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化病娇男配你不要?那归我了!》 第1章 总裁的乖软小金丝雀1 欢迎宝宝们来到我们疯批的世界!!!! 先申明一下主角三观不代表火火三观哦,火火的xp就是黑化病娇疯批强制占有欲小黑屋嘻嘻嘻嘻嘻~欢迎广大同好一起品尝盛宴呀! 再就是女主不是强强强杀杀杀的那种哦~ 嘻嘻嘻本质上就是两个有病的人谈恋爱的甜甜故事啦! 男主是真的有病,女主是真的爱死了!!!! 最后请各位宝宝系好安全带,放好脑子,火火带你们出发啦~ ************************************** “原来,被撞飞是这种感觉。” 天旋地转间,沈梔最后的意识,是被撕裂的金属和刺鼻的汽油味包裹。 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视野被染成一片猩红,隨即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滴!检测到高度契合灵魂体,疯批男配拯救系统s-001正在绑定……】 【绑定成功!宿主沈梔,欢迎来到二次世界管理总局。】 冰冷的机械音在死寂的意识空间里响起,没有丝毫情绪。 沈梔“看”著眼前浮现的蓝色数据面板,意识从死亡的衝击中抽离,竟感到一丝新奇的趣味。 “疯批男配拯救系统?”她无声地发问,语气里听不出半点劫后余生的惊惶。 【是的,宿主。】 系统的声音毫无波澜。 【在亿万个小世界中,存在著这样一群男配。他们手握权柄,富可敌国,却因对女主偏执入骨的爱而黑化,最终沦为世界线崩塌的牺牲品。】 【部分女主在惨烈结局后获得重生,她们带著前世的恐惧,第一件事就是远离並报復这些偏执的男配。】 【她们的逃离,加速了男配的黑化,导致小世界能量紊乱,濒临崩溃。】 数据面板上,一幅幅画面飞速闪过。 俊美无儔的男人,眼底是能焚尽一切的疯狂,他亲手为心爱的女人打造了华丽的囚笼,却只换来她惊恐的尖叫和不顾一切的逃离。 男人眼中的光,一点点寂灭,最终被毁天灭地的暴戾取代。 【你的任务,】 系统顿了顿,似乎是在评估沈梔的情绪。 【就是穿梭於这些小世界,在原女主重生逃离后,取代她的位置,接收男配所有的爱意,安抚他们即將暴走的灵魂,维护世界稳定。】 “接收他们所有的爱意?” 沈梔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那笑意带著一丝旁人无法理解的兴奋与痴迷,“那些被原女主们视作锁链和地狱的……偏执、占有、和疯狂?” 系统的数据流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滯。 它检测过无数灵魂,第一次见到对“黑化”、“囚笼”这类词汇呈现出正面情绪的宿主。 “她们不要的,正好。” 沈梔的意识体伸了个懒腰,仿佛只是要赴一场期待已久的盛宴,“那些疯子,都归我了。” 她的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与那些男配同出一源的偏执。 【……任务確认。】 系统压下数据异常的警报。 【即將传送至第一个世界。】 【世界载入中……】 【背景:现代】 【目標人物:骆州行。骆氏集团唯一继承人,家族遗传性偏执人格,认识原女主夏念安后,占有欲彻底爆发。】 〖由於本次穿越系统能量不足,无法到达男女主还未认识的节点,所以这个世界只能靠宿主多努力了,完成任务后下个世界会为宿主定位到剧情开始之前。〗 【当前剧情节点:原女主夏念安重生归来,在星光大赏颁奖典礼上,当眾拒绝了骆州行的礼物,並转身逃离。当前,骆州行黑化值已达85%,世界能量极度不稳定,请宿主立刻介入!】 话音刚落,一股强大的拉扯力传来。 沈梔的意识被瞬间塞进一具温热的身体里。 刺目的镁光灯,衣香鬢影的宾客,还有空气中浮动的、昂贵的香檳气息,爭先恐后地涌入她的感官。 她正身处一场极尽奢华的晚宴。 而不远处,骚动的中心,正站著一个风暴眼般的男人。 男人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高定西装,身形挺拔如松,俊美的五官如同上帝最杰出的作品。 可他周身散发的气场,却比西伯利亚的寒风还要凛冽。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周围三米之內便空无一人,那些名流贵胄们像是避瘟神一般,脸上掛著惊惧又不敢表露的僵硬笑容。 男人手中,捏著一个已经严重变形的蓝色丝绒盒子,骨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宴会厅门口一闪而过的白色裙角,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是淬了毒的火焰,仿佛下一秒就要將整个世界付之一炬。 他就是骆州行。 沈梔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具身体的原主在瑟瑟发抖,连带著她的灵魂都在战慄。 原主只是个不起眼的十八线小明星,来这里不过是为了蹭个脸熟,却没想到会撞上骆家太子爷发疯的惊天场面。 周围的人群开始悄悄向后退,生怕被这位活阎王的怒火波及。 “疯了疯了,夏念安真是不要命了,敢这么落骆总的面子。” “谁说不是呢,骆总看上的东西,什么时候失手过……” “快走吧,我感觉他要杀人了。” 细碎的议论声压得极低,却清晰地钻入沈梔的耳朵。 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逆著畏缩的人流,一步步朝著那个即將引爆的炸药桶走去。 她的心臟在胸腔里兴奋地鼓譟著,像是猎人终於见到了寻觅已久的完美猎物。 骆州行终於收回瞭望向门口的视线。 他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缓缓扫过全场,所有与他对视的人都瞬间低下头,不敢承受那份毁天灭地的压迫感。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唯一一个敢於走向他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穿著廉价礼服的女孩,瘦弱得仿佛风一吹就倒,却有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同情,只有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渴望。 仿佛他不是即將毁灭一切的魔鬼,而是一件熠熠生辉的神跡。 骆州行微微蹙眉,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 “滚。” 声音不大,却裹挟著令人灵魂冻结的寒意。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沈梔在他面前站定,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冷香。 她没有滚。 她仰起头,看著男人那张俊美到失真的脸,然后,她弯下腰,捡起了被他怒火波及、掉落在地上的那枚钻石领夹。 那本该是和丝绒盒子里的戒指凑成一对,送给夏念安的礼物。 她用指尖细细拂去领夹上的微尘,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然后,她踮起脚尖,將领夹重新別回男人冰冷僵硬的领带上。 她的手指不经意间划过他的喉结,带起一阵细微的颤慄。 在骆州行冰冷的、充满杀意的注视下,沈梔晚抬起脸,对他露出了一个灿烂到近乎天真的笑容,嗓音又软又甜,像裹著蜜糖。 “哥哥,別生气了。” 她指了指他手里那个被捏得不成样子的丝绒盒子,歪了歪头,眼底闪烁著狡黠又痴迷的光。 “她不要,我要啊。” 第2章 总裁的乖软小金丝雀2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整个宴会厅的空气,都因沈梔那句轻飘飘的“我要啊”,而凝固成了琥珀。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死死钉在这胆大包天的女人身上。 他们想看看,这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十八线小明星,是如何被骆州行撕成碎片的。 骆州行的瞳孔骤然紧缩,那双酝酿著风暴的黑眸里,第一次映出了沈梔清晰的倒影。 他眼中的毁天灭地,似乎因为这始料未及的闯入者而出现了一丝裂痕。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的声音比刚才的“滚”字还要低沉,却像覆著一层薄冰,每个字都带著刮骨的寒意。 沈梔迎著他审视的、几乎要將她洞穿的目光,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甚至还多了一丝无辜。 “知道呀,”她答得理所当然,“骆州行,全场最不好惹的哥哥。” 这声“哥哥”喊得又软又糯,像羽毛轻轻搔刮在人的心尖,却让骆州行周身的气压更低了。 他从来没听过这么不知死活的称呼。 他没有再废话,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沈梔纤细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將她的骨头捏碎。周围有人发出细微的倒吸冷气声,已经预见了她下一秒的惨叫。 可沈梔没有叫。 她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顺著他的力道,往前跌了半步,离他更近了。近到她能看清男人微微颤抖的睫毛,和眼底深处那片摇摇欲坠的疯狂。 真漂亮。 沈梔在心里讚嘆。像一头濒临失控,却又因为某种原因强行压抑著毁灭欲的困兽。 “你想要什么?”骆州行死死盯著她,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他想从这双眼睛里看到恐惧、贪婪,或者任何一种他所熟悉的情绪。 但他失败了。 那双眼睛里乾净得可怕,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於信仰的痴迷。 “我想要,” 沈梔抬起另一只没被钳制的手,指尖轻轻点上他胸口那枚她刚刚別好的领夹,然后缓缓下滑,落在他那只捏得变形的丝绒盒子上,声音轻得像一句情人间的呢喃,“她不要的一切。” 骆州行的呼吸,有了一瞬间的停滯。 周围的窃窃私语早已消失,死一般的寂静笼罩著全场。 下一秒,骆州行鬆开了捏著盒子的手,任由那枚本该套在夏念安无名指上的钻戒,连同著他被当眾践踏的真心,一同坠落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清脆而又绝望的响声。 他反手將沈梔拽进怀里,动作粗暴得不带任何一丝怜惜。 在所有人惊掉下巴的注视中,他裹挟著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宴会厅。 门外,黑色的劳斯莱斯早已等候多时。 车门被重重甩上,隔绝了身后所有的议论。 车內空间逼仄而安静,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骆州行靠在椅背上,闭著眼,那张俊美绝伦的脸上,是暴雨过后的死寂。他不再看沈梔,仿佛刚才在宴会厅里带走她的,只是一个衝动的幻影。 沈梔也不在意,她安分地坐在角落,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身旁这个男人。 从紧绷的下頜线,到衬衫袖口下微微暴起的青筋,每一个细节都在诉说著他压抑的怒火。 像是隨时会暴起的野兽,她好喜欢啊! 【宿主,现在开始为您传输原世界背景资料。】 系统的机械音適时在脑海中响起。 【本世界男配骆州行,患有家族遗传性的偏执型人格障碍。情绪极不稳定,缺乏共情能力,且有严重的暴力倾向。】 【一年前,骆州行在一次商业对手的暗算下,被诱骗至一处废弃仓库,並被注射了高浓度的致幻药物,导致其精神障碍急性发作。】 【原女主夏念安,当时只是个刚入行的龙套演员,为了躲避一个油腻副导演的骚扰,慌不择路地躲进了同一间仓库。】 数据面板在沈梔的意识中展开。 画面里,昏暗的仓库中,骆州行蜷缩在角落,呼吸急促,浑身痉挛,英俊的脸上布满了冷汗,眼中是失控的猩红。他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在崩溃的边缘疯狂挣扎。 夏念安嚇坏了,逃跑的时候刚好掉了一颗草莓味的硬糖。 那颗糖滚到了骆州行身边。 当时意识混乱的骆州行,只感觉到一抹带著甜腻香气的暖意,闯入了他冰冷黑暗的世界。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善意,成了他溺水时抓住的唯一一根浮木。 他记住了那张脸,和那颗糖的味道。 【从那天起,夏念安就成了骆州行的“药”。】 系统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地分析道。 【他並非爱上了夏念安,而是將她视为能够平息自己內心情绪的、独一无二的私有物。 他们之间也没有確定过任何关係。他对她好,给她资源,为她铺路,目的只有一个——將这件“物品”牢牢地绑在身边,完全占有。】 【夏念安並不知道这一切。她以为自己遇到了真爱,直到骆州行越来越无法掩饰的控制欲和占有欲让她感到窒息。被关在別墅的那段日子,成了她一生的噩梦。】 【重生后的夏念安,带著前世的恐惧,对骆州行避如蛇蝎。她在颁奖典礼上的公开拒绝,彻底斩断了骆州行与这个世界最后的温情连接,直接將他的黑化值推向了临界点。】 沈梔消化完这些信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原来是这样。 不是爱,是病。 不是救赎,是所有物。 这可比单纯的爱而不得,要有意思多了。 “所以……” 沈梔在意识里懒洋洋地问,“我现在的任务,就是心甘情愿地当他的『药』和『私有物』,对吗?” 【是的,宿主。】 【你需要完全取代夏念安的位置,让他对你的占有欲,超过对她的执念。】 “简单。” 沈梔的目光重新落回身旁的男人身上。他似乎已经从那股狂怒中平静下来,只是周身的气场依旧冷得像冰。 车子平稳地驶入一座庄园。 与其说是庄园,不如说是一座用现代审美打造的、固若金汤的堡垒。 高高的围墙,密布的监控,处处都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禁錮感。 这里就是原著中,骆州行囚禁夏念安的“金色囚笼”。 车子停稳,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 骆州行终於睁开了眼,他偏过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第一次如此清晰、冷静地审视著沈梔。 那眼神,就像在评估一件刚刚到手的藏品。 “下车。”他命令道,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沈梔顺从地跟著他走下车,走进这栋华丽而冰冷的別墅。大厅里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安静得能听见回声。 骆州行鬆了松领带,隨手將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然后一步步向她逼近。 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沈梔却连眼都没眨一下。 他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笼罩。 “你叫什么名字?”他终於问了。 “沈梔。” 她仰起脸,对他露出一个和晚宴上一般无二的,灿烂又纯粹的笑容,“梔子花的梔。” 骆州行盯著她的笑,眸色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嘴唇,那动作带著一种检查物品般的审慎和不容拒绝的占有。 “沈梔,”他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像是要將这两个字刻进骨血里,“你很清楚你今晚的行为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沈梔的笑容愈发甜美,她主动伸出双手,环住了男人的腰,將自己整个人都贴了上去,声音又轻又软,却带著不容错辨的肯定,“从现在起,我归你了。” 第3章 总裁的乖软小金丝雀3 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很细,带著一点属於年轻女孩的温软,隔著薄薄的衬衫,几乎能感受到她心臟雀跃的鼓动。 骆州行的身体在一瞬间僵硬成了雕塑。 他垂下眼,看著主动投怀送抱的沈梔,那双漂亮的黑眸里没有半分情慾,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审视。 像是在打量一件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要捡回来的东西。 他没有推开她,也没有抱紧她。 “归我了?”他咀嚼著这三个字,尾音拖得极轻,却像淬了寒毒的鉤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当然。”沈梔仰著脸,笑意盈盈,仿佛他们討论的不是什么禁忌话题,而是明天天气好不好。 她非但没有鬆手,反而得寸进尺地把脸颊贴在了他的胸膛上,感受著那沉稳有力的心跳,满足地喟嘆了一声。 “意味著从今天起,你吃的、穿的、用的,包括你见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必须经过我的允许。” 骆州行的声音平直得没有一丝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不容置喙的合同条款。 “意味著你不能有自己的朋友,不能有自己的思想,不能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意味著你只是一个物件,一件属於我的,漂亮的,会说话的玩偶。” 他的每一句话,都比这栋別墅里的中央空调还要冷。 那不是情人间的占有欲宣言,而是一个疯子对所有物的绝对支配。 沈梔听完,只是把人抱得更紧了。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带著一点像是刚睡醒的鼻音,软乎乎地抱怨:“哥哥,你的心跳好快啊。” 骆州行准备好的、更残酷的话,就这么哽在了喉咙里。 他低头看著怀里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女人,第一次,那双永远充斥著偏执与冷漠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丝无法解读的错愕。 他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將她从自己身上撕了下来,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他盯著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一毫的偽装,“钱?名利?还是夏念安得到过的一切?” “都不是。”沈梔任由他攥著,手腕上传来火辣辣的疼,她却笑得更开心了,那双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辰。 她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又郑重。 “我想要的,是你啊。” 是你毫无保留的占有,是你毁天灭地的执念,是你疯入骨髓的偏爱。 是你。 骆州行攥著她的手,僵持了足足半分钟。 最终,他像是耗尽了所有耐心,一把甩开她,转身走向二楼。 “楼上有几十个房间,隨便挑一间。” 他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话,背影决绝而冰冷,“在我改变主意,把你扔出去之前,別来烦我。” 沈梔揉了揉自己发红的手腕,看著他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身影,嘴角的弧度越发上扬。 啊,是不知道如何回应感情,所以落荒而逃吗? 好可爱! 沈梔好整以暇地打量起这栋“金色囚笼”,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被骆州行隨手扔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上。 她走过去,拿起外套,上面还残留著男人清冽的雪松冷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沈梔的目光落在外套袖口內侧,那里有一小块不太明显的暗红色污跡。 她想起在宴会厅里,他捏碎那个丝绒盒子时,泛白的指骨。 原来,是把手捏破了啊。 真可怜。 沈梔抱著他的西装外套,像抱著一只心爱的玩偶,隨便找了个楼梯口旁边的客房,推门走了进去。 她甚至还有心情小小吹了声口哨。 这笼子,还挺漂亮的。 *** 与此同时,一辆白色的保姆车正疯狂地衝破夜色,驶向城西的一处普通公寓楼。 车子刚停稳,夏念安就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连滚带爬地冲了下去。 直到被一双温暖有力的手臂接住,她紧绷的神经才终於有了一丝鬆懈。 “鸣哥!” 夏念安扑进男人的怀里,眼泪瞬间决堤,声音里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杜鸣紧紧抱著她,轻轻拍著她的背,眼神里满是心疼和后怕。 “没事了,念念,没事了。” 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像一道安全的屏障,“我在这里,他伤害不了你。” 杜鸣,夏念安的经纪人,也是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上一世,就是因为骆州行的强行干预,他被逼得远走他乡,最后鬱鬱而终。 这一世,她说什么也要保护好他。 两人回到杜鸣那间不算宽敞,却处处透著温馨的公寓。 杜鸣给她倒了杯热水,看著她捧著水杯,脸色依旧惨白,手还在微微发抖。 “你真的……当眾拒绝了他?”杜鸣的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敢置信。 他太清楚骆州行是个怎样可怕的男人,也正因如此,他才更加佩服夏念安的勇气。 夏念安点了点头,喝了口热水,胃里的痉挛才稍稍缓解。 “我不能再像上辈子那样了。”她红著眼圈心里想著,然后看向对面的男人。 “鸣哥,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去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重新开始。” “好。”杜鸣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他从沙发旁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包装得很用心的礼品袋,递到她面前。 “本来想在庆功宴结束之后给你的。”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祝贺你,拿到最佳新人奖。” 夏念安愣了一下,接了过来。 袋子里,是一个小小的木雕。 雕的是一只憨態可掬的小猫,正抱著一颗草莓,木头打磨得非常光滑,看得出雕刻者的用心。 这是她养的第一只猫的样子,那只猫后来生病去世,她难过了很久。 “你还记得……”夏念安的眼泪又涌了上来,这一次,是感动的泪水。 “当然记得。”杜鸣的笑容温暖又乾净,“你的所有事,我都记得。” 夏念安紧紧攥著那只木雕小猫,冰冷了一晚上的心臟,终於被这股暖流捂热。 这才是她想要的,是她两辈子都渴望的温情。 她將木雕贴在脸颊上,感受著那份质朴的温暖,嘴角的笑容甜蜜而满足。 可就在这时,她的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另一个画面。 那个在宴会厅里,被骆州行捏得变了形的蓝色丝绒盒子。 盒子里躺著的那枚钻戒,在璀璨的灯光下,几乎能闪瞎人的眼睛。 她曾在顶级珠宝杂誌上见过,那是世界知名设计师的封山之作,名叫“唯一”,价值连城,且有价无市。 他要送给她的,就是那个。 还有今晚那枚被沈梔捡起来的钻石领夹,以及他之前送过的那些,堆满了整个衣帽间的奢侈品、珠宝、豪车…… 夏念安的笑容,有了一瞬间的僵硬。 她不是贪慕虚荣的女人。 她厌恶骆州行用钱砸人的方式,厌恶他那种高高在上的施捨。 可是…… 当她此刻將这枚小小的、甚至有些粗糙的木雕捧在手心时,那枚巨大钻戒冰冷而耀眼的光芒,却固执地在她脑中挥之不去。 她用力地晃了晃头,想把那个男人的影子甩出去。 她抓住了杜鸣的手,像是抓住救命稻草。 “鸣哥,我们明天就走。” “好,我今晚就去看机票。”杜鸣反握住她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 夏念安看著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像是这样就会忘记那些珠宝豪车。 第4章 总裁的乖软小金丝雀4 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昂贵的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梔在一张过分柔软的大床上醒来,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以为自己睡在了一团云里。 她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然后,动作一顿。 她感觉到了。 一道极具侵略性的视线,正牢牢地钉在她身上。 沈梔从被窝里缓缓探出头。 床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骆州行就那么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影逆著光,脸藏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居家服,衬得他肩宽腿长,整个人少了几分昨夜的暴戾,多了几分禁慾的疏离。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那双深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平静无波,像是在观察一只闯入自己领地,却又让他感到陌生的生物。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诡异的寂静。 换作任何一个正常女孩,大概早就嚇得尖叫出声了。 沈梔却只是眨了眨眼,惺忪的睡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愉悦。 她乾脆大大方方地撑起上半身,柔软的丝被从肩头滑落,露出白皙精致的锁骨。 “哥哥,”她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又软又糯,“你站在这里多久了?” 骆州行没有回答,他的视线从她的脸,缓缓下移,落在那片晃眼的白皙上,眸色骤然加深。 沈梔像是毫无所觉,反而冲他弯起眼睛,像一只猫,笑容乾净又狡黠,“是来看我睡觉的吗?那我睡著的样子,是不是也很好看?” 这句近乎撒娇的调侃,像一根羽毛,精准地撩拨在最紧绷的弦上。 骆州行周身那股冰冷审视的气场,出现了瞬间的凝滯。 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 她会害怕,会討好,会试探。 唯独没有想过,她会是这样一副……坦然自若,甚至乐在其中的模样。 他终於有了动作。 他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她的枕边,另一只手抬起,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最后停留在她的唇上,如同昨夜那般,带著审慎的力道,反覆摩挲。 但是他发现即便是这样,对面的女孩依然没有任何害怕的情绪,反而还露出一点期待的感觉。 她在期待什么? “下楼吃饭。”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有点遭不住了,丟下这句话,直起身,转身离开了房间。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情绪的流露,仿佛刚才那个极具压迫感和曖昧感的动作,只是一个幻觉。 沈梔看著他的背影,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被他触碰过的地方。 【宿主,骆州行对你的好奇值上升了5%。】 “才5%?”沈梔在意识里撇了撇嘴,“他可真难搞。” 【……】 系统选择保持沉默。 它严重怀疑,自己绑定的这个宿主,脑迴路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沈梔心情极好地哼著歌,走进浴室洗漱。 不得不说,这金色囚笼的硬体设施確实顶级,连牙膏都有好几种口味可以选择。 她挑了个和夏念安那颗硬糖一样的草莓味。 餐厅里,长长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早餐,中式西式一应俱全,精致得像是五星级酒店的宣传照。 骆州行坐在主位上,正姿態优雅地翻看著一份財经报纸。 阳光落在他线条分明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让他看起来像个无害的贵公子。 沈梔很清楚,这只是表象。 她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毫不客气地拿起一片吐司。 偌大的餐厅里,只有刀叉碰撞的细微声响和纸张翻动的声音,安静得有些压抑。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份寧静。 是沈梔的手机。 她刚拿起手机,屏幕上“莉莉姐”三个字还没看清,对面的男人就放下了报纸。 骆州行抬起眼,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的手机上。 沈梔冲他安抚性地笑了笑,划开接听键:“喂,莉莉姐。” “沈梔!你人呢?!” 电话那头传来经纪人近乎咆哮的声音,“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公司这边都等著你来签合同呢! 我给你谈的那个生活综艺,製作方今天就要定下最终人选,你再不来,这天大的馅饼就砸別人头上了!” “综艺?”沈梔咬著吐司,有些含糊地问,“这么快就定了?” “快什么快!为了这个资源我跑断了腿!你倒好,颁奖典礼一结束就玩消失!你现在在哪儿?我马上去接你!”莉莉姐的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焦急。 沈梔正要开口,手腕忽然一紧。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覆了上来,力道不容抗拒。 她一抬头,就对上了骆州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沈梔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温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骤降。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另一只手,从她手里抽走了手机。 动作不快,却带著一种绝对的、不容置喙的强势。 他將手机放到耳边,听著电话那头莉莉姐还在喋喋不休地催促。 “她不去。” 骆州行只说了三个字,声音平淡,却冷得像冰,带著一股令人胆寒的威压。 电话那头的莉莉姐瞬间卡了壳,像是被扼住了喉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甚至能从这简短的三个字里,脑补出一个气场强大、身份尊贵的陌生男人的形象。 “你……你是谁?”莉莉姐的声音都结巴了。 骆州行没有回答她,他的目光始终锁在沈梔的脸上,像是在等著欣赏她听到这个消息后的反应。 然后,他当著她的面,乾脆利落地按下了掛断键,隨手將手机扔在了桌子的另一端,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哥哥,”沈梔看著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把自己的椅子往他那边挪了挪,双手托著下巴,歪著头看他,“那可是我的工作誒。” 她的语气里带著一点点委屈,像是在跟无理取闹的家长抱怨。 骆州行的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以为她会质问,会爭辩,会像夏念安那样,用一种恐惧又厌恶的眼神看著他。 可她没有。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清晰地倒映著他的身影,满满的都是他。 “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里也不准去。”骆州行的声音冷硬,像是在重申昨晚的规则。 “哦……” 沈梔拖长了尾音,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凑得更近了些,几乎要贴上他的手臂,她压低了声音,气息温热地拂过他的耳畔,带著一丝狡黠的甜腻,“那哥哥不让我去工作,是要养我吗?” 第5章 总裁的乖软小金丝雀5 那句带著温热气息的问话,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骆州行紧绷的神经末梢。 他周身的气息,在瞬间沉了下来。 那是一种被冒犯,却又夹杂著一丝失控的危险气息。 养她? 以前这个词从夏念安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永远都是屈辱,是枷锁。 虽然她在反抗之后还是会接受他的给予,但似乎永远都是屈辱接受的。 可从眼前这个女人的嘴里吐出来,却带著理所当然的亲昵和一丝狡黠的试探。 骆州行垂眸,盯著她近在咫尺的脸。 她的皮肤在晨光下白得近乎透明,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杂质,只有纯粹的好奇和期待,清晰地倒映著他阴沉的、无处遁形的脸。 他没有回答,空气仿佛凝固了。 餐厅里静得只能听见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沈梔却像感觉不到那股迫人的压力,反而胆子更大了一点。 她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家居服的衣袖,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促狭的笑意。 “怎么不说话?哥哥,该不会是……养不起吧?” 这句玩笑话,无异於火上浇油。 骆州行猛地抬手,精准地攥住了她作乱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昨夜被他捏红的地方,再次传来熟悉的痛感。 骆州行听到了沈梔的呼痛,手里的力道不由自主的放鬆了下来。 但他的身体却微微前倾,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將她完全困在了阴影里。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死死锁著她,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喉骨深处碾磨出来的警告。 “沈梔,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在给她最后的机会。 一个让他能把她此刻的行为,定义为愚蠢无知的机会。 可沈梔偏不。 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迎著他慑人的目光,笑了起来。 那笑容乾净又明媚,像拨开云雾的太阳,带著一种不管不顾的、令人心惊的坦然。 “我知道啊。”她任由他攥著,甚至还往前凑了凑,柔软的唇瓣几乎要擦过他的下頜,带著一股草莓香甜的气息,“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 “我想要你养我,也只想要你养我。” 骆州行攥著她的手,指骨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这种。 她就像狡猾的猫,精准地洞悉了他所有不为人知的阴暗欲望,然后坦然地、甚至欣喜地,走进了他布下的天罗地网。 僵持许久,骆州行猛地鬆开了她。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眼神复杂难辨。 最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黑色的卡,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密码是你的生日。” 说完,他看也不看她,转身大步离开了餐厅。那背影,比起昨夜的决绝,竟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狼狈。 沈梔揉著手腕,拿起那张薄薄的卡片,嘴角的笑意越发得意。 【宿主,骆州行对你的好感度上升10%,黑化值下降5%。】 “这么简单?” 沈梔在意识里挑了挑眉,“密码是我生日,哈,早就准备好了吧,那他的生日是多少?” 【……正在查询公开信息。骆州行,生日,9月26日。】 沈梔將卡片在指尖转了一圈,心情极好地哼起了歌。 原来偏执狂是个天秤座啊。 *** 与此同时,海市国际机场的vip候机室內。 夏念安和杜鸣並肩坐著,等待飞往南方一座海滨小城的航班。 杜鸣细心地为她剥好一个橘子,將白色的橘络清理得乾乾净净,才递到她面前。 “念念,到了那边,我们就重新开始。你喜欢演戏,我就陪你跑剧组。你不想演了,我们就开个小花店,或者咖啡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带著安抚人心的力量。 “嗯。”夏念安接过橘子,小口吃著,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蔓延。 她看著杜鸣温暖的侧脸,心里那点因为昨夜而残留的惶恐,终於渐渐散去。这才是她想要的安稳和幸福。 虽然不知道什么会被骆州行那个疯子抓回去,但是她绝对不会屈服的,这次她一定要和鸣哥好好在一起。 那个疯子,这辈子绝对不可能得到她! 可就在这时,候机室巨大的屏幕上,开始播放一则珠宝gg。 代言人是国际顶流巨星,她脖子上戴著一条由无数颗粉钻组成的项炼,在镜头下熠熠生辉。 gg词缓慢而优雅地弹出——“永恆的爱,给唯一的你。” 唯一的你。 夏念安吃橘子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不受控制地想起了那个蓝色丝绒盒子,想起了那枚名为“唯一”的钻戒。 还有骆州行那座房子里,那个比任何一家奢侈品专卖店都要夸张的衣帽间。 每一件衣服,每一双鞋,都是品牌方为她量身定製的最新款。 她用力地闭了闭眼,將那些画面甩出脑海。 她不稀罕,她一点都不稀罕。 她將口袋里那只木雕小猫握得更紧了些,仿佛只有那粗糙温润的触感,才能给她带来真实的安全感。 *** 骆州行的別墅里,沈梔正在进行入住后的第一次“大扫除”。 她推开了主臥旁那个巨大的衣帽间的门。 然后,她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一秒。 整整一面墙的限量款包包,一整排当季最新款的高跟鞋,还有掛得满满当当的、连吊牌都还没拆的各类高定礼服和成衣。 这些东西的尺码和风格,都指向同一个人——夏念安。 这里是骆州行为他的所有物,精心打造的另一个“金色囚笼”。 若是夏念安看到,只会觉得恐惧和窒息。 沈梔却只是环顾一圈,然后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她走到门边,对著正在不远处小心翼翼打扫的佣人张妈招了招手。 “张妈,能过来帮个忙吗?”她的语气客气又礼貌。 张妈立刻放下手中的活,快步走过来,態度恭敬又带著几分探究:“沈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沈梔指了指满屋子的华服珠宝,笑得眉眼弯弯,像个不諳世事的小公主。 “麻烦您找几个人,把这里的东西,全都清出去。” 张妈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就褪没了,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什么?沈小姐,这些……这些可都是先生亲自为您……” 她话说到一半,猛地意识到,眼前这位,並不是先生之前放在心尖上的那位夏小姐。 “它们不適合我。” 沈梔的笑容不变,语气却不容置喙,“而且,我不喜欢用別人用过的东西,哪怕对方一次都没碰过。” “把它们捐掉,或者扔掉,隨你们处置。” 她顿了顿,补充道,“啊,对了,记得给我留一张衣柜的空照片,我要发给哥哥看。” “告诉他,我等著他,帮我把这里重新填满。” 第6章 总裁的乖软小金丝雀6 骆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天际线,骆州行坐在办公桌后,面无表情地听著特助匯报工作。 他周身的气压很低,从早上回来后就一直如此,整个秘书处都战战兢兢,连呼吸都放轻了。 “……以上就是第三季度的財务预估,总裁,您看还有什么问题吗?”特助小心翼翼地合上文件夹。 骆州行没说话,只是盯著桌上的手机。 屏幕刚刚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特助识趣地保持著沉默,准备等总裁发话就立刻消失。 终於,骆州行伸出手,拿起了手机。 解锁,点开。 是一张照片。 照片的构图很简单,一个巨大、空旷、光线明亮的衣帽间。 原本应该掛满华服、摆满珠宝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乾净得像从未有人踏足。 照片下面,附著一行字。 ——“哥哥,我等著你,帮我把它重新填满呀。” 后面还跟了一个俏皮地吐著舌头的顏文字。 特助明显感觉到,办公室的温度,在这一瞬间好像升高了几分。 老板好像心情不错? 他眼角的余光悄悄看了一眼,瞥见自家老板握著手机的指节,一根根收紧,用力到泛出青白色,手背上青筋毕露。 错觉,看起来还是很生气的样子。 林特助心里咯噔一下,已经开始准备写辞职信了。 那个沈小姐胆子也太大了,这是在公然挑衅总裁的权威,把前任的东西扔了,这不就是在打总裁的脸吗?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並没有到来。 骆州行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张照片,和他手机上那个囂张的顏文字。 胸腔里翻涌著一股陌生的情绪,不是被冒犯的愤怒,而是一种……失控的、夹杂著一丝阴暗兴奋的躁鬱。 她不怕。 她不仅不怕,她还在向他索取。 她用最乖顺的语气,做著最大胆的事。 她不是在拒绝他的囚笼,而是在嫌弃这个囚笼不够华美,不够专属,理直气壮地要求他为她打造一个全新的。 “呵。” 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嗤笑,从骆州行喉间溢出。 林特助惊得头皮一麻。 只见骆州行放下了手机,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皮椅里,那张英俊的脸上,神色晦暗不明。 他抬起另一只手,鬆了松领带,这个动作让他身上那种斯文败类的压迫感愈发浓重。 “林特,去办件事。” “是,总裁您吩咐。”林特助立刻站直了身体。 骆州行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冰冷的、带著韵律的审判前奏。 “找人去別墅,安装监控。” 林特助一愣:“监控?” “对。”骆州行的目光投向窗外,眼神幽深得像是要把整座城市都吞噬,“每个角落,客厅、餐厅、走廊、花园……都装上。”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要最高清的,不要有任何死角。” “也不用避著她。” 他倒要看看,他这位新来的“所有物”,究竟还藏著多少他不知道的惊喜。 【宿主,骆州行对你的好奇值上升20%,黑化值未发生变化。】 系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困惑。 沈梔正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面前摆著那张黑卡和一堆零食,闻言,她撕开一包薯片,咬得嘎嘣脆:“没降也没升?看来我的空衣柜疗法还不够猛啊。” 【……】 系统再次选择沉默,並默默给她打上了“高危宿主”的標籤。 【友情提示,他已经派人来装监控了,预计一小时后到达。】 “这么快?” 沈梔眼睛一亮,薯片都顾不上吃了,“效率不错嘛,看来是很想看我了。” 她拍拍手站起来,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系统,你说,我待会儿是装作不经意地换个衣服呢,还是洗个澡裹著浴巾出来转一圈比较好?” 【……宿主,请你自重。】 系统的电子音都快劈叉了。 沈梔“嘖”了一声,觉得这个系统真是不解风情。 傍晚,骆州行回到別墅。 玄关处,张妈战战兢兢地接过他的西装外套,连头都不敢抬。 骆州行换上拖鞋,径直走向客厅。 他已经提前看过监控了。 那个女人一下午都表现得很安分,吃吃零食,看看电视,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研究了新安装在天花板角落的那个小小的黑色镜头,然后衝著镜头比了个心。 一想到那个画面,骆州行的太阳穴就突突地跳。 他推开客厅的门,沈梔正窝在沙发里,身上穿著一件他的白衬衫。 宽大的衬衫穿在她身上,松松垮垮的,刚好遮到大腿,露出一双又白又直的长腿,光裸的脚丫在地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著。 听到动静,她回过头,看到是他,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 “哥哥,你回来啦。” 她从沙发上跳下来,衬衫下摆隨著她的动作向上掀起一角,露出修长白皙的腿,美的惊心动魄。 她赤著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几步跑到他面前,仰起小脸看他。 “我今天乖不乖?”她献宝似的问。 骆州行的视线从她脸上,缓缓下移,落在她晃来晃去的腿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直视自己。 他的目光沉得像化不开的墨,带著审视和探究。 “看到新装的东西了?” 他指的是监控。 这是一个陷阱,也是一个测试。 他在等她的反应,是惊慌,是愤怒,还是厌恶? 沈梔眨了眨眼,像是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她非但没有半分害怕,反而踮起脚尖,主动凑了过去。 温热的呼吸轻轻喷洒在他的下頜,带著甜甜的沐浴露香气。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眼睛上方,然后又指了指天花板那个不起眼的角落,声音软糯又带著一丝抱怨的撒娇。 “看到了呀。” “哥哥,你找人装的那个摄像头,角度不太好,把我拍得有点显胖。” 她不满地嘟囔著,“下次能不能换个位置?最好是那种四十五度俯拍的,显脸小。” 骆州行捏著她下巴的手,猛地一僵。 他脑子里预演了无数遍的场景,在这一刻,被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击得粉碎。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用尽了所有手段,试图恐嚇一只猫的猎人,结果那只猫非但不跑,反而主动凑上来,用它柔软的肚皮蹭你的手,还嫌你擼猫的手法不够专业。 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火,从心底直衝上头顶。 他猛地用力,將她整个人拽进怀里,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腰,將她死死地按向自己。 两人之间,只隔著两层薄薄的衬衫布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和惊人的热度。 “沈梔。”他的声音因为极力压抑而变得沙哑,像是在齿缝里挤出来的一样,“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梔被他勒得有点疼,却顺从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感受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还有那身无法忽视的、极具侵略性的男性气息。 她闷闷地笑了一声,隔著衬衫布料,声音听起来有些模糊不清,却带著致命的诱惑。 “我想干什么,哥哥不是最清楚吗?” 她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睛直视著他,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痴迷和坦荡。 “我想被你看著,只被你一个人看著。” “无时无刻,全部所有。” 第7章 总裁的乖软小金丝雀7 骆州行扣著她腰的手指,一寸寸收紧,几乎要將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怀中的身躯柔软、温热,带著蓬勃的生命力,像一团无法掌控的火,要將他仅存的理智燃烧殆尽。 他以为自己布下的是天罗地网,等著猎物惊慌失措地挣扎。 可这只猎物,不仅不跑,反而主动拆掉了他所有的偽装,踮著脚尖,在他精心布置的陷阱上跳舞。 “无时无刻,全部所有。” 她的话,像最恶毒的咒语,又像最甜美的蛊惑,在他耳边反覆迴响。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在他失控的鼓点上。 骆州行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翻涌著骇人的风暴。他第一次尝到了棋逢对手的滋味,不,甚至是被对方牵著鼻子走的挫败感。 他猛地鬆开她,拽著她的手腕就往楼上走,力道大得不容抗拒。 沈梔穿著他的白衬衫,光著脚,被他拖得踉踉蹌蹌,却一声不吭,嘴角甚至还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二楼的走廊很长,骆州行径直將她拽到一间客房门口,推开门,里面一片漆黑。 他面无表情地將她往里一推,声音冷得像冰。 “待在这。” 这是警告,也是他试图夺回主导权的最后挣扎。 沈梔顺著他的力道跌进房间,脚尖刚触碰到冰凉的木地板,就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她没有像他预想中那样反抗或者害怕,只是扶著门框,探出半个身子,仰头望著他。 走廊昏黄的壁灯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那双清澈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明亮,像受了惊的小猫,却又带著一丝狡黠。 “哥哥,我一个人……有点怕。”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带著点委屈的鼻音,“这里没有装摄像头,万一我晚上做噩梦,你看不见我怎么办?” 她又把皮球踢了回来。 骆州行捏著门把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分明,手背上青筋毕露。 她总有办法,用最无辜的语气,说出最蛊惑人心的话。 她將他的监视行为,轻描淡写地曲解成一种另类的“关心”和“守护”,然后顺理成章地向他索要更多。 如果他此刻坚持把她关在这里,就等於亲口承认,那些监控只是为了满足他变態的窥探欲,而非她口中那带著温度的“注视”。 长久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走廊的空气仿佛都被抽乾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一重一浅,交织在一起。 【……宿主,骆州行情绪波动剧烈,多巴胺与肾上腺素同时飆升,cpu快烧了……哦不是,是大脑快宕机了。】 系统的声音带著一丝敬畏。 沈梔在心里轻哼一声,不急不躁地等著。 她知道,他会妥协的。 偏执狂一旦认定了某样东西是自己的所有物,就会本能地想要將其放在眼皮子底下,放在自己能完全掌控的范围內。 客房,显然已经超出了这个范围。 终於,骆州行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般,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风暴已经平息,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墨色。 他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沈梔眨了眨眼,正想说些什么,却见他走到了主臥门口,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门。 他回头,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没有言语,但意思不言而喻。 沈梔嘴角的弧度再也压不住,得意地扬了起来。 她赤著脚,踩著柔软的地毯,像一只打了胜仗的小猫,噠噠噠地跑了过去,毫不客气地越过他,走进了他的臥室。 主臥的装潢是极简的冷色调,黑白灰的搭配,线条利落,像他这个人一样,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禁慾感。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雪松和菸草混合的气息,那是独属於骆州行的味道,充满了侵略性。 沈梔环顾一圈,最后將视线落在那张足以躺下四五个人的大床上。 她像是巡视领地的女王,毫不认生地走到床边,然后纵身一跃,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被褥里。 “嗯,这张床比客房的软多了。”她抱著被子滚了一圈,被子上全是他清冽好闻的气息,让她满足地眯起了眼。 骆州行跟在她身后走进来,关上了门。 “咔噠”一声轻响,像是某种开关被启动。 整个空间瞬间变得曖昧又危险。 他一步步朝床边走去,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射出巨大的阴影,將那个在床上撒野的小女人完全笼罩。 他没有上床,只是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起来。”他的声音很哑。 “不要。”沈梔抱著被子,將下巴搁在上面,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他,“哥哥的被窝好香,好暖和。” 骆州行的耐心终於告罄。 他俯下身,伸出长臂,一手撑在她的身侧,另一只手精准地扼住了她的脚踝。 她的脚很小,皮肤细腻得像上好的羊脂玉,被他滚烫的掌心包裹著,仿佛隨时都会被捏碎。 沈梔的身体瞬间僵住,一股酥麻的痒意从脚踝处直衝头顶。 “沈梔。”骆州行缓缓凑近,两人的脸相距不过几厘米,呼吸交缠,滚烫得惊人,“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的不敢对你做什么?” 他的目光像一张网,密不透风地將她罩住,带著审视,探究,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渴望。 沈梔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脸,看著他深邃眼眸里自己小小的倒影,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笑了起来。 她忽然抬起另一条腿,光裸的小腿轻轻蹭过他的西装裤,带著一丝若有似无的撩拨。 “哥哥想对我做什么?” 她偏著头,眼神天真又放荡,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做什么,我可以哦,梔梔是哥哥的呀……” 骆州行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乱了。 他感觉自己像个在沙漠里行走了数日的旅人,眼前这个女人,就是一汪带著剧毒的海市蜃楼。 明知靠近就会万劫不復,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要俯身饮下。 他猛地用力,將她整个人从被子里拽了出来,翻了个身,將她死死地压在身下。 他的白衬衫早已在她滚动的过程中变得凌乱不堪,几颗扣子不知何时已经散开,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骆州行眼神一暗,喉结上下滚动。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廓,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垂上。 “你自找的。” 他的声音,沙哑、性感,又带著一丝认命般的无奈。 沈梔被他压得动弹不得,却感觉不到丝毫恐惧,只有一种愿望达成的巨大满足感和兴奋。 她伸出双臂,主动环住他的脖子,將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独属於他的气息。 这毫无保留的感情,真好啊! 然后,她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却无比清晰地回答。 “嗯。” “我等哥哥,等了好久了。” 【叮——!男主好感度上升15%,黑化值下降10%。】 【警告!警告!男主占有欲閾值已转化为『专属烙印』模式,危险等级提升。宿主,你好自为之吧。】 系统的电子音,头一次带上了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悲壮。 第8章 总裁的乖软小金丝雀8 骆州行的呼吸是滚烫的,像熔岩,带著灼人的温度,尽数喷洒在沈梔的颈侧。 那句轻飘飘的“我等哥哥”,成了压垮他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所有的偽装和克制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 猛地低下头,用牙齿,不轻不重地咬住了她衬衫的纽扣。 一颗,两颗。 细小的、贝母材质的扣子,在他齿间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被乾脆地扯落,弹到不知名的角落。 敞开的衣襟下,是大片细腻如瓷的肌肤,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诱人的微光。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寸寸地扫过,带著侵略性的审视,仿佛要將她从里到外看得一清二楚。 沈梔的身体因为这极具侵略性的动作而绷紧,一股战慄从脊椎尾部窜上大脑。 但她没有躲。 她甚至放鬆了身体,任由他像拆礼物一样,剥开自己最后的遮蔽。 当他粗糲的指腹擦过她敏感的腰侧时,她细细地抽了一口气,尾音带著鉤子。 “哥哥……”她仰起头,被情慾浸染的眸子水光瀲灩,“你的手,好烫。” 这一声,像是一道指令。 骆州行眼底的墨色瞬间翻涌得更加汹涌。 他终於俯下身,狠狠地堵住了不安分的源头。 没有丝毫温柔可言,充满了掠夺和占有,像是在宣示主权,又像是在发泄著无处安放的烦躁与失控。 他撬开她的齿关,攻城略地,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沈梔几乎要窒息,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榨乾。 然而,就在他以为她会挣扎、会求饶的时候,一双柔软的手臂却主动地、坚定地环上了他的脖颈。 她开始回应他。 笨拙地,却又带著一股豁出去的勇气的,回应他。 她的舌尖试探著,触碰著,像一只初生的小兽,好奇地舔舐著火焰的边缘。 骆州行攻势一顿。 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怒火和强硬,都被她这柔软又坦荡的回应给尽数化解。 他想惩罚她的大胆,惩罚她的挑衅。 可她却把这惩罚,当成了他独一无二的赏赐。 这认知让他挫败,更让他疯狂。 吻,在不知不觉间变了质。 从单方面的掠夺,变成了两个人的共舞。 气息交缠,津液相渡,臥室里的温度节节攀升,空气黏稠得能拉出丝来。 骆州行的手不再满足於仅仅是扣著她,而是顺著她纤细的腰线一路向上,最终停在了她的后颈。 他用一种绝对掌控的姿態捏著那里,仿佛捏住了她命运的脉门。 而沈梔的手,则插进了他微硬的发间,指尖轻轻地按揉著他的头皮,带著安抚的意味。 她像驯兽师,而他,是她唯一且心甘情愿的困兽。 【……警告,男主心率超过180,多巴胺分泌过量,大脑理智模块已强制下线。】 系统的电子音听起来像是在播报天气预报,毫无波澜,却透著一股“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摆烂感。 骆州行终於捨得鬆开她被吻得红肿的唇,额头抵著她的,粗重地喘息。 他看著她迷离的眼神,看著她脸颊上不正常的红晕,看著她眼中清晰倒映出的,那个失控的、陌生的自己。 “沈梔,”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被砂纸打磨过,“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妖精吗? 不然怎么能三言两语,就让他溃不成军。 沈梔听出了他声音里的迷惘,她笑了,眼角的泪痣因为这个笑容而愈发显得活色生香。 她没有回答,只是抬起腿,用光裸的脚背,轻轻蹭了蹭他包裹在西装裤里、线条紧绷的小腿。 无声的邀请,致命的蛊惑。 骆州行浑身一僵,身体里那头名为欲望的野兽,在这一刻彻底挣脱了枷锁。 他不再有任何迟疑,埋下头,滚烫的吻沿著她优美的脖颈曲线一路向下,最终停在了她精致的锁骨上。 然后,他张开嘴,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態,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带著痛感的齿印。 不深,却足以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圈曖昧的红。 这是一个烙印。 一个独属於骆州行的,霸道且不容置喙的专属烙印。 “我的。” 他终於说出了这两个字,声音低沉,却带著一种尘埃落定的满足感。 沈梔疼得“嘶”了一声,身体微微弓起,但环在他脖子上的手,却收得更紧了。 她將脸埋在他的肩窝,深深地吸了一口他身上那股混合著雪松与菸草的、让她安心又著迷的气息。 她能感觉到,身前的男人,那具一直紧绷得像拉满的弓一样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地,慢慢地,放鬆下来。 那场骇人的风暴,终於平息了。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剩下两个人交织在一起的、渐渐平復的呼吸声。 许久。 久到沈梔以为他已经睡著了。 骆州行忽然动了动。 他没有起身,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將她整个人捞进怀里,让她侧躺著,蜷缩在他胸前。 他的下巴抵著她的发顶,一只手臂如铁箍般横在她的腰上,將她牢牢禁錮在自己的领地里。 这是一个绝对占有的姿势,却又带著一丝笨拙的、不易察觉的珍视。 沈梔窝在他怀里,感受著他胸膛沉稳有力的心跳,听著他已经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黑暗中,她悄悄睁开眼,亮晶晶的眸子里满是得逞的狡黠。 她就知道。 对於骆州行这种偏执到骨子里的人来说,再多的监控,再多的试探,都比不上將“所有物”直接抱在怀里来得安心。 她安静地等待著。 果然—— 【叮——!恭喜宿主完成“专属烙印”成就,男主黑化值下降30%,当前黑化值50%。】 【好感度上升30%,当前好感度45%。】 【不是,就这?他是不是不行?】 【…………】 【系统提示:男主已进入深度睡眠模式,这是他近三年来,第一次在没有药物辅助的情况下入睡超过十分钟。】 【……宿主,你牛。】 系统的电子音,头一次带上了点儿人情味儿,虽然听起来更像是五体投地的佩服。 沈梔在心里比了个“耶”的手势,然后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被窝里是他清冽好闻的气息,身后是他滚烫坚实的胸膛。 第9章 总裁的乖软小金丝雀9 天光乍亮,透过厚重窗帘的缝隙,在深色的地毯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沈梔是在一片极致的安静中醒来的。 身侧的床铺已经空了,甚至连一丝余温都未曾留下,只有枕头上还残留著他清冽的雪鬆气息。 她动了动,感觉身体像是被拆卸后重组了一遍,每一寸都泛著细微的酸软。 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锁骨上那个曖昧的齿痕。 不疼,只有一点点麻,像一个印章,盖下了所有权的戳。 想到昨晚男人失控的喘息,和最后將她牢牢禁錮在怀里的姿势,沈梔的唇角忍不住向上弯起,在清晨的微光里,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洗漱完,她隨意地从衣帽间里拿了件骆州行的白衬衫套上。 衬衫的下摆很长,堪堪遮到大腿,衬得一双腿又细又直。 她光著脚,踩著柔软的羊毛地毯,悄无声息地走下楼。 她以为他早就去公司了。 毕竟像骆州行这样的工作狂,昨晚被她“耽误”了那么久,今天理应加倍地工作来弥补。 然而,当她走到客厅,却意外地看到了那个本该在办公室里发號施令的男人。 他居然没穿西装,而是换了一身质地柔软的深灰色休閒装,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姿態放鬆地翻看著手里的平板。 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他身上,给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硬线条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毛边。 听见动静,骆州行抬起头。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她光裸的小腿,一路向上,最终停在她身上那件属於他的、被穿得松松垮垮的衬衫上。 他的眼神暗了暗,但其中却没有了昨日的审视与风暴,反而像一只饜足的巨兽,在巡视自己心满意足的战利品。 “哥哥,早。”沈梔冲他笑,眼眸弯弯。 “过来吃饭。”他的声音还有些清晨的沙哑,却不带任何命令的口吻。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早餐。 沈梔恍然,原来是在等她一起吃早餐。 两人相对而坐,气氛不再是之前的剑拔弩张,一种奇异的、带著温度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 他吃饭的动作依旧优雅,却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 沈梔慢条斯理地喝著牛奶,感受著他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那视线依旧充满了存在感,却不再让她觉得像被监视,反而像一种无声的陪伴。 这种感觉让她很受用。 吃完早餐,骆州行放下咖啡杯,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让他们进来。” 话音刚落,別墅的门铃就响了。 管家打开门,沈梔惊讶地看到,外面乌泱泱地走进来一队人。 为首的是几个穿著干练的奢侈品品牌经理,身后跟著的助理们则推著一排排掛满了当季最新款服装的衣架,手上捧著鞋盒、包盒,还有几个戴著白手套的人提著保险箱。 这阵仗,像是把整个商场都搬了过来。 “这是……”沈梔眨了眨眼。 骆州行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像是在欣赏一出为她精心准备的好戏。 “填满你的衣柜。”他言简意賅。 这是在兑现承诺。 也是在用他的方式,將她从头到脚都打上他的烙印。 那些品牌经理们恭敬地站在一旁,目光交匯间,都带著对沈梔身份的揣测和好奇。 能在骆州行的私人別墅里享受这种待遇的女人,她们还是头一次见。 沈梔没去看那些衣服,反而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骆州行面前。 她弯下腰,双手撑在他的椅子扶手上,將他圈在自己和椅背之间。 她低头,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身上那件白衬衫的领口因为这个动作而敞开得更大,能清晰地看到那枚齿痕印记。 “哥哥,”她的声音很轻,带著笑意,“你是想把我打扮成一只全世界最贵的金丝雀,然后关起来,只给你一个人看吗?” 她毫不避讳地,將他內心最深处的阴暗欲望剖开,摊在阳光下。 周围的品牌经理们大气都不敢出。 骆州行呼吸一窒,隨后又放缓。 她的眼睛清亮得可怕,仿佛能穿透他所有的偽装,直抵他灵魂最深处。她永远知道怎么精准地踩在他的点上,用最柔软的姿態,说出最让他心跳失控的话。 明明被她这样居高临下地注视著,骆州行却非但没有感到被冒犯,反而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这是他的女孩。 聪明,通透,永远知道他想要什么。 他忽然伸出手,揽住她的腰,稍一用力,就將她从地上带了起来,让她跨坐在自己的腿上。 “嘶——”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骆州行却恍若未闻,他一手牢牢固定著她的腰,另一只手抬起,指尖轻轻摩挲著她锁骨上的那个烙印,眼神深邃得像一汪潭水。 “不喜欢?”他问。 “喜欢。”沈梔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双臂顺势环住他的脖子,笑得更灿烂了,“只要是哥哥给的,我都喜欢。” 她顿了顿,身体向前倾,將一个吻轻轻印在他的唇角,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补充道:“毕竟……金丝雀的食宿,可都得由主人全权负责。我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负责让主人开心就好了,不是吗?” 骆州行的呼吸,再一次乱了。 他发现,自己为她搭建的牢笼,她不仅不抗拒,反而主动地走进来,然后亲手为自己戴上了那副最华丽的镣銬。 这种被完全接纳和迎合的感觉,比掌控一切更让他上癮。 他低笑一声,那笑声自胸腔发出,带著一丝愉悦的震颤。 他不再看她,而是抬眼,目光扫过那些排列整齐的衣物,最终,定格在其中一条血红色的真丝吊带长裙上。 “那条,”他抬了抬下巴,语气不容置喙,“拿过来。” 品牌经理立刻会意,小心翼翼地取下那条裙子。 骆州行接过裙子,並没有立刻让沈梔换上。 他只是將那丝滑冰凉的布料,放在她裸露的腿上,慢慢地,一点点地,向上比划。 红色的裙,白皙的肤,强烈的视觉衝击。 他的指腹,隔著那层薄薄的丝绸,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肌肤。 “红色,很衬你。”他声音低哑,“穿上它。” 这不是询问,是命令。 是一个主人,在为自己最心爱的所有物,挑选最华美的外衣。 沈梔顺从地看著他,眼底闪烁著狡黠又期待的光。 她知道,这场由他主导的,名为“爱”的囚禁游戏,才刚刚开始。 不过到底谁是猎物,谁是猎人,谁又能说得准呢? 第10章 总裁的乖软小金丝雀10 那条血红色的真丝长裙,成了沈梔在別墅里的“制服”。 骆州行似乎对欣赏她穿著这条裙子,在他一手打造的华丽牢笼里走动这件事,有著近乎偏执的迷恋。 他喜欢看她赤著脚,裙摆隨著走动在白皙的脚踝边摇曳生姿,像一朵盛开在雪地里的红玫瑰。 也喜欢在她看书时,从背后拥住她,將脸埋在她颈侧,丝绸冰凉的触感和她温热的体温形成奇妙的对比,能轻易安抚他骨子里的躁动。 一周的时间,就在这样黏稠曖昧又诡异的安寧中悄然流逝。 沈梔几乎成了別墅里的一道风景,一个无声的安抚剂。她从不问他公司的事,也从不提外面的世界,仿佛生来就该待在这里,待在他身边。 而骆州行,也奇蹟般地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鬆弛状態。 他开始减少去公司的次数,更多的时候是將工作带回別墅书房。 有时他开著跨国视频会议,沈梔就穿著那条红裙子,端著一盘切好的水果悄无声息地走进去,放在他手边。 屏幕对面一眾金髮碧眼的高管,无一不眼尖地瞥见自家杀伐果断的大老板身后,那抹一闪而过的、惊心动魄的红色身影,以及老板在那道身影出现后,周身骤然柔和下来的气场。 眾人交换著心照不宣的眼神,从此在匯报工作时,都默契地省去了那些无关紧要的废话。 他们都懂,老板家里养了一只美丽又矜贵的金丝雀。 这天晚上,水晶吊灯光芒璀璨,长长的餐桌上只有两人相对而坐。 今天的晚餐格外丰盛,是米其林三星的主厨亲自上门烹製的。 骆州行切著盘中的小羊排,动作优雅,腕骨的线条在灯下显得格外清晰。 “明天开始,老宅那边的厨师会过来。”他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温和而又平静的敘述。 沈梔正小口喝著汤,闻言抬起眼,有些讶异。骆家老宅的厨师,据说只服务於骆家本家的几位核心人物,一手养生汤膳千金难求。 “为什么?”她问。 “你太瘦了。”骆州行说著,目光在她纤细的手腕上停顿了一瞬,眉头微微蹙起,“抱著硌手。” 沈梔:“……” 她怀疑他在开车,但又没有证据。 【宿主,他在嫌弃你。】 系统的声音適时响起。 【根据资料库分析,男人说这种话,99%的可能性是觉得你在床上体验感不佳。】 沈梔嘴角一抽,决定屏蔽系统这个思想越来越不纯洁的垃圾桶。 她放下汤匙,用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组织著语言。 时机差不多了,该进行下一步了。 “哥哥,”她忽然开口,声音软糯,“莉莉姐今天又给我打电话了。” 骆州行给她添酒的动作一顿。 空气中那股刚刚还温情脉脉的气氛,瞬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抬起眼,黑沉的眸子静静地看著她,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却让周遭的温度凭空降了好几度。 这是他即將发怒的前兆。 沈梔心里的小人儿捏了把汗,面上却依旧维持著乖巧无辜的模样,甚至还带著点苦恼。 “她说公司给我接了一部戏,下周就要去剧组报到了。” 她小声地补充道,像个在跟家长匯报行程的小孩,“本来早就该去的,被她压著拖了好久……再不去,可能要赔违约金了。” 她没有提自己想去工作,而是把一切都推到了经纪人和“违约金”的身上,將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身不由己的可怜模样。 骆州行没有说话,只是放下了酒瓶。 玻璃瓶底与大理石桌面发出一声轻微却沉闷的碰撞声。 他盯著她,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那目光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要將她从里到外都剖析个乾净,看穿她这番话背后,是否藏著想要逃离的念头。 这一个多星期,她太乖了。 乖得像一只被驯服的猫,收起了所有的爪牙,只会用最柔软的肚皮蹭著他的掌心。 这份温顺,让他沉溺,也让他始终保留著一丝警惕。 他以为,这不过是她另一种更高明的偽装。 他等著她露出破绽,等著她提出要求,等著她忍受不了这牢笼,然后他就可以用最理直气壮的姿態,將她所有的希望都折断。 可现在,她真的提了。 神情却不是他预想中的急切或试探,而是坦然中带著一丝依赖。 她似乎篤定,他会为她解决这个“麻烦”。 骆州行忽然发现,自己心底翻涌起的,並非是预想中的暴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是不舍,是烦躁,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恼怒。 他亲手为她打造了最华美舒適的鸟笼,餵给她最好的食物,给予她独一无二的宠爱。 她怎么还想著往外飞?外面的世界,有什么比待在他身边更好? 可对上她那双清澈的、全心信赖的眼睛时,这些阴暗的质问,又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不是想飞走。 她只是在告诉他,她的翅膀还在,但她会不会飞,决定权在他手上。 这认知,让骆州行紧绷的下頜线,在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况下,悄然鬆懈了一分。 他花了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用无处不在的掌控和占有,来確认她属於自己。而她,用全然的顺从和接纳,让他逐渐相信了这个事实。 既然是他的……那偶尔放出去透透气,似乎也並无不可。 只要,链子还牢牢攥在他手里。 “可以去。” 终於,他开口了。 声音依旧低沉,却让沈梔悬著的心,稳稳地落了地。 她甚至都做好了软磨硬泡,甚至再牺牲一点“色相”的准备,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轻易就同意了。 【!!!!】 【警告!警告!男主逻辑迴路出现重大偏差!系统正在紧急自检!】 【自检完毕,系统无故障。】 【……宿主,你给他下降头了吧?承认吧!是东南亚那边的情降,还是苗疆的蛊术?快告诉我,我加进资料库里,这属於超纲知识点了!】 沈梔忍著笑没有理会系统,眼眸亮晶晶地看著对面的男人,等待著他的下文。 她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骆州行靠回椅背,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一下,又一下,不疾不徐地开出他的条件。 “第一,我派司机和保鏢给你,全程跟著。” “好。”沈梔乖巧点头。 “第二,每天中午要定时视频通话。” “嗯。” “第三,不准拍吻戏、床戏,以及任何超过安全距离的亲密戏。”他说到这里,语气明显冷了几分,“手都不能让別人碰。” “没问题。”沈梔笑得更甜了。 原主本就是个糊咖,接的这部剧也只是个镶边女三號,跟男主角连对手戏都没几场,別说吻戏了。 “第四,”骆州行顿了顿,补上最后一条,“剧组在哪,我就在哪。” 沈梔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会住在剧组旁边的酒店。”他淡淡地解释,“你收工后,直接过来。” 所以,这哪里是放她去工作。 这分明是换个地方,继续把他的这只金丝雀养起来。 只不过,笼子从这栋別墅,换成了一个城市的剧组而已。 不过既然开了这个口子…… 沈梔简直要笑出声了。 【……】 系统沉默了许久,似乎在消化这番骚操作。 【我收回刚才的话。他没被下降头,他只是个想跟著老婆去上班的粘人精恋爱脑罢了。】 【叮——!恭喜宿主解锁“信任的萌芽”成就,男主黑化值下降10%,当前黑化值40%。】 【好感度上升10%,当前好感度55%。】 【宿主,再接再厉,我看好你。爭取早日让他从一个偏执狂,进化成一个没你就不行的废物。】 沈梔在心里给系统点了个赞。 她站起身,绕过长长的餐桌,走到骆州行身边。 然后,当著一旁候著的管家和佣人的面,她俯下身,双臂环住他的脖子,在他微凉的唇上,印下了一个带著花香的、甜甜的吻。 “谢谢哥哥。”她的声音又软又黏,“哥哥真好。” 骆州行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隨即放鬆下来。他抬手,扣住她的后腰,將她狠狠地压向自己,加深了这个由对面开始的吻。 不同於以往任何一次的掠夺与宣示主权。 这个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和一种尘埃落定的安然。 他终於愿意,试著去相信。 相信这只主动飞进他掌心的鸟儿,就算打开笼门,也不会离他而去。 第11章 总裁的乖软小金丝雀11 与骆州行別墅里的温情繾綣截然不同,另一座城市,一间不足四十平的出租屋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夏念安抱著膝盖坐在吱呀作响的旧沙发上,眼神空洞地盯著电视里重播的老电影,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外卖盒饭和顏料混合在一起的古怪气味。 “念念,別不开心了。” 杜鸣从画架后走出来,手里还拿著画笔,他蹲在夏念安面前,眼神里满是心疼和爱意,“我知道这段时间委屈你了。但我们是为了自由,为了摆脱那个魔鬼!等我这幅画卖出去,我们就换个大点的房子,好不好?” 自由。 夏念安在心里咀嚼著这个词,泛起的却是一股苦涩。 逃离骆州行那天,她以为自己奔向的是爱情和新生,可现实很快就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没有了骆州行的金钱支持,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爱情並不能当饭吃。 前世,她被骆州行养在那栋华丽的牢笼里,十指不沾阳春水。 早餐是营养师精心搭配的,衣服是当季高定送上门的,出门有专属司机和千万豪车,只要她多看一眼的资源都会马上送到她手里,连喝口水都有人递到嘴边。 她厌恶那种被掌控的窒息感,却也习惯了那种无忧无虑的物质生活。 而现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网上淘来的、洗得有些发白的t恤,又瞥了一眼桌上吃剩下的,已经冷掉的麻辣烫。 前世为了跟杜鸣见面,她让他做她的经纪人,而这辈子她重生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让杜鸣辞职,第二件事就是逃离骆州行。 杜鸣是个有才华的画家,可才华在变成钱之前,一文不值。而为了表示自己的骨气,她逃走的时候没有带走一点那个疯子给她的东西,包括他给她的卡。 他们挤在逼仄的城中村,每天为了下个月的房租发愁,她甚至不敢用以前的护肤品,因为一瓶面霜的价格,就足够他们一个月的生活费。 最让她难堪的是,前几天她牙疼,想去以前常去的那家连锁的顶级私立牙科诊所,却在前台被告知,她的会员资格早已被冻结。 她灰溜溜地跑出来,最后在杜鸣的陪伴下,去了一家社区小诊所排了两个小时的队。 钻头在嘴里嗡嗡作响的时候,她疼得眼泪直流,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骆州行。 那个男人虽然偏执得可怕,但在照顾她这件事上,却做到了极致。 有一次她只是隨口说了一句想吃城南的糕点,半小时后,那家店的百年招牌就被送到了她面前。 不,不能想他。 夏念安用力摇了摇头,想把那个疯子的身影从脑海里甩出去。 她是因为恨他,怕他,才逃走的。 可心底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小声地问: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富贵权势,真的不后悔吗?那个疯子虽然可恶,但是从来没有实质的伤害过自己不是吗? “念念,你怎么了?”杜鸣担忧地握住她的手。 “我没事。”夏念安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將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压下去,“阿鸣,我……我想去工作。” “工作?”杜鸣皱起眉,“可是万一被他找到……” “我们总不能一直这样坐吃山空。”夏念安打断他,“我已经想好了,我联繫了之前的朋友,她帮我接了一部戏。” 这是她最后的退路,也是她最后的赌注。 她害怕被骆州行找到,可內心深处,又隱隱藏著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期待。 如果……如果他真的找来了,看到自己现在过得这么惨,会不会心软? 会不会像以前一样,只要她服个软,就什么都给她? 怀著这样复杂的心情,夏念安最终还是走进了《凰途》剧组的开机仪式现场。 这一次,她是女主角。 站在聚光灯下,被无数镜头和闪光灯包围,夏念安久违地找回了一点属於明星的自信。 她穿著品牌方赞助的礼服,妆容精致,对著镜头笑得滴水不漏。 夏念安好像又自信了起来,她告诉自己,靠自己,她也能活得很好。 仪式正在进行,导演和製片人在台上说著场面话。 夏念安百无聊赖地站在一旁,目光习惯性地在人群中逡巡。 然后,她的瞳孔骤然一缩,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在会场最前排的投资人席位上,一个男人正安静地坐著。 他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双腿交叠,姿態閒適。侧脸的线条冷硬而流畅,即使隔著一段距离,那股与生俱来的、睥睨一切的强大气场,依然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笼罩了整个会场。 是骆州行。 轰的一声,夏念安的脑子炸开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找到她了! 他果然一直都在监视著她! 这个疯子,这个阴魂不散的魔鬼! 夏念安的手脚一片冰凉,心臟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跳出喉咙。 她下意识地想转身就跑,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骆州行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缓缓地侧过头,目光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没有任何波澜。 可就是这份平静,在夏念安看来,却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可怕的死寂。 他在审视她,就像在审视一件失而復得的物品。 他一定是来看她笑话的! 看她离开了他是如何的落魄,如何的狼狈,然后再像抓一只流浪猫一样,轻而易举地將她抓回去,关进那个更华丽也更坚固的笼子里! 不! 绝不! 强烈的恐惧和屈辱感瞬间击垮了她刚刚建立起来的自信。 她死死地攥著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著表面的镇定。 她不会跟他回去的,这一次,死也不会! 就在这时,主持人高声宣布:“下面,有请我们本剧最大的投资人,骆氏集团总裁,骆州行先生上台致辞!” 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夏念安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第12章 总裁的乖软小金丝雀12 就在夏念安如临大敌,脑內已经上演了一百种被抓走后激烈反抗的戏码时,她看到骆州行的目光从她脸上一扫而过,没有丝毫停留,然后……落在了她身后不远处。 他的眼神,在那一刻,肉眼可见地柔和了下来。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带著纵容和暖意的眼神。 夏念安一愣,顺著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只见在角落里,一个穿著普通白t恤、牛仔裤,素麵朝天但是难掩美丽的女孩正踮著脚尖,努力地朝这边张望。 好像是叫沈梔。 剧里的女三號,一个十八线糊咖。 此刻,沈梔也看到了骆州行的目光,她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绽开一个灿烂又带著几分狡黠的笑,还俏皮地冲他眨了眨眼睛。 而骆州行,竟然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 夏念安彻底僵住了。 她看到了什么?幻觉吗? 那个冷血无情、喜怒不形於色的骆州行,居然笑了? 他居然会笑? 而且是衝著沈梔笑的? 一个荒谬到让她无法相信的念头,猛地躥进了脑海。 难道骆州行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抓她回去,而是为了沈梔? 怎么可能! 沈梔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没名气没背景的小演员,凭什么能搭上骆州行? 骆州行又怎么可能看得上她? 夏念安的心里翻江倒海,嫉妒和困惑几乎要將她淹没。 她寧愿相信骆州行是来抓她的,也不愿接受他已经有了新欢,而那个新欢,还是除了脸之外处处不如自己的沈梔。 这比直接杀了她还让她难受。 她全然忘记了她遇到骆州行之前也不过十个十八线,能有如今的成就完全是被骆州行捧起来的。 这时聚光灯追隨著主持人的手势,齐刷刷地打在了投资人席位上。 全场的目光,也隨之聚焦。 骆州行站起身。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带著无形的风压,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他今天穿的西装並非商务场合常见的灰或蓝色,而是纯粹的、不带一丝杂质的黑。 顶级的面料熨贴著他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身,行走间,衣角划开一道凌厉的弧线。他身形高大挺拔,像一棵在绝壁上生长了千年的孤松,沉默、冷硬,自成一个与世隔绝的气场。 灯光勾勒出他分明的轮廓,从高挺的鼻樑到紧抿的薄唇,再到线条锋利的下頜,每一处都像是出自上帝最偏心的雕刻刀,完美得不近人情。 他没有看任何人,黑沉的眼眸平视前方,那是一种习惯了身居高位的、漠然的审视。 他走上台,从主持人手中接过话筒,动作从容,甚至没看对方一眼。 “预祝《凰途》开机顺利,拍摄成功。”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场,低沉,悦耳,却毫无情绪。 像是ai设定好的程式,公事公办,简洁到近乎敷衍。 说完,他便將话筒放回原处,在一片迟来的、更加热烈的掌声中,迈步走下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从头到尾,不过短短几十秒。 他甚至没有再往沈梔的方向看一眼,仿佛刚才那个微不可察的笑容,只是夏念安的错觉。 但她心里又有个声音清晰的告诉她,那不是错觉。 她全身的血液在失而復得后,又一次冻结了。 台上那个男人,光芒万丈,遥不可及。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足以让所有精心打扮过的明星黯然失色。 曾几何时,这份荣光,这份独一无二的瞩目,都是属於她的。 他会为了她一掷千金,会为了她一句话而收购一家公司,也会在这样的场合,用所有人都看得懂的眼神,宣告她是他的人。 可现在,他对著全场说了一句场面话,却把唯一的那个笑容,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沈梔。 不。 不对。 夏念安死死掐著掌心,疼痛让她的思绪从混乱中挣扎出来,强行开始重组。 骆州行是什么人? 偏执、霸道,控制欲深入骨髓。 他爱她爱到近乎疯魔,怎么可能短短几天就移情別恋? 而且还是对沈梔那种货色? 这一定是假的。 是他演的一齣戏!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如同疯狂滋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了她的心臟,让她找到了一个可以呼吸的缝隙。 没错,他一定是故意的! 他知道自己接了这部戏,知道自己会出现在开机仪式上。 所以他故意投资了这部剧,故意出现在这里,故意找了沈梔那个女人来演戏,就是为了刺激她,为了让她嫉妒,让她后悔! 他想用这种方式告诉她,离开他,她什么都不是。 他隨便找个女人,都能轻易取代她的位置。 他想看她失魂落魄,看她痛不欲生,然后摇尾乞怜地回到他身边。 夏念安的呼吸因为这个“真相”而急促起来,脸上却渐渐恢復了血色。 她就说,那个疯子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过她。 他不是不爱了,他是换了一种更恶劣的方式在折磨她。 想通了这一点,夏念安再看向沈梔时,眼神里充满了高高在上的轻蔑和怜悯。 一个可怜的棋子罢了。 被骆州行临时找来当工具人,或许还以为自己走了什么登天的好运。 看她那身打扮,白t恤加牛仔裤,恐怕连一件像样的礼服都买不起。 骆州行大概是故意不给她置办行头,就是要用这种寒酸来衬托自己以前的尊贵。 真是用心良苦。 夏念安甚至有些想笑。 骆州行还是不懂她,他以为她夏念安是那种会为了荣华富贵低头的女人吗? 他以为用这种拙劣的激將法,就能让她屈服? 她偏不。 她不仅不会回到他身边,她还要让他知道,他选的这个棋子,有多么不堪一击。 她要让沈梔在这个剧组里待不下去,让她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等到这个女人哭著喊著退出,骆州行的这齣戏还怎么演下去? 到时候,他自然会明白,谁才是不可取代的。 她完全忘了,剧里的女三本来就是普通人,沈梔的穿著只是配合女三的人设而已。 而她自己在遇到骆州行之前,她连穿白t恤和牛仔裤的机会都很少,每天穿著廉价的衣服,为了一个没有台词的龙套角色都能爭破头。 是骆州行,將她从泥潭里捞出来,用金钱和资源为她堆砌了一身的光鲜亮丽。 而现在,她穿著这身华服,鄙夷著另一个女孩身上,那件她曾经无比熟悉的、象徵著“廉价”与“普通”的白t恤。 角落里,沈梔对那道高高在上的视线毫无所觉,正低头在脑海里和系统聊天。 【宿主,看见没,那边那个女主角的眼刀都快化为实质了,嫉妒使人面目全非,古人诚不我欺。】 沈梔在心里默默地点开系统面板,看著夏念安头顶上那个硕大的、红得发黑的“原女主”標籤,以及標籤下面一行小字——“认知偏差,重度臆想症初期患者”。 她有点想笑。 【温馨提示:前方原女主认知產生严重偏差,即將开启『全世界都爱我,负心汉用尽手段挽回我』的臆想模式,请宿主做好防护,以免被恋爱脑的酸腐气波及。】 “放心,”沈梔在心里回復,“我百毒不侵。”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夏念安投来的、混杂著“挑衅”与“怜悯”的复杂目光。 沈梔想了想,弯起眼睛,回了对方一个友善的、人畜无害的微笑。 果然,这一笑,让夏念安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在她看来,沈梔这副无知者无畏的模样,简直愚蠢得可笑。 夏念安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骆州行,等著瞧吧。 你想用她来逼我低头,我偏要踩著她,让你看看,我没你,照样能活得风生水起。 而这个叫沈梔的女人…… 她会成为自己重回上辈子巔峰的第一块垫脚石。 第13章 总裁的乖软小金丝雀13 开机仪式冗长而乏味,夏念安的那个恶意,沈梔直接无视,然后便百无聊赖地缩回角落,低头玩起了手机。 她对夏念安心里那九曲十八弯的剧本没什么兴趣,比起研究原女主的脑迴路,还是手机里刚拍的骆州行更有吸引力。 指尖在屏幕上划过,相册里全是骆州行。 有他走上台时,被顶光勾勒出的冷硬侧脸;有他接过话筒时,骨节分明的手指和腕骨上那块价值不菲的腕錶;还有他站在台上,周身仿佛笼罩著一层生人勿近的冰霜,眼神漠然地扫视全场的模样。 每一张,都完美得像是精心设计的时尚大片,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禁慾感。 【嘖。】 系统在她脑子里冒泡。 【光看照片都能感觉到那股黑化值快要溢出屏幕的压迫感,宿主你真勇。】 “你不懂,”沈梔在心里反驳,“这叫反差萌。” 她指尖在一张照片上停下,那是骆州行面无表情看著镜头的特写,眼神深邃,薄唇紧抿,整个人像是凝固的冰山,写满了“別惹我”。 沈梔满意地把这张照片保存下来,点开和骆州行的聊天框,发送了过去。 然后,她慢悠悠地打下一行字。 【梔梔不知之:哥哥好凶啊。】 发完,她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抬头朝投资人席位那边看了一眼。 果然,坐在席位上的男人微微动了一下,他垂下眼,拿起了放在一旁的手机。 会场里人声嘈杂,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的细微互动。 骆州行解锁屏幕,看到了那张照片和下面那句软绵绵的抱怨。 照片上,他自己看著都觉得陌生,那张脸上的冷漠和疏离,像是筑起了一道高墙,隔绝了全世界。 可就是这样一张脸,却被那个小姑娘配上了一句“哥哥好凶啊”。 带著点撒娇,又带著点不怕死的挑衅。 骆州行几乎能想像出她发这条消息时,嘴角那抹狡黠的笑意。 胸腔里那股因为夏念安的出现而翻涌起的躁鬱,像是被一只柔软的小手轻轻抚平,瞬间温顺下来。 他低著头,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刪刪改改,最后却什么都没发出去。只是原本紧绷的唇线,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上扬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这一幕,第一时间被远处一直悄悄注意著他的夏念安看见。 骆州行低头看手机,然后,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是在笑吗? 不,不可能。 夏念安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骆州行是在处理公务,他向来如此,工作永远排在第一位。 永远不会为了工作之外的事情费心,就连对她,都像是对待一个宠物。 他一定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商业项目,或者是对手公司出了什么洋相,绝不可能是因为沈梔那个女人。 一个粗鄙的、上不了台面的替代品,有什么资格让他笑?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看向骆州行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痴迷和眷恋。 看,他还是那个运筹帷幄、杀伐果断的男人,他只是在用一种笨拙的方式,试图挽回自己。 开机仪式终於结束,现场进入了自由交流环节。 製片人和导演立刻被一群想要拉关係、套近乎的演员和投资方围了个水泄不通。 夏念安作为女主角,自然也是眾人追捧的对象。 她端著香檳,游刃有余地穿梭在人群中,享受著久违的眾星捧月的感觉。 但她的余光,始终锁定著两个方向。 一个是骆州行,他依旧安静地坐在原位,仿佛一个局外人,任何人都无法靠近他周身三尺之內。 另一个,就是角落里的沈梔。 夏念安看著沈梔那身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在衣香鬢影的酒会里,显得格格不入,像个误入天鹅湖的丑小鸭。 她轻蔑地勾了勾唇。 骆州行大概就是想用这种鲜明的对比,来提醒自己,曾经拥有的是何等光鲜亮丽的生活。 真是可笑。 就在这时,夏念安看到一个人端著酒杯,径直朝著沈梔的方向走了过去。 是这部剧的男二號,林屿。 林屿是圈里新生代演员里口碑和人气都相当不错的一个,长相温润如玉,待人谦和有礼。 在剧中,他饰演的角色是沈梔扮演的女三號的上司,两人有不少对手戏。 “你好,沈梔。”林屿走到沈梔面前,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我是林屿,很高兴接下来能一起合作。” 沈梔正在发呆,被人搭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她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林老师好,我是沈梔,请多指教。” “別叫我老师,叫我林屿就好。” 林屿的声音很乾净,“我看过剧本,我们对手戏不少。如果不介意的话,待会儿要不要找个地方,跟女二和男三一起对对戏?提前熟悉一下。” 这本是工作上再正常不过的邀约。 夏念安在不远处冷眼看著,心里的鄙夷更深了。 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这么快就想攀高枝了? 林屿在圈里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对谁都客气,她还真以为自己有什么特別的魅力? 也不看看自己那副穷酸样,配不配得上。 夏念安几乎可以预见到,沈梔会立刻受宠若惊地答应下来。 然而,沈梔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 只见沈梔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这个……我可能得先问一下,我晚上有约了。” 有约? 夏念安差点笑出声。 就她?能有什么约? 跟城中村的哪个tony老师约著一起吃麻辣烫吗? 欲擒故纵的把戏,玩得也太低级了。 林屿显然也有些意外,但还是保持著风度,笑著说:“没关係,公事要紧,那我们改天再约。” “也不是什么公事啦。”沈梔说著,当著林屿的面,拿出了手机,低头开始打字,“我先问问对方,很快的。”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跳跃。 【梔梔不知之:哥哥,男二號约我对戏,女二男三都在,是正经事哦。】 【梔梔不知之:我可以去吗?还是说,哥哥已经帮我订好了烛光晚餐,准备把我绑架走?(*/w\*)】 消息发出去,几乎是秒回。 【l:去。】 【l:带上保鏢。】 【l:对完回来吃饭。】 回復看起来冷冰冰的,但沈梔却弯起了眼睛。 她飞快地回了个“收到”的表情包,然后又发过去一个“猫咪亲亲”表情包,才抬起头,对林屿露出一个歉意的笑:“搞定了,他说我可以去,那我们待会儿去哪里对戏?” 林屿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口中的“他”是谁。 他虽然好奇,但很有分寸地没有多问,只是笑著说:“太好了,那我们去休息室吧,那边安静。” “好。” 两人相视一笑,並肩朝著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这一幕和谐的画面,在夏念安看来,却刺眼得像一根针。 她眼睁睁看著沈梔拿出手机,然后林屿就改变了主意,同意了对戏。 所以,她那个所谓的“约”,是真的? 而且,能让她如此光明正大“请示”的,除了骆州行,还能有谁?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夏念安的头顶浇下,让她浑身冰冷。 骆州行那个疯子,竟然允许沈梔和別的男人单独相处? 这怎么可能!? 那个男人偏执到连她和合作的男演员多说一句话都会发疯,会把对方整个公司都搅得天翻地覆。现在,他竟然允许他的“新宠”和別的男演员去对戏? 除非…… 除非他根本不在乎沈梔! 这个念头让夏念安重新找回了支点。 没错,他不在乎。 沈梔不过是一个工具,一个棋子,她的作用就是刺激自己。 所以,他根本不会在意这个棋子和谁接触,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想通了这一点,夏念安胸中的鬱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 真是个可怜虫。 还以为自己钓到了金龟婿,却不知道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个笑话。 夏念安端起酒杯,轻轻晃动著里面猩红的液体,唇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 她倒要看看,这齣戏,骆州行打算怎么演下去。 而他选的这个棋子,又能在这部剧里,撑过几天。 第14章 总裁的乖软小金丝雀14 骆州行也看到了沈梔和林屿一起离开的画面。 休息室不远,但他们走向那里的每一步,对他而言都像是一场漫长的凌迟。 人群的喧囂仿佛被隔绝在外,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两个並肩而行的背影。 一个娇小玲瓏,一个温润挺拔,灯光下看去,竟该死的和谐。 和谐得刺眼。 胸腔里那只刚刚被抚平的困兽,瞬间挣断了锁链,咆哮著要衝出去,將那个碍眼的男人撕碎,再把他的小姑娘抓回来,藏进谁也看不见的地方。 后悔的情绪如墨汁滴入清水,迅速將他整颗心都染得漆黑。 他就不该答应。 什么对戏,什么工作,都是藉口。 他不该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一分一秒。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机冰冷的金属外壳几乎要被他捏得变形。 他解锁屏幕,几乎是本能地想打给保鏢,让他们把人带回来。 可指尖悬在屏幕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屏幕上还亮著他和小姑娘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是她发来的那个“猫咪亲亲”的动態表情包。一只软乎乎的卡通小猫,抱著一颗红心,闭著眼睛“啾”地一下亲在屏幕上,又害羞地捂住脸。 傻气,又直白。 像她的人一样。 骆州行盯著那个小小的动图,想像著她发这张图时得意又狡黠的模样。 她不是不知道他在意,她什么都知道。所以她会乖乖地提前报备,用一种近乎撒娇的方式,光明正大地徵求他的同意。 她在用她的方式,一点点拆解他心里的高墙,试探他底线的边界。 【警告!警告!黑化值正在飆升!宿主再不回来男配就要原地爆炸了!】 系统已经拉响了十级警报。 沈梔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接著向前走去。 “再看看情况,不慌!”脑海中小小的沈梔也在悄悄观察骆州行。 骆州行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胸口那股暴戾的躁鬱,在看到那个亲亲表情包时,又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像给一头濒临失控的野兽嘴里塞了一块糖。 甜味在舌尖化开,暂时安抚了它,可那份凶性依旧蛰伏在喉咙深处,隨时准备反噬。 他应该多给她一点自由。 这个念头突兀地冒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她那么乖,不是吗? 跟別的男人走,还会提前问他。 她把他放在心上,给了他绝对的掌控权,而他要做的,或许只是试著……把牵著她的绳子,放长那么一小寸。 对,只是一小寸。 骆州行垂下眼,將那股翻涌的占有欲死死摁回心底。 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像在钢丝上行走,每一步都摇摇欲坠,却又带著一种病態的、几乎让他上癮的刺激感。 他想看看,他的小姑娘,得了这一小寸的自由,会做什么。 当然,前提是,这根绳子,必须永远攥在他自己手里。 *** 休息室里,气氛正好。 除了沈梔和林屿,女二號和男三號也都在。 大家都是年轻人,很快就熟络起来。 林屿不愧是圈內公认的好脾气,为人谦和,对戏时也很有耐心,会主动引导新人入戏。 “沈梔,你这场戏的情绪可以再外放一点。” 林屿指著剧本上的一段,“你演的这个角色,前期是有些自卑和怯懦的,但在这里,她第一次为了自己爭取,眼神里要有一点豁出去的狠劲。” “对对对,”女二號也凑过来,“就是那种,平时是只小兔子,急了也能蹬鹰的感觉!” 沈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在剧本上圈画著。 她很享受这种纯粹的、为了角色和剧情而探討的氛围。 时间在热烈的討论中过得飞快。 一个小时后,沈梔的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了一下。她正全神贯注地听著男三號分析角色,下意识地忽略了过去。 又过了几分钟,手机再次震动。 她依然没注意到。 直到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敲了两下。 “叩叩。” 声音不大,却成功让屋內的討论停了下来。几人面面相覷,林屿离门最近,起身道:“我去开门。” 门一打开,两个穿著黑色西装,身形高大、表情冷峻的男人站在门口,如同两尊门神。 屋內原本轻鬆的气氛瞬间凝滯。 在场都是人精,一看这阵仗,就知道是谁的人。几道探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沈梔身上。 为首的保鏢目光越过林屿,精准地锁定在沈梔身上,微微頷首,语气恭敬:“沈小姐,骆先生很担心您,让您早点回去。” 沈梔心里“咯噔”一下,这才后知后觉地掏出手机。 屏幕上,是骆州行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l:还没对完?】 五分钟前。 【l:菜要凉了。】 最新的这条,只有两个字。 【l:回来。】 冰冷的,不容置喙的命令。 沈梔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男人那张已经毫无耐心的脸。 她头皮一阵发麻,立刻站起身,脸上掛著歉意的笑:“不好意思啊各位,我……我家里人催我回去了。” 她没说是谁,但在场的人心里都有数。 “没关係没关係,”女二號连忙摆手,眼神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正事要紧。” 林屿也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比刚才淡了些:“那今天就先到这,下次有机会再约。” “一定一定。” 沈梔飞快地收拾好东西,几乎是小跑著出了休息室,连跟保鏢说话都顾不上。她知道,骆州行这种人,让他多等一分钟,都是在挑战他的极限。 酒店的走廊铺著厚厚的地毯,吞没了她急促的脚步声。 刚拐过一个弯,她的脚步就猛地顿住。 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下,一道修长的身影斜倚著墙壁。 他没有看这边,侧脸隱在明明暗暗的光影里,线条冷硬得像刀锋。指间夹著一根烟,却没有点燃,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指间转动著。 明明灭灭的绿色应急灯光映在他身上,非但没有带来一丝暖意,反而衬得他周身的气压更低,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渊,沉默地散发著危险的信號。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头。 那双深邃的眼眸直直地望过来,里面没有丝毫温度,沉沉的,像是积压了许久的暴风雪,只等著一个爆发的契机。 沈梔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如果不安抚好这头野兽,那她的小小自由,可能暂时到期了。 第15章 总裁的乖软小金丝雀15 於是在骆州行那双几乎能將人冻结的眸子彻底锁定她之前,沈梔已经提起了裙摆,朝著他飞奔而去。 高跟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像一只归巢的乳燕,精准又迅速地一头扎进了那个冰冷的怀抱。 “砰。” 是她撞上他胸膛的闷响。 骆州行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身体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衝撞而僵硬了一瞬。 怀里的小姑娘抱得很紧,温软的身体带著一丝奔跑后的急促喘息,柔软的髮丝蹭在他的下巴上,痒痒的。 那股足以吞噬一切的暴戾和烦躁,就像被戳破的气球,在这猝不及不及防的拥抱里,悄无声息地泄了气。 “哥哥,对不起。” 怀里传来她闷闷的声音,带著一点点委屈和浓浓的依赖,“是梔梔不好,看剧本看得太入迷,没有看到哥哥的消息,让哥哥担心了,还等了这么久。” 她没有找任何藉口,直接承认错误,然后將所有原因都归结於“让他担心”。 骆州行垂眸,看著她毛茸茸的发顶,心底最后一点阴霾也被这乖巧的姿態抚平了。 他能说什么? 说他其实根本没等多久,而是早在看到她和那个男演员相谈甚欢的画面那一刻就坐不住了,於是巴巴跑到休息室不远处等著。 说他刚才满脑子都是把她抓回来、锁起来的疯狂念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但这些阴暗扭曲的想法,在这个乾净纯粹的拥抱面前,都显得那么上不了台面。 他抬起手,有些生疏地,落在了她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没事。” 声音依旧是冷的,但那股冻人的寒意已经散了。 他鬆开她,拉起她的手腕,触手一片冰凉。 他皱了皱眉,將她的小手裹进自己的掌心,转身朝套房走去:“回去吃饭。” 沈梔悄悄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 原来是纸老虎呀~ 餐厅里,丰盛的晚餐已经备好,但因为等了太久,都有些凉了。 骆州行一个眼神,候在一旁的管家立刻会意,准备叫人撤下重做。 “不用麻烦啦,”沈梔按住管家的手,仰头对骆州行笑得眉眼弯弯,“凉了更好吃,天气这么热,正好败败火。” 她说著,自己先夹了一筷子糖醋小排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嗯!好吃!哥哥你也快吃。” 骆州行看著她那副没心没肺的馋猫样,紧绷了一晚上的唇角,终於有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 他没再说什么,拿起筷子,安静地陪她吃完了这顿半凉的晚餐。 饭后,沈梔被他牵著手,半强迫地按在沙发上,陪他看枯燥的財经新闻。 电视里,主持人口播著全球经济形势,沈梔的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撑不住,歪倒在了骆州行的肩膀上。 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 骆州行关掉电视,房间里陷入一片昏暗的寂静。 他侧过头,看著她恬静的睡顏。 大概是真的累了,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蝶翼。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温的,软的。 是真实存在的。 今晚那种濒临失控的感觉,他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把牵著她的绳子放长一小寸…… 这个想法现在看来,愚蠢又可笑。 他的东西,就该牢牢攥在手心,放在眼皮子底下。 骆州行抱起她,动作轻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臥房的大床上,他將她放下,为她盖好被子,然后自己也躺了进去,从身后將她圈进怀里。 熟悉的、带著奶香味的甜软气息充斥著鼻腔,那颗躁动不安的心,终於彻底归於平静。 他收紧手臂,將脸埋在她的颈窝,沉沉睡去。 *** 第二天,是剧组正式开机的第一天。 沈梔难得起了个大早。 身旁的男人还在沉睡,没有了白日里的冷硬和戾气,睡著的骆州行眉眼舒展,竟有几分难得的平和。 沈梔悄悄凑过去,在他唇上落下了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哥哥,早安。” 她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小秘密,“我去上班赚钱养你啦。” 说完,她便躡手躡脚地离开了房间。 在她走后,床上本该熟睡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抬手,指腹摩挲著自己的嘴唇,仿佛还残留著那一点柔软的触感,深邃的眼底,一片晦暗不明的墨色。 赚钱养他? 真是有趣的说法。 本来今天是准备把她关起来的,但是她都说要赚钱养他了…… 再放她一天自由吧。 就一天。 …… 片场。 沈梔到的时候,大部分工作人员和演员都已经到了。 夏念安也在,她化著精致的全妆,穿著一线品牌赞助的戏服,被助理和新经纪人簇拥著,眾星捧月一般。 看到沈梔独自一人提著个帆布包走进来,夏念安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她昨晚想了一夜,越发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骆州行对沈梔,不过是玩玩而已,一个用来刺激自己的工具,根本没上心。 否则,怎么可能让她这样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女人,来演自己的配角? 这不是存心拉低整部剧的档次吗? 今天,她就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个“替代品”究竟有多么不入流。 夏念安对著不远处一个正在看剧本的男演员使了个眼色。 那人是剧里的男四號,叫张度,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小演员,为了巴结夏念安,自然是对她言听计从。 “各部门准备!第一场第一镜,action!” 隨著导演一声令下,场记板“啪”地一声脆响,拍摄正式开始。 今天的第一场戏,就是沈梔饰演的女三號,第一次鼓起勇气向张弛饰演的部门主管提交自己的设计稿,却被对方当眾羞辱。 “就你?一个三流大学毕业的实习生,也敢提交设计稿?” 张度按照剧本,一脸刻薄地拿过沈梔手里的文件,轻蔑地翻了两页。 沈梔低著头,双手紧张地攥著衣角,將角色前期的怯懦和自卑演得恰到好处。 “主管,我……我只是想试一试。” “试一试?就凭你野鸡大专的学歷?”张弛冷笑一声,接下来的动作,却和剧本上写的完全不同。 剧本里,他只是会把文件扔在地上。 而现在,他猛地一扬手,將十几张设计稿尽数甩在了沈梔的脸上! 纸张边缘锋利,划过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哗啦——” 雪白的设计稿如天女散花般飘落一地。 这一下出乎所有人意料。 监视器后的导演皱起了眉。 夏念安则在心里发出了一声冷笑。 她就是要看沈梔惊慌失措、当场出丑的样子。一个新人,遇到这种突发状况,肯定会嚇得卡词忘动作,到时候…… 然而,预想中的ng和混乱並没有发生。 被纸张甩了一脸的沈梔,只是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她没有去揉脸,也没有愣在原地。 而是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原本像小鹿一样惊慌的眼睛里,怯懦和畏缩褪去,取而代之是两簇倔强燃烧的火苗。 她的眼眶一点点变红,水光在里面打著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她就那么直直地看著张弛,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著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孤勇和颤抖。 “我的学歷,和我的设计,有关係吗?” 这一句,是剧本里的台词。 但此刻从她口中说出,却比原剧本设计的情绪,爆发力强了十倍不止! 那种被羞辱到极致后,兔子急了也要蹬鹰的破碎感和韧劲,瞬间就立住了! 张弛被她看得一愣,竟然忘了接下一句台词。 “好!非常好!”监视器后的导演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站了起来,“就是这个感觉!小张,你愣著干嘛,接词啊!” 张弛这才如梦初醒,慌忙磕磕巴巴的念起自己的台词。 夏念安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怎么会这样? 她非但没有出丑,反而把这场戏演活了还反將了张度一军? 夏念安死死地盯著场中的沈梔,那个女孩正蹲下身,一张一张地,將散落在地的设计稿捡起来。 她的动作很慢,很认真,仿佛在拾起自己被践踏的尊严。 第16章 总裁的乖软小金丝雀16 “卡!好!非常好!” 导演几乎是从监视器后跳了起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 他快步走到场地中央,用力拍了拍还愣在原地的张度的肩膀,话却是对著沈梔说的:“这条过了!沈梔,你最后的那个眼神,那句台词,绝了!把这个角色一下子给演活了。” “听说你是选秀出身的,我觉得你更適合演戏。” 沈梔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礼貌的感谢:“谢谢导演,都是张哥和您带的好,我以后也会更努力的。” 周围的工作人员也纷纷投来讚许的目光,几个场务甚至开始小声议论。 “这新人可以啊,被这么搞一下非但没垮,戏还更好了。” “可不是,刚才那一下我都嚇到了,还以为要ng重来呢。” “瞧瞧人家这心理素质,天生吃这碗饭的。” 这些话一字不漏地飘进夏念安的耳朵里,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得她心头髮麻。她死死攥著助理递来的水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没等到沈梔的惊慌失措,反而等来了一场满堂喝彩。 那个原本在她眼里上不了台面的替代品,此刻正被导演和眾人夸讚,而她自己精心策划的“下马威”,却成了对方出彩的垫脚石。 凭什么? 嫉妒的藤蔓,肆无忌惮地在她心底疯长。 沈梔当然知道这一切是谁的手笔。 对付张度和夏念安,她有的是办法,甚至不需要假借他人之手。 但她不想。 骆州行和夏念安那段过去,就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刺。 虽然骆州行不爱夏念安,可那毕竟是他曾经標记过的所有物。 就像一条养在身边的狗,不仅跑了,还回头想咬以前的主人,他心里不可能没有一点疙瘩。 与其自己动手,拍死一只无关紧要的苍蝇,不如借著这个机会,把那根刺完完整整地交到骆州行手上,让他自己拔掉。 不破不立。 她要的,从来都不是一时的意气之爭。 ………… 中午休息时,剧组的盒饭到了。 按照约定,沈梔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拨通了骆州行的视频电话。 屏幕很快亮起,男人英俊的脸出现在画面里,背景是他办公室那面熟悉的落地窗。 “还在片场?”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著一丝清冷。 “嗯!”沈梔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和平时一样灿烂,“刚放饭,哥哥你吃了吗?” 她举著手机,镜头晃了一下,恰好让她脸颊上一道细微的红痕一闪而过。 那是刚才被纸张边缘划到的。 骆州行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脸怎么了?” “啊?”沈梔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然后若无其事地笑道,“没什么,可能是粉底有点干吧,下午找化妆师补补就好了。” 她表现得天衣无缝,像一只报喜不报忧的猫。 骆州行没再追问,深邃的眼眸里却沉了下去。 “晚上早点回来。”他没有戳穿她,只扔下这么一句,便掛断了视频。 听著手机里的忙音,沈梔脸上的笑容更加甜了一点。 ………… 晚上,沈梔回到酒店套房时,丰盛的晚餐已经摆好,热气腾腾。 骆州行坐在主位,面无表情地切著牛排。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刀叉碰撞瓷盘的清脆声响,一下,又一下,像某种冰冷的节拍器,敲得人心慌。 沈梔换了鞋,走过去,从他身后抱住他的脖子,软软地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哥哥,我回来啦。” 男人切牛排的动作没停。 “嗯。” 一个字,冷得像冰。 沈梔也不气馁,绕到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香煎鱈鱼,笑嘻嘻地说:“今天好累啊,不过还好,导演说我演得不错,明天可以少ng几次了。”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著骆州行的神色。 他终於停下了动作,抬起眼,目光像落在她脸上。 “演戏?”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里没有半分笑意,“演到需要被人用稿子甩脸?” 沈梔夹著鱈鱼的筷子顿在半空。 她就知道,那些保鏢,不仅是保护,还是移动的摄像头。 她放下筷子,眼里的光亮瞬间黯淡了下去,像被风吹灭的蜡烛。 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哥哥,你……都知道了啊。” “就是一点小意外,导演也说我处理得很好……”她小声地辩解,听起来却更像是委屈的呢喃。 骆州行看著她这副模样,心口那股压抑了一下午的火,轰地一下烧得更旺了。 他站起身,绕过餐桌,走到她面前。 阴影將她娇小的身子完全笼罩。 他弯下腰,一手撑著椅背,一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谁做的。”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语气平淡,却带著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沈梔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水汽在里面氤氳,她咬著下唇,倔强地摇头:“就是一个同组的演员,可能……可能是我自己没做好,惹人家不高兴了。哥哥你別管了,我能处理好的。” “夏念安。” 骆州行吐出这三个字,眼神冷得能掉下冰渣。 他根本不需要沈梔回答。 张度那种不入流的小角色,哪来的胆子在剧组第一天就公然挑衅? 背后没人授意才怪了。 而这个剧组里,有动机又有能力指使他的人,除了夏念安,不做第二人想。 沈梔的身体僵了一下。 这一下细微的反应,已经足够证实他的猜测。 她终於不装了,那双泛红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蓄了半天的泪珠,啪嗒一下掉了下来。 她没哭出声,只是伸手,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整个人都靠了过去,脸埋在他怀里。 “哥哥,我不想你因为我的事……再去跟她有任何牵扯。”她的声音带著浓浓的鼻音,闷闷地从他胸口传来,“她已经是过去式了,对不对?我不想哥哥你为难……”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羽毛,精准地搔在他心里最痒的地方。 她没有歇斯底里地告状,没有要求他去报復,反而处处都在为他著想,甚至担心他会“为难”。 骆州行伸出手,將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小姑娘紧紧圈住。 那颗因为失控而暴躁了一天的心,在此刻奇异地落回了原处。 满腔的戾气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却又被这柔软的依赖包裹,最终化成了刺骨的寒意,对准了该对准的人。 为难? 他骆州行的人生字典里,从来没有这两个字。 这是他的女孩,他自己都捨不得碰一下,別人又凭什么动她一根手指头? “乖,不哭。”他一下一下地轻抚著她的后背,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却是一片晦暗冰冷。 “只要你以后都乖乖的,我不会为难。” 第17章 总裁的乖软小金丝雀17 第二天,剧组的气氛有些古怪。 经过昨天那场戏,大家对沈梔这个新人的態度明显变了,客气中带著几分探究。 而始作俑者张度一整天都心神不寧,频频出错,被导演骂了好几次。 夏念安的脸色也不好看,但她依旧维持著一线女星的派头,坐在自己的专属休息椅上,冷眼看著这一切。 一个空有演技没背景的新人,翻不起什么浪。骆州行昨晚没动静,就说明他根本不在乎,昨天的事不过是沈梔运气好罢了。 她调整好心態,正准备迎接下一场戏,片场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黑色轿车,以一种不容忽视的姿態,齐刷刷地停在了影视城门口。为首的那辆,是全球限量版的劳斯莱斯,车牌號更是囂张得人尽皆知。 “我操,那是骆家的车队吧?” “骆州行来了?他来我们这小破剧组干嘛?” 导演和製片人一听,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就往外冲,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 夏念安的心臟猛地一跳。 骆州行? 他怎么会来? 一个荒唐又让她兴奋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是……来看自己的吗? 因为知道自己在这个剧组,所以特地来给自己撑腰? 呵呵,她就知道那个疯子不可能忘掉自己,自己在他心里还是不一样的。 这才开机两天,就巴巴的跑来了。 沈梔那种货色,怎么可能跟自己比。 巨大的惊喜让她暂时忘记了对那个男人的恐惧,她立刻挺直了腰背,理了理自己身上的戏服,对著助理递过来的镜子检查妆容,务必要让自己以最完美的状態出现在他面前。 车门开了。 一条被西装裤包裹著的长腿率先迈了出来,紧接著,男人那张冷峻得如同冰雕的脸出现在眾人视野里。 骆州行下了车,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连夏日的燥热空气仿佛都被他冻结了几分。 他根本没理会衝到面前点头哈腰的导演和製片人,深邃的目光如鹰隼般,径直扫向片场內部。 夏念安深吸一口气,提著裙摆,踩著高跟鞋,裊裊婷婷地迎了上去,但是脸上却是带著她以往看到他时就会带著的厌恶。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外面不要跟我联繫吗?” 好似很不想看到他一样。 她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语气骄傲又自信,仿佛他们之间从来都是这样的。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有好奇,有八卦,也有等著看好戏的。 然而,骆州行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一样。 直接无视了她,目不斜视的迈开长腿,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连一丝余光都未曾施捨。 那阵风带过,捲起的不是旖旎的香风,而是无形的、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夏念安的脸上。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身体也像被定在了原地,血液从指尖开始一寸寸变凉。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吸气声和窃窃私语,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耳朵。 “不是吧,这么不给面子?” “人家正主来了,她还往前凑,真不尷尬吗?” “什么正主?” “还有正主?我听她这语气还以为是真的呢……” “你动动你猪脑子想想,昨天那新人被张度欺负,今天这位爷就来了,你品,你细品……” “这么笨,难怪混了这么久还是个群演。” 夏念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只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在剐著她,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那个让她当眾出丑的男人,此刻已经走到了片场的另一头。 沈梔正在和武术指导沟通下一个动作,忽然感觉周围安静了下来,一抬头,就对上了那双熟悉的、漆黑的眼眸。 她愣住了。 骆州行在她面前站定,无视了周围所有的目光,伸出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她昨天被划伤的脸颊。 那个地方已经消了红,只留下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痕跡。 他的动作很轻,带著一种奇异的珍重。 “还疼吗?”他问,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沈梔眨了眨眼,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软软糯糯地开口:“哥哥?你怎么来了呀?不疼了,早就没事啦。” 她这副乖巧又带著点小惊喜的模样,配上骆州行那毫不掩饰的关切,瞬间让昨天那场“意外”的性质,变得清晰明了。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不远处的张度和夏念安。 张度已经嚇得面无人色,双腿筛糠似的抖个不停。 夏念安则是死死咬著嘴唇,唇瓣都被咬出了血,眼底是滔天的嫉妒和不甘。 凭什么?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这个疯子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对她永远是命令,是禁錮。 骆州行没再看沈梔,而是转向旁边已经嚇傻了的导演,语气平淡,却带著千钧之重。 “王导。” “骆……骆总,您有什么吩咐?”导演连忙弓著身子,冷汗顺著额角往下淌。 骆州行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沈梔。 “我的人,第一次拍戏,不懂规矩,可能会给剧组添麻烦。” 他说著,话锋一转,目光变得凌厉,“但如果有人觉得她好欺负,想用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王导,你说,该怎么办?” 这番话,几乎是把“护短”两个字直接写在了脸上。 导演和製片的魂都快嚇飞了,哪还敢有半点含糊,赌咒发誓地保证:“骆总您放心!绝对不会!我们剧组绝对不允许有任何欺负新人的行为发生!我……我马上就去查!一定给沈梔小姐一个交代!” 说完,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张度。 骆州行没再理他,而是拉过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在监视器后面坐了下来,姿態閒適。 “不用了。”他淡淡开口,“我就在这看著,你们继续。” 整个剧组,鸦雀无声。 这哪里是“看著”,这分明是亲自镇场。一尊真神坐在这里,谁还敢有半点歪心思? 夏念安看著那个男人理所当然地坐在导演身边,看著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娇小的身影上,看著沈梔在开拍前还回头冲他甜甜一笑…… 她攥紧的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那个位置,那份独一无二的偏爱,那份能让所有人畏惧的权势,本该是属於她的! 如果不是她不要,如果不是…… 怎么会被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鸡抢走!!! 嫉妒的毒火烧得她理智全无,她第一次对自己重生后的决定,產生了一丝动摇和悔恨。 第18章 总裁的乖软小金丝雀18 片场的气氛,因为一尊大佛的坐镇,变得无比诡异。 导演连监视器都不敢凑太近,只敢在骆州行旁边的安全距离外,伸著脖子看,喊“咔”的声音都比平时温柔了八个度。 工作人员走路都踮著脚尖,生怕弄出点动静惹了那位爷不快。 整个剧组,除了摄像机运作的细微声响,安静得像在拍默片。 只有两个人,在这种低气压下,没有任何的畏惧。 沈梔坐在骆州行的身边,拿著剧本认真的看著,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然后不知道想到什么又低下头去偷偷笑。 剧组其他人一面害怕这个黑面大佬,一面又感觉有点好磕。 而另一个人就是夏念安。 她坐在不远处的休息椅上,视线死死地锁在骆州行身上。 她刚刚仔细想了一下,骆行州根本不在乎沈梔,不然为什么昨天来,反而今天才来,而且来了也就只是嘴上说了两句而已,这说明什么? 说明沈梔那个替代品在他心里根本无足轻重,他只是借著由头,来见自己罢了。 他果然还是放不下自己。 嫉妒的火焰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代的是一种失而復得的傲慢。 她想,这个疯子,果然还是和上辈子一样,离了她就不行。 既然如此,那主动权就该重新回到自己手上。 一场戏拍完,下一场戏就是沈梔了,她亲昵的碰了碰骆州行的手,然后先去准备了。 趁著换场布景的间隙,夏念安终於动了。 她整理了一下裙摆,踩著高跟鞋,在全场或明或暗的注视下,再一次,走向了骆州行。 剧组眾人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连呼吸都放轻了。 有好戏看了。 夏念安在骆州行面前站定,这一次,她没有再故作姿態,而是抱著一种施捨般的高傲,开口了。 “骆州行,我们谈谈。” 骆州行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依然胶著在监视器屏幕上,那里正回放著沈梔之前的镜头。 仿佛眼前这个大活人,不过是一团空气。 被如此彻底地无视,夏念安的脸色白了白,但旋即又恢復了镇定。 她认定他是在闹脾气,是在为自己之前的拒绝和逃离,无声地抗议。 她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不大,却足够让竖著耳朵的周围人听个清楚。 “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 她的下巴微微抬起,像一只骄傲的孔雀,“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回到你身边。”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姐们儿是真勇啊,被无视成这样了还能继续输出。 “但是,我有条件。” 夏念安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以后不准再限制我的自由,我想拍什么戏,想见什么人,你都不能管。” “第二,”她又伸出一根手指,“我之前因为你受了那么多委屈,你要补偿我。我要星耀传媒百分之十的股份,还有城北那块地,必须转到我名下。” “第三……”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道清脆又带著点疑惑的声音插了进来。 “导演,我可以了吗?” 眾人闻声望去,只见沈梔刚刚结束了自己的戏份,正小跑著过来,额上还带著一层薄汗,眼睛亮晶晶的,像只討要奖励的小鹿。 导演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可以可以!完美!沈梔老师辛苦了,快去休息!” 天知道他都听到了什么??? 他怀疑下一秒他就要被灭口了! 沈梔甜甜地应了一声,目標明確地奔向骆州行,手里还拿著剧本,准备跟他邀功。 刚跑到跟前,就看见了杵在那里的夏念安,和她那一脸“我正在给你天大的恩赐,你还不快跪下感恩”的表情。 沈梔的脚步顿住了。 她刚好听见了夏念安说的最后那半句话。 小姑娘脸上那灿烂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外人入侵了领地的愕然和愤怒。 她眨了眨眼,像是没搞清楚状况,扭头看向骆州行,声音里带上了委屈的哭腔:“哥哥,她为什么在跟你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话?” 这一声“哥哥”,软糯又依赖,像一把重锤,將夏念安精心构建起来的骄傲砸得粉碎。 骆州行终於有了反应。 他抬起眼,掠过僵在原地的夏念安,目光落在沈梔泛红的眼圈上,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抽出一张纸巾,动作自然地替她擦了擦额角的汗。 “一个不重要的人。” 他的声音依旧冷淡,但对著沈梔时,却消融了所有的冰霜,“別理她,免得被传染了蠢病。” “噗嗤——” 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一声笑像个开关,片场里紧绷的弦瞬间断了,此起彼伏的偷笑声再也压抑不住。 夏念安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又在瞬间变得惨白。 蠢病? 他说自己有蠢病? 沈梔却像是真的信了,她担忧地看了一眼夏念安,然后靠近骆州行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他的衣袖,踮起脚凑到他耳边,用不大不小的音量“悄悄”说:“哥哥,夏小姐是不是拍戏太累,精神不太好啊? 你看她,站在这里自言自语,还说什么要你补偿她,要你的股份和地……这症状听起来好严重,我们要不要帮她叫个救护车?” 她一边说,一边用一种“你好可怜”的眼神看著夏念安,语气里充满了真诚的同情。 周围的笑声更大了,连导演都憋不住,只好用剧本挡住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这哪是同情,这分明是往人家的伤口上撒了一整包盐,还顺便踩了两脚! 太损了! 但是,太爽了! “你!”夏念安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沈梔,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有胡说啊。”沈梔一脸无辜地躲到骆州行身后,只探出一个小脑袋,“大家都听到了呀。夏小姐,你別激动,有病就要治,讳疾忌医是不对的。哥哥他很有钱的,可以给你请最好的精神科医生,真的。” 这番义正言辞的“关怀”,彻底击溃了夏念安的心理防线。 她引以为傲的重生优势,她以为自己拿捏得死死的偏执爱意,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剧组里面嘲笑的目光告诉她,她只是一个跳樑小丑。 而那个男人,从始至终,连一个正眼都没给过她。他所有的耐心和温柔,全都给了那个正扒在他身后,冲她做鬼脸的小狐狸精。 巨大的羞辱和不甘像是潮水,將夏念安淹没。 她再也待不下去,转身踉蹌著,几乎是落荒而逃。 看著那仓皇的背影,沈梔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 她从骆州行身后绕出来,重新坐到他旁边的小马扎上,拧开一瓶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然后把瓶子递给他。 “哥哥,你也喝。” 骆州行接过水瓶,却没有喝,只是用指腹摩挲著瓶身上她留下的余温。 他看著眼前这张因为演戏和懟人而显得格外生动的小脸,眸色渐深。 “刚才,演得不错。”他忽然开口。 她昨晚才说不想因为夏念安让他难做,怎么可能不知道她是谁呢? “哪一段啊?”她歪著头明知故问。 骆州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小的弧度。 “骂人那段。” 他顿了顿,补充道:“以后可以多演演。” 第19章 总裁的乖软小金丝雀19 夜色渐浓,酒店套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电视里財经频道主持人平铺直敘的播报声。 水晶吊灯的光芒被调得柔和,给冷色调的奢华装潢镀上了一层暖意。 骆州行靠在沙发上,长腿交叠,姿態閒散,目光却专注地落在屏幕上跳动的红绿数据上,仿佛那是世界上最引人入胜的风景。 沈梔洗完澡,身上带著水蜜桃味的甜香,像只小猫一样蜷进他怀里,拉过他一只手放在自己腰上,脑袋自然地枕上他的肩膀,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 她没去打扰他看新闻,只是伸出白嫩的手指,去玩他另一只閒置的手。 男人的手掌宽大,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乾净整齐,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性张力。 沈梔把自己的小手覆上去,鲜明的大小对比让她心里没来由地生出一丝满足。她用指尖描摹著他的掌纹,从生命线到事业线,像是在研究什么稀世珍宝。 骆州行任由她动作,视线不曾从电视上移开分毫,只是身体的肌肉却不自觉地放鬆了些许,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也因怀中的温软而消融。 玩了一会儿,沈梔觉得有些无聊了,她抬起水光瀲灩的眸子,仰头看著男人轮廓分明的下頜线,声音又轻又软,带著一丝故意的天真。 “哥哥,你今天在片场,好帅呀。” 她先是夸了一句,见男人没什么反应,又往他怀里蹭了蹭,继续用掺了蜜的嗓子问:“那个夏小姐……你真的不喜欢她了吗?” 电视里的主持人还在分析著股市行情,骆州行终於捨得將目光从屏幕上挪开。他垂下眼,漆黑的瞳仁里映出沈梔那张写满好奇的小脸,看不出什么情绪。 空气安静了几秒,他忽然伸出手,捏住她小巧的下巴,指腹不轻不重地摩挲著,语气听不出喜怒。 “说起这个,我倒想起来一件事。” 沈梔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她眨了眨眼,试图萌混过关:“什么事呀?” 骆州行盯著她,眸色渐深,能將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你前天中午,还说自己脸没事。” 他的声音很平,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沈梔在他胸口作乱的手一顿,悄悄的往下缩。 看著她做贼心虚的表情,骆州行眼底的墨色翻涌得更厉害了。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不喜欢她有事瞒著他,就算她的初衷是为了他也一样。 她是他的,她的一切都该向他坦诚。 “为什么要骗我?” 他俯身,靠得更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廓,带起一阵战慄,“梔梔,你还没学会对我诚实。” 沈梔的心跳得飞快,一半是旧事重提的心虚,另一半,却是因他此刻危险又极具侵略性的气息而引起的慌乱。 她囁嚅著:“我……我只是不想你操心……” 骆州行的手顺著她的下頜线滑到纤细的脖颈,拇指轻轻按在她脆弱的颈动脉上,感受著那里的每一次搏动,“但是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是不信任我……”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怒意和委屈。 下一秒,沈梔感觉身体一轻,整个人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啊!”她下意识地惊呼一声,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子。 “我们去臥室,”骆州行抱著她,迈开长腿,直接走向主臥,声音里带著不容拒绝的强势,“好好算算这笔帐。” 主臥的门被他用脚踢上,发出“砰”的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沈梔被扔在柔软的欧式大床上,整个人陷在天鹅绒的被子里。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高大的身影便欺身而上,將她牢牢地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他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將她禁錮在自己与大床之间,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囚笼。 “哥哥……”沈梔被他这样看得头皮发麻,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宿主別这样,系统这边检测到你明明兴奋的要死……】 沈梔:你可別说话了,屏蔽屏蔽! “晚了。”骆州行低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灼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曖昧又危险,“每一次说谎,都该有惩罚,这样,你才能记得牢。” 他的目光像带著鉤子,细细地描摹著她的眉眼,她的鼻尖,最后落在她因紧张而微微张开的、水润的唇瓣上。 沈梔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像一只被蛇盯上的小鸟,动弹不得。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漆黑眼瞳里自己的倒影,那个小小的、慌乱的、无处可逃的自己。 当然,她並不觉得害怕。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血液在血管里奔流,一种奇异的、酥麻的战慄感,从他凝视的目光和滚烫的呼吸里,传遍四肢百骸。 她知道,这就是她想要的。 这份令人窒息的、只属於她一个人的偏爱与占有。 她放弃了挣扎,伸出微颤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回抱住他的脖颈,像是在邀请,又像是在投降。 “那……哥哥想怎么惩罚我?”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带著一丝认命的娇憨。 这个主动的姿態,瞬间点燃了骆州行眼底最后一点克制。 他不再说话,而是用行动给了她答案。 一个吻,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 不同於以往的温柔或浅尝輒止,这个吻带著浓烈的、不容置喙的占有意味。他撬开她的齿关,带著薄荷味的清冽气息瞬间席捲了她所有的感官。 这不是一个吻,更像是一场掠夺。 沈梔的脑子“嗡”的一声,变成了一片空白。 她被迫仰著头,承受著他狂风暴雨般的索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的手掌扣住她的后脑,让她无法逃离。 另一只手则解开了她睡袍的系带,顺著光滑的曲线,探了进去,滚烫的掌心贴上她微凉的肌肤,激起一连串细小的电流。 “唔……”沈梔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他背后的衬衫,將昂贵的布料攥得满是褶皱。 在快要窒息的边缘,骆州行终於稍稍鬆开了她一些,额头抵著她的,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他的眼底是一片浓稠的欲望,像是被墨染过的深海,翻涌著骇人的漩涡。 “记住这种感觉了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在砂纸上打磨过,“这就是你骗我的代价。” 沈梔的眼角泛著生理性的红,眼波水光瀲灩,迷离地看著他。她张了张被吻得红肿的唇,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记住了……” “下次还敢不敢?” 她摇了摇头,长发在枕头上散开,像一滩繾綣的海藻。 【宿主,你明明敢的很!我要跟男主拆穿你!!!心口不一的女人!】 沈梔:怎么还没屏蔽?差评! 得到满意的答案,骆州行眼中的风暴才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而復得的珍重。他低头,轻柔地吻去她眼角的湿润,动作轻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梔梔,”他一遍遍地吻著她,从眉心到鼻尖,再到唇角,声音低沉而繾綣,“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你的一切,都只能属於我。” “我是哥哥的。”沈梔主动仰头,回吻住他,声音含混不清,却无比坚定,“只是哥哥一个人的。”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悄悄爬了进来,在交叠的人影旁,洒下一地温柔的清辉。 第20章 总裁的乖软小金丝雀20 沈梔第二天醒来时,感觉自己像是被卡车碾过,浑身上下都泛著酸软。 明明什么都还没做呢,看来这具身体真的是娇的很。 她动了动手指,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还留著些许余温。 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强势的禁錮,沙哑的呢喃,还有带著薄茧的指腹划过皮肤时激起的战慄感…… 沈梔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 【宿主,你脸红了哦,心率120,肾上腺素飆升。】 沈梔:……闭嘴。 【嘖,回味无穷是吧?我就说你就是个口是心非的女人。】 正当一人一统在脑內斗嘴时,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嗡”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莉莉姐”三个大字疯狂闪烁,带著一股火烧眉毛的急迫感。 沈梔懒洋洋地伸出手,划开接听键,开了免提。 “我的小祖宗,你总算接电话了!”莉莉姐焦急的声音几乎要衝破听筒,“你醒了没?快看微博!出大事了!” “嗯?”沈梔打了个哈欠,声音还带著刚睡醒的沙哑和慵懒,“怎么了莉莉姐?天塌下来了?” “差不多了!”莉莉姐在那头急得团团转,“你昨天在片场是不是跟夏念安起衝突了?” “嗯,隨便吵了两句。”沈梔不甚在意地回答,准確说是单方面的碾压。 “何止是吵了句嘴!”莉莉姐的语调都拔高了八度,“昨晚半夜有人把这事捅到网上去了,现在热搜都爆了!” 沈梔终於来了点精神,她撑起身体,靠在床头,拿过一旁的平板电脑,点开了微博。 果然,热搜榜前几条都被一个熟悉的名字霸占了。 #夏念安剧组遭霸凌#【爆】 #心疼夏念安#【沸】 #凰途剧组关係户#【热】 …… 点进词条,铺天盖地的都是对夏念安的同情和对那个“不知名新人”的声討。 剧组签了保密协议,没人敢站出来说话,这反而让事情发酵得更加厉害。 而就在一小时前,事件的“受害者”夏念安亲自下场了。 她发了一条微博,配图是自己一张在医院输液的照片,手腕纤细,看起来格外惹人怜爱。 【夏念安v】:没想占用公共资源,只是一晚上没睡好,心里有些话想说。作为演员,我一直希望能靠作品说话,也虚心接受所有的批评。 可能是我还不够好,才会让同剧组的前辈感到不开心,对不起,我会更加努力的。希望不要因为我,影响到整个剧组的拍摄进度。[拥抱][拥抱] 这篇长文,茶香四溢,每个字都透著委屈,却又处处显得大度体贴,瞬间引爆了粉丝和路人的怜爱之情。 评论区已经彻底沦陷。 【安安別哭,不是你的错!你这么好,肯定是有人嫉妒你!】 【哪个不要脸的新人敢欺负我们安安?滚出娱乐圈!】 【笑死,果然是带资进组的关係户,没演技就算了,人品还这么差,真是开了眼了。】 【剧组在干嘛?装死吗?还不出来给我们安安一个公道!】 【別让我知道那个贱人是谁,敢欺负我们安安,不要命了。】 夏念安这招以退为进玩得极妙,她没有指名道姓,却把所有的矛头都引向了一个“让前辈不开心的关係户”。 很快,就有所谓的“知情人士”跳出来,將沈梔的身份扒得一乾二净。 於是,最新的热搜词条诞生了——#沈梔滚出凰途剧组#。 沈梔的名字,第一次以这样不光彩的方式,被掛上了热搜前排。她的微博瞬间被潮水般的谩骂淹没。 【原来是这个叫沈梔的十八线,听都没听过,哪来的脸欺负我们安安?】 【长得一副清纯小白花的样子,没想到心肠这么歹毒!吐了!】 【@沈梔你睡了吗?我睡不著,你凭什么欺负夏念安?】 【肯定是爬了哪个投资人的床才拿到角色的吧?这种人就该被封杀!】 莉莉姐在那头听著沈梔半天没动静,更急了:“梔梔?你还在听吗?你別怕,我已经让公关团队准备了,这种事我们不能承认……你跟骆总说了吗?” “不用。”沈梔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慌乱,反而带著点看好戏的愉悦。 “啊?”莉莉姐愣住了,“什么不用?我的小姑奶奶,现在全网都在骂你,你再不澄清,你那刚有点起色的事业就全毁了!” “莉莉姐,別急。”沈梔慢悠悠地刷新著微博页面,看著那些不堪入目的辱骂,眼底却是一片清明,“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她很清楚,这种时候,她自己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的。 黑的都能被说成白的,更何况夏念安还摆出了一副受害者的姿態。 只有最直接、最无可辩驳的证据,才能一锤定音,把对方钉死在耻辱柱上。 而她相信,那个占有欲强到连她跟別人多说一句话都会吃醋的男人,绝对不会容忍她受这种委屈。 果然,就在莉莉姐快要急出心梗的时候,沈梔刷新微博的手指一顿。 一条新的推送,跳了出来。 发布者,是《凰途》电视剧的官方微博。 【凰途官微v】:剧组一直致力於为所有演职人员提供一个公正、专业的创作环境。针对网络上关於剧组內部关係的討论,为避免不实信息继续发酵,特放出几段现场工作记录。希望大家能专注作品本身,共同期待《凰途》的播出。 微博下面,附上了三个视频文件。 沈梔点开了第一个。 视频画面很清晰,正是她第一天和夏念安试戏的场景。 监控从夏念安进场开始,將她全程敷衍、念错台词、甚至中途玩手机的画面录得一清二楚。而镜头另一边的沈梔,对比之下,敬业又专业,情绪饱满,台词流畅。 第二段就是男三號和她对戏临时改戏但被她接住的那段。 仅仅是这两段监控,已经足够说明很多问题了。 沈梔又点开了第三个视频。 这段视频更劲爆。 开场就是夏念安站在片场中央,趾高气昂地对著一个被打上了马赛克的背影提条件。 “第一,以后我的事,包括我跟谁见面,你都不能管。” “第二,我之前因为你受了那么多委屈,你要补偿我。我要嗶嗶(消音)传媒百分之十的股份,还有(消音)那块地……” 夏念安贪婪又傲慢的嘴脸,和那石破天惊的言论,被高清镜头记录得明明白白。 紧接著,画面一转,是沈梔小跑过来,然后就是那段经典的“精神病”发言。 “哥哥,夏小姐是不是拍戏太累,精神不太好啊?” “我们要不要帮她叫个救护车?” 少女天真又担忧的表情,配上夏念安气到发疯又无能狂怒的样子,喜剧效果直接拉满。 最绝的是,剪辑师把骆州行全程都用一个巨大的、写著“无辜人员”的马赛克给挡住了。每当沈梔甜甜地喊“哥哥”时,镜头还会给那个马赛克一个特写,仿佛在诉说这位的无辜与茫然。 这三段视频一出,微博都炸锅了。 第21章 总裁的乖软小金丝雀21 前一秒还在义愤填膺,为夏念安摇旗吶喊的网友们,这一秒直接被炸懵了。 微博评论区的风向,以一种近乎荒诞的速度,瞬间逆转。 【臥槽!臥槽臥槽!这是我能看的吗?我刚骂完人,你就给我看这个?】 【脸好疼,刚在隔壁激情输出,现在只想钻进地缝……所以耍大牌的是夏念安自己?】 【笑不活了家人们,原来所谓的“霸凌”,就是沈梔小美女尽职尽责地对戏,而我们的“受害者”夏大小姐在旁边摸鱼玩手机?】 【那个马赛克打得我快笑断气了,剪辑师今晚必须加鸡腿!“无辜人员”四个大字简直是神来之笔,充满了对某位钞能力大佬的求生欲。】 【???什么大佬?不是工作人员吗?】 【重点难道不是夏念安那番惊天动地的发言吗?要股份还要地?她以为自己是谁?玉皇大帝的小女儿?】 【好奇对面是谁?夏念安金主吗?】 【所以沈梔那句“精神不太好”根本不是阴阳怪气,是实事求是啊!这脑子確实该去看看……】 反转来得太快,夏念安的粉丝团一时间根本无法接受。她们的控评小作文还没发完,正主的老家就被端了。 短暂的沉寂后,死忠粉们发起了最后的衝锋,只是言论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视频肯定是恶意剪辑的,我们安安那么善良,不可能说出这种话!】 【剧组为了一个关係户,就这样泼我们安安脏水吗?还有没有王法了!@凰途官微v出来解释!】 【资本的力量真噁心,为了捧一个新人,就可以顛倒黑白!姐妹们,我们不能输,继续冲!抵制《凰途》!】 【安安一定是得罪资本了,呜呜我们一定要撑住啊,安安只剩下我们了……】 然而,她们的垂死挣扎,很快就被其他下场的剧组人员彻底碾碎。 最先发声的,是剧中饰演男主角的老戏骨,程建明。 【程建明v】:作为一名老演员,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沈梔是个有灵气、肯下功夫的好苗子,跟她对戏很舒服。剧组的创作氛围很好,容不得任何人破坏。 紧接著,在剧中饰演女三號的演员也发了微博。 【演员张萌萌v】:梔梔人超好的!昨天还请我们全组喝奶茶了呢!某些人吶,还是多把心思放在业务上吧,別总想著走捷径。[吃瓜] 然后男二號林屿也发了一条微博力挺沈梔。 【林屿v】:沈梔是一个很努力很认真的小女孩,拍戏认真,一心专注在作品上面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希望你们都能看到她的美好。 就连一向不理会这些纷爭的导演,也亲自下场。 【导演王珂v】:我的剧组,不养閒人,更不养“神仙”。由於夏念安女士违反剧组保密条例,《凰途》剧组已正式向夏念安女士发送解约函,並保留追究其违约责任的权利。 一锤又一锤,直接把夏念安和她的粉丝们锤进了地心。 “不养閒人”、“不养神仙”、“追究违约责任”……每一个词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她们脸上。 所谓墙倒眾人推,之前那些被夏念安团队压下去的黑料,此刻也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夏念安滚出凰途剧组#的词条,迅速被#夏念安滚出娱乐圈#所取代。 大势已去。 理智尚存的粉丝开始崩溃,纷纷脱粉回踩。 许多人跑到沈梔的微博下面,留下了卑微的道歉。 【对不起沈梔,我之前被洗脑了,骂了你,我给你道歉。】 【我粉了个什么玩意儿……姐姐,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人了!求翻牌!】 【已脱粉,祝夏念安赔违约金赔到裤衩都不剩。】 当然,也有一小撮顽固分子,依旧沉浸在“全世界都对不起我们姐姐”的幻想里,继续著无人理睬的谩骂。 沈梔津津有味地刷著这些评论,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莉莉姐的电话又打了进来,这次的语气跟之前判若两人,激动得像中了五百万。 “我的姑奶奶!你看到了吗!大获全胜!剧组那边已经跟夏念安解约了,听说她还要赔一大笔违约金!太爽了!” “嗯,看到了。”沈梔懒洋洋地应著。 “你那个临场反应的视频现在火出圈了,好多人夸你又美又颯,机智通透!” 莉莉姐的声音里全是兴奋,“快!快去看看你自己的微博,粉丝数坐著火箭往上涨啊!” 沈梔掛了电话,点进了自己的主页。 她这个帐號是原主註册的,除了公司认证的寥寥几条宣传,最新的一条,还是半年前发的一张自拍,配文是“今天也要加油呀”。 之前,这条微博下面只有几十个评论,大部分还是殭尸粉的无效留言。 而现在,评论数已经变成了9999+。 点开一看,画风与之前那些污言秽语截然不同,堪称大型真香现场。 【姐姐!老婆!饿饿!饭饭!】 【啊啊啊啊啊我宣布这就是我的新老婆!又乖又软还会懟人,这是什么神仙宝贝!】 【这张自拍也太好看了吧!清纯小白花的长相,懟起人来是带刺的红玫瑰,反差感绝了!】 【前面的,那是小白花吗?那明明是食人花!哈哈哈哈,我好爱!】 【姐姐快出来营业!我们都是你的人了!想看姐姐的日常!】 【已加入梔子花护卫队,以后谁敢欺负我老婆,我第一个衝上去!】 沈梔一条条地翻著,心情愉悦得像是在夏日午后喝了一杯冰镇柠檬水。 她正看得起劲,臥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骆州行端著一份精致的早餐走了进来。 他换上了一身居家的灰色羊绒衫,褪去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温和。 “醒了?”他將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先把早餐吃了。” 温热的牛奶,烤得焦黄的吐司,还有一份漂亮的太阳蛋。 沈梔坐起身,靠在他怀里,拿起一片吐司咬了一口。 “网上的事,处理得还满意吗?”骆州行伸手,擦去她唇角的麵包屑,动作自然又亲昵。 “嗯。”沈梔眯起眼睛,像一只被餵饱的猫,声音含糊不清,“哥哥最厉害了。” 她扬起手中的平板,將评论区那些“老婆贴贴”的留言懟到他眼前,明知故问:“不过,他们都叫我老婆,哥哥会不会不开心呀?” 骆州行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分。 他抽走她手里的平板,隨手扔到一旁,然后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著自己,声音危险又嘶哑。 “看来,昨晚的惩罚还不够。” “你没有记住,你到底是谁的人。” 第22章 总裁的乖软小金丝雀22 骆州行的声音像是裹著冰碴的砂纸,磨过沈梔的耳膜。 他指腹的力度加重,在她的下顎上留下一抹曖昧的红痕。 沈梔疼得蹙了蹙眉,眼里却不见丝毫惧怕,反而漾开一抹湿漉漉的、带著鉤子的笑意。 她伸出双臂,主动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像没有骨头的藤蔓,紧紧缠了上去。 温软的唇凑到他耳边,吐出的气息带著牛奶的香甜。 “哥哥,我当然是哥哥的人。”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著一丝被欺负狠了的喑哑,“可是……他们只是在网上叫一叫,又碰不到我,摸不到我,只有哥哥可以。” “只有哥哥,可以对我做任何事。” 最后那句话,她几乎是贴著他的耳廓,一字一顿地说的。 像最甜美的毒药,又像最虔诚的献祭。 骆州行浑身一僵,眼底翻涌的阴鷙与占有欲,瞬间被这句轻飘飘的话击得溃不成军。 捏著她下巴的手不自觉地鬆了力道,转为轻柔的摩挲。 他低头,看著怀里仰著小脸,眼神无辜又勾人的女孩,喉结滚了滚。 昨晚的“惩罚”確实不够。 远远不够。 …… 这一场额外的“惩罚”一直持续到临近中午。 今天剧组没有安排沈梔的戏份,她便心安理得地窝在酒店,享受这难得的清閒。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將房间染成一片暖金色。 沈梔像只被擼舒服了的猫,慵懒地趴在柔软的大床上,支著下巴,看著不远处的男人。 骆州行为了陪她,直接將办公地点搬到了酒店套房的客厅。 他穿著那身居家的灰色羊绒衫,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眼镜,平日里那股生人勿近的凌厉被镜片柔化了些许,却又因专注的神情而添了几分禁慾的斯文败类感。 修长的手指在笔记本键盘上快速敲击著,发出清脆的声响,侧脸的线条完美得像是上帝最杰出的作品。 沈梔就这么痴痴地看著,感觉心臟像是被泡在了蜜罐里,咕嘟咕嘟冒著甜腻的泡泡。 她忽然觉得,现在的骆州行和她刚认识时,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最初的他,像一柄时刻紧绷著的、藏在鞘中的利刃,即使温存时,也带著一种近乎自毁的压抑和疯狂。 而现在,或许是因为有了足够的安全感,那层紧绷的、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硬壳正在慢慢软化,剥落,露出了內里的一点点……人气儿。 果然,认真搞事业的男人最帅了! 沈梔在心里默默感嘆,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准备再欣赏一会儿这幅“美男工作图”。 然而,她並不知道,那个被她认为在“认真搞事业”的男人,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根本不是什么商业报表或机密文件。 而是一个花花绿绿的,她再熟悉不过的界面——微博。 骆州行的视线,正停留在他家小姑娘那条评论数已经突破十万的自拍微博下。 他的手指並没有在敲击键盘,而是在缓慢地滑动著滑鼠滚轮,一字一句,仔仔细细地阅读著那些新增的评论。 【老婆老婆老婆!香香软软的老婆!prprprpr!】 【前面的滚,这是我老婆!梔梔老婆在我床上,不信谣不传谣![狗头]】 【嘻嘻嘻姐姐喜欢女大吗,会自己溜自己,吃东西睡觉的那种,还会乖乖喊姐姐哦~】 【姐姐,我今年二十,身高一八五,八块腹肌,会学狗叫,你看我还有机会吗?】 【已加入梔子花护卫队!谁敢动我老婆一根汗毛,我跟他拼命!从今天起,沈梔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老婆真的好软好萌啊,老婆能不能也叫我一声啊!】 【呜呜呜我新来的,请问这里是排队领老婆的地方吗?姐姐娶我!】 【有一说一,真羡慕那个被叫哥哥的工作人员啊,羡慕了。】 【羡慕+1。】 【羡慕+2。】 【羡慕+10086……】 ………… “老婆”、“娶我”、“在我床上”…… 这些刺眼的字眼,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骆州行的瞳孔里。 他面无表情,但周身的气压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低。 戴著金丝眼镜的眼底充满阴翳,显得愈发深沉可怖。 这群人……都没有自己的老婆吗? 为什么一个个,都要来覬覦他的女孩? 叫她老婆? 他们凭什么? 一股暴戾的、熟悉的黑暗情绪,再次从心底最深处汹涌而出。 果然还是应该把她关起来。 找一个全世界只有他知道的地方,建一座最漂亮的笼子,让她每天只能看著他,只能对他笑,只能叫他一个人的名字。 这样,就不会有这么多人覬覦她的美好了。 她也不会被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吸引,不会有机会被別人勾走……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如同疯狂滋长的藤蔓,几乎要將他的理智彻底吞噬。 他的手指,已经下意识地握成了拳,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可就在这时,他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了另一幅画面。 演戏时她的眼睛里却像盛满了星光,亮得惊人。那种由內而外散发出的,对表演的热爱与投入,是如此鲜活,如此耀眼。 还有昨天在片场,她穿著戏服,回头看著他笑的样子,还有她软软的在片场叫她哥哥的样子…… 没有因为在外面就刻意与他拉开距离,仿佛他们本来就应该是在一起的。 那一刻的沈梔,美得让他心惊,也美得让他陌生。 那是属於她自己的光芒,不依附於任何人。 骆州行微微一怔。 如果真的把她关起来,这束光,是不是就会熄灭了? 他会得到一个完完全全属於他的、漂亮的娃娃。 可那个眼睛里有星星,会狡黠地对他笑,会用软软的声音喊他“哥哥”的沈梔,也就不在了。 胸口的位置,传来一阵细微而陌生的钝痛。 骆州行缓缓鬆开了紧握的拳头,眼神中的疯狂与挣扎交织著,最终,还是被一丝极其微弱的、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舍,给压了下去。 第23章 总裁的乖软小金丝雀23 骆州行的目光又落到了那几个说羡慕的评论上面。 【有一说一,真羡慕那个被叫哥哥的工作人员啊,羡慕了。】 【羡慕+身份证號。】 【+10086,魂穿那个哥哥,魂穿那个哥哥,魂穿那个哥哥!】 骆州行眼底的墨色愈发浓重。 羡慕? 他们凭什么羡慕? 那是他的女孩,用最软的嗓音,在只属於他们两人的空间里,喊给他一个人的称呼。 这些人,不过是听了个边角料,就敢如此肖想。 他拿起手机,面无表情地给林助理髮了条消息。 【骆州行】:网上的事,为什么没有提到我。 消息发送成功。 远在公司总部,正对著几十页文件焦头烂额的林助理,手机“叮”地一声,差点嚇得他把咖啡泼到合同上。 看清发信人和內容后,林助理的表情变得十分精彩。 为什么没有提到您? 您是忘了吗,上一个在財经峰会门口偷拍您,想发个“骆氏总裁神秘现身”通稿的媒体,第二天连人带公司一起蒸发了。 还有那个不长眼的网红,想在餐厅和您来个“偶遇”,结果手机里的自拍还没发出去,就先收到了律师函和巨额索赔单。 在网上发您的消息?谁敢啊,嫌命长吗? 林助理腹誹了十万字,敲到对话框里的,却只有一句恭敬又严谨的回覆。 【林助理】:骆总,想必是《凰途》剧组那边担心打扰到您的私人生活,所以特意嘱咐过,將您的相关信息都隱去了。 发完这句,林助理手指悬在键盘上,犹豫了几秒。 自家总裁这反常的举动……事出反常必有妖。 为了沈梔小姐,总裁连班都不来上了,直接把办公室搬去了酒店。 这会儿又主动问起为什么网上没有他的消息……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林助理心中形成。 他深吸一口气,抱著可能会被扣年终奖的风险,试探地敲下了一行字。 【林助理】:骆总,您看……是否需要我们这边,適当地向外界透露一下您和沈女士的关係? 消息发出去后,林助理紧张地盯著屏幕,连呼吸都放轻了。 酒店套房內,骆州行看到这条回復,心臟猛地一跳。 透露关係。 这四个字,直接让他的冷寂心臟活跃起来。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回一个“好”。 他想让全世界都知道,沈梔是他的。 想让那些在网上覬覦她,叫她“老婆”的人,都看清楚她到底属於谁。 想在她身上,打上一个永不褪色的,只属於骆州行的烙印。 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她是属於他的! 这个念头是如此强烈,以至於他的手指已经悬在了“好”字的拼音上。 然而,另一张脸却突兀地闯入他的脑海。 是夏念安。 他想起以前,夏念安总是想方设法地在各种场合撇清与他的关係,虽然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与那个女人在公眾视野里有任何的牵扯。 他不在乎夏念安的想法,她的恐惧或是諂媚,都与他无关。 可沈梔不一样。 如果……如果公开了关係,她会怎么想? 她会不会也像那个女人一样,觉得被他这样的“疯子”缠上,是一件可怕又麻烦的事? 她现在愿意待在他身边,是因为她还不知道他那些最阴暗、最疯狂的念头。 如果把这段关係摆在明面上,她会不会因为外界的压力,因为要时时刻刻面对他毫无保留的占有欲,而感到窒息,想要逃离? 他不想再看到那样的眼神。 那种掺杂著恐惧、疏离、想要逃跑的眼神。 一想到那样的眼神可能会出现在沈梔清澈的眼眸里,骆州行的心臟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指尖发颤。 他从不畏惧任何事,却在这一刻,害怕看到她的不喜欢。 最终,骆州行刪掉了那个几乎要打出来的“好”字,重新输入了一个字,发送过去。 【骆州行】:不必。 收到回復的林助理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年终奖保住了。 只是总裁这心思,真是越来越难猜了。 而趴在床上欣赏完“美男工作图”的沈梔,对男人心中这番惊涛骇浪般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 她正津津有味地刷著自己的微博,看著那些彩虹屁和新涨的粉丝数,感觉人生已经到达了巔峰。 这时,莉莉姐的电话又打了进来,声音依旧是打了鸡血般的兴奋。 “梔梔!我的宝贝!快看我刚发你的微信!有个s级的旅游慢综找上门了!” “旅游综艺?”沈梔有些意外。 “对!叫《慢游全世界》,国民度超高,口碑也好。常驻嘉宾都是圈內有名的老好人,不作妖不撕逼,氛围特別好。最重要的是,他们想请你去做两期的飞行嘉宾!” 莉莉姐语速飞快,“我看了,这综艺就是到处走走逛逛,吃吃喝喝,做点简单的小游戏,特別轻鬆,简直就是公费旅游!太適合你了!” 沈梔確实心动了。 她之前基本没热度,这次靠著正面形象翻了身,正需要一个好的平台来巩固粉丝,提升国民度。 《慢游全世界》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听起来很不错,”沈梔问道,“有什么需要特別注意的吗?” “唯一的『缺点』,就是全程直播。” 莉莉姐的语气稍微严肃了一点,“没有任何剪辑,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实时放送出去。不过我对你有信心,你这张脸,这种性格,绝对扛得住直播镜头,说不定还能再圈一大波粉!” 全程直播…… 沈梔舔了舔唇,心里那点小火苗“蹭”地一下烧得更旺了。 这对她来说,根本不算缺点,反而是最大的优点。 她正愁没有机会全方位展示自己的魅力,好让骆州行对她的爱意更深呢。 “莉莉姐,录製时间是多久?” “一共是三天两夜,下周出发,去海城。” 三天两夜。 沈梔心里的火苗瞬间被浇熄了一半。 离开骆州行三天两夜…… 她转过头,看著不远处那个正专注“办公”的男人,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 以骆州行现在的状態,让他接受自己离开三天,难度係数恐怕不亚於让他变成一个阳光大男孩。 她这次的任务,是治癒他,让他获得安全感,而不是刺激他,让他黑化值再度飆升。 事业固然重要,但骆州行才是她此行的最终目的。 孰轻孰重,她分得很清。 “莉莉姐,”沈梔思忖片刻,语气温软地回道,“这个资源很好,我很喜欢。但是……我需要先考虑一下,晚点再回覆你可以吗?” 电话那头的莉莉姐愣了一下,换做任何一个十八线,哦不对,现在应该能到十线了的小明星,接到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恐怕早就激动得满口答应了,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沈梔不是普通的小明星。 “行,没问题。你好好考虑,不过最好一周之內给我答覆,那边催得也紧。” “好的,谢谢莉莉姐。” 掛了电话,沈梔將手机放到一边,抱著膝盖,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骆州行身上。 该怎么开口,才能让这只占有欲爆表的黏人大猫,心甘情愿地放她出门工作三天呢? 这可真是个世纪难题。 第24章 总裁的乖软小金丝雀24 事实证明,钞能力在某些时候確实是万能的。 沈梔在《凰途》剧组只是个女三號,戏份本就不算繁重。而在某位大佬无声的施压下,导演和製片人恨不得把所有与她相关的场次都提到最前面。 於是,原定需要断断续续拍上小半个月的戏,硬是被压缩在三天之內,全部拍完了。 杀青那天,沈梔抱著剧组送的鲜花,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几天,莉莉姐的消息几乎每天都会准时响起,旁敲侧击地询问她关於《慢游全世界》的决定。 沈梔还没想好怎么跟骆州行开口。 直接说她要离开三天两夜? 她几乎能想像到男人瞬间阴沉下来的脸,和那双酝酿著风暴的黑眸。或许综艺还没录上,她就先被关进真正的小黑屋了。 所以她只能一直拖著,说自己还在考虑。 就在沈梔纠结著,是该找个什么由头来试探一下骆州行的底线,还是乾脆为了他放弃这个绝佳的机会时,机会自己送上门了。 以一种极其尖锐刻薄的方式。 夏念安这段时间过得很不好。 在被骆州行彻底拋弃后,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些她曾以为是靠自己本事得来的资源,那些製片人热情的笑脸,那些主动递上来的橄欖枝,背后都或明或暗地站著骆州行的影子。 如今,骆州行抽身离去。 圈內的人精们就算不知道热搜视频里的男人究竟是谁,但夏念安失势的消息却早已不脛而走。 她就像一朵失去了滋养的菟丝花,迅速枯萎。 代言被撤,谈好的剧本换了人,连一个普通的时尚活动都將她拒之门外。 巨大的落差让她几近疯狂。 凭什么? 凭什么沈梔那个贱人能抢走她的一切,还能在网上风生水起,而她却要落到如此境地! 她不甘心。 气急败坏之下,她想找狗仔曝光沈梔和骆州行的关係,把事情彻底闹大。 可联繫了一圈,那些曾经闻著腥味就扑上来的狗仔,一听到“骆”这个字,就跟见了鬼一样,掛电话的速度比谁都快。 没人敢接。 既然没人敢,那她就自己来! 夏念安猩红著眼,她直接拿过杜鸣的手机,用他的手机號註册了一个全新的微博小號,id取名为“圈內正义路人”。 然后,她將满腔的怨毒与嫉妒,化作一行行文字,敲击了出去。 【圈內正义路人】:现在的娱乐圈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某s姓小花,靠著清纯人设突然有了点热度,真以为自己乾净? 別天真了,她背后有金主!《凰途》的女三號怎么来的?热搜怎么上的? 不过是金主砸钱罢了!这种靠身体上位的人,真的配得到大家的喜欢吗? 擦亮眼睛看看吧,圈內多的是值得大家喜欢的女明星。[图片][图片] 为了增加可信度,夏念安还附上了两张她之前在剧组偷拍的照片。 一张是骆州行站在不远处,目光沉沉地看著沈梔的背影照。 另一张,则是沈梔中场休息时,坐在小马扎上,微微仰头对著骆州行的方向,笑得一脸甜蜜。 照片拍得很有技巧,故意模糊了骆州行的正脸,只留下一个身形挺拔、气质卓绝的轮廓,但却將沈梔那副依赖又娇憨的神態拍得清清楚楚。 这篇微博一发出去,立刻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炸弹,激起了千层浪。 夏念安买的水军和闻风而动的黑子们第一时间占领了评论区。 【呕,我就说她不对劲,果然是背后有人。】 【笑死,前两天还一堆人喊老婆,你们的老婆在別人那儿不知道多乖呢。】 【娱乐圈的水真深,清纯人设最容易翻车。】 【已取关,最討厌这种不清不楚的艺人了。】 【笑死看到她热度窜的那么快我就知道不正常了。】 【唉,果然是有金主,就是可怜我们安安了,成为了牺牲品……】 然而,这波赫子的狂欢並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沈梔那群战斗力爆表的“梔子花护卫队”和新来的顏粉、性格粉们,杀到了。 他们的画风,和黑子们想像的完全不一样。 【前面的黑子是眼睛不好使还是脑子不好使?就这两张照片?这叫证据?我看著我家狗子的时候,眼神比这还深情,难道我家狗子是我金主?】 【有一说一,虽然看不清脸,但光看这身形,这气质,这优越的肩颈线……这金主质量有点高啊!富婆,饿饿,饭饭!】 【楼上姐妹醒醒,被包养的是梔梔!不过有一说一,如果金主长这样,別说s姓小花了,我也想被包养!请问这种金主哪里可以领?】 【等等!你们不觉得这个背影有点眼熟吗?是不是就是上次热搜里,被梔梔叫哥哥的那个工作人员?】 【臥槽!盲生你发现了华点!这么一说还真是!所以这不是金主,这是真姐夫?!】 【???我刚粉上的老婆,就要变成別人的了?心碎了……但是,如果姐夫是这种级別的帅哥,那我含泪祝福!请你们原地结婚,我愿意当气氛组!】 【什么金主,这叫神仙爱情!没看到我们梔梔笑得那么甜吗?那叫发自內心的喜欢!黑子们没谈过恋爱就別出来丟人现眼了!】 【笑死我了,这个爆料的博主是杜鸣的手机號註册的。@杜鸣出来挨打!追求我们梔梔不成,恼羞成怒开始造谣了是吧?男人,你这样很没品。】 【杜鸣?好耳熟啊……】 【是夏念安以前的经纪人吧?】 【哦那没事了,一切都能解释了!】 【所以总结一下:黑子想爆料沈梔被包养,结果无意中锤了她有个帅得不像话的男朋友。黑子,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狗头]】 短短半个小时,评论区的风向就发生了惊天逆转。 #沈梔嫂子# #求金主正脸# #杜鸣出来挨打# 三个奇奇怪怪的话题被顶上了热搜。 果然是个看脸的世界。 夏念安守在手机前,看著那些评论,气得浑身发抖。 这群人是疯了吗?! 她明明是来毁掉沈梔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们不应该唾弃她,骂她不知廉耻吗?怎么还开始祝福了?! 而此时,事件的另一个主角,正窝在酒店的沙发上,一边吃著草莓,一边津津有味地看著这场闹剧。 她看到那些可爱的粉丝评论,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届网友,真是她的网际网路嘴替。 骆州行从浴室出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女孩蜷在沙发里,小脸被屏幕的光映得莹白,嘴角弯弯,一双清澈的鹿眼亮晶晶的,不知道在看什么好东西。 他走过去,很自然地將人捞进怀里,下巴抵著她的发顶蹭了蹭,声音带著刚沐浴完的沙哑:“在笑什么?” “在看我的粉丝夸你帅。”沈梔献宝似的將手机递到他面前,指著那条“金主质量有点高”的评论。 骆州行的目光扫过屏幕,当看到“金主”两个字时,眸色又沉了下去。 他继续往下看,网络上的风言风语和那些不堪入目的揣测,让他周身的气压一降再降,怀里的人似乎都感受到了这股寒意,下意识地缩了缩。 又是这样。 又是这种把他藏在暗处,让她一个人去面对所有流言蜚语的境况。 他想立刻让林助理髮声明,想昭告天下,想把那些胡说八道的帐號全部封掉。 可上次的犹豫,再次浮上心头。 他怕。 怕公开后,会给她带来困扰,怕她会觉得被束缚,怕她眼里的光会熄灭。 就在骆州行內心情绪翻涌,几乎要被那股熟悉的偏执吞噬时,怀里的女孩忽然动了动。 沈梔转过身,面对著他,伸出双臂圈住他的脖子。 她仰著小脸,眼神认真又清澈,像一汪能洗涤所有阴暗的清泉。 “骆州行,”她软软地开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他们说你是我金主,我不喜欢这个词。” 男人的心臟猛地一缩。 果然,她还是在意的。 他刚想说点什么,却听到女孩继续说道: “因为,他们把你和我的关係,形容得太廉价了。” 她凑过去,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鼻尖,吐气如兰,“你才不是什么金主,你是我男朋友呀。” “所以,我在想一个问题。” 沈梔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闪烁著狡黠又期待的光。 “男朋友,我下周要去海城录一个综艺,要分开三天两夜,你会不会想我呀?” 第25章 总裁的乖软小金丝雀25 “因为,”她撑起身子,柔软的唇瓣贴著他的耳廓,气息像羽毛,轻轻搔刮著他敏感的神经,有点小小骄傲的说,“你才不是我的金主,你是我的男朋友啊。” 这三个字直直劈进骆州行的脑海里,炸得他四肢百骸都跟著一阵酥麻。 他从很多嘴里都听过这个词,但从她的嘴里,用这样理所当然又带著点娇憨的语气说出来,却像被赋予了某种神圣的魔力。 这是一个將他从阴暗角落里拉出来,堂堂正正地安放在她身边的身份。 那股刚刚还在心底肆虐叫囂的偏执与阴鬱,仿佛被这三个字瞬间抚平,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 他甚至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从胸腔深处破土而出,带著蓬勃的、从未有过的喜悦。 他低头,看著怀里仰著小脸、眼眸亮晶晶的女孩,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滚。 就在骆州行沉浸在这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中时,沈梔话锋一转,抱著他脖子的手臂晃了晃,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苦恼。 “但是,我的男朋友,我现在遇到一个难题了。” 骆州行还未从那巨大的喜悦中完全抽离,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什么?” “我……”沈梔小心翼翼地观察著他的神色,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可能要参加一个综艺,去海城……三天两夜,男朋友你会想我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前一秒还春风和煦的房间,温度骤降。 骆州行脸上的柔和褪得一乾二净,那双刚刚还盛著星光的黑眸,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墨色。 三天两夜。 七十二个小时。 四千三百二十分钟。 她刚刚才给了他一个身份,一个让他心甘情愿卸下所有防备的身份,转眼间,就要从他身边逃离。 让他一个人,待在没有她的空间里,整整三天。 这个认知让他血液里那头被短暂安抚的野兽再次甦醒,並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暴躁,疯狂地撕扯著他的理智。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开口拒绝。 不许去。哪儿都不能去。就待在他身边。 可话到了嘴边,他又想起了刚刚她说出“男朋友”时,那双清澈又认真的眼睛。 那是他从未在任何人眼中看到过的,全然的信任与接纳。 如果他此刻说了“不”,那双眼睛里,会不会染上他最恐惧的失望与疏离? 骆州行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起来,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在两种极端的情绪里来回拉扯,胸口闷得发疼。 就在他即將被那股熟悉的占有欲彻底吞噬时,沈梔忽然鬆开了圈著他脖子的手,转而紧紧抱住了他的腰,將小脸埋进他温热的胸膛里。 她的嗓音闷闷的,带著一丝委屈的鼻音。 “但是不管哥哥想不想我,我都会想哥哥的,捨不得哥哥……” 骆州行的满腔怒火,瞬间又像是被这一句软语瞬间戳破了一个小口,慢吞吞地往外泄著气。 他想说,你捨不得我,为什么还要去? 他想说,什么破综艺,你想去哪里旅游,天涯海角他都可以陪她去。 可这些质问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怀里的人又动了动,声音更小了,带著一丝异想天开的期盼。 “如果……哥哥能陪我一起去就好了。” 这句话,像一道光,瞬间劈开了骆州行脑中的混沌。 一起去。 陪她一起去。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以燎原之势疯狂生长,瞬间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绪。 对,一起去。 这样,他依旧可以时时刻刻看到她,守著她。 这个方案完美地安抚了他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可隨之而来的,是另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一起去,就意味著,他將从“照片里的背影”变成一个活生生的人,出现在镜头前,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他们的关係,將再无遮掩。 所有人都会知道她是他骆州行的人,知道她成为了一个疯子的人。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头,想去探究她眼中的情绪。 她是真的不明白这意味著什么,还是一种试探? 然而,他只看到她依旧埋在自己怀里,只露出一小片白皙的后颈和柔软的发顶,像一只毫无防备,全心全意依赖著他的小动物。 算了。 骆州行在心里想。 就算她不知道,他也要去,反正她这辈子註定是他的了。 逃不掉的。 他再也无法忍受,哪怕一分一秒,看不见她的日子。 与其在无尽的猜忌和思念中被黑暗吞噬,不如就站在她身边,让她永远在自己的视线里。 “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沈梔在他怀里,悄悄弯起了嘴角。 *** 夏念安那点自杀式的爆料,在瞬息万变的网际网路上,甚至没能撑过一个晚上。 网友们吃完了“富婆与小狼狗(bushi),是神仙爱情”的瓜,很快就被另一条更具爆炸性的消息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晚上九点整,国民现象级综艺《慢游全世界》的官方微博,发布了一条预告。 【慢游全世界v】:山海之约,步履不停。下一站,海城!这一次,我们的旅行不孤单,节目组將迎来两位神秘的飞行嘉宾,与我们的常驻家人一起,开启一段全新的旅程! 一位是近期备受瞩目的新生代小花,光芒初绽;另一位,则是来自圈外的神秘“素人”先生,首次亮相。他们会是谁呢?评论区留下你的猜想,我们周五直播见!#慢游全世界##慢游全世界神秘嘉宾# 这条微博一出,瞬间引爆了网络。 短短一个小时,评论和转发就双双破了十万。 【来人吶!国民老牌综艺搞事情啦!居然请素人?还是个男的?】 【新生代小花?最近火起来的……我提名几个,宋语薇?林冉冉?还是《凰途》剧组的谁?】 【楼上別乱猜,我家薇薇在拍戏,没空。】 【什么素人啊,我赌五毛,肯定是哪个带资进组的富二代,想来娱乐圈体验生活顺便泡明星的。】 【前面的別这么阴暗行不行,《慢游》的口碑一直很好,从不搞这种乌烟瘴气的东西。我相信节目组的眼光!】 【等等……我好像……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楼上的!说出你的想法!不要当谜语人!】 【新生代小花+圈外素人……这配置,怎么那么眼熟呢?@圈內正义路人,出来挨打!是不是你小子给节目组递的剧本?】 【臥槽!臥槽!臥槽!我反应过来了!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是我磕的cp成真了吧?!】 【梔子花护卫队前来报到!是我们梔梔吗?!是我们那个只拥有一个优越背影的神秘姐夫吗?!】 【啊啊啊啊啊啊!如果是真的,我愿称《慢游》为內娱综艺天花板!这是我配看的吗?!这是什么神仙售后!】 【笑死,黑子想毁掉沈梔,结果反手给她送上一个国民综艺,还顺便给她男朋友也预热了一波。黑子,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求求了!一定要是沈梔和她男朋友!我想看正脸!我想看那个能让我们乖乖女梔梔笑得那么甜的男人,到底长什么样!】 【不是粉丝是不是太自嗨了,金主就是金主,笑死。】 【是啊,还男朋友,说的好听,人家大老板难道还会为了一个女人拋头露面吗?】 【坐等打脸……】 【@慢游全世界导演你出来!你要是敢溜粉,我明天就去你公司楼下拉横幅!】 #慢游飞行嘉宾# #求金主,不是,求姐夫露脸# #夏念安內娱第一红娘# 三个热搜以一种极其刁钻又好笑的角度,强势霸占了热搜榜前排。 夏念安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些狂欢的评论和艾特,气得眼前阵阵发黑。 她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明明是想把沈梔钉在耻辱柱上,让她被唾骂,被拋弃。 可现在,全网都在期待著她和那个男人公开亮相,甚至把她当成了一个笑话,一个促成这件好事的“红娘”。 她像是用尽全力挥出一拳,结果却打在了一团棉花上,那棉花还顺势將她包裹起来,变成了一个供人取笑的小丑。 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让她几乎崩溃。 而此刻,被全网热议的两位主角,对此一无所知。 骆州行刚刚联繫完林助理,用漫不经心的语气,安排好了一切“陪同出差”的事宜。 掛掉电话,他转过身,看到沈梔正趴在床上,举著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那双清澈的猫眼里,满是笑意。 显然,她也看到了网上的消息。 骆州行一言不发地走过去,从身后將她圈进怀里,下巴抵著她的肩窝,看著屏幕上那些疯狂刷新的评论。 “这么开心?”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嗯!”沈梔点点头,献宝似的指著一条评论给他看,“你看,他们都叫你姐夫。” 她转过头,亮晶晶的眼睛对上他的视线,笑意盈盈。 “所以,男朋友,准备好和我一起上电视了吗?” 第26章 总裁的乖软小金丝雀26 周五清晨五点半,天边才刚刚泛起一层鱼肚白,《慢游全世界》的官方直播间里,在线人数已经悄然突破了三百万。 【来了来了,为了看飞行嘉宾,我五点就起来了,我高考都没这么积极过。】 【节目组搞快点!我价值十五块钱的煎饼果子都买好了,就等开席了!】 【前排兜售瓜子花生矿泉水,顺便问一句,真的是沈梔和她男朋友吗?】 【呵呵,坐等打脸,什么男友,不就是金主下场作秀,资本的游戏罢了。】 【楼上槓精別酸了,承认別人有个高质量男友很难吗?你家哥哥塌房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能说会道。】 【飞行嘉宾到底是谁啊?其中一个应该是沈梔没跑了吧?好奇另一个!】 【只有一个飞行嘉宾的直播间?还有一个飞行嘉宾的直播间怎么没开?】 在一片嘈杂又期待的弹幕中,直播画面终於亮起。 镜头正对著节目组的副导演张铭,他坐在保姆车里,对著镜头挤了挤眼,故作神秘。 “家人们早上好啊!我们现在正前往本期第一位飞行嘉宾的住处。大家猜了三天,今天终於要揭晓谜底了。” 张铭清了清嗓子,刻意压低声音,“不过我可以先给大家透露一个独家消息,保证你们猜不到。” 【?又当谜语人是吧张导!】 【快说快说!我准备好录屏了!】 张铭看著实时滚动的弹幕,满意地笑了笑:“我们今天要去接的,是两位飞行嘉宾。” 【???两位?不是说一个小花一个素人吗?】 【我懂了!张导的意思是,他们住在一起!!!】 【臥槽!!!!同居了?!这是我免费能听的吗?!】 【啊啊啊啊啊啊!难道真的是???梔子花cp粉过年了!同居!同居!给我按头磕!】 【我就说关係不一般吧,金主和他的小情人,懂的都懂。】 【不是这得多爱?假的吧?】 【炒作罢了,为了让金主陪著昨晚下功夫了吧?】 弹幕因为这个消息也沸腾了,各种猜测甚囂尘上。 张铭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不再多言,只是对著镜头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摄像將镜头转向窗外。 车子缓缓驶入一片绿树成荫的区域,路边的建筑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栋掩映在葱蘢绿意中的独立別墅。 每一栋都风格迥异,却又都透露出一种低调的奢华。 【这……这是哪儿?我怎么感觉导航给我导到欧洲某个小镇了?】 【前面的姐妹醒醒,这是海城云棲湖畔,一平米的价格够我奋斗一辈子。】 【我靠,这地方我知道,据说住在这里的非富即贵,而且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讲究一个圈层。】 【所以……飞行嘉宾到底是什么来头啊?我开始害怕了。】 【害怕+1,这已经不是金主了,这是矿主吧!】 【啊梔粉也开始不確定了……这不会是搞错了吧?】 在直播间观眾的一片惊嘆声中,保姆车最终在一座占地极广的现代风格別墅前停下。 黑色的金属线条勾勒出利落的轮廓,大面积的落地玻璃在晨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门口的院墙上爬满了蔷薇,给这栋略显冷硬的建筑增添了几分温柔。 即便是见惯了世面的节目组,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张铭定了定神,带著摄影和收音师下车,走到那扇厚重的黑胡桃木大门前,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门铃。 门铃声后,並没有传来预想中的脚步声,而是通过可视门铃传出一个温和醇厚的男声:“请问是《慢游全世界》节目组的老师吗?” 张铭一愣,赶紧对著通话器回答:“对对,是我们。” “好的,请稍等。” 几秒钟后,大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直播间的观眾和节目组一起,被眼前的景象再次震撼。 开门的並非他们想像中的沈梔或者那位神秘男友,而是一位身著得体三件套西装、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 他脸上带著职业化的温和微笑,气质儒雅,像极了电影里走出来的英式管家。 【???这是谁?他爹?】 【不像啊,这气质,这打扮,不会是管家吧……我只在电视剧里见过这种。】 【救命,小说照进现实了?这是什么豪门配置?】 管家对著节目组眾人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礼貌又周到:“各位老师一路辛苦了。先生和沈小姐马上就下来,餐厅已经为大家准备了早餐,请各位移步享用,稍作休息。” 节目组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录了这么多季节目,去过无数明星的家,要么是明星自己睡眼惺忪地来开门,要么是助理手忙脚乱地来接待,像这样被管家领进门,还专门准备了早餐的,是头一回。 张铭感觉自己的手心都有点冒汗,他正想说不用麻烦,他们有拍摄任务在身,可对上管家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温和眼眸,拒绝的话又咽了回去。 直播间里更是笑作一团。 【哈哈哈哈哈哈张导怂了!你看他那不知所措的小表情!】 【第一次见到这么有排面的嘉宾,节目组踢到铁板了哈哈哈哈。】 【我怎么感觉这期节目,主导权不在节目组手里呢?】 【管家:一不小心就把慢综艺变成了《霸道总裁和他的小娇妻之我的豪门生活》。】 节目组一行人被“请”进了宽敞明亮的餐厅,长长的餐桌上果然摆放著各式各样精致的中西式早点,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大家面面相覷,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坐还是该站。 就在这略显尷尬的氛围中,楼梯的方向终於传来了动静。 “嗒、嗒、嗒……” 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摄像师立刻反应过来,猛地將镜头调转方向,对准了那座线条流畅的旋转楼梯。 直播间里,几百万观眾瞬间屏住了呼吸,连滚动的弹幕都出现了片刻的停滯。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踩著黑色拖鞋的脚,再往上,是剪裁合体的黑色休閒长裤,包裹著一双笔直修长的腿。 隨著那人走下,他的上半身也逐渐完整地呈现在镜头前。 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却丝毫掩盖不住那宽肩窄腰的优越身材。 晨光透过他身后的落地窗洒落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朦朧的金边。 男人微微侧著头,似乎在听身边的人说话,那张令全网好奇了三天的脸,终於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深邃的轮廓,高挺的鼻樑,削薄的嘴唇,每一处都像是造物主最精心的杰作。 他没有网上那些小鲜肉的精致秀气,而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成熟男人的英俊,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扫过来时,即便隔著屏幕,都仿佛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臥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张脸是真实存在的吗?!这顏值直接出道吧!求你了!】 【我收回金主这个词!这他妈是神仙下凡吧!杜鸣拿什么跟人家比啊?拿他的手机號吗?】 【我终於明白沈梔为什么笑得那么甜了,我要是有这种男朋友,我睡觉都能笑醒!】 就在弹幕为这张脸彻底疯狂时,他们才注意到,这位“神仙”的身边,还依偎著一个娇小的身影。 沈梔穿著同款的白色t恤,下面是一条浅蓝色的牛仔短裤,露出一双又白又直的腿。 她仰著头,正对身边的男人说著什么,脸上带著甜软的笑意,那双清澈的鹿眼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依赖与爱意。 男人垂眸看著她,那双原本冷冽得能冻伤人的黑眸,在对上她视线的瞬间,便化作了一池春水,里面是毫不掩饰的专注与宠溺。 他很自然地伸出手,揽住她的腰,將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另一只手则抬起来,毫不避讳的在镜头前理了一下她有些乱的头髮。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亲昵又自然。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一个冷峻如神祇,一个娇软如精灵。 他们站在一起,不需要任何言语,便构成了一幅让全世界都为之失声的、名为“绝配”的画卷。 【……我人没了。】 【这是什么偶像剧走进现实的场景啊!我不行了,谁来救救我!我的血槽空了!】 【他看她的眼神,算我求你们了,去结婚!立刻!马上!民政局我给你们搬过来!】 【啊,就这你们还说是金主?就这你们还说是作秀?】 【黑子!就问你脸疼不疼???!】 第27章 总裁的乖软小金丝雀27 客厅里的导演张铭,此刻感觉自己的后脑勺正被几百万道视线灼烧。 他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忘了接下来该走的流程。 还是沈梔,最先打破凝固的气氛。 她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和骆州行刚才那个亲昵的举动给直播间带来了怎样的海啸,只是仰头对骆州行小声说了句什么,然后便带著一丝歉意的甜笑,望向门口呆若木鸡的节目组。 “张导,各位老师,早上好,让大家久等了。”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像是一股清泉,瞬间打破了现场的僵持。 张铭如梦初醒,连忙摆手,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没、没久等!是我们来早了,打扰了打扰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沈梔身边的男人,想客气地打个招呼,却在对上那双眼睛时,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深邃、冷漠,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眼里都无足轻重。 可就在张铭以为自己要被这道目光冻住时,那双眼睛的主人却微微侧过头,视线重新落回沈梔身上,所有的冰冷瞬间消融,只剩下专注与柔和。 他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旁人。 直播间的观眾看得一清二楚。 【哈哈哈哈哈哈张导嚇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姐夫os:別跟我说话,我老婆在呢,没空。】 【这该死的压迫感!我隔著屏幕都感觉呼吸不畅了,张导辛苦了!】 【他真的,我哭死,眼里只有沈梔一个人,其他人仿佛都是空气。这种偏爱,谁顶得住啊!】 那位被称为林叔的管家適时上前,再次微笑著做出请的手势:“各位老师,先生和沈小姐也下来了,不如先用些早餐再出发?” 张铭本想拒绝,可看著那长桌上琳琅满目的早餐,再看看自己身后一群没吃早饭、饿得眼冒绿光的工作人员,拒绝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沈梔看出了他们的窘迫,主动开口:“大家还没吃早餐吧?林叔准备了很多,一起吃点吧,不然也浪费了。” 她都这么说了,节目组再推辞就显得太矫情了。 一行人半推半就地被“请”到了餐桌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接下来的画面,成了《慢游全世界》开播以来最诡异又最搞笑的一幕。 长长的餐桌一侧,坐著如坐针毡、动作僵硬的节目组,每个人都拿著刀叉,却对著眼前的精致餐点无从下手,仿佛在参加什么极其重要的外交晚宴。 而餐桌的另一侧,则是截然不同的画风。 沈梔小口小口地喝著粥,骆州行就坐在她身边,自己面前的餐盘基本是空的,他没怎么动,全部精力都放在了照顾沈梔身上。 他用公筷夹起一只晶莹剔透的虾饺,自然地放进沈梔的碗里。 沈梔嘴角沾上了一点牛奶,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用指腹轻轻帮她拭去,然后用餐巾擦了擦自己的手。 整个过程,他一言不发,动作却行云流水,亲昵得仿佛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而沈梔也坦然地接受著他所有的照顾,眉眼弯弯,显然早已习惯。 直到沈梔表示吃饱了,他才开始用餐。 沈梔也是在旁边给他夹点这个,再夹点那个。不出意外,只要沈梔夹过来的菜,男人都会一一吃掉。 摄像师非常懂事地给了这对璧人一个特写镜头,直播间再次沸腾。 【我宣布,今天的早餐不是早餐,是狗粮,管饱的那种。】 【救命,我人没了!太苏了!这男人怎么会这么会啊?!】 【他甚至没说话,但我觉得他每一个动作都在说“我爱她”。】 【哈哈看节目组那群人,笑死,那一张张不知所措的脸,像极了过年去有钱亲戚家吃饭的我本人。】 【张导: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吃这份比我工资还贵的早餐?】 【那些黑子呢?出来说句话啊?怎么不说是演的了?你家哥哥演一个这样的给我看看?就那个剥虾的熟练度,怕是连虾壳都分不清吧?】 【哈哈哈哈前面的別骂了,黑子已经连夜跑路了,只剩下一群cp粉在嗷嗷叫。】 【我终於理解沈梔为什么那么乖了,有这样一个男朋友把你当女儿一样宠著,谁能不乖啊!】 一顿饭在这样诡异又甜蜜的氛围中结束。 张铭看了看时间,终於鼓起勇气,清了清嗓子:“那个……沈梔,骆先生,我们差不多该出发了,不然可能会赶不上第一程的飞机。” “好的,没问题。”沈梔立刻应下,然后转头对骆州行说,“我们上去拿行李吧。” 骆州行点点头,站起身,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两人並肩走上了楼梯。 摄像师的镜头非常“不经意”地在客厅里扫了一圈,那简约而不失奢华的装修风格,墙上掛著的看不懂但感觉很贵的艺术画,再次让直播间的观眾发出阵阵惊嘆。 【这房子……慕了,真的慕了。】 【他们上楼了!他们一起上楼了!他们要去同一个房间拿行李吗?!啊啊啊啊啊!】 【摄像师你干嘛啊,你跟上去啊!!!!!】 【摄像师:你看我敢吗?】 【楼上的,冷静点,你没看到他们穿的情侣装吗?这不明摆著吗?】 没过几分钟,两人重新出现。 骆州行一手拎著一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黑色行李箱,另一只手还提著一个同款白色小號的,神色轻鬆,毫不费力。 而沈梔只背著一个可爱的帆布小包,两手空空地跟在他身边。 高下立判。 【男友力爆棚了!我就喜欢这种什么都不让女朋友乾的男人!】 【沈梔那个小包包里装的可能都是可爱吧。】 林管家將他们送到门口,对著骆州行嘱咐道:“先生,外面天气多变,您和沈小姐注意身体。” 他的目光在沈梔身上停留了一瞬,充满了长辈的慈爱。 沈梔乖巧地向他道別:“林叔再见,我们走啦。” 节目组的保姆车早已等在门外。 骆州行走到车边,没有自己先上,而是先拉开车门,用手护在车门顶上,看著沈梔安全地坐进去后,才把行李交给工作人员,自己跟著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將外面的世界与车內隔绝开来。 沈梔好奇地看著车內架设的各种摄像机,对著离她最近的一个镜头挥了挥手,笑得眉眼弯弯。 而她身边的骆州行,从始至终,没有看一眼镜头。 他只是侧著身,旁若无人地看著她,那双能让整个直播间为之疯狂的深邃眼眸里,清晰地倒映著沈梔一个人的身影。 仿佛这趟旅程,这档节目,这全世界的喧囂,都与他无关。 他来的目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直播间的弹幕,以一种祝福与狂欢交织的姿態,刷出了新的高度。 【#慢游全世界杀疯了##求姐夫原地出道##夏念安,谢谢你!#】 【我愿称之为內娱“恋综”天花板!不接受反驳!】 【哈哈哈楼上,隔壁恋综哭晕在厕所……】 【好了,正主下场,cp粉过年了!起飞!】 第28章 总裁的乖软小金丝雀28 导演张铭在出发前特意嘱咐过,为了保证直播的真实性和趣味性,车內也会进行全程直播。 “大家能听到我说话吗?”沈梔凑近离她最近的一个镜头,小声地问了一句,然后挥了挥白嫩的小手。 【啊啊啊我听到了!梔梔的声音好软!】 【姐夫真的绝了,全程无视镜头,他的眼睛里只有沈梔一个人。】 【咦惹,盯妻狂魔……】 【姐妹们,我已经闻到了狗粮的香气。】 【好帅好帅,这么帅的人是真实存在的吗?】 工作人员適时递过来一个开著直播间的手机。 沈梔看著滚动的弹幕,忍不住笑弯了眼。 她侧过头,拉了拉骆州行的衣袖:“他们在跟你打招呼呢,你不理一下吗?” 骆州行抬眸,视线扫过那个镜头,没有停留,又落回到沈梔脸上,声音低沉,只够她一个人听清:“你好。” 这一声“你好”,说的不是观眾,而是她。 【??????????】 【??????帅哥,镜头难道在梔梔脸上吗?】 【服了,恋爱脑!】 【我靠,他刚刚是跟梔梔说的吧?是吧是吧?!】 【啊啊啊我死了!他甚至不愿意把视线分给镜头一秒钟!他好爱她!】 【这男人好蛊,一句废话没有,但每个动作都苏到我腿软。】 【我宣布,这一期的kpi就是数一数姐夫总共看了几次镜头(我猜是0次)。】 沈梔早就习惯了他这种与世隔绝般的专注,甜蜜地笑了笑,然后继续兴致勃勃地跟弹幕互动。 “当然有这么帅的人啦,不过他是我的嘿嘿。” “我们这次去哪里,我也不知道呢,节目组保密工作做得特別好。” “行李?都是他收拾的呀,我只负责把自己装进去。” 她说著,还俏皮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边的男人。 骆州行听著她软糯的声音,眸色愈发柔和。 他从一旁的保温杯里倒出半杯温水,试了试温度,才递到她嘴边。 沈梔就著他的手,乖乖喝了两口。 【杀了我,给我个痛快吧。】 【他甚至没问渴不渴,直接就把水餵到了嘴边,这得是多了解,多习惯了啊!】 【细节是不会骗人的,爱意都在细节里。】 【我有一个问题,既然不是金主,那这位姐夫到底是何方神圣?这气质,这排场,总不能是凭空冒出来的吧?】 【同问!已经一个多小时了,啥也没扒出来,这届网友不太行啊。】 就在这时,一条加粗的红色弹幕划过屏幕,瞬间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知道了!!!你们去搜骆氏集团!现任总裁就叫骆州行!!!】 这条弹幕像是一颗深水炸弹,瞬间在直播间里炸开了锅。 几秒钟的沉寂后,弹幕以一种井喷式的速度疯狂刷新。 【臥槽???哪个骆氏?就是那个做金融和科技,市值几千亿的骆氏?!】 【我火速去搜了,官网领导人介绍那张照片,就是他!虽然照片上更严肃一点,但绝对是他!】 【嗯,说实话不怪人不敢往他身上想,这身上的感觉差別也太大了吧。】 【哈哈哈一个感觉隨时把人鯊了的老大,一个就是纯恋爱脑笑死……】 【我人傻了……我以为最多是个富二代,结果你告诉我这是掌门人本人?】 【我的天,我前几天还在骂沈梔被老男人包养,现在我只想跪下叫爸爸。对不起,我有眼不识泰山。】 【所以,不是沈梔高攀了豪门,是豪门总裁下凡来追妻了???这剧本西红柿都不敢这么写!】 【怪不得那两个跳樑小丑蹦躂了两天就被按死了,跟骆氏集团比,他们算个屁啊。】 【所以为什么不能是包养呢?】 【楼上你眼瞎?你看骆总那眼神,恨不得把沈梔拴在裤腰带上,这叫包养?这是供祖宗!】 【之前说沈梔是资源咖的呢?出来走两步?人家男朋友是骆氏集团总裁,要什么资源不是一句话的事?结果她还在演三线小网剧,这说明什么?说明人家是真爱,根本不图钱!】 【呜呜呜,男才女貌,天作之合,我先磕为敬!梔手行年cp给我锁死!】 车內的沈梔对网络上的风暴一无所知,她正靠在骆州行肩上,有些犯困地打著哈欠。 骆州行伸出长臂,將她揽进怀里,让她能以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躺著。 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好让她的小脑袋能枕在他的腿上,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 整个过程,他的视线始终胶著在她脸上,仿佛要將她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刻进心里。 直播间的观眾,就这么看著那位传说中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的商界巨擘,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照顾著他怀里的女孩。 弹幕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满屏的祝福和柠檬精。 【感觉尸体暖暖的……】 【世界都美好了,看到我那个狗老板也不觉得可恶了呢!】 【这趟旅程,还没开始,我就已经饱了。】 …… 公寓里,刺鼻的泡麵味和屏幕里传来的甜蜜味道格格不入。 夏念安死死地盯著手机屏幕,屏幕的光映得她脸色惨白。 直播间里滚动的弹幕,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密密麻麻地扎进她的心臟。 【神仙爱情!我宣布这就是我做梦都想要的恋爱!】 【呜呜呜他看她的眼神,真的,我装不出来。】 【夏念安,谢谢你!】 夏念安。 她的名字被人用一种嘲讽和感激的语气提起,像是在庆贺她是一个丟掉了稀世珍宝的蠢货。 她也曾是那个被骆州行选中的人。 前世,她忍受不了他那令人窒息的控制欲,他会检查她的手机,规定她的门禁时间,甚至会因为她和別的男性多说一句话而发疯。 她以为那是爱,一种病態的、沉重的爱。 所以重生后,她逃了,逃得毫不犹豫,以为自己挣脱了枷锁,迎向了自由和真爱。 可现在,屏幕里的那个男人,还是那张冷峻的脸,可他看沈梔的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 那不是冷冰冰的占有,不是命令式的控制。 那是什么? 是沈梔嘴角沾上牛奶时,他下意识伸出的手;是她打了个哈欠,他便立刻將她揽入怀中,让她枕上自己的腿;是他全程无视镜头,眼里、心里、整个世界里,都只装得下那一个人的专注和珍视。 那是一种近乎於虔诚的奉养。 他不是没有爱,他只是,从来没有爱过她。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开。 原来她沾沾自喜逃离的,根本不是什么偏执的爱。 而她鄙夷拋弃的,却被另一个人捧在手心,变成了全世界都艷羡的宠爱。 凭什么? 凭什么沈梔可以得到这一切? 凭什么她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糊咖,能心安理得地享受本该属於她的一切? 强烈的恨意与不甘像是藤蔓,疯狂地从心底滋生,缠绕住她的四肢百骸,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抓著手机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忽然,一段被她刻意遗忘的记忆,如同鬼魅般浮现在眼前。 那是前世的一个雨夜,她无意中撞见骆州行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周围是碎裂的玻璃杯,他手背上鲜血淋漓,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脆弱与失控。 他当时对她说的,不是什么情话,而是一句冰冷的、带著血腥味的警告。 一个关於骆家血脉里,那个遗传的、真正的秘密。 夏念安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扭曲的弧度。 骆州行,你以为沈梔知道了那个秘密,还会像现在一样跟著你吗? 疯子,是不配拥有爱的。 第29章 总裁的乖软小金丝雀29 同一时间,骆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特助办公室。 作为全公司离权力中心最近,也最能感受到低气压的一群人,首席特助陈宇正一丝不苟地整理著各种文件。 他看了一眼腕錶,原本下午三点的跨国会议取消了,老板昨晚说这几天有点事不来公司上班,就是不知道什么事情了。 不过估计是私事,公事的话老板会给他发邮件,私事一般就不会让他知晓,而是告知林助理。 不过今天好像也没看到林助理……他想著打开了非书。 几个部门总监的私聊小窗,像中了病毒一样疯狂闪烁。 【陈特助,老板今天休假了吗?】 【陈特助,骆总的行程是不是有变?】 【老陈!救命!你快看这个!!![连结]】 最后一个发来的是策划部总监,语气激动得仿佛天要塌了。 陈宇皱了皱眉,点开了那个標题为《慢游全世界》的直播间连结。高清画质的画面加载出来,映入眼帘的是一辆行驶中的保姆车內部。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让他连续加班半个月、仅仅因为一个数据小数点错误就差点把他连人带报告一起扔出办公室的男人——他的顶头大老板,骆州行。 陈宇的表情凝固了。 他看到了什么? 老板正侧著身,用一种堪称“含情脉脉”的眼神,注视著一个睡在他腿上的女孩。那女孩枕著他的腿,身上盖著一件明显是男士的黑色西装外套,那外套的料子和剪裁,陈宇化成灰都认得——那是骆总上周去德国时定製的,全球独此一件。 此刻,这件价值六位数的西装,被当成了一张小毯子。 而那个传闻中能用眼神杀死人的骆州行,正伸出一只手,极其轻柔地,將女孩脸颊边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仿佛那不是头髮,而是世界上最脆弱的蝶翼。 陈宇默默地摘下金丝边眼镜,用力擦了擦镜片,然后重新戴上。 屏幕里的画面没有丝毫改变。 他不是在做梦,也不是眼花了。 “咚咚咚——” 策划部总监几乎是闯了进来,脸上是一种见了鬼的惊恐与茫然的混合体。“陈、陈特助……你,你看了吗?” 陈宇木然地点了点头。 “那是老板吧?是吧?”策划部总监的声音都在抖。 “是他。”陈宇的声音乾涩。 “他旁边的是……那个谁?” “嗯。” “所以……网上说的是真的?他们是情侣?” 陈宇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地將直播间的弹幕打开了。 屏幕上,正整齐划一地飘过—— 【呜呜呜,这是什么神仙爱情,我死了。】 【別吵,让阎王爷谈恋爱。】 【前面的,什么阎王爷?这是宠妻奴!】 策划部总监看著那句“阎王爷”,深有同感地打了个哆嗦。 他想起了上个季度,自己因为方案里一个不痛不痒的创意点不够新,被骆州行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盯了足足一分钟,那可是一分钟!!!! 他连自己埋在哪里都想好了。 可现在,这双眼睛里,装满了温柔。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反差了,这简直是物种突变。 此刻,骆氏集团內部的工作群,早已彻底沦陷。 一个名为“今天老板骂我了吗(0/1)”的私密小群里,消息正以每秒99+的速度刷新。 【臥槽!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刚摸鱼点开一个综艺,结果看到了我们骆总!】 【???你確定不是长得像?老板会去上恋综?他连集团年会都不参加!】 【是真的!就是他!骆氏集团总裁,骆总!】 【[截图.jpg][截图.jpg]快看!他给那个女明星餵水!他还给她当枕头!他还给她盖衣服!】 【我瞎了……这一定是我今天的工作方式不对。】 【楼上的,自信点,你还在做梦呢,我也在做梦。】 【我现在严重怀疑老板被夺舍了,或者那个叫沈梔的是个什么法力高强的女巫,给他下了蛊!】 【別说了,公关部已经炸了。我刚路过,听见他们总监在里面咆哮:『谁他妈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老板的公关稿,谁敢写?!怎么写?!写他柔情似水还是写他为爱痴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突然觉得,我们平时挨的骂,好像都是因为我们不是沈梔。】 【破案了。原来老板不是討厌我们,他只是討厌工作。】 【看著老板那个眼神,我哭了。他看沈梔的时候,眼里有光。他看我ppt的时候,眼里有刀。】 【今日金句诞生了。】 整个骆氏集团,从高层到基层,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魔幻现实主义氛围中。 无数员工顶著“认真工作”的表情,屏幕上开著excel表格,表格下面,却是一个小小的直播窗口。 他们看著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的神,此刻正像个忠诚的守护骑士,守护著他怀里沉睡的公主。 …… 保姆车內,空气安静而温暖。 沈梔在一个轻柔的顛簸中悠悠转醒,她迷糊地眨了眨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骆州行轮廓分明的下頜线。 她还枕在他的腿上。 “醒了?”头顶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嗯……”沈梔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身上盖著的外套滑落下来。 她拿起外套,熟练地帮他穿上,“我们到哪了?” “快到机场了。”骆州行整理了一下被她枕得有些褶皱的裤腿,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沈梔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车里安静得过分。 她扭头一看,导演张铭和几个工作人员都缩在车子的另一角,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而车里那些原本对著他们的摄像头,不知何时,已经悄悄地转开了角度,对准了窗外的风景。 沈梔:“……” 她小声凑到骆州行耳边:“他们怎么了?” 骆州行瞥了一眼那群鵪鶉似的节目组,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怕我。” 沈梔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当然知道他们怕他。 可看著一群人高马大的壮汉,被自家男朋友的气场压製得像一群受惊的小鸡,这画面实在有些好笑。 她重新凑近那个最近的镜头,对著它挥了挥手。 直播间里,原本正在欣赏“a市高速公路风光纪录片”的观眾们,瞬间激动了。 【啊啊啊梔梔醒了!老婆贴贴!】 【姐夫终於捨得把镜头还给我们了,我刚才真以为我点错进了什么旅游频道!】 【哈哈哈哈节目组求生欲拉满了,镜头都不敢对著拍!】 【张导:不敢拍不敢拍,怕被老板扣工资(虽然他不是我老板)。】 沈梔看著弹幕,弯著眼睛笑:“不好意思呀,昨晚没睡好,不小心睡著了。我们快到机场啦,第一站的旅行马上就要开始咯。” 【嘻嘻能不能详细说说为什么没睡好……】 她话音刚落,车子缓缓停下。 机场vip通道外,节目组的另一部分工作人员早已等候在此。 车门打开,骆州行率先下车,然后转身,极其自然地向车內的沈梔伸出手。 沈梔笑著將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掌心,被他稳稳地牵了下来。 阳光下,男人身形挺拔,神情一如既往的冷淡,唯有在看向身边女孩时,眸光才会融化。 而女孩巧笑嫣然,依赖地跟在他身侧。 两人站在一起,美好得像一幅画。 远处的航站楼顶,一架飞机呼啸著衝上云霄,在湛蓝的天空中留下一道笔直的白线。 第30章 总裁的乖软小金丝雀30 终於到达目的地,热带的暖风夹杂著海水的咸湿气息扑面而来。 节目录製地位於一座风景优美的海岛,节目组包下了一栋临海的度假別墅作为嘉宾们的大本营。 当沈梔和骆州行抵达时,另外两组嘉宾已经到了。 一对是国民度极高的影帝夫妇,李森和王婧。 两人结婚二十年,是圈內有名的模范夫妻,性格温和,待人亲切。 另一对是时下正当红的新生代唱跳偶像,元雅和陆哲。 两人是同一个公司的前后辈,关係很好,这次上节目,也是带著几分公司安排的“友情cp”任务。 看到沈梔,元雅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梔梔姐!终於见到你了!” 李森和王婧也笑著打了招呼,目光在看到沈梔身后的骆州行时,不免带上了一丝探究和惊讶。 骆州行的气场太过强大,即便穿著休閒装,也掩盖不住那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他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然后便旁若无人地接过沈梔肩上的小包,自己拎著。 【哈哈哈哈哈哈李影帝和王影后都惊呆了。】 【李森os:我纵横影坛二十年,没见过气场这么强的素人。】 【元雅和陆哲就像两个误入大佬会议的实习生,笑死我了。】 导演汪连清了清嗓子,开始宣布规则:“欢迎各位来到我们《慢游全世界》的第二站!在接下来的三天里,大家將以分组的形式,来体验不同的旅行路线。” “来的路上嘉宾们已经把自己想要同行的朋友写在纸上交给节目组了,节目组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但是你们到底適不適合一组,还要看你们本人。” “接下来我们將通过一个小游戏,来確定你们跟你们想要同行的人是否默契。如果游戏失败,那么你们將重新选择同行的伙伴哦。” 说著,工作人员搬上来了三张桌子和几块白板。 “这个游戏叫做『心有灵犀』。” 汪连笑著解释,“我们会问男生一个问题,请你们把答案写在白板上。同时,女生也需要回答,你认为你的搭档会写出什么答案。两边答案一致,就算得一分,得分最高的一组,將获得优先选择旅行路线的权利。” 这个游戏不算新奇,但却是考验默契度的绝佳方式。 王婧自信地拍了拍李森的肩膀:“老李,这不就是送分题吗?” 李森也笑了:“看我表现。” 元雅和陆哲则有些紧张,毕竟他们只是朋友,很多私人的事情並不了解。 游戏开始。 第一题:“请问,你的搭档最害怕的动物是什么?” 李森写了“蛇”,王婧也写了“蛇”。满分。 陆哲写了“蟑螂”,元雅苦著脸写了“老鼠”。失败。 轮到沈梔和骆州行。 沈梔想了想,在白板上写下了一个字:“狗”。 镜头转向骆州行,他甚至没有犹豫,就在白板上,同样落下一个字:“狗”。 完全一致。 【可以啊,第一题大家水平都差不多。】 【哈哈哈哈元雅和陆哲这对塑料友情,笑死我了。】 第二题:“请问,如果用一种食物来形容你的搭档,会是什么?” 李森写了“辣椒”,因为王婧性格火爆。王婧写了“土豆”,因为李森很踏实。答案不一致。 陆哲写了“冰淇淋”,元雅写了“火锅”。再次失败。 轮到沈梔。 她纠结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颊微红,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字:“棒棒糖”。 眾人有些不解。 当骆州行的白板翻过来时,上面同样是三个字:棒棒糖。 主持人好奇地问沈梔:“为什么是棒棒糖?” 沈梔小声说:“因为他看起来很硬,但其实……很甜。” 话音刚落,骆州行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扬了一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好会!我疯了!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骆总的嘴角,忍不住一点是吧,你之前参加各种峰会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嘖嘖嘖,我都不敢想,骆总和梔梔都是过的什么好日子。】 【我宣布,这已经不是旅行综艺了,这是公开处刑现场,专门处刑我们这种单身狗。】 接下来的几题,战况呈现出一边倒的趋势。 “搭档的口头禪是什么?” “搭档睡觉时有什么小怪癖?” “搭档最喜欢你身体的哪个部位?” 李森和王婧这对老夫老妻答对了一大半,元雅和陆哲几乎全军覆没。 而沈梔和骆州行,无论问题多么刁钻,多么私密,他们的答案都分毫不差,仿佛是提前通过气一般。 当最后一题“你今天对搭档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公布时,全场都安静了。 沈梔的白板上写著:“別生气了,我错了。” 骆州行的白板上写著:“再睡会儿。” 汪连导演都愣住了,下意识地问:“这是今天早上吗?” 沈梔红著脸点了点头。 眾人:“……” 这已经不是默契了,这是復刻。 【哈哈哈哈哈哈我懂了,早上叫醒总裁大人的方式就是先认错。】 【骆总:听到了吗?再睡会儿嘻嘻嘻,语气好宠!】 【这对真的没法玩了,建议直接绑死,钥匙我吞了。】 【求求了,別问了,再问下去我们就要知道他们家床是什么顏色了。】 【汪导:我只是想做个游戏,为什么要被塞一嘴狗粮?】 在场的工作人员也是兴奋的不行,现场磕起了cp。 毫无悬念,沈梔和骆州行以满分的成绩获得了最终的胜利。 汪连拿著三张任务卡走上前:“恭喜你们,你们可以优先选择旅行路线。这里有三条路线,分別是a:极限运动挑战,b:海岛美食探寻,c:浪漫双人spa。请选择。” 所有人都以为,像骆州行这样的人,可能会选择a,或者至少是b。 然而,他只是低头问沈梔:“你想选哪个?” 沈梔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毫不犹豫地指向了c。 骆州行点点头,对汪连说:“c。” 他的选择,从始至终,都只取决於她的意愿。 那两张代表著最悠閒、最亲密、最浪漫的spa体验卡,就这么被他拿在了手里。 镜头下,男人將其中一张卡递给沈梔,另一张自己收好。 他的目光专注,这趟旅行的目的,从不是为了看遍世界风景。 而是为了陪她。 第31章 总裁的乖软小金丝雀31 第二天的行程结束后,节目组又安排了几个不痛不痒的小游戏。 当节目组准备的丰盛海鲜晚宴结束后,一天的拍摄正式告一段落。 夜幕降临,海浪声轻柔地拍打著沙滩,別墅里的灯光温暖而明亮。 儘管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节目组还是尽职尽责地按照流程,给每位嘉宾都安排了独立的房间。 李森和王婧作为夫妻,自然住进了一间大床房。 元雅和陆哲也各自回房。 沈梔拿著两人的房卡,走向二楼的房间。 她身后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著,像野兽跟著自己的猎物。 她没有回头,唇角却微微弯起。 刷开骆州行的房门,沈梔刚准备说什么,身后的男人突然伸手把住她的腰一用力,没有丝毫犹豫地带著她踏入,然后反手將门带上。 “咔噠”一声轻响,门锁落下。 那个在镜头前属於所有观眾的公共世界,被彻底隔绝在外。 房间里只开著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將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又长又亲密。 白天的喧囂和热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能触摸到的压抑气息。 骆州行感觉今天一天都像是在沸水里煎熬。 將他们的关係公之於眾,让全世界都知道沈梔是他的所有物,这种前所未有的宣告,让他那颗常年空洞的心臟被一种滚烫的幸福感填满。 直播间里每一句“好配”,每一声“神仙爱情”,都像是最悦耳的乐章,抚慰著他骨子里的偏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可与此同时,另一种几乎要將他吞噬的阴暗情绪也隨之而来。 他看见了。 看见弹幕里那些人喊她“老婆”,看见那些垂涎的、惊艷的、喜爱她笑容的目光。 那些目光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爭先恐后地想要触碰他的珍宝。 他引以为傲的、只属於他的女孩,她的一顰一笑,她柔软的声音,她害羞时泛红的耳廓,都被无数双眼睛贪婪地窥探著。 一种暴戾的衝动在他血液里叫囂。 想把她藏起来。 藏进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用最坚固的锁链拴住她纤细的脚踝,让她漂亮的眼睛里只能映出他一个人的身影。 让她只能对他笑,只能对他撒娇,只能在他的怀里醒来。 这念头像一头被囚禁在牢笼里的野兽,疯狂地衝撞著名为“理智”的柵栏。 他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影几乎將沈梔完全笼罩。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一双沉黑的眼睛盯著她。那目光犹如实质,带著滚烫的温度,一寸寸地描摹著她的轮廓。 从她微翘的睫毛,到小巧的鼻尖,再到刚刚因为喝了点果汁而显得格外水润饱满的唇瓣。 她就像一颗他无意间发现的、散发著甜腻香气的糖果,而周围,围满了覬覦的蚂蚁。 这让他无法忍受。 ………… 沈梔从直播间关闭的时候就感觉到了。 那股熟悉的、带著强烈占有欲的压迫感,像一张无形的网,从骆州行身上散发出来,將整个空间都填满。 她不用猜都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个男人,既享受著向世界炫耀他的宝贝,又嫉妒著世界看到了他的宝贝。 真是……可爱又可怕的矛盾。 沈梔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过身,迎上他幽深如海的目光。 她没有半分畏惧,反而向前走了一步,主动踮起脚尖,伸出双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脖子。 柔软的身体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贴了上来,带著清甜的香气,像一剂最有效的镇定剂,瞬间抚平了他体內翻涌的躁动。 “不高兴了?”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像羽毛一样搔刮著他的耳膜。 骆州行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臂猛地收紧,將她纤细的腰肢死死箍住,力道大得仿佛要將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低下头,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颈窝,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们都在看你。”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带著委屈,又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凶狠。 “嗯,”沈梔顺从地把脸埋在他的肩上,闷闷地回答,“因为我好看呀。” 她甚至还带了点小小的得意。 她故意的。 这一句,彻底点燃了导火索。 骆州行不再压抑,他扣住她的后脑,狠狠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和他的人一样,充满了强势的、不容拒绝的侵略性。 不同於白天在镜头前那个克制的、温柔的。 此刻的他,像一头终於挣脱束缚的猛兽,急切地、粗暴地掠夺著她唇齿间的每一寸空气和甜美。 他的舌尖带著薄荷的清冽和一丝红酒的醇香,撬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沈梔被他吻得有些发晕,身体软得几乎站不住,只能手臂软软地攀著他的肩膀来维持平衡。 这个吻充满了惩罚的意味。 惩罚她被那么多人喜欢,惩罚她那么耀眼。 “唔……骆州行……”她艰难地从唇齿相接的缝隙里溢出几个音节,听起来更像是破碎的呜咽。 他像是没听见,吻得更深,一只手从她的腰间上移,精准地找到了她t恤的下摆,毫不犹豫地探了进去。 掌心灼热的温度贴上她细腻的背部肌肤,引得她一阵战慄。 “你是我的。”他在亲吻的间隙,哑声宣告。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碾磨出来的,带著浓重的占有欲。 “嗯……是你的……”沈梔闭著眼睛,顺从地回应。 她的乖巧,是驯服这头野兽的唯一韁绳。 果然,听到她的回答,他狂风骤雨般的攻势缓和了些许,但依旧没有放开她。 吻从她的唇,一路向下,落在那截因为仰头而绷紧的、优美的天鹅颈上。 他像是在巡视自己领地的王,用牙齿不轻不重地研磨著她颈侧最脆弱的皮肤,留下一个个曖昧的、宣示主权的红色印记。 “这里,”他的唇贴著她的动脉,含糊不清地说,“不能给別人看。” “还有这里,”他的吻落在她的锁骨上,“也不行。” “这里也是……” 他每说一句,就在那个地方烙下一个滚烫的吻痕。 沈梔被他弄得浑身发软,痒得不行,忍不住笑出了声,身体在他怀里轻轻扭动著,像一只撒娇的猫。 “好痒……別闹了……” “轻点,嗯……明天还得录节目呢……” 她软软的求饶,比任何反抗都更能瓦解他的戾气。 骆州行终於停了下来,他把脸深深埋在她的颈窝里,用力地呼吸著她身上独有的香气,仿佛那是能让他活下去的氧气。 良久,他闷闷的声音才传来。 “梔梔,我今天……很难受。” 他终於愿意袒露自己最阴暗的角落。 “我知道,”沈梔抬起手,轻轻抚摸著他柔软的短髮,像在安抚一只不安的大型犬,“我也知道,你忍得很辛苦。” 骆州行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可是,”沈梔的声音带著一丝狡黠的笑意,“看你为我吃醋,为我忍耐的样子,我觉得……很开心。” 怀里的男人身体一僵。 沈梔从他怀里挣脱出一点距离,仰起头,亮晶晶的眼睛直视著他。 灯光下,她白皙的脖颈和锁骨上,布满了星星点点的红痕,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她踮起脚,主动凑过去,用自己的唇瓣轻轻碰了碰他紧抿的薄唇。 然后,她学著他刚才的样子,用极轻的声音,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地说: “骆州行,你也是我的。” “你的眼睛,你的手,你的拥抱,你的吻,全部……都是我的。” 她伸出手指,点著他的眉心,鼻樑,最后落在他性感的唇上,像个圈地的小女王,蛮不讲理地宣布著自己的所有权。 “所以,不许看別人,不许对別人笑,不许……”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重新堵住了唇。 这一次的吻,不再是单纯的惩罚和掠夺。 而是带著失而復得的狂喜,和被完全接纳的感恩。 他小心翼翼地,温柔地,描绘著她的唇形,像是对待一件失而復得的稀世珍宝。 房间里,海浪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而那个在商界令人闻风丧胆的男人,正跪在他的神明脚下,虔诚地,亲吻著他唯一的信仰。 第32章 总裁的乖软小金丝雀32 夏念安关掉了那个让她心臟绞痛的直播,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那张因嫉妒而扭曲的脸。 她是谁? 她是重活一世,手握剧本,本该成为人生贏家的夏念安。 可现在,她住在这间连阳光都吝嗇探入的出租屋里,听著隔壁情侣的爭吵,闻著楼道里经年不散的垃圾味。 而那个被她鄙夷唾弃,一脚踹开的疯子,正將另一个女人捧上了云端,接受全世界的祝福和艷羡。 夏念安死死攥著手机,指甲掐进肉里。 她回想前世,骆州行对她,是命令,是监视,是无休止的控制。 她记得自己无数次因为他和別的男人说了一句话而被关在家里,记得他检查她手机时那双冰冷的眼睛。 可到了沈梔这里,怎么就变成了“神仙爱情”? 屏幕里的骆州行,他的眼神,他的动作,每一个细节都像是在无声地嘲讽她——夏念安,你从未被爱过。 你以为的枷锁,不过是他不耐烦的管束。 不,她不信。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骆州行就是个疯子,骨子里的偏执和疯狂是不会变的。沈梔现在看到的,不过是偽装。等新鲜感过去,那副令人窒息的真面目迟早会暴露出来。 而她,要亲手扯下那层虚偽的画皮。 她要让所有人都看看,那个被他们吹捧上天的“宠妻狂魔”,到底是个怎样的怪物。 可是,她不敢。 一想到骆州行那双失控时仿佛要將人吞噬的眼睛,她就从骨子里感到战慄。 她不能自己去,她需要一把刀,一把比骆州行更锋利、更无所顾忌的刀。 一个名字,如同溺水之人抓住的浮木,猛地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骆盛。 骆州行那位堂哥,一个同样活在阴影里,却对骆州行恨之入骨的男人。 前世,骆盛曾数次出现在她面前。他总是用一种夹杂著欣赏和惋惜的眼神看著她,彬彬有礼,风度翩翩。 他会说:“像你这样美好的女孩,不该被关在笼子里。” 他还说过:“如果是我,我会给你全世界的自由。” 那时她只觉得骆盛是在挑衅,而每次她和骆盛见面后,骆州行都会陷入一种可怕的狂怒中,对她的占有和控制变本加厉。 现在想来,骆州行那不是在乎,那分明只是对所有物的爭夺和警告! 而骆盛,他看自己的眼神,分明是深爱! 是了,他一定是一眼就爱上了自己,才会不惜冒著激怒骆州行的风险来接近她。可惜前世的她被猪油蒙了心,被骆州行看得太紧,根本没有给他机会。 夏念安的心臟狂跳起来。 这一世,一切都不同了。 她不再是骆州行的女人,骆盛也无需再有任何顾忌。 她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虽然憔悴,但底子还在。她依然是那个能让骆盛一见钟情的夏念安。 而现在的男朋友杜鸣……夏念安的眼中闪过一丝嫌恶。 杜鸣有什么? 除了几句不值钱的甜言蜜语,他连一顿像样的西餐都请不起。他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更不可能帮她对付骆州行。 她要的,是权势,是金钱,是將沈梔和骆州行一起踩在脚下的快感。 而骆盛,能给她这一切。 一个完美的计划在夏念安的脑中成型。 她要去找骆盛。 她相信,只要自己重新出现在他面前,只要她愿意给他一个机会,那个男人一定会像前世一样,毫不犹豫地奔向她,把她视若珍宝。 这一次,她要爱情和物质兼得,还要让骆州行那个疯子,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 夏念安的嘴角,终於勾起了一个多日来真正畅快的笑容。 她打开手机,开始搜索一个名字——骆盛。 …… “观澜会所”。 a市最顶级的私人会所之一,出入的无一不是权贵名流。 夏念安花了几乎全部积蓄,买了一件高仿的香奈儿连衣裙,又精心化了两个小时的妆,才终於鼓起勇气站在这里。 她打听到,骆盛今晚在这里有个局。 前世她也曾跟著剧组来过几次,对这里的布局还算熟悉。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裙摆,脸上掛上自认为最完美、最高傲的笑容,踩著高跟鞋走了进去。 会所深处,一间被紫檀木屏风隔开的半开放式包厢里,骆盛正百无聊赖地晃著杯中的威士忌。 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漾开一圈圈光晕,映著他那张与骆州行有几分相似,却更显阴鬱和桀驁的脸。 他对面坐著的是个想要巴结他拿项目的暴发户,正口沫横飞地吹嘘著。 骆盛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今天在网上看到的那个直播。 他的好堂弟,那个从小就抢走他一切的骆州行,居然会像个白痴一样陪著一个女明星上什么恋爱综艺。 可笑。 更可笑的是,他居然会嫉妒。 嫉妒那个男人可以那么光明正大地、毫无保留地展现他的占有欲。而他自己,想要的东西,却只能用阴暗的手段去抢,去谋划。 就在他心烦意乱,准备找个藉口把眼前这个蠢货打发走的时候,一个女声在他身侧响起。 “骆盛。” 声音里带著一种熟稔和居高临下,仿佛他们是相识多年的旧友。 骆盛皱著眉抬起头。 一个女人站在他面前。 妆容很精致,但掩不住眼底的疲態。身上的裙子乍一看还不错,但料子的光泽骗不了他这种人的眼睛。 他搜颳了一遍自己的记忆,確定对这张脸毫无印象。 大概又是哪家送来想攀关係,或者自作聪明想靠身体上位的女人。 他见得多了,早已没了兴趣。 “滚。”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吐出的字眼冰冷又刻薄。 夏念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反应……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不是应该在看到自己的瞬间,眼中就迸发出惊喜和失而復得的狂喜吗? 他不该是立刻起身,赶走身边的人,然后用那双深情的眼睛看著自己,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吗? 怎么会是……“滚”? 她一定是哪里搞错了。或许是光线太暗,他没认出自己。 夏念安不甘心,她往前一步,不死心地又叫了一声:“骆盛,是我,夏念安。” 她特意加重了“夏念安”三个字,期待能唤醒他深埋的记忆和爱恋。 骆盛终於把视线从酒杯移到了她脸上,细细打量了她几秒。那眼神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评估一件没有价值的物品。 “夏念安?”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著一丝玩味的嘲弄,“我不认识叫这个名字的鸡。” 侮辱性的词汇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夏念安的脸上。 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血色褪尽后又化为一片惨白。 她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唯独没有这一种。 她引以为傲的魅力,她坚信不疑的深情,在这个男人面前,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前世他追求自己是为了刺激骆州行,没有了骆州行,他甚至看不上自己。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將她浇了个透心凉。她所有的自尊、骄傲和幻想,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看著女人脸上那副摇摇欲坠的表情,骆盛觉得更加无趣了,他挥了挥手,准备叫保安。 就在夏念安几乎要被这巨大的羞辱击垮,转身逃离时,那个让她又恨又怕到发狂的名字,成了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她几乎是尖叫出声:“我能帮你打败骆州行!” 骆盛准备叫保安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他对面的暴发户嚇得大气都不敢出,“骆州行”这三个字,在这里是禁忌。 骆盛缓缓地转过头,重新看向夏念安。 他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刚才是不屑和厌烦,那么现在,就是一种毒蛇盯上猎物时的,冰冷的、带著审视的好奇。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夏念安看著他神情的变化,知道自己赌对了。她强忍著屈辱,挺直了脊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底气一些。 “我说,我知道骆州行的秘密。一个足以让他身败名裂,一无所有的秘密。” 她一字一顿地说,声音里带著鱼死网破的狠厉,“只要你帮我,我就告诉你。” 骆盛盯著她,黑沉的眼眸里情绪翻涌。 一个莫名其妙闯进来的女人,说著莫名其妙的话。可偏偏,她提到了他最恨的名字,也说出了他最想做的事。 有意思。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却不达眼底,反而让人觉得后背发凉。 他朝对面那个已经嚇傻的男人抬了抬下巴:“你可以走了。” 暴发户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溜了。 空旷下来的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骆盛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里,双腿交叠,姿態慵懒而危险。 他用下巴点了点对面的位置,像是在对一条流浪狗发號施令。 “坐。” “说说看,你知道骆州行什么秘密?” 第33章 总裁的乖软小金丝雀33 会所幽暗的包厢里,灯光描摹出男人危险的轮廓。 骆盛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像是在计算著什么。最后,他脸上浮现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像是在看一件终於有了点用处的工具。 他倾身,从桌上拿起一支未开封的雪茄,连同雪茄刀一起,推到了夏念安面前。 “你的投名状,我收下了。” 至於这两人达成了怎样的魔鬼交易,旁人暂不得而知。 …… 第二天清晨,海风轻拂,阳光正好。 《慢游全世界》的直播间在万眾期待中,於六点准时开启。 昨天的录播导演组连夜剪辑完发到了平台,经过昨晚一晚的发酵,今天的观眾数量直接破了平台记录,无数双眼睛正透过屏幕,等著吃第一口新鲜的狗粮。 【来了来了,我搬著小板凳来了!】 【昨晚的糖劲儿太大,我到现在还晕著呢,今天必须加大剂量才能好。】 【导演识相点,镜头第一时间懟脸我们骆总和梔梔!】 节目组当然懂观眾的心。 镜头第一时间就对准了嘉宾们居住的那栋海滨別墅的走廊。 按照昨晚的分配,沈梔和骆州行住在相邻的两间房。 工作人员正准备去敲沈梔的房门,隔壁那扇门却“咔噠”一声,先开了。 骆州行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休閒的亚麻色衬衫和白裤子,整个人显得清爽又矜贵。 大概是昨晚睡得很好,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阴鬱都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饜足的慵懒。 他不仅没迴避镜头,甚至还对著镜头微微頷首,心情肉眼可见的好。 【!!!我靠,骆总今天帅出新高度了!】 【这状態,这气色,这春风得意的样子,嘖嘖嘖。】 就在弹幕疯狂滚动时,骆州行並没有离开,而是侧过身,很有耐心地等在门边。 几秒钟后,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扶著门框,沈梔的身影出现在镜头里。 她也从骆州行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直播间出现了长达三秒钟的诡异寂静,隨即,弹幕如火山喷发般炸裂。 【?????】 【我没看错吧?我瞎了吗?梔梔怎么从骆总房间里出来了??】 【臥槽臥槽臥槽!信息量太大我cpu干烧了!昨晚关播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楼上的姐妹冷静,你看他们衣服都穿得好好的,可能只是……嗯……一起吃了顿纯洁的早餐?(我编不下去了)】 【纯洁?你看梔梔脖子上那是什么!】 敏锐的观眾立刻发现了华点。 今天的沈梔穿了一条漂亮的碎花长裙,很符合海边的氛围,但与清凉裙子不搭的是,她白皙的脖颈上,系了一条与裙子花色相称的浅色丝巾。 那丝巾系得巧妙,恰好遮住了漂亮的锁骨和一截脖颈,却更添了几分欲说还休的韵味。 沈梔似乎也有些不自在,面对镜头,她一向落落大方,今天却下意识地抬手碰了碰那条丝巾,白皙的脸颊染上了一层可疑的薄红。 她身后,骆州行看著她这副样子,唇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他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丝巾微乱的褶皱,指腹有意无意地从她颈侧的皮肤上擦过。 沈梔的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颤,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没什么杀伤力,反而像是在撒娇。 这一幕,被高清摄像头完完整整地记录了下来。 【啊啊啊啊啊我死了!我人没了!这是我配看的吗!这该死的张力!】 【丝巾!懂了!我什么都懂了!这绝对是时尚单品界的最大骗局,它的学名应该叫“作案证据遮盖布”!】 【骆总那个笑,臥槽,太宠了太苏了,他绝对是故意的!他是骄傲!他在炫耀!】 【沈梔:(脸红)別看了別看了。骆州行:(帮她弄好丝巾)都来看!我乾的!】 【哈哈哈哈楼上是住在他们床底吗?怎么什么都知道!】 两人並肩走向餐厅时,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另外两对嘉宾,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那眼神里包含了八卦、瞭然,以及一丝丝的羡慕。 影帝李森对著骆州行挤了挤眼,露出了一个“兄弟我懂”的笑容。 王婧则拉著沈梔的手,视线在她脖子上的丝巾转了一圈,压低声音,笑得不怀好意:“梔梔,你这条丝巾真好看,显得脖子尤其……修长。” “……” 沈梔活了两辈子,自认脸皮厚度堪比城墙,此刻也觉得脸颊烧得厉害。 她求救似的看向始作俑者,却发现骆州行非但没有半分不自在,反而坦然地接受著所有人的注目礼,甚至在李森对他竖起大拇指时,还矜持地点了点头,一副“基本操作,各位不必惊讶”的模样。 沈梔:“……” 这傢伙的脸皮,是鈦合金做的吗? 她偷偷在桌子底下,伸脚不轻不重地踩了他一下。 骆州行身形一顿,低下头,深邃的目光看向她。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温热的大手,在桌子底下准確地捉住了她的手,然后用指腹在她的手心轻轻挠了挠。 痒意从掌心窜上心头。 沈梔猛地想收回手,却被他牢牢握住,十指相扣。 她彻底没脾气了,只能把脸转向另一边,用喝牛奶来掩饰自己快要咧到耳根的嘴角。 而这一系列的小动作,自然又被无孔不入的直播镜头捕捉到,弹幕再次陷入一片“嗑疯了”的狂欢之中。 没有人知道,昨晚那个虔诚亲吻神明的男人,在得到她的允许后,是如何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占有欲烙印在她身上的每一寸。 也没有人知道,今早沈梔在镜子里看到自己脖颈和锁骨上那些“罪证”时,是怎样的又羞又气。 她本想找件高领毛衣,结果被骆州行从衣柜里翻出这条丝巾,亲手为她繫上。 他还振振有词:“我的印记,不能给別人看。” 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是,也要让他们知道,你是我的。” 霸道又幼稚得理直气壮。 沈梔当时又好气又好笑,现在看著他那副骄傲得意的样子,心里却只剩下了一片柔软的甜。 罢了罢了。 她侧过头,迎上他看过来的目光,用口型无声地对他说。 ——幼稚鬼。 骆州行看懂了。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握著她的手,也更紧了。 ********************************** 宝宝们,感谢一直以来的陪伴呀,明天火火就要开始验证啦,今天给大家五更!!!!再次谢谢大家的支持和喜欢~ 因为要保证验证推荐的数据,所以从明天开始每天就二更惹,验证大概是七天时间。 宝贝们不要著急嗷,等验证完正式开始推荐的时候火火给大家猛猛加更~ (透露一下目前存稿已经十几万字啦嘿嘿加更不是问题!) 宝宝们千万不要养肥火火鸭,验证期你们的评价催更点讚都超级重要!!!!!谢谢宝宝们了! 第34章 总裁的乖软小金丝雀34 早餐在一片心照不宣的甜腻氛围中结束。 节目组导演清了清嗓子,拿出任务卡,开始宣布今天的行程。 “各位嘉宾,今天是我们《慢游全世界》的自由主题日。大家可以根据自己的选择,体验不同的海岛风情。 李森老师和王婧老师选择的是『极限衝浪』,杜鸣先生和林菲菲小姐选择的是『探寻古蹟』,而我们的骆总和沈梔小姐……” 导演故意拉长了声音,镜头配合地给了两人一个大大的特写。 骆州行坦然自若,沈梔则略带羞赧地低了低头。 “他们选择的是——『顶级浪漫双人spa』!” 【噗!我就知道!別人都在累死累活做任务,这对直接开启蜜月度假模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前面衝浪后面考古,就你们俩最会享受!】 【spa好啊,多来点我们爱看的內容!导演你最好別不识抬举!】 【前面的!你思想很危险!但我喜欢!】 导演笑著补充:“不过呢,spa会馆在岛的另一头,我们为大家准备了任务路线图,需要通过骑行的方式,沿途打卡三个地点,才能到达目的地哦。” 工作人员適时地推来了三辆顏色各异的双人自行车。 李森和王婧那对是热烈的火红色,杜鸣和林菲菲是文艺的天蓝色,到了骆州行和沈梔这里,则是一辆纯净的白色。 车头的小篮子里,还插著一束不知名的小野花,清新又浪漫。 骆州行看了一眼那双人自行车,眉心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让他骑自行车?还是这种前面一个人蹬,后面一个人坐著的“老古董”? 沈梔看出了他的抗拒,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你不会是……不会骑吧?” 男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瞥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在质疑什么”。 他长腿一跨,直接坐上了驾驶位,拍了拍后座,言简意賅:“上来。” 那姿態,仿佛他跨上的不是一辆自行车,而是一匹价值千万的战马。 【哈哈哈哈哈哈我懂了,骆总的表情翻译一下:骑自行车这种事,有辱我霸总的身份,但我老婆想坐,那就勉强骑一下吧。】 【《勉为其难》】 【他的身体好诚实,嘴上嫌弃,跨上去的腿比谁都快。】 沈梔忍著笑,提著裙摆坐上了后座,伸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男人身体一僵,背脊绷得笔直。片刻后,他低沉的嗓音从前方传来,带著一丝不自然:“抱紧点,摔下去我不管。” “哦。”沈梔乖乖地应了一声,手臂收得更紧,脸颊也顺势贴在了他宽阔的背上。 骆州行:“……” 他感觉自己整个后背都烧了起来,那热度,比海岛的太阳还要烫人。 隨著一声令下,三辆车同时出发。李森夫妇俩一马当先,衝浪的热情已经提前点燃。 元雅和陆哲也紧隨其后,似乎急著去证明他们的“友情”。 只有骆州行,不紧不慢地蹬著车,车速平稳得像是在开一辆迈巴赫。 海风拂面,带著咸湿又清新的味道。 道路两旁是高大的椰子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梔侧著头,看著光影从他们身上流过,心情也跟著飞扬起来。 “骆州行。” “嗯。” “你以前骑过自行车吗?” “……”男人的沉默震耳欲聋。 沈梔没忍住,在他背上笑得肩膀一颤一颤。 骆州行有些恼了,脚下微微用力,车速快了几分。 沈梔赶紧收了笑,把脸埋在他背上,声音闷闷的:“慢点,我有点怕。” 车速立刻又恢復了平稳。 【拉扯!这就是顶级拉扯吗?学到了学到了!】 【骆总:这辈子没这么憋屈过,但她一撒娇我就没辙了。】 【他急了他急了!哈哈哈哈,没想到能看到骆总吃瘪的样子,沈梔你真是我的神!】 【这哪里是骑行,这分明是在屠狗!我已经被甜到心肌梗塞了!】 第一个打卡点是海岸边的一个小渔村。 村子很原始,石板路两旁都是当地居民摆的小摊,卖一些手工编织的草帽、贝壳风铃和五顏六色的手串。 骆州行停下车,长腿撑地,等沈梔下来后,第一时间就牵住了她的手。 十指紧扣,仿佛稍一鬆开,她就会消失不见。 沈梔的目光被一个卖手串的小摊吸引。 摊主是一位头髮花白的老奶奶,她面前铺著一块布,上面摆满了用细小的贝壳和彩石穿成的链子。 她拿起一条由粉色贝壳串成的手炼,在手腕上比了比。 “喜欢?”骆州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沈梔点点头。 他直接看向摊主,拿出手机:“这些,我全要了。” 【……来了来了,他带著熟悉的霸总语录走来了!】 【对不起,真的电视里面看著还好,现实中看到怎么这么好笑,我现在笑了骆总不会来暗杀我吧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虽然很土,但是从骆总嘴里说出来为什么该死的苏啊!】 【奶奶:遇上大客户了,今天可以提前收摊了!】 老奶奶却摆了摆手,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说:“不卖的,不全卖的。” 骆州行皱眉。 老奶奶指了指沈梔手上的那条,又指了指摊位上另一条用蓝色石头串成的,笑著说:“这是情人链,只能一对一对地卖。姑娘喜欢粉的,那先生,就该戴蓝的。” 骆州行看向那条蓝色的手炼,设计很简单,几颗蓝色的石头夹杂在深色的木珠之间,倒是和他今天的衬衫很配。 他的眉眼舒展开来。 没等沈梔反应,他已经付了钱,拿起那条蓝色的手炼,很自然地伸出自己的手腕。 沈梔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她接过手炼,踮起脚,认真地替他戴上。 他的手腕很结实,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衬得那抹蓝色格外清亮。 “好看。”她真心实意地夸讚。 骆州行很受用,拿起那条粉色的,也亲自为她戴上。他的动作很轻,指腹擦过她手腕內侧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痒。 【啊啊啊啊啊啊!官方盖章的情人链!给我锁死!】 【我宣布,今天最佳时尚单品不是丝巾,是这条手炼!】 【骆总:不就是戴情侣款吗,这有什么难的。脖子上有我的印记,手腕上有我的信物,很好,这很合理。】 戴好手炼,两人继续前行。第二个打卡点是一片向日葵花田。金色的花盘迎著太阳,一望无际,灿烂得晃眼。 节目组的任务是在花田里找到藏起来的“爱情信物”——一个刻著心形的木盒子。 骆州行对这种幼稚的游戏毫无兴趣,他只想快点结束任务,然后把他的小姑娘带去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 他直接把跟拍导演叫了过来,面无表情地问:“盒子在哪?” 导演瑟瑟发抖:“骆总,这……这不符合规定……” “我加钱。” 导演:“……在第三排,从左数第七棵向日葵下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导演的职业操守在金钱面前不堪一击!】 【资本的力量,恐怖如斯!】 【骆总: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规定?我的话就是规定。】 沈梔哭笑不得地拉住他:“別闹,我们自己找,很有趣的。” 她拉著他的手,走进了花田。高大的向日葵几乎要將两人淹没,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私密空间。 骆州行看著她仰著脸在花丛中寻找的侧影,阳光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长长的睫毛上仿佛都镀了一层金光。 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不喜欢花,也不喜欢这种无聊的寻找。 但他喜欢看她开心的样子。 沈梔很快就在导演“暗示”的位置找到了那个小木盒。她献宝似的举到骆州行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找到了!” 骆州行伸手,却没有去接那个盒子,而是轻轻拂去她发梢沾上的一片花瓣。他的目光专注而深情,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 他俯下身,在镜头捕捉不到的角度,飞快地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你才是我的信物。” 沈梔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心跳如擂鼓。 【亲了!绝对亲了!虽然没拍到!但是骆总那个起身后的表情,就是偷亲成功的表情!】 【救命,我的胰岛素呢!花田里的吻,这是什么偶像剧情节!】 【导演!扣钱!这么重要的画面你都拍不到!要你何用!】 最后一个打卡点,是一家海边的冷饮店。两人用任务得来的代金券换了两杯鲜榨的椰汁。 他们没有急著走,而是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就是碧海蓝天,沙滩上有人在嬉戏。骆州行却一眼都没看,他的全部视线,都牢牢地锁在对面那个正小口小口喝著椰汁的女孩身上。 沈梔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把自己的杯子推过去:“很好喝,你尝尝?” 骆州行没动,只是看著她。 沈梔被他看得没辙,只好拿起自己的吸管,想餵他一口。 谁知,他却忽然倾身过来,就著她的手,含住了那根吸管。 柔软的唇瓣,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指尖。 沈梔的手一抖,差点没拿稳杯子。 【!!!间接接吻!不!这是直接的!】 【啊啊啊啊啊我疯了!骆州行你太会了!你个心机boy!】 【他明明自己有,他就是想喝梔梔的!这男人该死的占有欲!】 【沈梔:(瞳孔地震.jpg)】 骆州行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退了回去,舔了舔嘴角,意犹未尽地评价:“嗯,你的比较甜。” 沈梔的脸颊红得快要滴血,她捂著脸,把头埋在桌子上,彻底投降了。 第35章 总裁的乖软小金丝雀35 骑行的终点,是一家坐落在悬崖边的顶级spa会馆。 与其说是会馆,不如说是一座与自然融为一体的艺术品。 整栋建筑由原木和玻璃构成,视野开阔,能將无垠的海景尽收眼底。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白茶与柑橘的香气,让人心神瞬间寧静。 会馆经理早已等候在门口,恭敬地將两人引向最顶层、视野最好的一间私人理疗套房。 套房空间极大,落地窗外是海天一色的蔚蓝。 房间中央並排放著两张铺著洁白软布的按摩床,旁边还有一个洒满玫瑰花瓣的圆形浴池,水面上热气氤氳,浪漫氛围直接拉满。 【我靠,这地方也太顶了!我查了一下,在这里做一次spa的价格,够我一年工资了……】 【贫穷限制了我的想像力,这就是霸总的约会方式吗?】 【別说了,我已经在羡慕沈梔了,不,我已经在魂穿沈梔了!】 【导演,你是懂我们想看什么的!今晚给你加鸡腿!】 两名穿著素雅制服的女理疗师端著托盘走进来,上面放著几款不同的香薰精油。 “骆先生,沈小姐,这是我们为您们准备的放鬆精油,可以根据喜好选择。” 沈梔好奇地凑过去闻了闻,最终选了一款味道清甜的橙花精油。 骆州行看都没看,直接对理疗师说:“跟她一样。” 理疗师微微一笑,似乎对这种情况司空见惯,接著指了指一旁的更衣室:“两位可以先沐浴更更换上我们准备的浴袍。” 沈梔拿起浴袍,正准备走向更衣室,手腕却被拉住了。 她回头,对上骆州行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这个宽敞的套房,意思不言而喻。 ——在这里换,不行吗? 沈梔的脸颊“轰”的一下就热了,几乎是抢过自己的浴袍,瞪了他一眼,逃也似的衝进了更衣室里。 身后传来男人一声极轻的,带著愉悦的低笑。 【哈哈哈哈哈哈骆总什么意思?他是不是想说干嘛那么麻烦?】 【他的表情:整个套房都是我的,这个套房里的人也是我的,为什么还要隔开?(理直气壮)】 【梔梔:滚!】 【他好爱逗她,看她脸红跑掉,他那个得意的笑,嘖嘖,没眼看。】 几分钟后,两人换好浴袍出来。 宽大的浴袍穿在骆州行身上,非但不显隨意,反而因为他优越的身材比例,更添了几分慵懒的性感。 他隨意地擦著微湿的头髮,视线落在沈梔身上,便再也移不开了。 沈梔的身形本就娇小,纯白的浴袍裹在她身上,越发显得楚楚可怜。大概是刚洗过澡,她的皮肤白里透红,像一颗饱满多汁的水蜜桃,散发著诱人的甜香。 骆州行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眼神暗了暗。 已经可以想像弹幕的德行了。 他不满的看了摄像头一眼。 但想到他白天受了委屈晚上就可以討回来……也不是不行吧。 ………… 理疗师引导他们在按摩床躺下,房间里响起了舒缓的音乐。 两人脸朝下,趴在柔软的床上,视线只能看到彼此身侧的地板。 理疗师將调好的橙花精油倒在掌心搓热,覆上沈梔的背。温热的触感和清甜的香气让她舒服地喟嘆了一声。 身旁,骆州行的呼吸似乎重了一瞬。 在理疗师开始按摩的间隙,一只温热的大手从旁边伸了过来,在摄像头的死角,准確无误地捉住了她的手。 沈梔浑身一僵,下意识想抽回,却被他牢牢握住,霸道地十指紧扣。 【等等!镜头拉近一点!我好像看到他们牵手了!】 【我也看到了!就在两张床中间!骆总的手伸过去了!】 【啊啊啊啊啊一边做spa一边偷偷牵手,这是什么神仙情节!我人没了!】 【骆总:身体可以交给理疗师,但我的手和我的心,必须牵著我老婆。】 沈梔挣脱不开,只好由他去了。 男人的掌心乾燥而温热,源源不断的热度从相贴的皮肤传来,让她感觉自己快要跟著精油一起融化了。 整个按摩过程,骆州行一言不发,但他灼热的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她。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看得专注而痴迷。 那是一种野兽守护自己珍宝的眼神,带著不容任何人覬覦的、绝对的占有。 按摩结束,理疗师轻声说两位可以去泡一个花瓣浴,能更好地放鬆身心。说完便躬身退下,体贴地为他们关上了门。 套房里,瞬间只剩下两人。 当然,还有几个无声的直播摄像头。 不过为了嘉宾的隱私,摄像头没有对著浴池,观眾们只能听到声音。 骆州行率先起身,浴袍的带子松松垮垮地繫著,露出大片结实的胸膛和清晰的腹肌线条。 他走向那个洒满花瓣的浴池,长腿一跨,径直坐了进去。 热水漫过他的腰腹,他舒服地向后靠在池壁上,一双深邃的眼,穿过蒸腾的雾气,直直地看向还愣在原地的沈梔。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说话,只是就那么看著她。 那眼神,像一个漩涡,带著致命的吸引力,要將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沈梔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口。 她抓著自己浴袍的领口,在原地纠结了好几秒,最后还是慢吞吞地挪了过去。 她小心翼翼地解开带子,在浴袍滑落的瞬间,迅速滑入水中,溅起一小片水花。 她刻意选了一个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整个人几乎都缩在了水里,只露出一个通红的脸蛋和一双紧张得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的眼睛。 骆州行看著她这副像受惊小鹿般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他伸长手臂,从她乌黑的髮丝间,拈起一片不小心沾上去的玫瑰花瓣。 他的动作很慢,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她敏感的耳廓。 “躲什么。” 他的声音被水汽蒸得有些沙哑,低沉,又性感得要命。 “你全身上下,哪里我没看过。” “轰——” 沈梔觉得自己的脑子炸了,从脸颊到脖子,红得快要滴血。 她抬手捂住脸,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虎狼之词!这是虎狼之词!骆州行你犯规!】 【我人没了,不用救了,让我溺死在这片粉红色的弹幕海里吧!】 【他怎么能用那么涩的脸说出这么sao的话!我的天!】 【梔梔:我不要脸的吗!这可是直播啊喂!】 【骆州行:嗯,你的脸是我的,所以我要。】 【楼上是懂骆总的!】 骆州行很满意她的反应,他朝她靠近了一些,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他看著她捂著脸的手,声音里带著蛊惑的笑意:“手拿开,让我看看。” “不……”沈梔的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挤出来。 “乖,让我看看,你脸红的样子,很甜。”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拉她的手。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直播间的画面,忽然“滋啦”一声,黑屏了。 屏幕中央,节目组打出了一行欲哭无泪的大字: 【设备过热,正在紧急抢修中,请观眾朋友们耐心等待qaq】 等待中的观眾们:“……” 下一秒,整个直播间的弹幕,炸了。 【???导演你睡了吗?我睡不著!你在这给我搞设备过热?!】 【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退钱!!!】 【过热?我看是你们的求生欲过热了吧!我懂!我什么都懂!】 【啊啊啊啊啊啊啊在最关键的时候黑屏!节目组我劝你最好是有事!】 【我出一块钱,谁能告诉我后面的事,我愿意倾家荡產!】 【別吵了,让他们(过热)吧。有些画面,是我们不付费就能看的吗?(流下欣慰的泪水)】 ******** 宝宝们感谢支持呀,验证期每天只有两更啦,等正式推荐给大家猛猛加更嗷!!! 爱你们!!! 千万不要养肥火火,球球了qaq~ 第36章 总裁的乖软小金丝雀36 黑掉的直播间一片兵荒马乱,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愜意地靠在浴池边,欣赏著眼前的美景。 黑屏的指令,早在梔梔选择这个项目的时候,他就通过助理传达给了导演。 他的女孩,他可以逗,可以爱,可以捧在手心。 但她害羞脸红的模样,软软撒娇的嗓音,只能他一个人看,一个人听。 一丝一毫,都不想与外人分享。 沈梔对此毫不知情。 她还死死捂著脸,整个人缩在水里,像一只煮熟了的虾,连脚趾都蜷缩了起来。 直播镜头虽然不对著浴池,但收音设备肯定还在工作。 他怎么敢……怎么敢说出那种话! “手拿开。” 骆州行的声音又从对面传来。 沈梔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下一秒,水波微动,一股温热的躯体带著强大的压迫感贴了过来。 骆州行竟直接从浴池对面,挪到了她的身边。 两人之间,不过一臂之隔。 他伸出手,轻易地就圈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她无法挣脱。 “听话。”他的嗓音压得更低,像上好的大提琴在耳边震动,带著蛊惑人心的魔力,“让我看看。” “不……”沈梔的声音又轻又颤,带著哭腔,“別闹了……直播……” 她不敢大声,生怕那头的收音设备捕捉到他们的对话,明天她和骆州行的名字就要以一种极其羞耻的方式掛上热搜。 “直播?”骆州行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透过胸膛的震动,顺著水波传到沈梔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慄。 他不但没有鬆手,反而更加用力,將她捂著脸的手,一根一根地,强硬又温柔地掰开。 沈梔被迫抬起头。 一张红得能滴血的小脸,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双眸子像是沉了墨,浓得化不开,里面只映著她一个人的倒影,专注,痴迷,还有一丝……得逞的坏笑。 “这样才乖。” 他满意地端详著自己的杰作,指腹在她滚烫的脸颊上轻轻摩挲,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沈梔的心跳已经彻底乱了章法。 她偏过头想躲,下巴却被他轻轻捏住,固定著,不让她逃。 “骆州行!”她急得快哭了,压著声音警告他,“你別太过分了!” “过分?”他挑眉,目光落在她被水汽浸润得愈发嫣红的唇上,眼神暗了暗,“还有更过分的。” 话音未落,他俯身吻了下来。 这个吻,不同於花田里的蜻蜓点水,而是带著浓烈的占有意味。 玫瑰花瓣的香气混合著他身上清冽的气息,瞬间侵占了她所有的感官。 沈梔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空白。 完了。 这下全完了。 直播间怕是已经炸了。 她几乎能想像到弹幕会是怎样一片疯狂的“啊啊啊”。 就在她羞愤欲死,准备不顾一切推开他的时候,男人却微微退开了一些。 他用额头抵著她的,鼻尖相触,呼吸交缠。 看著她那副惊魂未定、眼角还泛著水光的模样,他终於忍不住,低声揭晓了谜底。 “傻瓜,直播早就关了。” 沈梔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愣愣地看著他,仿佛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什么?” 骆州行用拇指轻轻擦去她唇角的水渍,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 “我怎么捨得,让別人看你这个样子。”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沈梔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沈梔足足呆滯了十几秒。 大脑从宕机状態重启,终於理清了前因后果。 所以……刚才她那些自以为是的“维护形象”,那些压著嗓子的警告,在他眼里,根本就是一场自娱自乐的独角戏? 一股热流从心底直衝头顶,这一次,不是羞的,是气的。 “骆州行!” 她终於不用再压抑自己的音量,恼羞成怒地举起拳头,往他结实的胸膛上捶了一下。 水花四溅。 那点力道对他来说,跟猫挠没什么两样。 骆州行不躲不闪,任由她发泄,还顺势握住了她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嗯,我在。”他低笑著应道,心情极好。 他太喜欢看她这副生动的模样了,比平日里那个乖巧听话的她,更多了几分鲜活的、只属於他的娇嗔。 “你故意的!”沈梔控诉道,眼睛都气红了,“你早就让导演把直播关了,就看著我一个人在这里出糗!” “不叫出糗。”骆州行纠正她,一本正经地说,“叫情趣。” 沈梔:“……” 她发现自己永远也说不过这个男人。 她气鼓鼓地转过身,背对著他,不想再理他。 后背却很快贴上一个温热的胸膛。 骆州行从身后环住了她,下巴搁在她的肩窝,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 “生气了?” “没有。”沈梔硬邦邦地回答。 “那就是害羞了。”他篤定地说。 他的手臂收紧,將她整个人都圈在怀里,严丝合缝。 “梔梔,”他忽然叫她的名字,声音里褪去了调笑,变得格外认真,“我不喜欢別人看你。” “你的头髮,你的眼睛,你笑起来的样子,你害羞的样子……” 他顿了顿,在她耳边落下极轻的一个吻。 “全都是我的。” 霸道,偏执,不讲道理。 可偏偏,沈梔就吃这一套。 她心里那点小小的恼怒,瞬间就被这句宣誓主权的话给冲刷得一乾二净,只剩下了一片无法言说的柔软和滚烫。 她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正常人。 她要的,就是这样一个,会为她疯魔,將她视作全世界的疯子。 沈梔沉默了片刻,在他怀里悄悄转了个身,重新面对著他。 她伸出双臂,主动勾住了他的脖子,仰起那张依旧红扑扑的小脸。 “骆州行。” “嗯?” “那……我现在这个样子,你喜欢吗?” 这一次,轮到骆州行呼吸一窒。 女孩的眼眸在水汽中显得格外明亮,像盛满了星光的湖泊。 主动的,带著一丝狡黠的,小猫一样的眼神。 这是在勾引他。 他喉结滚动,眸色暗沉得可怕,几乎是咬著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喜欢。” 话音落下,他不再克制,低头攫住了那双邀请他的红唇。 这一次,沈梔没有躲。 她闭上眼,笨拙又热烈地回应著他。 水波荡漾,玫瑰花瓣隨著他们的动作起起伏伏。 没有了摄像头的打扰,没有了观眾的窥探。 在这片只属於他们的,被香气和雾气包裹的私密空间里,爱意和欲望,都在无声地疯长。 第37章 总裁的乖软小金丝雀37 为期三天的《慢游全世界》海岛特辑录製,在无数观眾依依不捨的“嗷嗷”声中画上了句號。 节目收官的那个晚上,全网都陷入了一场名为“梔手行年”的狂欢盛宴。 热搜榜前十,几乎被这对cp屠了个乾净。 #梔手行年世纪婚礼请按这个標准办# #骆州行顶级恋爱脑# #沈梔你才是我的信物# #导演你睡了吗我睡不著# #慢游全世界封神# 节目最后一期播出后,热度不降反升,口碑与播放量齐飞,评分网站上更是直接飆升到了9.5分,成为年度现象级的综艺。 而这一切的最大功臣,无疑是骆州行和沈梔。 隔壁的恋综导演馋的睡不著,甚至异想天开的问副导,自己有没有可能把沈梔和骆总请来节目组。 副导给了他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 沈梔的微博粉丝数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暴涨,一夜之间从三线小明星跃升为准一线流量小花。她的过往作品、採访、甚至机场街拍都被网友们拿著放大镜考古,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宝藏女孩,入股不亏。 骆州行的商业帝国也迎来了新的春天。 骆氏集团的股票连续三天全线飘红,涨势喜人,让一眾股民笑得合不拢嘴,纷纷在財经板块留言,称骆总为“爱与財富之神”。 节目组更是赚得盆满钵钵,第二季的冠名费已经报出了天价,无数品牌方挤破了头想分一杯羹。 这是一场完美的、皆大欢喜的狂欢。 微博上,网友们的评论区彻底变成了大型磕糖现场,画风欢乐又统一。 【三天,你知道这三天我怎么过的吗!我的嘴角就没下来过!现在一笑脸还疼!】 【已经三刷了,每一帧都是糖!我宣布,《慢游全世界》不是综艺,是“梔手行年”的恋爱纪录片!】 【以前:这些有钱人真会玩。现在:民政局我给你们搬来了,请原地结婚好吗?!求求了!】 【楼上的,结婚怎么够?得生!必须生个小骆总继承他爹的占有欲,再生个小甜豆继承他妈的美貌!】 【我本来是陪我妈看的,现在……妈,遥控器给我,我要再看亿遍骆总偷亲那里!】 【有没有人跟我一样,看完节目去查了那家spa会馆的价格……对不起,打扰了。是我不配。】 【哈哈哈,楼上姐妹別哭,我们虽然体验不到,但我们可以做梦啊!四捨五入就是我们泡了花瓣浴,还跟梔梔贴贴了!(理直气壮)】 【真的求求了,节目组,让他们常驻吧!我愿意付费观看!多少钱我都出!】 就在这一片祥和喜悦的气氛中,一个不起眼的娱乐营销號,在深夜悄悄发布了一篇长文。 標题是:《深扒近期爆火cp:究竟是真情流感,还是工业糖精?》 文章里列举了好几对最近热门的萤屏情侣,用一种看似客观理性的口吻分析他们的互动模式。 有真情侣,有合约cp,也有纯粹的营业限定。 大部分篇幅都在分析別的cp,写得头头是道,直到文章的末尾,才不经意地提了一句“梔手行年”。 “……至於最近火出天际的『梔手行年』,互动甜度確实超標,但这份爱来得太过迅猛和极致,霸道总裁式的占有欲虽然让屏幕前的观眾尖叫,可如果放在现实里,真的有女孩能承受这种密不透风的爱吗?是童话还是枷锁,或许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了。” 这篇帖子一开始並没有引起太多水花,毕竟写得太“理中客”,攻击性不强。 但很快,就像约定好了一样,数个粉丝量更大的营销號开始下场,將矛头精准地对准了骆州行。 @圈內扒婆:【独家爆料!某近期因恋爱综艺爆火的霸总cp,女方实惨。男方家族有遗传性精神类疾病史,偏执且控制欲极强,远非镜头前表现出的“深情”那么简单。女方目前已被男方严密控制,豪门深似海,望妹妹早日清醒,逃离牢笼。】 @娱乐风向標:【笑死,一群小妹妹还在为所谓的“疯批帅哥”尖叫,知不知道现实里的偏执狂有多可怕?奉劝某s姓女星,別为了资源和富贵,把自己的下半辈子搭进去。有些人的爱,是要命的。】 @资深吃瓜鹅:【细节分析:你们没发现吗?节目里男方看女方的眼神,根本不是爱,是看一件所有物。还有那条情人链,说是信物,其实就是一条无形的锁链。精神病+控制欲,这根本就是个定时炸弹啊!沈梔快跑!】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些爆料仿佛事先写好了剧本,层层递进,从暗示到明示,迅速將“骆州行有精神病”这个话题推上了风口浪尖。 原本欢乐祥和的评论区,瞬间涌入了大量的水军和黑子,风向急转直下。 【臥槽?真的假的?遗传性精神病?这瓜也太大了!】 【我就说嘛,正常人谁谈恋爱是那个样子的?全程黑著脸,对著別人一副死人样,对著沈梔就跟饿狼见了肉一样,原来根源在这儿。】 【细思极恐!之前看节目觉得好甜,现在被你们一说,浑身发毛!这不就是现实版的恐怖情人吗?】 【沈梔也太惨了吧,刚火起来就要被一个疯子拖累了?是不是被骗了啊?】 【什么骗不骗的,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她自己不也是为了骆家的钱和势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现在装什么无辜。】 【就是,看她在节目里那副乖乖巧巧的样子,指不定多有心机呢。】 恶意的揣测和骯脏的言论如潮水般涌来,不仅攻击骆州行,更是將沈梔描绘成了一个贪图富贵的“捞女”。 “梔手行年”的cp粉和沈梔的唯粉们瞬间炸了,立刻组织起来反黑控评。 【放你娘的屁!张口就来遗传病,你看见病历本了?你住骆家床底下了?】 【营销號收了多少钱?年底冲业绩也不用这么没下限吧?造谣司马!】 【我们家梔梔靠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碍著谁的眼了?用得著你们这些键盘侠在这里指手画脚?】 【骆总的爱就是毫无保留,就是炽热!你们这些没人体会的酸黄瓜当然不懂!我们懂就行!】 【对!他们就是双向奔赴!我们家梔梔就喜欢骆总的占有欲!你们管得著吗?!】 【別跟黑子废话了,姐妹们,截图举报一条龙!净化广场!】 网络上,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骤然打响。 粉丝的辩解在精心策划的水军攻势下,显得有些杯水车薪。 越来越多不明真相的路人被带偏了节奏,开始对骆州行和沈梔的关係產生质疑。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夏念安和骆盛,正冷眼旁观著这场舆论风暴。 他们的计划很简单,也够恶毒。 先让骆州行和沈梔站到最高处,享受万眾瞩目和祝福,然后再狠狠地,將他们从云端拽下来,摔进泥里。 没有什么比眼睁睁看著自己最珍视的东西被无数人唾弃、误解,更让人痛苦了。 夏念安要的,就是骆州行的痛苦,沈梔的崩溃。 这是对他们“背叛”的,最残忍的报復。 第38章 总裁的乖软小金丝雀38 此时沈梔还不知道网络上的血雨腥风,城中最高端的私人订製会所里,静謐得能听见布料摩擦的微响。 这里不对外开放,只接待身份最顶级的贵客。此刻,整个三层的空间,都只为沈梔一人服务。 骆州行正带她来挑选参加一场慈善晚宴的礼服。 不对,不是挑选,是定製。 他嫌那些现成的礼服不够好,配不上他的女孩,便將品牌方的首席设计师请了过来,要为她量身打造独一无二的款式。 沈梔坐在柔软的丝绒沙发上,看著男人有条不紊地与设计师沟通著面料、剪裁和细节,那种专注而认真的神情,仿佛在对待一桩价值千亿的商业併购案。 他甚至比她自己更清楚,什么样的顏色最衬她的肤色,什么样的设计能最大化地凸显她身形的优点。 “骆总,您的眼光真是太好了。” 设计师在一旁讚不绝口,“这块云锦,织入金线,在灯光下会有流光溢彩的效果,就像把星河披在身上,与沈小姐的气质再相配不过。” 骆州行不置可否,目光只落在沈梔身上,开口:“梔梔,去试试。” 沈梔被侍者引著进了宽敞的衣帽间。 几分钟后,当她穿著那件还只是半成品的礼服走出来时,在场所有人都呼吸一滯。 裙摆是深邃的夜空蓝,上面用手工绣著细碎的银色星点,隨著她的走动,仿佛有星光在流动。 贴身的剪裁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和优美的曲线,露出的肩颈和锁骨白皙如玉,在华丽的布料映衬下,更显脆弱与美好。 骆州行的眸色,瞬间暗了下来。 他挥退了旁人,独自走向她,步履沉稳,带著浓浓的压迫感和深深的占有欲。 他从丝绒托盘里,拿起一条早已准备好的钻石项炼。 项炼的造型极为特殊,是由无数颗细小的碎钻编织成一张精巧的网,中央垂著一颗硕大的、切割完美的粉钻,宛如一只被困在网中央的,美丽而惊慌的鸟。 它的名字,叫“囚鸟”。 骆州行绕到她身后,冰凉的钻石贴上她温热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慄。 他为她扣上锁扣,修长的手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颈侧。 然后,他低下头,滚烫的唇贴在她耳边,声音低沉而沙哑,带著令人心悸的痴迷。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真漂亮。” 他看著镜子里被钻石与星河包裹的女孩,她美得惊心动魄,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那份想要將她彻底藏起来的疯狂欲望。 “这样,”他轻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烙印,“就算你飞到天涯海角,所有人也知道,你是我的。” 霸道,疯狂,不讲道理。 这世上大概没有哪个女人,会喜欢这样一条名为“囚鸟”的项炼,会喜欢这样一句充满禁錮意味的宣告。 可沈梔喜欢。 她从镜子里看著男人那双深不见底的、只映著她一人的眼眸,心臟被一种滚烫的、名为幸福的情绪填满。 她要的,就是这样毫不掩饰的占有,是这样刻入骨髓的偏爱。 她正要转身,回他一个吻。 “砰——” 衣帽间的门被猛地推开,力道之大,让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林助理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脸上血色尽失,连呼吸都是乱的。 “骆总,出、出事了!” 骆州行被打断的瞬间,周身的气压骤然降至冰点。他缓缓转过身,那双刚刚还盛满浓情蜜意的眼眸,此刻只剩下阴沉的戾气。 “我有没有说过,不许任何人打扰?”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林助理被他骇人的眼神嚇得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但事態紧急,他只能硬著头皮,將手机递了过去,声音都在发颤:“骆总,您、您快看!” 手机屏幕上,明晃晃的標题刺得人眼睛生疼。 【惊天大瓜!骆氏总裁骆州行家族遗传精神病史曝光!其母当年並非意外身亡,而是不堪折磨自杀!】 【偏执狂的爱有多可怕?深扒骆州行在恋综中的窒息控制欲,沈梔实为笼中鸟!】 【知情人爆料:骆家男人都是疯子,爱上谁就是谁的劫难,沈梔快跑!】 几条新闻,在短短十几分钟內,如同病毒般扩散至全网,热度已经爆到了发紫。 下面的评论区,更是早已沦陷。 谩骂,质疑,恶毒的揣测,不堪入目的污言秽语,像最骯脏的淤泥,劈头盖脸地朝著他们泼来。 前一刻,他们还是全网艷羡的神仙眷侣。 下一刻,他就成了人人唾弃的遗传病疯子,而她,则成了被金钱囚禁、值得同情又被人鄙夷的捞女。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系统,怎么回事?” 【系统查询到这是原女主夏念安和男二骆盛搞出来的,为了让宿主你和男主身败名裂。】 沈梔恍然,这段时间过的太快活了,她也是忘记了还有个原女主在蹦躂,差点忘记按死她了。 不过目前最重要的还是骆州行的状態。 衣帽间里奢华的灯光,此刻显得格外讽刺。 骆州行盯著屏幕,那张英俊的脸上,所有的温情和笑意都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毁天灭地般的阴鷙和暴戾。 他的手越握越紧,昂贵的手机在他掌心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捏成碎片。 那头压抑了许久的野兽,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怒了。 林助理站在一旁,冷汗浸透了后背,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只柔软的小手,轻轻地、却坚定地,覆上了骆州行那只青筋暴起的手。 沈梔没有去看那部手机,也没有去看那些恶毒的言论。 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只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她看著他紧绷的下頜线,看著他眼底翻涌的、几乎要將一切吞噬的黑暗风暴。 她没有害怕,没有退缩,更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她只是……心疼。 她踮起脚尖,用空著的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冰冷僵硬的侧脸。 “哥哥,”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像一根羽毛,小心翼翼地拂过他紧绷的神经,“別看。” “脏。” 第39章 总裁的乖软小金丝雀39 “脏。” 这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骆州行的心上。 他瞳孔剧震,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像是被她柔软的指尖烫到一般,猛地抽回了自己想要抱住她的手。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沈梔的心也跟著一缩。 衣帽间里,价值连城的礼服,璀璨夺目的珠宝,都成了最尖锐的讽刺。 镜子里倒映出的两个人,一个美得如梦似幻,一个却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浑身缠绕著肉眼可见的黑暗气息。 骆州行死死地盯著她,那双向来只为她温柔的眼眸,此刻血丝密布,痛苦、挣扎、还有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暴戾在其中疯狂交战。 他看到她平静的脸,看到她清澈的、没有一丝厌恶的眼睛。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的那头野兽就叫囂得越厉害。 她应该怕他,应该厌恶他,应该像所有人一样,用看疯子的眼神看他,然后头也不回地逃跑。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一种让他快要疯掉的……心疼的眼神看著他。 “你……”他喉结滚动,逼著自己开口,声音却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狠狠磨过,每个字都像淬著血,“都看到了。” 他没有问她信不信,而是直接陈述。 “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自嘲地指了指自己,“我就是个疯子,身体里流著疯子才有的、腌臢的血。” “你现在……想走的话,”他艰难地喘息著,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刀剜自己的心,“还来得及……” 说完,他便死死地盯著她,像一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既渴望她点头,又恐惧到几乎要窒息。 沈梔看著他这副模样,看著他泛红的、充满痛苦和暴戾的眼睛,沉默了。 【嘀——系统提示:男主黑化值已达96%,小黑屋警告,建议宿主谨慎选择。】 脑海里,系统的警报声尖锐地响起。 沈梔没理。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骆州行的理智上施以凌迟。 她的沉默,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眼中的最后一丝乞求的光亮,也隨著她的沉默寸寸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寂的、令人心悸的黑暗。 看,她果然还是怕了。 也是,怎么会有人不怕疯子呢? 他嘴上说著放她走,可那双攥得骨节泛白的拳头,那紧绷到极致的身体,无一不在叫囂著另一个截然相反的答案。 只要她敢点头,他大概会立刻撕碎这身文明的外衣,將她拖进只属於他的、不见天日的囚笼里,让她再也无法离开。 口是心非的男人。 沈梔在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要不…… 就顺著他的话,嚇唬嚇唬他?看看他到底能装到什么时候?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转了一瞬,就被她立刻否决了。 算了,捨不得。 看他这副摇摇欲坠,仿佛全世界都拋弃了他的样子,她怎么会忍心再往他心上捅刀子。 於是,在骆州行即將被绝望吞噬的前一秒,沈梔动了。 她没有后退,反而朝他走了一步。 一步,就重新回到了他面前。 她抬起手,不是去碰他,而是主动解下了脖子上那条名为“囚鸟”的项炼。冰凉的钻石网链落在丝绒沙发上,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骆州行的心臟,也隨之重重一沉。 然而,下一秒,女孩却做出了一个让他始料未及的动作。 她踮起脚,伸出双臂,紧紧地、用尽全身力气地,环住了他僵硬的脖子,將自己柔软的身体整个送进了他冰冷的怀里。 脸颊贴在他因愤怒和痛苦而起伏不定的胸膛上,感受著他擂鼓般的心跳。 “哥哥,”她的声音埋在他的胸口,闷闷的,却又无比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温热的石子,准確无误地敲在他那颗即將冰封的心上,“我不走。” 骆州行浑身一僵,大脑一片空白。 他甚至忘了呼吸,忘了反应,只能任由那股熟悉的、只属於她的馨香,霸道地將他周身的血腥和戾气尽数驱散。 只听见女孩继续用那又软又坚定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你忘了,我来,就是为了你这个『疯子』来的。” 轰—— 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炸开了。 那疯狂滋长,几乎要將他神志吞没的黑暗,像是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天光劈开,停滯了一瞬。 他僵硬地低下头,只能看到她乌黑的发顶。 怀里温软的触感,鼻尖縈绕的香气,耳边坚定的话语…… 这一切都真实得不像话。 他压抑了许久的疯狂和占有欲,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猛地收紧手臂,几乎要將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力道之大,让沈梔都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你……”他的声音依然沙哑,却带上了浓重的鼻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说什么?” 沈梔在他怀里蹭了蹭,调整了一个舒服的位置,仰起那张依旧红扑扑的小脸,认真地看著他。 “我说,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的占有欲,喜欢你看我的眼神,喜欢你为我吃醋,喜欢你恨不得把我揣进口袋里,谁也不给看的样子。” “他们觉得是枷锁,我觉得是勋章。他们觉得是窒息,我觉得是安全感。”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他的心口。 “骆州行,你听好了。” “別人都想要正常人,但我不要。” “我只要你这个,会为我疯魔,把我当成全世界的疯子。” 最后两个字,她咬得又轻又软,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宣誓。 骆州行的眼眶,在这一刻,彻底红了。 他看著女孩亮晶晶的、只映著他一个人的倒影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和坚定。 她是他的救赎。 是他这骯脏不堪的生命里,唯一的光。 他再也克制不住,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那双说出了世界上最动听情话的唇。 这个吻,不再有任何试探和温柔,而是充满了失而復得的狂喜和深入骨髓的占有。 他撬开她的唇齿,与她的柔软纠缠,疯狂地汲取著她的气息,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確认她是真的,她没有走。 沈梔被他吻得几乎要喘不过气,却依旧笨拙又热烈地回应著他。 她抬手,更紧地抱住他的脖子,任由他在自己的世界里,肆意沉沦。 一旁的林助理,早在沈梔抱住骆州行的时候,就识趣地、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並体贴地为他们关上了门。 门外,是即將到来的狂风暴雨。 门內,是只属於他们二人的,方寸天地。 爱意与欲望,在此刻,抵死缠绵。 ****** 恨火火不是八爪鱼,好多想写的人设,什么绿茶病娇小狗,多人格疯批……上头,每天有一百个脑洞,但是手速跟不上,所以猫猫为什么不能帮火火码字,键盘为什么不能自动码字,可恶! 第40章 总裁的乖软小金丝雀40 这个吻漫长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又短暂得像是偷来的一瞬。 直到怀里的女孩发出细微的呜咽,细白的手指无力地抓著他的衬衫,骆州行才如梦初醒般,稍稍鬆开了力道。 他没有放开她,依旧用一种近乎嵌进骨血的姿势將她禁錮在怀里。 额头抵著她的,滚烫的呼吸交织在一起,胸膛剧烈地起伏,那双猩红的眼死死锁著她被吻得水光瀲灩的唇,像一头刚刚品尝过鲜血,却依旧无法满足的野兽。 疯狂的念头还在脑海里叫囂,要把她藏起来,关起来,让她身上每一寸肌肤都染上自己的味道,再也无法被任何人窥见。 可怀里柔软的触感,和女孩清澈眼眸里毫不掩饰的爱意,又像一根无形的韁绳,死死勒住了他脱韁的理智。 沈梔喘匀了气,非但没有挣扎,反而主动调整了一下姿势,索性整个人都坐进了他的怀里,双臂依旧环著他的脖颈,像只找到了最安心港湾的猫。 她仰著小脸,细白的手指抚上他紧绷的下頜,轻轻摩挲著。 “可以告诉我吗?”她的声音带著吻后的沙哑,却温柔得不可思议,“关於……妈妈的事。” 这几个字像一句魔咒,让骆州行浑身一僵。 他眼底刚刚被压下去的暴戾和痛苦再次翻涌上来,防线在她的注视下寸寸龟裂。 他痛苦地闭上眼,下頜线绷得死紧,仿佛在经歷一场酷刑。 被尘封的、腐烂的记忆,混杂著消毒水的味道和女人绝望的哭喊,爭先恐后地从黑暗的闸门里涌出来。 过了很久,久到沈梔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终於开口,声音乾涩得像是生了锈的齿轮在艰难转动。 “我母亲……她曾经,也很爱我父亲。” 他的敘述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父亲爱她,爱到发了疯。他想把她锁在只有他能看到的地方,她的每一分每一秒,每一个眼神,都必须属於他。 一开始,母亲觉得那是爱,是甜蜜……可后来,可能是时间久了,就变成了窒息的牢笼。” “她开始害怕,开始想要逃离。她开始哭,开始歇斯底里,说他是疯子,是魔鬼。” 骆州行说到这里,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那时候还小,躲在门后,亲眼看著父亲的眼神……从一开始的痛苦,到后来的麻木,最后,只剩下和我现在一样的,冰冷的疯狂。” “后来呢?”沈梔轻声问,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抓住了他的衣襟。 “后来,”骆州行睁开眼,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是一片沉寂的、不见底的深渊,“父亲亲手把她送进了疗养院。 他说,他太爱她了,捨不得她死,只能把她关起来,关在一个他能看到,但她再也逃不掉的地方。” “她在疗养院里待了三年,最后还是鬱鬱而终。母亲下葬那天,父亲处理完所有事,就跟著她一起去了。” 他说完,便沉默了。整个衣帽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那些璀璨的珠宝和华美的礼服,在这样沉重的秘密面前,都黯然失色。 “你看,”他低下头,目光灼灼地看著沈梔,那眼神里的绝望几乎要將她一同拖入深渊,“这就是我们骆家男人的结局,诅咒,是刻在血脉里的。” 他的手抚上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说出的话却残忍得像一把刀。 “我爱你,梔梔。我爱你爱到……快要疯了。” “所以总有一天,我也会变成我父亲那样。我会亲手把你关起来,折断你的翅膀,直到你像母亲一样,彻底崩溃、厌恶我……” “或者,”他顿了顿,眼底的疯狂和爱意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我先疯掉。”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氛围中,一道机械的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在沈梔的脑海里响起。 【嘀——系统资料库紧急更新!检测到原世界线隱藏剧情!】 【正在载入……】 一瞬间,无数陌生的画面和信息流涌入沈梔的意识。 是骆州行母亲的日记,是私家侦探的调查报告,是某些被刻意销毁的医疗记录……还有一段,是骆盛与夏念安的对话。 “……放心,我去查了,骆州行从小就被我母亲灌输了那套说辞,他一直以为他母亲是被他父亲逼疯的。 他永远不会知道,他母亲当年是得了绝症,为了不拖累他父亲,才自愿去的疗养院,甚至偽造了精神崩溃的假象。而他父亲,是在查明真相后,万念俱灰,才选择了追隨而去……” “只要他信了这个『诅咒』,他就会永远活在恐惧和自我厌恶里,根本不敢真正去爱一个人。他会亲手推开所有靠近他的人……” 信息流戛然而止。 沈梔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缩。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背负了这么多年的痛苦,竟然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毒的骗局! 她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將自己困在过去,满心绝望的男人,心臟疼得无以復加。 他还在用那种悲哀又迷恋的眼神看著她,仿佛已经预见到了他们分崩离析的未来。 沈梔忽然鬆开了环著他脖子的手。 骆州行的心臟瞬间沉到了谷底,抓著她脸颊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收紧,眼中的血色翻涌,那头被勉强压制的野兽,再次有了失控的跡象。 她要走了吗? 听完这个故事,她终究还是怕了? 然而,下一秒,沈梔却捧住了他的脸。 她的手有些凉,掌心却很柔软,用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强迫他与她对视。 “不。”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他死寂的世界里炸响。 “哥哥,你有没有想过,”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清澈的眼眸里闪烁著前所未有的光芒,“是你被人误导了?” 骆州行瞳孔剧缩,完全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如果是我,”沈梔看著他的眼睛,无比认真,“我永远不会討厌你,永远不会离开你。” “而且……” 她话锋一转,拋出了一个他从未思考过的、却又尖锐无比的问题,“你刚才说,母亲和父亲那时候感情那么好,她那么爱他……那她又怎么会,突然就因为父亲爱得太深,而开始厌恶他,甚至想要逃离呢?”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爱意,真的会消失得这么快,这么彻底吗?” 第41章 总裁的乖软小金丝雀41 骆州行被沈梔的话钉在原地。 那几个字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凿子,在他用痛苦和自我厌恶铸就的,坚不可摧的认知壁垒上,凿开了一道细微的、却足以透进光的裂缝。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种可能。 从他记事起,“诅咒”这两个字就像一道无形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他的骨血里。 爷爷的爷爷,爷爷,父亲…… 骆家的男人,在感情上似乎註定不得善终。他们会爱上一个人,然后用偏执的爱逼疯对方,最后在孤独和悔恨中走向毁灭。 这是宿命,是原罪。 所以当母亲“不堪折磨”自杀,父亲“万念俱灰”追隨而去时,他虽然痛苦,却从未怀疑过。 因为这就是骆家男人的结局。 可现在,沈梔问他——爱意真的会消失得那么快,那么彻底吗? 他低头,看著怀里女孩清澈得不染一丝杂质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算计,只有全然的信任和坚定。 仿佛他不是什么被诅咒的疯子,只是一个幸运的被她爱著的男人。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荒谬,可心臟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囂,让他去相信。 相信她。 也许……她只是在善意地开导他,编造一个听起来不那么残忍的可能,好让他从这无边的绝望里挣脱出来。 可万一呢? 万一她说的,才是真相呢?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如藤蔓般疯长,缠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看著沈梔,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那双猩红的眼里,翻涌的暴戾和痛苦,竟真的被一丝微弱的、名为“希望”的光芒刺破。 他决定,去查一查。 哪怕只是为了让她安心。 他扶著沈梔,让她从自己怀里站起来,动作依旧带著一丝僵硬。 然后,他捡起被自己捏得几乎变形的手机,拨通了林助理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骆总……”林助理的声音听起来快哭了,显然还在为刚才的“失职”和网上的舆论风暴而惴惴不安。 “网上的事先压下去。” 骆州行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冷静,只是那份冷静之下,压著一层骇人的冰冷,“另外,去查一件事。 二十年前,关於我母亲的所有医疗记录、人际往来,以及……我伯母,骆盛的母亲,她当年跟我父母之间的所有事。我要最详细的报告,任何蛛丝马跡都不能放过。” 在他记忆中,伯母是第一个跟他说母亲是被父亲折磨死的。 他的语气带著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林助理虽然一头雾水,不明白老板为什么在这种关头突然要查二十年前的旧事,但还是本能地应下:“是,我马上去办!” 掛了电话,骆州行像一尊雕塑,久久地站在原地。 沈梔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陪著他。她重新拿起那条“囚鸟”项炼,让他帮自己戴上。 冰凉的钻石贴上温热的肌肤。 她仰头,在他紧绷的下頜上亲了一下,声音又软又乖:“哥哥,我等你。” 事实证明,骆州行的能力远超所有人的想像。 而且对方的手段其实並不算多高明,甚至可以说是漏洞百出。 只不过是因为他这个最关键的当事人,在过去二十年里,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怀疑。 一旦他这头沉睡的雄狮睁开了眼,开始审视自己的领地,那些潜藏在阴暗角落里的毒蛇,便无所遁形。 不到一个小时。 林助理的加密邮件就发了过来。 骆州行点开邮件的手,控制不住地在微微发抖。沈梔握住了他,用自己的体温给他传递著力量。 邮件的內容很长,附件里是各种调查报告、访谈记录和被復原的医疗文件。 骆州行一目十行地扫下去,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苍白。 真相,远比他想像的更加骯脏和恶毒。 他的伯母,骆盛的母亲周曼琳,年轻时心高气傲,爱慕的,一直都是当时更为耀眼夺目的骆家次子,也就是他的父亲,骆齐修。 可骆家的男人,一旦真正爱上一个人,便是从一而终。 父亲的心里只容得下一个阮清,对於周曼琳的示好,他拒绝得乾脆利落,没有留半分余地。 后来,父亲娶了母亲,两人婚后恩爱繾綣,成了圈子里人人艷羡的神仙眷侣。 而周曼琳,则在家族的安排和自己的不甘下,嫁给了自己爱慕的男人的哥哥,骆州行的伯父。 她看著自己爱的人和別的女人甜甜蜜蜜,嫉妒得日夜备受煎熬。可碍於丈夫的威严,她不敢轻举妄动。 直到一个机会的出现。 ——他的母亲阮清,在一次体检中,查出了癌症晚期。 善良的母亲为了不拖累挚爱的丈夫,选择了一个人默默承受,甚至对所有人都隱瞒了病情。 而周曼琳,却不知从何处得知了这个消息。 她没有声张,反而“好心”地帮著母亲隱瞒病情,甚至在她癌症后期,身体和精神都备受折磨时,顺水推舟地帮她偽造“精神崩溃”的假象,住进了疗养院。 她对母亲说:“你这样才是为他好,他那么爱你,如果知道你得了绝症,一定会崩溃的。” 母亲信了。 在疗养院里,母亲迅速油尽灯枯。 而在母亲下葬后,周曼琳又用“不经意”的方式,將母亲真实的病歷,送到了他父亲的面前。 一边是妻子不堪忍受自己的爱而“自杀”的痛苦,一边是妻子身患绝症自己却一无所知的悔恨。 双重打击之下,早已心生死志的父亲,在处理完所有后事之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追隨母亲而去。 故事到这里,本该结束。 可周曼琳的报復,还远远没有停止。 父母双亡,年幼的骆州行被接回了本家。 那个女人,那个他一直以来都算得上尊敬的伯母,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日復一日地,將“骆家男人都有偏执遗传病,爱上谁就是谁的劫难”这种说法,像淬了毒的蜜糖,一点点灌进他年幼的、尚未成型的世界里。 她把他父母的悲剧,扭曲成了一个恶毒的“诅咒”。 她要他相信,他的出生就是个错误,他身体里流淌的血液是骯脏的,他永远不配得到爱,也不配去爱人。 她要他亲手推开所有试图靠近他的人,让他也尝一尝,那种爱而不得、孤独终老的滋味。 “啪——” 价值不菲的手机,被狠狠砸在墙上,四分五裂。 衣帽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骆州行站在那里,身体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他低著头,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神情。可那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毁天灭地般的阴鷙和戾气,却让整个空间的温度都仿佛骤降到了冰点。 他背负了二十年的枷锁。 他痛苦了二十年的诅咒。 他厌恶了二十年的自己。 到头来,竟然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用嫉妒和怨恨编织起来的骗局! 原来他的母亲不是不爱父亲,而是太爱了。 原来他的父亲也不是被逼疯,而是殉情。 原来他不是什么天生的疯子,他只是……一个被骗了二十年的,傻子。 “呵呵……” 一声极轻的,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挤出的笑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骆州行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眶红得嚇人,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却不再是痛苦和绝望,而是一种令人心惊胆战的,平静。 一种暴风雨来临前,死一般的平静。 那头被勉强压制了二十年的野兽,在这一刻,彻底挣断了名为“自我厌恶”的枷锁。它舔舐著利爪,猩红的瞳孔里,终於倒映出了它真正的猎物。 他看著镜子里,那个依旧紧紧抓著他的手,满眼担忧的女孩。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点自嘲,带著点如释重负,更多的,是淬了冰的森然杀意。 “梔梔,”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我想杀人。” 第42章 总裁的乖软小金丝雀42 那句“我想杀人”像一片冰冷的羽毛,轻飘飘地落下,却在死寂的衣帽间里砸出了万丈深渊。 沈梔的心臟被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煞气攥得生疼。 她当然也恨,恨那个叫周曼琳的女人,恨她用一个恶毒的谎言,偷走了她爱人二十年的光阴,让他背负著不属於他的罪孽,在自我厌恶的泥沼里挣扎。 可看著男人此刻濒临崩溃的模样,所有的恨意都化作了铺天盖地的疼惜。 她知道,这头被欺骗、被囚禁了二十年的野兽,此刻最需要的不是同仇敌愾的愤怒,而是一根能將他从疯狂边缘拉回来的、独属於她的韁绳。 於是,在骆州行周身那股毁天灭地的气息攀至顶峰时,沈梔忽然踮起脚,凑到他耳边,用一种故作苦恼的、软糯的语气,小声嘀咕: “杀人可不行呀,哥哥。”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什么悄悄话。 “难道你想我们宝宝以后考不了公吗?” “……” 那股盘旋在骆州行头顶,即將吞噬一切理智的阴云,猝不及防地,被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劈开了一道裂缝。 他僵硬地转过头,猩红的眼眸里还翻滚著未尽的暴戾和杀意,却因为她这句话,凝固了一瞬,透出几分罕见的、茫然的错愕。 宝宝?考公? 这都什么跟什么? 看著他这副样子,沈梔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紧绷到仿佛能碎裂的俊脸。 “所以,为了我们宝宝的政审,这种事,还是交给我来吧。” 她弯著眼睛,笑得又甜又坏,“我之前可是研究过刑法的,保证做得乾乾净净。” 这番胡言乱语,荒唐得可笑。 可骆州行看著她亮晶晶的、倒映著自己狼狈模样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恐惧,只有满满的安抚和纵容。 仿佛无论他变成什么样,无论他想做什么,她都会陪著他,纵著他,哪怕是陪他一起下地狱。 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即將崩断的最后一刻,被她用这种柔软又蛮不讲理的方式,重新接了回去。 心口那股几乎要炸开的、混杂著滔天恨意和无边委屈的岩浆,奇蹟般地平息了些许。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疯狂已被压下,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冷和锐利。 “不用。” 她的手上要乾乾净净不沾染任何的脏东西。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恢復了冷静。 他俯身,捡起地上那只已经四分五裂的手机,將电话卡取了出来,放进沈梔的手机里。 电话拨给了林助理。 那头的林助理显然已经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电话一接通,声音都变了调:“骆总!网上的事情已经……” “我知道了。”骆州行打断他。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电话那头的林助理莫名打了个寒颤。 “夏念安和骆盛做的?” “是……是的,” 林助理结结巴巴地回答,“我们查到,最开始爆料的几个营销號,都和骆盛少爷名下的传媒公司有往来,而夏念安小姐的工作室,在半小时前刚给这几家公司打了一笔款。” 骆州行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越来越冷。 真是他的好伯母,好堂弟。 一家人,整整齐齐,都盼著他不得好死。 “骆总,现在需要……” “听我说。”骆州行语气无波无澜,平静而狠厉。 “第一,把我母亲当年的事,所有证据,整理一份,直接发给我伯父。”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会给我一个交代。” 周曼琳的丈夫,他的伯父,是个比他父亲还要冷酷无情的男人。他与周曼琳本就是商业联姻,毫无感情,而周家如今早已日薄西山。 伯父最重脸面与利益,周曼琳这个女人,不仅给他戴了顶精神绿帽,还险些毁了骆家的继承人,他绝对不会轻饶。 “第二,骆盛,”他念出这个名字,像在咀嚼什么脏东西,“把他手里所有的项目、人脉、权力,全部收回来。告诉圈子里所有人,骆家,没有这个人。” 对於骆盛那种被虚荣和权势餵大的草包,杀了他,远不如让他失去一切,被曾经仰望他的人踩在脚下,来得更让他痛苦。 林助理在那头屏息凝神,飞快地记录著,连大气都不敢喘。 “第三……”骆州行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夏念安。 这个名字他几乎已经忘了。 他偏过头,看向身边的沈梔。女孩正安静地靠著他,察觉到他的目光,便仰起小脸,冲他安抚地笑了笑。 骆州行想起来了。 就是这个女人,当初还屡次三番地找梔梔的麻烦。 他都忘记了自己当初为什么会想要把那个女人当宠物养著…… 不过也没必要细想了,不过是个消遣罢了,还是个不听话的消遣,竟然敢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他的女孩,妄图破坏他们的感情…… 那双幽深的眼眸瞬间沉了下来,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殆尽。 “那个叫夏念安的女人……” “她不是喜欢买热搜,喜欢用舆论当武器吗?” “那就让她自己也尝尝,被千万人唾骂,被踩进泥里,永世不得翻身的滋味。” “让她身败名裂。”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狠辣。 “然后,让她从国內,彻底消失。” 掛了电话,骆州行將手机还给沈梔。 那场酝酿了二十年的风暴,在短短几分钟內,被他条理分明地引向了它该去的地方。 整个衣帽间再次恢復了寂静。 他低头看著沈梔,看著她仰著脸,满眼心疼地望著自己。 那颗被欺骗了二十年,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千疮百孔的心,在她的注视下,一点点地,被暖意和爱意重新填满。 他再也忍不住,猛地伸出手臂,將这个属於他的,唯一的光,死死地、用尽全力地,搂进了怀里。 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他贪婪地呼吸著她身上令他安心的香气,声音闷闷地,带著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丝几乎要碎掉的颤音。 “梔梔……” “还好你来了。” 第43章 总裁的乖软小金丝雀43 骆家本宅。 周曼琳正坐在欧式沙发上,姿態优雅地品著一杯顶级的锡兰红茶。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带著一丝快意的、矜持的微笑。 网上关於骆州行私生活混乱、精神状態不稳的传闻已经甚囂尘上。 她那个蠢儿子骆盛虽然办事不牢靠,但这次总算没让她失望。 只要骆州行的名声烂了,再由她吹吹枕边风,让老爷子对他彻底失望,那骆家未来的继承权,还不稳稳落在自己儿子头上? 她正得意,骆州行的伯父,骆齐山,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穿著一身笔挺的深色家居服,面色沉凝,看不出喜怒,但周曼曼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压迫感。 “齐山,怎么了?”她放下茶杯,柔声问道。 骆齐山没有说话,只是將手里的平板电脑,像丟垃圾一样扔在了她面前的茶几上。 屏幕亮著,上面是一封邮件。 周曼琳疑惑地拿起来,只看了一眼,脸上的血色便“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那是一份份被復原的、加密的医疗文件,上面赫然是阮清的名字,以及“癌症晚期”的诊断。 后面还附著母亲的日记影印本,以及一份她和当年那个疗养院院长的通话录音。 “这……这是什么?”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指死死攥著平板,“这是偽造的!是骆州行那个小畜生,他想污衊我!” 骆齐山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眼神冷得像在看一个死物。 “偽造?上面的私人侦探印章,是我骆家专用的。阮清的笔跡,我比你认得更清楚。”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碎了周曼琳最后一道防线。 “我……”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整个人如坠冰窟。 怎么会……怎么会暴露的? 这件事她做得天衣无缝,那个小畜生二十年来都深信不疑,为什么会突然去查? 看著她惨白著脸,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骆齐山眼中却没有半分怜惜,只有深不见底的厌恶。 他从5岁那年被骆家收养,从小待遇跟真正的少爷没有任何区別,弟弟出生后父亲母亲忙於工作,基本是他一手带大。 他知道这个女人不爱自己,也知道她心里装著他弟弟。但这些他都不在乎。只要她安分守己,做好骆家大夫人的本分,他可以容忍。 但他不能容忍的,是这个女人,用如此恶毒的手段,不仅害死了他的弟媳和弟弟,还扭曲了他唯一的侄子,骆家最优秀的继承人,让他背负著莫须有的罪孽活了二十年。 这是在掘骆家的根,是在打他骆齐山的脸! 眼看偽装再无用处,周曼琳脸上的惊恐和柔弱忽然尽数褪去。 她慢慢地、慢慢地挺直了背脊,那双保养得宜的眼睛里,迸发出一种癲狂的、怨毒的光。 她忽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利,在这空旷华丽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哈哈……哈哈哈哈!” “没错!就是我做的!那又怎么样?” 她死死地盯著骆齐山,脸上是扭曲的快意,“我一点都不后悔!我后悔的是当年为什么没有亲手掐死那个小贱人!是她抢走了齐修!本来站在他身边,做他妻子的人应该是我!” “还有骆州行那个小杂种,他凭什么过得那么好?他那张脸,简直和骆齐修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每天看著他,就好像看到骆齐修在嘲笑我!我就是要让他痛苦,让他一辈子活在诅咒里,让他不敢爱任何人,让他也尝尝我爱而不得的滋味!” 她像是要把积压了二十多年的嫉妒和怨恨,在这一刻全部倾泻出来。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骆盛那个蠢货根本不是骆州行的对手!我就是要让他去招惹骆州行,我就是要他们兄弟相残!我不好过,你们谁都別想好过!” 骆齐山静静地听著,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只是那双深沉的眼眸里,风暴正在凝聚。 直到她笑得喘不上气,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令人胆寒。 “说完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把夫人送去瑞士的疗养院,没有我的允许,这辈子都不用回来了。” 周曼琳的笑声戛然而止,她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丈夫。 “不!骆齐山!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你妻子!是骆盛的母亲!” “从今天起,不是了。”男人冷漠地掛断电话,转身就走,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再给她。 很快,两个穿著黑色西装的保鏢走了进来,面无表情地架住了周曼琳的胳膊。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是骆家的大夫人!骆齐山你这个懦夫!你连自己弟弟都比不上!你就是个废物——” 悽厉的咒骂声,被重重关上的大门,彻底隔绝。 …… 彼时,被亲妈寄予厚望的骆盛,正在一家私人会所里左拥右抱,和一群狐朋狗友吹嘘自己即將如何取代骆州行,成为骆家新的掌权人。 “我跟你们说,骆州行那个疯子,这次彻底完了!等我接手了骆家,你们的好处少不了!”他喝得满脸通红,得意洋洋。 “那必须的!盛哥威武!” “以后我们就跟盛哥混了!” 就在一片阿諛奉承声中,骆盛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夏念安,不耐烦地直接掛断,转头对身边的人说:“去,把这瓶八二年的拉菲开了,记我帐上。” 经理陪著笑脸走过来,神情却有些微妙:“盛……盛少,您的卡……好像被冻结了。” “冻结?”骆盛一愣,“怎么可能!换一张!” 经理换了几张,结果都是一样。 骆盛的酒醒了一半,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周围的狐朋狗友们也都安静下来,眼神变得古怪。 他正要发作,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他的父亲,骆齐山。 他立刻接通,带著一丝討好和委屈:“爸,我的卡怎么回事啊?是不是骆州行那傢伙跟您告状了?” 电话那头,是他父亲冰冷到没有一丝感情的声音。 “骆盛,从现在起,你不再是骆家的人。你名下所有帐户、房產、股份,全部收回。机场有一张去纽西兰的机票,单程的,两个小时內,滚出这个国家。” 骆盛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被惊雷劈中,“爸?你……你说什么?为什么啊!我不信!是不是骆州行!一定是他害我!” “你想知道为什么,就去问问你那个好母亲。” 电话被乾脆地掛断了。 骆盛呆愣在原地,手里的酒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慌了,彻底慌了。 他抓起手机,开始疯狂地给母亲打电话,但是永远是无人接听。 又给以前那些称兄道弟的人打电话。 “喂,王总,我这手头有点紧……” “啊?盛少啊,不好意思啊,我这边信號不好,先掛了啊!” “李导,之前说好的那个项目……” “哦哦,那个项目啊,投资方临时变卦了,不好意思啊盛少,下次,下次一定!” 一个,两个……所有人都用各种藉口搪塞他,掛断了他的电话。 他终於明白了。 他什么都不是了。 没有了骆家的光环,他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巨大的恐惧和滔天的恨意瞬间淹没了他。他像一头髮狂的野兽,將包厢里昂贵的酒瓶和摆设砸得稀烂。 “骆州行!都是你!都是你害我的——!” 恨意之后,是更深的恐惧。 去纽西兰?一个他听都没听过的地方?没有钱,没有人脉,他要怎么活? 不,他不要去! 他跌跌撞撞地跑出包厢,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 但是刚出包间就被两个保鏢拦住,其中一个言语冰冷:“盛少,老爷让我们送你去机场。” “我不去!” “你们放开我……我要去找我爸……” “啊骆州行你不得好死!” 但是再怎么不甘,骆盛还是很快就被送上了前往国外的飞机,永远离开了这个国家。 ********************* 啊啊啊啊谢谢宝宝们的礼物和热情的催更!!!好像是提前开始推荐了,但是不確定再看看,今天火火先稳一点,明天开始给宝宝们加更!!!!!! 爱你们鸭~ 第44章 总裁的乖软小金丝雀44 与此同时,另一场风暴正在网际网路上掀起滔天巨浪。 夏念安刚敷上一片昂贵的补水面膜,准备悠閒地刷刷手机,欣赏一下自己买的热搜下,那些不明真相的网友是如何辱骂骆州行、同情自己的。 跟骆盛在一起后她又恢復了以前的奢侈生活,虽然还是比不上跟骆州行在一起的日子,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骆盛也不像上辈子那般纵容宠爱她。 但是没关係,只要人在身边,她总有办法调教好的。 她点开微博热搜,先是不可置信,隨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只剩下一片苍白。 热搜榜前十,有五个明晃晃地掛著她的名字,每一个词条都猩红刺眼,带著不祥的爆裂之势。 #夏念安赌博#【爆】 #夏念安知三当三#【爆】 #夏念安校园霸凌#【爆】 #夏念安滚出娱乐圈#【新】 怎么会这样? 她手指颤抖著点开第一个词条,一张张高清照片和视频迎面砸来。 照片里,她坐在奢华的地下赌场里,面前堆著高高的筹码,脸上是贪婪又兴奋的潮红。 视频里,她熟练地洗牌、下注,嘴里还骂骂咧咧地跟人爭吵,那副样子,与她平日里苦心经营的清纯小白花形象判若两人。 她想起来了,这是她还没认识骆州行的时候被投资方带去玩的时候。 自从认识骆州行之后她再也没有机会踏足这种地方了,时间实在是太久了,她甚至想了一会儿才从上辈子的记忆中扒出这件事。 而后面的词条,更是扒出了她大学的时候如何在杜鸣有女友时插足,如何在高中时霸凌同学,桩桩件件,证据確凿,时间线清晰,根本不给人任何辩驳的余地。 评论区已经彻底沦陷。 【我靠!惊天大瓜!所以前两天说骆总精神不稳的料,是这个赌徒放出来的?贼喊捉贼啊?】 【吐了,之前还真情实感心疼过她,我真是瞎了狗眼!】 【霸凌咖+小三+赌徒,五毒俱全了属於是,这种人也能当明星?娱乐圈的门槛是地平线吗?】 【心疼杜鸣+1,辛辛苦苦陪她从无到有,结果被戴了绿帽还要被泼脏水,哥们快跑!】 【@平安a市,聚眾赌博不抓一下吗?哦,忘了,她马上就要进去踩缝纫机了。】 【滚出娱乐圈!滚出娱乐圈!滚出娱乐圈!】 恶毒的咒骂和嘲讽像潮水般涌来,要將她彻底淹没。 夏念安脑子里“嗡”地一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她猛地撕掉脸上的面膜,抓起手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骆盛。 是骆盛!一定是他泄露出去的! 肯定是他过河拆桥,他们说好了一起对付骆州行,他怎么敢背叛自己! 她拨通了骆盛的电话,心里翻涌著滔天的怒火和怨恨。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但没等她开口,那边就不耐烦地直接掛断了。 “……” 夏念安愣住了。 她不信邪,再次拨了过去,而这一次,听筒里传来的,是冰冷无情的机械女声。 “您好,您所拨打的號码是空號。” 空號? 怎么会是空號?! 一种巨大的、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的心臟。 夏念安再也坐不住了,她胡乱地抓了件外套带了一个口罩便衝出家门,连夜打车直奔骆盛名下的传媒公司。 她要当面问个清楚! 凌晨的公司大楼空无一人,只有一个前台小妹在昏昏欲睡地值夜班。 看到夏念安披头散髮、面色狰狞地衝进来,前台小妹嚇了一跳,但还是职业地站了起来:“您好,请问您找谁?” “我找骆盛!让他滚出来见我!”夏念安嘶声喊道。 前台小妹打量了她几眼,那眼神从最初的惊讶,慢慢变成瞭然,最后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弄。 “哦,夏小姐啊,”她故意拉长了语调,“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没有叫骆盛的。” “你放屁!这明明就是他的公司!” “以前是,”前台小妹抱起双臂,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笑了,“不过从今晚开始,就不是了。 公司已经被骆氏集团总部正式接管,至於您说的那位盛少……我好像听白天的同事说,被送上飞机了,去国外发展了吧。” 轰—— 夏念安的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被送出国了? 公司被接管了? 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而她那个所谓的盟友,比她死得更快,更惨。 前台小妹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又补了一刀:“夏小姐,您还是快走吧,一会新老板的人过来交接,看到您在这儿,大家脸上都不好看。毕竟,您可是害得新老板被全网黑了好几天的罪魁祸首呢。”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夏念安的心里。 她踉踉蹌蹌地被保安“请”出了大楼,午夜的冷风吹在她脸上,她却感觉不到一丝凉意,整个人都麻木了。 对了,杜鸣! 她还有杜鸣!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杜鸣是真心爱她的,无论她变成什么样,他都不会拋弃自己! 这个念头像一根救命稻草,让她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她疯了似的跑回之前和杜鸣一起租住的老旧公寓,用备用钥匙打开了门。 迎接她的,是死一般的寂静和空荡。 屋子里所有属於杜鸣的东西,他画的画,他穿旧的白衬衫……全都不见了。桌上只留下了一张纸,上面是房东催缴房租的潦草字跡。 他走了。 在她选择攀附骆盛,与他决裂爭吵的那天,他就已经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她的世界。 夏念安终於支撑不住,瘫倒在地,喉咙里发出困兽般压抑的呜咽。 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都背叛她? 为什么她重生一次,明明拿到了那么好的牌,最后却落得比上一世还要悽惨的下场? 不。 不对。 不是她的错,是骆州行!一切都是因为骆州行! 如果不是他,她现在还是眾星捧月的大明星,她不会去找骆盛,杜鸣也不会离开她! 都是他害的! 一股偏执的、疯狂的恨意从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彻底吞噬了她最后一丝理智。 她要去找他! 她要跟他同归於尽! 夏念安从地上爬起来,双目赤红,像个疯子一样冲了出去。 她凭著上一世的记忆,跌跌撞撞地朝著骆州行所住的顶级富人区跑去。 那片象徵著权势与財富的別墅区灯火通明,静謐而森严,像一头蛰伏在夜色中的巨兽。 夏念安刚要靠近那扇雕花铁门,还没来得及嘶吼出那个她恨之入骨的名字,两束刺眼的车灯就猛地打了过来。 一辆警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她面前。 车门打开,走下来两个神情严肃的警察。 “是夏念安吗?” 夏念安茫然地看著他们。 “我们接到举报,你涉嫌恶意造谣、购买水军污染网络环境,並且参与了数额巨大的境外赌博活动,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冰冷的手銬,“咔噠”一声,锁住了她的手腕。 夏念安彻底傻了,她疯狂地挣扎起来,声音尖利而扭曲。 “不是我!你们抓错人了!是骆州行!是他陷害我!我要见他!我要见骆州行——” 回答她的,只有冰冷的车门关上的声音,和那划破夜空的,越来越远的警笛声。 ********** 下线了下线了,彻底下线了!宝宝们別骂这个阴谋诡计弱智qaq,就当看个乐子吧,实在想骂的话就骂猫猫吧,这段是火火家猫猫写的tvt…… 对了答应宝宝们的加更来辣,今晚四更,宝宝们看完一章就刷新一下,应该就可以刷出来啦! 再次感谢宝宝们的支持和礼物鸭~ 第45章 总裁的乖软小金丝雀45 隨著夏念安被警车带走,这场由她一手掀起的、针对骆州行和沈梔的舆论风暴,最终以一种滑稽而可悲的方式,尽数反噬到了她自己身上。 风暴中心的另一位主角,骆盛,则更是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只在一些小道消息里,被人语焉不详地提起,说这位曾经的骆家二少,已经灰溜溜地被送出了国,下场比他那个疯癲的母亲好不了多少。 尘埃落定。 吃瓜群眾们的热情却丝毫未减,迅速转移到了新的战场。 【所以……我们的小梔梔和骆总现在怎么样了?】 【楼上的,我刚从前线回来,夏念安被抓之前疯了一样往骆总住的別墅区跑,你说呢?肯定是被噁心到了啊。】 【唉,心疼我女鹅,这个恋爱谈的真不容易啊。】 【讲道理,骆州行那种偏执性格,这次被最亲近的人背叛,估计黑化值又得爆表。沈梔那么软一个姑娘,能承受得住吗?別最后分了吧……】 【乌鸦嘴!不许说分手!我不管,我嗑的cp必须给我锁死!】 【锁死+1,但是……沈梔和骆总的微博都好久没动静了,连个互动都没有,真的有点慌。】 网上的猜测和討论愈演愈烈,各种版本的“分手论”层出不穷。 就在无数cp粉心悬一线,黑粉们蠢蠢欲动,准备开香檳庆祝之时,一条沉寂了许久的微博,突然更新了。 是沈梔的。 @沈梔v:介绍一下,我家的。 简简单单的七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却带著一种温柔的坚定。 配图是一张照片。 照片的构图很奇特,没有露脸,焦点落在两只交握的手上。 一只手纤细白皙,而另一只手骨节分明、青筋微露,此时正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態,將这白皙柔软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 那只大手的主人,无名指上戴著一枚古朴而贵重的祖母绿戒指,戒指的切面在暖色的灯光下,折射出深邃而沉静的光。 而这两只紧握的手,正被安放在一个男人的心口上。 隔著一层质感极佳的黑色衬衫,仿佛能感受到那下面沉稳有力的心跳。 照片的背景,是一间极简风格的臥室。 这条微博在凌晨四点,瞬间引爆了整个网际网路。 评论区在短短几秒钟內,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0飆升到999+。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救命!我疯了!这是官宣了吗!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前面的姐妹冷静点!你看那只手!那个戒指!是骆家传了百年的祖母绿戒指!这不是官宣是什么!这是直接盖章了!】 【……呜呜呜,我想起之前骆总被全网黑的时候,只有梔梔坚定地站出来陪著他。他对於她来说,是救赎;她对於他来说,是唯一的光。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所以那些说分手的出来走两步?脸疼吗?人家好著呢!】 【咳咳,就我好奇为什么这个点发吗,是刚醒呢,还是压根就没睡啊嘻嘻嘻嘻……】 【噫楼上,你发现了华点。】 就在网友们集体化身尖叫鸡,准备把伺服器都给喊崩的时候,更炸裂的事情发生了。 一个刚刚註册不久,头像正是沈梔刚发的那张图,粉丝只有寥寥几个系统粉的帐號,转发了沈梔的微博。 @骆州行:嗯,你的。 简单的三个字,透著一股饜足后的慵懒和不容置疑的確认。 网友们一开始还以为是高仿號在蹭热度,可当他们点开那个黑漆漆的头像,看到后面明晃晃的、代表著骆氏集团总裁的金色认证时—— 微博,崩了。 屏幕上只剩下一只正在努力加载的卡通小鸟,和一行欲哭无泪的提示:【页面加载失败,请稍后再试。】 【臥槽!骆州行本人?!他居然开微博了?就为了转发老婆的官宣?】 【救命!这该死的苏感!“嗯,你的。”我人没了,彻底没了!】 【我宣布,今天是我和网线的忌日。】 【骆氏集团的公关部还好吗?你们老板这么a的操作你们事先知道吗?需不需要呼吸机?@骆氏集团官方微博】 五分钟后,微博在程式设计师小哥们绝望的加班中恢復了正常。 而被点名的骆氏集团官博,不仅活得很好,甚至还很囂张。 @骆氏集团官方微博:老板娘好!为庆祝我们终於有了老板娘,关注並转发本条微博,下周一抽一位幸运儿送【本集团旗下最新款新能源汽车一辆】。不用怀疑,老板批的。@沈梔v 这条微博一出,全网再次沸腾。 紧接著,仿佛商量好了一般,骆氏集团旗下的子公司们,开始了疯狂的內卷式抽奖。 @骆氏地產:恭喜老板和老板娘!我们比不了总部,就抽【一套一线城市精装公寓的首付】吧,老板娘开心就好。@沈梔v @骆氏文娱:车和房都有了,我们来点实际的。抽【十个88888现金红包】。祝老板老板娘长长久久!@沈梔v @高奢品牌f家:恭喜我们的全球代言人沈梔小姐喜提真爱!抽【一百套最新款限定礼盒】!祝老板娘新婚快乐!(p.s.骆总,代言费记得结一下。) …… 一时间,整个微博仿佛变成了庆祝的海洋。 娱乐圈內与沈梔合作过的、没合作过的导演、演员、流量明星,纷纷转发道贺,生怕慢了一步。 商界那些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佬们,也破天荒地在骆州行的微博下排队留言,队形整齐划一: 【恭喜骆总。】 网友们已经彻底麻了。 【我今天到底是在围观明星官宣,还是在见证什么豪门盛世?】 【別说了,我已经转麻了,今晚抽不中一辆车都对不起我熬的夜。】 【这泼天的富贵终於要轮到我了吗?!谢谢老板娘!】 【民政局我给你们搬来了,请原地结婚谢谢!】 而这场盛大狂欢的两位主角,正窝在別墅的沙发里。 沈梔靠在骆州行怀里,举著手机,看著自己那条微博下面已经突破千万的转评赞,小声嘀咕:“骆总,你的微博粉丝涨得比我的还快了。” 才开通不到半小时,骆州行的粉丝数已经直逼一线流量。 骆州行从她手里拿过手机,隨手关掉,扔到了一边。 男人低下头,滚烫的吻落在她的额角,然后是鼻尖,最后停留在她的唇上,辗转廝磨。 他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冷木香,混合著强烈的占有欲,將她牢牢包裹。 “怎么不叫哥哥了?嗯?”他嗓音低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的轻笑。 “或许你想换个称呼吗?” 说完再次俯下身来…… 第46章 总裁的乖软小金丝雀(番外1婚礼) 那场全网狂欢的官宣之后,时间悄然流淌了几个月。 网际网路的热度来了又去,但骆州行与沈梔的名字,却像被焊在了热搜年榜上。 人们从最初的震惊、嗑糖,到如今已经习惯了这对情侣时不时流出的一两张路透照。 照片里,不再是那个阴鬱冷漠的骆氏总裁,而是一个会耐心陪女友逛超市、会在片场外安静等待、会笨拙地为她提裙摆的男人。 他的世界,似乎只剩下了沈梔一个人。 这天,沈梔刚结束一个gg拍摄,保姆车平稳地驶向半山別墅。 骆州行的黑化值早在官宣的时候就清零了,系统也在问过沈梔的意见之后去休假离开了,等沈梔在这个世界自然老去结束生命的时候才会再来接她。 她靠在座椅上,有些疲惫地刷著手机,看著粉丝后援会发出的行程图,下面一水的评论都是: “保护我方老板娘!” “今天也是为神仙爱情流泪的一天!” 她弯起嘴角,心里是满满的暖意。 车子停稳,她推门而下,却发现今天的別墅有些不一样。 通往主宅的路上,铺满了空运来的白色鬱金香,空气里浮动著清甜的香气。 沈梔愣了一下,以为是骆州行又想给她什么惊喜。他总是这样,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她提著裙摆,踩著花路走进客厅,却看到骆州行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挺拔,却透著一丝罕见的紧张。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男人今天穿得格外正式,一身高定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肩宽腿长,那张俊美到极具攻击性的脸上,神情严肃得像是在参加一场千亿级別的商业谈判。 “梔梔。”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要哑。 “怎么了?”沈梔走过去,很自然地伸手替他抚平衬衫上一点不存在的褶皱,“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骆州行握住她的手,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网上有人说,不明不白的开始,就会不明不白的结束。” 沈梔一怔。 他继续说,语气里带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偏执和郑重:“我们的开始,太仓促了。是我把你拉进了我的风暴里,让你陪我一起承担那些污秽和不堪。所有的一切,都是你走向我,而我什么都没给你。” 这几个月,他早已不是那个被黑暗吞噬的野兽。 沈梔毫无保留的爱与包容,像一束最温暖的光,照进了他荒芜孤寂的世界,治癒了他骨子里的缺爱与不安。 他学会了爱人,而不仅仅是占有。 所以,他要补给她。 一个真正的,光芒万丈的开始。 他牵著沈梔的手,单膝跪地。 没有多余的言语,他只是从怀里取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躺著的,不是那枚祖母绿的家族戒指,而是一枚璀璨夺目的粉色钻石戒指,切割成了星星的形状。 “嫁给我。”骆州行仰头看著她,眼底翻涌著克制而深沉的爱意,“这一次,换我走向你。” 沈梔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笑著,眼泪却大颗大颗地砸下来,点点头:“好。” …… 半个月后,一场震惊了全球的世纪婚礼,在一座被骆州行买下並命名为“梔心岛”的私人岛屿上举行。 婚礼对外全程直播。 清晨的阳光洒在碧蓝的海面上,白色的私人飞机和奢华游艇络绎不绝。 商界叫得上名號的大佬们,几乎悉数到场,他们收起了平日的精明与锐气,言笑晏晏,只为见证这场盛事。 娱乐圈的顶流明星、知名导演也纷纷前来道贺,现场星光熠熠,堪比国际电影节的颁奖典礼。 而最特別的,是宾客席里一个特殊的区域。 那里坐著十位从上千万cp粉中抽选出来的粉丝代表。 她们个个正襟危坐,脸上是激动、恍惚和不敢相信交织的神情,手里紧紧攥著“行梔走婚路”的应援手幅,激动得眼眶通红。 其中一个女孩被直播的主持人採访到,已经激动到语无伦次:“我……我我我……我宣布!今天不是我出嫁,胜似我出嫁!我嗑的cp是真的!妈妈我出息了!”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被“哈哈哈哈真实”和“吸吸欧气”刷屏。 婚礼进行曲响起。 悠扬的乐声中,全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花路的尽头。 沈梔挽著经纪人莉莉姐的手臂,身穿由顶级设计师耗时半年手工缝製的婚纱,层层叠叠的裙摆上点缀著细碎的钻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宛如画捲走走出的仙子。 花路的另一端,骆州行静静地站著。 他看著那个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的女孩,全世界的喧囂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 他的眼中,再无旁人,只剩下她的身影。 从莉莉姐手中接过沈梔的手,骆州行紧紧握住,仿佛握住了自己的整个世界。 两人走到圣洁的白色拱门下,神父开始致辞。 接著便是新郎宣誓。 骆州行拿起话筒,目光温柔地凝视著沈梔,低沉而清晰的声音,通过直播传遍了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在遇见你之前,我以为爱是占有,是囚笼,是无法摆脱的宿命。我活在一座自己建造的孤岛上,偏执,阴冷,拒绝所有人的靠近。”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令人心折的力量。 “直到你出现。你带著一身的光,毫不犹豫地走向我,走进了我的孤岛。你没有说要带我走,只是陪著我,告诉我,这里也可以鸟语花香。” “你治癒了我,沈梔。” “所以,这场婚礼,是我为你建造的新的世界。在这里,没有黑暗,没有偏执,只有我对你的爱。 我,骆州行,愿意用我此后全部的生命与忠诚,守护你,珍爱你,永不背叛。” 他顿了顿,黑眸里漾开一丝浅浅的笑意。 “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了。” 霸道,却又温柔到了极致。 沈梔早已泪中带笑,她接过话筒,声音带著幸福的哽咽:“那我也要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的。”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疯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锁死!给我原地锁死!】 【“你治癒了我”,天啦这是什么神仙爱情……我哭死!】 【这他妈才是豪门婚礼!以前那些都弱爆了!】 【民政局连夜绣锦旗送过来!】 【呜呜呜呜不行了,我要赶紧去看两集鯊妻案冷静一下。】 【梔手行年永远在一起!】 在漫天飞舞的花瓣雨中,骆州行低下头,虔诚地吻住了他的新娘。 镜头缓缓拉远,碧海蓝天,白沙教堂,一对璧人深情拥吻。 这一幕,定格成了永恆。 而那枚古朴的祖母绿戒指,被骆州行戴在了自己的婚戒外面,像一个忠诚的骑士,牢牢守护著里面的那颗星星。 从此,他的世界,星光璀璨。 他们的世界,永远温暖。 第47章 总裁的乖软小金丝雀(番外2if线小黑屋) 这是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从天花板垂落,密不透风地遮挡了墙壁,让人分不清白昼与黑夜。 空气里浮动著冷冽的松木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气。 沈梔从那张大得过分的床上醒来时,有那么一瞬间的怔忪。 她赤著脚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身上穿著一件不属於自己的男士白衬衫,宽大的衣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部,衬得那双腿愈发笔直纤细。 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骆州行走了进来,他穿著一身剪裁合帖的黑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冷白的锁骨。他手上端著一个托盘,上面放著精致的餐点。 他像是完全没看到沈梔的戒备和惊惶,径直走到桌边放下托盘,拉开椅子,语调平淡无波。 “过来,吃饭。” 沈梔没动,她抱著手臂,衬衫的袖子滑落,露出一截清瘦皓白的手腕。 那上面,有一圈浅浅的红痕。 是昨晚被他攥出来的。 骆州行见她不动,也不恼,只是抬眸静静地看著她。 那是一种野兽盯著猎物的眼神,冷静,却充满了浓郁的占有欲。 被这样的目光笼罩,沈梔觉得自己的皮肤都像是被烫了一下,她不自觉地收紧了手臂。 两人就这么无声地对峙著。 最后,还是骆州行先失了耐心。 他站起身,几步就跨到了她面前。巨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几乎將她整个人都吞噬。 他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却带著一种强制性的意味,迫使她抬起头。 “梔梔,”他的声音很低,像大提琴的尾音,贴著她的耳廓响起,“我没有在跟你商量。” 沈梔的睫毛颤了颤。 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冽又强势的气息,混合著淡淡的菸草味,霸道地侵占著她的所有感官。 这个男人,比她想像中还要疯。 只是在人群中看到了她,便径直走向她,然后將她带回了自己的巢穴。 强取豪夺,不讲任何道理。 他拉著她坐到餐桌前,將一碗温热的粥推到她面前。 沈梔垂著眼,看著碗里精细的米粥和翠绿的葱花,偏头,她没有胃口。 “不想吃?”骆州行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递到她唇边。 沈梔偏过头,避开了。 “別让我用强的。”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梔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 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拒绝,他会毫不犹豫地捏开她的嘴灌下去。 可她偏不。 她就这么固执地看著他,清澈的眼眸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种近乎挑衅的平静。 骆州行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阴沉可怖。 “好,很好。” 他放下碗,一把將沈梔从椅子上拽起来,打横抱起。 沈梔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他將她扔回那张大床上,床垫柔软,將她小小的身子弹了一下。 紧接著,他欺身而上,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將她牢牢禁錮在自己身下。 “不吃饭,是想做点別的来填饱肚子?”他的指腹摩挲著她的唇瓣,动作曖昧,眼神却冷得像冰。 沈梔的心跳得飞快,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衬衫的扣子不知何时被他解开了几颗,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片白皙的肌肤。 他低下头,滚烫的吻沿著她的脖颈一路向下,所到之处,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慄。 那不是温柔的亲吻,而是带著惩罚意味的啃噬,像是在宣告主权,在她身上烙下属於他的印记。 沈梔疼得闷哼了一声,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试图推开他,可男女之间悬殊的力量让她的一切反抗都成了徒劳。 她的手被他轻易地抓住,举过头顶,用一只手就牢牢地扣住。 “放开我……”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放开你?好让你跑掉吗?” 骆州行在她耳边低笑,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让她痒得缩了缩脖子,“沈梔,从我看见你的第一眼起,你就是我的了。这辈子,下辈子,你都別想离开我。” 他的另一只手,顺著衬衫的下摆探了进去,滚烫的掌心贴上她微凉的肌肤。 沈梔浑身一僵。 就在她以为会发生更糟糕的事情时,骆一行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黑沉沉的眸子紧紧锁著她。 她哭了。 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鬢边的髮丝。 她没有嚎啕大哭,也没有歇斯底里,只是安静地流著泪,那双漂亮的眼睛被水光洗过,愈发显得清澈动人,像受了惊的小鹿。 那泪水,像一滴滚烫的岩浆,精准地滴在了骆州行心臟最深处。 让他烦躁,让他……心疼。 这个认知让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他骆州行,什么时候会对一个女人心软。 他鬆开她,翻身从床上下来,背对著她整理著自己微乱的衣服,声音恢復了惯常的冰冷。 “把饭吃了。”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门“咔噠”一声,再次落了锁。 房间里又恢復了安静。 沈梔躺在床上,缓缓地蜷缩起身体。 她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水,眼底却渐渐浮现出一丝笑意。 原来,他也不是无坚不摧的。 眼泪,就是她的武器。 她坐起身,慢慢地扣好衬衫的扣子,然后走到桌边,端起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粥,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她要活下去,要留在他身边。 另一边,骆州行站在监控室里,巨大的屏幕上分割成无数个小块,清晰地显示著別墅的每一个角落。 而最中间、最大的一块屏幕上,正是沈梔坐在餐桌前乖乖喝粥的画面。 她吃得很慢,小口小口的,像一只温顺的小猫。 助理站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刚才总裁一身戾气地从房间里出来,他还以为里面那位小姑娘要遭殃了。 没想到,峰迴路转。 骆州行盯著屏幕,指尖的香菸燃尽了长长一截菸灰,他却浑然不觉。 直到看见沈梔放下空碗,拿起纸巾擦了擦嘴,他才將菸头摁灭在菸灰缸里,转身对助理说:“去,把南郊那块地拿下来。” 助理一愣:“总裁,那块地……我们不是已经放弃了吗?您的意思是……” “她喜欢那里的梔子花。”骆州行淡淡地说。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是在一个晚宴上。 她作为某个男明星的女伴出席,穿著一身白色长裙,安静地站在角落,像一朵悄然绽放的梔子花。 他甚至不记得那个男明星是谁,他的眼里,只看得到她。 助理瞬间瞭然,连忙点头:“是,我马上去办!” 骆州行重新將目光投回屏幕。 画面里,沈梔已经吃完了饭,正百无聊赖地在房间里踱步。 她走到那面被天鹅绒窗帘遮挡的墙壁前,伸出手,似乎想去拉开窗帘。 骆州行的瞳孔骤然一缩。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拿起对讲机,冷声道:“不许碰!” 房间里,沈梔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墙壁上的扬声器里,传来男人冰冷而霸道的声音,带著电流的杂音,却依旧清晰。 沈梔的动作顿住了。 她缓缓回头,看向房间角落那个不起眼的摄像头,忽然,她弯起唇角,露出了一个极浅、极淡的笑容。 那笑容,像投入湖心的一颗石子,在骆州行死水般的心里,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看著屏幕里那个对他微笑的女孩,心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他忽然觉得,把她关起来,好像还不够。 他要她完完全全属於自己。 不只是身体,还有她的心,她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个笑容。 都只能是,为他一人。 这偏执的念头像藤蔓一样,疯狂地在他心里滋长,几乎要將他的理智吞噬。 他转身,快步朝那个房间走去。 这一次,他要亲口告诉她,她这辈子,都逃不出他亲手为她打造的牢笼。 纠缠一辈子。 这是他们的宿命。 ********* 梔梔和骆总的故事就到这里惹。 火火总觉得他们会永远幸福的生活在一起,所以甚至不捨得写他们一起老去的番外,那就停在这里吧~ 本来还有一章的,但是给朋友们看了说太刺激了不適合西红柿哈哈哈所以就不发上来了,这章也改了好几次,太卑微了。 对了评论宝宝们想要的设定和梗火火都记下来啦,因为新世界已经存稿了大半了,所以这些设定和梗要后面一点写哦,谢谢宝宝们啦~ 明晚新世界再见鸭~ 第1章 暴君的小太阳1 【即將传送至新世界。】 【世界载入中……】 【背景:大凌王朝。】 【身份:丞相沈经义之女,沈梔。年十六,因幼时体弱,被国师批命需在乡野休养,於半月前被接回京城。】 【目標人物:凌敘宸。大宸王朝皇帝,幼年经歷坎坷,性格暴戾,极度缺爱,情绪失控时会陷入疯狂,要么鯊人要么自残。】 【当前剧情节点:原女主姜玉声重生归来,於宫宴之上,刻意避开了与暴君相遇的初见。当前,凌敘宸因察觉內侍受贿出卖情报,於御花园內病发,目標黑化值已达90%,世界有崩坏风险,请宿主立刻介入!】 熟悉的失重感过后,沈梔再次睁开眼,脑海里只剩下系统那句欢快的电子音。 【叮咚——宿主我回来啦,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沈梔快有七八十年没听到系统的声音了,一时间还有些恍惚,不过她很快回过神来,在意识中回道:“欢迎回来,休假愉快吗?” 【当然愉快啦,我去了著名的……遭了遭了,男配处理了那个內侍开始自残了!】 沈梔內心回答系统,表示了解。 然后不著痕跡的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铺著深色桌布的案几后,身上穿著繁复华丽的宫装,环佩叮噹。 殿內觥筹交错,丝竹声声,靡丽又奢华。 沈梔端起面前的酒杯,澄澈的酒液里映出她此刻的容顏,巴掌大的小脸,一双杏眼清澈见底,不施粉黛也难掩绝色。 很好,不愧是自己的脸,古装也这么好看。 她抬眼望向高台上那空无一人的龙椅,轻轻的笑了一下。 原剧情里,正是今晚,原女主姜玉声会与男配初遇,並被囚禁。 而现在重生归来的姜玉声对凌敘宸避如蛇蝎,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所以肯定不会在乱跑被凌敘宸遇到了。 而她要做的,就是去“偶遇”那个正在发疯的暴君。 沈梔放下酒杯,起身理了理裙摆,对身边满脸担忧的丞相父亲和兄长柔声说:“爹爹,哥哥,殿里有些闷,梔梔想出去透透气。” 丞相沈经义看著自己失而復得的宝贝女儿,满眼都是宠溺:“去吧,別走远了,让侍女跟著。” “知道啦。”沈梔乖巧应下,带著贴身侍女,欢快地走出了大殿。 在她转身离去的那一刻,坐在角落里,几乎要把自己缩进阴影里的姜玉声,猛地抬起了头。 是她! 丞相府那位刚从乡下接回来的掌上明珠,沈梔! 姜玉声的指甲死死掐进掌心,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这位沈家小姐,在回京后不久便因为身体原因香消玉殞。 她看到沈梔去的方向,正是通往御花园的路。 那里……那个疯子现在就在那里! 要提醒她吗? 这个念头只在姜玉声的脑海里闪现了一瞬,便被更深的恐惧和恨意扑灭。 凭什么? 凭什么她要被囚禁在深宫,日日夜夜对著那个喜怒无常的疯子,而別人却能享受家人宠爱,安稳一生? 她是因为被凌敘宸发现下毒,那人疯笑著掐著她的脖子,逼她一起饮下毒酒才死的。 那种濒死的绝望,她不想再经歷第二次。 姜玉生垂下眼眸,掩去其中的怨毒。 沈家权势滔天,最是宝贝这个女儿。 若是沈梔被暴君嚇死,出了事,丞相府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让沈家去跟那个疯子斗,岂不更好? 她巴不得那个毁了她一生的男人,眾叛亲离,死无葬身之地。 至於沈梔,一个註定命不久矣的人,比起悄无声息的死去,还不如为她做点贡献。 …… 夜风微凉,吹散了殿內的燥热,也带来了御花园中花草的清甜香气。 “小姐,您慢点。”贴身侍女夏禾提著一盏小巧的琉璃灯,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沈梔提著裙摆,步履轻快,像一只刚挣脱樊笼的蝶,对周遭的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 她一会儿指著一块嶙峋的假山说它像只蹲著的大兔子,一会儿又凑到一丛开得正盛的月季旁,小声跟夏禾討论著哪一朵更好看。 “这朵好看,花瓣又多又密。” “那朵也好看,顏色最艷!” 主僕俩的笑声清脆,在静謐的夜里传出很远。 【宿主,男配就在前面那片竹林里。】 系统的声音適时响起 【黑化值91%了,他手上的伤口又裂开了。】 沈梔眼波微转,脚下却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哎呀一声,身子朝前踉蹌几步,正好停在竹林入口。 “小姐!”夏禾嚇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她。 “没事没事,”沈梔拍了拍胸口,目光却直直地望向竹林深处,“咦,那里是不是有个人?” 月光被茂密的竹叶切割得支离破碎,只能隱约看到一个高大挺拔的背影立在阴影中,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孤寂与血腥气。 那股极淡的铁锈味顺著风飘来,夏禾闻到了,嚇得小脸发白,下意识就想拉著沈梔离开:“小姐,我们、我们还是回去吧,这里有点嚇人。” “別怕。”沈梔一向好奇心重而且胆子大的很。 她安抚地拍了拍夏禾的手,自己却大著胆子提步走了过去。 竹林中的暗卫正欲现身阻拦,却见那道背影几不可察地抬了下手。 他们瞬间又隱匿了回去,只是气息绷得更紧了。 凌敘宸过人的耳力早就听到了那串银铃般的笑语,像是一滴滚烫的清油,滴进了他早已冰冷死寂的心湖。 他刚刚拧断了一个出卖消息收受贿赂的內侍脖子,那人求饶的嘴脸让他作呕,翻涌的暴戾无处宣泄,便尽数化作了手背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 血珠顺著指节滴落,他却毫无痛感,只觉得胸腔里那只名为疯狂的野兽,还在叫囂著要撕碎一切。 然后,那道清脆如铃鐺的声音就闯了进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带著毫不设防的轻快。 他缓缓转身,一双淬了寒冰的凤眸,漠然地看向来人。 沈梔终於走近了。 她看清了那人。 ********** 新的世界,希望宝宝们喜欢呀,这次的梔宝是个直球小太阳哦。 梔宝的性格会有一点隨著扮演人设的变化而变化,但是本质还是会无条件爱著男配这个疯子,也不咋是正常的人啦~ 第2章 暴君的小太阳2 身著玄色龙纹常服,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束著,俊美无儔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只有一双眼睛,深邃得像是能吞噬一切的黑洞。 而他的手上,一道狰狞的伤口皮肉外翻,鲜血淋漓,与那张冷漠的脸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呀!”沈梔像是被那伤口嚇到了,倒抽一口凉气。 凌敘宸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他喜欢看別人恐惧的表情,这让他觉得自己还活著。 然而,预想中的尖叫和逃跑並未发生。 那个少女只是蹙起了漂亮的眉头,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心疼和担忧,她往前又走了一步,语气熟稔得像是对待邻家受伤的哥哥:“你的手怎么伤得这么重?流了好多血,一定很疼吧?” 凌敘宸嘴角的弧度僵住了。 疼?这个字眼离他太遥远了。 他早已忘了疼痛是何种滋味。 “夏禾,把灯笼提过来些。”沈梔回头吩咐道。 明亮的光线驱散了阴影,彻底照亮了凌敘宸的脸。 琉璃灯的光晕落在他深邃的眼底,似乎也染上了一丝暖意。 沈梔这才后知后觉地看清他衣服上的纹样,以及那张在宴会高台上一闪而过的脸。 她眨了眨眼,原来爹爹口中那个年纪轻轻就手段了得的好皇帝,长这个样子。 只不过……爹爹每次提起他,总会忍不住嘆气。 沈梔不太懂那声嘆息背后的沉重,她只知道,眼前这个人,正在流血,他需要帮助。 不过她还是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这还是她临时抱佛脚教让母亲她的。 “陛下万安!”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侍女夏禾也嚇得脸色苍白的跪下了,像是见到了什么食人的野兽。 许久没有声音传来,沈梔悄悄抬起头看向男人,眼睛亮亮的,像宝石。 凌敘宸眸色深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低声道:“起来吧。” 只见沈梔起来之后,眼睛一直有意无意的看向他正在流血的手,不知道出於什么目的,他暗暗用劲儿,让血流的更快了一点。 果然,小姑娘眼中焦急更甚,最后似乎是终於忍不住了。 就看到她从袖中掏出自己隨身携带的乾净帕子,小声说了一句冒犯了,然后不由分说地拉过凌敘宸的手,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轻轻擦拭著周围的血跡。 “您先別动,我先帮您简单处理一下,不然感染了会很麻烦的。”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著浓浓的认真。 凌敘宸彻底怔住了。 温热的指尖触碰到他冰冷的皮肤,那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像是一片羽毛,轻柔地扫过他荒芜的心尖,带起一阵陌生的战慄。 他低头,看著那个垂著脑袋,认真为他擦拭血跡的少女。 想到先前她对著她的侍女露出的甜笑,像太阳一样。 她离他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馨香,像是雨后初晴的梔子花,乾净又纯粹。 真的是太阳吗? 黑暗中待久了的怪物,只要见过一次阳光,就再也无法忍受黑暗。 他不想只看到它,他想拥有它。 想把这颗小太阳从天上摘下来,锁进自己的宫殿,让她只为自己一个人发光发热。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藤蔓般疯长,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臟,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好了。”沈梔用帕子简单地为他做了个包扎,打了个漂亮的结,然后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杏眼里盛满了星光,“陛下,这样就好多了,不过您还是要儘快找太医上药才行。” 凌敘宸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眼眸,死死地盯著她。 那目光太过灼热,太过贪婪。 沈梔脸上的笑容不变,似乎是什么也没察觉到。 心底的系统已经开始疯狂报警。 【警告!警告!目標黑化值不降反升!目前95%!他想把你关起来!】 下一秒,手腕一紧,一股巨大的力道传来,沈梔整个人被拽得向前扑去,撞进一个冰冷又坚硬的怀抱。 “小姐!”夏禾的惊呼声被一个冰冷的眼神扼杀在喉咙里。 天旋地转间,沈梔的视野再次清晰时,人已经被带回了皇帝的寢宫——承乾殿。 “砰”的一声,殿门被从外面关上。 沈梔被粗暴地压在了冰凉的床榻上,男人高大的身躯覆了上来,带著浓烈的侵略气息。 他一只手轻易地扣住她两只纤细的手腕,举过头顶,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著自己。 “你是谁?”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一样。 “沈梔。”她答得很快,没有半分犹豫,清澈的眼眸直直地迎上他疯狂的视线,没有恐惧,只有一丝被弄疼的委屈。 “沈……梔。”他咀嚼著这个名字,眼中的疯狂与偏执几乎要化为实质,“真好听。” 他低下头,冰凉的唇就要落下。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沈梔却忽然偏了偏头,柔软的髮丝擦过他的脸颊。 “等等。”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魔咒,让凌敘宸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眼中的红血丝更重了,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似乎只要她下一句说出什么忤逆的话,就会毫不犹豫地撕碎她。 沈梔却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他被自己包扎过,此刻又渗出血跡的手上,眉头紧紧皱著。 “你的手,又流血了。” 她挣了挣手腕,见挣脱不开,便放软了语气,带著一丝央求:“你先放开我,好不好?伤口要先上药,不然会留疤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就这样不见了,我爹爹和娘亲会担心的。” 凌敘宸的呼吸一滯,捏著她下巴的力道不自觉地鬆了些。 他以为她会求饶,会哭喊,会像所有人一样怕他。 可她没有。 她关心的,是他的伤,是她的家人。 看著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迷茫,沈梔心知时机到了,她迎上他的目光,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清晰地落在他心上。 “虽然……我也不討厌你离我这么近,甚至还有点喜欢,”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脸颊泛起一抹緋红,“但是,我们还是先处理伤口,好吗?” 第3章 暴君的小太阳3 喜欢?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直直劈进凌敘宸混沌的脑海,把他那些翻涌的、叫囂著毁灭与占有的疯狂念头,劈得七零八落。 他死死盯著身下这张泛著薄红的小脸,那双清澈的杏眼里没有半分算计,只有一点不好意思的羞赧,和一种让他完全陌生的坦诚。 她说什么? 她喜欢……他离她这么近? 凌敘宸活了二十年,见过对他恐惧的,諂媚的,憎恨的,却从未见过这样的。 胸腔里那只疯狂的野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烫得缩了回去,留下了一片狼藉和不知所措。 他几乎是有些狼狈地鬆开了对沈梔的钳制,从床榻上翻身而下,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仿佛再多待一秒,自己就会被那双眼睛里的温度灼伤。 “来人!” 他的声音依旧冷硬,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仓皇。 守在殿外的魏忠心头一紧,立刻推门而入。 一进门,就看到自家陛下脸色难看地站在一旁,而那位刚被强掳来的沈家小姐,正好好地坐在床沿,整理著自己微乱的衣衫。 魏忠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种血腥场面和善后方案,小心翼翼地躬身问道:“陛下,您有何吩咐?” 凌敘宸没有看他,目光扫过自己那只被包扎得有些可笑的手,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沈梔,生硬地命令道:“拿金疮药和纱布来。” 魏忠一愣,这才注意到陛下手上的伤又渗血了,顿时急了:“陛下,您的伤口裂开了!老奴这就去请太医……” “不必。”凌敘宸冷声打断他,下巴朝著沈梔的方向点了点,语气不容置喙,“让她来。” 魏忠:“……” 老太监魏忠在宫里浮沉数十年,头一次觉得自己这脑子不太够用了。 他看看自家陛下那副彆扭又强装镇定的模样,再看看那位好整以暇、一脸无辜的沈小姐,忽然福至心灵,什么都没再问,恭恭敬敬地应了声“是”,转身便取来了医药箱。 沈梔从善如流地接过箱子,打开来,里面的瓶瓶罐罐一应俱全。 她净了手,熟练地挑出需要的药粉和乾净的纱布,然后朝凌敘宸招了招手,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叫自家不听话的哥哥。 “陛下,过来坐呀,站著怎么上药?” 凌敘宸身形一僵。 魏忠在旁边看得眼皮直跳,生怕下一秒这位姑奶奶的脑袋就和脖子分家。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並未降临。 只见他们那位杀伐果断、喜怒无常的陛下,在原地站了片刻后,竟真的依言走了过去,在离她两步远的圆凳上坐下,浑身都散发著“我只是勉强听你的”的僵硬气息。 沈梔抿著嘴,忍住笑意,搬了个小绣墩坐到他面前,拉过他的手,小心地拆开那块已经脏污的帕子。 她的动作很轻,指尖温热,偶尔擦过他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电流。 凌敘宸垂著眼,视线无法控制地落在她浓密卷翘的睫毛上。 灯光下,那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隨著她的动作轻轻颤动,在他心尖上不轻不重地搔刮著。 殿內一时寂静无声,只有药瓶轻微的碰撞声。 魏忠识趣地退到角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耳朵却竖得老高。 “可能会有一点点疼,您忍著些。”沈梔一边说著,一边將药粉均匀地洒在伤口上。 凌敘宸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这点痛楚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他只是觉得,被她触碰过的地方,都有些发烫。 很快,一道崭新平整的包扎便完成了。沈梔还十分细心地在手腕处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她似乎对自己的杰作十分满意,托著他的手端详了片刻,然后抬起头,那双亮晶晶的杏眼弯成了月牙,笑容又甜又软。 “好了!陛下,这次可千万別再弄裂了,不然会留疤的。” 她看著他的手,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惋惜,“这么漂亮的一只手,要是留了疤,多可惜呀。” 漂亮? 凌敘宸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词,从未有人用在他身上,更別提是这双沾满了鲜血的手。 一股陌生的、滚烫的情绪从心底窜起,瞬间烧到了耳根。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將手抽了回来,霍然起身。 “无聊!” 他丟下两个字,看也不看沈梔,转身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內殿,背影仓惶得像是在落荒而逃。 “……” 被独自留下的沈梔愣了一下,看著空荡荡的殿门,隨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她乾脆抱著肚子笑得浑身发抖。 【宿主,他跑了誒。】 系统的声音也带著一丝憋不住的笑意。 “嗯,看见了。” 沈梔在心里愉快地回答,“原来是个纯情的纸老虎啊,那平日里板著一张脸,动不动就要杀人的样子是装给谁看的?” 太好玩了。 她靠在床柱上,眼角笑出了生理性的泪花。 外间的魏忠听著这毫不掩饰的清脆笑声,再回想陛下刚刚那同手同脚的背影,一张老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伺候陛下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陛下如此……失態。 看来,这宫里要变天了。 …… 沈梔在承乾殿里悠哉悠哉地喝了两杯热茶,吃了一碟子精致的糕点,估摸著外面的宫宴也快散了。 她正想著要怎么回去,殿门便被再次推开。 魏忠迈著小碎步走了进来,脸上的神情比之前更多了几分恭敬和客气。 “沈小姐,宫宴即將结束,陛下吩咐了,让老奴送您回丞相大人身边。” 沈梔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看来她那句“爹爹和娘亲会担心”的话,那个彆扭的暴君是真的听进去了。 这待遇,可比原文里姜玉声被发现后直接囚禁,天差地別。 “有劳魏总管了。”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笑得乖巧又无害。 魏忠连忙躬身:“不敢当,沈小姐请。” 一路无话,当魏忠亲自將沈梔送到宴会殿门口时,正碰上心急如焚出来寻人的沈丞相和沈家大公子。 “梔梔!” 沈经义看到女儿安然无恙,身边还跟著皇帝的总管太监,悬著的一颗心总算落了地,连忙上前拉住她,上上下下地打量。 “你这孩子,跑哪里去了?可把爹爹急坏了!” “爹爹,我没事,就是不小心迷路了,”沈梔安抚地拍了拍父亲的手,然后回头对魏忠甜甜一笑,“多谢魏总管相送。” “沈小姐客气了。” 魏忠堆起一脸笑意,又对沈丞相行了个礼,“丞相大人,沈小姐已安然送到,咱家就先告退了。” 说完,他便转身,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中。 角落里,正准备隨家人离席的姜玉声,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死死攥著手帕,脸上血色尽褪。 怎么会这样? 沈梔平安回来了? 她没有遇到那个暴君? 还是…… 另一个想法还未彻底出现,就被她摇摇头扼制在了心底,她不相信,沈梔是特殊的那个。 *********** 今天三更嗷~ 谢谢宝宝们的礼物!!!爱你们~ 第4章 暴君的小太阳4 回丞相府的马车上,沈梔被母亲搂在怀里,兄长沈清和与父亲沈经义则是一左一右地將她们母女俩护在中间。 车厢內气氛有些凝滯,直到沈梔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才打破了这片沉寂。 “累了?”