然后反手用力,在身后两名守卫惊怒的吼叫声和追赶的脚步声传来之前,將门猛地关回,並用尽最后力气,从內部旋转阀门,將门再次锁死! 砰!砰!门外传来枪托砸门的声音和怒吼,但厚重的气密门纹丝不动。 陈序背靠著冰冷的门板,剧烈喘息,汗水如雨般从额头滚落。他抬起头。 眼前,是一个无比宽阔、明亮、充满各种闪烁屏幕、复杂仪表、通讯设备和海图桌的巨大空间。环形落地窗外,是漆黑的海面和远处港口的点点灯光,以及航母那无比宽阔、在灯光下泛著冷硬光泽的飞行甲板。 几十名穿著不同顏色制服、佩戴军衔的军官和士兵,或站在控制台前,或围在海图桌旁,或正对著通讯设备喊话。此刻,他们所有人,都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齐刷刷地转过头,用难以置信、惊愕、茫然、甚至带著一丝荒诞的眼神,看向这个突然从他们严防死守的入口闯入的、穿著骯脏工装、满身灰尘油污、气喘吁吁的不速之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然后,陈序缓缓直起身,儘管疲惫到几乎虚脱,但他的背脊挺得笔直。他无视了那些指向他的枪口,无视了那一片死寂中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惊呼。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惊愕的面孔,越过复杂的控制台,投向了这个庞大空间最中心、最高处的那把宽大、厚重、象徵著无上权威的座椅——舰长指挥席。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污渍,然后,对著肩膀上那个始终忠实的直播信號球,用那已经传遍全球的、冰冷而平直的电子合成音,清晰地说道: “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 “欢迎登上『幽灵號』。” “下一站:樱花国。” “预计航程:三十六小时。” “请系好安全带。” 话音落下,他迈开脚步,在几十道几乎要將他刺穿的目光注视下,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那舰桥中央,至高无上的王座。 全球的直播屏幕前,在这一刻,陷入了绝对的、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炸了。 第112章 出港!全球震撼! 舰桥里的空气,在陈序那句“请系好安全带”的电子合成音落下后,足足凝固了三秒钟。 三秒钟,足够让几十名训练有素的美国海军军官,从极致的震惊中稍微找回一丝神智,也足够让几名站在外围、反应最快的警卫和水兵,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配枪或者抓起身边的消防斧之类的硬物。 “不许动!” “抓住他!” “什么人?!” 呵斥声、怒吼声几乎同时炸响,打破了死寂。距离陈序最近的一名身材魁梧的帆缆军士长,红著眼睛,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第一个猛扑过来,粗壮的手臂带著风声,直抓陈序的脖颈! 陈序甚至没有回头。他的指尖,在坐上舰长指挥席扶手的瞬间,就已经按下了上面一个不起眼的、类似指纹识別区的平滑面板。 嗡——! 一股无形的、低频的、但功率极强的电磁脉衝,以指挥席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这不是攻击性武器,而是系统预先加载在舰桥主控系统底层、用於紧急情况下“清洁”未授权连接和干扰近距离电子设备的防御协议。 扑到半空的帆缆军士长,身体猛地一僵,他携带的单兵通讯器、耳机、甚至手錶屏幕,瞬间爆出一簇细小的电火花,整个人像被无形的重锤砸了一下,闷哼一声,动作停滯,踉蹌著摔倒在地。几乎同一时间,舰桥內所有非固定、非强化屏蔽的个人电子设备——军官们的战术平板、一些备用通讯器、甚至几个人的手机——屏幕瞬间黑屏或花屏,冒出青烟,刺鼻的焦糊味瀰漫开来。 更关键的是,陈序肩膀上那个直播信號球,以及他自身携带的、与系统深层绑定的设备,却毫髮无伤。脉衝是定向且受控的。 这突如其来的“电子沉默”打击,让舰桥內第二次陷入短暂混乱。军官们惊愕地看著自己冒烟的设备,扑向陈序的动作不由得一滯。 而陈序,已经利用这爭取到的宝贵几秒钟,双手如同演奏钢琴般,在主控台那令人眼花繚乱的键盘和触控萤幕上飞速操作起来。系统提供的“幽灵潜航协议”终极界面,以增强现实的方式叠加在他眼前,简化了复杂的航母控制系统。他的每一个动作,看似生疏,却精准地切入关键指令流。 “导航系统接管,隔离外部gps与惯性导航更新……完成。” “动力系统联调,锁定反应堆输出至协议上限,推进器操控权限覆盖……完成。” “舰载雷达、火控系统、对外通讯阵列……全面静默並加载偽装信號协议……进行中。” “港口交通管制频道、海事求救频道、甚高频国际呼叫频道……注入周期性『一切正常』状態应答代码……注入成功。” 一连串的操作行云流水,在那些渐渐从电子脉衝影响中恢復过来、试图衝上来阻止他的军官们眼中,却充满了邪异——这个闯入者似乎对“卡尔·文森”號的指挥系统异常熟悉,甚至比他们某些专业军官还要熟练! “阻止他!他在夺取控制权!”值班舰长,一位头髮花白、面容刚毅的海军上校,终於从最初的震惊中彻底清醒,咆哮著下令。他自己也拔出了配枪,指向陈序。 几名悍勇的水兵和军官再次扑上。但这一次,没等他们靠近指挥席区域—— 嗤——! 指挥席周围地板上的几个隱蔽喷口,突然释放出大量浓密的、带著刺鼻甜味的白色烟雾!这是舰桥內部用於应对化学武器袭击或火灾的紧急气溶胶隔离系统,此刻被陈序远程手动触发。浓雾瞬间遮蔽了视线,呛得人咳嗽流泪。 “咳咳!是隔离气溶胶!” “小心!不要开枪!避免误伤!” “打开通风!快!” 烟雾中一片混乱,人影幢幢,咳嗽声、叫喊声、碰撞声响成一片。而坐在指挥席烟雾中心的陈序,戴著早已准备好的简易过滤面罩,眼前的增强现实界面丝毫不受影响。他的手指在最后几个关键虚擬按键上落下。 “全舰內部广播,最终指令,发布。” 隨著他意念確认,那个已经瘫痪了通用广播系统的电子合成音,再次强行切入全舰每一个尚能工作的扬声器,但这一次,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威严,模仿著標准的美国海军军官口令腔调: “全体人员注意,我是代理舰长。接最高指挥部绝密紧急命令,本舰即刻起执行『沉默出港』特別演习任务。重复,演习代號『沉默出港』。所有岗位保持静默,按既定出港流程自动执行。任何未经本代理舰长直接授权的操作或通讯尝试,將被视为破坏演习,严惩不贷。此命令即时生效。愿上帝保佑美国。” 广播响彻全舰。从轮机舱到飞行甲板,从餐厅到住舱,成千上万的船员都愣住了。绝密紧急命令?沉默出港演习?代理舰长?这都什么跟什么?但广播里的语气是那么权威,不容置疑,而且紧接著,他们確实感觉到脚下的钢铁巨兽传来了不同寻常的震动——主机启动的低沉轰鸣,螺旋桨开始缓慢搅动水流带来的细微震颤。 许多低级船员和部分中层军官,在长期军事训练形成的条件反射下,下意识地选择了服从“命令”,或者至少是观望。只有舰桥和少数核心岗位的军官,以及反应过来的港口控制中心,才知道这根本是彻头彻尾的谎言和劫持! 但已经晚了。 港口控制中心。值班官员早在“幽灵直播”出现、港口地下警报响起时就已经高度紧张。他们试图联繫“卡尔·文森”號,得到的却是自动回復的“一切正常,例行检测”的编码信號。直到看见码头上的巨舰真的开始缓缓解缆,脱离系泊缆绳,他们才彻底慌了神。 “文森號!文森號!这里是港口控制!立刻停止移动!重复,立刻停止移动!你们未被授权出港!”控制员对著话筒嘶吼。 通讯频道里一片寂静,只有滋滋的电流声。然后,那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插了进来,模擬著通讯官的声音:“港口控制,文森號收到。正在执行『沉默出港』演习,通讯静默。完毕。” 说完,通讯被主动切断。 “见鬼!什么演习!没有这样的演习记录!”值班官员脸色惨白,猛地按下最高级別的警报按钮。悽厉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军港上空。探照灯全部亮起,光柱交叉锁定那艘正在缓缓挪动庞大体型的航母。 岸上的应急部队被惊动,几艘港內巡逻艇和拖轮接到命令,试图上前拦截或靠近。然而,当它们靠近到一定距离时,船上的雷达和通讯设备突然受到强烈干扰,屏幕雪花一片,耳机里充满刺耳噪音,操作一度失灵。等他们勉强恢復,那艘十万吨的巨兽已经利用自身庞大的惯性,以一种看似笨拙、实则精准的微操,避开了拖轮的围堵,船头缓缓调转,对准了通往大洋的主航道出口。 舰桥內,烟雾稍微散去一些。值班舰长和几名高级军官用手帕捂著口鼻,眼睛通红,试图组织有效的反制。他们想衝过残留的烟雾去控制台,却发现指挥席周围升起了一道透明的、看起来极其坚固的聚合物隔板,將他们隔绝在外——这是舰长指挥席的终极应急物理防护,此刻被陈序激活了。 “启动舰桥备用控制台!覆盖他的指令!”值班舰长对轮机长吼道。 轮机长扑向侧面一个备用控制面板,手指飞快输入权限代码,试图重新接管动力和舵系。然而,屏幕闪烁,弹出红色的“访问拒绝——权限衝突,最高协议锁定中”。 “不行!系统被更高优先级协议锁死了!我们的权限被暂时冻结了!”轮机长绝望地喊道。 “那就物理切断!去轮机舱直接手动操控!”航海长建议。 “来不及了!而且反应堆控制室那边刚才报告说,他们也失去了对主推进系统的部分远程控制权,只能维持最低限度运行!”通讯官捂著还在耳鸣的耳朵,带来了更坏的消息。 值班舰长透过隔板,死死盯著那个坐在他的位置上、背对著他们、专注操作控制台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从未感到如此无力,如此荒谬。一艘世界上最强大的战爭机器之一,竟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一个莫名其妙闯进来的傢伙,像开走一辆偷来的汽车一样,缓缓开出了港口! 而那个傢伙,甚至还有閒心,在控制台上调出了港口的外部监控画面,分屏显示在旁边一个屏幕上,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港口彻底乱了。更多的警车、军车闪著灯衝到码头边,士兵们跳下车,却只能眼睁睁看著那艘巨舰越行越远,进入主航道。岸防炮?飞弹?別开玩笑了,那是自家最宝贵的航母!攻击它?谁也不敢下这个命令。小型舰艇追上去?且不说能否追上,靠近了就会电子设备失灵,而且谁敢保证这个疯子不会用航母上那些虽然被部分锁定、但天知道有没有被破解的防御武器给自己来一下? “卡尔·文森”號,这艘象徵著美国海军无上荣耀与力量的核动力航母,此刻像一头梦游的钢铁巨鯨,沉默地、坚定地、以一种让所有观者感到诡异和心悸的平稳速度,滑过灯火通明的港口,滑过那些如同玩具般渺小的辅助船只,滑过目瞪口呆的岸上人群,缓缓驶入了更加黑暗、更加开阔的外海。 海风从舰艏吹拂而来,掠过宽阔的飞行甲板,发出低沉的呜咽。舰桥內,除了陈序敲击按键和系统提示音的轻微声响,一片死寂。被隔板挡在外面的军官们,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著环形窗外,熟悉的港口灯光越来越远,最终变成身后一条逐渐暗淡的光带,前方,是无边无际的、吞噬一切的黑暗大洋。 陈序完成了最后一项设置,將航向锁定在系统计算出的、通往西太平洋某片预定海域的最优航线上,速度设定在节油且不易被远程雷达轻易追踪的中低速。然后,他稍微放鬆了紧绷的背脊,靠在了宽大、舒適(確实很舒適)的舰长椅背上。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肩膀上那个直播信號球。球体的镜头,正缓缓扫过舰桥內那些面如死灰的美国军官,扫过窗外渐行渐远的港口,扫过前方黑暗的海洋,最后,定格在他那张被面罩遮挡大半、只露出一双平静眼眸的脸上。 他想了想,调整了一下电子合成音的语调,让它听起来稍微……不那么冰冷,甚至带上了那么一丝丝(错觉般的)歉意? “抱歉,女士们先生们,” 他对著镜头,也对著舰桥內所有能听到的人说,“临时徵用一下。事情办完就还。当然,油钱……恐怕得你们自己报销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隔板外几乎要喷火的目光和压抑的怒吼,转回头,正视前方无垠的黑暗。 “系统,报告状態。” “导航系统:已接管,航向设定完毕,惯性导航与星象辅助校准中。” “动力系统:反应堆低功率维持模式稳定,推进器输出正常。” “电子系统:对外全频段静默偽装生效,內部关键网络节点监控中。” “防御系统:近防武器系统处於安全锁定状態,远程攻击系统已被协议隔离,无法主动发射。” “舰载机库与飞行甲板:所有舰载机已通过协议锁定起落架与关键系统,无法起飞。甲板调度系统离线。” “总体评估:『幽灵潜航』协议第一阶段——夺取与出港——已完成。宿主目前对该平台拥有有限但关键的战术控制权。警告:敌方反制力量正在集结,预计四至六小时內,第一波拦截力量將抵达。” 陈序点点头。有限控制权,足够了。他不需要用这艘船去打一场海战,他只需要它作为一艘足够快、足够坚固、足够震撼的“交通工具”和“象徵”,抵达目的地。 他最后看了一眼控制台上显示的预计抵达时间:三十六小时。然后,他关闭了大部分操作界面,只留下必要的导航和监控信息。 舰桥內,灯光依然明亮,仪器依然低鸣,但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只有那个坐在指挥席上的身影,和舰艏划开黑色海面泛起的苍白浪花,显示著这艘巨兽,正违背著它所有乘员的意志,驶向一个未知的、危险的目的地。 全球的直播画面,在航母彻底驶出港口,融入外海黑暗的那一刻,信號开始变得有些不稳定,画面偶尔闪烁,但那个坐在舰长席上的背影,以及窗外无尽的黑暗与远去的港口光带,依旧清晰地传递了出去。 网络世界,在经歷了短暂的、难以置信的沉默后,如同被投入了热核武器的深海,轰然爆炸! “出……出去了?真开走了?!” “我的上帝!我看见了什么?一艘美国航母被直播开走了?!” “这不是电影!这不是演习!这是真的!真他妈的开出去了!” “那个电子音最后说什么?油钱自己报销?我他妈笑死!哈哈哈哈!” “海军呢?美国海军呢?就这么看著自家航母被开走?” “楼上的,没看见那些小艇想拦结果电子设备全趴窝了吗?这黑客技术逆天了!” “主播到底是什么人?神仙?外星人?还是哪个国家培养的超级特工?” “肯定是特工!个人不可能有这能力!这背后肯定有大国支持!” “樱花国要完蛋了!三十六小时!三十六小时后就到了!” “前排出售花生瓜子矿泉水,坐等三十六小时后的大戏!” “录屏了吗?谁录屏了?这绝对是本世纪最炸裂的直播!” “赶紧保存!感觉很快就要全网消失了!” 各国的新闻编辑室、情报机构、国防部大楼,全都乱了套。紧急会议连夜召开,电话线被打爆,加密电文雪片般飞向世界各地。 樱花国,东京。首相官邸灯火通明,紧急召开的国家安全保障会议上,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首相脸色惨白,看著屏幕上那艘正在驶向大洋的航母轮廓,手都在发抖。“立刻联繫华盛顿!不!联繫太平洋司令部!请求他们无论如何必须拦截!那是核动力航母!目標是我们!” 美国,华盛顿,五角大楼。参谋长联席会议紧急召开,海军部长的脸色比锅底还黑。“耻辱!这是美国海军成立以来最大的耻辱!” 咆哮声在会议室迴荡。“第七舰队全体出动!潜艇、驱逐舰、战机!给我把那艘船围起来!把那个该死的黑客揪出来!必要时……授权使用非致命性强制手段登舰!” “非致命”这个词,他说得咬牙切齿。 太平洋上空,卫星变轨,无线电波密集交错。从珍珠港、从关岛、从日本横须贺,一艘艘战舰紧急拔锚,一架架战机掛弹起飞,如同被捅了马蜂窝的蜂群,朝著“卡尔·文森”號最后消失的海域猛扑过去。 而在这片即將沸腾的西太平洋某处,那艘被劫持的巨舰,正劈波斩浪,沉默地航行在深夜的海面上。舰桥內,陈序静静地坐著,看著导航屏幕上那个不断向前移动的光点,和那个越来越近的、標著樱花国地图轮廓的目的地標识。 三十六小时。 风暴,才刚刚开始。而他,正驾驶著风暴的核心,一头撞向那个註定无法平静的彼岸。身后,是混乱的世界和追兵;前方,是目標的怒火与恐慌。 直播信號在干扰中艰难维持,將这幅荒诞、震撼、令人窒息的画面,持续不断地,投映在全球数十亿人惊骇的瞳孔之中。 第113章 追逐,逼近樱花国 “卡尔·文森”號巨大的身躯切开墨黑色的太平洋海水,在身后拖出一道宽阔的、泛著磷光的白色航跡,像一条巨鯨在深海中留下的伤疤。 舰桥內,灯光被调暗,只剩下必要的仪錶盘和屏幕散发著幽绿或微红的光芒。 陈序依旧坐在那张宽大的舰长椅上,双手虚按在扶手上,眼睛半闭,仿佛在小憩。但每隔几分钟,他就会睁开眼,飞快地扫视一遍主控台上那些关键数据:航向、航速、反应堆功率、燃料储备、以及——最显眼位置——一个不断刷新的、代表周围海域威胁等级的態势感知图。 这张图並非来自航母自身那已被他静默的雷达和声吶阵列,而是系统通过某种他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拼凑出的简化版战场情报。 上面稀疏地分布著一些光点,大部分是绿色的民用船只標识,但已经有几个醒目的红色光点,从不同的方向,正以高速朝著代表“卡尔·文森”號的蓝色三角標誌合围而来。 追兵,来了。比他预计的还要快一些。 最先进入“关注范围”的,是从东北方向,也就是横须贺基地赶来的两艘“阿利·伯克”级飞弹驱逐舰,舷號依稀可辨。它们像两条闻到血腥味的鯊鱼,开足了马力,舰艏劈开海浪,在屏幕上拉出两道笔直的白线。 紧隨其后的,是从东南方关岛方向起飞的一个四机编队,图標显示是f/a-18e/f“超级大黄蜂”舰载战斗机,它们的速度更快,如同四支离弦的黑色利箭。 舰桥隔离透明墙外,被剥夺了控制权、只能像观眾一样旁观的美国海军军官们,也通过备用显示器看到了这些逼近的友军信號。 绝望和愤怒的脸上,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值班舰长甚至忍不住用拳头砸了一下隔离墙,儘管这除了让他的手生疼之外毫无用处。 “小子,你跑不掉的!” 一名年轻的作战参谋隔著墙对陈序吼道,“我们的飞机二十分钟內就能抵达!驱逐舰一小时內就能进入飞弹射程!投降吧!” 陈序仿佛没听到,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过头,对著肩膀上的直播信號球,用那经过变声处理的、平板的电子音说道:“观眾朋友们,欢迎回到『幽灵號』太平洋巡航实时直播。现在插播一条紧急路况信息:我们后方出现两名路怒症患者,驾驶著两辆……嗯,大型水上摩托车,时速很快,態度很不友好。另外,天空还有四只不太友善的铁鸟儿正在靠近。请大家系好安全带,接下来的航程可能会有点……顛簸。” 全球无数屏幕前,正在疯狂刷著“前方高能”、“来了来了”、“美军速通副本”的弹幕,因为这句一本正经的“路况播报”再次爆发出成片的“哈哈哈”和“主播稳得一批”。 陈序说完,手指在扶手的触控板上轻轻滑动。 主屏幕上,代表那四架“超级大黄蜂”的光点已经进入了理论上的雷达锁定范围,虽然航母的雷达没开,但对方的雷达肯定已经牢牢锁定了这艘庞然大物。 “启动『电子迷雾』协议,第二阶段,定向释放。频率:x波段,模式:间歇性高功率杂波与仿形信號注入。”他在脑海中下令。 “指令確认。消耗愤青点,启动舰载电子对抗系统备份能源,加载定製干扰协议。” 几乎就在那四架“超级大黄蜂”的飞行员在通讯频道里报告“已目视確认目標,请求识別与威慑指令”的同时,他们战机雷达屏幕上的“卡尔·文森”號信號,突然开始变得模糊、跳动,时而分裂成两三个虚影,时而又完全消失,被一片跳跃的雪花噪点取代。 “长机!我的雷达出现严重干扰!目標信號不稳定!” “我也是!电子对抗告警!是舰载高级干扰系统!文森號在主动干扰我们!” “怎么可能?控制系统不是被劫持了吗?谁在操作电子战设备?” 飞行员们一阵混乱。他们尝试切换雷达模式,使用光学吊舱,但海面上的雾气和对流让光学识別在高速下也变得困难。 更让他们头皮发麻的是,耳机里的加密通讯频道也开始出现诡异的、断断续续的杂音,有时候像是有人用指甲刮黑板,有时候又像是模擬他们中队长的声音在发布自相矛盾的指令:“……鹰眼小队……保持距离……不,抵近识別……开火警告?……” “通讯被干扰了!是高级语音注入攻击!” 长机飞行员经验丰富,立刻判断出来,冷汗瞬间湿透了飞行服內的衬衣。一艘被劫持、按理说大部分系统应该瘫痪的航母,竟然还能施展出如此专业、如此有威胁的电子战手段?这劫匪到底是什么来头? 由於无法获得清晰稳定的目標数据和明確的上级指令,四架“超级大黄蜂”不敢贸然进行更激进的威慑动作,只能在外围保持盘旋,试图重新建立稳定跟踪和通讯。 他们的窘境,被航母外部的高清摄像头捕捉到,並通过直播信號,向全球观眾呈现——四架威风凛凛的战斗机,像几只被苍蝇拍嚇到的马蜂,在航母外围尷尬地绕圈。 直播弹幕: “哈哈哈哈,看那四架飞机,晕头转向的!” “电子战压制!牛逼!这劫匪还是个电子战大师!” “美军飞行员:上头只说来嚇唬一下,没说要跟开了全图掛的打啊!” “主播: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我家的电子战系统还能用哦!” 舰桥內,透过窗户看到自家战机在外围逡巡不敢向前的美国军官们,脸色更加难看。 他们比飞行员更清楚,能如此精准、高效地使用“卡尔·文森”號上那套复杂的“水面电子战改进系统”,意味著这个入侵者对军舰系统的了解程度,可能达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还没等他们从电子战受挫中缓过劲,那两艘“阿利·伯克”级驱逐舰也进入了视距范围。漆黑的舰影出现在海平面上,舰艏劈开白浪,气势汹汹。 “启动声学偽装协议,模擬大型商船声纹特徵,深度调整推进器噪音频谱。” 陈序再次下令。对付水面舰艇,尤其是可能携带了反舰飞弹的驱逐舰,光学和电子偽装之后,水下的声学特徵也要处理。 “文森號”庞大船体下,那四具巨大的螺旋桨转速被系统微调,发出的噪音频率和强度悄然改变,从典型的军舰高速推进特徵,向著笨重、低频的民用大型货柜船特徵靠拢。 同时,舰体底部的某些主动声学涂层也被激活,进一步散射和扭曲主动声吶的探测波。 两艘驱逐舰的声吶室里,声吶兵盯著屏幕,眉头紧锁:“长官,目標声纹特徵……不太对。不像是尼米兹级该有的高速推进噪音,更像……像一艘超大型的货轮?” 驱逐舰舰长接到报告,也是一愣。货轮?开什么玩笑!那庞大的轮廓,那独特的舰岛,不是航母是什么?“继续抵近!用光电设备確认!同时喊话,命令其立刻停船!” 驱逐舰加速靠近,通过高音喇叭用英语和国际通用频道反覆喊话:“前方的卡尔·文森號,这里是美国海军驱逐舰,命令你立刻停船,接受检查!重复,立刻停船!” 回应他们的,是“卡尔·文森”號舰桥外部广播响起的一个模仿老式留声机、带著沙沙杂音的男声音乐,唱的是一首上个世纪的乡村民谣,歌词大约是歌颂自由和远航的,在海风中飘荡,充满了荒诞的意味。 驱逐舰舰长脸都绿了。羞辱!这是赤裸裸的羞辱!但他依然不敢下令开火,攻击一艘满载武器和燃料、还有几千名本国船员的航母,这个责任谁也负不起。他只能命令舰艇继续靠近,试图寻找登船或强制执法的机会。 然而,当驱逐舰靠近到一定距离,试图放下小艇或者让直升机起飞时,麻烦又来了。靠近航母一侧的电子设备再次受到强烈干扰,连舰载近防系统的火控雷达都开始出现不稳定闪烁。 更麻烦的是,他们通过望远镜观察到,“卡尔·文森”號那庞大的飞行甲板边缘,几个近防炮的炮塔,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对准了他们这个方向?虽然炮口没有抬起,但那种无声的威胁,让驱逐舰上的官兵后背发凉。 “他……他能控制近防系统?” 副舰长声音乾涩。 “天知道这个疯子还能控制什么!” 舰长一拳砸在指挥台上。投鼠忌器,束手束脚,大概就是他们此刻心情的最佳写照。 於是,海面上出现了滑稽又诡异的一幕:两艘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现代化驱逐舰,像两条忠诚但无可奈何的牧羊犬,一左一右“护卫”著中间那艘沉默的、我行我素的钢铁巨兽,既不敢靠得太近,又不敢离得太远,更不敢採取任何实质性强制措施,只能眼睁睁看著它保持著稳定的航向和航速,向著西南方向不断前进。 偶尔,巨兽还会调皮地微微调整一下航向,让驱逐舰不得不紧急跟著转向,避免碰撞,显得颇为狼狈。 直播画面將这一切忠实呈现。两艘驱逐舰的窘迫,航母的“淡定”,形成了鲜明对比。 弹幕已经笑疯了: “美军:我特么是来拦截的,不是来护航的!” “主播:別客气,跟紧点,带你们去樱花国旅游。” “驱逐舰舰长心里苦:报告长官,对方不按套路出牌,还放音乐嘲讽我们!” “这哪是劫持啊,这是遛狗啊!还是遛两条价值十亿的大狗!” 时间在追逃中流逝。数个小时过去,从珍珠港方向赶来的更多美军舰艇和飞机也陆续加入这场奇葩的“护航”行动。 一艘“提康德罗加”级巡洋舰加入了队列,更多的“超级大黄蜂”和“咆哮者”电子战机在头顶盘旋,甚至有一艘“洛杉磯”级攻击核潜艇也奉命赶到,在水下保持跟踪。 然而,局面並没有太大改观。“卡尔·文森”號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巨鯨,总能利用电子干扰、声学偽装、以及看似笨拙实则精准的航线微调,让围捕的猎人们感到有力无处使。它从不主动攻击,但总是恰到好处地展示著“我不好惹”的潜力,让美军不敢轻举妄动。 陈序偶尔会通过直播,用电子音点评几句: “看,提康德罗加级,不错的船,就是转向半径大了点,刚才差点撞上自家驱逐舰。” “哦?水下那位朋友也来了?声吶挺活跃嘛,不过这片海域的温跃层有点厚,小心別跟丟了。” “天上的『咆哮者』,电子战能力不错,可惜,我这边是主场。” 他的每一句“点评”,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美国海军和全球观看直播的军事专家脸上。这不仅仅是劫持,这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公开的战术教学和羞辱。 美军高层震怒不已,压力越来越大。 太平洋司令部司令在加密通讯中咆哮:“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在它进入国际敏感海域之前,给我拦住它!哪怕用船去撞!也不能让它继续前进了!” 新的命令下达,围捕行动开始升级。两艘驱逐舰接到命令,准备尝试冒险靠近,用高压水炮射击航母的舰桥或关键部位,进行“非致命性”压制。同时,一架直升机被命令冒险尝试在航母飞行甲板上强行降落,投送海军陆战队员。 然而,当驱逐舰开始转向,试图抢占有利位置时,“卡尔·文森”號似乎早有预料,庞大的身躯突然开始加速! 虽然加速不快,但配合一个巧妙的“之”字形机动,刚好让试图靠近的驱逐舰计算错了提前量,高压水炮喷出的粗大水柱,堪堪擦著航母的舰艉掠过,打了个空,在阳光下映出一道短暂的彩虹,颇为“壮观”。 而那架试图降落的直升机,刚刚进入航母著舰区上空,下方的飞行甲板上,几个不起眼的盖板突然滑开,伸出了几根短粗的、像信號发射器一样的金属杆。 紧接著,直升机驾驶员就惊恐地发现,仪錶盘上的所有电子读数开始疯狂乱跳,引擎功率输出极不稳定,操纵杆反馈异常,飞机像喝醉了一样在空中剧烈晃动! “电磁脉衝!是定向电磁脉衝!我被攻击了!无法控制!”飞行员在通讯频道里绝望地喊道,拼命操纵直升机,险之又险地拉开距离,摇摇晃晃地逃回了驱逐舰的甲板,差点坠毁。 这一下,美军彻底没脾气了。高压水炮没用,直升机强行降落失败,对方还展示了定向电磁脉衝攻击能力。这艘航母在劫持者手中,简直成了一个浑身是刺、还能隨时给你来一下电击的钢铁刺蝟。 “继续跟踪!保持监视!等待进一步指令!” 无可奈何的前线指挥官,只能下达了最保守的命令。庞大的美军特混舰队,就这么“护送”著“卡尔·文森”號,继续朝著西南方向,朝著樱花国的方向,不情不愿地航行著。 舰桥內,陈序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剩余航程和时间,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如同影子般跟隨的美军舰机,电子合成音难得地带上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类似於“满意”的语调: “热身结束。真正的客人,应该快等不及了。” 他调整了一下座椅的角度,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目光投向西南方海天相接之处。在那里,樱花国的海岸线,正在地平线下缓缓隆起。 大洋上的追猎与戏耍,上半场,以猎人们的全面吃瘪告终。而下半场,当猎场切换到樱花国的家门口时,戏码,只会更加“精彩”。 全球直播的镜头,追隨著航母的航跡,將这场前所未有的海上闹剧与对峙,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世界面前。 紧张、荒诞、幽默、以及那日益逼近的、令人窒息的危险预感,交织在一起,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114章 华夏的「切割」与国內的狂欢 当“卡尔·文森”號庞大的身躯,在一眾美国舰艇“无奈护送”下,如同移动的钢铁山脉,缓缓驶入西太平洋公海深处,航向直指樱花国列岛时,全球的卫星、雷达站、情报分析中心的屏幕前,无数双眼睛都瞪得溜圆。 而其中,有两处地方的气氛,堪称冰火两重天。 华夏,燕京,某处不掛任何標识、但安保严密到连只苍蝇飞过都要查三代的地下建筑深处,“归途”特別行动指挥部。 这里灯火通明,但异常安静,只有大型伺服器集群低沉的嗡鸣、键盘敲击的脆响,以及偶尔响起的、压低了声音的简短匯报。空气里瀰漫著咖啡、泡麵和一种高度紧绷的专注气息。 巨大的弧形主屏幕上,分割成十几个画面:卫星云图、国际新闻频道、加密的通讯监听波形、“卡尔·文森”號的实时航跡、以及最重要的——那个全球直播的画面。陈序那张被面具遮挡的脸,和舰桥外阴沉的海天,是此刻绝对的焦点。 一位肩扛將星、面容沉静如水的老者,背著手站在屏幕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画面。他就是“归途”行动的负责人,被內部戏称为“老班长”的將军。 他身旁,站著几位同样神情严肃的参谋和技术主管。 “目標航速稳定,航向修正至预定的『b3走廊』,正在避开主要国际航道。” 一名戴著耳机的年轻女校官低声匯报,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美第七舰队主力已完成集结,形成外层包围圈,但尚未进入『接触-驱离』阶段。樱花国海上自卫队的先遣舰艇已离开佐世保和横须贺,预计六小时后进入接触区。” 老將军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直播画面上。陈序刚刚用电子音“点评”完美军驱逐舰的转向半径,指挥部里几位年轻参谋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强行忍住笑意。 “这小子,还是这么『活泼』。”老將军哼了一声,听不出是批评还是別的什么,“技术组,我们提供的『走廊』信息,他接收到了吗?干扰掩护部署得如何?” 一位头髮有些蓬乱、眼睛却亮得惊人的技术主管立刻回答:“將军,通过三个不同方向的商业卫星数据链,以加密垃圾邮件包裹的方式,已经向他所在的终端发送了三次修正坐標和威胁预测。根据他航向的微调判断,应该已经收到並採纳。我们的『迷雾』小组已经就位,正在对美日双方的早期预警雷达和侦察卫星数据链,进行『选择性涂抹』和『延时注入』,確保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暂时开出这条『幽灵走廊』。不过,压力很大,对方也不是吃素的,这种『化妆术』维持不了太久。” “能爭取多少时间?”老將军问。 “乐观估计,到他进入樱花国二百海里『识別区』之前,十二到十五小时窗口期。之后,光学侦察和近距离舰机识別就无法完全屏蔽了。” “够了。”老將军目光锐利,“通知『暗礁』小组,按第二套预案,在『b3走廊』末端预设接应点。通知『海燕』,保持最高级別待命,但未经命令,绝对不准擅动。” “是!” 另一名负责舆情分析的校官抬起头,表情有些古怪:“將军,国內网络舆论……已经彻底沸腾了。所有平台的热搜前十,基本都跟这件事有关。 儘管我们按照预案进行了引导和部分降温,但……群眾的热情实在太高了。各种段子、表情包、分析帖层出不穷,『催更』的、『打赏』的、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在线上组织『云护航』活动……” 老將军揉了揉眉心,脸上终於露出一丝近乎无奈的表情:“知道了。让『网风』小组继续做好引导,原则不变:不主动提及,不推波助澜,但对民眾自发的爱国热情……要理解,也要確保在可控范围內。 重点是要把『个人行为』与『国家立场』切割清楚,外交部的声明稿准备好了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准备好了,已经发给发言人了。措辞非常严厉,定性为『严重的恐怖主义行为和海盗行径』,重申我方一贯立场,並『经查,涉事人员陈序此前因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已被註销国籍,其行为与我国无关』。” “嗯。”老將军点点头,目光重新投向屏幕上的陈序,“这小子,这次玩得也太大了点。不过……干得漂亮。”最后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那严肃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几乎就在指挥部內下达指令的同时,华夏外交部新闻发布厅,一场紧急记者会正在召开。发言人穿著笔挺的西服,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凝重。 “……对於近日发生的,有关我国前公民陈序非法劫持他国军用舰艇、並进行危险航行的事件,中方表示严重关切和强烈谴责。这无疑是一起严重的、危险的、违反国际法和国际关係基本准则的恐怖主义行为和海盗行径……” 镜头前的发言人,语气严厉,措辞精准,將事件定性拔到了最高。台下,各国记者长枪短炮,闪光灯亮成一片,尤其是一些西方和樱花国记者,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质疑和急切。 “……必须明確指出,陈序因涉嫌从事危害我国国家安全的活动,早已被依法註销华夏国籍。其一切行为,均属个人非法活动,与华夏政府、华夏人民毫无关係。华夏一贯奉行和平发展道路,坚定维护国际法和国际秩序,反对一切形式的恐怖主义和极端行为。我们呼吁有关方面通过和平、外交方式解决此事,避免局势进一步升级……” 声明义正辞严,切割得乾乾净净。但在国內,任何稍微了解一点网络氛围的人都知道,这份声明背后,藏著怎样的惊涛骇浪。 果然,几乎在发言人话音落下的同时,国內的网际网路,像是被投入了烧红铁块的冰水,不,是油锅,彻底炸开了! 儘管各大平台“反应迅速”,开始大规模清理相关直接关键词和敏感討论,但人民群眾的智慧是无穷的。 “那个谁谁谁驾驶大玩具出海兜风最新进展”的话题,空降热搜第一,后面跟著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论大型船舶自动驾驶技术的安全性”登上科技版块头条。 “远方游子思念家乡,预计將於近日返航”的文艺通告,在朋友圈刷屏。 “今天你吃饺子了吗?反正有人快要吃炮仗了”成了最新的问候语。 各大论坛、贴吧、群聊里,更是一片欢乐的海洋。 “官方声明:已切割,勿cue。” “懂了,这就去把陈序开除人籍!(狗头)” “前公民?哦,那就是无国籍人士唄?无国籍人士开走了別人的船?这逻辑,没毛病!(笑哭)” “发言人演技我给满分,那严肃的小表情,我都差点信了!” “重点难道不是『因危害国家安全被註销国籍』吗?细思极恐啊兄弟们!序子以前到底干了啥?” “我猜是上次在樱花国放烟花那次?(滑稽)” “不管了!爽就完了!看直播没?序哥开著航母遛美军,就跟遛狗似的!笑死我了!” “驱逐舰舰长: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啥?” “樱花国那边现在是不是已经炸锅了?好想去他们的论坛看看啊!(搓手手)” “楼上的,翻墙违法!我们要做守法好网民,在家安心看『大型海上交通安全教育直播』就行。” “有没有技术大佬分析一下,序哥到底是怎么一个人开走航母的?这操作太玄幻了!” “內部消息(假的),序哥其实是我们秘密培养的超级兵王,这次是去执行特殊任务了!” “都別猜了,这明显是外星科技!(手动狗头)” 各种段子、表情包以光速传播。 有把陈序p成开著航母表情包的,有把美军舰艇p成委屈小媳妇的,有把樱花国地图p成靶心的。 各种“云护航”直播间里,主播们眉飞色舞地分析著航向、速度、双方兵力对比,虽然大部分是瞎扯,但气氛热烈得跟过年一样。甚至还有电商平台,迅速上架了“幽灵號同款t恤”、“航母驾驶员墨镜”、“今天你开船了吗”手机壳等周边產品,销量火爆。 线下,大学食堂、公司工位、计程车里,到处都是压低声音但眉飞色舞的討论。 “看了吗看了吗?开到哪了?” “快到了快到了!樱花国那边海岸线都看得见了!” “嘖嘖,这排场,这待遇,前呼后拥的。” “你说,最后会咋收场?” “管他呢!先爽了再说!多少年没这么提气过了!” 一种近乎狂欢的、压抑已久的民族情绪,在官方“严肃谴责”的表象下,如同地火般奔涌流淌。每个人都心照不宣,每个人都兴奋莫名。 陈序这个名字,已经从一个具体的“人”,变成了一个符號,一个承载著复杂情感的、荒诞又热血的现代传奇。 与华夏国內近乎“过节”般的气氛形成惨烈对比的,是樱花国列岛上空,那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恐慌与绝望。 东京,首相官邸。紧急召开的內阁会议已经持续了数个小时,烟雾繚绕,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首相的脸色灰败,眼袋深重,握著茶杯的手在微微发抖。 防卫大臣、外务大臣、內阁官房长官……一个个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美国方面到底怎么说?他们的舰队什么时候能拦截成功?”首相的声音沙哑而急切。 防卫大臣擦著额头的冷汗:“第七舰队回復,目標具备极强的电子对抗和反制能力,常规驱离手段无效。他们正在尝试製定新的拦截方案,但……但需要时间。而且,他们重申,除非確认航母上船员安全受到『迫在眉睫的威胁』,否则不会考虑『极端措施』。” “八嘎!”首相忍不住爆了粗口,“迫在眉睫?等那艘船开到我们脸上,把炮弹丟下来,才算迫在眉睫吗?他们到底知不知道那上面可能装著什么?!” 外务大臣脸色同样难看:“我们通过所有渠道向美方表达了最严重的关切和最紧急的求助,但对方態度……有些微妙。似乎国內舆论压力也很大,民眾质疑军方无能的声音很高。而且……他们反覆询问我们,是否与劫持者有过『任何形式的接触或协议』。” “混蛋!这是什么意思?怀疑我们吗?”首相气得浑身发抖。 “现在不是爭吵的时候!”內阁官房长官相对冷静一些,但眉头也拧成了疙瘩,“当务之急是应对!海上自卫队呢?我们的舰队到哪里了?” “先遣的护卫舰和驱逐舰已经出发,但……但我们的舰艇,在电子战能力和防空反舰火力上,与美国航母战斗群相差甚远。更何况,那艘『文森』號本身……”防卫大臣的声音越来越低。用自家的护卫舰去拦截(或者说靠近)一艘被劫持的美国超级航母?这画面太美,他不敢想。万一擦枪走火,后果不堪设想。 “那就让它开进来吗?开到东京湾吗?”首相怒吼,“国民都在看著!全世界都在看著!我们必须做点什么!” “或许……可以尝试无线电喊话?国际频道的公开喊话?表达我们的立场,要求其立刻转向?”有人怯生生地提议。 “喊话?对那个疯子喊话?你忘了他在直播里是怎么说的了吗?下一站,樱花国!”首相绝望地捂住脸。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新闻屏幕上,不断滚动播放著“卡尔·文森”號在海上航行的画面,以及专家们苍白无力的分析和越来越惊悚的预测。那巨大的舰影,仿佛一片不断逼近的、无法驱散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与会者的心头。 樱花国的街头,恐慌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超市里,矿泉水、泡麵、罐头食品被抢购一空。加油站排起了长队。前往机场和火车站的道路拥堵不堪,许多人想逃离沿海大城市。网络上充斥著绝望、愤怒和祈祷的声音。 “政府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还不击沉它?” “美国盟友呢?为什么还不阻止?” “那个恶魔!他要来了!他要来报復了!” “妈妈,我怕……” “天照大神啊,请保佑您的子民吧!” 神社里,香火突然鼎盛起来,人们跪拜祈祷,祈求神明驱逐厄运。右翼团体则趁机走上街头,挥舞旗帜,叫囂著“强硬反击”、“保卫国家”,与惊恐的普通民眾形成混乱的交织。 整个樱花国,从政府到民间,都瀰漫著一种末日將近的、歇斯底里的恐惧。他们看著直播画面上那艘不断逼近的巨舰,仿佛看到了审判日的方舟,只不过,是带来毁灭的那一艘。 而在那艘被视为“毁灭方舟”的舰桥內,陈序刚刚结束了又一轮系统维护检查。他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剩余航程:不到八小时。又看了看態势图上,那些如同眾星拱月般“陪伴”在周围的美日舰艇光点。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对著直播镜头,用电子音平静地说: “快到了。有些朋友,好像不太欢迎我们。” “不过没关係。” “我们带了些……『礼物』。” 舰桥外,天色渐暗,太平洋的海水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墨蓝色。前方,海平面的尽头,已经可以隱约看到陆地的轮廓,和那片土地上,星星点点、却充满了惊恐与敌意的灯火。 狂欢与恐惧,冷静与疯狂,声明与暗流。 一切,都在向著那个预定的坐標,匯聚,碰撞。 风暴眼的中心,陈序端坐如钟,仿佛只是在赴一场,迟到了许久的约会。 第115章 兵临樱花,最后的警告 “卡尔·文森”號庞大的舰体,如同一座移动的、灯火管制的钢铁岛屿,切开深黑色的海水,坚定不移地向西航行。 舰桥內,陈序面前的態势图上,代表“家”的蓝色三角標誌,与那片代表樱花国列岛的灰绿色轮廓之间,距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而围绕在蓝色三角周围的红色光点,已经密集得如同夏夜躁动的蚊群。 从横须贺、佐世保、舞鹤等军港倾巢而出的樱花国海上自卫队舰艇,与美国第七舰队的主力,已经在目標航线前方和两侧,构筑起了一道道看似密不透风的拦截线。 驱逐舰、护卫舰、巡洋舰的桅杆雷达天线在夜色中缓缓旋转,反舰飞弹发射架在黑暗中泛著冷光。 天空,来自嘉手纳、三泽、厚木等基地的美日战机,如同盘旋的禿鷲,打开加力燃烧室时喷出的尾焰,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转瞬即逝的橘红痕跡。水下,攻击核潜艇的被动声吶阵列,如同最敏锐的耳朵,监听著一百海里范围內的每一丝异常水声。 这是一支足以发动一场中等规模局部战爭的庞大力量,此刻,它们的炮口、飞弹、雷达,全部指向了同一个目標——那艘被劫持的航母。 压力,如同实质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舰桥內,即使隔著透明的隔离墙,那些被剥夺了权力的美国军官们,也能感受到这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们脸上交织著复杂的情绪:对己方强大军力集结的本能骄傲,对劫持者即將面对下场的隱秘期待,以及对可能爆发的衝突殃及自身的深深恐惧。 值班舰长双手紧握,指节发白,死死盯著窗外那些熟悉的舰影和航灯,心中无声吶喊:“开火!拦住它!哪怕击伤也行!” 然而,命令始终没有下达。最高层仍在犹豫。击沉或重创一艘满载弹药和燃料、有数千名本国船员在內的核动力航母?这个政治和军事责任,谁也担不起。 常规驱离手段又几乎全部失效。於是,庞大舰队只能採取最保守的策略:威慑性伴航,压缩其机动空间,试图通过纯粹的物理存在和心理压力,迫使对方转向或停止。 “目標航向不变,航速不变,预计四小时后进入我领海基线外五十海里警戒区。”樱花国海上自卫队护卫舰“春雨”號的舰桥內,声吶兵紧张地报告。 舰长面色凝重,看著雷达屏幕上那个无比醒目的、代表著“卡尔·文森”號的光点,喉咙发乾。他接到的命令是“密切监视,坚决阻止其进入领海”,但具体怎么“阻止”?撞上去?还是开火警告?上面没有明说。 “保持距离,同步伴航。所有武器系统待命,但未经明確命令,绝不允许开火!”舰长最终只能下达了最稳妥也最无力的指令。他看向舷窗外,远处那艘巨舰在夜色中只是一个更加深沉的黑影,轮廓模糊,却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存在感。那上面坐著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疯子? 陈序能“感觉”到周围那铁壁合围般的压力,系统界面上的威胁等级评估条,已经从橙色跳到了刺眼的红色,並且在不断闪烁。但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依旧平稳。 他甚至还有閒心,调取了航母外部几个还能工作的高清摄像头,將四周那“眾星拱月”般的壮观景象——密密麻麻的舰艇航灯,天空中不时掠过的战机光点——通过直播信號,实时播放了出去。 全球的观眾,透过摇晃但清晰的夜视画面,看到了一幅足以载入现代军事史和荒诞剧史的奇观:一艘航母,如同检阅舰队的元帅,在成百上千的炮口“致敬”下,淡定前行。而它的“仪仗队”,表情显然不怎么情愿。 弹幕再次刷爆: “臥槽!这排面!史无前例!” “美日联军:我们是来拦截的。主播:不,你们是来给我护航的。” “这场面,电影都不敢这么拍!” “序哥:让一让,让一让,我赶时间。” “樱花国海军:敌舰还有四小时到达战场!碾碎……啊不,是阻止他们!” “压力来到美日指挥官这边:打还是不打?这是个问题。” “我猜他们不敢打,打了就是千古罪人,不打就是当代笑话。横竖都是死,哈哈!” 陈序看了一会儿弹幕,电子合成音忽然响起,带著点感慨:“观眾朋友们,看到没有?这就叫『十里长街,万人空巷』……哦,不对,是『百里海疆,千舰相送』。盛情难却啊。” 舰桥隔离墙外的美国军官们听到这调侃,脸都绿了。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僵持中一分一秒流逝。“卡尔·文森”號庞大的身躯,无视周围的一切,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机械,稳定地切入了一道由两艘美军“伯克”级驱逐舰和两艘樱花国“秋月”级护卫舰组成的狭窄“缝隙”。双方距离最近时,甚至能透过舷窗看到对面舰桥上人员模糊的身影和紧张的神情。 美日舰艇不得不紧急微调航向,避免碰撞,阵型出现了一丝不可避免的混乱。 “就是现在。”陈序眼中精光一闪。在系统辅助下,他操控“卡尔·文森”號的四具螺旋桨动力输出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但幅度精確的不平衡微调,同时舵面配合。 十万吨的巨兽,在高速航行中,做出了一个与其体型绝不相符的、流畅而诡异的“s”形机动,如同一条滑溜无比的巨鯨,从那道因对方慌乱微调而稍稍扩大的“缝隙”中,以毫釐之差,惊险却又精准地“钻”了过去! “目標突然机动!” “规避!快规避!” “它过去了!它从我们中间穿过去了!” 通讯频道里一片惊呼。等美日舰艇重新稳定队形、调整好姿態,那艘航母已经將他们甩在了侧后方,距离樱花国的海岸线,又近了一大截!而他们刚才的慌乱和避让,在夜视镜头下,显得颇为狼狈。 “漂亮!人舰合一!” “这微操!神仙手!” “美军:我是谁?我在哪?刚才什么玩意儿嗖一下过去了?” “主播:科目三,穿针引线,满分通过!” 接下来的航程,成了陈序个人操控的炫技舞台,也成了美日联军大型丟脸现场。 每当联军舰机试图靠拢挤压,或者布设障碍航线,“卡尔·文森”號总能以各种意想不到的、违反常规航海手册的方式,或是利用洋流,或是藉助短暂的气象变化,或是以精妙到令人髮指的时机把握和机动性,一次次“化险为夷”,在铜墙铁壁般的包围圈上,硬生生“钻”出一条路来。 它时而加速前冲,迫使前方的拦截舰艇不得不紧急转向避让;时而又突然减速,让侧面试图包抄的舰艇衝过了头;时而在雷达上信號变得飘忽不定,让火控系统难以锁定; 甚至有一次,它庞大的身躯紧贴著一艘试图阻挡的樱花国驱逐舰舷侧掠过,近到几乎能听到对方舰体金属受压的轻微呻吟,以及对面甲板上水兵惊慌的呼喊,然后扬长而去,留下那艘驱逐舰在原地惊魂未定地打转。 这已经不是拦截与反拦截,更像是一场猫鼠游戏,只不过,这只“老鼠”是十万吨的钢铁巨兽,而“猫”们被耍得团团转。 “废物!一群废物!”樱花国防卫省指挥中心,防卫大臣看著屏幕上一次次失败的拦截尝试,气得將手中的电子笔摔在地上,屏幕上的光映著他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美国人在干什么?他们的航母战斗群呢?为什么还不动手?” 旁边的一名幕僚低声提醒:“大臣,美国方面再次重申,在確认船员绝对安全之前,不能採取可能引发灾难性后果的『极端措施』。他们建议我们……加强喊话和心理威慑。” “心理威慑?对那个开著我们的广播放音乐、用我们的电子战系统耍得我们舰队晕头转向的疯子进行心理威慑?”防卫大臣几乎要吐血。 而美军太平洋司令部內,气氛同样凝重。指挥官们看著“卡尔·文森”號一次次戏耍般的突破,脸色铁青。他们不是没有预案,但每一个强硬预案背后,都连著无法承受的风险链。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对方展现出的对这种尖端武器平台的控制力和战术运用能力,已经超出了他们对“单个黑客”或“恐怖分子”的认知范畴。这背后,真的没有某个大国的深度技术支持吗?怀疑的种子,在沉默中生根发芽。 终於,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经过一夜惊心动魄、让全球观眾瞠目结舌的“海上障碍赛”,“卡尔·文森”號那巍峨的舰影,如同从深海中浮出的洪荒巨兽,赫然出现在了樱花国主要岛屿以南约一百海里的公海海面上! 天色將明未明,海天之际泛起一抹淒冷的鱼肚白,勾勒出航母那无比清晰、充满压迫力的轮廓。更远处,陆地的黑影已经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到海岸线上城镇的零星灯火。 它停住了。不是拋锚,而是利用自身动力,稳稳地停在了这片被无数舰机环绕的海域中心,舰艏微微调整,以一种近乎挑衅的姿態,对准了樱花国本土的方向。 舰桥內,陈序缓缓从指挥席上站起,走到环形落地窗前。窗外,是密密麻麻、如临大敌的美日舰艇,更远处,是那个在晨曦微光中渐渐显出轮廓的国度。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了控制台前。 他调出了全舰尚能工作的最大功率外部广播系统,同时,也確保了全球直播信號的绝对畅通。 深吸一口气,陈序按下了通话键。 剎那间,一个经过特殊强化、足以穿透嘈杂无线电背景、冰冷、平直、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电子合成音,同时通过“卡尔·文森”號的外部扬声器、以及被劫持的国际海事求救频道、航空紧急频道、甚至部分商业广播频段,向著四面八方,向著樱花国本土,向著整个太平洋,向著全球所有能接收到这个频率的地方,清晰地播报出去: “樱花国政府,及所有相关方,注意。” “这里是『幽灵』。” 声音一出,方圆数十海里內,所有舰艇、飞机、海岸监听站,瞬间一片死寂。连海浪声仿佛都低了下去。 “你们的歷史,充满了对邻国、对亚洲、对世界无法抹去的伤害与罪孽。然而,时至今日,某些势力仍未表现出真正的懺悔,反而变本加厉,篡改歷史,供奉战犯,践踏公理。” 电子音不疾不徐,如同法庭上的宣判词。 “此前,位於东京的某处象徵军国主义、供奉甲级战犯的场所,已被清除。那是一次警告,一次微不足道的惩戒。” 樱花国本土,所有听到广播的人,无论是官员还是平民,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东京那个地方被炸,是他们永远的痛和恐惧之源。 “但显然,警告未被听取,罪孽未被清算。” 电子音顿了顿,接著,说出了让所有人心臟骤停的话: “现勒令樱花国政府,在二十四小时內,完成以下事项:” “第一,以国家名义,在联合国及所有主流国际媒体面前,正式、公开、无条件地对歷史上的侵略罪行、大屠杀暴行、强征劳工与『慰安妇』等反人类罪行,做出最深刻、最彻底的道歉。道歉文本需经所有受害国认可。” “第二,立即立法,永久性禁止任何形式的、否认或美化侵略歷史的言行,將相关行为定为刑事犯罪。全面清除所有公共场所、教材、媒体中存在的军国主义象徵及错误史观。” “第三,无条件、立即拆除境內所有现存或计划修建的、供奉有二战甲级战犯牌位或颂扬其事跡的设施与场所。相关器物,必须由国际社会共同监督,公开销毁。” “第四,国家元首及內阁主要成员,在完成上述事项后,需在电视直播中,向全体国民及世界人民,再次鞠躬道歉,並保证此类罪行永不重现。” 电子音冰冷地列出了四条,每一条都像一记重锤,敲在樱花国当权者的心头,也敲在全球听眾的耳膜上。 “二十四小时。” “从此刻开始计时。” “如果上述要求未能得到完全、彻底、不折不扣的执行——” 电子音在这里,做了一个短暂的、刻意的停顿。 全球屏息。 舰桥內,陈序的手指,在控制台一个醒目的红色虚擬按钮上空,悬停。 然后,电子音继续,带著一种宣告末日般的平静: “那么,『卡尔·文森』號搭载的『礼物』,將会被逐一派送。” “目標清单已確定。第一份『礼物』,將送达富士山脚下,某处长期训练极右翼分子、宣扬仇恨与暴力的营地。” “第二份『礼物』,將再次光临东京,彻底净化那片理应被扫入歷史垃圾堆的污秽之地原址,並確保其永无重建之可能。” “这不是请求,这是最后通牒。” “二十四小时。” “懺悔,或者,” “毁灭。” “选择吧。” 电子合成音戛然而止。 余音仿佛还在海天之间,在无线电波中,在每一个听到它的人的心头迴荡。 死寂。 然后是爆裂般的喧囂! 樱花国本土,瞬间炸开了锅!恐慌如同海啸般席捲全国!政客惊怒咆哮,民眾尖叫哭喊,右翼叫囂战爭,股市期货全线暴跌! 美日联军频道里,指挥官们气急败坏的怒吼几乎要震破通讯器! 全球媒体,头版头条全部替换,血红色的“最后通牒!”“二十四小时倒计时!”“核劫持者发出末日威胁!”等標题触目惊心! 而华夏国內的网络上,在短暂的、难以置信的寂静之后—— “嗷————!!!!!!” 巨大的、无形的、狂热的声浪,仿佛衝破了虚擬世界的屏障,直上云霄! “通牒了!真的通牒了!” “四条!一条比一条狠!” “公开道歉!立法禁止!拆除神社!元首鞠躬!我的天!” “二十四小时!樱花国,你们的皇帝……啊不,是首相,准备好了吗?” “礼物!果然是礼物!富士山!东京!序哥说到做到!” “哭了!真的哭了!等了这么多年,终於有人敢这么跟他们说话了!” “虽然方式极端,但是……爽啊!!!!” “最后那句『选择吧』,帅炸了!” “全世界都在看著!樱花国,你们怎么选?” “赶紧的!直播道歉!我们要看直播鞠躬!” “开盘了开盘了!赌樱花国认怂还是硬刚!” “认怂赔率一点零一,硬刚赔率一百!有人下注吗?” “我赌一包辣条,他们不敢硬刚!序哥真敢扔『礼物』!” 狂欢,前所未有的狂欢!压抑了太久的情感,在这一刻找到了最狂暴、最直接的宣泄口!儘管所有人都知道,这通牒实现的概率微乎其微,后果可能不堪设想,但那种扬眉吐气、畅快淋漓的感觉,如同最烈的酒,灼烧著每个人的神经! “归途”指挥部內,老將军看著屏幕上定格的、刚刚播放完通牒的陈序侧影,缓缓吐出一口长气,低声对身边人道:“通知『暗礁』和『海燕』,进入最终倒计时准备。风暴,要登陆了。” 太平洋上,晨光终於刺破云层,洒在“卡尔·文森”號沉默而威严的钢铁身躯上,也照亮了前方那片笼罩在恐慌与绝望中的岛国。 二十四小时。 懺悔,或毁灭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全球的目光,聚焦於此。 而那个发出通牒的“幽灵”,依旧端坐在舰桥的王座上,如同一位冷酷的计时者,等待著对方的回答。 第116章 樱花国的混乱与拒绝 冰冷刻板的电子合成音,如同丧钟般迴荡在海天之间,更通过无线电波,无情地撞进了樱花国每一个正在收听广播的国民耳中。 那二十四小时倒计时,就像一把悬在整个列岛上空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剑尖寒光闪烁,精准地对准了富士山脚下和东京那片焦土。 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后,樱花国这座精密运转的社会机器,瞬间如同被高压电击中,从核心到末梢,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混乱到极致的痉挛。 东京,首相官邸地下紧急事態指挥中心。 这里已经不再是几个小时前那个还能勉强维持表面镇定的会议室,而更像是一个被捅穿了的马蜂窝,或者是一锅煮沸的、即將炸开的沥青。 刺耳的警报声、高频的电话铃声、秘书们惊慌失措的跑动声、还有高级官员们失去风度的咆哮和爭吵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头晕目眩的噪音洪流。 首相本人,那位平日里总是以一丝不苟的髮型和矜持笑容示人的政客,此刻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头髮乱得像鸡窝,领带歪斜到一边,瘫坐在巨大的环形指挥台主座上,双手死死抓著扶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他面前十几块屏幕上,正同时播放著不同的灾难景象:海上那艘巨舰的特写、各大电视台疯狂滚动的“最后通牒”字幕、街头陷入混乱的民眾、股市那断崖式跳水的惨绿曲线、还有防卫省和內阁官房传来的雪花般的紧急报告。 “首相!內阁成员已经到齐,但……但外务大臣在来的路上被抗议人群围住了,一时半会儿进不来!” “首相!皇宫方面来电询问,陛下……陛下非常忧虑!” “首相!纽约、伦敦股市刚刚开盘,我国相关企业股票遭到疯狂拋售!” “首相!东部沿海多个县市报告,民眾开始大规模抢购物资和汽油,通往內陆的高速公路出现严重拥堵!” “首相!关西地区报告,有极端团体衝击当地政府机关,要求强硬反击!” 坏消息如同冰雹一样砸来,每一条都让首相的心臟抽搐一下。他感到一阵阵眩晕,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什么政治平衡,什么盟友协调,什么长远战略,在这赤裸裸的、带著硝烟味的末日威胁面前,统统变成了不堪一击的纸糊招牌。 “够了!都给我闭嘴!” 一声嘶哑的怒吼,压过了嘈杂。出声的是防卫大臣,他同样头髮凌乱,双眼布满血丝,但军人的底子让他还保留著最后一丝强撑的硬气。 他几步衝到首相面前,双手撑在指挥台上,身体前倾,几乎是吼叫著说:“首相!不能再犹豫了!那是个疯子!他的要求我们一条也不可能答应!答应就是亡国灭种!是政治和精神的彻底死亡!我们必须立刻反击!命令海上自卫队,不惜一切代价,击沉那艘船!或者至少逼迫它转向!美国人的舰队就在旁边,让他们一起动手!” “击沉?你说得轻巧!” 旁边立刻响起尖锐的反对声,是內阁官房长官,他脸色惨白,但思路还算清晰,“那上面有几千名美国船员!还有两个处於低功率运行状態的核反应堆!在离我们海岸这么近的地方击沉它?引发的海啸、核污染、以及美国方面无法想像的怒火,谁来承担?是你吗?防卫大臣阁下!” “难道就眼睁睁看著那个疯子把『礼物』扔到我们头上吗?富士山!东京!你知道那意味著什么?” 防卫大臣额头上青筋暴起。 “那就想办法谈判!拖延时间!或者……或者满足他一部分不那么核心的要求?” 一位相对年轻的內阁成员怯生生地提议。 “八嘎!” 这次吼出来的是外务大臣的声音,他终於摆脱了抗议人群,衝进了指挥中心,西装袖子都被扯破了,脸上还有不知道被谁抓出的血痕,显得狼狈不堪,“满足?怎么满足?公开道歉?拆除神社?元首鞠躬?任何一条都是在刨我们这个国家的根!是在否定我们存在的合法性!国际上那些看热闹的傢伙,还有北边那个宿敌,会立刻扑上来把我们撕得粉碎!这比挨一颗炸弹后果更严重!” “那你说怎么办?打又不敢打,谈又不能谈,难道跪下来求他吗?” 防卫大臣反唇相讥。 “求?向一个恐怖分子低头?你想让大樱花帝国成为全世界的笑柄吗?” 外务大臣尖声反驳。 指挥中心里顿时吵成一团,文官派和武官派,务实派和死硬派,互相指责,唾沫横飞,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官僚面具被彻底撕碎,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和推卸责任的本能。 首相瘫在椅子上,看著眼前这荒诞而绝望的一幕,耳边嗡嗡作响,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政治生涯,乃至整个国家命运,那不可避免的终结。 就在这最高层陷入瘫痪性爭吵的同时,樱花国的民间社会,已经彻底被恐慌的瘟疫所吞噬。 超市里,早已不是抢购,而是疯狂的掠夺。 货架在几分钟內被扫荡一空,为了最后一袋大米、一瓶水、甚至一包纸巾,平时礼貌谦让的民眾不惜大打出手,哭喊声、叫骂声、货架倒塌声响成一片。收银系统早已瘫痪,店员逃得无影无踪,整个超市如同被暴徒洗劫过一般。 加油站前排起的车龙绵延数公里,焦急的司机们拼命按著喇叭,空气中瀰漫著汽油味和绝望的气息。一些等不及的人开始提著桶试图直接从油枪接油,引发衝突和零星火灾。 火车站和机场,成为了人间地狱。无数拖家带口、提著大包小包的市民涌向这里,试图逃离东京、逃离关东、逃离沿海。 新干线票务系统崩溃,航班全部显示取消或延误,候车室和候机楼里人满为患,孩子的哭闹声、老人的呻吟声、还有人们因绝望而发出的歇斯底里的尖叫,混合成恐怖的背景音。 维持秩序的警察被汹涌的人潮冲得东倒西歪,广播里安抚人心的通知被淹没在噪音的海洋中。 城市街头,一部分人如同无头苍蝇般乱撞,不知道去哪里,只是本能地想离开建筑物,逃到“开阔地带”。 另一部分人则涌向神社、寺庙、教堂,跪倒在地,向著各自信仰的神明哭嚎祈祷,祈求神风再临,祈求天照大神显灵,驱逐那海上的恶魔。香火和蜡烛的烟雾繚绕,与空气中的恐慌凝结在一起。 而极右翼团体和激进分子,则迎来了他们的“狂欢节”。他们开著改装过的宣传车,高音喇叭里播放著激昂甚至癲狂的军国主义旧歌曲和口號,在混乱的街道上横衝直撞,呼喊著“圣战”、“玉碎”、“击沉敌舰”等极埠號,鼓动不明真相的民眾“拿起武器保卫国家”。 他们衝击警察署,试图抢夺武器,与维持秩序的防暴警察发生激烈衝突,砖块、燃烧瓶和催泪瓦斯的烟雾在多个城市升起,將混乱进一步推向暴乱的边缘。 网络上,樱花国的社交平台早已被海量的信息流衝垮,只剩下断断续续的碎片。恐惧、愤怒、诅咒、祈祷、虚假的“內部消息”、煽动性的谣言……各种情绪和信息像爆炸后的破片一样乱飞。 “政府在哪里?为什么还不保护我们?” “美国爸爸呢?快来救救我们啊!” “自卫队是废物吗?为什么还不开炮?” “那个叫陈序的恶魔!他不得好死!” “妈妈,我不想死……” “假的!都是假的!这是北边的阴谋!是cg特效!” “有人组织撤离吗?我知道山区有避难所!” “跟他们拼了!所有適龄男子,拿起武器,去海边!” “楼上疯了?拿什么拼?渔船吗?” 媒体机构同样陷入了分裂和疯狂。 有些电视台还在恪尽职守,试图冷静分析,邀请早已嚇破胆的专家语无伦次地解读; 有些则彻底沦为煽动恐慌或宣扬极端民族主义的工具,屏幕下方滚动著血红的倒计时,主播用颤抖的声音渲染著末日景象; 更有一些小报和网络媒体,开始毫无底线地编造各种耸人听闻的“內幕”,比如“陈序其实是某国改造人”、“航母已被外星人控制”、“政府早已秘密投降”等等,进一步毒化了信息环境。 就在这一片全国性的、从上到下的极端混乱和恐慌中,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距离最后通牒的发出,已经过去了数个小时。 终於,在巨大的內外压力下,在盟友的“敦促”下,在意识到任何內部妥协方案都无法满足那个疯子、也无法平息国內即將爆炸的民粹情绪后,樱花国內阁,在首相官邸那间充满烟味和绝望气息的会议室里,做出了最终决定。 首相换上了一套新的、但依然显得皱巴巴的西装,脸上扑了厚厚的粉也掩盖不住灰败的脸色。他在几名同样面容枯槁的內阁核心成员陪同下,出现在了全国所有电视台和广播电台的直播镜头前。 背景是国旗和国徽,但气氛却像葬礼。 首相的嘴唇哆嗦著,眼神躲闪,不敢直视镜头,更不敢看提词器上那些冰冷的字句。他深吸了几口气,似乎想找回一些威严,但开口时,声音却乾涩、沙哑,带著无法掩饰的颤抖: “全国的同胞们……此刻,我们正面临著……战后前所未有的、严峻的挑战。”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勇气,也仿佛在忍受莫大的屈辱。 “对於……对於海上那艘被非法劫持的船只,及其操控者发出的、荒谬绝伦的、践踏我国主权与尊严的所谓『最后通牒』……”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上了一丝刻意营造的、色厉內荏的强硬: “樱花国政府,在此郑重声明,並告知全体国民与国际社会:我们,绝对,不会接受任何形式的、来自恐怖主义与海盗行为的讹诈!不会接受任何对本国歷史与內政的无理干涉!更不会接受任何践踏国家尊严与国民情感的无耻要求!” “那些要求,是对无数为了国家牺牲的先烈的褻瀆!是对当今全体国民意志的侮辱!是对国际法与基本道义的公然挑战!我们,一寸也不会退让!一步也不会妥协!” 首相的胸膛起伏著,脸涨得通红,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恐惧。 “我们已经,並且正在,与我们最坚定、最可靠的盟友,进行最紧密的沟通与协作。我们坚信,在同盟的力量面前,任何邪恶的企图都註定失败!我们呼吁全体国民,保持冷静与克制,相信政府,相信自卫队,相信我们的盟友!国家,有能力,也有决心,保卫每一位国民的安全,捍卫这片国土的完整与尊严!” “同时,我们再次严正警告海上那艘被劫持船只的操控者:立刻停止一切危险行为,释放人质,无条件投降!否则,你和你的同伙,必將面临最严厉的、毁灭性的打击!勿谓言之不预!” 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气势汹汹。但镜头特写下,首相额角不断滑落的冷汗,和那游移不定、始终无法聚焦的眼神,却將这份“强硬”衬托得无比虚弱和滑稽。 直播信號切断的瞬间,首相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直接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喘著粗气,眼神空洞。 而樱花国全国,在听完这份“拒绝声明”后,陷入了更加复杂的情绪漩涡。 一部分极端民族主义者和右翼分子如同被打了一针强心剂,欢呼雀跃,走上街头庆祝“政府的强硬”; 但更多的普通民眾,却在短暂的“国家没怂”的错觉后,陷入了更深沉的绝望——拒绝了,那就意味著二十四小时后,那艘船真的会扔下“礼物”!国家,到底有没有能力拦截?美国人,到底会不会为了他们真的去拼命? 恐慌,並没有因为这份声明而消退,反而因为明確了“硬刚”的路线,而变得更加具体和尖锐。逃难的人流更加汹涌,抢购更加疯狂,街头衝突更加激烈。 几乎就在樱花国首相声明发表的同时,美国白宫和五角大楼也同步发出了措辞严厉的声明,强烈谴责劫持行为,重申美樱同盟牢不可破,表示美军將採取“一切必要措施”保护盟友安全,並“敦促劫持者立刻无条件释放人质和船只,否则后果自负”。 然而,明眼人都能看出,美方的声明依旧留著巨大的余地——“一切必要措施”是什么?“后果自负”的底线在哪里?对於是否会在“二十四小时”后,在“礼物”发射前,主动攻击“卡尔·文森”號,依旧语焉不详。 太平洋上,收到这两份声明“回执”的陈序,只是轻轻嗤笑了一声。 他看了一眼控制台上那鲜红的倒计时数字。 然后,对著直播镜头,用电子音平静地宣布: “回答收到。” “立场已知。” “倒计时继续。” “二十三点五十九分……五十八秒……” 冰冷的读秒声,如同丧钟的秒针,继续滴答作响,敲打在每一个关注此事的人心头。 拒绝的回声,在海面上迴荡,却仿佛只是为了迎接那即將到来的、更猛烈的风暴。 樱花国选择了“玉碎”的姿態,儘管这姿態颤抖而苍白。 那么,“幽灵”承诺的“礼物”,似乎也再无延迟投递的理由。 大洋之上,钢铁巨兽沉默如坟。 而坟中之人,已在为最后的“绽放”,做著最后的准备。 第117章 321......请查收 “既然给你们讲了几百年道理你们不听,那我就以德服人了。区区小丑,上躥下跳几百年,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三……二……一……” 电子合成音的倒计时,精確到秒,冰冷无情,在“卡尔·文森”號寂静的舰桥內,也在全球无数收听频道、观看直播的屏幕前,最终归零。 零。 没有奇蹟,没有反转,没有在最后一刻突然跳出来的“和平使者”。 樱花国政府那份色厉內荏的拒绝声明和美国盟友语焉不详的“一切必要措施”,就是最后的答案。 舰桥內,陈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即使有,也被面具遮挡。他只是轻轻吐出一口並不存在的气息,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確认动作。 他的手指,没有丝毫犹豫,稳定得如同最精密的机械,按下了控制台中央那个早已被高亮標记、散发著不祥红光的虚擬按钮。 滴—— 一声清脆但短促的提示音。 紧接著,整艘航母,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这不是物理上的震动,而是一种……氛围的骤然改变。所有尚在运行的仪錶盘上,数据流刷新的速度陡然加快;通风管道里气流的嘶嘶声似乎也变得更加急促;连照明灯的光线,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检测到发射协议最终授权確认。” “目標a:富士山南麓,坐標已锁定。” “目標b:东京都,千代田区,坐標已锁定。” “飞弹发射井盖解锁程序启动……一號弹道飞弹发射井,井盖液压系统激活……井盖开启……” 系统提示音在陈序脑海中平稳响起,不带任何感情,只是陈述事实。 与此同时,在“卡尔·文森”號那宽阔得能起降喷气式战机的飞行甲板前端偏右的位置,一块巨大的、与甲板严丝合缝的方形盖板,在低沉的液压机械声中,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了下方幽深的、如同巨兽咽喉的垂直发射井。 冰冷的金属光泽在清晨的微光下闪烁。 这景象,通过甲板边缘倖存的摄像头,以及被系统劫持、盘旋在高空的某架美军侦察机传回的实时画面,清晰地呈现在全球直播中。 所有观看直播的人,无论立场如何,心臟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骤停。 樱花国本土,防空警报早已拉响,悽厉的声音迴荡在每一座城市上空,但此刻,这警报声听起来更像是绝望的悲鸣。首相官邸指挥中心,屏幕上那个打开的发射井特写,让刚刚做完“强硬”声明的首相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 防卫大臣对著通讯器嘶吼,声音已经劈叉:“拦截!命令所有『宙斯盾』舰!爱国者阵地!给我把它打下来!打下来!” 海上,围绕在“卡尔·文森”號周围的美日舰队,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锅!刺耳的战斗警报在各舰响起,火控雷达功率全开,拼命想要锁定那艘航母,以及……那正在升起的、代表著毁灭的东西。 “目標舰飞弹发射井开启!重复,目標舰飞弹发射井开启!” “探测到主动雷达信號!是弹道飞弹火控雷达!” “天啊!他真的要发射了!” “开火!授权开火!击沉它!” “冷静!舰长!上面命令还是优先確保船员……” “去他妈的船员!他要发射飞弹了!可能是核弹!拦截!立刻拦截!” 混乱的命令和惊恐的报告在加密频道里乱窜。 距离最近的一艘美军“提康德罗加”级巡洋舰和两艘樱花国“金刚”级驱逐舰,其舰载的“宙斯盾”系统几乎在同时发出了最高级別的威胁告警。 自动化的作战系统瞬间接管了一部分权限,垂直发射系统的盖板砰砰砰地打开,一枚枚“標准-3”和“標准-6”防空飞弹在压缩气体弹出的嘶鸣声中,衝出发射管,拖著耀眼的白色尾烟,如同愤怒的蜂群,直扑天空,企图在“礼物”上升的最初阶段就將它扼杀。 几乎是同一时间,樱花国本土海岸线上,部署在关键地区的“爱国者-3”防空飞弹阵地也接到了拦截命令。发射车扬起发射架,雷达疯狂旋转,蓄势待发。 然而,就在第一批拦截飞弹升空后不到两秒。 嗡——! 一股极其强横、带著特定调製频率的全频段电磁脉衝,以“卡尔·文森”號为中心,猛然爆发!这次的强度,远超之前干扰舰载机和小艇的程度。它如同一个无形的、狂暴的磁场风暴,横扫过周围数十海里的空域! 那几艘正在全力进行火控照射和飞弹引导的“宙斯盾”舰,首当其衝。 舰桥上,所有的雷达屏幕瞬间被狂暴的雪花和乱码占据,刺耳的警报声响成一片又一片。 刚刚升空、正处於初级惯性制导阶段的“標准”飞弹,与母舰的数据链被瞬间切断,弹载的微型电脑受到强烈干扰,顿时变成了无头苍蝇,有的在空中茫然地乱转,有的则按照预设的安全程序自毁,在空中炸开一团团无用的火球。 “电子攻击!全频段饱和式干扰!我们的雷达和通讯全瘫痪了!” “飞弹失去引导!飞弹失去引导!” “备用系统呢?切换到备用系统!” “备用系统也受到强烈影响!无法稳定跟踪!” 舰长们气急败坏的吼声被淹没在刺耳的电子噪音和系统报警声中。他们引以为傲的“宙斯盾”,在这猝不及防、强度匪夷所思的定向电磁风暴面前,竟然短暂地变成了“睁眼瞎”! 岸基的“爱国者”阵地情况稍好,距离较远,但前沿的警戒雷达和火控雷达同样受到了严重干扰,目標信號变得极其模糊和不稳定。操作员们满头大汗,拼命尝试手动锁定,但效果微乎其微。 这关键的、短暂到只有十几秒的“致盲”窗口,对於早已准备好的“礼物”来说,已经足够了。 “一號弹道飞弹,发射。” 陈序平静的声音在舰桥內响起,也通过广播和直播,传递出去。 发射井內,火光乍现!不是想像中冲天而起的烈焰,而是一股更加凝实、更加狂暴的固体燃料推进剂燃烧產生的炽热洪流。 一枚修长、尖头、漆成哑光灰色、外壳上隱约可见英文標识和编號的弹道飞弹,在巨大的推力下,如同挣脱囚笼的凶兽,轰然衝出井口! 巨大的轰鸣声压过了海浪,压过了警报,甚至暂时压制了电磁干扰的嗡鸣。炽热的气浪向四周扩散,灼烤著附近的空气。飞弹尾部喷出的烈焰在黎明前的海面上拉出一道笔直、耀眼、令人心悸的橙红色轨跡,直刺苍穹! “飞弹升空!重复,飞弹升空!方位……” “拦截!快拦截!” “我们的系统还在重启!飞弹已经进入上升段!” “用近防炮!用密集阵!打它的尾焰!” 乱了,彻底乱了。几艘靠近的美日驱逐舰,在雷达基本失效的情况下,舰长们凭著肉眼和最后的本能,下令舰艏或舰尾的“密集阵”近防炮系统手动对准飞弹升空的大致方向,疯狂开火! 噠噠噠噠噠——! 震耳欲聋的机炮轰鸣声响起,六管二十毫米口径的加特林炮以每分钟数千发的射速,將炽热的弹雨泼洒向天空,形成一道道短暂的火力网。 然而,“密集阵”设计是用来拦截末端飞行的反舰飞弹或飞机,对於刚刚垂直升空、速度正在急剧增加的弹道飞弹,不仅射程够不著,拦截概率也微乎其微。那些炮弹大多徒劳地射入高空,或者坠入海中,激起一片片无用的水花。 偶有几发侥倖靠近,也被飞弹尾部炽热的高温和强大的尾流扰动弹道,未能造成实质性伤害。 第一枚飞弹,就这样在美日联军一片手忙脚乱、近乎绝望的“目送”下,衝破稀薄的拦截火力,以越来越快的速度,撕裂云层,向著大气层外,向著预定的弹道顶点疾驰而去,留下一条逐渐冷却、但依然狰狞的烟跡。 而它的兄弟,紧隨其后。 “二號弹道飞弹,发射。” 几乎就在第一枚飞弹升空后不到三十秒,第二个发射井盖滑开,第二枚同样涂装的飞弹,带著同样狂暴的尾焰和轰鸣,冲天而起! 这一次,美日舰队的反应更加迟钝和无力,“密集阵”的射击显得更加零散和绝望。电磁干扰的余波仍在,系统重启缓慢,他们只能眼睁睁看著第二道死亡轨跡划破天空,与第一道轨跡並列,如同死神投下的两支標枪。 两枚飞弹,一前一后,以超越音速数倍的速度,迅速爬升,很快变成了两个明亮的光点,最终突破对流层,消失在大气层的边缘,只留下两条渐渐扩散、交匯的白色航跡云,高悬在清晨淡蓝色的天幕上,像两道无法癒合的伤口,又像是通往地狱的阶梯。 全球直播的画面,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切:发射井开启的震撼,飞弹升空的狂暴,拦截火力的孱弱与混乱,以及那两条刺破苍穹、消失在天际的死亡轨跡。 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漫长和沉重的死寂。 然后,是山崩海啸般的反应。 樱花国本土,无数通过电视、广播、手机看到或听到这一幕的民眾,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街头,有人直接瘫软在地,失声痛哭;有人歇斯底里地尖叫,疯狂地捶打著墙壁或地面;有人跪在地上,对著天空磕头,额头磕出血也浑然不觉; 更多的人则是呆若木鸡,脸上失去了所有表情,只剩下空洞的绝望。防空警报还在响,但已经没有人再去寻找防空洞了,一种“完了,一切都完了”的麻木和认命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整个国度。 首相官邸指挥中心,死一样的寂静。首相瘫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嘴角流下一丝涎水也无人理会。 防卫大臣像一尊石雕,僵立在巨大的屏幕前,屏幕上正显示著飞弹轨跡的预测落点——一个赫然指向富士山脚,另一个,精准地覆盖了东京那片让他们又恨又怕的焦土。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阵嗬嗬的怪响。 美军的指挥频道里,充斥著粗重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带著颤音的咒骂。 他们拦截失败了,在全世界面前,失败了。那艘被劫持的航母,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发射了可能装载著核弹头的弹道飞弹,而他们竟然没能阻止!这已经不是耻辱,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战略级的灾难! 而在地球的另一端,在华夏国內,在那些通过各种“特殊”渠道、顽强地观看著直播画面的屏幕前—— “嗷——!!!!!” 压抑了许久、积蓄到顶点的火山,终於轰然喷发! “发射了!真的发射了!” “两发!连发!爽!!!” “看到了吗?那尾焰!那速度!那叫一个漂亮!” “美日舰队拦截了个寂寞!哈哈哈,密集阵打烟花呢?” “电磁压制!肯定是序哥用了超级电子战!帅炸了!” “弹道飞弹!这是真正的大杀器啊!序哥从哪里搞来的?” “管他从哪搞的!打到樱花国头上就是好飞弹!” “礼物已签收!正在派送中!预计十分钟后抵达!” “樱花国,你们的快递到了,请注意查收,五星好评哦亲!” “泪目!兄弟们,我哭了!真的!多少年了!终於等到这一天了!” “虽然方式极端,虽然后果严重,但是……请原谅我不厚道地笑了!” “快!计算落点!直播镜头跟上!我们要看烟花!看最大的烟花!” “开盘了!赌第一枚飞弹的破坏效果!是蘑菇云还是大坑?” “別吵!安静!看直播!歷史性的一刻!” 网络彻底沸腾,所有的隱喻、代號、段子都拋到了一边,只剩下最直接、最狂热、最原始的欢呼和宣泄。 一种混杂著大仇得报的畅快、见证歷史的激动、以及对陈序这个“疯子”无限崇拜的复杂情绪,如同海啸般席捲了每一个角落。 儘管每个人都清楚,即將发生在邻国土地上的,是巨大的人道灾难,是可能引发全球动盪的严重事件,但那份积鬱了太久、源自歷史深处的情感,此刻压倒了其他一切。这是属於他们的,扭曲而狂暴的“胜利时刻”。 太平洋上,“卡尔·文森”號舰桥內。 发射井的盖板已经缓缓合拢,甲板上除了残留的高温痕跡和些许硝烟,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那高悬天际、渐渐被高空风吹散的两道航跡云,证明著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陈序静静地坐在指挥席上,看著控制台上显示的飞弹飞行轨跡模擬图。两个闪烁的光点,正沿著精確计算的拋物线,越过外太空的短暂旅程,开始调转方向,朝著地球,朝著那两个早已锁定的坐標,加速坠落。 系统提示音响起:“飞弹已进入中段飞行,惯性制导与星光导航复合校正完毕,未侦测到有效中段拦截。预计七分三十八秒后,再入大气层。” 陈序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舷窗外,那片在晨光中轮廓越发清晰的、此刻正被绝望笼罩的岛国陆地。 他没有说话。 只是安静地等待著。 等待著“礼物”,送达签收。 等待著那两声,註定会震动世界的巨响。 海风吹过舰桥,带来咸腥的气息,也仿佛带来了远方即將升腾的烈焰与尘埃的味道。 倒计时归零后,毁灭的指针,已经开始无情地转动。 第118章 新年快乐啊,礼物我送到啦 (祝老爷们新年快乐,发財发財发財!!!刚好在新年第一天写到这里,小序给小日子准备的新年礼物大家喜欢吗?) 两枚修长的弹道飞弹,如同挣脱了枷锁的復仇之矛,撕裂大气层,在临近空间划出两道冰冷而决绝的轨跡后,开始调转方向,弹头朝下,重新扑向蔚蓝色的星球。它们的目標,早已锁定。 第一枚飞弹,代號“礼物a”,目標:富士山南麓,某处被浓密山林半掩的隱秘谷地。 那里,从卫星地图上看,只是一片普通的、带著些训练设施的私人山地庄园。 但在系统提供的、详尽到令人髮指的情报標註里,那里是“黑龙神风塾”——一个歷史悠久、背景复杂、与樱花国政界商界右翼势力有著千丝万缕联繫,长期以“野外拓展”、“传统文化研修”为名,行极端思想灌输、准军事化训练之实的极右翼组织大本营。 此刻,这座平日里戒备森严、充满昭和时代阴鬱气息的庄园,早已因为全国性的恐慌而陷入混乱。 一部分最狂热的年轻学员,在那些同样被军国主义鬼魂附体的教官鼓动下,竟然真的穿上了旧式军装模样的训练服,拿著竹刀、木枪,甚至少数几支非法搞来的老旧猎枪,聚集在空旷的操场上,对著远处海天相接的方向,发出歇斯底里的嚎叫,叫囂著要“玉碎”、“殉国”、“七生报国”。 几个头髮花白、身穿传统和服的老头子,站在主屋的廊下,面色阴沉地看著这群陷入集体癲狂的年轻人。 他们是“神风塾”的真正核心,与政坛暗流涌动的那些大人物关係匪浅。其中为首的一个,乾瘦如柴,眼神却锐利如鹰,正是塾长,黑泽龙之介。他手中紧握著一把军刀,刀鞘上的菊花纹章在清晨的微光中泛著冷光。 “诸君!”黑泽嘶哑著嗓子,对下面狂热的学员喊道,“国难当头!正是我辈彰显武士精神,为天皇陛下、为神国尽忠之时!那个支那恶魔的威胁,不过是虚张声势!我大樱花帝国的勇士,何惧一死?即便那飞弹真的落下,我们的魂魄,也將化作八百万神明之一,护佑这片神圣的土地!” “板载!板载!”下面的学员挥舞著手中的“武器”,脸红脖子粗地呼应,气氛狂热到近乎邪教仪式。 然而,在黑泽龙之介那狂热表象之下,眼底深处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和焦虑。 他比那些年轻人更清楚,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他早已通过秘密渠道,试图联繫那些在东京的大人物,寻求庇护甚至转移,但得到的回覆要么是含糊其辞,要么是直接失联。 这座山庄,这个他经营了数十年的“圣地”,此刻仿佛变成了孤岛,被整个世界拋弃了。 他抬头,望向东方的天空,那里除了渐渐明亮的晨曦和几缕薄云,什么都没有。或许,那个恶魔只是在恐嚇?或许,美国的飞弹防御系统能够拦截?或许……他心中残存著一丝侥倖。 就在这时,天边,一个细微的、闪烁著金属冷光的亮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大,拖著一条笔直的、因为高速摩擦空气而变得炽白耀眼的轨跡,如同天神掷下的审判之矛,朝著山庄所在的山谷,精准无比地坠了下来!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那光芒太刺眼,速度太快,前一秒还在天际,下一秒仿佛就到了头顶! 操场上狂热的呼喊声戛然而止。所有学员,包括廊下的黑泽龙之介等人,都下意识地仰起头,瞳孔被那越来越近、越来越亮、带著死亡尖啸的光芒所填满。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他们脸上那狂热的、扭曲的表情,瞬间凝固,然后被纯粹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无边无际的恐惧所取代。 黑泽龙之介张大了嘴,想喊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他手中的军刀,“噹啷”一声掉落在木地板上。 没有给他任何思考或后悔的时间。 下一个瞬间。 光。 吞噬一切的光,先从那个下坠的亮点击中山谷中心的位置爆发出来。那不是太阳的光,那是比太阳核心还要刺眼千万倍的、纯粹的毁灭之光!一个直径难以想像的、炽白到无法形容的巨大光球,如同地狱之花,在山谷中猛然绽放! 光球膨胀的速度超越了音速,超越了思维。站在廊下的黑泽龙之介,以及操场上那些穿著旧军装的学员,在被光淹没的前一剎那,身体就像烈日下的蜡像,瞬间汽化,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木质的房屋、训练设施、树木、山石……一切有形之物,在绝对的光和热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无声无息地分解、消散。 紧接著,才是声音。 轰————!!! 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恐怖巨响,姍姍来迟,却狂暴到足以撕裂耳膜、震碎灵魂! 那是数百万吨当量级別的常规炸药,被系统以某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压缩、引爆后產生的终极咆哮!声音不再是声音,而是化作了实质的、毁灭一切的衝击波,呈完美的球形,以爆炸点为中心,摧枯拉朽地向四周横扫! 衝击波所过之处,大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揉捏、掀起!坚实的土地像海浪一样起伏、碎裂,然后被高高拋起,夹杂著一切被粉碎的物质,形成一道接天连地的、浑浊的死亡之墙,向著更外围疯狂推进! 衝击波轻易地撕碎了山谷周围的山脊,数以万吨计的岩石和泥土被拋向高空,又如暴雨般砸落。 光球在膨胀到极致后,开始上升、冷却,顏色从炽白转为橙红,再转为暗红,最终形成了那標誌性的、象徵著终极毁灭的蘑菇状烟云! 滚滚浓烟夹杂著烈焰和尘埃,翻滚著、咆哮著冲向数千米的高空,在富士山洁白山巔的映衬下,显得无比狰狞和恐怖! 爆炸產生的震动,以惊人的速度传遍整个本州岛。 距离爆心几十公里外的城镇,房屋玻璃在瞬间被全部震碎,建筑如同遭遇了最高烈度的地震,剧烈摇晃,墙体开裂。更远的地方,人们能感受到脚下清晰无比的震动,以及那如同远古巨兽咆哮般的沉闷轰鸣。 富士山,这座被奉为圣岳的休眠火山,仿佛也被这来自山脚的巨大爆炸所惊扰,山体微微震颤,引发了小规模的山坡滑塌和雪崩。 不过,系统对爆炸当量和位置的精確控制,確保了不会引发灾难性的火山喷发——陈序要的是惩戒,不是彻底的地理灾难。 当最初的闪光和巨响过去,腾起的蘑菇云开始在山风的吹拂下缓缓变形、扩散时,原本“黑龙神风塾”所在的山谷,已经彻底从地图上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超过一公里的、深达数十米的、边缘呈玻璃化结晶状態的恐怖巨坑。坑底还在冒著炽热的气浪和青烟,仿佛大地刚刚被烙铁烫出了一个丑陋的伤疤。 坑壁是融化和扭曲的岩石,如同地狱的壁画。方圆数公里內,所有植被被彻底抹去,只剩下焦黑和荒芜。更外围的地区,树木呈辐射状倒伏,一切生命跡象荡然无存。 直播信號,通过系统提前布置在高空无人机上的摄像头,將这幅末日般的景象,清晰地、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了全球观眾面前。 寂静。 比之前飞弹发射时更加漫长、更加死寂的寂静。 然后,是几乎要衝破云霄的、来自华夏国內网络世界的、山呼海啸般的声浪! “命中了!真的命中了!” “蘑菇云!我看到了蘑菇云!虽然不是核弹,但这威力……太可怕了!” “富士山!我看到富士山了!就在蘑菇云旁边!” “那个什么狗屁神风塾,完蛋了!彻底完蛋了!” “这就是报应!给战犯招魂的下场!” “爽!太爽了!憋了这么多年的气,今天终於出了!” “虽然有点残忍,但是……原谅我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楼上的,对极端分子残忍,就是对善良最大的仁慈!” “快看!还有第二发!第二发去哪了?” 是的,几乎就在第一枚飞弹的蘑菇云尚未完全定型之时,第二枚飞弹,“礼物b”,已经穿越了第一枚飞弹爆炸引发的紊乱气流和尘埃区,以更加刁钻、更加决绝的姿態,朝著它的最终目標——东京都,千代田区,那片已经成为巨大焦黑伤疤、但精神意义丝毫未减的靖国神社遗址——疾驰而去! 如果说第一枚飞弹打击的是隱藏在山林中的毒瘤巢穴,那么这第二枚飞弹,目標则直指樱花国军国主义幽灵在心臟地带的、最公开也最顽固的图腾! 东京,这座超大型都市,此刻已是一片末日般的混乱。第一枚飞弹在富士山脚爆炸的震动和隱约传来的轰鸣,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残存的秩序彻底崩溃。 街上到处都是疯狂奔逃的人群,车辆撞成一团,警笛声、哭喊声、爆炸声响彻云霄。政府早已失去了有效的指挥能力,自卫队和警察在街头勉强维持著几个孤立据点的秩序,但面对汹涌的绝望人潮,显得如此无力。 靖国神社遗址周围,更是早已被军方和警察里三层外三层地封锁、清空。 但仍有不少极右翼分子和狂热的“遗族”,不顾阻拦,衝破封锁线,聚集在那片焦土外围,有的跪地痛哭,有的举著旧军旗和战犯照片,歇斯底里地叫骂、祈祷,形成一幅荒诞而悲哀的图景。他们不相信,或者说不愿意相信,那个恶魔真的敢、真的能,对这片“圣地”进行第二次、更彻底的打击。 然后,他们看到了。 看到了天边那第二道拖著长长尾跡、越来越近、越来越亮的死亡之光。 这一次,光芒来自正上方。 “礼物b”的弹头,在进入末端攻击阶段后,进行了最后一次微调,不再是垂直灌顶攻击,而是以一个倾斜的角度,携带著恐怖的动能和装药,如同天神的战锤,狠狠地砸向了那片承载了太多罪恶与顽固的焦土! 比富士山脚下那次更加耀眼、更加近在咫尺的闪光,在东京都的中心地带爆发!即使是在白天,那光芒也瞬间让太阳失色,让整个东京湾沿岸的建筑都投下了狰狞扭曲的影子。 紧接著,是比之前更加沉闷、但也更加厚重、仿佛直接砸在每个人心臟上的巨响! 轰隆————!!! 地面剧烈地跳动,如同发生了超强地震。以靖国神社原址为中心,一个比之前更加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烈焰和衝击波瞬间吞噬了封锁线、吞噬了那些狂热的极右翼分子、吞噬了残存的所有砖石地基和未清理乾净的残骸,也吞噬了周边数个街区! 这次爆炸的威力,似乎被刻意控制在既能彻底净化目標,又不至於对更广泛东京市区造成毁灭性波及的程度上。但即便如此,那场景也足以让任何目睹者永生难忘。 炽热的气浪和肉眼可见的衝击波环,如同死神的镰刀,呈环形向外扩散。 所过之处,无论是跪地哭嚎的极端分子,还是钢筋混凝土的建筑,都在瞬间被撕碎、拋起、然后化为灰烬或齏粉!更远处的建筑,玻璃幕墙如同瀑布般整体垮塌,钢筋扭曲,墙体开裂,熊熊烈火从无数个窗口中喷吐而出,迅速连成一片火海! 腾起的蘑菇云,比富士山脚下那朵更加粗壮、更加漆黑,翻滚著直衝云霄,仿佛一根连接地狱与天空的污秽烟柱。浓烟中夹杂著烈焰、尘埃和无数被汽化物质的余烬,將东京上空一大片区域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爆炸產生的震动,让整个关东平原都为之颤抖。 当烟尘稍稍散去,直播镜头推近。只见原本靖国神社所在的区域,以及周边一大片土地,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无比、深不见底的焦黑坑洞,坑洞边缘呈熔融状態,散发著暗红色的余暉和滚滚热浪。 坑洞周围,是呈辐射状倒塌、燃烧的废墟,一直延伸到目力所及的远处。那些曾经叫囂著“七生报国”的身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痕跡都未曾留下。 寂静,再次笼罩了全球的屏幕。 但这一次的寂静,与富士山爆炸后的寂静不同。那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掺杂了更多惊骇、恐惧、以及某种……诡异“满足感”的寂静。 华夏国內的网络,在经歷了短暂的、几乎窒息的震撼之后—— “吼——————!!!” 更加狂暴、更加肆无忌惮、更加宣泄式的欢呼和沸腾,如同海啸般席捲了每一个角落! “靖国神社!没了!这次是真的连渣都不剩了!” “蘑菇云!还是两朵!一朵在富士山,一朵在东京!值了!太值了!” “那些拜鬼的杂碎,跟著他们的鬼社一起上天了吧?哈哈哈!” “歷史会记住这一天!正义虽迟但到!” “虽然方式极端,但我只想说——干得漂亮!” “眼泪不爭气地流下来了,爷爷,爸爸,你们看到了吗?那个地方,终於被彻底抹去了!” “第二份礼物也签收了!五星好评!不,十星!” “陈序!你是我的神!” “从今天起,老子戒菸戒酒,就为了多活几年,多看看这种大快人心的场面!” “截图!录像!保存!这他娘的是能载入史册的直播!” 狂欢,彻底的、毫无保留的、带著泪与笑的狂欢!无数的家庭里,爆发出欢呼;无数的酒馆中,碰杯声响成一片;无数的校园里,学生们激动地拥抱在一起!儘管他们也清楚这背后意味著什么,但那一刻,情感的洪流衝垮了一切理性的堤坝。 而在樱花国,在东京,在那些通过残存的网络信號或口口相传得知这一消息的人群中,只有死一样的绝望,和彻底崩溃的哭嚎。 最后的图腾,最后的“精神支柱”,在他们眼前,被从物理上彻底、乾净、利落地抹去了。连同那些最顽固的守护者,一起化为了尘埃。 首相官邸地下指挥中心,所有屏幕都变成了雪花,或者显示著爆炸现场的恐怖画面。首相已经彻底瘫倒在椅子上,双目翻白,口吐白沫,陷入了休克。防卫大臣呆立著,如同失去了灵魂的木偶。整个国家的中枢,在这一刻,彻底瘫痪。 太平洋上,“卡尔·文森”號舰桥內。 陈序默默地看著直播画面上那两朵缓缓升腾、扩大的蘑菇云,看著那一片狼藉的焦土。系统界面清晰地显示著爆炸当量、毁伤范围、预估伤亡等数据。 他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再次打开了全舰广播和国际频道,那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最后一次响起,迴荡在死寂的海面上,也迴荡在全球无数或狂欢、或死寂的屏幕前: “礼物已送达。” “签收人:歷史与正义。” “备註:运费到付,概不赊欠。” “本次直播,到此结束。” 说完,直播信號,乾脆利落地中断。 全球的屏幕,瞬间黑了下去,只剩下沙沙的噪音,或者直接跳回了正常的节目。 但那两朵狰狞的蘑菇云,和那句“运费到付,概不赊欠”的冰冷话语,却如同烙印,深深地刻进了这个时代的记忆中。 舰桥內,陈序缓缓站起身,不再看窗外那片被硝烟隱约笼罩的岛国方向。 “系统,执行撤离程序。” “指令確认。『幽灵潜航』协议最终阶段启动。自毁程序预设,倒计时三十分钟。逃生通道已开启。” 他转身,走向舰桥后方那扇不起眼的、通往逃生舱的密封门。 身后,是那艘刚刚投下了毁灭“礼物”、依旧庞大而沉默的钢铁巨兽,以及一个被彻底点燃、註定无法平静的世界。 而前方,是深邃的大洋,和未知的逃亡之路。 第119章 再次发射!直播核爆! “统子,我觉得,来都来了,要不一次性在送几颗?” “系统觉得可以。” 陈序转身,回到发射室。 陈序悬在红色虚擬按钮上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没有震耳欲聋的警报,没有闪烁的警示灯,只有控制台深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能洞穿灵魂的“滴”声,如同死神敲响了丧钟的秒针。 几乎在同一时刻,“卡尔·文森”號宽阔的飞行甲板前端,两块与甲板完美嵌合、厚重无比的长方形金属盖板,在低沉有力的液压驱动声中,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下方深不见底的垂直发射井。井口幽暗,却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寒意,仿佛巨兽张开了吞噬一切的口。 舰桥內,陈序面前的数个屏幕上,视角瞬间切换。 除了保留一个主屏幕继续显示航母甲板及周围海域那剑拔弩张的態势,其余屏幕全部被高清直播画面占据——有从高空无人机传回的俯瞰视角;有系统模擬的、仿佛卫星直视般的上帝视角;甚至还有几个隱蔽在目標地点附近建筑物废墟或制高点上的、经过巧妙偽装和强化的固定摄像头视角。全方位,无死角,立体直播! “发射协议確认。” “目標a:富士山南麓指定坐標,弹道计算完毕,惯性制导模块激活。” “目標b:东京都千代田区指定坐標,弹道计算完毕,末端机动指令加载。” “一號飞弹发射井,井盖开启完毕,发射支架解锁……” “二號飞弹发射井,同步开启……” 系统那不带丝毫感情的提示音在陈序脑海中快速流淌,与外界的死寂形成诡异对比。 航母周围,美日联合舰队早已严阵以待,如同炸了窝的马蜂。刺耳的战斗警报在各舰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悽厉、急促。火控雷达功率全开,无数道看不见的电磁波束死死锁定了“卡尔·文森”號,尤其是那两个洞开的发射井。指挥官们声嘶力竭的吼叫在加密频道里碰撞: “它打开了发射井!重复,目標舰飞弹发射井开启!” “所有单位!最高警戒!准备拦截!” “宙斯盾系统锁定!標准飞弹准备!” “爱国者阵地!目標预计来袭方向,西南!” “开火授权!重复,一旦確认飞弹升空,立即开火!不惜一切代价拦截!” 海面上,距离最近的一艘美军“伯克”级驱逐舰和两艘樱花国“金刚”级驱逐舰,其舰体前部或中部的mk-41垂直发射系统盖板砰砰砰接连打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发射管口,如同一只只蓄势待发的毒蜂巢穴。岸基,“爱国者”防空飞弹阵地的发射车扬起粗壮的发射臂,雷达天线疯狂旋转,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光点几乎要溢出屏幕。 空气凝固了,时间仿佛被拉长。全球无数双眼睛,通过残存的、未被完全屏蔽的直播信號,死死盯著屏幕上那敞开的发射井。有人屏住呼吸,有人失声惊呼,有人捂住了眼睛。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一號发射井內,先是一团並不刺眼但压缩到极致的橘红色光芒从底部亮起,隨即,低沉的、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轰鸣震动通过舰体传来。一股灼热到扭曲空气的洪流喷涌而出!紧接著,一枚修长、尖锐、涂著哑光军灰色、尾部带著稳定翼的弹道飞弹,在雷霆万钧的磅礴推力下,撕裂了发射井內的黑暗,轰然衝出井口! 炽白耀眼的尾焰瞬间膨胀,將航母甲板前端照得一片雪亮,巨大的轰鸣声压过了一切海浪与风声,狂暴的气浪向四周席捲,吹得甲板上一些未固定的杂物四散飞舞。飞弹如同挣脱束缚的远古凶兽,怒吼著,以近乎垂直的角度,笔直地刺向刚刚泛起鱼肚白的苍穹!尾部拉出的烟跡在晨曦中格外狰狞。 “飞弹升空!一號飞弹升空!” “目標確认!弹道计算中……” “拦截!拦截!所有单位,自由开火!” “开火!开火!” 几乎在飞弹衝出井口的剎那,刺耳的尖叫在美日舰队各舰的作战情报中心响起。蓄势已久的防空系统瞬间被激发! 咻!咻!咻!咻! 一连串尖锐的破空声撕裂紧张的空气!美军驱逐舰上,数枚“標准-3”和“標准-6”防空飞弹拖著长长的白色尾烟,如同离弦之箭,从垂直发射系统中冲天而起,直扑那刚刚升空、速度尚未达到极致的弹道飞弹!樱花国的驱逐舰和岸基“爱国者”阵地也同时开火,更多的拦截弹划破天际,在空中织成一张看似密集的死亡之网。 全球直播的画面立刻切换,多角度展示这堪称世纪对决的拦截场面。一枚“標准-6”飞弹速度极快,率先逼近,其主动雷达导引头已经锁定了目標。然而,就在即將撞上的前一刻,那枚上升的弹道飞弹尾部猛地喷出一连串炽热的光点——诱饵弹!同时,其弹体似乎做出了一个微不可察但极其有效的规避机动。 轰! “標准-6”在诱饵弹附近爆炸,火光映亮了天空,却未能伤及目標本体分毫。 紧接著,更多的拦截弹扑来。但弹道飞弹此时已进入高速爬升阶段,速度越来越快,轨跡越发难以捉摸。它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连续释放诱饵和进行末端机动,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鰍,在拦截弹的缝隙中惊险穿行。几枚“爱国者”飞弹好不容易逼近,却被飞弹尾部突然增强的干扰电波扰乱了导引头,歪歪斜斜地飞向一旁自毁。 “命中!我们命中了吗?” “未確认毁伤!目標仍在爬升!速度已超过五马赫!” “该死!它的机动性太强了!干扰太厉害!” “二號发射井!二號飞弹点火了!” 就在拦截火力被第一枚飞弹吸引的混乱间隙,二號发射井內,第二枚同样涂装的弹道飞弹,带著同样狂暴的尾焰和轰鸣,紧隨其后,撕裂长空!这一次,美日舰队的反应慢了半拍,拦截火力显得有些散乱和力不从心。 两枚飞弹,如同两把死神的尖刀,一前一后,以令人绝望的速度突破对流层,留下两道逐渐扩散、平行延伸的白色航跡云,直插云霄,很快变成了两个明亮的光点,最终消失在大气层的边缘,进入了中段飞行轨道。 拦截,失败了。至少第一波次的拦截,宣告失败。海面上,留下的是拦截弹自爆的火光和无功而返的烟跡,以及美日水兵们呆滯而绝望的眼神。 “进入中段飞行……未侦测到有效中段拦截力量。”系统的提示音平静无波。 陈序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屏幕上显示的飞弹飞行轨跡模擬图。两个光点正沿著预设的拋物线,越过最高点,开始调整姿態,准备重返大气层,执行最后的死亡俯衝。他切换了一个直播画面,那是系统模擬的、从飞弹弹头视角俯瞰地球的影像。蔚蓝的星球在下方缓缓旋转,樱花国列岛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全球的观眾,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直播弹幕(在未被屏蔽的区域)出现了短暂的真空,仿佛所有人都忘记了呼吸。 国內,无数通过隱秘线路观看直播的网友,紧握的拳头里全是汗水。 “上去了!真的上去了!” “没拦住!哈哈,美日的反导系统关键时刻掉链子!” “看那机动!看那诱饵!帅炸了!” “还有第二发!双倍快乐!” “进入中段了……现在就看再入大气层了……” “一定要命中啊!千万要命中!” 樱花国本土,悽厉的全境防空警报拉响到了最大音量,却更像是对绝望的哀嚎。首相官邸地下指挥中心,一片死寂。首相瘫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地望著屏幕上代表飞弹轨跡的、不断延伸的红色线条,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政治生命和这个国家的某一部分,正隨著那线条走向终结。 防卫大臣嘴唇哆嗦著,想下达什么命令,却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普通的民眾则陷入了最后的疯狂,躲进防空洞的,跪地祈祷的,崩溃哭嚎的,歇斯底里破坏的……人间百態,儘是绝望。 时间,在极度煎熬中一秒一秒流逝。 终於,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飞弹进入再入大气层阶段,弹头分离,末端制导激活。目標a,末端机动开始,预计三十秒后接触。” 所有直播画面瞬间聚焦到富士山南麓那片被茂密植被覆盖的谷地,以及东京都千代田区那片依旧残留著焦黑痕跡的空旷废墟。 首先是富士山目標。 高空无人机的镜头牢牢锁定那片区域。可以看到,山谷中那片被称为“黑龙神风塾”的建筑群,此刻竟有不少人影在空旷处晃动,甚至有人举著奇怪的旗帜,似乎在叫囂什么。但下一秒,天空仿佛被撕裂了一道口子! 一个炽烈无比、仿佛浓缩了太阳核心所有能量的光点,以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拖著因高速摩擦大气而產生的长长等离子尾跡,如同天神震怒掷下的雷霆,精准无比地砸向了山谷中心! 没有声音先传来,先是光——吞噬一切的光!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其亮度与色彩的炽白光球,从撞击点猛然膨胀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山谷,並继续向外急速扩张!无人机镜头瞬间被过曝的白光淹没,画面一片雪白。 紧接著,才是声音——不,那已经不是声音,而是天地崩裂的怒吼!狂暴到极致的衝击波以光球为中心呈完美的球形向四面八方横扫!镜头剧烈抖动、拉远,只见原本草木葱蘢的山谷,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抹平! 所有的建筑、树木、岩石,乃至其中晃动的人影,在衝击波和极致高温的前锋抵达的瞬间,就如同沙堡般无声地瓦解、汽化、消失!更外围的山体被狠狠撕裂、拋起,混合著熔融的泥土和岩石,形成一道接天连地的、浑浊的、毁灭一切的死亡之墙,向著更远处席捲! 光球在膨胀到极限后,开始上升、冷却、变色,从炽白转为橙红,最终化为那標誌性的、狰狞的、缓缓升腾的蘑菇状烟云! 巨大的烟柱翻滚著、咆哮著冲向数千米的高空,在富士山圣洁雪顶的映衬下,显得无比邪恶与恐怖!爆炸的震动甚至让远处的富士山体都发生了肉眼可见的轻微震颤,引发了小规模的山坡滑塌。 当最初的强光散去,烟尘稍落,镜头再次推近。原本山谷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个直径超过一公里、深达数十米、边缘呈现诡异玻璃化光泽的恐怖巨坑。 坑內还在冒著炽热的气浪和裊裊青烟,仿佛大地被烫出了一个直达地狱的伤疤。坑外方圆数公里,一切生命跡象荡然无存,只剩下辐射状倒伏的焦土和零星燃烧的残骸。 这毁天灭地的一幕,通过直播信號,无比清晰地呈现在全球面前。 死寂。 然后是华夏网络上压抑到极致后猛然爆发的、山崩海啸般的声浪! “命中了!我的天!真的命中了!” “蘑菇云!是蘑菇云!虽然不是那种蘑菇云,但这威力……太可怕了!” “富士山!我看到富士山了!就在旁边!” “那个什么狗屁训练营,完蛋了!彻底从地球上抹掉了!” “哈哈哈哈!爽!太爽了!给爷死!” “这烟花,够大!够亮!够劲!” “值了!这辈子值了!居然能看到现场直播!” “快看!东京!东京那边也来了!” 几乎就在富士山爆炸的蘑菇云尚未完全定型、衝击波还在肆虐之时,直播画面迅速切换到了东京上空。 第二个死神,已然降临。 从更高的视角,可以看到一个同样炽烈的光点,以更加倾斜的角度,仿佛一道撕裂天幕的流星,带著审判的威能,直扑那片承载了太多罪恶与顽固的焦土——靖国神社遗址及其周边区域! 这一次,由於角度和距离,直播画面捕捉得更加清晰。光点在下坠过程中似乎还在进行微调,確保最佳的攻击角度。 撞击! 比富士山那次更加耀眼、更加贴近城市、更加让人心胆俱裂的闪光在东京都的中心地带爆发!即使是在高空俯瞰,那瞬间爆发的光芒也让整个东京湾仿佛白昼重现,所有建筑的阴影都被拉长、扭曲成怪异的形状! 紧接著,是沉闷到极致、仿佛直接敲打在心臟上的巨响!即便隔著屏幕,也能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势! 一个更加粗壮、更加漆黑、翻滚著烈焰与尘埃的蘑菇云,从爆炸中心点轰然升起,以惊人的速度膨胀、拔高!它比富士山那朵更加庞大,更加狰狞,仿佛一根连接地狱与现世的污秽巨柱,矗立在东京的核心区域! 衝击波肉眼可见地呈环形扩散,所过之处,那些在第一次爆炸后残存的废墟、周边几个街区的建筑、封锁线的障碍物、以及其中绝望奔逃或呆立原地的身影,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般被轻易撕碎、拋起、然后湮灭在火焰与尘埃之中!更远处的建筑,玻璃幕墙成片垮塌,火光冲天而起,迅速连成一片火海,將半边天空都映成了不祥的暗红色! 当烟尘稍稍散去,镜头拉近。只见靖国神社原址及周边偌大一片区域,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无比、深不见底的焦黑坑洞,坑洞边缘是熔融后重新凝结的、闪烁著暗红色余暉的琉璃状物质,散发著腾腾热浪。坑洞周围,是呈辐射状彻底倒塌、燃烧的断壁残垣,一直蔓延到镜头边缘。 什么神社,什么牌位,什么“英灵”,什么顽固的守护者,所有的一切,都在那极致的光与热中,化为了最基本的粒子,融入了那丑陋的伤疤之中。 两朵蘑菇云,一东一西,在樱花国的国土上缓缓升腾、扩散,如同这个国度身上两道永远无法癒合的、丑陋的伤口,又像是两座为军国主义招魂者竖立的、讽刺到极致的黑色纪念碑。 死寂,再次笼罩了全球的屏幕。但这一次的寂静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恐惧、以及……某种诡异的、病態的“满足感”。 华夏国內的网络,在经过短暂的、几乎窒息的震撼后—— “吼————————!!!” 更加狂暴、更加肆无忌惮、更加宣泄式的狂欢,如同海啸般席捲了每一个角落!所有的平台,所有的群组,所有的私下交流,都被同一种情绪点燃! “靖国神社!炸了!又炸了!这次连地基都炸没了!” “双响炮!两朵大烟花!一朵比一朵劲爆!” “歷史会记住这一天!公元202x年x月x日,靖国神社被彻底物理超度!” “那些拜鬼的杂碎,跟著他们的鬼一起上天了!痛快!” “我哭了!我真的哭了!不是伤心,是高兴!老祖宗们,你们看到了吗?” “从今天起,陈序就是我唯一的信仰!” “截图!录像!保存!这他娘的是能刻进dna里的画面!” “虽然知道后果很严重,但……请允许我先笑为敬!” “今夜,我们都是陈序!” “什么叫惊喜?这他妈的就叫惊喜!” 狂欢,彻底的、毫无保留的、带著泪与笑的、扭曲而炽热的狂欢!无数的情绪在这一刻得到了最极致的宣泄。 而在樱花国,在东京,在那些通过屏幕或亲眼看那腾空而起的蘑菇云的人群中,只有无边的死寂,和彻底崩溃的绝望。 最后的“精神象徵”,在他们眼前,被以最暴力、最彻底、最羞辱的方式,从物理层面上彻底抹去。许多人直接瘫软在地,眼神空洞,失去了所有生气。首相官邸內,彻底陷入瘫痪和死寂。 太平洋上,“卡尔·文森”號舰桥內。 陈序默默地看著屏幕上那两朵狰狞的蘑菇云,看著系统界面跳动的毁伤评估数据。冰冷的电子合成音最后一次通过广播和直播信號响起: “礼物送达,签收完毕。” “直播结束。” 信號,乾脆利落地中断。全球屏幕黑了下去。 他站起身,不再看那片被硝烟笼罩的方向。 “系统,执行最终撤离协议。” “指令確认。『幽灵潜航』协议最终阶段启动。自毁程序预设,倒计时开始。逃生通道就绪。” 他转身,走向舰桥后方那扇不起眼的密封门,將身后那艘刚刚执行了毁灭指令、依旧庞大沉默的钢铁巨兽,以及那个被彻底点燃的世界,拋在了脑后。 大洋深沉,前路未卜。但此刻,至少那蘑菇云,已然成为这个时代无法磨灭的烙印。 第119章 伤亡与狂欢 炽白的光芒渐渐黯淡,震耳欲聋的轰鸣也最终被滚滚烟尘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所取代。 但富士山脚下和东京市中心那两朵缓缓升腾、不断膨胀的蘑菇状烟云,却像两道丑陋的伤疤,深深烙在了樱花国的地图上,更烙在了每一个目睹者的心头。 伤亡,是惨重的。 富士山南麓,那个曾经隱藏在葱鬱山林中、被称为“黑龙神风塾”的极右翼训练营地,此刻已经彻底从地球上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超过一点五公里、最深处达八十米的巨型焦坑。坑底是熔融后重新凝结的、闪烁著暗红色余暉的琉璃质地面,依旧散发著灼人的热浪。 坑壁陡峭,呈现出被极致暴力撕扯过的扭曲形態。爆炸中心点向外延伸数公里范围內,所有植被被彻底碳化或连根拔起,山体裸露,岩石崩裂。 衝击波和隨之而来的高温高压,將营地內的一切——无论是那些穿著旧式军装、叫囂著“玉碎”的狂热学员,还是那几个手握军刀、沉湎於军国主义迷梦的老顽固塾师,抑或是那些冰冷的训练设施和散发著腐朽气息的建筑——都在瞬间汽化、湮灭,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 初步估算,仅仅是这个营地的核心区域,就有超过三百名长期居住和训练的极右翼骨干分子及其死忠支持者,在爆炸的第一时间就“人间蒸发”,物理意义上的灰飞烟灭。 周边山区一些零散的村落和登山者营地也受到严重波及,建筑坍塌,人员伤亡惨重,具体数字仍在统计中,但预计不会少於数百人。圣洁的富士山雪线以下,往日静謐壮美的山麓风光不再,只剩下一片触目惊心的焦黑与死寂。 东京,千代田区,那片曾经矗立著靖国神社、后来又沦为焦土的空地,如今变成了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深邃、散发著死亡气息的巨坑。 爆炸的威力被精確控制,主要毁伤范围集中在原神社遗址及周边五百米范围內,但衝击波和烈焰依旧无情地席捲了外围数个街区。 那些在第一次爆炸后仍未死心、聚集在废墟外围举行所谓“悼念”或“抗议”活动的极右翼分子、遗族成员、以及部分被煽动而来、未能及时撤离的普通民眾,成为了这场“二次净化”最主要的牺牲品。 在直播镜头最后捕捉到的画面里,那些挥舞旗帜、叫囂怒骂的身影,在强光和衝击波抵达的瞬间,就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无踪。 紧隨其后的烈焰风暴,则將更远处残存的建筑废墟、街道设施、以及一切可燃物吞噬,形成一片熊熊燃烧的火海。初步估计,这次爆炸直接造成了原址及周边近千人的死亡,伤者更是不计其数。千代田区乃至整个东京中心区域,都感受到了剧烈震动和衝击,大量建筑玻璃震碎,部分老旧房屋倒塌,引发了广泛的恐慌和踩踏,间接伤亡数字难以估量。 东京,这座国际大都市的核心地带,此刻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救护车和消防车的悽厉鸣笛声响彻天际,与人们的哭喊声交织成一曲末日悲歌。 消息,如同致命的瘟疫,伴隨著那两朵狰狞蘑菇云的图像,以光速传遍了樱花国的每一个角落,也传遍了全世界。 樱花国,举国陷入了一种近乎窒息的悲愴与狂怒之中。 首相官邸地下指挥中心,在长时间的、令人难堪的死寂之后,终於爆发出第一声非人的嘶吼。 防卫大臣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屏幕碎裂,他的手也鲜血淋漓,但他浑然不觉,只是对著空气,对著不存在的敌人,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恶魔!那个恶魔!他毁了一切!毁了我们的圣地!杀了我们的人民!啊啊啊——!”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绝望而完全走调,听起来更像是在哀嚎。 首相本人,在短暂的休克后被医护人员抢救过来,但眼神已经彻底涣散,嘴里只会反覆念叨著:“完了……全完了……神社……富士……” 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整个国家的中枢,在承受了如此直击灵魂的打击后,陷入了事实上的瘫痪。 各大电视台,所有的娱乐节目、gg全部中断,只剩下黑白的哀悼画面和滚动播放的紧急新闻。 主持人声音哽咽,语无伦次地播报著伤亡数字(不断攀升)、灾区情况(惨不忍睹)、以及政府那苍白无力的“正在全力救灾”、“必將严惩凶手”的声明。背景画面里,是富士山脚那恐怖的巨坑和东京市中心冲天的火光与浓烟。 街头,不再是之前的恐慌奔逃,而是一片死寂的绝望。人们或瘫坐在废墟旁,目光呆滯地望著升腾的蘑菇云;或抱著亲人的尸体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或跪在街头,对著天空磕头,额头血肉模糊也浑然不觉;更有一小撮最极端的右翼分子,在短暂的失神后,爆发出更加疯狂的怒火,他们开始无差別地攻击街上的外国侨民、外国商店,甚至衝击警署和政府机构,叫囂著要“血债血偿”、“全民玉碎”,將內部无处发泄的恐惧和愤怒转化为对外界的仇恨,社会秩序在局部地区彻底崩溃。 网络上,充斥著最恶毒的诅咒和最绝望的哀鸣。 “恶魔陈序!我诅咒你永世不得超生!” “政府无能!自卫队废物!美国盟友见死不救!”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我的家……我的家没了……” “爸爸还在千代田区上班……联繫不上了……” “这是战爭!这是针对我大樱花帝国的战爭!” “报仇!一定要报仇!” 但也夹杂著一些微弱的不同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那里?(指神社遗址)” “那些『神风塾』的人,平时就……”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都是那个恶魔的错!” 整个国度,被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悲痛和屈辱所笼罩,空气中瀰漫著硝烟、血腥和绝望的味道。 然而,与此形成冰火两重天极端对比的,是在一海之隔的华夏国內。儘管官方层面保持了最大程度的克制和沉默,外交部发言人仅以“密切关注事態发展,对任何形式的恐怖主义和极端暴力行为予以谴责,呼吁各方保持冷静克制”的套话回应,並再次撇清与陈序的一切关係。 但在那堵无形的“墙”之內,在那些隱秘的、私密的、加密的网络角落,一场史无前例的、近乎癲狂的、带著泪与笑的狂欢盛宴,正在以燎原之势,席捲每一个能够连接到的屏幕。 最初的震撼过后,是火山喷发般的宣泄! “爆了!真的爆了!两朵大蘑菇!哈哈哈哈!” “壮观!太壮观了!这烟花,百年难得一见!” “热烈庆祝靖国神社遗址喜提二次拆迁!这次连地基都扬了!” “富士山脚下那个毒瘤训练营,也跟著一起螺旋升天了!爽!” “什么叫精准打击?这就叫精准打击!战犯巢穴,一锅端!” “虽然知道这样说不好,但是……原谅我笑出了猪叫!” “泪目了家人们!憋了几十年的气,今天总算出了一口!” “陈序!yyds!永远滴神!” “从今天起,老子每天给序哥上三炷香!” “楼上的,序哥还活著呢!不过迟早成神!” 各大社交媒体平台(儘管相关关键词被迅速屏蔽,但网友们的创造力是无穷的)上,相关话题以各种变形、代號、暗语、表情包的形式疯狂传播。“庆祝今天天气真好”、“双响炮就是给力”、“快递已签收,五星好评”、“看到两朵大云彩,心情舒畅”等等隱晦表述层出不穷。 相关的段子、p图、短视频剪辑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有网友將两朵蘑菇云p成了庆祝的礼花,配文:“恭贺新禧,双喜临门!” 有技术流网友製作了对比图,左边是歷史黑白照片上军国主义者的囂张气焰,右边是直播画面里蘑菇云升腾的壮观景象,配文:“迟到的正义,也是正义,而且格外灿烂。” 有才的网友编起了顺口溜:“序哥出手,寸草不生;两发入魂,世界清净;富士山下,训练营垮;东京都內,神社成灰;美日舰队,乾瞪眼累;全球直播,效果顶配!” 更有人发起了“云庆祝”活动,在特定的加密聊天群里,集体更换头像为蘑菇云或烟花图案,刷屏庆祝。 线下,儘管没有公开的集会庆祝(那是不可能的),但私下的气氛却热烈到爆炸。 无数家庭的饭桌上,男人们兴奋地碰杯,哪怕只是以茶代酒;年轻人聚集在宿舍、出租屋里,对著手机或电脑屏幕欢呼雀跃;街头巷尾,熟人见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一句“今天天气真不错啊”,就能引来会心的大笑。一种隱秘而巨大的快乐,如同地下奔流的岩浆,在社会的肌理中涌动。 当然,狂欢之中,也並非没有一丝异样的声音。少数“理中客”和“国际主义人士”在角落里发出微弱的质疑: “这样做是不是太残忍了?很多平民也受伤了。” “冤冤相报何时了,和平与发展才是主题。” “陈序这种行为,和恐怖分子有什么区別?” 但这些声音刚一冒头,立刻就被汹涌的“民意”狂潮淹没: “残忍?当年他们对我们的时候怎么不说残忍?” “平民?聚集在靖国神社废墟边的能是什么好鸟?最多算被洗脑的炮灰!” “和平?跟他们讲了几十年和平,换来的是什么?是篡改歷史,是拜鬼,是否认侵略!” “恐怖分子?不,这是侠客!是义士!是替天行道!” “圣母滚出克!这里不欢迎白莲花!” 极端的情绪催生极端的言论,狂欢的浪潮裹挟著歷史的悲愤和现实的畅快,形成了一股难以阻挡的洪流。陈序的形象,在这些隱秘的圈子里,被进一步神化、偶像化,甚至带上了一种悲壮的英雄色彩。 而在太平洋上,在那艘刚刚投下毁灭“礼物”、此刻內部警报声渐渐平息的“卡尔·文森”號航母舰桥內,陈序对身后那片大陆上的悲欢离合,已经不再关心。他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两朵依旧在翻滚升腾的蘑菇云,以及系统界面上显示的、不断跳动的最终毁伤评估数据,眼神平静无波。 “系统,执行最终撤离协议,清理所有痕跡。” 他在心中默念。 “指令確认。『幽灵潜航』协议最终阶段启动。核心数据抹除中……操作记录覆盖中……生物痕跡清除中……自毁程序预设完成,倒计时三十分钟启动。逃生通道已开启,路线规划完毕。” 舰桥后部,一扇看似普通、实则经过多重加密的舱门无声滑开,露出后面幽深的通道。陈序不再犹豫,转身踏入。厚重的舱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將指挥台、控制屏、以及窗外那片被硝烟和混乱笼罩的海天,彻底隔绝。 他沿著狭窄的、灯火通明的通道快速下行,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了航母水线以下一个极其隱蔽的舱室。这里停放著一艘小型特种潜水器,流线型的外观,漆黑的涂装,如同潜伏在巨兽腹中的幽灵。这是系统通过之前任务奖励和“暗线”协助,早已准备好的终极逃脱工具。 陈序熟练地打开潜水器的顶盖,钻入仅容一人的狭窄座舱。內部闪烁著幽蓝的指示灯,各种仪錶盘已经启动。他系好安全带,戴上呼吸面罩。 “潜水器自检完毕,动力系统正常,生命维持系统正常,隱形涂层激活,声吶规避系统上线。预计下潜深度两百米,航向西南,航速三十五节。接应坐標已输入。” “出发。” 潜水器顶盖密封,与航母船体连接处的密封门打开,海水涌入隔离舱。轻微的震动传来,潜水器脱离航母船体,如同一条灵活的黑色,悄无声息地滑入幽深冰冷的海水之中,瞬间被黑暗吞噬。 几乎就在潜水器消失的下一秒,“卡尔·文森”號庞大的舰体內部,预设好的自毁程序开始启动。 非核心区域的灯光开始逐一熄灭,关键系统的数据流被彻底扰乱和覆盖,一些不重要的舱室开始注入无害但能破坏精密仪器的气体。 三十分钟后,这艘海上巨兽將会变成一艘內部系统大部分瘫痪、但船体结构基本完好、数千名船员茫然无措的“幽灵船”,静静漂浮在海面上,等待著它的原主人前来“认领”和收拾烂摊子。 而陈序,则乘坐著微型潜水器,在深海的黑暗中,向著西南方向,向著预设的、远离所有主要航线的接应点,疾驰而去。他將暂时从世界的聚焦灯下消失,如同水滴融入大海。 海面上,美日联合舰队在经歷了最初的巨大震撼和混乱后,终於勉强重新组织起来。 他们一边紧急向国內报告那两处恐怖的爆炸,一边更加警惕地將所有炮口、飞弹、雷达对准了那艘静静漂浮著、似乎已经“安静”下来的“卡尔·文森”號。 他们还不知道上面的“幽灵”已经溜走,更不知道三十分钟后这艘船会变成什么样子。 各种登舰强攻、谈判喊话的方案在爭吵中制定又被推翻。 天空,更多的侦察机、无人机在盘旋。卫星镜头死死锁定这片海域。 一场针对“幽灵”陈序的、史上最大规模的全球追捕,已然拉开了序幕。只是此刻,猎物早已不在猎人的包围圈之中。 樱花国的哀嚎与咒骂,华夏网络的隱秘狂欢,全球的震惊与恐惧,美日的恼羞成怒与疯狂搜捕……所有这些,都暂时与深海潜航中的陈序无关了。 他闭著眼睛,感受著潜水器微微的震动和深海的水压。系统界面在黑暗中泛著微光,显示著航线和剩余时间。愤怒值,或者说“愤青点”在刚才那两朵蘑菇云升起时,再次迎来了暴涨,几乎突破了之前的记录。 但陈序的脸上,没有任何喜悦或激动的表情。 只有一片深海般的平静。 第120章 弃舰!全球大追捕! “礼物送达,签收完毕。” “直播结束。” 冰冷无波的电子合成音,伴隨著富士山脚与东京市中心那两朵依旧在翻滚升腾的狰狞蘑菇云的画面,在全球数以亿计的屏幕前,乾脆利落地消失。信號中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暗或嘈杂的雪花。 但这绝不是终结,而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全球规模的疯狂追捕的序曲! 太平洋上,风高浪急。“卡尔·文森”號那庞大的钢铁身躯,在投下“礼物”后,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又或者只是陷入了某种诡异的沉寂,静静地漂浮在波涛之间。舰桥上,灯光依旧明亮,但那种掌控一切的“压迫感”似乎正在迅速消退。 包围著它的美日联合舰队,在经歷了飞弹升空拦截失败、眼睁睁看著蘑菇云腾起的巨大震撼和屈辱之后,终於从短暂的呆滯中惊醒过来。恐惧和愤怒如同沸腾的油锅,瞬间炸开! “登舰!立刻组织强行登舰!” 美军第七舰队司令的咆哮声几乎要震碎加密通讯频道的容量,“海军陆战队!特种作战小队!直升机索降!快!我要活捉那个杂种!如果活捉不了,就把尸体带回来!” “目標舰状態异常!外部无明显损伤,但电磁信號大幅减弱!” “侦测到其內部有零星爆炸声和警报声!可能是自毁程序或內部衝突!” “管不了那么多了!衝上去!第一队从舰艉右舷登舰!第二队准备从机库强行进入!” “所有狙击手就位!提供火力掩护!注意,优先確保我方船员安全!” 命令如疾风骤雨般下达。早已待命多时的美军海豹突击队和樱花国特殊急袭部队成员,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从几艘靠拢的驱逐舰和巡洋舰上跃出,乘坐高速突击艇,在海面上划出白色的激浪,不顾一切地扑向那艘沉默的巨舰。 空中,数架武装直升机如同盘旋的禿鷲,舱门打开,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垂下绳索,准备进行高风险的高速索降。 海面上,更多的舰艇如同铁桶般围拢,炮口、飞弹发射架、近防系统,全部指向“卡尔·文森”號,一旦登舰部队遭遇强烈抵抗或发现不可控危险,他们將不惜一切代价进行火力覆盖——儘管这个命令让他们肝颤。 紧张的气氛几乎要让空气凝固。每一个突击队员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刚刚在全世界面前直播投下了两枚“大烟花”、造成了难以估量破坏和伤亡的疯子,一个能单人劫持整艘航母的怪物。谁知道那看似安静的钢铁堡垒里,还有什么致命的陷阱在等待著他们? 然而,预想中的激烈抵抗並未发生。 第一批突击队员顺利通过绳梯和突击艇,登上了“卡尔·文森”號湿滑的甲板。甲板上空旷得可怕,只有残留的硝烟味和海风咸腥的气息。预置的摄像头和感应器似乎都停止了工作。 “安全!” “甲板未发现敌人!” “向舰桥和机库方向推进!小心交叉火力!” 特战队员们交替掩护,战术动作標准而迅捷,如同幽灵般潜入航母內部。通道里灯光昏暗,只有应急照明在闪烁,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奇怪的、混合了臭氧、焦糊和某种化学药剂的味道。警报声时断时续,显得有气无力。 他们遇到了零星的、惊慌失措的美国船员。这些被囚禁在各自舱室或安全区域的船员,看到全副武装的自己人衝进来,先是嚇得尖叫,隨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哭嚎。 “上帝!你们终於来了!” “那个魔鬼!那个戴面具的魔鬼去哪了?” “他走了!他好像从舰桥后面的通道走了!” “舰桥!快去舰桥!” 更多的突击队员涌入,迅速控制关键通道,解救被困船员,同时向核心区域挺进。樱花国的特战队也紧隨其后登舰,他们的眼神更加凶狠,带著刻骨的仇恨,搜索得格外仔细,恨不得掘地三尺。 终於,突击队衝进了舰桥。 预想中那个坐在指挥席上、带著嘲讽笑容等待他们的身影並未出现。指挥席上空空如也。控制台上,大部分屏幕已经熄灭,少数几个还亮著的,也只是闪烁著无意义的乱码或待机画面。空气中残留著一丝淡淡的、类似消毒水的气味。 “报告!舰桥未发现目標!” “控制台有被物理破坏和程序覆盖的痕跡!核心数据可能已经丟失!” “发现逃生通道!这里有扇门被强行开启了!” 特战队队长心中一沉,立刻带人冲向那扇位於舰桥后部、此刻已经洞开的密封门。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灯光幽暗的通道。他们追了进去,通道尽头连接著数个岔路和舱室,但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一些被丟弃的、无关紧要的杂物。 “搜!彻查所有可能藏身和逃离的通道!通风管道!维修井!一切地方!” “报告!发现水线下有异常舱室开启痕跡!疑似小型潜水器接驳口!” “什么?!他坐潜水器跑了?!” 消息如同晴天霹雳,通过通讯频道瞬间传遍了所有参与行动的单位,也传回了后方指挥部。 “跑了?!他怎么可能在这么严密的包围下坐潜水器跑了?!” “立刻搜索附近海域!声吶全开!反潜机出动!封锁所有可能航道!” “通知所有过往船只!发现任何可疑水下目標,立即报告!” “查!那潜水器从哪里来的?怎么可能预先藏在航母上?!” 指挥部里,美军和樱花国的將军们气得暴跳如雷,摔杯子砸桌子,场面一度失控。他们耗费了如此庞大的军力,承受了如此巨大的压力和耻辱,布下了看似天罗地网的包围圈,结果……目標居然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乘坐潜水器溜了?!这简直是把他们的脸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海空立体搜索立刻以“卡尔·文森”號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展开。数十艘各型舰艇的拖曳阵列声吶和舰壳声吶开到最大功率,如同梳子一样梳理著每一寸海床。 p-8a反潜巡逻机、sh-60反潜直升机倾巢而出,投下一串串声吶浮標,监听水下最细微的异响。卫星调集了最高解析度的合成孔径雷达和红外侦察模块,扫描著广袤的洋面,寻找可能露出换气装置的潜水器踪跡。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陈序乘坐的那艘微型特种潜水器,是系统结合了未来理念打造的“幽灵潜航器”。 它不仅拥有出色的静音性能,外壳更覆盖著特殊的吸波和吸声涂层,能够极大程度地吸收和散射主动声吶探测波。其外形也经过流体动力学优化,在水下航行时產生的尾流特徵极小。 更重要的是,它下潜后並未直接向远处逃窜,而是先沿著“卡尔·文森”號巨大的船体阴影区潜行了一段,利用航母本身复杂的水下声学特徵作为掩护,然后才悄然转向,潜入了一道事先探测好的、存在於该海域的深海温跃层之下。 温跃层,海水温度隨深度急剧变化的水层,对於声吶探测而言就像一面扭曲的镜子,能够严重干扰甚至屏蔽声波的传播。潜水器藏身其中,如同披上了一件光学迷彩,从容地从美日联军拉网式的声吶探测缝隙中穿过,向著西南方向的深海盆地方向悄然遁去。 海面上,美日联军忙活了几个小时,除了捞到几条受惊过度的鱼和一堆海洋垃圾,连潜水器的毛都没摸到一根。声吶屏幕上要么是航母自身的巨大回声,要么是复杂的海洋背景噪声,要么就是些无关紧要的小型生物信號。 “废物!一群废物!连一艘小小的潜水器都找不到!” 樱花国防卫大臣在得知搜捕无果后,气得差点脑溢血,在指挥中心里捶胸顿足,把能砸的东西又砸了一遍。 “扩大搜索范围!向所有周边国家发出最高级別协查通报!悬赏!发布全球悬赏!” 美军指挥官同样脸色铁青,他知道,让这个“幽灵”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走,將是美国海军歷史上永远无法洗刷的耻辱。 很快,一份史无前例的联合通缉令,以美日两国政府的名义,通过外交渠道和媒体,迅速传遍了全球每一个角落。 通缉令上,是陈序那张略显清秀但眼神锐利的照片,以及一个经过模糊处理、但依旧能看出轮廓的、戴著面具坐在航母指挥席上的侧面影像。 罪名罗列了一长串:恐怖主义、海盗行为、劫持航空器、谋杀、破坏財產、非法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每一项都足以让他在任何一个国家把牢底坐穿甚至直接吃枪子。 悬赏金额更是达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天文数字:任何提供线索导致其被捕者,奖励五千万美元;任何直接將其抓获或击毙者,奖励一亿美元!並且承诺提供证人保护和新身份。 全球譁然! 一亿美元!足够让任何亡命之徒、赏金猎人、甚至一些小国的军队都为之疯狂!陈序的名字和形象,瞬间登上了全球所有主流媒体的头条,成为了这个时代最“昂贵”也最“危险”的通缉犯。街头巷尾,人们都在议论这个单枪匹马搅动世界风云的“幽灵”。 华夏国內,官方对此保持了最大程度的缄默,外交部只是再次重申了“反对一切形式恐怖主义”的立场,並表示会“依法依规进行必要调查”。但网络上的隱秘狂欢,却因为这全球通缉令和天价悬赏,达到了一个新的高潮! “全球通缉!序哥排面!” “身价一亿美金!嘖嘖,这身价,全球头號了吧?” “活捉一个亿,打死也有不少吧?我都心动了怎么办?” “楼上醒醒,你有命拿,也得有命花。序哥是你能抓的?” “美日这下真是急眼了,脸都丟到太平洋了,只能撒钱找补。” “通缉令照片用的是序哥大学证件照?哈哈,一脸人畜无害,反差萌!” “我现在出门看谁都像行走的一个亿……” “序哥快跑!千万別被抓到!我们还等著看下一场直播呢!” “放心,序哥有系统,肯定早就安排好后路了,指不定现在在哪个海岛晒太阳呢!” 调侃、玩梗、担心、崇拜……各种情绪交织。陈序的“事跡”和“身价”,成为了国內网络最热门也最隱秘的谈资,无数年轻人將其视为叛逆的偶像,儘管这偶像的所作所为惊世骇俗。 而在世界的阴暗角落,真正的风暴已经开始酝酿。国际刑警组织发布了红色通缉令;各大情报机构开足了马力,疯狂分析一切可能与陈序有关的线索; 地下世界的军火商、情报贩子、僱佣兵组织,都將目光投向了这史无前例的“大单”,摩拳擦掌,试图分一杯羹;一些唯恐天下不乱的极端组织甚至发出了“邀请”,希望陈序能加入他们“共同的事业”…… 陈序,这个原本普通的大学生,已经彻底成为了搅动国际局势的风暴眼,成为了无数势力垂涎或忌惮的“移动金矿”和“灾难之源”。 深海之下,幽灵潜航器內。 陈序对海面上和世界范围內因他而起的滔天巨浪一无所知,也漠不关心。他正闭目养神,感受著潜水器平稳的航行。系统界面显示,他们已经成功脱离了最危险的核心搜索区,正沿著一条隱蔽的深海海沟,向著遥远的接应点前进。 “预计十二小时后抵达预定坐標。接应载具已就位。” 系统提示。 陈序睁开眼,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他看了看舷窗外无边无际的黑暗,只有潜水器自身微弱的航行灯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偶尔有奇形怪状的深海生物被灯光吸引,好奇地靠近,又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逃亡之路,才刚刚开始。全球追捕的巨网已然张开,但他这条鱼,却已经滑入了最深、最暗的洋流之中。 他知道,登陆之后,等待他的將是另一个陌生而危险的世界。但此刻,在这深海绝对的寂静与黑暗里,他反而感到一种异样的平静。 “系统,抵达接应点后,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他在心中问道。 “潜入东南亚『三不管』雨林地带,建立临时安全屋。获取新身份,蛰伏,观察,等待风波稍平,同时进行必要的生存与偽装技能强化。” 系统回答得一板一眼。 陈序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潜水器如同暗夜中的幽灵,继续向著未知的彼岸,沉默而坚定地驶去。身后,是已经被他彻底点燃的、喧囂而混乱的世界;前方,则是充满荆棘与危险的、但同样也蕴含著无限可能的亡命之途。 全球大追捕的序幕已然拉开,但猎物与猎手的第一回合交锋,似乎以猎物从容脱身而告终。只是所有人都清楚,这场追逐,远未到结束的时候。 好戏,还在后头。 第121章 消失在大洋 深海,两百米之下。 这里是一个与海面截然不同的世界。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海水过滤、吸收,最终只剩下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幽蓝光线,勉强勾勒出潜艇流线型外壳的轮廓。 四周是绝对的寂静,只有潜艇自身內部设备运行时发出的、极其轻微的低频嗡鸣,以及水流划过特殊涂层的沙沙声。压力,无孔不入的压力,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温柔而坚定地包裹著这艘孤独的金属造物。 陈序坐在潜艇狭窄但功能齐全的驾驶舱內,透过高强度树脂製成的观察窗,只能看到一片近乎永恆的、墨汁般的黑暗,偶尔有一些散发著微弱磷光的深海生物,如同幽灵般一闪而过,又迅速被黑暗吞没。 这里没有方向感,没有参照物,只有仪錶盘上闪烁的指示灯和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提醒著他正在以三十五节的速度,朝著西南方向潜航。 “深度维持两百一十米,航向二百二十五度,航速稳定。外部水温摄氏四度,压力良好。声吶阵列被动模式全开,未侦测到有效追踪信號。目前处於第三深海温跃层下方,声学隱蔽效果优异。” 系统的提示音在陈序脑海中平静地匯报著,如同最可靠的领航员。 陈序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坐著。他的呼吸在面罩內形成微弱的白雾,很快又被循环系统带走。身体隨著潜艇微微的顛簸而轻轻晃动。劫持航母、发射飞弹、目睹蘑菇云升腾……过去几十个小时內发生的、足以顛覆世界认知的疯狂事件,此刻仿佛被这深海的绝对静謐和黑暗隔离成了另一个维度的记忆。 没有兴奋,没有后怕,甚至连思考都似乎放缓了。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以及……一点点终於摆脱了万眾瞩目的轻鬆感。 他知道,海面之上,此刻必定是天翻地覆。美日两国必定像被捅了马蜂窝一样暴跳如雷,全球的搜捕网已经张开,一亿美金的悬赏足以让无数贪婪的眼睛布满血丝。但在这里,在这片连阳光都无法触及的领域,那些喧囂与危险,暂时都被厚重的水层隔绝在外。 “按照当前航速,预计十一小时四十七分钟后抵达预设接应点a。” 系统继续播报,“接应载具代號『深海驮马』,状態確认良好,已在该坐標静默潜伏超过七十二小时。艇长代號『铁柱』,隶属『归途』外围三级保障线,可靠度评估:甲等。” 陈序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铁柱?这代號倒是朴实。他想像不出一个能在深海潜伏几十个小时、接应他这种“全球头號通缉犯”的人,会有一张怎样“朴实”的脸。 时间在深海的黑暗中缓慢流淌。陈序偶尔会查看一下系统界面。愤青点因为“核爆”直播造成的巨大国际影响和情绪衝击,再次迎来了暴涨,数字已经变成了一个让人眼花繚乱的、带著长长一串零的天文数字。系统商城也因此解锁了一些新的、奇奇怪怪的物品,大多与深海生存、极端环境偽装、情报获取相关,价格不菲,但功能描述都透著股黑科技的味道,比如“仿生表皮暂时覆盖膜(可模擬任意人种肤色及纹理,持续四十八小时)”、“环境背景声被动模擬器(可完美融入十五种常见背景噪音)”等等。 他知道,这些將是他在接下来亡命生涯中保命的资本。点数再多,也得有命花才行。 不知过了多久,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注意,即將上浮至一百五十米深度,准备进行第一次水声通讯校验,並与接应载具建立初步联繫。请確认。” “確认。” 陈序在脑中回应。 潜艇开始调整姿態,缓缓上浮。深度计的数字缓慢跳动。当稳定在一百五十米深度时,艇身微微一顿。紧接著,陈序听到一阵极其特殊、富有节奏的、类似鯨歌但更加短促规律的声波信號,通过艇壳传递进来。 “接收到约定校验信號,编码正確。” 系统几乎同时回应了一串类似的声波。几秒钟后,“校验通过。『深海驮马』確认身份。建立低带宽保密数据链。传输当前位置微调坐標及最终接驳方案。” 屏幕上出现了一串新的坐標和一组复杂的示意图。陈序看不太懂那些专业符號,但能明白大概意思:对方让他继续按原定方向航行大约两小时,然后在一处海底山脉的特定缓坡附近,进行最终的对接。 “指令接收。按新坐標航向调整,航速不变。” 系统控制潜艇做出了细微的转向。 接下来的航程更加枯燥。陈序甚至小睡了一会儿。在系统的轻微提示音中醒来时,发现潜艇已经减速,並且正在缓慢上浮至一百米深度。 “即將进入接驳区域。外部声吶扫描显示,海底地形复杂,存在大量天然声学阴影区,有利於隱蔽。检测到『深海驮马』主动声吶引导信號,强度微弱,指向性极强,外界难以截获。” 观察窗外,依然是一片黑暗。但仪錶盘上的一个屏幕上,出现了经过增强处理的外部环境图像。 那是一个巨大的、如同史前怪兽般潜伏在海底的阴影轮廓,比陈序乘坐的这艘微型潜艇大了何止十倍!它静静地趴在一处海底山坡的背阴面,几乎与周围的地形融为一体,只有少数几处微弱的指示灯,如同怪兽沉睡中的眼睛,偶尔闪烁一下。 “那就是『深海驮马』?” 陈序心中微动。这是一艘旧式但经过深度改装的常规动力潜艇,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保养得宜,浑身透著一股歷经风浪的沉稳与……土气。它的外壳上甚至还能看到一些焊接修补的痕跡,以及一些模糊不清、似乎被刻意打磨掉的旧徽记。 “確认目標。开始执行最终接驳程序。请做好碰撞缓衝准备。” 微型潜艇在系统的精確操控下,如同归巢的游鱼,缓缓靠近那艘庞然大物。对方潜艇的腹部,一个原本严丝合缝的舱门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內部灯火通明的通道。陈序的潜艇调整角度,慢慢钻了进去。轻微的金属摩擦和锁定声传来,接著是气压平衡的嘶嘶声。 “对接成功。气密性良好。外部通道开启。” 陈序解开安全带,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微型潜艇的顶盖。一股混合著机油、潮气、还有淡淡菸草味的温暖空气扑面而来。他攀爬出来,发现自己站在一个不算宽敞、但设备林立的对接舱里。灯光有些刺眼。 一个身影站在舱门旁。 那人个头不高,但肩膀异常宽阔,穿著一件洗得发白、袖口磨损的旧式海蓝色作训服,脸庞黝黑粗糙,布满风霜刻下的深纹,一双眼睛却亮得嚇人,正上下打量著陈序。他嘴里还叼著个没点燃的菸斗。 “来了?” 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带著一股浓浓的、不知哪里的口音。 陈序点点头,摘下了呼吸面罩。“来了。麻烦你了,『铁柱』艇长。” 他用了对方的代號。 铁柱艇长从嘴里拿下菸斗,在手里磕了磕,脸上没什么表情:“不麻烦,跑一趟的事儿。就是你这娃娃,搞的动静忒大了点。好傢伙,俺们在下面都感觉震得慌。” 他说话直来直去,带著一种老兵油子式的调侃,但眼神里没有轻视,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或者说,是看到某种稀有动物时的打量。 陈序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只能再次点头:“迫不得已。” “行了,客套话省省。” 铁柱挥挥手,“你这小艇,俺们会处理乾净,保证连他妈……嗯,保证谁都找不到一点沫儿。你,跟俺来。这地方不能久待,美帝的核潜艇跟狗鼻子似的,虽然咱们藏得好,也得防著。” 他转身就走,步伐沉稳有力。陈序赶紧跟上。 穿过几道厚重的防水门,沿著狭窄的、到处都是管道和阀门的通道前行。潜艇內部空间利用到了极致,到处是各种仪表、开关、指示灯,空气中瀰漫著陈序说不清的复杂气味。 偶尔有穿著同样旧作训服的艇员匆匆走过,看到铁柱和陈序,只是默默点头让路,眼神快速扫过陈序,带著戒备和一丝……大概是“原来就是他”的恍然,但没人多问一句。 铁柱把陈序带到了一个更小、更简陋的舱室,看样子是临时腾出来的休息室,只有一张固定的窄床,一个摺叠小桌,墙上贴著有些泛黄的海图。 “你就搁这儿待著。吃的喝的,一会儿有人送。厕所出门右拐。没有命令,不许乱跑。这艇上规矩大,走错了地方,掉进轮机舱或者鱼雷管,俺可捞不回来。” 铁柱说得严肃,但陈序总觉得他眼里有笑意,“大概还得潜行三十多个小时,才能到地方。睡会儿也行,发呆也行,就是別整啥么蛾子。明白?” “明白。” 陈序回答得很乾脆。他知道,自己现在是“货物”,能安全转移就是最大成功,没资格提要求。 铁柱似乎对他的配合很满意,点点头,又看了他一眼,嘀咕了一句:“看著也不像三头六臂……咋就能把天捅这么大个窟窿。” 说完,也不等陈序反应,拉开门出去了,留下陈序一个人面对这陌生的、充满了机械轰鸣和深海压力的环境。 陈序在窄床上坐下,床垫很硬。他环顾四周,舱壁的油漆有些剥落,露出下面暗灰色的金属底子。一切都很简陋,很陈旧,但每一样东西都摆放得井井有条,擦拭得乾乾净净。这是一艘有著自己年纪和故事的潜艇,也是一艘此刻承载著他这个“麻烦”的诺亚方舟。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从海面上的天罗地网中“消失”了。现在,他正在一艘可靠的“深海驮马”肚子里,朝著未知的目的地前进。海面上的追捕、悬赏、咒骂、狂欢……都暂时与他无关了。 他躺了下来,闭上眼睛。 深海的黑暗与寂静,透过厚厚的艇壳,似乎依旧包裹著他。这一次,他不再是风暴的中心,而是潜行於风暴之下的暗影。 旅程,还在继续。 而世界,正在因为他掀起的滔天巨浪,而彻底改变。只是此刻,他只想在这深海的摇篮里,好好休息一会儿。 至於未来? 等上了岸再说吧。 第122章 国內的「沉默」与「沸腾」 深海的寂静与压抑,被“深海驮马”號潜艇內规律的低频嗡鸣和管道內液体流动的汩汩声所取代。 陈序躺在狭窄的硬板床上,闭著眼睛,却並没有真正入睡。 他能感觉到潜艇正在转向,深度似乎也在微微调整,铁柱艇长他们显然在按照某种复杂的航线规避可能的追踪。身下传来细微但持续的震动,那是柴油发动机在为电池组充电,在这深海之下,任何能量补给都显得珍贵而谨慎。 他不需要睁眼,系统界面在脑海中清晰呈现著外界的时间——从他登艇算起,已经过去了二十多个小时。 愤青点的数字依旧在以一个缓慢但稳定的速度跳动著,那是事件持续发酵带来的余波。商城里那些新解锁的“深海生存包”、“极端环境偽装技巧(入门)”、“基础情报刺探与反追踪”等技能或物品,价格不菲,但他现在点数充足,只是暂时还用不上。 他知道,此刻海面之上的世界,必定因为他而天翻地覆。而那个他离开不久、一海之隔的祖国,此刻又是怎样一番光景? 他猜对了一半。 华夏,外交部。 例行记者会的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重。长枪短炮的镜头后面,是无数双或急切、或审视、或唯恐天下不乱的眼睛。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无形的压力。 发言人是一位面容沉稳、眼神锐利的中年人。他穿著一丝不苟的深色西装,站在讲台后,面前摆著厚厚的文件夹。镁光灯闪烁不停,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如同深潭古井。 “下面开始提问。”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大厅,清晰而平稳,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台下手臂如林般举起,伴隨著压低音量的嘈杂询问声。 “发言人!请问对近日发生在樱花国近海,涉及被劫持航母及后续爆炸事件的看法?有消息称肇事者是我国公民,中方是否知情?將採取何种措施?” “发言人!国际社会普遍认为这是一起严重的恐怖主义行为,中方是否认同这一界定?是否会参与国际联合行动追捕肇事者?” “发言人!有报导指出,华夏国內网络上有大量为肇事者叫好的声音,这是否代表了官方的默许態度?” “发言人!美日等国已经发布了针对陈序的天价悬赏,並要求各国协助缉拿,中方是否会配合?” “发言人!此次事件是否会影响华夏与相关国家的外交关係?……” 问题如同连珠炮,每一个都尖锐无比,直指核心。所有的镜头和话筒,都对准了台上那个身影,试图从他最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捕捉到一丝一毫的端倪。 发言人微微抬起手,向下虚按了一下,示意安静。等到大厅內的嘈杂声稍息,他才不疾不徐地翻开面前的文件夹,目光扫过台下,缓缓开口,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官方,甚至带著一种程式化的冷淡: “关於你提到的发生在樱花国附近海域的事件,中方已经注意到相关报导。这是一起严重的、不可接受的非法行为,对地区和平稳定造成了负面影响。华夏一贯坚决反对一切形式的恐怖主义和极端暴力行为,这一点是明確的,也是一贯的。” 他稍微停顿,目光扫过几个提问最凶的外国记者。 “关於你提到的所谓肇事者国籍问题,我需要强调,经过有关部门认真核查,你提到的这名人员,早已因个人原因,主动放弃了华夏国籍。其一切行为,均属个人行为,与华夏无关。华夏的法律和政策,对任何违法犯罪行为都是零容忍的,无论其身份如何。”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撇清了关係,又表明了反对暴力的立场,还把陈序“个人行为”的定性砸得死死的。 “中方呼吁有关各方保持冷静克制,避免採取可能导致局势进一步升级的行动。当务之急是儘快恢復地区的和平与稳定。华夏愿意与国际社会一道,为维护地区和平稳定作出建设性努力。” “至於国內网络上的言论,” 发言人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网际网路空间信息繁杂,中国政府始终坚持依法治网,积极营造清朗的网络空间。对於任何违法违规信息,有关部门都会依法依规进行处理。广大网民也应自觉遵守法律法规,理性上网,不传播不实信息,不煽动极端情绪。” “关於国际协作追捕的问题,华夏一直是国际反恐合作的重要参与者和贡献者。我们愿意在相互尊重、平等互利的基础上,与国际社会开展合作。但同时,我们也坚决反对任何国家以反恐为名,行干涉他国內政、损害他国主权和安全利益之实。” 一番话,有立场,有撇清,有呼吁,有警告,面面俱到,却又什么都没实质性承诺。典型的“外交黑话”,听得懂的自然懂,听不懂的也能感受到那份不容置疑的疏离和谨慎。 记者们显然不满意,还想继续追问,但发言人已经合上文件夹,微微頷首:“如果没有其他问题,今天的记者会到此结束。” 说罢,毫不犹豫地转身,在工作人员的簇拥下离开了讲台,留下身后一片不甘的喧囂和闪烁的闪光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官方层面的“沉默”与“切割”,表现得淋漓尽致。表面上,是严格遵守国际规则,谴责暴力,撇清关係。但那份冷静到近乎漠然的態度,那对陈序“早已放弃国籍”的强调,那对“国际协作”前提的设定,无不透著一股“你们的事自己处理,別扯上我”的潜台词。这种“沉默”,在国际政治老手看来,本身就是一种態度,一种带著距离的、甚至是带有某种微妙意味的“沉默”。 然而,与外交部蓝厅那刻意营造的冷静氛围截然相反的,是华夏国內民间那几乎要衝破天际的、压抑不住的“沸腾”! 儘管所有官方媒体、主流平台对“樱花国近海事件”的报导都严格控制在“简讯”或“转载外电”的层面,措辞严谨、立场“正確”,甚至有意淡化处理。儘管相关的关键词、图片、视频被以惊人的速度和力度屏蔽、刪除。但网际网路的海洋实在太广阔了,民意的火山一旦喷发,又岂是几块石头能堵住的? 民间智慧,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你屏蔽“陈序”?好,那我们说“序哥”、“序神”、“那个男人”、“放烟花的大佬”、“开船的靚仔”。 你刪除“航母劫持”?行,我们聊“海上兜风”、“借船一用”、“快递签收服务”。 你和谐“核爆直播”?没问题,我们分享“双响炮庆贺图”、“蘑菇云艺术照”、“今日天气晴,有两朵大云彩”。 你封禁相关群组和话题?简单,我们转战更隱蔽的加密聊天软体、小眾论坛、甚至线下口耳相传。 一场全民参与的、隱秘而盛大的“狂欢”,在官方话语体系的缝隙中,如同野火般燎原。 某个加密聊天群內,消息刷屏速度快到看不清: “最新消息!序哥坐潜水艇跑了!美日舰队在海上捞了一整天,毛都没捞到!” “潜水艇?我靠!序哥还有这装备?我以为他开航母跑呢!” “楼上的,格局小了!序哥那叫战略性转移!” “最新p图!序哥戴著墨镜开著潜艇,后面跟著一群美日军舰吃尾气!配文:追我?你们还嫩点!” “求图!私我!” “转发『庆祝今日晴空万里,双云祥瑞』表情包,懂的都懂!” “兄弟们,我编了首打油诗:富士山下起风云,东京城內烟花新。莫问英雄何处去,深海潜龙已无痕。怎么样?” “好诗!好湿!已收藏!” “听说外面悬赏一个亿美金抓序哥?嘖嘖,这身价,顶流中的顶流!” “一个亿?给我一百亿我也不卖序哥行踪!当然,我也不知道。” “最新路边社消息,樱花国那边哭晕在厕所,股市崩了,首相要切腹了!” “切腹?便宜他了!应该让他去神社原址跪著!” 某个高校男生宿舍,凌晨三点依旧灯火通明。几个年轻人挤在一台笔记本电脑前,屏幕上是经过无数次压缩转码、画质堪忧、但依旧能看出蘑菇云升腾的短视频片段。每当爆炸的火光亮起,几个人就压低声音发出压抑的欢呼,碰著可乐罐,脸上是兴奋到扭曲的红光。 “值了!这学期掛科都值了!” “嘘!小点声!隔壁寢好像有班干部!” “怕个球!咱们又没说啥,看个科幻片不行啊?” “这科幻片,比好莱坞刺激一万倍!” “你们说,序哥现在到哪儿了?真坐潜艇跑了?” “那必须的!说不定正在哪个海岛沙滩上晒太阳呢!” “晒太阳?我看是在海底两万里挖宝藏呢!” 某个家庭饭桌上,头髮花白的老父亲抿了一口白酒,看著电视新闻里外交发言人一本正经的表態,突然嗤笑一声,对旁边的儿子说:“看见没?这叫说话的艺术。什么叫『个人行为』?什么叫『早已放弃国籍』?嘿嘿。” 儿子心领神会,夹了一筷子菜:“爸,您是说……” “我啥也没说。” 老父亲打断他,又抿了一口酒,眯著眼看著电视,“就是这酒,今天喝著特別顺口。来,陪爸再喝一杯。” 母子俩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街头巷尾,熟人相遇,一个眼神交错,一句看似平常的寒暄,也暗藏机锋。 “老张,今儿天气不错啊。” “可不是嘛,听说西边和东边都出了大太阳,晴空万里的。” “是啊,看著就敞亮。就是风有点大,不知道会不会吹来啥不好的东西。” “嗨,咱们这儿墙高,吹不过来。喝酒喝酒!” 这种狂欢,是压抑了太久的情感宣泄,是扭曲的民族情绪在特殊事件下的集体释放,带著强烈的非理性色彩,但也蕴含著最朴素、最直接的爱恨情仇。陈序,这个原本普通的名字,在这一刻被赋予了太多象徵意义,成为了一个图腾,一个宣泄口,一个寄託著复杂情感的符號。 而在这一切喧囂的背后,真正掌控著局面的力量,却沉默如深海。 代號“归途”的指挥部內,气氛与外界的沸腾或表面的沉默都不同。这里只有冷静到极致的忙碌和高效运转的精密。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不再是“卡尔·文森”號的实时画面,而是切换成了全球卫星监控网、重点海域声吶分布图、国际航班航线动態、以及加密情报流的实时分析。代表陈序可能潜逃路线的光点,在东南亚错综复杂的群岛和海域间若隱若现。 老將军依旧坐在指挥席上,面前的菸灰缸里又多了几个菸头。他眼中带著血丝,但目光依旧锐利如鹰。 “报告,『深海驮马』最后一次安全信號確认,已进入预定二號安全走廊。声吶特徵偽装良好,未发现追踪。” “报告,第三、第七情报分析组交叉验证完毕,目標在东南半岛的十七个可能登陆点,已按优先级排序。” “报告,国际刑警组织及十七个国家的情报机构已启动对『陈序』的联合调查程序,我方『迷雾』计划同步启动,已投放第一批干扰信息。” “报告,『暗礁』小组报告,东南亚『三不管』地带的三號安全屋已准备就绪,物资充足,身份文件已到位。” “报告,网络舆情引导第七小组报告,已成功將十七个过度活跃的境外ip引导至虚假线索,並標记了三十五个可疑煽动帐號。” 一条条信息匯聚,又被迅速处理、分派。这是一场看不见的战爭,在信息的海洋里,在权力的阴影下,悄无声息地进行著。他们的任务不是欢呼,不是庆祝,而是確保那个掀起了惊涛骇浪的“麻烦”,能够平安地“消失”,並在需要的时候,再次“出现”。 老將军听完匯报,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著。 “告诉『铁柱』,按最谨慎的方案走,寧可慢,不能错。『安全屋』启用最高警戒级別,屏蔽一切非必要信號。『迷雾』计划加大剂量,让那些猎狗们好好闻闻我们准备的『骨头』。” “是!” “另外,” 老將军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通知『档案组』,把陈序的『户籍註销』程序,做得再漂亮点,经得起任何人查。他现在,必须是个『死人』,或者,至少是个和我们没有任何关係的『幽灵』。” “明白!”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这个庞大而隱秘的机器,为了一个已经“放弃国籍”的年轻人,全力开动,扫清痕跡,铺设道路,製造迷雾。 深海之下,“深海驮马”號潜艇继续著它的静默航行。 陈序对海面之上那冰火两重天的世界——官方的“沉默”与民间的“沸腾”,以及那无声处为他运作的惊涛骇浪——一无所知,也並不十分关心。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准备迎接上岸后那必然更加复杂和危险的亡命生涯。 铁柱艇长推门进来,递给他一个军用罐头和一块压缩饼乾,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吃点东西,离到地方还早。到了岸上,想吃口热乎的都难。” 陈序接过,道了声谢。 铁柱看了他一眼,忽然咧了咧嘴,露出被烟燻得有些发黄的牙齿:“小子,外面因为你,可热闹了。” 陈序撕开罐头,没说话。 铁柱也不在意,靠在门框上,掏出他那没点燃的菸斗,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自顾自地说:“俺们跑船的,见过风浪。你这次掀起的,不算最大,但肯定是最邪乎的。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转身带上了门。 陈序慢慢咀嚼著冰冷的罐头食物,味同嚼蜡。他知道铁柱话里的意思。热闹是他们的,而他现在,只是一个需要被安全送达的“货物”,一个需要隱姓埋名的“幽灵”。 他吃完东西,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潜艇在深海中平稳航行,向著那个被称作“三不管”的、混乱与机遇並存的彼岸,悄然驶去。 第123章 决裂,全球惊惧 深海的暗流裹挟著“深海驮马”號,如同一位沉默的巨人,在无边黑暗中沿著既定路线沉稳前行。 艇內,陈序正对著一个打开的黄豆罐头髮呆,铁柱艇长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咋?嫌伙食孬?”铁柱把嘴里没点著的菸斗拿下来,在粗糙的手掌心里磕了磕,“知足吧小子,这年月,有的吃就不错了。外头为了你,都快打破头了。” 陈序抬起眼皮:“打破头?” 铁柱嘿了一声,黝黑的脸上皱纹舒展开,像是在讲什么隔壁村的趣闻:“可不咋的。你扔那俩大炮仗,炸得可不光是樱花国的地皮。”他拉过一把摺叠凳坐下,压低了声音,儘管在这深海铁壳里根本没必要,“漂亮国那边,那位大老板,听说在椭圆房子里摔了三个水晶菸灰缸,骂人的话能编本词典了。自家最金贵的船,让人当炮架子使了,还让人溜了,脸都丟到太平洋底去了。” 陈序默默舀了一勺黄豆送进嘴里,味道寡淡,机械地咀嚼著。 “他们啊,这口气总得找个地方出。”铁柱继续道,语气带著点看热闹的戏謔,“找谁?找你这个泥鰍一样滑没影了的?难。找谁?可不就找著那挨了炮仗、还被炸了祖坟的苦主了么。” 陈序动作顿了顿。铁柱说的“苦主”,自然是指樱花国。 “漂亮国那边发了老大脾气,说樱花国防务筛子一样,情报烂得像臭鱼,才让你这耗子钻了进去。要他们负全责,赔钱,修船,赔精神损失费——嘿,这词新鲜。还说今年的『保护费』,得重新谈谈,得加钱。”铁柱咂咂嘴,似乎在品味这其中的荒谬,“这不明摆著,自己丟了面子,要从小弟身上找补回来,还要趁机多榨二两油么。” “樱花国那边能答应?”陈序终於问了一句。 “答应?换你你能答应?”铁柱眼睛一瞪,“家被砸了,祖宗牌位都让人扬了灰,回头大哥非但没按住砸场子的,还怪你家门没关严,要你赔他打架时扯坏的衣服钱。憋屈不憋屈?窝火不窝火?” “所以……” “所以啊,”铁柱把菸斗又塞回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那边也不干了。明里暗里开始放话,说漂亮国的船自己没看住,反导的玩意儿关键时刻哑火,才酿成大祸。话里话外,意思是你这大哥不靠谱,害小弟遭了殃。他们那几家大报纸,阴阳怪气的本事可不小。街上也开始不太平了,有人跑去漂亮国大兵营子外头扔臭鸡蛋、泼油漆,喊他们滚蛋。” 陈序想像了一下那副画面,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黄豆罐头见了底。 “这下可好,哥俩本来穿著一条裤子,现在裤襠扯了,互相指著骂街。”铁柱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国际上看热闹的都快笑岔气了。毛熊那边,听说他们当家的喝著伏特加就著醃黄瓜,乐得直拍大腿。高卢鸡和约翰牛也在自家院子里嘀嘀咕咕,不知道琢磨啥。反正啊,你这一通闹腾,算是把一锅热油浇进蚂蚁窝里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陈序:“不过这些乌糟事,你现在也別琢磨。离靠岸还有阵子,养足精神是正经。上了岸,那地界儿,比这海底下可乱乎多了。”说完,带上门走了。 陈序把空罐头盒放到一边,重新躺下。铁柱的话,像是一段来自遥远水面的嘈杂广播,他听了,知道了,但並未在心里掀起太多波澜。 漂亮国和樱花国怎么狗咬狗,国际社会如何惊惧譁然,对他而言,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他现在的世界,只有这艘潜艇,前方的登陆点,以及上岸后未知的生存挑战。 然而,在他头顶之上,那片阳光普照却又风云激盪的水面世界,正因为他投下的“石子”,而掀起愈发汹涌的波澜,並且,这波澜正以惊人的速度,演变成撕裂盟友关係的惊涛骇浪。 华盛顿,白宫。 椭圆办公室里的低气压,持续了整整三天。那位以“交易的艺术”和推特治国闻名的大统领,此刻脸上再不见往日的张扬与得意,只剩下被愚弄后的狂怒和事態失控的阴鬱。金髮似乎都黯淡了些许。 “耻辱!奇耻大辱!”他將一沓厚厚的简报摔在光可鑑人的红木办公桌上,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尖利,“我们的航母!全世界都在看著!看著它被一个……一个大学生!当玩具一样开走!还用它放了两个大烟花!而我们,我们引以为傲的舰队,我们每年花费上万亿打造的防御体系,像个白痴一样在旁边看著!最后还让他跑了!跑了!就像从我们指缝里溜走的臭虫!” 他挥舞著手臂,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昂贵的义大利手工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国防部长、国务卿、国家安全顾问等一眾心腹垂手而立,面色凝重,无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还有樱花国!”大统领的炮火转向了更让他恼火的方向,“他们是怎么履行盟友责任的?他们的海岸线是筛子吗?他们的情报部门是养了一群饭桶吗?让这样一个危险分子,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在我们的船上,搞出这么大动静!他们必须负责!必须为这次灾难性的失败负全责!”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国务卿清了清嗓子,试图安抚:“总统先生,樱花国方面確实存在不可推卸的安保漏洞,但现在我们需要的是共同应对危机,修復……” “修復?”大统领粗暴地打断,蓝色的眼睛里燃烧著怒火,“拿什么修復?我的支持率因为这件事跌了十个百分点!福克斯那群混蛋都在问我是不是该去看老年痴呆医生!华尔街那帮吸血鬼在拋售军工股!全世界都在嘲笑我们!嘲笑我们被一个毛头小子耍得团团转!而我们的盟友,那个我们保护了几十年的盟友,他们在干什么?他们在哭哭啼啼,他们在抱怨我们的航母不够结实!” 他猛地停下脚步,盯著国防部长:“告诉太平洋司令部,让那几艘还在樱花国附近转悠的船,回来!立刻!马上!进行『全面检修和战备评估』!没有我的命令,一艘都不准再靠近那片晦气的水域!” “总统先生,这可能会被解读为……”国防部长试图劝阻。 “我不在乎他们怎么解读!”大统领咆哮道,“我需要的是行动!是让所有人知道,谁才是老大!谁犯了错,谁就要付出代价!”他转向国务卿,“给东京发正式照会,措辞要强硬!列出清单,所有损失,包括但不限於航母维修、人员精神损害、战略威慑力折损、国际声誉损失……全部由他们承担!今年的驻军费用分摊比例,提高十五个……不,二十个百分点!还有,在確保他们的『筛子』被彻底焊死之前,所有高级別情报共享,暂停!立刻执行!” 这道命令,如同凛冬寒风,瞬间冻僵了美日之间本已脆弱的同盟关係。华盛顿的怒火和甩锅意图,赤裸裸地摆在了檯面上。 东京,首相官邸。 绝望与混乱的气氛几乎凝成实质。临时接替因“健康原因”辞职的前任首相的代理首相,是一位以温和谨慎著称的老牌政客,此刻却像是一夜之间苍老了二十岁,眼袋浮肿,眼中布满血丝。他面前的內阁成员们,同样面色灰败,如丧考妣。 “漂亮国的正式照会……大家都看到了。”代理首相的声音嘶哑乾涩,手指颤抖地拿起那份措辞严厉的文件,“他们……他们要我们承担主要责任,赔偿天文数字的损失,大幅提高驻军负担,还要暂停情报合作……” “八嘎呀路!”防卫大臣再也忍不住,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跳起,“无耻!卑鄙!他们的船被劫,是他们自己无能!他们的反导系统失灵,是他们自己技术垃圾!现在却要把所有屎盆子都扣到我们头上?还要我们赔钱?还要我们加钱养著这群惹了祸就跑的混蛋?欺人太甚!” “现在说这些气话有什么用?”外务大臣脸色惨白,但还保持著最后一丝冷静,“国民的愤怒已经快要失控了!神社……再次被毁……富士山下……那么多的伤亡……街头每天都在示威,要求政府给个说法,要求追究责任……如果我们现在再对漂亮国低头,民眾会活撕了我们!” “追究责任?追什么责?向谁追责?”一位阁僚尖声道,“向那个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恶魔?还是向那个拍拍屁股就想走、还要倒打一耙的所谓盟友?我们现在是两头不討好,里外不是人!” “必须反击!”另一位阁僚激动地站起来,“要向国际社会揭露漂亮国的无能!是他们引狼入室!是他们保护不力!这次事件,最大的责任方就是他们!我们必须爭取国际舆论的同情!” “对!不能再忍气吞声了!要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可以隨意揉捏的软柿子!” “可是……没有漂亮国的保护,我们……” “保护?他们保护了什么?保护了我们的神社被炸两次吗?” 会议室內再次吵作一团,推諉、指责、绝望、狂怒的情绪交织。代理首相痛苦地闭上眼,他知道,无论怎么选,这届內阁都已经完了。但在这之前,他必须做点什么,来转移那足以烧毁一切的政治怒火。 很快,在官方默许甚至某种程度的引导下,樱花国的主流媒体开始“客观”地转向。 《朝日新闻》刊登资深评论员的文章,標题是《同盟的代价与反思:当盾牌出现裂痕》,文中详细分析了此次事件中漂亮国军事反应的“迟滯”与“疏漏”,並委婉质疑了將如此重要战略武器平台部署於盟友近海的风险。 《读卖新闻》则採访了几位“匿名防务专家”,探討“国產防御体系的重要性”和“过度依赖单一盟友的脆弱性”。nhk的专题节目里,主持人一脸沉痛地回顾事件,画面不时切换到被炸成巨坑的神社遗址和富士山脚,配上悲情的音乐,然后话锋一转,开始討论“危机中如何保障国民安全”以及“盟友间的责任划分”。 社交媒体上,在某种“民意”的推动下,风向开始明显变化。 “为什么出事的总是漂亮国的装备?” “每年交那么多钱,就换来这样的『保护』?” “他们是不是早就知道有危险,却隱瞒了我们?” “我们需要更独立、更强大的自卫力量,而不是把安全寄托在別人手里!” 街头,零星的抗议开始匯聚。 起初只是少数激进分子,举著“漂亮国滚出去!”“骗子盟友!”“还我神社!”的牌子,在美军基地和美国大使馆外呼喊。很快,更多因灾难而悲愤、因政府无能而失望的普通民眾加入进来。 人群聚集,情绪发酵,鸡蛋、西红柿、油漆瓶开始飞向象徵著漂亮国的设施。往日里生意兴隆的麦当劳、星巴克门口,也变得门可罗雀,橱窗上被贴上了抗议標语。 反美情绪,如同瘟疫,在接连遭受重创的樱花国社会迅速蔓延。虽然政府出於大局考虑,出动警察驱散了最激烈的示威,並逮捕了一些打砸分子,但那种被盟友背叛、被利用后又拋弃的怨愤感,已经深深植入许多国民心中。 面对樱花国方面“绵里藏针”的舆论反击和民间汹涌的反美浪潮,漂亮国方面的反应先是错愕,隨即是暴怒。 “他们怎么敢?!”“这群忘恩负义的傢伙!”“我们保护了他们几十年,就换来这个?” 类似的怒吼在五角大楼和白宫迴响。 福克斯新闻的主播在节目里痛心疾首:“我们的年轻人在为盟友的安全流血牺牲,我们的纳税人在为盟友的防务支付巨额帐单,换来的却是无端的指责和忘恩负义!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同盟精神吗?” cnn则播放了一段精心剪辑的纪录片,回顾二战歷史,暗示某些国家“缺乏对歷史的正確认知”和“民族主义情绪的滋长”,是导致悲剧的深层原因。《华尔街日报》的社论更加直白,標题是《被宠坏的孩子与不负责任的家长》,將樱花国描绘成在美军羽翼下成长、却缺乏独立担当的“巨婴”。 外交层面的交锋也迅速升级。漂亮国国务院发言人公开对樱花国“不负责任的言论”和“煽动性行为”表示“严重关切和失望”,敦促日方“停止詆毁盟友”、“正视自身缺陷”。 樱花国外务省则反击漂亮国“推卸自身明显责任”、“缺乏基本道义”,並要求美方“拿出实际行动修覆信任”。 原定下月举行的美日外长防长“2+2”会谈被无限期推迟;多项军事合作与技术共享项目被单方面叫停或严格审查;驻日美军的日常训练和出行变得异常低调,与当地民眾的关係降至冰点。 表面上,两国政府还在声明中强调“同盟关係依然稳固”,但所有人都清楚,那道裂缝已经深可见骨,信任的基石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全球地缘政治的版图上,最坚固的一块同盟铁板,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呻吟声。 世界其他主要玩家,则带著各自复杂的心態,密切关注著这场昔日“铁桿兄弟”的公开决裂。 北极熊的高层在內部会议上毫不掩饰嘲弄:“看,这就是把国运拴在別人战车上的下场。也许,我们可以向某些感到『不安全』的邻居,提供一些……可靠的防御选择?” 高卢雄鸡和约翰牛的外交官们则在私下交流中,既对局势感到担忧,又难免有一丝“或许机会来了”的微妙期待。许多中小国家更是心惊胆战,重新审视著自身的安全政策,对大国保护的可靠性打上了巨大的问號。 个人能够造成如此巨大的战略破坏,强国联盟在非常规挑战面前竟如此笨拙脆弱——陈序那两发飞弹,炸出的不仅是两个巨坑,更是在全球战略稳定这块看似坚固的冰面上,凿出了两道深深的、正在不断扩大的裂痕。 惊惧的涟漪,正从太平洋中心,向著整个世界扩散。 而在这一切风暴的最中心,在深海两百米之下,陈序刚刚吃完第二个罐头,正听著铁柱艇长用他那特有的、带著浓重口音的语调,讲述著上岸后要注意的种种事项——比如怎么识別有毒的果子,怎么避开沼泽里的蚂蟥,怎么跟当地那些亦兵亦匪的武装人员打交道。 对於水面之上,那两个巨人如何因为他而互相撕扯得头破血流,整个世界如何因他而陷入一种诡异的恐慌与重新算计,他並不知晓,也暂时无心理会。 他的当务之急,是在那个即將抵达的、传说中无法无天的“三不管”地带,先活下来。 其他的,让子弹再飞一会儿吧。 第124章 吴水生 “漂亮国和樱花国那哥俩,”铁柱把一盒午餐肉罐头放在陈序的小摺叠桌上,咂咂嘴,“算是彻底撕破脸了。听说漂亮国把他们停在横须贺的那几条大船,连夜都喊回去『体检』了。樱花国那边,嘿,街面上热闹,好些人跑去美军基地门口拉横幅,扔臭鸡蛋,骂他们是『纸老虎』、『灾星』。” 陈序默默打开罐头,用附带的塑料小勺挖著吃。味道一如既往地“稳定”——咸,且只有咸。 “要我说,早该这样。”铁柱似乎对看热闹有独钟,“漂亮国那德行,老子天下第一,小弟就得乖乖掏钱挨揍。现在好了,碰上个不要命的,把桌子掀了,看他们还怎么摆谱。樱花国也是,平日里点头哈腰,真吃了大亏,心里那点怨气可不就憋不住了么。” 他瞥了一眼陈序,“你这俩炮仗,炸出来的可不只是坑。” 陈序没接话,只是问:“我们还要走多久?” “急啥?”铁柱磕了磕菸斗,“这才哪儿到哪儿。咱们这『老驮马』,不比那些核动力的牲口,得悠著点。路线也绕,专捡那些洋流杂、海沟深、声吶不好使的地儿钻。安全第一。” 他顿了顿,补充道,“外头现在找你的人,比夏天茅坑边的苍蝇还多。漂亮国的卫星,毛熊的电子侦察船,高卢鸡和约翰牛的情报贩子,还有那些闻到一亿美金腥味、眼睛发绿的僱佣兵和亡命徒……都在海面上瞎转悠呢。咱们啊,就得像条深海鮟鱇鱼,黑咕隆咚的,慢慢挪。” 这个比喻让陈序嘴角抽了抽。鮟鱇鱼?长得丑,头前还掛个发光诱饵的那种? “放心,”铁柱像是看出他在想啥,咧开嘴笑了笑,露出结实的黄牙,“咱们这『老驮马』虽然年纪大,模样也……朴实了点,但肚子里的货扎实。 外壳是特殊处理过的,能『吃』掉不少主动声吶波。 走的路线,也是几十年的老把式,哪些地方有自然噪音掩护,哪些海沟能藏身,门儿清。那些高鼻子蓝眼睛的,开著他们那堆亮闪闪的新玩具,想在这片老水手的自留地里找食儿,没那么容易。”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陈序能想像,这看似平静的深海潜航,实则是一场与无数双高科技眼睛和耳朵的无声捉迷藏。 每一次航向的微调,每一次深度的变化,甚至每一次充电上浮的时机,恐怕都经过了无数计算和风险的权衡。这艘旧潜艇和它上面这群沉默寡言的老兵,就是他在惊涛骇浪中唯一的诺亚方舟。 “对了,”铁柱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作训服口袋里摸出个巴掌大、用防水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扔给陈序,“给你的。上了岸,用得著。” 陈序接住,入手沉甸甸的。 打开油布,里面是一个扁平的金属盒子,打开后,分成了几个小格。 最显眼的是一本墨绿色封皮的证件,质地特殊,摸上去有种皮革感,但又比皮革坚韧。他翻开,里面贴著一张他自己的照片,但髮型、肤色、甚至眼神都和他本人有不小的差异,看上去更黑瘦,也更具乡土气息。 名字一栏,印著“吴水生”,籍贯是某个陈序听都没听过的西南边境小县。出生年月也改了。其他几格,是几枚不同样式、但都透著“粗糙”感的印章,一些泛黄的空白信纸,甚至还有几张皱巴巴、面额很小的当地纸幣。 “吴水生……”陈序念著这个陌生的名字。 “嗯,老林在河口镇给你弄的身份。那地方乱,户籍档案比擦屁股纸还乱,塞个人进去容易。”铁柱解释道,“这小子是个孤儿,小时候跟人跑货船,后来船在湄公河上翻了,人没了,但档案没消。正好,你用。照片我们稍微『加工』了一下,不熟悉的人认不出来。那些个章,必要的时候能唬唬人。钱不多,应急。” 陈序合上盒子。吴水生。从现在起,陈序这个人,或许真的就“死”在了深海,或者消失在了世界的某个角落。活著的,是即將在东南亚雨林边缘挣扎求存的“吴水生”。一种奇异的剥离感涌上心头。 “谢了。”他把盒子重新包好,小心地塞进自己隨身带著的、那个同样不起眼的帆布包里。 铁柱摆摆手:“甭谢我,谢『家里』安排。俺们只负责送货。” 他看了看陈序几乎没怎么动的午餐肉罐头,皱了皱眉,“多吃点,上岸了,想吃这么『安稳』的饭都难。那地界儿……”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铁柱离开后,舱室里重新恢復了那种带著机械共鸣的寂静。 陈序强迫自己吃完罐头,喝了点水。 他尝试呼唤系统,界面倒是能调出来,愤青点的数字还在以极缓慢的速度跳动,但系统本身的“存在感”似乎变得很微弱,大部分功能模块都呈现出一种节能待机的灰色,只有基础的生存辅助和简易扫描还能用。 看来之前劫持航母、引导潜航、屏蔽追踪等一系列高难度操作,消耗了它巨大的能量,需要时间来恢復。 也好,陈序想。至少现在,他不需要立刻面对什么“史诗级任务”。他需要时间消化,需要適应这个新的身份,更需要为登陆后的一切做准备。 后面的航程,铁柱偶尔会带他离开那个小舱室,在潜艇里有限的空间走动一下,美其名曰“放放风,別关傻了”。陈序也因此对“深海驮马”號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这艘潜艇確实老了。过道狭窄得需要侧身才能让两个人错开,头顶和脚下到处都是裸露的、缠著绝缘胶布的管线和顏色斑驳的阀门。 空气里永远混合著柴油、臭氧、汗水、还有某种防锈油脂的味道。艇员们年龄似乎都偏大,沉默寡言,动作带著一种长期在狭小空间里训练出的精准和效率。 他们看到陈序,眼神依旧警惕而疏离,但偶尔,当陈序表现出对某个仪表或设备的好奇时,也会有年长些的艇员,用简短的、带著浓重口音的话解释一两句。 “这是老式陀螺罗经,比现在那些花花绿绿的屏幕靠谱。” “那个阀不能乱动,控制平衡水舱的。” “小伙子,脚別踩那线,通讯的。” 语言简洁,没有废话,透著一股老式军人的做派。 陈序能感觉到,他们对这艘“老驮马”有著深厚的感情,如同老农对待陪伴自己几十年的耕牛。他也隱约察觉,这艘潜艇恐怕执行过许多不为人知的任务,见识过无数风浪,才能在这种绝密的转移任务中被启用。 有一次,陈序“放风”时路过艇艏的声吶室。门开著一条缝,里面传来有节奏的、如同心跳般的“扑通……扑通……”声,间或夹杂著一些更尖锐或更绵长的奇异迴响。 负责声吶的老兵戴著巨大的耳机,闭著眼,脸上每一道皱纹似乎都在专注地倾听。他没有看屏幕上的波形图,只是偶尔用手在一个老旧的旋钮上微微调整。 铁柱正好走过来,低声对陈序说:“那是老杨,咱『驮马』的耳朵。他听声吶,不用眼睛,用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这片海底下,哪块石头会叫,哪群鱼怎么游,哪艘船的螺旋桨是啥动静,他都门清。漂亮国最新式的海狼级从他头上过,他都能听出那艇长早饭吃的啥。” 这话当然是夸张,但陈序看著老杨那与声吶设备几乎融为一体的专注侧影,心中凛然。在这种高科技对抗中,有时候,最老练的经验和最原始的直觉,恰恰是最难被预料和击败的武器。 航行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枯燥,压抑,却又在平静的表象下涌动著关乎生死的紧张。陈序靠著系统强行灌输的那些杂七杂八的知识,在脑海里反覆模擬登陆后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辨认铁柱给他看过的几种热带植物和危险生物图片,甚至跟一个轮机兵学了几个简单但实用的绳结打法。 终於,在陈序觉得自己快要和这铁壳子融为一体的时候,铁柱在一个“白天”找到了他,表情是罕见的严肃。 “准备一下,小子。再过八个小时,咱们到地方。不能直接靠岸,会换乘橡皮艇,趁夜走一段红树林水道。” 铁柱看著他,“记住,上了橡皮艇,你就只是『吴水生』。『家里』给你的那个包,里面有指南针、净水药片、驱虫粉、一把多用生存刀,还有份简易地图。地图上標了个点,是第一个临时落脚处,到了那儿,自然有人接应你。如果……如果接应没到,或者出了岔子,” 铁柱顿了顿,目光如铁,“你就得靠自己了。按地图指示,往雨林深处走,找个安全的地方猫著。『家里』会想办法再找你,但这需要时间,可能很长。” 陈序点点头,表示明白。这最后一程,依然充满变数。 “最后这点路,咱们得格外小心。”铁柱补充道,“那片水域,乱七八糟的人都有。走私的,贩粉的,地方武装的巡逻艇,还有可能碰到闻著味儿追过来的赏金猎人的船。咱们这『老驮马』不能再往前了,目標太大。橡皮艇声音小,灵活,但你也得憋住了,一点动静不能有。” 接下来的八个小时,陈序在沉默中度过。 他检查了帆布包里的每一样东西,把“吴水生”的证件又看了几遍,试图將那个陌生的身份烙印在脑海里。铁柱没有再出现,整个潜艇似乎都进入了一种更加凝神屏息的静默状態,连那惯常的嗡鸣声都似乎压低了几分。 陈序躺回床上,闭上眼。深海航行即將结束,暗影中的潜行,终要浮出水面,面对那片危机四伏、无法无天的土地。他不再是那个搅动世界风云的陈序,而是即將踏上亡命之徒之路的吴水生。 “老驮马”在深海中,向著最后的交接点,悄无声息地滑去。 前方,是黑暗的水道,茂密的红树林,以及一个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新世界。 陈序,或者说吴水生,深吸一口气,等待著上岸时刻的到来。 第125章 登陆!新的「坟墓」 陈序——不,现在开始,他必须强迫自己成为“吴水生”——蜷缩在狭窄的充气橡皮艇里,身上套著一件散发著霉味的旧雨披,脸上涂抹著防蚊虫的、味道刺鼻的油膏。 艇上除了他,只有铁柱艇长手下一个绰號“泥鰍”的年轻水兵,正沉默而嫻熟地用一支短桨,在迷宫般的红树林水道中左右拨动,让橡皮艇像一条真正的泥鰍般,悄无声息地滑行。 这里没有月光,浓密的树冠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只有偶尔从枝叶缝隙漏下的几点惨澹星光,勉强勾勒出周围那些扭曲、怪异、如同鬼爪般伸向水面的红树气根的轮廓。 水面泛著幽暗的光,下面似乎潜藏著无数不可名状的东西。空气湿热粘腻,即使不动,汗水也迅速浸湿了內衣。 “吴水生”紧紧抱著自己的帆布包,里面装著他全部的家当——新身份、一点应急物品,还有那份至关重要的简易地图。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膜上擂鼓,每一次橡皮艇轻微顛簸,或远处传来一声突兀的水响,都让他肌肉瞬间绷紧。系统处於低功耗的沉寂状態,只提供最基本的方向感,提醒他他们正在大致朝著东南方向移动。 “泥鰍”划桨的动作轻巧得近乎诡异,几乎听不见水花声。他偶尔会停顿一下,侧耳倾听周围的动静,那双在黑暗中异常明亮的眼睛警惕地扫视著黑黢黢的水道两侧。 有一次,他忽然猛地將桨往水里一插,橡皮艇瞬间停住。紧接著,前方不远处的黑暗中,隱约传来发动机“突突突”的沉闷响声,还有男人粗野的谈笑声和酒瓶碰撞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巡逻艇,”“泥鰍”等声音彻底消失,才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道,“『黑鱷』的人,贩私货的。碰上就麻烦。” 他说完,继续划动,但路线明显更贴近那些盘根错节的树根,几乎是在阴影里穿行。 “吴水生”喉咙发乾,点了点头。黑鱷?这名字听起来就不像善茬。 他意识到,自己正闯入一个完全由丛林法则主宰的世界,这里的危险,可能比海面上的飞弹和追捕更加直接和血腥。 橡皮艇在黑暗的水道中蜿蜒前行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泥鰍”再次停下,指了指左前方一片看似与周围別无二致的、更加浓密的红树林阴影。 “从那里穿过去,水浅,能涉水上岸。岸上二十米左右,有条被踩出来的小路,沿著小路往东走大概五百米,有个废弃的伐木工棚,地图上標的就是那儿。接应的人应该在那儿等。” “吴水生”深吸一口带著浓重腐烂气味的空气,点了点头。 “记住,”“泥鰍”把短桨递给他,自己从艇尾摸出一个小巧的防水背包背上,“上岸后,我就是路过的,不认识你。如果工棚没人,或者情况不对,別犹豫,按计划自己往里走。保重。” 他的话说得乾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告別。 “谢谢。”吴水生接过桨,低声道。 “泥鰍”没再说话,只是帮他稳住橡皮艇。 吴水生脱下鞋子塞进包里,把裤腿卷到大腿,然后小心翼翼地滑入水中。水温比想像中凉,水底是深及小腿的、滑腻冰冷的淤泥,混杂著枯枝败叶,踩上去让人心里发毛。他一手举著包,一手拄著短桨当拐杖,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著“泥鰍”指的方向趟过去。 红树林的根系在水下盘根错节,好几次差点把他绊倒。黑暗中,似乎有什么滑溜溜的东西擦著他的小腿游过,激起一身鸡皮疙瘩。他咬牙坚持,不敢发出太大响动,终於摸到了坚实的、倾斜的岸坡。 他手脚並用地爬上岸,瘫坐在湿漉漉的、铺满腐烂树叶的地上,大口喘著气,心臟狂跳不止。回头看,橡皮艇和“泥鰍”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水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他一个人,浑身湿冷,沾满泥污,站在这个完全陌生、危机四伏的世界的边缘。 稍微平復呼吸,他藉助系统提供的微弱夜视增强,找到了“泥鰍”说的那条小路——其实根本算不上路,只是植被被踩踏得稍微稀疏一些的痕跡,在浓密的灌木和藤蔓中若隱若现。 他穿上鞋,把短桨也塞进背包,循著痕跡,小心翼翼地朝东走去。 林子里更加黑暗,各种奇怪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他紧握著背包带,另一只手不自觉地去摸腰间——那里空空如也,除了那把生存刀,没有任何武器。他强迫自己冷静,回忆铁柱和“泥鰍”偶尔提及的丛林行走要点:注意脚下,防备毒蛇和蚂蟥,儘量不发出声音。 五百米的距离,在平时可能不算什么,但在这黑暗、湿滑、充满未知的雨林边缘,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和漫长。汗水混合著泥水,让他浑身难受。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於出现了一小片相对开阔的空地,空地上,一个歪歪斜斜的、用粗糙原木和锈蚀铁皮搭成的棚子,如同一个蹲伏的怪兽,出现在视野里。 伐木工棚,到了。 棚子没有门,只有一个黑洞洞的入口。里面一片死寂,没有任何灯光或人声。吴水生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接应的人没在?还是出了意外?他躲在几棵粗大的树后,仔细观察了很久,除了夜风吹过破损铁皮发出的呜咽声和虫鸣,听不到任何异常。 难道真要自己往里走?他想起铁柱的话,那份简易地图上標註的后续路线和可能的藏身点,都在更深的雨林腹地,那里意味著更多的未知和危险。 犹豫了几分钟,他决定靠近看看。如果棚子里有人,是接应最好,如果是敌人……他握紧了生存刀的刀柄。 他躡手躡脚地靠近棚子,侧耳倾听,依旧没有动静。他慢慢探出头,朝黑洞洞的入口里望去。里面堆著一些腐烂的木头和杂物,角落似乎有个人形的黑影蜷缩著! 吴水生浑身汗毛倒竖,差点叫出声。他定睛再看,那似乎只是个堆著的破麻袋或旧衣服。他壮著胆子,压低声音用中文问了一句:“有人吗?” 没有回应。 他又用铁柱教他的几句蹩脚的当地土语问了一遍,依旧死寂。 看来接应真的没到,或者这里根本不是接应点。他心头一沉,退后几步,准备按照备用计划,立刻离开这里,向雨林深处进发。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被虫鸣掩盖的“沙沙”声,从他左侧的灌木丛后传来!不是动物!是人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吴水生瞬间僵住,屏住呼吸,身体本能地伏低,躲到棚子侧面一个阴影里,眼睛死死盯著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黑影,猫著腰,极其谨慎地从灌木丛后摸了出来。那人个子不高,身形瘦削,动作却透著股常年生活在野外的灵敏。他手里似乎端著什么东西,像是一支猎枪或步枪,枪口警惕地扫视著棚子和周围空地。 不是接应!吴水生瞬间判断。接应不会这样持枪戒备地出现。 那人慢慢靠近棚子入口,朝里面张望了一下,显然也发现了空无一人。他低声骂了一句什么,口音古怪,吴水生没听懂。然后,那人开始绕著棚子外围,像是在寻找什么痕跡。 吴水生大气不敢出,缩在阴影里,儘量缩小身体轮廓。他能感觉到那人搜索的目光好几次扫过他藏身的大致区域,心臟几乎要跳出胸腔。幸亏他浑身湿透沾满泥污,几乎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加上棚子侧面的阴影足够深,那人似乎没有发现异常。 搜索了一圈无果,那人似乎有些烦躁,又朝黑暗的丛林里警惕地看了几眼,最终扛起枪,转身,沿著来时的方向,快速消失在灌木丛中,脚步声很快远去。 直到確认那人真的离开了,吴水生才敢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好险!刚才那个人,是当地的武装人员?土匪?还是……衝著他来的赏金猎人?无论哪种,被发现的后果都不堪设想。 此地绝对不宜久留!接应落空,还出现了不明身份的持枪者。他必须立刻离开! 他不再犹豫,从藏身处出来,甚至来不及检查一下那个废弃工棚,就一头扎进了工棚另一侧、地图上標註的通往雨林深处的方向。这一次,他走得比刚才更快,更急,也顾不上会不会发出声音了,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不知道刚才那个人会不会回来,不知道这片区域还有多少双不怀好意的眼睛。他只知道,必须儘快远离这个暴露的登陆点,远离可能存在的追踪者,深入到雨林更复杂、更难以寻觅的腹地中去。 黑暗的丛林张开大口,將他彻底吞没。湿滑的苔蘚,绊脚的藤蔓,蛰伏的毒虫,未知的猛兽……所有这些危险,此刻都比不上身后那可能存在的、属於人类的致命威胁。 吴水生,或者说陈序过去的一切,真的被埋葬在了深海。而现在,属於“吴水生”的亡命生涯,就在这片危机四伏的雨林中,伴隨著恐惧和未知,仓惶地开始了。 这片茂密、湿热、暗藏杀机的绿色海洋,將成为他新的“坟墓”——埋葬过去,也考验著他能否活下去。 第126章 终极保险 雨林的黑暗如同厚重的湿毯子,紧紧包裹著吴水生。 刚才在废弃工棚遭遇持枪者的惊魂一幕,像一根烧红的针,刺破了他初来乍到时的那点迷茫和侥倖,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实质的冰冷恐惧和高度警觉。 他不再沿著那些若有若无的“小路”行走,而是凭著系统提供的大致方位感和在潜艇上突击记忆的地图轮廓,开始朝著雨林更深处、植被更茂密的地方强行穿插。 荆棘撕扯著他廉价的衣裤,带刺的藤蔓像无数双试图拉住他的手。 腐烂树叶和泥土混合的气味,夹杂著浓烈的腐殖质气息,直衝鼻腔。 汗水早已流干,又被新的冷汗替代。每一次脚踩在鬆软或湿滑的地面上发出的细微声响,都让他心跳骤停,侧耳倾听许久,確认没有引来追踪,才敢继续前进。他像一头受惊的鹿,又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鰍,在黑暗的绿色迷宫中拼命游躥,只想离那个暴露的登陆点越远越好。 系统依旧沉默,大部分功能模块暗淡无光,只有最基础的生物扫描和方向指引还在勉强工作。这十米范围的扫描,至少让他避开了几条盘踞在腐木上的毒蛇和几个看起来就很不结实的、可能是沼泽的区域。 方向指引则像个固执的箭头,不断在他脑海中指向东南,那是地图上標註的“备用安全区域”的大致方向。 天快亮的时候,吴水生找到了一处相对隱蔽的地方——几块巨大的、长满青苔的岩石堆叠形成的天然浅洞,上方有茂密的树冠遮盖,前方是纠结的灌木丛,勉强能挡风避雨,视野也相对开阔。他几乎虚脱地瘫倒在岩石下潮湿的地面上,肺部火辣辣地疼,手脚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累的,是高度紧张的后遗症。 他不敢生火,只能就著岩缝里渗出的、带著土腥味的滴水,湿润了一下乾裂的嘴唇,然后从帆布包里摸出铁柱给的压缩饼乾,小口小口地啃著。饼乾硬得像石头,味道寡淡,但能提供热量。他一边机械地咀嚼,一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復盘。 工棚那里,接应的人没出现,却出现了持枪的搜索者。这有两种可能:一,接应的人出事了,被当地武装或別的什么势力干掉了,搜索者是来查看情况的;二,接应的人就是对方偽装的,那是一个陷阱。无论哪种,都意味著他不能再去任何地图上標註的明显地点,也不能相信任何“计划中”的接应。 他现在是真正的孤身一人,除了怀里这个帆布包,和脑袋里那个半死不活的系统。 接下来怎么办?按照铁柱说的备用计划,往雨林深处走,找个地方猫起来,等待“家里”可能的再次联繫。可是,怎么猫?在这片充满危险的陌生丛林里,他能活几天?食物、水、安全的庇护所、伤病……每一样都是致命的挑战。 他把帆布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借著逐渐透过枝叶的熹微晨光,仔细清点自己的“家当”。 “吴水生”的身份文件、几枚粗糙的印章、几张泛黄的信纸、一小卷当地小额纸幣——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份证明”和启动资金,目前看来最没用,因为你得先遇到能查验这些的人,並且活到那个时候。 一个老旧的防水指南针,指针还算稳定。一包用蜡纸封著的净水药片,大约二十片。一小瓶味道刺鼻的驱虫粉,闻起来像硫磺和薄荷的混合体。一把多功能生存刀,刀刃不长,但很锋利,附带小锯子、开瓶器和一根镁棒。还有那份至关重要的、画在防水油布上的简易地图,上面用简单的线条和符號標註了登陆点、废弃工棚、几个可能的藏身处(包括他现在要去但不敢去的方向),以及一条蜿蜒指向雨林更深处、最终消失在一片代表未知区域的阴影中的虚线。 这就是全部了。寒酸得可怜。 吴水生苦笑了一下。想当初,他可是能“借”来核动力航母、把漂亮国和樱花国搅得天翻地覆的男人。现在呢?揣著几片药、一把小刀,像只丧家之犬一样躲在潮湿的石头缝里,啃著能崩掉牙的饼乾。 他把东西一件件收好,最后拿起那份地图,借著越来越亮的天光,仔细研究。地图画得很简略,但几个关键点的方位和相对距离大致標了出来。他现在的位置,大概在废弃工棚东南方向两三公里处。如果继续向东南,深入雨林腹地,確实有可能找到相对安全、不易被发现的藏身点,但同样,生存难度会急剧上升。 正在他犹豫不决时,忽然,他注意到地图右下角,靠近边缘、原本以为是装饰或污渍的地方,似乎有几个非常非常淡、几乎和油布底色融为一体的標记。他起初以为是绘製时不小心留下的墨点,但仔细看,又似乎有规律。 他立刻把地图凑到眼前,几乎贴在脸上,手指顺著那些几乎看不见的痕跡摸索。不是墨点!是极细的针尖或者別的什么尖锐物,在油布上留下的、需要特定角度才能看清的轻微凹痕!这些凹痕组成了几个极其简单的符號:一个指向正东的箭头,箭头末端是一个“x”,而在“x”旁边,还有一个更小的、类似於闪电或者裂痕的標记! 这是什么?地图上原本没有这个標记!是绘製者留下的暗记?还是……“家里”预留的后手? 吴水生心臟砰砰跳了起来。他立刻回忆铁柱和“泥鰍”有没有给过任何关於地图暗记的提示。没有,他们只说按图走,如果接应不到就自己找地方藏。 这个暗记是什么意思?箭头指向正东,“x”代表什么?藏宝点?另一个安全屋?还是陷阱?那个闪电裂痕符號又代表什么?危险?能量?通讯? 他不敢確定。但这是他目前唯一的、计划之外的线索。去,还是不去?向东,意味著要偏离相对安全的东南腹地方向,可能会遇到更多未知。但留在这里,或者盲目深入雨林,同样是死路一条。 赌一把! 吴水生咬了咬牙,把最后一点饼乾碎屑倒进嘴里,收起地图,紧了紧背包。他决定按照暗记的指示,向东走。至少有线索,比漫无目的地乱撞强。 他辨明方向,將指南针和脑海中的方位感结合,开始朝著正东方向前进。这一次,他走得更慢,更谨慎。系统那可怜的十米生物扫描全开,任何风吹草动都让他如临大敌。 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前方出现了一条不算宽但水流湍急的溪流。溪水浑浊,两岸是滑溜溜的石头和茂密的水生植物。地图上的暗记指向这里?吴水生蹲在溪边,仔细观察。溪流对岸,似乎是一片更为茂密、藤蔓交织的丛林,看不出任何特殊之处。 他沿著溪流向上游走了几十米,又向下游走了几十米,仔细搜寻可能的標记或异常。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或者理解错了暗记时,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在下游一处被几块大石头和倒伏树木半掩住的溪岸內侧,靠近水面的石壁上,似乎有一个不起眼的、人工凿刻的痕跡。 他心中一凛,小心翼翼地摸过去,拨开垂掛下来的藤蔓。那是一个巴掌大小、刻得很浅的符號,正是地图上那个“闪电裂痕”!符號下方,石壁有一道不易察觉的缝隙。吴水生用手指试探著抠了抠,缝隙边缘很粗糙,不像是天然形成的。他用力扳动旁边一块鬆动的石头,石头移开,露出了一个隱藏在后面的、狭窄的岩缝入口! 入口很窄,仅容一人侧身挤入,里面黑漆漆的,散发出一股泥土和霉味。吴水生的心跳再次加速。他抽出生存刀,打开附带的简陋小手电(铁柱给的包里居然有这玩意,虽然光线微弱),深吸一口气,侧身挤了进去。 岩缝向內延伸了不到两米,就豁然开朗,变成了一个大约四五平米、一人多高的小小天然石洞。洞內乾燥,空气虽然不新鲜,但比外面好得多。最让他瞳孔收缩的是,石洞中央,放著一个包裹! 一个用厚实防雨布包裹得严严实实、方方正正的长条形包裹! 吴水生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用手电仔细扫视洞穴四周,確认没有其他人或危险生物的痕跡。然后,他才慢慢靠近那个包裹。包裹上没有灰尘,显然是刚放进来不久。他用手电照著,小心翼翼地解开綑扎的绳索,揭开防雨布。 里面的东西让他呼吸一滯。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套叠放整齐的当地平民常穿的粗布衣裤,还有一双结实的丛林靴,尺码看起来和他差不多。衣服下面,压著几个铁皮罐头,標籤是看不懂的文字,但画著肉和豆子的图案。两包用油纸包著的硬麵饼。一小袋盐。几盒火柴,用防水胶带密封著。一捆坚韧的尼龙绳。一小卷钢丝(可以用来做陷阱或套索)。甚至还有一小瓶碘酒和几卷绷带! 这简直就是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微型野外生存补给包! 但这还不是全部。在衣物和食物的下面,还有一个更小的、用软皮包裹的扁平盒子。吴水生打开皮盒,里面分成了几个夹层。 第一层,是一本崭新的、和他之前那本“吴水生”证件款式一样但细节略有不同的新证件。名字没变,还是“吴水生”,但地址变成了更偏远的另一个村寨,签发日期也更近。照片也换了一张,比之前那张更沧桑一些,眼角多了道细微的疤痕(显然是后期处理的)。此外,还有几张当地的票据和一份粗糙的、盖著模糊印章的“通行文书”,上面用本地文字和蹩脚英文写著允许持证人在附近几个村寨之间进行“山货交易”。 第二层,是几摞綑扎好的当地货幣,面额不大,但数量可观,远非之前那几张零钱可比。还有几枚小小的、成色一般的金戒指和金耳环(硬通货)。 第三层,也是最让吴水生屏住呼吸的一层:一个比烟盒略大、通体黑色、没有任何標识的扁平装置,旁边还有一块同样没有任何標识的、厚重的太阳能充电板。他拿起那个装置,入手沉甸甸的,一侧有一个简单的开关和一个微型屏幕。他犹豫了一下,按下了开关。 屏幕亮起,是单色的,显示著几行极简的文字: 【单向接收。定期开机。】 【频率:守听。】 【电源:太阳能。】 【生存。观察。世界因你而变。待风暴稍息,新指令將至。】 没有落款,没有標识。但吴水生瞬间明白了这是什么——一个加密的、只能接收信息的卫星通讯器!“家里”留给他的最后保险,一条断掉的、单向的线。让他知道,“家”知他安好,也让他在必要的时候,或许能接收到来自“家里”的、极其有限的信息。 而那句留言:“你已『死亡』。活著,即是最大任务。『家』知你安好。” 则像是一把重锤,敲在他的心上。“死亡”,既是保护,也是宣告。从今往后,陈序这个人,在法律上、在绝大多数人的认知里,已经死了。活著的,是挣扎在东南亚雨林边缘的“吴水生”。而“家知你安好”,这五个字,却在这与世隔绝的石洞里,给了他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背景下的微弱暖意。他没有被彻底拋弃,至少,还有人知道他在这里,艰难地活著。 他把所有东西重新仔细包好,只拿出那套衣服和靴子换上。旧衣服被他塞进石缝深处。新衣服很合身,靴子也很跟脚,显然是精心准备的。他吃了一个罐头,味道意外地不错,是燉肉豆子,热量的感觉让他恢復了些许力气。他把其他补给品妥善藏好,只隨身带了少量食物、水壶、刀、指南针、火柴和那个卫星通讯器。 最后,他看了一眼这个小小的石洞。这里很隱蔽,乾燥,有水源(溪流),是个不错的临时藏身点。但他不能久留。搜索者既然能找到工棚,就有可能扩大搜索范围。他必须继续移动。 他把石洞入口重新用石头和藤蔓偽装好,確保从外面看不出任何异常。然后,他背上新的、充实了许多的背包,拿著那份有了新发现的地图(暗记已经被他牢记在心),再次钻出岩缝,回到了溪流边。 天色已经大亮,雨林里各种声音开始嘈杂起来。吴水生,这个全新的、装备升级了的“吴水生”,最后看了一眼藏匿著“暗线”终极保险的石洞方向,转身,朝著雨林更深处,迈开了脚步。 这一次,他的脚步虽然依旧警惕,但少了几分仓皇,多了几分沉静。他知道自己不再是完全孤独的逃亡者,身后有一条极其脆弱、但確实存在的线,繫著那个遥远的、已经宣告他“死亡”的“家”。 而活下去,观察这个世界因为他而掀起的波澜,等待风暴稍息,等待可能到来的新指令——这就是他现在的任务。他摸了摸怀里那个冰冷的卫星通讯器,又看了看手中锋利的生存刀,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陈序已“死”,而吴水生的雨林求生记,刚刚正式开始。这片绿色的坟墓,或许不仅能埋葬过去,也能孕育出新的、无人知晓的未来。 第127章 雨林异变,系统甦醒 【即將终极任务,绝其种,灭其族,亡其苗裔,懂的都懂了。】 吴水生在雨林里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充实”。 充实到什么程度呢?这么说吧,他觉得自己上辈子加上这辈子攒的霉运,可能都一次性打包充值到这次雨林求生体验卡里了。每天睁眼闭眼就三件事:找吃的,找喝的,以及躲开那些想把他当成“吃的”的东西。 系统给的补给很贴心,但架不住坐吃山空。压缩饼乾和罐头得省著,那是关键时刻的救命粮。大部分时间,他得靠自己那张“吴水生”的脸皮——哦不,是靠自己的“智慧”和“勇气”去大自然里化缘。 化缘的过程,通常是这样的: 他看著一棵结著诱人红色浆果的灌木,脑海里系统那可怜的十米生物扫描嗡嗡作响,勉强分辨出果子没毒。他小心翼翼地摘下一颗,放进嘴里——下一秒,整张脸皱成风乾的橘子皮。 那味道,酸中带涩,涩里透著苦,苦完还有股子说不出的辛辣直衝天灵盖。他呸呸两口吐掉,感觉舌头都不是自己的了。 “这玩意儿……猴子吃了都得哭吧?”他哑著嗓子嘟囔,感觉系统这扫描功能是不是该升级一下“口感分析”模块。 还有一次,他发现了一片看似肥美的蘑菇,伞盖圆润,色泽诱人,像极了超市里卖的那种。就在他犹豫要不要相信“越漂亮越有毒”的丛林法则时,一只路过的、色彩斑斕的树蛙,蹦躂著过去,在那蘑菇伞盖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直挺挺地掉下来,腿蹬了两下,不动了。 吴水生默默收回了伸出去的手,对著那蘑菇和蛙兄的遗体鞠了个躬:“多谢蛙兄捨身试毒,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然后迅速绕道,並对系统那单纯的有毒无毒判定,產生了深深的怀疑——它是不是对“毒”这个字的理解,和人类有点偏差? 水也是个问题。溪水看著清亮,但他亲眼看见上游有只不知名野兽在里头噗通噗通地洗澡兼排泄。净水药片宝贵,得用在刀刃上。 他尝试用衣服过滤,用找到的竹筒煮沸,但效率低下,还经常被烟燻得眼泪汪汪,怀疑自己不是在求生,是在修炼火眼金睛。 最要命的,还是那些“原住民”的热情款待。 蚊子就不提了,那简直是移动的吸血鬼军团,驱虫粉的效果在它们前赴后继的衝锋下,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吴水生身上就没一块好肉,全是红疙瘩,痒得他恨不得把自己挠成土豆丝。 蚂蟥更是神出鬼没。有一次他蹚过一片浅水洼,上岸后觉得小腿有点凉颼颼的,低头一看,好傢伙,五六条黑乎乎、软趴趴的东西正趴在他腿上,吸得那叫一个欢实,身体都鼓胀起来了。 他当时头皮都炸了,手忙脚乱地去扯,结果这玩意儿粘得死紧,一扯还容易把口器留在肉里。最后还是想起铁柱提过一嘴,用点燃的菸头或者盐。他没烟,盐倒是省了点,忍痛撒上去,那几条“吸血鬼”才痛苦地蜷缩著掉下来。看著腿上几个汩汩冒血的小眼儿,吴水生欲哭无泪:“我这到底是来避难的,还是来给雨林生態链做贡献的?” 毒蛇也碰上过几次。 好在系统扫描给力,十米內基本能预警。有一次,一条偽装得极好的绿色毒蛇从头顶树枝垂下来,差点和他来个亲密贴面礼。 多亏脑海里那刺耳的警告,他才在最后一刻猛然后仰,看著那蛇信子几乎擦著鼻尖划过,心臟停跳了起码三拍。 相比之下,野猪和豹子之类的猛兽,反而没那么可怕。它们大多对人类心存警惕,系统提前预警,吴水生要么爬上树,要么弄出大动静,通常能把它们嚇跑。当然,前提是別正面撞上饿急眼的。 日子就在这种与天斗、与地斗、与蚊虫蛇鼠斗的“其乐无穷”中,一天天过去。吴水生的皮肤变得黝黑粗糙,身上添了不少刮伤和叮咬的疤痕,眼神却越发锐利,动作也更加敏捷。 他学会了辨认几种真正能吃的根茎和野果,掌握了用生存刀和简易陷阱捕捉小型动物的技巧(虽然成功率感人),甚至还能用找到的某种韧性极强的树皮搓出粗糙的绳子。 那个单向卫星通讯器,他每隔几天就会在相对安全的时候拿出来,放在能晒到太阳的地方充电,然后开机守听。 除了最初那条“家知你安好”的信息,再也没有任何动静。屏幕上的“守听”二字,像一双沉默的眼睛,提醒著他与那个世界的微弱联繫。他有时候会对著黑漆漆的屏幕发呆,想像著“家里”现在是什么情况,漂亮国和樱花国是不是还在狗咬狗,网友们又编出了什么离谱的新段子…… 想著想著,自己都会忍不住苦笑一下。那些热闹,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这天傍晚,天空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吴水生在一个地势稍高的石崖下找到了个勉强能避雨的小凹洞。他收集了一些乾燥的树枝和树叶,用最后几根宝贵的火柴,生起了一小堆篝火。火焰跳跃著,驱散了些许潮湿和寒意,也暂时逼退了那些烦人的飞虫。 他烤著今天运气好抓到的一只肥硕的田鼠(去头去皮去內臟后,在火焰的炙烤下,居然散发出一丝诡异的肉香),就著煮开的、用净水药片处理过的溪水,小口小口地啃著硬邦邦的麵饼。这大概是他进入雨林以来,最“丰盛”的一餐了。 就在他专心对付鼠肉,思考明天该往哪个方向探索,才能找到更稳定食物源时,一阵极其轻微的“沙沙”声,混在渐起的风声和远处闷雷声中,传入他的耳朵。 不是雨声。不是风吹树叶。是某种东西快速穿过下层灌木的声音!而且不止一处! 吴水生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一把抓起放在手边的生存刀和当做拐杖的硬木棍,猛地抬起头,眼神如电般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系统的生物扫描也在疯狂示警,但范围太小,只能显示有多个快速移动的小型生命体在接近,无法確定具体是什么。 几秒钟后,火光跳跃的边缘,出现了几双绿油油、充满贪婪和凶残的小眼睛。 是豺!而且是整整一群!大概有七八只,体型比狼小,但更加瘦削灵活,齜著的牙在火光下闪著寒光。它们显然被火光和食物的气味吸引了过来,呈半圆形,悄无声息地包围了这个小凹洞,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般的呼嚕声。 吴水生的心沉了下去。他听说过这种动物,狡猾、残忍、耐力极强,擅长群体协作捕猎。单独一两只他或许还能周旋,这么一大群,在狭窄的凹洞里,他几乎毫无胜算。 跑?外面天色已黑,暴雨將至,地形复杂,他跑不过这些丛林里的天生猎手。守?这个凹洞入口不算狭窄,根本无法一夫当关,一旦被突破,他就是瓮中之鱉。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他慢慢站起身,右手紧握生存刀,左手將燃烧的树枝从火堆里抽出一根,当作火把,试图用火焰威慑这些野兽。 “滚开!”他压低声音吼道,挥动著火把。 为首的豺似乎被火焰晃了一下,后退了半步,但其他豺只是骚动了一下,依旧死死盯著他,眼中的凶光更盛。它们显然饿极了,並不想轻易放弃这顿送到嘴边的“大餐”。 对峙只持续了不到半分钟。一只体型较小的豺似乎按捺不住,低吼一声,从侧面猛地扑了上来,目標直指他拿著火把的左臂! 吴水生反应极快,侧身躲过扑击,右手生存刀顺势划出,在那豺的侧腹拉开一道口子。受伤的豺哀嚎著退开,血腥味却仿佛刺激了其他同类。 为首的豺发出一声短促的嚎叫,七八只豺同时动了!它们分工明確,有的正面佯攻,吸引吴水生的火把和注意力,有的从两侧和后方窜上来,目標是他缺乏防护的小腿和后背! 吴水生瞬间陷入苦战。他疯狂地挥舞著火把和生存刀,將扑上来的豺逼退,但顾此失彼。一只豺趁机从他右侧死角扑上,尖利的爪子在他右臂上狠狠抓过,带起一蓬血花和火辣辣的剧痛。 另一只则成功偷袭了他的左腿小腿肚子,虽然被他及时踢开,但裤子被撕裂,留下了几道深深的血痕。 疼痛和血腥味让他动作一滯,更多的豺扑了上来。他奋力格挡,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火把被一只豺扑击时撞得脱手,滚落到一边,火焰瞬间小了下去,光线变得昏暗。生存刀也在格挡中差点脱手。 “妈的!”吴水生背靠石壁,喘著粗气,看著眼前这群步步紧逼、眼中闪烁著嗜血光芒的野兽,绝望感涌上心头。难道千辛万苦逃出樱花国,躲过海上追捕,却要死在这群畜生嘴里? 就在一只豺看准他力竭的瞬间,猛地跃起,直扑他咽喉的剎那!吴水生甚至能闻到它口中腥臭的气味! 忽然! 他贴身存放卫星通讯器和那个不起眼古印的怀里,猛地传来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灼热的滚烫! 卫星通讯器像是变成了一块烧红的烙铁!而那方他一直没太在意、只当是个有点年头的普通石印的古印,则爆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炽热!两股热流瞬间穿透衣物,灼烧著他的皮肤,並如同两条滚烫的溪流,蛮横地冲入他的四肢百骸! “啊——!”吴水生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这突如其来的剧痛甚至暂时压过了身上的伤口疼痛。 与此同时,他脑海中,那个沉寂了许久、黯淡无光的系统界面,像是被投入了巨石的深潭,猛地剧烈震盪起来!原本灰暗的图標疯狂闪烁,无数乱码般的数据流瀑布般刷过,最终,所有的混乱和光芒向內塌缩,凝聚成一个前所未有的、散发著淡淡金光的核心。 一个既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声音,带著一种穿透时空的古老、沉重与肃穆,不再是往日那种略带机械或调侃的语调,而是如同洪钟大吕,直接在他灵魂深处轰然响起: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徵急剧下降,濒危閾值突破……】 【检测到特殊共鸣波动……符合紧急唤醒协议……】 【能量逆向追溯中……连结稳固……】 【英灵长歌,薪火不灭……系统最终协议……激活!】 那声音每响一句,吴水生就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重锤敲击一次,嗡嗡作响。怀里的两样东西烫得他几乎以为胸口要烧出两个洞,但那炽热中,又似乎夹杂著一丝丝清凉的气息,强行吊住了他即將溃散的精气神。 扑向他咽喉的那只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吴水生身上瞬间爆发出的、难以言喻的诡异气息所慑,动作在空中诡异地僵滯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吴水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或许是绝境中的爆发,或许是那两股热流带来的短暂加持,他猛地將手中快要握不住的生存刀,用尽全身力气,朝著那豺大张的嘴巴狠狠捅了进去! “噗嗤!” 温热的兽血喷溅了他一脸。那豺连哀嚎都没发出,就抽搐著掉了下去。 首领的死亡让豺群出现了短暂的混乱。而吴水生则趁机,强忍著胸口和全身伤口的剧痛,以及脑海中那恢弘声音带来的眩晕感,连滚带爬地捡起地上將熄未熄的火把,胡乱挥舞著,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朝著豺群最薄弱的方向猛衝过去!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也不知道方向,只是拼命地跑,撞开灌木,绊倒藤蔓,摔倒了再爬起来继续跑。身后似乎还有豺的追逐声,但渐渐远去。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胸腔疼得像要炸开,眼前阵阵发黑,双腿如同灌了铅,再也迈不动一步,他才一头栽倒在一处积满落叶的洼地里。冰冷的雨水终於哗啦啦地落下,砸在他的脸上、身上,混合著血水、汗水和泥泞。 他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地喘著气,雨水流进眼睛和嘴巴,又咸又涩。胸口那两处灼热感已经消退了大半,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疼痛和……一种奇异的、温润的余韵。 脑海中,那恢弘的声音沉寂了下去,但系统界面却不再灰暗,而是笼罩著一层淡淡的、稳定的金色光晕,界面的样式似乎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多了一些古朴而玄奥的纹路。 他艰难地抬起手,摸向怀里。卫星通讯器外壳有些发烫,但似乎没坏。而那方古印……触手一片温润,仿佛上好的暖玉,再也感觉不到之前的粗糙石质,上面似乎有极细微的光芒流转,一闪而逝。 雨越下越大,冲刷著他身上的血污和疲惫。 吴水生躺在冰冷的泥水里,望著漆黑如墨、只有雨水倾泻的天空,忽然扯动嘴角,想笑,却喷出了一口带著铁锈味的血沫子。 “系统……你他妈……总算醒了……”他气若游丝地对著脑海里的金光骂道,“再晚点……老子就真成……豺粪了……” 脑海中,那肃穆的声音似乎顿了一下,然后,以一种更加复杂、仿佛承载了无尽岁月的语气,缓缓回应: 【宿主陈序……不,吴水生。】 【吾乃……华夏百年血火,英灵不灭之意志所聚。】 【你的路,方才真正开始。】 第128章 英灵长歌,系统真身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像是要浇灭这热带丛林里所有的燥热和血腥。 陈序躺在冰冷的泥水洼里,感觉自己像一块被反覆捶打、即將散架的老腊肉。 身上的伤口被雨水一激,火辣辣地疼,胸口那两处被“烙”过的地方更是传来一阵阵闷痛。但奇怪的是,那股子濒死前的虚弱和冰冷感,正在缓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温润感,尤其是在脑袋里。 他勉强睁开眼,雨水立刻模糊了视线。他费力地侧过头,吐掉嘴里的泥水混合物,喘著粗气。 脑海里,那个被淡淡金光笼罩的系统界面,安静地悬浮著,不再像刚才那样乱码横飞、光芒四射,却透著一股子前所未有的……厚重感。对,就是厚重,像一本合上的、蒙尘已久的青铜巨典。 “餵……”陈序尝试著在心里喊了一声,声音嘶哑,“系统?还活著没?没死机吧?这次升级补丁打得有点猛啊……我差点被你『激活』过程给烤熟了。”他想起怀里那两团差点把他胸口烫熟的玩意儿。 没有立刻回应。 陈序心里犯嘀咕,这系统不会真是超负荷运转,烧坏了吧?刚想再喊一声,那肃穆、沉重、仿佛自带混响和古老尘埃气息的声音,再次於他灵魂深处缓缓响起,这一次,语速平缓,却字字千钧: 【宿主陈序。】 这称呼一出来,陈序就感觉头皮有点发麻。 不是之前那种略带机械感或偶尔带点吐槽味的“宿主”,而是直呼其名,语气庄重得像在宣布希么。而且,这声音的感觉也变了,少了点电子合成的味道,多了种……难以形容的沧桑和真实感。 【吾之甦醒,非因你濒死。】系统的第一句话就让陈序一愣。【你之血脉,你之心念,早在绑定之初,便已触动共鸣。今日之险,不过是让沉寂的『信標』与龙脉意志得以彻底勾连,令吾之全貌,得以显现。】 陈序听得云里雾里,但抓住了重点:“等等!绑定之初?你是说……你早就在我脑子里了?” 【不错。】系统的声音毫无波澜,【自你幼时,於烈士陵园前懵懂敬礼;自你少时,读近代史册,愤而拍案;自你长成,见网络宵小歪曲史实,虽人微言轻,仍据理力爭,其心念赤诚,其意难平,如星火点点,早已被『场』所感知。】 陈序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想起小时候被爷爷领著去给无名烈士墓献花,想起中学时读到某些章节气得睡不著觉,想起在网上跟人爭论到半夜……那些他自己都快忘记的细节,原来……早就被“盯”上了? 【龙脉有灵,择人而附。英灵不灭,寻薪而燃。】系统的声音继续,带著一种穿透时光的悠远,【百年血火,千万忠魂,其不屈之念,未冷之血,未酬之志,飘荡於九州之上,沉浮於地脉之间。非是消散,而是……凝聚,等待。】 【等待一个契机,一个能承载这份过於沉重之『念』的容器,一个能与这份『念』產生共鸣的『火种』。】系统的语气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妙的波动,【你,陈序,便是那无数可能中,於特定时空节点下,与之最为契合的『火种』。非因你做了什么惊天动地之事,而因你是你——一个看似普通,却胸有块垒、血未冷却的华夏青年。】 陈序躺在泥水里,雨水顺著脸颊流下,他忘了去擦。百万英灵……不灭意志……等待火种……这些词每一个都重若千钧,砸得他脑子嗡嗡作响。 “所以,”他声音乾涩,“你……你们,不是因为我炸神社才选的我。而是早就……选中了我,然后发布任务,让我去炸?” 【可以如此理解。】系统肯定道,【『愤青系统』,是吾等意志,藉助时代信息流转之便,化为你所能理解之形態。发布任务,既是引导,亦是激发,更是……考验。考验你这『火种』,是否真能燃起,而非轻易熄灭。】 陈序想起自己绑定系统时那瞬间的懵逼,想起第一个任务【直播炸毁樱花国某神社】跳出来时,自己那混合著荒谬、热血与一丝恐惧的心情。 原来那不是偶然的恶作剧或者外星人抓壮丁,而是一场……延续了百年的“面试”?面试官是百万英烈?考题是玩命直播炸神社? 这面试会不会太硬核了点?!录取通知书附带的是全球通缉令和雨林求生套餐?! “这……这录取標准是不是有点……过於不拘一格了?”陈序忍不住吐槽,“万一我当时怂了,没接任务呢?” 【那么,『系统』会逐渐沉寂,寻找下一个潜在『火种』。】系统的回答很直接,【『愤青』非莽夫之勇。须有赤子之心,明是非,知荣辱;亦须有行动之力,纵千万人吾往矣。你接了,且做了,便证明了你是『可燃之薪』。后续任务,劫船、潜行、归国,皆是添柴鼓风,令火焰更旺,亦令吾等意志,与你连结更深。】 陈序明白了。他不是因为干了大事才被英灵们“看上”,而是因为他骨子里就是那种“会干出大事”的人,才被“系统”这个特殊的招聘官给提前锁定,然后发布了一系列“入职考核”。炸神社是笔试加实操,后面的是压力测试和综合评估……他现在这算是在“入职培训”期间遭遇了“野外生存拓展”?还差点掛掉? 这入职流程也太他妈刺激了! “那……那些任务奖励?黑科技资料?”陈序想到那些被“家里”接收並消化吸收的技术。 【些许『火星』罢了。】系统的声音平淡中带著一丝傲然,【英灵意志匯聚,百年沉淀,虽无形无质,然於文明长河、智慧火花之感应,自有玄妙。结合时代所需,推演出些许前行方向,不足为奇。此亦为助燃『薪火』之『东风』。】 陈序懂了。合著系统还是个顶级文明观察员兼技术预言家?那些黑科技,不是凭空变出来的,而是基於某种玄之又玄的“集体智慧感应”和时代需求推演出来的“可能性路径”?这解释……勉强能接受吧,反正比外星科技靠谱点。 “那现在呢?”陈序感受著身体里缓缓恢復的气力,和脑海中那沉静却厚重的金光,“现在算是……我通过所有考核,正式转正了?然后你就从一个发任务的『系统』,变成了……会说话的『英灵意志集合体』?” 【形態依旧为『系统』,便於你理解与交互。】系统纠正道,【然本质已显。连结已固。薪火已燃。】它顿了顿,那肃穆的声音里似乎透出一丝极其轻微的……释然?【百年飘零,终有所寄。望你……珍重此身,善用此力。】 陈序沉默了。雨声渐渐停歇,丛林里只剩下水滴从叶片滑落的滴答声。他躺在泥泞中,仰望从枝叶缝隙间露出的、被雨水洗过的星空。 百万英灵的期待,龙脉的加持,民族的復兴……这些词太大,大到他这个不久前还在为期末考试发愁的普通大学生,感觉肩膀都要被压垮了。 但同时,一种奇异的、沉甸甸的力量感,也从心底最深处滋生出来。他不是一个人在胡闹,不是孤胆英雄,他的背后,站著百年来所有为了脚下这片土地流过血、拼过命的人。他们的不甘,成了他的系统;他们的期盼,成了他的任务;他们的意志,现在正与他同在。 这感觉,惶恐,却又无比踏实。 “压力山大啊……”陈序喃喃自语,试图用习惯的调侃来冲淡那股过於厚重的使命感,“转正就转正吧,就是这『公司福利』……能不能先预支点?比如把我这身伤治治?这雨林拓展培训,工伤算不算?” 脑海中,那金光似乎闪烁了一下,系统的声音依旧肃穆,但陈序莫名觉得,里面好像藏著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基础传承与资源,已准备就绪。然宿主当前状態,不宜接收过多。首要任务,乃是觅地疗伤,稳固心神,巩固连结。待你脱离险境,自会开启。】 【英灵长歌,为不屈者而鸣。】 【薪火相传,望你……不负此身,不负此魂,不负这……万里山河。】 声音渐低,那厚重的金光缓缓內敛,系统界面恢復了较为常规的运转模式,但陈序能感觉到,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已经改变了。 它不再仅仅是一个发布任务、发放奖励的“工具”,更像是一个沉睡了许久、刚刚甦醒的……古老而沉重的“伙伴”。 陈序挣扎著,用恢復了些许力气的胳膊,慢慢支撑起身体。他摸了摸怀里,那方古印依旧温润,卫星通讯器也不再发烫。他咧了咧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 “行吧……先得从这『新人野外生存训练营』毕业。”他深吸了一口雨林潮湿却清新的空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正式员工福利,可以稍后再谈。眼下,先得找个乾燥点的地方……把这身『工伤』处理一下。” 他扶著树干,慢慢站直身体。虽然依旧狼狈,虽然前路未知,但心里那股因为系统“变活”了而带来的莫名底气,却让他觉得,这片吃人的雨林,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毕竟,他现在可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虽然他的“队友”们,稍微有点……年代久远,且没有实体。 第129章 龙脉认可,玉璽归位 雨停了,但丛林的夜並未因此变得温柔。湿气蒸腾,混合著泥土、腐叶和血腥味,粘稠地包裹著陈序。他靠著一棵巨大的、板根虬结的古树坐下,齜牙咧嘴地处理著身上的伤口。 豺爪留下的抓痕很深,皮肉外翻,雨水一泡,边缘已经有些发白。他从那个“终极保险”包裹里翻出碘酒和绷带——感谢“家里”无微不至的关怀,这玩意儿现在比黄金还珍贵。拧开瓶盖,刺鼻的气味让他皱了皱眉,心一横,对著最深的几道口子就淋了上去。 “嘶——!” 剧烈的刺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浑身肌肉瞬间绷紧,额头青筋都暴了起来。这酸爽,比系统“激活”时的灼烫感也差不到哪去。他咬著牙,用相对乾净的內衬布条蘸著碘酒,一点点擦拭伤口周围。每擦一下,都像是有人用銼刀在刮他的骨头。 “这叫什么事儿……”他一边处理,一边在脑子里跟那位新“上岗”的、自带歷史厚重感配音的系统嘀咕,“转正第一天,福利没见著,先得自学野外急救。工伤认定流程能在系统里走一下不?给报点消炎药也行啊。” 系统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沉甸甸的调子,但似乎適应了陈序的吐槽风格,回应变得简洁而直接:【疼痛,乃躯体警醒之音。存活,方有传承之机。龙脉认可,非凭空赐福,乃是对『火种』韧性与求生之志的回应。】 “回应?”陈序用牙齿配合单手,笨拙地给手臂缠上绷带,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就回应我一身伤和一屁股债(指欠系统的)?这『龙脉』的认可方式还挺別致,跟某些喜欢用挫折教育人的老板似的。” 【认可已然开始。】系统没有理会他的抱怨,【你未曾察觉?濒死之际,是何物护住你心脉,吊住你元气,令你得以爆发余力,搏杀豺首,突围而出?】 陈序动作一顿。是啊,当时被那群豺围攻,失血不少,又惊又怕,按理说早就该力竭昏迷了。可最后捅死豺王、夺路狂奔的那股力气,虽然短暂,却凶猛得不正常。还有现在,虽然疼得钻心,但精神头似乎还行,没有失血过多后的那种虚弱和眩晕感。 “是你……不对,是你们?”他迟疑地问。 【是『它』。】系统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庄重?【也是『你』。仔细感知,你的胸口,你的识海。】 陈序下意识地捂住胸口。那里,除了伤口火辣辣的疼,似乎確实还有一点別的……感觉。不是物理上的触感,而是一种温热的、沉静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脉动的错觉。像是一颗小小的心臟,在他胸腔里,隔著皮肉和肋骨,沉稳地跳动著另一套韵律。 他闭上眼,努力摒弃伤口的疼痛和雨后的虫鸣,將注意力集中到脑海——按照系统之前的说法,是“识海”。之前一片混沌、只有系统界面悬浮的地方,此刻似乎也多了点什么。那层淡淡的金光並未散去,而是像一层柔和的纱幕,笼罩著一切。