沈夫人柔声问,替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 沈梔乖巧地点点头,脑袋在母亲馨香的怀里蹭了蹭。 “那妹妹先休息会儿,到府里了我们叫你。” 沈清温柔道。 回到府中,下人早已备好了热汤和点心。 一家人並未各自散去,而是围坐在后花园的水榭凉亭里,月色如水,夜风习习。 沈经义端著茶杯,沉吟片刻,还是没忍住开了口:“梔梔,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走到御花园那么偏僻的地方去?” 沈清和也放下手中的玉箸,一双与沈梔有几分相似的杏眼紧紧盯著她:“你那侍女夏禾,回来后就嚇得话都说不清楚,只说你遇见了贵人。你没受什么惊嚇吧?” 沈梔正小口小口地吃著一块桂花糕,闻言抬起头,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小仓鼠。 她含糊地咽下点心,才慢悠悠地说:“没事没事,就是御花园那么大,女儿第一次进宫,看什么都新奇,走著走著就迷路了嘛。后来是遇到了魏总管,他好心送我回来的。” 她避重就轻,將那个玄衣的暴君隱去不提。 见她神色如常,不像受过惊嚇的样子,一家人提著的心才稍稍放下。 “你呀,就是胆子太大。”沈夫人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里满是无奈的宠溺。 “母亲將她宠坏了,无法无天的。”沈经义顺著点点头,表示赞同自家夫人的话。 沈梔又拿了一块糕点,听到父亲的话,眼珠一转狡黠道:“好哇,爹爹居然说祖母坏话,我今晚就跟祖母写信告状啦~” “誒你这丫头,我什么时候说母亲坏话了,明明……” “哈哈哈哈父亲急了,娘,大哥你们看……” 一家人笑作一团好不快活。 说笑间,沈夫人像是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说起来,今日宴上,寧尚书家的夫人还特意与我说了好一阵子话,直夸我们梔梔生得玉雪可爱,像个瓷娃娃。” 沈清和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沈经义则是轻哼了一声,小声嘀咕:“寧家那老狐狸,他夫人能有什么好话。” 寧尚书家的小儿子寧榷,比沈梔大上一岁,在京中颇有才名,相貌也是一等一的出眾,与丞相府算得上门当户对。 寧夫人的意思,已是昭然若揭,只是没有明说罢了。 沈经义皱了皱眉:“梔梔才刚回来,身子还没养好,不急著想这些。” 沈夫人白了他一眼:“我不过是隨口一提,你急什么?我还能把女儿往外推不成?只是……” 她看向沈梔,目光变得温柔又带著几分探究,“我们梔梔也十六了,在京城里,可有瞧著顺眼的少年郎君?” 这个问题一出,连一向爱和妹妹拌嘴的沈清和都竖起了耳朵。 沈梔正准备再拿一块点心的手停在了半空。 顺眼的少年郎君?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张俊美无儔却冷若冰霜的脸,那双深邃如寒潭的凤眸,以及他明明想把自己生吞活剥,却因为一句话就落荒而逃的背影。 有点可爱。 还有他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即便上面添了道狰狞的伤口,也依旧……很好看。 “嗯?”见她半天不说话,只是托著腮,一双眼睛亮晶晶地不知在想些什么,沈夫人又轻轻推了她一下。 沈梔猛地回神,脸上竟有些微微发烫。 她清了清嗓子,故作深沉地环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自己兄长身上,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有啊。” “谁?”三个声音异口同声,紧张程度堪比朝堂上討论军国大事。 沈梔弯起眼睛,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猫,她伸出纤纤玉指,一把抓住沈清和的袖子,用力晃了晃,声音又甜又腻:“我瞧著哥哥就最顺眼!京城里哪家的郎君,能比得上我哥哥一根头髮丝儿?” “……”沈清和一愣,隨即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他想抽出袖子,又捨不得妹妹这难得的亲近,只能板著脸,斥道:“胡说八道什么!” 沈经义和沈夫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哭笑不得。 这丫头,鬼精鬼精的。 一场小小的试探,就这么被她轻而易举地用撒娇耍赖给糊弄了过去。 凉亭里再次充满了家人间温馨的笑语,將那一点点关於未来的疑虑,都吹散在了温柔的夜风里。 …… 而此刻的皇宫,承乾殿內。 明亮的烛火將殿內照得如同白昼,凌敘宸端坐在御案后,面前摊开著一摞摞等待批阅的奏摺。 他手持硃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一滴浓稠的硃砂墨从笔尖匯聚,颤巍巍地,最终“啪嗒”一声,落在一本奏摺上,晕开一团刺目的红,像一朵血梅。 凌敘宸却恍若未闻。 他静不下心来。 整个脑子里,都是那个叫沈梔的姑娘。 她凑过来时,身上那股乾净又清甜的梔子花香;她拉过自己手时,指尖温软的触感;她仰起头,杏眼里盛满了星光,对自己笑的样子…… 还有她那句软软糯糯的:“虽然……我也不討厌你离我这么近,甚至还有点喜欢……” 喜欢。 想到这个词。 凌敘宸的呼吸微微一窒,胸腔里那颗早已冰冷死寂的心臟,仿佛被这句话反覆炙烤,传来一阵陌生的、滚烫的酥麻。 他烦躁地放下笔,抬眼看向自己被包扎好的手。 白色的纱布上,那个被她打出来的蝴蝶结,精致又可笑,与这间充斥著血腥与权谋的宫殿格格不入。 可他却鬼使神差地伸出另一只手,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个蝴蝶结,仿佛上面还残留著她的温度。 “来人。”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魏忠立刻从角落里滑了出来,躬身待命:“陛下。” 凌敘宸的目光依旧落在那只手上,声音低沉得像是自言自语:“让暗五去查查,丞相府那个刚回京的小女儿,今年多大,平日里都喜欢些什么。” 魏忠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敢有丝毫显露,只恭敬地应道:“是,老奴遵旨。” 他退下后,偌大的承乾殿又恢復了死寂。 凌敘宸拿起一本新的奏摺,试图將心神重新投入到这些关乎国计民生的条陈上。 可不知过了多久,他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又在一方空白的宣纸上,用硃笔一遍又一遍地写下了两个字。 沈梔。 第5章 暴君的小太阳5 与沈家其乐融融的氛围不同,姜家的马车里一路死寂。 姜父姜鸿远闭目养神,对身旁正襟危坐的女儿视若无睹,仿佛她只是一团空气。 马车停稳,姜玉声率先提著裙摆下车,一入府门,一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压抑感便扑面而来。 正厅里灯火通明,她的母亲,姜家主母刘氏,正端坐在主位上喝著茶,见她回来,也只是掀了掀眼皮,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回来了?” 旁边站著一个身段窈窕的妇人,是赵姨娘。她身边依偎著一个与姜玉声年岁相仿的少女,便是她的大姐,庶出的姜玉容。 赵姨娘是父亲的青梅竹马,若非家道中落,这姜家主母的位置,本该是她的。 母亲刘氏因此记恨了她半辈子,连带著姜玉声,从小就视赵姨娘母女为眼中钉。 此刻,赵姨娘柔柔地向姜玉声行了一礼,声音温婉:“二小姐回来了。” 姜玉容也跟著怯生生地唤了一声“妹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和得意。 姜玉声心中冷笑。 她当然知道姜玉容在得意什么。 不就是仗著自己是家中长女,又颇得父亲几分怜爱,所以便能骑在她这个嫡女的头上吗? 更重要的是,姜玉声还知道一个秘密——姜玉容也心悦著她的未婚夫,李家大公子。 前世,她虽然被那暴君囚於深宫,高墙隔绝了內外,却有滔天的权势。 她甚至不需要凌敘宸亲自动手,只需在旁人面前,状似无意地抱怨几句姜家的庶姐如何顶撞自己,抱怨赵姨娘如何不懂规矩。 不出三日,便有无数削尖了脑袋想討好那个暴君的人,替她將这对母女收拾得服服帖帖。 赵姨娘被寻了个错处,打发到城外的庄子里缠绵病榻,没两年就去了。姜玉容更是被许给了一个年过半百的商贾做填房,下场悽惨。 那时候的她,只需动动嘴皮,便能轻易將她们碾死,像碾死两只蚂蚁。 想到这里,姜玉声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她抬起眼,迎上姜玉容的视线,那眼神里带著一种重活一世的、俯瞰眾生的优越感。 一群蠢货。 她已经不再是前世那个需要依附暴君才能作威作福的笼中鸟了。 带著两世的记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未来的走向,比任何人都懂得如何拿捏人心。 区区一个姨娘和庶姐,还不是任由她搓圆捏扁? 她甚至觉得,没有了暴君的血腥手段,她用自己的“智慧”將她们玩弄於股掌之间,或许会更有趣一些。 这种近乎病態的自信,让她完全忽略了一个事实——她只是重生了,不是脱胎换骨,更不是变聪明了。 她那所谓的“阅歷”,不过是提前窥知了旁人的命运,而她所谓的“手段”,更是忘了那都是建立在另一个男人绝对的权势之上。 “时辰不早了,都散了吧。”姜鸿远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径直走向了赵姨娘的院子,连一个眼神都未曾分给正妻和嫡女。 刘氏气得脸色铁青,將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 姜玉声却毫不在意,她甚至懒得去安抚自己的母亲。 她整理了一下衣袖,迈步走向自己的小院。夜风吹起她的裙角,她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孤傲而冷漠。 等著吧,不管是赵姨娘母女,还是看不起她的人,她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 与姜家暗流汹涌的气氛截然不同,皇宫深处的承乾殿,则是一片死寂的冰寒。 魏忠弓著身子,將一卷用蜡封好的密报呈到御案上,然后便悄无声息地退到了阴影里,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凌敘宸修长的手指捏开火漆,展开那张薄薄的宣纸。 暗五的办事效率很高,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著关於丞相府那位小女儿的一切。 沈梔,年十六。 自幼体弱,被国师批命,需在山野清净之地休养方能安泰。故送往江南祖母家,直至前月方归京。 性情活泼,率真,不喜拘束。 喜甜食,尤爱桂花糕与杏仁酪。 好美物,对顏色鲜亮、样式精巧之物无抵抗力。 …… 凌敘宸的目光一行行扫过,面无表情,但握著纸张的指尖却不自觉地放轻了力道,仿佛怕惊扰了纸上那个鲜活的影子。 他的脑海里,甚至能勾勒出她看到漂亮珠花时眼睛一亮的样子,或是吃到喜欢的糕点时,那满足地眯起眼的可爱模样。 像只被宠坏了的小猫。 他的嘴角,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之时,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然而,当他的视线滑到最后一行时,那一点点悄然滋生的暖意,瞬间被泼上了一盆冰水,冻结成冰,然后“咔嚓”一声,碎裂成齏粉。 ——“另,寧尚书府似有意与沈府结亲,其夫人於宫宴上多番试探,言语间对沈小姐甚是满意。寧家小公子寧榷,年十七,颇有才名,与沈小姐门当户对。” 门、当、户、对。 这四个字,像四根烧红的铁钉,狠狠地钉进了凌敘宸的眼里,刺得他瞳孔猛地一缩。 “砰!” 御案上的一方端砚被他拂落在地,砸在金砖上,四分五裂。墨汁飞溅,在他明黄色的龙袍上留下触目惊心的污跡。 殿內原本就压抑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一股狂暴而阴冷的气息从他身上轰然爆发,魏忠“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额头死死贴著冰凉的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来了…… 陛下这疯病,怕是又要犯了。 凌敘宸撑著桌案,缓缓站起身。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要裂开一样,无数尖锐的、疯狂的嘶吼在脑中衝撞。 寧榷? 是谁? 凭什么? 那个会对他笑,会小心翼翼给他包扎伤口,会说喜欢他靠近的小太阳,是他的! 是他一个人在无边黑暗中窥见的光! 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被別人覬覦?怎么可以去照亮別人? 一股熟悉的、撕心裂肺的暴戾感从胸腔里涌起,烧得他四肢百骸都在发痛。 他想杀人,想毁灭,想把那个叫寧榷的,连同整个寧尚书府,都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他攥紧了拳,骨节因为用力而寸寸发白,那只刚被包扎好的手,伤口瞬间崩裂,鲜血迅速浸透了那层层叠叠的白色纱布,染红了那个精致又可笑的蝴蝶结。 血色顺著他的指缝滴落,在明黄的衣袖上晕开一朵又一朵妖异的红梅。 可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感觉到一种被夺走的恐慌,一种即將失去唯一珍宝的疯狂。 “呵……”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笑,眼中红丝密布,那疯狂与偏执几乎要凝为实质,“想跟朕抢?” 他缓缓抬起那只滴血的手,看著那个被血染红的蝴蝶结,眼底的疯狂渐渐沉淀为一种更为恐怖的、志在必得的冷静。 “魏忠。”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裹了寒冰的刀子,颳得魏忠心头髮颤。 “老奴在。” 凌敘宸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著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通知下去,今日宫宴眾卿家都劳累了,故明日不上朝。” 他要亲自去看看。 去看看他的小太阳。 顺便,也该让她知道,她到底是谁的人。 第6章 暴君的小太阳6 翌日,天光微亮。 魏忠端著一盆温水走进內殿时,看到的就是已经穿戴整齐,独自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的帝王。 他换下了一身龙袍,著了件玄色暗金纹的常服,衬得那张本就冷白的脸愈发没什么血色。 晨光透过窗欞,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进他眼底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 他的左手隨意地搭在膝上,昨夜被血浸透的纱布已经乾涸,暗红色的血跡晕染开来,与那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纠缠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又刺目的画面。 “陛下,您的手……”魏忠心头一跳,连忙上前,“老奴伺候您重新上药包扎吧?” “不必。”凌敘宸开口,嗓音带著一夜未眠的沙哑。 他抬起那只手,仿佛在端详一件什么稀世奇珍,目光在那片暗红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站起身,理了理並不凌乱的衣袖,那片血跡就这么大喇喇地暴露在外。 “备驾,去丞相府。” “啊?”魏忠一愣,隨即反应过来,压低声音,“陛下,这么早?要不要先知会丞相一声?” 凌敘宸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淡,却让魏忠瞬间噤声。 “朕去同沈爱卿商议一下漕运改制的事。” 他丟下一个听起来天衣无缝的理由,率先迈步向殿外走去,“不必声张。” 魏忠连忙躬身应“是”,快步跟上,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商议漕运? 这种事一道圣旨召沈丞相入宫便是,何须陛下亲自移驾,还是在这大清早,连早膳都没用。 这哪里是去商议国事,分明是去“寻衅滋事”的。 圣驾悄无声息地降临丞相府时,沈经义刚刚用完早膳,正悠閒的品茶,心里想著过会儿就去找夫人一起对弈,才不愧对难得不用上朝当值的好日子。 於是当管家连滚带爬地跑来通报说陛下已经到了前厅时,这位在朝堂上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丞相大人,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来不及换官服,也来不及细想,几乎是小跑著衝到了前厅。 只见那个年轻的帝王正背手站在厅中,欣赏著一幅山水掛画,神情淡漠,看不出喜怒。 他身旁的魏忠倒是堆著一脸笑,可那笑意怎么看怎么瘮人。 “微臣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经义扑通一声跪下,心臟擂鼓似的狂跳,“不知陛下驾临,微臣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他想不明白,这位主儿怎么会突然跑到他府上来? 是自己哪道奏摺写得不对,还是哪个政敌上了谗言? 无数个念头在脑中炸开,搅得他冷汗涔涔。 “沈爱卿平身。”凌敘宸转过身,声音听不出情绪,“朕今日无事,恰好想起前几日你那份关於漕运改制的奏疏,有些细节想与你当面商议,便过来了。未曾提前知会,倒是叨扰了。” 话是说得客气,可配上他那身玄衣和阴沉的气场,沈经义半点也不敢觉得轻鬆。 “陛下言重了,这是微臣的荣幸!” 他战战兢兢地起身,引著凌敘宸往书房走,一边走一边给匆匆赶来的儿子沈清和使眼色,让他赶紧去通知夫人,千万看好家里的那位小祖宗,別让她到处乱跑衝撞了圣驾。 书房內,君臣二人落座。 凌敘宸看似认真地就漕运一事问了几个问题,言辞犀利,直指核心。 沈经义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应对,额上的冷汗却是越冒越多。 他发现,陛下虽然在问著公事,但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却时不时地飘向窗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而他左手上那片乾涸的血跡和那个丑的出奇的蝴蝶结,更是让沈经义看得心惊肉跳。 这又是谁倒了血霉了? 半个时辰后,公事谈毕。 沈经义以为自己终於可以鬆口气,恭送这位大神离开,谁知凌敘宸却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品了一口,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丞相府中的景致,倒是比宫里多了几分雅趣。”他放下茶杯,目光状似隨意地扫过窗外的亭台楼阁。 沈经义心里咯噔一下,立马会意。 这是……还不想走? 他脑子飞速转动,赶紧接话:“陛下谬讚,不过是些寻常花草罢了。若陛下不嫌弃,可让犬子清和陪您在园中隨意走走?” “也好。”凌敘宸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沈清和连忙上前行礼:“儿臣遵命。” 他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完全摸不准这位年轻帝王的心思,只能硬著头皮,小心翼翼地在前面引路。 与此同时,沈梔的清芷院里。 沈梔正坐在窗边的梳妆檯前,由著侍女夏禾为她梳理一头乌黑的长髮。 【宿主!警报警报!大暴君摸进你家了!】 脑海里,系统贱兮兮的提示音突然响起。 沈梔拿著眉笔的手一顿,隨即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她在心里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这么快就按捺不住了?他现在在哪儿?” 【正在你爹的书房里装模作样,估计马上就要出来了。根据本统的专业分析,他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可能是衝著宿主你来的。】 【昨晚他还派了暗卫过来府里。】 “知道了。”沈梔放下眉笔,对著镜子里那张娇俏明媚的脸蛋眨了眨眼,心情颇好。 “那我们去跟他“偶遇”一下。” 她起身,挑了件湖蓝色的襦裙换上,又隨意披了件月白色的外衫,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灵动。 “夏禾,我们去小花园里剪几枝开得最好的红梅来插瓶。”她吩咐道。 “是,小姐。”夏禾应著,心里却有些奇怪,小姐平日里最是懒散,今天怎么有兴致顶著晨间的凉风去花园了? 丞相府的后花园设计得颇为精巧,移步换景,曲径通幽。 沈清和走在后面半步的位置,恭敬地为凌敘宸介绍著各处景致,心里却在暗暗叫苦。 这位陛下的路线,怎么越走越偏,都快要到妹妹的清芷院去了? 他有心想把人往別的方向引,可凌敘宸却像是对某处风景產生了极大的兴趣,脚步不停。 魏忠更是箇中好手,总能恰到好处地开口。 “哎哟,那边的几株红梅开得可真热闹,陛下,您瞧!” 沈清和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確实是园子里开得最盛的一片梅林,可穿过那片梅林再往前走,就是清芷院外的小花园了。 他正想开口说那边是女眷居所,不便前往,凌敘宸已经抬脚走了过去。 “既是开得好,那便去看看。” 帝王发了话,沈清和再不情愿,也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硬著头皮跟上。 妹妹平时最是懒得早起的,这个点可能还在院子里梳妆,应该不会碰上的。 沈清和心怀侥倖的想。 一行人穿过红梅林,清冷的梅香扑面而来。 绕过一道玲瓏的假山,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小小的花园出现在眼前,园中种著几竿翠竹,一树腊梅开得正盛,金黄色的花蕊在晨光下,仿佛缀满了碎金。 树下,一个身著湖蓝襦裙的少女正踮著脚,伸长了手臂,似乎想要去折最高处的那一枝花。 她身旁的侍女举著花剪,满脸紧张地护著她。 少女听见脚步声,好奇地回过头来。 晨光恰好落在她的脸上,那双清澈明亮的杏眼,像含著一汪春水,在看清来人时,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像是漾开了圈圈涟漪,一点点弯成了月牙的形状。 她脸上绽开一个又甜又软的笑,带著几分不加掩饰的惊喜。 “陛下?” 第7章 暴君的小太阳7 那一声清脆甜软的“陛下”,像一滴蜜,直直地落进了凌敘宸的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眼底的墨色仿佛被这声呼唤冲淡了些许,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寒气场,也悄然收敛。 可没等他开口,那双亮晶晶的杏眼就从他的脸上移开,直直地落在了他那只被玄色衣袖衬得格外扎眼的手上。 方才还掛在唇边的甜笑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毫不掩饰的惊愕和心疼。 “陛下,您的手怎么又……” 沈梔顾不得行礼,提著裙摆就快步走了过来。 她刚想伸手,却在距离他半臂之遥的地方猛地停住,似乎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个自家兄长,硬生生把那份急切按捺了下去,只用一双写满了担忧的眼睛望著他。 “又”字用得极妙,瞬间就让一旁的沈清和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看看自家妹妹那副急得快要上手的模样,又看看皇帝陛下那只明显是新伤覆旧伤的手,再联想到昨夜是魏忠亲自送妹妹回宫宴。 然后今天帝王又不请自来说是商量国家大事,但是说完事情又不肯离开,再加上刚刚一直有意无意的往妹妹院子的方向走…… 电光石火间,无数线索串联起来,一个让他心惊肉跳的猜测浮上心头。 他的宝贝妹妹,全家人的掌上明珠,好像……好像被宫里这头最凶恶的狼给盯上了! 凌敘宸的目光落在沈梔那只攥紧又鬆开、想碰又不敢碰的手上,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他垂下眼帘,看著自己手上的血污,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 “无人看管,便成了这样。” 那声音里没有丝毫起伏,却莫名透著一股被全世界拋弃的孤寂和委屈。 沈清和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无人看管? 您是皇帝! 整个太医院围著您一个人转都不为过,您说无人看管? 这话说出去谁信! 可偏偏,他看著妹妹那瞬间变得更加心疼和自责的眼神,就知道,她信了。 沈清和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感觉自家水灵灵的小白菜,马上就要被这头看似可怜实则心黑的恶龙连盆端走了。 就在他准备硬著头皮上前,將妹妹护在身后的时候,一旁的魏忠笑眯眯地开了口。 “哎哟,瞧老奴这记性,”他轻轻一拍脑门,对著沈清和躬了躬身,“沈公子,方才陛下与丞相大人商议漕运改制,其中有一份关於江南水道的图卷似乎落在书房了,事关重大,不知可否劳烦您带老奴去取一趟?陛下还等著看呢。” 这理由冠冕堂皇,又抬出了“事关重大”和“陛下等著”这两座大山,沈清和哪里能说个不字。 他看了一眼皇帝,又看了一眼自家妹妹,很好,自家的宝贝妹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他的身上。 “咳咳!”他狠狠咳了一下,满意的看到宝贝妹妹的目光终於落到了他身上,正准备说点什么,就发现另一道充满压迫的目光也停在了他身上。 这时魏忠也適时开口:“沈公子,劳烦带路了。” 沈清和只好狠狠瞪了一眼自家妹妹,眼神里充满了“你给我安分点”的警告,这才不情不愿地应了声“是”,转身带著魏忠往书房走去。 几乎是同时,沈梔也扭头对身后的侍女吩咐道:“夏禾,快回院里把我妆檯上那个白玉小瓶的伤药拿来,再端一盆乾净的温水,动作快些。” “是,小姐。”夏禾应声而去。 转眼间,扰人的“閒杂人等”便被清扫一空。 曲径通幽的小花园里,只剩下凌冽的梅香,和相对而立的两个人。 前一刻还端著几分规矩和距离感的沈梔,在沈清和背影消失的瞬间,立刻变了模样。 她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凌敘宸身前,然后伸出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了他那只受伤的手。 她的动作那么轻,仿佛捧著的是什么稀世珍宝。 温软的指尖触碰到他冰凉的皮肤,凌敘宸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我昨晚才叮嘱过,不许留疤的。” 沈梔仰起头,那双清澈的杏眼近在咫尺,里面映著他略显错愕的脸。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嗔怪,像是在数落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你不心疼,我心疼呀。” 她轻轻吹了吹那乾涸的血跡,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手背,带来一阵奇异的酥麻,顺著手臂一路蔓延,直达心底最深处。 凌敘宸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定定地看著她,看著她微微嘟起的嘴,看著她皱起的眉头,看著她眼底那份真真切切的心疼。 “怎么弄成这样的?丑死了。”沈梔一边小声嘀咕著,一边用指尖轻巧地挑开了那个被血浸透的蝴蝶结。 她的动作很慢,很专注,生怕扯到伤口弄疼了他。 层层叠叠的纱布被解开,露出了底下狰狞的伤口。 原本已经止血的伤处,因为他昨夜的失控而再度崩裂,皮肉翻卷,看起来比昨晚更加骇人。 沈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没再说话,只是低著头,神情专注又严肃,像个面对疑难杂症的小小医官。 她身上那股乾净清甜的梔子花香,混著清晨梅林的冷香,丝丝缕缕地钻进凌敘宸的鼻息,將他脑中那些叫囂的、狂暴的杂音一点点抚平。 他感觉不到手上伤口的疼,只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感觉他那颗早已冰封的心,正在被这温度一点点融化。 这种感觉很陌生,却让他无比贪恋。 他喜欢看她为自己著急,喜欢听她说为自己心疼,更喜欢她像现在这样,全世界的中心只有他一个人,和他的一道小小的伤口。 许久,就在沈梔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头顶忽然传来他沙哑低沉的嗓音。 “那怎么办?” 沈梔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那里面,昨夜的疯狂与偏执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种浓稠的、化不开的执拗,像个迷路的孩子,固执地盯著自己唯一的方向。 不等她回答,他另一只完好的手忽然抬起,覆上她捧著自己伤口的手背。 他的掌心很烫,与她微凉的手背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用拇指轻轻摩挲著她的手背,动作带著一种近乎蛊惑的温柔,一字一顿地问: “你来管我,好不好?” 第8章 暴君的小太阳8 那双蛊惑人心的凤眸就这么定定地锁著她,里面的执拗和探寻几乎要將人溺毙。 “你可是皇帝誒,谁敢管你呀?”沈梔眨了眨眼,飞快地回了一句。 但话语里的调侃意味远大於敬畏,像是故意在戳破他那层可怜兮兮的偽装。 凌敘宸像是没听出她的玩笑,眼睫微微垂下,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几分。 “你不管我,就没人管了。”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又透著一股淡淡的委屈。 沈梔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这个大暴君,装起可怜来还真是一套一套的。 恰在此时,夏禾端著一个托盘快步走了回来,上面放著白玉伤药瓶,一盆温水,还有乾净的纱布和棉巾。 她將东西放在一旁的石桌上,然后极有眼色地福了福身,便退到了花园入口处远远候著,確保自家小姐一回头就能看见,又绝不会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沈梔收回目光,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到那只伤痕累累的手上。 她拉著凌敘宸在石凳上坐下,自己则半蹲在他身前,將他的手浸入温水中,用乾净的棉巾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乾涸的血污。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凌敘宸看到她的动作立刻想把她拉起来,但是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沈梔阻止了。 他的身体在沈梔靠近的时候瞬间绷紧,像是从未被人如此近距离地靠近过,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不自在的僵硬。 “別动。”沈梔感觉到他的紧绷,头也不抬地命令道,“再乱动,等会儿就给你打个更丑的结,让你戴著上朝。” 这话说得毫无敬意,却像一根羽毛,轻轻扫过凌敘宸紧绷的神经,让他那份无措的僵硬,奇异地鬆弛了下来。 他不再动,只是垂著眼,看著少女专注的侧脸。 她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纤长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小的蒲扇,隨著她的动作微微颤动。 温热的水汽混著她身上清甜的梔子花香,蛮横地钻进他的呼吸,將他脑中那些盘踞已久的阴冷与暴戾,一点点驱散。 伤口被清水擦拭乾净,沈梔又拿起那个白玉瓶,倒出细腻的药粉,用指腹沾了,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按压在翻卷的皮肉上。 冰凉的药粉触碰到伤口,带来一丝轻微的刺痛,凌敘宸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疼?”沈梔立刻察觉,动作放得更轻,还对著伤口吹了吹气,“忍忍,良药苦口,谁让你自己不注意的。” 她一边上药,一边还不忘用那双清亮的杏眼瞥他一下,语气老气横秋的,像是在教训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凌敘宸没有回答,他的全部心神都被她指尖的触感和那轻柔的吹气所占据。 那点微不足道的刺痛,早已被一种更为陌生的、酥麻滚烫的感觉所覆盖,从手背一路烧到心口。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 受伤对他而言是家常便饭,疼痛更是早已麻木。 可此时此刻,他却清晰地感觉到,那颗早已在无数个暗夜里变得坚硬如铁的心,正被她一点一点,用最温柔的方式,撬开了一道缝隙。 药上好了,沈梔又拿起新的纱布,开始一圈一圈地为他包扎。 她的动作依旧专注,绕到最后一圈时,还像模像样地比划了一下,然后熟练地打了一个比昨晚那个稍微周正了一点的蝴蝶结。 做完这一切,她才满意地拍了拍手,仰头邀功似的看著他:“好了,这几天不许碰水,也不许再自己弄破了,听见没?” “嗯。”凌敘宸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回应。 他看著那个崭新的、依旧有些歪歪扭扭的蝴蝶结,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你还没回答。” “回答什么?”沈梔一时没反应过来。 “管不管我。”他盯著她,一字一顿,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是势在必得的偏执。 两人就这么对视著,一个蹲著,一个坐著,气氛莫名有些胶著。 就在沈梔琢磨著该怎么逗逗他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沈清和与魏忠回来了。 沈清和一进小花园,就看到自家宝贝妹妹和那个危险的帝王挨得极近,妹妹还保持著半蹲的姿势,仰头看著他,那画面怎么看怎么刺眼。 他顿时感觉一口气堵在胸口,脸色沉了下去。 沈梔眼尖,立刻察觉到自家兄长那“护食”的眼神。 她赶紧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薄灰,然后像只轻巧的蝴蝶,飞快地跑到了沈清和身边,伸手扯扯他的衣袖,討好地冲他笑了笑,眉眼弯弯,甜得像块蜜糖。 沈清和看著她这副狗腿的模样,心里的火气顿时被浇熄了大半,只剩下无奈。 他还能怎么办,这可是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他只能板著脸,大不敬的对著其他方向重重地咳了两声,以示自己的存在。 凌敘宸站起身,目光从沈梔身上掠过,最后落在了沈清和那张写满了“不欢迎”的脸上,神情依旧淡漠,仿佛刚才那个追著要人“管”的並不是他。 “时辰不早,朕也该回宫了。”他理了理衣袖,那个崭新的蝴蝶结在他玄色的衣袖上显得格外醒目,“漕运之事,便按今日与沈爱卿商议的办。” 魏忠立刻上前,笑呵呵地打著圆场:“那老奴就与陛下先离开了。沈公子,沈小姐,今日多有打扰,留步。” 君臣二人就这么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离开了丞相府。 直到那抹玄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府门外,沈清和才鬆了口气,隨即转过身,故作严肃地盯著自家妹妹。 “沈梔。”他连名带姓地叫她,这是他要开始训人的前兆。 “大哥……”沈梔摇著他的胳膊,声音拖得长长的,试图萌混过关。 “少来这套。” 沈清和不为所动,他拉著沈梔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你跟陛下……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是不是强迫你了?你別怕,跟大哥说,天塌下来有爹娘和大哥给你顶著。” 他一想到那个暴君的赫赫凶名,就心惊肉跳,生怕自家这不諳世事的小白菜被恶龙叼了去,还是被强迫的。 沈梔看著他满眼的担忧和紧张,心里一暖,原本想逗弄他的心思也淡了。 她坐直了身体,认真地看著沈清和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不是。” “是我喜欢他。” 石破天惊。 沈清和整个人都懵了,他愣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什么?你……你喜欢他?你喜欢他什么?!” 喜欢他杀人如麻? 喜欢他喜怒无常? 还是喜欢他那能冻死人的冰块脸? 沈清和脑子里闪过无数个荒唐的念头,觉得自家妹妹一定是中了什么邪。 沈梔看著他那副快要昏过去的表情,歪了歪头,很诚实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因为他好看呀。” “……” 沈清和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好看? 就因为好看? 他看著妹妹那双清澈见底,写满了“我说的就是真理”的杏眼,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这个被誉为京城第一才子的脑袋,第一次感觉到了不够用。 跟一个顏控讲道理,简直是对牛弹琴。 他扶住额头,发出了一声长长的、饱含著绝望的嘆息。 完了。 自家这颗被全家人捧在手心,宠爱了十多年的明珠,不仅被那头最凶猛的恶龙盯上了,看样子,还挺乐意自己洗剥乾净,蹦躂著跳进龙嘴里。 第9章 暴君的小太阳9 他该怎么办? 现在就衝进父母房里,把这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和盘托出? 不妥。 沈清和瞬间否决了这个念头。 帝王心,海底针。 那位陛下的心思谁能猜透? 万一他只是一时兴起,过几日就忘了,他们沈家现在闹得人尽皆知,岂不是把妹妹往火坑里推? 再者,以梔梔这性子,一旦认定了什么,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若是父母强硬阻拦,反而会把事情闹僵。 他看著妹妹那张不諳世事、甜美依旧的脸,最终还是把所有惊涛骇浪都压回了心底。罢了,他这个做兄长的,也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至少,他得看住了,別让这颗小白菜真被龙给吞了。 自家兄长的担忧沈梔是完全不知道的。 自从那天跟兄长“坦白”之后,她便彻底放飞了自我。 以往还能在院子里安生待上几日的少女,如今像是装了弹簧,隔三差五就要往外跑。 “大哥,我出门啦!” 清脆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沈清和从书卷中抬起头,正对上妹妹那张灿烂如春花的笑脸。 她今天穿了身鹅黄色的新裙子,衬得人愈发娇俏,手里还提著个小巧的食盒。 沈清和眼皮一跳,不用猜也知道这食盒是给谁准备的。 “又……出去玩?”他艰难地开口,感觉自己的声线都有些扭曲。 “是呀,”沈梔笑得眉眼弯弯,晃了晃手里的食盒,“跟新认识的小姐妹约好了,尝尝我做的桂花糕。” 小姐妹? 怕不是姓凌的小姐妹,还住在皇宫里吧? 沈清和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去吧去吧,早些回来。” “知道啦!”沈梔应得爽快,人已经像只快活的蝴蝶一样飞远了。 沈清和看著她消失的背影,默默地將手里的书卷捏紧了些。 这样的场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反覆上演。 沈梔每天出门时都兴高采烈,傍晚回来时,更是春风满面,手里还总会多些大包小包的东西。 今天是一盒宫里御膳房独有的玫瑰酥,明天是一支造型別致、一看就非凡品的金步摇,后天又是一匹江南刚进贡的云锦。 沈清和简直没眼看,更不想去猜这些东西的来歷。 最让他头疼的是,还得帮这个小祖宗圆谎。 这日,母亲林氏拉著他问:“清和啊,梔梔最近是怎么了?天天往外跑,可是认识了哪家合得来的小姐妹?” 沈清和脸上掛著温和的笑,心里却在滴血。 “是,母亲。好像是宫宴上认识的哪家府上的小姐,两人性子投契,便时常约著一处玩耍。” 他面不改色地撒著谎,感觉自己迟早要被妹妹逼成一个谎话连篇的佞臣。 林氏闻言,放下心来,欣慰地笑了:“如此甚好,梔梔自小在老家,京中没什么手帕交,能有说得来的朋友,多出去走走也是好事。” 沈清和只能干笑著点头称是。 是啊,多好啊,好到他这个做兄长的,头髮都快愁白了。 而那个让沈清和愁白了头的人,此刻正舒舒服服地歪在龙椅旁的软榻上,手里捧著一卷话本,看得津津有味。 每次沈梔一出丞相府,街角便会有一辆看似朴素实则內里乾坤的马车悄然等候,將她一路畅通无阻地接入宫中。 凌敘宸的御书房,早已成了她的第二个地盘。 此刻,那个传闻中批阅奏摺都能带起一阵腥风血雨的帝王,正坐在书案后,手里拿著硃笔,视线却根本不在面前堆积如山的奏章上。 他的目光,几乎是黏在了软榻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她看书时很专注,偶尔看到有趣的地方,嘴角会不受控制地翘起,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阳光透过窗欞照进来,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隨著她眼珠的转动,那片阴影也跟著轻轻颤动。 整个御书房里静悄悄的,只听得见她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和自己那擂鼓般的心跳。 凌敘宸觉得,折磨了他二十多年的噩梦,都在这片刻的寧静中,被驯服得服服帖帖。 只要她在这里,他那颗时刻准备失控的心,便有了安放之处。 魏忠端著茶点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帝王唇边掛著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而那位沈家小姐,则把这九五之尊的御书房当成了自家的闺房,自在得不行。 他躬著身子,將茶点悄无声息地放在小几上,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便將殿门掩得更紧了些。 这位沈小姐,可真是上天派来拯救陛下的活菩萨。 魏忠在心里感慨。 最近整个皇宫,乃至整个前朝,都感受到了这股如沐春风的变化。 帝王的脾气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早朝时不再因为一点小错就雷霆震怒,议事时也多了几分耐心,甚至有一次,户部尚书在核对帐目时出了个不小的紕漏,眾人都以为他要人头落地时,陛下也只是让他罚俸三月,戴罪立功。 这在以前,是根本无法想像的。 大臣们私下里议论纷纷,都说陛下日渐圣明,实乃大宸王朝之福。 沈丞相沈经义,更是与有荣焉。 这日晚膳,一家人围坐一桌,沈经义心情颇好,多喝了两杯。 “你们是不知道,”他面色微醺,语气里满是感慨,“最近陛下真是越发沉稳了,处理政事愈发游刃有余。今日与几位阁老商议西北军务,陛下条理清晰,高瞻远瞩,我等臣子,是心服口服啊!有此明君,实乃我大宸之幸!” 坐在一旁的林氏也笑著附和:“老爷说的是,国泰才能民安。” 端的是一派其乐融融,父慈母贤。 只有沈清和,默默地夹了一筷子青菜,然后抬起眼,狠狠地瞪了一眼坐在对面的“罪魁祸首”。 沈梔正小口小口地喝著汤,察觉到兄长的目光,她抬起头,迎著他的视线,眼角弯了弯,露出一个既无辜又带点小得意的笑。 “咳咳!” 沈清和被她这个笑气得差点呛到,重重地咳嗽了两声。 沈经义看过来,“清和怎么了?可是染了风寒?” “没……没有,父亲,”沈清和赶紧摆手,又瞪了沈梔一眼,眼神里明晃晃地写著:看你干的好事! 沈梔低下头,用汤匙搅著碗里的汤,肩膀却在微微耸动,显然是在憋笑。 小白菜不仅自己跳进了龙窝,好像还把那头恶龙餵得挺好。 沈清和悲哀地想。 这小白菜只怕真的是留不住了吧。 第10章 暴君的小太阳10 与丞相府其乐融融的氛围相比,姜家的后院则是一片挥之不去的阴鬱。 姜玉声坐在梳妆檯前,將妆匣里最后一枚银角子倒在掌心,反覆数了几遍,还是那点可怜的碎银。 她这个月十两的份例,不过才月中,就已经见了底。 窗外传来庶姐姜玉容清脆的笑声,她正拉著赵姨娘的手臂,炫耀著头上新得的一支点翠簪子。 “爹爹真好,说我上次在张家的宴会上表现得体,特意赏我的呢。” “你呀,就是会討你爹欢心。”赵姨娘宠溺地颳了下她的鼻子。 母女俩亲昵的话语像一根根尖刺,扎进姜玉声的耳朵里。她猛地攥紧手心里的碎银,银角硌得掌心生疼。 曾几何时,她住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脚下是踩不尽的綾罗绸缎,眼前是数不尽的奇珍异宝。 凌敘宸那个暴君,虽然囚禁她,但在物质上从未亏待过她,只要她开口,天上的月亮都恨不得给她摘下来。 可现在呢? 她这个名正言顺的嫡女,竟活得不如一个庶女体面。 父亲偏心,眼里只有赵姨娘和她那一双儿女;母亲懦弱,满心满眼都是她那个不成器的弟弟,生怕他在这个家里受了委屈,对自己这个女儿,除了偶尔几句不痛不痒的关心,再无其他。 上辈子她看不上那些金银权势,觉得是束缚她的枷锁,一心只嚮往著自由与所谓的真爱。 可重生一回,她才发现,没有那些“庸俗”的东西,她什么都不是。別说报復赵姨娘母女,她连买一盒上好的胭脂都得掂量再三。 这种落差,让她几乎要发疯。 正在此时,房门被推开,她的母亲刘氏走了进来,手里端著一碗燕窝。 “玉声,身子可好些了?这是厨房刚燉好的,你趁热喝了。” 姜玉声看著那碗清汤寡水的燕窝,再想起前世宫里那些用天山雪莲佐餐的日子,心中一阵烦恶,却还是接了过来。 “母亲,”她放下碗,试探著开口,“我瞧著姐姐妹妹们都换了新裁的秋裳,我的几件衣服,似乎有些旧了。” 刘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气,“你爹爹最近为了你弟弟入学国子监的事正烦心,花了不少银钱打点。你的月例……先省著些花,等过阵子手头宽裕了……” 又是这样。 永远是弟弟,永远是以后再说。 姜玉声垂下眼,遮住了眸中的冷意,声音却依旧温顺,“女儿知道了。” 刘氏没察觉到女儿的情绪,又絮絮叨叨了几句让她安心在家里待著不要惹父亲的话,便转身去看自己的宝贝儿子了。 门被关上,屋里又只剩下姜玉声一人。 她看著镜中自己清丽却略带憔悴的脸,心中唯一的慰藉,便是李越。 幸好,她还有李越。 他家世虽不及京中那些顶尖的权贵,却也是书香门第,他本人更是才貌双全,温润如玉。 上一世,她被囚禁深宫后,曾隱约听闻,李家公子一直未曾婚娶,似乎是在等她。 这份深情,是她两辈子都无法割捨的温暖。 只要能嫁给他,远离这个冰冷的家,远离那个可怕的暴君,她一定能过上幸福美满的日子。 这么一想,心中的鬱气稍稍散去。 她换上一件半旧的素色衣裙,避开下人的耳目,从后门悄悄溜了出去。 城南一间僻静的茶楼雅间里,李越早已等候多时。 他见姜玉声进来,立刻起身迎上,眉宇间带著一丝担忧,“玉声,你怎么看起来这么憔悴?在家里又受委屈了?” 说著,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纸包,递了过去,“这是我特意给你买的福瑞祥的栗子糕,你最爱吃的。” 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驱散了姜玉声心底的一些寒意。 她接过栗子糕,眼眶微微发热。 在这个世上,似乎也只有李越是真心实意地对她好。 “阿越……”她轻声唤他,声音里带著一丝哽咽。 “好了,快坐下吃吧。”李越为她倒了杯热茶,目光始终温柔地注视著她。 姜玉声小口地吃著糕点,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却觉得有些发苦。 她放下糕点,抬起头,认真地看著李越。 “阿越,我们总这样偷偷摸摸的,也不是办法。你……你何时让你家人来我家提亲?” 李越脸上的笑容滯住了,他端著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隨即避开了她的目光。“玉声,此事……不急。” “怎么不急?”姜玉声的心沉了下去,她追问道:“你我早有婚约,如今也到了年岁,为何不能提亲?难道……难道是你不想娶我吗?” “当然不是!”李越急忙否认,他放下茶杯,握住姜玉声的手,语气恳切,“玉声,我心悦你,此生非你莫属。只是……” 他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姜玉声的心越来越冷,她猛地抽回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只是什么?李越,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我以为你是我的良人,是我唯一的依靠,难道连你也要负我吗?” 她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让李越方寸大乱。 他看著心上人苍白的脸和通红的眼圈,终於一咬牙,全盘托出。 “不是我,是我爹娘……”他声音艰涩,带著一丝羞愧,“他们……他们对这门亲事,不太满意。” “不满意?”姜玉声如遭雷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姜家好歹也是侍郎府,虽不算顶尖,但也绝非小门小户。 而李家,她记得很清楚,早已大不如前,不过是空有个书香门第的名头罢了。 按理说,该是她嫌弃李家才对,怎么反过来了? 李越见她脸色煞白,心中不忍,解释道:“玉声,你別误会。我爹娘不是对你个人有意见,他们是觉得……是觉得咱们两家的家世……唉,我家如今的情况,你也知道。他们希望我能……能娶一门对家族有助力的亲事。” 话已至此,再明白不过。 李家嫌她爹官位太低,嫌她这个嫡女在家里不受宠,帮衬不了他们家。 一股巨大的屈辱感涌上心头,姜玉声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她上辈子被暴君捧在掌心,这辈子却要被一个没落的家族嫌弃?何其可笑! 她以为的纯粹爱情,原来也掺杂了如此现实的考量。 李越看著她变幻莫测的神色,生怕她就此心灰意冷,急忙表態:“玉声,你相信我!我一直在劝我爹娘,我心里只有你一个。只要你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能说服他们的!” 他的话语那样真诚,眼神那样恳切。 姜玉声看著他,心中的怒火与屈辱渐渐被一股不甘所取代。 不,她不能就这么放弃。 李越是爱她的,这就够了。 他的父母不同意,只是因为他们有眼无珠,看不到自己的好。上一世他能为自己终身不娶,这一世,他更不可能放弃自己。 是她自己,如今的处境配不上他。 她深吸一口气,將眼泪逼了回去,脸上重新挤出一个脆弱而坚强的笑容。 “阿越,我相信你。”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柔声说:“我不怪伯父伯母,他们也是为了你好。是我……是我如今的境况,拖累了你。” 她这副善解人意的模样,让李越更加心疼和愧疚。 “玉声,你別这么说……” “你听我说完,”姜玉声打断他,眼底闪烁著一种异样的光芒,“提亲的事,不急於一时。你只要记得,你的心是向著我的,就够了。剩下的,我会想办法。” 她要让李家,让所有看不起她的人都看看,她姜玉声,绝不是一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离开茶楼时,秋风萧瑟,吹得人衣衫单薄。 姜玉声裹紧了外衣,但心里却燃起了一团火。 她需要钱,需要地位,需要一个能让李家刮目相看的筹码。 可是,要怎么做呢? 她的脑海里一片混乱,前世的记忆纷至沓来,那些珠宝,那些权势,那些唾手可得的一切…… 一个疯狂的念头,毫无预兆地从心底最深处冒了出来。 也许……也许她可以再去见一次那个人。 不是为了重蹈覆辙,只是为了……借一点他指缝里漏出的东西。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让她自己打了个寒颤。 不,不行,那是个疯子,是魔鬼。 她好不容易才逃离,怎么能再自投罗网? 可除了他,在这京城里,还有谁能让她在短时间內一步登天呢? 姜玉声站在街角,看著人来人往,第一次对自己的重生,感到了深深的迷茫与无力。 第11章 暴君的小太阳11 这日用过早膳,沈梔照例跟爹娘兄长道了別,脚步轻快地出了门。 熟门熟路地拐进那条熟悉的巷子,一辆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马车正安静地停在老地方。 她提著裙摆,踩著小凳,矮身钻了进去,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儿。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头的光线,车厢內有些昏暗。 沈梔正准备像往常一样在软垫上寻个舒服的姿势躺下,这才发现,对面坐了个人。 那人著一身玄色常服,身形挺拔如松,即便只是安静地坐著,也自带著一股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呀!”沈梔惊喜地瞪大了眼睛,“凌敘宸?你怎么在这儿?” 凌敘宸没说话,只抬起眼帘,墨色的眸子定定地看著她,仿佛她是一块磁石,能將他所有的目光都牢牢吸附住。 沈梔已经习惯了他这副惜字如金的模样,自顾自地凑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好奇地戳了戳他的胳膊。 “你怎么有空出来接我?今日不上朝吗?” 这段时日,她算是摸透了。 別看皇帝听著风光无限,实际上忙得脚不沾地,每天要看一堆能把人脑袋看炸的奏摺,还要跟一群老头子斗智斗勇,论起舒坦,还真不如她这个丞相府的米虫。 “今日休沐。”凌敘宸终於开了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却似乎比平日里柔和了几分。 他伸出手,很自然地將她一缕调皮地垂落到颊边的碎发捋到耳后,指尖的温度一触即分。 “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沈梔眨了眨眼。 “城外有处別苑。”他言简意賅。 “哦……”沈梔拖长了声音,笑嘻嘻地靠在他肩上,“原来皇帝也会偷懒跑出去玩啊。” 凌敘宸身子僵了一下,显然不太適应这种亲昵的姿势,但却没有推开她。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认了她这“偷懒”的说法。 马车驶出城门,速度渐渐快了起来。 沈梔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官道两旁是连绵的青山,秋日的天空高远而湛蓝,比京城里那四四方方的天要开阔得多。 她心情愈发舒畅,回头看著凌敘宸,发现他並没有看风景,而是在看她。 她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放下车帘,乾脆整个人都缩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不许看了。” 凌敘宸垂眸,看著怀里那个小小的发旋,唇角勾起一个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他抬起手,一下一下,轻柔地抚著她的背,像是在安抚一只撒娇的猫儿。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缓缓停下。 “到了。” 沈梔这才抬起头,跟著他下了马车。 眼前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別苑,没有皇宫的巍峨庄重,却处处透著精致与清雅。 白墙黛瓦,飞檐翘角,掩映在鬱鬱葱葱的林木之间,一条清澈的小溪从苑门前潺潺流过,带著山间的凉意。 “这里真好看。”沈梔由衷地讚嘆。 凌敘宸没应声,只是牵著她的手,带她往里走。 別苑里一步一景,奇石假山,曲径通幽。最让沈梔惊喜的是,穿过一片竹林后,眼前豁然开朗,竟出现了一个波光粼粼的大湖,湖边垂柳依依,一座精致的水榭延伸至湖心。 “哇!这里还有鱼塘!”沈梔的眼睛瞬间亮了,她甩开凌敘宸的手,跑到湖边,指著水里偶尔闪过的鱼影,回头兴奋地喊道,“我们钓鱼吧,中午就吃我们自己钓的鱼!” 魏忠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笑呵呵地应道:“小姐说的是,老奴这就让人去准备渔具。” 很快,两套崭新的渔具就被送到了水榭。 鱼竿是上好的紫竹所制,轻巧坚韧,鱼线、鱼漂、鱼鉤,无一不是精品。 沈梔兴致勃勃地拿过一根鱼竿,学著凌敘宸的样子掛上鱼饵,然后用力一甩。 鱼线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噗通”一声落入水中。 万事俱备,只等鱼儿上鉤。 沈梔信心满满地坐在小凳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的鱼漂。 一炷香过去了,水面平静无波。 两炷香过去了,她的鱼漂纹丝不动,像个被定住的傻子。 反观另一边,凌敘宸已经不声不响地钓上了三条肥硕的鲤鱼,正被魏忠喜滋滋地放进水桶里。 沈梔有些坐不住了。 她挪了挪屁股,换了个姿势,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动静。 她不信邪,把鱼竿提起来,换了块更新鲜的鱼饵,重新甩进水里。 然而,那些鱼儿仿佛跟她有仇,寧可在她鉤子旁边吐泡泡,就是不肯咬一口。 “哎呀!”沈梔终於忍不住了,烦躁地把鱼竿往旁边一搁,跑到凌敘宸身边,气鼓鼓地看著他脚边的水桶。 桶里的鱼活蹦乱跳,甩著尾巴,溅了她一裙角的水珠。 凌敘宸恰好又提竿,一条银白色的鱸鱼被轻鬆地钓了上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他身旁的网兜里。 沈梔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气冲冲地叉著腰,瞪著好整以暇的凌敘宸,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我懂了!” 凌敘宸抬眸看她,眼神里带著一丝询问。 “这鱼,”沈梔伸出手指,愤愤地指著水桶里的“战利品”,“它们是不是知道你是皇帝,身份尊贵,所以就逮著你的鉤咬,专程来拍你马屁的?” 她本是一句赌气的玩笑话,可凌敘宸却听得十分认真。 他放下鱼竿,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阳光下,他深邃的五官显得格外清晰,那双总是冷若冰霜的眸子里,此刻竟盛满了揉碎的星光,专注得让人心悸。 他没有反驳,反而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若鱼也知尊卑,”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像是醇厚的酒液,缓缓淌过心尖,“那它们,只会咬你的鉤。” 沈梔愣住了,没明白他这话的意思,下意识地问:“为什么?” 凌敘宸看著她,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仿佛她是世间唯一的珍宝。 他缓缓说道:“因为梔梔,在我心里你才是最珍贵的人。” 第12章 暴君的小太阳12 沈梔彻底愣住了。 她脑子里那根负责思考的弦,被这句突如其来的情话“当”的一声拨断了,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风吹过湖面,带著湿润的水汽,拂动她颊边的髮丝。 凌敘宸就站在她面前,身形如山,目光却温柔得像这湖里的水,將她整个人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好像在等她消化这句话。 这算什么? 这算什么! 沈梔在心里掀翻了桌子,疯狂地摇晃著系统的领子。 “系统!系统你快出来!出大事了!” 【叮咚~宿主,您好。】 系统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起伏。 “好什么好!你家男配他不对劲!他居然学会撩我了!怎么突然就开窍了?我刚才是不是幻听了?” 沈梔的脑子还是一团浆糊,这段时间,她一向是那个掌握主动权的人,负责调戏,负责撩拨,看他耳根泛红是她最大的乐趣。 这一下攻守易势,她直接被打懵了。 系统沉默了两秒,似乎是在检索数据,然后用一种带著幸灾乐祸的语气说: 【经检测,宿主听力正常,男配表述清晰,並无异常。】 “我……” 【哦对了,顺便提醒您一句,男配当前黑化值已降至54%,宿主,干得漂亮!。】 系统说完,不等沈梔反驳,就迅速下线,深藏功与名。 沈梔:“……” 她深吸一口气,脸颊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热意。 不行,不能就这么认输。 之前从来都只有她直球把帝王撩的面红耳赤还非要装镇定的份儿,每次就算是过分了他也只是纸老虎一样把她拉到怀里嚇唬她一下。 她抬起头,迎上凌敘宸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清晰地倒映著自己有些狼狈脸红的模样。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自若:“陛下这话说的,好像你不是最珍贵的人一样。你可是皇帝,是天下最尊贵的人。” 她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拉回他们君与臣、男与女之间那道模糊又安全的界线上。 凌敘宸却不接招。 “天下是天下,你是你。”他回答得简单又直接,逻辑清晰得让她无法反驳,“在我这里,你就是最好的。” 沈梔感觉自己的脸更烫了。 她彻底败了。 这人要么不开窍,一开窍简直是要人命。 接下来的午膳,沈梔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別苑的厨子手艺极好,將他们钓上来的鱼做成了好几道菜,有清蒸鱸鱼,有糖醋鲤鱼,还有一锅奶白色的鱼头汤,鲜美无比。 可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扳回一城。 她时不时地偷瞄对面的凌敘宸,他正姿態优雅地用著膳,动作挑不出一丝错处,仿佛刚才那个说出石破天惊的情话的人不是他。 可沈梔还是敏锐地发现,他心情似乎极好,连唇角都一直维持著一个微不可察的上扬弧度。 这让她更气了。 她一定要找回场子,好久没看到凌敘宸耳根子红的样子了,甚是想念。 用完午膳,两人在別苑里消食散步,准备回城。 沈梔还在绞尽脑汁地想著对策,没留意到天色正一点点暗下来。 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空,不知何时已聚起了大片浓厚的乌云,沉沉地压在远处的山峦上。 空气变得闷热,风也停了。 就在他们走到別苑门口,准备上马车时,一道刺目的闪电划破天际,紧接著,“轰隆”一声巨响,惊雷在头顶炸开。 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瞬间就连成了线,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雨幕,將整个天地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汽之中。 “陛下!沈小姐!快回屋里躲雨!”魏忠扯著嗓子喊道。 一行人连忙退回了最近的厅堂。 雨势大得惊人,噼里啪啦地敲打著屋檐瓦片,仿佛要把整个屋子都给掀了。 別苑的管事匆匆赶来,躬身稟报:“陛下,这雨来得又急又猛,山路恐怕不好走了。苑外那条河,一遇暴雨便会涨水,衝垮桥樑是常有的事。依老奴看,为保万全,还是等雨停了再启程为好。” 管事的话音落下,厅內一时有些安静,只剩下屋外震耳欲聋的雨声。 沈梔下意识地看向凌敘宸,他负手站在窗前,凝视著窗外狂暴的雨势,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紧绷。 凌敘宸心里其实是想留下的。 这种不受掌控的天气,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將她留在自己身边,哪怕只是多一刻也好。 但他又怕她不愿,怕她觉得被困在这里会不高兴,怕她急著回家。种种顾虑交织在一起,让他无法开口。 他只能等,等她做出决定。 沈梔看出了他的沉默和犹豫。 她心里那点不服输的小火苗,突然就被这阵雨浇出了別样的心思。 她走了过去,与他並肩而立,看著雨水冲刷下的庭院,草木都被打得抬不起头。 “看来,是老天爷都想让我们多待一会儿。”她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轻快的笑意。 凌敘宸转过头,墨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沈梔仰头看著他,眼角弯弯:“既然走不了,那就在这儿住下吧。我还没在这么好看的別苑里听过雨呢。” “好。” 凌敘宸几乎是立刻就应了声,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如释重负的鬆弛。 他紧绷的肩膀线条,也在此刻悄然放鬆下来。 他立刻转向魏忠,沉声吩咐:“派个得力的人,冒雨回城一趟,去跟丞相府报个信,就说……沈小姐在城外宝光寺为家人祈福,遇上大雨,暂住一晚,让他们不必担忧。” “是,陛下。”魏忠领命而去。 用寺庙做藉口,既合情合理,又不会让沈家父母起疑心。 沈梔不得不佩服,这位帝王的心思,確实縝密。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 傍晚时分,两人乾脆留在了那座延伸至湖心的水榭里。 下人们早已在榭中摆好了矮几,点上了防风的灯笼,还架起了一座小巧的红泥风炉。 炉火烧得正旺,细长的银炭偶尔发出一两声轻微的嗶剥声。 外面是风雨交加,水榭里却温暖而寧静。 凌敘宸亲自烹茶。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执起茶具时,动作沉稳而流畅,每一个步骤都带著一种赏心悦目的韵律感。 沈梔盘腿坐在他对面,手肘撑在矮几上,单手托著下巴,看得津津有味。 “没想到,你还会这个。” “幼时学过。”他回答,將第一道冲泡的茶水淋在茶宠上。 沈梔的目光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忽然计上心来。 她状似无意地凑过去,假装要看那沸腾的茶水,声音压得又轻又软。 “不管看多少次,还是觉得你的手真好看。” 凌敘宸倒水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沈梔见状,嘴角的笑意加深,再接再厉:“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比那些传世名玉还要耐看。你说,这要是用来握笔,批出来的奏摺会不会都好看些?” 她本以为,这般直白大胆的夸讚,怎么也能换来他一丝半点的羞赧。 谁知凌敘宸只是抬了抬眼帘,定定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將一杯温热的茶汤推到她面前。 “手好不好看,批不批奏摺都没关係。”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可以为你剥栗子,烤地瓜。” 沈梔:“……” 又被他四两拨千斤地挡了回来! 她不甘心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香醇厚,暖意顺著喉咙一直滑到胃里。 雨声、风声、炉火声,交织在一起,成了这方小小天地的背景音。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閒话。 她说明天雨停了想去后山看看,他说那里有野生的板栗树。 她说这湖里的鱼真肥,他说那是因为没人敢来这里钓。 气氛安逸得让人昏昏欲睡。 不知不觉,夜色渐深。 雨势终於小了些,但依旧淅淅沥沥地没有停歇。別苑的管事提著灯笼过来,在水榭外躬身回话。 “陛下,沈小姐,客房已经备下了。就在水榭后面的揽月轩,一应物什都已换了新的。” 留宿,已成定局。 沈梔端著茶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对面的凌敘宸。 灯火摇曳,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一小片温暖的光晕,他正看著她,目光专注而沉静。 今晚,他们要住在一个屋檐下。 虽然是分开的房间,但这个认知还是让凌敘宸的心跳,漏了一拍。 而沈梔放下茶杯,唇边漾开一个狡黠又明亮的笑。 看来,老天爷是真的在帮她。 这漫漫长夜,她扳回一城的机会,可太多了。 第13章 暴君的小太阳13 雨声渐歇,化作细密的帘幕,掛在水榭的飞檐下。 管事提著灯笼在前面引路,暖黄的光晕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投下晃动的人影。 凌敘宸撑著一柄油纸伞,大半的伞面都倾向沈梔那边。 夜风卷著水汽和草木的清香,吹得人衣袖微凉。 “路滑,小心些。”他忽然开口,同时伸出另一只手,隔著衣服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肘。 他的掌心乾燥而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道。 沈梔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面上却是一派天真,顺势往他身边靠了靠。 “嗯,我不看路,看你就行了,反正你也不会让我摔倒。”她仰起头,借著灯笼的光看他,话说得理所当然。 凌敘宸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握著她手肘的力道紧了半分,却没有作声,只是沉默地引领著她往前走。 揽月轩就建在湖畔不远处,是一座两层的小楼,精巧雅致。 管事闭著耳朵將他们引至二楼,推开两扇相邻的房门。 “陛下,沈小姐,这二楼的两间上房都已备妥,中间的露台是相通的,若有吩咐,摇一下窗边的铃鐺即可。”管事躬身交代完毕,便带著下人们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魏忠也极有眼色地守在了一楼的楼梯口,將整个二楼的空间都留给了他们。 沈梔探头看了看自己的房间,又瞧了瞧隔壁,陈设大同小异,都是一色的花梨木家具,床褥被帐也换了崭新的,空气里还瀰漫著皂角和阳光的乾爽气息。 “那我先进去啦。”她冲凌敘宸摆了摆手,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凌敘宸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转身进了隔壁。 热水很快被送了上来,沈梔舒舒服服地沐浴过后,换上別苑里备好的中衣。料子是柔软的细棉,宽大的袖口和衣摆让她觉得格外放鬆。 她坐在梳妆檯前,一边擦著半乾的长发,一边侧耳倾听。 隔壁很安静,只有偶尔的衣料摩擦声。 白日里被他一句话堵得脸红心跳的场景还歷歷在目,这口气,她可咽不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沈梔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她光著脚,悄悄走到门边,推开一道缝,探出半个脑袋。 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角落里的灯笼安静地燃烧著。 她溜到隔壁门口,抬手,屈起指节,轻轻敲了三下。 “叩、叩、叩。” 门很快就开了。 凌敘宸也已沐浴过,换了一身玄色的寢衣,墨发隨意地披散著,少了几分白日里帝王的威严,第一次见面时候的暴虐也藏了起来,反而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 他看著门外只露出一个脑袋的沈梔,眉梢微挑。 “何事?” “凌敘宸,”沈梔把声音放得又软又轻,带著一点点委屈,“陌生的环境,我一个人……有点睡不著。” 凌敘宸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静默了片刻。 他自然不信她会怕这点风雨,就是不知她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他没有拆穿她,只是顺著她的话问:“那要如何?” “我们聊聊天吧?”沈梔得寸进尺,把门又推开了一些,整个人都倚在门框上,“就坐在露台上聊,好不好?你看,这会儿雨停了,月亮都出来了。” 她说著,指向他们房间外相通的那个露台。 不知何时,乌云已经散去,一轮弯月掛在洗过的夜空,清辉洒在湿润的屋檐和树梢上,亮晶晶的。 凌敘宸没有理由拒绝。 或者说,他根本不想拒绝。 他的小太阳。 “好。” 露台的石桌旁,两人相对而坐。 夜风清凉,沈梔抱著膝盖,看著凌敘宸的侧脸。 月光下,他的轮廓柔和了许多,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也仿佛落入了皎皎月色。 “你今天说,我是你心里最珍贵的。”沈梔决定单刀直入,打他个措手不及。 凌敘宸正在擦拭石桌上残余雨水的手停住了,他转过头,认真地看著她:“嗯。” 一个字,乾脆利落,毫不犹豫。 沈梔被他这坦然的態度噎了一下,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发现,对付凌敘宸这种人,迂迴战术根本没用,他就像一块又硬又直的玄铁,你绕著他敲半天,不如直接一锤子砸上去。 “那有多珍贵?”她追问,身子前倾,凑得更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肩膀,“比江山社稷还珍贵吗?” 这问题,堪称大逆不道。 若是旁人问,此刻恐怕已经人头落地。 凌敘宸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有好奇,有狡黠,还有明晃晃的试探。 他忽然笑了,极淡的一个笑,像月光下湖面乍起的涟漪,转瞬即逝,却足以惊心动魄。 “江山百姓是我的责任。”他开口,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晰,“而你,是我的命。” 沈梔彻底懵了。 她感觉自己精心准备的攻城锤,不仅没砸开城门,反倒被人家抓在手里,轻轻一捏,就成了齏粉。 这人……这人怎么回事!说好的暴君呢?说好的疯子呢? 这撩人的技能是谁给他点的? 看著她呆住的模样,凌敘宸眼底的笑意加深,他甚至主动伸出手,將她颊边一缕被风吹乱的髮丝捋到耳后,指腹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慄。 沈梔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不行!不能输! 她今天要是不能让他脸红一次,她就不叫沈梔! 她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凌敘宸一怔,任由她拉著自己的手,摊开在石桌上。 她的手指纤细柔软,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滑动,像风一样,带著撩人的痒。 “你的手真好看。”她故技重施,声音却比白日里更加理直气壮,“用来剥栗子烤地瓜,太可惜了。” 凌敘宸看著她的小动作,喉结微动:“那用来做什么?” “用来……”沈梔抬起眼,笑得像只恶作剧得逞的猫儿,“用来牵著我,一辈子。” 说完,她仰起脸,飞快地在他紧抿的薄唇上亲了一下。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两人清晰可闻的心跳。 凌敘宸彻底僵住了,耳根开始发热,手脚不受控制。 他能感觉到唇上还残留著她柔软的触感和温热的气息,那感觉像一道电流,瞬间窜遍四肢百骸,让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沈梔看著他怔愣的模样,心底乐开了花。 她终於,终於扳回一城了! 她心满意足地鬆开他的手,站起身,准备溜回自己的房间。 “夜深了,陛下早些歇息。”她学著他平日的沉稳语调,说得一本正经,眼里的笑意却快要溢出来。 刚走两步,手腕却被一股大力扣住。 沈梔回头,对上了凌敘宸那双黑沉沉的眸子。 月光下,他的眼神幽暗得嚇人,像是蛰伏的凶兽,终於亮出了爪牙。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沈梔眼尖地发现,从他的耳根到脖颈,已经漫上了一层薄薄的红色。 他贏了面子,她贏了里子。 然而,还没等她得意,凌敘宸便猛地一拽,將她拉进了怀里。 天旋地转间,她被他牢牢地禁錮在胸膛和冰凉的石桌之间,退无可退。 “梔梔,”他低下头,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耳畔,声音沙哑得厉害,“这是你教我的。” 话音未落,一个截然不同的吻,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 ***************** 太谢谢各位宝宝们支持的礼物和五星评价啦~ 为了感谢宝宝们,今天一共四更哦!!! 给宝宝们加更一章!!!!!!火火爱你们呀~ 第14章 暴君的小太阳14 这个吻,与她方才那个蜻蜓点水截然不同。 凌敘宸的吻带著一种近乎掠夺的强势,揉杂著压抑了许久的渴望和一丝生涩。 他撬开她的唇齿,没有给她任何思考和退缩的余地,將她所有的得意和狡黠尽数吞没。 冰凉的石桌抵著她的后腰,温热的胸膛紧贴著她的身前,沈梔被他禁錮在这方寸之地,动弹不得。 夜风吹拂著露台,带著雨后的凉意,可她却觉得浑身都烧了起来。 她脑子里那点扳回一城的沾沾自喜,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原来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 不是那个任由她调戏会耳根泛红的纸老虎,而是一头被唤醒的、飢饿的猛兽。 可她不怕。 沈梔从最初的怔愣中回过神,非但没有推开他,反而抬起手臂,主动环住了他的脖颈,笨拙地回应著。 感受到她的顺从,凌敘宸的动作猛地一顿。 那股几乎要失控的力道渐渐化为带著珍视的温柔,吻得愈发缠绵深入。 他像一个在沙漠中跋涉许久的旅人,终於找到了那片能救命的绿洲,既想痛饮,又怕惊扰了泉水的寧静。 许久,直到沈梔觉得肺里的空气都快被抽乾,他才恋恋不捨地鬆开她,额头抵著她的,呼吸滚烫而急促。 两人都没有说话,静謐的夜里,只有彼此紊乱的心跳声,一声盖过一声。 月光下,他那双幽深的眸子紧紧锁著她,里面翻涌著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但那层薄红,已经从耳根蔓延到了整张俊脸。 他到底还是脸红了。 沈梔心里偷笑,面上却装作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样子,喘著气,眼角都泛著水光。 “梔梔。” 他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愿不愿意……光明正大地,到我身边来?” 他问得小心翼翼,甚至带著一丝不確定的紧张。 他可以把她强行锁在宫里,用金银珠宝和至高无上的权力將她堆砌成一座笼中的金丝雀,但他不想。 他想要她心甘情愿,想要她眼里有光,想要她站在阳光下,而不是深宫的阴影里。 沈梔的心被他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 她知道,这份小心翼翼的真心,这对於一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帝王来说,意味著什么。 她立刻点头,没有半分犹豫,声音清脆而肯定:“我愿意。” 看著他眼中瞬间迸发出的光亮,她又笑著补充道:“不过,你得给我点时间。我爹娘那边,我得自己去说,总不能让他们觉得自家养了十几年的小白菜,被某人一声不吭就拱走了吧?” 她俏皮的比喻让凌敘宸紧绷的情绪瞬间鬆弛下来,他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了过来。 “好,我等你。” 他將她更紧地拥入怀中,下巴轻轻蹭著她的发顶,不知道是在安抚她,还是在安抚自己心里的野兽。 两人又温存了一会儿,凌敘宸才珍重的把她送回自己的房间。 对自己的小太阳,他愿意给予最大的尊重。 这一夜,沈梔睡得格外香甜。 第二天醒来时,天光已大亮,窗外的雨早就停了,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欞洒了进来,將屋子照得一片暖融。 她伸了个懒腰,推开门走到露台上,正好看见凌敘宸从后山的方向回来。 他穿著一身利落的劲装,手里提著一个小小的布袋,额角还带著一丝薄汗,但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 “醒了?”他走到她面前,將手里的布袋递给她。 沈梔好奇地打开,里面是满满一袋还带著清晨露水的板栗,个个饱满圆润。 她想起昨晚他说的话,心里像是被温热的蜜糖填满了。 用过早膳,两人便启程回城。 凌敘宸身为帝王,偷得一日閒已是极限,还有成堆的奏摺在宫里等著他。 而沈梔则让夏禾抱著一个食盒,里面装著昨天钓上来却没来得及吃的几条肥鱼,准备带回府给厨娘加餐。 马车行至宫门附近,不得不分开。 凌敘宸看著她,满眼都是不舍。 沈梔被他看得好笑,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好啦,快去上朝,勤政爱民的皇帝陛下,晚上我就想办法跟我爹娘说。” 凌敘宸这才满意地弯了弯唇角,目送著她的马车远去。 沈梔的马车一路回到了丞相府,谁知刚进大门,就看见自家母亲正满脸笑意地陪著两位客人从前厅走出来。 “梔梔回来啦!”沈母一看见她,立刻招手。 沈梔定睛一看,那两位客人不是別人,正是寧尚书的夫人和公子寧榷。 “寧伯母,寧大哥。”沈梔上前,落落大方地行了一礼。 寧夫人一看见她,眼睛都亮了,拉著她的手左看右看,嘴里的夸讚就没停过:“哎哟,我们梔梔真是越发出落得水灵了,这气色,这模样,满京城都找不出第二个来。昨儿下那么大的雨,没嚇著吧?” “多谢伯母关心,我没事。”沈梔笑著应付。 一旁的寧榷倒是对母亲这副模样见怪不怪,只对著沈梔无奈地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他一身青色长衫,气质温润,確实是京中贵女们心中夫婿的绝佳人选。 寒暄了几句,沈母亲自將寧家母子送出了府门。 等寧家人一走,沈母拉著沈梔的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梔梔,你觉得寧家这孩子怎么样?” 沈梔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寧大哥人挺好的呀,像大哥一样。”她试图装傻。 “什么大哥!” 沈母嗔了她一眼,“我是问你,觉得他做夫婿如何?你看寧夫人多喜欢你,你嫁过去,离家里也近,断不会受委屈。你们年纪也相当,家世也匹配,我看不如就先把亲事定下来,过两年再成婚也不迟。” 果然来了。 沈梔知道这事躲不过去,她深吸一口气,反握住母亲的手,神情认真。 “娘,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沈母愣住了,“有喜欢的人了?是谁家的公子?我怎么不知道?” “您先別问是谁。” 沈梔决定先打好预防针,她眨了眨眼,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他人嘛……长得特別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而且对我特別好,温柔体贴,我要什么他给什么,从来不对我说一个不字。” 沈母听得半信半疑:“当真?” “当然是真的!” 沈梔重重点头,继续加码,“而且,他家里的条件也还不错,我嫁过去,肯定不会吃亏受苦的。总之,女儿这辈子就认定他了。” 沈母看著女儿一脸幸福憧憬的模样,又是欣慰又是担忧。 她这个女儿从小就有主见,一旦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罢了罢了,只要你喜欢,人品也好,娘就不拦著。” 沈母嘆了口气,“改天安排一下,让娘和你爹见见,总得给我们把把关。” 沈梔心头一松,连忙点头:“好嘞!” 只是心里却在犯愁,这关,怕是不太好把啊。 第15章 暴君的小太阳15 与此同时,皇宫,政事堂。 朝会散去,几位重臣被天子留了下来,照例议事。 窗外日光鼎盛,厅內气氛却有些凝滯。 几位老臣正为漕运改制一事爭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 沈丞相沈经义主张疏通旧河道,节省开支,而以张尚书为首的一派则力主开凿新渠,一劳永逸。 “开新渠耗费何止百万?国库空虚,这笔银子从何而来?难道要加在百姓的税赋上吗!” “沈相此言差矣!旧河道年久失修,年年疏通,年年堵塞,才是无底之洞!长痛不如短痛!” 高居上首的凌敘宸支著额头,一身玄色龙袍,面色冷淡,仿佛对眼前的爭吵充耳不闻。 这是常態。 帝王心思深沉,向来喜怒不形於色,总是等他们这些臣子吵出个子丑寅卯,他才金口玉言,一锤定音。 眾人都以为今日也会如此,吵得愈发投入。 忽然,一道清冷的嗓音毫无预兆地响起,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张爱卿所言,开新渠可一劳永逸。” 凌敘宸放下了手,黑眸扫过堂下眾人,最终落在了张尚书身上。 张尚书心头一喜,刚要躬身领受,便听皇帝话锋一转。 “只是,朕记得去岁黄河决堤,工部派去修缮的银两,至今还有一笔烂帐没算清。若再开新渠,不知张尚书可有把握,能管好这百万银两,確保它一分一毫都用在河道上,而不是进了某些人的私囊?” 话音不重,却像一块冰砸进沸水里,瞬间让整个政事堂安静了下来。 张尚书的脸“唰”地白了,冷汗顺著鬢角就往下淌。 黄河修缮款一事,正是他一手经办,其中猫腻,他比谁都清楚。 陛下这是在敲打他! 这下,谁还敢提开新渠的事? 在场哪个不是人精,立刻就品出了味儿。 陛下这话,明面上一个字没偏袒沈经义,可句句都把张尚书的路给堵死了。 这不就是变相地赞同了沈经义的法子吗? 几个老臣交换著眼色,心里翻江倒海。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尤其是张尚书,他猛地想起暗地里听来的风声,说陛下前几日曾因漕运一事,私下到访过丞相府。 当时他还不信,现在看来,怕是真的! 好啊,他沈经义这个老匹夫! 早就跟陛下通过气儿,得了圣心,还在这里跟他们装模作样地演戏,看他们像猴儿一样上躥下跳! 沈经义此刻也是一头的雾水。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或惊疑或嫉恨的目光戳在自己背上,可他自己也懵著呢。 上次皇帝来府上可是带了漕运改制的图纸,他还以为皇帝也更倾向於开新渠呢? 他偷偷抬眼,覷著龙椅上那张年轻却威严的脸,心里直犯嘀咕。 难道……自己当时当真老糊涂了,理解错了圣意? 不对啊。 那陛下为何突然如此旗帜鲜明地支持自己?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君臣相知,自己竟与帝王共脑了? 沈经义被自己这个离谱的想法惊得一哆嗦,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只躬身垂首,一副古井无波的老臣做派。 “陛下圣明。” 议事结束,沈经义在一眾同僚复杂目光的洗礼下,走出了大殿。 他正琢磨著皇帝今日的异常,寧尚书便从后面跟了上来,脸上已经恢復了平日的温和。 “老沈啊,”寧尚书与他並肩而行,语气熟络,“今日家里的夫人,可是去府上叨扰了?” 沈经义回过神:“哪里的话,寧夫人客气了。” “唉,都是为了孩子们的事,”寧尚书嘆了口气,状似无奈地笑道:“你也知道,犬子寧榷,年纪也不小了,家里正为他的婚事发愁。 我家那口子,对你家梔梔可是喜欢得紧,总在我耳边念叨,说两个孩子无论家世还是相貌,那都是顶顶的般配……” 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沈经义哪能听不出来。 放平时,他或许还会认真考虑一番。 寧榷那孩子確实不错,知书达理,样貌出眾。 可他现在满心都是今日在政事堂的事情,他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味儿。 正想著如何委婉地把这话题岔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细碎急促的脚步声。 “沈相,寧尚书,请留步。” 两人回头,只见大內总管魏忠正快步追来,脸上掛著招牌式的和煦笑容。 “魏总管。”沈经义与寧尚书连忙停步拱手。 魏忠走到近前,先是客气地还了一礼,隨即朗声道:“陛下口諭,感念沈相为国事操劳,特赐宫中御膳房新做的桂花糕一盒,让您带回家中与家眷同享。” 说著,一个小太监便捧著一个精致的食盒上前。 魏忠又转向寧尚书和其他几位刚走不远的大臣,笑道:“陛下也给几位大人备了些薄礼,有新进贡的瓜果,也有御酒,都记掛著各位大人的辛苦呢。” 话虽如此,可谁都听得出来,这分量不一样。 別人的都是瓜果御酒,统称“薄礼”,到了沈经义这儿,却是单独点名的“御膳房新做的桂花糕”,还特意嘱咐了要“与家眷同享”。 这份恩宠,可谓是独一份了。 寧尚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方才那点关於儿女亲事的热络,也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熄了。 他眼睁睁看著沈经义谢恩,接过了那只分量不轻的食盒。 他算是看明白了,什么漕运改制,国库空虚,都是虚的。 陛下这分明就是在抬举沈家! 就是不知道沈经义这老狐狸怎么就得了这性格喜怒无常的皇帝的欢心了。 沈经义捧著那盒还带著余温的桂花糕,心里更是疑云密布。 先是在朝堂上力排眾议地支持他,又是单独赏赐,还指名道姓地让他带回家给家眷吃…… 他这个在官场沉浮了几十年的人精,立马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这恩宠来得太突然,太刻意,也太私人了。 但属实他想不明白,只能领了恩,在寧尚书和一眾同僚或羡或妒的目光中,捧著那盒桂花糕,一步步向宫门外走去。 手里的食盒温热,却仿佛有千斤重。 这位心思深沉的年轻帝王,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第16章 暴君的小太阳16 御书房內,凌敘宸批完了最后一本奏摺,指尖在硃笔的玉杆上轻轻敲击,发出悦耳的声响。 那盒赐给沈经义的桂花糕,是他特意吩咐御膳房做的,用的都是上好的金桂,甜而不腻,是他尝过一次觉得不错,便记下的口味。 他想,她应该会喜欢。 一想到沈梔吃到点心时可能露出的、像猫儿一样满足的表情,凌敘宸唇角便不自觉地向上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因为要处理政事而不得不与梔梔分开的烦闷,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这时,魏忠躬著身子,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立在三步开外,低眉敛目。 “办妥了?”凌敘宸的语气里带著明显的轻快。 “回陛下,已將食盒亲手交予沈相,沈相已谢恩出宫。”魏忠恭敬地答道,声音却比平时低了半分。 凌敘宸嗯了一声,察觉到他的一丝异样,搁下笔,抬眸看他:“还有事?” 魏忠的身子似乎又躬得低了一些,声音里透著小心翼翼:“陛下……奴才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凌敘宸眉头微蹙。 魏忠头垂得更低,几乎要贴到胸口:“奴才去送食盒时,恰巧听见寧尚书正与沈相说笑,言语间……好像是提及了寧家公子与沈小姐的婚事……”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话音未落,便感到周遭的空气猛地一沉。 殿內方才还算温和的气氛仿佛瞬间被抽乾,凝结成冰。 那支被凌敘宸握在指间的硃笔,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噠”声,竟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纹。 魏忠心中警铃大作,不敢再卖关子,急忙补充道:“不过寧大人也只是隨口一提,沈相併未应承,只是岔开了话头!许是奴才耳拙,听岔了也未可知!” 晚了。 凌敘宸缓缓抬起头,那双刚被日光和煦风浸润过的眸子,此刻墨色翻涌,重新沉淀成不见底的深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阴鬱暴戾,却像无形的黑雾,瞬间笼罩了整个御书房。 “都退下。”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听不出喜怒。 可越是这样,魏忠心里越是发毛。 他知道,这是陛下发病的前兆。 平日里再大的怒火,总有个由头,有个发泄的出口,唯独这种沉寂,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死一般的寧静,最是骇人。 “陛下……” “滚。” 一个字,淬著冰碴。 魏忠和其他侍立的宫人不敢再多言,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將厚重的殿门轻轻合上。 偌大的御书房內,只剩下凌敘宸一人。 他静坐了片刻,像是被冻住的雕塑。 隨即,他猛地起身,一脚踹翻了身前的紫檀木御案。 奏摺、笔墨、玉器摆件稀里哗啦地摔了一地,发出刺耳的巨响。 可这还不够。 那股盘踞在胸口的狂躁与毁灭欲,像无数条毒蛇在啃噬他的五臟六腑。 他双目赤红,呼吸粗重,一把抽出了掛在墙上的佩剑。 “錚——” 剑身出鞘,寒光凛冽,映出他一张因极度压抑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 寧榷? 婚事? 这两个词在他脑中反覆衝撞,像两把摸了见血封喉的刀子,狠狠扎进他最敏感的神经。 凭什么? 沈梔是他的。 是他在无数个癲狂暴虐的日夜里,唯一能抓住的光。 是他愿意卸下所有防备,收起所有爪牙,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的珍宝。 他给了她父亲体面,给了沈家荣宠,他甚至愿意为了她压抑本性,学著做一个“正常人”。 可他们呢? 却在背著他,商量著把他的太阳,送给別人? 一股尖锐的刺痛从心臟蔓延开来,熟悉又陌生的自毁衝动再次占据了他的理智。 自从认识了沈梔,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他举起剑,毫不犹豫地就朝著自己的手臂划去。 只有疼痛,剧烈的疼痛,才能让他从这令人窒息的疯狂中,获得片刻的喘息。 就在剑锋即將触及皮肉的瞬间,殿门外传来了魏忠豁出去一般的、颤抖著的大喊: “陛下!您若是伤了自己,沈小姐知道了,会心疼,会生气的!” 凌敘宸的动作猛地一滯。 梔梔…… 他脑中瞬间闪过她那张明媚爱笑的脸。 她会心疼? 她还会生气? 那股几乎要將他吞噬的狂暴戾气,仿佛被这一句话扼住了喉咙。 握著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冰冷的剑锋就停在离他手臂不到半寸的地方,映著他眼中痛苦的挣扎。 他想起她昨夜的样子,仰著脸,狡黠地笑,软软地亲吻他的唇。 她说,要牵著他的手,一辈子。 他也答应了她,会等她。 “鐺啷”一声,长剑脱手落地,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白痕。 凌敘宸脱力般地后退几步,背靠著冰冷的廊柱,缓缓滑坐在地。 他用双臂死死抱住自己,仿佛这样就能抑制住身体里那头横衝直撞的野兽。 不行。 不能伤了自己,梔梔会不高兴。 也不能现在就衝到丞相府,把她抢回来,锁进宫里,让她再也见不到任何人。 他答应过她,要给她时间,要让她光明正大地走到他身边。 可这等待,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煎熬。 他就像一个走在悬崖钢丝上的人,沈梔就是他唯一的平衡木。 任何一点关於她的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他坠入万丈深渊。 他闭上眼,將脸深深埋进臂弯里,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 他只是想和她正常地生活在阳光下,可为什么总有这么多不长眼的东西,妄图染指他的太阳? 早知如此,他当初就该直接將她囚在身边,让她完完全全地属於自己,谁也別想看,谁也別想碰。 黑暗的念头如藤蔓般疯长,几乎要將他的理智彻底淹没。 可是……被困住的太阳真的还是太阳吗? 他不敢赌,他怕太阳再也不会为他而亮。 最终,所有的偏执、暴躁、不安和惶恐,都化作了一句几不可闻的低喃,带著孤注一掷的脆弱与威胁。 “梔梔……” “……你可千万,別让我失望。” 第17章 暴君的小太阳17 与宫內的压抑不同。 晚膳时分,丞相府的饭厅里暖意融融,气氛却有些古怪。 桌上菜餚丰盛,有沈梔带回来的肥美河鱼熬的汤,有刚炒出来的糖霜板栗,可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飘向桌子正中央那盘精致得不像话的桂花糕。 食盒是紫檀木的,糕点用玉碟装著,每一块都切得方方正正,上面还撒著一层细碎的金桂,香气清甜,一看便知是御膳房的手笔。 “老爷如今真是圣眷正浓,”沈母夹了一块桂花糕,笑得合不拢嘴,“这可是独一份的恩宠,满朝文武,谁有这个体面?” 坐在一旁的沈经义捻著鬍鬚,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看著那盘糕点,眼神里满是探究和疑虑,仿佛在研究什么关乎国运的军机要务。 这恩宠来得莫名其妙,让他坐立难安了一下午。 沈梔小口喝著鱼汤,眼角的余光瞥见父亲那副神神叨叨的样子,心里直乐。 她又看向那盘桂花糕,不用想也知道,这肯定是凌敘宸特意为她准备的。 她伸出筷子,也夹了一块,送入口中,桂花的清香与糯米的甜软瞬间在舌尖化开。她幸福地眯起眼,颊边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坐在她对面的沈清和將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看透一切的笑。 可怜他这为官半生、自詡人精的爹,还在纠结陛下为何突然如此“器重”他,殊不知人家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而这“沛公”嘛…… 沈清和的目光落到自家妹妹那笑得不值钱的傻样上,刚升起的快意顿时消散了一半。 他这个妹妹,从小被捧在手心长大,如今一颗心更是完完全全地被那头狼给叼走了。 看这架势,只怕用不了多久,他们家就要亲手把妹妹打包送进狼窝了。 “咳。” 沈清和清了清嗓子,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沈梔碗里,语气凉颼颼的,“光吃甜的,也不怕腻著。看你笑得,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桂花糕是金子做的。” 沈梔抬起头,冲他做了个鬼脸:“就是金子做的,我也喜欢。哥哥你不懂,这叫心意。” “哦?什么心意?”沈清和挑眉,故意逗她。 沈梔被问住了,总不能当著爹娘的面说“这是你未来妹夫送的”,只好埋头扒饭,嘴里含糊不清:“就是……就是陛下一片爱护臣子的心意嘛。” 这话一出,沈经义的脸色更凝重了。 他这个女儿,什么时候也学会说这种官场上的话了? 一顿饭,吃得几人各怀心思。 沈梔原本还盘算著,等晚膳后找个机会跟爹娘摊牌。 可看著父亲那副忧心忡忡、食不下咽的模样,她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看爹这状態,今晚要是说了,怕不是要当场厥过去。 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不差这一晚。 饭后,沈梔哼著小曲儿回了自己的清芷院。 让夏禾备好了热水,她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洗去了一身的疲乏。换上柔软的寢衣,她便钻进了被窝。 系统自打上次任务完成就给自己放了大假,说是除非她有性命之忧,否则绝不提前结束休假回来打扰她的二人世界。 沈梔对此倒是乐见其成,毕竟攻略疯批(谈恋爱)这种事,旁边总有个声音在碎碎念,总归是不太方便。 夜深人静,窗外只有几声疏落的虫鸣。 沈梔吹熄了灯,意识渐渐模糊,正要沉入梦乡,忽地,窗户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咔噠”声。 那声音很轻,像是一片落叶被风拂过窗欞,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沈梔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躺著,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紧接著,她听到窗户被缓缓推开的细碎声响,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翻了进来,动作乾净利落,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 有贼? 还是……刺客? 沈梔的心臟“咚咚”地狂跳起来,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立刻紧紧闭上眼,强迫自己放缓呼吸,装作熟睡的模样。 脑子里乱作一团。 是衝著相府来的? 还是衝著爹来的? 爹今天在朝堂上风头太盛,难道是张尚书那伙人派来的杀手? 完了完了,早知道就不让爹出那个风头了! 那黑影在窗边停顿了片刻,似乎在適应屋內的黑暗,然后便朝著床边一步步走来。 脚步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沈梔能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压迫感正隨著他的靠近而愈发浓重。 空气似乎都变得冰冷黏稠,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紧张得手心都冒出了冷汗,藏在被子下的手指死死攥著被角。 黑影终於在她的床边停下,一道高大的阴影將她完全笼罩。 沈梔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她的脸上,带著一种审视和探究。 就在她以为对方下一秒就要抽出刀子时,一股熟悉的、冷冽中又带著一丝清甜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进了她的鼻端。 是龙涎香的味道。 是凌敘宸身上独有的味道。 沈梔猛地一愣,紧绷的神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是他?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她就感觉到那人俯下身,离她更近了。 那股冷冽的香气也愈发清晰,还夹杂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从地狱深渊里透出来的阴鬱戾气。 这……这是怎么了? 沈梔再也装不下去,猛地睁开了眼睛。 借著从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她看清了床边人的轮廓。 玄色的衣袍融入夜色,身形挺拔如松,不是凌敘宸又是谁? 只是,眼前的他,与昨夜那个会因为一个吻而脸红、小心翼翼徵求她意见的男人判若两人。 他静静地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却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浓稠如墨的黑暗情绪。 浑身上下都笼罩在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里,仿佛是一头刚刚经歷过一场血腥廝杀,强行压抑著嗜血本性的困兽。 他怎么会大半夜跑来自己这里? 还是这副样子? 沈梔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撑著身子坐起来,声音里带著一丝因惊嚇和疑惑而產生的沙哑。 “……陛下?” ******** 脑袋:要给梔梔时间,不能让梔梔討厌。 身体:等不及了,今晚就去找老婆! 第18章 暴君的小太阳18 凌敘宸像是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依旧静默地站著,那双沉沉的眸子,一瞬不瞬地锁著她。 被他这样看著,沈梔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给缚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她咽了口唾沫,试探著又唤了一声:“阿宸?” 这一声极轻的“阿宸”,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情绪的闸门。 他终於动了。 他向前一步,俯身,然后在一瞬间,將所有重量都压了过来。 沈梔只觉得肩上一沉,一股混合著夜露寒气与龙涎香的冷冽气息便將她彻底包裹。 凌敘宸將头深深地埋在了她的颈窝里,高大的身躯微微蜷缩著,像是一只在外受了天大委屈,终於找到巢穴的巨兽。 他一言不发,只是抱著她,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沈梔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懵了,僵著身子不敢动弹。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几乎无法克制的细微颤抖。 他到底怎么了?在宫里受什么刺激了? “你怎么了?”沈梔的声音放得极柔,空出一只手,轻轻地、试探性地拍著他宽阔的后背,“出什么事了?” 过了许久,久到沈梔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到一个闷闷的、带著浓重鼻音的声音从自己肩上传来。 “你家人们……”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又似乎是这句话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是不是,都不满意我?” 嗯? 沈梔眨了眨眼,大脑有片刻的宕机。 她还以为是天塌下来了,结果……就这? 她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猛地鬆了下来,整个人都软化在他怀里。 原来是为这个不开心。 也是,自己答应他今晚就跟家里人说的,结果却没说,他知道了心里肯定会多想。 她抬起手,学著他之前的样子,笨拙地在他宽阔的背上轻轻拍了拍,安抚道:“怎么可能?你別胡思乱想。” “先不说你是皇帝,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人,”沈梔仰起脸,试图去看他的表情,却只看到他线条紧绷的下頜,“就凭我喜欢你这一点,他们就一定会满意你。我爹娘还有我哥,他们最疼我了,只要是我喜欢的,他们没有不喜欢的道理。” 她以为这番话足以让他安心。 谁知,她怀里的男人非但没有放鬆,身体反而愈发僵硬了。 只听他闷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上了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自嘲。 “我听说了。” “你们家,要和寧尚书家结亲。就是那个叫……寧榷的。” 他把这个名字念得很轻,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我今天都听人说了,寧尚书和你父亲在说……说他和梔梔,是男才女貌,门当户对,天生一对。” 沈梔越听,表情越是古怪。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还没等她开口解释,凌敘宸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越来越低,那股子阴鬱的戾气里,竟诡异地掺杂进了一丝浓浓的自卑。 “哪像我。” “我就是个暴君,朝野上下谁不害怕我?我还有病,隨时都会发疯……沈相他最清楚不过了,他肯定不喜欢我。他只会觉得我配不上你,恨不得你离我远远的。” 他將脸埋得更深,像一只被全世界拋弃的大型犬科动物,在她颈边低声呢喃:“他们说得对,寧榷样样都好,家世好,名声好,人也好。不像我,只会给你带来危险和束缚,只会把你关起来……” 沈梔:“……” 她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她算是听明白了,这位九五之尊,大半夜不睡觉,冒著被当成刺客的风险翻窗闯进她的闺房,又是摆脸色又是散发低气压,绕了半天,敢情是在这儿吃飞醋呢? 而且这醋吃的,酸中带涩,涩里还飘著一股子清新怡人的绿茶味儿。 看看这自我认知,多清晰! 暴君,有病,说的有理有据,让她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反驳。 沈梔一时之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心底那点残存的担忧,早就被这突如其来的、离谱又好笑的醋意给冲得一乾二净。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把这只浑身长满尖刺,內里却已经委屈得快要缩成一团的“大猫”给哄好。 她没再说话,而是伸出双臂,用力地回抱住他。 凌敘宸的身子明显一僵。 沈梔將脸颊贴在他冰冷的胸膛上,隔著衣料,似乎能感受到他那颗狂乱不安的心跳。 “凌敘宸,”她认真地叫著他的名字,“你看著我。” 男人没有动。 沈梔便捧住他的脸,强迫他抬起头来。 借著月光,她终於看清了他的神情。 他眼眶泛红,墨色的瞳孔里满是挣扎与痛苦,像一头被困在绝境里的野兽,明明凶狠得能撕碎一切,却又偏偏流露出孩童般的无助与脆弱。 这副样子,看得沈梔心尖都揪成了一团。 她想也没想,凑上去,在那双冰冷的唇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软,像一片羽毛落下。 凌敘宸的瞳孔骤然一缩,呼吸都停滯了。 “但是我只喜欢你啊,”沈梔的额头抵著他的额头,鼻尖蹭著他的鼻尖,用最直接、最坦白的方式,將自己的心意剖开给他看,“我不管別人怎么说,也不管你是暴君还是什么,在我心里,你就是这天下最厉害,最完美,最帅气的人了。” “寧榷是很好,可那关我什么事?我不喜欢他。我只见得到你,心里想的也全都是你。” “至於我爹……他是严肃了一点,但也不是不讲道理。等我跟他说清楚,他会明白的。”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著刚睡醒的沙哑,每一个字都像一颗裹著蜜糖的定心丸,精准地砸进了凌敘宸那颗即將被黑暗吞噬的心臟里。 那翻涌的墨色与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重新沉淀成一片深邃的、只倒映著她一人的星海。 他眼中的红血丝渐渐消散,紧绷的下頜线也慢慢柔和下来。 那头暴躁不安的野兽,被她一个吻,几句话,就轻易地顺好了毛。 凌敘宸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將她身上那股能安抚一切的香气全都吸入肺腑。 他再次抱紧她,这次的拥抱不再是僵硬的、充满占有欲的禁錮,而是带著失而復得的珍重与依恋。 “梔梔……”他的声音里还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和颤抖。 “嗯,我在呢。”沈梔应著,手一下一下地抚摸著他的长髮。 御书房里那场几乎让他失控的癲狂,此刻想来,竟像一场遥远的噩梦。 他差点就伤了自己,差点就没忍住要衝进相府將她抢走。 幸好,他忍住了。 幸好,他来见了她。 “那你,”他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带起一阵酥麻的痒意,“明天,一定要跟家里人说明白。”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发出最后的通牒。 “不然,我就不会再跟你讲道理了。” 声音很轻,却带著明晃晃的强势。 沈梔听著这句软中带硬的威胁,非但不觉得害怕,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她窝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知道了,知道了,讲道理的暴君陛下。” 明天一早,不,今晚就得开始盘算,该怎么跟她那个操心了大半辈子的老父亲,坦白他未来的女婿,就是那个让他食不下咽、寢不安席的当朝天子。 想想那个场面,沈梔觉得,明天或许会是相当精彩的一天。 第19章 暴君的小太阳19 哄好了闹彆扭的君王,就只见凌敘宸又狠狠的抱了她一下,就站起身准备离开。 他身上那股子戾气虽然散了,可眉宇间依旧縈绕著一丝散不去的疲惫和不安。 沈梔心念一转,乾脆拉著他不让他走。 “这么晚了,你回宫做什么?”她仰著脸,软声问他。 凌敘宸理所当然道:“自然是回宫休息。” “回宫继续对著冷冰冰的墙,胡思乱想那个叫寧榷的?”沈梔一句话就戳中了他的要害。 男人的身子果然一僵。 沈梔见状,乾脆耍起了赖,双臂环著他的腰,整个人像块牛皮糖一样黏了上去:“我不许你走。你今晚要是回去了,指不定又要在心里怎么编排我爹,明天上朝再给他穿小鞋怎么办?” 凌敘宸被她这番歪理说得有些无奈,又有些想笑。 他什么时候给沈相穿过小鞋了? 可心底里那点仅存的阴鬱,却被她这般胡搅蛮缠给彻底搅散了。 “这不合规矩。”他低声反驳,耳朵尖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层薄红。 梔梔还没嫁给他呢,本来自己今晚夜闯闺房就已经很冒犯了,要是再留宿不小心被人发现了,他是没什么关係,就怕別人编排梔梔。 他的女孩,他的太阳,他捨不得。 但是…… 沈梔在他怀里仰起头,一双眼睛在月色下亮晶晶的:“那你半夜三更翻我窗户,就合规矩了?” “……” 凌敘宸彻底没话说了。 他低头看著怀里巧笑倩兮的姑娘,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明明白白地写著“吃定你了”。 最终,他只能缴械投降,任由她將自己按在了外间的软榻上。 罢了,就算万一被发现了,他也会一力承担责任,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说梔梔不是的。 沈梔不知道凌敘宸心里头的弯弯绕绕。 她给他找了床薄被,又霸道地叮嘱:“不许再想了,好好睡觉。明天还要上朝,你要是敢耽搁,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这威胁没什么力道,却比任何圣旨都有用。 凌敘宸躺在陌生的软榻上,鼻端縈绕著属於她的淡淡馨香,那颗在悬崖边走了许久的狂躁心臟,终於寻到了安稳的归处,沉沉睡去。 …… 沈梔这一宿也睡得格外安稳。 只是她想了一夜的措辞,盘算了上百种跟父亲坦白的开场白,却怎么也没想到,她和凌敘宸的关係,会以一种如此猝不及防、堪称惊天动地的方式曝光。 天刚蒙蒙亮,远处的鸡鸣才响过两三声,沈梔就醒了。 她惦记著凌敘宸要早朝,不敢耽搁,轻手轻脚地起身,又去把睡在软榻上的男人喊醒。 凌敘宸本就浅眠,几乎是她一靠近就睁开了眼。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沈梔还特意帮他整理了一下略有褶皱的衣袍,踮起脚尖,像个操心的小妻子:“好了,快走吧,趁现在府里人都没起,神不知鬼不觉的。” 她对自己院里的夏禾很有信心,那丫头早就知道他们的关係,嘴巴严得很,绝不会多话。 於是,她算好了一切,信心满满地拉著凌敘宸,做贼似的悄悄拉开了房门。 门外清晨的凉风扑面而来,带著一丝清新的草木香。 沈梔深吸一口气,正要催促身边的人快走。 可下一秒,她脸上的笑容就彻底凝固了。 只见她的房门口,整整齐齐地站著三个人。 为首的,是她那一身官服穿得一丝不苟,眉毛拧成一个死结,正用一种堪比审视国贼的目光盯著她的爹,当朝丞相沈经义。 沈经义旁边,是她那保养得宜,此刻却一脸错愕,手里的帕子都快绞烂了的娘。 最后面,是她那个一向玩世不恭,此刻却目瞪口呆,下巴頦都快掉到地上的亲哥,沈清和。 一家人,齐齐整整。 三个人,六只眼,就这么直勾勾地,越过她,死死地钉在她身后那个穿著玄色衣袍、身形挺拔的男人身上。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时间,也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沈梔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完了。 这比她预想过的任何一种摊牌方式,都要来得刺激。 原来,昨夜沈经义忧心陛下反常的“恩宠”,在床上翻来覆去烙了半宿的饼,愣是没睡著。 沈母心疼丈夫,又想转移他的注意力,便小声透露了一点风声:“老爷,你也別太忧心了。你还不知道吧,梔梔今天跟我说,已经有心上人了,本想今晚就告诉我们,看你这副模样,怕你更烦心,才没说。” 这话一出,沈经义哪里还睡得著? 国事已经够烦了,现在女儿的终身大事也冒了出来! 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敢拐走他沈家的掌上明珠? 於是,彻底失眠的沈相爷,四更天就从床上爬了起来,还顺道把睡的正香的儿子和刚被他吵醒的夫人全都薅了起来,美其名曰“家事朝会”,势要在上朝前,把女儿的这个“心上人”给问个底朝天。 结果,他们雄赳赳气昂昂地来到清芷院,连门都还没来得及敲,就收到了这么一份毕生难忘的“惊喜”。 沈经义的目光,从自家女儿那只还紧紧抓著男人袖子的手上,缓缓移到男人那张俊美无儔、此刻却也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不自然的脸上。 他的瞳孔,经歷了一场剧烈的地震。 震惊,疑惑,难以置信,再到恍然大悟,最后,所有的情绪都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如同万年寒冰般的平静。 站在一旁的沈清和,终於从石化状態中找回了自己的下巴。 他倒是一早就知道两人的关係了,但他不知道堂堂天子居然还会钻女子闺房啊! 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看看自家妹妹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表情,又看看那位站在晨光里,明明身份尊贵无比,此刻却活像个被抓了现行的毛头小子的当朝天子。 他忽然很想笑,但看著父亲那张黑得快要滴出墨汁的脸,又生生憋了回去,一张俊脸憋得通红。 寂静中,还是沈经义先开了口。 他没有看沈梔,而是对著凌敘宸,微微躬了躬身,声音平静好似没有一丝波澜,却比腊月的寒风还要刺骨。 “陛下,真是……巧啊。” 第20章 暴君的小太阳20 巧? 何止是巧。 这简直是捅了天了。 沈梔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在发麻,下意识地鬆开了抓著凌敘宸袖子的手,往前挪了半步,像只护崽的老母鸡,试图用自己单薄的身板挡住父亲那几乎能杀人的视线。 “爹,娘,哥哥……你们怎么起这么早啊?呵呵,呵呵呵……” 她笑得比哭还难看。 沈经义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她心虚的小脸,最终还是落在了她身后那个男人身上。 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玄色常服,料子是顶级的,但领口和袖口处有几道不易察觉的褶皱,一看便知是和衣而眠。 发冠未戴,墨色的长髮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束著,更衬得那张脸俊美得有些过分,也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威严,平白多了几分……登徒子的气息。 沈经义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身后的沈清和低著头完全看不清表情。 而沈母,则是一手捂著心口,另一只手死死抓著儿子的胳膊,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难道女儿说的心悦之人,就是当今皇帝? 这场诡异的对峙里,反倒是被围观的中心,那位九五之尊,先镇定了下来。 凌敘宸越过沈梔,往前站了一步,將她护在自己身后。 这个小小的动作,让沈经义的眼皮又是一跳。 只见凌敘宸对著他,郑重地拱手行了一礼,动作標准,无可指摘。 “沈相。” 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沈经义扯了扯嘴角,侧身让开来,皮笑肉不笑:“不敢当,陛下乃万金之躯,怎可对臣行此大礼。” 这阴阳怪气的调调,让沈梔的心都揪紧了。 “爹!” “你闭嘴。”沈经义冷冷地打断她,视线依旧锁著凌敘宸,“陛下日理万机,想必是昨夜批阅奏摺太过辛劳,走错了路,误入了小女的清芷院吧?” 这话里的讽刺,连傻子都听得出来。 凌敘宸沉默了片刻。 他很想说,不是误入,是蓄谋已久。 他还想说,他昨夜为何会来。 可看著沈经义那张黑如锅底的脸,他知道,现在任何解释都只会火上浇油。 於是,他选择了最直接,也最能表明態度的方式。 “是朕唐突了佳人。”他微微頷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朕,心悦梔梔。此来,並非儿戏。” 此话一出,院子里更静了。 沈母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沈梔也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一颗心怦怦狂跳,又甜又慌。 她偷偷从凌敘宸身后探出脑袋,去看父亲的反应。 沈经义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他盯著凌敘宸看了许久,久到晨间的露水都快凝结成霜。 然后,他缓缓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既然陛下不是在说笑,那便请吧。”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著一股严肃,“寒舍简陋,不知能否请陛下入正厅,喝杯茶?” “喝茶”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 这哪里是喝茶,分明是三堂会审。 半炷香后,沈家正厅。 凌敘宸拒绝了主位,然后被“请”到了客座的首位。 对面,沈经义端坐主位,面沉如水。 沈母和沈清和分坐他两侧,一个忧心忡忡,一个在努力维持严肃的表情。 而沈梔,则被她爹一个眼神,勒令坐到了沈母身边,离凌敘宸隔了十万八千里。 她想开口,却被母亲在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示意她稍安勿躁。 夏禾作为知情人,战战兢兢地奉上茶,然后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沈经义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著浮沫,却不喝,只听著那瓷器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一声一声,敲在凌敘宸的心上。 终於,他放下了茶杯。 “陛下,”他开口了,称呼依旧恭敬,语气却截然不同,“方才在院中,陛下说心悦小女,不知……是从何时开始的?” 来了,盘问开始了。 沈梔紧张地攥紧了手帕。 凌敘宸正襟危坐,答道:“自宫宴初见,便已倾心。” “哦?”沈经义挑眉,“那为何当时不说,反而要等到今日,用这种翻窗入室的方式,来表达心意?” “翻窗入室”四个字,他说得又慢又清晰。 凌敘宸的俊脸,罕见地浮现出一丝不自然。 饶是他脸皮再厚,被未来岳父当面戳穿这种行径,也难免有些掛不住。 “是朕……情难自禁。”他只能如此回答。 “情难自禁?” 沈经义冷笑一声,“陛下乃一国之君,富有四海,什么样的绝色佳人没有?小女不过是臣家中娇养的一个顽劣丫头,如何就能让陛下『情难自禁』到甘冒奇险,夜探香闺?” 这话问得极为刁钻。 他这是在怀疑凌敘宸的动机,怀疑他不过是一时兴起,贪图新鲜。 沈梔听不下去了,猛地站起身:“爹!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我喜欢他,我让他留下来的!” “你给我坐下!”沈经义一声低喝,积攒了一早上的怒气终於泄出了一丝,“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女儿家的名节和脸面,都被你丟尽了!” 沈梔被吼得眼圈一红,委屈地瘪了瘪嘴,却还是被母亲拉著坐了下来。 凌敘宸看到她泛红的眼眶,心中一痛。 他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那股熟悉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暴戾气息,开始在心底隱隱翻涌。 但他看到沈梔投来的、带著安抚和信任的目光时,那股戾气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不能。 不能在他们面前失控。 他深吸一口气,迎上沈经义审视的目光,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沈相,朕今日在此,並非以君王身份。”他沉声道,“而是以一个……求娶令嬡的男子身份。” “朕没有后宫,日后,也绝不会有。” “朕愿以江山为聘,以皇后之位相许,一生一世,只珍重她一人。” “至於名节,朕会昭告天下,是朕对丞相之女一见钟情,用尽手段,才求得佳人青睞。所有非议,朕一力承担,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情真意切。 整个正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沈母惊愕地捂住了嘴,看向凌敘宸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 沈清和也是一脸的震惊,他知道这两人情投意合,却没想到,这位传说中的暴君,竟能许下这等“一生一世一双人”的重诺。 这可不是寻常男子,是九五之尊的皇帝啊。 唯有沈经义,依旧面不改色。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凌敘宸,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睛里,情绪翻涌。 震惊,怀疑,审度,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容。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陛下此言当真?” “君无戏言。” 沈经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惊涛骇浪已经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清明。 “好一个江山为聘,好一个皇后之位。” 他自嘲地笑了笑,“陛下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臣,还能说什么呢?” 沈梔一听这话,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这是……同意了? 可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她爹话锋一转。 “但是,”沈经义的语气陡然变得锋利,“册封皇后,是国事。可我沈经义嫁女儿,是我沈家的家事!” “陛下可以不顾礼法,夜探闺房。但我沈家不能不要规矩,不明不白地就把女儿交出去!” 他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目光灼灼地盯著凌敘宸。 “陛下想要娶我的女儿,可以。” “拿出你的诚意来。” “三书六礼,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该有的礼数,一样都不能少!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到,你凌敘宸,是堂堂正正地来我沈家求亲,而不是隨隨便便就从我女儿的窗户里,把她『偷』走!” 他一番话说得鏗鏘有力,掷地有声,哪里还有半分臣子的恭敬,分明就是一个为女儿討要公道和顏面的父亲。 沈梔看著父亲挺拔的背影,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原来,爹不是不同意。 他只是怕自己受委屈。 凌敘宸也站了起来,他看著眼前这个为了女儿,敢於当面顶撞天子的老人,心中那最后一丝被冒犯的不快,也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敬意。 他再次对著沈经义,深深地,长长地作了一揖。 这一次,不再是君臣之礼。 而是晚辈对长辈的,心悦诚服的一拜。 “岳父大人教训的是。” “所有礼数,朕……我,一样都不会少。” 一声“岳父大人”,让沈经义的身子僵了僵,紧绷的嘴角,似乎有了一丝鬆动的跡象。 而旁边的沈清和,在听到那声略带生涩的“我”时,“噗嗤”一声,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一笑,像是打破了冰面的第一道裂痕。 整个大厅那凝重到几乎要杀人的气氛,瞬间被搅得七零八落。 沈经义一个眼刀飞过去,沈清和立刻收敛笑容,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刚才笑出声的不是他。 凌敘宸也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 天色已经大亮,早朝的时间快到了。 他知道自己该走了。 “那……我先回宫了。”他看著沈梔,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和安抚。 沈梔用力地点了点头。 看著凌敘宸在父亲复杂的目光中,终於不是翻窗,而是正大光明地走出了沈家大门。 沈梔觉得,今天的天气,好像格外的好。 她转过头,笑嘻嘻地凑到沈经义身边,討好地拉著他的袖子。 “爹,你真好。” 沈经义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甩开她的手,背著手,迈著方步往书房走,连上朝都忘记了,嘴里还兀自念叨著。 “好什么好!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聘礼要是少了一样,你看我让不让他进门!” “还有你!”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瞪了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儿子,“再敢笑,就给我滚去祠堂跪著!” ********* 这一章改了好几次,其实感觉以一个臣子的身份是不会对皇帝这么说话的,但是就当火火私心吧,一个为了女儿的父亲是可以什么都不怕的! 反正甜就完事了!!!! 第21章 暴君的小太阳21 最近大宸皇宫前朝后宫都感觉变天了。 最先感受到这股变化的,是每日在刀尖上行走的前朝大臣们。 以往的早朝,金鑾殿上的低气压能把人的脊梁骨都压弯。 那位年轻的帝王,看谁不顺眼,奏摺扔脸上都算是轻的,动輒便是“拖出去”打板子,犯了大事的血溅当场也是常有的事。 可最近,一切都透著股诡异的祥和。 前几日,户部侍郎上奏时紧张,將一处钱粮数目说错了,满朝文武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侍郎本人更是嚇得面如土色,当场就准备磕头领死。 眾人以为又將见证一场血光之灾,结果龙椅上的人只是指节轻轻敲了敲扶手,淡淡道:“算错了,回去重算,明日再报。” 满朝皆惊。 这就……完了? 不杀头? 不抄家? 连俸禄都没罚? 还有一次,工部为了河道修缮的银子跟户部吵得不可开交,唾沫星子都快飞到御前了。 搁在以前,这叫“御前失仪”,吵得最凶的两个,官帽都得当场被扒了。 可这次,凌宸敘听他们吵完,只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吵完了?吵完了就议个章程出来,朕只要结果。” 那云淡风轻的態度,仿佛在看斗蛐蛐。 一时间,朝野上下议论纷纷。 下了朝,几个相熟的老臣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陛下最近……是不是撞了邪了?”吏部尚书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困惑。 “谁说不是呢?我这几日上朝,连遗书都提前写好了,结果愣是没用上。”一个言官心有余悸地拍著胸口。 “你们说,”一个胆子大的年轻官员突发奇想,“陛下该不会是……有了心上人,被绕指柔给柔化了?” 话音刚落,周围瞬间死寂。 几个老臣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李御史,你不要命了!” 兵部尚书一把將他拉到角落,压著嗓子吼,“你忘了三年前的陈太傅了?不过是日日上朝就劝諫陛下广纳后宫,绵延子嗣,后面陛下烦了当场就让他告老还乡了,只怕现在都还想不开呢吧?” “就是,每次提选秀,陛下那眼神,恨不得把我们生吞活剥了,这像是心有所属的样子吗?我看,倒不如猜是西边的戎狄又纳贡了几万头好牛,陛下心情才这么好。” 眾人一听,觉得此言有理。 毕竟,比起相信一个暴君会爱上谁,还是相信他又得了什么战利品更靠谱。 可说著说著,就有人动起了歪心思。 既然陛下现在心情好,瞧著也好说话,那之前不敢提的事,现在是不是可以再试试? 后位虚悬,后宫空置,这可是泼天的富贵和权势。万一陛下只是之前没遇到合心意的,现在被他们一提,就鬆口了呢? 这等诱惑,足以让一些人忘记了三年前陈太傅的下场。 於是,几日后的朝堂上,当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宗亲颤巍巍地出列,再次老生常谈地提起“充盈后宫,开枝散叶,乃国之根本”时,不少人都暗中竖起了耳朵。 “陛下正值盛年,然膝下空虚,后宫无人,此非社稷之福。老臣恳请陛下,早日下旨选秀,为皇家绵延血脉,安定天下人心!” 老宗亲说得声泪俱下,后面立刻跟了好几个大臣附议,个个言辞恳切,仿佛真是为了江山社稷操碎了心。 原本还算和缓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凌宸敘原本正有些走神,想著今日下朝后,该以什么由头去沈府“商议聘礼细节”,冷不防被这番话打断,脸当即就沉了下来。 他抬起眼,那双刚刚被暖阳融化了些许的墨色眸子,再度凝结成冰,寒意刺骨。 “哦?选秀?”他重复了一遍,尾音拖得长长的,带著一股子危险的意味。 那几个带头的大臣心里咯噔一下,但话已出口,只能硬著头皮顶著。 “陛下圣明。” 凌宸敘没理他们,反而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看得人心里发毛。 “朕看,是眾爱卿太閒了。” 他目光一转,精准地落在了最开始提议的老宗亲身上:“赵王叔,你府上的二公子上月才因为当街纵马,踩死了一位老农,尸骨未寒,抚恤银子给了吗,二公子还在牢里待著的吧?你还有閒心来管朕的后宫?” 老宗亲的脸“唰”一下白了。 他又看向附议的礼部侍郎:“孙侍郎,听说你家后院为了爭宠,你那新纳的小妾把你的原配夫人推下水,差点一尸两命?家宅不寧,你还有脸面跟朕谈国之根本?” 孙侍郎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凌宸敘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挨个刮过那几个附议的大臣。 “还有你,王御史,你儿子流连花楼,欠下巨额赌债,把你的俸禄都赔进去了,你还有钱给朕选妃?” “李尚书,你那个嫁到江南的女儿,正跟夫家闹和离,你还有空担心朕的家事?” 他每说一句,就有一个大臣的脸色白一分。 他竟是將这些人家里那些藏著掖著的丑事,一桩桩一件件,记得清清楚楚,当著满朝文武的面,全给抖了出来。 这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让人难堪! 金鑾殿上,鸦雀无声,只剩下那几个被点名的大臣粗重的喘息声。 凌宸敘最后靠回龙椅,冷冷地做下总结。 “朕的家事,不劳各位费心,朕自有打算。各位若真是精力旺盛,不如先把自己府上那一地鸡毛给收拾乾净了。再有下次……” 他顿了顿,眼中杀意毕现。 “朕不介意,帮你们收拾。” 这下,再没人敢出声了。 就在眾人以为这场风波將以这几位大臣的顏面扫地而告终时,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人,站了出来。 是沈经义。 满朝文武的心又提了起来。 沈相这是要做什么?劝諫陛下? 还是为同僚求情? 这位向来在立后之事上三缄其口的老狐狸,今日怎么主动冒头了? 只见沈经义手持玉笏,对著龙椅微微躬身,声音洪亮。 “陛下所言极是。” 满朝譁然。 什么? 沈相居然……附和陛下? 沈经义没理会周围同僚们见鬼似的眼神,继续道:“诸位大人身为国之栋樑,食君之禄,担君之忧。眼下春耕在即,河防待修,边关未靖,桩桩件件皆是大事。诸位有空在此揣摩圣意,为何不將心思多用在分內之事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面如死灰的大臣,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丞相的威严。 “在其位,谋其政。管好自己,办好差事,方不负陛下信任。至於皇家私事,自有圣断,岂容我等臣子妄议?” 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既捧了皇帝,又敲打了同僚,还顺便表明了自己的立场——陛下的家事,你们少管! 这下,大臣们彻底懵了。 这唱的是哪一出? 往日里,沈相虽然不掺和,但绝不会如此旗帜鲜明地站在陛下这边,堵死所有人的路。 今天这是怎么了? 像是生怕陛下会同意选秀一样。 难道……沈相也被陛下抓住了什么把柄? 眾人百思不得其解,只觉得今日的朝堂,处处都透著邪门。 龙椅上,凌宸敘看著下方配合默契的未来岳父,眼底那化不开的寒冰,悄然融化了一角,甚至还带上了一丝笑意。 他清了清嗓子,威严道:“沈相所言,甚合朕意。此事,日后不必再提。” “退朝。” 第22章 暴君的小太阳22 自那日“三堂会审”后,沈家的门槛,凌敘宸算是过了一半。 虽说沈相爷嘴上还是一副“聘礼不到位休想娶我女儿”的强硬姿態,但行动上却默许了凌敘宸光明正大地登门。 於是,以往只能在梦里肖想的场景,成了凌敘宸的日常。 他若得空,便会亲自驾临沈府,有时是带著沈梔去宫里,陪他处理一些不那么机密的奏摺,看她坐在旁边的小几上,不是托腮看他,就是偷吃御用的点心,眉眼弯弯,像只偷了腥的猫。 更多的时候,是带著她出宫。 京城最大的酒楼“闻香楼”,顶层的雅间几乎成了他的专属。 今日,他照旧牵著沈梔的手,从后门低调的上了三楼,走进了临窗的雅间。 “想吃什么?”他將菜单递到沈梔面前,声音里的柔和,与早朝上那个说一不二的帝王判若两人。 沈梔接过菜单,却不看,只歪著头笑盈盈地瞧他:“你点的我都喜欢。” 她不是在说客套话,是真的。 只要和他在一起,哪怕是喝白水,心里都像被蜜浸过一样。 凌敘宸心中熨帖,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熟稔地点了几样她爱吃的菜,又特意嘱咐店家,今日新到的江南春笋要用最嫩的尖儿,清炒即可,不必放太多佐料。 他记得她的口味,清淡,却又偏爱食物本身的那点鲜甜。 饭菜很快上来,凌敘宸自然而然地替她布菜,將鱼肉里细小的刺一根根挑乾净,再把剥好的虾仁放进她碗里。 沈梔吃得心安理得,享受著帝王专属的服务,心里的小人儿早就乐开了花。 正当她小口小口地吃著虾仁时,楼下大堂里的喧闹声隱隱约约地传了上来。 闻香楼鱼龙混杂,是京城消息最灵通的地方,食客们高谈阔论,向来是下饭的最好佐料。 “哎,听说了吗?姜侍郎家出大事了!”一个粗獷的嗓音响起。 “哪个姜侍郎家?哦……你说的是姜家嫡女落水那事吧?我可听说了,前几日在城西的流觴诗会上,好端端的,就被她那个庶出的姐姐给推进池子里了!” “真的假的?这么恶毒?那可是嫡亲的姐妹啊!” “可不是嘛!幸亏当时李家大公子,就是新科的榜眼,姜小姐的未婚夫也在场,当场就跳下去把人给救了上来,那叫一个英雄救美!这下好了,肌肤之亲,眾目睽睽,李家想赖都赖不掉了。” “我怎么听说,李家之前对这门亲事好像不怎么热心,一直拖著呢?这么一闹,婚期立马就定下来了,下个月就成婚,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嘘……小声点,这里面的道道,可深著呢……” 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但该听的,沈梔一字不落地全听见了。 姜玉声,李家大公子,落水,定亲。 啊,是原女主的戏码。 只是这手段,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又透著一股子仓促和粗糙。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低垂的眼底掠过一丝瞭然的笑意,却並无半分在意。 只要这些人別来招惹她和凌敘宸,他们想怎么演都行,她乐得当个看客。 凌敘宸见她神色有异,停下挑鱼刺的动作,问道:“在想什么?” “没什么,”沈梔放下茶杯,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虾仁,语调轻快,“听了个热闹,感慨这高门大院里的事,真是比戏文里还精彩。” 凌敘宸自小在深宫长大,见过的阴私算计比这拙劣的戏码要复杂百倍,只一听便明白了其中关窍。 无非是女子为了逼婚,不惜自毁名节设下的圈套。 他对此嗤之以鼻,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在他眼里,连尘埃都算不上。 “跳樑小丑的把戏罢了,不值得费心。” 他淡淡道,又夹了一块嫩笋尖放到她碗里,“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的世界里,如今只容得下两件事,江山社稷,和她。 其余的,皆是过眼云烟。 沈梔弯了弯眼睛,乖乖地低下头吃饭。 是啊,別人的故事再精彩,又与她何干? 她只要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够了。 …… 与此同时,姜府。 院子里的海棠开得正好,但姜玉声却觉得那艷丽的红色刺眼得很。 丫鬟喜气洋洋地走进来:“小姐,夫人派人传话了,说李家那边已经应下,婚期就定在下月初八,真是天大的喜事!” 姜玉声坐在窗前,手里捏著一张刚刚送来的庚帖,指尖冰凉。 她贏了,她终於可以嫁给李越,永远地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家。 可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心口像是堵了一块冰,冷得她四肢百骸都泛著寒意。 这不是一个聪明的法子,甚至可以说很蠢笨。 诗会上人多眼杂,她故意与姜玉容爭执,再“不慎”跌入池中,整个过程破绽百出。 但凡李家或者她父亲深究,就能查出端倪。 可她没有別的办法了。 她重生回来,想了半个多月,本只想安安分分地避开宫里那位暴君,然后等李越说服他父母来提亲。 可她等来的,却是那日无意中听到的,赵姨娘对父亲说的话。 “老爷,容儿也是您的女儿,性子又温顺。姐姐嫁过去是正妻,身边也得有个人帮衬著。不如就让容儿跟著姐姐一同嫁过去,姐妹俩也好有个照应,还能帮著姜家在李家站稳脚跟……” 一同嫁过去? 她当时如遭雷击,浑身的血都凉了。 让姜玉容跟她共侍一夫? 那怎么行!她绝不允许! 李越是她的,是她两辈子都心心念念的良人,是她摆脱命运的唯一希望。 她怎么能让姜玉容那个贱人来分走她的一切? 姜家,她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於是,她想到了这个最快,也最险的办法。 除掉姜玉容这个祸害,再用清白逼著李家立刻娶她。 反正李越爱著她,嫁过去她跟李越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那天在池边,姜玉容被她的话激怒,伸手要推她,她顺势往后一倒,在落水的那一刻,她甚至看到了姜玉容眼中的惊恐和错愕。 事后,姜玉容百口莫辩,被父亲关进了柴房,听说已经被送去了城外的家庙。 而李家,碍於顏面和李越救人的事实,只能捏著鼻子认下了这门亲事。 一切都如她所愿。 姜玉声闭上眼,紧紧地攥住了那张写著生辰八字的庚帖。 只要没有证据,谁也奈何不了她。 她会好好跟李越过日子的,她会做一个贤惠的妻子,一个孝顺的儿媳。 她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得尽善尽美,让所有人都挑不出错处。 只要能离开这里,只要能嫁给李越,不过就是被人閒言碎语几句,这点代价,算得了什么。 第23章 暴君的小太阳23 又是一日盘桓,天色將晚,凌敘宸才牵著沈梔的手,依依不捨地將她送到府门口。 夜风带著初夏的暖意,吹动她鬢角的碎发,在他心上轻轻搔刮。 “明日我处理完公务再来接你。”他低声说道,已经开始盘算明日的行程。 “別来了。” 沈梔的话轻飘飘的,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凌敘宸心上。 他脸上的温情瞬间凝固,墨色的眸子里风暴骤起,下意识地攥紧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沈梔微微蹙眉。 “怎么了?”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慌,“是……我哪里惹你生气了吗?还是岳父大人后悔了?” 这几日的温存与安寧,就像是偷来的浮生半日閒,他时时刻刻都提著心,生怕一觉醒来,一切又回到原点。 看著他眼中翻涌的不安与戾气,沈梔心头一跳,才意识到自己话说得太急,嚇到他了。 她连忙反手握住他的大掌,用指腹轻轻摩挲著他的手背,安抚道:“哎呀,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爹他好著呢,没反悔。” 凌敘宸紧绷的下頜线没有丝毫放鬆,依旧死死地盯著她,像一只隨时会扑上来撕咬的孤狼。 沈梔只好凑近些,踮起脚尖在他耳边小声解释:“再过七日,是你生辰。我要给你准备生辰礼物,所以……这七天,你都不要来找我了,好不好?” “生辰?” 凌敘宸怔住了。 这两个字於他而言,陌生又刺耳。 自他记事起,这个日子就不是“生辰”,而是“忌日”。 是母妃的忌日,是他降世的原罪,是父皇眼中永远的钉。 每逢这一天,宫里便是一片死寂,无人敢提半个“喜”字。 他得到的不是祝福,而是加倍的冷遇和无声的指责。 他从未过过生辰。也从不觉得,自己的降生,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 可现在,眼前这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姑娘,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无比珍重的语气,说要为他准备生辰礼物。 “嗯!”沈梔用力点头,看他神色依旧怔忪,便晃了晃他的手臂,带上了几分撒娇的意味,“这是一个秘密,提前被你看到就惊喜了。 所以,你要答应我,七天之內,不许来沈府,不许派人偷看,更不许半夜翻我的窗户!” 凌敘宸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从冰冷的深渊里用力地拽了出来。 那颗本来早已习惯了在黑暗中沉寂的心臟,毫无章法地狂跳起来。 他喉结滚动,半晌,才从乾涩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好。” 儘管一想到要有七天见不到她,那股熟悉的焦躁与占有欲便如影隨形,几乎要將他吞噬。 可另一种全新的,带著一丝丝痒意的期待,却破天荒地压过了所有的负面情绪。 他竟然开始期待自己的生辰了。 ………… 送走凌敘宸,沈梔立刻投入到了紧张的“备礼”工程中。 送什么? 这个问题让她苦恼了好几天。 她坐在自己的梳妆檯前,托著腮,看著满匣子的珠宝首饰发呆。 送他夜明珠?他库房里当弹珠玩的都比这大。 送他神兵利器?他自己就是天下第一的兵器。 送他江山版图?他正在努力自己打。 思来想去,似乎这个男人什么都不缺。 不,他缺的。 沈梔想。 他缺的,从来都不是这些身外之物。 他缺的是寻常人家的烟火气,是被人放在心尖上疼惜的暖意。 礼物,贵在心意,而非价值。 沈梔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自己身上穿著的这件云锦褙子上。 一个念头,如电光火石般划过脑海。 她要亲手为他做一件东西。 一件只属於他的,独一无二的,由她亲手做出来的东西。 打定主意,沈梔立刻行动起来。 她差人以沈母的名义,秘密请来了京中最好的绣娘苏师傅。 接下来的几天,沈梔彻底过上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学扎手指”的生活。 她选了最柔软亲肤的月白色贡品云锦,又挑了色泽最低调沉稳的银灰色丝线。 她想绣的,不是什么张扬的五爪金龙,而是在衣襟和袖口处,绣上暗纹的祥云。既符合他的身份,又不会显得过於扎眼,是他平日里会穿的样式。 想法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沈梔从小被娇养长大,针线活仅限於勉强能缝个荷包的水平。 如今要挑战一件完整的寢衣,难度不亚於让她上阵杀敌。 第一天,不是针脚歪歪扭扭,就是线头缠作一团。 一双白嫩纤细的手指,很快就被扎出了一个个细小的红点。 夏禾心疼得直掉眼泪:“小姐,要不算了吧,您瞧瞧这手,都成什么样了!” “不行。”沈梔吹了吹刺痛的指尖,眼神没有半点动摇,“这才哪到哪。” 她想起凌敘宸,那个浑身是伤,却还在她面前假装无事的男人。 他受过的苦,比这针扎的小伤,要痛上千倍万倍。 她只是想为他做一点事,这点疼,又算得了什么。 第二天,她已经能勉强走出平直的针脚。 第三天,她开始在苏师傅的指导下,学习绣最简单的云纹。 夜深人静,她点著灯,对著一小块布料反覆练习。 有时候绣得不满意,便毫不犹豫地拆掉重来。 那股子倔强和认真,连一向严苛的苏师傅都暗自点头。 这期间,凌敘宸果然信守承诺,没有踏入沈府一步。 但他本人內心有多么焦虑,怕不是只有自己才知道了。 御书房內,凌敘宸第十七次將手里的奏摺拿反了。 “陛下。”魏忠端著一碗安神汤,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夜深了,歇息吧。” 凌敘宸“嗯”了一声,眼睛却直勾勾地盯著窗外沈府的方向,仿佛能望穿层层宫墙。 “魏忠。” “奴才在。” “你说……她这几日在做什么?” 魏忠心里门儿清,陛下这是得了相思病,还病得不轻。 但他不敢说,只能拣好听的回:“沈小姐聪慧过人,想必定是在为陛下准备一份惊天动地的大礼,所以才需要多花些时日。” “惊天动地?”凌敘宸蹙眉,他不要什么惊天动地,他只要她好好的。 “会不会……太辛苦了?”他喃喃自语。 魏忠眼观鼻鼻观心,心想,可不是辛苦吗。 他安插在沈府洒扫的小太监早就飞鸽传书回来了。 说是沈小姐这几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最喜欢的逛园子都省了,整日待在绣房里,一日三餐都草草了事,熬得眼睛底下都有了淡淡的青色。 但他不敢说。 他要是说了,陛下今晚就得化身梁上君子,夜探沈府,那沈小姐的一番心意和叮嘱,可就全白费了。 “咳,”魏忠清了清嗓子,“陛下宽心。沈相和沈公子都疼著小姐呢,断不会让她累著。想来,是沈小姐对陛下的寿礼十分上心,想要做到尽善尽美罢了。” “尽善尽美……”凌敘宸咀嚼著这四个字,心里的焦躁不安,竟被一丝丝无法言说的甜意所取代。 他活了二十年,第一次有人,愿意为他“尽善尽美”。 他挥了挥手,示意魏忠退下,自己却走到窗边,推开了窗。 夜风格外清凉,他望著沈府的方向,站了整整一夜。 第七日,清晨。 当最后一针落下,沈梔终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一件月白色的寢衣,静静地躺在绣架上。 衣料柔软,闪著温润的光。 衣襟与袖口处,用银线绣出的祥云暗纹,在晨光下若隱若现,低调而精致。 针脚或许还比不上苏师傅那般完美无瑕,却带著一种独属於製作者的,笨拙又真挚的温度。 沈梔拿起寢衣,贴在自己脸颊上蹭了蹭。 她几乎可以想像,这件衣服穿在凌敘宸身上的样子。 想著想著,她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今日,是他的生辰了。 第24章 暴君的小太阳24 这一日,天光微亮,大宸王朝的皇帝陛下便破天荒地给自己放了一天假。 宫中无人敢议,朝堂之上也心照不宣地维持著一种微妙的平静。 没人会在今天,拿那些鸡毛蒜皮的琐事去触暴君的霉头。 沈府门口,一辆不起眼的乌木马车静静地停在晨雾里,与街角的石狮子一同等待著。 沈梔也是起了个大早。 夏禾为她梳好了一个灵动的双环髻,插上几支小巧的珍珠步摇,又换上了一身新裁的樱粉色襦裙,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肤愈发莹润如玉,整个人像一朵沾著晨露的娇嫩花骨朵。 她提著裙摆,脚步轻快地穿过抄手游廊,准备从侧门溜出去。 “咳。” 一声轻咳从假山后传来。 沈梔脚步一顿,吐了吐舌头,转身行礼:“爹爹,您怎么起这么早?” 沈经义背著手,从假山后踱步而出。 他穿著一身常服,神情看不出喜怒,只是一双洞察世事的眼睛盯著自家宝贝女儿,像是在晨练,又像是在特意等人。 “老夫若是不起早些,怕是女儿被人拐跑了都不知道。” 沈梔知道他这是明知故问,走上前去,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轻轻摇晃:“爹爹说什么呢,女儿这不是还在您跟前嘛。” 沈经义瞥了一眼她精心打扮过的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也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往年这一天,朝堂上总是一片诡异的寧静,无人敢上奏,无人敢多言,生怕触了龙鳞。 可今年,他家这颗小白菜,却是一大早就要主动往龙穴里钻。 他心里嘆了口气,养了十六年的掌上明珠,终究是要被那头恶龙叼走了。 “今日风大,早去早回。”沈经义终究还是没捨得多说一句重话,只是伸手替她理了理鬢边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 “知道了爹爹!”沈梔得了赦令,眉眼弯成了月牙。她踮起脚,飞快的抱了抱沈经义。 “爹爹最好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只轻快的蝴蝶,提著裙摆跑远了。 沈经义站在原地,回味了一下被女儿亲近的感觉,脸上那点故作的严肃瞬间土崩瓦解,只剩下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只要她高兴,便由她去吧。 沈梔一路小跑到了侧门,门房早就得了丞相的眼色,恭敬地为她打开了门。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马车。 心跳,莫名快了两拍。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雀跃,提著裙摆,被车夫扶著登上了马车。 车帘掀开的瞬间,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车厢內燃著清淡的安神香,角落里的小几上放著她爱吃的几样糕点,一切都和他往常的习惯一样。 唯独那个人,不一样了。 往日里那个总是裹在玄色与暗金里的帝王,那个气息沉鬱如乌云压境的男人,今日,竟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 没有龙纹,没有繁复的刺绣,只是最简单的样式,用上好的云锦裁成,袍角用银线勾勒出几缕含蓄的流云暗纹。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修长,削弱了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戾气,像是从一幅浓墨重彩的杀伐图中走了出来,成了雪后青松,月下玉山。 清冷,矜贵,又带著一种让人心折的乾净。 他坐在那里,周身的气场仿佛都柔和了下来。 光线从车窗透进来,落在他肩头,像是为他镀上了一层温柔的辉光。 沈梔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炸开,绚烂的烟花在眼前绽放。 她就这么呆呆地站在车门口,忘了进去,也忘了说话。 凌敘宸原本正襟危坐,一颗心七上八下。 这七日,於他而言,分分秒秒都是煎熬。 没有她在身边,连奏摺上的字都变得面目可憎。 他好几次都想不顾一切地衝到沈府,哪怕只是在墙外看一眼她的影子也好。 可他答应过她。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信守承诺,是这般蚀骨的滋味。 他今天特意换上这身衣服,也是忐忑到了极点。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穿这么浅淡的顏色,总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像是褪去了坚硬的甲壳,將自己最柔软的部分暴露在外。 魏忠说,话本子里的小姐们都喜欢瞧自家郎君穿白衣,显得风度翩翩。 他不懂什么叫风度翩翩,他只希望她能喜欢。 可现在看她这副呆住的模样,凌敘宸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是……不好看吗? 也是,他这样的人,手上沾满了血腥,骨子里浸透了阴暗,又怎么配得上这样乾净的顏色。 他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泛白,眼神一点点暗了下去,周身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阴鷙之气,又有重新翻涌的跡象。 “不好看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乾涩地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这一声,终於將沈梔从怔忪中唤醒。 她猛地回过神,看见他眼底翻滚的墨色,立刻意识到他在想什么。 这个傻子。 “好看!”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清亮,带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她快步走进去,直接坐到他身边,一双亮晶晶的杏眼毫不掩饰地在他身上来回打量,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特別好看!你……你怎么会想到穿这个顏色的?” 这简直是正正地戳在了她的心巴上。 她今日穿的粉裙,他穿的月白,站在一起,活脱脱就是一对璧人。 心有灵犀。 她心里甜得冒泡。 听著她毫不吝嗇的夸讚,凌敘宸眼底的阴云顷刻间烟消云散。 那颗高悬了一早上的心,也终於稳稳地落回了原处。 心口像是被温热的泉水浸过,熨帖妥当。 原来,话本子也不是全都在胡说八道。 他看著她亮得惊人的眼睛,耳根竟有些微微发烫,面上却故作镇定:“隨手拿的。” 一旁的魏忠在车外听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隨手拿的? 陛下您为了这身衣服,昨晚把內务府送来的十几套新衣全都试了一遍,铜镜都快被您给瞪出窟窿了! 沈梔才不信他的鬼话,只当他是害羞了。 她笑眯眯地看著他,觉得眼前这个穿著白衣,有些不自在的凌敘宸,比那个高高在上的暴君,要可爱一百倍。 凌敘宸被她看得越发不自在,下意识地去拉她的手,想转移注意力。 温软的小手落入掌心,他却是一顿。 她的手上,什么都没拿。 没有盒子,没有包裹,什么都没有。 那股熟悉的,名为“不安”的情绪,又像是毒蛇一般,悄悄探出了头。 她……忘了今日是什么日子吗? 还是说,她根本没准备所谓的礼物,之前说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安抚他? 这个念头一起,胸口便是一阵尖锐的刺痛。 但他几乎是立刻就將这股情绪死死地压了下去。 他看到她仰著脸,正笑盈盈地望著自己,那双眼睛里,满满的都是他。 这就够了。 礼物什么的,根本不重要。 只要她还愿意来见他,愿意待在他身边,对他笑。 这便是这世上,最好的生辰礼。 凌敘宸反手將她的小手握得更紧,將她整个人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声音恢復了一贯的低沉:“坐好,我们出城。” “去哪儿?”沈梔好奇地问。 “一个……朕觉得你会喜欢的地方。” 他想带她去看看,这片他守护的江山,在阳光下,是什么模样。 第25章 暴君的小太阳25 马车缓缓驶出京城,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轔轔声。 沈梔好奇地掀开车帘一角,繁华的街景逐渐被郊外的绿意取代。 她不知道凌敘宸要带她去哪里,但心里没有丝毫的慌张,反而充满了安然的期待。 反正,他总不会害她。 她放下车帘,转头去看身边的人。 凌敘宸正襟危坐,一身月白长袍让他看起来少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清雅。 可沈梔知道,这身衣服底下,依旧是那个强大而又缺乏安全感的男人。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侧过头,墨色的眸子定定地看著她,没有说话,却伸出手,將角落小几上的点心碟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碟子里是她爱吃的几样,还有一小壶温热的牛乳。旁边甚至还放著几本时下最流行的话本子。 这份无声的体贴,让沈梔心里像被蜜糖浸过,甜丝丝的。 马车越走越远,官道也渐渐变成了顛簸的土路,周围的景致愈发荒僻。 沈梔心里的好奇更浓了,这不像是去什么风景名胜的样子。 她忍住了呼唤系统的衝动。 这份惊喜是凌敘宸给她的,她要等他亲手为她揭晓。 路途遥远,但因著有他陪著,倒也不觉得无聊。 她靠在他肩头,有一搭没一搭地翻著话本子,偶尔餵他一块糕点,他便会顺从地张口吃下,眼神里的专注,仿佛那不是一块普通的点心,而是什么稀世珍宝。 凌敘宸则一直专注的看著她,一只手也轻轻的搭在她的腰上,似乎她是什么明珠宝物,只要一转眼就会消失不见一样。 沈梔察觉到他的动作,不仅没有躲避,反而往他怀里窝了窝,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 两个时辰后,日头已近中天,马车终於在一处村口停了下来。 沈梔探出头,眼前是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村子,房屋算不上多整齐,但村道乾净,田地里有农人劳作的身影,村口的大槐树下还有几个孩童在嬉笑打闹,一派安寧祥和的景象。 她有些不解,凌敘宸带自己来这里做什么? 她一双清粼粼的眼睛望向他,带著不加掩饰的询问。 凌敘宸却似乎有些说不出口,他看著窗外那片熟悉的土地,眼神复杂,薄唇紧抿,原本缓和下来的气场又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还是跟在车旁的魏忠適时地开了口,他看著眼前的村落,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感慨:“哎呀,老奴险些认不出来了,这平安村如今竟发展得这般好了!也不枉费陛下当初……” 他说到一半,像是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噤声,偷偷覷了一眼凌敘宸的脸色。 沈梔立刻抓住了重点:“当初?魏总管,当初这里怎么了?” 魏忠面露为难,看向凌敘宸,见他没有出声阻止,这才在心里鬆了口气,嘆道:“沈小姐有所不知,这地方,在二十年前,可不叫平安村。” “那叫什么?” “叫乱葬岗。” 魏忠的声音沉了下去,“那时候,先帝在位,京畿之地爆发了一场大瘟疫,周边数个州县的百姓流离失所,全都涌到了京城外。可朝廷国库空虚,拨下来的賑灾银粮层层盘剥,到了底下,连一碗稀粥都换不来。那些染了病的,没染病的,就这么被丟弃在这里,自生自灭。” 沈梔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她可以想像,那是一幅怎样的人间炼狱。 “当时,几位年长的皇子都躲得远远的,生怕沾上晦气。朝中大臣更是闭门不出,无人敢为这些难民说一句话。这里尸横遍野,哀嚎遍地,活人与死人,几乎没什么分別。” 魏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凌敘宸身上,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敬佩与心疼。 “陛下当时还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无权无势,甚至还时时要提防著其他皇子的暗算和宫里的冷箭。” “但陛下却毫不犹豫的接下了这个烂摊子。” “陛下將自己全部的积蓄拿出来换了粮食和药材,亲自为难民熬药,搭建草棚,將还有一口气的人从死人堆里拖出来。那些贪官污吏恨他入骨,断了陛下的补给,他就带著人去山里打猎,去河里摸鱼。那段时日,陛下身上就没一块好肉,不是被石头划的,就是被野兽抓的。” “可就是在这样艰难条件下,陛下还是硬生生从阎王手里,抢回了这一村子人的性命。后来瘟疫平息,他便將这地方改名为『平安村』,希望他们此后,岁岁平安。” 魏忠说完,便安静地退到了一旁。 车厢里静得落针可闻。 沈梔怔怔地看著凌敘宸,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 她终於明白,他为什么会带她来这里。 这里,藏著他的过去,藏著那个不为人知的,在阴暗与血腥中挣扎,却依旧保留著一丝善念的少年。 他不是生来就是暴君。 他也曾想做一个英雄。 是这个世界,先一步辜负了他。 他今天带她来,不是炫耀功绩,而是在剖开自己最深处的伤口,將那颗最柔软,最脆弱的本心,毫无保留地捧到她面前。 他在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告诉她:看,这是我。这才是真正的我。你不要嫌弃我,我曾经是这么认真的对待这个世界,现在我依然在努力。 沈梔的眼眶一点点红了,有温热的液体在里面打转,她却用力地眨了回去,不让它掉下来。 她转过身,面对著他,然后,扬起了一个比窗外阳光还要灿烂的笑。 “凌敘宸,”她开口,声音清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无比坚定,“你是大宸的英雄。” 凌敘宸的身子猛地一震,墨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沈梔却不管不顾地凑上前,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著自己。她的指尖温热,带著少女独有的馨香,轻轻拂过他紧绷的下頜。 “你是我一个人的骄傲。” 她看著他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笑得眉眼弯弯,最后,一字一句地,无比清晰地说道: “凌敘宸,我有没有说过,我好喜欢你!” 第26章 暴君的小太阳26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捧著他脸颊的那双手,温软而又美好,指腹上的温度,通过皮肤的接触,清晰地传递过来。 凌敘宸的喉结滚了滚,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臟,像是要挣脱肋骨的束缚,撞得他生疼。 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是这样一种快要溺毙的滋味。 沈梔看著他瞳孔里掀起的风暴,並不急著要他的回应。 她只是又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然后,轻轻地,在他冰凉的唇上印下了一个吻。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走吧,我的大英雄。”她退开身子,笑得甜甜,“我肚子饿了。” 这软软的一句,瞬间將凌敘宸从滔天的情绪里拉了回来。 他眼底的墨色沉淀下去,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柔情。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將她散落的一缕髮丝掖到耳后,然后握住她的手,紧紧地,仿佛握住了整个世界。 …… 午膳是在京郊的一处皇家別苑用的。 菜餚並不奢靡,都是些清淡精致的家常菜色,却样样都合沈梔的口味。 两人相对而坐,没什么交谈,却有种奇异的和谐。 凌敘宸几乎没怎么动筷,一双眼睛就没从沈梔身上移开过。 她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便夹了一块芙蓉蛋,举到他唇边。 他眼也不眨地张口吃了,目光依旧胶著在她脸上。 沈梔只好又夹了一块鱼肉,细心地將里面一根微不可见的细刺挑出来,才又餵给他。 他再次吃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旁的魏忠看得眼角直抽抽,陛下这哪是吃饭,分明是在吃沈小姐的“投餵”。 他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便將门口伺候的宫人也一併遣走,把这方小小的天地,留给了里面的两个人。 饭后,两人便启程回城。 马车里,凌敘宸的情绪明显有些低落。 他捨不得这一天就这么快结束,可太阳西斜,他总归是要把她送回沈府的。 “明日……”他开了口,声音有些乾涩,“明日我让內务府把新到的料子送到你府上?” 他想找个藉口,能让他明天再见到她。 沈梔正靠在他肩头假寐,闻言睁开眼,摇了摇头:“不了,先送我回府吧。” 凌敘宸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她似乎很急著回家。 是因为和他待在一起,终究还是累了吗? 他看著她,想从她脸上找出一点点不舍,可她只是催促著车夫快些。 马车很快在丞相府侧门停稳,几乎是刚一停下,沈梔就提著裙摆,迫不及待地跳下了马车。 “我先回去了!”她头也不回地朝他挥了挥手,身影轻快地消失在门后。 车厢內的光线,仿佛隨著她的离开,一瞬间黯淡了下去。 凌敘宸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月白色的袍角上。 那上面用银线绣著的流云,此刻看起来,竟有些刺眼。 他想,她果然还是不喜欢的。 这样乾净的顏色,穿在他这种人身上,本就是个笑话。 那股熟悉的,名为患得患失的情绪,像毒蛇般重新缠上心臟,一点点收紧。 他攥紧了拳,周身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气息,又开始变得阴鷙。 就在他准备吩咐回宫时,车门“吱呀”一声,被从外面拉开了一条缝。 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探了进来。 沈梔去而復返,脸颊因为跑动而泛著健康的红晕,一双杏眼亮晶晶的,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霸道。 “你不准走呀!”她趴在车门上,冲他命令道,“就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出来!” 说完,不等他回答,又“砰”地一声关上车门,跑远了。 凌敘宸:“……” 那条盘踞在心臟上的毒蛇,瞬间被这一声娇喝嚇得烟消云散。 他怔怔地看著紧闭的车门,几秒后,唇角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向上扬起。 他克制地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背脊,对著空气沉稳地点了点头。 嗯,等她。 沈梔確实是著急。 她本来是打算,陪他过完今天,晚上分別前,再把礼物送给他。可是在平安村,在看到那个不为人知的凌敘宸之后,她改主意了。 她要给他一个,难忘的生辰。 她一路小跑著回到自己的院子,夏禾已经把她准备好的那个包裹拿了出来。 沈梔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那件她熬了好几个晚上才做好的寢衣,此刻仿佛带著滚烫的温度。 她抱著东西,没回自己房间,而是直接跑去了正院。 沈母正在看帐本,见她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怀里还抱著个东西,不由失笑:“你这孩子,不是出去了吗?怎么这会儿又回来了?” “娘!”沈梔扑到沈母怀里,开始撒娇,“女儿有件事,想求您和爹爹。” 她三言两语把自己的想法说了,沈母听完,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最后化为一声无奈的嘆息。 “你呀,真是长大了。”沈母摸了摸她的头,“去吧,只是万事小心,別委屈了自己。爹爹那边,娘去说。” “谢谢娘!娘亲最好了!” 得了“赦令”,沈梔欢呼一声,抱著包裹又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凌敘宸坐在马车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玉石雕像。可若是仔细看,便会发现他的眼睛,一直牢牢地盯著那个方向。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他却丝毫不觉得焦躁。 他只是在等。 等他的小姑娘,回来。 终於,那个樱粉色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街角。 她提著裙摆,怀里抱著一个青色的布包,正朝著马车的方向,飞快地跑过来。 傍晚的余暉,为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她跑得那样急,那样用力,像是要奔赴一场盛大的约会。 凌敘宸看著她,感觉自己那颗空了二十年的心,在这一刻,被一种名为“幸福”的东西,填得满满当当。 沈梔跑到车前,已经有些微微喘气。 车夫连忙为她打开车门,她扶著门框,一下子就钻了进去。 “让你久等啦。”她把怀里的包裹放到一旁,给自己顺著气。 “没有。”凌敘宸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我们……还去哪儿?” 他小心翼翼地问,生怕她说出“回家”两个字。 沈梔终於喘匀了气,她抬起头,一双眼睛笑得像弯弯的月牙,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回宫。” 凌敘宸愣住了。 沈梔看著他呆住的样子,觉得可爱极了,她凑过去,拉住他的手,轻轻晃了晃。 “我跟爹娘说好了,今晚不回去了。” “我要陪你过生辰。” “所以,陛下,可以带我回你的家吗?” 轰的一声。 凌敘宸感觉自己的世界里,炸开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盛大而绚烂的烟花。 他活了二十年,杀人,流血,被背叛,被算计。他以为自己的人生,註定要在阴暗的宫墙里腐烂。 可现在,有一个人,愿意走进他的牢笼。 不是被他强迫,不是被他囚禁。 而是主动地,欢喜地,要来陪他。 凌敘宸反手,死死地握住她的手,然后一把抱住她,像是要將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在沈梔看不到的地方,眼眶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泛了红。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这全天下,最幸福的人了。 第27章 暴君的小太阳27 马车驶入宫门,玄色的车轮碾过平整的金砖,一路畅通无阻地朝著帝王的寢殿行去。 车厢內,那股名为幸福的烟花炸开后,留下的是一片滚烫的余烬,熏得凌敘宸四肢百骸都暖融融的。 他依旧紧紧抱著怀里的人,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嵌进自己的生命里,下巴搁在她的发顶,贪婪地呼吸著独属於她的馨香。 沈梔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却没挣扎,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好啦,我又不跑。” 凌敘宸的身子僵了僵,手臂的力道稍稍鬆了些,却还是不肯放开。 他声音闷闷地从她头顶传来:“嗯。” 一个字,却带著浓重得化不开的鼻音。 沈梔心里一软。 她不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任他抱著,直到马车停稳。 晚膳早已备好,就摆在凌敘宸寢殿的偏厅里。 菜品依旧精致,看得出是御膳房花了心思的,甚至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麵,臥著两个金黄的荷包蛋。 沈梔一看见那碗面,脑子里就冒出一个念头。 她本也想过,要不要亲手为他做一碗长寿麵的。 可转念一想自己那点三脚猫的厨艺,连夏禾都嫌弃,便立刻打消了这个可怕的念头。 別人生辰是添寿,她这碗面下去,怕是直接要送他上路了。 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凌敘宸正小心翼翼地为她布菜,见她突然发笑,动作一顿,墨色的眼眸里写满了不解。 沈梔夹起一筷子面,笑吟吟地说:“我本来也想给你做一碗的。” 凌敘宸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接著道:“后来想想还是算了,万一把你毒倒了,我可赔不起一个皇帝。” 凌敘宸:“……” 其实我不怕。 凌敘宸本想这么说。 但是看著她狡黠的眉眼,那点刚升起的感动被无奈取代。他没再说话,只是拿起筷子,默默地吃了一大口面。 这顿饭吃得温馨又融洽。 没了旁人伺候,凌敘宸几乎承包了所有活计,为她盛汤,为她剔鱼刺,动作笨拙却又无比认真。 仿佛眼前的人是什么稀世珍宝,需要他用尽全部心神去呵护。 饭后,宫人撤下碗碟,换上了新沏的茶和果盘。 夜色渐深,殿外的虫鸣声清晰可闻。 凌敘宸看著窗外的一轮弯月,忽然开口:“想不想去看星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看星星?”沈梔来了兴致,“在哪里看?” “一个视野最好的地方。” 他说著,便站起身,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朝殿外走去。 所谓的视野最好的地方,竟然是寢殿的屋顶。 当凌敘宸揽著她的腰,足尖轻点,带著她飞身落在高高的琉璃瓦上时,沈梔结结实实地惊艷了一把。 她从未有过这样新奇的体验。 坐在这皇宫最高处,脚下是连绵的宫闕殿宇,远处是京城万家灯火,抬头便是没有丝毫遮挡的,广袤无垠的星空。 夏夜的风带著一丝凉意,拂过脸颊,吹起她的裙摆和髮丝。 “哇……”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嘆,仰著头,整个人都看痴了。 凌敘宸没有看天,他只看著她。 星辉落在她的眼眸里,比天上任何一颗星子都要璀璨。 她脸上那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欣喜,让他觉得,这世间万物,似乎都变得可爱了起来。 他挨著她坐下,脱下自己的外袍,不由分说地披在了她的肩上。 外袍上还残留著他的体温和淡淡的龙涎香,將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沈梔侧头看他,正好对上他专注的目光。他的眼神深邃如夜,里面翻涌的情绪,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说话,只是往他身边挪了挪,將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上。 凌敘宸的身子瞬间绷紧,但很快又放鬆下来,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姿势,好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依偎著,谁也没有说话,却一点也不觉得尷尬。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天地间只剩下头顶的星河与身边的彼此。 直到夜深露重,魏忠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殿角下,衝著屋顶的方向,极有分寸地轻咳了一声。 这一声咳,打破了寧静。 凌敘宸的身子又是一僵。 他垂眸,看著靠在自己肩上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小姑娘,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该送她去休息了。 可……去哪里休息? 他有无数个理由,可以立刻命人收拾出一间最华丽的偏殿,让她舒舒服服地住下。 可他心底最深处那个偏执的,贪婪的恶魔,却在叫囂著,把她留下,让她待在自己身边,一步也不要离开。 尤其是今天。 他的理智与欲望在疯狂交战。 最终,魏忠的第二声轻咳响起,凌敘宸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沙哑:“夜深了,我们……回寢吧。” 说完这两个字,他整个人都屏住了呼吸,一双眼睛死死地盯著沈梔的脸,不错过她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 只要她露出一点点为难或者不情愿,他会立刻改口。 然而,沈梔只是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从他肩上抬起头,冲他绽开一个甜软的笑。 “好呀。”她回答得乾脆利落,没有丝毫的扭捏,“都听你的。” 凌敘宸只觉得那颗七上八下的心,被她这一句话,稳稳地托住了。 他带著她,重新回到自己的寢殿。 这一次,他没有再带她去偏厅,而是径直穿过正殿,朝著內室走去。 一路上,他的步子迈得很慢,掌心牵著的那只小手,被他握得紧紧的,手心甚至冒出了一层薄汗。 他承认自己有私心。 今天,他內心那股想要与她腻在一起的渴望,前所未有地战胜了他的理智。 他想,她本就是他的小太阳,属於他的! 那么,住在他这里,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对,就是这样。 只要她不討厌,不抗拒就好。 凌敘宸在心里说服著自己,可眼角的余光却始终黏在沈梔身上,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 只要沈梔露出一点不高兴或者勉强的表情,他就会立刻改变主意。 幸好,沈梔的脸上始终掛著浅浅的笑意,好奇地打量著他的寢殿,没有半分不悦。 直到两人站定在內室中央,凌敘宸那颗高悬的心才终於落了地。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见沈梔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跑到外间,將那个她一直抱著的青色布包拿了进来。 “对了,”她献宝似的將布包放到他面前的桌案上,眉眼弯弯,“差点忘了,你的生辰礼物。” 凌敘宸的目光落在那个包裹上,心跳骤然加速。 他看著她,看她小心翼翼地解开布包的系带,层层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是一件衣服。 一件用最柔软的月白色云缎裁成的寢衣。 样式简单,没有任何繁复的龙纹刺绣,只在领口和袖口处,用银色的丝线,绣了几朵含苞待放的梔子花。 针脚算不上多精湛,甚至有些地方还歪歪扭扭的,却能看出绣制者的用心。 凌敘宸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他看著那件寢衣,再看看眼前笑得一脸期待的姑娘,感觉四肢百骸的血液都在瞬间涌向了心臟,然后炸开,化作滔天的狂喜。 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上扬的嘴角,眼底的墨色翻涌著,亮得惊人。 这是……她亲手为他做的。 第28章 暴君的小太阳28 这个认知,胜过世间一切灵丹妙药,瞬间抚平了他灵魂深处所有躁动不安的沟壑。 凌敘宸几乎无法抑制自己上扬的嘴角。 可二十年来刻在骨子里的阴沉与內敛,让他硬生生將那份快要溢出胸腔的喜悦按了回去。 他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那柔软云缎的剎那,极轻地颤了一下。 他拿起寢衣,动作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克制,小心地展开。 “谢谢。” 他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只是那双墨色翻涌的眼眸,早已泄露了主人失控的情绪。 说完,他便不再看沈梔。 再多看她一眼,那层名为冷静的假面便会碎裂一地。 他转头,对著殿外扬声道:“来人。” 一个眉目清秀的大宫女立刻躬身入內。 “带沈小姐去沐浴更衣。” 他吩咐道,视线却始终放在在手里的寢衣上,不敢与沈梔对视。 然后,他便抱著那件衣服,转身径直走向了与寢殿相连的另一处汤池。 …………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魏忠正守在偏殿门口,心里琢磨著陛下今晚的异样。 下一刻,他就见自家主子抱著一团白色的东西飘了过来。 脚步虚浮,神思不属,整个人轻飘飘的,魂儿仿佛被勾走了大半。 魏忠眼皮一跳,心知肚明这又是沈小姐的功劳,极有眼力见地没多问,只躬身上前,伺候他洗漱。 等凌敘宸从屏风后出来时,魏忠的眼角结结实实地抽搐了一下。 陛下换上了一身新的寢衣。 月白色的云缎,確实衬得他冷峻的面容柔和了几分。 只是……那领口和袖口绣著的几朵小花,针脚实在一言难尽,与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帝王威仪搅在一起,透著一种诡异的、难以言喻的和谐感。 魏忠多看了两眼,正想寻个由头夸讚一番,就听见他家陛下开了口。 那是一种看似平淡无波,实则暗藏了八百个弯的炫耀口吻。 “这是梔梔送给朕的生辰礼物。” 魏忠:“……” 老奴知道了,老奴全明白了。 他连忙低下头,脸上堆满了最真诚的讚嘆:“哎哟!这可是太难得了!沈小姐这份心意,比什么山珍海味、奇珍异宝都贵重!老奴瞧著这针脚,就知道沈小姐定是熬了好些个日夜,一针一线都灌注了心血,这是真真正正地把陛下您放到心尖尖上了啊!” 这一通天花乱坠的马屁,精准地拍在了龙心之上。 凌敘宸嘴角的弧度再也压不住,一点点上扬,最后在无人看到的角落,化作一个近乎傻气的笑。 他垂眸,指腹轻轻摩挲著袖口那朵绣得最特別(丑)的梔子花。 嗯,越看越顺眼。 …… 凌敘宸回到寢殿时,沈梔已经沐浴完毕。 她换上了一身宫里准备的淡粉色丝质寢衣,正背对门口,懒洋洋地蜷在窗边的软榻上。 乌黑的长髮如墨瀑般披散在身后,带著未乾的水汽。 一个眼生的小宫女跪坐在她身后,拿著软帕,正在为她擦拭。 窗外月华如水,透过雕花窗欞洒入,为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朦朧的光晕,恬静又美好。 凌敘宸的脚步放得极轻,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那小宫女刚要起身行礼,就被他一个手势制止。 他衝著殿內所有伺候的宫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全部退下。 偌大的寢殿,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软榻后,从那不知所措的小宫女手里接过软帕。 小宫女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凌敘宸继续著方才的动作,將那柔软的布料覆上她的髮丝,力道轻柔,一下,一下,吸走发间的水珠。 沈梔早在身后那股熟悉的、带著侵略性的龙涎香靠近时,就知道是他了。 她唇角偷偷弯起,起了几分坏心思。 想到方才他接过寢衣时那副故作淡定的模样,她故意托著腮,望向窗外的一轮弯月,发出一声幽幽的嘆息。 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身后的人听见。 “春归呀,你说……你们陛下是不是不喜欢我送的礼物啊?” 她自顾自地念叨,声音里浸满了失落与烦恼。 “他方才拿了东西就走了,就敷衍地说了句谢谢,其他的什么都没多说。唉,早知道他不喜欢这种样式,我就不费那个劲了……” 身后擦拭头髮的动作,猛地一僵。 沈梔心里笑开了花,面上却更显愁苦,她变本加厉地继续往下说。 “也可能……是陛下根本就不喜欢我吧。毕竟我这样的,和京城那些端庄贤淑的贵女比起来,实在太不一样了。早知道……” “没有!” 她的话音未落,就被一个急切又紧张的声音劈头盖脸地打断。 凌敘宸再也装不下去。 他丟开手里的帕子,几步绕到她面前,半蹲下身子,双手紧紧抓住她的肩膀,墨色的瞳孔里满是压不住的慌乱。 “我喜欢的!” 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又快又重,唯恐她不信。 “你的礼物,我喜欢!你,我也喜欢!全都喜欢!” 他不想听到从她嘴里说出“早知道”后面那几个字。 他怕。 怕她说出什么让他后悔终生的话来。 然而,预想中的委屈和难过並未出现。 眼前的小姑娘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杏眼里,哪里有半分愁苦。 分明盛满了狡黠的笑意,像一只得偿所愿的小猫。 “噗嗤——” 她终於没忍住,笑出了声。 看著他一脸被戏耍后、错愕又无措的呆愣模样,沈梔笑得更开心了。 她整个人前仰后合,倒在软榻上,香肩一耸一耸的,蜷成快乐的一团。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样,在凌敘宸眼中是何等的活色生香。 寢衣的领口因她的动作而微微敞开,一小片精致白皙的锁骨在烛光下若隱若现。 窗外的月光与殿內的烛火交织,映在她潮红的脸颊上,为她镀上了一层诱人的光泽。 几缕未乾的湿发贴在她的颈侧,极致的黑与极致的白,构成一种惊心动魄的艷色。 尤其是那双笑得眯成月牙的眼睛,眼波流转间,是倾泻而出的漫天星光,湿润而明亮。 每一次眨动,都带起一阵微痒的酥麻,在他的心尖上轻轻刮过。 凌敘宸的喉结重重滑动了一下。 他看著她在软榻上笑得打滚,看著她无知无觉地散发著致命的吸引力。 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被她反覆拨弄之后,终於“啪”地一声,彻底断裂。 忍不住了。 凌敘宸將那方碍事的软帕隨手一丟,俯下身来。 在沈梔带著些许惊愕的注视中,將这个胆大包天恶作剧的女孩,轻轻压在了身下。 第29章 暴君的小太阳29 沈梔的笑声,断在喉间。 方才还觉得宽敞的软榻,在他俯身压下的瞬间,变得逼仄而危险。 属於凌敘宸的气息,混杂著沐浴后的水汽和清冽的龙涎香,织成一张无形的巨网,將她密不透风地笼罩。 他没有將全身的重量压实,只用双臂撑在她身侧,便將她完完全全地,困在了自己与榻面之间。 一个绝对掌控,不留任何退路的姿態。 殿內摇曳的烛火,在他身后跳动,在他那张极具攻击性的俊美脸庞上,投下明暗交织的光影。 他那双墨瞳,平日是冰封的深海,此刻却掀起了滔天巨浪,翻涌著她从未见过的,滚烫的原始欲望。 那不是暴君审视猎物的残忍。 而是一个男人,面对毕生所求时,最本能的,想要占有、想要吞噬一切的疯狂。 沈梔的心臟停跳一瞬,隨即炸开,擂鼓般撞击著她的胸腔。 她笑不出来了。 那点自以为是的小聪明,那点撩拨人的坏心思,在这股纯粹到极致的侵略性面前,脆弱得一触即溃。 她就是那个在山林间肆意放火的顽童,直到燎原烈火反扑而来,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腿软。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我……”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干得发不出一个字。 凌敘宸没有说话。 他只是垂眸,安静地,专注地凝视著她。 那目光带著实质的温度,从她微微睁大的杏眼,滑过她小巧的鼻尖,最后,精准地落在了那双因惊愕而微张的,娇艷柔软的唇瓣上。 那上面,还残留著恶作剧得逞后,未来得及收起的甜。 他缓缓地,低下头。 距离被一寸寸碾碎。 沈梔能清晰地看到他纤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落的阴影,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颊,带著致命的痒。 她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 一个吻,羽毛般落下。 带著孤注一掷的试探,也带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卑微的祈求。 他似乎在確认,她是不是真的,不会推开他。 可这温柔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在她紧绷的身体尚未放鬆之际,在她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这突如其来的亲昵时,那个吻,骤然变了味道。 凌敘宸像是终於確认了什么,不再克制。 下一瞬,风暴降临。 他一手死死扣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不给她任何逃离的余地,悍然加深了这个吻。 不再是试探,是攻城略地。 辗转,廝磨,啃噬。 他吻技青涩得可怕,却带著最原始的力量,和他隱忍了二十多年的偏执与渴望,狠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下去,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永不分离。 “唔……” 沈梔被吻到几乎窒息,脑子里一片轰鸣,空白无声。 她从未经歷过这样的风暴。 丝质的寢衣被她无意识地抓得起了重重褶皱,身体软成了一滩春水,抽不出一丝力气,只能被动地,承受著他狂风暴雨般的索取。 他的气息,他的味道,他的存在感,铺天盖地。 这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占有,却又奇异地,让她在那份蛮横的禁錮中,感到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心安。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与细微的轻颤。 感觉到他那颗在胸膛里,快要跳出来的心。 这个在外人面前喜怒无常,杀伐果决的帝王,此刻正用一种最笨拙的方式,向她倾诉著他所有的不安、狂喜,与深埋心底的,不见天日的爱恋。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沈梔以为自己真的要溺毙在这深海般的吻里时,凌敘宸的动作终於慢了下来。 他退开些许,滚烫的唇流连地蹭过她的唇角,最后,將脸深深地埋进了她的颈窝。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敏锐的肌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慄。 沈梔大口大口地呼吸著,脸颊红得能滴出血。她躺在榻上,眼神失焦,水光瀲灩的眸子呆呆地望著头顶的明黄色床帐。 寢殿里静得可怕,只有两人交织在一起的,急促的心跳和喘息声。 凌敘宸抱著她,纹丝不动。 像一头终於捕获到心爱珍宝的野兽,正贪婪地汲取著她的气息,平復著体內那头叫囂著要衝破牢笼的凶兽。 他方才,差一点点,就失控了。 在她对自己笑,对自己恶作剧的时候,他的心都要化成水。 可当他真的將她压在身下,感受著她的柔软,闻著她发间的清香,看著她因自己而变得迷离的眼,那个被他压抑了二十年的魔鬼,甦醒了。 想要更多。 想要她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只属於自己。 想要撕开她所有的偽装,看她为自己哭,为自己求饶。 想要把她锁起来,藏起来,让这世上再也无人能窥见她的半分美好。 这些阴暗黏稠的念头,在他亲吻她的每一秒里,都在疯狂滋生。 幸好。 幸好,在理智彻底崩盘的前一刻,他看到了她眼角被逼出的一点生理性的泪花。 那滴泪,像一盆兜头的冰水,瞬间浇熄了他所有的邪念。 他怕了。 他怕自己会伤害她,怕她会像那些人一样,厌恶他,恐惧他,逃离他。 ………… 良久,沈梔紊乱的呼吸终於平復。 她动了动,抬起手,有些迟疑地,轻轻落在了凌敘宸的背上。 一下,一下,安抚似的拍著。 她的手很软,动作很轻,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凌敘宸紧绷的脊背,在她温柔的触碰下,一寸寸地,放鬆下来。 他抬起头。 墨色的瞳孔里,翻涌的欲望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种浓稠得化不开的深情,和无法掩饰的后怕。 他看著她。 看著她被自己吻得红肿的唇,看著她染上緋色的脸颊与眼角,看著她凌乱的衣襟下,那一小片若隱若现的雪白肌肤。 他的喉结再次艰涩地滚动。 这一次,他却没有再靠近,只是用指腹,极轻地,擦过她的唇角。 那动作,带著无尽的珍视与懊悔。 沈梔被他看得脸热,偏了偏头,小声嘟囔:“……属狗的么。” 凌敘宸怔住。 隨即,眼底晕开一片柔软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宠溺的笑意。 他没有反驳。 他从她身上起来,动作轻缓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將她扶正坐好。又极有耐心地,为她拢好微乱的衣襟,遮住那片引人遐想的春光。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她身侧坐下,紧紧牵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掌心依旧滚烫,带著一层薄汗。 殿內的气氛,从烈火燎原,转为一种温存繾綣的静謐。 凌敘宸沉默了许久。 他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下一个此生最重要的决定。 他握著她的手,力道忽轻忽重,泄露了他內心的惊涛骇浪。 沈梔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陪著他。 她能感觉到,他有很重要的话,要对自己说。 终於,他侧过头,目光郑重地,一瞬不瞬地锁住她的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有星光在闪烁,是他从未有过的,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方才要沙哑几分,却无比清晰。 “梔梔。” 他看著她,一字一顿地问出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剖出来,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你愿意嫁给我吗?” 第30章 暴君的小太阳30 殿內烛火摇曳,將两人交叠的身影拉得极长。 空气里还残留著方才那个吻所带来的,滚烫而黏稠的曖昧。 凌敘宸问出那句话后,整个人便如同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唯有那双死死锁住沈梔的眼眸,泄露了他此刻內心的惊涛骇浪。 那里面,有孤注一掷的疯狂,有卑微到尘埃里的祈求,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等待宣判的恐惧。 他这一生,杀伐决断,从未有过片刻迟疑。 可现在,他却怕了。 怕从她口中听到任何一个否定的字眼。 沈梔被他看得心尖发颤,那股热意从脸颊一路烧到了耳根。 她看著他眼底清晰的血丝,看著他因为紧张而绷紧的下頜线,看著这个不可一世的帝王,在她面前,露出了最脆弱的一面。 她忽然就笑了。 不是方才那种狡黠的,带著促狭的笑。 而是发自內心的,如春日暖阳般,灿烂又温柔的笑。 “好呀。” 她的声音清脆,带著一丝被吻过后的沙哑,却异常坚定。 没有半分扭捏,没有丝毫犹豫。 就如同那夜在屋顶,他问她要不要回寢时一样,乾脆利落。 凌敘宸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瞳孔微微放大,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沈梔弯著眼,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多了几分调侃的意味:“我说,好呀。不过陛下,您这求亲,是不是太草率了些?聘礼呢?媒人呢?三书六礼呢?就一句话,想把我拐跑呀?” 那一声声调侃,如同天籟。 紧绷在凌敘宸心头的那根弦,终於在这一刻,彻底鬆了下来。 滔天的狂喜如山崩海啸,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没有说话,只是猛地俯下身,將脸深深埋进了沈梔的怀里,双臂死死地环住她纤细的腰身,力道大得几乎要將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沈梔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推开他。 她只是抬起手,一下,一下,轻轻拍著他宽阔的后背。 像是在安抚一只终於找到归宿的,伤痕累累的巨兽。 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是真的爱她。 爱到疯魔,爱到偏执,也爱到自卑。 而她永远不会拒绝他。 她来,本就是为了他。 …… 与此同时,京城的另一端,李府。 姜玉声也觉得自己抓住了毕生的幸福。 她终於成功地嫁给了李越,她心心念念了两辈子的男人。 李越待她极好,温文尔雅,关怀备至。 他会在她睡前为她掖好被角,会在她用膳时为她夹她爱吃的菜,会陪她在院子里看书作画。 这正是她梦寐以求的,举案齐眉,岁月静好。 不过这看似美满的画卷上,总有一处扎眼的污渍。 那就是李家的人。 尤其是她的婆母,李夫人。 晚膳时分,一家人围坐在桌前。 李夫人看著姜玉声,又瞥了一眼自己那只顾著给妻子布菜的儿子,脸上的不满几乎要凝成实质。 “阿越,”她放下筷子,声音冷了几分,“你如今已是榜眼,前程似锦,切不可因儿女情长,耽误了正事。当今陛下虽性情不定,却也重才,你需多在朝中走动,结交同僚,为將来铺路。” 李越连忙应下:“母亲教诲的是,儿子记下了。” 李夫人话锋一转,目光如针一般刺向姜玉舍:“我们李家虽不是什么顶尖的世家,却也是书香门第,歷代清流。儿媳妇进了门,便要守好妇德,相夫教子。你父亲官位不高,娘家也帮衬不了什么,日后更要谨言慎行,莫要给阿越的前程拖了后腿。” 这话里的敲打和鄙夷,毫不掩饰。 姜玉声捏著筷子的手紧了紧。 自打她嫁进来,这样明里暗里的羞辱,便没断过。 李夫人始终觉得,以她儿子的才貌,本可以娶一个家世显赫的贵女,一步登天。是她这个破落户的嫡女,耽误了儿子的青云路。 李越察觉到气氛不对,连忙打圆场:“母亲,玉声她很好,您別这么说。” “我怎么说了?”李夫人声调陡然拔高,“我说错了吗?难道她姜家,还能给你弄个尚书噹噹不成?” 姜玉声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再也忍不住。 她抬起头,直视著李夫人,冷笑一声:“母亲,阿越的前程,他自己会去挣。难道在您心中,您的儿子,就只是个需要靠著妻族才能往上爬的废物吗?” “你!”李夫人气得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反了你了!竟敢如此顶撞长辈!来人!” 一旁的李越嚇得赶紧跪下:“母亲息怒!玉声她不是这个意思,您別跟她一般见识!” 可盛怒之下的李夫人哪里听得进去。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东西!看来是我李家门楣太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给我去祠堂跪著!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起来!” 任凭李越如何求情,姜玉声还是被罚跪在了冰冷的祠堂里。 夜深人静,李越偷偷提著食盒进来,看著跪在蒲团上,脸色苍白的妻子,心疼不已。 “玉声,委屈你了。”他將她扶起,拿出温热的饭菜,“我娘她就是那个脾气,你別往心里去,快吃点东西。” 看著丈夫担忧的眼神,姜玉声心里的委屈和怒火才消散了些许。 她靠在李越怀里,汲取著这唯一的温暖。 是啊,只要有李越在她身边,受些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她忍。 然而,等她从祠堂出来,更大的“惊喜”还在等著她。 李夫人的娘家侄女,一个叫柳凝婉的姑娘,住了进来。 按辈分,算是李越的远房表妹。 那柳凝婉生得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弱柳扶风,说话细声细气,一口一个“表哥”,叫得又娇又媚。 尤其是在李夫人面前,更是乖巧懂事,端茶递水,捶背捏肩,把李夫人哄得眉开眼笑,直夸她比亲生女儿还贴心。 姜玉声一回到自己的院子,就气得將桌上的茶具全都扫到了地上。 “欺人太甚!她这是什么意思?!” 谁看不出来,李夫人这是故意在噁心她?这是明晃晃地告诉她,就算你是正妻又如何?我隨时能找个更听话、更顺眼的来分你丈夫的宠! 可她能怎么办? 去闹吗? 只会落下一个“悍妇”“妒妇”的骂名,更让李夫人拿住把柄。 这个时代的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常事。 就算李夫人把目的明说出来,她也毫无办法。 挫败和无力感,像潮水般將她淹没。 恍惚间,她突然想起了凌敘宸。 那个喜怒无常的暴君。 前世,他將她囚於深宫,虽然没有自由,却也给了她至高无上的荣宠。 整个后宫,只有她一个女人。 虽没有定下名分,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她才是那座黄金囚笼里,唯一的女主人。 可惜,他是个疯子。 一个隨时会发狂,会杀人的疯子。 这辈子没有了她这个“安抚剂”,他一定日日活在狂躁与痛苦之中吧? 说不定,早就因为控制不住自己,杀了更多的人,变得更加孤戾可憎了。 活该。 谁让他上辈子那么对她。 这么一想,姜玉声心里那股被婆母和柳凝婉堵著的恶气,忽然就顺畅了不少。 嘴角的笑意,也带上了几分幸灾乐祸的快意。 她重新振作起来,准备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不信,凭著她重活一世的手段,还斗不过一个老虔婆和一个绿茶婊。 然而,她这点快活还没能维持两天,一个消息,便如惊雷般,从宫里传了出来,瞬间炸响了整个京城。 丫鬟春桃行色匆匆地跑进院子,脸上带著压不住的狂喜。 “夫人!夫人!” 姜玉声正心烦意乱地拨弄著琴弦,闻言不耐地蹙眉:“什么事,这般激动。” 春桃喘著气,结结巴巴地开口: “咱们大宸的陛下,要立后了,届时会大赦天下!” 第31章 暴君的小太阳31 立后? 姜玉声拨弄琴弦的手指一顿,琴音戛然而止,发出一声刺耳的錚鸣。 她抬起头,看向气喘吁吁的春桃,眉心紧蹙。 那个疯子,要立后了?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惊,而是一种荒谬的,夹杂著轻蔑的冷笑。 他那样的人,根本没有爱人的能力。他的世界里只有掠夺与毁灭,他会爱谁?谁又敢爱他? 前世她被囚在宫中时,不止一次听闻朝臣们旁敲侧击,劝他选秀纳妃,广开后宫,以固国本。 可每一次,都被他用最血腥的方式驳了回去。 轻则罢官,重则抄家。 久而久之,借他十个胆子,也没人敢再提这件事。 这辈子没了她在身边,他不定是比前世更加癲狂暴虐,怎么反而想通了? 姜玉声很快就为他找到了理由。 八成,又是被朝臣们逼急了吧。 或者是,他终於厌倦了一个人的疯狂,想找个新的玩意儿来折磨? 她几乎能想像到那个画面。 某个可怜的贵女,被送进那座华丽的牢笼,日日对著一个隨时可能发狂杀人的疯子,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真是……倒霉透顶。 姜玉声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弯起,心底那点因婆母和柳凝婉而起的鬱气,竟奇蹟般地消散了大半。 幸好。 幸好她重生了,逃离了那个深渊。 如今,她嫁了心上人,虽然生活有些不如意,但至少她的丈夫是正常的,是温和的,虽然有时候过於软弱,但是懂得爱与尊重的。 而那个高高在上的暴君,还在他那座冰冷的皇宫里,与自己的心魔缠斗。 活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谁让他上辈子那么对她。 “夫人?”春桃见她半天不说话,只是一个人坐在那儿,神情变幻莫测,不由得小声唤了一句。 “知道了,大惊小怪。”姜玉声回过神,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重新將注意力放回面前的古琴上。 別人的死活,与她何干。 她只要过好自己的日子就…… “吱呀——” 院门被推开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姜玉声不悦地抬头望去,正好看见那一幕。 她的丈夫李越,面色微醺,脚步虚浮,正被一个身形纤弱的女子搀扶著,走进了院子。 那女子不是別人,正是新来的表小姐,柳凝婉。 柳凝婉半个身子都贴在李越身上,低垂著头,柔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一边扶著李越,一边用一种轻柔的声音,关切地叮嘱:“表哥,你慢些,当心脚下的门槛。” 李越含糊地应了一声,脚步一个踉蹌,整个人更是大半压在了柳凝婉的身上。 那画面,在姜玉声看来,亲密得刺眼。 方才还在脑海里盘旋的暴君,立后,倒霉蛋……瞬间被她忘得一乾二净。 一股怒火“轰”地一下,直衝头顶。 她猛地站起身,几步冲了过去。 …… 与此同时,下了早朝的文武百官,正三三两两地走出金鑾殿,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同一种情绪。 懵。 非常懵。 几个相熟的官员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跟做贼似的。 “陛下……今天是怎么了?吃错药了?”一个户部的官员扯了扯旁边同僚的袖子。 “嘘!你不要命了!”同僚嚇得赶紧捂住他的嘴,做贼心虚地左右看了看,才压著嗓子回道,“不过,確实邪门。我上朝的时候腿肚子还在打颤,生怕陛下又想起上次选秀的事,拿我等开刀。” “谁说不是呢。”另一个官员心有余悸地拍著胸口,“自从上次几位被陛下掀了老底后,谁还敢提『后宫』二字?我等今日都是夹著尾巴做人,没想到啊没想到……” 没想到,他们最怕的这位主儿,今天自己提了。 就在刚才的早朝上,凌敘宸端坐於龙椅,神色平静地听完了一眾奏报。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天又將是一个平平无奇、只要能活著下朝就谢天谢地的日子时,他忽然开了口。 “朕思虑良久,觉得之前各位爱卿说的对,后位空悬已久,於国不利,於社稷不稳。”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殿內每一个人的耳中。 大臣们瞬间炸了毛,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当场变成一只鵪鶉。 来了来了,暴君又要找茬了! 这是哪个胆大包天的人又上奏劝陛下立后了吗?不想活了? 就在眾人心惊胆战,猜测著今天又是哪个倒霉鬼要人头落地时,龙椅上的帝王,却说出了下一句让他们集体石化的话。 “所以朕意已决,不日將举行大典,册立皇后。” 殿內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立后? 我们没劝啊!您自己想通的? 凌敘宸完全无视了底下那一张张呆若木鸡的脸,继续道:“人选朕已有定夺,此事无需再议。礼部尚书留一下,退朝。” 说完,他便起身,在一眾內侍的簇拥下,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下一整个朝堂的文武百官,在风中凌乱。 “所以……陛下要立谁为后?他这京城都没怎么逛过,哪来的人选?” “天知道!不过你看,陛下走的时候,还叫上了沈相。” 眾人顺著话音看去,只见丞相沈经义与被点名的礼部尚书,正並肩而行,跟在圣驾之后,往御书房的方向去了。 礼部尚书一张老脸皱成了苦瓜,步子都有些哆嗦,显然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惊喜”中缓过神来。 倒是沈相,从头到尾,都镇定得有些过分。 此刻他走在人群中,背脊挺得笔直,步伐沉稳,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不愧是沈相啊,就是比他们强! 沈经义当然镇定。 因为这件事,他不仅知道,还是第一个知道的。 他想起三日前那个夜晚。 这位让满朝文武闻风丧胆的年轻帝王,脱下了龙袍,换上了一身寻常的玄色锦衣,在夜深人静之时,秘密来到了他们沈家。 没有仪仗,没有隨从,只带了一个魏忠。 当管家慌慌张张来报,说陛下亲临之时,沈经义和沈夫人都嚇了一跳,还以为是自家那个胆大包天的女儿又闯了什么祸。 可当他们赶到前厅,却看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那个传说中喜怒无常、杀人如麻的帝王,正端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上,背脊绷得笔直。 他没有看他们,目光一直落在地面某处,侧脸的线条紧得像一块石头。 那不是帝王的威严,而是一种肉眼可见的紧张。 沈经义活了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却在那一刻,忽然有些看不懂眼前这个年轻人了。 接下来的谈话,更是让他心神巨震。 凌敘宸没有绕任何圈子,在与他和夫人行过晚辈礼后,便开门见山,声音因过度克制而显得有些沙哑。 “沈相,沈夫人,我今日前来,是想求娶令嬡沈梔为后。” 他用的是“我”,说的是“求娶”。 一个帝王,为了娶一个臣子的女儿,不惜深夜私访,放下身段,用上了“求”这个字。 那一刻,沈经义看著他那双墨黑的眼瞳里,压抑著的偏执与孤注一掷,忽然就明白了。 他不是心血来潮,也不是为了所谓的制衡。 他是真的,用他全部的所有,在爱著自己的女儿。 想通了这一点,沈经义看著身边早已被惊得说不出话的夫人,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只怕自己家女儿早就同意,不然帝王也不会贸然上门。 胳膊肘早就往外拐了,还能怎么办? 只能风风光光地嫁了唄。 第32章 暴君的小太阳32 御书房的门一关,礼部尚书那条腿就软了。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虚汗,看向旁边气定神閒的沈经义,那眼神活像见了鬼。 怪不得,怪不得早朝时他总觉得沈相的背影里透著一股子“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的淡定。 原来根子在这儿! 等两人並肩从宫里出来,礼部尚书立刻三步並作两步追上沈经义,脸上堆满了笑,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紧张。 “沈兄,沈兄!你这藏得可太深了!”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艷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討好,“陛下与令嬡的喜事,我等竟是半点风声都未听到。真人不露相,佩服,佩服啊!” 沈经义脚步未停,只淡淡瞥了他一眼:“陛下圣心,岂是我等臣子所能揣度。老夫也只是遵旨行事罢了。” 说完,便拱了拱手,径直走了。 礼部尚书看著他那不疾不徐的背影,咂了咂嘴。 呸,老狐狸,就你这淡定样,你说你不知情,谁信啊! ………… 似乎是因为宫里催的急,所以立后的圣旨下得极快,快到那些还在四处打探、猜测是哪家贵女得了青眼的大臣们,连口热茶都没喝完。 “是沈相家的女儿?那个从小在乡下养大的沈梔?” “我的天!沈经义这手牌打得,真是神鬼莫测!他还总说女儿身子弱,性子野,怕我们笑话,结果呢?” “结果人家直接一步到位,成了中宫之主!我们还在为儿子能娶个什么官家小姐沾沾自喜,人家女婿直接是皇帝!” 人群中,寧尚书的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更是翻江倒海。 他想起了自家夫人前段时间还兴致勃勃地,想要撮合自家儿子寧榷和沈家那位小姐。他当时还觉得门当户对,是桩美事。 现在想来……他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怪不得! 怪不得前些日子,他在朝堂上不过是就漕运的一点小事,多说了两句,就被陛下那双墨色的眼睛盯了许久,那眼神,冷得像是要在他身上戳出两个窟窿。 怪不得他儿子寧榷的差事,也被陛下不咸不淡地敲打过几次。 原来根子在这儿! 他这是在鬼门关门口溜达了一圈,自己还浑然不觉! 寧尚书抬手擦了擦额上冒出的冷汗,看向沈经义离去的方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老东西,真是一点口风都不漏啊。 ………… 与此同时,沈府也迎来了浩浩荡荡的皇家仪仗。 为首的並非寻常的传旨太监,而是皇帝身边最得脸的总管,魏忠。 沈经义领著全家上下,跪於庭前接旨。 魏忠展开明黄的圣旨,他那平日里略显尖细的嗓音,此刻却充满了庄重与威严,响彻整个沈府。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朕惟乾坤缔造,阴阳匹配,必立內助,以辅朕躬。兹有丞相沈经义之女沈氏,名梔,德容兼备,性资敏慧,柔嘉淑顺,克令媛徽。朕心悦之,如遇星辰,如沐春暉。今朕欲以最高之位,许唯一之心。特册封尔为皇后,母仪天下。择吉日举行大典,钦此。” 没有太多繁复华丽的辞藻,却字字句句,都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郑重与独一无二的珍视。 “朕心悦之,如遇星辰,如沐春暉。” “以最高之位,许唯一之心。” 沈夫人听著听著,眼眶就红了。 她转过头,看向站在自己身侧,神色平静的女儿。 沈梔只是静静地听著,脸上带著浅浅的笑意,那双清澈的眼眸亮晶晶的,仿佛早已知晓一切。 魏忠宣读完圣旨,笑呵呵地將圣旨卷好,交到沈梔手上,又侧过身,对著门外一挥手。 “陛下有旨,此为聘礼,请皇后娘娘笑纳。” 这一声“皇后娘娘”,叫得沈府上下所有人心里都是一颤。 紧接著,所有人都被门外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长长的队伍从街头一直延伸到街尾,一眼望不到头。 抬著红色漆木箱笼的內侍们,如同流动的红色溪水,源源不断地涌入沈府。 “开箱——” 隨著魏忠的一声高唱,最前头的一排箱笼被打了开来。 金光与宝气,瞬间晃花了所有人的眼。 第一箱,是满满一箱大小均匀、色泽圆润的东海明珠,每一颗都价值连城。 第二箱,是整整齐齐码放著的、雕刻著龙凤呈祥纹路的赤金砖,沉甸甸,金灿灿。 第三箱,是罕见的整块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如意,玉质温润,毫无瑕疵。 第四箱,是传说中“一寸縑一寸金”的云锦,十几匹不同顏色,流光溢彩,华美至极。 …… 一箱接著一箱,流水般的聘礼被抬进沈府的前院、中庭,甚至连后花园的空地上都开始摆放。 金银玉器,古玩字画,綾罗绸缎,这些都还只是寻常。 更令人咋舌的还在后面。 有西域进贡的,十年才结一次果的火玉石榴树,整整两株,连带著巨大的玉盆一起被八个壮汉抬了进来。 有南海运来的,据说能辟邪安神的整株血色珊瑚,比一人还高,枝杈崢嶸,流光溢彩。 有御药房里存了上百年的,有市无价的珍稀药材,什么千年的人参、雪山上的灵芝,跟不要钱似的,装了满满好几个紫檀木盒。 还有一整套用南海紫水晶打造的文房四宝,笔桿、砚台、镇纸,在日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晕。 沈夫人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彻底的麻木。 她拉著沈梔的手,看著那些几乎要將整个丞相府都淹没的聘礼,喃喃道:“这……这也太……” 她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了。 这哪里是聘礼,这分明是把大宸王朝半个国库都搬过来了。 沈经义也是嘴角直抽。 他这个丞相,一辈子为官清廉,结果临了,倒被未来的女婿用这种方式,搞得跟天下第一大贪官似的。 周围的下人们,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眼睛瞪得像铜铃,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等阵仗。 在一片璀璨夺目的宝物中,沈梔的目光却落在一个並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有两个小內侍,正小心翼翼地抬著一个稍小一些的楠木箱子。 箱子没有上锁,盖子虚掩著。 沈梔走了过去。 魏忠见状,连忙跟上,笑著解释:“娘娘,这是陛下特意为您寻的。知道您喜欢些新奇玩意儿,便命人搜罗了来。” 沈梔轻轻推开箱盖。 箱子里没有金玉,没有珠宝。 而是满满一箱子,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各色蜜饯和糖果。 有苏州的松子糖,有扬州的桂花糕,有洛阳的翻糖人偶,还有许多叫不上名字,却五顏六色,看著就让人心情愉悦的小点心。 在箱子的最上面,还放著一个用麦芽糖捏成的小兔子,晶莹剔透,憨態可掬,像极了她那晚在宫里,顺手从食案上拿走的那个。 她记得,那天晚上,他看见她吃得开心,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很久。 原来他都记著。 沈梔拿起那只糖兔子,指尖轻轻碰了碰它圆滚滚的肚子。 这个男人,看似暴虐疯魔,不懂情爱。 可他却用自己最直接、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將他所能给的,最好的,全部捧到了她面前。 不仅仅是那些象徵著权势与財富的奇珍异宝,还有这些藏在细节里的,独属於她的温柔。 沈梔弯起眼睛,笑了。 那笑容,比满院的金光宝气,还要灿烂耀眼。 魏忠看著她的笑容,也忍不住为陛下高兴。 这位沈小姐看到无价的宝贝都没有露出的笑容,却因为一个块小小的点心露出来了。 他想,也许陛下以前吃过的苦,都是为了能遇到皇后娘娘吧。 真好,以后陛下就再也不会那么苦了。 第33章 暴君的小太阳33 沈经义黑著脸,站在自家被聘礼堵得水泄不通的前院里,脚边就是一株半人高的血色珊瑚,手边是一箱开著盖的东海明珠。 他想回书房,得先绕过两盆西域来的火玉石榴树,再侧身挤过一排码放整齐的紫檀木箱。 “这哪里是丞相府,这分明是皇家库房!”沈经义吹鬍子瞪眼,对著自家夫人抱怨,“你看看,这都快没地方下脚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沈经义贪了多少,这传出去,我的老脸还要不要了!” 沈夫人白了他一眼,用帕子拂开一颗明珠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头也不抬:“陛下疼爱咱们梔梔,给你脸了你还不要?梔梔马上就是皇后了,这点东西算什么。再说了,谁敢说三道四,让他自己去跟陛下说。” 沈经义顿时哑火。 跟陛下说?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他现在只求上朝的时候,別被同僚们那羡慕嫉妒恨的眼神戳穿就行。 与父母的鸡飞狗跳不同,沈梔这位准新娘,反倒是全家最镇定的一个。 按照规矩,大婚之前,帝后不得相见。 於是,宫里派来了最顶尖的教习嬤嬤和女官,负责教导她宫中礼仪。 又派来了尚服局的首席女官,领著一眾宫娥,为她量体裁衣,赶製那件独一无二的凤袍。 为首的教习嬤嬤姓张,是宫里的老人,素来以严厉古板著称。 她本以为这位从老家接回来的未来皇后,会是个难教的主儿,早已做好了拿出十二分精神应对的准备。 可第一天,她就愣住了。 沈梔学得极快,无论是繁复的跪拜大礼,还是不同场合的言行举止,几乎都是一点就透。 她从不喊累,也不抱怨规矩多,脸上总是带著浅笑,態度认真又隨和。 休息时,她还会让丫鬟端来亲手做的小点心,笑吟吟地请大家品尝。 “嬤嬤辛苦了,尝尝这个桂花糕,我让厨房新做的。” 那笑容乾净又真诚,让张嬤嬤准备好的一肚子训诫之言,全都堵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几日下来,整个教习团队非但没有想像中的剑拔弩张,反而其乐融融。 尚服局那边也是如此。 量体时,宫娥们战战兢兢,生怕一不小心惹恼了这位未来的中宫之主。 沈梔却大方地伸开双臂,任由她们动作,还好奇地问:“凤袍上的金线,真的是用孔雀羽捻的吗?那得用多少只孔雀?” 她天真又直接的问题,逗得几个小宫娥都忍不住笑了,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 沈梔的日子过得有条不紊,安逸又充满期待。而皇宫里的某个人,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自从沈梔开始备嫁,紫宸殿的低气压就没散过。 满朝文武最近都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他们发现,那个前段时间因为要立后,而变得稍微“平易近人”的陛下,又恢復了暴君本色,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早朝时,户部尚书不过是奏报钱粮调度时,小数点后面算错了一位,就被他冷著脸罚了半年俸禄。 工部侍郎呈上的大婚宫殿修缮图纸,被他来回挑了十几遍错处,不是嫌红绸不够艷,就是嫌廊下的灯笼掛得不够密。 最惨的是礼部,整日被传召到御书房,为了一点婚典的细节,被训得狗血淋头。礼部尚书短短几天,头髮都白了一圈,看见御书房的门槛都腿肚子发软。 所有人都在想,陛下这怕不是得了婚前焦虑症吧。 只有魏忠知道,陛下不是焦躁,他是想念。 那种想念,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无处发泄,只能焦躁地来回踱步,用利爪抓挠著铁栏,弄出巨大的声响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这天,魏忠端著一碗安神汤走进御书房,殿內一片狼藉。 上好的狼毫笔被折断在地,几份奏摺被撕成了碎片,连一方端砚都缺了个角。 凌敘宸站在窗边,一身玄色龙袍,身形笔挺如松,可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陛下。”魏忠將汤盅放到一旁,轻声唤道。 凌敘宸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她今日在做什么?” 这已经成了他每天必问的问题。 魏忠躬身回道:“回陛下,皇后娘娘上午在跟张嬤嬤学习礼仪,下午尚服局的人去量了尺寸。娘娘胃口很好,午膳用了一碗米饭,还多吃了两块杏仁酥。” 他详尽地匯报著,不敢有丝毫遗漏。 听完,凌敘宸周身的戾气才稍稍收敛了些。 他转过身,墨色的眼瞳里翻涌著无人能懂的偏执。 “礼仪……那些东西枯燥又乏味,她会烦的。”他自言自语,眉头紧锁。 魏忠连忙道:“娘娘聪慧,学得很快,张嬤嬤都夸娘娘呢。” 凌敘宸却像是没听见,径直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空白的宣纸,提起笔,却久久没有落下。 他想给她写信,可他自小到大,写的只有奏摺和军令,那些冰冷的字眼,如何能表达他此刻翻江倒海的心绪。 最终,他烦躁地扔下笔。 “魏忠。” “奴才在。” “去,把朕私库里那套西域进贡的琉璃棋送去。再挑一笼最会说话的百灵鸟,一併送去。”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告诉御膳房,把所有会做的点心都做一份,送到沈府去。” 他不能陪著她,不能见她,只能用这种最笨拙的方式,將他认为好的东西,一样一样地送到她面前,试图填满她身边没有他的空隙。 魏忠领命而去。 没过多久,魏忠又回来了,脸上带著几分笑意,手里还捧著一个青瓷花盆。 “陛下,这是娘娘让奴才带回来的。” 凌敘宸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那花盆里,只栽著一株最寻常不过的野草,甚至还带著新鲜的泥土气息,毫不起眼。 他皱眉:“这是什么?” 魏忠笑道:“娘娘说,这是她前几日从后院墙角挖来的,叫『夏枯草』。娘娘让奴才转告陛下,她说…… 『宫里什么山珍海味,奇花异草都不缺,就缺这个。这草皮实,好养活,就看陛下有没有耐心,能让它活著等到我进宫那天了』。” 这哪里是送礼,分明就是知道这头野兽心里焦躁,所以安抚来了。 凌敘宸看著那株孱弱的绿植,想像著沈梔说这话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闪动的促狭笑意。 方才还满心的烦躁与戾气,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 他伸出手指,极其小心地碰了碰那片小小的叶子,动作轻得仿佛怕惊扰了蝴蝶。 “传御花园花匠。”他开口,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於是,整个御花园的花匠都被紧急召集到了御书房。 当他们看到龙案上那盆其貌不扬的“野草”时,所有人都懵了。 他们毕生所学,都是如何伺候那些名贵花卉,谁研究过这个? 可帝王下了令,他们只能硬著头皮上。 从那天起,紫宸殿就多了一道奇景。 大宸王朝最尊贵的帝王,每日下朝后,不再批阅奏摺,而是对著一盆野草发呆。 他亲自浇水,亲自搬到光线最好的地方晒太阳,甚至夜里还要让內侍给花盆盖上丝帕,生怕冻著了。 朝臣们发现,陛下的脾气虽然还是阴晴不定,但似乎有了规律。 只要魏忠总管从宫外回来,陛下的心情就会好上那么一小会儿。 如果魏总管带回了沈家小姐的回礼,哪怕只是一张画得歪歪扭扭的小像,或是一块绣著不知名动物的帕子,那陛下接下来一整天,连看他们这些老头子时,眼神都会柔和三分。 於是,满朝文武,每天上朝前最关心的,不再是国家大事,而是——今天,魏总管有没有去沈府? 第34章 暴君的小太阳34 时间就在这样奇妙的氛围中,一天天过去。 大婚的前一夜。 沈府灯火通明,巨大的“囍”字贴满了门窗。 沈梔的房內,那件耗费了数十名顶尖绣娘,用金线孔羽赶製出来的凤袍,正静静地掛在衣架上。 九条金凤翱翔於火红的云霞之间,裙摆上缀满了圆润的明珠,华美得令人窒息。 沈梔坐在梳妆檯前,看著镜中的自己。 丫鬟春桃在一旁,激动得小脸通红:“小姐,您穿上这身凤袍,明天一定是最美的新娘子。” 沈梔笑了笑,拿起桌上一个精致的小木盒。 盒子里,是一只晶莹剔透的麦芽糖兔子,是凌敘宸差人送来的无数甜食中的一件。 她一直没捨得吃。 与此同时,皇宫,御书房。 凌敘宸挥退了所有內侍,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大殿里。 他没有看奏摺,也没有看兵书。 他的目光,落在那盆夏枯草上。 经过这些天的精心照料,那株野草不仅没有枯萎,反而精神抖擞地,从叶片间抽出了一点点紫色的花苞。 他看著那一点点即將绽放的紫色,墨色的眼瞳里,那股浓得化不开的偏执与黑暗,似乎被这一点微弱的生机,照亮了一个小小的角落。 明天,她就要来了。 她会带著她的阳光,她的笑声,她的温暖,走进他这座冰冷孤寂的宫殿。 走进他荒芜了二十多年的人生。 凌敘宸伸出手,指尖轻轻地,触碰了一下那个小小的花苞。 晚风从窗外吹入,带著一丝凉意。 可他的心,却是滚烫的。 ………… 天光未亮,整个京城却早已甦醒。 喜乐声自皇城传出,沿著铺满红绸与鲜花的长街,一路蔓延至城南的丞相府。 沈府內,沈梔端坐於梳妆檯前,任由沈夫人亲手为她戴上最后一支衔珠金凤釵。 铜镜中的女子,头戴九龙四凤冠,身著赤色翟衣,金凤翱翔,珠翠流光,將那张明艷的面容映衬得华贵无双。 “我的梔梔……”沈夫人看著镜中的女儿,眼眶一热,声音有些哽咽。 沈梔从镜中握住母亲的手,轻声道:“娘,女儿很好,会经常回来看你的。” 她的语调轻快,没有寻常女儿出嫁时的离愁別绪,那双清亮的眼眸里,是满满的,落到实处的安然与期待。 吉时到,门外传来內侍高亢的唱喏声。 沈经义一身崭新的朝服,站在门边,看著即將走出闺房的女儿,一向挺得笔直的脊背,此刻竟有些微的塌陷。 他板著脸,想说几句训诫的话,可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复杂的嘆息:“去吧,陛下……在等你。” 凤驾起,浩浩荡荡的仪仗自沈府而出。 十六人抬的九鸞宝舆,四周环绕著手持宫灯、羽扇的宫娥,金吾卫佩刀护行,所过之处,百姓夹道跪拜,山呼“皇后娘娘千岁”。 凤舆行至宫门前,缓缓停下。 厚重的宫门洞开,钟鼓齐鸣,雅乐高奏。自宫门一路延伸至太和殿前的汉白玉御道上,文武百官身著朝服,分列两侧,垂首静立。 御道尽头,九十九级台阶之上,凌敘宸一身十二章纹的赤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冠冕,独自一人,静立於天地之间。 他没有坐在那高高在上的龙椅里,而是站在殿外,站在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地方,等著他的皇后。 当沈梔的身影出现在宫门处时,他那双被冕旒遮挡住的眼瞳,瞬间亮了起来。 沈梔提起裙摆,一步步踏上那冰冷的御道。 她的步伐沉稳,目光坚定,越过无数垂首的臣子,越过那象徵著无上权力的层层宫闕,只看向台阶尽头的那个人。 繁复的礼制规定,帝后需在殿內完成大典。 可凌敘宸却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步步走下了台阶。 百官之中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帝王亲迎,这是开朝以来从未有过的礼遇。 礼部尚书双腿一软,险些当场跪下去,心中哀嚎:陛下您又乱来! 凌敘宸却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 他穿过半个广场,在沈梔面前站定,隔著华美的凤冠与冕旒,目光相接。 他朝她伸出了手。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曾染过血,也曾批阅过无数生杀予夺奏章的手。 此刻,它稳稳地停在她的面前。 沈梔將自己的手,轻轻放了上去。 他掌心滚烫,用力地回握住她,仿佛要將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牵著她,转身,一同走向那至高无上的权力之巔。 一步,一步,裙摆与龙袍的边缘交织在一起,红得刺眼,也美得惊心。 站定於龙椅之前,大典官高声唱诵,繁琐的祭天、告祖仪式一一进行。 沈梔始终与凌敘宸並肩而立,他握著她的手,从未鬆开。 当册封宝印与皇后的凤印被魏忠呈上时,凌敘宸没有让礼官代劳。 他亲自接过那方沉甸甸的凤印,转身,郑重地交到沈梔手中。 “朕的皇后。” 他开口,声音通过內力,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太和殿广场,带著不容置疑的宣告。 百官再次跪倒,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起。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在这震耳欲聋的朝拜声中,凌敘宸微微俯身,凑到沈梔耳边。 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混合著她发间的花香,成了此刻最令人心安的味道。 “梔梔,我没做梦,你是我的了,一辈子。” 他的声音很轻,却比任何誓言都要重。 沈梔握紧了手中的凤印,转头看他。 冕旒下的那双眼,不再是令人畏惧的深渊,而是只映著她一个人的星海。 她弯起眼睛,笑了。 接著,凌敘宸直起身,面对著座下百官与天下万民,再次开口,声音威严而洪亮。 “朕今日立后,普天同庆。为彰后德,为显君恩,赦天下之罪,减免三年赋税,与万民同乐!” “轰——” 此言一出,整个广场,乃至整个京城,都瞬间沸腾了! 大赦天下! 减免赋税! 所有人都疯了,跪在地上,一遍遍地高呼著“吾皇圣明”“皇后娘娘仁德”。 沈经义跪在百官之首,老泪纵横。 他不是为那减免的赋税,而是为一个帝王,肯为了他的女儿,做到这个地步。 他用最直接,最霸道,也最隆重的方式,向全天下宣告,他对她的珍视。 在一片鼎沸的欢呼声中,凌敘宸旁若无人地牵著沈梔的手,走入大殿深处。 “他们太吵了。”他微微蹙眉,语气里是惯有的不耐烦,可握著她的手却紧了紧。 “陛下不喜欢吗?”沈梔逗他。 “不喜欢。”他答得很快,隨即又补了一句,“你喜欢的,另算。 第35章 暴君的小太阳35 繁琐冗长的大典,终於落下帷幕。 当最后一丝属於白日的喧囂被宫门隔绝,坤寧宫里,便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轻微嗶剥声。 沈梔坐在铺满花生桂圆红枣的婚床上。 身上那件绣著百鸟朝凤的繁复嫁衣,已被宫人伺候著换下,只余一身轻便的红色寢衣。 沉重的凤冠也早已取下,一头乌髮如墨色瀑布,披散肩头。 她揉了揉发酸的脖颈,又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 从清晨折腾到现在,滴水未进,此刻真是又累又饿。 她正盘算著,是先找点东西垫垫肚子,还是就这么睡过去。 寢殿的门,“吱呀”一声,从外面被推开了。 没有通传,也无宫人隨侍。 凌敘宸独自一人立在门口。 他身上那件用於大典的十二章纹冕服也已换下,穿著一身同样是正红色的龙纹常服。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著,目光穿过跳跃的烛火,笔直地落在沈梔身上。 那双墨色的眼瞳,在满室红光的映衬下,深不见底,翻涌著她看不真切、却能被烫伤的炙热。 偌大的寢殿,安静到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咕——” 一声不合时宜的清响,骤然划破了寂静。 沈梔的脸颊瞬间腾起热意,她有些窘迫地按住自己抗议的肚子。 但下一刻,她还是没忍住,对著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弯起了眼睛。 “陛下,好饿。” 门口的男人身形一顿。 那张紧绷了整日的俊脸上,冰霜寸寸龟裂,一声极低又裹著沙哑的轻笑从他喉间溢出。 这笑声,仿佛一道暖流,瞬间融化了殿內略显凝滯的气氛。 他关上门,迈开长腿,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他没有坐到床边。 而是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在无数珍宝铺就的地毯上,单膝跪了下来。 他仰起头,执起她的手,用自己宽大温热的掌心,將那柔荑完全包裹。 那双总是蕴著风暴的眼,此刻只映著她一个人的倒影。 “他们不许我见你。” 他的嗓音嘶哑,字音都淬著久经碾磨的涩意。 “这里面的每一刻,都像熬过了一辈子。” 沈梔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力道,那不是要弄疼她,而是一种失而復得后,依旧心有余悸的紧握。 她反手,用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 那动作,带著安抚的意味,像在驯服一只焦躁不安的大型猛兽。 “现在见到了。”她的声音又软又轻,“往后,日日都能见,时时都能见。” 凌敘宸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头,极其珍重地,在她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然后,他顺势握住她的脚踝,將她那双小巧的绣花鞋褪了下来。 沈梔的脚趾下意识地蜷缩。 他却只用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细腻的足弓,便將她整个人抱起来,稳稳地放在了床榻里侧。 婚床上早已备好了食案,上面是交杯酒。 他端起酒壶,斟满两只青玉杯,递给她一杯。 “喝了它。” 沈梔接过,依著礼数,与他臂弯交缠。 鼻尖縈绕的,全是他身上清冽又霸道的龙涎香。她能清晰地看见他滚动的喉结,感受到他手臂下那结实賁张的肌肉线条。 这个男人,是她的了。 一饮而尽。 凌敘宸放下酒杯,像是终於完成了一件悬心许久的大事,浑身那股紧绷感才稍稍鬆懈。 他忽然从身后端出一个食盒,像是在变戏法。 “魏忠让人备下的,都是你爱吃的。” 食盒打开,热气腾腾。 水晶虾饺,蟹黄烧麦,还有一碗煨得软烂的鸡丝粥。 於是,大宸王朝最尊贵的帝王与皇后,在这洞房花烛之夜,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旁的。 而是头挨著头,极其接地气地……吃起了夜宵。 沈梔吃得心满意足,凌敘宸却没动几筷子,只是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仿佛她吃东西的模样,比世间任何山珍海味,都更让他饜足。 用完了夜宵,凌敘宸牵著她,走到窗边。 窗台上,摆著一个精致的紫檀木花架,花架上,是一盆绿油油的,长势喜人的野草。 那株夏枯草,比沈梔送来时精神了不知多少,其中一根茎上,还冒出了一片嫩绿的新叶。 “三天前,长了新叶。” 凌敘宸的语气里,有种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炫耀,像个想得到先生夸奖的孩子。 沈梔伸出指尖,用指腹虚虚拂过那片嫩叶,眼里的笑意都快漾了出来。 “嗯,陛下养得很好。” “朕的东西,自然要养好。” 他从她身后靠近,声音低沉,吐息落在她耳畔。 一只手臂环过她的腰,將她整个人强硬地带入怀中。 那不是一个温柔的拥抱,而是一种不容抗拒的圈占。 属於他的气息,铺天盖地。 沈梔被他转过身,被迫面向他。 他低头,墨色的眼瞳里风暴凝聚。 有压抑的渴望,有疯狂的占有,更藏著他自己都未曾勘破的,一份深切惶然。 “梔梔。” 他唤她的名字,每一个字音都在舌尖反覆碾磨。 “我的皇后。” 他的脸庞缓缓靠近。 沈梔没有躲,反而微微踮起脚尖,主动迎了上去。 这个吻,和他的人一样,带著不容拒绝的强势与掠夺。 他一手扣住她的后脑,一手紧紧揽著她的腰,那力道,恨不能將她整个人拆吃入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可沈梔,却从这近乎凶狠的亲吻里,察觉到了一丝颤抖。 这个让满朝文武战慄,让天下人畏惧的暴君…… 此刻,竟然在发抖。 他在害怕。 沈梔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春水。 她伸出手,不再是安抚性的搔抓,而是用尽全力地,回抱住他。 她笨拙却热烈地回应著他的吻。 她在用行动告诉他:我在这里,我心甘情愿,我哪里也不去。 他狂风骤雨般的吻,似乎因她的回应而渐渐停歇。 隨即,化为了温柔缠绵,带著失而復得的珍重。 许久,他才放开她,额头抵著她的,粗重地喘息。 “不准离开我。” 他用命令的口吻说著,可那沙哑的声音里,却全是乞求。 “你若是敢走,我便……” 他没有说下去。 可那未尽之语里的血腥与疯狂,沈梔听懂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他的唇上。 “嘘。” 她仰头,直视著他那双漂亮的,此刻却有些泛红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凌敘宸,你看著我。” “是我要嫁给你的。” “不是这个皇后的位置,也不是这坤寧宫。” “我选的,是你。” 这句话,是一把钥匙,径直撬开了他心头最沉重的那把锁。 他眼中所有的不安与戾气,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下一瞬,沈梔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整个人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啊!” 她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搂紧了他的脖子。 凌敘宸抱著她,大步走向那张铺著鸳鸯锦被的婚床,將她轻柔地放下。 他撑在她上方,用自己的身体,为她圈出一方小小的、只属於他们二人的天地。 龙凤喜烛的光,在他眼中跳跃,燃成一簇滚烫的火焰。 “从今日起,你是我的血,我的骨。” 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每一个字,都像一个烧红的烙印,深深地,刻进沈梔的心里。 “是我凌敘宸,此生唯一的妻。” 话音落下,他挥了挥手,一股劲风扫过。 层层叠叠的红罗帐幔,应声而落,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满室烛火,亦隨之熄灭。 一室旖旎,一夜春宵。 ********* 火火拼命克制想要写细节心,好急好急好急!!!啊不能有顏色的人生有什么意思呢!!!!! 第36章 暴君的小太阳36 自大婚后,沉寂许久的皇宫,仿佛一夜之间活了过来。 宫人们走路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连御花园里的花都开得比往年更艷。 满朝文武最直观的感受是,每日的早朝,不再像踏上行刑场。 帝王依旧高坐龙椅,神情淡漠,威压不减分毫。 可那身周足以將人冻僵的寒气,却散了。 偶尔有老臣议事时言语磕绊,他甚至会罕见地听完,而不是直接命人拖出去。 这日下朝,凌敘宸几乎是踩著点回的坤寧宫。 一进殿门,就见沈梔歪在软榻上,手里捧著一本话本子看得入神,连他走近都未曾察觉。 他无声上前,抽走了她手里的书。 沈梔“啊”了一声,不满地抬起头,正好撞进他那双深沉的黑眸里。 “休息会儿再看,眼睛不想要了?” 他语气算不上好,手却已经无比熟稔地揽住她的腰,將人整个带进怀里。 沈梔顺势在他怀中蹭了蹭,寻了个最舒適的位置,仰头望他。 “陛下今日下朝真快。” “嗯。” 凌敘宸低低应了声,下巴亲昵地抵著她的发顶,鼻尖縈绕著她身上独有的淡雅馨香,紧绷了一早的神经终於彻底鬆弛下来。 “明日朕要去金台寺为万民祈福,你一道去。” 沈梔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真的?我可以出宫?” 凌敘宸捏了捏她温软的脸颊,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纵容。 “朕的皇后,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帝后琴瑟和鸣,宫里是融融暖春,宫外有些人的日子,却已是凛冽寒冬。 ………… 李府。 “啪——” 上好的白玉茶杯被狠狠摜在地上,碎瓷四溅。 “李越,你敢!”姜玉声双眼赤红,死死瞪著眼前的男人。 李越面露不耐,嫌恶地后退一步,避开她的歇斯底里。 “玉声,我只是纳一房妾,你依旧是我的正妻,何至於此?” 他身旁,站著一个垂首低眉、身形纤弱的女子,正是他的表妹柳凝婉。 她绞著手帕,怯生生地开口:“表嫂,你別生表哥的气,都是凝婉的错……” “你闭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姜玉声像被点燃的炮仗,尖声打断她。 李越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够了!姜玉声,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而且凝婉温柔嫻静,知书达理,你但凡有她一半懂事,我也不会……”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那眼神里的厌弃,比说出来更伤人。 姜玉声浑身血液都凉了。 她重生回来,满心欢喜地避开那个暴君,嫁给了心心念念的李越。 可婚后甜蜜,却仅仅只维持了不到半年。 没了凌敘宸源源不断送来的奇珍异宝,李家的开销日渐捉襟见肘。 没了凌敘宸赐予的无上权势,李越在朝堂上步步维艰,回家便是一脸的鬱气。 而她,习惯了前世被捧在云端的生活,如今事事要亲自操心,还要看婆母的脸色,早已磨没了当初的温婉。 爭吵,冷战。 如今,他竟要纳妾了。 在她一个人的反对,李家所有人的支持下。 姜玉声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日立后大典的盛景。 沈梔身著华美凤袍,站在那个万人之上的男人身边,接受普天同庆。 那个男人看沈梔的眼神……是她从未得到过的,那种几乎要將人溺毙的专注与珍视。 凭什么? 那个位置,那份荣宠,本该是她的! 沈梔不是早就该死了吗?为什么还活著? 对了,宫宴那晚,是魏忠亲自送她回去的…… 难道,她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勾引陛下了? 一个恶毒的念头在姜玉声心中破土而出,疯狂滋长。 一定是这样! 凌敘宸那样的疯子,根本不懂什么是爱,他只是病態地需要一个女人待在身边而已! 这辈子,只是自己没出现在他面前,才被沈梔那个贱人钻了空子! 只要……只要她能再见到他,只要他能看到自己,他一定会像前世一样,疯狂地爱上她,將她从这污浊的泥潭里救出去! 嫉妒与不甘烧毁了她最后一丝理智。 她听说,明日帝后將驾临金台寺。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 金台寺,香火鼎盛,佛音庄严。 御驾亲临,寺外三里便已戒严,百姓被拦在远处,却依旧伸长了脖子,翘首以盼。 姜玉声不知花了多少银子,才买通一个小沙弥,从后门混了进来,此刻正狼狈地躲在一棵大树后,心臟狂跳。 她终於看到了。 凌敘宸牵著沈梔的手,並肩走在通往大雄宝殿的石阶上。 他穿著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即便未著龙袍,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帝王气魄,依旧压得人喘不过气。 而他身边的沈梔,一身素雅宫装,未施粉黛,唇角弯弯,眉眼间漾开的,是未经雕琢的安寧与喜悦。 两人偶尔低语一句,凌敘宸连那向来冷硬的下頜线,都显得温软了几分。 这一幕,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烙在姜玉声的眼底。 她理智的弦“嘣”地一声断了,想也不想便从树后冲了出去,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尖利至极的嘶喊: “凌敘宸!” 这一声,撕裂了古剎的庄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凌敘宸的脚步一顿,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眼底瞬间凝起寒霜,杀意一闪而逝。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衣衫不整、髮丝凌乱的女人正朝他疯跑而来,眼神狂热得令人作呕。 他根本不认得。 “哪里来的疯妇?” 他声音冰冷彻骨,对身旁的金吾卫下令:“拖出去。” 姜玉声被侍卫死死拦住,眼看就要被拖走,她拼尽全力,猩红的眼睛死死盯著凌敘宸,嘶吼道:“陛下!是我啊!你看看我!带我进宫吧!我愿意待在你身边,无论如何都愿意!” 凌敘宸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她。 那极致的轻蔑,彻底击溃了她紧绷的神经。 她疯了。 她忽然不挣扎了,反而衝著沈梔,咧开一个扭曲到极致的笑容。 “沈梔!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吗?” 她的嗓音尖锐刺耳,带著怨毒的诅咒,仿佛从腐烂的泥土里爬出。 “不!他根本不懂爱!他就是个疯子!他会发狂,会杀人,还会自残!你跟他在一起,迟早有一天会被他害死……” 话音未落,一道携著雷霆之怒的劲风袭来。 “砰……” 凌敘宸竟亲自上前,一脚狠狠踹在姜玉声的心口。 姜玉声整个人被踹得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石板地上,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全场死寂。 凌敘宸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双漂亮的墨眸里风暴肆虐,血色自眼底深处一点点漫上来,几欲吞噬一切。 他一直小心翼翼藏著掖著的,最阴暗、最不堪的一面…… 就这样被一个不知所谓的疯女人,当著她的面,血淋淋地撕开。 这些日子所有的温暖与幸福,都像是他偷来的幻梦,一触即碎。 他怕。 怕得四肢百骸都灌满了冰碴。 他身体僵硬地转过头,甚至不敢去看沈梔的眼睛,生怕看到一丝一毫的惊恐与厌恶。 然而,预想中的尖叫和躲闪都没有出现。 一只柔软温热的手,轻轻覆在了他因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的手背上。 沈梔先是对著他,弯起了眼睛,安抚地笑了笑。 那笑容,澄澈乾净,带著不容置疑的暖意,像一只手,强硬又温柔地將他从失控的深渊边缘拉了回来。 然后,她才转过头,看向地上笑得癲狂的姜玉声,目光平静而清澈,带著一丝居高临下的冷意。 “我的夫君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用不著你来置喙。”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真的是你说的那种疯子。” 沈梔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更深的笑意,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那又如何?” “他的一切,好的,坏的,我全盘接收。” “我依然爱他。” 第37章 暴君的小太阳37 沈梔的声音不重。 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砸进凌敘宸的耳中,砸进他那颗因极致恐惧而冰封的心臟。 他眼底翻涌的血色风暴,在这一瞬,倏然静止。 所有尖锐的、叫囂著要毁灭一切的疯狂念头,被她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彻底安抚。 他僵硬地,一寸,一寸地低下头。 那本已不敢再落在她身上的视线,终於寻到了归处。 她仰著脸,也在看他。 那双清澈的杏眼里,没有他预想中的任何一丝惊惧、厌恶或逃离。 满满当当的,只映著他此刻狼狈不堪的倒影。 以及,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浓烈的心疼与爱意。 一汪暖泉,瞬间包裹了他冰冷刺骨的灵魂。 凌敘宸胸口剧烈地起伏,喉结艰涩滚动,却一个字都无法说出。 他只是反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將那只覆在他手背上的小手死死攥住,嵌入自己的掌心。 被金吾卫死死按在地上的姜玉声,看著眼前这一幕,脸上的癲狂笑容彻底凝固了。 她不懂。 为什么? 为什么沈梔不怕? 一个正常人,听到那些阴私可怖的过往,不都应该嚇得魂飞魄散吗? 她怎么能用那种眼神…… 那种全世界只剩他一个人的眼神,去看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处理掉。” 凌敘宸终於开口,声音冷得能刮下冰渣,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再投给地上的女人。 他的世界,此刻只容得下一个沈梔。 “是。”金吾卫领命,用破布毫不留情地堵住姜玉声的嘴,將她像拖一条死狗般拖走。 姜玉声拼命挣扎,嘴里发出“呜呜”的绝望嘶鸣。 可她最后看到的,只有凌敘宸小心翼翼地、珍而重之地,將沈梔半揽入怀,转身走上石阶的背影。 那一红一玄的身影,在庄严古剎的背景下,密不可分。 仿佛天生就该紧紧相依。 而她,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荒唐的笑话。 她没有被当场杀死。 凌敘宸甚至不屑於用她的血,脏了自己的手。 她只是被扔出了京城,像一件无人问津的垃圾。 那穿心的一脚,早已废了她的根骨,让她再也无法挺直腰板做人。 李家自然不可能再要她这个“衝撞圣驾”的疯妇,一纸休书断得乾乾净净。 或许是那所谓的女主光环还在苟延残喘,她居然就这么活了下来。 只是人,彻底疯了。 她衣衫襤褸,浑身污臭,在各个城镇间流浪。逢人便死死抓住对方的袖子,眼神浑浊地喃喃自语: “如果……如果能让我再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选离开的……” “暴君怎么了?疯子又怎么了?那泼天的富贵和权势,是我的……都是我的啊……” 路人只当她是可怜的疯子,避之唯恐不及。 而命运,从来不会眷顾一个愚蠢的人两次。 ………… 回宫的龙輦上,凌敘宸从上车后,就一言不发。 他没有坐回自己的位置,而是紧挨著沈梔,將她牢牢圈在自己与车壁之间,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囚笼。 他握著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沈梔也不喊疼,就那么安安静静地,任由他握著。 她偏过头,看著他紧绷到极致的下頜线,和他那双沉沉望著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墨色眼眸。 他还在后怕。 沈梔心底微软,空著的另一只手伸过去,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紧抿的薄唇。 “陛下。” 男人身形剧震,终於缓缓转过头来。 “生气了?”沈梔弯起眼睛,指尖在他唇上不轻不重地画著圈,“气我没让你当场把她结果了?” 凌敘宸的喉结滑动了一下,幽深的目光留在她脸上,依旧沉默。 “哎呀,当著佛祖的面见血,多不好。”沈梔自顾自地说著,语气轻快,“而且,让她那么痛快地死了,太便宜她了。” 她凑近一些,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脸颊。 “让她清醒地、卑贱地活著,看著我们恩爱长久,看著大宸王朝在你手里国泰民安,那才是对她最狠的折磨,不是吗?” 凌敘宸眼底的墨色,终於起了一丝波澜。 他看著眼前这张巧笑嫣然的小脸,那双眼睛明亮得像是淬了星光,哪里有半分被嚇到的痕跡。 她不仅不怕。 甚至……比他想得更狠。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的恐惧彻底迸发。 下一刻,一股滚烫汹涌的岩浆,从他心底轰然引爆,烧毁了他所有的理智。 …… “回宫。” 一回到坤寧宫,凌敘宸便屏退了所有宫人。 “砰!” 殿门被他从里面死死閂上。 偌大的寢殿,瞬间只剩下他们二人粗重的呼吸声。 …… 柔软的锦被陷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凹痕。 满是占有欲。 “梔梔……” 他一遍遍地唤她的名字,每个字都像是从滚烫的喉咙里逼出来,要將这两个字烙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没有问“你怕不怕”。 更没有说那些彰显不安的傻话。 行动,是他此刻唯一的语言。 他要她的世界里,从今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 层层叠叠的红罗帐幔被他挥手扯落,遮蔽了满室摇曳的烛光。 黑暗,让所有感官变得无比清晰。 他很激动。 不,是失控。 …… 黑暗中,他声音低哑入骨,带著蛊惑的柔情。 “乖。” “朕的梔梔……” ………… 沈梔迷迷糊糊的想,疯子就疯子吧。 反正,这个疯子,是她的。 这一夜,註定无眠。 …… “暴君……” 抱著她的手臂,猛然收紧。 凌敘宸低头,虔诚地亲了亲她的发顶,声音里是饜足后的沙哑与无尽的柔情。 “嗯,朕在。” 他是暴君。 她一个人的暴君。 第38章 暴君的小太阳38(番外 吃醋) 京城的夏日,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 金乌高悬,连风都是滚烫的,吹在人身上黏腻得难受。坤寧宫里即使摆满了冰鉴,也驱不散那股子燥热。 沈梔歪在铺著凉蓆的贵妃榻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摇著团扇,整个人蔫蔫的,像一株被晒脱了水的娇花。 “再这么热下去,我就要化成一滩了。”她嘟囔著,声音里带著一丝软糯的抱怨。 凌敘宸刚从议政殿过来,身上还带著一股凌厉的暑气。 他一进殿,便挥手让宫人退下,自己走到榻边,伸手探了探沈梔光洁的额头,入手一片薄汗。 他眉头拧起,解下自己的外袍,只著一身玄色中衣,在她身侧坐下,从她手里拿过团扇,不轻不重地为她扇著风。 沈梔舒服地眯起眼,顺势滚进他怀里,脑袋枕著他结实的大腿,仰脸看他。 “听说江南这时候正烟雨濛濛,最是凉快。小桥流水,乌篷船,还有吃不完的莲子羹和桂花糕……” 她每说一样,眼睛就亮一分。 凌敘宸垂眸看著她,扇风的动作未停,那张素来冷硬的脸上,线条不知不觉柔和下来。 怀里的人是他费尽心机才得到的小太阳,不过是热得蔫了些,他就心疼得不行。 “想去?”他问。 沈梔立刻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抓著他的衣袖晃了晃,“想。” “那便去。” 他回答得没有半分迟疑,仿佛那不是浩浩荡荡的帝后南巡,只是去后花园散个步。 沈梔愣了一下,隨即笑弯了眼,在他腿上蹭了蹭,“陛下万岁!” 凌敘宸唇角逸出一声低哼,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尖,语气里是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马屁精。” 皇帝说走就走,满朝文武的摺子雪片般飞入宫中,苦口婆心地劝諫南巡劳民伤財,非明君所为。 凌敘宸只在早朝时,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底下战战兢兢的臣子,撂下一句话。 “皇后畏暑,朕去去就回。谁再多言,便自己去边关戍守,那里凉快。” 朝堂之上,瞬间鸦雀无声。 眾臣这才恍然大悟,这位爷哪是心血来潮,分明是为博美人一笑。 他们这位陛下,自打立后以来,暴君的脾性是收敛了不少,可那说一不二的霸道,却是刻进了骨子里,尤其是在涉及皇后的事上。 ………… 半月之后,两艘普通的商船自京城顺流而下,向著江南水乡而去。 为首的商船看著跟普通行船一样,內里却布置得分外舒適。 魏忠跟在后头,看著自家主子亲自扶著皇后娘娘登上船,一会儿嫌甲板滑,一会儿嫌风太大,那紧张兮兮的模样,让他这个老奴才又是欣慰又是头疼。 这哪里是南巡,分明是揣著个稀世珍宝出来显摆,生怕磕了碰了。 船行於宽阔的江面,两岸青山如黛,绵延不绝。 这次出来,凌敘宸就带了几个亲信侍卫,算得上是微服私访了,劳民伤財,那是不可能的。 沈梔彻底放飞了自我。 京城四四方方的天,哪有这般开阔的景致。 她一会儿跑到船头看翻涌的浪花,一会儿又趴在船舷边数水里的鱼,活泼得像只刚出笼的鸟儿。 凌敘宸便寸步不离地跟著她,像个尽职尽责的守卫。 “凌敘宸,你快看,那是什么鸟?叫声真好听!”沈梔指著远处掠过水麵的一只翠鸟,兴奋地回头。 凌敘宸的目光却只落在她被江风吹得泛红的脸颊上,长臂一伸,將人从船舷边捞回来,禁錮在怀里。 “站稳了。”他沉声训斥,语气却没什么力度,“再乱跑,就锁在船舱里不许出来。” “知道了知道了,”沈梔敷衍地应著,仰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暴君。” 怀里的身子温软馨香,这声娇嗔的“暴君”,非但没有惹怒他,反而让他胸腔里那颗躁动的心安稳下来。 他收紧手臂,下巴抵著她的发顶,嗅著她身上清甜的气息,看著两岸不断后退的景色,竟也觉得这般无所事事,也还不错。 船队在苏州靠了岸。 不同於京城的庄严肃穆,这里是真正的烟雨江南,粉墙黛瓦,小桥流水,处处透著一股温婉灵秀。 沈梔早就按捺不住,缠著凌敘宸换了寻常富贵人家的衣衫,让暗卫跟著,然后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 凌敘宸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锦袍,长发用一根玉簪束著,收敛了平日的帝王威压,俊美得如同画中走出的謫仙。 只是那双墨眸依旧锐利,警惕地扫视著四周,任何一个靠近沈梔三尺之內的男人,都会收到他一个冰冷的眼刀。 沈梔却浑然不觉,她一手牵著凌敘宸,一手拿著一串刚买的糖葫芦,吃得眉眼弯弯。 “啊——”她將一颗沾满糖衣的山楂递到他嘴边,“这个好吃,不酸。” 凌敘宸看著那红得发亮的果子,眉头微蹙,显然对这种酸甜的零嘴不感兴趣。 “张嘴嘛。”沈梔晃了晃他的手,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他喉结滚了滚,最终还是张口,將那颗糖葫芦吃了进去。 酸甜的滋味在舌尖炸开,陌生的口感让他有些不適,但看著沈梔那张笑靨如花的脸,他又觉得,这味道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 两人沿著傍河的青石板路慢慢走著,路过一座石拱桥时,桥边一个摆摊的年轻书生,目光一下子黏在了沈梔身上。 江南女子多温婉,却少有这般明媚大气的容顏,尤其她此刻笑意盈盈,顾盼生辉,当真比这三月的春光还要动人。 那书生看得痴了,竟当场吟哦起来:“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 语气中的惊艷与爱慕呼之欲出。 周遭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凌敘宸的脸彻底黑了,周身的气压低得让周围的小贩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他握著沈梔的手陡然收紧,墨色的瞳孔里风暴凝聚,一股毫不掩饰的杀意直直射向那个不知死活的书生。 那书生被他看得一个激灵,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后面的诗句也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沈梔也感觉到了身边人的变化,她侧头一看,自家这位爷已经处在杀人的边缘了。 她没觉得害怕,反而有些想笑。 这男人,真是个天字第一號的醋罈子。 她踮起脚,飞快地在凌敘宸紧绷的侧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当著他的面,回头冲那嚇傻了的书生粲然一笑。 “公子好文采。” 那书生本就快魂飞魄散,被她这笑晃了一下,只觉得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胡闹!”凌敘宸咬著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一把將沈梔打横抱起,不顾街上眾人惊愕的目光,转身就往他们下榻的別院大步走去。 沈梔搂著他的脖子,在他怀里咯咯直笑,“吃醋了呀?” 凌敘宸不答,只是脚步更快了。 一回到別院,房门就被他“砰”地一声用脚踹上。 沈梔被他扔在柔软的床榻上,还没来得及起身,高大的身影便覆了上来。 “凌敘宸,你弄疼我了……” “现在知道疼了?”他捏著她的下巴,迫使她看著自己,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翻涌著浓稠的妒火与占有欲,“方才对著那书生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会疼?” 他的声音又低又哑,带著一股危险的意味。 “我就笑了一下嘛,”沈梔自知理亏,软著嗓子辩解,“谁让他夸我好看,我高兴。” “朕没夸你好看?” “你那是夸吗?你就知道说我胡闹,说我是马屁精。”沈梔委屈地控诉。 凌敘宸被她堵得一噎,胸口那股暴虐的怒火,竟被她这番歪理搅得有些哭笑不得。 他向来就是说不过她的,乾脆不给她开口的机会了,於是俯下身,狠狠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带著惩罚的意味,霸道而凶狠,啃噬著她的唇瓣,掠夺著她的呼吸,仿佛要將那个不相干的男人留在她身上的所有目光,都尽数抹去。 直到將她吻得眼角泛红,呼吸不稳,他才稍稍退开,额头抵著她的。 “梔梔,”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不准对別人笑。” “朕会忍不住……” 他把心里最阴暗的念头,就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 沈梔的心猛地一软,她伸出胳膊,环住他的脖子,主动送上自己。 “好,不笑了。” “以后,只对你一个人笑。” 她用行动安抚著他,一遍又一遍地亲吻他,告诉他,她是他一个人的。 他眼中的风暴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滚烫的,足以將人融化的欲望。 “这可是你自找的。”他哑声说著,一把扯开她繁复的裙带。 月白色的锦袍与水色的长裙纠缠著,一同被扫落在地。 帐幔落下,遮住了一室旖旎。 隱约间,只听得女子破碎的求饶,与男人饜足的低笑。 “陛下……我错了……” “嗯,朕知道。” “那你轻点……” “……晚了。” 第39章 暴君的小太阳39(番外 囚禁) 沈梔是被饿醒的。 她睁开眼,入目是繁复精致的帐顶,金丝银线缠绕出栩栩如生的鸞鸟祥云。 身下的床榻软得不可思议,被褥是顶级的云锦,光滑冰凉地贴著肌肤。空气里浮动著浅淡的、像是某种名贵木料的清香。 这不是她的闺房。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那点初醒的迷茫。 昨夜宫宴,她贪看歌舞多饮了几杯果酒,有些晕乎乎的,便想寻个地方吹吹风。谁知绕著抄手游廊走了没多远,就迷了路,误入一处僻静的宫殿。 然后,她就看见了。 看见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子,大宸王朝的主宰,凌敘宸,亲手將一把匕首送进了一个宫人的心口。 血溅出来,泼洒在他玄色的龙袍上,像是某种妖异的墨梅。 他脸上没有丝毫波澜,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里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仿佛碾死一只蚂蚁,而非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转过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躲在月洞门后、浑身僵直的她。 四目相对。 沈梔只记得那双眼睛,比最深的寒潭还要冷,却又藏著一簇焚尽万物的疯狂火焰。 她腿一软,眼前便彻底黑了。 “醒了?” 一个低沉的嗓音在殿內响起,带著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沈梔猛地转头,看见了床榻边不远处的软榻上,斜倚著一个人。 正是凌敘宸。 他换下了一身龙袍,只穿著一件玄色寢衣,领口松松垮垮地敞著,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一小片结实的胸膛。 墨色的长髮未束,隨意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俊美无儔的脸愈发惊心动魄。 他正单手支著头,另一只手把玩著一枚玉佩,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不知已经看了多久。 沈梔的心跳漏了一拍。 完了完了,目睹了皇家辛秘,这是要被杀人灭口了。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锦被,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可奇异的是,那股滔天的恐惧之下,居然还冒出了一丝不合时宜的念头—— 暴君生得是真好看啊。 剑眉星目,鼻樑高挺,薄唇的弧度堪称完美。 尤其是那双凤眼,不笑时冷冽迫人,若是含了笑,不知该是何等的风流蕴藉。 “怕我?”凌敘宸看她一副小动物受惊的模样,忽然来了兴致,放下玉佩,起身朝她走来。 隨著他的靠近,一股浓烈的、极具侵略性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梔感觉自己像是被猛兽盯上的猎物,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想往后缩,可身后就是床头,退无可退。 凌敘宸在她床边站定,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將她完全笼罩。他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伸出一只手。 沈梔嚇得闭上了眼。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反倒是一片温热覆上了她的脸颊。 他的指腹有些粗糲,带著常年习武的薄茧,轻轻摩挲著她的侧脸,动作竟称得上是温柔。 “不准怕我。”他命令道,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耳边呢喃。 沈梔僵著身体,一动不敢动。 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檀香,混杂著一丝极淡的、铁锈般的血腥气。 是昨天那个宫人的血。 这个认知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猛地睁开眼,正好对上他幽深的视线。 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纯粹的、执拗的占有。像个孩子看中了最心爱的玩具,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据为己有。 “你……你想做什么?”沈梔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还是鼓起勇气问了出来。 凌敘宸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指尖顺著她的脸颊滑到下頜,轻轻捏住,“朕想做什么,你看不出来?” 他打量著她,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稀世珍宝。 “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里。” “为什么?”沈梔脱口而出,“我看见了不该看的,你要杀我灭口,给个痛快就是。为何要把我关起来?” 凌敘宸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沉在胸腔里,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愉悦。 “杀你?”他俯身,凑得更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朕捨不得。” 昨夜,在她嚇晕过去之后,他心中那股熟悉的、想要毁灭一切的狂躁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可当他靠近她小小的、温软的身体时,那股毁天灭地的暴戾,竟鬼使神差地被安抚了。 她的身上有股很好闻的馨香,像春日里初开的梔子花。 抱著她,就像抱著一团温暖的阳光。 他活了二十年,第一次尝到“平静”是何滋味。 所以,他怎么可能捨得杀了她。 他要將这轮太阳永远地留在身边,只为他一人照耀。 “你安心住下,”凌敘“宸直起身,语气不容置喙,“你想要的,朕都可以给你。金银珠宝,綾罗绸缎,无上的荣宠……只要你乖乖的。” 沈梔愣住了。 所以,她这是从一个待宰的羔羊,变成了一只被暴君圈养的金丝雀? 她环顾这间华美如牢笼的宫殿,殿门紧闭,雕花木窗外隱约能看到手臂粗的栏杆。 “我要是不乖呢?”她看著他,眼睛里透著几分丞相么女被娇惯出来的执拗。 凌敘宸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前一刻的温存仿佛只是幻觉,此刻的他,又变回了那个喜怒无常的暴君。 “不乖?”他捏著她下頜的力道骤然加重,“朕有很多法子让你乖。” 他贴著她的耳朵,用气声一字一顿地说:“比如,打断你的腿,让你哪里也去不了。用粗粗的铁链把你拴起来,让你除了床上哪儿也去不了。 又或者,把你爹,你娘,还有你那个宝贝哥哥……全都抓进宫里来,陪你。” 沈梔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她不怕死,但她怕连累家人。 凌敘宸看著她眼中燃起的光瞬间熄灭,只剩下惊惧和顺从,心里不知为何莫名有点没滋味。 他鬆开手,用指腹点了点她苍白的唇。 “这才乖。” 他转身欲走,沈梔却忽然叫住了他。 “等一下!” 第40章 暴君的小太阳40(番外 我不走) 凌敘宸脚步一顿,没有回头看她。 沈梔攥著被子,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直视著他。 “我饿了。” 她说得理直气壮。 凌敘宸明显愣住了。 他设想过她会哭闹,会咒骂,会苦苦哀求,唯独没想过,她会在这种情况下,如此坦然地跟他提要求。 他回头,看著她那张写满“我要吃饭”的小脸,凌敘宸心底那股烦躁竟奇异地消散了些许。 “魏忠。”他扬声道。 候在殿外的太监总管立刻推门进来,躬身行礼:“陛下。” “传膳。” 很快,一桌精致的菜餚被摆了上来。 沈梔是真的饿了,也不管凌敘宸还在,自顾自地爬下床,坐在桌边就开吃。 她的吃相很秀气,但速度不慢,小口小口地往嘴里送,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仓鼠。 凌敘宸就坐在她对面,也不动筷,只撑著下巴,饶有兴致地看她吃。 这大概是长乐宫里,十几年来最有人气的一刻。 沈梔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咽下一口芙蓉蛋羹,抬起头,“你不吃吗?” “朕不饿。” “哦。”沈梔点点头,又夹了一筷子水晶虾饺,“那你看我做什么?影响我胃口。” 魏忠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生怕这位姑奶奶下一秒就人头落地。 谁知,凌敘宸非但没生气,唇角反而若有若无地勾了一下。 “是么。”他拖长了语调,“那朕换个地方看。” 说著,他竟真的起身,走到了殿內的紫檀木宝座上坐下,隔著一段距离,继续用那种审视的、玩味的目光盯著她。 沈梔:“……” 跟疯子果然是无法沟通的。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不再理他,专心对付眼前的满桌佳肴。 吃饱喝足,沈梔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她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开始思考目前的处境。 跑是肯定跑不掉的,皇宫大內,守卫森严,何况这里还是暴君的寢宫。 硬碰硬更不行,家人是她的软肋。 那就只能……先顺著他了。 就他这脸这身材,真要怎么样,亏的人指不定是谁呢? 想通了这一点,沈梔反而镇定了下来。她站起身,走到凌敘宸面前,福了一福。 “陛下,我吃饱了。” 凌敘宸挑眉看她。 “然后呢?” “然后,”沈梔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又甜又乖的笑容,“这宫殿虽好,但有些闷,陛下能让我出去走走吗?”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眸弯弯,像两汪盛满了星光的月牙泉,颊边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那一瞬间,凌敘宸仿佛又看到了昨夜那团撞进他怀里的阳光。 他的心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一股陌生的、酥麻的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他想把这个笑容藏起来,只给他一个人看。 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眸色暗沉下来。 “不能。” 他吐出两个字,乾脆利落,不带丝毫迴转的余地。 沈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那……总得给我找点事做吧?”她眨眨眼,开始发挥自己直球选手的特长,“总不能让我一天到晚就坐著发呆,会傻掉的。”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书看,要笔墨纸砚,还想要一架古琴。”沈梔掰著手指头数,“哦对了,我还想养只猫,要毛茸茸很乖的那种。” 她提的要求,全都不难。 凌敘宸定定地看了她半晌,似乎是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最终,他点了头。 “准了。” 得到应允,沈梔大大地鬆了口气。 只要有事做,日子总不至於太难熬。 可她还是太天真了。 凌敘宸满足了她所有的要求,书是从皇家藏书阁里搬来的孤本,笔墨是御用的贡品,古琴是前朝的名器。 唯独自由,一分一毫都不肯给她。 她被彻底囚禁在了这座名为长乐宫的华美牢笼里。 凌敘宸几乎是偏执地將她绑在身边,他批阅奏摺时,就让她坐在不远处的窗边看书;他用膳时,必须有她陪著;甚至连他就寢时,也要让她睡在外间的软榻上。 嘴上说的带劲儿,实际上根本就不敢碰她,切。 ………… 这天夜里,电闪雷鸣,大雨滂沱。 沈梔被一声惊雷吵醒,刚坐起身,就听见里间传来一声压抑的、野兽般的嘶吼。 她心头一紧,连忙披上外衣,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借著窗外划过的闪电,她看见凌敘宸正蜷缩在龙床的一角,浑身剧烈地颤抖著,一只手死死抓著床柱,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另一只手则握著一把匕首——正是那晚杀人的凶器——刀刃正对著自己的手臂。 他的双目赤红,脸上布满了冷汗,神情痛苦而狰狞,仿佛正与什么可怕的东西对抗。 这就是……传闻中暴君会发狂失控的样子? 沈梔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却先於理智做出了反应。 她冲了过去。 “別动!”她一把抓住他握著匕首的手腕。 凌敘宸像是完全没认出她,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暴戾的红光,另一只手闪电般掐住了她的脖子。 窒息感瞬间袭来。 “放……放手……”沈梔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双手去掰他的手,却无异於螳臂当车。 就在她以为自己真的要死在这里时,她看著他那双被痛苦和疯狂吞噬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用尽全身力气,凑过去,用自己温热的脸颊,贴了贴他冰冷的侧脸。 “別怕,”她的声音因为缺氧而破碎不堪,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我在这里。” 掐著她脖子的手,力道驀地一松。 凌敘宸眼中的赤红和疯狂,在接触到那片温暖柔软的瞬间,竟如潮水般褪去了几分。 他僵硬地、迟缓地转过头,看著近在咫尺的沈梔。 窗外又是一道闪电亮起,照亮了她憋得通红却依旧清澈的眼。 像太阳。 他的太阳。 他慢慢鬆开了手,转而紧紧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抱住了她,將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像一个迷路许久终於找到归途的孩子。 “別走。”他嘶哑地,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边重复著。 “別离开我。” 沈梔被他勒得骨头都快散架了,却没再挣扎。 她轻轻拍著他因为恐惧和后怕而不断颤抖的背脊,用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嗓音,应了一声。 “嗯,我不走。” *********** 梔梔和暴君的故事结束啦~感谢宝宝们一路的陪伴和支持,爱你们呀! 马上开启新的世界!!!! 预告一下是有病的榜一x温柔主播哦,希望宝宝们会喜欢嘿嘿。 第1章 疯批榜一又双叒发病了1 意识从一片温和的黑暗中抽离,沈梔习惯性地在纯白的空间里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声响。 “回来了?”她问。 一道欢快得有些欠揍的电子音响起,带著刚度完假的心满意足:“回来啦宿主!我在马尔地夫数据流里晒得一身黝黑,你看!” 空间里凭空出现一个光点,努力把自己调成了暗色调,还闪烁了两下,像是在展示自己引以为傲的“肤色”。 沈梔被它逗笑,“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为人民服务嘛。” 系统光点绕著她飞了两圈,语气变得公事公办,“上个世界宿主和男配凌敘宸相守一生。世界稳定度评级s+,宿主表现评级s+,恭喜宿主。” 然后又恢復平常的语气欢快道:“梔梔好棒!!!我们要去下个世界了,准备好迎接下一个小疯子了吗?” 沈梔点了点头。 “好嘞!”系统清了清嗓子,一段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沈梔的脑海。 【世界载入中……】 【世界载入完毕。】 【背景:现代。】 【身份:沈梔,a大数学系在读,成绩优异,人缘极好。】 【目標人物:辛择梟。別名『鹊木』。辛家备受宠爱的小少爷,因幼年创伤患有严重狂躁症,情绪极不稳定,具备高度攻击性。】 【当前剧情节点:原女主孙芩已重生,现在为了避开男配正考虑放弃直播事业。男配近期因家族事务刺激,病情有加重趋势,黑化值已达85%,目前正处於失眠焦躁状態。为製造与目標人物的接触点,系统建议宿主即刻在萌猫视频网站开启直播。】 信息传输完毕,系统又恢復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调调:“怎么样,这个设定带感不?网上砸钱的神秘大佬,现实里是个一碰就炸的疯批小少爷。原女主不要,咱收了。” 沈梔消化完所有信息,唇角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嗯,谢谢,很喜欢。” “喜欢就好!任务愉快,那我先溜了,有事直接叫我,拜拜~” ………… 沈梔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馨香,是某种廉价但清新的空气清新剂味道。 她坐起身,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標准的大学四人宿舍,上床下桌的格局,空间不大但被收拾得井井有条。 桌面上摆著几本翻开的数学专业书,旁边还放著一个喝空了的酸奶盒子。 窗外夜色深沉,只有远处几栋楼的零星灯火,整个校园都静悄悄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宿舍里另外三张床铺都空著,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防尘布。 现在是暑假,几个室友都放假回老家了。 沈梔活动了一下手腕,走到书桌前坐下,脑中快速过了一遍刚刚接收到的全部信息。 原主也叫沈梔,是顶尖学府a大数学系的学生,一个標准的学霸。 性格温柔,长相清纯,是那种走在路上会被人疯狂要联繫方式的类型。 这个世界的男配,辛择梟,辛家备受宠爱的小少爷。 幼时经歷过一场骇人听闻的绑架,留下了严重的心理创伤,患上了狂躁症。 平日里看著与常人无异,可一旦受到刺激,就会变成一个无法自控的疯子,具有极强的攻击性和自毁倾向。 而原女主孙芩,目前刚刚重生,为了避开这个她眼中的“疯子”,今晚肯定不会开直播了。 原剧情里,辛择梟正是今天深夜,狂躁症发作,烦闷不堪地在手机上乱点时,无意中进入了孙芩的直播间。 孙芩的歌声和陪伴,成了他那晚唯一的慰藉,也成了这段孽缘的开端。 沈梔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凌晨一点零三分。 就是这个时间点。 孙芩不播了,但辛择梟的失眠和狂躁却不会消失。 今晚,他大概率还是会像原剧情里一样,在网上漫无目的地游荡,寻找一个能让他暂时平静下来的出口。 这机会,简直是送到嘴边。 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在手机应用商店里搜索“萌猫视频”。 下载,安装,註册。 一气呵成。 取暱称的时候,她想了想,乾脆就用了自己的名字——“梔子”。 头像则选了个系统自带的,一只毛茸茸、圆滚滚的垂耳兔,两只长耳朵耷拉下来,看起来温顺又无害,非常好捏的样子。 一切准备就绪,她插上耳机,对著麦克风试了试音,然后开启了直播。 没有露脸,只是一个静態的兔子头像占据了屏幕中央。 直播间的標题也起得十分隨意:【失眠睡不著,隨便聊聊,有人嘮嗑吗?】 做完这一切,沈梔便靠在椅背上,耐心地等待著。 深夜的直播平台,新人开播,如果运气不好,可能一整晚都不会有一个观眾。 但她不急。 如果今晚等不到,那就明天再来。 总有一次,能让那条迷途的鱼,撞进她的网里。 ………… 另一边,城市最顶级的富人区,一栋別墅的臥室內。 辛择梟烦躁地將手机扔在价值不菲的真皮沙发上。 手机屏幕还亮著,上面是一篇他某个发小分享过来的连结——《深度好文:控制好你的脾气,才能掌控你的人生》。 无聊透顶的鸡汤。 他扯了扯衬衫领口,胸口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闷堵感又涌了上来。 像是有一团湿透的棉花堵在心口,让他喘不过气。 黑暗中,各种尖锐、混乱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横衝直撞,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当年绑匪粗嘎的笑声和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 狂躁的情绪如野草般疯长,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底涌起的破坏欲。 他知道自己快要失控了。 手背上青筋暴起,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去想点別的事情。 沙发上的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又因为一条新的消息而亮起。 辛择梟重新拿起手机,本想关机,指尖却在划过屏幕时,鬼使神差地点到了一个不断跳动的弹窗gg。 下一秒,手机界面猛地一转,跳转到了一个五光十色的直播平台。 正是萌猫视频。 屏幕上,无数个小小的直播窗口像瀑布一样飞速刷新,各种嘈杂的声音瞬间涌入他的耳朵。 “家人们!感谢大哥送的火箭!大哥大气!” “今天给大家表演一个胸口碎大石!觉得牛的扣个666!” “输了啊,这把没办法,对面打野太强了……” “哥哥们觉得妹妹跳舞还可以的话刷一波礼物呀~” 吵闹,喧囂,混乱。 像一万只苍蝇在他耳边嗡嗡作响,让他本就紧绷的神经瞬间濒临断裂。 辛择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眉心拧成一个死结,眼中翻涌著危险的戾气。 他捏紧手机,正准备把这个製造噪音的东西直接砸向墙壁。 就在这时,一道截然不同的声音,像一缕清风,精准地穿透了所有嘈杂,轻轻柔柔地落入他的耳中。 那声音乾净、清澈,带著一点点困扰的软,像山间的清泉叮咚作响,又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瞬间抚平了他心中翻涌的狂躁。 “哇,居然有这么多失眠睡不著的小伙伴吗?” 屏幕上,一个顶著兔子头像的直播间一闪而过。 辛择梟的手指顿住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凭著记忆在飞速滚动的直播列表中,重新找到了那个安静的、只有一个兔子头像的直播间,点了进去。 直播间里很安静,只有几百个人气,弹幕稀稀拉拉地飘过。 【我也是,论文写得头禿。】 【主播声音好好听啊!】 【新来的,主播是助眠主播吗?】 【睡不著根本睡不著……】 然后,那道温柔好听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浅浅的笑意。 “那我给大家唱一首歌吧,祝大家今晚有个好梦。” 第2章 疯批榜一又双叒发病了2 没有伴奏。 又或者说,伴奏的声音轻到可以忽略不计。 或许是设备简陋,那细若游丝的伴奏,反而將那道清唱的女声衬托得无比乾净。 “风吹过落叶,落在谁的窗前。夜深了,还有没有人没睡……” 是一首很老的民谣。 调子简单,歌词也朴素。 可从她口中唱出来,每个字音都像是被深夜的微风浸润过,带著夜露的微凉和月色的温柔。 她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是平铺直敘地讲述。 却有一种奇异的,能抚平一切褶皱的力量。 辛择梟陷在沙发里,那根因为剧痛而始终紧绷的脊椎,在不知不觉间一寸寸鬆弛下来。 他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那只因为烦躁而死死攥紧的拳头,已经缓缓摊开。 掌心里,一片濡湿的冷汗。 脑海中那些尖锐的、叫囂的、疯狂撕扯他的声音,像是遇到了天敌,正恐惧地、一点点地褪去,躲回了最深的阴影里。 世界,终於安静了。 只剩下这个声音。 直播间的弹幕也比刚才多了些。 【!!!好温柔的歌声,耳朵要怀孕了。】 【绝了,这是什么神仙主播,关注了关注了。】 【本来焦虑得想死,听著歌忽然就平静了,谢谢主播。】 【只有我注意到主播的麦好像不太好吗?不过清唱更好听!】 辛择梟盯著屏幕上那个温顺的垂耳兔头像。 他从未觉得,一个静態的卡通图片,能如此顺眼。 堵在他胸口那团令人窒息的湿棉花,仿佛被一只柔软无骨的手轻轻拨开,终於透进了一丝久违的新鲜空气。 这种感觉很陌生。 却並不让他排斥。 他甚至开始贪恋这份被声音包裹的平静。 可惜,平静总是短暂的。 一首歌只有三分钟。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直播间安静了一瞬,那道温柔的嗓音再次响起,带著一点刚唱完歌的微喘和笑意。 “好啦,一首歌唱完了。” “时间不早了,失眠的宝贝们快去休息吧,不要学主播熬夜哦,对身体不好。”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看弹幕,然后轻声解释。 “誒,主播没有天天熬夜呀,今天第一次呢,因为睡前看了一个恐怖电影,所以有点睡不著啦~” “好好好,主播也去休息,可以吧?你们快去吧,晚安。” 晚安。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辛择梟的心臟骤然紧缩。 她要走了。 这个声音,要消失了。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刚刚才平息下去的狂躁与耳鸣,以百倍的凶猛倒卷而回。 不行。 绝对不行。 不能让她走。 她走了,那些怪物就又会回来。 黑暗会重新把他拖进去,撕碎,吞噬。 辛择梟的眼球瞬间被暴起的红血丝占满,呼吸粗重得像是濒死的野兽。 他死死盯著屏幕,理智崩断,只有本能驱动著手指,在屏幕下方的礼物图標上疯狂点击。 留住她。 不惜一切代价,留住她。 一排排花花绿绿的礼物图標跳了出来,他根本没看,凭著野兽般的直觉划到最末尾,点中了那个最大、最耀眼的图標。 【猫咪城堡】 【赠送需实名认证,请先绑定您的身份信息与支付方式。】 一个冰冷的提示框弹了出来。 “操。” 辛择梟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咒骂,额角青筋暴起。 换做平时,这种繁琐的步骤足以让他把手机砸个稀巴烂。 但现在,他心底只剩下一个念头—— 快点,再快点。 他用一种近乎自虐的耐心,忍著把眼前一切都撕成碎片的衝动,用剧烈颤抖的手指飞快输入身份证號,绑定银行卡。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当支付成功的提示跳出,一道绚烂到刺眼的金色光芒,猛地从屏幕上炸开! 【用户『asdfghjkl』在直播间『梔子』送出『猫咪城堡』x1!】 一道极尽奢华的金色横幅,瞬间霸占了整个萌猫视频网站的顶端,循环播放。 所有正在观看直播的用户,无论是看热舞的,还是看打游戏的,屏幕上方都出现了这道蛮横的金色通知。 海啸般的弹幕,开始涌现。 辛择梟看著屏幕上那只兔子头像依旧安静地待著,没有离开,心里那头即將衝破牢笼的野兽,才被稍稍抚慰,暂时收回了利爪。 他重重地靠回沙发,胸口剧烈地起伏,大口喘息。 像是沉入深海的人,终於抓到了一块救命的浮木。 ………… “……那么,祝大家都有个好梦,拜……” 沈梔的“拜”字还没说完,手里的手机忽然“嗡”地剧烈震动了一下,屏幕瞬间卡死。 紧接著,她耳麦里的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全是电流的杂音。 “嗯?怎么回事?” 她疑惑地戳了戳屏幕,画面依旧静止不动。 就在她以为是自己宿舍的校园网太差,准备重启软体的时候,卡顿的画面猛然恢復了。 然后,她就看见自己那个原本只有几百人气的直播间,右上角的人数,开始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疯狂飆升。 一千……五千……一万……五万…… 数字还在不断往上跳,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与此同时,屏幕上的弹幕,也从刚才的稀稀拉拉,瞬间变成了倾泻而下的瀑布。 密密麻麻,根本看不清上面写了什么。 沈梔彻底懵了。 她只是第一次开直播,唱了首歌准备睡觉而已。 这是发生了什么? 网站bug了? “呃……请问,是我的网络出问题了吗?怎么突然……这么多人?” 她的声音里带著显而易见的茫然无措。 话音刚落,弹幕刷得更疯了。 【臥槽!前排围观神豪!】 【从隔壁游戏区过来的,哪个是点了核弹的大哥?】 【主播声音好好听啊!是本人吗?我听著这声音进来的!】 【刚来,什么情况?一个城堡把我们全家都炸过来了!】 【听声音主播好像很懵的样子哈哈哈哈哈哈可爱!】 【我作证,主播刚才准备下播了,然后榜一大哥一个城堡把她砸蒙了。】 【榜一?我看看……臥槽,id是asdfghjkl,贡献值15999,真·神豪,键盘隨便按按就是一万六。】 沈梔顺著弹幕的提示,手忙脚乱地点开贡献榜。 榜首那个金光闪闪的名字,id是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后面跟著一长串惊心动魄的贡献值,將第二名远远甩开。 她有种强烈的预感。 就是他。 男配,辛择梟。 不过她还是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维持著自己的人设。 在弹幕的提醒下,主播好像终於明白了现状。 “谢、谢谢……” 只听主播磕磕巴巴地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点发紧。 “谢谢这位……呃……” 她看著那串乱码,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谢谢这位大哥或者姐姐的礼物,但是……但是太贵重了,您真的不是点错了吗?” 她的语气真诚,又带著点不敢置信。 这反应和那些看到礼物就激动得大喊“大哥大气”、“大哥牛逼”的主播截然不同,反而让直播间里的路人观眾们生出了几分好感。 【哈哈哈主播好实诚,都快急哭了。】 【小姐姐人美心善(虽然没露脸但声音这么好听肯定美)。】 【大哥糊涂啊!应该等主播露脸再刷的!】 沈梔没空看这些调侃,她的注意力全都在贡献榜上。 她清了清嗓子,试探著问道:“那个……榜一老板,还在吗?” “非常感谢您的礼物,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呀?” 直播间里,喧闹的弹幕奇蹟般地安静了一瞬。 无数双眼睛都盯著屏幕,等待著这位一掷万金的神秘富豪的回应。 几秒后。 一条金色的、加粗的弹幕,以一种君临天下的姿態,压过了所有普通弹幕,缓缓飘过屏幕中央。 【可以叫我鹊木。】 第3章 疯批榜一又双叒发病了3 鹊木。 沈梔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id。 下一秒,那条金光闪闪的弹幕,再一次蛮横地占据了所有人的视野。 【鹊木:可以再唱两首歌吗?】 这条弹幕仿佛在滚油里泼进了一瓢冷水,让整个直播间彻底炸开。 【漂亮!大哥干得漂亮!我还能再听亿遍!】 【鹊木老板糊涂啊!这种时候不应该要求主播露脸吗?一万六就听个响?】 【楼上的你懂个屁,我们鹊木大哥追求的是灵魂共鸣!】 【就是,万一主播长得不好看,大哥这钱不是白花了?】 【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人一多,嘈杂的声音便无可避免地冒了出来。 【就这?唱得也就一般吧,高音都飈不上去,比隔身甜甜差远了,大哥去看看甜甜吧,人美歌甜。】 【確实,感觉没啥技巧,跟ktv水平差不多。】 【不会是公会號自导自演的吧?一个新主播,上来就刷一万六?剧本都不敢这么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弹幕的画风瞬间变得乌烟瘴气。 不等沈梔开口,早就有人按捺不住了。 【酸鸡滚出去好吗?不喜欢听就走,没人逼你。】 【笑死,人家鹊木大哥都没说话,你算哪根葱啊搁这儿指点江山?】 【我已经点开鹊木大哥的主页了,关注列表【1】,仅关注【梔子】。某些人別来碰瓷了,看著噁心。】 【哈哈哈哈哈哈真相了,大哥只爱这一款,某些主播的粉丝別硬凑上来蹭了行吗?】 【完了,可以磕吗?没人反对那我开始磕了哦!】 沈梔和辛择梟都没有理会这些弹幕。 她只是安静地扶了扶耳机,用那把独特的柔和嗓音开口:“好啊,那再给大家唱一首吧。” 另一边,辛择梟则是彻底卸下了所有防备,整个人重重地陷进沙发里,闔上了双眼。 那些平日里足以將他理智撕碎的噪音,此刻被隔绝在一个遥远的世界之外。 他的整个世界里,只剩下缓缓流淌的歌声,涤盪著他灵魂深处的污秽与癲狂。 沈梔唱的是一首老歌,《雪落下的声音》。 “轻轻,落在我掌心, 是你的眼神,我不敢承认。 …… 我慢慢地听,雪落下的声音, 闭著眼睛幻想它不会停。” 她的声音里没有技巧,却满含情绪,乾净得像冬日里第一场还未落地的初雪,无声无息地落下,覆盖了世间所有的焦躁与不安。 辛择梟紧锁的眉头,不知不觉间彻底舒展开来。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股常年盘踞在他胸口、让他无法喘息的鬱结之气,正隨著歌声一点点消散,瓦解。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被温柔彻底包裹、浸透的体验。 直播间的弹幕还在为她“打架”。 【求求了,別吵了,让我安安静静听歌行吗?】 【已经录屏了,今晚的助眠铃声有了。】 【鹊木大哥品味真好,这声音真的绝了。】 【前面的酸鸡呢?怎么不叫了?是不是已经被主播的歌声净化了?】 【可能去隔壁听胸口碎大石了吧哈哈哈哈。】 时间在歌声中悄然流逝。 一首又一首,沈梔唱得投入,直播间的观眾也听得入迷。 直到她唱完第五首歌,停下来喝了口水,喉咙里溢出一个没忍住的、小小的哈欠。 声音很轻,却透过电流,精准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也钻进了辛择梟的耳中。 他倏地睁开眼。 眼底翻滚的血丝早已褪去,只剩下清明,以及清明之下……激烈交战的沉溺与克制。 他捨不得。 这声音是他的浮木,是他唯一的救赎,他怎么可能捨得放手。 可那一声轻微的哈欠,又像某种尖锐的提醒,让他紧绷的神经刺痛了一下。 她累了。 因为他的请求,她才熬到了现在。 黑暗中,辛择梟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许久,那个“再唱一首”的念头,几乎要衝破理智的牢笼。 最终,却被他用尽全力,强行按了回去。 他不想用自己的贪婪,去惊扰这份寧静。 更不想让她因为自己而感到疲惫。 几秒钟后,一条金色的弹幕再次出现。 【鹊木:很晚了,早点休息。】 弹幕瞬间静止,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秒后,是更猛烈的爆发。 【???大哥你清醒一点!你不是还想听歌吗!】 【我靠,这是什么绝世好大哥,花了钱还催主播下播睡觉的?】 【破防了,这是什么神仙爱情(不是),我先磕为敬。】 【梔子快去休息吧,我都听到打哈欠了。】 【確实,大哥说的对,主播快去休息!】 沈梔看著那条弹幕,也怔了一下。 隨即,她唇角无声地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好,”她轻声应著,“那今天就到这里了,谢谢鹊木老板的礼物,也谢谢大家的陪伴,晚安。” 说完,她没有丝毫犹豫,乾脆利落地关闭了直播。 屏幕瞬间变成一片漆黑,只留下一群意犹未尽的观眾在系统默认的黑屏弹幕区哀嚎。 辛择梟盯著那个“直播已结束”的提示,心臟的位置猛地一空,像是被人活生生剜去了一块。 世界,又变回了那片死寂。 但这一次,那股熟悉的狂躁却没有立刻捲土重来。 他的耳边,似乎还迴响著她最后那声柔软的“晚安”。 胸口那片被抚平的褶皱,虽然不再有甘泉流过,却也並未立刻变得狰狞。 他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点开了萌猫视频的私信界面。 那个兔子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对话列表里。 他想说点什么。 谢谢。 或者,明天还播吗? 可他盯著对话框,指尖悬在键盘上,一个字都敲不出来。 他怕自己任何一句话,都会显得唐突,会打破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 就在他纠结万分的时候,那个灰色的兔子头像,忽然闪了一下。 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是她发来的。 辛择梟的呼吸骤然一窒,他几乎是立刻点了进去。 【梔子:您好。】 【梔子:请问方便给个卡號吗老板?我把礼物的钱退给您。】 【梔子:我就是睡不著隨便上来聊聊天,以后可能也不会再播了,这个礼物太贵重了,真的非常不好意思呀。】 第4章 疯批榜一又双叒发病了4 屏幕上,那几行字安安静静地躺著。 辛择梟的头像还是亮的,显示在线。 但对面像装死一样,迟迟没有动静。 沈梔也不催。 她本就是钓鱼的人,有的是耐心。 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起身去接了杯温水,小口小口地喝完。 又慢条斯理地走进洗漱间,洁面,护肤,一套流程做下来不紧不慢。 等她敷著面膜回到书桌前,拿起手机时,终於看到了回復。 没有银行卡號。 只有一串简洁的数字,后面跟著两个字:【vx联繫。】 发完这条消息,对方的头像就迅速暗了下去,变成了离线状態。 那样子,仿佛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好傢伙。 沈梔心里失笑。 她主动发私信,本意就是递个梯子。 没想到这位男配根本不需要梯子,自己就从楼上跳下来了,还精准地落到了她怀里。 未免也太上道了。 她心情不错地复製了那串数字,打开微信,搜索,添加好友。 一气呵成。 另一边。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辛择梟就猛地关掉了萌猫视频的网页。 他靠在沙发上,耳中只剩下自己心臟空洞的巨响,一下,又一下,震得他胸口发闷。 他怕。 怕看到一句冷冰冰的“不用了加好友了,直接在平台交流”。 怕她只是出於礼貌,根本不想和自己有任何私下的牵扯。 那点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脆弱如蛛丝的联繫,会瞬间崩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然后呢? 他会怎么样? 辛择梟闭上眼。 脑海里,那些失控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 他会发疯,会砸碎眼前的一切,会用最不堪的手段去调查她,找到她。 然后像个彻头彻尾的变態一样,把她锁起来,让她永远只能对著自己一个人唱歌。 这个念头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不行。 他不能那么做。 他不能嚇到她。 胸口那股被歌声抚平的鬱结之气,再次凶猛地翻涌,像是要重新將他吞噬。 焦虑,恐慌,还有那深入骨髓的破坏欲,像无数只蚂蚁啃噬著他的理智。 万一…… 万一她不加自己怎么办? 他烦躁地抓乱了头髮,最终还是颤抖著手,拿起了另一部手机,点开了刚刚直播时的录音。 他戴上耳机。 那道乾净温柔的歌声,再次將他包裹。 “……我慢慢地听,雪落下的声音……”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啃噬他理智的蚂蚁退潮般散去,胸口的烦闷也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 他靠著沙发,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鬆下来。 就在这时,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驀地亮起,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咚。” 辛择梟浑身一震,几乎是扑过去一般,一把抓过手机。 屏幕上,微信的通知栏里,多了一个红色的“1”。 一个新的好友申请。 对方的微信名叫:【知之为梔之】 头像是一只萨摩耶,在阳光下的草地上咧嘴笑著,雪白的毛髮蓬鬆柔软,看起来就很好摸。 是她。 辛择梟攥著手机,指节用力到泛白。 血液衝上头顶,又在瞬间退去,四肢冰凉,唯有心臟滚烫得像是要炸开。 他盯著那个申请看了足足半分钟,才用有些颤抖的手指,按下了“通过验证”。 几乎是在他通过的下一秒,对方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知之为梔之】:打扰老板啦,不好意思,刚刚去了解了一下,平台礼物要扣一半的手续费,所以只能退您一半了,实在不好意思呀。 后面还跟了一个小猫双手合十、可怜巴巴的表情包。 辛择梟看著那段文字和那个傻狗头像,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钱? 他根本不在乎那点钱。 他在乎的是……她竟然真的来加自己了。 她不仅加了,还很认真地去研究了平台规则,要退钱给他。 这和他身边那些削尖了脑袋想捞钱的女人,完全不一样。 好可爱,好清澈。 像她的声音一样。 辛择梟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有落下。 他该回什么? 说不用了? 会不会太冷淡? 说好? 那她把钱转过来,他们之间是不是就再也没有联繫的理由了? 说別的? 说什么? 他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发现,打字是这么困难的一件事。 ………… 沈梔趴在床上,手机支在面前。 她看著对方聊天框顶部,那行“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出现,又消失。 消失,又出现。 反反覆覆,循环往復。 她眼皮都开始打架了,对面还没憋出一个字来。 沈梔被他这副感觉纯情又纠结的样子逗得不行,差点笑出声。 终於,在她快要睡著的时候,对面发过来一条消息。 【不用。】 就两个字。 后面连个標点符號都没有。 沈梔对著那两个字,想像了一下辛择梟纠结了十几分钟,最后才憋出这两个字的画面,终於没忍住,把脸埋在枕头里笑得浑身发抖。 太可爱了。 她笑够了,也不打算再回復。 来日方长,不急於一时。 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到床头柜上,沈梔翻了个身,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而別墅的臥室內,辛择梟死死盯著手机屏幕。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那个萨摩耶头像,没有任何动静。 她没有再回復。 是不是……自己刚才的语气太生硬了? “不用”这两个字,是不是显得太拒人於千里之外了? 他应该加个表情包吗? 可是他的微信里,除了系统自带的微笑和再见,什么都没有。 或者,他应该多说几个字? 比如:【不用了,歌很好听,我很喜欢。】 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可消息已经发出去了,微信又不能编辑。 懊恼与烦躁像是回涌的潮水,瞬间將他淹没。 辛择梟闭了闭眼,再次戴上了耳机。 那温柔的,带著微弱电流声的歌声,像一只柔软的手,一点点抚平他神经末梢的战慄。 他靠在沙发上,听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窗外天色泛起鱼肚白,他才在歌声的陪伴下,带著满身的疲惫,沉沉睡去。 这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没有在深夜被噩梦惊醒,也没有在清晨被狂躁的情绪淹没。 第5章 疯批榜一又双叒发病了5 这一觉,沈梔睡得格外安稳。 等她被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阳光晃醒时,已经是上午十点。 她伸了个懒腰,摸过手机。 屏幕上还停留在昨晚的微信聊天界面。 那个叫【鹊木】的头像安安静静地待著,最新的对话,还是他那句看起来冰冷的【不用】。 沈梔慢悠悠地打字回復。 【知之为梔之】:不好意思呀老板,昨晚太困了,不小心睡著了。 【知之为梔之】:钱还是要退的,无功不受禄嘛。 消息发过去,几乎是秒回。 【鹊木】:不用。 还是那两个字。 又冷又硬,像是从冰块里凿出来的。 沈梔都能想像到,屏幕那头的男人大概又在纠结,想说很多,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只能强撑著高冷人设,挤出这两个字。 她没忍住,唇角弯了弯,带著点促狭的笑意。 【知之为梔之】:那怎么好意思呢? 发完这句,果然,对面又陷入了“正在输入中”的漫长循环。 这次比昨晚进度快些,大约过了五分钟,一条新的消息终於艰难地诞生了。 【鹊木】:如果实在过意不去。 【鹊木】:有空可以唱歌给我听。 沈梔挑了挑眉,等著他的下文。 果然,也许是觉得这句话显得太有目的性,对方紧跟著又补充。 【鹊幕】:在直播间唱就可以。 【鹊木】:唱什么都行。 【鹊木】:我很喜欢听。 很好,从两个字进步到了七个字。 这小心翼翼,生怕嚇跑猎物又努力伸出爪垫试探的姿態,实在是……过分可爱了。 沈梔心情极好地回了个字。 【知之为梔之】:好。 【知之为梔之】:可以呀,不过我只有晚上有空开播,白天要上课学习的。 【知之为梔之】:等我开播了叫你。 那头的对话框安静了下去,再也没有显示“正在输入中”。 沈梔放下手机,起身洗漱。 而另一边,辛择梟看著手机屏幕上那句“等我开播了叫你”,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紧绷了一整晚加一上午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鬆弛下来。 他將手机攥在手心,滚烫的温度仿佛能將那行字烙进掌纹。 他反覆將那几句聊天记录看了十几遍,每一个字都像是含在舌尖的蜜糖,然后才珍而重之地放下。 一整个白天,辛择梟哪也没去。 他就窝在空无一人的巨大別墅里,戴著顶级的降噪耳机,將外界的一切喧囂隔绝。 窗外阳光明媚,鸟语花香,可那些都与他无关。 他的世界里,只有那道温柔乾净的歌声。 昨晚的录音被他单曲循环著,一遍又一遍地冲刷著他灵魂深处那片早已龟裂的荒原。 那声音是雨,是溪流,是甘泉。 一点点浸润,一点点渗透,让他焦渴的灵魂得到了片刻的安寧。 他开始疯狂地期待夜晚的降临。 ………… 而另一边的孙芩,在梦里回顾了一下上辈子的风光。 重生回来,终於摆脱了那个疯子,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迎来了新生。 阳光透过廉价的出租屋窗户照进来,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感觉浑身舒畅。 直到她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想点个五星级酒店的早餐外卖时,才猛然想起自己现在的处境。 她点开余额,那串乾瘪的数字,瞬间让她所有的好心情都烟消云散。 三百二十块五毛。 上辈子自从搭上鹊木那条线,她就再也没为钱发过愁。 名牌包包,高定礼服,想买就买。 昨天为了避开那个疯子,她下定决心,不开直播了。 她就不信了,凭自己这张脸,这副身材,还怕饿死不成? 孙芩给自己化了个精致的全妆,换上最显身材的紧身短裙,信心满满地出门找兼职。 第一家,市中心一家装修很有格调的西餐厅。 经理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那能当镜子照的指甲,委婉地表示:“我们这里服务生要统一著装,不能做美甲,而且工作时间很长,会很累。” 孙芩一听要换掉她这身衣服,还要剪掉她前几天刚花八百多做的指甲,脸瞬间就拉了下来。 “知道了。”她踩著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了。 累? 她上辈子就没累过。 第二家,商场门口派发传单。 负责人递给她一叠传单和一件印著logo的马甲,指了指火辣辣的太阳:“一天一百五,站八个小时,中午管一顿盒饭。” 孙芩看著那件土掉渣的马甲,又看了看头顶能把人晒化的太阳,只觉得一阵眩晕。 让她顶著大太阳站八个小时? 就为了一百五十块? 开什么玩笑! 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一连转了好几家,不是嫌工作累,就是嫌钱少,要么就是嫌弃工作环境不够体面。 一下午折腾下来,工作没找到,肚子倒是饿得咕咕叫。 路过一家她上辈子经常光顾的日料店时,熟悉的香味勾得她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上辈子,她可是这里的常客,每次来都是坐最好的位置,点最贵的套餐。 但是现在她感觉门口的迎宾小姐,看她的眼神都带著打量和轻视。 孙芩的自尊心瞬间就上来了。 不就是一顿饭吗? 她还吃不起了? 她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熟门熟路地点了份和牛寿喜锅套餐。 温暖的灯光,精致的餐具,入口即化的顶级和牛…… 这一切都让她找回了上辈子那种人上人的感觉。 她甚至拿出手机,对著食物拍了好几张照片,假装自己还是那个风光无限的百万大主播。 一顿饭,吃得心满意足。 然后,结帐的时候,看著帐单上“888元”的字样,孙芩彻底傻眼了。 她浑身上下,算上微信和支付宝,加起来也只有三百多块。 “小姐,请问是刷卡还是扫码?”服务员標准的职业微笑,此刻在她看来,充满了讽刺。 孙芩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上辈子积累下来的消费习惯,让她根本没去看菜单上的价格。 她怎么就忘了,自己现在已经不是那个隨便一顿饭就能花掉几千块的孙一姐了。 窘迫,难堪,像无数只蚂蚁爬满了她的后背。 她只能硬著头皮,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拿了出来,然后低声下气地给自己的朋友打电话,借了五百块钱,才勉强付清了饭钱。 从日料店里走出来,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晚风一吹,孙芩只觉得浑身冰冷。 她看著手机里仅剩几毛钱的余额,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紧紧攫住了她的心臟。 不行。 她受不了这种日子。 每天为了几十一百块奔波,吃饭还要看价格,买件衣服都要犹豫半天。 这种日子她一天都过不下去! 尝过来钱快的滋味,谁还愿意去过苦日子?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她心底冒了出来。 还是得直播。 对,她有上辈子的经验,她知道怎么吸引观眾,怎么跟粉丝互动。 就算没有鹊木,她凭自己的本事,也能东山再起! 至於鹊木…… 孙芩咬了咬牙。 大不了,这辈子离他远一点。 他刷他的礼物,她赚她的钱,他自愿刷礼物的怪得了谁? 只要不见面,井水不犯河水,他还能顺著网线爬过来不成? 对,就这么办! 第6章 疯批榜一又双叒发病了6 晚上,孙芩洗掉了脸上精致却不合时宜的妆,转而换上一套更適合直播的纯欲风穿搭。 她对著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了一个练习过无数次的甜美笑容,眼神里带著势在必得的自信。 上辈子她能成为一姐,这辈子只会更早。 打定了主意,孙芩坐在电脑前,熟练地开启了直播。 “哈嘍,家人们晚上好呀,新人主播小芩芩报导啦~”她用著甜美的声音,唱了几首歌,希望能留下几个观眾。 然而,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直播间右上角的人数,顽固地停留在两位数,半天才会跳一下,变成三位数,然后又很快掉回去。 弹幕更是稀稀拉拉,除了几个系统机器人发的“欢迎来到直播间”,剩下的就是零星几个路人。 【主播长得还行,就是这美顏开得有点过了。】 【这歌唱得……一言难尽。】 【但是主播声音还是可以的,甜甜的,喜欢。】 【啊主播好敷衍啊,不是我说都开直播赚钱了业务能力还是精进一下吧。】 【跳舞也太划水了吧,没吃饭吗?】 【主播嘮嗑吧,別用这么甜的声音毁歌了。】 孙芩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 凭什么? 上辈子她就是这么播的,粉丝们明明都很喜欢,夸她又甜又可爱,怎么现在就不管用了? 她强压下心头的火气,挤出笑容,用上辈子学会的话术跟观眾互动:“哥哥们喜欢什么,可以点呀,芩芩什么都会哦。” 没人理她。 直播间死气沉沉,安静得让她心慌。 她越想越气,忍不住开始怀念上辈子的开局。 虽然过程屈辱,但鹊木出现后,她的直播间就是全平台最热闹的地方,礼物特效从没断过,弹幕刷得她都看不过来。 不像现在,像个无人问津的小丑。 她咬著嘴唇,躁鬱的情绪在胸口翻涌。 虽然恨透了那个疯子,但一个念头还是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要是鹊木来了就好了。 只要他像上辈子一样,隨便刷几个猫咪城堡,这些人就会像闻著味儿的狗一样涌进她的直播间。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钱,她还是要的。 至於那个疯子……不见面不就行了。 孙芩死死盯著屏幕,开始前所未有地期盼那个金色的id出现。 …… 另一边,辛择梟从下午开始就坐立难安。 他把自己关在空旷的影音室里,反覆听著昨晚的录音。 那道温柔乾净的歌声,是他唯一的镇定剂。 可听得越多,那股深入骨髓的渴求就越发强烈。 录音是死的,是过去式。 他想要新鲜的,只为他而存在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窗外的天色由明转暗,再到彻底沉入夜色。 辛择梟的心也跟著一点点往下沉,焦躁像是无数只蚂蚁,啃噬著他好不容易才平復下来的神经。 她今天……不播了吗?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更汹涌的破坏欲淹没。 他烦躁地扯掉耳机,胸口那头被囚禁的猛兽又开始咆哮衝撞。 就在他理智快要崩断的前一秒,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叮咚。” 一声轻响,宛如天籟。 辛择梟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的,他扑过去抓起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 是微信消息。 来自那个雪白的萨摩耶头像。 【知之为梔之】:老板,准备开播啦,你要来听吗?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像一道清风,瞬间吹散了他心头所有的阴霾与狂躁。 那头即將失控的野兽,被这声轻柔的呼唤瞬间抚平了鬃毛,温顺地匍匐下来。 他要来听吗? 她在问他。 她在邀请他。 辛择梟攥著手机,心臟鼓譟得厉害,一种陌生的、滚烫的情绪从胸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立刻回復了个好,然后丟开手机,衝到电脑前,以最快的速度点开了萌猫视频的网页。 那个熟悉的,灰色的直播间封面,赫然亮了起来。 直播已开始。 几乎是在他点进去的瞬间,那道能让他灵魂安寧的声音就顺著电流传了过来。 “大家晚上好。” 耳机里,她的声音带著一点点刚开播的微弱电流声,却依旧清澈温柔。 辛择梟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鬆弛下来。 他重重地靠进电竞椅里,整个世界所有的噪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她的声音。 沈梔今天换了设备,直播间的音质比昨天好了许多。 她也没用平台默认的简陋背景,而是换上了一个官方提供的粉色星空动態模板,左下角的虚擬形象也从静態图片换成了一只抱著胡萝卜、耳朵会动的小兔子,看起来格外软萌可爱。 由於昨晚神豪“鹊木”一掷千金的效应,许多看热闹的人都点了关注。 此刻她一开播,直播间的人数就迅速从两位数攀升到了三位数,很快就接近一千人。 弹幕也比昨天热闹多了。 【来了来了,主播晚上好!】 【今天不露脸吗?想看美女。】 【主播今天准备唱什么歌呀?】 【蹲一个鹊木大哥!前排出售瓜子花生矿泉水。】 沈梔看到那条弹幕,也注意到了观眾列表里最顶上那个金光闪闪的id。 她唇角弯了弯,用著轻快的语气打招呼:“鹊木老板,晚上好呀。” 这一声招呼,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主播主动跟大哥打招呼了!】 【啊啊啊我不管,这就是双向奔赴!】 【四捨五入主播也是跟我单独打招呼了。】 【大哥牌面!正主亲自点名了!】 辛择梟盯著屏幕上那只一动一动的兔子,耳廓有些发烫。 沈梔没理会弹幕的起鬨,接著说:“大家今天想听什么歌呢?可以打在公屏上哦。” 话音刚落,一条金色的弹幕就飘了出来,占据了所有人的视线。 【鹊木】:什么都可以,你唱的都好听。 【我死了,这是什么霸总发言!太宠了吧!】 【翻译一下:我不是来听歌的,我就是来听你声音的。】 【老板不点歌我都不好意思点了……】 【磕到了磕到了,今天的糖分超標了。】 沈梔看著那条弹幕,也不禁笑了一下,眼底漾开温柔的涟漪。 “那我看看大家点的歌。” 她滑动著滑鼠,从一堆歌名里选了一首被提及次数最多的,“那就唱一首《大鱼》吧。” 她清了清嗓子,安静的伴奏声缓缓流淌。 “海浪无声,將夜幕深深淹没……” 她开口的瞬间,辛择梟就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漂浮了起来,沉入了无边无际的深海。所有的焦躁和不安都被温柔的海水包裹,洗涤。 这声音是他的药,是他的锚。 他甚至不需要思考,手指已经下意识地点开了礼物栏,精准地找到了那个最贵的图標。 下一秒。 一道华丽无比的全站横幅,在所有萌猫用户的屏幕顶端炸开。 【“鹊木”在“梔子”的直播间送出“猫咪城堡”x1!】 第7章 疯批榜一又双叒发病了7 绚烂的城堡特效瞬间铺满了整个屏幕,流光溢彩,几乎闪瞎了所有人的眼。 【!!!!!!】 【我靠!又是一座城堡!大哥家里真的有矿吧!】 【一言不合就刷城堡,这才是神豪!】 正在自己直播间里对著稀拉拉几个观眾强顏欢笑的孙芩,也看到了这条全站横幅。 是他! 他竟然在那一个叫梔子的直播间! 凭什么! 她切换小號根据横幅点到了梔子的直播间,心里更不平衡了。 歌唱的好听又怎么样,连脸都不敢露,凭什么能得到鹊木的青睞! 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和愤怒涌上心头,孙芩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变得扭曲起来。 她死死攥著拳,几乎要將自己刚做的指甲掐进掌心。 而沈梔的直播间里,歌声还在继续。 她仿佛没有被这价值一万五的礼物影响,依旧平稳地唱著,只是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怕你飞远去,怕你离我而去,更怕你,永远停留在这里……” 一曲唱罢,她才停下来,对著麦克风,声音又轻又软。 “谢谢鹊木老板的猫咪城堡。” 没有激动地尖叫,没有夸张地感谢,就是这样一句平平常常的话,却让辛择梟的心臟猛地一缩,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就好像,这只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 因为“猫咪別墅”的效应,梔子直播间的人数越来越多。 一千、三千、五千…… 很快,就直接破了万。 这些人大多是被全站横幅吸引进来看热闹的,弹幕瞬间变得拥挤不堪。 【前排围观神豪,大哥还缺腿部掛件吗?会喊666那种!】 【我靠,这个叫梔子的什么来头?新主播?榜一直接干到两三万了?】 【本来是衝著大哥来的,结果发现主播声音好好听啊,爱了爱了。】 【唱的《大鱼》?我去,比我关注的那些音乐区大主播唱得还好听,这什么神仙宝藏主播!】 【有一说一,这声音確实绝,清澈又乾净,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等等,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这个直播间很奇怪吗?连脸都不露,背景也是模板,榜一就只关注了这个直播间?剧本吧?】 【楼上的,酸了就直说。大哥的id是金色传说级別的,说明绑的是黑卡,人家需要跟你演剧本?】 孙芩的小號就混在这上万的观眾之中,看著满屏的弹幕,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 宝藏主播? 声音好听? 上辈子,这些人也是这样夸她的,夸她甜美可爱,是萌猫第一甜妹。 现在,这些本该属於她的讚美,全都跑到了一个连脸都不敢露的女人那里! 她不甘心,眼中的嫉妒几乎要凝成实质。 等著吧,等鹊木的新鲜劲一过,看你还怎么得意! ………… 直播间里,沈梔对这些涌入的观眾和纷杂的弹幕並未表现出太多在意。 她只是安静地唱完歌,然后轻声道:“谢谢大家的喜欢。” 就在这时,又有几条显眼的礼物横幅飘过。 一个id叫【京城王少】的用户送出了一座【豪华猫爬架】。 紧接著,一个叫【甜心小宝贝】的用户送出了两座【豪华猫爬架】。 这两人都是萌猫平台有名的富二代和富婆,平时在各大直播间游走,出手阔绰。 显然,他们是被“鹊木”的豪气吸引过来,顺便想和这位新来神秘神豪別別苗头。 【我靠,王少和甜心姐也来了!今晚有好戏看了!】 【修罗场啊这是!神仙打架,凡人吃瓜!】 【主播牛逼!开播第二天就引来三大神豪!】 弹幕正狂欢著,下一秒,一道比之前更盛大的特效再次覆盖了整个屏幕。 【“鹊木”在“梔子”的直播间送出“猫咪城堡”x3!】 三座城堡,价值接近五万。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弹幕,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滯,仿佛所有人都被这简单粗暴的数字砸懵了。 刚刚送出礼物的王少和甜心姐也没了动静。 开玩笑,他们刷礼物是为了找乐子,是为了享受眾星捧月的感觉,不是为了跟一个明显脑子有病的疯子拼家底。 一次性砸五万眼都不眨一下,这人是把直播平台当自家提款机了? 屏幕上,那只软萌的兔子虚擬形象动了动,传出女孩带著些许无奈的清澈嗓音。 “鹊木老板,还有王少,甜心姐姐,谢谢你们的礼物,但是真的不用再刷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认真。 “大家来听歌我就很开心了,这么多礼物,我真的受之有愧。咱们把钱花在更有意义的地方,好不好?” 这话一出,弹幕果然又刷起来了。 【我没听错吧?主播居然劝大哥別刷礼物?】 【???我进过的直播间,哪个主播不是哭著喊著求大哥刷礼物,这个怎么还往外推?】 【装的吧,谁不爱钱啊?】 【立人设唄,现在大佬就喜欢这种清纯不做作的。】 【哈哈老板真不刷了主播就傻眼了,笑死坐等翻车。】 沈梔也看到了这几条弹幕,她反驳道:“我当然喜欢钱啊,如果大家能给我刷个免费的猫粮我都会很开心,但是这种大额的礼物建议大家还是不要刷啦,自己的生活最重要。” 【天啦,太正能量了,猫粮给你都给你。(猫粮x10)】 【楼上好酸啊,是没有人给你的主播刷礼物吗?(猫粮x12)】 【呜呜呜主播人美心善,粉了粉了!(冻干x1)】 【完了,我感觉大哥更爱了。这种不为金钱所动的清流,简直是小说女主照进现实。】 辛择梟確实更爱了。 他看著屏幕上滚动的弹幕,看著那个依旧在认真唱歌的兔子,心底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独占欲。 他不喜欢那些叫“王少”、“甜心”的人出现在她的直播间。 更不喜欢他们用和他一样的方式,给她刷著同样的礼物。 她只能是他的。 她的歌声,也只能是属於他一个人的。 好在,她开口了。 她让他们別刷了。 虽然也包括了他,但辛择梟自动將自己和那些人分离开。 他给的,和他们给的,是不一样的。 他懂。 第8章 疯批榜一又双叒发病了8 沈梔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接下来半句话都没再提礼物的事,只是认真地挑选弹幕点的歌,一首一首地唱下去。 直播间的人数在短暂的礼物高潮后,回落了一些,但依旧稳定在五千人以上。 许多被热闹吸引进来的人,最后真的被她的歌声留了下来。 没有刻意的討好,没有做作的撒娇,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唱著歌,偶尔回应几句弹幕,像是在和朋友聊天。 氛围舒服得让人不想离开。 时间很快滑到午夜十二点。 “今天就到这里啦,明天我安排,可以早点来。”沈梔的声音带著一丝笑意,“大家早点休息,晚安。” 就在她准备下播的瞬间,屏幕上,那座华丽的城堡特效再一次绽放。 【“鹊木”在“梔子”的直播间送出“猫咪城堡”x5!】 一条金色的弹幕紧隨而至。 【鹊木】:晚安,好好休息。 五个城堡,近八万块。 只是为了一句晚安。 整个直播间的观眾都失语了。 沈梔看著那条弹幕,无奈地笑了笑,轻声回了句“晚安”,然后便乾脆利落地关闭了直播。 直播间黑下去的瞬间,辛择梟感到一阵巨大的空虚。 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都回来了,嘈杂,刺耳,让他难以忍受。 他立刻点开今晚的录音,那道温柔清澈的歌声再次流淌出来。 可是,不够。 远远不够。 听著录音里的声音,就好像隔著一层毛玻璃在看她,模糊,失真,无法触碰。 他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也低估了內心那头野兽的贪婪。 它被餵了一点甜头,就想要更多,想要全部。 就在他烦躁地想要砸掉面前的屏幕时,手机发出“叮咚”一声轻响。 消息提示划过屏幕顶端。 是那个雪白的萨摩耶头像。 辛择梟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猛地抓起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知之为梔之】:[音频文件] 【知之为梔之】:睡了吗老板? 他怔怔地看著那个文件,还没来得及思考,对方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知之为梔之】:今晚又让老板破费了。作为感谢,单独给老板录了一首歌,希望老板喜欢。 【知之为梔之】:[兔子晚安.gif] 单独……给老板。 这几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他混沌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辛择梟的手指颤抖著,点开了那个音频文件。 没有了直播间微弱的电流声,也没有了任何伴奏。 只有她清唱的声音,乾净,纯粹,像是贴在他的耳边,每一个呼吸的起伏都清晰可闻。 唱的依旧是那首《大鱼》。 “怕你飞远去,怕你离我而去,更怕你,永远停留在这里……” 柔和的旋律,每一个音符都像羽毛,轻轻搔刮著他的心臟,让他整个人都酥麻战慄。 这才是他想要的。 只属於他一个人的歌声。 他將手机紧紧贴在耳边,一遍又一遍地播放著那段只有一分多钟的清唱。 之前所有的狂躁与不安,都在这温柔的歌声里被彻底抚平,融化成一片滚烫的岩浆,包裹住他的心臟。 那头咆哮的野兽安静了下来,满足地蜷缩在角落,舔舐著这份独一无二的甜美。 他甚至忍不住將那句“希望老板喜欢”的文字,反覆看了十几遍,每一个字都咀嚼出无尽的甜意。 原来被一个人放在心上,是这种感觉。 一种足以让他沉溺其中,万劫不復的感觉。 …………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这样。 每晚九点,梔子的直播间都会准时亮起。 辛择梟也养成了习惯,一到时间便会戴上耳机,將自己沉浸在那片只为他而存在的安寧里。 沈梔依旧不露脸,只是偶尔会换一个可爱的虚擬形象,陪著弹幕里的观眾閒聊,唱几首歌。 她不再提礼物的事情,但“鹊木”这个id每天都会准时出现,用恰到好处的礼物將她顶上小时榜,引来一波流量,却又不像最初那般张扬得引人侧目。 直播间的观眾也渐渐固定下来,他们不再起鬨神豪,而是像老朋友一样,点歌,聊天,享受著这份难得的平静。 周五晚,临近十二点。 沈梔唱完最后一首歌,轻快的声音里带著笑意:“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啦。” 弹幕里一片和谐的“晚安”和“主播明天见”。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啊,对了,跟大家说一下,明天晚上我有个朋友约我吃饭,所以要请假一天,大家不要等我哦。” 【???】 【不要啊主播!我明天唯一的快乐没有了!】 【什么朋友?男的女的?拉出来给大家看看!】 【呜呜呜,虽然主播有自己的生活,但是我还是想哭。】 【明天没有梔子姐姐的晚安我要怎么睡觉啊!】 【啊啊啊不要啊!!!!!】 弹幕瞬间哀鸿遍野,辛择梟盯著那句“朋友约我吃饭”,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看不清神情。 朋友? 吃饭? 这两个词在他脑中反覆迴响,像两根尖锐的刺,扎进了他好不容易才平復下来的神经。 是男是女? 他们要去哪里吃?会聊些什么? 一种陌生的、酸涩的情绪从心底翻涌上来,带著一股熟悉的暴戾,几乎要衝破他用那道声音好不容易筑起的高墙。 明天…… 听不到她的声音了。 这个认知,比任何药物的戒断反应都来得猛烈。 沈梔没看弹幕的哀嚎,笑著又说了句“周日见”,便乾脆地关掉了直播。 屏幕一黑,整个世界喧囂的杂音瞬间回笼,刺得他耳膜生疼。 “叮咚。” 手机屏幕亮起,是那个雪白的萨摩耶头像,照例发来了一个音频文件。 【知之为梔之】:老板晚安,今天的份请查收呀~[兔子挥手.gif] 往常,他会第一时间点开,让那声音將自己包裹。 可今天,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个文件,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录音是假的,是过去的。 明天,她会和那个所谓的“朋友”在一起,用鲜活的、带著笑意的声音交谈,而他只能守著一段冰冷的录音。 不行。 他第一次没有立刻去听那段独属於他的慰藉,胸口那股被压抑的躁动,因为嫉妒和独占欲而愈发汹涌。 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敲击,刪刪改改好几次,最后却还是忍不住不礼貌的发出了一句简短到近乎质问的话。 【鹊木】:明晚不播了吗? 第9章 疯批榜一又双叒发病了9 辛择梟手机屏幕上的消息,等待回復,心臟因为紧张而收缩。 他几乎能想像出对方看到这句话时可能会有的迟疑与不快。 但是忍不住,根本忍不住。 手机屏幕亮起,消息很快弹了回来。 【知之为梔之】:是好久没见面的朋友过来找我玩啦,不確定什么时候回呢,所以不播啦。 【知之为梔之】:老板实在不好意思呀。(喵咪道歉.gif) 紧接著,又是一条。 【知之为梔之】:老板还有想听的歌吗?我现在唱给老板听呀。 辛择梟眼中的光沉了下去,指尖也冷了下来。 他现在不想听歌。 录音里的歌声再动听,也无法填补明天一整晚的空白。 他脑子里只剩下那句“不確定什么时候回”,那么刺眼,那么恶毒! 朋友。 不確定。 老板。 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每一个字都无比刺眼。 他以为这几天的亲近,那些独属於他的歌声,已经让他们之间变得不一样。 原来在他这里翻江倒海的情绪,在她那里,只是一句轻飘飘的“老板”。 都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他甚至连嫉妒的身份都没有。 一种毁掉一切的衝动在胸腔里横衝直撞,他想质问她是什么朋友,想命令她不许去。 可打出来的字,却卑微得像是在乞求。 刪刪改改,最后只剩下一句乾巴巴的叮嘱。 【鹊木】:那你要注意安全。 发出后,他又觉得不够,那种翻涌的不安让他无法自持,又补了一句。 【鹊木】:有什么事情都可以给我发消息,我都在。 对面很快回了过来。 【知之为梔之】:好的呀,谢谢老板,老板人真好。 后面还跟了一个兔子乖巧点头的表情包。 辛择梟看著那句客气又疏离的“老板人真好”,感觉自己被无形地推远了。 他將手机丟在一旁,胸口闷得发疼,那头被安抚的野兽,因为飢饿和嫉妒,再次露出了獠牙。 ………… 第二天一早,姜音音就风风火火地杀到了a大校门口。 她穿著一身扎染的t恤和破洞牛仔裤,头髮挑染了几缕囂张的粉色,跟a大严谨肃穆的学术氛围格格不入,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沈梔刚从宿舍楼出来,就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在校门口上躥下跳地冲她挥手。 “梔梔!这里!” 沈梔笑了起来,快步跑过去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慢点,急什么。” “能不急吗!我亲爱的老婆大人,快一个月没见了,想死我了!” 姜音音抱著她不撒手,在她脸上用力地亲了一口,“走走走,先去喝一杯你最爱的那家多肉葡萄,然后我们去横扫商场!” 姜音音是沈梔从小学就认识的闺蜜,两人一个像安静的月亮,一个像炙热的太阳,性格南辕北辙,偏偏关係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大学后虽然不在一个学校,但只要有空,两人总会约著见面。 “说好了啊,今天不许看书不许想你的破数学题,你的时间完完全全属於我!”姜音音霸道地挽住沈梔的胳膊,拖著她往地铁站走。 “好好好,都听你的。”沈梔笑著应下,任由她拉著自己。 两个女孩嘰嘰喳喳地聊著最近学校的八卦和新出的剧,从奶茶店逛到服装店,又从首饰店逛到美妆店。 姜音音举著两支顏色相近的口红,在自己手背上试了色,凑到沈梔面前,“老婆,你帮我看看,哪个顏色好看?那个斩男豆沙粉还是这个海盐玫瑰?” 沈梔探头看了一眼:“你不是已经有十几支这种顏色的口红了吗?” “那能一样吗!” 姜音音理直气壮,“斩男豆沙粉是见帅哥用的,海盐玫瑰是跟姐妹下午茶用的,用途和场合完全不一样!” 沈梔被她这套歪理逗笑了,指了指那抹偏粉的顏色:“这个吧,显得你活泼。” “英雄所见略同!”姜音音立刻拍板,“服务员,就这支!” 买完单,姜音音心满意足地捧著两杯刚买的奶茶,拉著沈梔在商场的中庭找了个位置坐下,然后掏出手机,“来来来,拍照纪念一下我们今天的约会。” 她拍了一张两杯奶茶碰在一起的照片,背景是两人拎著的几个购物袋,然后熟练地p图发了朋友圈。 配文:【和我的宝贝老婆约会,开心!】 並强硬的要求沈梔也发一条同样的朋友圈,让她们共同的好友都看看。 ………… 另一边,辛家大宅的影音室里。 辛择梟把自己关在黑暗中,面前的手机屏幕是唯一的亮光。 他一上午什么都没做,只是像个偏执的疯子,听著沈梔之前录给他的歌,机械地刷新著那个雪白萨摩耶头像。 然后再去刷新朋友圈。 像个痴汉。 听发小说女生都喜欢发朋友圈,她出去玩应该会发的吧? 但,空空如也。 他甚至开始怀疑,她是不是把他屏蔽了。 这个念头一起,心底的暴戾就压不住地往上冒。 就在他快要忍不住发消息试探的时候,那个空白的页面终於跳出了一条更新。 一张照片。 两杯奶茶亲密地挨在一起,背后是几个logo眼熟的购物袋。 配文是:【和我的宝贝老婆约会,开心!】 老婆? 辛择梟的瞳孔猛地一缩,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他死死盯著照片,仿佛要將那两杯奶茶盯出两个洞来。 虽然照片里没有出现任何人,可他还是不受控制地开始想像。 她正和那个所谓的“朋友”坐在一起,脸上带著他从未见过的、鲜活明亮的笑容。 她们会聊些什么? 会像照片里的奶茶这样,亲密地挨在一起吗? 那个被她称作“老婆”的朋友,到底是男是女? 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心臟蔓延开,带著酸涩的、名为嫉妒的毒液,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煎熬。 从未有过的煎熬。 他就像一个躲在阴暗角落里的偷窥者,只能通过这一张小小的、没有温度的照片,窥探著属於她的、他无法踏足的世界。 那个世界阳光明媚,欢声笑语,而他只能被困在自己的牢笼里,啃噬著自己见不得光的心思。 第10章 疯批榜一又双叒发病了10 他一遍遍刷新著朋友圈,那条朋友圈像是对他无声的嘲讽。 直到傍晚,一张新的照片跳了出来。 画面中央是一锅翻滚著红亮汤底的火锅,咕嚕咕嚕冒著诱人的热气。 锅沿边上,一只手正握著筷子,准备去夹一块烫熟的毛肚。 那只手白皙,纤细,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乾净,透著淡淡的粉。 辛择梟的目光被那只手牢牢吸住,呼吸都停滯了。 他几乎能想像得到,这只手的主人此刻正坐在喧闹的火锅店里,脸上带著怎样生动明亮的笑意。 她会因为吃到美味的食物而满足地眯起眼睛吗? 她会和那个叫她“老婆”的朋友聊些什么有趣的话题? 她们一定很开心吧。 和那个朋友在一起,比在直播间里对著他这个“老板”唱歌,要开心得多。 一种尖锐的,混合著酸涩与暴戾的情绪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几乎要將他整个人撕裂。 他算什么呢? 一个躲在网线后面,靠著砸钱才能换来她几句客气回应的陌生人。 一个连嫉妒都没有资格的可怜虫。 他强迫自己將视线从那只手上移开,却又不受控制地落在了火锅铜锅上一个烫金的logo上。 那个logo…… 辛择梟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认得这个標誌。 就在几天前,他那个朋友遍天下的髮小周屿还兴致勃勃地给他打电话,说他们圈子里一个姓张的公子哥开了家私房火锅店,马上要开分店了,就在a市最繁华的商圈,邀请他开业时去捧个场。 他当时只觉得吵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可现在,这个之前他避之不及的地方,却圈著他日思夜想的人。 一个疯狂的念头从心底破土而出,並且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势头疯狂生长。 去见她。 不,不行。 辛择梟立刻掐灭了这个想法。 他去了能做什么? 他要以什么身份出现在她面前? 一个跟踪她的变態吗? 她会被嚇到的。 她会厌恶他,拉黑他,再也不会为他唱歌了。 他闭上眼,试图用理智压下这股衝动。 可是没用。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勾勒出一幅幅画面。 她吃完火锅,和朋友笑著走出店门,消失在人海里。 而他只能守著手机里这张冰冷的照片,和一段早已失去温度的录音,独自熬过这个没有她的夜晚。 不行。 只是去看一眼。 远远地看一眼就好。 他不会上前打扰,不会让她发现。 他只是想亲眼看看,那个用声音治癒了他的人,在现实里是什么模样。 这个念头一旦產生,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胸腔里的那头野兽在咆哮,在嘶吼,催促著他,蛊惑著他。 去吧,去看她。 她就在那里。 辛择梟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猩红。 他抓起被丟在一旁的外套,摸索著找到手机,指尖颤抖著翻出那个聒噪发小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周屿咋咋呼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我靠!梟哥?你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辛择梟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乾涩沙哑:“你之前说的那个火锅店,还有位置吗?” “啊?张少那家?有啊!必须有啊!你等著,我马上给他打电话,给你留个最好的位置!你终於想通了要出来玩了?要不要我陪你啊?” “安静点的。” “明白明白,视野好又清净的角落卡座是吧?包在我身上!” 掛了电话,辛择梟站在黑暗里,心臟擂鼓般狂跳。 他要去见她了。 …… 另一边,火锅店里。 沈梔幸福地眯起了眼,將一片刚从红油锅里捞出来的,裹满了蒜泥香油的嫩牛肉塞进嘴里。 “唔……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 姜音音豪气地將一整盘雪花肥牛都倒进了锅里,“我跟你说,这家店的虾滑也是一绝,纯手工打的,q弹得不得了。” 说著,她拿起勺子,利落地將碗里的虾滑一坨一坨刮入沸腾的汤中,白色的虾滑很快就变成了诱人的粉红色。 这家店的生意实在是太火爆了,即便是在角落的卡座,也能感受到周围鼎沸的人声和食物的香气。 “对了梔梔,”姜音音一边捞著虾滑,一边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你前几天说在搞直播,怎么样了?” 沈梔喝了口酸梅汤,含糊道:“还行吧,就那样。” “什么叫就那样啊?”姜音音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的额头,“你这嗓子,这条件,不露脸都可惜了!要是露脸,我保证萌猫那些一姐都得靠边站,迷得那些大哥大姐不要不要的!” 沈梔笑了笑,没接话。 她总不能告诉闺蜜,她不仅遇到了最豪的大哥,那个大哥还是个隨时可能黑化的疯批,而她就是衝著这个疯批去的。 两人吃得热火朝天,桌上的两瓶酸梅汁很快就见了底。 “我去再拿两瓶。”沈梔擦了擦嘴,站起身。 店里的服务员忙得脚不沾地,等他们送过来还不知道要多久,不如自己去快一点。 “好嘞,老婆辛苦!”姜音音冲她比了个心。 沈梔无奈地摇摇头,穿过邻桌之间狭窄的过道,走向不远处的吧檯。 拿完新的酸梅汤,她一转身,准备原路返回。 就在这时,店门口的风铃发出“叮铃”一声脆响,一个高大的身影推门而入。 那人很高,站在门口,几乎挡住了外面大半的霓虹灯光。 他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大衣,与周遭火锅店的热闹烟火气显得格格不入。 大概是感受到了她的视线,那人微微侧过头,看了过来。 沈梔的呼吸,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 那是一张俊美到极具攻击性的脸。 高挺的鼻樑在灯光下投下一片深邃的阴影,薄唇的顏色很淡,此刻正紧紧抿著,透出几分冷厉和不耐。 最让人无法忽视的,是他那双眼睛。 狭长深邃,眼尾微微上挑,瞳孔的顏色极深,像化不开的浓墨。 当他看过来的时候,那目光里带著一股野兽般的审视和偏执,仿佛能穿透皮囊,直直侵入人的灵魂深处。 整个喧闹的火锅店,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沈梔抱著冰凉的酸梅汤扎壶,怔怔地站在原地,和他遥遥对视。 第11章 疯批榜一又双叒发病了11 辛择梟的世界在这一刻被强行静音。 周围鼎沸的人声、火锅翻滚的咕嚕声、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所有的一切都像退潮般迅速远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寂静。 他的整个视野里,只剩下那个抱著酸梅汤扎壶,站在吧檯旁的女孩。 她穿著一件简单的米色的轻薄外衫,牛仔裤勾勒出笔直修长的双腿,脸上未施粉黛,却比任何浓妆艷抹都要动人。 火锅店温暖的灯光柔和地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暖光,连髮丝都仿佛在发光。 是她。 他知道,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那只手。 辛择梟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然后狠狠一捏,狂跳的频率几乎要衝破胸膛。 他的目光贪婪地描摹著她的轮廓,比他想像中还要柔软,还要鲜活。 那双在虚擬形象后面,只通过声音传递情绪的眼睛,此刻正真实地看著他。清澈、平静,像一汪深潭,倒映著他狼狈又偏执的身影。 视线下滑,落在了她纤细的脖颈上。那里戴著一条细细的银色项炼,吊坠是一个小巧的月亮。 就是这条。 他记得清清楚楚。 那条被她晒在朋友圈,说是朋友送的,非常喜欢的月亮项炼。 当时他看到那条朋友圈,一种陌生的、名为嫉妒的情绪几乎要將他淹没。 他立刻打开了奢侈品网站,想找一条比这好上一万倍的钻石项炼送给她,可翻了许久,才颓然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任何立场。 他能说什么? 老板送你的? 何其可笑。 他只能关掉网页,憋著一肚子无处发泄的火气,在直播时用几个“猫咪城堡”来缓解那份焦躁。 可现在,这个让他嫉妒了许久的小小月亮,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白皙的锁骨之间。 比网站上任何一张精修的模特图都要好看,美好到让他想亲手扯断,再换上一个只属於他的烙印。 保护她,弄脏她。 两种截然相反的念头像毒藤一样缠绕著他的心臟,几乎要將他撕裂。 沈梔感觉到了那道视线,极具侵略性,像是荒野里的大型食肉动物锁定了自己的猎物,带著审视与评估,让她背脊的汗毛都微微立起。 不过她倒不怎么慌张,毕竟任务世界里疯批见得多了,这点压迫感还在承受范围之內。 她甚至还朝著那个男人,礼貌地弯了弯唇角,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然后,她抱著扎壶,若无其事地转身,准备走回自己的座位。 就在这时,店门口的风铃再次响起,一个囂张的声音紧隨而至:“我说辛少,不至於跑这么快吧?难道这家火锅这么吸引你?我可是为了陪你才特意从城西赶过来的,你能不能做个人等等我?” 沈梔的脚步微微一顿。 辛少…… 男配辛择梟。 她心念一转,脑海里瞬间將那个网络上挥金如土的神秘id“鹊木”,和眼前这个浑身散发著生人勿近气息的男人联繫了起来。 原来是他。 果然这个世界哪有那么多又帅又疯还有钱有势的人。 沈梔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那是一种瞭然。 她没有再回头,步伐平稳地穿过桌椅间的过道,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另一边,周屿咋咋呼呼地衝进店里,边抱怨边四处寻找,结果一抬头就看到自家好友居然还站在门口,似乎在等他。 他瞬间被顺毛了,心里的那点不爽烟消云散。 看吧,梟哥心里还是有他这个发小的。 “周少,您来啦!” 火锅店的经理早就接到了老板的电话,知道老板的朋友周少要带贵客过来,特意在二楼清静的雅间留了最好的位置。 此时看到周屿,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周屿身边那个男人他不认识,但光看那通身的气派和周少的態度,就知道绝对是自己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张经理,”周屿熟稔地拍了拍他的肩,“我这朋友喜欢安静,楼上位置留好了吧?” “留好了留好了,”经理连忙点头哈腰,做了个“请”的手势,“二楼临窗的包厢,绝对清静,我这就带二位上去。” 辛择梟却像是没听到他的话,目光越过人群,直直地落在一楼角落里一个刚刚收拾乾净的空桌上。 那里,离那个米色身影的位置,只隔了一张桌子。 “不用麻烦了。”他开口,声音带著一丝刚从寒冬里走出的沙哑,“就那桌吧。” 经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些不知所地看向周屿。 周屿也愣住了。 他顺著辛择梟的视线看过去,那不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角落卡座吗? 一楼大厅人来人往,吵得要命,跟辛择梟平时那恨不得方圆十里不见活人的孤僻性子完全不符。 今天真是处处透著反常。 反常的突然要出门吃火锅,反常的居然在门口等他,现在又反常的不要安静的雅间,非要坐在一楼大厅的角落。 周屿可不信自家好友是转了性,突然喜欢体验民间疾苦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那双八卦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倒要看看,这个角落里到底藏著什么,能让他这位大少爷这么魂不守舍。 “咳,”周屿清了清嗓子,对一脸懵的经理点点头,“听我朋友的,就那桌。” 说著,他立刻跟上辛择梟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地朝著那个角落位置走去。 姜音音正埋头苦吃,感觉身边光线一暗,一抬头,就看到两个高大的男人在邻桌坐下。 “我去,帅哥啊!”她压低声音,用胳膊肘碰了碰沈梔,“梔梔快看,隔壁桌新来的那个,穿黑大衣的,我的天,长得也太绝了!” 沈梔正慢条斯理地涮著一片毛肚,顿了一下,然后悄悄笑了一下,才说:“嗯,你快吃吧,帅哥又不能饱肚子。” “什么叫『嗯』啊!”姜音音恨铁不成钢,“这顏值,这身材,怎么不能饱肚子?乖乖,简直就是从小说里走出来的疯批反派啊!又帅又带感!你不看看?” 沈梔將烫好的毛肚在香油蒜泥里滚了一圈,送进嘴里,幸福地眯了眯眼。 她当然知道。 何止是像,人家根本就是疯批本人。 第12章 疯批榜一又双叒发病了12 姜音音的咋呼声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隔壁桌。 周屿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用胳膊肘撞了撞身边宛如冰雕的男人,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听见没,隔壁的小美女夸你帅呢,还说你像疯批反派。” 辛择梟置若罔闻,他的世界里早已自动屏蔽了周屿的声音。 他的全部感官,都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牢牢地罩在了那个米色身影上。 她就坐在那里,与他不过一桌之隔。 近得他好像能闻到空气中混杂著火锅辛香的、属於她身上的淡淡馨香。 他看著她慢条斯理地涮著毛肚,七上八下,时间掐得刚刚好,然后將烫得微微捲曲的毛肚在蘸料里滚上一圈,送进嘴里。 她的脸颊被热气熏得泛起一层薄薄的粉,吃得满足时,会微微眯起眼,嘴角也翘起一个乖巧的弧度。 辛择梟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一股陌生的感觉涌来。 原来她吃饭是这个样子的。 不像他,只是为了维持生命体徵而进行的机械性动作。 她吃饭的样子,充满了对食物的热爱和享受,鲜活得让人嫉妒。 他又看到她拿起杯子喝水,微凉的酸梅汤滑过她小巧的喉咙,纤细白皙的脖颈仰起一道优美的曲线。 他看见了,那条月亮项炼,正隨著她的动作,在她锁骨的凹陷处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 那光,比他保险柜里任何一颗钻石都要刺眼。 “梔梔,你尝尝这个虾滑,绝了!”姜音音热情地给她夹菜。 “老婆,你快吃呀,看我干嘛!” 梔梔。 老婆。 辛择梟握著水杯的手指寸寸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真好听。 每一个称呼都带著亲昵与占有,像一把柔软的刀子,精准地捅在他心上最隱秘的角落,然后温柔地搅动。 为什么叫她“梔梔”的不是自己? 为什么能肆无忌惮喊她“老婆”的也不是自己? 在他这里,她是遥不可及的月亮,是需要用无数金钱堆砌才能换来几句客气回应的“知之为梔之”。 而在別人那里,她却是可以拥抱,可以牵手,可以分享同一锅食物的“梔梔”和“老婆”。 他甚至连一个像样的称呼都没有。 心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浸满酸醋的棉花,又涨又涩,连呼吸都带著尖锐的痛感。 他可真失败。 “我靠,你倒是说句话啊!”周屿见自己被无视了个彻底,不满地嚷嚷起来。 他一把抢过菜单,也懒得问辛择梟的意见,反正这傢伙出来也只是个摆设。 “张经理!菜单给我拿来!对,扫码是吧,行!” 周屿拿出手机,动作麻利地点起菜来,“毛肚三份,黄喉两份,雪花肥牛……先来五盘!还有那个什么手工虾滑,也来三份!哦对了,再开一箱啤酒!” 他点得豪气干云,大有把这家店吃垮的架势。 点完菜,周屿总算消停下来,一抬头,又看到自家好友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辛择梟根本没看他,甚至没看桌子,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隔壁? 周屿愣住了。 他顺著辛择梟的视线望过去,正对上隔壁桌那两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女孩子。 一个明艷张扬,像朵带刺的红玫瑰。 另一个安静温柔,像雨后山涧里的梔子花。 周屿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怀疑自己眼花了。 辛择梟? 在看女人? 这比哈雷彗星撞地球的概率还低。 这傢伙从小到大身边就没出现过雌性生物,对所有主动靠近的女性都避如蛇蝎,圈子里都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隱疾。 周屿不死心,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那个方向,也没发现什么特別的东西值得他这位大少爷如此专注。 难道……是为了那个疯批反派的评价? 不至於吧,心眼这么小? 他实在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凑过去压低声音问:“梟哥,你看什么呢,那么出神?” 辛择梟的视线终於从远处收了回来,落在一处虚空,过了一会儿,才缓缓聚焦在周屿脸上。 他的眼神里还残留著未曾散去的偏执和渴望,看得周屿心里都毛毛的。 “没什么。”辛择梟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菜点了吗?” “点了点了,就等上菜了。”周屿撇撇嘴,一脸“你骗鬼呢”的表情。 这傢伙绝对有鬼,而且是天大的鬼。 不过他也很识趣,知道辛择梟不想说的事情,就算拿撬棍也撬不开他的嘴。 算了,吃瓜看戏,来日方长。 周屿的好奇心被勾到了极致,决定今天就当个称职的观眾,好好观察一下这位铁树开花的奇景。 然而,他这个观眾还没当上几分钟,就发现“正片”似乎要提前结束了。 辛择梟也是一样。 他才刚刚適应与她同处一个空间的心跳频率,才刚刚开始贪婪地呼吸著有她存在的空气,就看到对面的女孩放下了筷子,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我吃饱啦。”沈梔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带著一丝满足的喟嘆,“你呢?” “我也差不多了。”姜音音豪迈地打了个嗝,拍了拍肚子,“走吧,买单回家!今天真是太满足了!” 两个女孩说著,便开始收拾东西,拿起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和购物袋。 辛择梟的心,猛地一沉。 走? 她们要走了? 可他才刚来。 他点的菜甚至还没上齐,火锅的汤底也才刚刚烧开。 一股强烈的恐慌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臟,比以往任何一次发病时都来得汹涌。 他想开口叫住她。 可是用什么身份?用什么理由? 你朋友圈那张照片里的手很好看? 你好,我是给你刷礼物的榜一鹊木? 不论哪一个,听起来都像个十足的变態。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她站起身,穿上那件米色的外衫,看著她和朋友说说笑笑地走向收银台。 辛择梟放在桌下的手死死攥成了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高大的身躯在卡座里显得有些僵硬,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沈梔,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脚步微顿,不经意地朝他这个方向瞥了一眼。 四目相对。 她的眼神清澈而平静,没有惊讶,也没有探究,就像只是隨意一瞥,看到了一个普通的陌生人。 但辛择梟却觉得,那一眼仿佛带著电流,瞬间击中了他。 她看到了他。 她知道他在这里。 这个认知让他紧绷的神经得到了一丝诡异的慰藉,但隨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无力感。 看到了又怎样? 他对她来说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她只是轻轻扫过,然后便若无其事地转过头,挽著朋友的胳膊,消失在了门口。 风铃“叮铃”作响,像是对他这场无声独角戏的嘲讽。 她走了。 带著他所有的目光和心跳,乾脆利落地离开了。 刚刚还因为她的存在而变得生动温暖的角落,瞬间又恢復了原本的冰冷。 空气里火锅的辛香依旧浓郁,可他却觉得,那股独属於她的淡淡馨香,也被一併带走了。 “我靠,人走了你还看?”周屿的声音把他的神思拉了回来。 周屿的表情精彩纷呈,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梟哥,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认识隔壁那个穿米色衣服的小姐姐?你今天这么反常,就是为了她吧?” 服务员端著两大盘肥牛和毛肚走了过来,热情地介绍道:“两位久等了,这是咱们店的招牌雪花肥牛……” 辛择梟看著那锅已经咕嚕咕嚕翻滚的红油汤底,只觉得无比刺眼。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吃火锅的。 现在,他想见的人已经走了。 这顿火锅,瞬间变得毫无意义。 他站起身。 周屿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嚇了一跳:“哎,你干嘛去?菜刚上,不吃啦?” “不吃了,今天我买单,你好好吃。”辛择梟丟下几个字,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只留下周屿一个人,对著一桌子刚上齐的菜和翻滚的火锅,目瞪口呆。 “不是吧……”他喃喃自语,“这棵万年铁树,真要开花了?” 第13章 疯批榜一又双叒发病了13 辛择梟的车就停在火锅店不远处的路边,隱在夜色里,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他没有回家,也没有去任何地方。 车窗外是城市的流光溢彩,车內却是一片死寂。 刚才在火锅店里,被强行压制下去的躁动,此刻正以一种更加凶猛的姿態捲土重来。 见到她,並没有缓解任何问题。 恰恰相反,那短暂的、隔著人群的对视,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早已铺满乾柴的旷野。 “梔梔”。 他在心里咀嚼著这个名字,舌尖都泛起一丝又酸又涩的甜。 那个被她叫音音的女孩可以这么亲昵地叫她,可以和她分享一盘肥牛,可以理直气壮地喊她“老婆”。 而他呢? 他只是一个躲在网络id后面的“老板”,一个挥霍著金钱,却连一句真名实姓的问候都不敢说出口的懦夫。 虚擬世界里他能用无数个“猫咪城堡”为她筑起华丽的舞台,可现实中,他甚至不敢上前说一句“你好”。 胸腔里的那头野兽在咆哮,叫囂著让他衝下车,找到她,把她从朋友身边抢过来,藏进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 让她所有的笑,所有的声音,都只属於他一个人。 这个念头疯狂滋长,几乎要撑破他的理智。 他用力捶了一下方向盘,沉闷的响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迴荡。 就在这时,中控台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那微弱的光,瞬间驱散了满室的阴霾。 辛择梟的动作顿住,呼吸都停滯了半秒。 他几乎是有些颤抖地拿起手机,点亮屏幕。 【知之为梔之:老板,我到家啦,时间还早,今天有想听的歌吗?】 嗡嗡作响的脑子,在看到这条消息的瞬间,奇异地安静了下来。 那头咆哮的野兽也仿佛被瞬间安抚,收起了利爪,温顺地匍匐下来,只用那双偏执的眼睛,专注地盯著屏幕上的那行字。 她到家了。 她在主动跟他发消息。 她还问他想不想听歌。 辛择梟盯著那行字看了许久,仿佛要將每一个笔画都刻进眼底。 刚才那股几乎要將他吞噬的狂躁和嫉妒,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 他蜷曲的手指缓缓鬆开,在屏幕上犹豫了许久,才用一种故作寻常的语气,明知故问地敲下一行字。 【鹊木:不是跟朋友出去玩吗,怎么回来这么早?】 消息发出去,他便死死盯著屏幕,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等待的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叮咚。” 几乎是秒回。 【知之为梔之:出去玩了一天,还吃了火锅,吃完就回来啦。】 她还发来了一个小猫满足地摸著肚皮的可爱表情包。 辛择梟眼底的墨色融化开来,他甚至能想像出她说这句话时,嘴角微微上扬的样子,就像在火锅店里,她吃下那片毛肚时满足的表情。 他喉结微动,指尖在屏幕上敲击。 【鹊木:好巧,我今天也吃了火锅。】 发完这句,他立刻补充道。 【鹊木:a市中心的那家。】 他看似不经意地透露了地点,心臟却因为这小小的试探而擂鼓般狂跳。 很快,对面的消息就来了。 【知之为梔之:!!这么巧吗?我们今天去吃的也是那家!】 【知之为梔之:啊那说不定我今天还看到过老板你呢。】 辛择梟看著最后那句话,胸口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激盪。 看到了。 她当然看到了。 他甚至能回想起她转头时,那清澈平静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出自己僵硬的身影。 …… 沈梔发完消息,就把手机丟到了一边,哼著歌去浴室洗漱。 今晚她不准备开直播了。 难得放了自己一天假,她准备泡个热水澡,然后舒舒服服地窝在沙发上玩会儿手机放鬆一下。 等她裹著浴袍,擦著湿漉漉的头髮出来时,手机屏幕正亮著。 是鹊木的消息。 【鹊木:嗯。】 只有一个字,却隔了足足五分钟才发过来。 沈梔都能想像出那个男人坐在某个地方,对著手机,內心天人交战,最后才故作高冷地回復了一个字的模样。 有点可爱。 她擦乾头髮,把自己摔进柔软的沙发里,刚点开一个搞笑视频,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还是鹊木。 【鹊木:方便接语音吗?】 【鹊木:想听你唱歌,录音麻烦,可以直接唱给我听吗?】 理由找得冠冕堂皇。 沈梔看著那两条消息,嘴角的笑意加深。 她当然知道,他想听的,又何止是歌声。 【知之为梔之:好呀。】 她回復完,没过几秒钟,一个语音通话的邀请就弹了出来。 沈梔点了接通。 电话两端,是短暂的沉默。 没有了直播间背景音的嘈杂,也没有了礼物的特效声,只有彼此细微的呼吸声,通过电流传递,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 这是一种比直播互动更私密,也更曖昧的连接。 “餵?”沈梔先开了口,她的声音带著刚出浴的温软,像是裹著一层水汽,“老板,想听什么歌?” “……都可以。” 辛择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直播时听到的要更低沉,也更清晰,带著一种奇特的磁性,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耳膜上。 沈梔能感觉到,他似乎有些紧张。 “那就……我隨便唱一首了?” “嗯。” 沈梔清了清嗓子,没有选那些技巧复杂的歌曲,而是选了一首旋律很温柔的民谣。 “晚风轻踩著云朵,月亮在贩卖寂寞,而你,是银河赠我的糖果……” 她没有开伴奏,就是最简单的清唱。 乾净清澈的嗓音在安静的房间里缓缓流淌,也通过手机,流淌进了辛择梟的世界。 他依旧坐在那辆停在路边的车里,车窗外霓虹闪烁,车內却只有她一个人的歌声。 那歌声像一剂最有效的镇定剂,將他浑身叫囂的戾气一寸寸抚平,把他从失控的边缘拉了回来。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脑海里全是她的样子。 她抱著酸梅汤扎壶时微怔的表情,她被热气熏得泛红的脸颊,她低头涮毛肚时认真的侧脸,还有她最后回头时,那平静无波的一眼。 所有的一切,都伴隨著这温柔的歌声,反覆在他脑中上演。 一曲唱罢,沈梔停了下来,轻声问:“好听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才传来他有些沙哑的回应:“好听。” “老板今天怎么有兴致出来吃火锅了?”沈梔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窝著,状似无意地閒聊。 “……朋友约的。”辛择梟顿了顿,“很久没出门了。” “那挺好的呀,要多出来走走,不能老是闷著。”她的语气自然得就像在关心一个许久未见的朋友。 这种不带任何目的性的,纯粹的关心,让辛择梟常年冰封的心湖,裂开了一道缝隙。 “你……”他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问,“你明天……还直播吗?” “播呀,”沈梔笑了,“老板明天还来吗?” “来。” 这个字他回答得毫不犹豫,甚至有些急切,说完之后,他自己似乎也察觉到了失態,沉默了下来。 空气中又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沈梔能感觉到,他不想掛断。 这个在外人眼中权势滔天,性格乖戾的男人,此刻却像一个笨拙的,不知该如何索要糖果的小孩。 她心底微软,主动开口道:“时间不早了,老板早点休息吧,明天直播间见。” 她给了他一个台阶。 电话那头,辛择梟握著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收紧。 他当然不想掛。 他还想听她说话,听她唱歌,听她的呼吸声。 可是他也知道,不能再得寸进尺了。 今天,他已经得到了太多。 “好。”他应道,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 “那……晚安?”沈梔的声音带著笑意。 “晚安。” 辛择梟轻声说。 直到听筒里传来通话结束的忙音,他才缓缓睁开眼,將手机贴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那里,正因为那一句轻柔的“晚安”,而疯狂地跳动著。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打开对话框发送了两条消息。 ******* 这几章感觉我们男配暗暗的痴汉了,但是本来也不是什么正常人就是了hhhhh 第14章 疯批榜一又双叒发病了14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带。 沈梔伸了个懒腰,从柔软的被窝里坐起来,习惯性地摸过床头的手机。 屏幕上安静地躺著两条未读消息,都来自同一个人。 【鹊木:以后不要叫老板了,直接叫鹊木。】 这条是昨晚通话结束后不久发来的。 而另一条,发送时间是在半个小时后。 【鹊木:晚安。】 沈梔看著那两个字,几乎能想像出那个男人是如何辗转反侧,最后才鼓起勇气,补发了这么一句。 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指尖在屏幕上轻快地跳跃。 【知之为梔之:好的,鹊木老板![小猫敬礼.jpg]】 消息发出去,几乎是秒回。 那边没有打字,而是发来了一个她之前用过的表情包——一只小猫满足地摸著自己圆滚滚的肚皮。 沈梔看著那个熟悉的表情包,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有点可爱。 紧接著,新的消息弹了出来。 【鹊木:今晚直播吗?】 【知之为梔之:播呀。】 简单的约定,却让新的一天都变得明媚起来。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孙芩烦躁地关掉了自己的直播后台。 “人气两千一百三十二,礼物收益二百六十八块……”她看著那个刺眼的数字,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重生回来这段时间,她每天勤勤恳恳地直播,仗著自己前世的经验,倒也吸引了一小批粉丝。 两千多人的在线观看数,对一个新人主播来说已经算是不错的成绩了。 可孙芩不满足,远远不满足。 她经歷过一呼百应,弹幕刷屏都看不清的巔峰,如今这小猫三两只的直播间,让她感觉像是一种羞辱。 更让她想不通的是,上辈子除了鹊木那个疯子,她的直播间里也有好几个出手阔绰的大哥大姐,他们虽然不像鹊木那么疯狂,但偶尔刷个“猫爬架”也是常有的事。 可这辈子,那些人一个都没出现。 她的榜上除了几个刷了“猫牌”的学生党,剩下的全是靠看直播时长白嫖“猫粮”的。 每天陪著笑脸感谢那些一块几毛的礼物,让孙芩感觉自己像个廉价的电子宠物。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了萌猫视频的官方榜单,想看看最近有什么新的活动。 首页上,“新人主播潜力榜”的横幅格外醒目。 孙芩点了进去,目光从榜单顶端开始往下扫。 第一名:【梔子】 她死死盯著那个id,以及后面那串遥遥领先的热度值,嫉妒像藤蔓一样缠住了心臟。 又是她。 如果不是她横插一脚,现在享受著鹊木豪掷千金、霸占榜一的人,就该是自己! 孙芩点进那个叫“梔子”的主页,看著那几乎被“猫咪城堡”刷屏的礼物墙,心里涌起一阵不屑。 不就是靠男人吗? 没了鹊木,她算个什么东西! 懊悔的情绪紧隨其后。 她恨自己刚重生回来时,脑子里只有逃离那个疯子,却忘了完全可以只要他的钱。 隔著一根网线,只要自己不见面,他还能顺著网线爬过来不成?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脑中迅速成型。 她上辈子能让鹊木为她痴狂,这辈子只要有机会,就一定也可以! ………… 晚上八点,沈梔准时开了直播。 “大家晚上好,今天我们先唱首歌吧。” 她调整好麦克风,一首舒缓的歌曲前奏缓缓响起。 一曲唱罢,弹幕上照例是一片“好听”、“耳朵怀孕了”的夸讚,夹杂著各种礼物的特效。 就在这时,一条弹幕引起了她的注意。 【是芹菜呀:主播唱歌真好听!送个猫条支持一下!主播要不要开个pk玩玩?】 pk? 沈梔愣了一下,她直播这么久,还从没玩过这个功能。 她这种佛系直播风格,跟pk那种紧张刺激的氛围格格不入。 她刚想委婉地拒绝,没想到那条弹幕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 【对啊对啊,梔子pk一次吧,还没见过呢!】 【想看想看!主播去匹配一个,我们给你上票!】 【pk!pk!pk!】 【梔子冲鸭,pk还是很好玩的,主打就是一个刺激。】 【哈哈哈梔子不用怕呀,直播间这么多大哥大姐,只要不匹配到那种超级大主播都不慌的。】 【楼上是不是看不起我们鹊木老板!】 一时间,满屏都是怂恿她开pk的弹幕。 沈梔有些为难,她並不擅长应对这种场面。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屏幕顶端,一个极其炫目的特效炸开。 金色的城堡拔地而起,烟花璀璨,全站横幅飘过—— 【“鹊木”在主播“梔子”的直播间送出“猫咪城堡”x10!】 一连十个,整个屏幕都被金光笼罩。 弹幕瞬间静止了半秒,然后以更疯狂的速度滚动起来。 【!!!是鹊木大佬!】 【我靠,大佬晚上好!一上来就放大招啊!】 【十个城堡……这是十五万啊我的妈!】 在满屏的惊嘆中,一条金色的、带著专属標识的弹幕缓缓飘过。 【鹊木:可以去玩玩,不用有负担,不会让你输的。】 这句话的杀伤力,比十个猫咪城堡加起来还大。 直播间里的观眾彻底沸腾了。 【啊啊啊啊这是什么霸总发言!我死了!】 【“不会让你输的”,磕到了磕到了!】 【有大佬这句话,还怕什么!梔子快去,隨便匹配,今天我们横著走!】 而另一边,孙芩正用小號“是芹菜呀”蹲在沈梔的直播间里,看到鹊木这句话,嫉妒得差点把手机捏碎。 凭什么? 那个女人到底哪里好,能让鹊木这么护著她? 但同时,孙芩的心里又涌起一阵病態的兴奋。 没关係,马上……马上他就会看到我了。 她坚信,只要鹊木看到她的脸,听到她的声音,就一定会像上辈子一样,重新被自己吸引。 毕竟,她才是那个天选之女。 沈梔看著公屏上的狂欢,又看了看鹊木那条弹幕,无奈地笑了笑。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再拒绝就显得太不识趣了。 “好吧,那我们就……玩一次?” 她的话音刚落,直播间里又是一阵欢呼。 沈梔深吸一口气,在直播界面上,点下了那个她从未触碰过的“隨机pk”按钮。 屏幕上开始出现匹配的倒计时。 与此同时孙芩立刻用自己的大號,以最快的速度点击了匹配按钮,心中默念著。 匹配到我,一定要匹配到我! 屏幕上,两个直播间的画面开始交叠、旋转。 几秒后,画面定格。 沈梔的直播间左侧,出现了一个新的画面。 画面里,是一个化著精致桃花妆,穿著性感吊带裙的女孩。 正是孙芩。 她看到匹配成功的那一刻,心臟狂跳,脸上立刻摆出最完美、最无辜的表情,对著镜头甜甜一笑。 “哇,匹配到梔子姐姐了,你好呀!” 第15章 疯批榜一又双叒发病了15 画面定格,pk条出现在屏幕上方,將两个直播间一分为二。 左边是沈梔一贯的虚擬直播界面,右边则是孙芩那张化著精致妆容,带著甜美笑容的脸。 “梔子姐姐晚上好呀!” 孙芩的声音又甜又软,像是裹了一层蜜糖,和她id“芩芩超甜”倒是相得益彰。 沈梔的直播间里,弹幕瞬间滚过一片。 【声音还挺好听的誒,不过跟梔梔不是一个级別的。】 【楼上的,人家叫芩芩超甜,不甜怎么行?】 【有一说一,长得还行,就是这妆有点浓,美顏是不是开太大了。】 【身材好好啊这个小主播。】 【嘿嘿嘿又是我喜欢的款……】 “你好呀。” 沈梔的声音依旧清清淡淡的,没什么起伏,与对方的热情形成了鲜明对比,不过也足够礼貌。 孙芩像是没听出那份疏离,自顾自地笑著说:“姐姐,pk都要有惩罚的对不对?我们先商量一下吧?” 不等沈梔回答,她就抢先开了口,语气里带著几分天真和好奇:“梔子姐姐的声音这么好听,长得也一定很好看吧?我一直很好奇,姐姐为什么不开摄像头呢?这样吧,如果这次pk姐姐输了,就开摄像头让我们大家一睹芳容,好不好呀?” 这话一出,不仅是孙芩的直播间,就连沈梔这边,弹幕也瞬间炸了。 【臥槽!这个惩罚刺激!】 【想看梔子露脸!我早就想看了!】 【啊啊啊答应她!我愿意为梔子的盛世美顏刷一个猫窝!】 【虽然对面那个主播有点茶,但这个提议我真的很难拒绝……】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观眾瞬间被调动了起来,满屏都是怂恿沈梔答应的弹幕。 沈梔沉默了两秒。 她当然知道孙芩的算盘。 无论输贏,孙芩都能靠著这个噱头赚足眼球和流量。 “怎么了姐姐?是不想吗?那我们换一个也可以……”孙芩见她不说话,故意用上了激將法,语气里透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 沈梔还没开口,公屏上鹊木那条金色的弹幕又飘了出来。 【鹊木:就这个吧。】 他一发话,直播间里再无二话,粉丝们瞬间统一了口径。 【大佬都同意了,那就这么定了!】 【冲!今天必须让梔子开摄像头!】 沈梔无奈地轻笑一声,应道:“好。” 目的达成,孙芩眼底闪过一丝得色,她立刻乘胜追击,不等沈梔提她的惩罚,就善解人意地自言自语起来:“那……芩芩输了的话……芩芩也没什么才艺,不然就给各位哥哥姐姐跳个扫腿舞吧,大家说好不好?” 扫腿舞,是最近短视频平台很火的一个性感舞蹈,动作幅度很大,对身材要求很高。 这话说得,好像她吃亏了似的。 沈梔这边还没反应,孙芩直播间的男粉们已经嗷嗷叫了起来。 【好啊好啊!想看芩芩跳!】 【芩芩身材这么好,跳起来肯定顶不住!】 “那就听你的。”沈梔淡淡地同意了孙芩的话。 五分钟的pk倒计时正式开始。 一开始,战况毫无悬念。 沈梔这边的pk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上涨,鹊木之前刷的那十个“猫咪城堡”带来的热度还没完全散去,直播间的粉丝们又都憋著一股劲儿,各种礼物特效就没停过。 反观孙芩那边,虽然也有几个粉丝零零散散地刷著“猫条”、“冻干”,但pk条几乎是被压在地上摩擦。 孙芩看著那悬殊的比分,一点也不慌,反而对著镜头露出了一个楚楚可怜的表情,音乐一开,她便开始卖力地扭动身体。 她的舞蹈功底其实很一般,动作也谈不上优美,但胜在穿得少,表情拿捏得也十分到位,时不时咬著下唇,对著镜头笑一下,跳得气喘吁吁,胸口起伏不定,看起来格外惹人遐想。 “哥哥姐姐们,芩芩快要输了……” 她一边跳,一边喘气著拉票,“大家想不想看梔子姐姐的真面目呀?想看的话,就帮帮芩芩嘛……” 这话一出,沈梔直播间里那些本就蠢蠢欲动,一心想看她露脸的乐子人瞬间找到了组织。 【兄弟们,我好像悟了!】 【反向操作啊!我们去对面刷,只要让梔子输了,不就能看到脸了吗?】 【臥槽,是这个道理!对不住了梔子,今天我先当一回叛徒!】 【走走走,组团去对面!一块钱也是爱!】 一时间,无数观眾涌入了孙芩的直播间,孙芩那边原本慢吞吞增长的pk条,忽然开始暴涨。 虽然都是些“猫粮”、“猫条”之类的小礼物,但架不住人多。 孙芩眼看自己的计策奏效,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说得更起劲了。 她將目光精准地投向了沈梔直播间榜一那个金光闪闪的名字,声音甜得发腻:“鹊木哥哥……” 这一声“哥哥”,喊得百转千回。 “您刷了这么多礼物,也一定很想看看,能让您这么著迷的声音,背后是怎样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吧?” 她对著镜头眨了眨眼,继续煽动,“只要芩芩贏了,您的愿望就能实现了哦。” 这番话,茶艺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她不仅在暗示鹊木,沈梔不露脸就是不坦诚,还试图挑起鹊木的好奇心和征服欲。 沈梔直播间里,真正的粉丝们都气炸了。 【我靠,这个女人好贱啊!居然还敢主动cue我们老板?】 【茶味都快溢出屏幕了!梔子別理她!】 【……不是对面演都不演了是吧,对著別人大哥大姐,对著鹊木老板:鹊木哥哥~我呕!哥哥是她能叫的吗!!!!!】 【对啊,梔梔都没叫过!!!!!可恶!不能让对面得逞。(豪华猫窝x1)】 【急死了!大佬怎么不说话了?大佬你快刷啊,別让这个绿茶得逞!】 可任凭弹幕如何滚动,鹊木的帐號却像是掉线了一般,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而孙芩的拉票起到了绝佳的效果。 两边的pk条开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僵持住了。 沈梔这边,是铁粉们在拼命刷著“猫窝”、“逗猫棒”、“猫爬架”; 而孙芩那边,则是无数乐子人扔出的,密密麻麻的“猫粮”和“猫条”,硬生生將比分一点点追了上来。 原本一边倒的局势,竟然变得胜负难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pk条上的数字交替领先,看得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 孙芩跳得更卖力了,汗水打湿了她的刘海,让她看起来有种破碎的性感美。 她很享受这种万眾瞩目的感觉,尤其享受將沈梔的观眾玩弄於股掌之中的快感。 她瞥了一眼屏幕上方,距离pk结束只剩下不到一分钟,而她的pk条,在此刻竟然以微弱的优势,反超了沈梔。 贏定了。 