而在金光深处,仿佛有一点更加凝实、更加古老的微光,在隨著他胸口那奇异的脉动,同步闪烁。 “这是……”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传国玉璽。】系统直接给出了答案,【確切说,是承载了其部分本源气运与象徵意义的『核心碎片』。它已与你绑定,藏於你识海深处,其力已开始温养你身魂。你濒死时的爆发,重伤后的恢復,皆有其功。】 传国玉璽?!碎片?! 陈序眼睛猛地睁大,差点把自己刚绑好的绷带给崩开。那玩意儿不是应该在博物馆,或者早不知道丟在哪个歷史尘埃里了吗?这玩意儿……还能有“碎片”?还能绑定到人脑子里?这画风是不是从都市异能突然跳到玄幻修真了? “等等等等!”陈序感觉自己cpu有点不够用,“玉璽?就那个『受命於天,既寿永昌』的传国玉璽?和氏璧做的那个?它不是早就失踪了吗?碎片又是什么鬼?怎么跑我脑子里去的?” 他想起补给包里那个不起眼的石印,手感温润变化,“就是那个印章?” 【国之重器,承载天命,凝聚气运,非寻常金石可比。】系统解释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下雨了,【其本体在歷史长河中或因战乱流离,或因天命更迭而损毁、隱匿,然其象徵意义与凝聚的华夏气运不灭。『龙脉』,乃大地灵枢,亦是文明气运之所系。玉璽碎片,便是这气运流转中,自然凝聚出的『信標』与『钥匙』之一。】 陈序听得一愣一愣的。气运?信標?钥匙?这词儿越来越玄乎了。 【你於樱花国所为,虽借系统之力,行径近乎孤勇,然其心赤诚,其行刚烈,暗合『不屈』、『抗爭』、『守土』之精神。此精神,与百年来护佑神州、抗爭外侮的英灵意志共鸣,亦与守护华夏疆域、文明不绝的龙脉气运隱隱相和。】系统继续说著,【当你携此碎片,於绝境之中,心念与龙脉意志產生最深切共鸣时,绑定便已完成。此非人力强求,乃机缘所致,气运所钟。】 “所以说,”陈序试图用自己理解的方式总结,“因为我干了那票大的,虽然方式有点野,但精神可嘉,所以冥冥中得到了『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產』——龙脉气运的点讚。然后这个点讚化成了实体奖励,就是这块『玉璽碎片体验装』,还自动安装到我脑子里了?因为它觉得我『孺子可教』,是个可造之材?” 系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处理陈序这番过於接地气的翻译。然后,那肃穆的声音里似乎极难察觉地波动了一下:【可如此理解。】 “那这『体验装』有啥用?除了刚才救我一命,还有別的功能不?比如……召唤个秦朝兵马俑帮我砍树搭房子?或者变出点吃的喝的?”陈序来了点精神,要是这玩意儿真这么神,那这雨林求生难度直接从地狱降到简单了。 【想多了。】系统的回答乾脆利落,甚至带上了一丝之前没有的、近乎人性化的无语,【此乃气运信物,非许愿神灯。其主要作用,乃为『锚定』与『滋养』。锚定你与华夏龙脉之联繫,使你不至在异国他乡气运流失,心神迷失。滋养你之神魂体魄,潜移默化,改善根骨,为你日后承接真正传承,打下根基。其力温和绵长,非是即刻改天换地之神通。】 陈序有点失望,但想想又觉得合理。要真能隨手召唤千军万马,那这书就该改名叫《我在异界当始皇》了。 “改善根骨?打基础?”他琢磨著这个词,“就是……让我身体变好点,脑子变灵光点?修炼起来快一点?” 【正是。此外,】系统补充道,【持此碎片,於神州大地行走,对龙脉节点、灵秀之地或有微弱感应。於海外,则可一定程度上抵御邪秽侵扰,稳固心神。具体妙用,需你日后自行体会。】 这不就是个人形龙脉感应仪兼精神防护符嘛!虽然不如召唤术拉风,但在当前这境况下,好像也挺实用。至少以后找地方躲藏或者修炼,能有点方向感。 “那它现在在我脑子里……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吧?比如突然让我梦回大秦,看见始皇陛下拎著太阿剑追著我问『朕的大秦怎么就亡了』?”陈序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感觉有点惊悚。 系统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就在陈序以为它死机了的时候,那肃穆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始皇陛下之志,贯通古今。其灵若有知,见后世有你辈青年,承英烈之志,行非常之事,或会……欣慰。至於梦境,若你心念与之相合,或有感召,亦属正常。】 得,看来这“玉璽碎片”还是个始皇陛下粉丝俱乐部高级会员卡,附带可能触发歷史名人託梦彩蛋。 陈序摇摇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不管怎么说,脑子里多了个“国宝级”住户,还是个能保命、能加buff的,总归是好事。就是这“住户”来歷太大,背景太硬,让他有点压力山大。 他重新专注於处理伤口。在玉璽碎片(或者说是其散发出的温和能量)的帮助下,疼痛似乎减轻了一些,流血也慢慢止住了。他换上了“终极保险”包裹里那套乾净的粗布衣服,虽然料子粗糙,但比之前那身破布条舒服多了。又把剩下的物资仔细清点、打包,特別是那把生存刀和指南针,擦了又擦。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蒙蒙亮。雨林从漆黑的夜幕中挣脱出来,显露出湿漉漉、绿到发黑的轮廓。鸟叫声开始响起,清脆悦耳,全然不顾昨夜这里发生过一场生死搏杀。 陈序靠在树干上,啃著最后一点硬麵饼,就著竹筒里烧开又放凉的水。身体依旧疲惫,伤口依旧疼痛,但精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知道了系统的来歷,知道了自己不是“天选之子”而是“火种传承”,知道了脑子里还住著个“传国玉璽碎片体验装”,虽然前路依旧迷茫,危险依旧四伏,但那种孤身一人漂泊无依的惶恐感,却消散了不少。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的背后,是百年来无数前仆后继的身影,是脚下这片古老土地沉淀的意志。这份认知,比任何武器或补给,都更能给人以力量。 “系统,”他咽下最后一口饼,在心里问道,“你说龙脉认可已经开始,那接下来呢?我就这么在雨林里当野人,等著被『滋养』、『改善根骨』?咱们有没有个kpi,或者下一步行动指南什么的?比如,先定一个小目標,走出这片林子?” 系统的声音平静无波:【首要目標,生存,並適应新的力量之源。玉璽碎片会逐步释放其滋养之力,此过程需你身心平静,儘可能吸收。待你伤势稳定,与碎片联繫加深,自可感应到最近的、较为平和的龙脉支流或地气节点,前往该处,有助於加速恢復与初步修炼。】 【修炼?】陈序捕捉到了关键词。 【然。】系统肯定道,【既得『薪火』,岂能只燃不旺?待你状態稍復,基础传承自会开启。届时,你方知何为『真龙之途』。眼下,觅一安全处所,处理伤势,巩固心神,方为正道。】 真龙之途?听起来比“愤青之路”高大上多了,就是不知道实操起来难不难。陈序看著自己缠满绷带的手臂和腿,嘆了口气。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先想办法活下去,把伤养好再说吧。 他收拾好东西,拄著那根硬木棍,辨认了一下方向。胸口那温润的脉动感,似乎隱隱指向东南方。系统说那是龙脉支流的感应?不管了,就往那边走吧。 晨光透过茂密的树冠,洒下斑驳的光点。陈序,这个脑子里装著百万英灵意志和传国玉璽碎片的“普通”大学生,一瘸一拐地,再次踏入了危机四伏、却又似乎与以往有些不同的雨林深处。 他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著他,但他知道,从昨夜那场生死搏杀和系统“摊牌”开始,他的人生,已经彻底拐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光怪陆离又责任重大的道路。 而第一步,是先找个乾燥点、安全点的树洞或者岩缝,好好睡一觉。毕竟,就算是“火种”,也得先有柴烧,而他现在最需要的“柴”,就是休息。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似乎又传来一阵沉稳而温热的脉动,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催促。 “知道了知道了,”陈序嘟囔著,“这就去找地方『加油』。始皇陛下保佑,千万別再让我碰上野猪群或者更大的傢伙了……” 丛林的清晨,鸟鸣声中,夹杂著一个年轻人絮絮叨叨、却又充满生命力的抱怨声,渐渐远去。 第130章 功法传承——《真龙诀》 找到那条溪流费了陈序不少功夫。伤口虽然不再流血,但每一次迈步都牵扯著疼,雨林的地面又湿滑难行。等到他终於听到潺潺水声,看到那条不算宽阔但水流清澈了不少的溪流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林间闷热得像蒸笼。 他找了个岸边有块平坦大石头、周围视野相对开阔的地方,一屁股坐下,几乎虚脱。先是用竹筒小心翼翼打了水,放在一边沉淀,然后才解开绷带,检查伤口。得益於玉璽碎片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养,伤口没有发炎溃烂的跡象,甚至边缘已经开始有细微的、痒痒的癒合感。他重新用溪水清洗,上了点剩下的碘酒(这次省著用),换上乾净的布条包扎。 处理完伤口,又就著溪水吃了点东西,陈序才感觉活过来一点。他靠在冰凉的岩石上,看著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水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感受著胸口和识海中那同步的、沉稳的脉动。 “系统,”他在心里唤道,“我现在算『状態稍復』了吗?这地方看著还行,暂时没发现大型野兽脚印,水源也乾净。能……开启那个『基础传承』了不?” 他有点急切,又有点忐忑。毕竟,“修炼”这个词,听起来离他之前的人生太远了,像是小说里的东西。 系统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沉稳厚重的调子,但似乎因为陈序的“自觉”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讚许:【可。静心凝神,摒弃杂念,內观识海。】 陈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闭上眼,將注意力集中到脑海深处。起初,依旧是那片被淡淡金光笼罩的混沌,以及悬浮其中的、简洁古朴的系统界面。但渐渐地,隨著他心神沉淀,那金光开始缓缓流转,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石子,漾开圈圈涟漪。 涟漪的中心,正是那一点代表著玉璽碎片的、更加凝实的古老微光。此刻,那微光似乎明亮了一些,並且开始有规律地明灭闪烁,仿佛在呼吸。 【以你之心念,触碰『信標』。】系统指引道。 陈序尝试著,將自己的“意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朝著那点微光“延伸”过去。很难,像是蒙著眼睛在黑暗中摸索一根细针。但玉璽碎片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意图,那明灭的光芒变得柔和,仿佛在主动引导。 终於,他的“意识”与那点微光轻轻“触碰”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醍醐灌顶的灌输。只有一股宏大、古老、浩瀚,却又无比温和的信息流,如同春日融化的雪水,潺潺地、自然地流淌进他的意识之中。 首先“看到”的,並非文字,而是一幅画面——不,更確切地说,是一种“意境”。 莽莽神州,群山如龙脊起伏,江河似血脉奔流。云气蒸腾,地气氤氳,万物生发,文明薪火相传。一种磅礴、厚重、充满生机的“势”,充斥於天地之间。这便是“龙脉”,是这片土地的“灵”,是文明的“根”。 紧接著,画面转换。他看到无数模糊却坚定的身影,在烽火硝烟中衝锋,在黑暗长夜里求索,在废墟瓦砾上重建。他们的吶喊无声,他们的牺牲壮烈,他们的意志却凝而不散,化作点点星火,融入那山川地脉的宏大“势”中,为其增添了不屈、昂扬、血性的一笔。 这便是“英灵意志”,是“龙脉”中流淌的热血,是不灭的魂。 最后,所有的画面和意境向內收缩,凝聚成四个古朴苍劲、仿佛由道道龙形纹路盘旋勾勒而成的大字,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真龙诀》! 直到此刻,具体的文字信息、行功路线、心法要诀,才如同解锁的密码,清晰而有序地展现出来。 开篇总纲,便定下了基调: “真龙者,非天生神物,乃承天地正气、聚文明薪火、养不屈精魂而成。修此诀者,当立心於社稷,寄情於山河,感念於先贤。心不正,则气不顺;意不诚,则法不灵;志不坚,则道难成。引龙脉之气入体,炼英灵之志为神,褪凡胎,铸龙魂,成就真龙大道,护佑神州永昌。” 陈序:“……” 他默默“看”完开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好傢伙,这功法入职培训……啊不,是修炼先修心,思想品德考核不过关,直接连门都入不了?这政审標准是不是比考公务员还严格? 接下来的內容,则是具体的修炼层次与法门。 《真龙诀》分九重境界,对应修真常规的炼气、筑基、金丹、元婴等,但每一重都强调与龙脉、与英灵意志的共鸣。比如第一重“引气”,引的便不仅仅是天地间的灵气,更著重於感应和吸纳散布於神州山川之间、或者与华夏文明紧密相连之地的特殊“地脉龙气”与“文明薪火之气”。修炼速度、功法威力,很大程度上取决於修炼者与这片土地、这段歷史的“共鸣”深度。 功法详细描述了如何通过特定呼吸法、观想法和心诀,初步感应並引导那玄之又玄的“龙气”与“薪火气”入体,按照特定的经脉路线运行(称为“龙脉小周天”),淬炼肉身,滋养神魂。 此外,还附带了最基础的几个小法术,或者说“术法雏形”,如“明目术”(增强视力,夜间视物)、“清心咒”(平定心神,抵御低级迷惑)、以及一个让陈序眼皮直跳的“望气术”(初级阶段仅能模糊感应生灵气血强弱、地气聚散)。 最后,还有大量关於灵气(此处特指龙气与薪火气)性质辨识、基础丹药(提及了几种最低阶的如“养气丹”、“辟穀丹”的丹方与效用)、简易符籙(“清风符”、“驱虫符”等)绘製、以及最粗浅的阵法(如“小聚灵阵”、“预警阵”)布置的常识性介绍。 信息量巨大,但传承的方式很奇妙,並非死记硬背,而是如同本能般印入意识,理解起来並不困难,只是具体实践需要慢慢摸索。 当所有信息流淌完毕,那点玉璽碎片的微光也稍稍黯淡了一些,似乎消耗了不少能量。 陈序缓缓睁开眼,眼神有些发直,呆呆地看著面前流淌的溪水。阳光晃得他有些眼花。 “系统,”他喃喃道,“你管这叫『基础传承』?” 这內容丰富的,都够开一个“修真入门速成班”了!从思想教育到实操技术,从心法到杂学,一应俱全。 【確係基础。】系统的声音毫无波澜,【《真龙诀》乃总纲与根本法,所附不过修真百艺之皮毛常识,助你明辨方向,打下根基。真正精深奥妙、对应各境界之神通术法、丹器阵符秘要,需待你境界提升,逐步解锁。】 “还……还只是皮毛?”陈序感觉嗓子有点干,“那完整版得是啥样?直接能手搓核弹……啊不,是口吐剑气劈山断海?” 【修炼至精深处,移山填海,呼风唤雨,並非虚言。然一切根本,在於『龙脉』与『心性』。你且看那『引气』篇,首要便是感应地脉龙气,你可能做到?】系统把问题拋了回来。 陈序回想了一下“引气”篇的描述,要求修炼者静心凝神,存想脚下大地之厚重,山河之壮丽,文明之绵长,尝试去“触摸”那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势”。 他重新闭上眼睛,尝试按照法门调整呼吸,放空思绪,努力去想像……嗯,想像长江黄河的奔流,想像长城泰山的巍峨,想像唐诗宋词的华美,想像先辈们篳路蓝缕……想著想著,思绪就开始跑偏:黄河好像有点黄,长城砖是不是被刻了好多“到此一游”,唐诗背不全了,先辈们当年是不是也这么难…… 別说感应什么“龙气”了,他感觉自己都快睡著了,还有点饿。 “好像……没啥感觉。”陈序有点沮丧地睁开眼,“是不是我『心性』不够?共鸣不足?还是这雨林离『神州大地』有点远,信號不好?” 【初学乍练,不得其门而入,实属寻常。】系统並未苛责,【你虽有玉璽碎片为引,但自身未曾经过任何淬炼,灵觉未开,如盲人摸象。感应龙气,非一朝一夕之功。可先尝试最基础的『养气』,即按行功路线,搬运你体內已有之『气』。】 “我体內有『气』?”陈序疑惑。 【生灵皆有其『气』,或称『元气』、『生机』。你屡经险境,意志坚韧,又得玉璽碎片温养,体內元气较之常人更为活跃凝实。只需按《真龙诀》第一重之『龙脉小周天』路线,尝试引导运转,徐徐图之,便可化元气为最初之『龙力真元』,强身健体,修復损伤,亦是为日后感应、吸纳外界龙气打下基础。】 这个听起来比较实际。陈序重新振作精神,再次闭目,仔细回忆那幅复杂得让人眼晕的经脉运行图——主要是任督二脉,以及连接四肢的几条主要经络,形成一个首尾相连的循环。他得先“找到”自己体內的“气感”。 他盘膝坐好(牵动伤口又是一阵齜牙咧嘴),深呼吸,努力放鬆,意念顺著功法描述,先从丹田(小腹位置)开始,假想那里有一团温热的气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溪水哗哗,虫鸣啾啾。陈序像个入定的老僧,一动不动。只是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嘴角偶尔抽搐一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他感觉腿都坐麻了,快要放弃的时候,忽然,小腹处似乎真的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以为是错觉的……暖意?像是冬天里呵出的一小口白气,瞬间就散了。 但就是这一丝稍纵即逝的暖意,让陈序精神一振!有门! 他赶紧稳住心神,不敢奢求太多,只是用意念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尝试著,按照“龙脉小周天”的起始路线,极其缓慢地、生涩地,向下方某个穴位“推”去…… 这一步,就花了將近半小时。那丝气息微弱得可怜,还总是不听使唤,动不动就想“溜走”或者“散掉”。陈序全神贯注,额头都冒出了细汗,感觉自己不是在修炼,是在用意识操控一根头髮丝去穿绣花针。 终於,那丝气息颤颤巍巍地“挪”到了第一个穴位。瞬间,陈序感到那个位置微微一热,仿佛打通了一个小小的关卡,气息似乎……凝实了那么一丁点?流动也顺畅了极其微小的一丝? 巨大的成就感涌上心头!虽然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但这確確实实是超凡力量的门槛! 他不敢懈怠,继续鼓足精神,操控著那丝壮大了一丁点的气息,朝著下一个穴位进发…… 当陈序勉强將气息沿著“龙脉小周天”推动了三四个穴位,实在精神疲惫,感觉脑袋发晕,不得不停下来时,夕阳已经將溪流染成了金红色。 他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虽然身体因为久坐而僵硬,伤口也还在疼,但一种奇异的、神清气爽的感觉却瀰漫全身。不是体力恢復了,而是一种精神上的充盈感,仿佛好好睡了一觉。而且,他能隱约感觉到,体內似乎多了一丝极其细微、但確实存在的“暖流”,在缓慢地自行流转,所过之处,伤口的疼痛都似乎减轻了那么一丝丝。 “这……这就是『气』?”陈序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难以置信。虽然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计,但这確確实实是超越了普通人的范畴! 【不错。】系统的声音適时响起,带著一丝勉励,【初试便能引动自身元气,完成小周天初段搬运,天赋尚可。此乃『龙力真元』之雏形。勤加练习,不仅可加速伤势恢復,强健体魄,亦能逐渐开扩经脉,滋养神魂,为日后感应、吸纳外界龙气做好准备。】 陈序咧开嘴笑了,虽然笑得有点傻。这种亲手触摸到“神秘”、掌握力量的感觉,实在难以言喻。比当初劫持航母时那种依靠系统黑科技的刺激,又多了一份实实在在的、属於自身的底气。 “看来这『真龙之途』,也不是完全摸不著头脑嘛。”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感觉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就是……有点费神,还费饭。系统,咱这传承包里,有没有配套的『修炼加速营养餐』配方?” 系统沉默了一下,那肃穆的声音里似乎透出一股无奈:【《基础丹方篇》中,有『养气丹』、『辟穀丹』之述。然药材寻觅、丹火操控,皆需你自行解决。修炼之路,从无坦途。】 得,看来“厨师”也得自己兼职。陈序认命地爬起来,准备去找点吃的,顺便看看周围有没有《基础丹方篇》里提到的那几种最低阶的草药,哪怕只是认识一下也好。 他回头看了看夕阳下金光粼粼的溪流,又感受了一下体內那丝微弱的暖流,心情复杂。前路依然漫漫,危险依然重重,但手里,总算有了一点实实在在的、可以依靠的东西。 《真龙诀》……真龙之途。他掂了掂手里的生存刀,又摸了摸胸口。 “那就……先从当好一个『修真界学徒』兼『雨林野外求生者』开始吧。”他对著潺潺溪水,低声自语,眼中却闪烁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这光芒,不再仅仅是被迫逃亡的狠厉,也不只是得到外掛的兴奋,而是一种找到了方向、愿意为之努力的坚定。 哪怕这个方向,听起来是那么的不科学,那么的任重道远。 第131章 洗髓伐毛,初窥门径 日子在溪流边的这块大石头附近,暂时安定了下来。 陈序没敢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但附近这片区域相对安全,水源可靠,还有这块平坦石头可以充当临时“修炼蒲团”。他花了几天时间,在石头后方不远处的茂密灌木丛后,找到了一个被藤蔓半遮掩的、勉强能容身的天然石隙,稍微清理扩大,铺上乾草树叶,算是个简陋的临时据点。 每天的生活,开始呈现出一种近乎苦行僧般的规律。 天蒙蒙亮,他就得爬起来——不是他勤快,是雨林的蚊子军团和早起的鸟儿根本不让他睡懒觉。先检查一遍昨晚布置在周围的简易预警陷阱(用细藤蔓和枯枝做的绊索,连接著几个空的金属罐头,一碰就叮噹作响),然后去溪边打水,处理个人卫生,顺便看看能不能用削尖的木棍插条鱼,或者设置个更复杂的捕鱼陷阱(成功率依旧感人)。 上午和下午的大部分时间,他都用来跟那丝微弱得可怜的“龙力真元”较劲。 盘膝坐在大石头上,闭目,凝神,引导那丝气息沿著“龙脉小周天”的路线,一点一点,蜗牛爬树般艰难推进。这项工作极其耗费心神,比连续刷十套高数题还累。那丝气息太微弱,太“调皮”,动不动就“断流”、“散逸”或者乾脆“迷路”,跑到不知名的岔道上去,让陈序不得不花更多力气把它“拽”回来。 每一次完整的“小周天”运转,都要耗费他近两个小时,完成后往往头晕目眩,浑身被虚汗湿透,比跑了个五公里还累。但效果也是显著的。几天下来,那丝气息明显“茁壮”了一点点,从头髮丝变成了细棉线?运行起来也顺畅了一些,完成一个周天的时间缩短到了一个半小时左右。更直观的是,他身上的伤口癒合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了,最深的那几道抓痕已经结痂脱落,露出粉嫩的新肉,只剩下淡淡的红印。体力、耐力,甚至是夜间视物的能力,都有所提升。 “系统,我这修炼进度,算啥水平?有没有个参考標准?比如同期修士平均线之类的?” 休息时,陈序一边啃著好不容易用陷阱抓到、烤得半生不熟的溪鱼,一边在脑子里问。 系统的声音带著一贯的沉稳:【修真之道,首重根基,欲速则不达。你初涉此道,无人指点,全凭己身摸索,玉璽碎片温养为辅,能有此进境,已属不易。寻常灵根平庸者,感应气感或需数月,引气入体、完成周天搬运,更非短期之功。你之心志坚韧,与传承共鸣较深,故能速入其门。】 言下之意,他这进度还算可以,至少没给“百万英灵招聘委员会”丟脸。 “那我现在算是……炼气期了?”陈序想起《真龙诀》里的境界划分。 【尚未。】系统否认,【你此刻仅是以自身元气为基础,依照功法淬炼体魄,滋养经脉,算是在『养气』、『筑基』之前,打熬基础的『锻体』阶段。唯有成功感应並引入第一缕外界『龙脉之气』或『文明薪火之气』,化入己身真元,方算正式踏入『炼气期』第一层。】 陈序有点失望,合著忙活了几天,还在新手村门外转悠呢?连门都没进去? 【然,你之『基础』,因玉璽碎片与传承之故,远比寻常『锻体』者扎实。】系统补充道,【待你服下『筑基丹』,借药力洗髓伐毛,彻底打通周身关窍,净化体质,感应外界龙气的成功率与效率,將大大提升。】 筑基丹!陈序想起来了,那个“终极保险”包裹里,除了食物药品,好像確实有个不起眼的、用蜡封得严严实实的小玉瓶,当时没细看。他赶紧从藏好的背包里翻出来,小心翼翼剥开蜡封,打开瓶塞。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著草木清香与淡淡苦涩的药味飘出,里面躺著三颗龙眼大小、色泽温润如羊脂白玉、表面隱约有云纹流转的丹药。 “这就是筑基丹?”陈序眼睛放光,拿在手里仔细端详,触手微凉,却能感觉到內里蕴含的磅礴药力,“吃了这个,我就能……脱胎换骨?” 【洗髓伐毛,乃是由凡入修的关键一步。】系统解释道,【此丹乃以秘法炼製,药性中正温和,最重根基。服下后,药力会席捲全身,强行冲刷经脉,涤盪骨髓血液中之杂质秽气,过程……颇为痛苦。然一旦功成,体质將得到本质提升,更易亲近灵气,修行事半功倍。】 “痛苦?”陈序咽了口唾沫,系统用“颇为痛苦”来形容,那真实感受恐怕得乘以十。“有多痛?比上次被豺抓还痛?比碘酒淋伤口还痛?” 系统沉默了一下,似乎在选择合適的描述:【洗髓之痛,源自生命本质的蜕变与净化,非是皮肉之苦可比。或如刮骨洗髓,或如烈火焚身,因人而异。然,此乃必经之路。你既有志於此道,当有心理准备。】 陈序看著手里圆润可爱的丹药,又想想系统描述的“刮骨洗髓”、“烈火焚身”,心里打起了退堂鼓。但转念一想,自己连航母都劫过,飞弹都放过,全球通缉都顶过来了,还能被一颗丹药嚇住?不就是疼吗?忍一忍就过去了!为了变强,为了……嗯,为了以后能更安全地“愤青”,这罪得受! “什么时候吃?现在?”他环顾四周,溪流边虽然相对安全,但毕竟不是完全封闭的环境。 【需寻一绝对安全、不受干扰之处,过程可能持续数个时辰,且会排出大量体內杂质污秽,气味……不佳。】系统提醒。 陈序瞭然。他花了大半天时间,在距离溪流更远一些的密林深处,找到了一处近乎封闭的小型天然石洞。洞口狭窄隱蔽,被藤蔓完全遮蔽,內部空间不大,但乾燥洁净,还有一条细小的石缝通往更深处,隱约有空气流通。他仔细清理了石洞,用收集到的乾草铺了个简陋的“床铺”,又用大石头和树枝將洞口从內部小心堵住,只留一丝缝隙透气。 准备妥当,已是傍晚。他盘膝坐在乾草铺上,调整呼吸,努力让心境平和下来。然后,他郑重地取出那颗筑基丹。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顺喉而下。起初並无异常,只觉得胃里暖洋洋的,很舒服。陈序甚至有点疑惑:就这?说好的刮骨洗髓呢? 这个念头刚起,变化就来了! 那团暖流骤然爆发!不再是温和的暖意,而是化作无数道炽热却並不灼伤、霸道却充满生机的洪流,以丹田为中心,轰然冲向四肢百骸,每一条经脉,每一处骨骼,甚至每一个细胞! “唔!”陈序闷哼一声,身体瞬间绷紧如弓。 痛!难以言喻的痛! 不是刀割针刺那种尖锐的痛,而是从骨头缝里、从骨髓深处、从每一个细胞核心爆发出来的,仿佛要將他整个人从內到外彻底碾碎、重组般的剧痛!经脉如同被强行拓宽的河道,骨骼如同被巨锤反覆锻打的铁胚,血液如同被煮沸后又加入冰块的岩浆…… 汗水几乎是瞬间就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不是热汗,而是混杂著体內排出的、带著腥臭味的灰色粘稠物质的冷汗。他的皮肤表面开始渗出越来越多的黑色、油腻的污秽,那是长年累月积累在体內的毒素、杂质、以及饮食不当、生活不规律留下的“垢”。 除了剧痛,还有难以忍受的麻痒,仿佛有亿万只蚂蚁在骨头里、在血管里爬行啃噬。他必须用极大的意志力,才能克制住不去疯狂抓挠自己的身体。 意识开始模糊,耳中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唯有胸口处玉璽碎片传来的、稳定而温润的脉动,以及脑海中系统那沉静肃穆、不断以特定韵律迴响的《真龙诀》基础心法,像两根坚韧的缆绳,死死拽住他即將崩溃的神智,引导著那狂暴的药力,按照功法的路线运转,不至於彻底失控,將他冲成废人。 时间失去了意义。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陈序牙关咬得咯吱作响,牙齦都渗出了血丝。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块被扔进太上老君八卦炉里的顽铁,正在经受著最残酷的熬炼。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坚持不住,意识即將彻底沉入黑暗时,那狂暴的药力洪流终於开始显现出“建设性”的一面。 被强行拓宽、冲刷得近乎破损的经脉,在药力的余韵和玉璽碎片的滋养下,开始缓慢癒合,变得更加宽阔、坚韧,隱隱泛著温润的光泽。骨骼变得更加致密坚硬,骨髓深处仿佛有新的生机在萌发。血液变得粘稠而富有活力,奔流时隱隱带著风雷之声。五臟六腑被反覆冲刷洗涤,功能显著增强。最明显的是皮肤,原本渗出的污黑油腻物质渐渐变少,最终停止,露出的皮肤虽然依旧因痛苦和脱水而显得有些苍白,却细腻紧致了许多,隱隱有一层极淡的、健康的光泽。 当最后一丝剧痛和不適如潮水般退去,陈序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瘫在铺满污秽的乾草上,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他剧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肺部火辣辣的疼,但吸入的空气却感觉前所未有的清新甘冽。 石洞里瀰漫著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混合了血腥、汗臭和那种腐败物质的味道,熏得他自己都差点吐出来。他身上覆盖著一层厚厚的、黑灰色的、油腻腻的污垢,像是刚从沥青池里爬出来。 【洗髓完毕。】系统的声音適时响起,依旧平稳,但陈序似乎听出了一丝……欣慰?【过程虽有波折,然你心志坚定,终是挺了过来。如今你体內杂质尽去,经脉初通,体质已非凡俗可比。速去清洗,稳固境界。】 陈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勉强动了动眼珠。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十辆卡车反覆碾过,然后又重新拼装起来。虽然虚弱至极,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和“通透”感,却从身体最深处浮现。仿佛卸下了背负多年的沉重枷锁。 他歇了足足半个时辰,才积攒起一点力气,艰难地挪动身体,推开堵门的石头,踉踉蹌蹌地爬出石洞。外面天色已经全黑,星光暗淡。他顾不得许多,几乎是连滚爬爬地衝到最近的一条小溪分支(幸好离得不远),扑通一声栽进清凉的溪水里。 冰凉的溪水刺激得他一个激灵。他顾不上初春夜水的寒冷,拼命搓洗著身上那层恶臭的污垢。污垢遇水即化,但油腻异常,他几乎用掉了小半块之前找到的、勉强能当肥皂用的某种植物块茎,才勉强將身体清洗乾净。 当他终於从水里站起来,夜风吹过湿漉漉的身体,带来一阵凉意,却也让他精神一振。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借著微弱的星光和水面反光,能看到皮肤似乎真的变好了,以前的一些细小疤痕和暗沉都不见了,肌肉线条更加流畅分明,充满了內敛的力量感。握了握拳,能感觉到肌肉下涌动的、远比之前强大和协调的力量。 更重要的是,当他闭上眼睛,静心感受时,发现之前需要耗费极大心神才能勉强感应、引导的那丝“龙力真元”,此刻如同一条温顺却活泼的小溪流,在宽阔坚韧了许多的经脉中自行缓缓流转,运行一个“小周天”几乎不费吹灰之力。而且,他似乎能模糊地“听”到更多声音——远处夜梟的振翅,地下虫豸的蠕动,溪水深处小鱼摆尾的细微响动;能“闻”到更多气味——泥土的腥甜,草木汁液的清苦,夜风中飘来的、极远处某种花朵的暗香。 五感敏锐了数倍不止! 他尝试著,按照《真龙诀》“引气”篇的描述,放空心神,去感应周围。这一次,不再是毫无头绪。他能隱约感觉到,脚下的大地,流淌的溪水,甚至周围的草木,都散发著极其微弱、但確实存在的,一种“生机勃勃”的、“厚重绵长”的“气息”。这气息与他体內的“龙力真元”隱隱呼应,让他產生一种亲切感。 这……就是“地脉龙气”的雏形?或者说,是“灵气”的具象?虽然还微弱到无法引导吸纳,但確確实实“感应”到了! “系统!”陈序激动地在心里喊,“我感应到了!虽然很弱,但我好像……能感觉到你说的那种『气』了!” 【善。】系统的回应简洁却带著肯定,【洗髓功成,灵觉初开,此乃意料中事。你如今体质已初步达到『引气入体』之標准。稍作休整,稳固当前状態,待精神完足,便可尝试正式接引第一缕外界龙气,叩开炼气期之门。】 陈序爬上岸,拧乾衣服,虽然又冷又饿又累,但心中却充满了火热的希望。他看向黑暗中影影绰绰的雨林,第一次觉得,这片曾经只代表著危险和艰难的绿色迷宫,似乎也变得……有点“可爱”起来?毕竟,这里的地脉之气,好像还挺“活泼”? 他走回那个臭烘烘的石洞附近(暂时不敢进去了),找了个上风处乾燥的地方,重新生起一小堆篝火,烤上仅存的一点肉乾。火焰跳跃,温暖著他的身体,也照亮了他眼中愈发坚定的光芒。 洗髓伐毛的痛苦,他挺过来了。那么,接下来的炼气期,哪怕再难,他也一定要跨过去!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玉璽碎片的脉动沉稳依旧。脑海中,《真龙诀》的经文清晰深刻。 “炼气期一层……”陈序嚼著肉乾,望著跳动的火焰,低声自语,“等著,我来了。” 第132章 筑基(上) 雨林的日子,像被浸泡在浓稠的墨绿色汁液里,缓慢、黏腻,却又充斥著无穷无尽的生机与杀机。 对於陈序而言,时间的刻度不再是日历上的数字,而是体內那丝“龙力真元”又粗壮了多少,是“小周天”运转的速度又加快了几息,是今天捕猎时木矛投掷的准头是否更精准,是夜晚打坐时,从周遭黑暗中“听”到的细微声响又清晰了几分。 洗髓伐毛后的身体,仿佛被重新锻造过。五感敏锐得嚇人,二十米外树叶上毛虫啃食的沙沙声,地下蚯蚓拱土的悉索声,甚至空气中水汽凝结的微妙变化,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力量、速度、耐力、反应,全面提升。之前需要小心翼翼对付的毒蛇,现在他能轻鬆预判其攻击路线,一木棍精准敲在七寸;攀爬陡峭的岩壁,手指能像钉子一样抠进细微的缝隙;扛著百十斤重的猎物在密林中穿梭,气息也只是微乱。 但这仅仅是开始。《真龙诀》的修炼,才是他每天雷打不动的核心课程。 引气入体,远比他想像的艰难。他能“感应”到瀰漫在雨林中的那股混杂的“气”——草木的生机、泥土的厚重、水流的灵动,甚至某些阴晦角落的死寂之气。但这些气杂乱无章,性质各异,与《真龙诀》要求的、相对纯粹厚重的“地脉龙气”或者昂扬不屈的“文明薪火气”相去甚远。 他就像个拿著网兜在浑浊溪水里捞鱼的孩子,明明感觉到水里有东西,却总也捞不到自己想要的那几条。 “系统,你確定这地方有『龙气』?我怎么感觉除了蚊子气就是瘴气?” 又一次引气失败后,陈序抹了把额头不存在的汗,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他盘膝坐在那处相对安全的石洞外,周围被他用削尖的木桩和藤蔓简单围了一圈,算是心理安慰。 系统的声音带著一贯的沉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雨林生机勃发,地气蒸腾,然龙脉之气深藏厚土,非地表浅层所能轻易捕捉。你所需者,乃地脉节点渗出之『余韵』,或与华夏文明有深刻渊源之地的『迴响』。此处乃域外蛮荒,虽地气活跃,却驳杂不纯,龙气稀薄近乎於无。】 “合著我这『真龙诀』开局就选了个地狱难度地图?”陈序垮下脸,“那怎么办?总不能在雨林里打坐一辈子,就为了等那一丝不知道在哪儿的『龙气余韵』吧?” 【非也。】系统道,【龙脉之气稀薄,然『薪火之气』並非全无。你忘了吗?】 陈序一愣:“薪火之气?文明传承的不屈意志?这雨林里……哪来的华夏文明传承?” 系统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文明之气,非仅存於物,亦存於心,存於念。你身在此处,心向何方?你所持何物?你所承何志?】 陈序低头,看向自己满是泥污和老茧的双手,又摸了摸胸口贴身存放的、那个代表“吴水生”身份的简陋布包,还有怀里那枚温润的古印(玉璽碎片)。他想起自己为何会流落至此,想起那两发冲天而起的飞弹,想起深海中的潜行,想起百万英灵的期盼,想起那份沉甸甸的、名为“传承”的责任。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是愤懣,是不屈,是遥远家乡的思念,是肩扛重任的决绝。这些情绪並非凭空產生,而是早已深植於他的血脉与意识之中,是“传承”的一部分。 就在他心潮起伏之际,忽然,他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与他体內那丝“龙力真元”產生奇异共鸣的“气”。这“气”並非来自脚下大地,也非来自周围草木,而是……仿佛源自他自身?或者说,源自他胸膛中那颗跳动的心臟,源自他脑海中那些不屈的念头? 它细微如风中残烛,却带著一种百折不挠的韧性,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一种对脚下土地深沉的热爱与守护之意。 “这是……”陈序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去“捕捉”这丝微弱的气息。 【不错。】系统的声音適时响起,带著一丝讚许,【此即『薪火之气』之萌芽。非是外求,而是內发。是你心念与传承共鸣,结合玉璽碎片之引,於你心田点燃的一点『心火』。以此『心火』为引,或可於这蛮荒之地,勾动一丝游离的、与此心念相合的『龙脉余韵』。虽微弱,却精纯。】 陈序恍然大悟。原来《真龙诀》的引气,並非单纯的“吸收”,更是“共鸣”与“呼唤”!以己心,印天心;以己念,感地念。 他不再急於去捕捉外界的杂乱气息,而是沉下心来,运转《真龙诀》心法,全力激发胸中那股因回忆和责任而澎湃的“心火”。他將自己想像成黑暗中的一点星火,倔强地燃烧著,发出无声的呼唤。 渐渐地,奇妙的事情发生了。他那微弱却坚韧的“心火”,仿佛真的引动了冥冥中某种存在。一丝远比周围驳杂地气更加凝练、更加厚重、带著古老沧桑意味的微弱气息,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从极深的地底,透过层层岩土和雨林盘根错节的阻隔,艰难却坚定地向他“飘”来。 就是现在! 陈序心神凝聚到极致,按照功法所述,以自身真元为引,如同张开一张无形的大网,轻轻“兜”住了这丝来之不易的、微弱却精纯的“龙脉余韵”! “嗡——” 仿佛脑海深处响起一声低沉的龙吟(或许是错觉),又仿佛只是经脉微微震颤。那丝精纯的地脉龙气,被他小心翼翼地引入体內,沿著已经初步打通的“龙脉小周天”路线,开始缓缓运行。 与之前运转自身元气的感觉截然不同!这丝外来的龙气,虽然微弱,却带著一种沉甸甸的质感,运行所过之处,经脉传来轻微的胀痛感,却又伴隨著难以言喻的舒畅,仿佛乾涸的土地得到了甘霖的滋润。真元运转的速度明显加快,並且以一种可以感知的速度,缓慢而坚定地壮大著。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当这丝外来的龙气终於被彻底炼化,融入自身真元,不分彼此时,陈序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中似有精光一闪而逝,隨即恢復平静。但他整个人的气质,却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少了几分洗髓后的“轻盈”,多了几分源自大地的“厚重”。皮肤下隱隱有温润的光泽流转,呼吸变得更加悠长深远。 炼气期,第一层!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霞光万道的祥瑞,只有水到渠成的突破。但陈序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层次,仿佛迈过了某个无形的门槛。体內那丝真元,比之前壮大了数倍,流转间隱隱带著风雷之声。力量、速度、感知,再次有了质的飞跃。 “系统,我这是……成了?”陈序有些不敢置信地感受著体內的变化。 【然。】系统的声音带著肯定,【恭喜宿主,正式踏入炼气期第一层。此乃叩开大道之门的第一步。以『心火』引动稀薄龙气,此法虽慢,却根基稳固,正合《真龙诀》之本意。望你持之以恆,莫要懈怠。】 成了!真的成了!陈序恨不得仰天长啸,又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只能狠狠挥了挥拳头,压抑住內心的狂喜。几个月的雨林挣扎,无数次失败的尝试,洗髓时非人的痛苦……在这一刻,都值了! 修炼步入正轨,陈序的日子更加规律且……枯燥。 每天天未亮,他便起身,迎著晨曦的第一缕光,开始搬运周天,炼化夜间积累的、相对纯净的“朝霞紫气”(系统说这也算一种微弱的天地精华)。上午,练习《真龙诀》附带的几个基础术法——“明目术”和“清心咒”已经能熟练施展,效果显著,前者让他夜间视物如同白昼,后者能让他迅速平復心绪,抵御一些低级的瘴气迷幻效果。至於“望气术”,进展缓慢,目前最多只能模糊判断前方是否有大型活物,以及大致的气血旺盛程度,聊胜於无。 下午,是实战与生存训练。他以木矛、石块、削尖的竹子为武器,主动在雨林中搜寻合適的“陪练”——那些落单的、攻击性不那么强的野兽,比如野猪、豹猫,甚至是不小心闯进他地盘的鱷鱼。 他將“龙力真元”附著在武器或拳脚上(虽然微弱,但足以增加杀伤力和速度),结合敏锐的五感和快速的反应,一次次在生死边缘搏杀,锤炼战斗本能,同时也改善伙食。雨林中的毒虫蛇蚁,更是成了他练习躲避和精准攻击的移动靶子。 傍晚,他会处理猎物,生火烤肉,然后继续打坐,尝试感应和引导那稀薄却宝贵的“龙脉余韵”。夜晚,除了必要的警戒和休息,他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研读系统灌输的那些修真百艺“皮毛”——《基础丹方篇》里那些稀奇古怪的药材辨认和最低阶丹药炼製方法,《简易符籙初解》里鬼画符般的线条和口诀,以及《阵法基础概述》里那些天书般的方位推算和能量节点布置。 日子一天天过去,陈序就像一块被投入熔炉的粗铁,在雨林这个残酷而丰饶的“锻打场”里,被反覆锤炼。皮肤被晒得黝黑,身上添了许多新的伤疤,但眼神却愈发锐利沉静,动作也更加敏捷矫健。 体內那缕“龙力真元”,也从最初的头髮丝,逐渐成长为一股溪流,在宽阔坚韧的经脉中奔流不息。 当陈序成功將一只潜伏在泥沼中、突然暴起袭击的凯门鱷用附著了真元的尖锐木矛贯穿眼眶,並靠著增强的力量生生將其拖上岸时,他擦了把溅到脸上的泥水,看著这只长达三米的大傢伙,心中估算著自己的实力。 “系统,我大概……到炼气期二层了吧?”他能感觉到,真元比刚突破一层时又浑厚凝实了不少。 【確已至炼气期二层巔峰,距三层仅一线之隔。】系统確认道,【你於此地苦修不輟,搏杀不断,心志打磨,真元淬炼,进境虽不如灵气充裕之地迅捷,却胜在根基扎实,心性坚韧。】 炼气期二层巔峰!陈序心中振奋。虽然距离系统那个“三年元婴”的终极目標还遥不可及,但至少证明这条路走得通,而且他走得还算稳当。 就在他盘算著是继续在雨林深处寻找可能存在的、龙气更浓郁的地点,还是该考虑离开这片区域,前往系统曾提到的“灵气相对浓郁或蕴含特殊资源之地”时,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了他的计划。 那是一个暴雨过后的清晨,空气清新得令人髮指。陈序正在溪边处理昨晚抓到的一只肥美水鸟,准备改善伙食。忽然,他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声响——不是野兽的嘶吼,也不是风雨的呜咽,而是……人声!还有金属器械碰撞的轻微响动,以及……发动机低沉而持续的轰鸣! 声音从东南方向传来,距离似乎不算太远,而且正在向这边靠近! 陈序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放下手中的鸟,伏低身体,藉助灌木丛的掩护,迅速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潜行而去。 炼气期二层的修为,让他行动更加敏捷,气息收敛得更好。他像一道影子,在茂密的植被间穿梭,很快就来到了声音来源附近——一片被洪水衝出的、相对开阔的河滩地。 他藏身在一块巨大的风化岩石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只见河滩上,停著两辆破旧不堪、沾满泥浆的越野车,车身上涂著奇怪的、像是某种部落图腾的喷漆。七八个穿著杂乱、手持老旧步枪或砍刀的男子,正骂骂咧咧地从车上拖下来几个大箱子,还有两个被捆住手脚、堵住嘴、衣衫襤褸、明显是当地土著模样的人。 为首的是个脸上带著狰狞刀疤的光头壮汉,正用陈序听不懂的语言大声呵斥著手下。一个手下粗暴地踢了踢地上的箱子,箱盖翻开,露出里面用油纸包裹的长条状物体——枪枝!另一个箱子里则是用透明塑胶袋分装好的白色粉末! 是武装毒贩!他们在进行交易,或者转移货物?那两个被绑的土著,是俘虏?还是得罪了他们的人? 陈序的心沉了下去。他没想到,在这片看似原始的雨林深处,竟然会碰上这些亡命之徒。看他们的装备和行事作风,绝不是善茬。自己虽然已经是炼气期二层的“修士”,但面对七八条枪,还有未知人数的敌人,正面衝突绝对是找死。 他屏住呼吸,缓缓后撤,打算悄无声息地离开,不惹麻烦。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剎那,异变陡生! 那两个被捆住的土著中,年轻的那个忽然剧烈挣扎起来,竟然挣脱了嘴上破布的束缚,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悽厉的、用当地土语喊出的尖叫:“救命!他们是魔鬼!他们在祭祀洞杀人!” 刀疤脸光头脸色一变,抬手就是一枪托砸在那土著青年头上,將其砸晕过去。但叫声已经传出。 更糟糕的是,陈序因为这一惊,脚下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枯枝。 “咔嚓!” 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所有武装分子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射向陈序藏身的岩石方向! “谁在那里!”刀疤脸光头用生硬的英语吼道,同时举起了手中的自动步枪。 陈序暗骂一声,知道躲不过去了。他深吸一口气,炼气期二层的真元瞬间流转全身,五感提升到极致,大脑飞速运转。 跑?对方有车,有枪,对地形可能比自己熟。 战?对方人数占优,火力强大。 那就只剩下一个选择——先下手为强,製造混乱,趁机救人或者……灭口! 第133章 筑基(下) 炼气期二层的修为,在七八条自动步枪面前,还是显得有些不够看。陈序几乎是榨乾了经脉里最后一丝真元,才带著那对土著父子连滚带爬地甩脱了毒贩的追击,一头扎进雨林更深处,一个连本地土著都罕至的、被称作“鬼哭坳”的险恶山谷。 山谷里瀰漫著终年不散的淡灰色瘴气,毒虫蛇蚁遍布,地形复杂如迷宫。 也正因如此,才成了绝佳的藏身之地。刀疤脸光头那伙人气急败坏地在谷口转悠了半天,放了几梭子子弹,骂骂咧咧地撤了——为两个不值钱的祭品和一个古怪的闯入者,犯不著硬闯这片连他们自己都发憷的凶地。 年长的土著叫老岩,年轻的叫阿木。他们属於一个生活在雨林更深处的小部落,因为拒绝向毒贩提供嚮导和“祭品”,惹来了灭顶之灾。 老岩对陈序千恩万谢,把他当成了天神派来的勇士——毕竟徒手对付一群拿枪的恶魔还能全身而退,这不是勇士是什么? 陈序没工夫解释“修真者”和“勇士”的区別,他正面临著一个严峻的问题——真元耗尽的后遗症比想像中严重。 经脉空荡荡的,像是乾涸龟裂的河床,稍微调动一下就针扎似的疼。左臂的枪伤虽然不深,但在雨林这种环境下,感染的风险极高。 更麻烦的是,他发现自己炼气期二层的瓶颈,在经歷了这场生死搏杀和极限逃亡后,竟然隱隱鬆动了! 这不是水到渠成,更像是被逼到了悬崖边,身体本能地想要突破极限求生。 “系统,我这情况……好像要压不住了啊?”陈序盘膝坐在老岩父子帮他找到的一个相对乾燥的山洞里,感受著经脉深处传来的、越来越强烈的悸动和空虚感,有些忐忑。突破是好事,但在这鬼地方,要啥没啥,万一出点岔子,走火入魔都是轻的。 系统的声音带著一丝罕见的郑重:【生死搏杀,最易激发潜能。你之前积累已然足够,此番险境,心念激盪,真元耗尽反倒使关隘鬆动,突破契机已至。 然此地瘴气瀰漫,地气杂乱,並非理想筑基之所。强行突破,风险倍增。】 筑基!陈序心头一跳。炼气之后是筑基,这是修真路上第一个真正的大关卡,是从“凡”到“真”的蜕变,生命层次的第一次飞跃。 一旦成功,寿元增至三百,真元化液,神识初生,能初步驾驭法器,施展真正意义上的术法。失败,轻则经脉受损,修为倒退,重则身死道消。 “风险倍增……那成功率有几成?”陈序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若在龙脉节点或灵气充裕之静室,辅以筑基丹,你之根基,当有七成把握。】系统顿了顿,【在此地,瘴气侵扰,地气不纯,无丹药护持,无阵法守护……不足三成。】 三成……陈序沉默了。这个概率,跟赌命差不多。可不突破,体內那越来越躁动的真元洪流和鬆动的瓶颈,就像一颗定时炸弹,拖得越久,反噬可能越严重。而且,外面还有毒贩虎视眈眈,不儘快提升实力,下次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 老岩似乎看出了陈序的困境和焦虑。这个沉默寡言的土著老人,在观察了陈序几天后,忽然用生硬的、夹杂著手势的土语,加上几句磕磕绊绊的通用语单词,向陈序比划起来。 “洞……里面……古老……安静……有石头……发光……很舒服……”老岩指著山谷更深处,一个被层层藤蔓和巨大蕨类植物遮蔽的狭窄裂缝,“部落……传说……祖先……圣地……不能进……但有宝贝……能救人……” 陈序听得半懂不懂,但“古老”、“安静”、“舒服”、“宝贝”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他心中一动。他示意老岩带路。 穿过那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裂缝,里面別有洞天。这是一个不算太大的天然溶洞,入口隱蔽,洞內乾燥,空气流通却很好,最奇特的是,洞壁某些地方,镶嵌著一些散发著柔和乳白色萤光的石头,將洞穴映照得朦朦朧朧。 更让陈序惊讶的是,一进入这里,胸口玉璽碎片的脉动似乎加快了一些,而洞內瀰漫的那种“气”,虽然依旧稀薄,却比外面纯净平和得多,带著一种古老沉静的味道。 “这是……某种微弱的灵脉节点?还是特殊的矿物影响了地气?”陈序又惊又喜。他尝试运转《真龙诀》,发现虽然依旧难以引动外界的“龙脉之气”,但在这里修炼,心神更容易寧静,真元恢復速度也快了不少。 “就是这里了!”陈序下定决心。三成机率,加上这个相对理想的闭关地点,值得一搏!他没有筑基丹,但他有系统灌输的海量理论知识,有《真龙诀》正法,有胸中一点不屈“心火”,还有这处奇异的洞穴。 他让老岩父子守在裂缝入口,严禁任何人打扰。然后,他开始为筑基做最后的准备。 丹药是没有的,但他將身上所有剩余的、勉强算有点灵性的草药,全部熬成了一锅味道感人、药性未知的“十全大补汤”,准备在关键时刻补充元气。 符籙也是没有的,但他用找到的一种韧性极佳的树皮,混合了自己的鲜血,尝试绘製了几张最基础的“寧神符”和“聚气符”。效果嘛……用系统的话说,“聊胜於无,心理安慰作用大於实际效用”。 阵法更是没有条件布置,但他利用洞內那些发光的石头,结合自己对《阵法基础概述》的粗浅理解,勉强摆了一个“简陋版寧心阵”,希望藉助石头本身的特性,帮助稳定心神,隔绝部分外界杂乱气息。 做完这一切,陈序盘膝坐在洞穴最中心、气息最平和的位置,面前放著那碗黑乎乎的药汤,周围摆著几张鬼画符,身下是按照奇怪方位摆放的几块萤光石。 “系统,我准备好了。”陈序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三成机率,搏一把!万一成了,我就算正式踏入修真门槛,以后帮你……帮咱们完成那个终极任务,也多几分把握。万一不成……”他顿了顿,“记得给我烧点纸,哦不对,你们系统不兴这个……那就,算了。” 系统的声音依旧沉稳,却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坚守本心,不忘所承。龙脉意志,与尔同在。开始吧。】 陈序不再犹豫,闭目凝神,全力运转《真龙诀》! 不再压制,不再约束,体內那早已达到炼气二层巔峰、又经歷了生死压榨的真元,如同开闸的洪水,轰然奔腾起来!它们沿著被反覆锤炼拓宽的经脉,疯狂运转,衝击著那层无形的壁垒。 轰! 仿佛有惊雷在体內炸响。陈序浑身剧震,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咬牙忍住,意念死死守住灵台一点清明,按照功法指引,引导著狂暴的真元,向丹田气海发起衝击! 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衝击,都伴隨著难以想像的痛苦,仿佛全身的骨头都在被碾碎重组。 汗水瞬间湿透全身,皮肤下渗出细密的血珠,那是经脉承受不住压力的表现。摆在地上的“寧神符”无风自燃,化作几缕青烟,屁用没顶。“聚气符”微微发光,汲取的那点稀薄灵气,对於此刻狂暴的真元洪流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不够!还差一点!”陈序能感觉到,那层壁垒已经布满裂痕,摇摇欲坠,但就是差最后一股力量! 他猛地睁开眼,端起地上那碗味道刺鼻的“十全大补汤”,仰头灌了下去!药液入腹,化作一股灼热却杂乱的气流,加入了对丹田的衝击,但更多的却是带来更猛烈的撕裂感和混乱! “噗!”陈序喷出一口淤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药力太杂,反而成了负担! 就在这关键时刻,胸口贴肉放著的玉璽碎片,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温润光芒!一股精纯、厚重、浩瀚的气息涌入他的体內,不是直接参与衝击,而是如同最坚固的堤坝,牢牢护住了他最主要的心脉和识海,同时散发出一种抚平躁动、稳固根基的奇异力量。 是传国玉璽碎片!在这最危险的时刻,它再次护主! 与此同时,陈序脑中闪过无数画面:小时候在烈士陵园前献上的白花,歷史书上那些屈辱篇章带来的愤怒,网络键盘侠的无力与不甘,樱花神社前按下引爆器的决绝,深海潜艇中的孤寂,雨林挣扎的求生,还有老岩父子那充满感激与期盼的眼神……以及,系统那肃穆声音背后的,百万英灵的无声注视,万里山河的沉重嘱託。 “我不能倒在这里!”一声低吼从他灵魂深处迸发,“我还要回去!还要完成约定!还要让那些该付出代价的傢伙,付出代价!给我——破!” 轰隆!!! 仿佛宇宙初开的一声巨响在体內爆发!那层坚固的壁垒,在这凝聚了全部意志、信念、不甘与愤怒的最后一击下,终於彻底粉碎! 狂暴的真元洪流如同找到了归宿,疯狂涌向丹田,並在一种玄奥的力量作用下,开始急速压缩、凝练!气態的真元,开始向液態转化! 更奇妙的是,外界洞穴中,那些散发萤光的石头,似乎受到了某种引动,光芒大盛,散发出更加纯净平和的“气”,丝丝缕缕,主动匯入陈序体內,加入这蜕变的过程。洞穴之外,山谷上方的天空,不知何时匯聚起小片的灵气旋涡,虽然微弱,却真实不虚。 这一刻,陈序的身体仿佛成了一个无底洞,贪婪地吞噬著一切可以转化的能量。他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排出的淤血和杂质在身下形成一小滩污秽。气息节节攀升,生命本质正在发生跃迁!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瞬,又仿佛万年。 当最后一丝真元成功转化为液態,在丹田內形成一个小小的、缓缓旋转的淡金色气旋时,陈序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中精光湛然,隨即內敛,归於深邃平静。皮肤光泽莹润,之前雨林生活留下的晒伤、细小疤痕尽数消失。举手投足间,力量內蕴,却又给人一种奇异的协调感。最神奇的是,他感觉自己“看”世界的方式不同了——即使不刻意施展“明目术”,视野也清晰数倍,甚至能隱约“看到”空气中游离的微弱光点;听觉、嗅觉等五感全面提升;更重要的是,一种玄妙的“神识”诞生了!虽然只能离体数米,范围极小,却仿佛多出了一双无形的眼睛,能“看”到身后、地下、甚至障碍物后方的模糊轮廓! 筑基期,成了! 陈序感受著体內那泊泊流淌、远比之前雄浑凝练了十倍不止的液態真元(现在应该叫真元液了),感受著新生的、虽然弱小却无比奇妙的神识,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充斥心间。他轻轻握拳,空气似乎都被捏得发出一声微弱的爆鸣。 “这就是……筑基的力量吗?”他喃喃自语。 【恭喜,筑基功成。】系统的声音响起,依旧沉稳,但陈序能听出其中一丝如释重负的欣慰,【於如此恶劣之境,借微末外力,凭己身意志,一举破关,可见你心性之坚,根基之牢。自此,方算真正踏入修真之门。】 陈序长身而起,身上污秽尽去,虽衣衫依旧破烂,但气质已然迥异。他走到洞口,望著外面依旧瘴气瀰漫但在他眼中已清晰许多的山谷,心中豪情顿生。 “系统,我现在,算是有资格,去碰一碰那个『三年元婴,覆灭樱花』的终极任务了吧?”他问道,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路漫漫其修远兮。筑基仅是起点。然,既已叩开门扉,便有无限可能。】系统回答,【当务之急,乃稳固境界,適应新得之力。而后……】 系统的声音微微一顿,似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可寻那『祭祀洞』,了结因果。筑基修士,当有筑基修士的担当,与手段。】 陈序望向山谷之外,那个被老岩父子称为“魔鬼之地”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 筑基已成,有些帐,该去清算了。那毒贩,那邪祭,还有这雨林中瀰漫的血腥与罪恶……就拿它们,来试试这筑基期的锋芒吧! 第134章 丹器符阵与终极任务的三年之约 筑基之后的第五天,陈序回到了那片被当地人称为“魔鬼之地”的河谷。瘴气依旧瀰漫,但在他如今敏锐的感知下,那些隱藏在林间、岩缝后的暗哨,如同黑夜里的火把一样明显。 他没有选择潜入,而是正大光明地走了过去。 当第一个毒贩暗哨发现他,惊慌失措地拉动枪栓时,陈序只是抬手,屈指一弹。一缕凝练如实质的淡金色真元激射而出,精准地命中那人手腕。咔嚓一声脆响,伴隨著惨叫,步枪落地。那人捂著手腕,惊恐地看著这个赤手空拳、却在几十米外就废掉他武器的年轻人,仿佛见了鬼。 陈序脚步未停,如同閒庭信步。第二个、第三个暗哨试图开枪,子弹却总在触及他身体前,被一层肉眼难辨的淡金色光晕偏斜。那是他以筑基真元在体表布下的简易护身罡气,虽然薄弱,抵挡普通子弹已绰绰有余。 刀疤脸光头闻讯带人衝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他手下最凶悍的几个枪手,要么抱著变形的手腕惨叫,要么抱著扭曲的脚踝倒地,枪枝散落一地。而那个几天前还被他们追得狼狈逃窜的年轻人,正平静地站在那里,身上连点灰尘都没沾。 “你……你是什么怪物!”刀疤脸光头声音发颤,举起手中的霰弹枪,却不敢扣动扳机。 陈序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筑基修士的神识虽弱,但近距离针对一个心神失守的凡人进行威压,效果拔群。刀疤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仿佛被什么洪荒巨兽盯上,手脚冰凉,霰弹枪哐当掉在地上。 接下来的事情简单得乏味。陈序没杀他们,只是废了所有人的行动能力,用藤蔓捆结实,然后找到了那个被称为“祭祀洞”的地方——一个血腥味浓得化不开、刻画著邪恶图案、堆著白骨的山洞。他一把真元催发的火苗(比打火机强点有限,但点燃柴火足够),將里面邪异的图腾和残留的毒品烧了个乾净。 做完这一切,他给那些瘫在地上的毒贩留了句话(通过老岩翻译):“告诉你们背后的人,这片山谷,我罩了。再敢来,或再碰这里的部落,下次烧的就不只是山洞。” 然后,他便带著被解救出来的另外几个奄奄一息的土著俘虏,在老岩父子敬畏如神明的目光中,飘然离去。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主要是他急著回去试验筑基后的新能力,没空跟这些杂鱼纠缠。 回到那处有著萤光石的洞穴,陈序的生活节奏陡然慢了下来。大仇得报(暂时),威胁暂解,他终於有了一段相对平静的时光,来细细体会筑基带来的变化,以及……捣鼓那些令他心痒难耐的“修真百艺”。 变化是全方位的。最直观的是力量,以前需要蓄力才能搬动的巨石,现在单手就能举起。速度更快,全力奔跑起来在林间几乎拉出残影。五感敏锐得嚇人,能听到百米外树叶上的露珠滴落,能分辨出几十种混合在一起的气味。神识虽然范围小,但妙用无穷,闭著眼睛也能“看”清身后,能感知到地下虫蚁的蠕动,甚至能隱约“触摸”到空气中游离的、色彩各异的灵气光点——代表生机的翠绿木灵气,厚重沉凝的土黄地气,活跃跃动的赤红火气……虽然都极其稀薄驳杂。 但更让他沉迷的,是脑海中那些隨著修为提升而愈发清晰的、关於炼丹、炼器、制符、布阵的知识。就像一个饿久了的人突然面对满汉全席,虽然大多只能看不能吃,但光是研究菜单就让人兴奋不已。 炼丹暂时是別想了。没有丹炉,没有地火或者真元火(他那点小火苗估计连药材都烤不干),更没有合適的灵草。雨林里奇花异草是多,但他按图索驥找了几天,只找到几株年份勉强、药性似是而非的替代品,熬了一锅黑乎乎的汤药,喝下去后除了拉了半天肚子,唯一的效果就是让他对“炼丹需谨慎”有了刻骨铭心的认识。 炼器方面,他倒是凭著筑基后对自身真元更精细的掌控,以及胸口玉璽碎片偶尔散发出的那种奇异温热力场,折腾出点新花样。他用那种坚硬的黑石和兽骨,尝试“炼製”更复杂的东西。失败无数次后,竟然真让他鼓捣出一把能勉强將真元附著其上、增加锋利度和硬度、被他命名为“黑牙”的短刃,以及一面注入真元后能稍微扩大防护面积、被他戏称为“龟壳一號”的骨片小盾。东西依旧丑得很有个性,但实用性比之前的飞刀强了不少,至少“黑牙”能比较轻鬆地切开坚韧的兽皮。 制符是他目前进展最快、成就感最高的领域。经过无数次失败,浪费了n多兽血和树皮后,他成功掌握了“清风符”、“净尘符”、“驱虫符”的稳定绘製方法,成功率能达到三成左右——前提是用他自己的精血混合兽血做符墨。用纯兽血,成功率惨不忍睹。更复杂的“神行符”和“金刚符”,他也摸到了一点门槛,虽然十次里只能成功一两次,效果也大打折扣(神行符大概能让他提速两三成,持续十几秒;金刚符的防护光膜薄得几乎看不见),但好歹是成功了!看著一叠自己亲手绘製、隱隱有微光流转的粗糙符籙,陈序心里美滋滋,这可是保命和阴人的好东西。 布阵依旧是他的短板。《阵法基础概述》里那些复杂的方位计算、能量节点耦合、阵纹刻画,看得他头晕眼花。最后他只能因地制宜,用那几块萤光石和捡来的、蕴含微弱灵气的鹅卵石,在洞口摆了个超级简化版的“迷踪阵”。效果嘛……大概能让不小心闯进来的小动物原地转两圈,或者让不熟悉地形的人產生一点点方向错觉。聊胜於无,主要是心理安慰。 这一天,陈序刚刚完成一次成功的“金刚符”绘製(符纸用的是处理过的、相对平整的树皮,符笔升级成了用某种硬木和兽毛製成的简易毛笔,虽然依旧掉毛),正美滋滋地欣赏著笔下那闪烁著微弱金光的扭曲线条。虽然这“金刚符”激发后形成的防护层,大概只能挡一下野猪的衝撞,或者减轻一点流弹的伤害,但毕竟是从无到有的突破。 就在他志得意满,觉得自己或许是个制符小天才的时候,脑海中,那许久没有发布新任务、只是在他修炼和练习时偶尔给出点评或指点的系统,突然发出了与往常截然不同的声音。 不是发布日常任务时那种平淡的提示音,也不是讲解知识时那种古朴的敘述调。而是一种恢弘、低沉、仿佛从极其悠远的时光深处传来,又带著金铁交鸣、血火鏗鏘之意的嗡鸣。这嗡鸣並非通过耳朵听见,而是直接响彻在他的灵魂深处,震得他识海中的玉璽碎片都隨之轻轻一颤。 陈序手一抖,笔尖下的金光顿时溃散,一张眼看就要成功的“金刚符”瞬间化为焦黑的废纸。但他此刻完全顾不上心疼,全部心神都被那突如其来的、庄严到令人心悸的系统嗡鸣所吸引。 嗡鸣声持续了数息,才渐渐平息,转化为系统那熟悉的、但此刻却凝重肃穆了无数倍的嗓音: 【宿主陈序。】 陈序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汝已筑基,褪去凡胎,初窥大道门径。】系统的声音缓慢而清晰,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钧之重,【然,修行之路,非独善其身。汝承英灵之志,负龙脉之望,当知肩上重任。】 来了!陈序心臟猛地一跳。从系统告知其真正来歷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这条路,绝不仅仅是追求个人长生或力量那么简单。百万英灵的注视,万里山河的期盼,那份沉甸甸的“传承”,必然有它的目標和使命。 【今,时机已至。】系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终极任务,正式发布!】 陈序眼前,那古朴的系统界面自动浮现,但上面的文字不再是简单的任务描述或数据,而是如同烙铁般燃烧著暗金色火焰的大字,带著磅礴的威压和无尽的沧桑: 【任务名称:薪火燎原,涤盪乾坤】 【任务目標:於三年之內,修炼至元婴期,並以此无上伟力,彻底覆灭樱花国,斩断其地脉深处潜藏之邪秽根源,以告慰百年英魂,重定东亚气运!】 【任务奖励:???(权限不足,任务完成后方可解锁)】 【任务失败惩罚:形神俱灭,传承断绝。】 “三……三年?元婴期?覆灭……樱花国?”陈序喃喃地重复著,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敲在他的心口上。刚刚因为掌握制符、炼製出“黑牙”和“龟壳一號”而升起的那点小得意和轻鬆感,瞬间被碾得粉碎。 筑基到元婴,中间隔著金丹一个大境界!他拼死拼活,加上奇遇连连,才在雨林里筑基成功。金丹需要多少资源?多少机缘?元婴呢?那几乎是传说中的境界!还要在三年內达成?这已经不是挑战,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还有覆灭樱花国……不是去炸个神社,不是去搞点破坏,是彻底覆灭!这……这要怎么做到?就算他真修成了元婴,拥有移山倒海之能,可那是一个国家啊!有上亿人口,有现代军队,有国际秩序……系统是让他去当灭世大魔王吗? 似乎是感应到了他內心的惊涛骇浪和重重疑虑,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肃穆,却多了几分解释的意味: 【非是屠戮生灵,涂炭天下。樱花国之根基,早已被邪秽侵蚀,其地脉之中,潜藏著自上古时期便遗留、又经近代疯狂滋养的扭曲恶念与侵略之魂。此毒瘤不除,不仅樱花国自身永无寧日,邪秽外溢,更將危及周边,动摇东亚乃至世界气运格局。徐福余孽、八岐妖魂、军国残念……皆匯聚於此,沉疴痼疾,非雷霆手段不可根除。】 【汝之使命,乃是以元婴之力,引动神州龙脉,行天罚之举,净化其地脉,斩灭邪秽源头。届时,樱花国將因其自身孽障反噬,归於自然,而非汝亲手屠戮。此乃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陈序听得心潮起伏。净化地脉,斩灭邪秽源头……这听起来比单纯“灭国”似乎……“文明”一点?但也只是听起来。实际操作起来,必然伴隨著天崩地裂,一个国家的彻底消失。无论原因如何,这担子,太重了。 【三年之期,並非凭空而定。】系统继续道,【邪秽根源蠢蠢欲动,其爆发之期,便在三年之后。届时若其彻底脱困,与樱花国近代积累之暴戾气运结合,將化为真正魔域,再难遏制。故,此三年,是汝唯一之窗口期。】 【修行资源,系统自会竭力引导、提供线索。神州大地,龙脉所钟,岂无机缘?海外遗泽,先贤所留,岂无宝藏?然,路终需汝自行去走,关终需汝自行去闯。系统可助汝,不可代汝。】 【此任务,非强制。】系统的声音忽然带上一丝难以言喻的苍凉,【百万英灵,等待百载,所求並非强迫。汝可拒绝,系统將剥离,玉璽碎片將沉寂,汝可携筑基修为,觅地隱居,逍遥此生。然,邪秽若爆发,神州必首当其衝,亿万生灵涂炭,百年抗爭,或付诸东流。何去何从,汝自决断。】 洞穴內一片死寂,只有萤光石散发著幽幽的光芒。陈序低著头,看著手中那张画废了的、焦黑的“金刚符”,又看了看旁边那叠成功品,那柄丑丑的“黑牙”短刃,那面可笑的“龟壳一號”小盾。 拒绝?携筑基修为,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隱居起来,活个两三百年,逍遥快活?听起来很美。 可是……胸口玉璽碎片传来的温润脉动,脑海中那挥之不去的、无数先辈前赴后继的身影,自己曾经在樱花神社前按下引爆器的决绝,深海潜行时的孤寂,雨林挣扎时的求生……这一切,难道只是为了最后躲起来逍遥度日? 还有系统描述中,那可能爆发的邪秽,那可能涂炭的生灵……他可以躲,但生他养他的那片土地,他记忆中那些鲜活的面孔,躲得了吗? 不知过了多久,陈序缓缓抬起头,眼中最初的震惊、茫然、恐惧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近乎冰冷的平静。他拿起那柄“黑牙”短刃,手指抚过粗糙的石质刃身。 “系统,”他的声音有些乾涩,却异常清晰,“如果我接了这任务,三年后……我没到元婴,或者我没做到,会怎样?” 【任务失败,形神俱灭。】系统回答得毫无转圜余地。 陈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还真是……不留退路啊。”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洞穴中略显沉闷的空气,连同那份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压力,一起吸入肺腑,再缓缓吐出。 “逍遥此生……”他低声重复著这四个字,摇了摇头,“从我绑定你,不,从我被你们『选中』开始,大概就没什么逍遥日子可过了。炸神社的时候没想过逍遥,被全球通缉的时候没想过逍遥,在雨林里跟野兽拼命的时候也没想过逍遥。”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望著外面被夜色笼罩的、危机四伏又充满生机的雨林。 “三年元婴,覆灭一国……”他握紧了手中的短刃,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但眼神却越来越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听起来像是疯了才会接的任务。” 他转过身,面对著虚空,也仿佛面对著那冥冥中无数的注视。 “但是,”他咧开嘴,笑容里带著三分无奈,三分决绝,还有四分被逼到绝境后反而生出的狠劲,“谁让我是那个『火种』呢?谁让我脑子里住著传国玉璽,心里揣著百万英灵的帐单呢?” 他闭上眼睛,再次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睁开,眼中再无丝毫犹豫: “这任务,我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识海中的系统界面,那燃烧著暗金色火焰的“终极任务”下方,缓缓浮现出两个古朴的大字:【已接取】。 与此同时,陈序感觉胸口玉璽碎片微微一热,一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精纯、都要厚重的暖流涌入四肢百骸,不是提升修为,而更像是一种……认可,一种烙印。脑海中也似乎多了点什么,那是一幅极其模糊、断断续续的“图卷”片段,似乎指向某个方向,某个地点,带著古老的气息。 【善。】系统的声音似乎也放鬆了一丝,【既接此任,当勇猛精进。第一处机缘指引,已通过玉璽碎片及传承印记传递於你。此去西北三千里,有先贤遗泽,龙气节点,或可助你凝练金丹。然,路途凶险,步步荆棘,汝当好自为之。】 西北三千里?先贤遗泽?金丹机缘?陈序默默记下那股模糊的感应方向。三千里,在以前是不可逾越的天堑,但现在……筑基修士的脚程,加上点手段,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企及。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叠粗糙的符籙,那柄可笑的短刃,那面简陋的小盾,又感受了一下体內奔流的真元和脑海中新出现的模糊指引。 三年……元婴……覆国…… 压力如山,前路渺茫。但不知为何,在真正做出决定之后,陈序心中反而平静下来,甚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斗志。 “那就……先从这该死的雨林里走出去开始吧。”他收起所有东西,將“黑牙”插在腰间,把符籙仔细贴身放好,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待了许久的萤光洞穴。 终极任务已接,三年倒计时,正式开始。他的修真之路,从这一刻起,將不再仅仅是为了生存和变强,而是背负著一个沉重到足以压垮山岳的使命,奔向一场註定血火交织、惊天动地的宿命对决。 第135章 目標金丹 决定接下那离谱到家的“三年元婴覆国”任务后,陈序在萤光洞穴里又待了三天。不是捨不得,而是在做最后的准备——主要是心理建设和物资清点。 心理建设方面,他不断给自己洗脑:“三年元婴,听起来很嚇人,但说不定系统有什么速成秘籍呢?比如灌顶传功?或者直接奖励一颗九转金丹?再不行,找个时间流速不同的秘境,外面一年里面百年那种……虽然系统从没提过这类好事。” 洗脑效果一般,但至少让他从最初的巨大衝击中缓过劲来,开始思考实际问题:怎么在三年內,从一个刚筑基的小修士,变成能移山倒海的元婴老怪? 物资清点则现实得多。他把所有家当摊在地上:两套破得不能再破、勉强遮体的衣服(一套穿身上,一套备用);三张成功率最高的“清风符”,五张“净尘符”,七张“驱虫符”,两张效果存疑的“神行符”,一张薄如蝉翼、激发后可能连竹矛都挡不住的“金刚符”;一柄丑了吧唧但確实锋利的黑石短刃“黑牙”; 一面比巴掌大不了多少、中心镶嵌著一小块萤光石的骨片小盾“龟壳一號”;一个用坚韧树皮和藤条编成的简陋背篓,里面装著最后一点肉乾、几个酸涩的野果、一竹筒清水、那些熬过“十全大补汤”后剩下的药渣(他总觉得说不定还有用)、几块备用萤光石、以及绘製符籙用的简易“毛笔”和几片处理好的树皮“符纸”。 哦,还有胸口贴肉放著的传国玉璽碎片,以及脑海里那个时而靠谱时而不靠谱的系统。 “就这点破烂,要去三千里外找什么先贤遗泽、金丹机缘?”陈序看著地上那堆寒酸的家当,忍不住嘆了口气,“路上怕是连打劫的土匪见了都要流泪,说不定还得反过来施捨我两个铜板。” 系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修真之人,外物为次,心志为先。汝已筑基,可初步辟穀,餐霞食气,对凡俗饮食依赖大减。清水与基本盐分仍需补充。沿途山川,自有造化,灵草矿石,皆可寻觅。符籙法器虽陋,足堪自保。当务之急,乃规划路线,儘快离开此片雨林,进入人烟之地,获取更精確之舆图与信息。】 说得轻巧。陈序撇撇嘴,但还是开始认真规划。 根据老岩父子之前断断续续的描述,结合自己这几个月的摸索和系统偶尔的“提示”,他对这片广袤雨林的大致方位有了模糊认知。他现在所处的“鬼哭坳”位於雨林偏东南方向,要往西北去,首先得横穿剩下的雨林地带,抵达边缘,然后才能考虑接下来的路途。 横穿雨林绝非易事,即使对筑基修士而言。毒虫猛兽、复杂地形、变幻莫测的天气、以及可能残存的毒贩势力(虽说他警告过,但难保没有不怕死的),都是障碍。更麻烦的是,他得儘量走直线,或者至少是大方向正確的路线,不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三千里听著不远,可要是走错了路,绕个圈子,浪费的时间可就海了去了。 “得搞个『导航』。”陈序摸著下巴思索。指望系统实时导航是不现实的,那傢伙更像是个內置百科全书加任务发布器,偶尔给点玄之又玄的提示。他需要更具体的方向指引。 他首先想到的是太阳和星辰。白天看太阳方位,晚上观星辨认方向,这是野外生存的基础。但雨林树冠层极其茂密,很多时候根本看不到完整的天空,而且一旦阴雨,更是抓瞎。 “或许……可以试试这个?”陈序心念一动,尝试將一丝神识小心翼翼地附著在胸口玉璽碎片上。自从接取终极任务后,玉璽碎片与他心神联繫似乎紧密了一丝。当他將“西北方向”、“先贤遗泽”的意念集中传递过去时,碎片果然传来一阵微弱但明確的温热感,並且这种温热感似乎隱隱指向某个特定方向! “有门儿!”陈序精神一振。虽然这“指南针”有点模糊,时强时弱,但至少是个相对可靠的参照!他又尝试將神识与玉璽感应结合,去“触摸”周围空气中稀薄的地气流动。筑基之后,他对地脉之气的感应敏锐了许多。虽然此地龙气稀薄,但大地厚重沉凝之气无处不在,其流动隱隱与山川走向相关。结合玉璽的模糊指向,他大致能判断出哪里是“上坡”(地势走高),哪里是“下坡”(河谷走向),这对於在密林中保持方向感也很有帮助。 解决了方向问题,接下来是行动方式。靠两条腿走?那得走到猴年马月。系统说过筑基修士可以“御器飞行”,但前提是得有合適的“器”。他那柄“黑牙”短刃倒是注入真元后能变得更锋利坚固,但要载著他飞……估计飞不了三米就得掉下来,当飞刀使还差不多。骨片小盾更別提了。 “看来短时间內飞是別想了。”陈序无奈,“那就只能靠跑了。” 筑基修士的体能远超凡人,全力奔行速度不亚於骏马,耐力更是惊人。但雨林地形复杂,障碍极多,不可能一直保持高速。 “也许可以结合一下?”他看向那两张“神行符”。效果是提升速度两三成,持续十几秒。聊胜於无,关键时刻用来爆发衝刺或者逃命应该不错。还有“清风符”,能製造一股持续的微风,吹拂身体,多少能减少点空气阻力,带来一丝清凉,在闷热的雨林里也算有点用处。 他又花了一天时间,利用手头能找到的最坚韧的藤蔓和兽筋,结合自己对“炼器”皮毛知识的理解,將那面“龟壳一號”小盾改造了一下,在背面加上了可以套在手臂上的固定带,並且用萤光石粉末混合某种树脂,在骨盾表面涂画了几个歪歪扭扭、勉强算是“坚固”、“轻身”的符文纹路。激发后,小盾的防护范围没见增大多少,但重量似乎轻了一点点,拿在手里更顺手了。 至於攻击手段,主要靠“黑牙”短刃和拳脚。他將“黑牙”的柄部也做了调整,绑上防滑的兽皮,方便握持和投掷。真元灌注后,这柄其貌不扬的短刃绝对能轻鬆切开野兽的皮毛甚至一些不太坚硬的岩石。 一切准备就绪——如果这也能算“就绪”的话。 临行前,他去跟老岩父子道別。听说“勇士”要离开,前往遥远的西北方向,老岩沉默了很久,然后郑重地取出一个用兽皮包裹的小包递给陈序。里面是几块顏色奇特、入手温润的石头,以及一小包晒乾的、气味奇特的草根。 “石头……祖先……圣地捡的……带著,平安。”老岩用生硬的通用语单词和手势比划著名,“草根……受伤……嚼碎敷上……有用。” 陈序能感觉到那几块石头蕴含著极其微弱但非常纯净平和的能量,类似萤光石,但品质似乎更好。草根也散发著淡淡的药气。这可能是这个饱经磨难的小部落能拿出的最珍贵的送別礼物了。他没有推辞,郑重收下,想了想,將自己仅剩的两张“驱虫符”和一张“净尘符”留给了他们。对於常年生活在雨林、面临毒虫和污秽威胁的部落来说,这几张粗陋的符籙或许比金子还实用。 没有更多的言语,陈序背上他那寒酸的背篓,將“黑牙”插在腰间最容易拔出的位置,左臂套上改造后的“龟壳一號”,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待了数月、经歷生死、成功筑基的雨林山谷。 然后,他转身,朝著玉璽碎片隱隱指引的西北方向,迈开了脚步。 第一步踏出,速度並不快,他在適应负重和地形。但很快,他的速度就提了上来。脚步轻盈而富有弹性,每一次蹬地都藉助反作用力向前窜出一大截,遇到倒伏的树干或低矮的灌木,往往是脚尖一点便轻鬆越过,身形在林间穿梭,如同一只敏捷的猿猴。 他没有一直狂奔,而是採用一种节奏性的行进方式:快速行进一段距离,然后稍作放缓,调整呼吸,用神识配合玉璽和地气感应確认方向,同时警惕四周。他儘量避免在明显的兽径上行走,那往往是猛兽巡逻的路线;也儘量远离那些气味浓郁、可能有毒瘴或者大型猎食者巢穴的区域。 最初半天,一切顺利。筑基后的身体確实强悍,这种强度的赶路几乎不觉得累。五感全开之下,他能提前发现很多潜在危险並避开。偶尔遇到不开眼的小型毒蛇或毒虫,一道附著真元的指风或者“黑牙”的精准投掷就能解决。他甚至顺手摘了些看起来可以充飢的野果,味道不怎么样,但能补充水分和少量糖分。 但雨林很快向他展示了它除了闷热和障碍之外的另一种麻烦——天气。 刚刚还是阳光勉强透过叶隙洒下光斑,转眼间远处就传来闷雷声,浓密的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匯聚。不到一刻钟,瓢泼大雨便倾盆而下,瞬间將丛林变成一片水的世界。 雨水极大地干扰了陈序的感知。视线模糊,声音被雨声掩盖,连神识都似乎被这密集的雨幕削弱了。更麻烦的是,地面迅速变得泥泞湿滑,一些小溪流转眼间变成汹涌的急流,低洼处开始积水。 陈序不得不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选择落脚点。他尝试激发了一张“清风符”,符纸化作飞灰,一股轻柔但持续的气流环绕在他身体周围,勉强吹开了一部分扑面而来的雨水,让他视线稍微清晰了一些,但消耗也不小。 “这样下去不行,得找个地方避雨,等雨小点再走。”陈序环顾四周,雨幕中一片朦朧。他努力回忆之前用神识“扫描”过的地形,隱约记得右前方似乎有一片地势较高的石崖。 他朝著那个方向摸索过去。雨水冲刷著一切,岩石湿滑。就在他快要接近那片石崖时,脚下突然一空! 那是一片被茂密藤蔓和落叶覆盖的斜坡,雨水浸泡后变得极其鬆软湿滑。陈序猝不及防,整个人顺著斜坡就滑了下去! 他反应极快,立刻將“黑牙”短刃狠狠刺向身侧的岩壁或树干,试图减速。但斜坡太陡,泥土岩石太滑,“黑牙”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却没能立刻止住下滑之势。 哗啦啦!砰! 陈序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制地翻滚、碰撞,最后重重地摔进一片更加泥泞的低洼地,背篓撞在石头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雨还在哗哗地下,冰冷的雨水混合著泥浆灌进他的口鼻。陈序挣扎著爬起来,抹了把脸,只觉得浑身无处不疼,但好在筑基修士的体魄强悍,骨头应该没事,多是皮肉挫伤和淤青。 他检查了一下背篓,还好,只是树皮编织的部分裂开了,里面的东西用兽皮包著,没掉出来。但“黑牙”短刃在刚才的制动中崩出了一个不小的缺口,让他心疼不已。“龟壳一號”倒是完好,只是沾满了泥浆。 更要命的是,他发现自己似乎迷路了。刚才那一摔,方向全乱了。雨水和泥浆干扰下,玉璽碎片的感应也变得极其微弱模糊,地气流动更是一团糟。 “出师不利啊……”陈序苦笑著靠在一块相对乾净的大石头上喘气,任凭雨水冲刷。他看了看周围,这片低洼地三面都是陡坡,只有来路(现在已经变成滑下来的泥石流痕跡)和另一侧一个黑黢黢的、被水流衝出的洞口。 那洞口不大,但里面似乎有空间,而且没有水流涌出,说明地势可能更高或者有其他排水途径。 避雨,顺便整理方向,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陈序拖著酸疼的身体,小心地走向那个洞口。洞口处的藤蔓被水流冲得七零八落,露出后面黝黑的通道。他侧耳倾听,除了雨声和水流声,洞里並无其他异响。神识探入,受到雨水和岩石的干扰,只能模糊感知到里面空间不小,空气虽然潮湿,但並无浓烈的野兽腥臊或腐烂气味。 他点燃了一小块浸了动物油脂的树皮作为简易火把,一手举著火把,一手握著缺了口的“黑牙”,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洞內比想像中要乾燥一些,地面是坚实的岩石,洞壁有明显的水流冲刷痕跡,但此刻並无积水。通道曲折向下延伸了十几米后,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约莫半个篮球场大小的天然岩洞。 火把的光芒摇曳,照亮了岩洞的一部分。洞顶垂下一些石钟乳,地面有零散的石笋。最让陈序惊讶的是,在岩洞的深处,靠近一面较为平整的岩壁下,竟然散落著一些明显不是自然形成的杂物! 他警惕地靠近。那是一些腐朽的木质框架残骸,几个锈蚀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铁罐,还有一些陶器的碎片。看起来像是很久以前有人在这里短暂停留过,也许是猎人、探险家,或者……逃难者? 陈序用“黑牙”拨弄著那些残骸,忽然,他的脚踢到了一个硬物。移开腐朽的木板,下面露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大约一尺见方的扁平物体。 油布已经有些脆化,但包裹得很仔细。陈序心中一动,小心地解开油布。 里面是一本厚厚的、用某种动物皮革作为封面的笔记本,以及一卷用同样材质绘製的地图! 笔记本的纸张已经泛黄,边缘有些霉点,但字跡大多还能辨认。陈序就著火光,翻开第一页,上面用一种颇为工整、但略显古旧的字体写著: “大航海历187年,余,探险家兼博物学者李文斯顿,於追踪传说中的『翡翠河谷』时,遭遇土著部落袭击,与队伍失散,逃入此洞暂避。此处虽隱蔽,然非久留之地。特留此笔记与勘测地图,若后来者有幸得见,望能將其带出,或可对后世探险者有所裨益。——约翰·李文斯顿” 陈序心臟砰砰跳了起来。李文斯顿?这名字有点耳熟,好像是某个大航海时代著名的探险家?不管是谁,这本笔记和地图,对他这个在雨林里迷失方向、急於找到出路的人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他迫不及待地展开那捲地图。地图绘製得相当精细,用的是某种防水顏料,虽然年代久远,但线条和標註依然清晰。上面详细標註了这片雨林区域的主要河流、山脉、山谷、以及一些危险区域和已知的土著部落位置。更重要的是,地图上明確標出了这个洞穴的位置,以及一条相对安全的、通往雨林西北边缘的路线! “发达了!”陈序差点笑出声。这运气,难道是否极泰来?刚摔了个七荤八素,转头就捡到“藏宝图”? 他连忙对照地图,结合自己脑海中之前对雨林方位的模糊认知,以及胸口玉璽碎片此刻那微弱但坚定的西北指向,很快就確定了自己当前的大致方位,以及接下来该如何调整路线,才能以最快速度、最安全地抵达雨林边缘。 “李文斯顿老兄,多谢了!”陈序对著那堆残骸拱了拱手,小心翼翼地將笔记本和地图重新用油布包好,贴身收藏。这可比系统那玄乎的指引实在多了! 洞外的雨势渐渐变小。陈序吃了点肉乾,处理了一下身上的擦伤,又花了点时间,用找到的一块质地细腻的石头,小心地打磨修復“黑牙”短刃上的缺口。虽然无法完全恢復如初,但至少不影响使用。 当第一缕天光勉强透过雨幕和洞口藤蔓照进来时,陈序已经收拾妥当。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给他带来意外惊喜的避难所,然后大步走出洞穴。 雨后的丛林,空气格外清新,但也更加湿滑。陈序按照地图指引,结合玉璽感应,重新上路。这一次,他的脚步更加稳健,方向更加明確。 离开雨林,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前方等待他的,是更加广阔、也更加复杂危险的世界。但有了明確的目標和这意外获得的地图指引,陈序心中那因为三年之约而沉甸甸的压感,似乎也减轻了一点点。 至少,他知道该往哪儿走了。 第136章 小镇风波,显露崢嶸 靠著李文斯顿地图和玉璽碎片的双重导航,陈序在雨林中跋涉了整整七天。这七天比之前几个月赶路加起来还累——不是身体上的,主要是心累。地图上標註的“相对安全路线”,放在一百多年前可能还算靠谱,放到现在,简直就是一份“雨林惊喜大礼包”派送指南。 所谓的“安全”,大概是指没有食人族部落或者成群结队的大型猛兽。但零散的毒蛇、隱蔽的沼泽、神出鬼没的吸血虫蚁,以及几处因为地质变动已经面目全非的地形,还是让陈序吃了不少苦头。最惊险的一次,他按照地图绕过一片“危险泥潭”,结果一脚踩进了地图上没標、被落叶完美偽装的流沙坑,要不是反应快,及时抓住一根垂下的气根把自己盪出来,说不定就成雨林肥料了。 “李文斯顿老兄,您这地图的『实时更新』服务,是不是该续费了?”陈序一边啃著最后一点发硬的肉乾,一边对著贴身收藏的地图吐槽。地图上標註的雨林边缘已经近在咫尺,他甚至能隱约闻到风中传来的一丝不同於丛林清新、而是混杂著烟火、牲畜和某种腐朽气息的味道。 第八天中午,当陈序拨开最后一丛茂密的芭蕉叶,刺目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眼前豁然开朗。 茂密得令人窒息的绿色长廊终於到了尽头。前方是一片被砍伐过的开阔地,稀稀拉拉长著些灌木和杂草,更远处,地势起伏,能看见一条浑浊的土路蜿蜒伸向远方。而在土路尽头,一片杂乱无章的建筑群依偎著一条更宽的、泛著黄褐色泡沫的河流,如同贴在河岸上的一片灰褐色疮疤。 那就是地图上標註的、位於雨林西北边缘的补给点——金三角镇。名字听著挺霸气,实际上只是个由木板房、铁皮屋、歪歪扭扭的竹楼和几栋相对结实的砖石建筑拼凑起来的混乱聚落。空气中瀰漫著尘土、腐烂垃圾、劣质菸草和某种化学品的刺鼻气味。 陈序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几乎看不出原色、被树枝掛得破破烂烂的“衣服”,脚上是用兽皮和藤条勉强捆住的“鞋子”,背著一个同样破烂的背篓,腰间插著一柄缺口短刃,左臂绑著个可笑的骨片小盾。整个人散发著一种“刚从原始社会逃难出来”的气息。 “挺好,至少没人会怀疑我是国际通缉犯。”陈序自我安慰道,“大概率会被当成要饭的。” 他需要进镇子。他需要食物——不是野果和半生不熟的烤肉,而是盐、糖、油脂,这些维持身体基本平衡的东西,筑基修士也省不了太多。他需要信息——关於外面世界的情况,关於通往华夏西南的正確路线,关於任何可能存在的、与“修真”、“古老遗蹟”有关的传闻。他还需要……或许能搞到点真正的工具?比如一把像样的刀,一个水壶,哪怕几根针线呢。 他在镇子外围的河边找了处隱蔽地方,简单清洗了一下身上的泥污,换了那套仅存的“备用”破衣服——其实也没好到哪儿去。又將背篓里最显眼的兽骨和奇形怪状的石头(包括老岩给的那些)用破布包好,塞在底层。李文斯顿的地图和笔记本更是贴身藏好。最后,他把那几张符籙分开放置,確保能最快速度取出。 做完这一切,他才深吸一口气,朝著那条尘土飞扬的土路,走向那片混乱的建筑群。 刚接近镇口,陈序就感受到了这里的“热情”。几个光著膀子、身上纹著狰狞图案的汉子蹲在路边的破轮胎上抽菸,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他身上扫来扫去,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估量。路边的污水沟里躺著个不知是醉倒还是昏死过去的人,苍蝇嗡嗡地围著飞。几个瘦骨嶙峋的孩子追逐打闹,看到陈序,停下脚步,好奇又警惕地看著他。 街道狭窄而骯脏,地面是踩实了的烂泥混合著各种垃圾。两边是密密麻麻的店铺,卖什么的都有:锈跡斑斑的摩托车零件、花花绿绿的廉价布料、堆积如山的旧轮胎、散发著怪味的药材干、甚至还有明目张胆摆在柜檯上的、用报纸包著的长条状物体(枪)。叫卖声、討价还价声、摩托车的轰鸣声、女人的尖笑声、男人的咒骂声……各种声音嘈杂地混合在一起,衝击著陈序在雨林中习惯了寂静的耳朵。 空气浑浊不堪。陈序不动声色地运转了一丝真元,在口鼻前形成一道极淡的过滤层,这才感觉好受些。他低著头,儘量不引起注意,目光却在快速扫视。他需要找到能提供食物和信息的地方,最好是那种鱼龙混杂、消息灵通的小饭馆或者茶馆。 很快,他锁定了一家门口掛著褪色招牌、上面用歪扭的本地文字和通用语写著“阿卡食铺”的店子。店面不大,里面摆著几张油腻腻的桌子,坐著几个肤色黝黑、埋头吃饭的汉子,看起来像是跑运输的司机或者本地帮工。 陈序走进去,找了一张靠墙的角落坐下。一个繫著脏围裙、脸上没什么表情的中年女人走过来,用本地语问了一句。陈序指了指邻桌一个人正在吃的、看起来像是某种杂烩汤泡饭的东西,伸出一根手指。 女人点点头,转身去了后面。不一会儿,端来一大海碗热气腾腾、內容物不明的汤饭,又丟给他一双用竹子削成的简易筷子。 食物卖相不佳,气味也一言难尽,但陈序已经顾不上挑剔了。他埋下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汤饭里似乎有野菜、碎肉(种类存疑)、以及一些说不清的块茎,味道咸得发苦,但至少是热的,有盐分,能提供能量。筑基之后,他对食物的需求確实减少了,但远未到完全辟穀的境界。 就在他专心对付食物的时候,食铺里又进来了三个人。为首的是个穿著花衬衫、敞著怀、露出胸口一道狰狞刀疤的壮汉,身后跟著两个流里流气、眼神飘忽的跟班。刀疤脸一进来,原本食铺里还算平和的气氛顿时一滯,那几个司机模样的人把头埋得更低了。 刀疤脸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陈序身上。陈序那身打扮和埋头苦吃的姿態,在这地方简直就像是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显眼——不是耀眼,是格格不入的寒酸。 “喂,新来的?”刀疤脸大喇喇地走到陈序桌边,一只脚踩在旁边的长凳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用带著浓重口音的通用语问道,“面生得很啊,从哪里钻出来的?” 陈序抬起头,嘴里还嚼著一口饭,眨了眨眼,露出一副茫然又有点怯生生的表情,含糊道:“雨……雨林里面,迷路了,刚走出来。” 他刻意让自己的通用语也带点磕巴和奇怪的口音。 “雨林里?”刀疤脸眯了眯眼,明显不信,“一个人?就你这身板?” 他打量著陈序那看似瘦弱(其实是精悍)的身材和破烂的装备。 “跟……跟的队伍走散了,就我一个活下来。”陈序继续装怂,低下头扒饭,肩膀还微微缩了缩,一副后怕的样子。 刀疤脸和他的跟班对视一眼,都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一个落单的、看起来好欺负的外来者,简直是送上门的肥羊——哪怕这羊看起来瘦了点。 “小子,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刀疤脸敲了敲桌子,“在这吃饭,得交保护费。看你这样子也没啥钱……身上有什么值钱东西?拿出来看看。” 陈序心里嘆了口气。果然,在这种无法之地,麻烦总会自己找上门。他放下筷子,抬起头,脸上那点怯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我没什么值钱东西,就这点饭钱。” 他指了指桌上的海碗。 “妈的,给脸不要脸!”刀疤脸身后一个跟班骂了一句,伸手就要来抓陈序的衣领。 陈序没动。就在那只手即將碰到他衣领的瞬间,他左手看似隨意地在桌沿轻轻一拂,那根竹筷子无声无息地弹起,精准地打在那跟班手腕的某个穴位上。 “哎哟!”那跟班只觉得手腕一麻,整条手臂瞬间酸软无力,惊叫著缩了回去。 刀疤脸脸色一变。“还敢动手?找死!”他右手摸向腰后,显然要掏傢伙。另一个跟班也掏出了一把弹簧刀。 食铺里的其他人早就躲得远远的,老板娘更是缩在柜檯后面不敢吭声。 陈序依旧坐著,只是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腰间“黑牙”的刀柄。他不想惹事,但如果事到临头,他也不怕事。筑基修士对付几个地痞流氓,实在有点欺负人,但他没打算暴露太多。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食铺门口光线一暗,又走进来一个人。这人穿著相对整齐的卡其布裤子和平整的衬衫,戴著一副茶色眼镜,手里夹著一根烟,看起来不像本地混混,倒有几分像商人或者小头目。他一进来,目光先是在紧张的对峙双方身上扫过,尤其在陈序那平静的脸上和握刀的手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才看向刀疤脸。 “疤哥,这是干嘛呢?在我吃饭的地方闹事?”来人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他说的也是本地语,但陈序大致能听懂。 刀疤脸见到来人,囂张气焰顿时收敛了不少,但脸上还是掛不住:“孟老板,这小子不懂规矩,还敢动手……” “规矩?”被称为孟老板的人打断他,吸了口烟,“我的规矩是,在我的店里,別影响其他客人吃饭。”他走到陈序桌边,看了看桌上那碗还没吃完的汤饭,又看了看陈序,改用通用语,语气平和了些:“朋友,第一次来金三角镇?疤哥他们就是开个玩笑,別介意。这顿饭算我的。” 陈序看了孟老板一眼,鬆开了握著刀柄的手,点了点头:“多谢。”他没多说,继续低头吃饭,仿佛刚才的衝突没发生过。 刀疤脸脸色难看,但似乎对孟老板颇为忌惮,狠狠瞪了陈序一眼,带著两个跟班悻悻地走了。 孟老板在陈序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水。“朋友身手不错,疤狗那手下,手腕没个半天缓不过来。”他看似隨意地说。 陈序咽下最后一口饭,擦了擦嘴(用袖子)。“防身而已。” “从雨林深处出来?”孟老板打量著他,“那地方可不好走,尤其是最近……听说里面不太平,有伙『灰老鼠』(当地对一股毒贩的蔑称)好像吃了大亏,正火大呢。” 陈序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不太清楚,我运气好,没碰上。” 孟老板笑了笑,也不深究。“看朋友这风尘僕僕的样子,是打算往北边去?” “嗯,想找条路,去北边……做些小生意。”陈序含糊道。 “北边……”孟老板弹了弹菸灰,“路可不好走,关卡多,不太平。尤其是最近,北边那个大国边境查得严,很多『生意』都不好做了。”他话里有话,“不过,像朋友这样有本事的人,或许……有机会。” 陈序听出他话里的招揽之意,假装没听懂:“我就是个过路的,想平安赚点辛苦钱。” 孟老板也不强求,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放在桌上。“我叫孟塔,在镇上做点小买卖,也帮人解决些『麻烦』。朋友要是需要嚮导、车、或者打听什么消息,可以来找我。价格公道。” 陈序看了一眼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地址和一串数字。“好的,多谢孟老板。” 孟塔点点头,起身离开了食铺。 陈序慢慢喝光了碗里最后一点汤,將那张名片收了起来。这个孟塔,看起来不简单,像是那种游走在灰色地带、消息灵通的中介或者地头蛇。或许,可以从他那里得到些有用的信息。 他付了饭钱(老板娘死活不敢收孟塔请客的那份,陈序还是坚持给了),走出食铺。刚出门没走几步,拐过一个堆满废品的巷口,之前那刀疤脸带著五六个手持砍刀、铁棍的混混,堵在了前面。一个个面色不善,显然刚才吃了亏,现在叫了更多人来找回场子。 “小子,孟老板的面子给一次,可没第二次!”刀疤脸狞笑著,挥了挥手里的一把开山刀,“今天不留下点东西,別想走出这条街!” 陈序停下脚步,看了看前后。巷子狭窄,两边是高高的砖墙,退路被堵死了。对方有七八个人,手持利器,气势汹汹。 他嘆了口气,摇了摇头。“何必呢。” 声音很轻。 下一秒,在刀疤脸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陈序动了! 他没有衝上去,而是右脚猛地一跺地面!筑基修士的强悍力量,加上一丝巧妙渗透的真元,让脚下坚实的地面微微一震,几块鬆动的碎砖和石子被震得弹起。 与此同时,陈序左手在腰间一抹,两张“清风符”被他瞬间激发! 呼! 一股比平时猛烈数倍的、带著旋转气流的强风,毫无徵兆地在狭窄的巷子里凭空生成!强风捲起地上的尘土、垃圾、还有那些刚刚被震起的碎砖石子,劈头盖脸地朝著刀疤脸一伙人吹去! “啊!我的眼睛!” “什么东西!” “呸呸呸!” 骤然而至的狂风和尘土碎石,让这群混混瞬间乱了阵脚,纷纷闭眼、咳嗽、挥舞手臂格挡,阵型大乱。 就在这混乱的瞬间,陈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动了!他没有使用“黑牙”,对付这些人,用不著。他只是將筑基期的速度和反应发挥到了极致,配合著简单的格斗技巧。 砰!一拳捣在一人胃部,那人立刻弓成虾米,手里的铁棍噹啷落地。 啪!一记手刀砍在另一人颈侧,那人哼都没哼就软倒在地。 侧身避开一把胡乱挥来的砍刀,顺势抓住对方手腕一拧一送,那人惨叫著鬆手,砍刀飞到了墙上。 抬腿,精准地踹在另一人膝盖侧面,咔嚓一声轻响伴隨著惨叫。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眼花繚乱,只有沉闷的击打声、惨叫声、和器物落地的声音。巷子里的狂风尚未完全停歇,陈序已经停下了动作。 刀疤脸是唯一还站著的,他刚才站在最后面,受影响较小,但也吃了一嘴灰。此刻,他举著开山刀,看著眼前倒了一地、呻吟翻滚的手下,又看看站在巷子中间、气息平稳、连衣服都没怎么乱的陈序,眼神里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 这……这是人能做到的?那阵邪风是怎么回事?这傢伙的速度和力量…… 陈序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刀疤脸面前。刀疤脸想后退,却发现腿有点发软。 “现在,”陈序看著他,语气平淡,“我能走了吗?” 刀疤脸喉咙动了动,看著陈序那双平静无波、却让他心底发寒的眼睛,手里沉重的开山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猛地点头,侧身让开了路,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您……您请,您请……” 陈序没再看他,迈步从他身边走过,不紧不慢地走出了这条瀰漫著尘土和呻吟的小巷,重新匯入外面嘈杂而骯脏的街道人流中。 巷子里,刀疤脸靠著墙壁滑坐到地上,看著一地狼藉的手下,又看看那个消失在街角的背影,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他知道,自己这次踢到的不是铁板,是特么带电的铁蒺藜墙!这瘟神,赶紧送走才好! 而陈序,走在街上,感受著周围或好奇、或畏惧、或贪婪的窥视目光,心中並无多少波澜。他知道,自己这稍微显露的一点点“崢嶸”,在这无法无天的小镇,既能震慑宵小,也可能引来更麻烦的关注。 比如……那位孟老板,恐怕很快就会得到更详细的消息了。 不过,当务之急,是找个地方住下,然后……想办法补充点真正的物资,再打听打听,哪里能弄到去往华夏西南的、靠谱的路线图,或者……交通工具? 他看著街道两旁那些掛著“马帮託运”、“跨境货运”牌子的铺子,若有所思。 第137章 军阀招揽 接下来的两天,陈序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金三角镇特色待客之道”。他刚用几块老岩给的温润石头在镇上找了个看著还算老实的杂货铺老板,换了一小叠皱巴巴的当地货幣,在镇子边缘一个散发著霉味、用木板和铁皮拼凑的“旅店”租了个勉强能挡雨的单间,各种“拜访”就接踵而至。 最先上门的,不出所料是那位孟塔孟老板。他没带手下,一个人提了瓶本地烈酒和一小包滷味,敲开了陈序的门,美其名曰“给新朋友压惊”。 “陈老弟,那天的事我都听说了。”孟塔自己搬了张瘸腿的凳子坐下,拧开酒瓶,倒了两杯浑浊的液体,“疤狗那伙人就是群上不了台面的癩皮狗,仗著跟『北边营地』的桑坤有点远房关係,整天在镇上瞎晃荡收保护费。你教训得好,替镇上不少人出了口气。” 他话说得漂亮,眼睛却一直观察著陈序的表情。 陈序端起那杯气味冲鼻的酒,没喝,只是闻了闻就放下了。“孟老板消息灵通。一点小麻烦,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就好。”孟塔笑了笑,抿了口酒,“不过,疤狗那个人,心眼小,记仇。你让他当眾丟了那么大脸,他不敢明著再来找你麻烦,但背地里……难说。而且,他背后毕竟连著桑坤。” “桑坤?”陈序適时露出一点“好奇”和“担忧”。 “咱们这块儿,往北三十里,山里有个营地,领头的就是桑坤。”孟塔压低了点声音,“手底下有几十条枪,主要做……『麵粉生意』,也接点走私、护送之类的活。在这片地界上,算是股不大不小的势力。疤狗算是他放在镇上的眼线之一。” 陈序听明白了。这是告诉他,打了看门狗,可能惹来后面的主人。同时也是在展示他孟塔的信息渠道和价值。 “那……孟老板的意思是?”陈序顺著他的话问。 “陈老弟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从雨林深处全身而退,还能轻鬆摆平疤狗七八个人。”孟塔身体微微前倾,“老哥我在这儿混了十几年,就喜欢交朋友,特別是像陈老弟这样有本事的朋友。疤狗和桑坤那边,我可以帮忙递个话,说和说和。这金三角镇龙蛇混杂,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孟老板想怎么交我这个朋友?”陈序不动声色。 “简单。”孟塔搓了搓手,“老哥我做的买卖杂,有时候需要点……『特殊』的护送,或者处理点『棘手』的事情。陈老弟身手这么好,如果能搭把手,酬劳绝对让你满意。而且,有我孟塔在,这镇上,还有北边桑坤那里,保准没人再敢找你麻烦。你要是想去北边,我也有路子,安全,快捷。” 说白了,就是想招揽他当打手或者高级保鏢。 陈序心里快速盘算。直接拒绝,可能会立刻得罪这个地头蛇,平添麻烦。答应?那更不可能,他可没兴趣给什么军阀毒贩卖命。虚与委蛇,暂时稳住他,利用他的渠道获取信息和资源,才是目前最划算的选择。 他脸上露出几分犹豫和挣扎,沉默了一会儿,才苦笑道:“孟老板抬举了。我就是个逃难的,会点乡下把式,哪算什么本事。桑坤老大那种人物,我更是惹不起。孟老板愿意帮忙说和,我感激不尽。至於搭把手……”他顿了顿,“我刚到这儿,人生地不熟,总得先安顿下来,看看情况。孟老板要是有什么不那么……危险的小事,我倒是可以试试。太大的事,我怕误了孟老板的事。” 这番话,既示弱,又留了余地,没有完全拒绝,但也没立刻答应。 孟塔是老江湖,哪里听不出陈序的意思。但他也不急,招揽这种有本事又来歷不明的人,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他今天来,主要目的是混个脸熟,展示实力(信息来源),表达善意(愿意说和),顺便埋个鉤子。 “理解,理解。”孟塔哈哈一笑,举起酒杯,“陈老弟刚来,是该先熟悉熟悉。说和的事包在我身上。以后在这镇上,有什么需要,儘管来找我。喝酒,喝酒!” 两人又虚情假意地扯了几句閒话,孟塔便起身告辞,临走前又“不经意”地提了句:“对了,过两天桑坤老大那边可能要送批货过来,镇上估计会热闹点。陈老弟要是感兴趣,可以来看看,说不定能有赚钱的机会。” 送走孟塔,陈序关上门,脸上的笑容淡去。他知道,麻烦不会这么简单结束。果然,当天下午,疤狗就带著两个人来了,不是找茬,而是赔礼——拎著几盒包装粗劣的饼乾和两条本地香菸,点头哈腰,一口一个“陈哥”,说之前有眼不识泰山,请陈哥大人大量,以后在镇上有什么事儘管吩咐。態度转变之快,堪称川剧变脸。 陈序知道,这肯定是孟塔“说和”的结果,也是桑坤那边暂时不想节外生枝的表示。他也没为难疤狗,收了东西,说了几句场面话,就把人打发走了。他知道,这种表面的和平维持不了多久,一旦对方觉得自己有更大价值或者构成威胁,翻脸比翻书还快。 他需要儘快获取自己需要的东西,然后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接下来的几天,陈序白天就在镇上转悠,看似閒逛,实则在搜集信息。他去了几家“马帮”和“货运”铺子,打听北上的路线和价格。结果让他有点咋舌。通往华夏西南方向的几条主要通道,最近都查得很严,据说是因为北边那个大国在搞什么“边境安全强化行动”,打击走私和非法越境。正规渠道需要繁杂的手续和身份证明,陈序这个“黑户”想都別想。偷渡路线倒是有,但价格昂贵,风险极高,而且那些马帮头目看陈序一副穷酸样,连详细情况都懒得跟他讲。 他也试图打听关於“古老遗蹟”、“神奇地点”或者“特殊石头”的消息。他装作对本地传说好奇的旅行者(虽然打扮不像),在茶馆、杂货铺跟人搭话。大多数人要么摇头不知,要么说些似是而非、一听就是编来骗游客的传说。只有一次,在一个卖旧货的地摊上,摊主是个掉光了牙的老头,听陈序问起“山里有没有特別古老、让人感觉安静舒服的地方”,老头浑浊的眼睛瞥了他一下,嘟囔了句:“古老舒服?死人待的地方最安静舒服。北边山里,有些老林子,连採药人都不太敢进,说是以前打仗,死过很多人,阴气重,进去容易迷路,出来就丟魂。” 这话让陈序心中一动。阴气重?容易迷路?会不会是地气特殊的表现?他追问具体位置,老头却又说不清楚,只含糊地说在桑坤营地更北边的深山里。 桑坤营地……又是那里。 就在陈序考虑是否要冒险去那个军阀营地附近查探时,孟塔又找上门了。这次,他带来一个“小忙”。 “陈老弟,桑坤老大那边,有批『药材』要运过来,数量有点大,路上不太平。想请镇上的好手帮忙护送一段,从镇外十里的接头点接到镇里仓库就行。路程短,就在咱们自己地盘上,安全得很。酬劳嘛,”孟塔比划了一个数字,足够陈序在镇上舒舒服服过两个月,“怎么样?就当帮老哥一个忙,也让你在桑坤老大那里露个脸,以后在这片地界上,更好走动。” 陈序看著孟塔那张笑呵呵的脸,知道这所谓的“小忙”和“安全得很”水分有多大。所谓的“药材”,九成九是毒品。护送这玩意儿,等於直接上了贼船。但这也確实是一个机会,一个能接近桑坤势力,甚至进入其营地探查的机会。 风险与机遇並存。他需要资源,需要信息,需要找到通往灵脉的路。这个军阀营地,或许是个突破口。 “就接货到仓库?不进山?”陈序確认道。 “不进山,就到镇子西头的老橡胶厂仓库。”孟塔保证。 陈序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这个忙我帮了。什么时候?” “明天傍晚,天擦黑的时候。”孟塔脸上笑容更盛,“到时候我来接你。” 第二天傍晚,陈序跟著孟塔,还有另外四五个被招募来的、一看就是亡命徒的汉子,坐著一辆破旧的皮卡,来到了镇子西边十里外的一处废弃伐木场。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林子里静悄悄的。 等了约莫半小时,两辆改装过、焊著钢板的越野车沿著顛簸的土路开了过来。车上跳下来七八个荷枪实弹、神色彪悍的士兵,为首的是个脸上有疤、眼神凶狠的矮壮汉子,是桑坤手下的一个小头目,叫察猜。 交接过程很紧张。察猜的人警惕地检查著孟塔带来的“帮手”,目光尤其在陈序这个生面孔身上多停留了几秒。陈序低著头,儘量降低存在感。货物被从越野车上搬下来,是几十个沉重密封的金属箱,被迅速转移到了孟塔开来的另一辆货车上。 就在货物快要搬完,气氛稍微缓和一点的时候,异变陡生! 林子另一侧突然传来几声尖锐的破空声! “敌袭!找掩护!”察猜反应极快,大吼一声,率先扑向旁边的树干。 噗噗噗!几发子弹打在皮卡和越野车的车身上,迸溅出火星。袭击者来自侧翼的树林,火力不算太猛,但很突然。 孟塔带来的几个亡命徒有的慌忙趴下,有的试图掏枪还击,场面一时混乱。察猜的人则训练有素地各自找到掩体,开始反击。 陈序在枪响的第一时间,就敏捷地一个侧翻,躲到了皮卡车的轮胎后面。子弹从他头顶和身边嗖嗖飞过。他冷静地观察著,袭击者大约有五六个人,用的是自动步枪,意图似乎是骚扰和抢夺货物,或者是单纯寻仇。 他不想暴露太多,但也不能眼睁睁看著任务失败或者自己这边损失惨重。他目光扫过战场,看到一名察猜的手下正要探身射击,侧面一个袭击者已经瞄准了他。 陈序手指微动,一缕微弱但凝练的真元悄无声息地弹出,精准地击打在袭击者脚下一块鬆动的石头上。石头猛地一滑,那袭击者猝不及防,身体一歪,子弹打偏,擦著察猜手下的头皮飞过。 几乎同时,陈序又弹出两缕真元,分別击中另外两个袭击者藏身处的树枝和地面浮土。树枝断裂掉下,干扰了其中一人的视线;浮土扬起,迷了另一人的眼。 这细微的干扰在激烈的交火中几乎无人察觉,但却瞬间改变了局部態势。察猜的手下抓住机会,一阵精准的点射,放倒了两个被干扰的袭击者。剩下的袭击者见势不妙,火力明显减弱,开始向林深处退却。 “追!”察猜红著眼睛喊道。 “別追!小心调虎离山!”孟塔连忙阻止,他更关心货物安全。 察猜冷静下来,看了看完好无损的货车和只是轻伤了两个手下的队伍,又看了看袭击者撤退的方向,啐了一口:“妈的,肯定是『独眼龙』的人,上次抢了他们的线路,现在来报復。” 他挥手让手下检查货物和车辆。 一场短暂的伏击,来得快,去得也快。孟塔这边只有一个亡命徒手臂被流弹擦伤,其他人都没事。货物完好。 察猜走到陈序藏身的皮卡旁,看了他一眼。刚才混乱中,他隱约注意到这个生面孔似乎异常镇定,而且动作快得有点不像常人,虽然没看到陈序具体做了什么,但直觉告诉他,刚才战斗中那点莫名其妙的“运气”,可能跟这傢伙有关。 “你,叫什么?”察猜盯著陈序,用的是本地语。 “吴水生。”陈序用半生不熟的本地语回答,依旧低著头。 “刚才,动作挺快。”察猜语气听不出褒贬。 “怕死。”陈序回答得很实在。 察猜咧了咧嘴,没再说什么。他转头对孟塔道:“这批货很重要,桑坤老大要得急。你找的人还行。这个吴……让他跟著货车一起回镇上仓库,路上看著点。” 这算是初步的认可,或者说,是进一步的试探。 孟塔自然答应。於是,陈序得以坐在装满“药材”的货车副驾驶,在另外两辆皮卡(一辆孟塔的,一辆察猜留了两个人押送)的护送下,返回金三角镇。 一路上平安无事。到了镇西老橡胶厂仓库,货物被迅速卸下搬进库房。察猜留下的人清点完毕后,给了孟塔一个鼓鼓的信封。孟塔当场给陈序和其他几人分了酬劳。 拿到钱,陈序正准备离开,察猜留下的那个副手叫住了他。 “吴水生,桑坤老大对你有点兴趣。明天,跟我们回营地一趟。”副手语气平淡,但带著不容拒绝的味道。 孟塔在一旁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机会来了。 陈序心里清楚,这一去,就是真的进了军阀窝了。危险程度直线上升,但相应的,可能获取信息和资源的机会也更多。他之前暗中对那几个伤员做的“手脚”,以及今晚战斗中那点不易察觉的小动作,看来引起了桑坤的注意。 是福是祸,总要进去才知道。 他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好。” 第二天一早,陈序在孟塔“好好干,前途无量”的叮嘱声中,坐上了察猜手下开来的越野车,离开了喧囂混乱的金三角镇,驶向北边莽莽苍苍的群山。 车上,陈序闭目养神,实则神识微展,感受著周围地气的细微变化。越往北,山势越陡,空气中那种原始的、蛮荒的气息越浓,但也隱隱约约,能感受到一丝丝比雨林深处更加凝实、更加活跃的“地气”。 军阀营地,会是通往灵脉路上的一个驛站,还是又一个需要打穿的关卡? 他摸了摸怀里贴身藏著的、温润的玉璽碎片,又感受了一下腰间“黑牙”短刃冰冷的触感。 虚与委蛇的游戏,升级了。接下来,就看在这龙潭虎穴里,是他这条过江猛龙搅动风云,还是被那些地头蛇吞得骨头都不剩。 第138章 深山寻龙,初遇灵脉 桑坤的营地藏在群山褶皱深处,与其说是个军营,不如说是个依山而建、用木头、铁皮和沙袋胡乱堆砌起来的土匪窝。 地势险要,只有一条勉强能通车的碎石路蜿蜒而上,沿途设了好几道关卡,哨塔上架著机枪,穿著杂乱军装的士兵眼神警惕地打量著来往的一切。 陈序乘坐的越野车在第三道关卡被拦下,搜身,检查,盘问。 他隨身携带的“家当”——“黑牙”短刃、骨片小盾、几块萤光石、还有那叠宝贝符籙,自然引起了士兵的注意。不过察猜留下的副手显然打过招呼,解释说是“吴先生防身的傢伙什,桑坤老大知道的”,又塞了两包烟,总算有惊无险地通过。 营地內部更是混乱嘈杂。士兵、搬运工、穿著暴露的女人、光著屁股满地跑的小孩、拴在木桩上狂吠的土狗、空气中瀰漫著劣质菸草、汗臭、食物腐败和某种化学品的混合气味。 几栋相对整齐的铁皮屋大概是桑坤和头目们的住所,其余大多是歪歪斜斜的窝棚。营地一角堆著些锈跡斑斑的油桶和木箱,另一角则传来猪叫和鸡鸣。 陈序被带到靠近山壁的一间独立小木屋前,房子不大,但比起周围那些窝棚要乾净结实许多。“吴先生,你先住这儿。桑坤老大这两天有事,晚点见你。”副手交代一句就走了。 木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铁皮柜子,还有个陶土水缸。虽然简陋,但比起雨林山洞和金三角镇的霉味旅店,已经算“豪华单间”了。 陈序放下他那少得可怜的行李,关上门,第一时间將神识缓缓放出,如同无形的触角,谨慎地探查著周围。小木屋本身没什么异常,但外面营地里的情况却让他眉头微皱。 杂乱的气息,旺盛但驳杂的气血,还有几处隱晦但带著戾气的能量波动——那是枪械和少数几个明显练过武、或者见过血的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龙脉之气没感应到,煞气、戾气倒是不少。”陈序在心里嘀咕。 系统的声音適时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此地煞气凝聚,血气冲盈,非善地,亦非久留之所。然,地脉走向,往往於穷山恶水、人跡罕至处別有洞天。汝之感应,不可局限於眼前方寸之地。】 陈序明白系统的意思。军阀营地本身肯定不是灵脉所在,但营地所在的这片群山深处,或许藏著线索。他需要藉助桑坤的势力和信息渠道,找到那个被老岩提及、可能蕴含“灵脉节点”的“老林子”。 第二天,桑坤在一间摆满了各种枪械、动物標本和廉价烈酒的大房间里接见了陈序。桑坤是个四十多岁的精瘦汉子,皮肤黝黑,眼神像鹰一样锐利,左手少了根小指,据说是在一次火併中丟掉的。他穿著件花衬衫,敞著怀,露出的胸膛上纹著一条张牙舞爪的黑龙。 “吴水生?”桑坤坐在一张虎皮铺著的椅子上,上下打量著陈序,语气不咸不淡,“孟塔说你身手不错,察猜也说昨晚遇袭时你反应很快。练过?”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小时候跟山里师父胡乱学过几手庄稼把式,为了混口饭吃。”陈序低著头,回答得滴水不漏。 “庄稼把式?”桑坤嗤笑一声,显然不信,但也没深究,“不管你是哪路神仙,到了我的地盘,就得守我的规矩。我这儿,能打,能办事,就有肉吃,有钱拿。不能打,不能办事……”他没说完,但眼神里的冷意说明了一切。 “我懂,桑坤老大。”陈序点头。 “懂就好。”桑坤身体前倾,盯著陈序,“我这儿最近缺人手,尤其是像你这样……有『特殊本事』的人。跟著我干,每个月给你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美金。平时帮著看看营地,训练一下那帮懒货,有『活』的时候出出力。怎么样?” 每月三千美金,在这地方绝对是高薪。陈序露出“心动”又“犹豫”的表情:“多谢桑坤老大看得起。我……我就是想赚点安稳钱。” “安稳钱?”桑坤哈哈大笑,“这世道,哪有什么安稳钱!跟著我,就是最安稳的!怎么样,干不干?” 陈序“挣扎”了片刻,最终“一咬牙”:“行!承蒙桑坤老大收留,我吴水生一定尽力!” 桑坤满意地笑了,拍了拍手。一个手下端著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著一把乌黑鋥亮的手枪,两个弹匣,还有几叠皱巴巴的美金。 “这是见面礼。”桑坤指了指手枪和美金,“以后好好干,少不了你的好处。” 陈序“感激涕零”地接过,心里却在盘算这枪能换点什么有用的东西,或者关键时刻当个障眼法。 於是,陈序摇身一变,成了桑坤营地里的一名“特別顾问”,主要负责……嗯,他自己也不太清楚具体负责什么。桑坤似乎想观察他一段时间,没给他安排具体任务,只让他“熟悉熟悉环境”。 这正合陈序心意。他白天就在营地里四处“熟悉环境”,跟那些士兵、杂工、甚至洗衣做饭的女人套近乎,递上几根从桑坤给的“见面礼”里抽出来的香菸,打听各种消息。他尤其关注那些年纪大的、看起来在本地待了很久的老人,旁敲侧击地询问关於山里“老地方”、“怪地方”、“祖宗传下来的禁忌之地”的传说。 起初,没人愿意跟这个新来的、看起来有点木訥的“吴先生”多说话。但陈序有耐心,也不摆架子,偶尔“不经意”地露一手——比如单手拎起一个需要两人抬的弹药箱,或者“运气好”地帮人接住差点掉下山崖的工具——逐渐地,一些人开始愿意跟他聊几句。 从这些零碎的信息中,陈序慢慢拼凑出一些有用的情报。营地往北,深入大山,確实有一片被当地人称为“鬼哭林”的原始森林。传说那里古树参天,终年雾气瀰漫,进去的人很容易迷失方向,而且经常能听到奇怪的哭声,有人说那是以前打仗死去的冤魂在哭,也有人说里面有吃人的妖怪。连最胆大的猎人和採药人,都只敢在外围活动,从不敢深入。 “鬼哭林……”陈序记下了这个名字。迷雾、迷路、怪声,这些特徵和老岩的描述、以及旧货摊老头的话都能对上。更重要的是,当他集中精神,感应玉璽碎片和地气流动时,隱约能感觉到,那个方向传来的“气”,似乎比其他地方更加晦涩、也更加……深沉。 他需要更具体的线索,最好是能弄到地图,或者找个嚮导。 就在陈序琢磨著怎么进一步打探时,机会自己送上门了。营地里一个负责看守仓库的老兵,得了种怪病,浑身长满红疹,高烧不退,营地里的“医生”(其实是个退役的军医,医术马马虎虎)看了半天,给了点消炎药,不见好,反而越来越严重。 陈序听说后,主动找上门,说自己以前在山里跟师父学过点土方子,可以试试。桑坤本来不太信,但看那老兵快不行了,死马当活马医,便同意了。 陈序哪会什么医术,但他有神识,有筑基修士对生命气息的敏锐感知。他仔细“观察”了老兵的情况,发现他体內有一股阴寒晦涩的“气”在作祟,阻塞了经脉,导致气血不畅,邪毒外发。这“气”的来源,似乎与某种阴湿环境有关。 他藉口需要几种草药,让人去营地附近的林子里采来几样常见的、但属性偏阳燥的植物,又偷偷从自己的“存货”里捏了一丁点上次筑基时剩下的、蕴含温和灵气的药渣粉末,混在一起捣烂,做成糊状,让老兵外敷內服。 其实主要起作用的,是陈序在敷药时,以真元悄然渡入一丝,帮助老兵疏导体內淤塞的“气”,再配合那点微弱的灵气药渣激发其自身生机。糊糊只是掩人耳目。 结果,第二天老兵的红疹就消了大半,烧也退了。不到三天,竟然能下地走动了! 这一下,陈序“吴神医”的名头在营地里不脛而走。连桑坤看他的眼神都多了几分重视,主动问他需要什么报酬。 陈序“靦腆”地表示,自己不要钱,就是对大山里的奇闻异事、古怪地方感兴趣,想多了解了解,最好能弄张详细点的地图看看,免得以后进山採药或者办事迷了路。 桑坤大手一挥,让人送来一张军用地图,虽然老旧,但比李文斯顿那古董地图详细得多,上面甚至用红蓝铅笔標註了一些区域,大概是他们活动的范围或者需要注意的地方。桑坤还拍了拍陈序的肩膀:“吴老弟有兴趣是好事!等忙过这阵,我让人带你去外围打打猎!至於『鬼哭林』那种地方,听听就行,別真去,邪乎得很!” 陈序“感激”地收下地图,回到自己小木屋,仔细研究起来。地图上果然標註了“鬼哭林”的大致范围,是一片面积不小的原始森林,位於营地西北方向大约二十多公里处,被特別用红色虚线圈了出来,旁边还有个骷髏头標誌。 接下来的日子,陈序一边利用“吴神医”的身份,继续在营地里结交各色人等,用他粗浅的医术(主要靠真元作弊)和香菸美酒(从桑坤给的报酬里买的),换取更多关於“鬼哭林”的零碎信息:比如有人曾在边缘听到过像女人哭又像野兽嚎的声音;比如有经验的採药人说,那里的雾气有时会呈现奇怪的色彩;比如更早以前的传说,那里是古代某个部落祭祀山神的地方,后来部落神秘消失了…… 另一边,他开始悄悄利用桑坤的资源。他以“研究新药方”、“配置驱虫药”为名,向仓库保管员索要了一些在雨林里难以获得的材料:纯度较高的硫磺、硝石(虽然质量一般)、一些金属粉末、甚至还有一小瓶酒精。这些东西在別人看来是配药的材料,在陈序手里,结合他从系统灌输的《基础丹方篇》和《简易符籙初解》里学到的皮毛,却能玩出点新花样。 他用硫磺、硝石、木炭粉末(自己烧制)混合,加入一点点真元引导,成功搓出了几颗威力不大、但声光效果唬人、被他自己命名为“闪光雷”的小玩意儿。金属粉末和酒精,配合他刻画的简陋符文,勉强搞出了几小瓶“灼热油”,沾上一点,能持续燃烧一小会儿,温度还不低。 至於符籙,他手头没有好的符纸和硃砂,只能用处理过的树皮和兽血,成功率低得感人。但他还是咬牙绘製了几张“轻身符”(效果是让身体变轻一点点)和“疾行符”(短时间小幅提升速度),作为保命底牌。 武器方面,“黑牙”短刃被他用搜集到的简陋工具重新打磨了一下,缺口勉强修復。骨片小盾“龟壳一號”也被他加固了一番,用找到的韧性极佳的兽筋在背面编织了更合理的握把和固定带。 日子一天天过去,陈序对营地的了解越来越深,对“鬼哭林”的传闻也搜集得越来越多。他基本確定,那里即使不是真正的灵脉节点,也必定是一处地气异常、甚至可能残留著某种古代布置或封印的特殊之地。 时机渐渐成熟。 这天,机会终於来了。桑坤要派一小队人去“鬼哭林”外围的一处山谷,据说那里发现了一种稀有兰草,在黑市上能卖出高价。他需要几个身手好、胆大心细的人去探路和採集样本。桑坤原本没打算让陈序去,但陈序主动请缨,说自己懂点草药,或许能帮上忙,而且对“鬼哭林”好奇,想去边缘见识见识。 桑坤考虑了一下,想到陈序的身手和“医术”,加上只是去外围,风险可控,便同意了。他派了四个老兵,加上陈序,组成一个五人小队。 出发前,桑坤特意把陈序叫到一边,递给他一把保养得不错的ak步枪和两个弹匣:“拿著防身。记住,就在外围活动,采了样本就回来,別他妈好奇心太重往林子里钻!那地方邪门,老子以前折过几个好手在里面。” 陈序接过枪,郑重地点头:“桑坤老大放心,我晓得轻重。” 他心里却鬆了口气。有了这次光明正大接近“鬼哭林”的机会,他就能实地勘察,甚至……如果条件允许,或许可以尝试深入一点,確认里面的情况。 第二天一早,陈序將“黑牙”短刃藏在腿边,“龟壳一號”绑在小臂內侧,新做的“闪光雷”和“灼热油”用油布包好揣在怀里,几张符籙贴身放好,背上ak步枪和必要的补给,跟著四个神色警惕的老兵,离开了喧囂混乱的军阀营地,朝著西北方向,那片被迷雾和传说笼罩的“鬼哭林”进发。 二十多公里的山路,对於筑基修士和常年在山里钻的士兵来说不算什么。中午时分,他们便抵达了地图上標记的山谷入口。这里已经能明显感觉到不同,空气更加潮湿阴冷,植被更加茂密原始,抬头望去,远处那片森林被一层灰白色的雾气笼罩著,即使在大白天,也显得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山谷里確实长著一些奇特的兰草,但四个老兵的主要任务是警戒和探路,採集样本的活落在了“懂草药”的陈序身上。 陈序一边装模作样地採集兰草,一边暗中將神识最大限度地向“鬼哭林”方向延伸。果然,越是靠近那片雾区,空气中那股晦涩、深沉、甚至带著一丝丝阴冷感觉的“气”就越明显。玉璽碎片也传来清晰的、指向雾区深处的温热脉动。 就是那里!错不了! 他按捺住心中的激动,继续不动声色地採集样本,同时观察著地形和老兵们的警戒范围。 突然,一阵风吹过,从“鬼哭林”方向传来一阵隱约的、似哭似嚎的呜咽声,听得人头皮发麻。四个老兵立刻紧张起来,端起枪,警惕地看向雾区。 “妈的,又来了!”一个老兵低声咒骂,“这鬼地方,每次来都能听到这声音。” “听说里面真的有吃人的东西……”另一个老兵声音有些发颤。 陈序也停下了动作,仔细聆听。那声音確实诡异,不像是任何已知的野兽叫声,带著一种直透心底的寒意和……悲伤?愤怒?他分不清。但更重要的是,在那声音传来的方向,他神识感应到的地气异常更加明显了。 他必须进去看看。 “几位大哥,”陈序收起採集的兰草,走到老兵们身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和“犹豫”,“我听这声音,好像……有点特別。我以前跟师父在山里,听他说过,有些特殊草药,就喜欢长在这种有怪声的阴寒地方。说不定,这里面就有比兰草更值钱的宝贝?” “你想进去?”领头的那个老兵像看疯子一样看著陈序,“吴老弟,你別听那些传说嚇人,这林子是真邪门!进去的人,十个有八个出不来!桑坤老大怎么交代的?就在外围!” “我就到林子边看看,不深入。”陈序“恳切”地说,“说不定就在边缘就有发现呢?要是真有宝贝,咱们带回去,桑坤老大肯定有重赏!” 赏金打动了老兵们。几个人凑在一起低声商量了一会儿,最后领头的咬了咬牙:“行,就到林子边!最多一百米!不能再往里了!而且得一起行动,不能分开!” 陈序连忙点头答应。一百米?只要进去了,他有的是办法“不小心”走散。 五人小队,保持著紧密队形,端著枪,小心翼翼地踏入了“鬼哭林”的边缘。 一进入雾区,光线立刻黯淡下来,温度也低了好几度。周围是数人合抱的参天古木,树干上爬满了湿滑的苔蘚和藤蔓,地面上堆积著厚厚的、不知腐烂了多少年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令人不安的咯吱声。雾气繚绕,能见度不到五十米,那些诡异的呜咽声似乎更清晰了,忽远忽近,让人难以分辨来源。 陈序一边跟著队伍,一边將神识全力展开,同时仔细感应著玉璽碎片的脉动和地气的流动。走了大约七八十米,领头的老兵就说什么也不肯往前了。 “就到这儿!不能再走了!再走真要迷路了!”老兵紧张地环顾四周,雾气似乎更浓了。 “那边好像有东西!”陈序突然指著一个方向低呼。趁著几个老兵下意识转头去看的瞬间,他脚下悄然运起一丝真元,轻轻踏在旁边一棵古树裸露的粗大树根上。 咔嚓!一声轻微的、但在这寂静环境中格外清晰的断裂声响起。不是树根真断了,而是他用真元模擬的声音,同时身形借著反作用力,如同狸猫般无声无息地滑入旁边一丛异常茂密的蕨类植物后面,气息瞬间收敛到极致。 “什么声音?” “吴老弟?吴老弟你去哪儿了?” 几个老兵立刻警觉,端枪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再回头,刚才还站在旁边的陈序已经不见了踪影。 “妈的!人呢?” “不会……被什么东西拖走了吧?”一个老兵声音发颤。 “找!快找找!”领头的也慌了,桑坤老大特意交代要看好这个“吴神医”的! 几个老兵不敢分开,只能聚在一起,在附近几十米范围內焦急地搜寻呼喊。而此刻的陈序,早已如同融入雾气的幽灵,凭藉著神识感应和玉璽指引,朝著“鬼哭林”更深处,那地气异常的核心区域,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 第139章 突破! 陈序敛息凝神,如同一条游走在迷雾中的鱼,悄无声息地向著鬼哭林深处潜行。 越往里走,林木越发高大奇诡,虬结的枝丫在雾气中伸展,如同怪物的爪牙。地面鬆软,堆积著不知多厚的腐殖质,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那诡异的呜咽声时断时续,仿佛就在耳边,又仿佛远在天边,扰人心神。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带著腐朽与某种奇异腥甜气息的草木味道,灵气明显比外围浓郁,但驳杂不纯,夹杂著丝丝缕缕的阴寒死寂之意。 寻常人在此地待久了,恐怕真的会心神不寧,產生幻觉,最终迷失方向,困死其中。但陈序不同。他筑基期的修为虽不算高深,但神识凝练,远超常人。 胸口玉璽碎片持续散发著温润而稳定的暖意,如同定海神针,牢牢护住他的心神,驱散著那些试图侵入识海的负面杂念和诡异呜咽声的影响。 更重要的是,《真龙诀》的功法特性,让他对这种偏向阴属性的地气有著天然的亲和与转化能力。所谓龙脉,本就包容山川河流、地脉走向,无论阴阳清浊,只要循其理,皆可化为己用。当然,这需要功法的精妙引导和修士自身足够的掌控力。 陈序放慢脚步,不再仅仅依靠肉眼和方向感,而是將大部分心神沉入识海,全力催动玉璽碎片的感应,同时运转《真龙诀》基础心法,细细体会周围地气的流动。 他发现,这鬼哭林深处的地气,並非均匀分布,而是如同地下暗河般,有著隱晦而复杂的流向。有的地方阴寒刺骨,死气沉沉;有的地方却隱隱透出一丝微弱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温润生机,虽然被阴寒之气重重包裹,但本质更加精纯。 “系统,这些『生机节点』,是不是就是可能的灵脉泄露点?”陈序在心底询问。 【然也。】系统声音响起,带著一丝讚许,【天地有灵,聚而成脉。灵脉亦有阴阳之分、清浊之別。此处地气阴浊,乃因古战场杀伐戾气、地脉阴煞沉积所致。然阴极阳生,否极泰来,阴浊凝聚之极处,或可孕育一丝纯阴之精,亦或与更深层之阳脉有所勾连,形成『阴眼』『阳泉』等特殊节点。汝所感应之生机,应为残存地脉阳气,或被封印之古修士洞府逸散灵机。循此感应,或有所获。】 陈序精神一振,更加专注於感应那些微弱的生机节点。他如同一个在黑暗中摸索的盲人,凭藉玉璽和功法带来的“触觉”,避开那些阴寒死寂的“地气旋涡”,朝著生机感最强、且玉璽共鸣最清晰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前进。 这一走,就是大半天。期间他遭遇了几波“小麻烦”。一群拳头大小、通体乌黑、长著透明翅膀的毒蜂,被他不小心惊扰,嗡嗡地追了他几百米,被他用一张“驱虫符”加一道附著真元的掌风才驱散。 一片看似平坦的草地,实则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泥潭,他险些陷进去,最后是依靠轻身术配合一根坚韧的藤蔓才险险脱身。 还有一次,他经过一株巨大的、长著艷丽花朵的怪树时,那花朵猛地喷出一股粉红色带著甜腻香气的花粉,幸亏他反应快,屏住呼吸,用“清风符”瞬间吹散花粉,才没中招。 “这鬼地方,果然是危机四伏,怪不得没人敢来。”陈序一边处理著被毒蜂擦伤、微微肿起的手臂,一边心有余悸。不过,这些危险也並非全无好处。他感觉到,在这般压力下行进,体內真元的运转似乎更加活泼灵动,对《真龙诀》的感悟也加深了一丝。 终於,在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前,陈序的感应达到了一个峰值。 前方,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雾气,如同墙壁般堵住了去路。但雾气之中,却隱约有淡淡的、几乎微不可察的乳白色光晕透出。胸口玉璽碎片变得滚烫,传递出前所未有的渴望与亲近之意。周围的阴寒地气到了这里,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屏障,流速变得缓慢而粘稠,唯独那乳白色光晕所在之处,传来一种中正平和、精纯浓郁的……灵气! “找到了!”陈序心中涌起一阵狂喜。他强压下激动,仔细打量前方。浓雾似乎被某种力量束缚在一定范围內,形成了一片直径约十丈左右的“雾墙”。雾墙之內,隱约可见是一小片空地,中央似乎有一座……低矮的、布满苔蘚和藤蔓的石丘? 他没有贸然闯入。先是用神识小心地探查雾墙,发现这雾气本身似乎就带有一定的迷幻和迟滯效果,但对神识的阻碍並非绝对。他试探性地弹出一缕真元,真元进入雾墙后,速度明显变慢,如同陷入泥沼,但並未遭到攻击或腐蚀。 “应该是某种自然形成的、或者古代残留的简易迷阵或防护。”陈序判断。他深吸一口气,將真元遍布全身,尤其是护住眼耳口鼻等要害,又將一张“清风符”扣在手中以防万一,然后,一步踏入了浓雾之中。 瞬间,周围的声音仿佛被隔绝了,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只能看到身前不到一尺。一股无形的阻力包裹全身,让他感觉像是逆水行舟,每前进一步都要耗费不少力气。同时,一些杂乱的低语、哭泣、喊杀声的幻听开始在耳边縈绕,试图干扰他的心神。 陈序紧守灵台,默运《真龙诀》,胸口玉璽热流涌动,將那些幻听杂念一一驱散。他如同盲人摸象,依靠著对前方那乳白色光晕和精纯灵气的感应,一步一步,坚定不移地向前挪动。 短短十丈距离,他走了足足一刻钟。当终於穿透最后一层浓雾时,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被浓雾完全包裹的、直径约十五六丈的圆形空地。空地中央,果然是一座约两人高、七八丈方圆的低矮石丘。石丘呈暗青色,表面覆盖著厚厚的、碧绿如玉的苔蘚,以及一些开著淡蓝色小花的奇异藤蔓。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石丘靠近顶端的位置,有一道长约三尺、宽约一尺的天然石缝,那股精纯浓郁的乳白色灵气,正是从这道石缝中源源不断地逸散出来,形成了一片氤氳的灵雾,笼罩著整个石丘顶部,让这片被阴冷雾气包围的空地,竟然有种温润祥和之感。 空地地面並非泥土,而是一种类似玉质的白色石板,光滑平整,一尘不染。石板上隱约能看到一些模糊的、早已被岁月侵蚀得难以辨认的纹路,似乎是某种阵法的残留。 “灵脉节点!真的是灵脉节点!虽然很小,很微弱,但绝对是!”陈序感受著空气中那远比外界精纯、也活跃得多的灵气,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 几个月的跋涉、雨林求生、军阀窝里虚与委蛇,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他快步走到石丘下,仔细观察那道石缝。灵气如同实质般从石缝中裊裊升起,吸入一口,顿觉四肢百骸舒畅无比,体內真元都活泼了几分。他尝试著將神识探入石缝,却被一层柔和但坚韧的力量阻挡,无法深入。 “有禁制?还是灵脉自身的保护?”陈序皱眉。不过很快又舒展开。能有灵气逸散出来供他修炼,已经足够了!他不敢奢求更多。 系统声音適时响起:【发现微小型灵脉泄露节点,灵气品质:下品偏上,属性:偏阴寒,附带少量纯阳生机(疑似古修士遗泽或地脉阴极阳生)。灵气浓度:尚可,可供炼气期修士修行。综合评价:合格闭关之所。】 “只是合格?”陈序有些不满,“我觉得这里很好啊!” 【灵脉节点过於微小,逸散灵气有限,且外围阴煞之气环绕,长期闭关需时刻抵御煞气侵扰。】系统无情指出缺点,【然,对汝当前境界而言,已属难得。当务之急,乃儘快利用此地灵气,突破至炼气中期,稳固修为。】 陈序也知道不能要求太高。他立刻开始著手布置。首先要解决的是安全问题和长期闭关的物资。 他先是在这片圆形空地边缘仔细检查了一遍。空地被浓雾环绕,这些浓雾似乎有著天然的隱匿和防护效果,至少从外面很难发现这里,也很难闯进来。但他还是不太放心。 从背篓里取出之前用硫磺、硝石等物製作的“闪光雷”和“灼热油”,结合营地搜集到的一些坚韧兽筋和细线,在雾气边缘几个关键位置设置了几个简易的触髮式陷阱。虽然威力不大,但足以示警。 接著,他在石丘下找了处平坦、乾燥、又能沐浴到灵雾的地方,清理出一片区域。用找到的几块扁平石板搭了个简易的“床铺”和“桌子”。又用收集的乾苔蘚和一种柔软坚韧的草叶铺了个简陋的蒲团。 食物是个问题。他剩下的肉乾和野果只够支撑三五天。 不过,他发现石丘上那些开著淡蓝色小花的藤蔓,其根茎部分蕴含著微弱的灵气,且汁液甘甜,可以食用。 石缝附近还生长著几簇类似灵芝但顏色呈淡金色的菌类,散发著淡淡的药香,系统辨认后告知是一种低阶灵药“地元菇”,能补充灵气和元气,正是他目前所需。 水源也不缺。石缝附近石壁上,有细微的凝结水珠滴落,匯聚成一个小小水洼,水质清澈甘冽,也蕴含著微弱灵气。 如此一来,基本的生存需求算是解决了。虽然清苦,但比起雨林风餐露宿、时刻提防毒虫猛兽的日子,已经如同天堂。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他需要在此地布置一个聚灵阵,將石缝逸散出的、飘散在空地的灵气儘可能聚集起来,提升修炼效率。 之前在雨林他用过系统奖励的简陋阵盘,但那玩意效果有限,且需要灵石驱动。现在手头一块灵石都没有,只能靠自己对阵法皮毛的理解,就地取材。 他回忆著《基础阵法初解》里的知识,又结合玉璽碎片对地气的感应,在石丘周围,以特定方位,用“黑牙”短刃在那些带有天然纹路的白色石板上,刻画下一个个简陋却蕴含著特定韵律的纹路。 没有灵石,他就將自己积攒的、蕴含微弱灵气的萤光石敲碎成粉末,混合著地元菇的汁液,充当阵法的能量节点和传导媒介。 整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和真元,足足花了三天时间,才勉强布置出一个直径约三丈、覆盖了他选定闭关区域的简陋聚灵阵。 当最后一笔纹路刻画完成,陈序將一丝真元注入阵眼。嗡的一声轻响,地面上的纹路微微亮起乳白色的光芒,空气中原本飘散的灵气仿佛受到无形的牵引,开始缓缓向著阵法中心、也就是陈序所在的蒲团位置匯聚过来。虽然速度很慢,匯聚的量也不多,但比起之前完全依靠自然逸散,效率已经提升了近一倍! “成了!”陈序疲惫的脸上露出笑容,一屁股坐在蒲团上。虽然这聚灵阵简陋得可怜,效果可能还比不上大宗门里最基础的引灵阵,但这是他依靠自己目前掌握的知识和有限的材料,亲手布置成功的第一个阵法!成就感爆棚! 接下来,就是正式的闭关突破了。 他盘膝坐於蒲团之上,五心朝天,调整呼吸,平復激动的心情。先取出几株地元菇,小心服下。蘑菇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和暖流散入四肢百骸,补充著连日来的消耗,也带来精纯的灵气。 然后,他运转《真龙诀》炼气期三层的心法。体內原本平缓流淌的真元开始加速,沿著特定的经脉路线奔涌起来。聚灵阵匯聚而来的、石缝逸散出的精纯灵气,开始受到功法的吸引,丝丝缕缕地透过他周身毛孔,渗入体內。 最初,灵气入体的速度很慢,如同涓涓细流。但隨著时间的推移,隨著他心法运转越来越纯熟,隨著聚灵阵持续运转,灵气匯聚的速度逐渐加快,入体的“溪流”也变成了“小河”。 陈序谨记系统之前的指点,並不急於求成。炼气期三层的突破,关键在於“量”的积累和“质”的凝练。他需要吸收足够的灵气,將体內液態的真元积蓄到当前经脉容纳的极限,然后进行压缩、提纯,使其更加凝实,方能水到渠成地突破至第四层,也即炼气中期。 这是一个相对缓慢且需要耐心的过程。 他摒弃杂念,心神完全沉浸在功法的运转之中。外界的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体內真元奔流不息的哗哗声,和灵气不断涌入的清凉舒泰感。 饿了,就吃几口灵藤根茎或地元菇;渴了,就饮几口灵泉;累了,就稍稍放缓功法,闭目养神片刻。他如同一块乾涸的海绵,贪婪地吸收著这片小小天地的每一分灵气。 胸口处的玉璽碎片,也隨著他功法的运转,散发出越来越明显的温热感,仿佛在与他共鸣,也在吸收著灵气,並反馈给他更加精纯温和的力量,帮助他梳理经脉,淬炼真元。 一天,两天,三天…… 陈序的气息在稳步提升,体內的真元越来越充盈,经脉也在这过程中被拓宽、滋养,变得更加坚韧。他的皮肤表面开始渗出细密的、带著淡淡腥味的汗珠,这是灵气洗涤身体、进一步排出残余杂质的体现。 到了第七天,陈序感觉丹田气海中的真元已经达到了一个饱和的临界点,如同一个装满了水、还在不断注入的池塘,水面已经与堤岸齐平,隨时可能溢出。 “就是现在!” 陈序心中低喝一声,全力催动《真龙诀》中记载的、用於突破小瓶颈的“凝元”法门! 剎那间,原本平稳流转的真元陡然狂暴起来,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掀起惊涛骇浪!所有的真元在功法的强行约束下,开始向著丹田核心疯狂压缩、凝聚! 痛!难以言喻的胀痛从丹田传来,仿佛要將他的小腹撑爆!经脉也因承受不住如此狂暴的真元冲刷而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陈序紧咬牙关,额头青筋暴起,浑身肌肉绷紧。他谨守心神,引导著玉璽碎片传来的温热力量,护住丹田核心和主要经脉,同时以强大的意志力,控制著真元压缩的节奏。 压缩,再压缩!提纯,再提纯! 丹田中,液態的真元漩涡转速越来越快,中心处,一点更加凝实、更加璀璨的“核心”正在缓缓成型。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漫长如年。 轰! 陈序脑海中仿佛响起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雷鸣!丹田內,那高速旋转的液態真元漩涡猛地向內一缩,隨即轰然扩散开来!一股远比之前精纯、凝练、强大的新生真元,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涌向全身每一条经脉! 炼气期,第四层!突破成功! 陈序猛地睁开眼睛,两道如有实质的精光一闪而逝,在昏暗的空地中格外醒目。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息凝而不散,如同白色匹练,射出三尺多远才缓缓消散。 成功了! 他仔细感受著体內的变化。新生真元的总量比之前多了近一倍,而且更加凝练精纯,运转起来如臂使指,顺畅无比。神识的覆盖范围和清晰度也有了显著提升,此刻即使不刻意展开,周围数丈范围內的一切细微动静,也都尽在掌握。 五感再次得到增强,他甚至能“听”到石缝中灵气汩汩涌出的细微声响,能“看”到空气中灵气流动的淡淡轨跡。力量、速度、反应,全面提升!寿元更是增至一百五十载! 更重要的是,突破到炼气中期,意味著他对《真龙诀》的理解和应用能更进一步,可以开始尝试修炼一些更实用的低阶法术,炼製更复杂的符籙和简单法器了! “终於……又前进了一大步!”陈序握紧拳头,感受著体內澎湃的力量,心中充满喜悦。虽然距离那个离谱的“三年元婴”目標依旧遥远,但至少,他已经踏踏实实地迈出了关键的一步。 他看了一眼石缝,那里逸散的灵气似乎因为他刚才的突破,被大量抽取,变得稀薄了一些,但仍在源源不断地涌出。 “得抓紧时间稳固境界,然后……看看能不能从这石缝里,再掏出点什么好东西。”陈序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这鬼哭林深处的灵脉节点,果然是他的福地! 不过,在那之前,他得先处理一下身上排出的、散发著难闻气味的杂质污垢,顺便……填饱肚子。突破消耗太大,地元菇都快被他吃光了。 “修炼真是个又脏又饿的活儿。”陈序自嘲地笑了笑,起身走向那汪灵泉,开始清洗。新的征程,才刚刚开始。 第140章 炼丹突破,培元丹成 突破后的舒畅感持续了不到半天,就被残酷的现实打断了——肚子咕嚕嚕叫得震天响。 陈序看著几乎见底的地元菇存货和所剩无几的灵藤根茎,一脸愁苦。突破时消耗太大,补充的这点灵物根本不够填饱肚子,更別说支撑炼气中期日益增长的日常消耗和进一步修炼所需了。光靠这石缝逸散的灵气自然吸收,速度太慢,效率低下。 “系统,有没有快速补充灵气和体力的办法?比如……传说中的辟穀丹?”陈序摸著咕咕叫的肚子,满怀希望地问。 【辟穀丹?】系统的声音带著一丝【你想屁吃】的意味,【最低阶的辟穀丹亦需数种灵草配合,以真火炼製,需丹炉、丹火、丹诀齐备,且炼丹者至少需有炼气中期修为及基本丹道常识。汝目前,修为刚达標,丹道知识几近於无,丹炉?汝看手中石碗像丹炉否?】 陈序看了看手里用来喝水的、半个椰子壳做成的小碗,沉默了。这玩意別说炼丹,煮个汤都怕烧穿了。 “那总不能一直啃蘑菇挖草根吧?这点东西蕴含的灵气有限,吃多了还抗药性……呃,抗灵性。”陈序不甘心。炼气中期了,总不能还像个野人一样天天为口吃的发愁,那也太掉价了。而且,想要快速提升修为,光靠吸收空气中这点灵气和啃低级灵草,效率太低。 【常规途径,自然不行。】系统话锋一转,【然,汝所处之地,乃灵脉节点,虽微小,却自有其特异。地元菇与那灵藤,乃此地阴寒地气与灵脉生机交匯所生,本身蕴含微弱灵气与草木精华,属性相合,一偏补气,一偏固本。汝之前所获《基础丹方篇》中,有一最低阶之『养气散』丹方,所需主材仅两种:补气类灵草、固本类灵草,辅以调和之普通药材,或可一试。】 “养气散?”陈序精神一振,立刻在识海中翻阅系统灌输的《基础丹方篇》。果然,在最后几页,找到了一个名为“养气散(基础练手方)”的简易丹方。主材確实是两种低阶灵草,对年份和品质要求极低,甚至可以用性质相近的替代品。辅材则是几种常见的,具有调和、疏导药性作用的普通草药。炼製方法也相对简单,强调“文火慢熬,去芜存菁,凝液成散”。 “这『养气散』能行吗?看起来就是低配版的补药。”陈序有点怀疑。 【莫要好高騖远。】系统教训道,【此丹方虽简陋,却乃丹道入门之阶。所谓炼丹,本质乃是以特定法门,萃取、融合、升华药材之灵性与药性,化为一炉,使其效果倍增,且更易吸收。养气散药效虽远不及正式丹药,但若能成功炼製,其补充灵气、滋养身体之效,应远胜汝生吞灵草数倍。且,炼製过程本身,亦是熟悉药性、掌握火候、锻炼神识与真元控制之绝佳途径。】 陈序听明白了。这“养气散”就是个新手教学关,材料要求低,手法相对简单,主要目的是让他练手,熟悉炼丹的基本流程和感觉。成了,能得到比生吃草药更好的补给品;不成,也就浪费点蘑菇藤蔓,损失不大。 “干了!”陈序一拍大腿,决定尝试。他现在的处境,有点像守著个小金矿却不知道怎么高效挖矿的苦力,这炼丹就是系统递过来的一把简陋但能用的矿镐。 首先是主材。地元菇(补气)和灵藤根茎(固本),现成的,管够!虽然年份估计就几个月,灵性微弱,但符合丹方“低阶”的要求。 然后是辅材。丹方里列举了几种常见草药:老山姜(调和,驱寒)、七叶一枝花(清毒,疏导)、甘草根(调和诸药)。这些在金三角镇或许能找到,但在这深山老林里……陈序挠头。 “能不能用別的代替?”陈序问系统,“比如,有没有属性相近的?” 【可尝试寻找。】系统回答,【老山姜性温,可调和药性,驱散阴寒;七叶一枝花性凉,可清解余毒,疏通淤滯;甘草性平,调和诸药。汝可在此地附近,寻找性质相近之普通植物。】 陈序只好再次化身“吴·神农·序”,开始在石丘周围、浓雾边缘的有限区域里展开地毯式搜索。神识全面铺开,仔细辨別每一株植物的气息和属性。 功夫不负有心人,或者说,这灵脉节点附近,受灵气滋养,普通植物也多少带点灵性。他找到了几种替代品:一种叶片宽厚、根茎辛辣,闻起来类似生薑的蕨类植物,陈序命名为“雾姜”;一种长著七片椭圆形小叶、开白色小花的低矮灌木,叶片微苦,有清凉感,就叫“七叶凉”;还有一种藤蔓的根须,尝起来有淡淡的甘甜味,韧性十足,命名为“甜藤根”。 “雾姜代替老山姜,七叶凉代替七叶一枝花,甜藤根代替甘草根……齐活了!”陈序看著面前分门別类堆好的“药材”,虽然看起来有点寒酸,像是杂草开会,但好歹凑齐了丹方上要求的东西。 接下来是工具。丹炉没有,只能用替代品。他看中了那个用来喝水的、半人大小的石洼。这石洼是天然形成,內壁光滑,质地坚硬,勉强能当个“石锅”。又从附近找来几块耐烧的黑色石头,堆砌成一个简易的灶台。 然后是火。钻木取火太原始,效率低且难以控制。陈序尝试运转真元,施展《基础术法概要》里记载的最低阶法术——“燃火诀”。这法术简单,就是將体內真元转化为高温,引燃目標。陈序炼气中期,真元比之前浑厚凝练不少,尝试了几次后,指尖“噗”地冒出一小簇橘红色的火苗。 “成了!”陈序兴奋。虽然这火苗微弱,温度也不算太高,但胜在可以持续输出真元维持,且控制方便。 万事俱备,只欠开炼。 陈序盘坐在“石灶”前,深吸一口气,平復心情。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在脑海中反覆回忆“养气散”的炼製步骤和要点:处理药材(去除无用部分,保留精华),按顺序投放(先固本,再补气,后调和),文火煎熬(控制火候,不可过猛),不断搅拌(以真元引导,使药性融合),去渣留液,最后以神识和真元配合,將药液浓缩凝聚成散。 听起来简单,做起来…… 陈序首先处理药材。地元菇去掉伞盖下的菌褶(据说杂质较多),只留肥厚的菌柄和菌盖肉质部分,用石刀切成薄片。灵藤根茎刮去粗糙外皮,切成小段。雾姜去皮切片,七叶凉取嫩叶,甜藤根洗净切碎。 然后,他將几块萤光石碎片(蕴含微弱灵气,且能提供稳定光源)放在“石灶”周围,算是简陋的“聚光阵”,希望能辅助维持火候稳定。接著,指尖燃火诀发动,橘红色火苗落入灶中黑色石头之间,点燃了提前放置的乾燥苔蘚和细柴。 火焰升腾起来,陈序小心控制著真元输出,让火势保持在一个相对温和稳定的状態。他將石洼架在灶上,倒入少许灵泉水。 水微沸时,他首先投入灵藤根茎段。“先固本”,灵藤根茎需要在水中缓慢释放其固本培元的药力,打下基础。 等待片刻,待水色微微泛青,传出淡淡草木清香时,他投入地元菇片。“再补气”,补气类主材加入,与固本药力开始初步融合。 接著,是调和辅材。雾薑片、七叶凉叶、甜藤根碎依次投入。原本还算清透的液体,顿时变得浑浊起来,顏色也转为一种难以形容的黄绿色,气味变得复杂,既有灵菇的清香,藤根的甘苦,又有雾姜的辛辣和七叶凉的微凉气息。 “文火慢熬,去芜存菁。”陈序默念口诀,一边维持著燃火诀的输出,一边用一根清洗乾净的细长骨棒(不知什么动物的腿骨),小心翼翼地搅拌著石洼內的药液。同时,他分出一缕神识,密切感应著药液內各种药材精华的变化和融合情况。 这是个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他需要同时控制真元维持火候,控制神识感应药性,还要手动搅拌。不过片刻,额头就见汗了。 药液在文火煎熬下,渐渐变得粘稠,水分蒸发,各种药材的精华在真元无形的引导和搅拌下,开始尝试著融合。但问题也隨之出现。不同药材的药性並非完全和谐,时而衝突,导致药液翻滚剧烈,冒出刺鼻的气味;时而分离,出现分层现象。 陈序手忙脚乱,一会儿加大真元输出试图“压服”衝突的药性,一会儿又减小火力怕烧焦,搅拌的速度时快时慢。神识感应更是如同在泥潭里挣扎,难以清晰把握每一分变化。 “稳住!神识为主导,真元为辅助,引导融合,而非强行压制!”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著一丝严厉。 陈序恍然,连忙调整策略。他不再试图用蛮力控制,而是將更多心神沉入神识感应中,细细体会药液中每一丝药性精华的“情绪”和“流向”,然后以微弱的真元作为“润滑剂”和“引导线”,顺著药性自然融合的趋势,轻柔地拨动、调和。 果然,压力骤减。药液的翻滚平復了许多,刺鼻气味渐渐被一种混合的、说不上好闻但也不再难闻的药香取代。顏色也从混乱的黄绿色,向著一种相对均匀的深褐色转变。 熬煮了约莫一个时辰,石洼內的液体已经浓缩到只剩底部浅浅一层粘稠的深褐色膏状物。各种药材的残渣沉淀在底部,而上层的药膏精华则散发著微弱的灵气波动。 最关键的一步来了——凝液成散! 陈序熄灭火苗,双手虚按在石洼上方。全力运转《真龙诀》,將体內真元缓缓渡出,如同两只无形的手,包裹住那团深褐色药膏。同时,神识高度集中,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引导著真元对药膏进行最后的“提纯”和“塑形”。 真元渗透进药膏,將其內部残留的杂质进一步逼出、分离,同时將那些融合后的药性精华强行压缩、凝聚。药膏在真元和神识的作用下,开始微微颤抖,体积缓缓缩小,顏色逐渐变深,向著深黑色转变,质地也从粘稠膏状向乾燥粉末状过渡。 这个过程对真元和神识的消耗极大。陈序咬紧牙关,额头汗如雨下,体內刚刚突破、还未完全稳固的真元飞速流逝。但他不敢有丝毫鬆懈,成败在此一举! 又过了约莫半炷香时间,陈序感觉神识一阵刺痛,真元也快要见底。而石洼中的药膏,终於彻底失去了所有水分和粘性,化作了一小堆大约只有婴儿拳头大小、色泽深黑、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点像烧焦锅巴磨成的粉末状物质。 一股淡淡的、混合著焦苦与奇异清香的药味散发出来,其中確实蕴含著比生吃地元菇要明显一些的灵气波动,但……也就那样。 陈序一屁股坐倒在地,大口喘著气,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盯著石洼里那点黑乎乎的粉末,心里有点打鼓:“这……算成了吗?养气散?看起来怎么像……草木灰?” 【炼丹完成。成品:养气散(劣质)。】系统给出了鑑定,【药效:约为標准养气散三成。杂质含量:偏高。服用后,可补充微量灵气,缓解飢饿与疲劳,长期服用可微弱滋养经脉。评价:首次炼丹,未炸炉,未炼出废毒之物,且勉强成『散』,虽品相差,药效低,然已属入门。可食用。】 “劣质?三成药效?杂质偏高?”陈序撇了撇嘴,不过听到“可食用”三个字,还是鬆了口气。没毒就行!第一次嘛,要求不能太高。他小心翼翼地將那点黑乎乎的“养气散”刮到一个洗净的宽大叶片上包好。 休息片刻,恢復了一点真元后,陈序怀著忐忑的心情,用手指蘸了一点点“养气散”粉末,放入口中。 粉末入口即化,一股混合著苦、涩、微甘、还有一丝焦糊味的复杂味道在口腔中炸开,让陈序脸都皱成了一团。这味道,实在不敢恭维。但紧接著,一股微弱的暖流从胃部散开,虽然微弱,但確实比生吃地元菇带来的感觉要明显和持久一些,飢饿感也稍有缓解。最关键的是,这暖流中蕴含的灵气,似乎更容易被身体吸收转化。 “真的有效!”陈序眼睛亮了。虽然味道差,品相差,药效打折,但这確確实实是他亲手炼製的、第一份修真產物!意义重大! 他立刻將剩下的“养气散”分成十份,小心收好。这玩意虽然劣质,但关键时刻用来恢復体力和微量灵气,比生啃蘑菇强。 有了这次成功的(勉强成功)经验,陈序信心大增。接下来几天,他一边巩固炼气中期的修为,熟悉新增的力量和神识运用,一边开始了疯狂的“炼丹”练习。 材料?地元菇和灵藤根茎管够(暂时),辅材在附近也能找到替代品。工具?还是那个石洼和石头灶。火源?燃火诀越发熟练。 他不断尝试,总结失败经验:火候太猛,药液烧焦,得到一炉黑炭;搅拌不均或神识引导失误,药性衝突炸开,溅了他一脸苦汁;凝液成散时真元控制不稳,要么没凝成散还是膏,要么直接散成飞灰…… 一次次失败,一次次重新来过。石丘下的空地,时常飘起或焦糊或苦涩的古怪气味。陈序的脸也被烟燻火燎和药汁溅射弄得黑一道黄一道,活像个挖煤的。 但进步也是肉眼可见的。他对“燃火诀”的控制越发精细,对神识感应药性变化的把握越来越准確,对真元在炼丹中的引导运用也越来越得心应手。 终於,在消耗了將近一半的地元菇和灵藤根茎库存后,他成功地炼製出了第二炉“养气散”。这一次,成品的顏色从深黑色变成了深褐色,粉末更细腻,焦糊味大大减轻,药香味更加纯正。系统鑑定为:【养气散(普通)】,药效达到了標准养气散的六成左右,杂质含量显著降低。 “哈哈哈!成功了!真正的养气散!”陈序捧著那一小包褐色粉末,笑得像个傻子。虽然还是最低级最简陋的丹药,但这是他技术进步的证明! 有了成功的经验,接下来的炼製顺利了许多。成功率稳步提升,成品质量也渐渐稳定在“普通”级別,偶尔还能出一点药效接近七成的“小精品”。 当陈序消耗完大部分地元菇和灵藤根茎,炼製出三十多份“养气散(普通)”和几份“精品”后,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宿主通过实践,初步掌握最低阶丹药『养气散』炼製技艺,成功率达四成,成品质量尚可。符合条件,发放阶段性奖励:《初级丹道精要》。】 一股远比《基础丹方篇》更加系统、更加深入、包含更多基础原理、药材辨识、火候掌控、丹诀手印等知识的洪流涌入陈序脑海。 陈序闭目消化了片刻,再睁开眼时,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之前很多靠感觉和瞎矇的地方,此刻有了理论依据。比如,他明白为什么用雾姜替代老山姜效果会差一点(属性有细微偏差),为什么凝液成散时对神识和真元的配合要求那么高(涉及药性精华的微观排列)。 “原来炼丹还有这么多门道……”陈序感嘆。这《初级丹道精要》虽然也只是入门级,但比之前的碎片知识系统多了,为他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他看著手中最后一份炼製成功的“养气散”,又看了看石缝中依旧在缓缓逸散的灵气,心中涌起新的想法。 “养气散只是最低级的补给品。系统,《基础丹方篇》里,有没有適合炼气中期提升修为的丹方?比如……培元丹?”陈序想起系统大纲里提到的奖励。 【有。『培元丹(简化版)』丹方,主材要求:五十年份以上补气类灵草一株,三十年左右固本类灵草一株,辅材若干。药效:辅助炼气中期修士精进修为,效果约为正常吐纳修炼五到十倍,视丹药品质而定。】系统回答,【然,以此地灵脉等级及灵草年份,炼製標准培元丹绝无可能。需另寻他法,或大幅降低要求,炼製『劣质培元丹』,效果將大打折扣,且杂质更多。】 五十年?三十年?陈序看了看旁边被他几乎薅禿的地元菇和灵藤,这两玩意能有一年就算长寿了。 “降低要求?劣质版也行啊!”陈序现在不挑食,“只要能比养气散效果好,能加快修炼速度就行!材料……就用这里的地元菇和灵藤,年份不够,数量来凑!多放几倍!再试试用聚灵阵长时间滋养过的,或者……用那灵泉浸泡过的?” 陈序的思维开始发散。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不就是劣质培元丹吗?炼它! 他立刻行动起来。首先,他不再採摘剩余的地元菇和灵藤,而是將其中几株长势最好的,移植到聚灵阵效果最强的石缝正下方,每天用灵泉浇灌,希望它们能多吸收点灵气,长得“老”一点。 其次,他开始研究《初级丹道精要》里关於“药性替代与增强”以及“简易丹诀手印”的部分。没有高年份主材,或许可以通过特殊的处理手法(如灵泉浸泡、真元温养)和炼丹时加入辅助性的丹诀,来稍微提升药效。 最后,他继续用剩下的低级材料练习养气散的炼製,不断提升熟练度,尤其是对“凝液成散”这一关键步骤的掌控,为尝试更复杂的“凝液成丹”做准备。 几天后,被“催熟”和灵泉浸泡过的地元菇与灵藤,虽然远达不到五十年、三十年份,但蕴含的灵气確实比之前浓郁了一些,药性也似乎更温和醇厚。 陈序觉得,可以尝试了。 他调整了“培元丹(简化版)”的丹方,將主材用量增加为原来的三倍,並加入了更多调和、疏导、增强吸收的辅助药材(都是就地找到的替代品)。炼製步骤也更加复杂,需要分三次投入主材,期间配合三种简易的“凝药”、“聚灵”、“固丹”手印。 再次净手,凝神。石洼洗净,灶火重燃。 这一次的炼製,比之前养气散要困难数倍。药液更多,药性更复杂,对手印的时机、真元输出的节奏、神识感应的精度要求都极高。陈序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分心。 投入第一批主材(处理过的灵藤)……文火煎熬,打入“凝药”手印,引导药性沉淀。 投入第二批主材(处理过的地元菇)……火力稍增,打入“聚灵”手印,尝试凝聚药液中微弱的灵气精华。 投入第三批主材(另一半地元菇与灵藤混合物)及所有辅材……火力控制到极致,不断搅拌,神识如同精密仪器般监控著所有药性的融合与变化。 汗水湿透了衣衫,真元快速消耗,神识传来阵阵疲惫的刺痛。但陈序咬牙坚持,眼神锐利。 当所有药液浓缩到只剩原来三分之一,顏色转为一种深邃的暗红色,散发出一种奇异的、略带腥甜的药香时,陈序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固丹!” 他低喝一声,双手结出一个略显生涩但完整的手印,体內剩余的真元连同神识之力,毫无保留地涌向石洼中的粘稠药液! 嗡! 石洼轻轻一震,暗红色药液猛地向內收缩,一团拳头大小、表面坑洼不平、顏色深浅不一的暗红色丹丸在真元和手印的力量下勉强凝聚成型,落在石洼底部。丹丸表面毫无光泽,甚至有些地方看起来像是没凝实,散发出的药香也带著明显的焦苦和杂味。 【炼丹完成。成品:培元丹(劣质,等外品)。】系统的鑑定来了,【药效:约为標准培元丹一成至一成五。杂质含量:高。服用后,可加速炼气中期修士真元积累,但需耗费额外时间与真元炼化杂质,且有一定概率引起轻微不適。评价:勇气可嘉,技艺粗陋,成果堪忧。建议:服用前做好心理与生理双重准备。】 “一成到一成五?杂质高?还有副作用?”陈序看著石洼里那颗卖相悽惨、像颗没搓好的泥丸一样的“培元丹”,嘴角抽搐。 但不管怎么说,这毕竟是“丹”,而不是“散”了。而且,確实蕴含著一股比养气散强大得多的药力波动,儘管这波动有些暴躁不稳。 陈序捏起这颗“劣质培元丹”,入手微沉,触感粗糙。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亲自试试效果。反正系统都说“可食用”了,最多拉肚子或者真气乱窜一下唄。 他盘膝坐下,將这颗“泥丸”放入口中。 丹药入口並未立刻化开,而是需要真元慢慢包裹炼化。顿时,一股灼热、辛辣、还带著苦涩和淡淡腥气的洪流在口中爆开,隨即冲入腹中! “唔!”陈序闷哼一声,感觉像是吞下了一团火焰混合著砂石。药力极其猛烈且杂乱,在体內横衝直撞,带来阵阵胀痛和灼烧感。他连忙全力运转《真龙诀》,引导真元去包裹、疏导、炼化这股狂暴的药力。 过程痛苦且缓慢。那药力中的杂质如同附骨之疽,不断干扰著真元的运转,带来阵阵烦恶和刺痛。但与此同时,被提炼出的那一丝核心药力精华,也的確化作了精纯的灵气,快速补充著他消耗的真元,並推动著修为缓慢而坚定地增长。 整整两个时辰,陈序才勉强將这颗“劣质培元丹”的药力炼化了七七八八,体內真元增长了一小截,效果確实比单纯吃养气散或者打坐修炼强上不少,但那种难受的体验也是实实在在的。 “这玩意……效果是有,但体验也太差了。”陈序擦掉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果然是『劣质等外品』。” 不过,他並不气馁。有了第一次成功(姑且算成功)炼製“丹”的经验,又有了《初级丹道精要》的理论指导,他相信自己能不断改进。药材可以继续“催熟”和处理,手法可以继续练习,丹诀可以更熟练,甚至以后有机会找到更好的丹炉和更规范的药材…… “总有一天,我能炼出品相完美、药效十足的真正培元丹!不,是更好的丹药!”陈序看著石缝,眼中燃起斗志。 炼丹之道,他已初窥门径。虽然起点低得可怜,成品惨不忍睹,但这条路,他算是踉踉蹌蹌地迈出了第一步。而这一步,將为他接下来的修炼,提供至关重要的助力。 他小心翼翼地將剩下的几颗同样卖相不佳的“劣质培元丹”收好,这些可都是他加速修炼的“宝贝”,虽然难吃又难消化,但总比没有强。 第141章 军阀內乱,火中取栗 当陈序带著一身林间湿气、几份半真半假的草药样本、以及脑海里关於“鬼哭林深处有大收穫但暂时进不去”的模糊说法,再次踏入桑坤营地时,迎接他的是一种明显不同於以往的氛围。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压抑的躁动,像暴雨前的闷热。士兵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看到他走过,眼神里不再仅仅是以前的敬畏或好奇,还多了几分闪烁和打量。就连平时总爱凑上来討要“神药”或香菸的几个老油子,都只是远远点头,没敢靠前。 陈序心中瞭然。他消失在山里七八天,那四个老兵肯定早就回来了,还带回了“吴先生在鬼哭林边缘神秘失踪”的消息。桑坤会怎么想?是觉得他被林子里“不乾净的东西”拖走了,还是怀疑他另有所图,甚至……是其他势力派来的探子? 他不动声色地回到自己那间小木屋,发现里面被人翻动过,虽然翻得很小心,但瞒不过他如今的神识。他留在屋里的一些个人物品位置略有变动,那叠符籙和自製的“闪光雷”、“灼热油”倒是没被动——大概是被当成了无用的破烂。他那个装著美金和少许金饰(从桑坤给的报酬里省下的)的小铁盒原封不动,显然对方不是为財。 “看来是桑坤派人来查我的底了。”陈序冷笑。他早有准备,屋里除了那些“破烂”,没有任何能暴露真实身份或目的的东西。 他刚整理好屋子,门就被敲响了。不是孟塔,也不是察猜,而是桑坤的另一个心腹,一个总是跟在桑坤身边、眼神阴鷙、话不多的中年人,名叫吴登。他是桑坤的族弟,也是营地的“军师”兼“大管家”。 “吴先生,桑坤老大请你过去一趟。”吴登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平淡,但眼神里带著审视。 “好的,我这就去。”陈序做出“惶恐”的样子,连忙跟上。 还是那间摆满武器標本的房间。桑坤坐在虎皮椅子上,手指敲著扶手,察猜站在他身后,脸色不太好看。孟塔也在,垂手站在一旁,表情有些尷尬和紧张。 “吴水生,回来了?”桑坤抬眼,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陈序全身,“听说你进了鬼哭林,还走丟了?” “是,桑坤老大。”陈序低下头,用半生不熟的本地语,夹杂著比划,开始讲述他事先编好的“冒险经歷”:如何在边缘发现稀有兰草,如何为了多采几株不小心深入,结果遭遇浓雾迷路,又听到诡异哭声,惊慌失措乱跑,结果摔进一个山沟昏了过去,醒来后凭运气和山里学来的本事,好不容易才摸出来……整个过程绘声绘色,重点突出“幸运”和“惊险”,还有对桑坤提醒“別深入”的“懊悔”。 “……多亏桑坤老大之前提醒,我带了驱虫药和火种,才没被毒虫咬死,也没冻死。那地方,真不是人待的!”陈序最后心有余悸地总结,还適时露出胳膊上被毒蜂蜇过、已经消肿但还留了点印记的伤痕(这个是真的),以及衣服上几处被树枝刮破的口子。 桑坤听完,沉默地抽著雪茄,烟雾繚绕,看不清他的表情。孟塔偷偷鬆了口气,察猜则依旧皱著眉头。 “你说你在里面听到怪声,看到怪雾,还摔晕了?”桑坤缓缓开口,“就没看到点別的?比如……值钱的东西?古老的遗蹟?” 来了!陈序心中冷笑,面上却更加“茫然”:“值钱的东西?除了那些兰草,就是参天大树和厚得要命的烂叶子……哦,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我在一个山沟里,好像看到几块特別白的石头,像是玉石?但雾太大,又急著找路出来,没顾上细看。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看花了眼。” “白玉石?”桑坤敲打扶手的手指停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金三角地区歷史上也曾有过玉石开採,虽然早已衰落,但偶尔也能发现矿脉。如果鬼哭林里真有玉矿…… 但他没有立刻表態,只是挥挥手:“行了,人回来就好。以后进山,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再靠近鬼哭林!明白吗?” “明白!明白!”陈序连忙点头。 “你先下去休息吧。孟塔,你留下。” 陈序“如蒙大赦”地退了出来。他知道,桑坤未必全信他的话,但那句“疑似玉石”的模糊说法,足够让这个贪婪的军阀產生兴趣,暂时不会对他下手,甚至会想继续利用他。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桑坤没有再提鬼哭林的事,对他態度恢復如常,甚至因为他在“鬼哭林歷险”中展现的“运气”和“生存能力”,以及“疑似发现玉石”的线索,对他似乎更加“看重”了一些,时不时叫他过去,询问一些关於山里地形、草药、甚至“风水”的皮毛知识。 陈序趁机巩固自己“懂点草药、身手不错、有点见识但不太聪明”的人设,同时暗中观察著营地里的权力结构和人员关係。他发现,桑坤的统治並非铁板一块。 桑坤本人残忍多疑,对手下赏罚全凭喜好。他真正信任的只有族弟吴登和一小撮同乡亲信。像察猜这样靠敢打敢拼上位的“外来”头目,虽然手握部分兵权,但並不受完全信任,时常被桑坤刻意打压和提防。孟塔就更边缘了,只是个负责外围联络和销货的“白手套”,关键时刻说不上话。 而桑坤最近似乎有一桩大生意要谈,对手是缅北另一股更大的军阀势力。具体內容陈序探听不到,但能感觉到桑坤压力很大,脾气也越发暴躁,对营地的控制力似乎在减弱,一些小摩擦和抱怨开始出现。 陈序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他需要一场混乱,一个机会,来火中取栗。 他选中了察猜。这个悍將头脑相对简单,对桑坤的不满也最明显,而且……他受过伤。在一次与其他势力的衝突中,察猜腹部中弹,虽然抢救过来,但留下了病根,阴雨天或者劳累过度就会隱痛不止,气色也一直不好。营地里的“医生”对此束手无策。 陈序以“答谢桑坤老大收留,略尽绵力”为名,提出可以帮察猜看看旧伤。桑坤大概想看看陈序还有什么“本事”,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便同意了。 陈序仔细“检查”了察猜的伤口,又装模作样地搭了搭脉,然后一脸“凝重”地说:“察猜大哥这伤,是子弹伤了內腑经络,余毒未清,淤血內停。光靠西药消炎不够,得用我们华人的法子,疏通经络,化瘀排毒,慢慢调养。” 他取出两粒自己炼製的“养气散(普通)”,递给察猜:“这是我用山里草药配的『顺气散』,你先吃著试试,能帮你理顺內气,缓解疼痛。每天一粒,用温水送服。我回头再想办法配点外敷的药膏。” 察猜將信將疑,但腹部的隱痛实在折磨人,便接过药散吃了。养气散虽然主要作用是补充灵气,但其温和滋养、疏通气血的基础药效是实实在在的。对於察猜这种身体亏损、经络淤塞的凡人来说,效果立竿见影。服下后不久,他便感觉腹部温热,疼痛大为缓解,精神也好了不少。 “吴先生,你这药……神了!”察猜又惊又喜,对陈序的態度立刻热情起来。 陈序“谦虚”地摆摆手:“只是对症而已。察猜大哥这伤要根治,还得慢慢来,除了吃药,最好能配合一点特殊的按摩推拿手法,可惜我学艺不精……”他露出遗憾的表情。 “按摩推拿?吴先生你会?”察猜眼睛一亮。 “会一点皮毛,是我师父教的,说是能辅助疏通经络。”陈序“靦腆”地说。 於是,陈序每隔一两天,就去给察猜做一次“推拿”。推拿是假,藉机將自身精纯的真元以极其隱蔽、缓慢的方式渡入察猜体內,帮他一点一点疏通淤塞的经脉,温养暗伤才是真。 同时,在推拿过程中,他还会“不经意”地跟察猜聊聊天,话题从伤病情况,慢慢延伸到营地里的事务,桑坤的脾气,其他头目的动向…… 陈序的真元对於凡人来说,不啻於灵丹妙药。察猜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脸色红润了,隱痛几乎消失,连精力都旺盛了许多。他对陈序的“医术”佩服得五体投地,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也將其视为可以倾诉不满的“自己人”。 在一次“推拿”后,察猜喝了些酒,借著酒意,向陈序大倒苦水,抱怨桑坤如何猜忌他,如何把危险的任务都丟给他,好处却分得最少,最近为了那桩大生意,更是把他们这些手下逼得喘不过气…… “桑坤老大也是为了大家的前程嘛。”陈序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好心”劝慰。 “前程?哼!”察猜猛地灌了口酒,“他眼里只有钱!还有他那几个同乡!我们这些人,在他眼里就是送死的狗!吴老弟,你是不知道,他为了討好北边那个大老板,准备把我们手底下好几个寨子的『保护费』份额都让出去!那是兄弟们拿命换来的!” 陈序心中一动,脸上露出“惊讶”和“同情”:“这……桑坤老大这么做,岂不是寒了兄弟们的心?” “可不是嘛!”察猜拍著桌子,“底下已经有不少怨言了!要不是他手里枪多,又有个吴登给他出阴招……” 陈序沉默了片刻,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压低声音说:“察猜大哥,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跟老哥我还客气什么!” “我看察猜大哥你为人仗义,对手下兄弟也好,在这营地里威望也高。桑坤老大这么对你,確实不公。”陈序声音更低,“这世道,有枪有人,才是硬道理。如果……如果有一天,桑坤老大不在了,或者出了什么意外,以察猜大哥你的本事和人心,未必不能……”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察猜瞳孔猛地一缩,酒意瞬间醒了一半,死死盯著陈序。陈序坦然回视,眼神“清澈”而“真诚”,仿佛只是在为他不平,隨口一说。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油灯的火苗在跳动。 良久,察猜缓缓吐出一口酒气,眼神变得复杂而危险,他没有接陈序的话,只是拍了拍陈序的肩膀,声音有些沙哑:“吴老弟,这话……以后不要再说了。今天就当没听过。” 陈序“惶恐”地点头:“是是是,我喝多了,胡言乱语,察猜大哥別往心里去。” 两人又閒扯了几句,陈序便告辞离开。走出房门,陈序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种子已经埋下,只需要等待合適的土壤和时机发芽。 而这个时机,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 三天后的深夜,营地东面突然传来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陈序从打坐中惊醒,神识立刻扫出。营地一片大乱,喊杀声、惨叫声、哭嚎声此起彼伏。枪声主要集中在桑坤居住的核心区域和军火库方向。 “打起来了?这么快?”陈序有些意外,他以为至少还得酝酿一段时间。 他小心翼翼地溜出木屋,隱藏在阴影中观察。很快从混乱的呼喊和零星的交火中听出了端倪:不是外敌入侵,是內訌!桑坤手下的一支嫡系小队,在搬运一批刚到的“货”时,与察猜手下负责巡逻的人发生了衝突,口角迅速升级为枪战。混乱中,不知谁先开了致命一枪,打死了察猜手下一个很得人心的副队长。 积压已久的矛盾如同火药桶被点燃,瞬间爆炸!察猜的人马愤怒地反击,桑坤的嫡系当然不肯罢休,其他原本就心怀不满的头目和士兵也或主动或被动地被卷了进来。忠於桑坤的、不满桑坤的、想趁机捞好处的、纯粹自保乱开枪的……整个营地顿时陷入了混战。 桑坤本人似乎被堵在了他的铁皮屋里,依靠坚固的工事和少数死忠在抵抗。吴登不知去向。孟塔早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陈序目光闪烁。机会来了!但不是立刻衝出去浑水摸鱼的时候。现在衝出去,很可能被流弹打死,或者被杀红眼的乱兵当成敌人。 他耐心地等待著,神识如同雷达般扫描著战场,分析著局势。混乱持续了大约一个时辰,枪声开始变得稀疏,但零星的交火和惨叫声依旧不绝。大部分士兵要么躲了起来,要么已经倒下。桑坤那边的抵抗似乎也弱了下去。 是时候了。 陈序深吸一口气,从阴影中走出。他没有冲向战况最激烈的地方,而是朝著察猜平时驻扎的营房区域摸去。那里是察猜势力的核心,相对有序一些,但也充满了紧张和杀戮的气氛。 很快,他遇到了几个手持步枪、浑身是血、眼神凶狠的士兵,正是察猜的心腹。他们认出了陈序。 “吴先生?你怎么在这里?太危险了!”一个士兵喊道。 “我来找察猜大哥!他没事吧?”陈序急切地问。 “老大在那边!受了点轻伤!”士兵指向不远处一个加固过的掩体。 陈序连忙跑过去。掩体里,察猜左臂缠著绷带,渗出血跡,脸色铁青,正对著几个手下吼叫:“……必须干掉桑坤!不然我们都得死!他的人已经快不行了!集中火力,炸开他那龟壳!” 看到陈序,察猜愣了一下:“吴老弟?你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 “察猜大哥,你的伤!”陈序“焦急”地上前,不由分说抓住察猜的手腕,又看了看伤口,“还好没伤到骨头!让我帮你处理一下!”他掏出隨身携带的、掺了微量养气散粉的“金疮药”,麻利地给察猜重新包扎。 清凉的感觉和真元的滋养让察猜精神一振,心中的暴戾稍缓。他看著陈序专注而“担忧”的脸,想起之前那番“推心置腹”的谈话,再对比桑坤平日的猜忌打压,一股热血和野心涌上心头。 “吴老弟!”察猜抓住陈序的肩膀,眼睛发红,“你都看到了!桑坤不仁,就別怪我不义!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亡!你医术好,留在这里帮我把受伤的兄弟治一治!” “察猜大哥,我……”陈序做出“害怕”又“义气”的样子,“好!我帮你!不过,察猜大哥,强攻桑坤那里,就算打下来,兄弟们伤亡也大。而且,就算桑坤死了,吴登要是跑了,或者营地其他有异心的人……” 察猜眉头紧锁:“那你说怎么办?” 陈序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快速说道:“桑坤那边火力还强,硬拼不划算。不如……派一队信得过的兄弟,绕到后面,用火烧,或者用烟燻!逼他们出来!同时,让人去喊话,就说只诛首恶桑坤和吴登,其他人放下武器,既往不咎!稳住其他观望的人!最重要的是,要立刻控制军火库和仓库,断了桑坤的补给,也防止有人趁火打劫!” 察猜眼睛越来越亮:“好!好主意!吴老弟,你不光医术好,脑子也好使!” 他立刻按照陈序的建议分派任务。一队心腹带著汽油和自製燃烧瓶悄悄摸向桑坤铁皮屋的后方;另一队嗓门大的开始喊话招降;察猜亲自带主力,做出强攻姿態吸引火力,同时派另一支小队去抢占军火库和仓库。 陈序则留在掩体后的“临时救护点”,开始给受伤的士兵处理伤口。他手法嫻熟,用的药虽然简陋,但效果出奇的好,很快稳住了伤员的情绪,也让察猜的手下对他更加感激和信任。 战斗又持续了半个多时辰。桑坤的铁皮屋后方燃起大火,浓烟滚滚,喊杀声和劝降声交织。终於,铁皮屋的门被从里面打开,几个满脸菸灰、惊魂未定的士兵举著枪走了出来投降。桑坤没有出来。 察猜带人冲了进去。不一会儿,里面传来一声枪响,接著是察猜的怒吼。 陈序用神识“看”到,桑坤倒在血泊中,胸口一个弹孔,已经没了气息,手里还握著一把金色的手枪,脸上残留著难以置信的狰狞。吴登的尸体倒在角落,似乎是被流弹打死的。铁皮屋里一片狼藉。 桑坤,死了。 察猜提著还在冒烟的枪走了出来,浑身杀气,但眼中却有著压抑不住的兴奋和一丝茫然。他扫视著硝烟瀰漫、尸横遍地的营地,看著那些或敬畏、或恐惧、或期待望著他的士兵。 贏了,然后呢? 这时,陈序“適时”地走了过来,脸上带著疲惫和“悲痛”,低声道:“察猜大哥……节哀。桑坤老大……唉。现在营地伤亡惨重,人心惶惶,外面可能有別的势力虎视眈眈,当务之急,是儘快稳定局面,救治伤员,清点损失,防备外敌啊!” 这番话如同冷水浇头,让被胜利冲昏头脑的察猜瞬间清醒过来。是啊,烂摊子还在后头呢! 他看了一眼陈序,这个“医术高明”、“头脑清醒”、“关键时刻出主意”的华人,此刻在他眼里变得无比可靠。 “吴老弟,你说得对!”察猜深吸一口气,恢復了悍將的果断,“你懂医术,救治伤员的事就交给你了!需要什么药,缺什么,儘管说!仓库的钥匙……回头我让人给你一份!其他事,我来处理!” 陈序“郑重”点头:“察猜大哥放心,我一定尽力!” 他转过身,走向那些呻吟的伤员,嘴角那丝弧度再次浮现,比之前更深。 火,他点起来了。栗子,也快要到手了。虽然不是直接抢过来,但通过控制这个刚刚上位、根基不稳、且对自己颇为依赖的新军阀,他所能获取的资源和便利,將远远超过之前。 这潭浑水,他不仅安全蹚过来了,还捞到了最大的那条鱼。接下来的金三角镇和这片山区,该由他“吴先生”来书写新的规则了。 当然,是幕后的那种。陈序一边给一个伤兵敷药,一边愉快地想。 第142章 古修遗址 察猜很忙,非常忙。 坐在桑坤那张还残留著血跡和硝烟味的虎皮椅子上,他才发现当老大和当打手完全是两码事。营地死了近三分之一的人,伤者更多,物资消耗巨大,士气低落,还有几个原本就不怎么服气的小头目在观望,更別提周边其他势力可能闻著血腥味扑过来。焦头烂额,莫过於此。 而吴先生,就成了他混乱生活中为数不多的亮色和依靠。 这位“吴先生”不仅医术高明,处理伤口、配置草药让伤员恢復速度远超预期,大大稳定了军心,更难得的是,他“识大体”、“懂进退”。察猜让他管伤员救治和部分物资调配,他就兢兢业业,从不越权。 察猜找他商量事情,他总能提出些切实可行的建议,比如怎么安抚人心,怎么重新分配武器和巡逻任务,怎么用最小的代价打发走那些跑来打探消息的周边势力探子……虽然都是些“皮毛”,但在察猜看来,这就是“有见识”、“有头脑”。 更重要的是,吴先生“不贪”。察猜几次暗示可以给他更大的权力,比如管钱(那批货的销售渠道和钱款)、或者管一部分兵,吴先生都“惶恐”地拒绝了,说自己就是个医生,懂点草药,打打杀杀、经营算计都不在行,能帮察猜大哥处理好伤员、稳住后勤就心满意足了。 这种“不爭”的姿態,让刚刚上位、疑心病开始冒头的察猜非常受用。觉得吴水生这人,“老实”、“可靠”、“没野心”,是真心在帮他。於是,对吴先生越发信任,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 “吴先生,仓库里的东西,你看著用,只要能治好兄弟们,別省!”察猜大手一挥,把仓库钥匙(除了最重要的军火库和藏钱的地方)的备用钥匙给了陈序一把。 “吴先生,这些是从桑坤……从以前那傢伙屋里搜出来的,看著像是老东西,你看看有没有用?”察猜让人搬来几个从桑坤铁皮屋暗格里找到的、沾满灰尘的木箱,里面杂七杂八,有锈蚀的匕首,有残缺的佛像,有几捲髮霉的兽皮,还有一些看不出材质的矿石碎块。 “吴先生,北边『鬼哭林』那边……听说里面可能有好东西,等营地这边稳定了,咱们组织人手去探探?你懂风水草药,到时候还得靠你!”察猜野心勃勃,开始规划未来。 陈序对这一切,自然是“感激涕零”,然后“尽心尽力”。 仓库钥匙到手,意味著他可以名正言顺地接触营地积攒下来的大部分物资。他第一时间“清点库存”,重点自然是寻找对修炼有用的东西。结果喜忧参半。 喜的是,桑坤这个土皇帝,多年搜刮,还真囤积了不少好东西。除了大量的军火、毒品、现金、金银珠宝,仓库角落里还堆著不少“杂货”。有从各地收来的、真假难辨的古董;有从山里、从雨林、甚至从更远地方弄来的“奇珍异宝”,比如成色不错的翡翠原石可惜灵气稀薄、顏色诡异的矿石、风乾的奇特动物器官……还有一些密封的箱子里,装著陈序最感兴趣的——药材。 不是普通草药,而是年份明显不低、保存尚可的野山参、灵芝、何首乌、雪莲等物,虽然採摘和炮製手法粗糙,流失了不少药性,但底子还在,蕴含的草木精华远超地元菇和灵藤。甚至还有几块用油纸仔细包著的、散发著淡淡腥香和灵气波动的……“血竭”?“龙涎香”?陈序不太確定,但肯定是好东西! 忧的是,这些东西混杂在大量的普通物资里,数量也不算特別多,而且很多因为保存不当,药性流失严重。但对於目前一穷二白的陈序来说,这无疑是笔横財!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本著”不浪费的原则,“为了”更好地救治伤员和“研究”新药,將这些“可能有药用价值”的“杂货”挑挑拣拣,搬了一大堆回自己那间已经升级为“医务室兼仓库”的木屋。察猜知道了,也没在意,大手一挥:“吴先生看得上儘管拿!都是些占地方的老东西!” 至於察猜说的“鬼哭林探宝”,陈序嘴上敷衍著“等察猜大哥安排”,心里却盘算著怎么把话题引向自己真正想去的地方。 机会很快来了。 一次给察猜换药时,陈序“无意间”提起:“察猜大哥,你之前说鬼哭林可能有宝贝,我倒是想起以前跟我师父在山里时,听他说起过一些古时候的传说。” “哦?什么传说?”察猜来了兴趣。 “传说啊,这缅北、滇西一带的深山老林里,古时候有一些『神仙』或者『修士』隱居修炼。他们待的地方,要么风水极好,要么有什么天材地宝。这些人本事大,能飞天遁地,点石成金,长生不老…… 当然,这都是传说,当不得真。”陈序一边小心地给察猜手臂上的伤口涂抹自製的、加了微量养气散粉末的药膏,这让伤口癒合速度远超常理,一边慢悠悠地说。 “神仙?修士?”察猜听得眼睛发亮,“就是电影里演的那种?会法术的?” “差不多吧,传说嘛。”陈序笑了笑,“不过师父也说,这些『神仙』待过的地方,往往比较特殊,容易长出一些罕见的草药,或者留下些奇怪的东西。以前有人在山里挖到过刻著古怪花纹的玉片,或者找到过一些怎么都打不开的石门……” 察猜摸著下巴,若有所思:“你是说……鬼哭林那怪地方,可能不是闹鬼,而是有古代『神仙』住过?” “有可能啊。”陈序“认真”分析,“您想,那地方终年雾气不散,人进去容易迷路,还有怪声,听起来就邪门。但换个想法,说不定是古代『神仙』布下的阵法,防止外人打扰呢?而且,我上次摔进去那个山沟,旁边岩壁上,好像……隱约看到些不像是天然形成的纹路,可惜当时太慌,没看清。” 他半真半假地描述著,重点突出“可能有古修士遗蹟”、“可能有更多宝贝”、“比玉石矿更值钱”,同时暗示“那地方很危险,需要懂行的人(比如他自己)带路”。 察猜果然被勾起了极大的兴趣和贪念。玉石矿固然值钱,但哪有“神仙遗蹟”、“长生不老”的传说吸引人?虽然他不太信真有什么神仙,但万一有古代宝藏呢?退一步说,就算只有些值钱的古董,或者更珍稀的草药矿石,那也是天大的收穫! “吴老弟,你懂这个!你说,咱们该怎么弄?”察猜急切地问。 陈序“沉吟”片刻,说道:“察猜大哥,这事急不得。第一,鬼哭林那地方確实邪门,得准备充分,不能像上次那样冒失。第二,就算真有古遗蹟,里面也可能有机关陷阱,得找信得过、胆子大、嘴巴严的兄弟。第三,咱们现在刚稳住局面,不宜大动干戈,可以先派小股可靠的人手,由我带著,去上次我发现纹路的地方仔细探探,確认一下。如果有眉目,再组织大队人马,带上傢伙,好好搜刮一番!” “有道理!”察猜一拍大腿,“就按吴老弟说的办!人你挑,要什么装备儘管说!等营地这边再稳当点,咱们就干他娘的一票大的!” 陈序心中暗笑,表面却“严肃”点头:“察猜大哥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办好。” 接下来的日子,陈序一方面利用仓库里的药材,结合从鬼哭林带回来的地元菇和灵藤(他谎称是以前採集的存货),尝试炼製更高级的丹药。有了更好的药材,加上《初级丹道精要》的指导,他的炼丹术稳步提升。 虽然依旧没有正经丹炉,靠石洼和燃火诀这种原始手段,但成功炼製出了药效更好的“养气散”,甚至还尝试炼製了给凡人用的“强身散”、“止血粉”,效果显著,进一步巩固了他在营地的“神医”地位和察猜的信任。 另一方面,他开始“挑选人手”。他选了三个相对老实、听话、嘴巴也严的士兵,都是察猜比较信任的。然后,他以“进山採药,为探查做准备”为名,带著这三个人和足够的补给,再次离开了营地。 这一次,他的目標明確——地图上標註的、距离鬼哭林不远、被当地人称为“鹰愁涧”的险峻峡谷。这是他根据之前多方打探(包括从老岩、营地老兵、甚至察猜那里套话)的信息,结合地图分析,推测出的最有可能存在“古修士遗蹟”的地方。 传闻鹰愁涧深不见底,两侧绝壁如削,猿猴难攀,时有瘴气冒出,偶尔还能听到谷底传来奇怪的兽吼或金铁交鸣之声。採药人和猎人视其为禁地。 这些特徵,在陈序看来,反而更像是某种天然险地结合了人工布置(阵法或禁制残留)形成的特殊区域,符合古修士挑选洞府或试炼之地的习惯。 一行四人跋涉数日,来到了鹰愁涧外围。远远望去,两座巍峨的山峰之间,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缝隙,如同一道狰狞的伤疤。谷中雾气瀰漫,顏色呈现一种诡异的淡绿色,確实有淡淡的腥甜气息(瘴气)飘出。两侧岩壁陡峭,几乎垂直,长满了湿滑的苔蘚和奇形怪状的藤蔓。 “吴……吴先生,就、就是这儿了。”一个士兵看著那幽深的峡谷,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咱们真要下去?” “只是在边缘探探,不深入。”陈序安抚道,“你们在上面找个地方隱蔽,接应我。我一个人下去看看,人多了反而不好施展。” 三个士兵巴不得如此,连忙点头。他们可不想下到这鬼地方。 陈序检查了一下装备:绳索(营地找到的军用伞绳)、岩钉、简易的防毒面具(用浸过药液的布多层缝製)、足够的萤光石和火摺子、几份养气散和自製的解毒丸,以及最重要的“黑牙”短刃和几张符籙。 他选了一处相对平缓(其实依旧陡峭)的崖壁,固定好绳索,施展轻身术,配合矫健的身手,开始向下攀爬。越往下,雾气越浓,顏色也越深,带著明显的刺激性气味。陈序戴上防毒面具,运转真元护住口鼻,继续下降。 下降了约百米,岩壁开始出现变化。不再是天然岩石,而是出现了明显人工开凿的台阶和栈道的残骸,虽然大多已经风化腐朽,长满青苔,但轮廓依稀可辨。 “果然有门道!”陈序精神一振。 又下降了数十米,他双脚终於踏上了实地。这里似乎是峡谷中部一处凸出的平台,大约半个篮球场大小。平台边缘立著几根断裂的石柱,上面雕刻著早已模糊不清的花纹。平台地面铺著石板,同样布满裂缝和苔蘚。最引人注目的是,平台內侧的岩壁上,有一个黑黝黝的洞口,约两人高,一股比外界更阴冷、但也更精纯的灵气从洞中缓缓涌出,將周围的淡绿色瘴气都推开了一些。 洞口上方,刻著三个古篆大字,虽然风化严重,但陈序依稀能辨认出:“试心洞”。 “试心洞?考验心智的试炼之地?”陈序心中猜测,更加警惕。古修士的试炼,绝非易与。 他没有贸然进入,而是先在外围仔细探查。平台地面和石柱上的纹路,隱约构成一个残缺的阵法,但早已失去灵光,只有淡淡的岁月气息残留。洞口处没有明显的禁制波动,但那种阴冷精纯的灵气,让人不敢小覷。 他捡起一块石头,扔进洞口。石头咕嚕嚕滚了进去,声音在洞內迴荡,渐渐消失,没有触发任何机关。 又用神识向內探查,但洞口似乎有某种力量,神识探入不到十米就变得模糊不清,只能隱约感觉到里面空间不小,岔路很多。 “看来,只能进去一探了。”陈序深吸一口气,將一张“金光符”(防御性符籙,能激发一个短暂的金光护罩)扣在左手手心,右手握住“黑牙”短刃,真元遍布全身,小心翼翼地踏入了“试心洞”。 洞內一片漆黑,唯有手中的萤光石散发著微弱的光芒。通道曲折向下,时而狭窄仅容一人通过,时而豁然开朗出现岔路。空气阴冷潮湿,岩壁上凝结著水珠,滴滴答答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陈序按照系统灌输的《基础阵法初解》里的知识,仔细观察著地面和岩壁的痕跡。果然,在一些不起眼的角落,他发现了一些几乎被尘埃掩埋的、刻在地面上的简易阵法纹路——迷踪阵、陷地阵的残骸。不过因为年代久远,能量早已耗尽,失去了作用。 他选了一条灵气感应相对较强的岔路前进。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个较为宽敞的石室。石室中央,立著三尊面目模糊的石像,呈品字形排列。石像看起来普普通通,但当陈序踏入石室范围时,三尊石像的眼睛部位突然亮起微弱的红光! “有机关!”陈序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向后退去。 但已经晚了!三尊石像突然“活”了过来,虽然动作僵硬缓慢,但势大力沉,挥舞著石质的手臂,朝著陈序围拢过来!它们的攻击轨跡很简单,就是直来直去的砸、扫,但配合默契,封住了陈序左右闪避的空间。 “炼气期的傀儡?还是阵法驱动的石像?”陈序来不及细想,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反应。他脚下轻点,施展轻身术,险之又险地避开左侧石像的横扫,同时手中“黑牙”短刃灌注真元,划过一道幽光,斩在右侧石像的膝盖关节处。 鐺!金石交击之声响起,火星四溅。石像的膝盖处被斩出一道深深的裂痕,但並未断裂,动作只是稍微一滯。 “好硬!”陈序暗惊,这石像的材质显然不是普通石头。他不敢硬拼,身形如游鱼般在三尊石像的攻击间隙中穿梭,寻找破绽。同时,神识全力展开,扫描石像全身。 很快,他发现了端倪。每尊石像的后心位置,都镶嵌著一块已经黯淡无光、布满裂纹的乳白色玉石,隱约有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传出。 “能量核心?”陈序眼睛一亮。他瞅准机会,躲开一次合击,身形陡然加速,绕到一尊石像背后,“黑牙”短刃狠狠刺向其后心的玉石! 咔嚓!本就布满裂纹的玉石应声而碎!那尊石像眼中的红光瞬间熄灭,动作戛然而止,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埃。 如法炮製,另外两尊石像也被陈序迅速解决。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快。这些石像年久失修,能量核心早已濒临崩溃,只是靠著最后一点残存能量在运转,威力远不如当年。 解决了石像,陈序鬆了口气,检查石室。除了石像,別无他物。他继续前进。 接下来,他又遇到了几个类似的关卡:有会喷出毒雾的机关兽残骸(毒雾早已散尽);有布满尖刺的陷坑(大部分已经坍塌);有迷惑方向的幻阵(早已失效)……一路有惊无险,但也让陈序对古修士的手段有了更直观的认识。即便只是最低级的试炼之地,且年久失修,依然不容小覷。 终於,在穿过一条长长的、布满钟乳石的通道后,陈序来到了洞穴的最深处。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改造而成的石殿,高约十丈,方圆近百丈。石殿中央有一个乾涸的池子,池底依稀能看到复杂的纹路,似乎是某种聚灵或凝液的阵法。石殿四周的岩壁上,开凿著几个石室,但大多空空如也,只有厚厚的灰尘和腐朽的碎木。 唯有最深处、也是灵气最为浓郁的一间石室,石门紧闭。 石门上刻著古朴的云纹,中央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陈序尝试推了推,石门纹丝不动。 “需要特定方法开启?还是考验?”陈序观察著石门和手掌凹槽。他试著將手掌按上去,注入真元。 嗡! 石门轻微一震,手掌凹槽亮起微光,但隨即又暗淡下去,石门依旧紧闭。 “真元强度不够?或者属性不对?”陈序皱眉。他想了想,將胸口的玉璽碎片贴近石门,同时再次注入真元。 这一次,反应截然不同! 玉璽碎片发出温润的光芒,与石门上的云纹產生了某种共鸣!整个石门都亮起了柔和的白色光芒,手掌凹槽处的光芒尤其炽烈! 紧接著,石门发出一阵沉重的轰鸣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比外面浓郁数倍的精纯灵气,混合著淡淡的药香和尘封已久的古朴气息,扑面而来! 陈序心臟砰砰直跳,迈步走了进去。 石室不大,只有寻常房间大小。里面陈设简单,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一个石架。石床上盘坐著一具早已风化成枯骨的遗骸,身上的衣物早已化为飞灰。遗骸面前,放著三个玉盒。 石架上空空如也,只有一层厚厚的灰尘。石桌上,则散落著几块玉简和几本兽皮册子,同样覆盖著尘埃。 陈序先对著遗骸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走到石桌前。他不敢直接用手去碰,先用真元拂去玉简和兽皮册子上的灰尘。 玉简共有三枚,看起来晶莹剔透,但灵气微弱。兽皮册子共有两本,材质特殊,虽然陈旧,但並未完全腐朽。 陈序拿起一枚玉简,尝试將神识探入。 嗡!大量的信息涌入脑海! 第一枚玉简,记载的是一名自称“青松道人”的筑基期散修的遗言和洞府介绍。原来,此地確实是古修士的洞府,青松道人於两百年前在此坐化。他一生谨慎,修为止步於筑基中期,自觉大道无望,遂寻此僻静之地开闢洞府,留下传承,以待有缘。洞府外的“试心洞”是他布置的简易试炼,用以筛选心性尚可、实力足够的后来者。 第二枚玉简,记载的是青松道人的主修功法《长青诀》,一门木属性、中正平和、侧重养生延寿的筑基期功法,以及几种对应的木系法术。对陈序来说,参考价值大於实用价值,毕竟他有《真龙诀》。 第三枚玉简,则是青松道人毕生收集的杂学,包括一些基础的炼丹心得、阵法註解、以及修真界的风物誌、奇闻录等,內容驳杂,但信息量很大,对陈序这个修真界“文盲”来说,价值不菲。 陈序强忍激动,又看向那两本兽皮册子。一本是青松道人的炼丹笔记,记录了他炼製各种丹药(主要是炼气期和筑基期常用丹药)的成功与失败经验,以及一些药材辨识的心得。另一本则是一些简易的符籙绘製方法和阵法布置心得,同样是筑基期水准。 最后,陈序的目光落在石床上那三个玉盒上。 他走到遗骸前,再次恭敬一礼,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第一个玉盒。 盒中赫然是三枚龙眼大小、色泽温润、散发著淡淡清香和浓郁灵气的丹药!丹药表面隱约有云纹流转,一看就不是凡品!更重要的是,其中一枚丹药的气息,与系统曾经描述过的“筑基丹”一般无二!另外两枚,则是適合筑基期修士服用的“凝元丹”,用於精进修为。 “筑基丹!还有凝元丹!”陈序呼吸都急促了。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有了这枚筑基丹,他衝击筑基期的把握至少能增加三成!凝元丹更是他目前急需的修炼资源! 他压抑住狂喜,打开第二个玉盒。里面是五块鸽卵大小、晶莹剔透、蕴含著精纯灵气的石头——灵石!而且是品质不错的中品灵石!虽然只有五块,但对现在一块灵石都没有的陈序来说,简直是巨款! 第三个玉盒里,则是一枚非金非玉、造型古朴的戒指。陈序拿起戒指,神识探入,立刻感受到一个小小的、大约一立方米左右的空间! “储物戒指!”陈序惊喜交加。这可是真正的修真者標配!虽然空间不大,但足以放下他目前所有的家当,还能有富余! 他將三枚玉简、两本兽皮册子、丹药、灵石全都收入储物戒指,然后珍而重之地將戒指戴在手上。至於青松道人的遗骸,陈序找了块乾净的布,將其小心包裹,在石室角落挖了个坑,妥善安葬,並再次行礼感谢。 做完这一切,陈序才仔细打量这间石室。石床、石桌、石架都是普通的岩石,没什么特別。倒是石室地面和墙壁上,刻著一些早已停止运转的聚灵阵纹路,想来当年青松道人就是靠这个阵法聚集峡谷中微薄的灵气进行修炼的。 “此地不宜久留。”陈序知道,外面还有三个士兵在等他,而且这洞府最重要的东西已经到手。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改变他修真之路的石室,转身离开。 沿著原路返回,那些石像傀儡和机关依旧沉寂。当他走出“试心洞”,重新回到平台上时,外界依旧是淡绿色的瘴气瀰漫,但陈序的心情却已截然不同。 筑基丹在手,储物戒指在指,还有功法心得、灵石丹药……这一次“古修遗址”之行,收穫远超预期! 他不再停留,攀上绳索,回到崖顶。三个士兵早已等得焦急,见他安全返回,都鬆了口气。 “吴先生,下面怎么样?有发现吗?”一个士兵好奇地问。 陈序“遗憾”地摇摇头:“下面雾气太重,还有毒瘴,我只下到一个平台,发现一些古代人活动的痕跡,像是祭祀用的,没什么值钱东西。再往下太危险了,我不敢深入。”说著,他还“適时”地咳嗽了两声,装作被瘴气影响的样子。 士兵们虽然有些失望,但看到陈序“狼狈”的样子,也信了大半。毕竟,“吴先生”是懂行的,他说危险,那肯定危险。 “没事,吴先生,安全回来就好!这鬼地方,以后还是少来为妙!”士兵们连忙说道。 陈序“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是啊,太危险了。咱们採集点草药就回去吧,这次也算有点收穫(指他自己),可以跟察猜大哥交代了。” 一行人“无功而返”,但在陈序的储物戒指里,却装著足以改变他修炼轨跡的“筑基机缘”。 回到营地后,陈序將一些普通草药交给察猜,並再次“生动”描述了鹰愁涧的险恶和“一无所获”。察猜虽然有些失望,但也没太在意,毕竟“神仙遗蹟”本就虚无縹緲。他现在更头疼的是如何坐稳位置,应对其他势力的覬覦。 而陈序,则开始了紧张的闭关准备。有了筑基丹、凝元丹和中品灵石,加上青松道人留下的心得,他有足够的信心,在鬼哭林的灵脉节点,一举衝击筑基期! 属於他的时代,即將真正拉开序幕。而桑坤营地,这个他暂时棲身的“土匪窝”,已经完成了它的歷史使命,该考虑功成身退了。 第143章 闭关筑基,龙吟初现 “吴先生,您又要进山採药?”负责看守营地西侧哨卡的士兵看著背著大背篓、一副標准採药人打扮的陈序,好奇地问。 “是啊,”陈序脸上掛著人畜无害的笑容,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背篓,“最近伤员多,药材消耗快。北边林子里有几味药快用完了,我得去补点货。顺便再看看有没有新发现,上次那个鹰愁涧虽然危险,但附近说不定还有別的宝贝。” 他这理由无懈可击。自从“吴神医”的名头打响,营地里的伤患和日常病痛都指著他,药材消耗確实大。而且他之前“冒险”探查鹰愁涧(虽然“一无所获”)的行为,也为他贏得了“尽职尽责”、“勇於探索”的好名声。察猜巴不得他多找点“宝贝”回来,自然一路绿灯。 “那您可千万小心,听说最近林子里不太平,好像有別的山头的人过来转悠。”士兵好心提醒。 “放心,我就去老地方,转转就回。”陈序笑著摆摆手,从容不迫地走出了营地,很快消失在茂密的丛林之中。 这一次,他的目標明確——鬼哭林深处的灵脉节点。背篓里装满了“道具”:一些真正的普通草药(掩人耳目)、足够半个月的乾粮和清水、备用衣物、以及用油布层层包裹的、从青松道人洞府得来的珍贵收穫——筑基丹、凝元丹、中品灵石、记载心得的玉简和兽皮册,当然,最重要的玉璽碎片依旧贴身藏著。 他轻车熟路,避开可能有人的区域,加快脚步。炼气四层的修为,配合轻身术,让他在山林间行进的速度远超常人。仅用了一天多时间,就再次来到了那片被浓雾笼罩的鬼哭林外围。 浓雾依旧,呜咽声时隱时现。陈序没有犹豫,径直走入。熟悉的迟滯感和幻听再次袭来,但他已非吴下阿蒙,炼气四层的修为,加上玉璽碎片散发的温润光芒轻易驱散了负面影响。他沿著记忆中的路线,很快穿透雾墙,再次踏入了那片与世隔绝的灵脉节点空地。 石丘依旧,灵雾氤氳。他离开的这段时间,空地上又积了些落叶,但聚灵阵的纹路和石缝中逸散的灵气依然如故。 “终於回来了。”陈序放下背篓,长舒一口气。这里才是他的“洞天福地”,军阀营地的喧囂和勾心斗角,此刻显得如此遥远。 他没有立刻开始闭关。筑基非同小可,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首先,他仔细检查了之前布置的简易陷阱,做了加固和补充,確保一旦有外人或野兽闯入,能第一时间预警。接著,他清理了石丘下的闭关区域,重新布置了聚灵阵。这次,他动用了从青松道人洞府学到的一些更精巧的阵法知识,虽然材料依旧简陋(主要靠萤光石粉末和灵泉),但阵法的稳定性和聚灵效率比之前提升了不少。 然后,他在聚灵阵中央,用平整的石板垒砌了一个简单的石台,作为打坐修炼之用。石台周围,他按照特定方位,埋下了五块中品灵石中的四块——留下最后一块以备不时之需。灵石埋入的瞬间,整个聚灵阵微微一震,光芒变得明亮而稳定,空气中灵气的匯聚速度明显加快,连石缝中逸散的乳白色灵雾都似乎受到了牵引,缓缓向石台方向流淌。 “这才像点样子。”陈序满意地点点头。有了中品灵石作为能量源和阵眼,这简陋的聚灵阵效果提升了数倍,虽然依旧无法与大派仙门的洞府相比,但对他这个炼气期修士来说,已是难得的修炼宝地。 食物和水源不用愁,地元菇和灵藤还能支撑一段时间。安全问题暂时也有保障。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心理和知识上的准备。 他盘坐在石台上,取出记载著《筑基详解》和《金丹凝结要旨》的玉简(后者是青松道人收藏的筑基期进阶知识,虽然他自己没用上),以及那本炼丹心得和阵法註解的兽皮册。他没有立刻研读关於凝结金丹的部分(那还太远),而是將《筑基详解》以及青松道人关於筑基的心得体会反覆揣摩,结合自己修炼《真龙诀》的感悟,力求对筑基的过程、关隘、风险了如指掌。 筑基,乃是由凡入真的关键一步。需將气態的真元,压缩凝聚为液態的真元,並开闢丹田气海,使之能够容纳更庞大、更精纯的能量。同时,还需以灵根为基,以神识为引,在丹田中凝结“道基”,此为日后攀登更高境界的根基。过程凶险,需承受真元压缩带来的经脉胀痛、丹田开闢的撕裂之苦,更要面对心魔滋扰,稍有不慎,轻则筑基失败,修为倒退,重则经脉尽断,丹田损毁,沦为废人。 青松道人的心得中特別提到,筑基丹的主要作用,並非直接提供衝击筑基的力量,而是护住丹田和主要经脉,降低真元压缩和丹田开闢时的风险,同时其中蕴含的某种灵机,能略微提升“道基”的品质,並有一定镇守心神、抵御心魔的功效。但外力终归是辅助,根本还在於修士自身的积累、意志和对大道的感悟。 陈序自问,积累方面,他凭藉灵脉节点和丹药,真元积累已至炼气四层顶峰,且经过多次战斗和炼丹的锤炼,真元精纯凝练。意志方面,雨林求生、军阀周旋、独探险地,早已磨礪得坚韧不拔。至於对“道”的感悟……他修炼的是《真龙诀》,讲究的是承龙脉气运,护佑神州,这份源自系统、融入血脉的使命感,或许就是他独特的“道”? “系统,你觉得我现在筑基,有几成把握?”陈序在心中问道。 【若不计外物,凭宿主自身根基与《真龙诀》之玄妙,成功机率约五成。】系统的声音平静无波,【若辅以筑基丹、中品灵石及此地灵脉节点,成功机率可提升至七至八成。另,传国玉璽碎片或可於关键时刻护持心神,镇压异动,再增半成把握。然,筑基之险,在於己心。心魔劫起,幻象丛生,非外力可全御。宿主当谨记本心,坚守道念。】 七成半到八成半的把握,已经不低了。陈序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坚定之色。他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调整身心,將状態恢復到最佳后,陈序正式开始了闭关。 他首先服下一枚凝元丹。丹药入腹,化作澎湃而精纯的药力洪流,瞬间充斥四肢百骸。《真龙诀》全力运转,贪婪地吸收炼化著这股药力,將其转化为自身的真元。丹田之中,原本就接近饱和的气態真元,开始变得更加充盈、活跃,如同沸腾的开水,不断衝击著无形的壁垒。 如此修炼了三日,陈序感觉自己的真元已经达到了炼气四层所能容纳的极限,经脉微微鼓胀,丹田隱隱作痛,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撑破。他知道,时机已到。 没有犹豫,陈序取出了那枚珍贵无比的筑基丹。丹药呈淡金色,表面有云纹流转,散发著沁人心脾的清香和磅礴的灵机。他凝视片刻,仰头將其吞下。 筑基丹入口即化,並未立刻化作狂暴的药力,而是化作一股温润清凉的气流,迅速蔓延至全身经脉和丹田。这股气流如同最坚韧的薄膜,又如同最温柔的护垫,將经脉和丹田壁牢牢护住。与此同时,一丝奇异的清凉之意直衝识海,让他的心神瞬间清明了许多。 “就是现在!” 陈序心中低喝,《真龙诀》中关於筑基的法门轰然运转! 轰! 仿佛江河决堤,海啸奔腾!丹田中原本就沸腾到极致的真元,在功法的催动和筑基丹药力的引导下,开始疯狂地向中心压缩!气態的真元剧烈摩擦、碰撞、凝聚,温度急剧升高,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陈序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汗如雨下。他紧守心神,引导著玉璽碎片散发出的温润力量,辅助筑基丹药力,牢牢护住丹田核心和主要经脉,承受著这非人的痛苦。 压缩!再压缩! 气態的真元体积越来越小,密度越来越大,顏色也从无形无质,逐渐向著淡淡的乳白色转变,中心处甚至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小的、闪烁著光芒的液滴! 但这还不够!液態真元的核心虽然出现,但大部分真元依旧处於气態,需要更强大的压力和更持久的炼化! 陈序疯狂运转功法,同时引动聚灵阵匯聚而来的庞大灵气,以及埋藏在四周的中品灵石散发出的精纯灵力,如同百川归海,全部纳入体內,加入这压缩炼化的洪流之中!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陈序如同置身熔炉,承受著真元压缩带来的极致痛苦,意识都有些模糊。但他咬紧牙关,凭藉强大的意志力苦苦支撑。玉璽碎片散发出越来越明亮的光芒,温润的力量源源不断,帮他稳住心神,抚平部分经脉的创伤。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三天。丹田之中,那点液態核心已经壮大到米粒大小,散发著柔和而凝实的白光。更多的气態真元被吸引、压缩、转化,融入其中。 就在这转化的关键当口,异变陡生! 陈序眼前景象陡然一变!不再是石丘下的空地,而是熟悉的大学宿舍。舍友正围著他,嘲笑他整天看“愤青”言论,不思进取。画面一转,又变成了雨林之中,毒虫猛兽环绕,孟塔、桑坤、察猜等人狞笑著持枪逼近。接著,是樱花国神社前,无数樱花国人对他怒目而视,荷枪实弹的警察將他包围。最后,是家中父母担忧憔悴的面容,质问他在外面做了什么,为什么杳无音信…… 种种幻象,纷至沓来,直击他內心最柔软、最担忧、最恐惧的地方!这就是心魔劫!筑基过程中最大的凶险,直指本心,拷问道念! “假的!都是假的!”陈序在內心怒吼,“我承先烈遗志,负龙脉气运,只为华夏崛起,护我河山!区区幻象,安能乱我道心!” 他默诵《真龙诀》口诀,观想识海中那枚玉璽碎片。玉璽陡然光芒大放,一股堂皇正大、浩荡沧桑的气息席捲识海,如同烈日融雪,將那些纷乱的幻象迅速驱散、净化! 与此同时,他內心深处那份对家国的眷恋、对復兴的渴望、对使命的坚定,化作无形的力量,与玉璽之力共鸣,成为他抵御心魔最坚固的堤坝! 幻象如潮水般退去。陈序心神重归清明,甚至更加凝练纯粹! 藉此心神通明之机,他低吼一声,將全部心神和残余药力投入最后的压缩! 轰隆! 丹田之中仿佛响起一声只有他能听见的雷霆!那米粒大小的液態真元核心猛地一震,爆发出强大的吸力,將剩余的所有气態真元,连同外界涌入的庞大灵气,鯨吞海吸般尽数捲入! 压缩到了极致!量变引发质变! 嗡—— 一声清越的嗡鸣自陈序体內传出!丹田位置,光芒大放!所有真元尽数转化为液態,如同水银泻地,又似星河璀璨,在扩大了数倍的丹田气海中缓缓流淌,散发出远比之前精纯、凝实、强大的气息! 筑基,成! 然而,就在陈序心神放鬆,准备享受筑基成功带来的蜕变时,异变再生! 或许是《真龙诀》功法特殊,或许是玉璽碎片引动了此地上古残留的某种气机,又或许是陈序筑基时心境引动了冥冥中的龙脉共鸣——他刚刚开闢的、尚不稳固的丹田气海中,那液態的真元之海突然剧烈翻腾起来! 一丝丝极其细微、但本质无比崇高的淡金色气息,不知从何处而来,悄然融入他的液態真元之中。这淡金色气息一出现,陈序的《真龙诀》便自行加速运转,將其迅速炼化吸收。 每炼化一丝淡金色气息,他的液態真元便凝练一分,顏色也更向淡金色靠近一分,同时,一股苍茫、古老、威严的意境在他心头升起。 昂—— 隱约间,似有一声低沉而威严的龙吟,自他丹田深处,自那翻滚的淡金色真元之海中传出!这龙吟並非真实声音,而是直接响彻在他的神魂深处! 龙吟响起瞬间,陈序浑身剧震,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洗涤了一遍,变得更加凝实通透。身体內部更是传来噼里啪啦的爆响,无数杂质被进一步排出,骨骼更加晶莹,经脉更加宽阔坚韧,血液流淌隱隱带有风雷之声!五感六识再次得到飞跃提升,神识覆盖范围暴涨,达到了惊人的百丈方圆! 更让他惊喜的是,《真龙诀》的后续功法自动在脑海中浮现,一些之前晦涩难懂之处此刻豁然开朗。筑基期可以修炼的几种法术,如“御风术”(短距离低空飞行)、“敛息术”(更高级的隱藏气息)、“庚金剑气”(初步的攻击法术)等的修炼法门,也清晰呈现。 “这是……龙脉之气?还是《真龙诀》筑基特有的异象?”陈序又惊又喜。他能感觉到,融入真元的那一丝淡金色气息,品质极高,远胜普通灵气,让他的筑基根基打得无比牢固,真元质量远超同阶。那声龙吟,更是仿佛为他注入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韵。 他缓缓睁开眼睛,眸中似有淡金色光华一闪而逝。轻轻握拳,感受著体內奔腾如江河的液態真元,以及那蕴含其中的、微弱的龙威,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涌上心头。 炼气期与筑基期,一字之差,天壤之別!如今的他,寿元增至三百载,可短暂御风而行,神识外放百丈,真元凝练如汞,更能初步施展法术,实力比起炼气期时,强了何止十倍! “终於……筑基成功了!”陈序难掩激动。虽然过程凶险,心魔劫和最后的龙吟异象都出乎预料,但终究是挺过来了! 他內视丹田,只见气海之中,淡金色的液態真元缓缓旋转,中心处,一个微小的、散发著淡淡白光的“道基”虚影正在缓缓成型、稳固。那是他大道的起点,虽然还很虚幻,但已初具雏形。 “系统,我筑基成功了!还有那龙吟是怎么回事?”陈序迫不及待地在心中询问。 【筑基成功,根基稳固,龙气淬体,道基初凝。】系统的声音似乎也带著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真龙诀》乃承运护道之功,筑基之时引动冥冥中一丝华夏龙脉气运加持,虽微不可察,却已铸就非凡根基。龙吟乃是功法与龙脉共鸣之外显,於汝神魂肉身皆有裨益。此乃大善。】 果然!陈序心中振奋。这《真龙诀》和传国玉璽碎片,果然神妙无比! 他感受著体內澎湃的力量,目光投向石缝中依旧缓缓逸散的灵气。筑基成功只是开始,接下来,他需要稳固境界,修炼筑基期法术,炼製更高级的丹药(凝元丹正好派上用场),並开始规划如何完成那个终极任务了。 不过,在此之前…… 咕嚕嚕—— 一阵雷鸣般的响声从他腹部传来。 “呃……”陈序摸了摸肚子,苦笑,“筑基也不能当饭吃啊,先解决温饱问题。” 他看向旁边所剩无几的地元菇和灵藤,又看了看储物戒指里那几块中品灵石和凝元丹,忽然觉得,幸福的烦恼来了——是先用凝元丹加速修炼稳固境界呢,还是先想办法改善一下伙食? 算了,先烤个蘑菇庆祝一下吧。陈序舔了舔嘴唇,决定遵循最朴素的快乐法则。毕竟,吃饱了才有力气修炼,才有力气去……嗯,完成那个“小小”的、三年內覆灭樱花国的任务。 第144章 筑基威能,初展锋芒 陈序在灵脉节点又逗留了五日。 这五日里,他主要做了三件事:第一,狂吃。把剩下的地元菇和灵藤根茎扫荡一空,又用新领悟的、更精妙的“御风术”抓了几只不长眼撞进雾区的倒霉野兔山鸡,用“燃火诀”烤得外焦里嫩,狠狠祭了祭自己的五臟庙。筑基之后,饭量似乎也跟著修为见长。 第二,巩固境界。他服下第二枚凝元丹,藉助丹药之力,將筑基初期的境界彻底稳固下来,淡金色的液態真元在丹田气海中缓缓流淌,如臂使指。 同时,他开始初步修炼筑基期附带的几门法术。“御风术”已入门,“敛息术”更是得心应手,全力施展下,只要不是修为高过他太多或拥有特殊探测手段,筑基期內很难看破他的偽装。 至於攻击性的“庚金剑气”,他只是初步掌握了凝聚之法,能將一丝真元化为锋锐无匹的金色气劲附著在“黑牙”短刃上,威力足以轻易斩断碗口粗的树木,但距离离体伤人、御剑杀敌还差得远。 第三,整理收穫,规划未来。青松道人的炼丹心得和阵法註解让他受益匪浅,虽然受限於材料和修为,很多高级丹药和阵法无法尝试,但思路和理解上了一个台阶。那五块中品灵石用掉了四块布置聚灵阵,还剩一块,关键时刻能快速补充真元。 最重要的,是他对自己目前的实力有了清晰的认知:筑基初期修为,配合《真龙诀》带来的高质量真元和龙气淬体,肉身强度、反应速度、力量、神识都远超普通筑基初期修士,大概能媲美筑基中期甚至后期? 具体还要实战检验。加上“黑牙”短刃、骨片小盾“龟壳一號”、几张符籙以及刚刚入门的庚金剑气,对付一般的现代轻型武器和普通武装人员,应该问题不大。但如果面对重火力围攻或者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特种部队,还是得小心。 “该回去了。”陈序望著石缝中依旧汩汩冒出的灵雾,有些不舍。这里安静、安全、灵气充沛,是修炼宝地。但他不能一直躲在这里。终极任务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提醒著他时间紧迫。他需要更广阔的平台、更多的资源、以及……了解外界的动向。军阀营地,目前还是个不错的跳板和情报来源,尤其是察猜刚刚上位,根基不稳,对他依赖正深。 收拾好不多的行李,將重要的东西——玉璽碎片、储物戒指、筑基丹空瓶、凝元丹剩余两枚、中品灵石一块、玉简兽皮册等——贴身藏好。陈序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让他完成蜕变的灵脉节点,转身,义无反顾地踏入浓雾。 来时小心翼翼,归时从容许多。筑基期的修为加上“敛息术”,让他如同幽灵般穿过鬼哭林外围,那些诡异的呜咽声和迷幻雾气对他影响微乎其微。仅用了一天不到,他就回到了军阀营地附近。 他没有立刻现身,而是潜伏在营地外围的树林中,用远超以往的神识仔细扫描营地的情况。营地比之前更加戒备森严,哨塔上多了机枪,巡逻队的频率也增加了,空气中瀰漫著紧张的气氛。士兵们脸上少了些火併后的茫然和劫后余生的庆幸,多了些疲惫和警惕。察猜的铁皮屋外站著他的亲信,个个荷枪实弹。 看来,察猜坐稳位置的过程並不轻鬆,外部压力不小。陈序心中暗忖,这对他而言,既是风险,也是机会。 他选了个僻静角落,撤去“敛息术”,故意弄出点动静,然后装作一副疲惫不堪、衣衫有些破烂、背篓空空如也的模样,踉踉蹌蹌地向营地哨卡走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站住!什么人?”哨兵厉声喝道,枪口对准了他。 “是我!吴水生!採药回来了!”陈序抬起头,露出“虚弱”而“惊恐”的表情,“快!快通知察猜大哥!我在林子里遇到麻烦了!” 哨兵认出是“吴神医”,又看他这副狼狈相,不敢怠慢,一边派人去通报,一边打开柵栏放他进来。 很快,察猜带著几个亲信急匆匆赶来。看到陈序的样子,察猜眉头紧皱:“吴老弟?你怎么搞成这样?背篓呢?药呢?” “察猜大哥!”陈序“激动”地抓住察猜的胳膊(暗中渡入一丝温和真元,让察猜感觉他“激动”得手都在抖),“药……药都没了!背篓也丟了!我……我差点回不来!” “怎么回事?慢慢说!”察猜扶住他,示意手下拿水来。 陈序“惊魂未定”地喝了口水,开始讲述他精心编造的“歷险记”:如何在深山发现一片珍贵草药,如何遭遇了一伙身份不明、装备精良、不像本地人的武装分子,对方如何不由分说就开枪,他如何凭藉对地形的熟悉和一点点运气侥倖逃脱,但背篓和药材全丟了,还被追了一路,好不容易才甩掉…… “装备精良?不像本地人?”察猜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你看清他们长什么样了吗?有多少人?说什么语言?” “隔得远,看不清脸,但个子都很高大,穿的像是……像是外国电影里那种迷彩服,武器也很先进,不是咱们这种老掉牙的。”陈序“努力回忆”著,“人数不多,大概七八个,但行动特別利索,配合默契。说话……好像是英语?但又有点怪怪的腔调,我听不懂。” 察猜和几个亲信对视一眼,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妈的!肯定是『毒蝎』那帮杂碎请来的外援!”一个亲信咬牙切齿道。“毒蝎”是另一股规模比桑坤原来势力稍大的毒梟武装,一直对桑坤(现在是察猜)的地盘虎视眈眈。 “或者是『禿鷲』的人?他们跟欧美人走得近。”另一个亲信猜测。“禿鷲”是活跃在更北方的一支小型僱佣兵团伙,有时会接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察猜眼神闪烁,显然陈序的描述触动了他某根紧绷的神经。他最近確实感受到了来自其他势力的压力,尤其是“毒蝎”那边,小摩擦不断。如果对方真的请了外援,还是这种精锐小队…… “吴老弟,你能安全回来就好。”察猜拍了拍陈序的肩膀,语气放缓,“药材丟了就丟了,人没事最重要。你先回去休息,洗个澡,换身衣服,压压惊。晚上来我屋里,咱们好好聊聊。” 陈序“感激”地点点头,在士兵的陪同下回到了自己那间兼做医务室的木屋。他知道,自己埋下的种子已经开始发芽了。什么外国精锐小队,当然是他瞎编的,目的是给察猜製造紧迫感和危机感,让他更加依赖自己这个“懂行”且“运气好”的“自己人”。 洗去一身偽装的尘土,换了身乾净衣服,陈序感觉神清气爽。筑基之后,身体排出了更多杂质,皮肤都细腻了几分,配上他刻意维持的“憨厚”表情,倒真像个刚从山里逃出来的採药人。 晚上,他应邀来到察猜的屋子。酒菜已经备好,但气氛却有些凝重。除了察猜,还有他的心腹吴登和另外两个小头目。 “吴老弟,坐。”察猜招呼他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酒,“白天你说的事,很重要。你再仔细想想,那伙人,有没有什么特別的特徵?比如,用的什么枪?有没有什么特別的装备?” 陈序心中暗笑,脸上却努力做出回忆的样子:“枪……我不太懂,但看著很新,不是咱们用的ak,有点像……电视上漂亮国大兵用的那种,带著很多零碎(他比划著名导轨、瞄具等)。对了,他们戴著头盔,还有那种挡住脸的风镜(其实他描述的是战术头盔和风镜)。行动的时候,几乎不说话,就用手势交流,特別安静。” 他描述的越是专业、越是像精锐特种部队,察猜等人的脸色就越难看。 “看来真是冲我们来的。”吴登阴著脸说,“毒蝎那王八蛋,上次抢货没成功,看来是下了血本,请了外边的专业人手。” “七八个人的精锐小队,要是摸进营地搞偷袭,或者在外面伏击我们的运输队……”一个头目忧心忡忡。 察猜狠狠灌了口酒,眼中凶光闪烁:“怕什么!兵来將挡!加强戒备!巡逻队增加一倍!暗哨全给我放出去!老子倒要看看,是他们的脑袋硬,还是老子的子弹硬!” 他又看向陈序,语气缓和了些:“吴老弟,这次多亏你机警,提前发现了他们。以后进山,多带几个兄弟,別再一个人去了。” 陈序“心有余悸”地点头:“察猜大哥说的是。不过……我看那伙人很不一般,咱们是不是也得请点……嗯,更厉害的外援?或者,想办法搞清楚他们到底是谁派来的,有多少人,想干什么?” 察猜眉头紧锁,显然也在考虑这个问题。请外援?他刚上位,家底不厚,哪来的钱请国际僱佣兵?打听消息?在这片混乱之地,情报是最难搞的。 陈序“適时”地压低声音:“察猜大哥,我以前跟师父在山里,也见过一些走南闯北的奇人异士,懂点偏门。或许……我可以试试,看能不能从別的地方,打听到点风声?” 他这话说得含糊,但结合他之前展现的“医术”和“见识”,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他可能有些“特殊”的门路。 察猜眼睛一亮:“吴老弟有门路?” “不敢说一定有,但可以试试。”陈序“谨慎”道,“需要一点经费,还有……可能需要离开营地几天。” 察猜沉吟片刻。他现在確实急需情报。如果真有一支精锐的外国小队在暗中窥伺,他寢食难安。吴水生这个人,虽然神秘,但到目前为止,帮了他大忙,而且看起来没什么野心。让他去试试,总比坐以待毙强。 “行!吴老弟,这事就拜託你了!”察猜下定决心,从怀里摸出几根金条和一卷美钞塞给陈序,“这些你先拿著用,不够再说!需要什么人,儘管开口!” 陈序“推辞”一番,“勉强”收下,心中却乐开了花。正愁没藉口离开营地去办自己的事,顺便搞点活动经费,这就送上门来了。 接下来的两天,陈序以“联络打听消息”为名,在营地周围和更远的集镇转悠,实则是在熟悉筑基期带来的能力,试验“御风术”的极限,用“敛息术”潜入一些戒备森严的地方(比如其他小军阀的仓库外围)练习,顺便用察猜给的钱,採购了一些稀奇古怪的“偏门”物资——硃砂、黄纸(画符用)、品质更好的金属锭(尝试炼器)、以及一些稀有但並非灵药的药材(丰富炼丹储备)。他甚至还偷偷去了一趟金三角镇,用美金从一个落魄的白人冒险者手里,换到了一本破旧的、关於国际佣兵组织和常见装备识別的小册子,准备拿回去交差。 就在他採购完毕,准备返回营地的前一天晚上,他正在临时落脚的破旧旅馆房间里打坐,神识习惯性地散布在周围百丈范围內。突然,他“看”到了不同寻常的动静。 七个穿著丛林迷彩、脸上涂著油彩、装备精良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镇子外围的阴影中潜入。他们动作矫健迅捷,配合默契,无声无息地干掉了一个在角落打盹的本地武装分子,然后迅速朝著镇子中心、也是察猜营地一个秘密联络点所在的方向摸去。他们的武器,赫然是加装了消音器和先进瞄具的突击步枪,正是陈序之前“描述”过的那种! 陈序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竟然真有僱佣兵!而且看样子,目標直指察猜的势力!他白天的胡诌,竟然一语成讖? 是“毒蝎”请来的?还是別的仇家?又或者……是衝著他这个“神秘”的吴先生来的? 不管是谁,既然撞上了,而且看起来来者不善,陈序不介意拿他们来检验一下自己筑基期的实力,顺便……给察猜再送上一份“大礼”,彻底巩固自己的地位。 他迅速换上那套破烂的採药人衣服(方便行动和偽装),將“黑牙”短刃绑在小臂內侧,“龟壳一號”绑在背后(在衣服遮掩下),几张符籙和那瓶“灼热油”揣在怀里。然后,他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从窗户悄无声息地滑出,朝著那伙僱佣兵的方向追去。 夜色下的金三角镇,混乱而喧囂,掩盖了暗处的杀机。陈序施展“敛息术”和“御风术”(低空短距离飘飞),远远吊在那伙僱佣兵后面。筑基期的神识如同无形的雷达,牢牢锁定著他们。 这伙僱佣兵显然训练有素,对镇子地形似乎也有一定了解,避开了主要的街道和热闹区域,专挑阴暗小巷和无人角落行进。他们的目標很明確,就是镇子中心那栋不起眼的两层小楼——那里表面是个杂货铺,实则是察猜在镇上的一个秘密窝点,负责情报传递和部分交易。 僱佣兵在小楼外围分散,两人一组,占据有利位置警戒,另外三人则如同狸猫般翻过围墙,潜入小楼內部。动作乾净利落,显然是老手。 陈序没有立刻动手。他在等,等一个合適的时机,既能全歼这伙人,又能最大程度地震慑可能存在的幕后黑手,同时还能让察猜承他的情。 小楼內传来几声极其轻微的闷响和重物倒地的声音,很快又恢復平静。潜入的三人出来了,打了个手势,示意目標清除,准备撤退。 就在他们七人重新匯合,准备沿著原路悄无声息地撤离时,陈序动了。 他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滑出,没有动用“御风术”引起气流波动,仅仅凭藉筑基期强化后的身体素质和精妙步法,速度就快得在普通人眼中拉出一道残影! 第一个目標是队伍末尾负责断后的那名僱佣兵。他甚至没察觉到背后有人,只觉后颈一麻,眼前一黑,便软软倒下。陈序用的只是灌注了真元的手指,轻轻点了其昏睡穴。 “敌袭!”倒数第二名僱佣兵隱约察觉到不对,低吼一声,瞬间转身,枪口指向身后。但他只看到一道模糊的影子扑面而来,紧接著手腕传来剧痛,咔嚓一声,腕骨碎裂,步枪脱手。没等他痛呼出声,一只手掌已印在他胸口,一股灼热而霸道的力量透体而入,震碎了他的心脉。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前面的五名僱佣兵听到动静,反应极快,几乎同时转身、寻找掩体、举枪瞄准!但他们的动作在陈序的神识覆盖下,慢得如同蜗牛。 陈序身影再动,如同閒庭信步,在狭窄的巷道中穿梭。第二名僱佣兵刚把枪口对准陈序刚才站立的位置,陈序已经出现在他身侧,一记手刀斩在其颈侧,將其击晕。