孙芩的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她仿佛已经看到沈梔在无数人的注视下,被迫打开摄像头,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然后被观眾嘲讽,鹊木也因此对她失望透顶的场景了。 然而,就在倒计时只剩下最后十秒的时候,异变突生。 一道比之前更加璀璨,更加夺目的金色光芒,毫无徵兆地在沈梔的直播间炸开! 金色的城堡之上,盘踞著一条威严的紫金巨龙,特效动画几乎占据了整个屏幕! 【“鹊木”在主播“梔子”的直播间送出“龙猫城堡”x1!】 “龙猫城堡”,价值十八万元,是萌猫平台几年难得一遇的,传说中的顶级礼物! 全站所有的用户,手机上都弹出了礼物特效。 这一瞬间,两个直播间,以及无数被吸引进来的吃瓜群眾,全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著,一条带著紫金龙纹特效的弹幕,缓缓地飘过公屏。 【鹊木:我说了,不会让你输的。】 第16章 疯批榜一又双叒发病了16 【臥槽!龙猫城堡?!我玩这破平台四年了,第一次见活的!!!】 【楼上別激动,这玩意儿就不是给活人看的,这是给神仙看的!十八万八一个啊朋友们!】 【有新来的兄弟不懂,我来科普一下:这个龙猫城堡是隱藏礼物,只有超级大佬,据说验资超过几千万的,后台才会给你解锁购买资格!不是有钱就能送,是得钱多到一定地步才配送!】 【几千万……解锁资格……我靠,这踏马是人说的话吗?我感觉我和鹊木大佬活的不是一个世界。】 【所以之前那些猫咪城堡只是开胃菜是吧?是我们格局小了。】 【但是鹊木大佬刷的猫咪城堡加起来也超过这个数了,但是看著就是没这个帅怎么回事?】 【別叫大佬了,这得叫爹!爹!您看我这跪的姿势標准吗!】 相比於沈梔直播间里排山倒海的欢呼和膜拜,孙芩的直播间里,气氛则尷尬到了冰点。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肌肉抽搐著,几乎维持不住那副甜美无辜的表情。 她算好了一切,算好了观眾想看热闹的心理,算好了用言语挑拨鹊木的好奇心,甚至连自己以微弱优势获胜后,鹊木看到梔子的真面目之后,可能会恼羞成怒的剧本都想好了。 可她唯独没算到,这个男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他甚至懒得跟她玩什么拉锯战,直接用一种最蛮横、最不讲道理的方式,掀翻了整个棋盘。 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毫无悬念。 不过,没关係。 孙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嫉妒和不甘。 pk输了,但她还有惩罚环节,这同样是吸引眼球的好机会。 她对著镜头,挤出一个泫然欲泣的表情,声音里带著无限的委屈和失落:“哇,鹊木哥哥对梔子姐姐真的太好了……芩芩都羡慕了呢。看来今天是没有眼福,见不到姐姐的真容啦。” 她顿了顿,仿佛是努力振作起精神,又变回那个懂事又坚强的女孩,用力地笑了笑:“不过芩芩说话算话,愿赌服输!这就给鹊木哥哥和直播间的哥哥姐姐们跳扫腿舞!” 她特意加重了“鹊木哥哥”四个字,已经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了。 说完,她便点开了一首节奏感极强的韩流舞曲,退后几步,让自己凹凸有致的身材完整地呈现在镜头里。 音乐响起,她开始扭动身体。 平心而论,她的舞蹈功底相当一般,许多动作都显得有些僵硬,核心力量不足,导致“扫腿”的招牌动作看起来更像是费力地抬了下腿。 但她很懂得扬长避短。 她將所有的重点都放在了营造氛围上。 表情管理堪称一绝,时而咬著嘴唇,眼神迷离,时而对著镜头送上一个湿漉漉的wink。 她身上的吊带裙本就布料稀少,此刻隨著动作更是险象环生。 汗水很快浸湿了她额角的碎发,贴在脸颊上,配上她剧烈的喘息和胸口的起伏,倒真有几分勾人的味道。 整个舞蹈充满了魅惑而曖昧的性感,但对屏幕前的某些观眾来说,这確实很有效。 一曲跳罢,她香汗淋漓,扶著膝盖,摆出一个极具暗示性的姿势,凑近镜头,媚眼如丝。 “哥哥们……喜欢吗?” 她期待著满屏的“喜欢”和“顶不住”,期待著暴涨的人气和礼物。 然而,当她看清屏幕时,脸上的媚笑瞬间凝固了。 直播间的人气,非但没有增加,反而比刚才跳舞前,还少了一大半。 弹幕也稀稀拉拉的,只有几个小號在敷衍地夸著“身材真好”、“再来一个”。 怎么回事? 孙芩心头一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屏幕另一侧,沈梔的直播间。 只一眼,她便如坠冰窟。 沈梔那边根本什么都没做,甚至连话都没说一句,只是放著一首舒缓的音乐。 但她的屏幕,已经被金色的礼物特效彻底淹没了。 那个“龙猫城堡”带来的震撼还未平息,鹊木像是嫌不够热闹,又开始刷起了普通的“猫咪城堡”。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 金色的城堡一座接一座地拔地而起,仿佛不要钱一般。 被这惊天富贵吸引来的其他平台大佬,也不甘示弱地加入了这场狂欢,各种“豪华猫爬架”、“猫咪城堡”的特效此起彼伏,整个直播间变成了一场纯粹的资本秀。 观眾们已经疯了,他们根本不在乎主播在干什么,只是狂热地数著屏幕上炸开的礼物,计算著这一晚上烧掉了多少钱。 【鹊木老板这是杀疯了啊!】 【哈哈哈新来的大佬也开始刷起来了笑死。】 【隔壁那个小主播脸都绿了吧,辛辛苦苦跳了半天,结果观眾全跑我们这边看烟花了。】 【笑死,什么叫降维打击啊?】 【还是pk有看头啊,看看平时,鹊木老板都没刷爽吧,每次刷几个主播就不让刷了hhhh。】 【你还真別说,看老板这个样子,今天怕是刷爽了。】 【真解气!刚才那绿茶一个劲儿地喊『鹊木哥哥』,我还以为老板真要被她勾搭过去了,没想到老板心里只有我们梔子!】 这些弹幕放肆的言论,狠狠扎进孙芩的心里。 她死死盯著隔壁直播间那片金色的狂欢,再看看自己这边冷清到可怜的弹幕,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几乎要呕出血来。 凭什么? 她精心策划,放下身段,卖力表演,换来的却是所有人的无视和嘲讽。 而那个沈梔,什么都不用做,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就能得到那个男人毫无保留的宠爱和別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財富。 那份宠爱,那份万眾瞩目,原本都该是属於她的!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脚底直衝天灵盖,烧毁了她所有的理智和偽装。 “啊!!!!” 她发出无声的尖叫,抬脚就朝著桌下的电源线狠狠踹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 孙芩的直播间画面,连带著她那张因嫉妒而扭曲的脸,瞬间消失。 第17章 疯批榜一又双叒发病了17 孙芩那边的直播间黑屏得猝不及防,像一出闹剧的仓促收场。 沈梔直播间里的观眾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更热烈的討论。 【哈哈哈对面主播气得拔网线了?】 【心理素质不行啊,这就破防了?】 【网暴芩芩?】 【干嘛这么说芩芩,芩芩肯定是有事下播了啊,无语。】 【连脸都不敢露的人,有什么好看的,比不上芩芩十分之一好吧。】 【有一说一,换我我也破防,辛辛苦苦跳擦边舞,结果观眾全跑隔壁看神仙打架,太扎心了。】 【什么神仙打架,明明是鹊木老板单方面屠杀!】 【呵呵等露脸发现对面是个三百斤的胖子就好了,老板直接告诈骗。】 然而,这条弹幕刚飘过去,屏幕上又是一道金光闪过。 【“q”在主播“梔子”的直播间送出“猫咪城堡”x10!】 又是一个十连“猫咪城堡”! 弹幕瞬间炸开了锅,刚刚还在为鹊木欢呼的观眾们立刻认出了这个新来的id。 【臥槽!q老板!他也来了!】 【q!萌猫活化石级別的神豪啊!没想到今晚这么热闹!】 【我人傻了,今晚是什么日子?財神爷集体下凡冲业绩吗?】 【萌新不懂就问,这个q很厉害吗?】 【楼上的,这么说吧,萌猫现在排得上號的女主播,哪个没收过q老板的礼物?q老板主打一个雨露均沾,突出一个绅士风度,江湖人称『女主播的梦』!】 【喔唷,我就知道,我们梔子迟早有一天能吸引来q老板。】 沈梔看著那个金光闪闪的“q”字,眼底划过一丝瞭然。 秦歷。 原剧情里的男主角,也是原剧情里面孙芩后面求助的对象,靠著他孙芩才摆脱了男配,而秦历本是花花公子,但是最终会为她收心,与她相守一生。 没想到,这辈子孙芩还没火起来,他倒是先被鹊木的动静吸引到了自己这里。 沈梔的指尖在滑鼠上轻轻点了点,没有说话。 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某个人只怕要槓上了。 果不其然,秦歷的十个城堡刚刷完,还没等直播间的观眾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鹊木的id再次亮起。 【“鹊木”在主播“梔子”的直播间送出“猫咪城堡”x20!】 没有一句废话,直接用双倍的数量压了回去。 那股子沉默又霸道的占有欲,隔著屏幕都能让人感觉到。 直播间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到了一个新的高潮。 【打起来!打起来!】 【我靠,火药味来了!q老板刷十个,鹊木老板直接二十个!】 【刺激!太刺激了!这就是金钱的战爭吗?】 【q老板是出了名的会玩,在哪个直播间都是眾星捧月,估计是第一次碰到鹊木老板这种不讲道理的茬子。】 似乎是为了印证这条弹幕,秦歷那边也立刻有了回应。 这次不是城堡了,而是另一种礼物。 【“q”在主播“梔子”的直播间送出“豪华猫爬架”x30!】 价值三千多的猫爬架,三十个也是十来万,虽然总价不如鹊木的二十个城堡,但那满屏滚动的特效,摆明了是在叫板。 紧接著,一条带著贵族標识的弹幕悠悠飘过。 【q:梔子妹妹声音真好听,今晚的pk也很有意思。】 这一声“妹妹”,喊得比孙芩那声“哥哥”高明了不知多少倍。 既显得亲近,又不失分寸,配上他挥金如土的豪气,绅士风度尽显。 观眾们又沸腾了。 【啊啊啊q老板说话了!好苏!】 【一个霸道独占,一个温柔绅士,妈呀,我该选哪个?】 【小孩才做选择,成年人全都要!】 【楼上的醒醒,你连一个猫粮都刷不起。】 【鹊木老板:我钱多,话少,全给你。q老板:我钱多,人帅,会撩你。梔子,考验你的时候到了!】 考验? 沈梔看著屏幕上几乎要卡成ppt的礼物特效,心里只有无奈。 她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回应,鹊木的下一波攻势已经到了。 【“鹊木”在主播“梔子”的直播间送出“龙猫城堡”x1!】 又是那个十八万八的隱藏礼物。 紫金巨龙再次盘踞在屏幕之上,用一种绝对的、无可匹敌的姿態,宣告著主权。 如果说第一次的龙猫城堡是震惊,那这第二次,就是彻底的麻木和膜拜。 所有人都明白,鹊木不是在跟秦歷玩。 他是在警告。 在沉默了足足半分钟后,秦歷的弹幕才再次出现。 【q:鹊木老板真是大手笔。】 【“q”在主播“梔子”的直播间送出“龙猫城堡”x1!】 又一条紫金巨龙冲天而起! 两个一模一样的顶级特效在屏幕上交相辉映,整个萌猫平台的用户手机都快被这接二连三的全站通知给震麻了。 疯了。 所有人都觉得,这两个男人一定是疯了。 【救命……我今天见证歷史了,一晚上两个龙猫城堡……不对,三个!】 【我感觉我今晚呼进去的空气都带著金钱的铜臭味,但是好香啊!】 【鹊木老板被挑衅之后直接上大招,结果q老板居然跟了!这是神仙打架啊!】 【別吵了,让我安静地跪下。今晚之后,梔子就是萌猫唯一的姐,谁赞成,谁反对?】 看著屏幕上第三个龙猫城堡的特效缓缓消失,沈梔终於忍不住出声了。 她的声音还是一贯的温和清澈,像山涧清泉,瞬间衝散了直播间里那股紧张又狂热的火药味。 “好了好了,两位老板的心意我都收到了,真的非常感谢。” 她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真切的苦恼,“但是礼物特效太多了,我的电脑都有点卡了,屏幕都快看不清了。” 她停顿了一下,用商量的口吻接著说:“要不……我们今晚的烟花就先看到这里?我们聊聊天好不好?” 这番话既给了两位神豪台阶,又巧妙地阻止了这场没有硝烟的战爭继续升级。 弹幕立刻跟上。 【哈哈哈,梔子:你们不要再为我打架了啦!】 【听到了吗!老板们!主播嫌你们卡了!快停手吧!】 【这该死的魅力,能让神仙为她打架,还能一句话就让他们停手。】 【可恶主播让我穿越到你的身体里面玩几天啊。】 【呜呜呜我也想体验这种生活,好爽!】 神奇的是,在她说完这番话后,屏幕上那疯狂滚动的礼物特效,真的停了下来。 鹊木和q都没有再继续刷礼物。 公屏上,那条金色的弹幕再次飘过。 【鹊木:听你的。】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比任何礼物都更让人心动。 而q那边,也紧跟著发了一条。 【q:好,听梔子妹妹的。】 直播间里的女粉们彻底疯了,满屏都是“啊啊啊”的尖叫。 这场惊心动魄的財富对决,最终以沈梔的轻声细语画上了句点。 之后的直播回归了正常的节奏,因为直播间人气实在太高,沈梔便多播了一会儿,给新来的观眾唱了首歌,又隨便聊了聊学校里的趣事。 没有了剑拔弩张的气氛,直播间反而更加热闹,观眾们享受著这暴风雨后的寧静,听著她温柔的声音,仿佛刚才那场价值百万的对决只是一场幻梦。 直到凌晨一点多,沈梔才打了哈欠,准备下播。 “今天就到这里吧,大家也早点休息,晚安。” 就在她准备点击下播按钮的时候,一条弹幕突然从屏幕顶端飘过,是q。 【q:梔子妹妹,下播后看看私信。】 第18章 疯批榜一又双叒发病了18 那条来自q的弹幕在屏幕顶端停留了片刻,在喧囂的尾声里漾开一圈意味深长的涟漪。 沈梔的指尖在下播键上空顿了顿。 她当然也想找秦歷,原剧情里的男主角。 按照原本的轨跡,他应该是在孙芩火了之后被孙芩吸引,今晚纯属是被鹊木那不计成本的刷礼物行为给炸出来的意外之客。 她原本的计划是,等风头过去,私下联繫他,把那份龙猫城堡的钱退一半回去。 毕竟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完成任务,不想跟原剧情的男主角產生过多不必要的牵扯。 免得…… 某个人知道了又要吃醋。 想到辛择梟可能会有的反应,沈梔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眼底也染上了一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虽然现实中还没正式接触过,但是按照自己知道的性格,那傢伙现在八成正盯著屏幕,看到这条弹幕,脑子里不知道又在上演什么限制级的小剧场。 她没有回覆这条弹幕,只是对著镜头又道了声晚安,这才关掉了直播。 直播间陷入黑暗,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脑风扇轻微的嗡鸣。 沈梔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然后点开了萌猫视频的后台私信。 果不其然,几十条未读消息里,最顶上的就是那个金光闪闪的“q”。 【q:梔子妹妹,今天直播很精彩。】 【q:有粉丝群吗?想加一个。】 沈梔指尖轻点,回復过去。 【梔子:谢谢q老板的支持,我目前还没有建粉丝群呢。】 她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梔子:今晚的礼物太贵重了,那个龙猫城堡的钱,我退一半给您吧。】 消息发送成功,对面几乎是秒回。 【q:一份礼物而已,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q:梔子妹妹要是觉得过意不去,不如加个联繫方式,以后直播我都来捧场?】 果然来了。 沈梔看著那行字,礼貌而疏离地敲下回復。 【梔子:能相遇就是缘分,再次感谢老板的厚爱呀,时间不早了,您早点休息。】 她没有直接说“不加”,但拒绝的意味已经很明显。 对面也很有风度,只回了一个“好”,便没再纠缠。 解决了秦歷这边,沈梔又看到了另一条官方发来的私信。 是萌猫平台的签约邀请。 【萌猫超管03:您好,梔子。我是平台的签约编辑,首先恭喜您今晚pk获胜,並获得超高人气。我们平台非常看好您的潜力,经过评估,决定向您提供一份a级签约合同,希望可以与您达成深度合作……】 下面附著一份合同的电子版附件。 官方的反应倒是不慢。 沈梔心里清楚,自己这个直播间之前虽然有鹊木撑著,但数据始终算不上顶流,平台一直在观望。 今晚这场神仙打架,算是彻底把她的商业价值给打了出来,官方这才急吼吼地递来了橄欖枝。 她点开合同草草看了一眼,a级约,待遇在新人里算相当不错了,但各种限制也不少,比如直播时长、签约年份、以及一些强制参加的活动。 沈梔没有立刻答覆,只回了句“我考虑一下”,便关掉了私信后台。 她靠在椅背上,正想著辛择梟那边怎么还没动静,手机屏幕就亮了一下。 微信界面,那个熟悉的黑色头像上,弹出了一个小小的红色“1”。 【鹊木:你休息了吗?】 果然,坐不住了。 …… 另一边,市中心顶层的大平层里,辛择梟正死死地攥著手机。 偌大的客厅没有开灯,只有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的霓虹倾泻而入,在他脚下勾勒出冰冷的光影。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在沈梔下播的前一秒,他看到了那条“下播后看看私信”的弹幕。 怒火和不安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臟。 他想立刻刷一个礼物,用蛮横的姿態把那个“q”压下去,他想发一条弹幕宣告所有权,告诉所有人,她的声音,她的人,都只能是他的。 可他的手指还没来得及动作,屏幕就黑了下去。 她下播了。 她肯定去……看那个q的私信了。 这个想法一瞬间就出现在他脑中,不断的盘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无限拉长。 他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紧绷的下頜线。 一分钟。 她在跟那个q说什么? 那个q的声音好听吗? 他是不是也像自己一样,被她的声音吸引? 两分钟。 她会觉得那个q比自己好吗? 那个q看起来风度翩翩,会说好听的话,不像自己,只会用钱这种最笨拙的方式吸引她的注意。 她会不会觉得那个叫“q”的男人,比自己这个只会沉默的疯子更有趣? 三分钟。 他们会加上好友吗? 她会不会也用那种温柔的,带著浅浅笑意的声音,跟那个男人说“晚安”? 无数个阴暗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滋生、盘踞、交错,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將他牢牢困在其中。 他甚至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想像,那个q用甜言蜜语骗取了她的信任,然后…… 不行。 辛择梟猛地站起身,眼底翻涌著骇人的猩红。 他想把她关起来。 找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一个没有网络,没有其他人,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 他会给她造一座最漂亮的城堡,铺上最柔软的地毯,让她每天只看著自己,只对自己笑,只对自己说话。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具体的方案,从郊区的別墅到海上的孤岛,每一个都详细到门锁的型號和笼子的样式。 那股熟悉的,想要摧毁一切再尽数占有的狂躁感,又开始在他四肢百骸里衝撞。 他攥著手机的指节用力到发白,几乎要將那冰冷的金属外壳捏碎。 手机屏幕上,是他和沈梔的聊天界面。 他点开输入框,打下一行字。 【那个q你认识?】 刪掉。 太有攻击性了,会嚇到她。 【別理他。】 刪掉。 太霸道了,她会不高兴。 【你在和他聊天吗?】 刪掉。 太质问了,像是在审问她。 他反覆输入又反覆刪除,屏幕的光明明灭灭,映著他愈发苍白的面孔和眼底深不见底的偏执。 五分钟过去了。 她还是没有发消息过来。 这短短的三百秒,像一场漫长的凌迟。 所有的理智和克制都在这窒息的等待中被寸寸碾碎。 辛择梟终於放弃了所有挣扎,几乎是凭著最后一丝力气,颤抖著打出了那句他演练了无数遍,听起来最正常,最无害的话。 “你休息了吗?” 消息发送成功的那一刻,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颓然地跌坐回沙发上,手心全是冷汗。 他紧紧盯著屏幕,心臟在胸腔里狂跳,等待著那唯一的,能將他从地狱拉回人间的审判。 第19章 疯批榜一又双叒发病了19 手机“叮”的一声轻响,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梔子:还没有呀,刚刚回復了一下后台的消息。】 后台的消息…… 辛择梟刚刚放缓的心跳,被这几个字猛地攥紧。 是那个q吗? 他们聊了什么? 她对他说话的语气,是不是也像对自己一样,带著那种不自知的温柔? 他甚至能清晰地勾勒出她此刻的模样。 她就坐在灯下,嘴角噙著浅笑,白皙的指尖在屏幕上轻快地跳跃。 而这一切的美好,都与他无关。 一股毁灭的欲望再次从胸腔深处升腾,那股熟悉的、几乎要將他理智烧毁的火焰,灼烧著他的神经。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瞬间瀰漫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 猩红的双眼死死盯著那一行字,正准备打出更具侵占性的话语。 手机又震了一下。 【梔子:官方找我谈签约的事情,我还在纠结呢。】 辛择梟眼底翻涌的疯狂和阴鷙,在这行字出现的瞬间,戛然而止。 官方? 签约? 不是那个q? 他怔怔地看著屏幕,像一个在无边黑暗中溺水的人,就在意识沉沦的最后一秒,被一只手狠狠揪住头髮,猛地拽回了洒满阳光的水面。 胸腔里那只咆哮的野兽安静了。 隨之而来的是劫后余生般的虚脱和茫然。 原来……是官方啊。 他紧绷的肩背骤然鬆弛,整个人重重地陷进沙发里,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 刚才那些阴暗到扭曲的念头,此刻想来,只剩下无尽的可笑与可悲。 他贪婪地看著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头像,那颗失序的心臟,终於寻回了正常的节律。 签约…… 那她会需要帮助吗?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压不回去了,他开始在脑海中预想各种可能。 他可以帮她。 他可以成为对她“有用”的人。 而不是一个只会隔著网线,用金钱堆砌存在感的疯子。 他急切地打字,指尖因为过度的紧张而有些僵硬,连打了好几个错字。 【鹊木:有哪里不懂的吗?或者有什么问题,我可以帮你看看。】 【鹊木:呃,我的意思是,这些平台合同可能会有坑……】 发出去的瞬间,懊悔就淹没了他。 这样说,是不是太冒昧了? 她会不会觉得他多管閒事,甚至別有用心,想要窥探她的隱私? 他会嚇到她吗? 辛择梟的心又一次悬到了嗓子眼,死死地盯著屏幕,等待那个最终的审判。 另一边,沈梔看著手机上那段语无伦次、甚至带著点笨拙討好的文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几乎能透过屏幕,看见那个男人此刻坐立不安、既期待又惶恐的模样。 和直播间里那个一掷千金、沉默又霸道的“鹊木”,判若两人。 真可爱。 她指尖轻点,眼底掠过一丝狡黠。 她將官方发来的合同附件下载,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转发给了他。 【梔子:確实有些地方看的不是太懂,鹊木能帮我看看吗?】 消息刚发送成功,辛择梟那边就像触发了什么外掛一样。 文件,瞬间接收。 振奋! 狂喜! 这是辛择梟脑海里仅剩的两个词。 她信任他! 她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发给了他! 她需要他! 澎湃的亢奋感冲刷著他的四肢百骸,刚才所有的阴鬱、嫉妒、不安,被一扫而空。 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主人委以重任的猎犬,浑身的血液都在为即將到来的任务而沸腾,只差摇起尾巴。 他立刻將文件传到电脑上,用最快的速度打开。 那些冰冷生硬的商业条款,在他眼中,此刻却比世界上最动人的情书还要滚烫。 他一字一句,看得极其仔细,很快就发现了几个隱藏的陷阱——过高的解约金,以及平台对主播个人ip近乎无耻的全面占有。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份合同的评级。 a级。 辛择梟的眉头狠狠拧成一团。 a级? 她的声音,她的才华,她的所有,她值得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区区一个萌猫视频,居然只给了一份a级合约? 这是在打发叫花子吗? 一股怒火直衝天灵盖,不是针对沈梔,而是针对那个不识珠玉的平台。 他拿起另一部私人手机,拨出一个號码。 电话只响了两声,立刻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諂媚到极致的声音:“辛少,这么晚了,有什么吩咐?” 辛择梟的声音没有一丝情绪,也没有任何的拐弯抹角。 “跟李明说一声,萌猫视频,有个叫『梔子』的主播。” “你们的a级合约,配不上她。”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一懵,隨即是死一般的寂静,然后是惊恐的、带著颤音的回答:“是是是!辛少,是我们眼拙了!我马上,我马上就让负责人重新擬一份s级顶流合约!所有条款全部顶格,按最高標准来!” “別让她知道。”辛择梟冷冷补充。 “就说是平台重新评估了她的价值。” “明白明白!辛少您放心!绝对办妥!” 掛断电话,辛择梟胸口的那股烦躁才算彻底平息。 搞定了这件事,他重新看向电脑上那份可笑的a级合约,准备將里面的陷阱整理出来,发给沈梔。 他打好了一段长长的文字,详细指出了每一个条款的风险和应对策略。 但在点击发送的前一秒,他的手指不受自己控制一般停住了。 一个贪婪的,连他自己都觉得无耻的念头,毫无徵兆地从心底最深处破土而出。 他想见她。 他想亲眼再看看她,想亲耳听听她的声音,而不是隔著这冰冷的、传递著电流的屏幕。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像恶魔一样勒紧了他的心臟,让他呼吸困难。 可是……她会同意吗? 她会不会觉得他是个变態?太唐突?太冒犯? 辛择梟陷入剧烈的挣扎。 一边是几近病態的渴望,另一边是刻入骨髓的自卑,和对被拒绝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盯著那个发送键,像是在做一个生死攸关的决定。 最终,渴望压倒了一切。 他刪掉了那段理智而周全的长篇大论,手指竟有些颤抖,敲下了另一段截然不同的话。 【鹊木:合同確实有点小问题,线上可能说不太清楚。】 他停顿了一下,胸口剧烈起伏,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继续打了下去。 【鹊木:呃,我是说……我们正好都在a市。要不,我请你吃饭,我们当面聊?】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巨大的恐慌將他彻底吞噬。 完了。 她肯定会觉得他是个变態。 网上认识不到一个月就约线下见面,还用这种烂到家的藉口。 她一定会拉黑他,从此在他的世界里消失得乾乾净净。 辛择梟脑中一片空白,身体快于思考,他又飞快地补上了一句。 【鹊木:如果你不方便的话,我们在语音里说也可以的。】 发完这句,他像是被瞬间抽乾了所有力气,颓然地將手机扔到一旁,连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他怕看到那个拒收的红色感嘆號。 更怕看到那句他早已在脑中预演了千万遍的、冷冰冰的回覆。 “不用了,谢谢。” 第20章 疯批榜一又双叒发病了20 手机安静地躺在沙发另一头。 辛择梟蜷缩在沙发的阴影里,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整个人紧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完了。 他把一切都搞砸了。 他就不该发那条消息。 那是他最贪婪、最丑陋的欲望具象化,妄图將乾净的梔子花,拽进自己不见天日的阴暗世界。 她一定会被嚇跑。 时间仿佛被拉成了粘稠的糖浆,每一秒都凝固著令人窒息的等待。 他不敢看手机。 那个冰冷的铁盒,此刻正承载著对他的最终审判。 一分钟,漫长如一个世纪。 这种悬浮在半空的折磨,比直接的拒绝更磨人。 他终於受不了了。 身体像生了锈的机器,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一寸寸挪过去。 颤抖的手指,终於碰到了那片冰凉。 他没有解锁,只是死死盯著那片漆黑的屏幕,等待著一个可能永远不会亮起的通知。 屏幕,突然亮了。 微信的绿色图標跳动了一下。 是那个熟悉的,能將他从地狱拽回人间的头像。 下面跟著一行小字。 【梔子:好啊。】 就两个字。 没有问號,没有迟疑,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客套。 辛择梟的瞳孔在看清那两个字的瞬间,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他怀疑自己疯得太厉害,已经开始產生幻觉。 他摁熄屏幕,又猛地按亮。 那两个字,依然清晰地躺在那里。 好啊。 她说,好啊。 胸腔里那头暴戾衝撞的野兽,瞬间偃旗息鼓,被一种更为汹涌的、灭顶般的狂喜所取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巨大的、不真实的幸福感狠狠砸下来,砸得他眼前阵阵发黑,耳鸣不止。 他贏了。 不,是她…… 给了他一份恩赐。 他死死攥住手机,仿佛握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至宝,跌跌撞撞地衝进臥室,將自己狠狠摔进柔软的大床。 脸埋进枕头里,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介於哭和笑之间的呜咽。 她同意了。 她要见他了。 那份发出后就让他悔恨交加的邀约,竟然成了通往天堂的门票。 他翻了个身,直直地盯著天花板,心臟跳得像要挣脱肋骨的囚笼。 明天。 明天就能见到她了。 穿什么?做什么髮型?开哪辆车? 不对,还缺了点什么。 辛择梟猛地坐起身,拿起私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凌晨三点,助理冯现正梦见自己喜提海景別墅,手机铃声炸响,差点把他送走。 看到来电显示“辛少”两个字,他嚇得一个激灵,从床上弹了起来。 “辛……辛少?出什么事了?” “冯现,”辛择梟的声音异常亢奋,甚至透著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雀跃,“半小时內,把张奇的造型团队和恆瑞的珠宝鑑定师,叫到我这儿来。” 冯现的脑子嗡的一声,怀疑自己还在梦里。“……全部?辛少,现在是凌晨三点……” “钱不是问题,五倍工资加个人奖金。” “你告诉他们,明天我要约会,不能出任何差错。” 约会?! 冯现彻底醒了。 辛家这位活阎王,万年不开花的铁树,要去约会了?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世界末日要来了? “是是是!我马上去办!” 他连滚带爬地下了床,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个月的奖金要爆了! 半小时后,一群顶著黑眼圈、睡眼惺忪的业界精英,被管家客客气气地请进了辛择梟的大平层。 顶级造型师张奇打著哈欠,小声跟旁边的珠宝总监嘀咕:“什么情况?辛少半夜玩紧急集合?” 珠宝总监一脸菜色:“我还以为家里进贼了,差点报警。” 话音刚落,辛择梟从臥室走了出来。 他换了身家居服,周身那股压迫感却丝毫未减。 只是那双总是布满阴沉的眼睛里,此刻竟闪烁著一种近乎灼人的光亮。 “明天,”他开门见山,声音因激动而绷紧,“我要去见一个人。”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我要最好的方案。” 造型师张奇立刻来了精神,职业本能让他开口:“辛少放心!对方是……” “她很温柔。”辛择梟直接打断,脑海里浮现出沈梔的样子,眼神不自觉地软化下来,“声音很好听。” 张奇愣住了。 他从未在辛择梟脸上见过这种,可以称之为“柔情”的表情。 “所以……”辛择梟的眉头拧了起来,显出几分烦躁和无措,“別搞得太浮夸,也別太隨意。要让她觉得舒服,但是,也要让她知道我的重视。” 这要求,简直是玄学。 张奇的团队立刻忙疯了,几十套高定西服一字排开,从顏色到面料,爭论不休。 另一边,珠宝总监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几个保险箱。 钻石,蓝宝石,祖母绿…… 每一件都璀璨夺目,流光溢彩。 辛择梟的目光扫过那些耀眼的光芒,却一一摇头。 太俗。 太张扬。 太冰冷。 都配不上她。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一个丝绒盒子的角落,那里静静躺著一条並不起眼的项炼。 极细的铂金炼,串起一颗小小的、被打磨成水滴状的粉钻,旁边点缀著几颗碎钻,像清晨花瓣上的露珠。 乾净,剔透,温柔。 “就它了。”他指著那条项炼,语气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珠宝总监一愣,想说这件远非最贵重,但对上辛择梟那双明亮坚定的眼睛,立刻把话咽了回去。 “是,辛少好眼光。” ………… 辛择梟一夜无眠。 而沈梔,在发出那句“好啊”之后,便安心睡去,一夜好梦。 第二天清晨,阳光正好。 沈梔被手机的轻微震动唤醒,她摸过来一看,是辛择梟五点钟就发来的消息。 【鹊木:早上好。】 【鹊木:我大概九点半出发,方便来接你吗?】 后面还跟著一句。 【鹊木:如果会打扰到你,我就在附近等你。】 那份快要溢出屏幕的小心翼翼,让她唇角弯了弯。 她回了个“谢谢,不会打扰”,然后把自己的学校地址发了过去。 然后她点开萌猫后台,一条新的官方私信赫然在列,发送时间是凌晨四点半。 【萌猫超管03:您好,梔子!经过我们平台管理层连夜紧急会议重新评估,我们一致认为,您拥有的潜力与价值,远远超出了a级合约的范畴。 我们为之前的草率判断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歉意!现特为您奉上一份s级顶流合约,所有条款均为平台最高標准,恳请您慎重考虑我们平台!】 沈梔看著那段充满惊嘆號的文字,瞭然地笑了。 连夜紧急会议? 怕不是某人一个电话打过去的结果。 她没有点破,礼貌地回覆:“谢谢平台的看重,合同我会仔细看的,之后给您答覆。” 关掉私信,沈梔估摸著时间,辛择梟现在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她不紧不慢地起床洗漱,打开衣柜。 没有选择那些华丽夺目的裙子。 她只挑了一件最简单的白色棉质连衣裙,长发隨意披在肩上,化了个淡得几乎看不出的妆。 整个人乾净得,就像她自己的名字。 一朵沾著晨露的梔子花。 收拾妥当,她背上小包,悠閒地往学校西门走去。 刚出校门,她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停著的那辆黑色迈巴赫。 极其惹眼。 车窗贴著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但那股子拒人千里的气场,隔著几十米都能感觉到。 沈梔没有立刻走过去。 她反而停下脚步,拿出手机,慢悠悠地,给辛择梟发了条消息。 【知之为梔之:我到西门啦,你到了吗?】 第21章 疯批榜一又双叒发病了21 车內,辛择梟在看到沈梔走出校门的那一刻,心臟骤停。 她穿著一条简单的白裙子。 阳光洒在她柔顺的长髮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行色匆匆,而是慢慢地走著,嘴角噙著一抹浅淡的笑意,周遭的喧囂嘈杂都自动虚化,成了她的背景板。 美好得不像话。 他看著她,忘了呼吸,大脑被这片美好的纯白填满。 直到手机震动,屏幕上弹出那行字,他才被拽回现实。 她到了。 她在等他。 辛择梟的手心瞬间被冷汗浸湿,一股近乎怯场的紧张攫住了他。 怎么下车? 第一句话说什么? 现在的表情会不会太僵硬? 他对著车內后视镜,扯了扯嘴角,露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算了。 他胸口发闷,指尖冰凉。 推开车门的那一刻,他竟有种踏上断头台的错觉。 沈梔看到那辆迈巴赫的车门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逆著光,从车里走了下来。 男人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休閒西装,衬得他肩宽腿长,身形挺拔。 五官深邃分明,只是脸色有些过分的苍白,紧抿的薄唇让他看起来有几分冷峻。 他径直朝她走来。 沈梔也抬眼望去。 在两人目光交匯的瞬间,她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惊讶。 “是你?” 辛择梟的脚步顿住。 他也看著眼前的女孩,那张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脸,此刻就在他面前,清晰,生动。 火锅店那晚的惊鸿一瞥,和此刻的画面重叠。 但是他完全没想到沈梔居然也记住他了,这个认知让他狂喜。 他努力挤出一个同样惊讶的表情,声音因为紧绷而乾涩得厉害。 “好巧。” 沈梔弯了弯眼,眸光里盛著清晨的碎光,纯澈又明亮。 “你还记得我?” 一句话,让辛择梟好不容易筑起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他当然记得。 从火锅店那晚开始,这张脸就刻进了他的脑海,日日夜夜,反覆描摹。 可他不能这么说。 “咳。” 辛择梟不自然地轻咳一声,目光下意识地飘向別处,耳根的热度在飞快蔓延。 “记得,火锅店见过。” 说完,他生怕沈梔再追问下去,立刻转移话题,语速都比平时快了几分:“还没吃早餐吧?我带你去吃早餐……你有想吃的吗?” 那副急於掩饰的模样,像个被老师抓包了的小学生。 沈梔看在眼里,心底的笑意愈发浓了。 她顺著他的话说:“是没吃。不过,怎么能让鹊木老板破费呢?正好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店,我请老板吧,只要老板不嫌弃就行。” “不会不会!”他几乎是抢著回答,连连摆手,“我什么都吃,不挑食的。” 紧张之下,他甚至忘了自己那套苛刻到变態的饮食標准。 说完,他觉得气氛还是有些凝滯,又乾巴巴地补充了一句:“我叫辛择梟。咳,你可以叫我……叫我名字。” 其实他想说,叫我择梟,或者梟。 那两个字在舌尖滚了无数遍,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怕太亲密,会唐突了她。 看著他局促不安的样子,沈梔从善如流地介绍自己:“我叫沈梔。你也可以叫我名字,或者梔子,梔梔都可以。” 她坦然地报出自己的暱称,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辛择梟的心臟却因为那句“梔梔都可以”而漏跳了一拍。 梔梔。 他在心里默念著这个名字,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 最终,沈梔领著这个穿著高定西装、开著迈巴赫的男人,拐进了学校西门旁那条烟火气十足的小吃街。 清晨的小吃街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煎饼果子的香气,豆浆的醇厚味道,油条在锅里滋滋作响的声音,混合著学生们的说笑声,构成了一幅生机勃勃的画卷。 辛择梟站在这片喧囂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从未来过这样的地方,周围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新奇而陌生的,甚至带著一丝恐慌。 可当他看到沈梔熟稔地和早餐店老板打招呼,看到她脸上轻鬆自在的笑容时,那份源自骨子里的洁癖和疏离感,竟悄无声息地被抚平了。 她好像有种魔力,能让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柔软而可爱。 这是一家很小的店,只在门口摆著几张摺叠桌和塑料凳。 沈梔点了两碗招牌的餛飩,又要了两根刚出锅的油条。 “这里的餛飩是老板自己包的,皮薄馅大,汤也特別鲜。” 她將其中一碗推到辛择梟面前,又把一次性筷子拆开递给他。 辛择梟接过筷子,动作有些僵硬。 他看著面前那碗热气腾腾的餛飩,白瓷碗边沿甚至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缺口。 换做平时,冯现敢让他吃这种东西,他能当场把碗扣在冯现头上。 可现在,他只是低头,用勺子舀起一个,吹了吹,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 鲜美的汤汁在口腔中爆开,肉馅紧实弹牙,带著恰到好处的咸香。 很好吃。 一顿早餐,吃出了两种心境。 沈梔是纯粹地享受著久违的街巷美味。 而辛择梟,则是在这份难得的静默中,贪婪地捕捉著与她共处的每一帧画面。 他看著她小口小口地吃著东西,腮帮子微微鼓起,细嚼慢咽的姿態透著一股教养极好的优雅。 阳光穿透老旧遮阳棚的缝隙,碎金般的光斑跳跃在她浓密纤长的睫毛上,落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辛择梟觉得,这比他吃过的任何一家需要提前三个月预定的米其林餐厅,都要美味千万倍。 吃完饭,两人回到车上。 价值不菲的迈巴赫隔绝了外界的喧囂。 密闭的车厢內,皮革的冷冽气息与她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交织,空气变得粘稠。 只剩下彼此清浅的呼吸声,一呼,一吸,都像在丈量著两人之间的距离。 辛择梟握著方向盘的手指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终於鼓足了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喉结滚动,叫出了那个已经在心底演练了亿万遍的名字。 “梔梔。” 第22章 疯批榜一又双叒发病了22 他的嗓音比平时低沉,尾音里藏著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颤。 沈梔侧过头看他。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询问。 那双眼睛乾净得不见底,映著他的倒影,里面没有探究,没有不喜,只有一片平静的温和。 这目光像一只柔软的手,瞬间抚平了他心底炸开的毛躁。 辛择梟感觉自己能呼吸了。 他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一个文件夹,动作因为僵硬而显得有些笨拙,递了过去。 “这个,是我昨晚列印的合约內容。” “里面有问题的地方,我都用红笔標註出来了。你先看看,哪里不理解的都可以问我。” 沈梔接过文件夹,入手微沉,带著列印纸张特有的、属於他的温度。 她翻开。 里面是列印得整整齐齐的合同条款。 而辛择梟的字跡,就和他本人给人的感觉一样,锋利,有力,笔锋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势。 每一处他认为有陷阱的地方,都被红笔圈了出来。 旁边用更小的字跡写满了注释,详细分析了条款的潜在风险和应对策略。 比如那条高得离谱的违约金,他直接在旁边写道:【行业標准一般为年收入3-5倍,此条款超出近8倍,不合理,可要求修改。】 再比如平台对主播个人ip的全面占有,他注释:【此为霸王条款,应明確ip所有权归属个人,平台仅拥有合约期內的运营代理权。】 他的注释逻辑清晰,条理分明,专业程度甚至超过了沈梔所知道的某些专业律师。 很难想像,这是一个出行有专机,谈笑有顶流,习惯了用钱解决一切的豪门大少爷,会亲手熬夜做出来的东西。 沈梔一页一页翻看著,眼底的笑意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地漾开,连带著嘴角的弧度也越扬越高。 “鹊木老板……” 她合上文件夹,抬眼看向他,语气里带著几分藏不住的揶揄。 “你这么专业,不会是偷偷去修了个法学第二学位吧?” “没有。” 辛择梟被她那双含笑的眼睛看得浑身不自在,视线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飘向窗外,不敢与她对视。 “就是……以前处理过一些,隨便了解了一下。” 他当然不会说,辛氏集团旗下就有一个全国顶尖的娱乐公司,他曾经亲手处理过比这复杂百倍的艺人合约。 “那真是太谢谢你了。” 沈梔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夹,笑意盈盈。 “这可帮了我天大的忙了。” 她的笑容乾净又真诚,不带丝毫杂质,像清晨洗过的阳光。 辛择梟感觉自己的心跳骤然停摆了一瞬,紧接著,一股陌生的酥麻感从胸口窜上四肢百骸。 那句客套的“不用谢”已经到了嘴边,舌头却像打了结,脱口而出的,是另一句话。 “以后有这种事,都可以找我。” 说完,他自己都愣住了。 这句话是不是太过了。 像是一种越界的邀约,一种……想要彻底介入她生活的直白暗示。 他懊恼地抿紧了唇,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又凝固起来,他甚至已经开始预演被她委婉拒绝的场景,心沉了下去。 沈梔却像是完全没听出他那点急於靠近的言外之意,只是笑著,自然地,轻快地点了点头。 “好啊。” 又是那句“好啊”。 简单,乾脆,却带著一股无与伦比的安抚力量。 辛择梟感觉自己全身紧绷到发疼的肌肉,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彻底鬆弛了下来。 那股灭顶的懊恼和紧张,被她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他觉得自己真像个傻子。 在她面前,所有的理智和偽装都脆弱得不堪一击,情绪被她攥在手心,隨意牵动。 前一秒还在为自己可能嚇到她而坠入冰窖。 下一秒,就因为她一句简单的“好啊”,整个人像是被拋上了云端。 他攥著方向盘,指骨绷得死紧,大脑里反覆回放著她刚才点头的样子,连带著那双弯弯的笑眼,一遍又一遍。 就在他快要溺死在这种无声的狂喜里时,沈梔忽然又开口了。 “说起来,还有件挺巧的事。” 她侧过头,眼底带著一点促狭的笑意,“今天早上,我又收到了萌猫平台的新私信。” 辛择梟的思绪被拉了回来,他强迫自己看向前方,声音却还是绷著,“什么私信?” “他们说,经过管理层连夜紧急会议,重新评估了我的价值。” 沈梔忍著笑,把官方私信里那段夸张的措辞复述了一遍,“然后,就给了我一份s级顶流合约。” 辛择梟握著方向盘的手指动了动,脸上却是一本正经的模样,仿佛对此毫不知情。 他清了清嗓子,“s级合约条款更多,也更复杂,里面的坑只会比a级多。” 话音刚落,他立刻补充道:“我帮你看看。” 这次,他甚至没等沈梔回应,就下意识地朝她伸出了手,说完才惊觉自己的动作有多突兀和失礼。 他正想尷尬地收回手,却见沈梔已经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她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解了锁,然后把手机直接递到了他摊开的手掌心。 “那就再麻烦你一次啦。” 手机落入手心的那一刻,辛择梟感觉自己接住的不是一个电子產品,而是一颗滚烫的心臟。 她的手机。 一个极其私人的物件。 就这么毫不设防地交给了他。 机身还带著她指尖的余温,那份温热透过他的掌心皮肤,一路烧灼到他的心口。 巨大的、被信任的衝击感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一时间竟忘了该有什么反应。 他不敢用力,怕把手机捏坏了。 只能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势捧著,指尖甚至都有些微微发麻。 沈梔似乎没察觉到他的异样,为了看清屏幕上的內容,她还主动朝他那边凑近了一些。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一股极淡的、清冽的香气,若有似无地钻入辛择梟的鼻腔。 不是任何一种香水的味道,更像是清晨沾著露水的梔子花,乾净又纯粹。 是她身上的味道。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他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能清晰地看到她垂下的眼睫,纤长浓密,像两把小刷子。 她呼吸时,温热的气息好像轻轻拂过他的手背,带来一阵战慄。 辛择梟的呼吸停滯了。 他感觉自己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全部冲向大脑,又轰的一声炸开,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太近了。 这简直是一场酷刑。 他低著头,眼睛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身边这个人夺走了。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在狭小的车厢內无限放大,生怕她听不见一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辛择梟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会发现他的不对劲。 他强迫自己將涣散的视线重新聚焦,用尽了全身的自制力,逐字逐句地去啃食那些法律条文。 大脑像一台生了锈的机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艰难地运转起来。 “这里,”他终於找到了一个可以开口的地方,声音乾涩得厉害,“作品独家版权的授权范围,写的是『全球全渠道永久』,这个『永久』不合理,必须加上明確的合约期限。” 他的声音因为过度紧绷而显得有些冷硬,和他此刻內心的惊涛骇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还有这条,”他又往下指了指,“平台拥有对你形象的『最终解释权和改造权』,这条要刪掉,或者改成『需经本人书面同意』。” 他一口气指出了好几处陷阱,语速快得像在背书,仿佛多停留一秒,自己就会彻底失控。 沈梔安静地听著,等他说完,才慢悠悠地回了一句“明白啦”。 她收回了探过去的身体,重新靠回椅背,车內的安全距离让辛择梟几不可察地鬆了口气。 “原来s约也有这么多问题,”沈梔拿回自己的手机,唇角弯了弯,“辛择梟,你真的好厉害。” 她叫了他的全名。 不像“鹊木老板”那样带著调侃和疏离,就是普普通通的,三个字的名字。 可从她嘴里念出来,却像是带著某种魔力,让他瞬间从那种极致的紧绷和亢奋中抽离出来,落回了实地。 他靠在椅背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不厉害。” 他低声说,侧过脸看著窗外,不敢再看她,“只是……不想让你被骗。” 第23章 疯批榜一又双叒发病了23 那句“不想让你被骗”,轻飘飘的,却砸得人心口发烫。 车窗外的光影流转,在他稜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冲淡了几分他与生俱来的冷峻。 沈梔看著他,没有再说话。 车內的空气安静下来,合约的事情已经解决,按理说,这场“约见”也该结束了。 辛择梟紧握著方向盘,手心那层薄汗又冒了出来。 他该送她回学校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胸口就堵得发慌,像被人硬生生塞进了一团湿棉花,闷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想。 他一点也不想就这么结束。 可他找不到任何理由再把她留下。 所有的计划和安排,在真正见到她之后,都显得那么笨拙和不合时宜。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种无声的焦灼吞没时,身旁的沈梔忽然开了口。 “不过,我还有点担心。” 辛择梟的心猛地提了起来,立刻转头看她。 沈梔晃了晃手机,眉头微微蹙起,带著一点恰到好处的苦恼,“我把你的修改意见发过去了,但萌猫那边还没回復。我怕他们不同意改动,到时候又得扯皮。我自己不太懂这些,万一说不过他们……”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那点未尽的担忧,已经明明白白地递到了辛择梟面前。 这是一个完美的台阶。 一个让他留下来的,无法拒绝的理由。 辛择梟感觉自己胸腔里那团湿棉花瞬间被点燃,炸开了一场绚烂的烟火。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却还是用尽全力维持著表面的平静。 “没关係,我等你。” 他说,声音沉稳得听不出半点波澜,“等他们回復,签约完成,我再送你回去。” “那怎么好意思,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 辛择梟飞快说完,不动声色地將左手从方向盘上移开,垂在身侧,摸出自己的手机。 他飞快地解锁,找到冯现的號码,盲打著发出一条信息。 【梔子的s签的修改条款,晚上九点左右给出最终答覆。】 发送成功,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整个过程快得几乎没有引起沈梔的注意。 做完这一切,他心里那块大石终於落了地,整个人都鬆弛下来。 他有一整天的时间了。 “那……在等消息的时候,我们去做点什么?” 辛择梟试探著问,小心翼翼地观察著沈梔的反应。 他其实让冯现包下了一家私房菜馆,也清空了一整层奢侈品店,甚至还预备了一艘游艇。 可现在,他看著沈梔那张乾净温柔的脸,觉得那些东西都俗不可耐。 沈梔看著他那副既想安排又怕她不喜欢的样子,忍不住想笑。 她想了想,提议道:“去看电影怎么样?” 电影? 辛择梟愣了一下。 他已经很多年没进过电影院了。 那种黑暗、密闭、充斥著陌生人呼吸和爆米花气味的地方,是他从前的禁区。 可如果是和她一起…… “好。”他几乎没有犹豫。 辛择梟把车开到了市中心最大的商场。 停好车,两人並肩走向影院。 辛择梟主动说:“我来买票。” 他拿出手机,点开购票软体,最新上映的几部片子海报弹了出来。动作大片,悬疑惊悚,还有一部……爱情喜剧。 他的指尖在《星河坠入你眼眸》的海报上顿住了。 海报上,男女主角在灿烂的星空下拥吻,画风甜蜜得发腻。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沈梔,她正好奇地打量著商场新开的店铺,侧脸在灯光下柔和得不可思议。 辛择梟喉结滚了滚,手指一点,飞速地选座、付款,买了两张《星河坠入你眼眸》的票。 “买好了。”他收起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最近的一场,还有一个小时开场。” “那时间还早,”沈梔没有问他买的什么电影,而是看了看周围,“那我们先去喝点东西吧?我请你。” 她说著,就自然地领著他,朝不远处一家装修得粉粉嫩嫩的奶茶店走去。 辛择梟跟在她身后,脚步第一次踏入这种地方。 店里放著节奏欢快的流行音乐,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的甜香,柜檯前挤著几个嘰嘰喳喳的年轻女孩。 一切都嘈杂、拥挤,並且甜得发腻。 辛择梟的眉头下意识地拧了起来。 “你想喝什么?”沈梔回过头问他,她的声音像一股清泉,瞬间衝散了他周遭的烦躁。 他看向那张掛在墙上的菜单,上面写满了“芋泥波波”、“杨枝甘露”、“满杯红柚”之类的名字,对他来说,每一个字都像是来自异世界的密码。 “你帮我点吧。”他说。 沈梔也不多问,熟练地对店员说:“一杯梔晓,去冰,三分糖。再要一杯多肉葡萄,正常冰正常糖,谢谢。” 辛择梟站在她身侧,看著她付完款,拿著取餐牌,拉著他在靠窗的一个小卡座坐下。 这张桌子很小,两人面对面坐著,膝盖几乎快要碰到一起。 辛择梟坐得笔直,后背僵硬地抵著卡座的靠背。 他觉得自己像个误入兔子窝的猛兽,浑身都不自在。 可当他抬起头,看到沈梔正饶有兴致地看著窗外人来人往的景象,嘴角还带著一丝浅淡的笑意时,他那份紧绷和不適,又悄悄地消散了。 她好像很喜欢这样的地方。 这样充满人间烟火气,活色生香的地方。 “这里的梔晓很好喝,”沈梔忽然转过头来,对他眨了眨眼,“用的是梔子花茶做茶底,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话音刚落,叫號器震动起来。 沈梔起身去取奶茶,很快端著两杯顏色煞是好看的饮料回来。 她將那杯淡青色的“梔晓”推到他面前,自己则拿起那杯紫色的“多肉葡萄”,插上吸管。 辛择梟看著面前的杯子,透明的杯壁上凝结著细小的水珠,里面的液体清澈见底,飘著几片白色的花瓣。 他学著沈梔的样子,有些笨拙地把吸管插进去,然后低头吸了一口。 清冽的茶香混著淡淡的花香,在舌尖瞬间绽开。 没有想像中那种齁人的甜腻,只有一股清爽的回甘,顺著喉咙滑下去,驱散了心底最后一丝燥意。 是真的很好喝。 他抬眼,看到沈梔正小口吸著杯子里的葡萄果肉,腮帮子微微鼓起,像一只正在进食的仓鼠,可爱得让他心头髮软。 他觉得,这嘈杂混乱的奶茶店,好像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只要能这样看著她,哪里都好。 第24章 疯批榜一又双叒发病了24 两人慢慢喝完奶茶,距离电影开场只剩十几分钟。 辛择梟提前在手机上取了票,又去柜檯买了一大桶爆米花和两杯可乐。 整个过程他都表现得极其自然,仿佛是经常出入影院的常客。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根本没有来过这个地方,连爆米花的口味都不知道,只能选最大桶最甜的那个。 他想,她那么甜,应该会喜欢吃这些。 影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年轻的情侣。 灯光昏暗,巨大的银幕上正播放著预告片,声音嘈杂。 辛择梟在这种环境里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適,但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沈梔,她正安静的看大屏幕,脸上没有半分不耐。 那点不適,便也压了下去。 两人的座位在中间,位置很好。 辛择梟让她先进去,自己则跟在后面。 落座后,他把那桶巨大的爆米花放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就隨便买了。”他的声音在昏暗的环境里显得有些低沉。 “甜的就行。”沈梔说著,就从桶里捏了一颗放进嘴里,发出清脆的咀嚼声。 很快,影厅的灯光彻底熄灭,只有银幕亮著。 电影开始了。 《星河坠入你眼眸》。 当这几个粉色艺术字出现在银幕上时,辛择梟的后背瞬间绷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能感觉到身旁的沈梔顿了一下,然后一道带著笑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目不斜视地盯著银幕,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电影是標准的爱情喜剧,剧情轻鬆,笑点密集。 影厅里不时爆发出阵阵笑声。 辛择梟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的全部感官,都集中在身旁这个人身上。 他能听到她细微的呼吸声,能闻到她发间散发出的那股清冽的梔子花香。 黑暗放大了所有感知,那香味像是有了实体,一缕一缕地缠绕过来,將他包裹。 他甚至能感觉到她每一次因为剧情发笑时,肩膀带起的轻微颤动。 这简直是一场甜蜜的酷刑。 他攥著座椅扶手,指节用力到发疼,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可根本没用。 他的余光不受控制地一次次瞟向她,在黑暗中描摹她的侧脸轮廓。 银幕的光影在她脸上跳跃,忽明忽暗,让她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柔和。 时间在这种煎熬中缓慢流淌。 辛择梟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他既想电影快点结束,好让他从这种失控的状態中解脱,又自私地希望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 电影剧情发展到男女主角的第一次约会。 沈梔似乎看得颇为投入,她伸手去拿爆米花。 几乎是同一时间,辛择梟也机械地、下意识地把手伸向了那桶爆米花。 他只是想做点什么,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僵硬。 下一秒,在那个被爆米花填满的纸桶里,两人的指尖毫无预兆地碰在了一起。 温热的,柔软的触感。 像是有一道电流,从他指尖瞬间窜遍全身。 辛择梟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本能地想缩回手,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 那是什么感觉? 是她指尖的温度。 比他想像中要暖,带著一点点刚握过冰镇饮料的凉意,触感细腻得不像话。 他的指尖只是轻轻擦过了她的手背,那一片皮肤却像是被点燃了一样,滚烫的灼意沿著他的手臂一路烧到心臟。 他忘了呼吸,忘了身在何处。 世界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一声重过一声,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沈梔的动作也停住了。 她能感觉到那只僵在她手背上的手,指尖带著细微的颤抖。 黑暗中,她没有动,也没有立刻抽回手。就那么任由他碰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这无声的默许,对辛择梟而言,是比任何言语都要命的纵容。 他那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彻底断了。 理智在尖叫著让他快点把手拿开,可另一股更强大、更偏执的本能却死死地按住了他。 他不想放开。 他贪婪地感受著那片刻的接触,甚至可耻地希望,能再多碰一会儿。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 也许只过了一秒,也许过了足足一分钟。 最终,还是沈梔先动了。 她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捏起一颗爆米花,放进嘴里,继续看向屏幕,好像刚才的意外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小插曲。 辛择梟这才如梦初醒,闪电般地將手抽了回来,紧紧攥成了拳。 被她碰过的那片皮肤,还残留著令人心悸的触感。 他把手藏在身侧,掌心一片湿黏。 他不敢再看她,只能死死盯著银幕。 可屏幕上那些卿卿我我的画面,此刻都变成了对他刚才那份齷齪心思的无情嘲讽。 他是个疯子。 他怎么能……怎么能对她有那种想法。 懊恼和狂喜两种极端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疯狂衝撞,几乎要將他撕裂。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辛择梟坐得笔直,像一尊石雕,再也没碰过那桶爆米花。 电影恰好进行到高潮。 男主角精心策划了一场浪漫的星空告白,银幕上,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点亮了整片星河,也瞬间照亮了昏暗的影厅。 光线一闪而过。 辛择梟下意识地转过头。 沈梔也正巧偏过头来看他。 四目相对。 就在那烟花亮起的短短几秒里,他清晰地看到了她的眼睛。 那双纯澈的眼眸里,映著银幕上漫天的星光与烟火,亮得惊人。眼底没有惊慌,没有探究,也没有丝毫的嫌恶。 只有一片平静的、带著浅浅笑意的温柔。 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清泉,將他所有汹涌、偏执、阴暗的情绪,全都温柔地包裹、接纳。 辛择梟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停了一拍。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溺水的人,在即將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看到了唯一的光。 他想抓住那道光。 不,他想把这道光据为己有,藏起来,只让他一个人看。 这个念头疯狂地滋生,瞬间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绪。 他看著她,目光灼热得几乎能將人烫伤。 他看到她眼中的星光,也看到星光里,那个渺小、又无比贪婪的自己。 光线再次暗了下去。 世界重归黑暗,可那一眼,却永远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周围的观眾发出阵阵惊嘆和抽泣声,为电影里的浪漫而感动。 辛择梟却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缓缓靠回椅背,僵硬的身体终於有了一丝鬆弛。 他想,他好像……病得更重了。 他再也不满足於在直播间跟那么多人一起听她唱歌,不满足於网上的聊天。 电影在甜蜜的结局中落幕,影厅的灯光重新亮起。 刺眼的光线让辛择梟微微眯起了眼。 他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漫长而盛大的梦,此刻终於醒了。 身旁的沈梔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电影还挺好看的。” 她的语气轻鬆平常,仿佛刚才那场近乎失控的对视从未发生过。 辛择梟跟著站起来,喉咙有些干,“嗯。” 他拿起那桶几乎没怎么动的爆米花,跟在她身后,隨著人流走出影厅。 商场里依旧人声鼎沸,灯火通明。 刚才在黑暗中滋生的一切曖昧和旖旎,在这一刻,都被冲刷得乾乾净净,只剩下还未平復的心跳,证明著那一切都是真的。 “时间不早了,”沈梔看了看手机,“萌猫那边应该快有消息了。” 她抬起头,冲他笑了笑,“今天真的谢谢你,陪我看了一场电影。” 那笑容乾净又坦然。 辛择梟看著她,心底那些翻涌的情绪,又一次被她轻易地抚平。 他低声说:“是我该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走进你的世界。 也谢谢你……没有推开我。 第25章 疯批榜一又双叒发病了25 那句“是我该谢谢你”,尾音消散在商场嘈杂的背景音里,却清晰地落进了沈梔耳中。 辛择梟订的餐厅就在商场顶楼,是一家环境极为清幽的私房菜馆。 没有大堂,只有用竹帘和绿植隔开的独立隔间,私密性极好。 两人落座,服务员递上菜单。 辛择梟没有接,只是將菜单往沈梔面前推了推。 “你来点吧。” 又是这句。 从奶茶到晚餐,他似乎很乐於將选择权交到她手上。 沈梔也不推辞,接过那本装帧精美的菜单,视线在上面扫过。 菜品不多,但每一样都做得精致。 她点了几个招牌菜,口味清淡,又特意加了一道看起来颇为辛辣的“火燎牛肉”。 “你不是不能吃辣吗?”辛择梟看她点完,才问了一句。 他记得,她在直播里提过一嘴。 沈梔弯了弯眼睛,“我不能吃,但没准你能吃。” 辛择梟愣住了。 他没想到,她还记得他的口味。 那不过是他在直播间隨口提过的一句,混在无数弹幕里,他自己都快忘了。 可她记住了。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一圈又一圈绵密的涟漪。 菜很快上齐。 辛择梟果然对那道火燎牛肉情有独钟,但他的筷子,却更多地停留在其他菜上。 他会先夹起一块鱼肉,仔细地將上面可能存在的细刺挑乾净,然后放进她面前的骨碟里。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表情专注,动作甚至有些笨拙,仿佛在处理一件极为精密的仪器。 沈梔也不说话,他夹过来,她就安安静静地吃掉。 整个过程,两人交流不多,却有种奇异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他为她布菜,她坦然接受。 没有客套的“谢谢”,也没有尷尬的推拒,一切都自然得像是已经发生过千百遍。 突然,沈梔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萌猫的运营发来的消息。 【梔子老师,我们这边法务部已经根据您的要求,对s级合约进行了修改,您看看还有没有问题?如果没问题的话,我们这边就可以直接走线上签约流程了。】 后面附著一份新的合同文件。 沈梔点开,快速瀏览了一遍。 辛择梟指出的那几个关键条款,全都按照他的意见改了过来,措辞严谨,没有任何文字游戏。 她刚看完,辛择梟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萌猫把新合同发过来了,”沈梔朝他晃了晃手机,“都按你说的改了。”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的手机屏幕上,看到那些修改后的条文,心里那块一直悬著的石头才算彻底落了地。 “那我签了?”沈梔问他,像是在徵求最后的確认。 “签吧。” 得到他的首肯,沈梔便直接在手机上完成了电子签名。 前后不过几分钟,她就正式成了萌猫的s级签约主播。 一切尘埃落定。 回去的路上,车里的气氛比来时鬆弛了许多。 辛择梟握著方向盘,车速很稳。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紧绷到连余光都不敢乱瞟。他会趁著红灯的时候侧过头,看看身旁安静坐著的沈梔。 她没有玩手机,只是靠著椅背,偏头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 城市的霓虹灯光在她脸上流转,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让她的侧脸轮廓显得愈发柔和。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 辛择梟很喜欢这种安静。 只要她在身边,哪怕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都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寧。 可安寧之下,是另一种更为汹涌的情绪。 ………… 车子很快开到了a大的校门口。 辛择梟缓缓將车停在路边。 离別的时刻到了。 他的左手放到裤子口袋里,指尖一直摩挲著一个冰凉坚硬的小方盒。 那个盒子从白天开始,就一直被他带在身上,外壳的稜角几乎要被他手心的汗浸透。 沈梔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今天真的麻烦你了,我先上去了。” “等一下。” 在她下车关上门的瞬间,辛择梟几乎是出於本能地叫住了她。他也跟著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晚风带著一丝凉意,吹散了车內的暖气。 “我送你到宿舍楼下。”他说,声音在夜色里听起来有些发紧。 沈梔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点了点头,“好呀,谢谢。” 从校门口到女生宿舍,有一段不长不短的路,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梧桐树。 夜深了,路上没什么人,只有昏黄的路灯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辛择梟走在她身侧,两人之间隔著半步的距离。 他那只放在口袋里的手,攥得越来越紧。 那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此刻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掌心发疼。 他一路上都在想,该怎么把这个东西送出去。 直接递给她?会不会太唐突? 她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他逾越了? 他预演了无数种开口的方式,可话到了嘴边,却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他怕。 他怕自己任何一点过分的举动,都会打破今天这难得的美好。 他怕看到她眼中出现哪怕一丝的为难和疏远。 那种恐惧,远比他面对任何商业谈判时的压力要大上千万倍。 这个时候他又寧愿自己永远是那个在网上砸钱的“鹊木”,也不想在现实里,因为自己的笨拙和冒进而嚇到她。 路很快就走到了尽头。 女生宿舍楼那栋熟悉的建筑出现在眼前。 沈梔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到啦,我上去了,你开车回去注意安全呀。” 她冲他挥了挥手,转身就要走进宿舍大门。 不行! 不能就这么结束。 “沈梔!” 他叫了她的名字,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 沈梔回过头,疑惑地看著他。 路灯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 辛择梟看著她,终於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被他攥了一天的小盒子。 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颤抖的手,將它递了过去。 他的视线落在地面上,根本不敢看她的眼睛。 “这个……”他开口,喉咙乾涩得厉害,“今天……谢谢你陪我看电影。” 这句开场白蹩脚又混乱,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就……一个谢礼。”他低著头,声音越来越小,“你別误会,没有別的意思。” 他把那个小小的丝绒盒子往前又递了递,手心全是黏腻的汗。 他甚至不敢想,如果她拒绝了,他该怎么办。 夜色很静,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他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过了几秒,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一只手伸了过来,从他僵硬的掌心里,轻轻拿走了那个盒子。 她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掌心,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辛择梟猛地抬起头。 沈梔正拿著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歪著头看他,唇角噙著一抹极淡的笑意。 “只是谢礼?” “嗯。”他绷著身体,重重点头。 “那我打开看看。” 她说著,就当著他的面,轻轻揭开了盒盖。 一枚水滴状的粉色钻石项炼,静静地躺在黑色的天鹅绒內衬上。钻石切割得极为精湛,在路灯下折射出璀璨又温柔的光。 不夸张,不俗气,美得恰到好处。 “很漂亮,谢谢,我很喜欢。”沈梔轻声说。 辛择梟的心跳,在听到这几个字后,才终於缓缓落回了原处。 “你……喜欢就好。”他的声音还有些不稳。 沈梔合上盒子,將它握在手心,然后抬起眼,认真地看著他。 “辛择梟,”她叫他的名字,语气平静又郑重,“这太贵重了,作为谢礼,不合適。” 辛择梟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张了张嘴,正想解释说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就听到沈梔的下一句话。 “不过,”她话锋一转,眼底的笑意加深,“如果是作为朋友送的礼物,我就收下了。” 朋友…… 辛择梟怔怔地看著她。 “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吧?”沈梔问。 他看著她清澈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丝毫的勉强和客套,只有坦然和平静。 他感觉自己胸腔里那股翻腾拥挤的情绪,瞬间被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彻底安抚。 朋友。 虽然他不止想做朋友。 但此刻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比他听过的任何话语都要动听。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才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字。 “是。” 第26章 疯批榜一又双叒发病了26 沈梔回到宿舍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等她洗漱完毕,坐到自己的书桌前,打开电脑时已经十点多了。 今晚的直播迟到了一点,看来又要加班了。 点开萌猫的直播后台,她的主播名字前,已经掛上了一个金色的“s”级签约主播后缀。 她想了想,戴上耳机,调试好设备,开启了直播。 没有唱歌,直播间的標题也只是简单的四个字——“聊会儿天吧”。 可她开播的瞬间,关注她的粉丝就收到了推送,直播间的人数开始飞速上涨。 【前排!老婆我来了!】 【臥槽!我看到了什么?s签!是s签的后缀!】 【啊啊啊啊啊梔子出息了!妈妈的好大儿!】 【恭喜梔子!签约快乐!】 弹幕一片喜气洋洋,礼物也开始刷了起来。 虽然大多是些猫粮、猫条之类的小礼物,但匯集在一起,也形成了一片热闹的流光。 “谢谢大家。” 沈梔的声音透过电流,带著笑意,“是的,刚刚签了约,以后也请多多关照。” 她话音刚落,一条金色的系统通知在屏幕上方划过。 【“萌猫超管001”进入直播间】 超管的出现,让公屏瞬间炸开。 【臥槽,超管都来了!排面!】 【官方认证了这是!】 下一秒,屏幕上炸开绚烂的烟花特效。 【“萌猫超管001”在“梔子”的直播间送出“猫窝”x5】 猫窝是999元的礼物,连送五个,足以显示平台的重视。 粉丝们更激动了。 【看见没!这就是我们梔子的实力!】 【官方爸爸威武!】 然而,就在这片和谐的氛围中,几条不合时宜的弹幕突兀地冒了出来。 【就这?s签连个脸都不露?】 【架子也太大了吧,庆祝一下都不开摄像头的?】 刚开始只是零星几句,但很快,相似的言论越来越多,像是有组织的在刻意引导。 【该不会是长得太丑,见不得人吧?】 【笑死,声音好听的都是坦克,这都不懂?】 【p张照片都不敢,是怕ai都救不了吗?】 原本庆祝的弹幕被这些污言秽语衝散,直播间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沈梔的铁粉立刻开始反击。 【爱看不看,滚出去!】 【我们就是来听歌的,关你屁事?房管呢!把这群喷子叉出去!】 可那些人根本不怕,反而愈发囂张,甚至开始拉踩引流。 【別在这儿浪费时间了,隔壁“芩芩超甜”不香吗?人美声甜还会跳舞。】 【芩芩是谁?】 【这都不知道?也是萌猫的新人主播!不比这个藏头露尾的强一万倍?】 【这边的怕不是关係户吧?一个不露脸的主播直接拿s签,懂得都懂,背后有金主爸爸唄。】 “金主”两个字一出,直播间的风向彻底乱了。 一些刚被超管礼物吸引进来的路人也开始跟风起鬨。 【不是吧,真有金主?】 【开个摄像头看看不就完了?磨磨唧唧的。】 【所以说,是丑的没法见人,还是背后的人不让露脸啊?】 沈梔安静地看著弹幕,眼底一片平静,正想说什么。 这时,一条极为简洁的弹幕飘过。 【[鹊木]:?】 只有一个问號。 但这个id一出现,整个直播间都静了一瞬。 是榜一大佬! 还没等粉丝们反应过来,“鹊木”的下一个动作,就让所有人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金主爸爸”。 屏幕中央,一座极尽奢华的虚擬城堡拔地而起,璀璨的特效几乎占满了整个手机屏幕。 【“鹊木”在“梔子”的直播间送出“猫咪城堡”x1】 全平台最高级的横幅通知,瞬间在萌猫app的每一个角落亮起。 【尊贵的用户“鹊木”正在主播“梔子”的直播间为她筑起爱心城堡,快来围观吧!】 还没等眾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鹊木”在“梔子”的直播间送出“猫咪城堡”x2】 【“鹊木”在“梔子”的直播间送出“猫咪城堡”x3】 …… 【“鹊木”在“梔子”的直播间送出“猫咪城堡”x10】 一万六一个的猫咪城堡,他眼都不眨地刷了十个。 十六万人民幣,在短短半分钟內,变成了一场席捲整个平台的金色烟花雨。 整个萌猫平台的用户,无论在看哪个直播,都被这简单粗暴的横幅通知轰炸了。 无数人涌进“梔子”的直播间,想看看是何方神圣。 直播间的人气瞬间衝破百万大关。 弹幕彻底疯了。 【我靠我靠我靠!这是把小县城的一套首付刷出来了吧!】 【这就是神豪的世界吗?麻了。】 【呜呜呜这是什么神仙爱情!榜一大哥实力护主播!】 【刚刚说金主的出来走两步?看见没,我们梔子背后站著的是真神!】 【前面的,鹊木是男的……所以,这俩……】 【別问,问就是真爱!】 刚才还上躥下跳的黑子们,此刻被这十六万的“钞能力”拍得无影无踪,连个泡都没冒。 沈梔看著那还在不断刷屏的礼物特效,有些无奈地笑了。 “鹊木老板,”她开口,声音带著一丝哭笑不得的纵容,“够了,真的够了,別再刷了。” 那柔和又带点宠溺的嗓音一出,弹幕的风向又变了。 【啊啊啊老婆你还缺掛件吗?会喊666的那种!】 【老婆老婆,饿饿,饭饭!】 【这语气,我人没了,我磕到了,谁懂!】 另一边。 辛择梟刚到家,西装外套都未来得及脱下,就点开了她的直播间。 他想再听听她的声音。 结果刚进去,就看到了满屏对她的恶意揣测。 污秽,骯脏。 那一瞬间,他周身的气压骤然沉降,客厅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他攥著手机的指节泛出青白,手背青筋暴起。 那些词汇一下下凌迟著他的理智。 一股毁灭欲在他心底疯狂滋长。 他想立刻衝进学校,把她从那个小小的宿舍里带走,藏进自己的羽翼之下,不让任何骯脏的视线再触碰到她半分。 想把那些满嘴喷粪的人,一个个从网线后面揪出来,让他们付出代价。 但最终,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打开了礼物栏,点中最贵的那个,然后开始无休止地点击“赠送”。 用最直接、最蛮横的方式,砸碎所有嘈杂的声音。 直到听见她那带著无奈和安抚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他胸口那股暴戾的火气,才缓缓熄了下去。 他看著屏幕上“鹊木”这个id,唇角无意识地勾起。 直播间里,沈梔等礼物特效终於停下,才缓缓开口。 “谢谢鹊木老板的城堡,也谢谢一直维护我的朋友们。”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温和,听不出半分被影响的痕跡,“不过,既然有人对我的直播內容有意见,觉得只唱歌没意思……” 她顿了顿,语气里染上了一点狡黠的笑意。 “那我们今晚,就换个玩法。” 说著,她切换了直播画面,共享了自己的电脑桌面。 那是一个pdf文档,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学符號。 “正好我下周有门课要考试,大家陪我一起复习吧。” 沈梔的声音轻柔地响起,她移动滑鼠,指向了文档的第一行证明。 “我们来看一下这个定理,它的证明很长,但核心思想是信號函子理论的应用。首先,我们需要定义一个……” 整个直播间,陷入了长达十秒钟的死寂。 百万观眾,对著屏幕上那些扭曲纠缠的符號,和主播那清澈温柔的讲解声,集体失语。 十秒后,弹幕爆发。 【?????】 【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在萌猫直播间里听天书?】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著看直播……】 【学……学霸主播?我草,这年头主播都这么卷了吗?】 【前面的,这不是高数,这他妈是抽象代数和群论,能发顶级期刊的玩意儿……】 【我傻了,我一个985数学系的,我听不懂……】 【有这个智商,脸还重要吗?不,是我的脑子配不上看她的脸!】 房间里,辛择梟也愣住了。 他看著屏幕上那个他都看得费劲的文档,听著她用一种讲解睡前故事的温柔语气,说著世界上最复杂的语言。 他突然就笑了。 低沉的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迴荡。 他想,自己的病更重了。 但他不想求医问药。 第27章 疯批榜一又双叒发病了27 另一间出租屋里,孙芩死死盯著手机屏幕。 这间房子又小又旧,空气中飘浮的廉价香薰,根本盖不住墙角泛起的霉味。 屏幕上,沈梔直播间的人气已经衝破百万。 滚动的礼物特效和满屏喝彩的弹幕,刺得她眼睛阵阵发红。 凭什么? 那个女人不过是念了一堆谁也听不懂的鬼东西,凭什么就能瞬间扭转风向? 明明这些热度,这些粉丝,上辈子全都该是属於她的! 更让她嫉妒到发狂的,是那个id。 【鹊木】。 还有好几个眼熟的id,上辈子都是她直播间里挥金如土的大哥。 现在,他们却像一群哈巴狗,围著沈梔摇尾乞怜。 一口一个“老婆”。 一口一个“学霸大神”。 尤其是鹊木,那个疯子! 上辈子他对她吝嗇到了极点,除了开播时为了场面刷点礼物,之后就像个死人一样掛在直播间,一个字都懒得多说。 可现在,他为了维护那个“梔子”,不仅亲自下场为她撑腰,而且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砸了十六万! 不甘与怨恨如同密不透风的藤蔓,死死缠住孙芩的心臟,越收越紧,让她连呼吸都感到刺痛。 她不服! 凭什么她重生一世,小心翼翼避开了那个疯子,想要靠自己的能力重新开始,那个疯子却转头把本该属於她的荣光和金钱,全都捧到了另一个人面前? 怒火彻底烧光了她最后一丝理智。 孙芩切换上早已准备好的小號,手指在油腻的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 她要毁了这一切。 她要毁了沈梔。 她知道鹊木的容貌极为出色,可直播间里,没有任何人知道。 这一点,正好可以被她利用。 【梔子老师下播后就去陪金主爸爸了吧?】 【刚刚的数学题是金主爸爸教的吗?好厉害哦。】 小號的发言混在一片“学神666”的弹幕里,起初並未掀起什么波澜。 但孙芩不急,她又换了一个小號,继续煽风点火。 【不是,就我一个人觉得那个鹊木很可笑吗?花了十几万,结果主播连脸都不露,这是被人当凯子耍了吧?】 这条弹幕一出,立刻有其他黑子嗅到了血腥味,迅速跟上。 【可能不是耍,是心甘情愿呢。毕竟眼光那么差,万一主播真是个两百斤的坦克,这钱砸出去说出去不得被人笑话死?现在藏著掖著,好歹能保住最后的脸面。】 【楼上真相了,主打一个薛丁格的主播,只要不开摄像头,就永远是美女。】 孙芩看著自己一手搅起的浑水,嘴角扭曲地扬起,眼中闪烁著报復的兴奋光芒。 她又打出一行字。 【不过也说不定老板自己长得也不咋地吧,什么锅配什么盖嘛,哈哈哈。】 【可能老板就是眼瞎呢?偏爱丑的。】 【笑死,说不定金主是个油腻禿头大叔,就喜欢这种玩神秘感的。】 这些恶毒的揣测一出,直播间里鹊木的几个“小弟粉”和梔子的铁粉瞬间炸了。 【我cnm!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这里嘴我们木哥?】 【哪来的野狗在这乱吠?房管呢?赶紧叉出去!】 【我们木哥用你评价?你连木哥一根脚指头都比不上!】 【喷主播就算了,连榜一大哥都喷是什么操作?酸疯了吧?】 別墅里,辛择梟正靠在沙发上,闭著眼。 他的唇角不自觉地上扬著,勾勒出一个浅淡的满足弧度。 他脑子里迴荡的,是沈梔那把嗓音,冷静、清晰,像冰滴落入静湖,每一个音节都带著让人心安的质感。 这种极致的反差感,让他沉溺其中。 他压根没看弹幕,全然享受著她的声音带来的片刻安寧。 而直播间里,因为榜一正主的缺席,战火反而烧得更旺了。 孙芩的小號在人群中持续输出。 【急了急了,被我说中痛处了?有本事让鹊木出来说句话啊?该不会是真被说中了,没脸见人了吧?】 【別吵了,有什么好吵的,主播不露脸,榜一不敢说话,这不明摆著有问题吗?散了散了。】 这一下,连一些纯粹看热闹的路人都开始动摇了。 【不是……这节奏带的,我一个路人都有点信了。】 【主要是主播真的太神秘了,连张照片都没有,直接给s签……確实有点说不过去。】 【鹊木大佬人呢?出来说句话啊?】 沈梔刚刚结束一个定理的证明,端起水杯准备润润喉咙,一抬眼,就发现弹幕已经吵成一团。 刚才还和谐的学术氛围荡然无存。 满屏都是乌烟瘴气的爭吵和质疑,无数条恶意的揣测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整个屏幕,甚至把好几个一直支持她的大哥大姐都卷了进来。 而风暴的中心【鹊木】,此刻却没有任何消息。 他大概没在看手机。 沈梔的眉头缓缓蹙起。 她不喜欢自己的直播间变成攻訐谩骂的战场,更无法容忍有人因为自己,而被如此无端地非议。 那些人揪著不放的,无非就是“不露脸”和所谓的“金主”。 若是攻击她自己,她本可以毫不在意。 可他们现在攻击的,是辛择梟和其他支持她的人。 沈梔的目光,骤然冷了下来。 她想起宿舍里,室友有个买来上网课后就一直閒置的高清摄像头。 她摸出手机,飞快地给室友发了条消息。 【知之为梔之:宝宝,你床头那个摄像头能借我用一下吗?急用。】 室友几乎是秒回。 【周周不是粥粥:用啊用啊,隨便拿!】 沈梔眼底泛起一丝暖意,回了个“谢谢”的表情包。 然后,她放下手机,重新凑近麦克风。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却多了一份冷意。 “大家消消气。” 她顿了顿,等待爭吵声彻底平息。 “既然有些观眾这么好奇,也这么想看……” 她说完,便直接起身,离开了座位。 直播间的观眾只能听到她那边传来一些细微的走动声,和窸窸窣窣的摸索声。 【???主播人呢?】 【跑路了?】 【不会是被我们说中心虚了吧?】 【誒主播怎么走了?】 孙芩的小號立刻抓紧机会跳了出来。 【哈哈哈,这就跑了?看来真被说中了,金主也保不住你咯。】 她这条弹幕还没消失。 直播画面,突然切换。 原本共享的pdf文档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崭新的、带著柔光的视频画面。 画面还在轻微晃动,像是在调试角度。 下一秒,画面稳定。 所有人都看清了。 镜头前,出现了一只手。 是一只正在调整摄像头角度的手。 腕骨纤细,皮肤在柔光下呈现出一种冷玉般的质感,细腻得看不见一丝毛孔。 指节的线条流畅而有力,指甲修剪得乾净圆润,透著健康的淡粉色。 仅仅是一只手。 就足以引人无限遐想。 第28章 疯批榜一又双叒发病了28 【臥槽!开、开摄像头了?!】 【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感觉这只手都能单独出道了?】 【手控福利啊啊啊啊!】 下一秒,镜头固定。 一个女生出现在画面里。 整个直播间,百万观眾,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呼吸都为之一滯。 弹幕,出现了长达五秒的诡异空白。 女生穿著最简单的白色居家t恤,长发鬆松挽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与一段纤细优美的脖颈。 她没有化妆。 一张素净的脸,皮肤是那种透著光的冷白玉质,细腻得找不到丝毫瑕疵。 她的五官並非锐利夺目的攻击型美貌,而是润物无声的温柔与精致。 一双杏眼清澈见底,眼尾天然地微微上翘,糅合了不自知的纯真与媚意。 鼻樑高挺,唇形饱满,唇色是天然的粉。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甚至没刻意去看镜头,就自带一种古典画卷里才有的沉静与破碎感。 比网上任何精修过的美女照片,都要动人心魄。 五秒死寂后,弹幕如火山般井喷爆发。 【!!!!!!!!!!!!!!!!!!】 【我宣布,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唯一的老婆!】 【这是什么神仙顏值?这他喵是素顏???我不信!除非你让我亲一口!】 【刚刚说主播是坦克的出来挨打!!!滚出来!!!】 【我道歉,我的脑子,我的眼睛,都不配看这张脸!我有罪!】 【呜呜呜老婆你为什么不早点露脸,你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过的吗?我对著你的声音脑补了三百集连续剧啊!】 【这顏值,这学歷,这声音……女媧造你的时候是不是把我那份材料也用上了?】 【我一个女的,我弯了,真的。】 出租屋里,孙芩手里的手机“啪”地一声摔在地上。 屏幕清晰地反射出她因震惊嫉妒而扭曲的脸。 怎么可能? 梔子……怎么会长成这个样子? 一种灭顶的恐慌与绝望,瞬间將她彻底淹没。 她一直引以为傲的,不过是自己还算不错的长相。 可现在,现实给了她一记最响亮的耳光。 有些人,生来就在终点线。 直播间里,沈梔终於调整好摄像头,她重新坐正,有些不適应地对著镜头笑了笑。 “这样,可以了吗?” 她一开口,声线温柔,弹幕再次陷入癲狂。 【可以可以!太可以了!老婆你说什么都对!】 【我人没了,別扶我,让我死在这片温柔乡里。】 【老婆你缺狗吗?会讲数学题的那种!】 这时,一个金光闪闪的id,慢悠悠地飘过。 【[鹊木]:嗯。】 只有一个字。 但配合著屏幕里那张惊为天人的脸,这个字所蕴含的宠溺和满足,瞬间被直播间百万观眾脑补出了一万字的小作文。 【啊啊啊啊啊正主来了!!!】 【大哥这个“嗯”字,简直绝了!我磕晕了!】 【懂了,大哥的意思是:很满意,我的。】 【刚刚说鹊木大佬眼瞎的那个傻逼呢?滚出来对线啊!你管这叫眼光差?你他妈是不是对眼光差有什么误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丑竟是我自己,我以为大佬在第五层,原来大佬在大气层!】 辛择梟也是在沈梔出声后才发现直播间的爭吵。 他本想用老办法解决。 砸钱。 可他还没来得及行动,沈梔就自己站了出来。 他瞬间明白了她要做什么。 一种极其矛盾的情绪在他胸口轰然炸开。 一半是隱秘的骄傲与期待。 他想让全世界都看看,他选中的人,是怎样一个璀璨夺目的存在,好让那些蠢货都闭上嘴。 另一半,却是几乎要將他吞噬的,阴暗的占有欲。 他不想。 他一点也不想让別人看到她。 她的眉眼,她的笑,她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任何一个细微表情,都该只属於他一个人。 就在他天人交战的瞬间,镜头里出现了那张让他魂牵梦縈的脸。 辛择梟的呼吸停了一瞬。 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空旷的客厅里,手机屏幕上那张素净温柔的脸,成了唯一的光源。 真好看。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井喷的弹幕击得粉碎。 【!!!!!!!!!!!!!!!!!!】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唯一的妈咪!】 【老婆老婆老婆!这是我素未谋面的老婆!】 【呜呜呜老婆你为什么不早点露脸!】 “老婆”? 辛择梟的脸,一寸寸地沉了下来。 一股浓重的酸意混杂著怒火,在他胸腔里急速发酵,堵得他心口发慌。 这群人! 自己没有老婆吗?! 他几乎想顺著网线爬过去,把每一个打出这两个字的人都揪出来,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正好这时沈梔问可以了没,他指尖用力,立马发了一条弹幕。 【[鹊木]:嗯。】 然后,弹幕的风向,在他始料未及的地方,拐了个急弯。 【磕到了磕到了,木梔yyds!】 【嘻嘻嘻嘻好磕爱磕多磕,我可以!】 【这是什么神仙cp啊,香的很。】 辛择梟:“……” 他盯著那几条“神仙cp”的弹幕,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胸口那股鬱结之气,莫名其妙地散了一点。 虽然这群人覬覦他的梔梔,很烦。 但他们好像也不是全无用处。 至少,眼睛没瞎。 辛择梟面无表情地滑动屏幕,看著那些把他和沈梔锁死的cp言论越来越多,心情坐了一趟过山车,从暴怒的顶峰缓缓降落,最后停在了一个微妙的、不那么爽又没那么不爽的位置。 他看著镜头里,沈梔被满屏的“老婆”和“磕到了”弄得有些无措,白皙的脸颊染上一层薄粉,更显得动人。 不行。 还是不爽。 辛择梟眸色一沉,再次点开了礼物栏。 他要宣示主权。 下一秒,霸刀的礼物特效,再次轰炸了整个萌猫平台。 【“鹊木”在“梔子”的直播间送出“猫咪城堡”x1】 【“鹊木”在“梔子”的直播间送出“猫咪城堡”x2】 …… 【“鹊木”在“梔子”的直播间送出“猫咪城堡”x20】 二十个! 这一次,他一口气刷了二十个! 三十二万! 整个平台再度沸腾! 刚刚涌进来的观眾,还没从主播的顏值暴击中缓过神,就又被榜一大哥的钞能力迎面痛击。 弹幕彻底失控。 【我操操操操操!二十个!又二十个!这是爱疯了啊!】 【加起来三十个了!快五十万了!我的妈呀!】 【这他妈不是金主,这是真爱!是真爱啊!!!】 【我懂了!我彻底懂了!刚才那个“嗯”是过目,表示满意。现在这二十个城堡,是聘礼!!!】 【楼上的姐妹!你是我的网际网路嘴替!这就是在求婚啊啊啊啊!】 【正主亲自下场按头让我磕!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吗!呜呜呜木梔给我锁死!钥匙我吞了!】 而在別墅里,辛择梟看著满屏的“求婚”和“聘礼”,终於,那一直紧绷的唇角,缓缓地、真正地勾了起来。 聘礼? 嗯,这个说法,他很满意。 他心情颇好地靠回沙发,看著屏幕里那个因他的举动而愈发无奈,却又不好当著百万人发作的沈梔,低低地笑出了声。 第29章 疯批榜一又双叒发病了29 但是,辛择梟的好心情並没有持续太久。 一个显眼的入场特效划过屏幕,榜二“q”来了。 【“q”在“梔子”的直播间送出“猫咪城堡”x10】 十个猫咪城堡,十六万。 手笔虽不及辛择梟,却也足以让任何直播间为之震动。 弹幕还没来得及惊嘆,q又发了一条消息。 【[q]:歌唱得好,数学讲得好,人也很好看。】 紧接著是第二条。 【[q]:刚才的节奏带得很蹊蹺,背后应该有人在操作。如果需要,我可以帮忙查一下ip位址。】 这一句,彻底点燃了直播间。 萌猫的老观眾都知道q的能量,传闻他背景很深,说能查,就一定能查到。 【哈哈哈q神果然来了!今天是什么神仙日子?】 【双神降临!我们梔子牌面拉满了!】 【q神也觉得不对劲了!支持正义执行!】 沈梔也看到了弹幕,她看向镜头,语气礼貌又疏离。 “谢谢q老板的礼物,也谢谢您的好意。” “不过不用麻烦了,只是一些小事而已。” 她拒绝得乾脆利落。 但这番互动,却让直播间的风向再次变得微妙。 【啊啊啊我不管,我觉得q老板和梔子也好配!温柔神豪大佬x学霸女神,强强联合!】 【鹊木老板是霸道总裁的宠,q老板是温柔绅士的守护!妈呀,我陷入了两难!】 【什么木梔,明明是q梔!木哥像在炸场子,q神才是真想帮主播解决问题!】 【我也觉得q老板更靠谱一点。】 【鹊木老板太高冷了,还是q老板温柔嘿嘿。】 【不要!q老板红顏知己遍布萌猫,哪有鹊木老板好,主页至今只关注了梔子一个人!】 【对!鹊木老板是专宠!】 別墅里,辛择梟脸上的笑意寸寸碎裂。 他盯著屏幕上那个刺眼的字母“q”,还有那些瞬间倒戈的弹幕,胸口刚刚平息的火,轰地一下烧得更旺。 什么q神? 什么温柔守护? 查ip这种事,他不会?需要別人在这多管閒事? 还有那些墙头草! 刚才还“木梔yyds”,现在就“陷入两难”了? 辛择梟攥紧了手机,指节用力到泛出骇人的青白色。 一股尖锐的烦躁啃噬著他的神经。 他才是第一个。 明明是他先发现梔梔的。 那个“q”,算个什么东西? …… 直播到凌晨十二点多,沈梔在一片“老婆晚安”的哀嚎中,乾脆地下了播。 可辛择梟心里的火,却半点没有熄灭。 他在空旷的客厅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焦躁的神经上。 他想到,那个“q”或许也拥有梔梔的私人联繫方式。 他想到,下播后,那个“q”可能会不死心地继续私信她。 万一……万一她被说动了呢? 他们会加上好友,会聊天,会討论怎么找出黑子…… 那个q会用帮忙办事的名义,一点点渗透进她的生活。 不行。 这个念头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上了他的心臟,越收越紧。 绝对不行。 辛择梟猛地停住脚步,他不能就这么等著。 他点开与沈梔的聊天框,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 打出的字又刪掉,刪掉又重打,来来回回。 终於,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送了一条消息。 【鹊木:那些带节奏的人,需要我帮你查吗?】 发送成功的瞬间,他的心臟猛地一跳,几乎要撞出胸膛。 他怕。 怕她会像在直播间里那样,回一句冷淡的“不用麻烦了”。 一秒。 两秒。 对话框的顶端,安静得可怕,没有出现“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辛择梟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就在他几乎要將手机扔出去的时候,屏幕“叮”地亮起,一声轻响,如同天籟。 【知之为梔之:好啊。】 两个字。 后面还跟了一个乖巧点头的表情包。 辛择梟整个人都定住了。 他把屏幕凑到眼前,死死盯著那个“好啊”,反覆看了三遍,怀疑自己因为嫉妒和焦虑出现了幻觉。 她……同意了? 这么快? 一股巨大的、不真实的狂喜轰然砸下,瞬间衝垮了他所有的焦躁与不安。 可紧接著,新的疑惑又冒了出来。 他指尖微颤,怀著一种自己都说不清的、既期待又恐惧的心理,又问了一句。 【鹊木:为什么?】 【鹊木:你在直播间里不是拒绝了那个人吗?】 这次,沈梔回得极快。 【知之为梔之:因为你不一样。】 【知之为梔之:別人怎么骂我,其实我不是很在意,网络上的言论,看看就算了。】 辛择梟的呼吸停住了。 【知之为梔之:但他们不该骂你。】 轰—— 辛择梟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空白。 世界里所有的声音和色彩都褪去了,只剩下那不断在视野里放大、发光的六个字。 他直接忽略了她下一秒发来的那句“还有其他维护我的粉丝也被卷进来了,这让我很生气”。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 【但、他、们、不、该、骂、你。】 他把这句话放在唇齿间,翻来覆去地咀嚼,每一个字都化开了无尽的甜意,浸透了心脾。 所以…… 她露脸,不是因为黑子骂她坦克,骂她丑。 而是因为,那些黑子,骂了他? 因为心疼他被污衊,所以她才站出来,用最直接的方式,打了所有人的脸? 她被骂,无所谓。 他被骂,不行? 一个清晰无比的等式,在辛择梟的脑海里迅速成型。 她维护我=她在乎我。 她在乎我=她喜欢我。 四捨五入一下…… 她是不是也爱上我了! 逻辑清晰,证据確凿,结论无可辩驳。 他握著手机,保持著那个姿势,僵在原地。 几秒后,一股滚烫的热浪从心臟炸开,冲向四肢百骸,最后全部涌上了脸。 他整个人都熟透了,从里到外,被巨大的幸福感烫得晕眩。 刚刚还在为“q”的出现而暴怒烦躁的疯批小少爷,此刻被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安抚得服服帖帖,像只被顺好了毛的大型猛兽。 什么榜二,什么q老板,什么cp大战,全都被他一脚踹到了九霄云外。 他只知道。 他的梔梔,是为了他,才把自己暴露在百万人面前的。 辛择梟低头,看著聊天框里,自己那个冷冰冰的【鹊木】id,第一次觉得,顺眼得不得了。 他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再扬起。 最后,咧开一个傻气又满足到极点的笑。 第30章 疯批榜一又双叒发病了30 辛择梟在沙发上,像个傻子一样笑了足足五分钟。 他一遍又一遍地解锁手机,锁屏,再解锁。 屏幕每一次亮起,聊天记录里那句【但他们不该骂你】,都像一颗滚烫的糖心炮弹,精准地射入他的胸膛,炸开漫天绚烂的烟火。 她是在为他出头。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熨帖地舒展开,透著一股从未有过的轻盈。 盘踞心头已久的阴鬱和烦躁,被这股海啸般的幸福感冲刷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暖意,像是整个人都浸泡在春日午后的温水里。 他甚至觉得,弹幕里那些刷“老婆”的id,好像也没那么碍眼了。 毕竟,他的梔梔这么好,被人喜欢也是…… 不对。 辛择梟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 理所当然个屁。 那些人凭什么? 那也是他的。 他猛地从沙发上坐直身体,方才还春风沉醉的心情,瞬间拉响了最高级別的警报。 不行。 那些嗡嗡作响的苍蝇,必须一只不留地拍死。 尤其是那个带头搅混水的。 快乐过后,正事要紧。 辛择梟划开通讯录,神情已经恢復了惯有的冷漠,给自己的特助拨去电话。 电话被秒速接起。 “梟少。”听筒里传来一道恭敬干练的声音。 “查萌猫视频,主播『梔子』,今晚直播间所有带节奏的帐號。”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有种莫名的冷厉。 “挖出第一个挑事的人,我要他全部的资料。ip,登录设备,所有社会关係,一个不漏。” “是。”助理没有半句废话。 掛断电话,辛择梟胸中的火气才算顺下去几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会让那个东西明白,有些人是不能碰的。 客厅里重归寂静。 他身体向后一仰,重新瘫进柔软的沙发里,再次点开了和沈梔的聊天框。 【鹊木:交给我,很快。】 发完,他又觉得这几个字太过僵硬,透著一股不近人情的疏离。 他抿了抿唇,指尖微动,在后面补了一句。 【鹊木:你早点休息。】 这一次,沈梔没有立刻回復。 他猜她应该是去洗漱了。 一丝微小的失落,像根羽毛,轻轻搔刮著他的心臟。 今晚太晚了。 不然,他还能找个由头,听听她的声音。 哪怕只是在那头安静地翻动书页,都好。 辛择梟烦闷地抓了把头髮,最终点开了沈梔的直播录播。 女孩清润的嗓音,从听筒里缓缓流出。 那声音有一种奇异的魔力,像一只温柔的手,瞬间抚平了他心底最后那点躁动,拆解了他紧绷的神经。 “……这里我们用洛必达法则,当x趋向於0时,分子分母的极限都为0,所以……” 他闭上眼,把手机贴在耳边,整个人蜷缩进沙发。 自从遇见沈梔,他已经很久没有被失眠折磨过了。 过去,那些在深夜啃噬他理智的尖锐耳鸣,和永远挥之不去的血色记忆,都在她的声音里被驯服,被安抚。 上周和母亲视频,一向对他说话都小心翼翼的母亲,盯著他看了许久。 最后,用一种近乎释然的语气说,他看起来精神多了。 他正在因为她,重新变回一个正常人。 这个认知让他觉得开心。 听著录播里她讲解题目的声音,辛择梟的意识渐渐下沉,唇角却始终掛著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安然坠入梦乡。 …… 第二天一早,辛择梟被助理的电话吵醒。 他睁开眼,才发现自己竟在沙发上睡了一夜,身上只搭著条薄毯。 晨光熹微,洒满客厅。 他非但没有丝毫酸痛不適,反而觉得身体里充满了久违的清朗和活力。 “梟少,资料已经发到您邮箱了。” “嗯。” 辛择梟掛了电话,起身去洗了把脸,而后才打开笔记本电脑。 邮件里是一份加密的pdf文件。 孙芩。 手段拙劣到可笑。 带节奏的小號是新註册的,但登录ip位址和她本人直播时用的地址高度重合。 助理甚至贴心地附上了她那几个小號与大號“芩芩超甜”之间,自以为隱蔽的互动证据链。 辛择梟盯著“孙芩”这个名字,眉头微蹙,脑海中毫无印象。 直到他往下翻,看见对方的主页截图——“萌猫新人主播”。 他这才隱约记起,刚看梔梔直播那几天,她確实跟一个叫“芩芩”的主播pk过。 当时对方就言语挑衅,但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自家梔梔身上,懒得跟那种跳樑小丑计较。 没想到,这人还敢凑上来。 辛择梟的眼神驀地沉下。 他只需要一个电话。 这个叫孙芩的人,无论是直播平台还是现实生活,都会被瞬间抹去所有存在的痕跡。 可他的手指,却在即將拨號时顿住了。 昨晚,沈梔的话在他耳边响起。 “因为你不一样。” 这件事,她是在乎的。 她把这件事交给了他,一份全然的信任。 那他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只凭自己的喜恶去碾碎一只蚂蚁。 他得问问她。 他要把怎么处置这只蚂蚁的选择权,交到她手上。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辛择梟自己都愣住了。 隨之而来的,是一种全然陌生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最坚硬的地方,破土发芽。 並不坏。 他將那份调查报告打包,点开了与沈梔的聊天框。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却重若千钧。 他尝试著打字。 【人查到了。】 太生硬,像匯报工作。 刪掉。 【那个带节奏的人,资料我拿到了,发你看看?】 像是在炫耀功劳。 刪掉。 辛择梟烦躁地在客厅里踱步,最后,目光定格在报告的一行信息上。 孙芩,a大艺术系大三学生。 和梔梔一个学校?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劈开他混沌的思绪。 他猛地抓起手机。 心臟在肋骨后猛烈衝撞,震得他指尖都开始发麻。 他怀著一种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紧张,一个字,一个字地斟酌。 像是在组装一件全世界最精密的仪器。 【鹊木:查到了一些东西,那个主播好像是你们学校的。】 【鹊木:资料有点复杂,打字说不太清楚。】 【鹊木:你今天有空吗?我把资料带给你,我们当面说?】 打完这三句话,他浑身脱力,背心已被一层薄汗浸湿。 他反覆检查了三遍。 措辞堪称完美。 既体现了诚意,又给了她拒绝的台阶,尽显绅士风度。 他闭上眼,像是奔赴刑场般,狠狠按下了发送键。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清脆响起。 那一刻,辛择梟觉得自己的心跳也跟著停了。 等待的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他只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轰鸣。 她会答应吗? 她会不会觉得他太唐突? 万一她说“不用了,你直接发我就行”,他要怎么回? 无数个混乱的念头在他脑中炸开,搅得他方寸大乱。 那个在商场上能让整个辛家都头疼的疯批小少爷,此刻却像个第一次约女生的毛头小子,笨拙得可怜。 就在他几乎要失控撤回消息的前一秒。 “叮。” 一声轻响。 手机屏幕,亮了。 辛择梟猛地睁开眼,连呼吸都忘了。 【知之为梔之:好呀。】 【知之为梔之:那在哪里见面?】 第31章 疯批榜一又双叒发病了31 辛择梟看到屏幕上的消息。 巨大的喜悦衝上头顶,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原地转了两圈,最后又重重坐下,咧著嘴,活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她答应了。 她答应跟他见面。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欢呼沸腾。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颤抖著点开键盘,每一个字都经过了反覆推敲。 【鹊木:学校附近你熟,你定地方?】 发出后,他又觉得句末的问號显得自己有些优柔寡断,不够果决。 正当他想撤回重发时,沈梔的消息进来了。 【知之为梔之:那就上次那家早餐店吧,九点可以吗?吃完我们再去旁边的咖啡店聊。】 她居然还记得上次跟他一起吃的那家店。 她连安排都想好了。 辛择梟看著屏幕,唇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鹊木:好。】 一个字,言简意賅,酷劲十足。 发完,他立刻將手机丟开,衝进衣帽间。 对著满墙的衣服,辛择梟头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烦躁。 这件太正式,那件太隨意,这件顏色太深,那件又太浮夸。 在镜子前折腾了半个多小时,他终於选定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休閒裤,看起来乾净又清爽,像个无害的男大学生。 第二天,早上八点。 a大校门口,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低调地停在街角。 辛择梟坐在车里,时不时抬眼看向校门的方向,手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敲击著。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快一个小时。 八点五十,沈梔的身影准时出现在校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条淡黄色的连衣裙,长髮披肩,怀里抱著两本专业书,整个人沐浴在晨光里,温柔得不像话。 辛择梟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推开车门下车,靠在车身上等她。 “早。”沈梔走到他面前,弯起眼睛笑了笑。 “早。”辛择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两人並肩走向那家早餐店。第二次见面,气氛明显比上次熟稔许多。 “昨晚睡得好吗?”沈梔隨口问道。 “……还行。”辛择梟含糊地应了一声。 他总不能说,自己因为她一句话,兴奋得在沙发上抱著手机听了一晚上她的直播录播,最后就那么睡著了。 沈梔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衬衫领口一道不易察觉的褶皱上,没再追问,只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吃完早餐,两人挪步到隔壁的咖啡馆。 辛择梟选了个靠窗的卡座,从公文包里拿出列印好的文件,推到沈梔面前。 “人查到了,是你们学校的。” 沈梔接过文件,垂眸翻阅。 辛择梟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往她那边瞟。 她的睫毛很长,在白皙的皮肤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鼻樑小巧挺直,唇色是淡淡的粉,因为刚喝过水,泛著一层水润的光。 他看得有些出神,直到沈梔忽然抬起头。 四目相对。 辛择梟像被抓包的小学生,猛地转开视线,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沈梔看著他窘迫的样子,忍著笑,將文件往他那边推了推,“我看完了。” “你怎么想?”辛择梟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自己的主场。 文件上,“孙芩”两个字很显眼。 果然是她。 沈梔心下瞭然。 她想不通,这位重生的原女主到底在想什么。 这辈子她明明已经成功避开了辛择梟这个“疯子”,可以去追求她所谓的真爱,过她想要的生活了。 为什么还要来招惹她? 难道是看到“鹊木”这个id出现在自己的直播间,心里不平衡了? 可她既然那么害怕辛择梟,又怎么敢主动凑上来,不怕被再次发现,重蹈覆辙吗? 沈梔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对面那个正襟危坐,却悄悄用眼角余光瞄她的男人。 她有些自恋地想,也许孙芩怕的,只是得不到辛择梟全部的爱,和被他囚禁的结局。 对於他能带来的金钱和名利,她还是嚮往的。 不过现在,这些孙芩没资格再想了。 这个男人,已经是她的了。 “我觉得,不用在现实里找她麻烦。” 沈梔开口,声音平静,“毕竟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失,直播间的节奏也很快就过去了。” 辛择梟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处理方式不太满意。 在他看来,敢动他的人,就该付出代价。 “那你想怎么做?”他耐著性子问,把决定权交给她。 “我们把这些证据发给萌猫官方。”沈梔指了指那份报告,“让她公开道歉,然后平台做出相应处罚。这样就够了。” 她不想把事情闹大,在学校里引起风波。 直播的事情就用直播平台的规则解决就好了。 辛择梟盯著她看了几秒,心里那点不爽,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他的梔梔,总是这么理智又善良。 “好,都听你的。”他一口应下。 坏人他来做就行。 他心里想著,一边拿出手机,一边状似隨意地问:“萌猫那边你有认识的人吗?没有的话我来处理。” “那就麻烦你了。”沈梔笑意盈盈。 “不麻烦。” 辛择梟垂下眼,当著她的面,给萌猫的高管发了消息,措辞礼貌客气,完全是公事公办的口吻,只说希望平台能公正处理,给主播一个交代。 沈梔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而,在她看不见的聊天框里,辛择梟的特助几乎是秒回了他的消息。 【梟少,已经跟萌猫的ceo通过气了,对方保证会『最高规格』处理,那个叫孙芩的主播,直播生涯基本到头了。】 辛择梟面无表情地打字回復。 【不够。】 【让她在a大也待不下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收起手机,抬起头,脸上又恢復了那副面对沈梔时,有些乖顺甚至带著点无辜的神情。 “好了,他们说会儘快处理。” 事情谈完,咖啡馆里的气氛变得轻鬆起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从学校的课程,聊到最近上映的电影。 辛择梟发现,和她待在一起的每一秒,都让他无比放鬆。 那些盘踞在他脑海中,时常会冒出来的阴暗念头,此刻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时间过得飞快,眼看就要到沈梔上课的时间。 两人一起走出咖啡馆,在分別的路口停下。 “今天谢谢你,专程跑一趟。”沈梔抱著书,对他说道。 “应该的。”辛择梟双手插在裤袋里,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那我先去复习啦。”沈梔转身欲走,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过头,冲他狡黠地眨了眨眼。 “下次直播间见,鹊木老板。” 那声“鹊木老板”,被她念得尾音上扬,带著一丝若有似无的曖昧。 辛择梟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眼睁睁地看著女孩转身,匯入人群,那条淡黄色的裙摆,像一只翩躚的蝴蝶,消失在视野尽头。 许久,他才缓缓地、缓缓地抬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耳朵。 完了。 好心动。 第32章 疯批榜一又双叒发病了32 孙芩的电话响起时,她正在跟脸上的痘痘做斗爭。 来电显示是“萌猫官方”。 她不耐烦地接起,语气里带著一丝施捨般的傲慢,以为是平台来跟她谈签约的事。 上辈子这个时候的官方人员对她可是百般討好。 “喂,孙芩女士吗?我是萌猫视频的运营主管。”电话那头的声音公事公办,听不出情绪。 “是我,什么事?”孙芩摘下一片黄瓜,漫不经心地问。 “关於您在昨晚『梔子』主播直播间內,使用多个小號进行恶意引战,煽动粉丝对立,涉嫌不正当竞爭一事,平台已经完成调查。” 孙芩心里咯噔一下,脸瞬间绷紧了,“你们什么意思?” “平台要求您在个人动態及直播间內,就此事进行公开道歉。具体文案我们会发给您。鑑於您的行为对平台及其他主播造成了不良影响,我们……” “道歉?凭什么!”孙芩尖叫著打断对方,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做什么了?你们有证据吗?別以为我好欺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对她的反应有些意外,但语气依旧平稳:“孙女士,我们掌握了全部的后台数据和证据链。如果您拒绝配合,平台將保留进一步追究的权利,並对您的帐號进行永久封禁处理。” 上辈子那些对她点头哈腰的人,这辈子居然敢用这种口气跟她说话! 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愤怒冲昏了孙芩的头脑。 她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仗著“梔子”背后有人撑腰,就在这里作威作福。 让她道歉? 绝不可能! “封就封!” 孙芩气得浑身发抖,“你以为我稀罕你们这个破平台?离了萌猫,我照样能火!你们给我等著,有你们后悔的时候!” 说完,她狠狠掛断了电话,將手机摔在床上。 胸口剧烈起伏,孙芩脑海里闪过上辈子风光无限的画面。 那时候,萌猫的对家平台“猛狗直播”开出天价想要挖她,ceo亲自请她吃饭。 是她自己,念在萌猫视频对她不错的面子上,才拒绝了。 对,猛狗! 一个念头在她脑中豁然开朗。 她这辈子根本不用在萌猫这棵树上吊死。 凭她的本事和经验,去了猛狗,只会发展得更好。 到时候,她要让萌猫和那个小主播,全都跪著来求她! 她越想越觉得这是个绝妙的主意,脸上甚至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说干就干。 孙芩立刻跑去猛狗平台开了帐號。 就这样,萌猫直播平台那个不温不火的“芩芩超甜”,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走之前,孙芩不甘心地登录帐號,发了最后一条动態:“圈內水深,没背景的小主播真的很难生存。某些人仗著有金主撑腰就为所欲为,逼走新人,祝你们锁死。江湖不见。” 她幻想著这条动態能掀起轩然大波,引来无数同情和声討。 然而,这段阴阳怪气的文字,完全没有引起任何波澜,很快就被各种八卦和热门视频淹没了。 …… 对於孙芩的选择,沈梔並不关心。 只要她別再来自己眼前蹦躂,去哪个平台发展都与她无关。 这几天,她的直播间人气越来越高。 自从上次露脸后,粉丝数一路飆升,很快就要突破两百万。 晚上八点,沈梔准时开播。 “大家晚上好。” 清泉般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弹幕瞬间活跃起来。 【老婆我来了!今天还讲题吗?】 【前面的別乱叫!梔梔是我老婆!】 【呜呜呜,光听声音我就好了,今天又是被梔梔治癒的一天。】 屏幕右上角,一个熟悉的id亮起。 【用户『鹊木』进入直播间。】 紧接著,屏幕中央,一道华丽的特效闪过。 【『鹊木』在主播『梔子』的直播间送出『猫咪城堡』x1!】 价值一万六的礼物特效,触发了全站横幅,金色的字体在所有直播间的顶端滚动。 弹幕瞬间炸了。 【鹊木老板还是这么简单粗暴!】 【坐下,都坐下,习惯了……】 【这就是榜一的实力吗?爱了爱了。】 【鹊木老板:都闪开,我老婆开播了!】 辛择梟坐在自家书房的电竞椅上,满意地看著弹幕的风向。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向所有人宣示主权。 然而,他的好心情並没能维持多久。 横幅通知刚消失,另一个id也亮了起来。 【用户『q』进入直播间。】 辛择梟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又是他。 这个叫“q”的,从上周开始,就天天蹲守在梔梔的直播间,每次都卡著点,在他送完礼物后出现。 果不其然。 【『q』在主播『梔子』的直播间送出『猫咪城堡』x1!】 一模一样的礼物,一模一样的全站横幅。 辛择梟的脸色沉了下来。 弹幕的画风也立刻变了。 【哈哈哈我就知道。】 【笑死,q老板这是彻底跟鹊木老板槓上了啊。】 【刺激!太刺激了!我赌一根猫条,今天榜一要换人!】 【得了吧,真看实力还得是鹊木老板,榜一不可能换的。】 【cp大乱燉!我该站哪对?】 沈梔看著屏幕上两个几乎同时炸开的城堡特效,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谢谢鹊木,也谢谢q,真的不用送这么贵的礼物。” 她越是这么说,辛择梟心里的火就烧得越旺。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q能和他並列? 还得到她一句同样的感谢? 他面无表情地再次点开礼物栏。 【『鹊木』在主播『梔子』的直播间送出『猫咪城堡』x10!】 十连发! 整个萌猫平台的用户,手机屏幕都被这接连不断的横幅通知刷屏了。 无数游客顺著横幅涌进沈梔的直播间,在线人数瞬间突破了三百万。 【鹊木老板怒了!这是在宣示主权啊!】 【q老板,还跟吗?这谁顶得住啊!】 辛择梟死死盯著屏幕,像一只守护自己宝藏的恶龙,等待著挑战者的回应。 一秒,两秒…… q没有动静。 辛择梟的唇角,刚要勾起一丝冷笑。 屏幕上,特效再起。 这一次,不再是城堡。 而是一排排略小一號,但数量惊人的猫爬架。 【『q』在主播『梔子』的直播间送出『豪华猫爬架』x50!】 一个豪华猫爬架是9999,五十个,就是將近五十万。 金额和数量上,看起来都碾压了。 辛择梟脸上的表情,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第33章 疯批榜一又双叒发病了33 他放在滑鼠上的手,青筋暴起。一股熟悉的、嗜血的狂躁感,从心底深处猛地窜起,直衝天灵盖。 他想砸了眼前的电脑,想顺著网线爬过去,把那个叫“q”的人揪出来,撕成碎片。 但是,屏幕里,女孩温柔的声音还在继续。 “……这道题的解法不止一种,我们还可以尝试用泰勒展开……” 她的声音像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让他沸腾的理智,强行冷却下来一丝。 不能。 不能嚇到她。 可是,他凭什么要忍? 辛择梟的呼吸变得粗重,胸口剧烈地起伏,眼底泛起骇人的红血丝。 他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焦躁地来回踱步,最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重新坐回电脑前。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冷著脸给特助发消息。 【查一查“梔子”直播间q的身份。】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看向直播间。 屏幕里,女孩依旧在认真地讲解著数学题,对这场没有硝烟的战爭仿佛一无所知。 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五十万!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q老板牛逼!这是什么级別的富二代啊!】 【鹊木老板人呢?认输了?榜一要换人了啊!】 “换人?” 辛择梟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神阴鷙得能滴出水来。 他点开礼物栏,手指在那个最贵的图標上,开始疯狂连点。 下一秒,沈梔的直播间,被金色的光芒彻底淹没。 【『鹊木』在主播『梔子』的直播间送出『猫咪城堡』x100!】 一百个! 一百六十万! 整个平台的伺服器,都因为这瞬间的巨大数据流,卡顿了零点几秒。 直播间里,所有的弹幕都消失了,只剩下满屏滚动的礼物特效和系统通知。 在线的几百万观眾,集体失声。 他们见证了歷史。 萌猫直播平台开站以来,单个直播间,单次打赏的最高纪录,诞生了。 辛择梟面无表情地看著屏幕,仿佛那一百六十万不是钱,只是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这个人是他的。 谁也別想碰。 这场惊天动地的礼物大战,以q的沉默告终。 闹剧收场,沈梔看了一眼高悬榜首,那个几乎要溢出屏幕的粉丝贡献值,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等下播了,得好好跟他说说。 ………… 直播结束,沈梔对著黑下去的屏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后台的礼物收益栏里,那一长串几乎要闪瞎人眼的数字,还在无声地昭示著方才那场堪称惨烈的“战爭”。 她揉了揉眉心,点开了微信,找到了那个置顶的帐號。 【知之为梔之:下播了。】 消息发过去,几乎是秒回。 【鹊木:嗯。】 【鹊木:今天直播间的人又多了很多。】 他主动开启了另一个话题,绝口不提刚才礼物的事情。 很显然她之前说过好几次让他少刷点礼物,他是记住了的,但是却没做到。 沈梔看著那行字,仿佛能看到屏幕那头某人故作镇定,实则心虚的模样。 她没有顺著他的话往下说,指尖在屏幕上轻点。 【知之为梔之:礼物收到了,谢谢。】 【知之为梔之:但下次不要这么衝动了,那不是一笔小数目。】 消息发出去后,聊天框顶端安静了下来。 没有了“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只有一片死寂。 沈梔也不催,就那么静静地等著。 她知道,他在看。 过了足足五分钟,久到沈梔以为他打算装死到底的时候,新的消息才跳了进来。 【鹊木:没有衝动。】 【鹊木:我的钱,我想怎么花都可以。】 字里行间透著一股硬邦邦的强势,像一只炸了毛又竭力想维持体面的狗。 明明是很伤人的话,但是沈梔看著却莫名品出了几分委屈的味道。 这样想著她没忍住,唇角弯起一个细小的弧度。 但是这样下去不行,难道只要別人来刷礼物他都要对著刷吗,那肯定不行。 於是她决定换一种方式,语气放得更软了些。 【知之为梔之:我不是在指责你。】 【知之为梔之:只是觉得,没有必要为了跟別人置气,就这样花钱。你的钱也不是大风颳来的,不是吗?】 她把“衝动”换成了“置气”,精准地戳破了他那层“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的偽装。 这次,对方沉默的时间更久了。 沈梔甚至开始怀疑,他是不是被自己说中了心事,羞愤得直接下线了。 就在她准备结束这个话题,让他自己思考一下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那条消息很短,却带著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委屈。 【鹊木:是他先挑衅我的。】 沈梔看著这六个字,微微一怔。 紧接著,不等她回復,第二条消息又弹了出来。 【鹊木:所有人都看见了,他送礼物,还跟你说好听的话,而且他还非要跟我送的一样多。】 【鹊木:我不要这样。】 屏幕上冰冷的文字,此刻却仿佛有了声音和情绪。 沈梔几乎能想像出辛择梟打下这几个字时,那种既愤怒又不甘,还混杂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慌的表情。 他就像个幼儿园里,自己最喜欢的玩具被別的小朋友碰了一下,就觉得天都要塌下来的孩子。 用最凶狠的表情,说著最幼稚的话。 沈梔心底最柔软的那一块地方,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 她忽然觉得,辛择梟以前的狂躁症,都不是单纯的生病。 更多的是一种源於骨血深处的不安。 他害怕失去,害怕自己珍视的东西被夺走,所以才用那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去捆绑,去占有。 就在她思绪纷飞时,又一条消息跳了出来,彻底击中了她。 【鹊木:我怕你看他。】 【鹊木:我怕你的注意力,会分到他身上。】 轰的一声。 沈梔感觉自己的心跳,漏跳了半拍。 那个在直播间里一掷千金,让几百万人见证他霸道宣示主权的人。 那个传闻里能让整个辛家都头疼的疯批小少爷。 此刻,正隔著一根网线,小心翼翼地,近乎卑微地,向她袒露自己最原始的恐惧。 他怕她会把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分给別人哪怕一丝一毫。 他怕她对那个“q”说出同样温柔的话,露出同样包容的笑。 他怕自己不再是那个最特殊的存在。 这份委屈,来得如此直白,又如此令人心疼。 沈梔盯著屏幕上那几行字,看了许久许久。 之前因为那场礼物大战而生出的一点点无奈和头疼,此刻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柔软。 什么暴虐疯批男配。 这分明就是一只怕被主人丟弃,拼命竖起全身的毛,却连爪子里的肉垫都忘了收起来的委屈小狗。 明明她已经很明显了,他却还是不敢相信,只能自己胡思乱想。 沈梔想,她心软了,捨不得再让他这样患得患失下去了。 指尖在微凉的屏幕上落下,沈梔慢慢地打出一行字,然后按下了发送。 【知之为梔之:你跟他较什么劲儿呢?】 【知之为梔之:你们是不同的。】 第34章 疯批榜一又双叒发病了34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辛择梟脸上,那两行字被他翻来覆去地看,每一个標点符號都恨不得拆开揉碎了分析。 你们是不同的。 什么不同? 辛择梟的大脑飞速运转。 是因为他花的钱更多,是无可撼动的榜一? 所以他更重要?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不对。 她刚刚才说过,让他不要为了置气花钱。 她不是那种在意金钱的人,否则也不会拒绝签约,安安静静地当个不露脸的小主播。 那是因为他更早出现在她的直播间?先来后到? 也不对,这算什么理由。 辛择梟烦躁地抓了一把头髮,从电竞椅上站起来,在偌大的书房里来回踱步。 “不同的……”他喃喃自语。 难道是……她对他…… 心臟猛地一跳,一个疯狂又甜蜜的念头破土而出,瞬间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绪。 她对他也有不一样的感觉。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升温,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喜悦淹没了他。 他想大吼大叫,想衝出门跑上几圈,想告诉全世界。 可下一秒,冰冷的理智又將他拽回现实。 凭什么? 他走到落地镜前,看著镜子里的人。 眼神阴鬱,脸色苍白,周身都縈绕著一股生人勿近的阴沉气息。 除了那张脸和显赫的家世,他还有什么? 一个被心理疾病折磨多年的疯子。 一个连家人都小心翼翼、不敢轻易靠近的怪物。 而沈梔呢? 她是顶尖学府里最优秀的学生,聪明、理智、温柔、美好。 她像一道光,乾净又温暖。 这样的人,怎么会看上自己? “不同的”……或许,她指的是他比那个q更疯,更不可理喻。 她是在用一种委婉的方式警告他,让他不要再发疯了。 刚刚燃起的火焰,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 辛择梟的脸色又沉了下去。 他拿起手机,解锁,点开那个对话框。 【鹊木:啊,什么意思?】 他几乎是屏著呼吸,把这条乾巴巴的消息发了出去。 一秒。 两秒。 对方正在输入中…… 他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知之为梔之:笨,你自己想吧。】 ……笨? 辛择梟愣住了。 这个字眼,带著一种嗔怪,一种亲昵,像一根细细的绒毛,轻轻扫过他的心尖。 如果她真的在警告他,厌烦他,绝不会用这种语气。 所以…… 所以真的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喜悦再次席捲而来,比刚才那一次更加猛烈。 辛择梟感觉自己快要分裂了。 一半的他沉浸在巨大的狂喜里,另一半的他则在拼命地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要自作多情。 “啊啊啊啊!” 他捂著脸,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整个人倒在柔软的地毯上,像一条被拋上岸的鱼,激动地来回翻滚。 他一会儿觉得梔梔就是看上他了,自己马上就要拥有全世界了。 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是个无可救药的神经病,正在臆想一段根本不存在的感情。 这种反覆的拉扯几乎要把他逼疯。 …… 凌晨三点。 周屿正抱著枕头睡得昏天黑地,梦里他开著法拉利,副驾坐著女神,马上就要抵达海边別墅。 “叮铃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像一把电钻,硬生生钻进了他的美梦里。 法拉利和女神瞬间化为泡影。 “操。” 周屿闭著眼摸到手机,火气冲天地划开接听键,声音含糊又不耐烦,“谁啊,大半夜打扰少爷我睡觉,想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一个他无比熟悉,却又在此刻显得格外陌生的声音。 “是我,出来,我请你吃宵夜。” 声音温和,甚至还带著点压不住的愉悦。 周屿的脑子卡壳了。 他迷迷糊糊地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眯著眼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辛魔王】 三个字像一桶冰水,兜头浇下。 周屿的瞌睡,连带著满身的起床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辛择梟? 大半夜三点打电话给他?请他吃宵夜? 语气还他妈的这么正常? 完了。 这是周屿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这逼绝对是犯病了,而且是犯了大病。 这个点,用这种语气,说这种话,不是刚杀了人准备跑路,就是准备拉著他同归於尽。 周屿握著手机,小心翼翼地把声音放得极其轻柔,生怕刺激到电话那头的人。 “梟,梟哥……你,你没事吧?” “没事,”电话那头的人轻笑了一声,“就是突然想请你吃宵夜了。老地方,我等你。” 嘟。 电话掛了。 周屿捏著手机,呆坐在床上,大脑一片空白。 他笑了…… 辛择梟刚才,居然笑了? 不是那种冷笑,也不是那种发病前兆的狞笑,而是很纯粹的,听起来心情很好的笑。 周屿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嘶——疼。 不是做梦。 所以,谁家好人大半夜三点心血来潮请兄弟吃宵夜啊? 周屿哀嚎一声,认命地从床上爬起来换衣服。 他不敢不去。 万一这疯子等不到人,直接摸到他家来怎么办? …… 半小时后,城南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烧烤店。 周屿把车停在路边,磨磨蹭蹭地走向店门口。他隔著玻璃门,悄悄往里看了一眼。 辛择梟正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单手撑著下巴,不知道在看什么,嘴角还掛著一抹可疑的微笑。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卫衣,整个人看起来乾净又清爽,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那股阴鷙骇人的气场,安静得像个无害的男大学生。 周屿的眼皮跳了跳。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这绝对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辛择梟。 他认识的辛择梟,要么像座谁碰谁死的活火山,要么就是一座即將爆发的活火山。什么时候有过这么岁月静好的状態? 难道是被什么不乾净的东西附身了? 周屿脑洞大开,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警惕地走了过去,每一步都做好了隨时转身逃跑的准备。 “来了?”辛择梟听到动静,抬起头,冲他招了招手。 周屿拉开椅子坐下,屁股只沾了三分之一,保持著一个易於弹射起步的姿势。 他没说话,只是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著辛择梟。 “看什么?”辛择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没,”周屿乾咳一声,试探性地问道,“你心情很好?” “嗯。” 辛择梟毫不掩饰地点了点头,那双总是藏著风暴的眼睛,此刻亮晶晶的,像是落满了星辰。 周屿心里更没底了。 他实在忍不住了,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既严肃又八卦的口吻问道:“说吧,你把辛择梟藏哪儿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第35章 疯批榜一又双叒发病了35 辛择梟脸上那点转瞬即逝的笑意彻底没了,但语气却依旧是正常的,甚至称得上平和。 他把菜单推到周屿面前,“今晚我买单,想吃什么自己点。” 周屿看著面前的菜单,心里更觉得不真实了。 辛择梟请客? 还让他隨便点? 这顿饭吃的他惊心动魄。 老板端上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周屿拿起一串,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眼睛却始终没离开对面的人。 辛择梟没怎么动筷子,就喝著杯子里的冰水,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像是在评估,又像是在思考什么深奥的难题。 周屿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嘴里的羊肉串瞬间就不香了。 这感觉,比在自家老爷子面前匯报季度业绩还要煎熬。 终於,在周屿解决完第五串羊肉后,他实在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氛围,放下了签子,小心翼翼地问:“哥,你到底发生啥事了?有什么需要弟我效劳的,您儘管开口。” 辛择梟闻言,似乎真的纠结了一下。 他搭在桌面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最后抬起眼皮,问了一个让周屿始料未及的问题。 “我记得,你交过好几个女朋友吧?” “啊?”周屿一愣,脑子没转过来。 这话题跳跃得也太快了。 他虽然不解,但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是啊,怎么了?” 他哥终於对他丰富的感情史產生兴趣了? 然后,他就听见他哥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问:“那一般,女生骂你笨,是什么意思?” “……” 周屿彻底不懂了。 但他还是努力调动自己那点不算丰富的恋爱脑,仔细思考了一下,认真回答:“那得看情况。看女生的语气和当时的情景。要是她气急败坏地骂你笨,那八成是真觉得你办砸了事,就是字面意思。但如果……” 周屿顿了顿,露出一副“你懂的”表情,“如果她是用那种开玩笑的,带点嗔怪的语气说你『笨蛋』,那就不一样了。那是调侃,是亲近,关係好才这么说呢。” 他自认为这个回答已经涵盖了所有可能性,堪称標准答案。 没想到,对面的辛择梟听完,却皱起了眉,脸上明晃晃地写著“不满意”三个字。 不对。 周屿脑中警铃大作。 他辛哥,战无不胜、无所不能的辛家小少爷,居然会问这种问题? 他被女生骂了? 周屿那颗八卦的心瞬间压过了求生的本能,他身体猛地前倾,凑了过去,眼睛亮得像两千瓦的灯泡,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兴奋:“哥!你被哪个妹妹骂了?怎么回事啊?你把前因后果仔仔细细地跟我说说,弟给你分析分析!这种事光靠一句话判断不了,得结合实际情况!” 他本来以为辛择梟会嫌他烦,直接让他滚。 谁知,辛择梟只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居然没有一丝不耐烦。 在沉默了几秒后,他缓缓拿出了自己的手机,解锁,点开一个聊天记录,递到了周屿面前。 “你看看,她最后这句骂我笨,还有前面那句『你们是不同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周屿的目光,牢牢地黏在了那块小小的屏幕上。 当他看清那几句简短的对话后,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哥,这不就是喜欢你的意思吗?!” 说完,他就看见辛择梟的眼睛倏地亮了,整个人坐直了些,身体微微前倾,专注地看著他,仿佛在说:爱听,多说点。 周屿这下彻底回过味儿来了。 搞了半天,不是犯病,不是杀人,也不是世界末日。 是他这位万年铁树、异性绝缘体的兄弟,他喵的恋爱了! 周屿瞬间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重了,他清了清嗓子,切换到情感导师模式,指著手机屏幕,一条一条地给他分析。 “你看啊哥,『你们是不同的』,这句是重点,要考的。这说明什么?说明在她心里,你跟那个什么q,根本不在一个水平线上。她这是在安抚你,让你別跟那些杂鱼一般见识。” “还有这句,『笨,你自己想吧』。你品,你细品!这哪里是骂人?这分明是调情啊!你想想,如果她真的烦你,她会直接不理你,或者冷冰冰地说『请你不要这样』。 用『笨』这个字,还让你自己想,这不明摆著是给你机会,让你主动点去领悟她的心意吗?这是一种情侣间的亲昵,你懂不懂啊!” 周屿说得口乾舌燥,一抬头,就看到辛择梟整个人像是泡在了蜜罐里,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阴沉气场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股子傻气。 一种属於陷入爱情的男人的,无可救药的傻气。 周屿心里感慨万千,再凶再精明的男人,谈恋爱的时候都是傻的。 他八卦地凑过去,“可以啊哥,这女孩谁啊?我们认识吗?什么时候带出来让兄弟们见见?” 然后他又想到了什么,语重心长地补充道:“对了哥,追女孩子不能光靠砸钱,你懂吧?虽然砸钱很有用,但那都是辅助。你得用心。 比如,多跟人家聊聊天,了解她的喜好,偶尔製造点小惊喜,送点她需要但不贵重的小礼物。不是弟弟说,就你这母胎单身的经验,除了砸钱和用脸,你还会啥?” 周屿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甚至开始有点担忧。 他这兄弟,又疯又偏执,还单纯得像张白纸,不会被什么心机女给骗了吧? 可他看著辛择梟那副明显已经神游天外、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模样,到底还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难得看他这么像个正常人。 周屿嘆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你自己琢磨吧。反正记住,要是真成了,必须带出来让我见见,我得给你把把关。” 辛择梟完全没听到他的后面的话,只是兀自点点头,拿起手机,一遍又一遍地看那几行聊天记录,嘴角的弧度,再也压不下去了。 笨。 她说他笨。 原来是这个意思。 辛择梟的心,像是被一只软乎乎的猫爪,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 痒得要命,也甜得要命。 第36章 疯批榜一又双叒发病了36 烧烤店的烟火气散去,周屿开著他的跑车绝尘而去,留下辛择梟一个人坐在凌晨四点的街头。 冷风吹过,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 周屿那句斩钉截铁的“这不就是喜欢你的意思吗?!”还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带著迴响,震得他四肢百骸都酥酥麻麻的。 喜欢他。 她喜欢他。 辛择梟回到车里,没有发动引擎。 他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机,又一次点开那个聊天框。 【知之为梔之:笨,你自己想吧。】 这个“笨”字,在周屿那番长篇大论的“情感分析”之后,彻底变了味道。 它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形容词,而成了一颗裹著糖衣的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他的心臟,炸开满腔的甜。 他確实笨。 她那么明显的偏爱,他却要靠別人点拨才敢相信。 他盯著那行字,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越咧越大,最后索性把脸埋进方向盘里,肩膀无声地耸动著。 车厢里安静极了,只有他压抑不住的,近乎傻气的笑声。 不行。 他坐直身体,心臟在胸腔里擂鼓。 他一刻也等不了了。 周屿说追女孩子要用心,不能光砸钱。 他想见她。 现在,立刻,马上。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摁不下去,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缠绕著他所有的理智。 他发动车子,黑色的宾利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朝著一个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个时间点前往的方向驶去。 a大。 天刚蒙蒙亮,沈梔被手机的震动吵醒。 她摸过手机,眯著眼解锁,屏幕上跳出两条未读消息,来自那个被她置顶的帐號。 第一条,发送时间是凌晨四点半。 【鹊木:我睡不著。】 第二条,发送时间是清晨六点十五分。 【鹊木:我在你学校门口。】 沈梔看著那两行字,睡意瞬间跑了一半。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几乎能想像出那个男人此刻正坐在车里,带著一身彆扭的侷促和掩不住的期待,眼巴巴地等著她的样子。 昨晚那几句对话的官司,他这是想明白了? 沈梔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 晨光熹微,校园里已经有留校的学生早起晨读了。 她看著楼下安静的林荫道,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这只小狗,比她想的还要著急。 她回到衣柜前,没有像平时那样隨便套一件卫衣,而是挑了一条杏色的连衣裙。 裙子的料子很软,衬得她整个人愈发温柔。 她又对著镜子,把睡得有些凌乱的长髮仔细梳理好,这才拿上手机和钥匙,轻轻带上了宿舍的门。 a大门口,一辆看似低调的黑色宾利停在不显眼的位置。 辛择梟坐在驾驶座上,从天黑等到天亮。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也不知道见了面该说什么。 他只是被一种本能驱使著,觉得必须要做点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心开始冒汗。 她会不会觉得他很烦? 大清早就堵在人家学校门口,像个变態。 她会不会根本没看到消息? 她会不会……根本不想见他? 一个个负面的念头冒出来,刚刚被周屿吹起来的信心又开始摇摇欲坠。 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头髮,就在他准备打道回府,假装无事发生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视野里。 沈梔穿著一条杏色的连衣裙,晨光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走过来,像一幅会动的画。 辛择梟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推开车门下去,站得笔直,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等很久了?”沈梔走到他面前,声音里带著清晨特有的柔软。 “没,刚到。”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话说完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 沈梔的目光落在他微红的眼眶和眼底淡淡的青色上,没有戳穿他拙劣的谎言。 她只是笑了笑,“吃早饭了吗?” 辛择梟摇了摇头,他现在哪里有心思吃东西。 “我知道附近有家店的粥很好喝,我请你。”沈梔说。 学校附近的一家粤式茶餐厅里,环境清雅。 两人相对而坐,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辛择梟坐立难安,他放在桌下的手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他有满肚子的话想说,可一对上沈梔那双清澈的眼睛,所有准备好的措辞都卡在了喉咙里。 服务员端上两碗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 沈梔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著,姿態优雅。她不说话,也不催促,给了他足够的耐心和空间。 终於,在喝了半碗粥后,辛择梟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放下勺子,勺子碰到碗沿,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沈梔。 “昨天晚上……周屿跟我说,你说我笨,是……喜欢我的意思。” 他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话说得直白又笨拙,带著一股豁出去的莽撞。 说完,他就紧紧地盯著她,不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沈梔喝粥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抬起眼,对上他紧张到有些凶狠的目光,然后,轻轻地“嗯”了一声。 一个单音节,却像是一道赦令。 辛择梟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衝上了头顶,耳朵嗡嗡作响。 他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狂喜淹没了他,让他几乎要站起来。 可紧接著,他又想起了镜子里的自己。 那个阴鬱的,苍白的,被所有人当成怪物的自己。 凭什么呢? 他凭什么能得到这样好的一个人? 刚刚升起的火焰被他自己亲手泼了一盆冷水,他眼里的光亮瞬间黯淡了下去。 “沈梔。”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有些哑,“我喜欢你” “但是……” 他顿了顿,艰难地开口,“我脾气不好,我有病。我控制不住自己,我会伤害別人,也会伤害自己。我……” 他像是在展示自己最丑陋的伤疤,把自己所有的不堪都剖开给她看。 他怕,他怕她看到的只是网络上那个一掷千金的“鹊木”,而不是现实里这个阴暗扭曲的辛择梟。 沈梔静静地听著,一直到他说完。 她没有露出任何惊讶或者害怕的表情,那双眼睛依旧温柔而包容,像一汪能洗涤所有不安的清泉。 她忽然探过身,温热的手覆在了他攥紧的拳头上。 他的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 “我知道。”沈梔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又坚定,“从一开始就知道。” “鹊木是你,辛择梟也是你。我看到的,从来都只是你。” “所以,”她的声音放得更轻,更柔,像一片羽毛落在他心上,“辛择梟,我愿意。” 不是“我喜欢你”,而是“我愿意”。 我愿意包容你的不安,愿意接纳你的偏执,愿意陪你走过那些黑暗的时刻。 轰的一声。 辛择梟感觉自己心里炸开了烟花。 他不是怪物。 他不是不被需要的。 眼前这个人,这个像光一样的女孩,她说她愿意。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却又在察觉到她微微蹙眉的瞬间,猛地鬆开了些,变成一种近乎虔诚的包裹。 他的手心很烫,带著薄汗,却固执地不肯放开。 窗外的阳光穿过玻璃,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洋洋的。 辛择梟看著沈梔,眼底的阴鬱和风暴尽数散去,只剩下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 他想,他终於抓住了自己的光。 第37章 疯批榜一又双叒发病了37 “沈梔。”他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颤抖。 “嗯。”沈梔应著,任由他握著。 这顿早餐的后半段,辛择梟一个字都没再说。 他只是用那双褪去了所有阴鷙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眼底的光亮,比窗外初升的朝阳还要灼人。 直到沈梔喝完碗里最后一口粥,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他才如梦初醒。 “你要回宿舍吗?”他问得小心翼翼,握著她的手又紧了一分,生怕她点头。 沈梔的目光落在他眼下那片明显的青黑上,一整夜没睡,加上情绪的大起大落,他的脸色看起来实在算不上好。 “你该回去休息了。” 果然。 辛择梟的心往下一沉,脸上写满了不情愿。“我不困。” 他怎么可能困,他现在精神得能绕著a市跑三圈。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好不容易才抓住的光,他一秒钟都不想放开。 看著他这副固执得像个小孩的样子,沈梔忽然弯了弯唇角。 她没有再劝,而是换了个问题:“你的车停在哪里?” 辛择梟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就在门口。” “那我送你过去吧。” 两人並肩走出餐厅,晨间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 辛择梟亦步亦趋地跟在沈梔身侧,像一只被驯服的大型犬,虽然没说话,但浑身上下都散发著“我很乖”的气息。 到了那辆黑色的宾利旁边,辛择梟拉开车门的手顿住了,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他不想跟她分开。 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著他,让他迈不开腿。 沈梔看穿了他的心思,也不催促。 她安静地站在一旁,看著他高大的身影在晨光里投下一片落寞的影子,看著他脸上毫不掩饰的纠结和失落。 片刻后,她轻轻开口,声音被晨风吹得有些飘忽,却无比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 “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能参观一下你的家?” 辛择梟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是全然的错愕。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要去他家? 那个冷冰冰的,除了黑白灰再没有其他顏色,没有一丝烟火气的“牢笼”? 见他半天没反应,沈梔歪了歪头,又问了一遍:“不可以吗?” “可以!” 这次他反应极快,声音因为激动都拔高了些。 刚刚还蔫头耷脑的大狗瞬间满血復活,尾巴摇得快要飞起。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一只手护在车门顶上,生怕她会碰到头。 那副紧张又郑重的模样,好像他即將迎进的不是一个客人,而是他整个世界。 回程的路上,辛择梟开车开得四平八稳,时速大概只有四十码,比路上晨练的自行车快不了多少。 他的余光时不时就往副驾驶瞟一眼。 沈梔正靠在椅背上,微闔著眼,似乎有些困了。 阳光透过车窗,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安静又乖巧。 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有除了母亲之外的女性,坐上他的副驾驶。 也是第一次,有人说想去他家。 辛择梟的心跳得厉害,手心又开始冒汗。 他忽然开始紧张,那个房子会不会太冷清了? 她会不会不喜欢那种装修风格? 会不会觉得他这个人就像他的房子一样,无趣又乏味? 周屿的话在他脑子里盘旋——追女孩子要用心。 他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好像什么都没准备。 车子平稳地驶入一个安保严密的顶级小区,停在一栋独栋別墅前。 辛择梟解开安全带,快步下车,绕到另一边为沈梔打开车门。 “到了。”他的声音有些乾涩。 別墅是现代极简风格,大面积的落地窗和利落的线条,看起来昂贵又疏离。 他用指纹解锁,推开沉重的大门,侧身让沈梔先进。 “欢迎。”他说。 玄关处,他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女士拖鞋,是他上次让管家准备的,当时只是下意识的一个念头,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他蹲下身,把拖鞋整整齐齐地摆在沈梔脚边。 沈梔顿了顿,换上鞋走进客厅。 和她预想的差不多,整个空间以黑白灰为主色调,家具都是线条简洁的设计师款,昂贵,有品位,但没有人气。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泳池,像一本家居杂誌的样板间,完美得不像住人的地方。 唯一有点色彩的,是沙发上隨意扔著的一个猫咪抱枕,显得格格不入。 辛择梟跟在她身后,像个等待宣判的犯人,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是不是……太冷清了?” “不会,”沈梔回过头,冲他笑了笑,“很乾净,我很喜欢。” 他明显鬆了一口气。 “你想喝点什么?水?果汁?还是……” 他拉开冰箱门,看著里面清一色的矿泉水,后面的话卡住了。 “水就好。” 沈梔接过他递来的水,在客厅那张巨大的灰色沙发上坐下。 沙发很软,陷下去能把人整个包裹住。 她看著辛择梟眼底愈发浓重的倦意,再次开口:“你去睡一会儿吧,我在这里看会儿书就好。” “我不困。”他几乎是立刻反驳,在她身边坐下,隔著一个抱枕的距离。 他怎么能睡? 她还在这里。他恨不得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看著她。 沈梔没再坚持,她从隨身的小包里拿出一本翻旧了的数学理论书,安静地翻阅起来。 辛择梟就坐在她旁边,什么也不做,只是看著她。 他看她垂眸时安静的侧脸,看她纤长的手指偶尔在书页上划过,看阳光落在她发梢,染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下来,只有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 这种感觉很奇妙。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他却觉得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寧和满足填满了。 一直以来盘踞在他脑海里的那些狂躁、阴暗的念头,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只剩下眼前的这个人。 眼皮越来越沉,一整夜没睡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辛择梟强撑著,他不想睡,他怕一觉醒来,这只是一场过於美好的梦。 他的头一点一点的,最后,终於撑不住,不受控制地偏向一边,轻轻靠在了身旁人的肩膀上。 很软,还带著一股清甜的馨香。 是他从未闻过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意识的最后,他想,就这样睡过去,好像也不错。 沈梔翻书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偏过头,看著靠在自己肩上,已经陷入沉睡的男人。 他睡著的时候,卸下了所有防备和戾气,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呼吸均匀而平稳,像个无害的孩子。 她轻轻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 然后,她拿起沙发上的薄毯,小心翼翼地盖在了他身上。 窗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她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书,只是唇角那抹温柔的笑意,再也没有消失过。 真乖。 第38章 疯批榜一又双叒发病了38 意识回笼的瞬间,辛择梟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这个梦过於真实,他能闻到空气中浮动著若有若无的馨香,能感觉到身下柔软的触感,还能听见一阵平稳清浅的呼吸声。 他缓缓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熟悉的灰色天花板。 不是梦。 他猛地坐起身,动作快得有些突兀,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是枕在一个人的腿上。 客厅里没有开灯,巨大的落地窗外,夕阳正沉,將最后一片瑰丽的橘红熔进天边,也给这个冷清的房间镀上了一层暖色。 光线昏昧中,他看见了身侧的沈梔。 她靠著沙发背,头微微偏著,似乎是睡著了。 一只手还虚虚地搭在他的手臂上,大概是他刚才起身时,才从他身上滑落的。 他这一觉,竟从清晨睡到了傍晚。 而她,就这么让他枕著,陪了他一下午。 心臟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攥住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酸涩又滚烫,瞬间席捲了他整个胸腔。 他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份寧静。 他贪婪地看著她的睡顏,在昏暗的光线下,她的轮廓柔和得不可思议。 可他起身的动静还是太大,沈梔的长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刚睡醒的眼睛里还带著几分迷濛,她看著眼前坐得笔直,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的男人,声音里还带著一丝慵懒的沙哑:“醒了?” “我……”辛择梟的喉咙发乾,只吐出一个字就卡住了。 沈梔没在意,她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腿,坐直了身体,顺手按下了客厅的壁灯开关。 柔和的光线倾泻而下,驱散了满室昏暗。 “睡得好吗?”她问。 “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眼神却不敢跟她对视。 “饿不饿?要做晚饭吃吗?”沈梔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丝毫没有责怪他的意思。 做晚饭? 辛择梟愣住了,他家里的厨房大概是买房时附赠的,除了管家定期会来补充一些瓶装水和速食產品,几乎不开火。 他看著沈梔走向那个崭新得像是陈列品的开放式厨房,熟稔地打开冰箱门,然后眉头微微蹙起。 冰箱里,除了几排矿泉水,空空如也。 “看来你这个冰箱过的挺轻鬆的。”沈梔回过头,对他笑了笑。 辛择梟立刻拿出手机,点开助理的微信,“你想吃什么?我现在让他们送过来。” “不用,食材而已,”沈梔拿过他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著,“做饭是两个人的事。” 半小时后,最新鲜的食材被准时送达。 辛择梟的人生里第一次出现了“择菜”这个项目。 他坐在小板凳上,对著一堆绿油油的青菜,动作笨拙得像在拆炸弹。 沈梔在处理一条鱼,她没看他,只是隨口问道:“你平时都吃什么?” “外卖,或者……不饿就不吃。” 沈梔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流畅。 她没说什么,只是將处理好的鱼放进盘子里,又拿过一个番茄递给他,“帮我切一下。” 辛择梟拿著刀,对著那颗圆滚滚的番茄,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手起刀落,十分精准地將番茄劈成了两半。 然后是四瓣,八瓣。 每一块都大小不均,形態各异。 他把这盘凝聚了自己毕生刀工的“艺术品”端到沈梔面前,脸上带一点期待。 沈梔看著盘子里那堆惨不忍睹的番茄块,忍俊不禁,唇角弯起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住。 辛择梟的脸瞬间就有点掛不住了,耳根泛起薄红。 “切得很有想法。” 沈梔清了清嗓子,憋著笑从他手里接过盘子和刀,握住他的手,带著他重新切另一颗番茄。 “刀要这样拿,手要这样放,慢慢来,別急。” 她的手很软,覆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一路烫到了心里。 辛择梟整个人都僵住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番茄,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两人交叠的手上。 厨房里,暖黄的灯光下,水声、切菜声、锅碗瓢盆偶尔碰撞的清脆声响,交织成一曲他从未听过的,名为“家”的交响乐。 他从未想过,这个冷冰冰的房子,有一天会充满食物的香气。 吃完晚饭,辛择梟磨磨蹭蹭地收拾著碗筷,每一个动作都放慢了十倍。 可时间总是不等人,墙上的时钟,指针还是无情地滑向了九点。 他知道,他该送她回学校了。 “我送你……”回去两个字还没说出口,窗外突然划过一道闪电,紧接著,震耳的雷声轰然炸响。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落地窗上,很快就连成了一片雨幕,將窗外的世界冲刷得模糊不清。 辛择梟看著窗外瓢泼的大雨,心里那点不舍瞬间被狂喜取代。 他努力压制著上扬的嘴角,转过头,故作镇定地对沈梔说:“雨太大了,要不……你今晚就住在这里?” 问完,他又觉得不妥,急忙补充道:“客房很多,都很乾净。” 沈梔看著他那副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却又拼命掩饰內心雀跃的模样,心里觉得好笑。 她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丝毫没有停歇意思的暴雨,点了点头:“好啊,那就要打扰你了。” “不打扰!”他回答得又快又响亮。 他几乎是立刻就上了楼,不一会儿,又跑了下来,手里拿著一套崭新的睡衣和洗漱用品,“都是新的我没穿过,呃,你看要不要……” 他看著她的神情,然后又急忙道:“不然我让助理送一套女式的过来……” 沈梔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打断他的话:“不用啦,这个就可以。” …… 沈梔去房间的浴室洗漱,辛择梟一个人红著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立难安。 她住下了。 她今晚,就住在这里。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他一会儿觉得沙发太软,一会儿又觉得灯光太亮,在沙发上换了七八个姿势,最后乾脆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半晌,沈梔洗完从二楼下来。 辛择梟听到动静立刻抬头看去。 她换上了他准备的浅灰色棉质睡衣,宽大的款式穿在她身上有些松垮,却更衬得她身形纤细。 刚刚洗过的长髮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带著氤氳的水汽和洗髮水的清香,一瞬间就飘满了整个客厅。 她一边用毛巾擦著头髮,一边朝他走来。 “在想什么呢?”她在他身边坐下,歪著头看他。 辛择梟的视线落在她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上,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滚,“没……没什么。” “真的?”沈梔凑近了些,发梢的水珠不小心滴落在他手背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猛地一颤。 “我……”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决定说实话,“我在想,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他怕这是一场梦,梦醒了,她就不见了。 这个房子又会变回那个冷冰冰的,只有他一个人的笼子。 沈梔擦头髮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看著他眼底深藏的不安和脆弱,忽然觉得有些心疼。 內心来不及多想,便衝动的靠了过去。 第39章 疯批榜一又双叒发病了39 一个柔软温热的触感落在他的脸颊上。 很轻,像是他的错觉。 辛择梟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里所有纷乱的思绪在这一刻全部短路。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一声一声,震耳欲聋。 他刚刚脱口而出的那句饱含恐惧与不安的问话,被这个吻,温柔地堵了回去。 他有些呆滯地看著沈梔直起身,她眼底漾著清浅的笑意,像静謐夜色里无声绽放的花。 “晚安。”她说。 话音落下,她便转过身,步履轻盈地上了二楼,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客厅里只剩下辛择梟一个人,维持著僵硬的姿態。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抬起手,指尖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碰了碰刚才被她亲吻过的地方。 那里似乎还残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和甜香。 不是梦。 这个念头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他。 紧隨其后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狂喜,汹涌得几乎要將他整个人彻底吞没。 他是怎么回到房间的,他完全没有印象。 等意识重新回笼时,人已经站在了臥室的浴室镜子前。 镜中的男人,眼眶依旧泛著淡淡的红,脸色却不再是那种了无生气的苍白,一种陌生的、鲜活的神采从眼底深处透了出来。 他专注地盯著自己右边的脸颊,看了半天,然后,一个完全控制不住的、傻气十足的笑容在他唇边绽开。 对著镜子里的自己,笑的像个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宝藏的孩子。 回到床上,他却怎么也睡不著了。 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兴奋得像是心臟里住进了一支鼓乐队,不知疲倦地敲打著。 他一闭上眼,脑海里就全是她凑近时那张放大的、温软的脸,她唇瓣的触感,和那句轻飘飘的“晚安”。 她就在对面。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发烫。 只要一想到沈梔就睡在几米之外的另一个房间,和他呼吸著同一片区域的空气,他就激动得没有半点睡意,只想做点什么来平復这过载的情绪。 终於,他还是没忍住,掀开被子,赤脚走到门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將房门拧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 从他床铺的角度,刚好能看见对面那扇紧闭的房门。 那扇冷冰冰的门板,此刻在他眼里,仿佛成了证明这一切真实的唯一锚点。 他看著那扇门,心里那头被囚禁了多年的、狂躁偏执的猛兽,此刻竟温顺得像一只被驯服的幼犬。 他回到床上,侧过身,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盯著那道门缝。 ………… 第二天,沈梔醒来时,窗外的暴雨已经停歇。 清晨的阳光穿过薄纱窗帘,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明亮柔和的光斑。 她伸了个懒腰,简单洗漱后,换上自己的衣服走下楼。 楼下异常安静,但仔细听,能从厨房的方向隱约听到一阵细微的、锅碗瓢盆碰撞的声响。 沈梔有些好奇地循著声音走过去,然后在客厅停下了脚步。 辛择梟正背对著她,站在那个堪称艺术品陈列间的崭新厨房里。 他身上穿著一件质感极佳的黑色丝质衬衫,外面却套著那件明显不合身的、印著卡通猫咪图案的粉色围裙。 这身打扮充满了违和的视觉衝击力,让他高大冷峻的背影平添了几分滑稽的可爱。 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正全神贯注地盯著面前的平底锅,一手握著锅铲,动作僵硬得像是在执行什么精密的手术。 锅里“滋滋”作响,伴隨著一股浓郁的焦糊味。 沈梔好笑地靠在一旁的柱子上,没有出声,饶有兴致地当起了观眾。 只见辛择梟深吸一口气,用锅铲笨拙地去捅锅里的那个东西,似乎是想给它翻个面。 结果不是用力过猛,就是时机不对,那个已经黑了一半、勉强能辨认出是鸡蛋的物体,直接被他捅散了,黏在锅底,迅速冒起一阵不祥的黑烟。 “……” 辛择梟盯著那摊黑色的不明物体,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厨房里瀰漫著一股名为“绝望”的气息。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髮,转身想把锅里的“残骸”处理掉,结果一回头,就猝不及防地对上了沈梔那双含著促狭笑意的眼睛。 他整个人都石化了,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了光洁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你怎么起来了?” 他的脸上瞬间血色上涌,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眼神慌乱地躲闪著,下意识地想用身体挡住身后一片狼藉的“犯罪现场”。 沈梔没有直接笑出声,只是走过去,弯腰捡起地上的锅铲。 她的目光在灶台上一扫而过,上面摆著好几个空了的鸡蛋壳,旁边的垃圾桶里还躺著几片烤得焦黑的麵包。 战况看起来相当激烈。 “想做早餐?”她明知故问。 辛择梟的脸更红了,他移开视线,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他昨晚实在睡不著,凌晨五点就爬了起来,在网上紧急搜索“和女朋友在一起要做的100件事”以及“如何让女朋友更喜欢自己”。 其中一条被顶到最高赞的建议就是——为她亲手做一顿饱含爱意的早餐。 於是他雄心勃勃,从最复杂的法式吐司、班尼迪克蛋开始尝试,结果屡战屡败。 標准一降再降,从高级料理降到简单的三明治,最后他想,只煎一个完美的荷包蛋总可以了吧。 没想到,现实比他想像中还要残酷。 看著他这副窘迫又委屈的样子,沈梔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我看看。”她从他手里自然地接过那个惨不忍睹的平底锅,语气里带著安抚的意味,“嗯,这个鸡蛋煎得很有后现代解构主义的风格,充满了对传统烹飪的顛覆和思考。” 辛择梟被她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弄得一愣,隨即那点窘迫也消散了不少。 他看著沈梔熟练地清洗锅具,重新开火倒油,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其实……”他忍不住开口,声音还是有些不自在,“是网上说,做早餐会加分。” 沈梔打鸡蛋的动作顿了顿,回头看他。 晨光下,他穿著那件可笑的围裙,高大的男人像个做错了事等待批评的小孩,眼神里却透著一丝笨拙的认真。 “会的,”沈梔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像盛满了细碎的星光,“加很多分。” 她把打好的蛋液倒进锅里,发出悦耳的“滋啦”声。 “想学吗?”她侧过头问他。 辛择梟立刻点头如捣蒜。 “那把铲子递给我,”沈梔说,“我教你。” 他递过锅铲,沈梔却没有立刻接,而是握住了他拿著锅铲的手。 她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温热柔软的触感传来,让他浑身一僵。她带著他的手,一起轻轻推动锅里的鸡蛋。 “要这样,”她的声音很近,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等它边缘凝固,再轻轻推,就不会散了。” 辛择梟的身体又一次僵住了。 他哪里还听得进什么技巧,所有的感官都被手背上那片柔软的温热所占据。 食物的香气混杂著她身上淡淡的馨香,钻进鼻腔,让他整个人都有些晕眩。 一个完美的,边缘微焦,蛋黄饱满流淌的金黄太阳蛋很快就在锅里成型。 “你看,不难吧。”沈梔鬆开手,冲他眨了眨眼。 辛择梟看著那个漂亮的煎蛋,又看看她带笑的脸,喉结滚了滚,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嗯。” 第40章 疯批榜一又双叒发病了40 简单的早餐很快准备好,烤得微黄的吐司,金灿灿的荷包蛋,还有热好的牛奶。 虽然简单,却比他以前吃过的任何一顿昂贵大餐都让他觉得满足。 吃完早餐,两人並没有在別墅久留。 “走吧,带我看看你的世界。”沈梔说。 辛择梟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除了那间冰冷的別墅和公司,他几乎没有自己的生活。 他的世界是一座孤岛。 而现在,有人愿意登岛。 他们像最普通的情侣那样,在阳光正好的时间,並肩走在人来人往的商业街上。 辛择梟有些不习惯。 他总是下意识地和周围的人群保持距离,但沈梔的手就牵著他,温热的,柔软的,像一个锚,將他牢牢地定在这片喧囂的人间烟火里。 路过一家奢侈品店,他下意识地就想拉她进去。这是他唯一会的,也是最熟悉的表达方式。 “不用,”沈梔拉住他,指了指街对面热闹的电玩城,“我们去玩那个。” 电玩城里充斥著各种电子音效和年轻人的欢呼,五光十色的灯光晃得人眼花。 辛择梟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这种嘈杂混乱的环境是他一向排斥的。 沈梔却兴致很高,她拉著他,换了一大盒游戏幣。 “你会玩这个吗?”她指著一排娃娃机,眼睛亮晶晶的。 辛择梟看了一眼那个用爪子去抓娃娃的机器,操作简单得近乎愚蠢。 他没说话,只是投了幣,操控著摇杆,在爪子对准一只粉色的兔子时,果断按下了按钮。 爪子下落,松松垮垮地碰了一下兔子,然后空著升了上来。 “……” 他又试了一次,结果一样。 连续试了五六次,那只兔子还稳稳地躺在原地,动都没动一下。 辛择梟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学生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他的耐心正在告罄。 就在他准备直接打电话让助理把这整排机器都买下来的时候,沈梔从旁边伸过手,轻轻覆在了他握著摇杆的手上。 “你太急了,”她的声音很轻,带著安抚的意味,“爪子要这样,晃一晃,卡到它的脖子……” 她贴得很近,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辛择梟整个人都僵住了,哪里还听得进什么技巧。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手背上那片柔软的触感和耳边挥之不去的痒意上。 “你来。”他的声音有些哑。 沈梔笑著接过操控权,试了几次,也宣告失败。 她也不气馁,拉著他去玩投篮机,去打地鼠,去玩赛车。 辛择梟从一开始的抗拒和僵硬,到后来,也渐渐被她的情绪感染。 他看著她在赛车游戏里贏了自己后,举著手臂欢呼的模样,唇角不知不觉就扬了起来。 那些曾经让他觉得烦躁不堪的噪音,此刻似乎也变成了悦耳的背景音乐。 一下午的时间过得飞快。 他们看了一场爱情电影,爆米花的甜腻香气縈绕在昏暗的放映厅里,辛择梟全程没看懂电影讲了什么,他的所有感官,都只专注於身旁那个安安静静看电影的人。 从电影院出来,天色已经擦黑。 在回学校之前,沈梔又拉著他回到了电玩城,执著地站在了那台粉色兔子娃娃机前。 “今天一定要把它带走。”她宣布。 辛择梟看著她认真的侧脸,心底那头沉睡的野兽,被一种名为“纵容”的情绪安抚得服服帖帖。 他把剩下的游戏幣全都投了进去,由著她一次又一次地尝试。 终於,在最后一次机会,那个摇摇晃晃的爪子奇蹟般地抓住了兔子的耳朵,在眾人紧张的注视下,成功把它运到了出口。 “抓到了!”沈梔高兴得跳了起来,弯腰从出口把那个不算精致的粉色兔子娃娃抱了出来,像得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辛择梟看著她脸上灿烂的笑容,也忍不住露出了笑脸。 车子平稳地停在a大宿舍楼下。 辛择梟解开安全带,想下车送她,却被沈梔按住了。 “送到这里就好啦。”她抱著今天的战利品,那只粉色的兔子娃娃,对他笑了笑。 她推开车门下车,却没立刻离开,而是俯下身,手肘撑在摇下的车窗边缘,歪著头看他。 晚风吹起她柔软的髮丝,拂过他的脸颊。 “今天很开心,”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男朋友,明天见呀。” 说完,她直起身,对他挥了挥手,抱著兔子,转身慢慢走进了宿舍楼。 辛择梟一个人坐在驾驶座上,愣愣地看著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 男朋友…… 明天见…… 这几个字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缓缓靠回椅背,刚才一直紧绷的嘴角再也压抑不住,一点点上扬,最后,他乾脆低下头,用手背抵住额头,无声地笑了起来。 笑声从喉咙里溢出,带著压不住的喜悦,在安静的车厢里迴荡。 沈梔回到寢室后便把那只粉色的兔子娃娃放在床头,调整了好几个角度,让它靠著枕头,看起来乖巧又可爱。 然后,她拿起手机,对著娃娃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粉色的兔子在暖黄的檯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构图简单,却透著一股温馨。 她点开微信朋友圈,编辑了一条新的动態。 只有一个字:喜欢。 配图就是那张兔子的照片。 发完,她便拿著换洗衣物进了浴室。 等她洗完澡,擦著头髮出来时,手机已经快被消息轰炸了。 朋友圈下面多出了几十条评论和点讚。 最上面一条就是姜音音的:【可恶出去玩不叫我,快说,外面哪个野男人抓给你的?】 下面还有无脑夸夸的。 【不对劲儿,学霸女神今天去电玩城啦?】 【哇,可爱可爱。】 【嘖嘖嘖,我怎么嗅到了一点秀恩爱的气息呢?】 沈梔看著姜音音那句“野男人”,脑海里浮现出辛择梟穿著粉色围裙,手足无措地站在厨房里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她指尖轻点,认真地在姜音音的评论下回覆:【不是野男人,是男朋友哦。】 这条回復瞬间引爆了整个评论区。 紧接著,她的微信消息提示音开始疯狂地响个不停。 关係好的室友,平时一起上课的同学,还有学生会的朋友,都发来了消息,內容大同小异,全是震惊和不敢置信的语气。 【臥槽!真的假的?!】 【梔梔你认真的吗?男朋友???】 【啊啊啊啊我的女神有主了!求看姐夫照片!】 沈梔耐心地一一回復了是真的,没有多说。 刚准备点开姜音音的聊天框,对方的视频电话就直接弹了过来。 她划开接听,姜音音那张写满了震惊的脸立刻占满了整个屏幕。 “沈梔!你给我老实交代!” 视频那头的姜音音激动得声音都破了音,“男朋友?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啊啊啊啊到底是哪只猪拱了我的大白菜!” 第41章 疯批榜一又双叒发病了41 视频那头,姜音音痛心疾首,捂著胸口的样子像是失了恋,“快,从实招来!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那男的谁啊?你们学校的?长得帅不帅?对你好不好?” 一连串的问题炮弹似的砸过来,沈梔被她逗笑了,慢悠悠地擦著头髮,等她说完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不是我们学校的。” “校外的?” 姜音音的眼睛瞬间瞪得更圆了,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別的学校的?还是社会人士?多大年纪?干什么的?你们怎么认识的?靠不靠谱啊梔梔,你別被人骗了!” 沈梔想了想辛择梟穿著粉色围裙笨手笨脚煎鸡蛋的样子,又想起他在电玩城里玩娃娃机时那副吃瘪的表情,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很靠谱的,”她回答,“对我很好。” “那长相呢?”姜音音凑近屏幕,压低声音,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给我看看照片?你能看上的,肯定是个大帅哥吧?” “没拍。”沈梔实话实说。 今天一整天,他们都在感受最寻常的约会,拍照这件事,两个人都没想起来。 “没拍?!”姜音音的音调又拔高了八度,“沈梔,你对得起我吗?我最好的闺蜜谈恋爱了,我连他长什么样都看不到?” “其实你见过的,就上次火锅店里。”沈梔安抚她。 “????是那个大帅哥?” “是的。” “那看脸確实配得上梔梔你。” 姜音音惊嘆了一下,隨即又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但是下次见面必须把他带上,我得亲自帮你把把关。要是他对你不好,脸再好看都不好使,看我怎么收拾他!” 沈梔笑著点头:“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宿舍快要熄灯,才掛断了视频。 寢室里恢復了安静,沈梔放下手机,目光落在床头那只粉色的兔子娃娃上。 檯灯温暖的光晕下,兔子歪著头,看起来乖巧又柔软。 她唇角弯了弯,心里也是一片柔软。 ………… 另一边,黑色的宾利平稳地驶入辛家老宅。 辛择梟坐在后座,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 每半月一次的家庭聚餐,他其实不太喜欢,因为家里人小心翼翼的態度,他知道他们都是怕影响他,但是他们的表情更让他难受。 车子停稳,他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前,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给沈梔发了条微信。 【辛:到了。】 发完,他没有立刻收起手机,指尖无意识地滑动,点开了朋友圈。 最新的一条动態,就是半个小时前沈梔发的。 一只粉色的兔子娃娃,沐浴在暖黄的灯光里。 是他在电玩城抓了半天,最后还是在她“指导”下,才侥倖抓到的那只。 他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心底涌起。 他看到了配文。 喜欢。 接著,他点开了评论区。 可惜他们之间没有共同好友,所以他只能看到她的一条回復。 【知之为梔之:不是野男人,是男朋友哦。】 !!!! 他反覆看著那行字,一遍,两遍,三遍…… 好像怎么也看不够。 之前在车里,她叫他“男朋友”,那份喜悦是私密的,是只属於他们两个人的。 而现在,她在朋友圈,官宣了他的身份。 像是在他那座孤悬海外、终年被浓雾笼罩的孤岛上,用力地插上了一面旗帜,旗帜上写著——“此地有主”。 这个认知,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满足感和安全感。 一直以来盘踞在他心头,让他夜不能寐的恐慌和不安,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 他不再是那个隨时可能被拋弃的疯子。 他是她的男朋友。 辛择梟缓缓靠回椅背,胸腔里充满了鼓胀的喜悦,他觉得自己的心臟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他抬手按住胸口,却怎么也压不住那疯狂上扬的嘴角。 最后,他乾脆低下头,用手背抵住额头,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轻轻耸动。 安静的车厢里,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低沉而愉悦的笑声。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惊得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 辛家老宅的餐厅里,气氛一如既往的压抑。 长长的红木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餚,辛老爷子坐在主位,辛父辛母分坐两侧,辛择梟的大哥辛择承也在。 一家人安静地吃著饭,只有刀叉偶尔碰撞盘子的轻微声响。 “妈,我上次跟你说的那块地……”辛择承刚想跟母亲说点公事,就被辛母一个眼神制止了。 辛母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脸上带著一丝忧虑。 已经迟到十分钟了。 择梟这孩子,每次叫他回来吃饭,都像是要他的命。 想到这里,辛母就忍不住嘆气。 就在这时,餐厅门口传来脚步声。 管家领著辛择梟走了进来。 “老爷,夫人,大少爷,小少爷回来了。” 餐厅里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下意识地朝门口看去,每个人的神情都有些紧绷,做好了隨时应对他坏脾气的准备。 然而,他们预想中那张阴沉冷漠的脸並没有出现。 走进来的人,脸上竟然带著笑? 那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甚至可以说是灿烂的笑容。 他眼角眉梢都染著显而易见的喜悦,整个人像是被一层柔和的光包裹著,连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阴鬱气息都消散得一乾二净。 餐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辛老爷子手里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辛父端著茶杯的动作僵住了。 辛择承嘴巴微张,忘了自己刚才想说什么。 辛母更是震惊地看著自己的小儿子,一度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这是她的儿子? 那个因为狂躁症,整日阴沉著脸,看谁都不顺眼的儿子? 他今天……是被人魂穿了,还是出门被什么东西砸到脑袋了? “爸,妈,大哥。” 辛择梟甚至主动跟他们打了招呼,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下,连最后一点怀疑都被击碎了。 “哐当——” 辛择承手里的勺子没拿稳,掉在骨瓷盘子里,发出一声清脆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连忙捡起勺子,看向辛择梟的眼神活像在看什么史前生物。 “择……择梟?”辛母最先反应过来,她试探性地开口,声音里带著小心翼翼的关切,“今天……是遇到什么开心的事了?” “嗯。”辛择梟拉开椅子坐下,唇边的笑意依旧没有褪去。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自己面前的菜,动作自然地开始吃饭。 一家人:“……” 这就完了? 一个“嗯”字就没了? 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他开心成这样啊?! 好奇心像无数只蚂蚁,在每个人心里疯狂地爬来爬去。 辛父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装作不经意地问:“公司项目很顺利?” 辛择梟摇摇头,心情很好地又夹了一口菜。 辛择承忍不住了,直接问道:“你买的那支股票涨停了?” 辛择梟抬眼看他,眼神里带著一种“你怎么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的意味,然后又低头吃饭,连回答都懒得回答。 钱能让他这么开心吗? 简直可笑。 一家人交换著迷惑不解的眼神,气氛从刚才的紧张,转变成了一种诡充满了探究意味的安静。 辛择梟完全没理会餐桌上其他人的眉眼官司,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脑海里一遍遍出现那句“是男朋友哦”。 他觉得今天晚上的饭菜,都比平时好吃了一百倍。 吃到一半,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立刻放下筷子,拿起来查看。 是沈梔发来的。 【梔梔:好哦,下午吃的不多,记得吃宵夜呀。】 辛择梟看著自己给她新改的暱称,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辛:嗯,我在跟家里人一起吃饭。】 【梔梔:那就好,那我先去直播啦。】 【辛:好,我等下吃完饭就来看你。】 他把手机放下,重新拿起筷子,脸上的笑容比刚才还要明显,简直到了有些傻气的地步。 对面的三个人看得抓心挠肝。 到底是谁? 到底是什么事! 能让小祖宗变成这样! 辛母看著儿子那副神魂顛倒的样子,再联想到他最近越来越好的精神状態,一个大胆的念头突然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她和身旁的丈夫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测。 第42章 疯批榜一又双叒发病了42 一顿饭在一种诡异的和谐与探究中结束。 辛择梟吃得心满意足,放下碗筷时,嘴角的笑意还没散去。 辛母看著儿子这副样子,终於忍不住,试探著开口:“择梟,今天时间也不早了,要不……就留在老宅住一晚?” 话一出口,辛父和辛择承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辛择梟身上。 以往,他都是吃完饭就走,一刻也不多留,肯定要回自己公寓的。 辛择梟闻言,动作顿了顿。 他下意识想拒绝,但脑子里转过一个念头——老宅的位置,好像离a大比他自己的公寓要近不少。 那明天……是不是可以更早一点见到她?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他便毫不犹豫地点了头:“好。” 说完,他拿起手机,准备点开那个熟悉的直播软体。 餐厅里又是一阵寂静,另外三个人面面相覷,眼中的震惊已经快要溢出来。 “你……”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大哥辛择承,终於忍不住了,他盯著辛择梟那张春风满面的脸,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那个问题,“你谈恋爱了?” 辛择梟点开直播间的动作停住,他抬起眼,颇为优越地扫了一眼自家这位工作狂至今仍单身的大哥,嘴角那压不住的弧度带上了几分显而易见的骄傲。 他点了下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坦然和炫耀。 “嗯。” 他甚至还主动补充了一句:“我女朋友,她很好。” 辛择承:“……” 我没惹你吧? 我就是问个问题,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倒是辛父辛母,在听到那个肯定的“嗯”之后,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一下子就激动起来。 “真的?” 辛母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她激动地抓住旁边丈夫的手臂,“是哪家的姑娘?多大了?做什么的?” 辛父也难得地放下了长辈的架子,身体前倾,一脸急切地看著小儿子。 被全家目光聚焦的辛择梟,没有丝毫不耐。 不如说,他很乐意跟他们分享这份喜悦。 “她叫沈梔。”他开口,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a大的学生,很厉害。” 他想起今天下午,她带著他在电玩城里,从一个游戏玩到另一个,脸上始终带著明亮的笑容。 “她很温柔,也很有耐心。”他想起了厨房里,她握著他的手,教他煎那个完美的太阳蛋。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她不怕我。”这一句,他说得很轻,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另外三人的心湖里炸开了锅。 辛家上下,谁不小心翼翼地看他脸色行事? 谁不怕他突然发作? 可现在,他说,有一个女孩不怕他。 “今天她教我煎鸡蛋了,”辛择梟完全没理会家人的震惊,自顾自地沉浸在回忆里,那副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阴沉暴躁的影子,活脱脱一个陷入热恋的毛头小子,“我还给她抓了个娃娃,她很喜欢,发朋友圈了。” 他说著,甚至还想把手机递过去给他们看证据。 辛母看著儿子这副神采飞扬、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女孩的样子,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有多久没见过他这样了? 好像从那次绑架案之后,就再也没有了。 她的儿子,终於也像个普通人一样,会因为一个人而开心,会笨拙地去討好,会因为对方一点小小的回应而欣喜若狂。 辛父重重地舒出一口气,紧绷了多年的神经在这一刻终於有了片刻的鬆弛。 他端起茶杯,想喝口茶压一压情绪,却发现手都有些抖。 只有辛择承,看著自家弟弟这幅恋爱脑的傻样,嘴角抽了抽,心里五味杂陈。 这还是那个能把合作方懟到怀疑人生,在董事会里一个眼神就能让所有人噤声的辛家小少爷吗? 爱情的力量,恐怖如斯。 …… 好不容易从家人的“盘问”中脱身,辛择梟回到了自己久未居住的房间。 他第一件事就是反锁房门,然后迫不及待地瘫倒在床上,点开了萌猫视频。 沈梔的直播间已经开播了一段时间。 画面里,她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色居家服,没有化妆,素净的脸在暖光灯下显得格外柔和。 她没有唱歌也没有跳舞,只是捧著一杯热牛奶,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弹幕聊著天。 【梔梔今天好温柔,我期末周的焦虑都被治癒了。】 【声音好好听,助眠神器。】 【咦,今天鹊木大哥怎么没来?榜一都要被q超过去了!】 辛择梟看到这条弹幕,眼神一凛,立刻点开守护榜看了一眼。 果然,一个顶著“q”字头像的用户,以微弱的差距排在第二,眼看就要追上他“鹊木”这个帐號的榜一位置。 辛择梟的眉头拧了起来。 一种领地被侵犯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二话不说,直接点开礼物栏,对著那个价值15999的“猫咪城堡”就是一通连点。 【“鹊木”在主播“知之为梔之”的直播间送出猫咪城堡x10!】 【“鹊木”在主播“知之为梔之”的直播间送出猫咪城堡x20!】 【“鹊木”在主播“知之为梔之”的直播间送出猫咪城堡x30!】 …… 金色的全平台横幅通知,疯了一样地在整个萌猫视频网站的顶端滚动刷屏。 沈梔的直播间里,瞬间涌入了大量的围观群眾,弹幕直接卡到爆炸。 【臥槽!30个城堡?我没看错吧?这是四十五万?!】 【疯了疯了,鹊木大佬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刚刚还在说q要超了,转头就被大佬用钱砸回去了,笑死。】 【这就是榜一的威严吗?恐怖!】 在满屏的惊嘆和礼物特效中,辛择梟这才满意地停手。 他看了一眼自己遥遥领先的贡献值,心情舒畅了不少。 然后,他慢悠悠地打出一条弹幕。 【鹊木:刚应付完家里人,来晚了。】 这条弹幕混在无数“666”和“大佬牛逼”之中,却被眼尖的沈梔一眼捕捉到了。 她看著屏幕,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声音比刚才还要柔和几分:“没关係,家里的事要紧。” 两人的对话平淡无奇,却让直播间里许多老观眾品出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以前,鹊木大哥虽然也天天来,但跟主播的互动很有限,就是刷礼物,偶尔发一两句弹幕,高冷得很。 主播的回应也总是客气又礼貌。 但今天…… 鹊木大哥居然会解释自己为什么来晚了。 而主播的回答,也不再是简单的“谢谢大哥的礼物”,而更像是一种熟人朋友间的对话。 这个认知让直播间炸开了锅。 【???我怎么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 【应付完家里人……这说得也太熟稔了吧?】 【他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我错过了什么?】 而早就驻扎在直播间的cp粉们,在短暂的震惊后,瞬间陷入了狂欢。 【啊啊啊啊啊!他向她报备!他居然在报备自己的行程!】 【“应付完家里人”=“见家长了”?(bushi)】 【“来晚了”带著一丝委屈,“没关係”带著无限的包容!这是什么神仙对话!我死了!】 【这已经不是工业糖精了,这是真夫妻的日常啊!给我磕!狠狠地磕!】 辛择梟看著弹幕里那些“磕到了”的字眼,心情愉悦地靠在床头,目光专注地看著屏幕里那个被他守护的女孩,心底被巨大的满足感填满。 她是他的,谁也抢不走。 第43章 疯批榜一又双叒发病了43 沈梔和辛择梟的感情稳定发展,过的甜甜蜜蜜。 而孙芩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她抱著前世的成功经验,信心满满地跑到了另一家名为“猛狗”的直播平台。 在她想来,平台不过是个载体,凭藉她“百万大主播”的实力和经验,在哪里都能发光。 然而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猛狗平台主打游戏和户外,竞爭本就比萌猫激烈数倍。 她那一套唱歌跳舞的才艺,在这里就像是一滴水匯入大海,激不起半点浪花。 观眾寥寥无几,弹幕里偶尔飘过一两条,不是问她玩不玩某某游戏,就是让她“別挡著后面背景板了”。 收入更是惨澹,每天的直播收益,有时候连一顿像样点的外卖都负担不起。 她习惯了前世挥金如土的日子,哪里受得了这种落差。 不温不火的状態持续了近一个月,孙芩的耐心和积蓄一同被耗尽。 她坐在冰冷的电脑前,看著屏幕上自己那张因劣质打光而显得油腻的脸,心中积满了怨气和不甘。 为什么? 这辈子明明已经避开了鹊木那个疯子,为什么一切都变得更糟了? 烦躁间,她鬼使神差地点开了萌猫视频的网页。 熟悉的界面让她一阵恍惚,首页最显眼的位置,掛著一个cp剪辑视频的推荐。 標题是:【甜到掉牙!新晋一姐与榜一神秘大佬的绝美爱情!】 孙芩的心臟猛地一缩,点了进去。 视频製作者显然是沈梔和鹊木的死忠粉,將两人从沈梔开播第一天起的互动都剪辑了出来。 从最初鹊木默默地刷礼物,到后来偶尔的弹幕互动,再到一周前那场轰动全平台的“城堡雨”,以及那句曖昧的“刚应付完家里人,来晚了”。 背景音乐温柔繾綣,配上粉丝们脑补的各种小剧场文字,將这段关係描绘成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深情款款的暗恋与守候。 一个神秘深情的豪门贵公子,默默守护著一个优秀温柔的宝藏女孩,直到守得云开见月明。 【呜呜呜这是什么神仙爱情,从她还是个小透明的时候就看上她了,一路保驾护航,这是什么小说剧情!】 【梔梔那么优秀,配得上最好的!a大数学系高材生,温柔又有才华,鹊木大佬太有眼光了!】 【他们肯定在一起了!我说的,不接受任何反驳!】 孙芩死死地盯著屏幕上滚动的弹幕,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这些,本该是属於她的! 那个挥金如土的榜一,那个人气爆棚的直播间,那些粉丝的追捧和艷羡……全都是她的! 是沈梔,是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抢走了她的一切! 她明明是重生的,她才应该是主角! 嫉妒像毒藤一样缠住了她的心臟,越收越紧,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看著视频里被粉丝夸上天的沈梔,又看了看自己直播间后台那可怜的几十块收入,一种强烈的恨意涌了上来。 凭什么? 孙芩忽然想起了前世鹊木那阴鷙疯狂的眼神,想起了被囚禁时不见天日的绝望。 她打了个冷颤,但隨之而来的是一种扭曲的快意。 神仙爱情? 温柔守护? 別开玩笑了。 那根本就是个占有欲变態的疯子! 一个恶毒的念头在她脑海里成形。 她要撕下那层“绝美爱情”的虚偽外衣,让所有人都看看,那光鲜亮丽的背后,到底藏著怎样骯脏的交易。 孙芩咬著牙,点开了一个她前世就打过交道的营销號的私信界面。 这个號最擅长捕风捉影,捏造黑料,只要给钱,什么都敢写。 她將自己仅剩不多的生活费,毫不犹豫地转了过去。 【我要爆个料,萌猫平台新晋一姐,a大高材生人设的那个,其实是被榜一大佬包养了。】 ………… 半小时后,一篇精心炮製的黑料长文,出现在微博上。 @娱乐深扒君:【惊天大瓜!某m猫平台清纯女大学生主播人设崩塌?a大高材生竟是捞女,与榜一“神豪”的背后竟是齷齪的包养关係?】 长文里並没有直接点名,却处处充满著指向性极强的暗示。 “m猫平台”、“新晋一姐”、“a大数学系”、“知性温柔人设”、“榜一『鹊』姓大佬”,每一个標籤都精准地对上了沈梔和鹊木。 文章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个家境普通的女大学生,如何利用自己的美貌和高学歷人设,在直播间吊著榜一大佬,再用各种欲擒故纵的手段,让对方为她一掷千金。 前几天那场价值近五十万的“城堡雨”,在文章里被描绘成了一场赤裸裸的“交易”。 【……据知情人透露,该女主播线下与“神豪”见面频繁,每次直播看似不经意的互动,实则都是提前设计好的剧本,目的就是固粉和刺激消费。 所谓『神仙爱情』,不过是金钱堆砌出的童话罢了。试问,一个正常人会隨隨便便给一个只在网上聊天的“朋友”刷几十万吗?背后的故事,大家细品。】 这条微博一经发出,立刻像病毒一样扩散开来。 沈梔如今在萌猫风头正盛,加上“a大高材生”的学霸光环,本就话题度十足。 这篇黑料长文,瞬间点燃了无数吃瓜网友的热情。 评论区在短短时间內就盖起了高楼。 【臥槽!我就说不对劲,哪有这么巧的事,刚开播就有神豪天降?原来是早就搭上线了。】 【笑死,前几天cp粉还吹什么绝美爱情呢,这下脸疼不疼?这就是你们说的『双向奔赴』?】 【a大怎么了?a大就不能有拜金女了?学歷高不代表人品好,这年头人设最不值钱。】 【路人说一句,那个打赏金额確实有点夸张了,几十万啊……说没点別的关係我真不信。】 【楼上的酸鸡滚啊!我们梔梔自己就够优秀,还需要被包养?她直播讲数学题都能上一堆会员,眼红是吧?】 【就是!造谣一张嘴,闢谣跑断腿!营销號没码!有本事上证据,没证据就是誹谤!】 【证据?刷了那么多钱还不是证据?你是真天真还是装天真?当人家的钱都是大风颳来的?】 黑子、对家粉丝、闻风而动的水军,以及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路人,瞬间占领了评论区前排。 他们的话语尖酸刻薄,將沈梔塑造成一个工於心计的捞女,將辛择梟形容成一个脑满肠肥的油腻金主。 “知之为梔之”、“鹊木”、“萌猫一姐包养”等词条,很快就爬上了微博热搜的尾巴,並且热度在不断攀升。 正在宿舍里敷著面膜,和姜音音语音聊天的沈梔,对此还一无所知。 直到姜音音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我靠!梔梔!你快看微博!有人黑你!” 沈梔不明所以地拿下脸上的面膜,点开了姜音音发来的连结。 页面跳转,#萌猫一姐疑似被包养#的黑色词条赫然映入眼帘。 第44章 疯批榜一又双叒发病了44 包养? 她点进那个词条,排在最上面的,就是那个叫“娱乐深扒君”的营销號发出的长文。 文章很长,辞藻华丽,字里行间都透著一股子“我有料,我敢说”的洋洋得意。 文章將她描绘成一个心机深沉的捞女,將辛择梟形容成一个被美色和人设冲昏头脑的油腻金主。 他们之间的一切,都被解读为一场精心策划的、赤裸裸的金钱交易。 每次直播时鹊木刷出来的大额礼物,成了她“付出”的证据。 那句“刚应付完家里人”,成了他们线下关係匪浅的“铁证”。 评论区更是精彩。 无数匿名的键盘侠躲在屏幕后面,用最恶毒的语言对她进行羞辱,对辛择梟进行人格贬低。 【我就说嘛,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原来是早就睡服了。】 【a大高材生?我看是『交易』大学毕业的吧?真给顶尖学府丟人。】 【那个叫鹊木的,估计是个脑满肠肥的地中海老男人吧,也就这种人会花几十万在网上找存在感。】 【cp粉呢?出来走两步啊?你们磕的『神仙爱情』就是这个?笑死我了。】 视频那头的姜音音已经气得快要原地爆炸了。 “这谁啊!吃屎了吧!写这种东西也不怕烂舌头!我们梔梔需要被包养?她光是奖学金就拿到手软好吗!还有,什么叫地中海老男人?” 姜音音气得在寢室里来回踱步,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按得噼啪作响,“不行,我得去跟他们对线!这帮傻逼,我骂不死他们!” “音音。”沈梔忽然开口,声音很平静。 “啊?”姜音音的动作停了下来,有些不解地看著视频里异常冷静的好友,“梔梔,你不生气吗?他们都这么说你了!” “生气。”沈梔说。 她確实生气。 但不是为自己。 看到那些骂她是“捞女”、“拜金”的评论时,她心里没什么波澜。网络上的恶意,从她从来不放在心上。 可当她看到那些把辛择梟形容成“油腻金主”、“地中海老男人”的污言秽语时,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从心底冒了出来。 那个会在凌晨三点,因为她一句“笨”,就开心得像个傻子,激动得睡不著觉的人。 那个会在清晨六点,就开著车等在她学校门口,只为了见她一面,眼底全是青黑的人。 那个会因为她一句“我愿意”,就红了眼眶,小心翼翼地握著她的手,像是抓住了全世界的人。 那个穿著滑稽的粉色围裙,笨手笨脚地想为她做一顿早餐,最后却把厨房搞得一团糟的人。 他那么好,那么真实,那么笨拙地爱著她。 他不是什么“神豪大佬”,他只是她的男朋友。 一个会因为她而开心,会因为她而不安,会努力学著去爱人的,有点偏执,有点可爱的男人。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就凭著几张截图,几句捕风捉影的猜测,就敢肆意地给他贴上那么骯脏的標籤。 沈梔慢慢地攥紧了手里的手机。 “音音,你別去跟他们吵。” 她对著视频那头的姜音音说,声音依旧是温和的,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冷意,“没用的,你吵不贏一群只想看热闹和发泄恶意的人。” “那怎么办?就这么让他们黑你?”姜音音急得不行。 “我来处理。”沈梔说。 她掛断了和姜音音的视频,点开了那个被她置顶的微信对话框。 她原本是想告诉他,让他別看微博,別生气。 可手指还没碰到屏幕,辛择梟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进来。 沈梔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立刻就按下了接听键。 “餵?”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声音,只有一片沉重的、压抑的呼吸声。 沈梔甚至能透过这片沉默,想像出他此刻的样子。 脸色一定很白,眼睛里一定全是翻涌的、即將失控的风暴。 她的心瞬间就揪紧了。 “辛择梟,”她放柔了声音,轻轻地叫他的名字,“你看到微博了?” 电话那头依旧沉默。 过了足足十几秒,才传来一个字。 “嗯。” 那声音,又冷又硬,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不带一丝温度。 沈梔的心沉了下去。 这是他发病的前兆。 “你听我说,”她急忙开口,语速都快了几分,“那些都是假的,是別人胡说八道,你不要……” 我会去查是谁干的。” 他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依旧是冷的,却多了一丝危险的、嗜血的意味。 “辛择梟,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他说,“我只是想知道,是谁。我会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他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玩笑的成分,只有一片冰冷的杀意。 沈梔知道,他不是在说气话。 他真的会那么做。 但是沈梔不想他这样,为了这样一件事情不值得。 “你別衝动。”沈梔的声音里满是安抚,“这件事我来解决,你相信我。” 电话那头的声音里终於有了一丝情绪,是压抑到极点的怒火,“不行,梔梔,我不能看著这些人这样詆毁你,我不允许!” “我知道,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你在哪里,我想见你。”沈梔知道现在在电话里面说什么辛择梟都听不进去,所以决定见面再说。 “我现在过去。”辛择梟顿了一下,缓和了语气,但是声音中还是有著愤怒和冰冷。 “好,我在宿舍楼下等你,你路上注意安全,其他事情等我们见面了再说。” “……好。”说完就掛断了电话,可以预见对方心情並不美妙。 听著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忙音,沈梔只觉得一阵头疼。 完了。 这头被惹毛了的狮子,现在谁也拦不住了。 她不敢耽搁,立刻从床上爬起来,以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 但是前后不过十分钟。 她衝到楼下时就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正像一头沉默的野兽,安静地停在不远处的路灯下。 车前灯没有开,整辆车都隱匿在夜色里,透著一股压抑的气息。 沈梔快步走过去,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车內的景象,让她心臟猛地一缩。 第45章 疯批榜一又双叒发病了45 车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昏黄的路灯光线,微弱地照亮了驾驶座上男人的侧脸。 辛择梟就那么安静地坐著,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著。 他没有看她,目光直直地盯著前方空无一人的林荫道,眼神空洞得可怕。 他的脸色是那种病態的苍白,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直线,周身縈绕著一股浓重的、让人喘不过气的阴鬱。 沈梔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他正在用他全部的自制力,压抑著心里那头想要毁灭一切的野兽。 “辛择梟。”她坐进车里,关上车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囂。 听到她的声音,他僵硬的身体似乎才有了些许反应。 他缓缓地转过头,那双总是盛满了风暴的眼睛,此刻黑沉沉的,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旋涡。 “你来了。”他的声音很哑,像是砂纸磨过。 “我来了。”沈梔伸出手,轻轻地覆在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背上。 他的手冷冰冰的。 感觉到她的触碰,他的手指猛地一颤,然后反手,近乎粗暴地將她的手紧紧攥住。 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沈梔疼得蹙了蹙眉,却没有挣扎,只是任由他攥著。 他看到她的表情先是一愣,然后意识到了,立马放鬆了手里的力道。 过了一会儿,又死死地盯著她,哑声道:“对不起,弄疼你了。” 她摇了摇头,另一只手覆了上去,轻轻拍著他紧绷的手背,像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大型猫科动物。 “不疼,”她说,“就是有点生气,他们把你说的那么难听。” 辛择梟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以为她会哭,会委屈,会害怕。 他甚至做好了准备,只要她露出一丝一毫的难过,他就会不顾一切地,让那些伤害她的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可她没有。 她第一反应,竟然是心疼他被骂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滚烫的钥匙,猛地插进了他的心臟,搅得里面一片翻江倒海。 他眼底那片死寂的黑暗,终於有了一丝波动。 “他们说的是你。”他固执地强调。 “我知道,”沈梔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又认真,“可我不在乎他们怎么说我,我只在乎他们怎么说你。辛择梟,在我心里,你是最好的人,他们不配那样评价你。” 辛择梟的呼吸猛地一窒。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他攥著她的手的力道,不自觉地鬆了一些。 心里那头叫囂著要毁灭一切的野兽,仿佛被这句话瞬间扼住了喉咙,发不出半点声音。 车厢里陷入了一阵漫长的沉默。 过了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那么冰冷。 “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他说:“最迟明天早上,就能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 “然后呢?” 沈梔轻声问,“你想怎么做?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辛择梟没有否认。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写著这个答案。 沈梔嘆了口气。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辛择梟,你听我说。” 她把身体凑过去,让自己离他更近一些,声音放得更柔,“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想保护我。但是,用那种方式,不行。” “为什么不行?” 他皱起了眉,脸上写满了不解和抗拒,“他们伤害了你,就应该付出代价。” “是应该付出代价,但不是用那种方式。” 沈梔耐心地解释道,“你想想,如果你真的动用家里的关係,让那个营销號,还有背后的人一夜之间就消失了。別人会怎么想?” 辛择梟沉默了。 “他们会觉得,我们是心虚了,是恼羞成怒了。他们会说,看吧,果然是被包养的,背后的金主势力真大,连舆论都能压下去。到时候,就算我们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沈梔看著他紧锁的眉头,继续说道:“这就像下棋,对方走了一步臭棋,我们不能跟著他一起臭下去。我们要用更聪明,更光明正大的方式,贏回来。” 辛择梟看著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慌乱和恐惧,只有理智和冷静。 在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他眼前的这个女孩,远比他想像中要强大。 她不是一朵需要他圈养在温室里的娇花,她是一棵有自己根基和思想的树,能独自面对风雨。 “你想怎么做?”他终於鬆了口。 听到他这么问,沈梔就知道,他听进去了。 她心里鬆了口气,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很简单,”她说,“明天,我照常直播。” 辛择梟的眉头又拧了起来:“直播?让他们继续在弹幕里骂你?” “对。” 沈梔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我要当著所有人的面,告诉他们,我不是被你包养的。”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要告诉他们,你是我正大光明的男朋友。” 辛择梟整个人都愣住了。 男朋友。 正大光明的男朋友。 他怔怔地看著沈梔,看著她脸上自信又坦然的笑容,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在所有人面前……承认他是她的男朋友? 这个认知,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衝击。 “你……”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乾涩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觉得这个办法怎么样?”沈梔歪著头问他,像是在徵求他的意见。 “好。” 他几乎是立刻就点了头。 他怎么会觉得不好? 这个办法,比他能想到的所有血腥暴力的手段,都要好上一万倍。 他不仅要让所有人知道她是他的人,他更想让全世界都知道,他是她的人。 “但是,”他看著她,眼神里多了一些偏执,“如果这个办法没用,如果他们还敢说你一句不好。我不管什么舆论,不管什么后果,我保证,会让他们后悔。” 沈梔知道,这是他最后的底线。 她笑著点了点头:“好,一言为定。” 车里的气氛,终於不再那么紧绷。 辛择梟紧紧握著她的手,仿佛握著什么失而復得的珍宝,一刻也不肯鬆开。 “现在,你先回去。”沈梔看了看窗外,已经很晚了。 “我不走。”他固执地摇头,“我在这里陪你。” “不行,”沈梔板起脸,“你在这里,要是被人拍到了,我明天的计划就全泡汤了。听话,快回去。然后,等我明天的消息。” 她很少用这种带著命令的语气跟他说话。 辛择梟愣了一下,看著她故作严肃的脸,心里那最后一点阴霾,也彻底散去了。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狮子,明明刚才还想择人而噬,现在却只想在她面前翻著肚皮撒娇。 “好吧。”他最终还是妥协了,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他鬆开她的手,看著她下车,看著她慢慢地朝宿舍楼走去。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他才发动了车子。 黑色的宾利调转车头,匯入深夜的车流。 辛择梟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给我盯紧微博上所有关於梔子的舆论,把所有发布和转发过相关黑料的帐號都整理出来,一个都不要漏。” 电话那头的助理被他语气嚇得一个激灵,连忙应下。 掛断电话,辛择梟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屏幕上是他和梔梔的聊天背景。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摩挲著。 梔梔,你只管去做你想做的,我会在后面为你兜底一切。 第46章 疯批榜一又双叒发病了46 第二天晚上八点,沈梔准时打开了萌猫视频的直播软体。 她穿著一件最简单的白色t恤,长发隨意地披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乾净又清爽。 直播间刚一打开,观看人数就像坐了火箭一样,疯狂地向上飆升。 十万,二十万,五十万…… 短短几分钟內,就突破了百万大关。 无数闻风而来的吃瓜群眾,黑子,对家粉丝,以及忧心忡忡的自家粉丝,將小小的直播间挤得水泄不通。 弹幕更是前所未有的“热闹”。 【来了来了,吃瓜前线,主播今天要怎么洗?】 【听说a大高材生要在线表演一个『我没被包养,我们是真爱』?】 【嘖嘖嘖,脸皮真厚啊,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敢开播。】 【梔梔別怕!我们相信你!不要理那些黑子!】 【就是!我们家梔梔人美心善成绩好,根本不屑做那种事!】 【楼上的粉丝別洗了,正主都还没说话呢,你们急什么?】 各种阴阳怪气,恶意揣测,和粉丝们焦急的维护,在弹幕区吵成了一锅粥。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沈梔,却像是完全没看到这些。 她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对著镜头露出了一个清浅的微笑,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大家晚上好,欢迎来到我的直播间。” 说完,她没有像所有人预料的那样,立刻开始解释或者卖惨,而是拿起了旁边的一本数学书。 “今天我们继续讲上次没讲完的……” 她声音平稳,条理清晰,仿佛昨晚那场席捲全网的舆论风暴,跟她没有半点关係。 直播间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没看错吧?她在讲数学题?】 【臥槽,这心理素质,牛逼啊!】 【装的吧?內心肯定慌得一批,现在故作镇定罢了。】 【我怎么感觉她不是在故作镇定,她是真的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黑子们准备好的一肚子脏话,瞬间被噎了回去。他们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无处使,憋屈得不行。 而真心关心沈梔的粉丝们,也从一开始的焦虑,慢慢变得安定下来。 是啊,这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梔子。 永远那么从容,那么淡定,仿佛天塌下来,她也能撑得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沈梔不疾不徐地讲了整整二十分钟的数学题。 直播间的气氛,也从一开始的剑拔弩张,慢慢变得诡异地和谐起来。 甚至有一些被吸引进来的路人,真的开始认真听她讲课。 【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学霸的世界我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所以,我们是来看八卦的,还是来上网课的?】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忘了今天晚上的“正事”时,沈梔放下了手里的书。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镜头,仿佛能穿透屏幕,看到每一个正在窥探她的人。 “好了,课间休息一下。” 她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后慢悠悠地开口。 “今天大家好像对我的私生活特別感兴趣。” 来了! 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沈梔的目光在飞速滚动的弹幕上扫过,甚至还轻声念出了几条最恶毒的评论。 “『听说a大高材生一晚上的价格不便宜吧?』,『榜一大哥玩得开心吗?』,『这种捞女就该被封杀』……” 她的声音很平静,不带一丝情绪,就像在念別人的故事。 可这种平静,却让那些发弹幕的黑子们,莫名地感到一阵心虚和难堪。 念完,她放下水杯,看著镜头,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首先,关於我被『包养』的传闻,是假的。” 弹幕瞬间炸了。 【来了来了,经典否认环节。】 【我就知道她会这么说,没意思,下一个。】 【证据呢?你说假的就假的?】 沈梔没有理会这些质疑,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而她接下来的话,让整个直播间,乃至正在屏幕后方窥探的无数人,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但是,有一点大家没说错。” 她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著一种坦然,甚至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属於恋爱中女生的甜蜜。 “我和『鹊木』,的確是在谈恋爱。” “他不是什么包养我的金主,他是我的男朋友。” 轰—— 整个直播间,像是被投下了一颗原子弹。 所有人都被这句突如其来的、直白到堪称生猛的官宣,给炸懵了。 【臥槽!!!!】 【我听到了什么?!男朋友?!】 【官宣了!她居然直接官宣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cp是真的!是真的!!!我不是在做梦吧?!】 【这……这展开我没预料到啊!不是应该哭著卖惨说自己是清白的吗?怎么直接承认了?】 沈梔没有理会弹幕的疯狂,她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 “我们是在网络上认识的,他很欣赏我的直播內容,我也很感谢他一直以来的支持。后来,我们在线下见了面,慢慢有了接触,发现彼此是很合適的人,所以就在一起了。” “这是一段很正常的,基於互相喜欢和尊重的感情,跟那些骯脏的猜测没有任何关係。” “他为我花的每一分钱,都是出於他对我,以及对这份感情的心意,而不是什么齷齪的交易。在我心里,他也不是大家口中那个高高在上的『神豪大佬』,他只是一个有时候会有点笨拙,有点固执,但对我非常非常好的普通人。” “对了,补充一下,他不丑不老,他超帅!” 她说到“笨拙”和“固执”的时候,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所以,希望大家可以停止那些没有根据的猜测和恶意的攻击。你们可以不喜欢我,但请不要用那么骯脏的词汇,去侮辱一个正在认真对待感情的人。” “他对我来说,很重要。” 她说完最后一句,整个直播间,依旧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之中。 没有人再骂她了。 因为她坦然得,让所有恶意都显得那么可笑和苍白。 她没有否认金钱的存在,但她用男朋友这个身份,光明正大地赋予了这份金钱最合理的意义——心甘情愿。 就在这时,屏幕上,金色的礼物特效毫无预兆地炸开,像一场盛大的流星雨,瞬间覆盖了整个屏幕。 【“鹊木”在主播“知之为梔之”的直播间送出猫咪城堡x100!】 【“鹊木”在主播“知之为梔之”的直播间送出猫咪城堡x200!】 【“鹊木”在主播“知之为梔之”的直播间送出猫咪城堡x300!】 …… 全平台滚动的金色横幅,疯了一样地刷屏,仿佛永无止境。 整个萌猫视频网站的用户,都在这一刻,看到了这条霸道蛮横的宣告。 直播间里的观眾们,已经从震惊变成了麻木。 一百个城堡?那是快一百六十万了! 三百个?四百个?五百个? 他们已经不敢算了! 就在这片金色的海洋中,一条加粗、置顶的弹幕出现在屏幕正中央。 那条弹幕,只有短短的七个字。 第47章 疯批榜一又双叒发病了47 【鹊木:梔梔说的都对。】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 没有愤怒的辩解,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一句最直接、最霸道的肯定。 她说他笨拙,他说对。 她说他固执,他说对。 她说他是她男朋友,他更是点头说对。 这份不加掩饰的宠溺和维护,透过冰冷的屏幕,几乎要溢出来。 直播间的弹幕,在沉寂了三秒钟后,彻底疯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死了!我被甜死了!这是什么绝世宠溺的发言!】 【磕到了!我他喵磕到真的了!这比我看过的任何一部偶像剧都要甜!】 【所以,不是包养,是真情侣!而且是神豪追妻!我靠,这是什么小说照进现实的剧情!】 【呜呜呜,梔梔说他笨拙固执的时候,我还在想是什么样。现在我懂了,就是这种“我不管,我女朋友说的都对”的笨拙和固执吗?爱了爱了!】 【前面的黑子呢?脸疼吗?人家是正经男女朋友,轮得到你们这些妖怪来反对?】 舆论的风向,在这一刻,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逆转。 沈梔看著那条弹幕,又看了看屏幕上还在疯狂滚动的礼物特效,一时之间,也有些哭笑不得。 她就知道。 这个男人,表达支持的方式,永远是这么的简单粗暴。 她让他不要衝动,他就真的忍住了,把主场交给了她。 可当她为他正名之后,他又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为她撑起了最坚实的腰。 可爱得让人没办法。 她唇角的笑意再也忍不住,眉眼弯弯,像盛满了揉碎的星光。 “好了,”她对著镜头,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实的无奈和纵容,“大家不要再討论这件事了,礼物也不要再刷了,再刷平台就要卡了。”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又一条加粗的弹幕,以一种不容忽视的姿態,再次占据了屏幕。 【鹊木:沈梔是我的女朋友,我们正在以结婚为前提认真交往。对於@娱乐深扒君以及其他所有在网络平台发布、转发、评论相关不实信息的帐號和个人,我的律师团队已经完成取证。明天之內,你们会收到律师函。勿谓言之不预。】 这条弹幕,比刚才那句“她说的都对”,要长得多。 字里行间,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温情,只剩下不带一丝感情的杀伐果断。 “以结婚为前提”。 “律师团队”。 “律师函”。 “勿谓言之不预”。 每一个词都像利剑,精准地扎进了所有黑子和吃瓜路人的心臟。 直播间里,刚刚还热火朝天的气氛,瞬间一静。 【……臥槽,律师函?玩这么大?】 【我靠,我刚才好像评论了一句不太好的话,他不会连我也要告吧?我马上刪掉!】 【这才是神豪的正確打开方式啊!不跟你废话,直接法庭见!太帅了!】 【“以结婚为前提认真交往”,啊啊啊啊,这是什么神仙告白!不仅官宣,还直接把未来都规划好了!梔梔太幸福了!】 【@娱乐深扒君,出来挨打!踢到铁板了吧?让你恰烂钱,这下准备赔到裤衩都不剩吧!】 【勿谓言之不预……这句话也太他妈的霸气了!我能想像到鹊木大佬说这句话时的表情了,绝对a爆了!】 如果说,沈梔的坦然官宣是春风化雨,那么辛择梟这封“网络律师函”,就是雷霆万钧。 他用最强硬的姿態告诉所有人:这个人,我护著了。谁敢说她一句不好,就別怪我让你倾家荡產。 那个原本被塑造成“油腻金主”的形象,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年轻、多金、霸道,且对自己女朋友占有欲和保护欲都爆表的顶级高富帅形象。 这个形象,比之前粉丝们脑补的“深情守护”更加鲜活,也更加具有衝击力。 沈梔看著那条弹幕,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真是……一秒钟都安分不下来。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对著镜头说:“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感谢大家的陪伴,我们下次再见。” 说完,她便乾脆利落地关闭了直播。 再播下去,她怕辛择梟真的会把整个萌猫的伺服器都给刷崩了。 直播间关闭,但网络上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知之为梔之承认与鹊木恋情# #鹊木发律师函# #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 三个词条,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姿態,在短短十几分钟內,接连衝上了微博热搜榜前十,並且后面都跟了一个鲜红的“爆”字。 之前那个发布黑料的营销號“娱乐深扒君”,在辛择梟的律师函警告发出后不到五分钟,就光速滑跪,刪除了所有相关微博,並且发布了一条言辞恳切的道歉声明,表示自己是收了钱办事,被猪油蒙了心,恳求“鹊木大佬”和“梔之女士”高抬贵手。 可惜,已经晚了。 辛择梟的字典里,从来没有“高抬贵手”这四个字。 沈梔刚放下手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那个熟悉的號码就又打了过来。 她划开接听,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带著强烈占有欲和一丝委屈的声音。 “为什么说我笨?” 沈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在直播里形容他的那句话。 “我……” “我不笨。”电话那头的男人固执地反驳。 “好好好,你不笨,你最聪明了。”沈梔忍著笑,顺著他的毛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对她这个敷衍的回答不太满意。 片刻后,他又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沈梔明知故问。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那笑声低沉悦耳,顺著电流一路传到她的耳朵里,痒痒的。 “知道我是你的人。”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语气中的欢快明显。 “从今天起,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名正言顺的站在你旁边了。要是谁敢覬覦你,我就打他!” 沈梔:“……” 好吧,她收回刚才的话。 这个男人那股子疯劲儿,真是刻在骨子里的。 第48章 疯批榜一又双叒发病了48 网络上的狂欢持续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宿舍时,关於#神仙情侣#和#鹊木男友力#的討论热度依旧居高不下。 沈梔一觉睡到自然醒,慢条斯理地洗漱,换衣服,仿佛昨晚那场风波的主角不是她。 而另一边,辛择梟的书房里,气氛却压抑的很。 辛择梟一夜未睡,眼底带著一片淡淡的青色,却不见丝毫疲惫,反而显得眼神愈发锐利。 助理站在他面前,大气都不敢喘,手里的平板电脑上,正显示著一份刚刚整理出来的调查报告。 “查清楚了。” “最先联繫『娱乐深扒君』的,是一家小型的网红经纪公司。我们顺著资金流嚮往上摸,发现这笔钱,最终是从一个叫孙芩的女主播私人帐户里转出去的。” “孙芩?”辛择梟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心微微蹙起,似乎在记忆中搜索著什么。 助理连忙补充道:“就是之前在直播间,几次三番用小號带节奏,后来被您警告了跳槽到猛狗去了的。” 经他这么一提醒,辛择梟想起来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是她。 那个不知天高地厚,试图用拙劣手段引起他注意,还暗中內涵过梔梔的女主播。 上次,梔梔说算了,不想把事情闹大,他也就暂时放过了她。他以为这种螻蚁,被警告过一次,就会懂得收敛。 没想到,她不仅没收敛,还变本加厉,敢直接把脏水往梔梔身上泼。 辛择梟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发出沉闷的、富有节奏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助理的心上。 他没发火,也没咆哮,只是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低,却让助理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完了。 这位小祖宗是真的动怒了。 “上次放过她,是看在梔梔的面子上。”辛择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看来,是我太仁慈了。” 他抬起眼,黑沉沉的瞳孔里映不出半点光。 “通知法务部,以辛氏集团的官方名义,给她发律师函。诉讼请求……”他顿了一下,吐出两个字,“最高。” 助理心头一跳。 以集团的官方名义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主播? 这简直是用航空母舰去炸鱼塘。 “另外,”辛择梟继续下达指令,“给猛狗视频的负责人打个电话,告诉他,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他们平台如果连自家主播都管不好,我不介意帮他们管管。” “是,辛总。”助理不敢有任何异议,立刻点头应下。 “去办吧。”辛择梟挥了挥手,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 助理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厚重的书房门。 书房门关上的声音让辛择梟的情绪稍微平復了一些。 他点开和沈梔的聊天框,看著她昨晚睡前发来的那句“晚安”,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化为一片柔软。 他不能让任何污秽,沾染到他的月亮。 一次不行,两次更不行。 ………… 孙芩此刻的心情,可以说是好到了极点。 她昨晚兴奋得一晚上没睡,翻来覆去地刷著微博。 虽然最后梔子和那个“鹊木”居然官宣了,风向也完全逆转,但她一点也不慌。 反正“娱乐深扒君”那个號已经道歉刪博,说自己是收钱办事,但並没有点她的名。谁会查到她一个小主播头上? 她甚至还有些幸灾乐祸。 梔子就算你再清高,现在不也得靠著男人出头? 还不是坐实了跟榜一大哥不清不楚的关係? 她哼著歌,化了个精致的妆,准备开直播。 经过昨晚那么一闹,整个萌猫都知道了“梔子”和榜一大哥的故事。 她自认为作为梔子的“对家”,而且之前还因为梔子不得不换平台,现在开播,肯定能蹭到一大波热度。 然而,当她点开猛狗的直播软体时,屏幕上却弹出了一个冰冷的提示框。 【尊敬的用户,因您存在严重违规行为,您的帐號已被永久封禁。】 永久封禁? 孙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反覆退出了好几次软体,结果还是一样。 怎么回事?平台为什么会封她的號?她什么都没做啊! 就在她惊疑不定的时候,她签约的经纪公司老板的电话,像催命符一样打了过来。 孙芩刚一接通,电话那头就传来了老板歇斯底里的咆哮。 “孙芩!你他妈到底得罪了谁?!你是不是疯了?!!” “王总,我……我不知道啊,我的號被封了……”孙芩嚇得声音都在发抖。 “封了?何止是封了!” 王总的声音像是要吃人,“刚才副总亲自给我打电话,说你恶意造谣,扰乱平台秩序,要跟我们公司解约!不仅如此,辛氏集团你知道吗?!国內那个顶尖的辛氏集团!他们的法务部刚刚给我们公司发了函,说要告你誹谤,索赔八位数!!” “辛氏集团?” 孙芩彻底懵了,“怎么会……怎么会是辛氏集团?我不认识他们的人啊……” “你不认识?!” 王总怒吼,“你造谣的那个『梔子』的男朋友,『鹊木』!他就是辛家的小少爷辛择梟!你动了人家的心肝宝贝,人家现在要动用整个集团来弄死你!你这个蠢货!你把公司也给害死了!” 鹊木……辛择梟…… 辛家小少爷…… 这几个词在孙芩的脑子里炸开,炸得她头晕目眩,浑身发冷。 她上辈子到这辈子都不知道辛择梟居然是辛家的小少爷。 她一直以为,“鹊木”只是个家里有点钱的富二代疯子,所以她才敢那么大胆。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对方的背景,竟然是她连仰望资格都没有的辛家! “嘟嘟嘟……” 电话被王总狠狠掛断。 孙芩握著手机,傻愣愣地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完了。 她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还没等她从这个巨大的衝击中缓过神来,门铃响了。 她失魂落魄地走过去打开门,一个穿著西装的快递员递过来一个文件袋。 “孙芩女士是吗?您的律师函,请签收。” 律师函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得她魂飞魄散。 她颤抖著手签了字,关上门,背靠著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她撕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几张纸。 白纸黑字,最上方是“辛氏集团法务部”的烫金抬头,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文和证据罗列,每一条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扎在她的心上。 而在最后,那个她连数都不敢数清零的索赔金额,让她眼前一黑,几乎要晕过去。 她完了。 这次是真的,彻彻底底地完了。 身败名裂,倾家荡產,还要背负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巨额债务。 孙芩看著那份律师函,终於再也撑不住,发出了绝望的,撕心裂肺的尖叫。 可在这座偌大的城市里,她的声音,连一丝迴响都没有。 第49章 疯批榜一又双叒发病了49 孙芩的下场,沈梔並没有刻意去关注。 是姜音音当成八卦讲给她听的。 “梔梔你听说了吗?猛狗那个叫孙芩的主播,彻底凉了!” 姜音音一边敷著面膜,一边兴致勃勃地刷著手机,“不仅直播帐號被永封,还被辛氏集团告了,据说索赔金额是天文数字,她这辈子都还不清了。昨天还有人爆料,看见她被房东从租的公寓里赶出来,行李都被扔到了大街上,真是大快人心!” 沈梔正靠在床头看书,闻言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视线甚至没从书页上挪开。 对她来说,孙芩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她的结局如何,都掀不起沈梔心里半分波澜。 姜音音见她不感兴趣,撇了撇嘴,换了个话题:“不过话说回来,你跟你家那位,现在可是咱们a大最出名的神仙情侣了。” 沈梔翻过一页书,唇角弯了弯,没说话。 傍晚,辛择梟的车准时停在了宿舍楼下。 沈梔上了车,发现今天的辛择梟格外安静,只是紧紧握著她的手,一言不发地开车。车里的气压有些低。 车子没有开往他们常去的那家餐厅,而是径直驶入了一个高档小区的地下车库。 “这里是?”沈梔有些疑惑。 “我新买的公寓。”辛择梟停好车,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著她,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墨色,“梔梔,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可以吗?。” 他小心的问。 这是他专门买的小公寓,离a大非常近。 沈梔看著他,没立刻回答。 辛择梟的指尖有些发凉,他抿了抿唇,声音里透著一股紧绷:“上次的事情,虽然解决了,但难保不会有人找茬。你住在宿舍,我不放心。” 这个理由听上去冠冕堂皇,但沈梔知道,这只是藉口。他只是想把她牢牢地圈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內,仅此而已。 她看著他眼底隱藏的偏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点了点头。 “好。” 得到肯定答覆的瞬间,辛择梟周身的低气压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俯身过来,將沈梔紧紧抱在怀里,脑袋埋在她的颈窝,像一只找到了归巢的大型犬,用力地汲取著她的气息。 “梔梔,我的。”他喃喃自语,声音又低又哑。 沈梔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 同居生活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开始了。 辛择梟的公寓很大,装修是极简的黑白灰风格,冷硬得像个样板间,毫无生活气息。 沈梔的东西被一件件搬进来,给这个冰冷的空间增添了许多鲜活的色彩。 阳台上多了几盆绿植,沙发上有了柔软的抱枕,书房里,她的专业书和他的財经杂誌並排放在一起。 辛择梟很享受这种改变。 他开始减少不必要的外出,很多工作都搬回了家里处理。 他就喜欢待在书房,处理著几百上千万的合同,一抬头,就能看见不远处的沙发上,沈梔正安安静静地抱著电脑,计算著那些他一个符號都看不懂的数学模型。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 那一刻,他心里那些翻涌不休的狂躁情绪,都会被尽数抚平。 她就是他的药。 有时候周屿会打电话过来约他出去,他都言简意賅地拒绝。 “不去,要陪梔梔。” 电话那头的周屿哀嚎:“祖宗,你现在是彻底的昏君啊!见色忘友!” 辛择梟不以为意地掛了电话,走到沈梔身边,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看她写写画画。 “在算什么?” “一个泛函分析的课题。”沈梔头也不抬。 辛择梟看不懂,但他喜欢看她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时,那副从容又自信的模样。 “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他蹭了蹭她的脸颊。 沈梔写字的笔一顿,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上一次他心血来潮进厨房的后果,是差点把价值六位数的整体厨房给点了。 辛择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这次不一样,我跟视频学的。” 半小时后,两人看著厨房里一片狼藉,和料理台上那一盘黑漆漆、看不出原材料的物体,陷入了沉默。 最后还是沈梔挽起袖子,熟练地收拾了残局,顺便下了两碗阳春麵。 辛择梟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地吃著面,吃得心满意足。 “梔梔,你真好。”他看著她,眼睛亮得惊人。 沈梔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快吃吧,面要坨了。” “我以后会努力学会做饭的!” 他就是这样,有时候像个掌握生杀大权的帝王,霸道又强势;有时候,又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固执又笨拙。 但无论哪一面,都只展现在她面前。 这样的日子,平淡又安寧。 辛择梟的病情在沈梔的陪伴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他发脾气的次数越来越少,即使偶尔情绪激动,只要沈梔抱抱他,说几句话,他很快就能平静下来。 辛家人对此是乐见其成,对沈梔这个“准儿媳”,满意到了极点。 这天下午,天气很好。 沈梔在阳台的躺椅上看书,阳光暖洋洋的,让人昏昏欲睡。 辛择梟从书房走出来,在她身边坐下,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沈梔被他看得无法专心,只好合上书:“怎么了?” 辛择梟不答,只是从她手里拿走了书,放到一边。 然后,他变魔术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丝绒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躺著一枚设计简洁却璀璨夺目的钻戒。 沈梔愣住了。 他没有单膝跪地,也没有准备鲜花和浪漫的音乐。 他就那么坐著,目光灼灼地看著她,眼神里有紧张,有期待,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坚定。 “梔梔,嫁给我。” 他的声音有些哑,带著一丝轻颤。 “我以前觉得,我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守著辛家的財富,当一个谁也不敢靠近的疯子,直到哪天把自己折磨死。” “但是你出现了。”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沈梔的手,那只手上,还残留著常年不见天日般的冰凉。 “跟你在一起,我才感觉自己像个正常人。我会笑,会期待第二天的太阳,会想和你有以后。” “我不想再过没有你的日子,一天,一个小时,一分钟都不想。” 他把那个丝绒盒子塞进她的手里,眼神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所以,嫁给我,好不好?”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天花乱坠的誓言,只有最朴实,也最滚烫的剖白。 沈梔看著他眼中的自己,清晰得仿佛能映出灵魂。她忽然就笑了,眉眼弯弯,像初春的月牙。 她拿起那枚戒指,主动牵过他的左手,將戒指套上了他的无名指,大小正合適。 然后,她才把自己的手伸到他面前,扬了扬下巴,难得带著几分小女孩的娇憨。 “还愣著干嘛?” 巨大的狂喜瞬间席捲了辛择梟,他像是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拿起另一枚女戒,颤抖著,小心翼翼地为她戴上。 冰凉的指环圈住纤细的手指,也圈住了他的一生。 他俯下身,虔诚地在她的指尖落下一个吻,然后抬起头,將她狠狠地揉进怀里。 “梔梔……我的……” 第50章 疯批榜一又双叒发病了(番外1合体直播) 自从粉丝无意中知道沈梔和两人同居之后,无数cp粉涌到沈梔和萌猫官方的帐號下留言,强烈要求他们搞一次“情侣合体直播”。 【同居了!他们终於同居了!我的cp发糖了!】 【呜呜呜,这是什么神仙进度!见家长,送股份,然后同居!下一步是不是就要领证了?】 【只有我一个人好奇,学霸和霸总的同居生活,会是什么样的吗?】 【楼上的,我也好奇!求直播!想看!】 对於这个请求,沈梔原本是想拒绝的。 她不想把自己的私生活,过多地暴露在公眾面前。 然而,她身边的某个人,却对此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合体直播?”辛择梟挑了挑眉,看著手机上那些嗷嗷待哺的cp粉评论,嘴角勾起一抹笑。 “好像很有意思誒梔梔。” ………… 对於粉丝们“合体直播”的请求,辛择梟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积极性。 他不仅自己想播,还亲自打电话给萌猫平台的负责人,“建议”对方为这次直播提供最高级別的技术支持和宣传资源。 平台负责人接到这通电话时,激动得差点当场给辛总跪下。 开玩笑,这哪里是“建议”,这分明是天上掉下来的kpi! 辛氏集团小少爷和平台一姐女朋友,首次合体直播! 这是多大的噱头? 这是泼天的流量啊! 平台方立刻成立了专项小组,以最高效率,在全站最显眼的位置,掛上了直播预告。 【周六晚八点,锁定萌猫视频!@梔子&@鹊木,首次情侣合体直播,我们不见不散!】 预告一出,整个网络都沸腾了。 cp粉们奔走相告,喜极而泣,感觉自己像是在过年。 吃瓜路人们也纷纷搬好小板凳,准备围观这场世纪同框。 短短一天之內,这条直播预告的预约人数,就突破了两千万,並且还在持续疯涨。 周六晚上,七点五十五分。 距离直播开始还有五分钟。 辛择梟別墅的书房里,沈梔坐在那张熟悉的电竞椅上,看著电脑屏幕上不断跳动的预约数字,感觉压力山大。 “有必要搞这么大阵仗吗?”她无奈地看著身旁的男人。 辛择梟正在调试新买的顶级摄像头和麦克风,闻言,头也不抬地说道:“当然有必要。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直播,必须要有排面。” 他不仅要播,还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和梔梔的日常,有多甜。 他要让那些曾经质疑过他们感情的人,全都变成柠檬精。 沈梔:“……” 这个男人该死的胜负欲和攀比心。 “好了,別动了。” 辛择梟终於调试好设备,他走到沈梔身后,弯下腰,从背后圈住她,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蹭了蹭,“马上要开始了,紧张吗?” “有点。”沈梔老实承认。 她一个人直播的时候,可以很隨意,讲讲课,聊聊天,不用在乎別人的看法。 但今天不一样。 她知道,屏幕外面,有几百万人,正睁大眼睛,准备围观他们的“私生活”。 “別怕。” 辛择梟在她耳边低声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你就当下面那些人,都是萝卜白菜。你只需要看著我,跟我说话就行了。” 他的声音,像一剂镇定剂,让沈梔纷乱的心绪,慢慢平復了下来。 她点了点头。 时间一到八点,辛择梟准时按下了“开始直播”的按钮。 直播画面亮起的一瞬间,早已等候多时的观眾们,蜂拥而入。 直播间的人气值,像坐了直升机一样,瞬间衝上了平台歷史最高峰。 弹幕更是密集到几乎看不清画面。 【啊啊啊啊啊啊!开始了!我进来了!】 【有生之年!我竟然真的看到了鹊木大佬的真容!】 【臥槽!这个顏值!我直接嗨,老公!】 【楼上的清醒一点!那是我们梔梔的老公!不过真的好帅啊啊啊啊!这顏值,这身材,这气质!直接出道吧!】 【他们真的同居了!背景就是之前梔梔直播的那个书房!我圆满了!】 画面里,沈梔依旧是那副清清爽爽的样子,穿著一件杏色的毛衣,坐在镜头前。 而她的身后,站著一个身材高大,穿著黑色衬衫的男人。 男人正是辛择梟。 这是他第一次,在直播间露出自己的真容。 那张脸,俊美得极具攻击性,剑眉星目,鼻樑高挺,唇形堪称完美。 只是,他的表情很冷,一双深邃的眼睛,正没什么情绪地扫视著镜头,周身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如果不是他正亲昵地將手搭在沈梔的肩膀上,观眾们甚至会以为,这是哪个大佬误入了小清新的直播间。 “嗨,大家晚上好。”沈梔笑著跟观眾们打了个招呼。 辛择梟则只是冷冷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弹幕又是一阵骚动。 【哈哈哈哈,鹊木大佬好高冷啊!】 【这反差萌,我爱了!对外人冷若冰霜,对我们梔梔温柔似水!】 【梔梔快,替我们採访一下大佬,你们平时在家都干些什么啊?】 沈梔看著弹幕,有些好笑地转过头,仰著脸问身后的男人:“他们问,我们平时在家都干些什么。”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想听听这位传说中的太子爷,会怎么回答。 只见辛择梟低下头,目光落在沈梔脸上,那双原本冰冷的眼睛里,瞬间染上了温柔的笑意。 他想了想,然后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对著麦克风说: “吃饭,睡觉,看她。” 简单,粗暴,却又甜得让人头皮发麻。 【!!!吃饭!睡觉!看她!啊啊啊啊啊,我没了!】 【这三个词,包含了多少信息量啊!尤其是那个“睡觉”!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前面的姐妹,把你的思想收一收!但是我也想到了!救命,太刺激了!】 【看她……呜呜呜,大佬的爱,就是这么朴实无华吗?我真的会哭死!】 沈梔也没想到他会回答得这么直白。 她的脸颊瞬间就红了,有些羞恼地瞪了他一眼。 辛择梟却像是没看到,反而低下头,在她的发顶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这个亲昵的动作,通过高清摄像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观眾的眼里。 直播间,再次沸腾。 【亲了!他亲了!】 【啊啊啊啊啊,妈妈我看到神仙了!这是什么绝美爱情画面!】 【我宣布,今天就是我们cp粉的过年日!谁也別拦著我,我要去楼下跑三圈!】 接下来的直播,完全变成了辛择梟单方面的“秀恩爱”现场。 沈梔原本是准备了一些话题,想跟大家好好聊聊天的。 结果,全程都是辛择梟在主导。 粉丝问:“梔梔,你喜欢大佬什么呀?” 沈梔还没来得及回答,辛择梟就抢先一步,言简意賅地替她答了:“脸,钱,身材。” 沈梔:“……” 粉丝:“……” 【哈哈哈哈,大佬对自己认知很清晰嘛!】 【虽然很自恋,但是无法反驳,確实是这样!】 粉丝又问:“大佬,你最喜欢梔梔什么呀?” 辛择梟这次回答得很快,毫不犹豫:“全部。” 【!!!嗷嗷嗷,土味情话最为致命!我被击中了!】 【全部!这个回答我给满分!太甜了!】 沈梔在旁边听得哭笑不得,她伸手掐了一下辛择梟的大腿,示意他收敛一点。 结果,辛择梟直接抓住了她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地吻了一下手背。 然后,他抬起眼,看著镜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带著一丝挑衅的意味,仿佛在对所有人说:看,她是我的人。 直播间的观眾们,已经被这一波又一波的狗粮,餵到快要撑死了。 他们感觉自己不是在看直播,而是在付费观看一部超甜的恋爱真人秀。 直播的最后,有粉丝提议,让沈梔和辛择梟一起玩个小游戏,考验一下默契。 游戏很简单,就是“你画我猜”。 沈梔负责画,辛择梟负责猜。 第一个词是“电玩城”。 沈梔在画板上,简单地画了几个方块,代表游戏机,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小人,手里拿著一个摇杆。 她画得很抽象,但辛择梟只看了一眼,就立刻猜了出来。 “电玩城。” 【哇!这么快就猜出来了!好有默契!】 沈梔也有些意外,笑著问他:“你怎么猜到的?” 辛择梟看著她,眼底带著笑:“因为,那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我靠!细节!全都是细节!】 第二个词是“兔子”。 沈梔画了一个长耳朵,圆身体的生物。 辛择梟依旧是秒答。 “是我们一起抓到的那只兔子。”他甚至还补充了一句。 【啊啊啊啊,他还记得!那只兔子娃娃!】 第三个词是“家”。 沈梔想了想,在画板上,画了一栋房子,房子里,有两个小人,手牵著手。 辛择梟看著那幅画,沉默了。 他没有立刻猜出来。 就在观眾们都以为他被难住了的时候,他突然伸出手,拿过沈梔手里的画笔,在那个房子的屋顶上,添上了一缕裊裊升起的炊烟。 然后,他放下笔,转过头,深深地看著沈梔,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有你的地方。” 那一刻,整个直播间,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被他这句话,和他眼底那份深沉得化不开的温柔,给震撼了。 家,不是那栋房子。 家,是有你的地方。 第51章 疯批榜一又双叒发病了(番外2强娶豪夺) 午后的阳光穿过a大校园里浓密的梧桐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梔抱著几本厚重的数学专著从图书馆走出来,准备回宿舍。 她昨晚直播结束得晚,今天又起早来自习,这会儿脑子里还全是复杂的公式和逻辑演算,整个人都有些昏沉。 校园里很安静,只有偶尔路过的学生低声交谈的声音和远处操场传来的零星哨声。 一辆线条流畅、漆黑如墨的库里南无声无息地停在了她前方的路边,突兀地闯入了这片寧静的学术氛围。 车身在阳光下反射出冰冷昂贵的光泽,与周围骑著自行车的学生们格格不入。 沈梔没怎么在意,以为是哪个富裕家庭来接孩子的家长,便绕开一步,继续往前走。 车门开了。 两个穿著黑色西装、身形高大的男人走了下来,面无表情地站到了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沈梔的脚步停住,她抬起头,平静地看著他们。 “请问有事吗?” 其中一个男人微微侧身,露出了他们身后,从车后座走下来的那个人。 男人很高,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大衣衬得他肩宽腿长,身形挺拔如松。 他逆著光,面容有一半隱在阴影里,但仅露出的那一半下頜线条就足够凌厉分明。他一步步走近,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而富有压迫感的声响。 直到他完全走到沈梔面前,阴影笼罩了她。 沈梔这才看清他的脸。 漂亮得极具攻击性,眉骨高挺,鼻樑笔直,薄唇的顏色很淡,但此刻紧抿著,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瞳孔的顏色极深,像化不开的浓墨,里面翻涌著一种近乎野兽般的、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偏执。 “沈梔。”他开口,声音比想像中要低沉沙哑,念著她名字的腔调带著一种奇怪的缠绵,像是已经在舌尖品尝过千百遍。 沈梔抱著书的手臂紧了紧,她確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你是?” “辛择梟。”他报上名字,仿佛这是一个理所当然的答案。 他的目光极具侵略性,从她的眉眼一寸寸往下,毫不避讳地打量著,最后停留在她说话时微微开合的唇上。那眼神滚烫,仿佛要將她灼穿。 “我听了你的声音。” 他陈述著一个事实,语气里没有半分请求或商量的余地,“我要你。” 简单,粗暴,不讲道理。 沈梔甚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她脑中瞬间闪过昨晚系统给她看的资料里,关於辛择梟“狂躁症疯批”的描述。 原来是这样发病的。 她定了定神,儘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温和,但態度却很明確:“抱歉,我想你误会了。直播只是我的兼职,我没有……” “钱?” 辛择梟打断她,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张黑卡递到她面前,“开个价。房子,车,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他的逻辑很清晰,他看上了她,所以他要用钱买下她。 这是他认知里最直接有效的交易方式。 周围已经有路过的学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投来好奇的目光。 沈梔的眉头轻轻蹙起,她没有去看那张卡,只是抬眼看著辛择梟。“先生,这不是钱的问题。请你让开,我还要回宿舍。” 她的声音依旧是清泉般的质感,冷静又疏离,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数学公理。 这份平静,似乎刺激到了辛择梟。 他眼中的墨色翻涌得更厉害了,一股暴戾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他猛地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几乎没有。 沈梔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木质香气,混杂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类似金属的冰冷味道。 “没有人可以拒绝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危险的警告,“我再说一遍,跟我走。” “不。”沈梔依旧只回了一个字。 这个“不”字像是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辛择梟紧绷的神经。 他突然伸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很烫,力气大得惊人,铁箍一样將她纤细的手腕禁錮住。 沈梔怀里抱著的书“哗啦”一声全部掉在了地上,纸页翻飞。 “你干什么?放开我!”沈梔脸色一变,终於无法再保持镇定,开始用力挣扎。 可她的力气在辛择梟面前,孱弱得如同以卵击石。 他不仅没有鬆手,反而將她整个人都拽向自己。 沈梔一个踉蹌,直接撞进了他坚硬的胸膛。 鼻尖撞得发酸,浓郁的男性气息將她彻底包裹。 “放手!”她抬手去推他的胸口,却被他另一只手更快地抓住,双腕都被他一只手反剪到了身后。 整个过程快得让她来不及反应。 他將她死死地压在怀里,一条手臂如钢筋般圈住她的腰,让她动弹不得。 另一只手则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他。 他的脸近在咫尺,那双疯狂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出她惊惶的样子。 “我说过,你是我的。” 他一字一句,像是宣判,“从我听到你声音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的了。” 他的拇指带著粗糲的薄茧,在她细嫩的下頜皮肤上摩挲,带来一阵战慄。 周围的议论声,好奇的目光,在这一刻仿佛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沈梔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疯子灼热的呼吸和骇人的眼神。 “你这是绑架,是犯法的!”她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辛择梟却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到她的身体上。 “绑架?不,我只是在拿回属於我的东西。” 他的笑声里没有愉悦,只有一种彻骨的疯狂和偏执。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唇上,带著不容置喙的强势。 他看著她因为愤怒和惊慌而微微颤抖的嘴唇,眼神暗了下去,“再吵,我就在这里吻你。” 沈梔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毫不怀疑这个疯子说得出做得到。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脑海里突然响起了系统机械又带著一丝幸灾乐祸的电子音。 【叮咚!宿主,恭喜触发“强取豪夺”经典剧情,男配黑化值进度+1%哦。】 沈梔:“……”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辛择梟很满意她的顺从,圈著她腰的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將她嵌入自己的身体里。 他半拖半抱地將她往车边带。 “不……我不去!”沈梔回过神来,双脚拼命地抵在地上,试图阻止他的脚步。 “由不得你。”辛择梟冷哼一声,乾脆拦腰將她整个抱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沈梔惊呼出声,她下意识地抓住他的大衣衣襟,才稳住自己。这个姿势让她羞愤交加,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他根本不在乎周围已经越聚越多的人群,以及他们震惊的目光。 黑衣保鏢已经拉开了后座的车门,辛择梟抱著她,毫不费力地將她塞了进去。 车厢內空间很大,铺著柔软的羊毛地毯,空气里瀰漫著昂贵的皮革和薰香的味道。 沈梔刚想爬起来从另一边车门逃走,辛择梟就跟著坐了进来,高大的身躯瞬间让宽敞的空间变得拥挤。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和光线。 司机和保鏢非常有眼色的升起了车里的隔板。 车內光线昏暗,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梔被他挤在角落里,后背紧紧贴著冰冷的车窗。 她警惕地看著他,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猫,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辛择梟却没有再进行下一步的动作,他只是坐在那里,用那双黑沉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她,仿佛在欣赏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宝。 那目光太过专注,太过炽热,比任何粗暴的动作都更让人心悸。 沈梔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脱身的办法。硬碰硬肯定不行,这个男人显然精神状態不正常,不能用常理来沟通。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辛择梟缓缓向她靠近,属於他的气息再次將她笼罩。 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用强硬的力道,而是用指尖,轻轻地、带著一丝奇异的珍视,拂过她的脸颊。 他的指尖是凉的,但碰到的地方却像被火燎过一样,烫得惊人。 沈梔身体一颤,偏头躲开。 他的手停在半空,车厢內的气压瞬间低了下去。 “別躲。”他的声音里压抑著风暴,“看著我。” 沈梔咬著唇,倔强地扭著头。 下一秒,她的下巴再次被他捏住,力道比刚才重了许多,强行將她的脸转了过来。 “我討厌不听话的人。” 他凑近她,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吹得她耳根发痒,声音却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子,“再有下次,我就把你的腿打断,把你锁起来,让你哪里也去不了,只能看著我一个人。” 这不是威胁,而是一个疯子在平静地阐述他即將实施的计划。 沈梔的心臟狠狠一缩。 她深刻地体会到,系统给的资料上说的有病是什么意思。 第52章 疯批榜一又双叒发病了(番外3训狗) 车厢內死寂。 她能感觉到捏著自己下頜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那力道像是要將她的骨头捏碎。 疼,尖锐的刺痛让她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 她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濡湿,像被雨打湿的蝶翼,脆弱地颤抖著。 透过朦朧的水光,她看到辛择梟那张漂亮到极致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暴戾和即將失控的疯狂。 他真的会说到做到。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沈梔脑海里。 然而,就在辛择梟眼中最后一丝理智即將被墨色吞噬时,他的目光触及了她眼角那滴將落未落的泪珠。 那滴泪,像一颗滚烫的岩浆,毫无徵兆地砸进了他心里。 他捏著她下頜的手,力道竟不受控制地鬆懈了一瞬。 他想看到她屈服,想看到她恐惧,但他从未想过,看到她的眼泪,自己的心臟会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传来一阵陌生的、尖锐的抽痛。 为什么? 他不懂。 他只知道,他忽然不想看到她哭了。 这个认知让他眼中的风暴搅乱了,掠过一丝他自己也无法辨认的烦躁和茫然。 就是现在。 沈梔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一瞬间的动摇。 在辛择梟自己都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沈梔忽然挣开了他鬆动的手,做出了一个让他完全没料到的动作。 她没有逃,也没有继续反抗,反而主动向前,柔软的身体撞进了他的怀里。 两条纤细的手臂环上了他紧实的腰,她的脸颊贴著他坚硬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大衣下紧绷如铁的肌肉线条。 整个车厢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辛择梟的身体僵得像一块石头。 他低头,只能看到她乌黑的发顶,鼻息间全是她身上淡淡的、像是某种草木的清香,乾净又温和。 这味道,和他习惯的、充满消毒水和冷香的孤独世界,截然不同。 这算什么? 投怀送抱? 可她的身体在发抖,抖得厉害,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却又固执地用自己脆弱的角牴著猎人。 而且刚刚她明明还在疯狂的抗拒他。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和更为猛烈的烦躁席捲了辛择梟。 “你在干什么?”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滚开。” 他抬手,想要將她推开。 可他的手掌刚碰到她纤薄的后背,隔著一层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柔软和温热。 他的手,就那么僵在了那里。 推开她的念头还在,可身体却像生了根,动弹不得。 “你別那么凶。” 怀里传来女孩闷闷的声音,带著一丝被泪水浸润过的鼻音,还有浓浓的委屈。 辛择梟活了二十多年,身边的人对他,要么是畏惧,要么是小心翼翼的討好,从没有人敢用这种带著点娇嗔和安抚的语气对他说—— 別那么凶。 他愣住了。 沈梔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抚的小猫。 “你弄疼我了。”她又低低地说了一句。 辛择梟的呼吸一滯。 他低下头,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自己刚才捏过她下頜的手上。 那只手骨节分明,此刻却仿佛还残留著她皮肤细腻的触感,以及被他弄疼的罪证。 心臟那股陌生的抽痛感又来了,比刚才更清晰,更强烈。 “放手。” 他再次开口,语气却没了刚才的狠戾,只剩下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乾涩。 “不放。”沈梔的声音依旧闷闷的,“你一放手就要把我腿打断。” 辛择梟:“……” 他竟一时无言以对。 “我……”他想说他不会,可话到了嘴边,又变成了,“谁让你不听话。” 这话说得毫无底气,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沈梔在他怀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慢慢抬起头。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眼角掛著泪痕,但那双清澈的眼睛却直直地望著他,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纯粹的乾净。 “辛择梟,”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像山间的清泉流过顽石,“看著我。” 这个命令式的口吻,让辛择梟下意识地蹙眉,但他没有躲开她的视线。 “我不认识你,你突然把我抓到车上来,还说那些话,我当然会怕。”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娓娓道来,“你想要我听话,至少要告诉我,为什么是我?” 她靠得太近了。 近到辛择梟能清晰地看到她瞳孔里映出的,自己那张阴沉又迷茫的脸。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了那个问题。 “把手拿开。”他重复道,语气强硬,试图找回自己的主导权。 沈梔非但没拿开,反而踮起脚尖,凑得更近了。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下頜,带著一丝痒意。 “那你先答应我,不打断我的腿,也不把我锁起来。”她仰著脸,固执地看著他,像是在谈条件。 辛择梟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敢跟他討价还价。 他该直接拧断她的脖子,或者撕碎她这副故作镇定的模样。 可是…… 他看著她近在咫尺的、泛著水光的嘴唇,脑子里想的却是,吻上去是什么感觉。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升温,一种比狂躁更深沉、更黑暗的欲望从心底翻涌上来。 他猛地扣住她的后颈,將她用力地压向自己。 “唔……” 沈梔猝不及防,鼻尖撞上他坚硬的锁骨,疼得她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他的另一只手,铁钳般地箍住了她的腰,將两人之间最后一点缝隙都挤压殆尽。 一个强势的、充满占有欲的拥抱,和刚才沈梔主动的安抚完全不同。 他將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滚烫的呼吸灼烧著她敏锐的皮肤。 “沈梔,”他近乎贪婪地嗅著她发间的清香,声音暗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別挑战我的底线。” “我没有……” “你有。” 他打断她,手臂收得更紧,像是要將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你在逼我。” 逼他变得不像自己。 逼他生出那些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该死的心软和犹豫。 沈梔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但她没有挣扎。 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像一头濒临失控的野兽,正用尽全力压抑著体內的毁灭欲。而她,是他唯一的韁绳。 她抬起手,有些生涩地、试探性地,落在了他的后背上,轻轻地拍了拍。 一下,又一下。 像是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辛择梟的身体再度僵住。 他活了这么多年,受过最专业的心理治疗,吃过最昂贵的药,见过无数试图“治好”他的人。 但从来没有人,在他发病的时候,敢这样抱著他,拍著他的背。 那轻柔的、带著节奏的安抚,像一只温暖的手,强行抚平了他脑子里那些叫囂著要撕碎一切的噪音。 世界,好像在这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她温热的身体,清浅的呼吸,和后背上一下又一下的,笨拙的安抚。 许久。 久到沈梔觉得自己的手臂都有些酸了。 辛择梟终於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埋在她颈窝里的脸重新露出来。 眼中的猩红和暴戾褪去了不少,虽然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却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偏执。 他看著她,目光专注而滚烫。 然后,他伸出舌尖,轻轻地、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態,舔去了她眼角残留的那一点泪痕。 咸的。 沈梔的身体瞬间绷紧,像被电流击中,一阵战慄从尾椎骨窜上头顶。 “你是我的。” 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用一种宣告的口吻,重复著这句话。 这一次,不再是暴怒的威胁,而是一种刻入骨髓的认定。 他说完,不等沈梔回答,便鬆开了她。 车厢內压抑的气氛稍稍缓和,沈梔终於能喘上一口气,她靠在柔软的椅背上,看著对面的男人。 辛择梟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她弄乱的大衣领口,动作优雅,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疯子不是他。 他恢復了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漠模样,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死死地锁在沈梔身上,再也移不开分毫。 【叮咚!恭喜宿主,安抚成功,男配黑化值-5%。当前黑化值:96%。】 脑海里响起系统欢快的声音。 【宿主威武!上来就是一个怀中抱妹杀!直接把疯狗的毛给擼顺了!】 沈梔在心里默默回了一句:【闭嘴。】 她都快要被旁边这只刚被擼顺毛的大型犬给活吞了。 第1章 小叔別这样1 (重点:男女主没有任何的血缘关係,男主是宴家老爷子领养的,女主是男主哥哥领养的!!!现在也不在一个户口上!!!!以后结婚才会在一个户口~) ************ 【恭喜宿主,又是完美完成任务!】 【现在我把新世界的信息传给你。】 【背景:现代。】 【身份:沈梔,六岁,鸭鸭孤儿院的孤儿。】 【目標人物:宴奕。宴家养子,因为被领养之前的经歷所以內心阴暗而且控制欲严重,长大之后披上了沉稳的外皮。】 【当前剧情节点:原女主因为被宴奕发现对宴涟下药,所以关起来,选择玉石俱焚放了一把火,现在刚刚重生到幼时。】 沈梔还没回过神来,那道熟悉机械音便再次响起。 “好久不见啊,系统。” 【好久不见,宿主太给力啦,咱们现在先传送到任务世界。】 系统的声音在她脑海里欢快的响起。 沈梔眨了眨眼,打量著自己缩水了不止一號的小手小脚,有些新奇。 【原女主祝禾菁刚刚重生回六岁,就是今天。她上辈子被宴家领养,本来过的风生水起,但是后面被宴奕关怕了,所以这辈子打死也不想进宴家的大门。】 沈梔瞭然。 所以,祝禾菁不要的,就轮到她了。 沈梔活动了一下小身板,感觉还挺灵活。 【今天就是宴礼夫妇来孤儿院领养孩子的日子,祝禾菁被嚇破了胆,肯定会想办法躲过去。宿主,你的机会来了。】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老师温和的声音:“小菁,小梔,还有小雅,你们三个快醒醒,穿上新衣服,院里的资助人来了,想领养一个女儿。” 沈梔立刻闭上眼装睡,只留下一条小小的缝隙。 祝禾菁几乎是瞬间从床上弹坐起来,脸上血色尽失。 是宴家的人来了! 她重生了,回了被领养之前。 前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那个名为宴奕的男人,是她两辈子的噩梦。 他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將她所有的光鲜和骄傲都碾得粉碎。 他沉稳英俊的皮囊下,藏著的是最阴暗的控制欲和占有欲。 只是因为她利用了宴涟,伤害了宴家人,他就用最残忍的方式,將她视为自己的所有物,一点点折断她的翅膀,把她关在阴冷的房间里。 最后那场同归於尽的大火,几乎烧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不,这辈子,她绝不要再和宴家扯上任何关係! 什么荣华富贵,什么眾星捧月,在那种令人窒息的囚禁面前,都一文不值。 祝禾菁眼珠飞快地转动,她捂住肚子,痛苦地弯下腰:“老师,我肚子好痛,起不来了。” 老师信以为真,连忙过来查看:“怎么回事?早上不还好好的吗?” “不知道,就是好痛。”祝禾菁的眼泪说来就来,看起来可怜极了。 老师没办法,只好让她继续躺著,转头去看另外两个。 这时沈梔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一副没睡醒的迷糊样子。 她皮肤雪白,眼睛又大又圆,像两颗黑葡萄,长长的睫毛扑闪著,懵懂又天真。 祝禾菁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记得,上辈子她被领养走后,听老师们閒聊时提过一嘴,院里另一个叫“小梔”的女孩,后来也被一户有钱人家领养走了,日子过得很好。 看著眼前这个瓷娃娃般精致可爱的女孩,祝禾菁心里警铃大作。 不行,不能让她留在孤儿院。 自己虽然不想去宴家,但是也不想被穷人家领养,上辈子领养小梔的有钱人家就很不错。 但是如果小梔还留在孤儿院,那自己被选上的可能性就小了很多。 而且万一宴家没选到合意的,下次再来,看上了她怎么办? 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 对,让她去宴家! 自己既然准备抢她的领养人,那就把宴家给她好了,都是有钱人家,也没亏待她。 她心里刻意忽视了沈梔也有可能被那个男人囚禁的事实。 反正只要不是自己就行。 只不过宴家要找的是七岁的女孩,和宴涟同龄。 这个沈梔,她记得才六岁。 宴家夫妇那样讲究的人,肯定不会要一个年龄不符的。 自己需要想想办法。 打定主意,祝禾菁忍著“腹痛”,撑起身子,对著正笨拙地穿著新裙子的沈梔招了招手,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像哄骗小动物的猎人。 “小梔,你过来。” 沈梔眨巴著大眼睛,听话地挪了过去。 “你知道今天来的是什么人吗?” 祝禾菁神秘兮兮地说:“是特別有钱的叔叔阿姨,他们家有吃不完的蛋糕和糖果。” 沈梔的眼睛果然亮了一下,配合地咽了口口水。 祝禾菁心中暗笑,小孩子就是好骗。 她凑到沈梔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他们想找一个七岁的姐妹哦。你这么可爱,他们肯定喜欢。等会儿他们要是问你几岁,你就说七岁,好不好?说了你就能去吃蛋糕了。” 沈梔看著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地保证:“好!” 祝禾菁满意了,重新躺回床上,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去吧,宴家最好是看上你。 ………… 沈梔心里的小人儿早就笑翻了。 这原女主,脑子是重生的时候被门夹了吗? 她跟著老师,和另一个叫小雅的女孩一起,走进了院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坐著一对璧人。 男人穿著剪裁得体的西装,眉眼深邃,气质沉稳。女人穿著一身素雅的连衣裙,温柔嫻静,眉宇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忧愁。 正是宴礼和戚婷。 他们看到两个孩子进来,脸上都露出了温和的笑。 小雅有些紧张,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沈梔却不一样,她大大方方地走进去,先是好奇地看了看宴礼夫妇,然后目光被桌上待客用的一小碟精致糕点吸引了。 她只是看了一眼,就很快收回目光,乖乖地站好,小手背在身后,像个等待检阅的小士兵。 这个小小的细节,让戚婷眼里稍微露出了一点笑意。 “你们好呀。” 戚婷刻意放柔了声音,“告诉阿姨,你们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 小雅紧张地回答:“我……我叫小雅,七岁了。” 轮到沈梔,她仰起小脸,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澈见底,直直地望著戚婷,声音清脆响亮:“阿姨好,叔叔好,我叫沈梔。我今年六岁。” 此话一出,不仅宴礼夫妇愣住了,连一旁的院长和老师都有些意外。 祝禾菁教她说七岁的话,几个大人在监控里都听见了。 戚婷温柔地问:“小梔,刚刚那个姐姐不是让你说七岁吗?你为什么不说呢?” 沈梔的小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她歪了歪头,像是努力在理解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 “老师说,不能撒谎。” 她认真地回答,然后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比划了一下,“而且,我明年就七岁了!我吃饭很乖,会长得很快很快,很快就能长到七岁那么高了!” 她急切又真诚地推销著自己,小脸都涨红了,仿佛晚一年长到七岁是什么天大的憾事。 “噗嗤。” 宴礼没忍住,低笑出声。 他原本因为宴涟而沉重的心情,被这个小傢伙逗得轻鬆了不少。 这孩子太有趣了。 寻常孩子要么畏缩,要么为了被选中而撒谎,她倒好,诚实得可爱,还懂得为自己爭取。 那句“会长得很快”,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让人看著就心生欢喜。 戚婷也被逗乐了,她走上前,蹲下身子,与沈梔平视。 “为什么这么想被我们带走呀?是因为那个姐姐说的蛋糕吗?” 沈梔看著她近在咫尺的温柔脸庞,犹豫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漂亮的阿姨,心里很难过。 她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戚婷的眼角。 “因为阿姨不开心。” 小女孩的声音软软糯糯,带著孩童特有的天真和敏感。 “我想让阿姨开心。我唱歌很好听,我还会讲笑话,我把我的小熊饼乾分给阿姨吃,阿姨吃了甜甜的东西,就不会不开心了。” 戚婷的心,像是被一只柔软的小手轻轻攥住了,又酸又软。 她和丈夫为了女儿的事情,已经很久没有真正笑过了。 他们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却没想到,被一个六岁的孩子看了出来。 这个孩子,有著天使般通透的心。 宴礼也走了过来,他看著沈梔,目光深沉而温和。 他看得出来,这孩子不是在刻意討好,她眼里的关心是真挚的。 她很聪明,擅长察言观色,但这份聪明没有被她用来算计,而是化作了最纯粹的善意。 这正是他们想要的。 一个能感知情绪、温暖开朗的孩子陪著宴涟。 年龄,还重要吗? 小一岁,反而更能激发涟涟的保护欲也说不定。 宴礼和戚婷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决定。 戚婷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沈梔的头髮,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好,那以后,小梔就跟我们回家,好不好?” 沈梔的眼睛瞬间亮得像装满了星星,她用力点头,笑得露出两排整齐的小米牙。 “好!” “但是小蛋糕我也是喜欢的!” 童真的话语逗得一屋子的大人都笑出了声。 她转过头,隔著办公室的玻璃窗,看向远处宿舍楼的方向。 祝禾菁大概还在床上,做著摆脱噩梦、迎来新生的美梦吧。 【叮——】 系统的提示音欢快地响起。 【恭喜宿主开门红,马上就要见到男配啦~】 第2章 小叔別这样2 宴家的车平稳地驶入一处绿树环绕的庄园,沈梔趴在车窗上,小脸几乎贴著玻璃,好奇地打量著外面的一切。 那不是畏缩或艷羡的目光,更像是在探索一个新奇的游乐园,纯粹的好奇与雀跃。 宴礼从后视镜里看著她,心里那点关於年龄的顾虑彻底烟消云散。 这孩子身上有股鲜活的劲儿,像一株向著太阳使劲生长的小草,能把周围的空气都变得轻快起来。 车停在一栋雅致的別墅前,戚婷先下车,温柔地为沈梔打开车门:“小梔,到家了。” “家?” 沈梔仰头看著她,嘴里小声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睛弯成了两道小月牙。 她没有问“这是我家吗”,而是直接接受了这个设定,仿佛她天生就该属於这里。 宴礼和戚婷领著她走进客厅,宽敞明亮的客厅里,一个穿著公主裙的小女孩正抱著一个巨大的泰迪熊,坐在地毯的一角,安静得像一尊漂亮的瓷娃娃。 她低著头,长长的睫毛垂著,將所有情绪都隔绝在外。 “涟涟,”戚婷的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她,“妈妈回来了。” 女孩像是没听见,依旧一动不动。 戚婷的眼神黯了黯,她蹲下身,对沈梔说:“小梔,这是宴涟姐姐。” 沈梔的大眼睛眨了眨,看向那个孤零零的背影。 这就是宴涟,那个因为保姆悄悄虐待而患上自闭症的小姑娘。 她没有贸然上前去打招呼,那样只会嚇到宴涟。 她鬆开戚婷的手,噠噠噠地跑到客厅另一边的玩具区,那里堆著许多崭新的玩具,看得出主人並不常玩。 沈梔挑了一盒色彩鲜艷的积木,在离宴涟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自顾自地拆开包装,开始搭建起来。 宴礼和戚婷对视一眼,没有出声打扰。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积木被拿起和放下时发出的轻微碰撞声。 沈梔一边搭,一边小声地自言自语。 “小兔子,你的房子要盖得高高的,这样才能看到外面的花园。” “哎呀,这个门怎么歪了?小兔子,你別著急,我马上就把它扶正。” 她一会儿是建筑师,一会儿是小兔子的朋友,一个人分饰两角,玩得不亦乐乎。 宴涟起初毫无反应,但渐渐的,她抱著熊的姿势有了一点点变化,脑袋微微侧过一个极小的角度,用余光偷偷地瞥著那边。 沈梔像是毫无察觉,继续她的独角戏。 她搭了一个歪歪扭扭但很努力想要变成城堡的建筑,然后把手里仅剩的一块红色积木放在了塔尖。 “好啦!小兔子的新家盖好了!”她拍拍手,一脸的成就感。 可下一秒,那座“城堡”因为地基不稳,哗啦一下,塌了。 积木散落一地。 沈梔愣住了,小嘴微微张开。 她看著那堆废墟,没有哭也没有闹,反而伸出小手指,戳了戳其中一块积木,一本正经地教训道:“你怎么这么不听话?我不是让你站好吗?” “噗。” 一个极轻极轻,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响起。 宴礼和戚婷猛地看向宴涟,只见她依旧低著头,但肩膀似乎轻轻地抖了一下。 沈梔也听见了。 她假装苦恼地挠了挠头,捡起一块积木,对著它唉声嘆气:“都怪我,我一个人盖不好这么大的房子。要是有人能帮帮我就好了。” 她说完,就坐在地上一动不动,托著下巴,望著那堆积木发呆,一副“我放弃了”的模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戚婷以为不会有后续的时候,一只穿著白色小皮鞋的脚,轻轻地把一块滚到宴涟脚边的蓝色积木,往沈梔的方向推了推。 动作很小,很犹豫。 但足够让宴礼夫妇热泪盈眶。 沈梔的眼睛亮了起来,她没有立刻去看宴涟,而是惊喜地捡起那块积木,对著空气大声说:“谢谢你!有了这块积木,我一定能盖一个更漂亮的房子!” 她重新开始搭建,这一次,她故意留下了一个很关键的位置空著,然后又开始自言自语:“哎呀,这里需要一块长长的积木做房梁,可是我的手够不到了……” 片刻后,一块长条形的积木被不轻不重地推到了她的手边。 沈梔回头,正好对上宴涟那双迅速躲闪的眼睛。 那双眼睛像受惊的小鹿,漂亮又脆弱,但里面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死寂。 沈梔对著她,绽开了一个大大的,像太阳一样灿烂的笑容。 ………… 晚饭的气氛前所未有的好。 虽然宴涟还是不说话,但她破天荒地坐在了餐桌前,而不是让佣人把饭送到房间。 她甚至在沈梔的影响下,多吃了一小碗米饭。 所谓影响,就是沈梔夹起一筷子青菜,先对著自己的嘴巴“啊呜”一口,然后闭著眼睛一脸陶醉地说:“哇!这个菜菜好好吃!吃了它就能长得像公主一样漂亮!” 紧接著,她就把另一双乾净筷子夹的同样青菜,递到宴涟的碗里。 宴涟会犹豫,但最后还是会小口小口地吃掉。 宴礼和戚婷看著两个孩子之间奇妙的互动,几个月来的阴霾都散去了不少。 正吃著,別墅的大门被推开,一个穿著高中校服的少年走了进来。 他身形頎长,面容俊朗,只是眉宇间带著一丝不属於这个年纪的沉稳和疏离。 “小奕回来了。”宴礼对他招招手。 “哥哥,嫂子。” 少年回应著换了鞋,视线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餐桌旁那个陌生的,小小的身影上。 沈梔正努力地用勺子舀一颗圆滚滚的肉丸,小脸鼓著,神情专注。 察觉到新的视线,她抬起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地望了过去。 十六岁的宴奕。 系统说的男配。 【叮——目標人物出现,黑化值当前为:30%(原生家庭影响,正常范围內)】 “这是沈梔,以后也是你的侄女。”宴礼介绍道。 “侄女?” 宴奕的语调没什么起伏,他走了过来,目光沉沉地落在沈梔身上,像是深潭,要將人吸进去。 沈梔却不怕,她把好不容易舀起来的肉丸放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咀嚼著,含糊不清地打招呼:“泥蒿。” 因为嘴里塞著东西,发出的声音含糊不清。 宴奕的眉梢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戚婷笑著解释:“小梔,这是小叔,宴奕。” “哦……” 沈梔咽下嘴里的食物,立刻改口,声音清脆响亮,“小叔好!” 她笑起来的样子很甜,像一块刚从糖罐里拿出来的水果糖。 宴奕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管家为他添上碗筷。 他没有立刻吃饭,而是看著沈梔,问出了第一个问题:“你今年几岁?” 他的声音已经脱离了少年的清亮,带著一点低沉的磁性,听起来很成熟。 “我六岁啦!”沈梔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比了个六,“不过我吃饭很乖,很快就能长大了!” 这套说辞她今天已经用过一次,现在说起来越发熟练。 宴奕的目光在她比划的手指上停顿了一瞬,隨即又问:“喜欢这里吗?” “喜欢!这里的饭好好吃,床好软,涟涟姐姐……也很好。”沈梔说到最后,还特意看了一眼宴涟。 宴涟的头埋得更低了。 “以前在孤儿院,有人欺负你吗?”宴奕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看似关心,却带著一种刨根问底的压迫感。 沈梔歪了歪头,大眼睛里满是纯真,“欺负是什么?是禾菁姐姐不让我吃她的小蛋糕吗?可是院长说,抢別人的东西是不对的。” 她巧妙地把问题绕了过去,还顺便提了一嘴祝禾菁。 宴奕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他拿起筷子,安静地开始吃饭,动作斯文优雅,却自成一个隔绝的气场。 饭后,沈梔和宴涟又去地毯上玩,这次宴涟虽然还是不主动,但已经愿意坐在沈梔旁边,看她玩了。 沈梔嘴里叼著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手里拿著一个布偶娃娃,正给它讲故事。 忽然,一双手伸了过来,抽走了她嘴里的糖。 沈梔愕然抬头,对上了宴奕那双幽深的眸子。 “晚上吃糖,对牙齿不好。” 他说著,很自然地將那根只被舔了几口的棒棒糖,丟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强势。 沈梔眨巴著眼睛,看著空空如也的垃圾桶,小嘴瘪了瘪。 “明天让张妈给你做水果布丁。” 宴奕见她不说话,补充了一句,像是一种补偿,但口吻依旧是通知,而非商量。 他蹲下身,与沈梔平视。 十六岁的少年,眼神里已经有了某种令人心悸的雏形。 他伸出手,拇指轻轻擦过沈梔的嘴角,那里沾上了一点糖渍。 “要听话。”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沈梔背后的汗毛都悄悄立了起来。 现在的宴奕跟长大后的不一样,还不能很好的掌握內心的控制欲。 宴奕收回手,起身对宴礼和戚婷道:“大哥,大嫂,我上楼写作业了。” 说完,他便转身朝楼梯走去。 在楼梯的拐角处,他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 灯光下,那个小小的女孩正捡起宴涟放在一边的娃娃,拍了拍,然后小心翼翼地抱进怀里。 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抬起头,隔著遥远的距离,对他露出了一个乖巧又可爱的笑。 第3章 小叔別这样3 光阴荏苒,六年弹指一挥间。 时间在宴家这座温暖的巢穴里流淌得格外快。 当十二岁的沈梔更加玉雪可爱,像梔子花苞一样惹人爱的时候,宴奕也已经二十二岁,正式接管了宴家在国外的所有业务。 系统说,根据原剧情,宴奕会常驻国外。 沈梔觉得这个“常驻”里掺了九成的水分。 宴奕基本每个月雷打不动地飞回来两次,理由千奇百怪,有时是参加一个不甚重要的商业晚宴,有时是顺路回来看看大哥大嫂。 但每次他都会精准地卡在周末,然后拎著沈梔和宴涟出去改善伙食,顺便清空几家奢侈品童装店的当季新款。 “小梔,快点!《魔法少女之星》要开始了!”客厅里,同样十二岁的宴涟抱著一桶爆米花,急得在沙发上直蹬腿。 经过六年的相处和家人的精心呵护,宴涟早已从那个自闭的小女孩蜕变成了一个活泼明媚的小公主。 虽然偶尔还会有点千金小姐的脾气,但在沈梔面前,她永远是那个最忠实的拥护者。 “来了来了。”沈梔应著,手上却动作不停,正给自己的新棉花娃娃换上一条漂亮的公主裙。 就在这时,她手腕上的小天才电话手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两个字——小叔。 宴涟的耳朵尖,一听到那专属的铃声,立刻从沙发上探出头,压低声音,做贼似的说:“小叔又来了!” 沈梔划开接听,还没开口,那边就传来了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做什么?” 背景音很安静,只有偶尔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看电视呀。”沈梔隨口答道,眼睛还盯著棉花娃娃的裙摆,一心二用。 “看的什么?” “《魔法少女之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是在消化这个名字。 “嗯。”宴奕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晚饭吃了吗?” “吃了,张妈做的糖醋小排,还有……”沈梔把今晚的菜单报了一遍,语气有些敷衍,心思全在电视里女主角华丽的变身上。 “小叔你好烦哦,”宴涟在一旁听著,忍不住小声吐槽,“比我爸还囉嗦。” 她既害怕这个小叔,又忍不住崇拜他。 宴奕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几乎是个神话。 二十二岁的年纪,手段却比浸淫商场几十年的老狐狸还要狠厉。 宴涟听爸爸宴礼提过几次,每次都是既骄傲又感慨的复杂语气。 可一想到他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宴涟就忍不住缩脖子。 小叔从来不骂她们,甚至连重话都很少说。 但每当她们调皮捣蛋闯了祸,他只要面无表情地往那儿一站,静静地看著,就比什么惩罚都让人头皮发麻。 电话那头的宴奕像是听到了宴涟的嘀咕,但他毫不在意,继续问:“今天在学校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没有啊。”沈梔心不在焉。 “真的没有?” 沈梔这才从动画片里分出一丝心神,想了想,说:“哦,对了,今天体育课,我们班那个討厌鬼陈飞又扯我辫子了。” 这不过是一句隨口的抱怨,连她自己说完都快忘了。 宴奕在那头“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隨后,他话锋一转:“下周我回来,想吃什么?” “法式焗蜗牛!”宴涟立刻抢答。 沈梔也来了精神:“我要提拉米苏,还有上次那家的草莓慕斯!” “好。” 之后又是几句不咸不淡的叮嘱,比如“早点睡”、“明天让司机送你们”之类的话,宴奕才掛断电话。 整个过程就像每天的例行公事,精准,规律。 ………… 第二天一早,沈梔和宴涟刚到教室,就看到昨天还拽著她辫子耀武扬威的陈飞,哭丧著脸站在班主任办公室门口。 他爸爸,一位平日里颇为自得的上市公司小老板,正弓著腰,满头大汗地跟班主任解释著什么。 看见沈梔,陈飞像是见了鬼,猛地一哆嗦,然后飞快地衝过来,九十度鞠躬,声音带著哭腔:“沈梔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你原谅我吧!” 沈梔还没反应过来,陈飞的爸爸已经挤出一脸比哭还难看的笑,点头哈腰:“是啊是啊,小孩子不懂事,沈小姐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別往心里去。” 沈梔眨了眨眼,没说话。 等她们回到座位,宴涟才凑过来,小声说:“我早上听我爸打电话,好像是说陈飞家的公司,昨晚被海外一家风投机构恶意收购了,一夜之间差点破產。我敢肯定是小叔做的,每次都是这样!” 沈梔转著笔,看著窗外,没接话。 她在心里默默对系统说:“你家男配,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久未出声的系统冒了个泡。 【叮——友情提示,目標人物的控制欲已经深入骨髓,这是正常现象啦。】 【宿主,目前男配的黑化值已经55%了,请小心啊。】 沈梔嘆了口气。 这六年来,这种“巧合”数不胜数。 她八岁时说想学钢琴,第二天,一架价值不菲的施坦威三角钢琴就出现在了宴家客厅。 她九岁时抱怨学校食堂的饭菜不好吃,隔天,五星级酒店的大厨就开著餐车进了校园,专门为她和宴涟提供午餐,直到宴礼和戚婷觉得影响不好,强行叫停。 她十岁时隨口提了一句新出的漫画书很难买,当晚,宴奕的特助就亲自坐飞机,將那套漫画的全球限量签名版送到了她手上。 宴奕的关心,细致到令人髮指。 他像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將她包裹其中,所有她可能遇到的不快和烦恼,都在萌芽阶段就被他不动声色地掐断。 他给予的,永远是最好的。 沈梔心情好的时候,会对著电话手錶甜甜地喊“小叔”,跟他分享学校里的趣事,一说就是半个多小时。 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用“嗯”、“哦”、“还好”来打发他。 但无论她的態度如何,宴奕永远是那个態度,不恼不怒,只是雷打不动地在固定的时间,打来他的“查岗”电话。 日子就在这样诡异又安逸的氛围中来到了周五。 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校门口,车窗降下,露出宴奕那张愈发英挺深邃的脸。 二十二岁的他,褪去了少年时期的青涩,眉眼间沉淀出属於成年男人的锐利和压迫感。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手腕上是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整个人散发著生人勿近的矜贵气息。 “小叔!”宴涟兴奋地拉开车门。 沈梔跟在后面,也乖巧地喊了一声:“小叔。” 宴奕的目光落在沈梔身上,比看宴涟时要多停留几秒,眼神也深了些许。 “上车。” 车子平稳地驶向市中心最顶级的一家法式餐厅。 餐厅里,悠扬的小提琴声流淌。 宴奕为她们切好牛排,又熟练地將焗好的蜗牛用夹子夹出,放到她们的盘子里。 他的动作优雅,却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掌控感。 “多吃点。”他语气淡淡的,把一盘她最喜欢的黑松露意面推到了她面前。 然后又把宴涟喜欢的食物推到她面前。 “谢谢小叔。”沈梔拿起叉子,小口吃著。 宴涟在一旁嘰嘰喳喳:“小叔,我听我朋友说,你这次回来又谈成了一笔大生意!他们都说你好厉害,简直是商界的神!” “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宴奕瞥了她一眼。 宴涟立刻噤声,吐了吐舌头,埋头苦吃。 整个用餐过程,宴奕的话不多,但他大部分的注意力都在沈梔身上。 她皱一下眉,他会问是不是菜不合胃口;她多看了一眼邻桌的甜品,那份甜品下一秒就会出现在他们桌上。 饭后,甜点上来了。 是沈梔点名要的提拉米苏和草莓慕斯。 沈梔挖了一大勺提拉米苏,吃得心满意足,嘴角不小心沾上了一点可可粉。 她正要抬手去擦,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了过来。 宴奕的指腹带著一丝凉意,轻轻擦过她的唇角。 那动作很轻,很慢,带著一种亲昵。 十二岁的沈梔,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抬起头,撞进宴奕那双幽深的眸子里。 那里面没有少年对少女的青涩爱慕,而是一种比爱慕更偏执的东西,像是猎人看著自己从小养大的、最珍贵的猎物,满意,又充满了占有。 “长大了。” 他看著她,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弦音。 沈梔愣住了。 他收回手,指腹上还沾著那点可可粉,他却没擦掉,只是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捻了捻,目光依旧锁著她。 “还是这么不小心。” 他的话听起来是责备,唇角却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一闪而逝。 那一瞬间,沈梔背后的寒毛又一次悄悄立了起来。 她忽然觉得,六年过去,宴奕不仅没有被距离和时间稀释掉那份控制欲,反而像一瓶被精心窖藏的烈酒,愈发浓烈,也愈发危险了。 第4章 小叔別这样4 京大的百年校庆刚过,校园里的梧桐树愈发枝繁叶茂,阳光穿过叶缝,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梔梔,快来,我给你占了位置!” 不远处,一道清亮的女声划破寧静。 沈梔抬头,看见宴涟正站在图书馆前的台阶上,冲她用力挥手。 十八岁的宴涟,褪去了少女的娇憨,出落得明艷动人。 她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香奈儿套装,配著当季新款的手袋,站在一眾穿著t恤牛仔裤的学生里,像一只美丽的孔雀,格外出眾。 两人虽然差了近一岁,但入学时间却是在同一年。 宴涟出人意料地选了最辛苦的商学院,说將来要接手家里的公司。 她本想拉著沈梔一起,以后姐妹俩联手,把宴家的商业版图再扩大一倍。 但沈梔拒绝了。 比起冰冷的数字和复杂的报表,她更爱画笔下的色彩与光影,最终选择了美术学院的油画专业。 沈梔加快脚步,笑著走到宴涟身边:“催什么,图书馆又不会长腿跑了。” “那可不一定,好位置跑得比谁都快,”宴涟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一边带她往里走,一边小声抱怨,“商科的课简直不是人上的,那些模型和理论听得我头都炸了。” 沈梔被她逗笑:“你当初选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宴涟撇撇嘴,隨即又挺直了腰杆,脸上写满认真:“那不一样,我是为了以后保护你。我得变得很厉害,才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看著她认真的侧脸,沈梔的心里泛起一阵暖意,思绪也不由得飘回到了填报志愿的时候。 那是一个闷热的夏夜,全家人都坐在客厅里,气氛有些凝重。茶几上摊著两份大学志愿表,一份属於宴涟,一份属於沈梔。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宴涟毫不犹豫地在第一志愿填上了京大商学院。 宴礼和戚婷既惊讶又欣慰。 宴礼拿起沈梔那份空白的表格,语气温和地开口:“小梔,涟涟选了商科,以后我们家的公司就要靠你们姐妹俩了。你和她一起,我和你妈妈也能早点放心。” 戚婷也拉著她的手,柔声说:“是啊,公司以后就是你们的,你们姐妹俩在一起,我们才最安心。” 他们的话语里没有半分勉强,全是发自肺腑的疼爱与规划。 他们对她和宴涟向来一视同仁,希望给予她们同样安稳优渥的未来。 宴涟更是激动地凑过来:“对啊梔梔,我们一起上学,一起毕业,然后一起管理公司!我负责对外衝锋陷阵,你负责內部运筹帷幄,我们天下无敌!” 沈梔看著他们充满期盼的眼睛,心里又暖又沉。 她知道他们是真心的,这份沉甸甸的爱意让她无从拒绝。 可她也清楚,自己並不喜欢商业,让她一辈子和那些条条框框打交道,无异於一种煎熬。 那一晚,她第一次失眠了。 辗转反侧到半夜,房门被轻轻敲响。 沈梔起身开门,看到了门外站著的宴奕。 “小叔。” 二十八岁的宴奕,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眉宇间还带著疏离的少年。 他穿著一身质地精良的深灰色真丝睡袍,身形挺拔修长,肩膀宽阔。 岁月將他打磨得越发深邃,那张英俊的脸上,每一分线条都写著成熟男人的魅力与压迫感。 他已经能將骨子里的控制欲完美地掩藏在那副沉稳可靠的表象之下,像一座看不见底的深潭。 “睡不著?”他手里端著一杯温牛奶,声音低沉,带著一丝夜晚独有的沙哑。 沈梔接过牛奶,小口喝著,点了点头。 宴奕走进房间,没有开大灯,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他很自然地坐在她书桌前的椅子上,双腿交叠,姿態閒適,却自成一个强大的气场。 “为志愿的事情烦恼?”他开门见山。 沈梔捧著温热的杯子,低声说:爸妈想让我和涟涟一起读商科……他们对我很好,我不想让他们失望。” “但你不喜欢。”宴奕用的是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他似乎永远都能轻易看穿她的心思。 沈梔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默认了。 宴奕沉默了片刻,房间里只有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他看著她,目光专注而沉静,仿佛能將人所有的不安都抚平。 “大哥和大嫂爱你,所以想把他们认为最好的东西都给你,”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有力量,“涟涟也很喜欢你,所以想把你永远放在她身边,让她能时时刻刻保护你。”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她攥著杯子的手上。 “但她们的爱,不应该成为你的枷锁。宴家不需要你用不喜欢的东西来作为回报。” 沈梔猛地抬头看他。灯光下,他的眼神深邃如夜,却又清晰地映出她的影子。 “你想学画画,那就去学。” 宴奕的语气平淡,却带著莫名让人安心的力量,“宴家养得起一个画家。你只需要做你喜欢的事情,剩下的,我来解决。” 这番话听起来是无条件的支持与纵容,但知道他真实性格的沈梔却听出了更深一层的含义。 他是在告诉她,她的自由,她的选择权,都源於他的允许和庇护。 他为她构建了一个看似无边无际的乐园,但乐园的围墙,是他亲手所立。 他见她不说话,以为她还在顾虑,便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著好闻的雪松冷香。 他伸出手,想像小时候那样揉揉她的头髮,却在半空中顿住,最后只是轻轻落在她的发顶,虚虚地拍了拍。 这个动作克制又温柔。 “別担心大哥大嫂那边,我去说。你只要记住,在这个家里,你可以任性。”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成了耳语,“你的所有愿望,都会实现。” “早点休息,不要烦恼了。” 说完,他拿过她喝完的空杯子,转身离开了房间,像一阵来去无声的风。 第二天,当沈梔忐忑地拿著填好美术学院的志愿表下楼时,宴礼和戚婷没有半分不悦。 戚婷还笑著对她说:“小奕跟我们谈过了。是我们想得不周到,差点让你委屈了。你想学什么就学什么,我们都支持你!以后我们家梔梔成了大画家,我们脸上也有光。” 宴礼也点头附和:“没错,家里有我和你小叔,还有涟涟呢,不用你操心。你只管开开心心地画画。” 那件事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解决了。 从回忆中抽身,沈梔看著身边正和商科习题册斗智斗勇的宴涟,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的人生,从被宴家收养的那一刻起,就被铺上了一条洒满阳光的金光大道。 家人是她的后盾,而宴奕,是那个为她清扫了路上所有荆棘与碎石的人。 “对了,”宴涟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翻出一张烫金的请柬递给她,“下周末,苏家有个晚宴,庆祝苏运千从国外回来,正式接手他们家的业务。爸妈让我们都去。” 苏运千。 听到这个名字,沈梔的指尖微微一顿。 宴涟原定的未婚夫,也是在祝禾箐没有重生的原文里,经歷波折虐恋后最终走到一起的男主。 也就是在苏家这个晚宴上,原剧情里的宴涟对苏运千一见钟情,回来后吵著闹著让宴家与孙家合作来达成了他们的婚约。 第5章 小叔別这样5 苏家的晚宴设在浅水湾的半山別墅,草坪修剪得一丝不苟,水晶灯的光芒从落地窗內倾泻而出,將整片花园映照得亮如白昼。 宴礼和戚婷携著两个女儿一出现,便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宴家在京市的地位举足轻重,而宴礼夫妇又是圈內有名的恩爱典范,他们的两个女儿,一个明艷似火,一个大方甜美,早已是名流圈里最令人艷羡的一对姐妹花。 宴涟今天穿了一袭正红色的抹胸礼裙,衬得她肌肤胜雪,顾盼生辉。 她挽著沈梔的手,脚下的高跟鞋有点高,踩得还不太稳,小声抱怨:“早知道就不穿这双鞋了,脚都要断了。” 沈梔身上是一条月白色的长裙,设计简约,只在腰间用细碎的钻石点缀,隨著她的走动,泛起粼粼波光。 她闻言低笑,扶了她一把:“现在后悔晚了,坚持住,宴大小姐。” 宴涟撇撇嘴,很快被眼前琳琅满目的甜品台吸引了注意力,忘了脚上的疼。 就在这时,场內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晚宴的主角,苏家长孙苏运千,在一眾亲友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二十二岁的年轻人,穿著一身挺括的深蓝色西装,眉目俊朗,常年在国外生活养成的自信与风度让他看起来格外亮眼。 沈梔下意识地侧头去看宴涟。 原剧情里,就是这一瞬间,让情竇初开的宴涟彻底沦陷。 然而此刻,宴涟的目光只在苏运千身上停留了不到两秒,就兴致缺缺地移开了。 她凑到沈梔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嘀咕:“长得还行,没有小叔好看,而且笑起来有点假。梔梔,你看那个巧克力熔岩蛋糕,好像很好吃。” 沈梔心头那块不大不小的石头,终於落了地。 她唇角弯了弯,看来宴涟这辈子的审美,被她养得相当刁钻。 苏运千在苏家父母的带领下,很快走到了宴礼夫妇面前。 “宴伯伯,戚伯母,好久不见。”他的声音温和,举止得体,无可挑剔。 “运千真是越长越精神了,一表人才。”宴礼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满是长辈的欣赏。 寒暄过后,苏运千的目光自然地落在了两位年轻的女孩身上。 他的视线在沈梔脸上短暂掠过,隨即定格在宴涟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艷。 “这位就是涟涟吧?比小时候更漂亮了。” 他主动开口,语带笑意,“我听我妈说,你选了京大商学院,以后我们说不定还是同行。” 宴涟被点名,只好从甜品台收回目光,礼貌地笑了笑:“苏大哥好。” 一句客套的称呼,瞬间拉开了距离。 苏运千似乎並不介意,继续找著话题:“商学院的课业很重,特別是大一的基础课,要是有什么不懂的,隨时可以来问我。” “谢谢,不过我们学院有直系的学长学姐带,应该没什么问题。” 宴涟的回答滴水不漏,態度是礼貌的,但那份疏离感也同样明显。 她对这个过於热情的苏运千並没有太多好感。 交谈间,沈梔始终安静地站在一旁,唇边掛著得体的浅笑,像一幅精美的背景画,不爭不抢,却让人无法忽视。 苏运千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倒也不显尷尬,又与宴礼聊了几句商业上的事,这才告辞去招呼別的宾客。 他一走,宴涟立刻拉著沈梔溜到角落,长舒一口气:“天啊,他好热情,我有点应付不来。” 沈梔递给她一杯果汁,调侃道:“人家可是苏家长孙,多少名媛想跟他多说两句话都找不到机会呢。” “那她们去好了,反正我没兴趣。”宴涟喝了一口果汁,又恢復了活力,“走,我们去吃那个蛋糕!” 看著她蹦蹦跳跳的背影,沈梔彻底放下心来。 没有了祝禾箐在背后推波助澜,宴涟还是那个只对漂亮衣服和美食感兴趣的小公主,而不是那个为了爱情飞蛾扑火的悲剧女配。 而这场晚宴的另一个角落,一双带著嫉妒与野心的眼睛,正死死盯著苏运千与宴涟聊天的背影。 祝禾箐端著一杯香檳,手指用力到指节有些发白。 重生回来,她满心以为可以凭藉先知,为自己挑选一个比宴家更优越的豪门。 她故意引导当初来孤儿院的那几家人,暗示他们另一个叫小雅的女孩更乖巧懂事。 她以为,只要避开了宴家,剩下的那个豪门张家,就一定会选择自己。 可她失算了。 张家最终选择了那个看起来怯生生的小雅。 最后,她只能被一个普通的中產家庭收养。 养父母是普通的工薪阶层,对她视如己出,省吃俭用把最好的都给了她,零花钱也从不短缺。 可这种最好,在祝禾箐眼里,简直是个笑话。 她上辈子过惯了在宴家挥金如土、佣人环绕的日子。 如今让她去穿几百块的衣服,为了一个几千块的包包跟父母软磨硬泡半个月,这种落差让她几近发疯。 她发誓,一定要回到那个属於她的上流社会。 上辈子在宴家,她为了討好所有人,並没有学到什么真正的本事,唯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和拿捏人心。 靠著这点本事,她成功钓上了学校里一个家里开公司的富二代,哄得对方对她言听计从,心甘情愿地把她带进了这个她梦寐以求的圈子。 今晚,她的目標只有一个——苏运千。 上辈子的记忆里,苏运千是难得的优质股。 而最关键的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在宴涟无休止的骄纵对比下,苏运千是对她有好感的。 只是她当时端著架子,想把他拿捏得更死,才一直没有正面回应。 这辈子,虽然没有了囂张跋扈的宴涟做对比,但她自信,凭藉自己的手腕和对苏运千喜好的了解,照样能让他对自己倾心。 她看著不远处正被眾星捧月的男人,又看了一眼被宴涟拉著在甜品区言笑晏晏的沈梔,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宴涟是个蠢货,沈梔也不过是被自己让了运气好,被宴家收养了而已。 没了宴家的光环,她们什么都不是。 而她祝禾箐,才是真正靠自己头脑和手腕往上爬的人。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租来的礼服裙摆,深吸一口气,脸上换上了一副清纯又带点忧鬱的表情,端著酒杯,朝著苏运千的方向,款款走去。 第6章 小叔別这样6 苏运千刚送走一位世交长辈,转身端起一杯香檳,打算找个清静的角落稍作喘息。 他一转身,面前便多了一道身影。 一个穿著淡紫色礼服的女孩,面容清秀,眼神里带著几分不属於这个年纪的忧鬱。 祝禾箐算准了角度和时机。 她没有选择那种容易被看穿的搭訕方式,而是站在一幅抽象画前,侧对著苏运千的方向,做出凝神思索的模样,仿佛被画作深深吸引。 “真孤独啊。”她轻声自语,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飘进苏运千的耳朵里。 苏运千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这幅画是他母亲最近拍下的,掛在这里纯粹为了装饰,很少有人会真的驻足观看。 他顺著女孩的视线看过去,那是一片杂乱的色块与线条,大部分人只会觉得不知所云。 “你觉得它孤独?”他饶有兴致地开口。 祝禾箐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嚇了一跳,肩膀微微一缩,转过头来,看到是苏运千,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侷促。 “苏、苏先生……抱歉,我不是故意打扰您的,我只是……”她的话语有些结巴,更显出几分楚楚可怜。 “没关係。”苏运千的笑容温和,却没什么温度,“只是好奇,你为什么会这么看这幅画。” 这正是祝禾箐想要的。 她上辈子为了能在上流社会站稳脚跟,没少研究各类艺术品的背景知识,以备不时之需。这幅画的作者生平,她恰好知道。 “我只是觉得,这些看似杂乱的色彩,其实都在拼命地想要衝出去,却被画面边缘的黑色线条牢牢框住,无法挣脱。”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垂下眼睫,声音低柔,“就像一个被困住的灵魂,明明內心无比绚烂,却只能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里挣扎,所以,很孤独。” 这番解读,与画家的生平经歷不谋而合。 苏运千眼底掠过一抹讶异。 他没想到,在这样一个名利场中,还能听到这样一番话。 祝禾箐见他神色微动,心中暗喜,继续维持著自己的人设:“抱歉,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让您见笑了。” “不会。你的见解很独特。”苏运千客气地称讚了一句,但也就仅此而已。 他举了举杯,算是致意,“我还有朋友要招呼,失陪了。” 他说完,便礼貌地点点头,转身离开,没有半分拖泥带水,甚至没有问她的名字。 祝禾箐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她准备好的一肚子话,什么对商业圈的独到见解,什么对人生的悲观感悟,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她设想过苏运千可能会对她產生浓厚的兴趣,可能会追问她的名字和联繫方式,甚至可能会邀请她跳一支舞。 唯独没想过,他会这样乾脆利落地走掉。 那句“见解很独特”,听起来是夸奖,可那疏离的语气,更像是在说“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但別白费力气了”。 苏运千是什么人?从小在人精堆里长大,什么样的算计没见过。 祝禾箐那点藏在清纯忧鬱人设下,几乎要溢出来的野心和目的性,在他眼里,就像三岁小孩的把戏,拙劣又透明。 他之所以会停下来说两句,刚开始確实是有点好奇,后面就是出於良好的教养,不想让一个女孩子在眾人面前太过难堪罢了。 祝禾箐站在原地,看著苏运新千融入人群的背影,手里的高脚杯几乎要被她捏碎。 她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上辈子,他对自己的善解人意明明是有所触动的。 不远处,宴涟正拉著沈梔的手,兴奋地献宝:“梔梔你快尝尝这个,芒果慕斯,入口即化,一点都不腻!” 沈梔笑著挖了一小勺放进嘴里,芒果的清甜瞬间在味蕾上绽放,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嗯,好吃。” “是吧是吧!”宴涟得意地扬起下巴,好像这蛋糕是她做的一样。 两个女孩笑闹著,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成了宴会上一道明媚的风景线。 而祝禾箐看著这一幕,眼中的嫉妒几乎要化为实质。 她觉得,一定是沈梔她们的存在,分散了苏运千的注意力。如果今天这里没有宴家的女儿,他一定会被自己吸引。 都是她们的错。 就在这时,原本喧闹的宴会厅忽然安静了下来。 音乐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调低了音量,人们的交谈声也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门口。 一个高大的身影逆著光,缓步走了进来。 来人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难得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小片冷白的皮肤和清晰的锁骨线条。 那身衣服包裹著他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身,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带著一种从容不迫的压迫感。 是宴奕。 此时的宴奕,將一身的锋芒与阴鷙尽数收敛於內,只留下一副沉稳可靠的近乎完美的表象。 他的面容比几年前更加深邃,鼻樑高挺,唇线分明,一双墨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悉一切。 他一出现,整个宴会厅的气场都变了。 那些原本还在高谈阔论的商界名流,纷纷噤声,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敬畏。 宴家大爷宴礼是儒商,行事还有几分温情在,而这位二爷,是出了名的手段狠厉,不留情面。 他这几年虽常驻国外,但他在商场上那些雷厉风行的传说,却早已传遍了整个京市的圈子。 敬畏中,又夹杂著几分艷羡与探究。 宴家有这样的继承人,未来百年的辉煌几乎是板上钉钉。 苏家的主人立刻满面笑容地迎了上去,姿態放得极低:“二爷,您能来,真是让我们苏家蓬蓽生辉。” “苏老爷客气了。”宴奕的声音低沉,语调平淡,他的目光在宴会厅里扫视了一圈,最后精准地定格在角落的甜品台旁。 在那里,穿著月白色长裙的女孩正侧著头,听身边的宴涟说著什么,脸上带著甜软的笑意。 她手里还捏著一只小小的银勺,唇角沾了一点奶油,自己却毫无察觉,衬得那张白净的小脸越发娇憨。 宴会的灯光璀璨,落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光。 她没有刻意打扮,也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端著姿態四处交际,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享受著一块小蛋糕带来的快乐。 可就是这份纯粹的、不自知的吸引力,让她比场內任何一个精心装扮的名媛都要耀眼。 宴奕看到,有几个与她年龄相仿的青年,正端著酒杯,朝著沈梔的方向张望,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艷和跃跃欲试。 他们彼此推搡著,似乎在商量著谁先上前搭话。 那一瞬间,宴奕的眸色沉了下去。 那是一种非常微妙的感觉,像是自己精心呵护、严密看管的珍宝,被一群不相干的人覬覦了。 一股无名的火气从心底窜起,带著强烈的排斥与不悦。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指尖在不经意间收紧,原本平整的西装裤料被他捏出了一道细微的褶皱。 他不清楚这股情绪到底是什么,只知道,他不喜欢。 他不喜欢任何人用那样的目光看她。 宴奕的视线隔著人群,淡淡地扫过那几个年轻人。 他的目光里没有丝毫情绪,没有警告,也没有威胁,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 可那几个原本还兴致勃勃的年轻人,却像是被腊月的寒风迎面吹过,没来由地打了个冷战。 那跃跃欲试的心思瞬间被浇灭了,只觉得后背发凉,再也不敢往那个方向多看一眼,匆匆找了个藉口便散开了。 解决了碍眼的存在,宴奕这才收回目光,迈开长腿,朝著沈梔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理会沿途那些想要上前攀谈的人,径直穿过人群。人们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仿佛他是巡视领地的君王。 “小叔!”宴涟最先发现他,惊喜地叫了一声。 沈梔闻声转头,嘴里还含著一小口慕斯,腮帮子鼓鼓的,看到宴奕时,那双漂亮的杏眼瞬间睁大了几分。 他们已经大半个月没有见面了。 宴奕的脚步在她面前停下。 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笼罩,空气中传来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冷香,混杂著一丝淡淡的酒气。 他垂眸看著她,看著她像受惊的小仓鼠一样呆住的样子,看著她唇角那一点碍眼的白色奶油。 那股盘踞在心底的烦躁,在看到她的这一刻,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足的、安定的情绪。 他伸出手。 周围的宾客都屏住了呼吸,好奇这位传闻中冷漠不近人情的宴二爷,会做出什么举动。 然后,他们就看到,宴奕用一种极为自然的姿態,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地、精准地抹去了沈梔唇角的那一点奶油。 他的指腹带著微凉的体温,触感清晰。 沈梔的身体僵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 宴奕却像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收回手,用一方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语气平淡地开口。 “跟小孩子一样。” 第7章 小叔別这样7 周围的空气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沈梔顿了顿,宴奕指腹上微凉的温度仿佛还烙印在唇角,带著一股电流,窜进四肢百骸。 她能感觉到,无数道或好奇、或探究、或嫉妒的目光,正牢牢钉在自己身上。 而始作俑者却像没事人一样,將手帕收起,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眸平静地看著她,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小叔……”沈梔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低低地喊了一声。 “嗯。”宴奕应了一声,目光从她泛红的耳垂上滑过,转向一旁同样看得呆住的宴涟,“时间不早了,大哥大嫂还在等我们,准备回家。” “哦,哦好!” 宴涟这才回过神,看看自家小叔,又看看脸颊红得像苹果的沈梔,后知后觉地嘿嘿笑了两声,挽住沈梔的手臂,“走了走了,回家回家!” 宴家的出现和离开,都成了这场晚宴的绝对焦点。 尤其是宴二爷那个亲昵的举动,足够在圈子里衍生出无数个版本的猜测。 祝禾箐站在人群的阴影里,死死咬著下唇。 她看著宴家人眾星捧月般地离去,看著被宴奕护在身侧的沈梔,那一种强烈的落差感几乎要將她吞噬。 她费尽心机都得不到男人的一瞥,而沈梔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宴奕那样的庇护和偏爱。 但是她一点都不嫉妒,知道宴奕真实性格多么恶劣的她深切的明白。 那不是长辈对晚辈的关爱,那是一种带著绝对占有和控制的姿態。 回程的车上,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司机平稳地开著车,宴礼和戚婷坐在中间一排,宴奕坐在副驾驶,两个女孩则在最后一排。 “小奕,你这次回来,是打算常住了?”宴礼打破了沉默,开口问道。 他看著后视镜里弟弟的侧脸,线条比几年前更加冷硬。 “嗯。”宴奕目视前方,声音平稳,“国外公司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后续交给团队就行。以后大部分时间都会在国內。” “那敢情好,”戚婷笑著接话,“你都多少年没在国內好好过个年了。正好,以后涟涟和梔梔上大学,你这个做小叔的也能多照应一下。” 宴礼却微微蹙眉:“国外业务刚走上正轨,你放心回来?这不像你的风格。” 他总觉得弟弟这次回来得有些突然。 宴奕的目光在后视镜里与兄长的视线对上,语气依旧平淡无波:“那边已经不需要我了,但家里需要。” 一句话,让宴礼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他这个弟弟,虽然性子冷,但对家人的重视却是刻在骨子里的。 就在这时,后排传来了女孩们嘰嘰喳喳的聊天声,打破了前排略显严肃的氛围。 “对了梔梔,我刚刚好像看到咱们学校学生会的副主席了,就那个叫……叫什么来著,长得白白净净戴个眼镜的那个,”宴涟凑在沈梔耳边,兴致勃勃地八卦,“我记得他上次在图书馆是不是还想请你吃饭来著?被你给拒了。” 沈梔正拿著手机看新出的画展信息,闻言抬起头,想了想,才模糊地记起有这么个人。 “有吗?不记得了。”她笑了笑,语气里是全然的无所谓,“大概是问路吧。” “才不是问路!” 宴涟立刻反驳,“我看得清清楚楚,他脸都红了!我们系好多女生都喜欢他那一款呢,斯文败类型。” 她说完,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不过也是,他跟小叔比起来,那確实是云泥之別。” 沈梔失笑,捏了捏她的脸:“就你话多。” 两人的对话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內,足够让前排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戚婷听了,只当是小女儿家的趣事,笑著摇了摇头。 宴礼则完全没放在心上。 唯有副驾驶上的宴奕,始终一言不发。 夜色从车窗外掠过,在他线条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没有人看到,他放在膝上的手,指节不易察觉地收紧,將昂贵的西装裤料捏出了细微的褶皱。 又是这样。 那些覬覦的、探寻的、不自量力的目光。 即便他已经解决了宴会上的几只苍蝇,可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在他的珍宝身边,依旧有无数这样的存在,试图靠近。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腾起一股说不出的烦躁,像一团火,烧得他喉咙发乾。 他需要做点什么。 车子一路平稳地驶回宴家老宅。 下了车,宴涟嚷嚷著饿了,直奔厨房找宵夜。 宴礼和戚婷叮嘱了几句早点休息,便也回房了。 玄关处,只剩下宴奕和准备上楼的沈梔。 “梔梔,等一下。”宴奕开口叫住她。 沈梔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宴奕已经脱下了西装外套,只穿著一件白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的锁骨在顶灯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一步步走过来,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在学校,有人打扰你?”他问得直接,墨色的眸子紧紧锁著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沈梔心头一跳。 她知道他指的是什么,面上却不动声色,弯起眼睛笑了笑,语气轻鬆:“没有啊,涟涟就喜欢大惊小怪的,小叔你別听她胡说。” 宴奕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著她。 他的目光太有穿透力,仿佛能穿过她所有偽装的轻鬆,直抵內心。 沈梔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的笑容渐渐有点掛不住。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几分:“沈梔,大学和高中不一样。人心复杂,不是所有人都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顿了顿,抬手,想像在宴会上那样,指尖却在半空中蜷了蜷,最终只是虚虚地落在她的头顶,声音里带著严肃的意味。 “以后要以学业为重,不要把精力浪费在不相干的人和事上。” 这句话听起来,是长辈对晚辈的谆谆教诲,理智又克制。 可沈梔却从他沉沉的目光和几乎触碰到自己头皮的指尖里,读出了截然不同的含义。 那是一句警告。 一个温柔又强势的禁令。 他在告诉她,不许分心,不许看別人,更不许接受任何人的靠近。 “我知道的,小叔。” 沈梔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阴影,声音乖巧得像只温顺的猫,“我只想好好画画。” 这个回答,显然取悦了他。 宴奕能感觉到,心底那股盘踞不散的燥郁,因为她这句话,而被瞬间抚平。 他手上的力道终於落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语气也缓和下来。 “生活上如果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困扰,都可以跟我说。” “任何事,我都会帮你解决。” 说完,他收回手,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留给沈梔一个宽阔挺拔的背影。 沈梔站在原地,直到他的房门被轻轻合上,才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刚刚被他触碰过的头髮。 那里似乎还残留著他指尖的温度。 她唇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这个男人,连占有欲都偽装得这么辛苦。 莫名有点想看看他控制不住的样子了。 第8章 小叔別这样8 宴会后的日子,宴奕果真在国內常住了下来。 他没有搬回主宅,但每天早晨都会准时出现在宴家的餐桌上,晚上也总会和他们一起用完晚餐再离开。 宴礼和戚婷只当他是多年未归,想多些家人的陪伴,对此乐见其成。 只有沈梔知道,那双沉静的墨眸,有八成的时间都落在自己身上。 起初,只是目光。 后来,便渗透到了生活的方方面面。 一日清晨,沈梔和宴涟刚收拾好准备出门,就看到玄关处站著一个陌生的司机,恭敬地躬身:“涟小姐,梔小姐,二爷吩咐我以后负责接送两位上下学。” 宴涟有些惊讶:“咦?王叔叔呢?” “王师傅年纪大了,二爷给他放了长假。”新来的司机回答得滴水不漏。 宴涟没多想,拉著沈梔就上了车,还感嘆道:“小叔想得还挺周到,这个新车的空间比之前的大好多,坐著真舒服。” 沈梔笑了笑,没说话。 【系统:男配黑化值75%。】 她就知道。 又过了几天,宴涟计划著周末跟同学去新开的剧本杀店玩,饭桌上兴高采烈地提起时,主位上的宴奕放下了手中的刀叉。 “最近不太平。”他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声音低沉,带著恰到好处的关心意味,“公司內部有些不稳定,为免有人动歪脑筋,你们出门最好还是报备一下行程,让司机和保鏢跟著,安全些。” 宴礼在一旁听了,也跟著点头:“小奕说得对,安全第一。涟涟,听你小叔的。” “啊?可是我们同学都自己去……”宴涟的脸垮了下来,小声嘟囔。 “没有可是。”宴奕的目光扫过来,不轻不重,却让宴涟立刻闭上了嘴。 “好的,小叔。”沈梔放下筷子,乖巧地应下,“我们会注意的,出门前会跟您说的。” 她这一应声,宴奕紧绷的下頜线似乎柔和了些许。 “嗯。” 【系统:男配黑化值78%。】 脑海中,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沈梔垂下眼,拿起牛奶杯喝了一口,明明已经如他意了,还涨这么快? 这是忍不住了? 他用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一点点收紧名为“保护”的网,试图將她圈养成一只只能待在他划定范围內的金丝雀。 可能只差一点催化剂了。 与宴家的风平浪静不同,另一边的祝禾箐正处於水深火热之中。 苏家宴会上的惨败,让她清楚地认识到,想凭著上辈子的记忆和一点小聪明直接攻略苏运千,无异於痴人说梦。 那个男人比她想像的要精明得多,她的那点伎俩,在他眼里恐怕和小丑没什么两样。 她不甘心,尤其是在养父母又一次因为几千块的补课费而唉声嘆气后,那种想要逃离贫穷,重返上流社会的欲望几乎要將她灼伤。 她躺在自己那张狭窄的小床上,一遍遍地復盘宴会当晚的每一个细节,试图找出新的突破口。 忽然,一个身影在她脑海中闪过。 一个穿著白衬衫,戴著金丝眼镜,长相斯文乾净的男生。 她听人说过,那是京大的学生会副主席。 祝禾箐记起来了,那个男生叫林瑞,家境相当不错,父亲是做进出口贸易的。 最关键的是,那天晚上,林瑞的目光几乎全程都黏在沈梔身上。 那种掩饰不住的、少年人纯粹的爱慕,祝禾箐看得一清二楚。 一个计划在她心中迅速成形。 既然直接的路走不通,那就曲线救国。 林瑞喜欢沈梔,而沈梔和宴涟形影不离。 只要她能拿下林瑞,就能顺理成章地进入京大的圈子,也就有了接近宴涟的机会。 在她上辈子的记忆里,宴涟对苏运千的迷恋近乎疯狂,苏运千就是她的软肋。 只要自己能重新获得宴涟的“友谊”,在她身边吹吹耳旁风,挑拨一下她和苏运千的感情,再像上辈子一样,以“知心姐姐”的身份安慰苏运千…… 祝禾箐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 这辈子的宴涟虽然看著性子变了些,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不信一个人的喜好能变得如此彻底。 她很快就通过学校论坛和一些付费渠道,查到了林瑞的课表和常去的几个地方。 接下来的几天,祝禾箐开始在京大校园里“偶遇”林瑞。 第一次,是在图书馆。 林瑞正在书架前找书,祝禾箐“恰好”也要找同一排的书,伸手时“不小心”碰掉了他手边的一摞资料。 “对不起,对不起!”她连忙蹲下身去捡,脸上满是慌张和歉意。 林瑞脾气很好,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没关係。” 第二次,是在学校的咖啡馆。 林瑞正和同学討论课题,祝禾菁端著咖啡从他身边走过,被另一个路过的人撞了一下,咖啡“不偏不倚”地洒了一点在他的衣袖上。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非常抱歉!”她急得眼圈都红了,拿出纸巾手忙脚乱地帮他擦拭。 林瑞虽然有些无奈,但看著女孩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也说不出重话,只能摆摆手说没事。 第三次,第四次…… 祝禾箐將“楚楚可怜的冒失学妹”人设扮演得淋漓尽致。 终於,在又一次“偶遇”后,林瑞看著眼前这个总是低著头,一副做错事模样的女孩,忍不住先开了口:“我们是不是见过很多次?” 祝禾箐猛地抬头,脸上带著受惊小鹿般的表情,隨即又迅速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对不起,学长,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没有。”林瑞嘆了口气,觉得自己的语气可能有点重,放缓了声音,“你也是京大的?哪个系的?” “我……我不是。”祝禾箐绞著衣角,声音里带著几分自卑,“我在隔壁的师范大学,我……我只是很喜欢京大的学习氛围,所以经常来旁听。” 她抬起头,眼神清澈又带著一丝嚮往:“我一直很羡慕像学长这样优秀的人。” 这番话,极大地满足了一个男生的虚荣心。 林瑞看著她,觉得这个总是在自己面前出糗的学妹,看起来也没那么討厌了。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祝禾箐。”她报上名字,脸上终於露出一抹羞涩又欣喜的笑容。 第9章 小叔別这样9 林瑞觉得,祝禾箐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女孩。 她单纯、善良,虽然出身普通,却总能看透他內心的纠结与胆怯,並给予最真诚的鼓励。 “学长,喜欢一个人就要大声说出来呀。” 咖啡馆里,祝禾箐捧著脸,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沈梔同学那么优秀,肯定有很多很多人喜欢她。如果你不主动一点,就会被別人抢先了。” 林瑞有些犹豫:“可是,我听说她性格虽然很好,但是很多喜欢而且很优秀,我怕……” 听到对面的林瑞不要命的夸沈梔,祝禾箐的脸扭曲了一瞬,很快消失。 她语气篤定,“不会的!女孩子都喜欢浪漫和惊喜,嘴上说不要,心里都感动的。你想想,在全校人面前,你捧著最美的玫瑰花,告诉她你有多喜欢她,那该是多么轰动、多么让人羡慕的场面!没有女孩子能拒绝的!” 她的话像一颗火种,点燃了林瑞的勇气。 是啊,沈梔那么耀眼,普通的追求方式怎么可能打动她? 必须是独一无二的,是能让她在所有人面前都感受到自己诚意的。 於是在祝禾箐热心的“策划”和“鼓励”下,一场自以为是的盛大告白,就此敲定。 …………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 京大最有名的林荫道上,人头攒动,比平时热闹了十倍不止。 “梔梔,快看快看!那边怎么回事?哪个富二代求爱搞这么大阵仗?”宴涟刚出教学楼,就眼尖地发现了远处的骚动,兴奋地拽著沈梔的胳膊往前凑。 沈梔顺著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道路中央,被人用蜡烛和999朵娇艷欲滴的红玫瑰摆成了一个巨大的心形。 心形中央,一个穿著白衬衫的男生正拿著麦克风,音响里传来他紧张的呼吸声。 是林瑞。 沈梔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一种不妙的预感笼罩心头。 “我的天,”宴涟看清了主角,惊讶地捂住嘴,隨即凑到沈梔耳边贼笑,“梔梔,这不是那个副主席吗?他这是要跟谁表白啊?口味挺復古啊,还玩这套。” 她话音刚落,音响里就传出了林瑞清朗又带著颤抖的声音。 “沈梔同学,我知道我很唐突。” 沈梔算得上是艺术系的名人,长得好看,家世也好,而且人又善良热心,所以学校大部分人都认识她。 这下周围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沈梔身上。 宴涟的笑容僵在脸上,看看林瑞,又看看身旁一脸“果然如此”的沈梔,表情从吃瓜的兴奋变成了看好戏的同情。 “沈梔,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被你吸引了。你安静画画的样子,比我见过的任何风景都美。我知道我有很多不足,但我会努力变得更优秀,努力站在能与你匹配的高度。所以,请给我一个机会,做我的女朋友,好吗?”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围观的学生们开始起鬨。 “emmmmm虽然副主席也很不错啦……” “哇,999朵玫瑰,好浪漫啊!” “学神配学霸,在一起!” “啊不是,这个年代了还搞这套吗?救命不觉得浪漫。” “觉得浪漫的都是男生吧……嗯或者两个已经互相喜欢的人,看沈梔的表情明显不知情嘛。” “副主席这个情商也太低了,不过重视还是有的。” 沈梔站在人群的焦点,只觉得头疼欲裂。 她欣赏林瑞的勇气,但对这种將人架在火上烤的公开示爱方式,实在敬谢不免。 她能感觉到,有无数手机正对著她拍摄,这场闹剧恐怕不出十分钟就会传遍学校的每一个角落。 她深吸一口气,拨开宴涟拦在她身前的手,准备上前用最体面、最不伤人的方式结束这一切。 然而,她刚要迈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盖过了现场的嘈杂。 一辆黑色的宾利慕尚以一种不容忽视的姿態,缓缓停在了林荫道的路边。 这个车型,这个车牌,在京市,本身就是一种身份的象徵。 起鬨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辆突然闯入的豪车吸引。 在无数道好奇、探究的视线中,驾驶座的车门被推开。 一条包裹在昂贵西裤下的长腿迈了出来,鋥亮的定製皮鞋踩在落满梧桐叶的地面上。 紧接著,宴奕从车上下来。 他今天穿著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身形高大挺拔,肩宽腿长。 午后的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无法驱散他周身那种与生俱来的清冷与疏离。 他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就让整个青春洋溢、热闹喧闹的校园氛围瞬间凝固。 那是一种属於上位者的强大气场,沉稳、內敛,却带著令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围观的学生们不由自主地噤了声,甚至往后退了半步,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宴奕的目光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径直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沈梔身上。 他的视线从那个巨大的、俗气的玫瑰心形上扫过,又看了一眼手持麦克风、脸色涨红的林瑞,最后,定格在穿著单薄连衣裙的沈梔身上。 那一瞬间,他眸色沉得如同泼了浓墨。 那些原本已经压抑下去的、名为嫉妒与占有的阴暗情绪,在这一刻,被这场滑稽的闹剧彻底引爆。 【系统:男配黑化值85%。】 他一步步走来,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他没有看那个已经呆住的林瑞,径直走到沈梔面前,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抬手解开了自己西装的纽扣,將带著他体温和清冽雪松香气的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了沈梔的肩上。 宽大的外套將她整个娇小的身躯都包裹了进去,瞬间隔绝了周围探究的视线和微凉的秋风。 沈梔怔了一下,鼻尖縈绕的,全是他身上熟悉又霸道的味道。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 他的眼底没有一丝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骇人的占有欲。 做完这一切,宴奕才终於侧过身,第一次正眼看向林瑞。 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宴家的人,轮不到你。” 第10章 小叔別这样10 简单八个字,宣告了绝对的主权。 林瑞举著麦克风,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 他引以为傲的家世,精心准备的告白,在此刻这个男人面前,都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周围的学生们大气都不敢出,空气仿佛被抽乾,只剩下无形的压力。 宴涟张著嘴,看看气场全开的小叔,又看看被碾压成泥的副主席,悄悄咽了口唾沫。 小叔……好帅,不对,好嚇人。 宴奕没再给林瑞第二个眼神。 他攥住沈梔的手腕,力道不容抗拒,拉著她转身就走。 那件还带著他体温的西装外套裹在沈梔身上,下摆几乎到了膝盖,將她整个人罩得严严实实,也隔绝了所有窥探的目光。 人群自动为他分开一条通路。 “小叔……”沈梔被他拉著,踉蹌地跟上他的步伐,手腕被他握得有些疼。 男人却充耳不闻,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砰”的一声,宾利的车门被关上,像一个沉闷的句號,將这场闹剧彻底终结。 引擎再次轰鸣,黑色的车身决绝地驶离,只留下一地狼藉的玫瑰花瓣和呆若木鸡的眾人。 躲在人群后方的祝禾箐,死死地咬住了下唇。 她看著那辆绝尘而去的豪车,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她算到了一切,算到了林瑞的愚蠢,算到了沈梔的为难,唯独没有算到宴奕。 这个时间他应该还在国外才对,上次出现在宴会上就已经很奇怪了,现在居然还出现在了京大。 一定是有哪里出问题了。 ………… 车內,气压低得可怕。 密闭的空间里,全是宴奕身上那股清冽又极具侵略性的雪鬆气息。 他专注地开著车,侧脸的线条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下頜紧紧咬合,浑身都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冷意。 车速很快,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影。 沈梔安静地坐著,拢了拢身上属於他的外套。 她能感觉到男人身上翻涌的怒火,那是一种几乎要实质化的情绪,让她身边的空气都变得滚烫。 她知道他在气什么。 良久,就在沈梔以为他会一直沉默下去的时候,宴奕终於开口了。 “不是说了有事情跟我说?”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碾磨出来的,带著沙哑的质感,“还是你很喜欢这种被人告白的感觉?” 话语里的质问和怒意,毫不掩饰。 沈梔垂下眼,纤长的睫毛颤了颤,再抬起头时,眼眶已经微微泛红。 她转过脸,看著男人冷硬的侧脸,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哽咽。 “小叔,你是在怪我吗?”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却精准地挠在了宴奕那根即將绷断的神经上。 “可是……他们喜欢我,我也没办法呀。” “吱——” 刺耳的剎车声划破长空,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焦糊的味道。 因为巨大的惯性,沈梔的身体猛地前倾,又被安全带狠狠地拽了回来。 宴奕一脚踩死了剎车,將车停在了路边。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眸里,风暴正在酝酿。 所有的克制、偽装,在这一刻尽数撕裂,露出底下最原始、最偏执的疯狂。 他终於明白了自己的感情。 “没办法?”他重复著这三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带著危险的弧度。 他死死地盯著她,像是要將她整个人看穿,烙进自己的骨血里。 脑海中,无数个阴暗的念头呼啸而过。 把她关起来,让她再也见不到任何人。 折断她的翅膀,让她只能依赖自己。 让她哭,让她求饶,让她身上只留下自己的印记。 这些被他用理智死死压在心底的欲望,因为她一句轻飘飘的“没办法”,彻底衝破了牢笼。 【系统:男配黑化值95%。】 宴奕重新发动了车子,只是这一次,他拐上了一条沈梔完全陌生的路。 车子最终驶入一栋顶级公寓的地下车库。 从电梯直达顶层,隨著“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缓缓打开。 宴奕拉著她走出来,用指纹解锁了面前的公寓大门。 “咔噠。” 门被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公寓的內部景象展现在沈梔眼前。 巨大,空旷,冰冷。 入目所及,皆是黑白灰三色,线条利落到近乎刻板的家具,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以及一整面墙的落地窗。 这里不像是一个家,更像是一个精美却毫无生气的陈列馆,和他这个人一样。 宴奕鬆开她的手,扯了扯领带,將其从领口粗暴地拽下,隨手扔在玄关的柜子上。 他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肌理分明的胸膛,一步步向沈梔逼近。 沈梔下意识地后退,背脊很快就抵上了一片冰凉。 是那面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是京市最繁华的夜景,万家灯火匯成璀璨的星河,流光溢彩。 窗內,男人的身影將她完全笼罩,投下的阴影充满了压迫感与占有。 “沈梔,你是不是觉得,我管不了你?” 宴奕抬手,撑在她耳侧的玻璃上,將她困在自己与冰冷的窗面之间。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灼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的脸颊上。 沈梔的心跳骤然加速,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隱秘的、战慄的兴奋。 她抬起头,迎上他那双烧得通红的眼。 她看到了自己小小的倒影,被他眼底翻涌的、浓稠如墨的占有欲彻底吞没。 “没有。”她小声说。 这个答案显然无法让他满意。 宴奕俯下身,捏住她小巧的下巴,强迫她抬得更高。 他的拇指带著薄茧,粗糲的指腹在她的唇瓣上反覆摩挲,动作曖昧又危险。 “你很喜欢被別人追求,是不是?” 他的气息几乎与她交融,“喜欢看他们为了你神魂顛倒的样子?” “我……” “既然你只要出门,就会被別人喜欢……” 他打断她,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低沉的声音像是蛊惑人心的魔咒。 “那你以后,就不要出门了。” 他看著她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唇角勾起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 “梔梔,可以吗?” ******** 好像没有daddy感,对不起点梗的宝子了呜呜,火火水平不够,等火火再去拜读几篇po文学习一下! 第11章 小叔別这样11 窗外是璀璨的城市银河,窗內是即將失控的野兽。 冰冷的玻璃贴著她的背脊,身前却是宴奕灼热如烙铁的胸膛。 冰火交织间,感官被无限放大。 沈梔的心跳快得像要挣脱胸腔的束缚,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源於一种终於等到此刻的、隱秘的战慄。 说出来了。 他终於把那些压抑在心底,见不得光的阴暗念头,用最直白的方式说了出来。 总比一直闷在心里好。 沈梔的眼睫颤抖著,瞳孔里映出男人近在咫尺的、被欲望烧得通红的眼。 她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惊慌与无措,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幼鹿。 “小叔……你……你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著一丝哭腔,“什么叫……不要出门了?” 她的反应,似乎取悦了宴奕。 他看著她水光瀲灩的眼眸,看著那里面清晰倒映出的、属於自己的疯狂模样,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字面意思。”他俯身,靠得更近,几乎要贴上她的唇。 那股清冽的雪松香气,此刻变得极具侵略性,霸道地钻进沈梔的每一次呼吸里,无孔不入。 “你不是说他们喜欢你,你没办法吗?”他的拇指离开了她的唇,转而缓缓向上,抚过她的脸颊,指腹的薄茧带来一阵酥麻的痒。 宴奕的动作很轻,却好像带著无法抵抗的力道,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將被收入囊中的珍宝。 “我帮你。” 他低声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只要你待在我看得到的地方,就不会再有这些烦恼了。林瑞,或者別的什么人,他们都找不到你,也不会再来打扰你。” 他將自己的偏执和占有欲,粉饰成最体贴的保护。 【系统:男配黑化值97%。】 沈梔偏过头,试图躲开他那几乎要將她灼伤的视线,纤长的脖颈在灯光下划出一道脆弱而优美的弧线。 “小叔,不行……” 她的声音带著哭音,却没什么力度,听起来更像是一种欲拒还迎的呜咽,“我的学业怎么办?还有涟涟……爸爸妈妈他们会担心的……” 她很聪明地没有直接拒绝他的人,而是用这些现实的琐事作为盾牌。 宴奕听了,眼底的疯狂非但没有消退,反而翻涌得更加厉害。 “学业?” 他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我可以请全世界最好的老师给你上网课。至於宴涟,她可以隨时来这里看你。大哥大嫂那边,我会处理好。” 他已经为她规划好了一切,一座用金钱和权势打造的、华美而坚固的牢笼。 他说完,不再给她任何辩驳的机会,低下头,狠狠地靠近。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 它充满了惩罚的意味,带著被压抑许久的怒火与嫉妒,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席捲了沈梔所有的感官。 …… 他一手依旧撑在玻璃上,將她牢牢禁錮,另一只手则不知何时扣住了她的后颈,强迫她承受著……。 “唔……” 沈梔的双手本能地抵在他的胸前,想將他推开。 可男人纹丝不动,坚硬的胸膛像是淬了火的顽石。她的那点力气,对他而言无异於以卵击石。 渐渐地,她的推拒变得无力,最后只能化作徒劳的抓挠。 指尖陷进他昂贵的西装布料里,泄露了她並非全然抗拒的內心。 那一句“宴家的人,轮不到你”,告白现场那件披在她肩上的西装,此刻他眼底浓稠到化不开的占有欲……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个吻里得到了最淋漓尽致的印证。 他疯了。 为了她。 这个认知让沈梔的身体泛起一阵细密的战慄。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不再挣扎,宴奕吻的力道渐渐缓和下来。 掠夺变成了细细的研磨,惩罚变成了繾綣的纠缠。他开始品尝,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態,描摹著她。 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和曖昧的水声。 漫长的一吻结束。 宴奕微微退开,额头抵著她的,灼热的鼻息喷洒在彼此的唇瓣上。 他看著她被自己蹂躪得红肿不堪的唇,看著她那双蒙著水汽、眼神迷离的眼,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又压抑的嘆息。 “梔梔……”他一遍遍地唤她的名字,像是要將这两个字刻进骨血里。 沈梔的意识还有些混沌,大脑缺氧,只能大口地喘著气。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扣在她后颈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他自己的心跳也和她一样,快得不成章法。 原来,他也会紧张。 这个发现,让沈梔的心底涌上一股奇异的甜。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看向他。 “小叔,”她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软糯又沙哑,带著一丝被欺负狠了的委屈,“你弄疼我了。” 这一声控诉,狠狠砸在宴奕的心上。 他眼中的疯狂瞬间褪去大半,取而代代的是浓重的懊悔与心疼。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力道太大,她的唇角甚至被他吻出了细小的破口,渗著一丝血跡。 而她白皙的脖颈上,也被他刚才失控时留下了几道清晰的指痕。 “对不起……” 他鬆开手,声音里满是痛苦,“梔梔,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看著自己的手,像是看著什么罪恶的源头。 那些被他引以为傲的理智与自制力,在面对她时,是如此的不堪一击。他想把她锁起来,占为己有,却又在伤到她的第一时间,比谁都心疼。 这种矛盾的欲望,快要把他撕裂了。 【系统:男配黑化值99%。】 只差最后一步了。 沈梔看著他眼底挣扎的神色,伸出柔软的手,轻轻覆盖在他那只刚刚“弄疼”她的手上。 宴奕的身体一僵。 她没有躲,反而主动靠近了他。 “小叔,”她仰起脸,眼里的水光还未散去,却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惊慌。 她看著他,眼神清澈又认真,一字一句地问,“如果我答应你……以后都听你的话,不出门了。” 她顿了顿,长长的睫毛垂下,声音低得像耳语。 “你会对我好吗?” 轰的一声。 宴奕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置信的看著沈梔,但是得到是沈梔认真的眼神。 他以为她会哭,会闹,会拼命地想要逃离。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强行將她留下的准备,哪怕她会因此恨他。 可她却问他,会对我好吗? 她没有拒绝。 她竟然没有拒绝! 巨大的狂喜如同山洪海啸,瞬间將他所有的理智与挣扎淹没。 他一把將沈梔打横抱起,大步走向那间唯一有著生活气息的臥室。 “会。”他低头,在她的额头印下一个珍重的吻,声音喑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郑重承诺。 “我会把我的命都给你。” 【系统:男配黑化值80%。】 【噫,我就知道,宿主我先去休假了,下个世界再见!】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消失。 沈梔被宴奕轻柔地放在柔软的大床上。 男人单膝跪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脸,用指腹轻轻摩挲著她唇角的伤口,眼底满是失而復得的狂喜与后怕。 沈梔笑了。 她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脖子,主动將自己送了上去。 “小叔,那你要说话算话。” ********** 宝宝们自行脑补省略號叭qaq,写不了一点。 第12章 小叔別这样12 天光微亮,厚重的窗帘將晨曦隔绝在外,只留下一线模糊的银边。 沈梔醒来时,身边的人没有睡。 宴奕侧躺著,一只手臂虚拢在她身侧,並未触碰,另一只手则撑著头,一动不动地看著她。 他的眼底布著细密的红血丝,下頜也冒出了些许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透著一股熬夜后的疲惫,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那是一种混杂著喜悦、不安和浓重占有欲的眼神,仿佛看守珍宝的恶龙。 他一夜没睡。 这个认知让沈梔心里软了一下。 她没有动,只是眨了眨眼,用一种刚刚睡醒的、带著鼻音的软糯嗓音问:“小叔,你看什么呢?” 她的声音像一根羽毛,轻轻扫过宴奕紧绷了一夜的神经。 他喉结滚动,原本想说的话在出口的瞬间变了样,只剩下嘶哑的两个字:“看你。” 他不敢睡。 昨晚的一切都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他说了那些疯话,做了那些过分的事,可她没有逃,反而主动抱住了他,问他会不会对她好。 怎么可能呢? 宴奕无法相信。 她那么聪明,那么懂得审时度势,这一定是她的缓兵之计。 她先假意顺从,让他放鬆警惕,然后再找机会逃跑。 她怎么可能真的愿意被他关起来,陪著他这个疯子。 他们之间,还隔著一层禁忌的身份。 想到这里,宴奕的眸色又暗了下去。 搭在她身侧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 “我饿了。”沈梔忽然说,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 她撑著身子坐起来,身上属於他的那件衬衫滑落,露出圆润白皙的肩头。 她似乎毫无所觉,揉了揉眼睛,偏头看向他:“小叔,我们吃什么?” 她的姿態太过自然,仿佛这只是无数个寻常早晨中的一个。 没有质问,没有恐惧,没有眼泪。 宴奕准备了一整夜应对话术,全部失效。 他看著她坦然的眼,心底恐惧不安的恶魔被她抚平了些许。 “你想吃什么,我让……” “你会做饭吗?”沈梔打断他,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好奇。 宴奕一顿。 做饭? 这两个字离他的世界太过遥远。 看著他沉默的样子,沈梔瞭然地笑了笑,自顾自地掀开被子下床:“算了,我来看看冰箱里有什么。” 她光著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宽大的衬衫下摆將將遮住臀线,露出一双笔直的长腿。 宴奕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黏在她身上,看著她熟门熟路地走进厨房,打开冰箱,踮起脚尖去够最上层的牛奶。 这个冰冷空旷,如同陈列馆一样的房子,因为她的存在,瞬间有了烟火气。 他跟了过去,从她身后轻鬆地拿下那盒牛奶,然后弯腰,將她打横抱了起来。 “地上凉。”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比刚才多了几分温度。 他把她放在客厅柔软的羊毛地毯上,自己则转身进了厨房,动作生疏地热牛奶,烤麵包。 沈梔就坐在地毯上,抱著膝盖,安安静静地看著他在厨房里略显笨拙的背影。 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决,能让整个京市都抖三抖的男人,此刻正对著一个烤箱手足无措。 这种反差,让她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简单的早餐过后,沈梔捧著温热的牛奶杯,终於提起了正事。 “小叔,我的手机是不是在你那里?” 来了。 宴奕刚放鬆些许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他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 她果然要联繫外界了。 “涟涟昨天肯定嚇坏了,她一个晚上没收到我消息,会急疯的。” 沈梔没有看他,只是低头吹著牛奶的热气,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我得跟她说一声,不然她告诉爸爸妈妈,事情就麻烦了。” 她把宴涟和宴礼夫妇搬了出来,每一个理由都无懈可击。 宴奕嫉妒得发疯。 他嫉妒宴涟可以让她如此牵掛,嫉妒到可以让她主动开口,向他这个“绑架犯”索要与外界联繫的工具。 可他偏偏无法拒绝。 他很清楚,如果宴礼和戚婷突然知道这件事,会是怎样的后果。 他可以不在乎全世界,却不能不在乎养大他的兄嫂。 良久,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只被他关机了一夜的手机,放在茶几上,推到她面前。 “可以,但我要看著你回。”他的嗓音冷硬,不带一丝感情。 “好啊。”沈梔应得爽快,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她拿起手机开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无数条消息和未接来电弹了出来,绝大部分都来自宴涟。 沈梔没有理会其他人,径直点开与宴涟的对话框。 宴奕倾身靠近,视线紧紧锁著她的屏幕,不错过她输入的每一个字。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他身上清冽的雪鬆气息再次將她笼罩。 沈梔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跳跃:【涟涟,我没事,別担心。】 宴涟的消息几乎是秒回:【臥槽!你终於回我了!你人呢!昨天小叔把你带去哪里了?他没对你做什么吧?你现在在哪?】 一连串的问號,透著屏幕都能感觉到宴涟的抓狂。 沈梔笑了笑,继续打字:【我跟小叔在一起,他没对我做什么,你別瞎想。】 宴涟:【????你真的看不出来小叔对你的感情吗?还是你觉得我傻!沈梔梔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你快把地址给我,我去找你!】 沈梔抬头,看了一眼身旁脸色越来越黑的男人,故意逗他似的,慢悠悠地打字:【不给。】 宴涟那边沉默了足足一分钟,似乎在消化这两个字。 然后,一条更抓狂的消息弹了出来:【沈梔梔!!!!你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是的话你就回个句號!】 沈梔忍著笑,真的就回了一个句號过去。 “。” 她甚至能听到身边男人骤然加重的呼吸声。 她侧过头,就看到宴奕的下頜线绷得死紧,眼神幽深地盯著她,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她手里的手机捏碎。 “你故意的。”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嗯。” 沈梔大方承认,然后把手机递到他面前,亮晶晶的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她不信我,要不,小叔你来跟她说?” 宴奕死死地盯著她脸上狡黠的笑意,心头那股不安的怒火,在对上她带笑的眼睛时,却怎么也烧不起来。 他拿过手机,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她很好,別吵。】 发完,他直接將手机锁屏,扔回了茶几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发现,自己又一次被她牵著鼻子走了。 从她开口要手机,到让他亲自下场安抚宴涟,每一步,都在她的计算之中。 可他,竟然不觉得生气。 一种陌生的、无力的挫败感包裹著他,让他心甘情愿地沉沦。 “好了,涟涟那边解决了。” 沈梔重新捧起牛奶杯,小口喝著,心满意足地眯了眯眼,“现在,她不会来打扰我们了。” 她用了“我们”这个词。 宴奕的心臟,因为这两个字,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看著她安然恬静的侧脸,看著她喝完牛奶后唇边留下的一圈白色的奶渍,那些翻涌了一夜的怀疑、不安、嫉妒,忽然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她就在这里,在他的房子里,穿著他的衬衫,喝著他热的牛奶,安抚他最在意的家人。 她没有要逃。 这个认知,像一道和煦的阳光,终於穿透了他內心浓重的阴云。 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抹去她唇角的奶渍,指腹在那柔软的唇瓣上留恋地摩挲了一下。 沈梔没有躲,只是抬起眼,安静地看著他。 “梔梔,”宴奕看著她的眼睛,声音是前所未有的郑重,“留下来,別走。” 不是命令,而是近乎乞求。 沈梔笑了。 她放下杯子,主动凑过去,在他紧绷的唇角,落下了一个羽毛般轻柔的吻。 “小叔,我昨天就答应你了。” “是你自己不信我。” 第13章 小叔別这样13 接下来的日子,宴奕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没有提起放沈梔离开,沈梔也像是没有被关起来一样,待在家里从来不说要出门。 京市金融圈发现,那个常年坐镇海外,行事雷厉风行的宴家二爷,突然就没了踪影。 所有会议都改成了线上,跨国合作的视频会议里,人们发现宴总的背景不再是那间能俯瞰华尔街的办公室,而变成了一片单调的白墙。 没人知道,他只是把战场从办公室,搬到了公寓的客厅里。 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他坐在地毯上处理公务,背后就是窝在沙发里看电影的沈梔。 起初,他根本无法专心。 每隔几分钟,他就要回头看一眼,確认她还在。 看她盘著腿,抱著抱枕,被电影里的情节逗得咯咯直笑。那笑声清脆,像小铃鐺,挠得他心头髮痒。 而沈梔,表现得像在自己家一样,自在得过分。 她从不吵闹,也不提任何要出门的要求。 每天睡到自然醒,看看电影,或者研究一下厨房里那些高端却落满灰尘的厨具。 这栋公寓的一切都昭示著主人的乏味和冷硬,黑白灰的色调,稜角分明的家具,空旷得能听见回声。 这天下午,宴奕刚结束一个线上会议,摘下蓝牙耳机,就看到沈梔拿著一个平板电脑,正对著客厅的墙壁比比划划。 “小叔。”她回头,冲他招了招手。 宴奕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你看,”沈梔把平板递给他,屏幕上是一张温暖明亮的客厅效果图,米白色的沙发,毛茸茸的地毯,墙壁是柔和的奶咖色,还有几盆绿植点缀其间,“你这里太冷了,像个样板间,一点家的感觉都没有。” 家的感觉。 他看著屏幕上温馨的画面,又抬头环视了一圈这个冰冷的“牢笼”,喉咙有些发紧。 他从未考虑过这些,对他而言,房子只是一个睡觉的地方,功能性大於一切。 “我想把它改一下,”沈梔侧过头看他,语气里带著商量的意味,“可以吗?” 她的眼睛在午后的阳光下,像琥珀,里面盛满了期待。 宴奕的心臟被这眼神烫了一下。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点头,但残存的理智让他多问了一句:“你想怎么改?” “嗯……” 沈梔划著名屏幕,一张张效果图滑过,“墙纸要换掉,这个黑色的皮沙发也要换,太硬了。还有这个地砖,冰冰凉凉的,我们换成木地板好不好?冬天踩上去也舒服。” 她兴致勃勃地规划著名,完全没注意到身旁的男人已经僵住了。 她说的不是暂时的添置,而是彻底的、伤筋动骨的改造。 她说“我们”,说“冬天”。 她不是在寻求暂时的舒適,好像是在规划他们的未来。 这个认知劈开了宴奕所有的防备和不安。 巨大的狂喜淹没了他,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好。”一个沙哑的音节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助理的电话恰好在这时打了进来。 “宴总,五分钟后是和德利集团的会议,资料已经发到您……” “先推了。”宴奕想也不想地打断他。 