第三名僱佣兵扣动了扳机,装了消音器的步枪发出轻微的“噗噗”声,子弹却只打中了陈序留下的残影。陈序真身已到他面前,一拳轰在其腹部,真元透体,直接让其內臟移位,口喷鲜血萎顿在地。 “魔鬼!他是魔鬼!”剩下的两名僱佣兵惊骇欲绝,他们从未见过如此非人的速度和力量!其中一人猛地掏出一颗手雷,就要拉环。 陈序眼神一冷,屈指一弹,一道细微但凝练无比的金色气劲(庚金剑气雏形)破空而出,精准地击穿了那人持雷的手腕。手雷跌落在地,咕嚕嚕滚动。另一名僱佣兵见状,疯狂扫射,试图用弹幕阻挡陈序。 陈序不闪不避,心念一动,背后“龟壳一號”骨盾瞬间弹出,挡在身前。灌注了真元的骨盾泛起淡淡白光,叮叮噹噹一阵乱响,竟將子弹尽数挡下!虽然骨盾上也出现了细密裂纹,但確確实实挡住了现代步枪的近距离射击! 趁对方换弹夹的瞬间,陈序身影如风掠过,双手齐出,抓住两人的脑袋,轻轻一碰。咚!沉闷的撞击声中,两人翻著白眼晕死过去。 从动手到结束,不超过十秒钟。七名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国际僱佣兵,全军覆没。一人心脉震碎当场死亡,一人重伤昏迷,其余五人被击晕或点穴制服。 陈序微微喘息,第一次全力施展筑基期实力对敌,感觉……还不错。真元消耗不大,主要是精神高度集中和首次实战杀人的些许不適。他检查了一下战果,確认没有漏网之鱼,然后迅速开始搜身。 从这些僱佣兵身上,他找到了加密的对讲机、gps定位仪、战术匕首、备用弹夹、以及一些特种作战装备。最重要的是,在其中一名像是队长的人贴身口袋里,找到了一张摺叠的防水地图和一个用防水袋密封的小笔记本。 地图上標註了几个地点,其中一个用红笔圈出来的,赫然是察猜营地的大致方位!笔记本里则用某种密码文字记录了一些信息,陈序看不懂,但其中夹杂的几个英文单词和符號,让他隱约觉得,这伙人的来歷不简单,可能不仅仅是“毒蝎”请来的打手。 他没有时间细究,迅速將地图、笔记本、对讲机、gps等可能暴露身份和来源的东西全部收进储物戒指。然后,他提起那名重伤昏迷和一名被击晕的僱佣兵,如同提著两只小鸡,消失在夜幕中。剩下的四名昏迷者,他“好心”地用他们的鞋带把他们的手脚捆在了一起,扔在了巷子口显眼的位置——总得给察猜留点“证据”和“活口”不是? 做完这一切,陈序没有回旅馆,而是提著两个俘虏,施展全速,如同黑夜中的猎豹,朝著察猜营地的方向疾驰而去。筑基期的长途奔袭能力,远超常人。 当他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营地外围哨卡,將两个昏迷的俘虏和一堆从僱佣兵身上搜来的、抹去了敏感信息的装备(几把步枪、战术背心、匕首等)扔在察猜面前时,整个营地都震惊了。 察猜看著地上那两个穿著专业丛林迷彩、装备精良(虽然被扒了不少)的外国人,再看看一脸“疲惫”、“后怕”但眼神“坚毅”的陈序,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吴……吴老弟……这……这是?” “察猜大哥,”陈序“气喘吁吁”,指著地上的俘虏和装备,“就是他们!我在镇子外的林子里撞见的!他们想摸进镇子,被我发现了!我……我跟他们打了一场,侥倖抓了两个活的,干掉一个,打晕四个绑在镇子东头巷子口了!您快派人去看看吧!他们还有同伙!” 察猜和吴登等人倒吸一口凉气。七个人的精锐小队,被吴水生一个人……干掉了?还抓了活口?这……这还是人吗? 震惊过后,便是狂喜!困扰他们多日的“外援”威胁,竟然被吴老弟以这种方式解决了?还抓了活口,可以审问幕后主使! “快!快派人去镇子东头!”察猜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然后一把抓住陈序的手,用力摇晃,“吴老弟!你真是我的福星!不!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以后在这片地方,有我察猜一口吃的,就绝对少不了你的!” 陈序“靦腆”地笑了笑:“察猜大哥言重了,我也是为了自保,碰巧而已。这两人应该知道些內情,好好审审。” “审!必须好好审!”察猜眼中凶光毕露,看向地上两个昏迷僱佣兵的眼神,如同看著两坨金子。 很快,派去镇子的人回来报告,果然在巷子口发现了四个被捆成粽子的僱佣兵(陈序“贴心”地没杀),已经带回来了。加上陈序抓的两个,一共六个活口,一个重伤濒死(被陈序震碎心脉那个没救过来),证据確凿。 经过连夜“友好而深入”的交流(具体过程陈序没兴趣旁观),察猜得到了他想要的口供。这伙人果然不是“毒蝎”请的,而是一个叫“血狼”的国际僱佣兵组织,受匿名委託(通过中间人,他们也不知道具体僱主),前来金三角地区,任务是“调查並儘可能清除一个代號『医生』、疑似拥有特殊能力的亚裔男性目標,及其所在武装势力”。 “医生”?特殊能力?亚裔男性? 察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正在给那个重伤僱佣兵“尽力抢救”(实则暗中观察其生机,判断审讯结果)的陈序身上。吴水生,医术高超,身手……现在看来简直匪夷所思,独自解决一队精锐僱佣兵……难道,这些人是冲吴老弟来的? 这个念头一起,察猜对陈序的忌惮和依赖同时达到了顶点。忌惮的是,吴水生居然能引来国际僱佣兵的追杀,其背景和“特殊能力”恐怕远超自己想像。依赖的是,这么厉害的人物,现在站在自己这边,还帮自己解决了大麻烦! “吴老弟,”察猜將陈序请到內室,屏退左右,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问出来了。这些人是冲你来的。” 陈序心中早有预料,脸上却露出“震惊”和“茫然”:“冲我?我……我就是个採药的,怎么会……” “他们说,你代號『医生』,有特殊能力。”察猜紧紧盯著陈序的眼睛。 陈序沉默了片刻,苦笑一声,半真半假地说:“察猜大哥,实不相瞒,我祖上確实传下些强身健体、治疗伤病的手段,可能比一般人厉害点。但我从来没得罪过什么国际僱佣兵啊!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察猜看陈序不似作偽,而且如果对方真有恶意,以他展现出来的实力,早就对自己不利了。他想了想,说道:“可能是你在雨林里,或者之前得罪了什么人,你自己都不知道。总之,以后你要更加小心。不过你放心,在哥哥我的地盘上,谁想动你,得先问问我手里的枪答不答应!” 陈序“感动”地点头:“多谢察猜大哥!这份情,我吴水生记下了!” 经此一事,陈序在营地里的地位变得超然起来。不再仅仅是“神医”,更是深藏不露、能独力解决一队国际精锐的“煞神”。士兵们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敬畏,连察猜和他说话,都带上了几分客气的商量语气。 陈序乐得清閒,借著“受惊”和“需要调查幕后黑手”的名义,更加自由地出入营地,利用察猜的资源和人脉,暗中打探关於“血狼”僱佣兵团、以及可能委託他们的势力的消息。同时,他修炼、炼丹、研究阵法、练习法术,一点也没落下。 他知道,僱佣兵事件只是开始。隨著他实力提升和动作增多,必然会吸引更多不怀好意的目光。他必须儘快变得更强,並利用好察猜这个暂时的“保护伞”和资源提供者,为下一步行动铺路。 筑基期的威能初显锋芒,但这仅仅是个开始。陈序站在营地的高处,眺望著莽莽群山和更远方的天际线,眼神深邃。 第145章 暗流汹涌,全球追索 金三角镇东头巷子口那一夜发生的事,像长了翅膀,在附近几个山头的武装势力和地下情报网里悄悄流传开来。 版本越传越邪乎,有说是察猜请来了暹罗的降头师,用邪术咒杀了七个精锐僱佣兵;有说是缅北深山里的野人部落出手,用毒箭和陷阱干掉了入侵者;最离谱的说法,是察猜得了天神庇佑,派下天兵天將把那伙人收拾了。 当然,稍微有点脑子的头目,比如“毒蝎”和更北边的“禿鷲”,通过各种渠道买到的消息要稍微靠谱一点:察猜手下那个神秘的华人“吴先生”,一个人,赤手空拳,干掉了七个全副武装、疑似国际僱佣兵的好手,还抓了活口。 这就很嚇人了。 “毒蝎”的老巢里,一个脸上带著刀疤的乾瘦男人听完手下匯报,沉默地抽了半支雪茄,然后对手下说:“告诉兄弟们,最近离察猜的地盘远点,特別是那个叫吴水生的华人,千万別招惹。还有,查查那个吴水生到底是什么来路,是不是北边大国派来的『特殊人物』。” “禿鷲”僱佣兵团的头目,一个满脸横肉、脖子上掛著狼牙项炼的白人大汉,对著卫星电话那头用带著毛熊口音的英语咆哮:“『血狼』的人栽了?还是被一个人干掉的?你確定情报没错?……那个吴水生?医生?谢特!给我查!查清楚他到底是cia的『资產』,还是mi6的『幽灵』,或者是北边那些『龙组』的怪物?价钱翻倍!” 而真正掀起惊涛骇浪的,远在千里之外。 樱花国,东京,某处防卫省下属的秘密机构会议室。 烟雾繚绕,气氛凝重。几个穿著西装或自卫队制服的男人围坐在长桌旁,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投影屏幕上,正播放著一段模糊的视频,以及几张照片。视频是某个街头监控的片段,拍到一个亚裔男子(面部做了处理)在狭窄巷道里以非人的速度移动,徒手击倒多名持枪者的模糊影子。照片则是金三角地区传回的现场勘察画面,七名装备精良的“血狼”僱佣兵死状各异,其中几个的伤口呈现出不正常的焦黑和粉碎性骨折,法医报告写著“疑似遭受高强度钝器打击,但现场未发现相应武器痕跡”。 “诸君,”坐在主位的一个头髮花白、眼神阴鷙的老者开口,声音沙哑,“『血狼』小队,是我们通过第三方渠道,花费重金僱佣,前往金三角地区调查並尝试清除目標『医生』的精锐力量。现在,他们全军覆没,任务失败。而目標,这个自称『吴水生』的华人,展现出了……超出常理的能力。” “稻田长官,”一个戴著眼镜的年轻官员小心翼翼地说,“仅凭这些模糊影像和报告,就断定对方拥有『超凡力量』,是否过於武断?也许只是经过严酷训练的特种兵,配合当地武装设下的陷阱……” “特种兵?”被称为稻田的老者冷冷打断他,“你能找出哪个国家的特种兵,能在不到十秒內,在开阔巷道,正面解决七名『血狼』的顶级好手,自身毫髮无伤,並且造成其中两人心臟骤停、一人內臟破裂的伤势?法医鑑定,那种伤害程度,堪比被高速行驶的汽车正面撞击!可现场没有车祸痕跡!还有这个,”他敲了敲桌子,指著另一份报告,“察猜营地內部线人传回的消息,这个吴水生医术极其高明,能让重伤员不可思议地快速恢復,甚至……疑似能看透人体內部情况。这又怎么解释?” 会议室一片沉默。 “更重要的是,”稻田站起身,走到世界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东南亚某处,“根据我们最新的情报分析,这个『吴水生』的出现时间、行为模式,与数月前在我国神社製造了那起惊天事件的『幽灵』,存在高度重合的可能!虽然面容、体型都有变化,但那种行事风格,那种对爆炸物的精通(他们根据神社残留痕跡推测),以及现在展现出的个体战力……不得不让人怀疑!” “您是说……那个炸毁神社的狂徒,逃到了金三角,还拥有了……超能力?”另一个官员难以置信。 “不是超能力!”稻田烦躁地挥挥手,“可能是某种我们尚未了解的生物科技改造,或者……古代东方秘术的现代应用?不管是什么,这已经严重威胁到了国家安全和国际秩序!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查清他的底细,掌握他的能力来源,然后……彻底清除!” 他顿了顿,环视眾人:“內阁和防卫大臣已经下达最高指令。成立『樱花国-漂亮国联合特別调查组』,由我担任日方组长。我们將与漂亮国的朋友共享所有情报,联合行动。目標:锁定『吴水生』,必要时可动用一切手段將其捕获或消灭。同时,调查其能力来源,评估其对我国及盟友的潜在威胁等级。” 几乎在同一时间,大洋彼岸,漂亮国,维吉尼亚州,兰利,某间没有窗户的会议室。 “先生们,看看这个。”一个禿顶、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將一份简报推到桌子中央,“我们的『老朋友』樱花国,送来了一份有趣的『礼物』。关於一个可能拥有『异常能力』的亚裔男性,活跃在金三角地区,疑似与数月前樱花国神社爆炸案有关联。” “异常能力?金三角?麦克,你是说我们又要处理一起『变种人』或者『功夫大师』的都市传说吗?”一个穿著空军制服的男人嗤笑道。 “布莱克將军,这不是玩笑。”麦克敲了敲简报上的照片和分析报告,“『血狼』小队,我们曾经合作过的、信誉良好的军事承包商,一支完整的战术小队,在金三角一个小镇上,被目標单人,在夜间,近距离,近乎无损地歼灭。现场痕跡和尸检报告……很诡异。樱花国那边提供了更多线索,他们认为目標与神社爆炸案是同一人,並且可能掌握某种……非传统的能量运用方式。”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在座的都是处理过各种“特殊事件”的专家和高级官员,他们很清楚,这个世界上確实存在著一些用现有科学难以完全解释的现象和个体。 “樱花国的意思是?”一位情报分析官问。 “联合调查,资源共享,必要时联合行动。他们想要人,或者至少是尸体和研究数据。我们……需要评估风险,以及潜在价值。”麦克缓缓道,“一个可能拥有『个体超凡战力』的目標,如果能为我国所用……当然,如果不可控,威胁等级將直接调至最高。” “目標现在的位置?” “最后一次確认在缅北金三角地区,一个叫察猜的地方武装头目控制区。身份是『医生』,很受头目信任。行踪不定,疑似拥有高超的反侦察能力。” “通知我们在该地区的『资源』,提高警戒级別,尝试接触並评估。同时,启动『透镜』计划三级响应,调集相关卫星和监听资源,重点监控金三角地区,特別是目標可能出现的区域。与樱花国方面保持紧密联繫,但记住,一切行动以我国利益为先。” “是!” 类似的对话,也在世界其他几个大国的秘密情报机构里上演,只是关注程度和投入资源不同。 毛熊联邦安全局某处,一个留著大鬍子的军官看著简报,嘟囔了一句:“有趣的松鼠(他们给陈序起的临时代號)。在別人的树林里闹出了动静。让远东分局的『燕子』们留意一下,有机会的话,带点『坚果』回来看看。” 大英军情六处,一位优雅的女士端著红茶,对下属说:“缅甸的丛林里出了个『罗宾汉』?还是『现代兰博』?关注一下,或许能成为平衡地区局势的有趣棋子。不过,別让我们的美国表兄和日本朋友抢先了。” 高卢鸡对外安全总局,局长耸耸肩:“又一个试图挑战现有秩序的『超级士兵』?让我们的『黑衣人』留意,如果他能活著离开那片混乱之地的话。” 一时间,看似平静的金三角上空,无形的电波和视线交织成一张大网,悄然撒下。陈序这个名字,或者说“吴水生”、“医生”这些代號,开始进入全球少数几个最有权势的情报机构的视线。 而处於风暴中心的陈序,此刻正在察猜营地的“豪华单间”里,对著一堆刚送来的“破烂”皱眉。 这些“破烂”是察猜为了答谢他,也是进一步笼络他,派人从仓库深处和几个被打垮的小势力那里搜刮来的“古物”和“奇珍”。有锈跡斑斑、看不出年代的青铜短剑,有顏色暗沉、雕刻著古怪花纹的玉佩,有几卷字跡模糊、材质特殊的皮卷,还有一些奇形怪状、蕴含微弱能量波动的矿石。 “察猜大哥……这些……”陈序看著面前这堆东西,有些哭笑不得。大部分確实是破烂,那青铜剑一碰都快掉渣了,玉佩毫无灵气,皮卷记载的像是某种原始部落的祭祀舞蹈,矿石也大多是含点放射性或者磁性,对修炼没啥用。 “嗨,吴老弟,你是懂行的,看看有没有能用得上的。都是下面兄弟孝敬的,堆著也是堆著。”察猜大手一挥,颇为豪爽。他现在看陈序,简直像看一座会移动的金山加保护神,恨不得把家底都掏出来。 陈序只好“勉为其难”地收下,用“研究研究”打发走了察猜。等人走了,他才仔细翻看起来。大部分確实是垃圾,但……当他拿起一块拳头大小、黑不溜秋、表面坑洼不平、入手却异常沉重的“铁疙瘩”时,胸口的玉璽碎片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感。 “嗯?”陈序精神一振,立刻注入一丝真元探查。这块“铁疙瘩”內部结构异常致密,而且似乎能微弱地吸收和传导真元,虽然效率极低,但材质本身绝对不凡! “陨铁?还是某种未知的合金?”陈序尝试用“黑牙”短刃去切割,只在表面留下浅浅白痕。“好东西!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硬度、韧性都远超普通钢铁,还能传导真元,是炼製法器的好材料!”他珍而重之地將这块“铁疙瘩”收进储物戒指。 接著,他又从一堆灰扑扑的矿石里,挑出几块蕴含著极其微弱但精纯土属性或者金属性灵气的石头,虽然品质很低,连下品灵石都算不上,但蚊子腿也是肉,可以用来练习炼器或者布置一些简单阵法。 至於其他东西,他隨便挑了两件看起来还算完整的玉佩和青铜器(准备以后必要时用来交换或送礼),剩下的就让察猜的手下搬走了。 “也算有点收穫。”陈序掂量著那块沉甸甸的“铁疙瘩”,心情不错。筑基之后,他一直想炼製一件真正的法器,“黑牙”短刃虽然不错,但材质普通,全靠真元加持。有了这块材料,或许可以尝试一下。 不过,炼器比炼丹更复杂,需要专门的炉火(真火或者地火)、炼器锤、刻阵工具等等。他现在要啥没啥,只能先想想。 他將注意力转回正事。通过察猜的情报网和那个被俘僱佣兵队长的“友好交流”(在陈序“不经意”的“医术协助”下,审问进展神速),他得到了几条关键信息: 第一,僱佣他们的是一个匿名中间人,通过加密渠道联繫,预付了一半定金,任务目標是“医生”及其所在势力。他们只负责执行,不知道僱主具体是谁。 第二,中间人似乎对“医生”的能力有所了解,提醒他们要格外小心,建议使用非接触式狙杀或大威力爆炸物。 第三,任务失败后,按照规定,如果小队失联超过48小时,中间人会启动应急程序,可能派遣第二波人,或者发布公开悬赏。 “匿名中间人……应急程序……公开悬赏……”陈序手指敲著桌面。看来,自己是真的被盯上了,而且对方很谨慎,躲在幕后。会是谁?神社事件的追查者?还是自己在雨林或者军阀营地不小心暴露了能力,引来了某些国际势力的兴趣? 不管是谁,麻烦已经上门,而且不会轻易结束。 “得加快速度了。”陈序眼神变得锐利。他需要更多的资源来提升实力,需要更安全的根据地,也需要……主动出击,揪出幕后的黑手,至少,要打断他们伸过来的触手。 他找到察猜,提出需要一些“特別”的东西:高纯度的化学品(硫磺、硝石、汞等)、一些稀有金属、一台小型的柴油发电机、还有……一些关於国际地下世界情报渠道的信息。 察猜现在对陈序几乎有求必应,虽然有些要求很奇怪(比如要发电机干嘛?营地有柴油发电机,但那是给大家供电的),但他还是尽力去办。化学品和金属通过走私渠道搞到不难,情报渠道他虽然不多,但也认识一两个专门倒卖消息的掮客。 “吴老弟,你要这些东西是……”察猜试探著问。 “做一些自保的小玩意儿,顺便看看能不能查到是谁在背后搞鬼。”陈序“坦诚”道,“老是这么被动挨打不行,咱们得有点反击的手段。” 察猜深以为然,他现在最怕的就是那神秘的“僱主”再派更厉害的人来。如果吴老弟能做出点厉害东西,或者查出幕后主使,那是再好不过。 就在陈序紧锣密鼓地准备著他的“反击手段”和“跑路计划”时,他並不知道,关於“金三角神秘修士”、“徒手拆僱佣兵”、“东方超人”的模糊视频片段和夸张描述,已经通过某些秘密渠道,流入了国际暗网和一些小眾的超自然爱好者论坛。 虽然这些信息很快被各国情报机构联手压制、刪除,但在极小的圈子里,还是引起了轩然大波。 某个需要特殊邀请码才能访问的暗网板块,一个標题为“缅北丛林惊现现实版『武侠高手』?疑似古修炼气士现世!”的帖子悄然出现,附带著几张模糊到几乎看不清的打斗现场照片和一段几秒钟的、晃得人眼晕的视频片段。发帖人信誓旦旦地声称,自己的远房表兄的战友的侄子就在当地武装里,亲眼所见。 帖子下面,质疑的、嘲讽的、好奇的、分析的各路牛鬼蛇神纷纷现身。 “p图技术不错,下次別p了。” “电影片段吧?这特效五毛钱。” “坐標发一下,我马上去拜师!” “如果是真的,建议联繫各国政府,这属於战略级人形兵器。” “只有我注意到那个背影有点像几个月前炸了樱花国神社的那位猛人吗?” “楼上真相了!细思极恐!” …… 当然,这些討论如同投入深水的小石子,只是激起些许涟漪,很快就被更庞大的信息流淹没,或者被无形的大手抹去。但在某些特定的、关注著世界异常事件的小圈子里,“吴水生”或者“医生”这个名字,已经蒙上了一层神秘而危险的光环。 风暴正在匯聚,而处於风眼中的陈序,刚刚用搞到的高纯度硫磺、硝石和木炭,配合一丝真元引导和简陋的模具,成功“搓”出了三颗威力比“闪光雷”大上十倍、被他命名为“掌心雷”的加强版爆炸物。看著手中黑乎乎、其貌不扬但蕴含暴躁能量的土製“法器”,陈序满意地点了点头。 “来吧,不管是谁,想找我麻烦,先尝尝这个。”他掂量著“掌心雷”,眼神看向营地方向,“不过在离开之前,还得给察猜老哥留点『纪念品』,毕竟承蒙照顾这么久……”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介於憨厚和狡黠之间的笑容。 第146章 归国!潜入龙兴之地 察猜最近心情很不错。 那个神秘又厉害的吴先生,在营地又待了小半个月。这期间,吴先生不仅用他那神乎其技的“医术”治好了几个重伤员的顽疾,让他在手下面前的威望更高,还真的捣鼓出一些“小玩意儿”。 比如,一种加了特殊“草药”粉末的烟雾弹,扔出去能冒出一大团呛得人眼泪鼻涕齐流、还能让人暂时手脚发软的黑烟。察猜亲自试了,效果拔群,他当即下令让手下的小头目每人配发两颗,美其名曰“防身利器”。 再比如,一种涂抹在刀刃上,见血后能让伤口溃烂流脓、极难癒合的“毒药”。察猜如获至宝,这玩意儿用在丛林遭遇战里,简直是折磨敌人的不二之选。 还有更绝的,吴先生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居然真的搞来了一些关於“血狼”僱佣兵团背后僱主的情报线索——虽然只是些模糊的指向和中间人的代號,但也足以让察猜心惊肉跳。 根据吴先生“分析”,僱主很可能来自国际上的某个大国势力,目的不纯。这更坚定了察猜要抱紧吴先生大腿的决心,至少在他彻底站稳脚跟之前。 作为回报,察猜对陈序的要求几乎是有求必应。高纯度的化学品?安排!稀有金属?想办法弄!小型柴油发电机?从仓库里拆了一台半新的给他送去! 甚至陈序说要研究一下“更厉害的保命东西”,需要一些市面上很难搞到的电子元件和特种工具,察猜也发动关係,从黑市上高价淘换了一些过来。 当然,察猜心里也存著点小九九。吴先生越厉害,弄出来的东西越有用,对他的帮助就越大。至於吴先生要这些东西具体干嘛,他不问,也不敢多问。只要吴先生还留在他这儿,还愿意帮他,那就行了。 他哪里知道,陈序要这些东西,一部分是为了练手和研究(比如尝试用发电机配合简易阵法弄个“充电宝”给萤光石充能,失败了),更大一部分,是为了接下来的“远行”做准备。 这一日,陈序找到察猜,脸上带著一丝“凝重”和“不舍”。 “察猜大哥,我可能得离开一段时间。”陈序开门见山。 “离开?”察猜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吴老弟,是不是哥哥我哪里招待不周?还是营地里有人对你不敬?你告诉我,我收拾他!” “不不不,察猜大哥你误会了。”陈序连忙摆手,嘆了口气,“是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我研究了那些线索,感觉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我留在这里,迟早会给你和兄弟们带来更大的麻烦。而且……我也需要去找些特殊的药材,来解决我身上的一些……隱疾。”他適时地咳嗽了两声,脸色“苍白”了几分。 “隱疾?”察猜一愣,隨即想起吴先生那神鬼莫测的本事,说不定真有什么厉害的“功法”需要特殊药材维持,或者之前受伤留下了暗伤?他连忙关切道:“严重吗?需要什么药材?我发动兄弟们去找!” “多谢察猜大哥好意。”陈序“感动”道,“不过这药材生长条件特殊,可能得去很远的地方,甚至……得出国去找。我留在这里,反而束手束脚。不如我暂时离开,一来避开风头,二来专心寻药。等风头过了,药材找到了,我再回来帮察猜大哥。” 他说得情真意切,理由充分。察猜虽然万分不舍这个“保护神”兼“军师”兼“神医”离开,但也知道陈序说得有道理。那些国际势力確实麻烦,吴老弟留在这里目標太大。而且,万一吴老弟真因为“隱疾”出事,那他的损失更大。 “那……吴老弟打算去哪?什么时候走?需要哥哥我怎么帮你?”察猜也是个果断的人,既然留不住,那就儘量结个善缘。 “具体去哪还没定,可能往北边山里走走,也可能去邻国看看。”陈序含糊道,“走的话就这几天,轻装简从。需要大哥帮忙的……就是帮我弄一套乾净的身份,还有路上的盘缠和傢伙。” “这个好说!”察猜拍著胸脯,“身份的事情包在我身上!金三角別的不多,就是『身份』多!保证给你弄个查不出问题的!盘缠和傢伙更没问题!” 察猜的效率很高,或者说,在这种地方,偽造身份本就是一门成熟的產业。第二天,他就给陈序送来了一套完整的证件:一本缅因某偏远地区签发的身份证,一本盖著好几个模糊印章的护照,甚至还有一张某不知名大学的旁听证(用来增加可信度)。名字叫做“吴明”,照片是陈序易容后的样子(稍微调整了面部骨骼和肌肉,看起来像个三十岁左右、皮肤黝黑、带著点书卷气的山里汉子)。 盘缠是一小袋金砂和一卷美钞,足够一个普通人舒舒服服过上一年。傢伙则是一把保养良好的手枪和几个弹夹,还有一把锋利的丛林砍刀。 “吴老弟,路上千万小心!早点回来!哥哥我这儿永远给你留著位置!”察猜亲自把陈序送到营地边缘,用力握著他的手,眼眶居然有点红,也不知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 “察猜大哥保重!等我找到药,治好伤,一定回来!”陈序也是一脸“感动”,背著一个不起眼的帆布包,挥手告別,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之中。 离开营地一段距离后,陈序立刻施展“敛息术”,身形如同融入环境的变色龙,快速在丛林中穿行。 他没有立刻向北,而是先绕了个大圈子,在几个可能有眼线的路口故布疑阵,留下一些指向不同方向的痕跡,甚至还故意在一个废弃的猎人小屋附近“不小心”遗落了一枚用过的、属於“吴水生”的衣扣。 做完这些,他才调转方向,朝著北方,华夏的方向,全速前进。 筑基期的修为,加上轻身术和日益精熟的丛林行进技巧,让他速度极快,日行数百里不在话下。他避开主要的道路和村镇,专挑人跡罕至的山林野径。渴了喝山泉,饿了打野味或吃乾粮,晚上隨便找棵大树或山洞打坐休息。风餐露宿,但对经歷过雨林求生和军阀生活的陈序来说,已是轻鬆写意。 几天后,他抵达了缅北与华夏滇省接壤的边境地带。这里山高林密,边境线漫长,巡逻力量难以完全覆盖,是偷渡客和走私贩子活跃的天堂。当然,也是各种势力眼线混杂的地方。 陈序没有选择那些眾所周知的“黑通道”,而是在仔细研究了地形和可能存在的监控盲区后,选择了一处地势极为险峻、近乎垂直的悬崖地段。悬崖下方是奔腾的怒江支流,水势湍急,对岸是华夏滇省的原始森林。 夜晚,月黑风高。陈序站在悬崖边,听著脚下隆隆的水声,感受著对面祖国土地传来的、冥冥中让他血脉微颤的熟悉气息。 “回家了。”他低声自语,没有多少激动,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归属感和更沉重的使命感。 他检查了一下“吴明”的证件,將其妥善收好。然后,从储物戒指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一大捆高强度尼龙绳(从察猜仓库顺的),一端牢牢绑在一块突出的巨大岩石上,另一端系在自己腰间。 接著,他深吸一口气,体內淡金色的真元缓缓流转,灌注双腿和双臂。他没有使用“御风术”(那太耗真元,且容易引起注意),而是纯粹依靠筑基期强化后的身体素质和强大的力量、平衡感。 后退几步,助跑,起跳! 身影如同一只敏捷的猿猴,跃出悬崖,朝著对岸更陡峭的岩壁扑去!腰间绳索瞬间绷直,提供了一定的牵引和保险。 在身体下坠的瞬间,陈序双手如鉤,猛地抓住对岸岩壁上凸起的石块和缝隙,双脚也稳稳蹬在落脚点。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他就像一只真正的人形壁虎,在近乎垂直、湿滑的岩壁上快速攀爬、横移。绳索只是保险,大部分时候他依靠的是自身的力量和对岩壁结构的精准判断。遇到光滑无处下手的区域,他便用“黑牙”短刃灌注真元,在岩石上凿出浅坑借力。 百米高的悬崖,他只用了不到十分钟,便悄无声息地攀爬到了顶部。割断绳索,將残余部分收好,陈序翻身而上,踏上了华夏的土地。 脚下是鬆软的腐殖土,鼻尖是熟悉的、带著植物清香的空气,耳畔是风吹过林海的涛声。一切似乎都与缅北的丛林无异,但陈序知道,这里不一样。这里是祖国,是他血脉的源头,是龙脉所在,是他使命开始和將要守护的地方。 他没有过多感慨,立刻收敛气息,將“敛息术”催动到极致,同时运转《真龙诀》。 功法一经运转,他立刻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周围的灵气虽然依旧稀薄,但似乎……更加“亲切”?运转起来也略微顺畅了一丝。更重要的是,胸口的玉璽碎片,似乎传来一阵微不可察的温热,仿佛游子归家,感受到了母亲的呼唤。 “果然,回到华夏,龙脉气息对《真龙诀》有加成。”陈序心中瞭然,更加小心地隱匿身形,朝著崑崙山脉的大致方向潜行。 他不敢走大路,甚至不敢靠近村镇,只在深山老林中穿行。饿了就捕捉野兽烤食(儘量不用明火),渴了就喝山泉。白天赶路,夜晚修炼。凭藉筑基期的修为和强大的神识,他能轻易避开巡山的护林员、採药的药农,甚至是偶尔拉练的边防部队。 途中,他也遇到了一些小插曲。比如差点踩到某个偷猎者设下的捕兽夹(被他提前感知避开了);比如闯入了一头带著幼崽的野猪的领地,被愤怒的母野猪追了几里地(最后用气势嚇退了);还比如,在某处山涧休息时,无意中用神识“看”到了一株隱藏极深的、年份足有百年的老山参,小心翼翼地挖了出来,这可是炼丹的好材料。 越往西北方向走,人烟越稀少,山川越发雄伟壮丽。空气中的灵气,似乎也真的比边境和缅北那边要浓郁那么一丝丝,虽然依旧稀薄得可怜,但总归是好的趋势。 这一日,他按照地图和太阳星辰辨別方向,估摸著已经进入了青省境內,距离崑崙山脉的主脉边缘应该不远了。他正在一片针阔混交林中穿行,突然,神识边缘捕捉到了不同寻常的动静。 不是野兽,是人声,而且是字正腔圆的汉语,还带著点……京片子? “老王,你確定是这边?这都找了大半天了,连个影子都没见著!那什么『雪莲』真在这鬼地方?” “错不了!我祖上留下的笔记写著呢,这片山坳背阴处,以前出过『冰晶雪莲』,那可是好东西!再找找,说不定就在前面!” “得了吧,你那笔记都是民国时候的了,这都过去多少年了,环境变没变还不知道呢……哎,你看那边,是不是有烟?” 陈序心中一动,立刻停下脚步,將自己隱匿在一棵大树后,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悄无声息地延伸过去。 只见前方大约两百米外的一处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上,升著一小堆篝火,旁边搭著两个简易帐篷。三个人正围在火堆旁,两男一女,都穿著专业的登山服,背著大背囊,看起来像是登山客或者野外探险者。 刚才说话的,是其中一个身材微胖、戴著眼镜的中年男人和一个剃著板寸头、身材健硕的年轻男人。另一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扎著马尾,正拿著一个小本子写写画画。 “可能是採药或者探险的驴友。”陈序做出判断,正准备绕开,不想节外生枝。 但就在这时,那个板寸头年轻男人忽然吸了吸鼻子,疑惑地看向陈序藏身的方向:“咦?我怎么好像闻到一股……烤肉味?还挺香!” 陈序心里一紧,他刚才確实在远处烤了一只野兔当午餐,虽然已经儘量处理了痕跡,但可能还有些气味残留。筑基之后,他的嗅觉也敏锐了许多,自己没太在意,没想到普通人中也有鼻子这么灵的? “烤肉?你想吃肉想疯了吧?这深山老林的,除了咱们,哪还有人?”眼镜男老王笑道。 “不对,真有!”板寸头站了起来,警惕地看向陈序这边,“谁在那里?出来!” 陈序暗嘆一声,知道躲不过去了。他想了想,撤去“敛息术”,故意弄出点树枝折断的声响,然后从树后走了出来,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惊讶”和“警惕”。 “你们是……?”陈序用带著点滇省口音的普通话问道,同时打量著三人。两个男人看起来就是普通户外爱好者,身上没有修炼者的气息。那个女孩……咦?陈序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这女孩身上,竟然有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不是修炼者,倒像是……长期佩戴某种蕴含灵气的物件,或者生活在灵气相对浓郁之地? “哎呀,真有人!”板寸头看到陈序,鬆了口气,隨即好奇道,“哥们儿,你一个人在这深山老林里?也是来探险的?还是……採药的?”他看到陈序背著的帆布包和略显“朴素”的衣著(陈序早就换回了普通的户外衝锋衣)。 陈序点点头,含糊道:“嗯,进山找点药材。”他注意到那个女孩在他出现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清澈,带著一丝好奇,但並没有过多打量,很快又低下头继续写写画画。 “巧了!我们也是来找药材的!找『冰晶雪莲』!”眼镜男老王热情起来,“哥们儿,看你一个人,这山里可不安全,有野兽。要不一起搭个伴?我们带了卫星电话,有gps,还知道条近路出去。” 陈序本想拒绝,但听到“冰晶雪莲”和“近路”,心中微微一动。冰晶雪莲他听说过,是一种对修炼冰属性或水属性功法有益的灵药,虽然对他修炼《真龙诀》直接作用不大,但也是难得的药材。而且,他对那个身上有微弱灵气波动的女孩有点好奇。 “这……不太好吧,我习惯一个人了。”陈序“犹豫”道。 “有啥不好的!出门在外,互相照应嘛!”板寸头很豪爽,“对了,哥们儿怎么称呼?我叫李强,这是王教授,那是他学生,林晓雨。我们都是燕京地质大学的,出来做野外考察兼採药。” “吴明。”陈序报上假名,“就是个採药的山里人。” “吴明兄弟!”李强走过来,拍了拍陈序的肩膀(陈序不动声色地卸掉了力道),“相逢就是缘分!来来来,我们刚煮了面,一起吃点儿!你那烤肉……还有不?匀点?” 陈序看著李强自来熟的样子,又看看那边已经拿出碗筷的王教授和抬起头露出微笑的林晓雨,心中权衡了一下。这三个人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学者和学生,应该没什么威胁。跟著他们,或许能更快走出这片林子,找到通往崑崙山脉的路径,顺便……观察一下那个林晓雨。 “好吧,那就打扰了。”陈序“靦腆”地笑了笑,从帆布包里(实则是从储物戒指里)拿出用油纸包著的、还温热的半只烤野兔。 “嚯!真香!”李强眼睛一亮。 篝火旁,四人围坐。陈序分食著烤兔,听著王教授和李强滔滔不绝地讲述他们这次“科考兼採药”的冒险经歷,时不时“憨厚”地附和几句。他的大部分注意力,却暗暗放在那个安静吃麵、偶尔抬头看一眼火堆、名叫林晓雨的女孩身上。 女孩身上的灵气波动很微弱,时隱时现,像是被什么东西遮掩著。她话不多,气质沉静,不像普通大学生那样活泼。陈序注意到,她手腕上戴著一串灰扑扑、不起眼的木珠手串,那微弱的灵气波动,似乎就是从手串上散发出来的。 “林同学是学地质的?”陈序状似隨意地问道。 林晓雨抬起头,看了陈序一眼,点点头:“嗯,地质勘探。” “那怎么对採药这么感兴趣?跟著王教授找雪莲?”陈序继续问。 “雪莲生长环境特殊,往往与特殊的地质构造和矿物伴生。”林晓雨声音清脆,解释得很简洁,“算是……专业相关吧。” 陈序点点头,不再多问。心中却留了个心眼。这女孩,还有她那串手串,似乎不简单。不过,只要不碍自己的事,他也不想深究。当务之急,是儘快赶到崑崙山。 吃完简单的午餐,在王教授的热情邀请下,陈序“勉强”同意和他们同行一段,走出这片容易迷路的山林。李强兴致勃勃地在前面带路,王教授拿著地图和指南针不断校正方向,林晓雨跟在后面,依旧安静。 陈序走在队伍末尾,看似隨意,实则神识一直外放,警惕著周围的一切。同时,他也从王教授和李强的閒聊中,得知了他们计划中的“近路”——一条沿著山谷溪流、可以绕过几座险峻山峰、直达外围公路的古道。 “倒是省了我不少翻山越岭的功夫。”陈序心中盘算。等到了公路附近,再找个藉口和他们分开便是。 一行人沿著溪流古道前行,速度不快。途中,陈序“无意中”指点了几种常见的草药,说得头头是道,更坐实了他“採药人”的身份,也让王教授嘖嘖称奇,直呼遇到了行家。 傍晚时分,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山崖下扎营。李强和王教授忙著搭帐篷生火,林晓雨则在一旁整理採集的岩石样本。陈序主动承担了寻找乾柴和查探周围环境的任务。 就在他抱著一捆乾柴往回走时,神识忽然捕捉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兽吼!方向正是他们营地所在! 他脸色微变,加快脚步。刚回到营地附近,就听到李强惊恐的喊声和王教授的呵斥,还有林晓雨短促的惊呼! 只见营地边缘,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三头体型壮硕、獠牙外露的野猪!正红著眼睛,朝著篝火旁的三人衝去!看那架势,分明是被激怒了! “怎么会有野猪群?”陈序心中一沉,这里虽然是人跡罕至的深山,但一次性出现三头成年野猪,而且主动衝击人类营地,不太寻常。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瞥向林晓雨手腕上的木珠手串,难道…… 容不得他细想,李强已经举起工兵铲,挡在王教授和林晓雨面前,但面对三头狂暴的野猪,他那点勇气显然不够看。王教授嚇得脸色发白,林晓雨虽然还算镇定,但也紧紧攥住了手腕上的木珠。 陈序嘆了口气,看来不出手是不行了。总不能眼睁睁看著这几个热心(虽然有点话癆)的普通人被野猪拱死。 他放下乾柴,隨手从地上捡起几块鸡蛋大小的石头,体內真元微吐。 嗖!嗖!嗖! 三声轻微的破空声响起。那三头正埋头猛衝的野猪,仿佛同时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脑门,惨哼一声,衝锋的势头戛然而止,晃了晃,轰然倒地,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李强举著工兵铲,愣住了。王教授张大了嘴。林晓雨猛地抬头,清澈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紧紧盯向陈序。 陈序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野猪尸体旁,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一下,然后对目瞪口呆的三人“憨厚”地笑了笑:“运气真好,正好打在它们脑门最脆弱的地方了。以前在山里打猎练出来的。” 李强和王教授將信將疑,但看著地上脑门凹陷、死得不能再死的野猪,又看看陈序那副“山里人”的朴实模样,似乎也只有这个解释说得通。总不可能是这个看起来瘦瘦的採药人徒手秒杀了三头野猪吧? 只有林晓雨,看了看野猪头上那整齐的、仿佛被钢珠打出的凹陷,又看了看陈序脚边那几块普通的石头,抿了抿嘴唇,眼神中的探究意味更浓了。 陈序假装没看见,开始熟练地处理野猪尸体:“今晚加餐,烤野猪。” 篝火再次燃起,烤肉的香气瀰漫。但营地里的气氛,却悄然发生了一些变化。李强和王教授对陈序的態度多了几分敬畏和好奇,话也少了。林晓雨则更加沉默,只是偶尔会用那双清澈的眼睛,悄悄打量陈序。 陈序心中苦笑,知道刚才的出手可能引起了一些怀疑,尤其是那个似乎有点不简单的林晓雨。不过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等明天到了公路,儘快分开就是。 他望著跳跃的火光,思绪却飘向了远方那巍峨连绵、在夜色中如同巨龙蛰伏的崑崙山脉轮廓。 龙兴之地,我来了。 第147章 龙脉节点,金丹大道 野猪肉最终没能吃成。 倒不是陈序的烤肉手艺退步了,或是王教授、李强、林晓雨三人突然转了性要斋戒沐浴。 而是三头野猪莫名其妙暴毙在营地边缘这件事,本身透著的诡异,已经超出了烤肉的香气能够掩盖的范围。 李强和王教授围著野猪尸体研究了半天,除了脑门上那个像是被小口径子弹近距离射击造成的规则凹陷,再找不到任何外伤。没有枪声,没有箭矢,甚至没有搏斗痕跡。 就好像三头野猪正撒欢衝锋呢,突然集体心臟病发作,还是脑溢血那种,精准地在同一个位置开了个天窗。 这解释別说王教授这个搞地质的接受不了,就连李强这个坚信“大力出奇蹟”的体育生都觉得离谱。他俩看陈序的眼神,已经从“厉害的山里採药人”变成了“这人怕不是会点什么”的敬畏加狐疑。 林晓雨则更直接些。她没去看野猪,而是安安静静坐在篝火旁,手里拿著根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著火堆。火光映在她白皙的脸上,睫毛低垂,看不清眼神。但陈序能感觉到,她那看似隨意的目光,总会在自己身上停留片刻,尤其是自己手腕、脖颈等可能藏东西的地方。 气氛一度有些尷尬。 最终,还是王教授乾咳一声,打破了沉默:“那个……吴明小兄弟啊,这三头野猪……是你打的?” 陈序正撕著一条烤兔腿,闻言“憨厚”地点点头:“嗯,运气好,正好捡到几块趁手的石头。” 王教授嘴角抽了抽,这石头得多趁手,才能把野猪天灵盖砸出个规整的坑?但他也知道,这深山老林的,有些事情问得太清楚反而不美。眼前这个“吴明”,显然不是普通的採药人,但看起来对他们没有恶意,甚至还救了他们。这就够了。 “那……这些野猪……”王教授看著那三具膘肥体壮的尸体,有些为难。扔了可惜,带著又太累赘。 “王教授,李哥,林同学,要不这样,”陈序咽下兔肉,擦了擦手,“这野猪我处理一下,能带走的肉咱们带上,明天路上吃。剩下的,留给山里的其他活物。你们看怎么样?” “行,听吴兄弟的!”李强立刻表示赞同,他早就馋野猪肉了,虽然心里有点怵陈序,但肉是无辜的。 王教授也点点头。林晓雨没说话,算是默认。 陈序动作麻利,抽出那把察猜送的丛林砍刀,开始分割野猪。手法嫻熟得让李强这个自詡野外生存达人的人都自愧弗如,庖丁解牛也不过如此。更重要的是,陈序处理时,有意无意地用刀锋和手法,將野猪头骨上的凹陷痕跡破坏得更加“自然”了些,看起来更像是被什么重物反覆撞击导致的碎裂。 很快,四条最肥美的后腿肉被剔了下来,用大的芭蕉叶包好。剩下的部分,陈序真的没动,留在了原地。 这一手又让王教授和李强暗自咋舌,心里对陈序的评价又往上提了提——不仅身手了得,还懂得不竭泽而渔,分寸感极好。 夜深了,四人轮流守夜。陈序主动要求守最难熬的后半夜。等李强和王教授都钻进帐篷,发出轻微的鼾声,林晓雨也回到自己的小帐篷后,陈序盘坐在篝火旁,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覆盖了周围百丈范围。 他“看”到,林晓雨躺在睡袋里,並没有立刻入睡,而是轻轻抚摸著手腕上的那串木珠,嘴唇微动,似乎在默念著什么。木珠上那微弱的灵气波动,隨著她的默念,似乎变得更加有规律了一些。 “果然有问题。”陈序心中暗道。这女孩,还有这手串,绝非凡品。她自称是地质大学的学生,但一个普通学生,怎么会佩戴有灵气波动的物件?又怎么会对这种深山野林、寻找“冰晶雪莲”这种近乎传说中的药材如此执著? 不过,只要她不主动招惹自己,不阻碍自己前往崑崙山,陈序也懒得深究。萍水相逢,各走各路罢了。 第二天一早,四人收拾行装,继续沿著溪流古道前进。有了昨晚的“插曲”,队伍里的气氛微妙了许多。李强和王教授对陈序客气中带著敬畏,话也少了。林晓雨依旧沉默,但跟在陈序身后的距离,似乎比之前近了一些。 陈序乐得清静,一边赶路,一边默默运转《真龙诀》,感受著体內真元的流动,同时仔细体会著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亲切感”。越往西北方向走,这种感觉就越明显,虽然灵气的绝对浓度增长缓慢,但真元运转起来確实更顺畅,胸口的玉璽碎片也时不时传来一丝温热的悸动。 “看来方向没错,崑崙山果然是龙脉匯聚之地,对我的《真龙诀》大有裨益。”陈序心中欣喜,脚下的步伐也轻快了几分。 中午时分,他们来到一处岔路口。一边是沿著溪流继续向下,道路相对平缓,按王教授的说法,再走大半天就能看到公路。另一边则是一条向上的崎嶇小路,通往更高、更险峻的山岭深处。 “吴明兄弟,我们打算从这边下山,回公路,然后去最近的镇子补给。”王教授指著向下的路说道,“你呢?是跟我们一起下山,还是……” 陈序早就等著这一刻,他指了指向上的小路:“我还有点事,要再往山里走一段。王教授,李哥,林同学,咱们就此別过吧。多谢你们带路。” 王教授和李强似乎鬆了口气,热情地跟陈序告別,叮嘱他注意安全,还硬塞给他一些压缩饼乾和糖果。林晓雨站在一旁,静静地看著陈序,忽然开口问道:“吴明大哥,你要找的药材,是在深山里面吗?” 她的声音依旧清脆平静,但陈序却从她眼中看到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探寻。 “嗯,听老人说,更深的山里才有。”陈序含糊应道。 林晓雨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又深深地看了陈序一眼,然后跟著王教授和李强,沿著向下的路离开了。 陈序站在原地,目送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林间,直到神识也感应不到他们的气息,这才转身,毫不犹豫地踏上了那条向上的崎嶇小路。 没有了旁人,陈序彻底放开了手脚。他不再掩饰,运起“御风术”,身形在山林间飘忽疾行,遇到陡峭崖壁便直接攀爬,遇到深涧则纵跃而过。筑基期的修为全力赶路,速度何等之快,不到两个小时,便已深入人跡罕至的崇山峻岭之中。 周围的景色越发荒凉原始,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怪石嶙峋,鸟兽踪跡渐少。空气中的灵气浓度,也终於有了比较明显的提升,虽然依旧稀薄,但比起之前,已是天壤之別。更重要的是,那冥冥中的“亲切感”和“呼唤感”越来越强烈,胸口的玉璽碎片甚至开始微微发烫,散发出柔和的、只有陈序自己能感觉到的微光。 他不再盲目赶路,而是放慢速度,闭上双眼,全力运转《真龙诀》,將神识如同蛛网般细细铺开,用心去感受、去捕捉那冥冥中指引方向的“脉动”。 《真龙诀》似乎与这片古老的山脉產生了某种共鸣。真元在体內奔腾,隱隱发出低沉的龙吟(只有陈序自己能“听”到)。神识感知中,原本混沌一片的山川地气,似乎有了一丝模糊的流向,如同一条条无形的地脉溪流,在脚下的大地深处蜿蜒流淌。 他顺著那“呼唤”最强烈的方向,翻过三座险峰,穿过一片终年不散的浓雾区域(这里的灵气格外浓郁,几乎快赶上鬼哭林的灵脉节点了),最后,在一处极其隱蔽的、被两座如同龙角般的山峰夹峙的山谷前,停下了脚步。 山谷入口被浓密的藤蔓和乱石掩盖,若非玉璽碎片滚烫的指引和《真龙诀》的强烈共鸣,陈序绝对会將其忽略。 拨开层层藤蔓,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露了出来。洞口幽深,里面漆黑一片,但一股精纯、古老、浩大、带著难以言喻威严气息的灵气,如同沉睡巨龙的呼吸,缓缓从中溢出。 仅仅是吸了一口这逸散的灵气,陈序就感觉丹田气海中的液態真元微微沸腾,发出欢快的嗡鸣,功法运转速度陡然加快! “就是这里!”陈序心中狂喜。他能感觉到,这洞口深处,必然存在著一个比鬼哭林那个灵脉节点强大、精纯无数倍的龙脉泄露点,甚至可能是……一个真正的、尚未枯竭的微型龙脉节点! 他没有冒然闯入。这种宝地,往往伴隨著天然或人为的禁制、守护。他先是用神识小心翼翼地向洞內探去,却发现神识如同泥牛入海,深入不到十米就被一股柔和但坚韧的力量阻挡、消融。 “有禁制,但似乎……没有攻击性,更像是某种筛选或遮掩?”陈序沉吟片刻,尝试著將一丝蕴含《真龙诀》气息的真元,混合著玉璽碎片散发的微光,缓缓向洞口送去。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那阻挡神识的无形力量,在接触到陈序的真元和玉璽微光后,如同冰雪消融般退开,露出一条勉强可供通行的通道。通道內依旧漆黑,但那股精纯的龙脉灵气却更加清晰地扑面而来。 陈序不再犹豫,侧身挤进洞口。通道初极狭,才通人,復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眼前並非想像中钟乳石林立的溶洞,而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山腹空间。穹顶高约数十丈,上面镶嵌著无数散发著柔和白光的奇异晶体,將整个空间照亮得如同白昼。空间中央,是一个约莫足球场大小的水潭,潭水並非透明,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蕴含著星光的碧蓝色。潭水无风自动,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隱约可见丝丝缕缕乳白色的、凝如实质的灵气升腾而起,匯聚到穹顶那些发光晶体中,又洒下淡淡的灵光雨雾。 水潭四周,並非岩石或泥土,而是某种温润如玉的白色石质地面,上面天然形成了复杂玄奥的纹路,这些纹路並非人工雕刻,更像是大地脉络的自然显化,隱隱与中央的水潭漩涡、穹顶的发光晶体形成某种奇妙的循环。 最让陈序震撼的,是这空间內充斥的灵气!精纯、浩大、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皇者威严,仿佛历经了无数岁月,依旧生生不息。仅仅是站在这里,呼吸之间,就有海量的灵气涌入体內,《真龙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动运转,疯狂炼化吸收。丹田气海中的液態真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凝实、纯粹,甚至那淡淡的金色也浓郁了一丝! “这……这就是龙脉节点吗?”陈序喃喃自语,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敬畏。他能感觉到,这里的灵气品质,远超鬼哭林那处,甚至远超青松道人的洞府!在此地修炼一日,恐怕抵得上在外界苦修数月! 而且,此地似乎还残留著某种天然的阵法禁制,將灵气牢牢锁在这山腹空间內,若非玉璽碎片和《真龙诀》引路,外人绝难发现。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水潭边。潭水碧蓝清澈,却深不见底,那缓缓旋转的漩涡中心,仿佛连接著大地深处,散发著令人心悸又无比嚮往的气息。他尝试著掬起一捧潭水,入手温润,蕴含著惊人的水属性灵气和一种奇异的生机。 “这潭水,恐怕也是了不得的灵泉!”陈序不敢浪费,连忙取出几个空的玉瓶(青松道人留下的),小心翼翼地將潭水灌满。 接著,他开始仔细探查这个山腹空间。除了中央的水潭和穹顶的发光晶体,四周空无一物,只有那天然的玉质地面和玄奥纹路。他在靠近岩壁的地方,发现了几处凹陷,似乎是天然的修炼静室,地面上还残留著些许打坐的痕跡,但早已被时光磨平,不知是上古哪位修士曾在此潜修。 “此处,正合我闭关衝击金丹之用!”陈序心潮澎湃。灵气充沛无比,环境隱蔽安全,还有天然阵法遮掩,简直是梦寐以求的洞天福地! 他没有立刻开始修炼,而是先花了几天时间,熟悉环境,並利用周围找到的一些材料(主要是潭边一种坚韧的藤蔓和发光的晶体碎屑),结合青松道人阵法註解里的知识,在洞口处布置了几个简易的预警和防护阵法。虽然简陋,但配合此地天然的禁制,足以阻挡野兽和不怀好意的闯入者(如果真有能闯过外面天然禁制的人的话)。 然后,他在水潭边一处灵气最浓郁的凹陷处盘膝坐下。取出那枚珍贵的筑基丹(虽然他已经筑基,但此丹药力精纯,可辅助稳固修为,衝击瓶颈),又拿出仅剩的两枚凝元丹和最后一块中品灵石。想了想,又把从青松道人洞府得来的那几块中品灵石也拿了出来,虽然灵气消耗了不少,但蚊子腿也是肉。 一切准备就绪。陈序深吸一口气,那充盈著龙脉灵气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系统,我要在这里闭关,衝击金丹期。”他在心中默念。 【检测到高浓度龙脉灵气环境,与《真龙诀》契合度百分之九十二,辅助衝击金丹期成功概率提升百分之十五。建议宿主调整状態,引龙脉灵气入体,淬炼真元,凝结龙纹金丹。】系统的声音適时响起,给出了专业的建议。 龙纹金丹?陈序心中一动,看来在这龙脉节点衝击金丹,还有额外的好处。 他不再犹豫,闭上双眼,《真龙诀》全力运转。周围的龙脉灵气仿佛受到了召唤,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向他涌来,通过周身毛孔、口鼻,涌入经脉,匯入丹田。 丹田气海中,那淡金色的液態真元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泊,剧烈翻腾起来,开始沿著玄奥的轨跡旋转、压缩。陈序心神沉入其中,引导著庞大的灵气,一遍又一遍地冲刷、淬炼著真元,將其中的杂质不断剔除,让真元变得更加精纯、凝练。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陈序完全沉浸在修炼之中,忘却了外界的一切。他的身体仿佛化作了一个无底洞,贪婪地吞噬著龙脉灵气。胸口的玉璽碎片持续散发著温润光芒,护住他的心脉识海,同时似乎也与这龙脉节点產生著某种深层次的共鸣,让灵气吸收和炼化的效率更高。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月,也许是数月。陈序丹田內的液態真元,已经压缩凝聚到了极限,顏色从淡金色变成了璀璨的金色,宛如液態的黄金在缓缓流动。真元中心,一个微小的、散发著耀眼金光的点,正在缓缓成型,那就是金丹的雏形! 凝结金丹,是修真路上至关重要的一步,是从液態到固態的质变,是生命层次的又一次飞跃。过程凶险无比,需要將全部心神、意志、以及对“道”的领悟,都投入到那一点金光之中,承受真元固化带来的恐怖压力,以及心魔的再次侵袭。 陈序紧守灵台,默诵《真龙诀》口诀,观想识海中那枚传国玉璽。玉璽光芒大放,散发出堂皇正大、镇压一切的气息,帮他抵御著真元固化时经脉欲裂的剧痛,以及悄然滋生、试图撼动他道心的种种幻象——有力量的诱惑,有长生的迷梦,有退缩的怯懦,也有沉沦的享乐…… 但这些幻象,在玉璽光芒和《真龙诀》运转带来的、与华夏龙脉隱隱相连的浩大意境面前,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迅速消融。陈序的道心,在一次次淬炼中,变得越发坚定、纯粹。 终於,当最后一丝液態真元也融入到那一点金光之中时—— 轰! 仿佛开天闢地般的巨响在陈序丹田炸开!那一点金光猛地膨胀、收缩、再膨胀!最终,化作一颗龙眼大小、圆坨坨、光灼灼、通体呈现璀璨金色、表面隱约有九道细微龙纹盘旋的金丹,稳稳悬浮在丹田气海的中央! 金丹成! 剎那间,陈序只觉得浑身一震,一股难以言喻的强大力量从金丹中涌出,瞬间席捲四肢百骸!他的骨骼发出噼啪脆响,变得更加晶莹坚韧;经脉拓宽了数倍,真元流转如长江大河,奔腾不息;血肉变得更加紧密,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甚至连头髮、皮肤都隱隱泛著一层温润的宝光。寿元暴增至八百载! 神识轰然扩张,如同水银泻地,瞬间覆盖了方圆数里的范围,山腹空间內的一切细节,甚至外面山谷的一草一木,都清晰地映照在心间。五感六识敏锐了十倍不止! 更奇妙的是,凝结金丹后,他感觉自己与脚下这片大地、与那无形的龙脉,联繫更加紧密了。似乎只要心念一动,就能引动一丝微弱的龙脉之气加持己身。 “这就是金丹期的力量吗?”陈序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似有金色电光一闪而逝。他轻轻握拳,感觉一拳就能轰塌一座小山!这与筑基期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別! 【恭喜宿主凝结龙纹金丹,正式踏入金丹大道。《真龙诀》解锁后续功法《九龙真罡》,基础法术威力提升,寿元增至八百载。请宿主继续努力,早日成就元婴,覆灭樱花国,告慰先烈英灵。】系统的提示音適时响起。 陈序感受著体內澎湃的力量,心中豪情万丈。金丹已成,实力暴涨,是时候开始规划下一步行动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长久打坐而有些僵硬的身体,骨骼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声响。目光投向山腹空间的出口,仿佛穿透了岩石,看向了东方。 樱花国,等著吧。我陈序,来了! 第148章 三载苦修 金丹初成,陈序感觉自己像是个刚刚继承了亿万家產却不知道怎么花的暴发户。 力量,无穷无尽的力量在体內奔腾,稍微一动念,指尖就能迸发出尺许长的金色气芒,轻易在洞壁上留下深深的刻痕。神识展开,方圆数里內,一只蚂蚁触角的颤动都清晰可辨。 他甚至尝试了一下刚刚解锁的《九龙真罡》中的基础应用——隔空摄物。心念一动,潭边一块百十斤重的石头晃晃悠悠飘了起来,隨著他手指转动,在空中笨拙地翻著跟头。 “嘖,有点意思,就是控制起来还不太精细,像喝多了酒。”陈序玩了一会,把石头轻轻放回原位,生怕一个不小心把这块可能是上古修士坐过的“文物”给捏碎了。 新鲜劲过了,现实问题摆在眼前。金丹已成,寿元八百,听起来很美好,但终极任务那“三年內覆灭樱花国”的倒计时,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按系统灌输的常识,金丹期修士闭关巩固境界、熟悉力量,没个十年八年都算快的。想要在三年內从金丹初期衝到元婴?除非天天把天材地宝当饭吃,还得是顶级的那种。 “系统,给点建议唄?三年元婴,这难度是不是有点过於『激励人心』了?”陈序戳了戳识海里那块自从他金丹成型后就更加凝实、光芒也更温润的玉璽碎片——现在他基本把这当成系统交流的实体界面了。 【检测到宿主成功凝结龙纹金丹,根基稳固,潜力评定:上佳。】系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但陈序总觉得那平稳底下藏著一丝“早该如此”的意味。 【常规修炼方式无法满足时限要求。建议:一,充分利用当前龙脉节点,加速修炼;二,主动寻找並获取外界修炼资源,包括但不限於灵石、灵药、妖兽內丹、前人遗泽;三,在战斗中磨礪,压力是最好的催化剂。特別提示:宿主可尝试初步炼化传国玉璽碎片,获取更多传承信息及龙脉气运加持。】 “炼化玉璽碎片?战斗磨礪?找资源?”陈序摸著下巴,目光在灵气氤氳的水潭和洞壁上那些发光晶体上来回扫视,“这地方灵气是足,但光吸灵气,速度还是不够。確实得出去转转,打打野,顺便……嗯,『借』点东西。” 他可不是迂腐之人。青松道人的遗泽算是“前人遗泽”,那其他坐化的、飞升的、或者乾脆就是藏宝的修士洞府,是不是也能算“遗泽”?至於“借”,修真界的事,能叫抢吗?那叫切磋交流,胜者获得战利品,天经地义! 不过,在出去“打野”之前,得先把家里安顿好,顺便试试炼化玉璽碎片。 接下来的一个月,陈序没干別的,就蹲在这龙脉节点里巩固修为。饿了就喝几口灵潭水,渴了也喝灵潭水,閒得发慌就研究新解锁的《九龙真罡》和几种金丹期才能施展的法术。 什么“御剑术”、“掌心雷升级版”、“敛息术终极版”,还有最让他期待的“神通雏形”——根据《真龙诀》特性,他初步掌握了一丝“龙威”,释放出来能对精神力低於自己的生物形成震慑,对付普通人甚至低阶修士效果拔群,简称“瞪谁谁腿软”。 一个月后,金丹初期境界彻底稳固,对新增力量的掌控也达到了“不会一不小心把门框拆下来”的程度。 是时候尝试炼化玉璽碎片了。 他盘膝坐在灵气最浓郁的潭边,心神沉入识海,小心翼翼地用神识包裹住那枚温润的碎片,同时运转《真龙诀》,將一丝淡金色的丹元缓缓注入其中。 起初,玉璽碎片毫无反应。就在陈序以为方法不对时,碎片忽然轻轻一震,一股浩瀚、苍凉、堂皇正大的意志顺著他的神识和丹元,猛地反衝回来! 轰! 陈序只觉脑海一声巨响,仿佛有无数画面和声音同时炸开!有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有黎民耕作,阡陌纵横;有文人挥毫,青史留名;也有壮士悲歌,血染山河…… 那是华夏数千年文明史沉淀下的厚重气运,是无数先民披荆斩棘、篳路蓝缕开闢家园的集体意志,更是近代以来无数仁人志士为救亡图存、民族復兴而拋头颅洒热血的悲壮与不屈! 这股意志太过庞大,太过沉重,差点將陈序的神识衝垮。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眼神却无比坚定,死死守住灵台一点清明,全力运转《真龙诀》,引导著这股浩瀚意志融入自身。 玉璽碎片光芒大放,表面的九龙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在他识海中缓缓游动。更多的信息碎片涌入:一些关於龙脉分布、气运流转的模糊感知;几种藉助龙脉之气施展的秘术雏形;以及一段残缺的、关於如何更有效吸收和利用龙脉灵气进行修炼的法门。 不知过了多久,反衝的意志洪流渐渐平息,最终与陈序的神识、与《真龙诀》的运转路径缓慢融合。玉璽碎片的光芒內敛下去,但陈序能感觉到,自己与它之间的联繫更加紧密了,仿佛成为了身体的一部分延伸。 同时,他对自己所处这处龙脉节点的感应也清晰了许多,甚至能隱隱察觉到更远处几处微弱的龙脉支流气息。 “呼……”陈序长出一口气,抹去嘴角血跡,眼中却满是兴奋。虽然只是初步炼化,获得的信息也残缺不全,但好处是实实在在的。最明显的就是,他吸收炼化此地龙脉灵气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三成不止!而且,那“龙威”神通似乎也凝实了一点点。 “好东西!不愧是传国玉璽,哪怕只是碎片!”陈序感受著体內更加活泼的丹元和与龙脉节点更深层次的联繫,对完成三年任务的信心又增加了一分。 出关的日子到了。陈序用那黑不溜秋的“铁疙瘩”配合丹火和简陋工具,勉强炼製出了一柄剑胚——说是剑胚,其实就是把铁疙瘩熔了,塑形成一把尺许长、黑沉沉、毫无美感可言的短剑,连剑锋都没开利索。 不过材质本身极佳,能很好地传导丹元,硬度也够,暂时当飞剑和近战武器凑合用,陈序给它起了个朴实无华的名字:“黑疙瘩”。 又用剩下的边角料和几块品质低劣的灵石、灵矿,炼製了几枚能自动吸收灵气、激发后形成简单护罩的“玉佩”,以及几柄刻画了粗糙锐金阵、灌注丹元后能变得削铁如泥的“飞刀”。 准备好这些“家当”,陈序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给他带来巨大蜕变的龙脉节点,將洞口处的预警和防护阵法检查加固一番,又用巨石和藤蔓將其遮掩得更加隱蔽,这才施展“御风术”,如同一只大鸟般,朝著崑崙山脉之外飞去。 他第一个目標,是距离崑崙山不算太远的一处著名险地——死亡谷。並非官方名称,而是在修真者或古老传说中流传的名字。 据青松道人杂记里提及,那里地形诡异,磁场混乱,常有异兽出没,但也可能蕴藏著稀有灵药和矿物,甚至可能有古修遗留的洞府。 陈序驾驭著“黑疙瘩”,贴著云层下方飞行,避开可能存在的雷达和卫星。飞了约莫大半日,下方景色从雪山冰川逐渐变为荒凉的戈壁和怪石嶙峋的山脉。按照模糊的感应和地图比对,死亡谷应该就在前方。 降低高度,收起“黑疙瘩”,陈序徒步进入这片被称为“死亡谷”的区域。 果然名不虚传,一进来就感觉不对。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硫磺味,地面隨处可见焦黑的痕跡,像是被雷电频繁轰击过。指南针在这里完全失灵,神识也受到某种干扰,探查范围被压缩到不足百丈。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低沉嘶吼,声音在怪石间迴荡,显得格外瘮人。 “环境挺恶劣,適合长点好东西。”陈序不但不怕,反而有点兴奋。越是这样人跡罕至、环境险恶的地方,越有可能孕育出天材地宝。 他收敛气息,小心翼翼地前行,神识如同雷达般扫描著周围。很快,他就有了发现。在一处被雷电劈得焦黑的石缝里,生长著一簇紫黑色的、如同水晶般剔透的小草,散发著微弱的雷电气息。 “雷击草?运气不错!”陈序认得这灵药,是炼製一些雷属性丹药或绘製雷符的辅料,虽然不算顶级,但在这里能碰到,说明此地確实有料。 他刚想上前採摘,神识忽然预警!侧方一块巨石后面,一道黑影如同闪电般扑出,带著腥风和低吼,直取他的咽喉! 陈序反应极快,脚下微动,身形已平移出数尺,同时右手並指如剑,一道凝练的金色剑气激射而出! 噗嗤!剑气精准地命中黑影。那东西发出一声惨嚎,翻滚落地。陈序定睛一看,竟是一只通体黝黑、形似豹子但额头生有一根独角、周身隱隱有电光跳跃的异兽!约莫有炼气后期到筑基初期的实力。 “雷角豹?看来这雷击草是它守著的。”陈序不惊反喜。雷角豹的內丹和独角,都是不错的炼器材料,尤其是对雷属性法器有加成。 那雷角豹受创,凶性大发,独角上电光闪烁,猛地朝陈序喷出一道筷子粗细的蓝色电弧! 陈序不闪不避,心念一动,一面巴掌大小、灰扑扑的骨盾瞬间出现在身前。电弧打在骨盾上,发出滋滋声响,却被轻易挡下,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就这?”陈序摇摇头,不再试探。身形一晃,原地留下残影,真身已出现在雷角豹身侧,灌注了丹元的“黑疙瘩”短剑不带丝毫烟火气地划过。 雷角豹甚至来不及反应,头颅便已搬家,鲜血喷溅。陈序熟练地剖开其腹部,取出一枚鸽卵大小、闪烁著丝丝电光的蓝色內丹,又斩下那根独角,连同那簇雷击草一起收入储物戒指。 “开门红。”陈序心情愉悦。这死亡谷,果然是个“打野”的好地方。 接下来数月,陈序化身“峡谷猎手”,在死亡谷外围区域四处游荡。 凭藉金丹期的修为和强大的神识,他避开了几处让他都感到心悸的危险区域,专门挑软柿子捏,收穫颇丰。雷属性的灵草灵矿找到了好几样,还猎杀了几头相当於筑基期的妖兽,得到了它们的內丹和材料。期间也遇到过一次其他“同行”——一个修为在筑基中期、驱使著一具铁甲尸的邋遢老道。 那老道见陈序孤身一人,想杀人夺宝,结果被陈序用“黑疙瘩”配合新学的“掌心雷连发”打得哭爹喊娘,铁甲尸都被拆成了零件,最后老道献上全身家当才得以狼狈逃走。 经此一役,陈序对自己的战力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金丹初期,配合《真龙诀》的强悍和玉璽碎片的加持,打普通的金丹中期估计问题不大,遇上金丹后期也能周旋。在这灵气稀薄、传承断绝的末法时代,只要不自己作死闯入那些绝地,或者招惹到可能存在的、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基本上可以横著走。 “打野”攒了一波资源后,陈序离开死亡谷,开始根据青松道人杂记里记载的、以及从邋遢老道那里“交换”来的信息,寻找其他可能有修士活动或遗泽的地方。 他去了西北沙漠深处的一处古废墟,疑似某个小门派遗址,结果只挖到几块残破的玉简和几件灵气尽失的法器碎片,收穫寥寥。 他去了西南苗疆的深山老林,听说有巫蛊传承,结果差点被铺天盖地的毒虫和诡异的诅咒瘴气逼退,最后在一个快要坐化的老蛊师那里,用几枚自己炼製的、能解百毒的“清灵丹”,换到了一些关於蛊虫培养和毒物鑑別的偏门知识,以及几样稀奇古怪的毒虫材料,也算补充了“弹药库”。 他还去东海之滨转了一圈,想找找有没有海外散修或者龙宫传说,结果只猎杀了几头不开眼的海兽,採集到一些水属性的灵材。 三年时光,就在这样东奔西跑、寻找资源、偶尔“切磋交流”中飞快流逝。陈序的修为,在龙脉节点闭关、大量资源堆砌以及连番战斗磨礪下,稳步提升。 从金丹初期到中期,再到后期,一路势如破竹。期间也遇到过几次危险,比如在探索一座古墓时触发了连环机关,差点被埋在里面;又比如在爭夺一株千年灵芝时,被三个筑基后期的散修围攻,虽然最终反杀,但也受了点轻伤。 但最大的收穫,並非修为的提升,而是见识的拓宽和战斗经验的积累。 他渐渐摸清了这个时代残存修真力量的大致情况:传承凋零,资源匱乏,修士数量稀少且大多隱匿不出,修为普遍不高,偶尔有金丹期的老怪,也多是闭死关,不问世事。像他这样满世界乱跑、还到处“搜集”资源的金丹修士,估计是独一份。 储物戒指里的家当也越来越丰厚。除了大量低阶灵药、矿石、妖兽材料,还有十几块下品灵石,几件勉强能用的低阶法器,以及若干丹药、符籙。 当然,最重要的收穫,是几样对衝击金丹大圆满甚至元婴期有帮助的天材地宝:一株在火山口附近找到的、蕴含精纯火灵力的“地火莲”;一块在古战场遗址挖到的、充满煞气和锐金之气的“陨铁精”(和他那块“玄铁胚”似乎是同源,但品质更高);还有一小瓶在极北冰原深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一头相当於金丹初期的冰蟾守护下抢到的“万年寒髓”。 这一日,陈序再次回到了崑崙山脉那处龙脉节点。算算时间,距离三年之期,已不足半年。他的修为,也达到了金丹后期的巔峰,距离大圆满只差临门一脚。 是时候,为最后的衝刺,做准备了。 他盘坐在碧蓝的灵潭边,將三年来的收穫一一取出。地火莲、陨铁精、万年寒髓、各种属性的灵石、妖兽內丹……琳琅满目,宝光隱隱。 “系统,匯报一下当前状態,估算一下,靠著这些家底,在这里闭关衝击金丹大圆满,再凝结元婴,成功机率有多少?”陈序在心中问道。 【宿主当前修为:金丹后期巔峰。肉身强度:金丹期顶尖。神识强度:接近元婴初期。功法掌握:《真龙诀》金丹篇大成,《九龙真罡》入门。综合战力评估:可战普通金丹大圆满。】系统一丝不苟地匯报,【依託此龙脉节点,辅以现有资源,成功晋升金丹大圆满机率,百分之九十五。凝结元婴机率……依据现有资源及《真龙诀》特殊性,初步估算在百分之六十五至七十之间。风险提示:凝结元婴需经歷风火大劫及心魔侵袭,危险程度远胜结丹。请宿主慎重。】 “百分之六七十么……加上玉璽碎片和你的辅助,应该还能再提一点。”陈序眼神坚定,“够了。三年奔波,三年苦修,就为了这一刻。不成功,便成仁!” 他不再犹豫,將状態调整到最佳后,先是服下那株地火莲。炽热而精纯的火灵力涌入经脉,如同岩浆奔流,带来灼烧般的剧痛。陈序紧守心神,以《真龙诀》引导,將其缓缓炼化,融入金丹之中。金丹表面的龙纹似乎明亮了一丝。 接著是陨铁精。锋锐无匹的庚金煞气如同无数钢针,刺入四肢百骸。陈序咬牙坚持,以龙脉灵气中和,將其煞气磨去,只留最精纯的锐金之气,淬炼金丹,让金丹更加凝实坚固。 然后是最关键的万年寒髓。极寒之力入体,仿佛要將血液和灵魂都冻结。陈序浑身结起白霜,眉毛头髮都掛上了冰凌。他以强大的意志力和《真龙诀》的煌煌之气对抗,引导寒髓之力洗涤金丹,平衡之前吸收的火、金之气,让金丹达到一种阴阳调和、五行初备的圆满状態。 三种顶级灵物的炼化,花费了陈序足足两个月时间。当最后一丝寒髓之力被吸收,他丹田中的金丹,已经变得有鸡蛋大小,金光璀璨,九道龙纹清晰可见,围绕著金丹缓缓游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磅礴威压。 金丹大圆满,成! 没有停歇,陈序马不停蹄,开始了衝击元婴的最后准备。他將所有灵石、妖兽內丹等资源堆积在身侧,布下一个简陋的聚灵阵(材料所限,效果一般,主要起个心理安慰作用)。然后,他取出了那枚珍藏已久的筑基丹空瓶(没啥用,主要是纪念意义),深吸一口气,將全部心神沉入丹田,开始运转《九龙真罡》中记载的、凝结元婴的无上法门! 龙脉节点的灵气被疯狂抽取,化作肉眼可见的乳白色漩涡,涌入陈序体內。灵石和內丹中的灵气也被迅速吸乾,化作粉末。他的身体如同一个无底洞,贪婪地吞噬著一切能量。 金丹在丹田中央高速旋转,金光越来越盛,仿佛要化作一轮小太阳。隨著功法的运转,金丹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一丝丝更加精纯、蕴含著他生命本源和神魂印记的气息,从裂缝中溢出,在金丹上方缓缓匯聚、勾勒…… 风火大劫,如期而至! 首先是阴风!不知从何处颳起,无视山腹空间的阻隔,直接吹入陈序的识海和丹田!这风並非寻常之风,而是专门消磨神魂、吹散真元的“贔风”!陈序只觉神魂摇曳,如同风中烛火,金丹旋转的速度都为之减缓,表面金光黯淡! 紧接著是无名之火!从五臟六腑、四肢百骸凭空燃起!这火也非凡火,而是焚烧血肉精气、熬炼骨髓的“阴火”!陈序瞬间如同置身熔炉,身体由內而外传来难以形容的灼痛,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燃烧!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陈序咬紧牙关,嘴角溢出鲜血,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他全力运转《九龙真罡》,调动龙脉灵气护住神魂和肉身,识海中的玉璽碎片光芒大放,散发出镇压一切的皇道气息,帮助他抵御风火侵袭。 这风火大劫足足持续了三天三夜!陈序的身体表面出现一道道焦黑的痕跡,又迅速在龙脉灵气滋养下修復,神魂也一次次在崩溃边缘被玉璽光芒拉回。其痛苦,远超当初筑基时的心魔劫! 当风火渐渐平息,陈序几乎虚脱,但眼神却更加明亮。金丹上的裂痕更多了,而金丹上方,一个模糊的、盘膝而坐的、与他相貌一般无二的淡金色虚影,已经初步成型! 然而,更大的考验接踵而至——心魔劫! 这一次的心魔,远比筑基时更加凶猛、更加诡譎!不再是简单的幻象攻击,而是直指他內心最深处的恐惧、欲望、迷茫和执念! 他看到了自己只是一个普通大学生,在图书馆熬夜复习,为了找工作而焦虑;看到了父母在电视上看到“炸神社狂徒”通缉令时,那惊骇、担忧、乃至绝望的眼神;看到了樱花国神社废墟前,无数樱花国人狰狞的面孔和呼啸的子弹;看到了终极任务失败的惩罚——抹杀,彻底消失;甚至看到了自己功成名就,站在世界之巔,享受万眾膜拜,却渐渐迷失本心,变得冷酷无情…… 种种幻象,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切割著他的道心。那淡金色的元婴虚影,也隨之明灭不定,仿佛隨时会溃散。 “我是谁?”陈序在幻象中挣扎,意识渐渐模糊。 “我是陈序……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不!我是继承先烈遗志,背负龙脉气运,要护佑神州,覆灭樱花国的修行者!” “力量……如此令人沉醉……何必去管什么任务,什么责任?长生逍遥,唯我独尊,不好吗?” “不对!力量源於责任!若无家国,何来自我?若无使命,长生何益?” 就在他道心摇动,元婴虚影即將溃散的千钧一髮之际! 识海深处,传国玉璽碎片猛地一震!这一次,它没有散发出堂皇的皇道气息,而是投射出一幅幅更加清晰、更加震撼的画面! 是衣衫襤褸却目光坚定的先烈,高喊著口號冲向敌人的炮火! 是无数平凡而伟大的面孔,在田间地头、在工厂车间、在实验室里,为建设一个崭新国家而挥洒汗水! 是那面鲜红的旗帜,在废墟上冉冉升起! 是系统冰冷声音背后的,那百万不屈的英灵意志! “賡续血脉,护我山河!” “復兴之路,吾辈前行!” 无声的吶喊,却比任何雷霆更震撼心灵!那是烙印在民族血脉深处的传承,是无数先辈用鲜血和生命铸就的信仰! 陈序浑身剧震,迷茫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如镜,原本动摇的道心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明白了!”他低吼一声,声音沙哑却充满力量,“我就是我!陈序!一个继承了先烈遗志,肩负龙脉使命的华夏修士!我的道,便是守护之道,復兴之道!” 轰! 仿佛打破了某种桎梏,那淡金色的元婴虚影骤然凝实!五官清晰,眉眼与陈序一般无二,周身有九道微小的龙形气流环绕!一股比金丹期强横十倍不止的气息,从陈序身上轰然爆发! 元婴,成! 陈序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金光璀璨,仿佛有两条微型金龙在其中游弋。他张口,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啸,声音穿金裂石,在山腹空间中迴荡,久久不息!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三年苦修,风火淬炼,心魔洗礼,今日,丹成无悔,元婴终成! 感受著体內那比金丹期磅礴浩瀚了不知多少倍的力量,那与天地灵气更加紧密的联繫,那神识覆盖范围暴增至方圆数百里的掌控感,陈序缓缓握紧了拳头。 “樱花国……我来了。” 第149章 终极备战 元婴一成,陈序觉得自己又行了。 体內那尊盘坐在丹田气海中央、通体金光灿灿、眉眼和自己一模一样、还自带九条小龙环绕特效的小人儿,怎么看怎么顺眼。这可是元婴! 寿元一千两百岁起步,能短暂离体神游,哪怕肉身被毁,只要元婴逃脱就有机会夺舍重生,实力比起金丹期更是质的飞跃! 他试著让元婴在体內转了个圈,感觉思维速度都快了不少,以前一些晦涩的功法理解,现在念头一动就豁然开朗。 他又试著放出元婴感知外界,那小傢伙坐在丹田里,懒洋洋地“睁眼”一扫,方圆数十里內的风吹草动尽收心底,比之前金丹期的神识探查更加清晰、更加入微,甚至能隱约感觉到草木的情绪、地气的流动。 “爽!”陈序忍不住在山腹空间里仰天长啸,声音震得洞顶那些发光晶体簌簌掉灰。啸完了,他搓著手,开始琢磨元婴期解锁的新能力。《九龙真罡》的內容自动在脑海浮现,除了基础的罡气运用、护体龙罡外,还有几种威力颇大的神通,比如“龙啸九天”、“真龙探爪”,甚至还有一门需要特殊条件才能施展的“化身金龙” “先试试这个『真龙探爪』!”陈序心念一动,右手虚虚向前一抓。只见他手掌前方丈许处,天地灵气瞬间匯聚,化作一只磨盘大小、金光闪闪、鳞爪分明的龙爪虚影,朝著潭边一块千斤巨石轻轻一握! 咔嚓!那坚硬的山石如同豆腐般被捏得粉碎! “给力!”陈序眼睛一亮,这威力,这逼格,比之前用“黑疙瘩”砍石头带劲多了!而且消耗也不算太大。 他又试了试“龙啸九天”,对著空处低吼一声。音波肉眼可见地扩散开来,带著一种莫名的威严,震得整个山腹空间嗡嗡作响,潭水泛起涟漪。虽然没有具体目標,但陈序感觉这一嗓子下去,筑基期以下的修士估计得头晕目眩,普通人直接跪了。 玩够了新玩具,陈序的兴奋劲渐渐平息,一个现实问题摆在了面前。 终极任务:三年內覆灭樱花国。 他算了算,从筑基成功到现在凝结元婴,已经过去了两年零七个月。也就是说,留给他的时间,只剩下不到五个月。 五个月,听起来不短,但对於一个需要横跨大洋、深入敌国、搞出“覆灭”级大动作的任务来说,简直紧巴巴。更重要的是,他现在只是元婴初期。虽然元婴期实力强大,但樱花国也不是泥捏的,其背后可能存在的超凡力量,以及那个正在与漂亮国合作搞什么“超凡士兵”计划的玩意儿,都让他心生警惕。 “系统,匯报一下当前任务进度和时间。”陈序在心中问道。 【终极任务:覆灭樱花国。剩余时间:一百四十八天七小时三十二分。宿主当前修为:元婴初期。综合战力评估:可轻鬆碾压金丹期,可战元婴中期,面对元婴后期需谨慎。对任务目標的常规武装力量具备压倒性优势。警告:检测到樱花国地脉深处存在异常能量反应,疑似上古邪秽封印鬆动,威胁等级:高。】系统的声音及时响起,並附赠了一条不太好的消息。 “上古邪秽?封印鬆动?”陈序皱眉,“就是之前你提过的,八岐大蛇那些玩意儿?” 【信息不足,无法完全確认。但能量性质阴邪污秽,与华夏龙脉气息相衝,確为潜在巨大威胁。宿主在覆灭樱花国时,极有可能触发或遭遇此邪秽。】 陈序揉了揉太阳穴。得,看来这樱花国底下还埋著雷,不光要搞定明面上的,还得处理地底下的脏东西。 “那以我现在的实力,够不够?”陈序问出关键问题。 【常规层面足够。面对未知邪秽,存在变数。建议:一,儘可能提升修为,元婴中期或后期更为稳妥;二,炼製或寻找针对阴邪之物的强力法宝、符籙;三,进一步炼化传国玉璽碎片,增强对龙脉之气的掌控,龙脉之气对邪秽有先天克制。】系统给出了非常实际的建议。 提升修为?陈序感受了一下元婴初期那看似磅礴、但与整个天地相比依旧渺小的力量,以及从元婴初期到中期那宛如天堑般的壁垒,嘴角抽了抽。按正常修炼速度,没个几十年上百年想都別想。 “系统,有没有什么……嗯,速成的办法?比如再找个龙脉节点猛吸?或者……还有什么天材地宝能让我修为坐火箭?”陈序试探著问。 【此地龙脉节点已为宿主提供了最佳修炼环境。速成之法……有,但风险极高。】 “说来听听!”陈序眼睛一亮。 【方法一:寻找併吞噬其他元婴修士的元婴或金丹期妖兽的內丹,强行掠夺其修为精华。风险:极易引发心魔,根基不稳,且目標难寻。方法二:寻找传说中的『九天息壤』、『太阳精金』、『太阴真水』等先天灵物,直接吸收炼化,可大幅提升修为且无副作用。风险:此类灵物近乎传说,存世与否未知,寻找难度极大。方法三:前往华夏龙脉核心匯聚之地,如泰山、华山、崑崙主脉等,主动引动龙脉灌顶,藉助国运加持强行冲关。风险:引动龙脉非同小可,极易引发天地异象,暴露自身,且灌顶过程凶险异常,失败则形神俱灭。】 陈序听完,摸著下巴琢磨。方法一太邪性,而且这年头找个元婴修士比找大熊猫还难,妖兽內丹倒是有几颗,但品质一般,杯水车薪。方法二……听起来就跟中彩票似的。方法三倒是有点搞头,引动龙脉灌顶,听著就带劲,而且与《真龙诀》契合,就是风险大了点,动静也大。 “系统,你觉得方法三的成功率有多少?如果成功,能提升到什么程度?”陈序追问。 【以宿主目前龙纹元婴的根基及与玉璽碎片的联繫,若准备充分,在泰山之巔於日出时分引动龙脉灌顶,成功机率约百分之五十。若成功,有较大概率直接晋升至元婴中期,甚至触摸到后期门槛,且龙脉气运加身,对邪秽克制力大增。】 百分之五十,一半对一半,赌命。陈序沉吟。不去赌,五个月后以元婴初期的实力硬闯樱花国,面对可能存在的邪秽和未知的超凡士兵计划,风险同样巨大。去赌,成功了实力暴涨,把握大增,但失败了就直接玩完。 “干了!”陈序一拍大腿,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富贵险中求!系统,给我规划去泰山的路线和最佳时机!另外,在去之前,我还需要儘可能搜集资源,炼製几件趁手法宝,多准备点保命和针对邪秽的东西!” 时间紧迫,陈序立刻行动起来。 他首先盘点了一下储物戒指里的家当。灵药矿石不少,但能用来炼製元婴期法宝的顶级材料却不多。除了那块“玄铁胚”和“陨铁精”,还有几样在死亡谷和其他险地找到的、勉强够得上边角的材料,比如一块拳头大小、蕴含庚金之气的“太白精金”,几缕在火山深处採集的“地肺火丝”,一小瓶“万年寒髓”的边角料。 “材料还是太寒酸了。”陈序皱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好材料,炼器水平再高也白搭。 “看来,只能去『借』点了。”陈序目光投向洞外,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说的“借”,自然是去找那些可能有存货的隱世修真者或者家族“切磋交流”一下。 根据青松道人的杂记和这几年的“游歷经验”,陈序大致知道几个可能有“货”的地方。比如东北长白山深处那个守著寒铁矿的老者,虽然只有筑基大圆满,但经营多年,说不定有点私藏。 又比如西南苗疆十万大山里,据说有几个传承古老的巫蛊寨子,里面或许有些稀奇古怪但有用的东西。再比如西北沙漠那个古废墟深处,他上次只探索了外围,核心区域可能有好东西,但禁制更强。 说干就干。陈序驾驭著“黑疙瘩”,首先扑向长白山。 那筑基大圆满的老者见到陈序去而復返,而且气息深不可测,嚇得脸都白了。上次陈序来只是路过,稍微释放了点气息就让他毕恭毕敬。这次陈序直接说明来意:“道友,最近手头紧,炼製法宝缺几样材料,听说你在此地多年,不知可否行个方便?我可以用丹药或者功法交换。” 老者心里叫苦,他哪敢说不?眼前这位的气息,比他见过的最厉害的金丹前辈还要恐怖! 他哆哆嗦嗦地把自己压箱底的东西都拿了出来:几块品质尚可的寒铁精英,一块偶然得到的、蕴含著微弱星辰之力的“星纹钢”,还有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万年玄冰”。 陈序还算厚道,用一瓶適合筑基期修士提升修为的“凝元丹”和一篇从青松道人杂记里摘录的、关於寒属性功法修炼的心得,换走了星纹钢和万年玄冰。 那老者拿到丹药和心得,如获至宝,千恩万谢,觉得这位前辈简直是散財童子。 离开长白山,陈序又潜入苗疆十万大山。这次他学乖了,没有大张旗鼓,而是利用“敛息术”和元婴期的强大神识,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几个传闻中有古老传承的寨子。 结果让他有点失望。这些寨子確实有些门道,养蛊、用毒、驱鬼等手段诡异莫测,甚至有几个寨子的祭师有著接近金丹期的精神力量。 但他们珍藏的所谓“宝物”,大多是对凡人而言的奇珍,或者与巫蛊之术相关的材料,对陈序炼製通用法宝帮助不大。倒是其中一个寨子的老祭师,似乎感应到了陈序身上玉璽碎片那堂皇正大的气息,嚇得直接跪了,口称“天朝上使”,献上了一截据说是祖传的、能辟邪驱蛊的“雷击桃木芯”,这东西倒是炼製雷属性或破邪法器的好材料。 陈序同样留下了几瓶解毒丹和强身健体的药散作为交换,没有白拿。 最后,他把目標投向了西北沙漠的那处古废墟。这次他不再小心翼翼,直接以元婴期的修为,配合“真龙探爪”和“黑疙瘩”飞剑,暴力破解了废墟核心区域的重重禁制。 废墟深处,果然別有洞天。是一个早已乾涸的地下灵脉节点,中央有一座残破的石殿。石殿內有一具坐化的枯骨,看骨骼呈玉色,生前至少是金丹期修士。 枯骨旁散落著几件灵气尽失的法器,以及一个破损的储物袋。 陈序在储物袋的角落里,找到了几样让他眼前一亮的东西:三块拳头大小、色泽暗红、入手温润如暖玉的“地心火玉”,这是极好的火属性炼器材料;一小撮闪烁著七彩光芒的“星沙”,可用於提升法宝的灵性和坚韧度;还有半卷记载著某种上古禁制破解之法的残缺兽皮,虽然不全,但颇有价值。 “总算有点像样的收穫了。”陈序满意地点点头。他將枯骨妥善安葬,带走了材料和兽皮。 带著搜刮来的材料,陈序回到了崑崙龙脉节点。他准备在这里开炉炼宝,毕竟这里灵气充足,环境安全。 首先,他决定升级自己的主战武器。“黑疙瘩”虽然用著顺手,但材质和品相实在有点拿不出手。他取出“玄铁胚”、“陨铁精”、“太白精金”以及新得的“星纹钢”和“星沙”,又切下一小截“雷击桃木芯”备用。 祭出丹火,將几种金属材料逐一熔炼、提纯、融合。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和真元,陈序足足用了七天七夜,才將这些属性各异、硬度极高的材料完美融合在一起,形成一团篮球大小、暗金色中带著点点星芒和丝丝电光的金属液团。 接著是塑形。陈序心念一动,金属液团缓缓拉伸、变形,最终化作一柄三尺三寸长、剑身略宽、通体暗金、隱有龙纹星芒流转、剑锋处自带一抹锐利白芒的长剑雏形。 剑格处,他特意镶嵌了那截雷击桃木芯,雕刻成简化的龙首吞口状,既增加了破邪属性,也提升了顏值。 然后是刻阵。陈序以神识为笔,丹元为墨,在剑胚內部小心翼翼地刻画下数重阵法:坚固阵、锋锐阵、聚灵阵、破邪雷光阵。刻画阵法比熔炼材料更耗费心神,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 陈序全神贯注,又花了三天时间,才將这几重基础但实用的阵法刻画完成。 最后是淬火和启灵。陈序將成型的剑胚浸入灵潭之中,嗤啦一声,白雾升腾。同时,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蕴含自身精血和元婴气息的本命元气,没入剑身。 嗡! 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般的颤鸣,自主从潭水中飞出,悬浮在陈序面前。剑身光华內敛,但那股锋锐无匹、厚重沉稳又带著凛然破邪气息的质感,扑面而来。 “好剑!”陈序伸手握住剑柄,一种血脉相连、如臂使指的感觉油然而生。他隨手一挥,一道半月形的金色剑气呼啸而出,轻易將数十丈外的洞壁切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以后,你就叫『龙纹星罡剑』!”陈序爱不释手地抚摸著剑身。这柄剑的品质,绝对达到了法宝级別,虽然只是下品法宝,但配合他的《真龙诀》和龙纹元婴,威力不可小覷。 接著,他又用“地心火玉”、“地肺火丝”配合一些辅助材料,炼製了一面巴掌大小、赤红如玉的盾牌法宝,命名为“离火盾”,防御力不俗,且对火属性和阴邪攻击有额外抗性。 用剩下的边角料和以前收集的材料,炼製了几套威力更强的“五行雷符”和“破煞金光符”,专门针对阴邪之物。 做完这一切,时间又过去了一个月。距离任务截止,只剩下四个月。 陈序再次清点家当:龙纹星罡剑(下品法宝)、离火盾(下品法宝)、龟壳一號骨盾(升级过,堪比顶尖灵器)、若干符籙丹药、以及最重要的传国玉璽碎片。 修为:元婴初期巔峰,距离中期只差一层窗户纸,但就是捅不破。 “是时候去泰山了。”陈序望向东方,眼神坚定中带著一丝决绝。 引动龙脉灌顶,风险巨大,但收益也巨大。这是他能在短时间內大幅提升实力、应对樱花国未知邪秽的最佳,也可能是唯一的选择。 他將龙脉节点洞口再次加固遮掩,收拾好所有物品,最后看了一眼这个陪伴他修炼、突破的福地,转身驾驭起龙纹星罡剑,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剑光,衝破山腹,直上云霄,朝著华夏东方,五岳之首——泰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150章 倭岛异动,邪气冲霄 泰山之行,陈序最终还是没去成。 倒不是他怂了,也不是系统临时改了主意。 而是就在他收拾停当,准备驾驭著新鲜出炉、金光闪闪的“龙纹星罡剑”来个御剑飞行、直衝东岳的时候,身体里那位平日里话不多、但总在关键时刻刷存在感的“愤青系统”,以及他丹田里那位刚刚上岗、正琢磨著怎么在飞剑上摆个舒服姿势打坐的“龙纹元婴”,几乎同时给他拉响了警报。 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 陈序正美滋滋地站在龙脉节点的洞口,摆了个自认为瀟洒不羈、实则有点像公园老大爷晨练的起手式,准备掐诀念咒,来个一飞冲天。 忽然,丹田里那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金色小人儿,毫无徵兆地打了个激灵,小脸皱成一团,猛地睁开了眼睛。几乎同一时间,系统那冷冰冰、但此刻明显带著急促意味的声音在他脑海里炸开: 【警告!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来源方位:东方,樱花国本州岛地下深处!能量性质:高度聚合阴邪污秽,与华夏龙脉气运呈现剧烈对冲反应!波动强度正在急剧攀升!预计七十二小时內可能突破临界点!】 陈序刚抬起的脚僵在了半空,脸上的表情从“准备起飞”瞬间切换成“地铁老人看手机”。 “等等……系统老兄,你慢点说,啥玩意儿要突破临界点?还有,我家元婴宝宝怎么了?好像很不舒服?”陈序一边在脑子里问系统,一边內视丹田,只见那小元婴正捂著肚子),小脸皱巴巴的,周身环绕的九条小龙虚影也显得有些焦躁不安,对著东方的方向发出无声的嘶鸣。 【根据玉璽碎片共鸣及龙脉气机感应分析,樱花国地脉深处封印的邪秽源头出现剧烈异动,其能量层级已达到足以引发现世灾难的程度。该邪秽气息与华夏龙脉天然相剋,故宿主元婴產生本能排斥与预警。】 系统言简意賅,同时在他意识里投射出一幅模糊的能量波动图,代表樱花国本州岛的区域,一片浓得化不开的、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悸的暗红色正在不断膨胀、蠕动。 “嘶——”陈序倒吸一口凉气,也顾不上摆造型了,“你的意思是,那底下埋著的脏东西,要憋不住了?要出来搞事了?比我预想的还快?” 【正解。根据当前能量攀升曲线及封印鬆动速率模擬,其彻底破封时间可能大幅提前,或就在一月之內。届时,邪秽现世,首当其衝便是樱花国本土化为魔域,继而其邪气將扩散侵蚀周边地脉,对华夏东海沿岸及龙脉支流亦將构成严重威胁。宿主之终极任务,面临变量。】 “变量?这哪是变量,这是直接掀桌子了啊!”陈序挠头,“我说怎么最近修炼的时候,老觉得东边有点闹心,还以为是想吃寿司了呢……原来是这玩意儿在作妖。” 他收回迈出一半的脚,摸著下巴在洞口来回踱步。泰山灌顶的计划肯定泡汤了,时间不够。 按照系统说的,那鬼东西一个月內就可能出来,自己跑去泰山折腾一圈,就算成功了,回来黄花菜都凉了,说不定樱花国已经变成现实版《生化危机》拍摄基地,还是魔改修真版的。 “系统,重新评估。以我现在元婴初期的实力,加上新炼製的法宝,对上那快要破封的邪秽,胜算几何?”陈序沉声问道,眼神变得锐利。 【缺乏邪秽具体形態、能力数据,无法精確评估。仅从能量层级对比分析,宿主目前胜率低於百分之三十。若邪秽完全破封,结合其特性,胜率將进一步降低。强烈建议宿主放弃泰山灌顶计划,立即前往樱花国,在其破封前或破封初期进行拦截、削弱或封印。此为风险与机遇並存之选择。】 “低於百分之三十……”陈序咂咂嘴,“也就是说,大概率是去送菜?” 【可理解为高风险高回报。若能在其破封前进行有效打击,或可利用其尚未完全恢復之力,以及龙脉、玉璽对邪秽之克制,创造战机。且,樱花国本土若有应对措施,亦可加以利用,製造混乱。】系统难得地提供了点战术建议。 “浑水摸鱼,乱中取胜?”陈序眼睛眯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洞壁。系统这话倒是提醒了他。樱花国那帮傢伙,既然知道地底下埋著这么个定时炸弹,不可能坐以待毙。 他们的阴阳寮、神社、还有那个跟漂亮国鼓捣的“超凡士兵”计划,说不定已经在行动了。自己提前过去,或许能当个合格的“搅屎棍”……哦不,是“渔翁”。 “而且,”陈序想到另一个关键点,“那东西要是真跑出来,第一倒霉的是樱花国不假,但接下来肯定波及咱们。唇亡齿寒谈不上,但家门口蹲个邪神,总归睡不好觉。与其等它养肥了打上门,不如趁它病,要它命!”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泰山灌顶虽然能提升实力,但不確定性太大,而且耗时。直接去樱花国,虽然危险,但目標明確,还能打时间差。 “干了!”陈序一拍大腿,下定决心,“系统,规划最快抵达樱花国的路线,要隱蔽,最好別惊动太多人。另外,把你知道的关於那邪秽的所有信息,哪怕是一鳞半爪的传说,都给我筛一遍!” 【路线规划中……建议宿主沿东海海域低空飞行,利用海雾及云层掩护,避开主要航线及雷达密集区。预计全速飞行需时两日。信息筛选中……相关信息极度匱乏,仅有若干零碎记载提及『八岐祸乱』、『徐福东渡』、『邪神封印』等关键词,真实性存疑。】系统迅速回应。 “八岐?徐福?”陈序眉头一挑。这两个名字他可太熟了,一个樱花国神话里的著名反派兼食材,一个则是歷史上带著童男童女跑路找仙丹的著名方士。 这两者怎么会跟地底邪秽扯上关係?难道徐福不是去找仙丹,是去镇压邪神了?还是说……他乾脆就是去餵邪神的? 信息太少,一团乱麻。陈序甩甩头,不再纠结。当务之急是赶紧出发,到了地方再见机行事。 他重新整理了一下储物戒指里的家当。龙纹星罡剑、离火盾、龟壳一號骨盾是主力装备;各种符籙,尤其是针对阴邪的“破煞金光符”和“五行雷符”要多带;丹药方面,补充真元的“回元丹”、疗伤的“生生造化丹”、解毒的“清灵丹”备足; 还有之前炼製的几样小玩意儿,比如能释放刺目强光和刺耳噪音的“闪光雷”改进型“惊神刺”,能製造小范围混乱力场的“扰灵珠”,以及一堆金条美钞。 “嘖,怎么感觉自己像个要去搞恐怖袭击的军火贩子……”陈序一边清点,一边自我吐槽,“不过,对付邪秽和可能存在的敌人,多准备点总没错。” 最后,他珍而重之地將胸口贴肉收藏的传国玉璽碎片取出,用一根特製的、掺杂了“星纹钢”细丝的红绳穿好,掛在脖子上,贴身佩戴。玉璽碎片传来温润的触感,似乎也感应到了即將到来的战斗,微微发烫,散发出安定心神的柔和力量。 “老伙计,这次可得给力啊。”陈序拍了拍玉璽碎片,然后將“敛息术”催动到极致,周身气息瞬间收敛得如同顽石。接著,他掐动剑诀,龙纹星罡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悬浮在身前,剑身光华完全內敛,变得朴实无华。 陈序纵身跃上飞剑,心念一动。 嗖! 一道暗淡的、几乎融入夜色的剑光冲天而起,划破崑崙山脉的寂静夜空,向著东方,向著那片即將被邪气笼罩的岛屿,疾驰而去。 就在陈序御剑东行的同时,樱花国,本州岛某处戒备极其森严的地下深处。 这里並非现代化的军事基地,而是一座充满古朴、阴森气息的巨大地下神殿。神殿由巨大的黑色石块垒砌而成,石壁上刻满了繁复而邪异的符文,许多符文已经黯淡无光,甚至出现了裂痕。 神殿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坑洞,坑洞边缘竖立著八根布满裂缝、摇摇欲坠的青铜巨柱,柱身上缠绕著早已锈蚀断裂的巨大锁链,垂入黑暗的坑洞之中。 此刻,坑洞深处正不断传来沉闷的、如同远古凶兽心臟跳动般的“咚咚”声,每一声都让整个神殿微微震颤。 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暗红色邪气,如同粘稠的血液,从坑洞中汩汩冒出,沿著石壁向上蔓延,所过之处,坚硬的黑色石块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刻在上面的符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崩碎。 神殿边缘,一群身穿白色狩衣、头戴乌帽、脸色苍白如纸的阴阳师,正围绕著一个复杂的阵法跪坐,拼命念诵著晦涩的咒文,將自身的灵力注入阵法之中。 阵法亮起微弱的白光,勉强抵挡著蔓延上来的邪气,但光芒明灭不定,显然支撑得极其艰难。 更外围,一些穿著黑色西装的官员和自卫队將官,正通过监控屏幕看著神殿內的情况,个个面无人色,冷汗浸透了衬衫。 “封印……封印正在加速崩坏!”一名年老的阴阳师,也是当代阴阳寮的“阴阳头”,声音嘶哑地对著通讯器吼道,“八岐大蛇的妖力正在復甦!徐福大人当年布下的『八炎封魔阵』已经残破不堪,最多还能支撑一个月……不,可能只有二十天!” “阴阳头大人!就没有別的办法了吗?动用现代武器呢?比如钻地飞弹,直接摧毁地下的……”一名防卫省的高级官员急切地问道。 “愚蠢!”阴阳头厉声打断,“八岐大蛇並非实体妖魔,而是邪念、妖力与地脉怨气的聚合体!现代武器只能摧毁它的临时躯壳,无法消灭其本源!反而可能加速封印崩溃,让邪气彻底爆发!到时候,整个本州岛,都將被邪气侵蚀,化为死地!” “那……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只能等死吗?”另一名官员声音发颤。 阴阳头沉默片刻,布满皱纹的脸上闪过一丝狠厉和决绝:“为今之计,只有两个选择。第一,集合全国神社之力,配合我阴阳寮所有精英,以生命为代价,发动『神降之术』,请高天原诸神暂时显圣,加固封印,或可延缓数年。” “那第二呢?”有人追问。 阴阳头看向监控画面中那不断涌出邪气的坑洞,眼神变得幽深:“第二……启动『天照计划』。用那个我们从华夏搞到的、蕴含著奇异能量的『玉片』,结合我们从『血祭仪式』中提取的『生命精华』,以及从华夏『龙脉研究』中获得的数据,强行催化『神血战士』……或许,能製造出足以对抗甚至……控制八岐大蛇的力量!” 此言一出,监控室內一片死寂。所谓的“神血战士”,正是他们与漂亮国秘密合作的“超凡士兵”计划的產物,用的是极端不人道的方式,融合妖魔之血(取自封印泄露的微弱妖力)、人类基因以及他们从华夏偷窃、研究得来的一丝龙脉气息(他们称之为“神性因子”),製造出的半人半妖的怪物。这个计划一直存在巨大爭议和伦理风险,被视为最后的底牌。 “阴阳头大人,『天照计划』的成功率……”一名穿著白大褂的科学家模样的老者涩声问道。 “不足百分之十。”阴阳头面无表情,“而且,即便成功,製造出的『神血战士』能否控制,能否真的对抗八岐大蛇,都是未知数。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能主动解决问题的办法。否则,一旦封印彻底破碎,八岐现世,一切都完了。” 所有人再次沉默,只剩下监控屏幕上那不断跳动的邪气数值和坑洞中传来的、越来越响的“咚咚”声,如同死神的倒计时。 最终,一名坐在主位、一直沉默不语的老者,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是樱花国真正掌握权力的几人之一。 “启动『天照计划』。”他的声音乾涩而冷酷,“同时,准备『神降之术』作为后备。另外,加强对华夏方向的监控,尤其是那个『幽灵』(他们对陈序的代號)……我有预感,他一定会来。或许,他的『特殊能力』,也能成为我们计划的一部分,或者……一块不错的垫脚石。” 命令下达,这座深埋地下的邪恶神殿,以及与之相连的、遍布樱花国各处的秘密研究所和神社,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开始疯狂运转起来。暗红色的邪气在坑洞中翻涌得更加剧烈,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发出无声的咆哮。 而此时此刻,远在数千里之外的东海海面上空,一道暗淡的剑光正穿透云层,以惊人的速度,划过夜空,直奔那片即將被黑暗吞噬的岛屿。 陈序站在飞剑上,劲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低头看了看胸前微微发烫、指向东方震颤不已的玉璽碎片,又抬头望向远处海平面上那逐渐清晰起来的、笼罩在一种不祥暗红色阴云下的岛屿轮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樱花国,小爷我提前来收债了。希望你们给我准备的『欢迎仪式』,別太寒酸。” 话音未落,剑光骤然加速,撕裂云层,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冲向那邪气冲霄之地! 第151章 还是去泰山吧,保险一点 御剑跨海,听起来很拉风,实际操作起来,陈序只有一个感觉——累,真他娘的累。 倒不是灵力跟不上。元婴期的丹元浑厚得很,驾驭龙纹星罡剑这种刚刚炼成的下品法宝,飞个几天几夜也不带喘大气的。主要是心累。 得时刻维持敛息术,把自己偽装成一只稍微大点的海鸟或者一块速度略快的云团;得不断调整飞行高度,既要避开民航航线,又要小心別被各国海军的雷达当成不明飞行物给瞄上;还得提防著海上突如其来的雷暴或者抽风的灵气乱流。 飞了大半天,陈序觉得自己不是去干架,是在参加一场高空铁人三项外加躲猫猫锦標赛。 “系统,导航能不能智能点?前面那朵云看著挺厚实,咱能钻进去歇会儿不?我保证不睡著。”陈序一边操纵飞剑做出一个高难度滚筒机动,躲开一片疑似带著探测法术波动的积雨云,一边在脑海里跟系统討价还价。 【建议宿主保持专注。前方三百公里处进入樱花国防空识別区边缘,存在低空雷达网及可能的光学监测。推荐路线:下降至海面十米以下,贴海飞行,利用海浪杂波掩护。】系统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陈序总觉得那平稳底下藏著一丝“你个菜鸟”的鄙视。 “贴海飞行?你当我是鱼雷啊?”陈序嘴上吐槽,身体却很诚实地降低了高度。冰冷的海风夹杂著咸腥的水汽扑面而来,脚下的飞剑划开海面,拖出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跡,很快又被涌浪吞没。 这种低空掠海飞行对神识消耗更大,得时刻扫描前方有没有礁石、渔船或者突然冒出来的潜艇。陈序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嘴里叼了颗回元丹当糖豆含著。 就这么提心弔胆地飞了近两天,就在陈序觉得自己快要患上“飞行恐惧症”加“深海幽闭症”的时候,前方海平面上,终於出现了陆地的轮廓。 那熟悉的、细长扭曲的岛屿形状,还有岛屿上空盘旋不散的、常人看不见但在他元婴感知和玉璽碎片预警中如同墨汁般浓稠的暗红色邪气阴云,都明確无误地告诉他——樱花国,到了。 “总算到了……”陈序鬆了口气,刚想找个僻静角落降落,顺便欣赏一下这“美丽”的岛国风光(主要是观察邪气分布),系统急促的警报声再次炸响: 【警告!检测到超强邪秽能量爆发前兆!能量源位於宿主正东方向,直线距离约一百五十公里,地下深度约三千米!爆发倒计时预估:四十八至七十二小时!宿主当前所在位置处於邪气扩散边缘,已受到轻微侵蚀!建议立即脱离!】 几乎是同时,陈序胸口掛著的玉璽碎片猛地一烫,仿佛烧红的烙铁!丹田里的小元婴也“嗷”一嗓子,不是疼的,是噁心的,小脸皱成一团,对著东方怒目而视,周身环绕的九条小龙虚影更是躁动不安,发出低沉的龙吟。 陈序自己也感觉一阵没来由的心烦意乱,气血微微翻腾,周围的空气中似乎瀰漫著一股极其淡薄、但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他体內的《真龙诀》真元自动加速运转,淡金色的丹元在体表形成一层微光,才將那不適感驱散。 “臥槽!这就开始了?不是说好一个月吗?奸商啊!缩短工期也不带这么玩的!”陈序嚇了一跳,连忙催动飞剑,一个急转弯,朝著远离本州岛的方向飞去,直到飞出近百公里,那股噁心感才减弱到可以忽略不计。 他悬停在海面上空,脸色凝重地望著那片被邪气笼罩的岛屿。 隔著这么远,他都能感觉到地底深处那股正在疯狂膨胀、仿佛要撕裂一切的邪恶力量。那不是单纯的强大,而是一种混乱、污秽、充满了怨恨与毁灭欲望的集合体,与《真龙诀》所蕴含的堂皇、厚重、生生不息的龙脉气运截然相反,甚至可以说是天生死敌。 “系统,重新评估!就这动静,我直接衝过去,怕是还没找到地儿,就被那邪气醃入味了吧?”陈序心有余悸。刚才只是边缘的轻微侵蚀,就让他浑身不舒服,真要一头扎进核心区,跟自杀有什么区別? 【正確。宿主当前修为及玉璽碎片庇护,仅能抵抗边缘邪气侵蚀。深入核心区域,需更强力量护体。原定浑水摸鱼、伺机削弱计划风险过高,近乎必死。】系统给出了冷酷但现实的判断。 陈序脸一黑:“那咋整?打道回府?等它出来毁灭世界?还是说我现在掉头去泰山赌一把?” 【综合计算,返回华夏,前往泰山引动龙脉灌顶,为当前最优解,亦是唯一生机。】系统给出了明確建议,【龙脉灌顶若成功,宿主修为可大幅提升,且龙脉气运加身,对邪秽克制力將產生质变。届时再返回,方有一战之力。】 陈序沉默。系统说得对,现在衝过去就是送。可泰山灌顶成功率只有一半,而且需要时间,等他灌顶成功(如果成功的话)再赶回来,樱花国这边黄花菜都凉了,邪秽估计都开完派对准备出门溜达了。 “等等!”陈序脑中灵光一闪,“系统,你刚才说,龙脉灌顶需要『引动九州龙脉共鸣』,需要『亿万民眾无形气运加持』,对吧?” 【是的。龙脉乃华夏山川地气与国运民心凝聚,非一人之力可轻易引动。需特殊时机,特殊地点,辅以玉璽碎片为引,宿主功法为基,方有可能成功。】 “特殊时机……日出之时,阴阳交匯,天地气机最活跃。特殊地点……泰山,五岳之首,歷代帝王封禪之地,匯聚了最强的龙脉之气和国运象徵。”陈序喃喃自语,眼神越来越亮,“那如果……如果我不止引动泰山一处龙脉,而是尝试勾连更多的龙脉节点呢?如果我能让更多的华夏同胞,在那一刻,心念与我、与这片土地共鸣呢?” 系统罕见地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进行复杂的计算。【理论可行,但操作难度极大,且风险倍增。强行勾连多地龙脉,对宿主神识负荷极重,一旦失败,反噬足以令宿主神魂俱灭。且如何引导亿万民眾心念,更是无解难题。】 “神识负荷……可以用丹药和玉璽碎片硬顶。引导心念……”陈序抬起头,望向西方华夏大陆的方向,眼神深邃,“不需要刻意引导。系统,你说过,玉璽碎片是百万英烈意志与龙脉气运的凝聚。那它本身,不就是一种共鸣的媒介吗?当我在泰山之巔,於日出时分,全力引动龙脉,以玉璽碎片为引,以《真龙诀》为基,將我的意志,我的使命,我对这片土地最深沉的情感灌注进去……那些与我血脉相连、命运与共的同胞,那些同样热爱著这个国家、期盼著它富强的人们,他们的心念,难道不会產生一丝微弱的共鸣吗?哪怕只是亿万人同时闪过的一个念头,匯聚起来,也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陈序越说越激动,他想起雨林中系统的来歷,想起传承的使命,想起这一路走来的所见所感。这份情感,这份信念,或许,就是沟通龙脉、引动那“无形气运”的关键! 【……情感变量无法量化,意志共鸣概率无法计算。】系统的声音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但根据现有数据模型推演,此方案成功率相较於原定方案,提升百分之五至百分之八,达到百分之五十五至百分之五十八。风险等级:极高。宿主確定选择此方案?】 “百分之五十八?比一半多点,赌了!”陈序一咬牙,眼中闪过决绝,“呆在这儿等死是零,衝过去送死也是零,去泰山灌顶成功再回来是百分之五十,用我这法子是百分之五十八!这买卖,划算!” 他不再犹豫,调转飞剑方向,將速度催动到极致,丹元如同不要钱般注入剑身,化作一道几乎撕裂空气的金色长虹,朝著华夏大陆,朝著泰山的方向,亡命飞驰! 这一次,他不再刻意规避所有雷达,甚至主动从几个国家的防空识別区边缘高速掠过,引得后方警报声四起,几架战斗机紧急升空,但很快就失去了他那堪比超音速战机的剑光踪跡。 时间,时间!他必须抢在樱花国地底那玩意儿彻底爆发之前,完成灌顶,获得力量! 一天一夜的不间断飞行,饶是陈序元婴期的修为也感到有些吃不消,回元丹当糖豆嗑了一瓶,才勉强撑住。当他远远看到那雄伟连绵、如同巨龙横臥的泰山山脉轮廓时,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了一线鱼肚白。 “快日出了!”陈序精神一振,顾不上疲惫,径直朝著泰山主峰玉皇顶飞去。 此刻的泰山,正是旅游旺季的清晨,已经有零星的游客和工作人员开始活动。陈序不敢张扬,在靠近山体时便按下剑光,施展“敛息术”和“御风术”,如同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避开了所有监控和早起的人,来到了玉皇顶观日峰附近一处最为陡峭、常人根本无法立足的悬崖之巔。 这里,是泰山最高处,也是传说中离天最近、最能感应天地气机的地方。脚下云海翻腾,远方群山如黛,东方那一线白光正在迅速扩大,將云层染上金边。 陈序盘膝坐下,面朝东方。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长途奔波的疲惫和內心的激盪,將状態调整到最佳。然后,他取出身上所有的回元丹、凝神静气的清心丹,一股脑含在口中,以备不时之需。 最后,他珍而重之地摘下脖子上的传国玉璽碎片,双手捧在胸前。 玉璽碎片一离开他的身体,立刻变得滚烫起来,表面九龙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朦朧而威严的金光,与脚下泰山的山体,与远处连绵的群山,甚至与冥冥中那无形的国运气数,產生了某种玄之又玄的共鸣! 就是现在! 陈序闭上双眼,心神彻底沉入丹田。元婴小人儿同样盘膝而坐,九条小龙虚影昂首向天,发出无声的咆哮。他全力运转《九龙真罡》,將自身意志、信念、对家国的眷恋、对使命的执著,毫无保留地注入功法,通过元婴,通过玉璽碎片,向著脚下的大地,向著四面八方,轰然扩散! “华夏龙脉,听我號令!” “煌煌神州,气运加身!” “我为先驱,愿承万钧!” “涤盪妖邪,护我山河!” 没有声音,只有一股磅礴浩瀚、堂皇正大的意志,以玉璽碎片为圆心,以陈序为桥樑,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轰隆! 仿佛平地惊雷,又似巨龙甦醒!整个泰山,不,是整个齐鲁大地,乃至更遥远的地方,所有地脉节点,所有承载著龙脉气运的山川河流,在这一刻,同时发出了无声的震颤! 泰山玉皇顶上,那矗立了不知多少年的“五岳独尊”石刻,骤然绽放出微弱的金光! 京都紫禁城中,太和殿屋顶的琉璃瓦,在晨曦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流彩! 长安古城墙下,沉睡的泥土传来低沉的迴响! 长江黄河,奔流不息的波涛似乎变得更加汹涌,水汽中带上了一抹淡淡的金色! 万里长城,蜿蜒如龙的身躯在朝阳下仿佛活了过来! 这一刻,无数正在观看泰山日出直播的游客,隱约觉得今天的日出格外壮丽,心中莫名涌起一股豪情。 这一刻,无数早起晨练的老人,打拳的动作更加有力,呼吸格外顺畅。 这一刻,无数熬夜工作的程式设计师、赶早班车的上班族、准备早餐的主妇、晨读的学生……心头都莫名地微微一颤,仿佛有什么沉睡的东西被唤醒,一股暖流涌遍全身,疲惫一扫而空,精神为之一振。 他们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以为是新的一天充满希望。但那股源自血脉深处、对这片土地最朴素的热爱和归属感,却在冥冥中,与泰山之巔那个渺小却坚定的身影,產生了某种跨越空间的、微弱却真实的共鸣! 陈序的识海中“看”到了!他“看”到无数星星点点的、微弱却纯净的白色光点,从华夏大地的每一个角落升起,跨越千山万水,向著泰山,向著他,匯聚而来!那光点中,有孩童的笑脸,有青年的奋斗,有长者的慈祥,有士兵的坚毅,有工人的汗水,有农民的期盼……那是亿万同胞最纯粹的心念,是国运民心的显化! 这些白色光点,如同涓涓细流,匯入他通过玉璽碎片和功法引动的、那从大地深处升腾而起、粗壮如龙的金色龙脉气运洪流之中! 金色与白色交融,化作一道璀璨夺目、无法形容的光柱,將陈序彻底笼罩! “啊——!” 难以想像的庞大能量灌入体內,陈序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又畅快的长啸!他的身体仿佛要炸开,经脉被撑得如同要撕裂,丹田中的元婴小人儿瞬间被金光淹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他紧守灵台最后一点清明,疯狂运转《九龙真罡》,引导著这海啸般的能量衝击元婴中期的壁垒! 一次,两次,三次……壁垒摇摇欲坠,却始终未能破开! 能量太多了,太狂暴了!即便有玉璽碎片居中调和,有亿万心念加持,他的肉身和元婴也快要到达极限! “不够!还差一点!”陈序心中怒吼,將口中含著的所有丹药咬碎吞下,药力化开,勉强维持著经脉和元婴不崩碎。但衝击的力量,似乎后继乏力了!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玉璽碎片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碎片中,那百万英烈的虚影仿佛齐齐发出一声怒吼!那怒吼跨越时空,融入龙脉气运,融入亿万心念,化作一股沛然莫御、一往无前的破关之力! 轰! 仿佛宇宙初开,混沌炸裂!陈序体內传来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清脆的破碎声!元婴中期,破! 然而,能量洪流並未停歇,反而更加汹涌!在玉璽碎片和百万英烈意志的引导下,继续朝著更高的境界发起了衝击! 陈序的元婴在金光中迅速壮大,凝实,周身环绕的九条小龙虚影变得更加清晰,甚至隱隱发出低沉的龙吟!他的肉身也在被疯狂改造,排出更多杂质,肌肤下隱隱有金光流转,骨骼发出玉质般的光泽! 当东方第一缕金色的阳光刺破云层,照耀在泰山之巔,照耀在陈序身上时,那贯通天地的金色光柱才缓缓散去。 陈序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金光流转,仿佛有日月星辰在其中生灭。