电话那头的陈森愣住了:“什么?宴总,这个项目我们跟了快半年了,对方的……” “我说,推了。”宴奕的语气冷静,然后直接掛断了电话,將手机调成静音,隨手扔到一边。 几十亿的项目,在他的世界里,瞬间变得无足轻重。 他拿过沈梔手里的平板,身体微微前倾,將她整个人都圈在自己的领域里:“这个顏色怎么样?” 他指著一个鹅黄色的墙纸样本,笨拙地开启了一个他从未涉足过的话题。 沈梔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愣了一下才笑起来:“太亮了,看久了眼睛会不舒服。” “那这个呢?” “有点老气。” “这个……” 一个下午,那个在商场上说一不二的男人,就这么陪著沈梔,因为墙纸的顏色、沙发的材质、地毯的绒毛长度,进行了一场又一场严肃的“谈判”。 他从未如此专注而耐心。 他看著她挑选的那些柔软的、温暖的、充满生活气息的东西,仿佛已经能看到这个冰冷的房子,在她的装点下,一点点变成一个真正的“家”。 属於他们两个人的家。 这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归属感,让他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沈梔很快就在网上下单了各种软装和小物件。 快递像流水一样送进公寓,门口的玄关几乎被堆满。 宴奕每天最期待的,就是和她一起拆快递。 他看著她兴高采烈地拆开箱子,拿出一个丑萌的玩偶,或者一盏造型奇特的落地灯,然后煞有介事地问他摆在哪里好看。 他其实没什么审美,但他会认真地给出自己的意见,只要她笑了,他就觉得,这个东西买得值。 房子里的色彩一天天丰富起来。 黑色的皮沙发被一张巨大的米白色布艺沙发取代,上面堆满了各种顏色和形状的抱枕。 冰冷的大理石地面铺上了厚厚的长绒地毯。墙角摆上了生机勃勃的琴叶榕,阳台上也掛起了风铃。 连带著,宴奕衣柜里那些清一色的黑白灰西装旁边,也多出了几件格格不入的、沈梔给他买的居家服,上面印著傻乎乎的卡通图案。 他嘴上不说,却在第二天就换上了。 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 但宴奕心底那头名为不安的野兽,只是暂时沉睡,並未消失。 这天,沈梔正窝在地毯上,对著刚送到的一个巨大的乐高城堡图纸发愁时,门铃响了。 来的不是快递员,而是几个穿著工作服的工人,抬著几个印著高科技公司logo的箱子。 宴奕走了过去,平静地对为首的工人说:“装吧。” 工人们训练有素地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数个小巧精致、极具科技感的摄像头,开始在客厅、玄关、餐厅,甚至是厨房的各个角落布线安装。 电钻的声音在安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梔抬起头,看著那些被安装在天花板角落的“眼睛”,再看看站在一旁,神色晦暗不明的宴奕,什么都明白了。 她没有吵,也没有闹,只是静静地看著。 直到一个工人拿著摄像头,准备走向臥室和浴室所在的走廊时,她才放下手里的图纸,站起身。 她走到宴奕面前,仰头看著他。 “小叔,”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臥室里也要装吗?” 宴奕的心猛地一缩。 他看著她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点点受伤。 他不敢说,他原本的计划,是无死角监控。 他想知道她一天二十四小时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做什么,是不是在偷偷策划逃跑。 可对上她这样的眼神,那些阴暗的念头就显得格外卑劣和丑陋。 “……不了。”他听到自己乾涩的声音,“臥室和浴室不装。” 工人停下脚步,看向他,等待最终的指令。 宴奕避开沈梔的视线,对工人冷声说:“走廊也不用。” “好的,宴先生。” 工人们很快装好了其他地方的摄像头,调试完毕后便离开了。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气氛一瞬间有些凝滯。 那些小小的、亮著微弱红光的“眼睛”,像是无声的提醒,提醒著沈梔她被囚禁的事实。 宴奕的身体是紧绷的,他在等待她的爆发。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她会爆发,会指责他是个变態、是个疯子的准备。 然而,沈梔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重新走回地毯上坐下,捡起那份复杂的图纸,轻声嘟囔了一句:“也好,以后我拼不出来,你上班的时候还能用手机远程指导我一下。” 她的语气太过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宴奕彻底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这一种。 他看著她的侧脸,她正专注地研究著图纸,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瞼处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乖巧得不可思议。 胸腔里那颗躁动不安的心臟,就这么被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彻底抚平了。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从身后轻轻环住她。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能闻到她身上好闻的馨香。 “梔梔,”他的声音很低,带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为什么?” 为什么不生气?为什么不骂我? 沈梔的动作顿了顿。 她放下图纸,转过身,面对著他。 两人离得很近,她甚至能看清他眼底布满的红血丝,和他眸中深藏的、浓烈得化不开的爱意与恐惧。 她笑了,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小叔,我也在学著爱你呀。” “爱你的好,也爱你的与眾不同。” 第14章 小叔別这样14 一周后,沈梔终於走出了那间公寓。 原因很复杂。 一方面是宴涟每天例行公事般的简讯轰炸,从早安问到晚安,从“你还好吗”升级到“绑架是犯法的我亲爱的小叔”,字里行间透著一股要把手机屏幕戳穿的抓狂。 另一方面,是沈梔用了一周的时间,像温水煮青蛙,一点点地消磨著宴奕的防备和不安。 她陪他吃饭,陪他处理公务,陪他拆那些她买回来的、在他看来毫无用处的小玩意儿。 她从不问什么时候可以出门,也从不看窗外,仿佛这个被摄像头包围的牢笼就是她的全世界。 她越是这样,宴奕心里那根弦就绷得越紧。 直到今天早上,沈梔一边喝著牛奶,一边状似无意地提起:“我专业课的老师点名很严,再逃一节课,期末成绩就要作废了。” 宴奕沉默地切著盘子里的煎蛋,没有抬头。 沈梔放下杯子,手肘撑在餐桌上,歪著头看他:“小叔,你送我去学校,好不好?” 她的语气轻快,带著一点撒娇的意味,好像在邀请他参与一场有趣的郊游,而不是在向一个囚禁者申请放风。 宴奕的动作停顿了。 他抬起眼,眸色深沉地看著她,像是在评估她这句话里藏著的每一丝可能性。 沈梔坦然地回视他,眼睛清澈明亮,映著他紧绷的脸。 良久,他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声音听不出情绪:“吃完饭,我送你。” 於是,一个小时后,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平稳地停在了京市大学的校门口。 宴涟早就等在了那棵巨大的梧桐树下,正烦躁地踢著脚边的石子。 当看到宾利的车牌时,她立刻站直了身体,目光如炬地盯著驾驶座的方向,一副准备隨时衝上去干架的模样。 车门打开,宴奕先下了车。 他绕过车头,为沈梔打开了副驾驶的门,一只手很自然地护在她头顶,防止她碰到车框。 沈梔弯腰出来,身上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长发披散,看起来乖巧又柔软。 宴涟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射,当她看到沈梔脖子上那条眼熟的铂金锁骨链时,瞳孔缩了缩。 那条项炼的吊坠是一个小小的、鏤空的笼子。 她小叔这是什么恶趣味! 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宴涟憋著一口气,脸颊都鼓了起来。 她想骂人,想质问,可当沈梔笑著朝她挥手,而宴奕只是站在沈梔身后,目光沉沉地看著她,一言不发时,宴涟所有准备好的台词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两人之间的气场太奇怪了。 沈梔是轻鬆的,自在的,可宴奕不是。 他整个人都处在一种高度戒备的状態,像一只护食的猛兽,虽然被主人安抚著,但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他就会立刻亮出獠牙。 “小叔,那你先回去吧,晚上来接我。”沈梔仰头对宴奕说。 宴奕没应声,只是伸出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指腹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脸颊。 “有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啦。”沈梔踮起脚,飞快地在他唇角亲了一下,然后拉著还没回过神的宴涟就往校门里跑,“我们走啦,拜拜!” 宴奕站在原地,看著她雀跃的背影,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的温度和触感仿佛还在。 他脸上的冷硬线条,在周围学生们好奇的注视下,不易察觉地柔和了些许。 直到那两个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他才收回目光,转身坐回车里。 车子没有立刻开走。 宴涟被沈梔一路拖到了学校的人工湖边,確定周围没人了,她才甩开沈梔的手,像一头被惹毛了的小狮子。 “沈梔梔!你老实交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叔是不是把你关起来了?你別跟我说你俩是两情相悦!我看你就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了!” 一连串的问题炮珠似的砸过来。 沈梔拉著她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好笑地看著她:“你冷静点,哪有那么夸张。” “还不够夸张?!” 宴涟提高了音量,“你连个电话都不接,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我差点就要报警了!” “我这不是出来了吗。” 沈梔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我没事。” “你……”宴涟看著她平静的样子,一肚子火气不知道该往哪儿撒,最后只能泄气地垮下肩膀,“小叔到底什么情况啊?” 沈梔想了想,决定选择性地说一部分实话:“他占有欲是强了点,但没有伤害我。” “强了点?” 宴涟翻了个白眼,“他都快把『你是我的』这四个字刻在脸上了。还有你脖子上那玩意儿,一个笼子?他怎么不给你戴个项圈呢?” 话说得难听,但沈梔知道她是真的在担心自己。 “涟涟,我喜欢他。”沈梔看著湖面,轻声说。 宴涟愣住了,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威逼利诱,强取豪夺,唯独没想过,沈梔会这么干脆地承认。 “你……你认真的?” “嗯。”沈梔点头,“其实很早之前就知道了,只是没想过会这么快。” 宴涟沉默了。 她回想著从小到大的种种细节,宴奕每次从国外回来,带的礼物永远有沈梔一份,而且是最特別的那份。 看沈梔的眼神,也从来不像看一个晚辈。 是她迟钝了。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髮,心里乱成一团麻。“那……他把你关在家里,你也不生气?” “还好,而且生气也没用呀。” 沈梔笑了笑,“他那种人,只能顺著毛捋。硬碰硬,吃亏的肯定是我。” 更何况,她乐在其中。 看著沈梔脸上那抹狡黠又甜蜜的笑,宴涟彻底没话说了。 她这个妹妹,从小就聪明,主意正得很,从来不是会让自己吃亏的人。 她嘆了口气,把沈梔从头到脚又打量了一遍,確认她確实毫髮无伤,气色甚至比之前还好,心里的大石头才算落了地。 “行吧,”宴涟妥协了,身体往后一靠,瘫在长椅上,“反正都是自家人,肥水不流外人田。以前没看出来小叔占有欲这么强,还会关小黑屋,但长得帅,有钱,还专一,总比外面那些只会花言巧语的大猪蹄子强。” 她这番自我攻略的理论,把沈梔逗得咯咯直笑。 笑完,宴涟又忽然坐直了身体,脸上浮现出新的愁云:“不对啊,我爸妈那边怎么办?我爸要是知道他亲爱的弟弟,把他当亲闺女一样疼的养女给拱了……他不得把小叔腿打断?” 宴礼和戚婷有多疼沈梔,宴涟是看在眼里的。 这些年,因为自己小时候的自闭才带回沈梔,父母总觉得对沈梔有所亏欠,所以在物质和情感上,都加倍地补偿她。 某种程度上,沈梔在宴礼夫妇心中的分量,比她这个亲女儿还要重上几分。 一想到那个画面,宴涟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个你不用担心,”沈梔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他说他会搞定。” “他搞定?”宴涟一脸怀疑,“他要怎么搞定?负荆请罪吗?我爸那脾气,可不吃这套。” 沈梔的脑海里浮现出宴奕在公寓里,对著烤箱手足无措的样子。 那个在外面杀伐果断的男人,为了她,连几十亿的项目都可以说推就推,想来为了能名正言顺地和她在一起,他应该也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放心吧,”沈梔的语气很篤定,“爸爸妈妈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古板,他们最希望的,是我能开心。” 她相信宴奕的能力,更相信宴家人之间的感情。 宴奕不善言辞,但他对这个家的在乎,不比任何人少。 两人正聊著,沈梔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一看,是宴奕发来的消息,一张照片,配著寥寥几个字。 照片拍的是公寓的客厅,阳光很好,新换的米白色沙发上,堆著几个她买的丑萌抱枕,长绒地毯上,那个巨大的乐高城堡已经拼好了一角。 配文是:【城堡的第一层,等你回来一起。】 宴涟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嘖了一声:“这才分开多久,就开始催你回去了。你这未来的日子,怕是没什么自由了。” 沈梔弯起眼睛,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下一行字,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 宴涟好奇地问:“你回了什么?” 沈梔靠在椅背上,沐浴著温暖的阳光,懒洋洋地说:“我跟他说,让他等我回家吃饭。” 她回的是:【好啊,小叔最厉害了。不过你別都拼完了,要留给我。晚上想吃可乐鸡翅,你先研究一下菜谱?】 第15章 小叔別这样15 宴涟看著那条回復,又看看沈梔脸上那抹藏不住的甜意,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凑到沈梔耳边,压低声音:“这就开始指挥上了?可乐鸡翅?明天是不是就要佛跳墙了?我怎么看你这不像被关了禁闭,倒像是去当武则天垂帘听政了。” 沈梔被她逗笑,收起手机,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他乐意,我有什么办法。”她语气轻快。 宴涟彻底没脾气了,瘫在椅子上长嘆一声:“行吧,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这个当姐姐的还能说什么。不过我可提醒你,別看小叔现在听话,他骨子里那股疯劲儿肯定没变,你小心別玩脱了。” “知道啦,管家婆。” 沈梔笑著挽住她的胳膊,“走吧,再不去上课,我的期末成绩可真要作废了。” 两人说说笑笑地站起来,沿著湖边的小路往教学楼走。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周围是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学生,一切都充满了寻常的校园气息。 宴涟还在为自家小叔的“老房子著火”嘖嘖称奇,跟沈梔八卦著宴礼夫妇要是知道了这事的可能反应,从鸡飞狗跳到混合双打,设想了一个遍。 正聊得起劲,宴涟的话音却忽然停了。 沈梔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不远处的丁香花丛旁,站著一男一女。 男生的背影很熟悉,是林瑞。 他对面站著一个穿著淡蓝色连衣裙的女生,身形纤细,长髮及腰,正低著头,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哭。 林瑞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一会递纸巾,一会又想伸手去拍拍对方的肩膀,但举到半空又尷尬地收了回去,嘴里不停地说著什么,神情满是焦急。 宴涟皱起眉,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晦气。怎么又碰上他?” 她拉著沈梔就想从另一条路绕过去,显然不想沾上任何麻烦。 就在她们转身的瞬间,那个哭泣的女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了头。 她脸上还掛著泪,一双眼睛红通通的,看起来楚楚可怜,当她的视线落在沈梔身上时,愣了一下,隨即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沈梔……学姐?” 声音不大,带著点怯生生的鼻音,却足够清晰。 沈梔停下脚步。 宴涟不耐烦地“嘖”了一声,但见沈梔没走,也只好跟著停下来,双手抱胸,摆出一副“我倒要看看你们要搞什么鬼”的表情。 林瑞也回过头,看到沈梔和宴涟,脸上的尷尬和窘迫更重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有些不自然地喊了一声:“沈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眼神里混杂著担忧,目光在沈梔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想確认她这段时间过得好不好。 沈梔没理会他,只是看著那个主动叫住她的女生。 女生捏著衣角,主动走了过来,脸上带著浓浓的歉意和愧疚:“沈梔学姐,你好,我叫祝禾菁。” 沈梔的眸光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祝禾菁。 原来是她。 沈梔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系统说祝禾菁重生后为了避开宴奕这个疯子,甚至都避开了宴家的收养。 那现在她明明知道宴涟在京市大学,宴奕作为宴家人,总会有可能出现在这里,她为什么还要来? 不怕再次撞上宴奕? 正当沈梔疑惑时,祝禾菁已经垂下眼,用一种快要哭出来的委屈语气开了口。 “学姐,对不起。上次林学长在楼下跟你告白那件事……其实,其实是我的主意。” 她说著,眼圈又红了,声音里带著哭腔,“是我觉得学长人特別好,又一直不敢说,就给他出了这么个主意。我没想到会给你造成这么大的困扰,真的对不起,你要怪就怪我吧,不关林学长的事。” 她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把所有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既显得自己仗义,又把林瑞塑造成了一个听人唆使的、单纯无辜的痴情形象。 林瑞在一旁急了:“禾菁,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 “学长你別说了!”祝禾菁打断他,一副“我不能让你替我背锅”的决绝模样。 这一唱一和,看得宴涟差点当场笑出声。 她最烦的就是这种调调。 “哦——”宴涟故意拉长了声音,环著手臂,上下打量著祝禾菁,“原来你就是总导演啊?眼光不怎么样,选的剧本也挺烂俗的。下次麻烦你想个好点的,比如去天桥底下举个牌子什么的,至少不扰民。” 宴涟的话像刀子,又快又狠,直接戳破了祝禾菁精心营造的愧疚氛围。 祝禾菁的脸瞬间白了,眼泪要掉不掉地掛在睫毛上,看起来更加委屈了,她求助似的看向沈梔,仿佛在说“你看她怎么能这样说话”。 沈梔却没什么反应,只觉得有点无聊。 “没关係,我没放在心上。” 她语气平淡,说完便拉著宴涟的手,准备离开,“我们走吧,快上课了。” 这种段位的绿茶,她连应付的兴趣都没有。 眼看两人就要走,祝禾禾菁急了,她往前一步,又拦住了去路。 “学姐!” 她这次的目標很明確,就是沈梔。 “林学长他……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对人温柔又细心,成绩也好,家世也好,他是真心喜欢你的。” 祝禾菁的语气非常诚恳,像是在真心实意地为自己的朋友爭取幸福,“我希望……我希望你能给他一个机会,不要因为我的鲁莽就彻底否定他。” 沈梔终於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向她。 她目光平静,扫过祝禾菁那张写满“我是为你好”的脸,又掠过旁边一脸感动的林瑞,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祝禾菁到底想干什么? 上辈子她费尽心机想钓的金龟婿是苏运千,这辈子她不去找苏运千,反而在这里撮合她和林瑞? 是想把她推给別人,好让她自己去接近苏运千? 可苏运千现在明明对宴涟一见钟情,她的计划毫无意义。 还是说,她有別的目的? 沈梔懒得去猜这些弯弯绕绕,她只想快点结束这场闹剧。 “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她微笑著说出这句话,声音不大,却瞬间打破了现场的怪异气氛。 林瑞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祝禾菁也愣住了,她似乎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隨即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是……是吗?那……那恭喜学姐了。” 她眼底深处,飞快地划过一丝沈梔看不懂的懊恼和不甘。 “嗯,”沈梔点点头,笑容不变,“所以,不必再费心了。” 她说完,不再给两人任何反应的机会,拉著已经看得目瞪口呆的宴涟,径直绕过他们,朝教学楼走去。 走出好远,宴涟才终於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回头看了一眼还僵在原地的两人,压低声音对沈梔说:“我靠,梔梔,你刚才那一下也太帅了!你看那女的脸都绿了!” 沈梔笑了笑,没说话。 “不过那个祝禾菁到底什么毛病?” 宴涟想不通,“她跟那个林瑞什么关係啊,这么卖力地推销他?我怎么看她那眼神,倒也不像是喜欢林瑞啊,搞不懂搞不懂。” “谁知道呢。”沈梔淡淡地说。 但她心里清楚,事情绝不会像宴涟猜的那么简单。 祝禾菁这个重生女主,似乎並没有因为重活一次而有所改变。 她非但没有远离旋涡中心,反而主动凑了上来,就是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了。 第16章 小叔別这样16 公寓的厨房里,料理台光洁如镜,足以照见男人蹙起的眉头。 宴奕身上穿著一件价格不菲的黑色真丝衬衫,外面却套著一件格格不入的、印著小熊图案的围裙,那是沈梔买菜时凑单换购的。 他一手拿著手机,另一只手拿著一瓶可乐,正对著一个不锈钢量杯,神情专注得像在进行一场精密化学实验。 面前的平板上,一个博主正在教学:“……將两百毫升可乐倒入锅中,没过鸡翅,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燉……” 他依言操作,动作间带著一种与环境不符的生疏。 这间厨房他很少使用,通常只有钟点工会进来。 而现在,油烟机低沉地嗡鸣,锅里开始冒出细小的泡泡,带著一股焦糖的甜香。 他所有的感官都高度集中,但並非全在锅里的鸡翅上。 蓝牙耳机里,除了菜谱教程,还有另一道更重要的音频流,来自沈梔脖颈间那条铂金锁骨链。 笼子吊坠不仅仅是昭告主权,更是一个精巧的窃听器与定位器。 他听著她和宴涟说说笑笑,听著宴涟用各种匪夷所思的词汇形容他,什么“老房子著火”、“行走的荷尔蒙”,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往锅里加酱油的手抖了一下,倒多了些。 他不在乎宴涟怎么说,他只在乎沈梔。 他听著她轻快的脚步声,听著风吹过她发梢的声音,听著她身边年轻活力的校园背景音。 这些声音让他烦躁,像无数只手,想把他好不容易圈养起来的珍宝从他身边夺走。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带著哭腔的女声插了进来。 他静静地听著,听著这个女声惺惺作態,听著她那套漏洞百出的说辞,也听到了林瑞那个名字。 一股阴沉的戾气从他心底无声地漫开,锅里“咕嘟咕嘟”冒著泡的酱色液体,在他眼中也变得浓稠可厌。 他甚至能想像出林瑞那张年轻、写满所谓真诚的脸。 宴涟的嘲讽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鬆弛,他侄女的嘴巴虽然毒,但也並非全都无用。 然而,真正让他所有动作停滯的,是沈梔那句清晰而平淡的话。 “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耳机里嘈杂的背景音仿佛瞬间消失了。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菜谱女声也变得遥远。 宴奕拿著锅铲的手就那么悬在了半空中。 男朋友。 巨大的狂喜和满足感瞬间將他淹没,几乎让他窒息。 她承认了,在別人面前,主动承认了他的存在。 她是他的,她也知道自己是他的。 这比任何承诺都让他心安。 可紧隨而来的,却是一股更深沉的、混杂著自卑的恐慌。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自己再清楚不过。阴暗,偏执,控制欲深入骨髓。他用牢笼困住她,用摄像头监视她,甚至在她身上装了窃听器。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和“爱”这个字眼背道而驰,更像一个变態的囚徒和他的私有物。 这样的他,真的配得上她那句男朋友吗? 他低头看著自己握著锅铲的手,骨节分明,平日里这只手签署著动輒上亿的合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现在,它却在为一道家常菜笨拙地忙碌,手心甚至渗出了细汗。 他试图扮演一个正常的恋人,学著去做那些情侣间会做的小事。 可他骨子里的疯狂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是个怪物。他给她的不是爱,是枷锁。 而她,那个聪明、狡黠、永远阳光明媚的沈梔,却笑著接过了这副枷锁,甚至还亲手为它擦拭,告诉所有人,这是她自己挑选的勋章。 厨房里的空气甜得发腻,锅里的汤汁已经开始变得粘稠。 宴奕回过神,將火调小,用锅铲轻轻翻动著锅里的鸡翅,动作比刚才温柔了许多。 他或许永远也成不了一个正常人。 但他可以为她,建造一个只属於她的,温暖、舒適、应有尽有的金色牢笼。 ………… 另一边,丁香花丛旁。 沈梔和宴涟的身影消失在小路的尽头,林瑞还愣在原地,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有男朋友了……”他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像是被人抽走了全部的力气。 “学长,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祝禾菁適时地走到他身边,低著头,声音里满是自责和愧疚,眼圈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不知道沈梔学姐已经……我真的只是想帮你,没想到把事情弄得更糟了。” 她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让沉浸在失恋打击中的林瑞回过神来。 他看著眼前这个因为自己的事而內疚不已的女孩,心里最后那点迁怒也烟消云散了。 他本身就不是个会迁怒別人的性格。 “不关你的事。”林瑞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你也是好意。是我……是我自己没希望。” “不是的!” 祝禾菁急切地反驳,抬起头,眼睛里闪著水光,“学长你那么好,温柔,成绩也好,人人都喜欢你,是沈梔学姐她……是她没有福气。” 这番话极大地安慰了林瑞受挫的自尊心。他看著祝禾菁真挚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段时间,为了追求沈梔,他承受了不少压力和嘲笑,只有祝禾菁,一直坚定地站在他这边,为他出谋划策,给他打气。 现在,又是她在这里安慰自己。 “谢谢你,禾菁。”林瑞嘆了口气,心软了下来,“真的,別自责了,我没事。” “可是……”祝禾菁咬著嘴唇,一副还想说什么的样子。 “走吧,我送你回学校。”林瑞主动岔开了话题,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一个人待著。 祝禾菁乖巧地点点头,跟在他身后,两人沉默地走著。 只是在林瑞看不见的角度,祝禾菁低垂的眼眸里,哪还有半分愧疚和委屈,只剩下浓浓的烦躁与不甘。 怎么会这样? 沈梔有男朋友了? 宴奕不会允许的! 她看过別人拍的当时的林瑞告白的视频,宴奕那个眼神,分明充满了暴虐的占有欲。 除非……除非那个男朋友就是他本人。 但是那个男人,冷血、偏执、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上辈子她被他关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別墅里,每一天都是煎熬。她费尽心机才放了一把火逃出来,重活一世,她躲都来不及。 沈梔怎么敢? 她怎么会喜欢上那种人? 她原本的计划不是这样的。 她故意接近林瑞,怂恿他去高调告白,就是想把事情闹大。 林瑞家世虽然比不上宴家,但在京市也算有头有脸。 只要沈梔接受了林瑞,就等於打了宴奕的脸。 她想看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失控,想看他被一个“普通”的追求者夺走看上的猎物后,会是怎样一副挫败疯狂的模样。 当然,她也可以因为和林瑞的关係顺理成章的接近宴家人,接近苏运千。 像上辈子一样,不动声色地成为他身边最贴心最懂他的人。 可现在,全乱了。 沈梔一句“我有男朋友了”,轻飘飘地把她所有的计划都打得粉碎。 她不仅没有拒绝宴奕,反而主动承认了两人的关係。 这让祝禾菁感觉自己像个笑话。她拼了命逃离的地狱,別人却甘之如飴地当成了天堂。 这到底是为什么? 祝禾菁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抬起头,看著前面林瑞落寞的背影,眼神闪烁。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算了。 第17章 小叔別这样17 下课铃声悠悠响起,宴涟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还在为下午那场闹剧愤愤不平。 “那个祝禾菁,我怎么看怎么觉得她不对劲。她那眼神,看林瑞的时候一点感情都没有,反而一直拿眼睛瞟你,就跟算计著什么似的。还有那个林瑞,被人当枪使了还一脸感激,蠢得冒泡。” 沈梔笑著听她念叨,不发表意见。 两人走出教学楼,午后的燥热已经散去,晚风带著一丝凉意,拂过校园里葱鬱的树木。 宴涟的抱怨声在看到校门口那道身影时,戛然而止。 京市大学门口人来人往,充满了青春活力的学生。而那个男人站在一辆黑色的宾利旁,身姿挺拔,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將他与周围的环境清晰地割裂开来。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周身就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气场,引得路过的学生频频侧目,却没人敢上前搭话。 直到他看见沈梔,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才泛起一丝波澜,冰冷的轮廓线瞬间柔和下来。 宴涟撇了撇嘴,小声嘀咕:“真是招摇。” 沈梔没理会她的吐槽,加快脚步跑了过去,像一只归巢的鸟雀,自然地停在宴奕身边。 “小叔,你来啦。”她仰起脸,笑容灿烂。 “嗯。”宴奕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確认她心情不错,才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 慢悠悠跟上来的宴涟看著这旁若无人的一幕,浑身都不自在。 她清了清嗓子,打破这腻歪的气氛:“小叔。” 宴奕的视线这才分给宴涟一秒,他点了下头,语气平淡地对司机吩咐:“张叔,送大小姐回家。” “啊?”宴涟愣住。 这算是用完就扔? 司机已经拉开了后座的车门,恭敬地对宴涟做了个请的手势。 宴涟一口气堵在胸口,瞪著已经绕到另一边,亲自为沈梔打开副驾车门的宴奕,没好气地说:“小叔,我可把人交给你了啊!她要是少根头髮,或者回来的时候不开心,我可不管你是谁,直接就跟我爸告状!” 宴奕替沈梔关门的动作顿了一下,回头看她,眼神很静:“不会。” 两个字,没什么情绪起伏,却带著不容置喙的篤定。 宴涟碰了个软钉子,只好不情不愿地上了车。 车窗降下,她看著驾驶座上的宴奕,和副驾上正对她挥手告別的沈梔,心里五味杂陈。 算了,自家妹妹自己乐意,她这个当姐姐的还能说什么。 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宴奕没有说话,只是在等红灯的间隙,伸出左手,覆盖在沈梔放在储物格上的手背。 他的掌心乾燥而温热,带著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沈梔反手与他十指相扣,感受著他指腹上的薄茧,气氛静謐而美好。 回到公寓,门一打开,一股食物的香气就扑面而来。 沈梔换了鞋,好奇地往餐厅里探头。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精致的小菜,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 而在餐桌正中央,最显眼的位置,放著一个白色的瓷盘,里面盛著一盘可乐鸡翅。 那盘鸡翅的色泽有些过深,像是多放了老抽,边角处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焦黑,与旁边几道出自大厨之手的菜餚摆在一起,显得格外朴实无华。 宴奕脱下西装外套,隨手搭在玄关的衣帽架上,走过来时,视线不自觉地在那盘鸡翅上停留了一瞬。 他有些不自然地解开衬衫袖口的袖扣,將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阿姨做了几个菜,”他解释道,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我试了一下你说的那个。” 沈梔当然知道旁边那些是钟点工阿姨的手艺,她的目光完全被那盘卖相不算完美的鸡翅吸引了。 她跑到桌边,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 宴奕的呼吸似乎都停顿了一瞬,目光紧紧锁著她的动作。 他今天下午在厨房里耗了很久,炸糊了两锅,第三锅才勉强成形。 他自己尝过,味道很一般,只是勉强能入口的程度。本来想倒掉重做,但她快放学了,时间根本来不及。 沈梔將鸡翅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鸡皮被燉得软糯,裹著浓郁的酱汁,咸中带甜,正是她喜欢的口味。肉质很嫩,轻轻一抿就脱骨了。 “嗯!”她眼睛一亮,含糊不清地讚嘆,“好吃!” 她三两口吃完一块,又夹起另一块,吃得津津有味,脸颊上都沾了点酱汁。 “小叔,你快尝尝,特別好吃!”她举著筷子,示意宴奕也吃。 宴奕看著她满足的样子,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 他抽出纸巾,走过去,俯身小心翼翼地帮她擦掉嘴角的油渍,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你喜欢就好。”他说。 那盘可乐鸡翅,最后大半都进了沈梔的肚子。 其他的菜她反而没动几筷。 吃完饭,两人窝在沙发里,宴奕拿来医药箱,检查她手腕上那道已经快要癒合的浅痕,重新涂上药膏。 公寓里只开著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光线温暖而朦朧。 沈梔靠在他怀里,懒洋洋地晃著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状似隨意地开了口。 “对了,今天在学校碰到两个人。” 宴奕涂药的手没有停,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 “一个学长,之前在楼下跟我告白那个。” 沈梔一边说,一边观察著他的神情,“今天被一个叫祝禾菁的学妹拉著,又跑来跟我道歉,还想让我给他一个机会。” 她清晰地感觉到,抱著她的手臂倏地收紧了。 沈梔心里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说下去:“我就告诉他们,別费心了,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话音落下,周遭的空气都安静了一瞬。 宴奕涂药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一瞬不瞬地盯著她,仿佛要將她吸进去。 沈梔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缩,反而笑意更深。 “我说,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所以不必再费心了。”她又重复了一遍,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这下,大家都知道我名花有主,以后应该能清净不少。” 她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抚上宴奕的脸颊,指尖描摹著他硬朗的下頜线,语气里带著一丝狡黠的邀功。 “宴先生,高不高兴?” 巨大的喜悦如海啸般將宴奕席捲。 下午在耳机里听到的那句话,远不如现在她当著他的面,亲口说出来得震撼。 男朋友。 这个称呼,这个身份,由她亲口承认,亲手赋予。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回答她高不高兴,而是直接用行动证明了。 他低下头,精准地攫住她的唇。 这个吻不再是之前那种带著试探和掠夺的疯狂,而是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珍视和温柔。 他吻得极深,极用力,仿佛要將她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许久,他才微微鬆开,额头抵著她的,呼吸滚烫而急促。 “嗯。” 他终於发出一个单音节,声音沙哑得厉害。 高兴。 何止是高兴。 这个世界上最璀璨的珍宝,不仅被他占有,还在主动向全世界宣告,她属於他。 沈梔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脸颊泛著红晕,眼睛湿漉漉的,亮晶晶的。 她看著男人眼底翻涌的浓烈情绪,心里那点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笑著说:“那男朋友,我们是不是该去拼乐高了?城堡还等著它的女主人呢。” 宴奕看著她狡黠的笑,眼底的暗色沉了沉,最终化为一片纵容的柔光。 他低头,又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好,都听你的。” 第18章 小叔別这样18 这样的日子平淡而甜蜜地过了一段时间。 宴奕的黑色宾利成了京大门口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每天下午放学时分,它都会准时出现,引来无数好奇与艷羡的目光。 车主从不摇下车窗,只在那个明媚的身影出现时,才会推门而下,亲自为她拉开车门,隔绝所有窥探。 校园论坛上关於“神顏大佬豪车接女友”的帖子盖了上千楼,照片拍得模糊,只看得清一个挺拔的身形和尊贵的气度,但仅凭此,也足以让无数人浮想联翩。 沈梔对此一概不理,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宴奕滴水不漏的照顾。 直到这天下午,她接到了宴涟的电话。 “沈梔梔,妈妈说今晚让你回来吃饭!” 宴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脆,“妈今天下了最后通牒,你再不回家吃饭,她就要亲自杀到你宿舍来给你送饭了!快半个月了,你和小叔还没腻歪够吗?” 沈梔一边收拾画具,一边失笑:“好了好了,我今晚就回去。” 她当初为了方便和宴奕待在一起,隨口找了个要完成一幅重要创作,需要心无旁騖的环境,所以才住宿舍的藉口。 宴涟帮她打了掩护,没想到宴礼和戚婷这么快就坐不住了。 “这还差不多,”宴涟语气稍缓,“我爸也念叨你好几次了。你赶紧的,我让司机去学校接你。” “不用,”沈梔看了一眼窗外已经停稳的黑色宾利,“我……有人送我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隨即传来宴涟压低了声音的咆哮:“你別告诉我你让小叔送你回家!確定不会被爸妈一眼看穿吗?” “不会的,就送我到门口。”沈梔弯起眼睛,掛了电话。 她拎著包小跑下楼,坐进副驾,熟练地系好安全带。 “怎么这么开心?”宴奕发动车子,侧头看她。 “涟涟说,爸妈让我今晚回家吃饭。”沈梔一边说,一边观察著他的表情。 宴奕握著方向盘的手指动了动,车子平稳地匯入车流,他目视前方,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嗯,是该回去看看他们。” “那你送我到路口就好,我自己走回去。” “不用,”宴呈方向盘一转,车子驶向了与公寓截然相反的方向,“我跟你一起回去。” 沈梔一点也不意外,笑著点了点头。 当宾利驶入宴家大宅的院子时,正在客厅里看报纸的宴礼和指挥佣人摆放碗筷的戚婷都愣了一下。 宴涟正从楼上下来,看到並肩走进来的沈梔和宴奕,头皮一阵发麻。 完了,小叔果然跟来了。 “爸,妈。”沈梔甜甜地打了招呼。 “小叔。”宴涟硬著头皮迎上去,试图解释,“我刚刚给梔梔打电话,小叔正好在学校附近办事,说是要请我们吃饭,我就想著乾脆一起回家吃嘛,人多热闹。” 这个理由漏洞百出,但眼下也只能这么说。 “哦……是吗?” 戚婷的目光在小叔子和养女之间转了一圈,脸上掛著温和的笑,“那正好,快去洗手准备吃饭吧,今天做了很多你们爱吃的菜。” 宴礼则放下了报纸,审视的目光落在宴奕身上:“国外的项目都忙完了?” “差不多了。”宴奕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短,他脱下西装外套递给佣人,很自然地走到了沈梔身边。 餐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 宴涟坐立难安,拼命地想找话题活跃气氛,一会儿说说学校的趣事,一会儿又问问戚婷最近的插花课。 然而,她父母的注意力显然没在她身上。 宴奕坐在沈梔旁边,几乎承包了她身边的所有工作。 桌子中央有一盘清蒸虾,沈梔才刚看了一眼,宴奕已经戴上一次性手套,不疾不徐地剥好了一只,放进她面前的骨碟里。 虾肉完整,虾线也去得乾乾净净。 沈梔夹起来吃了,他又剥了第二只。 戚婷给沈梔盛了一碗汤,刚放到她手边,宴奕就伸手接了过去,用小勺撇去表面的浮油,又试了试温度,才重新推回到沈梔面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戚婷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她悄悄在桌子底下碰了碰丈夫的腿。 宴礼其实早就注意到了。 他放下筷子,看著自己这个小弟。 宴奕是他一手带大的,虽然成年后去了国外,性子也愈发深沉难测,但基本的了解还是有的。 冷漠、疏离、除了家人,对一切都漠不关心,这才是他熟悉的宴奕。 可现在这个,是谁? 会给人剥虾,会给人试汤温,主要是一双眼睛几乎就没离开过沈梔,那种专注和占有欲,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根本不加掩饰。 “梔梔,”宴礼忽然开口,声音沉稳,“听说你最近在准备一个美术比赛?” 这是他从宴涟那里听来的藉口。 沈梔正要回答,宴奕却先开了口,他的声音很平淡,却自然地接过了话头:“嗯,一幅关於『光与影』的油画,构图很复杂,她最近花了很多心思。” 宴礼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盯著宴奕,眼神变得锐利。 他问的是沈梔,宴奕却对答如流,甚至连主题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这已经超出了一个普通叔叔对侄女的关心范畴。 戚婷也看出了丈夫的不悦,她连忙打圆场:“哎呀,你们小叔关心你呢,他以前不也指点过她们功课吗?” 这话一出,气氛更尷尬了。 谁都知道,宴奕回国后,和家里的小辈几乎没什么交流,更別提指点功课了。 宴涟恨不得当场钻到桌子底下去。 她不停地给沈梔使眼色,让她离宴奕远一点,收敛一点。 沈梔却像是没看见,她夹起一块糖醋小排,越过半个桌子,放进了宴奕的碗里。 “小叔,你也吃。”她笑得眉眼弯弯,声音清脆。 这个动作,无异於火上浇油。 宴奕低头看了一眼碗里那块油光水亮的小排,眼神柔和下来,夹起来,慢条斯理地吃了。 “啪嗒。” 是宴礼把筷子搁在筷架上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餐厅瞬间安静下来。 宴涟嚇得一个哆嗦。 戚婷的脸色也有些发白,担忧地看著自己的丈夫。 宴礼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目光如炬,死死地锁著宴奕。 他看著宴奕,又缓缓地移向他身边一脸坦然的沈梔,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第19章 小叔別这样19 空气仿佛凝固成实体,餐厅里只剩下细微的呼吸声,宴涟连筷子都不敢再动一下。 宴礼的目光从沈梔的脸上,缓缓移回到宴奕平静的面容上,停留了许久。 “宴奕,”他终於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来我书房一趟。” 话音落下,他便起身,径直走向二楼。 宴奕放下筷子,用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也跟著站了起来。 沈梔几乎是同时起身,想跟上去。 一只温热乾燥的手掌覆在了她的手腕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宴奕没有看她,只是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隨后便转身跟上了宴礼的步伐,两个同样高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沈梔刚想挣开,另一只柔软的手就握住了她的胳膊。 “梔梔,跟妈妈来。”戚婷的声音很温和,但手上的力道却不容拒绝。 她拉著沈梔,路过还僵在原地的宴涟时,不忘吩咐一句:“涟涟,去切些水果,待会儿给你妹妹送过来。” 宴涟一个激灵,如蒙大赦,立刻点头:“好,我马上去!” 戚婷的臥室里燃著安神的薰香,布置得温馨雅致。 她拉著沈梔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却半天没有说话,只是握著她的手,仔细地打量她。 那眼神里有心疼,有担忧,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梔梔,”戚婷终於开口,声音比在楼下时更轻,“你告诉妈妈,是不是宴奕他……强迫你了?” 在她心里,沈梔还是那个六岁时被领进家门,又乖又懂事的小女孩。 她被他们夫妻俩保护得太好,单纯得像一张白纸。 而宴奕,比她大了整整十岁,早早在商场摸爬滚打,心思深沉,手段狠厉,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哥哥照顾的少年。 这样的两个人,怎么看都不对等。 她怕她的女儿被骗了,被他那副成熟稳重的外表迷惑,甚至是被他用什么手段控制了。 沈梔反手握住戚婷的手,掌心温热。她摇了摇头,眼睛亮晶澈透,没有丝毫阴霾和被迫的痕跡。 “妈,不是的。” “那……” “是我喜欢小叔。”沈梔抢在戚婷开口前,坦然地承认。 戚婷愣住了。 她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关於年龄差距,关於人心险恶,关於女孩子要如何保护自己,可全被这一句直白的话堵了回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沈梔看著母亲错愕的神情,反而笑了。 她把头靠在戚婷的肩上,像小时候一样撒娇,声音软软糯糯的:“妈,小叔很好的。他很成熟,很有安全感,跟他在一起我什么都不用操心。他会记得我所有喜欢吃的东西,会给我剥虾,会帮我吹温热汤,下雨天他永远会把伞倾向我这边。他话不多,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为我著想。” 她仰起脸,看著戚婷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无比:“他或许在別人眼里很冷,可他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我。” 戚婷的心彻底乱了。 她看著女儿眼中闪烁的光芒,那种光彩,是偽装不出来的,是真正沉浸在爱意中的女孩才会有的神采。 沈梔说的那些细节,她这个做母亲的都看在眼里,那確实是无微不至的体贴和照顾。 “可是,他毕竟是你的长辈,是你的……” “妈,”沈梔把脸埋进戚婷的颈窝,轻轻蹭了蹭,“你最疼我了,对不对?你只希望我开心,对不对?我现在,非常非常开心。你一定会理解我的,对不对?” 女孩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带著她身上独有的甜香。 戚婷被她一连串的“对不对”问得心都化了,所有的原则和担忧在这一刻都溃不成军。她嘆了口气,抬手抚摸著沈梔的头髮,语气里满是无奈和纵容。 “你这孩子……从小就有主意。” 就在这时,臥室门被敲响,宴涟端著一盘切好的水果探进头来,脸上掛著討好的笑:“妈,梔梔,吃水果啦。” 她看房间里气氛还算和谐,悄悄鬆了口气。 戚婷一看见她,刚刚被沈梔磨软了的心又找到了一个发泄的出口。 她对著宴涟一招手,佯怒道:“你过来!” 宴涟不明所以地走过去,把果盘放在桌上。 “好啊你,宴涟!”戚婷伸手就在她脑门上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还帮你妹妹瞒著我们!拿什么画画比赛当藉口,我看你们俩就是合起伙来骗我跟你爸!” 宴涟顿时垮下脸,一边躲一边求饶:“妈!我冤枉啊!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的!再说了,我这是为了家庭和谐,我要是早早捅破了,那家里不是得天天鸡飞狗跳吗?我这是曲线救国!” “你还敢狡辩!”戚婷被她气笑了,追著要打她。 沈梔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拿起一块哈密瓜递给戚婷:“妈,彆气了,姐姐也是为我好,吃块瓜消消火。” 宴涟赶紧凑过来,拿起一块苹果塞进戚婷嘴里:“是啊是啊,妈你尝尝这个,可甜了!咱们都是为了梔梔的幸福,殊途同归嘛!” 一时间,房间里充满了母女三人的笑闹声,刚才那点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消散得无影无踪。 ………… 而另一边,二楼书房。 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宴礼没有开灯,只留了书桌上一盏檯灯。 他从酒柜里拿出一瓶威士忌和两个杯子,倒了两杯,將其中一杯推到宴奕面前。 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漾著幽暗的光。 宴礼坐在宽大的皮质座椅里,整个人都陷在阴影中。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烈酒滑过喉咙,却没能压下心里的那股躁意。 一边是自己含辛茹苦带大的养弟,一边是自己视若珍宝、当成亲生女儿疼爱的养女。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两个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会以这样一种方式走到一起。 “什么时候开始的?”宴礼的声音沙哑低沉,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宴奕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目光平静地迎上兄长的审视:“我等了她很多年。” 这个回答让宴礼心头一沉。 不是一时兴起,不是见色起意,而是蓄谋已久。 “你知道你们差了十岁吗?”宴礼的声调高了一分,“她被我们领养回来的时候才六岁,宴奕,她是在你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她叫了你这么多年的小叔!” “我知道。”宴奕的回答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这种平静,比激烈的爭辩更让宴礼火大。 他猛地將酒杯顿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知道?你知道你还这么做!” 宴礼身体前倾,灯光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頜线,“梔梔还小,她懂什么?她从小被我们宠著,没见过外面的风浪,你用你那套在商场上的手段对付她,她怎么可能招架得住!” 近年来,宴奕行事越发让人看不透,手段比他年轻时更加狠厉果决。 宴礼相信他的能力,却也忌惮他那深不见底的城府。 他怕,怕沈梔的单纯善良,成了宴奕眼中可以隨意拿捏的玩物;怕她口中的“喜欢”,不过是精心算计下的诱骗和强迫。 “我没有用任何手段。”宴奕终於抬眼,看向杯中晃动的酒液,声音低沉,“大哥,她不小了,她比你想像中要聪明得多。她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很清楚,我在做什么。” “她清楚?” 宴礼冷笑一声,“她清楚你会为了得到一样东西不择手段吗?她清楚你的控制欲有多可怕吗?宴奕,別把你对生意的偏执,用到梔梔身上!” 宴奕沉默了片刻,缓缓將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灼烧著食道,他却面不改色。 他放下空杯,抬起头,黑沉的眼眸在昏暗中直视著宴礼,一字一句。 “她不会是生意。她是我愿意用一切去交换的珍宝。”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静,却带著一莫名的卑微。 “而且,哥,是我离不开她。” 第20章 小叔別这样20 他愣住了。 眼前的宴奕,西装革履,气度沉稳,早已是能在商界翻云覆雨的掌权者。 可就在这一瞬间,宴礼却从他身上,看到了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影子。 那是在一个偏远潮湿的山村,泥泞的土路旁,一间破败的土坯房。 他和父亲一起,去接回战友唯一的遗孤。 找到那个孩子的时候,他正被几个比他高大许多的半大小子围在墙角。 他瘦得像根豆芽菜,身上穿著不合身的破旧衣服,脸上、手臂上全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嘴角还破了,渗著血。 那几个小子在抢他怀里的东西。 “把东西交出来!” “一个破铁盒子,有什么好宝贝的!” 小小的男孩一言不发,只是用身体死死护住怀里那个已经生锈的铁皮饼乾盒,任凭拳脚落在身上,也绝不鬆手。 当其中一个孩子伸手想从他怀里硬抢时,他猛地抬起头。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宴礼到现在都记得。 根本不像一个七八岁孩子该有的。 漆黑,阴冷,带著与年龄不符的狠戾,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崽,哪怕浑身是伤,也要用尽最后力气,咬断敌人的喉咙。 他恶狠狠地瞪著所有人,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护著怀里的东西,护著他唯一的、绝不容许任何人覬覦的东西。 后来宴礼才知道,那个铁盒子里,装著他去世的父亲留给他的唯一一张照片,和一枚褪了色的军功章。 那是他的全世界。 从那个时候起,宴礼就知道,他这个弟弟,骨子里就带著一股偏执的占有欲。 他认定的东西,谁也碰不得,谁也抢不走。 记忆如潮水般退去,宴礼看著眼前英俊成熟的男人,心中的怒气不知不觉间已化为一声长长的嘆息。 他拿起了桌上那杯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过喉咙。 “她不是那个铁盒子,宴奕。” 宴礼的声音沙哑了许多,“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思想和感情。你不能用你的方式去圈养她。” “我没有。”宴奕的目光穿过杯壁,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是她自己愿意走进来的。” 宴礼沉默了。 刚才在饭桌上他也见到了两人之间的互动和亲密,沈梔的表情和动作做不了假。 那个被他们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孩,眼中没有丝毫被迫和恐惧,只有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爱意和信赖。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他这个又做大哥又做父亲的,能说什么? “她还小。” 许久,宴礼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著一丝疲惫,“你比她大十岁,你看过的世界,经歷过的事情,都比她多。你敢说你没有一点引诱和算计?” 宴奕握著酒杯的手指紧了紧。 “有。”他坦然承认,“从我明白自己的感情的时候,我就在等她长大。我为她铺好所有的路,扫清所有可能出现的障碍,让她能一直天真、快乐。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她心甘情愿地,只属於我一个人。” 宴礼闭了闭眼,心疼这个从小缺爱的弟弟,但更心疼自己一手养大的女儿。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又给自己和宴奕倒了一杯酒。 兄弟二人就这么沉默地喝著,书房里的气氛从剑拔弩张,渐渐变得沉静下来。 …… 当书房门再次打开,两兄弟一前一后走下楼时,客厅里的三个女人立刻投去了视线。 沈梔紧张地站了起来。 宴礼的脸色虽然算不上好,但已经没了之前那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他看了沈梔一眼,目光复杂,最后还是缓和下来。 沈梔悄悄鬆了一口气,看来,小叔搞定了。 戚婷也看出了丈夫態度的转变,她站起身,笑著打破了沉默:“聊完了?时间不早了,我看梔梔今晚就在家里住下吧,房间每天都有打扫,直接住没关係。” 沈梔早有预料,乖巧地点了点头:“好啊。” 她话音刚落,旁边一道从容不迫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时间是太晚了,”宴奕一脸自然地接口,“我也在这边休息。”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宴涟瞪大了眼睛。 戚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宴礼刚刚缓和下去的脸色,又有了变黑的趋势。 他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接受这个事实,结果这小子直接得寸进尺,演都不演了? 虽然这里有他的房间,但是之前他一年也住不了几次。 “你明天一早不是要去城西的公司开会?” 宴礼不著痕跡地瞪了弟弟一眼,语气生硬,“从这里过去,路上要多花一个小时。” “嗯。”宴奕点了点头,神色坦然地拋出一个重磅炸弹,“刚刚在书房喝了几口酒,不能开车。” 宴礼:“……” 他想起来了,在书房里,是他自己心烦意乱,主动把酒递给了这个小子。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说的就是现在。 看著一脸鬱闷,偏偏又找不到理由反驳的丈夫,戚婷没忍住,悄悄別过脸,唇角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也只有家里这几个小的能治住他了。 就在宴礼憋著一口气,想著该怎么把这个“狼子野心”的弟弟赶出去时,宴涟“噌”地一下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她一把衝过去,挽住沈梔的胳膊,大声宣布:“太好了!梔梔今晚跟我睡!我们好久没有一起说悄悄话了!” 说完,她也不管別人什么反应,半拖半抱地拉著沈梔就往楼上自己的房间跑,嘴里还念叨著:“我新买了一套护肤品,超好用,今晚给你试试!还有我前两天追的那个剧,男主帅爆了……” 女孩清脆活泼的声音渐渐远去。 客厅里,只剩下被完美抓住漏洞的宴礼,和计划通了一半却被侄女截胡的宴奕。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微妙的翁婿对峙的硝烟味。 戚婷清了清嗓子,笑眯眯地对宴奕说:“宴奕啊,你的房间也一直留著,我让张妈去给你铺床。” 然后,她看了一眼自家脸色铁青的丈夫,忍著笑意,体贴地给他递过去一杯温水:“喝点水,顺顺气。” 第21章 小叔別这样21 一夜过去,宴家大宅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餐厅里,宴礼的脸色依旧沉著,但眉宇间那股紧绷的戾气消散了不少。 他喝著粥,视线落在报纸上,没再像昨天那样用眼神凌迟人。 戚婷则显得格外体贴,她给沈梔的牛奶里加了块方糖,又顺手將一碟刚出炉的奶黄包推到宴涟面前,这才笑著看向丈夫:“今天司机老王请假,你待会儿送涟涟和梔梔去学校?” 话是问宴礼,眼神却飘向了另一边安静用餐的宴奕。 宴礼翻报纸的手顿了一下,还没开口,宴涟就抢先一步,举著手里的吐司欢呼:“不用麻烦爸爸啦!小叔不是顺路吗?小叔送我们吧!” 宴礼:“……” 他抬眼,正对上自家小弟那双黑眸。 宴奕放下咖啡杯,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从容,仿佛一切都理所当然:“可以。” 戚婷满意地笑了,她又叮嘱两个女孩:“晚上放学回来住,我让张妈燉了汤,梔梔你最喜欢的那种。” 说完,她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宴奕,你忙完了也早点回来。” 宴礼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说了一句谢谢大嫂,算是默许了。 去学校的路上,宴涟坐在后座,嘰嘰喳喳地说著学校里的八卦,眼神却透过后视镜,不停地在驾驶座的宴奕和副驾驶的沈梔之间来回扫。 车刚在校门口停稳,她就跟屁股著火一样,一把拉开车门。 “啊!我想起来了!我小组作业的资料忘在图书馆了,要赶紧去拿!梔梔你慢慢来,我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人已经躥了出去,背著书包的身影跑得飞快,转眼就消失在人群里。 车內瞬间安静下来。 宴奕没有立刻开车锁,他解开安全带,侧过身,整个人的气息都笼罩过来。 “昨晚睡得好吗?”他的声音低沉,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挺好的,”沈梔转过头,弯著眼睛笑,“涟涟的床很软。” 宴奕的目光落在她微微上扬的唇角,眼神暗了暗。他伸手,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动作带著繾綣的意味。 “我睡得不好。” “嗯?” “涟涟抢走了我的时间。” 他靠得更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嗓音里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说,该怎么补偿我?” 沈梔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还有一点菸草的味道,极具侵略性。 她下意识想往后靠,后背却抵住了车门,退无可退。 她偏了偏头,躲开他过於灼热的视线,嘴角却噙著笑:“小叔,爸爸还在生气呢,你倒是一点不担心。” “他会习惯的。”宴奕的指腹摩挲著她的下頜线,不让她逃开,“先別管他,回答我的问题,怎么补偿?” 他的视线太过专注,那种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几乎要將她吞噬。 沈梔感觉脸颊有点烫,她伸出手指,抵住他不断靠近的胸膛,半真半假地抱怨:“你嚇到我了。” 宴奕握住她那根作乱的手指,包裹在掌心,低头,一个吻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 “这样还怕吗?” 这个吻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却让沈梔的心臟重重一跳。 她抬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平日的冷漠疏离,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以及深藏其下的、汹涌的欲望。 她知道,他在等她的答案,等她主动靠近。 沈梔笑了,她撤回被他握著的手,反而主动倾身向前,双手勾住他的脖子。 “那……”她凑到他耳边,“这样补偿,够不够?” 女孩柔软的唇瓣贴上了他的。 起初只是一个蜻蜓点水的触碰,但在她准备退开的瞬间,一只大手扣住了她的后脑,不容拒绝地加深了这个吻。 他攻城掠地,带著强势的掠夺意味,將她所有的呼吸都吞没。 车窗外的喧囂人声仿佛都隔绝开来,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 许久,他才微微鬆开她,额头抵著她的,两个人的呼吸都有些乱。 沈梔的脸颊泛著一层动人的粉色,眼尾也染上了水汽,看起来又乖又软。 宴奕的拇指轻轻擦过她被吻得有些红肿的唇瓣,眼底的墨色翻涌。 “不够。” 他的声音因为情动而变得格外低哑。 “这点补偿,只够支付一点利息。” 沈梔被他看得心尖发麻,推了推他:“我要迟到了。” 宴奕这才直起身子,替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和头髮,每一个动作都细致入微。 “晚上我来接你。”他按下了中控锁,“直接回家。” 沈梔应了一声,拉开车门的手却顿住,她回头,狡黠地眨了眨眼,“对了,小叔,以后別抽菸了,我不喜欢那个味道。” 宴奕看著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好。” 看著女孩背著书包走进校门的轻快背影,宴奕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上扬。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看了一眼,直接扔进了旁边的储物格里。 ………… 沈梔走进教学楼,唇上似乎还残留著灼人的温度。 她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心情很好。 可这份好心情,在拐角处被人拦下时,打了点折扣。 “沈梔学姐。” 一道带著些许颤抖的女声响起。 沈梔抬眼看去,面前站著一个女孩。 穿著绿色的连衣裙,身形纤瘦,脸上带著一种小心翼翼侷促。 是祝禾菁。 沈梔心下瞭然,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你好,我已经说过了,我有男朋友了,跟林瑞学长也没有什么关係。” 祝禾菁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上前一步,急切地开口:“不是这件事,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禾菁啊,祝禾菁!我们小时候,在同一个孤儿院的!” 她紧紧盯著沈梔的脸,似乎想从上面找到一丝熟悉的痕跡。 沈梔配合地做出努力回想的样子,眉头微蹙,过了几秒,才有些迟疑地开口:“祝禾菁?我……好像有点印象……” 看到她想起来了,祝禾菁仿佛受到了巨大的鼓舞,眼里的泪水终於掉了下来。 她一把抓住沈梔的手,声音哽咽:“我就知道你不会忘了我的!梔梔,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上次跟林学长一起碰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眼熟了,但是没感確定,后来我回了一趟孤儿院,才確定你就是那个沈梔。” 她的情绪很激动,抓住沈梔的力道也很大。 “当初……当初宴家来孤儿院领养孩子,院长本来是推荐我的……” 祝禾菁吸了吸鼻子,脸上露出一个混杂著苦涩和欣慰的笑,“但是我看到你了,你那么小,那么乖。我就只好装作肚子疼,然后跟院长说,让宴家夫妇看看你吧,我觉得你比我更需要一个温暖的家。” 她说到这里,抬手擦了擦眼泪,语气里满是自我牺牲后的释然:“看到你现在过得这么好,穿得这么漂亮,我就放心了。真的,我替你感到高兴。”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任何一个不明真相的人听了,都会被这份无私和善良所打动。 沈梔:如果我当时真的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可能就真的信了。 沈梔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讥誚。 她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语气里带著一丝被这番真相衝击到的无措和感动。 “原来是这样吗……我……我都不知道……” 她抬起头,眼睛里蒙上一层水雾,看起来真诚又愧疚,“禾菁,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 祝禾菁见她这副模样,就知道自己的第一步成功了。 她连忙摆手,善解人意地说:“说什么谢啊,我们是朋友嘛!看到你幸福,比什么都重要。我后来被一户普通人家收养了,虽然生活不富裕,但爸妈对我很好。” 她嘴上说著很好,脸上却不经意地流露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落寞和疲惫,仿佛在说“我过得其实很辛苦,但我不想让你担心”。 沈梔將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的感动愈发真挚。 “那……那我们加个联繫方式吧?” 她主动拿出手机,一脸期待地看著祝禾菁,“我们这么有缘分,以后一定要经常联繫。” 她倒要看看原女主到底想干什么? 第22章 小叔別这样22 沈梔很快就发现,平淡的校园生活,似乎正在上演一出她熟悉又陌生的戏码。 主角是苏运千。 原剧情里,这位苏氏集团的继承人,是宴涟爱而不得的白月光,也是祝禾菁最后的目標。 这辈子,一切都反了过来。 “宴涟同学,这是我整理的期末复习笔记,听说你这门课上次考得不太理想,或许能帮到你。” 图书馆靠窗的位置,苏运千穿著白衬衫,身形挺拔,气质乾净,將一本厚厚的笔记递到宴涟面前。 他眉目俊朗,又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周围已经有不少女生在偷偷张望。 宴涟头都没抬,视线黏在自己面前的复习资料上,只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不用,谢谢。” 苏运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还是很有耐心地把笔记放在桌角:“没关係,你先放著,有需要再看。” 宴涟终於从图纸里抬起头,那张明艷似火的脸上满是“你很烦”三个大字。她拿起那本笔记,直接塞回苏运千怀里:“都说了不用,我有人教,不劳您费心。” 说完,她还衝旁边的沈梔挤了挤眼。 沈梔正拿著一本画册看得津津有味,感受到她的目光,配合地露出一个“我作证”的表情。 苏运千的脸色彻底有些掛不住了。 就在气氛尷尬到极点的时候,一道温柔又带著点惊喜的声音插了进来。 “梔梔?宴涟?你们也在这里呀!” 祝禾菁抱著几本书,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他们的书架旁。 她穿著一条素雅的连衣裙,长髮披肩,看起来柔弱又无害。 她先是冲沈梔和宴涟笑了笑,目光在触及苏运千时,像是受惊的小鹿,飞快地垂下眼帘,声音也低了下去:“苏学长好。” 这一番表演,简直是教科书级別的绿茶教程。 宴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懒得理会,重新低下头画她的图。 沈梔则饶有兴致地抬起头。 来了。 苏运千仿佛找到了台阶,对著祝禾菁温和地点了点头:“你好。” 祝禾菁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励,抱著书走近几步,小声对沈梔说:“梔梔,我刚刚看到你在这里,就想著过来打个招呼。对了,上次你借我的那本书,我看完了,写了些心得,你要不要看看?”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桌边的苏运千听得一清二楚。既显得自己和沈梔关係亲近,又展示了自己勤奋好学的一面。 沈梔合上画册,脸上掛著甜美的笑:“好啊。” 祝禾菁的剧本,她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果然,这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两周,苏运千的身影几乎无处不在。 周一下午,宴涟在舞蹈室练舞,苏运千捧著一束玫瑰等在门口,被宴涟直接无视。两分钟后,祝禾菁“刚好路过”,看到被冷落的苏运千,善解人意地上前,说是来找沈梔,然后“不经意”地安慰了他几句。 周三傍晚,宴涟和沈梔在学校的甜品店吃东西,苏运千“碰巧”也和朋友在这里。他主动过来结帐,宴涟连个眼神都欠奉,拉著沈梔就走。 下一秒,祝禾菁就端著餐盘,“不小心”撞到了苏运千的朋友,一番道歉后,自然而然地和苏运千攀谈起来。 周五放学,苏运千的车明晃晃地停在校门口,目標直指宴涟。宴涟翻了个白眼,挽著沈梔的手臂,头也不回地走向另一边的自家车。 而祝禾菁,则总能“恰好”因为各种理由,比如“公交卡丟了”、“跟朋友约好在这里见面”,而出现在苏运千的车旁,创造出一次又一次偶遇。 宴涟终於忍无可忍。 “他是不是有病啊!” 回家的车上,宴涟气得把抱枕捶得变了形,“我都说我不喜欢他了,他怎么还跟个苍蝇一样嗡嗡嗡的!烦死了!” 沈梔慢悠悠地喝著酸奶,笑道:“说不定人家是真爱呢?” “什么真爱!我瞎了眼才会被他那种温吞的性子吸引吧!” 宴涟一脸嫌弃,“还不如小叔呢,不过我更喜欢小狼狗嘿嘿。” 她说完,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猛地捂住嘴,小心翼翼地看向沈梔。 沈梔被她逗笑了,捏了捏她的脸:“放心,我不跟別人说。” 宴涟鬆了口气,隨即又皱起眉:“不过说真的,梔梔,你不觉得那个祝禾菁很奇怪吗?怎么每次苏运千那个烦人精出现,她都跟安了雷达一样准时出现啊?巧合一次两次也就算了,次次都这样,她是住在苏运千身上了吗?” “可能……这就是缘分吧。”沈梔弯著唇角,眼底却一片清明。 缘分? 不,这是处心积虑的算计。 祝禾菁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她沈梔,而是通过她,搭上宴家,再通过宴涟,钓上苏运千这条大鱼。 上辈子的祝禾菁,就是靠著挑拨离间,一边扮演宴涟的好姐妹,一边又在苏运千面前扮演善解人意的解语花,最后成功让苏运千对骄纵的宴涟心生厌烦,转而注意到她的“美好”。 这辈子,她大概是想故技重施。 只可惜,剧本被她这个变数搅得面目全非。 宴涟对苏运千避之不及,反倒是苏运千上赶著追。祝禾菁只好改变策略,利用宴涟的“不识抬举”,来衬托自己的“温柔懂事”。 每一次偶遇,她都在苏运千面前刷足了存在感。 她那副柔弱善良、体贴入微的模样,和宴涟的明艷带刺、毫不留情形成了鲜明对比。 男人嘛,尤其是苏运千这种自视甚高的大男子主义者,在宴涟那里受了挫,自然会注意到旁边这个永远仰视著他、崇拜著他的“小透明”。 沈梔放下酸奶,拿出手机,给宴奕发了条消息。 【小叔,晚上想吃城南那家新开的私房菜。】 宴涟凑过来看了一眼,哀嚎道:“啊?又要出去吃啊?我还想回家喝张妈燉的汤呢!” 沈梔晃了晃手机,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那家店的位置,好像离苏运千家公司不远。” 宴涟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一把抱住沈梔的胳膊,笑得不怀好意:“好姐妹!就这么办!我倒要看看,某些人闻著味儿追过去,结果发现是白跑一趟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沈梔但笑不语。 她知道,祝禾菁的消息灵通得很。 只要宴涟出门,她总有办法知道。 今晚这场戏,她倒是很期待,祝禾菁精心打扮之后,看到的不是苏运千,而是她家那位占有欲爆棚的小叔时,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第23章 小叔別这样23 消息发出去不过几秒,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是宴奕的回电。 沈梔按了接听,那边传来男人低沉悦耳的嗓音,背景里还夹杂著键盘被敲击的清脆声响。 “想吃那家的菜了?” “嗯,”沈梔弯著眼睛,声音放得又软又甜,“小叔来接我吗?” “二十分钟。” 电话那头没有丝毫犹豫,键盘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椅子被拉开的轻微声响。 沈梔甚至能想像出他抓起西装外套,大步流星往外走的模样。 “好,我等你。”她掛了电话,心情愉悦地晃了晃腿。 旁边的宴涟看得嘖嘖称奇,凑过来小声嘀咕:“梔梔,我发现小叔在你面前,简直就像一只被顺好毛的大型猛兽,指哪儿打哪儿,半点脾气都没有。” 沈梔捏了捏她的脸颊,笑而不语。 不多时,宴奕的车便准时停在了路边。 宴涟识趣地钻进了后座,把副驾驶的专属位置留给了沈梔。 车子平稳地驶向城南。 那家新开的私房菜馆选址清幽,藏在一片竹林深处,门面低调,没有熟人引路很难找到。 三人落座在预留的包厢,视野极好,透过落地窗能看到庭院里的一池锦鲤。 宴奕自然地接过菜单,点的几样菜,全是沈梔和宴涟爱吃的。他甚至记得沈梔不爱吃葱,特意叮嘱了服务员。 宴涟在一旁看得直摇头,感觉自己不是来吃饭的,是来吃狗粮的。 菜还没上齐,包厢外就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 宴涟耳朵一动,立刻朝沈梔挤了挤眼,压低了声音,兴奋道:“鱼儿上鉤了。” 沈梔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唇角噙著一抹看好戏的笑意。 果然,几秒钟后,一道身影出现在包厢门口。 来人正是祝禾菁。 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一袭浅紫色的长裙,衬得身形越发纤弱楚楚,脸上化著精致的淡妆,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眼波流转间,带著一种刻意营造的清纯无辜。 她手里拿著手机,做出正在讲电话的样子,脚步不经意地停在了沈梔她们的包厢门口。 “……嗯,我在附近呢,你忙完了吗?我……” 她的话说到一半,像是才发现包厢里的人,声音戛然而止。 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隨即化为惊喜的笑容。 “梔梔?宴涟?好巧啊,你们也在这里吃饭!” 她掛断电话,姿態自然地走了进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沈梔身上,亲热又熟稔。 宴涟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演技,不去考电影学院真是屈才了。 沈梔放下茶杯,也跟著笑了起来:“是啊,好巧。禾菁你也是来这边吃饭?” “对呀,”祝禾菁点点头,视线状似无意地在包厢里扫了一圈,似乎在寻找什么。 当她的目光略过宴涟,最后落到主位上那个男人身上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宴奕正垂著眼,用公筷给沈梔夹她最爱吃的松鼠鱖鱼,动作专注而温柔。 他察觉到陌生的视线,抬了抬眼皮。 那是一双怎样深不见底的眼睛。 没有平日里对外的温和偽装,只有一片沉寂的冷漠,像是万年不化的寒冰,带著一种上位者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他甚至没有分给祝禾菁超过一秒的关注,便重新低下头,用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著自己的手指,仿佛刚刚只是瞥过了一粒碍眼的灰尘。 可就是这短短的一瞥,让祝禾菁如遭雷击。 是他! 宴奕! 上辈子將她囚禁在別墅,断绝她与外界所有联繫,那个眼神阴鷙、手段狠厉的疯子! 恐惧像是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她。 那些被关在小黑屋里,绝望、无助、歇斯底里的记忆,疯狂地涌入脑海。 她重生以来刻意遗忘的噩梦,被这个男人一个眼神就全部唤醒。 祝禾菁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那双精心描画过的眼睛里,再也维持不住天真,只剩下最原始的惊恐。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怎么会是他?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国外吗? 为什么会和沈梔、宴涟坐在一起,姿態还如此亲密? 无数个问题在她脑子里炸开,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怎么了?”沈梔明知故问,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关切,“脸色怎么这么白?不舒服吗?” 宴涟更是直接,她放下筷子,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毫不掩饰自己的嘲弄:“哟,这不是祝同学吗?你不是在跟苏学长打电话吗?怎么,人没约到,倒是把自己嚇到了?” 祝禾菁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视线死死地定在宴奕身上,像是看到了什么怪物。 宴奕终於再次抬眼。 这一次,他的目光在祝禾菁身上停顿了两秒。 不是因为认出了她,而是因为她的存在,打扰到了他和沈梔的用餐。 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那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变得实质化。 “谁?” 他的声音很平淡,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却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更令人胆寒。 祝禾菁浑身一颤,像是被那声音里的寒意冻住,连呼吸都忘了。 “她……”沈梔刚想开口,就被宴奕打断了。 他抽出一张纸巾,轻轻擦掉沈梔唇角不小心沾到的一点酱汁,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不熟悉的人,就不要让她打扰我们吃饭。” 他的声音依旧不大,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说完,他看都懒得再看祝禾菁一眼,转头对沈梔说:“尝尝这个汤,张妈特意给你留的方子,让厨房燉了三个小时。” 他的世界里,仿佛只有沈梔一个人。 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种极致的温柔与极致的冷漠,在同一个人身上展现,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强烈的对比。 祝禾菁终於从那巨大的恐惧中回过神来,隨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羞辱感。 她精心打扮,满心欢喜地来偶遇苏运千,结果目標人物没见到,却撞上了自己最恐惧的噩梦。 而这个噩梦,甚至根本不记得她是谁。 他所有的温柔和耐心,都给了那个本该由她来扮演的角色——宴家养女。 宴涟的嘲笑,沈梔那看似关心实则看戏的眼神,以及宴奕那毫不掩饰的漠视,像三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她脸上。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跳樑小丑,自导自演了一出滑稽的独角戏,结果观眾根本懒得鼓掌。 “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祝禾菁几乎是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她不敢再多留一秒,转身就想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因为太过慌张,她转身时,高跟鞋不小心崴了一下,整个人踉蹌著撞在了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噗嗤——” 宴涟终於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声笑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祝禾菁最后一点自尊。她顾不上疼痛,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包厢,背影狼狈不堪。 人一走,包厢里的气氛瞬间轻鬆下来。 宴涟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天哪,梔梔,你看到了吗?她刚才那个表情,跟见了鬼一样!太好笑了!我第一次觉得吃饭这么有意思!” 沈梔也弯著唇,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汤,嗯,味道確实不错。 宴奕的关注点却不在这里。 他给沈梔剥了一只虾,沾好酱汁,放到她碗里,才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刚刚那个人,是谁?” “一个……很有趣的校友。”沈梔咬了一口虾肉,眉眼弯弯,“以前在一个孤儿院待过。” 宴奕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孤儿院。 这个词让他黑沉的眼眸里,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 他看向沈梔,声音低了几分:“她找你麻烦了?” “没有,”沈梔摇摇头,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主动握住他放在桌下的手,安抚地捏了捏,“小叔,別担心,她不是我的对手。” 女孩的手柔软又温暖,轻易就抚平了他心底泛起的那点波澜。 宴奕反手將她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语气恢復了平时的沉静,却带著一丝不容忽视的占有欲。 “嗯,有事跟我说。” 第24章 小叔別这样24 狼狈逃出包厢的祝禾菁,躲在竹林后的阴影里,心臟擂鼓般狂跳,浑身冰冷。那间温暖明亮的包厢,此刻於她而言,比上辈子囚禁她的那间別墅更像地狱。 她靠著一根冰凉的竹子,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试图將脑海里宴奕那双冷漠阴鷙的眼睛挥去。 为什么? 为什么会是他? 他不是一直在国外掌管分公司吗? 为什么会回国? 又为什么会和沈梔在一起,用那种……那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柔眼神看著对方。 嫉妒和恐惧像两条毒蛇,疯狂啃噬著她的理智。 她不甘心。 沈梔的如今的身份是她让给她的。 宴奕也不应该过的幸福,如果不是他自己也不会这么惨!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开了。 宴奕牵著沈梔的手走了出来,宴涟跟在旁边,还在手舞足蹈地模仿她刚才摔倒的样子,笑得花枝乱颤。 夜色下,宴奕为沈梔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髮丝,动作自然而亲昵。沈梔仰头对他笑著,眼睛里像是落满了星星。 这一幕刺痛了祝禾菁的眼睛。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很好。 你们不是亲密无间吗? 宴家的长辈,尤其是那位看起来温婉大方的宴夫人戚婷,能容忍自己的养女和名义上的小叔搞在一起吗? 上流社会最重脸面,这种不清不楚的关係,一旦捅出去,就是一桩丑闻。 她颤抖著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躲在暗处,对准了那两人。 她特意找了几个刁钻的角度,將宴奕为沈梔开车门时,俯身靠近的瞬间拍了下来。照片里,两人的姿態显得曖昧不明,像是即將接吻。 得手后,她立刻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当晚,祝禾菁用一张不记名的电话卡,將那些精挑细选过的照片,配上一段恶意满满的文字,发了出去。 【宴夫人,您引以为傲的养女,可不像表面那么单纯。】 彼时,戚婷正在书房里陪宴礼看一份財经报纸。 手机屏幕亮起,她隨手点开,几张照片便跳了出来。 照片拍得很有水平,光线昏暗,气氛旖旎,將两个主角的亲密感放大了数倍。 宴礼从报纸后探出头,看了一眼,挑了挑眉:“这小子,如果连累梔梔被骂,看我不打他。” 戚婷白了他一眼,手指在屏幕上划过,看到那句附言时,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没有动怒,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单纯? 她家的梔梔本来也不是什么温室里的小白花。 当初在孤儿院,一个六岁的小不点,能在別的孩子还在哭闹的时候,就懂得观察人心,主动为自己爭取机会,这样的孩子怎么可能单纯。 至於和宴奕…… 戚婷放下手机,端起温水喝了一口。 宴奕的身世在圈子里本就不是秘密,他只是裴老爷子战友的遗孤,和宴家没有半点血缘关係。 沈梔是他们的养女这件事情也从来没有瞒著別人。 这两人就算是在一起了,也轮不到无关人士指摘。 反倒是这个发信人,用心实在险恶。 她將手机递给宴礼:“你看看,这是想挑拨我们家鸡犬不寧呢?” 宴礼扫了一眼,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冷光:“查一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把主意打到我们家头上了。” 戚婷点点头,拨通了助理的电话,语气平淡地吩咐了几句。 这件事对她而言,不过是平静生活里一个无伤大雅的小插曲,她更好奇的是,究竟是谁,敢把主意打到她们宴家头上。 调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快得让戚婷都有些意外。 一个平平无奇的女大学生,祝禾菁。 戚婷看著资料上那张清秀的脸,觉得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周末的下午茶时间,她特意把沈梔和宴奕叫到了花园的暖房里。 阳光正好,桌上摆著精致的茶点。 “梔梔,你来看看这个。”戚婷把手机推到沈梔面前,神情轻鬆得像是在分享什么趣闻。 沈梔凑过去一看,立刻就乐了。 “妈,这拍照技术不错啊,把我拍得还挺好看的。”她指著其中一张,“就是把小叔拍得有点像图谋不轨的坏蛋。” 正慢条斯理给她剥著橘子的宴奕,闻言抬眸,视线在照片上一扫而过,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暖房里的空气都凉了几分。 戚婷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道:“行了,別摆出这副嚇人的样子。我已经查到了,是梔梔的一个同学。” “祝禾菁?”沈梔看到那个名字,一点也不意外,反而笑意更深了,“原来是她啊。” 她拿起一块玫瑰酥,咬了一小口,才慢悠悠地说:“妈,你还记不记得,当初你去孤儿院领养我的时候,院长本来还推荐了另一个小女孩?” “另一个?”戚婷努力回想。 “嗯,”沈梔点了点头,“叫祝禾菁。” 祝禾菁。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戚婷记忆的闸门。 十几年前的那个下午,孤儿院办公室里那个瘦弱的小女孩,和资料上这张清秀的脸重合在了一起。 戚婷的脸色变了。 她想起来了。 当时院长热情地推荐了几个孩子,一个就是祝禾菁。那孩子看起来乖巧懂事,说话也很有条理。 可就在她们准备和孩子聊聊的时候,那个叫禾菁的小姑娘突然捂著肚子,说自己肚子疼。 院长手忙脚乱,只好带了另外两个孩子来见他们,就是沈梔和另一个小姑娘。 她还清楚地记得,当时六岁的沈梔可爱极了。 是那个祝禾菁,一边喊著肚子疼,一边还在沈梔耳边小声地教她:“你就说,你今年七岁了,这样他们会你年龄合適,更容易领养你。” 小小的沈梔当时只是懵懂地看著她,没有照做。 后来戚婷问起,沈梔也只是诚实地说她今年六岁。 当时戚婷只觉得那个叫祝禾菁的孩子有些早熟得过了头,甚至有点心术不正,便没有再考虑她。 她没想到,十几年后,这个女孩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再次出现在她们的生活里。 原来从那个时候起,算计就已经开始了。 戚婷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她原本只觉得是小孩子不懂事,想耍点小聪明,现在看来,这分明是根子上就坏了。 “好啊,真是好啊。” 她气得笑了起来,“小小年纪就懂得搬弄是非,教唆別的孩子撒谎,长大了更是变本加厉,学会背后捅刀子了。我当初要是真瞎了眼领养了她,宴家还不得被她搅合成一锅粥?” 暖房里的气氛霎时降至冰点。 宴奕没说话,他只是拿过那份关於祝禾菁的资料,一页一页,看得极其仔细。 他英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越是这样,沈梔越知道,他心里已经起了滔天巨浪。 她轻轻握住宴奕的手,感受到他掌心的冰冷。 “小叔。”她软声叫他。 宴奕回过神,看向她,眼底的阴翳瞬间散去大半,化为深沉的专注。 “我没事。”他反手將她的手握紧,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著,像是在安抚她,也像是在安抚自己。 第25章 小叔別这样25 戚婷的怒火併未隨著下午茶的结束而平息,她活了半辈子,头一次见到如此处心积虑,从根上就坏掉的孩子。 若不是自家梔梔机敏,当年真把这颗毒瘤迎进家门,后果不堪设想。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戚婷端著茶杯,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她敢把主意打到我们家头上,就要有承担后果的准备。” 宴礼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冽。 宴家在商场上树敌不少,但都是明面上的利益爭斗,这种阴沟里的手段,尤其还是衝著家里孩子来的,已经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暖房里的气氛沉重,只有宴奕始终一言不发。 他低头看著手中的资料,那份关於祝禾菁的单薄纸张,仿佛有千斤重。 他看得极其缓慢,像是在用目光將上面每一个字都凌迟。沈梔知道,这是他怒到极致的表现。他越是平静,心里翻涌的阴暗就越是汹涌。 若真让他出手,祝禾菁的下场绝不会只是从学校消失那么简单。 沈梔不著痕跡地按住他翻页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纸张传递过去。 “妈,小叔,”她开口,声音轻快,打破了凝滯的空气,“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吧。” 戚婷看向她,有些不放心:“梔梔……” “你们要是出手,动静太大了。”沈梔拿起最后一块玫瑰酥,晃了晃,“对付一条总想钻进瓷器店的老鼠,用不著把整个店铺都掀了。我来,动静最小,效果最好。” 她的笑容里透著一股狡黠的自信,让人无法拒绝。 宴奕终於抬起头,黑沉的眼眸锁住她,里面翻滚著压抑的情绪。 沈梔迎著他的目光,用握著他的那只手,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像一只在安抚主人的猫。 “相信我。”她用口型说。 最终,宴奕眼底的暴戾缓缓沉淀下去,化为深不见底的纵容。他点了下头。 得到首肯,沈梔当晚就给祝禾菁发了条信息。 【明天下午三点,学校南门对面的“独白”咖啡馆,我想见见你。】 祝禾菁收到信息时,正在宿舍里对著镜子涂抹新买的口红。看到沈梔的信息,她心里一咯噔,有种不祥的预感。 见她? 她自认做得天衣无缝,不记名电话卡,加上刻意挑选的角度,宴家人就算查,也只会以为是哪个嫉妒沈梔的人干的。 可沈梔却直接找上了她。 去,还是不去? 去,可能是鸿门宴。 不去,岂不是更显得心虚?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决定赴约。 她不信沈梔能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大不了,就一口咬死什么都不知道。她就不信,沈梔还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对她怎么样。 第二天下午,祝禾菁特意打扮了一番,穿上最能凸显自己清纯气质的白色连衣裙,提前十分钟到了咖啡馆。 沈梔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她面前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拿铁,正百无聊赖地用小勺搅动著,姿態慵懒又鬆弛。 看到祝禾菁,她抬起眼,笑了笑:“来了?坐。” 那笑容和煦又平常,仿佛她们真是约好了一起喝下午茶的同学。 祝禾菁在她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摆出防御的姿態:“你找我有什么事?” 沈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招手叫来服务员:“一杯美式,谢谢。” 她侧头看著服务员走远,才慢悠悠地转回来,目光落在祝禾菁身上,带著一丝探究的趣味。 “別紧张,”她轻笑,“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有些事,需要聊聊。” 祝禾菁的心跳得飞快,面上却强装镇定:“我不知道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聊的。” “是吗?”沈梔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那我们从头开始聊。比如,十几年前,明德孤儿院。” 祝禾菁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最近总在想,人的每一次选择,真的会通向完全不同的人生。” 沈梔放下杯子,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閒聊家常,“比如当年,院长明明第一个推荐了你,可你偏偏肚子疼了。然后,你就选择了另一户普通人家。你看,就这么一个小小的选择,你的人生,和我的人生,就彻底调换了。”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祝禾菁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我想说,你很聪明。”沈梔的语气里听不出是褒是贬,“懂得趋利避害,知道宴家不好待,特別是还有一个阴晴不定的小叔。你选了一条更安全的路,远离了那些你应付不来的人和事。” 服务员端来了美式咖啡。 沈梔替她加了一块方糖,用勺子轻轻搅了搅,叮噹作响的声音在安静的角落里格外清晰。 “我小叔这个人,脾气不太好。”沈梔抬起眼,目光清亮地看著她,唇角却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他特別不喜欢別人覬覦他的东西,更不喜欢有人在背后耍小手段,伤害他的家人。那些照片,他看到了,很生气。” 祝禾菁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宴家让人查了你,从你被收养,到你现在读大学,每一件事,都查得清清楚楚。”沈 梔把勺子放在一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那声音甜美又冰冷,“有趣的是。我总觉得你有些不对劲,好像……对某些还没发生的事情,有种奇怪的预知能力。” 祝禾菁握著杯子的手剧烈地抖动起来,滚烫的咖啡泼了出来,洒在手背上,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痛楚。 她死死地盯著沈梔,像是要从她那双带笑的眼睛里,看出一点破绽。 可那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清澈的,看透一切的瞭然。 “禾菁,你很怕火吧?” 沈梔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祝禾菁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我听说,人如果经歷过一次濒死的绝境,比如在一场大火里被烧死,然后又奇蹟般地回到过去……你说,这算不算是老天爷给了第二次机会?” 祝禾菁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被带倒,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咖啡馆里零星的几个客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她的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大脑一片空白。 那些被她刻意尘封在记忆最深处的,关於囚禁、关於烈火、关於窒息和绝望的画面,爭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沈梔知道了。 她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自己是重生的!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冷的刀,瞬间捅穿了祝禾k菁所有的偽装和侥倖。 她最大的秘密,她赖以生存的依仗,就这么被对方轻飘飘地、赤裸裸地摊开在了阳光下。 “你……”她终於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我什么?” 沈梔好整以暇地靠回椅背,端起自己的拿铁,又喝了一口,“我只是在讲一个故事,禾菁你不要怕呀。” 沈梔的语气里没有什么感情,“我小叔本来打算让你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的。我劝住了他。” 她顿了顿,笑意加深:“我说,她只是一个运气不好,又有点贪心的小姑娘。” 沈梔站起身,看著失魂落魄的祝禾菁。 “以后离我们所有人的世界远远的。不要再出现在宴涟面前,更不要再动任何不该有的心思。” 她走到祝禾菁身边,俯下身,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別让我后悔,不然下一次,我可就不会再劝他了。” 说完,她直起身,再也没看祝禾菁一眼,转身离开了咖啡馆。 阳光依旧温暖,沈梔踩著光影,步履轻快,像只是出来赴了一场无足轻重的约会。 而她身后,祝禾菁僵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地,瘫坐在了座位上。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沈梔最后那句话,和那双含笑却冰冷的眼睛。 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她的心臟。 原来,她所以为的新生,她自以为是的算计和布局,从头到尾,都只是別人眼中的一场笑话。 她那点重生的优势,在绝对的权势和洞察一切的目光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第26章 小叔別这样26 咖啡馆的玻璃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午后的阳光带著暖意倾泻而下,落在沈梔身上,將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边,驱散了方才沾染上的恶意。 她心情极好地伸了个懒腰,像一只吃饱喝足后在太阳下摊开肚皮的猫。 一抬眼,就看到了街对面那辆再熟悉不过的黑色宾利。 车身线条流畅而低调,安安静静地停在路边。 宴奕就靠在车门上,没看手机,也没看別处,一双深邃的眼眸就那么直直地望著咖啡馆的门口,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他穿著剪裁合体的西装,身姿挺拔,光是站在那里,就自成一道风景,引得路过的小姑娘频频回头。 看到沈梔出来,他紧绷的下頜线才似乎鬆缓了些许。 沈梔心头一软,那点解决掉麻烦的得意瞬间被另一种更满涨的情绪替代。 她弯起眼睛,提起裙摆,像只轻盈的蝴蝶,小跑著穿过斑马线。 “宴总,”她跑到他面前,故意板起脸,语气却藏不住笑意,“上班时间公然翘班,被我抓个正著哦?” 宴奕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鬢髮。 指尖触碰到她温热的脸颊,他眼底沉沉的墨色才终於化开,染上温度。 “来接我的小朋友。”他开口,声线一如既往的低沉悦耳。 “才不是小朋友。” 沈梔不满地鼓了鼓脸颊,伸手主动挽住他的手臂,整个人都贴了过去,“你就是不放心我,对不对?” 他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用空著的那只手,覆上她挽著自己的手背,轻轻摩挲著。 行动胜过一切言语。 沈梔心里甜得冒泡,她仰起脸,靠著他的肩膀,笑得像偷了腥的猫:“既然宴总都翘班了,那不如翘得彻底一点?我们回家呀?” 那一声“回家呀”被她拖得又软又长,带著点撒娇的意味,挠得人心痒。 宴奕的喉结滚了滚,终於点了下头,拉开车门,用手护著她的头顶,將她送进了副驾驶。 车內是令人安心的,只属於宴奕的冷冽木质香。 自从和戚婷他们摊牌后,顾忌著宴涟那个小醋包还在家里,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不受打扰的独处时光了。 宴奕没有回宴家大宅,而是將车驶向了他们的公寓。 这是他的私人空间,一个除了他,便只有沈梔知道密码的地方。 “嘀”的一声,门锁开启。 厚重的门板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囂。 几乎是同一时间,沈梔被一个用力的怀抱紧紧圈住。 宴奕將她整个人都嵌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揉进骨血。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贪婪地呼吸著她身上甜美的气息。 沉默的拥抱里,是他无声的、压抑了许久的焦躁。 沈梔乖乖地任他抱著,伸出手,一下一下地轻抚著他宽阔的背,像在安抚一只终於找到归巢的猛兽。 许久,他才稍稍鬆开一些,牵著她走到客厅的沙发坐下。 “她没对你怎么样吧?”宴奕终於开口,声音有些哑。 沈梔窝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闻言抬起头,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紧绷的胸膛:“你的小姑娘看著有那么好欺负吗?从来都只有我欺负別人的份儿。” 她语调轻快,绘声绘色地把下午的“战况”当成笑话讲给他听。 当然,她隱去了那些关於烈火和死亡的沉重字眼,只挑了祝禾菁那些有趣的反应。 “……你是没看到,我说了一句,她那张脸,『唰』的一下就白了,端著咖啡的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差点没把杯子直接抖掉。” 沈梔学著祝禾菁当时惊恐的样子,惟妙惟肖,自己先忍不住笑了出来。 宴奕安静地听著,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却一寸寸收紧。 他並不觉得好笑。 他只觉得,自己的梔梔还是太善良了。 “便宜她了。”他低声说,眼底的阴翳一闪而过。 “好啦,”沈梔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连忙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著自己,“一只嗡嗡叫的苍蝇而已,一巴掌拍死还嫌脏了手。让她知道害怕,滚得远远的,这辈子都別再出现碍我们的眼,不是更好吗?” 她的手指很软,带著安抚的意味,在他的脸颊上轻轻蹭了蹭。 宴奕的目光终於重新聚焦在她带笑的脸上,那些翻涌的阴暗情绪,被这笑容和柔软的触碰一点点抚平。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又顺著挺翘的鼻尖,一路向下,最后落在她喋喋不休的唇上。 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慾,很轻。 “以后不许再一个人去见这种人。”他抵著她的唇,命令道。 呼吸交缠,他身上冷冽的气息尽数將她包裹。 沈梔非但不怕,反而觉得安心。 她伸出舌尖,坏心眼地舔了舔他的下唇,笑得像个小撩精:“那怎么办?你总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把我绑在身上吧?” 宴奕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他看著她,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风暴骤起,翻滚著浓稠的、几乎要將人吞噬的欲望。 “可以吗?”他问,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这两个字像是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空气中危险又迷人的因子。 沈梔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那个名为爱的囚笼,他已经为她打造了许久,只等著她心甘情愿地走进去。 而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逃。 沈梔迎著他那双仿佛能將人吸进去的眼眸,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笑意更深。 她伸出手,指尖顺著他凌厉的下頜线缓缓上移,最后停在他的耳垂,轻轻捏了捏。 “可以啊。” 他忍不住再次低下头来,狠狠的靠近她。 ………… 不知过了多久,这场风暴才渐渐平息。 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额头抵著额头,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 宴奕抱著她,像是抱著失而復得的珍宝,下巴搁在她的发顶,整个人都放鬆了下来。 他甚至觉得有些困。 沈梔感觉到他的身体慢慢变沉,乾脆拉著他一起躺倒在柔软的沙发上,让他枕著自己的腿。 “累了?”她柔声问,手指插进他柔软的短髮,轻轻地梳理著。 “嗯。”他闭著眼,发出一个模糊的鼻音,像只饜足的大猫。 在她的面前,他终於可以卸下所有防备,露出最真实疲惫的一面。 沈梔低头,看著他英俊的睡顏,平日里那些凌厉和疏离都消失不见,只剩下毫无防备的依赖。 她的心软成一片。 多可爱啊。 她想。 这明明是她的宝贝,怎么就成了別人嘴里的疯子了呢? 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浮动著细小的尘埃。 沈梔低下头,轻轻地,在他眉心印下一个吻。 好梦,我的疯子先生。 第27章 小叔別这样27 夜深了。 公寓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远处传来的,被夜色过滤得模糊不清的车流声。 书房里,宴奕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跳动的財务报表和数据流瞬间熄灭,只剩下一片光滑的漆黑,映出他轮廓分明的脸。 他捏了捏眉心,白日里积累的疲惫在这一刻才迟钝地涌上来。可比起身体的倦意,一种更深层的、源自精神的躁动,让他无法立刻安歇。 他起身走出书房,脚步落在柔软的地毯上,悄无声息。 客厅里一片黑暗,只有月光从巨大的落地窗倾泻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霜。他的目光越过客厅,落向主臥的方向。 门虚掩著,一道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了出来。 宴奕的眉头轻轻地蹙了一下。 是忘关灯了,还是……她还没睡?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手搭在门板上,轻轻一推。 门被无声地推开,房间里的景象完整地落入他眼中。 床头那盏小小的鬱金香灯亮著,散发著温柔而朦朧的光晕,將整个房间都染上了一层蜜色。 空气里浮动著沈梔沐浴后留下的,混合著花香的甜软气息。 床上,隆起一小团。 沈梔整个人都陷在柔软的被褥里,只露出一颗小脑袋。 墨黑的长髮像海藻般铺散在雪白的枕头上,衬得她那张脸愈发小巧,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 她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两片小小的扇形阴影,呼吸均匀而绵长。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宴奕走到床边,就那么站著,一动不动。 书房里那些冰冷的数字和商业上的尔虞我诈,在看到她安然睡顏的这一刻,尽数褪去,融化在这片温暖的光晕里。 白天的风波好像並未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她像一株被精心呵护的植物,无论外界如何风雨交加,她的小世界里永远阳光明媚,温暖如春。 而他,就是为她隔绝所有风雨的堤坝。 这个认知,让宴奕心中那只名为占有的野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与平静。 他看了许久,久到仿佛要把她的模样一笔一划刻进自己的骨髓里。 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帮她把滑落到肩头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指尖克制地避免触碰到她的肌肤,只轻轻捻著柔软的被角,將她裹得更严实了些。 做完这一切,他却没有立刻离开。 那张毫无防备的睡脸,像一块磁石,牢牢吸附著他的视线。 他鬼使神差地,又一次低下头,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 一个吻,印在她的额头。 温热的,带著他独有的气息。 他还想索取更多。 他的唇顺著她光洁的额角,滑到她的眼睫,又落到她饱满的脸颊。 最后,他停留在她美好的唇边,只差分毫。 最终,理智还是战胜了衝动。 他只是用唇瓣极轻地碰了一下她的唇角,一触即分。 就在他准备直起身,结束这场夜半的偷袭时,一只柔软的小手忽然从被子里闪电般伸出,精准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宴奕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缓缓侧过头,对上了一双清亮又狡黠的眼睛。 沈梔哪里有半分睡意。 她睁著眼,眼底盛满了细碎的笑意和得逞的戏謔,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那眼神,仿佛一只终於逮到机会戏弄主人的小狐狸。 其实,她根本就没睡著。 宴奕在书房合上电脑的轻响,他走过来的脚步声,他推开门时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风,她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站在床边时,那道沉沉的、几乎要將她灼穿的目光。 她心里觉得好玩,索性闭上眼装睡,想看看这个平日里高冷自持的男人,私下里会做些什么。 结果……还真是可爱得紧。 像个偷偷对著糖罐流口水,却又不敢真的下手去拿糖吃的小孩。 “宴先生,”她捏了捏他结实的手腕,声音里是藏不住的笑,“偷亲小姑娘,被我当场抓获了哦。” “……” 宴奕的喉结滚了滚。 这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感到一丝窘迫的时刻。 尤其是当他看到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促狭时,耳根竟不受控制地漫上一股热意。 他没有抽回手,只是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要哑上几分:“你没睡。”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嗯,在等你呀。”沈梔说著,鬆开了他的手腕,转而拍了拍自己身旁空出来的大片位置,眼神里的暗示不言而喻。 宴奕的目光落在她拍过的地方,眼神暗了下去。 刚才那点被抓包的窘迫,瞬间就被一种更汹涌、更具侵略性的情绪所取代。 她在邀请一头饿了很久的狼,进入他的羊圈。 沈梔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的变化。那种偽装在沉稳外表下的,偏执的、疯狂的占有欲,正一点点挣脱枷锁,毫不掩饰地朝她席捲而来。 空气中那点轻鬆玩味的气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跳加速的危险与曖昧。 她却不怕。 她甚至觉得,这样的他,才最真实。 “宴奕,”她轻声唤他的名字,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纵容,“今晚就在这里睡吧。” 这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底激起了滔天巨浪。 宴奕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床垫上,俯身將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这个姿势充满了压迫感和占有性。 他离她很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 他身上冷冽的木质香气,混杂著他独有的男性气息,铺天盖地地將她包裹。 “梔梔。”他低声开口,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砂纸磨过心尖,“你確定吗?” 这不是徵求,而是一句最后的警告。 一旦他躺下,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我知道。”沈梔迎著他深不见底的眼眸,没有丝毫退缩。 她抬起手,柔软的指尖抚上他轮廓凌厉的下頜线,轻轻摩挲著,“我什么都知道。” 她要的,从来不是他的克制与忍耐。 她要的,就是他毫无保留的,全部的疯狂。 “我只要你。” 这句话,是压垮宴奕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那场骇人的风暴已经平息,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名为纵容的深渊。 他直起身,绕到床的另一边。 “啪嗒”一声,那盏温暖的鬱金香灯被关掉,房间瞬间陷入了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微薄月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沈梔听到了身旁床垫下陷的声音。 下一秒,一个滚烫的、结实的胸膛就贴上了她的后背。 一只铁臂揽过她的腰,不容拒绝地將她带进一个密不透风的怀抱里。 宴奕將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她发间的香气。 那是一种失而復得般的,带著一丝颤抖的饜足。 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这么紧紧地抱著她。 可沈梔却觉得,这一刻的拥抱,比任何激烈的亲吻都更让她心安。 她放鬆了身体,主动往他怀里蹭了蹭,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窗外月色温柔,室內静謐安寧。 第28章 小叔別这样28 三年光阴,弹指一瞬。 傍晚的霞光穿过巨大的落地窗,给书房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色。 沈梔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的数位板亮著,屏幕上,一个手持长刀的俊美男人正浴血奋战,背景是光怪陆离的异度空间。 这是她最近的新作品,一个以无限流为主题的漫画。 她披著“一只梔子”的马甲在网上连载,凭藉著诡譎的想像力和利落的画风,竟也收穫了一批嗷嗷待哺的忠实读者。 读者a:啊啊啊啊啊!灼神又卡在关键剧情!狗作者没有心! 读者b:灼神好帅!灼神好a!灼神,我唯一的真神! 读者c:太太画的男人每一个都长在我的审美点上,嘶哈嘶哈。 读者d:嘻嘻嘻嘻不知道太太的画里面的男人有没有原型,好爱! 沈梔刷著评论区,忍不住翘起嘴角。 原型啊……她悄悄瞥了一眼书桌后的方向。 宴奕正在处理文件,只开了盏檯灯,淡淡的光线勾勒出他深邃的五官和利落的下頜线。 他专注地看著电脑屏幕,手指偶尔在键盘上敲击几下,沉稳又禁慾。 主角是没有原型的,但是漫画里面只出场过几次的神秘人,却是有的。 这三年,沈梔和宴涟都顺利从大学毕业。 宴涟没有辜负家里的期望,进入了宴氏集团,在宴礼的亲自教导和宴奕的远程提点下,已经能独当一面,成了明艷干练的女强人预备役。 而沈梔,则开了几次个人画展,声名鹊起,成了圈內炙手可可热的青年画家。 只是没人知道,这位才华横溢的画家,私底下最大的乐趣是画一些上不了台面的“血腥暴力”小漫画。 宴奕的变化更大。 两年前,他正式从宴氏集团脱离,创办了自己的科技公司。 这件事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震动,连宴礼都为此找他深谈了一整个下午。 沈梔记得,那天宴奕从大哥书房出来时,表情看不出什么,但一向平整的衬衫袖口却多了几道褶皱。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从背后將她抱进怀里,抱了很久。 结果证明,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 不过短短两年,宴奕的新公司便以一种近乎野蛮的姿態迅速崛起,在行业內站稳了脚跟。 脱离了宴氏的光环,宴奕这个名字本身,就是实力的证明。 一时间,风头无两。 “在笑什么?” 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沈梔嚇了一跳,回头才发现宴奕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身后。 他弯著腰,双手撑在地上,將她圈在怀里,下巴搁在她的肩窝上。 “没什么,看我的粉丝夸我呢。”沈梔献宝似的把评论区举到他面前。 宴奕的目光在“灼神好a”、“想给灼神生猴子”之类的评论上扫过,眼神暗了暗。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拿过一旁的平板电脑,切换回了绘画界面,指著屏幕上那个男人的脸。 “这里,”他点了点其中一个主角团成员下那颗小小的泪痣,“下次不许画了。” 沈梔一愣:“为什么?这可是他的人设记忆点!” 宴奕的鼻尖在她的颈侧蹭了蹭,声音又低又哑:“我不喜欢。” 不喜欢別的男人,哪怕是虚擬的纸片人,拥有和她一样的印记。 沈梔的那颗泪痣,只有他能亲吻。 “……霸道。”沈梔小声嘀咕了一句,心里却甜丝丝的,乖乖拿起笔,认命地把那颗泪痣给涂掉了。 读者应该看不出来吧。 手机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是宴涟的电话。 “梔梔!你和小叔没有?宾客都快到齐了,就差你们两个主人翁!”电话一接通,宴涟中气十足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马上马上,宴大小姐催什么,”沈梔开了免提,一边慢吞吞地收拾东西,一边调侃她,“今天可是宴氏集团的庆功宴,你才是主角,这么急著见我干嘛?” “谁急著见你了,我是怕我那好小叔迟到,让媒体抓住由头乱写,说他如今自立门户,就不把宴家放在眼里了。”宴涟哼了一声,语气里却满是亲昵。 宴奕直起身,开始解手腕上的袖扣,闻言淡淡地插了一句:“我的媒体稿,我自己会处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两秒,隨即传来宴涟压低了的哀嚎:“他怎么也在!梔梔你害我!掛了掛了,我什么都没说!” 自从开始接手集团工作之后,宴涟对宴奕的能力有了更清晰的认知,也更加崇拜和害怕他了。 小叔真的,幸好是自己人不是敌人,不然根本没人是他的对手。 电话被飞快地掛断了。 沈梔笑得在地毯上打滚,被宴奕一把捞了起来,像拎一只小猫似的拎进了衣帽间。 “別笑了,换衣服。” 宴家今晚的宴会,是为庆祝集团上个季度的优异业绩,也是为了正式宣布宴涟继承人的身份,几乎邀请了京市所有的名流权贵。 作为宴家的养女,以及宴奕现在公开承认的伴侣,沈梔自然是全场的焦点之一。 当那辆低调的黑色宾利停在酒店门口时,早已等候多时的记者们立刻蜂拥而上。 车门打开,先迈出来的是一条被黑色西装裤包裹的长腿。 宴奕下了车,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整个人挺拔如松,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他没有理会周围的闪光灯,而是转身,绅士地朝车內伸出手。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搭了上来。 第29章 小叔別这样29 下一秒,沈梔提著裙摆,弯腰下车。 她穿了一条香檳色的吊带长裙,裙摆上缀满了细碎的钻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宛如將整条银河穿在了身上。 长发被松松挽起,露出优越的肩颈线条和精致的锁骨,眼角下那颗小小的泪痣,为她清甜的容貌添上了一抹说不出的嫵媚。 她一出现,周围的闪光灯似乎都更亮了一些。 “宴总,请问您对自己一手创办的『启明科技』在两年內就达到如今的规模有何感想?” “沈梔小姐,作为近几年最受瞩目的青年画家,有传闻说您即將与宴总结婚,请问是真的吗?” “宴总,当初您毅然离开宴氏集团,宴礼董事长是否表示过反对?” “请问您当时脱离宴氏集团是为了沈梔小姐还是为了给宴涟小姐铺路呢?” 尖锐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拋来。 宴奕的眉头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揽著沈梔腰的手臂收紧了些,將她紧密地护在怀里,隔绝了外界的推搡和喧囂。 他脚步未停,目不斜视地护著沈梔往前走,强大的气场让记者们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 直到走到宴会厅入口,他才停下脚步,淡漠的目光扫过全场。 “第一,我的感想会写在启明科技的季度財报里,各位可以自行查阅。第二……”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怀中沈梔的身上,那冰山般的神情瞬间融化,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温柔与占有欲,“我和梔梔的事,是我的私事。”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那句“我的私事”,比任何肯定的回答都更具分量。 一个商界新贵,一个画坛天才。 两人站在一起,仿佛天生就该如此,般配得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进入宴会厅,衣香鬢影,觥筹交错。 宴礼和戚婷正在和几位老朋友交谈,看到他们,戚婷立刻笑著招了招手。 “你们俩可算来了。” 戚婷拉过沈梔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我们梔梔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妈妈才是不老女神呢。”沈梔嘴甜地哄著,逗得戚婷笑不拢嘴。 宴礼则拍了拍宴奕的肩膀,眼神复杂:“你啊,做得很好。” 一句简单的“做得很好”,包含了太多。 有兄长的欣慰,有对家族后辈的骄傲,也有一丝未能將他留在身边的遗憾。 宴奕神色不变,只微微頷首:“大哥过奖了。” 兄弟俩之间的那点因为宴奕脱离宴氏的隔阂,早已在时间和彼此的成就中,消弭於无形。 寒暄过后,宴奕很快就被一群商界人士围住,探討著最新的行业动向和合作可能。他应付得游刃有余,哪怕是在这样喧闹的场合,依旧是全场的中心。 沈梔不爱应付这些,便端了杯香檳,躲到角落的甜品区去找宴涟。 宴涟正叉著一块小蛋糕,吃得毫无形象。 看到沈梔,她眼睛一亮,连忙把人拉过来,压低声音吐槽:“你可来了,我爸非逼著我跟那些老头子打交道,头都大了。还是你好,躲得清净。” “你现在是宴氏的继承人,这些都是必修课。”沈梔捏了块马卡龙,笑道。 “唉,別提了。”宴涟嘆了口气,隨即又换上一副八卦的表情,用胳膊肘撞了撞她,“刚才门口那段我可听说了,『我的私事』,嘖嘖嘖,我小叔可真行,公开宣示主权呢。” 沈梔的脸颊微微发烫,嗔了她一眼。 “说起来,你最近在忙什么?又准备开画展?”宴涟好奇地问。 “没,最近……在构思一个新故事。”沈梔含糊道。 “故事?” “嗯,一个男人被困在不停循环的生死游戏里,为了寻找唯一的救赎,不断变强的故事。”沈梔简单概括了一下自己漫画的剧情。 宴涟听得一脸茫然:“什么乱七八糟的?听著就累。你有这功夫,还不如帮我看看苏运千那个蠢货又送了什么奇葩礼物。” 上辈子纠缠不休的男女主,这辈子倒是成了宴涟单方面嫌弃的对象。 苏运千对宴涟一见钟情,苦追三年,屡败屡战,屡战屡败,毅力可嘉。 两人正聊著,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插了进来。 “这位就是沈梔小姐吧?久仰大名。我是恆宇集团的张总,我儿子非常喜欢您的画,不知道沈小姐下个月有没有空,我想请您单独指导一下他。” 一个顶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端著酒杯走了过来,眼神黏腻地在沈梔身上打量,话里话外的暗示意味十足。 他是最近才来京市发展的,並不知道沈梔和宴奕的关係。 宴涟的脸色当场就沉了下去,正要发作,沈梔却按住了她的手。 沈梔脸上的笑容不变,甜美又疏离:“张总说笑了,我最近没有开课的打算。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张总的肩膀,看向不远处的人群。 仿佛有心灵感应一般,正在与人交谈的宴奕忽然侧过头,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视线。 他不动声色地跟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便迈开长腿,穿过人群,径直朝这边走了过来。 宴奕走到沈梔身边,极其自然地將她揽进怀里,目光冷淡地瞥了那个张总一眼。 “有事?”他问。 张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额头冒出冷汗。 他哪里想得到,自己不过是想来搭訕一个漂亮姑娘,怎么就正好撞上了宴奕这座大佛。 “没、没事!误会,都是误会!宴总,我……” “滚。” 宴奕只吐出一个字,眼神冷得像冰。 张总嚇得一个哆嗦,酒杯都差点没拿稳,屁滚尿流地跑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都纷纷收回了目光,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一场小小的风波,就这么被轻易化解。 宴奕低下头,看著怀里的人,眼底的寒冰迅速消融,只剩下无奈和宠溺。 “又招蜂引蝶。”他捏了捏她的后腰。 “明明是他们自己凑上来的。”沈梔靠在他怀里,仰起脸,笑得像只狡黠的猫,“再说了,我的护花使者不是来了吗?” 她踮起脚,飞快地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宴会的灯光璀璨,人声鼎沸,可这一切似乎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在这一方小小的角落里,宴奕的全世界,就只有怀里这个冲他撒娇,冲他笑的姑娘。 他忍不住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你就是仗著现在人多。” 声音很轻,带著无奈和宠溺。 沈梔的耳根红了,却笑得更开心了。 “我就是仗著人多,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宴总总不会在大庭广眾之下对我这个弱女子做什么吧?” 第30章 小叔別这样30 宴奕眼底的墨色翻涌,像酝酿著一场风暴。 他没有回答,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她刚才亲吻过的唇角,动作带著一种危险的暗示。 “宴总,”沈梔偏头躲开他的手指,笑意盈盈,“大庭广眾之下,可不能乱来。” 他看著她那双狡黠的眼睛,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自胸腔发出,低沉而磁性,让沈梔的耳廓莫名一热。 他没再说什么,只揽著她的腰,姿態亲密却又保持著得体的距离,转身朝宴礼和戚婷的方向走去。 沈梔心里那点小得意渐渐被一丝不祥的预感取代。 这男人,分明是把帐记下了,准备秋后算帐。 很快,宴会厅的灯光暗下,一束追光打在主台上。 宴礼手持话筒,走到了台中央。作为宴氏集团的掌舵人,他身上有著久居上位的沉稳与威严。 “感谢各位今晚蒞临宴氏的庆功宴。” 简单的开场白后,宴礼的目光温和地落在了台下的女儿身上。“眾所周知,我膝下只有两女,宴涟和沈梔。” “宴涟你来。” 被点到名字的宴涟深吸一口气,提著裙摆走上台。 这一刻的她,褪去了在沈梔面前的跳脱和娇憨,脸上带著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干练。 她站在宴礼身边,一身火红色的礼服衬得她明艷逼人,眼神坚定,已然有了几分未来继承人的风范。 台下的宾客们纷纷点头,目光中带著审视与讚许。宴家这位大小姐看起来,不再是传闻中那个被宠坏的小公主了。 “从今日起,宴涟將正式以继承人的身份,参与集团所有核心业务的决策。”宴礼的声音掷地有声,充满了对女儿的信任与骄傲。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宴涟得体地鞠躬致谢,眉宇间是与宴礼如出一辙的自信。 掌声渐歇,宴礼却並未结束髮言。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了另一侧的沈梔,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柔和。 “另外,我还要宣布一件事。” 全场的目光隨著他的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在沈梔身上。 沈梔正为宴涟感到高兴,冷不丁被这么多人注视,不由得一怔。 宴礼的声音里带著显而易见的宠爱,“虽然梔梔对商业不感兴趣,但她永远是宴家的一份子。我与董事会商议决定,將我个人名下百分之二十的宴氏集团股份,转入梔梔名下。” 话音落下,整个宴会厅静得落针可闻。 百分之二十! 那不是一个小数目,那意味著一笔天文数字般的財富,更意味著在宴氏集团里绝对的话语权。 所有人都惊呆了。震惊,艷羡,嫉妒,种种复杂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一个养女,竟然能得到如此厚待? 这已经不是宠爱了,这简直是把她当成了与亲生女儿同等,甚至更重要的存在。 沈梔自己也懵了。 她完全不知道这件事,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宴奕。 宴奕却仿佛早就知晓,神色没有半分意外。 他只是低下头,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大哥给你的,拿著就好。这是你应得的。” 他的声音像一颗定心丸,瞬间抚平了沈梔內心的波澜。 台上的宴涟,脸上没有丝毫的不满或嫉妒,反而笑得比谁都开心。 她拿起话筒,对著沈梔俏皮地眨了眨眼:“现在你也是我的大股东了,以后可要罩著我啊,沈梔妹妹。” 一句“沈梔妹妹”,彻底堵住了所有悠悠之口。 宴家两位千金关係如此亲密,旁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宾客们心思各异,但看向沈梔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她只是宴家的养女,宴奕身边一个漂亮又有才华的伴侣,那现在,她本人就是一座谁也无法撼动的靠山。 眾人再看向宴奕,心里更是百转千回。 宴奕虽已自立门户,但宴家此举,无疑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他们之间的关係牢不可破。 宴氏集团加上宴奕那匹黑马似的启明科技,强强联合,未来的京市商圈,只怕要彻底变天了。 宴会结束,回家的路上,车內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 沈梔侧头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里还捏著那份刚刚签好的股权转让书,感觉有些不真实。 宴奕握著方向盘,没有说话,只是偶尔透过后视镜看她一眼,眼神深沉。 那眼神像一张无形的网,將她牢牢锁定。 回到家中,玄关的灯光亮起。 沈梔换了鞋,正想说自己要去书房构思一下漫画剧情,找个藉口开溜。 然而,她刚转过身,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拦腰抱起。 “啊!”她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男人的脖子。 宴奕一言不发,抱著她径直走上二楼,进了臥室。 柔软的被褥瞬间包裹了她,她被他轻轻地放在了床中央。 不等她反应过来,男人高大的身影便欺身而上,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將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臥室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光线曖昧不清。 “现在没別人了。” 宴奕终於开口,嗓音比平时要沙哑几分,带著一丝危险的磁性,“你不是想看看,我能拿你怎么办吗?” 来了,秋后算帐。 沈梔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故作镇定:“宴总,君子动口不动手。” “哦?”宴奕挑眉,俯身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可我今晚,不想当君子。” 他身上还带著宴会未散的清冽酒气,混杂著他独有的木质香,铺天盖地而来,侵占了沈梔所有的感官。 “在宴会上故意逗我,嗯?”他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指腹的薄茧轻轻摩挲著她娇嫩的肌肤,“当著那么多人的面亲我,胆子越来越大了。” “我……我那是替涟涟高兴。”沈梔眼神飘忽,嘴硬地辩解。 “是吗?”宴奕低笑,显然不信她的说辞。 他的目光落在她刚喝完水,还带著水汽的粉润唇瓣上,眼神暗得骇人,“那我现在,也很高兴。” 高兴宴家给了她最大的保障,高兴她是他的。 所以,他也要討回属於自己的奖励。 话音未落,一个带著惩罚意味的吻便重重地落了下来。 不同於以往的温柔克制,这个吻充满了侵略性和占有欲,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下去。 沈梔被他吻得喘不过气,只能被迫承受著他汹涌而来的爱意。 她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却被他更紧地按在床上,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腕,举过头顶。 “宴奕……你弄疼我了……”她含糊不清地抗议。 男人动作一顿,亲吻的力道果然轻了些,却依旧没有放开她,转而开始细细地啃噬她的唇瓣,辗转流连。 “疼?”他终於捨得离开她的唇,额头抵著她的,呼吸滚烫,“这就疼了?那待会儿怎么办?”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得逞的笑意,像一只终於抓到猎物,准备慢慢享用的野兽。 “我就是仗著人多,宴总又能拿我怎么样?” 他学著她白天的语气,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每说一个字,薄唇就在她唇上轻啄一下,“现在沈梔小姐就只能试试看了。” 第31章 小叔別这样31 沈梔是在一片温热的触感中醒来的。 宴奕正半跪在床边,用温热的毛巾一点点擦拭她的脸颊和脖颈,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品。 昨晚的记忆翻涌而上,她整个人都泛起一层薄粉。 这男人分明是食髓知味,借著“算帐”的名义折腾了她大半夜,现在又装得人模狗样。 沈梔懒懒地睁开一条眼缝,含糊地哼了一声,翻身用后背对著他。 宴奕手上的动作一顿,隨即低沉的笑声在臥室里响起。 他放下毛巾,从背后將她连人带被地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轻蹭了蹭。 “醒了?还疼不疼?” “你走开。”沈梔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听起来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像在撒娇。 宴奕不仅没走,反而抱得更紧了。 他將脸埋在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肌肤上。 “过几天带你出去度假,好不好?” 沈梔的耳朵动了动。 “把手头的事情都处理完,我们出去待一段时间,只有我们两个。”他的声音带著诱哄的意味,“想去哪里都可以。” 这条件听起来实在诱人。沈梔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打包行李了,嘴上却还端著架子:“我才不去,我要画稿。” “稿子可以带去画。”宴奕亲了亲她的耳垂,“那边的风景很好,也许能给你更多灵感。” 他太了解她了。 沈梔终於转过身,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睛:“说话算话?”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宴奕捏了捏她的鼻尖,眼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说走就走,宴奕的行动力向来惊人。 不过三天,启明科技和宴氏集团的大小事务便被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宴礼对此颇有微词,抱怨他这个弟弟当了甩手掌柜,却还是大方地批了宴奕的假。 於是,在宴涟羡慕嫉妒的目光中,沈梔登上了飞往南半球一座私人岛屿的飞机。 岛是宴奕几年前买下的,一直没来过。这次为了迎接女主人,岛上的工作人员提前几天就开始忙碌,將一切都布置得尽善尽美。 飞机平稳地穿行在云层之上。 沈梔靠在舷窗边,手里拿著数位板,却没有画画,而是看著下方棉花糖一样的云层发呆。 宴奕坐在她对面,膝上放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处理著最后的几封邮件。但他大部分的注意力,其实都落在了沈梔身上。 她今天穿了条简单的白色裙子,长发鬆松地挽成一个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整个人看起来乾净又柔软,像一块需要小心呵护的奶油蛋糕。 察觉到他的目光,沈梔回过头,冲他弯了弯眼睛。 宴奕合上电脑,起身坐到她身边,將人揽进怀里。 “在想什么?” “在想,”沈梔靠在他肩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宴总真是奢侈,为了度个假,居然动用私人飞机,还包下一整座岛。” “我的就是你的,”宴奕的指尖缠绕著她的一缕髮丝,“不喜欢?” “喜欢,”沈梔诚实地点头,仰脸看他,“喜欢得不得了。” 她从不掩饰自己对这些物质享受的喜爱,也从不觉得接受他的给予有什么不对。 因为她知道,这个男人最大的乐趣,就是看著她开心地享用他所提供的一切。 她的坦然,让他偏执的占有欲得到了最大的满足。 飞机降落在一片碧海蓝天之间。 一栋现代感十足的白色別墅依山而建,坐拥著整片月牙形的海湾。 巨大的落地窗將海景毫无保留地引入室內,別墅后方还有一个与海平面齐平的无边泳池。 “哇……”沈梔一进门,就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嘆。 她踢掉脚上的拖鞋,赤著脚跑过光洁的地板,一把拉开了通往阳台的玻璃门。 带著咸湿气息的海风扑面而来,吹起她的裙摆和长发。 楼下是细腻洁白的沙滩,不远处的浪花捲起层层叠叠的白色蕾丝,拍打在岸边。 沈梔回头,看到宴奕正站在门口,目光沉静地看著她。 她笑著朝他张开双臂。 宴奕走过去,將她打横抱起,走到阳台的栏杆边。 “喜欢这里吗?” “嗯!”沈梔重重点头,双手搂著他的脖子,笑得眉眼弯弯,“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只要你喜欢。”宴奕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下午的阳光正好,不烈,带著暖洋洋的温度。 沈梔换上了一件薑黄色的分体式泳衣,外面罩了件白色的薄纱防晒衫,拉著宴奕去了沙滩。 宴奕只穿了条黑色的沙滩裤,露出的上半身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腹肌的轮廓在阳光下清晰分明,引得沈梔频频侧目。 她盘腿坐在沙滩上,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小铲子和小桶,兴致勃勃地宣布:“宴总,我今天给你建一座专属城堡。” 宴奕在她身边坐下,任由她指挥自己去搬运湿沙,或者挖一条“护城河”。 他从没做过这么幼稚的事情,但看著沈梔亮晶晶的眼睛和认真的侧脸,他只觉得內心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满足所填满。 城堡建到一半,沈梔忽然起了坏心思。她趁宴奕不备,抓起一把沙子,笑著糊在了他的胳膊上。 宴奕的动作一滯,侧头看她。 沈梔见他没反应,胆子更大了,捧起更多的沙子,开始往他腿上堆,一边堆一边念叨:“把你埋起来,你就跑不掉了,以后就只能待在我的城堡里,当我的专属骑士。” 宴奕看著她忙碌的样子,眼神愈发幽深。 他不但不反抗,反而配合地躺了下来,任由她將沙子覆盖在自己身上,只露出一颗头。 “好了。”沈梔拍拍手,满意地看著自己的杰作,得意地叉著腰,“现在你被我囚禁了。” “嗯,”宴奕躺在沙子里,声音听起来有些闷,“被你囚禁了。” 沈梔笑嘻嘻地趴到他身边,捏了捏他的脸:“高不高兴?开不开心?” 宴奕的目光锁著她,忽然开口:“我渴了。” “等著,我去给你拿水。”沈梔正要起身。 “不用。”宴奕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这样就可以。” 下一秒,他一把拉下她,扣住她的后脑,微微仰头,吻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唇。 咸咸的海风,细软的沙粒,还有他唇舌间不容抗拒的掠夺气息,构成了这个午后最动人的风景。 夜幕降临,繁星点点。 海浪声声,烛火摇曳。 沈梔赤著脚踩在柔软的沙滩上,手里端著一杯果汁,看著不远处正在亲自烤著海鲜的男人。 宴奕脱掉了白天的沙滩裤,换上了一条宽鬆的亚麻长裤和白衬衫,袖子隨意地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他专注地翻动著烤架上的龙虾和扇贝,神情认真,和平日里那个杀伐决断的商界新贵判若两人。 沈梔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宽阔的背上。 “宴大厨,好了没有?我饿了。” 宴奕身体一僵,隨即放鬆下来,反手握住她在身前交叠的手。 “马上好。” 他將烤好的龙虾肉细心地剥好,放进她的盘子里,又开了生蚝,淋上柠檬汁递到她嘴边。 沈梔心安理得地享受著他的投喂,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宴奕。”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对我这么好,就不怕把我宠坏吗?”沈梔咬著鲜嫩的蚝肉,含糊地问。 宴奕放下手里的夹子,转过身,捧起她的脸,指腹轻轻摩挲著她眼角下的那颗泪痣。 他的眼神在跳跃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深沉。 “宠坏了才好。”他低声说,“宠到你再也离不开我,只能待在我身边,哪里也去不了。” 这番堪称恐怖的偏执宣言,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带著致命的性感。 沈梔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笑了起来。 她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边的酱汁,迎上他幽暗的目光,踮起脚尖,主动吻了上去。 “好啊,”她的声音在唇齿交缠间溢出,带著一丝狡黠的甜,“那你要努力一点,把我宠得更坏一些才行。” 因为,这些他加诸於她身上的,名为爱的锁链。 她甘之如飴。 第32章 小叔別这样32 海岛上的日子悠閒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第三天,沈梔在一片寂静中睁开眼。 昨晚被闹的比较晚,此时已经是下午了。 身侧的床铺平整而冰凉,早已没了宴奕的体温和身影。 她愣了愣,撑起身子。 这几天,无论她什么时候醒来,这个男人总会在旁边守著,用或深或浅的吻唤醒她。 今天倒是头一遭。 別墅里静悄悄的,只有海浪不知疲倦的拍岸声,一下,又一下。 沈梔心里升起一丝好奇,她披了件丝质的晨袍,赤著脚,悄无声息地走下楼梯。 客厅里传来说话声,不是岛上佣人的本地口音。 一个声音充满了中气,带著久居上位的沉稳:“……胡闹。这么大的事,就这么仓促?” 另一个温柔的女声劝道:“好了,孩子们的事,你跟著瞎操心什么。我看小奕安排得很好。” 沈梔的脚步顿住。 宴礼和戚婷? 她正疑惑,一个更熟悉,也更具穿透力的声音响了起来,满是怨气:“妈,你都不知道我为了赶最早那班飞机,五点就爬起来了!黑眼圈都要掉到下巴了!小叔也真是的,求个婚而已,搞得跟什么军事突袭一样,还非要把我们都弄来当观眾。” 是宴涟。 沈梔探出半个脑袋,果然看见客厅的沙发上,宴家三口人整整齐齐地坐著。 宴礼西装革履,面色严肃。 戚婷穿著优雅的套裙,眉眼含笑。 而宴涟则顶著一头精心打理过的捲髮,穿著漂亮的礼服裙,却无精打采地瘫在沙发里,控诉著自家小叔的罪行。 “咳。”宴礼一个眼神扫过去,宴涟立刻坐直了身体,嘴巴也闭上了。 恰在此时,宴涟眼尖地看到了楼梯口的沈梔,眼睛瞬间亮了,她冲沈梔拼命挥手,用口型无声地说:“惊喜!”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了过来。 沈梔还穿著睡袍,头髮也只是松松垮垮地披著,被这么正式的三个人盯著,脸上顿时有些发热。 “爸,妈,涟涟……你们怎么来了?” 戚婷站起身,笑著朝她走来,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著,眼里满是慈爱:“小奕说要给你一个惊喜,非让我们也来见证。快,先上楼去换件衣服,涟涟给你带了礼服。” 宴涟也凑了过来,挤眉弄眼地说:“我亲自给你挑的,保证你艷压全场,让小叔看得挪不开眼。” 沈梔被她们半推半就地带回楼上臥室,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 求婚? 宴涟打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献宝似的捧出一条星空蓝色的抹胸长裙,裙摆上缀满了细碎的钻石,在灯光下闪烁著,宛如银河落入了人间。 “快换上,待会儿还有化妆师过来。”宴涟催促道。 “先吃点东西,小奕叮嘱过。” 沈梔看著镜子里被精心打扮过的自己,那条漂亮的裙子衬得她皮肤胜雪,锁骨精致。 她有些恍惚,这一切都像一场被精心策划的盛大舞台剧,而她是唯一蒙在鼓里的主角。 几个小时后,戚婷和宴涟一左一右地挽著她,走出了別墅。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白日里热闹的沙滩此刻却变了模样。 无数暖色的小灯被布置在沙滩各处,远远望去,像是天上的星星坠落到了这片海湾,匯成一条璀璨的光带。 光带的尽头,是那片月牙形的海湾中央,一座完全由玻璃构成的花房在夜色中散发著柔光,里面种满了沈梔最喜欢的白色鬱金香,圣洁而浪漫。 海风轻拂,鬱金香的芬芳和著海水的咸湿气息,一起涌入鼻腔。 宴礼和戚婷在花房前停下了脚步,笑著对沈梔点了点头。 宴涟则在她背后轻轻推了一把,小声鼓励:“去吧,小叔在里面等你呢。” 沈梔深吸一口气,提著裙摆,独自一人走进了那片如梦似幻的光海。 玻璃花房的门自动滑开。 宴奕就站在花房中央。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少了几分商场上的锐利,多了几分只属於她的温柔。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她走进来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移开。 花房里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成片的鬱金香,和摆在最中央的一个奇怪的东西——那是一个巨大的,极其精密的沙盘模型,完美復刻了这个星球的每一处细节。 沈梔走到他面前,好奇地看著那个沙盘。 宴奕没有说话,只是牵起她的手,按下了沙盘旁边的一个按钮。 瞬间,沙盘上亮起了许多个光点。 一个在京市的四合院,一个在金融中心的顶层公寓,一个在纽约曼哈顿的豪宅,一个在巴黎左岸的艺术公寓…… 那些光点遍布全球各地,每一个都代表著一处惊人的资產。 “这些,是我为你准备的牢笼。”宴奕终於开口,声音低沉而磁性,在静謐的花房里格外清晰。 沈梔闻言,抬起头看他,眼里带著光。 “牢笼?” “嗯,”宴奕的指腹摩挲著她的手背,眼神偏执而专注,“一个用金子和钻石打造的,遍布全世界的笼子。你可以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但永远都只能在我的世界里。” 他说著,从西装口袋里拿出的不是戒指盒,而是一份文件和一个精致的印章。 “这里面是我名下所有的不动產、股权和信託基金,”他將文件递到她面前,“签字,盖上你的印章,它们就都是你的了。这份赠与,不可撤销。” 沈梔看著那份厚厚的文件,又看了看他。 这算什么求婚? 这分明是倾其所有的捆绑。 用最直白,最霸道,最宴奕的方式,將她和他彻底锁死。 她忽然笑了,眉眼弯弯,像一只狡黠的狐狸。 “宴总,你这是在贿赂我吗?用一个世界来换我点头,这笔买卖听起来,我好像很吃亏。” 宴奕看著她狡黠的笑容,也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知道,她懂他。 “不,”他摇了摇头,眼神愈发深邃,“这不是贿赂。我只是在告诉我未来的女主人,她的王国已经建好,现在,只等她为自己加冕。” 话音落下,他终於单膝跪地,仰头望著她,手里托起了一个天鹅绒的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静静地躺著一枚钻戒。 主钻是罕见的梨形粉钻,被一圈细碎的白钻簇拥著,像一颗凝固的,带著晨曦光芒的泪珠。 “所以,沈梔,”他举起那枚戒指,目光虔诚而狂热,“我的女王,你愿意戴上你的王冠吗?” 没有问“你愿意嫁给我吗”,而是问她“愿不愿意戴上王冠”。 他从不给她拒绝的选项,只给她接受的荣耀。 远处的別墅露台上,宴涟急得直跺脚:“哎呀,怎么还不答应啊!我都快替小叔急死了!” 宴礼和戚婷相视一笑,满眼都是对这对年轻人的欣慰和喜爱。 花房里,沈梔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这个外表沉稳,內里却阴暗偏执的男人,此刻正將他整个世界,连同那颗黑暗又炙热的心,毫无保留地捧到她面前。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他英挺的眉骨。 “如果我说不呢?”她故意逗他。 宴奕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印下一吻,眼神没有丝毫动摇:“那我就把笼子造得再大一点,再漂亮一点,直到你喜欢为止。” 沈梔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抽回手,没有去拿那枚戒指,反而拿起了桌上的印章,打开那份文件,在末页签名处,毫不犹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她拿起印章,蘸了蘸印泥,用力地盖了下去。 鲜红的印记,烙在了白纸黑字之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朝宴奕伸出手,下巴微扬,带著一丝属於女王的骄矜。 “现在,你可以为你的女王戴上王冠了,我的国王。” 宴奕眼底翻涌著狂喜,他珍而重之地执起她的手,將那枚独一无二的“王冠”,缓缓套上了她的无名指。 冰凉的触感传来,尺寸分毫不差。 他站起身,一把將她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梔梔,你是我的了。”他在她耳边一遍遍地低喃,声音沙哑,充满了失而復得般的后怕与满足。 “我早就是你的了。”沈梔回抱著他,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听著他如擂鼓般的心跳。 第33章 小叔別这样(番外-窥伺1) “喂,妈?”沈梔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空出手来给画上的人物勾勒最后一笔阴影,“什么事呀?” “梔梔,晚上和你涟涟姐回老宅吃饭,”电话那头,戚婷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你小叔回来了。” 沈梔的笔尖一顿,在画纸上留下一个突兀的黑点。 小叔。 宴奕。 这个名字像一枚被遗忘在角落的冰针,时隔多年,依旧能让她的皮肤泛起一丝寒意。 她从小就有点怕那个名义上的小叔 他看她的眼神很嚇人,安静,幽深,带著她看不懂的情绪,像蛰伏在暗处的兽,让她本能地想要逃离。 所幸,他很早就出国接手了宴家海外的公司,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时间一长,那份具体的恐惧渐渐模糊,只剩下一点不愿接近的牴触。 “妈,我今晚还有张稿子要赶……” “不行,”戚婷的语气温柔但却坚定,“你小叔这次回来要待很久,一家人总要聚齐了吃顿饭。你爸爸特意交代的,你和涟涟必须回来。” 话说到这份上,沈梔没法再拒绝,只好应了下来。 掛了电话,她看著画纸上那个碍眼的墨点,嘆了口气。 房门“砰”地一声被撞开,宴涟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一头刚做好的大波浪捲髮都失了精神。 “梔梔!你接到太后懿旨没?那个移动大冰山要回来了,我们今晚就要去接受家庭审判!” 宴涟哀嚎著扑到沈梔的床上打滚,“我不想回去,小叔好可怕的。” 在宴涟的认知里,宴奕就是家族里说一不二的纪律委员长,虽然不常见面,威慑力却比她亲爹宴礼还强。 沈梔被她夸张的样子逗笑,心里的那点不情愿也散了些:“哪有那么夸张,小叔都好多年没回来了,说不定早就不是你记忆里的样子了。” 或许,也早就不是她记忆里的样子了。 ………… 傍晚,车子缓缓驶入宴家老宅。 熟悉的庭院,熟悉的建筑,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样,厚重而寧静。 管家拉开车门,沈梔跟在宴涟身后走进去。 客厅里灯火通明,宴礼正和沙发上的一个男人说著话。 那个男人背对著门口,身形挺拔修长。 他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勾勒出宽阔的肩背和劲瘦的腰身,双腿交叠,姿態閒適,却自有一股沉稳的气场。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来。 沈梔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滯。 这……是宴奕? 记忆里那个沉默寡言,带著阴鬱少年气的青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完完全全的成熟男人。 他三十岁了,但岁月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丝毫痕跡,反而像最顶级的匠人,將他每一分轮廓都打磨得恰到好处。 眉骨深邃,鼻樑高挺,薄唇的弧度显得有些冷淡,但组合在一起,却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英俊。 他没有戴眼镜,一双眼睛深邃如夜。 目光越过咋咋乎乎的宴涟,精准地落在沈梔身上,停留了不过一秒,便化开一点温和的笑意。 “梔梔,涟涟。”他的嗓音比记忆里更低沉,像是陈年的威士忌,醇厚而磁性,“都长成大姑娘了。” 那一秒的注视,让沈梔心头莫名一跳,但那抹转瞬即逝的温和又让她觉得是自己多心。 “小叔!”宴涟立刻换上乖巧的笑容,甜甜地叫人。 “小叔好。”沈梔也跟著礼貌地打了招呼,悄悄鬆了口气。 他看起来……好像没有小时候那么可怕了。 那份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阴鬱被包裹在成熟稳重的外壳之下,反而生出一种让人安心的魅力。 晚餐的氛围比沈梔想像中要轻鬆许多。 宴奕和宴礼聊著海外市场和国內经济的动向,偶尔会和戚婷说几句家常,甚至还能面不改色地应付宴涟旁敲侧击的討要礼物。 他就像一个寻常人家里事业有成、受人尊敬的长辈,温和,可靠。 席间,他还主动给沈梔夹了一块她喜欢的糖醋排骨,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多吃点,在外面上学,都瘦了。” 沈梔受宠若惊,连忙道谢。 她偷偷打量他,他正专注地听著宴礼说话,侧脸线条乾净利落,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的腕錶在灯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举手投足间皆是上位者的从容与荷尔蒙爆棚的男人味。 她开始觉得,小时候的自己真是太敏感了。 一个不爱说话的少年而已,能有多可怕? 吃完饭,各自回房。 沈梔回到自己那间被常年打扫得一尘不染的臥室,整个人都放鬆下来。 看来今晚可以睡个好觉。 她洗完澡,换上睡衣,坐在书桌前继续白天没完成的画稿。 没过多久,房门被敲响了。 “谁?” “我。” 是宴奕的声音。 沈梔心里咯噔一下,还是起身去开了门。 门外,宴奕换下了一身笔挺的西装,穿著件柔软的黑色丝质睡袍,领口微敞,露出小片结实的胸膛。 他一手端著一个托盘,上面放著两杯温热的牛奶。 他身上带著沐浴后的清爽水汽,混杂著一丝淡淡的雪松香,比穿著西装时少了几分距离感,却多了几分危险的性感。 “睡前喝杯牛奶。”他將其中一杯递给她,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 那触感一掠而过,却像是一簇微小的电流,让沈梔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谢谢小叔。”她接过杯子,低著头不敢看他。 “早点睡。”他似乎轻笑了一声,声音低醇,隨后便转身走向了隔壁宴涟的房间。 沈梔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还有些快。 她把这归结於自己不习惯和异性长辈有如此近距离的接触。 她將温热的牛奶一饮而尽,甜度刚刚好。 心里的最后一丝疑虑和戒备也隨著这杯牛奶落肚,消散无踪。 小叔人还挺好的嘛。 沈梔爬上床,很快就感觉到一股浓重的睡意袭来。 她把这归因於今天过於紧张,此刻放鬆下来便觉得疲惫。 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她甚至没来得及关掉床头灯,就坠入了沉沉的梦乡。 夜色渐深。 老宅里万籟俱寂,只有墙上古董钟摆发出的,规律而单调的滴答声。 凌晨两点十七分。 沈梔臥室的门把手,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缓缓握住。 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门锁被无声地旋开。 门被推开一道缝隙,一缕幽暗的走廊光线斜斜地照进漆黑的房间。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 宴奕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已经换回了衬衫西裤,衣冠楚楚,与这个静謐的深夜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穿透黑暗,贪婪地描摹著床上那团小小的隆起。 床头的暖色夜灯没有关,柔和的光晕笼罩著女孩安睡的脸庞。 她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两片小小的阴影,粉润的嘴唇微微张著,呼吸平稳而香甜。 他静静地看了很久,久到仿佛要將这一幕永远刻进眼底。 然后,他迈开长腿,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犹如一只终於潜入羊圈的野狼。 他走到床边,弯下腰,指尖隔著空气,一寸寸拂过她从额头到下巴的轮廓,眼神是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的,疯狂而偏执的占有欲。 他为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这个鲜活、爱笑、像一株向日葵般灿烂的女孩。 他想拥有她。 控制她。 让她完完全全,只属於他一个人。 他看著她熟睡的脸庞,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俯下身,在离她唇瓣只有一公分的地方停住。 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梔梔,”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喃,带著病態的满足与喟嘆,“我的……梔梔。” 今晚的牛奶,是他特意为她准备的归国礼物。 希望她会喜欢。 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34章 小叔別这样(番外-窥伺2) 沈梔在柔软的大床上伸了个懒腰,意识回笼的瞬间,一股沉甸甸的倦意依旧笼罩著四肢百骸。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有些纳闷。 回老宅住的这一周,她发现自己睡眠变得更好了。 以前在学校,不到凌晨两三点绝不沾枕头,是宿舍里出了名的夜猫子。 可现在,每天晚上十点一过,眼皮就开始打架,脑袋也变得昏沉,几乎是倒头就睡,一夜无梦到天亮。 “难道是老宅的风水特別养人?”她小声嘀咕著,掀开被子下床。 洗漱完换好衣服下楼,客厅里一如既往的安静。 戚婷去花房打理她的宝贝兰花了,宴礼一早就去了公司。偌大的空间里,只有翻动报纸的轻微声响。 沈梔循声望去,只见宴奕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晨光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穿著舒適的居家服,架著一副金丝边眼镜,正专注地看著手里的財经报纸,侧脸的线条深邃而优雅。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唇角自然地弯起。 “醒了?厨房有温好的牛奶和三明治。” 他的声音里带著清晨特有的微哑,沉稳又悦耳。 沈梔心里一暖,走过去乖巧地打了招呼:“小叔早上好。” “早。”宴奕放下报纸,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昨晚睡得好吗?” “特別好。”沈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好得都有点不正常了,感觉自己快成小猪了。” 宴奕闻言,低声笑了起来,胸腔发出沉闷的共振。“正在长身体,能睡是福气。” 他的笑容冲淡了眉宇间的疏离感,显得格外有亲和力。 沈梔彻底放下了心防,觉得小时候那个阴鬱冷漠的小叔,或许真的只是自己童年滤镜下的误读。 在老宅的日子,偶遇宴奕是常態。 他似乎很清閒,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 有时她会看到他在书房处理公务,全神贯注地盯著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那种属於上位者的锐利与压迫感便会不经意地流露出来。 但只要一察觉到她的存在,他周身的气场就会立刻变得柔和。 他会给她带亲手煮的咖啡,会在她画稿时悄无声息地送来一盘切好的水果,甚至会在宴涟又嚷嚷著要减肥,把不吃的甜品推给她时,不动声色地將那盘高热量的慕斯蛋糕换成一份低糖的酸奶布丁。 他的体贴细致入微,却又带著长辈的界限感,从不让人觉得被冒犯,只觉得如沐春风。 连宴涟都私下跟她感慨:“梔梔,我怎么觉得小叔对你比对我这个亲侄女还好?我上次想喝他煮的咖啡,他直接让我自己去泡速溶的。” 沈梔只当她是开玩笑,捏了捏她的脸:“因为你太吵了,小叔嫌弃你。” 这天下午,沈梔在整理自己之前的画稿时,翻到一组关於古镇建筑的速写,新的灵感瞬间涌了上来。 她一直想画一个关於“时间与居所”的系列,但总觉得缺少些什么。现在她知道了,她需要去一个地方,一个將现代与古典融合得恰到好处的城市——苏城。 她兴奋地拿著画本跑下楼,找到正在和戚婷聊天的宴涟。 “妈,涟涟,我下周想去苏城採风!” 戚婷一愣,隨即笑道:“怎么突然想去那儿?也好,出去走走散散心。准备住多久?我让你张叔去安排酒店。” “大概一周吧,我刚看了几个评价不错的艺术酒店,我自己订就好。”沈梔说著,已经拿出了手机,准备下单。 “去苏城?” 一个低沉的男声从她们身后传来。 沈梔回头,不知何时,宴奕已经站到了门口,正看著她,神色平静。 “嗯,我画画需要些素材。”沈梔解释道。 宴奕点点头,缓步走了过来,目光落在她的手机屏幕上。 “不用订酒店。”他说。 “啊?” “我在苏城护城河边有套公寓,一直空著。” 宴奕的语气平淡自然,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视野很好,能看到老城区的全貌。你若不嫌弃,就住那里,比酒店方便自在。” 沈梔顿时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太麻烦小叔了,我住酒店就好。” 那是他的私人住所,她一个晚辈怎么好去打扰。 “不麻烦。”宴奕看著她,目光深邃,语气不容置喙,“那里有画室,工具也齐全。我会让钟点阿姨提前过去打扫乾净,你直接入住就行。” 他说得周到又体贴,让人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戚婷也在一旁帮腔:“是啊梔梔,你小叔说得对,住家里总归方便些。苏城那套公寓我知道,位置和环境都特別好,安保也严,你一个小姑娘家在外面,住那儿我们更放心。”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沈梔再拒绝就显得不识好歹。 可她心里还是有些莫名的抗拒,总觉得这样太过亲近了。 她抬头想再说些什么,却恰好对上了宴奕的视线。 他的眼神很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波澜,却带著一种无形的引力,要將人的心神都吸进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么平静地看著她,那份温和的表象之下,似乎藏著某种不容违逆的坚持。 沈梔的心猛地一颤,到了嘴边的拒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一只被驯兽师盯住的小兽,明知对方没有恶意,本能却在叫囂著危险。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手指蜷缩了一下。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侷促,宴奕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深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放缓了语调,补充道:“放心,我最近都在京市,不会过去。你安心住著,就当是自己的家。” 他最后那句“就当是自己的家”,带著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瞬间驱散了沈梔心头那点莫名的不安。 是啊,她想多了。 小叔只是出於长辈的关心,怕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不安全。 他的公寓多的是,苏城那套对他而言或许根本算不上什么。 自己这么推三阻四,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想通了这一点,沈梔紧绷的神经放鬆下来,脸上重新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仰起脸,眉眼弯弯,声音甜得像浸了蜜。 “那……就谢谢小叔啦。” 宴奕看著她明媚的笑脸,眼镜下的眼眸深处,翻涌著浓稠的、几近病態的满足。 他微微頷首,唇角的弧度堪称完美。 “不客气,梔梔……” 最后两个字,他念得极轻,几乎消散在空气里,只有他自己能听见那其中压抑的、疯狂的占有欲。 第35章 小叔別这样(番外-窥伺3) 沈梔拖著行李箱,站在了苏城护城河畔一栋高级公寓的门前。 她按照宴奕给的密码按开门锁,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极具现代感的开阔空间。 大面积的落地窗將整个老城区的风景框入室內,灰白黑的极简色调,搭配著利落的金属线条,每一件家具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摆放在最恰当的位置。 冷淡,克制,精准。 这很宴奕。 沈梔换鞋时,在玄关柜旁发现了一双崭新的女士拖鞋,不是酒店那种一次性的,而是毛茸茸的、鹅黄色的兔子造型,在一片冷色调中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可爱。 她弯起嘴角,换上拖鞋,感觉脚底陷进一片柔软里。 她推著行李箱走向次臥,推开门的瞬间,再次愣住。 与外面客厅的风格截然不同,这间臥室被布置得异常温馨。 柔软的米色地毯,暖橘色的床品,床头柜上还放著一盏小巧的云朵夜灯。 整个房间像一个甜美的梦,完全看不出原本的装修痕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她走进配套的浴室,洗漱台上整齐地摆放著一套全新的高端护肤品和洗漱用具,连牙刷的顏色都是她偏爱的淡粉色。 玻璃门上掛著一件丝质浴袍,触感细腻。 沈梔打开衣帽间,更是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整整一排掛杆上,掛满了当季各大品牌的新款成衣,从日常的t恤卫衣到精致的连衣裙,底下还摆著几双款式各异的鞋子和几个搭配好的包包。 吊牌都还没拆,像是刚从专柜直接搬了过来。 这哪里是为她准备一周的衣服,这阵仗,说她要在这里定居都有人信。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小叔”。 沈梔接起电话,还有些没从震惊中回过神:“喂,小叔?” “到了?”宴奕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沉稳依旧,“还习惯吗?” “习惯,太习惯了。” 沈梔看著满屋子为她准备的东西,语气里满是哭笑不得,“小叔,您这是……把商场搬来了吗?我就是来住一个星期。”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笑,带著悦耳的共振感:“都是让助理准备的,怕你东西带不齐。女孩子出门,总要周全些。看看还缺什么,或者有哪里不满意,直接告诉我。” “够了够了,再多我就要以为自己是来走秀的了。”沈梔赶紧说,“真的特別好,谢谢小叔。” “嗯。”宴奕应了一声,声音听起来很平淡,“公寓每天下午三点会有阿姨上门打扫做饭,你有忌口或者特別想吃的,可以直接跟她说。安心住著,当自己家就行。” 掛了电话,沈梔捏著手机,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她这位小叔,真是把可靠两个字刻进了骨子里。 明明自己只是来暂住一周,他却事无巨细,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帖帖,周到得让人挑不出一点错。 眼前浮现宴奕的模样,她感嘆了一下,开始动手整理自己的东西。 刚开始的两天,沈梔还不太习惯。 每天在外写生画画,回到公寓时,一个陌生的阿姨已经把屋子收拾得一尘不染,並准备好了三菜一汤。虽然很方便,但总觉得少了点自在。 加上她外出採风时间很不固定,有时一个灵感来了,在某个巷口一坐就是一下午,常常错过饭点。 第三天,她便客气地告诉保洁阿姨,接下来几天不用特意过来做饭了,她自己解决就好,临走前打扫一下卫生就行。 送走阿姨后,沈梔一个人窝在柔软的沙发里,看著窗外华灯初上的苏城夜景,满足地喟嘆一声。 这才是度假该有的样子。 她抱著画板,一边构思新的画稿,一边寻思著晚上是点个外卖,还是煮一碗泡麵。 小叔真的太好了,给她准备了这么一个完美的屋子,让她可以毫无顾虑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確实比酒店好多了。 就是这准备得也太齐全了,让她一个只住七天的人,莫名有种占了大便宜的负罪感。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市。 宴家老宅,宴奕的书房里没有开灯,巨大的落地窗將窗外的月色尽数倾泻进来,却照不亮室內的昏暗。 唯一的光源,来自书桌前的电脑屏幕。 屏幕被分割成数个画面,清晰地投射出苏城公寓里的每一个角落。 客厅,臥室,厨房,甚至玄关。 宴奕靠在椅背上,手里拿著半杯红酒。 他一动不动,视线牢牢锁在正中间那块最大的屏幕上。 画面里,沈梔正盘腿坐在他亲自挑选的义大利进口沙发上,穿著那件鹅黄色的兔子拖鞋,身上是柔软的居家服。 她低著头,一缕髮丝垂落在脸颊,神情专注地在画板上涂抹著。 过了一会儿,她似乎是饿了,伸了个懒腰,赤著脚跑进厨房。 打开冰箱看了看,最后从橱柜里拿出一包泡麵,熟练地烧水、下面。 热气腾腾的雾气里,她的脸蛋被熏得微红,满足地吸溜著麵条的样子,像一只偷吃到零食的仓鼠。 宴奕的目光,从她翘起的脚趾,到她微微鼓起的腮帮,再到她喝汤时微张的粉润唇瓣,一寸寸地描摹,贪婪而幽暗。 这是他专门为她打造的。 他挑选了她脚下的地毯,她身上的衣服,她使用的沐浴露,他甚至能精確地计算出她每天会喝掉多少他备在冰箱里的牛奶。 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她乖乖地住进了他准备的房子,用著他准备的一切,呼吸著充满他气息的空气。 这本该是让他感到无比满足的。 可是,不够。 远远不够。 屏幕里的影像再清晰,也只是冰冷的数据。 他能看到她,却闻不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馨香;他能看到她笑,却听不见她清脆的笑声在耳边响起;他能看到她睡在床上,却无法感受她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皮肤。 这种看得见摸不著的距离,像一把钝刀,反覆凌迟著他紧绷的神经。 当他看到她客气地辞退了保洁阿姨时,一股暴戾的狂喜瞬间席捲了他。 很好。 现在,那座房子里,真真正正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一个人,在他的空间里,在他的注视下,毫无防备地生活著。 可这狂喜过后,是更加深不见底的空虚与不满足。 他伸出手,修长的指尖轻轻地、虚空地抚过屏幕上女孩的脸颊轮廓。 冰凉的玻璃阻隔了一切触感。 宴奕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翻涌著压抑许久的、近乎病態的渴望。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的梔梔,就在那里,在他的房子里,可他却只能隔著屏幕看著。 这感觉,就好像一个饿了几天的人,面前摆著一桌最诱人的盛宴,却被告知只能看,不能吃。 不,他要的不是这样。 他要的,是能亲手为她穿上鞋,是能亲口尝一尝她碗里的面,是能在她画画的时候,从身后抱住她。 宴奕缓缓闭上眼,將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想像成她肌肤的温热。 心头的空洞非但没有被填补,反而被撕扯得更大,更空。 真的是一刻都等不了了。 但是一个优秀的猎人是不能著急的。 第36章 小叔別这样(番外-窥伺4) 在苏城的日子过得飞快。 这座城市像是被时间偏爱,新与旧在此处完美交融。 沈梔白天背著画板穿梭在青石板铺就的古老巷弄,在斑驳的园林墙下捕捉光影,晚上则窝在公寓宽大的沙发里,將白日的灵感倾注於画纸。 五天转瞬即逝,採风的任务基本完成,画稿也积累了厚厚一沓。 还剩下最后两天,她决定彻底放鬆,好好领略一下这座城市的风情,顺便给京市的家人们带些礼物。 她花了一整天的时间閒逛,给戚婷挑了条质地上乘的苏绣丝巾,给宴礼选了一支做工精良的狼毫毛笔,至於宴涟,沈梔坏心眼地买了一件印著巨大“江南才子”字样的文化衫,想像著那位大小姐看到礼物时抓狂的表情,就忍不住笑出声。 至於宴奕,她想了许久,突然脑海中浮现了他晨光中戴著眼镜看报纸的样子。 莫名有种特別的魅力。 最终她选定了一款眼镜和一条领带。 等她拎著大包小包心满意足地回到公寓时,夜幕早已降临。 她哼著歌,在门前输入密码,嘀声之后,门应声而开。 然而,玄关温暖的感应灯亮起时,她却看见,公寓里並非一片黑暗,客厅与厨房都亮著柔和的灯光。 是钟点阿姨过来了? 可她明明说过今天不用来的。 沈梔换上那双毛茸茸的兔子拖鞋,一边往里走,一边试探著喊了一声:“王阿姨?” 无人应答。 只有从半开放式厨房里传来的,某种食材在热油中发出的轻微“滋啦”声。 她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脚步也跟著放轻。绕过玄关的隔断,她看见一个高大挺拔的背影正站在料理台前。 男人穿著剪裁合体的黑衬衣和黑色西裤,袖口一丝不苟地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和一块价值不菲的腕錶。 他正专注地看著面前的锅,身姿笔挺,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透著一股沉稳而內敛的压迫感。 这个身影太熟悉了。 沈梔提著的心瞬间落回原处,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惊讶。 “小叔?” 听到她的声音,男人手上的动作一顿,隨即关了火。 他转过身,那张英俊深邃的脸庞出现在灯光下,正是宴奕。 “回来了。”他看见她,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温和,仿佛他出现在这里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沈梔却彻底愣住了,她拎著购物袋站在原地,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宴奕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將锅里刚烹好的菜餚盛入白瓷盘中,动作不急不缓。 他將菜端到一旁的餐桌上,那里已经摆好了另外两道看起来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和两碗米饭。 做完这一切,他才擦了擦手,朝她走过来,目光落在她手上提著的几个纸袋上。 “公司有点突发状况,临时过来出差。” 他解释道,声音是一贯的低沉悦耳,“走得急,没来得及提前通知你。” 他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购物袋,放在旁边的柜子上。“先吃饭吧,应该饿了。” 沈梔確实饿了,奔波了一天,肚子早就开始抗议。 餐桌上菜餚的香气一个劲儿地往鼻子里钻,勾得她食指大动。 可…… “小叔,那您……”她看著宴奕,心里有些说不出的彆扭。 虽然有点不厚道,但是这几天她早已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私密空间,宴奕的突然闯入,让她有一种领地被侵犯的不自在感。 她是不是该收拾东西,提前回去了? 似乎是看穿了她的侷促,宴奕拉开一张餐椅,示意她坐下,自己则在她对面落座。 “別担心,我白天都在公司,不会打扰你。” 他的语气温和,带著安抚人心的力量,“只是晚上回来休息一下。如果你实在觉得不方便,我也可以去住其他公寓。” 他顿了顿,拿起筷子给沈梔夹了一块香煎鱈鱼,补充道:“不过因为是临时过来,別的房子没有提前安排人打扫,可能今晚还是要在这里暂住一夜。”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梔要是再表现出介意,就显得太不懂事了。 这本来就是他的公寓,主人回家,哪有把主人赶出去的道理? 再说,人家都体贴地表示白天不会打扰她,还主动提出可以去住別的地方。她要是再扭扭捏捏,倒显得自己小气又见外。 心里那点不自在迅速被愧疚感所取代。 “没有没有,您千万別这么说。” 沈梔连忙摆手,坐直了身体,“这是您的家,您回来住是应该的,是我打扰了才对。我採风也结束了,正准备后天回去呢。” “不打扰。”宴奕看著她,镜片后的眼眸深邃,“你能喜欢这里,我很高兴。” 他神色坦然,语气真诚,让沈梔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她拿起筷子,夹起那块鱼肉放进嘴里。鱼肉外皮微焦,內里却鲜嫩多汁,咸淡適中,带著淡淡的黄油香气。 她眼睛一亮:“好吃!” 宴奕的唇角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喜欢就多吃点。” 沈梔这才发现,桌上的清炒芦笋和玉米排骨汤,全都是她喜欢的口味。 她心里一暖,忍不住感嘆:“小叔,真没想到您的厨艺这么好。” “在国外待久了,总要自己学著做点合胃口的。”宴奕说得云淡风轻,又给她盛了一碗汤。 一顿饭的工夫,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和谐又融洽。 最初的尷尬消失不见,反而像是寻常家庭里,出差归来的长辈与晚辈共享的一顿温馨晚餐。 沈梔嘰嘰喳喳地跟他分享自己这几天的见闻,从哪个园林的窗格最好看,说到哪家店的蟹黄包最正宗,最后还献宝似的把今天买的礼物拿出来给他看。 “这个丝巾给妈妈,这个笔给爸爸,然后这个,”她拿起那件“江南才子”文化衫,在宴奕面前抖开,笑得眉眼弯弯,“这个给宴涟,她肯定会喜欢死我的。” 最后她看了一眼宴奕,把给他的礼物递给了他。 “这个是给小叔准备的,既然小叔提前过来了,我就提前给小叔啦。” 宴奕接过礼物,看了一下,然后接著道:“我很喜欢,谢谢梔梔。” 他语气低沉认真,又一直看著她。 沈梔莫名的有点脸热,连忙转移了话题聊起了这几天去看过的地方。 宴奕也不时的点头应和,偶尔还能说出那些地方哪里哪里好玩。引得沈梔更是惊讶开心不已。 看著她脸上明媚的笑容,宴奕目光柔和,眼底却藏著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深意。 他耐心地听著,时不时应上一两句,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她。 一顿饭吃完,沈梔主动承担了洗碗的工作。 站在料理台前,感受著水流冲刷过指尖,她还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属於宴奕的雪松须后水的气息,混杂著饭菜的香气,形成一种奇妙又安心的氛围。 她忽然觉得,有个人在家里的感觉,似乎也不赖。 尤其是这个人还是她可靠又体贴的小叔。 沈梔洗好碗,擦乾手走出来时,看见宴奕正坐在沙发上,看著面前的笔记本,似乎在处理工作。他听到声音,抬起头。 “明天有什么安排?” “没什么特別的安排,就在附近隨便逛逛,买点特產,后天就回去了。”沈梔答道。 宴奕点点头:“好。早点休息,你房间的床单和被套下午阿姨刚换过。” “好的,那……小叔您也早点休息。”沈梔冲他笑了笑,转身走向次臥。 关上臥室门的瞬间,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虽然过程有点意外,但结果似乎还不坏。 只是多了一个人而已,还是自己的小叔,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这么想著,走进浴室准备洗漱。 而客厅里,宴奕放下了手中的平板。 屏幕上並非什么工作文件,而是一个监控软体的界面,上面清晰地显示著沈梔臥室的画面。 他看著那扇紧闭的房门,听著从门后隱约传来的水声,摘下了鼻樑上的金丝边眼镜。 失去了镜片的遮挡,那双深黑色的眼眸里,翻涌著压抑了太久的,浓稠如墨的占有欲。 他等了五天。 从她踏入这个牢笼的第一秒开始,他就无时无刻不在忍耐。忍耐著隔著屏幕窥视的焦灼,忍耐著无法触碰的空虚。 直到看到她似乎是已经完成了採风,慢慢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他彻底忍不住了。 於是他来了。 优秀的猎人从不著急,他会一步步收紧陷阱,让猎物在毫无察觉中,习惯他的存在,依赖他的气息,直到最后,再也无法离开。 宴奕拿起桌上的一杯水,喝了一口。 今晚,会是一个好眠夜。 属於他们两个人的。 第37章 小叔別这样(番外-窥伺5) 浴室里水汽氤氳,將镜子蒙上一层薄雾。 沈梔用手背抹开一小块,看著镜子里自己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脸颊,心情很好。 她哼著不成调的曲子,擦乾头髮,换上睡衣。 臥室里那张柔软的大床在向她招手,但她还不打算立刻投降。 採风的画稿和今天买的礼物堆在行李箱旁,需要好好整理一下。 她把给戚婷和宴礼的礼物仔细包好,又拿出那件“江南才子”文化衫,想像著宴涟收到时又气又笑的模样,自己先乐不可支。 她正出神,臥室门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沈梔嚇了一跳,连忙把东西收好,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著的果然是宴奕。 他已经换下了一身笔挺的黑衬衫,穿著件质地柔软的灰色居家服,整个人少了几分白日里的锐利,多了几分温和的居家感。 他手上端著一杯牛奶,见她开门,便递了过来:“睡前喝点热牛奶,有助於睡眠。” 温热的触感从玻璃杯壁传来,暖意顺著指尖蔓延开。 “谢谢小叔。”沈梔接过牛奶,心里那点被打扰的彆扭彻底烟消云散。长辈的关怀总是这样,细致又周到,让人无法拒绝。 她的目光无意中一扫,落在了宴奕的脸上,隨即微微一怔。 他鼻樑上架著一副眼镜,银色的细边镜框在走廊柔和的灯光下泛著清冷的光泽,恰到好处地中和了他眼眸深处的沉静。 镜片之后的眼神,显得愈发深邃难测。 那不正是她今天下午刚买的那一副。 “小叔,您……” “镜腿有些松,正好换一副。”宴奕推了推镜框,动作斯文,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沈梔却觉得自己的眼光得到了极大的肯定,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 她原以为他会收起来,或者等回到京市再用,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戴上了。 而且,真的好帅。 比她想像中还要好看。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白日里,他是掌控全局、沉稳可靠的宴先生,而此刻,戴上这副眼镜的他,褪去商场的锋芒,添了几分学者般的儒雅,混合著成熟男人的禁慾气息,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 “特別適合您。”沈梔由衷地夸讚,眉眼弯弯,笑容灿烂又真诚,“比店里模特戴著好看多了。” 宴奕看著她的笑脸,镜片后的瞳孔顏色深了深。 女孩刚洗完澡,身上还带著沐浴后的潮湿水汽和淡淡馨香。 柔软的睡衣包裹著她纤细的身体,乌黑的长髮披散在肩头,发梢还在滴水。 那双清澈的眼睛亮晶晶的,毫不设防地对他展露著亲近和信赖。 他喉结微动,嗯了一声,声音比平时要低哑几分。 沈梔没察觉到异样,她低头喝了一口牛奶,香甜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驱散了最后一丝疲惫。 “牛奶也很好喝,温度刚刚好。”她仰起脸,唇边还沾著一圈浅浅的奶渍,像只偷吃成功的小猫。 “谢谢小叔。” 宴奕的视线在那抹奶渍上停留了一瞬,伸出手,似乎想帮她擦掉。可指尖在离她脸颊还有一公分的地方停住了,隨即若无其事地收回,蜷缩了一下。 “早点休息。”他留下这句话,便转身回了客厅。 沈梔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將剩下的牛奶一口气喝完。 她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总觉得刚才的气氛有点奇怪。 大概是太久没和小叔这样独处,有些不习惯吧。 不过自己已经准备明天就离开了,问题不大。 她摇摇头,不再多想,將行李箱整理好,便爬上床,很快就陷进了香甜的梦乡。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睡著之后,那扇被她关上的门,是如何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悄无声息地、一寸寸地推开。 ………… 公寓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护城河的波光,隨著晚风,在天花板上投下粼粼的、流动的光斑。 宴奕站在沈梔的床前,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他没有开灯,仅凭著从落地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贪婪地注视著床上熟睡的女孩。 快一个星期了。 整整一个星期,他只能隔著冰冷的屏幕窥视她。 看她穿著他买的拖鞋在地板上走来走去,看她窝在他挑的沙发里画画,看她笨拙地煮一碗泡麵然后吃得心满意足。 屏幕里的每一帧画面都清晰无比,却也空洞无比。他能看到她的一切,却无法感知她分毫。 直到今晚。 他来了。 他亲手为她做了晚餐,看著她坐在自己面前,嘰嘰喳喳地分享著这几日的见闻。她喝下了他亲手热的牛奶,对他露出了那样甜美信赖的笑容。 可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现在,她就在这里。 躺在他准备的床上,盖著他挑选的被子,呼吸著和他同一空间的空气。 没有屏幕,没有数据,没有那该死的、遥远的距离。 她是真实的,温热的,活生生的。 宴奕的呼吸变得沉重,压抑了一周的、那股名为占有的疯狂欲望,在这一刻挣脱了所有枷锁,汹涌而出。 他的目光一寸寸地描摹著她的睡顏。 她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秀气的鼻子微微翕动,粉润的嘴唇无意识地嘟著,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一缕黑髮贴在她光洁的脸颊上,隨著她平稳的呼吸轻轻颤动。 宴奕缓缓俯下身。 他能闻到她发间的清香,是和他用的同款洗髮水,可是在她身上,却多了一种独特的、让他为之疯狂的甜美味道。他能感受到她呼出的温热气息,轻柔地拂过他的脸颊。 太近了。 近到他只要再低一寸,就能吻上那片诱人的唇瓣。 他的身体在叫囂,每一个细胞都在渴望著占有她,將她揉进自己的骨血,让她彻底染上自己的气息,再也无法离开。 优秀的猎人懂得忍耐。 可是,当最美味的猎物毫无防备地躺在自己面前时,再优秀的猎人,也会有失控的瞬间。 宴奕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 他小心翼翼地,拂开了她脸颊上的那缕髮丝。 指腹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一种滚烫的、战慄般的触感,从指尖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温的,软的。 比他想像中还要美好。 这轻微的触碰,像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他欲望的潘多拉魔盒。 不够。 他克制地,將指尖滑到她的唇边,虚虚地描绘著她的唇形,感受著她呼吸的热度。 他甚至能想像出这双唇尝起来的味道,一定像熟透的水蜜桃,甜软多汁。 女孩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嚶嚀一声,翻了个身,將脸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只留给他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宴奕的动作僵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几欲將他吞噬的黑暗念头。 不能急。 他告诫自己。 他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不差这一时。 他要的不是偷偷摸摸的触碰,不是片刻的欢愉。 他要的是她心甘情愿地走进他编织的牢笼,主动给他套上枷锁,让他成为她唯一的依靠,唯一的神。 他要她完完整整,从身到心,都只属於他一个人。 宴奕缓缓直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那个小小的、蜷缩起来的身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是浓稠到化不开的占有和势在必得。 最后他缓缓低头,在馨香的髮丝上留下一个温柔的吻,转身,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门外,黑暗將他笼罩。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抬手抚上自己的唇,那里仿佛还残留著从她身上沾染来的,虚幻的甜香。 第38章 小叔別这样(番外-窥伺6) 夜深人静,万籟俱寂。 臥室门被合上时发出的那声轻微的“咔噠”声,在绝对的安静中,被放大了无数倍,格外的刺耳。 沈梔身体依旧保持著侧臥蜷缩的姿势,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可紧闭的眼帘之下,那双本该沉睡的眼珠,却在疯狂地转动。 良久,直到確定门外再无任何动静,她才允许自己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颤抖著,缓缓掀开一道缝隙。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清冷的光带。 房间里,空无一人。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著一丝若有似无的、属於另一个人的气息——冷冽的雪松混合著他身上特有的体温,霸道地縈绕不散。 其实她根本没有睡熟。 心里装著事,即便身体疲惫,意识也始终浮在浅层。 所以当臥室门被拧开的那一刻,哪怕对方的动作再轻,她还是立刻就惊醒了。 第一反应是进了贼。 苏城的治安有这么差吗?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肾上腺素飆升,身体却在瞬间做出了最正確的反应——继续装睡。 她甚至放缓了心跳,让自己的呼吸听起来更平稳绵长。 可紧接著,那股熟悉的雪松味道钻入鼻腔时,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是贼。 是小叔。 这个认知,比有贼这个念头更让她感到毛骨悚然。 他为什么会半夜进自己的房间? 黑暗中,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视线,沉甸甸地落在自己身上,像实质的网,將她从头到脚笼罩。 她不敢睁眼,只能凭感觉去描摹对方的轮廓,想像他此刻的表情。 他站在床边,一动不动,看了她很久很久。 久到沈梔觉得自己的心臟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浑身的肌肉都因为过度紧绷而开始发酸。 然后,她感觉到空气的流动发生了变化。 那道属於他的气息,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浓。 温热的吐息,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耳廓,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冰冷的指尖触碰到她的脸,她的嘴。 心跳如擂鼓。 她不知道宴奕想做什么,但来自孤儿院时期察言观色、趋利避害的动物直觉,正疯狂地向她发出警报:別醒来,千万別让他发现你醒著。 这是一种毫无缘由,却又无比確信的直觉。 她强迫自己放鬆,身体却像不听使唤的木偶,僵硬得厉害。 眼看就要控制不住,她急中生智,发出了一声含糊的梦囈,顺势翻了个身,將脸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用被子將自己裹得更紧。 这个动作似乎起了作用。 那道几乎贴在她脸上的温热气息,停顿了片刻,然后缓缓退开。 又过了许久,久到沈梔几乎以为他已经离开。 忽然,她感觉头顶的髮丝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温热的,柔软的,带著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郑重。 像一个吻。 这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沈梔的心臟骤然缩紧。 不可能。 一定是自己感觉错了。 小叔怎么会…… 那个触感一碰即离,隨即而来的是极轻的脚步声,最后,便是那声决定一切的“咔噠”。 他走了。 沈梔睁著眼睛,一动不动地盯著天花板上的那道光带,直到那光带隨著时间的推移,从惨白变得微亮。 她一夜未眠。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昨晚发生的一切,像一场荒诞的默剧,在她脑中反覆上演。宴奕沉默的凝视,越来越近的呼吸,还有最后那个落在发间的、轻如幻觉的吻。 是真的吗? 还是自己因为太过疲惫,做了一场过於真实的梦? 她不断地尝试说服自己,是她想多了。 小叔可能只是担心她踢被子,进来帮她盖一下。 他一向很体贴稳重,对家里的每个人都很好。 也许是她感觉错了,那根本不是吻,只是她的头髮不小心蹭到了他的下巴。 可无论她怎么找理由,那种被窥视、被侵犯的悚栗感,都像附骨之疽,牢牢地盘踞在心头,让她无法呼吸。 她想起他突然的出现,想起他那身与居家氛围格格不入的笔挺衣著,想起他那句“公司有突发状况”,想起他戴上自己送的那副眼镜时,镜片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无数个被她忽略的细节,在这一刻串联起来,指向一个让她不寒而慄的可能。 不行,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遏制。 天色大亮,沈梔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因为一夜未眠,她的脑袋昏昏沉沉,眼下也泛著一圈淡淡的青色。但她顾不上这些,身体已经先於大脑行动起来。 她跳下床,手脚麻利地把散落在外的画稿和顏料塞进画筒,將换洗衣物胡乱团成一团,用力按进行李箱。 给戚婷和宴礼的礼物被她小心地放在最上层,至於那件给宴涟的“江南才子”文化衫,此刻她连多看一眼的心情都没有。 这个点,小叔应该早就去公司了。 他在电话里说过,是临时过来出差,想必工作很忙。 只要她现在走,就不会碰上他。 她可以立刻订最早一班回京市的高铁,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给他发个消息,就说家里有急事。 完美。 她为自己縝密的计划感到一丝心安,手上的动作也更快了。 十五分钟后,所有东西都被塞进了行李箱。 沈梔拉上拉链,拖著箱子,连外套都来不及穿,只想著儘快逃离这个让她感到窒息的空间。 她走到玄关,换好鞋,深吸一口气,像是即將奔赴刑场的囚犯。 右手握住冰冷的门把手,用力向下一压。 门开了。 客厅的光线涌了进来,有些刺眼。 沈梔一手拖著行李箱,一手扶著门框,正准备迈出去。 然而下一秒,她的所有动作都凝固在了原地。 客厅的沙发上,端坐著一个高大挺拔的背影。 男人穿著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身姿笔挺,即便是坐著,也透著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他似乎听到了开门声,缓缓地,转过了头。 金丝边的镜框在晨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镜片后的那双眼眸,平静无波地看著她,以及她脚边那个收拾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 正是宴奕。 他没有去公司。 他就坐在这里,像一个最耐心的猎人,安静地等待著他那只惊慌失措、企图逃跑的猎物,自己撞进网里。 第39章 小叔別这样(番外-窥伺7) 空气安静到可怕,沈梔只能听见自己血液衝上大脑的轰鸣声。 半晌,宴奕先开了口,唇角甚至还勾起了一点温和的弧度,一如往常。 “准备回去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大提琴的拨弦,却让沈梔的头皮一阵发麻。 她握著行李箱拉杆的手指收紧,喉咙乾涩得厉害,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嗯,採风已经结束了,按照原定计划今天就回去了。” 宴奕点点头,视线从她泛著青色的眼下扫过,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那份从容不迫,与沈梔的仓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要不再玩两天?”他迈开长腿,向她走来,“等小叔处理完公司的事情,带你好好逛逛。” 他每走近一步,沈梔心里的鼓点就擂得更响一分。 那股冷冽的雪鬆气息再次將她包裹,不再是安心,而是带著侵略性的禁錮。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冰凉的门框,退无可退。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扯出一个勉强的笑:“谢谢小叔,今天真的要回去了,车票早就买好了,而且涟涟……” 她想拿宴涟当藉口,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你昨晚没有睡著。” 宴奕停在她面前,用的是陈述句。他垂著眼,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在沈梔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她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所有的偽装和藉口,在这一句话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 他知道了。 他知道她醒著。 他知道她知道了他昨晚做的一切。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的心臟,让她无法呼吸。她死死咬著下唇,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许久,久到沈梔以为自己快要窒息,她才终於找回自己的声音,低著头,断断续续地开口:“梔梔……知道小叔是关心……” “不是。” 两个字,乾脆利落,彻底斩断了她最后的侥倖。 沈梔猛地抬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不再有任何偽装,褪去了温和与沉稳,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浓稠如墨的占有欲。 他就像在审视一件早已被自己標记好的所有物,目光沉沉,带著势不可挡的强势和占有欲。 这一刻,沈梔害怕到了极点。 动物的本能告诉她,必须逃。 “小叔……开玩笑呢,我先走了,不然赶不上车了。” 她挤出这句话,手忙脚乱地想绕过他,拉著行李箱衝出去。 可她的手刚碰到门把,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攥住了。 宴奕反手將门关上,发出沉闷的“砰”的一声,也彻底断了沈梔的念想。 他將她轻轻一拉,抵在了门板上,另一只手伸过来,抽走她手里的行李箱,隨意地推到了一边。 “梔梔听话。”他俯下身,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带著一丝蛊惑,“再玩两天,小叔跟你一起回去。” 沈梔浑身僵硬,被他圈在怀里和门板之间,动弹不得。 她想拒绝,想大声尖叫,可对上宴奕那双势在必得的眼睛,所有反抗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如果现在强硬地拒绝,一定会发生什么非常不好的事情。 最终,她只能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无力地垂下眼帘,沉默,便是默认。 目的达成,宴奕眼底的压迫感稍稍褪去,恢復了往常的温和。 他直起身,拉著她冰凉的手,將她带到餐桌旁坐下。 “饿了吧,先吃早餐。” 桌上摆著精致的虾饺皇和皮蛋瘦肉粥,还冒著热气。 仿佛刚才那段令人窒息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但沈梔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也许是目的已经暴露,宴奕不再像之前那样刻意保持著“长辈”的距离。 他撕下了偽装,虽然表面上依旧温文尔雅,但那些细微的动作,却毫不避讳地带著侵占的意味。 他坐在她身边,不再是以前隔著一个座位的安全距离。 他给她盛粥的时候,温热的指腹会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手背。 沈梔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他却恍若未觉,只將粥碗推到她面前,语气自然:“小心烫。” 她低头用勺子机械地搅著碗里的粥,根本没有任何食慾。 宴奕也不逼她,自己慢条斯理地用完早餐,然后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沈梔如蒙大赦,立刻缩到沙发最远的角落,抱紧一个抱枕,假装看电视,实则用眼角的余光紧张地观察著他。 电视里播放著无聊的综艺节目,可她的注意力全在那个男人身上。 他专注地看著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金丝眼镜下的侧脸英俊又禁慾。 如果不是亲身经歷,任谁也无法把这个精英模样的男人,和昨晚那个潜入她房间的变態联繫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宴奕忽然合上电脑,偏头看向她。 “过来。” 沈梔心头一跳,抱著抱枕没动。 宴奕也不催,就那么静静地看著她。无形的压力让她坐立难安,最终,她还是磨磨蹭蹭地挪了过去。 “小叔……什么事啊?”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宴奕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沈梔迟疑了一下,还是坐了过去。 “一会儿有个会议,怕你无聊。”他打开电脑上的一个购票软体界面,推到她面前,“看看有想去的地方吗?让司机送你过去。” 屏幕上是本市所有景点的介绍。 沈梔看著那些熟悉的园林名字,心里却生不出一丝游玩的兴致。 她现在只想离开这个地方,离他越远越好。 “我……我想在家里画画。” “不行。”宴奕拒绝得很快,“对眼睛不好。” 他又补充道:“一个人待在家里,我不放心。” 沈梔在心里嘀咕,到底是怕她无聊,还是怕她趁机逃跑? 她沉默著,宴奕便替她做了决定。 他滑动滑鼠,点进一个植物园的页面:“这里怎么样?空气好,也安静。” 不等沈梔回答,他已经利落地买好了票。 下午,沈梔被司机“护送”到了植物园。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林荫小道上,手里捏著手机,几次想拨通宴涟或者戚婷的电话,可一想到宴奕那双深沉的眼睛,她又胆怯了。 她能说什么? 说她被小叔软禁了? 说小叔半夜进她房间,还亲了她? 不行,都是自家人,他们肯定会担心的。 更何况,他也不像是被家里人知道就会善罢甘休的人。宴奕的手段,她根本无法想像。 她不敢赌。 在外面游魂似的晃荡了几个小时,临近傍晚,司机又准时出现,將她接回了公寓。 她推开门,宴奕的会议似乎刚刚结束。 他解开了领带,鬆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小片结实的胸膛,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又性感。 他看见她,温和的笑了一下。。 沈梔僵硬地走过去。 “回来了。”宴奕拉住她的手,將她带到沙发上坐下,他自己则在她身边坐下,手臂自然地搭在了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形成一个半环绕的姿態。 “今天玩得开心吗?” 沈梔含糊地“嗯”了一声。 “吃东西了吗?”他又问。 沈梔摇头。 宴奕像是嘆了口气,伸手,温热的掌心覆上她的头顶,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髮。“不开心?” 他的动作很轻柔,带著安抚的意味,可沈梔却浑身汗毛倒竖。 这个动作,已经远远超出了叔叔和侄女的界限。 她想躲开,身体却不听使唤。 宴奕的手顺著她的髮丝滑下,指尖勾起一缕,放在鼻尖轻嗅。 “味道淡了。”他看著她,眼眸深邃,声音低哑。 “没关係,晚上洗完就又有了。”他自顾自的说道。 沈梔的心臟狂跳起来,他是在提醒她,他记得昨晚她身上的味道,甚至连味道的浓淡都一清二楚。 恶魔。 第40章 小叔別这样(番外-窥伺8) 沈梔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恐惧如同藤蔓,从脚底迅速向上攀爬,缠绕住她的四肢百骸,让她动弹不得。 宴奕却像是没看见她惨白的脸色,很自然地鬆开她的头髮,站起身,挽起衬衫袖口,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想吃什么?小叔给你做。” 他的语气温和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正在询问一个受了委屈不肯吃饭的小辈。可这温和之下,是令人窒息的掌控感。 沈梔嘴唇翕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见她不答,宴奕也不再问,逕自走进了厨房。 很快,里面就传来了清晰的备菜声,刀刃与砧板碰撞,发出规律而沉闷的“篤篤”声。 那声音,在死寂的客厅里,像是在给沈梔的命运倒数计时。 她终於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手脚冰凉地缩在沙发角落,抱紧了怀里的靠枕,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生圈。 她不能坐以待毙。 手机就在口袋里,她可以报警,可以给宴涟打电话,可以向任何人求救。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疯狂叫囂,可她的手指却抖得连手机都拿不稳。 报警? 怎么说? 说她名义上的小叔把她带到公寓,不让她走? 警察来了,看到眼前这个英俊沉稳、社会地位斐然的男人,再看看自己,会相信谁? 宴奕有无数种方法可以把这件事解释成一场家庭內部的小矛盾,一场长辈对晚辈无伤大雅的管教。 到时候,警察一走,她要面对的,只会是撕下所有偽装后,更加可怖的宴奕。 这个男人太会偽装了,他的耐心和手段都超乎她的想像。 她赌不起。 厨房的声响停了。 宴奕端著两碗热气腾腾的面走出来,一碗放在她面前,另一碗放在自己面前。 是简单的番茄鸡蛋面,金黄的炒蛋,鲜红的番茄块,翠绿的葱花,臥在浓郁的汤汁里,香气扑鼻。 “趁热吃。”他坐下,拿起筷子,姿態优雅地开始用餐。 沈梔拿起筷子,机械地挑起一根麵条,送进嘴里。 很烫,但她感觉不到。 一顿饭在诡异的沉默中结束。 沈梔吃得很慢,几乎是数著麵条的数量往下咽。 宴奕吃得也不快,他吃完后没有离席,就坐在对面,安静地看著她吃。 他的目光並不灼热,却像一张无形的网,让她无处遁形。 终於,沈梔放下了筷子,碗里的面还剩下一半。 “我吃饱了。” 宴奕看了一眼剩下的面,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起身將碗筷收进厨房。 水流声响起,他在洗碗。 沈梔坐立难安,客厅墙上的掛钟时针指向了九点。 夜色渐深,公寓里只开了几盏暖黄的落地灯,光线昏暗,將男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又长又扭曲。 她攥紧了衣角,心臟重新提到了嗓子眼。 夜晚,才是最危险的时候。 她今晚要睡在哪里? 宴奕从厨房出来,擦乾了手,一边解开衬衫的袖扣,一边朝她走来。 他身上的居家感越来越浓,那股属於上位者的压迫感却丝毫未减,反而因为这私密的环境而变得更加具体。 他停在沈梔面前,垂眼看她。 “去洗澡。” 沈梔浑身一僵,抬起头,眼里满是戒备:“我……” “你的换洗衣物,在主臥。”他平静地打断她,指了指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主臥。 这两个字像警钟,在沈梔脑子里敲响。 “小叔,我觉得客房很好……”她终於鼓起勇气,说出了第一句反抗的话,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宴奕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眉梢轻挑了一下。 “客房?”他俯下身,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將她整个人圈在自己的阴影里,“梔梔,这套公寓现在只能有一个臥室。” 他的声音很轻,气息拂过她的头顶,带著沐浴露和雪松混合的冷香,却让沈梔如坠冰窟。 一个臥室。 这谎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这明明是超过两百平的大平层,怎么可能只有一个臥室。 “客房的床单被套,我让家政阿姨拿去洗了,还没干。”宴奕的理由完美得无懈可击。 沈梔彻底说不出话了。 所有的路都被他堵死,他早就为她铺好了一条唯一的、通往他巢穴的路。 看著女孩眼中最后一点希冀的光芒熄灭,宴奕的眼底划过一抹满意的神色。 他直起身,语气恢復了往日的温和。 “去吧,你的东西都在里面。” 沈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知道,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双腿发软,一步一步,走向那扇仿佛通往地狱的门。 她推开主臥的门。 房间很大,装修风格是极简的黑白灰,冷硬、空旷,带著强烈的属於宴奕的个人印记。 一张巨大的双人床摆在正中央,深灰色的床品整理得一丝不苟。 空气里,那股熟悉的雪松味道更加浓郁,几乎要將她整个人吞噬。 她的行李箱被放在墙角,旁边还有一个新的纸袋,里面是她之前落下的睡衣和洗漱用品。 一切都准备得妥妥噹噹,像是在迎接一个回家的女主人。 这个认知让沈梔胃里一阵恐惧。 她走进浴室,反手就想锁门,却发现门上只有一个装饰性的把手,根本没有锁。 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不敢耽搁,用最快的速度冲了个澡。 热水浇在身上,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 她竖著耳朵,听著外面的动静,任何一点声响都能让她惊得浑身一颤。 十五分钟后,她裹著浴巾,探头探脑地確认客厅没人,才飞快地跑出来,拿起睡衣又冲回浴室换上。 等她做完这一切,磨磨蹭蹭地从浴室出来时,臥室的床头灯已经亮起。 宴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洗漱完,就坐在床边,换上了深色的丝质睡袍,领口微敞,露出性感的锁骨。 他手里拿著一本书,银边眼镜搭在鼻樑上,整个人看起来斯文又禁慾。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沈梔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过来。”他合上书,放在床头柜上,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那不是商量,是命令。 沈梔深吸一口气,几乎是挪过去的。 她掀开被子的一角,躺了进去,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紧紧地贴著床的边缘,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床垫里。 宴奕看著她那副避之不及的模样,没说话。 他关掉了床头灯,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然后,沈梔感觉到身侧的床垫猛地向下一沉。 他躺下来了。 近在咫尺。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 她能清晰地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和呼吸,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带著温度的雪鬆气息,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体散发出的热量,正隔著薄薄的被子,一点点渗透过来。 沈梔死死地闭著眼睛,连呼吸都忘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宴奕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躺在她身边。 可他越是这样平静,沈梔就越是恐惧。 这像是一场酷刑,他用他的存在,一寸寸地凌迟著她的神经。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沈梔的肌肉都开始发酸,身边的人终於有了动作。 他翻了个身,面向她。 沈梔的心跳骤停。 一只温热的大手伸过来,没有触碰她,只是越过她的身体,將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睡吧。”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低沉沙哑,带著一丝夜晚独有的慵懒,像情人间的呢喃。 说完,他就再没有了动静,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绵长,像是睡著了。 可沈梔却彻底清醒了。 她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模糊的轮廓,身体依旧不敢动弹。 他真的睡著了吗? 还是在装睡,等著她放鬆警惕?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被困住了。 她会不会,就这么被他一点一点地侵蚀、驯化,直到最后习惯他的存在,习惯他的掌控,再也离不开他?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將她慢慢淹没。 就在这窒息的黑暗中,一个荒谬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这床……还挺软的。枕头也比客房的舒服。 她被自己的想法惊得愣了一下,隨即在心里苦笑。 都到这种时候了,她居然还有心思关心床舒不舒服。 或许,这就是人类可怕的適应能力吧。 无论身处多么糟糕的境地,身体总会先於意志,找到一个让自己稍微舒服一点的姿势。 就像此刻,她僵硬的身体,在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为了缓解酸痛,已经悄悄放鬆了一点点。 第41章 小叔別这样(番外-窥伺9) 这一夜,沈梔几乎没有合眼。 身侧的男人呼吸平稳,像是早已沉入梦乡,可那均匀的节奏在沈梔听来,却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冷静地监控著她的一举一动。 她不敢动,不敢翻身,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头蛰伏的野兽。 直到天光微亮,身边的床铺传来细微的动静。 宴奕醒了。 他靠近她,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然后慢悠悠的下床,动作间带著一丝慵懒。 窗帘被拉开一道缝隙,晨光爭先恐后地涌入,勾勒出他宽阔的背脊和窄瘦的腰线。他走进浴室,很快传来水声。 沈梔这才敢鬆一口气,紧绷了一夜的肌肉酸痛不已。 等宴奕从浴室出来,已经收拾得妥妥帖帖。 一身剪裁合体的衬衫西裤,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又变回了那个沉稳可靠、温文尔雅的宴家小叔,昨夜那个躺在她身边,散发著危险气息的男人,仿佛只是她的一场噩梦。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再睡会儿,早餐好了叫你。” 沈梔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戒备地看著他,闷闷地“嗯”了一声。 宴奕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臥室。 接下来的几天,沈梔就在这种诡异的平静中度过。 宴奕没有再做任何出格的举动,他白天去公司,偶尔会提前回来,晚上则会准时出现在公寓。 他会做好晚饭,然后坐在客厅处理工作,给她留足了个人空间。 他们就像一对最寻常的同居男女,他体贴,她安静。 可沈梔知道,这不是寻常。 她不能离开这间公寓,她的手机可以正常使用,但她不敢打求救电话。 宴奕从不检查她的手机,可他的目光总会在她拿起手机时,若有似无地瞟过来。那是一种无形的枷锁,比任何实质的囚禁都更令人窒息。 温水煮青蛙,她就是那只青蛙。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警惕和反抗,正在被这种日復一日的“日常”所消磨。 她甚至会偶尔恍惚,觉得眼前这个为她洗手作羹汤的男人,真的只是一个有些偏执的爱慕者。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慄。 这天下午,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宴涟发来的消息。 【梔梔,你怎么还没回来啊?採风这么久?我好无聊啊!】 后面还跟了一串撒泼打滚的表情包。 沈梔的心猛地一揪,几乎是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宴奕正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著一份財经报纸,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温润如玉。 他没有看她,可沈梔却觉得那份报纸后面,有一双眼睛正牢牢地盯著自己。 她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迟迟不敢按下。 她该怎么回? 说自己被小叔扣下了? 宴涟那火爆脾气,怕是会立刻杀过来,到时候事情只会闹得更僵。 【怎么不回我?是不是在外面有狗了,不要我这个姐妹了?】 宴涟的消息又追了过来。 沈梔咬了咬唇,指尖飞快地在键盘上敲打,又刪除,反覆几次,最后深吸一口气,打出了一行字。 【没有啦,这边风景太好了,灵感爆棚,所以想再多待几天。】 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像是出卖了灵魂。 几乎是同时,她听到报纸翻页的“哗啦”声。 她抬起头,对上宴奕镜片后那双深沉的眼。 他放下了报纸,唇角勾著一抹极淡的笑意,似乎就像是看到了她的回覆,非常满意一样。 沈梔的心沉了下去。 她已经开始习惯在他的掌控下,做出“正確”的选择。 傍晚,两人坐在餐桌上吃饭,电视里放著无聊的本地新闻。 沈梔没什么胃口,有一搭没一搭地戳著碗里的米饭。 新闻里正好在介绍本地的美食,画面上出现了一家老字號的糕点铺,镜头特写了一块精致的桂花糕,看著就软糯香甜。 她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句:“这家店的桂花糕,看起来很好吃。” 声音很轻,几乎淹没在电视的声音里。 她自己都没在意,对面的宴奕却放下了筷子。 “想吃?” 沈梔愣了一下,抬头看他,隨即又低下头,含糊道:“没有,就是隨便说说。” 她不想再给他任何可以拿捏她的机会。 宴奕没再追问,只是安静地吃完了饭。 饭后,沈梔缩在沙发上画画,宴奕则在书房处理公务。公寓里很安静,只有画笔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玄关传来开门的声音。 沈梔抬起头,看到宴奕换了鞋,拿起了掛在衣架上的风衣外套。 “小叔,你……” “出去一趟,有点事。”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如常,“你早点休息,不用等我。” 门被关上,將他隔绝在外。 沈梔看著空荡荡的玄关,心里有些说不出的烦躁。 她放下画笔,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往下看。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势还不小,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圈圈水花。路上的行人撑著伞,行色匆匆。 她看到宴奕的身影出现在楼下,他没有开车,径直走进了雨幕里。 沈梔心里一紧。 这么大的雨,他去做什么?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他不会是去买那什么桂花糕了吧? 她立刻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是疯了。 怎么可能,就因为她无心的一句话? 他那样一个掌控全局、心思深沉的男人,怎么会做这种事。 可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挥之不去。 她坐立难安,画也画不下去,时不时就跑到窗边看一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歇的跡象。 墙上的掛钟时针指向了十点。 玄关处终於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响。 沈梔几乎是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快步走了过去。 门开了,宴奕站在门口,浑身湿透。 黑色的风衣紧紧贴在身上,往下滴著水,额前的碎发也被雨水打湿,几缕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让他整个人少了几分平日的锐利,多了几分狼狈。 可他怀里,却紧紧护著一个纸袋。 他看到她,似乎有些意外,隨即温和地笑了笑,將怀里的纸袋递了过来。 “给你。” 沈梔低头看去,那是一个印著老字號logo的纸袋,乾燥整洁,没有沾到一滴雨水。 她伸出手,指尖有些颤抖地接过。 袋子还带著男人怀里的余温,隔著纸袋,她似乎能闻到里面传来的、桂花的清甜香气。 “快去洗个热水澡,会感冒的。”沈梔看著他苍白的脸色和不断滴水的发梢,脱口而出。 话说完她就后悔了。 宴奕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很淡,却像鉤子一样,勾住了沈梔的心。 “好。”他应了一声,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那一晚,沈梔吃著那块被保护得完好无损的桂花糕,甜糯的滋味在口腔里化开,心里却五味杂陈。 她知道,这极有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苦肉计。 他用一场大雨,一身狼狈,换来她一句关心,换来她心里的这片刻动摇。 这笔买卖,对他来说,太划算了。 可道理她都懂,心却不听使唤。 半夜,沈梔被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惊醒。 她睁开眼,黑暗中,身侧的男人似乎在发抖。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探向他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从掌心传来,嚇了她一跳。 他发烧了。 真的假的? 沈梔的第一反应是这个。 难道为了演得逼真,他真的任由自己淋雨,把自己弄病了? 这个疯子。 咳嗽声越来越重,还伴隨著粗重的喘息。 沈梔心里的天人交战只持续了几秒钟,就败下阵来。 她掀开被子下床,打开檯灯,翻箱倒柜地找出了医药箱。 她倒了水,找出退烧药,回到床边,扶起烧得有些迷糊的宴奕。 “小叔,吃药了。” 宴奕半眯著眼,目光有些涣散,他看著她,似乎认出她是谁。 他很配合地张开嘴,將药吞了下去。 沈梔又去浴室拧了块湿毛巾,敷在他的额头上。 做完这一切,她坐在床边,看著他烧得泛红的脸颊,心里乱成一团麻。 她痛恨自己的心软,痛恨自己明知是计,却还是心甘情愿地跳了进来。 “梔梔……” 睡梦中的男人忽然低低地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沈梔浑身一僵。 她低下头,看到宴奕依旧闭著眼,眉头紧锁,似乎在做什么噩梦。 他的手在被子里摸索著,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 然后,她的手被他抓住了。 他的手心很烫,力气却很大,紧紧地攥著她,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別走……”他喃喃著,声音沙哑,带著病中的脆弱。 沈梔的心,在那一刻,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她看著他毫无防备的睡顏,看著他因为发烧而显得有些脆弱的模样,心里那道坚固的防线,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缝。 她知道这或许也是表演的一部分,可这表演,太过逼真。 最终,她放弃了挣扎,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 天亮时,宴奕的烧退了些。 他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趴在床边睡著的沈梔,以及自己还紧紧握著她的手。 他眼底的迷濛和脆弱已经褪去,恢復了往日的清明和深沉。 他看著女孩恬静的睡顏,唇角无声地勾起。 第42章 小叔別这样(番外-窥伺 完) 那场高烧打破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从那天起,公寓里的空气变了。 不再是死寂和恐惧,反而有了一种安稳的居家感。 宴奕不再掩饰他那份无孔不入的掌控欲。 他会把她第二天要穿的衣服提前搭配好,从裙子到袜子,整整齐齐地放在床尾;他会过滤掉她所有的外卖软体,理由是外面的食物不乾净;他甚至会规定她每天的画画时间,美其名曰保护视力。 这些若是放在从前,足以让沈梔感到窒息。 可现在,她竟慢慢习惯了。 或许是因为他做得太过坦然,又或许是他將这一切都包裹在了名为照顾的糖衣里。 他做得一手好菜,会记得她所有忌口和偏好;她隨口一提想看某部老电影,第二天晚上客厅的投影仪就会准时播放。 他像一个最完美的男友、最体贴的家长,除了不让她离开这间屋子,没有任何缺点。 沈梔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精心饲养的金丝雀,笼子是黄金打造,食盆里永远有最新鲜的果子和水。 一开始她还会撞笼子,撞得头破血流,后来发现无济於事,便开始学著品尝那些果子。 尝著尝著,竟也品出了一丝甜味。 这个男人,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成为任何人心中最完美的伴侣。 英俊,多金,成熟稳重,且只对你一人倾注全部心血。 沈梔有时会对著画板走神。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不对的,可身体的感知骗不了人。 她不再失眠,胃口也好了起来,甚至因为规律的作息,皮肤都透出健康的光泽。 这天下午,宴涟又打来视频电话。 屏幕上,宴涟正敷著一张金箔面膜,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起来像个准备出土的法老。 “沈梔!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苏运千那个木头又送花了,俗死了,红玫瑰,他怎么不送我一捧西兰花呢?” 沈梔窝在沙发上,怀里抱著一个软绵绵的抱枕,闻言笑了出来,“西兰花挺好的,还能吃。”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宴涟在屏幕那头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在外面被哪个野男人勾了魂,连家都不回了?” 沈梔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瞥向不远处的开放式厨房。 宴奕正背对著她,站在流理台前,慢条斯理地洗著草莓。 他穿著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身形挺拔,肩膀宽阔,夕阳的光从窗外落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色光晕。 野男人。 这三个字在沈梔脑中盘旋一圈,竟让她生出几分荒谬的认同感。 “胡说什么呢,我就是在採风,”她压低声音,对著手机说,“这边环境好,灵感多。” “藉口!都是藉口!”宴涟哼哼唧唧,“我不管,你下周再不回来,我就杀过去找你!把你从你的灵感窝里揪出来!” 沈梔笑著应付过去,掛断了电话。 一抬头,就看见宴奕端著一小碗洗好的草莓走了过来。红艷艷的果实躺在白瓷碗里,上面还掛著晶莹的水珠。 “宴涟的电话?”他將碗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隨口问道。 “嗯。”沈梔捏起一颗草莓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 “她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抱怨苏运千,顺便催我回去。”沈梔说得轻描淡写,眼睛却一直盯著他,观察著他的反应。 宴奕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调到財经频道。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可沈梔却注意到,他握著遥控器的手指,用力到指节都有些发白。 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点坏心思,像是踩在悬崖边上,忍不住想再往前探一探脚。 她慢悠悠地吃掉碗里最后一颗草莓,擦了擦手,然后凑到他身边,仰头看他:“小叔,涟涟说她要来找我,怎么办?” 宴奕的目光从电视屏幕上移开,垂眸看她。 公寓里只开了几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他看了她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平静:“我会处理。” 沈梔的心安定了下来,同时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战慄。 她知道,宴涟是绝对不可能找到这里的。 这个男人,会扫平一切“障碍”,哪怕这个障碍是他的侄女。 晚上,两人依旧同床共枕。 沈梔早已不像最开始那般僵硬得像块石头。 她甚至会挑选自己喜欢的睡衣款式,会在睡前看半小时的书,然后心安理得地躺进这张沾满他气息的大床。 这张床確实很软,枕头的高度也刚刚好。 她现在每晚都睡得很好,几乎夜夜无梦。 宴奕洗漱完,像往常一样在她身边躺下。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他没有立即关灯,而是侧过身,看著已经闭上眼睛准备睡觉的沈梔。 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均匀,睡顏恬静。 他伸出手,像过去的每一个夜晚一样,替她將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圆润的肩膀。 做完这个动作,他的手准备抽回。 指尖却不小心擦过了她光滑的颈侧皮肤,那触感温热细腻,让他指尖一阵发麻。 他动作一顿,正要若无其事地收手。 没想到,原本背对著他、似乎已经睡熟的女孩,却忽然动了。 一只柔软的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准確地抓住了他准备撤离的大手。 宴奕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热和柔软,那点温度像是有生命的火种,顺著他的指尖,一路烧到心臟。 沈梔没有睁眼,只是抓著他的手,迷迷糊糊地往自己身前一带,然后像抱住一个抱枕那样,將他的手臂整个圈在了自己怀里。 她的脸颊还在他的手背上蹭了蹭,似乎在寻找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整个过程自然又熟练,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宴奕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停滯了。 他垂眸看著自己被她禁錮住的手臂,又看看她毫无防备的睡顏,大脑有那么几秒钟是空白的。 是无意识的举动,还是默许的邀请? 黑暗中,他眼底翻涌著骇人的风暴,那双一直被理智和偽装牢牢锁住的野兽,在这一刻,听到了笼门被打开的声音。 梔梔在邀请他。 这个认知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开始升温。 他维持著这个姿势许久,久到沈梔都以为他是不是真的睡著了。 她抓著他的手,心跳得像在打鼓。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或许是今晚的那一点点试探,给了她莫名的勇气。 又或许,是这日復一日的相处,让她对这个危险的男人,產生了不该有的依赖。 就在她快要后悔,准备悄悄鬆手的时候,她感觉身后有了动静。 原本僵硬的身体动了。 下一秒,一个滚烫的胸膛从背后贴了上来,严丝合缝地包裹住她。 那只被她拉到身前的手臂猛然收紧,另一只手则穿过她的颈下,熟练地將她整个人捞进一个密不透风的怀抱。 沈梔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挣扎。 可他的禁錮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將她牢牢地锁在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廓。 “梔梔。” 他在她耳边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压抑了太久的欲望终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是你先动手的。” 第1章 野蛮首领不肯停1 意识回笼的瞬间,一股混杂著铁锈、尘土和食物腐败的酸臭味便爭先恐后地钻入鼻腔。 沈梔蹙了蹙眉,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昏暗。 她正蜷缩在一个角落里,身下是冰冷坚硬的水泥地,身边挤著一群面黄肌瘦的女人和孩子,每个人脸上都带著麻木和惊惶。 不远处的货架东倒西歪,破碎的玻璃渣在从破洞屋顶透下的一缕微光中,反射出黯淡的光。 一个破烂的超市。 沈梔悄无声息地挪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借著旁边一个还算完整的玻璃货架,看清了自己此刻的模样。 头髮乱得像鸡窝,脸上糊著一层黑乎乎、黏糊糊的东西,身上那件看不出原色的衣服破了好几个洞,整个人瞧著比路边的乞丐还要狼狈几分。 【叮——世界载入成功。】 脑海里,久违的系统音清脆地响起。 【宿主,这次的背景是末日哦。】 【本次任务目標:黑岩基地首领,顾惩。剧本正在传送,请注意查收。】 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脑海。 这是一个丧尸横行、变异动植物遍地的末日世界。 她现在的身份末日前顶级豪门的千金大小姐,末日来临之后也被哥哥一路娇宠著没有吃过苦头。 可惜就在不久前,哥哥的小基地被丧尸潮攻破,两人失散,她跟著一群倖存者流浪至此。 她的任务目標,顾惩,是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基地之一——黑岩基地的首领。 一个表面上是s级雷系异能者,实则与s级以上变异毒藤融合,能够操控或者变成植物,喜怒无常,野蛮粗鲁的疯子。 原剧情里,他强行將s级水系异能的原女主张元元留在基地,倾尽一个基地的资源培养她,但是在张元元要求离开基地的时候,囚禁了她。 张元元最后在男主的帮助下逃离,並联合男主覆灭了黑岩基地。 【但是剧情已发生变动。】 系统补充道。 【原女主张元元在无意中撞见顾惩的藤蔓形態后,直接嚇死了,然后……duang!她重生了。】 沈梔顺著系统的提示,不动声色地瞥向不远处一个同样蜷缩著的年轻女孩。 那女孩看起来和周围人一样瘦弱,但她的眼睛里,却带著一种兴奋又恐惧的神色。 细看还有浓烈的恨意。 那就是张元元。 张元元也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重生了。 她回到了两年前,还没踏入黑岩基地这个地狱的时候。 上辈子,她凭著s级水系异能,一进基地就被顾惩那个男人另眼相待。 基地最好的资源都堆在她身上,硬生生把她的异能等级催生到了顶峰,让她一个人就能供应大半个基地的用水。 可那又怎么样? 她没有自由。 顾惩的视线像影子一样无处不在,她走到哪里都有人打著保护的名义监视。 当她提出想离开基地时,那个野蛮人竟然將她囚禁在了中心大楼的顶层。 他说,她的异能是基地的资源养出来的,她就该为基地做贡献。 凭什么? 她也为基地付出了,凭什么要被永远困在这里,当一个行走的饮水机! 她不服气,拼了命地偷跑出来,想找那个男人理论,却没想到,撞见了让她永生难忘的恐怖一幕——顾惩的身体里长出了无数扭曲的藤蔓,那根本不是人的形態,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她当场就被活活嚇死了。 然后她重生了。 这一次,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她要远离顾惩,远离黑岩基地里那群助紂为虐的走狗。 等她將来有能力了,她一定要回来,亲手杀了顾惩那个不人不鬼的怪物! 张元元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嘴角露出了一抹恐怖的笑。 “既然她这么不想要,”沈梔在心里对系统轻笑一声,“那我就不客气了。” 【原女主明天会跟大家一起去黑岩基地,但她肯定会想方设法离顾惩远远的。宿主加油!】 系统適时插嘴。 沈梔勾了勾唇。 那是自然。 ………… 次日清晨,倖存者小队的领头人宣布,他们將前往不远处的黑岩基地寻求庇护。 人群中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 张元元脸色白了白,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默认了这个决定。 她知道自己现在不敢单独离队。 她的水系异能还没升级,一天只能凝结出一小瓶水,没有任何攻击力,一个人在野外就是死路一条。 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混进黑岩基地。 只要她装作普通人,不暴露自己的s级异能,就不会被顾惩那个怪物注意到。 等她在基地里安顿下来,再找机会跟著外出搜寻物资的异能小队离开,天高海阔,总有她的容身之处。 於是,一支由老弱妇孺组成的队伍,怀著对未来的忐忑与期盼,浩浩荡荡地朝著黑岩基地进发。 沈梔混在人群中,低著头,安静得像个透明人。 黑岩基地比想像中更宏伟。 高耸的金属围墙在日光下泛著冷光,墙上布满了电网和炮台,门口有全副武装的士兵把守,每一个进去的人都要接受严格的检查和异能等级评定。 轮到张元元时,她紧张得手心冒汗,极力收敛著体內的异能波动。 检测仪器上的光標闪烁了几下,最终归於平静。 “c级水系异能,下一个。”检测人员礼貌的挥了挥手让她进去。 “c级的水系升级到上限之后每天可以產出50斤水,如果你愿意可以去我们基地登记一下,只要后续愿意留在我们基地工作,基地会优先向你倾斜培养资源的。” 这个世界每个人刚觉醒的时候异能强度都一样弱,想要变强就需要异能晶资源吸收升级。 但是异能等级决定了升级上限,c级的就算吸收再多异能晶也不可能有a级的强度。 s级的异能等级上限非常高,但是要培养起来也非常难,需要大量的资源,除非个人能力很强,否则就算是s级也很难成长起来。 张元元敷衍的点点头,暗自鬆了口气,低著头快步走了进去。 很快,轮到了沈梔。 她將手放在冰凉的仪器上,仪器毫无反应。 “普通人,没有异能。”检测人员习以为常的说:“你先在这里等一下,一会儿会有专人带你们去住的地方,后面可以用体力劳动换取资源。” 沈梔收回手,礼貌的道谢。 她的3s级净化异能,是凌驾於这个世界评定体系之上的存在,这种落后的仪器当然检测不出来。 因为没有检测出异能,沈梔以及其他几个普通妇女儿童,被统一安排到了基地边缘的安置房。 那是一种用货柜改造的简陋板房,一个房间要挤十几个人,空气污浊,环境脏乱。 等所有人都回自己房间休息后,沈梔悄悄出门,离开了安置房。 她凭著白天的记忆,轻车熟路地来到了基地的兑换处。 那是一个由仓库改造的大厅,儘管已经快入夜,但里面依然人声鼎沸,倖存者们用搜集来的物资或者异能晶核,在这里换取食物、水和生活用品。 沈梔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了一颗大指甲盖大小,却纯净剔透的无属性异能晶。 这是哥哥之前给她玩的,没想到如今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我要两桶乾净的水,和一套乾净的衣服。”沈梔將异能晶推到柜檯前,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负责兑换的男人看了一眼那颗异能晶,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掂了掂,又放在仪器里面检测了一下,脸上的横肉笑成了一团。 “无属性的好东西啊,没问题!您稍等!” 很快,沈梔拎著两大桶水和一套崭新的衣物,走进了兑换处附带的简陋浴室。 她將门反锁,脱下身上那件散发著餿味的破烂衣服,毫不留恋地扔进垃圾桶。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浇下,冲刷著身体上的污垢。 沈梔闭著眼,仔仔细细地將自己从头到脚洗了个乾净。 当她用乾净的布巾擦乾身体,换上那套虽然款式简单但乾净柔软的棉布衣裙时,镜子里的人已经焕然一新。 脸上的偽装被洗去,露出一张巴掌大的、白皙精致的脸蛋。 眉眼如画,鼻樑挺翘,菱唇不点而朱。 虽然因为长途跋涉而带著一丝疲惫,却丝毫掩盖不了那份与生俱来的娇艷与贵气。 一头海藻般的长髮被她隨意地挽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她和这个骯脏破败的末日世界,显得格格不入。 沈梔满意地看著镜中的自己,这才像话。 她可不认为顾惩会看上一个乞丐。 沈梔低著头,头髮挡住脸走出兑换处,沈梔辨认了一下方向,朝著她白天早已打探清楚的那个地方走去。 黑岩基地的中心区。 ——首领,顾惩的住所。 第2章 野蛮首领不肯停2 黑岩基地的中心区,是一栋孤零零矗立著的金属建筑,像一柄插进大地深处的利刃。 这里没有守卫,也没有巡逻队,四周空旷得甚至有些诡异,只有一些不起眼的藤蔓悄无声息地攀附在建筑的墙角和地面的缝隙里。 在末日,绝对的安全等同於绝对的危险。 这里是首领顾惩的住所,也是整个基地的禁区。 顾惩正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他感知到了。 一个脚步声,很轻,正不急不缓地朝这边靠近。 他没有睁眼。 攀附在建筑外墙上的藤蔓是他的眼睛,是他的神经末梢。 在他的感知里,那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没有丝毫异能波动的女人,孱弱得像一只隨时会被风吹走的蝴蝶。 大概又是哪个不知死活,想靠身体换取资源的女人。 这种事在末日里屡见不鲜,在他成为黑岩基地的首领后,更是有无数男男女女试图用各种方法爬上他的床。 烦不胜烦。 顾惩皱了皱眉,心里升起一股戾气。 自从上次他把一个自荐枕席的男人从这栋楼里扔出去,摔断了双腿之后,已经清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没想到今天又来一个。 是了,下午的例行匯报里提过,今天基地接收了一批从外面来的流浪者。 新来的,不懂规矩。 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顾惩依旧没动,他等著那个女人知难而退。 可几分钟过去了,外面的人既没有离开,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那么安静地站著。 这份不同寻常的耐心,反而勾起了他一丝微末的兴致。 紧接著,“篤、篤、篤”,敲门声响了,不轻不重,礼貌而疏离。 顾惩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划过一丝不耐。 他决定亲自去警告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让她明白,这里不是她该来的地方。 他起身,赤著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宽肩窄腰的身躯充满了爆发性的力量,麦色的皮肤上遍布著新旧交错的伤痕,左边眉骨到脸颊那道狰狞的疤痕,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兽。 “咔噠。” 门锁被打开。 顾惩拉开门的瞬间,预想中的酸腐气味並未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淡的、皂角混合著某种花草的清香。 然后,一张脸撞入他的眼帘。 那是一张过分精致美丽的脸。 白皙的皮肤在昏暗的走廊里像是在发光,洗得半乾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水汽氤氳了她清澈的眼眸。 她穿著一身最普通的棉布衣裙,却掩不住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娇贵。 她就那样站在门口,仰头看著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映出他凶恶的身影。 她似乎被他脸上的伤疤嚇到了,身体微微一颤,下意识地咬住了嫣红的下唇,像是受惊的小鹿,脆弱又可怜。 可她的眼神,却直直地迎著他的,没有半分躲闪。 那是一种混杂著恐惧、孤注一掷和某种决心的眼神。 顾惩活了二十几年,见过无数张脸,却没有一张能像眼前这张,只一眼,就让他心里那头名为破坏和占有的野兽,蠢蠢欲动。 他所有的不耐和戾气,在闻到那股乾净的香味、看到这张脸的瞬间,便烟消云散。 他发现自己根本不想把她赶走。 既然不想,那就留下好了。 “有事?”他开口,声音比砂纸还要粗糲,带著一股血腥的铁锈味。 沈梔的心跳漏了一拍。 眼前的男人比系统资料里描述的更具压迫感,那道贯穿了半张脸的伤疤,让他看起来像是能徒手撕裂丧尸的怪物。 尤其是那双眼睛,深不见底,仿佛藏著尸山血海。 她放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稳住心神,將早已准备好的说辞,用一种带著颤抖却又故作镇定的语调说了出来。 “我……我没有异能,在基地里……活不下去。”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我看见了兑换处的价格,我什么都换不起。”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他,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哀求:“我听说,您是这里的首领。我……我什么都可以做,只要能活下去。” 最后几个字,她说的极轻,却像一根羽毛,精准地搔在了顾惩的心尖上。 “什么都可以?”顾惩的视线变得露骨起来,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从她白皙的脖颈,到纤细的腰肢,再到被布料包裹著的、依然能看出窈窕曲线的身体。 沈梔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却还是硬著头皮,点了点头。 “那就看你的诚意了。”顾惩言简意賅地道,侧身让开了路,“进来。” 这就……同意了? 沈梔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甚至做好了被他粗暴地扔出去的准备,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她走进屋子,身后的门“砰”的一声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光线和声音。 房间里很空旷,除了几件简单的家具外,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冷硬得像个牢笼。 顾惩没有开灯,只是走到那张沙发上坐下,双腿敞开,姿態隨意而张狂。 他的目光,像实质的鉤子,牢牢地锁在沈梔身上。 黑暗中,那道视线带来的压迫感被放大了数倍。 沈梔定了定神,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劲。 她知道,从她踏入这个房间开始,主动权就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她缓步走到他面前,相隔一步的距离停下。 然后,当著他的面,她抬起手,將挽起一侧的湿发拨到耳后,露出了完整的、光洁的侧脸和脖颈。 一个简单至极的动作,却带著无声的引诱。 顾惩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她。 见他没有反应,沈梔乾脆心一横,膝盖一弯,直接跨坐在了他的腿上。 男人的身体瞬间僵住。 隔著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腿部肌肉的坚硬,以及从他身上传来的、滚烫的体温。 空气中那股混合著铁锈和泥土的粗獷男性气息,此刻变得无比清晰,霸道地侵占著她的所有感官。 顾惩垂眸,看著坐在自己怀里、几乎没有任何重量的女人。 她那么小,那么软,仿佛他一用力就能把她的骨头捏碎。 那股乾净的清香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像最致命的毒药,让他体內的血液开始不受控制地沸腾。 “首领,”沈梔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地颤抖,却又异常清晰地响在这片死寂里,“我乾净吗?” 她抬起手,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落在他结实的胸膛上,与他麦色的皮肤形成了强烈的视觉衝击。 她的指尖很凉,像一块上好的美玉,所到之处,仿佛能点燃一片燎原之火。 顾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伸出布满厚茧和伤疤的大手,一把攥住了她纤细的腰。 那力道之大,似乎要將她嵌入自己的身体里。 “这就样?”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像一头被惊扰的野兽,在发出危险的警告。 沈梔没有回答,反而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大胆地向上,轻轻抚过他粗糙的下巴,最后停留在那道狰狞的疤痕上,细细地描摹著它的轮廓。 她迎上他幽深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又甜又凉的弧度,吐气如兰,“我在努力……取悦您。”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俯下身,温热的唇瓣凑到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低语:“您喜欢吗?” 第3章 野蛮首领不肯停3 那句话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顾惩体內压抑已久的火药桶。 他几乎是立刻就有了反应。 温热的呼吸变成了灼人的烙铁,喷洒在沈梔的耳廓和颈侧,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慄。她甚至能听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臟擂鼓般狂野跳动的声音。 下一秒,天旋地转。 沈梔只觉腰上一紧,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將她整个人提了起来,然后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被重重地压倒在並不太柔软的沙发上。 后背撞上皮革的瞬间,她闷哼了一声,眼前阵阵发黑。 男人高大健硕的身躯隨之覆了上来,像一座山,將她牢牢地禁錮在身下,密不透风。 黑暗中,那双深渊般的眼睛亮得骇人,像是在黑夜里锁定了猎物的野兽,闪烁著原始的、毫不掩饰的掠夺欲。 沈梔的心臟狂跳到了嗓子眼。 计划成功了,可顾惩的反应,比她预想中要激烈百倍。 那股混杂著血腥与泥土的粗獷气息铺天盖地而来,让她几乎要窒息。 恐惧,是身体最本能的反应。 但她不能退。 她强迫自己迎上那道几乎要將她生吞活剥的视线,绷紧了身体,指甲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 顾惩看著身下的女人。 她明明怕得浑身都在发抖,连呼吸都乱了章法,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却燃著一簇倔强的火苗,没有求饶,也没有躲闪。 有趣。 实在太有趣了。 他见过太多畏惧他、討好他、想利用他的人,却从没见过这样的。 像一只闯入猛兽巢穴的小白兔,明明嚇破了胆,却还要强装镇定。 她自己送上门的。 念头一闪而过。 顾惩的喉结狠狠滑动了一下,心底那头名为占有的野兽彻底挣脱了枷锁。 他俯下身,粗糲的吻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啃咬。 粗暴地碾过她的唇瓣,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 一股浓重的铁锈味瞬间侵占了她的口腔,霸道得不容拒绝。 沈梔疼得蹙起了眉,唇瓣上火辣辣的,好像已经破了皮。 她下意识地想偏头躲开,下巴却被一只布满厚茧的大手死死扣住,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她被迫承受著这个狂风暴雨般的吻。 男人的另一只手也没閒著。 那只手掌比她的脸还大,掌心和指腹上全是粗糙的硬茧和交错的伤疤,像一张砂纸,隔著薄薄的棉布衣料,在她身上游走。 从纤细的腰肢,到平坦的小腹,再到…… 沈梔浑身一僵,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的手掌滚烫,所到之处,仿佛燃起了一片燎原之火,让她白皙的皮肤泛起一层羞耻的粉。 这种感觉太陌生,太具侵略性。 “放……放开……”她从唇齿间挤出破碎的音节,却更像是一种无力的呢喃,听在男人耳中,无异於火上浇油。 顾惩非但没停,反而变本加厉。 他像是终於找到了心仪的玩具,兴致盎然地探索著她的每一寸。 那粗糙的手掌和她细腻的肌肤形成了极致的对比,每一次摩挲,都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战慄。 她太小了,太软了,也太乾净了。 乾净得让他想用自己的气息,自己的痕跡,將她从里到外彻底染上他的顏色,让她完完全全地属於自己。 吻,逐渐变得深沉而缠绵。 他不再是单纯的啃咬,而是带著一种急切的探寻,吮吸、舔舐,仿佛要將她口中的每一丝甜蜜都榨取乾净。 沈梔被他吻得头脑发昏,身体发软,连反抗的力气都渐渐消失。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彼此身形的巨大差异。 他的胸膛宽阔坚硬,像一面滚烫的墙;他的手臂肌肉賁张,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而她在他怀里,渺小得像个易碎的瓷娃娃,可以被他轻易地揉圆搓扁。 窗外,一缕月光从破洞的屋顶斜斜地照了进来,恰好落在他赤裸的肩背上。 麦色的皮肤上,新旧交错的伤疤纵横交错,像一幅狰狞的图腾,充满了野性的美感。 汗水顺著他流畅的肌肉线条滑落,在月光下闪著光。 沈梔的视线有些模糊,理智在一点点被名为欲望的潮水吞噬。 她自己点的火,现在看来,似乎要將她自己也烧成灰烬了。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沈梔以为自己真的要窒息时,顾惩终於稍稍离开了。 一缕银丝在两人之间牵扯开,曖昧得让人脸红心跳。 他喘著粗气,黑沉的眼眸死死锁著她。 她的唇瓣被他吻得红肿不堪,上面还沾著血丝,看起来脆弱又艷丽,像一朵被暴雨摧残过的玫瑰。 那双眼睛里,此刻水光瀲灩,蒙上了一层迷离的雾气,看得他心头髮热。 “诚意……就这点?”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沈梔脑子还是一团浆糊,听到他的话,她下意识地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一滴生理性的泪珠。 这还不够? 他还要怎样? 看著她茫然又委屈的模样,顾惩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震动,那笑声沉闷又性感。 他没再说话,而是用行动告诉了她答案。 “嘶啦——” 棉布衣料被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沈梔浑身一震,猛地回过神来。 她低头,看见自己胸前的衣襟被他粗暴地扯开,露出了里面藕荷色的內衣,以及大片雪白的肌肤。 冷空气涌进来,让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 “不是说,什么都可以做?”顾惩打断她的话,目光灼灼地盯著那片晃眼的白,眼底的墨色更浓了。 他抬起手,粗糙的指腹轻轻碰了碰她精致的锁骨,那截然不同的肤色对比,带著一种惊心动魄的视觉衝击。 “想要我的庇护,总要让我先看看值不值得。”他语气平淡,做著的事却一点也不平淡。 沈梔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强盗逻辑气得说不出话,脸颊涨得通红,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 她的反应似乎取悦了他。 顾惩又笑了,这一次,他凑到她耳边,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廓上。 “你很乾净。” 他用陈述的语气说著,像是在评价一件物品。 “我很喜欢。” 话音落下的瞬间,湿热的气息沿著她的下頜线一路向下,落在了她光洁的脖颈上。 沈梔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弓了起来,一股电流从脊椎窜上大脑,让她指尖都蜷缩了起来。 她知道,今晚,她是羊入虎口,再无逃脱的可能了。 这个男人,这个被原女主视为怪物的疯子,从她踏进这个门开始,就已经將她视为了自己的所有物。 但是,这正是她想要的。 想到这里,沈梔紧绷的身体,一点点地放鬆了下来。 她放弃了那点可怜的抵抗,抬起手臂,环住了他宽阔的脖颈。 她的指尖,再一次,抚上了他脸颊上那道狰狞的疤痕。 这一次,她的动作不再是试探,而是带著一种安抚的意味,轻轻地,温柔地摩挲著。 顾惩的身体明显一僵。 他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黑暗中,女人的眼睛亮得惊人,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乾净的手,笨拙地回吻著他,带著一种豁出去的决然。 疯了。 顾惩觉得,自己和这个女人,都疯了。 他再也克制不住,低吼一声,將她整个人翻了过来,让她趴在沙发上。 这个姿势让她玲瓏的曲线毕露无遗,像一件等待被拆开的、最完美的礼物。 第4章 野蛮首领不肯停4 沈梔是被浑身的酸软感唤醒的。 骨头缝里都透著一股被反覆拆卸重组后的疲乏,特別是腰,像是断掉了。 她眼皮沉重,费力地掀开一条缝,视野里是一片陌生的灰。 是天花板。 冰冷的,金属质地的天花板,上面布著一些管道和线路,充满了工业时代的冷硬感。 她动了动,身下传来布料摩擦的触感。 不是那张硬邦邦的皮革沙发。 她躺在一张床上,床很大,但床单的质地却很粗糙,磨得皮肤有些不適。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复杂的气味。 有铁锈的腥气,有男人身上独特的粗獷气息,还有……一股极淡的、属於她自己的清香。 这几种味道野蛮地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具侵占性的、独属於这个空间的味道。 昨夜的记忆如破碎的潮水,断断续续地涌入脑海。 撕裂的布料,滚烫的皮肤,粗重的喘息,磨人的大手,低哑的嗓音……还有那双在黑暗中亮得骇人的、充满了掠夺欲望的眼睛。 那个男人,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野兽,用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在她身上烙下了属於他的印记。 房子里很安静,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声。 沈梔数不清自己晕过去又醒来了多少次,她迷迷糊糊哭著求他,没想到眼泪却让他更加的兴奋,最后她只能软软的靠在他身上任其施为。 只记得最后一次意识模糊时,她被他抱了起来。但是他並没有放过她,反而抱著她更加的变本加厉,似乎是要把二十多年的压抑全部发泄在她身上一样。 那双钳住她腰的大手,硬茧和伤疤磨的她皮肤泛疼,力气大得惊人,在她快要滑下去的时候,稳稳地托住了她。 然后,她就被放在了这张床上。 她偏过头,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昏黄,太阳正沉入地平线,给这个破败的世界镀上了一层衰败的金色。 末日的黄昏,没有晚霞的绚烂,只有一片沉鬱的、望不到尽头的苍凉。 已经是第二天黄昏了。 房间里空荡荡的,顾惩不在。 沈梔稍微撑起一点身子,打量著这个房间。 这里应该就是他的臥室,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简洁、冷硬、充满了雄性荷尔蒙。 除了床和一只金属柜子,再没有別的家具。 地上隨意扔著几件他的脏衣服,角落里还靠著一把沾著暗红血跡的开山刀。 她的视线落在地上,那件被他撕成破布的棉布裙子,正可怜兮兮地躺在床边,旁边还掉了一只她用来固定头髮的黑色发卡 这间屋子,从一楼到二楼,从沙发到窗户再到房间,一夜之间,到处都留下了她的痕跡。 沈梔抿了抿唇,脸颊没来由地有些发烫。 那个男人,真的很符合他野蛮粗鲁的外表,一开始像个完全没经验的毛头小子,只懂得用蛮力。 可偏偏,他硬体条件好得嚇人,而且学习能力强得可怕,越到后面越是熟练。 甚至还能分出心神来观察她的反应…… 想到某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细节,沈梔默默躺下拉起被子,將自己又往里埋了埋。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咔噠”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沈梔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朝门口望去。 逆著走廊昏暗的光,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走了进来。 正是她心里腹誹的那个男人。 他似乎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著一股风尘僕僕的冷气,肩上扛著一个半旧不新的行李箱,隨手扔在了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顾惩看到床上已经醒来的女人,並不意外。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被子只盖到她的胸口,露出了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上面布满了青紫交错的曖昧痕跡,像是在上好的白瓷上印下的野蛮烙印。 他黑沉的眼眸深了深,喉结滚动了一下。 “以后你就待在这里。”他开了口,声音依旧是砂纸磨过般的粗糲,却比昨晚少了几分戾气,“这栋房子很安全,没有我的允许,谁也进不来。” 他顿了顿,想起今天出去时,他最得力的手下兼兄弟郑崖神神秘秘地把他拉到一边,传授的“御妻之道”。 “老大,我跟你说,这女人啊,你不能光对她好,你得立规矩!一开始就要把话说清楚,让她知道谁是老大,谁说了算!不然她肯定蹬鼻子上脸,以后你就管不住了!” 郑崖说得唾沫横飞,仿佛自己是经验老到的情场高手,儘管他自己还是个光棍。 顾惩当时觉得烦,但不知怎么,那些话就记在了心里。 他看著被子里那小小的一团,她看起来那么乖,那么软,像是稍微大声一点说话就会嚇到她。 她会蹬鼻子上脸? 他不太信。 但……立规矩应该是没错的。 毕竟他身份在这里,她既然跟了他,那以后出门说话做事在某些人眼里就代表著他,所以有些事情还是要说清楚,不然到时候出了什么事情麻烦的还是自己。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摆出首领的威严,继续著自己未完的话:“箱子里是给你找的衣服,能穿的都在里面了。只要你听话,乖乖待著做我的人,以后我庇护你。但是你……” 他的规矩还没说出口,就被一道细细软软的声音打断了。 “我饿了。” 沈梔仰著脸看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蒙著一层水汽,显得无辜又可怜。 她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 “好饿……” 顾惩所有准备好的、关於“听话”、“本分”、“不该有的心思”之类的威严话语,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他看著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因为飢饿和疲惫,显得有些苍白,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望著他,像只饿了许久、等著主人投餵的猫。 他心里那点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威严,瞬间烟消云散。 算了,她都饿成这样了,规矩……以后再说吧。 反正日子还长。 第5章 野蛮首领不肯停5 顾惩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下楼。 沈梔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微微鬆了口气,然后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弯。 她就知道,对付这种吃硬不吃软的男人,示弱远比硬碰硬来得有效。 没过多久,顾惩又回来了。 他手里端著一个托盘,上面放著两块包装好的小麵包,和一瓶用玻璃瓶装著的、看起来就很新鲜的牛奶。 在食物和水都无比珍贵的末日,这一盘东西,足以让外面的人为之拼命。 他將托盘放在床头的金属柜子上,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吃吧。”他言简意賅。 沈梔是真的饿了。 她挣扎著想坐起来,但浑身使不上力,稍微一动,腰就软得塌了下去。 她蹙了蹙眉,有些懊恼。 头顶的光线忽然一暗,顾惩俯下身,一只手臂穿过她的腋下和腿弯,不费吹灰之力地將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捞了起来,让她靠坐在床头。 他的另一只手还在她背后垫了垫,似乎是想让她靠得舒服点。 沈梔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鼻尖瞬间又被他身上那股浓烈的男性气息包裹。 她能感觉到他坚实的手臂肌肉硌著自己的后背,滚烫的温度隔著被子都传递了过来。 “谢谢。”她低声说。 顾惩没应声,只是拧开牛奶瓶的盖子,又撕开一块麵包的包装,一併递到她面前。 沈梔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吃著。 麵包很软,带著点甜味,牛奶也很新鲜,温润的液体滑入空荡荡的胃里,让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顾惩就站在床边,一言不发地看著她吃。 他的目光很专注,像是在看什么新奇的物种。 看著她白皙小巧的手指捏著麵包,看著她嫣红的嘴唇小口地咀嚼,看著她吞咽时,那截脆弱纤细的脖颈微微滚动。 他发现,只是看著她吃东西,就能让他心里那头暴躁的野兽安静下来,甚至生出一种莫名的满足感。 沈梔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吃东西的动作都慢了下来。她抬起眼,正好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你不吃吗?”她问。 “不饿。”顾惩移开视线,语气有些生硬。 他今天带著人清理了基地外围的一小股尸潮,回来后又处理了一些基地的事务,到现在確实什么都没吃。 但看著她,他忽然就不觉得饿了。 沈梔也没再劝,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自己的那份。 吃饱喝足后,力气也恢復了一些。 她放下空了的牛奶瓶,看著站在那里像一尊铁塔似的男人,想了想,还是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你叫顾惩?” “嗯。” “我叫沈梔。”她报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指了指地上的行李箱,“谢谢你的衣服呀。” 顾惩的目光落在那个箱子上,又挪回到她脸上,似乎在斟酌什么。 半晌,他才闷声闷气地开口:“不够再找。” 他说完,弯腰將地上的托盘和垃圾收走,转身就准备离开。 “等等。”沈梔叫住了他。 顾惩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那个……”沈梔的视线瞥向地上的那堆破布,有点难以启齿,“我……我想洗个澡。” 折腾了一天一夜,她现在浑身都黏糊糊的,难受得紧。 顾惩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然后目光又落回到她身上,那眼神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沈梔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又羞又恼地瞪了他一眼。 这一眼,没什么杀伤力,反而带著点娇嗔的意味,看得顾惩心里一动。 他发现,她瞪人的样子,也挺有意思的。 “浴室在一楼,”他收回目光,声音听不出情绪。 说完,他便端著托盘,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顺便还带上了门。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沈梔一个人。 她靠在床头,听著门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算真正鬆弛下来。 第一步,算是成功了。 这个被原女主张元元视为洪水猛兽、避之不及的男人,这个有著灭世情绪的疯子,至少现在,愿意將她庇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了。 虽然过程……比她想像中要激烈得多。 沈梔低头,看著自己身上那些刺眼的痕跡,脸颊发热地嘆了口气。 看来,接下来的日子,她有的受了。 正想著,那扇刚刚被关上的门,又“咔噠”一声,从外面被打开了。 去而復返的顾惩站在门口,高大的身躯堵住了大部分光线,只留下一道压迫感十足的剪影。 沈梔惊讶地抬起头。 “看你也没力气下去。”顾惩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语气听起来有几分不耐烦,像是在为她的麻烦而烦躁,“我带你下去。” 话音未落,他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沈梔的抗议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一股巨力连人带被子一起捞了起来。 她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抓紧了被角,生怕自己这唯一的遮羞布掉下去。 男人的手臂坚硬如铁,轻而易举地將她打横抱起,动作间看起来没有半分怜香惜玉,却也没弄疼她。 沈梔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又羞又窘。 这姿势让她整个人都陷在他的胸膛里,鼻尖充斥著他身上那股混杂著汗水与尘土的气息,让她想起了昨晚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纠缠。 “我……我自己可以……”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听起来没有半点说服力。 顾惩压根没理她,抱著她径直下了楼。 一楼的浴室和他这个人一样,简单到粗陋。 水泥墙壁,一个半旧的浴缸,旁边放著一个铁架子,上面只有一块看起来很硬的肥皂。 此时浴缸里,此刻正冒著裊裊的热气。 他竟然提前放好了热水。 顾惩走到浴缸边,弯腰將她放了进去。 隨著他的动作,那条裹著她的被单滑落,温热的水瞬间包裹住她酸疼的身体。 “唔……” 沈梔舒服地喟嘆了一声,疲惫的肌肉在热水的浸泡下得到了极大的舒缓,她忍不住闭上眼,將自己更深地沉入水中。 可这份愜意並没有持续多久。 她很快就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牢牢地钉在自己身上。 沈梔睁开眼,正对上顾惩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他没走。 不仅没走,他还站在浴缸边,居高临下地,一寸寸地审视著她。 水波荡漾,她白皙的肌肤在水中若隱若现,那些他亲手留下的青紫痕跡,在水汽的蒸腾下显得越发艷丽。 沈梔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起来,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想把自己藏进水里。 “咔噠。” 一声轻响。 是金属皮带扣解开的声音。 沈梔猛地抬头,看见顾惩面无表情地解开了自己的皮带,然后慢条斯理地开始解上衣的扣子。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目光却始终锁著她,像一头盯著猎物的野兽,耐心又充满了侵略性。 “你……”还来? 沈梔的话被嚇的说不出口。 他用行动回答了她。 一件沾著尘土的黑色作战服被隨手扔在地上,露出他线条分明的上身。 那宽阔的胸膛,賁张的肌肉,纵横交错的疤痕,在浴室昏暗的光线下,充满了野性的衝击力。 他一边脱,一边抬腿跨进了浴缸。 “哗啦……” 水位猛地升高,热水瞬间漫过了沈梔的肩膀。 男人高大的身躯挤了进来,本还算宽敞的浴缸一下子变得拥挤不堪。沈梔被他逼到了浴缸的另一头,身前是滚烫的身躯,身后是冰冷的缸壁。 水很热,可他的身体更烫。 第6章 野蛮首领不肯停6 在沈梔被炙热的水汽和男人的体温蒸得晕晕乎乎时,黑岩基地的另一头,张元元正烦躁地在简陋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屋子是基地分配给普通异能者的,狭窄不过乾净,但空气里依然飘著一股怎么也散不去的霉味。 她身上穿著灰扑扑的统一制服,料子粗糙,磨得皮肤发痒。 这在末日已经算得上是很好的条件了。 但对张元元来说,这一切都让她难以忍受。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她早就因为s级水系异能被顾惩奉为座上宾,住的是中心大楼最顶层的豪华套房,吃穿用度都是基地里最好的。 哪里需要挤在这种跟猪圈没两样的鬼地方! 都怪顾惩那个怪物! 一想到那张布满伤疤的凶恶脸孔,还有他与藤蔓融为一体的非人模样,张元元就一阵反胃。 这一世,她说什么也要离他远远的,在那个怪物发现自己的s级异能之前,逃出这个鬼地方! 所以她故意在登记异能等级时,將自己的能力压制到了c级。 她以为这样就能泯然眾人,不引人注意,可现实很快就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不引人注意的后果就是她根本没有办法得到贡献点,也没办法出去基地。 不能再等了! 第二天一早,张元元就迫不及待地去了异能队伍的招募中心。 她恨不得立刻就找到一个队伍,跟著他们出基地,然后找机会一走了之。 招募中心里人声鼎沸,烟味、汗味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熏得她直皱眉。 墙上掛著各种任务委託,下面挤满了前来寻找队伍或招募队员的异能者。他们大多神情冷峻,身上带著风霜和煞气。 张元元深吸一口气,走到一个看起来还算面善的小队队长面前,递上了自己的身份信息。 那队长是个光头壮汉,接过牌子瞥了一眼,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里的轻视毫不掩饰。 “c级水系?还没升过级?”他把牌子扔回来,不耐烦地摆摆手,“去去去,我们这是去『黑森林』清剿变异兽的战斗小队,不带拖油瓶。小姑娘,听哥一句劝,去后勤部登个记,洗洗衣服做做饭,安全,贡献点也不少。” 张元元的脸瞬间涨红了。 洗衣服,做饭? 上辈子都是別人伺候她! 她压下火气,又找了另一个队伍。 这次的队长是个精瘦的男人,他倒是耐心解释了几句:“妹子,不是我们不带你。c级的水,顶多凝聚个水球,连只变异老鼠都砸不死。跟著我们出去,我们还得分心照顾你,不划算。內勤是真的不错,你考虑考虑。” 连续被拒了七八次,给出的理由大同小异。 张元元心里的怒火越烧越旺。 这群有眼无珠的蠢货! 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是s级,他们怕不是要跪下来求著自己加入! 可她不敢暴露。她怕自己前脚暴露,后脚就被顾惩的人“请”进中心大楼。 做內勤? 开什么玩笑! 靠那点贡献点,猴年马月才能把异能升到足以自保的程度? 她必须出去,必须亲手猎杀水系变异生物,拿到晶核!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终於有一个看起来缺人到不行的临时小队愿意接纳她。 队长是个一脸菜色的年轻人,队员也都是些老弱病残,一副凑数的模样。 张元元虽然嫌弃,但也知道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 她清了清嗓子,摆出施恩般的姿態:“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出任务,但我有一个条件。” 年轻人眼睛一亮:“你说。” “任务途中,所有水系异能晶核,都必须归我。”张元元昂著下巴,说得理所当然。 年轻队长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了,他身边的几个队员也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著她。 “我说……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一个断了只胳膊的男人嗤笑出声,“我们拼死拼活,你跟在后面什么都不干,还想白拿所有水系晶核?你当自己是救世主还是什么大佬?” “就是,正常队伍分配晶核,要么按贡献换,要么上交基地平分点数。你这倒好,空手套白狼啊?” “滚滚滚,晦气!” 张元元被他们粗俗的言语和鄙夷的目光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脸青白交加。 她上辈子何曾受过这种委屈! “你们会后悔的!”她丟下这句话,狼狈地挤出了人群。 站在招募中心门口,她气得直喘粗气。 一群蠢货! 废物! 等她將来找到明锐基地,跟著白觉晓一起踏平这里,她要让今天所有看不起她的人都跪地求饶! 正当她愤愤不平,准备先回那猪圈一样的住处再从长计议时,一个声音从旁边叫住了她。 “这位小姐,请留步。” 张元元回头,看到一个穿著乾净夹克的男人朝她走来。 男人约莫三十岁,相貌普通,但脸上带著和善的微笑,在这末日环境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有事?”张元元语气不善。 男人毫不在意她的態度,依旧笑眯眯的:“我刚才看到你在找队伍。如果不嫌弃,我们小队正好缺一个水系异能者,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张元元立刻警惕起来。 她打量著男人,又看了看他身后不远处停著的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车边还站著三四个男人,一个个吊儿郎当的,看著不像善茬。 “你们是什么队伍?” “我们是『野火』,专接一些清剿小型据点和搜集物资的活。”男人自我介绍道,“我叫李强,是队长。” 张元元心里盘算著。这个叫李强的男人看起来比之前那些莽夫要精明,但那几个队员又不像是什么高手。 她冷著脸,把刚才的条件又说了一遍:“我要所有水系晶核的所有权。” 她以为对方会像之前那些人一样把她轰走,没想到,李强听完只是笑了笑,非常爽快地点了点头。 “没问题。” 张元元愣住了。 “这……为什么?”她不相信有这么好的事。 李强摊了摊手,笑容显得十分真诚:“我们队里都是些大老爷们,缺个细心的。而且你看,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自己出来闯荡也不容易,能帮一把就帮一把。那些水系晶核对我们用处也不大,给你就给你了,就当是交个朋友。”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处处透著善意。 可张元元不是不諳世事的小姑娘,她经歷过末日的险恶,知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但眼下,她確实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这个“野火”小队是唯一愿意答应她条件的队伍。 再待在黑岩基地里,她总觉得不安,仿佛隨时会被顾惩那个怪物发现。 富贵险中求。 张元元咬了咬牙,心里的天平最终还是倒向了离开这一边。 “好,我加入。”她看著李强,眼神里带著审视,“不过我话说在前面,如果你们敢耍什么花样……” “放心,我们是正经的佣兵小队,信誉第一。”李强笑著打断她,朝她伸出手,“欢迎加入,张小姐。” 张元元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握了上去。 男人的手心有些湿滑黏腻,让她一阵恶寒。 第7章 野蛮首领不肯停7 沈梔再次睁开眼时,窗外的天光已经偏西,又是昏昏沉沉睡到了中午。 她动了动,腰眼处传来一阵熟悉的酸软,让她忍不住在心里腹誹。 那个男人,简直不知道什么叫节制。 想到这,沈梔脸上泛起一丝热意,拉过被子蒙住了头。 还好,他总算记得抱著她去清理,现在身上倒是清爽,没有黏腻的不適感。 在床上又赖了一会儿,肚子开始抗议,她才慢吞吞地爬起来。 床头柜上放著一张纸条,是用什么东西撕下来的包装纸片。 上面用炭笔写著几行字,字跡龙飞凤舞,力透纸背,每一笔都带著股收不住的狂放。 “吃的在一楼,醒了自己去。不准出门。” 没有落款,但一看就是顾惩的风格,霸道又简略。 沈梔赤著脚下床,走到那个半旧的行李箱旁打开。 箱子里的衣服被胡乱塞著,但都是全新的。 她翻找了一下,指尖忽然触到一片冰凉滑腻的料子。 她把它抽了出来,是一套艷红色的真丝睡衣。 在这灰败的末日里,这样明艷的色彩和柔软的质地,奢侈得有些不真实。 他居然能找到这种东西。 沈梔拿著睡衣,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换上这身睡衣,丝绸轻柔地贴著肌肤,带来一阵让人战慄的舒適感。 她走到一楼,餐桌上果然摆著食物,依然是小麵包和一瓶牛奶,用一个玻璃罩子罩著,防止落灰。 她也不挑剔,安安静静地坐下吃完。 填饱了肚子,无所事事的空虚感便涌了上来。 这栋房子像个坚固的堡垒,隔绝了外面的危险,也隔绝了所有的生气。 末日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娱乐的东西。 她上上下下转了一圈,也没找到任何能打发时间的东西,没有书,没有电视,什么都没有。 最后,她认命地从二楼臥室抱了一条毛毯下来,铺在客厅那张宽大的黑色皮革沙发上,將自己蜷成一团窝了进去。 柔软的毛毯隔开了皮革的凉意,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脑袋枕著沙发的扶手,开始盘算接下来的事。 她那个3s级的净化异能,必须得找个机会过一下明路,总不能一直被当成废物。 净化异能在末日,尤其是后期,作用无可估量。 这才是她安身立命的最大资本。 正想著,一阵浓浓的困意袭来,眼皮越来越沉。 昨夜消耗的体力远比想像中要多,她打了个哈欠,没多久就沉入了梦乡。 ………… 与此同时,黑岩基地外,一处废弃的大型超市內。 顾惩一脚踹开一只扑上来的丧尸,反手挥出,一道粗壮的紫色雷电瞬间將前方拥堵的尸群清出一条通路。 “清点战损,收集晶核和物资,动作快点!”他粗声对身后的队员下令,声音里带著惯有的煞气。 队员们立刻有条不紊地开始行动。今天他们的目標是清理这家超市一楼的丧尸,为基地搜集物资。 顾惩靠在货架边,点了根烟,却没有抽,只是夹在指间任它燃烧。 他脑子里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张睡梦中都蹙著眉的小脸。 昨晚他抱著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细微颤抖,她睡得並不安稳,还迷迷糊糊地抱怨床单太硬,磨得皮肤疼。 他以前从不在意这些,一张木板床他都能睡。 可现在一想到她那身娇嫩的皮肤被粗糙的布料磨出红痕,心里就无端生出一股烦躁。 他掐了烟,转身大步走向超市深处的家纺区。 郑崖正指挥著人把一包包真空压缩的饼乾往车上搬,看到自家老大径直走过,手上还拿了两套包装精美的床上用品,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老大,你拿这玩意儿干嘛?这东西又不能吃,占地方!” 顾惩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把东西扔进专门装私人物品的筐子里。 他挑的是触感最柔软的埃及棉,一套天蓝色,一套浅粉色,他也不知道她会喜欢哪个。 除了床品,他又在日化区转了一圈。 货架上落满了灰尘,他皱著眉,从一堆歪七扭八的瓶子里挑出几瓶包装还算完好的洗髮水和沐浴露,甚至还鬼使神差地拿了一盒小雏菊髮夹和一条细细的银色手炼。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这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但看到的时候,脑子里就浮现出它们戴在她身上的样子。 应该……会很好看。 这些东西不属於集体物资,他用自己积攒的贡献点,从负责记录的后勤人员那里换了下来。 郑崖凑过来,看著框子里那些明显是女人用的东西,脸上露出了一个八卦又曖昧的笑容:“老大,可以啊,金屋藏娇了?” 顾惩冷颼颼地扫了他一眼,郑崖立刻噤声,摸了摸鼻子,灰溜溜地跑去继续干活了。 傍晚,夕阳给整个基地镀上了一层暗哑的金色。 顾惩拎著一大包东西回到那栋安静的小楼。 他推开门,屋內的昏暗和寂静瞬间包裹了他。他换鞋的动作顿了顿,將满身的杀伐之气都收敛在门外。 然后,他看到了窝在沙发上的那一团。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些许天光,勾勒出沙发上一道玲瓏的曲线。 她睡得很沉,身上穿著一件他昨天找人交换的红色睡衣,那顏色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又像最娇艷的玫瑰,在这昏暗的房间里,美得惊心动魄。 丝绸的料子很滑,贴著她的身体,一头乌黑的长髮铺散在深色的皮革扶手上,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雪白。 她侧著身子,一只手搁在脸颊边,嫣红的唇微微张著,呼吸均匀而绵长。 修长白皙的小腿从睡袍下摆露出来,脚踝纤细,脚趾圆润可爱地蜷缩著。 这副景象,与他每日所见的末日景象形成了极致的反差。外面是挣扎求生的人,是腐烂腥臭的丧尸,是灰败绝望的世界。 而这里,在他的房子里,有一个活色生香的,柔软又鲜活的女孩在安静地沉睡。 她那么乾净,那么美好,美好到让他觉得自己这一身的尘土与血气都是一种褻瀆。 顾惩站在玄关,高大的身影藏在看不到光的地方,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他心里那头隨时准备毁灭世界的暴躁野兽,在这一刻,被安抚得服服帖帖,甚至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想要將眼前这片美好永远禁錮在怀中的衝动。 他走过去,將手里的东西轻轻放在旁边的空地上,然后单膝跪在了沙发边。 他伸出手,粗糲的指腹带著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轻轻拂开黏在她脸颊上的一缕髮丝。 睡梦中的人似乎感觉到了痒,不满地哼唧了一声,往毯子里缩了缩。 那一声细细软软的鼻音,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著他的心臟。 顾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黑沉的眼眸深处,翻涌著浓稠的、近乎贪婪的占有欲。 这是他的。 只能是他的。 这个念头像一根藤蔓,从他心臟最深处破土而出,疯狂地缠绕,收紧,將他整个人都牢牢捆住。 他不仅要她的人,还要她所有的喜怒哀乐,要她完完全全,只属於他一个人。 第8章 野蛮首领不肯停8 沈梔是在一阵近乎窒息的亲吻中醒来的。 唇舌被人粗暴地撬开,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席捲了她全部的呼吸。 那感觉不像亲吻,更像是某种凶兽在巡视自己的领地,霸道地留下属於自己的印记。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男人刚毅的下頜线,以及那道从眉骨延伸至脸颊的狰狞疤痕。 果然。 沈梔在心里嘆气,这头蛮牛大概永远学不会什么叫温柔。 可下一秒,她就闻到了一股乾净的皂角香,混著淡淡的牙膏味,清新得不像话。 他的下巴也颳得乾乾净净,只有细微的胡茬,蹭在她的皮肤上,带来一阵阵酥麻的痒。 他竟然是把自己收拾乾净了才过来的。 这个认知让沈梔心里某个角落驀地一软。 这个看起来粗鲁野蛮的男人,正在用他自己笨拙的方式,学著对她好。 原本想推开他的手,不知不觉改了方向,攀上他宽厚的肩膀,然后顺从地环住了他结实的脖颈。 她微微仰头,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她的回应像是一滴落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男人身体里压抑的火焰。 顾惩的动作停顿了一瞬,隨即更加凶狠地將她按进沙发深处,仿佛要將她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沙发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室內的温度节节攀升。 …… 一个多小时后,沈梔才被气喘吁吁地放开。 她浑身发软地瘫在沙发上,艷红色的真丝睡衣被揉得不成样子,几缕髮丝湿漉漉地贴在泛著红晕的脸颊边,眼神里蒙著一层迷离的水汽。 顾惩单膝跪在她身前,胸膛剧烈地起伏著,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是还未褪去的浓稠欲望,像一头刚刚饜足的野兽。 他伸出粗糲的指腹,轻轻擦掉她唇角的水渍,动作带著与他外表全然不符的小心。 “饿了没?”他的嗓音因为情动而沙哑得厉害。 沈梔懒洋洋地点了点头。 顾惩起身,將傍晚带回来的那个大包裹拎了过来。 他先是拿出了两套崭新的床上用品,一套天蓝,一套浅粉,直接扔在了二楼的方向。 “以后睡这个。”他言简意賅。 然后,他又从里面翻出了几瓶包装完好的洗髮水和沐浴露,放在了茶几上。 沈梔的目光被这些东西吸引,这些在末日里堪称奢侈品的日用品,他居然一下子找来了这么多。 还没等她感嘆完,顾惩又从包裹最底下摸出了两个小东西。 他摊开那只布满厚茧和伤痕的大手,手心中央静静地躺著一条细细的银色手炼,和一个镶著几朵小雏菊的髮夹。 这些东西与他粗獷的气质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 沈梔的眼睛瞬间亮了。 虽然在末日吃穿用度更为重要,但也没有任何一个女孩子能拒绝这些漂亮又无用的小东西。 尤其是在这个灰败绝望的世界里,这份纯粹的美丽,比食物和水更能抚慰人心。 “给我的?”她坐起身,拿起那条手炼,声音里是掩不住的惊喜。 “嗯。”顾惩看著她脸上绽放的笑顏,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他觉得自己一下午在废墟里翻找,甚至跟几个为了抢地盘的傢伙干了一架,都值了。 “真好看!”沈梔欣喜地欢呼一声,直接扑过去,在他的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谢谢!” 清脆响亮的一声。 顾惩整个人都僵住了。 柔软的触感和女孩身上传来的馨香,让他好不容易才平息下去的躁动再次翻涌。 他反应过来,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勺,將那个蜻蜓点水的奖励,变成了另一个绵长而滚烫的深吻。 等两人终於吃上晚饭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晚餐是顾惩今天从超市里找到的掛麵,配著肉罐头做成的简易浇头。 麵条煮得有些烂,但对末日里挣扎求生的人来说,这已经是一顿不敢想像的盛宴。 沈梔小口小口地吃著,心里有些感慨。 她跟著哥哥的时候,家底还算丰厚,但像这样能安稳吃上一顿热乎乎的麵条,也是偶尔才能有的待遇。 她吃完一小碗就放下了筷子,顾惩则像个无底洞,风捲残云地解决了剩下的大半锅。 “我来收拾吧。”沈梔看他吃完,站起身想去收拾碗筷。 “不用。”顾惩按住她的手,声音沉沉的,“你待著。” 他的手掌乾燥又温热,沈梔看了他一眼,也就顺势坐了回去,心安理得地享受著这份照顾。 顾惩的动作很快,三下五除二就把厨房收拾得乾乾净净,效率高得惊人。 沈梔本来以为今天就这样结束,准备上楼去试试新换的床单,却看到顾惩从门后提起了两个巨大的空水桶。 “你待在家里,別出去。”他叮嘱完,就准备推门出去。 沈梔心里一动,知道机会来了。 她快步走过去,拉住他的衣角,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疑惑与天真:“你要去干嘛呀?” 顾惩回头看了她一眼:“去换水。” “换水?”沈梔故作不解地眨了眨眼,指了指厨房的方向,“可是我今天看了,家里的水龙头是可以出水的呀?” 顾惩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解释道:“那是基地当初建的蓄水池里的水。之前是可以正常使用的,但是自从第二次异变之后,这个世界大部分水源都受到了污染,含有毒素,不能用了,甚至只要碰到都有可能会被感染。” 他顿了顿,继续说:“现在能用的乾净水,都得找水系异能者换,你在家里也不要靠近水龙头甚至去用水,我会每天去换乾净的水回来。” 然后顾惩就发现,听到这里,沈梔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她原本带著笑意的脸庞一点点褪去血色,变得有些苍白,一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茫然和惊恐。 她无辜又害怕地望著顾惩,声音里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可是……我今天下午口渴,还、还接了一杯水喝了……” 第9章 野蛮首领不肯停9 顾惩脑子里那根负责思考的弦,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拨了一下,发出嗡的一声巨响,隨后便是一片空白。 他抓著门框的手指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他只听得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以及女孩那句轻飘飘的话在耳边反覆迴响。 喝了…… 她喝了那个水。 那个连碰一下都可能被感染,足以让一个强壮的异能者在几小时內化为怪物的东西,她喝了。 “你说什么?” 顾惩的声音又干又涩,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 他很少有这样失態的时刻,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他这副山雨欲来的模样,让对面的沈梔也跟著愣住了。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眼底浮现出一层水光,像是被他嚇到了,声音也变得怯生生的。 “我……我下午睡醒了很渴,就去厨房找水……”她无措地绞著自己的衣角,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我看到水龙头里有水,就接了一杯,但是……但是那个水的顏色看起来很奇怪,有点浑,还有些……绿绿的。”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著顾惩的脸色,见他那张疤痕纵横的脸绷得死紧,黑得像锅底,她又瑟缩了一下。 “我没敢直接喝,就把它放在窗台上。我想著,要是它一直那么脏,我就不喝了。” 她讲得有理有据,条理清晰,“然后我就坐在那里一直盯著它看,看著看著,就发现……那杯水自己慢慢变清澈了,最后变得跟,跟末日前的矿泉水一样乾净。” 说到这里,她的眼睛里透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不解。 “我觉得很神奇,但还是不放心。我看窗边正好有你种的藤蔓,就先倒了一点点在藤蔓的根上。” 她指了指窗台的方向,“我看那个藤蔓没什么事,好像还长得更精神了……然后我才、才喝了一小口……” 顾惩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窗台边那盆他隨手种下的藤蔓分株,此刻確实比他早上出门前看到的要精神不少,叶片油绿,甚至冒出了几寸新芽。 这超出了他的认知。 被污染的水源自动净化? 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眼下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 她喝了那东西,不管她现在看起来多正常,都必须立刻进行最全面的检查。 “哐当……” 顾惩把两个巨大的空水桶放在一旁的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沈梔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动作急切但力道却控制得很好,没有弄疼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马上去换衣服。” 沈梔被他拉著往楼上走,见他这般阵仗,心里知道他放在心上了,面上却依旧维持著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 没过几分钟,换好衣服的两人就出现在了小楼外。 顾惩几乎是半拖半抱著沈梔,朝著不远处另一栋风格相似的小楼快步走去。 “砰砰砰!” 他用空著的手捶著门,力道大得像是要拆房子。 门很快从里面被拉开,一个戴著金丝边眼镜,穿著白大褂,浑身上下透著一股书卷气的年轻男人出现在门口。 他看起来斯斯文文,与顾惩那种野蛮生长的气息完全是两个极端。 可他一开口,那层精英滤镜就碎得稀里哗啦。 “哎我去,老顾,你咋跑我这儿来了?这大晚上的,拆迁呢?” 男人一口纯正的东北大碴子味儿,他推了推眼镜,视线在顾惩身上扫了一圈,“你受伤了?不能够啊!谁能给你干趴下?稀罕事儿啊!” 顾惩没理会他的贫嘴,侧过身,將一直被他护在身后的沈梔带了出来。 “不是我,你帮她看看。” 男人的视线这才落在沈梔身上,当看清女孩那张精致又带著几分惊惶的小脸时,他的眼睛瞬间亮了。 “我靠!” 他发出一声惊嘆,隨即压低声音,用胳膊肘捅了捅顾惩,挤眉弄眼,“郑崖那小子说你金屋藏娇,我还当他放屁呢,你小子来真的啊?” 他上上下下打量著沈梔,眼神里满是好奇,嘴里嘖嘖称奇:“行啊你顾惩,末日了都能拐回来这么漂亮媳妇儿……不是,她咋啦?我看她这不好好的么,脸蛋红扑扑的,水灵著呢,看起来没啥毛病啊。” “少废话。”顾惩的耐心已经告罄,他直接把沈梔往男人那边推了推,“先给她做个全面检查,快点。”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和恐慌,他没有贸然说出沈梔喝了自来水这件事。 毕竟这种事一旦传出去,引起的震动和后果难以预料。 被叫做冯计的男人耸了耸肩,虽然满心八卦,但看顾惩这副急赤白脸的样子,也知道事情轻重,便收起了玩笑的神色,领著两人进了屋。 屋里摆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仪器和瓶瓶罐罐,像个设备简陋但功能齐全的实验室。 冯计让沈梔坐在一张检查椅上,然后拿出各种仪器在她身上捣鼓起来。 抽血,检测心率,扫描身体各项机能……流程走得又快又专业。 等待结果的时间里,顾惩一直站在旁边,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射出巨大的阴影。 他一言不发,拳头却始终紧握著,周身的气压低得让冯计都感觉到了几分不自在。 终於,在一阵滴滴答答的列印声后,一张写满数据的报告单从仪器里吐了出来。 冯计拿起报告单,从上到下扫了一遍,脸上的表情从严肃慢慢转为困惑,最后又变成了一种古怪的瞭然。 “怎么样?”顾惩立刻追问,声音紧绷。 “没事啊。”冯计晃了晃手里的报告单,“身体各项指標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健康得很。除了……” “除了什么?”顾惩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除了有点气虚。” 冯计说完,意味深长地瞥了顾惩一眼。 顾惩表面上镇定地点了点头,悬著的心总算彻底放下。 他走到沈梔身边,语气缓和了不少:“没事了,我们回去。” 沈梔乖巧地应了一声,从椅子上跳下来。 两人刚走到门口,就被冯计叫住了。 “哎,老顾,你等会儿。” 顾惩以为还有什么问题,便让沈梔在门口等他,自己跟著冯计走到了一旁的角落里。 “还有什么事?”他皱眉问道。 冯计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脸上带著一种“兄弟我懂你”的表情,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说老顾啊,哥们儿知道你憋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开了荤,是有点控制不住。” 他凑到顾惩耳边,声音更低了,“但是你得悠著点啊!你看你给那小姑娘折腾的,报告上写著呢,气血两亏,明显是纵慾过度的表现。” “凡事都得有个度,你这体格,跟头牛似的,人家那小身板哪经得起你这么造?得讲究个可持续发展,懂不?细水长流,別一次性把人给榨乾了。” 顾惩:“……”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一股难以言喻的无语和憋闷涌上心头,堵得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那张常年冰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黑眸里翻涌著的情绪从担忧、后怕,最终定格为一种混杂著荒谬与恼怒的空白。 他想反驳,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说起。 毕竟確实是自己干的事情。 看著冯计那副“你不用解释我都明白”的猥琐笑容,顾惩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滚蛋。” 说完,他转身就走,一把拉起门口正好奇张望的沈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让他一秒钟都不想多待的地方。 第10章 野蛮首领不肯停10 两人一前一后地回到那栋小楼,空气里还残留著一丝冯计屋子里带过来的消毒水味,混杂著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尷尬。 到家后,顾惩一言不发地脱了外套,露出里面被肌肉撑得鼓囊囊的黑色背心,转身就走进了厨房。 沈梔好奇地跟过去,只见他拧开水龙头,任由那带著浑浊绿意的自来水哗哗流下,接了满满一杯。 他没有喝,甚至没有多看,只是端著杯子径直走到客厅,將它稳稳地放在了靠窗的矮柜上,就在那盆长势喜人的藤蔓旁边。 在沈梔没有看到的地方,藤蔓尖尖还往后弯了弯,似乎很討厌这杯水的样子。 “你这是做什么?”沈梔凑过去,眨著一双清澈的眼眸,语气里满是纯然的不解。 本来往后弯的藤蔓又悄悄的挪回来了一点,努力往她的方向靠近。与顾惩轻微共感的藤蔓很喜欢这个香香软软的人类女孩。 顾惩垂眸看著她,夜色从窗外漫进来,將她白皙的小脸衬得像块温润的玉。 他心里那个刚刚冒头的猜测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不確定是什么原因让水变乾净了。”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要沉稳一些,“把它放在这里,明天看看会不会有变化。” 他没有说出自己的猜想。 毕竟太荒谬,太不可思议了, 万一……万一只是某种偶然,万一真的只是他想错了,得到希望又失去,那她眼里此刻闪烁的光,会不会就此黯淡下去?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让他的心臟感到一阵不舒服的紧缩。 她看起来太娇弱了,像一朵被精心护在暖房里的花,不管是末日前还是末日后,想必都是被家人捧在手心里疼爱,不曾受过委屈吃过苦头的。 他不想让她空欢喜一场,更不愿看到她失望的模样。 “哦……”沈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你乖乖待在家里,我去去就回。”顾惩揉了揉她的头髮,手掌下的髮丝柔软顺滑,让他有些爱不释手。 但他还是很快收回了手,转身提起先前被他扔在地上的两个巨大水桶,大步走出了门。 沉重的铁门“咔噠”一声关上,將外面的冷风和屋內的温暖隔绝开。 沈梔脸上的天真与茫然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瞭然的浅笑。她走到窗边,指尖隔著杯壁轻轻点了点那杯浑浊的水,又碰了碰旁边那盆藤蔓精神抖擞的叶片。 这个男人,看著粗枝大叶,心思倒还挺细。 他大概是猜到水的变化与她有关了,只是怕她承受不住可能的失败,才找了这么个笨拙的藉口。 不过这样也好。 她现在的人设,本就是个对自己异能一无所知的大小姐。不然怎么会沦落到出卖自己来寻求庇护的地步呢? 凡事都得慢慢来,急不得。 她收回手,懒洋洋地窝回沙发里,决定今天就先放过那杯水,明天再给它一个惊喜。 顾惩的效率高得惊人。 不过十几分钟,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他推门而入,高大的身躯带著一身夜露的寒气,两个沉甸甸的水桶被他轻鬆地拎在手里,稳稳地放在了地上。 他进门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处理那两桶水,而是先用目光在客厅里巡视了一圈。 当看到那个蜷在沙发上,正百无聊赖地摆弄著新得的手炼的小小身影时,他那颗因为奔波而躁动的心,瞬间就安定了下来。 仿佛只要一看到她,整个世界的喧囂与危险都能被隔绝在外。 心里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他走过去,目光下意识地瞥向窗台的那杯水。 和预想中一样,那杯水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浑浊,泛著不祥的淡绿色。 也是,才不过十几分钟,也没有那么快。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收回视线,弯腰將沈梔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去洗澡。” 这次,他倒是没有像昨天那样理直气壮地跟著挤进浴室。 而是认命地当起了挑水工,一趟趟地將桶里的乾净水烧热,再倒进浴缸里。 浴室里很快就瀰漫起氤氳的水汽,沈梔泡在温度適宜的热水里,舒服地喟嘆了一声。 听著外面男人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想到自己先前不小心听到的冯计跟男人说的什么可持续发展,看来顾惩是真的听进去了,今晚应该可以睡个好觉了。 然而,她还是太天真了。 当她洗完澡,裹著浴巾,推开浴室门的那一刻,一道黑影就从旁边笼罩了下来。 下一秒,她整个人就被拦腰抱起,双脚瞬间离地。 “啊!”沈梔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男人的脖子。 顾惩一言不发,抱著她径直上了二楼。 臥室的灯开著,原本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已经被铺上了崭新的床上用品。 是他下午带回来的那套天蓝色埃及棉,柔软的布料在灯光下泛著细腻的光泽,看起来就很好睡。 身体接触到床铺的瞬间,沈梔清晰地感觉到了那份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柔软与亲肤。 確实……舒服了很多。 只是,她很快就没空去仔细感受新床单的质感了。 男人高大的身躯覆了上来,將她完全笼罩在他身下的阴影里。 那双在昏暗中亮得惊人的黑眸,锁著她,里面的情绪浓稠得像是化不开的墨。 “冯计说,你气血两亏。”他的嗓音低沉沙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磨牙般的意味,“是纵慾过度。” 沈梔的脸“轰”地一下就红了。 “还说,”他顿了顿,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廓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慄,“让我悠著点,別把你榨乾了。” 他说这话时,一只手已经不容抗拒地探进了浴巾,滚烫的掌心贴上她细腻的肌肤。 沈梔被他烫得缩了一下,却被他牢牢按住。 她听见他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却又带著绝对占有欲的口吻,在她耳边一字一句地宣告。 “其实这样正好。” “让你再也离不开我。” 第11章 野蛮首领不肯停11 夜里的疯狂言犹在耳,但嘴上说得再凶,顾惩到底还是顾忌著她“气血两亏”的身体。 一番折腾下来,虽然依旧激烈,却並未过分,最后两人相拥而眠。 因此,沈梔难得地在天还没大亮时就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男人宽阔结实的后背。 他正背对著她,站在床边穿衣服。流畅的肌肉线条隨著他抬臂的动作起伏,古铜色的皮肤上,几道刺眼的红痕从肩胛骨一路蜿蜒向下,没入裤腰。 那是昨晚她情动时留下的。 沈梔的脸颊不自觉地热了起来,她悄悄拉起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著他。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套上黑色t恤的动作一顿,隨即回过头来。 看到床上已经醒了的女孩,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毕竟这几天,她向来睡得不省人事。 但他很快接受了这件事,走到床边,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带著晨间清冽气息的吻。 “还早,再睡会儿。” “嗯。”沈梔点点头,从被子里伸出纤细的手臂,拉了拉他的衣角,“你今天还要出基地去清理丧尸吗?” 她知道他这两天都带著自己的小队在基地附近清理丧尸和变异动物。好像是说最近丧尸又变多了。 顾惩摇头,结实的手掌握住她的小手,捏了捏,“基地里有些事要处理,都堆了好几天了。” 其实他不乐意处理这些,不如出去打丧尸来的爽,但是没办法,既然大家信任他,把基地交给他,在有合適的接班人之前,他只能自己上。 不过,他突然想起来,如果自己不是基地的首领,那沈梔是不是就不会跟著他了? 毕竟她接近他的目的一开始就很明確,为了他的地位,为了得到庇护。 他神情一肃,努力忽略这个让他不爽的假设,转移了话题:“早餐在一楼,还有一些没过期的小零食,休息好了自己看看,想吃什么都可以吃。中午我带饭回来,有想吃的吗?” 沈梔想了想,先是眼睛一亮地点了点头,隨即又赶紧摇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乖巧又懂事:“都可以,我什么都能吃!” 话里话外,都透著一股“我很好养活,请不要嫌弃我”的意味。 顾惩看著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没有接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好不好养? 他还能不知道么。 吃麵条嫌烂,喝水嫌有味儿,睡觉的床板硬了点都能让她翻来覆去烙饼一样。 挑剔得很。 不过,他自己的女人,挑剔一点也没关係。 他养得起。 顾惩没再说什么,只是又揉了揉她的脑袋,转身大步离开了臥室。 楼下传来开门又关上的声音,整个屋子彻底安静下来。 沈梔在柔软的大床上又赖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爬起来。 她穿著新的拖鞋,先是去浴室洗漱,用的都是昨天顾惩带回来的新洗漱用品,带著清甜的果香。 吃过简单的早餐后,她终於走到了客厅窗边。 那杯浑浊不堪的自来水,在矮柜上静置了一夜,顏色似乎比昨天更深了些,泛著一种令人不安的绿。 旁边的藤蔓倒是依旧精神,仿佛在嘲笑著这杯毒水的无能。 沈梔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指尖虚虚地停在杯壁上方。 她闭上眼,在心里沟通系统:“帮我把异能波动控制在一个普通人刚刚觉醒,且使用过度的水平。” 【好的宿主。】 系统一如既往地乾脆。 下一秒,一股无形的能量从她指尖逸散而出,温柔地包裹住整个玻璃杯。 肉眼可见的,杯中那些浑浊的绿色絮状物开始以一种奇妙的方式分解、消散。 水质由浑变清,从浑浊的泥潭水,一点点蜕变成清澈透亮的甘泉。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秒。 为了让戏更真,沈梔在净化完成的瞬间,立刻配合地晃了晃身体,脸色也恰到好处地变得苍白了几分。 她伸手扶住额头,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一副异能透支、虚弱不堪的模样。 其实以她的净化异能,净化这么一小杯水,连塞牙缝都不够。 但做戏要做全套,不然怎么让那个糙汉心疼得无以復加呢? 她慢慢地挪到沙发边,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软软地斜躺了下去。 她甚至还刻意弄乱了自己的头髮,让几缕髮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著,仿佛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一切准备就绪,接下来,就等男主角登场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沈梔躺在沙发上,几乎快要真的睡著。 临近中午,门口终於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咔噠。” 门锁转动,顾惩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一手提著一个保温饭盒,另一只手拎著个纸袋,里面似乎装著什么零食。 他一进门,视线习惯性地就往沙发那边扫去,准备迎接那个总会窝在那儿的小身影。 然而,今天迎接他的,却是一片死寂。 女孩斜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她身上穿著另一件天蓝色真丝睡裙,衬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此刻更是近乎透明。 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毫无血色,嘴唇也泛著白,双眼紧闭,眉头却痛苦地蹙著。 那副样子,像一朵被狂风骤雨摧残过的娇花,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凋零。 顾惩瞳孔骤然一缩。 “哐当——” 他手里的保温饭盒和纸袋同时脱手,重重地砸在地上。 耗费了大量贡献点换来的饭盒里,汤汁洒了一地,散发出浓郁的香气,可他却浑然不顾。 顾惩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瞬间的窒息感让他眼前发黑。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到沙发前,颤抖著伸出手,探向沈梔的鼻息。 指尖传来的,是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温热呼吸。 顾惩紧绷到极致的神经这才稍稍一松,但整颗心依旧悬在半空。 “沈梔!”他半跪在沙发边,小心翼翼地摇晃著她的肩膀,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嘶哑,“醒醒!你怎么了?” 第12章 野蛮首领不肯停12 怀里的人睫毛轻颤,像是承受著巨大痛苦的蝴蝶,终於费力地掀开了眼皮。 那双总是水光瀲灩的眼眸此刻有些失焦,迷茫地转动了半晌,才缓缓地对上他焦灼的视线。 看到他,沈梔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隨即,一抹灿烂的、劫后余生般的惊喜衝散了所有的虚弱和苍白。 她费力地抬起手,软若无骨的手指勾住他僵硬的小指,力气小得像一片羽毛拂过。 “顾惩……”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著一丝邀功的孩子气,“我好像……好像觉醒异能了!” 顾惩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反应过来,下意识顺著她这句话的逻辑往某个方向想去。 她视线越过沈梔苍白的小脸,落在了不远处的矮柜上。 那里,静静地放著昨晚他放的一个玻璃杯。 杯中的水,不再是昨天那副令人作呕的浑浊绿意,而是清澈见底,在窗外投进来的天光下,折射出纯净的光。 果然…… 他有种就该是这样的感觉,也为她觉醒异能而感到高兴。 但隨即,方才那几乎要將他心臟捏爆的恐惧感又化作了一股无名火,直衝天灵盖。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差:“下次再有这种事,必须我在场!” 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担心。 就在刚才那短短的几十秒里,他脑子里闪过了无数最坏的可能,每一个都足以让他发疯。 明明是他的所有物,但是却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危险。 世界在他眼中褪去顏色,只剩下沙发上那抹毫无生气的蓝。 那种眼睁睁看著最珍贵的东西在面前碎裂的无力感,他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沈梔被他凶恶的语气嚇得缩了缩脖子,弱弱地解释,“我就是……就是想试试,心里想著,要是这水能喝就好了……结果,它真的就变乾净了,然后我就……我就没力气了……”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著他的脸色,一只手还拉著他的手指轻轻摇晃,似乎是在撒娇示弱。 那副委屈又后怕的样子,让他满腔的火气瞬间被浇灭了一大半,只剩下一点点灼人的余温。 是了,她只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大小姐,碰巧觉醒了异能,又怎么会懂得控制。 他还能对她怎么样? 顾惩紧绷的下顎线鬆了下来,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她这样子,十有八九是异能消耗过度。 多休息就能恢復,但也有更快的办法。 他沉默地站起身,走到客厅一角的某个不起眼的储物柜旁,打开了柜门。 他从最里面拖出一个沉重的金属盒子,盒子上了锁。 他从脖子上拽出一条黑绳,上面掛著的钥匙正好对上锁孔。 “咔噠”一声轻响,盒盖被打开。 剎那间,五光十色的光芒从盒子里溢出,將他古铜色的脸映照得一片斑斕。 沈梔好奇地撑起半个身子望过去,下一秒,呼吸都停滯了。 满满一整盒,全是晶核。 大的,小的,顏色各异,每一颗都散发著纯粹而诱人的能量波动。 丧尸脑袋里那些灰扑扑、散发著恶臭的劣质品,跟眼前这些比起来,简直就是泥土和钻石的区別。 这……这也太富了。 末日里,一枚高级晶核就足以让一个普通异能者小队拼上性命,而这个男人,隨手就拿出来一整箱。 沈梔第一次对这个基地的首领,有了一个最直观、最震撼的认识。 这就是真大佬的底蕴吗? 顾惩端著那个价值几个基地的箱子,重新回到沙发边,將它放在了沈梔面前的地毯上。 “自己选一个,看著最顺眼的。”他言简意賅。 “这是……” “补充能量用的,异能者可以靠吸收这些晶核里面的能量升级和快速恢復。” 他伸出手指,从里面捻起一颗火红色的晶核,托在掌心,“闭上眼,用心去感受它里面的能量,然后试著把它牵引到你的身体里。” 他的声音难得地放缓,带著一种粗糙的耐心。 沈梔看著他手里的晶核,又看了看面前满满的一盒子,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伸出白嫩的手指,在一堆亮晶晶的石头里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一颗剔透的、散发著柔和白光的晶核。 她学著顾惩的样子,將晶核握在掌心,闭上了眼睛。 很快,一股温和、纯净的能量顺著她的掌心缓缓流入,像冬日里的暖流,迅速地流遍四肢百骸。 原本那种被抽空的虚弱感,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被填满。 顾惩在一旁静静地看著,原本以为她至少要花些时间才能吸收完一颗,没想到,不过短短几分钟,她手里的那颗晶核光芒就稍微黯淡一点,而她只吸收了不到三分之一。 女孩原本苍白的脸颊,重新泛起了健康的红晕,甚至比平时还要水润。 她睁开眼,长长的睫毛扇动了两下,感受著体內重新充盈的力量,眼睛亮得惊人。 恢復了力气,沈梔第一件事就是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矮柜边,小心翼翼地端起那杯被她净化过的水。 她像一只献宝的小猫,將杯子举到顾惩面前,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和欣喜。 “你看!我现在也有异能了!” 再也不是那个只能依附於他、出卖自己才能换取生存的废物大小姐了。 顾惩看著她神采飞扬的样子,心底最柔软的那一块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他眼里的阴霾和后怕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他伸出宽厚的大掌,没有去接那杯水,而是直接按在了她的头顶,像安抚小动物一样揉了揉。 柔软的髮丝从他指缝间滑过。 “嗯。” 一个简单的音节,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有力量。 他將她一把揽进怀里,用另一只手环住她纤细的腰,將她紧紧地扣向自己。下巴抵著她的发顶,闷闷的声音从胸腔里传来。 “很棒。” 他不怕她变强变优秀,只要她一直在身边。 怀里温香软玉,失而復得的感觉,让他那颗因为末日而变得坚硬冷酷的心,也忍不住软成了一滩水。 第13章 野蛮首领不肯停13 这份突如其来的夸奖,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沈梔受用。 她窝在男人坚实温热的怀里,心满意足地蹭了蹭,像只饜足的猫。 然而,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瞥过他身后的地面,那摊狼藉瞬间让她脸上的得意凝固了。 保温饭盒翻倒在地,精心烹製的菜餚和汤汁混成一滩,旁边还散落著几包看起来就很精美的零食包装袋。 午饭……没了。 沈梔的喜悦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她从他怀里退开一点,指著地上的残局,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你的午饭……” 都是因为她,他才嚇得把东西都扔了。 顾惩顺著她的视线看了一眼,眉头都没皱一下。 对他而言,方才那心臟骤停的恐慌过后,別说一顿饭,就是整个厨房炸了,他都不会在意。 他鬆开她,目光在她身上那件单薄的真丝睡裙上停留了片刻,嗓音恢復了一贯的低沉:“上楼换衣服。” “嗯?” “带你出去吃。”顾惩言简意賅,隨即又补充了一句,“吃完,再带你去个地方。” 出去? 沈梔的眼睛倏地亮了。 这几天她一直被拘在这栋小楼里,活动范围仅限於上下两层,虽然日子过得比在外面流浪时舒服百倍,但终究像只被圈养的金丝雀。 能出去放风,她当然开心。 她立刻把洒了的午饭拋到脑后,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转身就噠噠噠地跑上了楼。 听著楼梯上传来的轻快脚步声,顾惩的嘴角,在那张凶悍的脸上,勾起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隨后他弯下腰,面无表情地收拾起地上的狼藉,动作麻利,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等沈梔换好一身方便行动的衣裤下来时,地板已经恢復了洁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惩就站在门口等她,高大的身躯在门框投下的阴影里,显得格外有压迫感。 他没说什么,只是自然地拉开门,示意她跟上。 这是沈梔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行走在黑岩基地里。 坚硬的土地被无数双脚踩得结结实实,两旁的建筑大多是末日后用各种材料加固改造的,粗獷而实用,透著一股冰冷的生存气息。 路上行人来来往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脸上带著末日独有的麻木和警惕。 当顾惩和沈梔一同出现时,这片灰暗的风景里仿佛被硬生生挤入了一抹不合时宜的亮色。 顾惩在基地里是无人不识的存在。 他是这里的缔造者,是所有人的庇护神,也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向来独来独往,身边除了那几个固定的队友,从未有过异性,更遑论是如此亲近地带著一个女人。 还是一个漂亮精致得不像话的女人。 她皮肤白得像雪,在灰扑扑的环境里简直会发光。 一个不像是生活在末日的女人。 沈梔身形纤细娇小,走在顾惩身边,对比鲜明得像是巨兽与它守护的珍宝。 一路上,所有看到他们的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几个刚从巡逻任务回来的异能者,满身血污,正靠在墙边抽著劣质的烟,看到这一幕,烟都忘了抽,张著嘴,目光直勾勾地跟著两人移动。 “我操……那就是老大藏起来的那个?” “不是吧,老大居然喜欢这种一捏就碎的?” “你懂个屁,这叫反差。娇娇软软的,谁不喜欢……” 不远处,几个负责分配物资的女人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交头接耳。 其中一个,正是之前试图给顾惩送水被拒之门外的,此刻她看著沈梔的背影,眼神里淬满了嫉妒和不甘,几乎要在那纤细的背影上烧出两个洞来。 “装什么清高,还不是爬上了首领的床。”她酸溜溜地撇嘴,“看著就是个狐狸精,也不知道能得意几天。” 旁边的同伴拉了她一下:“小点声!你不要命了?首领的閒话也敢说。再说了,人家长得是真好看,我要是男人我也喜欢。” 各种各样的目光,好奇的、探究的、嫉妒的、羡慕的,像无数根看不见的细丝,从四面八方缠绕过来。 沈梔却恍若未闻。 她从小到大,就是在这样的瞩目中长大的,早就习惯了成为人群的焦点。 她非但没有半分侷促,反而还將下巴微微抬高了些,仪態优雅,步履从容,仿佛不是走在末日的废土基地,而是走在自家花园的石子路上。 这份坦然自若,反而让那些窥探的目光收敛了不少。 两人去了基地的公共食堂。 顾惩直接带著她上了二楼的包间,这里的饭菜比楼下大堂要精致许多。饶是如此,在沈梔尝来,也只能算是勉强入口。 她小口小口地吃著,姿態依旧很大小姐,但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嫌弃,她心里明白,在末日能这么安稳的吃上一顿饭,已经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事情了,她已经幸运的。 吃完午饭,顾惩没有带她回那栋小楼,而是领著她朝基地的另一侧走去。 越走,周围的建筑越稀疏,行人也越来越少。 原本还算热闹的基地主干道,渐渐变成了荒凉的土路,两旁是高大的仓库和一些看不出用途、门窗紧闭的建筑。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铁锈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沈梔心里的那点雀跃,慢慢被一种不安所取代。 她毕竟只是个假装无害的小白兔,內核还是很聪明的大小姐。 顾惩今天又是带她吃饭,又是夸她,现在又把她带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事出反常必有妖。 尤其是在她刚刚觉醒了净化这种稀有异能之后。 她不由得想起了之前看的那些末日小说里的情节。 拥有特殊能力的人,往往会被抓起来,关进实验室,像小白鼠一样被反覆研究,抽血、切片…… 一个寒颤从尾椎骨窜上后背,沈梔的脚步不知不觉地慢了下来。 她开始紧张地环顾四周,那些紧闭的仓库大门,在她眼里都变成了吃人的巨兽之口。 走在前面的顾惩察觉到身后的人没跟上,停下脚步,回过头。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眼眸静静地看著她,眼神里带著一丝纯粹的疑惑。 在他迫人的注视下,沈梔咽了口唾沫,揪著自己的衣角,那点不安和脑补出来的恐惧被无限放大。 她纠结了半天,终於还是没忍住,用一种细若蚊蚋、带著哭腔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顾惩,你……你不会要把我送去切片研究吧?” 第14章 野蛮首领不肯停14 顾惩看著她那副眼泪汪汪、嚇得快要哭出来的可怜样,心底那点恶劣的逗弄心思被勾了出来。 他沉默地向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带来的压迫感瞬间將她笼罩。 他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刻意压低的嗓音带著粗糲的质感,像砂纸磨过耳廓。 “现在才怕?” 温热的气息喷在沈梔敏感的颈侧,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慄。 “晚了。”他继续用那种能让汗毛倒竖的语调说,“实验室的冯医生,最喜欢研究你这种……细皮嫩肉的。” 沈梔的瞳孔瞬间放大,这下是真的被嚇到了。 他不是在开玩笑? 就在她大脑一片空白,几乎要当场表演一个嚇晕过去的时候,旁边那个一直紧闭的巨大仓库铁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然后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 一个穿著白大褂,但里面只套了件花里胡哨t恤,头髮乱得像鸡窝的男人靠在门框上,衝著他们吹了声轻佻的口哨。 “哟,顾大首领,把人小姑娘嚇成这样,就是带来给我开开眼的?品味挺特殊啊。” 顾惩缓缓直起身,脸上那点恶作去的心思瞬间收敛得乾乾净净,恢復了平日里那副生人勿近的阎王模样。 他一个眼刀甩过去,语气不善:“冯越,闭上你的嘴。” 然后,他才回过头,对上沈梔那双还带著惊恐和水汽的眼睛,言简意賅地解释:“他就是冯越,基地的研究员,也是冯计的亲戚,就是上次那个医生,你见过的。” “你刚觉醒,带你来做个异能检测。”他解释。 原来是检测异能。 沈梔那颗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的心,总算回到了原位。 还好,不是切片。 她悄悄鬆了口气,拍了拍胸口,惊魂未定地看了那个叫冯越的男人一眼。 冯越已经从门框上挪了下来,几步走到他们面前,推了推鼻樑上那副不知道多少天没擦过的眼镜,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著沈梔。 “嘖嘖,就是她?新觉醒的?”他围著沈梔转了一圈,像是在评估什么稀世珍品,“老大,你这从哪儿捡来的宝贝?快快快,让我看看。” 他一边说著,一边领著他们往仓库里走,嘴里也没閒著:“基地门口那台破机器是末日刚来时候做的老古董了,虽然稳定,但资料库太老,好多新异能都检测不出来,只能分个等级。我这台就不一样了,最新型號,虽然还没调试完,但灵敏度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沈梔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刚刚那点恐惧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期待。 仓库內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也乱得多。 各种拆开的机械零件、叫不出名字的仪器和一捆捆的电线堆得到处都是,空气里混杂著机油、焊锡和尘土的味道。 在这一片狼藉的正中央,摆放著一把造型奇特的金属椅子,椅子的扶手和靠背上连接著无数电线,最终都匯集到旁边一台巨大的、闪烁著各种指示灯的控制台上。 “坐。”冯越指了指那把椅子。 沈梔依言坐下,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冯越走上前来,动作麻利地將几个带著凝胶的金属片贴在她的太阳穴和手腕上。 “別紧张,放空大脑,就当睡一觉。” 他回到控制台前,十指如飞地敲击了几下,嗡嗡的电流声响起。 “准备好了,先什么都別想。” 控制台的屏幕上,一条平稳的绿色波形图缓缓移动,代表著她此刻平静的生命体徵。 顾惩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冯越身后,双臂抱在胸前,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著屏幕,比冯越这个主导者还要专注。 “好,现在,回忆你净化那杯水时的感觉。”冯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梔听话地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回想”著当时的情景。 几乎就在她闭眼的瞬间,屏幕上那条平稳的波形线猛然炸开! 无数条新的数据流疯狂涌现,原本单调的绿色线条被各种顏色的曲线取代,像火山喷发一样剧烈地向上飆升、震颤。 整个控制台发出一阵急促而尖锐的蜂鸣声,仿佛隨时会因为数据过载而烧毁。 冯越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彻底消失了。 他猛地向前探身,双手撑在控制台上,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著屏幕上那片狂乱的彩色风暴。 “这……这能量波动……不对劲啊!”他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顾惩抱在胸前的双臂不知何时已经放下,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下顎线绷得像一块坚硬的岩石。 这远比他见过的任何s级的异能者觉醒时波动都要剧烈得多。 一分钟后,那疯狂跳跃的曲线终於缓缓平息,机器发出“嘀——”的一声长音,屏幕上弹出了最终的检测报告。 【异能类型:未知(资料库无匹配)】 【能量属性:未知(倾向於生命/秩序)】 【潜力等级:s】 整个仓库陷入了一片死寂。 冯越保持著前倾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盯著屏幕上那个刺目的红色字母“s”,足足过了十几秒,才像被抽掉了浑身骨头一样,猛地向后瘫坐在椅子上。 “……我靠。” 一声国骂,饱含著震惊、迷茫与狂喜。 “s级?顾惩,我这破烂玩意儿是不是终於疯了?”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调出后台开始运行机器自检程序。 结果显示:一切正常。 他不信邪,让沈梔保持不动,又重新启动了一遍检测。 蜂鸣声再次响起,屏幕上的数据风暴再次上演,最后,“嘀”的一声,同样的报告,同样的红色“s”,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 “是真的……是真的!一个全新的、从未被记录过的s级异能!”冯越彻底疯了,他扔掉手里的记录板,在原地来回踱步,激动得像一只被投餵了兴奋剂的猴子。 他猛地衝到沈梔面前,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双眼放光:“你再仔细说说,你是怎么做到的?就是心里想著让水变乾净?” 沈梔被他摇得头晕,只能配合著点头,重复著自己那套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嗯……就是看著水很脏,心里特別特別希望它能变乾净……然后……就这样了。” “希望……变乾净……净化……” 冯越的眼睛越来越亮,他猛地一拍大腿,“就叫净化系!我的天,如果这个异能成长起来,我们是不是就不用再喝那种过滤好几遍还带著怪味的水了?甚至可以净化被污染的土地?中和丧尸病毒?”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没有污染和病毒的新世界在向他招手。 顾惩皱眉:“你小声点,都没个定论呢,你就嗨上了?” 他走到还坐在椅子上,一脸茫然无措的沈梔面前,伸出那只宽厚有力的大手,重重地按在了她的头顶。 手掌的温度,透过髮丝传过来,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道,是安抚,也是占有。 他眼底的风暴比刚才屏幕上的数据流还要骇人。 震惊,狂喜,还有一种近乎贪婪的占有欲,交织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旋涡。 他以为自己只是捡回来一只漂亮脆弱、需要庇护的金丝雀。 却没想到,这是一块未经雕琢的、足以顛覆整个末日格局的稀世瑰宝。 是他的。 沈梔仰起脸,眨了眨那双水汽氤氳的眼睛,用一种天真信任的语气,轻声问顾惩:“我的异能,很厉害吗?” “何止是厉害!”冯越亢奋的笑声在仓库里迴荡,“小妹妹,你就是咱们黑岩基地的未来啊!” 沈梔表面懵懵的,在心里却悄悄弯了弯嘴角。 第15章 野蛮首领不肯停15 顾惩的视线从屏幕上那个刺目的“s”挪开,落在了冯越亢奋到扭曲的脸上。 “今天的事,先保密。”他的声音不高,但带著命令,“一个字都別往外说。” 冯越激动的情绪被这盆冷水浇得一滯,他愣了愣,隨即反应过来,连连点头:“我懂我懂!s级的新异能,这要是传出去,其他基地不得疯了?放心,我嘴巴严得很。” 顾惩没再理他,转身走到沈梔面前,將还贴在她身上的金属片扯掉,动作算不上温柔,但对他来说已经很细心了。 然后他一言不发地拉起她的手腕,大步朝仓库外走去。 “哎?这就走了?不再多测几次……”冯越的声音被沉重的铁门关在了身后。 一路上,顾惩走得很快,攥著她手腕的力道也很大,像是怕她跑了。 沈梔被他拽得只能一路小跑跟著,手腕被捏得生疼,但她心里全是s级异能带来的喜悦,这点小事完全没放在心上。 她仰头看著男人坚毅的侧脸和紧绷的下顎线,忍不住晃了晃被他牵著的手,语气是压不住的雀跃:“顾惩,我是s级誒!” 他没应声。 “你听见没?s级!那个冯越说,我可能是独一无二的!” 他还是没说话,只是脚步迈得更大了。 一直到回到那栋熟悉的小楼,“砰”的一声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沈梔终於得以喘口气,她甩了甩髮红的手腕,兴奋劲儿还没过去,转身就想继续跟他分享这份天大的喜悦。 可她刚一转身,就被一股巨力狠狠地推到了门板上。 后背撞上冰冷坚硬的木门,疼得她抽了口凉气。下一秒,男人的身体就覆了上来,高大的阴影將她完全笼罩。 他的呼吸滚烫又粗重,喷在她的脸颊上,带著一种陌生而危险的气息。 “顾惩……?” 回应她的,是一个凶狠又急切的吻。 这不像亲吻,更像是野兽的啃噬。 他的唇舌非常强势,撬开她的齿关,疯狂地掠夺著她口中的每一寸空气。 一手牢牢扣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则在她身上肆意游走,粗糲的指腹隔著衣料摩挲,所过之处都燃起一片战慄。 沈梔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弄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迫承受著这狂风暴雨般的侵占。 这不是平时的温存,也不是带著惩罚意味的强硬,而是一种混杂著恐惧与绝望的占有。 他將她从门上抱起,几步跨到客厅的沙发边,毫不留情地將她扔了上去。 柔软的沙发垫都因为这力道而深深陷落。 布料被粗暴地撕开,碎裂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场风暴才终於平息。 沈梔浑身脱力地瘫在凌乱的沙发上,纯白的毛毯遮住了她身上的痕跡。 她蜷缩著身体,侧过脸,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珠,像一只被暴雨摧残过的蝴蝶。 顾惩就坐在她身边的地毯上,背对著她,宽阔的脊背绷成一道坚硬的弧线。 他身上那股骇人的气势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鬱的、近乎死寂的沉默。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沈梔缓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小心翼翼地挪过去,从后面伸出细白的手臂,轻轻环住了他肌肉虬结的腰。 她的脸颊贴上他汗湿的后背,声音又轻又软,还带著哭过后的沙哑。 “你怎么了?” “……我觉醒了异能,你不高兴吗?” 顾惩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手,用那只刚刚还在她身上留下印记的大手,覆盖住了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他摇了摇头。 半晌,闷闷的声音才从他胸腔里传来:“不是不高兴。” 他又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梔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他才重新说话,声音低沉而沙哑。 “你知不知道,『净化』意味著什么?” 沈梔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著。 “意味著乾净的水,没有毒素的食物,可以重新耕种的土地。”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甚至……意味著可以中和丧尸病毒,让这个操蛋的末日结束。” 沈梔的心臟重重一跳。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异能很特殊,但没想到顾惩反应这么大。 “基地会倾尽所有资源培养你。” 顾惩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最好的晶核,最安全的住所,最顶级的武器装备,只要你开口,没有弄不来的。” 沈梔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听起来……待遇相当不错。 “但是。” 顾惩终於转过身,他蹲在她面前,双手撑在沙发上,將她圈在自己和沙发靠背之间。 那双漆黑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你必须永远留在黑岩基地。从今往后,你的一切,都属於黑岩。” 他在说出这番话之前,心里已经反覆煎熬了无数遍。 从实验室出来的那一路,他都在想。 她有s级的异能了,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附他才能活下去的娇弱大小姐了。 只要她愿意,隨便去哪个基地,都会被当成神一样供起来,过得比现在更好,更自由。 他想过,要不要瞒著她异能的真正价值,让她以为这只是个还不错的辅助能力,就这样把她继续圈在身边。 可沈梔拿到晶核时那亮晶晶的眼睛,她举著那杯净化过的水时骄傲的神情,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最终还是决定摊牌。 他想赌一把。 赌她会愿意留下,留在他身边。 如果……如果她想走…… 顾惩盯著她那张精致又带著泪痕的小脸,攥紧了拳头,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也许会把她锁起来,造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囚笼。 沈梔不知道男人心里那些黑暗汹涌的念头。 她听完顾惩的话,先是因为那“倾尽所有资源”的承诺而心头一喜,隨即,思维模式就开始运转,让她又生出了新的纠结。 她眨了眨那双水汽氤氳的眼睛,有些苦恼地蹙起了细细的眉。 “可是……白拿基地那么多好东西,是不是不太好啊?” 顾惩准备好的一肚子威逼利诱,都因为她这句出人意料的话而卡在了喉咙里。 他愣住了,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 沈梔见他不说话,以为他默认了,心里的担忧更重了。 她揪著身下皱巴巴的沙发巾,用一种更小的声音,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而且……你会不会因为我现在有用了,就不喜欢我黏著你……然后把我赶出去了吧?” 第16章 野蛮首领不肯停16 顾惩准备好的一肚子话,数不清的黑暗心思,都因为她这句出人意料的话而卡在了喉咙里。 他以为自己会看到恐惧,看到挣扎,看到一个聪明人对未来命运的权衡与盘算。 他一直知道外表只是她的偽装,能在末日环境下还生存的这么好,她可不是什么没有头脑的人。 他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料到她会纠结这个。 怕白拿东西不好意思? 怕他有了更有用的“净化异能者”,就不再喜欢只会被他娇养的“沈梔”了?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男人胸腔里翻涌的那些阴暗、狂躁、患得患失的情绪,像是被一只柔软的小手轻轻一戳,瞬间就泄了气。 他盯著她那张写满苦恼和认真担忧的小脸,看了半晌,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带著粗糲的沙哑,却又透著一股子拿她没办法的纵容和宠溺。 “不会,笨。” 他骂了一句,声音却不见半分凶狠。 下一秒,顾惩俯身,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轻而易举地將蜷缩在沙发上的人打横抱了起来。 这个怀抱和他刚才的粗暴截然不同,充满了小心翼翼的珍视,仿佛在抱著一件绝世珍宝。 沈梔下意识地伸出胳膊环住他的脖子,將脸埋进他坚实的胸膛里,闷闷地问:“你还没回答我呢……” “闭嘴。” 顾惩抱著她,大步走向浴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温热的水流很快衝刷下来,將两人身上的汗意与曖昧气息一同带走。 他替她清洗的动作笨拙又生涩,那双习惯了握刀、布满老茧的大手,此刻却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小心地避开那些被他自己弄出来的青紫痕跡。 沈梔累得连根手指都不想动,乖乖地任由他摆布,像一只被主人顺毛的猫,渐渐放鬆下来。 等他抱著一身水汽的她回到臥室,將她放到柔软的大床上时,她已经昏昏欲睡了。 可男人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他覆了上来,这次不再是掠夺,而是细细的研磨与安抚。 他亲吻她的眉心,鼻尖,最后回到她的唇上,一遍遍地描摹著她的唇形,仿佛要將她彻底刻进自己的骨血里。 “……还要?”沈梔被他弄得有些痒,偏过头躲了一下,声音带著浓浓的鼻音。 “嗯。”他应了一声,含住她的耳垂,低哑的嗓音里带著一丝蛊惑,“奖励你的。” 奖励她什么? 奖励她刚才那番傻话,恰好说到了他心坎里。 奖励她没想著要跑。 更像是在奖励他自己,劫后余生。 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恐惧与绝望,只剩下纯粹的亲密与交融。 ………… 风平浪静后,沈梔彻底没了力气,瘫在他怀里,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顾惩心满意足地搂著怀里温软的身体,下巴抵著她的发顶,轻轻摩挲著。 那股从实验室出来后就一直盘踞在心头的巨大不安,终於彻底烟消云散。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声音恢復了平时的沉稳。 “沈梔,我们谈谈。” “唔……”沈梔含糊地应了一声,连眼睛都懒得睁开。 “你的异能,冯越的猜测大概率是真的。” 顾惩的声音低哑严肃,“一个全新的s级净化异能,潜力无可估量。一旦消息传出去,整个黑岩基地,包括你我,都会成为眾矢之的。” 怀里的人没什么反应,似乎已经睡著了。 顾惩也不在意,继续说下去:“我会召集基地的核心成员开会,將这件事定下来。从今天起,基地所有的资源都会向你倾斜,优先保证你的异能升级。”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沉了下来。 “作为交换,我需要你的一个承诺。只要黑岩基地没有损害你的利益,没有威胁到你的生命安全,你就必须永远留在这里,为基地效力。” 说完,他安静地等待著她的回答。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和威胁,而是一个平等的、郑重的商议。 过了好一会儿,沈梔才慢吞吞地在他怀里翻了个身,终於捨得睁开那双水雾蒙蒙的眼睛,仰头看著他。 “待遇这么好?”她关注的重点永远清奇,“晶核管够吗?” 顾惩看著她这副样子,有些无奈,又觉得可爱得紧。 “管够。” “那住的地方呢?还是这里吗?” “隨你挑。” “吃的呢?” “让他们给你单独开小灶。” 沈梔满意了,像是占了天大便宜一样,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她点点头,很乾脆地应下:“好呀,我答应你。” 这下轮到顾惩愣住了。 就这么简单? 他准备的那些关於利弊分析,关於其他基地可能存在的风险的话,一句都还没说。 沈梔看他发愣,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肌,又补充道:“不过,我也要加一个条件。” 顾惩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你说。” “你刚才说,只要基地不威胁到我的人身安全。” 沈梔的表情很认真,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他,“那不行,还得加上一条。” “也不能威胁到你的人身安全。” 顾惩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只听见她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继续说道: “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你要是出事了,我一个人留在这破基地有什么意思?” 这几句话,像是一颗滚烫的陨石,毫无预兆地砸进了顾惩的心湖,激起滔天巨浪。 他以为自己早已心硬如铁,没什么能再让他动容。 可沈梔总有办法,用最不经意的话,轻易就击溃他所有的防备。 他想听的是她的臣服,是她对基地的归顺。 可她给的,却是独独对他一人的追隨。 男人沉默了许久,然后猛地收紧手臂,將她死死地揉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將她的骨头捏碎。 他把脸深深埋在她的颈窝,粗重的呼吸喷薄在她的肌肤上,带著灼人的热度。 沈梔被他勒得有点疼,却没挣扎,只是轻轻拍了拍他宽阔的后背。 良久。 她听到耳边传来一声低沉沙哑,却又郑重无比的回应。 “好。” 第17章 野蛮首领不肯停17 天光乍亮,顾惩就睁开了眼。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侧过头,借著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光,看著身边还在熟睡的人。 沈梔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一张小脸被柔软的被子衬得愈发白皙娇嫩,嘴角还微微翘著,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昨晚折腾得太狠,此刻她像只耗尽了所有精力的猫,连睡姿都透著一股懒散的乖顺。 顾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眼底翻涌著外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最后,他俯身,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动作轻缓地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今天要去做一件大事。 昨晚他和沈梔已经商量过,在她能独自对抗风险之前,她的异能將是黑岩基地的最高机密。 他要为她筑起一道最坚固的墙,墙內是绝对的安全与优待,墙外,是他来抵挡一切风雨。 沈梔对此毫无异议,她巴不得麻烦事都离自己远远的,有人代劳,她只管坐享其成,简直是天底下最好的买卖。 ………… 黑岩基地,中心会议室。 长条形的金属会议桌冰冷肃穆,围坐著十来个人,他们是黑岩基地的绝对核心,也是跟著顾惩从末日之初一路廝杀过来的老人。 为首的是郑崖,他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搭著另一条,手里把玩著一把军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其他人也神態各异,但无一例外,都透著一股久经沙场的悍气。 基地的会议向来简短,能在这里坐超过十分钟,就意味著有大事发生。 顾惩走进来的瞬间,室內所有隨意的姿態都瞬间收敛。 他环视一圈,走到主位坐下,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基地发现了一个全新的s级异能。” 一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 郑崖把玩的军刀“噹啷”一声掉在桌上,其他人也个个变了脸色,面面相覷,空气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s级异能者,无论在哪个基地都是镇山之宝,而一个全新的s级,其价值更是无法估量。 “老大,是什么系?”一个负责侦察小队的平头男人忍不住问,声音都有些发紧。 顾惩吐出两个字:“净化。” “净化?” 眾人脸上露出茫然。这个词他们懂,但作为一种异能,闻所未闻。 顾惩没解释,而是朝门口抬了抬下巴:“冯越,你来说。”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推开,穿著白大褂的冯越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冲了进来,手里抱著一堆资料,整个人亢奋得像通宵嗑了十罐能量饮料。 “咳!”冯越清了清嗓子,把资料往桌上一拍,眼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嚇人,“诸位,请允许我向你们介绍一项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伟大能力!” 他无视了眾人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自顾自地开始了他的演讲。 “净化,顾名思义,就是祛除杂质,恢復纯净!我昨晚亲眼所见,一杯浑浊到发黑的泥水,在净化异能的作用下,几秒钟就变得清澈见底,可以直接饮用!” “哗——” 这下,连最沉稳的几个人都坐不住了。 末日里什么最缺? 乾净的水和食物! 各个基地都靠著简陋的过滤设备苟延残喘,异能者体质好还能扛,普通人因为饮水问题生病死亡的不计其数。 “这还只是最基础的应用!” 冯越越说越激动,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新世界,“想想看,如果这个异能成长起来,我们能净化被污染的土地,重新种出没有毒素的粮食!我们甚至可以……净化丧尸病毒!” “让感染者恢復正常!” 最后一句,他说得声嘶力竭。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他描绘的蓝图震得脑子发懵,连呼吸都忘了。 让感染者恢復正常? 结束这个操蛋的末日? 这是他们以前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过了许久,郑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盯著顾惩,一字一顿地问:“老大,这事保真吗?” 顾惩迎上所有人的目光,言简意賅:“我亲眼所见。” 这四个字,比任何解释都有力。 “我靠!”不知是谁爆了句粗口,打破了寂静。 紧接著,整个会议室都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那我们不是……” “这人是谁?必须保护好!不,是供起来!” “喵的,以后谁还敢跟我们黑岩基地叫板!” 兴奋、狂喜、难以置信的情绪在房间里激盪。 “都安静。” 顾惩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每一个人。 “这个异能者的存在,现在是基地的最高机密,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谁要是泄露半个字……”他没有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杀气已经说明了一切。 眾人心头一凛,齐齐点头。 “其次,”顾惩继续道,“这个异能潜力巨大,但目前还很弱小,需要海量的资源来催化升级。所以我决定,从今天起,调整基地资源分配。” 他竖起一根手指。 “基地仓库里所有a级以上的晶核,全部调用。各战斗小队每月上缴的晶核份额,提高三成。所有非必要的项目预算,全部削减。一切,优先供应净化异能者。” 这个决定不可谓不狠。 这意味著在座的每个人和他们手下的小队,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內都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一个负责后勤的男人面露难色:“老大,这么一来,我们武器装备的更新和维护……” “现在还能用的就先用著,实在用不了就换。”顾惩打断他,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虽然是要优先供应,但是你们也要保证好自己的实力和安全,毕竟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只要等净化成长起来,你们想要的,都会有,而且会比现在多十倍,百倍。” 他看著眾人,声音沉稳而有力,“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这是命令。谁有意见?”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没有人再说话。 他们都明白,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黑岩基地的现在,而赌贏的奖励,是整个未来。 而他们,永远无条件地相信顾惩的判断。 “我没意见!”郑崖第一个站起来,把腰间掛著的一个小布袋解下来,直接扔到桌子中央,“这是我小队这个月省出来的,二十三颗c级,两颗b级,全拿去!” 他的动作像一个信號。 其他人也纷纷响应。 “我们队也算一份!” “后勤这边的备用晶核,我也全交了!” “老大,需要人手隨时开口,我们战斗一组二十四小时待命!” 看著群情激昂的眾人,顾惩紧绷的下顎线终於微微鬆动。 这就是他能坐稳黑岩基地首领位置的原因,他手下这帮人,不光是下属,更是过命的兄弟。 “很好。”他点了点头,“这件事,由我、郑崖、冯越三人直接负责,你们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们。” “从今天起,黑岩基地,只有一个目標。” 顾惩的目光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声音里带著前所未有的坚定。 “全力以赴,让“净化”成长起来。” 第18章 野蛮首领不肯停18 沈梔是被饿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浑身像是被拆了重组,酸软得厉害。 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还带著一丝凉意,显然人已经离开很久了。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正准备下床找吃的,视线却被床头柜上的一幕惊得顿住了。 那里没有早餐,取而代代的是一座五光十色的小山。 赤色的、冰蓝的、莹绿的、土黄的……各式各样的晶核被隨意地堆在那里,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彩,像极了童话里巨龙的宝藏。 沈梔的瞌睡虫瞬间跑得一乾二净。 她几乎是扑过去的,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堆晶莹剔透的“糖豆”,眼睛里闪烁著比晶核还要璀璨的光。 “醒了?” 顾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端著一份热气腾腾的肉粥,一进门就看到她趴在床边,对著一堆晶核垂涎欲滴的样子,活像只守著坚果的小松鼠。 “这些……都是给我的?”沈梔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 “嗯。”顾惩把粥碗放到另一边的床头柜上,言简意賅。 这些是他连夜从仓库里调出来的全部高级晶核库存,也是今早会议后,郑崖他们搜颳了各自小队家底凑上来的第一批存货。 沈梔拿起一颗火红色的b级晶核,感受著里面澎湃的能量,满意得不得了。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抬头问:“冯越不是说我的异能是s级吗?那我是不是只能吸收s级的晶核?” “冯计研究过了,”顾惩把勺子塞进她手里,示意她先吃饭,“你的异能很特殊,似乎是无属性的,可以吸收任何属性的晶核能量,只是等级越高的,能量越纯粹,吸收效率也越高。” 沈梔眼睛更亮了。 全属性兼容? 这不就意味著她完全不用挑食,只要是晶核,来者不拒。 这可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她心满意足地喝了一大口粥,又眼巴巴地瞅著那堆晶核,小声问:“那我现在可以吃一颗吗?” 顾惩看著她那副样子,有些无奈,又觉得心底某处软得一塌糊涂。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从那堆晶核里挑了一颗个头最小的d级晶核,放到了她手心。 “先垫垫肚子。” ………… 接下来的日子里,黑岩基地核心成员们拼死拼活在外搜刮晶核,而这些匯集了无数人血汗的珍贵资源,则源源不断地送进首领的房间,变成了沈梔的专属零食。 她的日常就是吃饭,睡觉,看剧,然后像嗑瓜子一样,一颗一颗地吸收晶核。 这种奢侈到令人髮指的行为,要是让外面为了半块压缩饼乾都能打起来的倖存者看到,怕是眼珠子都要嫉妒红了。 但黑岩基地的核心圈子,却对此毫无怨言,反而每天都充满期待地等著冯越的“实验报告”。 “报告老大!今天沈小姐的异能又精进了!一次可以净化一百升水!” “报告老大!五百升了!水质检测完美!” “老大!一吨!沈小姐一次可以净化一吨水了!” 冯越每天都像打了鸡血一样,亢奋地匯报著成果。 这个消息让所有参与了这场豪赌的人都振奋不已。 一吨乾净的水,节约一点足以支撑一个五人小队用三四天了。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基地里水龙头流出清泉,田地里长出绿苗的未来。 这天,顾惩和郑崖正在书房里规划著名接下来的清剿任务,沈梔抱著个顾惩搜刮来的平板电脑窝在旁边的沙发里,一边追著末日前里面下载的网剧,一边手里还捏著颗晶核慢悠悠地吸收。 “基地东面五公里外,出现了一片变异植物群,还有不少变异动物盘踞。” 郑崖指著地图上的一处,表情有些凝重,“侦察小队匯报说,等级都不高,大多是d级和c级,但数量非常多,还在不断扩张。再放任下去,会直接威胁到基地的东侧防线。” 顾惩点了点头:“是该清理了。” 郑崖又道:“而且,我有个想法。我们一直想测试沈小姐异能对变异生物有没有效果,但高级的变异体太危险,不好抓。这次这些低级的,正好是个机会。我们想办法弄一只活的回来,让冯越和沈小姐试试?” 这段时间隨著沈梔能力的增长,她的身份也渐渐透露给了核心小队的人知晓。 顾惩沉吟著,觉得这是个可行的方案。 没想到,他还没开口,旁边一直没动静的人忽然说话了。 “抓活的回来多麻烦啊。”沈梔暂停了电影,从沙发上探出个小脑袋,理所当然地说,“直接带我过去不就行了?” 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顾惩和郑崖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她。 “不行。”顾惩几乎是立刻就拒绝了,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外面危险。” 他好不容易才给她建起一个安乐窝,怎么可能让她去那种地方冒险。 “危险什么呀,”沈梔撒娇地撅了撅嘴,“不都是些低级的小怪吗?再说了,有你跟著,我能有什么危险?” 她从沙发上跳下来,几步走到顾惩身边,拉著他的胳膊晃了晃,语气软了下来:“你们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异能除了净化水还能干什么吗?正好拿它们做实验啊。万一……万一我的异能可以直接净化掉它们呢?” 她把话说得像个天真的猜想,但眼睛里却闪著一丝狡黠。 她当然知道净化异能对这些变异生物有天生的克製作用,那可是刻在灵魂里的本能。 可顾惩他们不知道,一直把她当成一个纯粹的、脆弱的辅助系异能者来保护。 再这样下去,她真的要被养成一只只会吃和睡的大小姐了。 她得找个机会,让他们看看,她可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花瓶。 顾惩依旧紧锁著眉头,显然没有被说动。 他心里的天平,安全那一边重得像山。 沈梔看他油盐不进,乾脆使出了杀手鐧。 她鬆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小脸垮了下来,水汪汪的眼睛里蓄起一层薄薄的雾气,看起来委屈极了。 “我知道了,”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著一丝哽咽,“你就是觉得我没用,只会待在家里吃你们的,用你们的,是个累赘。带我出去,还嫌我拖后腿……” “我没有!”顾惩立刻反驳,语气都急了几分。 “你就有!”沈梔控诉道,“不然你为什么不让我去?郑崖都说了是低级变异体,你还是s级雷电异能者,你都保护不了我吗?还是说,在你心里,我就那么弱不禁风,一出门就会死?” 一连串的质问,把顾惩堵得哑口无言。 他看著她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心疼得不行,可理智又告诉他不能答应。 旁边的郑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大气都不敢出。 他算是看明白了,什么基地首领,什么雷电系的煞神,在这位沈大小姐面前,就是一只被拿捏得死死的大型犬。 最终,在沈梔即將掉下金豆子来的前一秒,顾惩败下阵来。 他长长地嘆了口气,伸手將人拉进怀里,用粗糲的指腹擦掉她眼角的湿意,声音沙哑又无奈。 “……好,带你去。” 他妥协了。 “但是,”他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著自己,眼神前所未有的严肃,“你必须跟紧我,一步都不准离开。有任何不对劲,我马上带你回来,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沈梔瞬间破涕为笑,在他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目的达成,心情好得不得了。 顾惩看著她那张笑靨如花的脸,哪里还有半点刚才要哭的样子。 他还能说什么,只能认栽。 算了,只要他寸步不离地守著,应该不会有事。 他心里这么安慰自己,转身就开始为第二天的出行做起了最周密的准备,那架势,不像去清理一群低级变异体,倒像是要去闯s级丧尸的老巢。 第19章 野蛮首领不肯停19 第二天一早,沈梔神清气爽地跟著顾惩出现在基地大门口时,成功收穫了全场瞩目。 顾惩的小队已经全员到齐,小队五个人,加上她,一共六个。 除了郑崖,其他三名队员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净化异能者”。他们穿著统一的黑色作战服,身上掛满了武器和装备,脸上带著风霜刻下的冷硬,浑身上下都写著“生人勿近”四个大字。 然而,当他们看到从顾惩身后探出脑袋的沈梔时,这几个在丧尸堆里都能杀个七进七出的硬汉,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 女孩穿著一身乾净得不像话的白红相间的运动服,衬得皮肤愈发莹白。 她没带任何武器,只背著一个小巧的背包,里面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那张脸小巧精致,眼睛清亮,看人的时候带著点天然的好奇,完全不像经歷过末日摧残的样子。 这……这是要去清剿变异生物? 確定不是去郊游野餐? 其中一个身材高壮的光头汉子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又看了看自己满是老茧和伤痕的手,再看看沈梔,总觉得他们和她活的不是一个末日。 “看什么?”顾惩冷冷的眼刀扫过去。 三人立刻收回视线,站得笔直,目不斜视。 “这是沈梔。”顾惩的介绍简单直接,然后他指著那三个人,“他们是刘猛,猴子,石头。” “你们好。”沈梔冲他们笑了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嫂……沈小姐好!”光头刘猛最先反应过来,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把旁边的猴子和石头嚇了一跳。 他们心里门儿清。 这位不光是能改变基地未来的珍贵异能者,更是老大的心尖肉。 別说只是带出去兜个风,就是她想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他们也得想办法搭梯子。 一行人上了车,一辆经过魔鬼改装的重型越野吉普,车身加装了厚厚的钢板,车窗是防弹的,轮胎比人还高。 车內空间很大,顾惩让沈梔坐在最中间的位置,他自己则坐在她旁边,將她和车门隔开。 “今天的目標是东郊的废弃工业区,任务是清理盘踞在那里的变异动植物。” 顾惩摊开地图,开始布置任务,声音恢復了一贯的冷硬和专业,“猴子负责警戒和侦查,石头主攻,刘猛策应,郑崖,你和我负责外围,以防有漏网之鱼。” 他布置得有条不紊,小队成员齐声应是。 安排完战术,他侧过头,声音瞬间低了好几个度,几乎是贴著沈梔的耳朵说的:“待会儿跟紧我,別怕,有任何不对劲,我们就立刻撤退。” 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著淡淡的热气钻进鼻子里,沈梔觉得耳朵有点痒。她看著男人紧绷的侧脸,知道他紧张得不行。 明明是她自己要跟来的,结果搞得像他强行把她掳出来一样。 沈梔乖巧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在盘算著待会儿怎么才能找个机会,好好展示一下自己s级净化的真正威力。 吉普车很快驶出了基地的安全范围,窗外的景象迅速变得荒凉破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倒塌的建筑,锈跡斑斑的废弃车辆,以及在风中摇曳的、形態诡异的变异植物,构成了一幅末日独有的苍凉画卷。 车里的气氛也隨之变得肃杀起来,所有人都握紧了武器,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只有沈梔,像个好奇宝宝一样扒著车窗,饶有兴致地看著外面那些张牙舞爪的植物。 “那个紫色的小花还挺好看的。”她指著一株开在废墟里的、长著细密獠牙的食人花。 正在开车的郑崖手一抖,车子差点画出个s形。 好看? 那玩意儿一口能咬断人的脖子! 顾惩的脸黑了黑,一把將她拉回来,强制她转过头看著自己:“不许看。” “为什么?” “丑。”顾惩憋了半天,吐出一个字。 沈梔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於是放弃了观景,从自己的小背包里摸出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吃了起来。 听著身后清脆的咀嚼声,开车的郑崖和前排的另外三名队员表情都有些一言难尽。 他们终於知道老大的紧张从何而来了。 带这么一位大小姐上战场,可不就得跟保护易碎国宝似的么。 但是今天只是清理低级变异体,对他们来说没什么难度,所以也没关係了。 老大有分寸,如果是危险的任务不管是为他们还是为了嫂子都不会让她跟来冒险的。 很快,目的地到了。 车子停在一片开阔地带,远处就是那片废弃的工业区,空气中瀰漫著植物腐烂和某种腥臭混合的怪味。 这里已经聚集了好几支小队,都是接了基地清理任务的异能者。 末日里,晶核是硬通货,这种清理低级变异体的任务虽然油水不大,但胜在安全,是很多中小型队伍的首选。 郑崖跳下车,代表顾惩去跟其他几个小队的队长沟通,简单划分了一下各自负责的区域,以免发生衝突或者误伤。 顾惩则带著沈梔下了车,刘猛三人立刻呈品字形將两人护在中间,警惕地环顾四周。 “就是这里?”沈梔打量著不远处那些在厂房废墟里蔓延的藤蔓和偶尔窜过的变异老鼠。 这些东西看起来確实不怎么强。 顾惩没理会她的碎碎念,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周围的环境上,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一支队伍里,一个穿著灰色衝锋衣的女人忽然停住了脚步。 是张元元。 她所在的“野火”也是来做任务的。 队长李强正在和郑崖说话,她跟在队伍后面,目光不经意间一扫,就看到了那个让她刻骨铭心的身影。 男人身形高大,穿著黑色的背心和迷彩长裤,肌肉賁张的手臂上布满了交错的伤痕。 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座沉默的山,带著与生俱来的压迫感。阳光照在他脸上,那道从眉骨延伸到脸颊的狰狞伤疤愈发清晰。 是顾惩。 轰的一声,张元元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前世被囚禁的绝望,被藤蔓缠绕的窒息,以及看到他与植物融为一体时的惊悚和噁心…… 所有被埋藏的恐惧和恨意,在这一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 她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停滯了。 她重生回来,每天都在做噩梦,梦里全是这个男人。 她发誓要离他远远的,甚至想过要在他还没变得那么强大之前,想办法杀了他。 可她没想到,在这一世,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猝不及防。 她就这么呆呆地站在原地,死死地盯著那个方向,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恨意,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第20章 野蛮首领不肯停20 顾惩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 他侧过头,循著那股恶意望去,只看到一个穿著灰色衝锋衣的陌生女人。 她的脸有些苍白,死死地盯著自己,眼神里的情绪复杂又浓烈,像一锅烧沸的毒药。 他眉头微皱,但没有多想。 末日里,因为抢夺资源或是別的什么摩擦,结下的仇家数不胜数。 多一个这样不知来由的仇视者,算不上什么稀奇事。 只要对方不主动跳到他面前来找死,他懒得费神去管。 顾惩的视线在那女人脸上一扫而过,隨即移开,仿佛只是看了一眼路边的石头。 可那股若有若无的威胁感,还是让他在心里拉起了一道警戒线。 几乎在同一时间,沈梔也看到了张元元。 她心下瞭然。 原来原女主在这里。 自从来到黑岩基地,她的世界里就只剩下顾惩和那间堆满晶核的臥室,倒是把这位重要人物给拋在了脑后。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 按照小说的惯例,有主角在的地方,通常都不会太太平。 沈梔不动声色地往顾惩身边挪了一小步,身体几乎贴上了他坚实的手臂。 细微的动作立刻被身旁高度警惕的男人捕捉到。 顾惩垂下眼,看到她微微绷紧的侧脸,以为她是害怕了。 他伸出大手,自然而然地揽住她的肩膀,將她更紧地护在自己身侧。 “没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安抚的意味,“这些都是低级变异体,等会儿我们去远一点的地方,顺便给你做做实验。” 沈梔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能感觉到,男人揽著她的手臂肌肉紧绷,整个身体都处於一种蓄势待发的状態,嘴上说著没事,实际比谁都紧张。 她觉得有些好笑,也有些心软。 “刚看到一个小姑娘一直盯著你,”她仰起脸,故意用一种轻鬆的语气开玩笑,“是不是你的风流债找上门了?” 这话一出,连旁边站著的刘猛三人都忍不住竖起了耳朵,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 没想到顾惩只是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表情坦荡得理所当然。 “我有没有风流债,你还不知道?” 他反问,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沈梔耳朵里,“是谁之前一直嫌弃我技术不好的?” 轰。 沈梔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热度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耳尖。 她……她什么时候说过! 她只是在心里暗暗嘀咕过几次,他怎么会知道? 难怪那之后,他每次都要得那么凶,折腾得她第二天都下不来床。 难道不是他天性如此,而是为了证明自己? 这个认知让她又羞又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埋下头,用手肘狠狠地撞了一下男人的肋骨,结果对方纹丝不动,反倒是她自己的手肘被硌得生疼。 顾惩低沉的笑声从胸膛里传出来,震得她耳朵发麻。 这一幕亲昵的互动,落在不远处的其他人眼里,意味就变得不同了。 其他小队的异能者们交头接耳,目光里混杂著羡慕、嫉妒,还有几分男人都懂的戏謔。 谁都知道黑岩基地的首领是个煞神,没想到还有这么柔情的一面,果然是铁汉柔情,会玩。 张元元自然也看到了。 她看到顾惩將那个女人护在怀里,看到那个女人娇俏地捶打著他的胸膛。 上辈子的顾惩身边,从来没有过这样一个人。 他像一头孤狼,阴鬱、暴戾,除了对她的异能表现出强烈的占有欲,对其他任何事物都不屑一顾。 这个女人是哪里冒出来的? 张元元打量著沈梔那一身乾净的运动服和细皮嫩肉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估计又是那种靠著身体攀附强者的菟丝花吧。 末日里,这样的男男女女多的是。 只是不知道,当这个女人看到顾惩那副不人不鬼的怪物样子时,还能不能这样坦然地躺在他怀里,与他同床共枕。 一想到那可怖的画面,张元元的嘴角就勾起一抹恶意的冷笑。 ………… 很快,郑崖和另外几个小队的队长沟通完毕,走了回来。 “老大,我们负责东边的三號和四號厂房区域。” 顾惩点了下头,揽著沈梔,带著小队朝指定的方向走去。 张元元所在的“野火”小队,则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两队人马擦肩而过。 废弃的工业区死气沉沉。 巨大的厂房钢筋裸露,墙壁上布满了斑驳的锈跡和黑色的苔蘚。风穿过破败的窗洞,发出呜呜的悲鸣,像亡魂的哭泣。 地面上,开裂的水泥缝隙里,钻出了一丛丛暗紫色的、长著倒刺的怪异藤蔓,偶尔还能看到体型硕大的变异老鼠拖著长长的尾巴,飞快地从一堆废料后窜到另一堆。 “都警醒点。”顾惩的声音拉回了所有人的思绪。 “是!” 猴子身形敏捷,几个跳跃就上了一处还算完好的货柜顶,举起望远镜负责侦查。 刘猛和石头一左一右,將顾惩和沈梔护在最核心的位置。 “吱——” 一声尖锐的叫声划破寂静。 一道黑影闪电般从一堆废弃的轮胎后射出,直扑队伍的侧翼。 那是一只变异犬,体型比末日前大了两倍,嘴角滴著恶臭的涎水,一双眼睛是浑浊的血红色。 没等顾惩动手,他身旁的石头已经动了。 他冷哼一声,手臂肌肉坟起,手中那柄比人还高的合金战斧带著破风声,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噗嗤!” 战斧精准地劈入了变异犬的头颅,巨大的力道將它整个钉在了地上。 黑血飞溅,那畜生抽搐了两下,便再没了声息。 石头面无表情地拔出战斧,在地上蹭了蹭血跡,动作乾净利落。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 沈梔从背包里又摸出一块巧克力,掰了一半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评价:“挺厉害的。” 她旁边的顾惩嘴角抽了抽。 其他人也有些哭笑不得。 他们这边打生打死,这位大小姐倒好,像是坐在电影院前排,一边吃零食一边看3d大片。 队伍继续深入。 越往里走,变异植物就越多。 一些藤蔓甚至爬满了整个厂房的外墙,將建筑勒得密不透风。 空气中瀰漫的腐臭味也愈发浓重。 “左前方,七点钟方向,有三株e级食人花。”猴子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话音刚落,前方的地面突然破开,三朵巨大的、花盘如同血盆大口的食人花猛地躥了出来,张开布满利齿的“嘴巴”,朝著眾人咬来。 “我来!” 刘猛大吼一声,將一面巨大的塔盾猛地插在身前。 “砰!砰!砰!” 三株食人花狠狠地撞在盾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盾牌纹丝不动,但那上面掛著的酸性唾液,却將钢板腐蚀得“滋滋”作响。 就在食人花被阻挡的一瞬间,郑崖动了。 他身影一晃,手中短刀寒光闪烁,绕过盾牌,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切向食人花的根茎。 刀光闪过,三颗巨大的花头齐齐滚落在地。 又是一次完美的配合。 顾惩始终没有出手,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沈梔身上,雷电在他的指尖若隱若现,隨时准备清除掉任何可能靠近她的威胁。 他看著身边的女孩一脸平静地看完了这场小规模的战斗,甚至还有閒心对那些被砍下来的花头评头论足。 “长得真丑。” 顾惩:“……” 他开始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心,或许有些多余。 第21章 野蛮首领不肯停21 接下来的清剿行动顺利得有些过分。 顾惩的小队展现出了顶尖异能者团队该有的素养,配合默契,杀伐果断。 猴子负责高空预警,石头是无坚不摧的重型坦克,刘猛的盾牌则是最坚实的防线,而郑崖像个鬼魅的刺客,总能从最刁钻的角度给予致命一击。 从三號厂房的外围一路推进到核心区域,他们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那些盘踞在此的低级变异体,在几人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沈梔跟在顾惩身边,就像个来视察工作的领导,唯一的任务就是在一场小规模战斗结束后,精准地评价一句:“这个死状比较有创意。” 或者:“血溅得不够艺术。” 小队成员从最初的无语,到后来已经能面不改色地听著她的奇葩点评,甚至在动手时会下意识地考虑一下“死状的创意性”。 只有顾惩,眉头越皱越紧。 当郑崖一刀將最后一只试图从通风管道偷袭的变异蜘蛛钉在墙上后,整个三號厂房区域彻底安静了下来。 “老大,三號区域清理完毕。”郑崖甩掉刀上的绿色汁液,走回来说道。 顾惩没有回应,他锐利的目光扫过空旷破败的厂房,空气里除了血腥和腐臭,还瀰漫著一股异样的死寂。 “不对劲。”他沉声开口。 刘猛擦了擦盾牌上的腐蚀痕跡,瓮声瓮气地问:“怎么了老大?不是很顺利吗?” “太顺利了。”顾惩的视线定格在不远处的四號厂房,那栋建筑被厚重的、墨绿色的藤蔓包裹得严严实实,像一个巨大的绿色坟墓。 “情报上说这片区域的变异体数量至少是现在的两倍。我们这一路过来,清理掉的数量太少了。” 郑崖也反应了过来:“没错,而且连一只d级的都没有,全是最低级的e级。这不正常,像……像是外围的小嘍囉被提前清扫过一遍。” 剩下最强的,盘踞在巢穴深处。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集到了那座被藤蔓覆盖的四號厂房。 一种无形的压迫感,隨著他们逐渐靠近而变得愈发强烈。 刚才还偶尔能听到的虫鸣鼠窜声,此刻消失得一乾二净。 风声也停了,四周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小队成员不自觉地收拢了阵型,將沈梔和顾惩更严密地护在中心。 沈梔也收起了那副郊游般散漫的態度,她的小背包依然背在身上,但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已经没了看戏的趣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手般的警敏。 她也感觉到了。 不是通过眼睛或耳朵,而是一种更本源的感知。 就在他们踏入四號厂房五十米范围內的那一刻,一股磅礴的精神力像无形的巨浪,从厂房深处席捲而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股力量阴冷、粘稠,带著一种高等掠食者独有的威压。 猴子、郑崖他们只是觉得胸口发闷,呼吸有些不畅,以为是高级变异体释放的气场。 但对拥有3s级净化异能的沈梔来说,这种感知被放大了无数倍。 她能清晰地“看”到,那股力量的核心,就在厂房的正中央,像一颗搏动著的、充满恶意的黑色心臟。 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拽了拽顾惩的衣袖。 男人几乎是瞬间就低下头,视线落在她脸上,无声地询问。 沈梔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我感觉,那边有股好强大的力量。” 她抬起白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指向四號厂房的方向。 顾惩神色一凛。 他並没有感知到沈梔所说的那股力量,但他丝毫没有怀疑她的话。 这个女孩身上总有太多他看不透的东西,他愿意无条件地相信她的直觉。 他冲郑崖打了个手势,示意队伍停下,然后带著沈梔,一步步朝著那个方向缓缓靠近。 又往前走了大概二十米。 顾惩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也感觉到了。 那股精神力穿透了空气,带著s级的恐怖威压扑面而来。 阴冷、暴虐,充满了对一切活物的憎恶。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变异动植物,更像是一种进化出了初步智慧的高等存在。 “s级。” 顾惩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让小队其他成员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操,这里怎么会有s级的玩意儿?” 猴子从货柜上滑了下来,表情难看,“情报部门那边怎么回事,不知道其他异能小队那边有没有问题?” “现在说这些没用。”郑崖握紧了短刀,眼神锐利地盯著前方,“老大,怎么办?” s级的变异体,对他们小队来说,並非不可战胜。 只要配合得当,付出一些代价,总能拿下。 但问题是,他们现在队伍里有一个沈梔。 s级的战斗,能量衝击和精神威压的余波都足以对一个没有战斗力的辅助系造成致命伤害。 他们一旦陷入苦战,根本分不出心神来保护她。 可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更不可能。 万一有其他变异体从別处窜过来,她就是个活靶子。 几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沈梔身上,带著显而易见的担忧和迟疑。 沈梔看懂了他们的顾虑。 她往前站了一步,迎著眾人的视线,表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你们不用担心我,我能自保。” 见眾人还是满脸不信,她乾脆挑明了说:“刚才你们战斗的时候,我就发现了。我的异能,好像不只是能净化水。” 她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好让这个事实听起来不那么惊世骇俗。 “这些变异体,似乎很怕我身上的气息。之前那只变异犬,还有那些食人花,它们攻击的时候,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了我所在的方向。” 她看向顾惩,眼睛亮得惊人:“s级的我不敢保证,但只要不是它亲自对我动手,周围那些低级的变异体,应该不敢靠近我。”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却依然难以让这群习惯了用拳头和武器说话的硬汉们完全信服。 净化异能者能嚇退变异体? 听起来就像厨子能用锅铲打退千军万马一样离谱。 顾惩深深地看著她,女孩的脸上没有丝毫玩笑的成分。 他想起这一路上,她確实太过镇定,镇定得不像一个被保护的弱者。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进行一场天人交战。 沈梔知道,光靠说是没用的。 她深吸一口气,微闭上眼,调动起体內那股纯净到极致的净化之力。 她没有將其外放形成攻击,只是像打开了一个瓶口,让那股气息以她为中心,柔和地扩散开来。 没有光,没有声音。 但周围的环境,却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离他们最近的一丛暗紫色倒刺藤蔓,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灼烧到一般,猛地向后蜷缩,缩回了水泥地的裂缝里。 不远处,几只在废料堆里探头探脑的变异老鼠发出惊恐的尖叫,屁滚尿流地逃窜,瞬间没了踪影。 就连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似乎都被冲淡了许多。 刘猛、猴子和石头三个人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张著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郑崖也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顾惩眼中的震动最为剧烈。 他离沈梔最近,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暖、纯净到无法形容的力量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將他身上因常年战斗而积累的暴戾和杀气都抚平了些许。 那些让所有末日倖存者都头疼不已的变异生物,在她面前,温顺得像是遇到了天敌的兔子。 “现在,信了吗?”沈梔睁开眼,衝著已经石化的眾人俏皮地眨了眨。 顾惩喉结滚动了一下,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保护好自己。” 他看著女孩那张带著浅笑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他一直以为自己养的是一只脆弱易碎的金丝雀,结果到头来发现,这根本是头披著金丝雀皮的鹰。 他伸手,用力揉了揉她的头髮,把她整齐的髮型弄得一团乱,语气里带著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纵容和一点点泄气。 “跟紧我。” 这一次,不再仅仅是保护。 一行人,怀著截然不同的心情,正式踏入了s级变异体的领地。 第22章 野蛮首领不肯停22 四號厂房的入口像一张沉默的巨口,吞噬著光线和声音。 一踏入其中,浓郁的湿腐气味便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与外界的死寂不同,厂房內部充斥著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 巨大的钢结构支架从地面延伸至几十米高的穹顶,但此刻,这些钢铁骨架几乎完全被墨绿色的藤蔓覆盖。 粗壮的主藤如同巨蟒,盘踞在厂房中央,无数细小的分枝垂落下来,像绿色的瀑布,在昏暗的光线中轻轻摇曳,透著诡异的生命力。 地面上铺著一层厚厚的、黏滑的苔蘚,踩上去软绵绵的,悄无声息。 “这鬼地方……”猴子压低了声音,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前方,主藤盘踞的核心区域,那嗡鸣声陡然增强。 “来了。”顾惩吐出两个字。 话音未落,整个厂房的藤蔓仿佛瞬间活了过来。 数十条水桶粗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拔地而起,如同狂舞的触手,顶端裂开,露出里面一圈圈白森森的利齿,朝著小队所在的位置狠狠砸来。 “盾!”郑崖暴喝。 刘猛怒吼一声,双脚在地上一踏,巨大的塔盾带著千钧之力猛地砸进地面。 “哐!哐!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藤蔓接二连三地撞在塔盾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 刘猛的身体隨著每一次撞击剧烈地颤抖,手臂上的肌肉虬结成块,死死顶住那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塔盾表面被藤蔓上分泌的酸性液体腐蚀,冒出阵阵白烟。 “右翼!”高处货柜上的猴子大声预警。 一条藤蔓悄无声息地从侧面墙壁的阴影中射出,直扑队伍最末的石头。 石头看也不看,反手就是一斧。 合金战斧在空中划出一道残月,精准地劈在藤蔓的七寸处,墨绿色的汁液爆开,那条藤蔓疯狂地扭曲抽搐,缩回了阴影里。 战斗在瞬间爆发。 这里就是这株s级变异植物的巢穴,整个厂房都是它的身体。 “找到核心!”顾惩的声音冷静得像一块冰,他一手將沈梔拉到身后,另一只手已是电光繚绕,“郑崖,石头,跟我上!” 郑崖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手中短刀舞成一团寒光,贴著地面朝藤蔓最密集的核心区域突进。 他脚下步伐变幻莫测,总能在藤蔓合围之前从缝隙中穿过。 石头则大开大合,巨斧挥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击都將一条主藤劈得皮开肉绽,为郑崖清出一条通路。 顾惩居中策应,指尖的雷电化作一道道银蛇,精准地射向那些试图缠绕、偷袭的细小藤蔓。 任何靠近他们三人范围的攻击,都在半途被雷电轰成了焦炭。 沈梔站在他身后,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看s级的战斗。 狂暴的能量衝击掀起气浪,吹得她衣衫猎猎作响。 腥臭的汁液和焦糊的气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但她的表情却异常平静,那双清亮的眼睛紧紧锁定在厂房中央,那团跳动得最剧烈的心臟。 那里,一朵巨大的、层层叠叠的花苞正在缓缓张开。 “小心!它要放孢子了!”猴子的声音带著急切。 几乎是同时,那巨大的花苞猛然绽放,一股黄绿色的浓雾从中喷涌而出,迅速向四周扩散。 “闭气!”郑崖喝道。 可已经来不及了,冲在最前面的石头吸入了一点,顿时头晕目眩,动作慢了半拍。 一条潜伏在地面的藤蔓抓住机会,闪电般缠住了他的脚踝,猛地一拽。 石头几百斤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被狠狠地甩向一旁的钢筋立柱。 “砰!” 一声巨响,石头壮硕的身体將钢柱都撞得弯曲变形,他闷哼一声,一口血喷了出来。 “石头!”刘猛目眥欲裂。 他想去救援,却被前方的三条主藤死死压制,塔盾上传来的力道一次比一次强,他的虎口已经被震裂,鲜血顺著手臂流下。 郑崖回身想斩断缠住石头的藤蔓,但更多的触手从头顶和两侧袭来,逼得他只能狼狈闪躲。 一把锋利的短刀在他手臂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局势在瞬间急转直下。 这株s级变异植物的智慧远超他们的想像,它竟懂得利用孢子製造破绽,再逐个击破。 顾惩脸色沉了下来,他不能再只做策应了。 “待在这儿,別动!”他对沈梔低声嘱咐了一句,脚下雷光一闪,整个人如炮弹般冲了出去。 “轰!” 一道粗壮的闪电长矛从他手中掷出,瞬间將压制刘猛的三条主藤轰断了两条。 他借势衝到石头身边,手中雷光闪烁,化作利刃,斩断了束缚石头的藤蔓。 “还能动吗?” “死不了……”石头咳出一口血沫,挣扎著站起来,重新握紧了战斧。 可他们刚刚稳住阵脚,那株母体又有了新的动作。 整个厂房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那些被斩断的藤蔓断口处,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而且变得更加坚韧。 同时,从那花心之中,激射出上百根如同钢针般的黑色尖刺,覆盖式地射向所有人。 “靠,没完没了了!”猴子咒骂著,从货柜上一跃而下,险之又险地避开几根尖刺。 刘猛的塔盾上“叮叮噹噹”响成一片,火星四溅,本就有裂纹的盾牌又添了几个窟窿。 顾惩一边用雷电屏障护住自己和刚站稳的石头,一边分神去看沈梔。 只见沈梔站在原地,周身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壁障,那些足以洞穿钢板的尖刺在靠近她一米范围內时,竟自动偏转了方向,从她身侧呼啸而过。 她安然无恙。 顾惩心中一定,但战局的棘手程度却让他眉头拧成了死结。 这东西的再生能力太强了,这么耗下去,他们迟早会被耗死。 唯一的办法,就是摧毁核心。 可那核心被层层藤蔓保护,外面还有毒雾和尖刺,根本无法靠近。 “老大,再不想办法,我们都得交代在这儿!”郑崖的声音里透著一丝疲惫,他的体力消耗得太快了。 顾惩眼神一厉,正准备不计代价地动用自己另一重力量,耳边却忽然传来沈梔的声音。 “顾惩。” 她的声音瞬间穿透了嘈杂的战场,清晰地落入他的耳中。 顾惩猛地回头。 沈梔朝他走了过来,一步一步,穿过那些狂舞的藤蔓和呼啸的尖刺,走得不快,却异常坚定。 那些暴虐的植物仿佛遇到了某种天敌,在她面前自动分开一条通路。 “你干什么!回去!”顾惩又惊又怒。 沈梔没有听他的,她径直走到他身边,仰起脸看著他,那双总是带著几分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是前所未有的专注和明亮。 “它的『意识』很混乱,像一团打结的毛线。”她轻声说,“我可以让它停一下,大概……两秒。” 第23章 野蛮首领不肯停23 顾惩怔住了。 不等他反应,沈梔已经闭上了眼睛。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力量从她身上扩散开来。 那不是攻击,不是能量的爆发,而是一种极致的、纯粹的净化。 如果说变异植物的意识是狂暴驳杂的墨水,那沈梔释放出的力量,就是一滴落入其中的、纯净到极致的清水。 清水落入墨水,没有激烈的对抗,只有悄无声息的浸润与覆盖。 嗡—— 整个厂房內那股狂躁的嗡鸣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正在疯狂攻击的藤蔓,动作猛地一滯,僵在了半空中。 那朵喷吐著尖刺的巨大花苞,也瞬间凝固。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郑崖、刘猛、石头、猴子,所有人都愣住了,呆呆地看著这诡异的一幕。 只有顾惩,在沈梔闭上眼的那一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就是现在! 他没有丝毫犹豫,將所有的雷电异能毫无保留地灌注於右臂。 刺目的电光將他整条手臂都渲染成了银白色,空气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噼啪声。 “吼!”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雷霆,朝著那静止的、毫无防备的核心,直衝而去。 两秒的时间,转瞬即逝。 就在藤蔓母体从那股净化力量中挣脱,即將重新启动的剎那,顾惩的攻击到了。 “轰隆——!!!”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爆炸都要响亮数倍的巨响,在厂房內炸开。 银白色的雷电长枪,裹挟著毁灭一切的气势,狠狠地贯穿了那朵巨大的花苞。 狂暴的雷电之力在核心內部疯狂肆虐,將它的组织结构瞬间摧毁。 那株s级的变异植物发出一声无声的悽厉尖啸,整个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 盘踞在厂房內的无数藤蔓如同失去了控制的电线,疯狂抽搐、扭动,最后齐齐失去了所有力量,瘫软下来。 绿色的汁液从被贯穿的核心处喷涌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 短短十几秒后,那不可一世的s级变异植物,便化作了一滩迅速枯萎的绿色烂泥。 战斗,结束了。 沈梔脸色有些发白,身体晃了一下,被顾惩及时伸手扶住。 刚才那一下,几乎抽空了她所有的精神力。 “没事吧?”顾惩的声音有些沙哑,里面混杂著后怕和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震撼。 “没事,就是有点累。”沈梔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长长地舒了口气,“看来我的异能,比我想的还有用一点。” 顾惩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咳咳……老大,嫂子,能不能先別撒狗粮了。” 郑崖一屁股坐在地上,捂著手臂上的伤口,疼得齜牙咧嘴,“赶紧看看战损,我这胳膊估计得养半个月。” 刘猛的塔盾彻底报废,上面布满了窟窿和裂痕。 石头的胸口一片青紫,显然被撞得不轻。 猴子倒是没受什么外伤,但精神高度紧张后的脱力让他脸色煞白。 除了被全程保护的沈梔,小队成员个个掛彩。 带来的急救包派上了用场,几人互相包扎著伤口,气氛从紧张的战斗中总算缓和下来。 “嫂子,你这个净化异能也太强了吧。”猴子一边给郑崖缠绷带,一边好奇地问,“能让s级的玩意儿停住,闻所未闻啊。” 沈梔笑了笑,正准备说点什么。 突然,她的笑容微微一僵。 一股极淡,却又无比阴冷的气息,毫无徵兆地从厂房深处的某个角落,飘了过来。 这股气息与刚刚那株变异植物的狂暴不同,它更像是一条藏在阴影里的毒蛇,冰冷,內敛,却带著更深沉的恶意。 “还有东西。”沈梔的声音很轻,却瞬间浇灭了劫后余生的鬆懈气氛。 所有人动作一顿。 郑崖刚拧开水壶的手停在半空,他顺著沈梔的视线看向厂房深处,那里除了被雷电轰出来的巨大窟窿和一地狼藉,什么都没有。 “嫂子,你是不是太累了,精神力消耗过度容易……” 他的话没能说完。 顾惩已经站直了身体,將沈梔护在身后。 他同样什么都没看到,但他信沈梔。 那股阴冷的气息,他也在一瞬间捕捉到了,比之前s级的植物更加內敛,也更加危险。 为什么刚才没有发现? 它一直藏在这里? 顾惩心头疑云密布,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扫了一眼队员们的状態,刘猛盾牌尽毁,石头內伤不轻,郑崖手臂的伤口还在渗血,猴子是精神透支。 唯一状態完好的沈梔也脸色发白,显然刚才那一下对她消耗巨大。 “撤。”顾惩当机立断,一个字敲定了所有人的行动。 然而,那个藏在暗处的存在,显然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眾人脚下的地面毫无徵兆地炸开,一根比之前s级母藤粗壮数倍、通体漆黑的巨藤破土而出,如同一条从地狱深渊探出的触手,顶端锋利的骨刺闪著幽幽的黑光,撕裂空气,直奔顾惩的面门! “还带买一送一的?!”猴子一声怪叫。 它的速度快到极致,攻击意图也明確到极致。 顾惩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右臂雷光暴涨,化作一面雷盾挡在身前。 “轰!” 巨藤与雷盾悍然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顾惩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推得向后滑出数米,才勉强稳住身形。 手臂一阵发麻,刚刚几乎耗尽的异能在此刻显得有些后继无力。 这东西比刚才那株s级强得多! 郑崖等人强撑著重伤的身体,重新摆开阵势。 可那条漆黑的王藤,却对他们视若无睹,一击不中,藤身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扭,再次化作一道残影,目標依旧是顾惩。 所有的攻击,都衝著他一个人去。 “它好像……只对老大有兴趣。”石头咳出一口血,扶著战斧,死死盯著那条狂舞的巨藤。 顾惩也发现了。 他一边狼狈地闪躲著那条王藤穷追不捨的攻击,雷电不断轰在藤身之上,却只能留下浅浅的焦痕,根本无法对其造成实质性伤害。 他看了一眼伤痕累累的队友,又看了一眼被护在最后方,正蹙眉紧盯著战场的沈梔。 不能再拖下去了。 “郑崖!”在一次闪躲的间隙,他对著郑崖的方向暴喝一声。 “我引开它,你带其他人回基地求援!” “不行,老大!”郑崖想也不想地拒绝,提著刀就要衝上来。 “滚回去!”顾惩一脚踹飞一块碎石,挡住郑崖的去路,声音冷得像冰,“你们现在的情况上来就是送死!快点回基地找到救援,才有可能帮我!” 话音未落,他不再给郑崖他们任何反驳的机会,看准一个方向,脚下雷光爆闪,整个人朝著厂房外的废墟飞速掠去。 那条漆黑的王藤果然捨弃了原地所有人,如影隨形地跟了上去,庞大的身躯在地面上犁开一道深深的沟壑。 一人一藤,瞬间消失在眾人的视野里。 第24章 野蛮首领不肯停24 郑崖望著顾惩消失的方向,牙关咬得死紧。 “走!”他猛地回头,声音因压抑的怒火而嘶哑,“回基地!用最快的速度!” “可是老大他……”刘猛一拳砸在地上,眼眶通红。 “闭嘴!执行命令!” 郑崖一把拽起他,“老大的命令是让我们回去求援,不是在这儿哭丧!猴子,你状態最好,带路!石头,撑住!” 几人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汉子,瞬间就明白了眼下的利害。 他们现在是累赘,只有回到基地搬来救兵,老大才有一线生机。 猴子和石头对视一眼,咬牙点头,强撑著受伤的身体准备撤离。 “我不能走。” 一个清冷又坚定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行动。 眾人齐齐回头,只见沈梔站在那里,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嫂子,你別胡闹!” 郑崖眉头紧锁,“这里太危险了,你跟我们一起走,我们拼死也会护你周全。” “我不是胡闹。”沈梔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你们都看到了,我的能力对这种东西有用。刚才那株s级的,我可以让它停顿两秒。现在这只更强的,就算不能完全控制,干扰它一下,给顾惩创造一点机会,总能做到。”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眾人身上的伤口。 “你们现在这个状態,回去的路上能自保就不错了。我跟著你们,只会拖慢速度。而顾惩那边,每多拖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直击要害。 郑崖的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確实,沈梔的能力是他们所有人都不具备的,是唯一可能在高端战力上影响战局的变数。 让她跟著他们这群伤员撤退,的確是最大的浪费。可让她一个人去追顾惩…… “不行,太冒险了!” 石头第一个反对,“那可是比s级还恐怖的玩意儿,万一老大没护住你……” “他会的。”沈梔打断了他的话,说得斩钉截铁。 她看向顾惩离开的方向,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动著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而且,你们要相信我,我能保护好自己。” 郑崖死死盯著她。 女孩的身形纤细,在空旷破败的厂房里显得格外单薄,可她身上那股不容小覷的气势,却让他无法再说出拒绝的话。 他想起了她之前说我能自保时的篤定,想起了她孤身一人站在场中,逼退万千尖刺的场景。 也许,她从来就不是什么需要人捧在手心的金丝雀。 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猴子。”郑崖终於开口,声音艰涩,“把你的追踪器和信號弹给嫂子。” 猴子一愣,隨即明白了郑崖的决定。 他不再多话,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型仪器和一支信號弹,递给沈梔。 “嫂子,追踪器能让你跟上老大,距离太远会断。信號弹是求救用的,可以让救援队伍更快找到你和老大。” “好。”沈梔接过东西,乾脆利落地收好。 “嫂子,拜託了。”郑崖看著她,郑重地弯下了腰。 刘猛和石头也跟著他,低下了头。 沈梔没有推辞,她受了这一礼,转身便朝著顾惩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废墟的阴影里,决绝得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 狂风在耳边呼啸。 顾惩的速度已经提到了极致,雷电在脚下炸开,每一次闪烁都能让他掠出几十米。 身后,那条漆黑的王藤如影隨形,庞大的身躯碾过废墟,发出轰隆隆的巨响,声势骇人。 他没有选择回基地的路,而是朝著相反方向,一头扎进了城市边缘那片被变异植物盘踞的原始森林。 这里的树木高大得遮天蔽日,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腐殖质,各种奇形怪状的藤蔓和菌类发出幽幽的微光。 一进入森林,顾惩体內的那股力量便开始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像是一头沉睡的凶兽被同类的气息唤醒,发出了贪婪的咆哮。 他知道这东西为什么只追著自己。 因为,他们是同类。 而同类之间,只有吞噬。 他猛地在一片相对空旷的林间空地停下,脚下的地面因巨大的衝击力而龟裂。 几乎是在他停下的瞬间,那条漆黑的王藤也到了。 它庞大的身躯盘踞起来,如同一座黑色的小山,顶端那闪著幽光的骨刺对准了顾惩,藤身上下起伏,发出类似呼吸的沉闷声响。 它在审视,也在挑衅。 顾惩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满是嗜血的野性。 周围没有別人了。 郑崖他们应该已经带著沈梔走了。 那个乖软的女孩,此刻大概正被保护得好好的,坐在车上,离这里越来越远。 真好。 那就不用再忍了。 他缓缓闭上眼,放弃了对体內那股力量的所有压制。 下一秒,一股远比漆黑王藤更加恐怖、更加原始暴虐的气息,从他体內轰然爆发! “呃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嘶吼从顾惩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身上的作战服被瞬间撑裂,皮肤之下,一条条漆黑的纹路如同活物般疯狂蔓延,迅速覆盖了他的脖颈、脸颊,一直延伸到眼角。 那道贯穿他左脸的狰狞伤疤猛地裂开,但流出的不是鲜血,而是一根扭曲的、墨玉般的细小藤蔓,妖异地舒展开来。 “嗤啦!” 更多的黑色藤蔓撕开他背部的肌肉,破体而出,它们比追来的王藤更显坚韧,表面带著金属般的光泽,顶端分裂出无数锋利的倒刺,在空中狂乱舞动。 他的身形在拔高,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的双眼再次睁开时,原本漆黑的瞳孔已经被一种非人的、幽绿色的冷光所取代,不带丝毫人类的情感,只有最纯粹的掠食者的冰冷与疯狂。 此刻的他,再也不是黑岩基地的首领顾惩。 他是一头从末日深渊里爬出来的,与s级毒藤融为一体的怪物。 对面的漆黑王藤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到了,盘踞的身体猛地向后缩了缩,发出了警惕的嘶嘶声。 它能感觉到,先前明明感觉很渺小的“同类”,已经变成了一个比它更加危险、更加贪婪的存在。 恐惧,最终被嗜血的本能取代。 王藤发出一声尖啸,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顶端的骨刺带著撕裂一切的气势,狠狠地朝著顾惩的心臟刺来! 面对这致命一击,顾惩不闪不避。 他只是抬起手。 从他背后伸出的数十条黑色藤蔓瞬间交织成一面厚重的巨盾,挡在身前。 “鐺——!!!” 一声金石交击的刺耳巨响。 足以洞穿坦克的骨刺,竟然被那面藤盾死死挡住,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顾惩那双幽绿色的眸子看著近在咫尺的王藤,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 他另一只没被藤蔓覆盖的手上,耀眼的雷光再次凝聚。 “你的对手……”他低沉的声音变得沙哑而扭曲,像是无数声音的重叠,“是我。”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雷电长矛,狠狠地捅进了漆黑王藤的身体。 同时,他背后的藤蔓猛地散开,化作无数条灵活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了藤蔓庞大的身躯,锋利的倒刺深深扎入其中,开始疯狂地吸收它的生命力。 一场原始而血腥的吞噬之战,在这片无人知晓的森林深处,正式拉开序幕。 而在空地的边缘,一棵巨大的变异榕树之后,刚刚赶到的沈梔,正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惊呼声泄露出来。 她看著场中那个被黑色藤蔓包裹、如同魔神降世的男人,心臟狂跳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那双冰冷、残忍、不含一丝人类情感的幽绿色眼睛,是她从未见过的属於怪物的眼神。 是变异化的顾惩! 原剧情里面,张元元就是看到顾惩这个样子才被嚇死的。 第25章 野蛮首领不肯停25 心臟在胸腔里擂鼓,几乎要衝破喉咙。 看到这样的顾惩,正常人恐惧是理所当然的。 但沈梔的心臟在狂跳,却不单单是因为恐惧。 是……兴奋? 不,不对。 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她看著那个男人背上狰狞舞动的倒刺藤蔓,看著他脸上被新长出的细藤撑开的疤痕,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混著心疼涌上鼻腔。 他就是用这副样子,在那个人人自危的末日里,撑起了整个黑岩基地。 他把所有的人性与温暖留给了基地里的倖存者,却独自一人,在无人知晓的黑夜里,与身体里的怪物廝杀搏斗。 林间空地上,战斗已经爆发。 那条体型庞大的漆黑王藤显然没料到自己的猎物会变成更恐怖的同类,短暂的惊疑后,便是被挑衅的暴怒。 它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庞大的身躯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携著碾碎一切的气势,轰然撞向顾惩! 顾惩不闪不避,背后数十条藤蔓瞬间在他身前交织成一面厚重坚韧的巨盾。 “鐺!” 金石交击的巨响震得整片森林都在嗡鸣。 王藤那足以洞穿钢板的骨刺被死死挡住,藤盾上仅仅是留下了一道白痕。 下一秒,顾惩的攻击到了。 他身上的藤蔓如毒蛇般缠上王藤的躯体,顶端的倒刺毫不留情地扎了进去,开始贪婪地吸收对方的生命能量。 而他空出的右手,依旧闪烁著银白色的雷光,化作一把狂暴的电刃,狠狠劈在王藤身上的同一处位置。 “嘶——!” 王藤吃痛,发出一声尖利的嘶鸣。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甩,一股巨力將顾惩甩飞出去,狠狠撞在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变异巨树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树干应声断裂,轰然倒塌。 顾惩却像没事人一样,瞬间稳住身形,脚下猛地发力,地面炸开一个深坑,他再次化作一道黑影扑了上去。 这是一场毫无技巧可言的原始肉搏。 是两头顶级掠食者为了吞噬对方而进行的,最血腥、最野蛮的廝杀。 藤蔓与藤蔓碰撞、撕扯,雷电与毒液交织、爆炸。绿色的汁液和黑色的碎屑漫天飞溅,每一次撞击都让大地为之震颤。 沈梔躲在巨大的榕树后,屏住了呼吸。 她很快就看明白了局势。 顾惩更强。 无论是藤蔓的坚韧程度,还是攻击的爆发力,他都稳压王藤一头。但他的弱点也很明显——续航。 他变身后的每一次攻击,都像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力,能量消耗得极快。 而那条王藤,似乎与这整片森林相连,能量源源不绝,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悍不畏死。 此消彼长。 顾惩身上的雷光开始变得黯淡,动作也不如一开始那般迅猛。 他背后的藤蔓被王藤的骨刺斩断了好几根,断口处流淌著墨绿色的液体,久久无法再生。 王藤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攻势变得越发疯狂。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拔高,无数根细小的分枝从主体上分离出来,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黑色大网,从四面八方將顾惩笼罩! 顾惩的幽绿色瞳孔猛地一缩,身上的雷电之力再次爆发,试图撕开这张网,但雷光仅仅是让黑网的动作顿了一下,便被那庞大的能量彻底压制。 就是现在! 沈梔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王藤將所有力量用於编织囚笼,它的核心防御在这一刻无疑是最薄弱的。 沈梔不再犹豫,闭上眼睛,將所有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调动起来,朝著那黑网的中心,那条王藤的本体,猛地压了过去。 嗡—— 一股无形的、纯粹到极致的净化之力,如同投入浑浊水潭的一滴清泉,瞬间扩散开来。 没有声音,没有光效。 但正在疯狂收紧的黑色巨网,动作猛地一滯。 那条不可一世的王藤,仿佛被施了定身咒,庞大的身躯僵在了半空,连藤身上的幽光都凝固了。 这股力量同样也作用在了顾惩身上,他体內的狂躁和暴虐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过,瞬间平息了剎那。 就是这剎那的清明,让他注意到了王藤的僵直。 异化的他不懂发生了什么,但他战斗的本能让他没有浪费这千分之一秒的机会。 “吼!”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从他喉间迸发。 顾惩放弃了挣脱黑网,反而將所有残余的力量全部匯聚於一点。 他背后那些最粗壮的藤蔓合而为一,瞬间拧成了一根无坚不摧的漆黑长矛,顶端凝聚著他最后、也是最耀眼的一抹雷光。 “死!” 沙哑扭曲的音节落下,那根裹挟著毁灭气息的漆黑雷矛,撕裂空气,狠狠地、精准地贯穿了黑网的中心,贯穿了那毫无防备的王藤核心。 “噗嗤……” 一声闷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恢復了流动。 王藤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它发出一声无声的、代表著生命终结的悽厉尖啸。 包裹著顾惩的黑色巨茧,化作失去生命力的枯枝,簌簌落下。 庞大的藤身也迅速枯萎、腐烂,最后只在地上留下一滩冒著黑气的烂泥。 而在烂泥的中心,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內部仿佛有星河流转的晶核,静静地躺在那里。 战斗,结束了。 顾惩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身上的黑色藤蔓迅速收回体內,膨胀的肌肉也缓缓恢復原状。 他身上的作战服早已破烂不堪,露出下面布满伤痕的精壮躯体。他晃了一下,单膝跪倒在地,用手撑著地面,才没让自己彻底倒下。 他抬起那只还未完全褪去藤蔓纹路的手,一把抓起地上的晶核,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塞进了嘴里。 “嘎嘣——” 如同嚼碎最坚硬的糖块,他面无表情地咀嚼著那枚蕴含著恐怖能量的晶核,將其吞入腹中。 一股磅礴的生命能量在他体內炸开,他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癒合,苍白的脸色也恢復了些许血色。 沈梔靠在榕树的树干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整个大脑都被掏空了,阵阵发晕。 但看到顾惩没事,她还是笑了。 她看著不远处那个单膝跪地的男人,他身上的伤口还在癒合,几根断掉的藤蔓没能完全收回体內,无力地垂在背后,平添了几分破碎的妖异感。 他低著头,黑色的碎发垂下,遮住了他此刻的神情。 沈梔的脚步有些虚浮,但还是强撑著站直了身体,准备慢慢走过去。 她的男人,打了胜仗,她得去给他一点奖励才行。 然而,她才刚迈出一步。 “咻!” 一道黑色的残影毫无徵兆地从顾惩的方向激射而来,快到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那是一根墨玉般的、带著金属光泽的藤蔓。 它精准地、却又带著强势的力道,瞬间缠上了沈梔的腰。 沈梔的瞳孔微微放大,身体的失重感传来。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一股巨力向前猛地一拽,双脚离地,如同断了线的风箏,被径直拖向那个刚刚结束一场血腥吞噬的男人面前。 风声在耳边呼啸,视线天旋地转。 等她回过神时,人已经被带到了顾惩身前。 腰间的藤蔓收得死紧,將她牢牢禁錮。她被迫以一个极近的距离,仰头看著他。 男人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因为吞噬了晶核能量而显得更加深邃的幽绿色瞳孔,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就这么冷冰冰地、专注地,锁定了她。 第26章 野蛮首领不肯停26 那双幽绿色的瞳孔里,映不出人的倒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属於野兽的冷漠。 被这样的眼睛盯著,沈梔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顺著脊椎一路窜上天灵盖。 她懵了一瞬。 腰间的藤蔓勒得很紧,像一条冰冷的铁箍,將她死死固定在这个危险的距离。 男人身上炙热的体温混杂著血与植物汁液的腥气扑面而来,带著强烈的侵略感。 这不是顾惩。 至少,不是那个会笨拙地给她剥糖纸、会因为她一句话就耳根泛红的顾惩。 吞噬了那枚王藤晶核,他的理智被彻底压制,现在主宰这具身体的,只剩下最原始的、属於变异体的本能。 沈梔很快冷静下来,分析清楚了眼下的状况。 恐惧当然有,但更多的是一种心臟被揪紧的酸涩。 她看著他脸上尚未褪去的黑色纹路,那道新裂开的伤疤里,细小的藤蔓还在微微颤动,妖异又脆弱。 “顾惩?” 她试探著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然而,面前的男人没有任何反应。 那双幽绿色的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锁著她,像是在审视一件新奇的、完全陌生的所有物。 他甚至微微歪了歪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类似野兽观察猎物时的咕嚕声。 沈梔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他听不懂了。 他现在就是一头野性难驯的凶兽,而她,是被这头凶兽叼回了巢穴的战利品? 怎么办? 硬碰硬肯定不行,这藤蔓的力道大得惊人,她毫不怀疑只要它再收紧一分,自己的腰就能被勒断。 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无害,甚至尝试著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柔软的笑。 “我没有恶意,”她继续用那种哄小动物的语气说,“你看,我帮你打败了它,我们是一伙的。”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想去碰碰他的脸。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触碰到他皮肤的剎那,男人眼中的绿光猛地一闪。 缠在她腰间的藤蔓骤然收紧! “唔……” 沈梔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这股力道带得向前一扑,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他滚烫的胸膛。 下巴被一只粗糙滚烫的大手捏住,力道大得让她怀疑自己的骨头会碎掉。 她被迫抬起头,再次对上那双非人的眼瞳。 这一次,她从那片冰冷的幽绿中,看到了一丝困惑和烦躁。 …………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战斗结束了,他贏了。 吞下的那块食物能量很庞大,修復了他破损的身体,但也有一股更汹涌、更暴虐的力量在他体內横衝直撞,叫囂著要撕裂、要毁灭。 身体里像是住著一头永远无法被餵饱的野兽。 很饿,很不满足。 就在这时,他想起了那个躲在远处的小东西。 很弱小,像只一捏就碎的蝴蝶。 但他记得,在自己快要被那张网困住的时候,有一股很舒服的力量笼罩下来,安抚了他体內狂暴的能量,也让他的敌人出现了致命的停顿。 是那个小东西做的。 他现在只想把她弄到面前来。 这个念头一生出,身体就自己动了。 藤蔓破空而出,比他思考得更快,精准地捲住了那道纤细的腰肢,將她拽到了眼前。 她很小,很软,身上有股好闻的、乾净的味道。 光是看著她,身体里那股横衝直撞的暴虐力量就奇蹟般地安分了一些。 可还是不够。 他依然觉得烦躁,觉得空虚,觉得需要做点什么。 伤害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一股更强烈的本能死死摁了下去。心臟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极其不悦。 不行。 不能伤害她。 那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 属於人类的复杂思维早已被冲刷得一乾二净,只剩下属於野兽的直白本能。不想放开,又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 於是,他只能死死地盯著她。 像一头守著宝藏却不知如何下口的笨拙恶龙。 然后,她开口了。 她发出一种他无法理解的音节。 “顾惩?” 他不明白这个词的含义,但他不喜欢这个声音。 从她嘴里说出的任何话,都像是在分散她的注意力。而他需要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 她又在说话,那两片柔软的嘴唇一张一合,粉润的顏色让他觉得有些刺眼。 一股无名火从腹部烧起,混杂著那股暴虐的能量,直衝头顶。 他不想再听见任何声音了。 他只想堵住它。 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的本能再次超越了思考。 他捏住她的下巴,將她牢牢固定住,然后低下了头。 ………… 唇上传来一片滚烫又粗糙的触感。 沈梔的眼睛猛地睁大,大脑宕机了足足三秒。 她……被强吻了? 被一个刚刚变完身、理智全无、处於半兽化状態的顾惩? 这算什么? 野兽的標记行为吗? 男人的吻毫无技巧可言,更谈不上温柔。 好像回到了她第一次见到他的那晚。 那完全是一种本能的啃噬和碾磨,带著不容拒绝的强势和一点笨拙的试探。 他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单纯地用自己的唇去堵住她的,力道大得让她的唇瓣阵阵发麻。 腰间的藤蔓依旧收得很紧,將她死死地嵌在他怀里,让她动弹不得。 他捏著她下巴的手也丝毫没有放鬆,强迫她承受著这个突如其来的、充满原始野性的吻。 风声,树叶的沙沙声,他喉间压抑的喘息声…… 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 沈梔的感官被无限放大,只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唇上灼人的温度,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那股混杂著雷电焦糊味和植物清香的独特气息。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几乎让她腿软的战慄。 这个男人,即便是失去了理智,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怪物,他的本能,依旧是占有她,而不是伤害她。 那股暴虐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欲望,在她面前,被强行扭转成了另一种形式的掠夺。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似乎不满足於这种浅尝輒止的触碰。 他笨拙地撬开她的齿关,带著一丝迟疑和探寻,闯了进来。 沈梔浑身一僵。 这个吻瞬间就变了味道。 不再是单纯的封堵,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带著吞噬意味的侵占。 他像一头从未尝过蜜糖的野兽,初次品尝到这世间最甜美的滋味,瞬间就被引爆了所有的贪婪。 攻势变得凶狠而急切。 沈梔被他吻得几乎喘不过气,大脑一片缺氧的空白。 她只能被迫仰著头,承受著他愈发失控的掠夺。 腰间的藤蔓不知何时鬆了一些,不再是那种要將她勒断的力道,反而更像是一种亲昵的圈禁,將她更紧地贴向他。 直到肺部的空气被彻底榨乾,沈梔才无力地捶了捶他的胸膛。 男人动作一顿。 他缓缓地退开一些,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沈梔的唇上,带著一丝意犹未尽的湿润。 沈梔大口地喘息著,双颊緋红,眼角也因为缺氧而逼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泪水,看起来湿漉漉的,格外惹人怜爱。 她抬起眼,撞进了他的视线里。 那双幽绿色的兽瞳依旧冰冷,但深处似乎有了一些变化。 那片沉寂的、不起波澜的湖面,仿佛被投下了一颗石子,漾开了一圈圈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里面,除了最原始的占有欲,还多了一丝显而易见的迷恋和饜足。 第27章 野蛮首领不肯停27 她看懂了。 於是,心底最后那点因对方失去理智而升起的凉意,也消散了。 她现在更关心的,是他身上的伤。 沈梔想稍微退开一点,好仔细看看他被王藤骨刺斩断的那几处藤蔓伤口。 然而她身子才微微后倾,缠在腰间的那根藤蔓便骤然收紧,將她重新压回他坚硬滚烫的胸膛前,不留一丝缝隙。 男人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明显不悦的咕噥。 幽绿的瞳孔里,那丝好不容易出现的饜足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被拂逆的烦躁。 他不喜欢她退开。 沈梔动作一僵,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的手腕上多了一根更细的藤蔓。 它並未收紧,只是虚虚地绕著,墨玉般的质地,触感冰凉,像一条隨时会吐出信子的小蛇,无声地宣告著所有权。 仿佛只要她再有任何试图离开的动作,这条小蛇就会毫不犹豫地收紧,將她彻底锁住。 真是就算失去了理智,还是霸道得不讲道理。 沈梔没办法,只好放弃了拉开距离的念头。 她尝试著转动身体,用视线去巡视他身上的伤痕。 他背后的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几处被骨刺贯穿的伤口已经不再流淌墨绿色的汁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蠕动、癒合。 吞噬了那枚s级王藤的晶核,给他带来了庞大的能量和修復力。 但他的目光再次流露出不满。 她又在看別的东西,没有专心看他。 那双幽绿色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缠在她腰上的藤蔓再次传来了收紧的预兆。 沈梔立刻察觉到了这头笨拙凶兽的情绪变化。 她心里嘆了口气,面上却没露分毫,反而主动凑了过去,在他那紧绷的、沾著血污和草屑的唇角,轻轻啄了一下。 一个安抚的,带著奖励意味的吻。 果然,男人浑身一震。 眼中的烦躁与戾气瞬间被冲刷乾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显而易见的、带著点茫然的怔愣。 他似乎没搞懂发生了什么,只觉得那股让他舒服的感觉又回来了,比刚才更清晰。 腰间的藤蔓力道一松。 有效。 沈梔心下瞭然,趁著他宕机的片刻,飞快地扫视完了他全身。 除了背后那几根断裂的藤蔓还没能完全再生,垂著显得有些狼狈之外,其他地方的伤口基本都癒合了。 確认他没有大碍,沈梔悬著的心终於放回了原处。 这口气一松下来,身体被透支的虚弱感便如潮水般汹涌袭来。 为了定住那条王藤,她几乎榨乾了自己所有的精神力。 此刻放鬆下来,大脑一阵阵发昏,四肢百骸都泛著酸软的无力感。 她知道顾惩肯定不想让基地里的任何人看到他现在这副半人半怪物的样子。 她看了一眼天色,夜幕即將降临,这片森林里不知道还藏著多少危险。 发信號弹求援的念头只在脑海里过了一瞬,就被她否决了。 她瞥了一眼他身上那些狰狞却又开始缓慢再生的藤蔓,还有那双尚未褪去兽性的幽绿眼瞳。 她得保护好他的秘密。 也得保护好她的怪物。 沈梔不再硬撑,乾脆把全身的重量都向他靠了过去,脑袋顺势枕在他坚实的肩窝处,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依赖地蹭了蹭。 “我好累,”她闭上眼,声音带著浓浓的倦意,轻得像风,“走不动了。” 她不知道他现在能不能听懂,或许只是在自言自语。 但这个示弱与全然信赖的动作,对失去理智的野兽来说,远比任何语言都来得有效。 ………… 此时顾惩身体里,两股庞大的能量正在激烈地碰撞、撕扯。一股属於他自己,带著雷电的狂暴;另一股则属於被吞噬的王藤,阴冷而贪婪。 他必须压制住后者,將它彻底消化、吸收,化为己用。 这个过程痛苦而漫长,像是要將他的每一根神经都放在火上炙烤。 汹涌的毁灭欲一遍遍衝击著他仅存的理智,叫囂著要撕碎眼前的一切。 就在这时,一具柔软温热的身体,全然无防备地靠进了他的怀里。 鼻息间,那股乾净好闻、能让他体內狂躁平息些许的味道,变得无比清晰。 怀里的小东西很轻,很软,像一团温暖的云。 她枕在他的肩窝,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脖颈,带起一阵细微的痒。 霎时间,体內那场惨烈的廝杀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种前所未有的、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从心臟的位置猛地炸开,瞬间席捲了四肢百骸,將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都冲淡了许多。 他贏了。 这是他的战利品。 她正乖乖地待在他的怀里。 这个认知,比吞噬任何强大的晶核都让他感到愉悦。 顾惩抱著怀里的人,绷紧的肌肉线条不自觉地放鬆下来。 他一边分出心神继续镇压消化体內的能量,一边小心翼翼地维持著这个拥抱的姿势,生怕惊扰了怀中似乎已经睡去的人。 同时,他背后那些粗壮的藤蔓无声地潜入地底,如一张巨大的蛛网,朝著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探查周边的环境,清理潜在的威胁,寻找一个足够安全、乾燥、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一个可以过夜的巢穴。 潜意识里他知道自己在哪都能凑合,风餐露宿都无所谓。但怀里这个小东西不行,她那么娇气,那么脆弱。 他得给她找个好地方休息。 正当他专注地勘察地形时,怀里的人似乎觉得这个姿势还不够舒服,又依赖地往他怀里缩了缩,温软的脸颊紧紧贴著他的胸膛。 这个细微的动作,精准地扫过了他心底最柔软的那块地方。 一种极致的满足感让他胸腔震动,喉咙深处,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极低的、野兽饜足后才会发出的呼嚕声。 隨即,他低下头,那张布满黑色纹路、狰狞骇人的脸,小心翼翼地、带著几分笨拙的试探,靠近了怀里那张沉睡的、恬静的睡顏。 最后,他学著记忆中某种动物的姿態,用自己的脸颊,轻轻地、温柔地,蹭了蹭她的脸颊。 冰冷的藤蔓纹路,贴上温热细腻的肌肤。 一下,又一下。 是野兽最原始、也最笨拙的亲昵。 第28章 野蛮首领不肯停28 夜色深沉,森林里的寒气被隔绝在外。 再次睁开眼时,沈梔闻到了一股乾燥的、带著尘土与岩石的气息。 她动了动,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柔软的乾草上,身上盖著一件破损但宽大的作战服,带著顾惩身上特有的、混杂著雷电焦糊味与植物清冽气息的味道。 她坐起身,环顾四周。 这是一处天然的山洞,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挡得严严实实,只透进几缕微弱的月光。 洞內燃著一小堆篝火,火光噼啪作响,將洞壁映照得明明暗暗。 她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沈梔的记忆还停留在靠著顾惩的肩膀,然后意识便被汹涌的疲惫淹没。 整个转移过程,她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知觉。也不知道是自己太累了,还是对他毫无防备的信任,已经深刻到了这种地步。 她的目光转向身侧。 顾惩就睡在她旁边,或者说,是靠坐在岩壁上陷入了沉睡。 他没有躺下,只是微微低著头,黑色的碎发遮住了眉眼,呼吸绵长,但睡得並不安稳。 他的眉头时不时会紧蹙一下,仿佛在睡梦中也在经歷著一场无声的战爭。 几根最粗壮的藤蔓从他背后延伸出来,没有攻击性,只是虚虚地搭在她的身上,將她圈在自己与山壁之间的一小片安全区域里。 藤蔓的表面光滑如墨玉,还在隨著他的呼吸,以一种极度缓慢的频率微微蠕动著,像是有著自己的生命。 这是一种圈禁,也是一种保护。 沈梔看不见他背后的伤口恢復得如何了,但借著火光,她能看清他的脸。 吞噬王藤晶核后浮现的那些诡异的黑色纹路已经褪去了大半,只在眼角和脖颈处还残留著一些淡淡的痕跡。 脸上那道被王藤划开的新伤口也已癒合,只留下一道浅红色的崭新疤痕,横亘在他英挺的鼻樑旁,非但没有破坏他的俊朗,反而平添了几分野性的凶悍。 只是此刻,这张凶悍的脸上,却带著一种罕见的、属於沉睡者的脆弱。 沈梔的心被轻轻地撞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心疼涌了上来。 她知道他为了压制那股毁灭欲,为了消化那磅礴的能量,正在承受著怎样的痛苦。 可即使在理智被兽性淹没的时候,他也没有伤害她,反而本能地將她带到安全的地方,笨拙地守著她。 她伸出手,指尖悬停在那道新的疤痕上方,迟疑了片刻,终究没有落下。 然后,她慢慢地、慢慢地凑了过去,在那道疤痕上,印下了一个极轻、极柔软的吻。 不带任何欲望,只有最纯粹的心疼和安抚。 就在她准备退开的瞬间,那双紧闭的眼,毫无预兆地,睁开了。 一双深不见底的、泛著幽绿冷光的兽瞳,在昏暗的火光下,直直地对上了她的眼睛。 沈梔的动作僵住了。 他醒了? 还是一直就没睡著? 顾惩確实没有完全睡著。 他只是將大部分意识沉入体內,专心致志地镇压、撕扯、吞噬那股外来的阴冷能量。 这是一个血腥而暴力的过程,但身边传来的那阵阵安寧的气息,像一条坚韧的锁链,牢牢地锁住了他即將脱韁的理智,让那头毁灭一切的野兽,始终没能衝破牢笼。 他非常享受这种感觉。 她就在他的“巢穴”里,在他的怀抱中,身上盖著他的衣服,沾染著他的气味。这种全然的拥有,让他躁动不安的灵魂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寧。 所以当她醒来时,他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但他没有动。 他能感觉到她没有挣扎,没有试图逃离,只是在安静地打量他。这让他很满意。 直到一股温热柔软的触感,落在了他的脸上。 很轻,却像一道惊雷,瞬间贯穿了他混乱的意识。 所有在他体內廝杀衝撞的暴虐能量,在这一刻奇蹟般地静止了。 一种比刚才更强烈、更清晰的、让他舒服到战慄的感觉,从脸颊上那一点迅速蔓延开,席捲全身。 身体的本能压过了与能量的对抗,他睁开了眼。 然后,他就看到了她。 怀里的小东西正维持著靠近他的姿势,近在咫尺。 那双总是水光瀲灩的眸子此刻微微睁大,清晰地映出他幽绿的瞳孔,也映出了一闪而过的惊慌。 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起一抹緋红,从脸颊蔓延到小巧的耳垂,在火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偷亲被当场抓包的窘迫,让她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退。 可她还没来得及动。 一只滚烫的大手已经扣住了她的后颈,將她往前一按。 同时,男人低下了头。 唇上传来一片熟悉又陌生的滚烫触感。 沈梔的呼吸瞬间被夺走。 这个吻比森林里的那个更加深入,也更加直接。 如果说上一个吻是野兽出於本能的封堵和標记,那么这一个,则带上了明確的、品尝猎物的意味。 他不再是毫无章法的啃噬,而是学著记忆里让他感到愉悦的方式,笨拙地辗转、廝磨。 他扣著她后颈的手力道很大,让她无法逃离,只能被迫承受。 腰间那根原本只是虚搭著的藤蔓,骤然收紧,將她整个人从乾草堆上捞了起来,完全带入他的怀中,双腿凌空,只能跨坐在他的腿上。 这个姿势让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 “唔……”沈梔发出细碎的呜咽。 另一根更细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她的手腕,冰凉的触感与男人身上灼人的体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藤蔓没有用力,只是顺著她的手臂缓缓向上游走,抚过她的手肘、肩头,最后停留在她的侧颈,冰凉的尖端轻轻地蹭著她温热的皮肤。 像一条冰冷的蛇,在宣示著所有权,也带来了阵阵令人腿软的战慄。 沈梔头脑发昏,山洞里的空气本就稀薄,此刻更是被他彻底榨乾。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主导著这具身体的,依旧是那头野性难驯的凶兽。 可这头凶兽的所有攻击性,在她面前都化作了最原始的占有欲。 他想要她,仅此而已。 良久,直到沈梔真的快要窒息,整个人软成一滩春水,只能靠著藤蔓的支撑才不至於滑落时,顾惩才终於稍稍退开了一些。 一缕银丝在两人唇间断开,曖昧旖旎。 沈梔大口地喘息著,眼角泛著生理性的水汽,雾蒙蒙地看著他。 男人那双幽绿色的兽瞳,此刻顏色似乎更深了一些。 冰冷的湖面下,是汹涌的、毫不掩饰的欲望旋涡。里面清晰地映著她霞飞双颊、唇瓣红肿的狼狈模样。 他盯著她,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野兽捕食后才会发出的满足的咕嚕声。 沈梔的心跳快得不成样子。 然而,还不等她缓过劲来,男人又低下了头。 这次,他没有吻她,而是学著她刚才的动作,用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在她温软的脸颊上,轻轻地、带著试探意味地,蹭了蹭。 一下,又一下。 粗糙的皮肤和冰冷的藤蔓纹路,贴著她细腻的肌肤,带来一种奇异的触感。 这是野兽在表达亲昵。 他不懂得说什么,也不懂得该做什么,只能用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模仿著让他感到愉悦的行为。 沈梔僵硬的身体,在这笨拙又温柔的模仿中,一点点地软化下来。 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依旧是非人的冷漠和占有,但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破土,顽强地滋生。 她忽然就不怕了。 她伸出没有被藤蔓缠住的那只手,主动环住了他的脖子,將自己更深地埋入他的怀中,然后,仰起脸,主动地,回吻了过去。 回应她的,是骤然收紧的藤蔓,和一个更加凶狠、带著失控意味的深吻。 洞內的篝火,噼啪一声,爆开一小簇更为明亮的火星。 第29章 野蛮首领不肯停29 沈梔的主动像是一滴落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男人体內所有被强行压制的疯狂。 他体內的能量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却不是破坏,而是以一种更汹涌、更原始的方式,全部倾注在了她身上。 洞內的空气被挤压、升温,曖昧得近乎窒息。 原本只是虚虚圈著她的藤蔓,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 它们不再满足於简单的圈禁,开始以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方式,探索著她的每一寸。 一根最细的藤蔓顺著她环住他脖颈的手臂滑下,冰凉的尖端拂过她的手背,然后灵巧地钻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那不是强硬的控制,而是纠缠,带著冰冷的、属於植物的占有欲。 另一根藤蔓则缠上了她的脚踝,缓缓向上,抚过她的小腿,最终停留在膝弯处,將她的腿更紧地勾向他的腰侧。 这个姿势让沈梔彻底失去了所有支撑,全身的重量都掛在了他身上,被他用臂弯和藤蔓牢牢固定。 她像一张被巨兽捕获的蝶,翅膀被缚,只能在他怀中无助地颤慄。 事情开始朝著失控的方向发展。 野兽的逻辑简单而直接。 他品尝到了甜美的滋味,並且得到了令他愉悦的回应,於是他便想要更多,想把这份甜美彻底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完全占有。 他不懂得如何交流,藤蔓便成了他延伸的触手和唯一的语言。 它们时而收紧,將她勒得更紧,感受她柔软的身体与他坚硬胸膛的碰撞;时而又会鬆开一些,在她身上游走,像是在描摹一件稀世珍宝的轮廓。 沈梔的大脑已经完全无法思考,感官被前所未有地放大。 她能感觉到他唇舌的滚烫,能感觉到他身上肌肉的賁张,更能感觉到那些冰凉滑腻的藤蔓在她肌肤上留下的诡异触感。 这是一种极度危险又极度刺激的体验。 他就这样不知饜足地靠近著她,掠夺著她口中的每一丝空气。直到沈梔觉得自己快要被溺死在这场风暴里,意识都开始涣散时,他才终於鬆开了她。 男人用额头抵著她的,灼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那双幽绿的兽瞳在昏暗中亮得惊人,里面翻涌著还未平息的欲望和一丝纯粹的困惑。 他似乎在思考,下一步该做什么。 就在沈梔以为自己能喘口气时,一根藤蔓卷著什么东西,递到了她的唇边。 沈梔定睛一看,那是一块拳头大小、散发著莹莹蓝光的晶核,里面蕴含的能量精纯而庞大,一看就不是凡品。 她愣住了。 这是在投餵她? 像野兽捕猎到最肥美的食物后,叼回巢穴与伴侣分享一样。 这个认知让她心底涌上一股哭笑不得的暖流。这头凶巴巴的野兽,表达好感的方式还真是…… 她摇了摇头,声音因为缺氧而沙哑不堪:“我不用这个。” 男人似乎无法理解她的话,只是固执地將晶核又往她唇边送了送,喉咙里发出催促般的低咕。 见她迟迟不肯张嘴,他眼中的困惑更深了,甚至还带上了一丝烦躁。 仿佛在奇怪,这么好的东西,她为什么不要? 腰间的藤蔓不悦地收紧了一瞬。 沈梔立刻读懂了他的情绪。 她知道跟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她嘆了口气,抬手摸了摸他布满纹路的脸颊,然后凑过去,主动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一个安抚的,带著討好意味的吻。 果然,男人的身体瞬间僵住。 藤蔓的力道一松,眼中的烦躁也褪去了不少。 她趁机將那枚晶核推开,然后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像只寻求庇护的小猫,依赖地蹭了蹭,声音又软又倦:“我困了,想睡觉。” 睡觉? 这个词似乎触动了他脑中某根模糊的弦。 他知道,怀里这个小东西很脆弱,需要休息。 男人沉默了片刻,终於不再执著於投餵。 他抱著她,调整了一个姿势,让她能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 那些原本在她身上四处游走的藤蔓也安分下来,只是將她更紧密地控在怀中,形成一个温暖而安全的囚笼。 洞內的篝火渐渐熄灭,只剩下几点猩红的火星。 黑暗与寂静重新笼罩了这片空间。 被他身上的热度包裹著,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沈梔那根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於彻底鬆懈下来。 在意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她感觉到一个粗糙又冰冷的触感,在她的脸颊上,笨拙地、温柔地蹭了一下。 ………… 再次醒来时,沈梔首先感觉到的是一片不同寻常的安静。 那种藤蔓蠕动时细微的摩擦声,那种时刻縈绕在身侧的、带著生命力的冰冷触感,全都消失了。 她动了动,发现自己依然躺在顾惩的怀里,身上盖著他的作战服。 但那种被藤蔓死死圈禁的窒息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宽阔而安稳的怀抱。 山洞里很暗,只有洞口缝隙透进来的微光,勾勒出男人沉睡的轮廓。 沈梔缓缓抬起头。 恰在此时,男人似乎有所察觉,长而密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然后,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那是一双黑色的、深不见底的眼眸。 昨夜那片幽绿骇人的冷光已经尽数褪去,只在眼底深处残留著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墨绿。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野兽的冰冷与占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风暴。 有刚刚清醒的迷茫,有对自己身体变化的惊疑,有回忆起昨夜片段的震动,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匯聚成了一种几乎將他淹没的恐慌与无措。 只一眼,沈梔就知道。 他恢復理智了。 那个把她当成私有物,用藤蔓將她捆绑,笨拙地亲吻她、投餵她的野兽消失了。 现在在她面前的,是顾惩。 一个清醒地知道自己昨晚都做了些什么混帐事的,顾惩。 几乎在她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顾惩也彻底清醒了。 昨夜那些混乱、疯狂、被本能主宰的画面,如同破碎的潮水,爭先恐后地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自己半人半怪物的丑陋模样,看到她眼中的惊愕,看到自己如何像一头失控的野兽,粗暴地吻她,用藤蔓將她禁錮…… 他甚至,还学著动物的姿態,用那张布满丑陋纹路的脸,去蹭她细腻温软的脸颊。 一桩桩,一件件,清晰得让他无地自容。 她一定被嚇坏了。 她一定觉得他噁心透了。 一个怪物。 这个认知一下子让他彻底清醒了过来。 顾惩的身体瞬间绷紧,抱著她的手臂也下意识地僵硬起来。 他没想到她会跟过来,更没想到,她会看到自己最不堪、最失控的一面。 她醒著的时候,他被本能驱使,只想將她揉进怀里,让她身上沾满自己的气味。可现在,理智回笼,他却只想逃离。 他猛地错开视线,根本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他怕,怕从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看到他预想中的厌恶、恐惧和鄙夷。 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试图鬆开自己的手臂,想把她从自己这个“怪物”的怀里放开,还她自由和安全。 可他的动作是那么迟疑,那么缓慢。 手臂的肌肉绷得像铁块,理智在叫囂著快放手,別再嚇到她。可身体深处那股刚刚被压制下去的本能,却在无声地抗拒著。 不想放。 一点也不想。 於是,他就维持著这个想放又不敢放的姿態,僵在了那里。高大的身躯,此刻却透出一种从未有过的狼狈与脆弱。 山洞里一片死寂,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在冰冷的空气里,清晰可闻。 第30章 野蛮首领不肯停30 死寂。 山洞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冰,唯一的声响,是彼此交错的呼吸。 顾惩的身体僵得像一块石头,理智和本能在他脑中进行著一场惨烈的廝杀。 放开她,別嚇到她,你这个怪物。念头一遍遍叫囂著,手臂却像焊死在她身上,纹丝不动。 他不敢看她,视线死死钉在昏暗的洞壁上,仿佛那里有什么绝世风景。 他能感觉到她细微的动静,能感觉到她抬起了头,视线正落在自己脸上。 厌恶吗? 还是恐惧? 就在顾惩的神经快要被自己绷断时,一个柔软温热的触感,轻轻落在了他的下巴上。 不是昨夜那种试探的亲吻,而是一只手,捧住了他的脸,强迫他低下头。 他被迫对上了那双眼睛。 清澈,平静,没有他预想中的任何负面情绪。 里面映著他此刻苍白而狼狈的脸,甚至还带著一丝笑意。 “醒了?”沈梔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却轻快得不可思议,“感觉怎么样?身上的伤好了吗?” 她像是完全没察觉到气氛的诡异,也没看到他眼底深处那片惊涛骇浪,只是单纯地关心他的身体。 顾惩的大脑宕机了。 “要是没事了,我们就早点回基地吧,”沈梔说著,还打了个哈欠,理所当然地往他怀里又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这么久没有消息,郑崖他们该担心了。” 这一连串过於关心的话语,像一把重锤,把他脑子里那些血腥、疯狂、自我厌恶的念头砸得粉碎。 他预演了无数遍她惊恐尖叫、厌恶挣扎的场景,却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她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顾惩喉结滚动,乾涩的嘴唇开合了几次,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身上属於人的那部分理智在庆幸,而属於野兽的那部分本能,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她为什么不害怕? 她为什么不厌恶? 她是不是根本不在乎? 这种平静,比激烈的反应更让他心慌。 他终於忍不住,在她再次准备开口前,用沙哑到几乎失真的声音,打断了她。 “你不问吗?” 沈梔眨了眨眼,一脸无辜:“问什么?” “我昨天的样子,”顾惩的目光死死锁住她,像是溺水者抓住最后的浮木,一字一句都绷得极紧,“你不害怕?不觉得……噁心吗?” 他问出了口,心臟也隨之悬到了嗓子眼,等待著宣判。 沈梔看著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忽然就明白了他在恐惧什么。 她沉默了片刻,捧著他脸的手没有鬆开,反而用指腹轻轻摩挲著他脸颊上已经淡去的藤蔓纹路。 “我知道是你,就够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有千钧之力,一字字砸进顾惩的心里,“而且,你那个样子,也没有伤害我。比起某些衣冠楚楚却满肚子坏水的人,你好太多了。” 她顿了顿,迎著他震动的目光,弯起眼睛,笑意更深。 “至於你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那是你的秘密。” 她的指尖划过他脸上那道新的疤痕,语气温柔而坚定,“如果你愿意告诉我,我很乐意听。如果你不想说,也没关係。都过去了。” 过去了。 这三个字,像一道暖流,瞬间融化了他心中积攒了数年的寒冰。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 想过她会尖叫著逃离,会用最恶毒的词语咒骂他这个怪物。 他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她真的要走,那他就不回去了,乾脆就把她永远困在这个山洞里。 他本就要坠入地狱,多拉一个她陪著,似乎也不是不行。 只要她在他身边,怎样都好。 可他没想过,她会伸出手,把他从地狱的边缘,轻轻地拉了回来。 顾惩再也撑不住,猛地將她死死揉进怀里,力道大到几乎要將她嵌进自己的骨血。 他把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细腻的皮肤上,带著压抑的颤抖。 “谢谢……” 一声低哑的道谢,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得不成样子。 沈梔被他勒得有点疼,却没有推开他,只是伸出手,一下一下,安抚地拍著他宽阔坚硬的后背。 他身上那股紧绷到极致的毁灭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取而代代的是一种失而復得的、近乎脆弱的依赖。 许久,顾惩的情绪才稍稍平復。他没有鬆开她,只是声音依旧闷在她的肩窝。 “末日刚开始的时候,基地还没建起来。”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敘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带的队伍被信任的兄弟出卖,引到了一个变异植物的老巢。所有人都死了,我掉进了一个全是藤蔓的坑里。” 沈梔拍著他背的手一顿。 “我以为我死定了。那些藤蔓钻进我的身体,撕扯我的血肉……可最后,我活下来了。”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代价是,我和一株s级的毒藤融为了一体。”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沈梔几乎能想像到那副画面。 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被无数植物活生生吞噬撕裂,那种绝望和痛苦,该有多么刻骨。 难怪他有那么强的戒心,难怪他会失控。 一股尖锐的心疼攫住了她的心臟,让她呼吸都有些发紧。 她收紧了环著他脖子的手臂,把脸贴在他的侧颈上,无声地给予安慰。 感受到她的动作,顾惩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偏过头,幽深的黑眸注视著她写满心疼的侧脸。 她没有说话,但那副蹙著眉,心疼得快要掉下泪来的样子,比任何安慰的话语都让他受用。 他那颗因为讲述过去而变得冰冷躁动的心,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心疼熨烫得服服帖帖。 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原来这样也可以。 不需要用藤蔓捆绑,不需要用武力威胁,只要把自己最血腥的伤口撕开给她看,她就会流露出这种让他著迷的、全然为他而生的情绪。 这种被她心疼的感觉,比昨夜吞噬王藤晶核还要让他满足。 顾惩的眼底,一丝墨绿色的光芒飞快地闪过,隨即隱没在深不见底的黑色中。 他似乎领悟了什么。 一种比强制的本能更高级、也更有效的,留下她的方式。 第31章 野蛮首领不肯停31 山洞里的死寂被打破,气氛却並未因此变得轻鬆。 “我们该回去了。”沈梔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从他怀里退开一些,仰头看著他,“再不回去,郑崖他们会把这片山都给掀了。” 顾惩嗯了一声,鬆开了手臂。 怀抱骤然空了,让他心底也跟著空了一块。 他看著她从容地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仿佛昨夜的疯狂与此刻的温情都只是寻常小事。 这种泰然自若,让他既安心,又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焦躁。 他跟著站起来,高大的身躯几乎要碰到洞顶。 他拿著沈梔给他的信號枪,走到洞口,对著天空扣动了扳机。 一道刺目的红色信號弹呼啸著升空,在灰濛濛的天际炸开一朵绚丽的红云,久久不散。 做完这一切,他走回沈梔身边,脱下自己身上已经不算乾净的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了她的肩上。 “外面冷。”他只说了三个字,动作却很仔细,將外套的领口为她拢好,把她整个人都裹得严严实实。 沈梔没拒绝,只是拉了拉衣袖,鼻尖縈绕的,全是他身上那种混杂著血腥和冷冽松木的气息。 信號弹的效果立竿见影。 不到半小时,一阵引擎的轰鸣声便由远及近,伴隨著郑崖那標誌性的大嗓门。 “老大!沈小姐!你们在哪儿!” 当郑崖带著一队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衝到山洞口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顾惩面色虽有些苍白,但身形笔挺地站在那里,而沈梔则裹著一件明显属於顾惩的宽大外套,安然无恙地站在他身侧。 “老大!”郑崖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一个一米九的壮汉,此刻激动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你没事!太好了!我们还以为……” 他话没说完,跟在后面的基地医生冯计已经一个箭步冲了上来。 “首领,你怎么样?”冯计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地在顾惩身上扫视,“伤到哪里了?我需要立刻检查。” 顾惩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目光却落在了沈梔身上。 沈梔接收到他的眼神,心领神会,主动上前一步,对眾人解释道:“我找到顾惩的时候他已经打败了那个变异植物,但是受了很严重的伤,我只好先带他到这里躲起来,幸好我们有一些备用的高阶晶核,他吸收了之后才恢復得这么快。”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末世里用高阶晶核疗伤是常识,只是耗费巨大,一般人根本用不起。 但顾惩是什么人? 他是黑岩基地的首领,能力强大,別说几颗高阶晶核,肯定有不少的存货。 郑崖听完,看向沈梔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之前的尊敬,多半是看在顾惩的面子上。 可现在,这份尊敬里多了几分实打实的感激和钦佩。 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在那种情况下没有只顾著自己逃命,反而带著重伤的老大躲起来,还用珍贵的晶核为他疗伤。 这是何等的胆识和情义! “沈小姐,这次真是太谢谢你了!”郑崖一脸郑重,对著沈梔深深鞠了一躬,“你就是我们整个黑岩基地的恩人!” 他身后的一眾队员也齐刷刷地跟著行礼,看向沈梔的目光里满是敬意。 沈梔被这阵仗搞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摆摆手:“应该的,大家快上车吧。” 冯计还是不放心,拿著便携仪器给顾惩做了个快速检查,发现他除了身上有些皮外伤和能量消耗过度的跡象,生命体徵竟然异常平稳,甚至比受伤前还要强悍几分。 “怪事……”冯计嘀咕了一声,“首领你的身体素质,好像又上了一个台阶。” 他只当是晶核能量太过庞大,顾惩吸收后因祸得福,便没再多想,鬆了口气道:“没什么大碍了,回去再做个详细检查就行。” 一行人不再耽搁,登上了前来接应的几辆重型装甲车。 车厢內,气氛总算不再那么紧绷。 郑崖还在后怕地絮叨著,说他们发现老大失联后都快疯了,几乎把整个搜寻区域翻了个底朝天。 顾惩靠在椅背上,闭著眼,似乎在休息,谁也没敢打扰他。 沈梔坐在他旁边,能感觉到他看似放鬆的身体下,肌肉依然是紧绷的。 车辆平稳地行驶在崎嶇的废土上,不知过了多久,顾惩忽然睁开了眼。 那双黑眸里一片清明,没有丝毫睡意。 “郑崖。”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车厢瞬间安静下来。 “在!老大你说!”郑崖立刻坐直了身体。 “昨天那株变异植物,”顾惩的视线扫过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凉景象,语气平淡,內容却掀起了惊涛骇浪,“是被人引到那片区域的。” 车內一片死寂,连引擎的噪音似乎都小了下去。 郑崖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什么?老大你怎么知道?” “我吸收了它的晶核。”顾惩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像是在回忆某种触感,“能模糊地感知到它的一些『记忆』。” “它原本的目標不是我。它被一个女人带到那里,似乎是想对付那个女人。但到了之后,它不知道为什么盯上了我。” 其实是因为感知到了他身上同类的气息,不过这件事就不用让其他人知道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幽深的目光不著痕跡地从身旁的沈梔脸颊上滑过。 她正安静地听著,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柔和而专注。 “可能我身上的气息太强,对它来说是比那个女人更大的威胁,也是更具吸引力的猎物。所以,它临时改变了目標。” 一番话说完,车厢里的空气仿佛被抽乾了。 所有人都被这个惊人的消息震得说不出话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意外,而是赤裸裸的阴谋! 有人想借刀杀人! “靠!”郑崖最先反应过来,一拳砸在身前的金属桌板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是哪个黑了心的烂货乾的!查!必须给老子查出来!”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敢算计他老大,简直是活腻了! “老大,那个女人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徵?我这就去把人给你揪出来,非得把她片成三百六十块餵丧尸不可!” 顾惩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眼底的墨色更沉了些。 “我有点印象。” 他想起了在林中遇到的那支小队,想起了那个女人看向自己时,那种混杂著惊惧、憎恶和一丝诡异的眼神。 当时他並未在意,现在想来,那眼神里的情绪,根本不该是一个陌生人会有的。 “我们在外围的时候,应该跟她打过照面。你回去查一下入城登记,找一个水系异能的女人,二十出头的年纪。” 顾惩条理清晰地吩咐道,“重点查她进出基地的记录,还有她身边的人。” 他没有提供更详细的外貌描述,因为他知道,一个水系异能者,在任何基地都是重点关注对象,要找出来並不难。 “水系……”郑崖念叨著这个线索,眼中凶光毕露,“好!我明白了!就算把基地翻个底朝天,我也要把这个女人找出来!” 顾惩没再说话,身体重新靠回椅背,再次闭上了眼睛。 只是这一次,他的手却在身侧悄然移动,准確地找到了沈梔放在座位上的手,然后用自己的手,轻轻地覆盖了上去。 他的掌心乾燥而滚烫。 沈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放鬆下来。她没有抽回手,任由他包裹著。 她垂著眼,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眸底所有的情绪。 张元元。 果然是她。 没想到,重生的第一件事,不是逃离,而是想先下手为强,杀了顾惩。 可惜,她算错了一件事。 顾惩现在是她的了。 沈梔的唇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又甜又凉的弧度。 第32章 野蛮首领不肯停32 后半段回到基地的路程,车厢里安静得诡异。 郑崖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和疑问,几次想开口,都被顾惩那闔著眼、生人勿近的姿態给憋了回去。 他只能用眼神疯狂示意车里的其他人,得到的也都是噤若寒蝉的摇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瞟向角落。 顾惩靠在椅背上,看似在假寐,身侧的手却牢牢覆盖著沈梔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滚烫,指腹带著薄茧,將她白皙纤细的手完全包裹。一个占有的姿態,却又透著小心翼翼的珍视。 而沈梔,从头到尾没有半分挣扎。她垂著眼帘,安然地由他握著,仿佛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这幅画面,比任何言语都更具衝击力。 基地里的老人谁不知道,他们首领顾惩,就是一头独来独往的孤狼,身上那股子煞气能把三岁小孩嚇哭。 別说亲近女人,就是有人靠得近了,都会被他那冷得掉冰渣的眼神冻个半死。 可现在…… 郑崖挠了挠头,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看来老大和沈小姐的感情更好了。 一路无话,直到重型装甲车驶入黑岩基地厚重的大门。 ………… 第二天,首领办公室。 郑崖像一阵风似的撞了进来,门板被他拍得砰砰作响。 “老大!查到了!” 办公室內,顾惩正在处理堆积的公务,听到声音,他只是抬了下眼皮,示意他继续。 一旁的沙发上,沈梔正窝在里面,捧著一杯热可可,姿態閒適。 那是冯计特意从他珍藏的末日前物资里翻出来的,就为了感谢沈梔救了老大的命。 现在,她几乎成了基地里待遇最高的人,连顾惩都得往后排。 郑崖喘了两口粗气,將一份文件拍在桌上。“老大你猜的没错,有个叫张元元的女人,水系异能。就是前段时间刚来基地登记的,最关键的是,我们出事的同一天,她也跟著一个临时小队出城做任务了。”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她们小队接的是个清理低级变异蜘蛛的任务,结果呢?一队五个人,就她一个活著回来了。她说她们小队的人见她实力弱,把她扔下自己走了,她害怕,就没敢深入,自己先跑回来了!结果那四个人到现在都没信儿!” 顾惩拿起文件,一目十行地扫过。 资料上,张元元的照片清秀可人,看上去柔柔弱弱。 就是那天他看到的那个女人。 郑崖一拳捶在桌子上,震得杯子都跳了一下,“一个水系异能者,就算刚觉醒没多久,那几个人再不是东西,也不可能把一个辅助扔下。再说,清理几只低级变异蜘蛛,能出什么事?就算倒血霉碰上大傢伙了,信號枪是摆设吗?屁都没放一个,就全没了?这话说出去鬼都不信!”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顾惩放下文件,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著,发出沉闷的“篤、篤”声。 “她很自信。”一道清甜柔软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沈梔身上。 她放下杯子,慢悠悠地说道:“她敢编出这么漏洞百出的理由,只有两个可能。一,她觉得所有人都跟她一样蠢。二,她有绝对的自信,认为没人能找到证据,死无对证。” 郑崖一愣,隨即恍然大悟:“沈小姐说得对!死无对证!那四个人,加上老大你差点出事……她肯定是算准了所有知情人都回不来!” 想到这里,郑崖的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这女人的心也太毒了! 顾惩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下,他看向沈梔,黑沉的眼眸里情绪难辨。 他发现,她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最关键的地方。 这种敏锐,与她娇软的外表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却该死的吸引人。 “继续查。”顾惩收回目光,声音冷得像冰,“查她来基地之前的所有行踪,查她那个小队所有成员的背景。把她给我盯死了,別打草惊蛇。” “明白!”郑崖领了命,风风火火地又冲了出去。 办公室內再次恢復安静,只剩下沈梔小口喝著可可的轻微声响。 顾惩看著她,忽然开口:“你不怕?” 沈梔抬起眼,眨了眨,故作不解:“怕什么?怕那个张元元?她现在可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我怕她做什么?” “我是说,”顾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乾涩,“怕我。” 他身上有怪物的基因,会失控,会变得丑陋不堪,会將人拖入地狱。 沈梔笑了,那双清亮的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 她放下杯子,站起身,走到他宽大的办公桌前。 她俯下身,双手撑在桌沿,凑到他面前,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热可可的香甜气息,夹杂著她身上独有的馨香,丝丝缕缕地钻进顾惩的鼻腔。 “为什么要怕?”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勾引,“你现在,不是只听我的话吗?” 她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脸颊,像一片羽毛,在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轻轻挠了一下。 顾惩的呼吸一滯,身体瞬间绷紧。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墨绿色的光芒一闪而过,隨即被更汹涌的黑色吞没。 ………… 与首领办公室的暗流涌动不同,基地另一头,普通倖存者居住的简陋板房內,张元元正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狂喜之中。 她对著镜子,看著镜中自己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畅快地笑出了声。 痛快! 真是太痛快了! 她重生回来,最大的心病就是顾惩。 那个男人,前世就是她的噩梦。他强大、野蛮、喜怒无常,像一头披著人皮的野兽。 他把自己当成一件珍贵的物品,用金丝银线打造了一个华丽的牢笼,將她死死锁在里面。 这一世,她绝不要再重蹈覆辙! 那个临时小队的队长李强,还有那些垂涎她的美色和异能的男人,以为把她骗出城就能为所欲为。 蠢货。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看上的猎物,其实是手持镰刀的死神。 她假意顺从,將他们引到了那片林子的深处。 那里,沉睡著一头连前世的顾惩都感到棘手的变异王藤。 她记得很清楚,几年后,这株王藤彻底甦醒,几乎毁了半个黑岩基地,最后还是顾惩拼著半条命才將它镇压。 现在,它还只是在沉睡。 一个完美的、杀人不见血的工具。 在李强等人露出丑恶嘴脸的那一刻,她毫不犹豫地划破了自己的手臂。 s级水系异能者的血液,对植物系变异体而言,是大补之物。 那股混合著鲜血和精纯能量的气味,瞬间唤醒了沉睡的变异体。 她永远忘不了那些男人被藤蔓瞬间穿透身体,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的惊恐表情。 当那巨大的、散发著恐怖气息的王藤將目標转向她时,她没有丝毫慌乱。 她一边逃,一边將它引向另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顾惩小队清理的地方。 两头怪物,斗个你死我活才好! 顾惩就算再强,现在也远没有几年后那般恐怖。 面对一头被激怒的王藤,他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想到顾惩可能已经化为一堆血肉模糊的尸体,成了王藤的养料,张元元就激动得浑身发抖。 她成功了! 她亲手抹去了自己人生中最大的那个污点! 从今以后,她会去明锐基地,找到那个真正温柔强大的男人白觉晓。 她会成为他的贤內助,凭藉s级水系异能和先知,他们会成为这个末世最耀眼的存在。 至於黑岩基地…… 一个没了首领的基地,迟早会被吞併。 第33章 野蛮首领不肯停33 张元元正在哼著小曲,用刚换来的一小块香皂仔细清洗著自己的手指。 水流从指尖滑过,带著一种末日里难得的洁净感。 她的心情就像这乾净的水一样,清澈而明快。 顾惩死了,压在她心头最重的那块石头被搬开了。 她甚至不用亲自出手,只是稍微利用了一下信息差,就借著变异王藤的手,除掉了这个前世的梦魘。 完美。 接下来,她只要再在黑岩基地蛰伏一小段时间,找个机会,就能顺理成章地离开,去往明锐基地,开启她真正的人生。 她擦乾手,对著水盆里自己模糊的倒影,露出了一个志在必得的微笑。 “听说了吗?老大回来了!” “回来了?真的假的!不是说失踪了吗?” “千真万確!郑崖队长带人接回来的!听说还因祸得福,变得更强了!” 门外走廊传来的喧闹和议论声,狠狠砸在了张元元的心上。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回来了? 怎么可能! 她猛地拉开房门,外面几个倖存者正聚在一起,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激动。 “你说谁回来了?”张元元的声音有些尖利,抓著其中一个人的胳膊问道。 那人被她嚇了一跳,但看清是她,还是回答道:“是顾首领啊!你还不知道?首领昨天就回来了!听说跟一头超厉害的变异植物干了一架,受了重伤,但是被沈小姐救了!现在已经没事了!” 沈小姐? 哪个沈小姐? 不,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顾惩回来了。 他没死。 那个男人,面对一头被激怒的s级王藤,竟然活下来了? 张元元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四肢百骸都变得冰冷。她设计的“完美”计划,那个本该万无一失的必杀之局,竟然失效了。 不仅失效了,他还“因祸得福”?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烈的恐慌和不甘几乎要將她吞噬。 就在这时,基地里老旧的广播系统突然响了起来,滋啦的电流声后,是郑崖那標誌性的大嗓门。 “全体注意!全体注意!十五分钟后,所有有空的倖存者,请到中心广场集合!首领有重大事项宣布!再说一遍,首领有重大事项宣布!” 广播重复了两遍,便安静了下去。 可张元元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 重大事项? 顾惩刚回来就要宣布重大事项? 难道……他查到了什么? 不可能。 张元元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她做得天衣无缝,所有知情人,除了她自己,都已经成了那片林子里的肥料。 顾惩就算活著回来,也不可能知道是她乾的。 那他要宣布希么? 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了她,她必须去看看。 十五分钟后,黑岩基地的中心广场上已经人头攒动。 末世的生活枯燥而压抑,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成为人们的谈资,更何况是首领亲自宣布的“重大事项”。 人们交头接耳,猜测著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不是要打仗了?” “看这架势,不像啊。” “难道是找到大型粮仓了?” 张元元混在人群中,紧张地注视著广场中央临时搭建的高台。 很快,顾惩的身影出现在了台上。 他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背心,露出古铜色的皮肤和虬结的肌肉,身上还缠著几圈绷带,但那股迫人的气势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强悍。 他只是站在那里,场上所有的议论声便自动平息了下去。 张元元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到顾惩的目光扫过人群,那眼神冰冷而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偽装。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自己往人群里藏得更深了些。 然而,顾惩的目光並没有在她身上停留。 他侧过身,朝台下伸出了一只手。 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一道纤细的身影,在顾惩的注视下下,缓缓走上了高台。 是沈梔。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裙,在这片灰败的末世里,乾净得像一朵不染尘埃的云。 张元元瞳孔一缩。 她认得这个女人。 末日前的沈家大小姐,一个除了漂亮一无是处的花瓶。 在张元元看来,这种女人就是男人的玩物,是末世里最没有价值的附庸。 她从没把沈梔放在眼里。 可现在,这个花瓶正站在顾惩的身边,那个象徵著基地最高权力的地方。 而顾惩看她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占有和珍视。 张元元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嫉妒和荒谬感。 “今天叫大家来,只为一件事。” 顾惩开口了,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广场,“从今天起,我们黑岩基地,將不再为乾净的水源发愁。” 话音落下,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隨即爆发出巨大的譁然。 “什么?真的假的?” “不为水源发愁?怎么可能!水都被污染了,现在不都靠著水系异能者吗?” “首领在开玩笑吧?” 乾净的水,在末世里是比食物还要珍贵的战略物资。 想要喝上乾净的水,只能靠水系异能者,或者用珍贵的积分去换。 现在,顾惩说,他们不用再为水发愁了? 这简直像天方夜谭。 顾惩没有理会眾人的议论,他只是抬手示意了一下。 郑崖立刻带著几个人,吭哧吭哧地抬上来一个巨大的透明水箱。 水箱里,是满满一箱黄绿色的污水,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臭,隔著老远都能闻到。 “这就是我们蓄水池里最底层的原水。” 郑崖捏著鼻子瓮声瓮气地喊道,“大家看好了!” 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沈梔走到了水箱前。 她抬起手,白皙纤长的五指轻轻贴在了冰冷的箱壁上。 下一秒,奇蹟发生了。 一圈柔和的、近乎圣洁的白色光晕从她的掌心散开,缓缓注入浑浊的污水中。 那令人作呕的黄绿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那些悬浮的杂质、扭曲的虫卵、噁心的藻类,在白光的照耀下,如同冰雪消融,瞬间分解、净化、消失无踪。 光芒所及之处,污水变得清澈透明。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秒。 当沈梔收回手时,那满满一箱的恶臭污水,已经变成了一箱清澈见底、仿佛能直接饮用的乾净水源。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一个离得近的倖存者,颤抖著伸出手,指著水箱,结结巴巴地喊道:“水……水……乾净了!” 这一声,像是点燃了炸药的引线。 “噢噢噢噢噢!” “我的天!我看到了什么!神跡!这是神跡!” “乾净的水!我们有乾净的水了!” 压抑已久的狂喜,瞬间引爆了整个广场。 人们疯狂地欢呼、尖叫,一些人甚至喜极而泣,互相拥抱著又笑又跳。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他们以后可以隨时洗上一个热水澡。 意味著他们再也不用喝那种带著泥沙味的浑浊液体。 意味著他们的孩子不会再因为饮用不洁水源而生病。 这是足以改变所有人生活质量的巨大福音! “安静!” 顾惩低喝一声,狂热的广场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用一种混杂著崇拜、感激和狂热的眼神,望著台上的沈梔。 “这位是沈梔小姐。” 顾惩的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她拥有独一无二的s级净化异能。刚才大家看到的,就是她的能力。从今天起,沈梔小姐会加入基地的核心管理层,负责为基地提供净化水源。作为回报,基地將提供她最高等级的物资配给和绝对的保护。” 他顿了顿,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道:“换句话说,她现在是黑岩基地最宝贵的財富。任何对她不敬,或试图伤害她的人,就是与我们整个黑岩基地为敌。我会亲手,拧下他的脑袋。” 最后几个字,带著血腥的杀气,让所有人心中一凛。 但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一个能无限提供洁净水源的s级异能者,值得这样的保护! 別说拧下脑袋,就是凌迟处死都不过分! “感谢沈小姐!”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紧接著,山呼海啸般的感激和欢呼声,再次淹没了整个广场。 沈梔站在高台上,看著下方一张张激动的脸,从容地接受著所有人的崇拜和敬意。她微微侧头,对上顾惩看过来的眼神,唇角弯起一抹又甜又软的弧度。 而在人群的角落里,张元元面无血色,浑身冰凉。 她死死地盯著台上那个被万人敬仰的身影,又看了看她身旁那个如山般守护著她的男人。 s级净化异能? 开什么玩笑! 沈梔不是个没有异能的废物吗? 她前世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號人物! 这个女人,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不仅夺走了本该属於她的关注,还轻而易举地得到了顾惩的庇护。 一种计划被全盘打乱的恐慌,和自己不屑一顾的东西被別人抢走的屈辱,瞬间席捲了她。 她原本的计划是,除掉顾惩,然后以s级水系异能者的身份,在即將崩溃的黑岩基地里获得一席之地,等压榨完黑岩基地之后,再“无奈”地投奔明锐基地。 可现在呢? 顾惩没死。 黑岩基地不仅没有崩溃的跡象,反而因为一个净化异能者的出现,变得空前团结和稳固。 而她这个水系异能,在能够无限量提供乾净水源的s级净化异能面前,瞬间变得可笑又鸡肋。 一切,都在朝著她无法预料,也无法掌控的方向,疯狂脱轨。 第34章 野蛮首领不肯停34 广场上的狂热久久没有平息,直到顾惩带著沈梔离开,人群才在郑崖的指挥下慢慢散去,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一种近乎不真实的喜悦。 顾惩並没有食言。 他直接带著沈梔去了基地里最小的一个蓄水池。 那是一个半露天的水泥池,里面的水是附近河里抽上来的,经过了最基础的沉淀,但依旧是黄绿色的,散发著一股水生植物腐烂的腥气。 “就这个吗?”沈梔捏了捏鼻子,漂亮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个最小,以你目前的水平最合適,也方便大家最快看到效果。” 顾惩站在她身侧,高大的身躯为她挡住了大部分风。 他的目光落在沈梔脸上,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些,“你要是觉得还是有负担,就让放掉一部分水。” “不用。”沈梔摇头,走到蓄水池边。 这个蓄水池供应的是基地最东边的一片生活区,住的都是些拖家带口的普通倖存者。 她没有再多废话,伸出手,掌心朝下,悬在水面之上。 乳白色的光晕如涟漪般扩散开来,无声地笼罩了整个水池。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温柔。 光芒之下,浑浊的液体开始发生奇妙的变化。 不过几分钟,整个蓄水池的水,便从令人作呕的黄绿色,变成了清澈透亮,在阳光下甚至泛著粼粼波光。 站在一旁的郑崖和几个亲卫,就算不是第一次看到,也还是觉得神奇,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们在广场上已经见过一次,可那只是一个水箱。 现在,这是一个能供应上百人用水的蓄水池。 这种视觉衝击力,远比之前强烈百倍。 “搞定。”沈梔拍了拍手,神色轻鬆得像是刚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顾惩的喉结动了动,走上前,用手掬起一捧水。水从他的指缝间流下,清冽乾净,没有丝毫杂质和异味。 他抬眼看向沈梔,那双总是盛著风暴的黑眸里,情绪翻涌。 ………… “妈,水真的能喝吗?”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踩在凳子上,看著自家厨房里锈跡斑斑的水龙头,有些害怕。 “首领都说了,沈小姐把水净化了,肯定能!”女人也很紧张,双手紧紧攥著衣角,眼睛里全是期盼。 她颤抖著伸出手,拧开了阀门。 一阵水管的震动声后,一股水流哗地冲了出来。 不是以往那种带著黄绿色和难闻味道的浑水,而是清澈的,乾净得让人心颤的水流。 男孩“哇”地叫了一声,伸出小手去接,冰凉的触感让他笑了起来:“妈妈!是乾净的水!跟末世前一样的!” 女人再也忍不住,捂著嘴哭出了声。 她拧开水龙头,用手仔仔细细地给自己洗了把脸,感受著那久违的洁净感,像是洗去了末世以来所有的疲惫和尘埃。 同样的场景,在东区每一户人家的板房里上演。 有人把家里所有的锅碗瓢盆都接满了水,生怕这是个梦,明天就没了。 有人小心翼翼地烧开一壶水,泡了一杯末世前珍藏至今、已经快没了味道的茶叶,一家人围著小口小口地品尝,仿佛在举行什么神圣的仪式。 还有几个糙汉子,更是直接脱了上衣,用毛巾蘸著水,痛痛快快地擦洗著身体,嘴里发著舒坦的嚎叫。 整个东区,都沉浸在一种劫后余生、迎来新希望的狂欢里。 沈梔这个名字,也隨著这清澈的水流,刻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她不再仅仅是一个拥有神奇异能的强者,更像是带来希望和新生的神明。 与整个基地的欢腾不同,张元元独自待在自己那间阴暗狭小的房间里,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从广场回来后,就一直竖著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当那震天的欢呼声从东区传来时,她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完了。 她的s级水系异能,在这个能无限量提供洁净水源的净化异能面前,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原以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珍宝,是所有基地都会爭抢的存在。 可现在,沈梔的出现,將她的价值贬得一文不值。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嚇了张元元一跳。 她强作镇定地打开门,是同住一层的一个妇女,手里端著个豁了口的碗,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小张,你听说了吗?东区那边来水了,乾净得很!我刚去那边我妹家看了,真跟矿泉水似的!听说今天下午就轮到我们西区了!” 张元元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吗,那太好了。” “可不是嘛!都是託了沈小姐的福啊!” 妇女感嘆著,隨即又压低了声音,有些八卦地问,“对了,我听说前几天跟你一起出任务的李强他们,到现在都没回来?就你一个回来了?” 张元元的心猛地一沉。 来了。 她垂下眼,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声音带著哭腔:“王大姐,你別问了……他们……他们嫌我实力弱,把我半路扔下,自己去林子深处了……我害怕,就先跑回来了……” “哎哟,这帮天杀的!真不是东西!” 王大姐立刻信了七分,毕竟张元元这柔柔弱弱的样子太有欺骗性了,“那你也真是命大!一个人能跑回来!算了算了,別想了,现在基地有沈小姐在,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妇女安慰了几句,又端著碗心满意足地走了。 张元元关上门,背靠著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她大口喘著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虽然暂时糊弄过去了,但閒言碎语已经起来了。 不过她注意到,从广场回来到现在,並没有任何人来找她的麻烦。 巡逻的护卫队经过她门口时,也跟平常一样,没有多看她一眼。 这说明,顾惩根本没怀疑到她头上。 他不知道那头变异王藤是她引过去的。 这个认知让她稍稍鬆了口气,但紧接著,更强烈的屈辱和不甘涌了上来。 为什么不怀疑她? 因为她太弱了,太不起眼了。 在顾惩那种人眼里,她这样一个小角色,根本没有能力布下那样的杀局。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个新出现的沈梔身上。 一种被无视的愤怒,比被怀疑更让她难以忍受。 不行,不能再等了。 黑岩基地已经没有了她可以发挥的舞台。 她那个s级水系异能的身份,现在就算亮出来,最多也只能换来一些不痛不痒的优待,跟沈梔得到的万人敬仰和最高权力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別。 她要去明锐基地,去找白觉晓! 只有那个温柔又强大的男人,才是她真正的归宿。 张元元从地上爬起来,眼神重新变得狠厉。 她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布袋。 布袋里,是十几颗大小不一的晶核。 这是她从李强那几个人身上搜刮来的全部家当。 当时情况紧急,她没来得及仔细检查,现在看来,收穫颇丰。 她没有犹豫,挑出其中最大、能量最精纯的三颗,握在手心,闭上眼睛开始吸收。 一股冰凉的能量顺著她的掌心涌入身体,在她四肢百骸流淌,修復著她因为催动血液引诱王藤而亏损的身体,同时也在不断强化著她的水系异能。 几分钟后,她睁开眼,感受著体內比之前强大了一倍不止的异能力,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属於强者的自信。 她把剩下的几颗晶核重新装好,推门走了出去。 她要去任务大厅。 黑岩基地每天都有许多外出搜寻物资或清理丧尸的小队,其中不乏一些目的地是远方的。 她只要拿出足够的晶核作为报酬,一定能找到愿意带她一程,护送她去明锐基地的人。 第35章 野蛮首领不肯停35 任务大厅里人来人往,张元元贴著墙边,压低了帽檐,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寻找著逃离的缝隙。 她发布的那个“高价聘请护卫前往明锐基地”的任务,掛出去两天了,问的人不少,但真正敢接的没一个。 原因无他,她给的晶核数量不算多,而且黑岩基地距离明锐基地还是有段路程的,一路上还不知道会遇到多少危险,根本犯不著。 没人是傻子。 而关於这件事,沈梔也有所耳闻。 “她想跑?”几天前,沈梔净化完一个中型水塔,靠在躺椅上休息时,隨口问了一句。 彼时顾惩正拿著毛巾,笨拙但认真地给她擦著额角的细汗。他手上的力道没个轻重,擦得沈梔白净的皮肤都有些发红。 “嗯。”顾惩应了一声,声音沉闷,“让她跑。” 他顿了顿,黑沉的眸子看不出情绪,只补充道:“正好,省得我再费心给她找个队伍了。” 沈梔便没再问下去。 顾惩这只蛰伏的野兽,心里自有盘算。 而她,也懒得把心思浪费在一个无足轻重的人身上。 转眼,半个月过去了。 这半个月,沈梔几乎成了个连轴转的陀螺。 黑岩基地的蓄水池大大小小十几个,她从东区净化到西区,再从生活区净化到种植区。 高强度的异能使用,让她原本就深不见底的精神力愈发凝实,3s级的净化异能也在飞速成长。 从一开始净化一个水池需要耗费小半心神,到现在,她站在池边,抬抬手,柔和的白光便能自动覆盖整个水面,如臂使指,轻鬆写意。 基地的变化是肉眼可见的。 原本灰败的倖存者脸上,渐渐有了血色和生气。 人们不再为了一口浑浊的水爭得头破血流,街边甚至有小孩在用水枪打闹,虽然很快就会被大人揪著耳朵骂败家,但那份久违的童真,比任何东西都珍贵。 今天,是沈梔净化最后一个蓄水池的日子。 顾惩一早就带人出城清理基地外围游荡的丧尸群去了,临走前把自己的亲卫队留下一大半,里三层外三层地把沈梔和那个小小的蓄水池围得水泄不通。 “搞定。” 当最后一缕黄绿被纯白吞噬,沈梔拍了拍手,神色轻鬆。 “沈小姐辛苦了!”亲卫队长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满脸横肉,此刻却笑得像朵盛开的向日葵,他搓著手,一脸崇敬,“您可真是咱们基地的活菩萨!” 沈梔莞尔一笑,没接这茬,在一眾“活菩萨”、“女武神”、“再生父母”之类的称呼中,被簇拥著回到了顾惩的住处。 推开门的瞬间,沈梔愣了一下。 门口的玄关处,堆著一小堆五顏六色的东西。 有翠绿的、顶花带刺的小黄瓜,有红彤彤、大小不一的番茄,还有几颗掛著泥土、一看就是刚从地里拔出来的生菜。 甚至还有一小捧歪歪扭扭,但开得极灿烂的野花。 这些在末世前隨处可见的东西,此刻却像最珍贵的宝藏,散发著生命和希望的清香。 这是用乾净的水种出来的,可以吃的新鲜蔬菜。 沈梔知道,这是基地的那些普通人自发放在这里的。 他们没什么能报答她的,只能用自己种出来的最新鲜的收成,来表达最朴素的感激。 心底某个地方,像是被这股带著泥土芬芳的暖意,轻轻地挠了一下,又软又痒。 末世的挣扎与残酷,仿佛在这一刻被这些鲜活的色彩治癒了。 她忽然想起,这半个月,顾惩比她还忙。 白天要处理基地堆积如山的事务,安排人手加固防御,规划种植区;晚上回来还要守著她,生怕她累倒。 那个像山一样强悍的男人,眉宇间的疲惫都快藏不住了。 一个念头,毫无征预兆地冒了出来。 要不……给他做顿饭?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跟藤蔓似的在心里疯长。 平时要么顾惩做给她,要么就是在外面吃,她还从来没有下过厨呢。 沈梔的眼睛亮了亮,说干就干。 她把袖子一挽,抱著那堆蔬菜,兴奋地衝进了厨房。 厨房很大,各种厨具一应俱全,看得出平时顾惩有打理。 沈梔把蔬菜一股脑倒在流理台上,叉著腰,开始构思自己的大餐。 番茄炒蛋,黄瓜炒肉,再来个素炒生菜。 完美! 第一步,洗菜。这个简单。 第二步,切菜。 沈梔拿起一把鋥亮的菜刀,对著一颗圆滚滚的番茄,比划了半天,然后迟疑地剁了下去。 “梆!” 番茄被她一刀拍飞,在地上滚了三圈,停在了一个柜子底下。 沈梔:“……” 她默默捡起番茄,洗乾净,重新放在案板上。 这次她学聪明了,用一只手死死按住,另一只手下刀。 刀起刀落,番茄总算是被切开了,就是形状有点一言难尽,大块连著小块,有的地方还带著没切断的皮。 她又去切黄瓜。 大概是有了经验,黄瓜切得倒还像样,就是厚薄不太均匀,像一排高矮不齐的士兵。 最惨的是肉。 那是顾惩特意给她留的难得没有变异的野猪肉,肉质紧实。 沈梔拿著刀,跟那块肉搏斗了半天,累出了一头汗,才勉强切下几片厚得能当砖头使的肉片。 站在门外站岗的两个亲卫,面面相覷。 “里面什么动静?” “好像……在拆家?” “不会吧,沈小姐那么娇滴滴的一个人……” 话音未落,厨房里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什么金属盆子掉在了地上。 两人瞬间绷直了身体,手都摸到了腰间的武器上。 “队长,要不要进去看看?” “別!首领走之前说了,谁敢打扰沈小姐休息,腿打断!” “可这动静……” “……再等等。” 厨房里,沈梔看著脚边那个被她碰掉的盆,一脸无辜。 她只是想找个盘子装菜而已。 手忙脚乱地准备好所有食材,终於到了最关键的一步:开火。 找到顾惩留在家里的打火机,艰难的用乾柴引燃了木炭。 深吸一口气,沈梔重新站到灶台前。 倒油。 油倒多了……算了,问题不大。 等油热。 她等啊等,等到锅里的油真的开始冒起青烟,才手忙脚乱地把一碗打散的蛋液倒了进去。 “刺啦——!” 滚烫的油遇上蛋液,瞬间炸开。 无数油点子像子弹一样四处飞溅,烫得沈梔“嗷”一嗓子跳了起来,感觉自己手上、胳膊上、脸上,无一倖免。 一阵鸡飞狗跳后,锅里的鸡蛋成功变成了一坨黑黄相间的、不可名状的固体。 沈梔看著自己的第一个作品,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门外的亲卫嗅到了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夹杂著蛋白质烧焦的特殊香气。 “队长……我闻到味儿了……” “……我也闻到了。” “首领那口锅,不会烧穿了吧?” “闭嘴!” 厨房里,沈梔不信邪。 一次失败算什么? 她可是3s级的异能者! 净化一整个基地的水源她都做到了,还能搞不定一盘小小的炒菜? 她把烧焦的鸡蛋倒掉,刷了锅,重整旗鼓,开始挑战第二道菜:黄瓜炒肉。 这次她吸取了教训,油刚放下去就把肉片扔了进去。 肉片太厚,下锅半天外面都焦了,里面还是生的。 她手忙脚乱地翻炒,又把黄瓜倒进去。 盐和调料什么时候放来著? 不管了,一起放! 於是,在一阵乒桌球乓的锅铲与锅的碰撞声中,黑岩基地最尊贵的沈小姐,成功做出了一盘黑乎乎的黄瓜炒肉片。 她不甘心地尝了一口。 “呸!” 咸得发苦。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一个小时后,原本乾净整洁的厨房,已经变得惨不忍睹。 灶台上到处是油污和菜叶,地上散落著各种“凶器”——滚走的番茄,掉落的锅盖,还有一滩可疑的水渍。 空气中瀰漫著焦糊、油烟和各种食材混合在一起的古怪味道。 而我们的沈大厨,白色的裙子上沾了好几块油印子,白净的小脸也被锅底灰蹭成了小花猫。 她叉著腰,看著流理台上摆著的三盘“杰作”。 一盘焦黑的炒蛋,勉强能看出鸡蛋的形状。 一盘死咸的黄瓜炒肉,黄瓜蔫了,肉片硬得像石头。 还有一盘卖相完美的生菜沙拉。 没错,在经歷了两次素炒生菜的失败后,沈梔果断放弃,决定用最原始的方式处理它——洗乾净,撕碎,装盘。 看著这三盘菜,沈梔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混杂著疲惫和骄傲的笑容。 虽然过程坎坷了点,但好歹是做出来了! 这是她亲手为顾惩做的第一顿饭。 她满意地擦了擦脸,结果把手上的黑灰抹得更花了。 她浑然不觉,正盘算著等顾惩回来,该怎么跟他炫耀自己的厨艺。 他一定很惊喜吧? 第36章 野蛮首领不肯停36 顾惩拖著一身血腥气回来时,天色已经擦黑。 基地外的丧尸群比预想中更难缠,耗费了不少力气。可当他走到自己那栋小楼前时,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守在门口的两名亲卫,看他的眼神有种说不出的奇怪。 这是沈梔公布身份之后安排的,只要他不在家,就会有人来保护她。 那是一种混合了同情、敬畏,又带著点“老大你自求多福”的复杂情绪。 见他走近,两人齐刷刷地挺直腰板,行了个不怎么標准的军礼,表情严肃得像是在送他上刑场。 顾惩眉头一拧,心里升起几分疑惑。 他推开门。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混合著焦糊、油烟和某种植物的清香,迎面扑来。 他脚步一顿,目光扫向屋內。 沈梔已经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乾净的裙子,正坐在桌边,一双明亮的眼睛满是期待地望著他,像只等待主人夸奖的小猫。 他的视线顺著她的目光,落在了餐桌上。 桌上摆著三盘菜。 一盘黑乎乎的块状物,依稀能分辨出是鸡蛋的残骸。一盘顏色暗沉,肉片和某种瓜条纠缠在一起的混合物。以及一盘看起来唯一正常的,鲜嫩翠绿的生菜。 最后,他的目光飘向了厨房的方向。 儘管已经被打扫过,但他还是能从空气里残留的烟火气,以及流理台上那口他最常用的铁锅锅底上新增的几道划痕中,拼凑出一个堪称惨烈的战场画面。 顾惩瞬间就悟了。 门口那两个小子怪异的眼神,屋里这古怪的气味,还有桌上这三盘倾尽心血的菜餚……一切都有了解释。 心底某处最坚硬的地方,忽然被这啼笑皆非的场面给撞得软成了一滩水。 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这个净化了整个基地水源,被万人敬爱的人,居然为他洗手作羹汤了。 这认知带来的衝击,远比面对s级变异兽还要强烈。 他压下喉头翻涌的复杂情绪,换了鞋,大步走了过去。 “你回来了?”沈梔站起身,献宝似的指著桌上的菜,“我做的!快尝尝!” 她的脸颊因为兴奋而泛著淡淡的红晕,眼底全是细碎的星光,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刚刚打扫战场时,额角还不小心蹭到的一小块黑灰。 顾惩喉结滚动了一下,拉开椅子坐下。 他没说什么,只是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拭去她额角的那抹灰跡,然后拿起了筷子。 “这是番茄炒蛋,这个是黄瓜炒肉,那个是生菜沙拉。” 沈梔一样一样地介绍著,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骄傲。 顾惩的目光在那盘焦黑的“番茄炒蛋”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果断地夹起一片生菜。 很新鲜,带著一股清甜。 沈梔的眼睛更亮了。 在她的注视下,顾惩面不改色地伸出筷子,夹向了那盘黑黄相间的炒蛋。 入口的瞬间,一股浓郁的焦苦味在舌尖炸开,口感硬得像是木炭。他咀嚼的动作顿了顿,但还是面无表情地咽了下去。 “怎么样?”沈梔满眼期待地问。 他拿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那水是她净化的,清冽甘甜。 他放下杯子,声音低沉而沙哑:“好吃。” 沈梔立刻笑开了花,又催促他:“那你再尝尝这个黄瓜炒肉!” 顾惩的视线移到那盘卖相稍好一些的菜上,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他夹起一块厚实的肉片放进嘴里。 下一秒,一股极致的咸味瞬间攻占了他的味蕾,像是吞下了一整块盐巴,咸得发苦。 他面不改色地咀嚼,把那块能齁死人的肉片咽了下去,然后又喝了一大口水。 在末世,浪费食物是最可耻的行为。 更何况,这是沈梔亲手为他做的。 別说是咸了苦了,就算是毒药,他也甘之如飴。 於是,在沈梔充满爱意和鼓励的目光中,顾惩就著清澈的净水,將那三盘菜……主要是那两盘“黑暗料理”,吃得乾乾净净,连盘底的汤汁都没剩下。 沈梔看得心满意足,她知道自己做的一般,但是看到顾惩这么捧场的样子还是很开心。 而且看到他的样子,她忍不住逗他。 “你喜欢就好,”她托著下巴,笑得眉眼弯弯,“以后我天天做给你吃。” 顾惩端著水杯的手,轻轻地抖了一下。他抬起头,对上沈梔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开口:“不用。做饭这种事,我来就行。” “哈哈哈哈哈……”沈梔快乐的笑出了声。 吃完饭,顾惩便以“你忙了一天,快去休息”为由,把心满意足的沈梔推进了房间,自己则认命地走进了厨房。 他一边收拾著还有些狼藉的“案发现场”,一边想著,明天必须去弄点肉乾和饼乾回来屯著,以备不时之需。 等他冲完澡,將一身的疲惫和硝烟味洗去,走进臥室时,夜已经深了。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光线柔和。 沈梔正趴在床上,身上穿著一件丝质的睡裙,勾勒出玲瓏有致的曲线。 她两条纤细白嫩的小腿在空中轻轻晃悠著,注意力全在手里一个崭新小巧的不倒翁上。 那是他今天清理一处废弃的幼儿用品店时,顺手带回来的。 他只是觉得那小东西圆滚滚、怎么推都推不倒的样子,有点像她。 没想到她会这么喜欢。 连续半个月的高强度工作和奔波,两人之间连个温存的机会都没有。 此刻,看著灯下这温馨又旖旎的一幕,闻著空气里独属於她的馨香,顾惩只觉得身体里莫名冒出来一股火气。 他靠在门框上,没有出声,深邃的黑眸像是烧著两簇火,一瞬不瞬地盯著床上那个毫无防备的身影。 沈梔正玩得开心,纤长的手指戳一下,那小小的玩偶便摇摇晃晃,但始终不倒,逗得她咯咯直笑。 突然,她感觉脚踝处传来一阵细微的痒意,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 她没在意,以为是错觉。 可那痒意並没有消失,反而顺著她光洁的小腿,带著一种无法忽视的存在感,缓缓向上攀爬。 沈梔的笑声一滯,嚇得猛地低头看去。 只一眼,她的呼吸就停住了。 一根纤细嫩绿的藤蔓,正亲昵地缠绕在她的脚踝上,鲜活的绿色与她莹白的肌肤形成强烈的对比,正沿著她优美的小腿曲线,不疾不徐地向上探索。 自从上次之后,顾惩在她面前就不再刻意掩饰自己的藤蔓。 可像这样…… 脸颊“轰”的一下就红透了。 沈梔猛地抬头,正好对上顾惩倚在门边,那双盛满了侵略性和欲望的黑眸。 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投下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眼中翻涌的情绪,像是要將她整个人都吞噬殆尽。 第37章 野蛮首领不肯停37 而在基地的另一头,阴暗潮湿的板房里,张元元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她发布的那个任务,像一块被嫌弃的石头,在任务大厅的木板上掛了好几天无人问津。 那些独行的异能者嫌路远危险,那些成形的队伍又看不上她给的那点报酬。 每个人都用一种夹杂著审视和轻蔑的目光打量她,仿佛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笑话。 这种无声的嘲讽比直接的拒绝更让人难堪。 黑岩基地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囚笼。 沈梔的光芒太过耀眼,衬得她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无处遁形。 关於李强小队失踪的閒言碎语也开始发酵,虽然没人怀疑到她头上,但那种被人用探究的目光注视的感觉,让她如芒在背。 她必须走。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第四天,终於有一支小队接了她的任务。 那是一支五人小队,队长是个独眼龙,剩下的几个队员也个个面相不善,身上带著一股亡命之徒的气息。 他们在任务大厅里是出了名的“禿鷲”,专接一些別人不愿碰的脏活累活,风评极差。 张元元看到他们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 但她没得选。 “就你们了。”她压下心里的不安,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酬劳是十颗d级晶核,五颗预付,五颗到了地方再给。” 独眼龙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独眼里闪烁著贪婪的光:“小姑娘爽快。我们『野狼』小队办事,你放心。明天一早,基地门口见。” 张元元点头,转身快步离开,不敢去看周围人投来的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眼神。 赌一把。 她对自己说。 与其留在这里,等著被顾惩和沈梔清算,不如跟著这群“野狼”去搏一个前程。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张元元就背著自己小小的行囊,出现在了基地门口。 野狼小队已经在了,他们开著一辆破旧的改装皮卡,车斗里堆满了杂物,看起来隨时会散架。 张元元把五颗晶核交给了独眼龙,对方掂了掂,满意地塞进口袋,然后指了指后车斗:“上去吧。” 车斗里除了杂物,还有一股浓重的汗臭和机油混合的怪味,张元元皱了皱眉,但还是沉默地爬了上去,找了个角落缩起来。 皮卡发出一阵嘶吼,晃晃悠悠地驶出了黑岩基地,將那座带给她无尽屈辱的灰色堡垒,甩在了身后。 一路无话。 车子在荒芜的废土上顛簸,扬起漫天尘土。 张元元紧紧抓著车斗的边缘,任由冷风灌进衣领。 她闭著眼,努力吸收著空气中稀薄的能量,修復身体,同时警惕著身边的每一个人。 野狼小队的几个人不时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瞟她,说著一些荤素不忌的笑话,她全当没听见。 两天过去,相安无事。 他们偶尔会停下车清理几只不开眼的游荡丧尸,动作还算利落。 这让张元元稍微放下了一点戒心,觉得他们或许只是贪財,还不至於半路撕票。 直到第三天的黄昏。 皮卡驶入了一片废弃的工业区,这里到处是生锈的管道和坍塌的厂房,是绝佳的伏击地点。 车子猛地一个急剎,停在了一栋破败的仓库前。 “下车,今晚在这里休息。”独眼龙从驾驶室跳下来,声音冰冷。 张元元心里警铃大作。 她跟著跳下车,看到小队的五个人不约而同地围了上来,隱隱將她堵在了中间。独眼龙手里把玩著一把匕首,那只独眼里的贪婪再也懒得掩饰。 “小姑娘,走了三天,累了吧?” 他慢悠悠悠地开口,“哥哥们也不想为难你,把你身上所有的晶核都交出来,我们就当没见过你。怎么样?” 另一个豁牙的队员嘿嘿笑道:“队长,跟她废什么话。这小妞长得细皮嫩肉的,直接……” 张元元的心沉到了谷底。 果然。 她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早该想到的,这群亡命徒怎么可能安分守己地只拿那十颗晶核。 恐惧像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她。 但紧接著,一股被逼到绝路的狠厉涌了上来。 她抬起头,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想要我的晶核?”她环视一圈,目光冰冷,“可以啊,就怕你们有命拿,没命花。” 独眼龙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女孩会有这种反应。 他嗤笑一声:“死到临头了还嘴硬,你以为你一个人,能打得过我们五个?” “我一个人是打不过。” 张元元坦然承认,隨即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阴森的寒意,“但你们有没有听说过,前几天黑岩基地出任务的李强的野火小队?” “李强?”独眼龙皱起眉,这个名字他有印象,也是个小有名气的队伍,实力不弱。 “他们也想抢我的东西。”张元元缓缓道,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的废墟,像是在回忆什么可怕的场景,“他们仗著人多,把我堵在林子里……后来啊,他们的肠子流了一地,被藤蔓拖进了土里,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她转过头,直勾勾地盯著独眼龙那只完好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们想试试吗?只要敢动我一根汗毛,就下去陪他们。”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狠狠刺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那几个队员脸上的淫笑僵住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末世里,最可怕的不是丧尸,也不是变异兽,而是这种未知的、诡异的杀人手段。 李强小队失踪的事情他们有所耳闻,都以为是遇到了什么厉害的变异植物,没想到居然和眼前这个女孩有关。 他们看不透她。 她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发毛。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生命的漠视,绝对不是一个普通女孩能装出来的。 独眼龙的脸色也变了。 他死死盯著张元元,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跡,但他只看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是个亡命徒,但也惜命。 为了不確定的財富,去赌一种诡异莫测的死亡,不值当。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最终,是独眼龙先败下阵来。 他啐了一口,恶狠狠地把匕首收了起来:“算你狠!” 张元元看著他们眼中的恐惧和退意,心里悄悄鬆了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她不敢再和这群人待在一起。 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缓过神来,再次发难。 她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那个小布袋,倒出五颗d级晶核,扔在地上。 “这是剩下的酬劳。”她冷冷地说,“拿著晶核,滚。” 独眼龙看著地上的晶核,眼神变幻,最终还是贪婪战胜了恐惧。他挥了挥手,一个手下立马衝上去把晶核捡了起来。 “我们走!”独眼龙不再多看张元元一眼,跳上皮卡,发动了车子。 伴隨著一阵轰鸣,那辆破车很快消失在了废墟的尽头,捲起一阵烟尘。 直到再也看不见车的影子,张元元才双腿一软,靠著身后的墙壁滑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独自一人的茫然,交织著涌上心头。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正沉入地平线,將天空烧成一片诡异的橘红色。 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不能在这里久留。 她回想了一下之前看过的地图,明锐基地在黑岩基地的正西方,据说全程要走五天。 他们已经走了三天,方向没错的话,剩下的路程应该不远了。 她现在异能比之前强了不少,只要小心一点,避开大的丧尸群,一个人应该可以。 只要到明锐基地就可以了。 到时候黑岩基地,沈梔,顾惩……一个都別想好过! 张元元握紧了口袋里剩下的几颗晶核,那是她全部的希望。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朝著太阳落下的地方,迈开了脚步。 第38章 野蛮首领不肯停38 难得两人都閒下来,沈梔和顾惩腻在一楼的沙发上。 囂张完了的藤蔓缓缓退去,空气里那股紧绷的燥热却没能跟著散去。 顾惩从背后將人捞进怀里,下巴抵在她馨香的发顶上,声音被情慾染得有些喑哑:“怎么样,还要试试看吗?” 沈梔脸颊的温度烫得惊人,转过身,手臂顺势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都掛了上去。 她没说话,只是仰头用那双水汽氤氳的眼睛看著他。 无声的邀请和挑衅,最是致命。 顾惩的呼吸重了几分,正要低头,门外忽然传来了郑崖的声音,带著几分急切。 “老大,有情况。” 顾惩的动作一顿,眼底翻涌的墨色瞬间沉淀下来,恢復了平日的冷硬。 他拍了拍沈梔的背,示意她先下来。 沈梔有些不情不愿地鬆开手,看著他去开门。 郑崖站在门口,看到屋里曖昧的灯光和沈梔微红的脸颊,表情有一瞬间的尷尬,但还是立刻匯报:“老大,张元元走了。” “嗯。”顾惩的反应平淡得像是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野狼”接了她的任务,现在他们已经出基地了,我们的人一直跟著。”郑崖补充,“要不要现在把人拦下来?” “不用。”顾惩侧身让开,让沈梔听到他的话。 他走回沙发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亮晶晶的晶核,塞进沈梔手里。 那是一颗罕见的粉色晶核,剔透纯净,一看就不是凡品。 沈梔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拿著晶核在灯下翻来覆去地看,然后吸收里面的能量。 顾惩这才头也不回地对门口的郑崖吩咐,声音漫不经心:“派两个信得过的人,在后面跟著。別让她死了,確保她能安安全全地到明锐基地。” 这个命令让郑崖愣了一下。 护送? 还確保安全? 老大这是什么意思? 他虽然不理解,但还是立刻应下:“是,我马上去安排。” 郑崖领命离开,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道里。 顾惩关上门,房间里再次恢復了安静。 沈梔把玩著那颗漂亮的粉色晶核,歪头靠在他结实的臂弯里,好奇地问:“就这么放她走了?不怕她去那边告状,然后带著人来打我们吗?” 她虽然对那些剧情细节不在意,但基本的人物关係还是清楚的。 张元元的目標,从始至终都是原男主白觉晓的明锐基地。 “告状?”顾惩低笑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手臂传过来,“她最好告得人尽皆知。” 他拉著沈梔坐下,將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搁在她的肩窝,嗅著她身上好闻的味道,心里的那点火气才渐渐平息。 “让她走,有两个用处。”顾惩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第一,看看她到底想耍什么花样,也看看那个白觉晓是什么成色。第二……” 他顿了顿,拿起沈梔的手,指腹轻轻摩挲著她光洁的手背。 “借她的嘴,把你的存在,告诉外面那些人。” 这个想法,让沈梔有些意外。她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 顾惩知道她在想什么。 “之前瞒著,是怕你危险。”他解释道:“那时候基地不稳,我也没十足的把握能护住你。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强大自信。 “黑岩基地现在固若金汤。我吞了那株王藤之后,那些变异植物见了我都得绕道走。” 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怀里这个小姑娘的力量,远比所有人想像的都要恐怖。 那种纯净、浩瀚的能量,有时候连他都感到心惊。 她已经有了自保的能力。 “你的异能,不该只用来净化水源。” 顾惩看著她,“它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与其让消息不清不楚地泄露出去,引起不必要的覬覦和麻烦,不如我们主动放出去。” 他要亲手把她推到世人面前,但前提是,他已经为她扫平了所有的障碍,准备好了最华丽的舞台和最坚固的王座。 他要让所有基地都知道,黑岩基地有一位救世主。 想要她的净化之力? 可以。 拿出足够的诚意和筹码来换。 想动歪心思? 那就得先问问他顾惩手里的刀,和他脚下数不清的藤蔓答不答应。 这是一步险棋,也是一步霸道的阳谋。 他把诱饵和鉤子一起扔出去,就看谁贪心,谁又识相。 沈梔听懂了。 她看著男人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此刻非但不觉得凶恶,反而觉得充满了运筹帷幄的魅力。 她对这些打打杀杀、基地谋划的事情没什么兴趣,也懒得去动脑筋。 她只知道,这个男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这就够了。 “哦。”她把那颗粉色晶核贴在脸上,感受著里面温和的能量,懒洋洋地应了一声,“那你看著办就好啦,我听你的。” 她的反应让顾惩有些失笑。 他跟她剖析了半天利弊和未来战略,结果她就给了这么一个不走心的回答。 可偏偏就是这样全然的信赖,比任何誓言都更能安抚他那颗因为力量暴涨而日益躁动的心。 他觉得自己的心又软又胀,被一种名为“沈梔”的东西填得满满的。 “就没什么想问的?”他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 “有啊。”沈梔忽然坐直了身体,一脸认真地看著他。 顾惩挑眉,等著她的问题。 只见沈梔举起手里的粉色晶核,晃了晃,眼睛亮晶晶的:“这个是什么系的晶核?顏色这么好看,能量也好舒服。以后我们多打一点这种好不好?” “……” 顾惩沉默了片刻,看著她那张写满了“我好喜欢”的小脸,最后无奈地嘆了口气,把人重新按回怀里。 “好,以后都给你。” 他算是明白了,跟这位大小姐谈论生存和战略,纯属对牛弹琴。 也好。 这样最好。 外面的风雨,他一个人挡就够了。 她只需要待在他的羽翼下,每天开开心心的,烦恼一下今天戴哪条项炼,用哪个顏色的晶核,乖乖的等自己回家就好了。 一想到那样的画面,顾惩的喉结就控制不住地滚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不再压抑自己,准確地捕捉到那片柔软的唇。 之前被郑崖打断的旖旎气氛,在更猛烈的催化下,重新燃起。 这一次,再没有人打扰。 沙发柜上,那个被隨手放在一边的红色不倒翁,在两人动作的牵引下,轻轻晃动起来。 摇啊摇,摇啊摇,却始终不曾倒下。 第39章 野蛮首领不肯停39 又在废土上独自跋涉了三天,张元元终於看到了远处地平线上那座庞大基地的轮廓。 明锐基地。 这三天,她过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艰苦。 白天躲避丧尸,晚上找地方蜷缩,风餐露宿,每一根神经都绷得像拉满的弓。 飢饿和疲惫不断啃噬著她的意志,但每当想起黑岩基地和顾惩,刻骨的恨意就化作新的燃料,支撑著她几乎要垮掉的身体。 她一步步挪到基地高大的金属门前,整个人狼狈不堪,衣服上沾满了尘土和不知名的污渍,头髮乱得像鸟窝,嘴唇乾裂起皮。 守门的几个异能者看见她这副样子,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视和戒备。 “站住,什么人?”一个守卫用武器指著她,语气不善。 张元元喘著粗气,扶著墙壁才勉强站稳。 她没有废话,她知道在这种地方,任何软弱和解释都是多余的。 她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上。 下一秒,一股强大的水流凭空出现,在她掌心上方盘旋、凝聚,最终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篮球大小的透明水球。 守卫们脸上的轻蔑瞬间凝固。 检测之后守卫更是震惊。 “s……s级水系?”其中一个守卫结结巴巴地开口,握著武器的手都有些发抖。 在末世,异能等级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一个流浪的s级异能者,无论出现在哪个基地,都绝对是贵客。 “我要见你们的首领,白觉晓。”张元元收回异能,声音因缺水而沙哑,却没有人敢忽视。 这一次,没人再敢拦她。 很快,张元元就被带进了明锐基地。 与黑岩基地那种粗獷、肃杀的铁血风格不同,明锐基地显得更加规整和有秩序。 道路乾净,两旁的建筑规划得井井有条,来往的倖存者脸上虽然也有末世的疲惫,不过也没有太多绝望的神色。 这里,更像一个还在努力维持著文明秩序的城市。 虽然比黑岩基地还是差点。 她被带到一栋办公楼前,一名看起来像是秘书的年轻女孩接待了她,並客气地递给她一瓶水和一块压缩饼乾。 “白首领正在开会,请您稍等片刻,他很快就来。” 张元元没有客气,拧开瓶盖就將一整瓶水灌了下去,然后才慢慢地啃著饼乾。 活过来的感觉,让她有片刻的恍惚。 没多久,会议室的门开了。 一个身材高挑、面容俊朗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穿著一身乾净的作战服,短髮利落,气质温和儒雅,与她记忆中那个在学校里眾星捧月的学长身影渐渐重合。 岁月和末世的磨礪,不仅没有让他变得粗糙,反而增添了几分沉稳的魅力。 这就是白觉晓。 张元元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红晕。 她站起身,有些侷促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角。 “你好,我是白觉晓。”白觉晓走到她面前,目光温和地打量著她,“听他们说,你是一位s级水系异能者?” “白学长。”张元元轻声叫道,这个称呼让她感觉彼此的距离拉近了些许,“我是张元元,比你低几届。我……是从黑岩基地逃出来的。” 白觉晓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没有多问,只是示意她坐下。 “黑岩基地……”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神色平静,“能跟我说说那边的情况吗?特別是,你为什么会选择离开?” 机会来了。 张元元深吸一口气,开始了自己的讲述。 她將自己塑造成一个被顾惩看中异能、却因不愿同流合污而被强行囚禁迫害的受害者。 她刻意渲染了顾惩的残暴、凶狠和喜怒无常,把他形容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根本不是人,他是个怪物!” 她眼中涌起真实的恐惧和厌恶,“我亲眼看到他能操控藤蔓,像传说中的妖魔。黑岩基地就是他的人间地狱,所有人都活在他的恐怖统治下。”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拋出了自己最重要的筹码。 “而且,黑岩基地最近出了一个净化异能者。” “净化?”白觉晓一直平静的表情终於有了变化,他身体微微前倾,显然对这个词產生了极大的兴趣。 “对,一个叫沈梔的人。” 张元元见他有了反应,立刻添油加醋,“她可以净化被污染的水源,顾惩现在把她当成宝贝一样护著,整个基地都因为她变得不一样了。”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著白觉晓的神情,继续抹黑:“但是顾惩野心太大,他有了净化异能者,就等於有了无限的资源和培养强大异能者的能力。白学长,我敢肯定,他迟早会对周围的基地动手,明锐基地首当其衝,我们必须先下手为强!” 她描绘了一个巨大的威胁,同时又递上了一份无法拒绝的诱惑——一个拥有净化异能的人。 她相信,任何一个基地的首领,都无法抵挡这样的诱惑。 白觉晓听完她的话,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张元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等待著他的决定。 她幻想过无数次,白觉晓听完她的诉说后勃然大怒,然后振臂一呼,带领明锐基地的精锐,踏平黑岩,將顾惩那个怪物碎尸万段,而她,將作为最大的功臣,站在他的身边。 终於,白觉晓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震惊,有凝重,但没有张元元预想中的愤怒和杀意。 “张学妹,”他开口,声音依旧温和,“你一路辛苦了。今天说的这些情况非常重要,我会认真考虑的。你先去好好休息一下,我让人给你安排一个单独的房间,你的异能等级,值得最好的待遇。” 他四两拨千斤地將话题绕开,既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张元元愣住了,这和她想像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对上白觉晓那双看似温和实则深邃的眼眸,不知为何,后面的话就堵在了喉咙里。 “……好,谢谢白学长。”她最终只能顺从地点头。 很快,就有人带著张元元离开了。 白觉晓独自在会议室里又坐了片刻,才起身走到窗边,看著楼下忙碌的人群。 净化异能…… 这个消息的衝击力,远比张元元能想像的要大得多。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末世的格局,或许真的要变了。 但攻打黑岩基地? 白觉晓的嘴角浮现一抹冷峭的弧度。 人类已经够艰难了,还要为了一个女人的片面之词,去挑起倖存者之间最大规模的內战吗? 那个张元元,眼里的私心和恨意太重,她的话,最多只能信三分。 他转过身,按下了桌上的通讯器。 “让陈默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一会儿,一个精干的短髮男人走了进来,他是白觉晓最信任的心腹。 “首领。” “你亲自带人去一趟黑岩基地。”白觉晓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信纸和笔,声音沉稳,“我要给顾惩写一封信,你必须亲手交到他手上。” 陈默有些意外,但没有多问:“是。” 白觉晓一边写信,一边吩咐:“不到万一不要跟他们发生衝突,带上我们最好的诚意。不过他们要是不讲道理就算了,你们路上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 为了基地的几十万倖存者,个人的尊严和姿態都可以放下。 不到万不得已,枪口永远不能对准同类。 这才是他作为首领的责任。 陈默郑重地点头:“我明白了。” 而在基地的另一头,张元元正泡在为她准备好的热水里,感受著温热的水流洗去一身的疲惫和污秽。 她看著镜子里自己虽然憔悴但依旧清秀的脸,嘴角忍不住扬起。 这里有乾净的房间,柔软的床铺,还有温柔强大的白学长。 一切都和上一世不一样了。 她仿佛已经看到,白觉晓带领著千军万马,攻破黑岩基地的城墙。 顾惩那个怪物被愤怒的人群撕碎,而沈梔那个贱人,跪在地上,狼狈不堪地祈求著她的原谅。 张元元一边脑补一边痛快的笑了。 丝毫没有想过其他可能。 第40章 野蛮首领不肯停40 当陈默带著一队人马和一封信出现在黑岩基地门口时,迎接他们的是数十支黑洞洞的枪口,以及从城墙缝隙里探出头、蠢蠢欲动的墨绿色藤蔓。 气氛剑拔弩张。 郑崖站在城墙上,皱著眉打量著这队不速之客。 他们装备精良,人人神情肃穆,为首的男人更是眼神锐利,一看就不是善茬。 “明锐基地,白首领亲信,陈默。”为首的男人声音洪亮,举起双手以示没有敌意,“奉白首领之命,为顾首领送一封亲笔信。” 郑崖没有放鬆警惕,只是派人去通报。 没多久,顾惩的身影出现在城墙上。他只穿了件黑色背心,露出结实如岩石般的肌肉和那道狰狞的伤疤,居高临下地看著陈默,压迫感十足。 “信。”他言简意賅。 陈默將密封好的信件放进一个篮子里,由城墙上的人用绳子吊了上去。 顾惩拆开信,迅速扫过。信上的字跡雋秀有力,內容也直接了当。 先是客气地问候,然后直奔主题,询问是否可以就“净化异能”及“基地未来发展”进行一次会面,言辞恳切,姿態放得很低。 他看完信,隨手將信纸揉成一团,脸上没什么表情。 楼下的陈默心里一紧,已经做好了对方翻脸、他们血战一场的准备。 “回去告诉白觉晓,”顾惩的声音从城墙上传来,沉稳有力,“三天后,我会亲自去。” 陈默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被拒绝,被羞辱,甚至直接开战,唯独没想到对方会答应得如此乾脆。 “顾首领……”他还想確认什么。 “我不喜欢说废话。” 藤蔓缩回墙体,枪口却依旧没有放下。 陈默权衡了一下,知道多说无益,乾脆利落地一抱拳:“告辞。” 看著明锐基地的车队消失在远方,郑崖才走到顾惩身边,低声问:“老大,真要去?那可是白觉晓的地盘,万一是鸿门宴……” “他不敢。”顾惩丟下两个字,转身下了城墙。 白觉晓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会在没有十足把握的情况下,去招惹一个自己不了解的疯子。 张元元那张嘴,添油加醋地抹黑他,反而让他拥有了更多谈判的筹码。 他回到中心大楼时,沈梔正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摆著一堆五顏六色的晶核,像个正在分拣糖豆的小孩。 “回来了?”她头也没抬,捏起一颗水蓝色的晶核对著光看,“你看这颗,里面好像有小气泡,跟汽水一样。” 顾惩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从背后把人圈进怀里,下巴抵著她的肩膀,看她把玩那些亮晶晶的小石头。 “过两天要出趟远门。”他闷声道。 “哦,”沈梔心不在焉地应著,“去多久?去哪里?。” 顾惩有些好笑,捏了捏她的脸颊:“是去明锐基地。” 沈梔的动作停住了,终於捨得把目光从晶核上移开,转头看他:“张元元去的那个?” “嗯,”顾惩把揉成一团的信纸摊开,递到她面前,“白觉晓来信了。” 沈梔看都没看那张纸,她对这些弯弯绕绕的谋划没兴趣。 她只是眨了眨眼,问道:“所以,是去砸场子吗?” “去合作。”顾惩耐心地解释,“我们的优势是能打,但冯计他们那点三脚猫的功夫,研究个变异土豆还行,想研究丧尸病毒,还差得远。明锐基地不一样,白觉晓末日之前就是个名人,手底下能人多,他们有正规的研究院。”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我想知道,我身体里的这些藤蔓,到底是什么东西。也想知道,你的净化,除了净化水源,到底还能做什么。这些,都需要最顶尖的头脑去研究。” 沈梔听懂了。 说白了,就是他们家武力值点满了,但科技树没点亮,现在要去跟隔壁家学霸谈合作,一起做课题。 “那我们过去,会有危险吗?”沈梔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毕竟是我们过去给他们做研究,会不会被切片?” “……” “你放心不会的,他们基地的武力实力不如我们,而且我现在足够保护你们,所以不用害怕。” 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什么阴谋诡计都是浮云。 “好吧,那到时候过去让他们给我们安排好一点,要有好吃!” 他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声音沙哑又宠溺:“有。就算没有,我也让他们有。” 沈梔这才满意了,她靠回顾惩怀里,懒洋洋地说:“行吧,那就去唄。正好,我也想去亲眼看看,那个张元元发现自己辛辛苦苦告的状,结果是给我们牵线搭桥了,会是什么表情。” 她语气平淡,眼底却闪过一丝恶趣味的光。 三天后,一支由三辆重型装甲车组成的队伍,浩浩荡荡地驶出了黑岩基地。 白觉晓收到了顾惩要来的消息后,亲自在基地门口等候。这让许多明锐基地的管理层感到不解。 在他们看来,顾惩就是个盘踞在东方的恶霸,一个粗鲁野蛮的莽夫,自家首领何必如此屈尊降贵。 张元元也听说了这个消息。 她这几天在明锐基地过得春风得意,s级的异能让她享受到了最高级別的待遇,白觉晓的温和有礼更是让她產生了自己是女主角的错觉。 她以为顾惩是来求饶,或者是来送死的。 所以,当那三辆狰狞如钢铁巨兽的装甲车停在明锐基地门口时,她特意站在办公楼的窗边,准备欣赏顾惩卑躬屈膝的丑態。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一队全副武装、煞气腾腾的护卫。 接著,顾惩从中间那辆车上跳了下来。 他还是那副凶悍的模样,黑色作战服勾勒出爆炸性的肌肉线条,脸上的伤疤在阳光下更显狰狞。 他只是隨意地一站,那股百战余生的血腥气就让周围的空气都凝重了几分。 明锐基地门口那些自詡精锐的守卫,竟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喉咙发乾。 张元元在楼上看得心头一阵快意,就是这个怪物,马上就要…… 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第41章 野蛮首领不肯停41 因为顾惩並没有走向白觉晓,而是转身,朝车里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宽大,粗糙,布满老茧,手背上青筋虬结。 下一秒,一只纤细、白皙、宛如上好羊脂玉雕琢而成的手,轻轻搭在了那只糙手上。 沈梔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穿著一身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外面披著顾惩的黑色外套,长及脚踝的外套穿在她身上,显得她愈发娇小。 微风吹起她的裙摆和髮丝,在末世灰败的背景下,她白得像是在发光,乾净得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她甚至还打了个秀气的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慵懒模样。 顾惩自然地將人揽进怀里,脱下外套,重新给她披好,还仔细地掖了掖领口,动作熟稔又温柔,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白觉晓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而楼上的张元元,则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记耳光,整个人都懵了。 她看到了什么? 顾惩和沈梔不是被抓来的,不是来投降的,而是……像贵客一样,被白学长亲自迎接? 这怎么可能! 白觉晓已经迎了上去,脸上带著温和得体的笑:“顾首领,沈小姐,一路辛苦。欢迎来到明锐基地。” “白首领客气。”顾惩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將所有人震惊、忌惮、好奇的眼神尽收眼底,最后,他的视线若有若无地飘向了不远处那栋办公楼的某个窗口。 仿佛穿透了玻璃,精准地落在了张元元惨白的脸上。 那一瞬间,张元元如坠冰窟。 她看懂了那个眼神里的意思。 那是毫不掩饰的嘲弄,像是在看一个上躥下跳、自以为是的丑角。 她所以为的绝地反击,她引以为傲的计谋,在人家眼里,不过是一场隨手就能戳破的、可笑的把戏。 她不是什么功臣,她只是一个免费的信使,一颗探路的石子。 巨大的羞辱感和挫败感,让她浑身发抖,几乎站立不稳。 楼下,简单的寒暄过后,白觉晓便领著人往基地內部走。 “水源污染的问题,一直是我们的心头大患。”白觉晓一边走,一边介绍情况,“我们尝试过多种过滤和化学净化的方法,但效果甚微,而且成本极高。” 他们很快来到基地的蓄水池旁。那是一个巨大的水泥池,里面的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浑浊黄色,散发著淡淡的腥臭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沈梔身上。 沈梔抬眼看了看那个大池子,又看了看顾惩。 顾惩揉了揉她的头,低声说:“早点弄完,带你去吃好吃的。” 沈梔这才不情不愿地走到池边。 她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下,悬在水面之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白觉晓都神情凝重。 一秒,两秒…… 什么都没发生。 沈梔困惑地皱了皱眉,回头看向顾惩,小声抱怨:“有点远,够不著。” 顾惩失笑,走上前,一把將她打横抱了起来,让她能更靠近水面一些。 沈梔这才满意地“唔”了一声,重新伸出手。 这一次,柔和的、近乎乳白色的光芒从她掌心亮起,像一轮小太阳。 光芒缓缓下沉,融入浑浊的水中。 奇蹟发生了。 以光芒落点为中心,那浑浊的黄色迅速褪去,肉眼可见地变得清澈、透明。一圈圈净化的涟漪扩散开来,所到之处,所有的杂质和腥臭都消失无踪。 不过几十秒的功夫,整个蓄水池的水,已经清澈见底,在阳光下波光粼粼,仿佛末世从未降临。 周围一片死寂。 明锐基地的研究员们衝上去,用仪器飞快地检测著水质,然后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呼。 “所有毒素指数清零!水质比末世前的矿泉水还要好!” “天哪……这是神跡!” 白觉晓看著那个被顾惩稳稳抱在怀里,正仰著小脸、理直气壮地索要奖励的女孩,眼中的震惊久久无法平息。 他原以为张元元的话有夸大的成分,现在看来,她不仅没有夸大,甚至还远远低估了这种力量的可怕与伟大。 这哪里是什么异能,这分明就是创世神的手笔。 而张元元,在窗边目睹了这一切。 她看著那些人狂喜、崇敬的表情,看著被眾人环绕的沈梔,再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s级水系异能,那点凭空造水的本事,在这样改天换地的伟力面前,渺小得像个笑话。 她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沿著墙壁滑坐在地,脸上血色尽失。 净化完水源,白觉晓將顾惩和沈梔请进了他最高级別的会议室。 无关人等全部退下后,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顾首领,”白觉晓亲自给他们倒了水,语气比之前更加郑重,“你的来意,我在信中已经了解。你需要什么,儘管开口。只要明锐基地能做到,我们绝不推辞。” 他很清楚,拥有沈梔的黑岩基地,已经站在了所有倖存者基地的顶端。 他们完全可以关起门来自己发展,根本没必要来找他合作。 顾惩既然来了,就代表他图谋的,不是简单的物资和利益。 “我要你研究院的所有权限。”顾惩没有兜圈子,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病毒研究的核心资料、最顶尖的研究人员,我都要。”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安分地坐在一旁吃点心的沈梔。 “我,双异能。她,s级净化异能,潜力未知。” 顾惩將两个最重磅的炸弹扔了出来,炸得白觉晓脑中一片轰鸣。 “黑岩基地擅长战斗,不擅长研究。而你们,正好相反。” 顾惩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姿態看似放鬆,却带著一种强势,“末世不会自己结束。与其等著被丧尸和怪物耗死,不如我们联手,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协助你们研究出克制病毒的血清,研究出稳定异能的方法,甚至……研究出终结这场末日的方法。” 他看著白觉晓,目光灼灼:“我提供最强的战斗力和最逆天的研究样本,你们提供最强的科研能力。这个合作,你干不干?” 第42章 野蛮首领不肯停42 白觉晓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滯。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沈梔小口啃著饼乾的细微声响。 双异能,潜力未知的s级净化。 这两个条件中的任何一个,都足以让任何基地首领疯狂。 这不是试探,也不是炫耀。 这是一个邀请,一个赌上人类未来的、沉重到无法拒绝的邀请。 白觉晓看著顾惩那双野兽般直接的眼睛,几秒后,他站起身,朝顾惩伸出了手。 “成交。” 没有犹豫,没有更多的討价还,作为明锐基地的首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合作的份量。 顾惩握住了他的手,两个末世中最顶尖的强者,以一种最简单直接的方式,达成了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盟约。 接下来的流程就快了。 白觉晓立刻召集了研究院的最高负责人,一个头髮花白、眼神却异常锐利的老教授。 当这位在末世里依旧穿著白大褂,严谨到一丝不苟的老教授,带著两个助手推进来一堆冰冷的仪器时,沈梔嘴里的饼乾都忘了嚼。 “需要抽血。”老教授推了推眼镜,目光灼灼地盯著沈梔,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人,更像在看一个活的奇蹟。 沈梔下意识地往顾惩身后缩了缩。 顾惩將她揽过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用高大的身躯完全挡住了那些研究员过於热切的视线。 他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是与外表截然相反的温柔:“就一管,很快。” 助手拿出了採血针,那明晃晃的针头在灯光下闪著冷光。 沈梔的脸皱成了一团,小声抗议:“这么粗……” “很快,”顾惩轻声哄著,大手包裹住她纤细的手腕,让她无法退缩,“不看就不怕了,回去给你做好吃的。” 沈梔把脸埋进他宽阔的胸膛里,闷闷地问:“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那好吧。” 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她还是细细地“嘶”了一声,整个人都僵住了。 顾惩的手臂收得更紧,像是在用自己的体温为她抵御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疼痛。 殷红的血液顺著导管流入特製的储存瓶中。 那一抹鲜艷的红色,在老教授眼中,比任何宝石都更加璀璨。 他捧著那管血,手都在微微发抖,嘴里不停地念叨著:“完美的样本……太完美了……” 在场的其他研究员也都看呆了。 他们从未想过,有一天能亲手接触到传说中的净化异能,这简直是所有科研人员的终极梦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抽完血,沈梔的脸色有些发白,倒不是失血,纯粹是嚇的。 她蔫蔫地靠在顾惩怀里,一副元气大伤的样子。 顾惩也不管旁边还有白觉晓和一眾研究员,直接把人打横抱起,声音冷硬地对白觉晓说:“找个地方让她休息,要最安静的房间,最软的床。” 白觉晓嘴角抽了抽,但还是点头吩咐人去安排了。 在绝对的力量和价值面前,这点要求实在算不了什么。 ………… 张元元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已经整整一天了。 她不敢出门,甚至不敢拉开窗帘。 外面隱约传来的欢呼声,还有人们兴奋地討论著“净化”、“神跡”、“合作”之类的词语,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狠狠扎在她的心上。 她想过一万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自己赌上一切的告密,最后竟然成了为他人做嫁衣的笑话。 她不是功臣,她只是一个自作聪明、被耍得团团转的丑角。 顾惩那个眼神,像烙铁一样印在她脑子里。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杀意,而是一种高高在上的、看穿了一切的嘲弄。他甚至懒得报復她,因为她根本不配。 这种无视,比任何酷刑都让她煎熬。 夜深了,明锐基地里灯火通明,人们沉浸在获得乾净水源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中。 没有人再记得那个曾经被奉为上宾的s级水系异能者。 恐惧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 张元元猛地从床上坐起,浑身冷汗。 她不能再等下去了,她不能等著顾惩和沈梔哪天心血来潮,想起她这个小丑,然后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碾死她。 她飞快地收拾了一个小小的背包,装上仅有的几块乾粮和一瓶水。 趁著夜色和人们的鬆懈,她像一只惶恐的老鼠,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房间,避开主干道上巡逻的守卫,从基地一处偏僻的角落翻了出去。 凛冽的夜风吹在脸上,她回头看了一眼灯火辉煌的明锐基地,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恐惧。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浓稠的夜色与荒野之中。 第二天,守卫在例行报告中提了一句:“报告首领,昨天安排给张元元小姐的房间空了,人不见了。” 正在和顾惩商议合作细节的白觉晓只是抬了抬眼,淡淡地“嗯”了一声,便再无下文。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是死是活,没有人关心。 ………… 研究需要时间,而等待的过程,对於许多在生死线上挣扎的小基地来说太过漫长。 在白觉晓的建议和牵线下,顾惩带著沈梔,开始了一场特殊的“巡迴”。 他们的车队,成了末日废土上一道奇特的风景线。 狰狞的装甲车所到之处,带来的不是掠夺和杀戮,而是希望。 当浑浊发臭的蓄水池在沈梔挥手间变得清可见底时,那个头髮花白、为了爭夺一桶过滤水能跟人拼命的基地首领,当著所有人的面,嚎啕大哭,跪在地上对著沈梔磕头。 当一个五六岁的、浑身脏兮兮的小女孩,第一次喝到没有异味的乾净水时,她愣愣地看著沈梔,然后从口袋里掏出自己藏了很久、已经有些融化的半块糖,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沈梔接过那块黏糊糊的糖,沉默了良久,还是剥开糖纸放进了嘴里。 很甜。 一路上,顾惩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她嫌赶路累,他就把装甲车內部改装得像个移动的豪华臥室;她抱怨外面的食物难吃,他就亲自下厨,用有限的食材做出她喜欢的口味;每次净化完水源,她懒洋洋地喊累,他就会立刻把人抱走,不让任何人再来打扰。 渐渐的,关於黑岩基地的传言变了。 人们不再说那里有个凶神恶煞的怪物首领,而是说,东方有个强大的守护神,他身边跟著一位能创造神跡的女神。 他们是末世里行走的希望。 第43章 野蛮首领不肯停43 转眼间,一年过去。 废土之上,希望的种子隨著那支奇特的车队撒遍了倖存者聚集的角落。黑岩基地的名声彻底扭转,顾惩不再是凶神恶煞的代名词,而成了庇护一方的铁腕领袖。 这一年里,沈梔的“巡迴”也告一段落,她大部分时间都懒洋洋地待在黑岩基地,被顾惩养得愈发娇气。 他为她开闢了基地里最大的一块地,用最好的土壤种满了她喜欢吃的草莓和番茄,还专门派了一队人精心伺候。 这天下午,沈梔正戴著草帽,蹲在地里挑拣最大最红的草莓。顾惩从中心大楼走出来,径直朝她走去,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白觉晓来消息了。”他蹲下身,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篮子。 “嗯?”沈梔头也不抬,专心致志地对付一颗熟透了的草莓,“他那边又没水了?” “不是,”顾惩的声音里少有的带著振奋,“第一支血清,研製出来了。” 沈梔的动作顿了顿,终於抬起头,看向他。 阳光下,他脸上的伤疤依旧狰狞,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仿佛有星辰在闪动。 “真的?”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去看看。” 再次来到明锐基地的研究院,气氛比一年前更加肃穆。 所有研究员都穿著无菌服,脸上是混杂著激动与紧张的神情。 头髮花白的老教授看到他们,眼睛亮得惊人,他推了推眼镜,指著实验室最中央一个特製的钢化玻璃箱。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我们刚捕获了一个样本。” 眾人围了过去。 箱子里,是一只刚刚开始变异的野猫。 它的半边身体已经开始腐烂,露出森白的骨头,另一半身体的毛髮根根倒竖,喉咙里发出不属於猫科动物的、低沉的嘶吼,一双浑浊的眼睛充满了疯狂和攻击性,正用爪子疯狂地抓挠著玻璃壁,发出刺耳的噪音。 “感染刚超过三小时,大脑尚未完全坏死,是目前最理想的实验对象。”老教授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他亲自从低温储存箱里取出一支淡金色的药剂,小心翼翼地装入注射器,然后通过箱壁上预留的孔洞,將针头对准了那只狂躁的野猫。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吼——!” 被刺中的野猫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挣扎得更加剧烈,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腐烂的那半边身体甚至开始渗出黑色的液体。 有年轻的研究员不忍地別过头。 沈梔也皱起了眉,下意识地抓住了顾惩的衣角。 顾惩伸出手,盖住了她的眼睛,温热的掌心隔绝了那过於惨烈的景象。 “別看。”他低声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刺耳的嘶吼渐渐变弱,抽搐的幅度也慢慢减小。 “快看!它的眼睛!”一个研究员突然喊道。 顾惩拿开了手。 沈梔眨了眨眼,看见箱子里,那只野猫浑浊疯狂的眼睛,竟然开始变得清澈。 它身上倒竖的毛髮慢慢软化、服帖下去,腐烂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了恶化,甚至开始有新的肉芽在生长。 十几分钟后,那只猫安静了下来。 它蜷缩在箱子角落,警惕地看著外面的人群,喉咙里发出的不再是嘶吼,而是一声微弱又可怜的“喵呜”。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下一秒,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爆发开来。老教授抱著那个空了的药剂瓶,老泪纵横,嘴里反覆念叨著:“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白觉晓看著这一幕,一向温和得体的脸上也难掩激动,他看向顾惩,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光亮。 而沈梔,关注点永远和別人不一样。 她踮起脚,趴在玻璃箱上,好奇地问:“它现在好了吗?好了的话,可以摸一下吗?看起来毛茸茸的。” 顾惩哭笑不得,將她揽进怀里,揉了揉她的头髮。 “可以。”他承诺道,“等会儿就让他们洗乾净了给你抱。” 第一支血清的成功,是黎明前最亮的一道光。 但它並不完美,只能对刚刚感染、大脑尚未完全被病毒侵蚀的生物起效。 对於那些已经在末世里游荡了数年的丧尸,依旧无能为力。 之后的两年,研究进入了飞速叠代的阶段。 沈梔的净化异能,也隨著时间的推移,在顾惩毫无节制的晶核投餵下,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又要抽血?”沈梔坐在沙发上,抱著抱枕,一脸不情愿地看著拿著採血针过来的冯计,“你们上个月不是才抽过吗?” 冯计一脸为难地看向顾惩。 顾惩走过去,从背后抱住沈梔,在她耳边低声哄劝:“最后一次,这是最后一次。你的异能进化了,你的血能帮他们完善最终的版本。” “那有什么好处?”沈梔哼哼唧唧地討价还价。 “基地后面那座山,给你建一个玻璃花房,一年四季都开满你喜欢的花。” “……成交。” 其实她就是想撒撒娇,但是玻璃花房誒,想到末日之前她家大別墅里面也有一个,太心动了。 有了沈梔最新的血液样本,研究进程一日千里。 在末日降临的第五个年头,白觉晓再次传来消息。 这一次,是最终的成果。 能够彻底清除变异病毒,並让感染者產生永久抗体的最终版血清,研製成功。 这意味著,人类再也不会因为被抓伤或咬伤而变成怪物。 虽然那些已经逝去的人无法復生,那些早已变成行尸走肉的同类无法被救回,但这已经是末世降临以来,最好的消息。 血清开始大规模生產,分发到各个倖存者基地。 人类吹响了反攻的號角。 接下来的五年,是属於净化的五年。 在血清的保护下,由各个基地精英组成的联合军团,开始系统性地清理盘踞在城市里的丧尸和变异体。 一座又一座城市被收復,一条又一条道路被打通,荒芜的土地上重新出现了绿色的农田,工厂的烟囱里再次升起了白色的烟雾。 世界,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姿態,开始痊癒。 黑岩基地也早已变了模样。 高大坚固的城墙依旧矗立,但墙上不再是时刻紧绷的守卫,而是多了些散步聊天的居民。 基地內部,儼然成了一座繁华的小城。 这天黄昏,沈梔坐在中心大楼顶层的露台上,晃著脚,有些无聊地看著远方的夕阳。 顾惩端著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放在她手边的桌上。 他如今已经很少再穿那身煞气腾腾的作战服了,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更显得他身形高大可靠。 “没意思。”沈梔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抱怨,“新开的那家甜品店,冰淇淋居然只有草莓和香草两种口味,连巧克力味的都没有。” 顾惩在她身边坐下,拿过她吃了一半的西瓜,把剩下的一点边也啃乾净。 “想吃巧克力味的?”他问。 “想啊。”沈梔理直气壮。 “那明天去一趟a市。”顾惩说得云淡风轻,“那边的食品厂恢復生產了,应该有。” 沈梔愣了一下。 a市,曾经是丧尸最密集的核心疫区之一,距离黑岩基地足有上千公里。 曾几何时,那是比地狱更可怕的地方。 而现在,他却能用一种“明天我们去趟超市”的口吻,把它说出来。 末日,真的结束了。 她看著身边的男人,他脸上的伤疤在夕阳的余暉下显得柔和了许多,那双曾经盛满暴戾和毁灭欲的眼眸,此刻只映著她一个人的影子,满是安寧与温情。 真好啊。 沈梔丟开西瓜,整个人都凑了过去,像只猫一样赖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著。 “那说好了,”她闷闷地说,“明天就去,还要买很多很多零食。” “好。”顾惩抱著她,下巴抵著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宠溺,“把整个厂都买下来给你。” 第44章 野蛮首领不肯停(番外-绑起来1) 这是顾惩离开基地的第十五天。 沈梔坐在窗边,手里的书半天没翻一页,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远处那条延伸至地平线的土路。 末日的秩序在缓慢重建,但荒野依旧危机四伏。 这次他带队去剿灭一处新发现的变异体巢穴,据说相当棘手。 “十五天零七个小时,”她小声嘀咕,戳了戳趴在腿上打盹的猫,“他再不回来,家里的草莓都要被我一个人吃完了。” 那只被血清救回来的野猫,如今已是黑岩基地的“猫大王”,皮毛油光水滑,体態丰腴,此刻懒洋洋地掀了下眼皮,发出一声表示赞同的“喵”。 就在这时,远处地平线扬起了熟悉的烟尘。 沈梔眼睛一亮,书也顾不上了,直接从沙发上跳下来,连鞋都忘了穿,光著脚就往楼下跑。 沉重的装甲车碾过基地的闸门,发出轰隆的巨响。 车门打开,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逆著光跳了下来。 还是那身黑色的作战服,沾满了尘土和乾涸的暗色血跡,脸上那道疤在夕阳下更添几分凶悍。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飞奔而来的那道纤细身影上时,所有的戾气瞬间融化。 “慢点跑。”顾惩大步迎上去,在她扑进怀里之前,稳稳地接住了她。 熟悉的、带著硝烟和汗味的气息將她包裹,沈梔把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里,闷闷地抱怨:“你怎么才回来。” “解决了点麻烦,晚了几天。”顾惩低头,下巴蹭著她的发顶,声音里是掩不住的疲惫和满足。 周围来来往往的基地成员都对此见怪不怪,甚至会心一笑,自觉地绕开他们。 谁都知道,他们那个无所不能、凶神恶煞的首领,只有在这个小姑娘面前,才会露出这副样子。 沈梔在他怀里腻了一会儿,才抬起头,仰著小脸细细打量他。 瘦了点,黑了点,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有点扎人。 她的视线往下,忽然停住了。 他的左臂,从手肘到小臂的位置,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虽然已经用军用医疗品紧急处理过,但那翻开的皮肉和狰狞的伤口边缘,还是让沈梔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她的小脸瞬间就白了,声音都带了颤音:“你受伤了?” “小伤。”顾惩下意识地想把手臂往身后藏。 “什么小伤!”沈梔一下子就急了,踮起脚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伤口周围的衣料,眼圈迅速红了起来,“这么长的口子!疼不疼啊?” 她这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比那变异体的爪子厉害多了,让顾惩一颗心瞬间又软又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连忙哄道:“不疼,真的,看著嚇人,没伤到骨头。” “你还说!”沈梔拉著他往中心大楼走,一路都在数落,“让你小心点,让你別往前冲,你就是不听!冯计呢?让他过来!用最好的药!” 顾惩被她牵著,像一只被主人训诫的大型犬,高大的身影像座山,却半点脾气都没有,只是任由她念叨,唇角反而忍不住微微上扬。 回到房间,冯计很快就提著医疗箱赶来了。 剪开作战服的袖子,清理伤口,重新上药,包扎。整个过程,顾惩眉头都没皱一下,目光始终落在沈梔身上。 而沈梔,从头到尾都死死盯著他的伤口,小脸绷得紧紧的,比受伤的本人还要紧张。 等冯计包扎完毕,叮嘱了一堆“不能沾水”“不能剧烈运动”之类的注意事项后,她才算鬆了口气。 “听见没有?”她送走冯计,一回头就叉著腰,严肃地对顾惩下命令,“从现在开始,你给我好好躺在床上休息,哪儿也不许去!手也不许乱动!” “好。”顾惩从善如流地靠坐在床头,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那你过来陪我。” 沈梔坐到床边,拿起他的手,对著包扎好的地方轻轻吹了吹气,像是在哄一个受伤的小孩。“还疼吗?” “你一吹就不疼了。”顾惩反手握住她的小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嗓音低沉沙哑,“梔梔,我好想你。” 分別半个月的思念,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就衝破了闸口。 他看著她近在咫尺的、泛著水光的红唇,喉结滚动了一下,俯身就想吻下去。 沈梔却像受惊的兔子,猛地往后一躲,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了他的胸膛。 “不行!”她义正言辞。 顾惩的动作僵住了,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和受伤:“为什么?” “你还伤著呢!”沈梔指了指他被吊起来的手臂,理由充分,“医生说了不能剧烈运动!你给我老实点!” 顾惩哭笑不得:“亲一下不算剧烈运动。” “怎么不算?亲一下等会儿你就不老实了,”沈梔太了解他了,小脸一板,態度坚决,“等你伤好了再说。现在,睡觉,休息!” 说著,她就要起身去给他掖被子。 顾惩一把拉住她,没敢太用力,怕扯到伤口,只是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著她。以往无往不利的招数,今天却在沈梔的铁面无私下碰了壁。 他试探著又凑近了一点,沈梔立刻瞪圆了眼睛,用口型对他说了两个字:不行。 顾惩彻底没辙了。 他鬆开手,靠回床头,高大的身躯看著有些萧瑟。 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阴影,平日里那股凶悍强大的气场消失得一乾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全世界拋弃了的委屈。 他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著自己的伤臂,然后轻轻嘆了口气。 那声嘆息,不轻不重地搔在沈梔的心尖上。 她有点心虚了。 她是不是……太凶了? 他毕竟刚从外面拼命回来,还受了伤…… “我……我也是担心你伤口裂开。”她小声解释。 顾惩还是不说话,只是抬眼看了她一下,那眼神里混杂著思念、渴望,还有一丝被拒绝后的落寞,看得沈梔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这个男人,在外面是能以一敌百的基地首领,在她这里,却总是像个要不到糖吃的大孩子。 “外面那些东西很厉害。” 他终於开口了,声音低低的,带著一丝后怕的沙哑,“有那么一下,我差点以为回不来了。那半个月,我每天都在想,要是能抱著你,死在外面也值了。” 沈梔的心臟猛地一缩,鼻子发酸。 “別胡说!”她立刻坐回去,捧住他的脸,拇指摩挲著他脸上的伤疤,“你不是好好回来了吗?” “嗯,”他顺势把脸埋进她的掌心,像只寻求安慰的野兽,在她柔软的掌心上蹭了蹭,“可是你都不让我抱。” 控诉的意味十足。 沈梔彻底投降了,防线全线崩溃。 她又是心疼又是好笑,真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我怕你乱动……”她的声音软了下来。 “我保证不动。”顾惩立刻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真的,我就抱著你,什么都不干。” 沈梔狐疑地看著他。 他的保证,可信度一向不高。 见她还在犹豫,顾惩眼珠一转,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凑到她耳边,用一种极低、极具诱惑力的气音,提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建议。 “要不……你把我绑起来?” 沈梔愣住了,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你把我绑起来,”顾惩说得一本正经,表情真诚无比,“这样我就算想乱动,也动不了了。手脚都被绑著,肯定不会碰到伤口。你也能放心,对不对?” 他看著她,眼神无辜又热切,仿佛这是一个他为了她的安心而做出的巨大牺牲,是一个两全其美的绝妙好计。 沈梔的脸颊“轰”的一下,从脖子红到了耳根。 这个混蛋! 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看著他那张写满了“我很可怜”“快答应我”的俊脸,还有那双深邃眼眸里毫不掩饰的、滚烫的欲望,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用这种藉口来骗她玩这种游戏,亏他想得出来! “顾惩!”她又羞又恼,伸手捶了他一下,当然是避开了伤口,捶在了他结实的胸肌上,“你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他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语气却愈发可怜,“梔梔,求你了。我真的很难受,不是伤口,是这里……” 他拉著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那里,强健有力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一声声,清晰地传到她的掌心。 “它想你想得快要疯了。” 沈梔的最后一点抵抗,也在这一声声的心跳里,土崩瓦解。 她瞪著他,眼神凶巴巴的,脸颊却红得能滴出血来。 半晌,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用什么绑?” 顾惩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是荒原上点燃的篝火。 他立刻说:“用你的丝巾,或者我的皮带……都可以。” 沈梔磨了磨牙,起身从衣柜里翻出一条她平时用来绑头髮的、柔软的真丝髮带。 她捏著那条细细的、滑溜溜的带子,走到床边,看著已经自觉躺平,並把没受伤的右手举过头顶、一副任君处置模样的顾惩,脸更烫了。 “你……你闭上眼睛!”她凶巴巴地命令。 “好。” 男人听话地闭上眼,唇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一个得逞的弧度。 第45章 野蛮首领不肯停(番外-绑起来2) 昏黄的灯光下,沈梔捏著那条柔软滑腻的真丝髮带,指尖微微发烫。 床上,那个平日里能徒手撕裂变异体的男人,此刻闭著眼,高大的身躯舒展开,没受伤的右手举过头顶,手腕搭在冰冷的金属床头上,一副完全顺从的姿態。 他眼睫很长,在眼瞼下方投下小片阴影,紧抿的薄唇却藏不住一丝极力压抑的上翘弧度。 装得还挺像。 沈梔又羞又气,磨了磨后槽牙,拿著那条细细的髮带走了过去。 她俯下身,房间里顿时充满了她身上那股馨甜的香气,像一颗熟透了的蜜桃,毫不设防地滚到了野兽的嘴边。 顾惩的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呼吸重了几分。 沈梔的手有些抖,几次想把髮带绕上他的手腕,都因为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而缩了一下。 那手腕上覆盖著薄薄的肌肉,脉搏在她的指尖下有力地跳动著,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怎么了?”他闭著眼,声音里带著一丝明知故问的无辜。 “你別动!”沈梔凶巴巴地低喝,像是给自己壮胆。 她终於鼓起勇气,將他粗壮的手腕和床头栏杆绑在了一起。 她特意打了两个死结,甚至还拉了拉,確认足够“结实”。 然后看著他直勾勾盯著她,恨不得把她吃掉的眼神,又把他眼睛蒙住。 做完这一切,她直起身,看著自己的杰作,心里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的掌控感。 那个让整个黑岩基地都闻风丧胆的顾惩,现在被她用一根绑头髮的髮带就给制住了。 她清了清嗓子,叉著腰,努力摆出严肃的表情:“好了。现在你给我老实躺著,听见没有?” “嗯。”他应了一声,声线低沉,像大提琴的弦在胸腔里震动,“梔梔,你过来一点。” “干什么?”沈梔警惕地看著他。 “我看不见你,有点害怕。”他说的理直气壮。 沈梔简直要被他气笑了,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这么厚的。 害怕? 他字典里有这个词吗? 她不情不愿地挪到床边坐下,离他半臂远。 “我看不见,”他固执地重复,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你亲我一下,我就知道你还在了。” 沈梔的脸颊红得能滴血,虽然知道这是男人的藉口。 但看著他那张写满“我很可怜”的脸,尤其是那道狰狞的伤疤,在昏暗光线下都透著一股脆弱感,她心里的那点防线又开始鬆动。 就一下。 她凑过去,飞快地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像小鸡啄米。 可她想退开时,后脑却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扣住。 区区丝带,根本控制不了他。 而且他还心机的用那只受伤的左手,他动作很轻,但是沈梔顾及到伤口根本不敢剧烈挣扎。 一个深吻落了下来。 他闭著眼,却精准地捕捉到她的唇,辗转廝磨,带著十五天分离的思念和压抑许久的渴望,攻城掠地。 空气里只剩下令人脸红心跳的濡湿声。 “唔……顾惩!你混蛋!”沈梔好不容易才挣脱开,大口喘著气,眼睛都蒙上了一层水雾,“你不是说不能动吗!” “嘴动,”他舔了舔唇角,回味著那甜美的滋味,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不算剧烈运动。” 无耻!太无耻了! 沈梔正要发作,他却忽然皱了皱眉,闷哼了一声。 “怎么了?碰到伤口了?”她立刻紧张起来,刚才那点羞恼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没有,”他摇摇头,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就是躺久了,后背有点僵。你帮我揉揉?” 沈梔狐疑地盯著他。 他一脸坦然,甚至还主动侧过身,將结实精悍的后背暴露给她,方便她动手。 她犹豫片刻,还是伸出了手。 指尖落在他背上,触感坚硬如铁。 那流畅的肌肉线条下,蕴藏著爆炸性的力量,此刻却温顺地臣服於她的掌下。她笨拙地按压著,他却时不时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嘆。 “往下点……对……就是那里……”他低声引导著。 沈梔毫无察觉,认真地履行著自己的职责,直到她的手顺著他流畅的腰线一路向下,即將滑到某个危险的边缘时,她才猛然惊醒。 “顾惩!”她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 “嗯?”他转过头,睁开了眼。那双在黑暗中仿佛燃著火的眸子,正直勾勾地看著她,里面翻涌著毫不掩饰的、滚烫的欲望。 哪还有半分刚才的虚弱和可怜。 他哪里是让她按摩,分明是在藉机点火。 “你……”沈梔语塞,瞪著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衝上了头顶。 “梔梔,”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著蛊惑人心的魔力,“躺下,陪我一会儿。” “我不!”她想也不想就拒绝。 开玩笑,躺下去还能有好? “就躺一会儿,”他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语气近乎哀求,“我保证不动。你看,我的手还绑著呢。” 他晃了晃没有挣脱还被丝带绑住的右手。 沈梔的目光落在那根掩耳盗铃的丝带上,又看了看他那双写满渴望的眼睛,鬼使神差地,她居然真的慢慢躺了下来,身体僵硬得像块木板。 房间里一瞬间安静下来,只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一个沉稳有力,一个如擂鼓般狂乱。 他侧过头,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廓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慄。 “梔梔,你真好闻。” “……你闭嘴。”她的声音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 “我好想你,这半个月,每天晚上都想。”他自顾自地说著,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控诉,“梦里都是你。” 他的声音像醇厚的酒,一点点瓦解著她的理智。 “我做梦梦到你穿著红色的裙子,就在这个房间里……你还对我笑……” 他一边说著,一边用那只自由的、受了伤的左手,轻轻描摹著她的脸颊轮廓,从眉眼到鼻尖,最后停在她的唇上。 “我想吻你,想抱你,”他的指腹轻轻摩挲著她的唇瓣,声音越来越哑,“想把你揉进骨头里……” 沈梔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顾惩,”她小声抗议,“你的手……” “它碍事了。”他忽然说道。 下一秒,沈梔听到一声极轻微的、布料撕裂的“嘶啦”声。 那根被她寄予厚望、打上了复杂绳结的真丝髮带,不知道什么时候,飘飘悠悠地落在了地上。 沈梔的眼睛猛地睁大。 还没等她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世界就天旋地转。 上一秒还躺在她身边的男人,此刻已经翻身而上,將她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他用那只没受伤的右臂撑在她身侧,左臂的小臂依旧吊著,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动作。 猎物和猎人的身份,在顷刻间顛倒。 “你骗我!”沈梔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嗯。”顾惩坦然承认,他低头,滚烫的唇落在她纤细的脖颈上,感受著她脉搏的剧烈跳动,满足地喟嘆一声。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哪还有半分被拋弃的委屈,只剩下捕获猎物后,浓得化不开的占有欲和势在必得的侵略性。 他埋首在她颈间,声音含混,却带著得逞的笑意。 “你上当了,我的小俘虏。” 第46章 野蛮首领不肯停(番外-吃醋) 末日后的秩序重建是一个漫长而琐碎的过程。 顾惩带队外出清剿新冒头的变异生物聚集点,已经成了家常便饭。 这一次,他去了一周。 装甲车队碾著夕阳的余暉驶入黑岩基地时,顾惩的心已经提前飞回了中心大楼。 一周未见,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囂著对那个人的思念。 他几乎是第一个从车上跳下来的,连郑崖在身后喊他匯报战果都懒得理会,满身征尘与血腥气,径直朝著家的方向大步走去。 然后,他脚步一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不远处的训练场边缘,那片新开闢出来的小花园旁,沈梔正站在那里。 她穿著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在灰扑扑的基地里像一朵不染尘埃的山梔花。 她正仰头笑著,阳光洒在她脸上,连髮丝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而她的对面,站著一个男人。 一个身材极为高大的男人,肩宽腿长,体格健硕,穿著一身乾净利落的作战服,即便是在顾惩这样挑剔的目光下,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挺拔和俊朗。 那个男人正低头对沈梔说著什么,嘴角噙著温和的笑意,甚至还抬手,极自然地帮她將一缕被风吹乱的头髮拨到耳后。 沈梔没有躲。 她还在笑。 轰的一声,顾惩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应声绷断。 血液瞬间衝上头顶,一股暴戾的、毁灭性的情绪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 他体內的藤蔓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怒火,开始不安地躁动,一股森寒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是谁? 哪里冒出来的东西? 敢碰他的梔梔? 顾惩的眼神一寸寸冷下来,那双在战场上能让最凶残的变异体都为之胆寒的眸子,此刻死死锁定了那个男人。 他几乎是立刻就在脑中构想出了十几种让这个人无声无息消失在基地里的方法。寄生的藤蔓种子可以在一秒內就从內部撑爆他的心臟,而不会留下任何痕-跡。 但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三秒,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不行。 梔梔会生气。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杀意已经被另一种情绪所取代。 他垂在身侧的手握了又松,鬆了又握。 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顾惩刻意放缓了脚步,將自己满身的疲惫和狼狈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他一周没正经洗过澡,作战服上沾满了乾涸的血跡和尘土,脸上那道疤更添凶悍,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让他看起来有几分颓丧。 他甚至微微弓起了背,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只在外拼杀归来、急需主人安抚的受伤野兽。 他朝著那两人走过去,沉重的军靴踩在地上,每一步都带著无形的压迫感。 沈梔先发现了他,眼睛一亮:“顾惩!你回来啦!” 她提著裙摆小跑过来,像一只投林的小鸟。 顾惩立刻张开双臂,在她扑进怀里的瞬间,用尽全力將她紧紧圈住。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著她身上那股让他日思夜想的甜香,仿佛要將她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这是一个宣告所有权的拥抱。 他抱著她,抬起眼,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直直射向不远处的那个男人。 然而,对方並没有他想像中的错愕或退缩,反而好整以暇地抱起双臂,挑了挑眉,眼神里带著几分审视和看戏般的玩味? 这么有恃无恐? 顾惩心里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怎么才回来呀,”沈梔在他怀里蹭了蹭,抱怨,“也不提前说一声。” “任务提前结束了,想给你个惊喜。”顾惩的声音又低又哑,充满了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他收紧手臂,用一种近乎撒娇的语气在她耳边低语,“好想你。” 他一边说著,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继续挑衅地盯著那个男人,仿佛在说:看见没,她是我的。 沈梔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好啦好啦,先放开我,这么多人看著呢。快,我给你介绍个人。” 她挣开他的怀抱,拉著他的手,兴冲冲地把他拖到了那个男人面前。 “顾惩,我跟你说过的,我终於联繫上我哥哥了!”她仰著小脸,笑容灿烂得晃眼,“这就是我哥,沈屹!哥,这就是顾惩,黑岩基地的首领。” 哥……哥……? 顾惩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那准备了满肚子的、宣示主权的阴阳怪气,还有那套扮演可怜博取同情的绿茶剧本,齐齐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著眼前这张与沈梔有三四分相似,但线条更为硬朗英俊的脸,看著对方那双此刻已经毫不掩饰笑意的眼睛,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这就是传说中的大舅子? 沈屹伸出手,手掌宽大有力,带著一层薄茧。 他的目光在顾惩身上不著痕跡地扫了一圈,从他沾血的作战服,到他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最后落在他僵硬的脸上。 “沈屹。”他开口,声音沉稳悦耳,“久闻顾首领大名,多谢你这段时间,照顾我妹妹。” “照顾”两个字,被他咬得意味深长。 顾惩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一股热气从脖子根直衝天灵盖。 他刚刚用那种几乎要杀人的眼神瞪了人家多久? 还当著人家的面上演了一出霸道占有的戏码。 简直是公开处刑。 他机械地伸出手,握住了对方的手。 那只手传来的力道很大,似乎表示对方也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温和冷静。 “……你好。”顾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乾涩得像是砂纸磨过。 他想说点什么场面话,比如“应该的”或者“不用客气”,但脑子里全是“大舅子”三个字在盘旋,嗡嗡作响。 沈屹鬆开手,顺势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不轻不重,却让顾惩浑身一僵。 “不错,够壮实。”沈屹点评道,像是在看一件货物,“看著也够凶,难怪能护住梔梔。” 这话说得顾惩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 沈梔倒是没察觉到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她拉著顾惩的手臂,开心地晃了晃:“我哥可厉害了!他现在是g市曙光基地的副首领,这次是带队过来谈物资合作的,我们昨天才联繫上!” 顾惩僵硬地点点头,目光游移,就是不敢去看沈屹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他现在只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行了,你们兄妹俩聊,我去交接任务。”顾惩找了个蹩脚的藉口,转身就想溜。 “等等。”沈屹叫住了他。 顾惩的背影一僵。 “我听说,”沈屹慢悠悠地开口,双手插在裤袋里,姿態閒適,“顾首领异能超群,以一当千,是末日里不可多得的英雄。” 顾惩没说话,等著他的下文。 “不过,”沈屹话锋一转,嘴角的笑意加深,“我妹妹从小娇生惯养,脾气不好,还挑食。谁要是敢让她受一点委屈……” 他没把话说完,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让周围的空气都沉重了几分。 这是一个警告。 来自大舅子的、绝对算不上友好的警告。 顾惩沉默片刻,终於转过身,迎上了沈屹的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被他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看著沈屹,一字一句,声音低沉而坚定:“你放心,只要我活著,就没人能让她受委屈。” 沈屹定定地看了他几秒,眼神里的审视和戏謔慢慢褪去,最终化为一种复杂的认可。他点了点头。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说完,他转向沈梔,脸上的严肃瞬间融化,又变回了那个温和的兄长:“行了,他刚回来,一身脏兮兮的,你快带他去收拾一下吧,我先去谈正事。” “好!”沈梔脆生生地应了,拉起还处於神游状態的顾惩,就往中心大楼走。 走出老远,顾惩还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如芒在背的视线。 一进房间,门刚关上,沈梔就踮起脚,捧住顾惩的脸,笑眯眯地问:“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跟丟了魂一样。” 顾惩回过神,看著她近在咫尺的、泛著水光的红唇,喉结滚动了一下。 之前那股没地方发的邪火,混杂著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无地自容的窘迫,此刻统统化作了另一种滚烫的渴望。 他二话不说,低头就吻了下去。 良久,他才鬆开她,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声音闷闷的。 “以后离別的男人远点。” 沈梔被他吻得七荤八素,脸颊緋红,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隨即反应了过来,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顾惩,”她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紧绷的下巴,“你刚刚……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没有。”男人立刻否认,语气生硬,眼神却飘向了一边。 “还说没有?”沈梔笑得更开心了,“你刚刚看我哥的眼神,简直像要活剥了他一样。那可是我亲哥!” 顾惩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嘴上却还在硬撑:“我没有。” 沈梔憋著笑,也不拆穿他,只是踮起脚,在他唇上又亲了一下,声音软软的,带著安抚的意味。 “好啦,我的顾大首领。”她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呵气如兰,“不过……我就喜欢你为我吃醋的样子。” 男人的身体瞬间绷紧,呼吸都重了几分。 刚刚在大舅子面前丟的脸,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第47章 野蛮首领不肯停(番外-逛街1) 末日结束后的第三年,秩序的藤蔓终於从废墟的缝隙里,顽强地重新攀爬上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 新的通用货幣取代了过去以物易物和晶核交易的混乱,被命名为“新幣”。 由几个最大的倖存者基地联合发行,购买力坚挺。 曾经死寂的城市中心,也被清理出几条安全的街道,掛上了“商业步行街”的牌子。 儘管店铺大多简陋,商品也远不如末日前丰富,但这抹重新燃起的人间烟火气,足以让沈梔蠢蠢欲动。 “顾惩,我们去逛街吧!” 午后,沈梔赖在沙发上,晃著窝在她身边看战后重建报告的男人的手臂。 顾惩的视线从文件上挪开,落在她写满期待的小脸上。 他身上那股常年累月积攒下来的铁血煞气,在对上她时,便会自动消融得无影无踪。 “想买什么?”他问,声音低沉。 “什么都想买!”沈梔坐起来,眼睛亮晶晶地开始畅想,“裙子、鞋子、首饰……还有新开的那家甜品店,听说復刻出了末日前的奶油蛋糕!” “而且听说还有一家店现在居然还开始卖火锅了!!!!那可是火锅!!!” 对於一个过了好几年苦日子的“大小姐”来说,逛街购物的吸引力,是刻在dna里的。 顾惩看著她这副活泼灵动的样子,喉结微动,心底一片柔软。 他合上文件,乾脆利落地起身,“走吧,我的大小姐。” ………… 下午的阳光暖洋洋的,晒在人身上没有末日初期的灼痛感,连空气都似乎乾净了不少。 街道两旁,店铺的招牌被擦拭一新,虽然大多还是用木板钉的,却透著一股崭新的生命力。 街上行人不少,脸上带著劫后余生的鬆弛和对未来的憧憬。 沈梔像只出了笼子的金丝雀,挽著顾惩的手臂,好奇地东看看西瞧瞧。 顾惩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身形健硕挺拔,穿著简单的黑色作战t恤和长裤,即便是在相对和平的今天,他那张带著疤痕的脸和锐利的眼神,依旧让周围的人下意识地与他保持距离。 於是,人群中便出现了一幅奇异的景象。 一个容貌昳丽、气质娇矜的女孩,亲昵地挽著一个煞神般的男人。 男人身侧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將所有拥挤的人潮都隔绝在外,为她撑开一片舒適又安全的小天地。 “顾惩,你看这个!”沈梔拉著他进了一家服装店。 这家店是整条街上装修最好的,看得出店主下了血本。 里面掛著不少款式新颖的裙子,用的也都是如今最难得的真丝和棉麻。 沈梔一眼就看中了一条掛在最中央的红色吊带裙。 那红色,是热烈又张扬的正红,像盛开到极致的玫瑰,也像最滚烫的血液。 裙子的剪裁极为简单,细细的肩带,流畅的收腰,裙摆如伞状散开,面料是带著高级光泽的丝绸。 她不由得想起了很久以前,顾惩在病床上,半梦半醒间呢喃的那个梦。 “……我做梦梦到你穿著红色的裙子……” 她的脸颊微微发烫,指尖在那片丝滑的布料上流连。 “喜欢?”顾惩跟在她身后,目光却始终锁在她身上,从未分给那些衣服半点。 “嗯。”沈梔回头,仰著脸看他,“好看吗?” 顾惩的目光落在她身后的红裙上,又移回到她白皙的皮肤和乌黑的长髮上,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她穿上这条裙子的模样。 喉咙莫名有些乾渴。 他没有回答好不好看,只是对著一旁的店员言简意賅地开口:“包起来。” “哎,我还没试呢!”沈梔连忙阻止。 “那先试。”顾惩立刻改口,带著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隱秘的期待。 虽然他知道这套衣服肯定適合自己的梔梔。 沈梔拿他没办法,只好拿著裙子进了简陋的试衣间。 等待的时间,对顾惩来说有些难熬。 他站在原地,高大的身躯在不大的店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店里其他几个女顾客,都偷偷地打量他,小声议论著。 “天吶,那男人好高好凶……” “他脸上有疤,不会是以前哪个基地的打手吧?” “可是他对旁边那个女孩好温柔……” “哎呀看看这身材……也很有安全感啦。” “你说的最好是安全感嘻嘻……” 顾惩充耳不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片薄薄的门帘上。 门帘被拉开的一瞬间,整个店铺的光线似乎都黯淡了一瞬,所有的光都匯聚到了那个走出来的人身上。 沈梔完全不害怕,还自信地拽了拽裙摆。 那抹艷丽的红,衬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几乎在发光,像上好的羊脂玉浸染了最浓的胭脂。 细细的肩带勾勒出她漂亮的肩颈线条和精致的锁骨,恰到好处的收腰將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站在那里,像一朵在夜色中悄然绽放的、带著危险诱惑的红玫瑰。 顾惩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想起那个夜晚,她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狼狈却依旧美丽。 也想起无数个浴血奋战的日夜,支撑他活下去的,就是把她这样护在身后,让她永远光鲜亮丽的念头。 如今,这个念头成了现实。 “怎么……样?”其他人再怎么看都不会害羞的沈梔被他看得有些脸热,小声问。 顾惩没有说话,他大步走过去,脱下自己的外套,直接披在了她身上,將那片耀眼的红色和引人遐思的春光遮得严严实实。 “喂!”沈梔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 “就穿这个了。”他沉声宣布,然后转头,用那双深邃的黑眸扫视了一圈店里其他的裙子,最后指向其中几条顏色素净的,“还有那几件,她刚刚看过的,都包起来。” 大单子! 店员激动不已,连忙点头哈腰地去打包。 沈梔又好气又好笑,隔著宽大的外套掐了一把他结实的腰,“你干嘛呀,我还没逛够呢。” “回家穿给我看。”男人低下头,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语气里带著浓重的占有欲。 沈梔的脸颊“轰”的一下,红透了。 第48章 野蛮首领不肯停(番外-逛街2) 付钱的时候,顾惩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小袋亮晶晶的高阶晶核。 在如今晶核已经不再是主要能源的时代,这玩意儿依旧是硬通货,甚至比新幣更受欢迎。 店主看到那袋晶核,眼睛都直了,对这位出手阔绰又不好惹的“煞神”愈发恭敬。 出了服装店,顾惩一手提著好几个购物袋,另一只手依旧紧紧牵著沈梔。 沈梔嘴里含著刚买的麦芽糖,腮帮子鼓鼓的,心情极好。 “你的外套,”她扯了扯还穿在身上的,属於顾惩的外套,“都把我漂亮的红裙子遮住了。” “不许脱。”顾惩的回答霸道又直接,“太招摇了。” “小气鬼。”沈梔小声嘀咕,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正走著,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喧譁。 几个穿著流里流气的青年,正围著一个卖手工饰品的小摊,似乎在找茬。 沈梔的脚步停在那个小摊前。 摊上摆著一些用弹壳和碎晶石打磨成的小玩意儿,虽然粗糙,但很有末日废土的风格。 她看中了一条用细细的银色金属丝串著一颗蓝色碎晶石的手炼。 那几个青年也注意到了沈梔。 一个末日后还能保养得如此水灵的女人,就像黑夜里的明灯,想不注意都难。 他们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沈梔身上游走,当看到她身上那件明显价值不菲的红裙时,眼神变得更加露骨和贪婪。 其中一个黄毛小子,仗著自己觉醒过f级的力量异能,平日里在普通人面前作威作福惯了,此刻更是色胆包天。 他吹了声口哨,朝著沈梔挤眉弄眼,“哟,美女,一个人逛街啊?旁边这个搬东西的,是你新找的保鏢?” 他们显然把顾惩当成了沈梔雇来的苦力,毕竟顾惩那身打扮和沉默寡言的样子,確实不像什么大人物。 沈梔的笑容冷了下来。 她还没来得及发作,就感觉身边的气压骤然降低。 顾惩甚至没有看那几个小混混,他的目光依旧落在沈梔身上,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皮,朝著那几个人的方向瞥了一眼。 就那一眼。 没有杀气,没有怒火,平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但那几个刚刚还囂张无比的青年,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那是一种源於生物本能的恐惧。 仿佛被食物链最顶端的掠食者盯上,对方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光是存在本身,就足以让他们灵魂战慄。 他们毫不怀疑,下一秒,自己的心臟就会被捏爆,或者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从內部撕碎。 “滚。” 顾惩终於吐出了一个字。 那几个青年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刚刚抢到手的饰品都掉在了地上,场面一度非常滑稽。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看顾惩的眼神也从单纯的敬畏,变成了深深的恐惧。 “嘖。”沈梔收回目光,戳了戳身边这个行走的人形凶器,“把人都嚇跑了,以后谁还敢跟我搭訕?” 顾惩闻言,垂眸看她,眼神里明晃晃地写著“那就最好不过了”。 他弯腰,从摊上拿起那条沈梔刚刚看中的蓝色晶石手炼,亲自给她戴上。 他的手指粗糙,带著厚厚的枪茧,动作却轻柔得不可思议。 蓝色的晶石衬著她雪白的皓腕,煞是好看。 “恨不得把你关在家里。”他替她扣好手炼,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认真,隨后他又嘆息,“可我捨不得。” 沈梔的心跳漏了一拍,那点假装的嗔怪,瞬间化成了满腔的甜蜜。 夕阳西下,给整个城市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两人手里提著大包小包,慢慢地往回走。 路过一个广场时,看到一群孩子在追逐打闹,发出清脆的笑声。不远处,有工人在修復倒塌的建筑,机器的轰鸣声都显得那么充满希望。 “顾惩,”沈梔停下脚步,靠在他身上,看著眼前的景象,“真好啊。” “嗯。” “以前我总觉得,这样的日子再也不会有了。” 顾惩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將她更紧地揽进怀里。 他曾经满心都是毁灭的暴戾念头,是眼前这个小姑娘,像一束光,强硬地挤进了他被毒藤包裹得密不透风的心臟。 她教会他克制,教会他忍耐,也让他看到了除了毁灭之外的另一种可能。 他打下这片江山,守住这座基地,最初只是为了给她一个可以肆意娇纵的囚笼。 可到了最后,他只想为她守住这一方人间,让她能像现在这样,无忧无虑地走在阳光下,买她喜欢的裙子,吃她想吃的蛋糕,自由自在,平安喜乐。 “以后会更好。”他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声音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沈梔在他怀里蹭了蹭,仰起脸,笑得眉眼弯弯,“那当然,毕竟我的顾大首领这么厉害。” “对了,”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踮起脚在他耳边神秘兮兮地问,“今晚……想看我穿哪一件?” 男人的身体驀地一僵,想到了某些场景,呼吸瞬间重了。 他看著她狡黠的笑脸和那双水光瀲灩的桃花眼,只觉得提了一下午的购物袋,一点也不累了。 甚至还想再去逛一圈。 第1章 高冷学神表一不一1 【正在为你接入世界……】 【数据读取中……目標人物:谢秋鹤。】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消散,意识回笼的瞬间,沈梔闻到了一股粉笔灰和老旧书本混合的气味。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间高三教室的门口,身旁是位戴著黑框眼镜、髮际线岌岌可危的中年男人,大概就是她的新班主任,老白。 而教室內,气氛诡异地凝固著。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匯集在靠窗的一个女生身上。 那女生面色煞白,嘴唇哆嗦著,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 沈梔的视线稍稍一转,便看见了女生身边的同桌,一个短髮女孩正满脸尷尬地小声说:“思瑶,你反应也太大了,我就是开个玩笑嘛……” 方思瑶? 沈梔瞭然,看来这就是原女主了。 “什么玩笑?”方思瑶的声音尖锐又恐慌,完全不復平时的温柔小白花模样,“我跟谢秋鹤八竿子打不著,你別胡说八道!我怎么会看上那种人!” “那种人”三个字,她咬得极重,带著一种发自內心的恐惧和厌恶。 话音一落,教室里本就安静的空气仿佛被抽乾了,陷入一片死寂。 全班同学的视线,从惊愕的方思瑶身上,齐刷刷地转向了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 那里坐著一个少年。 他穿著乾净的白衬衫,身形清瘦,低著头,专注地看著桌上一本厚得像砖块的外文书。 从沈梔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线条流畅的下頜,以及一小片冷白的脖颈。 似乎从头到尾,那场闹剧都与他无关。 他就像一个隔绝在世界之外的孤岛,连一丝多余的波澜都未曾掀起。 可他越是平静,方思瑶的失態就越显得刺耳。 方思瑶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唰”地一下惨白如纸。 她慌忙摆著手解释:“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用词不当……” 她的解释苍白无力,周围同学的眼神已经从惊讶转为瞭然和一丝不喜。 谁都不是傻子,那话里的嫌恶,装都装不出来。 明明前几天还上赶著去找学神问题目,现在却这样……不会是被学神拒绝了然后恼羞成怒吧。 “叮铃铃——” 还好上课铃声解救了方思瑶。 班主任轻咳一声,打破了这尷尬的局面,领著沈梔走上讲台。 “好了,都安静!上课了。” 他敲了敲讲台,“今天我们班来了位新同学,大家欢迎。来,这位同学,你做个自我介绍吧。” 一瞬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讲台上。 沈梔往前站了一步,脸上掛著甜得能掐出蜜的笑容。 她穿著一身简单的校服,却衬得皮肤愈发白皙透亮。 一双圆溜溜的鹿眼,眨动时长而翘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鼻尖小巧,唇瓣是天生的粉润色。 她微微弯腰鞠了一躬,声音软糯,带著点天生的、不造作的夹感。 “大家好呀,我叫沈梔,梔子的梔。”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因为身体原因休学了一段时间,现在才转学过来,以后请各位同学多多关照啦!” 少女的笑容明媚得像破开乌云的阳光,瞬间驱散了教室里残留的阴霾。 她活泼外向的姿態,和刚刚方思瑶那副阴鬱恐慌的样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前排几个同学已经忍不住露出了笑意,气氛一下子就轻鬆了起来。 班主任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开始犯难。 他环视了一圈教室,发现已经没有完整的空位了。 每个座位都被书本和资料堆得满满当当,只有…… 班主任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最后一排那个安静的角落。 那里是谢秋鹤的专属领地。 他是年级第一,更是全省闻名的学神,学校对他自然是多有纵容。 他不喜欢与人接触,所以一直是一个人坐。 那个空著的座位,与其说是空位,不如说是他与旁人之间无形的界线。 班主任有些头疼。 可眼下没有別的办法,总不能让新同学站著听课。 他硬著头皮,试探性地开口,声音都不自觉放轻了些:“那个……谢秋鹤同学?” 他一开口,全班同学又是一震,纷纷朝那个角落看去。 谢秋鹤终於有了反应。 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清雋冷淡的脸。 鼻樑高挺,薄唇微抿,肤色是常年不见光的冷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瞳孔顏色很深,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泉,看人时总带著一股疏离感,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讲台旁的班主任身上,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询问。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指著沈梔,语气近乎商量:“是这样,教室里没有別的空位了,你看能不能让沈梔同学先和你坐一起?”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知道谢秋鹤的脾气。 他有洁癖,不喜与人触碰,更討厌別人打扰他。 曾经有个男生不小心把胶水洒在他桌上,他二话不说,直接把那张桌子搬到了走廊,换了一张新桌子。 方思瑶也紧张地看著那边,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上一世,她费尽心思才坐到了谢秋鹤身边,才开启了那段让她后悔终生的孽缘。 她希望谢秋鹤像曾经拒绝她那样冷酷地拒绝,好让这个一来就抢走所有人风头的沈梔难堪。 就在眾人以为会听到一句冰冷的不行时,谢秋鹤的视线从班主任身上,缓缓移到了沈梔脸上。 女孩正看著他,眼睛弯成了月牙,脸上依旧是那副甜美无害的笑容,没有丝毫因为被全班注视而產生的侷促,也没有因为他冰冷的目光而退缩,反而还朝他轻轻挥了挥手,像在打招呼。 那双眼睛太乾净了,像被泉水洗过的黑曜石,盛满了纯粹的善意和暖阳。 谢秋鹤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两秒。 然后,在全班同学不可思议的注视下,他稍微点了点头。 虽然只是一个极轻微的动作,但所有人都看清了。 他答应了! 班主任如蒙大赦,立刻对沈梔说:“好了,沈梔同学,你就先去谢秋鹤同学旁边坐下吧。” “好的,谢谢老师!”沈梔脆生生地应下,又转头对著最后一排的少年甜甜一笑,“也谢谢你呀,新同桌!” 她背著书包,轻快地穿过一排排课桌,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探究和惊讶的目光,径直走向教室的角落。 方思瑶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怎么会…… 上一世,谢秋鹤虽然最后也同意了她坐在旁边,但全程冷著脸,连头都没抬一下,几乎是老师硬把她安排过去的。 可刚刚,他分明是看了沈梔,才点头的! 还有这个沈梔,上辈子似乎是有个转学生,但是她根本没什么印象了,好像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人,有这么好看吗? 沈梔在座位上坐下,书包里塞得鼓鼓囊囊,她往里挪的时候,手肘不小心轻轻蹭到了旁边少年的手臂。 布料相触的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身边的少年身体僵了一下。 哦? 皮肤饥渴症原来是这个反应么。 沈梔在心里记下一笔,面上却毫无察觉,一边从书包里掏课本,一边小声道歉:“不好意思呀,碰到你了。” 谢秋鹤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將自己的手臂往里收了收,重新低下头看他的书,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沈梔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把自己的东西摆好。 她的文具都是些可可爱爱的小玩意儿,粉色的笔,兔子形状的橡皮,和一个毛绒绒的笔袋,与旁边谢秋鹤那片一尘不染、只有黑白两色的领地格格不入。 她转过头,好奇地看了一眼他桌上的书。 封面上全是她看不懂的德文,密密麻麻。 “同桌,你看的书好厉害啊。”她由衷地讚嘆道,声音压得低低的,像小猫的爪子在心上挠了一下。 谢秋鹤翻书的动作顿住。 他没有转头,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个极淡的音节:“嗯。” 得到回应,沈梔立刻得寸进尺,笑得更甜了:“我叫沈梔,你叫谢秋鹤对不对?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我数学不太好,可以请教你问题吗?” 这次,他连“嗯”都懒得给了,只是沉默地翻过一页书,用行动表示了拒绝。 沈梔眨眨眼,也不气馁。 疯批有病的男配嘛,一开始都这样,高冷是保护色,得慢慢来。 她托著腮,看著讲台上开始讲课的老师,心情却格外的好。 这个有皮肤饥渴症的学神同桌,看起来……好像很好rua的样子。 第2章 高冷学神表一不一2 上课铃响了,老白扶了扶眼镜,开始在讲台上滔滔不绝。 高三的课程紧凑得让人喘不过气,所有人都埋头苦读,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谢秋鹤摊开的是一本数学练习册,可他的心神却无法像往常那样百分之百地沉浸进去。 旁边的存在感太强了。 不是吵闹,恰恰相反,她很安静。 但那种安静,和教室里其他人为了学习而沉寂的氛围不同,也和他孤岛般的静謐不同。 那是一种鲜活的、生动的安静。 他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一点淡淡的果香,像清晨沾著露水的桃子,丝丝缕缕地,霸道地钻进他由消毒水和冷杉气息构筑的私人领域。 他的余光不受控制地被吸引。 她坐得很端正,背挺得笔直,正努力跟上老师的讲课节奏。 遇到听不懂的地方,她白皙的眉头会轻轻蹙起,那双漂亮的杏眼流露出一丝真实的苦恼。 她有一个下意识的小动作,思考时会用指节轻轻敲击太阳穴,然后又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著什么。 她的笔是一支粉色的,顶端还缀著一个立体的草莓屁股,隨著她书写的动作,那个小屁股一晃一晃的,简直碍眼。 可他的目光,却又忍不住追著那抹粉色和那个不成体统的小屁股。 她似乎遇到了难题,停下笔,开始咬笔桿的尾端。 那截粉色的塑料被她含在唇间,贝齿无意识地轻咬著,留下一排浅浅的齿痕。 谢秋鹤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翻动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移开视线,强迫自己盯著练习册上复杂的函数图像,可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却是她微张的、水润的唇,以及那个被她欺负得不成样子的草莓屁股。 烦躁。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著些许异样燥热的烦躁,从心底升起。 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包括自己的注意力和情绪。 可这个新同桌,像一个不讲道理的变量,闯入了他精准运行的世界。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她身体散发出的热量,隔著不到二十厘米的空气,烘烤著他的手臂。 这种感觉让他浑身紧绷,血液里仿佛有细小的电流窜过,皮肤深处叫囂著一种渴望被触碰又畏惧被触碰的矛盾。 一堂课四十五分钟,谢秋鹤第一次觉得如此漫长。 “叮铃铃——” 下课铃声像是赦免的钟声,谢秋鹤正要鬆一口气,前排一个梳著高马尾的女生已经转过了身。 “嗨,新同学,我叫张铃!”女生性格很开朗,笑起来有两个小梨涡,“你叫沈梔对吧?刚才听老白说了,欢迎来到我们三班!” 沈梔也笑弯了眼:“你好呀张铃,以后请多指教啦。” 她的声音天生带著一点甜软的调子,不刻意,却像羽毛一样挠著人的耳朵。 张铃显然也是个自来熟,她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朝谢秋鹤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胆子真大,居然敢坐鹤神旁边。他可是我们班的活体冰山,三米之內都冻死人。” “有吗?”沈梔眨了眨眼,侧头看了一眼身边正低头看书,仿佛自动屏蔽了外界一切声音的少年,“我觉得同桌挺好的呀,刚刚还同意我坐这里呢。” 张铃一脸“你太天真了”的表情:“那是给老白面子。你不知道,他这个人有洁癖,而且超討厌別人碰他东西的。” “这样啊……”沈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迅速熟络起来。 从吐槽老白的髮际线,聊到学校食堂哪个窗口的麻辣烫最好吃,教室后排的角落因为她们,第一次有了点热闹的人气。 不远处的方思瑶看著这一幕,捏著笔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 张铃的父亲是学校的股东之一,在班里人缘极好。 上一世,她费了好些功夫才和张铃说上话,可这个沈梔,不过一节课的时间,就和她聊得这么开心? 方思瑶的目光落在沈梔那张过分明艷的脸上,莫名的嫉妒缠绕过来。 这时,沈梔从她那个鼓鼓囊囊的书包里摸出一袋小熊饼乾,撕开大包装,先拿了一块递给张铃:“尝尝这个,巧克力的,超好吃!” “哇,谢谢!”张铃毫不客气地接过来,撕开透明包装袋丟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好吃!” 沈梔又捏起一块,转过身,手肘支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將那块小熊饼乾举到了谢秋鹤眼前。 “同桌,你也吃一块呀?” 她的声音又甜又软,像裹了蜜糖。 谢秋鹤的视线终於从德文书上抬起,落在那块离他极近的饼乾上,隔著透明的包装袋能看到是棕色的,被做成了憨態可掬的小熊形状。 再往上,是她纤细白皙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透著健康的淡粉色。 他眉头一皱,声音冷得像冰:“不用。” “哎呀,別客气嘛。”沈梔完全没被他的冷气冻退,反而把饼乾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他的嘴唇,“就当是……庆祝我们成为同桌的礼物?” 谢秋鹤的脸彻底沉了下来,他往后靠了靠,拉开距离,眼里的不耐几乎要溢出来:“拿开。” 他討厌別人强迫他,更討厌这种无意义的社交。 “哦。” 沈梔听话地收回了手,就在谢秋鹤以为她终於放弃,准备重新投入到书本里时,她却做了个出人意料的动作。 她飞快地把那块小熊饼乾,直接塞进了他放在桌沿的左手里。 她的指尖只在他的手心停留了零点几秒,柔软温热的触感一闪而过,却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在他心底激起千层涟漪。 谢秋鹤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残留在他掌心,烫得惊人。 一股陌生的酥麻感从接触点飞速蔓延至全身,让他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他低头,看著自己掌心躺著的那只无辜的小熊,又猛地抬头看向她。 罪魁祸首却已经转回身去,正和张铃分享另一袋零食,只留给他一个轻快的背影,仿佛刚才那个大胆的举动根本不是她做的一样。 “你別理他,他就是这个怪脾气。”张铃还在小声为沈梔科普,“给他东西他从来不要的。” “没关係呀,”沈梔的声音里带著笑意,“我给了,他收了,我的心意就到了。吃不吃,是他的事啦。” 谢秋鹤:“……” 他没有收。 是被强塞的。 他捏著那块小熊饼乾,指尖微微用力,几乎要將它捏碎。掌心的热度还没消散,反而愈演愈烈,烧得他心烦意乱。 扔掉? 垃圾桶在教室前面,他现在起身走过去,会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他看了一眼那个正和前桌聊得开心的背影,最终还是面无表情地拉开抽屉,將那块饼乾扔了进去。 抽屉里很乾净,只有几本备用的练习册和文具,那只棕色的小熊躺在角落,显得格格不入。 谢秋鹤“砰”地一声关上抽屉,隔绝了那个碍眼的东西。 可那短暂的、柔软的触感,和掌心挥之不去的余温,却像是被刻进了脑子里,怎么也无法隔绝。 第3章 高冷学神表一不一3 一整个下午,谢秋鹤的心神都有些不寧。 他试图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德文原著上,可眼前的字母仿佛都变成了活蹦乱跳的小熊,让他无法专注。 掌心那挥之不去的温热触感,像一根细小的羽毛,时不时就撩拨一下他的神经。 这种感觉陌生又烦躁,让他极其不適。 谢秋鹤瞥了一眼身旁的人。 沈梔正认真地听课,一手托著下巴,另一只手拿著笔在崭新的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著什么。 她坐姿端正,侧脸的轮廓柔和,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隨著眨眼的动作微微颤动。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她忽然转过头来,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冲他无声地笑了笑,嘴型说了两个字:“听课。” 说完,又飞快地转了回去,留给他一个认真学习的背影。 谢秋鹤:“……”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將不小心算错的题划掉,重新演算。 只是这一次,笔尖落在纸上的力道,重了许多。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恢復了嘈杂。 方思瑶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匆匆走出教室。 她心里憋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一想到沈梔和张铃相处融洽的画面,又看到沈梔和谢秋鹤那短暂的互动,就觉得刺眼。 她快步穿过走廊,下了教学楼,直奔学校的操场。 高三上学期,文化课压力巨大,而对体育生来说,现在正是他们专业集训最关键的时期。 偌大的操场上,一群穿著运动服的男生正在挥洒汗水,孟野就在其中。 他个子很高,身材頎长健硕,皮肤是健康的蜜色,阳光落在他身上,连汗水都闪著光。 他刚刚结束一组折返跑,正弯著腰大口喘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一缕缕地贴在饱满的额头上。 “孟野!”方思瑶在跑道边站定,喊了他一声。 孟野闻声抬头,看到是她,眼睛瞬间就亮了。 前段时间两人闹了点彆扭,他道了好几次歉,方思瑶都爱搭不理的。 今天她居然主动来找自己,这让他有些受宠若惊,心里的那点不快也烟消云散。 他直起身,隨手用衣袖擦了把脸上的汗,几步就跑到了方思瑶面前,脸上带著抑制不住的笑意:“瑶瑶,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带著运动后的喘息,听在方思瑶耳里却格外亲切。 看著眼前这个阳光开朗的少年,再想想谢秋鹤那张冷得能冻死人的脸,方思瑶心里的鬱气顿时消散了大半。 没错,这才是她喜欢的孟野,是那个会陪她笑、陪她闹,眼里心里都只有她的少年。 上一世是她鬼迷心窍,被谢秋鹤那些物质上的东西迷了眼,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这一世,她一定要牢牢抓住孟野,离谢秋鹤那个疯子远远的。 “我……就是路过,顺便来看看你。”方思瑶垂下眼,声音放得很轻,带著一丝委屈。 孟野一看她这样子,心立马就软了。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前几天是我不对,我不该跟你吵架,你別生我气了,好不好?” “我没有生气。”方思瑶摇摇头,抬眼看他,“就是……就是有点难过。” “別难过啊,”孟野急了,他想伸手去碰碰她,又顾忌著这是在操场上,人多眼杂,只能干巴巴地安慰,“都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都行,就是別不理我。” 看著他真诚又焦急的模样,方思瑶心里最后那点不舒服也消失了。 她知道孟野的脾气,大大咧咧,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但对她是真的好。 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好了,我真的没生气了。你快去训练吧,別让老师骂你。” “没事,正好休息。”孟野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他从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颗被体温捂得有些温热的大白兔奶糖,献宝似的递给她,“给,我偷偷藏的,补充体力。” 方思瑶接过那颗奶糖,糖纸有些褶皱,却让她觉得心里一暖。 她剥开糖纸,將奶糖放进嘴里,浓郁的奶香瞬间在口腔里化开,甜到了心底。 “甜吗?”孟野期待地问。 “嗯,很甜。”方思瑶弯著眼睛笑。 阳光,少年,还有融化的奶糖,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 方思瑶想,这才是她应该拥有的人生。 至於谢秋鹤,就让他和那个叫沈梔的转校生锁死吧,反正別再来招惹她就行。 另一边,教室里。 沈梔正对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桌面发愁。 她刚转来,很多东西都还没来得及置办,最要命的是,还有一些课本没领到。 下一节是数学课,老白的课。 她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旁边人的胳膊。 谢秋鹤正戴著耳机听著什么,被她一碰,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隨即摘下一只耳机,偏头看她,眼神里带著询问。 “那个……谢神,”沈梔双手合十,摆出一个拜託的姿势,声音放得又软又甜,“我还没有领到书,下一节数学课,你的书可以借我一起看吗?” 谢秋鹤的视线在她脸上停顿了两秒。 他的书,其实他上课根本用不到。 高中的所有知识点他早已烂熟於心,课本对他来说,不过是放在抽屉里积灰的摆设。 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但看著她那双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不知为何,那句“给你自己用”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沉默著,从抽屉里拿出崭新的数学课本,放在了两人课桌的中间。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行动已经表明了一切。 “谢谢谢神!你人真好!”沈梔立刻送上一个大大的笑容。 谢秋鹤没应声,重新戴上耳机,將头转向了窗外,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廓,暴露了他並不像表面那么平静的內心。 上课铃响,老白夹著教案走进教室。 沈梔將椅子往谢秋鹤那边挪了挪,凑过去看书。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一股淡淡的、像是某种水果硬糖的甜香,若有似无地飘进谢秋鹤的鼻腔。 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身体绷得笔直。 这还是第一次,有女生离他这么近。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她发顶细小的旋涡,以及侧脸那层柔软的、白色的绒毛。 沈梔对此毫无察觉,她正专心致志地看著书上的例题。转学过来,课程进度有些不一样,她听得格外认真。 老白在讲台上讲得唾沫横飞,她就跟著在笔记本上记。写到一半,笔尖断了。 她懊恼地“呀”了一声,开始在自己的笔袋里翻找。 谢秋鹤的余光瞥见她的动作,又看了看她本子上的断痕。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从自己的笔袋里拿出一支自动铅笔,放到课本上,往她那边推了推。 沈梔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替换的笔芯,一抬头就看到了那支躺在书上的自动铅笔。 笔身是极简的磨砂黑,很有质感。 她愣了一下,隨即抬头看向谢秋鹤,用口型无声地问:“给我的?” 谢秋鹤目不斜视地看著黑板,仿佛那支笔不是他放的一样,只是下頜线绷得有些紧。 沈梔瞭然地笑了,拿起笔,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谢谢,你真是个外冷內热的大好人。”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来一阵细密的痒。 谢秋鹤的身体猛地一颤,耳廓上的红色迅速蔓延开来,连带著脖子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他猛地转过头,想让她离远点,却正对上她那双带著笑意的、清澈的眼眸。 四目相对,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的倒影。 谢秋鹤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移开视线,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又冷又硬,还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仓惶:“好好听课。” “哦。”沈梔乖巧地应了一声,坐直了身体,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 不是说高冷吗? 原来这么纯情。 逗一下就脸红。 有点可爱。 一节课下来,谢秋鹤如坐针毡。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感官,总是会不自觉地去注意身旁的存在。 她翻书时带起的微风,她写字时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她身上那股让他心神不寧的甜香……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他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快步走出了教室,背影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沈梔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低头轻笑出声。 “梔梔,你笑什么呢?”张铃转过头来,好奇地问。 “没什么,”沈梔摇摇头,拿起桌上的自动铅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就是觉得谢神人好好。” 张铃顺著她的视线看了一眼谢秋鹤空著的座位,露出一副你在开玩笑的表情:“也只有你觉得他好了,谢神可高冷了,你以后就知道了。” 沈梔笑了笑没有反驳。 第4章 高冷学神表一不一4 周五的最后一节自习课,班主任老白抱著手臂,在讲台上宣布了一个惊天噩耗。 “为了检验大家最近的学习成果,以及帮助新同学儘快適应我们的节奏,学校决定,明天,也就是周六,进行本学期的第一次摸底考试。” 话音刚落,台下瞬间哀鸿遍野。 “啊?明天就考?我才刚放飞自我准备过周末啊!” “老白你没有心!我的游戏排位还没打上去呢!” “救命,我感觉我上学期学的东西已经原路返回给老师了。” 整个教室都充满了快活(bushi)的空气,只有最后一排的角落,画风截然不同。 谢秋鹤像是完全没听见这个消息,正在专心做一道大学的物理题,神情专注,仿佛考试这种小事,还不如一道题来得有吸引力。 而他旁边的沈梔,则是在短暂的惊讶后,迅速进入了备战状態。 她把各科课本和练习册在桌上堆成一座小山,埋头苦读,那认真的模样,让前桌哀嚎的张铃都自愧不如。 “梔梔,你都不慌的吗?” 张铃转过头,一脸绝望,“我感觉我数学已经忘光了,物理公式也记混了,英语单词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 “慌呀,怎么不慌。”沈梔从书本里抬起头,苦著一张小脸,“我刚转来,好多地方进度都对不上,这次肯定要考砸了。” 她说得可怜兮兮,但手上的笔却没停,奋笔疾书,试图在最后的时间里多抢救一分。 张铃看著她,又看看她旁边稳如泰山的谢秋鹤,忍不住感嘆:“你们俩真是两个极端。一个学到昏天黑地,一个閒到无所事事。鹤神,你都不用复习的吗?” 被点名的少年终於捨得从题里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那眼神清冷,仿佛在问“复习是什么”。 张铃被他看得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转了回去。 沈梔也侧过头,看著谢秋鹤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小声问:“谢神,你真的一点都不紧张?” 谢秋鹤的目光落在她摊开的数学练习册上,上面有一道函数题,她解了一半,卡住了。他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在题目下方的一个步骤上轻轻点了点。 “这里,错了。” 他的声音很轻。 沈梔愣了一下,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隨即恍然大悟:“哦哦哦!原来是这样!” 她赶紧拿起笔改过来,思路瞬间通畅。 解完题,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回答她——与其紧张,不如解题。 学神的世界,果然朴实无华。 沈梔弯起眼睛,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谢谢同桌!” 谢秋鹤已经收回了手,重新低头看书,只留给她一个线条冷硬的下頜。 但沈梔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他耳根处那一抹不易察觉的淡红,又悄悄地浮现了。 她心情颇好地转回去,继续和题海搏斗。 不远处的方思瑶,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著沈梔和谢秋鹤之间那种旁人插不进去的氛围,捏著笔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她心里说不清是嫉妒还是別的什么,只觉得烦躁。 她转头看向窗外,操场上,孟野正在和几个男生打篮球,阳光的身影充满了活力。 方思瑶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那才是对的选择。 谢秋鹤是个疯子,是个怪物,只有孟野,才是正常的、能给她幸福的人。 周六的摸底考试在一片兵荒马乱中结束。 周日老师们加班加点地批改试卷,到了周一早上,老白就抱著厚厚一沓卷子,春风满面地走进了教室。 “同学们,这次摸底考的成绩出来了!”老白清了清嗓子,整个教室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紧张地盯著他。 “总的来说,考得不怎么样!一个周末就把你们打回原形了!”他先是习惯性地敲打了一番,然后话锋一转,脸上露出骄傲的笑容,“但是!我们班的谢秋鹤同学!” 他一字一顿,拖长了调子,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最后一排。 “依然是,全省第一!並且,数学和理综,满分!” “哇——” 教室內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嘆和吸气声。 “又是第一,烦不烦啊,还给不给普通人活路了。” “数学理综双满分?他是魔鬼吗?” “跟鹤神在一个考场,我连呼吸都觉得是在浪费他的氧气。” 在一片敬畏的议论声中,事件的中心人物谢秋鹤,只是平静地从老白手里接过自己的卷子,扫了一眼分数,便隨手塞进了抽屉,仿佛那不是一张可以封神的成绩单,而是一张普通的草稿纸。 方思瑶攥著自己的卷子,成绩中上,不算差,但和上一世有谢秋鹤给她划重点、开小灶时比,还是退步了。 她看著谢秋鹤那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老白开始髮捲子,念到一个名字,就有人或喜或悲地上去领。 “沈梔。” 沈梔应声起身,从老白手里接过自己的卷子。 红色的分数不算刺眼,但也不算好看,总分在班里將將排到中游,不上不下,十分尷尬。 “新同学要加油啊,儘快赶上进度。”老白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她的肩。 “好的老师,我会努力的!”沈梔乖巧地点头,拿著卷子回了座位。 张铃凑过来一看,安慰道:“梔梔你別难过,刚转来能考这样已经很不错了!不像我,物理直接不及格,我爸非得扒了我的皮。” 沈梔对著卷子上的红叉叉嘆了口气,隨即眼睛一亮,仿佛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 她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整个人都快贴到谢秋鹤身上了。 谢秋鹤的身体瞬间绷紧,握著笔的手指都顿住了。 他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像水蜜桃一样的甜香,比上次更浓郁,霸道地侵占了他所有的感官。 “谢神~” 她一开口,那天然的、软糯中带著点撒娇意味的调子,就像小猫的尾巴,挠得人心尖发痒。 谢秋鹤没做声,甚至没转头,但他僵直的背脊和紧抿的唇线,无一不透露出他的不自在。 沈梔完全不在意他的冷淡,她將自己那张惨不忍睹的数学卷子摊开,平铺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上,白皙的手指点著上面一个大大的红叉。 “谢神,你看,这里,还有这里,还有这好长的一片……”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委屈和苦恼,“全都错了,老白画的叉叉都比我写的字要多。” 谢秋鹤的视线终於从自己的书上,移到了她的卷子上。 卷面整洁,字跡娟秀,只是那些刺目的红色痕跡,確实有点多。 “所以呢?”他终於开口,声音还是一贯的清冷,只是细听之下,似乎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所以……”沈梔双手合十,放在下巴处,做了一个拜託的姿势,一双水汪汪的杏眼眨啊眨地看著他,眼里的光像揉碎了的星辰,“谢秋鹤同学,看在我们是同桌一场的份上,你能不能给我讲讲题呀?” 第5章 高冷学神表一不一5 前排的张铃听到这话,都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让鹤神讲题? 这姐们儿是真敢想啊! 全校想请他讲题的人能从这里排到校门口,可从没听说谁成功过。 他可是连老师的课堂提问都懒得回答的人! 谢秋鹤看著她。 她靠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和那双倒映著自己身影的、清澈的眼眸。 她的睫毛很长,隨著眨眼的动作像两把小扇子,在他心湖上扇起阵阵涟漪。 给他讲题。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盘旋。 这意味著,她会靠他更近。 意味著,她会占用他更多的时间。 意味著,他那早已习惯的、孤岛一样的平静生活,將被彻底打破。 拒绝的话就在嘴边。他有无数个理由可以拒绝。 麻烦,浪费时间,没有意义。 可是…… 当他的目光触及她那充满期盼的眼神,以及那微微嘟起的、看起来很软的嘴唇时,所有的理由都瞬间崩塌,土崩瓦解。 皮肤深处那股熟悉的、渴望触碰的躁动又开始叫囂。 他发现自己並不排斥这个想法。 甚至,在內心深处,还有一个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声音,在隱隱地期待著。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所有偷瞄著这边的人,都等著看沈梔被冷酷拒绝的好戏。 沈梔见他久久不语,也不催促,只是更大胆地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用气音说:“拜託拜託啦,谢大神。你要是同意,我以后每天都给你带小熊饼乾,好不好?”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像电流一样窜过四肢百骸。 谢秋鹤猛地一颤,只觉得被她吹拂过的那片皮肤,瞬间烫得惊人。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移开视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就在沈梔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他终於动了。 他伸出手,拿过她那张数学卷子,另一只手从笔袋里抽出那支沈梔用过的黑色自动铅笔,在第一个错题上点了点。 “这道题,辅助线做错了。” 他的声音冷硬,听不出情绪,但行动却是真的在给她讲题。 他……他同意了?! 沈梔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小太阳,她笑得眉眼弯弯,声音甜得能掐出水来:“真的吗?那以后就拜託你啦,谢老师!” “……” 谢老师,被这个称呼噎了一下,耳廓上好不容易褪下去的红色,以更快的速度,再次席捲而来。 他面无表情地將卷子往她那边推了推,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的逐客令。 “上课了。” “好嘞!”沈梔心满意足地坐直身体,將卷子宝贝似的收好,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 高冷学神又怎么样? 只要脸皮够厚,方法够多,冰山也能给你焐热了。 前排的张铃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切,半晌,才冲沈梔比了个大拇指。 牛,还是你牛。 ………… 次日清晨,天光刚把窗户染成灰白色,沈梔就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 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开了她头顶的一盏灯,投下一圈温暖的光晕。 她从书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保温杯和一个精致的纸袋,轻轻放在了谢秋鹤的桌上。 保温杯里是她早上现煮的热牛奶,纸袋里装著三明治,还有一小盒草莓。 做完这一切,她又献宝似的从书包里摸出一包小熊饼乾,端端正正地摆在三明治旁边。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沈梔心满意足地坐下,拿出英语单词本,一边小口背著,一边竖起耳朵听著走廊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后门口。 谢秋鹤单肩挎著书包,走了进来。 他似乎没料到教室里有人,更没料到那个人会是自己的新同桌,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视线掠过沈梔,落在自己的桌面上。 保温杯,纸袋,小熊饼乾。 这些东西和他乾乾净净、除了书本和文具外一无所有的桌面,显得格格不入。 “谢老师,早啊!”沈梔仿佛才发现他,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比窗外晨光还要灿烂的笑容。 谢秋鹤没说话,走到座位旁,將书包放进抽屉里,整个过程都刻意避开了桌上那些不属於他的东西。 他坐下来,拿出书,神情冷淡,仿佛那些东西只是空气。 沈梔也不恼,把椅子往他那边挪了挪,压低声音,像分享什么小秘密:“我给你带了早餐,牛奶还是热的,快吃吧。” “不用。”他终於开了口,声音里带著清晨的沙哑,一如既往的简短。 “哎呀,这怎么行。”沈梔把东西往他面前推了推,“说好了的,你教我功课,我总得付点学费吧?这是今天的学费,以后每天都有哦。” 她的指尖碰到了保温杯,杯身还带著温热的触感。 谢秋鹤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那几根手指白皙纤长,指甲修剪得圆润乾净,透著健康的粉色。 他沉默著,没动。 沈梔见他油盐不进,只好使出杀手鐧。 她拿起那包小熊饼乾,在他眼前晃了晃,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理直气壮的委屈:“你看,小熊饼乾!我可是说话算话的。你要是不吃,就是不给我面子,那我以后还怎么好意思请教你问题嘛。” 她一边说著,一边撕开了饼乾的包装袋,拿出一块,直接递到了他嘴边,声音又软又甜:“尝尝?很好吃的。” 饼乾的奶香味和她身上那股水蜜桃般的甜香混在一起,形成一股更具侵略性的气息,蛮横地钻进谢秋鹤的鼻腔。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看到她手腕內侧淡青色的血管,能感觉到饼乾几乎要碰到他的嘴唇,那股近在咫尺的热源,让他浑身都开始不对劲。 皮肤深处那股熟悉的、渴望被触碰的躁动,在这一刻叫囂到了顶点。 他的呼吸乱了一瞬。 在沈梔以为他会拂袖而去的时候,谢秋鹤却像是认命一般,垂下眼帘,微微张口,面无表情地將那块小熊饼乾咬了进去。 动作快得像是在完成什么不得不做的任务。 “好吃吧?”沈梔立刻笑得眉眼弯弯,像是获得了巨大胜利的將军。 “……”他没回答,喉结滚动,將饼乾咽了下去,耳根处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泛起了红。 沈梔心情大好,把饼乾塞进他手里,又把牛奶和三明治往他那边推了推:“这些也快吃掉,不然上课要没精神了。” 说完,她便坐直了身体,拿起自己的错题本,摆出一副“我要开始学习了”的认真模样。 谢秋鹤看著手里的饼乾,又看看桌上的早餐,沉默了几秒。 最终,他还是拧开了保温杯的盖子。 温热的牛奶滑入喉咙,驱散了清晨的凉意,也似乎抚平了心底那一丝莫名的躁动。 他吃东西的动作很斯文,也很安静,即使是吃三明治,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沈梔用余光偷偷观察著,嘴角的弧度越扬越高。 第6章 高冷学神表一不一6 午休铃声响起,教室里的人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喧闹声渐渐褪去,最后只剩下三三两两埋头苦读的身影。 沈梔拿著错题本,再一次將椅子挪到了谢秋鹤旁边。 “谢老师,可以开始上课了吗?”她笑吟吟地开口,声音甜软。 谢秋鹤刚解决完一道复杂的电路题,闻言,他放下笔,没说话,只是將视线投向了她摊开的错题本。 沈梔立刻把本子往他面前推了推,整个人也跟著凑了过去。 她今天似乎换了一种洗髮水,不再是之前的水蜜桃味,而是一种更清甜的蜜瓜香气,像一张无形的、细密的网,悄无声息地將他笼罩。 谢秋鹤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后背挺得笔直,像一块准备接受检阅的木板。 他拿起笔,开始从第一道错题讲起。 他的声音很稳,吐字清晰,逻辑分明,不愧是学神,讲题也比老师更简洁易懂。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了维持这份表面的镇定,他费了多大的力气。 鼻尖縈绕的香气,身侧传来的温度,都在不断地挑战著他的自制力。 他讲题的速度不自觉地加快,只想赶紧结束这场甜蜜的折磨。 前面的题目沈梔还能跟上,可讲到一道复杂的函数题时,她彻底迷失在了那些弯弯绕绕的图像和公式里。 谢秋鹤讲完最后一步,见她半天没反应,只是呆呆地看著题目,便问了一句:“懂了?” 沈梔茫然地抬起头,眼神放空,过了好几秒才委屈地摇了摇头。 她趴在桌子上,白净的脸颊被胳膊压出一道软软的红痕,声音闷闷地从臂弯里传出来,带著几分自暴自弃的嘟囔:“我好笨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声音轻得像羽毛,却精准地搔刮过谢秋鹤的心尖。 他看著她沮丧的侧脸,还有那微微蹙起的眉头,握著笔的手指动了动。 鬼使神差地,他开口了。 “不笨。” 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却不像平时那样带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霜感。 “是这里讲得太快。” 沈梔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杏眼里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亮得惊人:“真的吗?谢神,你是在夸我吗?” 那眼神,纯粹又直接,像揉碎了的星辰坠入清潭,看得人心头髮颤。 谢秋鹤被她看得有些狼狈,耳根处的热度不受控制地向上蔓延。 他迅速移开视线,重新落回那道函数题上,拿起笔,身体微微前倾,凑近她的卷子。 “看这里,”他用笔尖点了点题目上她画的辅助线,“这个地方……” 距离在一瞬间被拉到极致。 他的手臂几乎要擦到她的脸颊,沈梔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校服布料下传来的热度,以及他骤然绷紧的肌肉线条。 他身上那股清冽好闻的皂角香气,混合著阳光的味道,强势地钻入鼻腔。 沈梔的心跳漏了一瞬,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装作认真看题的样子,脑袋不经意地偏了偏,温热的呼吸便轻柔地、一丝不落地扫过他裸露的手腕。 “……” 谢秋鹤握著笔的手猛地一颤。 一股细微的电流从手腕处炸开,以燎原之势迅速窜遍四肢百骸。 他呼吸一窒,大脑在那一瞬间变得空白一片,所有关於函数的公式、图像、解题思路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笔尖失了控制,在卷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突兀的黑色划痕。 时间仿佛静止了。 沈梔看著那道黑痕,又抬眼偷瞄他。 他依旧维持著前倾的姿势,只是身体僵硬得像一尊雕塑,紧抿的薄唇和泛红的耳廓,泄露了他全部的慌乱。 她无声地翘了翘嘴角,然后若无其事地坐直了身体,指著那道划痕,用一种无辜又关切的语气问:“谢神,你怎么了?手抖了吗?” 谢秋鹤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烫到一般。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又冷又硬,还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闻的仓促:“没事。” 他把卷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用一种更慢、更清晰的语速,重新讲了一遍那道题。 这一次,沈梔终於听懂了。 …… 午休时间快要结束,补习也告一段落。 沈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了个秀气的哈欠。为了给他准备早餐,她今天起得格外早,这会儿困意上涌,眼皮都开始打架。 “我太困了,先趴著睡一会儿,上课了记得叫我哦,谢老师。”她冲他摆摆手,说完便將脸埋进了自己的臂弯里,很快就没了动静。 谢秋鹤看著她毛茸茸的头顶,没应声。 他重新拿起自己的物理题集,却发现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满脑子都是她偏头时扫过手腕的温热呼吸,还有那双亮得灼人的眼睛。 皮肤深处那股渴望触碰的躁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他烦躁地合上书,转头看向窗外。 夏日的午后,阳光正好,蝉鸣阵阵。 不知过了多久,身旁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 他转过头,发现是沈梔睡得不舒服,换了个姿势。 她的小脑袋在胳膊上蹭了蹭,然后一歪,额头便轻轻地、毫无防备地靠在了他的胳膊上。 柔软,温热。 隔著一层薄薄的校服布料,那片细腻的触感还是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谢秋鹤全身的肌肉瞬间僵住。 手臂上传来的那一点点重量,却像是有千斤重,压得他动弹不得。 那片接触的皮肤,像是被点燃的引线,灼热感沿著手臂一路烧到了心臟。 他下意识地就想抽回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的动作却顿住了。 他垂下眼,视线落在她的睡顏上。 她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微微嘟起的嘴唇泛著健康的粉色,脸颊因为挤压而鼓起一小块软肉,看起来乖巧又无害。 阳光透过窗户,在她脸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抽回手的念头,忽然就没那么强烈了。 他看著她,手指在身侧蜷缩了几下,最终还是放弃了挣扎。 他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著,任由她靠著。 过了几分钟,他似乎觉得这个姿势会让她不舒服,手臂僵硬地、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悄悄调整了一下角度,好让她能靠得更稳、更舒服一些。 整个过程,他屏著呼吸,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惊醒了趴在他手臂上酣睡的姑娘。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鬆了口气,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 只是这一次,他的世界里,不再只有窗外的风景。 还有手臂上那份温软的重量,和鼻尖若有似无的、甜甜的香气。 第7章 高冷学神表一不一7 上课铃声將沉浸在梦乡里的沈梔唤醒。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谢秋鹤线条冷硬的下頜。 她的额头还残留著他手臂的温度和布料的纹理,那感觉很奇妙,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烙了一下。 “醒了?”谢秋鹤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目光依然停留在自己的书本上,仿佛刚才那个僵硬如石雕,任由她枕著手臂的人不是他。 沈梔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坐直了身体。 “醒啦,不好意思呀。” 他没应声,只是在她看不见的角度,悄悄活动了一下那只已经有些发麻的手臂,指尖蜷了蜷,似乎在回味那一触即逝的柔软。 从那天起,给沈梔补习,就成了谢秋鹤午休时间的固定项目。 谢秋鹤的早餐也从不用操心,每天早上他到教室时,桌上总会准时出现一份热气腾腾的“学费”。 有时候是糯米饭糰配豆浆,有时候是火腿鸡蛋饼配牛奶,花样百出,旁边雷打不动地摆著一包小熊饼乾。 起初,谢秋鹤还带著几分不情愿的僵硬,但几天下来,他已经习惯了。甚至会在打开书本前,先慢条斯理地解决掉那份早餐。 班里的人渐渐也对最后一排的奇景见怪不怪。 那个除了学习什么都不关心的孤高学神,身边多了一个嘰嘰喳喳的小尾巴。 她会把椅子挪到和他紧紧挨著,脑袋凑过去看他的卷子,长发偶尔会扫过他的肩膀;她会理直气壮地抢走他手里的笔,在他的本子上画下自己歪歪扭扭的理解;她还会用那把软糯的嗓子,一口一个“谢老师”地叫著,叫得人骨头都酥了。 而那个传闻中生人勿近的谢秋鹤,居然全盘接收。 他从不驱赶,从不拒绝。 最多只是在被她不经意碰到手背时,身体猛地一僵,然后用更快的语速讲题,试图掩饰耳根烧起来的红云。 张铃作为前排最近的观眾,看得嘖嘖称奇。 她戳了戳沈梔的手背,压低声音:“梔梔,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给鹤神下蛊了?” 沈梔正埋头和一道物理题搏斗,闻言,她抬起头,冲张铃眨了眨眼,笑得像只偷腥得逞的小狐狸:“秘密。” 说完,她又转头,拿著题目敲了敲谢秋鹤的胳膊,“谢老师,这道题的受力分析我又画错了,你看看嘛。” 她的指尖隔著校服布料,点在他的手臂上,轻巧得像蜻蜓点水。 谢秋鹤的呼吸乱了一拍。 他放下笔,几乎是认命般地接过她的本子,声音绷得紧紧的:“摩擦力方向反了。” 那股熟悉的、渴望触碰的躁动,如今像只被餵熟的野猫,不再疯狂叫囂,而是变成了温顺的、持续的痒意,从心臟深处,一点点蔓延至四肢百骸。 不远处的角落里,方思瑶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著谢秋鹤拿起沈梔的笔,耐心地在草稿纸上画出受力分析图,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完全没有记忆中那份囚禁她时的阴鷙和疯狂。 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又酸又涩。 上一世,这份独一无二的耐心和偏爱,是属於她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可现在,那些她曾经唾手可得的,都被沈梔轻而易举地拿走了。 方思瑶咬著下唇,指甲在掌心掐出深深的印痕。 但隨即,她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不是爱,那是囚笼。 谢秋鹤是个疯子,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 沈梔现在享受的甜蜜,不过是包裹著剧毒的糖衣,总有一天,她会为此付出代价。 自己逃离了那个火坑,是正確的选择。 她一遍遍地在心里告诫自己,试图用这种庆幸来压制那股挥之不去的嫉妒。 她转头看向窗外,操场上,孟野正在和兄弟们打篮球,挥汗如雨,充满了少年人的朝气。 那才是正常人,那才是她应该拥有的、健康的爱情。 方思瑶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出了教室。 ………… 放学后,孟野骑著单车在校门口等她,见到她出来,立刻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瑶瑶,这儿!” 方思瑶坐上单车的后座,手轻轻抓著他的衣角。 微风拂面,孟野身上混杂著汗水和阳光的味道,是她熟悉的、安心的气息。 “今天怎么不开心?”孟野察觉到她的沉默。 “没什么。”方思瑶闷闷地开口,最终还是没忍住,“我就是觉得……那个转学生沈梔,心机太重了。” 孟野“嗯?”了一声,有些不解。 “她天天缠著谢秋鹤,不是问问题就是送东西,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方思瑶的语气里透著不屑,“谢秋鹤那种人,家世又好成绩又好,想贴上去的女生多了去了,她也不过是其中一个。” 孟野听著,眉头微微皱起:“这跟我们有什么关係?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 “我就是看不惯她那种装模作样的嘴脸!” 方思瑶的声音拔高了些,“而且孟野,你不觉得吗?谢秋鹤虽然性格冷了点,但他对自己规划得多清楚,目標明確,一直在为未来努力。你呢?你除了打篮球,还想过以后要做什么吗?” 这话一出,孟野蹬著单车的脚步骤然一顿,车子都晃了一下。 他猛地剎住车,回头看她,眼神里满是错愕和受伤:“方思瑶,你什么意思?” 方思瑶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但话已出口,那股憋在心里的怨气让她不想低头。 “我没什么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多为我们的未来考虑。你看谢秋鹤……” “又是谢秋鹤!” 孟野终於爆发了,他从单车上跨下来,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方思瑶,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嘴里三句不离谢秋鹤!今天说他好,明天说他坏,前几天你还跟我说他是个变態,让我离他远点,现在又拿他来跟我比?” 他的质问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方思瑶心上,让她瞬间脸色煞白。 “我……我没有……”她慌乱地想要辩解。 “你没有?” 孟野气笑了,他指著自己的心口,“你知不知道我听你拿我跟他比的时候,这里有多难受?我他妈天天累死累活地训练,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能拿个好名次,考个好大学,给你一个未来吗?” “可你呢?你一边享受著我对你的好,一边又羡慕他能给你的东西!方思瑶,你看著他跟別的女生走得近,你到底是怕那个女生被骗,还是在嫉妒那个女生能得到你不要的好处?” 孟野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她所有刻意粉饰的太平,將她內心深处最阴暗、最不堪的嫉妒和不甘血淋淋地挖了出来。 方思瑶被堵得哑口无言,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想要的明明很简单,她只是想摆脱那个疯子,和孟野好好在一起,想让孟野也变得更好。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哽咽著,泪水顺著脸颊滑落。 可孟野已经不想再听了。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里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他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我觉得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他扔下这句话,跨上单车,头也不回地骑走了,只留给方思瑶一个决绝的背影和一地狼藉的街景。 方思瑶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在车流中,终於忍不住蹲下身,失声痛哭。 她不明白,明明是她重生了,明明是她主动避开了所有的危险,为什么最后,一切还是变得一团糟? 第8章 高冷学神表一不一8 周六的放学铃声总带著一股解放的雀跃,空气里都瀰漫著急於奔赴周末的浮躁气息。 教室里的人走得飞快,不过几分钟,就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收拾东西。 沈梔慢吞吞地將书本塞进书包,拉链拉到一半,又停下来,状似在整理什么。 直到谢秋鹤將最后一本书放进抽屉,单肩挎上书包准备离开时,她才像只蓄势待发的猫,迅速躥到了他身边。 “谢老师,谢老师!” 谢秋鹤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她,眼神里带著询问。 “那个,”沈梔抱著自己的书包带子,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明天周日,我们一起去市中心那家最大的书店买点资料吧?我听说那儿的五三最新版最全,但是我一个人不太认得路。” 她找的藉口蹩脚又明显。 谢秋鹤的回答也一如既往地乾脆:“不去。” 说完,他便迈开长腿,绕过她准备从后门出去。 “哎!”沈梔急了,一步跨过去堵住他的去路,情急之下,伸手轻轻拽住了他的校服袖口,“別呀,谢老师。” 布料下的手臂瞬间绷紧。 那一点点轻微的拉力,却像是带著电流,让他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 “我的物理还是那么烂,选择题错一半,大题全靠蒙,”沈梔开始细数自己的“罪状”,语气可怜兮兮的,“要是不买到最好的辅导书,下周考试肯定又要垫底了。你辛辛苦苦给我补了这么久的课,不都白费了吗?” 她晃了晃他的袖子,声音放得更软,带著点撒娇的意味:“就当是课外实践教学了,好不好嘛?谢神,求求你了。我请你吃午饭,加一周的双份小熊饼乾!” 谢秋鹤垂眼,看著她捏著自己袖口的那几根手指,白皙,小巧,像几瓣刚剥开的玉兰花瓣。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前几天午休时,她靠在他手臂上酣睡的模样,那份温软的触感仿佛还烙印在皮肤上。 双份小熊饼乾的诱惑很幼稚,可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带著一种难以拒绝的甜。 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移开视线,看向別处,耳根处悄无声息地漫上一层薄红。 “时间,地点。”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又冷又硬。 沈梔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巨大的笑容:“明天早上九点,就在校门口等!不见不散!” 得到肯定的答覆,她心满意足地鬆开手,冲他挥了挥:“谢老师拜拜,明天见!” 说完,她便像只快活的小鸟,背著书包一蹦一跳地从前门跑了。 谢秋鹤在原地站了两秒,指尖不自觉地动了动,才转身,用比平时稍快一些的步子离开了教室。 ………… 沈梔哼著歌回到家,一推开门,饭菜的香气就爭先恐后地涌了出来,將她整个人包裹。 “我回来啦!” “梔梔回来啦?”厨房里传来她爸中气十足的声音,紧接著,一个繫著粉色草莓围裙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脸上是乐呵呵的笑,“快去洗手,糖醋排骨马上出锅,今天你爸我超常发挥!” 客厅的沙发上,沈梔的妈妈正敷著面膜看电视,闻言,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闺女別听他的,他哪天不超常发挥?赶紧过来,让妈看看我们家小公主今天在学校有没有被人欺负。” “妈!”沈梔笑著扑过去,一头扎进妈妈怀里蹭了蹭,“谁敢欺负我呀。” “那可说不定,我们梔梔这么漂亮可爱。” 沈妈妈摘下面膜,捏了捏女儿嫩滑的脸蛋,又冲厨房喊了一嗓子,“老沈,你那排骨別烧糊了啊,再晚点我闺女都要饿瘦了!” “知道了知道了!就你话多,有本事你来做啊?”沈爸爸在厨房里回敬道。 “我才不做,油烟伤皮肤。我负责生了这么好的一个女儿,你负责把我们娘俩餵饱,分工明確,天经地义。” 沈梔窝在沙发上,听著爸妈一来一回的斗嘴,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她的家境不算富裕,住在一栋再普通不过的单元楼,但这里永远充满了烟火气和笑声。 爸爸做得一手好菜,包揽了所有家务,妈妈爱美爱撒娇,被爸爸宠得像个大孩子。 在这样温暖又充满爱的环境里长大,她的世界里,好像从来就没有过阴霾。 很快,三菜一汤摆上了桌。 色泽诱人的糖醋排骨,清炒的西兰花,番茄炒蛋,还有一锅冒著热气的冬瓜排骨汤。 沈爸爸解下围裙,给沈梔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多吃点,学习费脑子,得补补。” “谢谢爸!”沈梔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夸讚,“好吃!爸你这厨艺,不开个饭店都可惜了!” “就你嘴甜。”沈爸爸被夸得心花怒放,又给她盛了一碗汤。 一家人围著小小的餐桌,聊著学校的趣事,说著邻里的八卦,温馨而融洽的氛围在小小的房子里流淌,將窗外的夜色都衬得温柔了几分。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一栋高级公寓里。 谢秋鹤推开门,迎接他的是一片冰冷的寂静。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室內却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少爷,您回来了。” 家里的保姆王姨从厨房走出来,恭敬地问,“晚餐想吃点什么?厨房里备了牛排和鱈鱼。” “都可以,谢谢王姨。” 他礼貌的回答,然后换了鞋,径直走上二楼的房间,將书包隨手扔在桌上。 这里就像一个五星级酒店的豪华套房,所有东西都摆放得一丝不苟,却唯独没有人气。 他冲了个澡出来,手机正好响起。屏幕上显示著“母亲”两个字。 他划开接听。 “秋鹤,吃晚饭了吗?”电话那头传来母亲温和但略带疲惫的声音。 “吃了。” “最近身体怎么样?学习累不累?要按时吃饭,別老是凑合。”一连串公式化的关心,每年每月都是这些话。 “嗯,还好。”他走到窗边,看著楼下穿梭的车流,回答依旧简短。 “我们这边项目还要一段时间,大概下个月才能回去。” 他母亲顿了顿,又问,“这次回去,想要什么礼物吗?你爸说上次看中的那款天文望远镜到货了。” “不用。”他的第一反应永远是拒绝。 他什么都不缺,也什么都不想要。 那些昂贵的礼物,对他而言,不过是占据房间空间的另一件物品罢了。 电话那头似乎有些失望,沉默了几秒。 就在谢秋鹤以为通话即將结束时,一个片段毫无徵兆地窜入他的脑海。 是前几天的大课间,教室里很吵,他正在做题,前桌的张铃和沈梔在小声聊天。 张铃拿著一包新出的零食跟沈梔分享:“梔梔你快尝尝,这个可好吃了!” “还行吧,”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著一点点天然的娇憨,“不过我还是最想吃以前那款叫xxx的巧克力,可惜国內现在买不到了……” 她说话时的侧脸,带著一点点孩子气的、纯粹的遗憾和嚮往。 那个画面异常清晰。 “秋鹤?还在听吗?”母亲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 他喉咙有些发乾,握著手机的指尖收紧了些。 迟疑了片刻,他终究还是开了口,声音因为不习惯而显得有些僵硬。 “有种巧克力。” “嗯?”电话那头的母亲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料到他会提出这种要求。 “黑巧克力,”他努力回忆著那个陌生的名字,语气生涩,“法国的,牌子好像是……” 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五秒,隨后爆发出他母亲惊喜又意外的声音:“巧克力?好好好!妈妈记下了!绝对没问题!我们这边专柜就有,给你多带几盒回来!” 儿子的第一次主动要求,竟然是要一种零食,这让电话那头的人都觉得新奇又高兴。 “谢谢妈妈……那……没什么事我掛了。” “好好好,你早点休息。” 掛断电话,谢秋鹤依旧站在窗前。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都市的霓虹光怪陆离地投射进来,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想起沈梔说起那款巧克力时,亮晶晶的眼睛和微微嘟起的嘴。 如果把这个东西放到她面前,她会是什么表情? 大概又会像那天一样,笑得又乖又甜吧。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让他的心臟莫名地快跳了一拍。 第9章 高冷学神表一不一9 周日的阳光好似都比平时要慷慨几分,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连带著空气都轻快起来。 沈梔特意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十分钟,可没想到,校门口那棵高大的梧桐树下,已经站了一个人。 那人身形挺拔,懒散地靠著树干,低头看著手机,清晨的光线穿过枝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没穿那身宽大的校服。 一件最简单的纯白t恤,勾勒出少年人清瘦却不单薄的肩背线条,浅色的休閒裤包裹著一双笔直的长腿,脚上一双乾净的板鞋。 整个人褪去了平日在教室里的冷硬和锐利,多了几分清爽乾净的少年气,像夏日里的一捧冰泉。 沈梔的脚步慢了下来,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原来脱下校服的谢秋鹤,是这个样子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她特意穿了件新买的鹅黄色连衣裙,裙摆上点缀著细小的白色雏菊,衬得皮肤愈发白皙。 长发用一根同色系的髮带鬆鬆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 她捏了捏裙角,深吸一口气,脸上扬起一个灿烂的笑,朝著他小跑过去。 “谢老师,你来得好早呀!” 清甜的嗓音在安静的校门口格外清晰。 谢秋鹤闻声抬起头,看到一抹明亮的黄色朝自己奔来,像一颗掉进视野里的小柠檬,又鲜活又晃眼。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片刻,隨即若无其事地移开,將手机揣回兜里,站直了身体。 “你迟到了。”他开口,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 “我没有!现在才八点五十,”沈梔在他面前站定,晃了晃手里的纸袋,献宝似的递过去,“噹噹当!看这是什么?” 纸袋里透出温热的香气,是烘焙点心特有的甜香。 “我爸亲手做的蛋黄酥,刚出炉的,还热乎著呢,给你当早餐!” 她仰著脸,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就当是……今天的补课费预支了。” 谢秋鹤垂眼,看著那个印著卡通小熊的纸袋,沉默了两秒。 他伸出手,接过袋子时,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 她的指尖温温软软,带著一丝少女独有的馨香。 触碰只是一瞬间,谢秋鹤却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了手,將纸袋握在掌心。 那点柔软的触感,却仿佛还残留在指尖,挥之不去。 “嗯。”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节,算是回应。 “我们快走吧,去晚了公交车上人多。”沈梔完全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兴致勃勃地拉著他往公交站台走。 周末的公交车果然拥挤。 两人好不容易才在后排找到了两个连在一起的座位。 沈梔靠窗坐著,谢秋鹤坐在她旁边,高大的身形在略显逼仄的空间里显得有些侷促。 他將装书的背包和那个装著蛋黄酥的纸袋一起放在腿上,坐姿端正,目视前方,像一尊冷峻的雕塑。 沈梔却是个閒不住的。 “谢老师,你吃呀,凉了就不好吃了。”她凑过来,小声提醒。 谢秋鹤看了看腿上的纸袋,又看了看周围的人,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在公共场合吃东西,对他来说是件有些彆扭的事。 沈梔看出了他的犹豫,眼珠一转,主动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金灿灿的蛋黄酥,剥开油纸,递到他嘴边。 “啊——”她压低声音,学著餵小孩子的样子。 一股甜腻的奶香味混著蛋黄的咸香扑面而来。 谢秋鹤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侧过头,看到她近在咫尺的脸,和那双带笑的、弯成月牙的眼睛。 她的手指捏著蛋黄酥的底托,白皙的指尖和金黄的酥皮形成鲜明对比,诱人得过分。 周围似乎有若有若无的视线投过来。 他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我自己来。”他几乎是抢一般地拿过那个蛋黄酥,然后飞快地转过头,背对著她,有些狼狈地咬了一口。 酥皮在口中层层化开,豆沙的甜和咸蛋黄的沙糯完美融合,是他从未尝过的、带著家庭烟火气的味道。 “好吃吧?”身后的声音带著一丝小小的得意。 “……还行。”他嘴里含著东西,声音有些模糊,但紧绷的背部线条却悄悄放鬆了些许。 沈梔偷笑起来,自己也拿了一个,小口小口地吃著。 车厢隨著路况轻轻摇晃,窗外的街景不断后退。 沈梔吃完一个蛋黄酥,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发起呆来。 公交车一个急剎,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 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到来,一只手掌带著温热的体温,及时地横亘在她面前,稳稳地挡在了前排座椅的靠背上。 是谢秋鹤的手。 他的手臂圈出了一个极具安全感的狭小空间,將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沈梔甚至能闻到他白色t恤上传来的、乾净的皂角清香。 她的心跳又开始不听使唤。 “坐好。”头顶传来他略带僵硬的声音。 那只手很快就收了回去,快得像一种错觉。 沈梔重新坐直身体,偷偷瞄了他一眼。 他依旧看著前方,侧脸的线条紧绷,只是那泛红的耳廓,暴露了他並不像表面那么平静的內心。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將脸转向窗外,用窗户的倒影偷偷看他。 阳光很好,他很好,今天的世界也很好。 ………… 市中心最大的那家书店足有五层楼高,巨大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里面人来人往,充满了浓厚的书卷气息。 沈梔一进去,就有点晕头转向。 “哇……好多书……”她仰头看著那一排排直抵天花板的书架,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嘆。 谢秋鹤对她的反应不置一词,熟门熟路地带著她乘扶梯上了三楼,直奔高中教辅区。 到了他的主场,谢秋鹤的气场都变了。 他从琳琅满目的书架上精准地抽出几本书,快速翻阅几页,然后言简意賅地对沈梔下达指令。 “这本的例题跟得上竞赛趋势,买。” “这本的解题思路很新颖,但是不適合你现在的阶段,放回去。” “《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物理和数学的a版,必做。” 沈梔跟在他身后,像个听话的小学徒,他让买哪本就往购物篮里放哪本,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她看著谢秋鹤认真挑选书籍的侧脸,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翻动书页的动作都带著一种莫名的美感。 她忽然觉得,认真的男人果然最帅,尤其是这个男人还长得这么好看,智商还这么高。 很快,沈梔的购物篮就装满了。 “够了够了,谢老师,再买我做到高考都做不完了。”她抱著一堆书,感觉胳膊都酸了。 谢秋鹤这才停手,看了一眼她的成果,点了点头,算是认可。 然后,他带著她去了四楼。 四楼和五楼是大学教材和国外原版书籍区,这里的空气都比楼下安静许多,人也少了大半。 沈梔好奇地跟著他,然后就看著他面无表情地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又一本她光看名字就头皮发麻的书。 《泛函分析引论》、《基础拓扑学讲义》、《电动力学》…… 甚至还有几本她连书名都念不完整的德文和英文原版著作。 他把那摞比砖头还厚的书放进自己的购物篮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沈梔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拿起最上面一本全英文的《量子物理导论》,翻开看了两页。 满篇都是她不认识的单词和看不懂的符號,那些复杂的公式像是某种神秘的咒语,看得她眼冒金星。 “谢秋鹤……”她合上书,表情复杂地看著他,“你买这些书……是认真的吗?” “嗯。” “你看得懂?” “可以看。” 沈梔感觉自己的人生观受到了衝击。 她指著那堆“天书”,用一种梦游般的语气问:“所以你平时课间趴桌子上发呆,脑子里想的都是这些东西?” “不一定,”谢秋鹤想了想,难得认真地回答了她这个问题,“有时候也想下一顿吃什么。” 沈梔被他一本正经的冷笑话逗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把那本《量子物理导论》放回他篮子里,像是对待什么圣物,然后双手合十,对著那堆书拜了拜。 “学神,请受我一拜。”她一脸肃穆,“原来这就是你看到的世界,我等凡人,只能仰望。” 谢秋鹤看著她搞怪的模样,眼神里掠过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嘴角那常年紧抿的线条,似乎也柔和了那么一丁点。 第10章 高冷学神表一不一10 两人从书店出来时,手里都多了一沓崭新的习题集,阳光兜头洒下,刺得人眼睛都眯了起来。 正午的街道车水马龙,热气蒸腾。 “咕嚕嚕……” 一阵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沈梔捂住肚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它们在抗议了。” 她仰头看著身旁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男生,眼睛在阳光下闪著细碎的光,“说好了我请客,你想吃什么?” 谢秋鹤对在外面吃这件事没什么概念,他的午餐通常由家里的阿姨根据营养师的菜单精心准备。 他正想说都可以,沈梔已经眼尖地发现了目標。 她指向马路对面一家门面不大、但人来人往的小店,兴奋地提议:“我们去吃米线吧?那家我听人说过,汤底超级鲜!” 谢秋鹤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店门口掛著略显陈旧的招牌,玻璃门上贴著红色的菜单,几张简单的桌椅几乎坐满了人。 烟火气隔著一条马路都仿佛能扑面而来。 这和他去过的任何一家餐厅都不同,那些地方要么安静私密,要么富丽堂皇。 他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沈梔已经拉著他的衣角,熟门熟路地带著他穿过人行道,嘴里还念叨著:“快点快点,再晚就没位子了。” 被她拉著,谢秋鹤几乎是半推半就地走进了那家小店。 店內果然拥挤又热闹,说话声、吸溜麵条的声音、后厨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混杂著一股浓郁的、说不清是香料还是骨汤的霸道香气。 谢秋鹤下意识地皱了皱眉,略有些不適应这种嘈杂和人与人之间过近的距离。 沈梔却像条灵活的鱼,在狭窄的过道里穿梭,很快就在靠窗的位置找到了一个两人座。 她把怀里的书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冲还愣在门口的谢秋鹤招手:“这里!” 谢秋鹤走过去坐下,动作有些僵硬。 沈梔拿起桌上的菜单,头也不抬地问:“你能吃辣吗?香菜呢?” “不吃辣,可以。” “好嘞。”她对著档口的方向扬声喊道,“老板,两碗招牌过桥米线,一碗免辣,都要多加一份豆皮和午餐肉!” 她的声音清亮甜美,在嘈杂的环境里也很有穿透力,引得邻桌的人都看了一眼。 谢秋鹤觉得自己的耳朵有些发烫,他不太习惯在公共场合成为焦点。 很快,两套米线就端了上来。 滚烫的石锅里,乳白色的高汤还在滋滋作响地翻滚,旁边配著十几个小碟子,装著生肉片、蔬菜、鵪鶉蛋和各种配料。 沈梔像个小老师,一边拿起自己的碟子,一边给他示范:“要先把肉片和蛋放进去,用汤烫熟,然后再放蔬菜和米线。” 她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里脊肉,小心地滑入汤中,肉片瞬间变色。 谢秋鹤学著她的样子,动作略显笨拙地將配料一一倒进自己的石锅。 他很少做这种需要自己动手的事情,感觉有些新奇。 “好啦,可以吃啦!”沈梔將一筷子米线吹了吹,然后满足地吸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仓鼠。 她幸福地眯起眼睛,“嗯,好吃!” 谢秋鹤看著她那副样子,也低头尝了一口。 汤汁浓郁鲜美,米线爽滑劲道,和他吃过的任何一种山珍海味都不同,这是一种简单、直接、能瞬间温暖肠胃的味道。 他看著对面吃得一脸开心的沈梔,不知为何,竟觉得这碗不算贵的米线,比家里特级厨师做的任何一道菜都更可口。 热气氤氳,模糊了彼此的眉眼。 他看著她嘴角不小心沾上的一点汤汁,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明显。一个念头闪过,他想伸手帮她擦掉。 手指刚动了一下,他就硬生生克制住了。 沈梔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抬起头,嘴里还嚼著豆皮,含糊地问:“怎么了呀?我脸上有东西吗?” 她自己抬手用纸巾胡乱抹了两下,刚好经过了那个位置。 “没有。”谢秋鹤移开视线,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低下头,专心对付自己碗里的米线,只是心跳不知为何漏了一拍。 一顿饭下来,他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应沈梔一两声,大部分时间都在看她吃。 她好像永远都那么有活力,连吃饭的样子,都充满了对生活的热爱。 吃完饭,沈梔心满意足地摸了摸肚子:“吃得好饱,我们去旁边的商场逛逛消消食吧?反正时间还早。” 逛商场这三个字,对於谢秋鹤而言,通常只和“买某样特定的东西”掛鉤。 漫无目的地逛,他从未体验过。 他想拒绝,可对上沈梔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拒绝的话就像被卡在了喉咙里。 最终,他只是沉默地站起身,默认了她的提议。 商场里的冷气驱散了夏日的燥热。 沈梔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她拉著谢秋鹤,饶有兴致地从一楼的化妆品区逛到二楼的女装区。 “哇,你看那条裙子好好看!” “这个包包的顏色好夏天啊!” 她像只花蝴蝶,在各个橱窗前流连,而谢秋鹤就像个沉默的骑士,一手插在口袋里,一手提著两人的学习资料,面无表情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隔开周围的人流。 他的目光很少落在那些商品上,反而更多的时候,是落在她跳跃的背影和飞扬的发梢上。 沈梔回头见他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忍不住笑他:“谢老师,你好像我爸陪我妈逛街时的表情啊,生无可恋的。” 谢秋鹤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没说话。 他们乘著扶梯上到四楼,这层主要是影院和一些文创、潮流店铺,气氛比楼下悠閒许多。 沈梔一眼就看到一家装修得很有风格的文创小店。 “我们去看看那个!”她不由分说地拉著他走了进去。 店里很安静,放著舒缓的轻音乐,空气中飘著淡淡的香薰味。 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別致的文具、摆件和饰品。 沈梔很快就被一排钥匙扣吸引了。 她拿起其中一对,眼睛一亮。那是一对设计很简约的金属钥匙扣,一个是鏤空的弯月,一个是小小的星星。 她把那对钥匙扣拿到谢秋鹤面前,献宝似的晃了晃:“你看这个,可不可爱?” 谢秋鹤的视线落在她白皙手掌托著的那两个小东西上。 月亮和星星,有点幼稚。 但他没有说出口,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我决定了,就买这个!”沈梔拿著钥匙扣,脚步轻快地跑去收银台付了钱。 回来后,她当著谢秋鹤的面拆开包装,把那个月亮形状的拿在手里,然后將那枚小小的星星,递到了他的面前。 “喏,送你的。” 谢秋鹤一愣,低头看著自己摊开的掌心里,那枚冰凉的、小小的金属星星。 他收过无数贵重的礼物,限量版的手錶,顶配的游戏机,甚至是一串车钥匙。 但还从没有人送过他这种…… “为什么送我?”他的声音有些乾涩。 “谢礼呀。”沈梔笑得理所当然,“谢谢你今天陪我出来买资料,还陪我吃饭。而且,”她拿起自己的那个月亮,在空中晃了晃,脸上泛起一点点不好意思的红晕,“我们是同桌嘛,一人一个,正好凑一对。”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猛地將手收回,把那枚星星攥在手心,然后快速塞进了裤子口袋里,动作快得像是在掩饰什么。 他別开脸,避开沈梔的笑容,声音低沉而僵硬,“逛完了回家吧。” 沈梔的眼睛立刻又亮了起来,像被重新点燃的星火。 “好!”她用力地点点头,笑容灿烂。 走出商场,夏日的晚风拂面而来,带著一丝燥热。 谢秋鹤的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没有拿出来,指腹无意识地一遍遍摩挲著那枚星星掛坠的轮廓,五个尖锐的角,冰凉的触感。 第11章 高冷学神表一不一11 周一的清晨,天光刚把窗户染成灰白色,谢秋鹤就醒了。 他在床边坐了很久,最后还是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了那枚小小的星星掛件。 冰凉的金属躺在掌心,五个角硌著皮肤,触感清晰。 出门前,他鬼使神差地將它放进了校服裤子的口袋里。 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前排几个住读的同学在埋头早读。 谢秋鹤在自己的座位坐下,没有像往常一样拿出书本,只是安静地坐著。 口袋里的那枚星星,因为坐下的动作,更紧地贴著他的大腿,存在感强烈得让他无法忽视。 他来得太早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快又有节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后门口。 谢秋鹤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 “谢秋鹤,早上好呀!” 少女的声音像浸了蜜糖,清甜又活泼。 他抬眼,沈梔正背著光站在门口,晨曦为她的发梢和校服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她看到他,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几步蹦到座位前。 “鐺鐺鐺鐺!”她像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一个保温饭盒,献宝似的推到他面前,“我爸爸今天早上做的三明治,多做了一份,我带给你当早餐!” 饭盒是粉色的,上面印著一只卡通小兔子。 谢秋鹤的目光没有在饭盒上停留,而是落在了她刚放到椅子上的书包上。 书包侧面的拉链上,掛著一个月亮形状的钥匙扣。 银色的弯月隨著她放书包的动作轻轻晃动,在不算明亮的教室里,折射出一小片一小片的光。 那么小,又那么显眼。 他的手下意识地伸进口袋,指尖碰到了那枚星星的尖角。 “我在家里已经吃过啦,”沈梔双手撑著下巴,趴在桌上偏头看他,“你快尝尝,我爸的手艺超棒的!” “谢谢。”谢秋鹤收回视线,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他伸手打开了饭盒。 里面是两块用料扎实的金枪鱼三明治,切口整齐,旁边还臥著一个剥了壳的白煮蛋。 和他家里阿姨做的那些,按照营养食谱分毫不差的早餐不同,这份三明治带著一种朴实而温暖的家常气息。 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怎么样怎么样?”沈梔满眼期待地问。 “嗯。”他咽下嘴里的食物,又补了一句,“好吃,叔叔手艺很好。” 沈梔立刻笑开了,眼睛亮晶晶的:“那当然!这可是爱心早餐。” 谢秋鹤没接话,只是默默地吃著,咀嚼的速度都比平时慢了几分。 他的余光里,那个小小的月亮掛件一直在晃,像个不知疲倦的小钟摆,一下一下,敲在他的心上。 上午的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高三的体育课大多名存实亡,今天体育老师难得没有被“生病”,吹著哨子把所有人都赶到了操场上,说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脑子要动,身子也要动”。 简单地带著全班跑了两圈,做了几组热身运动后,老师就大手一挥,宣布自由活动。 人群瞬间作鸟兽散。 谢秋鹤对这些集体活动向来敬而远之,他拿著一本数学题集,径直走向操场边的一棵大榕树,在树荫下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阳光被繁茂的枝叶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在书页上,四周的喧囂仿佛都被隔绝开来。 他刚翻开书,就听见有人叫沈梔的声音。 “梔梔,快来!看他们打球!”是前桌的张铃。 谢秋鹤掀起眼皮,看到张铃正拉著沈梔的手,往不远处的篮球场跑去。 沈梔似乎有点不情愿,但还是被她拖了过去,两人在篮球场的边线上站定。 球场上,几个高大的男生正打得热火朝天,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谢秋鹤的目光在沈梔的背影上停顿了几秒,隨即又落回书页上那道复杂的函数图像。 很吵。 篮球砸地的砰砰声,男生们的呼喝声,还有混杂其中的女生的加油声,像一团乱麻,搅得他无法静心思考。 他蹙了蹙眉,试图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在题目上。 “加油!” “哇!好球!” 张铃的嗓门很大,沈梔虽然没怎么喊,但谢秋鹤还是能看到,她正和张铃一起,仰著头看著场內,脸上带著笑。 书页上的数字和符號开始变得模糊,像一群跳动的蚂蚁。 一股没来由的烦躁从心底升起。 他不喜欢打篮球,觉得那是一项把时间浪费在追逐一个球上的愚蠢运动。 他也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对这种吵闹的运动如此热衷。 “砰——” 一个漂亮的远投三分,场边爆发出不大不小的欢呼。 谢秋鹤看到沈梔也跟著拍了两下手,她的侧脸在阳光下白得发光,嘴角翘著,眼睛亮亮的,那份快乐是真切的。 那笑容,不是因为他。 他“啪”地一声合上了手里的书。 刺耳的声音让旁边几个路过的学生嚇了一跳,纷纷侧目。 谢秋鹤却没发现,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朝篮球场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走得很近,只是在距离沈梔她们几米远的地方停下,双臂环胸,靠在另一棵树的树干上。 这个位置,既能清晰地看到场上的情况,也能將沈梔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他的出现並没有引起太多注意,球场上的人专注於比赛,而沈梔正被张铃拉著激动地討论刚才那个进球。 谢秋鹤就那么站著,像一个冷漠的旁观者,周身的气场与周围热烈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的视线没有落在那个跳跃的篮球上,而是牢牢地锁在沈梔的身上。 她今天穿了学校统一的运动服,宽大的短袖和长裤,却依旧掩不住少女纤细的身形。 她把头髮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隨著她说话的动作,在脑后一甩一甩。 很活泼,很有生气。 可是这份生气,此刻正在为別人绽放。 孟野大概是察觉到了这边的视线,一个传球的间隙,他朝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在看到沈梔时顿了顿,又掠过她,看到了她身后不远处的谢秋鹤。 两个男生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匯。 孟野的眼神有些复杂,而谢秋鹤的眼神,冷得像带著冰。 孟野很快移开了目光,打得更加卖力。 又一个进球后,他脱下球衣,擦了擦脸上的汗,露出了结实的腹肌,引得旁边几个女生一阵低低的尖叫。 张铃也跟著起鬨,捅了捅沈梔的胳膊:“哇哦,身材不错嘛!” 沈梔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可就是这个笑,落进谢秋鹤的眼里,却让他周身的温度又降了几度。 他插在口袋里的手,不知不觉间握紧了。 那枚星星掛件的尖角,深深地硌进他的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像一件原本只属於自己的东西,忽然被放在了熙熙攘攘的集市上,任人观赏、评判。 哪怕她只是看了一眼。 也不行。 第12章 高冷学神表一不一12 不远处,方思瑶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她站在这里已经很久了,目光一直追隨著篮球场上那个挥洒汗水的身影。 自从上次在小卖部吵架后,孟野就再也没有主动跟她说过一句话。 以往不论对错,先低头哄人的总是孟野,可这次,他却像是铁了心,把她当成了空气。 方思瑶从最初的恼怒,到现在的焦躁不安,心里乱成一团。 可要她主动去道歉,她又拉不下这个脸。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沈梔和张铃也跑了过来。 她的心猛地一沉,果然,孟野在一次投篮得分后,视线状似无意地朝这边扫来,在沈梔的脸上多停留了两秒。 那两秒,像针一样扎在方思瑶心上。 还没等她心里的怒火烧得更旺,她就感觉周围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 她下意识地顺著那股寒意看去,正对上从树荫下走过来的谢秋鹤。 他根本没看球场,那双漆黑的眸子直直地盯在沈梔的背影上,像一张无形的网,將那片小小的区域笼罩得密不透风。 方思瑶的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重生后她处处躲著谢秋鹤这个疯子,可看到他把那份偏执的、令人窒息的关注全都给了另一个人,她又觉得无比嫉妒和不甘。 那些本该属於她的瞩目,那些她曾经唾手可得的好,现在全成了別人的。 孟野不理她了,连谢秋鹤的眼里也只有沈梔。 就在方思瑶胡思乱想之际,谢秋鹤终於动了。 他迈开长腿,径直穿过几个正在说笑的女生,在所有人的注视中,站定在沈梔身侧。 “哇哦,身材不错嘛!”张铃正捅著沈梔的胳膊,对著场內掀起球衣擦汗的孟野起鬨。 沈梔只是笑了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旁边响起一个清冷的、没什么起伏的声音。 “你过来一下。” 她一愣,转过头,发现谢秋鹤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身边。 他垂著眼看她,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周围喧闹的背景音仿佛都被他隔绝了。 “啊?怎么啦?”沈梔有点茫然。 谢秋鹤言简意賅,“刚才突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知识点,可能会考。” 张铃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这都什么时候了,体育课上想什么知识点? 学神的世界果然难以理解。 可沈梔的眼睛却“噌”地一下亮了。 看別人打篮球哪有考高分重要! 她立刻对张铃摆了摆手:“那你自己看吧,我跟谢秋鹤回去学习了!”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转身,迈著小碎步跟上了谢秋鹤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就这么在眾人错愕的目光中,朝著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被撇下的张铃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球场边上的方思瑶,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她死死地盯著那两个並肩远去的背影,孟野看向这边时复杂的眼神她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凭什么? 沈梔凭什么能那么轻易地就得到谢秋鹤的另眼相看? 还跟著他走了? 而球场上的孟野,动作也慢了一拍,篮球砸在脚边弹开,他却没有去捡。 他看著谢秋鹤和沈梔毫不留恋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站在原地脸色发白的方思瑶,心里一阵说不出的烦闷。 回到空无一人的教室,沈梔立刻拿出笔和本子,一脸期待地凑到谢秋鹤旁边。 “快说快说,是什么重要的知识点?” 谢秋鹤在座位上坐下,从桌子里抽出那本他刚才在操场上看的数学题集,翻到某一页。 他的手指点在其中一道解析几何的大题上,声音恢復了一贯的平稳:“这道题的第三问,可以用另一种辅助线解法,比参考答案的计算量小很多。” “而且这道题很有可能会考,等会儿我再找几道类似的给你多练练,融会贯通一下。” 他讲得非常认真,思路清晰,逻辑严谨。 沈梔也听得全神贯注,时而蹙眉思索,时而恍然大悟地点头,完全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窗外的喧囂渐渐远去,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男生清冽低沉的讲解声。 沈梔彻底搞懂那道题的解法后,心满意足地在本子上画了个小小的五角星。 她侧过头,真心实意地讚嘆:“谢秋鹤,你真的好厉害啊。” 谢秋鹤握著笔的手指顿了一下,没应声。 他只是偏过头,看著她脸上纯粹的、不含杂质的崇拜和喜悦。 操场上那种烦躁不安的感觉,终於被抚平了。 他要的,就是这样。 她的眼睛里,只看他就够了。 ………… 下午放学铃声响起,沈梔慢吞吞地收拾著书包。 谢秋鹤已经收拾完毕,背上黑色的双肩包,站在旁边等她。 两人一起走出校门,傍晚的风带著夏末的余温,吹得人很舒服。 “我鞋带散了,你等我一下。”沈梔说著,便在路边的台阶上蹲下身子。 她低著头,手指灵活地穿引著鞋带。 谢秋鹤停下脚步,站在她前方半米的位置,安静地等著。 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刚好將她小小的身子笼罩进去。 沈梔很快系好了鞋带,拍拍手站起来。 一抬头,她的视线正好落在谢秋鹤的后背上。 黑色的双肩包,设计简约,和他的人一样,没什么多余的装饰。 只是,在右侧肩带下方,一个银色的小东西正隨著他的呼吸轻轻晃动,在昏黄的光线里,闪过一道细微的光。 那是一个小小的,金属质地的星星。 沈梔的眼睛瞬间弯了起来,像夜空中悄悄亮起的月牙。 心底像被灌了一大口蜜,甜丝丝的感觉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心里那点小小的、雀跃的欢喜,几乎要从胸口溢出来。 沈梔什么也没说,只是悄悄地弯起嘴角,然后像只吃到小鱼乾的小猫,迈开腿,几步小跑追了上去,与他並肩而行。 “谢秋鹤。”她仰起脸看他,声音比平时还要甜上几分。 “嗯?” “明天我还给你带早餐!” 她笑得眉眼弯弯,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开心,“你想吃我爸爸做的小笼包还是饭糰呀?” 第13章 高冷学神表一不一13 高三的生活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在无数张试卷和习题中飞速流逝。 转眼,就迎来了开学后的第一次月考。 考试周的空气里都瀰漫著一股肃杀之气,连走廊里平日最爱打闹的几个男生都蔫了下来,一个个抱著书本行色匆匆。 沈梔似乎也沾染了几分考试即將到来的紧张感,最近粘著谢秋鹤帮忙补习的时间都多了起来。 跟其他科目比起来,她的数学一直是严重拖后腿的,这段时间谢秋鹤也一直重点给她补习数学。 谢秋鹤似乎是察觉到她心里的焦虑,讲题也更细心些了。 ………… 考试当天的清晨,沈梔踩著清脆的步子,在早读铃响前几分钟出现在教室后门。 “谢秋鹤,吃早餐!” 她把一个保温桶放在他桌上,打开盖子,热腾腾的白气混著肉香瞬间冒了出来。 是她爸爸亲手做的小笼包,皮薄馅大,褶子都捏得很好看。 “我跟你说哦,这个叫『状元及第包』!” 沈梔一脸神秘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爸专门做的,说吃了肯定考第一!” “不过我肯定是没指望了,你肯定是能考第一的,多吃两个,到时候我回家也跟老爸说了也让他开心开心。” 谢秋鹤看著她煞有介事的样子,嘴角那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一闪而逝。 他没戳穿她这临时的命名,只是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包子。 热气扑面,他低头咬了一口,鲜美的汤汁在口腔里爆开。 这段时间,他每天雷打不动地给她讲题,尤其是数学。 她的进步肉眼可见,但毕竟底子不算顶尖,时间又短,这次月考能到什么程度,他也没底。 沈梔托著腮看他吃完,自己也塞了一个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 “放心吧,”她含糊不清地说道,“你教得那么好,我肯定不会给你丟脸的!” 第一场考语文,进考场前,沈梔信心满满地对谢秋鹤比了个“耶”的手势。 谢秋鹤看著她,没说什么鼓励的话,只是淡淡地提醒了一句:“检查一下笔,別忘了写名字。” “知道啦,谢老师!”她笑著跑进了自己的考场。 谢秋鹤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为期两天的月考终於结束。 最后一门考完,交卷铃声响起时,整栋教学楼都爆发出一种劫后余生的欢呼。 被考试压抑了两天的学生们像脱韁的野马,三五成群地討论著去哪里放鬆。 这次月考后,学校很人性化地放了一天假。 沈梔收拾书包的动作都比平时轻快了许多。 她把考完的试卷一股脑塞进书包,拉上拉链时,掛在上面的月亮钥匙扣晃来晃去。 谢秋鹤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她。 他今天早上出门前,特意跟家里的阿姨说了一声,让她下午准备一些小蛋糕和饼乾,都是沈梔之前吃过后,隨口夸过好吃的口味。 过去这一个多月,每个周日的假期,她都会兴致勃勃地跑来问他,要不要一起去书店,或者找个安静的图书馆学习。 这已经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惯例。 他以为今天也会是一样的。 “终於考完啦!感觉身体被掏空!” 沈梔背上书包,夸张地伸了个懒腰,侧头对他笑,“谢秋鹤,我们回家吧。” “嗯。”他应了一声,和她並肩走出教室。 夕阳的余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教学楼的墙壁被染成温暖的橘色。 周围满是学生们兴奋的交谈声和计划著明天去哪儿玩的討论。 “你说我这次数学能及格吗?最后那道大题的第二问我总感觉算错了。”沈梔踢著脚边的小石子,有点苦恼。 “过程写对了,能拿步骤分。” 谢秋鹤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那种题型,计算量大,容易出错。” “唉,但愿吧。”她嘆了口气,但很快又重新打起精神,“算了算了,不想了!考都考完了!” 两人一路聊著考试,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校门口。 眼看就要到平时分开的路口,谢秋鹤的脚步下意识地放慢了一点。 他等著她像往常一样,用那种带著点期待和撒娇的语气问:“那我们明天……” 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想好了,明天不去图书馆了,可以带她去一个新开的书店,不仅有专门的学习包间,听说旁边有家店的冰淇淋很好吃。 他还可以带上家里阿姨精心准备的点心,不多,正好够两个人分。 可沈梔只是走到了路口,然后自然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对他挥了挥手。 “那我回家啦!”她笑得眉眼弯弯,脸颊被夕阳镀上一层柔和的光,“考了两天试快累死我了,我得回家好好睡个回笼觉!” 谢秋鹤准备好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拜拜,周一见!”她说完,没等他回应,就背著那个掛著月亮掛件的书包,转身小跑著过了马路,匯入人流,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一句关於明天的约定都没有。 谢秋鹤在原地站了很久。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喧闹声仿佛隔著一层看不见的膜,传不到他的耳朵里。 她忘记了? 还是……她明天有別的安排? 或者,她只是单纯地不想和他一起出去了? 一个个问题在他脑子里盘旋,得不到答案。 晚风吹过,捲起地上的几片落叶。谢秋鹤觉得那风有点凉,吹得他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指尖都泛起了冷意。 他另一只手忍不住攥著书包上那枚小小的星星,第一次觉得,原来五个角的星星,硌得掌心这样的生疼。 第14章 高冷学神表一不一14 谢秋鹤在路口站了多久,自己也不清楚。 直到街灯一盏盏亮起,將他的影子缩短,又拉长,他才终於迈动了有些僵硬的腿。 回家的路程和往常一样,但今天却显得格外漫长。 没有了身边那个人嘰嘰喳喳的声音,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自己的心跳。 她说明天要好好睡个回笼觉。 是因为考试太累了吗? 是这样吧。 他反覆告诉自己,却无法说服心里那个不断下沉的声音。 推开家门,玄关的灯光自动亮起。 客厅里传来说话声,让他准备上楼的脚步顿住。 “回来了?” 一道温和的女声响起。 谢秋鹤抬眼看去,才发现本该在国外出差的父母,此刻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母亲秦舒穿著一身裁剪得体的米色长裙,姿態优雅,父亲谢渊则靠在另一边,手里拿著一份財经报纸,但显然注意力並不在上面。 “爸,妈。”他换了鞋,声音没什么起伏。 “月考结束了?”秦舒朝他招了招手,“过来坐会儿,累不累?” 谢秋鹤走过去,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屋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但他依旧觉得身上那股从校门口就沾染上的凉意,怎么也驱不散。 “还好。”他回答。 “还好是什么意思?”谢渊放下了报纸,镜片后的眼睛审视著儿子,“考得怎么样?” “成绩还没出来,应该和平时一样。” 这个回答让谢渊挑不出错处,毕竟他儿子平时的成绩,就是稳坐全省第一。 可秦舒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儿子虽然一向话少,情绪內敛,但那是种平静的淡漠。 而现在,他整个人都像被一层看不见的冰霜笼罩著,眉宇间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烦闷,回答问题时也心不在焉。 秦舒给丈夫递了个眼色,谢渊便没再继续追问成绩。 “考完试放一天假,有什么安排吗?” 秦舒换了个话题,语气轻鬆,“我和你爸爸难得回来,要不要明天一起去钓鱼,然后晚上一起出去吃个饭?” 谢秋鹤的视线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脑子里盘旋的,却是沈梔那句脆生生的“周一见”。 明天…… “不了,我有点累,想在家休息。” 他收回思绪,站起身,“我先上楼了。” 看著儿子头也不回上楼的背影,谢渊皱起了眉:“这小子怎么回事?跟谁欠了他钱一样。” “你看不出来吗?他心情不好。”秦舒端起茶杯,若有所思。 “心情不好?”谢渊觉得新奇,“他除了在物理竞赛上遇到个难解的题会皱一下眉头,还有什么事能让他心情不好?” 正说著,家里的阿姨从厨房里端著一盘刚打包好的点心出来,准备放进冰箱。 “林姨,这是?”秦舒有些好奇。 林阿姨笑著解释:“这是昨天少爷让我准备的,说是放假要带出去。少爷最近每次假期都跟同学一起去图书馆补习呢,说是要给同学带的点心。” 秦舒和谢渊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十足的惊讶。 他们的儿子,那个从小就不喜欢与人亲近、觉得社交是浪费时间、在学校里除了学习什么都不关心的谢秋鹤,会主动给同学补习? 还次次都记得带点心? 不对劲儿,十分之不对劲儿。 秦舒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瞭然的弧度。 她放下茶杯,好像找到了儿子情绪失常的源头。 ………… 谢秋鹤回到房间,没有开灯,只是走到书桌前坐下。 书包被他隨手扔在地上,那个小小的星星掛件磕在木地板上,发出一点沉闷的声响。 他听到声音站了一会儿,又把书包捡起来,取下上面的星星掛件。 他把星星和自己的手机並排放在桌上,屏幕是暗的,安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任何消息。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房间门被轻轻敲响。 “秋鹤?”是秦舒的声音。 他起身开了门。 秦舒端著一个小巧的托盘,上面放著一杯热牛奶,还有一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 “你之前说想吃的巧克力,我从瑞士给你带回来了。” 她走进来,將东西放在书桌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桌上並排躺著的手机和星星掛件,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谢秋鹤看著那盒巧克力,心情又往下沉了一分。 这是他前些天和母亲视频时,无意间提起的。 他想著沈梔爱吃甜食,下次见面时可以给她一个惊喜。 现在,惊喜还在,要分享惊喜的那个人却不在。 “谢谢。”他声音很低。 “怎么不开灯?” 秦舒隨手按下了墙上的开关,柔和的灯光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她像是閒聊般开口,“听阿姨说,你明天要和同学去学习?” 谢秋鹤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没出声。 “是个女孩子吧?” 秦舒走到他身边,拿起那盒巧克力,做出端详的样子,“你可不是会给男同学准备这些东西的性格。” 谢秋鹤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秦舒也不逼他,只是把巧克力放回桌上,轻轻嘆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过来人的瞭然和一丝调侃:“所以,是人家女孩子明天没约你,我们家一向无往不利的学神,就在这里闹彆扭了?” 那层被谢秋鹤努力维持的冷硬外壳,被母亲一句话轻易戳破。 他猛地偏过头,看向窗外,紧绷的下頜线泄露了他所有的情绪。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所有喜怒哀乐都被另一个人牵动,完全失控。 秦舒看著儿子这副彆扭又青涩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 她伸出手,拍拍他的手臂,这是她从小到大安抚他的习惯性动作。 “秋鹤,女孩子的心思有时候是比较直接的。” 她的声音放得很柔,“她说累了,想睡觉,可能就真的是累了,想睡觉。” “也许她考完试就放鬆了,压根忘了周末还要学习这件事。你在这里生闷气,她可能正抱著枕头睡得香呢。” 谢秋鹤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秦舒继续说:“感情是需要主动的。你总不能指望人家一个女孩子,每次都兴致勃勃地来找你吧?偶尔,男孩子主动一次,不是什么丟脸的事情。” 她又点了点他的手机,拿起那杯已经有些温了的牛奶塞进他手里。 “给她打个电话,或者发个消息,问一句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说完,秦舒便转身离开了房间,还体贴地为他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谢秋鹤低头看著手里的牛奶,又看了看桌上那部黑色的手机。 主动吗? 他握著温热的杯子,指尖的凉意似乎被驱散了一些。 几秒后,他放下牛奶,拿起了手机。 屏幕亮起,他点开那个置顶的、头像是只小猫的对话框,聊天记录还停留在考前,她发来的一个“加油”的表情包。 他修长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刪刪改改好几次。 直接问“明天要不要一起学习”,显得太刻意。 说“我正好有几道题想和你討论”,只怕她可能更不想理他了。 最终,他刪掉了所有复杂的措辞,只打下一行字,发送了出去。 鹤:明天怎么安排? 第15章 高冷学神表一不一15 消息发送出去的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又被他指尖的触碰重新点亮。 对话框里,只有他那句乾巴巴的问话,孤零零地悬著。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谢秋鹤靠在椅背上,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檯灯,光线將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是不是问得太突兀了? 或许她真的只是累了,已经睡下。 这个时间点发消息,反而是一种打扰。 烦躁感像藤蔓一样重新缠上心头。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他拿起手机,又放下。 拿起那杯已经快要凉掉的牛奶,喝了一口,冰冷的液体滑入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燥热。 他將那枚小小的星星掛件握在手心,金属的稜角抵著掌纹,带来细微的刺痛感。 他需要这种感觉,来確认自己还掌控著什么。 然而,他什么也掌控不了。 ………… 另一边,沈梔的家里却是截然不同的热闹景象。 沈梔一进门,饭菜的香气就扑面而来,还夹杂著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 “梔梔姨姨!你回来啦!”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沙发上弹起来,像颗小炮弹一样衝过来抱住了沈梔的小腿。 “小心点,团团。” 一个温柔的女声从厨房门口传来,正是沈梔的表姐林悦。 她正端著一盘菜往客厅走,笑著对沈梔说:“大姨早上跟你说了吧?我们过来住两天,打扰你们啦。你放学也太晚了,饭菜都快好了。” “可以可以,多玩两天呀,考完试老师多说了两句才放人,我已经飞快跑回来啦。” 沈梔放下书包,一把抱起腿上的小不点,“团团,想姨姨了没有?” “想了!”六岁的小侄女团团在她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搂著她的脖子不撒手,“姨姨,你明天带我出去玩好不好?妈妈说明天她有事。” “好啊。”沈梔捏了捏她肉乎乎的小脸,心里一片柔软。 晚饭桌上,和乐融融。 沈梔妈妈不停地给团团夹菜,表姐夫和沈梔爸爸喝著小酒,聊著工作上的趣事,表姐林悦则跟沈梔说著话。 “本来想明天带她去新开的那个海洋公园,结果临时有个重要的客户要见,只能辛苦你了,梔梔。”林悦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我正好放假,带团团出去玩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沈梔往嘴里塞了块排骨,含糊地说,“咱们家团团这么可爱,带出去多有面子。” 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 团团坐在儿童餐椅里,挥舞著小勺子,得意地宣布:“我要跟梔梔姨姨睡!” 於是,吃完晚饭,洗漱过后,沈梔的床上就多了一个精力旺盛的小傢伙。 团团缠著她讲了三个睡前故事,又滚来滚去地分享了幼儿园里的趣闻,直到快十一点,才终於抱著沈梔的胳膊,心满意足地睡著了。 整个房间终於安静下来。 沈梔轻手轻脚地掖好团团的被角,这才拿起被扔在床头柜上一下午的手机。 屏幕亮起,微信图標上一个小小的红色“1”格外显眼。 她点开,看到了那条来自谢秋鹤的消息。 鹤:明天怎么安排? 时间显示是晚上八点多。 沈梔心里“咯噔”一下,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坏了,全忘了! 光顾著考试结束解放了,又急著回家陪小侄女,完全忘了跟他说一声自己明天有安排。 之前两人放假都会约著的,他不会以为自己故意放他鸽子吧? 他肯定等了很久。 想到他可能一个人在等自己的消息,沈梔心里就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愧疚。 她赶紧敲字回復。 三十岁离异带两娃:啊啊啊对不起学神!回来一直忙到现在才看到消息!我表姐一家今天来我家里玩,还带了我小侄女,所以下午放学就著急回来了。 三十岁离异带两娃:明天我要带我小侄女出去玩,不能跟你约啦! 她发完,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差十分。 这个点,学神大概早就进入深度睡眠了吧。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准备也睡觉了。 谁知,还不到半分钟,手机屏幕“嗡”地震了一下,亮了起来。 鹤:好的。 沈梔愣住了。 这么快? 他没睡? 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种奇异的、酸酸甜甜的感觉迅速蔓延开来。 他是在等她的回覆吗? 她弯起嘴角,找了一个小猫乖巧点头的表情包发了过去。 正想放下手机,对话框又跳出一条新消息。 鹤:你们准备去哪里玩? 沈梔有点意外,但还是如实回答。 梔子:就准备去市中心的广场逛逛,那里不是新开了一个很大的儿童乐园嘛,而且商场里吃的喝的都有,带著小孩子也方便。 这次,对方又是秒回。 鹤:好的。 鹤:早点休息。 鹤:晚安。 看著这简短的几个字,沈梔却仿佛能想像出他打下这行字时,那清冷又认真的表情。 她回了个“晚安”的表情,然后將手机静音,塞到了枕头底下。 黑暗中,她抱著身边温热的小身体,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原来被人惦记的感觉,是这样的。 而另一边,谢秋鹤的房间里。 在收到沈梔回復的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重新恢復了色彩和声音。 那股盘踞在心头一整个晚上的阴霾,瞬间烟消云散。 原来是家里来了亲戚。 不是忘了他,也不是不想和他一起。 这个认知让他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彻底鬆弛下来。 他看著她发来的那句带著歉意的解释,甚至能想像出她打字时皱著鼻子,一脸懊恼的可爱模样。 广场,儿童乐园。 谢秋鹤的指尖在手机地图上,缓缓定位了那个地点。 他靠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夜色,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愉悦。 母亲说得对,感情是需要主动的。 他拿起桌上那盒从瑞士带回来的巧克力,拆开包装,剥了一块放进嘴里。 浓郁丝滑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嗯,確实很好吃。 明天,她应该也会喜欢。 第16章 高冷学神表一不一16 第二天一大早,沈梔的生物钟还没来得及提醒她这是个假期,她就被一股小小的力量给摇醒了。 “梔梔姨姨,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啦!” 团团趴在她的枕头边,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声音又奶又响亮。 沈梔挣扎著睁开一只眼,嘟囔道:“才几点啊我的小祖宗……” “七点半啦!妈妈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我们要去吃掉所有虫虫!”团团说得理直气壮,还用力点了点头。 沈梔被她逗笑了,睡意跑了一大半。 她伸出手捏了捏小侄女的脸蛋:“好好好,你这只小鸟最厉害,我们这就起床,把儿童乐园的虫虫都吃一遍。” 餐桌上,沈梔一边喝著粥,一边听著团团兴致勃勃地规划著名今天的行程。 “姨姨,我们先去玩那个彩色的海洋球,我要把自己埋起来!” “好。” “然后去玩那个好高好高的滑梯,咻——一下就滑下来!” “好。” “然后……” 团团咬著勺子想了想,忽然凑过来小声问,“姨姨,昨天晚上跟你聊天的那个头像是猫猫的人,今天会来吗?” 沈梔一口粥差点呛在喉咙里,脸颊瞬间就热了。 这小丫头片子不是睡著了吗,什么时候偷看到的? “小孩子家家不许乱看大人手机。”她板起脸,没什么威慑力地教训了一句。 团团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我看到姨姨你对著手机笑嘛,笑得跟电视里那个姐姐一样。” “……” 沈梔一口气堵在胸口,决定今天在儿童乐园一定要让这小丫头玩到精疲力尽,没空再观察她。 吃完早饭,两人整装待发。 沈梔给团团穿上了她最喜欢的小裙子,自己则简单地套了件白色t恤和牛仔背带裤,扎了个高马尾,青春又活泼。 周末的市中心商场人潮涌动,充满了热闹的烟火气。 一进大门,团团就彻底解放了天性,拉著沈梔的手,像只快乐的小蝴蝶。 “姨姨你看,那个气球是小猪佩奇!” “哇!那边有卖棉花糖的!” 沈梔牢牢牵著她,耐心地陪著她东看看西看看,给她买了个云朵形状的棉花糖。 团团小口小口地舔著,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儿童乐园在商场三楼,远远就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欢声笑语。 巨大的玻璃墙內,是五彩斑斕的游乐设施,海洋球池像一片彩色的海,高大的城堡滑梯矗立在中央,孩子们在里面追逐嬉戏,每个人的脸上都掛著无忧无虑的笑容。 沈梔交了钱,给团团手腕上戴好入场手环,又帮她脱掉小鞋子放进鞋柜。 “去吧,玩得开心点。”沈梔拍了拍她的小屁股。 团团却反过来,像个小大人一样叮嘱她:“姨姨,你就在这里坐著等我哦,不许乱跑,要是走丟了,我就找不到你啦!” 沈梔忍著笑,连连点头:“遵命,团团长官。” 团团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转身一头扎进了那片欢乐的海洋里。 乐园外围设置了一圈供家长休息的座位,沈梔找了个视野最好的位置坐下。 她看著团团在海洋球里扑腾,跟新认识的小伙伴一起爬上滑梯,然后尖叫著滑下来,小小的身影充满了无限的活力。 她拿出手机,对著里面那抹灵动的身影拍了好几张照片,又录了一小段视频,准备发给表姐看。 阳光透过商场的玻璃穹顶洒下来,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考完试的轻鬆,假日的悠閒,还有看著孩子玩耍时的那种寧静和喜悦,让沈梔整个人都放鬆下来,唇边不自觉地漾开一抹柔软的笑意。 她低头翻看著相册里团团的笑脸,正准备挑一张最好看的发个朋友圈,头顶的光线忽然暗了下来。 一个影子笼罩了她。 她以为是哪个孩子的家长站得太近,没太在意,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子想躲开阴影。 可那片影子也跟著她动了动,依旧笼罩著她。 沈梔终於察觉到不对,有些不解地抬起了头。 逆著光,她看到一个身形高大的男生正站在她面前。 他穿著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和休閒长裤,剪裁得体的衣料勾勒出少年清瘦却不单薄的肩线。 没有了校服的束缚,他整个人少了几分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清,多了几分乾净清爽的少年感。 看清那张熟悉的、俊朗到过分的脸时,沈梔拿著手机的动作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是谢秋鹤。 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昨天晚上那句“就准备去市中心的广场逛逛”,像弹幕一样在她脑海里疯狂刷过。 他……他不会是…… 谢秋鹤就那么安静地站著,垂眼看著她。 她的惊讶,她微张的嘴,她那双因为震惊而瞪圆了的眼睛,全都清晰地落入他的眼底。 他很喜欢她这副模样,鲜活,生动,像是被嚇到的小动物,让他心底最深处的地方,泛起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你……”沈梔张了张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但还是有点结巴,“你……怎么在这里?” 谢秋鹤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纸袋,递到她面前。 “路过。” 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平淡,但沈梔看著他手里的纸袋,再联想到他这句毫无说服力的解释,脸颊的热度“噌”地一下又上来了。 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路过? 从城南的重点高中,“路过”到城中心的商场儿童乐园,还顺便带了份礼物? 她愣愣地接过那个纸袋,入手有些分量。 她低头一看,袋子里是一个深蓝色的方盒子,上面印著她不认识的、但看起来就很高级的外文。 “这是什么?”她下意识地问。 “巧克力。”谢秋鹤言简意賅。 是那盒从瑞士带回来的巧克力。 他看著她,又补充了一句:“你上次不是跟张铃说想吃吗?” 简单的一句话,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沈梔心里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心尖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还记得她隨口说过的话。 他为了她一句模糊的地点,就真的找了过来。 这个认知让沈梔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又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她抱著那个纸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盒子的边缘,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气氛有些微妙的时刻,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梔梔姨姨!” 团团不知什么时候从乐园里跑了出来,她满头是汗,小脸红扑扑的,正仰著头,好奇地在沈梔和谢秋鹤之间来回打量。 “这位帅哥哥是谁呀?”团团眨巴著大眼睛,毫不怯生地问。 小孩子对於好看的人总是格外热情。 沈梔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连忙蹲下身,给团团擦了擦额头的汗。 “团团,这是姨姨的同学,你叫他谢秋鹤哥哥。” 她说完,抬头看向谢秋鹤,眼神里带著一丝求助。 然而,一向无所不能的学神,此刻却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谢秋鹤看著面前这个只到自己大腿高的小不点,沉默了。 他的人生里,几乎没有和这么小的孩子打交道的经验。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於是,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著团团,一言不发。 场面一度有些尷尬。 团团却毫不介意,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拉了拉谢秋鹤的裤腿,仰著脸,笑得像个小太阳:“秋鹤哥哥好!你长得真好看,比我们幼儿园的小明还要好看!” 谢秋鹤的身体僵了一下。 沈梔在旁边快要笑疯了,但又不敢笑得太明显,只能拼命憋著,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解救他:“团团,不许没礼貌。” “我没有没礼貌呀,”团团一脸无辜,“老师说要夸奖长得好看的人。” 谢秋鹤低头,看著那个拉著自己裤腿、一脸天真烂漫的小女孩,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在沈梔惊讶的目光中,他竟然也蹲了下来,让自己和团团平视。 “你好。”他开口,声音依旧清冷,但对著小孩子,似乎放柔了一些,“谢谢你的夸奖。” 团团立刻被取悦了,她笑得更开心了,指著乐园里面:“秋鹤哥哥,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玩呀?里面可好玩啦!” 谢秋鹤看了一眼那些花花绿绿的、只適合小孩子钻来钻去的设施,再次陷入了沉默。 第17章 高冷学神表一不一17 眼看谢秋鹤就要在小侄女纯真的攻势下节节败退,沈梔终於憋不住笑,连忙上前解围。 她揉了揉团团的头髮,半蹲下来,一本正经地对她说:“团团,这个游乐园超过十八岁就不可以进去玩了,秋鹤哥哥已经超龄啦。” 团团“啊”了一声,脸上露出明显的失望,但还是懂事地点点头,她歪著头想了想,又拉住谢秋鹤的衣角,仰起小脸,用一种认真的语气说:“那秋鹤哥哥,我帮你把你和姨姨的份都玩掉,你一定要在这里陪我的梔梔姨姨等我哦,不许你们偷偷跑掉哦!” 谢秋鹤垂眸看著那个抓著自己裤腿、发號施令的小不点,沉默了片刻,竟点了点头。 “嗯。” 团团得到了保证,立刻心满意足地鬆开手,又像一阵风似的冲回了海洋球池,消失在那片彩色的波浪里。 刚才还闹哄哄的三人世界,瞬间只剩下沈梔和谢秋鹤。 气氛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沈梔抱著那盒巧克力,感觉手心都在发烫。 她重新坐回长椅上,谢秋鹤也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两人之间隔著一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侧头看著玻璃墙內那个上躥下跳的小身影,目光很专注,仿佛真的在认真观察一个六岁小孩的玩乐项目。 沈梔偷偷用余光瞥他。 阳光从他侧面照过来,给他冷硬的下頜线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他只是安静地坐著,就好看得像一幅画。 “那个……谢谢你的巧克力。”沈梔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片让她心跳加速的寧静。 “不客气。”谢秋鹤的目光依旧落在乐园里,没有回头。 “你怎么会……真的路过这里?”她还是没忍住,问出了这个傻问题。 谢秋鹤终於转过头来看她。 他的眼神很平静,也很直接,就那么看著她,看得沈梔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升温。 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而是说:“人很多,你一个人带她,注意安全。” 这句没头没尾的关心,却比任何解释都更有说服力。 他就是为她来的。 沈梔的心臟像是被棉花糖砸中,又软又甜。 她低下头,小声地“哦”了一声,抱著巧克力的手臂收紧了几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两人没再怎么说话。 团团在里面玩得不亦乐乎,他们就在外面静静地坐著。但这种沉默並不尷尬,反而有种奇妙的安寧。 沈梔时不时地拿出手机给团团拍几张照片,而谢秋鹤,就一直陪在她身边,像个最可靠的守护者。 直到快到午饭时间,团团终於耗尽了所有精力,满头大汗地跑了出来,扑进沈梔怀里。 “姨姨,我饿了,肚子咕咕叫了!” “好,我们去吃饭。”沈梔给她擦著汗,又扭头看向谢秋鹤,有些犹豫地问,“那我们……” 她本想说“我们就先走了”,毕竟他能陪著坐这么久,已经很出乎意料了。 还没等她说完,团团就抢先开了口,她拉著谢秋鹤的手,用尽全身力气摇了摇:“秋鹤哥哥,一起吃饭!我们吃老爷爷!” 老爷爷就是肯德基。 谢秋鹤低头看著小女孩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一眼沈梔。 沈梔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解释:“小孩子就喜欢吃这些……” “走吧。”谢秋鹤打断了她的话,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本来就约好了一起。 周末的肯德基人满为患,空气里都飘著炸鸡的香气。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靠窗的卡座,团团就迫不及待地爬了上去,拿著菜单点菜。 “我要这个!还有这个!还有薯条!” 沈梔看著她点的东西,正准备去排队,谢秋鹤却已经站了起来。 “我去,你在这里照顾她。”他说著,就径直走向了点餐檯。 沈梔只好坐下陪著团团。 她看著谢秋鹤高挑清瘦的背影在一群吵闹的学生和带孩子的家长中显得格外突出,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过了一会儿,谢秋鹤端著一个巨大的托盘迴来了。 托盘上不仅有团团点的儿童套餐,还有一个汉堡,一份鸡块,两杯可乐,和一大包薯条。 “怎么买了这么多?”沈梔有点惊讶。 谢秋鹤把儿童套餐推到团团面前,然后將剩下的食物放在桌子中间,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指了指不远处墙上贴著的一张海报。 “点情侣套餐,送一份儿童套餐。”他言简意賅地解释,“这样划算。” 沈梔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张粉红色的海报上,“甜蜜亲子,乐享好礼”八个大字格外醒目。 她差点一口可乐喷出来。 情侣套餐? 划算? 她太清楚谢秋鹤的家世了,系统的资料里顺带提过一句,这可是他们市財神爷家里的公子。 一个豪门大少爷,在一家快餐店里,跟她说划算? 看著他那副一本正经、仿佛真的在精打细算的样子,沈梔心里简直要笑翻了。 这是什么顶级傲娇的藉口。 她拼命忍住笑,弯著眼睛点了点头,夹起一根薯条:“嗯,学神就是聪明,会省钱。” 谢秋鹤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拿起汉堡,默默地吃了起来。只是那微红的耳根,还是泄露了他一丝不自在的情绪。 团团吃得满嘴是油,开心得不得了,还把自己套餐里的小玩具送给了谢秋鹤,奶声奶气地说:“秋鹤哥哥,送给你!这是谢谢你陪我们吃饭!” 那是一个粉色的塑料小马,谢秋鹤面无表情地接过来,捏在手里,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沈梔看著这一幕,笑得肩膀直抖。 吃完午饭,团团的精力又恢復了,吵著要去玩別的。 商场里正好新开了一家手工坊,可以自己动手做各种东西。 团团看上了一个很复杂的拼豆,是她最喜欢的动漫人物。 沈梔只好陪著她,对著图纸,一颗一颗地帮她找豆子。 谢秋鹤也坐在一旁,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拿了一块模板。 沈梔忙著跟团团奋斗,没空管他。 等她好不容易帮团团完成了大作,心满意足地拿去给店员熨烫时,才发现谢秋鹤面前的桌子已经空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拼完了,並且悄无声息地收了起来,看不出做了什么。 “秋鹤哥哥,你拼的什么呀?给我看看!”团团好奇地凑过去问。 “秘密。”谢秋鹤只是淡淡地回了两个字,就转移了话题,“时间不早了,该回家了。” 从手工坊出来,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暉將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商场外的广场上亮起了灯,喷泉隨著音乐起舞。 三人走到地铁口,到了分別的时候。 “今天真的太开心了!” 沈梔抱著怀里快要睡著的团团,由衷地对谢秋鹤说。 团团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学著她的话:“对,团团也超开心!” 她忽然从沈梔怀里探出小脑袋,对著谢秋鹤挥了挥手,“秋鹤哥哥,你明天来我家玩呀!” 童言无忌,沈梔的脸颊又热了。 谢秋鹤看著小女孩,摇了摇头:“明天不行,明天我和你姨姨都要上学,以后来。” 他说完,目光转向沈梔,那双总是清清冷冷的眼睛里,映著落日最后的余光,专注而认真。 “明天见。” 沈梔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掉了一拍。 她看著他转身离去的背影融入傍晚的人潮,怀里抱著温热的小侄女,手里还提著他送的巧克力,嘴角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地向上扬起。 第18章 高冷学神表一不一18 回到家时,客厅的灯明晃晃地亮著,沈爸沈妈正坐在沙发上看晚间新闻。 表姐和姐夫都还没到家,估计还在忙。 “爸,妈,我回来啦。” 她怀里睡得正香的团团被开门声惊动,揉了揉眼睛,一看到客厅里的外公外婆,瞬间清醒,从沈梔身上滑了下来,像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过去。 “外公!外婆!我回来啦!” 沈妈笑著接住她,颳了刮她的小鼻子:“哟,我们的小公主玩得开心吗?” “开心!” 团团用力点头,献宝似的从沈梔拎著的袋子里掏出自己做的拼豆,“看!这是我做的!是不是很厉害!” “厉害厉害,我们团团最厉害了。”沈爸乐呵呵地附和。 得到夸奖的团团更高兴了,她掰著手指头,开始绘声绘色地匯报一天的行程:“我们今天去了儿童乐园,里面有好多好多海洋球!我还玩了很高的滑梯!吃了老爷爷,还有……” 小丫头忽然停顿了一下,神秘兮兮地凑到沈妈耳边:“外婆,今天还有一个超级帅的哥哥陪我们一起玩哦!”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沈爸关掉了电视机的声音,和沈妈交换了一个眼神,两双饱含探究意味的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了刚放下巧克力盒子的沈梔身上。 沈梔的脸“腾”地一下就热了,感觉那两道目光像是探照灯,把她心底那点小秘密照得一览无余。 “咳,”她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试图解释,“就是……就是我同学,碰巧遇上了。” “碰巧?”沈妈挑了挑眉,显然不信。 一个男同学,能“碰巧”在周末跑到儿童乐园,还陪著玩了一天? 团团在一旁实力坑姨:“不是碰巧!姨姨昨天晚上还跟秋鹤哥哥聊天了!秋鹤哥哥长得可好看了,比电视里的大明星还好看!” “秋鹤哥哥?” 沈爸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思索著什么。 沈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捂住团团那张叭叭叭说个不停的小嘴,强作镇定:“就是我的同桌,谢秋鹤。” “哦~”沈爸恍然大悟,拖长了音调,“就是那个帮你补习功课,成绩特別好,你早上还特地早起给他带早餐的那个同桌?” “爸!”沈梔羞得跺了跺脚。 这事怎么全家人都知道了! 看著女儿难得一见的窘迫模样,沈爸沈妈对视一眼,都笑了。 沈妈走过来,从沈梔手里接过那个包装精美的巧克力盒子,打量了一下,又放回桌上,然后拉著女儿在沙发上坐下,语气温和:“同学嘛,一起出去玩玩很正常,不用这么紧张。” 沈爸也端了杯温水递给她,调整了一下坐姿,摆出一副准备谈心的架势:“那个叫谢秋鹤的同学,是个好孩子。学习上帮助你,这是好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隱晦道:“不过,梔梔啊,你现在是高三,还是要以学业为重。” “我知道的,爸。”沈梔捧著水杯,小声应道。 “嗯,”沈爸点点头,似乎对她的態度很满意,但还是不放心地补了一句,“当然,爸爸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等高考结束了,你想怎么玩,跟谁玩,爸爸都不管你。” 言下之意,现在还是得管。 沈梔心里跟明镜似的,脸颊更热了,只能低著头喝水,假装没听懂。 一家人正说著话,沈梔的手机“嗡”地振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屏幕上显示著一条新消息。 鹤:到家了?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让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能想像到他发出这条消息时,清冷的指尖敲击屏幕的样子。 她下意识地抬眼看了看爸妈,发现他们正和团团玩闹,没注意这边,才做贼心虚似的,飞快地回復。 梔子:刚到家。 梔子:今天谢谢你啦。 消息刚发出去,对话框立刻又跳了出来。 鹤:不客气。 鹤:那盒巧克力,喜欢吃就赶紧吃掉,下次再给你带。 沈梔看著桌上那个深蓝色的盒子,又看了看手机屏幕,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沈妈看过来的、带著笑意的眼神。 “快去洗澡吧,玩了一天也累了。”沈妈拍了拍她的手,语气里满是瞭然。 沈梔“嗯”了一声,抓起手机,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奔向了浴室。 身后,传来沈爸压低了的声音:“这孩子……” 紧接著是沈妈的轻笑:“年轻嘛,挺好的。” ………… 另一边,谢秋鹤回到家时,偌大的客厅里难得地亮著灯。 谢父正坐在沙发上看財经杂誌,谢母则在修剪一瓶刚送到的鲜花。听到开门声,两人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 “回来了?”谢母放下手中的花剪,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和平时的冷淡不同,今天的儿子似乎有点不一样。 虽然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但那双总是清冷疏离的眼底,好像沾染了些许人间烟火气。 “嗯。”谢秋鹤应了一声,换了鞋走进来。 他將手里提著的一个纸袋放在了玄关的柜子上,里面是他在商场甜品店顺手买的点心。 “这是什么?”谢母好奇地走过去。 “点心。”谢秋鹤言简意賅。 谢父也从报纸后抬起头,扶了扶眼镜,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家这位大少爷,居然还知道给我们带礼物了?” 谢秋鹤的动作顿了一下。 谢母打开盒子,一股香甜的奶油味扑面而来。 她拿起一块精致的小蛋糕,端详片刻,看向儿子,眼神里带著一丝洞察一切的笑意:“这家的点心我记得,要排很久的队吧?怎么今天有兴致去逛商场了?” 谢秋鹤没说话,只是走到饮水机前倒了杯水,背影显得有几分僵硬。 “我听老白说,”谢父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你们考试结束,放了一天假。” 谢母立刻接上话:“放假好啊,是该出去走走,放鬆一下。一个人去的?” 谢秋鹤喝水的动作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但客厅里光洁如镜的地板,清晰地映出了他微微泛红的耳廓。 他沉默了几秒,才放下水杯,声音听起来还算镇定:“不是。” 一个字,却胜过千言万语。 谢父和谢母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心照不宣的笑意。 谢父清了清嗓子,又把视线放回报纸上,嘴里却念叨著:“现在的年轻人,就是有活力。不像我们,老了,放假只想待在家里。” 谢母也拿起花剪,继续摆弄她的花,状似无意地问:“那今天玩得开心吗?在外面吃的饭?” “嗯。” “吃的什么啊?下次我和你爸也去尝尝。” 他想起了中午在肯德基,他一本正经地跟沈梔解释“情侣套餐划算”时的场景。 一种难以言喻的彆扭感涌上心头。 “我上楼了。” 他丟下这句话,没再看父母的反应,径直迈开长腿,快步上了楼。 客厅里,谢父终於放下了报纸,看著儿子有些仓促的背影,笑出了声:“这小子,还不好意思了。” 谢母也忍俊不禁,她拿起那块儿子买回来的小蛋糕,轻轻咬了一口,眉眼弯弯。 很久没看到儿子这么有人气的时候了,一定要找个时间去见见那个女孩。 第19章 高冷学神表一不一19 周一的早晨,空气里还残留著周末的慵懒,但高三的教室里,紧张的气氛已经悄然瀰漫开来。 月考成绩要公布了。 沈梔趴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卷著一缕发梢,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著昨日的点点滴滴。 肯德基里一本正经说“划算”的谢秋鹤,手工坊里拼著“秘密”的谢秋鹤,地铁口说“明天见”的谢秋鹤…… 每个画面都像加了糖,甜得她心里冒泡。 她偷偷抬眼,瞥向身旁的同桌。 谢秋鹤正垂著眼,安静地翻著一本厚厚的外文书,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侧脸的轮廓分明,睫毛长得像是两把小刷子。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翻书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沈梔的心跳漏了一拍,像做坏事被抓包的小孩,连忙低下头,假装在整理桌面,脸颊却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推开,老白夹著一沓成绩单,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 他今天甚至哼著不成调的小曲,脚步都比平时轻快几分。 “同学们,安静一下!”老白清了清嗓子,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喜气,“这次月考,咱们班考得非常不错!” 他扬了扬手里的成绩单,脸上笑开了花:“难度不算特別大,但咱们班,年级前十占了四个!值得表扬!”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和骚动。 “不愧是咱们火箭班。” “快看看自己考得怎么样……” 老白很满意这种积极的氛围,他开始念名字发成绩单。 “张铃,班级第九,年级第二十五,有进步!” 前桌的张铃兴奋地“耶”了一声,接过单子,回头冲沈梔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孟野,班级第十五……” “沈梔。”老白念到她的名字时,特意停顿了一下,笑意更深了,“这次进步非常大,班级第二十二名!比上次前进了十五名!尤其是数学,八十三分,比上次进步非常大!大家要向沈梔同学学习这种刻苦钻研的精神!” 话音刚落,全班的目光“刷”地一下都集中到了沈梔身上。 方思瑶坐在不远处,听到孟野的成绩,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指甲悄悄掐进了掌心。 她自己的成绩不好不坏,维持在原位,可她心里却堵得慌。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沈梔,带著一股说不清的酸涩和嫉妒。 沈梔自己都懵了,她接过成绩单,看著上面那个鲜红的“22”,又確认了一遍数学后面的“83”,心臟“砰砰”地剧烈跳动起来。 她做到了!她真的进步了这么多! “梔梔你太牛了!”张铃激动地晃著她的胳膊,“前进十五名啊!数学还上了八十分!” 沈梔的视线越过激动的张铃,落在了身旁那个依旧淡然的人身上。 全是他的功劳。 那些午休时间,他耐心讲解的身影;那些习题本上,他清晰工整的解题步骤;还有那句“是你自己努力”,仿佛还响在耳边。 她看到谢秋鹤的成绩单被放在桌角,总分那一栏的数字几乎逼近满分,毫无悬念地再次霸占了全省第一的宝座。 果然是学神。 沈梔深吸一口气,心里的喜悦混杂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崇拜和感激,让她觉得胸口满满当当的。 相比於沈梔这边的热闹,方思瑶的脸色就难看得多了。 她不甘心,却又无能为力。 那种无力感让她对身边的一切都感到烦躁,尤其是对总是嘻嘻哈哈的孟野。 午休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 沈梔拿出数学错题本,习惯性地准备推到谢秋鹤面前,手指碰到本子的边缘,却又停住了。 她抬起头,对上谢秋鹤看过来的询问眼神,鼓起勇气,小声说:“今天……我们不补习了,好不好?” 谢秋鹤眉梢微动,没说话,等著她的下文。 沈梔被他看得有点紧张,但还是坚持著把话说完:“为了庆祝我进步,也为了感谢你……我请你吃雪糕吧?”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有点幼稚。 然而,谢秋鹤只是静静地看了她两秒,便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让沈梔的心瞬间落回了实处,还顺带附赠了一阵甜蜜的震颤。 学校的小卖部在教学楼的另一侧,需要穿过一条两旁种满了香樟树的小路。 深秋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浮动著草木的清香和淡淡的阳光味道。 沈梔买了一支草莓味的甜筒,又给谢秋鹤挑了一支看起来最简单的纯牛乳雪糕。 两人並排走在小路上,谁也没有说话,只有拆包装的“撕拉”声和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沈梔咬了一口粉色的冰淇淋,冰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驱散了心底最后一丝紧张。 她偏过头,看著身边的人。 谢秋鹤吃东西的动作也很斯文,不像別的男生那样大口吞咽,而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安静又专注。 “那个,”她还是没忍住,先开了口,“这次真的谢谢你,我的数学能考八十多分,全都是你的功劳。” “不是。”谢秋鹤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声音清清冷冷的,“你自己努力。” 又是这句话。 她晃了晃手里的甜筒,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那也是因为有学神指导呀。对了,上次在肯德基,我发现学神不仅会学习,还特別会省钱。” 她故意提起“情侣套餐”的事,想看看他的反应。 果然,谢秋鹤握著雪糕棍的手指顿了一下,虽然脸上没什么变化,但沈梔眼尖地发现,他白皙的耳廓又开始泛红了。 他没接这个话茬,只是沉默地往前走。 沈梔偷笑,觉得这样的谢秋鹤可爱得要命。 也许是笑得太开心,她没注意手里的甜筒已经开始融化,一滴粉色的冰淇淋顺著蛋筒边缘滑落,滴在了她的手背上。 “呀!”她惊呼一声,连忙想用嘴去舔,又觉得不雅观,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手里捏著一张乾净的纸巾。 “擦擦。”谢秋鹤说。 沈梔接过纸巾,胡乱地擦著手,嘴里含糊不清地道谢。 两人继续往前走,因为刚才的小插曲,距离不自觉地拉近了一些。 走路时,她的手背,总会不经意地蹭到他校服的衣袖。 每一次触碰,都像是一阵微弱的电流,从接触点迅速传遍全身,让沈梔的心跳跟著乱了节拍。 她不敢看他,只能低著头,专心致志地对付手里的冰淇淋。 快走到教学楼下时,谢秋鹤忽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沈梔也跟著停下,疑惑地抬头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准確地说是她的嘴角边。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此刻映著细碎的阳光,专注得惊人。 沈梔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却什么也没舔到。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伸出手,指尖似乎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了,最终只是指了指她的右边嘴角。 “这里。”他的声音比平时要低沉一些。 沈梔的脸“轰”的一下全红了,她能感觉到他刚才那个未完成的动作里,带著一种她读不懂的、却让她心慌意乱的情绪。 她连忙用手背胡乱地一抹,果然蹭下了一点粉色的奶油。 “好了吗?”她窘迫地问。 谢秋鹤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才轻轻“嗯”了一声,收回了手,指尖在身侧微微蜷缩了一下。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吃完的雪糕棍被丟进不远处的垃圾桶。 两人之间的沉默再次蔓延开来,但这次,沉默里充满了发酵的甜。 谢秋鹤觉得,这个午后,比雪糕还要甜上千倍万倍。 第20章 高冷学神表一不一20 午休的余韵带著一丝甜,瀰漫在教室安静的空气里。 沈梔趴在桌子上,用笔尖一下下戳著草稿本,脑海里却全是谢秋鹤在阳光下微红的耳廓,和他指尖差点碰到她嘴角的瞬间。 她感觉自己的脸又开始发烫,连忙拿起书本扇了扇风,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都拍散。 下午的课还没开始,体育委员拿著一张报名表,站在讲台上拍了拍桌子。 “各位同学,安静一下!下周三就是我们学校的秋季运动会了,这是咱们高三最后一次集体活动,也是高考前最后一次放鬆的机会,大家踊跃报名啊!” “最后一次”这个词,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班里盪开了圈圈涟漪。 前一秒还昏昏欲睡的同学们,一下子来了精神。 “最后一次了,必须得参加个项目留念啊!” “我要报三级跳,去年就差一点拿名次!” “接力赛还缺人吗?算我一个!” “那我当啦啦队好了……” 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压抑许久的青春活力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张铃转过身,兴致勃勃地戳了戳沈梔的胳膊:“梔梔,你报什么?一起啊!” 沈梔看著报名表上五花八门的项目,眼睛亮晶晶的:“我想试试跳高,看起来很好玩的样子,而且之前体育老师说过我很有天赋。” “跳高?行啊!有气势!” 张铃给她竖了个大拇指,然后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八卦道,“哎,我跟你说,我刚看到孟野在报名表上写了男子一千米。他去年就是这个项目的第三名呢,超厉害的!” “一千米?真的吗?” 沈梔的脸上露出纯粹的讚嘆,“哇,那也太强了吧!跑一千米我感觉会要了我半条命。” 不愧是原文男主啊,不过最近原剧情里面的男女主好像吵架了,都没看到他们两个待一起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嘈杂中,却轻轻飘进了旁边人的耳朵里。 谢秋鹤翻动书页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垂著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出什么表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他握著书页的指尖,却微微用力,光洁的书页被捏出了一道细不可察的褶皱。 孟野。 又是孟野。 上次打篮球好像也是他。 那个在她口中,超厉害的孟野。 一种陌生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梗住的情绪,从他心底慢慢升起,算不上愤怒,更像是一种不悦的、被挑衅了的烦躁。 他放在桌下的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蜷了蜷。 另一边,方思瑶听著周围人对孟野的討论,心里五味杂陈。 她偷偷看了一眼孟野的方向,对方正和几个体育生勾肩搭背,笑得一脸灿烂,根本没往她这边看一眼。 而那个她避之不及的谢秋鹤,现在所有的好处,所有的关注,似乎都理所当然地流向了沈梔。 好像一切都变了。 就在这时,体育委员苦著脸,拿著报名表在教室里转悠:“兄弟们,男子一千米还差一个人,就差一个!谁来救个急?给班级挣分啊!” 他喊了好几声,应者寥寥。 长跑是公认的苦差事,尤其是对高三的学生来说,寧愿把时间花在多刷两道题上。 “真没人了吗?那我们班这个项目就只能靠孟哥了……”体育委员的声音里充满纠结。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默默地摇了摇头。 “我。” 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高,却穿透了所有喧囂,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全班同学的动作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齐刷刷地朝著声音的来源看去。 只见教室的角落里,谢秋鹤缓缓抬起头,他看著体育委员,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把我的名字写上去。” 整个教室陷入了长达三秒钟的死寂。 紧接著,轰的一声,彻底炸开了锅。 “我我我……我没听错吧?谢秋鹤?” “学神要去跑一千米?!今天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吗?” “疯了吧!他不是从来不参加这些活动的吗?前两年运动会他都是在教室里刷卷子的!” “难道是因为今年是最后一次了?学神也想留下点青春的纪念?” 一时间,各种猜测和议论声此起彼伏,无数道混杂著震惊、好奇、不可思议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那个始作俑者身上。 而谢秋鹤本人,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在体育委员激动地记下他的名字后,就重新垂下眼,继续看他的书,仿佛刚才那个投下重磅炸弹的人不是他。 孟野也愣住了,他看著谢秋鹤,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一丝说不清的竞爭意味。 方思瑶更是满脸错愕,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谢秋鹤是怎样一个冷漠孤僻的人。 他怎么会?为了什么? 难道……她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了沈梔。 沈梔也呆住了。她眨了眨眼,看著身旁淡定如初的同桌,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去猜测那些复杂的理由,只是单纯地为这个决定感到新奇和兴奋。 她凑过去,压低了声音,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谢秋鹤,你真的要跑一千米啊?” “嗯。”他从书里抬起眼,目光落在她兴奋的小脸上。 “你好厉害啊!” 她由衷地夸讚,然后兴冲冲地从张铃手里抢过赛程安排表,用手指在上面比划著名,“我看看……我的跳高是周三上午,你的男子一千米决赛在下午三点!时间正好!我比完赛就可以去给你加油了!” 她一边说,一边还攥起小拳头,做了一个加油的动作,笑容灿烂又明媚。 他想要的,不过如此。 那些因为孟野而升起的不快,瞬间被她这几句轻快的话语抚平,甚至还生出了几分隱秘的满足感。 看著她毫无杂质的、亮晶晶的眼睛,谢秋鹤的目光柔和下来。 “好。” 谢秋鹤带著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一丝浅淡的笑意。 周围的喧囂似乎都成了背景音。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她眉眼弯弯的模样。 跑一千米而已,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第21章 高冷学神表一不一21 秋季运动会这天,天高云淡,惠风和畅。 沈梔起了个大早,挎包里塞满了薯片、果冻、巧克力棒,活像一只准备过冬的小仓鼠。 她到教室的时候,里面还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同样参加早场项目的同学在换运动鞋。 她刚把一堆零食藏进课桌,教室的后门就被推开。 谢秋鹤走了进来。 他今天也到得格外早,手上提著一个精致的保温袋。 他径直走到座位,將保温袋放在沈梔桌上。 “家里阿姨做的,还热著。” 沈梔拉开拉链,一股温热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是几个小巧的食盒,一层是刚出炉的葡式蛋挞,挞心嫩黄微焦;一层是可爱的兔子形状奶黄包;最下面还有一盒温热的红枣牛奶。 全都是她念叨过喜欢吃的东西。 沈梔心里那点因为早起而残留的困意,瞬间被这股暖融融的甜意衝散了。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你也太好了吧!” 谢秋鹤没应声,只是拉开椅子坐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垂下眼翻开了书。 清晨的光线里,他耳廓的顏色似乎比平时要深一些。 上午九点,开幕式准时开始。 各个班级在操场上列队站好,主席台上,校长讲完话,就轮到了学生代表发言。 当广播里念出“谢秋鹤”三个字时,整个高三年级的方阵都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沈梔站在队伍里,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跟著快了半拍。 他穿著一身熨帖笔挺的蓝白色校服,一步步走上主席台。 秋日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將他本就白皙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他的身形清瘦挺拔,像一棵沐浴在晨光中的白杨。 不同於平日里在教室的清冷疏离,此刻站在全校师生面前的他,神情平静而专注,周身笼罩著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他没有拿稿子,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操场的每一个角落,清越冷澈,咬字清晰,內容简练又有力。 “……青春不是一场竞赛,而是一段旅程。愿我们都能在此刻,挥洒汗水,享受过程,不负韶华。” 沈梔仰著头,看著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人,心臟像是被泡进了蜜罐里,又酸又胀。 她身边的张铃用胳膊肘轻轻撞了她一下,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惊嘆和调侃:“哎,你家同桌也太帅了吧,这哪是学神,这简直是校草天花板啊!” “什么我家的……”沈梔嘴上反驳,脸颊却热得发烫,只能低下头,假装整理自己的衣袖。 开幕式结束,各班回到自己的大本营。 火箭班的位置得天独厚,在体育馆南侧,背后就是一排高大的枫树。此刻红黄相间的枫叶在阳光下闪著光,大片的树荫洒下来,凉爽又愜意。 同学们自由散坐,气氛很是放鬆。沈梔和张铃挨著,把带来的零食铺在野餐垫上,活像两个郊游的小学生。 谢秋鹤很自然地坐在了她们身后,他靠著一棵枫树树干,长腿隨意地伸著,手里依旧拿著一本习题。 他坐的位置,正好能將沈梔整个人都纳入视野。 不远处,孟野和几个体育生打闹了一阵,也找了个地方坐下,离他们隔了三四米的距离。 他目光偶尔会飘过来,带著几分探究。 而方思瑶和她的同桌,则选在了孟野旁边。 几个人,几堆零食,就这么不远不近地,围著一棵巨大的枫树坐了下来,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圈。 运动会的气氛是热烈的,班上的运动健將们不负眾望,捷报频传。 铅球拿了第二,女子八百米衝进决赛,连趣味项目“袋鼠跳”都得了个参与奖。 老白乐得合不拢嘴,自掏腰包去小卖部批发了各种吃的喝的,堆在班级大本营,豪气地一挥手:“隨便拿!管够!” 到了第三天,赛程过半,气氛也推向了高潮。 上午十点,是女子跳高决赛。 沈梔站在检录处,活动著手腕和脚腕,心里有点小紧张。 “梔梔,加油!跳过去就是胜利!”张铃在场边给她打气,还做了个夸张的飞吻。 沈梔被她逗笑,紧张感消散了不少。她深吸一口气,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 谢秋鹤就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喧譁,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穿过人群,准確地落在她身上。 他没说话,但沈梔却读懂了他眼神里的意思。 ——去吧。 她心里一安,冲他露出一个笑容。 比赛开始,起跳高度从一米一零开始。 这对沈梔来说没什么难度,她体態轻盈,助跑、起跳、过杆,动作一气呵成,像一只轻巧的燕子,轻鬆飞过。 场边响起一阵小小的欢呼。 “可以啊梔梔!姿势標准!”张铃喊得最大声。 沈梔落地后,开心地冲她比了个“耶”的手势。 高度一点点上升,一米一五,一米二零…… 场上的选手越来越少,横杆也显得越来越有压迫感。 当高度升到一米二五时,场上只剩下包括沈梔在內的四个人了。 这个高度,已经接近很多人的极限。 一个女生两次试跳失败,第三次起跳时蹭掉了横杆,遗憾地结束了比赛。 轮到沈梔了。 她站在起跑线前,盯著那根横杆,感觉心跳得厉害。 她能行吗? 她再次看向谢秋鹤的方向,他依旧站在原地,神色未变,只是原本拿在手里的书,不知何时已经合上了。 他看著她,眼神专注得惊人。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顺著他的目光传递过来。 沈梔定了定神,开始助跑。 一步,两步……她的速度越来越快,在踏上起跳板的瞬间,奋力一跃! 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时间仿佛变慢了,她能感觉到风从耳边刮过,能看到蓝天和枫叶的影子,最后,是稳稳落地的柔软触感。 横杆纹丝未动。 “过了!” “哇!太厉害了!” 场边爆发出比刚才更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张铃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老白也站在不远处,欣慰地直点头。 沈梔从垫子上爬起来,兴奋地攥紧了拳头。 她做到了!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谢秋鹤,他看著她,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提了一下,快得像个错觉。 但就是这个几乎不存在的弧度,让沈梔感觉比拿了冠军还要开心。 最终,沈梔以一米二八的成绩,拿下了跳高决赛季军。 虽然没能再挑战更高的高度,但对於第一次参加的她来说,这已经是个天大的惊喜。 她拿著奖状跑回大本营,像只献宝的小猫,第一时间把那张薄薄的纸凑到谢秋鹤面前。 “看!季军!”她脸上还带著运动后的红晕,眼睛里闪烁著细碎的星光。 “嗯。”谢秋鹤接过奖状,目光落在“沈梔”两个字上,又看了看她亮晶晶的眼睛,“很厉害。” 他的夸奖总是这么言简意賅,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让沈梔受用。 另一边,方思瑶看著被人群围在中间,笑得一脸灿烂的沈梔,又看了看旁边沉默地喝著水的孟野,心里说不出的憋闷。 她忍不住想,如果当初,她没有重生,没有刻意疏远谢秋鹤,那么现在享受这一切瞩目和夸讚的,会不会就是她? 那个在她前世记忆里阴鷙可怕的男人,为什么在沈梔面前,却好像变了一个人? 而孟野,他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是觉得沈梔很厉害,还是在后悔他们之间的爭吵? 她胡思乱想著,手里的矿泉水瓶被她捏得变了形。 第22章 高冷学神表一不一22 午休的哨声在喧闹的操场上空迴响,热烈的气氛稍稍褪去。 沈梔拿著奖状,心满意足地回到了班级大本营。 那张薄薄的纸被她看了又看,嘴角的弧度就没下来过。 等到大部分同学都结伴去食堂吃饭,热闹的枫树下只剩下零星几人。 沈梔也饿了,正准备拉著张铃去觅食,一转头,却发现身后的位置空了。 谢秋鹤不在。 他座位旁的那本习题集还翻开著,旁边放著他喝过半瓶的矿泉水,人却不知去了哪里。 沈梔心里空了一下,倒也没多想。 学神嘛,总有自己的安排。 难得不用被抓著补课,她决定好好享受这个悠閒的中午。 她和张铃在食堂吃完饭,又在校园里慢悠悠地晃了一圈,才回到教室准备午休。 高三的教室永远是学习的天下,即便是在运动会期间,也有不少同学选择回教室刷题或者小憩。 沈梔趴在桌上,枕著自己的手臂,窗外的喧囂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她很快就睡了过去。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也不知睡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感觉身边有人坐下,一股熟悉的、清冽好闻的气息笼罩过来。 她动了动,睁开惺忪的睡眼,果然看到了谢秋鹤的侧脸。他已经换回了校服,坐姿端正,正垂著眼看书,仿佛一直就没离开过。 “你回来啦。”沈梔揉了揉眼睛,声音带著刚睡醒的软糯,“中午你去哪里了呀?” 谢秋鹤翻书的动作没停,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淡淡的“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沈梔撇了撇嘴,也不追问,刚准备继续趴下睡个回笼觉,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在她桌上放下了一样东西。 是一颗用精致糖纸包裹著的酒心巧克力。 “恭喜。”他言简意賅,目光依然落在书页上,只是耳廓的顏色出卖了他。 沈梔愣住了。 她拿起那颗巧克力,放在手心,还能感觉到从他指尖传来的、尚未完全散去的微凉。 上午那股拿到奖状的喜悦,被这颗突如其来的巧克力无限放大,甜味从心尖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像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 “谢谢!”她把巧克力小心翼翼地放进校服口袋,像是珍藏了什么宝贝,然后凑过去,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下午我一定会去给你加油的!超级大声的那种!” 他终於从书里抬起头,看向她亮晶晶的眼睛,目光专注而认真。 “好。” ………… 下午两点五十分,男子一千米决赛即將开始。 沈梔早早地就拉著张铃,从班级大本营衝过去,挤到了跑道边上最好的一个位置。 “哎呀,你著什么急,比赛还有十分钟呢。” 张铃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嘴里抱怨著,脸上却掛著看好戏的笑容。 “这你就不懂了,”沈梔踮著脚,一脸“我早已看穿一切”的表情,“等会儿人肯定多得连针都插不进去,我们这叫战略性抢占!” 她的话音刚落,检录处那边就传来一阵骚动,参加决赛的男生们换好运动服,陆陆续续地走了出来。 那一瞬间,沈梔无比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 周围的人群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瞬间沸腾起来。 “快看快看!谢秋鹤出来了!” “天啊!他怎么穿运动服也这么好看!” “平时看他穿著校服清清瘦瘦的,没想到身材这么好……” 议论声和压抑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沈梔顺著眾人的目光看过去,呼吸也跟著停了一拍。 谢秋鹤走在一群高大的体育生中间,却丝毫没有被比下去。 他换上了一套简单的白色运动t恤和黑色短裤,和平日里一丝不苟的校服形象截然不同。 宽鬆的t恤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线,露出的手臂线条流畅,肌肉匀称,充满了少年人蓄而不发的力量感。 黑色的运动短裤下,一双腿修长笔直,皮肤是常年不见光的冷白,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他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露出光洁的额头,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因为即將到来的运动而染上了一层薄薄的、鲜活的气息。 整个人就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名贵刀剑,褪去了平日的遮掩,初露锋芒。 开幕式上的惊艷亮相,让他一跃成为校园里的风云人物。 此刻,得知他要下场跑一千米,几乎半个学校的女生都涌了过来。 高一的小学妹们红著脸,激动地抓著同伴的胳膊;高二的学姐们则大胆地挥舞著手臂;就连高三的同学,也暂时放下了手里的五三,加入了围观大军。 “谢秋鹤加油!” “学神加油啊!” 加油声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把整个操场掀翻。 张铃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用胳膊肘捅了捅沈梔:“我的天,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明星来我们学校开粉丝见面会了。你家同桌,真是个行走的少女心收割机啊。” 沈梔看著被人群簇拥在中心的谢秋鹤,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又夹杂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小的占有欲。 真想把他藏起来,只给她一个人看。 孟野也在队伍里,他穿著一身红色运动背心,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闪著光,浑身上下都散发著荷尔蒙爆棚的运动气息。 他看了一眼被女生们疯狂打call的谢秋鹤,眼神复杂,嘴角撇了撇,开始在原地做起了高抬腿热身,试图用更专业的姿態吸引一些注意力。 不远处的观眾席上,方思瑶死死地盯著跑道边的景象,捏著矿泉水瓶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为什么那个在她记忆里阴鷙孤僻的怪物,能得到这么多人的喜欢? 凭什么沈梔就能那么心安理得地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享受著原本应该属於她的一切? 跑道上,选手们已经各就各位。 谢秋鹤没有理会周围山呼海啸般的加油声,他只是安静地活动著脚踝,调整著呼吸。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精准地穿过攒动的人潮,落在了沈梔身上。 那一刻,周围所有的喧囂仿佛都瞬间静止。 他的眼神很静,像深秋的湖面,清晰地倒映出她小小的、紧张又期待的脸。 沈梔的心猛地一跳,她攥紧了小拳头,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 ——加油。 他看懂了。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漾开了一点极淡的笑意,然后他冲她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这个小小的互动,像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秘密暗號。 沈梔的心彻底安定下来,被一种巨大的、甜蜜的满足感填满。 广播里传来裁判员冰冷的声音:“各就各位——预备——”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沈梔的心,也跟著提到了嗓子眼。 第23章 高冷学神表一不一23 “砰——” 发令枪响,清脆的声响划破了操场上空的喧囂。 那一瞬间,沈梔的心也跟著重重一跳,攥紧的拳头里沁出细密的汗。 八名选手如离弦之箭衝出起跑线。 孟野不愧是体育特长生,爆发力惊人,一开始就占据了领跑位置,將其他人甩开一小段距离。 他矫健的身影在红色跑道上格外显眼,引来阵阵喝彩。 而谢秋鹤,他没有抢跑,也没有紧跟孟野,而是不疾不徐地排在第三、第四的位置。 他的步幅和呼吸都保持著一种近乎精准的节奏,看不出吃力,也看不出急躁,沉稳得不像是在参加一场激烈的千米赛跑。 “哎,谢秋鹤行不行啊?怎么感觉没用力的样子?”旁边有不了解情况的女生小声议论。 张铃也有些著急,扯著沈梔的袖子:“他是不是体力跟不上了?孟野跑得好快啊!” 沈梔没说话,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道在人群中依旧从容的白色身影。 她不懂什么跑步战术,但她莫名地相信他。 他不是会做没把握之事的人。 第一圈结束,孟野依旧领先,但优势已经不再明显。 第二圈过半,长跑的考验开始真正显现。 好几位选手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呼吸变得粗重,原本的节奏被打乱。孟野的额头上也见了汗,脚步不再像开始时那般轻快。 唯有谢秋鹤,他的速度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他就那样匀速地跑著,冷静地超越了体力不支的第二名,稳稳地跟在了孟野身后。 两个人的距离,被控制在三米之內。 观眾席上的加油声已经沸腾。 一边是为孟野的坚持吶喊,另一边,是为谢秋鹤的沉稳追赶而惊呼。 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將气氛推向顶点。 方思瑶站在人群的另一侧,目光复杂地在孟野和谢秋鹤之间游移。 她看到孟野脸上的吃力,又看到谢秋鹤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揪紧。 前世,谢秋鹤从未参加过这样的活动。 他总是像个幽灵,在角落里用阴冷的目光注视著她。 可现在,他却站在了赛场上,与孟野並肩,甚至……即將超越他。 “最后一圈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 就在进入最后一个弯道时,一直保持著匀速的谢秋鹤,动了。 他那双修长笔直的腿频率陡然加快,之前蓄积的所有力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手臂摆动的幅度加大,整个人像一头蛰伏许久后终於亮出利爪的猎豹。 只是眨眼的功夫,他便与孟野齐平。 孟野显然也察觉到了,他咬紧牙关,试图再次提速,但连续领跑带来的体力消耗让他有些力不从心。 他能感觉到身边那人带起的风,和他平稳到可怕的呼吸声。 “谢秋鹤加油!” 沈梔再也忍不住,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 她的声音混在鼎沸的人潮里,並不响亮,却又那么清晰。 跑道上,听到那声熟悉的、清甜的嗓音,谢秋鹤的眼睫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始终直视著前方的终点线,眼底却映出了那个为他吶喊的女孩的身影。 最后一百米直道! 他再度加速,流畅的肌肉线条在阳光下绷紧,汗水顺著他清晰的下頜线滑落,在空中划出一道晶亮的弧。 他超越了孟野。 一步,两步……差距被逐渐拉开。 孟野拼尽全力追赶,却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道白色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 全场都疯了。 “我的天!超过去了!” “学神太牛了!这耐力也太恐怖了!” “我去为什么有人学习那么厉害跑步也那么强啊?”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罢了……” 在山呼海啸般的惊嘆与喝彩声中,谢秋鹤第一个衝过了终点线。 他没有立刻停下,而是顺著惯性又向前缓衝了几米,才慢慢停住脚步,双手撑著膝盖,微微喘息。 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也濡湿了他胸前背后大片的衣料,紧紧贴合著少年人劲瘦的身体轮廓。 他贏了。 下一秒,他整个人就被蜂拥而上的女生们包围了。 “谢秋鹤,给你水!” “学神,擦擦汗吧,这是新毛巾!” “啊啊啊你好厉害!喝我的运动饮料!” “学长学长,喝水……” 十几只拿著各式各样水瓶和毛巾的手臂,爭先恐后地伸到他面前。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激动和崇拜。 谢秋鹤直起身,胸膛还在因剧烈运动而起伏。 他扫视了一圈围著他的人,没有去接任何东西,只是礼貌而疏离地頷首。 “谢谢,不用。” 他的声音因为喘息而带了点沙哑,但语气里的冷淡一如既往。 “我有水。”他又补充了一句,目光越过眼前一张张兴奋的脸,精准地在喧闹的人群中寻找著什么。 被拒绝的女生们有些失落,但看著他那张汗湿却更显俊美的脸,又说不出什么抱怨的话来。 张铃在旁边看得嘖嘖称奇,用胳膊肘撞了撞沈梔:“看见没,什么叫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这定力,不去当和尚都可惜了。” 沈梔没理会她的调侃,只是看著被人群困住的谢秋鹤,嘴角忍不住地向上扬。 那股小小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占有欲,在此刻得到了巨大的满足。 孟野第二个衝过终点,他喘著粗气,看著被女生们簇拥著的谢秋鹤,眼神里满是不甘和烦躁。 他输了,输给了他最看不起的那种“书呆子”,还是在自己最擅长的项目上。 等那阵狂热的浪潮稍稍退去,谢秋鹤才得以脱身,朝著火箭班的大本营走去。 他走回那棵熟悉的枫树下,属於他的那个位置,一本习题集还安静地躺在那里。 只是,习题集的旁边,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纸盒子,里面装著一块精致的草莓慕斯蛋糕。 粉色的慕斯上点缀著一颗鲜红欲滴的草莓,旁边还插著一把小巧的塑料叉子。 他脚步一顿。 “恭喜你,第一名!” 沈梔从旁边凑过来,笑得眉眼弯弯,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开心与骄傲。 她献宝似的指了指那块蛋糕,“这是给冠军的奖励,我特意跑去学校西点屋买的,刚做的,新鲜著呢!” 她仰著小脸,眼睛在午后的阳光下亮得惊人:“跑那么累,要赶紧补充糖分才行。” 周围还有没散去的同学,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向这边。 谢秋鹤的目光从那块可爱的蛋糕,移到她灿烂的笑脸上。 他跑完一千米后急促的心跳,在这一刻,似乎又有了新的频率。 赛后的疲惫和耳边的喧囂,都隨著她的话语慢慢沉淀、远去。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她身旁坐了下来,周围那些探究的视线被他自动屏蔽。 他拿起那把小叉子,在眾人形態各异的注视下,挖了一勺蛋糕,放进了嘴里。 草莓的微酸和奶油的甜腻瞬间在味蕾上化开,清甜,柔软。 他垂著眼,安静地吃著,一口接著一口。 刚刚那些被他毫不犹豫拒绝的、形形色色的水,和眼前这块小小的蛋糕,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张铃在旁边看得直摇头。 不对劲儿,肯定有哪里不对劲儿。 方思瑶远远地看著这一幕,捏著水瓶的手收得死紧。 她看到他拒绝了所有人,却独独接受了沈梔的礼物。 那个在她记忆里冷漠到近乎残忍的少年,此刻正安静地吃著一块甜腻的蛋糕,侧脸的线条在树荫下显得格外柔和。 第24章 高冷学神表一不一24 秋季运动会持续了四天,在周五的上午画上了句点。 闭幕式上,校长在主席台上发表著慷慨激昂的总结陈词,底下大部分学生都已是强弩之末,晒得蔫头耷脑,只想赶紧放学回家。 当广播里念到“高三七班,总分年级第二名”时,火箭班的大本营里还是爆发出一阵劫后余生般的欢呼。 老白站在队伍最前面,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灿烂的菊花。他大手一挥,声音洪亮地盖过了校长的演讲:“不错不错!文武双全!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兵!” 他清了清嗓子,宣布了一个让全班沸腾的决定:“今天下午放假,不留作业!都给我回去好好歇著,后天早上八点到校,谁也別想打瞌睡!” “老白万岁!” “老师你就是我的神!” 沈梔和张铃夹在欢呼的人群里,笑得东倒西歪。 难得的放纵之后,紧绷的神经终於可以彻底放鬆。 解散后,人群如潮水般涌向校门。 沈梔没有立刻走,她慢悠悠地收拾著大本营留下的东西。 谢秋鹤也还没走,他已经换回了乾净整洁的校服,站在枫树下,手里拿著那本看完的习题集,安静地等著她。 阳光透过枫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光影斑驳,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挺拔。 “走吧。”沈梔拍了拍手上的灰,背上书包,小跑到他身边。 “嗯。” 两人並肩走在回教学楼的路上,周围是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同学,吵闹声被甩在身后,形成一片小小的、安寧的区域。 “那个,”沈梔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澈的,“下午我们去图书馆吧?玩了好几天,我感觉我的脑子已经不会转了。” 她得赶紧把落下的功课补上才行。 谢秋鹤脚步没停,低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才发现吗”。 沈梔读懂了,不服气地鼓了鼓脸颊。 他眼睛弯了弯,没有说话,只是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她的提议。 回到教室,沈梔先从书包里拿出手机。 “喂,妈妈……我今天下午不回家吃饭啦,学校提前放学,我跟同学约好了一起去图书馆学习……对对,我们先去吃午饭……嗯,你放心吧,晚点我自己坐公交回去。好,拜拜。” 她掛掉电话,长舒一口气,衝著已经收拾好书包的谢秋鹤做了个“ok”的手势。 学校附近的快餐店里,两人相对而坐。 沈梔点了一份番茄牛腩饭,正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运动会消耗的体力急需补充。 谢秋鹤吃得很少,也很斯文,他只是慢条斯理地解决掉自己面前那份简单的套餐,然后就静静地看著对面吃得像只小仓鼠的沈梔。 沈梔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咽下嘴里的饭,含糊不清地问:“你看我干嘛?我脸上有东西吗?” 他摇摇头,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沈梔的脸“唰”地一下红了,手忙脚乱地接过纸巾,胡乱地在嘴角擦了擦,动作窘迫又可爱。 市图书馆离学校不远,坐公交只要三站地。 下午一点,图书馆里人不多,格外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空调运作的轻微嗡鸣。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沈梔摊开自己的课本和练习册,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上战场的士兵。 放纵了几天的后果就是,看到这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题目,她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她咬著笔桿,对著一道复杂的物理题冥思苦想了十分钟,草稿纸上画满了乱七八糟的受力分析图,最后还是没理出头绪。 她挫败地嘆了口气,拿手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人。 “谢秋鹤,这道题……怎么做啊?” 谢秋鹤从自己的书里抬起头,目光落在她的卷子上,只扫了一眼,便拿过她的笔,在草稿纸上条理清晰地写下解题步骤。 他的字跡和他的人一样,乾净,利落,带著一种冷峻的力道。 沈梔凑过去,脑袋几乎要和他挨在一起,鼻尖縈绕著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混合著旧书页的墨香。 “……所以这里要用动量守恆,而不是……。” 他讲完最后一步,声音很轻,带著特有的清冷质感,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清晰。 沈梔茅塞顿开,用力点点头:“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 她看著草稿纸上清晰的步骤,再看看旁边神色平淡的谢秋鹤,心里那点崇拜又冒了出来。 谢秋鹤真的好强啊。 一个下午的时间,就在这样一问一答的补习中悄然流逝。 沈梔从一开始的焦躁,慢慢变得专注起来。 有谢秋鹤在旁边,那些原本面目可憎的难题,似乎也变得可爱了一点。 偶尔她实在累了,会撑著下巴偷偷看他。 他看书的样子很专注,长而密的眼睫垂著,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他挺直的鼻樑上,勾勒出完美的侧脸轮廓。 察觉到她的视线,他会从书中抬眼,平静地看过来。 沈梔就像上课开小差被抓包的学生,立刻心虚地低下头,假装认真研究题目,耳朵却悄悄红了。 等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沈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看了眼手机。 五点多了。 “我该回家啦,”她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小声说,“今天谢谢你,我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谢秋鹤没有意见,也跟著合上书本,將东西收进包里。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图书馆大门。 刚踏出门口,一股夹杂著水汽的凉风就迎面扑来。 “啪嗒,啪嗒。” 几滴雨点落在台阶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紧接著,雨势骤然变大,密集的雨线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將整个世界笼罩其中。 刚刚还是晴空万里,转眼间就下起了倾盆大雨。 沈梔呆住了,她仰头看著灰濛濛的天,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完了,没带伞。 公交站台离图书馆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就这么跑过去,绝对会淋成落汤鸡。 她求助似的看向谢秋鹤,发现他也正看著天,眉头微蹙,显然也没料到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 两人被困在图书馆的屋檐下,进退两难。 雨声哗啦,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潮湿而冰冷。 “怎么办?”沈梔小声问,有点发愁。 谢秋鹤没说话,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他对著那头言简意賅地说了几句:“下雨了,在市图书馆……嗯,开过来吧。” 掛了电话,他对沈梔说:“等一下,司机来接。” 沈梔愣了愣,才反应过来。 也是,像他这样的家庭,有司机接送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哦,好。”她点点头,心里莫名鬆了口气。 两人並排站在屋檐下,谁也没再说话。 沈梔听著雨点砸在地面上的声音,偶尔抬眼,偷偷看身边人的侧脸。 雨幕成了天然的背景,將他们与外界隔绝开来,气氛有些微妙。 第25章 高冷学神表一不一25 大约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图书馆门口停下。 司机撑著一把大黑伞快步走过来,恭敬地打开后座车门。 “少爷。” 谢秋鹤点点头,侧身对沈梔说:“上车吧。” 沈梔道了声谢,弯腰坐了进去。车內的空间很宽敞,座椅是柔软的真皮,空调开著,瞬间隔绝了外面的湿冷。 谢秋鹤隨后也坐了进来,关上车门。 司机回到驾驶座,平稳地將车匯入雨幕中的车流。 车里很安静,只有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规律摆动的声音。 沈梔抱著书包,坐得有些拘谨。她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在心里盘算著应该在哪里下车比较方便。 “那个……麻烦在前面的路口停一下就好,我家从那里走进去不远。”她开口打破了沉默。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没有作声,显然是在等后座主人的示下。 谢秋鹤转过头看她,车內昏暗的光线让他脸上的表情有些看不真切。 “阿姨今天做了松鼠桂鱼。”他忽然开口,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啊?”沈梔没跟上他的思路,一时没反应过来。 “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饭?”他看著她,继续说,“吃完让司机送你回家。” 沈梔彻底怔住了。 去他家……吃饭? 这也太突然,太亲近了。 她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去同学家吃饭,尤其还是异性同学,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合適。 “爸妈都不在,就我一个人吃饭。” 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但是沈梔听起来却脑补了他一个人坐在饭桌上孤零零吃饭的样子,拒绝的话又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半分强迫的意味,似乎只是在陈述。 沈梔纠结了。 一边是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另一边,是对美食的嚮往,和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弄明白的、不想让他失望的奇异心理。 她犹豫了很久,久到车厢里的空气都仿佛安静了。 最终,在美食的巨大诱惑和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她还是小小地点了点头。 “……好。” 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得到肯定的答覆,谢秋鹤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快得像个错觉。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对前排的司机淡淡吩咐了一句。 “回家。” ………… 轿车慢慢驶入一片静謐的別墅区,在其中一栋门前停下。 这里的房子掩映在葱鬱的树木间,每一栋都隔著不小的距离,保证了绝对的隱私和安静。 司机下车为两人打开车门,沈梔跟著谢秋鹤走下车,看著眼前这栋设计现代简约却处处透著低调奢华的三层別墅,心里暗暗咋舌。 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一位穿著围裙、面容和善的中年阿姨听到动静,从屋里迎了出来。 当她看到谢秋鹤身后的沈梔时,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化为热情的笑意。 “少爷回来啦,这位是……” “阿姨,这是我同学,沈梔。”谢秋鹤言简意賅地介绍,自己先进屋换了鞋。 “沈梔同学是吧?快进来快进来,外面雨大,別著凉了。” 阿姨热情地拿出一双崭新的女士拖鞋递给沈梔,“这是之前备著没穿过的,乾净著呢。” “谢谢阿姨。”沈梔有些不好意思地换上鞋,跟著走了进去。 屋內的装修是极简的冷色调,黑白灰的搭配显得空间感十足,但也透著一股无人居住的清冷。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此刻正被雨水冲刷著。 “你先坐,我去换件衣服。”谢秋鹤指了指客厅的沙发。 沈梔点点头,坐在沙发上好奇的看著四周。 阿姨端著一杯热牛奶和一盘水果过来,笑呵呵地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快喝点热的暖暖身子,小姑娘家家的可不能冻著。少爷他就是这个性子,话少,你別介意啊。” “没有没有,他很好。”沈梔连忙摆手,捧起温热的牛奶杯,小口喝著。 “哎哟,我还是第一次见少爷带同学回家呢,还是个这么俊俏的小姑娘。” 阿姨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边打量著沈梔,一边满意地点头,“你就是之前少爷让我送点心的那个同学吧?” 沈梔眼睛一亮,猛地点头:“是我是我!阿姨你做的点心也太好吃了吧!特別是那个桂花糕,又香又软,一点都不腻,我长这么大都没吃过那么好吃的!” 她这番话发自肺腑,说得又甜又真诚,眼睛都亮晶晶的。 阿姨被夸得心花怒放,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哎哟,你这小嘴可真甜。喜欢吃就好,喜欢吃阿姨再给你做!你等著,我这就去!” “阿姨,不用这么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家里材料都是现成的,快得很!” 阿姨摆摆手,脚步轻快地转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厨房里就传来了锅碗瓢盆的轻微碰撞声和食物的香气。 没过多久,换了一身居家服的谢秋鹤从楼上下来。他黑色的头髮还有些微湿,少了校服的束缚,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不少。 他看到沈梔正小口小口地啃著一个苹果,像只囤食的小松鼠,眼神不自觉地放软了些。 “等一下就能吃饭了。”他在沈梔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声音很轻。 “嗯。”沈梔咽下嘴里的苹果,冲他笑了笑,“阿姨人真好。” 他“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目光落在她身上,安安静静地看著。 如果换作別人这样直勾勾地盯著,沈梔肯定会觉得不自在,可被他看著,她心里却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好像本该如此。 很快,阿姨就招呼他们去吃饭。 长方形的餐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菜餚。 除了谢秋鹤说的那道松鼠桂鱼,阿姨还额外炒了清炒虾仁、糖醋里脊、蒜蓉西兰花……足足六菜一汤,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 “来来,沈梔同学多吃点。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多做了几个,你別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 阿姨热情地给沈梔盛了一碗米饭。 “谢谢阿姨,闻著就好香!”沈梔看著这满满一桌子菜,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谢家的餐桌礼仪很安静,谢秋鹤一向是食不言的。 但今天,餐桌上却不再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阿姨,这个鱼做得太棒了!外脆里嫩,酸甜汁调得刚刚好!” “这个虾仁好嫩好滑!” “哇,这个汤也好鲜!” 沈梔一边吃,一边不吝讚美之词,每一句都说到了点子上。 阿姨在一旁听得眉开眼笑,嘴上念叨著,“喜欢就多吃点,慢点吃別噎著”。 谢秋鹤安静地吃著饭,听著沈梔嘰嘰喳喳的声音和阿姨慈爱的笑声,清冷空旷的餐厅里仿佛多了一丝暖意。 他吃饭的动作依旧斯文,速度却比平时快了些。 一顿饭下来,沈梔吃得小肚子都圆滚滚的,心满意足地瘫在椅子上。 阿姨手脚麻利地收拾了碗筷,又从厨房里端出好几盘刚做好的点心。 桂花糕、绿豆糕、还有刚出炉的奶香小饼乾,香气扑鼻。 “饭后甜点,你尝尝这个饼乾,刚烤的。” 沈梔看著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点心,幸福地哀嚎:“阿姨,我真的吃不下了……但是闻起来好香啊!” 她纠结的表情成功逗笑了阿姨。 “吃不下就带回去吃!我给你找个好看的盒子装起来,明天带去学校跟同学分。”阿姨说著,就真的去找打包盒了。 沈梔看著阿姨忙碌的背影,又转头看看旁边安静坐著的谢秋鹤,忽然觉得,他虽然总是一个人,但其实也被很好地爱著。 只是这份爱,有些安静,需要另一个热闹的灵魂来將它点燃。 第26章 高冷学神表一不一26 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在落地窗上划出一道道交错的水痕。 阿姨已经將各色点心打包得整整齐齐,装在一个漂亮的纸袋里,坚持让沈梔带走。 盛情难却,沈梔只好红著脸收下了。 吃饱喝足,又有了这么多饭后甜点,沈梔心里琢磨著是不是该告辞了。 虽然阿姨很热情,谢秋鹤也不像平时那么冷,但毕竟是在別人家,天色也越来越晚,总归是不太方便。 她刚想开口,身旁的谢秋鹤却先一步站了起来。 “我之前买了几本辅导资料,刚好適合你现在的进度。”他看著她,温和开口,“放在房间了,要不要去拿?” 沈梔愣了一下。 她转了转眼珠子,脑子里迅速权衡。 学神的辅导资料,还是特意为她准备的……这诱惑力不亚於刚才那桌松鼠桂鱼。 而且,这似乎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她迟疑著点了点头:“好啊,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谢秋鹤说完,便转身带著她朝楼梯走去。 沈梔连忙跟上,亦步亦趋地走在他身后。 木质的楼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走廊上铺著柔软的地毯,吸收了所有细微的声响。 周遭的一切都安静得过分,沈梔甚至能听到自己有点加速的心跳声。 这还是第一次,她要进入一个异性同学的房间。 谢秋鹤的房门在走廊尽头,他推开门,侧身让沈梔先进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一股比他身上更浓郁、更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雨后初晴的松林,混合著乾净的皂香和书本的墨香。 沈梔小心翼翼地踏进去,脚下的地毯绵软,让她有种奇异的失重感。 这是一种踏入他人领地的感觉,微妙而又带著一丝莫名的紧张。 她进去后,並没有乱走,只是站在门口附近,小幅度地转动脑袋,好奇地打量著这个完全属於谢秋鹤的空间。 房间很大,布置和他家楼下的风格一脉相承,依旧是黑白灰为主的冷色调,但细节处却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气息。 一张大床铺著深灰色的床单,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一丝褶皱都没有。 想到自己起床隨便扒拉两下,老被妈妈说是狗窝的床,沈梔脸红。 床头的墙上掛著几幅装裱起来的画,看起来好像不是什么名家大作,而是几张结构复杂、线条精准的机械设计图。 书桌上整齐地摆放著电脑、檯灯和一摞摞的书,旁边还有一个巨大的书架,几乎占了半面墙,上面塞满了各种书籍,从专业课本到外文原著,分门別类,井井有条。 整个房间,就像他这个人一样,乾净、整洁,充满了秩序感。 谢秋鹤並没有在意她的打量,他径直走向房间里侧的一扇门:“资料在书房,你等一下。” 原来房间里还有隔间,不愧是大少爷。 沈梔点点头,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独自一人站在他的房间里,那股紧张感不减反增。 她感觉自己像个闯入者,这里的每一件物品都沾染著主人的气息,將她紧紧包围。 她的目光被墙上的一幅画吸引了。 那是一幅星空图,深蓝近黑的夜幕上,繁星璀璨,用银色的顏料勾勒出的星轨交织成一张复杂又瑰丽的网。 画得极其细致,仿佛能將人的心神都吸进去。 沈梔看得有些出神,下意识地想后退一步,以便將整幅画看得更清楚。 “砰——” 一声闷响。 她的脚后跟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个硬物,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啊!”她惊呼出声,下意识地挥舞手臂,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片空气。 完蛋了,屁股要开花了。 就在她已经闭上眼睛,准备迎接与地毯的亲密接触时,一双有力的手臂突然从身后环了过来,一只手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腰,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手臂,將她即將摔倒的身体牢牢地揽进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沈梔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后背紧紧贴著一个温热的胸膛,隔著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是敲在她自己的心上。 浓郁的、只属於谢秋鹤的气息將她完全包裹,比刚刚在房间里闻到的任何味道都要强烈,带著他身体的温度,强势地钻进她的鼻腔,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谢秋鹤也僵住了。 他刚拿著几本资料从书房出来,就看到沈梔摇摇欲坠地向后倒去。 他来不及多想,身体的本能快过大脑,几步上前就將人接在了怀里。 然后,他就后悔了。 女孩的身体柔软得不可思议,纤细的腰肢在他掌心下,仿佛一用力就会折断。 她的髮丝蹭在他的下巴上,痒痒的,带著洗髮水的甜香。 更要命的是,因为动作幅度太大,沈梔的衣服捲起来了一点,导致他的手掌直接按在了那细腻温热的皮肤上。 谢秋鹤感觉一股微弱电流,从他托著她后腰的手掌心,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熟悉的、几乎被他遗忘的瘙痒感,从骨头缝里,从心底最深处,猛地钻了出来。 他知道自己的毛病。 皮肤饥渴症。 这个从青春期开始就折磨他的怪病,让他对与他人的肢体接触有著病態的渴求与排斥。 他渴望触碰,却又因为那隨之而来的、如同万蚁噬心般的瘙痒而恐惧接触。 所以他从不碰任何人,也拒绝任何人的触碰,用冷漠和疏离筑起高墙,將自己和世界隔绝开。 这几年来,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状態,甚至以为自己可以控制得很好。 可此刻,他怀里抱著的人是沈梔。 那股瘙痒感来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汹涌,却又带著一种奇异的、让他贪恋的滚烫。 它不再是单纯的折磨,反而像一根羽毛,在他心尖上反覆撩拨,让他想更用力地抱紧怀里的人,想感受更多。 他感觉自己的手心滚烫,每一寸接触到她的皮肤,都在叫囂著渴望。 两人就以这样亲密得过分的姿势,僵持了好几秒。 “我……我没事了,你、你可以放开我了。”沈梔的声音又轻又颤,脸颊早已红得能滴出血来。她挣扎了一下,却发现圈著自己的手臂纹丝不动。 谢秋鹤喉结滚动了一下,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他垂下眼,看到她泛红的耳廓和紧张得绷紧的脖颈线条,那股瘙痒感愈发强烈。 他努力克制著那股几乎要衝破理智的衝动,缓缓地、一点一点地鬆开了手臂。 沈梔像只受惊的兔子,立刻从他怀里弹开,手足无措地站到一边,低著头,不敢看他。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被点燃了,灼热而又黏稠。 “资料。”谢秋鹤的声音比平时沙哑了许多,他將手里的几本辅导书递过去,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微微泛白。 “谢、谢谢。”沈梔胡乱地伸手接过,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指腹,两人都如同触电般迅速缩回了手。 沈梔抱著那几本还带著他体温的辅导书,感觉自己的心臟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谢秋鹤的状况比她更糟糕,他背在身后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以此来对抗那股席捲全身的燥热与渴望。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病,或许远比自己想像的要棘手。 尤其是在,遇到她之后。 第27章 高冷学神表一不一27 房间里的每一秒都像是被无限拉长。 意外的肢体接触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 沈梔抱著那几本辅导书,书页的边角被她无意识地捏紧,指尖的温度烫得惊人,分不清是来自她自己,还是残留的他的体温。 她垂著头,视线落在自己的脚尖上,不敢去看他。 谢秋鹤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依旧紧握。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还没平復,一下一下,撞击著胸腔,每一次都伴隨著那股深入骨髓的瘙痒。 他看著她緋红的耳垂和纤细的后颈,一种陌生的、强烈的占有欲在心底悄然滋生。 “那个……天不早了,我该回家了。”沈梔终於鼓起勇气,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的声音很小,带著一丝羞涩。 “嗯。”谢秋鹤应了一声,喉咙有些乾涩。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转身走向门口,动作显得有些僵硬,“我送你下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下楼梯,依旧是悄无声息,但气氛却与上来时截然不同。 那种曖昧而危险的氛围,像一张无形的网,將他们笼罩其中。 客厅里,阿姨正坐在收拾客厅,听到动静立刻看了过来,看到两人下来,脸上掛著慈祥的笑:“要走了吗?” “嗯,太晚了,打扰您了。”沈梔礼貌地回答,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 “不打扰不打扰,阿姨高兴还来不及呢!” 阿姨將那个装满点心的漂亮纸袋递给她,“路上小心,以后想吃了隨时来,或者让少爷给你带去。” “谢谢阿姨。”沈梔接过袋子,感觉手上沉甸甸的,心里也是。 谢秋鹤一直沉默著將她送到玄关。 司机早已撑著伞在门外等候。 “路上注意安全。”他的声音恢復了平时的清冷,但沈梔总觉得里面掺杂了些別的什么。 “嗯,今天……谢谢你。” 沈梔快速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立刻垂下眼帘,抱著书和点心,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钻进了车里,连再见都说得含糊不清。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那道灼人的视线。 沈梔靠在柔软的椅背上,终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发觉自己手心全是汗。 她侧头看向窗外,別墅的灯光在雨幕中显得温暖而朦朧,谢秋鹤挺拔的身影还站在门口,直到车子转过弯,才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沈梔伸手抚上自己的后腰。 隔著一层薄薄的衣料,那里仿佛还残留著他手掌滚烫的温度,那股热意像是有生命一般,顺著她的脊椎一路蔓延,直衝头顶,让她的脸颊再次烧了起来。 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回家的路上,沈梔却心乱如麻。 虽然系统给的资料说谢秋鹤很危险,但接触这么久以来,他一直都很温柔而平静。 像天边的月亮。 所以沈梔一直都没有什么实感。 可今天,这个月亮却落入了凡尘,带著灼人的温度和强烈的侵略性,將她圈入怀中。 那种沉稳的心跳,那种强势却又克制的力道,还有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 所有的一切都在她脑海里反覆重播,每一个细节都被无限放大。 这样的谢秋鹤太犯规了。 她捂住自己滚烫的脸,只觉得心臟快要负荷不了了。 ………… 另一边,谢秋鹤目送著车子消失在雨夜深处,才缓缓转身,关上了门。 温暖明亮的客厅里,阿姨的笑声和食物的香气仿佛还未散尽,可隨著沈梔的离开,这栋房子又迅速恢復了往日的清冷与空旷。 那种热闹后的寂静,比一贯的孤独更让人难以忍受。 他走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属於她的,那股甜甜的、带著果香的气息还残留在空气中,若有似无地勾著他的神经。 他走到她刚刚站立的地方,那幅星空图下,似乎还留著她的印记。 他关上房门,背靠著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身体里那股被强行压抑下去的燥热与瘙痒,在独处的空间里,加倍地反扑回来。 不够。 完全不够。 那个短暂的拥抱,不仅没有缓解他多年来的症状,反而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贪婪的潘多拉魔盒。 他清晰地记得她身体的柔软,腰肢的纤细,以及他手掌下肌肤细腻的触感。 那感觉如同最致命的毒药,一旦沾染,便食髓知味,再也无法戒断。 一股强烈的懊悔突然攫住了他。 他不应该放她走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般疯狂地在他心底滋长。 他应该把她留下来,就留在这个房间里,这个完全属於他的领地。 他可以给她做题,可以陪她看书,只要她留在这里,留在他一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他闭上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危险的画面。 將她禁錮在怀里,感受她的温度,亲吻她泛红的耳廓,听她带著哭腔的求饶…… 谢秋鹤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深沉的墨色。 他抬起自己的手,那只触碰过她腰际的手。 指尖似乎还残留著那份滚烫的触感,他用力握紧,指节绷得发白。 皮肤饥渴症…… 他一直以为这只是一个需要靠意志力克制的生理缺陷。 可直到此刻,他才惊觉,当这份渴望与某个特定的人联繫在一起时,它会演变成一种何等偏执而恐怖的占有欲。 他想拥有她,完完整整地。 不仅仅是她的目光,她的笑容,他更想占有她的全部。 想让她身上沾满自己的气息,想让她再也无法离开自己。 这才是他的病。 ………… 沈梔回到家时,父母还没睡,正在客厅看电视。 “梔梔回来啦?哎呀,怎么这么晚,还下著大雨,有没有淋到?” 沈妈妈一看到她,就立刻迎了上来,关切地摸摸她的头髮和衣服。 “没有啦,同学家司机送我回来的。” 沈梔扬了扬手里的点心袋子,“妈,快看!我同学家的阿姨做的,超级好吃!” 一提到吃的,沈梔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暂时將那些乱七八糟的心事拋到脑后。 她献宝似的打开盒子,桂花糕的香气瞬间瀰漫开来。 “哟,这么漂亮的点心,看著就手艺好。”沈妈妈拿起一块尝了尝,讚不绝口。 “明天让你爸也做点点心带去学校给你同学,咱不白吃。” 沈爸点点头。 沈梔甜甜的道谢:“辛苦老爸啦~” 一家人围著茶几分享点心,说说笑笑,屋子里充满了温馨的气息。 沈梔的心情也渐渐平復下来。 洗漱完毕,她把自己扔到柔软的大床上,长长地嘆了口气。 安静下来之后,谢秋鹤那张脸,和他那个滚烫的怀抱,又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腰间那块皮肤好像还在隱隱发烫。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遮住了羞红的脸和砰砰的心跳声。 第28章 高冷学神表一不一28 一夜辗转,沈梔梦里都是那个清冽又滚烫的怀抱。 第二天清晨,她顶著两个浅浅的黑眼圈下楼,沈爸已经把爱心便当准备好了,除了她和谢秋鹤的份,还特意多做了一些,让她带给朋友尝尝。 “爸,你这手艺都能去开店了。” 沈梔捏了块刚出锅的香芋卷,烫得直哈气,嘴里还不忘吹彩虹屁。 沈爸被女儿哄得高兴,乐呵呵地往她书包里又塞了个苹果。 怀揣著甜蜜的负担,沈梔磨磨蹭蹭地挪到学校。 站在教室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有点不敢进去。 昨天的一切还歷歷在目,她现在一看见谢秋鹤的名字,都会心跳漏一拍。 她探头探脑地往里瞧,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位置。 谢秋鹤已经到了,正单手撑著额头,闭著眼,似乎在小憩。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给他冷峻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只是那片阴影下,似乎藏著一抹不易察觉的青色。 他好像没休息好。 这个念头瞬间盖过了心里的那点害羞和侷促。 沈梔不再犹豫,轻手轻脚地走进教室,將沉甸甸的书包放到座位上。 或许是她的动静惊扰了他,谢秋鹤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比平时要深邃,像一潭沉静的湖水,里面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暗流。 沈梔的心臟猛地一缩,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早……”她小声打了个招呼,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早。”他的声音带著一丝清晨的沙哑,目光却一直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教室里陆陆续续有同学进来,喧闹声渐渐淹没了两人之间微妙的安静。 沈梔假装整理书本,可眼角的余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往他那边瞟。 他今天真的很不对劲,脸色比平时还要白一些,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整个人透著一股倦意。 是生病了吗?还是因为昨晚…… 沈梔咬了咬唇,终於还是忍不住,身体微微前倾,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问:“你……没事吧?看起来很累的样子。”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带著小心翼翼的关心,轻轻拂过谢秋鹤紧绷了一夜的神经。 他看著她澄澈的眼眸里倒映出自己的影子,那股在深夜里叫囂的、几乎要將他吞噬的黑暗欲望,在这一刻奇异地被安抚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没睡好。”他言简意賅地回答,声音却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何止是没睡好。 他几乎一夜未眠。 她的柔软,她的甜香,她在他怀里惊慌失措的样子,像一部无限循环的电影,在他脑海里放了一整晚。 那些疯狂的、偏执的念头,在独属於他的黑暗空间里肆意生长,直到天光乍亮,才被他强行压回心底最深处的牢笼。 沈梔“哦”了一声,从书包里拿出沈爸准备的便当盒,推了一个过去:“我爸今天做了香芋卷和绿豆糕,你尝尝?甜的能补充能量。” 谢秋鹤的目光落在那个精致的便当盒上,又抬眼看向她。 女孩的脸上还带著一丝未来的及褪去的红晕,眼神真诚又期待。 他心底的阴霾散去了一些,伸手接了过来:“谢谢。” “不客气!”沈梔立刻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像月牙儿一样。 前桌的张铃正好回头,看到这一幕,眼睛瞬间瞪圆了:“哇哦,什么情况?沈梔梔,你带了爱心便当啊?谢大学神,有口福了哦!” 沈梔的脸“唰”地一下又红了,连忙摆手:“不是啦!是我爸做的,他让我带给同学尝尝,人人有份!” 她说著,真的从书包里拿出另一个大盒子,热情地分给周围的同学。 张铃接过一块香芋卷,咬了一口,眼睛一亮:“好吃!叔叔手艺真棒!” 她一边吃,一边曖昧地撞了撞沈梔的肩膀,压低声音,“不过,给谢秋鹤的那个,包装是不是特別好看一点?” “哪有!”沈梔心虚地反驳。 她才不会承认,那是她特意挑出来最好看的一个盒子。 谢秋鹤安静地打开便当盒,拿起一块小巧的香芋卷。 甜糯的香气縈绕在鼻尖,他小口咬下,细腻的芋泥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 这股甜意,仿佛顺著食道,一直蔓延到了心里。 他看著身边那个正和同学说笑的女孩,她的笑容明媚得像太阳,轻易就能驱散他世界里的所有阴冷和孤寂。 或许,让她待在身边,也不全然是一件需要用克制力来对抗的事情。 只要他能控制住自己。 ………… 那次意外的拥抱像一个开关,开启了两人之间一种全新的相处模式。 此后的日子里,谢秋鹤依旧是沈梔的专属家教。 每天的课间、午休,甚至放学后的自习课,他的位置旁边,总有一个小脑袋凑过来,认真地听他讲题。 “这个辅助线要从c点作垂线到ab,构成一个直角三角形,然后再用正弦定理……” 谢秋鹤的声音清冷平稳,拿著笔,在草稿纸上画出清晰的辅助线。 他的手指修长乾净,骨节分明,握著笔的姿势都很好看。 沈梔的目光常常会不受控制地从题目游移到他的手上,然后顺著他好看的手腕,看到他校服袖口下露出的那一小截冷白色的皮肤。 两人靠得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乾净清冽的皂香,混著淡淡的书墨气。 有时候他侧过头,呼吸会轻轻拂过她的耳畔,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慄。 沈梔的脸颊总是在这种时候悄悄升温,心跳也乱了节拍。 她得拼命集中注意力,才能把思绪从这些乱七八糟的地方拉回到函数和公式上。 好在,谢秋鹤的讲题方式清晰易懂,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她的思维误区。 在这样高效的辅导下,沈梔的成绩开始了肉眼可见的飞升。 月考成绩出来那天,老白拿著成绩单走进教室,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这次月考,我们班有几位同学进步非常大!特別是沈梔同学!” 老白的声音洪亮,目光落在沈梔身上,满是讚许,“从刚转来时的中游水平,这次直接衝进了班级前十,年级前五十!非常了不起!大家要向她学习这种刻苦钻研的精神!” 全班同学的目光“唰”地一下都集中到了沈梔身上,有惊讶,有羡慕,也有佩服。 沈梔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更多的是满满的成就感。 她下意识地转头去看谢秋鹤,想把这份喜悦分享给他。 少年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但他迎上她的目光时,眼神却柔和了下来,薄唇微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很棒。” 沈梔看懂了,心里的喜悦像炸开的烟花,绚烂得让她有些眩晕。 她冲他笑得更甜了,眼睛里亮晶晶的,全是星星。 而被表扬的喜悦,远不止於此。 接下来的几次模擬考,沈梔的成绩像坐了火箭一样,一次比一次高。 班级第五,年级第三十……班级第三,年级第十五…… 她成了高三整个年级的一匹黑马,是老师们口中“逆袭的典范”,每次开年级大会都要被拎出来点名表扬。 而那个创造了奇蹟的“幕后功臣”,却一如既往的低调。 谢秋秋鹤的成绩稳定得可怕,每一次都是全省第一,那个位置仿佛刻上了他的名字,无人能够撼动分毫。 渐渐地,全校都知道了,学神谢秋鹤,似乎在给那个漂亮爱笑的转学生“开小灶”。 他们常常能看到,在图书馆的角落,在学校花园的长椅上,少年耐心地为女孩讲题。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画面美好得像一幅画。 流言蜚语自然也隨之而来,有人说沈梔是靠著谢秋鹤才能有这么好的成绩,也有人酸溜溜地说她心机深。 角落里,方思瑶捏著自己那张不上不下的成绩单,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看著不远处,沈梔正拿著一道题去问谢秋鹤,两人凑在一起,姿態亲密。 谢秋鹤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的耐心和专注,是她前世今生都未曾见过的。 那些本该属於她的关注,那些让人艷羡的特殊待遇,现在全都给了另一个人。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著她的心。 而另一边,孟野看到她这副样子,不耐烦地皱起了眉:“你又在看他们?方思瑶,你能不能有点自己的事做?” “我没有!”方思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反驳。 两人的爭吵声不大不小,却清晰地传到了沈梔的耳朵里。 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继续认真听谢秋鹤讲题。 別人的故事,她没兴趣参与。 第29章 高冷学神表一不一29 期末考试前的最后几天,空气里瀰漫著一种紧绷的寧静。 晚自习的铃声早已响过,高三的教学楼却依旧灯火通明。 谢秋鹤给沈梔讲完了最后一个预测的考点,合上了笔记本。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窗外是沉沉的夜色,衬得室內灯光愈发温暖。 “都记住了?”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沈梔用力点头,合上自己的笔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高三上学期的知识点都在脑子里串成了一条线。 她转了转有些僵硬的脖子,侧头看著身边的少年,他清雋的侧脸在灯光下线条分明。 相处了这么久,她已经习惯了有他在身边的节奏。 一想到马上要到来的,长达一个月的寒假,心里忽然就空了一块。 “那个……考完试就放假了,”沈梔装作不经意地整理著桌面,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著笔桿,“你寒假……有什么安排吗?” 话说出口,她就有点紧张,心跳悄悄快了几拍。 她想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或者去看新上映的电影。 谢秋鹤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看著窗外漆黑的夜幕,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只有墙上的掛钟在滴答作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几秒钟,沈梔觉得比做一道复杂的数学题还要漫长。 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回答,准备笑著打个哈哈揭过这个话题时,他才收回目光,看向她。 “要回老家。”他的声音很平淡,“陪爷爷奶奶。” 沈梔心里那点刚刚燃起的小火苗,“噗”地一下灭了。 她眨了眨眼,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和平时一样灿烂:“这样啊,那挺好的,是该多陪陪老人。” 她一边说著,一边利落地收拾好书包,站起身来。 “祝你寒假玩得开心!”她冲他挥挥手,语气轻快。 “嗯。” 沈梔背著书包走出教室,晚风吹在脸上,有点凉。 她小跑著下了楼,直到教学楼的暖光被彻底拋在身后,才放慢了脚步。 心里那点失落,像投入水中的墨,慢慢晕染开。 虽然知道是自己想多了,但还是会忍不住期待。 她踢著脚下的一颗小石子,嘆了口气。 也好,正好可以利用这个假期,把考点再巩固一下。 她这样安慰著自己。 身后,教室的灯迟迟没有熄灭。 谢秋鹤还坐在原位,目光落在沈梔空出来的座位上,那里仿佛还残留著她身上淡淡的甜香。 他拿起手机,解锁,屏幕上是他和沈梔的微信聊天界面。 他其实,並没有什么必须回老家的理由。 只是,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一个没有校园和课堂作为“安全区”的假期。 他怕自己藏在心底的那些偏执和占有欲,会在日復一日的相处中,彻底失控。 与她保持距离,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保护她的方式。 ………… 紧张的期末考试终於结束,漫长的寒假正式拉开序幕。 谢秋鹤真的回了老家,沈梔的生活也回归到了没有同桌的日子。 起初的两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 做题遇到难题,下意识就想转头去问;看到什么好玩的东西,第一反应也是想分享给身边的人。可转过头,旁边总是空空如也。 不过,现代科技拯救了这份失落。 “快看快看!我家猫会后空翻了!(虽然是摔下去的)”——附带一张橘猫四脚朝天,一脸懵圈的动態图。 “我爸今天做了蟹粉小笼包,绝了!你肯定没吃过这么好吃的!” 带的图是一张九宫格,从和面、调馅到上锅蒸的全过程特写。 “这个综艺笑得我打鸣,那个男嘉宾好搞笑哈哈哈哈!”(视频连结:……) 沈梔的微信消息,每天都像小炸弹一样,轰炸谢秋鹤的手机。 她分享著生活里一切鸡毛蒜皮的趣事,琐碎,却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而谢秋鹤的回覆,虽然不热情,但是却每一条必回。 “嗯。” “好。” 一张橘猫的“你好拽”表情包。 虽然回復简短,但他从不敷衍,也从不迟到。 无论沈梔什么时候发消息过去,他几乎都能在短时间內回应。 这种沉默又及时的陪伴,让沈梔觉得,他好像也並没有走远。 她在这头髮消息吐槽电视剧情节,他就在那头安静地看著,偶尔回一个字,都让她觉得无比心安。 时间就在这样一来一回的閒聊中,悄然流逝。 终於到了出成绩的那天。 沈梔一整天都坐立不安,手机被她攥得发烫,隔几分钟就要刷新一次班级群和学校官网。 沈妈妈比她还紧张,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求菩萨保佑,求各路神仙保佑我们家梔梔期末考个好成绩……” 沈爸则故作镇定地在厨房里忙活,但那剁肉馅的频率明显比平时快了一倍,砧板被他剁得砰砰响,宣泄著主人的紧张情绪。 “爸,你再剁下去,咱家晚饭就只能喝肉泥汤了。”沈梔有气无力地趴在沙发上吐槽。 “你懂什么,这叫千锤百炼,做出来的狮子头才劲道!”沈爸头也不回地反驳。 就在这一片混乱又温馨的氛围里,沈梔的手机“嗡”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群消息,是私人消息。 备註是“谢秋鹤”。 她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指尖都有些发颤。 她点开那条消息。 “你成绩出来了。班级第二,年级第四。” 沈梔的大脑空白了一秒,然后她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差点把茶几上的果盘撞翻。 “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尖叫响彻整个客厅。 沈爸沈妈嚇了一跳,赶紧围过来:“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考砸了?没事梔梔,一次考试不代表什么,爸给你做满汉全席补补!” 沈梔激动得话都说不囫圇,把手机举到他们面前:“不是!我、我……班级第二!年级第四!” 沈爸沈妈凑过去,把那行字来来回回看了三遍,然后,客厅里爆发出了比刚才更响亮的欢呼声。 “我女儿出息了!!”沈妈妈激动地抱住沈梔,又蹦又跳。 “我就说!我老沈家的基因错不了!” 沈爸扔了手里的菜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大手一挥,“今晚不做狮子头了!走!下馆子!全市最贵的餐厅,隨便点!” 与此同时,班级群里也炸开了锅。 老白直接甩出了一张鲜红的成绩单截图,后面跟著一连串的表扬和感嘆號。 【班主任-老白】:@全体成员本次期末考成绩已出!大家整体都有进步,值得表扬!尤其要重点表扬沈梔同学!@沈梔,班级第二,年级第四!从入学时的中游水平到现在的名列前茅,只用了一个学期!这是什么?这就是努力的力量!这就是奋斗的奇蹟!大家都给我向沈梔同学学习![鼓掌][鼓掌][鼓掌] 群里瞬间被各种消息刷屏。 【张铃】:臥槽!梔梔你也太牛逼了!你是背著我们偷偷修仙去了吗? 【学习委员】:第四名……这进步速度,恐怖如斯。 【某同学】:太强了。 方思瑶的名字在群成员列表里亮著,却始终没有发一言。 沈梔捧著手机,看著群里不断跳出的“恭喜”和“学霸求带”,脸上笑开了花。 她退回和谢秋鹤的聊天界面,看著他发来的那句话,和他名字后面那个小小的红色感嘆號——那是她之前偷偷给他设置的强提醒。 所有的喜悦,好像都不及他这简简单单的一句告知。 因为他比所有人都先一步,把这个好消息带给了她。 她能想像到,他在看到成绩的那一刻,或许嘴角也会有那么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 沈梔的心里像是被灌满了蜜糖,甜得冒泡。 她飞快地打字回復。 【梔子花开呀】:看到了看到了!啊啊啊我好开心!谢谢你!这都是你的功劳![转圈圈][撒花] 【梔子花开呀】:我爸妈要带我去吃大餐庆祝! 【梔子花开呀】:等开学我请你吃饭!你想吃什么都行!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发过去,对面的回覆依旧很慢。 过了许久,才跳出来几个字。 “好,恭喜。” 还有一个兔子放烟花的表情包。 她把脸埋进沙发靠枕里,一边傻笑一边打滚,惹得沈爸沈妈在旁边看得直摇头。 “这孩子,考个好成绩,怎么还疯了呢?” “隨她吧,高兴就好。” 夜里,狂欢庆祝之后,沈梔躺在自己的床上,屋子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她一遍又一遍地,看著手机里那段简短的聊天记录。 寒假还有十几天,好像更难熬了一点。 第30章 高冷学神表一不一30 还剩十几天。 这个认知让沈梔的心情像被戳破的气球,慢慢瘪了下去。 她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无意识地用脚丫一下下地蹬著床沿。 手机屏幕还亮著,停留在和谢秋鹤的聊天界面。 那句“好,恭喜”和兔子放烟花的表情包,她来来回回看了几十遍,嘴角还是忍不住要翘起来。 可一想到还有那么久才能见到他,那点甜就又掺杂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临近过年。 隨著除夕的脚步越来越近,家里忙碌又热闹的氛围,终於將她心里那点小小的惆悵衝散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 沈爸一大早就去菜市场抢购了最新鲜的五花肉和排骨,在厨房里乒桌球乓地忙活。 沈妈妈则指挥著沈梔大扫除,美其名曰“扫除晦气,迎新纳福”。 “梔梔,把你房间的书桌理一下,那堆卷子都快成山了。” “来啦!”沈梔应了一声,把抹布扔进水桶,跑回自己房间。 看著那叠堪比砖头厚的试卷和练习册,她却一点也不觉得烦。 这每一张纸上,几乎都有谢秋鹤的笔跡和痕跡。 清晰的解题思路,偶尔画下的辅助图,甚至还有一次她打瞌睡,他用笔桿轻轻敲她额头时,不小心划下的一道黑线。 这些都是他们並肩作战的证明。 她小心翼翼地把卷子按科目分类整理好,放进书柜。 然后,她拿出手机,对著窗户上刚贴好的,红彤彤的窗花拍了张照。 【梔子花开呀】:我家开始准备过年啦![图片] 消息发出去,等了许久,那边才回了一个字。 【鹤】:嗯。 沈梔也不在意,她已经习惯了他这种极简的回覆风格。 她捧著手机,开始兴致勃勃地跟他分享家里的趣事。 【梔子花开呀】:我爸做了炸耦合!超好吃!我给你留了![馋] 【梔子花开呀】;妈妈还买了好多零食,快乐!等开学带给你吃! 她像是找到了一个新的乐趣,那就是將生活里的点滴美好,一件件打包,通过无线电波发送到另一端。 而另一边,谢家老宅。 古色古香的庭院里人来人往,透著一股与沈家截然不同的,森严而客套的热闹。 谢秋鹤坐在角落的梨花木椅上,低头看著手机。 女孩发来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带著鲜活的温度,仿佛能隔著屏幕,驱散他周围的寒意。 他能想像出她眉飞色舞打字的样子,那双眼睛一定会亮晶晶的,像落满了星子。 “秋鹤一个人坐这儿做什么呢?”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是他的二婶,一个妆容精致,但眼神里总透著精明算计的女人。 她身后还跟著几个旁支的亲戚。 谢秋鹤锁上手机屏幕,抬起眼,神色淡淡的:“看书。” “哎哟,都要过年了还这么用功,不愧是咱们谢家的骄傲。” 二婶夸张地讚嘆,话锋一转,“不过啊,年轻人也不能总埋头读书,你看你这性子,也太冷了些。以后要接你爸爸的班,得多跟人打交道才行。” 旁边一个远房表叔也附和道:“是啊,我听说你这次期末考又是全省第一?真是了不起。不过听说你那个同桌进步也很大,都考到年级第四了。这小姑娘不简单啊,知道找个学神当靠山,比我们家那就知道傻玩的丫头聪明多了。” 这个表叔的小孩也在他们学校。 话里话外的酸意和暗示,让气氛一下子僵硬起来。 谢秋鹤握著手机的指节收紧,冷白的手背上浮现出清晰的筋络。 他漆黑的眼眸扫过那几张掛著虚偽笑容的脸,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她很努力。” 二婶的笑容僵在脸上,乾巴巴地打著圆场:“是是是,能考那么好,肯定也努力。我们就是觉得,秋鹤你別被人骗了就好,现在的小姑娘,心思多著呢……” “二婶,”谢秋鹤打断她,站起身,他比在座的几位都高出大半个头,居高临下地俯视时,带著一股天生的压迫感,“我的事,不用您费心。” 说完,他便转身,径直朝著自己居住的那个小跨院走去,將那些窃窃私语和探究的目光,全都关在了门外。 他靠在门后,缓缓呼出一口气,心底的野兽,因为那几句无心的揣测而蠢蠢欲动,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嘶吼。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梔子花开呀】:怎么不回我啦?是不是在忙呀? 【梔子花开呀】:那我不打扰你啦,我要去帮我爸做家务啦~[挥手] 看著屏幕上跳动的文字,谢秋鹤心底的暴躁被一点点抚平。 ………… 时间一晃而过,到了腊月二十八。 按照北方的习俗,这天要“把面发”。 沈家一早就开始蒸馒头,蒸花卷,蒸豆包,整个屋子都瀰漫著温暖香甜的蒸汽。 沈梔被沈妈妈抓了壮丁,负责给豆包捏褶子。 她笨手笨脚,捏出来的豆包歪歪扭扭,丑得各有特色。 “妈,我感觉我捏的不是豆包,是抽象派艺术品。”她举著一个形似不明生物的麵团,哭笑不得。 沈妈妈被她逗乐了,戳了下她的额头:“行了行了,別在这儿帮倒忙了,去歇著吧。” 沈梔如蒙大赦,洗了手跑到客厅沙发上瘫著,第一时间摸出了手机。 今天一整天,谢秋鹤都没有回过消息。 她早上给他发了一张自己捏的丑豆包的照片,中午又跟他吐槽了一遍春晚的节目单,下午还分享了一个搞笑视频。 所有消息都石沉大海。 他的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列表里,一动不动。 沈梔皱了皱眉。 他虽然回消息慢,话也少,但从没有像今天这样,一整天都杳无音讯。 是手机没电了? 或者……是被家里的事绊住了? 她知道他们那种大家族过年规矩多,或许是忙得没空看手机吧。 沈梔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可心里,总像是压了块小石头,上不去也下不来,闷闷的。 晚饭时,沈爸做了一大桌子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电视里放著喜庆的晚会,气氛热闹。 沈梔却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就瞥一眼放在手边的手机。 “怎么了梔梔?菜不合胃口?”沈爸看出了她的不对劲。 “没有没有,太好吃了!”沈梔立刻扒了两大口饭,努力让自己显得正常一些。 吃过晚饭,她藉口要巩固知识,早早地回了房间。 窗外,夜色浓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炮竹声响,提醒著人们新年將至。 她趴在窗台上,望著楼下昏黄的路灯光影。 一天了。 整整一天了。 他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把她自己嚇了一跳。她连忙摇摇头,骂自己胡思乱想。 可那份担忧,却像是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上心臟,越收越紧。 就在她胡思乱想,几乎要把手机屏幕戳穿的时候,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嗡—— 一声震动,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是他的消息。 沈梔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点开。 没有解释,没有问候,聊天框里只有简短的两个字。 【鹤】:下楼。 第31章 高冷学神表一不一31 下楼。 这两个字像带著电流,顺著沈梔的指尖一路窜上头顶,让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在这里? 他就在她家楼下? 这个认知让她整颗心臟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然后又猛地鬆开,血液以一种狂热的速度冲向四肢百骸。 她几乎是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脚踩在地板上都有些发软。 要去见他。 这个念头压倒了一切。 可她要用什么理由? 这么晚了,穿著睡衣跑出去,爸妈非得以为她梦游了不可。 她的视线在房间里飞快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墙角那个还没来得及扔的垃圾桶上。 有了! 沈梔心里一动,也顾不上换衣服,抓起床边的外套胡乱套上,然后衝出房间,直奔厨房。 她从橱柜里扯出两个崭新的黑色垃圾袋,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正在客厅看晚会的沈爸沈妈被她的动静嚇了一跳。 “梔梔,你这火急火燎的干嘛去?”沈妈妈问。 沈梔一手提著两个空荡荡、轻飘飘的垃圾袋,头也不回地衝著门口跑,嘴里含糊地喊:“我去丟个垃圾!”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了。 客厅里陷入了片刻的安静。 沈爸推了推眼镜,满脸困惑地看向沈妈:“早上不是才丟过垃圾吗?而且……她拿的是空袋子吧?” 沈妈妈也一脸懵:“这孩子,考完试脑子就考糊涂了?” ………… 沈梔根本没空去想父母的反应。 她衝进电梯,心臟在狭小的空间里“扑通扑通”地狂跳,敲打著她的耳膜。电梯每下降一层,她的期待就攀升一分。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晚冬的冷空气迎面扑来,让她因为激动而发烫的脸颊瞬间清醒了几分。 她穿著单薄的睡裤,脚上只蹬了一双毛绒拖鞋,寒意顺著脚踝往上爬,但她完全感觉不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楼下的花园空荡荡的,只有几盏路灯敬业地散发著昏黄的光。 没有人。 沈梔提著那两个碍事的空袋子,在单元楼门口左看右看,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他人呢? 刚刚燃到顶点的情绪,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降温。 她不会是太想他所以出现幻觉了吧? 沈梔皱起眉,心里那点失落和委屈开始慢慢发酵。 她拿出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了她微微泛红的鼻尖。她准备给他发消息,问他到底在哪儿。 指尖还没碰到屏幕,眼角的余光却瞥到了小区大门外,那个熟悉的转角处。 那里立著一道修长的身影。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长款大衣,身形挺拔如松,半边身子隱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显得有些孤单。 是他。 真的是他。 沈梔的心跳在停滯一秒后,以前所未有的剧烈频率,疯狂地鼓动起来。 像擂鼓,一声重过一声,震得她胸口发麻。 而就在她看到他的同时,那个身影也动了。 谢秋鹤直起身子,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一直站在那里,看著那个小姑娘穿著单薄的衣物从单元门里衝出来,看著她像只找不到家的小动物一样,焦急地四处张望,看著她脸上那一点点亮光从期待变为失落。 他看到她低下头,准备拿出手机。 然后,他看到她抬起头,视线精准地锁定了他。 四目相对,隔著几十米的距离,隔著冬夜的薄雾,却清晰得仿佛能看到彼此眼中的光。 下一秒,沈梔动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迈开了腿,朝著他的方向,奋力地跑了过去。 手里那两个被她捏得皱巴巴的空垃圾袋,在风中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像是在为她这不管不顾的奔跑伴奏。 拖鞋跑起来不方便,有好几次都差点被甩飞,但她完全顾不上。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远处那个越来越清晰的身影。 谢秋鹤就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著她向自己跑来,长发在脑后扬起好看的弧度,睡衣外套被风鼓起,整个人像一只即將归巢的蝴蝶,带著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 一路从老家赶回来,十几个小时的车程,他身上还带著风尘僕僕的寒气。 在车上,他想过很多种见面的场景。 或许是敲开她的家门,看到她惊讶的脸。 或许是等在楼下,打个电话让她看窗外。 可当他真的站在这里,闻到这座城市里熟悉的空气时,他才发现自己所有的计划都苍白无力。他只是想见她,立刻,马上。 所以他发出了那两个字。 然后,在寒风里,开始了漫长又甜蜜的等待。 现在,他等到了。 女孩的身影越来越近,他能看清她跑得泛红的脸颊,看清她亮得惊人的眼睛,看清她嘴角那抹压抑不住的,灿烂的笑意。 就在她衝到面前,即將剎不住车撞上他时,谢秋鹤张开了双臂。 一个温暖而用力的拥抱,將她整个人都圈进了怀里。 “砰。” 沈梔的脸结结实实地撞上他坚硬又冰凉的胸膛,鼻尖瞬间酸涩。 那两个被她攥了一路的垃圾袋,终於完成了它们的使命,从她鬆开的手指间滑落,被风吹到了一边。 她整个人都被他抱得紧紧的,几乎要嵌进他的身体里。 他的大衣带著外面冷冽的空气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只属於他的乾净皂香。 可他的怀抱,却温暖得不可思议,隔著薄薄的衣料,將源源不断的热度传递给她。 一整天的焦灼等待,一个月的辗转思念,在这一刻,终於找到了安放的港湾。 沈梔的大脑彻底宕机,只剩下感受。 感受他有力的心跳,隔著胸膛,与她的心跳声重叠、共鸣。 感受他环在她背上的手臂,收得那么紧,带著不容错辩的占有和一丝颤抖。 感受他將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轻地蹭了蹭,像一只找到了失而復得的珍宝的大型犬。 原来,他比她想像中,更想见到她。 衝动之下从老家跑回来,只为了见她一面。 他没有说,但这个拥抱已经说明了一切。 值了。 谢秋鹤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將怀里温软的身体抱得更紧。 他一路奔波的疲惫,被亲戚言语刺伤的烦躁,以及压抑了整个假期的偏执与渴望,都在拥住她的这一瞬间,被尽数抚平。 一切,都是值得的。 第32章 高冷学神表一不一32 冬夜的风是冷的,可谢秋鹤的怀抱却像一个隔绝了所有寒意的独立世界。 最初那阵冲昏头脑的激动慢慢退潮,被他圈在怀里的沈梔,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丝滚烫的羞赧。 他们现在是什么关係? 同学,最多算个关係很好的朋友。 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在小区门口抱在一起,是不是……太快了点? 而且她还穿著睡衣和毛绒拖鞋,头髮因为一路狂奔变得乱糟糟的,形象全无。 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升温,热度从脖子一路蔓延到耳根。 过了许久,久到沈梔觉得自己的心跳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她才在他怀里轻轻动了动,像一只被捂得太久、需要透气的小动物。 谢秋鹤感受到了她的挣扎,手臂的力道微微鬆了些,但没有完全放开。 他低头,漆黑的眼眸在路灯下映著细碎的光,安静地看著她。 沈梔不敢与他对视,只能把目光落在他的下巴上,声音小得快要被风吹散:“你……你怎么过来了?” 他沉默了片刻。 他无法告诉她,在老宅里,那些亲戚看似关心实则探究的言语,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他无法告诉她,当听到別人用那样带著揣测的语气提起她的名字时,他心里那只被囚禁的野兽是如何狂躁地撞击著牢笼。 他更无法言说,在看到她发来的那些鲜活明亮的消息时,那股想要立刻见到她、確认她就在自己身边的偏执渴望,是如何压倒了一切理智。 最终,这些汹涌的情绪被他尽数压下,化作一句轻描淡写的话。 “回来拿点东西。”他顿了顿,补充道:“顺路过来看看你。” 这理由蹩脚得经不起任何推敲。 堂堂谢家少爷,大年二十八的深夜,从另一个城市驱车十几个小时回来,只为了拿点东西,还顺路到她家楼下。 沈梔心里跟明镜似的,却没有戳穿。 她胡乱地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一股难以言喻的甜意从心底冒出来,压过了刚才的侷促和害羞。 原来,他比她想像中,更想见到她。 这个认知,比任何动听的情话都让她心动。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大大方方地说:“很高兴你来看我。” 顿了顿,她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 这么快? 沈梔心里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被另一个念头占据。 “你吃饭了吗?”她问。 谢秋鹤摇了摇头。他从老宅直接出来,一路赶路,根本没顾上吃饭。 沈梔立刻拍板:“那你等我!我上去换个衣服,带你去吃好吃的!” 说完她就要跑,被谢秋鹤拉住了手腕。他的指尖有些凉,力道却很稳。 “叔叔阿姨那边……”他问。 这么晚了,她一个女孩子跑出去,家里人会担心。 “没事!”沈梔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语气里满是自信,“我爸妈不会说什么的!” 她冲他狡黠地眨了眨眼,然后像一阵小旋风,又风风火火地朝著单元楼里冲了回去,只留给谢秋鹤一个纤细又充满活力的背影。 谢秋鹤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在楼道里,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加深。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风吹到角落里的那两个黑色垃圾袋,轻笑了一声。 ………… “砰!” 沈梔再次推开家门,带进来一股冷风。 客厅里,沈爸沈妈正排排坐,姿势和表情都出奇地一致,像两尊等待开堂审讯的门神。 “丟个垃圾丟了这么久?”沈妈妈率先开口,视线在她身上来回扫视。 沈梔嘿嘿乾笑了两声,一边换鞋一边含糊其辞:“那个……我刚才在楼下碰到同学了。” “同学?”沈爸皱起了眉头,“这么晚了,什么同学?” “就是……就是帮我补课那个。”沈梔的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下去,眼神有点飘忽。 “哪个?”沈爸没反应过来。 沈妈妈却瞬间瞭然,她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丈夫,然后看向沈梔,目光里带著几分探究和瞭然:“就是那个让你考了年级第四的同学?” “嗯嗯!”沈梔点头如捣蒜。 客厅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沈爸和沈妈对视了一眼,眼神里进行了一番外人无法破译的复杂交流。 几秒钟后,沈妈妈清了清嗓子,脸上的严肃表情变换,换上了一副和蔼可亲的笑容。 “去吧。” 沈梔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还以为自己要费一番口舌。 “妈,你说啥?” “我说,去吧。” 沈妈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著一丝宽容,“別玩太晚,注意安全,手机保持畅通,不要去人少的地方。早点回来,有事就给家里打电话。” 一连串的叮嘱袭来,每一个字都透著关心。 沈梔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衝过去一把抱住沈妈妈的脖子,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大口。 “好的妈妈!妈妈你最好啦!” 她又转身,对著表情还有些僵硬的沈爸甜甜一笑:“爸爸也好!我回来给你们带宵夜!” 说完,不等二老再说什么,她已经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飞进了自己的房间。 沈爸看著她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我女儿出息了”表情的沈妈,终於忍不住开口:“就这么让她出去了?大晚上的,还是个男同学……” “你懂什么。”沈妈妈白了他一眼,“能让咱们女儿成绩突飞猛进的同学,能是坏人吗?那是文曲星下凡!咱们得供著!” “再说了,你看你那闺女不值钱的样子,我们就算不同意她肯定也要去的……” 沈爸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於是点了点头,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了电视上。 不过他心里想著自己得找个机会去看看那个同学到底啥样,自己闺女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呢。 房间里,沈梔对著衣柜犯了难。 穿哪件好呢? 纠结一番,她翻出前几天刚买的一套新冬装,是一件米白色的短款羽绒服,搭配一条浅咖色的毛呢裙和光腿神器。 既保暖,又显得人俏皮可爱。 她迅速换好衣服,又跑到镜子前,仔仔细细地梳了梳头髮,最后从抽屉里摸出一支带顏色的润唇膏,对著镜子抿了抿。 看著镜子里那个脸颊红润、眼睛发亮的女孩,沈梔满意地笑了笑。 一切准备就绪,她背上自己的小包,又一次快乐地出了门。 第33章 高冷学神表一不一33 谢秋鹤站在原地,冬夜的冷风吹过他价格不菲的大衣,却吹不散怀里残留的最后一丝暖意。 那女孩像一团小小的火,撞进他怀里,又匆匆地跑开,只留下一点点温热的余烬,在他胸口缓慢地燃烧著。 他靠著路灯杆,低头看著自己空荡荡的怀抱,心里也跟著空了一块。 她会上来吗? 他想,她父母是明事理的人,但大半夜的,一个男同学突然出现要把他们家的宝贝女儿带走,换做是谁都会警惕。 或许她会被拦下,会被盘问,然后无奈地从窗口探出头来,抱歉地对他挥挥手。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那股压抑下去的烦躁又开始冒头。 他从老宅一路驱车回来,凭藉的就是一股不见到她誓不罢休的衝动,如果连这一面都见得不尽兴,他不知道自己回去之后会怎么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 就在他几乎要忍不住,想给她发消息问情况的时候,单元楼的门再一次被推开。 那个纤细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这一次,她不再是那身显得有些孩子气的卡通睡衣。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短款羽绒服,衬得她整个人像个糯米糰子,乾净又柔软。 下面是一条浅咖色的毛呢裙,露出一截裹著薄薄绒袜的纤细小腿,脚上换了一双米色的短靴。 头髮明显是认真梳理过的,乌黑柔顺地披在肩上。脸颊因为屋內的暖气和奔跑,透著健康的粉色,唇上抹了层淡淡的润唇膏,在路灯下泛著水润的光泽。 她像一颗被精心包装过的水果糖,从里到外都透著甜。 谢秋鹤看著她朝自己小跑过来,眼睛亮晶的,像盛满了整条银河。 他心里那只因为等待而焦躁不安的野兽,瞬间被安抚得服服帖帖,懒洋洋地蜷缩起来。 他迈步迎了上去。 “我们去哪里?”沈梔仰头看他,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 “上车。”谢秋鹤言简意賅,领著她走向停在不远处阴影里的一辆车。 那是一辆黑色的轿车,车型流畅,在夜色中显得低调,但沈梔还是从车標认出,这车价值不菲。 谢秋鹤很自然地为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一只手还体贴地护在了车门顶上,防止她碰到头。 沈梔弯腰坐了进去,车里开著暖气,一股温暖乾燥的空气包裹住她,隔绝了外面的寒冷。 车內很乾净,只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味和和他身上相似的冷冽皂香。 谢秋鹤关上门,绕到另一边坐进驾驶座。 沈梔系好安全带,一双眼睛还是忍不住好奇地在车里打量。 “这是你的车呀?” “不是,”谢秋鹤髮动车子,熟练地转动方向盘,將车平稳地驶出小区,“我爸的。” “那你就有驾照了哇?”沈梔的语气里充满了惊奇,在她眼里,驾照这种东西好像是离高中生很遥远的存在。 谢秋拳点了下头,“嗯,刚满十八岁就去考了。” 他平时在学校,根本用不著车。 这次实在是……衝动了。 在老宅里,那些亲戚的话语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他一秒钟都不想多待,只想立刻回到有她的城市。 於是他直接去了车库,给父亲打了个电话,开走了他放在这边的一辆车。 “你好强啊!” 沈梔发出由衷的讚嘆,看他的眼神里都冒著小星星,“我爸也老催我去考,说女孩子会开车方便,但是我一想到要背那些科目一的题,还要练什么倒车入库,我就一个头两个大,完全不想考。” 谢秋鹤目视前方,握著方向盘的手指修长有力,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不想考就不考。” 反正他会开。 这几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沈梔也没听出其中的言外之意,只当是他在安慰自己,立刻开心地用力点头:“嗯!不考了不考了,太麻烦了!” 车子匯入夜色的车流,窗外的霓虹灯光飞速倒退,在他俊朗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沈梔的视线忍不住偷偷地往他那边瞟。 学校里的谢秋鹤,是清冷孤高的学神,是坐在她身边,会耐心给她讲题,但身上总带著一股生人勿近气息的同桌。 而现在,握著方向盘,专注开车的谢秋鹤,好像又变成了另一个人。 少了几分少年人的青涩,多了几分成年男人的沉稳和掌控感。 他只是安静地开著车,什么都没说,却有一种让人心安的魅力。 沈梔觉得自己的脸颊又开始有点发烫,她连忙转过头,假装看窗外的夜景,但眼角的余光却始终赖在他身上,怎么也挪不开。 车子很快在市中心一处繁华的商业区停下。 谢秋鹤找了个地下停车场把车停好,两人一起下车。 虽然已经是腊月二十八,但街上依旧人声鼎沸,到处都掛著红灯笼和新年的装饰,充满了节日的喜庆气氛。 “我知道有条小吃街,就在这附近,里面的东西超好吃!” 一到了熟悉的地方,沈梔就切换回了小导游模式,熟门熟路地拉著谢秋鹤的衣袖,在人群里穿梭。 她身上那股活泼又热烈的劲儿,轻而易举地就感染了谢秋鹤。 他任由她拉著,平日里不喜与人触碰的身体,此刻却没有丝毫抗拒,反而很享受袖子上传来的那一点点轻微的拉力。 小吃街灯火通明,各种食物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勾得人食指大动。 “老板,来一份烤冷麵,多加肠多加里脊,要甜酸口的!” 沈梔轻车熟路地点单,然后献宝似的对谢秋鹤说:“这家烤冷麵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你肯定会喜欢!” 谢秋鹤看著她在热气腾腾的摊位前,仰著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样子,点了点头。 很快,一份用料十足的烤冷麵就出炉了。 沈梔接过,夹起一筷子,小心地吹了吹,然后递到他嘴边:“你快尝尝!” 谢秋鹤愣了一下,看著递到唇边的食物。 他有很轻微的洁癖。 可对上她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张口咬了下去。麵皮筋道,酱汁酸甜可口,確实很好吃。 “怎么样?”她紧张地问。 “好吃。”他看著她,认真地回答。 沈梔立刻笑得眉眼弯弯,像是得到了天大的夸奖,自己也低头吃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我就说吧!” 她带著他,从街头逛到街尾。 “这个烤猪蹄!超糯超香的,满满的胶原蛋白!” “还有这个锅盔!要刚出炉的,又香又脆!” “章鱼小丸子要不要?他家的芥末酱给的特別足!” 每到一处,她都像只快乐的花栗鼠,热情地向他推荐自己囤积的“粮食”。 谢秋鹤一路跟在她身后,手里渐渐被各种各样的小吃塞满。 他其实吃得很少,大部分时候都只是看著她吃。 看她被烫得直哈气,看她吃得嘴角沾上酱汁,看她满足地感嘆“人间值得”。 他拎著大大小小的纸袋,看著走在前面,身形娇小的女孩,在喧闹的人群里回头对他灿烂地笑。 这一刻,从老宅奔波十几个小时的疲惫,被亲戚言语刺伤的阴鬱,以及那些不见天日的偏执渴求,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世界,好像只剩下了她回头时,那又甜又暖的笑容。 第34章 高冷学神表一不一34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当那辆黑色的轿车再次平稳地停在单元楼下时,沈梔才恍然发觉,时间已经悄悄溜走。 小吃街的喧囂和热气仿佛还縈绕在身边,而车內安静温暖的空间,又將他们与外界隔绝开来。 “我到啦。”她解开安全带,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几分黏糊和不舍。 谢秋鹤“嗯”了一声,也解开了安全带,侧过身看著她。 车內的顶灯没有打开,只有窗外路灯的微光透进来,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一小片捉摸不定的阴影。 沈梔提著给爸妈带的宵夜,推开车门,一股冷空气瞬间涌了进来。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回头对他挥了挥手:“你路上小心,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好。” 她说完,便关上车门,转身准备上楼。 刚走了两步,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沈梔。”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驾驶座的车门被推开,谢秋鹤迈著长腿下了车,几步走到她面前。 他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方形盒子,递到她眼前。 盒子是那种很漂亮的蓝色,上面繫著白色的缎带。 “新年礼物。”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梔愣住了,视线落在那个盒子上,又抬起来看向他。 他身上还带著从外面带来的寒气,可递过来的礼物,却像一块被捂热了的暖玉。 她下意识地接了过来,盒子不大,握在手心刚刚好,却沉甸甸的。 “快上去吧,外面冷。”他没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额头,带著一丝凉意。 沈梔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又开始发烫。 她胡乱地点点头,抱著宵夜和那个小蓝盒,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衝进了单元楼。 直到电梯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她才靠著冰凉的梯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心臟在胸腔里砰砰乱跳,手心里的那个盒子,也变得滚烫。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沈梔推开家门,客厅的灯还亮著,沈爸沈妈果然还坐在沙发上,电视开著,但两人的注意力显然都没在上面。 “回来啦?”沈妈妈率先开口,眼神在她手里的东西上打了个转,“还知道给爸妈带宵夜,算你有点良心。” “那当然啦!”沈梔嘿嘿笑著,把宵夜放到茶几上,“我什么时候没良心过。” 她一边换鞋,一边飞快地把那个蓝色的小盒子藏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 “赶紧去洗漱,早点睡。”沈爸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桌上的烤串和锅盔,语气虽然还是板著,但已经缓和了不少。 “好嘞!”沈梔应得飞快,然后像只兔子一样窜回了自己的房间,顺手关上了门。 把外套脱下来扔在椅子上,她立刻从口袋里摸出了那个盒子。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床头灯,光线柔和。沈梔盘腿坐在地毯上,將那个小蓝盒放在腿上,心跳得厉害。 她小心翼翼地解开白色的缎带,然后轻轻地掀开了盒盖。 一条精致的手炼,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黑色的丝绒內衬上。 手炼是银色的,链条很细,中间串著一颗小小的、鏤空的星星。 星星的做工极为精巧,每一个稜角都打磨得闪闪发光,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这颗星星…… 沈梔立刻想起了自己之前在精品店里,买给他的那个星星掛件。 那个掛件粗糙又便宜,而眼前这条手炼上的星星,像是那个掛件的究极进化版,精致、漂亮,闪耀著迷人的光泽。 她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拿起手炼,看到了盒子內侧印著的logo。 那是一个她只在时尚杂誌和商场一楼最显眼的专柜里见过的,代表著奢华与昂贵的標誌。 沈梔的呼吸都停顿了一下。 这得……多少钱啊? 她忍不住把手炼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她的手腕很细,银色的链条贴著白皙的皮肤,那颗小星星恰好落在腕骨的位置,隨著她手腕的动作,轻轻晃动,闪烁著低调又迷人的光。 太好看了。 她举著手腕,翻来覆去地看,怎么也看不够。 一个念头从心底冒了出来。 她拿出手机,对著自己的手腕,开始找角度拍照。 咔嚓,咔嚓,连著拍了十几张,才选出一张自己最满意的。 照片里,暖黄的灯光下,手腕纤细,那颗星星闪著柔和的光,背景是她毛茸茸的地毯。 她点开和谢秋鹤的聊天框,盯著那张照片,纠结了足足两分钟。 就这么发过去,会不会太刻意了? 会不会显得自己很没见过世面? 可这是他送的礼物,他肯定也想知道自己喜不喜欢的吧? 最终,她心一横,点了发送。 照片发过去之后,她又觉得光发一张图有点奇怪,於是又敲了两个字。 【谢谢。】 发完之后,又觉得这两个字太生硬了,连忙撤回,重新打了一句。 【手炼很好看,我很喜欢!谢谢你!】 后面还跟了一个小兔子鞠躬的表情包。 做完这一切,她把手机往旁边一扔,整个人扑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头。 啊啊啊啊,好害羞! 过了几分钟,她又从被子里钻出来,拿起手机。 谢秋鹤还没有回覆,估计是在开车。 她想了想,点开了朋友圈,编辑了一条新的动態。 【新年礼物。[图片]】 配图就是刚刚那张她最满意的手炼照片。 点击发送。 几乎是瞬间,下面的点讚和评论就冒了出来。 最快的是张铃:【臥槽!梔梔!这是c家的星语系列啊!哪个富婆送你的!求介绍!】 班里其他同学也纷纷冒泡。 【哇,好好看!】 【酸了酸了,我今年的新年礼物是我妈送的一套五三。】 【慕了,这得五位数了吧?】 看著一连串的点讚和评论,沈梔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甜。 ………… 另一边,谢秋鹤將车开进自家別墅的车库。 他回到空无一人的客厅,脱下大衣,才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正是沈梔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照片里,那条他亲自去专柜挑选的手炼,正妥帖地戴在她纤细白皙的手腕上,比他想像中还要好看。 暖色的灯光,让那截皓腕和闪烁的星星都染上了一层温柔的色调。 他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很久,然后才点开她的朋友圈。 那条最新的动態下,已经有了不少评论。 基本上都是同班同学,两人的共同好友。 他一眼就看到了“哪个富婆送你的”那一句,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退出朋友圈,回到和她的聊天界面,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喜欢吗?】 消息发出去,对面几乎是秒回。 一个兔子疯狂点头的动图表情包,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兴奋。 【喜欢!超喜欢!】 【你到家了吗?】她又问。 谢秋鹤:【到了。】 沈梔:【那就好,那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开车呢。】 谢秋鹤看著那行字,打字回覆:【好,你也早点休息。】 沈梔:【哦哦,好。】 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才结束了对话。 谢秋鹤放下手机,走进浴室。 热水冲刷著身体,却冲不散心里那股因为她的存在而变得熨帖安定的感觉。 而另一边,沈梔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她一会儿抬起手腕看看那颗小星星,一会儿又拿起手机,点开和谢秋鹤的聊天记录,从头到尾看一遍,嘴角不自觉地就翘了起来。 第35章 高冷学神表一不一35 第二天清晨,沈梔是在一阵手机震动中醒来的。 她迷迷糊糊地从被子里伸出手,摸到床头的手机,眯著眼解锁。 是谢秋鹤的消息。 【我出发了。】 时间是早上六点半。 窗外天光才蒙蒙亮,带著冬日清晨特有的灰蓝色调。 沈梔瞬间清醒了,她翻了个身,举起左手,手腕上的银色手炼在熹微的晨光里,依旧能捕捉到一点细碎的光。 那颗小小的星星安静地贴著她的皮肤,带著一丝凉意,却让她心里莫名发烫。 她飞快地打字回復。 【这么早?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消息。】 对面几乎是立刻回了过来。 【好。】 一个简简单单的字,沈梔却盯著屏幕看了半天,然后抱著手机在床上滚了两圈,直到把被子裹成了个乱七八糟的麻花。 接下来的一天,是年前最忙碌的时候。 谢秋鹤回了乡下老宅,信號时好时坏,两人的联繫变成了断断续续的简讯。 他会告诉她今天又见了哪些不熟的亲戚,她则会跟他分享家里贴春联、掛灯笼的趣事。 很快就到了大年三十。 除夕这天,沈家的早饭吃得简单,白粥配著沈妈妈醃的小咸菜。 饭后,一家三口搬了小板凳围著茶几,开始了一年一度的家庭扑克大赛——斗地主。 “一对三!”沈爸得意洋洋地甩出两张牌。 沈梔看了看自己的牌,撇了撇嘴:“要不起。” “炸弹!”沈妈妈面无表情地拍下四张q,“飞机带翅膀,春天!给钱给钱!” 沈爸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从兜里不情不愿地摸出皱巴巴的十块钱。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零花钱了,还是买菜的时候省下来的。 沈梔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笑倒在沙发上,一边笑一边给沈妈鼓掌:“妈你太牛了!” 沈妈妈接过钱,瞥了女儿一眼,状似不经意地问:“对了,梔梔,你那个同学……回家过年了吧?” “哪个同学啊?”沈梔揣著明白装糊涂。 “就是送你那个亮晶晶手炼的同学啊。”沈妈妈努了努嘴。 昨天她就看见了女儿手腕上的新手炼,一看就价值不菲,问了一句,女儿就含糊说是同学送的新年礼物。 沈爸的耳朵也竖了起来,停下了洗牌的动作。 “哦……他呀,”沈梔的脸颊有点热,小声说,“回老家过年了。” “哦。”沈妈妈拖长了调子,意味深长地看了丈夫一眼,“那挺好,人家那么会读书,家里肯定也很重视过年。不像某些人,打个牌都打不明白。” 无辜躺枪的沈爸:“……” 牌局在沈爸的连连败北中结束,三人转战厨房,开始准备一年中最重要的一顿饭——团年饭。 沈家厨房不大,但五臟俱全。 沈爸是当之无愧的主厨,腰上繫著围裙,一手掌勺,一手顛锅,动作行云流水。 灶火熊熊,油烟机轰鸣,整个厨房里都瀰漫著食物诱人的香气。 沈梔和沈妈妈就是他的左右护法,负责洗菜、切菜、递盘子。 “妈,蒜拍好了!” “闺女,把那条鱼递给我,对,就刚醃好的那条!” “爸,你小心点,油溅出来了!” 小小的空间里,三个人挤在一起,偶尔会撞到胳膊,偶尔会递错调料,但谁也没有不耐烦。 有的只是此起彼伏的说话声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交织成一曲热闹又温馨的家庭交响乐。 菜单是早就定好的,虽然只有三个人吃,但丰盛程度一点不含糊。 红烧肉、糖醋鱼、辣子鸡、蒜蓉开背虾、香菇菜心……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被端上桌。 沈梔没急著动筷子,而是拿出手机,对著满桌的菜餚一阵狂拍。 她精心挑选了几个角度,將这满满一桌的人间烟火气全都框进镜头里,然后打包一股脑儿地发给了谢秋鹤。 【[图片][图片][图片]】 【团年饭!】 【我爸做的,厉害吧!】 消息发出去,她才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最大的红烧肉塞进嘴里,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沈妈笑著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 电视里放著春节联欢晚会的倒计时重播,一家三口围著桌子,边吃边聊,笑声不断。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谢家老宅,团年饭也刚刚开始。 长长的红木餐桌,足以容纳二三十人。 每一道菜都由穿著制服的佣人端上,摆盘精致得如同艺术品,从澳洲的龙虾到法式的鹅肝,应有尽有。 但与这极致的丰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餐桌上近乎诡异的安静。 亲戚们衣著光鲜,脸上掛著得体的微笑,偶尔的交谈也只是礼貌性的寒暄,声音小得像是怕惊扰了谁。 刀叉碰撞在骨瓷餐盘上,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声音,成了这宴席上唯一的背景音。 很多人一年到头也就在这顿饭上见一次,彼此间的关係比陌生人熟不了多少。 谢秋鹤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色平淡地切著盘子里的牛排。 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垂下眼,单手拿出手机。 屏幕上跳出来的,是好几张色彩鲜艷的图片。 暖黄的灯光下,一桌子冒著热气的家常菜,摆得满满当当,虽然没有他眼前的菜餚名贵,却透著一股鲜活热闹的劲儿。 紧接著,是她发来的文字。 后面还跟了一个摇著尾巴邀功的小狗表情包。 谢秋鹤的指尖在那几张照片上轻轻划过,仿佛能透过屏幕,感受到那份饭菜的热气和藏在其中的、毫不掩饰的家庭温情。 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自家的餐桌。 衣著笔挺的亲戚,面带微笑的佣人,昂贵的菜餚,璀璨的水晶灯……所有的一切都华丽而空洞。 手机屏幕里那个吵吵嚷嚷、热气腾腾的世界,与他身处的这个镀金的笼子,形成了天壤之別的反差。 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那份温暖轻轻烫了一下。 吃完饭,便是守岁。 沈梔家里,三个人瘫在沙发上,茶几上摆满了瓜子花生和各种零食。春晚的节目正演到一个小品,沈爸一边嗑著瓜子一边吐槽:“这小品还没我跟你们妈吵架好笑。” “可不是嘛,”沈妈深有同感,“这演员的包袱还没你藏私房钱的手段高明。” 沈爸:“……” 沈梔在一旁笑得东倒西歪,把剥好的橘子一瓣一瓣往嘴里塞。 而在谢家,那顿安静的团年饭结束后,庞大的家族就迅速作鸟兽散了。 年轻一辈各自组队去娱乐室打牌,长辈们则聚在茶室里喝茶。 谢秋鹤的父母早就没了人影,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享受二人世界去了,他们向来懒得应付这种虚偽的家族社交。 他陪著精神矍鑠的爷爷说了会儿话,应付了几个叔伯的关心,便也找了个藉口,独自回了房间。 房间很大,带著一个视野开阔的阳台。 他推开门走出去,冬夜的冷风立刻灌了进来。远处的天空偶尔有几点菸花炸开,绚烂,却也转瞬即逝。 他靠在栏杆上,拿出手机,点开了和沈梔的聊天框。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向零点。 沈梔窝在沙发上,眼睛盯著电视屏幕上滚动的倒计时,一只手却紧紧攥著手机,指尖已经编辑好了一行字。 “十、九、八……” 电视里的主持人和客厅里的沈爸沈妈一起大声倒数。 “三、二、一!” “新年快乐!” 在漫天虚擬的礼花和家人喜悦的祝福声中,沈梔按下了发送键。 【新年快乐!】 几乎是她消息发出去的同一瞬间,屏幕顶端也弹出了他的消息。 【新年快乐。】 两个人的消息,在零点零分零秒,精准地交匯在了一起。 窗外,一朵巨大的烟花“砰”地一声在夜空中盛放,璀璨的光芒短暂地照亮了谢秋鹤的侧脸,也映亮了他漆黑眼瞳里,那抹因手机屏幕上几个字而漾开的、极淡的笑意。 第36章 高冷学神表一不一36 新年钟声敲响的那一刻,像是一个奇妙的开关。 前一秒还沉浸在家庭温馨中的沈梔,后一秒就被捲入了名为“走亲戚”的年度大型迁徙活动。 从大年初一开始,沈梔的生活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早上被沈妈从被窝里拖出来,换上新衣服,再被塞进车里,开启一天的巡迴演出。 今天去姥姥家,明天去大姨家,后天是某个记不清称呼的叔叔家。 每到一处,她都得掛上標准笑容,应对各路亲戚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盘问。 “哎哟,是梔梔啊,又长高了,越来越漂亮了!” “期末考得怎么样啊?高三了,可得加把劲儿!” “好好努力啊,马上就高考了……” 沈梔全程保持微笑,嘴里“嗯嗯啊啊”地应付著,手里机械地嗑著瓜子,脑子却已经飞到了九霄云外。 她不喜欢也不討厌这种热闹,只是觉得有些吵。 在这些善意但嘈杂的关心声里,她总是忍不住偷偷拿出手机。 屏幕上是她和谢秋鹤的聊天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他那边似乎也很忙,但消息总会在意想不到的时候跳出来。 她正被三姑六婆围著,点评未来的人生规划时,手机轻轻一震。 【鹤】:在干什么? 她立刻低头,手指翻飞。 【年年梔梔】:正在接受人民的检阅。[生无可恋.jpg] 过了一会儿,他回过来。 【鹤】:辛苦了。 短短三个字,却像一道屏障,瞬间將她从喧闹的环境里隔绝出来。 她看著那条消息,嘴角的弧度就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鹤】:我回来了。 看到第二条消息,沈梔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她迅速看了一眼日期,才正月初四。 【年年梔梔】:这么快?! 【鹤】:嗯,老家没什么事了。 沈梔的心怦怦直跳,一个念头立刻窜了上来:他回来了,那是不是可以见面了? 她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那边的消息又来了。 【鹤】:你还在忙? 沈梔看了一眼客厅里正搓著麻將的长辈们,哀嚎一声。 【年年梔梔】:是啊,我妈的行程表已经排到初七了……[哭哭] 【鹤】:好。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但沈梔却从那个简单的“好”字里,读出了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好像是理解,又好像有点点失落。 接下来的几天,沈梔走亲戚的时候,都有点心不在焉。 这种感觉很新奇,像是心里揣了一只小猫,时不时就伸出爪子,轻轻挠一下。 终於,在连轴转的饭局和麻將声中,正月十一,高三开学了。 ………… 高三的寒假总是格外短暂,学生们拖著还没从假期综合症里缓过来的身体,陆陆续续回到了学校。 清晨的教室里,瀰漫著一股奇异的混合气息——没写完的寒假作业散发的油墨味,同学们从家里带来的各种零食的香味,以及挥之不去的浓浓睡意。 “啊……我死了,我昨天晚上两点才开始赶物理卷子,手都快写断了。” “你那算什么,我妈给我报了个七日集训营,我感觉我的脑细胞都死光了。” “別说了,我过年胖了八斤!八斤!我的校服裤子都快扣不上了!” 到处都是哀鸿遍野的抱怨声。 沈梔打著哈欠走进教室时,张铃正趴在桌子上,一副灵魂出窍的样子。 看到她,张铃才勉强抬起头,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梔梔,早啊……” “早。”沈梔放下书包,从里面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热水。 张铃的目光瞬间被她手腕上那条银色的手炼吸引了。 那颗小星星隨著她的动作,在晨光里闪著细碎的光。 “嘖嘖嘖,”张铃立刻来了精神,凑过来,挤眉弄眼地问,“真好看,这谁送的呀?” “就是个朋友。” 沈梔的脸颊有点发烫,下意识地把袖子往下拉了拉,想要盖住手炼。 “哟哟哟,还害羞了。” 两人正闹著,教室门口出现了一个身影。 沈梔几乎是立刻就感觉到了,她抬起头,视线穿过喧闹的人群,准確地落在了门口。 谢秋鹤背著书包,单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走了进来。 冬日的晨光从他身后的窗户透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他好像又清瘦了些,下頜线愈发分明,肤色是那种少见阳光的冷白。 他似乎也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她,脚步顿了一下。 四目相对。 没有言语,但沈梔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穿过走道,来到她旁边的座位坐下。书包被放在桌肚里,发出一声轻响。 周围依旧是同学们的吵闹声,可沈梔觉得,自己身边的这方寸之地,瞬间安静了下来。 “早。”他侧过头,声音里还带著清晨的微哑。 “早。”沈梔也小声回应,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他放下书包后,並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拿出书本,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东西,放在了她的桌子上。 那是一小袋独立包装的红糖薑茶。 “早上喝点热的。”他说。 沈梔愣住了,看著桌上那袋眼熟的红糖薑茶。 这是她之前提过一次,自己有点宫寒,生理期前喝这个会舒服很多。 她没想到他还记得。 心里那只小猫又开始挠了,痒痒的,暖暖的。 “谢谢……”她拿起那袋薑茶,指尖都有些发烫。 坐在前排的张铃回头,恰好看到这一幕,她衝著沈梔挑了挑眉,嘴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姦情!” 沈梔的脸“轰”地一下就红了,嗔怪地瞪了她一眼,然后飞快地低下头,假装整理书本。 她偷偷地用余光去看谢秋鹤。 他已经拿出了物理书,神情专注,仿佛刚才那个贴心的举动只是隨手为之。 但沈梔知道,不是的。 可能是那个跨年的夜晚,也可能是这十几天断断续续的简讯,又或者是此刻这杯恰到好处的薑茶,他们之间的空气,变得黏稠而温热。 那种感觉,不再是单纯的同桌情谊,多了一些心照不宣的亲近和默契。 不远处的座位上,方思瑶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的视线落在沈梔手腕上那条闪烁的手炼上,又看到谢秋鹤递过去的那袋红糖薑茶,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了笔。 那个手炼,一看就价值不菲。 那种细致入微的关心,更是她前世求而不得的。 她重生回来,小心翼翼地躲著这个疯子,可看到沈梔轻易的得到了这些,却又不甘心。 第37章 高冷学神表一不一37 开学的第一节课,是数学。 老白抱著一叠卷子走进教室,脸上掛著熟悉的“核善”微笑,宣布进行开学摸底考。 教室里瞬间哀嚎一片。 沈梔也跟著呻吟了一声,认命地从桌子里拿出笔。 她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谢秋鹤,他已经面无表情地摆好了文具,一副不过如此的模样。 卷子发下来,沈梔深吸一口气,开始埋头做题。 整个寒假,她除了走亲戚,剩下的时间几乎都扑在了谢秋鹤给她的重点上。 那些题海战术虽然痛苦,效果却也显而易见。 以往让她头疼的解析几何,现在看著也顺眼多了。 做题做得顺了,时间就过得飞快。 当她写完最后一个標点符號,伸了个懒腰时,才发现教室里已经有一大半人交了卷。 谢秋鹤的位置是空的,显然早就交捲走人了。 沈梔检查了一遍,也拿著卷子走上讲台。 老白接过卷子,习惯性地扫了一眼,眼神顿了顿,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透著几分探究和惊讶。 沈梔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笑了笑便跑回了座位。 她刚坐下,谢秋鹤就从教室外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两个热乎乎的烤红薯,用牛皮纸袋装著。 他自然地將其中一个放到了她的桌上。 “刚出炉的。” 他坐下来,撕开自己的那个纸袋,慢条斯理地剥著皮。 烤红薯的香甜气息瞬间在两人周围瀰漫开来。 沈梔捧著那个温热的纸袋,心里也跟著暖烘烘的。 她小声说了句“谢谢”,学著他的样子,一点点剥开薄薄的红薯皮,露出里面金黄软糯的瓤。 她咬了一小口,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她忍不住又去看他。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垂著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即使是吃路边摊的烤红薯,也带著一股清冷的贵气。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抬起眼看过来。 沈梔嘴里还含著红薯,像只被抓包的仓鼠,脸颊鼓鼓的,眼神慌乱了一瞬。 他没说话,只是看著她,黑色的眼瞳里映著她小小的身影,目光专注又安静。 空气里那股黏稠温热的感觉又来了。 沈梔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对付手里的红薯,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这种细微却无处不在的变化,不止他们自己能感觉到。 整个班级,几乎没有人不好奇谢秋鹤和沈梔的关係。 起初,大家只是惊嘆於学神竟然会紆尊降贵地给一个转学生补课。 后来,大家又震惊於沈梔那坐了火箭般的成绩飞升。 从一个平平无奇的中上游,一跃成为能和班里几个尖子生掰手腕的存在,这背后要是没有学神的功劳,谁都不信。 而这个年过完,两人之间的气场,就彻底不对劲了。 以前的谢秋鹤,虽然给沈梔讲题,但浑身依旧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 两人之间,更像是老师和学生,或者是普通的同桌朋友,涇渭分明。 可现在,那道分明的界线,模糊了。 下午的自习课,沈梔被一道物理大题的最后一步卡住了。 她演算了半天,总觉得自己的思路没错,但得出的答案却和標准答案差了十万八千里。 她戳了戳谢秋鹤的胳膊。 他正戴著耳机听著什么,闻声偏过头,摘下一只耳机,目光落在她的卷子上。 沈梔把卷子往他那边推了推,指著自己的解题步骤:“这里,你看我哪里算错了?” 谢秋鹤的视线顺著她白皙的手指看下去,目光在她卷面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拿过一支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了一个公式。 “你的模型构建错了。”他的声音隔著喧闹的教室,清晰地传进她耳朵里。 沈梔“啊”了一声,凑过去看他的草稿纸。 为了看得更清楚,她的脑袋不自觉地靠得很近,一缕头髮甚至蹭到了他的校服袖子。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好闻的冷杉气息,混合著阳光的味道。 她浑身一僵,正想往后退,他却像是没察觉到一般,侧过身,用更方便她看的角度,开始讲解。 “你看这里,碰撞时间极短,內力远大於外力,所以系统动量守恆。你用了能量守恆,但这个碰撞不是完全弹性的,有能量损失。”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著一种独特的磁性,讲解的思路清晰得可怕。 沈梔很快就被他的讲解吸引了进去,忘了两人之间过分亲近的距离。 “我明白了!”她恍然大悟,“所以这里应该先算碰撞后的共同速度,再用能量守恆去算后面的过程?” “嗯。”他点了下头,算是肯定。 “那我这样……”沈梔拿起笔,飞快地在自己的草稿纸上写著,一边写一边说,“算出速度,然后……咦,这里又有一个小问题。” 她不再是单方面地听,而是开始提出自己的疑问,甚至偶尔会就一个细节,和他进行短暂的討论。 谢秋鹤很有耐心,无论她提出多细枝末节的问题,他都会认真地听完,然后一针见血地指出关键。 前排的张铃回头想借个修正带,恰好就看到这一幕。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给两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们靠得很近,脑袋几乎要凑在一起,低声討论著题目。 少年的侧脸线条利落分明,少女的脸上则带著专注和思索。 那画面,和谐又美好,透著一股外人插不进去的亲密。 张铃默默地转了回去。 ………… 於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谢秋鹤和沈梔在谈恋爱”的流言,就像春天里的蒲公英,悄无声息地在班级里传开了。 起初只是几个女生私下里的猜测。 “你们不觉得吗?谢秋鹤看沈梔的眼神,跟看我们完全不一样。” “对对对!上次我问他一道题,他一个『不会』就把我打发了,结果下一秒就拿了瓶温牛奶给沈梔!” 后来,目击者越来越多。 有人在体育课上,看到谢秋鹤的篮球明明飞向了相反的方向,眼睛却一直盯著在另一边和女生们跳绳的沈梔。 有人在午休时,看到谢秋鹤把他饭盒里最好吃的糖醋排骨,一块一块夹到了沈梔的碗里。 沈梔还嫌弃地皱了皱眉,说太甜了,但最后还是全吃光了。 还有人在小卖部,看到谢秋鹤面无表情地买下了一堆沈梔爱吃的零食,然后又面无表情地拎著,跟在嘰嘰喳喳的沈梔身后。 流言愈演愈烈,版本也越来越离谱。 “我听说,谢秋鹤为了给沈梔占座,每天六点就到教室了!” “这算什么,我听说他俩寒假都天天视频,谢秋鹤在线辅导作业!” “最新消息!有人看到谢秋鹤把沈梔堵在楼梯口,好像……好像是壁咚了!” 当事人沈梔,是在一个课间从张铃口中听到这些八卦的。 “壁咚?!”沈梔一口水差点喷出来,“谁造的谣啊!我怎么不知道!” “无风不起浪嘛。” 张铃挤眉弄眼,用胳膊肘撞了撞她,“老实交代,你们俩发展到哪一步了?牵手了?拥抱了?还是……” “打住!”沈梔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我们就是纯洁的同桌关係!” 第38章 高冷学神表一不一38 “纯洁的同桌关係?” 张铃拖长了调子,一副“我信你个鬼”的表情,“纯洁到他记得你生理期给你备红糖薑茶?纯洁到他看你的眼神能拉丝?” 灵魂三连问,问得沈梔哑口无言。 她涨红著脸,半天憋出一句:“他……他那是乐於助人!” 这话连她自己都不信。 乐於助人? 谢秋鹤要是乐於助人,那班里百分之八十的同学都能原地飞升上清华北大了。 张铃笑得在桌子上直捶:“行行行,乐於助人,专门助你一人。懂了,当代活雷锋,感动中国十大人物必须有他一席之地。” 沈梔被她调侃得抬不起头,只能抓起一本练习册,假装认真看题,耳朵尖却红得能滴出血来。 流言这种东西,一旦有了生存的土壤,就会像藤蔓一样,疯狂滋生,爬满每一个角落。 当事人越是遮掩,围观群眾就越是兴奋。 “纯洁的同桌关係”显然无法说服任何人。 很快,八卦的版本就从“壁咚”进化到了更离奇的层面。 “听说了吗?谢秋鹤给他同桌写了复习专属的复习笔记!” “这算什么,我上厕所的时候听隔壁班的说,上次体育课沈梔崴了脚,谢秋鹤二话不说就要背她去医务室,被沈梔脸红著拒绝了!” “別的不说,学神的复习笔记我是真的想要!” 流言传到最后,已经变成了男女主角可歌可泣的校园爱情故事,听得人牙酸,又忍不住心痒。 这股风自然也吹进了教师办公室。 最开始,是隔壁班的数学老师在午休时开玩笑:“老白,听说你们班那个省状元苗子,跟新来的转学生,有点情况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老白正喝著枸杞保温杯里的热茶,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不过是坐得近,互相帮助学习罢了。那个叫沈梔的女生,这次摸底考进步非常大,自己非常努力,谢秋鹤也帮了一些。” 他嘴上说得云淡风轻,心里却悄悄记下了。 老白是个负责任的班主任,尤其是在高三这个节骨眼上。 谢秋鹤是学校的宝贝疙瘩,衝击省状元的希望。 而沈梔,则是一匹势头凶猛的黑马,潜力无限。 这两个人,任何一个在高考前出问题,都是他无法承受的损失。 於是,接下来的几天,老白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 上课时,他会装作巡视,有意无意地从教室后排绕过。 一次语文课,讲到一首婉约的宋词,全班昏昏欲睡。老白目光一扫,就看到沈梔的脑袋正一点一点的,像只啄米的小鸡。 就在她即將和桌面亲密接触的前一秒,旁边伸过来一支笔,用笔帽轻轻叩了叩她的桌面。 沈梔一个激灵,瞬间坐直了,睡眼惺忪地看向旁边的谢秋鹤。 少年目不斜视地看著黑板,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只是握笔的手,离她的桌面格外近。 一次自习课,老白抱著手臂站在后门,透过玻璃往里看。 他看见沈梔正皱著眉啃一道难题,演算了几遍都不得其解,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谢秋鹤从自己的书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拿过她的草稿纸。 他没说话,只是在纸上写了几个关键的转换公式。 沈梔立刻凑过去看,脑袋几乎要和他靠在一起。 最让老白心惊肉跳的,是今天下午。 他去饮水机接水,正好看到谢秋鹤和沈梔一前一后地走过来。 沈梔正拿著一本单词书背单词,没看路,差点撞到前面的同学。 谢秋鹤伸出手,没碰到她,只是虚虚地拢在她的背后,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態。 直到她安全走过,那只手才若无其事地收回口袋。 整个过程,自然又熟练,没有半分刻意。 老白端著水杯的手,抖了一下。 完了。 作为过来人,他一下子就明白过来,这哪里是“有点情况”,这分明是情况大了去了! 他回到座位上,脑子里瞬间拉响了一级警报。 各种可怕的可能性在他脑海里轮番上演。 现在是三月份,离高考还有三个月。 要是这俩孩子感情稳定,互相促进,那倒是一段佳话。 可万一呢? 万一吵架了呢? 谢秋鹤那性子,看著冷,內里指不定多彆扭,一生气,物理大题最后一道附加题不写了怎么办? 那可是十分! 省状元就飞了! 沈梔呢,小姑娘家家的,心思细腻,一闹彆扭,万一哭得饭都吃不下,晚上睡不著,上课走神,数学选择题多错俩,那二十分就没了! 一本线都危险了! 一个状元飞了,一个一本悬了。 老白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他成功地把自己嚇出了一身冷汗。 不行,必须干预! 但不能强硬,强硬只会適得其反。 得用怀柔政策,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打定主意,老白等到午休铃声响起,便让班长去叫了沈梔来办公室。 ………… “沈梔,老白让你去趟办公室。” 沈梔正收拾著书本,准备和张铃去食堂,闻言动作一顿。 她和张铃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心虚和不確定。 沈梔心里咯噔一下,虽然她清楚她和谢秋鹤现在没什么,但还是有种莫名的心虚,磨磨蹭蹭地走向了教师办公室。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都去吃饭了,显得有些空旷。 老白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摆著一个饭盒,旁边还有一个洗乾净的苹果。 看到沈梔进来,他露出一个和蔼的微笑,朝她招了招手。 “来,沈梔,坐。” 沈梔拘谨地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双手紧张地放在膝盖上。 “老师,您找我?” “別紧张,”老白把那个红彤彤的苹果递过去,“刚洗的,尝尝。你们学习辛苦,要多补充维生素。” “谢谢老师。”沈梔接过苹果,却不敢咬。 老白打开自己的饭盒,夹了一筷子菜,慢悠悠地吃著,像是閒聊一般开了口:“这次开学的摸底考,你的成绩我看过了,非常不错,尤其是数学,进步神速啊。” “都是老师教得好,”沈梔谦虚道:“还有同学的帮助。” “嗯,同学之间互相帮助,这是好事。” 老白点点头,话锋一转,“我一直觉得,高中三年,是人一生中最宝贵,也最特別的时期。你们不仅在学知识,也在学著怎么和人相处,怎么处理各种关係,对不对?” 她捏著手里的苹果,小声应道:“嗯。” 老白看著她,目光温和又带著几分暖意:“比如,和同桌的关係。我注意到,你和你的同桌,谢秋鹤同学,关係就很好嘛。” 沈梔的脸颊开始发烫,低著头,不敢看他。 “他成绩好,我……我有很多题不会,经常请教他。” “这是好事啊,我没说不好。” 老白笑了笑,语气愈发语重心长,“一个好的学习伙伴,能带来的正面影响是巨大的。你们看,互相督促,共同进步,成绩不就都上来了吗?这是一种良性的关係。” 他特意在“良性”两个字上,放缓了语速。 “但是呢,”他停顿了一下,观察著沈梔的反应,“凡事都有个度。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很微妙,也很复杂。有时候,它像一股动力,能推著你往前跑。但有时候,它也可能变成一种阻力,甚至是一把双刃剑,在你没准备好的时候,伤到自己,也伤到別人。”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他平稳的声音在迴响。 “老师不是老古董,不反对同学们之间有深厚的友谊。但是,你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什么?” 沈梔下意识地接口:“高考。” “对,是高考。” 老白欣慰地点头,“这就像是一场长跑,终点线就在前面。你们可以结伴跑,互相递瓶水,喊喊加油,但绝对不能在中途因为別的事情分心,更不能停下来吵架,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没有一句指责,也没有一句禁止,只是把所有利弊都摊开来,摆在她面前。 沈梔瞬间就懂了。 老白不是在棒打鸳鸯,他是在提醒她,要理智,要清醒,不要让这段或许还没开始的感情,成为衝刺路上的绊脚石。 她的心跳得很快,有被戳穿的窘迫,有被人看透的慌乱,但更多的,是一种奇特的安定感。 她抬起头,迎上老白探寻的目光,认真地开口。 “老师,我明白。我们……知道分寸的。” 那个“我们”,她说得有些艰涩,但异常坚定。 老白看著眼前这个女生,她眼神清亮,没有丝毫同龄人的慌张和叛逆,反而透著一种超乎年龄的通透和篤定。 他悬著的一颗心,稳稳地落回了肚子里。 “好。”他露出一个发自內心的笑容,“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相信你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行了,快去吃饭吧,不然食堂没好菜了。” “嗯,谢谢老师。” 沈梔站起身,朝著老白鞠了一躬,然后拿著那个红得像她此刻脸颊的苹果,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第39章 高冷学神表一不一39 沈梔前脚刚走,谢秋鹤后脚就回了教室。 他从食堂打包了饭菜,两份,一份自然地放在沈梔桌上,用保温袋装著,然后才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刚坐定,一个平日里和他没什么交集的男生就凑了过来,神色有些紧张,压低了声音说:“谢秋鹤,那个……老白刚才把沈梔叫去办公室了。” 男生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谢秋鹤听清。 他拆开饭盒的动作停住。 这段时间沸沸扬扬的流言,他不是不知道。 但他和沈梔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依旧维持著之前的相处模式,既不刻意拉开距离,也不再进一步。 可老白在这个时候单独叫走沈梔,意图不言而喻。 谢秋鹤搁下筷子,没有任何犹豫,站起身就朝教室外走去。 留下一教室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的学生,和那个过来通风报信,被他利落的动作惊得愣在原地的男生。 …………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办公室里。 老白正为自己刚才那番春风化雨、润物无声的谈话感到十分满意。 看看,那小姑娘多通透,一点就通,还主动保证“知道分寸”。 他喜滋滋地夹了一大筷子红烧肉塞进嘴里,觉得这届学生还是很好带的嘛。 只要方法得当,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他正美著,办公室的门被叩响了两声。 “进来。”老白嘴里嚼著肉,含糊地应了一声,以为是哪个老师回来拿东西。 门被推开,一道清瘦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老师。” 一个清冽的嗓音响起。 老白抬起头,看到来人时,嘴里的红烧肉差点没噎住他。 谢秋鹤? 他怎么来了? 老白迅速將嘴里的食物咽下去,下意识地看了看谢秋鹤身后,没人。 “谢秋鹤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谢秋鹤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没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猜到她应该是已经谈完离开了。 他心里定了定,视线落回到老白身上。 “老师,您找沈梔了?”他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却不是疑问句。 老白心里“咯噔”一下。 这反应速度也太快了。 他定了定神,看著眼前这个全校最让他骄傲也最让他头疼的学生。 想起沈梔刚才乖巧懂事的模样,老白又有了底气。 他决定故技重施,趁热打铁,把这个更关键的人物也给“点化”了。 “是啊,”老白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姿態,“我找沈梔同学聊了聊学习上的事。她这次进步很大,你是她同桌,功不可没啊。” 他顿了顿,把对沈梔说的那番话又对谢秋鹤说了一遍。 说完他看著谢秋鹤,等待著对方和沈梔一样,露出恍然大悟並虚心接受的表情。 然而,谢秋鹤只是安静地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老白只好继续说下去:“人与人之间的关係呢,很微妙。有时候是动力,有时候也会变成阻力。老师不是要干涉你们交朋友,只是想提醒你们,要把握好那个『度』,一切都要以学习为重,以高考为重。我相信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明白老师的苦心。” 他铺垫了这么多,自认为已经说得足够委婉,也足够透彻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谢秋鹤终於开口了。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我在追她。” 老白端起枸杞保温杯正准备喝口水润润喉,闻言手一抖,差点把杯子摔了。 什……什么玩意儿?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这孩子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正常的回应难道不应该是“老师我们只是纯洁的同学关係”吗? 谢秋鹤看著老白震惊到呆滯的脸,继续用他那没什么起伏的声线,平静地投下第二颗炸弹。 “她没答应我。” 老白:“……”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处理这过於直接的信息。 没等他反应过来,第三句话紧隨而至。 “也不会影响成绩。” 少年清瘦地站著,语气淡然。 他看著办公桌后方墙上掛著的“天道酬勤”四个大字,眼神清亮而专注。 “我的目標是省状元,不会变。” 他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下一个军令状,“她也能考上她想去的学校。” “……” 老白彻底懵了。 他张著嘴,拿著他的保温杯,像一尊被雷劈过的雕像。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道理,结果对方根本不接招,直接把底牌掀了,还顺便把未来的成绩单拍在了他脸上。 我在追她。 她没答应我。 不会影响成绩。 这三句话,简单,粗暴,却又把所有问题都堵死了。 你担心早恋? 人家说了,是单方面的,还没成功。 你担心影响成绩? 人家说了,不会,省状元的目標不变,还要带著对方一起飞。 老白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强烈的衝击。 他教了这么多年书,处理过各种各样棘手的学生问题,从没见过这样的。 这孩子……是不是太囂张了点? 嗯,虽然他成绩確实有骄傲和囂张的资本就是了。 而且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那么认真,那么坦然,让你完全没法去质疑他的决心。 办公室的门没关严,一阵风从走廊吹进来,翻动著老白桌上的卷子,哗啦作响。 谢秋鹤说完,便不再多言,只是看著老白,等他消化。 老白的大脑重启了好几次,才终於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看著眼前这个过分冷静的少年,乾巴巴地问:“你……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嗯。”谢秋鹤点头,“她胆子小,我怕您说重了,她会胡思乱想。” 老白的心口又中了一箭。 合著他这一下午的口乾舌燥,苦口婆心,在这位眼里,就成了“说重了”? 还怕嚇著人家小姑娘? 他到底是班主任,还是棒打鸳鸯的恶婆婆? 老白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他看著谢秋鹤,半天,才憋出一句:“行,我知道了。你……你先回去吃饭吧。” “谢谢老师。” 谢秋鹤礼貌地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乾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直到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老白还维持著那个呆滯的姿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饭盒里凉了一半的红烧肉。 所以,他今天下午的成果就是让学校的宝贝疙瘩直接摊牌不装了? 老白拿起筷子,泄愤似的扒了两口饭。 这饭,怎么吃著一点都不香了。 第40章 高冷学神表一不一40 谢秋鹤回到教室时,午休的喧囂已经渐渐平息,大部分学生趴在桌上小憩,或是在埋头刷题。 他的脚步很轻,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那个靠窗的位置。 沈梔已经回来了。 她正坐在座位上,小口小口地啃著一个苹果。 大概是觉得好吃,她的眼睛微微眯著,很是享受的样子。 听到他的动静,她抬起头,脸颊因为咀嚼而鼓起一小块,嘴角还沾著一点亮晶晶的汁水。 “你回来啦。”她含糊不清地打了个招呼,然后指了指他桌上的零食:“今天超市新上的,好吃的很,给你带的。” 她的语气,她的神態,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 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没有躲闪,没有疏离,更没有因为被老师约谈而產生的惶恐与不安。 就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秋鹤心口那股无名火,那份因担忧而滋生的、几乎要失控的占有欲,在看到她笑容的瞬间,被一股温柔的潮水悄然淹没。 他怕老白的话会让她退缩,怕她会竖起尖刺,怕她会像之前那些人一样,觉得他是个麻烦。 如果她真的拉开距离,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可她没有。 那根在他心底绷紧的弦,骤然鬆了。 谢秋鹤“嗯”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 谢秋鹤吃著零食,眼角的余光里,是她晃动的小腿,和被她啃得乾乾净净的苹果核。 確实好吃。 ………… 高三的生活,节奏快得像按了加速键。 一场小小的风波,很快就被淹没在海量的试卷和接连不断的考试里。 班上的同学都是人精,他们悄悄观察了几天。 发现学神依旧是那个学神,每天雷打不动地给同桌带早饭和牛奶,课间雷打不动地给她讲题。 转学生也依旧是那个转学生,笑得没心没肺,嘰嘰喳喳地分享著各种小事,偶尔还会理直气壮地夹走学神饭盒里的肉。 最关键的是,老白再也没找过他们,甚至在课堂上巡视时,路过两人身边,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仿佛默认了这种“互帮互助”的学习模式。 於是,流言的风向悄然变了。 “所以,真的只是纯洁的同桌关係?” “可能吧……毕竟是高三,谁有心思谈恋爱啊。你看沈梔那股拼命的劲头,不像。” “唉,白激动了。不过话说回来,学神的笔记真的存在吗?我也好想要一份啊!沾沾仙气也好!” 这个话题,瞬间引起了所有人的共鸣。 对学霸的崇拜,有时候甚至超过了对八卦的热情。 尤其是在又一次数学小测成绩下来之后,看著沈梔那火箭般躥升的分数,无数人流下了羡慕的泪水。 最先行动的是一个叫李浩的男生,他数学一直在及格线边缘徘徊,这次又考砸了,被他爸下了最后通牒。 他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拿著一张错题百出的卷子,挪到了教室的最后一排。 “谢……谢神,”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都在抖,“这道解析几何的题,我……我有点看不懂。” 谢秋鹤的视线从书上移开,落在那张卷子上,目光冷淡地扫了一眼。 两秒后,他吐出三个字。 “看题干。” 李浩:“……啊?” 谢秋鹤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觉得解释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写了两个转换公式,然后推了过去,言简意賅。 “代入,联立。” 李浩看著那两个龙飞凤舞的公式,感觉自己像是在看天书。 代入?往哪儿代? 联立?怎么立?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和那张卷子一样,一片空白。 “那个……谢神……”他还想再问。 谢秋鹤已经重新垂下眼,目光回到了自己的书上,周身散发著“请勿打扰”的冰冷气场。 李浩僵在原地,手里捏著卷子,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脸上涨得通红。 “噗嗤。” 旁边的沈梔没忍住,笑了一声。 她连忙捂住嘴,对上李浩求救的目光,朝他招了招手。 “来,我给你看看。” 李浩如蒙大赦,赶紧把卷子递了过去。 “你看啊,”沈梔的声音压得很低,又甜又软,“这道题的第一个坑,就是这个隱藏条件。题目说『过焦点』,你就要马上反应过来,可以用焦半径公式。谢神刚才写给你的,就是这个。” 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重新写了一遍公式,还在旁边画了个小星星做標记。 “然后,第二个坑在这里。他说直线和椭圆相交於ab两点,看到这个,你就要像条件反射一样,想到设直线方程,然后跟椭圆方程联立……” 她一边说,一边一步一步地往下演算,条理清晰,逻辑分明。 “你看,算出x1+x2和x1x2之后,弦长公式不就出来了吗?是不是很简单?” 李浩看著她草稿纸上详细得堪比教科书的步骤,和旁边標註的“注意陷阱”、“必考点”等字样,感动得快要哭了。 简单!太简单了! 这比他数学老师讲的都清楚! “懂了懂了!我完全懂了!”李浩茅塞顿开,激动地连连道谢,“沈梔同学,你真是个好人!太谢谢你了!” “不客气啦。”沈梔摆摆手,笑得眉眼弯弯。 从此,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向全班同学敞开了。 他们很快就发现了一个真理:学神是用来仰望的,而学神的同桌,才是真正能普渡眾生的活菩萨! 谢秋鹤讲题,那是高屋建瓴,字字珠璣,但每个字你都认识,连在一起就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感觉就像一个武林宗师告诉你“人剑合一”,可你连剑都还握不稳。 沈梔不一样。 她是从普通学生一步步爬上来的,完全了解在泥潭里挣扎的痛苦。 她知道哪里容易摔跤,哪里是思维误区,哪里需要搭个台阶才能过去。 她的讲解,充满了各种接地气的比喻。 “这个函数图像的平移,你就把它想像成你在玩神庙逃亡,『左加右减』就是往左跑要按『+』键,往右跑要按『-』键,是不是反直觉?所以要死记硬背。” “求导?別怕,就是扒洋葱,一层一层地扒,从最外面那层函数开始,扒一层,里面的不变,再乘以里面那层的导数,直到扒到最里面的葱心x。” 这种清奇又形象的讲解方式,让一眾学渣如沐春风,醍醐灌顶。 於是,课间十分钟的风景线变了。 以往是张铃她们几个女生围著沈梔聊天,现在,沈梔的座位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男女都有,人手一张卷子或者一本练习册,场面堪比大型签售会。 “梔姐梔姐!快救救我的物理!这个受力分析我头都禿了!” “女神!求看一眼我的圆锥曲线!它看我我看它,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沈梔同学,这篇英语完形填空,为什么不能选c?c看著也很顺眼啊!” 沈梔被一圈脑袋包围著,忙得团团转,但她脾气好,又有耐心,几乎来者不拒。 “別急別急,一个一个来。” 她就像一个散发著光和热的小太阳,吸引著所有渴望温暖和知识的“行星”。 而被热情的学生挤到一边的谢秋鹤,就成了太阳旁边,一颗沉默又冰冷的卫星。 他面无表情地看著自己的同桌,被一群苍蝇似的傢伙围在中间。 有人为了看清她草稿纸上的字,脑袋几乎要和她凑在一起。 有人激动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被她瞪了一眼才訕訕收回手。 还有一个男生,问完问题,竟然还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递给她,笑著说:“谢礼!你讲得太好了!” 谢秋鹤握著笔的手,微微收紧。 教室里开著空调,温度適宜。 但围在沈梔座位周围的同学,却莫名感觉到了一股从背后升起的寒意,像是谁在后颈上放了一块冰。 那个送糖的男生,更是感觉自己被一道极具穿透力的目光锁定了,让他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谢秋鹤正垂著眼看书,侧脸的线条冷峻又漠然,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毫不关心。 是错觉吗? 男生挠了挠头,不敢多想,赶紧溜回了自己的座位。 谢秋鹤的笔尖,在书页的空白处,留下一个沉沉的黑点。 他討厌这种感觉。 他喜欢她成为焦点,喜欢看她自信又从容地给別人讲解难题时,眼里闪烁的光。 但他又无比厌恶那些人看向她的目光,厌恶他们占据了本该属於他的时间和空间。 他垂下眼,掩去眸子里翻涌的、近乎偏执的独占欲。 桌面下,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沈梔放在椅子边缘的手指。 沈梔正讲得口乾舌燥,手指突然被一片微凉的温度包裹住。 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扭头看去。 谢秋鹤依旧是那副看书的姿势,仿佛什么都没做。 只是他的手,不知何时,已经从桌面上移到了桌下,正牢牢地牵著她的。他的指节修长,掌心乾燥而温暖,带著不容拒绝的力道。 沈梔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 周围还围著这么多人! 她挣了挣,没挣开。 那只手反而握得更紧,用指腹不轻不重地摩挲著她的手心,带著一点安抚的意味。 “……所以,”沈梔的声音瞬间小了半截,还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这道题……就是这样……你们……自己再看看?” 她的思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手心里的触感滚烫,几乎要將她整个人都点燃。 围观的同学们只觉得“活菩萨”今天讲题怎么有点心不在焉,但看著草稿纸上清晰的步骤,还是心满意足地散去了。 人潮退去。 谢秋鹤这才抬起眼,看向身边脸颊红得像苹果一样的人。 第41章 高冷学神表一不一41 他鬆开手时,指腹在她温热的手心不轻不重地划了一下,带起一阵细微的痒。 沈梔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烫到一般,藏到了桌子底下,指尖都蜷缩了起来。 周围终於恢復了安静。 她不敢看他,只能低著头,假装整理桌上的卷子,但耳根处的緋红却无论如何也藏不住。 谢秋鹤也没说话,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她擂鼓般的心跳声。 过了一会儿,一张乾净的草稿纸被推了过来。 上面是谢秋鹤清雋有力的字跡,写著一道她刚刚给別人讲过的题,但解法却完全不同,更加简洁,也更加巧妙。 最后一步的答案下面,还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大白兔奶糖。 沈梔的脸颊更烫了。 ………… 时间在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中飞速流逝,转眼,第二次模擬考的成绩伴隨著初冬的寒风席捲而来。 红色的光荣榜贴在教学楼最显眼的大厅里,每次考完试,这里都像个菜市场。 “臥槽!谢神还是那个谢神,又是全省第一!这分数,简直不给凡人留活路!” “別光看第一个啊,往下看!我们班的!第二名,沈梔!” “哪个沈梔?” “还能是哪个,谢神的同桌啊!我靠,年级第二,全省第三!这他喵是坐火箭了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最顶端那个遥不可及的名字,齐刷刷地落到了紧隨其后的那个名字上。 沈梔。 一个在上学期期中考时还排在年级一百名开外的名字,如今却以一种近乎凶猛的姿態,牢牢地钉在了榜单的最前列,仅次於那个屹立不倒的神话。 这比谢秋鹤考第一,还要让人震惊。 一时间,高三(7)班成了整个年级的重点参观对象。 课间十分钟,总有那么几个脑袋从前门后门探进来,目光投向教室的最后一排。 “快看快看,就是那个,谢秋鹤旁边那个。” “看起来好小一只啊,文文静静的,怎么学的?她脑子是光速处理器吗?” “听说她转学来的时候成绩就一般,一个学期……这是什么人类奇蹟?” 那些窃窃私语,像风一样,吹过走廊,也吹进了同班同学的耳朵里。 班里的同学对此嗤之以鼻,並投去一个“你们这群凡人懂什么”的眼神。 奇蹟? 这哪是奇蹟,这分明是用汗水和睡眠时间换来的。 “我跟你们说,”张铃作为前桌,最有发言权,她压低了声音,对著周围几个凑过来的同学说,“我昨天晚上十一点半从补习班回来,路过学校,就我们班教室灯还亮著。我好奇走近一看,你们猜怎么著?就沈梔一和谢神,在里面刷物理题!” “真的假的?十一点半?” “那可不!”另一个男生接话,“我原本负责早上开教室门,现在已经放弃了。因为我每次六点钟到,沈梔都已经在里面背了半小时英语单词了。风雨无阻,你们懂吗?” “她的桌子你们是没看到,卷子堆得比山还高,笔记记得五顏六色,比教科书的重点还全。我上次跟她借了本数学错题集,看完之后,我当场就想跪下叫她霸霸。” 眾人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一直以来,所有人都觉得学神谢秋鹤已经是天花板了。 没想到,他身边还坐著一个隱藏的卷神。 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全年级。 喵的,年级前三都捲成这个样子了,他们这些还在中下游挣扎的咸鱼,还有什么资格不努力? 於是,一股诡异的学习风气就这么被带动了起来。 早自习迟到的人少了,课间在走廊打闹的人少了,就连最吵闹的几个班,上课都安静了不少。 当然,受益最大的,还是七班的同学们。 近水楼台先得月,他们拥有著全校最宝贵的两大资源。 一个是用来仰望和膜拜的,另一个,是真实存在、可以抱大腿的。 “梔姐梔姐!救命!这道物理题,左手右手我已经分不清了,感觉自己像只小鸡仔!” “女神!快看一眼我的数列!它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它了!” 只要沈梔有时间,只要不是特別离谱的问题,她都来者不拒。 她那种能把天书讲成故事书的讲解方式,对学渣们来说简直是福音。 唯一的障碍,就是坐在“活菩萨”身边的“护法金刚”。 那个叫李浩的男生,现在已经成了沈梔的头號粉丝,每天都虔诚地捧著卷子来请教。 他凑到沈梔身边,刚开口喊了一声“梔姐”,就感到一股熟悉的寒气从背后袭来。 他一回头,就对上了谢秋鹤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眸子。 谢秋鹤並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自己的书上,但那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却精准地传达了一个信息:离她远点。 李浩脖子一缩,但为了分数,他还是鼓足了勇气,把卷子往前又递了递。 “就……就一小下,这一个空,填完我就走!” 沈梔无奈地看了谢秋鹤一眼,然后接过李浩的卷子,飞快地讲了起来。 而谢秋鹤的笔尖,则在草稿纸上,一下,一下,无声地戳著,留下一个个深浅不一的黑点。 李浩在冰与火的双重煎熬下听完了讲解,茅塞顿开,连声道谢后光速逃离。 他一走,立刻被几个同学拉住。 “勇士!你感觉如何?” 李浩拍著胸口,心有余悸:“我感觉我刚刚从西伯利亚走了一遭。谢神的眼神,简直就是速冻冷气,太可怕了。” “谁说不是呢。问女神一个问题,跟去龙潭虎穴里夺宝一样,不仅需要智商,还需要胆量。” “唉,谁让女神跟学神关係好呢。” 眾人一边吐槽,一边又忍不住羡慕。 这种光明正大的偏爱,这种只为一人筑起的冰冷壁垒,怎么品,都有一股该死的甜味。 ………… 高三年级组办公室里,气氛一派祥和。 二班的班主任端著茶杯,凑到老白身边,脸上是藏不住的羡慕嫉妒恨。 “老白,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一个谢秋鹤还不够,又来了个沈梔。你们班这平均分,直接把我们甩开一大截。说吧,你给他们餵什么灵丹妙药了?” 老白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吹了吹保温杯里的热气,脸上掛著高深莫测的笑容。 灵丹妙药? 他可不敢居功。 他想起几个月前,那个眼神清亮、態度篤定的女孩,和那个直接掀桌子摊牌、冷静又囂张的少年。 一开始,他確实是心虚的,每天都提心弔胆,生怕这俩孩子的成绩出什么么蛾子。 可一次又一次的考试成绩甩在他脸上,火辣辣的,却又让他心里无比踏实。 尤其是沈梔,那成绩简直是坐著飞毯往上冲,各科老师都在夸她有灵性又肯下功夫。 老白放下保温杯,拿起桌上的成绩单,看著那两个紧紧挨在一起的名字,心里百感交集。 他教了这么多年书,处理过各种各样的“早恋”问题,棒打鸳鸯,苦口婆心,见过的眼泪比喝过的茶还多。 可他从没想过,两个孩子之间的情愫,竟然可以成为如此强大的驱动力。 不是分心,不是拖累,而是一场並肩作战的奔跑。 你追我赶,互相扶持,一起向著更高更远的地方去。 老白看著窗外,冬日的阳光暖融融的。 他忍不住想,要是所有谈恋爱的学生都能这样,別说他不管,他甚至想给他们发小红花。 这种能把彼此变成更好的人的感情,多来几对又何妨? 想到这里,老白欣慰地笑了。 哦,差点忘了。 他端起枸杞保温杯,美滋滋地喝了一口。 他那个全校最宝贝的省状元苗子,好像还没追到人家小姑娘呢。 老白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跟老师囂张有什么用,还不是得人家女孩子点头。 第42章 高冷学神表一不一42 高考前的最后几天,空气里瀰漫著一种奇特的寧静,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高三(7)班的最后一节班会课,老白抱著他那標誌性的枸杞保温杯,慢悠悠地踱上讲台。 全班同学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以为又要来一轮最后的鸡血和衝刺动员。 老白清了清嗓子,目光沉静地扫过底下每一张年轻又紧张的脸。 “我知道,你们现在心里都跟打鼓似的,咚咚咚,没个停。” 他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想著万一考砸了怎么办,万一发挥失常了怎么办,万一那道题平时会做,考试时脑子就短路了怎么办。” 他每说一个“怎么办”,底下就有一片脑袋垂得更低一分。 气氛愈发凝重。 老白拧开杯盖,喝了口水,然后“砰”地一声把杯子放在讲台上。 “想这么多有的没的,有什么用?” 他话锋一转,音量陡然拔高,“天又不会塌下来!你们一个个的,平时做卷子比谁都猛,怎么临门一脚,就都变成软脚虾了?” 他指著前排一个男生:“你,上次模考数学差两分满分,高考就算你脑子抽了,扣掉二十分,也够你上个好大学了!” 又指著另一个女生:“还有你,英语作文次次都是范文,高考那天就算你把『lihua』写成『libai』,阅卷老师最多笑一笑,分还是会给的!” 全班同学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高音得一愣一愣的,隨即,不知道谁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声笑,像是一根针,戳破了教室里那个紧绷的气氛。 老白看著大家脸上错愕又想笑的表情,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又缓和下来。 “这几天,就別熬夜了。该吃吃,该睡睡。把脑子放空,把心態放平。”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了教室的最后一排,“你们已经付出了能付出的所有努力,剩下的,就交给运气和实力。” “考场上,会做的,给它做得漂漂亮亮,一分不丟。不会做的,也別空著,根据你那点微不足道的人生阅歷,蒙一个最顺眼的选择。” 全班哄堂大笑。 “总之,记住一句话。” 老白拿起他的保温杯,抿了一口才继续不紧不慢的道:“高考,是终点,也是起点。它很重要,但决定不了你们的一生。尽力而为,无愧於心,就够了。” 说完,他挥了挥手:“行了,滚蛋,都回家好好休息去,到时候好好考!” 学生们笑著,闹著,收拾著东西,彼此说著“加油”,眼眶却都有点发红。 三年的时光,在这一刻被压缩成了一句轻飘飘的“再见”。 ………… 高考那天,沈梔是被一阵熟悉的饭菜香气唤醒的。 沈妈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麵条和两个金灿灿的荷包蛋走进她房间,脸上是標准的“我很镇定但其实我紧张得要死”的表情。 “梔梔,快起来吃了,图个吉利!” 沈爸则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一边检查她的准考证和文具,一边碎碎念。 “笔都带够了吧?这几支我都试过了,出水很顺畅。橡皮两块,万一掉了一块呢。还有尺子,可千万別忘了。” 沈梔看著她爸妈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哭笑不得。 “爸,妈,我就是去考个试,不是去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她几口吃完面,擦了擦嘴,“你们別比我还紧张。” “我们不紧张,我们一点都不紧张。” 沈妈立刻反驳,顺手又往她书包里塞了个苹果,“討个好彩头,平平安安。” 沈爸把文具啥的检查好,递给她:“涂卡的时候仔细点,別涂串行了。” 沈梔接过铅笔,看著父母眼中的关切和小心翼翼,心头一暖。 她踮起脚,在爸妈脸颊上各亲了一下。 “放心吧,你们女儿我,稳得很!”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谢家的別墅里则安静许多。 谢秋鹤的手机亮了一下,是他父亲发来的消息。 【谢老大】:儿子,我已经让司机把车备好了,你妈订了考点旁边最好的酒店套房,中午可以好好休息。我们俩今天推了所有会议,过去陪你。 谢秋鹤拿起手机,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 【鹤】:不用了爸。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他母亲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秋鹤啊,怎么不需要呢?高考可是大事,爸爸妈妈陪著你,你心里也踏实点嘛。”电话那头的声音温柔又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我心里很踏实。” 谢秋鹤的声音冷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你们来了,我反而会分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那……那好吧。” 谢母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妥协和宠溺,“你自己注意身体,別紧张。考得怎么样都没关係,你永远是爸爸妈妈的骄傲。” “嗯。” 掛了电话,谢秋鹤將手机扔到一旁,拿起桌上的牛奶,一口气喝完。 对他而言,父母在不在身边,没有任何区別。 他的世界,早就不需要这些形式上的陪伴来获取安寧。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拿起早就收拾好的透明文具袋,起身出门。 ………… 夏日的清晨,阳光已经带上了几分灼热。 考点门口人山人海,各种送考的车辆堵了半条街。 家长们围在警戒线外,翘首以盼,脸上写满了比考生还要紧张的神情。 沈梔和沈爸沈妈在人群中艰难地穿行。 “行了,爸妈,就送到这儿吧,你们快回去吧,天这么热。”沈梔停下脚步。 “我们不走,我们就在这儿等你考完。”沈妈说著,又给她整理了一下衣领,“加油,女儿!” 沈梔笑著点了点头,转身正要往里走,就看到了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 谢秋鹤独自一人,背著一个简单的书包,身形挺拔,在一眾被家长簇拥的考生里,显得格外突出。 他就那么安静地站著,周围的喧囂似乎都与他无关。 仿佛有感应一般,他也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沈梔跟爸妈挥了挥手,小跑著穿过人群,朝他奔去。 “你怎么一个人?”她跑到他面前,气息微喘。 “我不需要人送。”谢秋鹤的目光落在她被晒得有些发红的鼻尖上,眼神柔和了些许。 两人並肩走向考场入口,出示准考证,通过安检。 周围是同样来考试的学生,有的在默背公式,有的在深呼吸,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或多或少的郑重。 他们分在同一个考点,同一栋教学楼,但考场隔著两层楼。 走到楼梯口,该分开了。 楼道里人来人往,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来。 谢秋鹤停下脚步,他没有说什么加油,也没有做什么亲密的举动。 他只是那么看著她,漆黑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著她的身影,专注而深邃。 那股平日里几乎要溢出的占有欲,此刻被他悉数收敛,化作了沉甸甸的信任。 “只要正常考就行。”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坚定的力量,像一颗定心丸,瞬间抚平了沈梔心底最后一丝浮躁。 沈梔仰起脸,迎著他的目光。 她知道,这句简单的话里,包含了他对她全部的信心和篤定。 她没有说“你也是”,也没有说“我们一起努力”。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夏夜的星光,唇角弯起一个灿烂又自信的弧度。 “等你带省状元回来。” 说完,她冲他俏皮地眨了眨眼,转身,毫不拖泥带水地跑上了通往自己考场的那层楼梯。 谢秋鹤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他能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时常躁动不安的心臟,此刻正以一种无比平稳而有力的节奏,沉沉跳动著。 他垂下眼,唇角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好。 第43章 高冷学神表一不一43 最后一门考完响铃的时候,沈梔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窗外的蝉鸣铺天盖地,阳光將考场照得明晃晃的,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整整三年的漫长战役,就在这一刻,落下了帷幕。 周围的同学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有人激动地把草稿纸揉成一团,高高地拋向空中,像一场盛大的雪。 走出教学楼,热浪裹挟著鼎沸的人声扑面而来。 校门口那道平日里普通的警戒线,此刻仿佛成了两个世界的分割线。线外是焦急又兴奋的家长,线內是如释重负的考生。 沈梔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的沈爸沈妈。 沈妈的眼眶红红的,一看到她,就立刻挥舞著手臂,沈爸则拿著个小风扇,一个劲儿地往她这边扇。 “考完了!我们梔梔考完了!”沈妈上来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声音里带著哭腔。 沈梔笑著拍了拍母亲的背,心里又酸又软。 沈爸递过风扇和一瓶冰水,脸上是掩不住的骄傲和喜悦:“感觉怎么样?累不累?” “还行,不累。”沈梔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越过人群,开始寻找。 谢秋鹤还是站在那个角落里,离喧囂的人群有一段距离,独自一人,清冷得像是不属於这个热闹的世界。 可他的目光,却穿透了人海,精准地落在了她身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沈梔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她跟爸妈说了声,让他们在原地等一下,然后就挤开人群,跑了过去。 “考完了。”她站在他面前,仰著头,笑得眉眼弯弯。 “嗯。”谢秋鹤应了一声,视线从她的脸上,慢慢移到她被汗水打湿的额发上。 他抬起手,似乎想帮她拂开,但最终只是指尖微动,又克制地垂了下去。 就在这时,沈梔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是高三(7)班的班级群,消息99+,全都在刷屏。 【张铃】:解放了!!!兄弟姐妹们!!!晚上聚餐! 【李浩】:附议!我已经订好地方了!就学校旁边那家『江湖烧烤』!老板说今晚给我们学生包场!高考生全单八折! 【冲!!!】 【谁不来谁是小狗!】 【老白来不来?@班主任老白】 老白几乎是秒回:【来!你们这群小兔崽子,今晚我请客!】 群里顿时一片鬼哭狼嚎,全都在歌颂老白“父爱如山”。 沈梔看著手机,笑得不行。 她抬头看向谢秋鹤:“晚上聚餐,你去吗?” “你去,我就去。”他回答得毫不犹豫。 ………… 夜晚的“江湖烧烤”被高三学生包了下来,空气里瀰漫著烤肉的焦香和孜然的辛辣味道,混合著少年人无处安放的青春荷尔蒙,热闹得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桌子上摆满了烤串和饮料,大家互相勾肩搭背,扯著嗓子说话,好像要把这三年没能说的话,没能疯的劲儿,全在今晚补回来。 沈梔和谢秋鹤来得不算晚,但一进门,还是立刻成了全场的焦点。 “来了来了!我们学神和学霸都来了,还是一起来的呢。”张铃眼尖,第一个发现他们,立刻举著一瓶橙汁站了起来。 李浩更是夸张,直接从椅子上蹦起来,衝过来就要给沈梔一个“爱的抱抱”,以表达他对“活菩萨”的救命之恩。 结果他还没靠近沈梔三步之內,就被一道冰冷的视线钉在了原地。 谢秋鹤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然后极其自然地拉著沈梔的手腕,引著她往里面的空位走去,顺便將李浩隔绝在外。 李浩僵在原地,訕訕地摸了摸鼻子。 周围的同学发出一阵鬨笑。 “李浩,你不行啊!连我们学霸的衣角都碰不到。” “就是,谢神的占有欲,咱们班谁不知道啊。” 沈梔的脸颊有些发烫,但没有开口反驳。 两人刚坐下,张铃就端著两杯饮料凑了过来,脸上掛著不怀好意的笑。 “来,让我敬我们班的两位大学神一杯!” 她把杯子举到两人面前,“首先,感谢两位用一己之力,把我们班的平均分拉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其次,”她话锋一转,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感谢两位,让我们在枯燥的高三生活中,免费看了一整年的纯爱偶像剧!我敬你们!” “哈哈哈哈!”全班爆笑。 沈梔窘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端起杯子就想一口闷了,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谢秋鹤却很坦然,他拿起自己的那杯可乐,跟张铃的杯子碰了一下,然后转头,目光灼灼地看著沈梔,当著所有人的面,將那杯可乐一饮而尽。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更猛烈的起鬨声。 沈梔的脸彻底红透了,像一只熟透的虾。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老白抱著一箱啤酒走了进来。 “吵什么吵!一个个的,精力都用在这儿了是吧?” 他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但脸上却掛著藏不住的笑意。 “老白来了!” “老白万岁!” 气氛瞬间被推向了新的高潮。 老白把啤酒放在桌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清了清嗓子。 “行了,都安静。”他环视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张朝气蓬勃的脸,最后,定格在沈梔和谢秋鹤身上。 “今天,把大家聚在一起,没別的事。” 老白的声音沉稳下来,“就三件事。第一,祝贺你们,顺利毕业,解放了!” “好!”大家鼓掌欢呼。 “第二,感谢你们。感谢你们这三年,没把我气死,还给我长了这么大的脸。” 老白说著,自己也笑了,“尤其是某些同学,让我深刻地反思了一下我前半生的教育理念。”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谢秋鹤。 “我当了二十多年班主任,拆散的小情侣没有一百对也有八十对。我一直觉得,早恋就是洪水猛兽,影响学习,耽误前程。” 老白端起茶杯,朝谢秋鹤和沈梔的方向虚虚一举。 “但是你们两个,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你们让我知道,原来好的感情,真的可以让人变成更好的自己。不是互相拖累,而是一起奔跑。” “所以,”老白放下杯子,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以后谁再跟我说,我们班状元苗子早恋,我就告诉他,是啊,人家还把对象也带成了全省前三呢。你有这本事,你也恋去啊!” “噢噢噢噢噢!” 全班的起鬨声几乎要震碎玻璃窗,大家一边笑一边用力鼓掌,手都拍红了。 沈梔已经彻底放弃了表情管理,把脸埋在臂弯里,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烧了起来。 她身边的谢秋鹤,嘴角却勾起一个清晰的弧度。 他侧过头,看著她通红的耳朵,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温柔和笑意。 “最后,”老白等笑声渐歇,才继续道,“第三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我祝愿你们,前程似锦,未来可期!去你们想去的城市,上你们想上的大学,成为你们想成为的人!” 他举起茶杯:“我以茶代酒,敬你们的未来!干了!” “干了!”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举起手里的杯子,用力地碰在一起。 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声响,和少年们清朗的笑声,交织成这个夏夜最动听的乐章。 聚餐的后半段,大家开始互相在校服上签名留言,说著珍重,说著以后常联繫。 空气里渐渐瀰漫开一丝离別的伤感。 张铃抱著沈梔,眼眶红红的:“梔梔,以后去了大学,你可不能忘了我啊!你要是敢忘了我,我就去你的学校,天天在你宿舍楼下喊你的名字!” “不会忘的。”沈梔也有些不舍,轻轻拍著她的背。 闹哄哄中,不知道是谁又把话题引了回来。 一个胆子大的男生,借著酒劲儿(其实是果汁的劲儿)大声问道:“谢神!梔姐!既然老白都官方盖章了,你们就別藏著掖著了唄!到底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啊?” 这个问题,是所有人心里最大的好奇。 瞬间,整个包厢都安静了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角落里的两个人。 沈梔紧张得手心冒汗。 然而,谢秋鹤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戴上一次性手套,拿起一只烤得油滋滋的大虾,仔细地剥掉虾壳,露出完整的虾仁,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自然无比地,將那块虾仁,餵到了沈梔的嘴边。 沈梔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张嘴,吃了进去。 虾肉鲜甜q弹,可她却什么味儿也尝不出来了。 谢秋鹤做完这一切,才摘掉手套,拿起纸巾擦了擦手,然后抬起眼,看向那个提问的男生,平静地开口。 “你们猜?” 第44章 高冷学神表一不一44 全班同学都疯了。 “我靠!我靠靠靠!”李浩捂著自己的心臟,一脸受到巨大衝击的表情,“杀了我,给我个痛快!这比看偶像剧还上头!” “犯规!谢神你这绝对是犯规!” “虾不是这么剥的!你这是在剥我的心啊!” 张铃更是激动地抓著沈梔的胳膊,使劲摇晃:“梔梔!你看见没有!他好会啊!他怎么能这么会啊!” 沈梔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彻底停止了运转,嘴里那块虾肉又甜又弹,可她满脑子都是谢秋鹤刚刚那个淡然又理所当然的眼神。 他……他怎么能当著全班同学的面,做出这种事? 这不等於直接官宣了吗?! 整个场面一度失控,起鬨声、口哨声和拍桌子的声音混成一片,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吃瓜吃到撑的满足感。 最后还是老白出面,才镇住了这群打了鸡血的小崽子们。 “行了行了!都几点了!” 老白抬高声音,但眼角的笑纹藏都藏不住,“一个个的,明天不用上学就准备通宵是吧?都赶紧的,收拾收拾,准备回家!” 他拿出班主任的气势,开始安排眾人。 “住得近的结伴走,住得远的,我帮你们叫车,必须把你们一个个安全送到家!” 在老白井然有序的指挥下,大家虽然还意犹未尽,但也开始陆陆续续地散了。三三两两地勾肩搭背,说著最后的告別,约定著查分后再聚。 空气里那股狂欢的燥热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名为离別的惆悵。 沈梔和张铃抱了又抱,差点当场洒泪。 等她跟所有人都道別完,转过身,就看到谢秋鹤安静地站在门口等她,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老白一手拿著他的枸杞保温杯,另一只手拿著手机正在叫车,看到他们俩,只是抬了抬下巴,给了谢秋鹤一个“交给你了”的眼神,然后便转头去招呼別的学生了。 夜深了,街上的喧囂沉寂下来,只剩下路灯拉长著孤单的影子。 计程车里很安静,司机放著舒缓的夜间电台,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 沈梔靠著窗,能从玻璃的倒影里看到身旁少年的侧脸。 他坐得很直,目光平视著前方,看不出在想什么。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老白的公开“盖章”,全班同学的起鬨,还有他……那个亲手餵到她嘴边的虾。 明明所有人都默认他们是一对了,他们也从来没有反驳过。 可沈梔心里清楚,那句最重要的话,他们之间,始终没有说过。 就好像一部演了八十集的电视剧,男女主角亲也亲了,抱也抱了,全世界都觉得他们是天生一对,可就是没听见男主角亲口说一句“我们在一起吧”。 总觉得……还差了那么一点点。 计程车在小区门口不远处停了下来。 两人下了车,夏夜的晚风带著一丝温热拂过脸颊,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小区门口到她家楼下,还有一小段路。 沈梔低著头,双手背在身后,脚步有些慢。 她用鞋尖,无意识地踢著路边一颗小小的石子,让它在水泥路上滚来滚去,发出“噠、噠”的轻响。 心里有点乱。 她是不是应该主动问一句? 可又觉得女孩子问这个,好像不太矜持。 但是不问,心里又堵得慌。 她偷偷抬眼,瞄了一眼身边的谢秋鹤。 他走得很稳,步子也配合著她的速度放得很慢,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给那清冷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沈梔。” 他忽然停下脚步,开口叫了她的名字。 “嗯?”沈梔也停了下来,那颗被她踢了一路的小石子,咕嚕嚕滚到了一边,不动了。 她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比平时更加漆黑,也更加专注,里面只清晰地映著她一个人的身影。 谢秋鹤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用彩色塑料拼豆做成的小掛件,一个巴掌大的红色爱心,做工不算特別精致,甚至有几个地方的豆豆因为熨烫时间没掌握好,显得有些歪歪扭扭。 沈梔想起来上次他陪著她和侄女去手工店做的拼豆,当时她可好奇了,但是他不给她看他做的什么。 这下她知道了。 “给你的。”谢秋鹤把那个掛件递到她面前。 沈梔伸手接过,入手是塑料温热的触感。 她借著路灯的光仔细看,才发现在那个红色的爱心里,还用白色的拼豆,拼出了两个小小的字母。 sz。 是她名字的缩写。 在爱心的下面,还掛著一个小星星吊坠,一晃一晃的,很可爱。 沈梔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她捏著那个不算完美的手工掛件,听见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清晰得如同擂鼓。 “高考结束了。” “嗯。”她低声应著。 “之前说好的,省状元。”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沈梔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她听到他问。 “那你,愿意当省状元的女朋友吗?” 简单直接,甚至带著几分少年人理所当然的自信和骄傲的问句。 可沈梔的眼眶,却一下子就热了。 所有悬在半空的不安,所有心照不宣的曖昧,都在这一刻,尘埃落定。 她抬起头,眼前的少年身影在氤氳的水汽里变得有些模糊。 她想笑,唇角却不听使唤地往下撇。 “你……你怎么就那么確定,你一定是省状元啊?”她带著浓浓的鼻音,故意跟他抬槓。 谢秋鹤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抹掉了她滑落脸颊的一滴眼泪。 他的动作很轻,带著一丝生涩的温柔,和他平日里那股冷冽的气场截然不同。 “所以,愿意吗?”他又问了一遍,目光紧紧地锁著她,带著不容错辩的认真。 沈梔终於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却掉得更凶。 她用力点头,把那个拼豆爱心紧紧攥在手心,像是攥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那……要是你没考上省状元,我是不是可以退货啊?” 她吸了吸鼻子,仰著一张泪痕斑斑的笑脸,故意逗他。 谢秋鹤看著她,唇角终於勾起一个清晰的弧度。 他没有回答她那个无理取闹的问题,而是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然后,在沈梔惊讶的注视下,他低下头,轻轻地,將一个吻,印在了她的额头上。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却像有一股电流,从额头瞬间窜遍了四肢百骸。 沈梔彻底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没有这个选项。” 他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战慄。 “你这辈子,都只能是我的,答应了,就不会给你离开的机会。” 第45章 高冷学神表一不一 (番外—状元和榜眼) 查分那天,沈梔明明有把握的,但还是莫名有点紧张。 明明考完试一身轻鬆,可真到了决定命运的时刻,心臟还是不爭气地狂跳起来。 客厅里,沈爸沈妈比她还坐立难安,一个来回踱步,一个不停地喝水。 “要不……要不还是你爸来查吧?”沈妈把手机递给沈爸,像在传递一个烫手山芋。 沈爸手心也全是汗:“不行不行,我血压高,我怕我一激动就过去了。” 最后,手机还是塞回了沈梔手里。 她深呼吸,点开查分网站,指尖悬在登录键上,迟迟不敢按下去。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是谢秋鹤髮来的。 【出来了。】 后面跟了一张截图,是一串长得嚇人的数字,顶上明晃晃地写著他的总分。 沈梔的心莫名就定了下来。 她不再犹豫,输入准考证號和密码,点击登录。 页面缓衝的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当那个鲜红的总分跳出来时,沈梔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 身后的沈爸沈妈也凑了过来,三个人对著那个分数,久久没有说话。 “个、十、百……”沈爸颤抖著手指头数著,“老婆,你快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做梦?咱家梔梔……这是要上天啊!” 沈妈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一把抱住沈梔,又哭又笑:“我的好女儿!我的好女儿!” 沈梔的手机紧接著就炸了,第一个打进来的是老白。 “沈梔!!”电话那头是老白撕心裂肺又欣喜若狂的吼声,背景音里还有办公室其他老师的欢呼,“你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看到了,白老师。”沈梔笑著应道。 “好!好样的!”老白的声音带著哭腔,激动得语无伦次,“我们班!我们七班!出了一个省状元!还有一个省榜眼!” 学校的官网和本地新闻的公眾號,几乎是立刻就掛出了头版头条。 一时间,省状元谢秋鹤和省榜眼沈梔的名字,传遍了整个城市。 更劲爆的是,有人扒出这两人不仅是同班同学、同桌,还是一对小情侣。 这下,所有媒体都疯了。 什么叫学霸的爱情? 这就是! 这简直是年度最佳招生简章! 填报志愿那天,沈梔和谢秋鹤约好了一起去学校。 校门口比高考那天还热闹,乌泱泱地堵了一群扛著长枪短炮的记者,跟菜市场似的。 一个刚入行不久的女记者,名叫李莉,正挤在人群外围,急得满头大汗。她今天来晚了,好位置全被前辈们占了,听说那对状元榜眼情侣今天会来学校,要是采不到,她这个月的奖金就泡汤了。 正发愁呢,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走来两个人。 男生个子很高,穿著简单的白t黑裤,气质清冷,一张脸像是被上帝亲手雕琢过,帅得有些不真实。 旁边的女生扎著个丸子头,穿著条淡黄色的连衣裙,皮肤白得发光,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甜得能掐出水来。 两人並肩走著,身高差刚刚好,男生的步子迈得不大,刚好能配合女生的频率。夏日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美好得像是一帧电影画面。 李莉的记者雷达瞬间“嗶嗶”作响。 不管这俩成绩咋样,光凭这顏值,报导发出去热度就绝对爆表! 她立刻甩开膀子,挤出人群,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同学,同学你们好!我是市电视台的记者,可以简单採访你们几个问题吗?”李莉举著话筒,气喘吁吁地拦在两人面前。 沈梔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谢秋鹤。 谢秋鹤眉头微蹙,显然不喜欢这种场面,但看到沈梔好奇的眼神,他没说话,只是往她身边站近了些。 沈梔见他没反对,便笑著对记者点了点头:“可以啊。” 李莉心中一喜,连忙把话筒递过去:“两位同学也是我们学校高三毕业的吧?这次高考成绩怎么样呀?” “考得还可以。”沈梔谦虚地回答。 李莉眼睛一亮,心想这顏值配上这谦虚的品格,人设有了! 她紧接著拋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看两位关係这么好,是……情侣吗?” 问完她就有点后悔,怕这两个学生脸皮薄,不承认。 没想到,沈梔落落大方地点了点头,唇边的梨涡更深了:“嗯,高考之后才在一起的。” 哇! 李莉感觉自己挖到宝了! 高考后就在一起,这不就是最標准、最政治正確的“早恋修成正果”的剧本吗? 她强压著激动,继续深入挖掘:“那你们肯定认识我们学校今年最出名的那两位学神吧?省状元和省榜眼!听说他们也是一个班的,而且还是一对呢?” 沈梔闻言,眼里的笑意更浓了,她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谢秋鹤,然后才转回来对著镜头,认真地点了点头。 “认识呀。” 李莉感觉心跳都加速了,连忙追问:“那你们对他们有什么印象吗?或者有什么评价?” 这个问题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沈梔故作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开口,声音又甜又软。 “印象非常好。” “特別是状元同学,”她说著,眼睛弯成了月牙,“他真的特別厉害,不仅自己学习好,还特別有耐心,很乐意帮助同学。我们班好多人成绩能提上来,都多亏了他呢。” 李莉一边听一边疯狂点头,手里的笔在小本本上刷刷地记著。 “而且他还特別专注,只要是他认定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最好,自制力超强。” 沈梔的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向了身边的少年,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骄傲和欣赏,“哦对了,人也长得特別帅。” 李莉听得一愣一愣的。 等一下……好像有点不对劲? 当著自己男朋友的面,这么不遗余力地夸另一个男生……真的好吗? 她偷偷抬眼,小心翼翼地观察旁边那个帅得人神共愤的男生,准备捕捉他脸上任何一丝不悦或者尷尬的表情。 然而,她失望了。 那个男生根本没有看镜头,甚至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正在滔滔不绝夸奖“状元”的女孩身上。 那双看起来清冷疏离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柔和的光,专注又温柔,仿佛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唇角,还勾著一个极淡、却又无比宠溺的弧度。 那不是吃醋,也不是隱忍。 那是一种与有荣焉的、纯粹的纵容和喜爱。 李莉:“……” 她感觉自己好像被当头塞了一万吨狗粮,撑得有点发懵。 这什么情况? 这男朋友是圣人吗? 心也太宽了吧! 就在她世界观摇摇欲坠的时候,沈梔似乎终於夸完了,她笑眯眯地看著镜头,做了个总结陈词:“总之,状元同学非常优秀,能和他做同学,我们都觉得很幸运。” 李莉机械地扯了扯嘴角,正想再问点什么来挽救一下这个诡异的採访走向。 不远处,一个洪亮又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谢秋鹤!沈梔!你们俩怎么还在这儿呢!快进来!” 只见老白拿著个大喇叭,站在教学楼门口,正冲他们拼命招手。 李莉拿著话筒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把头转向面前这对璧人。 谢秋鹤……沈梔…… 状元……榜眼…… 她的大脑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所以……刚才这个女生对著镜头,当著她男朋友的面,把他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夸了一遍,而她男朋友就那么宠溺地听著…… 是因为…… 她夸的那个“状元”,就是她男朋友本人?! 第46章 高冷学神表一不一 (番外—旅游) 大学生活比想像中更自由,也更忙碌。 沈梔选了新闻系,每天不是在追热点就是在跑现场的路上,谢秋鹤则进了人工智慧领域最顶尖的实验室,成了连导师都要倚重几分的科研新星。 两人在同一所大学,不同专业,却像是活在连体婴的世界里。 只要是没课的时间,谢秋鹤必定会出现在新闻学院的某处,或是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安安静静地看书等她下课;或是在教学楼下的长椅上,手里提著她爱喝的奶茶。 学校里但凡稍微关注一点八卦的人都知道,大一新生里那两个顏值和成绩都堪称天花板的两个人,是一对。 谢秋鹤对沈梔的占有欲,在两人关係確定后,就毫不掩饰了。 从前还只是牵个手,现在已经发展到,只要和沈梔待在一起,他整个人就像一块牛皮糖,手臂会很自然地环著她的腰,下巴会搁在她的肩窝,走在路上,十指必定紧扣。 一开始沈梔还会害羞,但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他的占有欲,从来不是咄咄逼人的宣告,而是化作春风细雨,无声无息地渗透进她生活的每一个角落,让她习惯,让她依赖,让她再也离不开。 大一暑假,两人终於迎来了第一个完整的假期。 沈梔兴致勃勃地策划了一场旅行。 “我们去海边吧!” 她趴在床上,晃著腿,手机屏幕上是一片蔚蓝的图片,“白天去赶海,挖蛤蜊,晚上就躺在沙滩上看星星!” “好。”谢秋鹤坐在书桌前,头也不抬地敲著代码,回答得毫不犹豫。 对他来说,去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谁一起。 於是,谢秋鹤负责搞定所有交通和后勤,而沈梔,则在订酒店的页面上,指尖悬停了很久。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只点了一间大床房。 都是成年人了。 他们牵过手,接过吻,她无数次在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看到过翻涌的、几乎要將她吞噬的墨色。 但他一直很尊重她,克製得像个苦行僧,从未越雷池一步。 沈梔想,都是成年人了,该由她来主动跨出这一步了。 ………… 海滨小城的天,蓝得像水洗过一样。 两人白天在沙滩上疯玩了一整天,沈梔的体力早就宣告透支。 晚上回到酒店,她整个人都瘫在了柔软的床上,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我走不动了,我们叫餐吧。”她有气无力地宣布。 谢秋鹤没什么异议,拿过菜单点了几个她爱吃的菜。 酒店的送餐效率很高,两人盘腿坐在地毯上,就著窗外温柔的晚风和海浪声,解决了晚餐。 吃完饭,房间里安静下来。 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发酵,变得黏稠而曖昧。 沈梔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她不敢去看谢秋鹤的眼睛,抓起换洗的衣服,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跳起来。 “我……我先去洗澡了!” 说完,她逃也似的钻进了浴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谢秋鹤坐在原地,看著那扇紧闭的磨砂玻璃门,许久没有动。 浴室里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朦朧的水汽將女孩窈窕的影子投射在门上,若隱若现。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暗得惊人。 而浴室里的沈梔,正对著镜子里脸颊緋红的自己,做著心理建设。 水流从头顶冲刷而下,却丝毫浇不熄她心里的那团火。 紧张,又隱隱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 等她磨磨蹭蹭地洗完澡出来,发现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谢秋鹤已经不在客厅,他半靠在床上,手里拿著一本书,似乎在看。 灯光勾勒出他清雋的侧脸,鼻樑高挺,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听到动静,他抬起眼看过来。 那一瞬间,沈梔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他的目光,平静无波,却又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將她牢牢笼罩。 “过来。”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 沈梔的脚像灌了铅,一步一步,挪了过去。 她穿著酒店宽大的浴袍,带子系得很紧,长长的头髮还滴著水。 她刚在床边站定,手腕就忽然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攥住,整个人重心不稳,跌坐进他怀里。 “头髮怎么不吹乾?”他蹙著眉,拿起旁边的毛巾,动作却很轻柔地帮她擦拭著湿漉漉的发尾。 鼻尖縈绕著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混合著沐浴后的皂香。 沈梔的心跳得像擂鼓,她能感觉到,隔著薄薄的布料,他胸膛传来的温度,滚烫得嚇人。 “我……我自己来。”她想去拿毛巾。 他却没鬆手,反而將她往怀里又揽了揽,另一只手继续有条不紊地帮她擦著头髮,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梔梔。”他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嗯?”她低著头,声音细若蚊蚋。 “定一个房间,你確定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沈梔的脸颊“轰”的一下,彻底烧了起来。 她咬著唇,沉默了很久,才终於鼓起勇气,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知道。” 就这么一个字,她却说得无比坚定。 谢秋鹤看著她,黑眸里仿佛有旋涡在旋转,要將她的灵魂都吸进去。 他扔掉手里的毛巾,双手捧住她的脸,指腹轻轻摩挲著她滚烫的肌肤。 “不后悔?”他又问了一遍,给了她最后的机会。 沈梔看著他,看著他眼中浓得化不开的情愫和克制。 她忽然就不那么紧张了。 她摇了摇头,然后主动凑上前,在他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这个青涩又大胆的吻,像一个开关。 谢秋鹤眼底的那丝冷静,顷刻间土崩瓦解。 他反客为主,扣住她的后脑,狠狠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带著狂风骤雨般的侵略性,霸道,强势,毫不保留地宣泄著他隱忍已久的渴望。 沈梔的脑子一片空白,只能本能地攀著他的肩膀,承受著他汹涌而来的爱意。 浴袍的带子不知什么时候鬆开了。 当微凉的空气接触到皮肤时,沈梔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羞赧和慌乱。 她想退缩,却被他牢牢禁錮在怀里,动弹不得。 “別怕。”他终於稍稍离开她的唇,额头抵著她的,呼吸粗重,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他的吻,细细密密地落了下来,从她的眉心,到鼻尖,再到唇角,最后辗转到她的锁骨。 像燎原的星火,在她身上每一寸皮肤上,都燃起了战慄的火焰。 沈梔感觉自己像一艘在海浪中飘摇的小船,而他就是那片时而温柔时而狂暴的海洋,她无力反抗,只能隨著他的节奏,起起伏伏。 窗外,是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 房间里,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谱写出另一首,只属於他们的乐章。 他强势,却又极致温柔。 在最后的关头,他停了下来,看著身下眼角泛红,面似桃花的少女。 “梔梔,看著我。” 沈梔模糊的视线里,只剩下他专注又深情的眼眸。 “我爱你。” 说完,他便带著她,一同坠入了深海。 结束后,她累得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眼皮重得仿佛有千斤。 可他却像个不知饜足的巨兽,一遍又一遍地亲吻她的额头,脸颊,鼻尖……仿佛要將她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从身后將她紧紧圈在怀里,一条腿也强势地搭在她的腿上,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態。 “谢秋鹤……”沈梔迷迷糊糊地嘟囔,“你勒得我喘不过气了……” 他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身上的气息,然后才稍稍鬆了些力道。 “睡吧。”他在她耳边低语。 沈梔很快就在他平稳的心跳声中沉沉睡去。 而谢秋鹤,却毫无睡意。 他睁著眼,在黑暗中描摹著怀里女孩的轮廓。 感受著她温热的呼吸,柔软的身体,和那份完完全全属於他的气息。 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填满了胸腔里那块长久以来一直空著的角落。 他终於,彻彻底底地,拥有她了。 从今往后,这个女孩的身上,將永远烙下他的印记。 他会为她建起一座最坚固的城堡,將她护在其中,让她看不到外面的风雨,也再也无法离开。 第47章 高冷学神表一不一 (番外—解药1) (这是if线哦,梔梔到来的时间点是谢秋鹤成年之后,进度会很快。) “系统,你確定投放的时间点没问题?” 【绝对没问题!宿主,这个时间点男配谢秋鹤已经成年,皮肤饥渴症在原女主重生跑路后,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他的精神状態,嗯……有点临近崩溃的边缘。】 沈梔:“……” 听起来更不妙了。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个状態下的男配,道德感和底线都比较模糊,更容易对你上癮,任务难度直线下降!】 沈梔看著镜子里自己那张甜美无害的脸,扯了扯嘴角。 鹤羽科技大厦顶层,总裁办公室。 整个空间大得惊人,却也冷得惊人。 黑白灰的极简色调,所有物品都摆放得如同用尺子量过,一丝人气也无。 谢秋鹤坐在桌后,面前的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可他的视线却没有焦点。 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持续不断的飢饿感。 他渴望触碰,渴望体温,渴望拥抱。 可与生俱来的洁癖,却让他对所有人的靠近都感到生理性的厌恶和反感。 这两种极致的矛盾在他身体里衝撞,几乎要將他的理智撕裂。 助理敲门进来,手上拿著一份需要签字的文件。 他小心翼翼地將文件放在距离谢秋鹤一米远的桌角,连呼吸都放轻了。 整个公司的人都知道,谢总有极其严重的洁癖,討厌任何形式的肢体接触。 曾经有个新来的员工想拍他马屁,在电梯里想扶他一下,结果当天就被开除了。 “谢总,这份文件需要您签字。” 谢秋鹤的目光缓缓从屏幕移开,落在助理身上,那眼神冷得像冰,不带任何情绪。 助理被看得头皮一麻,连忙低下头。 他拿起笔,签字的动作快而利落,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腕錶,反射著冰冷的光。 签完字,他將文件推了回去。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话。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关上,巨大的空间再次恢復了死寂。 谢秋鹤烦躁地扯了扯领带,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楼下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像一群忙碌的工蚁。 他的手按在冰冷的玻璃上,那种刺骨的凉意,让他紧绷的神经得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缓解。 他原本以为自己能控制住,可隨著年龄增长,这种渴望越来越强烈,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野兽,隨时准备將他吞噬。 他试过找心理医生,试过用各种方法转移注意力,但都收效甚微。 那份空虚感,已经快要把他逼疯了。 与鹤羽科技的冰冷肃杀不同,街对面的一家甜品店,永远是暖色调的。 “梔子甜品” 店名简单又好记。 店里的装潢是暖黄色的,空气中永远飘散著奶油和烘焙的香甜气息。 “小梔老板,今天的新品也太好吃了吧!这个海盐奥利奥盒子,绝了!” “就是就是,鹤羽科技那帮加班狗,下午茶就靠你家甜品续命了!” 沈梔繫著围裙,从后厨探出头来,脸上沾了一点奶油,笑容比刚出炉的蛋糕还甜。 “喜欢就好,明天还有新品哦!” 她这家店开在鹤羽科技附近,物美价廉,顏值又高,很快就成了附近最火的甜品店,尤其是鹤羽科技的员工,几乎每天都要下好几个大单。 下午三点,正是犯困的时候,店里的外卖单子响个不停。 “小雅,鹤羽科技的单子,三十份提拉米苏,麻烦你跑一趟。”沈梔把打包好的袋子递给店员。 叫小雅的店员刚要接过,电话就响了,是她家里打来的,说孩子在幼儿园发烧了。 小雅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急得快要哭出来。 “店长,我……” “快去吧,”沈梔把单子拿了回来,“孩子要紧,这里我来就行。” “可是这个单子……” “没事,鹤羽不就在马路对面吗?我自己送过去,正好活动活动。”沈梔把围裙一解,拿起外卖袋子,“你快去医院吧。” 小雅感激得连连道谢,匆匆忙忙地跑了。 沈梔看了看店里,客人不多,她跟另一个店员打了声招呼,便提著两大袋甜品出了门。 鹤羽大厦门口人还挺多。 沈梔提著东西,艰难地在人群里穿梭,试图找到订单上写的那个联繫人。 就在这时,身后一股大力传来,不知道是谁挤了她一下。 她一个踉蹌,眼看就要摔倒。 慌乱中,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抓住点什么稳住身体。 然后,她的手掌,结结实实地贴上了一个温热结实的手臂。 隔著一层薄薄的衬衫布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手臂上賁张的肌肉线条,还有那滚烫得惊人的体温。 沈梔站稳了脚跟,连忙缩回手,抬头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然后,她就愣住了。 眼前的男人,实在是太好看了。 他很高,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形挺拔,气质清冷。 五官像是上帝最杰出的作品,每一分都恰到好处,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得像是要把人的灵魂吸进去。 只是,此刻那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眼神有些奇怪。 那是一种混杂了震惊、探究,还有一种近乎贪婪的掠夺感。 像一头饿了很久的狼,终於看到了自己的猎物。 沈梔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抱紧了怀里的甜品袋。 “那个……我不是故意的。”她又小声说了一句,然后绕过他,逃也似的衝进了大厦。 谢秋鹤僵在原地,没有动。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嘈杂的声音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他的全部感官,都集中在刚才被她碰触过的那一小块皮肤上。 没有预想中的噁心和排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慄和舒適感。 像久旱的龟裂大地,终於迎来了一场甘霖。 那短暂的、温软的触感,那滚烫的暖意,瞬间浇灭了他体內一部分焦灼的火焰,却又点燃了更汹猛的渴望。 他体內的那只野兽,在瞬间被唤醒,並且清晰地告诉他—— 就是她。 他要她。 跟在他身后的助理,一脸惊恐地看著自家老板。 他眼睁睁看著一个女孩撞到了谢总,手还实实在在地碰到了! 完了,这个女孩要倒大霉了。 不,可能连带著他们整个公司都要承受谢总接下来狂风暴雨般的怒火。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並没有到来。 谢秋鹤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著女孩消失的大门方向,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转过头,看向助理。 他的眼神不再是平日里的冰冷和疏离,而是多了一种令人心惊的灼热和偏执。 “去查。” 他的声音很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颤抖。 “查一下刚才那个女孩,我要她所有的资料,全部。” 助理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谢总,您是说要开除她?” 谢秋鹤的眼神骤然变冷,像在看一个死物。 “我是说,”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著不容置喙的命令,“我要知道她叫什么,住在哪里,喜欢什么,討厌什么……所有的一切。” 助理被他眼里的疯狂骇得浑身一哆嗦,再也不敢多问一句,点点头去安排了。 谢秋鹤抬起自己的手臂,將刚才被沈梔碰过的地方,凑到鼻尖。 那上面,似乎还残留著一丝若有似无的、香甜的奶油香气。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飢饿感不但没有缓解,反而变得更加尖锐,更加具体。 他终於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 第48章 高冷学神表一不一 (番外—解药2) 助理的效率高得嚇人。 不到半小时,一份沈梔的详细报告就放在了谢秋鹤的办公桌上。 沈梔,二十三岁,孤身一人来本市打拼,在鹤羽科技对面开了一家名为“梔子甜品”的店。 报告里甚至附上了她大学时期的照片,在花海里笑得眉眼弯弯,明媚得像一缕阳光。 谢秋鹤的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女孩的笑脸。 那种从骨血深处蔓延出来的,几乎要將他吞噬的饥渴感,在看到她笑容的那一刻,奇蹟般地平復了些许。 原来,她叫沈梔。 一个和她本人一样,带著甜香气的名字。 从那天起,沈梔的生活里,开始频繁出现“偶遇”。 她去常去的咖啡店进货,一转身,就能看到谢秋鹤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放著一台笔记本电脑,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一副精英派头。 可那双清冷的眼睛,却透过镜片,一瞬不瞬地锁著她。 那不是普通的注视。 沈梔很熟悉这种眼神,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狼,在精准地丈量著猎物与自己之间的距离,评估著最佳的扑杀时机,充满了势在必得的占有欲。 沈梔只是朝他弯了弯唇角,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提著咖啡豆,转身离开。 又或者,是她的小店快要打烊的时候…… “叮铃——” 门上的风铃响起,沈梔抬起头,就看到那道挺拔的身影逆著光走进来。 整个下午都门庭若市的甜品店,到了这个时间点,只剩下她一个人在收拾。 谢秋鹤径直走到甜品柜前,目光扫过,最后落在一块小小的草莓慕斯上。 “这个。” 他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 沈梔拿出包装盒,用夹子小心地將蛋糕放进去。 “一共三十八元。” 他拿出手机扫码,在她將打包好的蛋糕递过去时,男人的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了她的手背。 那触感一碰即分。 沈梔却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指尖滚烫,甚至在她皮肤上留下了一片灼人的热度。 她抬眼,正好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那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地翻涌,是隱忍,是克制,更是浓得化不开的贪婪。 他好像很努力地在维持著表面的平静,但沈梔还是看到了他喉结极其轻微地滑动了一下。 沈梔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您的蛋糕。”她像是毫无察觉,把盒子往他手里又送了送。 谢秋鹤收回手,指尖蜷缩了一下,仿佛在回味刚才那短暂的触碰。 他拎著那个与他气场格格不入的粉色蛋糕盒子,转身离开,没有多说一个字。 沈梔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耸了耸肩。 这种顶级配置的疯批男配,真是每一次都精准地踩在她的审美点上。 之后,谢秋鹤成了她店里最奇怪的客人。 他总是在快打烊的时候来,从不说话,只用手指一下今天想要的甜品,然后付钱走人。 他每次都只买一份。 沈梔猜,那大概是他唯一被允许的,能与她產生交集的藉口。 这天,天气预报毫无徵兆。 傍晚时分,天空突然阴沉下来,紧接著,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很快就连成了线。 街上的行人匆匆跑开,世界瞬间被喧囂的雨声笼罩。 沈梔刚送走最后一个客人,看著门外白茫茫的雨幕,有些发愁。 这个点,打车太难了。 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想著要不今晚就在店里的小休息室凑合一夜算了。 就在这时,两道刺眼的车灯划破雨幕,一辆黑色的宾利稳稳地停在了店门口。 车门打开,谢秋鹤撑著一把巨大的黑伞,走了下来。 雨水打湿了他的裤脚和肩头,几缕黑髮贴在光洁的额前,让他看起来少了平日里的疏离冷硬,多了几分狼狈的人气。 他推门而入,风铃发出一串清脆的声响。 雨夜里温暖的甜品店,將他身上的寒气都驱散了些许。 他站在门口,看著正在擦拭桌子的沈梔,雨水顺著他的发梢滴落。 “我送你。” 不是疑问句,也不是商量的语气,就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沈梔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 灯光下,她的脸颊被暖光笼著,显得格外柔软。 她看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起来,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 “好啊,”她解下围裙,“那麻烦谢总了。” 车里开著暖气。 密闭的空间里,瀰漫著皮革的清冽气息,以及她身上残留的,若有似无的奶油甜香。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前规律地摆动著,发出单调的声响。 谁都没有说话。 沈梔偏头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城市的霓虹在雨水中化开,变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她能感觉到,身旁的男人,余光几乎没有离开过她。 那视线太过灼热,像带著实质的温度,要將她的侧脸烫出一个洞。 车子很快在她家小区楼下停稳。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跡象。 沈梔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雨太大了,”她看著他的眼睛,语气真诚,“要不要上去喝杯热茶?” 谢秋鹤握著方向盘的手,指节收紧。 他看著她,看著她清澈眼眸里的倒影,那里面有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疯狂的偏执。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沈梔以为他会拒绝。 然后,他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沈梔的公寓不大,一室一厅的格局,但被她布置得格外温馨。 暖黄色的灯光,柔软的地毯,沙发上隨意搭著一条毛茸茸的毯子,窗台上还摆著几盆生机勃勃的绿植。 空气里,全是独属於她的,那种乾净又香甜的味道。 这里的一切,都和他的世界截然相反。 他的世界是黑白灰的,冰冷,毫无人气。 而她的世界,是彩色的,柔软,温暖,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谢秋鹤站在玄关处,没有动。 他像一个闯入伊甸园的野兽,贪婪地用目光巡视著这片完全属於她的领地。 他的视线扫过墙上掛著的可爱掛件,扫过餐桌上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马克杯,最后,落在了那个小小的,半开放式的厨房里。 沈梔正背对著他,在烧水,准备泡茶。 她换了一身简单的家居服,长发用一根鯊鱼夹鬆鬆地挽在脑后,露出了一小截白皙纤细的脖颈。 那一小片皮肤,在灯光下,像上好的羊脂玉,散发著诱人的光泽。 谢秋鹤的呼吸,乱了一瞬。 他体內的那只野兽在叫囂,在嘶吼,催促著他上前,去拥抱,去触碰,去將那片柔软彻底烙上自己的印记。 “隨便坐吧。”沈梔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依旧没有动。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目光锁定著那个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他那双平日里总是覆盖著冰霜的眼眸,此刻,所有的偽装和克制都已褪去。 只剩下最原始的,毫不掩饰的,想要將她连人带骨吞吃入腹的飢饿。 第49章 高冷学神表一不一 (番外—解药3) 水烧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梔倒了杯温水,转身递过去。 “喝点水吧。” 她这才发现,谢秋鹤还站在玄关的位置,一动未动。 高大的身影在暖黄的灯光下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將小小的玄关占得满满当当。 他的目光,从她转身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离开过。 那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审视,不放过任何一寸,从她挽起的头髮,到她穿著毛绒拖鞋的脚尖。像是在用目光,一寸寸地丈量,標记自己的所有物。 谢秋鹤的视线落在她递过来的水杯上,然后是她白皙的手指。 他伸出手,接过杯子。 指尖不可避免地碰触到了她的。 温热的,柔软的。 一股细微的电流从接触点炸开,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他握著玻璃杯的手指收紧,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那只潜伏在他身体里的野兽,在这一刻尝到了第一口甘泉,却因此而变得更加焦躁与饥渴。 他垂下眼,沉默地喝了一口水。 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却丝毫无法缓解那种从灵魂深处泛起的燥意。 沈梔收回手,仿佛没注意到他瞬间僵硬的身体和沉下来的呼吸。 她看了看墙上的掛钟,已经快九点了。 “你吃晚饭了吗?”她问。 谢秋鹤拿著水杯的动作一顿。 晚饭? 这两个字对他来说,太过遥远。 他的生活被工作和数据填满,吃饭只是为了维持身体机能运转的程序,大多数时候,他甚至会忘记。 他没有回答。 沈梔也不需要他回答,从他那副样子就能看出来。 她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和一些青菜。 “我给你下碗面吧,很快的。” 说完,她就转身进了厨房,熟练地系上围裙。 谢秋鹤站在原地,看著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空气里还残留著她走过时带起的一缕甜香。 他放下水杯,跟了进去。 厨房不大,甚至可以说有些拥挤。 她一个人在里面时还显得游刃有余,可当他一走进去,整个空间瞬间变得狭窄逼仄。 他几乎是贴著墙壁站著,才能勉强给沈梔留出转身的余地。 但是他一点都不想出去,小小的空间里面充满了她的气息,让他沉迷。 沈梔正低头切著葱花,刀工很好,嗒嗒嗒的声音清脆又富有节奏感。 她似乎没有因为他的闯入而感到任何不適,甚至头都没抬。 “冰箱里好像还有点滷牛肉,你要吃吗?” “……嗯。”一个单音节从他喉咙里挤出来,有些沙哑。 沈梔从冰箱里拿出用保鲜盒装好的滷牛肉,切成薄片。 锅里的水已经开了,她把麵条下进去,白色的雾气蒸腾而上,模糊了她的眉眼,也让这间小小的厨房,充满了温暖的人间烟火气。 谢秋鹤就站在她身后不到半米的地方。 这个距离,近到他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的洗髮水香气,混合著食物的香气,形成一种让他近乎眩晕的味道。 他能看到她因为低头,而露出的那截白皙的后颈。 灯光下,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他甚至能感觉到,她每一次转身,衣角都会轻轻擦过他的西装裤腿。 每一次轻微的碰触,都像一点火星,落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他体內的飢饿感,此刻具体成了一种强烈的衝动。 他想伸出手,从身后抱住她。 想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感受她的温度,呼吸她的气息。 想用自己的双臂,將她完完整整地圈禁在自己的范围內。 这个念头,疯狂地缠绕著他的理智。 他握在身侧的双手,攥了又松,鬆了又攥,手背上青筋毕露。 “能帮我把那个碗拿一下吗?就在你左手边的柜子里。”沈梔的声音忽然响起。 谢秋鹤的思绪被打断,他有些僵硬地转过身,拉开弔柜的门。 里面是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碗碟,带著可爱的卡通图案,一看就是她的风格。 他拿了一个最大的面碗出来。 沈梔接过碗,指尖又一次擦过他的手背。 这一次,谢秋鹤没有再掩饰自己的反应。 他反手,用指腹在她细腻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动作很轻,很短暂,却带著不容错辨的暗示和贪恋。 沈梔抬起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那里面,是压抑到极致的疯狂,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要將她牢牢地困在其中。 她却只是弯了弯眼睛,笑了。 “谢谢。” 她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將切好的葱花和牛肉片码在碗底,然后用长筷將煮好的麵条捞了进去,最后浇上一大勺滚烫的鲜汤。 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麵,就好了。 她把面端到小小的餐桌上,又返身拿了筷子。 “吃吧。” 谢秋鹤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他没有立刻动筷子,只是看著她。 沈梔给自己也盛了一小碗面,她坐在他对面,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不合胃口?”她见他不动,歪了歪头。 谢秋鹤这才拿起筷子。 他的动作有些生疏,和他平日里运筹帷幄的精英形象截然不同。 麵条很香,牛肉卤得恰到好处,汤底鲜美。 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一碗麵。 可他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食物上。 他看著坐在对面的女孩,看她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的脸颊,看她小口小口吃东西时,微微鼓起的腮帮,像一只正在进食的仓鼠。 胸腔里那块长久以来空洞冰冷的地方,被一种温热的、柔软的情绪,一点点填满。 他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只是看著她。 那目光太过专注,太过灼热。 沈梔就算想假装不知道,也做不到了。 她抬起头,嘴里还嚼著麵条,含糊地问:“怎么了?” “好吃。”他回答。 “好吃就多吃点啊。”沈梔催促道。 他却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胶著在她脸上,一字一顿地开口。 “我看著你,就饱了。” 这句话,配上他此刻眼中浓得化不开的偏执,像一句露骨的情话,又像一句危险的宣言。 沈梔的动作停住了。 她看著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明明是个占有欲和控制欲都爆表的疯子,在她面前,却总是表现得像一只小心翼翼,试图靠近,又怕嚇跑猎物的野狼。 笨拙,又可爱。 她咽下嘴里的面,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然后,她站起身,绕过小小的餐桌,走到他身边。 她在他身旁停下,然后,俯下身。 一个带著麵条热气和她身上甜香的吻,轻轻地,落在了他的唇角。 “那怎么行。” 她的声音很轻,“我做的面,可不能浪费。” 第50章 高冷学神表一不一 (番外—解药4) 唇角还残留著温热柔软的触感。 那一瞬间,谢秋鹤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她身上那阵裹挟著食物香气的甜味。 他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亲了他? 沈梔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筷子,又夹了一筷子面,慢悠悠地吃著。 她甚至还抬眼看了看他,眼神里带著一丝无辜的催促,仿佛在说:看我干嘛,快吃啊。 谢秋鹤的目光,从她那张一合一张的、还带著水润光泽的唇瓣,缓缓移到自己面前那碗还冒著热气的面上。 他拿起筷子,机械地夹起麵条,送进嘴里。 麵条是什么味道,牛肉是什么口感,他已经完全尝不出来了。 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刚刚被她碰触过的那一小块皮肤上,那里像被点燃了一簇小小的火苗,热度正顺著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最终匯集到心臟,烧得他整个人都开始发烫。 他想抓住她。 想把她按在怀里,问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想压住她为所欲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疯了一样地在他脑海里生根发芽。 他握著筷子的手,指节收紧,用力到微微颤抖。 可对面的女孩,却吃得一脸满足,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毫无防备的小动物。 这让他心底那只叫囂著要衝破牢笼的野兽,又硬生生被压了回去。 不能嚇到她。 他垂下眼,一口接一口,沉默地、迅速地,將碗里的面吃得乾乾净净,连汤都喝完了。 直到碗见了底,他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沈梔刚好也吃完了,她放下筷子,满足地舒了口气,正准备起身收拾碗筷。 “我来。”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了过来,快她一步拿走了她面前的碗。 谢秋鹤站起身,端著两个空碗,动作还有些许的僵硬。 沈梔仰起头看他,没动。 男人很高,站在小小的餐桌旁,几乎將她头顶的光都挡住了。 他垂著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 沈梔忽然就笑了,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 “好呀,”她拖长了语调,“那麻烦你了。” 谢秋鹤对上她带笑的眼睛,心跳又漏了一拍。 他没说话,只是喉结极轻地上下滑动了一下,然后转身走进了厨房。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谢秋鹤站在那个狭小的、到处都充满了她气息的厨房里,打开了水龙头。 冰凉的水流冲刷著他的指尖,却浇不熄他內心的滚烫。 他低头看著水流下的碗,那个碗很可爱,上面印著一只卡通小兔子。 是她的。 他现在,在她的家里,她做饭,他洗碗。 好像是老夫老妻过日子一样。 这个认知,让他產生了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唇角的触感仿佛还在,柔软,温热,带著她独有的香甜。 她为什么这么做? 是试探? 还是……她也对他,有同样的感觉? 又或者,她只是在玩一场危险的游戏,而他,是她选中的猎物? 谢秋鹤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无所谓了。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不在乎。 他只知道,他想要她。 从在大厦门口,她撞进他怀里的那一刻起,他体內的那只飢饿的野兽就认定了她。 她是唯一能缓解他焦渴的甘泉。 也是唯一能將他拖入更深地狱的毒药。 他甘之如飴。 洗完碗,谢秋鹤用旁边掛著的乾净毛巾擦了擦手,那上面也带著一股淡淡的、阳光晒过的味道,很好闻。 他走出厨房,客厅里却空无一人。 餐桌已经收拾乾净了,只有那盏暖黄色的吊灯还亮著。 他的目光在小小的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了那扇半掩的房门上。 门缝里,隱约传出淅淅沥沥的水声。 她在洗澡。 这个认知,让他刚刚勉强平復的心湖,又重新泛起了涟漪。 谢秋鹤的脚步,不受控制地朝著那扇门走了过去。 他停在门外,只隔著一扇薄薄的木门。 里面的水声更清晰了。 他甚至能想像出,水流滑过她白皙皮肤的画面。 他体內的那股焦躁和渴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想推开那扇门。 就这么站在门外,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那双总是覆盖著冰霜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最原始的、毫不掩饰的疯狂。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紧握的拳头,才缓缓鬆开。 他强迫自己转过身,退回了客厅的沙发上。 沙发很软,陷下去的时候,能闻到一股独属於她的乾净香气。 谢秋鹤靠在沙发背上,整个人都处於一种紧绷的状態。 外面的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声音密集又烦乱,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又过了一会儿,臥室里的水声停了。 紧接著,是吹风机的嗡嗡声。 终於,门“咔噠”一声,被从里面打开了。 谢秋鹤的视线立刻投了过去。 沈梔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粉色的珊瑚绒睡衣,整个人看起来毛茸茸的,像一只刚出浴的小兔子。 头髮已经吹乾了,柔顺地披在肩上,发梢还带著一点点湿气。 大概是刚洗完热水澡,她的脸颊泛著健康的粉色,嘴唇也红润润的,看起来格外好亲。 空气里,瀰漫著沐浴露和洗髮水的混合香气,清新又甜美,將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沈梔似乎没注意到他过於灼热的视线,径直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了一盘切好的哈密瓜。 她把果盘和两根小叉子放在茶几上,然后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雨还没停呢,”她叉起一块哈密瓜,咬了一口,含糊地说,“看样子今晚是停不了了。” 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窗外连绵的雨声,和他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谢秋鹤看著她,看她吃东西时微微鼓起的侧脸,看她纤细的手指捏著银色的小叉子。 他的理智,正在一寸寸地被那股汹涌的占有欲吞噬。 他终於忍不住了。 “你刚刚,”他的声音很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是什么意思?” 第51章 高冷学神表一不一 (番外—解药5) 沈梔咬著哈密瓜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看向沙发对面那个男人,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紧绷的、极具压迫感的气场里,仿佛一只蓄势待发的野兽。 沈梔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然后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瓜,將小叉子放回盘子里。 她没有回答,反而身体微微前倾,一双清亮的眼睛直直地望著他。 “那你呢?” “你每天算著时间来我的店里,只买一份甜品,一句话也不说就走。还有,今晚,特意开车过来送我回家。” 沈梔的语气很温和,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可每一个字都敲在谢秋鹤的心上,“你又是什么意思?” 空气仿佛凝固了。 窗外的雨声似乎在这一刻都变得遥远。 谢秋鹤看著她,看著她坦然清澈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丝毫的畏惧和闪躲,只有纯粹的好奇。 她什么都知道。 他那些自以为是的偽装,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在她眼里,或许就像一场笨拙的表演。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的情绪终於不再掩饰。 冰冷的外壳寸寸碎裂,露出底下最滚烫、最原始的內核。 那是长久以来的饥渴,是刻在骨子里的偏执,是锁定猎物后不加任何修饰的占有欲。 “我在追你。” 他的声音很沉,每一个字都带著不容置疑的重量。 这不是一句轻浮的告白。 沈梔听著这个答案,定定地看了他几秒钟。 然后,她忽然就笑了。 眼睛弯成了两道漂亮的月牙,像盛满了细碎的星光。那笑容又甜又明亮,瞬间衝散了房间里所有紧绷的压抑。 “哦——”她拖长了尾音,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然后朝他眨了眨眼,“那恭喜你呀。” “追到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在谢秋鹤的世界里轰然炸开。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像海啸一般瞬间席捲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这股浪潮高高拋起,又重重落下,心臟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著,几乎要挣脱束缚跳出来。 他追到了…… 她答应了。 这个认知,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甚至无法处理这突如其来的信息。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表情,是该笑,还是该做什么。 长久以来习惯了克制与压抑的面部肌肉,此刻完全不受控制。 可那灭顶的喜悦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紧隨而至的,是更深、更冷的恐惧。 他的病…… 这个如同诅咒一般烙印在他血脉里的病症,让他对触碰有著近乎病態的渴望。 一旦他认定了一个人,这种渴望就会演变成疯狂的占有欲。 他会想时时刻刻都黏著对方,触碰对方,將对方的每一寸肌肤都烙上自己的印记。 这是一种窒息的、会把人逼疯的爱。 不能告诉她。 这个念头第一时间就跳了出来。 他不能说,一旦说了,她一定会被嚇跑。 她这样鲜活、自由,像只漂亮的小鸟,怎么可能愿意被关进他准备好的笼子里? 她一定会逃的。 只要一想到她会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著他,然后头也不回地跑掉,他就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结冰了。 如果她跑了…… 如果她跑了,他一定会疯的。 他会把她抓回来,他会折断她的翅膀,把她锁在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地方。他会不惜一切代价,用尽所有手段,让她再也无法离开。 到时候,她会哭,会恨他。 可是,不能骗她。 另一个声音又在他脑海里尖锐地响起。 他怎么能骗她? 她那么好,那么乾净,用那样澄澈的眼睛看著他,接受了他。 他如果用谎言来构建他们的开始,那他算什么? 她那么聪明,早晚会发现的。 到时候,她会更恨他。 恨…… 恨他又怎么样呢? 谢秋鹤的眼神暗了下来。 他会把她关起来的,他会把她…… 男人的脸色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变幻不定,那双眼睛里的光亮瞬间被一种晦暗的、疯狂的旋涡吞噬。 他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构建的黑暗思绪里,散发出的气息冰冷又危险。 沈梔歪著头看了他一会儿,终於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臂。 “餵。” 谢秋鹤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从噩梦中惊醒,视线重新聚焦,落在了她脸上。 “你这是什么表情?”沈梔看著他,一脸的莫名其妙,“告白成功,怎么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 她故作苦恼地皱了皱眉,语气里带著一丝调侃。 “难道是后悔了?觉得我不够好,配不上你?” “还是说,你突然就不喜欢我了?” 沈梔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著点促狭的笑意,“那刚刚说的话还算不算数啊?要是不算的话,那就算……” “算”字的尾音还没落下。 坐在她对面的男人突然动了。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一个跨步就来到了她面前。 巨大的阴影瞬间將她笼罩。 沈梔只觉得手腕一紧,下一秒,整个人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从单人沙发上拽了起来,直接扯进了他怀里。 “唔——” 所有未尽的话语,都被一个粗暴而滚烫的吻堵了回去。 一点也不温柔。 它带著不加掩饰的掠夺和占有,带著害怕失去的恐慌,更带著一种近乎野蛮的宣告。 谢秋鹤一手死死地扣著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臂铁箍似的圈著她的腰,將她整个人都按向自己,仿佛要將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吻得又急又狠,完全没有章法,只是遵循著最原始的本能,一遍遍地描摹、啃噬。 他身体里那只飢饿了太久的野兽终於挣脱了牢笼,在尝到甘泉的那一刻,便再也无法忍耐。 这个吻,是確认,是安抚,更是一种標记。 他要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她,也告诉自己——她是他的。 她说了“算数”,就永远都算数。 她不能反悔。 她不可以离开。 小小的客厅里,只剩下窗外不依不饶的雨声,和两人唇齿间曖昧不清的声响。 沈梔被他吻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她没有挣扎,只是顺从地仰著头,承受著他汹涌而来的、几乎要將她吞噬的情绪。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感觉到他擂鼓般的心跳,更能感觉到他透过这个吻传递过来的,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疯狂的占有欲。 真可怜。 又,真可爱。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沈梔觉得自己的嘴唇都快要麻木了,谢秋鹤的动作才终於慢慢缓和下来。 他没有离开,只是用额头抵著她的,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 两人离得极近,她能清晰地看到他长而密的睫毛上,不知何时沾上了一点湿意。 他的眼睛里,那片疯狂的旋涡已经退去,只剩下浓稠得化不开的深情,和一丝后怕的脆弱。 他看著怀里被他吻得脸颊緋红、眼角泛著水光的女孩,心臟那块长久以来空洞冰冷的地方,被一种温热柔软的情绪彻底填满。 她是他的。 从今往后,完完全全,只属於他一个人。 她是他的解药。 是他这辈子,都绝对、绝对不会放开的人。 第1章 八零首富的专属大美人1 一阵尖利的女声混杂著男人暴怒的嘶吼,穿透薄薄的木门,钻进沈梔的耳朵里,吵得她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 她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斑驳泛黄的屋顶,角落里还结著一张细密的蜘蛛网。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廉价肥皂和淡淡的霉味。 【世界背景传输中……】 【身份:沈梔,沈家老大遗孤。现寄住於二叔沈建国一家。】 【背景:八零年代。】 【目標人物:任景,首富之子,外表温和有礼,谦谦君子,实际上有特殊癖好。】 【原剧情:原女主沈岁上辈子在家人的安排下嫁给首富任景,不仅独守空房还无意中闯入了他的私人领地,见到了他不为人知的一面,嚇得逃跑,没想到却被家人骗回来又给她送了回去。 她害怕极了於是放了一把火想烧死任景,任景没有被烧死,但是却毁容,后面性格扭曲做了许多坏事,而沈岁却逃到了外地,还遇到了男主,跟男主幸福生活了一辈子,但是剧情出现扭曲,沈岁没能烧到任景,反而把自己烧死了,然后重生……】 【剧情节点:原女主沈岁重生,拒嫁任景。】 脑海中,系统快速给沈梔过了一遍剧情。 她缓了缓,撑著身子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这具有些僵硬瘦弱的身体。 门外的爭吵声愈演愈烈。 “我不嫁!我死都不嫁给他!你们就是把我打死,我也不嫁!”是沈岁,声音尖锐,带著哭腔和一种死里逃生后的恐惧。 紧接著,是沈建国气急败坏的怒吼:“反了你了!婚事是早就定下的,请帖都发出去了,你说不嫁就不嫁?我们沈家的脸往哪儿搁!任家是好惹的吗!” “啪”的一声脆响,应该是沈建国动了手。 “你打孩子干什么!” 一个女人心疼的哭喊声响起,“岁岁,你跟妈说,到底为什么呀?之前不还是你闹著要嫁给任景吗?说他又年轻又有钱,长得又俊,怎么说不嫁就不嫁了?” “他不是人!他是个魔鬼!”沈岁崩溃地大喊,“你们都被他的外表骗了!你们要是把我嫁过去,就是把我往火坑里推!” “你这孩子,哪里听来的谣言……” 沈梔赤著脚下床,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外面小小的堂屋里,乱成一团。 沈岁披头散髮,白皙的脸颊上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她死死地抓著门框,好像生怕被拖出去卖掉。她身上穿著一件现下时兴的碎花裙子,在这间朴素的砖瓦房里,显得格格不入。 这裙子应该是任家给的钱买的。 沈建国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指著女儿的手都在抖。 他的婆娘刘芬则抱著女儿的胳膊,一边哭一边劝。 “什么魔鬼不魔鬼的,你这孩子净说胡话!” 刘芬急道,“任家是什么门第?当初要不是你爷爷救了任家老爷子,人家能看得上咱们家?这门婚事传出去,你爸在厂里多有面子,多少人巴结咱们家,你忘了?” 沈建国接话道:“当初为了给你换个轻省的岗位,我低声下气去求了多少人,现在靠著任家的名头,厂长见了我都客客气气!你要是敢悔婚,得罪了任家,咱们一家都得玩完!” 沈岁浑身都在发抖,被火焰灼烧的剧痛仿佛还烙在灵魂深处。 她当然知道嫁给任景有多少好处。 上辈子,她就是被这些好处迷了眼,满心欢喜地嫁了过去。 可谁知道那个外表温文尔雅的男人,不仅让她独守空房,私底下还有那种可怕的癖好! 如果不是她无意中闯入那个房间,她不敢想以后会遭遇什么…… 他一定会把她关在房间里,用看猎物的眼神看著她,然后狠狠的折磨她! 那间屋子里的东西,她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头皮发麻。 她逃跑,被抓回来,最后绝望地点了一把火,本想跟他同归於尽,却把自己烧死在了那栋华丽的牢笼里。 重活一世,她绝对绝对不要再次踏入火坑。 “我不管!反正我不嫁!”沈岁眼里闪过一丝狠戾,“你们要是逼我,我就一头撞死在这!” 她知道她爸妈捨不得。 “你!”沈建国被气得眼前发黑,扬手又要打。 而屋里,沈梔冷静地打量著自己现在的处境。 房间很小,除了一张硬板床和一个掉漆的木柜子,再没有別的东西。 她身上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料子粗糙,磨得皮肤有些不舒服。 手掌上,有一层薄薄的茧。 这很符合一个在叔叔家寄人篱下,受尽欺负的小孤女形象。 她走到唯一的家具——那个木柜子前,柜门上嵌著一小块能照出人影的玻璃。 玻璃里的女孩,大概十六七岁,瘦得厉害,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脸色有些菜。 但五官底子极好,一双眼睛又大又圆,像受惊的小鹿,配上这怯生生的神情,有种让人忍不住想欺负的脆弱感。 沈梔对著镜子,试著缩了缩肩膀,眼神也变得更加躲闪和害怕。 嗯,很专业。 外面的爭吵还在继续,已经从单纯的吵骂变成了刘芬的哭天抢地和沈建国的唉声嘆气。 “那能怎么办啊!任家那边,我们怎么交代啊!” “都怪你这个死丫头,非要闹!” 沈梔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她端起床边那个装满了待洗衣物的大木盆,深吸一口气,將眼神调整到最完美的状態,然后拉开了房门。 “吱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的声响,成功让堂屋里爭执的三个人都停了下来,齐刷刷地朝她看过来。 沈梔抱著比自己还宽的木盆,身体微微佝僂著,像是被这阵仗嚇到了,怯生生地站在门口,低著头,小声叫人:“二叔,二婶。” 她的声音又轻又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刘芬看到她,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杵在这干嘛?没看家里正烦著呢!赶紧把衣服洗了去!” 沈梔像是被她吼得嚇了一跳,肩膀缩得更厉害了,抱著盆子的手也收紧了些,低著头就想往外走。 就是这个时候,一直处在崩溃边缘的沈岁,目光直直地落在了沈梔身上。 她看著这个从小就寄住在自己家,永远都低著头,大气不敢喘一口的堂姐。 她一直知道沈梔也很漂亮,她见过小时候她刚来她家的样子,像个小公主一样。 只是后来因为常年营养不良和乾重活,显得面黄肌瘦,土里土气,那份美丽也被掩盖了下去。 但只要稍微养一养,换身好衣服,也差不到哪里去。 最重要的是,她听话,胆小,没主见。 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从来不敢反抗。 一个疯狂又恶毒的念头,瞬间从沈岁的心底冒了出来。 她不嫁,可以让別人嫁啊! 反正任家要的是沈家的女儿,是沈梔还是沈岁,又有什么关係? 只要人嫁过去了,婚约就算履行了。 到时候任景那个变態,要折磨也是折磨沈梔! 而她,不仅能摆脱那个噩梦,还能继续享受沈家和任家联姻带来的好处!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如同野草般疯长,瞬间占据了沈岁全部的思绪。 她眼里的绝望和恐惧,慢慢被一种算计和兴奋所取代。 她看著沈梔那纤弱的、仿佛一折就断的背影,就像在看一件可以隨意摆弄的物品。 “爸,妈。”沈岁忽然开口,声音不再是刚才的歇斯底里,“我有个办法,既不用得罪任家,我也不用嫁过去。” 沈建国和刘芬都愣住了,齐齐看向她。 沈岁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那个刚走到院子里的瘦弱身影。 “让沈梔替我嫁。” 第2章 八零首富的专属大美人2 这话一出,堂屋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沈建国和刘芬都愣愣地看著自己的女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替嫁? 沈梔是沈家的人没错,可她是老大留下的种,虽然一直住他们家,但跟他们不是一个户口本。这种偷梁换柱的事,任家能认吗? 沈岁见他们犹豫,心里著急,索性豁出去了。 她抹了把脸上的泪,走到刘芬身边,压低了声音,语速飞快:“妈,你想想,任家当初要的是什么?是沈家的女儿!沈梔她也姓沈,也是沈家的女儿,怎么就不行了?” “再说了,”她瞥了一眼院子里那个还在埋头洗衣服的瘦弱身影,眼里闪过一丝轻蔑,“她长得也不差,就是平时邋遢了点。咱们给她换身好衣服,好好收拾一下,带出去不丟人。她那个胆小怕事的性子,让她嫁,她敢说半个不字吗?” 刘芬的心思立刻活络起来。 是啊,沈梔从小就在他们家,吃他们家的,喝他们家的,让她去替岁岁嫁人,不就是报恩吗? 天经地义! 只要婚事成了,任家那边的彩礼,厂里给的好处,街坊邻居的奉承,就一样都不会少。 而自己的宝贝女儿也能如愿。 这简直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她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拉了拉还在发愣的沈建国,“当家的,我觉得岁岁说的有道理。不然还能怎么办?真让岁岁去撞墙?还是咱们明天就去任家赔罪,把任家的好处都还回去,以后在厂里再也抬不起头来?” 沈建国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他还是觉得这事太悬,风险太大。 “胡闹!这可是婚姻大事,是人!又不是猪仔,说换就换?任家要是发现了,怪罪下来,咱们担待得起吗?” “爸!你不让我嫁,又不让沈梔替我嫁,你就是想逼死我!”沈岁哭喊起来,作势就要往墙上撞。 刘芬赶紧死死抱住她,“你这死孩子,要我的命啊!” “那就这么办!” 沈岁趁机提出自己的计划,“我就跟外面说,我得了急病,快不行了那种。你们就带著沈梔去任家,跟他们说,为了不耽误好日子,也为了两家的情分,让堂姐替我嫁过去。任家要是不想把一个病秧子娶进门,又不想跟咱们家撕破脸,说不定就答应了!” 沈建国在堂屋里烦躁地踱步,烟一根接一根地抽,满屋子都是呛人的烟味。 他知道女儿的性子,也捨不得这门婚事带来的风光。 最后,他把菸头狠狠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 “去,把沈梔叫进来。” 院子里,沈梔搓洗著盆里一家人的脏衣服,肥皂水浸得她指节发红。 听到屋里二叔的喊声,她手上动作一顿,然后慢吞吞地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低著头走了进去。 她一进门,就感觉三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自己身上。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沈建国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家之主的架势:“沈梔,你二叔二婶这些年待你不薄吧?” 沈梔垂著眼,怯懦地点了点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嗯。” “现在家里出了点事,需要你帮个忙。” 刘芬抢过话头,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岁岁病了,任家的婚事……” 她话还没说完,沈岁就直接打断了她,眼神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施捨:“沈梔,让你替我嫁给任景,你愿不愿意?” 屋里又是一阵沉默。 沈梔慢慢抬起头,那双小鹿似的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是震惊,最后变成了深深的恐惧。 她的嘴唇哆嗦著,身体也跟著微微发抖,像是受了天大的惊嚇。 “我……我……”她“我”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的。 这副样子,让沈岁心里那点不安彻底消失了。 她就知道,沈梔不敢反抗。 刘芬也满意地点点头,沈梔这个性子,一看就好掌控。 她走过去,假惺惺地拉住沈梔的手,拍了拍:“好孩子,你別怕。任家是多好的人家,你嫁过去就是享福。这是天大的福气,別人求都求不来呢。” 沈建国最后拍板:“行了,就这么定了。这几天你別干活了,在屋里好好待著,养养精神。” 他们没有一个人问她愿不愿意,只是通知她这个结果。 沈梔被刘芬推回那间阴暗的小房间,门在她身后“砰”的一声关上。 她背靠著门板,脸上那副惊恐害怕的表情瞬间消失得一乾二净。 她抬起手,擦掉眼角那滴恰到好处的眼泪,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嘖,这一家子,真是一个赛一个的极品。】 脑海里,系统都忍不住吐槽。 “不极品,怎么能衬托出我的可怜呢?”沈梔轻笑一声,心情愉悦。 多好的剧本,多好的开场。 接下来的一周,沈岁果然“病”了。 刘芬每天端著药进进出出,唉声嘆气,生怕邻居不知道她女儿病得有多重。 而沈梔的待遇,也確实好了那么一点点。 虽然还是住在那间小破屋,但至少一日三餐能吃饱了,刘芬甚至还从箱底翻出了一件沈岁不穿的碎花衬衫,扔给了她。 “去任家那天就穿这件,別穿你那身破烂,丟人!” 一周后,沈建国挑了个日子,带著沈梔,揣著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敲响了任家的大门。 任家住在城郊的一栋二层小洋楼里,带个大院子,门口还停著一辆黑色的轿车。 这在八零年代,简直是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奢华。 开门的是个保姆,態度客气地把他们领了进去。 客厅宽敞明亮,地上铺著木地板,沙发是真皮的,墙上还掛著一台彩色电视机。 沈建国一辈子也没见过这场面,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沈梔跟在他身后,依旧是那副低著头、缩著肩膀的样子。 她身上穿著那件碎花衬衫,洗得有些发白,尺寸也不太合身,显得她越发瘦弱。 一头乌黑的长髮被她细心地编成了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 任家的父母,任明远和妻子周雅兰正坐在沙发上。 两人都穿著讲究,气质不凡。 见到沈建国,任明远只是客气地点了点头,周雅兰的脸上则连客套的笑容都懒得维持,目光在沈梔身上一扫而过,带著明显的审视和不满。 沈家闹出的动静,他们早就听说了。 说实话,这门亲事他们本就不同意。 要不是老爷子当年欠了沈家一条命,非要履行这个口头婚约,他们怎么可能让优秀的儿子娶一个乡下厂工的女儿。 现在倒好,人还没嫁过来,就闹著悔婚,还自作聪明想塞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堂姐过来。 这简直是把他们任家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沈建国被他们看得冷汗直流,搓著手上前,把路上想了一百遍的说辞结结巴巴地说了出来:“任……任大哥,嫂子,实在是对不住。我家岁岁她……她突然得了重病,医生说……说怕是……怕是会过人。 您看这婚期都定了,请帖也发出去了,我们是真心想跟任家结亲的。这是我的侄女,沈梔,你看……能不能让她替岁岁……” 他越说声音越小,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出来有多离谱。 周雅兰冷笑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连话都懒得说。 任明远脸色铁青,沉声道:“沈建国,你当我们任家是什么地方?菜市场吗?一个女儿不想嫁,就推另一个出来顶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压得沈建国几乎喘不过气来。 就在沈建国腿一软,快要跪下的时候,一个清越温和的男声从楼梯处传来。 “爸,妈。” 眾人齐齐转头看去。 第3章 八零首富的专属大美人3 一个高挑挺拔的年轻男人正从楼上走下来。 他穿著一件乾净的白衬衫,黑色的西装长裤,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温文尔雅,斯文俊秀。 他就是任景。 任景先是朝父母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转向沈建国,礼貌地頷首:“沈叔叔。”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沈建国身后的沈梔身上。 那一瞬间,沈梔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蛇盯住的猎物。 他的目光並不露骨,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像春日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 可在那片温柔之下,却藏著一种让她头皮发麻的黏腻和审视。 他从她的头髮丝,看到她微微颤抖的眼睫,再到她紧紧攥著衣角、指节泛白的手。 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更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將到手的、完美符合心意的藏品。 冰冷,专注,带著一种志在必得的占有欲。 沈梔的心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但不是因为害怕。 不过她还是按照人设將头埋得更低了,肩膀也缩得更紧,整个人都在发抖,完美地扮演著一个被嚇坏了的、可怜无助的小孤女。 任景的嘴角,在眼镜片后,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 “爸,既然沈岁小姐病了,我们也不好强人所难。” 他走到沙发旁坐下,声音依旧温和,“沈叔叔带著侄女过来,也是一片诚意。我看……就这样吧。” 周雅兰大为震惊:“小景!你胡说什么?这事怎么能就这么算了?你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她不敢相信,自己一向挑剔又有主见的儿子,会同意这么一桩荒唐的换亲。 眼前这个瘦瘦小小、上不了台面看起来就很胆小懦弱的女孩,哪一点比得上沈岁? 虽然她也瞧不上沈岁,但好歹沈岁是名正言顺定下的,人也至少白净漂亮。 “我现在知道了。” “婚姻大事,你怎么能这么草率?”任明远也开口。 任景的目光再次投向沈梔,那温柔的眼神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將她牢牢罩住。 他看著她,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 “爸,妈,我觉得她很好。”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坚定,让周雅兰后面准备好的一大串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了解自己的儿子,他看著温文尔雅,斯文有礼,实际上骨子里比谁都固执。 他决定的事,任家老爷子来了也扭转不了。 一旁的任明远重重地嘆了口气,他知道这事已经成了定局。 他揉了揉眉心,对还愣在原地的沈建国沉声道:“既然小景自己同意了,我们做父母的也不好再说什么。沈建国,今天这事,下不为例。婚期照旧,具体的事宜,会让管家跟你们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这话无疑是给沈建国吃了一颗定心丸。 他刚才紧张得后背都湿透了,以为今天这事要黄,搞不好还要被任家记恨上,没想到峰迴路转,竟然就这么成了! 他激动得脸都涨红了,连连点头哈腰:“是是是,多谢任大哥,多谢任大嫂!多谢任少爷!是我教女无方,给你们添麻烦了!” 说著,他赶紧拉了一把身边还僵立著的沈梔,“还不快谢谢任家叔叔阿姨,谢谢任少爷。” 沈梔像是被他这一下拉回了神,身体抖了一下,抬起头,那双惊惶未定的眼睛飞快地扫过沙发上眾人,然后又迅速低下,嘴唇动了动,细若蚊蚋地吐出几个字:“……谢谢。” 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还带著哭腔似的颤抖。 任景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看著她瑟缩的肩膀,看著她紧紧绞著衣角、指节发白的手,眼镜片后的眼神深邃得像一汪不见底的潭水。 “那……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不打扰你们了。”沈建国一刻也不想多待,只想赶紧回家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老婆和女儿。 他拉著沈梔就想走,生怕任家下一秒就反悔。 “沈叔叔,”任景忽然站起身,拿起搭在沙发柜上的车钥匙,“我送你们回去。” 他的语气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沈建国受宠若惊,连连摆手:“哎哟,这怎么好意思!太麻烦你了任少爷,我们自己走回去就行,不远,不远……” “不麻烦。”任景打断他,已经迈步朝门口走去。 沈建国哪里还敢再推辞,只能陪著笑,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顺便把沈梔也一起拽了出去。 黑色的轿车在八零年代的街头,是绝对的稀罕物。 沈建国一路上都沉浸在换亲成功的巨大喜悦和坐上小轿车的飘飘然里,嘴巴就没停过,一会儿夸任景年轻有为,一会儿又奉承任家家大业大,唾沫星子都快溅到前排的驾驶座上。 任景只是偶尔“嗯”一声,並未多言,他开著车,姿態从容。 而沈梔自上车后,就缩在后座的角落里,紧紧靠著车门,恨不得把自己变成透明的。 她低著头,眼睛只敢盯著自己洗得发白的布鞋鞋面。 车厢里空间不大,除了二叔聒噪的声音,还有一股淡淡的、属於任景的冷冽清香,混合著高级皮革的味道,將她包裹起来。 这是一种强势的、带著侵略性的气息。 更让她坐立难安的,是那道仿佛无处不在的视线。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从头顶的车內后视镜里,有一道目光正一瞬不瞬地放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带著温度,像探照灯一样,一寸寸地扫过她的发顶,她的侧脸,她放在膝盖上、紧张得攥紧的双手。 过了许久,她像是终於鼓足了全身的勇气,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眼。 视线穿过前排座椅的缝隙,正好撞进了后视镜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 镜子里,他的眼睛被金丝镜框衬得格外斯文,可那镜片下的眼神,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没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片沉静的、浓得化不开的墨色。 那是一种冷静到极致的审视,带著一种即將把玩物收入囊中的、志在必得的愉悦。 沈梔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缩。 她像是被烫到了一般,飞快地垂下眼帘,身体控制不住地往车门边又缩了缩,肩膀也塌了下去,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可怜弱小。 开车的任景,从后视镜里將她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看著她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猛地低下头,看著她紧绷的背脊和微微颤抖的麻花辫梢,嘴角终於勾起了一抹几不可见的、满意的弧度。 真乖。 车子在巷口停稳,引来了不少探头探脑的目光。 沈建国意犹未尽地推开车门,还不忘回头满脸堆笑:“任少爷,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 任景没看他,目光依旧透过后视镜,落在那个已经跟著下了车,却始终低著头不敢看他一眼的纤弱身影上。 “客气了沈叔。”他客气的回道。 声音依旧是温和的,像清泉流过玉石,在这喧闹的旧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梔的身体一僵,停住了脚步。 任景没再说话,只是发动了车子,黑色的轿车平稳地掉了个头,绝尘而去。 直到车尾灯消失在巷子尽头,沈建国才咂咂嘴,一脸与有荣焉地拍了拍沈梔的肩膀:“任少爷真有礼貌,以后你可就享福了,到时候可不能忘记你二叔二婶。” 沈梔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第4章 八零首富的专属大美人4 一脚踏进家门,沈建国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神气了起来,背都挺直了不少。 巷子里那些探头探脑的邻居,羡慕又嫉妒的眼神,让他心里舒坦极了。 他清了清嗓子,还没进堂屋,声音就先传了进去:“成了!任家那边,都说好了!” 正在堂屋里坐立不安的刘芬和沈岁“唰”地一下站了起来。 “真的?”刘芬一脸喜色地迎上去,“他们真同意了?” “那还有假!” 沈建过一屁股坐在主位上,端起桌上的凉茶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抹了把嘴,得意洋洋,“我一出马,还有办不成的事?那任家少爷,叫任景是吧?人小伙子亲自点的头,还开著小轿车送我们回来的,客气得很!” 沈岁悬著的一颗心终於落回了肚子里,脸上也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太好了,她终於不用嫁给那个变態了。 可这份喜悦没能持续多久,她的目光,就落在了跟在沈建国身后,默默走进来的沈梔身上。 一周没干重活,只是待在屋里,沈梔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些许,不再是那种菜色。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身上穿著自己不要的那件碎花衬衫,虽然洗得有些发白,但衬得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越发清秀。 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像林子里受了惊嚇的小鹿,因为害怕,肩膀微微缩著,更显得脖颈纤细,腰肢不盈一握。 沈岁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了。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又酸又涩,一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任家答应得那么乾脆,任景那个变態那么好说话,可能就是因为看到了沈梔这张脸! 说白了,他们任家根本就没把自己当回事! 沈家的女儿,是她沈岁,还是沈梔,根本不重要! 只要脸长得好看,谁都可以! 她算什么? 一个可以被轻易替换掉的物件吗? 而沈梔…… 这个在她家白吃白喝,永远低著头不敢大声说话的拖油瓶,就凭著这张狐媚子脸,轻轻鬆鬆就能捡走她不要的富贵。 越想,沈岁心里的火气就越旺,那点摆脱了噩梦的庆幸,早就被浓浓的嫉妒和不甘所取代。 她看著沈梔那副柔柔弱弱、好像风一吹就倒的样子,只觉得刺眼无比。 “看你閒的,站那儿当门神吗?” 沈岁冷著脸,声音尖锐地响起,“没看见地脏了吗?还不赶紧去拿抹布擦乾净!” 突然被点名,沈梔像是被嚇了一大跳,身体猛地一抖,脸瞬间白了。 她慌乱地低下头,不敢去看沈岁的眼睛,嘴里小声地应著:“……哦,我,我马上去。” “还有,”沈岁抱著手臂,居高临下地看著她,语气里满是警告和施捨,“你別以为替我嫁进任家,就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这门亲事,是我不要,才轮得到你。你在任家是享福还是受罪,全看我们家高不高兴,你最好给我记清楚了!” “我……我知道了,我记住了……” 沈梔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说完就转身逃也似的去角落里拿抹布和水桶。 看著她那副唯唯诺诺、嚇破了胆的样子,沈岁心里的鬱气才稍稍顺畅了一些。 对,就是这样。 就算嫁进了任家又怎么样? 还不是一个任由她拿捏的软柿子。 刘芬看著女儿脸色不好,也赶紧帮腔,对著沈梔的背影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听见没?让你嫁过去是让你去报恩的,不是让你当少奶奶的,別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 沈建国抽著烟,对屋里的官司不闻不问。 反正事情已经办妥了,任家的好处也跑不了,女儿的气也顺了,就行了。 ………… 两家婚期定在一周后,时间很紧。 消息传出去,亲戚们也都知道了沈家要和城里首富任家结亲的事,只是新娘子临时从沈岁换成了她那个不起眼的堂姐沈梔。 婚期的前一天,沈建国的姐姐,沈梔的大姑沈建芳,从乡下赶了过来。 沈建芳是个嗓门大,性子直的女人,嫁人后日子过得也紧巴,但对沈梔这个从小没了爹妈的侄女,总是多一分心疼。 她一进门,就看见刘芬坐在院子里,一边嗑著瓜子,一边跟邻居唾沫横飞地吹嘘著任家有多气派,彩礼给了多少。 而沈梔,那个马上就要出嫁的新娘子,正蹲在水井边,吭哧吭哧地洗著一大盆床单被套,手冻得通红。 沈建芳心里的火“腾”地就上来了。 她把手里拎著的一篮子鸡蛋往桌上重重一放,发出“砰”的一声响。 刘芬嚇了一跳,回头看见是她,脸上堆起笑:“哎哟,大姐来了。” 沈建芳没理她,径直走到沈梔身边,拉起她的手一看,又是心疼又是生气:“都要结婚的人了,怎么还让你干这些活?你那好二婶是没长手吗?” 刘芬的脸顿时有点掛不住,乾笑著解释:“这不是婚期紧,家里忙不过来嘛……” “忙?我看你挺閒的嘛!” 沈建芳说话像机关枪,一点不留情面,“我问你,到时候梔梔出嫁,穿什么?总不能就穿身上这件我外甥女穿剩下的旧衣服吧?” 提到这个,刘芬撇了撇嘴:“一件衣服而已,有什么好讲究的。她那件碎花衬衫不是挺好的?新的似的。” “挺好?” 沈建芳气笑了,她叉著腰,嗓门一下子拔高,半个巷子都听得见。 “刘芬,你可真会当家!让侄女替你女儿嫁人,连件新衣服都捨不得给买,你是想让任家戳我们沈家的脊梁骨,说我们沈家穷得连件嫁衣都置办不起吗?到时候丟的是谁的脸?是我弟弟沈建国的脸!” 这番话,正好戳中了刚从屋里出来的沈建国的肺管子。 他最在乎的就是脸面。 一想到到时候沈梔穿著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出现在任家人面前,別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他沈建国苛待侄女,连件新衣服都买不起,他的脸就一阵青一阵白。 “嚷嚷什么!怕別人不知道吗!”他衝著沈建芳吼了一句,但明显底气不足。 沈建芳翻了个白眼:“我不嚷嚷,你就准备在全城的亲家面前丟人现眼吧!” 沈建国被噎得说不出话,在原地烦躁地转了两圈,最后从內兜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 那是一张十元面额的钞票,对於一个普通工人家庭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 他肉疼地把钱往沈梔手里一塞,语气生硬:“拿著!自己去百货大楼扯块布,做件像样的衣服!別到了任家,给我们沈家丟人!” 沈梔愣住了。 她低头看著手里那张崭新的大团结,像拿著一块烫手的山芋,手足无措地抬起头,看看沈建国,又看看大姑。 “二叔……这……” “让你拿著就拿著!哪那么多废话!”沈建国不耐烦地挥挥手。 沈建芳把沈梔往外推了一把,冲她挤了挤眼:“快去快回,给自己挑块好点的布料,再买双新皮鞋。別怕花钱,这是你应得的!” 沈梔这才像是反应过来,攥紧了手里的钱,低著头,小步快跑地出了巷子口。 看著她消失的背影,刘芬在一旁心疼得直撇嘴:“一件衣服而已,用得了十块钱吗?真是个败家子……” 沈建芳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没再说话,只是心里重重地嘆了口气。 她能帮的,也就这么多了。 希望这孩子嫁到任家,真能过上好日子吧。 第5章 八零首富的专属大美人5 沈梔攥著那张十元大钞,几乎是小跑著逃出了巷子。 等拐过街角,彻底脱离了沈家的视线范围,她的脚步才骤然慢了下来,最后悠閒得像是饭后散步。 她摊开手心,看著那张被手汗浸得有些潮湿的“大团结”,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真是可笑。 沈建国一家大概还以为,自己就算嫁进了任家,也还是那个可以被他们隨意拿捏的软柿子。 以为靠著这点所谓的“恩情”,就能从任家身上源源不断地刮下好处。 他们也不想想,沈家和任家,云泥之別。 依照“沈梔”的性格,以后她只要轻飘飘一句“任家管得严”,或者“任景不让”,就能把他们堵得哑口无言。 甚至,他们以后连任家的大门朝哪边开,都未必摸得著。 到时候,看著他们竹篮打水一场空、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一定很有趣。 沈梔脸上的笑意一闪而过,再抬起头时,又恢復了那副怯生生、低眉顺眼的模样,融进了来往的人群里。 她刚走没多久,巷子里就炸开了锅。 几个在井边洗衣的妇人,凑在一起就开始嘀咕。 “哎,你们看见没?建国家那侄女,马上就嫁人了,今天还穿著那件旧衣服。” “可不是嘛!那衣服我认得,是沈岁穿小了不要的。这刘芬也忒不是东西了,拿了人家爹的赔偿金,把人当牛做马使唤了这么多年,临到头了,连件新嫁衣都捨不得给买。” 一个正在纳鞋底的大娘压低了声音:“我可听说了,本来是沈岁嫁过去,结果那丫头不知道怎么闹了一通,死活不嫁,这才把人家沈梔给推出去顶包的。” “嘖嘖,造孽哦。拿侄女的婚事给自家铺路,这沈建国两口子,心都黑透了。” “就是!你看那沈梔瘦得跟个纸片人似的,那小脸,那身板,看著就让人心疼。嫁到那样的有钱人家去,还不知道要怎么被欺负呢。我看啊,这沈建国一家,迟早要遭报应。” 唾沫星子在空气中飞舞,夹杂著对沈家的鄙夷和对沈梔那一点点不值钱的同情。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飘进正屋里,刘芬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想骂回去,又怕落个更难听的名声,只能恨恨地把瓜子壳嗑得“咔咔”响。 沈梔对身后的议论充耳不闻。 能给沈家添堵,她就高兴。 她对城里不熟,只能顺著大路一直走。 走了快一个小时,脚底板都有些发麻,才总算看到了百货大楼的招牌。 她没有直接去成衣柜檯。 这个年代的成衣,款式又土又贵,在她看来,远不如自己买块好料子,亲手做一件来得合身、好看。 她径直上了二楼卖布料的柜檯,仔细挑选起来。 售货员看她穿得寒酸,本来还有些爱搭不理,但见她挑选布料的眼神和手法都透著专业,也不敢太怠慢。 最后,沈梔挑了一块时下最时髦的酒红色平绒布,质地柔软,光泽也好,做一身连衣裙,最能衬出她那身雪白的皮肤。 付了钱,又买了些配套的缝纫线和纽扣,手里那张“大团结”就只剩下三块多。 把布料仔细包好,沈梔没有急著回去。 这钱要是带回去,不出三分钟就会被刘芬以各种名目搜颳走。 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 她摸了摸已经开始咕咕叫的肚子,眼睛一亮,转身朝著不远处的国营饭店走去。 这几天在沈家虽然能吃饱,但也就是些粗茶淡饭,嘴里早就淡出鸟来了。今天,她要犒劳犒劳自己。 国营饭店里人声鼎沸,饭菜的香气混合著油烟味扑面而来。 墙上的菜单牌上写著红烧肉、大盘鸡、糖醋鱼……沈梔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迈步进去,身后却忽然传来一个清越温润,又带著几分不確定的声音。 “沈梔?” 这个声音…… 沈梔身体一僵,缓缓回过头。 只见饭店门口的光影里,站著一个高挑挺拔的男人。 白衬衫,黑西裤,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正含笑看著她。 是任景。 沈梔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遇见他。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布料,往后缩了半步,垂下眼帘,一副受惊小兔子的模样。 任景见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迈步走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他身上那股独特的、好闻的冷冽清香,再一次將她笼罩。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的声音很温和,像是怕嚇到她。 沈梔没抬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看著他擦得鋥亮的皮鞋鞋尖。 她抱著布料的手指收紧了些,嘴唇动了动,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二叔……让我出来,买、买件衣服……” 她说著,像是为了证明什么,把怀里用纸包著的布料往上抬了抬。 任景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酒红色平绒上,然后又移到她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碎花衬衫上,最后,停留在她那双因为紧张而绞在一起的手上。 他的视线並不灼热,却像有实质的重量,压得沈梔几乎喘不过气。 “还没吃饭吧?”他忽然问。 沈梔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正好,我也没吃。一起吧。” 任景的语气温柔,但明显不是商量,更像是一种不容拒绝的陈述。 说完,他便很自然地侧过身,为她让开了进门的位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沈梔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沈梔心里暗笑一声。 如果不是系统早就把男配的真实性格告诉了她,告诉她眼前这个温文尔雅、体贴周到的男人,骨子里是个怎样的人,她恐怕真的要被这副皮囊和表象给骗过去了。 这演技,不去拿个奥斯卡都屈才了。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看起来克己復礼的绅士,最大的爱好,就是把人欺负到哭出来呢? 她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眶已经微微泛红,里面蓄满了水汽,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她抬起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怯生生地看了任景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 “不用了,我……我身上钱不够……” “我请客。”任景的声音里,终於带上了一丝明显的笑意。 他看著她这副又怕又不敢反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著不掉下来的样子,只觉得心底某个地方,被轻轻地挠了一下。 痒痒的,麻麻的。 真是……太合心意了。 一个看起来乾乾净净,乖乖巧巧,会因为他一句话就红了眼眶,却又不敢逃跑的小东西。 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看到她穿著那身酒红色的裙子,在他面前哭泣求饶的样子了。 第6章 八零首富的专属大美人6 沈梔最终还是跟著任景走进了国营饭店。 饭店里嘈杂依旧,跑堂的伙计端著盘子在桌子间穿梭,扯著嗓子喊著菜名。 任景却像是自带结界,周围的喧闹都近不了他的身。 他领著沈梔,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清静位置。 他脱下外套,掛在椅背上,动作斯文流畅。然后很自然地拉开沈梔身边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沈梔低著头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听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任景没叫菜单,直接对走过来的伙计点了几个菜:“红烧划水,水晶餚肉,再来个清炒虾仁,一个鸡毛菜。米饭两碗。” 全都是这个年代普通人家过年都未必捨得吃的硬菜。 沈梔眼皮跳了一下,心里暗自咂舌。 菜很快就上来了,浓油赤酱的红烧划水,晶莹剔透的水晶餚肉,配上翠绿的鸡毛菜,香气一个劲儿地往鼻子里钻。 沈梔的肚子不爭气地叫了一声,很轻,但在安静的两人之间却格外明显。 她的脸瞬间涨红,头埋得更低了。 任景像是没听见,拿起公筷,夹了一块鱼肉最嫩的部位,仔细地挑出里面细小的刺,然后放进沈梔面前的白瓷碗里。 “吃吧。”他的声音很温和。 沈梔看著碗里那块肥美的鱼肉,再看看他那双骨节分明,正慢条斯理用手帕擦拭著指尖的手,心里那点儿警惕莫名就鬆懈了几分。 这傢伙,段位太高了。 明明骨子里是头伺机而动的狼,偏偏能把绅士的戏码演得天衣无缝。 这体贴,这周到,换做任何一个没开上帝视角的小姑娘,现在恐怕早就被感动得一塌糊涂,心甘情愿跳进他挖好的坑里了。 她小口小口地吃著饭,任景没怎么动筷子,大部分时间都在给她布菜,偶尔自己吃几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什么高级宴会。 全程,他没问一句关於沈家或者换亲的事,只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比如城里哪家店的点心好吃,或是最近新上了什么电影。 他的声音很好听,温润又带著磁性,像电台里午夜栏目的男主播。 一顿饭下来,沈梔吃得肚子滚圆,心里对他的好感度也確实不受控制地往上涨了一点。 “我送你回去。”吃完饭,任景理所当然地拿起车钥匙。 这次,沈梔没有抗拒,只是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看著小姑娘乖顺依赖的模样,任景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 他很满意。 他喜欢这种感觉,一切尽在掌握。 她就像一只漂亮又脆弱的瓷娃娃,他才稍稍展露了一点善意,她就已经开始依赖他了。 他很期待,当他亲手敲碎这只娃娃时,她会发出怎样动听的哭声。 黑色的轿车再次停在熟悉的巷口,比上一次更加引人注目。 任景绕过来,替沈梔打开车门。 沈梔抱著那包酒红色的平绒布下了车,低著头,轻声说:“谢谢你……今天,花了你不少钱。” “我们快结婚了,说这些就见外了。”任景看著她,眼底带著笑意。 那笑意温柔得能溺死人。 躲在门后偷偷张望的沈岁,正好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夕阳的余暉给任景优越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金边,他微微俯身,对著沈梔说话时,眼神专注又柔和。 那是她两辈子都未曾见过的温柔。 那一瞬间,沈岁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后悔吗? 她突然有点不確定了。 这个男人的脸,他的家世,他举手投足间的矜贵与从容……哪一样不是顶尖的? 上辈子,他对自己虽然也客气,但那份客气里透著疏离,眼神永远是平静的,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如果……如果他上辈子也能这样对自己笑一笑,哪怕知道他有那些可怕的癖好,自己是不是也能……忍一忍?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任景的目光就像是感应到什么,忽然越过沈梔的肩膀,朝门这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双镜片后的眼睛,恢復了一贯的沉静,甚至还带上了一丝冷漠的审视。 那眼神,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刺得沈岁一个哆嗦,猛地缩回了门后,心臟狂跳。 果然……他果然还是那个恶魔。 他对沈梔的温柔,不过是偽装。 沈岁靠在门板上,听著外面沈梔小声地道別,和汽车发动的声音。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她看著沈梔羞红著脸走进院子,心里涌起一股浓烈的恶意。 笑吧,现在就儘管笑吧。 等你嫁过去,有你哭的时候。到时候,你才会知道自己替我进的是什么样的地狱。 这么一想,沈岁心里的那点不甘和后悔,又被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压了下去。 她挺直了背,高傲地瞥了沈梔一眼,转身回了屋。 接下来的几天,沈梔的日子过得出奇的舒坦。 因为大姑沈建芳留了下来,美其名曰要看著侄女风光出嫁。 有她在,刘芬就算再想指使沈梔干活,也得掂量掂量,不敢做得太明显。 沈梔乐得清閒,整日待在自己那间阴暗的小房间里。 她关上门,將那块酒红色的平绒布料小心翼翼地铺在床上。 灯光下,布料泛著一层流动的光泽,像陈年的红酒。 她找出之前藏起来的剪刀和针线,借著昏暗的灯泡,开始为自己缝製嫁衣。 她的动作很熟练,量体,裁剪,缝合,一气呵成。 这具身体的原主虽然怯懦,但从小干活,练就了一双巧手,沈梔接收了这份记忆,做起针线活来得心应手。 不用乾重活,三餐也能吃饱,短短几天,她的脸颊就肉眼可见地圆润了些,气色也红润了,不再是之前那副风一吹就倒的乾瘪模样。 终於到了结婚这天。 一大早,沈家院子里就乱鬨鬨的。 任家派来的车已经在巷子口等著了,虽然一切从简,但首富家娶媳妇的排场,依旧让邻里们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沈建国和刘芬穿了身新衣服,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 沈岁也换了件新衬衫,站在一旁,表情有些复杂。 “好了没啊?磨磨蹭蹭的,吉时都快到了!”刘芬不耐烦地朝著沈梔的房门喊了一嗓子。 “吱呀”一声,房门开了。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了门口那个人身上。 沈梔走了出来。 她身上穿著一件酒红色的平绒旗袍,不是时下流行的宽鬆样式,而是极为修身的剪裁。 恰到好处的立领衬得她脖颈纤长,宛如天鹅。 旗袍紧紧包裹著她日渐丰盈的身体,勾勒出不盈一握的腰线和窈窕的曲线。 裙摆开衩到膝盖上方,隨著她的走动,一双笔直匀称的小腿若隱若现。 她將一头长髮鬆鬆地挽在脑后,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固定住,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脸上未施粉黛,只在嘴唇上用胭脂纸抿了一点红,衬得她皮肤愈发雪白。 整个人,像是从旧上海画报里走出来的名门闺秀,清丽,温婉,又带著一股不动声色的嫵媚。 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院子里的人都看傻了。 沈建国嘴里叼著的菸捲忘了抽,菸灰掉了一截都毫无察觉。 刘芬张著嘴,那句“败家子”卡在喉咙里,怎么也骂不出来了。 这……这还是那个在他们家低眉顺眼,灰头土脸的丫头片子吗? 沈岁更是感觉被人迎面打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她死死地盯著沈梔,嫉妒的火焰几乎要从眼睛里喷出来。 她一直以为沈梔不过是长得清秀些,没想到好好一打扮,竟然能美成这样。 那身旗袍,將她所有的优点都放大了,那份柔弱的气质,非但没有显得小家子气,反而成了一种勾人的风情。 这一刻嫉妒让她无暇顾及自己扭曲的表情。 第7章 八零首富的专属大美人7 就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中,一个温润的男声在院门口响起,打破了僵局。 “我来接她。” 眾人闻声望去,只见任景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 他今天也穿得格外正式,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扫过院內,当他看到沈梔时,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里,也闪过了一瞬的惊艷。 他站在那里,像一道分界线,將院子里的鸡零狗碎和外面的世界隔绝开。 那份惊艷很快就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因为他看见了,院子里几个年轻男人的眼神,直勾勾的,带著毫不掩饰的打量和欲望。 巷子口扒著墙头看热闹的,眼神也不那么乾净。 一种自己的东西被旁人覬覦的不悦,悄然浮上心头。 但他脸上的教养和风度没有丝毫破绽,嘴角甚至还噙著一抹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 他没有理会院子里任何其他人,径直穿过人群,一步一步,走到了沈梔面前。 “很漂亮。”他低声说,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然后,在所有人,尤其是沈岁那几乎要喷火的目光中,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牵起了沈梔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软得像没有骨头。 他稍一用力,就將她从那片令人不快的目光中带了出来,护在自己身侧。 “走了。”他对还在发愣的沈建国和刘芬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就带著沈梔朝外走去。 巷子口,三辆擦得鋥亮的黑色轿车一字排开,气派非凡。 在这个自行车都还是稀罕物件的年代,这样的排场,让整个巷子都沸腾了。 “我的乖乖,三辆小轿车来接亲啊!” “你懂什么,那是上海牌的轿车!一辆就够咱们这些人不吃不喝乾一辈子了!” “何止啊,你们没听说吗?任家送来的聘礼,那才叫嚇人!” 一个消息灵通的大娘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羡慕,“我听我那在百货大楼上班的侄女说了,光是『三大件』,就是最新款的!外国进口的彩色电视机,双开门的大冰箱,还有洗衣机! 另外还有一套金首饰,听说是从香港那边带回来的时新款式!光现金,就包了一个一千八百八十八的大红包!” “嘶——”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一千八百八十八! 在人均月工资只有几十块的八零年代,这笔钱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刘芬的耳朵尖,一字不落地全听了进去,一张脸顿时笑成了一朵菊花,腰杆挺得笔直,仿佛那些聘礼都是给她的。 沈建芳冷眼看著,撇了撇嘴。 很快,后面两辆车开始装东西。 说是装嫁妆,可动静小得可怜。 两个半大小伙子,一人抬著一头,就把沈梔的全部家当——一个半旧的樟木箱子,给抬上了第二辆车的后备箱。 箱子不重,抬起来的时候还晃荡了一下,发出了空洞的声响。 有眼尖的邻居忍不住嘀咕:“这就没了?嫁到首富家,嫁妆就一个箱子?” “你还指望刘芬能拿出什么好东西?我瞅著那箱子里,估计就两床新棉被,还是大姐沈建芳昨天逼著她去买的。” “嘖嘖,真是做得出。吞了人家侄女爹妈的赔偿金,拿了人家婆家天价的聘礼,结果就陪嫁一个空箱子?这脸皮,比城墙还厚!” 这些话不大不小,正好飘进沈建国和刘芬的耳朵里。 两口子脸上的得意笑容顿时僵住了,青一阵白一阵,偏偏又发作不得,只能干瞪眼。 沈梔对身后的闹剧充耳不闻。 任景亲自为她拉开了第一辆车的车门,用手挡在车门顶上,护著她的头。等她坐稳了,他才绕到另一边,坐了进来。 司机是任家的老人,见人都上齐了,便稳稳地发动了车子。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所有的嘈杂都被隔绝在外。 车內铺著柔软的灰色地毯,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皮革和冷冽的松木香气,是任景身上的味道。 沈梔规规矩矩地坐著,双手放在膝盖上,紧紧攥著旗袍的一角。 她能感觉到,身旁的男人一直在看她。 那道目光並不灼热,却像带著实质的重量,从她挽起的髮髻,滑到纤细的脖颈,再到旗袍包裹下玲瓏的曲线,最后停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垂上。 她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脸颊发烫,只能把头垂得更低,假装在看自己的鞋尖。 车內安静极了,只有发动机轻微的嗡鸣声。 “紧张?” 任景终於开口了,声音温和,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沈梔身子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然后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渴不渴?”他又问。 他从旁边的暗格里拿出一个军绿色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面前。 “……不、不渴,谢谢。”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任景没有收回手,依旧举著那杯水,杯口冒著淡淡的热气。 他的手指修长乾净,骨节分明,握著白色的搪瓷杯,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 两人僵持了几秒,沈梔最终还是妥协了。 她抬起头,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伸出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水杯。 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的手指,他的指尖是温热的,而她自己,却是一片冰凉。 她飞快地缩回手,像是被烫到一样。 任景看著她这副受惊小兔般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他靠回椅背,姿態放鬆,双腿交叠,慢条斯理地开口:“不用怕我。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夫妻了。” 他说“夫妻”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沈梔却从中听出了一股占有欲。 她捧著水杯,小口小口地喝著,温热的水滑过喉咙,让她紧绷的身体放鬆了一些。 当然,这只是表象。 她心里的小人儿早就乐开了花。 看看,多会演。 这温柔体贴的丈夫角色,简直是信手拈来。 如果不是早就知道他的底细,她现在恐怕真的要被感动得稀里哗啦,以为自己嫁了个绝世好男人。 “你的嫁妆,”任景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隨口问道,“他们给你准备了什么?” 沈梔捧著杯子的手一顿,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里的情绪,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和难堪。 “……二婶给准备了两床新被子,还有一个……箱子。” “嗯。”任景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 他没再追问,只是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角。 那里並没有眼泪,只有一点点湿润的痕跡。 他的动作很轻,带著一点安抚的意味。 “以后,你想要什么,都告诉我。”他看著她,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任家,什么都给得起。” 只要你乖乖听我话。 这句话在他的心里打了一个转,没有说出口。 车子转过街角,將沈家所在的破旧巷子彻底甩在身后。 沈梔抬起头,透过车窗,正好看到沈岁站在巷口,正死死地盯著这辆车。 那张漂亮的脸上,满是嫉妒和不甘,表情扭曲得有些狰狞。 沈梔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第8章 八零首富的专属大美人8 车子驶离了那片陈旧的砖瓦房,拐入一条宽阔乾净的柏油马路。 路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光影斑驳。 没多久,车队缓缓停在一栋精致的西式小洋楼前。 小楼一共三层,带著一个收拾得乾净整洁的小花园,在这个年代,能住上这样的房子,其家底的殷实可想而知。 司机拉开车门,任景先下了车,依旧体贴地护著沈梔的头顶,等她站稳。 后面两辆车里的人也陆续下来了。 沈建国和刘芬一辈子没见过这阵仗,看著眼前漂亮的大房子,眼睛都直了。 刘芬更是忍不住掐了一把自家男人的胳膊,压著嗓子,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激动:“建国,咱以后……咱以后可就是首富的亲戚了!” 沈建国挺了挺胸膛,努力做出一副见过世面的样子,可那四处乱瞟的眼睛还是出卖了他。 跟著一起来的大姑沈建芳,则更多的是鬆了口气。 她看著这栋房子,又看了看站在车边,被任景小心护著的沈梔,心里想著,丫头以后总算是有个好归宿了,不用再跟著她二叔二婶吃苦。 任家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衣著都十分得体,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 他们看到跟著任景下车的沈梔时,小声交谈的声音都停顿了一下。 这些亲戚们或多或少都听说了,任景今天要娶的,是早年救过老爷子性命的那户人家的孙女。 在他们想来,那样的人家出来的姑娘,怕是又土又怯,上不了台面。 刚才看到那寒酸得可怜的嫁妆时,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几分看好戏的神情。 可现在,所有幸灾乐祸的念头,在看到沈梔那张脸和那身段时,都烟消云散了。 別的不说,光是这张脸,就足以压过在场的所有年轻女性。 就算是个花瓶,那也是最顶级的青花瓷瓶,摆在家里看著也舒心。 任景一向不喜欢旁人用那种眼神打量他的所有物,他微微蹙了下眉,不动声色地侧身,將那些探究的视线大部分都挡在了自己身后。 他牵著沈梔,穿过人群,走进了客厅。 客厅宽敞明亮,沙发上坐著一对气质儒雅的中年夫妇。 男人穿著一身中山装,不怒自威,正是任景的父亲任明远。 女人则穿著一件宝蓝色的改良旗袍,戴著珍珠耳环和项炼,温婉端庄,是任景的母亲周雅兰。 “爸,妈。”任景开口。 周雅兰的目光落在沈梔身上,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眼里的满意几乎要溢出来。 这姑娘比上次来时要漂亮多了,而且上次没有仔细看,这次仔细一看,沈梔眉眼温顺,看著就不是个惹是生非的性子。 他们任家家大业大,也不需要靠联姻锦上添花。 只要儿子喜欢,家里安安生生的,比什么都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过来,孩子。”周雅兰笑著朝沈梔招了招手,语气亲切。 沈梔顺从地被任景拉到她面前,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叔叔,阿姨。” “哎,还叫什么阿姨,该改口了。” 周雅兰拉住她的手,从手腕上褪下一个通体翠绿的玉鐲,不由分说地戴在了沈梔的手腕上,“这是妈给你的改口礼,以后,就把这里当自己家。” 鐲子入手冰凉,质地细腻,一看就价值不菲。 沈梔的手腕纤细雪白,衬得那抹翠绿愈发鲜亮。 她受宠若惊地抬起头,看了看周雅兰,又求助似的看向任景。 任景对她安抚地笑了笑:“妈给你的,收著吧。” 一旁的任明远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是在沈梔看过来的时候,威严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缓和,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儿媳。 沈建国和刘芬站在后面,看著这和谐的一幕,心里乐开了花。 看这亲家的態度,以后指定少不了他们的好处。 见过长辈,沈梔便被两个女人领著,送去了二楼的新房。 其中一个是任景的姑姑任美娟,另一个是他的表姐林悦。 这两人是周雅兰特意安排的,都是家里性子最温和好相处的。 推开房门,饶是沈梔早有准备,也不由得愣了一下。 房间很大,铺著柔软的羊毛地毯,南面是一个带纱帘的大窗户,窗下摆著一张梳妆檯。 房间中央,是一张铺著大红色龙凤呈祥被褥的婚床。 床的对面,立著一个崭新的大衣柜。 这屋里的每一样摆设,在外面都是稀罕物。 “哎哟,这孩子,可真漂亮。”任美娟一看到沈梔,就忍不住感嘆。 她原先还担心乡下丫头配不上自家侄子,现在一看,是她想多了。 “是啊,表嫂这身旗袍真好看,比画报上的明星还俊。”林悦年纪小些,说话也更直接。 她好奇地围著沈梔转了一圈,“表嫂,你这头髮是怎么挽的?真好看,回头教教我唄?” 沈梔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泛红,小声应著。 任美娟笑著拉了林悦一把,“行了你,別嚇著你表嫂。快坐下歇歇,今天累了一天了。” 她把沈梔按在床沿坐下,又端了杯泡好的糖水过来,“来,喝口水润润嗓子。”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沈梔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只是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地喝著。 任美娟和林悦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数。 这新娘子,漂亮是真漂亮,性子也是真软。 看著就让人心疼,说不出半句重话。 两人又陪著说了会儿话,无非是些“任景性子好,对你是真心的”、“以后有什么事就跟我们说,別自己憋著”之类的场面话。 沈梔全程低著头,乖巧地听著,偶尔点点头,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这副样子,让任美娟和林悦越发放心了。 等她们离开后,房间里总算安静了下来。 沈梔刚鬆了口气,房门又被敲响了。 “梔梔?”是沈建芳的声音。 “大姑。”沈梔连忙起身去开门。 沈建芳走了进来,她先是环顾了一圈这间豪华的新房,然后拉著沈梔的手,眼眶就红了。 “好,好……以后你就在这儿好好过日子,再没人敢欺负你了。”她说著,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布包,塞到沈梔手里,“这是大姑给你的一点心意,不多,你拿著傍身。” 沈梔捏著那个小小的布包,能感觉到里面有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幣。 在这个年代,这份心意已经很重了。 “大姑……”她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哽咽。 “傻孩子,哭什么。” 沈建芳帮她擦了擦眼角,“你嫁到任家,是大福气。以后要学著机灵点,好好跟任景过日子,早点生个孩子,这地位才算稳。” 她顿了顿,脸色严肃了些,“还有,你二叔二婶那一家子,你得防著点。他们是什么人,你比谁都清楚。別让他们黏上来吸你的血。你现在是任家的媳妇,腰杆子要挺直了,不用怕他们。” “还有,你那些嫁妆……” 这些话,朴实又直接,却句句都是为她著想。 沈梔用力地点了点头,“大姑,我知道了。谢谢你。” “行了,大姑就送你到这儿了。你別出来了,就在屋里等著任景回来就行。”沈建芳拍了拍她的手,又嘱咐了几句,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沈梔一个人。 她坐在梳妆檯前,看著镜子里的人。 酒红色的旗袍,雪白的肌肤,乌黑的头髮,还有手腕上那抹鲜亮的翠绿。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著那个玉鐲,又打开了沈建芳给的那个红布包。 里面是二十块钱,对於一个普通工人来说,是一两个月的工资了。 沈梔把钱小心地收好,看著镜子里自己那双水汽氤氳的眼睛,里面盛满了恰到好处的期待与羞怯。 第9章 八零首富的专属大美人9 夜色渐深,楼下宾客的喧闹声不知何时已经渐渐平息,最后彻底消失。 整栋小洋楼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沈梔坐在床沿,双手不安地交握著,放在膝盖上。 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臟在胸腔里“怦怦”跳动的声音,一下比一下重。 估摸著时间,客人都该散了。 接下来,就是她和任景的洞房花烛夜。 她紧张,却又混杂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就在这时,走廊里响起了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一步一步,正朝著这个房间走来。 沈梔的后背下意识地挺直了。 “叩叩。” 敲门声很轻,很有礼貌。 不等她回应,门把手便被轻轻转动,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任景走了进来。 他已经脱下了那身正式的西装,只穿著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隨意地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有力的手腕。 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沈梔注意到,他手里还端著一个木质托盘,上面放著一小碟精致的糕点和一杯牛奶。 那糕点是她在供销社从未见过的样式,小小的,做成了花朵的形状,散发著一股奶与蜜的甜香。 任景隨手將门关上,隔绝了门外的一切。 他走到沈梔面前,將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今天太忙了,没顾得上你,”他开口,声音温和,带著一丝歉意,“估计你没吃饱,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他的话提醒了沈梔,她的肚子確实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从早上到现在,她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全靠那杯糖水撑著。 她没有拒绝,那副怯生生的模样里,肚子饿的窘迫占了上风。 “……谢谢。”她小声地道了谢,然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块花朵形状的糕点。 糕点鬆软,入口即化,浓郁的奶香瞬间在口腔里瀰漫开来。 是真的好吃。 她小口小口地吃著,努力不让碎屑掉下来。 任景没有催她,也没有移开目光。 他就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安静地看著她吃东西。 那眼神很温柔,像是在欣赏一件珍贵的瓷器。 可在那温柔的底色下,又藏著一种沈梔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打量,又像是评估,带著独占的欲望。 被他这样注视著,沈梔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张无形的网给笼罩住了。 糕点的甜腻似乎都堵在了喉咙口,让她莫名有些紧张,连吞咽的动作都变得僵硬起来。 她加快了速度,三两口將剩下的糕点吃完,又端起牛奶杯,小口喝著,试图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等她吃完,任景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洁白的手帕,递给她。 沈梔愣了一下,才伸手接过,胡乱地擦了擦嘴角。 “我去给你放洗澡水,”任景站起身,很自然地说道,“你拿上换洗的衣服,跟我来。” 沈梔连忙从那个寒酸的樟木箱子里,翻出自己的一套棉布睡衣和贴身衣物,抱著它们,跟在了任景身后。 任家的卫生间,比她之前住的那间小屋子还要大。 墙壁和地面都贴著乾净的白色瓷砖,一个雪白的浴缸摆在角落,旁边是鋥亮的金属水龙头和莲蓬头。 这是沈梔之前不曾见过的东西。 任景走到浴缸旁,拧开了水龙头。 “左边是热水,右边是凉水,可以自己调温度。”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试著水温,动作熟练又耐心,“这个是莲蓬头,洗头方便。香皂和毛巾都在架子上,是新的。” 他就像一个耐心的老师,细致地教她如何使用这些她从未接触过的“高科技”產品。 温热的水汽很快瀰漫开来,氤氳了镜面,也模糊了他英俊的脸庞。 沈梔抱著衣服,站在他身后,乖顺地点著头,像个认真听讲的小学生。 “会用了吗?”他回过头问。 “……会了。” “嗯。”任景又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在她抱在胸前的衣物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才移开,“洗吧,我在外面,有事就叫我。” 说完,他便转身走了出去,还体贴地为她关上了门。 门“咔噠”一声合上,卫生间里只剩下哗哗的水流声和沈梔自己。 她靠在门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男人,装得可真像。 这副端方君子,温柔体贴的模样,哪个女孩见了不糊涂啊。 但是沈梔知道这层温文尔雅的表皮下,藏著的是怎样一头偏执而疯狂的野兽。 不过她一点也不怕,甚至有点小小的期待。 沈梔慢条斯理地洗完澡,换上了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棉布睡衣。 走出卫生间时,蒸腾的热气將她的脸蛋熏得粉扑扑的,一头乌黑的长髮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发梢还在往下滴著水。 她一抬头,就看见任景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洗漱过了。 他正靠在床头,身上穿著一套黑色的真丝睡衣,面料光滑,在灯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泽,衬得他皮肤愈加白皙。 他手里拿著一份报纸,似乎正在阅读。 听到动静,他放下报纸,抬起头,那双温柔而幽深的眼睛,穿过繚绕的空气,直直地看了过来。 沈梔的脚步,一下子顿住了。 褪去了白日里温和丈夫的偽装,此刻的任景,身上多了一种居高临下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气息。 那是一种猎人终於等到猎物落网的鬆弛感。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她。 沈梔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抱著换下来的衣服,侷促地站在原地,不知道是该前进还是后退。 “过来。”他终於开口,声音比白天要低沉一些,带著一点命令的感觉。 沈梔咬了咬唇,慢吞吞地挪了过去。 她走到床边,將手里的湿衣服放在一旁的椅子上,然后垂著头,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头髮怎么不擦乾?”他又问。 “我……”她刚想说忘了拿毛巾。 任景已经下了床,从柜子里拿出一条乾净的干毛巾,走到她身后,动作自然地盖在了她的头上。 隔著毛巾,他宽大的手掌按住了她的头顶,开始轻柔地为她擦拭湿发。 他的动作很轻,很有耐心,指腹偶尔会擦过她的头皮,带来一阵阵细微的酥麻感。 沈梔僵著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男人的气息从身后笼罩过来,带著一股好闻的、清冽的松木香,混合著淡淡的皂角气味,將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这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气息。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毛巾摩擦头髮的沙沙声。 “沈梔。”他忽然连名带姓地叫她。 “……嗯?”她的声音从毛巾下传来,闷闷的。 “你怕我?”他的声音就在她耳后,热气喷洒在她的颈侧。 “……没有。”沈梔小声地否认,但她紧绷的身体却出卖了她。 任景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低沉,震得她耳膜发痒。 他停下了擦头髮的动作,双手却依旧放在她的头上,將她固定在原地。 “没有最好。” 他说著,俯下身,温热的唇,轻触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垂上。 第10章 八零首富的专属大美人10 温热的触感落在耳垂上,沈梔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男人撩拨到最敏感的神经,一股细微的电流从耳后窜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她下意识地想要瑟缩躲闪,可男人的手掌还覆在她的头顶,五指微微收拢,便將她固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这个动作温柔,但手上的动作却很强势。 “別躲。” 任景的声音贴著她的耳朵,低沉而沙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激起一片细小的栗粒。 他没有再做什么,只是维持著这个姿势。 他的唇还停留在她的耳畔,那股清冽的松木香混著他身上独有的男性气息,强势地钻进她的呼吸,將她牢牢包裹。 沈梔攥著衣角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起白色。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和她擂鼓般的心跳。 任景似乎很有耐心,他在等,等她自己放鬆下来,等她彻底適应他的存在,他的气息。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直起身。 盖在她头上的毛巾被拿开,隨意地丟在一旁的椅子上。他转到她面前,弯下腰,视线与她齐平。 “看著我。”他又说。 沈梔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像受惊的蝶翼,但她还是顺从地、慢慢地抬起了眼。 灯光下,他摘掉了那副金丝眼镜,少了那层斯文的遮挡,他的眼神便再无掩饰。 那是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温柔是漂浮在最表层的假象,底下是浓稠得化不开的占有欲,像是暗流涌动的深潭,隨时能將人吞噬。 他伸手,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指腹带著薄茧,轻轻摩挲著她光滑细腻的皮肤。 “梔梔,”他念著她的名字,尾音拖得有些长,带著一股说不清的繾綣,“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这句话,比白日里那句“我们是夫妻了”,要来得直白、露骨得多。 沈梔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她不知道是因为他的话,还是因为他指尖传来的温度。 她咬著下唇,不敢说话,只能用那双水汽氤氳的眼睛无措地望著他。 这副怯生生、任人採擷的模样,显然取悦了他。 任景眼底的墨色又深了几分,他俯身,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似刚才触碰耳垂那般轻柔,他撬开她的齿关,探了进去,纠缠著,吞噬著她所有的呼吸和惊呼。 沈梔的脑子“嗡”地一声,彻底成了一片空白。 她被动地承受著,双手无处安放,最后只能紧紧抓住了他睡衣的前襟。 那真丝的面料光滑冰凉,却怎么也无法冷却她身上被点燃的燥热。 一吻终了,任景微微退开,额头抵著她的,灼热的呼吸交融在一起。 沈梔大口喘著气,双眼迷濛,唇瓣被吻得红肿微翘,看起来狼狈又诱人。 “不要闭眼。”他看著她迷离的眼神,声音温柔喑哑,“梔梔,看著我。” 他就是要她清醒地看著,看著他是如何占有她的,如何让她从里到外都染上他的味道,成为他一个人的所有物。 沈梔眼角滑下一滴泪,不知是生理性的,还是被他此刻过於强势的气场所惊嚇到。 那滴泪顺著脸颊滑落,掛在小巧的下巴上,摇摇欲坠。 任景的心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 他伸出舌尖,將那滴咸湿的泪舔去,声音驀地放柔了许多,带著一点安抚的意味:“別怕,我会很温柔。” 他说著,便將她打横抱起,走向那张铺著大红龙凤被的大床。 沈梔惊呼了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她很轻,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分量,像一团棉花。 任景被她这个依赖的动作取悦,抱著她一起倒在了柔软的床上。 红色的被褥瞬间凹陷下去,將两人吞没。 沈梔躺在他身下,看著他居高临下的身影,眼中蓄满了泪水,身体微微颤抖著,一副怕到了极点的模样。 任景看著她这副样子,眼神愈发幽暗。 他喜欢她这副害怕却又不敢反抗的样子,这会让他心里那头野兽兴奋到发狂。 他低下头,细密的吻落在她的额头,鼻尖,脸颊,最后又回到了她的唇上。 这一次,他的吻温柔了许多,带著安抚和引导的意味,像是在品尝一件稀世珍宝。 他宽大的手掌覆在她纤细的手腕上,那里戴著他母亲给的玉鐲。 冰凉的玉鐲和她滚烫的肌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手腕真细。”他握著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目光却紧紧锁著她的眼睛,“一只手就能握住。” 他的声音很轻,像情人间的呢喃,但话里的內容却让沈梔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接著,他拉著她的手,引导著她去触碰他。 “帮我。”他贴著她的唇,吐出两个字。 沈梔的手指颤抖著,碰到他真丝睡衣的纽扣,那纽扣冰凉坚硬,她试了好几次,都因为手抖而解不开。 她急得快哭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任景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看著她。 他享受著这个过程,享受著她为他而感到的慌乱和无措。 最后,还是他自己抬手,利落地解开了那几颗纽扣。 黑色的真丝睡衣被隨意地扔到床下,露出了男人精壮结实的身躯。 他的皮肤很白,是在这个年代的男人身上少见的白皙,但並不显得文弱,流畅的肌肉线条充满了力量感。 沈梔的目光只敢在他胸前停留一瞬,便慌乱地移开了。 任景笑了,笑声低沉,胸腔震动。 “现在才害羞,是不是晚了点?” 他抓著她的手,按在了自己心臟的位置。那里,正为了她而疯狂跳动。 “感受到没有?”他问,“它在为你跳。” 沈梔被烫到一样,想缩回手,却被他更紧地攥住。 他拉下被子,將两人一同盖住。 昏暗的灯光透过大红的被面,將这方寸之地映照成一片曖昧的红色。 外面的一切声音似乎都消失了。 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任景的动作確实很温柔,他像一个极有耐心的引导者,一步步地,瓦解著她的防线,引领著她走向一个从未体验过的全新世界。 他不断地亲吻她,吻去她的眼泪,用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说著安抚的话。 但是,他的温柔里,又处处透著强势。 他不许她躲闪,不许她闭眼,更不许她走神。 每当她因为羞耻或紧张而试图偏过头时,他都会用手掌捧著她的脸,强硬地让她转回来,逼她看著他的眼睛。 “看著我,梔梔。” “记住我。” 他的声音像是带著魔咒,让她无法抗拒。 沈梔只能被迫地承受著。 她看著他因为动情而愈发深邃的眼眸,看著他额角沁出的细汗,看著他紧绷的下頜线…… 一开始的紧张和羞涩,渐渐被一种陌生的、灭顶的感觉所取代。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叶漂泊在海上的孤舟,被巨大的浪潮一次次地拋高,又一次次地落下。 而任景,就是那掌控著一切潮汐的唯一主宰。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紧地攀附著他,隨著他起起伏伏。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月亮已经悄悄移到了中天。 房间里的喘息声渐渐平息。 任景侧躺著,一条手臂穿过沈梔的颈下,將她牢牢地圈在怀里。 另一只手,则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著她汗湿的后背。 沈梔累得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整个人软得像一滩水,只能任由他摆弄。 她闭著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泪珠,看起来楚楚可怜。 “累了?”任景低头,亲了亲她的额角。 沈梔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算是回应。 任景轻笑了一声,將她往怀里又搂紧了几分,让她整个人都贴在自己身上,不留一丝缝隙。 他低下头,鼻尖蹭著她的鼻尖,声音是事后的沙哑和满足。 “梔梔,你是我的了。” 他终於说出了这句话。 沈梔调整了一下呼吸,用带著浓重鼻音的、细弱蚊蝇的声音,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终於耗尽了所有力气,在他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11章 八零首富的专属大美人11 沈梔是被一种沉甸甸的束缚感弄醒的。 她一动,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被圈在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男人的手臂像铁箍一样横在她的腰上,另一条手臂枕在她的颈下,霸道地將她整个人都嵌在他的身前,严丝合缝。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一点眼皮,偷偷打量著身边的男人。 任景还在睡著。 没了那副金丝眼镜的遮挡,他整张脸的轮廓都显得格外分明。 眉骨很高,鼻樑挺直,薄唇在睡梦中微微抿著,卸下了所有白日里的温和与夜晚的侵略性,只剩下一份纯粹的英俊。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竟有几分无害。 沈梔看著这张睡脸,心里有点奇异的感觉。 就是这个男人,昨晚用最温柔的手段,最强势的掠夺,逼著她在他身下哭泣求饶,也逼著她记住了他的一切。 可现在,他就这样安静地睡在自己身边,呼吸平稳,胸膛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这头人现在是她的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一股隱秘的、酥麻的战慄感就从心底升起,迅速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想去碰一碰他高挺的鼻樑。 指尖还未触碰到,那双长睫毛就忽然动了一下。 任景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完全清醒的眼,没有一丝刚睡醒的朦朧,漆黑的瞳仁里清晰地映出她来不及收回的、带著惊慌的小脸。 沈梔的心臟猛地一跳,像是做坏事被当场抓包,瞬间屏住了呼吸,脑子一片空白。 她慌乱地想要移开视线,可已经来不及了。 任景的眼底迅速漾开一抹笑意,带著几分捉弄和瞭然。 他没说话,只是將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后低下头,温热的唇准確地印在了她微微发烫的脸颊上。 “早。” 他的声音带著清晨时特有的沙哑,低沉地在耳边响起,震得她耳廓发痒。 “在看什么?” “我……我没……”沈梔语无伦次,脸颊烧得更厉害了,整个人恨不得缩进被子里。 任景轻笑出声,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了过来。 他非但没鬆开她,反而將她搂得更紧了。 “还想睡会儿吗?”他问,手掌在她光洁的后背上不轻不重地抚摸著。 昨晚被折腾得狠了,沈梔浑身都像是散了架一样,每一寸肌肉都叫囂著酸痛。 她確实想再躺一天,可今天是新婚第一天,哪有新媳妇不起床的道理。 “不、不了,该起床了。”她摇摇头,声音细弱。 任景看著她这副又乖又怕的样子,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他凑过去,又亲了亲她的嘴角,“好,听你的。” 嘴上这么说,手上的动作却不老实。 等两人真正从床上起来,已经是半个多小时之后了。 任景从衣柜里给她拿出一条崭新的连衣裙,是时下流行的款式,浅蓝色,带著小小的碎花,看起来清纯又乖巧。 沈梔抱著衣服,脸红红地进了卫生间。 等她收拾好出来,任景也已经换好了衣服,正站在穿衣镜前整理著自己的衬衫袖扣。 他见她出来,便很自然地走过来,伸手替她理了理微乱的衣领。 “走吧。”他牵起她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干燥,温度很高,將她小小的手完全包裹住,带来一种不容拒绝的安心感。 两人並肩走下楼梯,楼下的餐厅里,任明远和周雅兰已经坐在了餐桌旁。 长方形的西式餐桌上铺著洁白的桌布,上面摆著精致的早餐,有烤得金黄的吐司片,煎蛋,还有温热的牛奶。 “爸,妈。”任景开口,神色如常。 沈梔跟在他身后,紧张地攥了攥他的手,然后才跟著小声地叫人:“爸,妈。” 任明远“嗯”了一声,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一扫而过,便落在了自己手边的报纸上。 周雅兰则笑吟吟地打量著沈梔。 今天的沈梔,穿著一身清新的碎花裙,头髮用一根简单的发绳鬆鬆地束在脑后,露出一张乾净得过分的小脸。 或许是昨晚睡得好,她的气色看起来比昨天还要红润,那双水润的眼睛里褪去了一些不安,添上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整个人像一朵被雨露彻底浇灌过的花,娇艷欲滴。 周雅兰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意味深长地看了自己儿子一眼,然后才温和地对沈梔招招手。 “快过来坐,站著做什么。等你们半天了,肯定饿了吧。” 她的態度很亲切,没有丝毫豪门婆婆的架子,沈梔心里的紧张稍稍去了一些。 她被任景牵著在餐桌旁坐下,学著他们的样子,小口小口地吃著吐司。 一顿饭吃得安静又沉默。 吃完饭,任明远放下报纸,对任景说:“你跟我来书房一趟,香港那边传了份文件过来,你看看。” “好。”任景应了一声,他鬆开一直牵著沈梔的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沈梔点点头。 看著父子俩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餐厅里只剩下她和周雅兰两个人,沈梔刚刚放鬆下来的神经又瞬间绷紧了。 她端正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有些坐立难安。 “別这么拘谨,就当在自己家一样。”周雅兰的声音忽然响起。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沈梔的身边,手里还端著一小碟切好的水果。 “来,尝尝这个,这是景景特意托人从南方运回来的,很甜。”她將碟子推到沈梔面前。 “谢谢妈。”沈梔小声说。 周雅兰看著她,笑得愈发温柔,“昨天累坏了吧?” 沈梔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周雅兰见她这副模样,也不再逗她,只是拉著她的手,閒聊家常一般问道:“家里都还习惯吗?任景那孩子,性子有时候有点闷,要是他欺负你了,你只管跟我说,我替你教训他。” 这话听起来是为她撑腰,但沈梔知道,这不过是场面话。 她只是垂著头,乖顺地摇了摇头,“没有,他……他对我很好。” “那就好。” 周雅兰满意地点点头,又问了些她家里的情况,言语间都是恰到好处的关心,既不会让人觉得冒犯,又能不动声色地了解到所有她想知道的信息。 沈梔一一作答,只挑著能说的说。 她怯懦的性格在此刻成了最好的保护色,让她显得无害又真诚。 正聊著,任景从楼上下来了。 他走到沈梔身边,很自然地將手搭在了她的椅背上,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態。 “聊什么呢?”他问。 “没什么,就跟梔梔隨便说说话。” 周雅兰笑了笑,对任景说,“我看天气不错,你带梔梔去花园里走走吧,也让她熟悉熟悉家里。” “好。” 任景牵著沈梔的手,带她走出了小洋楼。 任家的花园很大,打理得井井有条。 正是初夏时节,月季和蔷薇开得正好,一簇簇,一丛丛,空气里都飘著馥郁的花香。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人身上很舒服。 任景牵著她,在花园的石子路上慢慢地走著,步子放得很慢,完全是在迁就她。 “喜欢这里吗?”他问。 沈梔点点头,花园很美,比她见过的任何公园都要美。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她,“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他的声音很温柔,眼神里也满是包容。 沈梔被他这样注视著,心里那点仅存的戒备和不安,也渐渐被另一种陌生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一种被珍视,被保护的感觉,是她过去十八年的人生里从未体验过的。 她忍不住,开始有一点点依赖他了。 她犹豫了一下,想起昨天大姑说的话,终於还是鼓起勇气,小声地开了口。 “那个……任景……”她很少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我……我有点事想问你。” “嗯,你说。” “就是……昨天我大姑来过,她……她跟我提了聘礼的事情……” 沈梔的脸颊又开始发烫,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几乎都快听不见了,“她说二叔二婶他们……可能会来找我要钱……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说完,就紧张地低下了头,不敢去看任景的表情。 她怕他会觉得自己贪图钱財,更怕他会觉得自己麻烦。 头顶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她听到任景发出了一声很轻的笑。 一只手抚上了她的头顶,轻轻地揉了揉。 “就为这个?”他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和纵容,“我当是什么大事。” 沈梔抬起头,不解地看著他。 “钱的事情,你不用管。” 任景看著她,眼神认真,“聘礼是我给你的,你想怎么处置,都可以。至於其他的,从你嫁进任家的那一刻起,你就跟他们没有关係了。” 他顿了顿,伸手將她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声音温柔篤定。 “以后,他们要是再敢来找你,或者跟你提任何要求,你什么都不用说,直接告诉我。” “我来处理。” 第12章 八零首富的专属大美人12 听到这句话,暖意顺著他乾燥的掌心,一路蔓延到沈梔的四肢百骸。 过去那些年,被沈老二夫妻刁难打骂的时候,她只能躲在被子里偷偷地哭。 没有人会为她出头,也没有人会告诉她“我来处理”。 她是浮萍,是累赘,是隨时可以被捨弃的存在。 可现在,这个才认识没几天的男人,將她划进了他的羽翼之下。 沈梔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心底里某个被压抑了很久的角落,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带著一股豁出去的衝动。 她抓著他的衣袖,仰起那张沾著泪痕的小脸,看著他。 “那个……聘礼……”她开了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我想……我想把它要回来。” 说完,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紧紧咬著下唇,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任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著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情绪不明,看不出喜怒。 花园里的风吹过,花香浮动,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 沈梔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太小气了? 刚嫁过来就惦记著那点钱,一点都不大度。 这个念头让她瞬间慌了神。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急急地摆著手,语无伦次地解释,“我不是贪钱……只是……只是大姑说,我的户口本来就在一边,跟二叔他们家不在一起,按理说那聘礼本就该是给我的……他们对我……他们对我一直都不好。”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带著浓浓的委屈。 她不敢说他们是怎么打她骂她,怎么把她当牛做马的,怕他听了会嫌弃她。 “你要是不喜欢,那……那就不要了。”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我听你的。” 头顶忽然一暖,一只大手落了下来,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髮。 任景终於开了口,声音里带著一点无奈的轻笑。 “傻不傻。” 沈梔猛地抬头,不解地望向他。 “是我给你的,那就是你的。” 任景收回手,转而捏了捏她泛红的脸颊,那动作亲昵又自然,“你想怎么花,想给谁,或者想从谁手里要回来,都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包括我。” 他的目光很认真,没有一丝一毫的敷衍。 “而且,”他顿了顿,指腹在她细腻的皮肤上轻轻摩挲著,眼神暗了几分,“我很高兴。” “……啊?”沈梔彻底懵了。 “我很高兴,你会把这些事告诉我。” 他俯下身,与她平视,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梔梔,你是我的妻子,我希望你遇到任何事情,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我。而不是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或者觉得会给我添麻烦。”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我喜欢你依赖我,也喜欢你……什么都告诉我。” 沈梔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从没想过,自己性格里这种怯懦的、凡事不敢做主的依赖感,在他眼里,非但不是缺点,反而是他所喜欢的。 这个男人,他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用最温柔的方式,將她牢牢地网住,让她心甘情愿地,只依赖他一个人。 沈梔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英俊脸庞,看著他眼底的温柔,心里那点不安和惶恐,彻底被一种滚烫的、名为心动的情绪所取代。 她伸出双手,第一次主动地、轻轻地环住了他的腰。 脸颊贴在他传来沉稳心跳的胸膛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任景的身体有片刻的僵硬,隨即,一抹压不住的笑意从他眼底漾开。 他伸出双臂,將这个主动投怀送抱的小妻子紧紧圈住,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满足地嘆息了一声。 风拂过,蔷薇花架上的花瓣簌簌落下,在两人脚边铺了浅浅的一层。 真好。 脑海里莫名闪过这句话,沈梔自己都愣了一下,隨即脸颊更烫了。 她把脸往他怀里埋得更深了些。 那天之后,沈梔觉得任景对她更好了。 白日里,他若是在家,便会牵著她的手,带她熟悉別墅里的每一个角落。 告诉她书房里的书可以隨便看,影音室里的电影可以隨便放,甚至还让人在花园里给她扎了一个鞦韆。 他话不多,但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无声地告诉她:这里是你的家,你可以隨心所欲。 到了晚上,他依旧强势,依旧喜欢逼著她看著他,不许她躲闪。 但他的动作里,却多了许多她能感受到的珍视和缠绵。 他会一遍遍地吻去她的眼泪,在她耳边用沙哑的声音叫她的名字,然后在她累得睡过去之后,將她抱在怀里,安稳地睡上一整晚。 沈梔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用蜜糖织成的陷阱里。 这个男人,白天是纵容她一切的丈夫,晚上是让她哭泣求饶的野兽。 两种极致的体验,让她既害怕,又忍不住沉溺其中。 关於聘礼的事情,她以为任景会找个时间,安排律师或者派人去处理。 毕竟像他这样的人,应该不屑於亲自去跟沈老二那种人打交道。 可她没想到,他会那么快,也那么直接。 这天,两人刚在楼下用完早餐,周雅兰说要去朋友家打牌,任明远也一早就去了公司。 偌大的餐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梔小口地喝著杯子里温热的牛奶,正想著今天该做点什么,就看见对面的任景,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然后放下了手中的刀叉。 “走吧,我们出门。” “去哪儿?”沈梔下意识地问。 任景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將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他的声音平淡温和,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去沈家。” 沈梔的脑子“嗡”的一声。 去……去沈家? “现在吗?”她有些不敢相信。 “嗯,现在。”任景已经拉著她走到了玄关,从鞋柜里拿出了她的那双小白鞋,然后弯腰,放在了她的脚边。 沈梔低头看著脚边那双崭新的鞋子,又抬头看了看男人线条分明的侧脸,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是说真的。 他要现在就带她回沈家,去要回那笔聘礼。 一种混杂著紧张、期待和一丝丝报復快感的复杂情绪,瞬间涌上了她的心头。 她不再犹豫,穿上鞋,被他牵著手走出了这栋漂亮的小洋楼。 门口已经停了一辆黑色的轿车,是这个年代很少见的进口车,擦得鋥亮。 司机见他们出来,恭敬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沈梔坐进去,柔软的真皮座椅將她包裹住,隔绝了外面的蝉鸣。 任景紧跟著坐了进来,对司机报了沈家的地址。 车子平稳地启动,缓缓驶离了这片寧静清幽的富人区。 越往沈家所在的老城区开,路边的景象就越是破败。高大的洋楼变成了低矮的筒子楼,平整的柏油路也变得坑坑洼洼。 车窗外是嘈杂的人声和自行车铃鐺的脆响。 沈梔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的街景,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一只温暖的大手覆了上来,將她冰凉的小手整个包裹住。 “別怕。”任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有我。” 沈梔转过头,对上他安抚的眼神,狂跳的心,莫名就安定了下来。 她点了点头,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是啊,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第13章 八零首富的专属大美人13 轿车驶入老旧的居民区,像是闯入鸽子群的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路两旁的筒子楼墙皮斑驳,窗户上晾著五顏六色的衣裳,底下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的大爷大妈。 当那辆在这个年代稀罕的黑色轿车稳稳停在沈家楼下时,整个巷子都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视线都黏在了车上。 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先下来的是一条笔挺的西裤,鋥亮的皮鞋踩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显得格格不入。 任景下了车,他今天没戴眼镜,阳光下,那张英俊的脸庞少了平日的温文,多了几分冷冽的锋利。 他转身,朝车里伸出手。 一只小小的,白净的手搭了上来。 沈梔穿著那条浅蓝色的碎花裙,被他牵著下了车。 周围响起一片细碎的抽气声和议论声。 “那不是沈家老二家的那个侄女吗?” “……哎哟,这才嫁出去几天,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她男人可真俊,看著就不是一般人,这车得多少钱啊……” 沈梔听著那些议论,紧张地攥紧了任景的手。 任景没理会旁人,只是反手將她的小手包裹得更紧,低头在她耳边落下一句。 “別怕。” 他牵著她,目不斜视地朝楼道口走去。 还没进门,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梔的二婶刘芬几乎是飞奔出来的,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嗓门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哎哟!是小景和梔梔回来了啊!快快快,快上楼坐,外面多热啊!” 她热情得像是见了亲儿子,伸手就要去拉沈梔,却被任景一个不著痕跡的侧身挡开。 刘芬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但她脸皮厚,瞬间就转向任景,笑得更灿烂了,“姑爷第一次上门,快进来坐,快进来!” 沈建国也迎了出来,挺著肚子,脸上满是得意。 任景这样的女婿上门,可太给他长脸了。 “来了啊,快进来。” 沈岁也站在门口,她看著並肩走来的两人,嫉妒得心口都在发疼。 沈梔身上那条裙子,是百货大楼里掛著的最新款式,她去看过,要几十块钱,她妈磨破嘴皮子都没捨得给她买。 可现在,这条裙子穿在了沈梔身上,衬得她皮肤白得发光,那张脸也像是被精心养护过,红润饱满,哪还有半点以前那种灰扑扑的样子。 而任景,那个她上辈子避如蛇蝎的男人,此刻正旁若无人地牵著沈梔的手,那份小心翼翼的保护姿態,刺得她眼睛生疼。 虽然是自己让给她的,但是看到这一幕依然让她觉得嫉妒。 “叔叔,婶婶。”任景淡淡地开口,算是打了招呼。 沈梔跟在他身后,也小声地叫了人。 “哎哟,生分了不是!”刘芬一边热情地招呼他们进屋,一边手脚麻利地倒了两杯糖水,“快喝水,快喝水。” 屋里逼仄狭小,光线昏暗,跟任家那宽敞明亮的小洋楼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任景环视一圈,眉都没皱一下,只是拉著沈梔在唯一一张还算乾净的木椅子上坐下,自己则站在了她身边。 这姿態,摆明了是来办事的,不是来做客的。 沈建国和刘芬对视一眼,心头都有点打鼓,但还是强撑著笑脸。 “小景啊,你工作那么忙,还抽空带梔梔回来看我们,我们这心里……” “我们今天来,是为了梔梔的聘礼。” 任景直接打断了沈建国的客套话,声音温柔,说出来的话却是一点情面都没讲。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刘芬脸上的笑僵住了,沈建国也愣在了原地。 “聘……聘礼?” 刘芬的声音一下就尖了起来,“什么聘礼?那不是给我们的吗?我们把梔梔养这么大,难道不该给点辛苦钱?” “是啊,”沈建国也反应过来,涨红了脸,“哪有嫁出去的闺女还带丈夫回来要聘礼的,这传出去,我们沈家的脸往哪儿搁?” 沈梔被他们一唱一和的样子嚇得缩了缩肩膀,下意识地往任景身后躲。 任景垂眸看了她一眼,伸手將她往自己身后又拉了拉,然后才抬眼看向对面已经准备开始撒泼的两个人。 “沈梔的户口是独立的。”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 刘芬一愣,隨即开始胡搅蛮缠,“户口独立怎么了?她人是我们养大的!吃我们家的,喝我们家的,现在翅膀硬了,攀上高枝了,就回来跟养她长大的亲叔叔亲婶婶算帐了?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啊!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她一屁股坐到地上,拍著大腿就开始哭天抢地。 就在这时,沈岁走了过来,她眼眶红红的,看著沈梔,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姐姐,你怎么能这样?爸妈养你也不容易,就算以前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也不能这么绝情啊。你刚嫁过去就带著姐夫回来要钱,这让邻居们怎么看我们家?你让爸妈以后怎么做人?” 她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劝架,实际上句句都在上眼药,把沈梔钉在了“忘恩负义、自私自利”的耻辱柱上。 沈梔被她说得脸色苍白,只能把头埋得低低的,紧紧抓著任景的衣角,一副快要哭出来的可怜模样。 任景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理会地上撒泼的刘芬和旁边演戏的沈岁,只是掏出一块手帕,低头温柔地擦了擦沈梔的眼角,儘管那里一滴眼泪都没有。 “没事。”他轻声说。 然后,他朝门外看了一眼。 一个穿著干部服,戴著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著两个穿著制服的,像是派出所的。 “是沈建国家吗?”为首的干部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 沈建国和刘芬都傻眼了。 怎么还把街道办和派出所的人都给招来了? “我是街道办的王主任,”王主任亮了下工作证,然后看向任景,客气地点了点头,“任先生。” 他清了清嗓子,对著屋里的人说:“我们接到举报,说你们非法侵占他人財產。根据我们核实,任家给沈梔同志的彩礼,属於沈梔同志的个人婚前財產。鑑於沈梔同志的户口与你们並不在一起,你们在法律上没有权力扣留这笔钱和財物。现在,请你们立刻归还。” 王主任的话掷地有声,把刘芬的哭嚎都给震停了。 她傻傻地坐在地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这不可能!她是我们家的人!” “法律上不是。”王主任面无表情地打断她。 门口和院墙外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邻居,对著屋里指指点点。 沈建国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丟人过。 “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啊!” 刘芬见硬的不行,又开始哭嚎,“我们辛辛苦苦拉扯她长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她就这么对我们,天理何在啊!” “行了刘芬,你就別嚎了,还嫌不够丟人吗?” 门口传来一个清亮的大嗓门,是住在对门的张大妈,她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张大妈挤进屋,叉著腰,指著沈建国的鼻子就骂开了。 “沈建国,你还有脸说你养大了梔梔?要不是当年你哥出事那笔巨额抚恤金,你们一家子现在还在乡下刨地呢!你摸著良心说说,你们现在住的这房子是谁的?还不都是靠你哥拿命换来的钱!” “这些年你们是怎么对梔梔的,我们这些老邻居眼睛又不瞎!大冬天的让她用冷水洗全家的衣服,手上全是冻疮!有点好吃的全紧著你家沈岁,梔梔连块肉都吃不上! 把人家亲爹留下的钱花得一乾二净,把人家闺女当牛做马使唤,现在还想贪图人家的聘礼?我活了六十多年,就没见过你们这么黑心肝、不要脸的!” 张大妈一番话,像是一把刀,把沈建国一家的遮羞布给扯得粉碎。 刘芬的哭声戛然而止,沈建国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沈岁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围的邻居们也纷纷附和。 “就是,老沈家这事做得太不地道了!” “可怜梔梔那孩子了,总算是熬出头了。” 在所有人的指责和鄙夷下,刘芬终於撑不住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衝进房间,没一会儿,就抱著一个木箱子出来,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给你!都给你!你这个白眼狼,拿著钱滚!以后就当我们没养过你!” 箱子摔开了,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一沓钞票,还有一些票证和几件金首饰。 任景的人上前一步,开始清点。 沈梔看著那散落一地的钱,看著刘芬和沈岁那扭曲怨毒的脸,过去十八年所受的委屈和欺辱,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她没有感到报復的快感,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她扯了扯任景的袖子。 任景低头看她。 “我们……回家吧。”她小声说。 “好。” 任景点点头,待手下人清点完毕,將箱子合上提好后,便牵著沈梔,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转身走出了这间让她窒息了十八年的屋子。 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沈梔被他牵著,一步一步走出去,身后的咒骂和哭嚎声越来越远,最后被彻底关在了车门外。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了这片喧囂破败的街区。 一只温暖的大手覆上她的手背,將她冰凉的指尖握住。 “都过去了。” 她转过头,看著身旁男人线条分明的侧脸,点了点头,然后慢慢地,將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第14章 八零首富的专属大美人14 轿车一路平稳地驶回任家的小洋楼。 周雅兰正坐在沙发上翻看一本画报,听到动静,抬头看来,一眼就瞥见了任景手里的箱子,再看看沈梔那有些发白的小脸和微红的眼眶,心里顿时瞭然。 “回来了?”她放下画报,语气温和。 任景点点头,將箱子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拉著沈梔坐到自己母亲身边,然后才开口:“梔梔把聘礼拿回来了。” 虽然话说得简单,但周雅兰是什么人,只用脑子稍微一想,就能猜到过程绝不会太愉快。 她心疼地拉过沈梔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拿回来就对了,那本就是给你的东西。” 周雅兰看著沈梔,眼神里没有半分探究,全是长辈对晚辈的维护和暖意,“我们任家的人,不能在外面受这种委屈。以后他们要是再敢找你麻烦,你告诉任景,告诉我们,別一个人扛著。” 沈梔的鼻子又是一酸。 她本以为,婆婆知道了这件事,就算不觉得她小家子气,也多少会觉得她家里人上不得台面,给她添了麻烦。 可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样一番话。 这里每一个人,都在用行动告诉她,这里是她的家,是她的靠山。 “谢谢妈。”她低著头,声音很小,却很真诚。 “傻孩子,谢什么。”周雅兰笑了,越看这个儿媳妇越觉得满意。 长得漂亮,性子又软又乖,瞧著是胆小了些,但也不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知道维护自己的东西,这就是好事。 至於其他的,她还年轻,可以慢慢教。 任景见她情绪缓和下来,便起身道:“我去公司处理点事,晚饭前回。” “去吧去吧,”周雅管摆摆手,又拉著沈梔的手,亲热地说,“正好,梔梔,你陪妈去逛逛街。” 沈梔愣了一下。 “你嫁过来,我还没正经给你买过什么东西。” 周雅兰越说兴致越高,“我那些小姐妹,天天拉著她们闺女逛百货大楼,可把我羡慕坏了。现在我也有儿媳妇了,总算有人陪我逛了。” 她语气里带著一丝孩子气的雀跃,让沈梔无法拒绝。 “嗯。”沈梔轻轻点了点头。 任景出门后,周雅兰便兴致勃勃地拉著沈梔上了另一辆车,直奔市里最大的百货大楼。 这个年代的百货大楼,是时髦和財富的象徵。 一楼卖日用百货,二楼三楼才是卖服装鞋帽的。 穿著整齐制服的售货员站在玻璃柜檯后面,神情带著几分矜持。 周雅兰是这里的常客,熟门熟路地就带著沈梔上了三楼,这里卖的都是最新潮、最贵的服装。 “梔梔,隨便看,喜欢哪个妈给你买。”周雅兰指著一排掛出来的连衣裙,很是豪气。 沈梔有些拘谨,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以前跟著刘芬来,也只是在楼下买点针头线脑,连二楼都不敢上,生怕弄脏了人家的地板。 她跟在周雅兰身后,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这件怎么样?”周雅兰拿起一条顏色鲜艷的泡泡袖连衣裙,在她身上比了比,“你皮肤白,穿这个肯定好看。” 沈梔看了一眼那繁复的蕾丝和夸张的袖子,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不喜欢?”周雅兰也不勉强,又拿起另一件,“那这个呢?” 沈梔还是摇头。 周雅兰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觉得有趣。 她索性放开手,笑道:“行,那你自己挑,挑你喜欢的。” 得了许可,沈梔才敢慢慢地往前走,目光在一排排衣服上逡巡。 最后,她的脚步停在了一件掛在角落里的米白色连衣裙前。 那裙子款式简单,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是料子看著极好,垂感十足,收腰的设计恰到好处。 比起周围那些花花绿绿的裙子,它显得有些太素净了,几乎无人问津。 “就……这件可以吗?”沈梔指著裙子,小声问。 周雅兰眼睛一亮。 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裙子的料子,柔滑细腻。 她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这件衣服的好坏全在料子和剪裁上,对穿的人要求极高。 “眼光不错。”她讚许地点点头,“去试试。” 沈梔拿著裙子进了试衣间。 等她再出来时,不仅是周雅兰,就连旁边原本爱搭不理的售货员,眼睛都看直了。 米白色的裙子衬得她肌肤胜雪,简单的款式被她高挑纤细的身形完美地撑了起来,腰身被勾勒得不盈一握,裙摆隨著她的走动轻轻晃动,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仕女,乾净、温婉,又带著一股说不出的清贵之气。 “好看!”周雅兰是发自內心地讚嘆,“就这件了!包起来!” 她算是发现了,自己这个儿媳妇,不是没主见,只是在不熟悉的事情上习惯性退缩。 可一旦到了她擅长的领域,那份天赋就藏不住了。 这种对美的直觉和判断力,可不是小门小户能养出来的。 周雅兰心里越发满意,只能將这归结为天赋。 “还有没有別的喜欢的?多挑几件。”有了这次的经验,周雅兰彻底放手让她自己选。 沈梔的胆子也大了一些,又挑了一件天青色的衬衫和一条卡其色的长裤,每一样都是款式简单大方,但上身效果却出奇的好。 周雅兰兴致来了,在沈梔的帮助下给自己也挑了几件。上身效果好的不行,看起来像是年轻了十几岁,给她高兴的笑得合不拢嘴,觉得今天这街逛得实在太值了。 正当婆媳两人提著大包小包,准备再去看看首饰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惊喜的女声。 “哎呀,雅兰?真是你啊!” 周雅拉回头,脸上立刻露出熟稔的笑容,“是文秀啊,这么巧,你也来逛街?” 一个穿著讲究的中年女人笑著走了过来,她身边还跟著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孩,打扮得十分时髦,烫著一头大波浪捲髮。 “可不是嘛,琳琳非要拉我来买新出的雪花膏。” 被称作文秀的女人笑著说,目光落在沈梔和她们手上提著的购物袋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是……” “我儿媳妇,沈梔。”周雅兰高兴地拉过沈梔,介绍道,“梔梔,这是张姨,叫她张姨就行。” “张姨好。”沈梔乖巧地问好。 “这是她女儿,许琳,你叫她琳琳姐。” “琳琳姐好。” 许琳的目光在沈梔身上飞快地打量了一圈,当看到她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时,眼神暗了暗,但脸上却扬起了无比热情的笑容。 “任姨!”她直接越过沈梔,亲密地跑过来,一把抱住了周雅兰的另一只胳膊,姿態自然得仿佛她才是周雅兰的女儿。 这个动作,不著痕跡地將原本站在周雅兰身边的沈梔,挤到了一旁。 沈梔抱著购物袋,默默地往后退了半步。 “您也来逛街呀?好久没见您了,我都想您了。”许琳的嘴很甜,几句话就把周雅兰哄得眉开眼笑。 “就你嘴甜。”周雅兰笑著点了点她的额头,然后对张文秀说,“这不,刚带梔梔来买几件衣服。” “哎哟,你这儿媳妇可真漂亮。”张文秀夸了一句,但眼神里却带著几分挑剔和审视,“听说是沈家的?” 这个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任景结婚的事,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嗯。”周雅兰淡淡地应了一声,显然不想多谈这个话题。 许琳却像是没听出周雅兰的言外之意,抱著她的胳膊摇了摇,撒娇道:“任姨,您可真偏心,有了儿媳妇就忘了我啦?以前您出来逛街都是叫我的。您看您给嫂子买了这么多好看的衣服,我也要!” 她一边说,一边去翻看沈梔抱著的购物袋,看到那件米白色的连衣裙时,眼睛一亮。 “哇,这件裙子好漂亮!我也想要!” 周雅兰笑了笑,“你想要,让你妈给你买。” “我妈眼光哪有您好呀。” 许琳撅著嘴,抱著周雅兰的胳膊不放,“任姨,下周我生日,您送我一条裙子好不好?就当是生日礼物了。” 她们聊得热络,把沈梔一个人晾在旁边。 刚刚才升起的那点归属感和暖意,被这突如其来的热闹冲淡了。 她抱著那几个纸袋,像个局外人,安静地站在一旁,看著许琳巧笑倩兮地围著自己的婆婆,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第15章 八零首富的专属大美人15 周雅兰到底是见惯了场面的人,听了许琳这番撒娇,脸上的笑容不变,只亲昵地点了点她的手背,“你这孩子,真想要让你妈给你买,我哪能越过她去。” 话虽说得亲热,拒绝的意思却很明显。 “哎,雅兰你就是太客气了。” 一旁的张文秀笑著开了口,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看向了沈梔,“我们两家什么关係。说起来,要不是当初任家老爷子非要守著跟別人家那个口头约定,咱们两家说不定早就是亲家了。” 她顿了顿,又故作疼爱地看了眼自己的女儿,“我们家琳琳当初知道任景订了亲,还偷偷在家里伤心了好几天呢。” 这话一出,空气都仿佛凝滯了片刻。 沈梔抱著购物袋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纸袋的边缘硌得她指节有些发白。 原来是这样。 原来许琳,才是原本该站在任景身边的人。 她才是那个多出来的。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有点酸,又有点涩。 她垂下眼,看著自己脚尖那双崭新的小皮鞋,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周雅兰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 她瞥了眼身旁低著头,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似的儿媳妇,心里那点不快又加深了几分。 “文秀,话可不能这么说。”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丝距离感,“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当不得真。再说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小景这孩子从小主意就正,他喜欢谁,想娶谁,我们做父母的也干涉不了。” 她拉起沈梔的手,轻轻拍了拍,像是安抚,也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结亲这种事,最重要的还是看缘分,强求不来的。”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老朋友面子,又旗帜鲜明地维护了自己的儿子和儿媳妇。 言下之意,任景娶沈梔,是他自己的选择,是心甘情愿的。 张文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许琳更是委屈地扁了扁嘴,眼圈都红了。 周雅兰不想再跟她们纠缠下去,便笑著说:“行了,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带梔梔去那边看看首饰,就不耽误你们了。” 这便是要分开走了。 谁知许琳像是没听懂,她飞快地调整好表情,又抱著周雅兰的胳膊摇晃起来,“正好!任姨,我也想去买对耳环,咱们一起去吧!您眼光好,帮我挑挑嘛!” 张文秀也立刻附和:“是啊是啊,反正也没什么事,一起逛逛,人多热闹。”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周雅兰也不好当眾撕破脸,只能在心里嘆了口气,脸上还是掛著得体的笑。 她用力將沈梔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让她紧挨著自己另一侧,有心不让她落单。 “那走吧。梔梔,你也好好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妈给你买。” “谢谢妈。”沈梔小声应著,努力忽略掉另一边许琳投来的不善目光。 四人一同走向了金银首饰的柜檯。 这里的光线比服装区更明亮,玻璃柜檯里,金灿灿的鐲子、亮晶晶的钻石、温润的珍珠,在灯光下闪烁著迷人的光芒。 许琳一到这里,就像是鱼儿回到了水里,瞬间就把周雅兰和张文秀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任姨,您看这个金鐲子怎么样?现在都流行这种龙凤呈祥的款式。” “妈,这条珍珠项炼衬不衬我肤色?” 她声音清脆,在柜檯间穿梭,话题一个接著一个,全是围绕著她自己。 张文秀在一旁帮腔,两人一唱一和,聊得热火朝天。 她们聊的是圈子里某某局长家的千金订婚收了多大的钻戒,某某厂长家的太太买了最新的珍珠款式,话题高端又私密,形成了一个外人无法插足的圈子。 沈梔彻底被隔绝在外。 她只是安静地跟在周雅兰身边,像个漂亮却不会说话的摆设。 周雅兰几次想把话题引到她身上,都被许琳轻而易举地打断。 “梔梔,你过来,”周雅兰心疼她,指著柜檯里一对小巧精致的玉耳坠,“你看这对,水头不错,很衬你的肤色。” 沈梔还没来得及凑近细看,许琳的声音就从旁边传了过来,带著浓浓的娇嗔。 “哎呀,任姨您现在眼里只有嫂子了,都不疼我了!想当初您还说我最像您的贴心小棉袄呢!” 周雅兰的耐心有些告罄。 她今天本来是高高兴兴带儿媳妇出来散心的,没想到半路杀出这么个程咬金。 许琳这孩子平时看著也挺乖巧懂事,今天也不知道是抽了什么风,句句带刺,处处针对梔梔。 她多吃了这几十年米,哪能看不出许琳那点不甘心的小心思。 本来念在两家交情上,不想说什么,可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让自己儿媳妇难堪,这就有点过分了。 周雅兰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正准备说点什么敲打一下,一个清润温和的男声,忽然在她们身后响了起来。 “许总挣那么大的家业,许小姐要买什么,哪需要別人送。” 这声音…… 沈梔猛地回头。 只见任景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 他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身姿挺拔,脸上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却径直越过惊讶的许琳和张文秀,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眼神很深,像是一潭静水,却瞬间抚平了她心里所有的不安和委屈。 “小景?你怎么来了?”周雅兰又惊又喜。 “公司的事处理完了,顺路过来接你们。”任景一边回答,一边迈步走了过来。 他没有理会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许琳母女,径直走到沈梔身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揽住了她纤细的腰,將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这个动作充满了占有欲,像是在宣告主权。 许琳的脸彻底白了,她咬著嘴唇,眼里的嫉妒几乎要满溢出来。 任景却像没看见一样,他低头看著怀里的沈梔,仿佛刚才那句带刺的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然后,他才抬起眼,看向噘著嘴满脸不高兴的许琳,嘴角的笑意深了些,说出来的话却更不客气。 “许小姐要什么还需要別人买。”他慢条斯理地补充道:“我想,许总要是知道,该不开心了。” 这话的分量可就重了。 直接抬出了她的父亲许总。 在这个圈子里,没什么比“家教”和“脸面”更重要。 张文秀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只能尷尬地拉了拉自己女儿的袖子。 “我们……我们就是开个玩笑,小景你別当真。”张文秀强笑著打圆场。 “我也就是一说,张姨不用在意。”任景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显然没把这个解释放在心上。 他不再看她们,只是揽著沈梔,对周雅兰说:“妈,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家吧。” “好好好,回家!”周雅兰现在看自己儿子是怎么看怎么顺眼,今天这口憋在心里的气,总算是舒坦了。 她笑著瞥了一眼已经买好单的售货员,豪气地一挥手:“刚才我儿媳妇看上的那对玉耳坠,还有那条金手炼,全都包起来!” 说完,她看也不看僵在原地的张文秀母女,昂首挺胸地率先走了。 任景拥著沈梔,跟在母亲身后。 路过许琳身边时,沈梔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怨毒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 但沈梔无暇顾及了。 因为揽在她腰间的那只手,稳定而有力,源源不断地传来温暖和力量。 她靠在任景怀里,鼻尖縈绕著他身上好闻的、清冽的皂角香气,刚才那点酸涩和委屈,早已烟消云散。 第16章 八零首富的专属大美人16 回程的车里,沈梔抱著几个购物袋,靠在车窗边,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还是有些乱。 周雅兰坐在她身边,看著她安静的侧脸,心里嘆了口气。她轻轻握住沈梔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只手还是有些凉。 “梔梔,今天让你受委屈了。”周雅兰的声音很温和,“我没想到会碰到她们母女。” 沈梔回过神,摇了摇头,小声说:“妈,没有。” “怎么没有,”周雅兰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里带著几分歉意,“都怪我,明知道那许琳从小就爱黏著小景,还让你跟她碰上。”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至於文秀说的那些话,你別放在心上。我们两家是世交没错,她也確实开玩笑似的提过结亲,但那都是她一头热。任家的婚事,从来就没什么口头约定,老爷子在世的时候就说过,小辈的事让他们自己做主。” 周雅兰看著沈梔的眼睛,很认真地解释:“小景娶你,是他自己愿意的,跟任何人任何事都没关係。我们全家,都只认你这一个儿媳妇。” 这一番话,坦诚又直接,彻底驱散了沈梔心头最后那点阴霾。 原来所谓的“青梅竹马”,所谓的“本该”,都只是许家的一厢情愿。 鼻尖又有些发酸,她连忙低下头。 “谢谢妈,我知道了。” “傻孩子。”周雅兰笑了,又有些心疼,“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別自己闷著,也別怕。你是任家的媳妇,没人能给你气受。” 沈梔重重地点了点头。 开车的任景一直没说话,透过后视镜,他能看到后座的情形。 他看到自己的母亲如何维护著他的妻子,也看到了他的小妻子从一开始的局促不安,到后来的眼圈微红,再到最后悄悄鬆了口气。 他还记得,在百货大楼里,她被许琳挤到一旁,抱著购物袋,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安静地站在人群之外。 那个画面,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车子一路开回任家,晚饭后,任明远和周雅兰照例去院子里散步。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沈梔洗完澡出来,头髮用干毛巾包著,身上穿著他的白衬衫,宽大的衣摆下,露出一双笔直纤细的腿。 她正坐在梳妆檯前,小心地往脸上抹雪花膏,动作认真又仔细。 任景从身后走过去,抽掉她头上的毛巾,拿起另一条乾爽的,力道轻柔地帮她擦拭著湿漉漉的长髮。 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身影。 沈梔看著他专注的侧脸,心里一片安寧。 “今天在百货大楼,不开心了?”他忽然开口问。 沈梔的动作停了一下,从镜子里看著他,摇了摇头。 任景的手也停了下来,他弯下腰,双手撑在梳妆檯上,將她圈在自己和镜子之间。 温热的呼吸洒在她耳后,带起一阵酥麻。 “我们搬出去住,好不好?” 沈梔愣住了,转过头看他,眼里满是惊讶。 “我在外面有套房子,离公司近些。” 他看著她的眼睛,声音低沉,“只有我们两个人。” 只有我们两个人。 这几个字像是有魔力,一下子就击中了沈梔的心。 一个只属於他们两个人的家。 不用再面对复杂的亲戚关係,不用再担心有不相干的人闯进来。 在那个家里,她可以完完全全地放鬆下来,做最真实的自己。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开始幻想那样的场景。 小小的房子,温馨的布置,早晨他在厨房做饭,她可以从后面抱住他的腰。 晚上他们可以窝在沙发上聊天。 越想,脸上的笑意就越是藏不住。 那笑容乾净又甜蜜,像一块化在舌尖的蜜糖,甜到了任景的心里。 “好。”她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 第二天一早,餐桌上。 一家人正安静地吃著早餐,任景忽然放下了筷子。 “爸,妈,我跟梔梔商量了一下,准备搬去我东郊那套房子住一段时间。” 周雅兰喝粥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旁边有些不好意思的沈梔。 任明远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周雅兰心里有点捨不得,这才刚跟儿媳妇处出感情来,怎么就要搬走了。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理所当然。 小两口嘛,总归是想过自己的二人世界。 昨天在百货大楼发生的事,恐怕也是个催化剂。 她放下勺子,看向沈梔,语气还跟以前一样温和:“也好,年轻人是该有自己的空间。那边的房子一直有人打扫吗?缺不缺什么东西?我下午让张嫂过去看看。” “都准备好了,什么都不缺。”任景回答,“我们下午就过去。” 见他们已经都安排好了,周雅兰也不再多说,只是笑著对沈梔道:“那以后想妈了,就隨时回来住。” “嗯,谢谢妈。”沈梔心里暖暖的。 公公婆婆的通情达理,让她对未来的生活,又多了几分期待。 当天下午,任景就开著车,载著沈梔和一些简单的行李,去了他口中的那套房子。 车子穿过市区,往东郊的方向驶去。 周围的建筑越来越稀疏,环境也越来越清幽。 最后,车子在一栋带著独立院落的小洋楼前停了下来。 沈梔看著眼前这栋漂亮的三层小楼,有些惊讶。 这跟她想像中温馨的“两人小家”,好像……有点差別。 她以为会是个雅致的小公寓或者平房,没想到又是一栋別墅。 不过,这栋楼比任家主宅要小一些,院子里种满了蔷薇和月季,墙壁是温暖的米黄色,看起来少了几分气派,多了几分家的温馨。 任景打开门,牵著她走了进去。 屋內的装修风格和主宅截然不同。 柔软的布艺沙发,浅色的原木家具,地上铺著厚厚的羊毛地毯,一束新鲜的百合插在客厅的玻璃瓶里,散发著淡淡的清香。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將整个客厅照得明亮又温暖。 “喜欢吗?”任景从身后揽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窝。 “嗯!”沈梔用力点头,眼睛里全是欢喜。 任景轻笑一声,牵著她开始介绍这个新家。 “一楼是客厅、餐厅和厨房。厨房里的东西都是新的,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二楼有三间房,主臥,书房,还有一间客房。主臥的阳台正对著院子里的花园。” 他带著她一间一间地看。 主臥的床又大又软,还带一个宽敞的衣帽间。 书房里摆满了书,有一个很舒服的摇椅。 沈梔像一只探索新领地的小猫,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走完二楼,两人回到了楼梯口。 往上,是通往三楼的楼梯。 沈梔好奇地抬头看了一眼,那楼梯口装著一扇木门,此刻正紧紧地关著。 “三楼呢?”她隨口问道。 任景揽著她肩膀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三楼放了一些不常用的杂物,平时也没怎么打理。” 他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上面灰大,你不用上去。” “哦。”沈梔点点头,也没多想。 对她来说,能有这样一栋漂亮又温馨的房子,已经是天大的惊喜了,至於三楼放了什么,她並不在意。 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楼下的花园吸引了。 “我们可以把院子里的花都重新种一遍吗?”她拉著任景的袖子,眼睛亮晶晶地问,“我想种一些向日葵。” “可以。”任景看著她雀跃的样子,眼底满是纵容,“你想种什么,都隨你。” 他喜欢看她这样鲜活的样子。 在他为她打造的世界里,她不需要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需要再有任何不安和侷促。 她只需要,完完全全地属於他一个人,就够了。 第17章 八零首富的专属大美人17 搬进东郊小洋楼的日子,像是浸在蜜罐里,每一天都泛著甜。 转眼,就过了一个多月。 沈梔觉得自己像是被重新养了一遍。 任景几乎是把她捧在手心里宠著,她的胆怯和不安,被他一点一点地用爱意和耐心填满。 院子里的蔷薇和月季被她打理得很好,她又去集市上买了些向日葵的种子,亲手种在了院墙边。 每天早晨起来,浇浇花,拔拔草,看著那些绿色的生命在自己手中冒出新芽,心里就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低著头,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女孩了。 皮肤在精心养护下,变得白皙细腻,透著健康的光泽。眉眼间也舒展开来,偶尔对著镜子,连她自己都会恍惚,原来自己笑起来是这个样子的。 任景只要在家,视线就几乎不会离开她。 她浇花,他就在一旁帮她拿著水壶;她看书,他就坐在她身边,安静地处理文件,时不时伸手摸摸她的头髮;她做饭,他就在厨房门口靠著,看著她在烟火气里忙碌的身影,目光专注又温柔。 这种无时无刻的陪伴和关注,让她深切的感觉到自己被爱著。 只是,偶尔在两人最亲密的时候,沈梔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总是温柔的,每一个吻,每一次抚摸,都带著珍之重之的小心翼翼。 可她能感觉到,在那份温柔之下,似乎压抑著一股更汹涌、更滚烫的东西。 像是即將喷发的火山,却被他用强大的意志力死死地控制著,只肯流淌出温和的暖流。 每当她察觉到那股一闪而过的、几乎要將她吞噬的力道时,他都会及时停下来,额头抵著她的,呼吸粗重,眼底是她看不懂的挣扎。 但很快,那挣扎又会化为满目的喜爱和柔情。 他会亲吻她的眼睛,声音沙哑地一遍遍喊她的名字。 久而久之,沈梔也就不再多想,只当是自己胡思乱想罢了。 这天,任景一早要去公司处理一个紧急的合同,早餐桌上还依依不捨地牵著她的手。 “中午我让司机给你送饭,想吃什么?” “不用啦,”沈梔笑著抽回手,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带的褶皱,“我想自己去街上逛逛,顺便买点毛线,天气要转凉了,想给你织件毛衣。” 给他织毛衣。 这几个字让任景的眼睛亮了一下,他低下头,在她唇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好,早点回来。不许跟陌生人说话。”他叮嘱道。 “知道啦。”沈梔推著他出门,“快去吧,要迟到了。” 送走任景,沈梔在家里收拾了一番,换了身新买的长裙,便拿上钱包出了门。 秋日的阳光正好,不晒人,暖洋洋地洒在身上。 她心情很好,脚步轻快地走在去供销社的路上。 她想买一些浅灰色的毛线,织一件柔软的开衫,任景穿著一定很好看。 就在她站在供销社门口,正准备进去的时候,一个尖锐又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她。 “沈梔?” 沈梔回头,看到了一个她並不想见到的人。 沈岁。 一个多月不见,沈岁像是变了个人。 她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脸色蜡黄,眼下是两团浓重的青黑,整个人都透著一股挥之不去的憔悴和怨气。 此时,她正死死地盯著沈梔,那眼神里的嫉妒和不甘,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刀子。 沈梔皱了皱眉,往后退了半步。 这段时间,沈岁过得一点也不好。 重生回来,她满心以为摆脱任景那个变態,然后利用先知的优势,大展拳脚,过上比上辈子更风光的生活。 可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她想做生意,第一步就需要本钱。 可沈梔那个小贱人,居然把任家给的那么大一笔聘礼全都带走了! 家里剩下的钱,她妈看得死死的。 她软磨硬泡,才抠出来一点,学著別人去南方倒腾流行的喇叭裤。 结果她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料,嘴笨还不会看人脸色,被人骗了不说,带回来的货积压在手里,亏得血本无归。 那之后,刘芬和沈建国就彻底断了她的经济来源,还一天到晚在她耳边念叨,让她赶紧找个人嫁了。 给她介绍的那些相亲对象,不是歪瓜裂枣,就是家里有点小钱的暴发户,一个个眼神猥琐,言语粗俗。 见识过任景那样的样貌、气度和財力,沈岁哪里看得上这些人? 更让她憋屈的是,任家对外放了话,跟他们沈家再无瓜葛。以前那些看在任家面子上对他们家客客气气的人,现在全都变了脸。 她爸想借著关係办点事,处处碰壁,还被之前得罪过的人落井下石。 整个沈家,最近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本该在任家受尽折磨的沈梔,此刻却光鲜亮丽地站在她面前。 皮肤白得发光,那身裙子一看料子就好,衬得她腰细腿长,脸上带著恬静安逸的笑。 那种由內而外散发出的幸福感,像一根根针,狠狠扎进沈岁的心里。 凭什么这个蠢笨木訥的丫头能过上这么好的日子? “哟,真是任太太啊。”沈岁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走了过来,阴阳怪气地说,“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这身打扮,我们这些穷亲戚可都认不出来了。” 沈梔不想跟她多费唇舌,只淡淡地问:“有事吗?” 她这副平静冷淡的样子,更是刺激了沈岁。 “怎么,当了阔太太,就不认人了?別忘了,你身上穿的,吃的,用的,本来都该是我的!” 沈岁的情绪有些激动,声音也拔高了些,“要不是你抢了我的婚事,现在站在这里享福的人就该是我!” 她的话引来了路边一些人的侧目。 沈梔的脸色冷了下来。“沈岁,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这门亲事,从一开始就是任家指名要的沈家的女儿,我不是吗?更何况是你自己当初哭著喊著不肯嫁,现在看我过得好,又跑来顛倒黑白,不觉得可笑吗?” 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不疾不徐。 沈岁愣住了。 她没想到,一向怯懦的沈梔,居然敢这么跟她说话。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沈梔的鼻子骂道:“你得意什么!你以为任景是什么好东西吗?你別被他那张脸给骗了!” 看著沈梔那张因为被冒犯而微微蹙眉的漂亮脸蛋,沈岁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恶毒的念头。 对啊。 沈梔现在这么幸福,是因为她还不知道任景的真面目。 上辈子,自己也是嫁过去之后,无意中闯入了那个房间,才发现了他那些嚇人的东西。 任景现在肯定也把沈梔瞒得好好的。 既然这样…… 那为什么不让沈梔自己发现呢? 一想到沈梔这张漂亮的脸蛋上,如果露出惊恐、厌恶、害怕的表情,沈岁的心里就涌起一阵病態的快意。 她要毁了沈梔的幸福。 她要让她也尝尝自己经歷过的那种恐惧和绝望! 想到这里,沈岁的表情忽然变了。 她收起了脸上的激动和愤怒,换上了一副故作担忧和同情的样子。 “堂姐,”她放低了声音,往前凑了凑,“我也是为你好。有些男人啊,表面上看著温文尔雅,人模人样的,谁知道背地里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癖好呢?” 她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著沈梔的表情。 沈梔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任景在亲密时那些刻意压抑的瞬间。 但那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她想到的是更多。 是任景为她出头时的维护,是婆婆带她逛街时的体贴,是他为她打造一个家的温柔,是他每天清晨和傍晚从不间断的拥吻。 这些实实在在的温暖,让她心里无比安定。 “任景对我很好。”沈梔看著沈岁,目光清澈而坚定,“我的丈夫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不劳你费心。” 说完,她不再看沈岁,转身走进了供销社。 沈岁看著她的背影,气得咬碎了一口银牙。 好,真是嘴硬! 她就不信,等沈梔亲眼看到了任景的那些“玩具”,还能这么镇定! 第18章 八零首富的专属大美人18 供销社里人不多,沈梔很快就挑好了毛线。 她选了两种顏色,一种是她一开始就想好的浅灰色,柔和又百搭,衬任景那清冷的气质。 另一种是深藏青色的,她觉得织成围巾,配上他常穿的深色大衣,肯定也好看。 售货员拿算盘噼里啪啦地一算,收了钱和布票,把毛线用牛皮纸包好,拿细绳捆了。 沈梔提著纸包走出来,心情又恢復了刚才的轻快。 一想到任景围著自己亲手织的围巾的样子,她心里就跟喝了蜜水似的。 可这份好心情,在看到供销社门口那道人影时,瞬间消散得一乾二净。 沈岁居然还等在那。 她抱著手臂,靠在墙边,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门口,看到沈梔出来,立刻站直了身体,快步走了过来。 沈梔不想理她,侧身就想绕过去。 “堂姐,你別走啊。”沈岁拦住了她,脸上没了刚才的尖酸刻薄,反而换上了一副关切又为难的表情,“我……我刚才说话是冲了点,你別生气,我就是担心你。” 沈梔停下脚步,淡淡地看著她,没说话。 “我是真心替你著急,”沈岁见她不走,凑得更近了些,声音也压得更低,神神秘秘的,“你是不知道,外面的人都怎么说任景的。都说他那个人……看著好,其实背地里藏著天大的秘密呢!” 她顿了顿,仔细观察著沈梔的脸色,见她眉心微蹙,於是再接再厉。 “你想啊,他那么有钱,长得又那么好,为什么之前一直不结婚?我们大院里多少姑娘挤破了头想嫁给他,他一个都看不上。偏偏就看上你了,你不觉得奇怪吗?” 沈岁一副“我都是为了你”的痛心模样,继续说道:“我这也是听人说的,说他……他不是什么好人,藏得严实著呢! 姐,咱们不管怎么说也是堂姐妹,血浓於水,我还能害你吗?你一个人嫁过去,身边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可千万別被人骗了。”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好像她真是那个担忧妹妹误入歧途的好姐姐。 要不是沈梔清楚她的为人,恐怕真要被她这番表演给打动了。 “任景对我很好。”沈梔打断了她,语气平静但坚定,“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她不再给沈岁任何开口的机会,径直绕过她,快步离开了。 沈岁看著她决绝的背影,也不追,只是站在原地,脸上那副担忧的表情慢慢褪去,化为一个冰冷而得意的笑容。 她就不信,这世上有人能抵得住好奇心的驱使。 沈梔,你现在越是维护他,等发现真相的那一天,就会摔得越惨。 回家的路上,秋风捲起路边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沈梔自然是知道任景有问题的,没问题她也不会过来了。 沈岁对她的敌意和嫉妒,几乎是写在脸上的,说这些话的目的,无非就是想看她不好过。 她想起了那些亲密的夜晚。 任景的吻总是很温柔,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她是易碎的瓷器。 但她能感觉到,他身上有一种被刻意压制的力道,一种滚烫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东西。 有好几次,她都感觉他快要失控,那箍著她腰身的手臂力道大得嚇人,呼吸粗重得像是濒死的野兽。 可每次到那个临界点,他又会骤然停下,用额头抵著她的,眼底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挣扎和克制。 然后,一切又会归於潮水般的温柔。 他会亲吻她的眼睛,一遍遍地喊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又充满爱怜。 当时她只觉得那是他爱得深沉,可现在被沈岁那么一说,那些被忽略的细节,忽然都有了別的解释。 她想,既然沈岁这么著急让她发现任景的秘密,她就努努力好了。 毕竟她也捨不得任景一直压抑自己。 ………… 好奇心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 你越是压抑它,它就越是疯长。 沈梔嘴上跟沈岁说著不信,可从那天起,她还是不受控制地开始留意任景的一举一动。 他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每天准时出门上班,下班回家。 会给她带街角新开的点心铺子里的甜品,会记得她隨口一提想看的电影,然后弄来拷贝带,陪她一起看。 他依然会在她看书的时候安静地陪著,在她浇花的时候帮她扶著水管。 他温柔体贴,无微不至,是一个完美的丈夫。 沈梔觉得自己真是想多了,竟然会因为沈岁那种人的话而动摇。 直到一个星期后的晚上。 两人吃完晚饭,任景在书房处理一些文件,沈梔在客厅里翻看一本画报。客厅很安静,只听得见墙上掛钟滴答滴答的走针声。 忽然,她听到楼上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门轴转动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二楼楼梯口。 任景还在书房,那声音是从哪来的? 她屏住呼吸,仔细听著。 很快,又有脚步声传来,很轻,似乎是刻意放慢了。然后,是楼梯被踩动的细微声响。 沈梔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楼梯的拐角处,悄悄探出头往上看。 楼梯通往三楼的那扇木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了一条缝。 此刻,那条门缝又被悄无声息地合上了,还传来一声轻巧的落锁声。 是任景。 他不是说三楼都是些没用的杂物,又脏又乱,让她不要上去吗? 那他自己上去做什么? 那天晚上,沈梔有些失眠。 她侧躺著,看著身边熟睡的任景。月光透过窗纱照进来,勾勒出他英俊深邃的轮廓。 他睡得很安稳,呼吸平稳而绵长。 可沈梔的脑子里,却反覆迴响著那声轻微的关门声。 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最近精神太紧张,產生了幻觉。 接下来的几天,她更加留心了。 她发现,任景几乎每隔一两天,都会找个藉口独自待一会儿。 有时候是去书房,有时候是去院子里。 时间都不长,也就几分钟。 终於,她又一次捕捉到了那个机会。 那天下午,任景说公司临时有事,要出去去一趟。 沈梔送他到门口,看著他的车开远,然后她没有回客厅,而是直接跑上了二楼,躲在了楼梯拐角的阴影里。 她死死地盯著三楼那扇门。 她觉得自己像个傻瓜,又觉得自己非要弄清楚不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久到沈梔以为自己猜错了,任景真的去公司了。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她听到楼下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他回来了! 他根本没去公司! 沈梔的心臟猛地一缩,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她立刻蹲下身,把自己更深地藏进黑暗里。 她听到任景的脚步声穿过客厅,然后不疾不徐地走上楼梯。 他经过了二楼,没有停顿,径直走向了通往三楼的那扇门。 然后,是钥匙插进锁孔的轻响,门被打开,他走了进去,又迅速地把门关上。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 沈梔蹲在原地,浑身冰凉。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那扇门又开了。 任景从里面走出来,重新把门锁好,然后才下了楼,片刻后,楼下再次传来大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这一次,他是真的走了。 沈梔扶著墙壁,慢慢站了起来,腿脚都有些发麻。 他到底在三楼藏了什么? 第19章 八零首富的专属大美人19 探究的心思一旦被种下,就像是浸了水的豆子,在心里幽暗的角落里,无声无息地膨胀、发芽。 终於,沈梔没忍住,决定试探一下。 这天下午,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沈梔手里拿著毛线针,有一搭没一搭地织著,任景则是靠著她一只手拿著一本杂誌,一只手温柔的抚摸著她的头髮。 她装作不经意地抬起头,视线飘向楼梯的方向。 “阿景,”她开口,声音又轻又软,“我白天一个人在家,有时候也挺閒的。要不……我把三楼收拾一下吧?空著也是空著,打扫乾净了,还能放些我们不常用的东西。” 任景抚摸的动作顿住了。 过了大概一分钟,他放下杂誌,转过头看她。 他的目光很专注,黑沉沉的眼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著她,看了足足有十几秒钟。 沈梔的心跳得有些快,手心也冒出了一层薄汗。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那份沉默的时候,任景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將她颊边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指腹温热,动作轻柔。 “傻梔梔。”他开口,声音里带著一贯的宠溺,“我怎么捨得让你做那些粗活。你的手不是用来打扫卫生的。” 他的理由无懈可击,温柔得让人无法反驳。 “上面积了很久的灰,又乱,別上去了,嗯?” 他凑过来,亲了亲她的额头,“要是无聊,我明天陪你去逛百货公司。” “好。”沈梔笑著点点头,低下头继续织毛衣,心里却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他越是这样温柔地拒绝,就越是证明,三楼有鬼。 这个念头,像一根拔不掉的刺,深深扎进了她的心里。 沈梔忍不住想,到底是什么秘密呢,值得任景这样。 机会来得猝不及防。 大概又过了一个星期,这天傍晚,家里的电话响了。 沈梔接起来,是任景的助理。 “太太,少爷今晚要陪任先生那边有点应酬,可能要晚点回来。” 助理的声音很恭敬,“少爷让我问您,要不要回主宅和夫人一起用晚饭?” 沈梔的心轻轻一跳。 “不了,我自己在家里吃就行,你跟他说別担心。”她掛了电话,屋子里瞬间恢復了安静。 沈梔自己隨便弄了点吃的,安静的吃完晚饭,然后坐在沙发上勾围巾。 墙上的掛钟滴答作响,提醒著时间的流逝。 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半的理智告诉她,那是任景的隱私,她应该尊重他,不该去窥探。 另一半的好奇心却像一只小手,不停地挠著她的心。 任景是自己丈夫,她就看一眼,应该没关係的吧? 最终,她还是没能抵挡住那份诱惑。 沈梔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上了楼梯。 她一步一步走得很慢,木质的楼梯在安静的屋子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终於,沈梔站在了通往三楼的那扇木门前。 门关得严严实实,深色的木纹在昏暗的光线下,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沉闷。 她盯著那个黄铜锁孔,心里又有些泄气。 任景每次都锁门,钥匙肯定在他身上,自己根本打不开。 她站了一会儿,准备放弃了。 就在转身的那一刻,她的手下意识地扶了一下门把手。 只听“咔噠”一声轻响。 门,竟然应手而开,往里开了一道缝。 沈梔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不可思议地看著那道门缝,心臟“怦怦”地狂跳起来,几乎要撞出胸腔。 没锁? 今天居然没锁? 是他走得急忘记了,还是…… 无数个念头在脑中闪过,她来不及细想,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一股陈旧的、混杂著灰尘和木头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门后的景象出乎意料的正常。这是一条跟二楼格局相似的走廊,光线昏暗,看起来没什么特別的地方。 她踮著脚尖,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走廊两边有几个房间,门都关著。 她怀著一种近乎探险的紧张心情,挨个推开。 第一间,堆著一些用白布盖著的旧家具。 第二间,放著一排排的书架,上面全是些外文书和旧报刊。 第三间,是一些打包好的箱子,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沈梔慢慢放下心来。 看来,真的是自己多想了,三楼真的就是堆放杂物的地方。 也许他只是上来找找书,或者放些不用的东西,是自己想太多,太大惊小怪了。 她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可笑,竟然因为沈岁几句挑拨的话,就怀疑这个把她捧在手心里疼爱的男人。 心里那块大石头落了地,她的脚步也轻快了些。 走廊的尽头,还有最后一扇门。 她想,看完这最后一间就下去,把这一切都烂在肚子里,假装自己从来没上来过。 她没有多想,隨手推开了那扇门。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清冷的月光,像一层薄纱,静静地洒了进来。 然而,就是借著这点微弱的光,沈梔看清了屋里的景象,然后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这间房里,没有蒙著白布的家具,也没有堆满灰尘的杂物。 正中央,是一张宽大的床,床单是暗沉的深红色。 靠墙的位置,立著整整一面墙的镜子,將屋里的一切都映照得清清楚楚。 沈梔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这是什么? 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她嚇得腿一软,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一步。 “咚。” 她的后背,撞上了一个坚硬又温暖的怀抱。 一股熟悉的,让她无比安心的雪松味道,瞬间將她包裹。 紧接著,一个温柔的,带著一丝笑意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 “梔梔,” “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第20章 八零首富的专属大美人20 那声音温柔得像情人间的呢喃,却让沈梔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冻结。 是任景。 他怎么回来了? 助理不是说他要去应酬,会很晚回来吗? 沈梔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后背紧紧贴著他温热的胸膛,那股熟悉的雪鬆气息,此刻却像一张无形的网,將她牢牢困住。 “我……我……”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嘴唇哆嗦著,想解释,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我就是……隨便看看……我上来想打扫一下……” 这种解释苍白无力,连她自己都不信。 任景没有说话,只是禁錮著著她的双臂,微微收紧了些。 他低下头,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带起一阵细微的痒。 “是吗?”他的声音含著笑,听起来心情很好,“只是隨便看看?” 他早就察觉到他的小妻子最近有些不对劲了。 她会偷偷地观察他,眼神里带著一丝探究和困惑。她会在他去书房后,悄悄走到楼梯口张望。 他知道她在怀疑什么。 本来他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任景的心里,一直住著两只野兽。 一直是温顺的,懂得克制,小心翼翼地捧著他的珍宝,只想给她全世界最好的,让她永远活在阳光下,无忧无虑。 另一只,却是偏执的,黑暗的,渴望將她拖入自己的深渊,用锁链將她捆绑,让她完完全全地属於自己,让她也沾染上自己的气息,再也离不开。 这些天,这两只野兽在他的身体里疯狂地撕咬。 理智告诉他,要藏好,要继续偽装,梔梔那么胆小,她会害怕的,她发现之后一定逃跑,离他远远的。 可心底那个恶魔却在不停地怂恿他。 让她看,让她知道,让她明白她嫁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如果她接受了,那他们就是天底下最契合的一对。如果她不接受…… 那就正好有理由把她关起来,不管好的坏的,都只能给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疯狂地滋生。 所以,他顺水推舟,故意让她察觉到自己的行踪,故意在她以为自己不在家的时候,留下这扇没有上锁的门。 这是一个赌局,他赌的是沈梔的好奇心,赌的也是她对他的感情。 现在,看著他纯白无瑕的小妻子,因为惊恐而脸色煞白,瑟瑟发抖地站在他黑暗的秘密王国里,任景知道,他赌贏了。 他心疼得要命,想要立刻把她抱进怀里好好安抚。 可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扭曲的满足和兴奋。 看啊,她终於进来了。 他亲手为她打造的,华丽又危险的牢笼。 “我……我听见楼上有声音,以为是……是进了贼……”沈梔还在徒劳地解释著,声音带著哭腔,听起来可怜极了。 她语无伦次,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拼命想找一个合理的藉口。 身后的人却在这时有了动作。 门在身后“咔噠”一声,轻巧地落了锁。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沈梔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她所有的解释、所有的辩白,全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她猛地回头,对上了任景的眼睛。 屋里很暗,可她还是看清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不再是平日里那种纯粹的温柔和宠溺,而是夹杂著一种她看不懂的,深沉的,带著侵略性的东西。 那是一种捕食者盯著猎物的眼神。 “阿景……”沈梔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放弃了解释,转而哀求,“我们……我们先下去,好不好?这里……这里好黑……” 她怕了。 不仅怕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而是怕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她以为自己很了解,却发现原来一无所知的丈夫。 任景看著她,忽然笑了。 还是平时那种温柔到能溺死人的笑,眉眼弯弯,嘴角噙著宠溺的弧度。 可他说出的话,却让沈梔如坠冰窟。 “梔梔不是好奇这里吗?” 他伸手,轻轻抚摸著她冰凉的脸颊,指腹的温度烫得她一哆嗦,“我们就在这里,不好吗?” 沈梔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中所有恐惧的匣子。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她在怀疑,知道她在试探,知道她会上来…… 这一切,都是他故意的。 “为什么……”她喃喃地问,眼泪终於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嘘。” 任景伸出手指,轻轻按在她的唇上,隨后擦掉了她掉落的眼泪,牵起了她冰凉的手。 他的手掌温暖而乾燥。 “来,我带你看看。” 他牵著她,一步一步,朝房间的中央走去。 沈梔的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被他带著往前。 每走一步,屋里的东西都在她眼底更加清晰。 她的心跳得快要炸开,恐惧像潮水一样,將她整个人淹没。 任景带著她走到那张深红色的床边,才停下脚步。 他没有放开她的手,而是转过身,面对著她。 “梔梔,”他低头,额头抵著她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声音低沉而沙哑,“怕吗?” 沈梔说不出话,只能拼命地摇头,眼泪却流得更凶。 “別怕。”他抬起另一只手,温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他的眼神专注而深情,仿佛全世界只看得到她一个人。 “这些东西,是有点嚇人。” 他轻声说,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小孩,“但它们不会伤害你。” 他的目光扫过屋子里的那些陈设,最后又落回到她脸上。 “我只是……病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清晰,“治不好的病。” “一旦爱上一个人,就想把她揉进骨血里,想把她关起来,让她只看著我一个人,只对我一个人笑,对我一个人哭。”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我一直在忍耐,一直在克制。因为我怕嚇到你,怕你像別人一样逃走。” “可是梔梔,我快忍不住了。” 他握著她的手,慢慢收紧,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的骨头捏碎。 “你每天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对我笑,依赖我,抱著我……” “你知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是多大的折磨?” 沈梔被他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疯狂和占有欲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蝴蝶,无论怎么挣扎,都只会越陷越深。 “所以……” 她颤抖著,终於找回了一点声音,“所以,你就让我看到这些?” “是。”任景坦然承认,他低头,亲了亲她还在流泪的眼睛,那吻滚烫,带著一丝咸涩。 第21章 八零首富的专属大美人21 泪水模糊了沈梔视线,眼前这个男人英俊的脸庞变得有些扭曲,他的温柔,他的宠爱,在这一刻都化作了精心编织的网。 她又怕又心疼。 怕的是他眼中那浓稠到几乎要溢出来的疯狂,怕的是这个房间里散发出的危险气息。 心疼的却是他刚刚那句“我只是病了”,那句话里藏著的,是她从未见过的,一丝脆弱。 他看起来那么强大,无所不能,可他也会怕。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小的针,戳破了她满心的恐惧,流出一点点酸涩的暖意。 也许是被他这副坦诚又脆弱的样子欺骗了,沈梔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她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抓住他胸前的衣料,把脸埋进去。 她努力克制著身体的颤抖,声音抖得厉害,却带著安抚的意味:“没关係的,没关係……我们都忘掉今晚发生的事情,我们下楼去,好吗?以后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跟从前一样生活……” 只要离开这个房间,回到他们温馨的臥室,这一切就都只是噩梦一场。 她话还没说完,抱著她的手臂就收得更紧,几乎要將她勒进骨血里。 “梔梔,”任景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著一丝无奈的低笑,“忘不掉了。” 他顿了顿,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语气补充。 “不要欺骗自己。” 沈梔的身体彻底僵住。 是啊,怎么可能忘得掉。 他牵起她的手,没有给她任何退缩的机会,带著她走向墙边那个奇怪的架子。 “这个,”他拿起一条暗红色的丝绸布带,在指尖绕了绕,然后轻轻贴上沈梔的脸颊,冰凉滑腻的触感让她瑟缩了一下,“可以用来蒙住你的眼睛。这样,你就只能感受到我,听见我。”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介绍一件艺术品。 “这个,可以让你暂时没办法推开我。” 他把手环放到沈梔的手里,皮料柔软,金属却冰冷坚硬。 “梔梔,你不是喜欢我抱著你睡吗?用了这个,我就可以抱著你一整晚,你哪里也去不了。” 沈梔的大脑嗡嗡作响,她看著那些东西,根本不敢想像它们用在自己身上的样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她猛地摇头,把手抽回来,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任景,我害怕,我不要……” “这些都是可以让我们更快乐的东西。” 任景的声音依旧温柔,他耐心地看著她,像是看著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梔梔,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你的。” 说著他又拿起另一样东西。 “这个……” “我不要!”沈梔终於崩溃了,她尖叫著打断他,眼泪流得更凶,“我不要看!我们下去!我们回家!” 她转身想跑,可这个房间的门早已被他落了锁,她又能跑到哪里去。 回答她的,不是言语,而是一个温柔又霸道的吻。 任景的身影笼罩下来,堵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哭喊和拒绝。 他一手扣住她的后脑,一手揽住她的腰,不容抗拒地將她带到房间中央那张宽大的深红色床上。 沈梔被他压在柔软的床垫上,眼泪还在不停地往下掉。 他的吻却很温柔,细细地吻去她眼角的泪,然后是鼻尖,最后才回到她的唇上,辗转廝磨,极尽缠绵。 他太了解她了。 知道她哪里最敏感,知道怎么让她最快地缴械投降。 他的吻从她的唇,一路向下,滑过她修长的脖颈,停留在精致的锁骨。 “梔梔……我的梔梔……” 他沙哑地呢喃著她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烙印,烫在她的心上。 恐惧还在,但一种更陌生的,酥麻的战慄,却从他亲吻过的地方,一点点蔓延开来。 身体的反应远比意志要诚实。 没过多久,沈梔就感觉自己浑身发软,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变成了一滩温热的水。 她的哭声渐渐变成了细碎的呜咽,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任景抬起头,看著身下的人。 她双眼迷离,脸颊緋红,唇瓣被他吻得微微肿著,湿漉漉的眼睛里还含著泪,看起来脆弱又可怜,却也带著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起身从床边的架子上,拿过了刚才给她看过的,那副皮质的手环。 “梔梔,”他俯下身,在她耳边诱哄,声音蛊惑得像是暗夜里的妖精,“试试这个,嗯?” 沈梔的脑袋一片浆糊,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觉得那声音好听得要命。 迷迷糊糊地看著他,不知道自己是点头了还是摇头了。 隨后只听到他低沉的声音:“梔梔最好了……” “梔梔最听话了……” ………… 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外天光已经大亮。 沈梔发现自己躺在二楼臥室那张熟悉的大床上,身上穿著她最喜欢的那件真丝睡裙,屋子里的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仿佛昨夜那间诡异的房间,那些冰冷的金属,都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可是,身体上还残留著的,那种陌生的酸软和细微的刺痛感,都在清晰地提醒著她。 那不是梦。 她动了动手腕,那里光洁如初,没有一丝痕跡,可她仿佛还能感觉到被皮环束缚住的触感。 沈梔把脸埋进枕头里,心里乱成一团麻。 她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反应。 是该害怕,还是该庆幸? 庆幸他最终还是克制住了,没有真的对她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还是害怕,这只是一个开始? 就在这时,臥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咔噠”一声轻响。 沈梔身体一僵,猛地抬起头。 任景端著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他穿著一身居家的休閒服,头髮微湿,身上带著沐浴后清爽的皂角香。 他脸上掛著和往日一般无二的温柔笑容,走到床边,將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醒了?我煮了你爱吃的粥,起来喝一点。” 他的语气那么自然,那么宠溺,好像昨晚的一切,真的只是沈梔一个人的幻觉。 第22章 八零首富的专属大美人22 沈梔看到他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心口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闷得发慌。 她动了动嘴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质问他昨晚的事? 他不是已经用那种坦白又脆弱的方式,全盘托出了吗? 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可身体上残留的记忆,和脑子里挥之不去的画面,让她完全装不下去。 她把视线撇开,落在他手里的托盘上,那是一碗熬得软糯香甜的红枣小米粥。 “我……我不太饿,”她的声音乾涩,带著刚睡醒的沙哑,“等下我自己起来喝。” 这是一种下意识的拒绝,拒绝他的靠近,拒绝他这种无微不至的体贴。 任景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没有变,眼底的光却暗了几分。 他没有把托盘放下,反而往前走了一步,在床沿坐下,用勺子舀起一勺粥,递到她嘴边。 “那怎么行,胃会不舒服的。”他的语气依旧是那么理所当然的宠溺,“听话,张嘴。” 那温热的香气飘过来,沈梔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窘迫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在男人含笑的注视下,她最后还是败下阵来,挣扎著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床头。 “我自己来。”她伸手去接碗,手指却在碰到他指尖的瞬间,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任景没再坚持,把碗和勺子递给了她。 屋子里一时间安静得只剩下沈梔小口喝粥的声音。 她低著头,长长的睫毛垂著,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只专心致志地盯著碗里那几颗浮浮沉沉的红枣。 她能感觉到,任景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没有移开过。 这目光让她如芒在背。 一碗粥很快就见了底,她几乎是囫圇吞枣般地喝完的。 任景接过她手里的空碗,指腹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那温热的触感让沈梔的心又是一紧。 “再睡会儿吧。”他把空碗放回托盘,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 说完,他端著托盘站起身,转身离开了臥室,还体贴地为她带上了门。 隨著“咔噠”一声轻响,屋子里的空气仿佛才重新开始流通。 沈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都软倒在床上。 她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除了昨晚被他折腾得有些发软,一些地方还留有细微的酸胀感,並没有特別的不適。 他最终,还是克制住了。 这个认知,让那颗高悬著的心,往下落了一点点。 可紧接著,更深的恐惧又涌了上来。 那间屋子,那些东西,和他眼中那几乎要吞噬她的疯狂,都证明了他骨子里的偏执。 昨晚的克制,会不会只是为了让她放下戒心,好进行下一次的……狩猎? 这个念头让她打了个寒颤。 ………… 沈梔在床上又磨蹭了许久,才慢吞吞地起来洗漱换衣服。 她换上了一条素雅的连衣裙,对著镜子,特意用丝巾遮了遮脖颈处几个不太明显的红痕。 等她收拾妥当,做好心理建设下楼时,却意外地发现任景並没有去公司。 他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著一份报纸,暖黄的晨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沐浴在一层柔光里,温和又英俊,和往日里那个完美的丈夫形象別无二致。 沈梔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她怎么忘了,他如果要去公司,一定会提前跟她说的。 是她今天一早起来就心绪不寧,把这些都拋在了脑后。 任景听见动静,放下报纸抬起头,看到她穿戴整齐准备出门的样子,眼神微微凝滯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他站起身,微笑著朝她走过来。 “要出门?” 他每靠近一步,沈梔都感觉那股熟悉的雪鬆气息就浓重一分,让她不受控制地想起了昨晚的一切。 她的身体比理智反应更快,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一小步。 就是这一小步,让任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停下脚步,眼底掠过一抹受伤的神色,虽然只有一瞬,却还是被沈梔捕捉到了。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有病,他自己也承认了。 他一直在努力克制,怕嚇到自己。 昨晚他已经那样坦白,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太伤人了? 愧疚感压过了恐惧,她咬了咬唇,又主动迎了上去,站到他面前,仰起脸,努力挤出一个笑。 “嗯。” 她这一步主动的靠近,让任景眼底的阴翳瞬间散去,重新被温柔填满。 他伸手,自然而然地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动作亲昵又熟稔。 “去哪儿?”他低声问。 “约了妈,今天一起去逛百货公司。”沈梔轻声回答。 这是实话,上个星期周雅兰就跟她提过,说新开的百货公司进了一批时髦的港城货,让她陪著去瞧瞧。 任景听到是和自己的母亲有约,点了点头,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 “正好我今天没什么事,我送你过去。” “不……不用了吧,我自己坐车过去就好,別耽误你……”沈梔想也不想地拒绝。 “不耽误。”任景打断她的话,带著哄劝的意味,“外面太阳大,我开车快一些。难道梔梔不想让我送?” 他微微倾身,用那种她最无法抵抗的,带著点委屈的眼神看著她。 沈梔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 去任家老宅的路上,车厢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任景专心开著车,沈梔则把头转向窗外,看著路边飞速倒退的梧桐树,心思却完全不在这上面。 她能感觉到任景的视线时不时地落在自己身上,可她不敢回头,也不敢与他对视。 终於,车子在任家老宅门口停下。 周雅兰早就等在门口了,一看到沈梔从车上下来,就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亲热地拉住她的手。 “梔梔来啦,快进来,外面热。” 看到婆婆热情洋溢的笑脸,沈梔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终於鬆懈下来。 “妈。”她甜甜地叫了一声。 “哎。”周雅兰高兴地应著,拉著她往里走,嘴里还念叨著,“你这孩子,脸色怎么看著不太好?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沈梔心里一惊,下意识地看了旁边的任景一眼。 任景正含笑看著她们,接过话头:“是我不好,昨晚看书看得晚了些,吵到她了。” “你也是,都多大的人了,还不知道心疼媳妇。” 周雅兰嗔怪地瞪了儿子一眼,隨即又心疼地拍了拍沈梔的手,“走,咱们不管他,妈带你去逛街,给你买漂亮衣服。” 有周雅兰在旁边嘰嘰喳喳地说著话,沈梔轻鬆了不少。 她跟著周雅兰,两人说说笑笑地逛了一下午。 周雅兰给她买了好几条时兴的裙子,还买了不少进口的零食,大包小包地拎著,满载而归。 逛完街,周雅兰自然是留她在老宅吃晚饭。 任明远也在家,一家人围著桌子,气氛很是温馨和睦。 饭桌上,周雅兰不停地给沈梔夹菜,把她的碗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多吃点,看你瘦的。” 这种被长辈真心实意疼爱著的感觉,让沈梔有些恍惚。 她想起了自己那个所谓的“家”,想起了二叔二婶一家的嘴脸,心里一阵发酸。 如果……如果任景没有那些可怕的癖好,那她现在的生活,该是多么完美。 一顿饭吃完,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周雅兰拉著沈梔的手,不让她走:“天都这么晚了,路上也不安全,就別回去了。反正家里房间多,今晚就住这儿吧。” 这正是沈梔求之不得的。 她几乎是立刻就点头答应了:“好啊,正好我也有点想您了,想跟您多待一会儿。” 她说完,偷偷用眼角的余光去瞥任景的反应。 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是温和的,只是端著茶杯的手,指节似乎微微收紧了一下。 “那我呢?”任景放下茶杯,看著她,半开玩笑地问,“梔梔就忍心把我一个人丟在家里?”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场的几个人都听见了。 沈梔的心跳漏了一拍,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周雅兰就一巴掌拍在了儿子的胳膊上。 “你一个人怎么了?这么大个男人,还怕黑不成?” 她护著沈梔,理直气壮地说,“梔梔陪我住一晚,你有意见?有意见也给我憋著!” 任明远在一旁咳了一声,算是默认了自己老婆的决定。 任景看著被母亲护在身后,正悄悄看他的沈梔,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纵容。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好,那你们早点休息。” 说完,他站起身,跟任明远和周雅兰道了別,便独自开车离开了。 看著那远去的车尾灯,沈梔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是暂时落了地。 她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她不可能一直躲在老宅。 但至少,今晚,她是安全的。 她也可以好好想想以后该怎么办。 第23章 八零首富的专属大美人23 在任家老宅的这一晚,沈梔睡得格外安稳。 没有那间屋子的阴影,没有男人带著侵略性的雪鬆气息,她紧绷的神经终於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第二天醒来,阳光透过窗欞洒在被子上,暖洋洋的。 她下楼时,任明远正坐在餐桌旁看报纸,周雅兰在厨房里忙活著。 “梔梔醒啦,快来吃早饭。”周雅兰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出来,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沈梔乖巧地坐下,喝了一口粥,才发现餐桌上只有他们三个人。 她的心轻轻一提,状似不经意地问:“妈,任景……他没过来吗?” “他?”周雅拉把一碟小菜推到她面前,语气嗔怪,“那小子一大早就走了,说是去公司有急事。” 一旁的任明远放下报纸,扶了扶眼镜,接了话:“阿景这孩子,现在是越来越有担当了。北边的分公司新进了一批设备,技术上有点问题,本来派个工程师过去指导一下就行。他倒好,昨晚连夜给我打电话,主动请命,说他亲自过去看看,顺便视察一下分公司近期的运营情况。” 任明远说这话时,语气里满是讚许。 沈梔握著勺子的手,却在桌布下悄然收紧。 出差了? 自己主动请命? 是因为她昨天的躲避,伤害到他了吗? 所以他才用这种方式,自己远远地逃开。 一时间,沈梔心里五味杂陈。 有鬆了一口气的轻鬆,更多的却是挥之不去的愧疚和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 “那……那他要去多久?”她小声问。 “少说也得一个星期吧,那边事情处理完总要时间的。” 周雅兰完全没察觉到她的异样,只当她是新婚燕尔,捨不得丈夫,还笑著安慰她,“哎呀,这刚分开一天就想了?年轻人就是腻歪。没事,他不在家,你就在这儿住著,妈陪你。” 沈梔扯了扯嘴角,没能笑出来,只能低头默默喝粥。 这一整天,她都有些神思不属。 周雅兰拉著她说话,她也总是慢半拍才反应过来。 看著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周雅兰更是认定了自己的猜测,只觉得儿媳妇是太担心出差的儿子,下午还特意拉著她去院子里晒太阳,开解道:“男人嘛,事业为重是好事。阿景这孩子心里有你,你看他以前哪有这么顾家,现在知道心疼人了,你就放宽心。” 沈梔听著婆婆的安慰,心里更不是滋味,只能含糊地应著。 任景虽然出差了,但沈梔很清楚,她不可能一直躲在老宅。 住了两晚之后,她还是向周雅兰和任明远提出了要回去。 “这孩子,家里又没人,你一个人回去多冷清。”周雅兰捨不得。 “没事的妈,家里还有些事要收拾。再说,我也习惯了。”沈梔坚持道。 见她坚持,周雅兰也不好再强留,只好大包小包地又给她装了许多东西,让司机送她回去。 车子停在熟悉的小別墅门口,沈梔深吸一口气,才推开车门下去。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了那个人的气息,显得空旷又冷清。 她提著东西换了鞋,走到楼梯口,脚步不受控制地顿住了。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三楼的方向瞟去。 只一眼,她的心就猛地一跳。 通往三楼的楼梯间,那扇她曾以为永远不会为她敞开的,厚重的木门,此刻竟然就那样敞开著。 没有上锁,没有遮掩,仿佛一个沉默而诡异的邀请。 从她的角度,甚至能隱约看到里面深红色的墙壁一角。 沈梔的呼吸瞬间凝滯,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 血液衝上头顶,又飞快地褪去,手脚一阵冰凉。 他这是什么意思? 是觉得没必要再隱藏了,还是故意留给她,让她自己去看,去想…… 脑海中不自觉的浮现那晚的场景…… 她站在原地,和那个黑洞洞的门洞对峙了许久,最终还是狼狈地移开了视线。 她几乎是逃一般地快步跑上二楼,躲进自己的臥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后背抵著冰凉的门板,她才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 那个敞开的门口,比之前紧锁的状態,更让她感到无措。 那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宣告著他的世界已经对她完全敞开,再无退路。 ………… 任景这一走,就是一个多星期。 起初的两天,沈梔夜里总是睡不安稳,总觉得那扇敞开的门后会走出什么来。 可几天过去,除了无边的寂静,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慢慢地,也冷静了下来。 躲避和害怕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任景的偏执是病,他自己也承认了。 他没有在失控的时候伤害她,甚至在她躲开后,选择了自我放逐。 也许……也许事情没有她想的那么糟糕。 她应该等他回来,好好地,心平气和地跟他谈一谈。 想通了这一点,沈梔的心绪也平復了不少。 她开始像往常一样,打理屋子,侍弄院子里的花草,只是眉宇间总縈绕著一抹淡淡的愁绪,不如前段时间那样神采飞扬。 这天下午,她去附近的供销社买点东西,刚出门没多远,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又惊又喜的声音。 “姐姐?真的是你!” 沈梔脚步一顿,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沈岁快步跑到她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她,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担忧:“姐姐,你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呀?是不是……是不是任景他对你不好?” 她一边说,一边意有所指地往沈梔的脖子和手腕上看。 上辈子她就是被任景那变態嚇跑的,这辈子沈梔替她嫁了过去,肯定也逃不过。 看沈梔现在这副憔悴的样子,八成是已经知道了任景的秘密,正在受折磨呢。 沈岁的心里涌上一股隱秘的快意。 沈梔看著她那副假惺惺的嘴脸,连一个字都懒得说。 她只是淡淡地瞥了沈岁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然后便收回目光,绕过她,径直往前走去。 彻底的,无视。 “你……”沈岁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准备好的一肚子“关怀”和试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没想到沈梔会是这个反应。 不应该是哭著跟她诉苦,或者惊慌失措地质问她为什么知道吗? 这种被当成空气的感觉,比直接被骂一顿还要让她难受。 沈岁气得脸都涨红了,攥紧了拳头。 可转念一想,沈梔现在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做不了假,肯定是过得不好,只是死要面子硬撑著罢了。 这么一想,她心里的火气又消了,取而代代的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和幸灾乐祸。 等著吧,等她被那个疯子折磨得不成人样,有她哭著来求自己的时候! 而已经走远的沈梔,並没有因为甩开了沈岁而感到高兴。 这次的相遇,反而像一盆冷水,將她彻底浇醒。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样下去討厌她的人会高兴,在乎她的人会难过担心。 任景是她的丈夫,无论他有什么样的过去和秘密,他们都该一起面对。 她的脚步变得坚定起来。 等任景回来,她要亲口告诉他,她不怕。 第24章 八零首富的专属大美人24 一晃好几天过去了。 別墅里空空荡荡,沈梔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睡觉。 起初还好,后面慢慢的想起任景在的时候,两个人一起的日子。 她有些想任景了。 沈梔甚至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打算等自己再勇敢一点,就上去三楼那个房间,仔细看看。 然而,她的计划,被任景个突如其来的回归彻底打乱了。 那是一个深夜,沈梔睡得正沉。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身旁的床垫猛地陷下去一块,紧接著,一个带著寒气和熟悉雪松味的怀抱,从身后將她圈住。 “唔……” 沈梔瞬间惊醒,身体僵得像一块石头。 是小偷吗?! 她脑子里警铃大作,刚要尖叫,一只温热的大手就覆上了她的唇。 “別怕,是我。” 沙哑、低沉,又带著一丝疲惫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 这个声音…… 沈梔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 是任景。 他回来了。 “啪嗒”一声,床头的檯灯被打开,橘黄色的光线驱散了满室的黑暗。 沈梔揉著眼睛转过身,终於看清了身边的人。 只一眼,她就愣住了。 眼前的任景,和一周前离开时那个温文尔雅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身上的衬衫皱巴巴的,带著一路的风尘。 头髮有些凌乱,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憔悴。 可最让她心惊的,是他那张脸。 他的脸颊泛著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有些发白,一双深邃的眼眸里布满了红血丝,像是蒙上了一层水汽,让他平日里那些锐利和压迫感都消散了,反而多了一种让人心头髮软的脆弱感。 他还是那么英俊,只是这副病中的样子,让他的帅气里揉进了一丝破碎的美感,看得沈梔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还在害怕什么。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贴上他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从掌心传来,嚇了她一跳。 “你发烧了!” 任景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泛著水光的眼睛定定地看著她,然后把脸颊在她温凉的手心里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抚的大型犬。 “梔梔……”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我回来了。” 他出差的那个北方城市,连著下了好几天的大雨,气温骤降。 他忙著处理分公司设备的事情,连著熬了好几个晚上,没怎么注意,一来二去就著了凉。 本来项目结束,可以在那边的招待所好好休息一晚再回来。 可他实在是太想她了。 想她柔软的身体,想她甜美的味道,想她看著自己时,那双清澈又胆怯的眼睛。 那种思念像藤蔓一样,缠得他喘不过气。 於是,他事情一处理完,就立刻坐上了回程的火车,连夜赶了回来。 沈梔听著他断断续续的解释,心里又酸又软,又是心疼又是感动。 原来……他是因为急著赶回来,才病成这样的。 她扶著他躺下,手忙脚乱地拉过被子给他盖好,嘴里念叨著:“你怎么这么不小心,都烧成这样了,怎么不先去医院?” 任景躺在枕头上,看著她为自己著急的样子,眼底划过一丝志在必得。 这场感冒,一半是意外,一半是他故意的。 他知道自己嚇到她了。 他的梔梔看著胆小,骨子里却倔得很,光是强硬逼迫,只会把她越推越远。 所以,他得换个法子。 “不想去医院,”他拉住她忙碌的手,声音又低又哑,“药味不好闻。” 他说著,还从旁边拎过来一个布袋子,塞到她手里。“给你带的。” 沈梔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包当地的特產点心,还有一条时下最流行的真丝方巾,花色雅致,一看就是精心挑选过的。 都病成这样了,还没忘记给她带礼物。 沈梔心里那点因为三楼房间而升起的防备和害怕,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 她眼眶一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动作却越发轻柔。 她摸了摸他的脸,柔声哄著:“不去医院也行,家里有备用药,我去找找,你先喝点水。” 她倒了温水,又翻箱倒柜地找出感冒药和退烧药,看著他吃下去,才稍微鬆了口气。 做完这一切,她就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哪儿也不去,就这么静静地守著他。 任景躺在床上,感受著额头上微凉的毛巾,和身边那道专注又担忧的视线,心里那点因为淋雨发烧而带来的不適,都变成了值得。 他看著沈梔皱著眉头的样子,有些心疼,伸手握住她的手,安抚道:“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沈梔反手握住他滚烫的手,眉头皱得更紧了:“不行,要是明天早上烧还没退,必须去医院。” “好,都听你的。”任景听话地点点头,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看著她柔软的侧脸,趁著她现在心软得一塌糊涂,哑著嗓子,低低地开了口。 “梔梔,”他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带著一丝懺悔,“上次……是我不对,嚇到你了。” 沈梔的身体微微一僵。 “以后,”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一双眼睛紧紧锁著她,像是怕她会突然消失,“以后,你能不能……不要再躲著我了?” 他说著,配合地咳嗽了两声,脸色又白了几分,整个人都散发著一股“我很脆弱,我需要你”的气息。 “我会努力……克制我自己的。”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出她不知所措的脸。 有懊悔,有恳求,还有一丝显而易见的,害怕被她再次推开的脆弱。 沈梔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 他是个病人,还是她丈夫。 一个因为太想念自己,不顾身体也要连夜赶回来的男人。 一个正用这样卑微的姿態,向她道歉,恳求她不要拋弃他的丈夫。 她还能说什么呢? 拒绝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最终,她看著他,慢慢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不躲著你。” 得到她肯定的回答,任景眼底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 他撑著手臂,挣扎著想坐起来。 “你干嘛!”沈梔连忙按住他,“快躺好!” 他却固执地伸出手臂,將她连人带椅子一起,用力地拉向自己。 沈梔猝不及防,整个人都跌进了他滚烫的怀里,脸颊贴著他发著高热的胸膛,耳边是他沉重而有力的心跳声。 “梔梔……” 他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著她身上清甜的香气,声音闷闷的,带著浓浓的依赖和满足。 “別走。” 这个拥抱,没有一丝一毫的欲望,只是一个男人最纯粹的依赖和眷恋。 沈梔僵硬的身体,一点点软化下来。 她抬起手,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地,落在了他的背上,一下一下,安抚地拍著。 窗外,夜色正浓。 而房间里,猎人已经收起了獠牙,偽装成最温顺的模样,一步步地,诱哄著他的小猎物,心甘情愿地,走进他精心布置的牢笼。 第25章 八零首富的专属大美人25 这一夜,沈梔几乎没怎么睡。 她守在床边,隔一会儿就用手探探任景的额头,或者换一块凉毛巾。后半夜,他烧得有些迷糊,嘴里含糊不清地念著什么,身体也不安分地动来动去。 沈梔俯下身,凑近了才听清,他一直在叫她的名字。 “梔梔……” “梔梔,別走……” 一声又一声,带著梦魘中的惶恐和不安。 沈梔的心被这无意识的呢喃揪得生疼,她只能握住他滚烫的手,一遍遍地回应:“我不走,我在这儿。” 也不知道是她的话起了作用,还是他真的累了,后半夜总算安稳了下来。 天蒙蒙亮时,沈梔趴在床沿上打了个盹儿,再醒来时,是被一道专注的视线弄醒的。 她一睁眼,就对上了任景那双黑沉沉的眸子。 他已经醒了,不知看了她多久。 烧退下去一些,他眼中的水汽也散了,恢復了几分清明,只是眼底的红血丝依旧明显,衬得整个人有种倦怠的脆弱感。 “醒了?”沈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连忙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感觉怎么样?还好不好?” 掌心下的温度虽然还是有些热,但比昨晚那骇人的滚烫好多了。 任景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然后顺势握住她还贴在自己额上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一下。 他的嘴唇有些乾裂,碰在她的手背上,带著一点粗糙的触感,让沈梔的指尖都跟著蜷缩了一下。 “饿不饿?我去给你熬点粥。”她不动声色地想把手抽回来。 他却不放,反而握得更紧了些,用那双眼睛看著她,声音还是哑的:“不想喝粥,没味道。” 那语气,带著病中之人特有的挑剔和一点撒娇。 沈梔有些没辙了:“发烧了不能吃油腻的,喝点粥对胃好。乖乖的,我去给你做。” 她难得用这种哄小孩子的语气跟他说话,自己说完都觉得脸上有点发热。 任景似乎很受用,眼底漫开一层浅浅的笑意。他终於鬆开了手,却提了另一个要求:“那你快点回来。” “知道了。”沈梔应著,起身快步走出了臥室。 她先是给任家老宅打了个电话,跟周雅兰说了任景发烧的事,把今天约好一起去百货大楼的计划推了。 周雅兰在电话那头一听儿子病了,立刻急了,问东问西,说马上就要过来看看。 掛了电话,沈梔走进厨房,淘米,下锅,开火。 等白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滚著时,她才觉得这一夜的兵荒马乱,终於有了点安稳的实感。 没过多久,周雅兰就提著大包小包的东西赶到了。 她风风火火地衝进门,先是拉著沈梔看了一圈,见她只是有些憔悴,没什么大碍,这才鬆了口气,然后目標明確地衝上二楼臥室。 “你看看你!多大的人了,还把自己折腾病了!出个差而已,是去拼命吗?” 周雅兰一进门就对著床上的任景一顿数落,话语里却满是藏不住的心疼。 她把带来的鸡汤、水果往床头柜上一放,伸手就探上了儿子的额头。 “还好,没那么烫了。”周雅兰嘀咕著,又转头看向沈梔,语气立刻温和下来,“梔梔,辛苦你了,这小子病了最难伺候,是不是折腾你一晚上?” “没有的妈。”沈梔连忙摆手。 躺在床上的任景听见这话,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了扬。 周雅兰白了儿子一眼,哼了一声:“你就偷著乐吧,娶了这么好的媳妇。” 她留下来陪著吃了午饭。 饭桌上,任景果然像沈梔说的那样,对清淡的白粥和小菜兴致缺缺,扒拉了两口就不想吃了。 周雅兰刚要板起脸训人,沈梔就盛了半碗她带来的鸡汤,用勺子撇去上面的浮油,递到任景嘴边:“喝点汤,这个有味道。” 任景看了她一眼,乖乖地张开了嘴。 周雅兰在一旁看著,眼睛都直了。自己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什么德性她最清楚,从小就犟,尤其生病的时候,更是油盐不进。 什么时候这么听话过? 她看看沈梔,又看看自己那个被餵了一口汤就心满意足的儿子,脸上露出了瞭然又欣慰的笑容。 吃完午饭,周雅兰看儿子情况稳定,又见沈梔照顾得妥帖,便放心地回去了。 临走前还拉著沈梔的手,让她有事就打电话,別一个人硬扛著。 送走了周雅兰,別墅里又恢復了安静。 沈梔收拾完厨房,端著水和药回到臥室,却发现床上空无一人。 她心里一惊,转身就看见任景穿著睡衣,正倚在客厅的沙发上。 “你怎么下来了?不多躺会儿?” “床上闷。”任景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沈梔看他脸色还好,便依言走过去,把药和水杯放在茶几上:“先把药吃了。” 任景很配合地吃了药,然后就挨著她坐著,不说话,只是看著她。 沈梔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乾脆拿起了沙发旁竹篮里织了一半的围巾,继续手上的活计。 这是她之前给任景织的,深灰色的羊毛线,花样简单大方,已经快要收尾了。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毛线针碰撞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沈-梔低著头,手指灵活地穿梭,心思却渐渐飘远。 这个男人,和她想像中的样子,似乎越来越不一样了。 就在她出神的时候,一具温热的身体忽然从旁边靠了过来。 任景把头轻轻地枕在了她的肩膀上。 他的头髮蹭著她的脸颊,有些痒。 属於他的,混著淡淡药味的雪鬆气息將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沈梔的身体一僵,织毛线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別动。”他闭著眼睛,声音有些含糊,“让我靠一会儿,头晕。” 这个理由强大到让人无法拒绝。 沈梔没再动,任由他靠著。 他的体重不轻,这么压著,她的肩膀很快就有些发酸,可她却没想过要推开他。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有只手伸了过来,轻轻捏住了她手里的毛线。 “这是给我的?”他问。 “嗯。” “快织好了?” “嗯,还差一点就收尾了。” 他又不动了,只是维持著靠在她肩上的姿势,安静得像睡著了一样。 沈梔慢慢放鬆下来,重新拿起毛线针。 只是身边多了个大型掛件,她的动作总有些施展不开,织得磕磕绊绊。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生了病的任景,好像比平时更黏人了。 那种黏,不是霸道的占有,而是一种近乎全然的依赖。 他就像一只受伤后收起了所有利爪的大型动物,把最柔软脆弱的腹部毫无防备地展现在她面前,用无声的方式,祈求著她的触摸和安抚。 她甚至想,那个在三楼藏著秘密的任景,和此刻靠在她肩上,呼吸平稳的任景,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感觉肩上一沉。 任景似乎真的睡著了。 他睡得很沉,均匀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带来一阵阵温热的酥麻。 沈梔侧过头,能看到他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睡著了的他,褪去了所有偽装和气场,只剩下英俊而无害的轮廓。 沈梔看著看著,心里那点仅存的防备和畏惧,就像冬雪遇上了暖阳,一点点地,融化得无声无息。 她轻轻放下手里的毛衣针,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想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 而她没有看到的是,本来应该睡著的男人,眼睫毛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微微颤动了一下。 第26章 八零首富的专属大美人26 任景的体质確实好,来势汹汹的高烧,在沈梔的精心照料下,不过两三天就退得乾乾净净。 病好了,人也就不能总待在家里了。 这天一早,任景换上了一身挺括的西装,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又恢復了那个商场上说一不二的任总模样。 他临出门前,在玄关处回过头,对正在给他整理领带的沈梔说:“公司积了些事,我去处理一下。下午回来接你,我们回老宅吃饭。” “嗯,好。”沈梔踮起脚,仔细抚平他领口的最后一丝褶皱,应得又轻又软。 他低头看著她温顺的眉眼,喉结动了动,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才转身离开。 下午,任景果然准时回来了。 车子一路开到任家老宅,周雅兰早就在门口等著了,一见他们下车,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总算来了,快进来,汤都给你们燉好了。” 晚饭的餐桌上,气氛格外温馨。 周雅兰不停地给沈梔夹菜,嘘寒问暖,看著自家儿子病了一场后,好像跟儿媳妇的关係更亲近了,心里別提多满意了。 “梔梔啊,你看看你,都瘦了,前几天照顾小景肯定累坏了。” 周雅兰心疼地看著她,“以后这臭小子再敢把自己折腾病,你就別管他,打电话给我,我来收拾他!” 任景听了,也不反驳,只是噙著笑,剥了一只虾,很自然地放进沈梔碗里。 沈梔的脸颊微微发烫,小声说了句“谢谢”,埋头扒饭。 一向沉默寡言的任明远,看著小两口的互动,也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端起酒杯,对任景说:“工作要紧,身体也要顾好。” 这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从老宅出来,夜色已经深了。 车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路灯的光一晃而过,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谁都没有说话,一种无声的默契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带著一股隱秘的、让人心跳加速的张力。 回到別墅,沈梔先去浴室洗漱。 热水冲刷著身体,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静了一些。 这半个多月,从发现三楼的秘密,到他的不告而別,再到他生病归来……一件件事情,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转过。 她和他之间的那层窗户纸,算是彻底捅破了。 而她,经过这段时间的冷静,发现自己似乎也没有想像中那么害怕。 沈梔擦乾身体,换上柔软的丝质睡裙,推开浴室的门走了出去。 臥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 任景已经洗漱过了,只穿了一条深色的睡裤,赤著上身靠在床头。 他没有看书,也没有做別的事,一双深邃的眼睛就那么直直地看著她。 那视线,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充满了侵略性,毫不掩饰地,带著滚烫的温度,一寸寸地描摹著她的轮廓。 自从他的秘密暴露后,私底下,他就不再用那层温文尔雅的外壳偽装自己了。 这种眼神,沈梔已经见过好几次。 从最初的心惊肉跳,到后来的不自在,再到此刻……她发现自己居然已经能够平静地与他对视。 心跳还是会漏掉半拍,脸颊还是会发烫,但脚下却没有了后退的念头。 “过来。” 他开了口,声音比平时要低沉沙哑几分。 沈梔的脚趾蜷缩了一下,还是顺从地迈开步子,朝床边走去。 刚走到床沿,手腕就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扣住。 他稍一用力,她便惊呼一声,整个人失去了平衡,跌进他宽阔的胸膛里。 熟悉的雪鬆气息混合著沐浴后的皂香,瞬间將她包裹。 “今晚……”他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她的后脑,迫使她抬起头,唇瓣精准地压了下来。 这个吻,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沈梔被他吻得头脑发昏,双手下意识地抵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却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来,那点微弱的推拒,更像是欲拒还迎的邀请。 一吻结束,她瘫软在他怀里,嘴唇红肿,眼角都泛起了水光。 “任景……”她喘息著,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没应声,只是用拇指摩挲著她嫣红的唇瓣,那双幽深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上次,把你嚇跑了。”他忽然开口,声音贴著她的耳朵,很轻,却字字清晰,“这次,不会了。” 他的手从她的后脑滑下,沿著纤细的脖颈,抚过她的肩膀,最后停在了她的腰间,轻轻一带,便將两人的位置调换。 她躺在了柔软的大床上,而他撑在她的上方,將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这次,他没有用那些过分的手段,也没有像她曾经在三楼窥见的那样放肆。 只是比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更强势了一些。 他会一边吻她,一边用那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她,不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掌控感。 沈梔感觉自己像一叶漂浮在海上的小舟,而他就是掌控著风浪的潮汐。 她只能隨著他的节奏起起伏伏,毫无反抗之力。 身体里涌起一阵阵陌生的战慄。 刺激,又让人感到一丝羞耻的愉悦。 她从来不知道,亲密的事情,还可以是这个样子的。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可以有这样强烈的反应。 当一切归於平静,他依然抱著她,滚烫的吻细细密密地落在她的额头、鼻尖和脸颊。 沈梔浑身都软得像一滩水,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片空白。 她好像……並没有排斥这种感觉。 甚至,在被他完全掌控的时候,心里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反而彻底鬆弛了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被他影响了,她居然感觉还不错。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沈梔的脸“轰”的一下,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羞得不行,猛地把头埋进了任景还带著薄汗的赤裸胸膛里,像只鸵鸟一样,不肯再露出来。 任景被她这个动作逗得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到她的脸颊上。 他收紧手臂,將她整个娇小的身子都圈进怀里,下巴抵著她的发顶,声音里带著饜足的沙哑。 “我的。” “嗯……” 埋在他怀里的人,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闷闷的回应。 第27章 八零首富的专属大美人27 重生以来,沈岁觉得没有哪段时间比现在更舒心了。 她拒绝了任景那桩要命的婚事,又在家里的安排下,相亲了十几次。 兜兜转转,她最后选了沈建国厂里一个姓赵的科长的儿子,赵为。 赵为长相是普通了点,个子也不算高,但胜在为人老实,对她也还算不错。 最关键的是,他父亲是个不大不小的干部,家里条件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虽不能完全满足沈岁对富贵生活的想像,但已经是她目前能抓住的最好选择了。 而且,只要一想到上次看见沈梔那憔悴苍白的模样,她心里就像三伏天喝了冰汽水一样痛快。 看吧,这就是选错路的下场。 那个华丽的牢笼,谁爱去谁去,反正她是自由了。 自从沈梔嫁过去,又和沈家闹翻之后,巷子里的风言风语就没停过。 那些邻里街坊的婆娘们,以前还对著他们家客客气气,现在背地里不知道怎么编排他们家呢。 连带著,她走在巷子里都觉得有人在背后戳脊梁骨。 直到和赵为確定了关係,这种情况才好了许多。 巷子里大部分人都在一个厂里抬头不见低头见,赵为的父亲好歹是个领导,看在赵为的面子上,那些人就算心里有想法,面上也不敢再给她什么脸色看了。 这天,赵为特意来接她,说是要请她出去吃饭。 “小岁,你想吃什么?”赵为扶著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笑得一脸殷勤。 沈岁心里是有些瞧不上这股小家子气的,但面上还是装出羞涩的模样。她在赵为的再三追问下,才不经意地提起城里新开的那家餐厅。 “我就是听人说的,听说是香江那边的大老板开的,时髦得很。” 她语气里带著嚮往,“不过肯定很贵吧,我们还是隨便吃点就行。” 赵为一听,立刻拍了拍胸脯:“贵怕什么,只要你喜欢,今天咱就去那儿!” 他立刻蹬著车去国营商店的公用电话亭打电话预定,好半天才回来,脸上带著几分得意:“订到了!不过包间没了,只能坐大厅,那接电话的人说,他们家包间一般人根本订不上,得提前好几天呢!” 沈岁心里那点小小的失落很快就被满足感取代。 能进去就行了。 这家餐厅最近在市里都传遍了,寻常工人一个月工资都不够两个人吃一顿的,能跟著赵为去见识一回,足够她在小姐妹面前炫耀好久了。 她换上自己最时髦的一件红色连衣裙,还特意做了头髮,坐在赵为的自行车后座上,迎著傍晚的风,心情好得几乎要哼出歌来。 再想想沈梔,此刻八成还待在那个魔鬼身边嚇得瑟瑟发抖吧。 锦衣玉食又怎么样? 命都快没了。 哪有自己现在这样,自由自在,身边还有个对自己百依百顺的男朋友。 这么一对比,沈岁嘴角的笑容更加真心实意了几分。 这家餐厅果然名不虚传,金碧辉煌的大门,穿著制服、戴著白手套的服务员,地上铺著厚厚的红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空气里流淌著舒缓的西洋音乐,闻起来都是一股钱的味道。 赵为显然也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有些拘谨,但为了在沈岁面前表现,还是挺直了腰板,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服务员客气地將他们引到大厅靠窗的位置。 坐在这里,能看到外面街上的车水马龙。 桌上铺著雪白的桌布,摆著闪闪发光的刀叉和高脚杯,一切都精致得不像话。 沈岁满足地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对赵为说:“这里真好。” 赵为看著菜单上嚇人的价格,额头冒了点汗,但还是豪气地说:“你喜欢就好,多吃点。” 沈岁心里甜滋滋的。 她端起水杯,看著杯子里自己的倒影,想像著以后嫁给赵为,虽然过不上任家那种顶级富豪的生活,但当个干部家属,吃喝不愁,也算是人上人了。 她的人生,正在朝著她规划好的康庄大道上稳步前进。 就在这时,餐厅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沈岁不经意地一抬头,视线瞬间被门口走进来的两个人攫住了。 男人身材高大挺拔,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周身的气度,將在场所有男人都比了下去。 他只是隨意地站在那,就自成一个世界,矜贵又从容。 而在他身侧,被他小心翼翼护在怀里的女人,更是让人移不开眼。 她穿著一条淡紫色的连衣裙,露出纤细白皙的脚踝,一头乌黑的长髮衬得一张脸蛋愈发小巧精致。 她似乎有些怕生,微微低著头,但唇边却带著一抹浅浅的,满足又甜蜜的笑意。 那个男人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她便抬起头来,依赖地冲他笑了一下。 那一瞬间,灯光照亮了她的脸。 沈岁手里的玻璃杯“噹啷”一声,从指间滑落,掉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怎么……怎么可能是她? 那个看起来幸福得快要冒泡,被任景像珍宝一样捧在手心的女人…… 怎么可能是沈梔?! 不可能的! 沈梔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她不应该是憔悴的,胆怯的,惶惶不可终日的吗? 她上次看到的时候,明明还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可眼前这个女人,虽然眉眼间还能看出过去的影子,但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了一样。 她皮肤白得发光,气色红润,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畏惧和不安,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信赖与安寧。 那身漂亮的连衣裙,一看就价值不菲。 她脖子上戴著一条细细的项炼,在灯光下闪著细碎的光。 那不是她之前在百货大楼橱窗里看到过,馋了好久却连价格都不敢问的钻石项炼吗? 这时,餐厅的经理亲自从二楼快步迎了下来,脸上堆著恭敬到近乎諂媚的笑容。 “任先生,任太太,您的包间已经准备好了,这边请。” 沈岁看见,那个被她视为魔鬼的男人——任景,很自然地伸出手,揽住了沈梔的腰。 而沈梔也无比自然地靠向他,两人姿態亲昵地跟著经理,在一眾服务员的簇拥下,朝著二楼的楼梯走去。 从头到尾,他们都没有往大厅里看一眼。 仿佛他们这些坐在大厅里的人,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沈岁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死死地盯著那个淡紫色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小岁?小岁你怎么了?”对面的赵为被她刚才的反应嚇了一跳,担忧地问。 沈岁猛地回过神,脸色煞白。 “没……没什么。”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怎么会这样? 任景不是个有特殊癖好的变態吗? 他不是会把人关起来折磨吗? 可刚刚他看沈梔的眼神,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阴鷙和疯狂,只有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温柔和宠溺。 那是一种,看著自己全世界的眼神。 而沈梔,她不是害怕得要死吗? 为什么她看起来那么甜蜜享受? 她脸上幸福的红晕,她嘴角甜蜜的弧度,没有半分作假。 沈岁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嫉妒的毒液从心底深处疯狂地涌了上来,几乎要將她整个人都淹没。 她重生回来,拼了命想要逃离的地狱,怎么在別人那里,就变成了天堂? 那个她弃之如敝履的男人,那个她认为会毁掉一切的疯子,现在正把另一个女人捧在手心里,给了她自己梦寐以求的一切。 顶级的餐厅,专属的包间,昂贵的首饰,还有那种旁若无人的亲密和爱重。 “小岁,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我们別吃了,我送你回家吧?”赵为看著她惨白的脸,担心的很。 沈岁这才注意到自己对面的赵为。 他穿著洗得发白的衬衫,手腕上那块上海牌手錶在此刻显得那么寒酸。 他看著自己的眼神里虽然有关心,但更多的是一种小人物的局促不安。 再想想刚才任景的模样…… 一种强烈的落差感和不甘心,瞬间击垮了沈岁。 她猛地站起身。 “不吃了!”她声音尖锐地丟下两个字,转身就朝餐厅外冲了出去。 第28章 八零首富的专属大美人28 二楼的包间雅致又安静,厚重的门隔绝了楼下大厅的一切声响。 沈梔並不知道楼下刚刚发生了一场闹剧,她正小口小口地吃著面前碟子里精致的糕点。 这家餐厅的菜做得確实好吃,尤其是甜品,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她吃得开心,眉眼都弯了起来。 坐在对面的任景没怎么动筷子,大部分时间都在看她。 “你別光看著我呀,你也吃。” 沈梔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拿起公筷,夹了一块刚上来的水晶虾饺,放到他面前的骨碟里。 任景的眼神柔和下来,依言吃了。 沈梔这才觉得自在了一些,继续埋头苦干。 今天她其实有点懵。 一大早,任景就说公司没什么事,要带她出门逛逛。 然后就带她去了市里最大的百货大楼,从衣服裙子到鞋子包包,但凡她多看了一眼的,他都让售货员直接包起来。 她想说不用买这么多,可他只是笑著说:“好看,都適合你。” 那语气,不容拒绝,又带著点理所当然的纵容。 逛了一上午,下午又带她来这家新开的餐厅吃饭。 她迷迷糊糊的,总觉得今天有点不一样,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 直到一份漂亮的餐后水果拼盘被端了上来,任景挥手让包间里的服务员都退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空间里愈发安静。 他从西装內侧的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小方盒,推到她面前。 “打开看看。” 沈梔心里咯噔一下,有点预感,但还是依言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静静地躺著一条项炼,铂金的链子很细,吊坠是一颗切割得十分漂亮的小钻石,在灯光下闪著璀璨的光。 这条项炼,和她手上戴著的,是同一家店里出来的,款式却更精致些。 她抬头看他,眼里带著询问。 “今天是我们结婚三个月的纪念日。”任景看著她,声音低沉而清晰。 沈梔彻底愣住了。 纪念日? 三个月……也算纪念日吗? 她活了快二十年,只知道生日和新年是要庆祝的,还是第一次听说结婚三个月也需要纪念。 这个认知让她觉得有些新奇,又有点想笑。 可看著任景那双认真专注的眼睛,她心里那点小小的荒谬感,很快就被一股暖流冲刷得一乾二净。 原来他一直记著。 不仅记著,还这样郑重其事地准备礼物,带她出来庆祝。 这种被人放在心尖上珍视的感觉,细细密密地包裹住她,让她整颗心都变得又软又烫。 “喜欢吗?”他问。 “嗯。”她重重地点了点头,脸颊浮起一层薄红,“很喜欢。”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她身后,从盒子里拿出项炼,亲手为她戴上。 冰凉的链子贴上皮肤,激起一阵轻微的战慄。 他温热的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后颈,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別动。” 他替她戴好,又俯身,在她耳边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沈梔的耳朵轰的一下,红透了。 吃完饭,从餐厅出来,夜幕已经完全降临。 任景今天没有让司机跟著,而是自己开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子没有直接开回家,而是一路朝著海边的方向驶去。 晚上的海边人很少,只有零星的几对情侣在远处散步。 海风吹来,带著微凉的咸湿气息。 任景把车停在路边,两人並肩走在沙滩上。 一波波的海浪卷著白色的泡沫,不知疲倦地冲刷著沙滩,发出哗哗的声响。 沈梔脱了鞋,赤脚踩在还带著白天余温的细沙上,软软的,很舒服。 她像个孩子一样,在水边来回跑著,躲避著一次次涌上来的浪花。 任景就站在不远处,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含笑看著她。 夜色模糊了他的轮廓,却模糊不掉他眼底那份专注的温柔。 玩了一会儿,风渐渐大了些,也更凉了。 沈梔打了个哆嗦。 下一秒,一件带著体温的西装外套就披在了她的肩上。 “冷了,我们回去吧。” 他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她的手有些凉,被他宽厚温暖的大掌握住,一股暖意顺著指尖,一直传到心底。 回到车上,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车厢里没有开灯,只有远处路灯微弱的光线,勉强勾勒出彼此的轮廓。 密闭的空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海浪声和彼此的呼吸声。 沈梔能感觉到,身边男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视线很烫,充满了存在感,让她无法忽视。 车里的气氛,不知不觉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她有些紧张,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心里却不像以前那样只有害怕,反而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 这段时间,他对自己真的很好。 他会记住这种莫名其妙的纪念日,会耐心地陪她逛街,会纵容她所有的小任性,会在她冷的时候第一时间脱下自己的外套。 他的爱,浓烈、霸道,像一张网,將她密不透风地包裹。 可这张网,却不是冰冷的囚笼。 网的每一根丝线,都带著他的体温,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沈梔的心跳得有点快。 她侧过头,在昏暗的光线里,努力去看清他的脸。 或许是今晚的月色太温柔,又或许是他眼里的情绪太醉人。 沈梔脑子一热,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 她倾身凑了过去,在他微凉的侧脸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触感柔软,带著他身上清冽的雪鬆气息。 一触即离。 做完这个大胆的举动,她的脸已经烧得快要冒烟了。 她慌张地想坐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可手腕却被一只滚烫的大手猛地扣住。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一股力道拽了过去。 天旋地转间,她跌进一个坚实又滚烫的怀抱,后背重重地靠在了驾驶座的椅背上。 “唔……” 他的吻,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 …… 沈梔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被他禁錮在怀里,双手抵在他胸前,那点微不足道的力气,根本撼动不了他分毫。 这个吻又深又长。 直到她快要窒息,身体都软了下来,他才稍稍鬆开一些。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气,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雾,迷离地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 “才亲一下就想跑,嗯?” 他的额头抵著她的,声音因为情动而变得格外沙哑,带著一丝不满的磨蹭。 最后那个上扬的尾音,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著她的心尖。 沈梔说不出话,只能任由他用拇指的指腹,一遍遍摩挲著自己被吻得红肿的唇瓣。 他的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探进了她的裙摆,顺著小腿的曲线,一路向上。 所到之处,激起一片细小的电流。 “任景……”她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软得像在撒娇。 “我在。”他应了一声,吻又落了下来,这次却温柔了许多,细细地吻著她的嘴角,鼻尖,最后停在她的眼角,吻去那一点点生理性的泪水。 车窗外是无边的夜色和海浪。 车窗內是另一片潮汐,將她彻底淹没。 第29章 八零首富的专属大美人29 第二天,沈梔是在一片酸软中醒来的。 窗帘拉得严实,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身边男人平稳悠长的呼吸声,和窗外隱约的鸟鸣。 她动了动,感觉自己像是被车轮碾过一样,浑身上下都叫囂著疲惫。 昨晚的记忆毫无预兆地涌入脑海。 从海边沙滩上的温馨,到车里那个让她现在想起来都脸红心跳的吻,再到后来…… 他的强势,他的掌控,他一遍遍沙哑地喊著她的名字。 还有她自己,那完全不受控制的反应和沉溺。 沈梔的脸“轰”的一下,烧得厉害。 她猛地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像只受了惊的鵪鶉,不敢去看来人。 身边的男人似乎被她的动静弄醒了,发出了一声带著初醒慵懒的闷哼,长臂一伸,就熟练地將她连人带被地捞进了怀里。 “醒了?”他的声音还带著浓浓的鼻音,贴著她的头顶震动,听起来格外性感。 沈梔隔著被子,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死活不肯把头露出来。 这副样子,显然是取悦了任景。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过来。 他也不勉强她,只是就著这个姿势,將她抱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蹭著被子,像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再睡会儿?” “不睡了!”沈梔猛地掀开被子,脸颊憋得通红,瞪著他,“你……你快去上班!” 任景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她刚睡醒,一头乌黑的长髮乱糟糟地铺在枕头上,几缕调皮的髮丝贴在泛著红晕的脸颊边。 眼睛里还带著水汽,这么瞪著人,非但没有半点气势,反而像在撒娇。 尤其是她裸露在外的肩膀和锁骨上,遍布著深浅不一的曖昧痕跡。 那是他昨晚失控时留下的,是他占有的印记。 任景的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眸色暗了下来。 他俯身,想亲亲她。 沈梔却像是预判了他的动作,手忙脚乱地往后缩,双手抵在他胸前:“你別……你今天公司不忙吗?赶紧走吧!” 她现在根本没法正常面对他。 一看到他这张脸,就想起昨晚在车里,他就是用这副斯文败类的模样,对自己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 那辆黑色的轿车,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了。 看著她羞愤交加的小脸,任景心里那点刚冒头的火热念头,又被一股难言的满足感压了下去。 他的梔梔,真是越来越可爱了。 “好,听你的。”他没再逗她,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克制的吻,便起身下床,走进了浴室。 很快,里面就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沈梔这才鬆了口气,瘫软在床上,用手背贴著滚烫的脸颊,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等任景穿戴整齐地从浴室出来时,已经又是那个衣冠楚楚、矜贵优雅的任家大少爷了。 合身的西装,一丝不苟的领带,手腕上戴著精致的腕錶。 谁能想到,就是这个男人,昨晚会那样…… 沈梔看著他,眼神有些飘忽。 “我先去公司,中午回来陪你吃饭。”他走到床边,替她掖了掖被角,“早饭在楼下温著,记得吃。” “知道了。”她小声应著,视线落在他修长的手指上,又飞快地移开。 任景看著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臥室。 楼下传来玄关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接著是汽车发动的引擎声,渐渐远去。 直到整个別墅都彻底安静下来,沈梔才长长地舒了口气,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了柔软的被子里。 丟人,实在是太丟人了。 她居然主动去亲他,还…… 都怪任景! ………… 而另一边,沈岁已经快要被心里的嫉妒和疑惑逼疯了。 自从在餐厅里看到任景和沈梔那亲密无间的模样后,她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闭上眼,就是沈梔那张幸福得发光的脸,和任景看著她时,那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宠溺眼神。 怎么会这样? 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 难道沈梔还没有发现任景的秘密吗? 她不信。 上辈子她嫁过去没多久,就因为好奇,无意中闯进了三楼那个房间,看到了那让她做了一辈子噩梦的场景。 以任景那偏执的性格,他不可能把自己的秘密藏得那么好。 沈梔天天和他生活在一起,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而且自己还专门提醒过沈梔那个胆小的女人了。 可如果她发现了,为什么还能那么幸福? 沈岁想起上一次在巷口见到沈梔时,她那副苍白憔悴、眼神躲闪的样子。 那才是正常的反应! 那才是知道任景真面目后,应该有的样子! 现在这种甜蜜恩爱,一定是装出来的! 对,一定是! 任景那种人,怎么可能一直温柔地对待一个知道了自己阴暗面的人? 他只会把那个人抓得更紧,用更极端的方式来確保她不会逃跑。 沈梔一定是被他嚇破了胆,只能被迫在他面前演戏。 这个念头让沈岁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但那股不甘心却愈发强烈。 但她必须去亲眼確认一下。 她要揭穿沈梔那虚假的幸福面具,要证明自己的选择才是对的。 抱著这样的念头,沈岁开始在任景別墅附近徘徊。 她不敢靠得太近,只敢远远地躲在街角的树后。 一连好几天,她都看到任景的车进进出出,但每次,副驾驶上都坐著沈梔。 他们有时去逛百货大楼,有时去公园,有时只是开车出去兜风。 无论去哪,任景都寸步不离地守在沈梔身边,那副小心翼翼的珍视模样,刺得沈岁眼睛生疼。 她根本找不到沈梔落单的机会。 几天下来,沈梔没蹲到,赵为那边倒是又约了她好几次。 沈岁不耐烦地应付了几句,心里对他的那点好感,在见过任景的派头后,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不能再等了。 这天早上,她又来到了別墅附近。 当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从別墅里开出来,而车里只有任景一个人时,沈岁的心臟猛地一跳。 机会来了。 她看著车子消失在路的尽头,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朝著那扇上辈子让她无比惧怕的铁门走去。 別墅里,沈梔刚吃完早饭,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看一本服装画报。 任景不在家,整个空间都显得格外安静。 自从她表示不喜欢家里有外人之后,任景就把之前这里的保姆阿姨都调回了老宅,只让钟点工每周过来打扫两次卫生。 这种清静让她觉得很自在。 就在这时,门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叮咚——” 沈梔有些好奇。 今天不是打扫卫生的日子,会是谁? 她放下画报,走到玄关,通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门外站著的人,让她微微皱起了眉。 是沈岁。 她来干什么? 想起上次遇到,沈岁那副高高在上、充满怜悯的嘴脸,沈梔心里就没什么好感。 但她还是打开了门。 门外的沈岁,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穿著一身崭新的连衣裙,头髮也看得出是特意吹过。 她看到开门的沈梔,先是一愣,隨即眼中划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嫉妒。 眼前的沈梔,穿著一身舒適的居家服,素麵朝天,皮肤却白皙通透,气色好得不像话。 那是一种被精心呵护、从內而外散发出来的光彩,是任何化妆品都无法偽装的。 这和她想像中那个惶恐不安、强顏欢笑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沈梔看著她,没请她进来的意思,只是平静地问。 “你来做什么?” 第30章 八零首富的专属大美人30 沈岁一点也不在意沈梔的冷淡。 她捏了捏自己新买的连衣裙的衣角,扯出一个自以为温和的笑容:“小梔,我就是来看看你。上次看你那么憔悴,我有点不放心。” 她一边说,一边试图往门里探头,想看看这栋別墅內部的陈设。 沈梔却没动,身子依旧堵在门口,丝毫没有要请她进去的意思。 “我很好,不劳你费心。” 这不咸不淡的一句话,让沈岁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本以为沈梔还是以前那个受气包,自己只要稍微表示一下关心,她就会感激涕零地把什么都告诉自己。 可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小梔,我们好歹是姐妹,你怎么这么说话?” 沈岁压下心里的不快,摆出长姐的姿態,“我真的是担心你。任景这个人……他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的,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眼神里带著一种“我为你著想”的神秘和急切。 沈梔看著她这副样子,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她歪了歪头,故作不解:“不对劲的地方?没有啊。家里很大很乾净,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任景他……对我很好。” 最后那句“对我很好”,她说的又轻又软,还带著点恰到好处的羞涩,白皙的脸颊上浮起一抹红晕。 这副幸福小女人的模样,比任何尖锐的言语都更能刺痛沈岁。 沈岁的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又密又麻。 她不信! 这绝对是装的! “你別被他骗了!”沈岁有些急了,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他这个人有问题的!特別是三楼,你……你没上去看过吗?” 她死死盯著沈梔的眼睛,想从里面捕捉到一丝一毫的惊慌和恐惧。 “三楼?” 沈梔眨了眨眼,一脸的茫然和无辜,“三楼是放杂物的地方呀,有时候他还会上去找找之前的东西,怎么了吗?” 她顿了顿,像是终於反应过来沈岁话里的不对劲,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脸上露出几分不悦。 “沈岁,你今天来到底想说什么?任景是我丈夫,他对我怎么样,我自己心里清楚。他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事事都依著我,把我捧在手心里疼。你是不是……看我嫁得比你好,心里不舒服?” 沈梔的话,无辜却像刀子,精准地插进了沈岁最痛的地方。 “你胡说八道什么!”沈岁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我怎么会嫉妒你?我是为你好!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可怕!他是个变態!” 情急之下,她口不择言地吼了出来。 吼完她就后悔了,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万一嚇到沈梔,让她不敢再跟自己接触怎么办? 可沈梔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 她没有惊慌,没有害怕,只是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眼神也冷了下来。 “沈岁,请你说话放尊重一点。” 沈梔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从来没有过的冷意,“我知道,当初是二叔二婶让你嫁给任景,你不愿意,才换成了我。你看不上他,那是你的事。但在我这里,他是我的丈夫,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我不允许你这么说他。” 沈梔挺直了背脊,像一只护食的小兽,用自己並不强壮的身体,维护著自己的珍宝。 “你……你简直是不可理喻!”沈岁气得浑身发抖。 她预想过一百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沈梔会是这个反应。 她就像被猪油蒙了心,一头扎进了名为任景的陷阱里,还甘之如飴。 “我好心提醒你,你別不识好人心!你现在是被他的花言巧语和金钱蒙蔽了双眼,等你知道了他的真面目,有你哭的时候!” “那也是我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 沈梔的耐心彻底告罄,“我的日子过得好不好,我自己知道,不需要一个外人来评判。我爱他,所以他的一切我都接受。” 她看著沈岁那张因为嫉妒和愤怒而扭曲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可悲。 “倒是你,当初是你自己拼了命要逃开的,现在又三番两次地跑来我家门口说这些有的没的,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沈梔的目光直直地射向她,“怎么,后悔了?” “我没有!”沈岁尖声反驳,那反应大得像是在欲盖弥彰。 “那就好。”沈梔淡淡地收回目光,“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要关门了。我们家不欢迎你。” 说完,不等沈岁再开口,她便乾脆利落地“砰”一声,关上了那扇厚重的铁门。 门外,沈岁被那巨大的关门声震得往后退了一步,大脑一片空白。 她……沈梔这个贱人竟然敢把她关在门外? 羞辱和愤怒的火焰,瞬间席捲了她全身。 她死死地瞪著那扇紧闭的大门,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 ………… 门內,沈梔靠在冰凉的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刚才那副镇定自若的模样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烦躁。 这个沈岁,就像一只嗡嗡叫的苍蝇,赶都赶不走。 重生了,也如愿以偿地摆脱了任景,找了她自己心仪的男人,就不能安安分分地过自己的日子吗? 非要跑出来在她面前找存在感。 一次又一次地提醒她任景的秘密,到底是想干什么? 真的为她好? 沈梔可不信。 上辈子,沈岁为了逃跑,能狠下心放火烧死任景,这样自私自利的人,会好心来拯救她? 她不过是看到自己抢了本该属於她的富贵生活,看到那个被她弃如敝履的男人把自己捧在手心,她嫉妒了,不甘心了。 她想看到的,是自己也像她上辈子一样,活在恐惧和痛苦里,惶惶不可终日。 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她当初的选择是正確的。 沈梔揉了揉眉心。 本来不想理会她的,但任由她这么蹦躂下去,迟早会惹出麻烦。 看来,不能再放任下去了。 而另一边,沈岁失魂落魄地离开別墅区,满脑子都是沈梔那张幸福刺眼的脸,和她维护任景时坚定的神情。 她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沈梔那个胆小鬼,怎么敢这么对自己说话? 她一定是被任景彻底洗脑了! 一想到他们两人在別墅里可能过著怎样甜蜜恩爱的生活,沈岁的心就像被毒虫啃噬一般,又痛又痒。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得不到的,沈梔也別想安安稳稳地拥有! 沈岁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从沈梔这里下手行不通,那个蠢货已经被迷得神魂顛倒,听不进任何劝告。 那就换一条路。 不就是要揭穿任景的真面目吗? 沈梔不信,那她就让所有人都知道! 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个年轻首富,私底下究竟是个怎样骯脏不堪的变態! 她要毁掉他,毁掉他们之间那虚假的幸福! 第31章 八零首富的专属大美人31 傍晚时分,熟悉的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在別墅门口停下。 沈梔放下手里的画报,光著脚跑到玄关,正好迎上开门进来的任景。 他身上带著外面微凉的空气,西装外套一丝不苟,见到她,眼里的疲惫便化开了,染上温柔的笑意。 “怎么不穿鞋?”他一边换鞋,一边低声责备,语气里却全是宠溺。 沈梔帮他接过西装外套,掛在衣架上,然后才仰头看著他,软软开口:“沈岁今天来过了。” 任景正在松领带的手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高大的身影將她笼罩,垂眼看著她:“她来做什么?” “不知道。”沈梔摇摇头,老实地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她一直在说你不好,还问我有没有去过三楼。” 她学著沈岁当时那副故作神秘又急切的样子,学得惟妙惟肖,自己都忍不住想笑。 可任景的脸色,却在她的敘述下,一点点沉了下来。 別墅里温暖的灯光,都仿佛被他身上散发出的寒气冻结了几分。 他没想到,把他的秘密告诉沈梔的,竟然会是沈岁。 一个本该和他毫无交集,甚至可以说是素未谋面的人。 她是从哪里知道的? 任景的脑子飞快地转动,却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个女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试图插足他和沈梔之间。 想让沈梔討厌他,离开他,这是他不能容忍的。 他好不容易才拥有了这束愿意拥抱他所有阴暗的光,怎么能容许一只苍蝇在旁边嗡嗡叫个不停。 “別理她。”任景收敛了神色,抬手揉了揉沈梔的头髮,动作轻柔,“以后她再来,不用见。” “我知道。”沈梔乖巧地点头,又拉著他的手晃了晃,“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我把她气走了,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不是在告状,也不是在求助,更像是在跟自己的丈夫分享一件家里的琐事。 这种全然的信任,让任景心里最后那点阴霾也散去了。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角,声音低沉而篤定:“剩下的事,交给我。” 这件事就这么被揭了过去。 沈梔把麻烦事丟给了任景,自己便心安理得地当起了甩手掌柜。 她相信他能处理好,所以连问都懒得多问一句。 日子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静甜蜜。 这天下午,沈梔正在午睡,被楼下的电话铃声吵醒。 她迷迷糊糊地接起来,是任家的老宅打来的。 电话那头,是任景的母亲周雅兰温和的声音:“小梔啊,睡醒了吗?晚上有空吗,来老宅这边吃个饭吧,我让厨房给你燉了燕窝。” “好的,妈。”沈梔揉了揉眼睛,一口应了下来。 自从上次在任家老宅住过之后,周雅兰就经常叫她过去吃饭,有时候任景陪著,有时候她自己去,婆媳俩的关係处得很好。 沈梔没多想,掛了电话后便起床梳洗。 傍晚,任家的司机准时来接她。 到了老宅,周雅兰正等在门口,一见到她,就亲热地拉住了她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 “哎哟,我们小梔的气色是越来越好了,白里透红的,真好看。” 沈梔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妈,您今天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没事,就是想你了。”周雅兰拉著她往客厅走,一边状似无意地问,“你跟景景……最近怎么样啊?他有没有欺负你?” “没有,他对我很好。”沈梔回答。 客厅的红木沙发上,任景的父亲任明远正戴著老花镜看报纸,见她们进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算是打过招呼。 周雅兰让佣人上了茶和点心,然后遣退了所有人,客厅里只剩下她们婆媳二人。 气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周雅兰端著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几次欲言又止。 沈梔心里泛起一丝疑惑,她总觉得今天的婆婆有点不一样。 “小梔啊……”周雅兰终於再次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你跟景景……没什么別的矛盾吧?” “没有啊。”沈梔更奇怪了,“妈,您到底想说什么?” 周雅兰嘆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压低了声音:“就是……我最近听外面有些风言风语,说得很难听。说景景他……他那个人……有点……有点不正常。” 她斟酌著用词,生怕刺激到眼前的儿媳妇。 “我知道景景那孩子,从小就主意大,性子也犟。他要是……要是有什么让你受委屈的地方,你一定要跟妈说,妈给你做主。” 沈梔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风言风语? 她的脑海里瞬间就浮现出沈岁那张因嫉妒而扭曲的脸。 看来,她那天被自己关在门外后,真的不死心,跑出去散播谣言了。 她这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任景的“秘密”,想毁了他。 沈梔心里闪过一丝冷意,脸上却没表现出来。 她放下茶杯,抬起头,迎上周雅兰担忧的目光,忽然轻轻地笑了。 “妈,您说的那些话,我也听说了。” 周雅兰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平静。 “那你……” “外面的人怎么说,我不在乎。” 沈梔的语气很轻,却异常坚定,“日子是我自己在过,他对我好不好,只有我自己最清楚。” 她看著面前这个真心为她著想的女人,放软了声音。 “任景他……或许是跟別人有点不一样。他有时候爱管著我,占有欲也强了点,不喜欢我跟別的男人多说一句话。” 她顿了顿,白皙的脸颊染上一抹緋红,带著新婚妻子特有的娇羞。 “可他也是真的疼我。我隨口说一句想吃什么,他会跑大半个城去给我买;我怕黑,他再忙每天晚上都会赶回来陪我睡;家里所有的事情,都依著我的喜好来。这样的好,別人是看不到的。” “至於別人说的那些……妈,两个人过日子,关起门来是什么样,只有自己知道。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我很爱他,所以他是什么样,我都接受。” 一番话说得坦坦荡荡,又带著小女儿家的羞涩和依赖。 周雅兰看著她清澈又幸福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的勉强和恐惧,只有对丈夫满满的爱意和维护。 提著的一颗心,终於慢慢地放回了肚子里。 是啊,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只要小两口自己觉得幸福,外人说什么,又有什么关係呢? “好孩子,是妈想多了。”周雅兰释然地笑了,伸手拍了拍沈梔的手背,“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第32章 八零首富的专属大美人32 婆媳俩在客厅聊了许久,直到任景回来,这顿饭才正式开始。 饭桌上,周雅兰一改之前的忧心忡忡,不停地给沈梔夹菜,言语间全是满意和疼爱。 任明远虽然话不多,但看向沈梔的眼神也柔和了不少。 他是个商人,也是个父亲。 他不在乎儿子有什么旁人无法理解的癖好,只在乎这个家能不能安稳,在乎他的儿子有没有一个能让他定下心来的港湾。 很显然,沈梔就是那个港湾。 饭后,任景和沈梔告辞。 临走前,任明远叫住了任景,递给他一份报纸,指了指上面一则关於外贸政策变动的新闻,嘴上说的却是另一件事。 “外面的苍蝇,处理乾净点。”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家之主的威严,“別让它脏了家里的地方。” 任景接过报纸,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爸。” 他没有多做解释,任明远也不再多问。 父子之间,有时候一个眼神就够了。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沈梔靠在副驾驶座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有些昏昏欲睡。 任景一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 “困了?” “嗯。”沈梔含糊地应了一声。 “睡一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好。” 她闭上眼睛,却没真的睡著。 她只是在享受这份寧静,享受身边这个男人带给她的,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她知道,沈岁的事情,很快就会有一个结果了。 ………… 任景的动作,比沈梔想像的还要快,还要雷厉风行。 沈岁还在家里做著美梦。 她幻想著满城风雨,任景成为人人唾弃的变態,任家的生意一落千丈,而沈梔那个蠢货,在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后,跪著来求她。 到那时,她就可以高高在上地,把那个男人和那份富贵,重新“勉为其难”地收回来。 这几天,她四处奔走,添油加醋地把自己编造的那些谎言,讲给了每一个她认为能掀起风浪的人听。 她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为妹妹担忧的好姐姐,把任景描绘成一个私生活骯脏不堪、心理扭曲的怪物。 她甚至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三楼那个房间里,有多少骇人的刑具,任景又是如何折磨那些不听话的女人的。 故事足够香艷,足够惊悚,也足够吸引人。 流言就像长了脚,在那些无所事事的太太圈和街坊邻里间飞速传播。 沈岁每天都能听到一些新的进展,她得意极了,只等著那最后一把火,將任景和沈梔彻底烧成灰烬。 她甚至已经不耐烦应付赵为了。 那个男人虽然条件不错,但跟任景比起来,简直就是地上的泥。 然而,她等来的,不是任景身败名裂的消息。 而是一记来自她自己家里的晴天霹雳。 这天下班时间,沈建国和刘芬一前一后,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怎么了这是?”沈岁弄自己的头髮,看到他们这副模样,不耐烦地问了一句。 刘芬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眼神发直,嘴里喃喃著:“没了……没了……” “什么没了?” “工作没了!”沈建国猛地一拍桌子,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睛通红地瞪著沈岁,“厂里说我跟妈两个人都被辞了,让我们明天就去办手续!” 下岗了?! “砰”的一声,沈岁手里的雪花膏瓶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怎么会?!”她尖叫起来,“好端端的,怎么会下岗?你们可是正式工!” 在这个年代,工厂的正式工,那就是铁饭碗,是一辈子的保障。 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 “我怎么知道!”沈建国也吼了回去,他心烦意乱,满腔的怒火和恐惧无处发泄,“车间主任就说是上面文件下来的,精简人员,提高效率!可为什么偏偏是我跟你妈!” 刘芬终於回过神来,她猛地站起身,几步衝到沈岁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指甲掐进了她的肉里。 “是你!一定是你干了什么好事!” 刘芬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你这几天神神秘秘的,到处跟人瞎说什么?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 刘芬早就发现自己女儿这段时间不对劲儿,但是她没多想,也不知道沈岁能不声不响搞这么大事。 “我没有!妈,你胡说什么!”沈岁疼得直抽气,用力想甩开她的手。 她心里也慌得厉害。 下岗……任景……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出来。 不,不可能。 他怎么会知道是自己做的? 就算知道,他怎么有这么大的本事,能让两个国营厂同时开除他们的工人? 就在一家人乱作一团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譁。 “沈岁!你个小狐狸精给我滚出来!” 一个女人的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愤怒,“你不是说你能让你姐夫给我男人安排工作吗?钱都拿了,工作呢!你个不要脸的骗子!” 紧接著,另一个女人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沈岁!你出来说清楚!你跟我对象到底怎么回事?有人看见你们俩在公园里拉拉扯扯!” “还有我!她说她姐夫是首富,能搞到处理价的彩电,我把街坊的钱都收了给她,现在人也找不到了!” 各种叫骂声,质问声,此起彼伏。 他们家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围了一群人,有男有女,个个脸上都带著怒气。 屋里的三个人都听傻了。 沈建国和刘芬难以置信地看著沈岁。 而沈岁,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得一乾二净。 她这段时间为了四处活动,也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周旋在好几个男人之间,对这个许诺工作,对那个暗示能弄到便宜货,还从別人那里拿了不少好处。 她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把那些男人耍得团团转。 可现在,这些人怎么会……怎么会全都找上门来了? 好像是约好了一样! “不是的……不是我……”她慌乱地摆著手,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抵在冰冷的墙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门外的叫骂声和街坊邻居的指指点点,像是一盆盆脏水,將她从头到脚淋了个透。 “不要脸的丫头,小小年纪不学好,到处勾搭男人!” “还骗钱!真是家门不幸啊!” “你看她爸妈那脸色,这下丟人丟到全厂区了!” 刘芬听著外面的议论,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一辈子的脸面,今天算是彻底被撕下来,扔在地上任人踩踏了。 她猛地回过头,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沈岁的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让外面的吵闹都为之一静。 “你这个丧门星!”刘芬气得浑身发抖,“我们沈家是造了什么孽,养出你这么个东西!工作没了,脸也没了!我们还怎么在城里待下去!” 沈岁被打得偏过头,嘴角渗出了血丝,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彻底懵了。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明明是重生的,她有先机,她应该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过上最好的日子。 为什么…… 为什么最后会落到这个地步? 第33章 八零首富的专属大美人33 沈家的那场闹剧,沈梔是从任景口中听说的。 那天晚上,任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当成一个笑话讲给她听。 沈建国和刘芬被厂里开除,沈岁那些骗人钱財、勾搭男人的破事也被人一股脑全捅了出来。 一家人的名声在整个厂区都臭了。 “做得挺绝。”沈梔评价了一句。 她不是圣母,沈岁想毁了任景,想看她笑话,那就要有承担后果的准备。 任景嗯了一声,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著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她打扰我们了。” 所以他动手了。 乾脆利落,不留后患。 沈梔靠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没再说话。 这事就算过去了。 她以为自己短时间內都不会再见到沈家人。 没想到,一个星期后,她出门去准备去新开的茶楼,就被一个形容枯槁的人拦住了去路。 那人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头髮乱糟糟的,脸上蜡黄,眼窝深陷。 沈梔看了好几秒,才认出那是沈岁。 跟前段时间那个还知道打扮,涂著雪花膏的女人比,简直判若两人。 “姐姐……”沈岁一开口,声音嘶哑难听,她看到沈梔,眼睛里迸发出一丝光亮,想也不想就扑过来想抓她的手。 沈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 沈岁的手僵在半空,她也顾不上尷尬,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语气近乎哀求:“姐姐,你帮帮你二叔二婶吧,他们知道错了。还有我,我也知道错了。” “工作没了,我们一家在城里待不下去了。你跟姐夫说一声,让他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行不行?只要能回去上班,我们再也不来烦你了。” 她这几天过得生不如死。 家里没了收入,父母天天指著她的鼻子骂,把所有过错都推到她身上。 外面的人更是对她指指点点,那些被她骗过的男人和女人,天天上门来闹,逼得他们家连门都不敢出。 她想去找赵为,可赵为一听她家里的情况,躲她跟躲瘟神一样。 走投无路之下,她只能来堵沈梔。 沈梔看著她这副样子,心里没什么波澜。 “这是你们家的事,我管不了。” 她的声音很平淡,“当初是你自己说的,让我离任景远一点,说他是个变態。现在又跑来求我找他帮忙,你不觉得可笑吗?” “我……”沈岁被噎得说不出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当然觉得可笑,更觉得屈辱。 可眼下的情况,她除了求沈梔,没有別的路可走了。 “姐姐,我们好歹是姐妹,你不能这么见死不救啊!” 沈岁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你看我现在多惨,你忍心吗?只要你开口,姐夫肯定会听你的!而且你的婚事还是我让给你的,你要记得啊,如果……” “我不忍心,”沈梔打断她的话,然后话锋一转,“但我更不想管。” 她看著沈岁,眼神清明又冷淡,“路是你们自己走的,当初你费尽心思散播谣言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天。现在来卖惨,晚了。” 沈梔绕开她,抬脚就要走。 沈岁急了,一把从后面抱住她的腿,整个人都跪在了地上,开始嚎啕大哭。 “沈梔你不能走!你今天不答应我,我就不让你走!我们家要是完了,你也別想好过!我就去告诉所有人,任景他是个怪物,他……” 尖锐的汽车鸣笛声打断了她的话。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巷子口。 车窗降下,露出任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跪在地上撒泼的沈岁,然后目光就落在了沈梔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沈岁看到任景,像是看到了救世主。 她猛地鬆开沈梔,连滚带爬地扑向了那辆轿车,双手死死地拍著车门。 “任景!是我啊,我是沈岁!” 她脸上掛著泪,头髮散乱,眼神狂热又混乱。 “你看看我!我才是应该嫁给你的人!我才是你的妻子!” 她扒著车窗,拼命想让车里的人看清楚自己。 “我知道错了,我不该逃跑的!你原谅我好不好?我愿意跟你在一起,我再也不跑了!不管你对我做什么,我都愿意!你让他们都滚,让我回到你身边!” 她语无伦次地说著,逻辑混乱到了极点。 她觉得,任景只是因为得不到自己,才会找了沈梔那个替代品。 只要自己现在愿意回头,这个男人,连同他身后的富贵,都会重新回到自己手上。 沈梔站在一旁,像看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周围已经有邻居探出头来看热闹了,对著沈岁指指点点。 “这不是沈家那闺女吗?这是疯了?” “前几天还到处说她姐夫的坏话,现在又上赶著要当人老婆,嘖嘖。” 任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甚至没跟沈岁说一个字,只是对驾驶座的司机吩咐了一句。 “把她拉开,看著碍眼。” 说完,他推开另一边的车门下了车,径直走到沈梔身边,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將她整个人裹住。 “冷不冷?” “不冷。”沈梔摇摇头。 司机已经下了车,像拎小鸡一样,毫不费力地就把扒在车门上不肯撒手的沈岁给拽开了。 沈岁还在疯狂挣扎,嘴里尖叫著:“放开我!任景,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爱你的啊!” 任景像是没听见,他牵起沈梔的手,低声问:“嚇到了?” 沈梔看著他,忽然笑了笑:“没有,就是觉得她疯了。” “嗯。”任景也点了下头,表示赞同,“是疯了。” 他拉著沈梔上了车,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嘈杂。 司机把沈岁扔在路边,也迅速回到了驾驶座,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只留下沈岁一个人,狼狈地瘫坐在地上,看著绝尘而去的车尾,发出一声绝望的哭嚎。 沈岁发疯的事,不到半天就传遍了。 这下,她不只是名声臭了,还成了別人口中的疯子。 沈建国一辈子最好面子,本来丟了工作就已经让他抬不起头,现在女儿又闹出这种事,他彻底没脸在城里待下去了。 两天后,有人看到沈建国一家三口,大包小包地挤上了一辆回乡下的长途汽车。 灰溜溜的,像是丧家之犬。 沈梔再听到他们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是周雅兰在电话里跟她閒聊时提了一嘴,说听人讲,那一家子回了乡下,日子也不好过。 沈建国和刘芬在城里当工人当惯了,根本不会干农活。 沈岁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回去之后受不了苦,又跟家里大吵大闹,搅得鸡犬不寧。 “也是他们自己作的。”周雅兰在电话那头感慨了一句。 沈梔听著,心里没什么感觉。 她確实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就搬回乡下,但仔细想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吃不了没钱的苦,也受不了別人的流言蜚语,除了逃跑,他们也做不出別的选择了。 归根结底,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怪不得任何人。 掛了电话,沈梔继续低头摆弄手里的花。 外面的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任景从书房出来,手里端著一杯温牛奶,放到她手边。 “妈又催我们生孩子了?” “没有,”沈梔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嘴角沾上一圈白色的奶渍,“就是閒聊。” 任景俯下身,伸出舌尖,轻轻舔掉了她唇边的奶渍。 沈梔脸一红,推了他一下。 他却顺势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眼里的笑意温柔又繾綣。 第34章 八零首富的专属大美人34 他的动作带著强势,却又温柔得过分,让沈梔的脸颊瞬间烧得更厉害了。 她想躲,手腕却被他牢牢攥住,只能任由他细细地舔吻。 这个男人,在某些方面的恶趣味,真是…… 直到她唇上一空,任景才退开少许,黑沉沉的眸子凝视著她,意犹未尽。 “甜的。”他评价道。 沈梔不知道他说的是牛奶,还是她。 她推开他,端著杯子快步走到另一边的沙发坐下,假装专心致志地看起了窗外的风景,耳根却红得能滴出血来。 任景看著她的背影,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膛发出愉悦的震动。 他没再过去闹她,转身回了书房。 沈梔慢慢喝完杯子里的牛奶,心里那点羞恼也散了。 她知道任景的分寸,他所有的出格,都只在她面前展露,而且从不会让她感到害怕。 这种被完全占有和珍视的感觉,像是最柔软的丝线,將她密密地包裹起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越来越暖和。 沈梔也出落得越发动人了。 被精心娇养著的玫瑰,终於肆无忌惮地绽放。 皮肤白皙通透,一双眼睛像含著水,顾盼之间,自带一股不諳世事的娇弱。 她穿著时兴的连衣裙,走在街上,回头率高得惊人。 起初,还没什么。 但隨著时代风气越来越开放,一些胆子大的年轻人,也敢主动上前搭话了。 这天下午,沈梔正在茶楼门口,一个穿著白衬衫、抱著吉他的年轻男学生就红著脸凑了过来。 “这位……这位女同志,”他看起来很紧张,声音都在发飘,“我……我能认识一下你吗?我觉得你……你就像诗里写的那样……” 茶楼的服务员都在旁边捂著嘴偷笑。 沈梔有点不知所措,她不习惯应付这种场面,只能礼貌地摇了摇头:“不好意思,我已经结婚了。” “结婚了?”男学生一脸的失望和惋惜,“怎么会……你看起来这么小。” “她小不小,结没结婚,都跟你没关係。” 一道清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旁边插了进来。 沈梔一回头,就看到了任景。 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黑色的轿车就停在不远处。 他站在那,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身形高大挺拔,只是看著那个男学生,眼神就冷得像冰。 周围偷笑的员工瞬间噤声,一个个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出。 男学生被他看得打了个哆嗦,几乎是落荒而逃。 任景这才收回视线,走到沈梔面前,什么也没说,只是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不容分说地披在了她身上,將她玲瓏的曲线遮得严严实实。 “回家。”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沈梔知道,他生气了。 车里,气氛有些沉闷。 任景一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却始终紧紧牵著她的,力道大得让她手腕都有些发疼。 他一言不发,只是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 沈梔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个男人,恨不得把她变成口袋里的小人,谁也看不见,谁也碰不著。 她反手,用指尖挠了挠他的掌心。 任景身体一僵,侧过头看她。 “你生气了?”她小声问。 他没回答,只是把她的手抓得更紧了。 过了许久,车子在一个路口等红灯时,他才闷闷地开口:“下次出门,多穿点。” 沈梔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连衣裙,长袖,裙摆也过了膝盖,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很保守的款式了。 她忍不住想笑,但看著他紧绷的侧脸,还是忍住了。 “好。”她乖乖应道。 他似乎还是不满意,又补充了一句:“以后我来接你。” 沈梔心里觉得好笑,又有点甜。她点点头:“都听你的。” 他紧绷的神情这才缓和了一些。 快到家时,他忽然说:“后天晚上有个商业聚会,你跟我一起去。” 沈梔愣了一下,还是点了头:“好。” 她知道,这是他宣示主权的方式。 他要把她带到所有人面前,宣示自己的主权。 商业聚会设在城里新开的一家高级饭店,能来这里的,都是八零年代第一批富起来的生意人,还有一些相关的领导。 任景作为本市外贸生意的龙头老大,自然是眾人瞩目的焦点。 当他牵著沈梔的手走进宴会厅时,几乎所有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整个大厅,有那么一瞬间的安静。 今天的沈梔,穿了一件为她量身定做的水红色旗袍。 旗袍的款式並不暴露,立领盘扣,长袖,裙摆开叉也只到小腿。 但那柔软的料子,却將她姣好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乌黑的长髮鬆鬆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 她脸上没怎么化妆,只是描了眉,涂了口红,整个人就像一朵被雨水洗涤过的海棠,清丽又娇艷。 站在身形高大、气场迫人的任景身边,非但没有被比下去,反而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和谐。 一个强大如斯,一个娇美如画。 天造地设,也不过如此。 “任总,这位就是尊夫人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早就听说任总娶了位仙女,今天一见,传言不虚啊!” 很快,就有人端著酒杯围了上来,嘴里说著恭维的话,眼睛却都忍不住往沈梔身上瞟。 任景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揽在沈梔腰间的手臂,不动声色地收紧了些。 他替沈梔挡掉了所有递过来的酒,只让她端著一杯果汁,牢牢地护在自己身边。 有人想跟沈梔搭话,话还没出口,就被任景一个冷淡的眼神给逼了回去。 渐渐的,大家也都看出来了。 这位任总,宝贝他这个小妻子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谁都別想多看一眼。 沈梔倒不觉得拘束,她安安静静地待在任景身边,看著他游刃有余地跟那些人应酬。 他身上的气息將她包裹,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窥探,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心。 “任景,”一个略有些轻浮的声音响起,一个穿著花衬衫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他是另一家外贸公司的老板,一直把任景当成竞爭对手,“你这可不够意思啊,把嫂子藏这么久才带出来给我们见见。” 男人说著,目光直勾勾地落在沈梔脸上,带著几分不加掩饰的惊艷和探究。 “嫂子,我叫王浩,幸会幸会。”他说著,竟然直接朝沈梔伸出了手。 沈梔下意识地想往后退。 任景却先她一步,轻轻往前挪了半步,高大的身躯正好挡住了王浩的视线。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跟王浩的杯子碰了一下。 “我太太不习惯这种场合,见笑了。” 他的声音很淡,脸上甚至还掛著客套的笑,但王浩却莫名地感到一股寒意。 那是一种来自上位者的,绝对的压迫感。 王浩訕訕地收回手,乾笑了两声,喝了口酒,就识趣地走开了。 一场小小的风波,就这么被任景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沈梔在他身后,悄悄弯了弯嘴角。 她抬起头,看著男人的侧脸,他的下頜线紧绷,显示出主人此刻的心情並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这个醋罈子。 她伸出手指,偷偷地,在他西装后面的布料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任景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回过头,垂眸看她,黑沉的眼睛里翻涌著外人看不懂的暗流。 “不许乱动。”他压低了声音,话语里带著警告。 沈梔却不怕他,反而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你吃醋的样子,真可爱。” 第35章 八零首富的专属大美人35 说完,她就退了回来,拿起手里的果汁喝了一口,眼角弯弯。 任景喉结滚动了一下,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几乎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没再说话,只是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气,因为她这一句话,悄无声息地散去了大半。 宴会还在继续,沈梔找了个藉口,想去一趟洗手间。 “我陪你。”任景立刻说。 “不用,就在那边,我马上回来。”沈梔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方向。 任景眉头微蹙,显然不放心,但看著她坚持的样子,终究还是鬆了手:“快去快回。” 沈梔点点头,转身往洗手间走去。 路过一个半开放的休息区时,几道刻意压低却又难掩尖酸的女声传了出来。 “那就是任景娶的那个乡下丫头?长得是还行,就是一股小家子气,上不了台面。” 说话的女人沈梔有印象,是刚才跟在王浩身边的女伴。 “可不是么,听说初中都没毕业。要不是当年她爷爷对任家老爷子有恩,这种人怎么可能嫁得进任家。” 一个穿著米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女人接话,语气里满是不屑。 沈梔一下子认出来,是上次她和周雅兰在商场碰到过的张琳,她父亲的公司跟任景有些生意往来,在场的千金小姐里,就属她最活跃。 “琳琳,你也彆气了,男人不都喜欢这种调调么,看著柔柔弱弱的,能满足他们的保护欲。等新鲜劲儿一过,还不是得找个门当户对的。” “就是,你看她那样子,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让她跟人谈生意?她看得懂合同吗?任景现在是把她当个玩意儿稀罕,真要带出去当任太太,只会丟人。” 张琳冷哼了一声,声音里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粗俗不堪,什么都不懂,也就任景瞎了眼,把个木头美人当成宝。” 那些话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不疼人,却有些恼人。 沈梔脚步顿了顿,却没有走进去理论。 她只是平静地听著,然后,继续往前走,仿佛那些议论的主角不是自己。 从洗手间回来,任景已经等在了门口。 “怎么去了这么久?”他牵起她的手,发现她的指尖有点凉。 “没什么。”沈梔笑了笑,没提刚才的事。 她不觉得需要告状。 嘴长在別人身上,她管不住,也不想管。 跟一群只会嚼舌根的女人置气,太掉价。 但任景是什么人,他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她情绪里那一点微不可察的波动。 他没再追问,只是牵著她回到了宴会厅,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不远处休息区里那几个说说笑笑的女人,眼神沉了下来。 第二天,沈梔还在睡梦中,就被任景说话的声音吵醒了。 好像是在打电话。 他就在床边,声音压得很低,但沈梔还是听清了几个字。 “张氏……合同……停掉。” “还有城西那个项目,告诉王浩,他出局了。” 沈梔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到任景掛了电话,回头对上她的视线,表情已经恢復了平时的温和。 “吵醒你了?”他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 沈梔摇摇头,坐了起来:“你刚刚在说工作?” “嗯,处理两个不知好歹的东西。”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梔心里隱约猜到了什么,但没点破。 果然,到了下午,周雅兰就打来了电话,语气里带著几分好笑和解气。 “梔梔啊,你猜我今天听到了什么笑话?张家那丫头,就是昨天宴会上那个,被她爸关在家里,拿著鸡毛掸子抽了一顿,说是差点把家里的生意给搅黄了。” 周雅兰在那头说得兴致勃勃:“还有好几家呢,一早上就托人找到我这,拐弯抹角地打听是不是你受了什么委屈。我一问才知道,昨天她们几个碎嘴丫头聚在一起说你閒话,被任景知道了。” “这小子,护媳妇护得跟眼珠子似的,谁碰一下都不行。人家就说了几句酸话,他倒好,直接断人財路。那几家人的老子都快嚇死了,今天一整天都在想办法赔罪呢。” 听著婆婆的话,沈梔拿著电话,忍不住笑了。 这个男人,真是……霸道得不讲道理。 可偏偏,这种被人毫无保留护在羽翼下的感觉,让她心里暖洋洋的。 晚上,任景回来的时候,沈梔已经准备好了晚饭。 吃饭的时候,她主动提起了这件事。 “我听妈说了,你把张家的合同停了?” 任景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嗯了一声,没什么表情:“她们吵到你了。” “我没放在心上。”沈梔说的是实话。 “我放在心上。”任景看著她,眼神认真得可怕,“我的人,他们一个字都说不得。” 沈梔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头扒了口饭,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 “任景,我想去考大学。” 任景拿著筷子的手顿住了,有些意外地看著她。 沈梔被他看得有点紧张,但还是鼓起勇气说了下去:“她们说得也没错,我读书少,很多东西都不懂。以前……以前是家里没条件,二叔二婶不让我读。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不想永远只做一朵被养在温室里的花,被他保护得很好,却什么也做不了。 她想站在他身边,而不是总躲在他身后。 “我想学点东西,学什么都好,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不是通过別人口中,而是用我自己的眼睛。” 她说完,有些忐忑地看著他,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异想天开。 毕竟在这个年代,嫁了人,尤其是嫁得这么好的女人,安安稳稳当个富太太才是正经事。 出乎她意料的是,任景只是安静地听完,然后,脸上露出了一个极淡、却又真实无比的笑容。 “好。” 只有一个字。 他放下筷子,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乾燥。 “你想考哪所大学?想学什么专业?我来安排老师。”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她说要去月球,他也能立刻造一艘火箭出来。 “现在离高考没剩几个月了,来得及吗?”沈梔有些不確定,她丟下课本太久了。 “来得及。”任景看著她的眼睛,篤定地说,“我给你请最好的老师,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只管学。” 他眼里的支持和骄傲,比任何语言都让沈梔安心。 他为她的上进感到高兴,而不是觉得她不满足於现状,要去做多余的事。 “谢谢你。”沈梔的眼睛有点热。 任景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角,动作温柔得不像话,“跟我说什么谢。” 他只是希望他的梔梔,能做所有她想做的事,永远开心,永远无畏。 只有懦弱无能的男人才会害怕自己的爱人变得优秀。 第36章 八零首富的专属大美人36 任景的行动力快得惊人。 沈梔不过是头天晚上提了一句,第二天下午,家里就多了三位客人。 一位是退休的老教授,姓林,戴著厚厚的眼镜,头髮花白,看起来就很儒雅。 另外两位是市一中的特级教师,一个教数学,一个教文史。 三位老师一进门,看见客厅里奢华的陈设和穿著讲究的任景,表情都有些微妙。 他们都是清高的知识分子,要不是任景开出的条件实在丰厚,又是託了教育系统的老领导来说情,他们轻易不会接这种私人家教的活。 在他们想来,这大概又是哪个富家太太一时兴起,想学点东西装点门面。 “任先生,您太太是想学点什么?怡情养性?还是准备考个夜校文凭?”林教授推了推眼镜,语气客气,但带著几分审视。 任景把一杯茶放到他手边,平淡地开口:“都不是,她要参加明年的高考。” “高考?” 三位老师都愣住了,面面相覷。 明年高考? 现在离考试满打满算也就八九个月,一个连初中知识都要从头补起的人,想考大学?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教数学的李老师忍不住开口:“任先生,您可能不太了解现在高考的难度。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没有几年的苦功夫,根本……”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知道。”任景打断了他,“所以才请各位来。” 他的態度太过理所当然,让三位老师准备好的一肚子劝退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就在这时,沈梔从楼上换了身朴素的衣服下来,手里还抱著几个笔记本,脸上带著些许紧张和认真。 “老师好。”她朝著三人鞠了一躬。 女孩儿生得实在太漂亮,又是一副怯生生的模样,看起来就不像是能静下心来啃书本的人。 林教授在心里嘆了口气,面上还是温和地问:“你……以前学到哪里?” “初二上学期,”沈梔老实回答,“后面的就没读了。” 这下,连最后一点希望都破灭了。 几位老师勉强打起精神,本著职业道德,决定先摸个底。 李老师隨手从带来的初中课本里出了几道最基础的代数题。 沈梔接过纸笔,坐在书桌前,微微蹙著眉。 任景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没出声,只是看著她。 那架势,比考生本人还紧张。 沈梔当然不是真的忘了,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把脑子里属於现代的解题思路,转换成这个年代的格式。 十分钟后,她放下笔。 李老师拿过卷子一看,眼神就变了。 全对。 字跡清秀,步骤清晰,逻辑严谨,完全不像一个只读到初二的学生能写出来的。 “你……確定没读过初三?” 沈梔摇摇头:“没,不过以前的课本我还留著,自己翻过几页。” 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书房里的气氛变得越来越古怪。 从初中数学到高中物理,从古文背诵到歷史事件分析。 三位原本抱著应付差事心態的老师,脸上的表情从敷衍,到惊讶,再到最后,变成了看见绝世好苗子的狂喜和不敢置信。 这个叫沈梔的女孩,简直就是个天才! 她的基础是薄弱,很多知识点都是第一次接触。 但她的理解能力和记忆力强得可怕,几乎是讲过一遍就能记住,还能举一反三。 尤其是在文史方面,她对许多歷史事件的看法和分析,角度之新颖,观点之深刻,甚至让林教授都感到惊艷,拍著大腿直呼孺子可教。 当然,沈梔不敢说得太超前,只把一些后世已经成为共识的观点,包装成自己的“一点不成熟的猜想”。 即便如此,也足够让几位老师对她刮目相看。 傍晚送走老师们时,林教授拉著任景的手,激动得满脸通红,“任先生,您太太是个好苗子!绝顶的好苗子!只要方法得当,別说明年,就是现在去考,上个大专都绰绰有余!放心交给我们,我们保证把她送进全国最好的大学!” 任景听著,嘴角的弧度就没放下来过。 他回头,看到沈梔正趴在书桌上整理笔记,夕阳的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专注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 他的心,一下子就软得一塌糊涂。 从此,沈梔开始了苦行僧一般的学习生活。 每天早上六点起,除了吃饭,所有时间都排满了课程。 任景也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一到下班时间就回家,陪著她一起待在书房。 他处理公事,她就安安静静地在一旁做题、背书。 有时候她学得累了,趴在桌上打瞌睡,他就会放轻动作,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然后坐在旁边,一看看很久。 沈梔的进步一日千里,请来的老师们像是挖到了宝,把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模擬考的成绩也从一开始的专科线,一路飆升,最后稳定在了全国顶尖学府的分数线上。 时间一晃,就到了第二年夏天。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是任景亲自去查的分。 他回来的时候,沈家一家人都在,连任明远都难得地没去公司,和周雅兰坐在沙发上,比谁都紧张。 “怎么样怎么样?”周雅兰第一个迎上去。 任景没说话,只是走到沈梔面前,把一张薄薄的成绩单递给了她。 沈梔低头一看,心也跟著落了地。 分数比她预估的还要高出不少。 “我们梔梔考上啦!” 周雅兰一把抱住沈梔,高兴得眼圈都红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们梔梔最爭气!” 任明远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重重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了句:“干得不错。” 这句夸奖,不知道是给沈梔,还是给任景。 当天晚上,任家在饭店订了个大包间,一家人热热闹闹地为沈梔庆祝。 周雅兰拉著沈梔的手,给亲戚朋友打了一圈电话,语气里的骄傲和自豪,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沈梔看著他们为自己真切高兴的样子,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这才是家人。 ………… 回到家,已经很晚了。 沈梔洗完澡出来,发现臥室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任景坐在床边,手里拿著她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正低头看著,神情专注。 那是一所全国顶尖学府的中文系。 “在看什么?”她走过去,擦著湿漉漉的头髮。 他抬起头,朝她伸出手。 沈梔把手放进他的掌心,被他一把拉到怀里,坐在了他的腿上。 “在看我的大学生。”他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声音里带著一丝笑意和说不出的满足。 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痒痒的。 他拿起那张录取通知书,指腹轻轻摩挲著上面“沈梔”两个字,像是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高兴吗?”他问。 “高兴。”沈梔靠在他怀里,点点头。 “我也是。”他低声说,在她耳边落下一个滚烫的吻,“梔梔,我的小骄傲。” 他的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骄傲。 沈梔的心跳快了几分。 “只是考上了,还没去读呢。” “那也要奖励。” 他说著,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支派克钢笔,在这个年代,算是相当贵重的礼物了。笔身上,还刻著两个小小的字母:s.z。 是她名字的缩写。 “给我的?” “嗯,大学生的入学礼物。”他握著她的手,把笔放到她手里,然后又覆上她的手背,带著她一起握紧。 “以后,用它写你的名字,写你的文章,写你想写的一切。” 他的声音低沉而繾綣,像大提琴的弦音在耳边震动。 沈梔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被他揉化了。 她转过身,面对著他,主动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嘴唇。 “谢谢你,任景。” 这一个吻,瞬间点燃了空气中压抑已久的燥热。 任景的黑眸深了下去,他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白天的庆祝是他们的,”他在亲吻的间隙,哑声说,“现在,是我们的。” 他將她压在柔软的大床上,高大的身躯覆了上来,目光灼灼地锁著她。 “我的学生考得这么好,老师是不是该给你一点……特別的奖励?” 他眼底翻涌著她熟悉又陌生的暗流,危险,又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沈梔的脸颊烧得滚烫,却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他低笑一声,胸膛震动。 下一秒,她被压下。 “不许动。”他命令道,声音里带著不容抗拒的强势。 但他的动作却温柔至极,俯身,从她的额头开始,一路向下,细细密密地亲吻。 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又像是在膜拜自己的神明。 “嘘……”见她紧张地咬住下唇,他伸出手指,轻轻按在她的唇上,“別怕,我的梔梔……” 窗外的月光,悄悄躲进了云层里。 一室旖旎。 第37章 八零首富的专属大美人(番外-谋夺1) 任景第一次踏进沈家大门,是抱著退婚的念头来的。 车停在老旧的筒子楼下,司机为他拉开车门。 他理了理熨帖的西装下摆,手上拎著的礼品盒分量不轻,里面是时下最新款的进口收音机和几条好烟,足够让这家人闭上嘴,客客气气地收回那个所谓的婚约。 这桩婚事是爷爷辈定下的。 当年任家老爷子落魄时受过沈家爷爷的救命之恩,便许诺將来要让孙子娶沈家的孙女。 任景对这种陈旧的约定毫无兴趣。 他的婚姻,必须由自己掌控。 沈家老二,也就是他名义上的未来岳父,热情得近乎諂媚,將他迎进屋。 屋子不大,摆设拥挤,空气里混杂著一股饭菜和老房子的味道。 一个中年女人从厨房探出头,擦著手,脸上堆著笑,那是沈老二的妻子。 而被他们推到身前的,就是他的未婚妻,沈岁。 任景的目光只在她脸上一扫而过。 长相尚可,但眉眼间那股子精明和自视甚高让他无端生厌。 更奇怪的是,她看自己的眼神,带著一种近乎惊恐的躲闪,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任景懒得探究原因,他今天来的目的明確,走完流程,往后就是陌生人。 “任少爷呀,快坐,快坐。一路上辛苦了。”沈老二殷勤地给他倒茶,茶杯是带豁口的。 任景维持著晚辈应有的礼貌,微微頷首,言谈举止间是刻在骨子里的教养和疏离。 他坐姿笔挺,与这个破旧的客厅格格不入。 他正思忖著该在什么时候切入正题,厨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一个女孩端著一盘菜走出来,身形单薄,低著头,细碎的刘海遮住了眉眼。 “叔叔,婶子,可以吃饭了。” 那声音很轻,带著点怯生生的味道,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 任景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女孩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袖口磨得起了毛边,灰色的裤子也显得宽大,完全不合身。 她很瘦,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可即便如此,也遮不住那份惊心动魄的好顏色。 她抬起头,露出一张小小的、乾净得过分的脸。 皮肤是冷玉般的白,因为厨房的热气蒸腾出淡淡的粉。 她的眼睛很大,眼尾微微下垂,像受惊的小鹿,盛满了不安和纯粹。 长长的睫毛垂著,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大概是忙乱,一缕髮丝粘在了她小巧的鼻尖旁,她浑然不觉,只是把菜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然后又想缩回厨房去。 “站住!”沈老二的妻子喝了一声,“没点眼力见,客人来了不知道打个招呼?” 女孩的肩膀瑟缩了一下,停在原地,头埋得更低了。 任景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他看著她,目光沉沉,將原本准备好的退婚说辞,一个字一个字地咽了回去。 “这是?”他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哦,这是我们家大哥的女儿,沈梔。”沈老二隨口解释道,“她爸妈走得早,我们看她可怜,就接过来养著。” 沈梔。 任景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舌尖尝到了一丝甜意。 “梔梔,快叫人啊。”沈老二的妻子推了她一把。 沈梔小幅度地抬起头,飞快地瞥了任景一眼,然后又迅速低下,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任……任先生好。” 那一瞥,短暂得如同幻觉。 可他还是看清了她眼里的惶恐,像一只误入陷阱的幼兽。 任景心底某个沉睡已久的角落,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偏执的,黑暗的,带著强烈占有欲的东西,开始疯狂滋生。 他想把她藏起来。 藏在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让她眼里只看得到自己,再也不会露出这样害怕的表情。 饭桌上,沈建国极力地想和任景搭话,话里话外都在炫耀沈岁有多优秀,暗示著两家联姻会是多么明智的选择。 任景有一搭没一搭地应著,心思却全不在桌上的饭菜,也不在喋喋不休的沈家人身上。 他的余光,始终追隨著那个在厨房和饭厅间来来回回的身影。 她一直在忙,端菜,添饭,收拾碗筷,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 沈老二一家人把她使唤得理所当然,而她从头到尾没有一句怨言,只是沉默地做著一切。 任景看到,沈老二的妻子把一块啃得只剩骨头的鸡骨头,隨手就丟进了沈梔的碗里。 “吃吧,別浪费了。” 沈梔默默地低下头,用筷子把那根骨头拨到一边,小口地扒著白饭。 任景握著筷子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他垂下眼,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阴鷙。 原来是这样养的。 饭后,沈老二一家又开始新一轮的攻势,沈岁甚至还被她母亲推著,坐到了离任景更近的位置。 “任景啊,你看我们家岁岁,跟你多般配。” 任景没看沈岁,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向阳台。 沈梔正蹲在那里洗一大盆衣服,瘦小的身子缩成一团,搓洗衣物的声音在嘈杂的客厅里几不可闻。 他忽然想起爷爷的话。 “……你务必要娶沈家的女儿,这是我们任家欠下的恩情。” 沈家的女儿。 爷爷可没指名道姓,说是哪一个。 沈岁是沈家的女儿。 那沈梔,那个被虐待、被无视,却依然乾净得像山间清泉的女孩,不也是沈家的女儿吗?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清晰,且坚定。 他要换一个人。 换一个他想要的。 任景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弯。 原本那份准备用来退婚的厚礼,现在看来,有了新的用场。 他站起身,沈家人以为他要告辞,脸上都有些急切。 “沈叔叔,沈阿姨,”任景的声音温和有礼,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力量,“关於我和沈小姐的婚事,我没有异议。” 沈老二夫妻俩顿时喜上眉梢,沈岁却是如临大敌的样子。 “但是,”任景话锋一转,目光直直地看向沈老二,“我爷爷的意思,是娶沈家的女儿。不知……沈梔小姐,是否也算是沈家的女儿?”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沈老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有些没反应过来:“啊?这……梔梔她当然也算,可……” “那就好。”任景打断了他。 他慢条斯理地將桌上的礼品盒往前推了推,语气平淡,说出的话却像一颗惊雷。 “我对沈梔小姐,一见钟情。” “婚约照旧,只是这新娘的人选,我想换一换。” “当然,聘礼方面,任家绝不会亏待了二位。我会在原有的基础上,再加一倍。” 他看著目瞪口呆的沈家三人,脸上依旧掛著温文尔雅的笑,可那笑意不及眼底。 他知道,对於这家人来说,女儿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女儿能换来多少好处。 他给的,是他们无法拒绝的价码。 至於沈梔本人愿不愿意? 任景的目光再次投向阳台的那个小小的身影。 她还不懂。 没关係,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让她慢慢懂。 他会把她从这个泥潭里捞出来,洗乾净,用最华美的绸缎包裹,然后放在只属於他的、最安全的地方。 从此以后,她的世界里,只能有他。 第38章 八零首富的专属大美人(番外-谋夺2) 换人? 换成那个闷葫芦一样的沈梔? 刘芬脸上的笑僵得像一块抹了劣质白粉的石膏,她乾巴巴地开口:“任先生,您……您这是开玩笑吧?梔梔那孩子,木訥得很,又没读过什么书,她……” “我没开玩笑。”任景的声音依旧温和,却不带半分商量的余地。 他端起面前那杯带豁口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末,动作优雅,与这个家格格不入,“我第一眼见到的,就是沈梔小姐。” 沈建国也是一脸错愕,他搓著手,心里飞快地盘算著。 这位首富的脑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放著自己聪明伶俐的亲闺女不要,偏要那个上不得台面的拖油瓶? 可转念一想,那句“聘礼再加一倍”,像一把金鉤子,狠狠勾住了他的心。 那得是多少钱?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钱。 他正犹豫著怎么开口才能再多捞点好处,一个尖锐的声音却抢先划破了这诡异的安静。 “我同意!” 沈岁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被她带得向后一倒,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激动得脸颊通红。 “爸!妈!我同意换人!”她几乎是喊出来的,生怕晚一秒这桩好事就飞了,“既然任先生喜欢的是沈梔,那就让沈梔嫁!我本来就不想嫁!” 重生回来,她做梦都想离这个男人远远的。 现在机会就摆在眼前,还是对方主动提出来的,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至於沈梔会怎么样?那关她什么事? 上辈子她放火,这辈子换沈梔去跳火坑,公平得很。 沈建国和刘芬被女儿这副迫不及待的样子气得够呛,可话已经被说到这个份上,他们再想拿乔也不可能了。 任景嘴边噙著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沈岁是最好的突破口。 一个不知道为什么害怕他,又自私自利的女孩,比她那对贪婪的父母更好拿捏。 “既然沈岁小姐也无意,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像法官落下的判槌,一锤定音。 “明天我会让助理来谈后续的事宜,包括聘礼。” 他站起身,理了理西装,整个过程从容不迫,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桩再寻常不过的生意。 刘芬的脸色几番变换,最终还是被“双倍聘礼”压倒了理智。 她脸上重新堆起諂媚的笑,赶紧去阳台上拉过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沈梔。 “死丫头,愣著干什么!还不快送送任先生!” 沈梔的肩膀又是一缩。 她从头到尾都垂著头,像个透明的影子,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她不明白,明明是堂妹的未婚夫,为什么要让她去送? 她不敢抬头,更不敢看那个男人,只能磨磨蹭蹭地挪到门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任先生……这边走。” 任景看著她这副怯生生的模样,心臟像是被一只柔软的猫爪轻轻挠了一下,又痒又麻。 他真想现在就把她抱起来,带走,藏好。 但他忍住了。 好戏要慢慢唱,猎物也要一点点地诱捕,才更有趣。 “有劳了。”他客气地頷首,跟在沈梔身后。 老旧的筒子楼楼道里没有灯,光线昏暗,只有从各家各户门缝里透出的些许光亮。 水泥台阶因为常年潮湿,长了些许青苔,有些湿滑。 沈梔走在前面,小心翼翼地看著脚下。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沉甸甸的目光,像一张无形的网,將她牢牢笼罩。 她的后背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放轻了。 终於走到了楼下。 一辆黑色的轿车安静地停在路灯的阴影里,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在这个自行车都还是稀罕物的年代,这辆车简直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司机见他们下来,立刻下车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沈梔停住脚步,微微侧过身,低著头,等著任景上车。 只要他一走,她就能立刻跑回家,躲进自己那个小小的房间里去。 然而,任景並没有立刻上车。 他转过身,高大的身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將她小小的身子完全笼罩住。 沈梔紧张地攥紧了衣角,就在她以为他要说什么的时候,手腕忽然一紧。 一只温热乾燥的大手,牢牢地扣住了她。 她嚇了一跳,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抬头,正好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情绪翻涌,是她看不懂的浓墨。 “上来。” 他开口,声音不大,带著一丝低哑。 “不……”沈梔的脑子一片空白,本能地开始挣扎,“叔叔让我送您……我,我要回去了……” 她的力气在他面前,渺小得可以忽略不计。 任景几乎没怎么用力,就將她整个人带进了车里。 “砰”的一声,车门被司机从外面关上。 一个密闭的,只属於他们两人的空间形成了。 车內很宽敞,瀰漫著一股乾净的皂角香和他身上淡淡的松香,混合成一种陌生的、极具侵略性的气息。 沈梔彻底慌了。 她手脚並用地往另一边的车门挪,小手胡乱地摸索著门把手,想要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空间。 “別怕。” 一只手伸过来,没有碰她,只是轻轻地按在了她正试图打开的车门上,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的声音很近,就在耳边,低沉而平稳,带著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 沈梔的动作僵住了。 她缩在车门角落里,浑身都在发抖,像一片风中的落叶。 “沈梔。” 他叫了她的名字。 不像叔叔婶婶那样带著嫌恶,也不像旁人那样隨口一提,他念著这两个字,像是含在舌尖细细品尝,带著一种说不出的缠绵意味。 沈梔不敢动,只能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惊恐地看著他。 车內的光线很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深邃的轮廓,和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 “从今天起,”他看著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就是我的未婚妻了。” 轰的一声。 沈梔觉得自己的耳朵失聪了,什么都听不见,只有他最后那三个字,在脑海里反覆迴响。 未婚妻? 谁?她吗? 怎么可能? 她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回头难以置信地看著他。 任景似乎很满意她这副呆呆傻傻的模样。 他凑近了一些,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 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因为惊慌而泛红的眼角,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你的叔叔婶婶,还有沈岁,都已经同意了。”他耐心地解释,像是在教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原本的婚约,换了人。” “现在,是你。” 是你。 沈梔一下子愣住。 她被卖了。 被她的亲叔叔,用双倍的聘礼,卖给了眼前这个可怕的男人。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拋弃的悲哀瞬间席捲了她。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是多余的,但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像一件物品一样,被明码標价地交易掉。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滚烫。 任景的手指顿了顿。 他看著她无声落泪的样子,心臟那股熟悉的、暴戾的占有欲又开始翻腾。 他想让她哭,又见不得她哭。 他收回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洁白的手帕,笨拙地去擦她的眼泪。 “別哭。”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疼,“跟著我,不会再有人欺负你。” 他会把她从那个泥潭里捞出来,洗乾净,用金银珠宝堆砌一座华美的牢笼,將她好好地豢养起来。 从此以后,她的世界里,只能有他。 他才是她唯一的依靠。 沈梔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弄得更加不知所措,她哽咽著,像一只迷路的小兽,茫然地看著这个刚刚用最强硬的方式,將她拽入自己世界的男人。 第39章 八零首富的专属大美人(番外-谋夺3) 任景那辆黑色的轿车消失在巷口,像一头吃饱喝足后悄然退回阴影里的野兽。 她站在原地,夜风吹透了她单薄的旧衬衫,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可她什么也感觉不到,脑子里只有那一句在反覆衝撞。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未婚妻了。” 他的声音,他的气息,他指腹擦过她眼角的温度,都像一张无形的网,將她困在原地。 她推开那扇熟悉的家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堂屋的灯亮著,沈建国,刘芬,还有沈岁,一家三口整整齐齐地坐在桌边,像是在等待审判什么人。 而她,就是那个被押上审判席的犯人。 一见到她,刘芬那张涂了劣质雪花膏的脸就扭曲起来,她拍著大腿,声音尖利又刻薄:“哎哟,我们家这是飞出金凤凰了!真是好大的福气!那个任先生看上你了,瞧瞧你这闷不吭声的样子,原来最有心计的是你啊!” “我们老两口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给你吃给你穿,你倒好,一声不响就勾搭上了你堂妹的未婚夫,你对得起我们吗?” 句句都是诛心之言,把那桩骯脏的交易,粉饰成她的处心积虑。 沈梔垂著头,看著自己磨损的鞋尖,没有说话。 她习惯了,无论发生什么,错的永远是她。 “妈,你少说两句。” 沈岁站了起来,走到沈梔身边,装作亲昵地拉住她的手,“梔梔也不是故意的。再说了,任先生人那么好,他喜欢梔梔,是梔梔的福气。梔梔,你该高兴才对。” 她嘴上说著为她好,可那双眼睛里闪烁的,是卸下重担的轻鬆和一丝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沈建国自始至终一言不发,他靠在椅子上,一口接一口地抽著烟,烟雾繚绕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他沉默的態度,就是对刘芬那番话最大的默许。 他在计算,这个被他当成累赘养了多年的侄女,到底能换来多大的利益。 沈梔默默地听著,像一棵扎根在墙角,逆来顺受的植物。 她挣开沈岁的手,一言不发地走回自己那个狭小昏暗的房间,关上了门。 世界总算安静了。 她蜷缩在冰冷的床板上,眼泪终於再次涌出,无声地浸湿了枕头。 她被卖了。 用一个她无法想像的价钱。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沈梔就和往常一样,悄无声息地起了床。 做饭,扫地,擦桌子。 这些重复了无数遍的家务,是她麻木生活里唯一的支柱。 她提著要倒的垃圾,像个小小的影子一样挪到门口,拉开了门。 然后,她的脚步猛地顿住。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巷口的路灯下,静静地停著一辆黑色的轿车。 是那辆车。 她的心臟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她几乎是本能地就想缩回屋里,把门死死关上。 可她还没来得及动,车门就打开了。 任景从车里走了出来。 他今天没穿那身压迫感十足的西装,只是一件乾净的白衬衫和一条深色长裤,晨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形。 他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与昨晚那个黑暗中充满侵略性的男人判若两人。 他朝她走来,皮鞋踩在石子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沈梔的心尖上。 “梔梔。”他开口,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朗,“我来接你出去。”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屋里的人。 刘芬的脑袋最先从窗户里探出来,一看到任景,脸上的刻薄瞬间变成諂媚的笑,可当她看到任景的目光只落在沈梔身上时,那笑又掺杂了藏不住的嫉妒。 沈建国也披著衣服走了出来,脸上是喜闻乐见的表情。“任先生,这么早啊!吃早饭了吗?” 任景只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他的眼睛,从始至终都看著沈梔,那目光温柔又专注,仿佛天地间只看得到她一个人。 沈梔被这道目光牢牢锁住,进退两难。 身后是贪婪算计的家人,身前是温柔又危险的男人。 她哪里也去不了。 她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被他牵引著,一步步走向那辆如同另一个世界的轿车。 任景为她拉开车门,手掌还在车顶上虚虚地护著,怕她撞到头。 这个小小的,她从未体验过的绅士举动,让沈梔的心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车门关上,隔绝了身后那一家人复杂的视线。 白天的任景,身上没有任何攻击性。 他没有带她去什么需要外匯券的高级饭店,而是去了一家新开的,乾净明亮的国营餐厅。 “想吃什么?”他把菜单推到她面前。 沈梔从来没被这样问过。 在沈家,她只能吃剩菜剩饭。她紧张地攥著衣角,小声说:“都……都可以。” 任景笑了笑,收回菜单,然后熟练地点了几样菜。 有甜糯的糖醋小排,清淡的虾仁蒸蛋,还有一份热腾腾的鸡汤。 吃饭的时候,他也不多话,只是安静地给她夹菜,替她盛汤。 他的动作自然又体贴,仿佛他们已经这样相处了很久。 沈梔拘谨地吃著,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在这样乾净的桌子上,吃这样热气腾腾的饭菜。 食物的暖意,顺著食道,一点点熨帖著她冰冷的胃。 吃完饭,他开车带她去了本市最大的百货大楼。 “我们去给你买几件新衣服。”他说得理所当然。 沈梔慌忙摆手,“不,不用的,我的衣服够穿。” “不够。”任景不容置喙地停好车,然后朝她伸出手,“走吧。”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沈梔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她冰凉的小手放了上去。 被他握住的瞬间,一股暖流从掌心传来,一直传到心里。 八十年代的百货大楼,商品並不算琳琅满目,但对於沈梔来说,已经是她见过的最繁华的地方。 任景的眼光很好,他没有选那些过於花哨的,而是挑了几条素雅的连衣裙。 一条是淡黄色的,一条是天蓝色的。 “去试试。”他把衣服递给她。 当沈梔换上那条淡黄色的连衣裙,从试衣间里走出来时,整个柜檯都安静了一瞬。 裙子的料子柔软,衬得她的皮肤愈发莹白如玉。 收腰的设计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原本因为穿著宽大旧衣服而显得乾瘦的身形,此刻竟显出几分动人的曲线。 她就像一朵被雨水洗涤过后,悄然在晨光中绽放的梔子花,乾净,纯粹,带著惊心动魄的美。 任景的目光深了深。 他走上前,替她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领口,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细嫩的颈侧肌肤。 沈梔瑟缩了一下,像被烫到。 他低声说:“很漂亮。” 他的声音里带著真诚的讚赏,让沈梔的脸颊瞬间烧得通红。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夸她漂亮。 买完衣服,他又带她去看了场电影,是新上映的爱情片。 黑暗的放映厅里,沈梔紧张地挺直了背。 任景忽然凑过来,在她耳边低声问:“看得懂吗?”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上,沈梔整个人都僵住了,她胡乱地点点头。 他低笑一声,没再说话,却在无人注意的黑暗中,悄悄握住了她的手。 沈梔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他握得很紧,却不弄疼她。 最后,她只能放弃,任由他牵著。 他的掌心很乾燥,很温暖,像一个小小的火炉,源源不断地传递著热量。 电影讲了什么,沈梔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那只相握的手上。 一天下来,任景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將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他会记得她不爱吃葱,会给她买甜甜的橘子汽水,会在过马路时把她护在里侧。 这些细碎的,不值一提的温柔,对於从小在冷眼和苛待中长大的沈梔来说,是致命的毒药,也是无上的蜜糖。 她心里的那堵高墙,在这样温水煮青蛙般的攻势下,不知不觉地,裂开了一道缝。 傍晚,任景送她回到筒子楼下。 他没有急著让她下车。 “梔梔,”他看著她,目光认真,“明天,我会让人把聘礼送到你叔叔家,然后接你出来,住到我那里去。” 沈梔的心又提了起来,好不容易放鬆下来的身体再次变得僵硬。 他像是看穿了她的恐惧,伸手,用指腹轻轻摩挲著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別怕。”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带著蛊惑人心的魔力,“我不会伤害你。跟著我,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你。” “以后,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他许诺著一个她从未敢想像的未来。 沈梔望著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映著她小小的,迷茫又无措的倒影。 她知道,他是那个用双倍聘礼买下她的人,是一个危险的,她看不透的男人。 可他也是第一个对她这么好的人。 在无边的黑暗里给了她光明的人。 她像是被蛊惑了,鬼使神差地,轻轻点了点头。 第40章 八零首富的专属大美人(番外-谋夺4) 结婚这天,天还没亮,刘芬就把沈梔从床上拽了起来。 没有新娘该有的喜庆,没有红色的嫁衣,刘芬只是从柜子里翻出那条任景前两天买的淡黄色连衣裙,扔到她身上。 “快点穿上!別磨磨蹭蹭的,耽误了吉时,看我怎么收拾你!” 沈梔默默地换上衣服,镜子里的人影有些陌生。 裙子的顏色很温柔,衬得她气色好了些,不像往日那般灰扑扑的。 她被刘芬推到堂屋,沈建国和沈岁已经坐在那里。 沈岁看她的眼神很复杂,有轻鬆,有怜悯,还有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很快,外面传来了汽车的喇叭声。 任景来了。 他依然是一身笔挺的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微笑,走进来时,整个屋子都亮堂了几分。 他的身后跟著几个穿著同样制服的人,抬著一个个红木箱子,上面都贴著大红的喜字。 箱子在狭小的堂屋里一字排开,打开后,满屋子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最前面的一箱,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红得晃眼。 后面几箱,是各种在百货大楼都难得一见的布料、名贵药材,甚至还有一台崭新的缝纫机和一块上海牌手錶。 这聘礼,比之前说好的“双倍”还要丰厚。 沈建国和刘芬的眼睛都直了,搓著手,笑得合不拢嘴。 “哎呀,任先生,您太客气了,真是太客气了!”刘芬的嗓音都甜得发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任景的目光扫过那些聘礼,最后落在了角落里低著头的沈梔身上。 他走过去,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时间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好好好,走,这就走!”沈建国连连点头,眼睛还黏在那些钱和东西上。 沈梔被任景牵著,走出了这个她住了十多年的家。 楼下,黑色的轿车已经等候著。 任景护著她上了车,然后自己才坐进去。 车子缓缓开动,沈建国和刘芬还站在门口,满脸堆笑地挥著手,那样子,不像是嫁女儿,更像是做成了一笔天大的买卖。 然而,车子开出巷口没多远,任景就对司机吩咐了一句。 “停车。” 车子稳稳停下。 紧接著,跟在后面那辆载著聘礼的货车也停了。 任景转头,看著后面,对副驾驶的助理说:“让大家辛苦一下,把东西都搬到我的车上来。” 助理愣了一下,但立刻反应过来,点头下车去安排了。 任景的轿车后备箱很大,但显然装不下所有东西。 於是,那些人乾脆把后座能放的地方都塞满了,只留下任景和沈梔身边的一点空隙。 那台崭新的缝纫机被小心地搬了进去,最后,连那个装满了现金的红木箱子,也被抬了上来,就放在沈梔的脚边。 沈梔缩著腿,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做完这一切,助理回到副驾驶,车队重新启动。 而那辆空空如也的货车,则是掉了个头,朝著筒子楼的方向,原路返回了。 可以想像,当沈建国和刘芬看到一辆空车回去时,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那些让他们眼红心热的聘礼,他们连摸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任景做这件事的时候,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他转过头,看到沈梔一脸茫然地看著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髮。 “那些是给你的。”他解释道,“既然你嫁给了我,你的东西,自然也该由我来保管。” 那是梔梔的东西,沈家不配。 沈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什么聘礼,也不知道那些东西值多少钱。 她只知道,这个男人將她从那个家里带了出来,连带著那些本该属於那个家的“交易品”。 任家的宅子不在市区,是一栋带著院子的两层小洋楼,在八零年代的背景下,显得格外气派。 院子里种著花草,打理得很整齐。 任景的父母早已等在客厅。 任明远看起来很严肃,周雅兰则是一身旗袍,气质温婉。 他们看到沈梔,並没有过多的热情,也没有挑剔。 周雅兰只是把一个厚实的红包塞到沈梔手里,说了一句:“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好好过日子。” 简单的见面仪式,前后不过十分钟。 然后,任景就牵著沈梔上了二楼。 “爸妈他们有自己的住处,这里平时只有我们。”他推开一间房门,“这是我们的房间。” 房间很大,比沈家整个堂屋还要大。 中间是一张铺著洁白床单的大床,旁边是梳妆檯和衣柜,地上铺著柔软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处理点事情,晚上我们一起吃饭。”任景的声音很柔和。 他替她关上门,留下沈梔一个人。 沈梔站在房间中央,有些手足无措。 她走到床边,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柔软的被子。她从来没睡过这么好的床。 衣柜里掛满了给她买的新衣服,梳妆檯上也摆著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护肤品。 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她坐到床沿,心里却怎么也安稳不下来。 昨天晚上,就在她准备睡觉的时候,沈岁偷偷溜进了她的房间。 那是沈岁第一次,用一种近乎平等的姿態和她说话。 “沈梔,”她拉著沈梔的手,手心冰凉,还在微微发抖,“你听我说,你一定要跑。” 沈梔不解地看著她。 “那个任景,他不是好人,他是个变態!” 沈岁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中是藏不住的蛊惑,“我无意中见过他另一面,他会把人关起来,折磨人!他外面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全是装的!” “你嫁过去,一定会被他欺负死的。你別被他这两天的好骗了,那都是假的!他就是想把你骗到手,然后关起来!” “你找个机会,一定要跑掉,跑得越远越好!” 沈岁说完,就匆匆离开了,留下沈梔一个人在黑暗里,心跳如鼓。 变態? 折磨? 关起来? 沈梔环顾著眼前这个漂亮又陌生的房间。 这里的一切都那么好,那么温柔,可沈岁的话却像魔咒一样在耳边迴响。 这是一个华美的牢笼吗?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任景的温柔背后,藏著一种让她不安的强大掌控力。 他看她的眼神,专注,浓烈,像是猎人在欣赏自己的猎物。 他確实不是一个简单的“好人”。 可是…… 沈梔想起了他为她买的连衣裙,想起了他笨拙地为她擦眼泪,想起了他记得她不爱吃葱,想起了他在电影院里,在黑暗中偷偷握住她的那只手。 那只手,宽大,乾燥,又那么温暖。 是她这十几年来,感受过的唯一的暖意。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诉她,她是多余的,是累赘。 叔叔婶婶的打骂,堂妹的无视,邻居的閒言碎语……她像一棵无人问津的野草,在墙角自生自灭。 他是第一个,把她当成一个人来对待的人。 也是第一个,说她很漂亮的人。 沈梔的心乱成一团麻。 她一方面害怕沈岁口中的那个变態任景,另一方面,又贪恋他给予的这一点点温柔。 跑吗? 她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这个世界那么大,她没有钱,没有文凭,没有亲人。 离开了这里,她可能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 留下来,就等於一场豪赌。 赌沈岁说的是假的,赌这个男人,会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一直对她好。 沈梔蜷缩在床边,將脸埋进膝盖里。 她害怕,却又无处可逃。 她只能等,等那个男人回来,等他亲手揭晓谜底,决定她的命运。 第41章 八零首富的专属大美人(番外-谋夺5) 夕阳的余暉透过窗纱,在洁白的地毯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沈梔就坐在那片影子里,蜷缩在柔软的床沿上,像一只被遗弃在华丽宫殿里的小动物。 这个房间太大,太空,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一下下地闷响。 “他是个变態!” “他会把人关起来,折磨人!” “你一定要跑!” 沈岁临走前压低了声音说的话,像一只盘旋不去的乌鸦,在她脑子里聒噪个不停。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 那个在黑夜里,用绝对强势的姿態闯入她生命,宣布她是他的未婚妻的男人。 那个在轿车里,用几乎要將她吞噬的眼神看著她的男人。 他和白天那个温柔体贴,会给她夹菜,会记得她不爱吃葱,会给她买新裙子,会夸她漂亮的任景,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沈梔低头看著自己身上这条淡黄色的连衣裙,料子柔软又舒服,是她这辈子穿过的最好的衣服。 可这件衣服,连同这个房间里所有的一切,都像是涂抹了蜜糖的陷阱。 她正胡思乱想著,房门“咔噠”一声,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沈梔的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是任景。 他已经脱掉了那身笔挺的西装,只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毛衫和长裤,少了几分白日里的疏离和商人的精明,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和感。 他走进来,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她的身上。 他看见她蜷缩的姿態,和那双因为惊慌而睁大的眼睛,像受了惊的鹿。 但他脸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仿佛没看到她的恐惧,只是像往常一样,掛著温和的笑。 “醒了?”他朝她走过来,步子不急不缓,“我还以为你睡著了。” 他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站定,没有再靠近,这个距离让她稍微鬆弛了一点。 “晚饭已经准备好了,饿不饿?”他柔声问。 沈梔的肚子不爭气地叫了一声。 她从中午被接过来到现在,水米未进,精神又高度紧张,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她的脸颊瞬间涨红,窘迫地低下头,小声说:“……饿了。” “走吧。”任景的笑意更深了些,“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虾仁蒸蛋。” 他又记得。 沈梔的心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饭厅里,长长的餐桌上摆著四菜一汤,精致又家常,热气腾腾地冒著香气。 任景的父母都已经回去了,只有他们两个人。 任景替她拉开椅子,等她坐下后,才在她对面落座。 他拿起公筷,先给她夹了一筷子鲜嫩的虾仁蒸蛋,放进她面前的白瓷碗里,然后又给她盛了一小碗鸡汤。 “多吃点,你太瘦了。”他的语气自然得像是他们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久。 沈梔拘谨地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著。 食物的暖意顺著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盘踞已久的冰冷和恐慌。 她紧绷的神经,在这一饭一蔬的寻常烟火气里,不知不觉地鬆懈了下来。 一顿饭,任景的话不多,只是安静地照顾她吃饭,仿佛他的全部乐趣,就是看著她把他夹过去的菜一点点吃完。 吃完饭,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任景没有带她回那个大得令人心慌的臥室,而是领著她进了旁边的一间书房。 书房里没有办公桌,只有一整面墙的书柜和两张舒服的单人沙发。 “坐。”他指了指其中一张沙发。 沈梔顺从地坐下,柔软的沙发將她小小的身子陷了进去,很舒服。 很快,任景端了两杯热牛奶过来,一杯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一杯自己拿著。 他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两条长腿隨意地交叠,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姿態慵懒又放鬆。 他小口喝著牛奶,目光落在墙上的书柜上,似乎在看书,又似乎什么都没看,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沈梔捧著温热的牛奶杯,手心渐渐暖和起来。 她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打量他。 他的侧脸轮廓很深邃,鼻樑高挺,嘴唇的线条很漂亮。 在柔和的灯光下,他整个人都显得格外温存无害。 沈岁说的那个人,真的是他吗? 沈梔怎么也无法把眼前这个男人和那样的形象联繫起来。 或许,真的是沈岁在骗她? 因为嫉妒,所以故意嚇唬她?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心里那块悬著的大石头,好像就落下去了几分。 她慢慢喝著杯子里的牛奶,甜丝丝的暖意让她昏昏欲睡。这十几年来,她从没有过这样放鬆的时刻。 就在她快要睡著,意识都有些迷糊的时候,身边的人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像一片羽毛,飘飘忽忽地落在她心上。 “梔梔。” “嗯?”她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你怕我吗?” 一句话,像一道惊雷,瞬间劈散了她所有的睡意。 沈梔猛地清醒过来,捧著杯子的手都抖了一下,牛奶险些洒出来。 她僵直著身体,抬起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里面没有了白日的温和,也没有了夜晚的侵略性,只有一片深沉的,她看不懂的墨色。 他在等她的答案。 怕吗? 当然是怕的。 可她怎么敢说? 沈梔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用尽全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然后,极其缓慢地,轻轻地摇了摇头。 任景看著她这副既想撒谎又不敢,嚇得眼睛都红了的可怜模样,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像是胸腔里发出的共鸣,沉沉的,带著一丝说不清的愉悦。 “梔梔別怕。” 他放下手里的杯子,站起身,走到她的沙发旁,弯下腰。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微微颤抖的眼角,动作和他昨晚为她擦眼泪时一模一样,温柔得不可思议。 “我不会伤害你的。” 他的声音很柔,带著蛊惑人心的魔力,像是一剂强效的镇定剂,瞬间抚平了她所有的恐慌和不安。 沈梔的心重重地落回了原地。 她长长地鬆了一口气,紧绷的脊背也跟著软了下来。 原来……原来是她想多了。 她就知道,这么好的人,怎么可能会是沈岁说的那样呢。 她甚至忍不住,朝他露出了一个劫后余生般,小小的,依赖的笑。 然而,她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完全扬起,就听到他又开了口。 他的声音依然温柔,甚至比刚才还要轻上几分,像情人间最亲密的耳语。 他凑在她耳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但是,沈岁说的是真的。” 第42章 八零首富的专属大美人(番外-谋夺6) 书房里柔和的灯光,杯子里温热的牛奶,沙发柔软的触感……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秒钟褪去了温情的偽装,变得森然可怖。 时间仿佛静止了。 沈梔捧著牛奶杯,一动不动,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在瞬间凝固,手脚冰凉得像刚从雪地里捞出来。 她甚至忘了呼吸,只是睁大了眼睛,看著眼前这个男人。 他依然在笑,唇角的弧度没有丝毫变化,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再也没有了白日里温和的暖意。 那片深沉的墨色底下,有什么东西活了过来,带著一种近乎残忍的愉悦和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像一张网,將她牢牢罩住。 温存无害的假象被他亲手撕开,露出了底下最真实、最危险的內核。 一个问题,在她几乎停摆的脑子里闪过——他是怎么知道沈岁跟她说了什么的? 可这个问题只存在了一瞬,就被更巨大的恐惧吞噬了。现在想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怕他吗? 他刚才问。 现在,他给了她答案。 她怕。 她怕得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他喜欢看她这副样子,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美丽,脆弱,惊慌失措,让人……想把她彻底弄坏,再一点点拼好。 不过,还是有些心疼的。 他放下自己的杯子,站起身,走到她的沙发旁,弯下腰,拿走了她手里那杯已经快要被她捏碎的牛奶杯,稳稳地放在茶几上。 然后,他朝她伸出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乾净修长,曾在电影院的黑暗里给予她唯一的温暖。 可现在,沈梔看著这只手,就像看到了毒蛇的信子。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想躲,后背却抵上了沙发柔软的靠背,再也无路可退。 “过来。” 沈梔僵持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拼命地摇头。 他也不恼,只是俯身,离她更近。 他身上那股好闻的、清冽的木质香气,此刻也变得充满了侵略性。 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梔梔,”他用指腹摩挲著她细嫩的皮肤,像在欣赏一件珍贵的瓷器,“別让我说第二遍。” 他的温柔,就是最锋利的刀。 沈梔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 她不敢再反抗,颤抖著,把冰凉的小手放进了他温热的掌心。 他满意地握紧,然后稍一用力,就將她从沙发里拉了起来。 他没有带她回臥室,而是牵著她,走到了书房的最里面。 那里是一整面墙的红木书柜,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 沈梔不明白他要带她去哪里,只能被动地跟著。 只见任景抬起另一只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精装版《呼啸山庄》,然后在那本书留下的空位里,轻轻按了一下。 “咔噠。” 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旁边的整排书柜,竟然缓缓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一扇藏在墙壁里的小门。 那是一扇很普通的木门,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小小的钥匙孔。 沈梔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一种巨大的、未知的恐惧攫住了她。 她知道,这扇门的后面,就是沈岁口中那个“另一面”的世界。 她想跑。 这个念头疯狂地在脑海里叫囂。 她的腿开始发软,另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任景的胳膊,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和哀求,“不……我不想进去……任景,我们回房间好不好?我困了,我想睡觉……” 任景侧过头看她。 她哭得梨花带雨,眼睛红红的,像只被逼到绝路的小兔子,可怜又惹人疼爱。 他低头,温柔地吻去她脸颊上的泪水,嘴唇擦过她湿漉漉的睫毛,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別怕。”他含著她的耳垂,声音低哑,带著蛊惑的魔力,“我只是想让你看看,完整的我。” 他一边亲吻著她,安抚著她,一边却握著她的手,不容反抗地,將一把冰冷的黄铜钥匙塞进了她的掌心,然后带著她的手,对准了那个小小的锁孔。 “打开它,梔梔。”他循循善诱,像诱骗夏娃的蛇,“这是我们的家,它对你不会有任何的秘密。” 沈梔哭著摇头,手却被他牢牢控制著,根本无法挣脱。 钥匙被插进了锁孔。 “咔。” 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任景的手覆在她的手上,轻轻一推,门开了。 一股混杂著皮革和陈木的特殊气味,从门后飘了出来。 门里的光线很暗,没有开灯,只有月光从一扇小小的、位置很高的窗户里透进来,勉强能视物。 沈梔被任景半抱著,推进了那个完全陌生的空间。 身后的门被轻轻关上,又是一声“咔噠”的落锁声,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这里彻底成了一方密闭的天地。 沈梔的眼睛慢慢適应了黑暗,也终於看清了房间里的景象。 这里不大,墙壁是深色的木质护墙板,地上铺著厚厚的深红色地毯,吸走了所有的声音。 正对著门的墙壁上,没有掛画,也没有任何装饰,而是掛著一排排……东西。 那是一些皮质的、金属的、或者丝绸质地的物品,被分门別类,整整齐齐地掛在特製的掛鉤上。 所有的一切都擦拭得鋥亮,与其说是工具,不如说更像某种诡异的、带著强烈个人风格的收藏品。 沈梔的腿一软,几乎要站不住。 任景从身后抱住她,將她整个圈在怀里,下巴搁在她的肩窝,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 “都看到了?”他的声音带著一丝满足的喟嘆,仿佛在向她展示自己最心爱的宝藏。 沈梔嚇得浑身僵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似乎也不需要她的回答,只是抱著她,走到那面墙边。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从那些“藏品”上——拂过,最后取下来一样东西。 “这是苏杭那边最好的料子,”他语气轻缓,像是在介绍一件艺术品,“你看这个顏色,像不像熟透的樱桃?” 沈梔看著那抹红色,只觉得刺眼,仿佛看到了血。 “我的梔梔一定很適合这个顏色。” 他的话语轻柔,內容却让她毛骨悚然。 “不要!任景別这样!” 她的挣扎对於一个成年男人来说,无异於猫挠。 任景轻而易举地就压制住了。 冰冷的墙壁贴著她的脸颊,让她打了个哆嗦。 “嘘——”他凑到她耳边,声音里终於带上了一丝危险的压迫感,“乖一点,梔梔。” 他不再偽装,露出了猎食者的獠牙。 “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从我第一次在沈家看到你,我就知道,你合该是我的。” “你那么乖,那么软,那么美……”他的吻细细碎碎地落在她的后颈,“让我每天都想著,什么时候能把你关起来,只属於我一个人。” 原来,从一开始,他所有的温柔和体贴,都是为了此刻。 他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布下甜蜜的陷阱,一步步诱她入局,只为享受最后收网时,猎物那绝望又美丽的表情。 沈梔的挣扎慢慢停了下来,不是放弃,而是彻底失去了力气。绝望像潮水一样,將她整个人淹没。 感觉到她的顺从,任景的动作又温柔了下来。 他鬆开对她的钳制,却没有放过她。 沈梔低著头,长长的睫毛上掛著泪珠,一滴滴砸在地毯上,悄无声息。 任景抬起她的下巴,逼她看著自己。 在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眼神狂热又痴迷。 “別哭,”他再次吻去她的眼泪,声音又恢復了那种能蛊惑人心的柔情,“我说过,我不会伤害你。” “我只是……太爱你了。” 他捧著她的脸,深深地吻了下去。 混杂著她泪水的咸涩,和恐惧的颤慄。 沈梔像一叶暴雨中的孤舟,被彻底顛覆,沉入名为任景的深海。 第43章 八零首富的专属大美人(番外-谋夺7) 已经是婚后的第三年。 南方的春天来得早,窗外细雨淅沥,打在芭蕉叶上,沙沙作响。 沈梔是被痒醒的。 有什么东西正轻轻搔刮著她的脚心,不重,却绵绵密密,让人无法忽略。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从柔软的蚕丝被里伸出脚,想把那个作乱的东西踹开,却被人一把捉住了脚踝。 “醒了?” 男人低沉含笑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沈梔掀开眼皮,就看到任景穿著一身熨帖的灰色衬衫和西裤,正半跪在床边的地毯上。 罪魁祸首找到了。 “任景,”她带著刚睡醒的鼻音,声音又软又糯,“你幼不幼稚。” 他既不反驳,也不放手。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衬得她的皮肤愈发细腻如玉。 “今天要去港城开会,晚上回不来。”他解释自己为什么起这么早。 “哦。”沈梔应了一声,从床上坐起来,柔软的真丝睡裙滑下肩头,露出一片白皙的皮肤和精致的锁骨,上面还点缀著点点红梅。 任景的眼神暗了暗,喉结滚动了一下。 靠近帮她將滑落的吊带拉好,顺势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早饭在楼下温著,记得吃。”他叮嘱道,“我让张妈燉了燕窝,你最近有点上火。” “知道了,管家公。”沈梔嘟囔了一句,却乖乖地点了点头。 这三年,她被他养得很好。 原本那副怯生生、看人眼色的小可怜模样已经褪得一乾二净,眉眼长开了,添了几分从容与娇憨。 以前因为营养不良而有些干黄的头髮,如今也变得乌黑柔亮,被她隨意地拢在耳后。 她不再害怕他了。 甚至有时候,还会仗著他的宠爱,主动去招惹他。 任景起身准备离开,沈梔却忽然拉住了他的袖口。 “等等。” “嗯?”他回头。 沈梔光著脚丫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走到他面前,踮起脚,熟练地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的领带。 “早点回来。”她说。 她的眼睛很亮,像含著一汪春水,就这么安安静静看著他的时候,能把人的魂都勾走。 任景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忍不住,低头又吻了下去。这个吻不再是蜻蜓点水,而是带著他一贯的、几乎要將人吞噬的强势与占有。 良久,他才微微喘著气放开她。 沈梔被他吻得双颊緋红,眼尾都泛著水光,软软地靠在他怀里。 “等你回来……用那个新的。”她贴在他耳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任景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是他之前出国带回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燥热,声音喑哑:“好。” 他的梔梔,越来越会拿捏他了。 送走了任景,沈梔一个人吃完早饭,在別墅里閒逛。 这里的一切,她都已经无比熟悉。 包括书房里,那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 她偶尔也会自己进去看看。 那里的“收藏品”比三年前又多了不少,琳琅满目。 她第一次被他带进去时,嚇得浑身发抖,以为自己落入了魔窟。 可后来她才慢慢明白,他说的“不会伤害你”,是真的。 他给了她极致的爱。 爱意包裹著恐惧,恐惧又催生出更深的依赖。 她在这场由他主导的游戏里,从最初的惊惧抗拒,到后来的被动接受,再到如今……偶尔的主动迎合。 她彻底接受了,这就是完整的他。 一个在人前温文尔雅、掌控著商业帝国的完美男人,一个在人后会迷恋地吻她眼角泪水的偏执狂。 这两个,都是她的丈夫。 有一次,他们依偎在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沈梔忽然想起什么,戳了戳他的胸口。 “任景,我一直想问你。” “问什么?”他握住她作乱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你当初……是怎么看上我的?” 这个问题,她好奇了很久。 那个时候的她,又瘦又小,穿著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像一棵无人问津的野草。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长髮,声音很低,“我那天去找你叔叔,只是为了退婚。” “啊?” 沈梔睁大了眼睛。 任景笑了笑,继续说:“我的婚事,是家里长辈定下的,但我不想娶一个我不喜欢的人。” “然后我就看到了你。” 他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当时的画面。 “那时的你很狼狈,但你的眼睛很乾净,像被雨洗过一样。”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要把你好好的养在身边。” 於是他顺理成章的换了定亲的对象。 对於沈建国一家来说,无论是沈岁还是沈梔,只要能换来好处,嫁给谁都一样。 甚至,把这个没人要的拖油瓶嫁出去,他们更高兴。 一切,都按照他的剧本,分毫不差地进行著。 包括后来,他算准了沈岁会不甘心,会回来找沈梔说些什么。 “你……你连沈岁会来找我都知道?”沈梔感觉自己像一只一步步走进猎人陷阱的小白兔。 “当然。”任景的语气里带著一丝理所当然的骄傲,“我让人看著她呢。我知道她跟你说了什么,也知道你那天下午,一个人在房间里有多害怕。”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我就是要让你怕。” “先把你所有的退路都堵死,再好好的对你,让你对我產生依赖。这样你就一辈子都离不开我了,梔梔。” 他把一切都摊开在她面前,没有丝毫隱瞒。 那是一种绝对的,自信到近乎傲慢的坦诚。 沈梔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她以为的相遇,是算计。 她以为的缘分,是谋划。 她以为的温柔,是诱饵。 可偏偏,这个为她布下天罗地网的男人,最后真的给了她一个全世界最温暖的家。 “任景,”她闷闷地开口,“你真是个坏蛋。” “嗯,”他痛快地承认,“我只对你坏。” 他將她抱得更紧了些,“所以,梔梔这辈子,都別想离开我了。” 沈梔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悄悄地,弯起了嘴角。 第1章 摄政王心尖宠1 窗外几声清脆的鸟鸣,將沉在黑暗里的意识唤醒。 沈梔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架紫檀木雕花拔步床的顶,上面掛著月白色的轻纱帐幔,空气中浮动著若有似无的冷香。 身上盖著的是滑腻柔软的锦被。 她动了动手指,触感细腻,显然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叮——】 脑海里响起熟悉的机械音。 【新世界载入完毕,宿主,准备好了吗?】 系统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活泼,甚至带著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雀跃。 沈梔还没来得及回应,房门就被人从外面轻轻叩响。 “小姐,醒了吗?”一个温和的女声隔著门传来,“老爷在前院书房等您,让您过去一趟。” 沈梔眼底划过一丝瞭然,唇角无声地弯了弯。 她坐起身,扬声道:“知道了,进来吧。” 门被推开,走进来两个穿著浅绿色比甲的丫鬟,一个端著水盆,一个捧著衣物,动作麻利地开始伺候她洗漱更衣。 “翠羽,父亲可有说是什么事?”沈梔一边任由丫鬟为她梳理长发,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 名为翠羽的丫鬟是原主身边的大丫鬟,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有些气愤。 “奴婢不知,只听前院的下人说,好像是……二小姐在前院哭了许久。” 沈梔对著铜镜里那张尚带几分稚气却已显露出绝色姿容的脸,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二小姐,沈依然。 应该就是那位重生归来,急著要將她推入“火坑”的原女主。 【剧情传输中,请宿主注意查收。】 系统的声音適时响起。 在丫鬟为她穿戴好繁复的衣裙,扶著她走出房门时,一段庞大的信息流也涌入了她的脑海。 从沈梔居住的精致院落到前院书房,有一段不短的路程。 这段路,正好够她消化完这个世界的所有信息。 这是一个架空的古代王朝,卫国。 原主也叫沈梔,是当朝礼部尚书沈维的嫡长女。 自小接受最正统的贵女教育,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性子端庄矜持,原本是內定的太子妃人选。 可惜,她爹站错队了。 老皇帝属意的太子卫凌雪在皇权斗爭中一败涂地,被圈禁成了个閒散王爷。 而最终夺得大权的,是手握重兵、从地狱里杀回来的男人——郁衾。 郁衾,一个光听名字就让人胆寒的存在。 他是卫国唯一的异姓王,也是当今小皇帝的亲舅舅。 三年前,他满门被老皇帝构陷屠戮,连身为皇后的亲姐姐都自縊宫中。 只有他,因远在邻国逃过一劫。 三年后,他捲土重来,提剑逼宫,亲手斩下老皇帝的头颅,扶持自己年仅四岁的亲外甥卫凌云登基,自己则成了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传闻这位摄政王,性情暴虐,手段狠厉,容貌在復仇的火焰中被毁,变得丑陋可憎。 而沈家,作为前太子党羽,自然成了被清算的对象。 为了保全家族,沈尚书决定效仿旁人,送一个女儿到摄政王府,以示忠心。 这个人选,原本是庶女沈依然。 在原剧情里,这位庶女在王府虽然没得到摄政王的半点关注,却锦衣玉食活到了最后。 甚至,她还搭上了被圈禁的前太子卫凌雪,成了他的心上人。 最终,她帮助卫凌雪毒杀了摄政王郁衾,助他夺回皇位,自己也成了宠冠后宫的贵妃。 只不过,现在这位未来的“宠妃”重生了。 她才刚被送进摄政王府没几天,就死在了一场意外的刺杀里。 重活一世,沈依然对那个阴森恐怖、连面都没见著就让她丧命的摄政王府怕到了骨子里。 所以,她哭著求著,用尽心机,也要把这个“机会”让出去。 让给谁呢? 自然是她那位身份高贵、处处压她一头的嫡姐,沈梔。 【……以上就是本世界基本情况。】 【男配郁衾,身世悽惨,黑化值目前高达96%,冷漠自私,不信任任何人,厌世情绪严重,有强烈的自毁倾向。】 【宿主,这应该就是你最喜欢的款吧。】 沈梔脚步未停,听著系统的俏皮话,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別人避之不及的疯子,確实是她喜欢的款,刺激。 原女主们不要的锁链,她自然会笑著接过,然后……牢牢拴在自己手上。 “小姐,书房到了。”翠羽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打断了沈梔的思绪。 她抬起头,看著眼前紧闭的朱漆木门,里面隱隱传来压抑的哭泣声和男人不耐烦的呵斥。 “……爹,女儿求您了,女儿不想去……那摄政王府就是个吃人的地方!我不要去!”是沈依然带著哭腔的哀求。 “混帐东西!这事也能由你?我们沈家能不能保住,就看这一次了!”这是沈尚书又气又急的声音。 沈梔安静地站在廊下,像一株被风雨洗刷过的白玉兰,清冷又沉静。 沈梔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那抹看戏的玩味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属於高门贵女的从容与淡然,以及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 她抬起手,纤细白皙的手指在厚重的木门上轻轻叩击了两下。 “叩,叩。”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屋內的爭吵戛然而止。 “谁?”沈维不耐烦地问。 “父亲,是我。”沈梔的声音清泠如玉石相击,“您找我?” 屋里沉默了片刻。 “……进来。” 沈梔推门而入。 书房里光线有些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沉闷的气息。 沈尚书沈维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脸色铁青。 地上跪著一个身形纤弱的少女,哭得梨花带雨,正是沈依然。 看见沈梔进来,沈依然的哭声一滯,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怨毒和算计得逞的快意,但隨即又被浓浓的委屈和害怕所覆盖。 她就是故意闹到父亲把沈梔叫来的。 凭什么? 凭什么上辈子是她去那个鬼地方,这辈子还要轮到她? 沈梔是嫡女,身份尊贵,享受了沈府的富贵,要去也该是她去! 沈依然的心里在疯狂叫囂,但面上却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维看到沈梔,铁青的脸色缓和了些许,但眉间的愁绪却更深了。 这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女儿,是按照未来国母的標准培养的,如今却要…… 他心中不忍,但事已至此,为了家族,他別无选择。 “梔儿,你来了。”沈维的声音有些乾涩。 沈梔目不斜视地走到书房中央,对著沈维行了一个標准的万福礼,姿態优雅,无可挑剔。 “女儿见过父亲。” 她站直身子,目光平静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沈依然,隨即又转向沈维,轻声问:“父亲叫女儿来,所为何事?妹妹这是怎么了?” 她的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关心和不解,仿佛真的只是一个不明所以的姐姐。 沈维看著她这副端庄冷静的模样,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他张了张嘴,那些迂迴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反倒是地上的沈依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膝行两步爬到沈梔脚边,抓住了她的裙角。 “姐姐!姐姐救我!” 她仰起那张掛满泪痕的小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爹爹……爹爹要把我送去摄政王府!姐姐,我不想去,我害怕!那里不是好地方,求求你跟爹爹说说,別让我去!” 沈梔垂眸,看著脚边这个演技精湛的庶妹。 若是原主在此,或许真的会心软,会为了这个妹妹向父亲求情。 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她。 沈梔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缓缓蹲下身,用袖中的手帕,轻轻擦拭著沈依然脸上的泪水。 她的动作很轻柔,眼神里也满是怜惜。 “別哭了,仔细哭坏了身子。” 沈依然被她这温柔的举动弄得一愣,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第2章 摄政王心尖宠2 沈梔的反应不太对,沈依然有些懵。 她不应该勃然大怒,质问她为何要害自己吗? 或者,也该像自己一样哭闹,说死也不去。 怎么会…… 沈梔见她不哭了,这才收回手帕,缓缓站起身,目光转向主位上脸色阴晴不定的沈维。 “父亲。” 她轻唤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让书房里两个人都將目光集中在她身上。 “女儿都明白了。” 沈维嘴唇动了动,想说些安抚的话,却发现喉咙乾涩得厉害。 面对这个长女,他总是有种莫名的心虚。 她太像她的母亲了,一样的端庄,一样的识大体,也一样的……让他无法亲近。 沈依然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 只听沈梔继续用那平稳无波的语调说:“为家族分忧,是女儿分內之事。既然妹妹害怕,那摄政王府,便由女儿去吧。” 此话一出,书房內死一般的寂静。 沈依然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连哭都忘了。 成了? 她就这么轻易地同意了? 巨大的狂喜还未衝上头顶,就被沈梔下一句话吸引。 “只是……”沈梔话锋一转,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沈维身上,“女儿斗胆,有几个请求,还望父亲应允。” 沈维此刻正被巨大的愧疚和一丝解脱感包裹著。 他最骄傲的女儿,主动站出来为家族牺牲,这让他心中又是酸楚又是欣慰。 他连忙道:“你说!只要是爹能办到的,一定都允你!” “好。”沈梔应得乾脆。 “第一,女儿此次前去,前路未卜,生死难料。我母亲当年留下的嫁妆,还请父亲清点造册,让女儿一併带走。如此,若女儿有幸能活下来,身边也算有个倚仗;若不幸……”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也算是母亲留给女儿最后的念想了。” “你!”沈依然尖叫出声,再也装不出那副可怜相,“姐姐,你怎么能狮子大开口!母亲的嫁妆……那些东西早就……” “早就什么?”沈梔终於將视线转向她,眼神很淡,却让沈依然把剩下的话都吞了回去。 早就被她和她娘秦姨娘拿去用了大半! 那些珍贵的首饰、古董、还有收益丰厚的铺子田庄,秦姨娘这些年能以一个姨娘的身份在府中过得比主母还体面,靠的是什么? 不就是沈梔她娘的嫁妆吗! 沈维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他当然知道这笔嫁妆的去向。 他与表妹秦婉青梅竹马,情深意重,只可惜她家道中落,获罪被贬为奴籍,他顶著压力將人纳入府中,已是极限。 他心中有愧,自然在银钱用度上对她多有纵容。 这些年,秦婉母女用著沈梔母亲的嫁妆,他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可如今,被这么平静地当面点了出来,他只觉得一张老脸火辣辣地疼。 “胡闹!”他对著沈依然呵斥了一句,既是掩饰心虚,也是真的动了怒,“你姐姐说的本就是分內之物!有你什么事!” 沈依然被骂得一缩,眼泪又涌了上来,这次是真的又急又委屈。 沈梔没再看她,继续对著沈维说:“第二,我院子里的翠羽和几个丫鬟,都是我用惯了的,我想带她们一起走。她们的身契,也请父亲一併给我。” 这意味著,这些人从此便只属於沈梔一人,沈家再也无权处置。 “第三,”沈梔的目光扫过书房墙上掛著的一幅字画,那是沈维亲笔所书的“家和万事兴”,此刻看来,无比讽刺。 她微微垂下眼帘,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女儿不求父亲能为女儿做什么。只是女儿这一去,沈家便算渡过了难关。若真如此,女儿希望……秦姨娘往后,能安分守己一些,对其他弟弟妹妹们好点。” 她没有说让父亲处置秦姨娘,也没有提这些年自己过得如何。 她只说了“安分守己”。 这四个字,却比任何控诉都来得重。 它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沈维的脸上。 一个嫡女,在即將被送入龙潭虎穴之前,提出的要求不是为自己求情,不是索要金银,而是要回本该属於自己的东西,保护自己身边的人,以及……让父亲宠爱的姨娘“安分守己”。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这些年秦姨娘在府上多么威风,他这个沈尚书多么放纵一个侍妾。 沈维的胸口剧烈起伏,愧疚、难堪、愤怒,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说不出话。 他看著眼前这个过分冷静的女儿,她明明没有哭,没有闹,可他却觉得,她比跪在地上撒泼的沈依然要可怜千万倍。 他想起了亡妻。 那个温婉贤淑的女人,临终前拉著他的手,只求他好好照顾他们唯一的女儿。 他做到了吗? 他给了她嫡女的身份,给了她最好的教养,却吝嗇於给她一个父亲该有的关爱。 他默许了秦婉的僭越,默许了沈依然对她的不敬。 他甚至在今天,为了保全自己和心爱女人的女儿,毫不犹豫地將她推了出去。 “好。” 沈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 “爹……爹都答应你。” 他闭上眼睛,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你母亲的嫁妆,一分不少,全都给你。你院子里的人,身契文书,晚点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至於第三个要求,他没有直接回应,但那难堪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梔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她要的不是口头承诺,而是沈维此刻的这份愧疚。 这份愧疚,会让他把前两件事办得又快又好。 “谢父亲成全。” 沈梔再次行了一个万福礼,动作標准,不见半分被逼迫的委屈。 她站直身,看也不看地上已经呆若木鸡的沈依然,转身便朝外走去。 “姐姐!” 沈依然终於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想去拉她。 她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沈梔为什么不按常理出牌? 她把沈梔推向火坑,沈梔却反手抄了她和母亲的老底! 沈梔脚步未停,只是在与她错身而过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 “我的好妹妹,以后没了我母亲的嫁妆,你和秦姨娘,可要省著点花了。” 那声音又轻又柔,像情人间的耳语,內容却截然相反。 沈依然浑身一僵,如坠冰窟。 沈梔推开门,门外的阳光瞬间倾泻进来,將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 她微微眯了眯眼,唇角终於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第3章 摄政王心尖宠3 大卫朝的早朝,一向是死气沉沉的。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垂首而立,巨大的金鑾殿內,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没有人敢交头接耳,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御座之上的男人。 龙椅上坐著的是年仅四岁的小皇帝卫凌云,他穿著一身与他小小身形极不相称的龙袍,两条腿悬在半空,一晃一晃。 而真正让满朝文武噤若寒蝉的,是坐在小皇帝身侧的男人。 那人著一身玄色蟒袍,身形高大挺拔,即便只是隨意地坐在那里,也带著一股从尸山血海里浸泡出来的煞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脸上戴著一张纯黑的铁质面具,从鼻樑处將整张脸一分为二,只露出一截线条凌厉的下頜和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传闻復仇那天的大火烧毁了摄政王郁衾的容貌,也烧尽了他最后一丝人性。 没人见过他面具下的脸,也没人想见。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尖细的太监唱喏声在空旷的大殿里迴响,却无人应答。 底下的官员们把头垂得更低了,恨不得將自己缩成一团。 谁都知道,摄政王殿下近来心情不佳,谁也不想当这个出头鸟。 就在这压抑的寂静中,一个颤巍巍的声音响了起来。 “臣……臣有本奏。” 眾人循声望去,是御史台的老臣张御史。 他抱著玉笏,满脸悲愤地从队列中走出,跪倒在地。 “启稟陛下,启稟摄政王殿下!臣要参吏部尚书王大人,以权谋私,贪赃枉法,將其外甥安插进户部……” 张御史年事已高,声音却洪亮,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义正言辞。 被参的吏部尚书当即白了脸,也衝出队列跪下,大呼冤枉。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时间,殿上乱了起来,一个哭喊,一个怒斥。 御座上的小皇帝被这阵仗嚇了一跳,小身子缩了缩,下意识地朝身边的郁衾看去。 郁衾却毫无反应。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穿过底下跪著的两个大臣,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越是沉默,底下的人就越是心慌。 张御史原本的激愤渐渐被恐惧取代,声音也小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殿內气氛凝滯到极点时,郁衾终於动了。 他微微侧过头,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落在了跪在地上的张御史身上。 “张御史。” 他的声音很低,带著一丝金属般的冷质感,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你说完了?” 张御史一个哆嗦,叩首道:“臣……臣说完了。” “嗯。”郁衾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孤知道了。” 知道了? 就只是知道了? 张御史愣住了,吏部尚书也愣住了,满朝文武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王尚书。”郁衾又转向另一人。 “臣在!”王尚书连忙应道。 “你外甥,既有才干,便让他做吧。” 王尚书闻言,先是一懵,隨即被巨大的狂喜淹没,连连叩头:“谢摄政王!谢摄政王!” 这下,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摄政王这是……公然包庇! 张御史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抬起头:“摄政王!您怎可如此!这……这不合规矩!国法何在!天理何在!” 郁衾的目光终於从虚空中收回,第一次正眼看他。 “规矩?”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在这朝堂之上,孤说的话,就是规矩。” 他声音不大,却如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张御史年纪大了,脑子不清楚,总是说胡话。” 郁衾的语气依旧平淡,“拖下去,让他回乡,颐养天年吧。” 话音刚落,殿外的甲卫便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一左一右架起还在叫嚷的张御史,堵住嘴便往外拖。 “唔……唔唔……!” 老臣的挣扎在绝对的武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所有官员都深深地埋著头,感受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这就是郁衾。 权倾朝野,说一不二。 他根本不在乎什么贪赃枉法,也不在乎什么国法天理。 他只凭自己的喜怒行事。 顺他者昌,逆他者亡。 “退朝。” 郁衾扔下两个字,不再看底下那群战战兢兢的鵪鶉,转身抱起龙椅上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小皇帝,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金鑾殿。 直到他玄色的身影彻底消失,殿內紧绷的空气才稍稍鬆动,不少人背后已是一片冷汗。 ………… 勤政殿內,暖炉烧得很旺。 郁衾將小皇帝放在铺著厚厚软垫的榻上,自己则走到御案后,开始批阅堆积如山的奏摺。 小皇帝卫凌云,或者说,郁凌云,已经四岁了。 许是自小在郁衾身边长大,他倒不是很怕这个煞神般的亲舅舅。 他看著郁衾坐在那里,沉默得像一座冰雕,想了想,还是从榻上爬了下来,噠噠噠跑到御案边,伸出小手扯了扯郁衾的衣角。 “舅舅。” 郁衾握著硃笔的手顿住,垂眸看他。 “舅舅,”小皇帝仰著一张玉雪可爱的小脸,奶声奶气地问,“张爷爷……是回家了吗?” 郁衾看著他。 孩子的眼睛很像他的姐姐,清澈乾净,不含一丝杂质。 可那眉眼间的轮廓,却又让他想起那个被他亲手斩下头颅的男人。 仇人的血脉。 他心底翻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烦躁与厌恶,但对上那双澄澈的眼,最终只是化为一片死寂。 “嗯。”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收回了目光,继续看手里的奏摺,语气冷淡,“他太吵了。” 小皇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见舅舅又恢復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也不敢再多话,乖乖地坐到一旁的地毯上,自己玩起了九连环。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舅舅虽然也冷,但看他的时候,眼神是温和的。 会抱著他,教他写字,会给他讲他母亲。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舅舅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喜怒无常。 身上的寒气也一天比一天重,有时候他只是看著他,小皇帝都会觉得害怕。 殿內恢復了安静,只剩下硃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一道黑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殿中,单膝跪地,声音嘶哑:“主上。” 是暗卫。 郁衾头也未抬:“说。” “前太子卫凌雪近来安分,只在府中与幕僚饮酒作诗,並未异动。” 郁衾批阅奏摺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卫凌雪这个名字,对他而言无足轻重。 暗卫继续道:“另,京中各府最近多有动作,想往王府送人。昨日送来的,户部侍郎家的三小姐,礼部员外郎家的外甥女……皆已按您的吩咐,扔出去了。” 这种事,几乎每天都在发生。 那些前太子党羽,或是曾经站队不明的墙头草,如今都怕得要死,想尽了办法往他府里塞女人,以表忠心,也为了探听虚实。 郁衾觉得可笑又厌烦。 “还有一事,”暗卫的声音顿了顿,“今日,礼部尚书沈维府上,也递了牌子,说是要送女儿入府伺候。” 郁衾依旧没什么反应,这些大臣的把戏,他早就看腻了。 只听暗卫接著说:“只是……他们这次送来的,是沈家的嫡长女,沈梔。” 硃笔的笔尖,在奏摺上划出一道重重的墨痕。 郁衾终於抬起了头,面具后的那双眼,幽深得宛如不见底的寒潭。 沈梔。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沈家最引以为傲的嫡女,从小按照太子妃的標准培养,才名满京华,是京中无数世家子弟的梦中情人。 沈维那个老狐狸,居然捨得把这样的女儿送进他这个活阎王的府里? “呵。” 一声冷笑自他唇边溢出,带著浓重的讥讽。 “一群蠢货,真当孤不敢动手么?” 他將手中的硃笔重重往砚台上一掷,溅起几滴浓黑的墨点,落在明黄的奏章上,像是雪地里凝固的血。 这是又想玩什么新花样? 郁衾的眼神冷了下来。 不管是什么,他都无所谓。 送进来,杀了便是。 第4章 摄政王心尖宠4 通往摄政王府的朱轮马车,走得极稳,车厢內连一丝晃动都感觉不到。 沈梔靠著软垫,闭目养神。 她身后,是十几个大箱子,装著她母亲的全副嫁妆。 沈维的动作很快,愧疚是最好的催化剂。 不过一日,所有田庄铺子的地契房契,还有那些珠宝古玩,全部清点造册,交到了她手上。 秦姨娘和沈依然想必是气疯了,但她们不敢闹。 沈维正在气头上,她们但凡敢说一个不字,只怕日子会更难过。 马车停了。 外面传来翠羽有些发紧的声音:“小姐,到了。” 沈梔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她扶著翠羽的手,走下马车。 抬头,入目的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 黑漆大门上,九颗铜钉鋥亮,门前两座巨大的石狮子,雕刻得栩栩如生,威严地俯视著来人。 这里不是寻常府邸的制式,处处都透著一股逾越规矩的张扬。 门口的侍卫身披甲冑,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看到她们,也只是面无表情地打开了侧门。 一个穿著青色布袍,看起来像是管事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对著沈梔行了一礼,声音平平板板:“沈小姐,请隨我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沈梔頷首,带著翠羽和几个贴身丫鬟跟了进去。 一入王府,喧囂尽去。 偌大的府邸,安静得可怕。 脚下的青石板路光洁如镜,能照出人影,两侧的迴廊曲折蜿蜒,雕樑画栋,极尽奢华。 可这富丽堂皇的景致里,却透著一股让人心头髮寒的死气。 府里的僕人不少,个个低著头,脚步匆匆,走路没有半点声响。 他们各司其职,擦拭著廊柱,修剪著花木,却没有任何人交谈,甚至连眼神的交匯都吝嗇。 整个摄政王府,就像一座精美却冰冷的坟墓。 沈梔安静地走著,目光扫过四周。 她发现,这里的花草树木,都被修剪得一丝不苟,带著一种严苛到极致的规整。 这让她想起了府邸的主人,那个传闻中暴虐无常的男人。看来他不仅对別人狠,对自己也一样。 那管事將她带到一处颇为雅致的院落前,停下脚步。 “沈小姐,以后您就住在这里。” 他推开院门,“院里还缺什么,可以列个单子给我。” 这院子名为“听雪院”,不算偏僻,也不在王府中心,是个恰到好处的位置。 院里打扫得很乾净,一草一木都透著精心,显然是刚收拾出来的。 沈梔有些意外。 她以为自己会被隨意丟进某个荒废的角落,甚至做好了被直接赶出去的准备。 “有劳管事了。”她客气道。 管事脸上没什么表情,又交代了两句,便带著人离开了,自始至终没有多余的话。 翠羽和几个丫鬟看著管事走远,这才鬆了口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小姐……”翠羽一开口,声音还带著颤。 她们开始手脚麻利地收拾行李,將带来的东西一一归置好。 翠羽一边铺著床褥,一边忧心忡忡地看著自家小姐。 小姐太镇定了,从出沈府到现在,脸上连一丝害怕的表情都没有。 “小姐,这摄政王府……比传闻里还嚇人。” 翠羽小声说,“那些下人,一个个都跟木头人似的,大气都不敢喘。以后咱们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其他几个小丫鬟也停下了手里的活,眼圈红红地看著沈梔。 沈梔拿起一块乾净的帕子,擦拭著桌上的浮灰,动作不急不缓。 “怕什么?”她头也不抬地问,“这里再嚇人,有长著獠牙的鬼怪吗?” 翠羽一愣。 “这里没有秦姨娘的冷嘲热讽,也没有沈依然的处处算计。” 沈梔將帕子放到一边,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你看这院子,安静,乾净。吃穿用度,王府也没有短了我们的。比起在沈府看人脸色,这里不好多了?” 翠羽被她说得一怔,仔细想想,好像是这个道理。 在沈府,小姐虽是嫡女,可老爷偏心,秦姨娘又囂张,她们院里的人没少受閒气。 “可……可是那位摄政王……”翠羽还是害怕,“都说他杀人不眨眼,要是他哪天心情不好……” “那我们就安分守己,不给他心情不好的机会。” 沈梔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外面的传言,听听就算了,当不得真。他若真如传言那般嗜杀成性,这满朝文武怕是早就被他杀光了。放心吧,既来之则安之。” 她喝了口茶,茶水温热,熨帖著肠胃,也抚平了连日来的不安。 ………… 夜色渐深,勤政殿的灯火依旧明亮。 郁衾批完了最后一本奏摺,揉了揉眉心。 面具下的脸上,满是挥之不去的疲惫和厌烦。 小皇帝已经在偏殿的软榻上睡熟了。 他起身,把小皇帝送回寢宫,然后出宫回到自己的王府。 厨子早已备好了晚膳,依旧是那几样清淡的菜色。他没什么胃口,隨意用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这时,府上的总管李德才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躬身稟报。 “王爷,今日沈尚书府上,將沈家大小姐送来了。” 郁衾擦拭著嘴角,动作顿了一下,隨即“嗯”了一声。 就再没有別的话了。 李管家心里便有了数。 王爷这反应,就是暂时不用管,先放著的意思。 於是他行了一礼,便悄然退下了。 殿內恢復寂静。 郁衾坐在桌边,没有动。他看著窗外浓重的夜色,眼神空洞。 又一个。 又是这种自作聪明,想用女人来討好他,或是刺探他的把戏。 沈维倒真是捨得下血本。 是觉得她与眾不同,能让他另眼相看? 可笑。 正想著,一道黑影落在了殿中,单膝跪地。 是暗卫。 “主上。” “说。”郁衾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沈家小姐入府后,被安排在听雪院,並无任何异动。只是她的丫鬟颇为惊恐,她倒是安抚了几句。” 暗卫將沈梔和翠羽在屋里的那番对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郁衾执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原以为,会听到哭泣、抱怨,或是某种不甘的谋划。 却没想到,听到了这样一番话。 没有哭闹,没有害怕,甚至觉得他这死气沉沉的王府,比她自己的家还好? 还知道传言不可尽信。 郁衾沉默了片刻,將茶杯放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这沈家嫡女,倒確实比她那个看似精明实则愚蠢的父亲,要看得清醒一些。 有趣。 他心底难得地泛起了一丝波澜,但也仅此而已了。 他挥了挥手,暗卫的身影瞬间消失。 第5章 摄政王心尖宠5 夜晚。 沈梔沐浴过后,换了身舒適的寢衣,正坐在灯下翻看一本地契,就听见了院门被敲响的声音。 翠羽紧张地看了她一眼,起身去开门。 进来的人不是传闻中的摄政王,而是白日里见过的李管家。 他身后跟著几个僕妇,手里都捧著托盘。 “沈小姐。”李管家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对著沈梔躬了躬身。 “这么晚了,劳烦管家。”沈梔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 “王爷吩咐,给小姐送些日常用度过来。”李管家侧过身,让身后的僕妇將东西一一呈上。 送来的东西里有上好的银霜炭,有精致的糕点,甚至还有几匹时下最新款式的云锦。 翠羽和几个丫鬟都看呆了。 这哪里是送入府邸伺候人的待遇,分明是当正经主子在供养。 “另外,王爷有几句话,让老奴转告小姐。” 李管家不理会丫鬟们的惊讶,只看著沈梔,“王府规矩少,平日里小姐在听雪院中,可自便。只是后院的揽月阁和前院书房是禁地,还望小姐不要靠近。” “我记下了。”沈梔点头。 “若无他事,老奴便不打扰小姐歇息了。”李管家说完,便要带人离开。 “管家请留步。”沈梔出声喊住他。 翠羽得了眼色,连忙从一个箱笼里取出一个小小的荷包,快步上前,塞到了李管家手里。 李管家手指一捏,便知里面分量不轻。他眼里闪过一丝微讶,抬头看向沈梔。 沈梔脸上掛著得体的浅笑:“初来乍到,往后还有许多事要麻烦管家和府上的眾位,这点心意,还望管家不要推辞。” 她这话说的滴水不漏,既给了管家面子,也把府里其他下人都带上了。 李管家在王府当差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那些被送进来的女人,要么哭哭啼啼,要么战战兢兢,要么就是自作聪明想打探些什么。 像沈梔这样,一进府就镇定自若,还懂得打点人情的,倒是头一个。 他掂了掂手里的荷包,没再推拒,躬身行了一礼:“沈小姐客气了,这都是老奴分內之事,沈小姐早些安歇。” 说完,便带著人退了出去。 院门关上,翠羽才长长舒了口气,拍著胸口:“小姐,嚇死我了。不过……这位管家看起来,倒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我们还给了银子。” 沈梔重新坐下,心情不错,“这算是个好开始。” 不管那位摄政王是何用意,至少目前看来,她在这王府的日子,不会太难过。 ………… 转眼,半个多月过去。 听雪院的日子,安静得像是在世外。 沈梔每日的生活极其规律,辰时起身,用过早膳,便在院子里看书、下棋,或是带著丫鬟们做些针线。 午后小憩片刻,天气好了就去王府的花园里走走。 那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郁衾,她一次也没遇见过。 翠羽几个丫鬟,从最初的提心弔胆,也渐渐习惯了这种近乎诡异的平静。 王府的下人虽然个个沉默寡言,但对她们却很客气,吃穿用度,也从不短缺。 她们甚至觉得,这日子比在沈府时还要舒心。 “小姐,您说那位王爷……是不是把您给忘了?”这日,翠羽一边给沈梔梳头,一边小声嘀咕。 沈梔从铜镜里看著她,笑了笑:“忘了才好,落得清净。” 她心里清楚,郁衾不可能忘了她。 一个能从尸山血海里杀回来,搅动朝堂风云的人,记性不会那么差。 他不出现,要不就是不把她放在心上,要不就是忙,也可能两者皆有。 毕竟小皇帝年幼,朝中大小事务,桩桩件件都要他这个摄政王拿主意,想来也没什么閒工夫待在府里。 这样也好,她乐得自在。 这日天光大好,冬日的暖阳透过窗欞洒进来,一室融融。 沈梔用过早膳,觉得身上有些懒洋洋的,便想出去晒晒太阳。 “翠羽,我们去花园的亭子里坐坐。” “好嘞!”翠羽应得爽快,手脚麻利地取来软垫和一件厚实的披风,又装了一碟子新做的栗子糕,跟著沈梔出了院子。 这段日子主僕几人都习惯了王府的安静,並未察觉今日府里的气氛,比往常还要严谨几分。 下人们的脚步更轻,头也垂得更低,偌大的王府,连风声都像是更小心了。 两人一路走到花园。 花园中心的湖水还未结冰,波光粼粼,几尾锦鲤在水下游得正欢。 湖心亭四面透风,但阳光正好能照进来,暖洋洋的。 翠羽將软垫铺在亭中的石凳上,又把栗子糕摆好,这才將一本话本子递给沈梔。 沈梔接过,舒服地靠坐在石凳上,翻开了书页。 阳光暖著后背,微风拂过脸颊,耳边是锦鲤摆尾的水声,实在是愜意得很。 她看得入神,话本子里的才子佳人正演到生离死別处,颇为揪心。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本书眼看就要见底。 沈梔意犹未尽地合上书,对一旁的翠羽说:“这本看完了,你回去帮我把书案上那本蓝皮的《风月谈》拿过来。” “欸,奴婢这就去。”翠羽应了一声,收拾起空碟子,便快步往听雪院的方向去了。 亭子里,便只剩下沈梔一个人。 她伸了个懒腰,捏起一块栗子糕,慢悠悠地吃著,目光落在湖里的锦鲤上,等著翠羽回来换书。 或许是阳光太暖,日子太安逸,她整个人都放鬆下来,並未察觉到,不远处的假山后面,正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那是个看起来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穿著一身精致的宝蓝色锦袍,外面罩著个毛茸茸的白狐裘斗篷,衬得一张小脸玉雪可爱。 他正睁著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盯著亭子里的沈梔和她手里的栗子糕,小身子躲在假山后,只露出一双眼睛,鬼头鬼脑的。 他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迈开小短腿,悄无声息地从假山后面跑了出来,一路踩著草地,朝著湖心亭的方向跑去。 第6章 摄政王心尖宠6 沈梔正愜意地眯著眼,享受著这难得的冬日暖阳,腿上忽然一重。 她嚇了一跳,猛地睁开眼低下头,就看见一个毛绒绒的小糰子正抱著自己的腿。 是个男孩,约莫四五岁的样子,穿著一身宝蓝色的锦袍,外面还罩著件雪白的狐裘斗篷,小脸粉雕玉琢,可爱得像年画里的福娃娃。 沈梔有些发懵。 摄政王府里还有孩子? 怎么从来没听人提起过。 她正疑惑著,那小糰子仰起脸,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手边碟子里的栗子糕,奶声奶气地开口了。 “请问,可以给朕吃一块吗?” 一个“朕”字,让她瞬间就明白了眼前这个孩子的身份。 当朝天子,卫凌云。 沈梔心头一跳,连忙就要起身行礼,可腿被小皇帝抱著,她一时也动弹不得。 小皇帝见她没反应,又重复了一遍,小手指著那碟糕点,眼里满是渴望。 “可以吗?” 沈梔这下犯了难。 这可是皇帝。 皇帝的饮食,哪是能隨便给的。 万一他对栗子过敏,或者吃得不对付,出了什么岔子,那可是天大的罪过。 她一时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正纠结著,一道清冷的,如同冷玉相击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这就是你说的来王府做功课?” 声音里没什么情绪,却带著一股天生的压迫感。 沈梔浑身一僵,循声望去。 只见亭子不远处的湖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男人。 他身形高大挺拔,穿著一袭玄色长袍,金线绣著繁复的暗纹,在阳光下隱隱流动。 脸上戴著一张银色的面具,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了线条分明的薄唇和弧度冷硬的下頜。 即便看不清全貌,那通身的气派和仿佛与生俱来的肃杀之气,也足以让人望而生畏。 是他。 郁衾。 沈梔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她有一瞬间的怔愣,但长久以来的高门教养让她迅速回神。她轻轻拍了拍还抱著她腿的小皇帝,柔声道:“陛下,先放开好吗?” 小皇帝似乎有些怕那个男人,闻言乖乖地鬆了手,往沈梔身后躲了躲。 沈梔这才得以站起身,对著郁衾的方向,从容不迫地福了一礼。 “沈梔见过王爷。” 她的动作標准得可以写进礼教书里,声音也平稳,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和畏缩。 郁衾面具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这就是沈维送来的嫡女。 他原以为,不过又是一个以色侍人的花瓶。 可今日一见,才发觉沈维那个老狐狸倒是生了个好女儿。 一身素雅的湖蓝色衣裙,未施粉黛,立在冬日暖阳下的亭中,肌肤胜雪,眉眼如画,確实是国色天香。 更难得的是,面对他,她没有那些女人常见的恐惧或諂媚,一双眼睛清澈坦然,像是这冬日里未曾结冰的湖水。 郁衾原本只是想知道沈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才將人留下。 后来暗卫匯报了她和丫鬟的那番对话,他倒是难得生出几分兴味。 结果这半个多月,她竟真的安分守己到了极致。 每日里不是在院中看书,便是在花园散步,生活轨跡简单得乏善可陈。 他手头的事堆积如山,朝堂上那些蠢货,还有那个被他压制却仍不死心的卫凌雪,桩桩件件都让他烦躁。 久而久之,他也就没再关注这个被他养在王府的沈家嫡女。 何况,把她留在府上,倒也让他清净了不少。 那些想削尖了脑袋往王府里塞人的大臣们,见沈家嫡女进了府都毫无动静,也纷纷开始观望,不敢再轻举妄动。 今天下朝早,没什么要紧事,他便回了府。 结果卫凌云这小傢伙非要跟著,他看著那双酷似姐姐的眼睛,到底还是没狠下心拒绝。 谁知他才进书房看了一封密信的功夫,这小东西就溜了出来。 幸好暗卫一直跟著,他才能这么快找过来。 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遇见这位沈家嫡女。 郁衾的目光从沈梔身上,移到了躲在她身后,只敢探出半个脑袋的小皇帝身上。 卫凌云一接触到他的视线,立刻又把头缩了回去,小手紧紧抓著沈梔的衣角,像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郁衾心底无端升起一股烦闷。 他看著沈梔,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他要吃你的东西?” “是,”沈梔坦然回道,“只是臣女不知陛下是否能用这些,所以不敢擅专。” 这回答倒是滴水不漏。 郁衾没再说话,径直走上前来。 他每走近一步,那无形的压力便重一分。 沈梔垂著眸子,能感觉到那道审视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头顶。 郁衾走到亭中,在石桌旁停下,看了一眼那碟子做工精致的栗子糕,又看了一眼抓著沈梔不放的小皇帝。 “想吃?”他问。 卫凌云在他身后小声地“嗯”了一下。 “那就吃一块。” 郁衾的声音淡淡的。 沈梔有些意外地抬眼,正好对上他面具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 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像是一口幽深的古井,能將所有光线都吸进去。 得了舅舅的允许,小皇帝立刻高兴起来,从沈梔身后钻出来,眼巴巴地看著她。 沈梔便取了一块栗子糕,用帕子包著,递到他小小的手里。 “谢谢。”小皇帝甜甜地道了谢,然后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吃得一脸满足。 郁衾看著这一幕,没有作声。 亭子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小皇帝轻微的咀嚼声,和风拂过湖面的声音。 气氛有些微妙。 沈梔站在一旁,垂手而立,不知道这位喜怒无常的摄政王接下来要做什么。 就在这时,翠羽拿著书,一路小跑著回来了。 她远远看见亭子里多了个高大的身影,心下一惊,等跑近了看清那玄色的衣袍和银色的面具,更是嚇得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王……王爷……”翠羽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里的书都快拿不稳了。 郁衾打断了她的话,目光转向沈梔,“你的人,胆子太小。” 这话不知是褒是贬。 沈梔没接话,只是从惊魂未定的翠羽手里接过那本《风月谈》,然后对著郁衾微微屈膝。 “若是无事,臣女先行告退。” 她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郁衾却並没有让她离开的意思。 他拿起石桌上那本沈梔刚刚看完的话本子,隨意翻了翻,正是才子佳人,生离死別的俗套故事。 “听说沈家嫡女颇有才学,就看这些东西?” 沈梔心道,我看不看这些,又与你何干。 但面上,她依旧恭敬。 “閒来无事,聊以解闷。” “嗯。” 郁衾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將话本子丟回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不知是出於什么目的,他开口。 “明日起,去书房伺候笔墨。” 第7章 摄政王心尖宠7 第二日,天还未亮透,沈梔便起了身。 她没让翠羽她们过分打扮,只选了一件素雅的湖蓝色衣裙,长发用一根碧玉簪简单挽起,脸上未施粉黛,整个人瞧著清爽又乾净。 用过早膳,李管家便派了人来引路。 郁衾的书房在前院,离听雪院有些距离。 一路行去,府內的戒备比昨日又森严了几分,巡逻的甲卫都多了两队。 书房是一座独立的阁楼,名曰“墨渊阁”,名字就透著一股深沉。 推门而入,一股冷冽的墨香混杂著淡淡的药味扑面而来。 沈梔抬眼望去,才发现这书房比她想像中要大得多,也空旷得多。 四壁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各类书籍,从经史子集到兵法野史,无所不包。 除了书,便是兵器。 一侧的墙壁上,掛著长弓、宝剑、马鞭,每一件都透著森然的杀气,与满室书香形成了诡异的融合。 偌大的空间里,陈设却极为简单。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一张太师椅,除此之外,便再无多余的家具。 整个书房,就像它的主人一样,冷硬,肃杀,不带一丝人气。 书案后,郁衾正端坐著批阅公文。 他今日依旧戴著那副银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和线条冷硬的下頜。 而在书案不远处,靠窗的位置摆了一张小小的书桌。 小皇帝卫凌云正坐在那里,面前摊著一本书,小小的眉头紧紧皱著,小嘴也撅著,似乎正被功课难住。 沈梔收回目光,上前几步,在距离书案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盈盈一拜。 “沈梔见过陛下,见过王爷。” 郁衾头也未抬,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嗯”,便再无他话。 小皇帝倒是看见了她,眼睛一亮,想开口喊人,又偷偷覷了一眼不远处的郁衾,只好把话咽了回去,只衝她露出一个可爱的笑。 李管家冲她使了个眼色,指了指书案的一角。 沈梔会意,安静地走到书案旁,拿起墨锭,开始在砚台里缓缓研磨。 她动作很轻,手腕平稳,墨锭与砚台接触,只发出细微而规律的沙沙声,丝毫没有打扰到正在处理公务的郁衾。 一时间,殿內只剩下三种声音。 郁衾的硃笔划过奏摺的声音,沈梔研墨的声音,还有小皇帝小声嘆气的声音。 沈梔垂著眼,將墨研得浓稠適中,便停了手,安静地立在一旁,隨时准备添墨。 郁衾依旧在忙,似乎已经忘了她的存在。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不远处的小皇帝吸引了过去。 小傢伙正趴在桌上,小手撑著下巴,对著面前的书本苦大仇深。 他一会儿抓抓头髮,一会儿又用毛笔的尾端戳戳自己的脸蛋,满脸都写著“我好难”。 那副模样,实在有些可爱。 沈梔看了一眼专心致志的郁衾,心头微动,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她犹豫片刻,还是提著裙摆,放轻了脚步,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小皇帝身边。 “陛下,是遇到什么难题了吗?”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羽毛拂过。 小皇帝正烦著,听到这温柔的声音,猛地抬起头,看到是她,顿时像是看到了救星。 他连忙將面前的书往她这边推了推,指著上面的一个字,苦著小脸小声说:“这个字……太傅教了好几遍,朕还是记不住怎么写。” 沈梔凑过去一看,是一个“义”字。 笔画繁复,对一个四岁的孩子来说,確实是难了些。 她想了想,柔声说:“这个字,可以拆开来记。上面是一个『羊』,下面是一个『我』。您可以想,我牵著一只羊,是为正义。” 她解释得通俗易懂,小皇帝眨了眨眼,似乎一下子就明白了。 他拿起笔,学著沈梔的样子,先写一个“羊”,再在下面写一个“我”,果然,一个工整的“义”字就出来了。 “朕会了!”他惊喜地小声欢呼,仰起脸看著沈梔,眼里满是崇拜的光,“你好厉害!” 沈梔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正想再说些什么,却忽然感觉到,那道冰冷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不知何时,郁衾已经停下了笔。 他靠在椅背上,面具后的双眼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和卫凌云,目光幽深,看不出喜怒。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滯。 一旁的李管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悄悄看著屋里的三个人,王爷高高在上地坐著,沈小姐温柔地俯身在小皇帝身边,而小皇帝则仰著脸,满眼依赖地看著沈小姐。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正好落在沈梔和小皇帝身上,为他们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这画面,和谐得有些不可思议。 李管家忽然觉得,这死气沉沉的墨渊阁,甚至是整个王府,都因为这一个女子的到来,多了一丝活人的气息。 就在沈梔以为郁衾要发作的时候,他却收回了目光,重新拿起了硃笔。 “继续。” 冷淡的两个字,听不出情绪。 沈梔暗暗鬆了口气,也不敢再久留,冲小皇帝安抚地笑了笑,便退回了书案边,重新站好。 一上午的时光,便在这般奇异的氛围中悄然流逝。 临近午时,到了用膳的时辰。 沈梔正想著自己该告退,回听雪院去了,衣角却被一只小手轻轻扯住。 她一低头,就对上小皇帝亮晶晶的眼睛。 “沈小姐,你留下来陪朕一起用午膳,好不好?”他仰著小脸,满是期盼。 沈梔一愣,这…… 她下意识地看向主位上的郁衾,徵询他的意见。 郁衾已经放下了笔,面具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看不出情绪。 “王爷……”沈梔有些侷促。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赶出去的时候,郁衾却开了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留下来吧。” 沈梔怔住了,李管家也怔住了。 王爷……居然同意了? 很快,下人便將午膳呈了上来,就在书房偏厅的圆桌上。 三菜一汤,意外的清淡。 沈梔在郁衾的默许下,坐在了小皇帝的身边。 这是她第一次和郁衾同桌用膳。 男人吃饭的动作和他的人一样,安静,优雅,却又带著一股军人般的利落。 他全程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一眼,只是偶尔会给小皇帝夹一筷子菜。 饭桌上的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 小皇帝倒是很高兴,一会儿看看身边的沈梔,一会儿又偷偷看看对面的郁衾,小嘴就没合拢过。 沈梔小心地用著膳,只夹自己面前的菜,食不言寢不语,將高门贵女的教养刻在了骨子里。 一顿饭,就在这诡异的沉默和和谐中结束了。 这是摄政王府从未有过的景象。 第8章 摄政王心尖宠8 从那天起,沈梔便日日都要去墨渊阁伺候。 郁衾若是一早便去上朝,她便在听雪院里看看书,晒晒太阳,等他下朝回府,再去书房。 若他留在府中处理公务,她便一早就过去研墨。 两人总归是能见上一面的。 相处的时间久了,沈梔也渐渐摸清了郁衾的一些脾性。 传闻中他暴虐嗜杀,阴晴不定,可这么多日子以来,她却一次也没见他发过火。 他只是冷,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世间万物都漠不关心的冷。 只要不触碰到他的底线,不耍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他基本不会理会旁人。 墨渊阁里的下人做事向来小心翼翼,也从未见过谁因一点小错就被打骂发卖。 他像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沉默,孤高,同时也给予了旁人一种诡异的安全感。 至少,她在他身边伺候笔墨时,不必像在沈家时那般,时时刻刻提防著来自后宅的明枪暗箭。 而小皇帝卫凌云,来的次数並不算多,但每次来,都比上一次更黏她几分。 从最初的悄悄话,到后来敢拉著她的衣袖,让她讲故事,陪他下棋。 郁衾对此,也始终是默许的態度。 这让沈梔在王府的日子,过得愈发安稳。 这日,郁衾一早就进了宫,说是要与几位內阁大臣议事,恐怕要到傍晚才能回来。 沈梔难得清閒,用过早膳,便让丫鬟在听雪院的廊下摆了张贵妃榻,自己裹著厚厚的毯子,手里捧著一卷书,懒洋洋地晒著太阳。 冬日的暖阳照在身上,驱散了寒意,说不出的舒服。 她看书看得有些困了,正迷迷糊糊地想睡过去,院门却被急匆匆地推开。 沈梔睁开眼,便看到翠羽一脸煞白地跑了进来,神色慌张。 “怎么了?”沈梔坐起身,眉头微蹙。 翠羽跑得急,喘著粗气,先是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见院里没有旁人,才快步走到沈梔跟前,压低了声音:“小姐……” “进屋说。”沈梔打断她,起身走回了屋內。 翠羽连忙跟上,並反手关好了房门。 “小姐,您快坐。”翠羽扶著沈梔坐下,自己却像是站不稳一样,脸色依旧难看。 “出什么事了?”沈梔给她倒了杯热茶。 翠羽端起茶杯,手还在抖,她喝了一口,才稍微平復了些,开口道:“奴婢……奴婢刚才去大厨房给您取燕窝,回来的路上,撞到了一个脸生的下人。” “可是他说什么了?” “他没说什么,就是擦肩而过的时候,飞快地往奴婢手里塞了张纸条,然后凑过来说了一句话……”翠羽的声音更低了,带著一丝不安,“他说主子让他问问,沈小姐在王府,过得好不好?” 沈梔端著茶杯的动作顿住。 翠羽见她不语,急忙从袖子里掏出一张被捏得有些发皱的纸条,递了过去。“小姐,就是这个。奴婢没敢看,拿了就赶紧跑回来了。这人是谁啊?这王府里怎么会有不认识的人?他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梔接过纸条,指尖能感觉到纸张的稜角。 她没有打开。 王府守卫森严,说是密不透风也不为过,怎么会凭空多出一个脸生的下人? 还能精准地找到翠羽,给她递东西。 这背后之人的目的,不言而喻。 看似关心,实则是试探,是挑拨。 若她过得不好,他们便可趁虚而入。若她过得好,他们便会想方设法让她过得不好。 沈梔將那张纸条放在桌上,看著翠羽:“確定没有別人看到吧?” “没有没有,”翠羽连连摇头,“奴婢虽然嚇死了,但还是注意了的,当时没有別人。” “那就好。”沈梔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就当今天这事没发生过,谁也別提。” “那……那这纸条?”翠羽指著桌上的东西,一脸为难。 沈梔抬眼看她,平静地说:“烧了。” 她心里清楚,这王府就是郁衾的天地,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眼睛。这件事,他迟早会知道。 她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探究纸条里写了什么,也不是去猜测背后是谁,而是要表明自己的態度。 她现在安稳的日子,是郁衾给的。 她不想,也不能因为一张来路不明的纸条,就毁了这一切。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暉给巍峨的王府镀上了一层冷金。 郁衾从宫里回来,玄色的长袍上似乎还沾著宫墙內的寒气。 他脸上依旧戴著那张银色面具,看不出神情,但周身的气压却比往日要低沉许多。 他回到墨渊阁,李管家已经备好了清淡的晚膳。 他没什么胃口,在书案后坐下,习惯性地想叫人。 “去……” 话到嘴边,他才想起,今日让沈梔不必过来了。 书房里空荡荡的,只有墨香和药香,似乎缺了点什么。 缺了那道安静的身影,缺了那规律而细微的研墨声。 他心里无端地升起一丝烦躁。 “去把沈小姐叫来。”他对著门外吩咐道。 “是。”门外的侍从应声退下。 等待的间隙,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殿中,单膝跪地。 是暗卫。 “主上。” “说。”郁衾的声音没有温度。 “今日巳时,有人在府中通过听雪院大丫鬟翠羽,向沈小姐传递了一张字条。” 暗卫一字一顿地匯报,“经查,传递纸条之人,是閒王安插在採买上的一个远亲,今日借著送菜的机会混进来的。” 閒王,卫凌雪。 郁衾放在书案上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她看了?” “没有。”暗卫答道,“沈小姐拿到字条后,並未打开,直接命丫鬟將其烧毁。” 郁衾沉默了。 殿內的烛火轻轻跳动了一下,將他面具上的暗纹映得愈发深邃。 他原以为,她会好奇,会犹豫,甚至会生出別的心思。 一个是人人恐惧的摄政王,一个是青梅竹马的废太子。 怎么选,似乎並不难。 毕竟没有他横插一脚的话,她很有可能是未来的太子妃。 可她却烧了。 连看都没看。 是因为胆小,还是……真的看得清? 郁衾挥了挥手,暗卫的身影瞬间消失。 偌大的书房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周身的气息却越来越冷,仿佛连空气都要被冻结。 第9章 摄政王心尖宠9 踏入墨渊阁的门槛,一股寒意便扑面而来,比外面的冬夜还要刺骨。 沈梔抬头望去,只见郁衾端坐在书案之后,半张脸隱在烛火的阴影里,只露出一个冷硬的下頜轮廓。 他没有在看公文,也没有做任何事,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可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肃杀与冷厉,却让整个空间都变得压抑,让人喘不过气。 在她进门的一瞬间,他抬起眼,目光沉沉的看向她。 那目光如有实质,像两道冰冷的利刃,刮过她的皮肤。沈梔心头一跳,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这压抑的源头。 今天那张纸条的事,他知道了。 不过,他既然没有开口,她便不会主动去提。 想必他能知道此事,自然也知晓了她的处理方式,本来自己也是无妄之灾,主动解释听起来反而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除非他主动问。 只是他今天的眼神,似乎格外不同,没有了往日的漠然,倒有几分被猛兽盯上的感觉。 沈梔强压下心底涌起的不安,敛了心神,如往常一般上前,微微屈膝。 “王爷。” 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一点波澜。 她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不置可否地应一声,或者乾脆不理会。 她已经准备走到书案旁,拿起墨锭,开始做自己该做的事。 可她才刚迈出一步,就听见了他冷淡的声音。 “沈维送你来府上,可有告知你是来做什么的?” 沈梔的脚步,驀地顿住。 这个问题来得太过突然,也太过直白。 他这是……什么意思? 郁衾的目光一直锁在她身上。 在她进门的那一刻,他就在打量她。 之前只觉得这位沈家嫡女確实生得好,性子也还算安分。 可今日,当他从暗卫口中听到閒王两个字后,再看她,感觉便完全不同了。 一身湖蓝色的素雅衣裙,衬得她肌肤如雪,腰肢不盈一握。 脸上未施粉黛,更显得那张脸清丽绝伦,眉眼精致如画。 外面都传沈家嫡女是京城第一美人,他从前不以为意,如今看来,倒非虚言。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著,面对他一身的寒气与压迫,脊背依旧挺得笔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畏惧和諂媚,乾净得像一汪清泉。 安分,聪明,识时务。 这样一个女人,卫凌雪一直惦记倒也在情理之中。 郁衾的指尖在紫檀木的书案上轻轻敲击著,一下,又一下,声音在这死寂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他们以前,是不是就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 她进王府这么久,看似安分守己,是不是也只是因为身不由己,被逼无奈? 若有机会,她是不是肯定会离他,离摄政王府远远的,投入另一个人的怀抱? 这个念头一起,一股无名火便从郁衾的心底猛地窜了上来,那敲击桌面的指尖,力道重了几分。 他从来没接触过情爱,也没有心思接触女人,所以也没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什么不对。 但是本能却快过理智。 所以他才问出了那句话。 像是在提醒她,也像是在提醒自己,她现在到底是谁的人。 沈梔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他是知道了纸条的事,在试探她? 还是……单纯地想羞辱她? 她来王府是做什么的? 虽然没明说,可谁又不明白呢。 一个大臣之女,被送到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府上,除了以色侍人,还能做什么? 烛火下,她的脸颊渐渐漫上一层薄红。 不是羞愤,也不是难堪,就是一种……被他那极具侵略性的目光看得无所遁形,不得不直面两人之间那层曖昧又危险的关係时,最本能的反应。 她沉默了良久,久到一旁的李管家手心都开始冒汗,才终於听到她极轻、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 “臣女晓得。” 郁衾心头一震,看著她垂下的眼帘,看著她染上緋色的脸颊,还有那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 平日里那份冷静自持被打破后,显露出的,是截然不同的娇软与温顺。 郁衾的动作快过了大脑。 他猛地从书案后站起身,长臂一伸,在沈梔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拽。 “啊——” 沈梔一声低呼,整个人便失去平衡,跌进一个坚硬滚烫的怀抱。 浓烈的墨香混合著淡淡的药味,瞬间將她包裹。 她撞在他结实的胸膛上,鼻尖磕得有些发酸,脑子一片空白。 等她回过神来,人已经坐在了他的腿上。 男人滚烫的大手,正紧紧地箍在她的腰间,力道之大,仿佛要將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王……王爷?” 沈梔彻底懵了,她双手抵著他的胸膛,试图挣扎,却发现他的手臂如同铁钳一般,纹丝不动。 这……这是做什么? 他不是厌恶旁人近身吗? 一旁的李管家更是嚇得魂飞魄散,恨不得当场自戳双目,再堵上双耳,然后原地消失。 我的老天爷! 王爷这是……这是…… 他赶紧悄悄的退出门外,然后关上门。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梔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胸膛下那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在她的掌心,也敲在她的心上。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头顶的呼吸,带著灼人的温度。 郁衾自己也没想到会这样做。 只是在她承认的那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的占有欲瞬间席捲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就是想抱抱她。 想確认这个温软的身子,此刻真真切切地在他的怀里,在他的掌控之下。 怀里的触感比他想像中还要柔软。 她身上有股很淡的馨香,不是薰香,倒像是清晨花瓣上的露水,乾净又清甜。 方才心头那股无名的燥火,竟奇蹟般地平息了许多。 郁衾想,既然是他的人,那他也不需要顾虑太多,凭心而为就是了。 这样想著,他低下头,面具离她的脸极近,近到沈梔能看清那银质面具上冰冷的纹路。 “既然晓得,”他的声音比方才要沙哑几分,带著一丝危险的意味,“那便做好你该做的事。” 第10章 摄政王心尖宠10 该做的事…… 是什么事? 沈梔当然明白。 她被他禁錮在怀里,鼻息间全是他身上清冷的墨香与微苦的药味。 男人的体温透过层层衣料,源源不断地传来,烫得她四肢百骸都有些发软。 这是她第一次与一个男人如此亲近。 这个男人,还是权倾朝野,喜怒无常,能一言决定她乃至沈家生死的摄政王。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今日之事,从卫凌雪递来的纸条开始,就是一场试探。 现在,便是她交出答卷的时候。 是推开他,哭著扮演贞洁烈女,让他厌弃,然后將她丟到某个角落自生自灭? 还是……顺从他? 答案不言而喻。 她本就是为此而来。 她如今在王府安稳的每一天,吃的每一口饭,穿的每一件衣,都是他给的。 既然拿了他的好处,自然要付出代价。 更何况,她的任务,本来就是他。 但是这里的沈梔活了十六年,读的是女诫女训,学的是礼义廉耻,骨子里的矜持让她做不出那等奔放邀宠的姿態。 可她也非寻常闺阁女子,审时度势,是她从小就学会的本领。 些许的难为情,在身家性命与未来的安稳生活面前,不值一提。 在他愈发沉冷的目光注视下,沈梔心一横。 热意从脖颈攀上脸颊,烧得她耳朵尖都红了。 她垂著眼,不敢去看他面具后的神情,只將抵在他胸前的手,慢慢地,一寸寸地向上移动。 指尖先是触碰到他衣襟上精致的暗纹刺绣,硬挺的布料下,是钢铁般坚实的胸膛。 她的动作很慢,带著显而易见的生涩与犹豫。 郁衾没有动,只是看著她。 他看著她的指尖攀上他的肩膀,看著她纤细白皙的手臂微微发著抖,最后,试探著,轻轻环住了他的脖颈。 这个动作,仿佛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郁衾的呼吸,在这一刻停顿了一瞬。 他原以为自己会看到恐惧、憎恶,或是虚与委蛇的諂媚。 可是怀里的女人只是顺从,带著一种豁出去的笨拙。 她身上那股乾净的馨香,因为两人的贴近,愈发清晰地钻入他的鼻息,在他荒芜的心尖上,不轻不重地搔刮著。 烦躁感並未消散,反而催生出一种更陌生的,带著破坏欲的躁动。 他想看看,这张总是冷静自持的脸上,如果染上別的情绪,会是什么模样。 沈梔环住他的脖子后,便再没了下一步的动作。 她整个人僵著,脸埋在他的颈窝,像一只认命了,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討好主人的小兽。 郁衾等了片刻,见她还是不动,耐心渐渐告罄。 他箍在她腰间的大手微微收紧,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带著一丝不悦的沙哑。 “嗯?” 沈梔身子一颤,被他轻轻的一个字激的抬头。 他什么意思? 还嫌不够? 灯火下,她一双清澈的杏眼因为羞恼而蒙上了一层水汽,脸颊红得像是熟透的桃子,连嘴唇都显得格外娇艷欲滴。 这副模样,比平日里端庄矜持的样子,要动人得多。 郁衾眸色一暗。 沈梔被他看得心慌,咬了咬唇,心想,罢了,早晚都要有这么一遭。 她闭上眼睛,长而卷的睫毛像蝶翼般不安地颤动著,心一横,仰头就朝著他的方向凑了过去。 目標,是那张面具下,总是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 冰冷的,柔软的…… 她的脑中一片空白,只记得一些话本里看来的,模糊的描述。 然而,预想中的触感並未传来。 “鐺。” 一声极轻的,金属与温软碰撞的闷响。 沈梔的唇,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那张冰冷坚硬的半张银色面具上。 她的额头,也撞上了面具上凸起的眉骨纹路。 不疼,就是有点懵。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沈梔猛地睁开眼,近在咫尺的,是面具上繁复而冰冷的纹路,以及,纹路后方那双陡然变得幽深晦暗的眼。 两人皆是一顿。 郁衾也完全僵住了。 就在她凑上来的那一瞬,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將头微微偏开了一寸。 他厌恶旁人触碰。 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本能。 可他没想到,就这么一寸的距离,她竟真的就这么不管不顾地亲了上来。 但隔著一层冰冷的金属,他好像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双唇的柔软与温热。 那触感太过鲜明,像一道惊雷,携著滚烫的电流,从面具接触的那一点炸开,瞬间贯穿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从未有过如此荒唐又失控的体验。 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意,沿著脊椎疯狂上涌,烧得他血液都仿佛要沸腾。 “我……” 沈梔又羞又窘,脑子嗡嗡作响,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又在下一刻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丟人,太丟人了。 她想立刻从他身上下去,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慌忙挣扎著想要后退,手腕却被一只滚烫的大手猛地攥住。 那力道之大,捏得她骨头生疼。 “王爷……”她惊呼出声。 郁衾没有说话,只是攥著她的手腕,另一只箍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將她死死地按在自己怀里,不让她有丝毫退开的机会。 偌大的书房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愈发急促的呼吸声。 沈梔能感觉到,他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而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仿佛要將猎物生吞活剥般的灼热与危险。 她不敢动了,僵直著身体,连呼吸都放轻了。 不知过了多久,郁衾终於动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粗糲的指腹带著滚烫的温度,缓缓抚过她方才亲吻过的那片面具。 然后,那只手顿住,转而掐住了她的下巴。 力道不重,却带著不容抗拒的意味,迫使她抬起脸,正视著他。 面具之后,那双眼睛黑沉得宛如深渊,里面翻涌著她看不懂的,狂暴而压抑的情绪。 沈梔的心跳得快要衝出喉咙。 她看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接著,他用那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一字一顿地问她。 “卫凌雪,可曾这样碰过你?” 第11章 摄政王心尖宠11 听到这句话,沈梔前一刻还因亲吻面具而烧得滚烫的脸颊,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羞愤、难堪,还有一股被当眾剥开內里,肆意揣度的屈辱,齐齐涌上心头。 他这是什么意思? 拿她当什么人了? 以为她是那种可以任由男人轻薄的女子吗? 郁衾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这句话的分量。 他只是顺著心底那股暴虐的念头问了出来。 一想到卫凌雪那张脸,一想到那个男人可能也曾用这样的眼光看过她,甚至……有过更亲密的举动,他胸腔里的杀意就几乎要抑制不住。 这个女人,既然进了他的王府,就是他的人。 他要把她关起来,关在这偌大的摄政王府里,让她哪里也去不了,眼里心里,都只能有他一个人。 至於其他,他还没想好,但这个念头,却无比清晰。 他正沉浸在这种陌生的、几乎要將他吞噬的占有欲里,便感到怀中的人儿身子猛地一僵。 沈梔垂下的眼帘缓缓抬起。 方才那双因羞赧而蒙著水汽的杏眼,此刻清凌凌的,像是冬日结了薄冰的湖面,映著烛火,却透不出半分暖意。 她就那么看著他,脸色苍白,嘴唇却被自己咬得殷红。 那是一种被激到了极点的,倔强的神色。 “王爷大可不必如此羞辱臣女。”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著颤抖。 “臣女入王府之前,在家中恪守礼法,从未与任何外男有过分接触。与閒王殿下,更不过是几面之缘,连话都未曾说过几句。” 她顿了顿,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话说完。 “若王爷非要如此揣度羞辱,那……那大可发落了臣女罢。” 说完,她便重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落,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可她微微发颤的肩膀,却暴露了她此刻绝不平静的內心。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决绝,也是唯一的反抗方式。 她不能打他,不能骂他,甚至不能表现出丝毫的怨恨。 她能做的,只有將自己的性命和前途,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摆在他的面前,任他定夺。 郁衾彻底愣住了。 他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发落? 他什么时候说过要发落她了? 他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他也说不清楚。 他只知道,在她抬眼看他,说出那句“羞辱”的时候,他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得发慌。 他想说他没有羞辱她的意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自从家里出事之后,他从未向任何人低头解释过什么,更別提道歉。 而且,他要怎么解释? 解释自己因为一个不知真假的猜测,就对她產生了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独占欲? 解释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真的想杀了卫凌雪,再把她永远囚禁起来? 这话说出来,恐怕只会嚇坏她。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梔等不到他的回答,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在他怀里,轻轻挣扎了一下。 郁衾几乎是下意识地,手臂猛然收紧,將她重新按回怀里。 怀中温软的身子又是一僵。 沈梔没再说话,只是过了片刻,又挣扎了一下。 这一次的力道比方才要大一些,带著一种无声的,坚决的抗拒。 郁衾箍在她腰间的手臂,终於缓缓鬆开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放手。 沈梔几乎是立刻从他腿上退了下来,动作快得甚至有些狼狈。 她退后了好几步,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书架,才停下来,与他拉开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 她低著头,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衣襟和鬢髮,那是一种想要抹去方才所有痕跡的姿態。 郁衾就这么看著她,心里那股无名的烦躁,又烧了起来。 空了。 怀里空了,那股乾净清甜的香味也淡了。 方才平息下去的燥火,此刻以更凶猛的姿態捲土重来。 他看著她退得那么远,那么快,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避之唯恐不及。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夹杂著怒意,涌上心头。 “王爷。” 沈梔终於整理好了自己,低声开口,声音里已经听不出什么情绪了。 “臣女今日……身子不適,怕是不能伺候王爷了,还请王爷恕罪。” 说完,她便深深地福了一礼,准备告退。 郁衾坐在书案后,面具下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身子不適? 方才还主动亲他,现在就身子不適了? 好,很好。 这个女人,胆子是真的不小。 他盯著她纤细的背影,几乎要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滚。” 沈梔的身子微不可见地颤了一下,但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屈膝行了一礼后,便转身快步走了出去,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砰。” 房门被她从外面轻轻带上。 偌大的书房,瞬间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郁衾一个人坐在那,周围是熟悉的墨香和药香,可他却觉得空旷得令人心慌。 他抬起手,粗糲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著面具上被她亲吻过的地方。 那里明明是冰冷的金属,此刻却仿佛还残留著一丝温软的,惊心动魄的触感。 脑子里,反反覆覆迴响著她方才的话。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刀山火海里爬出来,坐到今天这个位置,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女人如此乾脆利落地拒绝。 还是在他主动……对她表露出那么一丝亲近之后。 郁衾靠在椅背上,喉结滚动了一下,胸口那股邪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想,他是不是对她太好了? 让她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这里是摄政王府,忘了她是被沈家送来做什么的。 他应该像传闻中那样,折辱她,让她害怕,让她明白谁才是主宰她命运的人。 可一想到她那双清凌凌的,带著倔强和屈辱的眼睛,这个念头就怎么也无法成型。 郁衾烦躁地扯了扯领口。 他不懂。 他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在听到暗卫说她烧了纸条后,心里会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愉悦。 也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在看到她之后,就控制不住地想靠近她。 更不懂,自己最后为什么会问出那句愚蠢至极的话,又为什么会因为她的反抗,而感到…… 郁衾闭上眼。 书房里,烛火静静燃烧,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第12章 摄政王心尖宠12 郁衾那一夜过得如何,沈梔不知道。 她自己倒是睡得极好。 从书房出来,迎著夜里的凉风,她脸上那点残余的情绪很快就散了个乾净。 回到自己住的听澜院,院子里的下人们见她面色不佳,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翠羽迎上来,担忧地扶住她,“小姐,您……” “备水,我要歇息了。”沈梔只淡淡吩咐了一句,便径直进了內室。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紧抿的唇和略显苍白的脸色,在旁人看来,就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翠羽心里又急又疼,却不敢多问,只得赶紧去安排热水。 整个听澜院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气氛里,丫鬟婆子们走路都踮著脚,生怕一点声响就惹了主子不快。 可谁都不知道,她们眼里那个心情不好的主子,在屏退眾人,泡过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后,沾上枕头不到一刻钟,就睡熟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沈梔还是照常起身,只是让翠羽为她描眉时,特意嘱咐眼下留了一点淡淡的青影,配上没什么血色的唇,整个人瞧著確实有几分精神不济的样子。 用早膳时,她还特意少吃了一碗粥。 翠羽看得心疼不已,却也只敢劝一句,“小姐,再用一些吧,不吃东西怎么行。” 沈梔摇摇头,放下玉箸。 这天,郁衾回府回得格外早。 往日里,只要他提前回府,沈梔总是会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去书房伺候笔墨的。 今日李管家照例派人来传了话,翠羽也以为自家小姐会像往常一样过去,便准备好了出门的披风。 “小姐,王爷回来了,就在书房。” 沈梔正坐在窗边看书,闻言头也没抬,只翻了一页书,轻声道:“知道了,不过今日不去书房。” 翠羽愣住了,“啊?可……” “就说我身子乏,已经歇下了。”沈梔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翠羽不懂。 小姐不是一直很尽心吗? 怎么突然就…… 她想起小姐昨晚回来的模样,又看看今天这憔悴的样子,心里顿时有了计较。 定是王爷欺负小姐了! 想到这,翠羽也不再劝,反而生出一股同仇敌愾的劲儿来。 “是,奴婢知道了。那奴婢去给您熬些安神的汤来。” 翠羽不懂那些大道理,但她无条件相信自家小姐。 小姐说不去,那就不去。 於是,书房里的摄政王,从午后一直等到掌灯时分,都没能等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李管家进来添了好几次茶,每次都小心翼翼地观察著自家王爷的脸色,那脸色是越来越沉,沉得能拧出水来。 书房里的气压低得嚇人,李管家觉得自己的老骨头都快被这寒气冻碎了。 就这样,一连三天,两人谁也没有见谁。 沈梔每天就在自己的院子里看书、下棋、养花,过得无比愜意。 而朝堂之上,却是愁云惨澹。 满朝文武都敏锐地察觉到,摄政王的心情很不好。 这三天里,他几乎是以一种吹毛求疵的態度在处理朝政,户部侍郎因为奏摺上一个无伤大雅的错字,被罚了半年俸禄;工部两个官员因为河道修缮的进度慢了些,直接被调职换人了。 整个朝堂人人自危,上朝跟上刑场似的,生怕下一个被拎出来的就是自己。 这日下朝,郁衾又以雷霆手段发落了几个在其位不谋其政的官员,这才面色铁青地回了养心殿。 殿內,小皇帝卫凌云正歪歪扭扭地坐在书案前,手里拿著一本书,眼睛却在偷偷瞄著窗外的一只蝴蝶。 他虽然年幼,但极会察言观色。 殿门一响,他几乎是瞬间坐直了身子,双手捧著书,装出一副认真苦读的模样。 郁衾走进来,身上还带著朝堂的肃杀之气。 卫凌云偷偷抬眼瞄了一下,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舅舅今天的脸色比前几日还要难看。 他赶紧低下头,把脸埋进书里,恨不得自己能变成个透明人。 他知道舅舅这几日心情不好,不敢惹事,连最喜欢的点心都少吃了两块。 郁衾在书案前站定,看著自己这个小侄子拙劣的偽装,平日里或许会觉得好笑,今日却没什么心情。 他只是看著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沉默了许久。 就在卫凌云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以为自己摸鱼被发现,要挨训斥的时候,却听见了头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今日功课做完,隨臣出宫。” 卫凌云猛地抬头,一脸的错愕。 出宫? 去哪?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郁衾看著他那副呆样,补充道:“去王府……你不是一直想去吗。” 几乎每天都会念叨那个女人。 卫凌云的眼睛瞬间亮了,但那光亮只持续了一瞬,就立刻被警惕所取代。 有诈! 舅舅这几天心情差得很,怎么会突然这么好心带自己出宫玩?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小小的脑袋里飞速运转著。 可是……出宫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宫里虽然什么都有,但太闷了。 摄政王府就不一样,王府很大,后花园还有个池塘,里面的锦鲤又肥又大。 更重要的是…… 王府里还有那个会做好吃的桂花糕,会温柔地陪他说话的沈家小姐。 一想到沈梔,卫凌云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已经好些天没见到她了。 上次她还给自己送了一个新奇的玩具。 纠结,实在是太纠结了。 一边是“可能存在的陷阱”,一边是“出去玩和见到沈小姐”,小皇帝的天平剧烈地摇摆起来。 郁衾看著他脸上变幻莫测的神情,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没什么耐心,又问了一遍。 “去,还是不去?” 卫凌云被他这冷冰冰的语气一激,求生的本能让他差点脱口而出说“不去”。 可话到嘴边,不知怎么就变成了…… “去!” 声音响亮,掷地有声。 说完他就后悔了,万一舅舅是想把自己骗出宫去打一顿怎么办? 他怯怯地看著郁衾,小声补充道:“朕……朕的功课还没做完,等做完了再去。” 这是他最后的挣扎。 郁衾面具后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直。 “嗯。” 他应了一声,便转身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拿起一本兵书,竟真的就这么等著了。 卫凌云:“……” 这下跑不掉了。 他苦著一张小脸,认命地拿起笔,开始跟自己的功课作斗爭。 只是心里还在不停地嘀咕:舅舅今天,到底是吃错什么药了? 第13章 摄政王心尖宠13 沈梔也並非真的打算就这么一直僵持下去,想著再过两日,便寻个机会,偶遇一下郁衾。 毕竟,总这么井水不犯河水地过下去,不是长久之计。 可她还没来得及动,机会就自己送上门了。 午后,她正临窗剪著一枝新折的梅花,听雪院的管事妈妈就脚步匆匆地进来通传,脸上带著几分压不住的喜气。 “小姐,李管家方才派人来说,皇上驾临王府,眼下正在书房呢,请您过去一趟。” 翠羽闻言一惊,下意识看向沈梔,手里还捧著准备换水的花瓶,有些不知所措。 这几天王爷和小姐之间的气氛怪异,全府上下的人都看在眼里,谁也不敢多嘴。 此时突然召见,谁知道是福是祸。 沈梔手上动作一顿,將剪好的梅枝插进净白素雅的瓷瓶里,那一点嫣红在清冷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夺目。 她放下花剪,抬起眼,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那笑意带著一种瞭然於心的通透。 小皇帝怎么会突然出宫。 又是谁,能让小皇帝驾临王府。 不言而喻。 皇帝召见,便是圣旨,她没有不去的道理。 实际上,这几日就算郁衾召见,她也会去。 只是他没有。那个男人,怕是连“冷战”这两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只会用最笨拙的方式表达自己的不满。 “知道了。”沈梔站起身,“让小厨房把我上午新做的几样糕点装好,隨我一同过去。” “是。”翠羽见她神色如常,心里那点担忧也放下了大半,赶忙去准备。 ………… 时隔四日,沈梔再次踏入书房。 屋內的暖炉烧得正旺,空气里却依旧瀰漫著一股挥之不去的冷冽气息,比三日前更甚。 郁衾端坐在书案之后,一身玄色常服,身形挺拔如松。 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手中的一卷书册上,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只是那微抿的薄唇,和周身散发出的生人勿近的气场,泄露了他此刻並不平静的心情。 书案的另一侧,小皇帝卫凌云正襟危坐,面前摊著书本,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却在沈梔进门的那一刻,瞬间亮了起来。 “臣女参见皇上,参见王爷。” 沈梔目不斜视,先是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声音清淡,听不出喜怒。 “沈小姐!”卫凌云一见她,立马从椅子上滑了下来,像只看到亲人的小乳燕,噠噠噠就跑了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腿,仰起小脸,满是亲近,“这几日不见,你可还好?” 沈梔心头一软,蹲下身子,平视著他。 她抬手替他理了理略有些歪的衣领,温声笑道:“皇上恕罪,臣女前几日身子有些不爽利,便没有出门。今日听说皇上来了,特意带了新做的糕点,皇上可要尝尝?” 她说话时,语调轻柔,眉眼弯弯,像春日里最和煦的风,轻易就吹散了书房里凝滯的寒冰。 卫凌云的眼睛更亮了,重重地点头:“要!” 沈梔莞尔,牵著他的手走到一旁的矮几边,让翠羽將食盒里的几碟子精致糕点一一摆上。 有甜香软糯的桂花糕,也有新做的红豆酥和牛乳糕,都是些小孩子喜欢的口味。 整个过程,她都未曾再看主位上的男人一眼,仿佛他真的只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郁衾的目光,却早已从书册上移开,落在了她的身上。 三日不见,她好像清减了些。 下巴似乎更尖了,一身素色的衣裙衬得她腰肢不盈一握,脸色也带著几分病態的苍白。 是那晚自己说的话太重了? 还是她真的病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可隨即,他就看见她蹲在卫凌云面前,眉眼含笑的模样。 那张苍白的脸上,因著那抹笑意,竟也染上了几分生动的暖色,比平日里端庄矜持的样子,还要动人几分。 那笑意,那温柔,却全都给了他的侄子。 卫凌云拿起一块红豆酥,自己先咬了一小口,然后献宝似的举到沈梔面前,“沈小姐也吃。” 沈梔笑著摇摇头,“皇上自己吃吧,臣女不饿。” “不行,你都瘦了。”小皇帝人小鬼大,皱著眉头,一副不容拒绝的模样,“舅舅说,不按时吃饭,对身体不好。” 他说著,还偷偷覷了一眼书案后的郁衾。 书房里骤然一静。 沈梔拿著帕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终於正眼看向了那个从她进门起就一言不发的男人。 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依旧是那般深沉难辨,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里面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暗流。 郁衾也没想到卫凌云会突然提到自己。 他看著她望过来的清澈眼眸,那里面没有了那晚的屈辱和倔强,只剩下平静无波的疏离,仿佛他们只是最寻常的主君与臣女。 这让他心里那股无名的火气,又一次烧了起来。 他带卫凌云回来,是想让她过来。 可她过来了,眼里却只有卫凌云。 这偌大的书房,明明是他的地方,此刻却仿佛分成了两个世界。 一边是卫凌云和沈梔言笑晏晏,暖意融融;另一边,只有他自己,被无形的墙隔绝在外,冷得像块冰。 这种感觉,陌生又让他烦躁。 沈梔见他不说话,便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卫凌云,语气依旧温柔,却带上了几分坚持。 “听话,皇上自己吃。” 卫凌云有些委屈地瘪了瘪嘴,但还是听话地收回了手。 沈梔拿起食盒里另一碟专门备下的,口味略苦的茯苓糕,起身,走到了书案前。 “王爷。” 她將碟子轻轻放在书案一角,垂著眼帘,声音平淡。 “这是用茯苓做的,有安神之效。王爷日夜操劳,想必心神耗损,用一些,或许能睡个好觉。” 说完,她便福了福身,准备退下。 整个过程,客气,周到,却又疏离得仿佛隔著千山万水。 郁衾的拳头在宽大的袖袍下,悄然握紧。 睡个好觉? 这几天,他哪有一夜好眠过? 闭上眼,就是她那双含著水汽的杏眼,就是她亲上他面具时那柔软的触感,就是她那句“大可发落了臣女”。 始作俑者,现在却一脸无辜地站在他面前,劝他安神。 他看著她恭敬垂下的头颅,看著她纤细白皙的脖颈,一股说不清的怒意夹杂著更汹涌的占有欲,冲刷著他的理智。 他几乎是咬著牙,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不用,本王不喜这些。” 第14章 摄政王心尖宠14 话一出口,郁衾就后悔了。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收回那句冷冰冰的拒绝,可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如何能收得回。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未在任何人面前露过怯,更別提低头。 那句“不喜”堵在喉咙里,像一块烧红的炭,灼得他自己都生疼。 他飞快地抬眼,瞥了沈梔一眼。 果不其然,她原本还算平和的嘴角,此刻已经紧紧抿了起来,那双清亮的杏眼里,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去了,只剩下纯粹的恭敬与疏离。 心口莫名一窒。 他正想说些什么来补救,哪怕是生硬地改口,说自己方才只是没看清,却听见她先开了口。 “是臣女思虑不周,不知王爷口味,还请王爷恕罪。”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半分委屈,只是那份客气,比任何指责都更像一把无形的刀子,將两人之间的距离划得更远。 说完,她便端起了那碟茯苓糕,没有丝毫留恋地转身,重新走回到矮几旁,將糕点放在了小皇帝面前。 郁衾:“……” 他眼睁睁地看著她回到那个小小的,温暖的圈子里去。 她又蹲了下来,重新对著卫凌云露出了笑容,低声细语地不知在说些什么,引得卫凌云也跟著笑了起来。 阳光从窗欞斜斜地照进来,恰好落在他们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那一刻,郁衾坐在书案之后,只觉得自己被整个世界隔绝在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书房明明是他的地盘,此刻他却像个外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混杂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懊悔,在胸腔里横衝直撞。 ………… 午膳是在郁衾院子里用的。 李管家领著人布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气氛却依旧诡异。 卫凌云坐在特意为他加高了的椅子上,看看左边一脸温柔只顾著给自己夹菜的沈梔,又偷偷看看右边面沉如水、浑身散发著“莫挨老子”气息的亲舅舅,小小的眉头都快拧成了疙瘩。 这饭,吃得好有压力。 他扒拉著碗里的米饭,小心翼翼地嚼著,连最喜欢的红烧肉都不敢多看一眼。 沈梔似乎看出了他的侷促,夹了一筷子剔了刺的鱼肉放进他碗里,柔声说:“皇上慢些吃,仔细別噎著。” 卫凌云乖乖点头,心里却在吶喊:沈小姐,你看看舅舅啊!他快把碗瞪出个洞了! 郁衾確实没怎么动筷子。 他看著沈梔旁若无人地照顾著卫凌云,一会儿添汤,一会儿布菜,温柔体贴,无微不至。 那双手,前几日还曾大胆地抚上他的面具,此刻却只为別人忙碌。 那张脸,前几日还曾在他怀里仰头望著他,倔强又脆弱,此刻却连一个余光都吝於给他。 他心里那股邪火,烧得更旺了。 终於,一顿饭在诡异的沉默中结束。 卫凌云吃得小肚子圆滚滚,可心里还是不满足。好不容易出宫一趟,他不想就这么在书房里待著。 他想去后花园看锦鲤,想去跑马场看那些高头大马,还想让沈梔陪著他放风箏。 可这些话,他不敢跟舅舅说。 小皇帝眼珠子一转,求助似的看向了身边的沈梔。 他伸出小手,悄悄地,拉了拉沈梔的袖摆,用眼神疯狂示意。 『沈小姐!』 沈梔垂眸,看了一眼他抓著自己衣袖的小手,再对上他那双写满了“想出去玩”的渴望大眼睛,心中有些好笑。 她不动声色地,极轻微地摇了摇头,用口型无声地回了两个字。 『不敢。』 卫凌云的小脸瞬间垮了下去,连脸颊上的小酒窝都显得那么悲伤。 两人的小动作,自以为隱蔽,却一帧不落地全落入了主位上男人的眼中。 郁衾將手中的茶盏重重往桌上一放。 “砰”的一声,不算响,却足够让卫凌云嚇得一哆嗦,也让沈梔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他看著那一小一大的两个人,看著他们之间那种他插不进去的默契,心里的烦闷几乎要衝破天灵盖。 “下午可以出去玩。” 他的声音冷硬,听不出情绪,却让卫凌云的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小皇帝脱口而出,隨即又意识到自己的失態,赶紧捂住嘴,怯生生地看著他。 郁衾没再理他,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了沈梔身上。 沈梔站起身,对著他福了一礼。“那臣女便带皇上出去了。” 她的姿態依旧是恭敬的,客气的,仿佛只是在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差事。 郁衾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默许。 他看著沈梔牵起卫凌云的手,转身向外走去,那画面和谐得刺眼。 鬼使神差地,他也站了起来,跟了上去。 李管家在后面看著这一幕,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在心里嘆了口气。 这又是何苦呢。 ………… 一踏出书房,被压抑了许久的卫凌云就像脱了韁的野马,瞬间就欢实了起来。 “沈小姐,我们快走!去看大肥鱼!” 他嚷嚷著,撒开沈梔的手,自己一个人就朝著后花园的方向冲了过去,小短腿跑得飞快,转眼就只剩下一个小小的背影。 这里是摄政王府,守卫森严,倒也不怕他乱跑会出什么危险。 郁衾没有阻止他,只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沈梔原本想跟上小皇帝的脚步,但奈何他跑得太快,她一个穿著繁复裙装的女子,实在追不上。 跟了两步,她便放弃了,放慢了脚步,缓步走在铺著青石板的抄手游廊下。 不知不觉间,她慢了下来,而后面跟著的郁衾,却依旧保持著原来的步速。 一前一后,两人之间的距离,就这么被拉近了。 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中间只隔著三五步的距离。 谁也没有说话。 空气里只有两人轻微的脚步声,和廊外庭院里传来的风声。 沈梔能感觉到身后那道如影隨形的目光,沉重,带著极强的压迫感,让她后背的肌肤都有些发紧。 她知道他在看自己,也知道他在等什么。 但她偏不回头,偏不开口。 这像是一场无声的较量,谁先示弱,谁就输了。 郁衾確实在看她。 他看著她纤细的背影,看著她行走间微微摇曳的裙摆,像一朵在风中安静绽放的白玉兰。 脑子里,却乱成一团。 他想开口问她,这几日过得好不好,身子是不是真的不適。 又想质问她,为何对他如此冷淡疏离,难道那晚的事,就让她这般介怀? 可所有的话到了嘴边,都化作了沉默。 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道歉? 他不会。 解释? 他拉不下那个脸。 於是,两人就这么沉默地走著,一个端著姿態,一个压著怒火,气氛僵持到了极点。 抄手游廊到了尽头,前方是一段通往花园的石阶。 因为昨夜下了些薄霜,石阶上有些湿滑。 沈梔提著裙摆,正要迈步下去,不知是裙摆绊了脚,还是脚下的青石板太过湿滑,她脚下一滑,身子猛地一歪,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啊……” 一声极轻的惊呼从她唇边溢出,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准备迎接与大地亲密接触的疼痛。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並未传来。 就在她即將摔倒的瞬间,一只滚烫有力的大手,快如闪电地伸了过来,一把扣住了她的腰,猛地向后一带。 沈梔整个人都撞进了一个坚硬而炙热的怀抱。 鼻尖瞬间被一股熟悉的,清冽又带著淡淡药香的气息所占据。 她惊魂未定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玄色的衣襟,再往上,是男人线条冷硬的下頜。 而她的腰上,那只大手依旧牢牢地扣著,掌心的热度透过几层薄薄的衣料,烫得她心尖都跟著一颤。 那股力道极大,带著强势,仿佛要將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第15章 摄政王心尖宠15 怀抱坚硬,气息滚烫。 沈梔的身体结结实实地撞了进去,鼻息间全是郁衾身上独有的,清冽又混杂著微苦药香的味道。 那只扣在她腰间的大手,力道惊人,掌心灼热的温度仿佛要透过几层衣料,直接烙在她的皮肉上。 她有片刻的怔忡,脑中一片空白。 待到回神,她几乎是本能地想从这个过分亲密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多谢王爷,臣女……” 她口中道著谢,身体微微用力,试图拉开两人的距离。 可那只铁钳般的手臂非但没有鬆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些,將她更深地按向他的胸膛,不容抗拒。 沈梔的挣扎停了下来。 她僵直著背脊,一动不动地靠著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敲在她的耳膜上,也敲在她的心上。 他这是什么意思? 两人就以这样一种古怪又曖昧的姿势僵持著,谁也不说话。 廊下的风吹过,带著冬日的寒意,可她被他圈住的地方,却是一片燥热。 她不挣扎了,他也就不再施力,只是依旧没有放手的意思。 这份安静,让沈梔有些无措,也有些……说不清的期待。 果然,在她快要绷不住,打算再次开口打破这沉默时,头顶传来他低沉的声音。 “可有伤到?” 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终究是先开了口。 沈梔垂著眼,视线里是他玄色衣袍上用金线绣出的繁复云纹,她轻轻摇了摇头。 “臣女无事。” 然后,又是沉默。 这沉默比方才更磨人。 他到底想做什么? 就这样抱著她站到天黑吗? 就在沈梔心里那点刚刚软化下来的地方,又快要重新结冰的时候,她终於又听见了他的声音。 很轻,语速也很快,像是含在喉咙里,匆匆吐出来的一句话。 “没有羞辱你的意思。” 如果不是两人离得这样近,近到呼吸可闻,沈梔几乎要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她猛地顿住,连呼吸都忘了。 这几日的冷落,那些刻意筑起的疏离和冷漠,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被这句话轻易地击碎了。 她知道,以郁衾的性格,能说出这样一句话,几乎等同於他自己將自己那身坚硬的鎧甲,亲手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里面最不为人知的一面。 这比任何长篇大论的解释,都更让她心头震动。 她抿了抿唇,鼻尖忽然有些发酸,只好將头埋得更低了些,不让他看见自己此刻的神情。 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只是那声音里带上了一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 “是臣女的问题。” 她轻声说。 “臣女本就是被送到王爷府上的人,能得王爷庇护,已是天大的福分,不该再有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是臣女矫情了。” 这番话,她说得卑微又恭顺,是她作为一个被送来的女子,最该有的姿態。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便清晰地感觉到,抱著她的那具身躯,瞬间又绷紧了。 他似乎……更不高兴了。 郁衾確实不高兴。 他费了半天的劲,甚至破天荒地带了卫凌云回来做筏子,好不容易把人逼到跟前,又拉下脸说了那句他活了二十多年都未曾对人说过的话。 结果呢? 她却说自己矫情? 说自己本就是被送来的? 他想听的不是这个。 他不是想让她贬低自己,更不是要她摆出那副卑微的姿態。 可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让她明白。 那些盘旋在脑子里的复杂情绪,到了嘴边,就变成了最笨拙的词句。 最后,他只是闷闷地,几乎是有些恼怒地开口。 “府上只有你。” 他的声音比方才沉了好几分,好像带著一丝不耐。 “你既然留下来了,就是这王府的女主子。” “!” 石破天惊。 沈梔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写满了震惊,直直地看向他。 因为离得太近,她甚至能看到他银色面具下,那双深邃眼眸里翻涌的暗流,还有一丝……不自在? 王府的女主子? 他说她是王府的女主子? 他知道这句话意味著什么吗? 沈梔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又如擂鼓般狂跳起来。 她看著他,似乎想从他眼中分辨出这句话的真假,想看清这究竟是一时兴起,还是…… 她的目光太过直白,太过灼热。 郁衾被她这样一看,那股刚刚升起的恼意瞬间就散了,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侷促。 他忽然觉得,扣在她腰上的那只手,烫得有些过分了。 他猛地鬆开手。 因为力道突然消失,沈梔甚至踉蹌了一下才站稳。 而那个始作俑者,却像是为了掩饰什么一般,倏地转过身,背对著她,大步就往前方的石阶走去。 他走得很快,步子迈得极大,连声音都恢復了平日里那股冷硬的腔调。 “走吧,去看凌云跑去了何处。”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几步就走下了台阶,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沈梔独自站在原地,看著他那有些仓惶意味的背影,怔了好一会儿。 寒风吹过,拂起她的鬢髮,也吹散了她脸颊上未退的红晕。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方才被他圈住的腰侧,那里仿佛还残留著他掌心的温度。 王府的女主子…… 她的嘴角,终於忍不住,一点一点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浅而动人的弧度。 那笑意,从唇边漾开,一直抵达眼底,让那双清亮的杏眼,亮得如同缀满了星辰。 ………… 另一边,卫凌云早就把自家舅舅和沈梔拋在了脑后。 他一个人在后花园里疯跑,先是跑到池塘边,趴在栏杆上衝著里面又肥又大的锦鲤做了好几个鬼脸,又去假山里玩了一会儿捉迷藏。 等他玩得差不多了,才想起来,自己好像把最重要的两个人给忘了。 他迈著小短腿往回跑,没跑多远,就看到自家舅舅正黑著一张脸,独自一人站在通往花园的月洞门下。 卫凌云心里咯噔一下,脚步都慢了下来。 怎么只有舅舅一个人? 沈小姐呢? 该不会是舅舅又把人气跑了吧? 他心里嘀咕著,小心翼翼地挪了过去,仰起小脸,试探著喊了一声。 “舅舅?” 郁衾闻声,低下头,面具后的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 “玩够了?” “够……够了。”卫凌云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就想往后缩。 “沈小姐呢?”他还是没忍住,小声问了一句。 郁衾没答,只是抬眼看向他身后。 卫凌云顺著他的目光转过头,便看见沈梔正提著裙摆,缓步从抄手游廊的尽头走来。 午后的阳光柔和地洒在她身上,她一身素色的衣裙,走得不紧不慢,姿態优雅从容。 只是那张素净的脸上,不知为何,染著一层薄薄的緋色,唇边还噙著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卫凌云眼睛一亮,立刻像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去。 “沈小姐!” 他再次扑过去抱住沈梔的腿,熟练地开始撒娇。 沈梔笑著摸了摸他的头,牵著他的手,走到了月洞门下。 她抬起眼,看向那个依旧沉默不语的男人,福了福身。 “王爷。”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没了之前的客气和疏离,反而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亲近。 郁衾“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看著她牵著卫凌云的手,看著她脸上那抹还未完全褪去的笑意,心里的那股烦躁也悄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却並不让人討厌的满足感。 仿佛之前那几日空落落的心,在这一刻,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第16章 摄政王心尖宠16 王府里的人都是人精,尤其是跟在郁衾身边伺候久了的。 这几日,整个摄政王府上空的低气压,仿佛一夜之间就被春风吹散了。 最直观的感受,来自李管家。 他发现王爷近来看摺子的时候,不再烦躁地揉眉心了。 吃饭的时候,虽然话还是那么少,但至少会动筷子了,眼神也没那么嚇人了。 最重要的是,已经连续好几天,书房里没有传出任何器皿碎裂的声音了。 下人们私下里都在悄悄议论,说这一切的变化,都源於听雪院的那位沈小姐。 自从那天沈小姐和小皇上在王爷院里用了午膳,又一起去了后花园,回来后,一切就都变了。 沈小姐又开始每日都去书房伺候了。 但和之前那种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气氛不同,现在的书房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曖昧。 她依旧是安静地研墨,或者坐在一旁的小几上看书,不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而王爷则处理著公务,偌大的书房里,常常一整个下午都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可这寂静,却不让人觉得压抑。 偶尔王爷抬起头,目光会落在她身上停驻片刻,而她有时也能感受到,会回望过去。 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匯,没有言语,她便又低下头,嘴角却会抿起一个极浅的笑。 这一切,都被偶尔进去添茶的李管家看在眼里。 他心里那块悬了多日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这王府,怕是真的要有女主子了。 这日傍晚,夕阳的余暉將窗纸染成一片暖金色。 沈梔见书案上的公文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便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看过的几本书,准备回听雪院。 她动作很轻,儘量不打扰到还在看最后一份密报的郁衾。 將书本一一码放整齐,她走到书案前,对著那个依旧垂首的男人,轻声告退。 “王爷,若无旁的事,臣女便先退下了。” 郁衾没有立刻抬头,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嗯”。 沈梔便福了福身,转身欲走。 刚迈出一步,身后那个一直沉默的男人,却突然开了口。 “今晚,本王去听雪院用膳。” 他的声音不大,语调也和平日里一般无二,冷硬,听不出什么起伏。 可这话里的內容,却一点都不简单。 沈梔的脚步顿住了,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去听雪院用膳? 他以前,从未去过她的院子。 缓缓转过身,沈梔对上他已经抬起来的眼。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正静静地看著她,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让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看到那双眼睛里,映著自己有些呆愣的影子。 她的脸颊,在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时候,一点点热了起来,迅速蔓延到耳根。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暖又软。 她垂下眼帘,不敢再与他对视,那颗狂跳的心却怎么也按不住。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低低地应了一声。 “……好。” 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臣女让小厨房安排。” 声音细弱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还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郁衾看著她那副白皙脸颊染上红晕,连耳垂都变得粉扑扑的模样,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又“嗯”了一声,便重新低下头,去看手里的密报,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隨口一提。 可那双握著密报的手,指节却收紧了几分。 沈梔又福了一礼,这才转身,几乎是有些落荒而逃地快步离开了书房。 直到走出主院,被傍晚的凉风一吹,她才感觉脸上的热度稍稍降了些。 她抬手抚上自己滚烫的脸颊,唇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回到听雪院,翠羽正领著小丫头在廊下掛灯笼。 见沈梔回来,翠羽连忙迎了上去,“小姐回来了。” 她话音刚落,就察觉到自家小姐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 眉眼间带著藏不住的笑意,脸颊也泛著健康的红润,像是发生了什么天大的喜事。 “小姐,可是有什么好事?”翠羽好奇地问。 沈梔拉著她走到一边,避开旁人,这才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王爷……王爷今晚要过来用膳。” “什么?”翠羽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沈梔连忙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翠羽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可那双眼睛里迸发出的狂喜,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王爷要来听雪院用膳! 这可不是去主院陪著用膳,而是王爷要亲自到小姐的院子里来! 这意味著什么? 只要不是个傻子,都懂! 翠羽激动得原地转了两圈,然后一把抓住沈梔的手,连声说:“小姐您快进屋歇著,奴婢这就去安排!这就去安排!” 她说完,一溜烟地就跑了,那架势,恨不得立刻把整个听雪院都翻新一遍。 很快,整个听雪院都知道了这个惊人的消息。 原本安静的院落,瞬间就活了过来。 小厨房的管事妈妈一听,激动得差点把手里的锅铲给扔了,立刻拍著胸脯保证,今晚一定拿出压箱底的绝活,做一桌最最丰盛的菜餚。 负责打扫的丫头们,拿著抹布把院子里的每一处栏杆,每一扇门窗都擦得鋥光瓦亮,连一片落叶都不放过。 几个小丫头更是兴奋地凑在一起,一边干活一边嘰嘰喳喳地小声议论。 “王爷真的要来我们院子用膳吗?” “翠羽姐姐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天吶,那王爷今晚是不是……是不是就要歇在这里了?” “嘘!小声点!这话也是我们能说的?” 虽然嘴上说著不能说,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喜气洋洋的神情。 沈梔坐在屋里,听著外面隱约传来的忙碌声和压抑的兴奋议论,心里也有些乱。 她让翠羽去安排,可真到了这一刻,她自己反而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很快,翠羽就风风火火地回来了,身后还跟著两个捧著热水和乾净衣物的小丫头。 “小姐,快,先沐浴更衣。”翠羽催促道,“王爷隨时都可能过来,咱们得准备好。” 沈梔被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弄得有些想笑,却也知道她是一片好心,便顺从地由著她们伺候。 热水早就备好了,水面上撒著馨香的花瓣。 沈梔褪去衣衫,缓缓浸入水中,温热的水汽包裹住全身,让她那颗纷乱的心,也渐渐安定了下来。 几个小丫头伺候得无比殷勤,一个替她揉捏著肩膀,一个细细地为她清洗长发。 沐浴过后,翠羽拿来了一件月白色的寢衣,质地是极柔软的云锦,领口和袖口处用银线绣著精致的兰草暗纹,既素雅,又透著低调的华贵。 沈梔穿上后,几个小丫头又围了上来。 “小姐的头髮真好,又黑又亮。” “不能全擦乾,半干半湿的,带著水汽,才好看呢。” 一个手巧的丫头拿过梳子,將她还带著湿气的长髮鬆鬆地在脑后挽了一个髻,没有用任何多余的簪饰,只留了几缕微卷的髮丝垂在脸颊和颈侧。 镜子里的人,面若芙蓉,眉如远山。 褪去了白日里端庄矜持的模样,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和柔媚。 那双清亮的杏眼在烛光下,仿佛含著一汪水,顾盼之间,皆是风情。 沈梔自己看著镜中的模样,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翠羽却满意得不得了,围著她左看右看,不住地点头。 “小姐,就这样,就这样最好看!保证王爷看一眼,就再也移不开眼睛了!” 沈梔被她打趣得脸又红了,嗔了她一眼,“就你话多。”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守在门口的小丫头紧张地跑了进来,压著嗓子喊:“来了!王爷来了!” 屋子里瞬间一静。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沈梔的心跳也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从妆檯前站起身,双手紧张地绞著衣袖,目光紧紧地盯著门口。 门,被从外面轻轻推开。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逆著廊下的灯笼光,出现在门口。 郁衾换下了一身冰冷的玄色朝服,只穿著一件墨色的常服,少了几分权倾朝野的压迫感,多了几分居家的隨意。 他一踏进门,目光便直直地落在了屋子中央那个亭亭玉立的人影身上。 脚步,就那么顿住了。 第17章 摄政王心尖宠17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那些原本还喜气洋洋,手脚麻利的小丫头们,此刻一个个缩著脖子,垂著头,恨不得把自己当成一根柱子,一尊摆设。 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翠羽站在一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既为自家小姐此刻的模样感到骄傲,又被摄政王那毫不掩饰的,带著强烈侵略性的目光骇得腿软。 郁衾就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形几乎堵住了所有的光。 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著眼前的沈梔。 她沐浴过了。 平日里一丝不苟綰在脑后的青丝,此刻鬆鬆地挽著,几缕湿润的髮丝贴在她白皙的颈侧和脸颊边,衬得那片肌肤细腻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 身上那件月白色的寢衣,料子极软,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和优美的肩线。 没了白日里层层叠叠的衣裙和规矩的束缚,她整个人都显得柔软下来,像一朵被水汽氤氳的夜兰,散发著幽幽的,致命的香气。 尤其是那双眼。 平日里总是清亮又带著一丝疏离的杏眼,此刻在烛火下,像是蒙上了一层水光,湿漉漉的,看得他喉咙发紧。 这副模样的沈梔,他从未见过。 不是那个在书房里沉静稳重,替他研墨的沈家嫡女。 也不是那个在廊下与他据理力爭,端著架子的高门贵女。 这是只属於听雪院,只属於闺房之內的,最柔软,最真实,也最勾人的沈梔。 沈梔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那目光太有实质感了,像是带著温度,所到之处,都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慄。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从一点薄红,迅速烧成了一片滚烫的火烧云,那热度顺著脖颈,一直蔓延到耳根,连小巧的耳垂都变成了剔透的粉色。 她下意识地绞著衣袖,垂著眼,不敢与他对视。 两人之间,仿佛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屏障,將旁的人和物,都隔绝在外。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旖旎,黏稠得让人无法呼吸。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半盏茶的功夫。 沈梔终於受不了这几乎要將她灼穿的视线,她微微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 “晚膳已备好,王爷可要先用膳?” 这一声,总算打破了屋子里那令人窒息的寂静。 郁衾深不见底的眸子动了动,像是终於从某种怔忡中回过神来。 他“嗯”了一声,然后,迈开了步子。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沉稳的脚步声敲在地板上,也敲在沈梔的心尖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他径直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將她完全笼罩。 那股熟悉的,清冽又混著药香的气息,瞬间將她包围。 饭菜早就摆好了,就在一旁的暖阁里。 翠羽见状,连忙领著几个丫头,手脚麻利地布菜。 这顿饭,吃得比方才的气氛还要磨人。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偌大的桌上,只有碗筷偶尔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 沈梔全程低著头,只敢看自己面前那碗米饭。 可即便如此,她依然能感觉到,对面那道视线,始终牢牢地锁在自己身上。 她夹一筷子青菜,他看著。 她喝一口汤,他也看著。 他自己倒是不怎么动筷子,仿佛桌上那些由小厨房管事妈妈精心烹製,拿出压箱底手艺做出来的山珍海味,还不如看她吃饭来得有滋味。 吃到一半,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忽然伸了过来,用公筷夹了一块剔了刺的鱼肉,稳稳地放进了她碗里。 沈梔的筷子一顿。 她抬起眼,恰好对上他面具后那双深邃的眼。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收回手,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慢慢地喝著。 沈梔的心,却像是被那块温热的鱼肉烫了一下,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她低下头,默默地將那块鱼肉吃掉,唇边却忍不住,悄悄地弯了一下。 一顿饭在这样诡异又曖昧的氛围里,总算吃完了。 丫鬟们撤下碗碟,奉上新茶。 沈梔捧著茶杯,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做什么。 就在她心里天人交战的时候,郁衾放下了茶杯,淡淡地开口,声音是对著门外候著的隨从。 “去备水。” 他要在这里……沐浴? 那也就是说,他今晚,真的不走了。 这个认知,让沈梔刚刚降下去一点温度的脸颊,腾地一下,又烧了起来。 很快,郁衾的贴身小廝便领著王府的下人,抬著浴桶,提著热水,有条不紊地进来了。 他们显然对此驾轻就熟,很快就在里间的耳房准备好了一切。 郁衾站起身,经过沈梔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低沉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 “等我。” 又是两个字。 然后,他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耳房。 沈梔坐在原地,直到听见里间传来清晰的水声,她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她抬手,用力地扇了扇自己滚烫的脸颊,只觉得一颗心在胸腔里“怦怦”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翠羽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和激动,她压低了声音,在沈梔小声说:“小姐,看来王爷今晚真的准备留在这里了。” 沈梔又羞又窘,嗔了她一眼,“胡说什么,快出去。” “是是是,奴婢就在外面守著,小姐有事隨时叫我。”翠羽喜滋滋地应著。 屋子里的人都退了出去,只剩下沈梔一个。 她站起身,在屋子里走了两圈,还是觉得心慌意乱。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想让外面的冷风吹一吹,冷静一下。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矮榻上隨意放著的一本书。 她走过去,坐下,拿起那本书,胡乱地翻开一页,试图让自己把注意力放在书上。 可那书上的字,一个个都像是在跳舞,她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的画面。 他那吃人似的眼神,他为她夹菜的动作,他那句言简意賅的“等我”…… 耳边是里间传来的,哗啦啦的水声。 那水声仿佛带著魔力,让她的想像力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散。 他此刻……是什么样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沈梔的脸颊更烫了,她连忙甩了甩头,想把这些不合时宜的画面都甩出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里间的水声停了。 沈梔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他要出来了。 她抓著书卷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书页都被她捏出了褶皱。 她强迫自己盯著书页,假装看得入神。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里间传到外间,然后停在了她的身后。 沈梔的身子瞬间绷紧了,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高大的身影,带著沐浴后的潮湿水汽和一股灼人的热度,正笼罩著她。 她没回头,也不敢回头。 就在她紧张得连呼吸都快要忘记的时候,一双燥热而坚实的手臂,从身后伸了过来,环住了她的腰,將她连人带书,一把揽进了怀里。 “啊——” 沈梔低呼一声,手里的书“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整个人都跌进了一个滚烫而结实的胸膛。 下巴被轻轻抬起,隨即,温热的触感,轻轻落在了她的颈侧。 他埋首在她的发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灼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后肌肤上,激起一阵阵战慄。 他的胸膛,紧紧地贴著她的后背,强健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稳地,清晰地,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到她的感官里。 仿佛要与她的心跳,重叠在一起。 “你身上的味道……” 男人低沉沙哑的嗓音,带著一丝满足的喟嘆,在她耳边响起。 “很香。” 第18章 摄政王心尖宠18 男人的声音像是一把裹著绒布的钝刀,贴著她的耳廓,缓缓地,一字一句地磨著。 仅仅两个字,却比任何露骨的情话都更要命。 沈梔的身子彻底软了,像一株被抽去筋骨的藤蔓,只能无力地攀附著身后那堵滚烫的墙。 他的呼吸灼热,喷洒在颈侧,带起一片细密的痒。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隔著两层薄薄的衣料,他胸膛里那颗沉稳有力的心跳,正一下,又一下,敲打著她的后背。 与她自己那颗快要蹦出喉咙的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响,和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就在沈梔以为自己快要在这令人窒息的曖昧中融化时,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忽然收紧。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传来,她整个人被转了过来,被迫正面著他。 沈梔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抬起头。 然后,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刚刚沐浴过,身上也只穿著一件寢衣,却是松松垮垮地敞著,露出了大片蜜色的胸膛。 那不是一块平滑的,养尊处优的皮肉。 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新的,旧的,刀伤,箭伤……纵横交错,像是一幅狰狞而惨烈的地图,无声地诉说著主人经歷过的血雨腥风。 最骇人的是一道从左肩斜斜向下,几乎贯穿了整个胸膛的伤疤,像一条丑陋的蜈蚣,盘踞在他心口的位置。 而视线再往下,结实的腹肌上,另一道更新鲜的伤口斜斜向下,蜿蜒著,隱没进了深色的裤腰之中。 充满了野性与力量,也充满了破碎感。 这副身躯,哪里是什么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分明就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恶鬼。 沈梔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她终於明白,他那身永远冰冷的玄衣下,包裹著的是怎样的过往。 也终於明白,他那深不见底的厌世和冷漠,从何而来。 郁衾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看著她眼中最开始的震惊,然后,没有他预想中的恐惧和厌恶,反而渐渐漫上了一层他看不懂的水光。 那水光里,是心疼。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双柔软的手臂,轻轻地环上了他的腰。 她踮起脚,將自己的脸,贴在了他那片布满伤疤的,冰冷的胸膛上。 她的动作很轻,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珍视。 郁衾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硬得如同一块石头。 他低头,只能看见她乌黑的发顶,和微微颤抖的肩膀。 胸口处,传来她温热的呼吸,和一片濡湿的凉意。 那块被伤疤覆盖,早已麻木许多年的皮肉,此刻竟像是被一滴滚烫的油溅到,陡然活了过来。 他喉结滚动,环在她身后的手臂,猛然收紧,几乎要將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隨即,一个狂风暴雨般的吻,落了下来。 不再是试探,不再是克制。 他一手扣住她的后脑,一手紧紧地箍著她的腰,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孤寂、隱忍、和压抑了太久的渴望,都在这一刻尽数倾泻出来。 这个吻充满了侵略性和占有欲,带著浓重的血腥气,仿佛要將她吞噬殆尽。 沈梔被他吻得几乎喘不过气,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本能地攀著他宽阔的肩膀,承受著他给予的一切。 屋子里的温度,在急速攀升。 不知不含糊间,她感觉身上一凉,外衫的系带被他粗暴地扯开。 冰凉的空气一接触到皮肤,沈梔猛地清醒了几分。 她感觉到一只滚烫的大手,已经探入了她的寢衣。 “不……不要在这里……” 她的声音破碎,带著哭腔,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急的。 她小手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小幅度地推据著,脸上红得能滴出血来,“去……去床上……” 郁衾的动作,顿住了。 面具之后,那双猩红的眼,沉沉地看著她。 她被他看得浑身发软,眼睫上还掛著泪珠,那副又羞又怕,却又没有真的抗拒的模样,却比任何毒药都要命。 他眼底的顏色,更深了。 下一刻,沈梔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都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她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几步路的距离,他走得沉稳。 柔软的床铺接住了她,隨即,他高大的身影也覆了上来。 这一次,他温柔了许多。 细细密密的吻,从她的额头,到鼻尖,再到嘴唇,然后一路向下,流连在她精致的锁骨。 沈梔浑身战慄,脑子里绷著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她闭上眼,任由他予取予求。 就在两人意乱情迷,一切都將要水到渠成的时候。 沈梔的手,在混乱中,无意识地向上抚摸。 摸过他结实的胸膛,摸过他滚动的喉结,最后,指尖轻轻地,触碰到了那片冰冷坚硬的金属。 是那张他从未在人前取下过的,银白色的面具。 她几乎是出於一种本能,想要看看这张面具之下,到底是一张怎样的脸。 她想看看完整的他。 她的手指,微微用力,想要將那面具取下来。 就是这一下。 身上那个原本热情如火的男人,动作倏然一顿。 所有的情潮,所有的热度,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被抽乾了。 沈梔感觉到了不对劲,她缓缓睁开眼。 那双水蒙蒙的眸子,还带著未褪的情慾,不解地看向他。 可她看到的,却是一双冰冷彻骨的眼。 那里面所有的欲望和温度,都消失得一乾二净,只剩下死寂的寒潭。 仿佛刚才那个在她身上点火,吻得她几乎窒息的男人,只是她的一场错觉。 郁衾从她身上翻了下来。 他甚至没有看她一眼,就那么下了床,背对著她,站在床边。 屋子里的旖旎气氛,荡然无存。 只剩下令人心慌的寂静。 沈梔躺在床上,衣衫不整,身上还残留著他留下的痕跡。 她看著他挺拔而孤寂的背影,心里一片冰凉,夹杂著无措和茫然。 她做错什么了? 是因为她碰了他的面具吗? 他……是要走了吗? 沈梔咬著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郁衾就那么站著,站了很久。 久到沈梔以为,他下一秒就会拉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这个院子。 可是,他没有。 他只是在原地站了许久,然后,又转过身,重新上了床。 他躺在了她的身边,中间隔著一个人的距离。 沈梔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度已经完全褪去,只剩下惯有的冰冷。 他没有再碰她。 也没有看她。 只是直挺挺地躺著,看著头顶的帐幔。 过了许久,久到沈梔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她听见他淡淡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睡吧。” 第19章 摄政王心尖宠19 夜,深了。 屋子里的旖旎与燥热,不知在何时散得一乾二净。 空气凉得像冰,从敞开的床幔缝隙里钻进来,激起皮肤上一阵细小的疙瘩。 沈梔僵直地躺在床铺里侧,身上那件月白色的寢衣被扯得松松垮垮,凌乱地掛在身上,露出大片冰凉的肌肤。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但那残存的,属於另一个人的重量感,却比他真的躺在那里,更让人煎熬。 一尺之遥,是天与地的距离。 他身上的热度已经完全褪去,只剩下惯有的,那种混著药香的清冽气息,一丝一缕,钻进沈梔的鼻息,像是在提醒她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之前的热烈纠缠,耳边的粗重喘息,落在肌肤上滚烫的吻……所有的一切都还歷歷在目,可现在,只剩下一片让人心慌的死寂。 沈梔用力地咬著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才堪堪忍住那即將夺眶而出的眼泪。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一遍又一遍地復盘著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她看到他满身的伤疤,她心疼了,她抱住了他。 那一刻,她分明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和那一瞬间变得粗重的呼吸。 然后,他便吻了她。 那个吻,狂热又凶狠。 一切都朝著失控的方向发展,她以为,今夜就会这样水到渠成。 直到……她的手,碰到了那张面具。 冰冷的,坚硬的,隔绝了他所有真实面容的金属面具。 就是那一下。 仿佛一个错误的开关被触动,所有的热情与欲望,都在瞬间被抽乾。 他眼里燃起的燎原大火,转瞬便成了熄灭的灰烬,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寒潭。 是她的错。 是她太心急,太想当然了。 她以为自己的靠近和接纳,可以让他卸下防备,可她忘了,他是一头受过重伤的孤狼,那张面具,就是他最后,也是最坚固的壁垒。 她不该碰的。 懊悔与自责,狠狠地攫住了她的心臟。 可他……为什么不走呢? 沈梔记得清清楚楚,他从她身上离开后,径直走向门口,那背影决绝又孤寂,分明是打算头也不回地离开。 可他却在门口停住了脚步,站了很久很久,然后,又转了回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他重新躺回床上,没有再碰她,也没有说话。 这个认知,像是一颗微小的火星,落在了沈梔冰封的心湖上,没能融化坚冰,却带来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异样的感觉。 他留下了。 即便在他最抗拒,最不想面对的时候,他还是……留下了。 为什么? 沈梔想不明白。 而此刻,比起想明白这个,更让她难堪的,是眼下的处境。 衣衫不整地躺在床上,像一件被人观赏过后,又隨手丟弃的物件。 羞耻与委屈,如同涨潮的海水,一波一波地涌上来,瞬间淹没了她那一点点不合时宜的思索。 眼泪,终於还是没能忍住。 她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著唇,將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任由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浸湿了锦缎的枕面。 细瘦的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轻轻颤抖起来。 郁衾同样醒著。 他睁著眼,直直地盯著头顶暗色的帐幔,那双面具后的眼,幽深得看不见底。 身体里的那股火早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厌烦。 他就不该来。 他就不该碰她。 在她那双乾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看过来时,在他看到她眼底清晰的心疼时,他就该走了。 可他没有。 他被那一瞬间的温暖蛊惑,放纵了自己压抑多年的渴望。 结果,就是现在这样。 当她柔软的指尖,触碰到面具边缘的那一刻,郁衾感觉自己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所有的旖旎心思,瞬间退得一乾二净。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 不能让她看见。 绝对不能让她看见面具之下,那半张被烈火烙印,狰狞丑陋得如同恶鬼的脸。 他可以接受她看到自己满身的伤疤,那是他身为战士的勋章。 可那张脸不行。 那是他所有屈辱、痛苦和不堪的源头。 是他从郁家那个丰神俊朗的少年將军,变成如今这个不人不鬼的摄政王的证据。 他无法想像,沈梔那双乾净的,含著水光的杏眼里,映出他那副鬼样子时,会是怎样的神情。 是惊恐? 是厌恶? 还是噁心?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承受不起。 所以他起身,准备离开。 回到他那个只有他一个人的,冰冷的寢殿去。 可走到门口,他却鬼使神差地停下了。 整个摄政王府都知道他今夜留宿听雪院。 那些小丫头们喜气洋洋的脸,还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如果他就这么走了,明日,沈梔会如何自处? 一个被摄政王临幸到一半,又被厌弃地赶出房门的女人。 她会成为整个王府,乃至整个京城的笑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让郁衾心里生出一股莫名的烦躁。 他不该在意的。 可……他眼前浮现出的,却是她低头那专注认真的侧脸。 是她在书房里,安静研墨时,身上那股淡淡的馨香。 是他看到她满身伤疤时,没有半分畏惧,反而主动踮起脚,用自己温软的脸颊,贴上他冰冷胸膛的模样。 ……他终究,还是不忍心。 於是,他做了个更愚蠢的决定——他回来了。 躺在这张床上,听著她压抑的,细微的呼吸声,感受著两人之间那令人窒息的沉默,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想,就这么熬到天亮吧。 天亮了,他就离开。 以后,再也不来了。 正当他出神时,身下的床铺,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 紧接著,是一声压抑到了极致,几乎微不可闻的呜咽。 郁衾的身体一僵。 他缓缓侧过头,昏暗的光线下,他看到身侧那个小小的身影缩成一团,肩膀正一抽一抽地抖动著。 她在哭。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细的针,毫无预兆地,扎进了他那颗早已麻木的心臟。 很疼。 他从没哄过女人。 在他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不是在战场上杀人,就是在朝堂上博弈。 他会用最狠的手段对付敌人,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一个女人的眼泪。 尤其是,这眼泪还是因他而流。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屋外,更深露重。 屋內,寂静无声。 只有她压抑的,细碎的啜泣声,一下,又一下,敲在他的心上。 许久,许久。 郁衾在心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罢了。 他缓缓地,转过身,面向著她蜷缩的背影。 他伸出手臂,穿过两人之间那道冰冷的鸿沟,动作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轻轻地,环住了她纤细的腰。 然后,稍一用力,便將那个还在轻轻颤抖的,柔软的身体,带进了自己怀里。 沈梔的身子猛地一僵。 哭声,也戛然而止。 她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弄懵了,一动也不敢动。 他……这是什么意思? 身后,是男人宽阔而结实的胸膛,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嶙峋的伤疤和沉稳有力的心跳。 他的手臂,就那么横在她的腰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只是单纯地,將她圈在怀里。 这不再是带著情慾的纠缠,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 沈梔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不再压抑,將脸埋在枕头里,把之前所有的委屈、茫然和羞窘,都化作了无声的泪水。 感受到怀里的人抖得更厉害了,郁衾环著她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一些。 他依然没有说话。 只是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地,將她冰凉的身体捂暖。 第20章 摄政王心尖宠20 夜色如墨,將窗外的世界浸染得一片沉寂。 屋子里,那盏昏黄的烛火安静地燃烧著,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成了这静謐中唯一清晰的响动。 沈梔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觉得眼眶酸涩肿胀,枕头湿了一大片。 身后的怀抱始终没有鬆开,那手臂如铁,横在她的腰间,沉稳而有力,源源不断地传递著一种让她安心的温度。 她渐渐止住了哭泣,身体也不再颤抖。 只是那残留的委屈和茫然,依旧像一团乱麻,堵在心口,让她难以呼吸。 他为什么不走? 又为什么只是抱著她,什么都不做? 沈梔的脑子很乱,想要一个答案。 她动了动,想转过身去,面对著他,好好地看一看他此刻的神情,哪怕只能看到那张冰冷的面具。 可她刚一动,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就骤然收紧,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將她牢牢地禁錮在原地,不许她有分毫的转动。 那动作里,带著显而易见的抗拒。 沈梔的动作停住了。 她瞬间明白了。 他不让她转过去,是不想让她看见他此刻的脸,哪怕是戴著面具的脸。 原来,他也会有这样……无措的时候。 这个认知让沈梔心底那点残存的委屈,莫名其妙地就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酸酸涩涩,又带著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她放弃了转身的念头,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被他从身后抱著,背脊紧贴著他布满伤疤的胸膛。 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轻声开口。 “王爷……” 她的嗓音因为哭过,带著浓重的沙哑和鼻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委屈。 “臣女……是哪里做错了吗?” 她已经知道是什么原因了,可她偏要这么问。 她想听听,他会怎么说。 怀里的人一开口,郁衾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那软糯的声音里带著显而易见的鼻音,听上去可怜极了。 一股莫名的情绪,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 他用二十多年的时间,学会了如何杀人,如何权衡,如何在那吃人的朝堂上立於不败之地。 可从来没有人教过他,当一个姑娘因为他而掉眼泪时,他该怎么办。 尤其是,这个姑娘还乖乖地躺在他的怀里,用这样委屈的声音问他,是不是她做错了。 不是她的错。 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的问题。 是他被那短暂的温暖蛊惑,是他没能控制住自己多年压抑的欲望,也是他在最后关头,因为那点可笑又可悲的自尊心,而狼狈地选择了退缩。 可这些话,他又该如何对她说出口? 告诉她,他是个不人不鬼的怪物,那张面具之下,是连他自己都厌恶的丑陋面容? 他怕嚇到她。 郁衾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梔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身后传来他低沉而沙哑的声音。 “不是你的问题。”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竭力压抑著什么。 “是孤自己的原因。” 说完这句,他又停顿了片刻,似乎是在组织语言,最后,却只是又添了一句安抚。 “不要多想,睡吧。” 依旧是言简意賅,听不出太多的情绪。 可沈梔却从这简单的几个字里,听出了疲惫和无奈。 他没有解释,但也没有推开她。 这就够了。 沈梔低低地“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试图转过去看他。 她顺从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在他怀里躺得更舒服一些。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屋子里又恢復了寂静,但这一次,空气中那令人心慌的冰冷似乎消散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身后传来的,稳定而清晰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 像最安稳的催眠曲。 沈梔枕著这心跳声,在一片温暖的包围中,渐渐沉入了梦乡。 而抱著她的郁衾,却一夜无眠。 他低头看著怀里小小的一团,感受著她均匀平稳的呼吸,鼻息间是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让他心安的馨香。 ………… 第二日,天光大亮。 沈梔是在一阵细微的动静中醒来的。 她缓缓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只觉得身上暖烘烘的,像是被一个巨大的暖炉抱著。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完全转了过来,整个人都蜷缩在郁衾的怀里,脸颊正贴著他坚实的胸膛。 而他的手臂,依旧紧紧地环著她。 昨晚的一切,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沈梔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 她悄悄抬起眼,小心翼翼地打量著身前的男人。 他似乎还在睡著,银白色的面具在晨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凌厉的下頜,和一双薄而苍白的唇。 睡梦中的他,褪去了白日里的冷酷和疏离,少了几分生人勿近的压迫感,多了几分难得的平静。 沈梔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胆子,伸出手指,隔著薄薄的寢衣,轻轻地,描摹著他胸口那道最骇人的伤疤的轮廓。 指尖下的皮肉,凹凸不平,记录著他曾经的九死一生。 就在这时,她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 沈梔的手指一僵,猛地抬头。 正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 那双眼睛里,带著一丝初醒的迷茫,但很快,就变得清明而锐利。 他醒了。 沈梔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忘了收回自己的手,也忘了该做出什么反应,就那么傻傻地,呆呆地看著他。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就在沈梔尷尬得想直接钻进地缝里的时候,郁衾却先一步移开了视线。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鬆开了环著她的手臂,然后起身,下了床。 他动作利落地穿上昨日被隨意丟在一旁的玄色外袍,背对著她,將腰带系好。 直到出门之前,他才回头看她,然后微微点头出去了。 门外的翠羽和几个小丫鬟在郁衾离开之后才进来,她们手里端著洗漱用具,脸上都带著小心翼翼的喜色。 翠羽快步走到床边,看到沈梔醒了,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小姐,您醒啦!” 她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帮沈梔拉好被角,然后又去衣柜里取今天要穿的衣裳。 郁衾已经走到了外间,有小廝伺候他洗漱。 沈梔坐在床上,隔著一道珠帘,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身影。 但腰上的温度和刚刚对视的时候他眼中的温度,沈梔轻轻笑了一下。 第21章 摄政王心尖宠21 天光从窗欞透入,將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翠羽指挥著几个小丫鬟,將一碗刚燉好的燕窝粥並几碟精致的小菜摆在桌上,动作间比往日更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她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梳妆檯前的沈梔,眉眼弯弯,笑容里是藏不住的喜气。 自从那日王爷在听雪院留宿之后,整个王府的风向都变了。 下人们看沈梔的眼神,再不是从前那种带著审视和好奇的恭敬,而是添了实打实的敬畏。 听雪院的份例提了又提,吃穿用度,无一不是府中最好的。 就连管家见了她,也要躬身行礼,恭恭敬敬地称一声“沈姑娘”。 虽然郁衾现在没有给她任何位份,可这府里谁都看得出来,这位沈姑娘,是王爷现在最宠爱的人。 在这座冰冷的王府里,她已是默认的女主人。 沈梔对这些变化感受得一清二楚,却也只是安然受之。 她知道,这一切都源於那个男人。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那晚之后,郁衾再没有来听雪院留宿过。 白日里,她依旧是去书房伺候笔墨。 他处理公务,她就在一旁静静地看书,或是替他研墨。 到了晚膳时分,两人会一同用膳,饭桌上偶尔说几句话,气氛倒也算不上沉闷。 只是用完晚膳,他便会让她回去,两人各自安寢,涇渭分明。 像是在他们之间,划下了一道无形的线。 他允许她靠近,却又不许她跨过那条线。 翠羽替沈梔將最后一根玉簪固定好,看著镜中人比花娇的容顏,忍不住小声嘀咕:“小姐,王爷这几日怎么都不来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沈梔拿起一支眉笔,淡淡地描著眉,动作不疾不徐。“王爷公务繁忙。”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得很。 