一股远比之前强大、凝实、浩然的威压,自然而然地散发开来,却又被他迅速收敛。 他感受著体內奔腾如大江大河、质量远超从前的丹元,感受著更加坚韧宽广的经脉,感受著壮大了数倍、几乎凝成实质的元婴,感受著与脚下这片大地、与冥冥中那股国运民心更加紧密玄妙的联繫…… 元婴中期,成!而且,是根基无比扎实、蕴含了一丝龙脉气运和国运加持的元婴中期! 他轻轻握拳,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他感觉,现在的自己,能打之前的十个! “系统,匯报状態!”陈序在心中低喝,语气中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 【宿主状態:元婴中期。肉身强度:元婴期顶尖。神识强度:元婴后期。功法掌握:《九龙真罡》小成。龙脉气运加持:微弱但持续。国运民心共鸣:初步建立。综合战力评估:可战元婴后期,对邪秽克制力大幅提升。龙脉灌顶方案超额完成,成功率修正为:完美。】系统的声音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欣慰? 陈序长身而起,迎著初升的朝阳,望向东方那即便相隔万里、也能在感知中清晰显现的、如同毒瘤般盘踞的暗红邪气,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樱花国,还有地底下那玩意儿……小爷我,又回来了!” 第152章 一剑东指 泰山之巔,旭日初升。 陈序站在悬崖边,闭著眼,感受著体內那翻天覆地的变化。如果说之前的元婴初期像个刚刚拿到驾照、开著小破车在乡间小路嘚瑟的新手,那么现在的元婴中期,就是直接升级成了秋名山车神,开著顶级超跑还自带氮气加速,看哪条路都像是自家后院。 丹元?以前是小溪潺潺,现在就是长江黄河在经脉里开轰趴,奔流不息还自带音效,哗啦啦那是力量的声音。 神识?以前是拿著个望远镜看百米开外,现在直接升级成了自带卫星定位加高清透视的无人机群,方圆百里內,哪只蚂蚁搬了家,哪片树叶掉了毛,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他甚至能隱约“看”到泰山脚下那些早起游客脸上兴奋的红晕,能“听”到他们对著日出惊嘆的低语。当然,他很有道德地没有继续深入“观察”,毕竟偷窥不是好习惯。 肉身?以前是普通强化版碳基生物,现在嘛,陈序觉得给自己一刀可能崩断的是刀口。皮肤下面隱隱有淡金色的流光转动,骨头敲起来估计能当编钟使,还是自带美顏柔光特效的那种。 最让他感觉奇妙的是与这片天地的联繫。脚踏泰山,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脚下大地深处那磅礴厚重、源源不绝的地脉之气,它们如同沉睡的巨龙,给予他无声的支持。 延伸出去,更遥远的地方,无数细微却坚韧的“线”与他隱隱相连,那是亿万同胞心念共鸣后留下的印记,虽然微弱,却温暖而真实,让他感觉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 “这就是龙脉灌顶加国运加持的感觉吗?”陈序睁开眼,眸中金光內敛,却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爽!” 他试著活动了一下手脚,没敢太用力,怕一不小心把脚下这块被誉为“五岳独尊”的石头给踩碎了。饶是如此,轻轻一跺脚,整片山崖都微微一震,远处观日峰上传来几声游客惊疑的“是不是地震了”的呼喊。 “罪过罪过。”陈序赶紧收敛气息,像个偷吃了糖果怕被发现的孩子。实力暴涨是好事,但控制不住就是灾难了。他可不想明天新闻头条是“泰山惊现不明震动,专家怀疑是千年一遇的地质活动”或者“游客称看到金色人影,疑似泰山山神显灵”。 適应了一下新获得的力量,陈序將目光投向东方的海平面。 即便隔著浩瀚大洋,他元婴中期的强大神识,配合胸口那枚因为龙脉灌顶而变得更加温润、联繫更加紧密的玉璽碎片,依然能清晰地感应到,在樱花国本州岛的地下深处,那股令人极度厌恶、如同溃烂脓疮般的暗红邪气,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膨胀、蠕动,仿佛一个被关押了无数岁月的凶兽,正疯狂撞击著囚笼,隨时可能破封而出。 “时间不多了。”陈序脸上的轻鬆之色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肃杀。他能感觉到,那邪气的活跃度比两天前又强了一大截,留给他的时间,恐怕比系统预估的还要少。 “系统,重新评估邪秽破封时间,以及我当前状態抵达樱花国所需时间。”陈序在心中问道。 【重新评估中……依据邪气膨胀速率及封印崩坏速度修正,邪秽完全破封时间预计缩短至二十四至四十八小时。宿主当前修为,全速御剑飞行,抵达樱花国本州岛邪气核心区域上空,约需六至八小时。】系统迅速给出了答案。 “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也就是说最快明天就可能完蛋?”陈序瞳孔微缩,“全速飞行要六到八小时……来得及!但不能再耽搁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脚下巍峨的泰山,看了一眼沐浴在金色朝阳中壮丽辽阔的华夏山河,深吸一口气,將那份眷恋与守护的责任深深埋入心底。 “该出发了。” 这一次,他不再需要小心翼翼隱藏行跡。元婴中期的修为,加上龙脉灌顶后对天地灵气更敏锐的掌控,让他有足够的底气应对大部分情况。他心念一动,龙纹星罡剑自储物戒指中飞出,悬停在身前。剑身依旧暗金古朴,但仔细看去,那隱现的龙纹之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灵韵,那是龙脉气运与国运民心加持留下的印记。 陈序纵身跃上飞剑,没有掐诀,没有念咒,只是心念微转。飞剑发出一声欢快清越的剑鸣,剑身上金光流转,不再是之前那种內敛的暗淡,而是如同初升朝阳般璀璨却不刺眼的光芒。 “走!” 话音未落,剑光已冲天而起!不再是之前那种偷偷摸摸、贴著海面飞行的姿態,而是堂而皇之,化作一道纵贯长空的金色长虹,径直朝著东方,朝著那片被邪气笼罩的岛屿破空而去! 速度,快到了极致!音爆云在剑光后方拉出长长的白色轨跡,但陈序早已用真元在身前布下护罩,將狂暴的气流和噪音隔绝在外。脚下的山川大地飞速后退,江河湖泊如同镶嵌在大地上的宝石。这种御剑九天、纵览山河的感觉,让陈序胸中豪情顿生,忍不住想长啸一声。 但他忍住了。不是怕暴露,而是……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系统,我这么飞过去,动静是不是有点大?会不会被雷达或者卫星当成不明飞行物,甚至飞弹?”陈序看著下方越来越远的海岸线,以及海面上那些如同玩具般大小的船只,忽然有点担心。以前修为低,飞得慢还得躲躲藏藏。现在修为高了,飞得快了,反而可能更显眼? 【宿主多虑了。】系统的声音平静无波,【以宿主当前速度及飞行高度,普通雷达难以持续锁定。卫星监测或有概率捕捉到异常光点,但无法具体识別。且宿主周身有真元护罩及龙纹星罡剑自带灵光遮掩,光学特徵並不明显。最大可能被判定为高空罕见自然现象或新型飞行器试验。即便被某些国家特殊部门注意到,等他们反应过来,宿主早已抵达目標区域。】 “那就好。”陈序鬆了口气,隨即又好奇问道,“系统,你说我这速度,跟最快的战斗机比,哪个快?” 【以宿主当前御剑速度,约相当於三点五马赫。略逊於当今世界部分顶尖型號超音速战机之极速,但胜在灵活性与隱匿性。且隨著宿主修为提升,御剑速度仍有极大增长空间。】系统一本正经地比较。 “三点五马赫?还行还行。”陈序摸了摸下巴,忽然有点恶趣味地想,要是这时候有架不开眼的战斗机想来拦截他,会不会被他一个急转弯甩得找不著北?或者他乾脆显出身形,跟对方飞行员来个空中对视?那画面一定很美。 当然,只是想想。他现在最重要的是赶时间,没空玩空中躲猫猫。 剑光如虹,划过碧蓝的天穹,下方是浩瀚无垠的太平洋。陈序不再分心,一边维持高速飞行,一边默默运转《九龙真罡》,巩固刚刚突破的境界,同时调整著自身状態,將精气神逐渐提升至巔峰。胸口的玉璽碎片持续散发著温润的热流,与他体內的真元共鸣,仿佛也在为接下来的大战积蓄力量。 隨著时间的推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东方传来的那股邪秽气息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暴躁。天空似乎都受到影响,越是靠近樱花国方向,原本明媚的阳光就越发黯淡,云层染上了一种不祥的灰红色,连海风都带上了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真是……污染环境啊。”陈序皱了皱眉,真元运转,將那股令人不適的气息隔绝在外。 大约飞行了五个多小时后,前方海平面上,终於出现了陆地的轮廓。那狭长的岛屿,此刻在陈序的感知中,就像一块被墨汁浸透后又放在阳光下暴晒、正散发出腐烂气息的抹布。尤其是本州岛中部区域,那冲天的暗红邪气,即便在现实视野中看不到,但在他的神识和玉璽感知里,却如同黑夜中的火炬般显眼,甚至隱隱扭曲了那片天空的光线。 “就是那里了……”陈序眼神锐利如剑,速度不减反增,金色剑光撕裂灰红色的云层,如同一颗逆向升起的流星,悍然冲向樱花国本州岛上空! 他没有丝毫掩饰,元婴中期的强大气息混合著龙脉的堂皇正气,如同无形的风暴,隨著他的接近,轰然降临在那片被邪气笼罩的土地上空! 这一刻,樱花国本州岛,尤其是以那座古老神社遗址(虽然被重建了,但地下深处正是封印核心)为中心的区域,所有生灵,无论是人还是动物,都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悸和恐慌。鸟儿惊飞,犬只狂吠,很多人停下手中的工作,茫然地望向阴沉沉的天空,只觉得胸口发闷,仿佛有什么巨大的灾难即將降临。 而在地下深处那阴森的神殿中,聚集於此的阴阳师们更是面色惨白,汗如雨下。他们面前那维繫著封印的阵法,光芒已经黯淡到几乎熄灭,八根青铜巨柱上的裂痕越来越多,锁链寸寸断裂。坑洞中传来的“咚咚”声,已经不再是心跳,而是如同远古战鼓般的轰鸣!粘稠如血的暗红邪气几乎化为实质,正疯狂衝击著最后脆弱的屏障。 “来不及了……封印……要破了!”年迈的阴阳头声音嘶哑绝望,他手中的法器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啪的一声炸裂。 神殿外围,那些西装革履的官员和自卫队將官们,通过监控画面看到那如同地狱般的景象,一个个面无人色,有人甚至瘫软在地。 “启动『天照计划』!立刻!马上!”那位权力巔峰的老者咆哮著,眼中布满血丝,“把所有『神血战士』都放出来!不管成不成功,必须挡住它!还有,启动全国紧急状態,疏散民眾……不,来不及了……” 然而,就在这绝望蔓延的时刻,一股截然不同、浩大、堂皇、威严、如同烈日融雪般的气息,突然从天而降,穿透厚厚的地层,笼罩了整个神殿区域! 那疯狂衝击封印的暗红邪气,如同被泼了滚油的积雪,发出“嗤嗤”的声响,竟然微微退缩了一丝!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却让濒临崩溃的封印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这……这是……”阴阳头猛地抬头,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如此纯正磅礴的……龙脉之气?!华夏的修士?!他……他怎么敢直接闯进来?!” 不仅仅是神殿內,此刻,整个本州岛,但凡有些修为在身或者灵感敏锐的人,都感觉到了那股如同烈日般降临、与地底邪气针锋相对、甚至隱隱压制的气息! 陈序悬停在数千米的高空,脚下是樱花国扭曲的山川和密集的城市。他没有低头去看那些螻蚁般的建筑和人群,他的全部心神,都锁定了脚下大地深处,那团正在疯狂挣扎、散发著无尽恶意的暗红邪气源头。 胸口的玉璽碎片滚烫无比,震颤著,发出愤怒的嗡鸣,仿佛遇到了不共戴天的死敌。丹田內的元婴小人儿也站了起来,小脸紧绷,九条小龙虚影盘旋咆哮,战意盎然。 就是这里了。 陈序缓缓抬起右手,並指如剑,指向下方那邪气最为浓烈、仿佛大地疮疤的区域。 没有吶喊,没有宣言,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愤怒与决绝,都在这一指之中! 体內如长江大河般奔腾的丹元,瞬间被调动到极致,沿著《九龙真罡》的路线疯狂运转,与胸口的玉璽碎片、与冥冥中那来自华夏山川龙脉、来自亿万同胞心念的无形加持,彻底融为一体! “这一剑,为百万英灵!” “这一剑,为浩荡神州!” “这一剑,为今日之因果,为昔日之血仇!” “斩!” 一声轻喝,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在樱花国的上空! 陈序指尖,一点极致凝练的金光骤然亮起,初时只有米粒大小,瞬息间便膨胀、拉伸,化作一道横亘天际、长达千丈、凝若实质、仿佛能將苍穹都劈开的煌煌金色剑罡! 剑罡之上,隱约有九龙盘绕虚影,发出震天龙吟!剑意之盛,之烈,之决绝,令天地失色,风云倒卷! 下方,无数樱花国民眾惊恐地抬头,只看到灰红色的天幕被一道金色“裂缝”无情撕开,那璀璨到无法直视的金光,带著毁灭一切、涤盪妖邪的无上威严,朝著大地,朝著那座他们精神象徵的神社所在之地,轰然斩落! 剑未至,那凛冽的剑意和磅礴的龙威,已让大地震颤,房屋摇晃,无数人瘫软在地,瑟瑟发抖,心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绝望。 地下神殿中,阴阳头望著监控屏幕上那宛如天罚降临的金色剑罡,老脸上血色尽褪,喃喃道:“完了……一切都完了……八岐未出,劫数已至……” 而地底深处,那团暗红邪气似乎也感受到了致命威胁,发出无声的、充满暴戾与愤怒的咆哮,更加疯狂地衝击著摇摇欲坠的封印! 金色剑罡,携带著陈序元婴中期的全部力量,携带著龙脉气运与国运民心的加持,以无可阻挡之势,斩落! 目標——樱花国本州岛,邪秽核心! 这一剑,名曰:斩龙?不,这一剑,为斩邪涤秽,告慰英灵,名曰—— 东征! 第153章 倭国末日,剑光照世 千丈剑罡,煌煌如日。 当那道横亘天际、仿佛连接了苍穹与大地的金色光刃,携带著毁灭一切、涤盪妖邪的恐怖威压,朝著樱花国本州岛心臟地带悍然斩落时,整个国家,从上到下,从人到畜生,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混乱。 东京,首相官邸地下紧急指挥中心。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分割成无数个小画面,有卫星云图,有雷达扫描,有地面监控,更有那占据了主屏幕、正以超越想像速度劈落的金色剑罡特写! 剑罡所过之处,连空间都仿佛在扭曲、哀鸣,后方拖曳出的金色轨跡久久不散,如同天神以苍穹为布,用光之利刃划下的一道泣血伤疤。 “八……八嘎!那是什么东西?!”防卫大臣脸色惨白如纸,手中的咖啡杯早已跌落在地,褐色的液体溅湿了他鋥亮的皮鞋,他却浑然不觉。 “能量读数……爆表了!超过所有已知武器上限!不,这根本不是武器!这是……神罚吗?!”技术官的声音尖锐得变形,手指在控制台上疯狂敲打,试图分析出点什么,但所有仪器都在那磅礴的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警报。 首相瘫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著,想下达命令,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疏散?往哪里疏散?那道剑罡覆盖的范围,何止是那座神社,小半个东京都都在其阴影之下!拦截?拿什么拦截? 现有的飞弹防御系统在那金色剑罡面前,脆弱得像是孩童的玩具!他甚至看到了屏幕上,几架紧急升空的f-15j战斗机,如同扑火的飞蛾,还没靠近剑罡百里范围,就被外围逸散的剑气余波搅得失去控制,打著旋儿栽向大地,化作几团微不足道的火球。 “神社……神社地下的东西……”一个穿著传统和服、头髮花白的老者颤抖著开口,他是宫內厅的高级官员,知晓一些隱秘,“是它……是它引来的灾祸吗?华夏的……修真者?” 没人能回答他。指挥中心里只剩下仪器尖锐的警报声和人们粗重的喘息,以及屏幕里那道越来越近、越来越璀璨、也越来越令人绝望的金色审判之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京都,那座供奉著歷代天皇灵位的古老神社深处,地下三百米。 这里的气氛比东京指挥中心更加压抑和绝望。巨大的地下空洞中,八根原本应该庄严神圣的青铜巨柱,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缠绕其上的粗大锁链寸寸断裂,垂落在地,发出沉重的闷响。 空洞中央,那直径百米的巨大坑洞,已经不再是冒出邪气,而是如同火山喷发般,喷涌出粘稠如血、翻滚不休的暗红色雾柱!雾柱中,隱约可见无数扭曲痛苦的面孔在挣扎嘶嚎,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和疯狂的怨念。 几十名穿著白色狩衣的阴阳师,围坐在坑洞周围,个个七窍流血,面容枯槁,如同风中残烛。他们拼尽毕生修为,甚至燃烧生命本源,维持著脚下那早已黯淡无光、濒临破碎的“八炎封魔阵”。阵法形成的微弱光罩,在血色雾柱的衝击下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崩碎。 “噗!”为首的年迈阴阳头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手中的古老法器“八咫镜”仿品轰然炸裂。他仰头望著头顶剧烈震颤、不断掉落下碎石尘土的天花板,浑浊的老眼中满是绝望和怨毒。 “是那个华夏修士!是他在上面!他要毁了封印,毁了神社,毁了樱花国!”阴阳头嘶声怒吼,声音沙哑如破锣,“不能让他得逞!启动『神血战士』!全部启动!哪怕同归於尽,也要拖住他!为八岐大人的復甦爭取时间!” 他的命令通过加密频道传了出去。在神社外围,以及更远处几个隱秘的地下基地中,一个个浸泡在营养液里、身体布满诡异符文和缝合痕跡、双目紧闭的“人形兵器”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们的眼瞳一片猩红,没有丝毫人类的感情,只有狂暴的杀戮欲望和混乱的兽性。 玻璃舱门打开,粘稠的液体滑落。这些被称为“神血战士”的怪物,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衝出基地,以超越猎豹的速度,朝著神社方向,朝著天空那道金色剑罡的方向,疯狂扑去!他们身上散发著驳杂不纯的妖力、血腥气和微弱的、被扭曲的龙脉气息,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 然而,他们的速度再快,又如何快得过那斩落的剑罡? 金色剑罡,如同热刀切黄油,毫无阻碍地劈开了东京上空厚重污浊的云层,劈开了因邪气而扭曲紊乱的电磁场,精准无比地落向了那座香火鼎盛、在樱花国人心中具有特殊地位的神社——以及其下方那深藏地底、正在喷涌邪气的巨大坑洞! 首先遭殃的是神社的地面建筑。那些精美的鸟居、庄严的殿宇、繚绕的香火,在剑罡触及的瞬间,就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气化,连一点尘埃都没有留下。不是爆炸,不是焚烧,而是最彻底的抹除,仿佛它们从未存在於这个世界上。 紧接著是大地。坚硬的水泥地面、下方的泥土岩层,在煌煌剑罡面前脆弱得如同豆腐。一道深不见底、宽达百米的巨大沟壑,隨著剑罡的下落而疯狂蔓延、撕裂!沟壑两侧的切面光滑如镜,闪烁著高温熔融后又瞬间冷却形成的琉璃光泽。 神社周围的街区,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的饼乾,在恐怖的衝击波和地震中成片成片地坍塌、粉碎。人们哭喊著,奔逃著,却无处可逃。汽车被掀翻,电线桿折断,火焰和浓烟从废墟中升起,宛如末日画卷。 而这一切,对於那道仿佛承载著整个华夏愤怒与意志的金色剑罡来说,都只是微不足道的余波。它的目標,自始至终,只有地底深处那污秽的源头! 剑罡劈开大地,劈开岩层,势如破竹地斩入那巨大的地下空洞! “不——!”阴阳头髮出绝望的嚎叫,眼睁睁看著那璀璨到极致、也冰冷到极致的金光,如同天罚之矛,刺入了喷涌的血色雾柱之中! 嗤——! 如同烧红的铁棍插入冰水,又如同阳光照射进浓稠的墨汁。金光与暗红邪气接触的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和刺耳的能量湮灭声!神圣堂皇的龙脉剑气与污秽邪恶的妖力怨念疯狂对冲、消磨、湮灭! 金色剑光明显占据上风,它以摧枯拉朽之势,撕裂血雾,蒸发邪气,笔直地斩向坑洞最深处,斩向那被封印了无数岁月、即將破封而出的恐怖存在! 然而,就在剑罡即將触及坑洞底部那团不断蠕动、散发出令人窒息邪恶的暗红核心时—— 吼——!!! 一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充满无尽暴戾、怨恨与疯狂的咆哮,猛地从地底最深处爆发出来!这咆哮並非声音,而是直接作用於灵魂的衝击!整个东京,不,大半个本州岛的人,都在这灵魂咆哮中头痛欲裂,甚至直接昏厥过去! 喷涌的血色雾柱骤然收缩、凝聚,竟在坑洞底部,凝聚成一颗庞大无比、狰狞恐怖的暗红色巨蛇头颅虚影!那头颅有房屋大小,生有八只猩红的竖瞳,死死盯住了斩落的金色剑罡,张开仿佛能吞噬山岳的巨口,喷出一道凝练到极致、散发著腐朽与死亡气息的暗红吐息! 吐息与剑罡,轰然相撞! 轰隆隆隆——!!! 比之前强烈百倍千倍的爆炸发生了!这次不再是无声的消融,而是真正意义上的能量大爆炸!以碰撞点为中心,一个混杂著金色与暗红两色的毁灭性能量球急剧膨胀,瞬间填满了整个地下空洞,然后—— 向上喷发!向外扩散! 原本被剑罡劈出的巨大沟壑,在这股能量的衝击下,如同被投入巨石的脆弱冰面,轰然塌陷、扩张!一个直径超过千米、深不见底的恐怖天坑,出现在东京的中心!天坑边缘呈放射状撕裂出无数巨大的地缝,如同大地的伤疤,蔓延向城市的各个角落! 神社,连同周围数公里的街区、建筑、道路、公园……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吞噬、粉碎、埋葬!烟尘混合著残余的邪气与剑气,形成一朵巨大的、丑陋的蘑菇云,缓缓升上东京的天空,遮天蔽日。 地下空洞中,那凝聚的八首巨蛇虚影在喷出吐息后便溃散了,显然耗尽了积攒的力量。但金色剑罡,也在这次剧烈的对冲中被削弱、阻滯,光芒黯淡了许多,斩落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高空中,脚踏龙纹星罡剑的陈序闷哼一声,脸色微微发白。刚才那一下对撞的反震之力,隔著如此远的距离,依然让他气血翻腾,元婴都震盪了一下。 “好傢伙,还挺硬!”陈序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眼神却更加锐利,“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给我——破!” 他双手虚握,仿佛握住了无形剑柄,体內澎湃如海的丹元再次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注入那道黯淡了些许却依旧顽强的金色剑罡之中!同时,胸口玉璽碎片光芒大放,更加磅礴浩荡的龙脉气运与国运民心加持而来! 得到新的力量灌注,金色剑罡猛地一振,发出更加高亢清越的剑鸣,黯淡的光芒再次变得璀璨夺目,甚至比最初更加凝实、更加锐利!它强行压下了暗红吐息的残余衝击,撕裂了混乱的能量乱流,以更加决绝、更加一往无前的姿態,朝著那深不见底、邪气喷涌的天坑底部,狠狠斩落! 这一次,再无阻碍! 剑罡深深斩入大地深处,斩入了那暗红邪气的核心源头!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仿佛什么东西被彻底斩断、撕裂、净化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嗤嗤”声和尖锐的、仿佛无数冤魂同时惨叫的嘶嚎! 天坑底部,那粘稠如血、翻滚不休的暗红色邪气,如同被投入滚烫铁水的冰雪,迅速消融、蒸发!隱藏其中的、更加深沉污秽的阴影剧烈扭曲、挣扎,发出无声的哀鸣,却无法抵挡那煌煌如日、代表著秩序与净化的龙脉剑罡! 大地在颤抖,不是之前那种被暴力破坏的震动,而是一种仿佛解脱般的、深沉的战慄。天空那污浊的灰红色,如同褪色的染料,开始逐渐消散,露出其后原本应有的、虽然被烟尘遮蔽但依旧可见的蓝天底色。 陈序悬浮在高空,神识牢牢锁定著下方。他能感觉到,那团盘踞在地底、污染地脉、散发著无尽恶意的邪秽核心,正在剑罡的净化下飞速缩小、衰弱。无数扭曲的怨念、污秽的妖力、被窃取的地脉精华,如同遇到克星,土崩瓦解。 然而,就在那邪秽核心即將被彻底净化湮灭的最后一刻—— 异变再生! 天坑最深处,那即將消散的暗红阴影中,猛地探出一只巨大、乾枯、覆盖著漆黑鳞片的利爪虚影!这利爪並非实体,更像是某种强大存在隔著遥远时空甚至不同维度投来的一丝力量投影!利爪之上,缠绕著比之前邪气更加古老、更加深沉、更加令人绝望的黑暗与死意! 它似乎极为愤怒,对著那斩落的金色剑罡,狠狠一抓!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仿佛响彻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那仿佛无坚不摧的金色剑罡,竟被这只突如其来的漆黑利爪虚影,硬生生抓出了一道明显的裂痕!剑罡的光芒再次急剧黯淡,斩落的势头也为之一滯! “还有大傢伙?!”陈序瞳孔骤缩,心头警兆狂鸣!从那漆黑利爪虚影上,他感受到了远超刚才八首巨蛇虚影的威胁!那是一种来自更高层次、更加本质的邪恶与强大! 但他没有退缩,眼中反而燃起更加炽烈的战意! “管你是什么妖魔鬼怪,今天来了,就別想走!”陈序怒吼一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著本命精血的元气喷在胸前玉璽碎片之上! 玉璽碎片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一道模糊但却无比威严、仿佛承载著山河社稷、万民意志的虚影在陈序身后一闪而逝! 得到这口精血和玉璽碎片的全力激发,那道出现裂痕、光芒黯淡的金色剑罡,仿佛迴光返照般,爆发出最后的、也是最极致的辉煌!剑罡之上的九龙虚影齐齐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剑身嗡鸣,带著一种玉石俱焚、捨我其谁的决绝意志,顺著漆黑利爪抓出的缝隙,狠狠刺入了那即將消散的邪秽核心最深处! 轰——!!! 这一次的爆炸,无声,却比任何声响都更加震撼灵魂! 天坑底部,仿佛有一轮暗金色的太阳升起,然后猛然向內坍缩!所有残余的邪气、那漆黑的利爪虚影、以及剑罡本身,都在这一刻被那坍缩的点彻底吞噬、湮灭! 紧接著,一股纯净的、磅礴的、仿佛涤盪了所有污秽后的新生力量,以那个点为中心,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轻柔却坚定地抚平著大地的创伤,净化著空气中残留的邪意。 陈序站在高空,脚下是那直径千米、深不见底、边缘还在裊裊冒著青烟(那是被净化后残余能量)的巨大天坑,以及天坑周围一片狼藉、宛如末世废墟的东京城区。他脸色苍白,气息有些虚浮,刚才那一下爆发消耗极大,甚至伤及了些许本源。 但他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如释重负的弧度。 地底深处,那股纠缠了不知多少岁月、散发著无尽恶意的邪秽气息,终於……彻底消散了。 一剑,斩邪秽! 虽然代价不小,虽然最后关头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变故,但终究,是他贏了。 然而,没等陈序喘口气,系统的警告声再次急促响起: 【警告!检测到高能生命反应急速接近!数量:十二!能量性质:混杂妖力、血腥气及扭曲龙脉气息,敌意锁定!推测为樱花国秘密研製的“神血战士”!请宿主立即应对!】 陈序眉头一挑,望向远方天空。只见十几个黑点,正以惊人的速度,划破瀰漫的烟尘,朝著他所在的方向,疯狂扑来!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狂暴而混乱,猩红的眼中只有最原始的杀戮欲望。 “嘖,打了老的,来了小的?”陈序活动了一下手腕,龙纹星罡剑发出兴奋的嗡鸣,“正好,刚活动开筋骨,拿你们试试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內的翻腾气血,眼中寒光闪烁,迎著那十二道疾扑而来的血色身影,不退反进,化作一道璀璨剑光,悍然衝去! 樱花国的末日审判,才刚刚开始。而陈序的剑,也才刚刚出鞘。 第154章 八岐现世,妖祸滔天 陈序脚踏飞剑,悬浮在东京上空那片被烟尘和残余能量搅得混沌不堪的空域里。 他刚刚一剑斩了十二个號称“神血战士”的怪物,此刻正琢磨著是下去看看那个被自己劈出来的大坑到底有多深,还是直接打道回府,找个地方喘口气——刚才那口本命精血喷得有点猛,虽然仗著元婴中期的底子扛住了,但虚也是真的虚。 “系统,地底下那坨脏东西,確定清理乾净了没?我怎么感觉……还有点不得劲?”陈序揉了揉还有些发闷的胸口,问脑海里那位沉默寡言的搭档。 刚才最后那一下对撞,尤其是那只突如其来的漆黑利爪虚影,总让他心里有点毛毛的,仿佛捅了个超级马蜂窝,虽然马蜂暂时好像被拍死了,但总担心窝里会不会还有更狠的角色。 【地脉核心处邪秽主体能量已湮灭百分之九十九点八,残余波动属於正常消散范畴。检测到地脉轻微损伤,正缓慢自愈。警告:检测到极深层地壳异常能量扰动,疑似远古封印彻底崩坏引发的连锁地质反应。】系统的声音四平八稳,但內容让陈序刚放下一半的心又提了起来。 “连锁地质反应?啥意思?要地震还是火山喷发?这樱花国本来就地震多,不会给我整塌了吧?” 陈序低头瞅了瞅脚下那个黑黢黢、还在冒烟的巨大天坑,以及天坑周围宛如被巨型犁耙翻过一遍的废墟,觉得这地方就算再震几下,估计也看不出更糟了。 【能量扰动形式复杂,无法精確预判。初步分析为邪秽核心长期污染地脉,其突然湮灭导致被污染的地脉节点產生能量真空及结构不稳,可能诱发……】系统的话还没说完,异变骤生! 不是地震。 是比地震更恐怖、更直接、更令人灵魂颤慄的崩裂! “轰隆隆隆——!!!” 陈序脚下,那个直径超过千米、深不见底的天坑边缘,毫无徵兆地,再次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崩塌!但这次崩塌並非向內塌陷,而是如同有什么庞然巨物,正从地壳最深处,用无可匹敌的力量,野蛮地向上拱起、撕裂! 无数比楼房还要巨大的岩块、土石,被一股无法形容的蛮力拋向高空,又如同陨石雨般砸落,將本就沦为废墟的城区砸得更加面目全非。大地如同脆弱的蛋壳,以天坑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疯狂蔓延开去! 一道道宽达数十米、深不见底的恐怖裂谷,如同丑陋的疤痕,瞬间撕裂了东京的地表,吞噬著沿途的一切! 高楼大厦成片倒下,高架桥樑如同玩具般扭曲断裂,地下水混合著岩浆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火光与浓烟再次笼罩了这片多灾多难的土地。 但这仅仅是开始。 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作实质、粘稠如同沥青、顏色是令人作呕的暗红近黑的妖气,混合著火山硫磺般的刺鼻气味和尸山血海般的腥臭,如同压抑了亿万年的火山,轰然从崩塌的天坑最深处,从那些新撕裂的地壳裂缝中,喷薄而出! 这妖气是如此浓烈,如此邪恶,如此具有侵略性,以至於天空中那原本因为邪秽核心湮灭而开始消散的灰红色,瞬间被更加深沉、更加绝望的暗红色所取代!阳光被彻底隔绝,整个东京,乃至大半个本州岛,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如同黄昏血夜般的昏暗之中! 妖气所过之处,混凝土钢筋如同被强酸腐蚀般迅速锈蚀剥落,植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化为灰烬,侥倖未被倒塌建筑掩埋的动物,无论猫狗还是老鼠,都在接触到妖气的瞬间发出悽厉的惨叫,身体迅速发生畸变,或是长出脓包,或是骨骼扭曲,或是双目赤红陷入疯狂,开始无差別地攻击周围的一切活物,包括人类! 东京,这座曾经繁华的国际大都市,在短短几分钟內,变成了真正的人间地狱!哭喊声、尖叫声、爆炸声、建筑倒塌声、怪物嘶吼声……交织成一曲绝望的死亡交响乐。 而这一切灾难的中心,那个巨大的天坑,此刻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深邃、如同连接著九幽地狱的恐怖深渊!深渊之中,暗红色的妖气如同粘稠的血液般翻滚沸腾,八个庞大无比、狰狞恐怖的阴影,正缓缓从深渊最深处,向上探出! 首先是八颗如同小山般的头颅! 每一颗头颅都覆盖著暗沉如铁、反射著幽光的厚重鳞片,头生扭曲的骨角,面目似蛇非蛇,似龙非龙,猩红的竖瞳大如车轮,其中闪烁著无尽的暴戾、怨恨、贪婪与毁灭欲望! 八颗头颅,八双眼睛,十六只猩红的瞳孔,如同十六盏来自地狱的探照灯,同时锁定了悬浮在半空,在漫天妖气中显得格外渺小却又金光熠熠的陈序! 紧接著是如同连绵山岭般的巨大身躯,以及八条如同远古巨蟒、隨意摆动便能扫平山峰的恐怖长尾!这怪物的体型是如此庞大,当它从深渊中完全探出上半身时,仅仅是高度,就超过了东京任何一座摩天大楼! 它盘踞在化为废墟的东京中央,八首昂天,八尾摆动,仅仅是存在本身,就散发著令天地失色的恐怖威压! 妖气形成实质的暗红色风暴,以它为中心向四周席捲!天空被染成血色,大地在它身下哀鸣颤抖!那些四处肆虐的畸变怪物,在它现身的瞬间,全都匍匐在地,发出臣服般的呜咽! 这正是樱花国神话传说中的上古凶兽,被须佐之男斩杀后又因邪法怨念復活,被徐福以邪术封印於此,如今终於衝破一切束缚,降临现世的—— 八岐大蛇! “嘶——吼——!!!” 八颗头颅同时仰天嘶吼,声音並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震盪灵魂!恐怖的音波混合著滔天妖气,呈球形向四面八方横扫! 距离最近的陈序首当其衝,即便有真元护体和玉璽碎片庇护,也被震得气血翻腾,耳中嗡鸣,脚下的飞剑都剧烈晃动起来!而下方东京废墟中残存的人类,则在这灵魂咆哮下成片昏厥,甚至直接七窍流血而亡! “臥……槽!”陈序稳住身形,看著眼前这头光是脑袋就比他整个人大上百倍的超级怪物,哪怕早有心理准备,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这他娘的……也太夸张了吧?!说好的只是邪秽残余呢?系统你管这叫『远古封印崩坏的连锁地质反应』?!这分明是把地狱之门给炸开了啊!” 【目標能量层级重新评估中……评估失败。目標能量波动已超出常规测量上限,混杂高强度怨念、妖力、地脉污秽及未知邪能。危险等级:灭国级。初步判断为目標『八岐大蛇』完全体意识復甦,並吸收了地脉深处积攒数千年的怨气与邪能,实力远超预估。】系统的声音难得带上了一丝急促,【警告!目標已锁定宿主!建议立即脱离当前空域!重复,建议立即脱离!】 “脱离?往哪脱离?”陈序苦笑,他能感觉到,那八双猩红的巨眼已经死死锁定了自己,恐怖的妖气如同泥沼般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极大地限制了他的行动速度,“这大傢伙一看就是记仇的,我刚把它老窝掀了,它能放我走?” 仿佛是为了印证陈序的话,八岐大蛇其中一颗头颅,那颗瞳孔中跳跃著暗红色火焰的头颅,猛地张开血盆大口,一道粗达数米、温度高得扭曲空气的暗红火焰吐息,如同火山爆发般,朝著陈序喷涌而来! 火焰未至,那灼热的高温已经让陈序周围的空气噼啪作响,护体真元都开始剧烈波动! “来得好!”陈序眼神一厉,知道避无可避,那就唯有一战!他脚下龙纹星罡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金光大放,载著他险之又险地擦著那道恐怖火柱的边缘避过!高温火焰擦著护体真元掠过,带来一阵灼痛,让他额头见汗。 然而,八岐大蛇的攻击才刚刚开始! 另一颗头颅,瞳孔呈冰蓝色的那颗,紧隨著喷出寒冰吐息,所过之处,空气冻结,废墟瞬间覆盖上厚厚的冰层! 第三颗头颅喷出墨绿色的毒雾,腥臭扑鼻,连空间都仿佛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第四颗头颅发出无声的咆哮,却是纯粹的精神衝击,直攻灵魂! 第五颗头颅巨口一张,竟然喷吐出无数磨盘大小、燃烧著黑色火焰的陨石,如同流星火雨般砸落! 第六颗头颅操控狂风,形成接天连地的恐怖龙捲! 第七颗头颅引动大地,无数尖锐的石刺破土而出,刺向天空! 第八颗头颅最为诡异,它没有喷吐什么,只是死死盯著陈序,猩红的竖瞳中幽光闪烁,陈序顿时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仿佛要將他体內的真元、甚至生命力都强行抽取出去! 八首齐动,天灾降临!火焰、寒冰、毒雾、精神衝击、陨石、龙捲、地刺、吞噬……八种截然不同却同样致命的攻击,几乎覆盖了陈序所有可能闪避的空间,从四面八方席捲而来!这头传说中的凶兽,甫一现世,便展现出了毁天灭地的恐怖威能! 陈序头皮发麻,这哪里是打架,这分明是八台自走炮台围著他一个人轰!他不敢有丝毫保留,將元婴中期的修为催动到极致,《九龙真罡》疯狂运转,淡金色的护体罡气厚达三尺,胸前玉璽碎片光芒灼灼,为他抵消著那无孔不入的灵魂侵蚀和吞噬之力。 他脚踏飞剑,身形在空中化出道道残影,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艰难地在八岐大蛇狂暴的攻击中穿梭闪避。时而御剑直衝云霄,躲过横扫的龙捲和地刺;时而急速俯衝,从火焰与寒冰的缝隙中钻过;时而又以精妙绝伦的弧度转折,避开毒雾和陨石的覆盖。 但八岐大蛇的攻击太密集,太狂暴了!陈序躲过了火焰吐息,却被寒冰的余波擦中,半边身子一阵僵硬;避开了毒雾笼罩,却被精神衝击震得识海动盪;险险躲过陨石轰击,又被狂风吹得身形不稳。更可怕的是,那吞噬之力如同跗骨之蛆,不断削弱著他的真元和体力。 短短几个呼吸的交锋,陈序已是险象环生,护体罡气明灭不定,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鲜血。这还是在八岐大蛇刚刚破封,似乎並未完全適应力量,攻击显得有些机械和分散的情况下。若是等它彻底熟悉这具庞大身躯和力量,攻击再灵动协调一些…… 陈序不敢想下去。 “不能跟它耗!”陈序心中发狠,这怪物体型太大,妖力近乎无穷,自己跟它拼消耗就是找死。必须找出它的弱点,一击致命,或者……至少重创它! 他一边狼狈躲避,一边將神识催动到极限,疯狂扫描著八岐大蛇那如同山岳般的躯体。鳞片厚重,妖气护体,寻常攻击恐怕连破防都难。传说中,须佐之男是用酒灌醉了它,然后才砍下了它的头……灌醉?现在去哪找能灌醉这玩意儿的酒?就算有,它肯喝吗? “系统!快!扫描这大傢伙!弱点在哪里?菊花还是眼睛?总得有个罩门吧?!”陈序在脑海里狂喊。 【扫描中……目標体表覆盖高浓度妖力及怨念护甲,防御力极高。弱点分析:一、八颗头颅连接处,可能存在相对薄弱环节;二、传说其体內藏有『天丛云剑』,或为力量核心亦为破绽;三、其力量源於地脉邪能与怨念,或可尝试净化、切断其力量来源。】系统快速给出了几个可能。 “连接处?天丛云剑?净化地脉?”陈序脑子飞速转动。连接处目標太小,在八颗脑袋疯狂攻击下很难精准命中。天丛云剑鬼知道在它肚子哪个部位。净化地脉……他现在自己都快被净化了! 就在陈序苦苦思索对策,同时被八岐大蛇铺天盖地的攻击逼得越来越狼狈,护体罡气眼看就要破碎之时—— 异变再生! 下方废墟之中,几道狂暴嗜血的身影,竟然逆著漫天妖气和肆虐的天灾,嘶吼著扑向了八岐大蛇那如同天柱般的巨尾!是那些残余的、已经完全失去理智、只剩下杀戮本能的“神血战士”!他们或许是被八岐大蛇的妖气吸引,或许是本能地攻击视野內最强的生命体,竟悍不畏死地对这上古凶兽发起了自杀式衝锋! 其中冲得最快的一个,赫然是之前那个被陈序一剑劈飞、侥倖未死的山本(如果他还有意识的话)。他此刻浑身肌肉賁张,皮肤下血管如同蚯蚓般蠕动,眼中红光大盛,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挥舞著畸变为利爪的双臂,狠狠抓向八岐大蛇覆盖著厚重鳞片的巨尾! 这举动,无异於蚂蚁挑衅大象。 八岐大蛇甚至没有特意去看这几只“小虫子”。其中一条隨意摆动的巨尾,如同赶苍蝇般轻轻一扫—— 砰!砰!砰! 几声闷响,那几个衝上去的神血战士,如同被高速列车撞中的布娃娃,瞬间炸成了一团团血雾和碎肉,连惨叫都没能发出。 但山本似乎因为吸收了同伴的血肉(?),速度比其他几个快了那么一丝,竟然在巨尾扫来的瞬间,猛地跃起,险险避开了正面衝击,然后如同跗骨之蛆般,用畸变的利爪死死扣住了巨尾上一片相对较小的鳞片缝隙,张开布满獠牙的嘴,狠狠咬了下去! “吼——?!” 八岐大蛇似乎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还有“虫子”敢咬自己。被山本咬中的那颗头颅(似乎是操控毒雾的那颗)猛地转过来,猩红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擬人化的嫌恶和暴怒。它甚至懒得再用吐息,只是对著山本所在的位置,张开嘴,吹了一口气。 呼——! 一股墨绿色的、带著浓郁腥臭的毒风喷出,瞬间將山本连同他抓著的鳞片一起笼罩。 “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山本那足以硬抗子弹的畸变身躯,在这毒风下如同烈日下的雪糕,迅速溶解、消融,连骨头都没剩下。而他抓著的那片鳞片,也被腐蚀得坑坑洼洼,边缘泛起焦黑色。 就在山本彻底消失的瞬间,陈序敏锐地捕捉到,八岐大蛇那颗头颅的竖瞳,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似乎……有一丝痛苦?虽然转瞬即逝,但陈序的神识何等敏锐,绝不会看错! 而且,那颗头颅喷出毒风后,动作似乎也微不可查地僵硬了那么一剎那,对其他头颅和身躯的协同,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不协调! “鳞片……连接处……痛苦……” 电光石火间,陈序脑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他想起了系统刚才的话:“传说其体內藏有『天丛云剑』,或为力量核心亦为破绽。” 天丛云剑,又名草薙剑,是樱花国神话中从八岐大蛇尾部取出的神剑!也就是说,它的尾部,很可能隱藏著关键的秘密或者弱点!而山本刚才死命撕咬的,正是尾部的一块鳞片!虽然没能造成实质伤害,但似乎……触动了什么? 更重要的是,八岐大蛇刚刚破封,力量虽强,但控制显然並不圆融,八颗头颅、八种能力、八条尾巴的配合存在瑕疵,尤其是当某个部分受到刺激或攻击时,这种不协调会被放大! “机会!”陈序眼中精光爆射,不再犹豫! 他趁著八岐大蛇因为山本的“骚扰”而微微分神,其他头颅的攻击出现了一丝微小空隙的瞬间,將残存的真元毫无保留地注入脚下龙纹星罡剑! “剑化游龙,遁!” 龙纹星罡剑发出一声高亢龙吟,剑身金光暴涨,化作一条略显虚幻但灵动无比的金色游龙,载著陈序,以远超之前的速度和灵活性,从那稍纵即逝的攻击缝隙中钻出,不是逃离,而是朝著八岐大蛇那如同山岭般的庞大身躯,悍然衝去! 他的目標,直指那刚刚被毒雾腐蚀、此刻略显黯淡的尾部区域! “大傢伙,试试这个!”陈序心中怒吼,手中剑诀一变,金色游龙骤然加速,龙口大张,一道凝练到极致、只有丈许长短却散发著恐怖锋锐之气的金色剑芒,如同毒龙出洞,狠狠刺向那片被腐蚀过的鳞片缝隙! 八岐大蛇似乎察觉到了陈序的意图,那颗操控毒雾的头颅发出愤怒的嘶吼,调转方向,想要喷吐毒雾拦截。另外几颗头颅也纷纷转向,火焰、寒冰、陨石再次袭来! 但,已经晚了! 金色剑芒,在陈序孤注一掷的催动下,在玉璽碎片最后爆发的光芒加持下,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片被腐蚀的鳞片缝隙,然后——狠狠钻了进去! “吼——!!!” 这一次,八岐大蛇发出的不再是威慑的咆哮,而是充满了痛苦与暴怒的惊天怒吼!整个庞大的身躯都剧烈地颤抖起来,八颗头颅疯狂摆动,八条巨尾胡乱拍打,將周围本就成为废墟的大地砸得更加稀烂! 有效!陈序精神一振,但还没等他高兴,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源自洪荒远古的恐怖妖力,混合著滔天的怨念和杀意,如同海啸般从八岐大蛇体內爆发出来,瞬间將刚刚得手的陈序连同金色游龙一起,狠狠震飞了出去! 陈序如同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数百米,才勉强稳住身形,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脸色苍白如纸。刚才那一击几乎抽乾了他剩余的真元,而八岐大蛇的反震之力更是让他伤上加伤。 他抬头望去,只见八岐大蛇被刺中的尾部,那片鳞片缝隙处,正往外渗出暗红色的、如同熔岩般的粘稠血液,血液滴落在地,將岩石都腐蚀出深坑。但这显然並未对它造成致命伤害,反而彻底激怒了这头上古凶兽! 八双猩红的竖瞳,此刻全部锁定了陈序,其中燃烧的怒火和杀意,几乎要將天空都点燃! “这下……麻烦大了。”陈序擦去嘴角血跡,看著那因为痛苦和愤怒而彻底狂暴、妖气再次暴涨的八岐大蛇,感受著对方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恐怖锁定,嘴角露出一丝苦涩却又带著疯狂战意的笑容。 真正的战斗,或者说,真正的生死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而他的底牌,已经用得差不多了。 妖祸滔天,死局已现。 第155章 龙蛇大战,剑斩妖邪 陈序现在很想骂娘。 如果骂娘能解决问题,他愿意用八百种方言不带重样地问候眼前这头八头八尾大长虫的祖宗十八代。可惜,骂娘解决不了问题,只会浪费宝贵的喘气时间——他现在连喘气都觉得奢侈。 八岐大蛇彻底疯了。如果说刚才它的攻击还带著点刚睡醒的懵懂和试探,现在就是完完全全的起床气加被踩了尾巴的暴怒。 八颗脑袋十六只眼睛,死死锁定著在空中像只没头苍蝇一样乱窜的陈序,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小虫子,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现在我要用八种不同的方式把你嚼碎了咽下去,再用第八个胃慢慢消化。 火焰吐息、寒冰吐息、毒雾吐息、精神衝击、陨石天降、狂暴龙捲、地刺突袭、还有那该死的、无时无刻不在试图抽乾他真元和生命力的吞噬之力…… 八种攻击不再是各打各的,而是开始有了配合。火焰与龙捲结合,变成通天彻地的火焰风暴;寒冰与地刺搭配,刺出的石柱上覆盖著能冻结灵魂的冰霜; 毒雾混杂在陨石雨中,砸下来就是一片死亡领域;精神衝击则隱藏在其它攻击的间隙,冷不丁给你来一下,让你头晕目眩,动作慢上半拍。 陈序感觉自己不是在打架,是在玩一场最高难度的弹幕游戏,还是3d立体环绕无死角的版本。他的金色游龙剑遁虽然灵活,但在如此密集而又有组织的攻击下,也越来越捉襟见肘。 护体罡气早就被打得跟筛子一样,全靠胸口玉璽碎片散发的温润光芒和《九龙真罡》功法自带的强横恢復力在硬撑。 身上的衣服早就被各种吐息余波和碎石划得破破烂烂,露出的皮肤上也多了不少焦痕、冰霜和腐蚀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系统!系统大哥!想想办法!这大傢伙不讲武德啊!八打一就算了,还带配合?!”陈序一边狼狈不堪地躲开一道贴著头皮掠过的火焰龙捲,一边在脑海里疯狂呼叫外援。 刚才拼著受伤刺了它尾巴一剑,除了让它更生气、攻击更猛之外,好像没啥实质性成果?那伤口看著渗人,但对於八岐大蛇那山一样的体型来说,估计跟人被蚊子叮了个包差不多。 【数据分析中……目標攻击模式已初步適应,协同性提升百分之三十七。弱点攻击建议:尾部被『弒龙锥』碎片腐蚀区域防御力下降百分之十五,且疑似与目標力量核心『天丛云剑』存在能量连结。重复攻击该区域,或可干扰其能量运转,製造破绽。】系统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快了不少。 “重复攻击?我怎么过去?你看看这弹幕密度!”陈序险之又险地避开两颗燃烧著黑火的陨石,又被一道无声无息的精神衝击震得眼前一黑,差点从飞剑上栽下去, “再说,我就算能过去,拿什么捅?刚才那一剑几乎把我榨乾了!现在飞剑都快御不动了!” 【宿主真元残余百分之二十八,肉身损伤中度,精神力损耗严重。建议:启用备用方案。】系统快速回应。 “备用方案?我还有这玩意儿?你咋不早说!”陈序精神一振,感觉自己就像是快要淹死的人抓到了救命稻草。 【方案一:启动『玉璽碎片』紧急能源,短暂激发其中残留的百万英烈战意,进行一次性灵魂衝击,可干扰目標约零点五秒。成功率百分之六十三。风险:玉璽碎片可能因过载暂时沉寂,宿主將失去重要防护与气运加持。】 【方案二:燃烧宿主部分元婴本源,施展《九龙真罡》禁忌篇『燃魂遁术』,速度可暴增三倍,持续时间三息。成功率百分之七十一。风险:元婴受损,境界可能跌落,且后遗症严重,需长时间恢復。】 【方案三:尝试与目標进行精神沟通,阐述和平共处五项原则,並承诺赔偿其精神损失费及尾部医药费。成功率百分之零点零零一。风险:可能被目標视为进一步挑衅,导致攻击强度提升百分之一百。】 陈序:“……” 他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前两个方案一个比一个坑,第三个方案……系统你是在讲地狱笑话吗?跟这头只想把他生吞活剥的上古凶兽谈赔偿?怕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吧! “我选……我选个屁!就没有靠谱点的吗?比如你突然解锁个隱藏功能,给我来个『天降正义』或者『召唤神龙』?”陈序欲哭无泪,感觉自己可能真的要被这条八头蛇当点心了。 就在陈序分神吐槽系统的这一剎那,八岐大蛇似乎捕捉到了他气息的微小紊乱。 那颗主司精神衝击的头颅幽光一闪,一道比之前强横数倍的无形波纹悄无声息地袭来,同时,操控火焰和寒冰的两颗头颅竟同时喷吐,一道冰火交织的螺旋吐息封死了陈序的左右退路,而头顶,那颗喷吐陨石的头颅再次发威,数十颗燃烧的巨石如同陨星坠落,笼罩了他上方所有空间! 绝杀之局! 陈序头皮瞬间炸开,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他所有退路都被封死,真元见底,身体带伤,精神力又被连续衝击搞得恍惚……似乎除了硬扛,別无他法。而硬扛的结果,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变成烤串加冰雕加肉泥的混合体。 “妈的!拼了!”千钧一髮之际,陈序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选择了系统提供的方案一!因为方案二要燃烧元婴本源,那是自毁根基,就算逃过一劫也废了大半。而方案一,虽然玉璽碎片可能沉寂,但至少保命的机会更大! “英灵助我!”陈序在心中狂吼,同时將残存的真元不要钱般疯狂灌入胸前的玉璽碎片,並以自身意志为引,主动去沟通碎片深处那沉睡的、属於百万华夏英烈的不屈战意! 嗡——! 一直只是被动散发温润光芒、提供防护和气运加持的传国玉璽碎片,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点燃了!一股难以形容的、炽热、刚烈、不屈、仿佛能撕裂苍穹、洞穿九幽的恐怖战意,如同沉寂万古的火山,轰然爆发! 没有耀眼的光芒,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股无形的、纯粹到极致的意志洪流,以陈序为中心,朝著八岐大蛇,尤其是那颗主司精神衝击的头颅,狠狠撞去! 这战意,凝聚了百年来无数仁人志士为国捐躯的决绝,凝聚了千万將士保家卫国的铁血,凝聚了亿万同胞抵御外侮的不屈!它並非实体攻击,却直指灵魂本源! 正在得意洋洋、以为必杀一击的八岐大蛇,八颗头颅的动作同时一僵!尤其是那颗主司精神衝击的头颅,猩红的竖瞳中首次露出了擬人化的惊愕、茫然,隨即被无尽的暴怒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所取代!它那混乱邪恶的灵魂,在这股堂皇正大、凝聚了无数人族英魂不屈意志的衝击下,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发出了无声的悽厉尖啸! 零点五秒!仅仅只有零点五秒的僵直! 但对於陈序来说,这零点五秒,就是生死一线间的曙光! 他根本顾不上查看战果,也顾不上胸口骤然黯淡、温度骤降仿佛变成普通石头的玉璽碎片。 在八岐大蛇动作僵住、铺天盖地的攻击出现瞬间停滯的剎那,他將《九龙真罡》催动到极致,甚至不惜轻微震盪刚刚稳固的元婴,压榨出最后一丝潜力,驾驭著脚下同样光芒黯淡的龙纹星罡剑,化作一道扭曲模糊的金线,从冰火螺旋吐息的缝隙中,从陨石雨的边缘,险之又险地擦著精神衝击的余波,硬生生钻了出去! 嗤啦!他左臂的衣袖被火焰擦过,瞬间化为灰烬,皮肤焦黑一片。右腿被一块陨石碎片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飆飞。脑袋更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嗡嗡作响,眼前发黑,全靠一股狠劲撑著才没昏过去。 但他终究是衝出来了!衝出了那必死的绝杀之局! “就是现在!”陈序七窍都渗出了血丝,状若疯魔,眼中却燃烧著骇人的光芒。他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去管身上的伤势,借著衝出来的势头,將全身力量,包括那震盪元婴压榨出的最后力量,连同胸中一股不屈的戾气,全部灌注进手中的龙纹星罡剑! 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原本黯淡的金光再次亮起,却带著一种惨烈决绝的味道。他没有施展任何花哨的剑招,只是將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凝聚成最简单、最直接、最纯粹的一刺! 目標,依旧是八岐大蛇尾部,那片被他之前刺伤、又被山本用命“標记”过的鳞片缝隙! 此时此刻,八岐大蛇刚刚从百万英烈战意的灵魂衝击中恢復过来,暴怒和痛苦让它八颗头颅同时发出震天嘶吼,攻击出现了更大的混乱和延迟。 它根本没料到,这只已经被它逼入绝境的“小虫子”,不但逃出了它的绝杀,竟然还敢反击!而且反击的目標,还是它那隱隱作痛、似乎藏著某个秘密的尾部! 等它反应过来,想要摆动巨尾格挡或者喷吐毒雾拦截时,已经晚了! 陈序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燃烧著生命和信念的惨澹金虹,以超越自己极限的速度,无视了周围再次合拢的吐息和攻击,无视了自身濒临崩溃的状態,眼中只有那一点——那片焦黑的鳞片缝隙! 噗嗤! 这一次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沉闷,更加深入! 龙纹星罡剑整个剑身,几乎完全没入了八岐大蛇的尾部!不仅如此,陈序在剑身刺入的瞬间,引爆了剑身內自己蕴养多时的所有剑气,以及那一口心头精血蕴含的磅礴生机! “爆!” 轰——!!! 八岐大蛇尾部,那块相对脆弱的区域,发生了剧烈的爆炸!暗红色的血肉混合著破碎的鳞片四处飞溅,一个直径数米的巨大血洞出现在那里,甚至可以透过血洞,看到里面扭曲蠕动的內臟和骨骼!更重要的是,血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剑气引爆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如同金铁交鸣的震响! “吼嗷——!!!” 八岐大蛇发出了开战以来最悽厉、最痛苦的咆哮!那声音不再是单纯的暴怒,而是夹杂著惊恐和难以置信! 八颗头颅同时疯狂地甩动,八条巨尾更是如同疯了一般胡乱拍打,將大地砸出一个个深坑!它那庞大的身躯剧烈地痉挛、扭动,仿佛承受了难以想像的痛苦! 这一次的创伤,显然不再是“蚊子包”那么简单了!陈序这搏命一击,似乎真正伤到了它的根本!尤其是血洞深处那一声异响,仿佛触动了某个关键的开关! 陈序被爆炸的反震之力狠狠掀飞,像块破布一样摔出去老远,重重砸在一片废墟上,又弹起来,再落下,连续撞塌了半堵残墙才停下。 他躺在碎石瓦砾中,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口中不断涌出鲜血,眼前阵阵发黑,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龙纹星罡剑脱手飞出,插在不远处的地上,剑身光芒全无,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显然受损严重。 他勉强睁开眼睛,透过瀰漫的尘土,看向远处那头因为剧痛而彻底陷入疯狂的八岐大蛇。成了吗?那一声异响……是天丛云剑?他伤到它的核心了? 然而,下一刻,陈序的心沉到了谷底。 只见八岐大蛇虽然痛苦嘶吼,动作狂乱,但它身上那滔天的妖气,不但没有减弱,反而像是被彻底激怒的火山,再次疯狂暴涨! 更加浓郁、更加黑暗、更加邪恶的气息从它体內爆发出来,尤其是尾部那个血洞周围,血肉疯狂蠕动,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而血洞深处,一点幽暗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芒,正在缓缓亮起! 那黑芒散发出的气息,让陈序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慄!那不是妖气,那是比妖气更加古老、更加纯粹、更加恐怖的……某种邪兵的力量! “天……丛云剑?”陈序嘴角溢血,苦涩地吐出这几个字。他猜对了,那里果然藏著东西,但似乎……他非但没有破坏它,反而提前將它激活,或者激怒了它? 八岐大蛇那颗主司吞噬之力的头颅,猛地转向陈序的方向,猩红的竖瞳中,此刻充满了戏謔、残忍和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玩弄。 它似乎不再急於杀死陈序,而是要慢慢折磨他,让他感受最深切的绝望。 它缓缓张开巨口,这一次,没有喷吐任何能量,但那巨口之中,却形成了一个缓缓旋转的、仿佛连接著无尽虚无的黑暗漩涡! 一股比之前强大十倍的恐怖吸力传来,不仅作用於陈序的真元和生命力,甚至开始拉扯他的神魂,要將他连人带魂,彻底吞噬! 陈序躺在废墟中,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拖拽著,一点点滑向那黑暗的巨口。他奋力挣扎,却徒劳无功。真元耗尽,肉身重创,精神力枯竭,玉璽碎片沉寂,飞剑受损……所有的手段,所有的底牌,似乎都已用尽。 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的清晰。他甚至能闻到八岐大蛇口中那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 “要结束了吗……”陈序意识开始模糊,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有父母,有朋友,有泰山之巔的朝阳,有华夏壮丽的山河……还有系统那句冷冰冰的“宿主死亡概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不甘心啊……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斩了邪秽,却要死在这头畜牲嘴里…… 就在陈序的意识即將被那黑暗漩涡彻底吞噬的瞬间—— 异变,再次发生!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他的体內,他的丹田深处! 那一直盘坐其中,因为过度消耗而显得萎靡不振的淡金色元婴小人儿,此刻,仿佛被那极致的死亡威胁和强烈的不甘所刺激,猛地睁开了眼睛! 小人儿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片璀璨如星河般的金色光芒!与此同时,陈序体內,那原本因为《九龙真罡》全力运转而消耗殆尽、近乎乾涸的经脉和丹田中,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带著煌煌天威与不屈意志的金色气息,如同星星之火,悄然燃起! 这气息,来自於泰山之巔的龙脉灌顶,来自於亿万同胞心念的共鸣,来自於他胸口那虽然沉寂、却早已与他血脉相连的传国玉璽碎片最深处的烙印! 这气息,是他陈序,作为华夏龙脉传承者,作为百万英烈意志继承者,作为亿万同胞信念承载者,所独有的——龙脉真炎! “这是……”陈序模糊的意识中,闪过一丝明悟。这不是他主动催发的力量,而是在绝境之下,生死之间,被激发出的、潜藏在他生命本源最深处的力量! 元婴小人儿双手猛地一合,口中发出无声的咆哮! 嗡——! 陈序残破的身躯,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那金光並非来自外界,而是从他每一个毛孔,每一寸血肉中迸发而出!金光所过之处,那恐怖的吞噬之力如同冰雪消融,瞬间被逼退! 他胸口沉寂的玉璽碎片,似乎也被这源自同根同源的龙脉真炎所引动,微微震动了一下,散发出一圈柔和却坚韧的光晕,护住了陈序即將溃散的神魂。 “吼?”八岐大蛇那颗主司吞噬的头颅明显愣了一下,猩红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困惑。这只小虫子,怎么还能爆发出如此精纯、如此令它厌恶又隱隱感到畏惧的力量? 就在它愣神的这一剎那! 陈序动了! 不,准確说,是陈序体內的元婴小人儿动了!它小手猛地向上一指! “九龙……焚天!” 陈序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却仿佛来自远古龙吟的低吼! 轰——!!! 他体內那星星之火的龙脉真炎,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化作燎原之势!九道凝练到极致、纯粹由金色火焰构成的龙形虚影,自他周身穴窍咆哮而出!这火焰,並非凡火,而是蕴含了龙脉正气、国运民心、英烈战意以及陈序自身不屈意志的——真龙之炎! 九龙腾空,迎风便长,瞬间化作九条长达百米、鳞爪分明、栩栩如生的火焰神龙!它们环绕著陈序盘旋飞舞,散发出焚尽八荒、涤盪妖邪的恐怖高温和威严! 天空中被妖气染成的暗红色,在这九条火焰神龙出现的瞬间,如同被投入滚烫铁板的黄油,迅速消融退散!方圆数里之內,瀰漫的妖气被净化一空,连空气都变得灼热而清新! 八岐大蛇八颗头颅同时发出了惊怒交加的嘶吼!它从那九条火焰神龙身上,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那火焰,是它这种由邪秽、怨念和妖力凝聚之体的绝对克星! 它再也顾不上玩弄,八颗头颅同时张开巨口,火焰、寒冰、毒雾、精神衝击、陨石、龙捲、地刺、吞噬,八种最强的攻击,毫无保留地,朝著陈序和那九条火焰神龙轰击而去!它要在这威胁壮大之前,將其彻底抹杀! 然而,已经晚了! 陈序,或者说陈序体內的元婴,手掐剑诀,朝著八岐大蛇,遥遥一指! “去!” 九条火焰神龙发出震天龙吟,不再盘旋守护,而是化作九道焚天煮海的金色火流星,主动迎上了八岐大蛇的八道攻击,以及……它那八颗狰狞恐怖的头颅! 龙蛇大战,最终回合,现在才真正开始! 而这一次,攻守之势,似乎……逆转了? 第156章 徐福现身,暗算重伤 九条火焰神龙,焚天煮海。 那是陈序在绝境之中,燃烧生命本源、引动龙脉真炎、融合自身不屈意志所化的最后一击,也是他最璀璨、最强大的一击。 九龙齐出,如同九轮坠入凡间的金色太阳,所过之处,八岐大蛇那足以毁灭城市的恐怖吐息——无论是焚烧万物的火焰、冻结灵魂的寒冰、腐蚀一切的毒雾、还是撼动心神的精神衝击——在这蕴含著煌煌正气与净化之力的真龙之炎面前,都如同遇到烈阳的积雪,迅速消融、蒸发!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那是金色火焰与暗红妖力激烈对撞湮灭的声音。天空被映照得一片金红,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实质的鞭子,抽打著早已破碎不堪的大地。废墟被进一步碾成齏粉,地缝被撕扯得更加宽阔,整个东京中心区域,仿佛经歷著一场开天闢地般的浩劫。 八岐大蛇八颗头颅疯狂嘶吼,喷射出的攻击被九龙一一击破、净化。那火焰神龙仿佛拥有灵性,穿透溃散的妖力吐息后,毫不停留,张牙舞爪地扑向了八岐大蛇那如同山岳般的本体! 嗤——!吼——!!! 令人牙酸的灼烧声和八岐大蛇痛苦到极致的咆哮混合在一起,响彻云霄。金色火焰沾染上它那厚重的鳞片,便如同附骨之疽,疯狂地燃烧、蔓延!那並非普通的火焰灼伤,而是蕴含著龙脉正气与净化之力的法则性伤害,直指它那由邪秽、怨念和妖力构成的本质! 暗红色的鳞片迅速变得焦黑、捲曲、剥落,露出下面同样被烧得滋滋作响的血肉。八条胡乱拍打的巨尾,被火焰神龙缠绕、噬咬,变得千疮百孔。八颗头颅更是重点照顾对象,火焰神龙或喷吐龙息,或直接撞击撕咬,將那一颗颗狰狞的头颅烧得皮开肉绽,甚至有一颗稍小的、主司毒雾的头颅,被一条格外凶悍的火龙直接咬住脖颈,硬生生撕扯下一大块血肉,暗红近黑的污血如同瀑布般喷洒! 八岐大蛇彻底陷入了狂乱和痛苦之中,它那庞大的身躯在废墟中疯狂翻滚、扭动,试图压灭身上的火焰,却只是將火焰沾染到更多地方,引燃了更多的废墟残骸。整个战场中心,变成了一片金色的火海,火海中是一头痛苦挣扎的洪荒凶兽。 而发出这惊天一击的陈序,此刻的状况,比看上去悽惨万分的八岐大蛇,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依旧躺在那一堆碎石瓦砾中,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体內空空如也,经脉因为过度压榨而多处受损,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丹田处,那淡金色的元婴小人儿在发出“九龙焚天”后,已经变得近乎透明,萎靡地蜷缩著,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胸口沉寂的玉璽碎片再无半点反应,连那圈护住神魂的柔和光晕都黯淡到了极点。 他全身的皮肤布满了细密的裂痕,那是承受不住狂暴力量从內部崩裂的痕跡,鲜血早已浸透了破烂的衣衫。刚才强行催动龙脉真炎,更是让他的生命本源都受到了严重损耗,此刻感觉身体內部一片冰冷,生命力如同沙漏中的细沙,正在飞速流逝。 他只能勉强睁著眼睛,透过被火焰和烟尘扭曲的空气,看著远处那头在火海中翻滚嘶吼的八岐大蛇。视野已经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意识像风中残烛般摇曳。 “成……成功了吗?”陈序在脑海中微弱地问道,声音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目標『八岐大蛇』生命能量急剧衰减,妖力本源受到『真龙之炎』持续净化性伤害。预估其完全丧失战斗力时间:三至五分钟。预估其彻底湮灭时间:十五至二十分钟。】系统的声音传来,虽然依旧平稳,但似乎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宿主自身状態……极度危险。生命本源损耗超过百分之四十,元婴濒临溃散,肉身多处崩溃性损伤。建议立即进入深度休眠状態,启动紧急修復协议,否则……】 否则怎样,系统没说,但陈序明白。否则他可能等不到看八岐大蛇咽气,自己就先一步嗝屁了。 “深度休眠……怎么睡?在这地方?跟这八头怪一起火化吗?”陈序想扯出一个苦笑,却发现连控制面部肌肉都做不到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不可逆转地滑向死亡的深渊。周围的温度因为九龙焚天而高得嚇人,空气灼热,但他却感觉越来越冷。 “系统……我要是死了……算完成任务吗?”陈序的意识开始有些飘忽,胡思乱想起来。 【……依据契约,宿主死亡视为任务失败。系统將进入沉眠,等待下一位符合条件传承者。】系统沉默了一下,回答道。 “嘖……真苛刻……”陈序感觉眼皮越来越重,视野越来越暗,“那……下一位……得是……多猛的……愤青啊……” 就在陈序的意识即將彻底沉入黑暗,系统也准备执行最后的逻辑判断,是强行带著沉寂的玉璽碎片核心数据脱离,还是陪宿主一起“火化”的时候——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异变,发生了。 不是来自天空中还在火海里扑腾、声势却已明显减弱下去的八岐大蛇。 也不是来自远方那些被嚇得魂飞魄散、早已失去任何有效指挥和抵抗意志的樱花国残存力量。 而是来自陈序身下,那被无数碎石瓦砾和断裂钢筋掩盖的、深邃幽暗的……大地裂缝深处。 起初,是一缕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灰色雾气,悄然从一道不起眼的裂缝中飘出。这雾气顏色暗淡,混杂在瀰漫的烟尘和残余的妖气火焰中,毫不起眼。 但紧接著,第二缕、第三缕……越来越多的灰色雾气,从战场各处,尤其是那些被陈序剑罡劈开、又被八岐大蛇拱裂的深邃地缝中,无声无息地渗透出来。这些雾气並不扩散,而是仿佛受到某种无形牵引,缓缓朝著陈序所在的位置匯聚。 它们绕过燃烧的火焰,避开散落的金光,以一种诡异而精准的方式,悄然渗入陈序周围的碎石缝隙,贴近了他那毫无防备、近乎崩溃的躯体。 陈序那即將熄灭的灵觉,骤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却冰冷刺骨的警兆!但这警兆太微弱了,微弱到几乎被他自身濒死的麻木感所淹没。 系统却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常! 【警告!检测到未知高密度阴性能量侵入!能量性质:高度隱匿,混杂腐朽死气、微弱龙脉反噬之力及未知灵魂烙印!来源:地下深层!目標:宿主本体!启动防御性能量屏障!警告!宿主能源不足,玉璽碎片沉寂,防御屏障强度……极低!】 嗡! 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光膜,在陈序体表瞬间浮现,这是系统压榨最后一点残留能量激发的护盾。 然而,那匯聚而来的灰色雾气,仿佛拥有生命和智慧,它们並不硬闯,而是如同最狡猾的毒蛇,顺著光膜上因陈序状態极差而必然存在的、细微到极致的能量流转缝隙,一丝丝、一缕缕地……钻了进去! “呃——!” 陈序猛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和剧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带著倒刺的冰锥,正顺著他的毛孔、沿著他的经脉、甚至穿透他的血肉,狠狠地刺入他的身体,刺向他的丹田,刺向他那濒临溃散的元婴! 这痛苦是如此突然,如此阴毒,远超他之前承受的任何伤害!因为这攻击直接作用於他的生命本源和灵魂核心! “谁……?!”陈序用尽最后的意志,在脑海中嘶吼。他想动,想反抗,但身体早已不听使唤,连抬起眼皮都做不到。只能“感觉”到,一股阴冷、邪恶、充满贪婪和嘲弄的意志,正顺著那些灰色雾气,蛮横地侵入他的身体,试图吞噬他的一切! 【警报!警报!宿主生命体徵急速衰竭!元婴遭受未知邪力侵蚀!侵蚀能量特性分析……匹配资料库古老记载……匹配度百分之八十九……识別为:上古方士『徐福』独有之『窃命阴煞』!】系统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带著难以置信的震惊,【目標徐福……未死亡?其残魂或本体……一直潜藏於地脉深处?!】 徐福?!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陈序濒临混沌的识海中炸响!那个带著童男童女东渡,传说中为秦始皇求取长生不老药的方士?他……他竟然一直没死?还躲在樱花国地底下?这他妈是什么千年老乌龟加伏地魔?! 没等陈序消化这个惊人的信息,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侵入他体內的灰色雾气,在他的丹田位置,元婴小人的正前方,骤然凝聚!並非凝聚成人形,而是化作了一枚不过寸许长短、通体漆黑、造型古朴诡异、仿佛由某种生物的尖牙打磨而成的锥子! 这黑色锥子一出现,便散发出滔天的凶戾、怨毒和一种专门针对龙脉气息的恐怖破灭之意!它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被腐蚀,陈序残破的经脉和丹田在这锥子的气息下更是加速崩溃! “弒……龙……锥?!”系统惊怒交加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绝望,【宿主小心!这是徐福以八岐大蛇怨念核心混合地脉阴煞、辅以邪法炼製的专破龙脉守护的歹毒法器!它对玉璽碎片及龙脉功法有极强克制!】 仿佛是为了印证系统的话,那枚漆黑如墨的“弒龙锥”锥尖,猛地对准了陈序丹田中那蜷缩著的、近乎透明的淡金色元婴小人儿! 下一刻! 嗤——!!! 一道细若髮丝、却凝练到极致、速度快到超越了陈序此时感知极限的漆黑幽光,从弒龙锥的锥尖迸射而出,无视了陈序体內残存的、微弱得可怜的护体真元,无视了系统最后撑起的、薄如蝉翼的防御屏障,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淡金色元婴小人儿的眉心! “啊——!!!” 这一次,陈序发出的不再是闷哼,而是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仿佛灵魂被硬生生撕裂的惨叫! 痛!无法形容的剧痛!那不是肉体的痛苦,而是灵魂被腐蚀、被洞穿、被强行剥离生命印记的痛苦!元婴小人儿猛地剧烈颤抖起来,本就透明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溃散!眉心处,一个针尖大小的黑色斑点迅速扩散,散发出腐朽与死寂的气息,疯狂吞噬著元婴最后的本源和与陈序肉身、神魂的连结! 与此同时,陈序的肉身也发生了可怕的变化。皮肤上的裂痕瞬间扩大,顏色变得灰败,如同乾涸龟裂的土地。鲜血不再流出,因为伤口处的血肉正在迅速失去生机,变得乾瘪、发黑。他的气息如同断崖式下跌,微弱得几乎感应不到。 更可怕的是,他感觉自己与《九龙真罡》的功法联繫,与胸口沉寂玉璽碎片的那一丝微弱感应,甚至与冥冥中那来自华夏山川龙脉的若有若无的共鸣……都在被那枚黑色锥子散发出的邪恶力量疯狂侵蚀、切断! 这才是真正的致命一击!阴险,歹毒,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巔!就在陈序拼死重创八岐大蛇,自身油尽灯枯、毫无防备的瞬间! “呵……呵呵呵……” 一个苍老、乾涩、带著浓浓暮气与无尽阴冷的声音,幽幽地,仿佛从九幽地府传来,直接在陈序的识海中响起。 “没想到……真没想到……老夫枯守此地两千余载,以邪养邪,以怨培怨,好不容易等到八岐这蠢物怨念復甦,地脉阴煞大成,正欲取其核心,炼就『不死仙丹』……却差点被你这个小娃娃……坏了大事……” 隨著这声音,陈序前方不远处,那片被灰色雾气笼罩的废墟地面,缓缓隆起。泥土碎石向两旁滑落,一个穿著破旧不堪、款式极其古老(似乎是秦代方士袍)、上面沾满泥土和暗褐色污渍的身影,如同从坟墓中爬出一般,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身形枯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老者。他的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皮肤是那种久不见天日的惨白,甚至带著些许尸斑般的青灰色。一双眼睛深深凹陷,瞳孔竟然是诡异的灰白色,没有焦距,却仿佛能看穿人心最深处的秘密。他的头髮稀疏灰白,用一根骨簪胡乱綰著。 他站在那里,周身繚绕著淡淡的灰色死气,与周围燃烧的金色火焰和瀰漫的暗红妖气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地和谐。他手中,握著一柄造型古朴、通体漆黑、长约三尺的……蛇头杖?那蛇头栩栩如生,双眼镶嵌著两颗幽绿的宝石,正闪烁著冰冷的光芒。 徐福!真的是徐福! “不过……也好……”徐福那双灰白的眸子,“看”向奄奄一息的陈序,嘴角咧开一个僵硬而贪婪的笑容,露出稀疏发黄的牙齿,“你虽毁了老夫的『丹胚』,却送上了一具更难得的『宝体』……身负真龙传承,龙脉灌顶,国运加持……甚至还有那一角传国璽的气息……嘖嘖,若是將你一身精血、元婴、乃至那龙脉烙印尽数抽取炼化……老夫何止长生?便是立地成就鬼仙,重掌生死,也未必不能啊……哈哈哈哈!” 他仰天发出嘶哑难听的笑声,如同夜梟哀嚎,充满了压抑两千年的疯狂与渴望。 隨著他的笑声,那枚刺入陈序元婴眉心的“弒龙锥”黑光大盛,吞噬的速度更快了!陈序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片无尽的黑暗和冰冷吞噬,最后一点生命之火,眼看就要彻底熄灭。 他甚至连愤怒和恐惧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一片冰冷的绝望。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死在这个两千年前的老鬼手里?死得这么憋屈,这么……不明不白? 系统还在疯狂报警,试图调动任何一丝可能的力量,但那枚弒龙锥对龙脉之力的克制太强了,玉璽碎片沉寂,陈序自身又到了极限…… 就在这千钧一髮,陈序的意识即將归於永恆的黑暗之际—— 他胸口那枚沉寂的、冰凉的、仿佛已经变成普通石头的传国玉璽碎片……最核心处,那源自百万英烈意志、源自九州龙脉本源、源自始皇嬴政那一缕不灭皇道烙印的地方…… 极其微弱地…… 跳动了一下。 如同沉睡巨龙,被彻底激怒前,那一次轻微的心悸。 第157章 玉璽护主,始皇显圣 冷。 深入骨髓、冻结灵魂的冷。 这是陈序此刻唯一的感觉。那枚漆黑的弒龙锥,就像一根通往九幽的冰刺,牢牢钉在他的元婴眉心,疯狂吮吸著他的一切——真元、气血、生机、甚至是他与龙脉、与玉璽、与这片土地那份刚刚建立起来的微弱共鸣。意识像退潮般迅速远离,五感模糊,连痛苦都变得麻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寒冷和黑暗。 徐福那乾涩阴冷、充满贪婪的笑声,仿佛隔著厚厚的冰层传来,扭曲而遥远。 “……真龙传承……龙脉灌顶……传国璽……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哈哈哈哈!” 陈序想骂,想反抗,想把这个两千多岁的老殭尸的牙掰下来塞回他嘴里。可他什么都做不了。连动一动念头,都变得无比艰难。元婴小人儿眉心的黑色斑点正在扩散,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汁,污染著那代表他生命和修为本源的金色。小人儿的身躯越来越透明,越来越虚幻,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消散在虚无中。 系统尖锐的警报声早已被那刺骨的冰冷和灵魂剥离的剧痛淹没,变得断断续续,微弱不堪。胸口的玉璽碎片,依旧沉寂冰凉,如同凡石。 结束了么? 就这么憋屈地死在偷袭之下?死在两千年前一个老鬼的算计里?被抽乾一切,炼成什么狗屁“不死仙丹”的原料? 不甘心啊……真的……好不甘心…… 就在陈序最后一点意识之光,也要被那黑暗彻底吞噬的瞬间。 咚。 一声极其轻微,轻微到几乎不存在,却又仿佛响彻在灵魂最深处、迴荡在时光长河源头的……心跳声。 不是陈序自己的心跳。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臟还在跳动了。 那心跳声,来自他的胸口。 来自那枚紧贴著他皮肤,冰凉沉寂,仿佛已经死去,却又在此刻,在陈序生命之火即將熄灭,在徐福邪法催动到极致,在弒龙锥贪婪吮吸,在周围是燃烧的龙炎、是濒死凶兽的哀嚎、是瀰漫的死气与妖气的混乱战场中心—— 甦醒过来的,传国玉璽碎片! 咚! 又是一声。 这一次,清晰了一些。不再是错觉。 陈序那即將沉沦的意识,像是被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轻轻托住,向上拉了一把。 他感觉到,胸口那枚碎片,不再是冰凉的石头。它开始发热,一种温润、厚重、仿佛承载了万里山河、千秋岁月的暖意,透过皮肤,渗入血肉,流经近乎冻结的经脉,涌向那被黑色侵蚀的元婴。 咚!咚!咚! 心跳声越来越有力,越来越清晰。不再是碎片本身在跳,而是其中沉睡的某种东西,被彻底激怒了,正在甦醒! 徐福那令人作呕的狂笑戛然而止。 他手中那根蛇头杖顶端的幽绿宝石,骤然间明灭不定,发出急促而惊恐的嗡鸣。他那双灰白无瞳、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甚至是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 “这……这是……”他乾瘪的嘴唇哆嗦著,握著蛇头杖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只有一声低沉、威严、仿佛自亘古传来、又仿佛响彻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的嗡鸣。 陈序胸口,那枚不起眼的、边缘甚至有些破损的玉璽碎片,毫无徵兆地,绽放出了光芒。 不是刺目的强光,而是一种温润、內敛、却蕴含著无上威严与堂皇正气的蒙蒙金光。这金光並不扩散,只是稳稳地將陈序全身笼罩其中,形成一个淡金色的光茧。 光茧之內,那枚刺入陈序元婴眉心的弒龙锥,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尖锐到极致的嘶鸣!锥身上繚绕的漆黑死气、阴煞怨力,如同沸汤泼雪,在金光照射下迅速消融、蒸发!锥体本身也开始剧烈颤抖,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仿佛隨时都会崩碎。 “不!不可能!!”徐福失声尖叫,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扭曲变形。他疯狂催动法诀,试图稳住弒龙锥,甚至不惜喷出一口本命精血,化作更浓郁的死气注入蛇头杖,加强控制。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在那看似柔和、实则蕴含著某种至高法则的金光面前,他两千年来辛苦凝练、用以窃取龙脉、克制皇道、专门针对传国璽和龙脉功法的弒龙锥,脆弱得如同孩童的玩具。 嗤——! 一声轻响,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 那枚让陈序濒临绝境、让系统都感到绝望的弒龙锥,就在徐福眼前,在陈序元婴眉心前,寸寸碎裂,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散无踪。 “噗——!”徐福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漆黑如墨、散发著恶臭的污血。弒龙锥与他心血相连,被毁之下,他瞬间遭受重创,本就枯槁的面容更加灰败,身形都摇晃了一下。 但此刻,他根本顾不上自己的伤势,一双灰白的眼睛死死盯著陈序胸口那枚散发著金光的玉璽碎片,眼神中充满了惊骇、贪婪,以及一丝深埋了数千年、早已刻入骨髓的……恐惧! “传……传国璽……一角……竟然……竟然真的有灵?!不……不对!这不是简单的器灵!这是……皇道烙印!是祖龙……是祖龙的气息!!!”徐福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脚步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仿佛那金光是什么噬人的猛兽。 光茧內,陈序感觉自己快要冻僵的灵魂和身体,正在被一股温暖而浩瀚的力量包裹、浸润。那力量如同母亲的手,轻柔地抚平他灵魂的创伤;如同大地的脉动,源源不绝地补充著他乾涸的生机。元婴小人儿眉心的黑色斑点迅速消退,黯淡的身躯重新变得凝实,甚至比之前更加璀璨,隱隱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威严气度。 他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虽然依旧虚弱,但那种濒死的冰冷和无力感已经退去。他看向胸口,那枚玉璽碎片正悬浮而起,脱离了他的身体,静静漂浮在他身前。碎片上的九龙纹路如同活了过来,在金光中缓缓游动。 更让他震撼的是,碎片散发出的金光,不再仅仅局限於保护他。 那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凝实,竟在陈序身前,在那片被战火和妖气蹂躪得不成样子的废墟上空,缓缓勾勒、凝聚…… 先是玄黑色的、仿佛承载了天地重量的袍角,上面隱约有日月星辰、山川大地的纹路流转。 接著是挺拔如山岳、威严如渊海的身形。 然后是那双仿佛能洞穿万古、看尽兴衰,平静中蕴含著无上威仪的眼眸。 最后,是一张模糊不清、却让人一见之下便不由自主想要跪伏、心生无限敬畏的面容。 一个身著玄黑冕服,头戴十二旒冕冠,仅仅是虚影,便仿佛镇压了天地四极、定鼎了八荒六合的巍峨身影,自玉璽碎片的光芒中,一步迈出,矗立於这满目疮痍的天地之间! 他没有看陈序,甚至没有看远处仍在火海中翻滚哀嚎、但声势已大不如前的八岐大蛇。 他那双仿佛蕴含著宇宙星河的眼眸,平淡地,落在了徐福身上。 就是这平淡的一眼。 噗通! 徐福,这个活了超过两千年,心思阴沉如海,手段诡异莫测,刚刚还差点將陈序置於死地的上古方士,就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又像是被万丈山岳当头压下,双膝一软,毫无徵兆、毫无挣扎地,重重跪倒在地! 不是他想跪,而是在那目光注视下的本能,是烙印在灵魂深处、歷经两千年岁月也无法磨灭的敬畏与恐惧! 他手中那根视若珍宝的蛇头杖,“噹啷”一声掉在地上,幽绿的宝石瞬间黯淡无光。他枯瘦的身体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不是受伤,而是源自灵魂本能的战慄。那双向来只有贪婪和阴冷的灰白眸子,此刻被无边的恐惧彻底填满,连一丝狡诈和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想辩解,想求饶。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两千年的处心积虑,两千年的隱忍等待,两千年的邪法修为,在这道虚影面前,脆弱得如同阳光下的泡沫,一触即溃。 他甚至不敢抬头,只是將额头死死抵在冰冷骯脏的碎石地面上,身体蜷缩成一团,抖如筛糠。 陈序也看呆了。 他虽然早有猜测,玉璽碎片可能与那位千古一帝有关,但亲眼看到这位只存在於史书和传说中的存在,哪怕只是一缕不知道留存了多少年的意志虚影显化,那种视觉和心灵上的衝击,依旧是无与伦比的。 这就是秦始皇?这就是那个书同文、车同轨,横扫六合,一统天下的祖龙?哪怕只是一道虚影,这气场……也太嚇人了吧?徐福这老鬼刚才还牛逼哄哄要抽乾自己炼仙丹,现在怎么跟见了猫的老鼠一样? 不对,不是猫和老鼠。是神龙和螻蚁。 那道虚影,始皇的意志,终於缓缓开口了。声音並不宏大,却仿佛带著金石之音,直接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响起,带著一种不容置疑、不容违逆的绝对威严。 “徐福。” 仅仅两个字,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在徐福的灵魂深处。 徐福猛地一颤,趴伏得更低了,几乎要嵌入地里。 “朕,予你童男童女,予你楼船巨舟,予你方士典籍,遣你东渡,所求者何?” 始皇虚影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徐福抖得更加厉害,牙齿咯咯作响,勉强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求……求……长生……仙药……” “然。”始皇虚影的目光似乎扫过这片被妖气、死气、战火蹂躪得不成样子的土地,扫过远处那头奄奄一息的八岐大蛇,最终又落回徐福身上。 “你,未寻仙药。” “你,欺君罔上。” “你,私逃海外。” “你,勾结妖邪。” “你,窃取龙脉。” “你,以邪法苟延残喘,以怨念滋养凶兽,以万民生机为薪柴,图谋不轨,祸乱苍生。” 每一句话,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徐福的心上。他的身体瘫软下去,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朕,平生最恨,欺瞒与背叛。” 始皇虚影的声音,终於带上了一丝情绪。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俯瞰螻蚁、裁决生死、理所当然的漠然。 “逆臣徐福。” 四字落下,如同天道律令。 始皇虚影,缓缓抬起了右手。 那只手,同样只是虚影,却仿佛蕴含著执掌乾坤、生杀予夺的无上权柄。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滔天的气势。 只是对著下方跪伏在地、抖成一团的徐福,轻轻向下一按。 动作轻描淡写,如同拂去一粒微尘。 然而—— “不——!陛下饶命!臣知罪!臣愿永世为奴!陛下——!!!” 徐福发出了绝望到极致的嘶嚎,用尽最后力气抬起头,灰白的眼中满是乞求。他甚至想挣扎,想逃跑,想施展他苦修两千年的保命邪法。 但,一切都是徒劳。 在那只虚影之手按下的瞬间,徐福所在的那片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 时间,停止了流动。 声音,消失了。 光线,扭曲了。 徐福的身体,他破旧的方士袍,他掉落的蛇头杖,他周围的一切,包括空气和尘埃,都在那一刻,被一股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伟力,定格,然后…… 湮灭。 不是燃烧,不是粉碎,不是化为齏粉。 而是最彻底的,从存在意义上被抹除。 就像用橡皮擦,轻轻擦去了画布上的一抹污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状。 徐福,连同他的一切痕跡,他两千年的谋划,他处心积虑炼製的邪器,他赖以苟活的死气阴煞……就在始皇虚影这轻轻一按之下,无声无息,乾乾净净,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风,吹过那片空地,捲起几缕尘烟。 原地,只剩下一个浅浅的、仿佛被什么东西熨斗熨平了的凹陷。 一切,归於沉寂。 陈序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这一幕,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滴个乖乖……这就……没了?” 而那道玄黑色的巍峨虚影,在做完这一切后,仿佛只是隨手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缓缓转过身,那双仿佛蕴含著无尽威严与智慧的眼眸,第一次,落在了陈序身上。 第158章 徐福跪伏,魂飞魄散 风,吹过废墟,捲起带著焦糊味和血腥气的烟尘。 远处,八岐大蛇还在九龙焚天的金色火焰中翻滚哀嚎,只是声势越来越弱,那恐怖的嘶吼也变得有气无力。这边,刚刚发生了一场超越时间与常理的抹杀,安静得诡异。 陈序张著嘴,保持著目瞪口呆的姿势,感觉自己的下巴有点脱臼的风险。他看看徐福消失的那个光溜溜、仿佛被无形熨斗烫平了的浅坑,又看看那道依旧背对自己、负手而立、仿佛只是隨手碾死了一只蚂蚁的玄黑虚影。 大脑,一片空白。 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个差点把自己抽成人干、活了两千多年的老妖怪徐福,那个阴险狡诈、暗算偷袭、还惦记著把自己炼成仙丹的老鬼……就这么没了? 被这位大佬……看了一眼,然后……按了一下? 没有特效,没有音效,没有惨叫(最后那声不算),甚至没有过程。 就像黑板上的粉笔字,被值日生隨手擦掉了。 乾净,利落,且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 陈序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他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场全息投影的歷史纪录片,而纪录片的主角此刻就站在他面前,虽然只是个虚影,但那气场……他毫不怀疑,如果这位大佬愿意,一个眼神就能让自己也变成黑板上的粉笔字,还是被擦掉的那种。 “系……系统?”陈序在脑海里小心翼翼地问道,声音还有点发飘,“刚才……我不是出现幻觉了吧?徐福……真没了?被始皇帝……呃,陛下的虚影……给『按』没了?” 【根据能量波动扫描及存在性確认,目標『徐福』及其关联邪器『蛇头杖』,已从当前时空维度彻底抹除,魂飞魄散,无任何残留。抹除方式:未知高阶法则层面操作。执行者:传国玉璽碎片內蕴『始皇嬴政』皇道意志烙印。】系统的声音恢復了平稳,甚至比平时更加一板一眼,但陈序总觉得那平稳底下,似乎也藏著一丝……敬畏?或者说,是面对更高层级存在时的逻辑性沉默? “法则层面操作……抹除……”陈序重复著这两个词,感觉自己的修真知识体系受到了严重衝击。他知道修炼到高深境界能移山填海,能长生久视,但像这样轻描淡写、仿佛言出法隨般將一个存在了千年、修为深不可测(至少比他深)的老怪物从世界上彻底“擦掉”,这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这比核弹洗地还离谱,核弹好歹有蘑菇云,这连灰都不剩啊! 他这边还在进行著世界观重塑工程,那边,负手而立的始皇虚影,缓缓转过了身。 依旧只是虚影,面容模糊,看不清具体五官,但那双眼眸,如同蕴藏著无尽星河,深邃、平静,却又带著一种俯瞰万古、执掌乾坤的无上威严。目光落在陈序身上,没有审视,没有压迫,只是平静地“看”著,却让陈序感觉浑身上下、从里到外、连元婴带灵魂都被看了个通透,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咕咚。 陈序又咽了口唾沫,这次是紧张的。他赶紧手脚並用地想要从地上爬起来,不管怎么说,面对这位大佬,躺著说话实在太不礼貌,也太没安全感了。可他刚一动,浑身就跟散了架又被重新拼凑起来一样,到处都疼,尤其是丹田和识海,虽然玉璽碎片散发的暖流在持续修復,但刚才被弒龙锥侵蚀的伤害和透支的本源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好的。 结果就是,他撑起一半,手一软,又“噗通”一声趴回了碎石堆里,姿势相当不雅观,脸差点埋进灰里。 陈序:“……” 完了,这下丟人丟到两千年前了。在千古一帝面前表演狗吃屎,这算不算青史留名?虽然可能是另一种方式的“名”。 就在陈序尷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让系统把自己也“抹除”了算了的时候,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凭空出现,托住了他的身体,將他轻轻扶起,让他稳稳噹噹地站好,甚至还顺手拂去了他脸上和身上的尘土。 陈序一愣,抬头看向始皇虚影。 大佬依旧面无表情(也看不清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又无奈的东西。 “后生小子。” 始皇虚影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种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的、带著金石质感的威严之音,但似乎……比刚才对徐福说话时,少了几分漠然,多了些许难以言喻的意味。 “你,很好。” 三个字,平平淡淡。 但听在陈序耳朵里,却如同仙音繚绕,差点让他原地蹦起来(如果腿不软的话)。被千古一帝夸了!虽然不知道夸的是哪方面——是夸他勇斗八岐大蛇?还是夸他差点被徐福弄死?或者是夸他刚才趴地的姿势很有创意? “呃……谢……谢谢陛下夸奖?”陈序脑子一抽,下意识地抱拳行礼,然后觉得不对,这抱拳礼是不是秦汉之后才流行的?赶紧又改成……改成啥?拱手?作揖?还是直接跪下?他有点慌,感觉自己像个第一次见导师的笨学生,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始皇虚影似乎並没有在意他蹩脚的行礼,目光微微下移,落在了陈序胸口——那里虽然玉璽碎片已经悬浮在外,但贴著皮肤的位置,似乎还残留著与碎片紧密相连的某种气息烙印。 “传国璽碎片,择主於你。九州龙脉,亦认可於你。百万英烈不屈之念,更匯聚於你身。”始皇虚影的声音不疾不徐,却仿佛在陈述某种天地至理,“你之前所为,朕,看到了。” 陈序心头一震。看到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看到的?是玉璽碎片被激发的瞬间?还是更早?大佬您老人家不是一直在碎片里沉睡著吗?难道一直在暗中观察? 仿佛看穿了陈序的心思,始皇虚影继续道:“朕之意志,与此碎片同源。你持此碎片,行护佑华夏、涤盪妖邪之事,气运交感,朕自有所感。今日,你以凡躯引龙脉,聚民心,斩邪秽於东瀛,勇气可嘉,心志可勉。” 凡躯……陈序嘴角抽了抽,大佬您眼光真高,我这元婴期修为在您眼里还是凡躯……不过能被夸“勇气可嘉,心志可勉”,好像也不错?等等,大佬说“斩邪秽於东瀛”?指的是八岐大蛇?可那玩意儿还在火里扑腾呢,没死透啊? 陈序偷偷瞄了一眼远处还在燃烧的金色火海,和火海中气息越来越弱的八岐大蛇。 “然,”始皇虚影话锋一转,目光似乎也隨著陈序的视线,扫了一眼那头奄奄一息的凶兽,那目光中不带丝毫情绪,仿佛看的不是一头能掀起灭国灾祸的妖魔,而是一堆等待处理的垃圾,“徐福此獠,窃取神州龙脉分支,滋养此等孽畜,污秽地脉,其罪当诛。你今日之举,虽引动朕之烙印,亦是机缘巧合,气运所钟。” 陈序听著,大概明白了。意思是,我干掉邪秽(虽然还没彻底干掉),引动龙脉共鸣,才机缘巧合唤醒了您老人家留在玉璽碎片里的这缕意志。而徐福这老小子,不仅自己叛逃,还偷了华夏龙脉的分支(难怪樱花国这破地方以前能有点气运)来养八岐大蛇这种脏东西,污染地脉,罪大恶极,所以您顺手把他给扬了。 逻辑通顺,没毛病。 “朕之意志,留存世间已久,本源所剩无多。”始皇虚影的声音似乎比刚才又微弱了一丝,身影也似乎更加虚幻了些,“今日显现,诛此逆臣,已耗大半。此间事了,朕之此念,亦將散去。” 啊?陈序一愣,心里有点著急。这就散了?別啊大佬!您还没告诉我怎么彻底搞定那头八岐大蛇呢!还有,您这缕意志散了,这玉璽碎片以后还能用吗?我还没抱够大腿呢! 仿佛再次看穿了他的想法,始皇虚影那双深邃的眼眸,似乎微微“弯”了一下,像是闪过了一丝极其淡薄的笑意。 “此孽畜本源已被你真龙之炎重创,邪秽根基已毁,如今不过是垂死挣扎,凭一口气苟延残喘。”始皇虚影的目光再次投向八岐大蛇,语气平淡无波,“你体內龙脉之气虽损耗甚巨,然根基尚在,又有此碎片温养,假以时日,自可恢復。至於此獠……” 他略一停顿,虚影抬起手,对著远处火海中气息萎靡的八岐大蛇,隔空,轻轻一点。 没有光华,没有声响。 但陈序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內那沉寂的、被徐福差点打散的玉璽碎片,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一缕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凝练、仿佛蕴含著某种至高权柄的淡金色气息,如同游丝般飘出,以陈序无法理解的方式,跨越空间,瞬间没入了八岐大蛇那庞大的躯体之中。 下一秒。 八岐大蛇八颗正在无力扭动的头颅,同时猛地一僵! 它那猩红的竖瞳中,原本的暴戾、疯狂、痛苦,瞬间被一种更深层次的、来自灵魂本源的恐惧所取代!它似乎想挣扎,想嘶吼,但庞大的身躯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连最细微的颤动都无法做到。 然后,在陈序惊愕的注视下,八岐大蛇那山岳般的身躯,从被始皇虚影“点”中的地方开始,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最细微的、闪烁著暗淡灰光的尘埃。 不是焚烧,不是崩解,就是最简单的“化为尘埃”。 如同经歷了亿万年时光冲刷的沙雕,风一吹,便消散於无形。 火焰、妖气、残存的邪秽……一切与之相关的东西,都在那淡金色气息掠过之后,彻底湮灭,没有留下丝毫痕跡。 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 那头让陈序拼尽全力、手段尽出、差点同归於尽才重创的八岐大蛇,就这么……没了。 乾净得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地面上那直径数千米、深不见底的巨坑,以及周围一片狼藉、宛如末日废土的东京城区,还在无声地诉说著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並非幻觉。 陈序的嘴巴,再次不受控制地张大,这次能塞进一个鸭蛋。 点……点一下就没了?大佬您刚才按死徐福好歹还抬了下手,这次就隔空点了一下?这八岐大蛇还不如徐福有排面?不对,重点是,这效率也太高了吧?!您早出手啊!我何苦打得那么辛苦,差点把自己都搭进去! 当然,这话他只敢在心里想想,万万不敢说出来的。 始皇虚影做完这一切,身影似乎又透明了几分,几乎要融入周围的光线里。他收回手,再次看向陈序,这一次,目光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一些。 “你,很好。”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但这次,语气似乎更加……温和?也许只是错觉。 “持此碎片,护佑神州,勿负朕望。” 声音依旧直接在陈序识海中响起,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縹緲和疲惫。 “此间因果已了,此缕残念,亦当归去。” “后世小子,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那道玄黑冕服、头顶十二旒的巍峨虚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被风吹散,开始缓缓变淡、变透明。 “等等!陛下!”陈序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或许是意识到这是最后的机会,连忙开口喊道,“晚辈还有很多不明白!这碎片……这传承……徐福说的龙脉分支……还有……” 他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涌到嘴边,但始皇虚影只是用那双逐渐淡去、却依旧深邃的眼眸,最后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中,有期许,有勉励,有一丝淡淡的欣慰,还有一种陈序无法完全理解的、属於千古帝王的孤独与深邃。 没有回答。 虚影彻底消散,化作点点细微的金色光粒,如同萤火虫般,在空中盘旋了一瞬,然后大部分如同乳燕归巢,涌回了陈序胸前悬浮的那枚玉璽碎片之中。只有极少部分,如同星辰般,融入了陈序的身体,消失不见。 玉璽碎片轻轻一震,散发出的温润金光收敛,重新变回了那古朴不起眼的样子,“嗖”一下,自动飞回,贴在了陈序的胸口。熟悉的暖流再次涌遍全身,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厚重,更加……亲切?仿佛那碎片不再是外物,而真正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陈序站在原地,还有些发愣,脑子里乱糟糟的。 大佬走了?就这么走了?话都没说几句,问题也没回答,就留了句“好自为之”?这售后服务不到位啊!差评! 哦,不对,大佬还顺手帮他把八岐大蛇这个最大的麻烦给解决了,虽然方式简单粗暴得让人有点……羡慕嫉妒恨。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温热的玉璽碎片,又看了看徐福消失的那个浅坑,再看看八岐大蛇彻底湮灭后空荡荡的巨坑上方…… 偌大的、已经成为废墟的战场中央,只剩下他一个人站著(虽然站得有点晃),还有远处那熊熊燃烧、但失去目標后正逐渐熄灭的金色火焰,以及更远处,死寂一片、偶尔传来零星爆炸和哀嚎的东京残骸。 风,依旧吹著,带著焦糊、血腥和尘埃的味道。 陈序缓缓吐出一口带著血腥味的浊气,感觉像做了一场光怪陆离、惊心动魄的梦。 梦里,他差点被一条八个脑袋的蛇当点心,又被一个两千岁的老鬼偷袭差点抽成人干,最后被千古一帝的虚影救了场,並亲眼见证了什么叫“一眼不合就抹杀”和“点一下就没”。 现在,梦醒了。 蛇没了,老鬼没了,大佬也没了。 就剩他一个,站在废墟里,浑身是伤,真元枯竭,累得像条狗。 哦,对了,还有系统。 “系统……”陈序有气无力地在脑海里呼唤,“徐福没了,八岐大蛇也没了,我这……算完成任务了吧?终极任务『覆灭樱花国』……好像还没完成?樱花国还在啊,虽然首都可能快没了……” 【检测到主要威胁『八岐大蛇』及幕后黑手『徐福』已彻底清除。樱花国地脉邪秽污染源已净化。宿主当前状態:重伤,本源受损,元婴萎靡,真元枯竭,肉身多处崩溃性损伤。】系统迅速给出了评估,【建议立即觅地疗伤。终极任务『覆灭樱花国』判定標准未达成,需宿主自行確认。】 “自行確认?”陈序皱眉,看著四周宛如地狱的景象,感受著脚下大地方才被八岐大蛇肆虐、又被大佬“点”了一下的余波震盪,“这还不算覆灭?东京都快成歷史名词了。” 【『覆灭』定义需包含:主要威胁清除,樱花国丧失组织性抵抗能力及重建基础,对华夏潜在威胁永久性解除。根据当前扫描,樱花国政府及武装力量仍部分存在,民间有生力量尚未完全清除。】系统一本正经地解释。 陈序无语。好吧,系统还是那个死板的系统。看来还得自己动手,把剩下的事情“了结”一下。 不过在那之前…… 他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碎石上,齜牙咧嘴地倒吸凉气。全身上下没一处不疼的,丹田空荡荡,元婴蔫耷耷,连抬根手指头都费劲。 “算了,天塌下来也得先喘口气。”陈序嘟囔著,从储物戒指里摸出最后几颗疗伤和恢復的丹药,看也不看全塞进嘴里,也顾不上脏,就这么坐在废墟里,开始默默调息。胸口玉璽碎片持续散发著温润的力量,滋养著他乾涸的经脉和受创的元婴,修復速度比他自己运功快多了。 他一边疗伤,一边忍不住回想刚才始皇虚影那轻描淡写的两下。按一下,徐福没了。点一下,八岐大蛇没了。 这到底是什么境界?仙?神?还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玉璽碎片里竟然藏著这么牛的大佬意志,以前怎么没发现?是这次被徐福的弒龙锥刺激了,还是自己龙脉灌顶引动了更深层次的东西? 还有徐福说的“龙脉分支”、“不死仙丹”……始皇陛下最后那句“此间因果已了”又是什么意思? 一堆问號在陈序脑子里打转,但他现在实在没精力去细想。当务之急是赶紧恢復一点力气,然后……想想怎么把这“覆灭樱花国”的终极任务给“了结”了。 他抬头,望向远方。虽然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和浓烟,但他知道,这个国家,还没有完全“熄火”。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陈序嘆了口气,感觉肩膀上的担子一点没轻。不过,比起刚才同时面对八岐大蛇和徐福的绝境,现在这局面……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至少,最大的两个麻烦,已经被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热心大佬顺手解决了。 他拍了拍屁股下的碎石,咧嘴露出一个带著血污却异常灿烂的笑容。 “那么,接下来……” 第159章 灭其国,绝其种,亡其苗裔 陈序坐在还带著余温的碎石堆上,嚼糖豆般把最后几颗丹药吞下肚。药力化开,混合著胸口玉璽碎片源源不断输送过来的温润暖流,总算让他感觉快要散架的身体重新粘合起来,虽然离痊癒还差著十万八千里,但至少喘气顺畅了,手脚也能听使唤了。 他抬眼望去,天地间一片狼藉。曾经繁华的东京都市圈,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和裊裊青烟,巨大的天坑如同大地的伤疤,无声诉说著刚才那场非人层次的大战。远处的金色火焰因为失去了目標正逐渐熄灭,只留下一地焦黑和扭曲的熔融物。 八岐大蛇没了,徐福没了,最大的两个麻烦被那位千古一帝的虚影隨手解决了,乾净利落得让人有点……不真实感。 陈序咂咂嘴,心里还有点没回过味来。这就完了?感觉像是打了半天副本,最后关头gm上线,隨手把boss刪了,还附赠一句“干得不错”?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温热的玉璽碎片,那里面,似乎还残留著某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与厚重感。刚才始皇虚影消散时,大部分光点回归了碎片,只有极少一部分融入了他的身体。此刻,他隱约能感觉到,自己与这片碎片之间的联繫,比之前更加紧密,更加……血脉相连?仿佛碎片真正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甚至……成了他传承的某种证明? 就在他琢磨著这微妙变化的时候,身前那片尚未完全散尽的、属於始皇虚影最后残留的淡金色光点,忽然轻轻波动起来。 光点不再飘散,反而如同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缓缓匯聚,再次勾勒出那道虽然更加模糊、几乎透明,却依旧顶天立地、威仪无双的玄黑冕服轮廓。 陈序一惊,赶紧想要站起来,但那虚影只是抬了抬手——一个极其轻微的动作——一股柔和的力量便压住了他的肩膀,示意他不必多礼。 “后世小子。” 声音直接在陈序识海中响起,比之前更加縹緲,更加轻微,仿佛风中残烛,却依旧带著那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朕观你心性,虽有跳脱之处,然赤诚未泯,勇毅可嘉。承此玉璽碎片,引动九州龙脉,聚万民心念,此乃天数,亦是你之机缘。” 陈序听得心头一凛,连忙屏息凝神。他知道,这恐怕是这位千古一帝最后的话了。 “徐福窃取龙脉分支,滋养邪秽,污染地脉,其罪当诛,朕已了结。然此东瀛之地,”虚影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虚空,扫过这片满目疮痍的岛屿,“其地脉根基,早已与邪秽怨念深度纠缠,更兼人心不古,屡生祸端,覬覦神州之心不死。今日虽除大患,然其根未断,其性难移,假以时日,必成疥癣之患,甚或遗祸子孙。” 陈序心头一动。这话里的意思……难道大佬觉得光是干掉八岐大蛇和徐福还不够?要连根拔起?这……这不太好吧?虽然他自己之前也喊著要“覆灭樱花国”,但那更多是系统任务和一时激愤,真要做到那一步…… “你既承朕之传承,护佑神州,便是你之职责。”始皇虚影的声音愈发微弱,身形也更加透明,仿佛隨时会彻底消散,“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此间因果,由你而始,亦当由你而终。” 话音落下,虚影再次抬起那近乎透明的手指,对著陈序,隔空轻轻一点。 这一次,没有金光,没有异象。 但陈序却感觉到,自己丹田深处,那萎靡不振的元婴小人儿,以及体內刚刚恢復了一丝的、源自龙脉灌顶和玉璽碎片的本源之力,仿佛被注入了某种特殊的“引子”。那“引子”並非力量,而是一种……意念?一种仿佛与脚下这片东瀛土地地脉深处某种残留的、污秽的、令人厌恶的气息……產生了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联繫”? 这种感觉很微妙,就像是在一片漆黑的房间里,突然有人给你指了个方向,告诉你那里有个开关。 同时,他脑海中关於《九龙真罡》功法的某些篇章,尤其是那些涉及引动地脉、化龙气为攻伐的深奥法门,如同被擦去了灰尘,骤然变得清晰明了起来。一些之前晦涩难懂、强行施展只会伤及自身的禁忌杀招,此刻仿佛有了明確的路径和指引。 这不是灌顶传功,更像是一位站在山巔的巨人,隨手给山腰的攀登者,指出了一条更便捷、更正確的上山小路。 虚影做完这一切,那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的身形,终於开始彻底消散。 “此间事了,朕念当归。” 最后的声音,细若蚊蚋,却带著一丝如释重负的坦然,和一种跨越千古的寂寥。 “后世小子,持此玉璽,护佑神州,勿负朕望。” “这万里山河,这千秋华夏……” “……便託付於你了。” 余音裊裊,终归於无。 最后一点淡金色的光粒,如同清晨的露珠蒸发在阳光下,彻底消失在空气之中。 这一次,是真的消散了。 陈序呆呆地站在原地,胸口仿佛堵著什么,沉甸甸的。那位只存在於史书和传说中的千古一帝,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又这样消散,留下的不只是震撼,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责任感。 “护佑神州……勿负朕望……”陈序低声重复著这句话,感觉肩膀上沉甸甸的。以前他想著报仇,想著完成任务,想著出口恶气。但现在,好像……不止如此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大佬指出了路,甚至还帮忙“开了个导航”,那剩下的事情,就该自己来做了。 他感受著体內那股被“標记”了的、与这片土地深处污秽地脉的微弱联繫,又体会著脑海中变得清晰的《九龙真罡》杀招。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陈序喃喃道,目光扫过这片废墟,望向更远处那些尚未被完全波及,但早已陷入恐慌和混乱的樱花国其他区域。 “系统,重新评估,我现在这状態,施展『那招』,有几成把握?”陈序在心中问道。 【根据宿主当前状態及功法领悟度提升,结合目標地脉污染程度及结构不稳定性分析,成功引动並摧毁樱花国本州岛核心地脉节点,导致其连锁崩塌、陆沉的综合成功率为:百分之七十八点三。失败风险:地脉能量反噬,宿主遭受重创;或引发不可控地质灾难,波及范围可能超出预估。】系统迅速给出了数据。 “七成八……够高了。”陈序咧嘴一笑,只是这笑容有些冰冷。他活动了一下手脚,虽然还是疼,但能动弹了。真元恢復了一丝,更重要的是,胸口玉璽碎片提供的、那种仿佛与华夏龙脉同源的浩然之力,给了他足够的底气。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不仅仅是完成任务,也不仅仅是为了报復。始皇虚影说得对,这片土地的地脉早已被污染,人心也……今日不彻底解决,將来必成后患。他不是圣人,没兴趣搞什么救赎和教化,他只知道,有些东西,必须斩草除根。 “那就……了结吧。” 陈序不再犹豫,强撑著站直身体。他心念一动,插在不远处、剑身布满裂纹的龙纹星罡剑发出一声哀鸣般的颤音,飞回他手中。剑虽受损,灵性犹在,此刻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的决绝意志,微微震颤著。 他左手虚托胸前,感受著玉璽碎片传来的温热与厚重。右手紧握星罡剑,剑尖斜指下方苍茫破碎的大地。 他开始运转《九龙真罡》。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狂暴的、压榨式的催动。而是以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宏大、仿佛与脚下大地、与遥远神州龙脉共鸣的方式,缓缓调动起体內残存的所有力量,以及……玉璽碎片中那浩瀚如海的龙脉气运加持! 他闭上眼,神识沿著始皇虚影留下的那一丝“引子”,如同最细微的根须,探入脚下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深处。 他“看”到了。 那並非寻常的地质结构,而是一片被暗红色、灰黑色污秽气息浸透、扭曲、缠绕的“腐烂”的地脉网络!这些地脉如同大地的血管,本应输送著纯净的地气,滋养万物。但此刻,它们被八岐大蛇数千年的妖力怨念、被徐福邪法窃取的龙脉分支、被这片土地上累积的无数负面情绪和罪孽所污染,变得粘稠、恶臭、充满了破坏性!正是这些被污染的地脉,支撑著这片岛屿的存在,却也像一颗深埋的毒瘤,不断散发著毒素。 而在本州岛的中心,东京巨坑的下方极深处,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污染地脉匯聚而成的“核心节点”,正在因为八岐大蛇的湮灭和之前大战的衝击而变得极其不稳定,如同一个被戳破的、装满污秽脓液的气球,剧烈地波动著,隨时可能彻底崩溃,引发更加恐怖的灾难。 就是那里! 陈序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金光爆射!他不再压制,將全部心神、全部意志、全部力量,包括对这片土地所作所为的愤怒,对逝去先辈的告慰,对华夏未来的责任,对那位千古一帝嘱託的回应……统统灌注进这一剑之中! 他双手握剑,高举过头顶! 龙纹星罡剑发出不堪重负的錚鸣,裂纹处迸发出刺目的金光!剑身之上,九龙虚影再次浮现,但这一次,它们不再盘旋,而是首尾相连,化作一道纯粹由毁灭性龙脉剑气构成的、直衝天际的光柱! 陈序的身后,隱约浮现出万里长城的虚影,奔腾黄河的咆哮,巍峨泰山的雄姿!更有无数模糊却坚定的身影,那是百年来为这片土地拋洒热血的英魂!胸口玉璽碎片光芒大放,仿佛与遥远神州大地深处的龙脉主根產生了跨越空间的强烈共鸣! “这一剑!” 陈序的声音並不大,却仿佛带著天地之威,响彻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上空! “为百年屈辱,血债血偿!” “为万千英灵,魂安故土!” “为浩荡神州,永绝后患!” “也为……” 他顿了顿,脑海中闪过那道刚刚消散的玄黑虚影。 “不负此托,不负此心!” “斩——!!!” 最后一个字吐出,如同惊雷炸裂! 陈序用尽全身力气,將手中那承载了太多太多的光剑,朝著脚下大地,朝著那地脉深处剧烈波动的污秽核心节点,决绝地,挥落! 不是斩向天空,不是斩向敌人。 而是斩向这片土地,这片承载了太多罪孽与污秽的岛屿本身! 轰——!!! 剑光落下,没有劈开大地,而是如同水滴融入沙漠,瞬间没入了地面,消失不见。 天地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风停了,烟尘凝固了,连远处零星的火苗都仿佛定格。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陈序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失败了的时候—— 嗡……!!! 一种低沉到极致、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恐怖嗡鸣,开始从脚下传来!起初微弱,迅速变得剧烈,最后化作天崩地裂般的轰鸣! 整个本州岛,不,是整个樱花国列岛所在的地壳板块,开始疯狂地震动!不是普通的地震,而是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了这片岛屿的“根基”,正在將其……生生捏碎、撕裂、扯离大陆架! 轰隆隆隆——!!! 以东京巨坑为中心,无数道比之前更加巨大、更加深邃、更加恐怖的裂谷,如同蛛网般瞬间遍布整个本州岛!裂谷所过之处,高山崩塌,平原开裂,城市如同积木般垮塌、坠落!海水疯狂倒灌进新生的深渊,与喷涌而出的地火岩浆混合,发出嗤嗤的巨响和冲天的蒸汽! 四国岛在哀鸣中碎裂,九州岛在颤抖中沉沦,北海道在狂暴的板块挤压下扭曲变形…… 这不是天灾,这是人为引导的、精准的、针对地脉根本的……毁灭! 樱花国,这个屹立在大洋之上数千年的岛国,其赖以存在的根基——那条早已被污染、此刻又被陈序以玉璽之力引导、以龙脉剑气引爆的核心地脉,彻底崩溃了! 连锁反应如同多米诺骨牌,一发不可收拾。 陆地下沉,海水倒灌,火山喷发,地磁紊乱…… 在无数卫星的注视下,在全世界惊恐的目光中,樱花国四岛,如同被无形巨兽拖入深渊的猎物,开始不可逆转地……崩塌,瓦解,沉没! 陈序悬立在早已不復存在的东京上空,看著脚下这片正在被大自然最狂暴力量吞噬的土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快意,没有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完成了任务。 他回应了嘱託。 他,斩断了后患。 手中,龙纹星罡剑终於承受不住,寸寸断裂,化作凡铁碎屑,隨风飘散。 陈序身体一晃,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朝著下方那正在被无尽海水和烈焰吞噬的末日景象,坠落下去。 在意识彻底消失前,他似乎听到了系统最后的声音: 【终极任务『覆灭樱花国』……判定完成。】 接著,是无边的黑暗与寂静。 第160章 寰宇皆惊 陈序感觉自己像是被一万头狂奔的野驴踩过,又像是一颗被榨乾汁水后隨手丟进垃圾桶的烂橘子。 身体里空空如也,经脉像被砂纸磨过般火辣辣地疼,丹田处那个刚刚恢復点元气的小元婴此刻又蔫头耷脑,光芒黯淡得隨时要咽气似的。 脑子里更是塞满了乱七八糟的轰鸣和画面碎片——八岐大蛇燃烧的嘶吼、徐福那令人作呕的阴笑、始皇虚影淡漠的一瞥,还有最后那撕开大地、吞没一切的恐怖剑光与隨之而来的天崩地裂…… 他是被一阵有节奏的金属嗡鸣和隱约的对话声吵醒的。 眼皮重得像焊死了,他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勉强撬开一条缝。视野模糊,只能看到一片冰冷的、带著工业质感的银灰色……天花板?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和某种精密仪器特有的味道。 “我……还没死?”陈序喉咙干得冒烟,声音嘶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 “宿主生命体徵已脱离危险閾值。当前状態:重度能量枯竭,经脉严重受损,元婴本源震盪,处於强制修復休眠后甦醒阶段。目前位置:华夏『玄鸟』级超高速战略运输机,特製维生舱內。”系统那熟悉的、毫无波澜的电子音及时响起,此刻听起来简直比仙乐还动听。 “玄鸟?运输机?”陈序脑子转得比生锈的齿轮还慢,“我记得……我好像砍了一剑,然后……掉下去了?”最后那段自由落体的记忆可不怎么美好,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身下是末日般的崩裂景象。 “准確地说,是宿主在引爆樱花国地脉核心、导致其陆沉后,因力竭坠向海面。在距离海平面约三百米高度时,被预先潜伏於外围海域的『归途』特殊反应小组成功实施高空动態接应,现已脱离危险空域,正在返回境內途中。预计一小时后抵达指定基地。”系统一丝不苟地匯报著。 归途小组?陈序想起来了,那个总是在他搞出大动静后默默收拾残局、偶尔还给他送点“快递”的神秘部门。这次居然能在他坠海前捞住他,看来本事又见涨了。 “樱花国……”陈序舔了舔乾裂出血的嘴唇,感觉心臟莫名跳得快了些,“彻底……没了?” 系统罕见地停顿了约两秒钟,似乎在整合最精確的表述。 “基於全球实时监测网络、我方『烛龙』系列侦察卫星及现场能量残留分析综合判定:樱花国本州、四国、九州、北海道四大主岛及所有附属岛屿,因宿主引导的龙脉剑气精准摧毁其地脉核心节点,引发超大规模连锁地质结构崩解。 板块断裂深度直达地幔上层,引发海底火山群殉爆式喷发及超巨型海啸。目前,上述区域已完全被海水、岩浆及火山灰覆盖,平均水深超过两千米,海平面以上可见部分已彻底消失。 所有位於该区域內的生命信號,已於灾变发生后的十七分三十六秒內全部归零。樱花国,已实现物理意义上与生物意义上的双重彻底抹除。” 物理与生物双重抹除。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信號归零。 陈序的呼吸微微一窒。儘管早有预料,但听到系统如此冰冷而確凿的宣告,他心头还是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不是怜悯,更像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空茫。 一个曾经给华夏带来深重苦难、在近代史上留下浓重阴影的国度,就在他那一剑之下,连带著其上亿的生灵,从这颗星球上被彻底擦去了。 “没有……撤离?没有任何倖存?”他下意识地追问,虽然知道系统的判定几乎不会出错。 “在宿主与八岐大蛇交战初期,樱花国政府及部分民间机构曾尝试进行有限疏散,但由於灾难爆发过於突然、烈度远超任何现有防灾预案,且宿主最终一击引发的连锁崩坏在极短时间內波及全境,所有疏散通道、避难设施及海上载具均在首轮超巨型海啸及后续火山灰覆盖、有毒气体瀰漫、地磁暴干扰中彻底失效。根据能量波及模型及生命探测反馈,理论上不存在任何常规生存可能。国际社会后续组织的联合探测也確认,未发现任何生命跡象及大规模人造结构残留。” 系统平静的敘述,勾勒出一幅绝对毁灭的图景。不是天灾,胜似天灾,是精准引导下无法抗拒的天地之威。陈序沉默了片刻,胸口玉璽碎片传来温润而恆定的暖流,缓缓滋养著他千疮百孔的身体和灵魂。 “知道了。”他最终只吐出三个字,闭上了眼睛。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身体的自愈和玉璽的修復都需要时间,他现在连思考的力气都欠缺。 “终极任务『覆灭樱花国』,判定条件已完全达成,评级:完美。 因果清算度:百分之百。奖励核算中……鑑於本次任务达成彻底终结,且引动高位格存在介入,常规奖励模块升级为『文明传承印记』灌注及『守护者』权限全面解锁。具体內容待宿主恢復后激活。”系统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郑重?“新纪元帷幕已揭开,宿主作为『纪元更迭之锚』,守护之路正式开启。” 纪元更迭之锚?守护之路?听起来责任重大得嚇人。不过陈序现在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意识便沉入了修復性的深度睡眠。 他这边在万米高空的特製维生舱里安然入睡,全然不知自己那“完美”评级的一剑,给脚下的世界带来了怎样一场史无前例的超级海啸。 漂亮国,夏威夷,太平洋舰队司令部。 原本井然有序的指挥中心此刻宛如一锅煮沸的粥。 刺耳的警报声此起彼伏,屏幕上代表海啸波的红线正以令人绝望的速度跨越太平洋,朝著夏威夷群岛乃至西海岸扑来! 高度预测模型上的数字不断跳动,最终定格在一个让所有专家面无人色的数值——初步估算,抵达夏威夷时的波高將超过八十米!这足以將群岛大部分地区从地图上抹去! “上帝啊……这不是海啸……这是上帝的惩罚!”一名资深海洋学家看著卫星传回的、原本樱花国所在位置如今只剩下一个巨大漩涡和瀰漫火山灰的画面,失神地喃喃自语。 “舰队!立刻命令所有舰只向深海规避!放弃珍珠港!重复,放弃珍珠港!全部驶向外海!快!”舰队司令官声嘶力竭地吼道,额头青筋暴起。他刚刚接到华盛顿最高层的直接命令,不惜一切代价保存舰队力量。 “司令!来不及了!第一波前锋预计四小时后抵达!部分舰只无法在时间內驶入安全水深!” “那就能走多少走多少!走不了的……听天由命吧!”司令官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双眼布满血丝。他从未感到如此无力,面对这种规模的天灾,人类引以为傲的舰队脆弱得如同玩具。 “还有,立刻联繫所有盟国及环太平洋国家,共享数据,发出最高级別海啸预警!这不是演习!重复,这不是演习!” 几乎在同一时间,从毛熊的勘察加半岛到东南亚诸国,从大洋洲到美洲西海岸,所有拥有海洋监测能力的国家都拉响了最高级別的警报。恐怖的巨浪正以喷气式客机的速度在大洋上奔驰,吞噬著沿途一切。 大英,格林威治皇家天文台兼应急灾难响应中心。 “海啸波已確认通过国际日期变更线,能量衰减微弱!预测將在十八小时后影响我西海岸地区!浪高预计在十五到二十五米之间!”一名官员几乎是哭喊著匯报。 “疏散!立刻启动所有沿海地区应急预案!强制疏散所有低海拔区域居民!启用所有战时避难所!”首相的影像出现在大屏幕上,面色灰败,早已没了往日的镇定。大英本土虽然距离遥远,但二十五米的海啸对於海岸线漫长且地势低平的他们来说,同样是毁灭性的。 “首相……我们的海军……” “让舰队去北海和挪威海避风!远离主要波袭方向!现在不是考虑皇家海军顏面的时候,是保住我们沿岸城市和人民的时候!”首相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他无法想像泰晤士河口、利物浦、布里斯托湾等地在巨浪衝击下的景象。 整个国家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运转起来,但恐慌如同瘟疫般在民间蔓延。超市被抢购一空,加油站排起长队,通往內陆的高速公路堵成了停车场。 高卢鸡,巴黎,国防部地下指挥所。 “海啸预计十四小时后衝击我国南部及西部海岸!科西嘉岛首当其衝!浪高预测超过二十米!”紧急联络官的声音因为过度紧张而变调。 “启动『诺亚』计划!疏散所有沿岸五十公里內居民!快!”总统盯著实时海况图,看著那道代表死亡的白线不断逼近,手指关节捏得发白。浪漫的蔚蓝海岸,繁华的波尔多酒乡,难道都要毁於一旦? “我们的核电站!尤其是位於海岸线的!” “立刻启动最高级別安全协议!必要时……执行紧急封堆程序!”总统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核泄漏的阴影,让这场天灾的恐怖程度再次升级。 毛熊,远东军区司令部。 “海啸波前锋已接近千岛群岛,监测站报告浪高已超过三十米!预计七小时后影响勘察加及滨海边疆区部分海岸线!”通讯兵大声报告。 “命令太平洋舰队所有潜艇紧急下潜至最大安全深度!水面舰只向鄂霍次克海深处规避!沿岸驻军协助居民向內陆高地撤离!尤其是『彼得大帝湾』附近的军事设施!”军区司令沉声下令,相比西欧国家的慌乱,毛熊的反应显得更加硬核和有条不紊,但紧锁的眉头同样暴露了內心的凝重。远东是他们重要的战略出口和资源產地,损失將不可估量。 整个环太平洋地区,乃至全球,都被这突如其来、规模空前的超级海啸阴影所笼罩。各国媒体二十四小时滚动播报灾难预警和撤离情况,所有娱乐节目停播,社交网络上充斥著恐慌、祈祷和世界末日的言论。 而这场波及小半个地球的灾难源头——樱花国的彻底消失,在最初的极端震撼之后,反而因为迫在眉睫的生存危机而被暂时搁置了討论。 除了最高层的少数人,此刻没人有心思去深究樱花国究竟为何会突然陆沉。活著,逃离巨浪,成了绝大多数沿海地区人们唯一的念头。 国际新闻的画面上,不再是歌舞昇平,而是拥挤的撤离车队、仓皇的人群、被加固的海堤和空空如也的沿海城镇。各国政府焦头烂额,救灾资源捉襟见肘,国际合作在生存压力下显得脆弱又必要。 华夏,自然也无法完全置身事外。漫长的海岸线同样面临威胁。但与其他国家的仓皇相比,华夏的反应显得迅速、有序且……底气十足。 新闻联播中,播音员用沉稳的声音播报著国家海洋局发布的海啸预警,详细列出了可能受影响的沿海区域及具体撤离方案。 画面中,军队和民兵迅速动员,帮助沿海居民转移物资,撤离到预先规划好的安全地带。內地省份快速动员起来,准备接收可能涌入的避难群眾。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看不到太多的慌乱,更多的是眾志成城。 更让外界暗自心惊的是,华夏宣布启动“深海长城”系列工程的部分预案,在关键海湾和河口部署了某种新型的、从未公开的“缓衝消波装置”。据称,这些装置能有效削弱海啸能量,保护核心港口和城市群。虽然效果未知,但这份从容和技术储备,已经让许多观察家暗自咋舌。 网络上的气氛则更加微妙。在紧张的防灾氛围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华夏网民间悄然涌动。 官方媒体恪守纪律,通稿严谨,只谈防灾救灾,不提其他。 但在一些不那么正式的角落,討论的热度居高不下。 “最新消息!这次海啸源头確定是樱花国那边地壳出了大问题!全沉了!” “何止是沉了,听我在海事部门的朋友说,卫星上看,连个冒尖的礁石都没了……” “天灾啊……真是可怕。我们要吸取教训,加强防灾建设。” “是啊是啊,感恩国家组织有力,撤离及时!” “只有我觉得……这『天灾』来得有点太是时候了吗?【狗头】” “楼上慎言!喝茶警告!我们要相信科学!” “对对对,相信科学!科学解释一切!我为生在华夏而骄傲!” “同骄傲!顺便问一句,內陆那个新成立的『异常现象研究与应对局』是干啥的?编制好像很不错?” “不知道,別问,好好准备应对海啸。” 心照不宣的默契,压抑著的激动,还有那眼底深处悄然燃起的、名为自信与骄傲的光芒。一种“我们经歷了什么,我们知道了什么,但我们不说”的微妙氛围,在灾难阴影的笼罩下,反而更加清晰可辨。 世界在恐惧中战慄,在灾难前挣扎。 旧时代的最后一个註脚,以一场波及全球的超级海啸和一个小岛的彻底消失,轰然写下。 而新时代的巨轮,已在无人察觉的深渊之侧,缓缓调转了航向。 运输机穿透云层,朝著西北內陆深处某个不为人知的基地平稳降落。 维生舱內,陈序睡得正沉,对外界因他而起的滔天巨浪与人心浮沉一无所知。 他胸口,那枚看似平凡的古旧玉璽碎片,在昏暗的舱室內,散发著柔和而恆定的微光,仿佛一枚已然点燃的、照亮前路的火种。 新的纪元,新的传说,新的责任,隨著他平稳的呼吸,悄然降临在这片古老而又新生的土地之上。 第161章 养伤 “嘶——哎哟喂……” 眼皮重得像灌了铅,他勉强掀开一条缝。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柔和而不刺眼的银白色……天花板?材质看不出来,非金非玉,泛著某种温润的光泽,上面还有极其细微、仿佛自然生成的云纹,缓缓流淌。 空气里有种很乾净、很清新的味道,有点像雨后森林,又带著点极淡的、令人安心的药香。周围异常安静,只能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还有某种极其低微、富有韵律的“嗡嗡”声,像是高级精密仪器运转的动静。 他试著动了动手指。 很好,手指头还能听使唤。就是动一下,从指尖到肩膀传来一阵连锁的酸痛。 他慢慢转动眼珠,打量四周。自己似乎躺在一个半透明的“棺材”……啊不,是维生舱里。舱体材质奇特,触感温凉。身上盖著柔软的银色织物,轻薄透气。透过舱壁,能看到外面是一个不算太大、但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房间。 各种说不出名字的仪器屏幕闪烁著柔和的数据流,几株翠绿得有点不真实的盆栽植物点缀在角落,生机勃勃。 最重要的是,没有硝烟味,没有血腥气,没有妖魔鬼怪的嘶吼,也没有大地崩塌的轰鸣。 安全了。 真的安全了。 这个认知让陈序紧绷到极致的精神骤然一松,差点又晕过去。他强撑著没睡,在心里弱弱地呼唤:“系……系统?你还活著吗?吱个声?” 短暂的沉默后,那熟悉的、此刻听起来简直如同天籟的电子音在脑海响起,虽然依旧平稳无波,但陈序莫名觉得……它好像也鬆了口气? “检测到宿主意识甦醒。当前时间:宿主脱离樱花国战场后第四十七小时三十六分。当前位置:华夏共和国崑崙山脉某深度地下基地,代號『归墟』,最高级別医疗监护单元。” 崑崙山?地下基地?归墟?这名字听起来就够隱蔽够安全。陈序心里踏实了不少。 “我的情况……有多惨?”他比较关心这个。感觉自己现在像个被玩坏了的破布娃娃。 “综合诊断报告生成中……宿主目前状態:生命体徵趋於稳定,已脱离危险期。主要伤势包括:全身多处粉碎性骨折及软组织严重挫伤,经脉大面积撕裂性损伤並有萎缩跡象,丹田空间震盪出现细微裂痕,元婴本源因过度透支及遭受『弒龙锥』侵蚀,处於深度萎靡休眠状態,灵光黯淡,恢復缓慢。灵力储备:近乎枯竭。综合评价:重伤濒死后经紧急处置,目前处於『勉强粘合』状態,需长期静养及大量高阶能量灌注。” 陈序听得嘴角直抽抽。好傢伙,“勉强粘合”,这形容词真够形象的。他感觉自己现在就是一瓶用最劣质胶水粘起来的古董花瓶,稍微晃一下可能就散架了。 “怎么治的?我记得我掉下来的时候,差不多就是个死人了。”他很好奇。 “宿主坠海前由『归途』特殊反应小组成功实施高空接应。接应后立即注入最高等级『生命原液』及『续脉金丹』,暂时吊住生机。隨后通过超高速飞行器转运至本基地。抵达后,由基地医疗组联合三位国宝级中医泰斗、两位隱世古医传人,並动用包括『千年肉灵芝萃取精华』、『地脉灵髓』、『龙骨断续膏』在內的十七种绝密级稀有资源,对宿主进行为期四十六小时的连续抢救与稳定治疗。同时,宿主胸前的传国玉璽碎片持续散发特殊能量场,温和滋养宿主肉身与魂魄,对稳定伤势起到了关键性作用。” 陈序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傢伙,这阵容,这资源……国家这是下了血本啊!又是国宝泰斗,又是隱世传人,还有什么千年肉灵芝、地脉灵髓……听起来就贼珍贵。他莫名有点感动,又有点心虚,自己这次好像玩得有点大,给国家添了不少麻烦。 “那个……医疗费贵不贵?”他下意识问了一句,问完就想抽自己,这都啥时候了还惦记这个。 系统似乎也卡顿了一下,才回答道:“根据相关条例,宿主此次行动所產生的直接及间接损耗,由特別经费全额承担。宿主个人无需支付任何费用。” 哦,公费医疗,还是最高级別的那种。陈序心里那点小愧疚立刻被“占了大便宜”的窃喜冲淡了一丝。 他试著感应了一下胸口,果然,那枚玉璽碎片安静地贴在皮肤上,传来阵阵温润平和的暖流,缓缓流淌全身,所过之处,那无处不在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一点点。就像乾旱皸裂的土地,迎来了绵绵春雨。 “对了,樱花国那边……后续怎么样了?”陈序想起自己挥出的那一剑,心里还是有些忐忑。虽然系统之前说了“判定完成”,但他还是想再確认一下。 “根据最新情报匯总与卫星监测確认,樱花国四岛主体已完全沉没於西太平洋海沟区域,平均水深超过两千五百米。原岛屿位置目前被剧烈海洋活动、大量火山灰及特殊能量乱流覆盖,无任何生命跡象及大规模人造物残留报告。国际社会对此事件的公开定性为『特大型链式地质灾难』,但其引发的全球性超级海啸已对环太平洋地区造成重大衝击,各国正忙於救灾及应对后续影响。有关宿主及华夏在此事件中的角色,外界存在多种猜测,但均无確凿证据。我方对外保持沉默,內部评估认为,该威胁已得到彻底、永久的解决。” 彻底、永久。 陈序默默咀嚼著这两个词,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同时,也有一丝复杂的情绪掠过。那毕竟是一个国家,上亿的人口……但想到徐福的阴毒,八岐大蛇的凶戾,想到那片土地下纠缠的污秽地脉和累积的罪孽,想到始皇虚影那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他的心又硬了起来。 有些因果,必须了结。有些后患,必须根除。 他正出神,房间的合金门忽然无声滑开。 一个穿著雪白防护服、戴著口罩和护目镜,但身姿挺拔、动作利落的中年女医生走了进来,身后还跟著两个同样打扮、推著仪器车的助手。医生走到维生舱旁,俯身看了看舱內显示的数据,又隔著舱壁仔细观察了一下陈序的脸色。 “醒了?感觉怎么样?”女医生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有些闷,但很温和,带著一种专业的冷静。 “还……还行,就是浑身疼,没力气。”陈序老实回答,声音嘶哑得厉害。 “全身多处严重损伤,灵力近乎枯竭,元婴萎靡,疼和没力气是正常的。能醒来,意识清晰,已经是奇蹟了。”女医生一边说,一边示意助手操作仪器,几道柔和的扫描光束掠过陈序的身体,“生命体徵平稳,经脉有微弱復甦跡象,玉璽能量场辅助效果显著。比预期恢復速度快百分之十五左右。” 她说著,在手中的电子板上记录著什么:“陈序同志,我是你的主治医师,姓林。你现在需要绝对静养。基地已经为你调配了最適合的『养灵液』,会通过维生舱直接注入,配合玉璽温养,慢慢修復你的肉身和经脉。至於元婴和本源的恢復,急不得,需要时间,也需要后续更高阶的资源配合。目前首要任务是稳住,不让伤势恶化或留下难以挽回的隱疾。” 陈序乖乖点头:“明白,谢谢林医生。我……我昏迷这两天,没发生什么別的事吧?”他还是有点不放心外面。 林医生记录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他,虽然隔著护目镜,但陈序感觉她的目光似乎带著一丝深意。 “外部世界因为超级海啸乱成一团,各国都在自救。国內沿海地区启动了最高级別应急预案,撤离及时,损失控制在最低限度,社会秩序稳定。”她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情,“至於你,陈序同志,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配合治疗,儘快恢復。其他的事情,有专门的人负责,不必担心。” 专门的人……陈序想起“归途”指挥部,想起那位代號“老赵”的负责人。有他们在,自己好像確实可以暂时当个甩手掌柜。 “哦,对了,”林医生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在你昏迷期间,有几位首长通过加密线路询问过你的情况。最高层指示,不惜一切代价,確保你的健康和安全。你现在在基地的保密等级和权限,已经调整到最高级別。安心养伤,其他的,等你好了再说。” 首长……最高层……陈序心里暖烘烘的,又有点受宠若惊。自己这算不算因祸得福,成了国宝级待遇? 林医生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主要是让他不要乱动,不要试图调动灵力,安心接受维生舱的温养和治疗,然后便带著助手离开了。 房间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陈序躺在维生舱里,感受著身下传来的轻微震动和逐渐增强的、带著清凉滋润感的液体注入身体,配合胸口玉璽的暖流,確实舒服了不少。疼痛虽然还在,但已经可以忍受。极度的疲惫感再次袭来。 他闭上眼睛,思绪却有些飘忽。 樱花国没了,最大的心头之患解决了。自己虽然重伤,但捡回了一条命,还在国家的最高级別基地里享受著顶级治疗。始皇的嘱託,“护佑神州”的责任,还有系统那个“新纪元”的提示……未来的路,似乎还很漫长。 但现在,他只想好好睡一觉。 就在他意识即將沉入梦乡的前一刻,维生舱內某个隱蔽的通讯器,忽然传出一个虽然经过处理、但陈序依稀能辨认出的、带著笑意的熟悉声音,音量很低,只有他能听见: “小子,命挺硬啊!好好躺著,把伤养利索了。你那一剑捅出来的篓子……咳咳,是创下的伟业,后面还有的忙呢!別想偷懒!『归途』永远是你最硬的后台!哦,还有,你宿舍那帮哥们儿给你留的泡麵,我们都帮你处理了,不用谢!” 是老赵! 陈序嘴角忍不住翘了翘,心里最后一丝不安也烟消云散。 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知道了……泡麵记得给我换成自热火锅……” 然后,便彻底陷入了黑甜的睡梦之中。 维生舱外,仪器屏幕上的各项数据平稳而缓慢地向著好的方向波动。胸口的玉璽碎片,在昏暗的舱室內,散发著恆定而柔和的微光,仿佛守护著这具疲惫身躯里,那颗即將引领一个时代变迁的不屈灵魂。 第162章 玉璽的奥秘 陈序觉得自己大概是史上最无聊的重伤员。 每天的日子就是躺在维生舱里,被各种清凉或温热的液体泡著,胸口玉璽碎片像个小暖炉似的持续散发著舒服的热流。 林医生每天雷打不动来检查两次,记录数据,调整“养灵液”配方,態度专业得像在保养一件精密仪器。两个年轻助手倒是活泼些,偶尔会隔著舱壁跟他挤眉弄眼,但也不敢多说话。 不能乱动,不能修炼,连胡思乱想久了都会觉得脑袋发晕。唯一能交流的对象就是脑海里的系统,但系统的聊天功能……基本上等於没有。大部分时间,他只能盯著天花板上那些缓缓流淌的云纹发呆,数著上面偶尔亮起的微光点,猜测那是不是某种能量流动的显示。 “系统,我还要躺多久?”陈序第一百零八次问道。 “根据当前恢復速度及『养灵液』效能,宿主肉身基础功能完全恢復预计还需七至十天。经脉初步贯通,可承受微量灵力运转,预计十五天。元婴本源唤醒及稳定,需至少一个月,並需配合后续特殊资源。 建议宿主保持心態平和,急躁不利於恢復。”系统第一百零八次用一模一样的平稳语调回答。 “心態平和……”陈序翻了个白眼,虽然这个动作也有点费劲,“我都快躺出蘑菇了!要不你给我放点音乐?来段相声也行啊!” “检测到宿主娱乐需求。根据基地条例及宿主当前身体状况,不建议进行任何可能引起情绪波动的娱乐活动。建议继续观察天花板云纹,有助稳定精神,其纹路变化暗合基础阵法韵律。” 陈序:“……”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系统跟林医生绝对是一个培训班出来的,宗旨就是让病人“静”到地老天荒。 就在陈序觉得自己快要躺成一块望天石的时候,转机来了。 那是他甦醒后的第五天下午。林医生照常检查完后,並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维生舱旁,用一种比平时更郑重的语气说道:“陈序同志,你的身体基础指標已经达到了可以进行非侵入性外部研究的门槛。基地『文明遗泽研究组』的几位专家希望能对你佩戴的玉璽碎片进行一些初步的接触和观察,当然,一切以你的意愿和身体承受能力为前提。他们已经在隔壁准备室了。” 研究组?专家?陈序精神一振,总算有点別的事干了!天天对著医生和天花板,他快憋疯了。 “没问题!只要能让我动动脑子,別躺著乾瞪眼就行!”陈序忙不迭地答应,“需要我怎么做?” “稍后,维生舱会进行模式切换,开启部分外接接口。你只需要保持放鬆,配合一些简单的意识引导即可,比如回忆你获得和使用玉璽碎片时的感觉。整个过程我们会全程监控你的生命体徵。”林医生解释道,“如果感到任何不適,立即示意,我们会立刻终止。” 很快,陈序连人带舱被转移到了一个更大的房间。这里看起来更像一个高科技实验室与古籍档案馆的结合体。一面墙壁是巨大的曲面显示屏,上面流动著复杂的数据和图表;另一面则是顶天立地的金属书架,摆放著无数线装书、竹简、玉册甚至龟甲的仿製品或全息投影;房间中央是一个环形的操作台,各种精密的探测设备伸出柔和的机械臂。 操作台旁站著三个人。 最左边是一位头髮花白、戴著厚厚眼镜、穿著白大褂的老者,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电脑,眼神锐利,一副典型的老学究模样,但站得笔直,有种军人的气质。 中间是位约莫四十多岁、气质干练的女研究员,短髮,戴著智能眼镜,手指在虚空中快速滑动,调取著资料。 右边则是位有点……呃,仙风道骨?也不全对。是个穿著对襟中式褂子、头髮鬍子都有些乱糟糟、但眼睛特別亮的小老头,正抱著一本比砖头还厚的兽皮古书,嘴里念念有词。 林医生为陈序做了简单介绍。白大褂老者是程老,歷史学家、考古学家兼材料学家,研究组负责人之一。干练女性是李博士,高能物理与场域理论专家。那位乱糟糟的小老头是周老,古文字学、符號学及民俗神话学专家,外號“周半仙”。 “陈序小友,幸会幸会!”周老第一个凑过来,隔著维生舱眼睛放光地盯著陈序胸口,“了不得,了不得啊!此物光华內蕴,纹路暗合天机,气韵绵长浑厚,绝非凡品!快让老夫仔细瞧瞧!” 程老咳嗽一声,拉了一下周老的袖子:“老周,注意流程!先做基础能量场扫描和材质分析!” 李博士则已经指挥助手,將几个非接触式的探头对准了维生舱內陈序胸口的位置,操作台的大屏幕上立刻出现了复杂的波形图和三维能量场模擬图。 “能量场稳定,频谱特徵……从未见过。既非已知电磁波,也非单纯生物场或热能辐射。”李博士推了推眼镜,语气有些兴奋,“强度温和,但层次极高,与宿主生命磁场深度纠缠,呈现共生状態。不可思议,这几乎违背了现有物理定律。” 程老接著说道:“根据之前你昏迷时我们做的外围扫描和古籍比对,初步判断碎片材质並非已知任何玉石或矿物。其微观结构……非常奇特,似乎能自发吸收並转化环境中的某种……我们暂时命名为『基底能量』的东西,然后释放出这种滋养性的温和场域。” 周老迫不及待地插话:“纹路!重点是纹路!小友,你能不能让这宝贝……亮一下?就是像你在樱花国最后那样,嗯……发光?” 陈序想了想,试著在脑海中回忆当初引动玉璽力量的感觉,尤其是最后劈出那一剑时,玉璽碎片在胸口滚烫震颤的体验。他並没有调动灵力——事实上他现在也调动不了——只是纯粹地回想那种共鸣感。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他胸前的玉璽碎片,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回忆”,表面那层温润的光泽微微波动了一下,就像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小石子。紧接著,那些原本就若隱若现的古老纹路——主要是残缺的龙形和一些难以辨识的篆刻痕跡——仿佛被注入了极淡的金色流光,缓缓浮现出来,虽然光芒微弱得只能贴近了才能看清,但確实比平时清晰了许多! “出现了!”周老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把脸几乎贴在了维生舱壁上,“快!高清成像!多光谱分析!天哪……这是……这是『禹贡九州』的山川脉络简化纹?不对,还有叠加……这龙纹的走势……暗合星宿?这残缺的鸟虫篆……疑似『受命於天,既寿永昌』的变体?但又不太像……” 程老和李博士也紧紧盯著屏幕和成像设备传回的数据。 “纹路亮起时,能量场输出有规律性脉动!频率在变化……像是在……编码?”李博士飞快地操作著。 “材质对能量流的通过性极佳,纹路本身似乎构成了某种极其精密的『能量迴路』或『信息存储结构』。”程老补充道,眼中也充满了震撼,“这技术……远超我们理解。不,这不仅仅是技术,这像是將某种『法则』或『概念』直接烙印在了物质载体上!” 接下来的几天,研究以陈序能承受的强度逐步展开。更多精密的非接触式扫描、能量场干涉实验、古籍交叉比对……陈序也配合著进行各种意识引导尝试,比如想像调动龙脉之气,想像防御,想像攻击。 他们发现,当陈序意念集中在“引动”或“连接”上时,玉璽碎片纹路亮起的部分,会与基地深处探测到的、极其微弱的“地脉波动”產生谐振!而当意念集中在“守护”时,碎片散发的能量场会变得更加柔和坚韧,甚至能轻微影响靠近它的探测波的强度。至於“攻击”意念,碎片反应很微弱,似乎需要更强的引动条件。 更重要的是,在周老废寢忘食地比对了几百卷相关古籍残篇、铭文拓片后,结合玉璽碎片纹路显现时的能量编码特徵,他提出了一个惊人的猜想。 “这不仅仅是一枚象徵皇权的玉璽!”周老在研討会上,挥舞著一张画满了鬼画符般標记的图纸,唾沫横飞,“至少不完全是!你们看,这些纹路,配合它这种与地脉共鸣、与宿主意识联动、甚至可能存储和释放特定『信息』或『指令』的特性……这更像是一件……控制器!” “控制器?”程老皱眉。 “对!控制什么?控制的是『龙脉』!或者说,是调节、引导、甚至命令九州山川地气运行的中枢钥匙!”周老激动得鬍子都在抖,“想想古籍中那些关於『镇国神器』、『定鼎山河』的记载!想想陈序小友在樱花国最后引动的力量!那绝非他一人之力,而是通过这碎片,短暂借用了、或者说『启动』了某种更深层次的地脉伟力!” 李博士若有所思:“如果真是这样,那它吸收转化『基底能量』,释放滋养场域,可能只是最基础的功能。它更像是一个……接口,一个將个人意识、国家气运、天地能量连接起来的超级接口。” 程老看向维生舱內安静听著的陈序,沉声道:“陈序,你与它绑定最深。你有什么感觉?除了滋养和共鸣,有没有接收过任何……类似信息?或者特殊的指引?” 陈序仔细回想。除了系统发布任务,玉璽碎片本身……“好像……在我快不行的时候,还有最后决定挥剑的时候,它除了发热,还有一种……很模糊的『催促』或者『认可』的感觉?很难形容,不像听到声音,就是一种直觉。” 周老猛地一拍大腿:“这就对了!灵性认主,意念传导!还有!”他指著自己那本厚古书,“根据我找到的几处秦代以前,甚至可能更早的残破祭祀铭文旁证,这种级別的『重器』,往往还承载著文明传承的使命!它们是知识、是歷史、是某种族群精神烙印的『信標』!在特定条件下,可以开启传承,或者……吸引、召唤与自身文明相关的存在或力量!” 文明传承信標! 这个词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如果周老的推测哪怕只有一部分是对的,那这枚小小的碎片所蕴含的意义和价值,將无法估量。它不仅是力量的钥匙,更是文明的灯塔! 这时,陈序脑海中的系统声音,突然主动响起,不再是回答他的问题,而像是在某种条件触发下的播报: “分析外部研究数据及宿主关联体验……与核心资料库部分加密记录匹配度提升。补充信息:传国玉璽碎片(当前形態),確认为『龙脉中枢调控权限密钥』碎片化载体,兼具有限『文明火种信息锚点』功能。完整激活需满足:宿主修为达到特定閾值(建议元婴中期以上);与九州主龙脉完成深度共鸣连结;於天地气运交匯之关键节点进行引导。完全激活后,可一定程度调控区域地脉灵气分布,稳定山河,並存在较低概率触发深层文明信息传承协议。” 陈序心里咯噔一下。系统这算是半官方认证了?而且“完全激活”听起来就很厉害,但要求也不低。 他把系统提供的信息(当然,略去了系统本身的存在,只说是自己与玉璽深层联繫后感知到的信息)转述给了三位专家。 实验室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仪器运行的轻微嗡鸣。 程老深吸一口气,眼神无比凝重:“看来,我们的方向没错。这枚碎片,是钥匙,是控制器,也是信標。陈序同志,你的身体恢復和修为提升,是当前第一要务。同时,我们需要立刻开始筹划,寻找並確认九州龙脉的关键节点,为將来可能进行的『激活』做准备。这可能会改变……很多东西。” 李博士点头:“我们需要更全面的地质、能量场和歷史人文数据建模。” 周老则已经又埋首书堆:“我再去找找关於『关键节点』的记载!泰山?华山?崑崙?都有可能!” 研究进入了新的阶段,目標更加明確,也更具挑战性。 陈序躺在维生舱里,感受著胸口碎片的温热,看著三位专家忙碌而兴奋的身影,心中那份无聊和焦躁早已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混合著期待与责任的奇异感觉。 玉璽的奥秘,才刚刚揭开一角。 而通往新时代的道路,似乎就在这枚碎片的微光指引下,缓缓向前延伸。 第163章 抉择与准备 陈序觉得自己快被研究明白了。 字面意义上的那种。 自从玉璽碎片的“钥匙兼信標”属性被初步確认后,他在“归墟”基地的待遇,就从“重伤国宝”微妙地转向了“重点研究对象兼战略决策核心之一”。 虽然林医生依旧每天盯著他的身体数据,程老、李博士和周半仙组成的“文明遗泽研究组”也依旧变著花样地对他胸口那块“宝贝疙瘩”进行各种非接触式探测和玄学推演,但来的访客层级,明显不一样了。 这天,他刚配合完一轮“意念共鸣强度与龙脉微波动关联性测试”——说白了就是对著玉璽碎片想些有的没的,同时基地深处那台据说能捕捉地壳万分之一下能量波动的超级仪器在旁边嗡嗡记录——维生舱的通讯器就响了。 不是林医生那种例行公事的温和声音,也不是老赵那种带著调侃的加密通讯。 而是一个略显苍老,但异常平稳、吐字清晰,带著某种久居上位者特有韵律感的声音。 “陈序同志,身体恢復得如何?” 陈序一个激灵,这声音他记得!之前重伤昏迷时,迷迷糊糊听过几次,是几位经常出现在新闻联播里、代表著国家最高意志的老人之一! “报、报告首长!好多了!能吃能睡……呃,我是说,恢復顺利!”陈序下意识想坐直,结果牵动伤势,疼得齜牙咧嘴,只好老老实实躺著回答。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似乎被陈序这反应逗乐了。“不必拘谨,躺著说就好。你为国家立下的功勋,我们都记著。现在,有个关乎未来的选择,想听听你的想法。” 关乎未来的选择?陈序心里一紧,知道正题来了。 “关於你身上那枚玉璽碎片,以及它可能引动的『龙脉』,专家组的初步报告,我们已经看过了。”老人的声音不疾不徐,“报告认为,碎片是钥匙,可以开启一个全新的时代,但也可能带来难以预料的变革和衝击。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有两条路。” 陈序屏住呼吸,认真听著。 “第一条路,稳妥为主。你安心养伤,提升修为。玉璽碎片的存在,严格保密,仅限於最高层及核心研究团队知晓。我们利用碎片可能带来的启示,在可控范围內,低调研究和发展相关的『灵能科技』,缓慢积累优势。如同古人所言,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老人顿了顿,继续道:“这条路,风险小,给国家和民族留有充分的適应和缓衝时间。但缺点是,我们可能会错失先机。如今世界格局因樱花国陆沉和后续超级海啸,正处於剧变前夜。恐慌、猜忌、对力量的渴望,会驱使其他国家不择手段地寻找任何可能的超常途径。我们无法保证秘密能永远守住。一旦他国先我们一步获得类似力量,或者联合起来针对我们,局面將很被动。” 陈序默默点头。樱花国没了,但世界还在。恐惧往往催生最极端的敌意和疯狂。华夏如今就像黑夜中唯一举著火把的人,既显眼,又危险。 “第二条路,”老人的声音凝重了几分,“主动出击。在你身体允许,並且做好充分准备的前提下,选择一个合適的时机和地点,由你主导,尝试主动、完整地引动九州龙脉,彻底开启这个『灵气復甦』的时代。” “这条路,意味著我们將主动拥抱变革,引领变革。凭藉龙脉之力,我们或许能在短时间內获得难以想像的优势,无论是民生、科技,还是……你所在的超凡领域。但风险同样巨大。首先,引动龙脉的后果无法完全预测,可能会对现有生態环境、社会结构造成剧烈衝击。其次,如此巨大的能量波动,几乎不可能完全掩盖,必然会暴露在全世界面前。届时,我们將彻底从幕后走到台前,成为所有目光的焦点,承受难以想像的压力,甚至可能引发联合反扑。” 两条路,一条求稳,一条爭先。一条可能错失良机,一条可能引火烧身。 通讯器里安静了片刻,似乎在给陈序消化和思考的时间。 “陈序同志,”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询问,“你是玉璽碎片的持有者,是龙脉的共鸣者,也是这个新时代可能的第一位『领路人』。你的意见,至关重要。不必考虑其他,只从你的本心、你的认知出发,告诉我们,你觉得,哪条路更適合当下的华夏?” 陈序躺在维生舱里,看著天花板上缓缓流动的云纹,一时间心潮起伏。 求稳吗?以华夏如今的国力和组织能力,加上这枚玉璽碎片带来的先发优势,哪怕只是低调研究,稳步发展,未来也必然可期。安全,可控。 但是……他脑海里闪过樱花国陆沉前,那些隱藏在暗处的覬覦目光;闪过始皇虚影消散前那句“护佑神州,勿负朕望”;闪过系统提到的“新纪元帷幕已揭开”;更闪过自己一路走来,从绑定系统开始,所做的每一件事,似乎都不是为了“求稳”。 炸神社是求稳吗?不是。一路逃亡是求稳吗?不是。最后挥出那一剑是求稳吗?更不是! 他的路,从来都是在刀尖上跳舞,在绝境中爭那一线生机。系统叫“愤青系统”,绑定的就是个不甘平庸、不愿憋屈的灵魂。 现在,时代变了。危机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其他国家在恐惧和贪婪驱动下,会做出什么疯狂举动?漂亮国那边,真的没有藏著什么超常规的底牌吗?那些传说中的古老势力,会不会也在窥伺? 把希望寄託於別人的迟钝或仁慈?这不符合他的性格,也不符合华夏历经磨难总结出的生存智慧。 “首长,”陈序开口,声音因为伤势还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异常清晰坚定,“我觉得……我们不能等。”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继续说道:“灵气復甦,或者说某种形式的能量剧变,可能已经因为各种原因(他没提系统)进入了倒计时。玉璽碎片在我们手里,是优势,也是责任。如果我们不主动引导,这股力量可能会以更混乱、更不可控的方式爆发,或者被其他心怀叵测的势力利用。到时候,我们可能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风险確实大,暴露之后压力也大。但与其被动接招,不如主动造势。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哪怕因此成为眾矢之的,我们也能按照自己的节奏和规划来应对。华夏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经歷过?暗箭难防,明枪反而好挡!只要我们自身够硬,发展够快,任何挑战,都是磨刀石!” 他一口气说完,感觉胸口有些起伏,牵扯著伤势隱隱作痛,但心里却畅快了不少。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然后,老人沉稳的声音传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好。有胆魄,有担当。你的想法,与指挥部多数同志的看法不谋而合。我们研究了专家组的所有报告,也评估了国际局势的最新变化。確实,留给我们的『窗口期』可能不多了。被动等待,不是我们的风格。” “既然你也有此决心,那么,计划启动。你的首要任务,仍然是全力恢復,儘快达到可以安全引动龙脉的状態。其他的准备工作,我们会立刻部署。” “是!”陈序下意识想敬礼,结果胳膊抬到一半就疼得齜牙咧嘴。 “好好养伤。”老人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笑意,“具体细节,『归途』的老赵会和你对接。记住,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们等著你,带我们看看,这新时代的风景,究竟有多壮阔。” 通讯结束。 陈序长长舒了口气,感觉像是完成了一场重要的考试。还没等他缓过劲,老赵那熟悉的声音就通过另一个加密频道插了进来,带著几分戏謔: “行啊小子,口气不小,主动造势?明枪好挡?嘖嘖,这觉悟,不愧是炸过神社的男人!行了,別嘚瑟了,赶紧把伤养好!你那元婴再蔫著,咱们啥也干不了!” 陈序无语:“老赵,你就不能给我点鼓励?” “鼓励?等你活蹦乱跳了再说!现在,乖乖当你的研究对象!对了,通知你一下,为了確保『龙脉共鸣计划』顺利实施,我们需要在全国范围內,秘密布设一批『共鸣点』。这些点位需要精准对应地脉节点,同时兼顾隱蔽性和可操控性。光靠地质队和风水先生不够,得靠你和那玉璽碎片帮忙『感应』和『確认』。等你小子能下地了,有的忙呢!” 全国布设共鸣点?陈序想像了一下自己伤好后扛著仪器满华夏跑的场景,顿时觉得刚才那点豪情壮志有点褪色……这听起来就是个浩大工程啊! “还有,”老赵的语气正经了些,“根据情报,国际上已经有些不安分的傢伙在蠢蠢欲动了。虽然他们暂时摸不清我们的底细,但樱花国陆沉和海啸的余波太大,怀疑和恐慌的种子已经种下。漂亮国那边几个秘密实验室的能耗和物资调动近期异常频繁;欧罗巴几个古老的家族和教廷暗地里接触增多;毛熊虽然暂时靠拢,但也加强了在远东和北极圈的神秘现象监测。山雨欲来风满楼啊,小子。你这边,得快。” 陈序的心情也隨之凝重起来。果然,平静只是表面。 接下来的日子,陈序的“病房”生活变得更加“充实”。除了常规治疗和配合研究,他还多了一项任务:通过玉璽碎片,远程“感应”研究组筛选出来的、疑似龙脉节点的坐標。 方法很原始,但也有效。研究组会將特定地点的地质数据、能量读数、歷史人文资料甚至卫星图片合成一个信息包,通过特製的灵能共振仪(李博士团队的杰作)发送到维生舱附近,由陈序集中精神,手握(其实是意念连接)玉璽碎片去“感受”。如果碎片有微弱的发热、微光,或者陈序本能地觉得“亲近”、“呼应”,那就初步判定为有效节点。 这活儿听起来玄乎,做起来更累。常常感应十几个地点,才能有一个微弱的反应。几天下来,陈序感觉比跟八岐大蛇打一架还耗神,主要是心累。 不过成果也显著。结合陈序的感应、周半仙的古籍考据、程老的地质分析以及李博士的能量场建模,一张覆盖华夏主要山川河流、城市节点的“潜在龙脉共鸣点网络图”逐渐清晰起来。崑崙、泰山、华山、黄河源头、长江三峡……一个个耳熟能详的名字被重点標记。 与此同时,基地乃至更高层面的准备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代號“长城2.0”的绝密计划悄然启动。大批经过严格筛选的工程部队、地质专家、通信人员以及少数被吸纳进来的、可信赖的“民间异士”(主要是一些有真才实学、背景乾净的风水师和古文化研究者),以各种名义被调动起来。 他们携带者偽装成普通勘探或基建仪器的特製设备,奔赴一个个被圈定的节点。这些设备的核心部件,都蕴含了根据玉璽碎片纹路和能量特性逆向推导出的初步符文阵列,能在关键时刻接收和放大来自“钥匙”的信號。 物资调配也在暗中进行。一些战略储备的稀有矿物、特定地域的特產、甚至是从某些隱秘渠道获得的“天材地宝”(主要来自对古修遗蹟的初步探索和与龙虎山等势力的有限接触),被秘密集中到几个关键节点附近。 龙虎山、蜀山等刚刚显露传承的门派,也通过特殊渠道接到了非正式的“通气”。 他们的態度比较微妙,既对“官府”主导如此宏大的“地脉牵引”之事抱有疑虑和传统的疏离感,又对可能到来的“灵气潮汐”和大道机缘充满渴望。在几次试探性接触后,他们大多选择了有限度的合作与观望,至少保证在关键时刻不会跳出来反对或搞破坏。 整个华夏,就像一部庞大而精密的机器,为了一个尚未完全公开、但已被最高层定调的目標,开始低调而高效地运转起来。表面上的新闻依旧在报导灾后重建和国际援助,但暗流之下,一场关乎国运甚至文明走向的布局,已然展开。 陈序躺在维生舱里,通过有限的渠道感知著外界的风云涌动,看著自己感应確认的节点一个个被標记、被部署,心中那点因为养伤而產生的烦闷渐渐被一种沉甸甸的参与感和期待所取代。 他知道,自己在等待。 等待身体復原,等待元婴甦醒,等待那个“合適的时机”。 然后,亲手点燃新时代的烽火。 胸口的玉璽碎片,似乎也感应到了这份渐浓的期待与决心,微微发热,仿佛在无声地回应。 山雨欲来,而华夏,已悄然张开了迎接风雨、亦將化雨为龙的翅膀。 第164章 龙吟惊世 陈序觉得,自己可能把上辈子、上上辈子、甚至上上上辈子没躺够的床,都在这一个多月里补回来了。 当林医生终於点头,宣布他“勉强达到了能下地行走且不会走著走著散架”的最低標准时,他激动得差点想抱著维生舱亲两口。可惜,还没等他活动开躺得快生锈的筋骨,老赵那张带著坏笑的脸就出现在了医疗室门口,手里还拎著个鼓鼓囊囊的战术背包。 “哟,能动了?正好,省得我找人抬你了。”老赵把背包往陈序怀里一扔,分量不轻,“换上,十分钟后出发。” 陈序手忙脚乱地接住背包,一脸懵:“出发?去哪?我这刚能下地,不会又要去哪个秘密基地躺尸吧?” “躺尸?”老赵嘿嘿一笑,“美得你!带你去个好地方,泰山,听说过没?五岳独尊那个。” 泰山?陈序心头一跳。他当然知道泰山,之前感应龙脉节点时,泰山就是反应最强、最清晰的几个地方之一。难道…… “时机到了?”他压低声音问,感觉心跳有点加速。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老赵没正面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专家组推演了三个月,结合古今天象、地磁变化、能量潮汐周期,还有你那宝贝疙瘩的活跃度,最后敲定了三天后的子时,泰山玉皇顶,阳气初升,阴气未散,天地交感最剧烈的时候。再拖下去,国际上的苍蝇们就该闻著味找过来了。” 陈序打开背包,里面是一套灰扑扑、毫不起眼的户外衝锋衣,料子摸起来很特別,轻薄却坚韧,內衬似乎有细密的符文若隱若现。还有几瓶標註著古怪符號的丹药,几块压缩到极致的能量棒,以及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內部结构精密到令人髮指的战术腕錶。 “衣服是『织女所』的最新成果,掺了从古墓里刨出来的『冰蚕丝』和实验室合成的『记忆金属纤维』,防火防水防弹防探测,还能一定程度上调节体温,辅助灵力运转。丹药是『神农院』根据你之前提供的残方改良的,『回春丹』、『补气散』,关键时刻能吊命。腕錶集成了通讯、定位、环境监测、简易能量探测,还有一键呼叫『东风快递』……哦不,是紧急支援功能。”老赵如数家珍,“赶紧换上,路上跟你细说。” 十分钟后,陈序穿著一身看起来像资深驴友的装备,跟著老赵穿过基地错综复杂的通道,登上了一架没有任何標识、流线型机身泛著哑光黑的飞行器。內部空间不大,但座椅异常舒適,坐下后自动贴合身体,还有轻微的按摩功能。 “玄鸟改,最新款,隱身性能比上一代提升百分之三百,最高速度嘛……反正比漂亮国最先进的侦察机快那么一点点。”老赵坐在对面,得意地挑了挑眉,“专门用来接送咱们的『国宝』同志。” 飞行器无声滑出机库,瞬间加速,却没有明显的推背感。透过特製的舷窗,能看到下方连绵的雪山飞速后退,转眼间已进入云层之上。 “这次行动,代號『点睛』。”老赵的神色严肃起来,“你是执笔的手,玉璽是那支笔,而泰山,就是铺开的画卷。全国三百六十五个主要节点,八千七百六十三个次级节点,在过去三个月里已经全部部署完毕。核心符文阵列、能量传导通路、缓衝稳定装置……能想到的都准备好了。现在,就差你这最后一『点』。” 陈序听得手心有些出汗:“压力这么大?万一我点歪了……” “点歪了?”老赵斜了他一眼,“放心,专家组准备了十七套备用方案,三百多个应急预案。从你灵力输出不稳到突然有陨石砸下来都考虑到了。最坏的情况,无非就是龙脉没引动,或者引动了但范围没控制好,最多也就是泰山周围百八十里地动山摇一阵子,我们提前把人都疏散了,损失可控。” 陈序:“……” 这叫损失可控?您老心可真大。 “当然,这是最坏情况。”老赵话锋一转,拍了拍陈序的肩膀,“我们对你有信心。你小子命硬,运气也好,更重要的是……”他指了指陈序的胸口,“你和它,有缘。始皇陛下选了你,龙脉认可你,这就是最大的底气。” 飞行器在云层之上疾驰,下方的山河大地在夜色中沉睡。陈序靠著椅背,感受著胸口玉璽碎片传来的、似乎比往常更加活跃的温热感,默默调整著呼吸,运转起刚刚恢復了一丝的微弱真元。元婴依旧蔫蔫的,但至少不再沉睡,能给他提供一点最基础的支持。 几个小时后,飞行器开始下降,悄无声息地降落在泰山后山一处极其隱蔽的平台上。这里早已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前进基地,灯火通明却又秩序井然。陈序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程老、李博士、周半仙都在,还有几位穿著传统道袍或练功服、气息沉凝的老者,想必就是龙虎山、蜀山等门派派来的代表或观察员。大家都神情肃穆,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大战前的紧张与期待。 没有过多的寒暄,在程老的带领下,陈序穿过层层警戒,开始沿著一条新开闢的、被微弱萤光照亮的隱秘小径,向玉皇顶进发。这条路显然经过了特殊处理,走上去异常平稳,两侧的山石上还能看到若隱若现的符文痕跡,显然是为了稳定地脉、引导能量而提前刻画的。 越往上走,陈序越能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压力”。不是物理上的,而是某种无形的、宏大的、仿佛来自脚下这片古老山脉本身的“注视”。空气似乎变得更加粘稠,呼吸间都能吸入一丝丝清凉而精纯的……气息?那是比他在基地感受到的“养灵液”更加原始、更加浩瀚的东西。 胸口的玉璽碎片,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光芒透过衣服隱约可见,那些玄奥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游动。 “感觉到了?”程老低声问,眼中闪烁著学者特有的兴奋光芒,“泰山乃五岳之首,自古便是帝王封禪、沟通天地之所。其地脉节点,是九州龙脉东支的显要枢纽之一,能量匯聚,灵性自生。你能感应到,说明玉璽碎片与这里的联繫极深。” 终於,他们登上了玉皇顶。此时並非旅游旺季,加上官方提前以“地质灾害监测”为由进行了全面封锁,山顶上空旷无人。只有预先布置好的各种仪器设备,在夜色中闪烁著幽光。一个直径约十米、以特殊玉石和金属按照复杂几何图形镶嵌而成的巨大阵盘,占据了观日台中央的位置。阵盘中央,有一个恰好能容纳一人盘坐的凹槽。 子时將至。 天穹如墨,繁星点点。山风凛冽,却吹不散山顶凝重而炽热的气氛。 陈序在程老的示意下,脱下外套,只穿单衣,走到阵盘中央,盘膝坐下。玉石触感温凉,坐下瞬间,他便感觉身下的阵盘仿佛与整座泰山连接成了一体,一股浩瀚、沉重、古老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 周半仙捧著一个紫檀木匣,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取出一枚枚拳头大小、顏色各异的晶石,按照特定的方位,嵌入阵盘周围的卡槽。每嵌入一枚,阵盘便微微一亮,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便厚重一分。李博士和她的团队则紧张地监控著周围数十台仪器,屏幕上数据流飞速滚动。 “全国所有节点,符文阵列自检完成,能量通路通畅率百分之九十九点八七,缓衝系统就位。”李博士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来,清晰而冷静。 “天象监测正常,地磁活动处於预测窗口,能量潮汐將於二十三分钟后达到峰值。”另一位观测员报告。 “外围警戒已提升至最高级別,空域净空,所有可能干扰因素已排除。”老赵的声音带著金属般的质感。 程老走到陈序面前,递给他一个古朴的青铜小鼎,里面盛放著清水。“子时三刻,阳气萌动之初,地脉活跃之巔,便是最佳时机。届时,我会以古礼祭祀天地山川,你需心无旁騖,將全部心神沉入玉璽,引动你与龙脉最深处的共鸣。记住,你不是在『召唤』或『创造』,你只是『唤醒』和『引导』。顺势而为,切莫强求。” 陈序接过小鼎,重重点头。他能感受到,手中这看似普通的清水,似乎也蕴含著某种淡淡的灵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山顶上除了仪器低鸣和呼啸的山风,再无其他声响。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那个决定性的时刻。 陈序闭上双眼,摒弃杂念,双手虚托於胸前,意念完全沉入丹田,沟通那依旧萎靡但已恢復些许灵动的元婴小人。元婴似有所感,勉强抬起小手,做出与陈序本体一样的虚托姿势。 胸口的玉璽碎片,温度越来越高,光芒越来越盛,几乎要透体而出。那些游动的纹路,与身下阵盘的符文,与整座泰山,甚至与冥冥中四面八方无数个节点,產生了某种奇异的共振。 子时三刻,到了! 程老深吸一口气,点燃三柱特製的清香,插入阵盘边缘的香炉,对著东方深深一揖,口中念诵起古朴拗口的祭文。声音不高,却仿佛与山风合鸣,带著某种奇特的韵律,在山巔迴荡。 与此同时,李博士按下了总控键。 “所有节点,能量通路,全功率开启!” 嗡——!!! 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弦被拨动了。 以泰山玉皇顶为中心,一道肉眼不可见、但所有修炼者或有灵觉的人都能清晰感知到的无形涟漪,瞬间扩散出去!那不是声音,不是光,而是一种“脉动”,一种“甦醒”的宣告! 陈序浑身剧震! 在他感知中,身下的阵盘、整座泰山、乃至脚下无穷深远的大地,都“活”了过来!无尽的地脉之气,如同沉睡万古的巨龙,被这涟漪轻轻触动,开始缓缓舒展身躯! “就是现在!”程老的祭文念至最高亢处。 陈序猛地睁开双眼,眼中似有金光闪过!他不再压制,將全部心神、全部意志、连同元婴残存的微薄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进胸前的玉璽碎片! “醒来!” 他没有吶喊,但这声意念的咆哮,却通过玉璽碎片,通过身下的阵盘,通过那三百六十五个主节点、八千七百六十三个次节点组成的庞大网络,轰然传遍了九州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嗡——!!! 这一次,不再是涟漪,而是清晰的、宏大的、仿佛来自大地母亲心臟深处的……脉动!一声接一声,沉稳、有力,如同远古的战鼓被重新擂响! 陈序手中的青铜小鼎,无风自动,里面的清水泛起粼粼波光,仿佛倒映出山川河流的虚影。 泰山,率先回应! 整座山脉发出低沉的轰鸣,不是地震,而是喜悦的颤慄!山间云雾自行翻涌匯聚,竟在夜空中隱隱显化出龙形虚影,虽一闪而逝,却足以让所有目睹者心神震撼! 仿佛连锁反应被点燃。 崑崙山巔,万古冰封中传来清越的剑鸣! 华山绝壁,有紫气自东而来,繚绕不散! 黄河奔流之处,水声涛涛,隱有龙吟相和! 长江三峡,云开雾散,星月之光格外皎洁! 长城蜿蜒,每一块古砖似乎都在微微发光! 五湖四海,三山五岳,神州大地的每一处名山大川,每一条江河湖海,在这一刻,都仿佛从悠长的沉睡中睁开了眼睛,发出了属於自己的、微弱却清晰的“呼吸”! 天地间的“气”,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稀薄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游离能量。而是如同春潮解冻,冰河奔流,从每一寸土地,每一座山峰,每一条水脉中喷涌而出!精纯、磅礴、生机勃勃! 这便是——灵气復甦! 山顶上,所有人都呆住了。程老手中的祭文忘了念完,李博士盯著屏幕上疯狂跳动的能量指数目瞪口呆,周半仙激动得鬍子乱抖,嘴里喃喃著“活了!活了!祖宗记载是真的!”。就连那几位一直神色淡然的古修代表,此刻也霍然起身,眼中精光爆射,满脸的难以置信与狂喜。 陈序身处风暴中心,感受最为强烈。那浩瀚如海、精纯无比的灵气,如同百川归海,通过玉璽碎片,疯狂涌入他乾涸的经脉,滋润他受损的元婴!原本预计需要数月甚至数年才能恢復的伤势,在这澎湃的灵气冲刷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萎靡的元婴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著,身躯以惊人的速度变得凝实、饱满,甚至隱隱长大了些许! 但他此刻无暇顾及自身的剧变。他的意念,通过玉璽,仿佛无限拔高,如同神灵俯瞰大地。他“看”到了,无数道或粗或细、或明或暗的“光流”,正从神州大地的各处节点喷薄而出,升腾匯聚,在上空交织成一张无比宏伟、无比复杂、覆盖了整个华夏疆域的——光之网络! 这便是九州龙脉显化!这便是沉睡的力量甦醒! 龙吟惊世,灵气潮生! 一个属於华夏的、全新的时代,就在这泰山之巔,在陈序这奋尽全力的一“点”之下,轰然开启! 而此刻,全球各地的秘密监测站,那些最先进的能量探测仪器,指针在同一时间,齐齐爆表!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一个个地下掩体。 无数双眼睛,惊骇地望向东方那片古老的土地。 那里,有什么东西,醒了。 第165章 灵气復甦,万物有灵 泰山玉皇顶上,仿佛时间凝固了几秒钟。 然后,巨大的欢呼声、惊嘆声、仪器警报声和某人过於激动导致的破音尖叫声,混在一起,差点把刚刚完成歷史性壮举、正处在奇妙空灵状態的陈序给震懵。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盘坐在阵盘中央。身体的感觉……前所未有的好!之前那种深入骨髓的酸痛、经脉的滯涩、丹田的空虚感,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饱满、精力充沛、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唱的感觉。 低头看去,皮肤上那些因为重伤和透支留下的暗沉伤痕,竟然淡得几乎看不见了。更神奇的是丹田里,那个不久前还蔫头耷脑、隨时要断气的小元婴,此刻正精神抖擞地坐著,身躯凝实,泛著淡淡的金玉光泽,个头似乎还大了一圈!虽然距离全盛时期还有差距,但这恢復速度,简直像坐上了火箭! “成了!真的成了!”程老衝过来,抓住陈序的肩膀用力摇晃,眼镜都滑到了鼻尖,平日里严肃古板的脸此刻涨得通红,“能量读数稳定上升!波动频率完全符合预测模型!全国节点反馈信號正常!我的天,我们真的做到了!” 李博士则扑在她的仪器前,手指在虚擬键盘上快出残影,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灵气浓度……指数级攀升!大气能量粒子活性提升百分之五百!不,八百!还在涨!环境辐射背景值无异常,这能量温和且具有强兼容性!难以置信,这简直是……造物主的恩赐!” 周半仙更夸张,直接跪在了地上,朝著东方咚咚磕头,嘴里念念有词:“列祖列宗在上!道祖三清保佑!龙脉苏生,灵气归来!我华夏道统,復兴有望!復兴有望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也顾不上擦。 那几位受邀观礼的古修代表,此刻也彻底放下了矜持。龙虎山那位一直板著脸的老道士,此刻仰头望天,手指掐算不停,喃喃道:“紫气东来三万里,灵气潮生九重天……古籍记载,竟是真的!末法之劫,真的过去了!”蜀山那位背负长剑的中年剑修,则是闭目感应片刻,隨即並指如剑,轻轻一划,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青色剑气嗤地一声斩在旁边的山岩上,留下一道深达寸许、光滑如镜的切痕。他睁开眼睛,眸中剑光隱现,沉声道:“此间灵气,精纯无比,更胜古时洞天。我辈剑修,大道可期!” 陈序被晃得头晕,好不容易挣脱程老的“魔爪”,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身轻如燕,仿佛稍微用点力就能跳上云端。他环顾四周,发现不只是人,连周围的环境都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山顶那些在寒风中略显萧瑟的古松翠柏,此刻枝叶仿佛被水洗过一般,绿意盎然得近乎剔透,叶尖甚至凝结出细小的、泛著微光的露珠,散发著沁人心脾的清香。岩石缝隙里,不知名的野草以惊人的速度抽芽、生长,开出米粒大小、却晶莹如玉的小花。连空气中都瀰漫著一种清新甜润的味道,吸一口,肺腑都像被洗涤过一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这就是……灵气?”陈序深深吸了口气,感觉浑身毛孔都在欢呼。 “不仅仅是灵气,”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陈序转头,看见一位穿著朴素中山装、头髮银白但精神矍鑠的老者,在几名工作人员的陪同下走了过来。陈序认得他,是之前在基地有过一面之缘、主管超自然领域事务的国老之一,姓秦。秦老脸上带著难以抑制的喜悦,拍了拍陈序的肩膀,“好小子!干得漂亮!这不仅仅是能量,这是生机,是造化!是咱们脚下这片土地,沉寂了不知道多少年后,重新焕发的活力!” 他指著山下,虽然夜色深重,但以陈序如今的目力,能隱约看到泰安城的方向,似乎比平时更加……明亮?不是灯光的那种亮,而是一种柔和的、仿佛大地本身散发出的微光。“改变才刚刚开始。走,我们立刻回指挥部,看看全国的情况!” 眾人迅速收拾重要设备和数据,登上等候的飞行器。飞行器升空后,秦老、程老、李博士等人立刻接通了与“归途”总指挥部的加密视频会议。 巨大的屏幕上,分成了几十个小窗口,显示著全国各地的实时画面和数据流。 画面一:东北,长白山天池。 原本平静如镜的湖面,此刻微波荡漾,水色显得更加幽深湛蓝。湖心深处,隱约有巨大的阴影缓缓游过,激起道道涟漪。岸边监测站传来激动的声音:“报告!天池水质各项指標突然优化,达到超一类標准!水下生命信號异常活跃!能量读数……我的天,湖底好像有热泉喷发?不,不是热泉,是灵气上涌!周围的植被正在疯狂生长!” 画面二:西南,蜀中,某大熊猫繁育研究基地。 黑白糰子们一反平时懒洋洋的状態,显得格外兴奋。几只成年熊猫抱著新鲜的竹笋,啃得咔嚓作响,眼睛亮晶晶的。更让人惊讶的是,一只刚出生不久、原本有些孱弱的熊猫幼崽,在保育员怀里不安分地扭动,身上稀疏的胎毛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浓密光亮起来,叫声也洪亮了许多。基地主任又惊又喜,对著镜头语无伦次:“奇蹟!简直是奇蹟!幼崽的生命体徵突然强化!竹子……你们看这竹子,刚砍下来的,怎么感觉更青翠了?” 画面三:江南,西湖畔。 虽是凌晨,但湖边已有早起锻炼的老人。一位患有关节炎多年的老伯,正尝试著慢慢打太极拳。打著打著,他忽然停住了,满脸不可思议地活动著自己的膝盖和手腕。“哎?奇怪了……今天这身子骨,怎么这么鬆快?不疼了?还有点热乎乎的?”他试著做了个以前根本不敢做的深蹲,居然轻鬆完成!旁边的老伴也惊讶道:“老头子,你这脸色怎么红润了这么多?跟擦了胭脂似的!” 画面四:西北,敦煌,某研究所。 一位长期伏案工作、患有严重颈椎病和视疲劳的研究员,正对著电脑屏幕整理文献。忽然,他感觉原本僵硬酸痛的脖子一阵轻鬆,眼前因为乾涩而模糊的视野也变得清晰起来,甚至能看清屏幕上极其微小的像素点。他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又转了转脖子,发出嘎嘣的轻响,却异常舒爽。“怎么回事?我这老毛病……好像好了?” 画面五:华南,某小学宿舍楼。 一个平时体弱多病、经常感冒请假的小男孩,半夜忽然醒了,不是因为不舒服,而是觉得精神特別好,毫无睡意。他眨巴著大眼睛,借著窗外微光,看著天花板,忽然小声对旁边床铺的小伙伴说:“喂,我刚才做梦,梦见我会飞了!”小伙伴迷迷糊糊嘟囔:“我也做梦了,梦见我变成奥特曼了……”两人都没在意,只觉得今晚睡得特別香,身体里暖洋洋的。 除了这些温和积极的变化,屏幕上也开始出现一些需要关注的“特殊案例”。 画面六:中原,某偏僻山村。 深夜,村头老槐树忽然无风自动,枝叶哗哗作响,树身隱隱有微光流转。树下乘凉的石墩子,摸上去不再是冰凉,而是带著温润的暖意。村里几位老人被惊醒,聚在树下议论纷纷,有说是祖宗显灵,有说是老树成精。当地派驻的观察员迅速赶到,一边安抚村民,一边採集数据,初步判断是植物在灵气刺激下產生了初步的灵性匯聚。 画面七:东部沿海,某渔港。 一艘晚归的渔船上,渔民们正收拾渔获。有人惊呼起来:“快看!这条石斑鱼!眼睛在发光!”只见水舱里,一条个头硕大的野生石斑鱼,正不安分地游动著,它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著微弱的、宝石般的蓝光,鱼鳞也显得格外坚硬光滑。船长经验丰富,觉得蹊蹺,立刻上报。 渔业部门的人赶来,发现不仅是这条鱼,港口附近捕获的不少海產,都出现了活力异常增强、个体变大的趋势。 画面八:全国多地的“超管局”临时办事处。 电话几乎被打爆!接线员忙得不可开交。 “餵?是超管局吗?我举报!我家隔壁张大爷养的八哥,今天早上突然开口说了一整句『恭喜发財』,字正腔圆!张大爷说以前它只会说『吃饭』!” “报告!我们小区有个小孩,昨晚发烧,今天早上退了,然后就能徒手掰弯不锈钢勺子了!家长嚇坏了!” “我们工地……挖出来一块会自己发热的石头!摸著烫手!工头不敢动了!” “我家果园的桃子一夜之间全熟了!又大又甜!但这长得也太快了!是不是辐射啊?” “我好像……能看见別人头顶冒气?不同顏色?我是不是疯了?” 觉醒者!虽然数量极少,但第一批在灵气潮汐中自然觉醒出特殊能力或明显体质异变的人,开始出现了!有些是孩童,有些是体质特殊的成年人。惊喜、困惑、恐慌……各种情绪在社会基层开始酝酿。 指挥大厅里,秦老、程老等人看著这些纷至沓来的报告,神情严肃而兴奋。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但没想到效果如此立竿见影,范围如此之广!”秦老沉声道,“传令!『长城2.0』计划第二阶段,立刻启动!所有预设的社会管控、舆情引导、人员收容与培训预案,按计划执行!务必確保平稳过渡!” “科研组立刻跟进,全面研究灵气对各种生物、环境、乃至人体的具体影响!建立完整的评估和应对体系!” “医疗部门重点关注灵气对疾病的辅助治疗效果,总结经验,儘快形成指导方案!” “农业、林业、渔业部门,立刻评估灵气对动植物的促进作用,研究高產优质新品种的可能性!” “教育部门……嗯,先把那些突然会掰弯勺子的孩子和家长安抚好,做好引导和测试,別嚇著孩子,也別让家长乱来!” 一条条指令迅速下达。庞大的国家机器,为了迎接这个突如其来的新时代,高效而有序地全速运转起来。 陈序看著屏幕上那些鲜活的变化,听著耳边一道道指令,心中感慨万千。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世界真的不一样了。 普通人或许只是感觉身体变好、空气变甜,但他清楚,更深层、更剧烈的变革,才刚刚拉开序幕。那些甦醒的古修门派,那些可能被灵气惊醒的古老存在,那些必然因嫉妒和恐惧而蠢蠢欲动的境外势力…… 他摸了摸胸口温热的玉璽碎片,它此刻光芒已经內敛,但那种与脚下大地、与这焕然一新的世界紧密相连的感觉,却更加清晰。 老赵不知何时凑了过来,递给陈序一瓶特製的功能饮料,挤眉弄眼:“怎么样,陈大英雄?亲手开启新时代的感觉,爽不爽?” 陈序接过饮料,喝了一口,清甜的能量流遍全身。他长长舒了口气,看著屏幕上那个因为觉醒了“大力”而正在被温柔劝导、一脸懵懂又兴奋的小男孩,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容。 “爽。”他说,“不过,老赵,麻烦好像也才刚开始吧?” 老赵嘿嘿一笑,搂住他的肩膀:“怕啥?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著。现在,你就是那个『个高的』之一。走吧,小子,你的病房升级了,挪个地方,咱们得好好规划规划,怎么用好你这把『钥匙』,还有这满世界的『灵气』。” 飞行器划破渐亮的天空,朝著基地飞去。下方,晨曦微露,神州大地,万物復甦,一个波澜壮阔的新纪元,正伴隨著亿万生灵本能的欢欣与些许茫然,悄然降临。 第166章 古修现身 陈序在“归墟”基地新分配的“豪华单间”里,正对著一碗据说是用“初代灵米”煮出来的、散发著诱人清香的白粥发愁。 这粥是好东西,米粒饱满晶莹,灵气氤氳,喝一口感觉毛孔都在欢呼。问题是,自从泰山回来,他每天的伙食標准直线上升,什么灵谷、灵蔬、甚至偶尔还有一小碟据说是崑崙雪莲附近新长出来的、脆生生的“冰晶萝卜”,吃得他是红光满面,修为蹭蹭往上涨,眼看就要突破到元婴中期了。但隨之而来的,是各种“甜蜜的烦恼”。 比如,基地后勤处那位一脸慈祥的刘大妈,现在看他的眼神就像看自家地里最水灵的大白菜,每次送饭都要盯著他吃完,还念叨著“小伙子要多吃点,你看你为国家操劳得都瘦了”。 再比如,以前见面点头就过的研究员们,现在老远看见他就露出那种混合著崇拜、好奇和“好想切片研究一下”的复杂笑容,让他后背发毛。 最让他哭笑不得的是,他现在出门上个厕所,走廊里都隨时可能蹦出来两个穿著白大褂、眼睛放光的傢伙,举著个奇形怪状的仪器对他进行“例行扫描”,美其名曰“监测灵气適应性及龙脉共鸣者生理变化”。 “我这哪是英雄待遇,分明是国宝兼小白鼠双重体验。”陈序一边腹誹,一边认命地喝完最后一口灵粥,感受著暖流在四肢百骸化开。別说,味道是真不错,比超市买的普通大米香多了。 刚放下碗,房间內的通讯屏就自动亮起,老赵那张带著黑眼圈但精神亢奋的脸挤满了屏幕。 “別吃了!快!来总控室!出大事了!不,是出好多大事了!”老赵的声音跟连珠炮似的,背景音里一片嘈杂,还有各种惊呼和仪器提示音。 陈序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境外势力这么快就打过来了?他蹭地站起来,也顾不上收拾,拉开门就往外冲。走廊里,几个正在“蹲点”的研究员还没来得及举起仪器,就看到一道残影掠过,带起的风差点把他们的白大褂掀起来。 “刚才……是不是陈序同志跑过去了?” “好像是……这速度,比昨天监测数据又提升了百分之十五!不愧是龙脉共鸣者!” 总控室里已经人满为患。巨大的环形屏幕上分成了几十个窗口,每个窗口都在播放著令人瞠目结舌的画面,旁边还有瀑布般刷新的数据流。秦老、程老、李博士等核心成员都在,个个面色凝重中透著压抑不住的激动。 “什么情况?”陈序挤到老赵身边,眼睛飞快地扫过屏幕。 “看这个!”老赵指著左上角第一个窗口。 画面似乎来自某颗高精度侦察卫星,聚焦在江西龙虎山。只见原本云雾繚绕、秀美静謐的龙虎山主峰天师府所在区域,此刻被一层柔和却凝实的金光完全笼罩!那金光並非静止,而是如同水波般流转,隱隱构成一个巨大的、复杂的符籙图案,覆盖了整个山头!金光中,隱约可见古建筑群飞檐斗拱,比以往更加清晰庄严,甚至能听到若有若无的诵经声和钟磬之音透过信號传来! “能量读数爆表!覆盖范围超过十平方公里!金光性质分析……含有强烈的『秩序』、『净化』、『雷法』相关法则波动!与古籍中记载的龙虎山护山大阵『金光咒』特徵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七!”李博士语速飞快地匯报。 “龙虎山,天师府!”程老扶了扶眼镜,声音有些发颤,“真的……传承未绝!他们一直隱世不出,是在等待灵气復甦!如今龙脉苏生,灵气潮涌,他们……主动现世了!” 话音未落,第二个窗口画面切换,是蜀中峨眉山区域。但与龙虎山的金光不同,这里爆发出的是冲霄的剑气!无数道或青或紫或白的凛冽剑光,如同烟花般从群山深处绽放,直射牛斗!剑鸣声錚錚作响,即便隔著屏幕,也能感受到那股斩破一切的锋锐之意!蜀山,剑修圣地! 第三个窗口,崑崙山脉某处人跡罕至的雪谷,突然云开雾散,露出其中宛若仙境的亭台楼阁虚影,有白鹤虚影绕飞,仙音裊裊。崑崙瑶池! 第四个窗口,青城山幽深之处,鬼气森森与道韵祥和诡异交融,形成一片灰濛濛的雾区,雾中仿佛有重重宫闕黑影,又有清心道唱传出。青城幽府! 第五个,第六个……终南山、罗浮山、王屋山……一个个只存在於传说或隱秘记载中的修真福地、古修山门,如同雨后春笋般,在这灵气復甦的浪潮中,显露出或清晰或模糊的痕跡!有的金光万丈,正气凛然;有的剑气冲霄,凌厉无匹;有的仙气縹緲,超凡脱俗;也有的鬼气森森,神秘莫测。 “不止这些!”又一个观测员喊道,“各地民间匯报,出现了大量『奇人异士』活动的跡象!湘西有赶尸人传承者驾驭行尸协助处理因灵气异变躁动的古墓;东北出马仙一脉的弟子沟通『仙家』更加顺畅,解决了不少山林精怪初开灵智引发的骚乱;西北有疑似古巫祭传承者举行仪式,安抚因灵气暴涨而紊乱的地气……甚至城市里,也冒出来一些自称觉醒了祖传风水术、相面术、中医秘法的民间人士!” 总控室里一片譁然。虽然早有预料灵气復甦会带来各种变化,但古修门派如此高调、如此集中地现身,还是超出了很多人的预期。 “这是好事,也是挑战。”秦老沉声道,目光锐利,“古修传承重现,意味著我们华夏的超凡力量底蕴远比想像深厚,这是应对未来变局的宝贵財富。但他们脱离世俗太久,理念、规则、行事方式都可能与现代文明有巨大差异。如何接触、如何沟通、如何引导甚至整合这股力量,是我们接下来必须面对的课题。” “接触组已经派出去了吗?”陈序问道。他注意到屏幕上,一些標註著官方標识的无人机或轻型飞行器,正在小心翼翼地靠近几个显眼的“灵力异常区”。 “派了。”老赵点头,“龙虎山、蜀山、崑崙这几个地方,已经由『超管局』外勤特使携带著最高级別的友好访问函和部分『诚意』(指一些关於灵气復甦的基础资料和部分低阶灵材样品),尝试接触。不过……” 他切换了一个画面,是靠近龙虎山金光范围边缘的无人机传回的实时影像。只见那金光仿佛有生命般,在无人机接近到一定距离时,微微波动,一道细小的金色电弧弹出,啪地一声,那架造价不菲的高清无人机就在空中冒出一股青烟,歪歪斜斜地坠落了。好在飞行员及时跳伞。 “……不过,看起来不太欢迎陌生人靠近。”老赵摊手。 另一个画面显示,蜀山那边更直接,一道青色剑光从山中某处射出,精准地將一架试图飞越剑光区域的无人机凌空劈成两半,切口光滑如镜。 “嘖,脾气还不小。”陈序咂舌。这帮古修,看起来不是很好打交道。 “意料之中。”程老倒是很淡定,“隱世千年,骤然出世,警惕心强是正常的。况且,我们以官方身份、现代科技造物接近,在他们看来可能是一种冒犯。需要更有『诚意』,或者,更有『分量』的沟通方式。” 眾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陈序。 陈序嘴角一抽:“看我干嘛?让我去?我现在过去,是跟他们论道啊,还是比剑啊?万一他们看我细皮嫩肉,把我当上门挑衅的怎么办?” 秦老笑了笑:“当然不是让你现在去单刀赴会。你的身份特殊,是龙脉共鸣者,某种意义上算是『天地所钟』,对他们而言可能比我们这些『凡俗官府』更有认同感。不过,接触需要策略,也需要时机。我们先通过其他渠道释放善意,比如,利用刚刚復甦的灵气,展示一些『诚意』。” 他指了指另一个屏幕,上面显示的是几处官方刚刚建立的“灵气应用示范点”。有的是在灵气浓郁处建立的农业试验田,灵谷长势喜人;有的是利用简单聚灵阵辅助治疗的康復中心,一些慢性病患者效果显著;还有的是结合现代材料学和初步解析的符文,製作的“初级护身符”、“清洁符”等小玩意儿,正在內部测试。 “让他们看到,新时代的到来,不仅仅是他们修真者的机遇,也是整个华夏民族腾飞的契机。我们掌握著庞大的资源、先进的组织能力和科技基础,可以与他们互补。”秦老目光深远,“合则两利。我相信,只要不是冥顽不灵之辈,都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正说著,负责龙虎山方向的联络员忽然激动地喊道:“有回应了!龙虎山金光开了一个小口子!里面……里面走出来一个人!” 画面立刻切换到最近的安全观测点。只见笼罩龙虎山的金光,在靠近山门的位置,如同水帘般向两旁分开一道缝隙。一个身穿紫色道袍,头戴芙蓉冠,面如冠玉,长须飘飘,手持拂尘,看上去仙风道骨的老道士,缓步走了出来。他神色平静,目光如电,扫了一眼远处严阵以待的官方人员和各种仪器设备,微微頷首。 接著,一道清越平和,却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耳边(包括通过设备观看的指挥中心眾人)的声音传来: “龙虎山第六十五代天师,张承运,感知天地剧变,灵气归来,特此出关,拜会当今华夏主事之人。不知,可否一见?” 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和威严,仿佛直接响在灵魂深处。 总控室瞬间安静下来。 龙虎山天师,亲自出面了!而且態度……似乎不算恶劣? 秦老精神一振,立刻下令:“回復张天师,华夏『超自然现象管理与发展规划总局』负责人秦振华,携相关人员,將於一小时后,於山门外临时会客点恭候天师大驾。务必保持最高礼仪规格!” 他转向陈序,眼中闪烁著精光:“陈序,准备一下,换身正式点的衣服。你跟我一起去见见这位……传说中的天师。” 陈序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方便活动的休閒服,挠了挠头:“正式点的?道袍我也没有啊……要不,穿军装?” 老赵在一旁憋著笑:“得了吧你,穿军装像什么样子。就穿那套『织女所』给你特製的仿古常服,料子好,有气度,还不失庄重。赶紧去换!这可是咱们和古修界的第一次正式外交会晤,不能跌份!” 陈序被老赵推搡著去换衣服,心里却琢磨开了。龙虎山天师,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不知道修为有多高?元婴?还是更高?见面该怎么打招呼?拱手?作揖?要不要喊“道友”? 他这边胡思乱想,指挥中心却已经高速运转起来,为即將到来的歷史性会面做著紧张准备。而其他几个显化的古修山门,似乎也察觉到了龙虎山的动静,冲霄的剑光、縹緲的仙音、森然的鬼气都略微收敛,仿佛在观望。 灵气復甦的浪潮,不仅唤醒了山川草木,更唤醒了沉睡千年的古老传承。一个更加波澜壮阔、更加复杂莫测的时代,伴隨著龙虎山天师那一声清越的“拜会”,正式拉开了帷幕。而陈序知道,自己这个“龙脉共鸣者”,恐怕再也过不了几天安生“小白鼠”的悠閒日子了。 第167章 修真与科技 龙虎山山门外临时搭建的会客点,气氛堪称诡异中透著和谐。 一边是荷枪实弹、军容严整、眼神警惕却恪守纪律的“归途”外勤特勤队,以及各种闪烁著金属光泽、造型充满科技感的监测车辆和仪器。 另一边,是紫袍飘飘、拂尘轻摆、面容古井无波却自带一股出尘气场的龙虎山当代天师张承运,以及他身后两位同样道袍整洁、神色恭谨的中年道士。 中间则是一张临时搬来的仿古木桌,几把椅子。秦老换上了一身笔挺的中山装,气度沉稳。陈序则穿著那套“织女所”特製的仿古常服——深青色,面料细腻挺括,隱隱有暗纹流动,款式介於传统与现代之间,倒是把他衬得多了几分清雅之气,只是他略显紧绷的坐姿暴露了內心的不自在。 双方分宾主落座。没有繁文縟节,秦老开门见山,態度不卑不亢:“张天师仙驾光临,有失远迎。在下秦振华,受命总领华夏境內超自然事务。这位是陈序,想必天师也有所感应。” 张承运的目光在陈序身上停留片刻,那双仿佛能洞彻人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和瞭然。“龙脉共鸣者,身负传国璽气运……小友福缘深厚,更兼勇毅,日前泰山之举,气冲霄汉,贫道在山中亦有感应。佩服。”他的声音依旧平和清越,却直接点破了陈序的底细。 陈序心里一惊,这老道眼光真毒!连忙拱手:“天师过奖,晚辈侥倖。” “非是侥倖。”张承运微微摇头,“天地剧变,灵气重归,乃定数。然能引动龙脉,定鼎中枢,非大毅力、大机缘者不可为。小友所为,於这方天地,於华夏族群,皆有莫大功德。”他这话说得诚恳,听得陈序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秦老接过话头:“天师明鑑。灵气復甦,时代剧变,於我华夏既是机遇,亦是挑战。古修传承重现,实乃民族之幸。然当今之世,已非千年前。科技昌明,文明璀璨,亿万生民在此繁衍生息。如何让古老的修真之道与崭新的现代文明和谐共存,相互促进,而非彼此割裂甚至衝突,是我们必须共同面对的课题。” 张承运頷首:“秦居士所言甚是。我龙虎山一脉,避世千年,非是忘却苍生,实乃末法时代,灵机断绝,不得不封山闭府,保存薪火。如今灵气归来,正是重续道统、再入红尘之时。然红尘俗世,已换新顏。贫道此番出山,亦有意观之、学之、思之。不知秦居士有何见教?” 这就是愿意谈合作了!秦老精神一振:“见教不敢当。我们初步构想,是成立一个专门机构,统筹协调所有超自然领域相关事务,包括古修门派、新兴觉醒者、灵气相关科研及应用。旨在建立秩序,促进交流,整合资源,共同发展。不知天师意下如何?” 张承运略一沉吟:“建立秩序,合乎天道。然此机构……以何为主?又以何为凭?” 秦老微微一笑,示意了一下身后的李博士。李博士立刻操作隨身设备,在空中投影出几幅全息画面。 第一幅:一个简易的聚灵阵图案,旁边是现代电网结构图,两者被奇异地叠加在一起,一些关键节点被高亮標註。“这是初步设想,『灵能转换与稳定供能系统』。利用聚灵阵原理匯聚、提纯灵气,再通过改良的现代电力传输技术,將灵气转化为稳定、可控、易於利用的『灵能』,输送到城市、工厂、医院、学校。既可以作为清洁能源,其本身对生灵的滋养作用也能普惠大眾。” 张承运身后的一个中年道士忍不住轻咦了一声。將灵气像电一样传输使用?这想法……够大胆,也够新奇! 第二幅:一枚放大显示的简易“清洁符”符文结构,旁边是纳米材料分子式和高频振动原理图。“传统符籙依赖硃砂、黄纸、修行者灵力。我们尝试解析基础符文蕴含的『法则信息』,用特殊合成的纳米材料承载,结合微型能量核心(可以是小型聚灵阵或灵能电池)驱动,实现符籙效果的標准化、批量化生產。比如这种『清洁符』,可以有效分解常见污染物和细菌病毒,成本低廉,適合推广。” 这次连张承运都微微动容。符籙……能量电池?批量生產? 第三幅:一株植物的生长过程动態图,旁边標註著不同丹药成分的分子式和作用机理。“灵气对动植物生长有巨大促进作用。我们正在研究,如何將传统丹方中的有效成分、炼製火候与灵气浓度、现代生物萃取技术、精准给药系统结合,开发出效果更佳、副作用更小、適用於更广泛人群的『灵能药剂』。不仅可以治病强身,或许还能开发出促进作物高產、改善品质的新型『灵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张承运抚须不语,但眼中精光闪烁,显然在飞速思考。 秦老最后道:“这些只是初步方向。我们认为,修真之道,玄妙精深,直指本源法则;现代科技,体系严谨,擅长將原理转化为实际生產力。两者结合,绝非简单的『修真法宝装上电池』,而是理念、方法、体系层面的深度交融,取长补短,或许能开创出一条前所未有的『灵能科技』道路。而这,需要古修各派的智慧、经验与传承支持,也需要我们提供资源、平台和现代知识体系。” 他看向张承运,语气诚恳:“故此,我们诚挚邀请龙虎山,以及所有愿意为华夏復兴、为苍生福祉出力的古修同道,加入这个新机构,共商大计,共绘蓝图。” 会客点安静了片刻,只有山风吹拂旗帜的猎猎声。 张承运缓缓起身,对著秦老和陈序打了个稽首:“善。秦居士胸怀天下,思虑深远,所谋者大。科技与道法结合,开前所未有之新路,福泽苍生,功德无量。我龙虎山,愿附驥尾,略尽绵薄之力。” 成了!秦老眼中闪过喜色,也起身郑重回礼:“有天师及龙虎山诸位高道加入,此事必成!机构暂定名『超自然现象管理与发展规划总局』,简称『超管局』。天师若不嫌弃,可否屈就『特別顾问』一职,並派遣得力门人参与筹建?” “敢不从命。”张承运微笑应允。 接下来的几天,“归墟”基地变成了一个超级热闹的大杂烩兼试验场。 张承运天师带著几位精擅符籙、阵法、丹道的门人,正式入驻——当然,他们坚持住在基地特意清理出来的、按照古制布置的静室別院,对周围的金属墙壁和发光屏幕表示需要时间適应。 其他几个主要古修门派,在得知龙虎山的態度后,也陆续派出了代表。蜀山来了一位姓柳的冷麵剑修长老,话不多,但对一切锋利的东西(包括新型合金材料)都很感兴趣。崑崙瑶池来了一位气质清冷的白纱女修,对基地的恆温恆湿系统和空气净化装置研究了半天。青城幽府的代表则是个有点阴森森的乾瘦老道,对基地的能源供应和废弃物处理流程格外关注。 於是,基地里就出现了种种让人忍俊不禁的画面: 龙虎山的道士们围著一台最新式的3d印表机,看著它用掺了灵性材料的特种粉末“列印”出结构复杂的基础符文构件,嘖嘖称奇。一位年轻道士试图用自身灵力激发列印出来的符文,结果因为材料配比和能量通路设计问题,符文闪了两下就冒烟了,搞得他一脸黑灰,被同门取笑。 蜀山柳长老则对材料实验室里那些强度惊人的新型合金產生了浓厚兴趣,试图用自己的飞剑切削样品测试硬度,结果差点把实验室的防护罩劈出裂缝,被紧急叫停。后来他跟材料专家泡在一起,討论如何將剑修的“庚金剑气”特性融入合金冶炼过程,据说已经有了初步想法。 崑崙女修对李博士团队的“灵能场域模擬系统”很感兴趣,那东西能部分模擬不同灵气环境。她尝试在里面打坐,调整参数,寻找最適合崑崙心法的环境设置,据说有助於低阶弟子入门。 青城的老道则盯上了基地的生態循环系统,尤其是处理生活垃圾和实验废料的环节。他拿著个罗盘一样的东西到处测,然后神秘兮兮地找到环境工程师,说某些废弃物里含有“阴煞余气”,直接处理可能不妥,可以用他们青城特有的“化煞符阵”进行预处理,还能回收一点微弱的“阴性能量”做研究…… 陈序作为“龙脉共鸣者”兼“超管局”筹建核心成员之一,更是忙得脚不沾地。他成了最好的“测试员”和“调和剂”。 测试最新版的“灵能转换器”原型机?陈序上!用他的灵力(现在恢復得很不错了)和玉璽碎片辅助,可以最直观地感受能量转换效率和稳定性。 研究改良“清风符”(就是加强版空调加空气净化器)?陈序拿著不同版本的產品,在基地不同区域转悠,感受微风拂面的舒適度、空气洁净度以及那点微乎其微的“寧神”效果是否达標。 蜀山和材料部搞出了新型“剑胚合金”,需要测试对不同属性灵力的传导性和增幅效果?陈序又被拉过去,小心翼翼地输入一丝金、木、水、火、土不同属性的灵力(玉璽碎片和元婴让他对五行灵气都有不错的亲和力),记录数据,偶尔还要客串一下“人形试剑石”,用护体罡气感受一下新合金飞剑的锋利度,搞得他心惊胆战。 最离谱的一次,是生物医学部和丹道组联合搞的“灵气辅助细胞修復”实验,需要观察高度浓缩的温和灵气对受损组织的直接作用。他们找不到合適的重伤员(也不人道),最后不知谁提议,让陈序贡献一点……血液?或者切一小块皮肉?反正他恢復力强。 陈序嚇得差点从会议室跳窗逃跑,最后在秦老和老赵的“调解”下,改为定期提供少量指尖血和几根头髮用於研究,並严正声明“切片免谈”! 当然,成果也是显著的。 短短半个月,第一台稳定运行超过一百小时、输出功率可供一个小型社区基本用电需求的“灵能发电机”原型机组装成功。虽然噪音有点大,效率有待提高,但意义非凡。 第一批次標准化生產的“清洁符”模块下线,经过测试,对常见细菌病毒的灭杀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对有机污染物分解效果极佳,成本仅相当於传统高端消毒设备的三分之一。已经计划在几家医院和重点实验室试点使用。 丹道组和农业组鼓捣出来的“初级灵肥”在试验田里效果拔群,普通水稻的產量提升了百分之二十,口感、营养均有显著改善,而且对土壤有温和的改良作用。 更重要的是,在不断的碰撞、磨合、甚至爭吵中,古修代表们和现代科学家、工程师们,开始真正理解对方的思维方式和价值所在。古修们惊嘆於现代科技的严谨、高效和无限可能;科学家们则折服於古修对能量、对法则、对生命本质那玄之又玄却又直指核心的深刻理解。 一种全新的、名为“灵能科技”的学科方向和工业体系,就在这基地里,在无数次的试验、失败、再试验中,蹣跚起步,却充满了勃勃生机。 陈序某天深夜,拖著因为充当了一天“人形灵气调节阀”而有些疲惫的身体回到房间,看著窗外基地依旧灯火通明的实验室和车间,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点“小白鼠”的烦恼,似乎也不算什么了。 毕竟,亲眼见证並参与一个崭新时代的奠基,这种体验,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他摸了摸胸口温热的玉璽碎片,感受著它与脚下大地、与这忙碌基地、与那正在悄然成型的“灵能科技”网络之间愈发紧密的联繫,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系统,”他在心里问道,“这算不算……走上正轨了?” 系统的声音似乎也带著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文明演进路径发生重大偏转,符合高阶文明初期特徵。『灵能科技』融合度初步验证可行。宿主作为关键节点,参与度与影响力持续提升。新纪元发展轨跡评估:积极,且充满不確定性变数。” 陈序笑了笑,变数?他最不怕的就是变数。 “那就,继续吧。”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任由疲惫和期待一同將他带入梦乡。明天,还有新的符阵要测试,新的合金要评估,新的丹药配方要討论…… 这修真与科技结合的道路,才刚刚开始呢。 第168章 华夏结界的构想 陈序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个“人形灵气浓度计”兼“可携式能量协调器”。 自从龙虎山张天师那一声“善”开了个好头,蜀山、崑崙、青城等古修门派也陆续派来了级別不低的代表,“超管局”的筹建工作便以惊人的速度推进。这些隱世千年的老古董们,对现代科技的接受度和学习热情,远超陈序的想像。 当然,他们的学习方式也比较……別致。 比如现在,在基地新开闢的“灵能场域模擬与测试大厅”里,陈序正盘坐在一个由复杂符文导线和发光晶体组成的巨大环形设备中央,身上贴满了各种传感器贴片。 设备外围,龙虎山的张天师、蜀山的柳长老、崑崙那位名叫云瑶的女修、青城的阴老道,以及李博士带领的科研团队,正围著一圈全息投影屏,激烈討论。 “此『灵能谐振增幅阵列』第三节点灵力输出波形仍有细微畸变,需將坤位符文微调零点三度,並注入少量水属灵气进行中和。”张天师抚著长须,指著投影屏上一段跳动的曲线,语气篤定。 “张道兄所言有理,但水属灵气注入点需前置,否则会影响后续火属灵力的传导效率。依我看,应在震位先行布设一道分流符。”柳长老抱著他那把从不离身的古朴长剑,冷冰冰地补充。 “两位道友,此阵列核心在於稳定,贫道以为,当以土属阵法镇守中宫,厚德载物,方能承托诸般变化。”阴老道声音沙哑,提出不同意见。 云瑶女修则微微蹙眉,指著另一组数据:“诸位道友,灵气纯度已达標准,但『灵性共鸣指数』偏低。是否考虑引入崑崙『养玉诀』中的蕴灵法门,以玉粉掺入导灵材料?” 李博士和她的团队听得头大如斗,这些古修提出的调整方案,每一个都涉及玄奥的灵力属性生克、符文角度微操、还有各种听都没听过的法诀术语。但他们不得不承认,在这些“玄学”建议指导下修改后,设备运行效率和稳定性確实有肉眼可见的提升。 “停停停!”李博士揉了揉太阳穴,打断了这场高端的“玄学辩论”,“理论我都记下了,实践效果需要测试。陈序,你感觉怎么样?调整后的场域稳定了吗?灵力流顺畅吗?” 陈序坐在设备中央,一脸生无可恋。他感觉自己像块被放在微波炉里反覆调试的牛排,周围的灵力场属性一会儿偏火炽热,一会儿偏水清凉,一会儿又变得厚重沉凝。 胸口玉璽倒是很“开心”,像个贪吃的小孩,来者不拒地吸收著各种属性的灵气,再转化成精纯温和的龙脉之气反哺给他,修为倒是蹭蹭涨,但这体验实在算不上美妙。 “还……还行。”他苦著脸,“比刚才稳点了,就是土属性灵气加进来后,感觉有点……嗯,沉,想打坐。” “沉就对了!土德厚重,乃万物之基!”阴老道满意地点头。 “记录数据,『坤位符文微调零点三度,前置水属灵气注入点,中宫叠加基础土属稳固阵纹,导灵材料掺入百分之一崑崙玉粉』方案,场域稳定性提升百分之十五,灵力输出平顺度提升百分之二十二,灵性共鸣指数达標。”李博士的助手飞快地记录著,脸上带著兴奋的红晕。又一个技术难题被这帮“老古董”用匪夷所思的方式解决了! 这几乎是基地日常的缩影。古修的玄学经验与现代科技的数据验证相结合,爆发出惊人的创造力。各种新型灵能设备、改良符文、合成材料如同雨后春笋般涌现。 基地的能源供应已经基本换成了试验型“灵能反应堆”,照明用的是“恆光符阵”,污水处理靠的是“净化符阵”加“青城化煞阵”组合,连食堂大锅菜都因为用了“初级灵肥”种出的蔬菜而美味了不少。 陈序从测试台上下来,感觉自己又被“开发”出了新用途。他走到休息区,拿起一瓶特製的“灵气补水饮料”(味道有点像淡化的灵泉),灌了一大口,才感觉那种被各种属性灵气反覆冲刷的微妙不適感消退了一些。 老赵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递给他一份加密平板,脸上带著惯有的调侃笑容:“喏,看看这个,最新的『全球灵气逸散监测报告』和『国际友邦动態匯总』,保准让你精神一振,瞬间忘记刚才被当成人肉测试仪的忧伤。” 陈序接过平板,手指划过屏幕。报告图文並茂,数据详实。 首先是灵气逸散监测。得益於泰山那惊天动地的“点睛”一举,华夏境內的灵气浓度在短时间內飆升到了一个惊人的水平,並且还在缓慢增长。 但这灵气並非完全禁錮在国境线內。报告显示,如同水往低处流,高浓度的灵气正以一种缓慢但持续的方式,向周边区域渗透、扩散。 东南沿海的灵气,正丝丝缕缕飘向大洋和邻近的东南亚诸国。西南方向的灵气,则渗透进了南亚次大陆。西北的灵气,影响著中亚。 东北的灵气,自然流向了北方的毛熊和更远的区域。 这些逸散的灵气虽然浓度远不如华夏境內,但对於那些原本灵气近乎枯竭的地方来说,不啻於久旱逢甘霖。 报告附带的卫星监测和情报显示,周边国家的动植物已经开始出现异常活跃和轻微变异跡象,个別体质特殊或本就传承著微弱超凡血脉的人,也开始感受到不同,甚至出现了极少数自然觉醒的案例。 “咱们这边吃肉,人家跟著喝点汤,本来也没什么。”老赵指著平板上的另一部分,“问题是,这汤太香,招苍蝇。” “国际友邦动態”部分,画风就变得微妙甚至有些阴森了。 漂亮国的几个顶级生物实验室和秘密研究机构,活动频率激增,经费预算打著滚往上翻。有未经证实的消息称,他们似乎重启了某些冷战时期就被封存的“超自然士兵”计划,並且开始在全球范围內高价搜罗、甚至不择手段地“邀请”那些突然展现出特殊能力的人士。 欧罗巴那边,几个古老的家族和隱藏在幕后的教廷势力,动作频频。原本低调的古老庄园开始频繁举行隱秘聚会,某些尘封的典籍被重新翻开,据说连梵蒂冈的地下藏书室都亮起了几个世纪未燃的烛火。他们的研究方向似乎更偏向於“古典”和“仪式”,试图从古老的契约、圣物和信仰中重新获取力量。 大英的皇家学会和军情六处联合成立了一个新的部门,代號“圆桌”,专门处理“非常规现象”。他们的行事风格带著老牌帝国的谨慎和实用主义,一边悄悄研究,一边试图与欧陆的古老势力、甚至与毛熊那边新冒头的萨满传承者建立某种联繫。 毛熊则简单粗暴得多。他们在广袤的西伯利亚和北极圈加强了军事存在,同时官方默许甚至支持境內某些“民间传统技艺復兴协会”的活动,据说已经有一些身怀异能的“森林之子”和“冰原行者”被吸纳进了特种部队。 最让陈序注意的是几条不起眼的情报:一些国际知名的矿业公司、探险队,突然加大了对全球某些特定区域的勘探力度,这些区域大多人跡罕至,但在古代传说或神秘学记载中,往往与“能量异常”、“神灵遗蹟”或“地狱之门”之类的词汇掛鉤。 “闻到腥味的,不止是猫。”老赵收起笑容,语气严肃,“灵气外溢是自然现象,我们无法完全阻止。但这意味著,我们通过龙脉復甦获得的先发优势窗口期,正在迅速缩短。用不了多久,其他国家也会出现他们的『觉醒者』,甚至挖掘出他们自己的『古老传承』。到那时,局势就复杂了。” 陈序放下平板,眉头微皱。他想起之前在樱花国,那个徐福老鬼就是窃取了华夏龙脉的分支滋养邪祟。现在灵气復甦,难保不会有其他野心家,打华夏这口“灵气泉眼”的主意。就算他们现在没能力直接抢夺,但偷一点、蹭一点、或者搞点破坏,总是让人防不胜防。 “所以,上头的意思是?”陈序看向老赵。 老赵还没回答,张天师、柳长老、云瑶女修和阴老道不知何时结束了討论,走了过来。显然,他们也看到了平板上的內容,或者说,以他们的修为和感知,对灵气的外溢和外界隱隱的恶意,早有察觉。 “秦居士,赵居士,陈小友。”张天师率先开口,拂尘轻摆,面色凝重,“观此寰宇之气,清浊交匯,暗流涌动。我华夏得天地钟爱,龙脉苏生,灵气沛然。然怀璧其罪,古来有之。灵气外泄,如蜜糖招蝇,久之必生祸端。” 柳长老冷哼一声,怀中长剑似乎感应到主人的心绪,发出细微錚鸣:“剑修之道,当一往无前。然亦需守成。若家宅不固,何谈斩敌於外?依老夫看,当铸一剑,不,当筑一城,將我神州精华,牢牢锁住,不容外寇覬覦分毫!” 云瑶女修声音清冷,却一针见血:“崑崙古籍有载,上古有仙家福地,常设『周天星斗大阵』、『两仪微尘大阵』等,锁灵固元,屏绝外邪。如今虽时移世易,仙法不存,然理相通。或可效古人之智,集当今之巧,布一大阵,护我山河。” 阴老道阴惻惻地补充:“青城亦有『九幽黄泉大阵』,擅藏匿、困敌、化煞。若与龙虎金光、蜀山剑罡、崑崙仙韵相结合,辅以当今……呃,那些铁器线路之道,或可成就一笼罩四极、隔绝內外的无上结界。如此,灵气为我所用,宵小难侵,方可安心求索大道,福泽苍生。” 几位古修大能你一言我一语,意思很明確:不能再让灵气这么白白流出去“资敌”了,得想办法圈起来,顺便把家门守好。 秦老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旁边,听完几位古修的话,眼中精光闪烁。他看向李博士:“李博士,从技术和资源角度看,实现几位前辈所说的『大阵』或『结界』,可行性如何?” 李博士推了推眼镜,迅速调出一些资料:“理论上,有可能。我们目前已经掌握的符文技术、灵能转换与传输技术、以及全国布设的龙脉节点网络,为构建一个超大规模能量场提供了基础。难点在於:第一,能量需求极其庞大,需要更高效的能量匯聚与分配系统;第二,结界需要覆盖整个国土面积,结构复杂程度呈几何级数增长,对材料、工艺、稳定性要求极高;第三,如何实现『识別』与『过滤』,即允许正常的物质能量交换(如阳光、空气、水流),只阻挡『异常灵气』和『敌对超凡力量』渗透;第四,也是最重要的,需要一个强大、稳定、能与整个结界融为一体的『核心』或『阵眼』来调控全局。” 她顿了顿,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陈序,更准確地说,是看向陈序的胸口。“目前已知的,唯一可能承担此重任的,就是传国玉璽碎片。它与九州龙脉同源,能调动浩瀚地脉之力,且具备极高的灵性和成长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陈序身上。 陈序感觉压力山大,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玉璽碎片似乎感应到眾人的注视,微微发热。 “以玉璽为基,以龙脉节点为网络,以举国之力布设符文阵列与能量枢纽,再集合诸位古修传承的阵法精要……”秦老缓缓说道,语气越来越坚定,“打造一个覆盖神州、锁灵於內、御敌於外的超级结界。这不只是一个防御工事,更是一个將全国灵气资源整合、调控、高效利用的宏大系统!一旦建成,我华夏將真正进可攻、退可守,立於不败之地!” 他看向几位古修代表,郑重抱拳:“此事关乎国运,关乎亿万黎民,更关乎我华夏文明在新纪元能否占据先机,行稳致远。不知几位前辈,可愿助我一臂之力,共谋此千秋大计?” 张天师与柳长老、云瑶女修、阴老道交换了一个眼神。千年的传承,让他们深知“独善其身”在时代洪流前的脆弱。如今灵气復甦,是危机也是机遇。若能藉此机会,將山门传承与国运绑定,不仅能获得前所未有的资源支持,更能让道统在新时代发扬光大。 “护佑神州,本就是我辈修士之责。”张天师率先稽首,“龙虎山上下,愿倾尽全力。” “蜀山剑修,可为此剑,镇守国门。”柳长老言简意賅。 “崑崙瑶池,愿出秘传阵图与蕴灵之法。”云瑶女修道。 “青城幽府,精研诡道困阵,或可补全结界变幻之妙。”阴老道也表態。 “好!”秦老一拍手掌,豪气顿生,“既然如此,我立刻向上匯报,启动最高级別论证!此计划,便命名为——『九州结界』!” 陈序看著瞬间变得热火朝天的討论现场,看著古修们和科学家们再次凑到一起,开始勾画那可能覆盖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宏伟蓝图,心里既震撼,又有些发懵。 前脚还在测试灵能设备,后脚就要商量著给整个国家套个“乌龟壳”了?这跳跃是不是有点大? 不过,摸著自己胸口那枚仿佛也隨著眾人激昂情绪而微微搏动的玉璽碎片,陈序忽然觉得,这个主意……好像还真不赖。 把家守好,才能安心出去闯荡,或者应对外面的豺狼虎豹。这个道理,放之四海而皆准。 只是,这么大的工程,自己这个“核心”,到时候得被“用”成什么样啊?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未来被固定在某个阵法中央,每天除了当“灵气浓度计”,还得兼职“人形阵眼”的悲惨未来了。 算了,不想了。陈序甩甩头,拿起那瓶没喝完的“灵气补水饮料”,又灌了一大口。 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而现在看来,自己好像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了“高个子”之一了。 这感觉,痛並快乐著。 第169章 举国之力 “陈序同志,请放鬆,对,就像平时修炼一样,引导一丝龙脉之气注入第七號迴路节点……哎哎!多了多了!收一点收一点!节点快过载了!” “陈序小友,莫要听那铁壳子里的声音!依老道看,当以震位为主,引天雷正法之气贯通此路,方能刚猛迅捷!” “柳长老此言差矣!结界乃守成之物,重在一个『稳』字!当以坤土厚德之气缓缓浸润,方能根基牢固,万年不坏!陈小友,听我的,走土行!” “两位道友莫爭,此乃水行迴路,当用我崑崙柔水润下之法,绵绵不绝,滋养阵纹……” 陈序盘腿坐在一个布满发光纹路、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圆形平台上,脑袋周围至少悬浮著七八个不同样式的传音法器——有古色古香的玉符,有科技感十足的耳麦,还有不知道哪位古修前辈丟过来的、用纸叠的传音鹤,正嘰嘰喳喳地在他耳边吵成一团。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被一群顶级大厨围观的珍贵食材,每个大厨都拿著自己的独门秘方,爭著要在他身上做实验。 左边耳朵是李博士团队冷静但语速飞快的技术指令,右边耳朵是张天师、柳长老、阴老道等人各执一词的“玄学指导”,脑门顶上还悬著云瑶女修清冷却不容置疑的“优化建议”。 平台下方,连接著密密麻麻、粗细不一、闪烁著各色灵光的“灵能导管”,这些导管如同巨树的根系,延伸进平台下方的复杂结构中,那里是“九州结界”核心枢纽的第一版原型机所在地,简称“小乌龟壳一號”。 陈序的任务,就是作为“人形阵眼模擬器”兼“龙脉灵气源”,给这个“小乌龟壳一號”注入不同属性、不同强度的灵气,测试各种预设迴路的承载力、兼容性、稳定性以及……耐受他这位“源”折腾的能力。 短短几天,他已经经歷了“火行迴路测试”、“金行迴路测试”、“木行迴路测试”)等各种酸爽体验。现在轮到测试“多属性复合迴路协同运行”了,於是就有了上面这场指挥权爭夺战。 “停——!”陈序终於忍不住,大吼一声,中气十足,震得几个纸鹤都歪了歪。 平台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陈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心平气和:“李博士,张天师,柳长老,阴前辈,云瑶前辈……咱们能不能,先统一个指挥?或者排个值班表?你们这样你一句我一句,我到底该听谁的?我感觉我的元婴都快被你们吵得分裂了!” 一阵尷尬的沉默。 李博士推了推眼镜,有些不好意思:“咳,是我们太著急了。『小乌龟壳一號』是验证核心技术的关键,大家都想儘快看到结果……” 张天师抚须頷首:“小友言之有理。贫道等亦是求成心切。不若这般,今日便以李居士的技术方案为主,我等从旁查漏补缺,只提建议,不做强求,如何?” 柳长老抱著剑,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阴老道嘿嘿乾笑两声。云瑶女修轻轻“嗯”了一声。 总算达成初步共识。陈序鬆了口气,重新凝神,按照李博士调整后的、融合了古修们部分建议的优化方案,小心翼翼地操控著体內龙脉之气,分出一缕缕不同属性的灵气,如同最灵巧的手指,拨动著平台下方那些复杂的“琴弦”。 这一次,过程顺利了许多。各色灵光在导管中平稳流淌,相互交织却又互不干扰,偶尔有些微波动,也能在预设的调节机制下迅速平復。监控屏幕上,代表稳定性、协调性、能量利用率的曲线,全都稳稳地保持在绿色优秀区间。 “好!很好!”李博士兴奋地挥了挥拳头,“多属性协同稳定运行时间突破三十分钟!关键参数全部达標!『小乌龟壳一號』基础架构验证成功!可以进行下一步放大和实地节点测试了!” 平台上的陈序也鬆了口气,感觉比跟八岐大蛇打一架还累。他刚想下来喘口气,喝口特製的“元婴营养液”,老赵就像个幽灵一样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脸上带著熟悉的、让陈序眼皮直跳的笑容。 “別急著休息啊,咱们的『阵眼候选人』。”老赵晃了晃手里的加密平板,“『小乌龟壳一號』成功了,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真正的大傢伙,『九州结界』全国施工总蓝图和第一阶段动员令,已经批下来了!” 陈序接过平板,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一口凉气。 屏幕上是一张极度复杂的华夏三维全息地图,上面標註了密密麻麻、数以万计的光点。这些光点分为不同顏色和层级:红色的“一级核心节点”(三十六处,位於名山大川、龙脉要衝,將由最强的古修和灵能设备共同镇守); 金色的“二级枢纽节点”(三百六十处,位於重要城市、交通枢纽、能源基地);蓝色的“三级稳定节点”(三千六百处,遍布县级区域);以及更多细微的、如同毛细血管般的“基础符文阵列铺设路线”。 这不仅仅是一个结界,这简直是要给整个华夏大地做一次彻头彻尾的“灵气纹身”加“能量经脉重塑”手术! “第一阶段,优先构建东南沿海、西南边境、东北、西北四大战略方向的骨干节点网络,形成初步的屏障和预警能力。”老赵指著地图上几条最先亮起的粗壮光带,“同时,在全国范围內,同步启动基础材料生產、符文阵列预製、人员培训、民眾科普与动员。这將是自上古大禹治水、秦始皇筑长城以来,我华夏最大规模、涉及领域最广、技术集成度最高的超级工程!” “代號:『长城2.0』!目標是,在一年內,完成基础网络搭建,三年內,实现结界初步闭合运行!” 陈序听得心潮澎湃,但隨即想到一个问题:“这得需要多少资源?多少人?” 老赵神秘一笑:“举国之力,你说呢?” 很快,陈序就明白了“举国之力”这四个字的分量。 几乎在一夜之间,整个国家的机器,以一种高效而有序的方式,轰然启动,转向了这个前所未有的宏伟目標。 原本生產精密仪器的工厂,开始调整生產线,製造特製的“灵能感应器”和“符文刻录机”。钢铁厂接到了新型合金的订单,这些合金需要掺入特定的灵性材料,以满足结界骨架的强度与灵力传导性要求。 纺织厂开始研究如何將符文丝线织入特製布料,用於製作工程人员的防护服和某些特殊阵旗。 无数的工程兵、建筑工人、工程师从四面八方集结,开赴预设的节点地点。荒芜的山巔、偏僻的河谷、繁忙的都市边缘,一个个临时营地如同星火般点亮。 大型工程机械的轰鸣声与古修弟子御剑破空、施展土行法术平整地基的动静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奇异的画面。 在西南某处山脉的一级节点工地,陈序看到一位蜀山弟子正皱著眉头,对著一台巨型盾构机的操作手册发愁,旁边站著个叼著烟、皮肤黝黑的老师傅,连说带比划地教他如何操作这个“铁穿山甲”打隧道。 最后那弟子放弃治疗,直接召出飞剑,对著岩壁比划了几下,剑气纵横,很快开出一个符合要求的规整洞口,看得老师傅目瞪口呆,烟都掉了。 在东部沿海的一个二级节点,龙虎山的道士们正与海洋工程专家合作,在水下布置抗腐蚀的符文阵列。道士们负责用避水诀和金光咒稳定施工环境、净化水质,工程师们则操作潜水设备安装构件,配合默契。 “超管局”新成立的“快速反应与技术支持小组”更是忙得飞起,哪里节点建设遇到技术难题,或者出现预料外的灵气扰动、小型精怪干扰,他们就得立刻赶去处理。 小组里既有古修高手,也有装备了最新灵能武器的特种兵,还有带著各种检测仪器的科学家,堪称修真版“消防队”兼“抢险队”。 民眾层面,官方的宣传科普悄然展开。电视里、网络上、社区公告栏,开始出现关於“灵气復甦”、“新时代基础设施建设”、“全民筑梦,守护家园”等主题的宣传片和文章,用通俗易懂的方式解释国家正在进行的这项宏大工程的意义,呼吁大家理解、支持、配合,並注意观察身边的异常现象及时上报。 效果是显著的。当人们看到原本只存在於传说中的“仙人”真的和工程师一起在工地上忙碌,当感受到身边空气越发清新、身体一些小毛病不药而愈,当得知这项工程將守护家园免受外来的超凡威胁,一种前所未有的凝聚力与自豪感在全国蔓延。主动报名参加基础建设的志愿者排成了长队; 民间手工艺人研究如何將传统吉祥纹样与基础符文结合,製作出有安神静气效果的小饰品;甚至有不少大妈自发组织起来,给附近的节点工地送绿豆汤、煮鸡蛋,当然,现在可能升级成了“灵米粥”和“灵泉茶”。 陈序也没閒著。作为“活体阵眼”兼“技术顾问”,他需要频繁地在几个关键的一级节点工地之间穿梭。有时候是去协助稳定某个刚刚激活、能量波动剧烈的节点;有时候是去“餵饱”某个因为设计原因灵气消耗过大的试验型枢纽;有时候纯粹是去当“吉祥物”兼“灵力充电宝”,给连续奋战累瘫了的古修和工程师们补充点精纯的龙脉之气,提振精神。 他亲眼见证了荒山变成灯火通明的工地,见证了复杂的金属与符文结构在人们手中一点点拼接成形,见证了来自天南海北、穿著不同制服、有著不同能力的人们,为了同一个目標,汗流浹背地协作。 他也看到了许多令人动容的细节:一位年轻的工程兵,在休息时拿著全家福照片,对身边的古修弟子靦腆地说,等结界建好了,一定要把爹妈接来看看这“神仙造的东西”; 一位头髮花白的老院士,不顾年迈,坚持在高原节点现场指导,夜里冻得发抖,却拿著最新的监测数据兴奋得像个小孩子;几位不同门派的古修弟子,因为节点阵法的一个细节爭得面红耳赤,最后却勾肩搭背地去喝同一壶酒,商量著怎么把各自门派的精华更好地融进这“大家的东西”里。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陈序心中涌动。这不再是冰冷的图纸和数据,而是亿万活生生的人,用汗水、智慧、甚至热血,在共同浇筑一道属於新时代的、无形的“长城”。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乐见其成。国际上,各种猜测、质疑、警惕乃至敌视的声音越来越大。卫星图片显示华夏境內无数“可疑工程”同时上马,结合之前灵气异常和古修现身的传闻,足够让各国的情报机构和分析师们彻夜难眠。 漂亮国某智库发表报告,称华夏正在构建“灵能霸权壁垒”,企图垄断新时代资源,將对全球自由与安全构成“最严峻挑战”,呼吁“国际社会”联合应对。 欧罗巴几个古老家族的代表在隱秘聚会上忧心忡忡,討论著是否要加速唤醒某些“沉睡”的力量,或者寻求与华夏“合作”的可能。 大英的“圆桌”部门加强了对华情报搜集,同时暗中与欧陆、甚至与毛熊接触,试图建立一个“非东方”的超凡信息交流机制。 毛熊则加快了自家“传统技艺”的整合步伐,並更加积极地向华夏靠拢,希望能搭上“结界”的便车,至少保住自家后院。 暗流在涌动,压力在积累。但此刻的华夏,仿佛一架开足马力的战车,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那项关乎国运的宏大工程中。外界的喧囂,暂时被隔绝在热火朝天的建设浪潮之外。 崑崙基地的总控室里,秦老看著全国节点建设进度的实时匯总图,上面代表已激活和在建节点的光点越来越多,如同夏夜的繁星,正在逐渐连成一片光的网络。 他转身,看向刚刚从一个西北节点赶回来、脸上还带著风沙痕跡的陈序,目光深邃:“感觉到了吗?陈序。” 陈序点点头,他確实感觉到了。 不仅是通过玉璽碎片感应到脚下大地的“脉动”正在被有序地引导、强化,更是一种无形的、名为“人心”与“国运”的力量,正在这前所未有的凝聚力中蓬勃生长,与那逐渐成型的结界网络,產生著微妙的共鸣。 “这就是『举国之力』。”秦老缓缓道,“不是一句口號,是无数个体的选择匯聚成的洪流。结界能否成功,技术固然关键,但这股『力』,才是真正的根基。” 陈序摸了摸胸口温热的玉璽,看向窗外灯火通明的基地和更远处仿佛没有尽头的夜色。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还在后面。但当亿万人的意志拧成一股绳,当古老的智慧与现代的文明碰撞出新的火花,当脚下的山河都被赋予守护的意志时…… 这道“长城”,或许真的能成为守护这片土地、这个文明,最坚固的屏障。 他深吸一口气,疲惫似乎一扫而空。 “下一步测试什么时候开始?”他问道,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第170章 结界成,神州固 崑崙山深处,那座被重重阵法与现代防御工事包裹的秘密基地,今天的气氛格外不同。没有往日的机器轰鸣与人声喧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固的肃穆与压抑不住的期待。 基地中央,原本“小乌龟壳一號”测试平台的区域,已经被彻底改造。 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型环形结构矗立在地面上,结构主体由闪烁著金属冷光的特种合金与温润如玉的灵性晶石共同构筑,表面刻满了复杂到令人眼晕的复合符文。 这些符文並非静止,而是如同呼吸般,隨著某种节奏明灭流淌著各色灵光。 环形结构中央,是一个相对较小的、仅容一人盘坐的圆形平台。平台通体由整块的“崑崙暖玉”雕琢而成,表面光滑如镜,內里却仿佛有云雾流淌。此刻,陈序就坐在这玉台之上,闭目凝神。 他换上了一身特製的服饰,面料非丝非麻,隱隱有龙纹暗绣,这是“织女所”用灵蚕丝混合了多种符文材料赶製出来的“承龙法衣”,据说能更好地沟通龙脉,稳定心神。 他看起来平静,但微微抿起的嘴唇和偶尔跳动的眼皮,还是暴露了內心的波澜。今天,是“九州结界”计划启动的日子,是“长城2.0”能否从蓝图变为现实的关键一步。而他,是这一切的核心,是那把开启新时代大门的“钥匙”。 环形结构周围,人头攒动,却又井然有序。秦老、老赵、李博士等超管局高层和核心科学家站在一起,个个神情紧绷,紧盯著各自面前的监控屏幕。 张天师、柳长老、云瑶女修、阴老道等古修代表则站在另一侧,他们不像科研人员那样依赖仪器,而是各自闭目感应,或手掐法诀,身上散发著淡淡的、与脚下大地、与周围灵气相呼应的波动。 更外围,则是来自全国各主要节点建设团队的代表、部分表现出色的觉醒者、以及神情肃穆的军方保卫人员。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中央那个年轻的身影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气氛越发凝重。 “报告!全国三十六个一级核心节点,三百六十个二级枢纽节点,三千六百个三级稳定节点,全部完成最终检测,符文阵列激活率百分之百,能量迴路畅通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等待核心指令!”一名通讯兵声音洪亮地匯报。 “报告!『烛龙』系列卫星及地面监测网络全部就位,天地能量场监测正常,目標时刻预测误差小於三秒!”另一名技术人员紧接著报告。 李博士深吸一口气,看向秦老。秦老微微点头,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落在中央的陈序身上,声音沉稳却清晰地传遍全场:“陈序同志,时间將至。启动程序,就拜託你了。” 陈序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眸子清澈而深邃,不见丝毫慌乱。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他重新闭上眼,双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虚按在玉台表面。 下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厚重、仿佛承载了万里山河、千秋岁月的磅礴气息,以陈序为中心,缓缓散发开来。这不是他自身的力量,而是通过他,通过那枚紧贴心口的传国玉璽碎片,从脚下大地深处,从遥远的神州四方,被引导、匯聚而来的——九州龙脉之气! 玉台瞬间光芒大放,温润的白光如同水银泻地,流淌进下方复杂的环形结构中。那些原本明灭闪烁的符文,仿佛被注入了灵魂,骤然明亮了数倍!各色灵光不再杂乱,而是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沿著预设的能量迴路,开始有序、高效、急速地奔腾流转! 嗡——! 低沉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嗡鸣声响起。整个基地,不,是整个崑崙山脉,似乎都隨著这嗡鸣轻轻一震。 “一级节点,泰山,响应!” “一级节点,华山,响应!” “一级节点,峨眉,响应!” “一级节点,黄山,响应!” …… 隨著匯报声接连响起,监控屏幕上,代表全国节点的光点一个接一个,由暗转明,由明转亮,最后变得璀璨夺目!它们不再是孤立的点,而是被一条条由奔涌灵光构成的“线”连接起来,这些“线”纵横交错,迅速编织成一张覆盖整个华夏版图的、立体的、无比复杂而又无比壮丽的能量网络! 陈序感觉自己仿佛化身为这张巨网的中心,或者说,是这张网的“意识”。无数信息流、能量流通过玉璽碎片和身下的阵法,涌入他的感知。他“看”到了泰山之巔喷薄的纯阳之气,看到了华山绝壁凝聚的庚金锐意,看到了峨眉云海蕴藏的乙木生机,看到了黄河奔流的磅礴水势,看到了长江蜿蜒的绵长灵韵……他也感受到了无数城市、乡镇、村落中,那匯聚成海的、属於亿万生灵的蓬勃生机与祈愿之力。 这感觉无比宏大,也无比沉重。仿佛整个国家的重量,都压在了他一个人的心神之上。他的元婴在识海中光芒大放,竭力维持著这种联繫,胸口玉璽碎片更是烫得惊人,源源不断地转化、调和著来自四面八方的龙脉之气,使其和谐统一。 “能量网络构建完成度百分之八十……八十五……九十……九十五……” 李博士紧盯著屏幕,声音有些发颤。 当进度条跳到百分之百的瞬间,陈序猛地睁开了双眼,口中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啸,这啸声並不刺耳,却仿佛带著某种直抵人心的力量,传遍基地,甚至隱隱透出山体,在崑崙群峰间迴荡! “阵起——!” 隨著他这两个字吐出,环形结构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所有的符文在一瞬间彻底激活,一股无形的、恢弘浩瀚的波动,以崑崙基地为核心,以那张覆盖全国的立体能量网络为媒介,骤然扩散开来,横扫整个华夏大地! 这一刻,无论是在冰封的北国,还是在炽热的南疆,无论是在东海之滨,还是在西域戈壁,所有身处华夏境內的人,都感觉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变化。 天空似乎更加清澈高远,阳光仿佛更加温润明亮。空气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新,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有微弱的暖流涌入肺腑,让人精神一振,身体的些许疲惫和隱疾似乎都得到了缓解。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青翠欲滴,花朵悄然绽放得更加娇艷。 但这並非幻觉。更直观的变化发生在那些已经建成的节点附近。泰山之巔,一道淡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与云霞相接。华山之上,凌厉的剑气虚影环绕山体。长江、黄河等主要水系,水光瀲灩,灵气盎然。各大城市中,预先埋设的基础符文阵列微微发光,与地脉、人气结合,形成一个个小型的灵气循环。 而在普通人看不见的能量层面,一张无比巨大、无比复杂、闪烁著淡金色微光的“膜”,正从华夏大地的边缘,沿著海岸线、沿著国境山脉,缓缓向上“合拢”!这张“膜”並非实体,而是由纯粹的龙脉灵气、符文法则、以及亿万生灵的守护意念共同构成。它坚韧、灵动,既能像最精密的筛网,允许阳光、空气、水分、电磁波等正常物质能量交换,又能牢牢锁住內部浓郁得化不开的灵气,同时对外界的“异常能量”和“恶意窥探”,形成绝对的屏障与警示! “九州结界”,初成! 基地內,当那股横扫全国的波动渐渐平息,环形结构的光芒也缓缓收敛,只剩下稳定的、如同呼吸般的明暗交替。陈序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色微微发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刚才那一下,几乎抽乾了他所有的精力和大部分灵力,连元婴都有些萎靡。但玉璽碎片及时反哺出温和的龙脉之气,滋养著他的身心。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数秒,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数据稳定!所有节点运行正常!结界能量场稳定生成!” “灵气逸散速率下降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內部灵气浓度开始稳步提升!” “哈哈!成了!真的成了!” 李博士激动地和身边的同事拥抱,老赵狠狠拍了一下大腿,眼眶有些发红。秦老虽然没有失態,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了他內心的激盪。 张天师抚须长嘆:“善哉!此阵一成,神州永固,道统绵长!”柳长老冷峻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轻轻抚摸了一下剑柄。云瑶女修眼中异彩连连。阴老道嘿嘿直笑,搓著手,似乎在盘算著怎么在结界里搞点“小研究”。 陈序在玉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在老赵的搀扶下,慢慢走下来。脚一沾地,还有点发软,但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和成就感,涌上心头。他做到了,他们做到了!真的给这片土地,套上了一层……呃,强大无比的“乌龟壳”? “感觉怎么样?”秦老走过来,关切地问,眼中满是讚赏。 “还行,就是有点……虚。”陈序实话实说,“感觉身体被掏空。” 秦老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接下来给你好好补补!你是最大的功臣!” “功臣谈不上,”陈序摇摇头,看向周围欢呼的人群,看向那些还在闪烁微光的符文,“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没有全国上下这將近一年的拼命,没有各位前辈的智慧,没有亿万同胞的支持,光靠我一个人,什么也做不了。” 他说的是真心话。刚才作为“阵眼”时感受到的那种匯聚了整个国家意志和力量的感觉,让他深深明白,这结界,是属於所有人的奇蹟。 就在基地內欢庆之时,外界的反应,却是另一番景象。 最先察觉到异常的是各国的卫星和地面监测站。 “报告!华夏全境出现超高强度、超大规模异常能量场!覆盖范围精確匹配其国境线!能量读数……无法解析!重复,无法解析!” “华夏境內的灵气信號……消失了?不,不是消失,是被完全屏蔽了!我们的探测波无法穿透那层能量场!” “上帝啊……那是什么东西?一张覆盖了整个国家的……光膜?!” 漂亮国、大英、欧罗巴各国、毛熊……所有有能力进行此类监测的国家和机构,全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惊和恐慌之中。之前华夏境內的灵气异常和遍布全国的“可疑工程”,他们还有所猜测,但眼前这覆盖全境的、明显具有高度技术(或者说“神术”)特徵的超级能量屏障,彻底超出了他们的理解和想像。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华夏將境內丰沛的灵气彻底垄断!意味著任何外部的超凡探测或干预手段,在华夏面前都成了瞎子、聋子!意味著那道屏障之內,正在发生著什么,他们一无所知,也无从干涉! “立刻召开紧急会议!最高级別!” “联繫所有盟友!不,联繫所有能联繫上的国家!必须弄清楚华夏人到底干了什么!” “我们的『超自然士兵』计划必须加速!不惜一切代价!” 恐慌在蔓延,猜忌在滋生,一种被时代拋弃、被强大力量隔绝在外的无力感和恐惧感,迅速在国际社会,特別是那些原本就对华夏抱有警惕甚至敌意的国家高层中瀰漫开来。 而华夏官方,则在结界成功启动后的第一时间,发布了一份措辞严谨、信息有限的声明。声明称,为了应对全球灵气环境变化带来的不確定性,保障国家安全与人民福祉,华夏成功构建了一套“国土生態与能源调控系统”。 该系统基於对龙脉和灵气的最新研究成果,主要用於调节国內气候、优化生態环境、合理利用新型能源,並具备一定的国土防御功能。华夏愿在平等互利基础上,与各国分享相关非核心环保技术,共同应对全球性挑战。 这份声明,翻译过来就是:我们搞了个好东西,能改善环境还能防身,怎么搞的你们別管,核心技术不给,但可以卖点边角料给你们玩玩,一起保护地球哈。 这声明一出,更是让外界五味杂陈。改善环境?合理利用能源?信你个鬼!那玩意儿的能量读数都爆表了好吗!防御功能?恐怕是能防一切吧! 但不管外界如何猜测、恐慌、咒骂,一道无形的、却无比坚实的屏障,已经將华夏神州,牢牢守护在內。 结界之內,灵气氤氳,生机勃勃,一个新的时代,正式拉开了帷幕。 结界之外,暗流汹涌,风雨欲来。 陈序站在基地高处,遥望著东方初升的朝阳,感受著结界带来的、那种仿佛回归母亲怀抱般的温暖与安心。 他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但他更知道,有了这道“长城”,华夏,已经做好了迎接任何挑战的准备。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正在玉璽滋养下快速恢復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自信的笑容。 “那么,接下来……” 第171章 世界的恐慌与贪婪 华夏,崑崙基地,气氛轻鬆得像是过年。 食堂里,往日严肃紧张的氛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欢声笑语和饭菜香气。 大厨老王头今天拿出了看家本领,灵米蒸得粒粒晶莹,香飘十里;用最新型“灵肥”培育出的蔬菜青翠欲滴,灵气盎然;就连最普通的红烧肉,也因为加了点丹道组友情赞助的“百味粉”,而显得格外诱人,据说有微弱强身健体之效。 “来来来,陈顾问,尝尝这个!『聚灵葱爆羊肉』!用了祁连山那边新送来的灵羊,肉质那叫一个嫩!”一个满脸红光的中年工程师端著餐盘凑到陈序身边,不由分说给他夹了一大筷子。 “还有这个,『清心白玉豆腐汤』,云瑶仙子指点著做的,说是用了崑崙寒潭水点卤,喝一口,暑气全消,心静自然凉!”旁边另一个年轻研究员也热情地推荐。 陈序面前的餐盘已经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他苦笑著,一边道谢,一边努力对付著美食。这些科研人员和工程人员,平时一个个严谨得不行,今天结界初成,巨大的压力暂时卸下,都兴奋得跟孩子似的,逮著他就想“投餵”,仿佛他多吃一口,结界就能更稳固一分。 隔壁桌,张天师和几个龙虎山的弟子坐在一起,面前的饭菜很简单,但老人家脸上也带著难得的放鬆笑意,正跟弟子们讲解著刚才结界启动时,各节点灵气流转的微妙变化,听得弟子们如痴如醉。 柳长老依旧抱著他那把剑,独自坐在窗边,但面前的饭菜也没少动,只是吃相斯文。偶尔抬头看看窗外那无形却存在的结界屏障,冷峻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满意。 李博士和老赵、秦老等几个高层坐在小隔间里,一边吃饭,一边低声討论著什么,但眉宇间的喜色是掩不住的。 整个基地都沉浸在一种“大事已毕,阶段性胜利”的喜悦中。九州结界的成功启动,不仅仅是技术上的突破,更是给所有人吃了一颗定心丸——家,守住了。接下来,就是关起门来,好好经营自家这一亩三分地,把灵能科技树点得更高更壮。 陈序好不容易从热情的“投餵”中突围,端著一碗“清心白玉豆腐汤”溜到角落,刚喝了一口,就听见食堂墙上的大屏幕新闻频道,正在播放外交部的记者会。 端庄干练的女发言人用平稳的语调重复著那份官方声明:“……基於对龙脉和灵气的最新研究成果,主要用於调节国內气候、优化生態环境、合理利用新型能源,並具备一定的国土防御功能……愿在平等互利基础上,与各国分享相关非核心环保技术……” 食堂里响起一阵压低的笑声。一个年轻的技术员衝著屏幕挤眉弄眼:“调节气候?优化生態?赵姐这话说得,我都快信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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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哨兵』卫星,我们的深海侦听阵列,我们最先进的雷达和光谱分析仪,在那层屏障面前,全部变成了瞎子、聋子!”国防部长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脸色铁青,“我们在华夏周边的一切军事部署、情报网络,现在都成了摆设!我们甚至不知道那屏障里面到底在发生什么!他们是不是在批量製造超人?是不是在研究足以毁灭世界的武器?是不是在准备衝出地球?!” “更可怕的是这能量本身!”一位戴著厚厚眼镜、负责超自然现象研究的科学家代表声音发颤,“先生们,这种被称为『灵气』的能量,正在全球范围內缓慢復甦。华夏境內的浓度已经是外界的千百倍!而且还在被那层屏障锁住、不断积累!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们全民的身体素质、智力水平、甚至可能寿命,都在以我们无法想像的速度提升!意味著他们的科技树走上了一条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快车道!而我们在外面,只能吸收他们泄漏出来的一点点残羹剩饭!甚至这点剩饭,还引起了国內那些怪胎和古老家族的骚动!” 总统脸色阴沉地坐在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桌面。 他是个精明的政客,但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要面对这种科幻小说里才有的局面。“我们的『诸神黄昏』计划呢?『超凡士兵』项目进展如何?还有『天堂之矛』?我需要实际的东西,先生们,不是恐慌和猜测!” 负责相关项目的將军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总统先生,『诸神黄昏』……理论上可以打开一个空间通道,召唤……某些存在。但风险完全不可控,上次樱花国的事件后,专家组认为成功率和安全性都低於百分之五,不建议启动。『超凡士兵』项目……我们利用基因技术和从全球搜集来的『样本』,確实催生出了一批具备特殊能力的个体,但他们的稳定性极差,伤亡率超过七成,而且能力上限……恐怕远远无法与华夏可能批量製造的『修真者』相比。『天堂之矛』是基於『圣遗物』和信仰能理论的定向能量武器,尚在试验阶段,能否穿透华夏的屏障……没有把握。”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引以为傲的科技优势、军事霸权,在那层淡金色的屏障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被时代拋弃的恐惧,攫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副总统猛地站起来,眼神中闪烁著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华夏人这是赤裸裸的垄断!是对全人类的威胁!我们必须联合所有能联合的力量!欧罗巴的那些古老家族、教廷的残余力量、毛熊的蛮子、甚至……那些躲在阴影里的非人存在!我们必须搞清楚那屏障的秘密,必须获得同样的力量!否则,等待我们的只有灭亡,或者沦为华夏的附庸!” “说得对!”国家安全顾问附和道,“立刻启动最高级別外交斡旋,组建『泛大西洋超凡应对联盟』!向我们的盟友,不,向全世界所有国家施压!必须让华夏公开他们的技术!分享灵气资源!否则,就让他们成为全世界的公敌!” “还有国內!”中情局长补充,“加大对觉醒者的搜罗和控制力度,不惜一切代价!重启所有与超自然相关的禁忌研究!我们需要力量,立刻,马上!” 会议在一种混合著恐惧、贪婪和歇斯底里的氛围中结束。一道道命令从“奥林匹斯”发出,这个星球上最强大的国家机器,开始以一种扭曲而疯狂的姿態,全力运转起来。 欧罗巴,某个不为人知的古老城堡地下大厅。 烛火摇曳,映照著几张苍老而阴鬱的面孔。这里没有现代化的屏幕,只有厚重的羊皮纸、古老的水晶球和散发著霉味的空气。 “东方的巨龙……甦醒了,並且为自己铸造了最坚固的巢穴。”一个身穿古老贵族服饰,面色苍白,眼神却锐利如血族的老者缓缓开口,声音嘶哑,“那道屏障……蕴含的力量让我心悸。那是与我们的『黑暗』,与教廷的『圣光』,都截然不同的东西。” “汉斯,你的恐惧毫无意义。”另一位身形佝僂,披著镶嵌星月图案黑袍的老嫗,把玩著一枚浑浊的水晶球,“力量就是力量,不分东西。华夏人掌握了先机,我们难道就要坐以待毙?圆桌的残余、圣殿的骑士、还有那些躲在阿尔卑斯山里的老怪物,都已经坐不住了。北方的蛮子(指毛熊)也在蠢蠢欲动,听说他们的萨满最近跳得很欢。” “教廷那边有什么消息?”第三人问道,他裹在厚厚的斗篷里,看不清面容。 “那个老狐狸?”贵族老者冷笑,“他当然想重现『主的荣光』,但手里的『圣钉』还能发挥几分威力?更別说,他们內部早就烂透了。我倒觉得,或许我们可以……和东方接触一下?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毕竟,我们追求的是永恆的生命和力量,而不是愚蠢的信仰或领土。” 黑袍老嫗的水晶球忽然闪过一丝微光,她皱起眉头:“接触?恐怕没那么容易。东方的修行者,和我们不是一路人。而且,我感觉到……大洋对岸那些暴发户,正在酝酿著令人作呕的阴谋。他们想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那就让他们去试探好了。”斗篷下的声音毫无感情,“我们先唤醒『它们』。沉睡得太久,也该活动活动了。无论东方还是西方,最终,力量才是一切。” 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大厅重新陷入沉默,只有贪婪与算计的目光在阴影中交织。 毛熊,莫斯科郊外,一处看似普通的东正教修道院地下。 这里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有粗獷的石壁和燃烧著松明火把的甬道。空气中瀰漫著伏特加、皮革和某种原始野性的气息。 几个身材魁梧、穿著传统服饰、身上绘有神秘纹身的大汉,围坐在一张巨大的熊皮地毯旁。地毯上摊开著最新的卫星照片和分析报告。 “华夏人……干得漂亮。”为首的是一个光头、留著浓密络腮鬍、眼神如同西伯利亚冻原般冷冽的中年男子,他叫伊万,是某个传承久远萨满部落的大祭司,也是毛熊新成立的“祖国传统技艺与超常现象研究保护委员会”的实际负责人之一。 “这道墙,很硬。”另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壮汉瓮声瓮气地说,他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噼啪响声,“但墙里的炉火,很旺。我们需要那火,西伯利亚的孩子们需要。” “漂亮国的苍蝇又在嗡嗡叫,想拉我们进他们的臭水沟。”第三个人吐了口唾沫,“欧罗巴的老狐狸们也在打自己的算盘。伊万,我们怎么办?等著他们先动手?” 伊万拿起银质的酒壶,灌了一大口浓烈的伏特加,哈出一口白气,眼中闪烁著狡黠而强硬的光芒:“怎么办?伟大的先辈教导我们,朋友来了有美酒,豺狼来了有猎枪。华夏,现在有美酒,也有猎枪。而大洋对岸和欧罗巴那些傢伙,只想抢走我们的猎枪,再把我们扔进臭水沟。” 他指著卫星照片上那道无形的屏障:“这道墙,挡住了豺狼,也挡住了风雪。但墙的主人,似乎並不吝嗇给真正的朋友分享一点温暖。”他顿了顿,露出一口白牙,“备车,不,准备最快的飞机。我要亲自去一趟东方,和我们的『邻居』,好好喝一杯,谈谈……合作。至於那些苍蝇和狐狸,让他们先自己玩去吧。等我们拿到了猎枪和美酒,再决定是请他们喝酒,还是……送他们去见他们的上帝。” 粗獷的笑声在地窖中迴荡。 世界的目光,或明或暗,或贪婪或警惕,或恐慌或算计,都牢牢锁定在了东方那片被淡金色屏障笼罩的土地上。 篱笆內的华夏,刚刚结束了一场盛大的內部庆功宴,正在摩拳擦掌,准备迎接新时代的曙光。 篱笆外的世界,却已因这道突然出现的“墙”,而暗流汹涌,风暴將至。 一场围绕新时代主导权、资源分配、乃至文明走向的无声较量,已然拉开序幕。而这场较量,註定不会平静。 第172章 暗流涌动 崑崙基地的食堂,在经歷了短暂的“过年”气氛后,很快又恢復了往日的忙碌与高效。只是空气里,除了灵米饭的香气和“织女所”新研製的“寧神薰香”的味道,还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陈序现在多了一项日常任务——不是当“人形充电宝”或“阵眼测试仪”,而是作为“特邀观察员”,旁听由秦老主持的“超管局高层及古修代表联席吹风会”。 这会议名字听起来挺官方,实际上就是个內部情报匯总分析和扯皮大会,主要议题就一个:外面那些邻居和“老朋友”们,对咱家新装的“防盗门”,都有啥反应? 今天主持会议的不是秦老,而是老赵。秦老最近忙著和更高层的大佬们开会,据说是在研究如何把“灵能科技”更好地融入国民经济和国防体系,忙得脚不沾地。 老赵也没坐在主位,而是斜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著一枚古旧的铜钱——据说是某个擅长卜算的青城山老道送他的小玩意儿,据说能“趋吉避凶”,不过老赵主要用它来……盘著玩。 “先说好消息,”老赵把铜钱往桌上一弹,铜钱滴溜溜转了几圈,立住了,“毛熊那边,伊万大祭司的专机已经进入我国领空,预计一小时后降落在西北某基地。隨行人员不多,但都是他们萨满传承里的硬茬子,还有两个军方代表。看样子,是真心想来谈点实际的,不是来耍花枪。”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轻鬆的吐气声。毛熊態度明確,对减轻北方压力、集中精力应对其他方向很有帮助。张天师微微頷首:“北地蛮……咳,毛熊之人,性情虽粗獷,然重诺守信,若真心结盟,可为我北疆屏障。” 柳长老抱著剑,闭目养神,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认可。在他眼里,只要肯砍魔崽子(现在泛指一切敌对超凡势力),那就是可以团结的对象。 “但是,”老赵话锋一转,铜钱被他按在桌上,“坏消息是,其他几家,可就没这么友好了。” 他示意了一下旁边的李博士。李博士立刻调出投影,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情报摘要和卫星图片分析。 “漂亮国那边,『泛大西洋超凡应对联盟』的框架已经搭起来了,名字取得挺唬人。”老赵撇撇嘴,“目前明確表態加入的,除了他们自己,还有大英、枫叶国、袋鼠国这几个铁桿。欧罗巴大陆上,高卢鸡和汉斯猫態度曖昧,既想跟著分杯羹,又怕被当枪使,更怕自家后院那些『老古董』趁机坐大。约翰牛嘛,一贯的搅屎棍作风,想两头下注。” “值得注意的是,”李博士推了推眼镜,指著几份分析报告,“漂亮国在加速推进他们的『超凡士兵』计划。我们潜伏在外的同志传回零星信息,他们似乎在利用一种从古老遗蹟中发掘的『基因催化液』,结合现代生物技术改造人体,失败率极高,但確实催生出了一些具有极端力量和速度、但理智堪忧的『怪物』。另外,他们加大了在全球范围內搜罗『异常物品』和『特殊人才』的力度,手段……不太光彩。” “绑架?诱拐?还是乾脆明抢?”陈序忍不住问道。他想起自己当初在雨林里东躲西藏的日子,对那些不择手段攫取力量的势力没啥好感。 “都有。”老赵冷笑,“漂亮国几个打著『民间基金会』幌子的机构,最近在非洲、南美、东南亚活动异常频繁。欧罗巴那边也没閒著,几个歷史悠久的家族和教廷残余势力,正在尝试唤醒或沟通某些……沉睡的、或者被封印的东西。大英的『圆桌』部门,则在全力破解几处凯尔特和德鲁伊遗蹟,想从中找到对抗我们的力量。” 会议室里的气氛凝重了一些。古修代表们的脸色也不好看。张天师拂尘轻摆:“邪魔外道,急功近利,终遭反噬。”话虽如此,但谁都明白,被逼急了的“邪魔外道”,破坏力也是惊人的。 “还有更麻烦的,”老赵点了点另一份標註著“绝密”的文件,“根据我们布置在边境及海外的灵气监测点反馈,以及『烛龙』卫星的遥感数据,九州结界之外,全球范围內的灵气浓度,虽然远低於我国,但確实在缓慢、不均匀地上升。尤其是一些歷史悠久的古城、古战场、原始森林,或者地质活动频繁的区域,灵气復甦的跡象更明显。” 云瑶女修清冷的声音响起:“天地灵气,乃自然之息,非人力可完全禁錮。结界虽锁住大部,然细微逸散,乃至地脉流转,总会有些许渗透。此消彼长,外界灵气復甦,是迟早之事。” “云瑶仙子说得对。”李博士补充道,“而且,这种不均衡的復甦,正在催生一些变化。除了之前报告中提到的动植物异常和极少数自然觉醒者,我们在周边国家,尤其是南亚、东南亚一些宗教氛围浓厚或原始崇拜盛行的地方,监测到了一些……『非自然』的能量波动。有些像是古老的图腾或神灵信仰被激活,有些则更像是……精怪或者邪祟的气息在滋生。” 阴老道阴惻惻地笑了:“嘿嘿,灵气復甦,对咱们是甘露,对那些藏在阴沟里的玩意儿,也是补药啊。这下可热闹了,外面那些洋鬼子,不仅要防著咱们,还得防著自家后院起火。” 这话让会议室里原本有些凝重的气氛,多了一丝微妙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 “所以,现在的局面是,”老赵总结道,“毛熊想合作,但也要看我们能给他们什么甜头。漂亮国带著几个小弟想抱团搞事,但內部各有算盘,手段激进但风险高。欧罗巴老贵族们既贪婪又犹豫,还在观望。世界各地因为灵气外溢,开始冒出各种牛鬼蛇神。” 他看向陈序,又扫过几位古修代表:“上头的意思是,保持战略定力。九州结界是我们的根本,必须確保绝对稳固和持续优化。对內,加速灵能科技转化和普及,提升全民素质,培养我们自己的超凡力量体系。对外,坚持『有理、有利、有节』的原则。对毛熊,可以谈,可以適当技术交换,但要把握好度,核心不能丟。对漂亮国那帮人,加强戒备,他们的小动作肯定少不了,来阴的就懟回去,来明的……咱们也不怕。至於其他牛鬼蛇神,先让他们自己折腾,咱们不主动惹事,但也得防著被牵连。” 秦老的声音通过加密通讯接了进来,显然是在另一个会场抽空发言:“同志们,形势复杂,但主动权在我们手里。结界已成,我们有了最坚实的后盾。现在要做的,是沉住气,办好自己的事,把篱笆扎得更牢,把家里建设得更好。拳头硬了,腰杆直了,朋友会更多,敌人……也会更掂量掂量。” 会议结束,眾人各自散去忙碌。陈序没急著走,他走到窗边,看著基地外远处连绵的雪山,和更远处那普通人看不见、但他却能清晰感知到的、如同倒扣琉璃碗般笼罩四野的淡金色结界光膜。 “想什么呢?”老赵溜达过来,递给他一瓶新出的“筑基期特供灵气饮料”,味道有点像淡化的琼浆玉液。 “在想,这『防盗门』虽然装上了,”陈序接过饮料,抿了一口,“但门外的世界,好像更热闹了。而且,咱们这门,好像还带点『暖气外泄』功能?” 老赵嘿嘿一笑,也看著窗外:“热闹就热闹唄。以前咱们关起门来搞建设,外面不也指手画脚?现在咱们有更好的门了,还能自己控制『暖气』,爱给谁一点,不给谁,咱们说了算。至於外面那些牛鬼蛇神……” 他拍了拍陈序的肩膀,语气带著一种经歷过风浪的淡定:“该来的总会来。咱们老祖宗有句话,叫『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猎枪』。现在,咱们酒窖满了,猎枪也擦亮了。怕啥?” 陈序点点头,心里那点因为外界纷扰而起的波澜,渐渐平復。是啊,与其担心门外豺狼虎豹怎么叫唤,不如抓紧时间,把自家的武艺练得更高,把猎枪磨得更亮。 他想起刚才会议上李博士提到,新一代的“个人灵能护盾”和“制式飞剑驱动核心”已经到了最后测试阶段,还有古修和现代医学联手搞的“通用锻体诀简化普及版”也快出成果了。 “走吧,”陈序把饮料一饮而尽,“听说装备部那边新弄出来的『灵能狙击炮』原型机今天试射,张天师和柳长老为了该用『破甲符文』还是『爆裂符文』吵起来了,咱们去看看热闹?” 老赵眼睛一亮:“有这事?走!去看看那俩老傢伙谁能吵贏!输了的老规矩,请喝『百花酿』!” 两人勾肩搭背地朝试验场走去,刚才会议的凝重仿佛一扫而空。基地里,各种试验依旧热火朝天,仿佛外界的暗流汹涌,与这片被结界守护的天地,暂时无关。 只是,无论是陈序还是老赵,心里都清楚,这份安寧,需要足够的实力来捍卫。而他们,正在为此努力,一刻不停。 与此同时,崑崙山另一处更加隱秘的洞府內,一场规格更高、参与者更少的会议,刚刚结束。 与会者只有三人:秦老,一位身穿朴素中山装、精神矍鑠的老者(最高层代表),以及一位来自蜀山剑派、辈分极高的太上长老(道號“凌霄子”,常年闭关,修为深不可测)。 洞府內没有屏幕,没有文件,只有一壶清茶,三张蒲团。 “凌霄子前辈,依您之见,结界之外,灵气復甦加速,是否会催生出足以威胁结界稳定的存在?”中山装老者缓缓问道,语气尊敬。 凌霄子童顏鹤髮,双目开闔间似有剑光隱现,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天地灵气,自有其道。结界如堤,灵气如水。堤坝虽固,然水势渐涨,日久天长,难免有隙。外界生灵,得此灵气滋养,或有天赋异稟者脱颖而出,或有邪祟妖魔藉机復生,皆为定数。然……” 他顿了顿,眼中剑光一闪:“我神州结界,非止於『拦』,更在於『炼』。聚灵、固本、反哺龙脉,循环不息,根基日厚。外界纵有宵小得势,亦如浮萍之末,难撼巨树之根。除非……” “除非什么?”秦老追问。 “除非有域外之力强行介入,或以诡道污损龙脉根基,或聚眾之力以点破面。”凌霄子放下茶杯,“然前者非此界常理,后者……我神州英才辈出,又岂会坐视?” 中山装老者微微点头:“如此说来,当前重点,仍在固本培元,加速我內部发展。同时,对结界之『隙』,也需未雨绸繆。” “正是。”凌霄子頷首,“老道观那陈序小友,身负大机缘,心性亦佳。龙脉玉璽,乃结界之魂,亦为变数之钥。好生培养,未来或可应对诸多变局。” 秦老和中山装老者对视一眼,眼中皆有深意。 洞府之外,云海翻腾。结界之內,一片欣欣向荣。结界之外,暗流已然匯聚成旋涡,只待时机,便会掀起惊涛骇浪。 只是,这一次,华夏不再是被动应对。猎枪已擦亮,美酒已备好。朋友与豺狼,皆可前来。 风波將至,而我自岿然。 第173章 血族亲王东征 漂亮国,內华达州沙漠深处,某处连卫星地图都刻意模糊处理的秘密基地。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惨白的冷光灯和无处不在的金属反光。空气里瀰漫著消毒水、臭氧和一种更淡却无法忽视的……陈旧血液与防腐剂混合的古怪气味。 穿著白大褂或军装的人员行色匆匆,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带著一种刻意压制的匆忙。 在基地最底层,一座由高强度合金和特种玻璃打造的隔离室內,温度常年维持在接近冰点。 室內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正中央摆放著一具巨大的、看起来像是水晶与黑曜石混合材质打造的棺槨。棺槨表面刻满了繁复而诡异的纹路,在冷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泽。 棺槨旁,站著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位穿著笔挺將军制服,但眼神阴鷙如同禿鷲的老者——卡莱尔將军,“超凡士兵”计划与“远古盟约”项目的双重负责人。 他身后跟著几名身穿白大褂的科学家和两名气息彪悍、眼神却有些空洞的“士兵”——那是“超凡士兵”计划的早期“產品”,力量与速度远超常人,但代价是情感缺失和寿命锐减。 “將军,一切准备就绪。『圣血』催化剂的浓度已经提升到安全閾值上限,唤醒程序隨时可以启动。”一名首席科学家看著手中的平板,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知是恐惧还是兴奋。 卡莱尔將军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具棺槨,仿佛要透过厚重的棺盖,看清里面沉睡的存在。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胸前一枚造型古怪的徽章——那是一滴被荆棘缠绕的鲜血图案。 “安全閾值?”將军的声音嘶哑乾涩,“对於我们即將唤醒的这位而言,『安全』是最不需要考虑的东西。我们需要的是力量,是足以撕开东方那道金色屏障的力量!是能让那些傲慢的东方人付出代价的力量!”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在冰冷的隔离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可是將军,”另一名比较年轻的科学家壮著胆子提醒,“根据残存的古籍记载和我们的能量扫描,棺槨內的生命反应虽然沉寂,但能级极高,且充满了……不稳定的黑暗属性。强行用高浓度『圣血』催化剂唤醒,可能会引发不可控的后果,甚至……” “甚至什么?”卡莱尔將军猛地转头,目光如刀,“甚至反噬?失控?那又如何!”他指著东方,儘管那里只有冰冷的金属墙壁,“看看外面!看看那道该死的金色屏障!它在嘲笑我们!在嘲笑我们的科技,我们的信仰,我们的一切!东方人用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关上了新时代的大门,还把钥匙吞进了肚子!而我们,只能像乞丐一样,捡拾他们泄露出来的残渣!这不可接受!”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但眼神更加疯狂:“启动唤醒程序,注入最高浓度的『圣血』。 告诉里面的『阁下』,只要他愿意为我们打开东方的门,哪怕只是一条缝……沉睡之前他想要而未曾得到的一切——领地、血食、永恆的阴影权柄,我们都可以给他!这个时代,有足够的『祭品』!” 科学家们面面相覷,最终在將军不容置疑的目光下,咬牙开始操作。复杂的仪器启动,幽蓝色的光芒顺著导管注入棺槨底座。一种低沉的、仿佛无数蝙蝠振翅又仿佛血液流淌的嗡鸣声在室內响起。棺槨表面的诡异纹路逐一亮起,散发出暗红色的、令人不安的光晕。 隔离室內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度,连那几名没有情感的“超凡士兵”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 “注入『圣血』催化剂,浓度百分之两百……百分之两百五十……三百!”首席科学家声音发颤地报数。 棺槨开始轻微震动,里面传来指甲刮擦棺盖的刺耳声音,令人牙酸。一股阴冷、腐朽、却又带著难以言喻高贵气息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从棺槨的缝隙中瀰漫开来。 卡莱尔將军非但没有恐惧,眼中反而爆发出病態的狂热光芒。 他上前一步,几乎將脸贴在特种玻璃上,对著棺槨低吼道:“醒来吧!古老的公爵,不,是亲王殿下!您的时代,再次降临了!用您的利齿和阴影,去撕裂东方的光芒吧!那里有您渴望的一切!” 棺槨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刮擦声变成了沉闷的撞击声。 轰! 棺盖猛地被从內部掀飞,重重砸在合金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冰冷的白雾混合著浓郁的、铁锈般的血腥味喷涌而出。 一个修长、苍白的身影,缓缓从棺槨中坐起。 他穿著样式极其古老、用料华贵却已有些破损的暗红色丝绒礼服,金色的长髮如同枯萎的阳光般披散在肩头。他的面容英俊得近乎妖异,皮肤白皙得透明,能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 一双眼睛缓缓睁开,瞳孔是纯粹的血红色,深邃得仿佛能將人的灵魂吸进去。 他微微偏头,似乎在適应这久违的“甦醒”,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嗒声。然后,他抬起一只同样苍白、指甲尖锐的手,轻轻理了理额前散乱的金髮,动作优雅而缓慢,带著一种沉淀了数百年的倦怠与……不悦。 “何等……粗鲁的唤醒。”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著古老的腔调,却像冰冷的丝绸滑过皮肤,“还有这令人作呕的药剂味道……你们称之为『圣血』?呵,不过是掺杂了劣质兴奋剂和愚昧信仰的……猪血。” 卡莱尔將军脸上的狂热僵了一下,但他迅速调整过来,微微躬身,行了一个蹩脚的古典礼节:“尊敬的弗拉德·采佩什亲王殿下,请原谅我们的冒昧。时代变了,我们需要您的力量,来应对一些……小小的麻烦。” “麻烦?”弗拉德亲王缓缓站起,走出棺槨。他身高接近两米,在冷光灯下投下长长的阴影。他血红的眸子扫过隔离室里的眾人,那目光仿佛在看一群螻蚁,或者……食物。“能让你们这些掌握了『有趣玩具』的后辈,不惜用这种拙劣方式唤醒我的麻烦,恐怕不止是『小小』的吧。” 他走到特种玻璃前,虽然隔著玻璃,但卡莱尔將军感觉自己仿佛被一条毒蛇盯上,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东方……”弗拉德亲王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阻隔,望向了遥远的方向,那里有他厌恶又渴望的气息,“我嗅到了……浩瀚、纯净、而又令人烦躁的生命气息与大地之力。 像阳光下的原野,丰饶得刺眼。”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同样苍白的嘴唇,那是一个充满食慾和掠夺意味的动作,“就是那里,阻挡了你们的脚步?並且,散发著我沉睡时未曾感受过的……美味?” “是的,亲王殿下!”卡莱尔將军连忙道,“那里出现了一道强大的能量屏障,封锁了某种关键的能量资源。我们需要您和您高贵族裔的力量,潜入其中,破坏其核心,为我们打开通道!作为回报,整个东方,都可以成为您的猎场!您將拥有无尽的鲜血和永恆的阴影!” “猎场……”弗拉德亲王重复著这个词,血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动,但更多的是嘲讽,“听起来不错。但,我为何要相信一群连唤醒长辈都用劣质血剂的……暴发户的承诺?” 卡莱尔將军一滯,赶紧示意手下。两名“超凡士兵”押著一个被蒙住头、不断挣扎的人走了进来。从身形看,是个年轻健壮的男人。 “这是『祭品』,殿下,最新鲜的,拥有特殊体质的觉醒者。”卡莱尔將军示意手下扯掉那人的头套,露出一张充满恐惧和愤怒的东欧面孔,“他的血,应该比『圣血』更合您的口味。这只是开胃菜。只要您点头,更多的『美食』,更好的『领地』,都在东方等著您!” 弗拉德亲王的目光落在那个“祭品”身上,鼻翼微微翕动,仿佛在品味空气中的恐惧芬芳。他露出一个优雅而残忍的微笑:“恐惧,是血液中最辛辣的调味品。至於承诺……” 他伸出手指,隔空对著特种玻璃轻轻一点。足以抵挡重型武器轰击的特种玻璃,以他指尖触碰的位置为中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却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我不需要承诺。我只会拿走我想要的。而你们,最好祈祷我的胃口,不会大到连你们也一起吞下。” 卡莱尔將军看著布满裂纹的玻璃,心臟狂跳,既有恐惧,也有狂喜。成功了!这个沉睡了不知道多久的老怪物,果然拥有可怕的力量! “如您所愿,殿下!”他深深鞠躬,“我们为您准备了最快的交通工具,最先进的潜入装备,以及……东方屏障內部的关键节点坐標。您的族裔,也会在指定地点与您匯合。” 弗拉德亲王没有再看他们,他的目光已经投向东方,血红的眸子里燃烧著沉寂数百年后甦醒的饥渴与野心。 “东方……丰饶之地……”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著古老的咏嘆,“我曾追逐过奥斯曼的月亮,聆听过梵蒂冈的圣歌……现在,该尝尝华夏龙脉的滋味了。” 几小时后,数架经过特殊改装、涂著最新型隱身涂料的超高速飞行器,从沙漠基地悄然升空,隱入云层,向著太平洋西岸,那个被金色屏障笼罩的国度,疾驰而去。 飞行器內,弗拉德亲王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现代黑色西装,外面罩著古典风格的暗红色天鹅绒斗篷,显得不伦不类,但他自己颇为满意。他端著一杯……番茄汁,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云海,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旁边,几名同样面色苍白、穿著黑色劲装、气息阴冷的下属正在笨拙地摆弄著一些现代电子设备——偽装身份证件、一次性加密通讯器、微型侦察无人机等等。 “亲王大人,”一个年轻的血族伯爵指著平板电脑上显示的、由漂亮国情报部门提供的、关於“九州结界”的模糊分析和几个疑似薄弱点或內部节点的坐標,“根据这些『矮人玩具』提供的信息,目標区域能量反应最为活跃,可能是维持屏障的关键之一。我们计划从海上接近,利用夜色和我们的天赋,绕过外围警戒,直接攻击此处。” 他指的是华山节点。在情报分析中,华山区域是结界能量流转的重要枢纽之一,且地形复杂,便於隱藏。 弗拉德亲王瞥了一眼平板,血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耐:“直接,粗暴,毫无美感。不过,对付那些喜欢躲在『亮闪闪龟壳』里的傢伙,或许有效。”他抿了一口番茄汁,皱了皱眉,“这饮料缺乏灵魂。希望东方的血液,能给我一些惊喜。” 他望向窗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道横亘在天际的、令他既厌恶又垂涎的金色屏障。 “传令下去,”他放下杯子,声音重新变得冰冷而威严,“抵达目標海域后,分散潜入。不要惊动任何不必要的『虫子』。找到那个节点,撕开它,让黑暗与恐惧,成为我们献给东方大地的……见面礼。” “是,亲王大人!”几名血族后裔齐声应道,眼中闪烁著嗜血与兴奋的光芒。 飞行器掠过茫茫太平洋,如同夜幕下扑向猎物的蝙蝠群。 而他们口中的“亮闪闪龟壳”內部,华山节点工程指挥部,刚刚结束了一场关於“新型复合防御符文阵列与传统护山剑阵协同优化方案”的討论会。负责此处的蜀山柳长老打了个喷嚏,疑惑地摸了摸鼻子:“奇怪,怎觉得有股子阴寒腥气飘过?莫不是青城山那老鬼又在捣鼓他的阴煞阵?” 旁边正在调试最新款“灵能警戒雷达”的工程师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柳长老,雷达显示正常,方圆百里內灵气波动平稳,未见异常阴性能量聚集。是不是您昨晚又对著剑谱琢磨太晚,著凉了?” 柳长老哼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怀中的剑柄。剑身微不可察地轻轻一颤,发出低低的清鸣。 山雨欲来,风满楼。只是这风,带著西伯利亚的寒流,和一丝……来自遥远墓穴的血腥气。 第174章 黑夜中的银光 华山,自古以险著称。如今的华山,险峻依旧,却又多了几分玄奇。 白日里,这里是对游客开放的5a级景区,奇峰峻岭,云雾繚绕,游人如织,缆车穿梭。但只有极少部分持有特殊证件的人知道,在华山西峰深处,一处被天然岩壁和最新型光学迷彩、复合阵法重重掩蔽的山谷中,坐落著“九州结界”三十六个一级核心节点之一——华山枢纽。 这里没有旅游指示牌,没有小吃摊,只有冰冷的合金建筑、嗡嗡作响的灵能转换装置、流淌著各色光芒的能量导管,以及身穿不同制服、忙碌穿梭的工作人员。 穿著淡蓝色工装、头戴安全帽的工程师们,与身著古朴道袍、背剑悬符的蜀山弟子、龙虎山道士,在这里和谐共处,共同维护著这个庞大结界的关键节点。 夜色渐深,最后一班下山的缆车早已停运,景区恢復了山野的静謐。华山节点內部却依然灯火通明,不过大部分是柔和的不伤眼的灵能灯带,与仪器上闪烁的指示灯交相辉映。 控制中心內,大屏幕上显示著节点各处能量流转的实时数据,一切平稳。值班的是两位年轻工程师和一位轮值的蜀山外门弟子。 弟子叫林风,入门三年,筑基初期,天赋不算顶尖但踏实肯干,被派来这里既是歷练也是学习。他正抱著一本《基础符文与现代电路耦合原理》啃得眉头紧锁,旁边两位工程师则小声討论著某个迴路参数的优化方案。 “林师弟,你看这里,传统『金光符』的灵力震盪频率是固定的,但如果接入我们新设计的『变频稳压器』,能不能实现根据外界能量衝击强度,自动调节金光防御的韧性与反射率?”一个戴著眼镜的工程师指著屏幕上的模擬图问道。 林风放下书,凑过去看了半天,迟疑道:“王工,这个……金光符讲究的是『其疾如风,其徐如林』,灵力流转有其特定韵律,强行变频,恐损符胆,反而不美。或许可以从『叠符』或『嵌阵』的思路入手?比如以金光符为基,嵌套一个小型『巽风阵』,借风力调整金光流转速度?” 眼镜工程师眼睛一亮:“有道理!林师弟你这古法新用的思路可以啊!来,我们算算风阵参数……” 三人正討论得投入,控制台一角,一个不起眼的、外形像罗盘但內部嵌有微型晶片的设备,突然发出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滴”一声。屏幕边缘,某个代表“外围环境灵能扰动监测”的绿色小图標,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变成了淡黄色,不到半秒又恢復了绿色。 “咦?”另一个稍微年长的工程师余光瞥见,操作滑鼠点了一下,“刚才西偏北三十度,距离约十五公里,近海低空区域,有微弱异常灵能波动,类型……偏向阴寒、污秽属性,强度很低,持续时间极短,已消失。可能是路过的海鸟群扰动?或者小型海洋生物短暂异变?” 林风闻言,心头却莫名一跳。他是剑修,虽然修为不高,但对气机,尤其是带有恶意的、异常的气机,比依靠仪器的工程师要敏锐一丝。他放下手中的图纸,走到窗前,望向西偏北的夜空。那里只有漆黑的海面和零散的星光,但他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冰冷滑腻的东西,刚刚从那个方向掠过。 “王工,李工,”林风转过身,神色多了几分认真,“我觉得,还是启动一下西侧第三到第七號被动式『清灵感应阵』的深度扫描模式吧,范围扩大到二十公里。小心无大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两位工程师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虽然仪器显示异常已消失,但这位蜀山小师弟的直觉,在之前的维护中帮他们避开过几次小麻烦。反正深度扫描模式耗能也不大,启动一下权当巡检。 很快,几道无形的、纯净的灵力波动,如同水波般从华山节点西侧几个隱蔽的阵眼发出,悄无声息地扫过附近的海域和低空。 几乎就在扫描波掠过的同时,距离华山海岸约十八公里、离海面不到五十米的低空中,几团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淡薄黑雾,微微扭曲了一下。 黑雾中,正是弗拉德亲王和他的五名精锐后裔。他们利用血族天赋的“暗影穿梭”和漂亮国提供的尖端光学隱身装备,完美融入了夜空,正朝著华山节点所在的坐標悄无声息地逼近。 “亲王大人,前方即將进入目標区域十公里范围。根据情报,华夏人在此类关键设施外围,通常布设有传统与现代结合的警戒体系。”一名负责侦察的血族侯爵低声匯报,手中一个精巧的仪器屏幕闪著微光,上面是复杂的能量读数。 弗拉德亲王悬浮在最前面,暗红色的斗篷在夜风中纹丝不动。他苍白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血红的眸子凝视著远处黑暗中隱约显现的山峦轮廓。 “传统?无非是些粗浅的符咒和预警阵法。现代?不过是依赖死板器械的玩具。”他的声音带著一贯的优雅与不屑,“避开那些明显的能量聚集点,从『缝隙』中穿过去。阴影,是我们最好的偽装。” 他们如同最高明的幽灵,灵巧地规避著沿途几个预设的、能量反应较强的警戒阵法节点——那些多是龙虎山或青城山布下的传统警戒符阵。对於这些,血族古老的传承中有不少应对和遮蔽的法门。 然而,他们忽略了,或者说,低估了这个结界节点真正的防护理念——它並非依赖单一的高强度警戒点,而是构建了一张由无数微型的、低功耗的“清灵感应阵”编织成的、覆盖整个外围区域的“灵能感应蛛网”。 这些感应阵单个灵敏度或许不高,但数量庞大,彼此联动,主要监测的是环境中灵气背景的“异常扰动”和“不和谐波动”。 血族们的“暗影穿梭”和隱身装备,能很好规避主动探测和传统阵法对“实体”或“高能个体”的扫描。但他们自身散发的那种阴冷、污秽的血能与死气,与华山节点周围经过调理的、中正平和的灵气环境,本身就存在著本质的“不谐”。就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即使墨滴本身隱形,清水被污染的区域也会显出色差。 当林风建议启动的深度扫描波动掠过时,这种“不谐”被瞬间放大、捕捉。 控制中心內,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起!不再是之前那轻微的“滴”声,而是响彻整个节点的、代表“中度入侵威胁”的三短一长蜂鸣! 大屏幕上,原本平静的环境灵气分布图上,在西偏北海域方向,清晰地出现了六个快速移动的、边缘带著暗红色波纹的“污点”!系统自动標识为“高概率敌对超凡单位”,属性判断:负能量、生命掠夺倾向、高速移动! “敌袭!”林风瞬间拔出了背后的制式长剑——虽然只是低阶法器,但锋锐无匹。两位工程师也脸色一变,立刻扑到控制台前,双手化作残影,开始操作。 “启动三级防御预案!自动火力平台激活!通知值班修士!向总部和邻近节点发送警报!”眼镜工程师语速飞快。 “入侵者速度极快,预计两分十七秒后接触第一道物理防线!”年长工程师盯著屏幕上的轨跡预测。 林风已经通过內部通讯符籙,將警报和简要情况传了出去。几乎在警报响起的十秒內,华山节点內部,几道凌厉的剑光和人影便从不同方位冲天而起! 为首的,正是今晚在节点坐镇的蜀山內门长老,姓柳,但不是那位冷麵寡言的柳长老,而是另一位以脾气火爆、剑法刚猛著称的柳长老,道號“烈阳”。他鬚髮皆张,脚踏一柄赤红如火的飞剑,人未至,声先到:“何方宵小,敢犯我华山重地!” 与此同时,节点东侧一处静室中,一位正在打坐的龙虎山老道也睁开了眼睛,眸中隱有雷光一闪。他是龙虎山负责此地阵法维护的“雷印”真人,闻言冷哼一声,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电光掠出。 海面上空,弗拉德亲王血红的眸子骤然收缩。 “被发现了?怎么可能!”他心中闪过一丝惊疑。他们的潜行毫无破绽,就算是最敏锐的猎魔人,也不可能在这么远的距离看穿血族亲王的暗影偽装!是情报有误?还是东方人的侦测手段超出了预估? 但此刻已不容多想。远处山巔,数道凌厉的剑光与一道煌煌雷光正破空而来,速度极快,气息锁定! “散开!按第二方案,强攻节点东南侧能量反应最密集的建筑!”弗拉德亲王当机立断,优雅尽去,声音中带上了属於古老猎食者的冰冷与残酷。既然潜行失败,那就用最直接的方式,撕碎一切阻挡! 六团黑雾骤然加速,不再掩饰行踪,如同六支漆黑的利箭,撕裂夜空,带著令人作呕的血腥阴风,直扑华山节点! “来得好!”烈阳长老大笑一声,毫无惧色,脚下赤红飞剑火光暴涨,化作一道十丈长的烈焰剑罡,率先迎了上去!“蜀山弟子,隨我诛邪!” 他身后,数名同样御剑而起的蜀山弟子齐声应和,剑光纵横,组成一个简易的剑阵,杀向那六团黑雾。 另一边,雷印真人並未直接冲向黑雾,而是悬停半空,手掐法诀,口中念念有词。夜空中,原本稀疏的云层仿佛受到召唤,迅速朝著华山节点上空匯聚,隱隱有沉闷的雷声滚动。 “雕虫小技!”弗拉德亲王面对那气势汹汹的烈焰剑罡,冷哼一声,不闪不避,苍白的手掌伸出,五指成爪,朝著剑罡猛地一抓! 嗤啦! 仿佛烧红的烙铁插入冰水,刺耳的声响中,那足以开山裂石的烈焰剑罡,竟被五道漆黑如墨、散发著浓鬱血腥味的爪影硬生生抓住,火光与黑气剧烈碰撞、湮灭! 烈阳长老脸色微变,他感觉到自己的剑罡仿佛撞上了一堵冰冷的、充满污秽力量的墙,真元运转都滯涩了几分。这妖邪,好生厉害! “不过如此!”弗拉德亲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爪影猛地发力,竟要將剑罡直接捏碎!同时,他身后五名血族侯爵也各自显出身形,或化作无数蝙蝠分散袭扰,或凝聚血矛远程攻击,或直接扑向下方节点建筑,分工明確,狠辣刁钻。 蜀山弟子们立刻陷入苦战。这些血族速度奇快,恢復力惊人,攻击中带著腐蚀心神的血能,更兼战斗经验丰富,绝非易与之辈。若非蜀山剑法精妙,弟子们配合默契,又有剑阵加持,恐怕一个照面就要吃亏。 “妖孽受死!”雷印真人蓄势完毕,猛地睁眼,並指如剑,向著弗拉德亲王遥遥一指! “九天应元,普化天尊!雷来!” 轰咔! 夜空骤亮!一道水桶粗细、璀璨刺目的银色雷霆,如同天神投下的標枪,撕开云层,带著至阳至刚、涤盪邪祟的无上威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向弗拉德亲王! 这正是龙虎山秘传的“掌心雷”进阶版——“引雷术”!专克阴邪鬼魅! 弗拉德亲王血眸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这雷霆之力,让他感到了本能的厌恶和一丝……威胁!他再也顾不得捏碎剑罡,身形猛地一晃,化作数十道真假难辨的血影四散开来,试图规避。 然而天雷岂是易与?银色电蛇在空中诡异一折,精准地劈中了其中一道血影! “啊——!”悽厉的、不似人声的惨叫响起!那道血影瞬间被雷光淹没,爆散成一大片腥臭的血雾,其中隱约可见焦黑的残肢! “亲王大人!”一名血族侯爵惊怒交加。 雷光散去,弗拉德亲王在十几米外重新凝聚身形,原本优雅笔挺的西装和斗篷变得破烂不堪,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肤,苍白的脸上多了几道焦痕,气息也萎靡了不少。他死死盯著空中鬚髮皆张、雷光繚绕的雷印真人,眼中充满了怨毒与难以置信。 他,堂堂血族亲王,沉睡数百年后甦醒,竟在一个照面下,被东方的雷法所伤!虽然主要是猝不及防,但那雷霆中蕴含的至阳破邪之力,確实对他有极强的克制! “东方修士……果然有些门道。”弗拉德亲王声音嘶哑,再无之前的优雅从容,“但凭这点手段,就想留下本亲王?痴心妄想!” 他猛地仰天长啸,声音尖锐刺耳,一股远超之前的恐怖血能轰然爆发!浓郁的血光將他包裹,受伤的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復,气势不降反升! “以血为引,阴影降临!”他双手高举,浓郁的血光冲天而起,竟在半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暗红色漩涡!漩涡中传出令人心悸的嘶吼,仿佛连接著某个充满血与暗的位面! 下方节点建筑中,控制中心內警报声更加尖锐:“检测到超高强度负能量聚集!能级突破閾值!建议启动最高级別防护!” 烈阳长老和雷印真人脸色也变了。这妖孽,要拼命了! “不能让他完成法术!”烈阳长老大吼,催动全部真元,赤红剑光暴涨,再次斩向弗拉德亲王。雷印真人也再次引雷,同时袖袍一甩,数张金光闪闪的符籙激射而出,在空中化作金色锁链,缠向那血色漩涡。 其他蜀山弟子也拼死缠住五名血族侯爵,不让他们干扰两位长老。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华山节点深处,那巨大的灵能转换装置核心,突然光芒大盛!一道柔和却坚韧的淡金色光幕,以节点为中心,瞬间向四周扩散开来,將整个山谷笼罩其中! 光幕触及到那血色漩涡和汹涌的血能,发出“嗤嗤”的声响,如同滚烫的烙铁烫在冰上!血色漩涡的旋转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弗拉德亲王身上暴涨的血能也被压制、净化了一部分! “结界之力!”雷印真人眼睛一亮。 这是华山节点自身防御体系被激活,调集了部分结界能量进行区域防护和净化!虽然只是很小一部分,但对阴邪力量的压制效果立竿见影! 弗拉德亲王闷哼一声,法术被打断的反噬让他气息再次紊乱。他惊怒地发现,在这淡金色光幕范围內,他的血能运转滯涩,阴影天赋也受到了极大压制,仿佛陷入了泥潭! “撤!”他当机立断,知道事不可为。东方修士比预想的难缠,这诡异的结界压制更是雪上加霜。再纠缠下去,等更多援军赶到,恐怕真要栽在这里。 他狠狠瞪了烈阳长老和雷印真人一眼,身形再次化作无数血影,朝著不同方向飞遁,速度快得惊人。五名血族侯爵也毫不犹豫,各自施展保命手段,化作黑烟或蝙蝠,四散逃窜。 “想走?留下点东西!”烈阳长老岂肯罢休,赤红剑光分化数道,紧追不捨。雷印真人则催动金色符链,缠向其中一道气息最强的血影。 最终,大部分血影和黑烟都成功遁入夜色,消失不见。只有一道稍慢的血影被金色符链扫中,惨叫一声,掉落一小截焦黑的、仿佛乾枯树枝般的东西,也狼狈逃窜。 夜空恢復了平静,只剩下淡淡的焦糊味和血腥味,以及缓缓消散的淡金色光幕。 烈阳长老和雷印真人悬浮空中,脸色都不太好看。虽然击退了敌人,还留下了点“纪念品”,但让对方主力跑了,还差点被对方在节点外放大招,这实在算不上什么光彩的战绩。 “那领头的妖孽,实力恐已接近我人族元婴。”雷印真人沉声道,“而且其血能诡异,恢復力极强,若非结界压制,恐更难对付。” 烈阳长老点点头,看著手中那截焦黑的“树枝”,眼中厉色一闪:“管他什么亲王侯爵,敢来犯境,定要他有来无回!此事需立刻上报!这些西方的蝙蝠,看来是坐不住了!” 控制中心內,林风和他的工程师同伴们鬆了口气,赶紧记录战斗数据,修復被波及的少量设备,同时將详细战报上传。 东西方超凡的第一次正面碰撞,在华山之巔的夜色中,以血族亲王受创遁走、留下一截肢体,华夏方面成功防守但未能全歼告终。 消息很快传回崑崙基地。陈序接到简报时,正在测试新款的“灵能护腕”。 “血族?亲王?还真有这玩意儿?”陈序放下护腕,摸了摸下巴,“还跑来华山搞偷袭?胆子不小啊。” 老赵哼了一声:“不仅是胆子不小,装备还挺精良,潜行手段也高明,差点被他们摸到眼皮子底下。看来漂亮国那边,为了对付我们,真是下了血本,连这种老古董都挖出来了。” “他们吃了亏,不会善罢甘休吧?”陈序问。 “当然不会。”老赵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这只是开始。不过,这次也算给他们提了个醒,咱们这『乌龟壳』,不仅硬,还带刺。想来偷东西,就得做好被扎满手窟窿的准备。” 他拍了拍陈序的肩膀:“你的『灵能护腕』测试先放放。准备一下,可能要出趟差。” “出差?去哪?” “龙虎山,或者蜀山。”老赵咧嘴一笑,“这次是血族,下次说不定就是狼人、巫师、圣骑士什么的组团来了。咱们得和那些老前辈们好好商量商量,怎么给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准备一份更热情的『欢迎仪式』。” 陈序看了看手中刚刚差点激发出去的、能瞬间形成高强度灵能护盾並反弹部分攻击的护腕,又想了想华山之战中雷印真人那一道煌煌天雷,忽然有点期待起来。 这“欢迎仪式”,想必会很热闹。 第175章 天使降临? 龙虎山,天师府。 此天师府非彼天师府。原来的古建筑群依旧香火鼎盛,游人如织,但真正的核心已然转移到后山深处一片被阵法笼罩、与现代设施完美融合的新建区域。 青瓦白墙的道观旁边,矗立著充满科技感的银白色建筑;身穿道袍、梳著髮髻的弟子,和穿著工装、戴著眼镜的研究员並肩而行;空气中瀰漫著檀香与灵能设备特有的、淡淡的臭氧味混合的气息。 陈序现在就在这片“新天师府”的一间静室里,不过他可没静下来。面前摊著一大堆玉简、平板电脑、还有手绘的阵法草图,把他埋得只露出个脑袋。 “所以说,『人造天使』?”陈序从一堆资料里抬起头,看向对面正在慢悠悠品茶的张承运天师,以及旁边抱著剑、闭目养神但耳朵明显竖著的蜀山柳长老,还有一位新面孔——来自崑崙瑶池的云嵐仙子,气质清冷如雪,正用纤长的手指摆弄著一个不断变幻星象的琉璃球。 张天师放下茶杯,抚须道:“根据华山节点传回的那截血族残肢解析,以及情报部门从其他渠道获知的零星信息,大洋彼岸那些蛮夷,似乎在重启某种古老的、结合了炼金、信仰力以及……嗯,他们称之为『基因工程』的褻瀆之术,试图批量製造拥有光属性能量的战斗兵器。他们称之为『神恩计划』,產物嘛,大概就是那些长著翅膀的『鸟人』。” 柳长老眼皮都没抬,冷冷吐出两个字:“邪道。” 云嵐仙子声音空灵,却一针见血:“光属性能量本是天地正气之一,涤盪邪祟,滋养万物。然强行催生、嫁接,以凡人之躯承载信仰杂念与基因异力,所得恐非天使,而是徒具其形、內蕴混乱的怪物。且根基不稳,如沙上筑塔。” 陈序挠挠头,拿起一份標註著“绝密”的分析报告。报告里有几幅模糊的卫星图片和一些能量频谱分析,显示在漂亮国西部某处荒漠地下基地,有强烈的、不稳定的光属性能量反应周期性爆发,伴隨著某种规律性的“祈祷”或“颂唱”波段。 “他们这是……流水线生產『天使』?”陈序觉得有点荒谬,“这玩意儿也能批量造?” “有何不可?”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老赵迈著八字步走了进来,手里还拿著个咬了一半的灵能苹果,“他们能搞出生化战士、能克隆羊,现在灵气復甦了,捡点古籍残片,加点信仰忽悠,再塞点基因片段,攒吧攒吧,弄出些会发光、能打砸的『天使手办』,不奇怪。” 他把苹果核精准地扔进墙角的分类垃圾桶,拍拍手:“关键是,这些『手办』战斗力如何?打算怎么用?砸咱们的『防盗门』?还是直接空投到院子里搞破坏?” 张天师沉吟片刻:“根据能量读数推测,单个『人造天使』的能量强度,约莫相当於我道门金丹中后期修士。然其运用方式必定粗陋,且无相应心境与道法配合,真实战力或许只堪比金丹初期,甚至略有不如。然其若真能批量製造,以数量弥补质量,结成战阵衝击结界薄弱处,亦不可小覷。” 柳长老终於睁开了眼睛,眸中剑光一闪:“金丹?螻蚁。来多少,斩多少。”语气平淡,却透著无与伦比的自信。他有这个底气,身为蜀山剑修,攻伐第一,同阶之中难逢敌手,何况是些催生出来的偽金丹。 云嵐仙子微微摇头:“柳长老莫要轻敌。彼等既敢以此物为依仗,必有蹊蹺。或附有奇异能力,或藏有阴损后手。且其进攻方向、方式,皆未可知。” 老赵点点头:“云嵐仙子说得对。不能大意。情报显示,他们最近在太平洋上的几个岛屿基地活动频繁,运输机起降架次异常增加。结合他们之前试图潜入华山的行动模式,这次很可能不再是偷偷摸摸,而是选择某个他们认为的『薄弱点』,正面强攻,以测试结界的防御极限,甚至试图打开缺口。” “薄弱点?”陈序皱眉,“结界还有薄弱点?” “理论上没有。”老赵摊手,“但这么大个玩意儿,能量分布总有个相对强弱。就像再坚固的城墙,也有城门和拐角。根据超级灵脑模擬和古修前辈们的感应,东南沿海,尤其是东海与南海交匯的那片区域,因为洋流、地脉和歷史原因,结界能量场相对其他区域要『活跃』一些,也就是动態调整更频繁,从外界感知,可能就显得『波动』略大,容易被误判为『薄弱』。” 张天师补充道:“且彼处海域辽阔,岛屿星罗,便於隱匿和发动突袭。” 陈序懂了:“所以,他们很可能选在那里动手?” “大概率。”老赵走到墙上的巨大电子地图前,指著东南沿海一片海域,“我们已经加强了那里的监控和防御力量。但为了『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咱们也得准备点特別的『礼物』。” 柳长老嘴角似乎往上扯了扯:“何礼?” 老赵嘿嘿一笑,露出两排白牙:“他们不是喜欢『天使降临』,搞光明正大吗?那咱们就给他们来个『东风快递,修真版』!陈序,你带来的那批新玩具,正好可以拉出去遛遛。” 陈序眼睛一亮。他说的“新玩具”,是超管局装备部最新捣鼓出来的几样好东西,融合了现代武器平台和修真阵法、符籙的“大杀器”。 几天后,东南沿海某处不为人知的岛屿基地。这里表面是废弃的气象观测站,地下却早已被改造成一个设施齐全的前沿防御节点。 陈序站在偽装成岩石的观测塔上,手里拿著个特製的“灵能望远镜”,眺望著蔚蓝的海面。海风吹拂,带著咸湿的气息,远处海天一色,平静祥和。但他知道,这份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他身边站著张天师和柳长老。张天师依旧是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但手里多了一面非金非玉、刻满云雷纹的令旗。柳长老还是抱著他那把剑,但仔细观察,能发现剑鞘上多了几道新刻的、流光溢彩的符文。 更远处的阵地上,几位龙虎山精通雷法的道长和蜀山擅长剑阵的弟子已经各就各位。与他们配合的,是一群穿著最新式数位化灵能作战服、神情肃穆的特战队员,以及……几台造型奇特、充满力量感的“大傢伙”。 那是三台经过深度魔改的“灵能多管火箭炮”。底盘是重型军用卡车,但上面的发射管粗得嚇人,管壁上铭刻著细密的“破甲”、“爆裂”、“追踪”复合符文,弹头上更是流光溢彩,隱约可见压缩到极致的雷光或剑意在流转。旁边还有两座类似近防炮的装置,但炮管更细长,转动速度极快,那是装备了“疾风骤雨符阵”和“破魔弹头”的“灵能近防系统”。 更夸张的是,岛屿几个隱蔽的角落,还部署了几台“灵能相控阵雷达”和“广域神识增幅器”(后者是青城山和科研部门联合开发的,能放大和梳理修士的神识探测范围与精度),共同编织著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 “来了。”张天师忽然轻声说道,手中云雷令旗无风自动。 几乎同时,陈序手中的灵能望远镜视野里,远方的天际线上,出现了几个极其微小的、散发著不稳定乳白色光芒的“点”。这些“点”速度极快,正朝著岛屿方向疾驰而来! “距离一百二十公里,速度三马赫,数量……六!能量读数攀升中,判定为『人造天使』单位!后方有大型平台信號,疑似空中指挥或支援单位!”地下指挥中心的情报通过耳机传来,声音冷静。 “果然来了。”柳长老冷哼一声,怀抱的长剑发出轻微的嗡鸣。 陈序放下望远镜,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第一次参与这种“现代化修真战爭”,心里既紧张又有点兴奋。 “各单位注意,按预定方案,放近打。”老赵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透著股老猎人的沉稳,“先让『小朋友』们打个招呼。” 那六道乳白色光点迅速接近,已经能看清是人形轮廓,背后舒展著由光能凝聚而成的羽翼,只是那光芒有些刺眼和不稳定,仿佛电压过高的灯泡。它们手中似乎握著由光芒构成的长矛或剑盾,动作略显僵硬,但散发出的能量波动確实不容小覷,堪比金丹修士。 就在它们进入岛屿八十公里范围时,地面那三台“灵能多管火箭炮”率先发难!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低沉的、仿佛巨兽呼吸的嗡鸣。发射管光芒大盛,下一秒,数十道拖著各色光尾的“炮弹”冲天而起!这些炮弹並非实体金属,而是高度压缩的灵能弹体,外面包裹著不同的攻击性符咒! 雷光缠绕的“雷符弹”、剑气內蕴的“剑罡弹”、还有专门针对能量护盾的“破法弹”……如同节日的烟花,却带著致命的杀机,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精准地罩向那六个“人造天使”! “人造天使”们似乎没料到第一波攻击来自如此远的距离和如此密集的火力。它们背后的光翼猛地扇动,试图机动规避,同时撑起乳白色的光盾。 轰轰轰! 灵能弹雨狠狠砸在光盾上,爆发出绚烂而致命的光团!雷光炸裂,剑气纵横!虽然大部分攻击被光盾挡下,但光盾也剧烈闪烁,明显黯淡了许多。一个倒霉的“天使”被两发“剑罡弹”连续命中同一位置,光盾破碎,半边光翼都被炸得溃散,身形歪歪斜斜地向下坠去。 “有效!”地下指挥中心传来兴奋的声音。 然而,剩下的五个“人造天使”已经反应过来,它们不再试图完全规避,而是加速衝锋,同时手中光矛光芒大盛,向著火箭炮阵地和岛屿方向射出一道道炽热的光束! “启动『铁幕』!”老赵下令。 岛屿四周,早已布置好的数十面刻满“金刚符”、“折射符”的巨大合金盾牌同时升起,组成一道临时屏障。光束打在盾牌上,爆开团团光焰,大部分被折射或削弱,少数穿透的也被后续的防御阵法抵消。 “该我们了。”张天师微微一笑,手中云雷令旗向前一指! 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间乌云匯聚,雷蛇隱现!不是简单的掌心雷,而是范围覆盖性的“五雷轰顶”大阵!煌煌天威锁定目標,粗大的银色雷霆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精准地劈向那五个“人造天使”! 几乎同时,柳长老怀抱的长剑终於出鞘!剑名“惊鸿”,出鞘无声,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切开空间的青色剑光,后发先至,直取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天使”头颅! 那位崑崙的云嵐仙子並未直接出手,而是双手虚抱那个琉璃球,口中念念有词。琉璃球內星象流转,散发出柔和的、却带著奇异干扰力的波动,笼罩向“人造天使”。被这波动笼罩,“天使”们动作明显出现了一丝不协调和迟滯,仿佛身上的光翼和武器都变得沉重了些。 面对这来自空中、地面、全方位、多属性的饱和打击,五个“人造天使”终於显露出了“人造”的弊端。它们缺乏真正的战斗智慧和应变能力,面对张天师蓄势已久的天雷和柳长老那惊世骇俗的一剑,只能凭藉本能和预设程序硬抗或闪躲。 轰轰!咔嚓! 雷光与剑光肆虐!一个“天使”被天雷劈得浑身焦黑,光翼彻底消散,惨叫著坠海。另一个被柳长老的剑光掠过,虽然勉强用光矛格挡,但光矛断裂,半边身子都被凌厉的剑气撕开,光芒迅速黯淡。剩下的三个也狼狈不堪,光盾破碎,身上伤痕累累。 “目標重创!能量反应急剧下降!后方大型平台开始转向撤离!”指挥中心通报。 “想跑?”老赵冷笑,“『捕鸟网』准备!” 岛屿另一侧,几台看似不起眼的装置骤然启动,发射出数张由纤细却坚韧无比的“捆仙索”(简化量產版)编织成的、闪烁著符文光芒的大网,配合著张天师再次召来的几道落雷和柳长老如影隨形的剑光,將试图逃跑的三个“人造天使”连同它们那个试图溜走的、形似空中堡垒的乳白色大型平台(后来分析可能是某种能量供给和指挥单元),一起笼罩了进去。 电网交织,雷光剑影,加上云嵐仙子的神识干扰,这场突如其来的“天使降临”行动,在华夏东南沿海的这个小岛外,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碾压和抓捕。 当最后一点抵抗的光芒熄灭,海面上只剩下漂浮的残骸和那个被“捆仙索”缠得像个粽子、还在滋滋冒著电火花的乳白色平台时,陈序放下望远镜,长长舒了口气。 “这就……完了?”他有点意犹未尽。想像中的苦战呢?惊天动地的对决呢?怎么感觉像用高射炮打蚊子,还是用飞弹种地——大材小用,而且结束得太快。 张天师收了令旗,捋须微笑:“乌合之眾,徒有其表,破之易耳。” 柳长老还剑入鞘,面无表情,但眼中闪过一丝“还没热身就结束了”的无聊。 老赵从地下指挥中心钻出来,拍拍手上的灰,一脸得意:“怎么样?咱这『东风快递,修真版』,配送速度还行吧?精准直达,包邮哦亲!” 陈序看著海面上正在被打捞的“战利品”,又看了看身边这群深藏不露的前辈和那些画风清奇的“大杀器”,忽然觉得,漂亮国那边搞什么“神恩计划”,造什么“人造天使”,是不是……有点想不开? 这哪是“天使降临”,分明是“快递签收”,还是货到付款(付的是命)的那种。 他忽然有点同情那些“天使”的製造者了。辛辛苦苦攒出来的手办,还没捂热乎,就被这边用“人民战爭的汪洋大海”(物理和玄学双重意义)给淹了。 “走吧,”老赵招呼道,“把这些『样品』拖回去,让李博士他们好好研究研究。说不定能逆向点技术出来,丰富一下咱们的『玩具库』。” 陈序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恢復平静的海面。碧波万顷,夕阳將天空染成金红。 看来,这“欢迎仪式”的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只是不知道,吃了这么大一个亏的“客人们”,下次会带来什么样的“回礼”? 他摸了摸下巴,竟然还有点期待了。 第176章 东风快递,修真版 东南沿海那座小岛的临时基地,最近热闹得像过年。 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张灯结彩,而是充斥著一种“丰收”的喜悦和“拆快递”的兴奋。 那台被“捆仙索”缠成粽子、最后被几发特製“禁灵符文弹”彻底打哑火的乳白色飞行平台,被重型运输直升机吊著,吭哧吭哧运回了岛上的简易机库。 一起运回来的,还有那六个“人造天使”的残骸——说是残骸,其实大部分都保持著相对完整的人形,只是光芒尽失,变成了某种介於玉石和塑料之间的灰白色僵硬物质,身上布满了雷击的焦痕、剑斩的裂口以及灵能弹爆炸的坑洼。 李博士带领的技术团队,像一群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围著这些“战利品”两眼放光。各种扫描仪器、能量探测器、分子分析仪全功率开动,滋滋作响。 “能量核心疑似高纯度光属性结晶,但结构极其不稳定,內部嵌入了复杂的生物神经接口和信仰力接收回路……这玩意儿是怎么塞进去还不炸的?”一个戴著高度数眼镜的年轻研究员,看著屏幕上复杂的结构图,嘖嘖称奇。 “外部装甲是某种生物陶瓷和能量导体的复合材料,强度很高,但对特定频率的雷法攻击和破法属性灵力抗性极差……嘖,偷工减料,就知道堆料。”另一个材料学专家一边记录数据一边吐槽。 “看看这个,『人造羽翼』的驱动方式,居然是靠模擬鸟类骨骼和肌肉的生物电信號,结合光能推进……效率低下,结构冗余,还不如咱们的『御风符籙』加『灵能喷口』组合。”空气动力学部门的负责人摇头晃脑。 张天师、柳长老、云嵐仙子等古修代表也来凑热闹,不过他们的关注点不同。 张天师用拂尘柄轻轻戳了戳一具“天使”残骸的手臂,感受著里面残留的、极其微弱的圣力(或者说,某种扭曲的光明力量)与杂乱生物电的混合波动,眉头微皱:“强行糅合,根基虚浮,如无根之木。虽有金丹之形,却无金丹之神,更无大道之基。可惜了这些材料。” 柳长老更直接,並指如剑,一道细若髮丝的剑气刺入残骸胸口,闭目感应片刻,睁眼道:“剑意可破其结构节点三十七处,雷法可毁其能量迴路五十八处。不堪一击。” 评价简短而致命。 云嵐仙子则对那个飞行平台更感兴趣,她用琉璃球照了半天,轻声道:“此物核心,有一缕微弱但精纯的信仰愿力,被强行束缚、扭曲、驱动,如同鞭挞牛马,悲鸣不止。造此物者,心术不正,终遭反噬。” 陈序蹲在旁边,听著古修们和科学家们从各自角度进行的“產品评测”,感觉像在逛一个高科技加玄学版的“失败產品展览会”。他戳了戳老赵的胳膊:“老赵,咱们这次……是不是贏得太轻鬆了点?感觉他们这『天使』有点……嗯,脆皮?” 老赵正在啃一个灵能苹果,闻言嘿嘿一笑:“脆皮?那是相当脆皮。你以为谁都跟咱们似的,讲究个根基扎实、循序渐进?大洋对面那些傢伙,是被咱们的『防盗门』刺激疯了,想走捷径,弯道超车。结果呢,车是造出来了,看著挺唬人,一上路就发现发动机是纸糊的,剎车是麵条做的,能跑起来都算他们手艺不错了。” 他三两口吃完苹果,把核精准投进垃圾桶,抹抹嘴:“不过你也別小看这次。他们能搞出这玩意儿,说明在灵气应用、生物改造和能量结合方面,已经摸到点门道了。这次是咱们准备充分,以逸待劳,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下次,他们肯定会吸取教训,弄出更麻烦的东西。” 仿佛是为了印证老赵的话,几天后,来自更高层级的情报分析和预警,如同冰水般浇在了略显乐观的氛围上。 “根据对俘虏平台残骸的数据解析,以及近期『烛龙』卫星和海外情报网的侦测,確认漂亮国及其盟友,正在加速『神恩计划』的后续阶段。” 崑崙基地的加密会议室里,气氛重新变得凝重,秦老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带著金属般的冷硬,“他们不再满足於製造零星的『天使』进行偷袭或试探。情报显示,他们在太平洋深处数个秘密基地,集中了至少超过三十具『人造天使』完成体,以及数量不详的半成品和试验体。同时,侦测到大规模、高强度的不稳定光属性能量聚合反应,怀疑他们在准备某种……集群攻击,或者能量融合实验。” 屏幕上显示出卫星拍摄的模糊图片,某个荒岛地下,隱约有强烈的光芒透出,如同一个即將孵化的光卵。 “我们的专家评估,”秦老继续道,“对方很可能孤注一掷,利用数量优势,集结一支『天使军团』,选择我结界防御的『相对活跃区』,发动一次高强度的、旨在突破或至少严重削弱结界屏障的正面攻击。时间,可能在七十二小时之內。地点,大概率仍在东南沿海,但范围可能更广,目標可能是我方多个次级节点或沿海城市。”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三十具以上的“人造天使”,如果都具备接近金丹期的能量强度,哪怕技巧粗糙,集群衝锋起来,破坏力也不容小覷。更別说还可能隱藏著未知的后手。 张天师抚须沉吟:“三十之数,若结阵衝撞,其势不小。然彼等根基虚浮,不通阵法精妙,只知蛮冲硬打。我方可依託结界地利,以阵破阵。” 柳长老言简意賅:“分而击之,逐个斩杀。” 李博士则从技术角度分析:“他们的能量源不稳定是最大弱点。如果能干扰或切断其能量供给,或者用大范围 emp(灵能版)瘫痪其控制系统,集群不攻自破。” 老赵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陈序:“陈序,你的意见呢?你现在可是咱们的『龙脉感应器』兼『人形自走阵眼』,对结界的细微变化最敏感。” 陈序正在脑海里跟系统沟通,闻言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金光,那是他调动玉璽碎片感知龙脉与结界时的异象:“结界整体的確很稳固,但东南沿海那片『活跃区』,能量流动確实比其他地方『活泼』一些,像水流比较急的河段。如果对方真的集中大量高能单位,在同一时间、同一区域发动饱和衝击,就像用重锤反覆砸一个点,哪怕堤坝再坚固,也可能出现短暂的『凹陷』或者能量紊乱。而且……” 他顿了顿,眉头微皱:“我最近通过玉璽感应,发现那片海域下方,似乎有一些……古老的、沉寂的『东西』,被结界能量和频繁的灵力活动,隱隱有些触动。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感觉不太对劲。” “古老的『东西』?”秦老的声音严肃起来,“具体位置能確定吗?” “大致在东海与南海交匯的那片公海区域,深度大概三千米左右的海沟附近。”陈序努力描述著那种模糊的感应,“很隱晦,时有时无,像是被埋得很深的……废墟?或者封印?我也说不清,但结界能量流过那里时,总会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滯涩感』。”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的眉头都皱得更紧。未知,往往意味著变数。 “无论如何,先应对眼前的威胁。”秦老一锤定音,“命令:东南沿海所有结界节点进入二级战备状態。『长城』基地(超管局东南分部代號)启动应急预案。调遣龙虎山『五雷院』、蜀山『剑罡营』、崑崙『瑶池卫』精锐,配合当地驻军及特勤支队,加强戒备。李博士,你们技术部全力运转,我要在四十八小时內,看到针对『人造天使』集群和可能出现的能量衝击的『区域性能量中和与反制方案』初稿!” “是!”眾人齐声应诺。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东南沿海的防御体系如同精密的齿轮,高速运转起来。 更多的“剑-改”型飞剑(融合了制导技术和破甲、爆裂符文)被部署到前沿岛屿。新型的“灵能相控阵雷达”和“广域神识增幅器”组成了立体预警网络。沿海的军事基地里,涂著迷彩、炮管上刻著符文的“灵能自行火炮”和“多用途飞弹发射车”开进了预设阵地。天空不时有搭载著最新型对空、对海灵能武器的战机掠过。 民间层面,也悄然加强了管控和引导。部分靠近海边的村镇接到了“防灾演练”的通知,一些重要的工业设施和交通枢纽加强了安保。网络上的氛围依旧平稳,但敏感的人已经能察觉到一丝山雨欲来的气息。 陈序也没閒著。他被“请”到了“长城”基地的核心控制室,这里能最直接地联通东南区域的结界网络。他的任务很简单,也很艰巨——作为“人形阵眼增强器”,在必要时,直接引动龙脉之气,灌注到可能遭受衝击的结界区域,进行“硬性加固”。 “感觉像给轮胎打气,”陈序对陪在身边的老赵吐槽,“还是给可能被钉子扎的轮胎提前打足气。” 老赵拍拍他肩膀:“能者多劳嘛。放心,真到了那一步,咱们的『钉子』和『补胎液』也多得是。” 时间在紧张的备战中一分一秒过去。第三天拂晓,预警终於来了。 “报告!『烛龙七號』卫星监测到,太平洋公海区域,距离我东南海岸线约八百公里处,出现大规模异常能量聚集!数量……超过四十!能量读数持续攀升,判定为『人造天使』集群!正在向我方沿海方向高速移动!速度四点五马赫!预计四十五分钟后进入我防空识別区!” “报告!监测到强烈空间扰动和信仰力波段异常!疑似有大型能量载体或指挥平台伴隨!” “报告!东海舰队发来消息,其灵能雷达同样捕捉到目標!请求指示!” 长城基地指挥大厅,巨大的屏幕上,代表著敌方单位的一片密集红点,正从深蓝的公海区域,如同嗜血的蝗虫群,朝著华夏东南沿海那淡金色的结界边缘扑来! 秦老的影像出现在主屏幕一侧,面色沉静:“按预定方案,迎敌。记住,御敌於国门之外。” “是!” 命令层层下达。沿海各基地,防空警报无声响起(灵能通讯直接传入脑海),所有单位进入最高战斗状態。 陈序深吸一口气,在控制台前坐下,双手虚按在两个特製的、与结界核心相连的玉质感应球上,闭上了眼睛。胸口的玉璽碎片微微发热,他的神识如同潮水般蔓延开去,与脚下大地深处的龙脉,与头顶苍穹之下的结界网络,紧密相连。 他能“看”到,那一片猩红的“蝗虫群”,正散发著混乱、暴戾、却又强横的光属性能量波动,气势汹汹地扑来。 他也能“看”到,己方沿海,无数或明亮或沉稳的光点正在亮起、移动、组合成一道道坚固的防线。 第一道防线,来自海洋。 早已在相关海域游弋的数艘最新型“灵能驱逐舰”和潜艇,率先发射了携带特种弹头的远程飞弹。这些飞弹並非直接攻击“天使”集群(对方机动性太高),而是在其前方和上空预定空域爆开,释放出大片大片的、由特殊符文粉尘构成的“灵能干扰云”和“虚弱力场”。 乳白色的“天使”集群一头扎进这片灰濛濛的“云雾”中,速度顿时一滯,身上的光芒也明显黯淡、紊乱了几分。如同飞鸟撞进了粘稠的胶水。 第二道防线,来自天空。 沿海各机场,大批掛著特殊弹舱的战斗机紧急升空。这些战机发射的並非传统空对空飞弹,而是一种新型的“灵能格斗弹”。弹头较小,但速度极快,机动性超强,內部刻有微型“追踪”、“破甲”符文,专攻“天使”个体。 与此同时,部署在沿海高山和岛屿上的“剑-改”飞剑阵列也发威了。成百上千道流光从阵地升起,如同逆飞的流星雨,在后方指挥中心的引导下,结成一张疏而不漏的剑网,配合灵能格斗弹,对“天使”集群进行精確的点杀。 轰!轰!轰! 高空中不断爆开一团团光焰,如同盛大的烟花表演,只是这烟花带著死亡的韵律。不断有“天使”被灵能格斗弹击中要害,或被“剑-改”飞剑穿透核心,哀嚎著化作燃烧的流星坠向大海。 但“天使”的数量实在太多,而且似乎接到了死命令,不顾伤亡,依旧拼命向前突进!它们开始分散,从不同高度、不同方向,试图绕过或衝破拦截网。 第三道防线,陆地。 当倖存的“天使”集群突破海空拦截,终於逼近到距离海岸线不足一百公里的空域时,真正的“大餐”上桌了。 沿海预设阵地上,那些涂著迷彩、炮管粗大的“灵能自行火炮”发出了怒吼!炮弹並非实体,而是一团团高度压缩的、属性各异的灵能团!火球、冰锥、雷矛、风刃……如同暴雨般泼洒向天空,覆盖了“天使”集群可能经过的所有空域! 更后方,机动部署的“多用途飞弹发射车”也发射了更大威力的“区域拒止灵能弹”。这些飞弹在“天使”集群中心或后方空爆,释放出范围性的“灵力乱流”、“能量汲取场”或“空间凝固力场”,极大地迟滯和削弱了集群的整体行动。 “天使”集群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布满尖刺的墙,衝锋的势头为之一滯,损失惨重。它们试图用手中的光矛光剑反击,但射程和威力远不及地面的炮火覆盖,零星的反击打在提前升起的、由巨大符文合金盾组成的“铁幕”上,只溅起阵阵涟漪。 就在“天使”集群陷入地面炮火编织的死亡之网,进退维谷之际,一直隱匿在云层之上的“正餐”,终於出手了。 张天师脚踏祥云(实际上是小型单人灵能飞行器),手持云雷令旗,出现在战场侧翼的高空。他身边,是数十位龙虎山精擅雷法的道长,各自占据方位,手掐雷诀,口诵真言。 “五雷猛將,火车將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队仗千万,统领神兵,开旗急召,不得稽停。急急如律令!” 隨著浩荡的咒言响彻天际,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乌云密布,雷蛇狂舞!不是一道两道,而是成百上千道粗大的银色雷霆,交织成一片覆盖数公里方圆的恐怖雷狱,朝著被困的“天使”集群狠狠砸落! 几乎是同时,另一侧,柳长老御剑凌空,身后是上百名蜀山剑修结成的“万剑归宗”大阵。他没有念咒,只是並指如剑,向前一挥。 “剑起!” 嗡——! 无数道或凌厉、或厚重、或轻灵、或爆烈的剑光,从每一位剑修身上冲天而起,在空中匯聚成一条璀璨夺目、散发著无穷杀伐之气的剑光洪流,如同银河倒卷,朝著雷狱中的“天使”集群奔涌而去! 雷光与剑光,一者至阳至刚,涤盪妖邪;一者无坚不摧,斩破万法。两者交织,形成了毁灭性的风暴,將剩余的“天使”彻底淹没! 耀眼的光芒和震耳欲聋的轰鸣持续了足足一分多钟。当光芒散去,雷云渐消,剑光隱没,天空重新恢復清明时,海面上只剩下零星漂浮的、焦黑破碎的残骸,以及空气中瀰漫的、渐渐消散的焦糊味和紊乱的灵力波动。 那气势汹汹而来的超过四十具“人造天使”,连同那个一直躲在后方、试图提供能量支援的乳白色巨型飞行平台(也在雷剑合击中化为碎片),全军覆没。 从第一枚灵能干扰弹爆开,到最后一具“天使”残骸坠海,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长城基地指挥大厅,屏幕上的红点已经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代表任务完成的绿色標识和不断刷新的战果统计。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陈序缓缓收回按在感应球上的手,睁开眼睛,长长舒了口气。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刚才虽然他没有直接出手,但全程维持著与结界和龙脉的高度共鸣,隨时准备应对意外,精神消耗极大。 “漂亮!”老赵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上,眉飞色舞,“看见没?这才叫『东风快递,修真版』!从干扰到拦截,从削弱到歼灭,层层递进,套餐服务,包您满意!” 秦老的影像依旧沉稳,但眼中也闪过一丝欣慰:“打得好。各参战单位,按计划清理战场,回收有价值残骸,加强戒备,防止对方狗急跳墙。” 命令传达下去,沿海各部队和修士们开始有条不紊地打扫战场。 陈序走到窗边,看著远处渐渐恢復平静的海天一线,心中却没有太多胜利的喜悦,反而隱隱有些不安。 太顺利了。顺利得有些……反常。 漂亮国费尽心机,甚至不惜暴露底牌,搞出这么大阵仗,就为了送一波“天使”来当烟花放?他们的后手呢?那个情报中提到的、可能隱藏在深处的“大型能量载体或指挥平台”,真的只是那个被一併打爆的飞行平台? 还有,他之前感应到的那片海沟下的、古老的“滯涩感”…… 就在这时,他胸口的玉璽碎片,毫无徵兆地,猛然一跳! 一股极其微弱、却带著难以言喻的古老、混乱、以及……飢饿感的波动,如同深水炸弹般,从他之前感应到的那片深海区域,顺著龙脉与结界的联繫,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陈序脸色骤变,猛地转头看向监测东海方向的屏幕。 几乎同时,刺耳的警报声再次响彻指挥大厅! “报告!东海舰队急电!东海与南海交匯处,公海三千米海沟区域,监测到剧烈海底地质活动!能量读数异常飆升!类型未知!能级……能级极高!还在持续攀升!” “报告!『烛龙』卫星侦测到该区域海水顏色异常变深,出现大规模漩涡和不明发光现象!” “报告!结界东南区域边缘,能量场出现不明原因的剧烈震盪和衰减!衰减幅度百分之三!百分之五!还在增加!” 大厅里的欢呼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老赵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看向陈序,声音乾涩:“你之前感应到的……就是这东西?” 陈序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个突然出现的、代表著超高能量反应和未知威胁的巨大红点,缓缓点了点头。 “恐怕……是的。”他深吸一口气,感觉喉咙有些发紧,“而且,它好像……被刚才的战斗,或者我们结界能量的波动……给『吵醒』了。” 第177章 毛熊的抉择 东海深处的异变,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远比想像中更为深远。 当代表著未知深海威胁的巨大红点在“长城”基地主屏幕上亮起、结界能量场出现异常震盪时,距离事发海域数千公里之外的北极圈附近,一座深埋於永久冻土层下的绝密指挥中心里,同样响起了刺耳的警报。 这里的风格与华夏的基地截然不同。厚重的合金墙壁上凝结著冰霜,巨大的显示屏泛著冷冽的蓝光,空气里混合著伏特加、机油和一种淡淡的、仿佛来自远古荒原的腥臊气味。穿著厚实军大衣或传统萨满服饰的人们脚步匆匆,脸色凝重。 “远东三號监测站报告!鄂霍次克海南部边缘,距离华夏东海约八百海里处,检测到超强海底灵能扰动!能级……突破现有观测上限!扰动源深度超过三千米,性质未知,但蕴含极高浓度的……混沌与古老气息!”一名肩章上缀著双头鹰徽標的技术军官,用带著浓重口音的俄语快速匯报,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变调。 “同步收到华夏方面非公开通报,確认其东南沿海『九州结界』出现区域性能量衰减,疑似与此次海底异变有关。华夏方面判断,该异变可能由先前『天使军团』衝击或其自身结界能量波动诱发,威胁等级……暂定『灭国』级。”另一名负责对外联络的军官补充道,手中捏著一份刚刚译出的密电。 指挥中心中央,一位头髮花白、面容如同西伯利亚冻土般坚硬的老將军——伊万诺夫元帅,盯著主屏幕上通过特殊渠道共享过来的、那片正变得幽暗深邃、漩涡丛生的海区图像,粗大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冰冷的控制台。 “灭国级……”他低声重复著这个词汇,浑浊但锐利的蓝色眼眸中光芒闪烁。这个词汇从一向以沉稳甚至保守著称的华夏人口中说出来,分量可想而知。更让他心惊的是,毛熊自己的监测设备,以及几位常驻此地的、拥有特殊感知能力的萨满长老,也得出了几乎相同的结论——那片海域下面甦醒的东西,散发的威压和混乱气息,足以威胁到整个大陆架的安全,甚至更糟。 “元帅同志,”一位穿著传统萨满长袍、脸上涂著油彩、脖颈掛著熊牙项炼的老者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嘶哑,仿佛砂纸摩擦,“祖灵在颤抖,冰原在低语。那深海中甦醒的,不是我们这个时代应有的存在。它的飢饿……隔著数千公里,我也能闻到。它想吃掉一切,土地、海洋、生灵……包括我们的『冰原之心』。” “冰原之心”,是毛熊对其境內几条重要灵脉匯聚节点的內部称谓,被视为国运与力量的源泉之一。萨满长老的话,让指挥中心內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度。 “华夏人有什么具体应对方案?”伊万诺夫元帅沉声问道。 “他们正在紧急调集力量,试图稳定结界,並派遣高阶修士和特遣队前往事发海域侦查。但据我们分析,他们似乎也对海底具体是什么……缺乏了解。”情报官回答。 伊万诺夫沉默了片刻。指挥中心內只有仪器运转的嗡嗡声和人们压抑的呼吸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位手握重权的老人身上。毛熊的未来,或许就在他接下来的抉择之间。 是继续观望,甚至暗中与残存的西方联盟勾连,试图在华夏与这未知威胁的对抗中渔利?还是……彻底倒向已经展现出压倒性实力和神秘底蕴的华夏,共同应对这场可能席捲全球的危机? 前者充满了不確定性。西方联盟经此一役(指天使军团覆灭),已然分崩离析,只剩下一群各怀鬼胎、被恐惧支配的乌合之眾。与他们合作,无异於与虎谋皮,还可能被拖入与华夏直接对抗的深渊,而那个深海威胁可不会管你是哪一方。 后者……则意味著彻底承认华夏在新纪元的主导地位,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让渡部分主权和利益。这对於曾经骄傲的北极熊来说,无疑是一剂难以下咽的苦药。但好处也显而易见——能够直接获得华夏在修真技术、结界维护、乃至对抗未知威胁方面的支持和共享。生存,还是骄傲? “联繫『冬宫』,”伊万诺夫元帅终於开口,声音沉稳而坚定,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以我的名义,向最高委员会紧急提议:启动『白熊-龙』最高级別秘密对话通道。我们要和华夏人……不,是和我们的东方邻居,好好谈一谈未来了。立刻,马上!” 他顿了顿,看向那位萨满长老:“长老,请准备一下,我们需要最清晰的祖灵启示和冰原预警,作为我们谈判的……筹码和诚意。” 萨满长老深深看了元帅一眼,缓缓点头,脸上的油彩在冷光下显得更加神秘。 几乎是同一时间,崑崙基地,陈序刚刚从与龙脉共鸣的巨大消耗和海底异变带来的衝击中缓过劲来,正灌下一大杯特製的、能快速补充灵力和精神的“归元露”,感觉像是乾涸的沙漠里倒进了一桶冰水,爽得他齜牙咧嘴。 “这玩意儿劲儿真大……”他抹了抹嘴,看向旁边眉头紧锁、盯著不断刷新数据屏幕的老赵和几位匆匆赶来的古修大佬,“情况怎么样?那海底的『大傢伙』,到底是个啥?” 龙虎山的张天师面色凝重,手指不断掐算,半晌才缓缓道:“天道混沌,煞气冲霄。贫道卜算数次,皆如雾里看花,只见一片深黑血色,伴有大凶之兆。此物……恐非此界寻常妖邪,其年岁之古老,戾气之深重,远超那八岐大蛇与徐福。且其被惊醒,似与先前大战引动的灵力潮汐及结界震盪有关,亦与其自身沉眠周期將至有关。” 蜀山的柳长老(冷麵版)抱著剑,言简意賅:“很强,需儘快斩之。” 崑崙的云嵐仙子则凝望著一个悬浮在半空、內部星象疯狂旋转却始终无法稳定的琉璃球,轻声道:“星轨乱,宿命晦。此劫,恐非一国一地之劫。妾身感知,那海底之物散发出的混乱与饥渴意念,已开始轻微扰动周边海域乃至更远之地的地脉与灵机。若不儘快遏制,其影响將如瘟疫般扩散。” 陈序听得心头直往下沉。连这些见多识广的古修大佬们都感觉棘手,看来这次麻烦真的大了。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参谋快步走来,对老赵低声耳语了几句。老赵眼神一动,脸上露出些许意外之色,隨即点了点头。 “各位,”老赵转过身,面向眾人,“刚接到紧急通报。北边那位『邻居』,毛熊家的伊万诺夫元帅,通过最高级別的秘密渠道发来消息,希望就『当前国际超凡局势及共同面临的潜在威胁』,与我们进行『坦诚而深入』的对话。他们表示,愿意共享部分关於北极圈灵脉异常及远古萨满预言的资料,並暗示……有意在『某些领域』进行深度合作。” 指挥中心里安静了一瞬。几位古修大佬眼神交流了一下,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讶异和深思。毛熊的態度转变,比预想的要快,也要彻底。 “看来,海底那个『大惊喜』,不仅嚇到了我们,也把北极熊嚇得不轻啊。”老赵摸著下巴,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知道怕了,就好办事了。” 张天师抚须沉吟:“毛熊传承自上古萨满与冰原之灵,其预言体系与我玄门推算虽有不同,但往往能窥见天机一隅。他们愿意共享情报,確是诚意。且其境內资源丰富,尤多寒属性天材地宝与特殊灵脉,於我炼器、布阵、乃至应对某些极端情况,或有助益。” 柳长老吐出两个字:“可谈。” 云嵐仙子微微頷首:“合则两利。此物威胁,非一国可挡。” 陈序也反应过来。对啊,毛熊虽然之前摇摆不定,但好歹是体量巨大的邻居,家里还藏著不少好东西(尤其是各种矿產和冻土下的古代遗蹟)。要是能把它拉过来,共同对付海底那玩意儿,绝对是一大助力。至少,不用担心他们在背后捅刀子了。 “那就谈!”秦老的声音通过加密线路传来,斩钉截铁,“告诉他们,我们欢迎一切基於平等互利、共同应对威胁的合作。可以立即启动高级別秘密会谈,地点……就选在『崑崙平台』吧。陈序,你也参加,带上玉璽,让他们感受一下我们的『诚意』。” 陈序嘴角抽了抽,感觉秦老说的“诚意”,跟老赵说的“诚意”,可能不是一个意思。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亮肌肉”式谈判? 数小时后,位於崑崙山脉某处隱秘山谷中的“崑崙平台”——一个融合了古典亭台楼阁与现代会议设施的悬浮式半透明建筑內,一场决定世界格局走向的秘密会谈,在凝重的气氛中开始了。 毛熊方面的代表是伊万诺夫元帅本人,以及一位沉默寡言、但眼神深邃如古潭的萨满大长老,名叫奥列格。华夏这边,则是秦老(全息投影)、老赵、陈序,以及作为技术顾问和“气场担当”的张天师和云嵐仙子(柳长老嫌麻烦没来,说谈不拢再叫他)。 会谈一开始,双方就直奔主题,没有太多寒暄。 伊万诺夫元帅开门见山,展示了毛熊监测站捕捉到的海底灵能扰动数据,以及萨满长老通过祖灵仪式获得的一些模糊预象——破碎的冰川、沸腾的黑色海洋、从深渊伸出的巨大触手、以及冰原之心的哀鸣。这些预象虽然破碎,但其中蕴含的毁灭意味,让在场所有人都面色凝重。 奥列格大长老用嘶哑的声音补充:“那不是生物,也不是我们理解的『神』或『魔』。那是更古老的……混乱与终结的具象,是上一个纪元,甚至更早时代留下的……『残渣』或『错误』。它沉睡在时间的夹缝和深海的遗忘中,如今被过度的灵力与纷爭惊醒。它的目標不是征服,而是……吞噬,同化,將一切归於它所在的『虚无』。” 陈序听著,感觉后背有点发凉。这描述,怎么听都比八岐大蛇那种有明確目的的妖魔可怕多了。一个只想毁灭和吞噬一切的“天灾”? 秦老这边,也共享了部分关於“九州结界”异常衰减的数据,以及古修们对海底威胁的初步判断,与毛熊的情报相互印证。同时,也“不经意”地提及了刚刚结束的、轻鬆写意的“天使军团”歼灭战,以及华夏在灵能科技、古法传承、资源整合方面的“一点点”进展。 伊万诺夫元帅听著,脸上那冻土般的表情虽然没什么变化,但手指敲击桌面的频率微微加快了些。 “所以,元帅同志,您也看到了,”老赵笑眯眯地,像个和气生財的商人,但话语里的分量却不轻,“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不是谁主导未来的问题,而是有没有未来的问题。那个海底的玩意儿,不会分辨国籍,也不会区別对待。它要的,是整个星球的『重启』。在这种级別的威胁面前,任何內部的爭斗、猜忌、犹豫,都是自杀行为。” 伊万诺夫元帅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我们拥有广袤的土地,丰富的资源,勇敢的人民,以及……源自冰原与先祖的独特力量。我们不需要依附於任何人。” 这是北极熊最后的骄傲。 “当然不需要依附,”秦老的全息影像语气平和但坚定,“我们提议的,是基於平等地位的全面战略协作。共享情报,协同研究,共同防御,资源互补。比如,贵国在北极圈发现的几处『远古寒霜核心』,或许对我们稳定因海底异变而动盪的全球地脉有奇效。而我们在结界技术、灵气应用、丹药炼製方面的一些心得,或许也能帮助贵国更好地开发和保护你们的『冰原之心』,甚至培养出更多优秀的萨满和冰原战士。” 条件开出来了。毛熊出资源(尤其是他们特有的、在极寒环境下形成的珍稀灵材和特殊地脉节点),出独特的萨满传承知识,出战略位置(共同监控北极和北大平洋区域)。华夏出技术,出高端战力支持,出应对海底威胁的整体方案,並在某种程度上,提供“安全保证”。 奥列格大长老浑浊的眼睛看向陈序,或者更准確地说,是看向陈序胸前那枚看似普通、却隱隱与整个崑崙山脉乃至更广阔天地共鸣的古朴玉璽碎片。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咕嚕声,然后用萨满语低声吟唱了几句什么,脸色变得更加肃穆。 伊万诺夫元帅注意到了大长老的反应,他目光锐利地看向陈序:“陈序先生,我注意到,您身上有一股……非常特別的气息,与这片大地,甚至与更遥远的存在相连。这或许,就是贵方自信的源泉之一?” 陈序知道关键时刻来了,他挺直腰板(虽然心里有点虚),儘量让自己看起来高深莫测一点(主要靠玉璽碎片自动散发的淡淡威压),点了点头:“元帅阁下好眼力。此物乃我华夏传承重器,可调山河之力,定鼎地脉乾坤。不瞒您说,之前樱花国陆沉,以及方才稳固结界应对衝击,皆赖此物之助。应对海底那未知威胁,它亦將是我方最重要的倚仗之一。” 他没说假话,但也没全说。玉璽碎片的威能自然不止这些,但展示一部分,足够表明诚意和实力了。 伊万诺夫元帅和奥列格大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萨满长老缓缓点了点头。 又经过一番细节上的激烈磋商(主要是资源分配比例、技术共享程度和联合指挥权责),最终,在海底异变倒计时的压力下,一份名为《新时代战略协作与共同防御谅解备忘录》的初步文件,在崑崙平台上,由双方代表签署。 文件核心就几点:情报全面共享;成立联合应对海底威胁的专家小组和快速反应部队;毛熊开放部分北极灵脉区域供联合研究,並优先向华夏提供特定寒属性资源;华夏则在结界维护、灵气应用技术、高阶修士培训等方面向毛熊提供有限度的支持;双方建立最高级別的热线联络机制。 签字落笔的剎那,陈序感觉胸口玉璽碎片似乎微微发热,仿佛与冥冥中某种源自北方的、苍凉而厚重的力量,產生了一丝微妙的共鸣。他看向对面,发现那位奥列格大长老颈间的熊牙项炼,也似乎闪过一丝微光。 “合作愉快,伊万诺夫元帅。”秦老的全息影像露出微笑。 “为了生存。”伊万诺夫元帅站起身,用力握了握老赵伸过来的手,脸上的冻土似乎融化了些许,“希望我们的选择,是正確的。” “至少,”老赵咧嘴一笑,握著手摇了摇,“比跟那些快要散架的破船绑在一起,淹死在自家马桶里要正確。” 伊万诺夫元帅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没接这话茬,转而严肃道:“那么,关於那个海底的『麻烦』,贵方下一步计划是?” 秦老的笑容收敛,看向主屏幕上那片依旧在翻滚、散发著不祥红光的海域。 “既然已经確定了朋友,”秦老的声音变得冷硬,“那么,就该一起去会会那位不请自来的『恶客』了。” 崑崙平台外,寒风呼啸,捲起千堆雪。 但平台內,一股新的、更加紧密的联盟力量,正在这冰天雪地中,悄然凝聚。而遥远的东海深处,那被黑暗和混乱笼罩的未知存在,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发出了更加低沉而飢饿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