这几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郁衾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他批阅奏摺时,会忽然停下笔,目光沉沉地看她许久;用膳时,他也会盯著她的侧脸出神。 那眼神太过复杂,有探究,有挣扎,还有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每当这时,她都只作未觉,该看书看书,该吃饭吃饭。 她不急。 那晚他寧愿忍著尷尬与不適也要留下,没有让她成为府里的笑柄,这份笨拙的维护,她记在心里。 他孤独太久了,只能慢慢来,幸好他们可以有一辈子的时间。 用过早膳,沈梔照旧去了书房。 郁衾已经在了,玄色的常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他坐在书案后,正垂眸看著手里的密信。 沈梔无声地走过去,自然地拿起墨锭,开始研墨。 磨盘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一室静謐。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那道熟悉的视线又落在了自己身上。她没有抬头,只是將磨好的墨汁小心地推到他手边。 “王爷,墨好了。” 郁衾“嗯”了一声,收回视线,却没动笔。 他看著她纤细白皙的手指,脑中又闪过那晚的画面。 那根手指,轻轻地碰在他的面具上,带著试探和好奇。 胸口驀地一紧,生出一股莫名的烦躁。 这几日,他刻意与她保持距离,以为这样就能让那晚失控的心绪平復下来。 可结果,只要一看到她,一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馨香,所有被压下去的念头就又开始叫囂。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无法专心处理公务,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被窗边那个安静的身影吸引。 他甚至开始想念,將她抱在怀里时,那种温暖而踏实的感觉。 这个认知让他愈发烦躁。 晚膳时分,两人相对而坐,默默用膳。 眼看一顿饭就要结束,沈梔放下了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终於主动开了口。 “王爷。” 郁衾抬眼看她。 沈梔迎上他的目光,声音温软:“明日是丞相府二小姐的生辰,臣女与她素来交好,她下了帖子,臣女……想出府一趟。” 她说完,便安静地等著他的回答。 一颗心,不自觉地提了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向他提出府的要求。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同意。 以他多疑的性子,或许会觉得她不安分,想要藉机做些什么。 书房里的空气,似乎凝滯了片刻。 郁衾面具后的双眼,幽沉地看著她,看不出情绪。 许久,他才吐出两个字。 “可以。” 沈梔心里那块悬著的石头,落了地。 她弯了弯唇角:“谢王爷。” “何时回来?”他又问。 “申时之前,一定回府。”沈梔答得乖巧。 郁衾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退下了。 沈梔行了礼,转身离开书房。 回到听雪院,翠羽立刻迎了上来,见她神色轻鬆,便知道事情成了。 “小姐,王爷同意了?” “嗯。”沈梔坐到榻上,端起茶喝了一口,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 翠羽高兴坏了:“太好了!小姐您好久没出门了!我这就去把丞相府送来的帖子找出来,再给您准备明天要穿的衣裳!” 她风风火火地跑去翻箱倒柜,沈梔看著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前脚刚回来没多久,后脚管家就亲自带著人来了听雪院,身后跟著几个小廝,手里都捧著朱漆托盘。 “沈姑娘,”管家满脸堆笑,比对著亲主子还要恭敬,“这是王爷赏您的。” 话音落下,几个小廝便將托盘上的红布一一揭开。 满室的珠光宝气,几乎要晃花人的眼。 东珠头面,红宝步摇,羊脂玉的鐲子,还有好几套时下京中最新的衣裙款式,料子和绣工都是顶尖的。 翠羽捂著嘴,眼睛都看直了。 沈梔也是一怔。 她不过是说要去赴个宴,他这是……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是他的人? 管家笑著解释道:“王爷说了,沈姑娘代表的是摄政王府的顏面,断不能被人比了下去。” 这话说得…… 翠羽在一旁听得心花怒放,凑到沈梔耳边,压低了声音打趣:“小姐,您瞧瞧,王爷这是多疼您呀!生怕您出门受了委屈呢!” 沈梔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 她看著满屋子的赏赐,又暖又软。 她低著头,耳根都烧了起来,声音细若蚊蚋。 “谢王爷,臣女甚是欢喜。” 第22章 摄政王心尖宠22 次日天色微明,沈梔便起了身。 翠羽像是上了弦的陀螺,在屋里滴溜溜地转个不停,一会儿捧出一套水青色的衣裙,一会儿又举著一套藕荷色的,嘴里念念有词,比要去赴宴的沈梔本人还要兴奋。 “小姐,您看这套怎么样?配王爷昨天送来的那支东珠头面,肯定好看!” “还是这套烟霞色的?料子是新贡的云锦,衬得您肤白……” 沈梔坐在梳妆檯前,由著她折腾,目光落在镜中自己平静的脸上。 她本没打算如何铺张,想著见见好友便回府,便是稍微普通一点也无妨。 可郁衾昨夜著人送来的那些东西,却不是寻常的赏赐。 那架势,仿佛是把京城最好的几家铺子都搬空了,生怕她在外头失了顏面。 他那份笨拙又霸道的维护,让她心里又暖又软。 她若是穿著素净去了,倒显得不识好歹了。 沈梔从一堆华服里,抽出了一件明丽的鹅黄色长裙,裙摆绣著细碎的缠枝玉兰,雅致又不失活泼。 “就这件吧。”她轻声道。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翠羽眼睛一亮,又从首饰匣子里挑出那支赤金点翠的红宝步摇,“小姐好眼光!这顏色最是明媚!再配上这支步摇,今日宴上,定没有哪家姑娘能比得过您!” 一番梳妆打扮下来,镜中的人已焕然一新。 鹅黄色的衣裙衬得她肌肤莹白如玉,发间那支步摇上的红宝石,在晨光下流转著璀璨的光,隨著她轻微的动作微微摇曳,映得她原本就清丽的容顏,更添了几分夺目的艷光。 不张扬,却让人一眼再也移不开。 马车行至丞相府,门口已是车马盈门。 今日宴请的主人,是丞相府的二小姐李轻,也是沈梔在闺中时关係最好的手帕交。 李轻原本只打算请几个要好的姐妹,在自家园子里小聚一番,说说话,热闹热闹。 谁知她母亲李夫人觉得女儿已到及笄之年,想趁此机会为她相看一门好亲事,便做主將宴席办大,广邀京中適龄的公子小姐们前来。 李轻怕沈梔如今身份不同,在这种场合会不自在,特意在信中提了一句,若是不想来也无妨。 但沈梔许久未见好友,心里也掛念得紧,便回信说定会到场。 李轻得了准信,便放下心来,心里盘算著,在自家的地盘上,断不能让阿梔受了半点委屈。 丞相府的后花园里,此刻已是人声鼎沸,锦衣华服的公子小姐们三五成群,或於亭中赏花,或在水榭边谈笑,一派风光旖旎。 沈依然今日也来了。 丞相府的请柬送到了沈家,沈家如今没有正经主母,她便隨著平时交好的两家小姐自己来了。 想著丞相府办的是小辈的宴席,规矩不至於太过严苛,她正好能出来结交人脉。 只可惜,事与愿违。 京中这个圈子,谁人不知丞相府的二小姐与沈家那位嫡女是闺中密友。 所以不管心里怎么想,在李轻的主场上肯定都不会与沈依然太过热络的。 她独自站在一处假山旁,看著不远处言笑晏晏的人群,只觉得那些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自己身上,带著探究和一丝说不清的轻蔑。 “那不是沈家的庶女吗?她怎么也来了?” “听说是她自己要来的,想来是想攀附些什么吧。” “真是没眼力见,李小姐和沈家嫡女关係那么好,她来不是討人嫌吗?” 几个世家小姐的窃窃私语声不大不小,正好能飘进沈依然的耳朵里。 她捏著手帕的手指收紧,指节微微泛白,脸上却还要维持著得体的微笑。 另一边,有几个公子哥也在低声议论。 “说起来,那个被送进王府的沈家嫡女,当真是厉害。摄政王那般人物,谁能想到竟会被一个女子绊住。” “我可听说,王爷对那位沈姑娘宠爱得紧。” “嗯?我怎么听说摄政王根本没见过她啊,只不过是没把她丟出来罢了。” “真的假的?那今日岂不是能见到真人了?我倒真想看看,究竟是何等的天仙国色,能让活阎王都化为绕指柔。” “今天看看就知道了……” 沈依然听到这些话,心里不屑,她还不知道摄政王府啥样吗?那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还宠爱,只怕沈梔早就嚇的三魂七魄都没了吧? 不知道他们等会儿看到传闻中的京城第一美人被折磨的不成人样的样子,是不是还能这般…… 就在园中眾人心思各异,或期盼或好奇的议论声中,通往花园的月洞门处,传来一声清亮悠长的通报—— “沈姑娘到——”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齐刷刷地朝著月洞门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步入眾人视野。 她身后只跟了一个侍女,没有半分前呼后拥的张扬。 一身明媚的鹅黄长裙,衬得她身姿娉婷,乌黑的髮髻上,一支红宝步摇流光溢彩,隨著她的步履轻轻晃动。 日光恰好落在她的身上,为她整个人都渡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走了进来,步履从容,神態淡然,一双清澈的杏眼平静地扫过满园的华服丽影,唇边噙著一抹浅淡得体的笑意。 那不是特別具有攻击性的美貌,却带著一种令人心折的温婉和气度。仿佛她不是来赴宴的客人,而是巡视自家园子的主人。 那份从容,那份镇定,是满园养在深闺,未经风雨的贵女们所没有的。 眾人一时都看呆了,脑子里只剩下方才那位公子的话:天仙国色,名不虚传。 而人群中的沈依然,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 她看著沈梔身上那件料子上乘的衣裙,看著她发间那支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步摇,更看著她脸上那份从容自信的神采…… 怎么可能? 这是沈梔?她怎么看起来过的更好了? 不可能! 那本该是她的! 这所有的一切,原本都该是她的! “阿梔!” 一道清脆又欣喜的声音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寿星李轻提著裙摆,像一只欢快的蝴蝶,从人群中飞奔出来,一把挽住了沈梔的手臂,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亲昵和欢喜。 “你可算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沈梔任由她拉著,脸上的笑容深了一些,透出几分真心实意的暖意。“路上耽搁了些,没耽误你吧?” “没有没有!”李轻拉著她,亲热地说著话,直接无视了周围那些呆若木鸡的宾客。 沈梔的目光在好友关切的脸上停了停,隨即不著痕跡地,轻轻扫过全场。 她看见了那些公子们惊艷的眼神,看见了贵女们复杂的打量,也看见了…… 站在假山阴影里,脸色惨白,死死攥著帕子的沈依然。 沈梔的视线在她身上只停留了短短一瞬,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无足轻重的陌生人。 她微微扬起唇角,由著李轻將她带往园中最热闹的水榭而去。 第23章 摄政王心尖宠23 直到沈梔和李轻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內院的月洞门后,后花园里那股凝滯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 “嗡”的一声,窃窃私语汇成了嘈杂的议论。 “天吶,那就是沈家那位嫡女?当真是……名不虚传。”一个年轻公子摇著摺扇,眼睛还望著那月洞门的方向,久久没能收回来。 “何止是名不虚传,你们瞧见她发间那支步摇了吗?赤金点翠,上面嵌的可是鸽血红,这种成色的宝石,我只在宫里贵妃娘娘的头上见过。”一位见多识广的贵女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惊嘆。 “还有她身上那件裙子,瞧著是云锦,但那光泽,分明是贡品里都难得一见的『烟霞锦』!” “难道摄政王是真的將她放在了心尖上?” 议论声中,自然也夹杂著不和谐的音调。 “哼,我看未必。” 一个穿著粉色衣裙的女子撇了撇嘴,“说不定是打肿脸充胖子,王府里是什么地方?吃人不吐骨头,她一个弱女子,能在里头过得多好?这些东西,指不定是摄政王为了王府的脸面赏下来的,私底下怎么磋磨她,谁知道呢?” “就是,你们看她脸色,白得跟纸似的,哪有半点血色,肯定是强顏欢笑。” “没错,摄政王那般煞神,连先帝都敢杀,会懂得疼人?笑话。” “唉,这等美人……可惜了……” 这些酸溜溜的话,大多出自一些自视甚高的贵女少爷和曾经被摄政王府丟出来的小姐之口。 她们看著沈梔的风光,心里早就嫉妒得发了狂。 可不管她们怎么说,沈梔今日的出场,无疑在京城的这个圈子里,投下了一颗巨石。 而此刻,沈梔还不知道自己引起的討论,她正跟著李轻,在丞相府的內堂里,规规矩矩地给李夫人请安。 “梔儿给伯母请安。”沈梔行了个万福礼,动作標准,仪態端方。 李夫人坐在上首,连忙虚扶了一把,“快起来,好孩子,坐到伯母这儿来。” 李夫人是真心喜欢沈梔。 她看著这姑娘长大,从前还动过心思,想让她嫁给自己的大儿子。 奈何沈家心气高,后来又因著自家老爷和沈维在朝堂上有些政见不合,两家走动便少了。 可这並不妨碍她疼爱这个小辈。 如今再见,李夫人细细打量著沈梔。 小姑娘清减了些,但那双眼睛却比从前更亮,更沉静了。 通身的气派,也与在沈府时那种谨小慎微的闺秀模样大相逕庭,添了一种说不出的从容和贵气。 再看她身上的衣饰,那步摇,那裙料,都不是沈家能拿得出来的东西。 李夫人是何等精明的人,心里瞬间就有了数。 她拉著沈梔的手,轻轻拍了拍,语气温和:“在王府,一切可还好?” “托伯母的福,一切都好。”沈梔微微一笑,没有多言,但那份安然,却胜过千言万语。 李夫人看在眼里,心里也替她高兴。 她知道沈梔在沈家的日子並不舒心,如今看来,倒是因祸得福了。 丞相在这次皇位更迭中並未受损,他本就对先皇的暴政心存不满,一心只想做个为民请命的纯臣。 郁衾上位后,看重的便是他这份心性,非但没有动他,反而愈发倚重。 也因此,李家才能在这风雨飘摇的京城里,安稳如初。 李夫人又关切地问了几句,无非是吃穿住行之类,沈梔都一一得体地答了。 聊了片刻,李轻便拉著沈梔要出去玩。 “娘,您就別问啦,阿梔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带她去园子里逛逛!” 李夫人笑著嗔了女儿一眼,“去吧去吧,別怠慢了客人。” 两人回到后花园,宴会的气氛已经愈发热烈。 李轻作为今日的寿星,自然是忙碌的,没过多久,就被几个相熟的姐妹拉走说话去了。 沈梔落得清静,一个人信步走到园子角落的一片梅林边。 时节未到,梅树只有光禿禿的枝干,却也別有一番风骨。 她正静静看著,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怯生生的声音。 “姐姐……” 这声音又轻又软。 沈梔连头都懒得回。 除了沈依然,不会有第二个人用这种调调跟她说话。 她没做声,等著对方的下文。 沈依然见她不理,咬了咬唇,又往前凑了两步,站到她身侧,一双眼睛红通通的,像是刚哭过。 “姐姐,你……你过得还好吗?” 沈梔终於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你希望我过得好,还是不好呢?” 一句话,直接把沈依然给问住了。 她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即眼眶更红,泪珠子摇摇欲坠,“姐姐,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知道,你肯定在怪我。那天……那天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我不该……” 她哽咽著,一副愧疚得说不出话的样子。 沈梔看著她这副表演,只觉得好笑。 “我知道姐姐你是在强撑。” 沈依然见她不为所动,索性换了路数,压低声音,用一种“我们才是自己人”的口吻说道:“摄政王府是什么地方,大家心里都清楚。姐姐,你受委屈了。你不用在我面前装的,我知道你肯定过得很苦……”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地打量著沈梔的脸色,言语里充满了自以为是的同情和怜悯。 “那摄政王是什么样的人,外面都传遍了,姐姐你……” “哦?”沈梔终於打断了她,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你又没见过摄政王,你怎么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沈依然一噎。 沈梔轻轻一笑,那笑容又甜又凉,看得沈依然心里发毛。 “外面的传言?”她慢悠悠地道,“外面的传言若是可信,那岂不是什么都能当真了?” 她往前凑近一步,目光落在沈依然微微泛白的脸上,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外面还传言,说妹妹你早就和吏部王侍郎家的大公子私相授受,暗许终身了。不知……这传言,是不是也是真的?” 沈依然的脸色,“刷”地一下,血色尽褪。 第24章 摄政王心尖宠24 吏部王侍郎家的大公子? 沈依然听到这几个字,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与王公子那点事,早就隨著王家失势而断得一乾二净。 她自认做得乾净利落,除了几个心腹,绝不可能有旁人知晓。 更何况,那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这辈子她重生回来,一心只想攀附权贵,哪里还顾得上那个落魄的王公子。 不对,这辈子她为了撇清关係,也確实与他划清了界限,只是没上辈子那么决绝。 可沈梔是怎么知道的? 她看著沈梔那双含笑的眼睛,那笑容里带著洞悉一切的瞭然,看得她浑身发冷,手脚都开始发麻。 难道自己重生的秘密被她发现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心里的惊涛骇浪几乎要將她淹没,可面上,沈依然还是挤出了那副惯用的委屈模样,眼泪说来就来,顺著脸颊滚落。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我只是担心你……” 她哭得梨花带雨,肩膀一耸一耸的,“我知道姐姐你心里怨我,可你也不能……不能这般凭空污人清白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这副柔弱可怜的样子,若是换个旁人,怕是早就心生怜惜了。 沈梔却只是静静地看著她,唇角的弧度未变,那点笑意凉颼颼的,像冬日的风。 她什么都没说,就这么看著。 无声的注视,比任何尖锐的言语都更有压迫感。 沈依然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后面的话也再说不出口。 她感觉自己在沈梔面前,就像一个脱光了衣服的小丑,所有心思都被看了个一清二二楚。 “姐姐,我……我身子有些不適,先……先告退了。” 她再也待不下去,胡乱找了个藉口,甚至顾不上行礼,提著裙子,白著一张脸,狼狈地转身跑了。 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沈梔终於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她也没有什么证据,只是在原剧情里面看到过,是后面男主吃醋隨口提了一句王公子。 没想到隨口一诈,沈依然反应就这么大。这原女主,重生一次,还真是半点长进都没有。 另一边,李轻好不容易摆脱了那群小姐妹,提著裙子找了过来,正瞧见沈梔从梅林里出来,神色淡淡。 “阿梔,你去哪儿了?我一转眼你就不见了。” 李轻抱怨著,拉住她的手,“刚刚沈依然是不是去找你了?她没为难你吧?” 李轻对沈依然可没什么好感,一个庶女,心思比谁都多。 “没有,”沈梔笑了笑,“她能为难我什么。” 见她不想多说,李轻便也不再追问,只挽著她的手臂,把她往自己的院子里带。 “走走走,外头人多嘴杂,吵得我头疼。我带你去我屋里坐坐,我前几日得了些新茶,正好给你尝尝。” 李轻的闺房布置得雅致又温馨,处处透著少女的巧思。 两人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丫鬟奉上茶点后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没了外人,李轻才凑到沈梔身边,压低了声音,脸上带著几分担忧。 “阿梔,你老实告诉我,在王府……真的还好吗?” 她抓著沈梔的手,上下打量著,“摄政王他……没欺负你吧?” 外头的传言太嚇人,她实在是放心不下。 沈梔感受著好友手心的温度,心头一暖。 她反握住李轻的手,安抚地拍了拍。 “你看我这样,像是被欺负了吗?”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裳和头上的步摇,调侃道,“他要是欺负我,我还能穿成这样出来见你?” 李轻看著她光彩照人的样子,脸上的担忧稍减,但还是不放心。 “可是……” “別可是了,”沈梔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匣,递到李轻面前,“今天是你生辰,不说那些不开心的。看看,喜不喜欢。” 李轻好奇地接过木匣,入手微沉。 她打开匣子,只见里面铺著一层柔软的明黄色锦缎,锦缎之上,静静地躺著一块玉佩。 那玉佩通体温润,色泽如蜜,在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下,泛著一层柔和的光晕。 “这是……暖玉?”李轻失声惊呼,连忙又把盖子合上,想把东西推回去,“阿梔,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你我之间说这些干什么?给你你收著就是了。” “呜呜谢谢阿梔……” ………… 午膳设在水榭里,菜式精致,流水潺潺,丝竹悦耳。 李轻特意將沈梔安排在自己身边,不停地给她布菜,嘰嘰喳喳地说著京中最近的趣闻,生怕她觉得沉闷。 席间,不少公子小姐都借著敬酒的名义,有意无意地凑过来,想与沈梔搭上几句话。 言语间,多是探寻和奉承。 沈梔一概应付得滴水不漏。 她话说得不多,脸上总是带著浅浅的笑,既不显得热络,也不至於拒人於千里之外。 那份从容得体的气度,让那些本想看她笑话的人,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用过午膳,李轻又拉著她去园子里看新栽的花,听新请的戏班子唱曲儿。 眼看天色不早,沈梔算了算时辰,若是现在走,还能赶在回府前,去街上那家有名的桂满斋,买一盒刚出炉的桂花糕。 她记得郁衾书房的点心碟子里,似乎时常都备著这个。 “阿梔,这么快就要走了?”李轻拉著她的手,满脸不舍。 “不了,申时之前要回府的。” 沈梔笑著捏了捏她的手,“今日多谢你的款待,玩得很尽兴。” “你我之间,还说这些。” 李轻嗔了她一句,却也知道她如今身不由己,不好强留。 “那我送你出去。” 两人一路说著话,往丞相府大门走去。 刚出了府门,沈梔一眼就看到了停在府门外的自家马车。 只是,在她的马车旁边,还停著另一辆。 那辆马车通体由黑沉沉的乌木打造,没有一丝多余的雕饰,只在车角悬著一枚小小的玄铁令牌,样式简单,却透著一股不容错辨的森然与威严。 是摄政王府的马车。 一个穿著王府侍卫服饰的男人,正笔直地站在马车旁,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那侍卫瞧见她出来,眼睛一亮,立刻几步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沈姑娘。” 这动静不大,却足够让周围还没散去的宾客和各府的下人们都看个清楚。 李轻也愣住了,她看看那侍卫,又看看那辆规格明显不凡的马车,压低了声音问沈梔:“阿梔,这……是王爷派人来接你了?” 沈梔的心,轻轻跳了一下。 她看著那紧闭的车厢门,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念头。 他……不会亲自来了吧? 她定了定神,对李轻道:“我也不清楚,你快回去吧,別让客人们等久了。” “那你……”李轻还有些不放心。 “没事。”沈梔安抚地拍拍她,示意她安心。 李轻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沈梔这才转向那名侍卫,声音平稳:“何事?” 侍卫头垂得更低了些,態度恭敬得近乎谦卑:“沈姑娘,王爷在车里等您。” 话音落下,周围隱约传来几声抽气。 那些本想看热闹的人,瞬间都噤了声,连大气都不敢出。 摄政王……竟然亲自来了? 沈梔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起眼,再次看向那扇紧闭的车门。 乌木的车壁,在日光下泛著冷硬的光,將车內的一切都隔绝得严严实实。 可她却仿佛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正从那车窗的缝隙里透出来,沉沉地落在自己身上。 第25章 摄政王心尖宠25 很快,沈梔稳住心神,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身前那名侍卫身上。 她没有立刻走向马车,而是先对著侍卫微微頷首,算是回应。 然后,她转过身,朝著已经折返回来的李轻和闻讯赶来的李夫人,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 “伯母,阿轻,我该回府了。今日多谢款待。” 她动作从容不迫,礼数周全,没有半分因摄政王的到来而显出的慌乱或受宠若惊。 李夫人看著眼前这个沉静的姑娘,再看看那辆代表著无上权力的乌木马车,心中百感交集。 她连忙上前一步,虚扶住沈梔,“好孩子,快回去吧,路上当心。” 李轻则是一脸复杂,她拉著沈梔的手,小声叮嘱:“阿梔,回去……若是有事,定要想法子告诉我。” “放心。”沈梔安抚地回握了一下她的手,隨即鬆开。 告別之后,她才在满场或惊惧、或艷羡、或嫉妒的目光注视下,转身走向那辆黑沉沉的马车。 那名侍卫早已躬身,为她掀开了厚重的车帘。 沈梔提著裙摆,身姿笔挺,没有一丝犹豫,弯腰踏入了车厢。 隨著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也隔绝了那些复杂的视线。 马车外的眾人这才仿佛活了过来,却无人敢大声议论,只敢用眼神交换彼此心中的惊涛骇浪。 丞相府门前,今日这一幕,註定要成为京城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最热门的谈资。 车厢內光线有些昏暗,空间宽敞,布置得极为简洁,却处处透著低调的奢华。 一侧摆著一张小几,上面放著一套冷玉茶具。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清冽的冷香,是郁衾身上惯有的味道。 而他本人,就坐在正对著车门的位置。 一身玄色暗纹锦袍,身形高大,即便只是坐著,也带著一股迫人的气势。 脸上依旧戴著那张银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和线条冷硬的下頜。 马车里安静得过分,似乎连呼吸声都能被无限放大。 沈梔坐到他对面的软垫上,动作轻缓,没发出一点声音。 她能感觉到,从她上车的那一刻起,那道沉沉的视线就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是她先开了口,声音平稳,带著一点自然的熟稔:“王爷今日怎么亲自过来了?” 郁衾的目光在她发间的红宝步摇上停顿了一下,才缓缓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听不出情绪:“顺路。” 沈梔听了,唇角弯了弯。 从皇宫到摄政王府,和从丞相府到摄政王府,怎么看都不顺路。 她也不戳破,只是顺著他的话往下说:“那倒是巧了。” 她说著,很自然地提起茶几上的茶壶,入手一片冰凉。 她倒了两杯茶,將其中一杯推到郁衾面前。 “宴席上的茶水太甜,还是王爷这里的茶喝著舒坦。” 郁衾看著她纤白的手指捏著冷玉茶杯,指尖被衬得微微泛红。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那杯茶,却並未饮下,只是握在掌心。 车厢里又陷入了片边刻的沉默。 马车平稳地行驶起来,车轮压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咕嚕声。 “宴席如何?”郁衾忽然问。 “很好,”沈梔抬眼看他,眉眼弯弯,笑容里透著几分真心实意,“阿轻很高兴,李夫人也很康健。园子里的景致不错,戏班子唱的也好听。” 她只说这些好的,至於沈依然的挑衅,那些贵女公子们的探究,她一概不提。 这些糟心事,没必要说给他听,让他跟著烦心。 郁衾静静地听著,面具后的眼神幽深。 他自然知道宴席上不会那么简单,他安插在丞相府周围的暗卫,早就將里面发生的一切,包括沈依然是如何挑衅,沈梔又是如何三言两语將人噎得落荒而逃的事,都一五一十地报了上来。 他欣赏她的聪慧与从容,仿佛任何难题到了她手里,都能被轻描淡写地化解。 不过如若她也能向他诉苦告状的话,想必也是很不错的。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算是知道了。 沈梔见他没有再问的意思,便也安然地坐著。 她偏过头,掀起车窗帘的一角,看向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 京城的街道一如既往的热闹,叫卖声、说笑声,隔著车壁传进来,带著人间烟火的温度。 她的目光掠过一个又一个摊贩,最后,在一个卖桂花糕的小摊上停住了。 那是一家很有名的小店,叫桂满斋,做的桂花糕香甜软糯,甜而不腻。 她以前还在沈府的时候,倒是经常买来吃。 今日出炉的,应当还是热的。 她的视线只是多停留了那么一小会儿,还没来得及收回,就听见身侧传来一道低沉的命令。 “停车。” 马车应声而停。 沈梔一愣,转回头,正对上郁衾看过来的视线。 还不等她问,郁衾已经对著车外吩咐:“去,把那家的桂花糕都买了。” 守在车外的侍卫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刻领命:“是。” 很快,侍卫就提著一个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包裹,恭敬地递了进来。 沈梔看著那个包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些发软,又有些发甜。 她接过油纸包,入手还是温热的。 她抬头看向郁衾,他已经移开了视线,重新端正地坐著,仿佛刚才那个细心体贴的举动不是他做的一般。 沈梔抿著唇,无声地笑了。 她慢条斯理地解开油纸包,一股香甜的桂花味瞬间在清冷的车厢里瀰漫开来,冲淡了那股疏离的冷香。 她捏起一块晶莹剔透的桂花糕,递到郁衾面前。 “王爷,尝尝?还是热的。”她的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眼眸亮晶晶的,像盛著揉碎的星光。 郁衾的目光落在她细白的手指和那块小巧精致的糕点上,停顿了足足两息。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为他的沉默而变得粘稠。 就在沈梔以为他不会接受,准备收回手的时候,他忽然动了。 他伸出手,却不是去接那块桂花糕,而是直接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乾燥而温热,带著薄茧的指腹摩挲著她腕上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慄。 沈梔心头一跳,手里的桂花糕差点没拿稳。 她不解地看向他。 郁衾就著她的手,低下头,在那块桂花糕上,咬了一口。 他的动作不快,沈梔甚至能感觉到他微凉的唇瓣,极其短暂地触碰到了自己的指尖。 像是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沈梔的脸颊“轰”的一下,热了起来。 她连忙垂下眼,不敢再看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掩住了眼底的慌乱。 “……甜了。” 郁衾咀嚼完,给出了两个字的评价。 他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没什么波澜,可握著她手腕的力道,却丝毫没有鬆开。 沈梔的心跳得厉害,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小声不解:“我记得这家的不怎么甜来著……” 郁衾打断她,“不是糕点。” 沈梔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 不是糕点甜,那是什么甜? 她正疑惑著,就感觉握著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微微用了些力,將她的手拉得更近了些。 她手里的那块被咬掉一角的桂花糕,几乎就要碰到他的面具。 “是你。” 他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著一丝喑哑。 是你,甜。 第26章 摄政王心尖宠26 今日下朝后,郁衾並未如往常一般直接回府。 偌大的摄政王府,没了那个人的身影,便也只是个空旷冰冷的宅子,回去与不回去,並无分別。 他留在了宫里,去了小皇帝的书房。 小皇帝卫凌云正趴在桌案上,对著一堆奏本愁眉苦脸。 他年纪太小,自然看不懂这些,郁衾也不指望他懂,只是让他每日描红习字,熟悉一下这些文书的模样。 见郁衾进来,卫凌云眼睛一亮,丟下笔就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 “舅舅!” 郁衾纠正了他:“在宫里你要叫微臣王爷。” 小皇帝嘟了嘟嘴,不情不愿:“好吧。” 他陪著卫凌云描了半个时辰的字,眼看快到午膳时分,小傢伙便开始坐不住了。 “皇……王爷,我们今天去王府用膳吗?” 郁衾拿著书卷的手一顿。 “沈小姐今日不在府中。” “啊?”卫凌云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刚刚的兴奋劲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那我不去了,没有沈小姐,王府一点都不好玩。” 童言无忌,却精准地戳中了郁衾的心事。 是啊,没有她,王府一点都不好玩。 他將小皇帝放下,揉了揉他的头,“好好用膳,微臣改日再来看你。”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说完,他便转身出了宫。 马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行驶著,郁衾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全部都是沈梔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车夫在外面请示:“王爷,我们这是去哪儿?” 郁衾睁开眼,掀开车帘一角,入目的便是丞相府那气派的朱红大门。 原来不知不觉,竟走到了这里。 也罢。 他放下车帘,淡淡吩咐:“停下,等著。” 也不知是不是心有灵犀,他才刚到不久,就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今日的她,穿著一身海棠红的衣裙,衬得肌肤胜雪,明艷动人。 她站在丞相府门口,与友人告別,举手投足间皆是从容得体的气度,仿佛天生就该是人群的焦点。 即便隔著一段距离,隔著车壁,郁衾也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有探究,有嫉妒,也有不加掩饰的惊艷。 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直到她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一切,他才感觉心里好受许多。 看著她给自己倒茶,看著她掀开车帘看街景,看著她目光在那个小小的糕点摊上多留了片刻。 他便让人去买了。 而后,她將那温热的糕点递到他面前,眼眸亮得惊人,像是有星子落在里面。 “王爷,尝尝?还是热的。” 那一刻,郁衾心中某个角落忽然塌陷了一块,变得柔软无比。 鬼使神差地,他握住了她的手,就著她的指尖,咬了一口那块桂花糕。 然后,在看到她瞬间羞红的脸颊和微微睁大的眼睛时,一句连他自己都未曾料到的话,就那么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的瞬间,看到她瞬间布满红晕的脸颊,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沈梔此刻脑子里一团乱麻,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他的手还握著她的手腕,温热的掌心紧贴著她的皮肤,存在感强烈到无法忽视。 车厢里的空气似乎都因此变得滚烫起来。 就在这曖昧粘稠的气氛中,马车突然一个剧烈的顛簸,发出一声刺耳的急剎。 “吱嘎——” 沈梔毫无防备,整个人因著惯性猛地往前扑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她一头撞进一个坚实温热的胸膛里。 郁衾反应极快,在车身晃动的瞬间便鬆开了她的手腕,长臂一伸,稳稳地將她整个人捞进了怀里,紧紧护住。 他的手臂结实有力,胸膛坚硬如铁,隔著几层衣料,沈梔依然能感觉到那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敲在她的耳膜上。 淡淡的冷香將她笼罩,驱散了桂花糕的甜腻,也让她纷乱的心跳奇异地平復了些许。 “怎么回事?” 郁衾抱著怀里温软的身子,声音已然沉了下去,带著被打扰的不悦与一丝凛冽的寒意。 车外,侍卫的声音带著几分紧张和惶恐,小心翼翼地传来。 “回、回王爷,是……是閒王的车驾,突然从巷子里衝出来,与、与我们的车撞上了。” 閒王。 卫凌雪。 听到这个名字,郁衾抱著沈梔的手臂,条件反射地收紧了一瞬。 力道之大,让沈梔猝不及防,闷哼了一声。 她能感觉到,男人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紧了,周身那股迫人的气势,即便是隔著衣料,也让她心头一颤。 她抬起头,从他怀里微微探出,只能看到他冷硬的下頜线,绷成一道锋利的弧度。 怀里的温香软玉似乎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態,郁衾手臂的力道稍稍鬆了些,但依旧没有放开她。 他一只手护著她的后背,另一只手轻轻按住她的后脑,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態將她圈在自己身前。 然后,他才掀开车帘一角,向外看去。 只见他们的乌木马车侧面,正横著另一辆同样华丽的马车,两车交匯处,有明显的刮蹭痕跡。 几名閒王府的侍卫正围著,其中一人看到郁衾露出的面具,脸色“刷”的一下白了,连忙跪了下来。 而那辆属於閒王的车驾上,车帘被人从里面一把掀开。 一个身著月白色锦袍的年轻男子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面容俊朗,气质温润,只是此刻脸色有些苍白,眉宇间带著几分掩饰不住的戾气和不甘。 正是被废黜的前太子,如今的閒散王爷,卫凌雪。 卫凌雪显然也没料到会撞上摄政王的马车,他下车后,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郁衾身上,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复杂。 有惊,有惧,但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恨意。 他整理了一下被撞乱的衣袍,强压下心头的翻涌,朝著郁衾的方向,不情不愿地拱了拱手。 “不知是摄政王在此,凌雪鲁莽,惊扰了摄政王,还望摄政王恕罪。” 他的声音听起来还算恭敬,但那微微扬起的下巴,却透著一股不肯低头的倔强。 郁衾冷冷地看著他,没有说话。 车厢里的沈梔,透过那掀开的帘角,也看到了外面的情景。 她看著那个站在日光下的卫凌雪,心中一片平静。 这就是原剧情里,那个在沈依然的帮助下,成功夺回皇位,君临天下的男人。 也是上辈子,郁衾悲剧的源头之一。 而现在,他正站在她的仇人面前,卑微地自称“凌雪”。 真是风水轮流转。 郁衾的沉默,让外面的气氛愈发压抑。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连风声都停了。 卫凌雪维持著拱手的姿势,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只觉得屈辱无比。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郁衾终於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每个人心上。 “惊扰本王是小事……” 他顿了顿,目光从卫凌雪身上移开,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沈梔,那冰冷的眼神在触及她的瞬间,便化开了一丝旁人察觉不到的柔和。 隨即,他再次抬眼看向卫凌雪,声音又冷又硬,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但你惊到本王未来的王妃了。” 第27章 摄政王心尖宠27 一石激起千层浪。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惊涛骇浪给砸懵了。 空气死一般寂静。 周围本来看热闹的人,个个噤若寒蝉,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降低存在感。 这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权倾朝野、不近女色的摄政王,竟然……有王妃了? 沈梔整个人都僵在了郁衾怀里。 她甚至忘了外面还站著一个卫凌雪,也忘了自己正以一个极其亲密的姿態被人圈著,脑子里只剩下那两个字在反覆迴荡。 王妃。 他说,未来的王妃。 他说的是……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沈梔的心跳就漏了半拍。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想从那张银色面具下,探究他说这话时究竟是何种神情。 可她只看到他线条冷硬的下頜,以及那双深不见底、此刻正冷冷注视著车外男人的黑眸。 而车外的卫凌雪,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 他先是愕然,隨即是全然的难以置信。 郁衾什么时候有了女人? 还定下了王妃? 京城里竟没有一丝一毫的风声。 是谁家女儿有这等通天的本事,能入了这位活阎王的眼? 就在眾人心中惊疑不定之时,郁衾又开了口。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偏偏带著一股子恶劣的、故意的意味。 “说起来,閒王对本王这位未来的王妃,应当也算熟悉。” 他怀里的沈梔心头一跳,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果然,下一秒,他慢条斯理地,一字一顿地,將那个名字公之於眾。 “……就是沈家嫡女,沈梔。” “轰!” 如果说刚才只是惊雷,那现在,就是一道天雷,直直劈在了卫凌雪的天灵盖上。 沈家嫡女! 沈梔! 那个本该是他的太子妃,那个他即便不爱,也视作自己所有物的女人! 卫凌雪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死死地盯著那半掀的车帘,目光穿过缝隙,似乎想要看清车里的一切。 他看到了。 郁衾高大的身躯几乎將怀里的人完全遮挡,只露出一截裙角,和一只小巧的、戴著红宝步摇的髮髻。 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和怒火,从脚底板直衝头顶。 卫凌雪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涨成了猪肝色,拳头在袖中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难怪! 难怪沈家会把她送到摄政王府! 难怪他派人递了那么多次信,都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原来她早就攀上了郁衾这根高枝! 他一直以为,她是被逼无奈,是身不由己,他甚至还在想办法,要如何將她从摄政王府那个虎狼窝里“解救”出来,让她为己所用。 现在看来,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是他自作多情了! 郁衾这个乱臣贼子,不仅夺了他的皇位,如今,连他的女人也敢抢! “你……”卫凌雪气血上涌,喉头一甜,几乎要吐出血来,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却又说不出第二句话。 他能说什么? 说沈梔本该是他的太子妃? 可他现在只是个无权无势的閒王,连太子之位都丟了,又拿什么去说“本该”二字? 那只会让他显得更像一个笑话。 郁衾欣赏够了他脸上精彩纷呈的神色,似乎终於失去了耐心。 他放下车帘,將那张屈辱不甘的脸隔绝在外。 “走。” 冷冰冰的一个字,是对车夫下的命令。 侍卫如蒙大赦,立刻重新坐好,扬起马鞭。 马车缓缓启动,绕过閒王那辆撞坏了车轮、动弹不得的马车,平稳地向前驶去,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只是一段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只留下卫凌雪一个人,像个小丑一样,僵硬地站在街边,接受著四面八方投来的、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 ………… 马车內,气氛比刚才更加诡异。 桂花糕的甜香还未散尽,却被一股无形的低气压压得几乎闻不见了。 沈梔还维持著刚才的姿势,被郁衾圈在怀里。 男人的胸膛坚实温热,手臂也很有力,是个极具安全感的怀抱。 可此刻,沈梔却觉得有些如坐针毡。 她脑子乱糟糟的。 回想起刚才郁衾说那些话时,那副理所当然、宣告主权的模样,再联想到他之前对自己和卫凌雪关係的怀疑…… 她一时之间,真的分不清,他那句“未来的王妃”,究竟是情动之下的真心话,还是单纯为了在情敌面前宣示所有权,故意气一气卫凌雪的。 或许,两者都有。 她不敢问,也不好问。 只好继续装死,垂著眼帘,盯著自己裙摆上绣著的一朵小小的海棠花,一动不动。 马车平稳地行驶著,车轮压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嚕咕嚕的声响,成了这方寸天地间唯一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沈梔以为能一直沉默到王府的时候,头顶忽然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 “不高兴?” 郁衾低头看著怀里的小姑娘。 从刚才开始,她就一直安安静静的,不说话,也不动。 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乖巧得过分。 可他知道,她不是。 她有一颗七窍玲瓏心,有的是主意。 此刻的沉默,不是害怕,倒更像是在琢磨著什么。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有些莫名的不快。 沈梔闻言,身子微微一顿。 她缓缓抬起头,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黑眸。 她定了定神,扯出一个得体的笑:“没有,是今日参加宴会,有些乏了。” 只是这个笑,怎么看都有些言不由衷。 郁衾的眼神沉了沉,捏著她后脑的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著她的髮丝。 “是么。”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听不出信了还是没信。 “本王还以为,你见到旧情人,心里不痛快。” 这话一出,车厢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沈梔脸上的笑意,终於维持不住了。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他还在介怀这件事。 他今天这一出,果然是为了做给卫凌雪看的。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有点酸,又有点涩,还夹杂著一丝委屈。 她抿了抿唇,垂下眼,声音也跟著低了下去。 “王爷明知我与他並无瓜葛,又何必说这样的话来气我。”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著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娇嗔和埋怨。 郁衾听著,心头那点不快,莫名就散了大半。 他喜欢听她用这种语气同自己说话。 比刚才那副客气疏离的样子,顺耳多了。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抱著她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那,本王刚才说的话,你可听清了?” 他又问。 沈梔愣了一下。 刚才的话? 她不敢抬头,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 “嗯?”郁衾似乎对这个回答並不满意,他微微俯身,凑得更近了些,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上,带起一阵酥麻的痒。 “听清了什么?” 他非要逼著她,亲口说出来。 第28章 摄政王心尖宠28 沈梔的耳廓被他呼出的热气烫得发红,那股酥麻的感觉顺著耳根一路蔓延,直达心底。 她整个人都蜷缩在他怀里,像只被煮熟的虾子,动弹不得。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低沉、喑哑,带著不容抗拒的压迫感,非要她给出一个答案。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车轮滚动的声音,和两人交错的心跳声。 沈梔咬著唇,脸颊的温度高得嚇人,她乾脆把脸埋进他怀里,用行动来表达自己的抗拒。 隨便他怎么想吧,反正她是说不出口的。 郁衾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窘迫,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自他胸腔震动,透过紧贴的衣料,清晰地传到沈梔的耳朵里,让她本就发软的身子,又软了几分。 他没有再逼她,只是將她抱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上,姿態亲昵又满足。 马车一路无话,平稳地驶回了摄政王府。 车停稳后,沈梔以为自己终於可以解脱了,正准备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先溜回听雪院。 谁知郁衾根本没有放开她的意思,手臂依旧牢牢地圈著她。 他率先下了马车,然后,就在沈梔以为他会伸手扶自己一把的时候,他竟是长臂一伸,直接將她打横抱了起来。 “王爷!” 沈梔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环住他的脖颈,生怕自己掉下去。 周围的侍卫和下人刚刚已经震惊了一轮了,此时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郁衾抱著她,脚步沉稳,径直穿过庭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沈梔把脸埋在他胸前,根本不敢看周围。 这人……怎么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她小声抗议:“我自己能走。” 郁衾目不斜视,声音平稳:“本王喜欢抱著。” “……” 沈梔彻底没话说了。 她还以为会回听雪院,结果郁衾却抱著她,一路朝著主院的书房走去。 他这是要做什么? 沈梔心里犯起了嘀咕,却也没再挣扎。 进了书房,郁衾才將她轻轻放下。 书房里一如既往的清冷,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和冷冽的松香,跟郁衾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沈梔站稳后,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裙摆。 郁衾脱下外袍,隨手搭在屏风上,只著一身玄色常服,走到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坐下。 隨后径直拿起笔,铺开一张空白的奏摺,开始写了起来。 他神情专注,握笔的手指修长有力,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沈梔站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 他不说让她走,她也不好自己离开。 气氛有些尷尬,她只好走到窗边,推开一扇小窗,假装看外面的风景。 院子里的芭蕉叶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几只麻雀嘰嘰喳喳地落在屋檐上,又扑棱著翅膀飞走。 可她的心思,却根本不在风景上。 眼角的余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书案后的那个男人。 他在写什么? 这么认真。 难道是什么紧急的军国大事? 自己在这里,会不会不方便?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那沙沙的写字声停了。 “过来。” 郁衾的声音响起。 沈梔回过神,转头看去。 只见他已经放下了笔,正抬头看著自己。 那双深邃的眼眸显得格外幽深。 沈梔心里有些打鼓,但还是依言走了过去。 她走到书案前,有些拘谨地站著,不明白他叫自己过来做什么。 难道是要给自己看什么朝中机密? 这可使不得。 她正想著要如何开口推辞,郁衾已经將那份刚刚写好的摺子,推到了她面前。 “看看。” 沈梔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拿起了那份还带著墨香的摺子。 入手微沉,上面的字跡苍劲有力,铁画银鉤,带著一股杀伐决断的凛冽之气。 是他的字。 她垂下眼,看向摺子上的內容。 只看了一眼,她的呼吸就停住了。 那是一封奏请圣上赐婚的摺子。 奏请……將沈家嫡女沈梔,赐予摄政王郁衾为妃。 摄政王妃。 沈梔拿著摺子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她以为,在马车上,他那句话不过是为了气卫凌雪,是宣示所有权的玩笑话。 却没想到,他是认真的。 而且,行动得如此之快。 从街上到王府,前后不过半个时辰,这赐婚的摺子,就已经写好了。 谁不知道,如今的卫国,小皇帝不过是个摆设,真正说一不二的,是监国的摄政王。 这封摺子递上去,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一道圣旨下来,她便是板上钉钉的摄政王妃。 沈梔的心跳得厉害,一下一下,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拿著那份薄薄的摺子,却觉得有千斤重。 她正愣神间,手腕忽然一紧。 郁衾不知何时已经绕过书案,走到了她身边。 他从身后將她圈进怀里,一只手握住她拿著摺子的手腕,另一只手覆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將她整个人都禁錮在自己身前。 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肩窝,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侧。 “你愿意吗?” 他的声音很低,带著一丝她从未听过的、小心翼翼的喑哑。 沈梔的身子僵住了。 愿意吗? 她问自己。 从被送入王府的那一刻起,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活得更好。 她主动靠近他,討好他,迎合他,不过是想抓住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一切都变了。 他会因为她多看了一眼桂花糕,就停下马车为她买下。 他会在马车顛簸时,下意识地將她护在怀里。 他会因为卫凌雪,而生出那么明显的醋意。 他会当著所有人的面,宣告她是他的未来王妃。 他会……如此郑重地,写下这封赐婚的摺子,然后用这样紧张的语气,问她愿不愿意。 这个男人,他给了她从未有过的庇护、荣华,和偏爱。 真心,是能换来真心的。 沈梔眼眶一热,有什么东西涌了上来。 她没有回答,而是反手,轻轻覆上他圈在自己腰间的大手。 第29章 摄政王心尖宠29 她小小的动作,轻轻落在了郁衾心上最柔软的地方。 然而,这无声的默许,並不能满足他。 郁衾圈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將她完全纳入自己的气息范围。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用这种全然占有的姿態,安静地等待著。 等待著她亲口说出那个答案。 沈梔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他沉默的压迫感,比任何言语都更让她无措。 她能感觉到他贴著她后背的胸膛,坚实、滚烫,隔著几层衣料,那强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下传来,与她的心跳交织在一起,乱了节拍。 她不说话,他便也不急。 只是那只覆在她小腹上的手,开始不规矩起来。 修长的手指,隔著柔软的锦缎,轻轻地,曖昧地,缓缓向上游移。 那动作不带任何急切,却像带著一股电流,所过之处,让沈梔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战慄。 “嗯?” 一声低哑的鼻音,响在她耳畔,带著几分明知故问的恶劣。 沈梔的身子软了下去,若不是被他从身后紧紧抱著,几乎要站不住。 “你可愿意?” 他又问了一遍,声音压得更低,温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和颈侧,带起一阵细密的痒。 这人……分明是在逼她。 用最温柔的手段,行最霸道之事。 那只手已经不满足於停留在原处,指腹在她腰间最细软的地方轻轻打著圈,不轻不重,却足以让她呼吸都乱了。 “我……”沈梔想说点什么,一开口,声音却又软又颤,不成调子。 她越是这样,郁衾似乎越是来了兴致。 他的薄唇几乎贴上了她的耳垂,声音里染上了几分蛊惑的喑哑。 “安竹……你也可以唤我安竹。” 安竹。 是他的字。 比他的名字更亲密,更私人。 沈梔脑子里彻底乱了。 她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温水里,那水温一点点升高,让她无力挣扎,只能任由自己被这股热意彻底吞没。 手上的动作还在继续,甚至有向更危险地带探索的趋势。 沈梔终於受不住了,她在他怀里急促地喘息著,慌乱转过身想要避开他作乱的手指,整张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里,声音又羞又急,带著哭腔。 “愿意的!我愿意的!殿下……郁衾……安竹,別再作弄臣女了……” 她语无伦次,连称呼都乱了套,最后那声带著哭腔的央求,软得能滴出水来。 听到那声“安竹”,男人终於满意了。 作弄人的手游移到她的手腕,將那份要命的摺子抽走,隨手放在书案上。然后,他停下了所有动作,只是安静地抱著她,让她平復呼吸。 胸膛传来的低笑声,让沈梔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缓过神来,却依旧不敢动弹。 “以后在我面前,不必自称『臣女』。”头顶传来他带著笑意的声音。 沈梔的脸颊又开始发烫,她埋在他怀里,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那,那我……可以回听雪院了吗?”她小声问。 再待下去,她真怕自己会在这书房里自燃了。 郁衾似乎心情极好,这次竟没有为难她,鬆开了禁錮著她的手臂。 “去吧。” 沈梔如蒙大赦,几乎是立刻就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低著头,看也不敢看他,转身就往外走。 脚步又快又乱,像只被猎人放过一马的小兔子,仓皇地逃离现场。 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门扉时,身后传来了男人不紧不慢的声音。 “今晚,我去听雪院歇息。” 沈梔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的背影僵在原地,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他……他说什么? 去听雪院……歇息? 她不敢回头,也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是胡乱地点了点头,然后一把拉开门,几乎是落荒而逃。 看著那道倩影消失在门外,郁衾嘴角的弧度再也压不住。 他缓步走回书案后,重新拿起那份写好的摺子,指腹在“沈梔”两个字上轻轻摩挲。 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从今往后,她便是他的了。 是名正言顺,受皇命、告天下的,他郁衾的妻。 ………… 沈梔一路心跳如雷,脸颊的热度居高不下,几乎是凭著本能回到了听雪院。 她满脑子都是那句“今晚,我去听雪院歇息”。 那句话就像一道魔咒,在她脑海里反覆盘旋,让她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刚踏进院门,一个焦急的身影就迎了上来。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是翠羽。 当时沈梔上了摄政王的马车,她便和车夫驾著沈府的马车先回来了,在院子里等了快一个时辰,早已是心急如焚。 “小姐您没事吧?奴婢都快担心死了!王爷没把您怎么样吧?” 翠羽拉著沈梔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她,见她衣衫完整,只是脸色红得有些不正常,才稍稍鬆了口气。 “我没事。”沈梔摇摇头,声音还有些飘。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翠羽拍著胸口,隨即又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道:“小姐,奴婢回来的时候,听府里的下人说,王爷在街上……当著閒王的面,说您是……未来的王妃?” 翠羽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激动和与有荣焉的喜悦。 沈梔的脸“腾”地一下,又红透了。 她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天吶!这真是……真是太好了!” 翠羽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又连忙捂住嘴,小声道:“小姐,您终於苦尽甘来了!” 沈梔看著她真心为自己高兴的样子,心里也涌上一股暖流。 她正想说点什么,脑子里又迴响起郁衾离开前的那句话,顿时一个激灵。 她拉住翠羽的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 “翠羽,你……你先去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翠羽一脸不解。 沈梔的嘴唇动了动,那句话在舌尖滚了好几圈,才终於羞耻地挤了出来。 “……准备晚膳,还有……把主院和偏殿都安排人收拾一下。” 她顿了顿,声音低若蚊蚋,“王爷……王爷他今晚,要过来歇息。” 第30章 摄政王心尖宠30 天色尚未完全暗下来,郁衾就来了。 他来得无声无息,若不是守在门口的小丫鬟一声惊呼,沈梔甚至都没发觉。 他已经沐浴过,换下了一身象徵著权力和疏离的玄色朝服,难得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常服。 浅色的衣料柔和了他周身凛冽迫人的气场,少了几分平日里生杀予夺的压迫感,多了几分清冷矜贵的公子气。 只是他身形高大,肩宽腿长,即便穿著这样閒適的袍子,那潜藏在衣料下的力量感,依旧无声地提醒著所有人,他绝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晚膳很快就摆了上来,菜色精致,却没人有心思品尝。 翠羽和一眾丫鬟垂手立在几步开外,连呼吸都放轻了,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微声响。 沈梔更是食不知味,她低著头,小口小口地扒拉著碗里的米饭,眼睛只敢盯著自己面前的一方小天地。 忽然,一筷子水晶虾仁落入了她的碗中。 她身子一僵,下意识地抬起头,正好对上郁衾看过来的目光。 他什么也没说,又夹了一块香蕈,放进她碗里,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沈梔的脸颊又开始发烫,只能埋下头,默默地將他夹过来的菜吃掉。 这顿饭,在一种诡异又甜蜜的沉默中,终於结束了。 撤下碗碟,上了新茶后,沈梔站起身,声音细细的:“我……我去洗漱。” 说完,也不等郁衾回应,便逃也似的进了內室。 她磨磨蹭蹭地洗漱了许久,直到热水都快凉了,才不得不换上一身柔软的寢衣,外面罩了件薄薄的藕荷色纱衣,硬著头皮走了出去。 外间的光线很柔和,郁衾没有坐在主位上,而是站在她平日里用的小书案前。 案上,正铺著一张她之前练过的字。 沈梔心头一跳,那张纸上写的不过是几首寻常的闺阁诗词,可被他这样看著,却无端生出一种所有秘密都被窥探的羞耻感。 她快步走过去,一把將那张字帖抽了回来,胡乱地团在手里,脸颊红得能滴出血。 “我……我的字不好看,让殿下见笑了。” 她声音又低又急,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明的情意。 郁衾的目光从那张被揉皱的宣纸,缓缓移到她的脸上。他没有在意她的失礼,反而低声开口:“很好看。” 字跡娟秀,带著一丝刻意模仿名家风骨的匠气,却又在笔锋的转折处,不经意地流露出几分属於她自己的、倔强的风骨。 人如其字。 他的目光太过专注,沈梔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她刚沐浴完,发梢还带著未乾的水汽,几缕湿发贴在莹白的颈侧。 身上穿著轻薄的纱衣,隱约能看见里面寢衣的轮廓,那张平日里总是带著得体微笑的脸,此刻因为羞赧而染上了动人的红晕,一双清澈的杏眼水光瀲灩,像受惊的小鹿。 纯净又诱人。 郁衾的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朝门口的翠羽等人看了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翠羽机灵地福了福身,带著所有下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还体贴地將房门轻轻带上。 门扉闔上的轻响,像是一道开关。 屋內的气氛,慢慢就变了。 沈梔捏著手里的纸团,紧张得手心都出了汗,下意识地想往后退。 可她刚退了半步,手腕就被人一把抓住。 下一刻,天旋地转。 等她回过神来,人已经被郁衾打横抱起,重重地放在了那张紫檀木书案上。 冰凉坚硬的木头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让她激得一颤。 她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挣扎,却被他牢牢按住。 郁衾欺身而上,双臂撑在她身侧,將她完完全全地笼罩在自己的身影之下。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头,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空气里,冷冽的松香混合著淡淡的墨香,和他身上独有的气息,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將沈梔牢牢困住。 她能清晰地看见他面具下那双眼睛里的风暴,也能感觉到他喷洒在自己脸颊上,那愈发滚烫的呼吸。 “殿下……” 她刚一开口,剩下的话就被尽数吞没。 没有试探,没有克制,带著狂风骤雨般的侵略性和不容抗拒的占有欲。 他撬开她的唇齿,攻城掠地,像是要將她整个人都吞入腹中。 沈梔的脑子一片空白,只能被迫地承受著。 她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几乎要溺毙在这片深海里。 手下意识地抓住了什么,想要寻求一点支撑。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稍稍离开她的唇,额头抵著她的额头,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 他的唇很烫,声音更是喑哑得不成样子。 “唤我。” “……”沈梔睁著一双迷濛的泪眼,不解地看著他。 “唤我的字。”他固执地重复,指腹在她细嫩的脸颊上轻轻摩挲。 沈梔的唇瓣被吻得红肿,她颤抖著,好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安竹。” 那声音又轻又软,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他的心尖上。 他满意地低笑一声,那笑声自胸腔震动而出,性感得要命。 他的吻再次落下,这一次,温柔了许多,细细地描摹著她的唇形,辗转廝磨,带著无尽的珍视和缠绵。 沈梔渐渐地放鬆下来,不再挣扎,甚至生涩地回应著他。 他的手,也不再安分。 隔著轻薄的纱衣,滚烫的掌心覆上她纤细的腰肢,缓缓向上。 沈梔的身子绷紧了,意乱情迷间,那只无处安放的手在慌乱中再次向上,指尖无意中,触碰到了一片冰凉坚硬的金属。 是他的面具。 她指尖一顿,脑海里瞬间闪过上次在马车里,他因为她触碰面具而骤然冰冷的眼神。 那不欢而散的记忆,像一盆冷水,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她心里一慌,下意识地就要把手缩回来。 不能再惹他生气了。 然而,她的手刚一动,就被一只更有力的大手,猛地抓住了。 沈梔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惊愕地抬起眼,却见郁衾並没有像上次那样生气。 他只是抓著她的手,然后,在她的注视下,缓缓將她的手,一寸一寸地,重新按回了那张银色的面具上。 他的动作很慢,眼神却灼热得惊人。 似乎面具下隱藏著凶兽,等她来解开封印。 第31章 摄政王心尖宠31 “怕了?”郁衾的声音低沉沙哑,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握著她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不让她挣脱,却也没有强行逼迫。只是用这种方式,將选择权交到了她手上,又断了她所有的退路。 沈梔的手腕被他捏得生疼,她挣扎了一下,却徒劳无功。 她抬起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日的冷酷和算计,只有一片荒芜的,等待审判的死寂。 他像一个將自己最丑陋的伤疤剖开,等待著被宣判死刑的囚徒。 沈梔的心,忽然就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她忽然明白,这比任何亲密的举动,都更需要勇气。 他是在向她袒露他最深的自卑与不堪,是在用他唯一懂得的方式,向她交付信任。 他给了她伤害他的权利。 手腕上的疼痛,似乎也变得不那么清晰了。沈梔不再挣扎,紧绷的身体,一点点地放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在他紧迫的注视下,她颤抖著指尖,摸索到面具边缘的卡扣。 “咔噠”一声轻响。 在寂静的內室里,这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像是敲在了两人的心上。 沈梔闭了闭眼,然后,用力將那张覆在他脸上多年的面具,揭了下来。 银色的面具从她手中滑落,掉在紫檀木的书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郁衾的整张脸,就这么毫无遮挡地,暴露在柔和的烛光下。 面具之下的那半张脸,並没有传闻中那般青面獠牙。 他的左脸轮廓分明,俊美如旧,鼻樑高挺,薄唇紧抿,是足以让京城所有贵女都为之倾倒的容貌。 只是在他的右脸上,从眉骨上方到太阳穴的位置,横亘著一道狰狞的疤痕。 那是一块旧日的烧伤,差不多有拇指大小,伤疤的边缘极不规整,皮肉翻卷著,凝固成暗红近乎黑的顏色。即使时隔多年,依旧能想像出当初是何等惨烈的景象。 这道疤痕,破坏了他整张脸的完美,像是上好的白玉被刻上了一道丑陋的瑕疵,带著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感。 但沈梔却並不觉得害怕。 她只是怔怔地看著,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密密麻麻地疼。 这道疤,不仅仅是在他的脸上,更是刻在了他的心上。 时刻提醒著他郁家那几百口人的血海深仇,提醒著他那场將他所有光明都焚烧殆尽的大火。 他该有多疼啊。 郁衾的视线,一瞬不瞬地锁在她的脸上,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他看到了她最初的惊愕,看到了她瞳孔的微缩。 他放在她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果然,还是会怕的。 没有人能接受这样一张脸,没有人…… 就在他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准备抽身离去的时候,他却看到,那双清澈的杏眼里,並没有出现他预想中的厌恶和嫌弃。 那里面,只有让他看不懂的,浓稠得化不开的心疼。 然后,在他完全没有防备的时候,那个被他禁錮在怀里的,娇娇软软的姑娘,忽然凑了上来。 她笨拙地仰起头。 下一秒,一个温热柔软的触感,轻轻地,印在了他右脸那道丑陋的伤疤上。 像一阵微风,温柔地拂过他早已腐烂化脓的伤口。 郁衾整个人,都僵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她微颤的睫毛,刷过他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 她唇瓣的柔软,她鼻息间的清甜,都透过那道丑陋的疤痕,清晰地传递过来。 那道疤痕,是他所有噩梦的源头,是他最不愿示人的丑陋。 可她却亲了上来。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嫌弃。 像是在亲吻一件稀世珍宝。 有什么东西,在他早已冰封的胸腔里,轰然炸裂。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情绪,汹涌,澎湃,几乎要將他的理智全部吞没。 他不擅长处理这种陌生的,让他心慌意乱的情绪,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遵循著最原始的本能,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在沈梔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狠狠地堵住了她的唇。 “唔……” 沈梔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嚇了一跳。 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他吻得又狠又急,带著一种近乎凶狠的力道,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吃入腹。 强势,霸道,不留一丝缝隙,疯狂地掠夺著她口中的每一寸空气。 这不像一个吻,更像是一场野兽般的啃噬。 他的另一只手,紧紧地圈住她的腰,將她死死地按向自己,恨不得將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沈梔被他吻得头晕目眩,几乎要窒息。 双手下意识地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想要推开,却被他更用力地禁錮住。 他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將她淹没。 冷冽的松香,书案上的墨香,和他身上独有的,带著血腥气的凛冽味道,混合成一种让她心悸的,独属於郁衾的气息。 她能感觉到他在颤抖。 这个权倾天下,杀伐决断的男人,此刻正抱著她,浑身都在微微地颤抖。 那份颤抖,透过紧贴的衣料,清晰地传了过来。 不知道什么原因的颤抖,轻轻的,让沈梔的心一下子就软得一塌糊涂。 她放弃了挣扎,慢慢地,抬起手臂,试探著,环住了他的脖颈。 她的回应,像是往烈火里浇上了一勺滚油。 郁衾的动作,猛地一顿。 下一秒,更加狂热的吻,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 这一次,他的吻里,少了几分凶狠,却多了几分深入骨髓的痴缠和虔诚。 他一遍又一遍地描摹著她的唇形,辗转,廝磨,极尽温柔,又带著不容抗拒的占有。 书案上的笔墨纸砚被撞得一片狼藉,上好的宣纸散落一地,沾上了被蹭掉的墨点。 可谁也顾不上了。 沈梔的手臂收紧,让自己更靠近郁衾一点,郁衾一只手把她往上搂了一下,唇舌慢慢向下…… 內室里,烛火摇曳,將两道交缠的身影,拉得又长又繾綣。 第32章 摄政王心尖宠32 晨光熹微,在屋內洒下一片朦朦朧朧的光。 沈梔是被一阵细密的揉弄惊醒的。 意识还混沌著,身体的感知却先一步復甦。 酸软的腰肢,无力的四肢,还有那覆在身上,带著滚烫温度的熟悉躯体,无一不在提醒著她昨夜的疯狂。 从书案到软榻,再到那张雕花大床,最后她甚至都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著的,只记得在迷迷糊糊间,又被一次次弄醒,然后陷入无休无止的沉沦与循环。 此时,那只作乱的手又开始不安分地游走,身上的人呼吸也重了几分,似乎有再来一次的架势。 沈梔是真的怕了,嗓子都哑得不成样子,身体也快散架了。 她轻轻推了推那坚实的胸膛,带著哭腔,声音又软又糯地央求:“不要了……安竹,真的不行了……” 身上的人动作一顿,停了下来。 但也没有离开,只是將她更紧地圈进怀里,下巴抵著她的发顶,安静地平復著。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头顶,那强健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里。 沈梔被他这样抱著,羞赧之余,心里又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意。 她一动不敢动,任由他抱著,直到那股紧绷的力道慢慢缓和下来。 过了许久,郁衾才鬆开她,低沉的嗓音里还带著一丝事后的沙哑:“再睡会儿。” 他翻身下床,动作间,宽肩窄腰的轮廓在晨光中一览无余,那流畅的肌肉线条充满了力量感。 沈梔借著屋外的光亮,再一次看清了他的脸。 没了面具的遮挡,那张脸在柔和的晨曦中,少了几分夜里的破碎和凌厉。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轻轻地,小心翼翼地,落在那道狰狞的疤痕上,顺著那凹凸不平的纹路缓缓描摹。 郁衾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似乎还是不习惯將自己最丑陋的一面暴露在人前,下意识地想要侧过脸避开。 可沈梔的手却固执地跟了上去。 “很好看。”她轻声说。 郁衾的动作停住了,他转回头,深邃的目光定定地看著她,眼底翻涌著复杂难辨的情绪。 沈梔迎著他的视线,指腹在他的眉骨上轻轻摩挲,又滑到他高挺的鼻樑,最后停在他紧抿的薄唇上。 “以后,在我面前,可以不戴它吗?”她问。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半晌,郁衾才从喉咙里,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俯下身,在她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然后起身,拿起一旁散落的衣物穿上,又从书案上捡起那张银色面具,重新戴好。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已经重复了千万遍。 戴上面具的那一刻,他又变回了那个权倾朝野,冷酷无情的摄政王。 他走到外间,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进来伺候。” 守在门外的翠羽等人闻声,立刻鱼贯而入。 翠羽一眼就看到了自家小姐脖颈和锁骨处那些曖昧的红痕,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心里不住地嘀咕:王爷这也……太凶了些。 沈梔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拉了拉被子,小声道:“把衣服拿过来,我自己穿。” 翠羽连忙应声,从衣柜里取出一套新的衣裙,放在床边,然后便低著头退到了一旁。 沈梔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凌乱的內室,书案上散落的纸笔,软榻上皱成一团的毯子,还有地上不知何时被踢掉的绣鞋…… 昨夜那些羞人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她的脸颊又开始发烫,连忙摇了摇头,努力將那些画面甩出去。 她手脚发软地穿好衣服,在翠羽的搀扶下走到梳妆檯前,简单洗漱收拾了一番。 等她磨磨蹭蹭地走出內室,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院中迴廊下的郁衾。 他已经换上了那身熟悉的玄色朝服,金线绣成的麒麟在日光下泛著冷硬的光。 挺拔的身影立在晨光里,渊渟岳峙,气势迫人。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来。 隔著几步远的距离,沈梔看不清他面具下的神情,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牢牢地锁在自己身上。 她的脸,又不爭气地红了。 “王爷。”她福了福身,声音细若蚊蚋。 郁衾应了一声,朝她走过来,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用早膳。” 他的掌心宽大干燥,带著一层薄薄的茧,將她柔软的小手完全包裹住。 沈梔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挣脱,却被他握得更紧。 她只好红著脸,任由他牵著,一起去了花厅。 早膳已经备好,依旧是精致丰盛。 只是与昨晚不同,这一次,郁衾不再沉默。 “这个味道不错,尝尝。”他夹了一块桂花糕,放进沈梔碗里。 “今日想做什么?若是在府里待得闷了,可以去城中逛逛。” “听雪院的下人若是不够,便让管家再给你添些。” 他一句一句地说著,声音不急不缓,內容无非是一些日常琐事,却让一旁伺候的下人们都惊掉了下巴。 这还是那个杀伐决断、喜怒无常的摄政王吗? 居然会如此体贴入微? 沈梔也是又惊又喜,低著头,小口小口地吃著他夹过来的东西,心里像是被蜜糖填满了,甜得发腻。 一顿早膳,在一种奇异而温馨的氛围中结束。 郁衾似乎还有事要处理,並没有多留。 临走前,他看著沈梔,交代了一句:“晚些时候,宫里会来人宣旨,给你正式的份位。你准备一下。” 沈梔一愣,隨即反应过来,点了点头:“好。” ………… 郁衾前脚刚走,后脚整个摄政王府就炸开了锅。 王爷昨夜留宿听雪院,今早还牵著沈姑娘的手用早膳,席间温声细语,体贴入微。 这消息长了翅膀似的,不过一个时辰,就传遍了王府的每一个角落,连带著昨日郁衾的那句“本王的王妃”,也一同被府里的下人翻来覆去地咂摸品味。 谁都看得出来,这位沈姑娘的好日子,是真的要来了。 那可是摄政王妃! 一时间,原本还有些观望態度的下人们,心思彻底活络了起来。听雪院的门槛,几乎要被各院管事给踏破了。 沈梔对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有些应付不来,只觉得头疼。 她昨夜本就没怎么睡,此刻浑身酸软,只想补个觉,便让翠羽將人都挡了回去,自己则窝在软榻上,用薄毯盖著,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33章 摄政王心尖宠33 而府外的朝堂之上,同样是暗流涌动。 早朝时分,百官队列中,沈维昂首挺胸,脸上是藏不住的春风得意。 今天来上朝,来找他搭话的官员都多了一倍,甚至连以前跟他不合的官员都假惺惺的跟他问了个好,还有曾经也送了人去摄政王府上但是被丟出来的那些官员,也投来了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这一切都让他志得意满。 说实话,他也没想到,自己那个一向没什么存在感的嫡女,竟然真有这等通天的本事,能入了摄政王的眼。 那可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只要沈梔坐稳了王妃之位,他沈维就是国丈,这沈家未来的富贵,简直不可估量。 他越想心里越是美滋滋的,连带著看郁衾的眼神,都多了几分亲近和自以为的熟稔。 早朝议事结束,郁衾正要离去,沈维瞅准了机会,连忙凑了上去,脸上堆满了笑。 “王爷,”他拱了拱手,语气亲热,“小女在府中,没给王爷添什么麻烦吧?那孩子从小就被她母亲惯坏了,若是有什么不懂事的地方,还望王爷多多担待。” 他这番话说得,活像一个关心女儿,又对女婿颇为倚重的慈父。 周围还没散去的官员们纷纷侧目,眼神各异。 郁衾脚步一顿,戴著面具的脸转向沈维,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响起。 “沈大人。” 沈维的笑容更深了:“王爷……” “本王的王妃在王府过得如何,是本王的事。”郁衾的声音不高,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毫不留情面,“就不劳沈大人费心了,管好你自己便可。” 说完,他不再看沈维一眼,径直拂袖而去,留下沈维一个人僵在原地。 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 周围官员们投来的目光,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沈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是被人当眾甩了两个耳光,火辣辣地疼。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最后只能在眾人的窃窃私语中,狼狈不堪地快步离去。 带著一肚子的火气和难堪,沈维回了沈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刚踏进府门,就迎面撞上了正要出门的沈依然。 沈依然今日打扮得格外素净,一身浅绿色的衣裙,衬得她那张小脸愈发楚楚可怜。 她也听说了昨日的事情,心里正翻江倒海,嫉妒得快要发疯。 凭什么? 凭什么沈梔那个贱人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她进摄政王府的时候,担惊受怕,夜不能寐,最后还惨死。 可沈梔去了,不仅没死,反而要当上摄政王妃了? 那个传闻中暴虐可怖的男人,怎么会看上沈梔? 她害怕郁衾,害怕那个阴森的王府,可当泼天的富贵和权势就摆在眼前,唾手可得时,那份恐惧,又被更强烈的嫉妒和不甘所取代。 明明,这一切都该是她的! 是她看在姐妹情分上,才“让”给沈梔的! 如果不是她,沈梔根本连摄政王府在哪里都没可能知道。 此刻看到沈维一脸铁青地回来,沈依然心头一动,连忙上前,柔柔地行了一礼:“爹爹,您回来了。可是……朝堂上有什么不顺心的事?” 沈维本就憋著一肚子火没处发,看见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若不是这个庶女当初哭哭啼啼地找来,他又何至於把嫡女送给那个不知所谓的贼子,今日又受这等奇耻大辱! 他冷哼一声,没好气地甩了甩袖子,绕过她就要走。 沈依然却不肯放弃,眼珠子一转,几步跟了上去,小心翼翼地试探道:“爹爹,女儿也听说了……姐姐她,要成为王妃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您怎么瞧著,反倒不高兴呢?”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这事,沈维的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他停下脚步,回头瞪著沈依然,咬牙切齿道:“喜事?你那好姐姐,攀上了高枝,怕是早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如今连带著我这个做父亲的,都要看摄政王的脸色!” 说著,他便將早朝上郁衾如何让他下不来台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沈依然听完,故作惊讶地捂住了嘴,一双美目里迅速蓄满了泪水,泫然欲泣。 “怎么会这样……” 她喃喃自语,隨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脸担忧地看著沈维,声音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迟疑,“爹爹,您说……会不会是姐姐她……心里还记恨著我们当初將她送去王府的事,所以在王爷面前,说了些……说了些我们家的坏话?” 这句话,正正戳中了沈维的心窝子。 他瞬间就冷静了下来,眉头紧锁。 他跟沈梔这个嫡女,关係本就不亲近。 当初为了家族利益,又毫不犹豫地將她当成弃子送了出去。 如今她得了势,心里有怨气,在枕边人面前吹吹风,实在是太有可能了。 沈维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看著父亲脸上阴晴不定的神色,沈依然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的精光,用帕子拭了拭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声音愈发柔弱。 “爹爹,您別怪姐姐。她一个女儿家,被送到那等地方,心里委屈也是难免的。只是……只是女儿担心,若长此以往,姐姐对家里的误会越来越深,怕是会影响到爹爹您和整个沈家啊……” 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恳切地看著沈维,仿佛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爹爹,女儿有个不情之请。既然姐姐如今深得王爷宠爱,那王府想必也不是什么龙潭虎穴。 若是……若是我也能进府,陪在姐姐身边,一来可以时时开解她,让她莫要记恨家里;二来……也能在王爷面前,为爹爹您和咱们沈家,美言几句。” 比起虚无縹緲的恐惧,还是眼前的富贵权势更让人心动。 既然沈梔那个蠢货能得到郁衾的心,她沈依然,难道还比不过一个沈梔吗? 只要能进王府,她有的是办法,让那个男人看到,谁才是真正值得他疼爱的女人。 第34章 摄政王心尖宠34 这几日的京城,变得有些诡异。 往常人人谈之色变的摄政王府,门前的青石板路都要被马蹄子踏平了。 原因无他,摄政王要娶妻的消息,算是给心思活络的人递了个天大的信號——那个不近女色、仿佛是个活阎王的郁衾,开窍了。 既然开了窍,尝到了女人的滋味,那就好办了。 在这些整日浸淫官场的老油条看来,男人嘛,哪有只守著一只碗吃饭的道理? 沈家那个女儿就算再有本事,也不过是占了个“头彩”。 郁衾那是没见过世面,猛地吃了一口肉觉得香,等新鲜劲儿一过,还得是环肥燕瘦各有所长才够味。 更何况,那是摄政王,怎么可能只守著一个女人过日子呢? 於是,王府偏门的门房腿都要跑断了。 “李管家,这是礼部尚书李大人送来的,说是扬州瘦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特意送来给王爷……解闷。” “李管家,这是兵部侍郎张大人的……” 王府的管家看著门外停著的一溜软轿,只觉得脑仁突突地跳。 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看著那些轿帘偶尔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一张张或娇艷或清纯的脸,心里不但没有半点旖旎,反而像是看见了一排排催命符。 这些人是嫌命长了吗? 自家王爷是什么脾气,这些外人不知道,他这个贴身伺候的还能不知道? 王爷那哪是开窍,那分明是中了沈小姐的蛊! 除了那位沈主子,旁人哪怕多看王爷一眼,王爷身上的杀气都能把人冻死。 “回绝了,都回绝了!” 李管家黑著脸摆手,“哪来的回哪去,告诉他们,王爷喜静,谁再敢往府里塞乱七八糟的人,仔细头顶的乌纱帽!” 门房苦著脸:“可是管家,这有好几家都是朝中重臣,硬赶恐怕……” “重臣?”管家冷笑一声,往內院的方向拱了拱手,“这府里现在只有一位正经主子,那就是沈主子。王爷临走前怎么交代的? 凡是惹沈主子不痛快的事,一律杀无赦。你是想让这些女人进来给沈主子添堵,还是想让你自个儿脑袋搬家?” 一听这话,门房脖子一缩,二话不说转身就去赶人。 內院,听雪堂。 沈梔懒洋洋地靠在贵妃榻上,手里拿著一卷游记,看得心不在焉。 她身子还乏著,最近郁衾折腾得太狠,搞得她到现在腰还像是断了一样。 翠羽在一旁剥著葡萄,小嘴翘得能掛油瓶:“小姐,您就不生气?听说外面送礼的队伍都排到巷子口了,什么扬州瘦马、西域舞姬,这帮当官的平日里装得一本正经,这时候送起女人来倒是花样百出。” 沈梔咬了一口剥好的葡萄,汁水清甜,她漫不经心地翻了一页书:“有人送,说明咱们王爷魅力大。” “小姐!”翠羽急得跺脚,“您怎么还笑得出来?这要是真让她们进了门……” “进不来的。”沈梔打断她,语气篤定。 她太了解郁衾了。那个男人的心很小,小到装下仇恨之后,剩下的缝隙只够塞进一个她。 那些人在郁衾眼里,恐怕连路边的石头都不如。 正说著,管家匆匆走了进来,脸色有些难看。 “沈小姐。”管家恭敬地行礼。 沈梔放下书,坐直了身子:“怎么了?可是哪家的大人不依不饶,非要把人留下?” 管家摇摇头,犹豫了一下,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递了过去:“那些庸脂俗粉老奴都打发了。只是……这是刚才沈府派人送来的急信,送信的小廝在门口哭得死去活来,说是……说是沈大人病重,想见小姐最后一面。” 沈梔接过信的手指微微一顿。 病重? 她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前几天沈维还在朝堂上活蹦乱跳地想要攀亲戚,被郁衾下了面子,这才过了几天,就“病重”了? 这病来得倒是巧,既全了他早朝丟的面子,又给了他一个正大光明把她叫回去的理由。 毕竟,百善孝为先。 父亲病重,做女儿的若是置之不理,哪怕是摄政王的人,也要被世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送信的人还在?”沈梔问。 “还在门口跪著呢,引了不少百姓围观。” 管家小心翼翼地观察著沈梔的脸色,“小姐若是身子不適,老奴这就让人把他赶走,就说沈小姐正在为王爷祈福,不便见客。” “不必。” 沈梔慢条斯理地將信纸叠好,隨手扔在一旁的矮几上。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眼底划过一丝清冷的笑意。 “既然父亲病重,我这个做女儿的,自然要回去看看。” 既然沈维和沈依然把戏台子都搭好了,她若是不去唱这一出,岂不是辜负了他们的一番苦心? 况且,有些帐,躲是躲不掉的,不如一次算个乾净。 “翠羽,更衣。”沈梔淡淡吩咐,“挑那件正红色的锦缎长裙,既然是回门探病,总得穿得喜庆些,给父亲冲冲喜。” 翠羽一愣,隨即噗嗤笑出声来:“是,奴婢这就去拿。” 管家在一旁听得冷汗直流,心道这位沈主子看著柔柔弱弱,这脾气倒是跟自家王爷越来越像了。 探病穿红,这不是摆明了去气人的吗? ………… 沈府大门紧闭,只有侧门开了一条缝。门口掛著的灯笼有些发旧,透著一股子萧索气。 沈梔乘坐的马车並没有依规矩停在侧门,而是大喇喇地堵在了正门口。 驾车的侍卫是郁衾留下的亲信,手里的马鞭甩得啪啪响,衝著门房喊道:“还不把正门打开?沈小姐回府探病,这也是你们能怠慢的?” 门房嚇了一跳,自从沈家失势,这正门除了沈维上朝,已经许久没开过了。 他哆哆嗦嗦地跑进去通报,不一会儿,沉重的大门发出“吱呀”一声酸响,缓缓打开。 沈梔扶著翠羽的手,踩著脚踏下了马车。 那一身正红色的衣裙在灰扑扑的沈府门前格外扎眼,衣摆上用金线绣著大片的牡丹,隨著她的走动熠熠生辉。 她头上插著郁衾送的那支赤金镶红宝石的步摇,整个人明艷不可方物,哪里像是来探病的,倒像是来巡视领地的。 刚进二门,一道浅绿色的身影便迎了上来。 “姐姐!” 沈依然未语泪先流,手里攥著帕子,眼眶红红的,一副操劳过度又担忧过甚的模样。 她快步走到沈梔面前,想要伸手去拉沈梔的手,却被翠羽不动声色地挡了一下。 沈依然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尷尬,但很快又换上了一副委屈的神色:“姐姐,你终於回来了。爹爹他……吐了血,一直昏迷不醒,嘴里念叨的都是姐姐的名字。” “是吗?”沈梔神色淡淡,目光在她那张精心描画过的素顏上扫过,“我还以为父亲念叨的是摄政王的名字呢。” 沈依然脸色一僵,眼底的怨毒一闪而逝。 “姐姐说笑了。”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快隨我去看看爹爹吧,太医都说……怕是熬不过今晚了。” 说著,她转身引路,袖子里的手却死死攥紧。 沈梔这个贱人! 竟然穿成这样回来! 这一身行头,光是那支步摇就价值连城,更別提那料子,那是只有宫里才有的贡品! 郁衾怎么会对她这么好? 算了,再让她囂张几日,等她进了府…… 第35章 摄政王心尖宠35 一路到了主院,屋里瀰漫著一股浓重的药味。 沈维躺在床上,头上勒著抹额,脸色蜡黄,闭著眼哼哼唧唧。 床边围了一圈姨娘庶女,个个都在抹眼泪,气氛烘托得很是到位。 “都退下吧。”沈依然摆了摆手,那一眾鶯鶯燕燕看了沈梔一眼,才不情不愿地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沈梔也不行礼,径直走到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翠羽极有眼色地掏出帕子垫在椅子上,又拿出一套自带的茶具给沈梔倒了杯茶。 这一番行云流水的动作,看得床上装病的沈维眼皮直跳。 “逆女……”沈维终於装不下去了,睁开眼,指著沈梔,手指都在哆嗦,“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见了我这般模样,不行礼不问安,成何体统!” 沈梔吹了吹茶沫,轻笑一声:“父亲这话说的,不是妹妹说您快不行了吗?我这不想著让您临走前清净清净,省得那些虚礼折腾得您走得不安详。” “你!”沈维气得差点真的一口气没上来,猛地坐起身,也不哼哼了,中气十足地吼道,“谁说我要死了!那是……那是为了把你叫回来的权宜之计!” 沈依然见状,连忙上前给沈维顺气,一边柔声劝道:“爹爹息怒,姐姐许是在王府待久了,沾了些王爷的脾气,不是有意的。” 这话听著是劝解,实则是火上浇油。 果然,沈维脸色更难看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阴沉著脸盯著沈梔:“既然回来了,就好好听著。如今你也算是攀上了高枝,有些事,需得为家里打算打算。” 沈梔放下茶盏,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哦?父亲想让我怎么打算?” 沈维深吸一口气,似乎在组织语言,让自己看起来稍微有点当父亲的威严:“你妹妹依然,自小聪明伶俐,如今尚未婚配。 你如今虽然得宠,但毕竟是一个人,在那种虎狼窝里难免势单力薄。花无百日红,等你年老色衰,王爷身边总会有新人。与其让外人占了便宜,不如……” 他看了一眼垂首站在一旁的沈依然,意思不言而喻。 沈梔挑眉,目光落在沈依然身上。 沈依然適时地抬起头,露出一副羞怯又大义凛然的模样,咬著嘴唇道:“姐姐,依然不求名分,只求能进府侍奉姐姐左右。若是……若是能替姐姐分担一二,依然也就心满意足了。毕竟咱们是亲姐妹,总好过外面的那些狐媚子。” 沈梔听笑了。 这父女俩的算盘珠子都要崩到她脸上了。一个想用姐妹情深把庶女送进去固宠,一个想踩著嫡姐上位。 “分担?”沈梔似笑非笑地看著沈依然,“分担什么?分担王爷的床榻吗?” 沈依然脸色爆红,似是被羞辱了一般,眼泪又要往下掉:“姐姐怎可说得如此难听……妹妹只是……” “行了。”沈梔脸上的笑意骤然收敛,那一瞬间的气势,竟让屋里的温度都降了几分,“別演了,看得我噁心。”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床上那个道貌岸然的父亲,和旁边那个心怀鬼胎的沈依然。 “父亲是不是忘了,当初我是怎么进的摄政王府?” 沈维眼神闪烁了一下:“那是为了家族……” “是为了家族,还是为了让你自己苟活?” 沈梔冷冷打断他,“当初你们把我当弃子扔出去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是你们的亲人?如今见我没死,还得了势,就想来分一杯羹?”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视著沈依然:“至於你,沈依然。当初是你自己不想进府的,你现在若是真想进王府,不用求我,大可以直接去门口排队。这几日送来的女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只要你能让王爷多看你一眼,我沈梔绝不拦著。” 沈依然脸色惨白。 她若是敢自己去,哪里还会费尽心机把沈梔骗回来? 她就是怕郁衾,怕那个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疯子,才想借著沈梔这块踏板进去。 “你……你这个不孝女!” 沈维见软的不行,索性撕破了脸,“你別忘了,你是沈家的人!没有沈家,你以为你在王府能站得稳?只要我一句话,说你不孝,你这王妃的位置就別想坐稳!” “不孝?”沈梔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父亲若是想去告,儘管去。只是去之前,最好还是想想朝中那些宠妾灭妻的人下场是什么样的。” 沈维浑身一颤,想到郁衾那双冰冷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脊背发凉。 沈梔看著他们恐惧又贪婪的嘴脸,只觉得意兴阑珊。 “父亲既然没死,那我就先回去了。毕竟王爷离不得人,若是回去晚了,他发起疯来……” 沈梔故意顿了顿,满意地看到沈依然抖了一下,“到时候若是要来沈府找人,只怕这大门,就不是开这么简单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连个眼神都懒得再给。 沈依然看著她决绝的背影,眼底的不甘几乎要溢出来。 她猛地追了几步,喊道:“沈梔!你就不怕遭报应吗!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本来都应该是我的!” 沈梔脚步微顿,回过头。 夕阳的余暉洒在她身上,將那身红衣映得如火般热烈。 她看著面容扭曲的沈依然,轻轻笑了一下。 “是你的?” 她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摇了摇,“不,你早就放弃了。是你自己没胆子要这把锁链,现在看我把锁链变成了王冠,又想要回去?” “做梦。” 扔下这两个字,沈梔带著翠羽,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沈府的主院。 马车重新动了起来,朝著摄政王府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翠羽还在愤愤不平:“小姐,他们也太不要脸了!那个二小姐,看著柔弱,心思怎么那么歹毒?还想进府跟您爭宠,也不照照镜子!” 沈梔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嘴角却噙著一丝笑意。 “隨她去。” 有些东西,只有真正抓在手里才知道是烫的。 沈依然只看到了郁衾如今的宠爱和权势,却忘了郁衾骨子里的疯魔。 郁衾的爱,是把双刃剑。 除了她沈梔,谁碰,谁死。 “对了小姐,”翠羽忽然想起什么,“咱们出来的时候没跟王爷说,这会儿天都要黑了,王爷若是回府没见著您……” 沈梔睁开眼,透过被风吹起的车帘,看到不远处王府门口那一盏盏亮起的灯笼,以及那个站在灯笼下,负手而立、浑身散发著生人勿近气息的高大身影。 她心头一跳。 那是郁衾。 他站在那里,不知等了多久。 周围的下人都跪了一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马车刚一停稳,沈梔还没来得及掀帘子,车门就被人从外面一把拉开。 一只大手伸了进来,直接將她从车里抱了出来。 “去哪了?” 郁衾的声音低沉暗哑,紧紧扣在她腰间的手有些发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著压抑的暴戾和不安。 沈梔没有任何挣扎,反而顺势搂住了他的脖子,將脸埋进他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凛冽的松香气。 “回家了。”她软软地说,“家里人欺负我。” 郁衾原本紧绷的身体猛地一僵,隨后,一股骇人的杀意从他周身爆发出来。 “谁?”他问,声音轻得让人毛骨悚然。 沈梔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只告状的小猫:“沈家。他们说我年老色衰,要给你送新人。” 郁衾抱著她的手骤然收紧,转身抱著她大步往府里走,丟下一句冰冷刺骨的话给身后的侍卫。 “去沈家,好好看望一下沈大人,既然不会说话,那以后就不必说了。” 第36章 摄政王心尖宠36 夜色渐浓,王府的灯火驱散了门口的最后一丝暮气。 郁衾抱著怀里的人,一路穿过庭院,脚步沉稳,但周身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气,让周围跪地的下人把头埋得更深了。 没人敢抬头看。 沈梔却很安心,她搂著郁衾的脖子,下巴搁在他的肩窝,甚至还侧过脸,轻轻蹭了蹭。 这个男人身上的气息,比任何安神香都让她觉得熨帖。 郁衾能感觉到怀里沈梔的依赖,他很喜欢这种感觉,那股回家之后没有看到她的暴戾被这柔软的动作安抚了些许,但眼底的阴翳依旧未散。 他的人,他捧在手心都怕化了,怎么能让那群不知死活的东西欺负。 “沈家……”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 沈梔从他怀里抬起头,正好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他的薄唇上,阻止了他后面可能要说出的血腥话语。 “不必了。”她声音软糯,“我已经教训过他们了。” 郁衾脚步一顿,垂眸看她,眼里的风暴並未平息。 “怎么教训的?” 沈梔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回答:“我穿著大红色的衣服去探病,嗯,他脸色更不好看了……” 郁衾:“……” 他沉默了片刻,抱著她继续往內院走,只是那紧绷的下顎线,似乎微微鬆动了一些。 “还说了什么?” “我还告诉沈依然,让她想进王府,就自己去门口排队,別走后门。” 沈梔眨了眨眼,“王爷,我这么说,会不会显得太刻薄了?” 郁衾的唇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刻薄? 他恨不得將那些人挫骨扬灰,她这点口舌之爭,在他看来,简直跟猫咪伸爪子挠人一样,毫无杀伤力,甚至有点可爱。 “不会。”郁衾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方才的冷冽,“你说得很好。” 说话间,已经到了听雪院。 翠羽早就领著人备好了热水和乾净的衣物,见王爷抱著小姐回来,识趣地带著下人们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郁衾將沈梔放在床沿,蹲下身,亲自为她脱去绣鞋。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触碰到她脚踝的时候,沈梔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他们让你受委屈了。”郁衾抬头看她,语气是陈述,而非疑问。 那双曾让满朝文武胆寒的眸子,此刻只映著她一个人的身影,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心疼和自责。 沈梔摇摇头,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著他脸颊上那道浅淡的疤痕。 “没有,谁能让我受委…屈啊。”她拉长了语调,“我现在可是狐假虎威,仗著王爷的势,没人敢把我怎么样。” “那便好。”郁衾握住她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以后,这虎威,你隨便仗。” 他站起身,弯腰將她打横抱起,走向屏风后的浴桶。 雾气蒸腾,热水驱散了沈梔身上沾染的最后一丝沈府的晦气。 ………… 京城的风向,变起来比翻书还快。 昨日还门庭若市、香车宝马堵得水泄不通的摄政王府侧门,今日清净得连只麻雀都不敢落脚。 那帮急著送女人的权贵们,连夜把自家精心调教的瘦马、舞姬全给领了回去,一个个闭门谢客,缩在府里瑟瑟发抖。 至於原因,没人敢放在明面上讲,只敢在私底下咬耳朵。 听说昨夜沈府遭了难。 那位沈大人虽然没丟命,但以后这官也就做到头了。 不仅如此,沈府那扇朱红大门被人从外面用铁链锁死,说是沈家二小姐既然要“静心祈福”,那全家都陪著一起祈福才显得心诚。 除了每日有人送些菜蔬进去,只许进,不许出。 沈依然那一肚子爭宠上位的计谋,还没来得及施展,就被这一把大锁,连同她的野心一起,关进了死胡同里。 这雷霆手段一出,满朝文武谁还看不明白? 摄政王这是在杀鸡儆猴。 別说往王府里塞女人了,现在谁要是敢在郁衾面前提半个色字,都得掂量掂量自个儿的舌头还在不在。 听雪院里,日子倒是越发安逸了。 没了那些乌七八糟的人和事,沈梔觉得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只不过,这安逸也就是白天的事。 到了晚上,那就全是体力活。 可能是素了二十多年,一旦开了荤,郁衾简直比那刚下山的饿狼还要不知饜足。 他那精力旺盛得嚇人,仿佛要把前面那么多年的空缺,在这个把月里连本带利地討回来。 夜深人静,窗外的虫鸣声有一搭没一搭地响著。 屋內的红烛烧了大半,爆出一朵灯花,噼啪一声轻响。 层层叠叠的床幔垂落,遮住了里面的春光,只偶尔透出几声压抑不住的细碎呜咽,又很快被男人低沉的喘息声吞没。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从帐子里探出来,无力地抓著床沿,指尖泛著粉,却又很快被另一只大掌抓了回去,十指相扣,狠狠按在枕头上。 “专心点。” 男人声音沙哑,带著还没褪去的情慾,听在耳朵里像是过了电。 不知道折腾了多久,沈梔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拆开又重组了一遍,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等那阵狂风暴雨终於停歇,郁衾才抱著她去净房清洗。 热水漫过身体,沈梔舒服地哼唧了一声,靠在郁衾怀里昏昏欲睡。 郁衾拿著软布,动作倒是出奇的轻柔,一点一点擦拭著她身上的汗津津,那神情专注得仿佛在擦拭什么稀世珍宝。 只是那只手不太老实,洗著洗著就开始不规矩,顺著腰线往下滑。 “啪。” 沈梔闭著眼,在他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不要了……”她声音软绵绵的,没什么威慑力。 郁衾低笑了一声,胸腔震动,震得沈梔后背发麻。 他倒是听话地停了手,把她从水里捞出来,擦乾之后用锦被裹得严严实实,抱回了床上。 重新躺回被窝,沈梔舒服地嘆了口气,刚要翻身睡去,身后那具滚烫的身躯又贴了上来。 郁衾从后面搂著她的腰,下巴搁在她颈窝处,有些扎人的胡茬蹭得她脖子发痒。 “梔梔。” “嗯?”沈梔困得眼皮打架。 “大婚的日子定下来了,就在下月初八。” 他的手没停,指尖带著薄茧,所过之处,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慄。 “明日起,我便让府里开始布置。等婚后,你就搬去映月阁,与我同住,可好?” 映月阁是王府的主院,离他的书房最近。 沈梔被他撩拨得不行,身子都软了。她脸颊緋红,伸手按住他那只作乱的大手,不让他再乱动。 “嗯……”她胡乱地点点头,脑子里一团浆糊,根本没听清具体说了什么,只想著赶紧让他停下。 可她这副含羞带怯、任君採擷的模样,在郁衾眼里,无异於最烈的催情药。 他低笑一声,翻身將她压在身下,低头便是一个缠绵的吻。 “唔……” 沈梔被迫仰起头,承受著他带著侵略性的吻。 她微微睁开眼,朦朧的视野里,是郁衾放大的俊脸。 烛光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她看到了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情意与欲望,那里面翻涌著的热浪,几乎要將她融化。 视线往上,她看到了他脸颊上那道已经变得很浅的疤痕。 那是他过往苦痛的印记。 鬼使神差地,沈梔抬起手,主动勾住了他的脖子,微微侧过头,將自己的唇印在了那道疤痕上。 一个轻柔的,带著安抚意味的吻。 郁衾的身体猛地一僵。 沈梔能感觉到,他整个身躯一下子绷紧了。 她有些紧张地睁开眼,却见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风暴在匯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下一刻,他几乎是粗暴地吻住了她的唇,辗转廝磨,带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很快,床幔剧烈晃动起来,床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这一夜,有人在黑暗中绝望枯坐,有人在红帐中抵死缠绵。 第37章 摄政王心尖宠37 隨著婚期確定,常年只有黑白灰三色、冷得像阎罗殿的王府,终於开始热闹起来了,从大门口的石狮子到后厨的一根筷子,恨不得都缠上红绸。 管家李伯那张总是紧绷著的老脸,如今笑得褶子都能夹死苍蝇。 他手里拿著本比砖头还厚的礼单,脚下生风,指挥著一帮同样喜气洋洋的小廝把那些奇珍异宝往库房里搬。 “轻点!那是南海送来的红珊瑚,碰坏了个角就把你们全卖了都不够赔的!” “哎哟我的祖宗,那个双喜字贴歪了!往左边挪挪,对,就是那儿!” 沈梔被这热闹吵得脑仁疼。 她此刻正站在听雪院的厅堂中央,张开双臂,任由三个绣娘围著她团团转。 “王妃这腰身真是绝了,这寸金绣的凤尾要是收得紧些,走起路来才好看。” 年长的绣娘嘴里含著针,含糊不清地夸讚,手里的软尺在沈梔腰间比划来比划去。 沈梔嘆了口气,有些无奈:“这都改了第三回了,还要收?” “王爷特意吩咐的。” 有下人適时地凑过来,捧著一盏燕窝粥,笑得一脸褶子花,“王爷说,之前的喜服太重,怕压著您的肩膀,特意让人寻了这千金一寸的云锦,既轻薄又华贵,就是这料子滑,尺寸得拿捏得死死的。” 沈梔接过燕窝粥,抿了一口。 郁衾这人,疯起来要命,细心起来也要命。 这段时日,他忙得不见人影。 听府里的侍卫说,他在清算朝堂上那些不安分的势力,要把所有的隱患在大婚前拔除乾净。 白天,沈梔基本见不到他,只有到了深夜,迷迷糊糊间才能感觉到那具带著寒气的身体钻进被窝,然后不管不顾地把她搂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虽然人不在,但他的命令渗透在府里的每一个角落。 映月阁那边的动静更大得嚇人。 那是郁衾的主院,以前除了他和几个亲信,连只母蚊子都飞不进去。 现在倒好,墙拆了,地砖撬了,说是嫌那青石板太冷硬,要换成暖玉铺地。 沈梔去看过一眼,那工匠正战战兢兢地把一块块价值连城的暖玉往地上铺,手抖得像筛糠。 “小姐,您看这个花样如何?”翠羽拿著一本册子跑进来,那是映月阁新房的帐幔样式。 沈梔扫了一眼,指了其中一个龙凤呈祥图:“就这个吧,喜庆。” 翠羽捂著嘴笑:“王爷肯定喜欢这个寓意。” 沈梔脸一热,瞪了她一眼。 ………… 忙忙碌碌中,婚期就像是被按了快进键,眨眼就逼到了眼前。 新娘子得从娘家出嫁,所以沈梔要回到沈家。 郁衾本来不乐意的,但是沈梔拦住了他,不想横生其他波折。 启程回沈家的那天,摄政王府的阵仗大得嚇死人。 除了沈梔坐的那辆宽敞得能躺下睡觉的马车,后面还跟著整整二十车的聘礼。 郁衾还把他的亲卫队拨了一半给沈梔。 这一百来號人,个个身穿黑甲,腰佩长刀,往沈府门口一站,那股肃杀之气把原本打算来看热闹的老百姓嚇得退避三舍。 沈府的大门紧闭著。 自从上次被锁了门,这沈府就像是被世界遗忘了一样。 为首的玄甲卫统领连门都懒得敲,直接挥了挥手。 两个膀大腰圆的侍卫上前,一脚踹在朱红大门上。 “轰”的一声巨响。 那扇大门发出一声惨叫,直接被踹开了半扇,晃晃悠悠地掛在门轴上。 门后的门房正坐在那打瞌睡,被这动静嚇得直接从凳子上滚了下来,连滚带爬地往里跑。 沈梔扶著翠羽的手,踩著脚踏下了车。 她今日穿了一身浅金色的留仙裙,外罩一件火红的狐裘披风,整个人贵气逼人。 看著眼前杂草丛生的院子,沈梔惊讶。 才关了不到一个月,这沈府就败落成这样了? 以前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花木如今疯长,地上全是枯枝败叶,也没人打扫。 曾经那些趾高气昂的下人,此刻一个个缩在角落里,看著涌进来的黑甲卫,眼里全是惊恐。 “沈家怎么这样了?”翠羽嫌弃地掩了掩鼻子,“还有一股霉味。” “心烂了,自然就发霉了。”沈梔淡淡地说了一句,抬脚往里走。 一路走到正厅,才见到沈维。 这老头儿瘦脱了相。 以前那身官袍穿在身上那是威风凛凛,现在那身常服空荡荡地掛在身上,像是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鬍子拉碴,眼窝深陷,手里还抓著半个冷硬的馒头。 见到沈梔进来,沈维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像是没认出来,好半天才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馒头滚落在地。 “你……你还知道回来!” 他想摆出父亲的架子,可声音嘶哑,中气不足,听著倒像是求饶。 沈梔没搭理他,自顾自地找了把还算乾净的椅子坐下。 “父亲这话说的,我是回来待嫁的,这可是老祖宗的规矩。” 她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怎么,父亲不欢迎?” “欢迎?你看看你把家里害成什么样了!” 一道尖利的声音从屏风后传出来。 沈依然披头散髮地冲了出来。 她那张曾经引以为傲的小白花脸蛋,如今蜡黄一片,颧骨突出,眼神更是怨毒得像阴沟里的老鼠。 她身上的衣服也不知几天没换了,皱皱巴巴,还沾著油渍。 “沈梔!你这个贱人!把我们关在这里,你自己在外头享福,你也不怕天打雷劈!” 沈依然想衝过来,却被两个玄甲卫“唰”地拔刀挡住。 寒光一闪,嚇得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发出一声惨叫。 沈梔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笑了:“妹妹这话说得,什么叫我把你们关起来?那是王爷为了让你们静心祈福,特意下的令。你可要懂得感恩啊……” “你……”沈依然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沈梔的手指都在哆嗦,“你等著!等我有朝一日翻身……” “没有那一日了。” 沈梔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三日后我大婚,你们若是安分点,还能吃顿好的喜宴。若是不安分……” “我也不知王爷一生气,会不会把沈府变成死宅。” 沈维哆嗦了一下,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他是真的怕了。 这一个月,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引以为傲的官位没了,往日的同僚哪怕从门口路过都要绕道走。 从前没尝过的辛酸苦楚他都尝了一个遍。 “梔儿啊……”沈维老泪纵横,试图打感情牌,“是爹糊涂,爹以前对不住你。但咱们毕竟是一家人,你大婚是从这儿出去,要是家里太寒酸,你也丟面子不是?你看能不能跟王爷说说,解了这禁足,给爹个官復原职……” 沈梔听笑了。 这人脸皮要是厚起来,真是连城墙都比不过。 “翠羽。” “奴婢在。” “让人去把我的灵容轩收拾出来。” 沈梔站起身,连个眼神都懒得再给那对父女,“把咱们带来的东西都搬进去。至於这正厅……” 她嫌弃地环视一周,“太脏,让侍卫守著,別让什么脏东西跑出来衝撞了喜气。” “是!” 沈梔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沈依然歇斯底里的咒骂声,紧接著就是沈维的巴掌声和怒骂声,两父女又狗咬狗地撕扯在了一起。 第38章 摄政王心尖宠38 灵容轩是沈梔以前住的小院。 位置偏僻,紧挨著后墙,以前夏天漏雨冬天漏风。 但现在不同了。 几十个王府带来的下人流水似的进进出出,不到半个时辰,就把这破败的小院拾掇得焕然一新。 破旧的窗纸换成了从王府带来的鮫纱,发霉的床榻直接扔了,换上了花梨木的拔步床,铺的是锦缎,盖的是蚕丝。 连院子里的石桌上都铺上了金丝绒的桌布,摆上了精致的点心和热茶。 沈梔带来的厨子甚至在小厨房里起了火,很快,一阵浓郁的鸡汤香味就飘散开来,馋得隔壁院子里的沈家下人直咽口水。 沈梔坐在烧得暖烘烘的屋子里,手里捧著暖炉,透过窗户看著外面忙碌的景象。 这就是权势的味道。 沈依然的求而不得。 “小姐,都收拾妥当了。” 翠羽喜滋滋地跑进来,“您是没看见,刚才奴婢去厨房拿热水,那个二小姐扒著门缝往外看,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咱们带来的侍卫大哥把刀往门口一横,她嚇得连滚带爬地跑回去了。” 沈梔笑了笑,捏了一块糕点放进嘴里。 “这几日让人把院门守好,除了咱们自己人,谁也不许放进来。” “您放心吧,王爷派来的那些玄甲卫,个个跟黑面煞神似的,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正说著,院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著,是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沈梔太熟悉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心尖上。 她放下手里的糕点,刚站起身,房门就被人推开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股带著寒意的风卷了进来,隨后立刻被关在门外。 郁衾站在门口。 他身上还穿著朝服,深紫色的锦袍上绣著四爪蟒纹,腰间束著玉带,显得肩宽腰窄,身姿挺拔。 只是那张俊美无儔的脸上带著显而易见的疲惫,眼底还有淡淡的青黑。 “王爷?”沈梔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大婚前三天不见面吗?” 郁衾没说话,大步走过来,也不管身上还带著外面的寒气,一把將沈梔抱进怀里。 他的头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身上的暖香,紧绷的身体这才慢慢放鬆下来。 “规矩是做给外人看的。”他的声音有些哑,罕见的带著一股子示弱的意味,“我想你了。” 沈梔心头一软,抬手抱住他的腰,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才分开半天。” “半天也很久。”郁衾抬起头,那双总是阴鬱暴戾的眸子此刻只倒映著她一个人的影子,“看不到你,我心慌。” 他在朝堂上杀伐果断,在那群老狐狸面前滴水不漏,把那些试图在这个节骨眼上搞事情的政敌一个个按进泥里。 可一回到空荡荡的王府,看到听雪院里没了那个红色的身影,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慌感就如野草般疯长。 他怕这一切只是他做的一个美梦。 怕一觉醒来,又是那个冰冷孤寂、充满血腥的世界。 所以他连朝服都还没换,就骑著马一路狂奔到了沈府。 沈梔看著他这副样子,既好笑又心疼。 她踮起脚尖,在他有些乾涩的唇上亲了一下。 “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她柔声道,“就在这儿等著你三日后来娶我。” 郁衾收紧了手臂,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嵌进身体里。 “这里不好。”他嫌弃地扫了一眼这屋子,虽然已经被重新布置过,但在他眼里,依然配不上他的珍宝,“太小,太破。” “忍忍吧,也就三天。”沈梔笑著安抚顺毛。 提到沈家其他人,郁衾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刚才那个沈大人,在门口拦我的马。” “嗯?他说什么了?” “说什么让我看在翁婿的情分上,饶他一命,还想跟我要聘礼。” 郁衾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我让人把他扔进了荷花池。” 沈梔:“……” 现在的天气虽然没结冰,但荷花池里的水也是刺骨的凉。 “没淹死吧?” “死不了,让人捞上来了。” 郁衾漫不经心地玩著她的手指,“大婚见血不吉利,等办完婚事,再慢慢收拾。” 沈梔没再说什么。 对於沈家,她没有任何同情心。 “还没吃饭吧?”沈梔拉著他坐下,“正好小厨房燉了鸡汤,给你盛一碗?” “嗯。” 郁衾乖乖坐下,看著沈梔忙前忙后的身影,眼里的戾气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温柔。 这就够了。 只要她在,哪怕是地狱,他也愿意待。 一碗热鸡汤下肚,郁衾身上的寒气散尽。 他赖著不肯走。 “王爷,这还是在沈家呢。” 沈梔推了推那个黏在自己身上的大型掛件,“要是让人知道摄政王夜闯待嫁新娘的闺房,传出去名声还要不要了?” “谁敢嚼舌根?”郁衾挑眉。 话虽这么说,但他还是站了起来。 他也知道,这几天盯著他的人太多。他不想给沈梔惹来任何閒言碎语,他的王妃,必须是乾乾净净、风风光光地嫁给他。 “我走了。” 郁衾依依不捨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这三天,把门锁好。谁要是敢来找麻烦,直接让玄甲卫处理。” “知道了。”沈梔无奈地挥挥手,“快走吧。” 郁衾这才推门出去,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沈梔站在门口,看著他离去的方向,嘴角忍不住上扬。 ………… 这三天,沈府虽然在外面看来依旧是一片死寂,但內部其实风起云涌。 沈维大病了一场,发著高烧说胡话,嘴里喊著“我不服”。 沈依然更是疯癲,几次试图衝进灵容轩,都被玄甲卫挡了回去。 最后一次,她甚至拿著剪刀想自残来威胁,结果玄甲卫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要死死远点,別脏了王妃的地界。” 她彻底绝望了。 终於,到了初八这一天。 天还没亮,整个京城就被鞭炮声唤醒。 十里红妆,铺满了长街。 从摄政王府到沈府的这条路,被铺上了红毯,沿途的树上掛满了红灯笼,连护城河里的水都映成了红色。 沈梔坐在梳妆镜前,任由全福太太给她梳头。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髮齐眉,三梳儿孙满地……” 镜子里的人,凤冠霞帔,明眸皓齿。 红唇烈焰,美得惊心动魄。 翠羽在一旁看著,眼眶都红了:“小姐,您真好看。” “吉时已到——” 门外传来喜娘高亢的声音。 沈梔盖上红盖头,在翠羽的搀扶下走出房门。 院子里,郁衾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没有骑马等在府外,而是直接走到了她的院子里。 一身大红喜袍,衬得他身姿如玉,少了平日里的阴鷙,多了几分俊朗无双。 看到那个红色的身影走出来,郁衾的呼吸都要停滯了。 他大步上前,甚至没等喜娘递过红绸,直接弯下腰,一把將沈梔打横抱起。 “王爷!这不合规矩……”喜娘惊呼。 “本王就是规矩。” 郁衾抱著怀里的人,大步往外走。 他的脚步很稳,心跳却很快。 隔著红盖头,沈梔听到了他胸膛里那如雷般的心跳声。 “梔梔。” 他低声唤她,声音里带著颤抖的喜悦。 “我在。” 沈梔把头靠在他的胸口。 “我也在。” 第39章 摄政王心尖宠39 长街尽头的沈府大门,那扇被踹坏的门板孤零零地掛著,像是在无声诉说著这家人的结局。 郁衾抱著沈梔从里面走出来,一步跨过门槛,仿佛跨过了两个世界。 门外,是铺天盖地的红。 百姓们將街道挤得水泄不通,伸长了脖子,想一睹这位传说中让摄政王化为绕指柔的王妃是何等模样。 郁衾抱著沈梔,一步步走向那辆由八匹神骏白马拉著的婚车。 那车身通体由金丝楠木打造,雕刻著繁复的龙凤图腾,车顶四角悬掛著明珠,流苏垂坠,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王爷!” 一声悽厉的尖叫划破了喜庆的氛围。 沈依然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披头散髮,衣衫不整,像个疯子一样扑向郁衾。 她手里什么都没拿,只是张牙舞爪,脸上满是绝望和疯狂。 “郁衾!你不能娶她!我是沈依然,我也是沈家的女儿,我才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甚至没能靠近,就被两个眼疾手快的玄甲卫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 郁衾的脚步甚至没有一丝停顿,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施捨。 他只是抱著沈梔,稳稳地將她送入宽敞华丽的车厢內。 百姓们发出一阵鬨笑和议论。 “这哪家的疯婆子?大喜的日子跑出来触霉头。” “好像是沈家的二小姐?嘖嘖,真是没规矩。” 沈依然被死死按在地上,听著周围的嘲讽,看著那辆婚车缓缓启动,她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死灰般的恨意。 她想不通,明明一切都该是她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婚车缓缓驶上长街,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 百名玄甲卫在前开道,一百名侍女跟在车后,手里提著花篮,將新鲜的玫瑰花瓣洒向人群,引得孩童们阵阵欢呼。 紧隨其后的是一百八十八抬聘礼,箱笼上贴著大红的喜字,一路排开,望不到头。 沈梔坐在车里,隔著车窗的鮫纱往外看,只能看到一片流动的红色和攒动的人头。 鞭炮声、锣鼓声、百姓的喧闹声交织在一起,匯成一股热浪,几乎要將整个京城掀翻。 这种极致的喧囂里,她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安。 队伍行至皇宫门前,停了下来。 宫门大开,一身明黄龙袍的小皇帝卫凌云,被亲信带著站在殿上。 四岁的小糰子,被繁复的龙袍衬得越发娇小,他努力板著一张严肃的小脸,学著大人的模样,但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却满是见到叔叔和未来婶婶的欣喜。 郁衾翻身下马,走到车边,亲自扶著沈梔下来。 两人並肩立於殿下,对著小皇帝的方向,行了君臣之礼。 “皇叔,皇婶,百年好合。”郁凌云奶声奶气地喊道,声音清脆响亮。 郁衾抬头,看著那个小小的身影,眼底的冷硬化开了一片。 那是他唯一的亲人,也是他曾经活下去的责任之一。 仪式过后,便是游街。 婚车绕著京城最繁华的几条街道缓缓而行,所过之处,无不沸腾。 百姓们都说,自开国以来,从未见过如此盛大的婚礼。 等回到摄政王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王府內外张灯结彩,宾客盈门。朝中百官,无论之前是何立场,此刻都带著笑脸前来道贺,生怕落於人后。 郁衾將沈梔从婚车上抱下来,一路抱著穿过前院,在无数道艷羡、嫉妒、探究的目光中,將她送入了早已布置一新的主院——映月阁。 一踏入新房,沈梔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地上铺著温润的暖玉,踩上去没有一丝凉意。 屋內的陈设无一不是精品,那张巨大的拔步床上,铺著龙凤呈祥的锦被,帐幔是她亲自选的样式,此刻高高掛起,更显喜庆。 喜娘扶著她在床边坐下,说了几句吉祥话,又递过来一个苹果,让她抱著。 “王妃稍坐,王爷去前院敬酒,稍后就回来。” 喜娘们笑著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房门。 翠羽和其他几个陪嫁丫鬟也都被留在了外间,整个新房里,只剩下沈梔一个人。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红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沈梔抱著那个沉甸甸的苹果,觉得有些好笑。她头上顶著的凤冠比这苹果重多了,压得她脖子都酸了。 她悄悄掀起盖头的一角,打量著这个即將成为她后半生居所的地方。 奢华,却不俗气。 每一个细节都透著主人的用心。 墙角的多宝阁上,摆著的不是古董字画,而是各色新奇的小玩意儿,有琉璃做的兔子,有会自己转动的八音盒,还有一整套小巧玲瓏的玉制茶具。 沈梔知道,这些都是郁衾专门为她搜罗来的。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她从早上起来就没吃什么东西,折腾了一天,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她把盖头掀开,放在一边,又把那个苹果放在桌上。看著满桌子的花生、桂圆、莲子,她伸手就想去拿。 手还没碰到,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沈梔嚇了一跳,手僵在半空,猛地回头。 郁衾站在门口,他似乎是喝了些酒,俊美的脸上泛著一层薄红,那双深邃的眸子在烛光下亮得惊人。 他直勾勾地看著她,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骨血里。 沈梔被他看得脸上一热,下意识想把盖头重新盖上。 “別动。”郁衾开口,声音比平时要沙哑几分,“让我好好看看你。” 他迈步走进来,反手將门关上,將外面所有的喧闹都隔绝在外。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郁衾一步步走到她面前,身上带著淡淡的酒气和外面沾染的寒气。 他没有坐下,只是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沈梔今日的妆容,美得极具攻击性。 凤冠霞帔,红唇似火,眼波流转间,媚色天成。 与平日里清冷聪慧的模样截然不同,却同样让他心动到发狂。 “饿了?”他低声问道。 沈梔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 郁衾笑了。 他没去拿合卺酒,也没说什么规矩,而是直接走到一旁的食盒边,从里面端出一碗还冒著热气的莲子羹。 “先垫垫肚子。”他把碗递给她,“前院那些人烦得很,还要一会儿。” 沈梔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著。 甜糯的莲子羹滑入胃里,驱散了飢饿和疲惫。 郁衾就坐在她旁边,一言不发,只是专注地看著她。 那目光滚烫,带著毫不掩饰的占有和迷恋,看得沈梔脸颊越来越烫,连耳根都红了。 一碗莲子羹下肚,她把碗放下,小声说:“王爷,你不去招待客人,没关係吗?” “没关係。”郁衾伸手,將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的新娘子在这里,我还去招待他们做什么。” 第40章 摄政王心尖宠40 郁衾身上的酒气不重,更像是被寒风一吹,只剩下一点醇厚的尾调,混杂著他身上惯有的冷冽气息,一起將沈梔包裹。 这个怀抱算不上温柔,甚至带著几分强硬,可沈梔却觉得安心。 她靠在他胸口,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声,又一声,撞击著她的耳膜,也抚平了她心底最后一丝波澜。 “你抱得太紧了。”沈梔的声音有些闷,带著一点不自觉的娇嗔。 郁衾非但没松,反而將她搂得更紧,下巴在她发顶上轻轻蹭了蹭,像只终於找到了安身之所的大型猛兽,收起了所有爪牙,只剩下眷恋。 “就这样。”他的声音低沉性感,“让我抱一会儿。” 他堂而皇之地耍赖,沈梔也没办法,只好由著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终於汲取够了力量,稍稍鬆开她,但手臂依旧牢牢地圈著她的腰。 他的目光落在她头顶那沉重的凤冠上,眉头微微皱起:“这东西,又沉又丑。” 沈梔被他逗笑了:“哪有说自己王妃的凤冠丑的。” 话是这么说,但她也確实觉得脖子都快断了。 郁衾却很认真:“压著你了,就是丑。” 他没再多说,直接绕到她身后,修长的手指探入她繁复的髮髻间。 他的动作很轻,带著与他平日里杀伐果断截然不同的耐心和温柔,小心翼翼地拆解著那些固定凤冠的金釵玉簪。 冰凉的指尖偶尔划过她温热的后颈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慄。 沈梔僵著身子不敢动,只能从面前的菱花镜里,看著他专注的侧脸。 烛光下,他的睫毛长而密,投下一小片阴影,那双总是蕴著风暴的眼眸,此刻只映著她的身影,专注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隨著最后一根髮簪被抽离,那顶象徵著无上荣耀和束缚的凤冠终於被取下,稳稳地放在了一旁的妆檯上。 沈梔只觉得脖颈一轻,整个人都鬆快下来,她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脖子。 郁衾的手指顺势接替了她的动作,不轻不重地按捏著她的后颈。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暖意,驱散了所有的疲惫。 看到沈梔好点了,他才从桌上拿起那对龙凤呈祥的酒杯,將早已准备好的合卺酒倒满,递了一杯给她。 沈梔接过酒杯,和他手臂相交。 他没有立刻饮下,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锁著她,在摇曳的红烛光影里,像是两个危险又迷人的旋涡。 “沈梔。”他唤她的名字,一字一顿,“喝了这杯酒,你就是我郁衾的人,生生世世,再也逃不掉了。” 这话语里的占有欲,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 若换了旁人,或许会觉得害怕,可沈梔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然后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清浅却明亮的笑。 “王爷,”她轻声开口,声音在静謐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我本就没想过要逃。” 她说完,便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郁衾眼底的暗色翻涌了一下,隨即也饮尽了杯中酒。 他放下酒杯,指腹轻轻摩挲著她因为饮酒而泛起水光的红唇,目光灼热。 沈梔在他的眼神下低头,满面霞色。 “你……” 话未出口,就被郁衾强势的吞没。 他吻得又深又急,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永不分离。 沈梔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只能攀著他的肩膀,承受著他汹涌而来的爱意。 屋內的红烛静静燃烧,烛火跳跃,將两道交叠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映在墙上,密不可分。 不知过了多久,郁衾才稍稍离开她的唇,额头抵著她的额头,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 他的眼睛比最上等的墨玉还要黑亮,里面燃著两簇炙热的火焰,几乎要將她融化。 “梔梔……”他低唤著她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发出的喟嘆。 下一刻,沈梔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惊呼一声,环住了他的脖子。 郁衾抱著她,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向那张铺著龙凤呈祥锦被的拔步床。 他將她轻轻放在床上,柔软的锦被瞬间將她包裹。 他没有立刻压上来,而是单膝跪在床边,垂眸凝视著她。 褪去了沉重的凤冠,散落了部分青丝的沈梔,在这一身火红的嫁衣映衬下,少了几分白日里的端庄,多了几分令人心颤的娇媚。 红唇微肿,眼含水光,像一朵被雨露浸透的绝世牡丹,正开到最盛。 “梔梔,我的梔梔……真好看。”郁衾由衷地讚嘆,声音里带著一丝被蛊惑的沙哑。 他伸出手,撩开她散落在脸颊边的一缕髮丝,指尖顺著她的脸颊轮廓,缓缓滑到她的下頜,再到她纤细优美的脖颈。 他的动作很慢,目光一寸寸地描摹著她,像是在欣赏一件他寻觅了一生才得到的无价之宝。 沈梔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房间里很安静,她甚至能听到烛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和自己如雷的心跳声。 郁衾的指尖最终停留在她嫁衣的盘扣上。 那金线绣成的盘扣精致繁复,他却解得极有耐心。 一颗,两颗…… 隨著衣襟被缓缓拉开,大片的冷意混杂著他指尖的灼热,一起侵袭著她的皮肤。 沈梔紧张地攥紧了身下的被褥。 郁衾俯下身,灼热的吻落在她的锁骨上。 “別怕。”他感觉到她的僵硬,在她耳边低语。 他的声音仿佛带著魔力,让沈梔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鬆下来。 隨著他手指的动作,沈梔也渐渐沉溺其中。 她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 郁衾抬手,拉下了床帐。 火红的帐幔缓缓垂落,遮住了满室春光。 龙凤喜烛的烛泪一滴滴落下,静静地燃烧著,照亮了这一室的旖旎。 第41章 摄政王心尖宠41 摄政王府主院的红烛燃了一夜,暖意融融。 而王府前院的宴席上,觥筹交错,贺声不绝,却不是人人都真心实意。 卫凌雪坐在一个並不起眼的角落,面前的酒杯满了又空,空了又满。酒是上好的琼浆玉液,入喉却只剩一片冰凉的苦涩。 他曾是这个国家最尊贵的太子,沈梔本该是他的太子妃。 可现在,他是被圈禁在京中的閒散王爷,一个笑话。 而他未来的太子妃,此刻正躺在他最恨的敌人身下。 周围的喧囂与他无关,那些諂媚的嘴脸,那些奉承的话语,都像一根根针,扎在他的心上。 他看著满堂宾客围绕著郁衾,看著那些曾经对他俯首帖耳的臣子如今对著郁衾卑躬屈膝,恨意在胸腔里翻滚,几乎要衝破理智的牢笼。 凭什么? 郁衾不过是一个乱臣贼子,弒君上位的逆贼。 他卫凌雪,才是真龙天子,是正统! 手中的酒杯被悄然捏紧,骨节发出细微的声响。 卫凌雪缓缓起身,无人注意他的离席。 在这场盛大的婚宴里,他就像一个无足轻重的影子,来与不来,走与不走,都掀不起半点波澜。 他走出热闹喧囂的摄政王府,外面的冷风一吹,让他因饮酒而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街道上还残留著白日里十里红妆的痕跡,红色的灯笼在夜风里摇曳,映得他脸色越发苍白阴沉。 回到自己那座清冷寂寥的閒王府,卫凌雪径直走入书房。 他没有点灯,只是借著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黑暗中研墨铺纸。 墨汁的冰冷气味在空气中瀰漫。 他提笔,笔尖在纸上落下,写的却不是诗词文章,而是一封字字诛心的密信。 既然这卫国已经不是他的了,那毁了又如何? 他得不到的东西,郁衾也別想安安稳稳地拥有。 写完信,他將信纸仔细折好,装入一个小巧的竹筒。 “来人。”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內,单膝跪地。 “主子。” “把这个,用最快的鹰,送到北朔关,交给狄將军。”卫凌雪的声音在黑暗中听不出情绪,却淬著毒一般的寒意。 “是。”黑影接过竹筒,没有多问一个字,身形一闪,便消失不见。 书房重归寂静。 卫凌雪走到窗边,望著摄政王府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郁衾,你以为你能高枕无忧了吗? 等著吧,好戏,才刚刚开始。 ………… 与此同时沈府,早已不復往日的荣光。 大门那块被踹坏的门板依旧歪斜地掛著,像一张嘲讽的嘴。 府內一片死寂,下人们早就卷了细软跑得七七八八,只剩下一些签了死契无处可去的老僕。 沈依然被关在自己的院子里,房门被从外面锁著。 她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隱约的鞭炮声,能想像到那铺满长街的十里红妆是何等风光。 那本该是属於她的! 她重生一世,不是为了看著沈梔那个贱人取代自己,享受本该属於她的一切! “啊!!!!” 她尖叫著,將屋里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个粉碎。梳妆檯被推倒,铜镜碎了一地,映出她无数张扭曲而疯狂的脸。 她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 这一世,她用尽心机把沈梔推了出去,为什么反而让自己落到了这步田地? 郁衾为什么会看上沈梔? 为什么会对她那么好? 沈依然瘫坐在满地狼藉中,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恨意和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著她的五臟六腑。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猛地抬起头,脑中疯狂地回忆著前世的种种细节,试图从中找到一根救命稻草。 卫凌雪…… 对,卫凌雪!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她要去投靠卫凌雪。 她有前世的记忆,她知道很多事情,她一定能帮上卫凌雪的! 沈依然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一种近乎病態的、破釜沉舟的光。 她开始在屋里寻找可以利用的工具。 锁著她的那把锁並不算太牢固,沈家如今就是个空壳子,哪还有什么像样的守卫。 她用一根拔下来的髮簪,在锁孔里捅了半天,竟然真的让她把锁给捅开了。 她拉开门,外面静悄悄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沈依然心中一阵窃喜,裹紧了身上那件並不暖和的外套,像个贼一样,偷偷摸摸地溜出了沈府。 夜深人静,她一个弱女子走在空旷的街道上,心中又怕又冷。 但一想到沈梔此刻正在温暖的婚床上享受著本该属於她的一切,强烈的恨意就压倒了所有的恐惧。 她凭著记忆,跌跌撞撞地找到了閒王府。 王府的大门紧闭,门口的石狮子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站住!什么人?”守门的护卫立刻警惕地拦住了她。 沈依然此刻披头散髮,衣衫凌乱,看上去狼狈不堪,活像个街边的疯婆子。 “我要见你们王爷,”她急切地开口,声音因为紧张和寒冷而发著抖,“我是沈家的二小姐,沈依然!我有天大的要事要稟告王爷,事关王爷和摄政王……” 护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鄙夷。 “沈家二小姐?哼,我们王爷没空,赶紧滚!”谁不知道沈家现在是什么光景,一个失势小姐,还想见王爷? “你让我进去!我真的有要紧事!”沈依然急了,扑上去想要闯门,“你们要是耽误了王爷的大事,担当得起吗!” “滚开!”护卫不耐烦地一推,沈依然一个踉蹌,直接摔倒在地。 手掌擦在粗糙的石板上,传来火辣辣的疼。 屈辱、愤怒、绝望……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 “卫凌雪!你给我出来!”沈依然索性豁出去了,坐在地上撒泼大哭,“卫凌雪,你不想报仇了吗?你不想夺回你的皇位了吗?我知道怎么对付郁衾!你再不出来,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她的哭喊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府內,刚送走亲信的卫凌雪正烦躁地踱步,外面的吵嚷声让他眉头紧锁。 “什么人在外面喧譁?” “回主子,是沈家的二小姐,跟疯了一样,说要见您。” 沈依然? 卫凌雪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一个被家族拋弃的棋子,也敢来他这里放肆? “扔远点。”他冷冷地吩咐。 “她说……她知道怎么对付摄政王。” 卫凌雪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沉吟片刻。 “……让她进来。” 很快,沈依然被两个护卫架著,扔小鸡一样扔进了书房。 卫凌雪坐在主位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匍匐在地的女人,目光冰冷。 “沈依然?” 沈依然抬起头,脸上又是眼泪又是灰尘,一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她看到卫凌雪,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王爷!殿下!”她连滚带爬地膝行到他脚边,“殿下,我能帮您!我能帮您扳倒郁衾!” 卫凌雪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却不带半分笑意:“就凭你?” “对!就凭我!”沈依然急切地说道,“殿下,您是不是觉得郁衾现在权势滔天,无懈可击?您错了!” 看著卫凌雪不为所动的神情,沈依然知道,自己必须拿出点真东西来。 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诡秘的语气说道:“殿下,朝堂上的爭斗,都是小打小闹。真正能要了郁衾命的地方,不在京城。”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 “在墨川。” 第42章 摄政王心尖宠42 墨川。 卫凌雪听见这两个字,冰冷的眼神终於有了些许波动。 书房里的烛火被风吹得晃了一下,映著沈依然那张又是灰又是泪的脸,显得有些狰狞。 “墨川?”卫凌雪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著审视,“继续说。” 沈依然看他有了兴趣,心中一喜,赶紧凑得更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殿下,郁衾真正的软肋,就在墨川。” “郁家军的老部下大多驻守在那里,而北朔关的狄將军,我知他与郁家有旧怨。只要您稍加许诺,他必会反。” 卫凌雪的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著,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个被家族拋弃的庶女,怎会知道这些边关秘辛? 他心中疑竇丛生,但沈依然的话,却像一把钥匙,恰好能打开他目前困局的锁。 不管真假,都是一个值得一试的机会。 “你想要什么?”卫凌雪问。 “我什么都不要,只求能待在殿下身边,为您出谋划策,亲眼看著郁衾和沈梔那对贱人跌入尘埃!”沈依然的眼中迸射出刻骨的恨意。 卫凌雪看著她这副疯魔的模样,心中厌恶,面上却看不出分毫。 “好。”他应下了,“从今日起,你便留在府中。” 一个疯子,若是有用,暂且留著也无妨。 ………… 另一边,摄政王府主院的臥房內,暖意融融。 沈梔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她动了动,只觉得浑身上下像是被车轮碾过一般,酸软无力。 身侧的位置是空的,但还残留著余温。 “醒了?” 低沉的嗓音从身侧传来。 沈梔侧头,看见郁衾只著一件松垮的寢袍,坐在床边的软榻上,正单手支颐,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晨光透过窗欞洒进来,勾勒出他俊美深邃的轮廓,那双总是藏著风暴的眼眸,此刻竟盛满了柔和的笑意。 沈梔脸上一热,下意识地拉起锦被,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些。 郁衾见她这副模样,轻笑出声,走过来坐在床沿,连人带被地將她抱进怀里。 “害羞了?”他下巴蹭著她的发顶。 沈梔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王爷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不著。”郁衾抱著她,懒洋洋地说,“看著你就够了。” 这人,一大早就说这种话。 沈梔被他弄得没脾气,正要说话,门外传来暗卫低低的声音:“主子。” 郁衾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但抱著沈梔的力道却没变。 “说。” “卫凌雪府中有异动,昨夜送出一封鹰信,已被我们截获。” 暗卫的声音顿了顿,“另外,沈家二小姐沈依然,昨夜逃出沈府,进了閒王府,至今未出。” 沈梔在他怀里听得一清二楚,忍不住抬起头。 这两人,还真是不出所料地搅合到了一起。 她有些好笑,也有些感慨,剧情的惯性当真强大,哪怕她这个变数横插一槓,该走到一起的人,还是会以另一种方式走到一起。 郁衾却像是没听到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只是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语气里带著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知道了。” 门外的脚步声远去。 沈梔忍不住问:“王爷打算怎么办?卫凌雪的信……” “让他送。”郁衾毫不在意地答道,“正好,省得我一个一个去找他们。一次性解决了,免得日后扰了我们清静。” 他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捏了捏沈梔的脸颊。 “怎么,怕了?” 沈梔摇摇头,靠回他怀里:“有王爷在,我不怕。” 郁衾对她这副全然信赖的模样很是受用,胸腔里发出低沉的笑声。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这天下都在他股掌之间,几个跳樑小丑,又能翻出什么风浪。 ………… 自大婚之后,郁衾便真的给自己放了个长假,不上朝,不见客,整日就腻在王府里,陪著他的新婚王妃。 朝中事务,他早已安排妥当,几位心腹大臣各司其职,每日的奏摺摘要会送到王府,他批阅几份要紧的,剩下的便都扔给了內阁。 至於小皇帝卫凌云,则是迎来了他四岁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时光。 郁衾不知从哪儿给他找来了三位德高望重、学究天人的大儒当老师,日日耳提面命,从帝王心术到治国方略,排得满满当当。 可怜的小糰子,前一天还在舅舅的婚礼上欢天喜地,后一天就被淹没在了书山题海里。 他掰著手指头,眼巴巴地盼著舅舅能早日结束休假,来宫里看看他,把他从这水深火热中解救出去。 他哪里知道,他那不靠谱的亲舅舅,早就盘算好了,等他一能独当一面,就立刻撂挑子不干,带著沈梔游山玩水,过神仙日子去了。 这段时日,郁衾陪著沈梔,看书,下棋,听雨,烹茶。 他会带她去京郊的马场,手把手地教她骑马,看她在草场上纵马飞驰,便在后面一脸骄傲地跟著。 他也会在某个午后,什么都不做,就抱著她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说著那些无关紧要的閒话。 这个曾经让整个京城都为之胆寒的男人,在沈梔面前,收敛了所有戾气和冷漠,像只被驯服的猛兽,只剩下对主人的无限眷恋和温柔。 这日,两人正在书房里,沈梔临摹著一幅前朝的名家山水,郁衾就坐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翻著一本兵书,眼神却时不时地往她身上瞟。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主子!”亲卫首领林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著前所未有的焦急,“边关八百里加急!” 郁衾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他放下书,起身走到门口,拉开了房门。 林风一身风尘,单膝跪地,双手高举著一个火漆封口的竹筒。 “主子,边关急报,北朔关破了!” 郁衾接过竹筒,捏碎封漆,抽出里面的信纸,飞快地扫了一眼。 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惊心。 “狄將军叛变,引狄军入关,北朔关失守,墨川危急!!!” 第43章 摄政王心尖宠43 接连几日,京城的天总是阴沉沉的,像是憋著一场迟迟不落的大雪。 摄政王府书房內的气氛更是压抑到了极点。 案桌上的急报堆成了小山,每一封都染著边关的血腥气。 北朔关失守的消息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原本表面平静的朝堂,激起千层浪。 那些平日里只会之乎者也的文官们慌了神,武將们则个个面红耳赤,爭吵不休。 “狄將军那一万精兵可是精锐中的精锐,怎么可能说叛就叛!” “如今北朔关大门敞开,狄军长驱直入,离墨川不过百里!若是墨川再失守,大卫国门便如虚设!” “必须立刻派人增援!可是派谁去?谁能挡得住那群蛮子?” 爭吵声在书房里嗡嗡作响,吵得人脑仁疼。 郁衾坐在宽大的紫檀木椅上,单手支著额头,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著桌面,“篤、篤、篤”,声音不大,却像是有魔力一般,让原本嘈杂的书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向这位年轻却权势滔天的摄政王。 郁衾终於睁开了眼。 “吵够了?” 他隨手拿起一份急报,看也没看,直接扔到了跪在地上的兵部尚书面前。 “这就是你们兵部干的好事。北朔关粮草短缺三月有余,摺子压在兵部不发,如今狄將军反了,你们倒是有脸在这里叫唤。” 兵部尚书冷汗直流,哆哆嗦嗦地磕头:“王爷恕罪!王爷恕罪!下官……下官也是……” “行了。”郁衾不耐烦地打断他,“本王没空听你废话。既然没人敢去,那就本王去。” 此话一出,满屋皆惊。 “王爷不可!” “王爷乃千金之躯,怎可轻易涉险!” 郁衾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烛火下投下一大片阴影,压迫感十足。 他理了理袖口,语气淡漠:“狄军这次是有备而来,除了本王,你们谁有把握能把狄擎那个老匹夫的人头带回来?” 眾人哑口无言。 狄擎是北狄战神,这几年边关安稳,多半是因为郁家军余威尚在。如今郁衾不在边关,那些人自然又蠢蠢欲动。 “至於朝中……”郁衾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一个鬍子花白的老者身上,“李太傅。” 一直沉默不语的老丞相李太傅颤颤巍巍地站出来:“老臣在。” “本王走后,由你辅助陛下监国。” 郁衾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陛下这几日书读得不错,也是时候让他学学怎么坐稳那把椅子了。既然太傅是陛下的老师,又是朝中清流之首,这担子,你挑得起。” 李太傅猛地抬头,浑浊的老眼里满是震惊。 他是標准的保皇党,平日里最看不惯郁衾独断专权,没少在背后骂他是乱臣贼子。 他万万没想到,这种关键时刻,郁衾竟然会把监国大权交到他手里。 “王爷……这……” “怎么,不敢接?”郁衾挑眉。 “老臣……遵旨!”李太傅深吸一口气,重重跪下,“老臣定当竭尽全力,辅佐陛下,守好大卫江山,静候王爷凯旋!” 郁衾没再看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书房。 ………… 穿过迴廊,还没进主院,远远便闻到了一股清淡的药膳香。 沈梔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著一件没做完的披风,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那双眼睛清澈得像是一汪泉水,瞬间洗去了郁衾一身的戾气和疲惫。 “回来了?”她放下手里的针线,起身迎了上来。 郁衾伸手接住她,顺势將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是独属於她的馨香,比任何安神香都管用。 “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 沈梔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平日里他回来总是要先闹她一会儿,今日却格外安静,抱著她的手臂也收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怎么了?”她抬手,轻轻抚摸著他的后背,“是不是朝中出事了?” 郁衾没说话,只是抱著她走到软榻边坐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梔梔。” “嗯?” “我要去一趟墨川。” 怀里的人身子微微僵了一下。 沈梔虽然身在后宅,但这两日府里下人行色匆匆,加上外面的风言风语,她多少也猜到了一些。 北朔关破,形势危急,除了他,確实没人能镇得住场子。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什么时候走?”她问,声音很轻,却很稳。 郁衾低头看著她。 她没有哭闹,也没有质问,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眼里有著毫不掩饰的担忧,却唯独没有挽留。 这便是他的梔梔。 聪明,通透,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 “明日寅时。”郁衾把玩著她的手指,她的手很软,指尖微凉,被他宽厚的大掌包裹著,很快就暖了起来,“战事不等人。” 沈梔点了点头:“东西都收拾好了吗?盔甲有没有检查过?墨川苦寒,你要多带些厚衣裳……” 她絮絮叨叨地说著,郁衾却突然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慾,只是单纯的亲昵和安抚。 一吻毕,他抵著她的额头,低声道:“別担心那些。林风我会留给你,还有那一支暗卫,全都听你调遣。” “那你呢?” 沈梔皱眉,“你上战场,身边怎么能没人?” “我有亲兵,足够了。” 郁衾语气凝重,“京城看著太平,实则暗潮汹涌。卫凌雪虽然是个废物,但他那点阴沟里的手段也不得不防。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不过你放心,京城这边我也做了安排。” 他说著,眼神变得有些凶狠:“这段时间,你就待在府里,哪也別去。外面的宴会帖子一概回了。若是有人敢硬闯王府……” 他冷笑一声:“杀无赦。” 沈梔看著他这副杀气腾腾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好,都听你的。” 郁衾捉住她作乱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等我回来。” ………… 夜色渐深,屋內的地龙烧得很旺。 这一夜,两人谁都没有睡意。 郁衾屏退了下人,亲自去净房打了水,给沈梔擦洗。他的动作很轻柔,像是对待最易碎的瓷器。 熄了灯,放下帐幔,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郁衾从身后抱著沈梔,手掌贴著她的小腹,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中衣传来。 “梔梔……” 他在她耳边呢喃,声音沙哑得厉害。 沈梔转过身,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感受到他灼热的视线和急促的心跳。她主动伸出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自己送了上去。 “我在。” 郁衾再也控制不住,翻身將她压在身下。 沈梔咬著唇,承受著他狂风暴雨般的索取。 汗水打湿了鬢髮,意识在浮浮沉沉中破碎。 “郁衾……”她在意乱情迷中喊他的名字,声音破碎,“我等你……一定要回来……” 郁衾动作一顿,隨即更加用力地吻住她,吞没她所有的声音。 “我不死。”他喘息著,在她耳边发下毒誓,“阎王爷也不敢收我。你是我的,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是我的。我没放手,谁也別想把你带走。”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这场抵死缠绵才堪堪停歇。 沈梔早已累得昏睡过去,眼角还掛著未乾的泪痕。 郁衾起身,借著微弱的晨光,贪婪地描摹著她的眉眼。 他看了许久,久到外面的更漏声催促,才不得不狠下心移开目光。 他轻手轻脚地穿戴整齐,一身银黑色的盔甲泛著冷冽的寒光,让他瞬间变回了那个杀伐果断的摄政王。 临走前,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精巧的匕首,放在沈梔的枕边。那是他贴身带了多年的东西,削铁如泥。 “等我。” 他在她额头落下一个轻得不能再轻的吻,转身大步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第44章 摄政王心尖宠44 京城的雪终於落下来了。 纷纷扬扬的大雪盖住了琉璃瓦,也盖住了这座皇城底下暗涌的脏污。 閒王府的书房里,炭盆烧得极旺,却驱不散卫凌雪一身的焦躁。 他在屋里来回踱步,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磨人。 “还没消息?”他猛地停下,盯著门口。 沈依然坐在角落的阴影里,手里绞著帕子,指节用力到泛白。 她比卫凌雪更急,若是郁衾半路杀个回马枪,他们这两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掠过窗欞,带著一身寒气跪在屋內。 “主子。” 卫凌雪几步衝过去,险些踢翻了脚边的凳子,声音紧绷得像是要断掉的弦:“確定了吗?郁衾真的去边关了?不是故布疑阵引我们上鉤吧?” 哪怕到了这一步,他对那个男人的恐惧依旧刻在骨子里。 那个疯子,杀人从不眨眼,谁知道这是不是又一个请君入瓮的局。 暗卫头垂得很低:“千真万確。我们的人一路尾隨,亲眼看著摄政王的大旗进了北朔关地界。而且……” “而且什么?快说!” “而且摄政王一到边关,直接领兵与狄军先锋营打了一仗。狄擎那老匹夫大约是没料到王爷来得这么快,吃了大亏,退后了三十里。” 书房里静了一瞬。 卫凌雪先是一愣,隨即脸上的肌肉扭曲了一下,那种既嫉妒又庆幸的神色混杂在一起,显得格外滑稽。 “好……好!”他咬著牙,从齿缝里挤出笑声,“他倒是能打,可惜了,这份勇武没用到正道上。” 他转身走到地图前,眼中闪烁著病態的光:“没关係,让他打。他打得越狠,这江山就越稳。等他拼死拼活把狄人赶走,回来一看,这龙椅上坐的已经是孤了,孤倒要看看,他还能不能狂得起来!” 沈依然也长舒了一口气,站起身走到卫凌雪身边,眼中满是怨毒的快意:“殿下说得是。郁衾不过是一把好用的刀,刀再锋利,也得握在主子手里。等殿下登基,这把刀若是听话就留著守门,若是不听话……”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冷笑:“折了便是。” 卫凌雪被这番话捧得通体舒畅,仿佛那身龙袍已经穿在了身上。 他看著窗外的飞雪,大手一挥:“传令下去,通知那几位大人,今晚子时,动手。” “那摄政王府留下的那些守卫……”沈依然有些担忧。 “几千人而已。” 卫凌雪不屑地嗤笑一声,“孤联络了京郊大营的旧部,再加上那几位大人府上的死士,凑足了两万人马。两万对几千,又是突袭,踩也能把那个破王府踩平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把郁衾踩在脚下,把沈梔抢过来狠狠折辱的画面,哪里还听得进半句劝。 “清君侧,诛奸佞,拨乱反正,就在今夜!” ………… 这一夜的京城,静得有些诡异。 往日里这个时候,街上总还会有打更人的锣声,或是远处酒肆传来的喧譁。 但这会儿,整座城像是死了一样,连狗叫声都没有。 摄政王府內,却是灯火通明。 沈梔没睡。 她披著郁衾走前特意让人赶製的大氅,手里捧著个暖手炉,正坐在小皇帝卫凌云的床边。 小糰子这段时间被几位太傅折磨得够呛,小脸都瘦了一圈。 此刻睡得也不安稳,眉头紧紧皱著,小手死死抓著沈梔的袖子,嘴里还嘟囔著:“背不完了……真背不完了……” 沈梔好笑地伸手,把他皱著的眉头抚平。 “王妃……”守夜的侍女春桃端著安神汤进来,“外头……外头好像不太对劲。” 春桃是郁衾留给她的人,有些功夫在身上,耳朵比常人灵敏。 沈梔接过汤碗,轻轻吹了吹热气,“听到了?” “是……是有马蹄声,好多马蹄声。”春桃声音发颤,“还有铁甲撞击的声音,正往咱们这边来。” 沈梔点了点头,把安神汤放在床头的小几上:“別怕,让他们来。” 她早就料到了。 卫凌雪那个草包,也就这点本事。 趁著老虎不在家,猴子就急著要称大王。 他也不想想,郁衾既然敢走,会一点后手都不留吗? “林统领那边安排好了吗?”沈梔问。 春桃咽了口唾沫,强自镇定:“林统领带著暗卫守在二门,前院说是放空了。” “放空了?”沈梔挑眉,隨即轻笑出声。 这倒是郁衾的风格。 既然有人想进来送死,那就敞开大门让人家进来,省得把自家大门砸坏了还得花钱修。 “轰——!” 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茶盏都跳了一下。 床上的小皇帝猛地惊醒,瞪大眼睛看著沈梔,眼里满是惊恐:“皇婶……是不是有人要杀朕?” 他虽然小,但在皇宫那种地方长大,对危险有著本能的直觉。 沈梔放下手炉,把小糰子连人带被子抱进怀里,动作轻柔地拍著他的背:“別怕,没人敢杀你,是閒王殿下,可能是关心你。” “卫凌雪?”小皇帝吸了吸鼻子,显然对这个皇叔没什么好印象,“他好凶,朕不喜欢他。” “嗯,我也不喜欢他。”沈梔语气像是在哄孩子睡觉,“所以待会儿要是听到什么吵闹声,你就捂住耳朵。” 小皇帝眨巴眨巴眼睛:“真的吗?” “真的。” 沈梔话音刚落,外面的喧囂声陡然大了起来。 喊杀声、惨叫声,还有火光映照在窗纸上的橘红色,瞬间撕裂了夜的寧静。 “卫凌雪!你竟然敢带兵围攻摄政王府!你要造反吗?!” 前院传来了李太傅中气十足的怒吼。 沈梔有些意外,这老头儿平日里走路都颤巍巍的,关键时刻嗓门倒是挺大。 紧接著是卫凌雪猖狂的大笑:“造反?孤才是正统!郁衾把持朝政,囚禁天子,孤今日是来救驾的!挡孤者,杀无赦!” “放屁!简直是一派胡言!”李太傅气得鬍子乱翘。 沈梔听著外面的动静,抱紧了怀里的小皇帝。 第45章 摄政王心尖宠45 摄政王府门口。 卫凌雪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金漆锁子甲,那是先皇赐给他的,压箱底好些年,今儿终於见了光。 他手里没拿兵器,攥著马鞭,看著那块写著“摄政王府”四个烫金大字的牌匾,只觉得胸口那股鬱结了几年的恶气,终於有了个出口。 畅快。 以前走这过,他都得低著头,怕被郁衾那条疯狗盯上。 现在不一样了,天下就要是他的了,郁衾那条疯狗也要死了,他的太子妃,他终究会夺回来。 “太傅大人。”卫凌雪居高临下,用马鞭指了指堵在大门口的李太傅,脸上掛著那种胜利者特有的、令人作呕的悲悯,“风大雪大,您老这一把骨头,別在这儿硬撑了。孤是来清君侧,救皇上於水火,您让开,孤保您全家富贵。” 李太傅气得鬍子都直了,头上官帽歪了一半,手里死死抓著那根御赐的拐杖,像抓著大卫最后的一根脊梁骨。 “放你娘的屁!” 老头儿一辈子之乎者也,临了爆了句粗口,唾沫星子喷出三尺远,“清君侧?你要清谁?我看你是要造反!是要做乱臣贼子!是要遗臭万年!” 卫凌雪脸皮子抽了抽,那点假惺惺的笑掛不住了。 “老顽固。”他冷哼一声,“郁衾把持朝政,残害忠良,弄权误国,这就是你们读书人嘴里的忠臣?孤今日不过是拿回属於卫家的东西。” “那是先皇託孤!” 李太傅用拐杖狠狠杵著地砖,“要是没有摄政王,这江山早就改姓狄了!你个不知好歹的东西,也就是投了个好胎,若是把你扔在北朔关,不出三天就被狄人剁碎了餵狗!” 这一句算是戳到了卫凌雪的肺管子。 他最恨別人说他不如郁衾,不如那个满手血腥的疯子。 “既然太傅想给那疯子陪葬,孤成全你。” 卫凌雪手一挥,马鞭在空中抽出“啪”的一声脆响,眼神阴狠:“给我冲!阻拦者,杀无赦!那个女人和小皇帝,要活的。” “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两万私兵加上死士,喊杀声震得房顶积雪都在往下掉。 摄政王府的大门没关,敞亮得不像话。 卫凌雪的人刚衝进去,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迎面而来的一排弩箭射成了刺蝟。 二门处,林风带著几千精兵,像是钉在地上的桩子,一步没退。 他们不喊也不叫,只有机械的上弦声和刀锋入肉的闷响。 这几千人是郁衾亲手调教出来的,跟卫凌雪那些杂牌军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前排盾牌手挡住衝击,后排弓弩手无差別点名,配合得行云流水。 一时间,狭窄的前院成了修罗场,血水混著雪水,在青石板上流得到处都是。 卫凌雪看著前面倒下的一片人,不仅没怕,反而更兴奋了。 困兽之斗罢了。 他有人数优势,两万人耗也能把这几千人耗死。 “继续冲!后退者斩!” 卫凌雪在大门口吼道,“拿下王府,赏银万两!谁抓到沈梔,孤赏他在王府挑一样宝贝!”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些杀红了眼的私兵嗷嗷叫著往里填。 沈依然骑著马跟在卫凌雪马旁,裹著厚厚的斗篷,脸被冻得发青,眼睛却亮得嚇人。 她死死盯著那扇门,仿佛已经看到了沈梔跪在地上求饶的模样。 就在两边僵持不下,尸体越堆越高的时候,脚底下的地砖突然抖了一下。 起初只是轻微的颤动,像是有什么重物落地。 李太傅正骂得起劲,忽然住了嘴,狐疑地看了一眼地面。 紧接著,那震动越来越大,连带著门口那两尊石狮子都在嗡嗡作响。 桌上的茶杯跳起来,房檐上的冰稜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卫凌雪胯下的马不安地躁动起来,打著响鼻想往后退。 他勒紧韁绳,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转头看向身后的副將:“怎么回事?地龙翻身了?” 副將趴在地上听了一耳朵,脸色刷地一下白了,爬起来的时候腿都在打飘:“殿下……不对劲……这动静……像是骑兵……很多骑兵……” “骑兵?”卫凌雪皱眉,“京郊大营的人不是都在这儿了吗?哪来的骑兵?” 话音未落,一股低沉而整齐的轰鸣声,从长街尽头滚滚而来。 那不是杂乱的马蹄声,那是千军万马踩在同一个点子上的共振。 隆隆隆—— 整条朱雀大街都在颤抖。 卫凌雪带来的两万人马挤在王府门口,原本是个包围的阵势,这会儿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齐刷刷地转头往后看。 风雪中,一面黑色的大旗在夜色里猎猎作响。 旗面上用金线绣著一个狂草的“郁”字,被火光一照,像是一头要吃人的黑虎,张牙舞爪地扑面而来。 “郁……郁家军?!” 有人尖叫出声,嗓音都劈了叉。 卫凌雪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不可能! 郁衾明明带著大军走了! 探子回报亲眼看著大旗出了关! 这就两三天的功夫,就算他插上翅膀飞回来,也不可能带这么多人! 这根本不合常理! 但那面旗是真的,那股令人窒息的杀伐之气也是真的。 长街尽头,黑压压的骑兵像是黑色的潮水,没有一丝杂音,只有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和甲叶碰撞的鏗鏘声。 他们戴著鬼面具,手里的长戈在雪夜里泛著森冷的寒光。 那是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精锐,跟卫凌雪手里这些只会欺负老百姓的私兵相比,简直就是狼群进了羊圈。 原本还在叫囂著要衝进去的私兵们,手里的刀都握不住了。 那是对力量本能的恐惧。 “別慌!都別慌!” 卫凌雪拼命勒著受惊的战马,嘶吼道,“那是假的!是障眼法!郁衾不在,这肯定只有几百人!给我顶住!” 可惜没人听他的。 人的名,树的影。 在大卫朝,郁家军这三个字,比阎王爷还好使。 那黑色洪流越来越近,到了距离王府百步开外,猛地停住。 数千匹战马同时止步,动作整齐得像是只有一个人。 为首的一员武將策马上前,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满是络腮鬍的黑脸。 他看都没看那两万叛军,只是衝著摄政王府的大门,气沉丹田,吼了一嗓子: “郁家军副將在此!奉王爷之命,救驾来迟!” 第46章 摄政王心尖宠46 卫凌雪死死拽著韁绳,指节泛白。 他胯下的战马感受到了主人的恐惧,不安地刨著蹄子。 “不可能……这不可能……”卫凌雪嘴唇哆嗦著,眼神在那数千铁骑和自己这帮乌合之眾之间来回游移。 郁家军甚至不需要衝锋。 那一排排黑压压的骑兵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连马鼻子里喷出的白气都像是带著血腥味。 “咣当!” 不知是谁先手抖,手里的刀砸在了青石板上。 这一声响像是推倒了第一块骨牌,紧接著,“咣当”、“咣当”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些被重金许诺冲昏了头脑的私兵和死士,此刻终於清醒了。 钱再好,也没命花。 面对这种等级的正规军,反抗就是送死。 “都不许扔!给我捡起来!” 卫凌雪看著纷纷丟盔弃甲的手下,歇斯底里地吼道,“我是閒王!未来的皇帝!谁敢退,孤诛他九族!” 没人理他。 那个络腮鬍副將嗤笑一声,策马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马蹄踏在雪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閒王殿下?” 副將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著卫凌雪,眼神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蚂蚱,“末將是个粗人,不懂什么未来皇帝。末將只知道,王爷临走前交代了,谁敢在王府门口撒野,不管他是天王老子还是皇亲国戚,一律……” 他顿了顿,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森然:“打断腿,扔进大牢。” “你敢!孤是皇室血脉!”卫凌雪色厉內荏。 副將挖了挖耳朵,“王爷说了,就算是先帝从棺材里爬出来,也得先问问末將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挥手。 身后的骑兵轰然应诺,如黑色的潮水般涌了上来。 根本不是战斗,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和捆绑。 沈依然缩在马背上,脸色惨白如纸。 她看著这一幕,脑子里嗡嗡作响。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沈依然想要调转马头逃跑,可刚一动,就被两个黑甲卫拦住了去路。 “我……我是被逼的!”沈依然慌乱地辩解,眼泪夺眶而出,“我是为了……” “闭嘴吧。”副將不耐烦地摆摆手,“带走。跟那位閒王殿下关一块儿,省得路上寂寞。” 一场蓄谋已久的逼宫,就这样像个笑话一样收场了。 李太傅拄著拐杖站在台阶上,看著被五花大绑像拖死狗一样拖走的卫凌雪,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老头子腿有点软,刚才骂得太用力,这会儿才觉得后怕。 就在这时,沈梔抱著小皇帝走了出来。 她身上那件大氅依旧一尘不染,连头髮丝都没乱。 “太傅受惊了。”她微微頷首。 李太傅看著眼前这个年轻女子,眼神复杂。 刚才那种情况,连他这个两朝元老都嚇得够呛,这女子却能稳坐钓鱼台,甚至连怀里的小皇帝都被她哄得服服帖帖。 摄政王好眼光啊。 “陛下……”副將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那一身的煞气瞬间收敛得乾乾净净,“末將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王妃恕罪。” “將军言重了。”沈梔看著满地的狼藉,又看了看远处渐渐散去的硝烟,“来得刚刚好。” 她低头,轻轻拍了拍怀里瞪大了眼睛看著外面黑甲卫的小皇帝。 “陛下,看清楚了吗?” 小皇帝卫凌云点点头,又摇摇头,小手抓紧了沈梔的衣领:“皇婶,那些就是舅舅的人吗?” “是。” 沈梔轻声说:“他们是来保护你的。” 小皇帝似懂非懂,但他看著那些威风凛凛的骑兵,心底原本对卫凌雪的恐惧突然消散了。 他挺了挺小胸脯:“朕以后也要练这样的兵。” 沈梔笑了笑,目光穿过层层风雪,望向北方。 ………… 卫凌雪和沈依然被关进了大理寺最深层的地牢。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墙壁上渗著阴冷的水珠,空气里瀰漫著发霉稻草和陈旧血腥味混合的恶臭。 没人审讯,也没人探视。 对於卫凌雪这样含著金汤匙出生的人来说,这种被彻底遗忘的死寂,比严刑拷打更让他崩溃。 起初他还叫囂著自己是王爷,大骂郁衾是乱臣贼子,要求见皇上。 狱卒连眼皮都不抬,只当听见狗叫。 后来他嗓子喊哑了,开始许诺金银財宝,只要能给他传个信出去。 依旧没人理会。 再后来,他开始砸门,用头撞墙,甚至和关在隔壁牢房的沈依然对骂。 他骂沈依然是个丧门星,如果不是她出的餿主意,他还能做个富贵閒人。沈依然则哭骂他是个废物,连个太监都不如。 两人的互相指责成了这死寂地牢里唯一的声响,讽刺至极。 外面,关於这场未遂政变的议论只持续了几天就淡了。 老百姓更关心的是今年的雪下得够不够厚,来年能不能有个好收成。 至於那位想要“清君侧”的閒王? 谁在乎呢。 ………… 两个月后。 京城的雪化得差不多了,柳树枝头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朱雀大街两旁早早地就被禁军清了场,老百姓们挤在警戒线后面,伸长了脖子往城门口张望。 前线大捷。 摄政王不但击退了狄人,还率领五千轻骑深入大漠,端了狄人的王庭,活捉了狄人首领。 这是大卫建国以来未有过的大胜。 此刻城门大开。 沈梔跟小皇帝站在一起。 她今日穿了一身朱红色的宫装,那是超品誥命夫人的规制,在有些灰暗的城墙背景下,红得耀眼。 小皇帝站在她身边,努力板著小脸,想要做出威严的样子,但那双不断乱瞟的大眼睛出卖了他此刻的兴奋。 “婶婶,舅舅真的把那个很凶的狄人大王抓回来了吗?”小皇帝压低声音问。 沈梔帮他理了理有些歪掉的冕旒:“真的。” “那朕要好好赏舅舅。”小皇帝握紧拳头。 沈梔弯了弯眼睛:“那你舅舅肯定很高兴。” 话音刚落,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远处,一条黑色的长龙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是凯旋的郁家军。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 马上那人,一身银黑色的盔甲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上面满是暗红色的血渍和刀剑留下的痕跡。 他没戴头盔,头髮有些凌乱地束在脑后,脸上带著风沙留下的粗糙。 但那双眼睛,比最锋利的刀还要亮。 郁衾。 他身后,一辆囚车里关著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鬍的男人,正是不可一世的狄族首领,此刻像只瘟鸡一样耷拉著脑袋。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 “陛下万岁!摄政王千岁!”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摄政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第47章 摄政王心尖宠47 城门下的风停了。 那一眼望不到头的黑色骑兵阵列就像是被这天地间的一只巨手按下了暂停键。 几千匹战马打著响鼻,铁蹄在冻硬的土地上刨出白痕,除却这些声响,四周静得有些嚇人。 郁衾没骑马入城。 他在距离城门还有百步的地方翻身下来,那一身早已辨不出原本顏色的战甲隨著动作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靴底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细响,听得站在前排的那些老臣们头皮发麻。 这就是刚刚在北朔关把狄人杀了个对穿的摄政王。 他身上那股子血腥味太重了,混著大漠特有的风沙和凛冽寒气,硬生生把这京城的三月春光逼退了好几丈。 卫凌云站在城门正中央,个头才到郁衾腰际。 小皇帝努力挺直了脊背,想要维持住帝王的威严,可那双藏在袖子里的小手却紧张得指节发白。 他在怕。 哪怕沈梔说过这是他亲舅舅,是去给他打江山的,可面对这样一尊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神,是个正常人都会怕。 郁衾在距离两人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沈梔这才彻底看清他现在的样子。 脸上的半边面具换成了从银色换成了黑色,露出的另外半张脸黑了,瘦了,因为长途奔袭,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黑的胡茬,但这丝毫没折损他的气势,反而让他看起来更加危险,像是一头刚刚饱餐完的野兽,正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周遭的大臣们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没人敢在这时候出声。 郁衾视线扫过卫凌云,没说话,撩起战袍的前摆,单膝跪地。 “臣郁衾,幸不辱命,大破狄军,擒获敌首,特来向陛下復命。” 他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含著沙砾。 卫凌云鼻子一酸,对於亲人的孺慕之情瞬间压过了恐惧。 他急忙上前两步,伸出小手想要去扶:“舅……摄政王快起,摄政王辛苦了!” 郁衾顺势站了起来。 他这一起身,那种压迫感又回来了。 卫凌云还想再说几句漂亮的场面话,比如“舅舅威武”、“朕心甚慰”之类太傅教过的词儿,结果发现他舅舅的眼神压根就没在他身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郁衾在看沈梔。 从起身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越过了小皇帝的头顶,直直地落在那抹朱红色的身影上,再也没挪开过半分。 沈梔今日穿得很隆重。 朱红色的宫装衬得她肤白如雪,髮髻上插著赤金的步摇,端庄,大气,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儿,像是这灰扑扑的城墙边开出的一朵富贵花。 郁衾就这么看著她。 他的眼神直白,带著一种近乎赤裸的掠夺感。 就像是一个饿了很久的旅人看到了一桌珍饈,又像是一头恶狼锁定了自己的猎物。 那种视线是有温度的,滚烫,甚至带著点刺痛感,毫不掩饰地在她脸上、身上来回巡视,仿佛要透过那层层叠叠的衣裳,確认这个人是不是完好无损。 周围的大臣们都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劲。 李太傅咳嗽了一声,老脸有点掛不住,转头假装欣赏城墙上的砖缝。 其他的官员也纷纷低头看脚尖,或者抬头看天,假装自己是个瞎子。 这也太……那啥了。 光天化日,大庭广眾,摄政王这眼神,简直是要当场吃人。 沈梔原本是很淡定的。 她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打好了腹稿,准备用最得体的语言恭贺摄政王凯旋。可当这道视线真的落在身上时,她那些准备好的词儿瞬间忘了个乾净。 太烫了。 那目光里藏著的东西太多、太沉,那是两个月生死相隔后的失而復得,是压抑到了极致的思念和占有欲。 他根本不在乎这是哪里,也不在乎有多少人看著,他眼里只装得下她一个人。 沈梔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捏住了袖口。 她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在发热,那股热度顺著脖颈一路往上爬,很快就在那张原本清冷的脸上染出了一层薄薄的胭脂色。 她竟然被他看得不敢抬头。 “王爷……”沈梔稳了稳心神,声音却还是比平时轻了几分,“一路辛苦。” 郁衾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直接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进到了某种极其危险的范畴。 那股血腥味和男人身上特有的烈烈气息扑面而来,几乎要把沈梔整个人包裹进去。 “不辛苦。” 他终於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哑,像是压著某种即將喷薄而出的情绪,“家里还好?” 沈梔点点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盯著他下巴上的胡茬:“一切都好。王府无恙,陛下无恙。” “嗯。” 郁衾应了一声,视线依旧死死黏在她脸上,“那你呢?” 沈梔眼睫毛颤了颤:“我也好。” “撒谎。” 郁衾突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听不出喜怒,“瘦了。” 沈梔猛地抬头,正好撞进那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那里面的情绪浓烈得像是化不开的墨,还带著点毫不掩饰的心疼和懊恼。 “我……”沈梔张了张嘴,想辩解。 “回家再说。”郁衾打断了她的话,那股霸道劲儿又上来了。 旁边被彻底无视的卫凌云这时候终於找著机会插嘴了。 小皇帝拽了拽郁衾满是灰尘的战袍下摆,仰著头,一脸期盼:“舅舅,宫里已经备好了庆功宴,文武百官都在等著给舅舅接风洗尘呢。 咱们这就进宫吧?朕还有好多话想问舅舅,你是怎么抓到那个大鬍子的?还有……” “不去。” 郁衾拒绝得乾脆利落,连个磕巴都没打。 卫凌云剩下的话卡在嗓子眼儿里,小脸一垮:“啊?” 后面的礼部尚书一听这话,急得鬍子乱翘,壮著胆子出列:“王爷,这……这於理不合啊!王爷立下如此不世之功,乃是国之大喜,理应先入宫受封赏,再祭告太庙,这也是为了彰显皇恩浩荡……” 郁衾偏头,冷冷地扫了那老尚书一眼。 就这一眼,把礼部尚书剩下的一大篇引经据典全给瞪回去了。 “本王一身血气,战甲未卸,此时入宫,怕是会衝撞了龙体,惊扰了太庙的列祖列宗。”郁衾隨口扯了个理由,那语气敷衍得连卫凌云都听出来了。 这算什么理由? 第48章 摄政王心尖宠48 刚才跪都跪了,也没见把龙体衝撞坏了啊! “可是舅舅……”卫凌云还想爭取一下,毕竟他是真的很想听打仗的故事,而且他也想让舅舅在宫里多陪陪他。 郁衾弯腰,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在小皇帝头上胡乱揉了一把,把那一丝不苟的冕旒揉得歪歪斜斜。 “陛下乖。” 他语气里难得带了点哄小孩的意思,也带了一丝急躁,“臣感觉有些累了,要回去洗漱修整,晚点再来宫中与陛下匯报如何?” 说完,他指了指旁边的副將:“至於打仗的事儿问他,他也知道的很多。” 被点名的副將一脸懵逼,抱著头盔傻站在原地。 卫凌云虽然年纪小,但也听出来了,他舅舅这是铁了心要先回府不想进宫。 虽然心里委屈,但他又不敢跟这个看起来很凶的舅舅硬刚,只能委委屈屈地瘪了瘪嘴:“那……那好吧。舅舅休息好了,一定要进宫来看朕。” “嗯。” 郁衾应付完小皇帝,转身看向沈梔。 沈梔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男人现在的状態太不对劲了。 那种理智尚未回笼、全凭本能行事的疯劲儿,让她觉得下一秒就会发生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那……妾身就在府里恭候王爷?”沈梔试探著问了一句,脚下悄悄往后挪了半寸,“王爷先隨大军安置,妾身坐马车……” 话还没说完,郁衾突然动了。 他没管周围那几百双盯著的眼睛,也没管什么男女大防、君臣之礼。 他大步上前,长臂一伸,直接揽住了沈梔的腰。 沈梔只觉得腰间一紧,紧接著整个人腾空而起。 “啊!” 她短促地惊呼一声,本能地抓住了郁衾肩膀上的甲片。 天旋地转间,她已经被郁衾单手托著,稳稳地放到了那匹高大的黑马背上。 四周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礼部尚书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颤巍巍地指著这边:“这这这……成何体统!大庭广眾之下,这简直是……” “闭嘴。” 郁衾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得像是一只黑豹。 他坐在沈梔身后,两条有力的手臂从两侧穿过,紧紧握住韁绳,將那个娇小的身影完完全全地圈禁在自己怀里。 坚硬冰冷的鎧甲贴著沈梔的后背,硌得有些疼,但那种从身后传来的热度和令人心安的心跳声,却让她瞬间软了身子。 郁衾低头,下巴在沈梔发顶蹭了蹭,旁若无人地在她耳边低语:“坐马车太慢了。” 沈梔脸红得快要滴血,把头埋得很低,声音细如蚊吶:“这么多人看著呢……” “看著怎么了?” 郁衾挑眉,那股子疯批劲儿彻底藏不住了。 他目光阴冷地扫视了一圈四周,凡是接触到他视线的人,无不迅速低下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裤襠里。 “放心,都是自己人,没人敢多嘴。” 说完,他没再理会任何人,只是衝著还在懵逼中的小皇帝点点头,打了个招呼,然后策马离去。 “驾!” 一声低喝,黑马长嘶一声,扬起四蹄,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衝出了人群。 “让开!都让开!” 骑兵们迅速分开一条道路。 郁衾策马狂奔,风声在耳边呼啸。 他不但没有减速,反而越跑越快。 那样子根本不像是凯旋的大將军,倒像是个抢了压寨夫人急著回山头的土匪头子。 沈梔被迫靠在他怀里,风吹乱了她的髮丝,几缕头髮扫在郁衾脸上,痒痒的。 她能感觉到身后这个男人的胸膛在剧烈起伏,那心跳快得有些不正常。 “郁衾……” “別说话。” 郁衾声音紧绷,握著韁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在极力忍耐著什么,“抱紧我。” 沈梔听话地伸手,环住了他覆著护腕的手臂。 这一刻,什么京城规矩,什么高门礼仪,全都被拋在了脑后。 街道两旁的老百姓只看到一阵黑风颳过,马上那个威名赫赫的摄政王怀里,似乎护著一抹鲜亮的红。 “慢……慢点!”沈梔被顛得有些喘不过气。 “慢不了。” 郁衾咬著牙,声音里透著一股子狠劲儿,“沈梔,我想你想得都要发疯了。” 他在边关杀人的时候想她,在沙漠里喝风的时候想她,哪怕是把刀架在狄王脖子上那一刻,脑子里想的还是她。 想她在府里有没有被人欺负,想她会不会被那个蠢货卫凌雪嚇到,想她会不会……后悔嫁给自己这个疯子。 直到刚才在城门口看到她完好无损地站在那儿,衝著自己笑,他才有一种终於落到实处的感觉。 马蹄声在青石板路上敲出急促的节奏,很快,摄政王府的大门就出现在了视野里。 看门的侍卫还没来得及行礼,就见自家王爷一阵风似的冲了进去,甚至都没等马停稳,就直接抱著王妃跳了下来。 “关门!” 郁衾丟下一句冷冰冰的命令,也不管那匹立下战功的黑马,打横抱起沈梔,大步流星地往后院走。 大门轰然关闭,將所有的喧囂和窥探都隔绝在了外面。 沈梔窝在他怀里,听著那沉重的大门落锁的声音,心里却奇异地没有害怕。 她知道这个男人是疯子。 但这个疯子,现在归她了。 沈梔悄悄抬眼,看著郁衾紧绷的下頜线,嘴角忍不住勾起一点细小的弧度,伸手轻轻拽了拽他染血的衣领。 “夫君。” 她这一声喊得极轻,极软,带著点故意撩拨的意味。 他低下头,眼睛瞬间凶得嚇人,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梔梔,你可真是要了我的命。” 沈梔眨眨眼,笑得很乖的模样:“王爷刚才不是说,要回来洗澡睡觉吗?” 郁衾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要把肺里的空气都挤乾净,然后更加用力地收紧了手臂,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大更急。 “是。” 他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一起洗。” “本王的王妃跟本王一起。” 第49章 摄政王心尖宠49 这一觉,摄政王府的主院日上三竿才有了动静。 也没人敢去叫。 满府的下人都屏气凝神,走路都踮著脚尖,生怕弄出点动静惊扰了里面的那位活阎王。 昨天王爷那一身血气衝进屋里的架势,著实把大家嚇得不轻,都以为还得再叫两回水,谁知道后半夜倒是消停了。 直到快晌午,房门才从里面打开。 郁衾神清气爽地跨出门槛。 他换了一身常服,玄色锦袍把那一身杀伐之气压下去不少,下巴上那层青黑的胡茬颳得乾乾净净,露出的轮廓冷硬又英俊。 如果不看他脖颈侧面那几道曖昧不清的抓痕,倒真像个正经严肃的摄政王。 “备水,备膳。” 他心情显然极好,连声音都比平日里那冷冰冰的调子高了半度,“王妃累著了,动作轻点。” 门口守著的侍女嘴角抽了抽,低头应是。 能不累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全手打无错站 您那把狄人王庭都给掀了的体力,搁谁身上受得住? 沈梔確实累得不想动弹。 她拥著被子靠在床头,浑身骨头缝里都泛著酸,像是被大车轮子反覆碾过几回。 听著外面的动静,她有些恼地把枕头扔向门口,却只砸在了关好的门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明明说是洗澡,结果那个大浴桶里的水凉了又换,换了又凉。 他在战场上憋了两个月的火,全撒她身上了。 ………… 虽然身上不爽利,但宫里还是得去。 毕竟是大胜归来,又是小皇帝亲自设宴,这个面子不能不给。 未时三刻,摄政王的马车晃晃悠悠进了宫门。 勤政殿里,文武百官早就候著了。 原本以为这位杀神刚回来,肯定要借著大胜的由头在朝堂上发作一通,或者趁机清洗几个看不顺眼的官员。 大傢伙儿连请罪的摺子都在袖子里揣好了,结果郁衾一进来,画风完全不对。 他虽然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死样,但眉眼间的戾气明显散了不少。 甚至在小皇帝壮著胆子问起“大漠风光如何”这种没营养的问题时,他都有閒心回了一句:“风沙大,没什么好看的,不过烤全羊味道尚可。” 群臣面面相覷。 李太傅摸著鬍子,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晚上的庆功宴设在保和殿。 觥筹交错,丝竹悦耳。 沈梔坐在郁衾身侧,一身正红色的王妃吉服,端庄得体却又满面的娇媚慵懒。 郁衾倒是殷勤得很。 一会儿给剥个葡萄,一会儿给盛碗汤,那双握惯了杀人刀的手,伺候起自己王妃来倒是熟练得很。 旁边有官员想上来敬酒,还没走近,就被他一个眼刀给飞了回去。 小皇帝坐在高位上,看著下头这一幕,嘴里的鸡腿突然就不香了。 他转头问身边的老太监:“大伴,朕怎么觉得舅舅看婶婶的眼神,比看朕还要亲呢?” 老太监笑得一脸褶子:“陛下,这就叫夫妻恩爱,是福气。” 一场庆功宴,吃得文武百官心思各异,但也总算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只要这位摄政王爷肯在温柔乡里待著,这大卫的朝堂,就算是安稳了一半。 ………… 安稳的日子过了没三天,大理寺那边就开始清算了。 这也是郁衾的意思。 既然那是閒王自己找死,那就得成全他。 朝堂上的清算来得快且狠。 郁衾甚至都没亲自出面,只扔给了大理寺卿一句话:“按律办,不用给本王省事。” 谋逆大罪,按律当斩。 但为了顾及小皇帝的名声,也不想让外人觉得皇室自相残杀太过难看,最后的判决改成了贬为庶人,流放三千里。 至於沈家那个庶女沈依然。 既然当初要跟著閒王,就一直跟著吧。 宣判那天,是个阴雨天。 大理寺昏暗潮湿的地牢里,卫凌雪被两个狱卒拖死狗一样拖了出来。 他早就没了往日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头髮纠结成一团,身上那件曾经价值千金的锦袍已经成了破布条,散发著餿臭味。 听到判决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木了,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著:“我是王爷……我是太子……郁衾你不得好死……” 狱卒嫌他聒噪,一巴掌扇过去,世界清净了。 隔壁牢房的沈依然也被带了出来。 相比卫凌雪的颓废,她显得更加疯癲。 她不信。 她明明是重生的,她明明拿的是女主的剧本。 她的人生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为什么那个被她推出去送死的沈梔,现在高高在上地坐在摄政王府里享福,而她这个“真命天女”却要落得个流放的下场? “我不服!我要见郁衾!我要见沈梔!” 沈依然扒著牢门嘶吼,指甲在木栏上抓出血痕,“我才是应该进府的人!郁衾你会后悔的!那个女人才是害人精!我知道未来……我知道一切!” 她的声音尖利刺耳,在空荡荡的迴廊里迴荡。 可惜,没人理她。 直到被押解出城的那一刻,沈依然还在回头张望。 她在等。 等那个权势滔天的摄政王突然发现她的好,等卫凌雪突然东山再起。 可直到城门在她身后轰然关闭,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漫天的雨丝,冷冷地拍在她脸上。 城门楼上。 一把油纸伞撑开,遮住了风雨。 沈梔站在城墙边,居高临下地看著那两道渐渐远去的狼狈身影。 郁衾站在她身后,大手把玩著她腰间的玉佩,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下面,嗤笑一声:“这就是你要留他们一命的理由?看个乐子?” 依照他的脾气,这两人早该剁碎了餵狗。 “也不是为了看乐子。” 沈梔收回视线,语气淡淡的,“只是觉得,有些人心比天高,总觉得自己是这世间的主角。若是直接杀了,倒显得我心虚。如今让他们去泥潭里滚一滚,看看没了那层身份皮囊,他们所谓的真爱和天命,到底值几个钱。” 原剧情里,郁衾被这两人害得死无葬身之地。 这一世,让他们活著受折磨,看著自己曾经唾手可得的一切如今高不可攀,这种钝刀子割肉的痛苦,才最诛心。 “隨你。” 郁衾对那两只螻蚁的死活毫无兴趣。 他把沈梔的手揣进自己怀里暖著,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侧:“看完了?看完了回家。” 沈梔被他蹭得有些痒,缩了缩脖子:“急什么。” “你说急什么?” 郁衾咬了咬她的耳垂,声音低沉喑哑,“关心他们不如想想我们的正事。” 沈梔回头看他,明知故问:“什么正事?” 郁衾勾唇,笑得一脸邪气,贴著她的耳朵说了两个字。 沈梔的脸瞬间红透了,抬脚在他靴子上踩了一下:“这还是在外面!” “那回府。” 郁衾一把揽住她的腰,不顾周围侍卫眼观鼻鼻观心的装瞎模样,半拥半抱地带著人往回走,“本王可是听说,东街新开了家首饰铺子,有些花样挺有意思,咱们顺路去瞧瞧?” 沈梔信了他的邪。 这哪里是去看首饰。 分明就是这头餵不饱的狼,又想到了什么折腾人的新法子。 雨越下越大,將城门外的泥泞冲刷得更加浑浊。 曾经那个自詡天命之女的沈依然,在流放的路上没撑过半个月。 她疯了。 据押送的官差说,她整日对著空气说话,一会儿喊自己是贵妃,一会儿又骂卫凌雪是个废物。 后来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里,她不知怎么挣脱了绳索,跑进了一片荒林子里,再也没出来。 有人说是被狼叼走了,有人说是掉进河里淹死了。 至於那位心比天高的閒王卫凌雪,到了流放地也就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废人,没过多久就为了两个馒头跟人打架,被人打折了一条腿,最后冻死在一个破庙里。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对於沈梔来说,这些人的死活,早已翻不起任何波澜。 她只要管好身边这个隨时可能发疯、却又爱她入骨的男人,就足够了。 毕竟,驯服一头野兽,是一辈子的事。 而她,乐在其中。 第50章 摄政王心尖宠(番外—我的月亮1) 大卫十八年,春。 紫禁城的琉璃瓦被春日暖阳照得发亮,御书房外的那棵老歪脖子树抽了新芽。 刚举行完加冠大典的年轻皇帝卫凌云,此刻正毫无形象地扒著马车的车辙。 “舅舅!婶婶!你们真不要朕了吗?” 卫凌云如今个头躥得老高,一身明黄龙袍穿在身上极具威仪,平日里在朝堂上也是个说一不二的主,哪怕面对那帮老奸巨猾的臣子也能做到面不改色。 可这会儿,他死死拽著车辙,不愿意放手。 “朝中之事朕还有好多不懂的,边关防务图朕还没看透呢,还有……还有下个月的选秀,舅舅不帮朕把把关吗?” 马车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猛地掀开。 郁衾冷著一张脸,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已经成年的侄子,眼里没半点温情,反倒全是嫌弃:“十八了,不是八岁。陛下要学会自己处理事务了,而且朝中李太傅,张大人,王大人……这些大人都很乐意为陛下分忧……” “舅舅……”卫凌云更委屈了,转头看向沈梔,“婶婶,你劝劝舅舅。江南路远,万一……” “没有万一。”郁衾打断他,手里马鞭一扬,在空中打了个脆响,嚇得卫凌云缩回了手,“再不撒手,这鞭子就不是抽空气了。” 沈梔坐在车里,无奈地嘆了口气,伸手在郁衾后腰上轻轻拧了一把,示意他收敛点。 然后她探出头,手里拿著方帕子,替卫凌云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泪痕,柔声道:“陛下,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王爷操劳半生,这一身的旧伤,太医也说了需得去暖和地方养著。京城虽好,到底太过喧囂。” 她顿了顿,眉眼弯弯,笑得温软:“而且,陛下已经做得够好了。王爷也很放心把江山交给您,希望您还天下一个太平盛世。” 卫凌云吸了吸鼻子,知道这两人是铁了心要走。 自从那天他亲政大典结束,舅舅就把摄政王的金印往桌上一扔,那架势比丟块烫手山芋还快。 这两人为了这一天,怕是早就谋划好了,连行李都没带几件,轻车简从,显然是嫌他这个电灯泡碍眼太久了。 “那……好吧,婶婶记得写信给我。”卫凌云鬆开手,退后一步,郑重地行了个晚辈礼,“一路顺风。” 郁衾没再废话,放下帘子,长臂一伸將沈梔揽进怀里,衝著外头赶车的侍卫冷冷吐出一个字:“走。” 马车轆轆,驶出了那座困了他们许多年的皇城。 ………… 出了京城,就像是鸟儿出了笼。 两人一路向南,没带仪仗,也没惊动地方官员。 郁衾把脸上的面具去掉,用易容的法子遮住了伤疤,而那一身令人望而生畏的玄色蟒袍则换成了寻常富贵人家的锦衣,沈梔也挽起了简单的髮髻。 看起来,就是一对出来游山玩水的寻常恩爱夫妻。 只是如果是寻常夫妻的话,那这丈夫的占有欲未免太强了些。 一路行至江南地界,正是草长鶯飞的时节。 这日到了潯阳江边。 夜幕降临,江边的古镇掛起了一排排红灯笼,倒映在水里,流光溢彩。街上游人如织,空气里飘著桂花糕和酒酿圆子的甜香。 郁衾不知从哪个摊子上隨手买了张狰狞的鬼面具,扣在脸上。 然后把一个喵咪面具扣在了沈梔脸上。 他这面具青面獠牙,看著渗人,但他身形高大挺拔,哪怕挡住了脸,那股子鹤立鸡群的气质还是引得路边的大姑娘小媳妇频频侧目。 沈梔手里捏著串糖葫芦,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问:“怎么突然想戴这个?” 面具下传来郁衾闷闷的声音:“不想让他们看。” 沈梔失笑:“是不想让他们看你,还是不想让他们看我?” “都不许。”郁衾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指腹在她脉搏处轻轻摩挲,力道有些重,“早知道就不来这凑热闹,人太多,吵得慌。” 他在战场上杀惯了人,在朝堂上斗惯了心眼,这种充满了市井烟火气的地方,让他浑身紧绷。 那些男人投在沈梔身上的目光,哪怕只是惊艷的一瞥,都让他想把那些眼珠子挖出来。 “不是说带我看月亮吗?”沈梔晃了晃他的手,像是在给即將炸毛的大猫顺毛,“去哪儿看?前面的望江楼?” “不去那儿。”郁衾拉著她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那儿全是附庸风雅的书生,没意思。” 穿过小巷,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处偏僻的渡口。 此时渡口没得什么人,只有一艘乌篷小船静静地泊在芦苇盪边。 船不大,但看著精致,船头掛著盏昏黄的风灯,隨著水波晃晃悠悠。 “上船。”郁衾先一步跨上去,转身朝她伸出手。 沈梔有些惊讶:“就我们?” 不用船夫? 郁衾没说话,直接弯腰,双手掐著她的腰將她抱了起来,稳稳噹噹放在船板上。 紧接著,他解开缆绳,抄起竹篙,在岸边一点。 小船离了岸,顺流而下。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喧囂的市井声被拋在身后,耳边只剩下潺潺的水声和远处不知名的虫鸣。 第51章 摄政王心尖宠(番外—我的月亮2) 江面宽阔,今夜的月亮確实极好。 一轮满月悬在中天,清辉洒满江面,波光粼粼,像是铺了一层碎银。 小船在江心荡漾,仿佛置身於天地间最空旷又最私密的一角。 郁衾扔了竹篙,任由小船隨波逐流。 他钻进乌篷,矮身坐下。 船舱里舖著厚实的毛毡,中间放著张矮几,摆著壶温好的酒。 空间逼仄,两人几乎是膝盖抵著膝盖。 沈梔被这氛围弄得有些脸热。 这船实在太小了。小到他身上那股极具侵略性的气息无处不在,將她整个人密密实实地包裹起来。 “好看吗?”郁衾问。 沈梔侧头看向舱外:“月色很美。” “我没问月亮。” 郁衾突然欺身向前,那张青面獠牙的鬼面具在昏暗的灯光下逼近,几乎要贴上她的鼻尖。 面具后的那双眼睛,深邃幽暗,比这江水还要深沉,里面翻涌著沈梔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欲望。 沈梔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往后仰,脊背抵在了船舱壁上。 “那王爷问的是什么?”她声音有些发紧。 “梔梔,我的王妃……”郁衾低低地叫她的名字,声音哑得像是含著把沙砾,“帮我摘下来。” 他指了指脸上的面具。 沈梔抬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面具边缘,然后缓缓向上揭开。 面具落地,发出一声轻响。 露出的那张脸,轮廓冷硬,眉眼依旧锋利,只是此刻染上了浓重的欲色。他没给沈梔任何反应的机会,大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摘下了沈梔的面具,低头便吻了下来。 吻来得急切又凶狠。 不像是赏月,倒像是要把这两个月赶路的克制一次性討回来。 “唔……” 沈梔被迫仰著头,承受著他的掠夺。 小船因为这剧烈的动作猛地摇晃了一下,水面盪起层层涟漪,拍打著船舷,发出哗哗的声响。 这一声声水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曖昧。 郁衾的吻顺著她的嘴角向下,落在下巴、脖颈,最后埋首在她锁骨处用力吸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他的手早就不安分地探入了她的衣襟,掌心滚烫,像是带著火种,所过之处燎原一片。 “郁衾……船……船在晃……”沈梔有些慌乱地抓住他的肩膀,手指揪紧了他背后的衣料。 这可是在江心! 万一翻了…… “翻不了。”郁衾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齿关咬开她腰间的系带。 外袍滑落,露出里面的水红色小衣。 郁衾呼吸猛地一滯,眼里的火光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猛地將沈梔压在身下,那层厚实的毛毡瞬间陷下去一块。 “別看……”沈梔羞得浑身泛红,伸手想去捂他的眼睛。 头顶就是那轮明晃晃的月亮,虽然有乌篷遮挡,但两头却是通透的。 江风灌进来,带著凉意,却吹不散舱內急剧升高的温度。 这种在天地间毫无遮蔽的感觉,让人羞耻到了极点,却又刺激得头皮发麻。 郁衾抓住她的手腕,按在头顶,十指紧扣。 “为什么不看?”他此时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理智全无,“我要看著你。我要让你知道,现在你是谁的。” 船身摇晃得更厉害了。 水声变大了。 啪嗒、啪嗒。 那是浪花拍击船板的声音,急促,混乱,掩盖了舱內压抑的低泣和男人粗重的喘息。 沈梔觉得自己像是一条离开了水的鱼,又像是被暴风雨裹挟的一叶扁舟,除了紧紧攀附住身上这个男人,再无別的依靠。 汗水顺著郁衾的额角滴落,砸在沈梔滚烫的胸口。 他那双常年握刀的手,此刻带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每一寸抚摸都带著极强的占有欲。 他不需要说话,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在宣告著这里没有皇权,没有天下,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 这方寸之地,只有他们。 “梔梔……” 情动时,他很少叫她王妃,总是这般咬牙切齿地唤她的名,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嚼碎了吞进肚子里。 “我在。”沈梔眼角沁出了泪,视线模糊中,只看得到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那张脸上不再有戾气,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痴迷。 郁衾停顿了一下,低下头,极为温柔地吻去她眼角的泪珠,动作轻得不可思议,与刚才的狂风骤雨判若两人。 “看什么月亮。” 他在她耳边低笑,声音沙哑,带著事后的饜足和慵懒。 “我的月亮,就在我怀里。” 沈梔浑身瘫软,连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只能任由他抱著。 外面的江风似乎大了些,吹得掛在船头的风灯忽明忽暗。 月光透过船篷的缝隙洒进来,照在两人纠缠的髮丝上。 小船顺著江水飘啊飘,不知飘到了何处。 远处的岸边隱约传来打更的声音,已经是三更天了。 郁衾替她拢好衣裳,將人严严实实地裹进大氅里,只露出一张潮红未退的小脸。 他靠在船壁上,让沈梔枕著自己的腿,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玩著她的一缕头髮。 “要是早知道这船这么好用,当年在府里就该挖个湖。”郁衾忽然冒出一句。 沈梔迷迷糊糊快睡著了,闻言在他腿上蹭了蹭,咕噥了一句:“变態。” “嗯,我是。” 郁衾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他低头看著怀里安睡的女人,眼底是一片从未有过的寧静。 前半生,他是为了復仇而活的厉鬼。 所有人都怕他,敬他,恨不得他死。 直到他的梔梔出现。 她不求富贵,不求权势,让他体会情爱的滋味,给他一个安稳的未来。 郁衾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得到了沈梔迷迷糊糊的拥抱。 江水悠悠,月色温柔。 这便是人间。 而他的月亮,此刻就在怀中。 第1章 绿茶病娇小狗想要並得到1 再睁眼,是在车水马龙的a市街头。 空调冷气开得很足,甚至有点冻腿。 沈梔借著不远处的玻璃反光看到了自己穿著。 一条剪裁极好的白色吊带长裙,外面披著件香奈儿的小外套,脚上一双银色细高跟,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噠噠”声。 “哎呀梔梔,別不开心啦。” 胳膊被人挽住,一股昂贵的香水味扑鼻而来。 身边的女孩圆脸杏眼,穿得像个花蝴蝶,正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著她:“不就是江淮出国了吗?有什么大不了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为了个男人把自己关在家里三天不出门,这可不是我们沈大小姐的作风。” 沈梔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说话,沉寂了许久的系统突然诈尸般地响了一声。 【叮——新世界传输完毕。】 【当前世界:现代娱乐圈。】 【男配:余弋。黑化值:36】 【宿主请注意,这是一个高危病娇世界,男配虽然目前看起来像个人,但那是装的。原女主这时候已经重生了,具体的剧情和背景已经打包发给你了,鑑於宿主之前的优秀表现,本系统这就去隔壁组打麻將了,有事再联繫,任务愉快,拜拜!】 说完,脑子里又是一阵电流声,隨后彻底安静下来。 这系统,跑得比兔子还快。 沈梔甚至没来得及吐槽一句,就被旁边的人拽著往前走了一大截。 “这里是哪?”沈梔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周围。 这是一栋极具现代感的摩天大楼,大厅挑高,巨大的水晶吊灯垂下来,来往的人都掛著工牌,行色匆匆,手里拿著咖啡或文件,每个人脸上都写著“我很忙”三个字。 “繁星娱乐啊!” 穆圆圆伸手在她额头上探了探,没发烧,这才鬆了口气,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我跟你说,我知道你喜欢江淮那一款的。斯文,白净,还得带点书卷气。这几天我特意让人在公司挑了一圈,好不容易挖到一个极品代餐。” 沈梔:“……” 她大概理清了现在的状况。 原主沈梔,沈家千金,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江淮。也不知道为什么,大家觉得沈梔和江淮有点什么,但实际上两人就是纯粹的兄妹情,沈梔甚至还给江淮和他女朋友打过掩护。 前几天江淮出国,沈梔刚好身体不舒服在家里休息了几天,大家就以为沈梔是因为江淮的原因伤心过度。 闺蜜穆圆圆为了让她开心,特意把她拉到自家娱乐公司,准备给她介绍个“替身”陪她几天。 而那个替身,就是原剧情的男主,植櫟。 “圆圆,”沈梔停下脚步,有些无奈地把胳膊抽出来,“我真没事,也没想找什么代餐。” “好好好,我知道啦,但是来都来了!” 穆圆圆是个急性子,嘴上应著,手上却带她就往电梯口走,“你是不知道那个植櫟,现在虽然只是个选秀出来的二线,但那张脸长得是真绝,而且那气质,真的是跟江淮一模一样。咱们就看看,不喜欢再换嘛,反正我家公司里別的不多,好看的男人一抓一大把。” 沈梔被她磨得没办法,只能跟著往里走。 反正按照原剧情,男配应该也在这里。 繁星娱乐不愧是业內龙头,光是一楼大厅就修得跟五星级酒店似的。 前台的小姑娘一看到穆圆圆,立马站起来,笑得那叫一个甜:“大小姐好,沈小姐好。” 穆圆圆隨意挥了挥手:“植櫟人呢?让他去张经理办公室等著。” “植老师已经在路上了,刚结束一个通告,估计还有十分钟到。” “行。”穆圆圆看了看表,转头对沈梔说,“你先上去?我去旁边便利店买点东西,马上就来。” “我在大厅等你吧。”沈梔不想一个人上去面对一群陌生人。 “也行,那边有休息区,你坐会儿。” 穆圆圆风风火火地走了。 沈梔找了个稍微偏僻点的沙发坐下。 她今天的打扮很显眼,那张脸更是招摇,即便只是安安静静地坐著,也引得不少路过的员工频频回头,窃窃私语。 “那是谁啊?新签的艺人吗?这气质也太好了吧。” “嘘,小声点,那是a市首富沈家那位小姐,咱们大小姐闺蜜。” “我去,真豪门千金啊,难怪那身行头够我干十年。” 沈梔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 她靠在沙发背上,百无聊赖地刷著手机,顺便快速瀏览系统发来的剧情。 这一看,乐了。 这次的男配余弋,人设倒是挺有意思。 表面上是个阳光开朗、甚至有点软萌的十八线小糊咖,但实际上对於自己喜欢的东西和人不择手段都要得到的病娇。 典型的“得不到就毁掉”。 正看著,前面不远处的自动贩卖机突然发出一声闷响。 “哐当——” 沈梔抬眼看去。 一个穿著白色连帽卫衣的男生正站在贩卖机前。 他背对著沈梔,个子很高,宽肩窄腰,背影看起来甚至有点单薄。 他似乎遇到了点麻烦。 男生手里捏著一枚硬幣,在投幣口试了好几次,机器都毫无反应,最后甚至很不给面子地把硬幣吐了出来。 他又弯腰去捡,结果卫衣帽子太大,滑下来遮住了眼睛。 他有些笨拙地把帽子扯上去,蹲在那儿半天没起来,看著有点可怜。 周围路过的人不少,但没人停下来。 在这个名利场里,大家都很忙,而且看那男生的打扮,身上连个像样的logo都没有,估计也就是个刚进公司的练习生或者助理。 没人会在这种小人物身上浪费时间。 沈梔把手机揣回包里,起身走了过去。 高跟鞋的声音在安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男生听到声音,正准备站起来,一双纤细笔直的小腿已经停在了他面前。 接著,一只莹白如玉的手伸过来,手里拿著手机,在贩卖机的感应区轻轻“滴”了一下。 “想喝什么?” 声音清甜,带著一点温柔。 第2章 绿茶病娇小狗想要並得到2 余弋愣住了。 他缓缓抬头。 眼前的光线被人挡住了一半,逆光中,他先是看到了一截白得晃眼的脖颈,再往上,是一张漂亮到极点的脸。 女人微微低著头,栗色的大波浪捲髮垂在胸前,那双眼睛生得极好,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似乎带著鉤子,但眼神又是清澈温和的。 像是被精心娇养在温室里的玫瑰,美得肆无忌惮,又毫无防备。 余弋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半拍。 他不是没见过美人。 在这个圈子里,最不缺的就是好看的皮囊。 可眼前这个女人不一样,她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像是猎物主动送到了猎人嘴边。 “怎么不说话?”沈梔见他呆愣愣的,有点好笑,指了指贩卖机的屏幕,“机器坏了不收硬幣,只能扫码。你要哪个?” 余弋回过神,那双原本有些阴鬱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蒙尘的玻璃被擦拭乾净,透出一股无辜又纯良的味道。 他指了指最上面的一瓶桃子汽水。 “这个。”声音很轻,很乾净,带著一点少年的清朗。 沈梔隨手点了一下。 “哐当”一声,粉色的罐装汽水滚落下来。 余弋弯腰捡起汽水,双手捧著,站直了身子。 他其实比沈梔高出许多,即便沈梔穿了高跟鞋,也还要微微仰头看他。 刚才蹲著看不出来,现在离得近了,沈梔才看清这人的长相。 皮肤很白,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五官精致得不像话,尤其是那双眼睛,眼角微微下垂,看人的时候总带著几分无辜和討好,简直就是標准的“小奶狗”长相。 谁能想到,这张人畜无害的皮囊下,藏著个隨时会发疯的灵魂呢? “谢、谢谢姐姐。” 余弋有些侷促地抓了抓卫衣下摆,耳朵尖泛起一点红,“我……我手机忘带了,下次遇到一定还你钱。” 演技真好。 沈梔在心里给这届男配点了个赞。 要不是知道剧情,她都要信了这副纯良无害的模样。 “不用了,一瓶水而已。”沈梔笑了笑,没放在心上。 她正准备转身离开,余弋却又往前跟了半步,那种距离控制得极好,既不会让人觉得冒犯,又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馨香。 “那个……”他像是鼓足了勇气,“姐姐是公司的艺人吗?我以前好像没见过你。” 沈梔停下脚步,侧头看他:“不是,我是来找朋友的。” “哦……”余弋点点头,眼神在她脸上贪婪地停留了一秒,又迅速移开,一脸害羞的样子,脸颊通红,“姐姐长得真好看,比海报上的女明星还好看。” 这种直白的夸奖,从一个看起来像涉世未深男孩嘴里说出来,显得格外真诚。 沈梔被逗乐了,脸也微红:“谢谢。” 就在这时,大厅门口传来一阵高跟鞋急促的响声。 “梔梔!买好了,走走走,赶紧上去!” 穆圆圆拿著包烟风风火火地跑过来,一把挽住沈梔的胳膊,连个眼神都没给旁边的余弋。 在她眼里,这种穿著卫衣牛仔裤的小透明,跟大厅里的盆栽也没什么区別。 “电梯来了!” 穆圆圆拉著沈梔就往电梯口冲。 沈梔被拽得踉蹌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穿著白卫衣的少年还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握著那瓶桃子汽水,像是个被遗弃的小狗,正眼巴巴地看著她。 见沈梔回头,他立刻露出一个灿烂又乖巧的笑容,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电梯门缓缓合上。 沈梔没有看到,男孩脸上的笑容短暂的消失,然后又加深。 电梯里只有沈梔和穆圆圆两个人。 数字在一层层往上跳。 穆圆圆还在喋喋不休:“我跟你说,那个植櫟真的不错。待会儿你见了就知道了,虽然出身一般,但气质真的好,而且很识趣。你要是觉得无聊,让他陪你去马场跑几圈,或者去酒庄逛逛……” 沈梔靠在轿厢壁上,看著镜面里反射出的自己,轻柔地理了理头髮:“不用了吧,人家是来当明星的,又不是来陪玩的。” “又不是强迫他,他自己愿意的。” 穆圆圆撇撇嘴,毕竟家里就是开娱乐公司的,她对圈里这套很熟悉,“咱们花钱捧他,给他资源,只是让他陪著玩一下,又不是潜规则,对他来说,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再说了,多少人想攀上咱们还没这门路呢。” 至少她出门的时候没少遇到莫名其妙就贴上来的。 “对了,”穆圆圆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刚才那谁啊?你们认识?” “不认识。”沈梔声音很轻,“只是买水碰到的小朋友,帮了个忙。” “哦,长得倒是还行,就是看著有点小。” 穆圆圆的审美是成熟大叔型,最喜欢的就是公司里面的一个影帝了,比她大十岁,成熟稳重,她生日的时候家里还专门请他去给她过生日了。 “你要是喜欢那一款的,改天我再去给你物色几个乖的。” “那倒也不用……”沈梔拒绝。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了28楼。 ………… 与此同时,一楼大厅的角落里。 余弋站在贩卖机的阴影处,脸上的表情明明没有变化,但是莫名有种阴鷙的感觉。 他手里那罐粉红色的桃子汽水已经被捏得变了形,铝製的罐体发出脆弱的“咯吱”声。 刚刚从前台口中套到话的他,知道了她和朋友来的目的。 原来是来找植櫟的。 “植櫟……” 他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吐出这两个字。 余弋低下头,看著自己的脚尖。 那双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鞋和刚才那双精致昂贵的银色高跟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真刺眼啊。 明明是他先见到她的呀,他討厌有人想要染指他看上的东西。 哪怕只是一眼,也不行。 她给他买水,对他笑,身上那么香,那么软。 怎么能去见別人呢? 余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传来一个恭敬到近乎諂媚的男声:“少爷?您有什么吩咐?您在那边玩得还开心吗?要不要……” “闭嘴。” 余弋的声音冷漠而烦躁,“帮我做件事。” “您说,您说。” “繁星娱乐有个叫植櫟的明星。”余弋一边说著,一边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扣著汽水罐上的拉环。 “找点事情拖住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隨即立刻应道:“明白了少爷,这点小事好办。” 余弋抬起头,看向楼上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个阳光的笑。 掛了电话,余弋轻轻拉开了拉环。 “呲——” 汽水冒出一股白气,甜腻的桃子味瞬间瀰漫开来。 他仰头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 真甜。 这么甜的东西,只能是他的。 既然那个叫植櫟的来不了,那就让他取而代之好了。 反正,只要是他想要的,从来就没有抢不到手的道理。 余弋隨手將喝了一口的汽水扔进垃圾桶,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卫衣帽子,又对著旁边的玻璃反光调整了一下表情。 几秒钟后,镜子里出现的,又是一个眼神清澈、笑起来有些靦腆的阳光大男孩。 他迈著轻快的步子,朝著电梯走去。 “姐姐,”他轻声呢喃,“我来啦,等我哦。” 第3章 绿茶病娇小狗想要並得到3 繁星娱乐大楼,十二层。 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里,向南晓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 冰冷的触感让她那个狂跳不止的心臟稍微平復了一些。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发梢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眼里全是惊魂未定。 她重生了。 就在十分钟前,她还以为自己会死在那辆失控衝下悬崖的轿车里,耳边是余弋那个疯子最后那句带著笑意的“一起死吧”。 那种骨骼碎裂的痛感似乎还残留在身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向南晓死死抓著洗手台的大理石边缘,指节用力到泛白。 既然老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这辈子,她绝不要再跟那个疯子扯上半分关係! 按照上辈子的时间线,今天是公司招实习助理的日子。 前世她也就是在今天,在走廊里撞到了余弋,被他那副人畜无害的外表欺骗,傻乎乎地答应做他的助理,从此掉进了地狱。 “不想死……绝对不能遇到他……” 向南晓深吸一口气,擦乾脸上的水渍,对著镜子重新整理了一下表情。 这辈子,她的目標很明確——直接去植櫟的面试间。 只要成了植櫟的助理,帮他避开之后的那些陷阱,把那些本来属於他的资源抢回来,哪怕余弋背景再深,也未必不能斗一斗。 推开洗手间的门,向南晓低著头,脚步匆匆地往反方向走。 “噠、噠、噠。” 前方转角处,突然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很轻,带著一种特有的轻快的节奏。 向南晓的脚步猛地顿住。 这声音…… 她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几乎逆流。 这脚步声她听了整整两年,无数个日夜里,这就是她噩梦的开始。 一个穿著白色卫衣的身影从转角处晃了出来。 少年手里把玩著一个喝空的粉色易拉罐,帽衫的带子松松垮垮地垂在胸前,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打在他身上,给他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看起来乾净,美好,像个邻家弟弟。 是余弋。 向南晓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人扼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逃跑,但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完了。 难道重来一次,还是躲不掉吗? 余弋並没有看路,他似乎心情很好,嘴角甚至还要掛著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越走越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向南晓的心尖上。 五米,三米,一米。 向南晓闭上了眼,绝望地等著那个恶魔停下脚步,用天真热情而阳光的语气问:“要不要做我助理?” 她该怎么办? 向南晓大脑急速的转动,想著拒绝的话术。 然而…… 一阵微风带过。 余弋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甚至连余光都没给她一个。 就像路过一团空气,或者路边的一个垃圾桶,完全没有引起他丝毫的兴趣。 向南晓僵硬地站在原地,直到那个白色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她才像是离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息起来,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没理她? 他竟然没理她! 向南晓扶著墙,腿软得差点跪下去,但隨之而来的却是巨大的狂喜。 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这辈子能避开他就是好的开始了。 “呼……呼……” 向南晓平復了好一会儿,才拖著有些发软的腿,朝著另一边的面试间走去。 既然摆脱了余弋,那接下来的一切就好办了。 推开面试间的门,里面坐著三个人。 坐在中间的男人正低头看著简歷,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那是植櫟。 现在的他还很年轻,没有后来的那股被余弋针对后的沧桑和阴鬱。 五官俊朗,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带著细纹,给人一种温润如玉的感觉。 “是来面试助理的吗?別紧张,坐。” 植櫟的声音也很温柔,还体贴地给她倒了一杯水。 看著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向南晓眼眶一热,差点哭出来。 这才是正常人啊! 这才是她应该追隨的偶像! 上辈子植櫟被余弋整得那么惨,但这辈子不会了。 她带著未来的记忆,知道哪部戏会爆,知道哪个代言有坑,她一定能把植櫟捧上神坛,让他成为真正的顶流! “植老师,我叫向南晓,我很能吃苦,什么都能干!”向南晓握紧了拳头,语气里满是热切。 植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好,那就留下来试试吧。” 看著植櫟那个毫无防备的笑容,向南晓在心里暗暗发誓: 植櫟,这辈子,换我来守护你。 ………… 顶层,vip休息室。 室內的冷气开得很足,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薰衣草香氛味。 沈梔百无聊赖地用小勺子搅动著面前的咖啡。 咖啡已经凉透了。 “这植櫟怎么回事?” 穆圆圆终於忍不住了,把手里的杂誌往桌上一扔,皱著眉看表,“这都过去四十分钟了,就算是爬楼梯也该爬到了吧?耍大牌耍到我头上了?” 她脾气本来就急,能耐著性子等这么久全是为了给沈梔找个乐子,结果这乐子还没看著,先把自己气饱了。 “可能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吧。”沈梔单手托腮,不甚在意地回了一句。 穆圆圆没被人放过鸽子,冷笑一声,拿出手机就要给植櫟经纪人打电话,“我现在就让人查查他在干什么……” 正说著,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爭吵声。 这里是高层专用的休息区,平时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这会儿却闹哄哄的,显得格外刺耳。 “你长没长眼睛啊?走路不看路是吧?” 一个尖锐的男声透过厚重的隔音门传了进来,听著有些气急败坏。 紧接著是一个很低很弱的声音,带著点颤抖:“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对不起有用吗?你知道这衣服多少钱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真的对不起,我会想办法赔给您的……” “赔?你拿什么赔?拿你那张脸去卖吗?我就知道你们这种小糊咖,一个个心思都不正,整天想著走捷径……” 骂得越来越难听。 穆圆圆眉头皱得死紧,把刚拨出去的电话掛了:“这又是哪个不长眼的在外面闹?当公司是菜市场啊?” 她起身就去开门。 沈梔也有些好奇,跟著站了起来。 门一打开,走廊上的场景就映入眼帘。 第4章 绿茶病娇小狗想要並得到4 一个穿著花衬衫、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正指著面前的人破口大骂,唾沫星子乱飞。 他胸口的衣服上洒了一大片褐色的咖啡渍,看起来有些狼狈。 而被他骂的那个人,正低著头站在墙角。 白色的卫衣,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他手里拿著一张纸巾,似乎是想去擦那男人的衣服,却被男人一巴掌挥开。 “別拿你的脏手碰我!” 少年被打得偏过头去,踉蹌了一下,手背瞬间红了一片。 但他也不敢反抗,只是垂著头,缩著肩膀,刘海遮住了眼睛,看起来弱小、可怜又无助。 是一楼那个男孩。 刚刚不是还在大厅喝汽水吗? 怎么这一会儿功夫就跑到顶层来受欺负了? 而且…… 沈梔脸上温柔的表情不变,心里腹誹:这演技,不去拿个奥斯卡真是屈才了。 那男人骂得正起劲,突然感觉周围气压有点低,一抬头,正好对上穆圆圆那张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脸。 男人愣了一下,囂张的气焰瞬间灭了一半,脸上堆起討好的笑,“大小姐?您怎么在这儿?” 这人是公司艺人部的一个副主管,平时仗著有点小权利作威作福惯了。 “我要是不在这儿,还不知道咱们公司的门槛什么时候这么低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在走廊上乱叫。” 穆圆圆抱著胳膊,眼神冷得掉渣,“怎么?这一层是被你承包了?” 那主管嚇得哆嗦了一下,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大小姐您误会了。是这小子!这小子毛手毛脚的,把我刚买的高定西装给弄脏了,我这也是气不过才教训他两句……” 说著,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角落里的少年:“还不快给大小姐道歉!晦气东西!” 少年身子瑟缩了一下,慢慢抬起头。 那张精致漂亮的小脸上写满了惊慌,眼眶红红的,像是快要哭出来了。 他看了一眼穆圆圆,又看了一眼站在穆圆圆身后的沈梔。 在看到沈梔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落水的人抓住了浮木,但很快又黯淡下去,甚至羞愧地往后缩了缩,似乎不想让沈梔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 “对不起……” 他声音哑哑的,带著鼻音,又去鞠躬,“是我弄脏了主管的衣服,是我的错,我不该走路不看路,不该出现在这里……只要不开除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听听。 多懂事,多可怜。 这话要是不知道前因后果的人听了,还以为这主管是要逼良为娼呢。 果然,穆圆圆的火气更大了。 她最看不得这种欺负弱小的事,尤其是这少年长得还这么干净乖巧,一看就是那种老实巴交容易被霸凌的对象。 “行了!”穆圆圆打断他的道歉,转头盯著那主管,“行了,多大点事,闹成这样,衣服钱自己去財务部申请,滚吧。下次再见到你大呼小叫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主管如遭雷击,脸色惨白,但完全不敢反驳,只能一个劲儿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打扰大小姐了……” “还不滚?” 主管不敢再废话,怨毒地瞪了少年一眼,灰溜溜地跑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穆圆圆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那个还贴著墙站著的少年:“没事了,那种人就是欺软怕硬。你也是,以后硬气点,別谁骂你都受著。” 少年吸了吸鼻子,乖乖点头:“谢谢大小姐。” 然后,他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小心翼翼地看向沈梔,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也谢谢……姐姐。” 沈梔看著他那只刚才被打红的手背,心里好笑。 这苦肉计使得,连穆圆圆这种火爆脾气都被拿捏了。 “疼吗?”沈梔走上前两步。 余弋像是受宠若惊,连忙把手背到身后,摇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不疼不疼,一点都不疼。是我皮糙肉厚,没事的。” 说著没事,那双湿漉漉的狗狗眼却还一直盯著沈梔,眼底藏著浓浓的期待和委屈,生怕別人注意不到。 像是某种摇著尾巴求摸头的大型犬科动物。 沈梔笑了笑,语气温和,“刚才在大厅买水,现在又在这儿挨骂。看来你今天的运势不太好。” 穆圆圆诧异道:“梔梔,这就是刚才那个……” “嗯,那个买水的小朋友。” 余弋听到“小朋友”三个字,耳根適时地红了红。 他有些侷促地抓著衣角,小声解释:“我……我是上来找我经纪人的,没想到会撞到人。刚才要不是姐姐,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穆圆圆:???? 说到这,他抬起头,露出了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笑得那叫一个纯良无害:“姐姐真是好人,每次遇到姐姐,都能有好运。” 沈梔:…… “你叫什么名字?”穆圆圆看他也顺眼了不少,毕竟长得是真的好,现在看起来比那个迟到还没影的植櫟顺眼多了。 “我叫余弋。” 少年乖巧地回答,“多余的余,游弋的弋。” “名字倒是不错。”穆圆圆打量了他两眼,“哪个部门的?练习生?” 余弋眼神暗了暗,低下头,有些自卑地搓著手:“不是,是想做演员的,不过目前只拍了一部网剧,经纪人说我资质太差,大概率火不了……” “放屁!”穆圆圆爆了句粗口,“就你这长相资质差?你经纪人眼睛是长脚底板上了吧?” 她越看余弋越觉得是个苗子,这长相演校园剧简直天菜。 她眼珠子一转,突然有了主意。 “梔梔,你看这小孩怎么样?” 穆圆圆凑到沈梔耳边,“植櫟那货敢放我们鸽子,我看也別等了。眼前这个现成的,而且你看这脸,绝对不比植櫟差,重点是他看起来肯定会听你话。” 別以为她看不出来,这小演员眼睛就差黏在梔梔身上了。 沈梔看著余弋。 余弋也正看著她。 四目相对。 少年眼里的紧张和忐忑恰到好处,既不过分諂媚,又带著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这谁顶得住啊,哪怕沈梔知道他的真面目,也完全顶不住。 而且她也不打算拒绝,刚好可以顺理成章的跟余弋扯上关係。 这样想著,沈梔弯了弯眼睛,伸手在他那头柔软的黑髮上轻轻揉了一把。 手感確实很好。 余弋身子僵了一下,隨即顺从地低下头,任由她在头上作乱,甚至还主动蹭了蹭她的掌心。 “那就他吧。”沈梔收回手,然后笑著说。 穆圆圆一拍手:“得嘞!小孩,你运气来了!” 她转头对余弋说:“从今天起,你工作先暂停,跟著沈小姐,以后你的资源我包了。” 余弋像是被这个巨大的惊喜砸晕了,呆呆地张著嘴,半天没反应过来。 过了好几秒,他才猛地看向沈梔,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的光:“真、真的吗?姐姐……你要我吗?” 这话问得,歧义很大。 但配上他那张纯洁无瑕的脸,又让人觉得是自己思想齷齪了。 “真的。”沈梔温柔的笑,然后缓缓说,“我没什么特別的要求,平时不会打扰你,只需要你偶尔陪我出去玩玩,能不能做到?” 余弋用力点头,眼神无比虔诚:“能!只要姐姐不赶我走,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的命都是姐姐的!” 沈梔:……倒也不必。 “行了,別在这煽情了。” 穆圆圆心情大好,“走,带你去造型室换身衣服,这身卫衣看著太寒磣了。” 三人转身往电梯走。 余弋跟在最后面。 在两个女生看不见的角度,他缓缓抬起那只刚才被沈梔摸过的手,放在鼻尖深深嗅了一口。 上面还残留著她指尖淡淡的温度和香气。 少年原本纯良无害的表情不变,只是嘴角弧度加深。 植櫟? 呵。 第5章 绿茶病娇小狗想要並得到5 植櫟看了看腕錶,指针刚过两点。 就在半小时前,他刚结束一场可以说是“莫名其妙”的午餐。 那个自称是国外某奢牌代理人的老外,整顿饭都在跟他聊法国南部的庄园和红酒,每当他试图把话题往代言人上引,对方就打著太极,说什么“要看气质契合度”、“还需要总部审核”。 这顿饭吃得他消化不良。 计程车在繁星娱乐楼下停稳,植櫟付了钱,推门下车,步子迈得很大。 本来上午经理特意叮嘱他,说有大人物要见他,让他无论如何別乱跑。 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据说对方只要动动手指,就能让他从二线直接飞升。 但他同时也收到了那个奢侈品代理人的邀约。 一个是还没影儿的“大人物”,一个是实打实的国际奢牌接触。 植櫟自认算盘打得精,那个大人物既然要见他,肯定是因为看中了他的商业价值,晚去一会儿应该无伤大雅。 两头都要抓,两手都要硬,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得有些慢。 植櫟对著镜面整理了一下领带,深呼吸两次,试图调整出一个完美的笑容。 推开经理办公室的门时,他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歉意。 “抱歉王哥,路上有点堵车,那位贵客还在吗?我这就……” “在个屁。” 王经理正烦躁地抽著烟,见他进来,也没给他好脸色,直接把菸蒂摁灭在菸灰缸里,“人早走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植櫟脸上的笑僵住了:“走了?怎么会这么快……” “知道那是谁吗?那是穆家大小姐和沈家大小姐!” 王经理恨铁不成钢地指著他的鼻子,“人家大小姐是来消遣的,不是来等你这种小明星的。等了你四十分钟已经是给面子了,你倒好,玩失踪?植櫟,你是不是觉得自个儿现在挺红?” 穆家和沈家大小姐? 植櫟脑子里轰的一声。 两个手里握著无数资源,隨便漏一点都够他吃三年的人? 悔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淹得透不过气。早知如此,他去吃什么狗屁西餐啊! “那……我现在去联繫一下?或者我也去道个歉?”植櫟急切地往前走了一步。 “省省吧。”王经理挥挥手,一脸晦气,“大小姐走的时候带了个新人走,听说是那个叫余弋的。人家现在有了新乐子,还能记得你这號人?” 余弋。 又是余弋。 植櫟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指甲陷进肉里。 怎么哪儿都有这个阴魂不散的傢伙? 明明只是个只会装可怜的废物,凭什么能截他的胡? 他控制住脸上的表情,走出办公室,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植哥,你没事吧?” 女生清脆的声音响起。 植櫟回神,看到新招的那个小助理正站在面前,手里拿著一瓶水,还有一份整理好的文件。 叫什么来著? 向南晓? 他对这个新助理印象还行,长得顺眼,关键是眼里有活,而且看他的眼神总是亮晶晶的,一看就是那种好拿捏的死忠粉。 向南晓看了一眼植櫟难看的脸色,想到经纪人许山透露的消息,估计是代言没有拿下。 上辈子他就是这样,被余弋害得资源都没了。 不过这辈子,她不会让他就这么沉下去。 “植哥,是不是那个代言的事不太顺利?” 向南晓把水递给他,语气关切,却很有分寸,“那个牌子我做过功课,其实他们虽然名气大,但那是五年前了,现在的设计风格不太符合年轻市场,而且听说他们那个代理人风评不太好。” 植櫟喝水的动作一顿,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这话要是別人说,他肯定觉得是在马后炮。 但此刻从这个小助理嘴里说出来,竟然莫名的抚平了他心里的焦躁,甚至给了他一个台阶下——看吧,不是我没选上,是那个牌子本身就有问题。 “嗯,我也觉得不太合適。”植櫟顺坡下驴,脸色缓和了一些。 向南晓笑了笑,把手里的文件递过去:“其实植哥,我觉得这个牌子更適合你。” 植櫟扫了一眼,露出他招牌温和的笑容,示意她接著说。 是一个没怎么听说过的小眾设计师品牌,主打冷淡风。 “这个?” “植哥你別看它现在小眾,但这是著名设计师lian的復出之作,听说下个月的时装周它是压轴。如果你能在它爆火之前拿下来,那就是独具慧眼,而且这风格跟你现在的转型路线特別搭。” 向南晓分析得头头是道,眼神真诚无比。 植櫟翻了两页资料,越看越觉得有点意思。 他重新审视了一下眼前这个小姑娘,没想到招个助理还能招到个懂行的。 “行,回头我让许哥去谈谈。”植櫟把文件合上,心情好了不少,看著向南晓的眼神也更温和,“谢谢你,多亏了你。” “能帮到植哥是我的荣幸!”向南晓用力点头,眼神亮晶晶的目送植櫟离开。 ………… 另一边,a市顶级造型沙龙。 沈梔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翻著一本时尚杂誌。 穆圆圆坐在她旁边,正对著镜子补口红。 “我说真的,那小子底子是真好。”穆圆圆把口红盖子合上,“都不用怎么大动,稍微修剪一下头髮,换身行头,选秀直接就能出道当c位了。” 正说著,帘子拉开了。 造型师推著余弋走了出来。 “沈小姐,穆小姐,好了。” 沈梔抬起头。 原本略长的刘海被剪短打薄,露出了饱满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眉眼。 那双总是带著点怯意的狗狗眼此刻毫无遮挡地露出来,清澈得像是一汪泉水。 他换掉了那身廉价的卫衣,穿了一件质感极好的米白色休閒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下身是深色的休閒西裤,包裹著笔直修长的腿。 如果说之前的他像是个营养不良的流浪猫,那现在的他就是养尊处优、血统纯正的贵族布偶。 “这……这还是刚才那个受气包?” 穆圆圆眼睛都看直了,绕著余弋转了一圈,嘖嘖称奇,“不错不错,这钱花得值,我看公司的新生代都没你会长。” 余弋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下意识地看向沈梔。 他紧张地捏了捏衣角,声音很轻:“姐姐……好看吗?” 那小心翼翼的样子,生怕她不满意。 第6章 绿茶病娇小狗想要並得到6 沈梔放下杂誌,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她比余弋矮一个头,微微仰起脸看他。 余弋乖顺地垂下眼睫,配合著她的高度。 “好看。”沈梔弯了弯唇角,伸手帮他理了一下稍微有点歪的衣领,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喉结,“很適合你。” 余弋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身体瞬间紧绷。 那一瞬间的触感像是带了电,顺著脖颈一路窜到尾椎骨。 他得拼尽全力,才能克制住自己想要抓住那只手放在嘴边亲吻的衝动。 太近了。 她身上的香味太近了。 “行了行了,別在这儿上演偶像剧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穆圆圆受不了地搓了搓胳膊,看了看手机,“哎呀,都这个点了,我还约了几个刚回国的小帅哥打网球,我就不陪你们了。” 穆圆圆这人向来是雷厉风行,重色轻友也是常態。 “你自己去?”沈梔问。 “对啊,难不成还带著你俩当电灯泡?” 穆圆圆冲沈梔挤眉弄眼,然后拍了拍余弋的肩膀,“小孩,好好陪我们大小姐,要是让她不高兴了,唯你是问。” 说完,穆圆圆抓起包,风风火火地走了。 偌大的vip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安静。 余弋看著沈梔,眼神有些无措,像是被主人遗弃在路边的小狗,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儿走。 “今天没工作?”沈梔问。 余弋立刻摇头:“没有,经纪人说我最近都可以休息。” 其实是被针对了没资源,之前他都不在意,不过现在倒是可以用这件事让姐姐可怜一下。 “……那你住哪儿?” 沈梔若有所思,不过很快回神,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这么晚了,今天没什么安排,我送你回去?” 余弋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亦步亦趋。 听到这话,他眼神闪烁了一下。 “我……我住公司宿舍。”他声音低了下去,听起来有些难以启齿,“在城西那边的一个老小区里。” 沈梔脚步顿了一下:“城西?繁星的宿舍不都在公司附近吗?” “那个是正式艺人的宿舍。” 余弋苦笑了一下,垂著头看著地面,“像我们这种没什么名气的,只能住以前的老宿舍。八个人一间,就在地下室,虽然有点潮,而且没有热水,但也还挺热闹的。” 八人间。 地下室。 没热水。 沈梔:…… 要不是看过原剧情,知道余弋其实是余家那个神秘的小少爷,在市中心有三套大平层,她差点就信了。 这卖惨的技术,真是炉火纯青。 她转过身,看著眼前这个可怜巴巴的少年。 他低著头,那截白皙的脖颈弯出一个脆弱的弧度,仿佛在无声地诉说著自己的窘迫。 “八个人,会不会太吵了?”沈梔露出担忧的表情,轻声问。 余弋身子僵了一下,头埋得更低了:“没关係的,我可以戴耳塞,我习惯了……” “不介意的话,去我那儿吧。” 余弋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和不易察觉的狂喜,但很快又被惶恐掩盖:“那……那我……” 沈梔按下了电梯键,看著金属门上映出的两人倒影,“我公寓还有间客房,正好空著。” 电梯门开了。 余弋站在原地没动,像是被这个巨大的惊喜砸晕了。 “怎么?不愿意?”沈梔偏头看他。 “愿意!我愿意!” 余弋急切地回答,生怕晚一秒她就反悔。 他快步走进电梯,站在沈梔身边,因为激动,脸颊泛著红晕。 “谢谢姐姐,我一定会很乖的,我会做饭,还会打扫卫生,绝不给姐姐添麻烦。”他信誓旦旦地保证。 沈梔的公寓在市中心的一处高档的大平层,安保森严,闹中取静。 进门的时候,余弋站在门口的玄关垫子上,並没有马上抬脚进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虽然是新买的、但已经踩过外面地面的鞋,又看了一眼屋內铺著的高级羊绒地毯,侷促地缩了缩脚趾。 “姐姐……” 他手里还拎著刚在楼下超市买的食材,手指勒得发白,声音怯生生的,“我没有带备用的鞋,要不……我还是把鞋脱在门外吧?袜子我早上刚换的,乾净的。” 沈梔正隨手把包掛在衣架上,闻言回头看他。 少年垂著脑袋,那双刚才做造型时被夸赞过的漂亮眼睛此刻正盯著地面,像是自卑一样。 演。 接著演。 沈梔心里好笑,但没有拆穿他。 她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还没拆封的男士备用拖鞋,放到他脚边:“哪那么多规矩,换上,新的。” 余弋看著那双质感极好的深灰色棉拖,眼睛亮了亮,隨即又沉寂下来。 姐姐家里怎么会有男士拖鞋呢?难道是有其他男人来过吗? 他心里想的多,但是没问出来。而是乖乖脱了鞋,换上拖鞋。 “姐姐这双鞋很合脚。” 余弋小声说了一句,嘴角像是忍不住上翘,又很快压下去,“我先把东西放进厨房。” 沈梔应了一声,自顾自地走到沙发边瘫坐下,拿过抱枕抱在怀里。 这一天折腾下来,她也確实有点累。 本以为余弋到了陌生环境会稍微拘谨一会儿,或者会坐立不安。 结果她刚拿过手机想刷会儿视频,就看见那个刚才还说自己“笨手笨脚”的人,已经挽起了那件数千块衬衫的袖子,像个不知疲倦的小陀螺一样转了起来。 “姐姐,这几盆绿植土有点干了,我帮你浇了点水。” “姐姐,门口的快递盒我帮你拆了,纸箱我顺手拿到楼梯间分类放好了。” “姐姐,我看茶几上有点灰,我这就擦擦。” 沈梔眼睁睁看著他不知道从哪翻出一块抹布,跪在地毯上,撅著屁股开始认真擦拭那个本来就能反光的玻璃茶几。 他擦得很细致,甚至连边角的缝隙都不放过。 只是那个姿势…… 腰线收紧,臀部挺翘,因为用力,背部的肌肉线条透过单薄的衬衫布料若隱若现。 与其说是在干活,不如说是在孔雀开屏。 沈梔看的有些脸红,但是没阻止。 第7章 绿茶病娇小狗想要並得到7 茶几被擦得几乎能当镜子照,连带著那上面的水果盘都被摆成了强迫症看了都要竖大拇指的角度。 余弋终於停下了手里的活。 他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呼吸微乱,原本一丝不苟的衬衫因为刚才的大幅度动作,下摆从裤腰里跑出来一半,显得有些凌乱。 但他没急著整理,而是就这么站在沙发旁,垂著两只手,那双刚被造型师精心修剪过刘海下的眼睛,湿漉漉地望著沈梔。 沈梔正回著穆圆圆的消息,感觉到头顶投下来的阴影,抬眼。 视线撞进那一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清泉里。 “姐姐。” 他喊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带著点刚才干活后的哑,听著有些粘人。 沈梔放下手机,“怎么了?” 余弋有些侷促地扯了扯领口,那动作让他锁骨那一片的皮肤露得更多了些,上面还沾著点晶莹的汗珠。 他像是很不好意思,眼神乱飘,最后落在自己的脚尖上。 “我……我出了很多汗……”他小声囁嚅,“身上好像有了味道,怕熏到姐姐。” 说著,他还稍微往后退了半步,像是真的怕自己身上的汗味惹人嫌。 沈梔看了他一眼。 这屋里恆温二十四度,他刚才虽然一直在忙活,但也绝对没到“熏人”的地步。 相反,因为稍微出了点汗,那股子年轻男孩子特有的荷尔蒙气息反而更明显了,混著他身上原本那种淡淡的沐浴露味,並不难闻。 甚至有点勾人。 “所以呢?”沈梔虽然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但是她还顶得住,所以明知故问。 余弋咬了下嘴唇,抬眼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垂下:“我想……能不能借姐姐的浴室洗个澡?我带了换洗的衣服,就在袋子里。” 他指了指玄关处那个从超市带回来的大购物袋,除了食材,他还买了一套不知名的廉价家居服。 沈梔也没戳穿他这点小心思,从沙发上站起身,“跟我来。” 她领著余弋穿过客厅,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扇门。 “那是客房,里面有独立的卫浴,平时没人住,但是阿姨每周都会打扫,东西都是齐全的。”沈梔推开门,顺手按亮了墙上的灯,“今晚你就睡这儿。” 房间很宽敞,米色调的装修风格,大床软得看著就想陷进去,落地窗外是a市璀璨的夜景。 对於一个声称住惯了八人地下室的人来说,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余弋站在门口,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很好,很大,很乾净。 但是—— 他回头看了一眼。 这里离沈梔的主臥,隔著一条长长的走廊,还要经过客厅。 太远了。 真的很远。 他心里那股子阴暗的占有欲又开始冒泡,恨不得现在就问一句“为什么我不可以跟姐姐睡一个房间”,或者“我怕黑能不能去姐姐房间打地铺”。 但他忍住了。 现在的他,是个懂事、乖巧、容易满足的小可怜。 小可怜是不会提这种越界的要求的。 余弋迅速调整好表情,转过身时,脸上只剩下了震惊和感动。 他站在门口不敢进去,像是怕踩脏了里面的地毯。 “这……这也太好了。”他声音发颤,眼睛亮晶晶的,“比我家……比我以前住的地方好一万倍。姐姐,真的让我住这儿吗?” 沈梔点点头,温柔反问,带著一点调侃,“不住这里难道去睡浴缸吗?” 余弋脸红了红,挠挠头:“睡浴缸也是可以的……我不挑。” “行了,快去洗吧,毛巾在架子上,新的。” 沈梔说不过他,乾脆交代完就走。 余弋看著她转身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慢慢平了下来,眼神幽深地盯著她的背影看了两秒,直到沈梔的身影消失,他才迈步走进客房。 关上门。 他脸上的怯懦乖巧荡然无存。 少年平静地走到浴室,打开花洒。 水声哗啦啦地响起来。 他脱掉身上那件让他觉得束缚的衬衫,隨手丟在脏衣篓里。 镜子里映出少年精瘦的上半身,皮肤白皙,但並不是那种病態的白,肌肉线条流畅紧实,腹肌块块分明。 这身材,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营养不良的小可怜。 余弋盯著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伸手拨弄了一下湿漉漉的头髮。 还得再可怜一点。 还得再诱人一点。 毕竟姐姐刚开始想要的那个植櫟虽然是个废物,但皮囊確实还能看。 他既然要上位,就得全方位碾压。 二十分钟后。 客房的门开了。 沈梔正坐在客厅地毯上,手里拿著一罐汽水,电视里放著一部老的文艺片,声音开得很小。 听到动静,她侧过头。 隨后,视线顿住。 出来的少年换上了那套他在超市买的灰色棉质家居服。 但这衣服……是不是有点太不合身了? 或许是因为买的时候没法试穿,这件t恤领口大得离谱,松松垮垮地掛在他身上,露出一大片精致的锁骨和圆润的肩头。 而且布料很薄。 真的很薄。 或许是因为刚洗完澡身上还带著水汽,布料有些地方贴在身上,隱隱约约勾勒出下面紧实的胸肌轮廓。 裤子是短裤,堪堪遮到大腿中部,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小腿肌肉线条漂亮得像是雕塑。 他头髮还没全乾,发梢掛著水珠,顺著脸颊滑落,流过下頜线,最后没入那引人遐想的领口深处。 “姐姐。” 余弋手里拿著一条毛巾,有些不好意思地拽了拽那个一直往下滑的衣领,脸颊被热气蒸得通红,“这衣服好像买大了。” 他站在那里,像是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又纯又欲。 沈梔握著啤酒罐的手指紧了紧。 这哪里是买大了。 这分明就是故意的。 那种超市里的均码家居服,只要不是身材特別畸形,怎么可能穿出这种“衣衫半解”的效果? 除非是他刻意扯大了领口。 但不得不说,这招美人计,很有效。 沈梔喉咙有些发乾,她喝了一口冰汽水,压下心底那点躁动,笑著招招手:“过来。” 余弋眼睛一亮,立马小跑著过来。 但他没坐沙发,而是乖乖地盘腿坐在了沈梔旁边的地毯上。 距离挨得很近。 近到沈梔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沐浴露香味——那是她常用的那款,海盐味的,现在在这个少年身上,混合著他的体温,竟然变得有些甜腻。 “头髮怎么不吹乾?”沈梔伸手碰了碰他湿漉漉的发顶。 余弋顺势把脑袋往她手心里蹭了蹭,像只求抚摸的大型犬,“吹风机声音太大,我怕吵到姐姐看电影。” 撒谎。 客房隔音效果那么好,怎么可能吵得到。 沈梔没拆穿,手指穿过他柔软的髮丝,指腹无意间擦过他的耳尖。 余弋身子轻颤了一下,耳根瞬间红透了。 他抬起头,那双狗狗眼湿漉漉地看著沈梔,喉结上下滚动:“姐姐……我身上,香吗?” 问完这句话,他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轰的一下全红了,慌乱地摆手:“不、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用了姐姐的沐浴露,如果不喜欢,我现在去衝掉……” 沈梔看著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 “不用冲。”她倾身靠近了一些,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 余弋呼吸瞬间屏住,浑身僵硬不敢动弹。 “很香。”沈梔也感觉到了一丝热意,声音有些哑,“很好闻。” 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看著她嫣红的唇,放在膝盖上的手死死抓紧了裤腿,才克制住自己想要扑上去亲吻她的衝动。 不能急。 现在还不是时候。 第8章 绿茶病娇小狗想要並得到8 就在气氛逐渐升温,空气都变得有些粘稠的时候。 “咕。” 一声不合时宜的腹鸣声打破了旖旎。 余弋僵住了。 他那张刚才还写满慾念的脸,此刻瞬间变成了尷尬和窘迫。 他捂著肚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丟人了。 在勾引姐姐的关键时刻,肚子叫了。 沈梔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欢了,肩膀都在抖。 “饿了?” 余弋红著脸点头,声音如蚊吶:“晚上没吃饭。” 沈梔看了看墙上的掛钟,快九点了。 “家里好像没什么吃的了,点外卖?”她说著就要去拿手机。 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 余弋的手掌很热,掌心还有一层薄茧。 “別点外卖了,那个不健康,而且送过来都不好吃了。” 余弋看著她,眼神亮亮的,满是想要表现的急切,“我会做饭!刚才我在超市买了麵条和青菜,还有鸡蛋,我给姐姐做宵夜吧?” 沈梔有些意外:“你会做饭?” 系统给的资料里可没写这位余家的小少爷还会下厨。 据她所知,这种含著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估计连煤气灶怎么开都不知道。 余弋却一脸自信,甚至挺了挺胸膛:“当然会!我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都是自己做饭的。我的手艺还可以,真的!” 他为了让沈梔相信,用力地点了点头,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让人很难怀疑。 沈梔虽然心里存疑,但看著他那副求表现的样子,也不好打击他的积极性。 “行啊。”沈梔收起手机,“那今晚我就尝尝余大厨的手艺?” 余弋受到了鼓励,立刻从地毯上弹起来,“姐姐你等著,很快就好!” 说完,他雄赳赳气昂昂地衝进了厨房。 沈梔换了个姿势,靠在沙发上,侧头看著开放式厨房里的身影。 很快,厨房里传来了动静。 余弋站在流理台前,看著面前那一堆食材,刚才的自信稍微萎缩了一点点。 做饭…… 应该不难吧? 虽然他没亲手做过,但是他看过家里的厨师做啊。 不就是把菜洗洗,把水烧开,把面放进去,再把菜放进去吗? 这逻辑很通顺。 没什么难的。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那把青菜。 一定要好好表现。这可是他在姐姐面前展示“贤惠”人设的第一步,也是抓住姐姐的胃的关键一步。 绝对不能搞砸。 余弋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啦啦衝下来。 他动作生疏地搓洗著青菜叶子,力道没控制好,“咔嚓”一声,几片菜叶子被他硬生生给搓烂了。 余弋:…… 他心虚地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沈梔正盯著电视,好像没注意这边。 他鬆了口气,迅速把那几片烂叶子毁尸灭跡扔进垃圾桶。 没事,小失误。 接下来是切葱花。 他拿起菜刀。 他回忆了一下电视里大厨切菜的姿势,左手按住葱,右手提刀。 “咄!” 第一刀下去,葱没断,反而滑跑了。 余弋眉头紧锁,如临大敌。 这根葱怎么这么不听话? 他就不信治不了这根葱。 厨房里响起了並不怎么连贯,甚至有些杂乱无章的切菜声。 沈梔听著那动静,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果然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 光听这切菜的声音,就知道是个新手。 不过她没过去帮忙。 她就想看看,这只小狼狗为了討好她,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厨房里,余弋正跟那个煎鸡蛋较劲。 油温太高,鸡蛋刚打进去就噼里啪啦乱溅,嚇得他往后退了一大步,差点撞到后面的冰箱。 “嘶——” 一滴热油溅到了手背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但他没敢叫出声,生怕沈梔听见过来把他赶出去。 他咬著牙,忍著疼,手忙脚乱地去翻那个鸡蛋。 结果铲子一用力,娇嫩的蛋黄破了。 原本设想中完美的太阳蛋,瞬间变成了一滩黄白相间的糊糊。 余弋看著锅里的惨状,陷入了沉思。 这跟他想的不一样。 明明看別人做的时候很简单啊。 他有些懊恼地咬了咬嘴唇,眼尾都急红了。 怎么办? 这要是端出去,姐姐肯定会觉得他是个废物,连个鸡蛋都煎不好,以后还怎么赖在她身边? 不行,不能放弃。 他把那个失败的煎蛋盛出来——这个留著自己吃,毁灭证据。 他又重新打了一个。 这次小心翼翼,火开到最小。 终於,一个边缘虽然有点焦,形状也不怎么圆,但好歹蛋黄是完整的煎蛋出锅了。 余弋鬆了口气,感觉比谈几个亿的生意还要累。 接下来就是煮麵。 这个简单。 水开了,面扔进去。 几分钟后。 余弋端著两碗热气腾腾的面走了出来。 “姐姐,好了。” 他把面放在餐桌上,有些忐忑地看著沈梔。 沈梔走过来一看。 卖相……怎么说呢。 勉强能看。 麵条稍微有点坨了,几根青菜依然坚强地保持著原本的长度,那个煎蛋虽然不完美,但也看得出是尽力了。 最上面还撒了几粒切得大小不一、有的连在一起的葱花。 “看起来很不错呀。”沈梔很给面子地夸了一句。 余弋眼睛瞬间亮了,像是得到了肉骨头的小狗,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真的吗?那姐姐快尝尝!” 他殷勤地递过筷子,满眼期待地盯著她。 沈梔接过筷子,夹起一根麵条,送进嘴里。 味道…… 很淡。 淡到几乎没有盐味。 估计是大少爷最后放盐的时候手抖不敢多放。 但下一秒,沈梔脸上绽放出一个温和的笑:“好吃。” 余弋紧绷的神经瞬间放鬆下来,露出了两个尖尖的小虎牙,笑得傻气:“姐姐喜欢就好!那我以后天天给姐姐做!” 沈梔看著他那副得意的样子,没忍心告诉他实话。 “你也吃。” 余弋坐下来,端起自己那碗面,大口吃了起来。 刚入口,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什么味道。 甚至还有点夹生。 那个煎蛋底下甚至还是焦的。 这真的是人吃的吗? 余弋心里一阵绝望。 完了,他在姐姐面前吹的牛皮破了。 这么难吃的东西,姐姐刚才居然还夸他? 他是味觉失灵了吗? 他偷偷抬头看沈梔。 沈梔吃得很慢,动作优雅,脸上没有丝毫嫌弃的表情,甚至还把那个煎焦了的鸡蛋吃掉了。 “怎么不吃了?”沈梔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 余弋看著她,心里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酸酸涨涨的。 “姐姐……” “嗯?” “没……没什么。” 余弋低下头,大口地往嘴里塞麵条,试图掩盖眼底泛起的热意,“就是觉得……姐姐真好。” 沈梔看著他埋头苦吃的样子,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余弋接过纸巾,指尖碰到她的手指。 他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疯狂。 这么好的人。 既然让他遇上了。 那就只能是他的。 谁要是敢来抢—— 少年埋在碗里的脸上,眼神瞬间阴鷙了一瞬,隨后又恢復了清澈。 第9章 绿茶病娇小狗想要並得到9 两人把麵条吃完,余弋抽了张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隨即像是意识到什么,立刻站起身去收桌上的碗筷。动作急切得像是生怕谁跟他抢这活儿似的。 “放著吧。”沈梔靠回椅背,吃饱了就不太想动。 “那怎么行。”余弋把碗筷叠在一起,“姐姐收留我,还给我住这么好的房子,我做饭不好吃,要是连碗都不洗,那就太没用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那双刚被热气熏过的湿润眼睛偷瞄沈梔,满脸写著“快夸我懂事”。 沈梔好笑地看著他演:“你会洗?” 余弋挺直腰杆:“当然!以前在饭店打过后厨的工,洗碗我最拿手了,洗洁精都不会残留。” 这瞎话编得,连草稿都不打。 沈梔没拆穿这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余家小少爷,只是温柔的指了指厨房那一排嵌入式家电:“我家有洗碗机,丟那里就好,辛苦了。” 余弋正准备擼袖子大干一场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眨了眨眼,顺著沈梔的视线看过去。 那台黑色的机器安安静静地嵌在柜子里,泛著冷冰冰的高级金属光泽。 对於一个住在“八人地下室”的穷学生来说,这玩意儿应该属於知识盲区。 余弋脑子转得飞快。 还没等他想好剧本,沈梔已经起身走过来,从他手里接过碗筷,熟练地打开洗碗机门,把东西放进去,扔进洗碗块,按键,关门。 一气呵成。 “学会了吗?”沈梔拍拍手,转头看他。 余弋:“……” 不仅没表现成,还显得自己像个只有蛮力的傻子。 他垂下眼皮,那股子失落劲儿又上来了,手指绞著衣角:“学会了。原来姐姐家里这么高级……是我见识太少了。” “以后不用抢著干活。” 沈梔路过他身边,踮起脚顺手揉了一把他半乾的头髮,“你不是保姆,我发你工资是让你帮我挡烂桃花的,不是让你来当洗碗工的。” 余弋心头一跳。 挡烂桃花。 这个词他喜欢。 这意味著他拥有合法的、把那些覬覦姐姐的苍蝇全部拍死的权利。 “走吧,刚吃完饭,看会儿电视消消食。” 沈梔走到客厅,踢掉拖鞋,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真皮沙发里。 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余弋坐。 余弋乖巧地坐过去,上身不著痕跡的朝著沈梔的方向倾斜。 电视里还在放那个沉闷的文艺片,光线晦暗不明。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余弋根本看不进去电视里演了什么。 他的全部感官都集中在身旁的人身上。 她身上那股好闻的海盐味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勾得他心猿意马。 想抱她。 想把头埋在她颈窝里。 想…… “嘶。” 一声极轻的抽气声打断了他脑子里那些在大尺度边缘试探的废料。 沈梔侧过头:“怎么了?” 余弋立刻把左手往身后藏,神色慌乱:“没、没事。可能是被静电打了一下。” 余弋一副我很痛但我不想让你担心所以我忍著的模样,眼尾泛起的那抹红更是恰到好处。 沈梔目光落在他藏在背后的手臂上:“手拿出来我看看。” “真的没事,姐姐看电视……” “听话,我看看。”沈梔更是温柔了几分。 余弋咬了咬下唇,慢吞吞地、像是受了天大委屈似的,把左手伸了出来。 手背上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刚才煎鸡蛋时被油溅到的地方,现在已经起了个小水泡。 虽然看著有点红,但在这个医疗资源过剩的年代,这种伤口要是再晚去医院两分钟,估计都要癒合了。 “怎么不说?”沈梔拉过他的手,凑近看了看。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手背上,余弋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那股酥麻感顺著神经末梢直接窜到了天灵盖。 “不想麻烦姐姐……”他声音低低的,带著点鼻音,“而且也不太疼,就是……有点热。” 沈梔没说话,起身去电视柜下面翻出医药箱。 她拿出一管烫伤膏和棉签,重新坐回沙发上,把余弋的手拉到膝盖上放著。 冰凉的药膏涂抹在滚烫的皮肤上,激得余弋缩了缩手。 “別动。”沈梔轻轻按住他的手腕。 余弋立刻不动了,乖得像只被顺毛的猫。 他贪婪地看著沈梔低垂的眉眼,看著她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的阴影。 姐姐在心疼他。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那点阴暗的愉悦感疯狂滋长。 原来受伤就能得到姐姐的关注吗? 那要是伤得再重一点…… “好了。” 沈梔把棉签扔进垃圾桶,打断了他危险的思路,“这两天別碰水。” 余弋看著手背上那一层亮晶晶的药膏,像是被盖了个专属印章。 “那……洗澡怎么办?”他脱口而出,隨即又懊恼地闭嘴,“我自己会注意的,大不了举著手洗。” 沈梔收起药箱,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十点半。 “时间不早了,去睡吧。” 余弋坐在沙发上没动。 他看著那个黑漆漆的走廊尽头,那是客房的方向。又看了看沈梔的主臥,门开著,透出里面暖融融的光。 这一刻,他是真的不想去那个冷冰冰的客房。 那里没有姐姐的味道。 “姐姐……” 余弋叫住了正准备回房的沈梔。 沈梔停下脚步,回头:“还有事?” 余弋站起来,那件宽大的t恤领口又往下滑了一点。 他抱著那只“受伤”的左手,站在客厅中央,像只被主人遗弃在路边的小狗,可怜弱小又无助。 “我能不能……不关客房的门?”他小声请求。 沈梔挑眉:“为什么?怕黑?” “不是……”余弋有些难以启齿地低下头,脚尖在地毯上蹭了蹭,“我睡觉不老实,万一碰到伤口,或者……或者半夜伤口疼起来发炎引起高烧,我怕在那个房间里叫也没人听见。” 沈梔:“……” 就这么个小水泡,还发炎高烧? 是不是还要截肢啊? 但看著少年那双充满恐惧和依赖的眼睛,沈梔到了嘴边的吐槽又咽了回去。 “那你把门开著。” “可是客房离主臥太远了。” 余弋上前一步,急切地比划了一下,“而且中间隔著客厅,就算门开著,声音也传不过去。我以前……以前住地下室的时候,被老鼠咬过,后来发烧了三天没人知道,差点就死在那了,所以我有点……” 他声音颤抖,身子也跟著发抖,仿佛真的很害怕。 卖惨。 沈梔看著他那副快哭出来的样子,明知道他在演,心里那道防线还是鬆动了。 “你想怎么样?”她问。 余弋小心翼翼地抬眼,试探著说:“我能不能……在姐姐房间的沙发上对付一宿?我不占床,就睡沙发,要是半夜真的发烧了,姐姐也能听见。” 说完,他立刻竖起三根手指发誓:“我保证很安静,绝对不吵姐姐睡觉,呼吸声都会控制住的!” 沈梔看著他,没说话。 空气安静了几秒。 就在余弋以为没戏,准备退而求其次申请睡客厅地板的时候,沈梔转身往臥室走。 “自己把枕头和被子自己抱过来。” 余弋愣了一秒。 巨大的狂喜瞬间在他胸腔里炸开,让他差点维持不住脸上那副可怜相。 他用力掐了一下大腿,才压住快要咧到耳根的嘴角。 “好!谢谢姐姐!” 他飞快地衝进客房,把刚铺好的枕头和被子捲成一团,那速度快得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一定要快。 万一姐姐反悔了怎么办。 不到一分钟,余弋就抱著一堆东西出现在了沈梔的主臥门口。 这是他第一次进她的私人领地。 房间很大,空气中瀰漫著更浓郁的海盐香气。 床头亮著一盏昏黄的灯,沈梔已经靠在床头,正在看手机。 “沙发在那边。”沈梔头也没抬,指了指窗边的一张单人贵妃榻。 那榻不大,也就是平时看书休息用的,对於一米八几的余弋来说,绝对伸不开腿。 但他一点都不嫌弃。 只要能在有她的空间里呼吸,睡地板都是香的。 余弋乖乖地把被子铺在贵妃榻上,然后把那个看起来有点憋屈的身体塞了进去。 “姐姐晚安。”他把自己裹成个蚕蛹,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著沈梔。 沈梔看他躺下了,也回了一句晚安,然后放下手机关了灯。 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黑暗放大了感官。 余弋能清晰地听到沈梔翻身的摩擦声,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这一切都让他感到无比的安心以及兴奋。 他在黑暗中睁著眼,描摹著床上那个隆起的轮廓。 又近了一步。 从陌生人到同居,从客房到主臥。 下一步是什么呢? 余弋將被子拉高,遮住半张脸,在被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里好像残留著她身上的味道。 他把那只受了“重伤”的手放在胸口,心里盘算著,明天该用什么理由接著住下,或者该怎么在睡梦中“不小心”滚下沙发,然后被姐姐捡到床上去? 第10章 绿茶病娇小狗想要並得到10 一夜好眠。 沈梔是被窗外透进来的晨光唤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在柔软的床上伸了个懒腰,意识回笼后,下意识地朝贵妃榻的方向看去。 那里已经空了。 原本睡在那儿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连带著他抱来的被子和枕头也不见了踪影,榻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凹陷,证明著昨晚確实有人在这里睡过。 空气里,海盐的清冽中似乎还混著一丝属於少年人的,清爽又乾净的气息。 沈梔赤著脚下床,走出臥室。 餐厅的方向飘来食物诱人的香气,是煎培根和咖啡的味道。 她走过去,就看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早餐。 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金黄的炒蛋,煎得微焦滋滋冒油的培根,还有一小碗切得整整齐齐的水果沙拉。 旁边放著一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另一边则是一杯温热的牛奶。 这卖相,跟昨晚那碗一言难尽的麵条,简直是天壤之別。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动静,余弋正背对著她,繫著条粉色的草莓围裙,在流理台前清洗著什么。 宽肩窄腰,两条长腿被休閒裤包裹得笔直,背影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居家好男人的味道。 听到脚步声,他立刻回头,脸上带著一点恰到好处的惊喜和紧张。 “姐姐,你醒啦?快坐,我刚做好。” 沈梔在餐桌边坐下,看著他把最后一点东西收拾好,然后解下围裙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你做的?”沈梔拿起叉子,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意外。 余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耳根微红:“我……我中餐不太会,但是西餐还可以。以前在国外待过一段时间,吃不惯外面的,就自己学著做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沈梔叉起一块炒蛋送进嘴里,嫩滑香软,火候正好。 “很好吃。”她由衷地夸讚。 得到肯定,余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股子高兴劲儿几乎要从他身上溢出来。 他拿起刀叉,也开始吃自己的那份,动作优雅又迅速,显然是习惯了这样的餐食。 “姐姐喜欢就好,以后我每天早上都给姐姐做。” 他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盘子里煎得最好看的那片培根夹到沈梔的盘子里。 吃完饭,余弋又一次抢著去收拾。 这次他学聪明了,没嚷嚷著要手洗,而是熟门熟路地把餐具放进了洗碗机。 沈梔靠在沙发上,看著他忙碌的身影,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但也不打击他的积极性。 余弋忙完从厨房出来,口袋里的手机不易察觉地震动了一下。 他走到沈梔看不到的角落,垂眸看了一眼。 是一条加密信息,內容很简单。 【植櫟正在通过繁星娱乐高层打听沈小姐的联繫方式。】 余弋看完,面无表情地刪掉了信息。 再抬起头时,脸上又掛上了那副纯良无害的笑容。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深处藏著一丝冷光。 动作倒是挺快。 可惜,没用。 他走回客厅,在沈梔旁边的地毯上坐下,仰头看著她,语气里带著几分期待和探寻。 “姐姐,我昨天好像听你说,最近想出去旅个游,散散心?” 沈梔正刷著手机看新闻,闻言“嗯”了一声:“是有这个想法,还没想好去哪儿。” 机会来了。 余弋立刻坐直了身体,眼睛亮晶晶的:“我知道一个地方,特別好!在一个海滨城市,现在这个季节天气正好,不冷不热,人也不多,很安静。我们可以租个带院子的別墅,白天去沙滩上晒晒太阳,晚上还能在院子里烧烤。” 他描述得绘声绘色,仿佛那样的画面已经出现在眼前。 “而且,”他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著点邀功的意味,“机票酒店攻略什么的,我都可以搞定!姐姐你什么都不用操心,就当是……对我这段时间工作的考核?” 他把自己摆在陪玩的位置上,理由找得冠冕堂皇。 沈梔被他说得確实有些心动。 而且,看著少年这副极力推销自己、渴望表现的样子,她实在不忍心拒绝。 “行啊。”沈梔放下手机,“那就交给你了,我一会儿把旅游资金都转给你。” “姐姐见外啦,保证完成任务!” 余弋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站起来,那股兴奋劲儿让他看起来像只摇著尾巴的大金毛,“那事不宜迟,我们今天下午就出发?我现在就去订票!姐姐你收拾一下行李就好!” 这行动力,未免也太强了点。 沈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就已经掏出手机,手指在上面飞快地操作起来。 不到五分钟。 “搞定!下午三点的飞机,两个小时就到。我已经约好车了,一点半来接我们。” 余弋举著手机,笑得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姐姐,我们现在去收拾行李吧?我帮你!” 沈梔被他这雷厉风行的架势弄得哭笑不得。 但既然答应了,她也不会改变主意,便起身朝臥室的衣帽间走去。 “走吧。” 余弋立刻跟上,脚步轻快。 沈梔的衣帽间很大,像个小型的品牌专卖店,衣服、包包、鞋子分门別类,摆放得整整齐齐。 余弋拖进来一个大號的行李箱,打开放在地毯上。 “姐姐想带哪些衣服?” 沈梔隨手指了指一排春夏款的裙子:“那边的,隨便拿几件就好。” 余弋走过去,目光扫过那些漂亮的小裙子。他的手指拂过柔软的布料,最后拿起一条鹅黄色的吊带长裙。 “这条很衬姐姐的肤色。”他把裙子递给沈梔看,“海边穿这个,一定很漂亮。” 他说著,又去挑了几件风格各异的,有性感的,有清纯的,甚至还拿了一件布料很少的泳衣。 把那件淡蓝色比基尼拿在手里,余弋状似无意地问:“姐姐,这个也要带吗?” 沈梔看了一眼,点点头:“带上吧。” 余弋的喉结不著痕跡地滚了滚,眼神暗了几分。 他把那件泳衣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在箱子的最底层,像是藏起了什么宝贝。 他蹲在地上,一件件地帮沈梔把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动作熟练又细致,比专业的收纳师还要讲究。 沈梔就靠在旁边的矮柜上,抱著手臂看他忙活。 少年低著头,侧脸的线条流畅而好看,长长的睫毛垂著,在眼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阴影。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给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这画面,安逸又美好。 好像他们已经这样相处了很久。 “姐姐,护肤品和化妆品需要带哪些?”余弋收拾完衣服,又仰头问她。 “梳妆檯上那个旅行套装拿上就行。” 余弋听话地起身去拿。 他站在梳妆檯前,看著镜子里琳琅满目的瓶瓶罐罐,上面都带著属於她的气息。 他拿起一瓶她常用的香水,打开盖子,凑到鼻尖轻轻嗅了一下。 是那股让他著迷的海盐味。 他贪婪地吸了一口,然后迅速盖好盖子,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拿著旅行套装回到了衣帽间。 一切准备就绪,余弋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拍了拍手。 “好了,姐姐。我们可以出发了。” 他站在行李箱旁边,像个等待主人检阅的忠诚骑士,眼里的光,亮得惊人。 只要能把她带离那些不怀好意的覬覦者身边,去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 这点辛苦,算什么。 第11章 绿茶病娇小狗想要並得到11 一点半,预约好的车准时停在公寓楼下。 是一辆再普通不过的黑色商务车,低调得像是会隨时隱没在车流里。 余弋一手拖著大行李箱,另一只手护在沈梔身侧,体贴地为她拉开车门,动作自然又熟稔。 司机是个看起来很沉稳的中年男人,穿著简单的衬衫,看到他们,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主动下车帮忙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从头到尾,话不多,但眼神很妥帖。 一路无话,直到机场。余弋拿著两人的身份证去办理值机和託运,沈梔则找了个休息区的位置坐下。 他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拿著登机牌,还有一杯温热的奶茶。 “姐姐,你的。”他把奶茶递过去,吸管已经插好,“离登机还有一会儿,先喝点东西。” 沈梔接过,入口是她喜欢的甜度。 她看著眼前这个忙前忙后,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的少年,心里暗笑。 这可不像是一个常年住在“八人地下室”的穷学生能有的周到和行动力。 但他脸上那种快夸我的期待表情太过真诚,让沈梔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陪他演。 飞机平稳地降落在海滨城市。 空气中带著咸湿又温暖的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a市的喧囂。 两人走出机场,一眼就看到了接机口举著牌子的人。 牌子上写的不是名字,而是一只简笔画的小海豚。 “姐姐,这边。”余弋拉著她的手腕,径直走了过去。 来接机的是个很精神的年轻人,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看到余弋,他眼睛一亮,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余弋一个眼神不动声色地制止了。 年轻人立刻领会,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热情又不过分地打招呼:“是余先生和沈小姐吧?我是小岛的管家,叫我阿成就行。车在那边,我们走吧。” 他自然地接过余弋手里的行李箱,领著两人走向停车场。 车是一辆舒適的越野,方便在岛上行驶。 阿成一边开车,一边介绍著:“我们这个岛叫月牙岛,因为形状像个弯弯的月牙。岛不大,但是很安静,平时没什么游客,生態环境特別好。” “你怎么找到这种地方的?”沈梔看著周围的风景,终於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啊,我以前拍一个网剧的时候,剧组来这边取过景。” 余弋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道,“当时就觉得这里特別好,就记下了。这次姐姐想散心,我第一个就想到这儿了。” 这个理由听起来无懈可击。 沈梔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是转头看向窗外。 车子开上一座跨海大桥,远处那座鬱鬱葱葱的岛屿越来越近,在碧蓝海水的环抱下,像一块镶嵌在丝绒上的翡翠。 確实是个好地方。 管家阿成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了一眼自家小少爷。 小少爷正襟危坐,眼神却一直黏在旁边的沈小姐身上,那副紧张又期待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说一不二的模样。 他心里暗暗发笑。 来之前大少爷就特意交代过,小少爷最近在玩什么贫穷打工人的戏码,让他务必配合,绝对不能露馅。 虽然不知道有钱人为什么喜欢这种奇怪的剧本,但作为一个有眼色、高薪水的打工人,他只管超额完成任务就行。 而且这位沈小姐確实漂亮,气质也好,人看著就温柔。 难怪小少爷栽了。 车子很快上了岛,沿著一条乾净的环岛公路,最终停在一栋白色的两层別墅前。 別墅带著一个大大的院子,院子里有泳池和躺椅,一整面墙的落地窗正对著不远处的海滩和一望无际的大海。 “沈小姐,余先生,这就是未来几天你们住的地方。” 阿成停好车,拎著行李带他们进去,“房间都已经收拾好了,冰箱里也备足了食材,有任何需要隨时叫我,我就住在后面那栋小屋。” 他把一切交代清楚,又把钥匙递给余弋,然后就非常识趣地告辞了,把空间完全留给了两人。 沈梔环顾了一圈这栋设计简约又不失格调的別墅,满意极了。 “姐姐,喜欢这里吗?”余弋放下行李,像只等待主人夸奖的小狗,亮晶晶的眼睛里写满了快夸我。 “谢谢,我很喜欢。”沈梔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湛蓝的海景,心情確实放鬆了不少,“辛苦了。” “不辛苦!”余弋立刻挺直了腰板,“能为姐姐服务,是我的荣幸!” 他又开始演了。 沈梔被他逗笑,转身走向二楼:“我先上去收拾一下。” “我帮你!”余弋立刻拖著那个大大的行李箱跟了上去。 两人收拾好东西,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海边的黄昏格外温柔,橘粉色的晚霞铺满了半个天空。 余弋换了一身乾净的白t恤和沙滩裤,浑身都散发著清爽的少年气。 他站在沈梔的房门口,有些期待又有些羞涩地探进半个脑袋。 “姐姐,我们……出去走走吗?海边的晚霞很好看。” 沈梔正好换好衣服出来。 她穿上了下午余弋在衣帽间里,亲手为她挑选的那条鹅黄色吊带长裙。 裙子的料子很轻薄,衬得她的皮肤白得像是在发光。 海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轻轻扬起她的裙摆和髮丝,整个人在夕阳的光晕里,美得像一幅会呼吸的油画。 余弋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滯了。 他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那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艷和痴迷,甚至还带著一股浓烈的、恨不得將她藏起来占为己有的偏执。 这裙子,只有他能看。 她这样美好的样子,也只能被他一个人看见。 “怎么了?”沈梔看著他呆住的样子,笑著歪了歪头,“不好看吗?” 少年猛地回过神,脸上那股子阴鬱的占有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迅速蔓延开的红晕,从脸颊一直烧到了耳根。 “好、好看!”他有些结巴,视线慌乱地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最后落在了自己的脚尖上,“特別好看……姐姐穿什么都好看。” 他那副手足无措的纯情模样,跟刚才眼神里的侵略性判若两人。 沈梔觉得更有意思了。 她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凑近了些,故意逗他:“真的?那你刚才怎么一直盯著我,一句话都不说?” 属於她的,那股清冽好闻的海盐香气,混合著一丝甜甜的香水味,猝不及防地將他整个人包裹。 余弋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紧张得连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摆了。 “我……我就是觉得……太好看了,看呆了……”他低著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是吗?”沈梔直起身,满意地欣赏著他通红的耳朵,心情愉悦地转了个圈,“那走吧,再不走,晚霞就要消失了。” 她率先朝楼下走去。 余弋在原地僵硬了两秒,才抬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差一点。 就差一点,他就要控制不住自己,把她抱进怀里了。 他连忙迈开长腿跟了上去,亦步亦趋地走在沈梔身后半步的距离,像个忠心耿耿的小骑士。 两人赤著脚走在柔软的沙滩上,细腻的沙子从脚趾缝间溜走,带著微凉的触感。 海浪一层层地涌上来,又缓缓退去,在沙滩上留下一串串白色的泡沫。 余弋看著走在前面,裙摆隨著海风飞扬的沈梔,心里那股满足感和占有欲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满溢出来。 这个岛上,此刻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只属於他一个人。 这个认知,让他每根神经末梢都叫囂著愉悦。 第12章 绿茶病娇小狗想要並得到12 但他的愉悦並没有持续太久。 橘色的夕阳沉入海平面,最后一缕霞光也融化在深蓝色的暮色里。 海风变得有些凉,吹在皮肤上带起细小的颗粒感。 “姐姐,我们回去吧?晚上风大,会著凉的。”余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紧绷。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完这段路的。 那片绚烂的晚霞在他眼里失了顏色,耳边温柔的海浪声也变得嘈杂。满脑子都盘旋著那个陌生的名字——江淮。 江淮。 仅仅是咀嚼这两个字,就让他的舌根泛起苦涩。 刚刚穆圆圆在电话里那句中气十足的“好好散心,忘了江淮”,一下子就击碎了他出门时候的好心情。 他精心策划的二人世界,他以为是让她对他动心的开始,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她用来忘记另一个男人的散心之旅。 他,余弋,只是个替代品,一个转移注意力的工具。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发闷,一股暴戾的情绪在四肢百骸里衝撞,几乎要衝破他偽装出来的温顺面具。 他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当场质问出口。 “好。”沈梔应了一声,转过身。 她看著面前的少年,他依旧笑著,眉眼弯弯,嘴角噙著恰到好处的弧度,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但沈梔还是察觉到了。 他笑意不及眼底,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眸子里,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而且,他站得离她更近了,几乎是紧贴著,带著占有的姿態。 “姐姐你走前面,我帮你挡风。” 他不由分说地绕到她身后,用自己的身体將她护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隔绝了大部分海风。 沈梔没说话,由著他去了。 两人沉默地往別墅走,脚踩在沙滩上,留下一深一浅的脚印,很快又被涌上的潮水抚平。 这份沉默让余弋更加心慌。 她不说话,是不是在想那个叫江淮的男人? 不行。 “姐姐,我们晚上在院子里烧烤好不好?” 他开口,声音努力维持著轻快,“我看到管家准备了好多新鲜的海鲜,还有和牛,我烤肉的手艺可好了,保证比外面五星级酒店的都好吃!” “嗯,可以。”沈梔的回答很简洁。 “那……那我们再开一瓶红酒?我看酒柜里有很多好酒,配烤肉刚刚好。姐姐酒量怎么样?不过没关係,就算喝醉了也没事,我会照顾你的!” “……” “吃完饭我们还可以在院子里的泳池游泳,或者……或者躺在躺椅上看星星!这里的星星特別多,特別亮,肯定比a市的清楚!” 他像个尽职尽责的导游,不停地找著话题,语速飞快,把晚上的活动安排得满满当当,不留一丝空隙。 那副生怕冷场的急切模样,像极了一只拼命摇著尾巴,想吸引主人全部注意力的大狗。 沈梔心里觉得好笑,终於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余弋。” “啊?我在!”他立刻站直了身体,像个等待训话的小学生。 “你安排吧,我都可以,可以让我一个人静静吗。”沈梔语气温柔。 余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所有的情绪,连带著整个人的气场都变得有些低落。 “对不起,姐姐……沈小姐,我只是想让你开心一点。”他小声说,声音里带著委屈。 沈梔看著他这副样子,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朝前走。 余弋在原地站了两秒,默默地跟了上去,这一次,他没再说话了,只是安安静静地走在她身后,像个失落的影子。 回到別墅,灯火通明。 余弋一言不发地去院子里准备烧烤架,把食材一一摆好,动作麻利,却带著一种压抑的沉默。 沈梔换了身家居服,靠在落地窗边,看著他在院子里忙碌的背影。 宽阔的肩膀绷成一道紧实的线条,明明是那么好看的身形,此刻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沉闷。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还是穆圆圆。 【梔梔,玩得怎么样?小狼狗听不听话?】 【有没有把他拿下?我可跟你说,这种年下小狼狗最带感了。】 沈梔看著闺蜜发来的虎狼之词,无奈地笑了笑,回了一句。 【他好像不开心了。】 穆圆圆的电话立刻就打了过来。 “什么情况?他敢让你不开心?反了他了!你把电话给他,我来教育教育他,跟老板出来还敢摆脸色,工作不想要了?” “不是,”沈梔轻笑出声,“是我让他不开心了。” 她言简意賅地把刚才海滩上的事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隨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我的天!梔梔你就是我的神,我都能想像到小狼狗那副想发作又不敢,只能憋著內伤,还得对你摇尾巴的样子了!” 穆圆圆笑得喘不过气,“这下好了,醋罈子打翻了,他今晚不得把你盯死?” “差不多。”沈梔看著院子里那个已经开始生火的人,“正在院子里生闷气呢。” “干得漂亮!” 穆圆圆给她点了个赞,“就得这样!让他有点危机感,他才会更黏你!你等著,他今晚肯定要作妖。你可得把持住了,也別太快给他好脸色,让他多酸一会儿。” 沈梔无奈的笑笑,没说自己有些捨不得。 两人又聊了几句,沈梔才掛了电话。 她拉开落地窗的门,走了出去。 木炭已经烧红,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 余弋正低著头,用夹子翻动著烤架上的和牛,肉片接触到滚烫的烤网,瞬间发出“滋啦”一声,诱人的香气立刻瀰漫开来。 他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只是闷声说了一句:“姐姐你先去餐厅坐著吧,这里油烟大,很快就好了。” 称呼从亲昵的“姐姐”,变成了公事公办的“沈小姐”,现在又变回了带著距离感的“姐姐”。 沈梔也不点破,真的转身回了屋。 余弋的肩膀塌得更厉害了。 他把烤好的第一片肉夹到盘子里,端进餐厅,放在沈梔面前。 “你先吃。”他的声音还是闷闷的。 沈梔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火候正好,肉质鲜嫩多汁。 “你也坐下一起吃。”她说。 “我还不饿,我先给姐姐烤。”余弋说完,转身又回了院子,背影决绝得像个要去炸碉堡的战士。 沈梔看著他的背影,安静地吃著盘子里的肉。 没一会儿,余弋又端著一盘烤好的大虾和扇贝进来了,放下,然后又出去。 来来回回几趟,沈梔面前的桌子上已经摆满了各种烤好的食物,而余弋一口没吃,额头上倒是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沈梔终於放下了筷子。 “余弋,过来。” 余弋的身体僵了一下,还是听话地走了过来,在她对面的位置上坐下,低著头,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为什么不吃饭?”沈梔问。 “……没胃口。” “为什么没胃口?”她追问。 余弋抬起头,眼眶带著微红,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翻涌著委屈、嫉妒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疯狂。 “姐姐,”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著颤抖,“是不是因为我做得不够好?所以你才会……才会想著別人?” 他终於还是没忍住。 那层阳光开朗的偽装被撕开一道裂缝,露出了里面偏执又敏感的內核。 第13章 绿茶病娇小狗想要並得到13 沈梔看著他,少年眼里的偏执和脆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紧紧地包裹著她。 “你很好。”沈梔终於开口,声音很轻很温柔的安抚,“你就是你,不用跟任何人比。” 她没有提別人,只是专注地看著他。 这句话像是一剂镇定剂,让余弋紧绷的身体瞬间鬆懈下来。 他眼里的疯狂褪去了一些,只剩下浓浓的委屈。 他为她倒上一杯红酒,酒液在杯中晃出好看的红色光晕。他將酒杯推到她面前,然后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那在姐姐心里,我也是最好的吗?” 他的声音很轻,满是期待。 沈梔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端起酒杯,对著他温柔地笑了笑,然后仰头,將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看到她喝酒,余弋的眼睛亮了亮,那点残存的阴鬱也仿佛被酒液冲刷乾净。 他立刻拿起酒瓶,又为她续上。 “姐姐,这个烤生蚝很好吃,你尝尝。” “这个和牛,我烤得刚刚好。” “还有这个虾,特別新鲜。” “……” 他不再提那个让人不快的话题,又恢復了那个体贴周到的模样,殷勤地为她布菜,把她的盘子堆得满满当当。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从圈子里的八卦,聊到学生时代的趣事。 余弋很会找话题,总能精准地戳中沈梔的笑点。 他讲他拍戏时遇到的糗事,模仿导演发脾气时的样子,惟妙惟肖,逗得沈梔笑得前仰后合。 气氛在酒精和笑声中迅速升温。 沈梔的酒量不算差,但架不住心情放鬆,加上余弋不停地劝酒,一杯接著一杯,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脸颊已经泛起漂亮的酡红,眼神也开始变得有些迷离。 她支著下巴,看著对面那个还在滔滔不绝的少年,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轻微的重影。 余弋也“醉了”。 他说话的舌头开始打卷,身体摇摇晃晃,看到沈梔的酒杯空了,还想挣扎著起身去拿酒瓶,却一下子没站稳,手肘撞到了桌角。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捂著胳膊,俊秀的脸皱成一团,看起来可怜极了。 “没事吧?”沈梔立刻起身,想去查看他的伤势。 她一站起来,才发觉自己也有些头重脚轻。 余弋顺势就靠了过来,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脑袋搁在她的肩窝里,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带著浓郁的酒气和少年人身上好闻的清冽气息。 “姐姐……我头好晕……”他蹭了蹭,声音又软又黏,带著浓浓的鼻音,“站不住了……” 沈梔被他蹭得有些痒,下意识地想躲,却被他一把抱住了腰。 少年人的手臂很有力,箍得紧紧的,像一只黏人的大型犬。 “我们……回去休息吧?”沈梔拍了拍他的背,声音也因为醉意而变得格外温柔。 “嗯……” 余弋在她肩上闷闷地应了一声,却没有要动的意思,反而抱得更紧了,“姐姐,我……我一个人睡,有点害怕……” 他抬起头,那双总是亮晶晶的桃花眼此刻蒙上了一层水汽,眼尾泛著红,就那么湿漉漉地看著她,像一只被主人拋弃的流浪小狗。 “姐姐,今晚……我能跟你一起睡吗?”他小心翼翼地问,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保证不乱动,就在旁边待著,好不好?” 沈梔的心,瞬间就软成了一滩水。 酒精麻痹了她理智的神经,眼前这张漂亮又可怜的脸无限放大,让她根本无法思考。 她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好。” 得到应允的瞬间,余弋的眼睛里迸发出惊人的亮光,他立刻直起身子,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喜悦。 虽然脚步依旧虚浮,但整个人都格外的兴奋。 他搀著或者说,掛在沈梔身上,两人摇摇晃晃地上了二楼。 进了房间,余弋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直挺挺地朝著那张柔软的大床倒了下去,甚至还“不小心”地把沈梔也一起带倒了。 沈梔猝不及防,整个人都跌进他怀里。 床垫柔软,陷下去一个深深的弧度。 他躺在她身下,双臂还圈著她的腰。两人以一种极其亲密的姿势贴在一起。 沈梔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些懵,她挣扎著想起来,一抬头,就对上了余弋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满是醉意,但是亮晶晶的,带著惑人的神采。 “姐姐……”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沈梔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被那样的眼神蛊惑了,身体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动弹不得。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眼前这张俊美得过分的脸。 然后,她低下头,遵循著身体最原始的衝动,吻了上去。 唇瓣相贴的瞬间,温软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四肢百骸。 余弋的身体僵了一下,隨即反客为主,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带著少年人特有的莽撞和一往无前的孤勇。 沈梔的脑子更乱了,酒意上涌,所有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 她只能无力地攀著他的肩膀,任由他予取予求。 亲著亲著,一股强烈的困意袭来。 沈梔的意识渐渐模糊,攀著他肩膀的手也无力地滑落。最后,她脑袋一歪,就那么在他怀里,睡著了。 唇上,还残留著属於他的温度。 余弋停下了动作。 他看著怀里已经睡熟,呼吸平稳的沈梔,那双侵略性十足的眸子,一点点变得柔软。 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平,替她盖好被子。 然后,他侧过身,支著脑袋,就那么静静地看著她的睡顏。 看了许久,他终於忍不住,俯下身,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无比珍视的,轻柔的吻。 晚风从窗户吹进来,拂动著白色的纱帘。 少年脸上那副可怜兮兮的偽装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饜足的,带著几分狡黠的甜甜笑意。 他终於心满意足地躺下,从身后將沈梔拥进怀里,下巴抵著她的发顶,轻轻蹭了蹭。 属於她的,那股好闻的海盐香气,將他整个人包裹。 这是他策划了许久,才得到的拥抱。 真好。 他的姐姐。 第14章 绿茶病娇小狗想要並得到14 窗外的天光透过薄纱窗帘,在房间里投下一片朦朧的亮色。 沈梔的意识从一片混沌中慢慢回笼,宿醉带来的头痛让她下意识蹙了蹙眉。 她动了动,才发觉自己被一个温热的怀抱牢牢圈著。 腰间横著一条结实的手臂,沉甸甸的,带著不属於自己的热度。 身后紧贴著一具温热的胸膛,平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透过薄薄的布料,清晰地传到她的背上。 属於少年人乾净清冽的气息混著淡淡的酒气,縈绕在鼻尖。 沈梔的身体瞬间僵住。 昨晚的记忆如同被按了快进键的电影,杂乱的片段在脑海中飞速闪过——院子里的烧烤,晃动的红酒,少年委屈泛红的眼眶,还有那个失控的,由她主动的吻。 她竟然,喝醉了酒,轻薄了一个比自己小的男孩子。 沈梔长这么大,第一次觉得脸上有些掛不住。 她几乎是屏住呼吸,想趁著对方还没醒,悄悄地挪开那条手臂,从这个有点尷尬的境地里溜出去。 可她才刚一动,身后的人就发出一声迷糊的囈语,圈在她腰间的手臂无意识地收得更紧了些。 “姐姐……” 那声音带著清晨刚醒的沙哑和一丝依赖的鼻音,脑袋还在她的颈窝里蹭了蹭,像只还没睡醒的猫。 沈梔的动作停住了。 算了。 她有些自暴自弃地闭上眼,事已至此,装睡也不是办法。 就在她纠结著该如何面对这崭新又离谱的一天时,身后的余弋也悠悠转醒。 他眼睫颤了颤,过了会儿才缓缓睁开眼,眼神里还带著几分刚睡醒的迷濛。 当看清自己正亲密地抱著沈梔时,他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起一抹红晕。 余弋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鬆开了手,往后挪了挪,和她拉开一点距离。 沈梔也趁机坐了起来,拉了拉身上的睡裙,长发滑落,遮住了她有些发烫的脸颊。 房间里一时间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沈梔看著床单,脑子里乱糟糟的,想著要怎么开口才能显得不那么像个女流氓。 还是余弋先打破了沉默。 他看著沈梔的侧脸,见她一直低著头不说话,眼里的那点羞涩迅速被一抹精心计算过的慌乱和自责取代。 他坐起身,刻意压低了声音,听起来小心翼翼。 “姐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问,“头还疼吗?” 沈梔摇了摇头,没看他。 “对不起,姐姐,”他的声音更低了,带著浓浓的愧疚,“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喝那么多酒的。” 这话一出,沈梔心里的那点尷尬反而被愧疚压了过去。明明是她自己酒品不好,怎么能怪他。 她终於鼓起勇气,抬眼看向他,想说点什么来挽回局面。 “昨晚……” 她才刚起了个头,就被余弋急急地打断了。 “昨晚的事情姐姐不用放在心上!” 他好像生怕她会说什么让他难堪的话,语速都快了几分,“真的,不关姐姐的事……是我……是我没控制好。” 他说著,慢慢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那张俊秀的脸庞上满是懊恼和不安。 “只要……只要姐姐不討厌我就好……” 最后那句话,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带著委屈和颤抖,仿佛沈梔要是真的说討厌,他就会当场碎掉。 沈梔看著他这副样子,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本来是想道歉,然后把这件事轻轻揭过,毕竟大家都是成年人。 可现在看著他这副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还生怕被她討厌的模样,她那点原本想划清界限的心思,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心又软了。 她看著少年低垂的头,紧紧抿著的嘴唇,还有那微微泛红的眼角,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罢了。 “余弋。”她开口。 少年身体微微一颤,却不敢抬头。 “我会负责的。” 沈梔的声音温和,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了余弋的耳朵里。 空气仿佛凝固了两秒。 余弋猛地抬起头,那双刚刚还黯淡无光的桃花眼里,瞬间像被点燃了两簇小小的火焰,亮得惊人。他直勾勾地看著沈梔,眼神里满是不確定和一种近乎贪婪的希冀,仿佛在確认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姐姐……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沈梔看著他那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她重复了一遍,语气认真又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我会对你负责。” 话音落下的瞬间,余弋眼里的光彻底炸开,变成了漫天璀璨的星辰。 前一秒还摇摇欲坠,仿佛隨时会碎掉的小可怜,下一秒就原地满血復活。 他脸上的所有不安和委屈都被一个灿烂到晃眼的笑容取代,嘴角咧开,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整个人都洋溢著一种毫不掩饰的喜悦。 “姐姐!” 他欢呼一声,一下子扑过来,双臂紧紧地抱住了沈梔的腰,把脸埋在她的腰侧,像一只找到了家的大型犬,不停地蹭来蹭去。 “姐姐你说真的吗?” “姐姐你不会后悔吧?” “姐姐你真好!” “姐姐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我最喜欢姐姐了!” 他语无伦次地表达著自己的开心,声音因为激动而带著点颤,温热的呼吸隔著薄薄的布料,烫得沈梔的皮肤都有些发麻。 被他这么抱著,沈梔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这前后的反差也太大了。 她抬起手,有些僵硬地拍了拍他的背,想让他先鬆开,结果他反而抱得更紧了,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掛在她身上。 “好了,先起来。”沈梔的声音里带了点笑意。 “不,”余弋在她腰间闷声闷气地拒绝,“再抱一会儿。” 他的声音里满是饜足和撒娇的意味,哪里还有半分刚才那小心翼翼的样子。 沈梔拿他没办法,只好由著他抱著。 听著耳边他一声声压抑不住的,带著傻气的轻笑,她自己那点因为宿醉和尷尬而沉重的心情,不知不觉也跟著飞扬了起来。 好像……就这样下去,也不算太坏。 第15章 绿茶病娇小狗想要並得到15 少年的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雀跃,看的沈梔心头软软。 她被他紧紧抱著,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腰侧,能清晰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臟在砰砰狂跳,充满了年轻而蓬勃的生命力。 他嘴里顛三倒四地念叨著,什么“姐姐最好”,什么“最喜欢姐姐”,像个得到心爱糖果后就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小孩,只会翻来覆去地说著最直白的话。 沈梔有些哭笑不得。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毛茸茸的脑袋,像在安抚一只兴奋过头的大型犬。 “好了,先起来,勒得我有点喘不过气。”她的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纵容。 “不。”余弋耍赖,把脸埋得更深了,声音闷闷的,“再抱一会儿,我怕一鬆手姐姐就反悔了。” 他说的可怜巴巴,抱著她的手臂却收得更紧,像是在用行动宣告所有权。 沈梔拿他这副撒娇的样子毫无办法,只好由著他去。 余弋当然知道,以沈梔的性格,只要她说了会负责,就绝不可能反悔。 可他还是忍不住想確认,想听她再说一遍,想用这种亲密的姿態,把他们之间的关係钉得再牢固一些。 脑子里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规划起了未来,从今天开始要怎么正大光明地黏著她,到以后怎么让她再也离不开自己。 但他克製得很好,脸上依旧是那副患得患失、生怕被丟弃的小狗模样。 他刚刚得到的名分,可不能刚到手就因为得意忘形而飞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心满意足地鬆开手,但人还是腻在沈梔身边,坐得极近。 他抬起那张俊秀的脸,一双桃花眼亮晶晶地看著她,里面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 “姐姐,那你以后就是我女朋友了吗?”他问的小心翼翼,仿佛在確认一个天大的喜讯。 沈梔看著他期待的眼神,再想到昨晚自己主动的那个吻,脸颊又有些发烫,最后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余弋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他凑过去,在沈梔的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又像做贼心虚一样迅速退开,耳根却红透了。 “我去给姐姐准备早餐!” 他丟下这句话,像只兔子一样窜进了浴室,连步伐都透著一股掩盖不住的轻快。 沈梔摸了摸被他亲过的地方,那里还残留著一丝温热的触感。 她看著浴室紧闭的门,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关係转变之后,余弋对她的黏人程度直接翻了个倍。 早餐时,他把剥好的虾,剔好刺的鱼肉,切成小块的水果,一样样地摆在沈梔面前的盘子里,照顾得无微不至。 “姐姐,你尝尝这个,很甜。” “姐姐,多吃点这个,对皮肤好。” 沈梔看著自己面前堆成小山的食物,再看看他自己几乎没怎么动的盘子,开口道:“你也吃,別光顾著我。” “我看著姐姐吃就饱了。” 余弋笑得一脸无害,嘴甜得像抹了蜜,“给女朋友投餵是男朋友应尽的责任。” 他把“女朋友”和“男朋友”这几个字咬得格外清晰,像是在不断提醒沈梔他们的新关係。 沈梔被他这套歪理说得没辙,只能由著他。 吃完饭,沈梔准备回房间换身衣服,结果一进衣帽间,就发现身后跟了个小尾巴。 “你怎么也进来了?”沈梔回头看他。 余弋一脸无辜地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拿著两套裙子,一套是温柔的米白色长裙,另一套是活泼的亮黄色吊带裙。 “我帮姐姐参考一下呀,”他把裙子举到沈梔面前比了比,“今天天气好,我觉得这两件都很適合姐姐,姐姐喜欢哪一件?” 那双眼睛闪著光,充满了期待。 沈梔本来想说“我自己可以选”,可话到嘴边,看著他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指了指那条米白色的长裙:“这件吧。” “好嘞!”余弋立刻开心地把另一件掛好,然后把选中的裙子递给她,眼睛却还黏在她身上,丝毫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沈梔:“……” 她清了清嗓子,“那个……我要换衣服了。” 余弋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脸颊一红,立刻转过身去,面朝墙壁,举起双手以示清白。 “姐姐你换,我保证不偷看!” 他嘴上这么说,背影却绷得笔直,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沈梔看著他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她没再说什么,快速地换好了衣服。 “好了。” 余弋这才转过身来,当看到换上长裙的沈梔时,眼睛瞬间就亮了。 米白色的长裙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温柔又优雅,海风从窗外吹进来,拂动她的裙摆和髮丝,美得像一幅画。 “姐姐真好看。”他由衷地讚嘆。 这种无时无刻的陪伴和无处不在的夸奖,让沈梔感到一种新奇的体验。 她就像多了一个隨时隨地散发热量的小太阳,也像多了一只人形掛件。 虽然偶尔会觉得他黏人得有些过分,但看著他那张充满阳光和期待的脸,她就是没办法说出任何拒绝的话。 ………… 这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海面在阳光下泛著粼粼的波光。 余弋提议去海边玩。 沈梔想著来都来了,便也同意了。 她找出之前穆圆圆塞进行李箱的那套淡蓝色泳衣,换好后,在外面披了一件白色的薄纱防晒衫。 当她从房间里走出来时,正靠在客厅沙发上玩手机的余弋,动作停住了。 他的视线直直地落在她身上,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淡蓝色的泳衣完美地勾勒出她姣好的身形,白皙修长的双腿在薄纱下若隱若现,纯净中又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性感。 沈梔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微微泛红。 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看什么呢?” 这一眼没什么威慑力,反而更像是在撒娇。 余弋摸了摸鼻子,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目光灼灼。 “姐姐,”他声音有些哑,“……真好看。” 他的夸奖直白又热烈,沈梔的心跳漏了一拍,拉了拉身上的防晒衫,有些不好意思地別开眼。 到了別墅外的私人沙滩,余弋立刻进入了“全能男友”模式。 他先是撑开巨大的遮阳伞,摆好躺椅,铺上柔软的浴巾,然后又从冰箱里拿来冰镇的椰子水和切好的水果拼盘,一一放在沈梔手边。 “姐姐,你先躺著休息一下,我去给你拿防晒霜。” “太阳还不大,不用那么麻烦。”沈梔说。 “不行,姐姐皮肤这么好,晒伤了我会心疼的。”余弋一本正经地反驳,转身就跑回屋里拿了防晒霜。 他挤出乳液,仔仔细细地帮沈梔涂抹暴露在外的胳膊和腿,动作轻柔又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温热的指腹划过皮肤,带来一阵阵细微的颤慄。 沈梔被他伺候得浑身不自在,抖了一下。 “好了好了,我自己来。”她想拿过防晒霜。 余弋却不给,躲开了她的手,义正言辞道:“后背姐姐自己涂不到。” 他说著,就绕到躺椅后,不由分说地解开了她防晒衫的带子,温热的掌心贴上了她光洁的背部。 沈梔身体一僵,最后还是放弃了挣扎。 她躺在椅子上,喝著冰凉的椰子水,看著不远处那片蔚蓝的大海,对身边忙前忙后的人说:“你自己去玩吧,不用管我。” 余弋正拿著一把大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给她扇风。 听到她的话,他摇了摇头:“我想要陪著姐姐。” 沈梔:“……” 她看著少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侧脸,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心里忽然就软了。 她坐起身,“那……我们一起去玩点什么吧。” 总不能真让他一直在这儿当僕人。 余弋的眼睛立刻亮了。 “好啊!姐姐想玩什么?”他期待地问,“我们可以去捡贝壳,或者堆沙堡?” 沈梔看著不远处海面上那些踩著衝浪板,逐著浪花的身影,来了点兴趣。 “我想试试那个。”她指了指衝浪的方向。 “衝浪?”余弋顺著她的手指看过去,隨即拍了拍胸脯,自告奋勇,“没问题!姐姐,我教你!” “你会?”沈梔有些怀疑。 “当然!”余弋笑得一脸自信,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我可是拿过业余比赛冠军的。” 他说著,已经拉著沈梔的手朝海边走去,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得意忘形的他完全忘记了自己穷小子的人设,不过沈梔一时之间也没发现他这个漏洞。 租来衝浪板,余弋先是给沈梔详细讲解了动作要领和安全须知。 沈梔听得认真,但理论和实践毕竟是两回事。 她抱著巨大的衝浪板,才刚走进没过膝盖的海水里,一个浪打过来,就让她站立不稳,差点摔倒。 余弋眼疾手快地从身后扶住了她。 “別怕,姐姐,”他的胸膛紧紧贴著她的后背,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畔,声音低沉又带著安抚人心的力量,“我抱著你,你不会摔倒的。” 第16章 绿茶病娇小狗想要並得到16 海水温柔地漫过脚踝,带著微凉的触感。沈梔被余弋圈在怀里,整个后背都严丝合缝地贴著他温热结实的胸膛,几乎能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他的气息拂在耳畔,温热又带了点海风的咸湿,让她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烫。 “姐姐,放鬆点,身体不要这么僵硬。”余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中带著笑意,说话时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到她的背上,“你越紧张,板子就越不听话。” 他的双手覆在她的手上,带著她调整握著衝浪板边缘的姿势。 掌心乾燥温热,將她微凉的手指完全包裹。然后,他的手顺势下滑,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 “核心要收紧,像我这样。”他说著,腰腹的肌肉微微用力,隔著薄薄的布料,那股紧实的力量感让沈梔心头一跳。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掉身后那过分强烈的存在感,试图將注意力集中在脚下的衝浪板上。 “对,就是这样,做得很好。”余弋毫不吝嗇地夸奖道,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窝,偏头看著她专注的侧脸,“姐姐真聪明,一学就会。” 他靠得太近了,近到沈梔能闻到他身上乾净清爽的沐浴露味道,混合著少年人独有的荷尔蒙气息,像一张无形的网,將她牢牢笼罩。 “你……你离远一点,我喘不过气了。”沈梔小声抗议,脸颊已经红透。 “不行,”余弋拒绝,扶在她腰间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了些,“浪要来了,我怕姐姐摔倒。” 他的语气坦荡又无辜,仿佛这全然是为了她的安全著想。 话音刚落,一个比刚才更大的浪头翻涌而来。沈梔脚下一个不稳,惊呼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电光石火间,余弋反应极快,手臂用力一带,將她整个人捞进怀里。 两人齐齐向后倒去,跌入没过腰腹的海水里,溅起一大片雪白的浪花。 沈梔被呛了一口咸涩的海水,脑子有些发蒙。等她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正以一个极其曖昧的姿势趴在余弋身上。 他仰躺在水里,黑色的短髮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几缕发梢还在滴著水。 水珠顺著他俊朗的脸部轮廓滑下,经过高挺的鼻樑,滚过喉结,最后没入他敞开的泳裤领口下的胸膛。 那双总是带著几分狡黠笑意的桃花眼,此刻被海水浸润,显得格外湿亮,正直勾勾地看著她。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 沈梔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扑通扑通,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慌忙想撑著他的胸膛起身,手掌下却触碰到一片滚烫紧实的肌肤,那触感让她指尖都蜷缩了一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姐姐……”余弋忽然开口,声音在海浪声中显得有些沙哑。 他抬起手,穿过她的长髮,轻轻托住了她的后脑。 余弋动作很轻,也没有很用力,但是蛊惑的感觉太强烈了,沈梔完全拒绝不了。 她只能看著他慢慢凑近的脸,那双眼睛里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深邃情绪。 就在两人的唇即將贴上时,又一个浪头打了过来,冰凉的海水劈头盖脸地浇了两人一身。 沈梔被这一下激得回过神来,猛地推开他,有些狼狈地从他身上爬起来,转过身去,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身后传来余弋压抑不住的低笑声。 “姐姐,你脸红了。” “是被太阳晒的!”沈梔想也不想地反驳,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羞恼。 余弋从水里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从善如流地附和:“嗯,今天的太阳是有点大,都怪我,没保护好姐姐。” 他说著,又极其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 “我们再试一次,这次我保证,绝对不会让姐姐再掉下来了。”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这样不断的尝试、摔倒、和越来越亲密的肢体接触中飞速流逝。 余弋是个极好的老师,耐心又细致。 在他的保护和指导下,沈梔从一开始的站都站不稳,到后来居然真的能在衝浪板上迎著小小的浪花,站立十几秒。 当她再一次成功地站起来,感受著风从耳边掠过,海浪在脚下奔腾的刺激感时,她忍不住发出兴奋的欢呼。 余弋站在不远处的海水里,看著她在夕阳的余暉中闪闪发光的笑脸,眼里的温柔和爱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等沈梔从板上跳下来,他立刻迎上去,一把將她抱了起来,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 “姐姐你好棒!” 被他高高举起,旋转带来的失重感和兴奋感交织在一起,沈梔抱著他的脖子,笑得眉眼弯弯,像个孩子。 阳光將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金色的沙滩上,印著少年抱著心爱的姑娘时,那藏不住的满心欢喜。 ………… 夜幕降临,別墅里灯火通明。 沈梔洗完澡,换上舒適的丝质睡裙,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手里捧著一杯温热的牛奶,却迟迟没有喝。 她有些心不在焉。 白天在沙滩上的种种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一帧帧回放。 他扶在她腰间滚烫的手,他贴在她耳边低沉的呼吸,他將她从水里捞起时结实的手臂,还有那个在海水里差一点就落下的吻…… 长这么大,她从未与任何一个男人有过这样长时间、高密度的亲密接触。 这种感觉很新奇,让她有些无措,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时不时就收紧一下,泛起一阵陌生的酥麻。 她低头看著自己白皙的手指,那里似乎还残留著被他牵著时的温度。 余弋端著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女孩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微湿的长髮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白皙精致。 她垂著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神情有些怔忪,平日里总是温柔含笑的嘴角微微抿著,透出几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他的脚步放得很轻。 將果盘放在茶几上,他没有出声打扰她,只是在她身旁坐下,隔著一个抱枕的距离。 他什么也没做,就只是安安静静地看著她。 那目光专注而热烈,像是有实质的温度,毫不掩饰其中的爱慕与痴迷。 他的姐姐,从头髮丝到脚趾尖,每一处都完完全全地长在了他的心尖上。白天在海里,有好几次,他都差点没控制住自己。 只要一想到她现在是自己的女朋友,是属於他的,余弋的心臟就滚烫得厉害,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和幸福感,几乎要將他整个人都淹没。 沈梔终於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一转头,就对上了他那双亮得惊人的桃花眼。 “在想什么?”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在想姐姐。”余弋回答得毫不犹豫,嘴角咧开一个灿烂的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姐姐今天玩得开不开心。”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牙籤,扎了一块切好的蜜瓜,递到她唇边。 “很甜,姐姐尝尝。” 沈梔下意识地张口,清甜的果肉在舌尖化开。 他餵完一块,又扎起另一块,仿佛要將她当成小孩子一样投餵。 “开心,我自己来就好。”沈梔想接过牙籤。 余弋却不给,手腕一转,自己吃了那块水果,然后又重新扎了一块,坚持递到她嘴边,眼神里带著浓浓的期待。 沈梔无奈,只好由著他。 房间里很安静,只剩下电视里播放的无聊综艺节目的声音,和他偶尔凑过来投餵时,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沈梔慢慢放鬆下来,靠在柔软的沙发背上。 忽然,身旁的人动了动。 余弋拿开了两人之间的抱枕,坐得更近了一些,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將头靠在了沈梔的肩膀上。 沈梔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的头髮还带著潮气,脑袋的重量清晰地压在她的肩上。 像一只终於找到舒適位置的大型犬,满足地蹭了蹭,然后就不动了。 “姐姐……”他闭著眼睛,声音闷闷地传来,“我今天好开心。” “是这二十年来,最开心的一天。” 他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窝,带来一阵细密的痒。 沈梔僵硬的身体,在他低低的呢喃声中,一点点地软化下来。她侧过头,只能看到他毛茸茸的发顶。 心里那点因为陌生而產生的无措和不自在,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全然依赖和信任的温软。 她抬起手,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地,落在了他的头髮上,安抚似的揉了揉。 第17章 绿茶病娇小狗想要並得到17 感受到沈梔的动作,余弋嘴角的弧度越扬越高。 他睁开眼,稍稍抬起头,黑亮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近在咫尺的沈梔。那目光太过专注,也太过灼热,像是要把人烫伤。 沈梔抚在他发间的手顿住了,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想收回来。 可余弋却快她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然后低下头,將一个轻柔的吻,印在了她的手背上。 温热的唇瓣触碰到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慄。 沈梔的心跳漏了一拍。 “姐姐,”他握著她的手,十指相扣,声音低低的,带著一丝蛊惑,“你真好。” 房间里的气氛在这一刻变得微妙起来。 空气中浮动著若有似无的曖昧,连电视里传来的综艺笑声都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余弋凝视著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清晰地倒映著她略显慌乱的影子。 他慢慢地,一点点地凑近。 沈梔没有躲。 她能闻到他身上清爽的沐浴露味道,能看到他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一下下地拂过她的脸颊。 她的心跳得很快,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和之前的吻不同,这个吻是清醒的,是温柔的,带著试探和珍重。 他只是轻轻贴著,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像是在等待她的许可。 沈梔的脑子一片空白,身体里的血液仿佛都在倒流,全都涌上了脸颊。 她闭上眼睛,抓著沙发垫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她的默许,像是一声无声的號令。。 沈梔节节败退,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从未有过这样的经歷,二十多年的人生里,这是第一次。 沙发柔软的靠背,让她退无可退。 余弋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窘迫,於是退开些许。 他抵著她的额头,黑眸深邃,里面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浓烈情绪。 沈梔茫然地看著他,还没从刚才那个窒息的吻里回过神来。 她这副迷濛又无辜的样子,简直像是在邀请人继续欺负她。 余弋喉结滚动,眸色又暗了几分。 他再次低头吻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沈梔都觉得自己的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他抱著她,將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像一只终於得到满足的大型犬,用力地嗅著她身上的香气,呼吸依旧滚烫。 沈梔靠在他怀里,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鲜空气,脑子还是一片混沌。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自然知道那是什么。 “轰”的一声,她脸上好不容易褪去的热度,以更快的速度重新烧了起来,这次连带著脖子和耳朵都变成了粉红色。 该死,他太得意忘形了。 他只是想亲亲抱抱,怎么就没控制住…… 两人就这么僵持著,谁也没动,谁也没说话。空气里瀰漫著一种让人手足无措的尷尬。 最后,还是沈梔先受不了了。 她猛地推开余-弋,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我……我困了,先去睡了!”她语无伦次地丟下这句话,看也不敢看他一眼,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冲回了自己的臥室。 “砰”的一声,房门被关上,还传来了反锁的声音。 余弋维持著被推开的姿势,愣在沙发上,看著那扇紧闭的房门,脸上满是懊恼和无措。 他……是不是把姐姐嚇到了? 低头看了看自己不听话的身体,他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完了完了,姐姐肯定觉得他是个急色的流氓。 好不容易才確定了关係,可別第一天就被判了死刑。 余弋在客厅里坐立不安地转了好几圈,最后还是垂头丧气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听著浴室里传来的哗哗水声,他一边衝著冷水,一边又忍不住咧开嘴,傻笑起来。 虽然过程有点小插曲,但姐姐是他的了。 是他的女朋友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臟滚烫,兴奋得几乎要原地爆炸。 余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他拿起手机,点开和沈梔的聊天框,看著那个备註被他改成“我的姐姐”的头像,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后还是发了一句过去。 【余弋:姐姐,你睡了吗?】 过了好一会儿,对面才回过来一个字。 【我的姐姐:嗯。】 【余弋:对不起姐姐,我今天……我不是故意的。】 发完这句,他又觉得不对,什么叫不是故意的,他就是故意的,他就是想亲她。 他又赶紧撤回,重新编辑。 【余弋:姐姐,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衝动,你別生我气好不好?】 这次,沈梔回得快了些。 【我的姐姐:没有生气,快睡吧。】 看到这句,余弋高悬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他抱著手机在床上滚了两圈,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余弋:姐姐晚安。[月亮]】 【余弋:祝姐姐今晚做个好梦!】 【余弋:姐姐会梦到我吗?】 他絮絮叨叨地发了一大堆,也不管沈梔回不回,自顾自地分享著自己的喜悦。 另一间臥室里,沈梔把脸埋在枕头里,感受著手机在枕边一下下的震动。 她没有再回復,但也没有关机。 听著那持续不断的提示音,她脸上的热度迟迟不退,嘴角却在黑暗中,不受控制地微微翘起。 第18章 绿茶病娇小狗想要並得到18 自从那晚放纵之后,余弋彻底放飞了自我,不再满足於牵手和拥抱。 他像一块人形掛件,只要沈梔在沙发上坐著,他就要挤过来,脑袋靠在她的肩上或者腿上。 沈梔去看海,他也要从身后抱著她,下巴搁在她的肩窝,美其名曰“一起看风景”。 亲吻更是成了家常便饭。 吃饭的时候要一个,看电影的时候要一个,甚至连沈梔只是去倒杯水,路过他身边,都会被他拉住偷一个香。 一开始沈梔还会脸红,还会不自在,但几天下来,她已经能面不改色地推开他凑过来的脸,淡定地回一句:“起开,挡著我看电视了。” 当然,这种拒绝通常没什么用。 少年只会变本加厉,用更湿漉漉的眼神看著她,然后用更缠绵的吻,让她缴械投降。 海岛上的日子悠閒又愜意,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 没有工作,没有打扰,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这样神仙般的日子,一晃就过了两个多星期。 这天下午,两人刚从外面散步回来,余弋的手机就响了。 他正黏在沈梔身边,帮她把额前被海风吹乱的碎发別到耳后,听到手机铃声,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號码。 他隨手按了静音,不想理会。 可那手机却鍥而不捨地响了一遍又一遍。 “接吧,万一有急事呢。”沈梔说。 余弋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划开接听键,语气算不上好:“餵?”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愣了一下,然后传来一个干练的男声:“你好,是余弋吗?我是你的新经纪人,王峰。” 余弋懒洋洋地“嗯”了一声,没什么反应。 王峰似乎也习惯了艺人的各种脾气,没在意他的冷淡,继续公事公办地说道:“公司这边给你接洽了一个常驻综艺,国內一线的卫视平台,製作班底和嘉宾阵容都很好,对你提升国民度有很大帮助。下周就要开始第一期录製,你这边准备一下,最迟后天就要回来跟节目组开个会。” 工作? 余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现在只想跟姐姐待在一起,哪儿也不想去。 “不去,推了。”他想也不想地拒绝。 “推了?”王峰的声音拔高一度,显然没想到他会拒绝得这么干脆,“余弋,这机会多少人挤破头都抢不到,你怎么回事?” “我说不去就不去。”余弋的耐心告罄,正要掛电话。 “等一下。” 一只柔软的手按住了他的手机。 沈梔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电话里的內容,她听了个七七八八。 这个王峰,正是她拜託穆圆圆帮忙,给余弋找的金牌经纪人。 她拿过手机,对那头的王峰温和道:“你好,我是沈梔,余弋的朋友。不好意思,他这边有点事,我们会儘快赶回去的,具体时间稍后让他联繫你。” 王峰一听是沈梔,语气立刻客气了不少。 他也是圈內人精,知道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 寒暄了几句后,沈梔掛了电话。 一回头,就对上了一双写满控诉的桃花眼。 “姐姐……”余弋拉著她的衣角,整个人都蔫了下去,像只被主人告知要送走的小狗,“我不想回去工作。” “这是个好机会。”沈梔摸了摸他的头,试图跟他讲道理。 “再好的机会我也不要,”他把脸埋在她的掌心,闷闷地蹭了蹭,“我只想跟姐姐待在一起。” 看著他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沈梔心里也软得一塌糊涂。 虽然她有资本可以养活两人,但是他是个独立的个体,她希望他也能有自己的生活,而不是永远只围著她打转。 这两个多星期,她何尝不快乐呢。 但是理智告诉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乖,听话。”沈梔耐著性子哄他,“我们就出来玩这么久,现在也该回去了。” “而且就算我们回去了,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啊,你工作完依然可以来找我,我有空也会去看你工作的。” “不回去。”余弋耍赖,手臂环住她的腰,越收越紧,“姐姐,我们再待一个星期好不好?就一个星期。” 沈梔看著他,没说话。 余弋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气势弱了下去,声音也小了:“……那,那三天?” 沈梔还是不说话。 “一天……就再待一天,明天我们就回去,行不行?”他做著最后的挣扎。 沈梔终於嘆了口气,捏了捏他的脸:“不行,快去收拾东西,我们今天就回去,回去你还可以好好休息一下,这样才能以最好的精神状態上节目。” “精神的你才是最帅的!” 余弋的肩膀彻底垮了下来。 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他还是磨磨蹭蹭地开始收拾行李。 说是收拾,其实就是把自己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到沈梔面前,然后找各种理由拖延时间。 “姐姐,这件衬衫是你给我买的,回去要放好。” “姐姐,这个贝壳是我们一起捡的,你要收好。” “姐姐……” 沈梔被他吵得头疼,最后乾脆把他推出了房间:“你出去,我来收。” 房门被关上,余弋不死心,在门口扒著门框,可怜兮兮地探进半个脑袋:“那……回去之前,姐姐总要给我一点补偿吧?” “什么补偿?” “我马上就要去工作了,会很辛苦,很久都见不到姐姐,”他开始掰著手指算,“我会没有力气,会想姐姐想到睡不著觉,会……” “说重点。”沈梔打断他的碎碎念。 余弋眼睛一亮,立刻凑过去,指了指自己的嘴唇,暗示意味十足。 沈梔看著他那张俊脸,终究是没能狠下心。 她俯身,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好了。” “不够。”余弋不满足,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直到沈梔被吻得双腿发软,气喘吁吁,他才意犹未尽地鬆开。 “这只是定金。”他舔了舔嘴角,黑眸里闪著狡黠的光,“回去之后,还有尾款。” 沈梔:“……” 真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第19章 绿茶病娇小狗想要並得到19 从海岛重回繁华都市,空气里都瀰漫著一股熟悉的喧囂。 余弋却像是还没从两个人的世界里抽离,下了飞机也寸步不离地黏著沈梔,手紧紧牵著,半点不松。 仿佛一鬆手,他的神仙假期和姐姐,都会被这车水马龙的城市抢走。 沈梔由著他,心里也有些空落落的。 车子平稳地驶回沈家別墅,刚一进门,沈梔的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圆圆”两个字在跳动。 沈梔接起电话,穆圆圆標誌性的大嗓门就从听筒里炸开:“梔梔!你可算回来了!玩疯了是不是,连姐妹都不要了?” “怎么会。”沈梔弯著眼睛笑。 “少来,赶紧的,老地方,我等你,给你接风洗尘!”穆圆圆的语气欢快,“你的小狼狗呢?让他自己一边玩去,今天你是我的。” 沈梔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的余弋已经凑了过来,脑袋搁在她的肩上,对著手机听筒,用一种乖巧又无辜的语气开口:“圆圆姐,我要跟节目组开会,姐姐一个人在家也无聊。” 言下之意,你快把她带走玩吧。 穆圆圆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隨即哼笑一声:“算你小子识相。” 掛了电话,余弋抱著沈梔的腰,下巴在她颈窝里蹭来蹭去,像只没断奶的小动物。 “姐姐,我开完会就去找你。” “好。”沈梔拍拍他的背,“你先去忙正事,路上注意安全。” “嗯。”他应了一声,却还是不动,又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在沈梔的催促下,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沈梔看著他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失笑,换了身衣服,便开车去了和穆圆圆约好的私人会所。 包厢里,穆圆圆早就到了,正百无聊赖地刷著手机。 看见沈梔进来,她立刻丟开手机扑了上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熊抱。 “我的天,你可算捨得回来了!”穆圆圆抱著她左看右看,“让我瞧瞧,是不是被海风吹丑了……嘖,怎么还越来越好看了,真是没天理。” 沈梔被她逗笑,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说吧,这两个多星期,跟那小子发展到哪一步了?”穆圆圆挤眉弄眼,一脸八卦。 沈梔的脸颊微微泛起热度,端起桌上的果茶喝了一口,含糊道:“就……在一起了。” “噗——” 穆圆圆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还好她反应快,及时偏过了头。 她手忙脚乱地抽著纸巾擦嘴,眼睛却瞪得像铜铃:“什么?!在一起了?!” “嗯。”沈梔点点头,耳根有些发烫。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你俩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穆圆圆一脸的震惊,凑过来压低了声音,“梔梔,你老实告诉我,那小子是不是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他那张脸是挺能骗人的,你可別被骗了啊。” 看著好友一脸“我家好白菜被猪拱了”的痛心疾首,沈梔又好气又好笑。 “没有,他对我很好。” “那当然了,他现在不对你好对谁好?你可是沈家大小姐,金光闪闪的饭票!” 穆圆圆撇了撇嘴,“我不是说他不好,就是……梔梔,你这么优秀,怎么就这么快吊死在一棵树上了?外面的森林那么大,各种类型的帅哥那么多,你不多看看,不多玩玩,多可惜啊!” 她苦口婆心地劝著:“听姐妹一句劝,別急著確定关係,先处著唄,反正主动权在你手上。就当养了个赏心悦目的小宠物,开心了就逗逗,不开心了……” 她话还没说完,包厢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余弋站在门口,手里还拎著给沈梔买的奶茶。 他应该是刚开完会就直接赶过来了,脸上的表情还带著几分见到心上人的雀跃。 可在听到穆圆圆最后那句话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包厢里的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有些尷尬。 穆圆圆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嘴边的话卡住了,表情訕訕。 沈梔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站了起来,朝余弋走去:“你怎么来了?” 余弋没有回答她,他的目光越过她,直直地落在穆圆圆身上,几秒后,又缓缓地移回到沈梔脸上。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刚才还盛著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像是被风吹灭的烛火。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平日里总是上扬的嘴角也抿成了一条直线。 那副样子,像是一只被全世界拋弃的小狗,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失落和委屈。 沈梔的心,被他这个样子刺得生疼。 “圆圆她开玩笑的,你別当真。”她拉住他的手,急切地解释。 余弋却轻轻挣开了。 他把手里的奶茶放在旁边的桌上,声音很低,还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姐姐……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觉得我……只是个宠物?” 他抬起头,眼睛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红著眼圈看著她,那眼神里的破碎感,让沈梔的心臟都揪紧了。 “当然不是!”沈梔想也不想地否认。 她转头看了一眼已经傻眼的穆圆圆,又回过头,视线牢牢锁著他:“我喜欢你,是想跟你认真交往。不是玩玩,更不是养宠物。” “可是……”余弋的睫毛颤了颤,一滴眼泪就那么毫无预兆地,顺著脸颊滑了下来,砸在沈梔的手背上,滚烫。 “可是圆圆姐说得对,外面的森林那么大,姐姐应该多看看的。我只是个没什么名气的小演员,还比姐姐小……我配不上姐姐,是我太贪心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背胡乱地抹掉眼泪,却越抹越多。 那副故作坚强又委屈得不行的样子,简直能把人的心都哭碎了。 沈梔彻底顶不住了。 “胡说什么呢,谁说你配不上?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谁也比不上。” 她心疼得不行,声音都软了下来。 穆圆圆在旁边,已经看得目瞪口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这是什么情况? 她不就是开了个玩笑吗? 怎么就把人说哭了? 而且余弋这小子,平时看著挺阳光开朗一男的,怎么哭起来比林妹妹还楚楚可怜? 她看看沈梔那副心疼得快要揉进骨子里的样子,再看看明明一大个子还非要努力缩起来埋在她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余弋,忽然福至心灵,明白了什么。 好傢伙。 真是好一出绿茶大戏。 余弋在沈梔怀里闷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止住了哭声,只是声音还带著浓浓的鼻音,听起来可怜兮兮的。 “姐姐,你真的……不会不要我吗?” “不会。”沈梔毫不犹豫。 “那……如果以后还有人这么说,让你去看看外面的森林,怎么办?”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不安和依赖。 沈梔想也不想地保证:“我谁也不看,我只要你。” 得到这个答案,余弋的眼睛亮了亮,但那抹光亮很快又被一丝忧虑取代。 “可是光我们两个人知道没有用啊,他们还是会觉得我们不合適,觉得姐姐只是一时兴起。”他以退为进,小心翼翼地拋出自己的最终目的。 “我听说……公司最近在筹备一个恋爱综艺,是直播形式的。” 他看著沈梔,眼神里带著一丝试探和渴望,“如果……我是说如果,姐姐能陪我一起参加的话,那所有人都能看到我们在一起是什么样子,是不是……就不会再有人误会我们了?” “我只是……只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姐姐是我的,我也是真心喜欢姐姐的。” 他把自己的私心,包装成了一个毫无安全感的少年,为了证明爱情而做出的努力。 沈梔愣住了。 上恋综? 还是直播? 这意味著,她和余弋的关係,將要彻彻底底地,暴露在全国观眾的面前。 她下意识地想拒绝,她並不喜欢把自己的私生活展示给別人看。 可对上余弋那双充满希冀和恳求的眼睛,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刚刚才被宠物论伤到,现在正是最敏感、最需要安全感的时候。 如果她现在拒绝,他一定会觉得,是自己不愿意公开,是不够爱他。 看著少年眼底还未完全褪去的红,沈梔的心软成了一片。 罢了,不就是个综艺吗。 为了让他安心,上就上吧。 “好。”她听到自己说,“我陪你。” 余弋的眼睛瞬间迸发出巨大的光彩,他猛地抱住沈梔,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姐姐!你真好!” 穆圆圆坐在一旁,从头到尾,完整地围观了这场教科书级別的“绿茶上位记”。 她看著被余弋三言两语就哄得点了头的闺蜜,再看看那个抱著沈梔,嘴角已经忍不住疯狂上扬,却还要装作一副感动不已样子的少年。 她张著嘴,半天没合拢。 离谱。 真是离谱他喵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第20章 绿茶病娇小狗想要並得到20 等到余弋心满意足地从沈梔怀里出来,眼睛虽然还红著,但脸上已经重新掛上了那种乖巧无害的笑容,仿佛刚刚那个委屈得天崩地裂的人不是他。 他甚至还很有礼貌地对著穆圆圆点了下头:“圆圆姐,刚刚是我太激动了,你別介意。” 穆圆圆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不介意,怎么会介意呢。” 我介意的是,我好像亲手把我家的好白菜送到了猪嘴边,还帮著那头猪把白菜的根都给刨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沈梔这是彻底栽了。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觉得没什么。 余弋这小子虽然心眼多得像筛子,但那点心眼子全都用在怎么黏著沈梔身上了,倒也不坏。 再说,看沈梔现在这样子,眉梢眼角都带著光,显然是乐在其中。 她这个当闺蜜的,还能说什么呢? 穆圆圆端起杯子,朝沈梔举了举:“行吧,我认输。祝你们俩,天长地久,早生贵子。” 沈梔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祝福搞得脸上一热,嗔了她一眼。 旁边的余弋倒是毫不客气地接了话,笑得一脸灿烂:“谢谢圆圆姐。” 一顿接风宴,硬生生吃成了穆圆圆的认亲宴。 她看著对面那两人旁若无人地腻歪,一个给另一个剥虾,另一个又给对方餵水果,自己面前的饭菜突然就不香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她觉得,她今天就不该来。 好不容易熬到散场,穆圆圆逃也似的走了,临走前还拍了拍沈梔的肩膀,语重心长:“梔梔,自己小心点,別被人卖了还帮著数钱。” 说完,还別有深意地瞥了余弋一眼。 沈梔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 余弋全当没听见,高高兴兴地牵著沈梔的手,送走了这个电灯泡。 回別墅的路上,车里的气氛又恢復了两人独处时的黏腻。 “姐姐,你刚刚真的被圆圆姐说动了吗?”余弋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 沈梔正在开车,闻言偏头看了他一眼。 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掠过,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又开始酝酿起那种湿漉漉的委屈。 沈梔心里一跳,觉得这话题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没有,”她斩钉截铁,“我不是答应陪你上综艺了吗?” “可那个综艺还要好久……” 余弋拖长了调子,委委屈屈的样子,又换了一个话题,“今天王峰哥跟我说了,公司给我接了个剧本。” “嗯?什么剧?”沈梔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一个古装剧,我在里面演男三。” “是个什么样的角色?” “一个紈絝子弟,”余弋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前期就是吃喝玩乐,到处惹是生非,后来家族蒙冤,一夕之间什么都没了,最后为了给家人报仇,死在了官场上。算是个……悲剧人物吧。” 沈梔听著,心里莫名有点堵。 她不喜欢悲剧。 “听起来挺有挑战性的。”她只能这么说。 “嗯,”余弋应了一声,又凑了过来,“可是马上就要进组了,要去一个很偏僻的影视城,可能要拍好几个月。” 他说著,手指开始无意识地绕著她的一缕头髮玩。 “到时候,会很久都见不到姐姐了。” 那声音里的失落和不舍,浓得快要溢出来。 沈梔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分別的伤感,也悄悄漫了上来。 “我会给你打电话的,也会跟你视频。” “那不一样,”余弋闷闷地说,“视频里又抱不到姐姐,也亲不到。” 沈梔被他这话说得耳根发烫,没好气地开口:“好好坐著,我开著车呢。” 余弋“哦”了一声,乖乖坐直了身体,但没过三秒,又开始了他的攻势。 “姐姐,那你……会来探班吗?”他小心翼翼地问,像是在试探。 “剧组在山里,路不好走,环境也不好,到处都是蚊子……” 他开始细数那里的艰苦条件,把自己说得越惨越好,“而且拍戏很累的,吊威亚,还有打戏,肯定会受伤的。” “如果姐姐能来看我一眼,我肯定就什么苦都能吃了。” 沈梔听著他这可怜巴巴的语气,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她知道他有夸大的成分,但一想到他要一个人在外面吃苦,她就没办法硬下心肠。 “好,我去。”她几乎没有犹豫。 “真的?”余弋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燃的星子。 “嗯,有空了就去。” 刚好红绿灯,车停下。 “拉鉤。”他伸出小拇指。 沈梔无奈地笑笑,腾出右手,跟他勾了勾手指。 得到保证的少年,接下来两天更是变本加厉地黏人。 沈梔去花园浇花,他要像个背后灵一样跟著;沈梔在书房看书,他就要搬个凳子坐在她脚边,仰著头看她;就连沈梔上楼换件衣服,他都要守在门口,活像一只生怕主人不要它了的流浪狗。 终於到了进组这天。 沈梔亲自开车送他去机场,王峰已经在vip候机室等著了。 余弋磨磨蹭蹭地就是不肯下车,拉著沈梔的手,翻来覆去地说著同样的话。 “姐姐,你要记得想我。” “嗯。” “每天都要想。” “好。” “要按时吃饭,不许熬夜。” “知道了。” “还有,不许看別的帅哥,综艺也不行,男明星的微博也不许刷!” 沈梔被他这霸道的叮嘱逗笑了:“你管得也太宽了。” “我不管著你,万一你被外面的一大片森林迷住了怎么办?” 余弋说得理直气壮,抱著她的胳膊不撒手,“姐姐,你一定要早点来看我。” “知道了,小管家公。”沈梔捏了捏他的脸。 “那你亲我一下,亲一下我就走。”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唇,一脸期待。 沈梔看著他,嘆了口气,凑过去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余弋在她撤离的时候追了过去,两人交换了一个绵长又温柔的吻。 直到王峰在外面敲了敲车窗,提醒他们时间差不多了,余弋才意犹未尽地鬆开她。 他下车,一步三回头,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要去上刑场。 沈梔坐在车里,看著他一步步走向候机室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门口,她才收回目光。 车厢里还残留著他的气息,沈梔莫名有点捨不得了。 第21章 绿茶病娇小狗想要並得到21 送走了余弋,偌大的別墅瞬间空了下来。 他留下的气息好像还没散尽,沈梔莫名地有些走神。 平日里总有个黏人的身影跟在身后,嘰嘰喳喳地说个不停,现在突然安静下来,竟让人觉得心里也跟著空了一块。 她嘆了口气,收拾了一下,出发去沈家老宅。 今天正好是家庭聚餐的日子,爸妈,哥哥姐姐都在。 车子驶入熟悉的庭院,管家早就迎了出来。 一进门,温暖热闹的气息就扑面而来,驱散了她心头那点离愁別绪。 “梔梔回来啦!”爸爸笑著从厨房探出头。 哥哥沈洲正坐在沙发上看財经新闻,闻言也抬起头,朝她扬了扬下巴:“捨得回来了?” 沈梔换了鞋,笑著扑过去,挨著哥哥坐下:“当然想你们了。” 这时,姐姐沈萤从楼上走了下来,她穿著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踩著高跟鞋,气场十足。 她是时尚圈说一不二的人物,创办的杂誌是圈內风向標。 “我听圆圆说,你前段时间跑去繁星找明星了?”沈萤坐到她对面,端起茶杯,状似不经意地问。 沈梔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穆圆圆嘴这么快。 “怎么,看上哪个了?”沈萤挑了挑眉,“是那个叫植櫟的?” 穆家的繁星娱乐跟沈萤的杂誌社合作颇多,她对圈里这些事知道一些。 沈梔还没来得及解释,沈萤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那个植櫟,最近运气倒是不错,接连拿了好几个资源,势头很猛。” 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点提醒的意味。 “不过啊,他最近身边可不太平。跟他那个新来的小助理,叫什么……向南晓,对,就这个。两人走得太近了,圈子里已经有不少风言风语了。” 沈萤呷了口茶,“虽然没被狗仔拍到实锤,但这种事,空穴不来风。我们家梔梔可得擦亮眼睛,別被这种一心往上爬的人骗了。” 沈梔有些意外,没想到原剧情里的男女主这么快就搅和到了一起。 没有余弋这个男配在中间横加阻拦,他们倒是发展得顺风顺水。 不过,这些都跟她没关係了。 “姐,你误会了。”她笑了笑,神色坦然,“不是他。” “哦?”这下不止沈萤,连一旁的哥哥沈洲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我交男朋友了。” 沈梔大大方方地承认,“他人很好,比那个谁好多了。等有机会,我带回来给你们看看。”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沈洲最先反应过来,他放下手里的平板,身体微微前倾,审视著自己的妹妹:“动作这么快?哪家的小子,把我们家的小公主给拐跑了?” 沈母也从书房走了出来,扶了扶眼镜,温和地看著她:“梔梔有喜欢的人了是好事,我们不干涉你的决定。但要是受了委屈,一定要跟家里说。” “就是,”沈父端著一盘水果出来,瞪了沈洲一眼,“別嚇著你妹妹,梔梔的眼光,我们放心。只要他人品好,对你好,別的都不重要。” 一家人的態度,是全然的信任与支持。 沈梔心里暖洋洋的,那点因为余弋离开而產生的空落感,被家人的爱填得满满当当。 “他很好的。”她又重复了一遍,眉眼弯弯,语气里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甜蜜。 ………… 晚上,沈梔留在了老宅,睡在自己从小住到大的房间里。 刚洗完澡,手机视频通话的请求就弹了出来,屏幕上是余弋那张帅气的脸。 她笑著接通,几乎是瞬间,他就出现在了屏幕里。 背景似乎是酒店房间,他应该刚收工,头髮还有些湿,身上穿著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看起来乾净又清爽。 “姐姐。”他开口,声音带著一丝疲惫,但一双桃花眼却亮晶晶地看著她。 “刚收工?”沈梔擦著头髮问。 “嗯,今天拍了一天的打戏,吊威亚吊得我腰都快断了。”他开始诉苦,对著镜头皱著眉,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那快去休息。” “不要,我想跟姐姐多待一会儿。”他把手机支好,整个人趴在了床上,下巴枕著手臂,专注地看著她,“视频里都抱不到姐姐。” 他的目光像是有实质的温度,让沈梔的脸颊微微发烫。 “对了,”他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姐姐,你今天不在家?这里是哪儿?” 他的眼神在沈梔身后的背景上扫了一圈,那粉色的墙纸,可爱的玩偶,都不是他们別墅里的风格。 “我回爸妈这儿了,今天家庭聚餐。”沈梔解释道。 余弋的眼睛更亮了,语气里透著一股显而易见的兴奋,“真好,叔叔阿姨还有哥哥姐姐说什么了?他们知道我吗?” “知道了。” “那他们……没反对吧?”他小心翼翼地问,声音里带著一丝紧张。 “没有,”沈梔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他们说,只要你对我好就行。” “我当然会对姐姐好!全天下第一好!” 他立刻表忠心,说完又有点懊恼,“哎呀,我应该跟你一起回去的,这样就能亲自跟叔叔阿姨保证了。” 他趴在床上,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戳著屏幕里沈梔的脸颊,像是在隔空抚摸。 “姐姐,你跟他们说,我下次一定登门拜访,正式地。” “好。”沈梔笑著应下。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说的都是些日常琐事。 他会抱怨剧组的饭菜不好吃,会吐槽今天ng了几次,也会兴高采烈地跟她说自己被导演表扬了。 而沈梔,就这么静静地听著,偶尔应上几句。 明明才分开几天,却好像已经隔了很久。 她发现,自己竟一点也不觉得他烦,反而很享受这种被他全身心依赖和需要的感觉。 “姐姐,”聊了许久,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著浓浓的睡意,“我好像有点困了。” “那就快去睡。”沈梔柔声说。 “你陪我。”他耍赖,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却还是固执地看著屏幕。 “好,我陪你。” 他这才安心地闭上眼睛,手机就放在枕边,没有掛断。 没过一会儿,屏幕里就传来了他均匀的呼吸声。 沈梔没有掛断视频。 她看著他沉睡的睡顏,平日里的张扬和心机都收敛了起来,只剩下乾净无害的模样。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沈梔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第22章 绿茶病娇小狗想要並得到22 沈梔想给他一个惊喜。 第二天一早,沈梔跟家里人一起吃过早饭就离开了,她没有惊动任何人,简单收拾了一个行李箱,订了最早一班飞往影视城所在城市的机票。 从a市过去,需要先飞两个小时,再转三个多小时的车,才能到那个偏僻的山里。 一路奔波,等她抵达剧组下榻的酒店时,天色已经擦黑。 沈梔没有立刻联繫余弋,而是先给王峰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王峰接到电话时,明显愣了一下,隨即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瞭然的笑意。 “沈小姐,您过来了?” “嗯,刚到酒店。他……现在在剧组吗?” “在呢,今天有他的夜戏,估计得拍到后半夜。” 王峰很上道:“您先在酒店休息一下,我这边收工了就过去接您。” “不用,你把地址发给我,我自己过去就行,不想打扰你们。”沈梔说。 王峰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行,那我把定位发您。您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出来接您。剧组人多眼杂的,別被拍到了。” 半小时后,沈梔的计程车停在了影视城外围。 夜里的影视城,比白天更多了几分忙碌和喧囂。 各个剧组的灯光把这片仿古建筑群照得亮如白昼,工作人员扛著设备来来往往,吆喝声、对讲机的声音此起彼伏。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尘土和盒饭混合的味道。 王峰很快就从一个宫门里小跑了出来,他看到沈梔,眼睛都亮了。 “沈小姐,辛苦您了。这几天余弋那小子,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说您怎么还不来探班,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沈梔听著,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他最近怎么样?还习惯吗?” “挺好的,就是累。” 王峰领著她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小声说:“別看他平时那样,工作起来是真拼。前几天拍一场打戏,手腕都磨破了,拿红花油隨便揉了揉就继续,导演都夸他敬业。” 沈梔心头一紧,脚下的步子都快了几分。 穿过几条掛著红灯笼的街道,王峰带著她在一个院子门口停下。 院子里灯火通明,架著好几台机器,导演正坐在监视器后面,一群人围著。 “马上要拍的就是余弋的戏,跟女主角的对手戏。” 王峰压低声音解释,“您站在这儿,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又不容易被发现。” 沈梔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场地的正中央,余弋已经换好了戏服,正由化妆师做最后的补妆。 他身上穿著一件墨绿色织金锦袍,腰间束著玉带,长发用一顶金冠高高束起,整个人都透著一股养尊处优的矜贵和不可一世的张扬。 那张漂亮的脸在灯光下更是俊美得夺目,只是眉眼间那种平日里对著她的乖巧和依赖,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玩世不恭的倨傲。 他微微扬著下巴,眼神轻蔑地扫视著周围,活脱脱一个被宠坏了的紈絝子弟。 沈梔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副样子的余弋,是她从未见过的。 陌生,却又带著致命的吸引力。 “各部门准备!” 隨著副导演的一声高喊,场內瞬间安静下来。 导演拿起扩音器:“action!” 戏开始了。 剧情是女主为了报仇,设计接近余弋所扮演的紈絝三公子“秦瀟”。 一个穿著素雅衣裙的女子端著酒盘,在人群中穿梭,不小心撞到了秦瀟身上,酒水尽数洒在了他华贵的衣袍上。 “哎哟!” 女子惊呼一声,连忙跪下,“公子恕罪,奴家不是故意的!”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 余弋饰演的秦瀟,脸上那副百无聊赖的神情瞬间被嫌恶取代。 他低头,看著自己胸前湿了一大片的衣袍,眉头紧紧皱起。 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抬起眼,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从上到下地打量著跪在地上的女人。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被冒犯的不悦和高高在上的轻蔑。 “你这身贱骨头,赔得起爷这件衣裳吗?” 台词恶劣,语气更恶劣。 跪在地上的女主,身体颤了颤,头埋得更低了。 “知道爷这件袍子,是什么料子吗?云州进贡的雪缎,你这辈子都见不著的好东西。就这么让你给糟蹋了。” 秦瀟伸出穿著金丝软靴的脚,轻轻踢了踢女主的肩膀,动作充满了侮辱性。 “你说,该怎么赔?” 沈梔站在暗处,心都揪了起来。 她知道这是在演戏,知道余弋的本性不是这样。 可看著他用那种冰冷又刻薄的姿態去对待一个女孩,她的心里还是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他演得太好了。 好到让她觉得,屏幕里那个囂张跋扈的秦瀟,就是真实存在的。 而这份真实,让她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 场中的女主抬起头,露出一张梨花带雨的脸,楚楚可怜:“公子,奴家愿意为奴为婢,伺候公子,只求公子饶了奴家这一次。” 这正是她计划的一环,以退为进,引起他的注意,。 秦瀟看著她那张脸,眼神闪了闪,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为奴为婢?你?”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爷府里扫地的丫鬟,都比你乾净。” 他弯下腰,用扇子挑起女主的下巴,迫使她看著自己。 “不过,看你这张脸蛋还算过得去。这样吧,”他慢悠悠地直起身,用扇子点了点不远处另一个锦衣华服的男人,“去,给那边那位爷磕个头,把他哄高兴了,爷今天就放过你。” 他口中的那位爷,正是这部剧的男主角。 女主的目的,就是通过秦瀟,引起男主的注意。 此刻,所有的戏剧衝突都达到了顶点。 沈梔屏住呼吸,看著余弋。 灯光下,他脸上的表情桀驁又恶劣,將一个不学无术、以欺凌弱小为乐的紈絝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这和那个在她怀里撒娇,说自己会是对她天下第一好的人,完全是两个极端。 可偏偏,就是这种极致的反差,让沈梔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看著他,看著那个意气风发、光芒万丈的少年,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对他的认知,还是太片面了。 他不止会撒娇,会黏人,会没有安全感。 他还是一个,会发光的演员。 “cut!好!这条过!” 导演满意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打破了现场的寂静。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余弋脸上的所有表情都瞬间褪去。 他立刻收回了挑著女主下巴的扇子,甚至还往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了距离。 刚刚还满是倨傲和轻蔑的眼睛,此刻恢復了一片清明,甚至还带上了一点刚演完戏的疲惫。 他对著刚刚还被他“欺负”的女主演,很客气地点了点头,说了句“辛苦了”。 然后,他转身,习惯性地朝著王峰所在的方向看过来,似乎是想找水喝。 隨后他的目光,就这么直直地,越过攒动的人群,和站在阴影里的沈梔,撞了个正著。 第23章 绿茶病娇小狗想要並得到23 那道目光撞过来的瞬间,沈梔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前一秒还盛满了属於“秦瀟”的轻蔑与桀驁,带著高高在上的凉薄。 可是在看清阴影里站著的是她时,所有的冰冷与锋利,都在一秒之內尽数融化。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先是闪过一丝茫然,仿佛没反应过来。 隨即,那点茫然被巨大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惊喜所取代。 他眼里的光,像是被人瞬间点燃的星火,迅速燎原,將那片深邃的黑眸照得亮得惊人。 周遭的喧囂,导演的喊声,工作人员走动的嘈杂,似乎都在那一刻离他远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她。 然后,他动了。 没有丝毫犹豫,穿著那身繁复华贵的戏服,朝著她的方向就跑了过来。 锦袍的衣摆在夜风中划出凌厉的弧度,发冠上的流苏不住晃动。 周围的人都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王峰下意识想拦,却被余弋直接绕了过去。 他就这样穿过人群,最后却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猛地停住了脚步。 他急促地喘著气,胸口微微起伏,一双眼睛死死地锁著她,一眨不眨,像是怕她会突然消失。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竟有些乾涩,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我不是在做梦吧,姐姐?” 他不敢碰她,只是那么站著,眼里的光亮得像要把她烫伤。 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和刚才那个飞扬跋扈的秦瀟判若两人,却和那个在她面前撒娇打滚的小狗,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沈梔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又酸又软。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抬手,缓缓摘下了脸上的口罩。 夜色里,她的脸清晰地展现在他面前,嘴角噙著一抹温柔的笑意。 这一下,仿佛按下了什么確认开关。 余弋眼里的最后一点不確定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狂喜。 那张俊美的脸上,笑容瞬间绽放,灿烂得让周围的灯火都黯然失色。 “姐姐!” 他这次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就想把她抱进怀里。 “哎哎哎!妆!妆还没卸!” 旁边的王峰总算追了上来,眼疾手快地横插在两人中间,一把按住了余弋的肩膀,“我的小祖宗,这身衣服和头套都贵著呢!” 余弋的动作僵住,脸上满是不情不愿,但还是被王峰给拉开了点距离。 “你真的来了……”他不管王峰,眼睛还是黏在沈梔身上,来来回回地看,怎么也看不够,“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告诉你了,还叫什么惊喜?”沈梔笑著说。 “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惊喜!” 他立刻宣布,高兴得像个得到了心爱糖果的孩子,那份纯粹的快乐,一点也不加掩饰。 “好了好了,戏拍完了,赶紧去把妆卸了,衣服换了。” 王峰在一旁催促,“沈小姐大老远跑过来,你还想让她一直站在这吹冷风?” “对对对!”余弋如梦初醒,拉起沈梔的手就要走,“姐姐,你跟我来,我去卸妆,然后去吃宵夜,我知道有家店的烧烤特別好吃!” 他的手温热乾燥,包裹著她的,力道不大,但让人无法拒绝。 剧组里不少人都好奇地看了过来,对著他们指指点点。 毕竟刚刚那个囂张跋扈的三公子,转眼就变成了一只围著个陌生女孩团团转的大型犬,这反差实在太大。 沈梔察觉到那些视线,不动声色地把手抽了出来,然后又重新戴上了口罩。 余弋愣了一下,手心空了的感觉让他有些失落,但看到她戴上口罩的动作,也立刻明白了过来。 他眼里的光黯淡了一瞬,隨即又亮起来,只是那份外放的喜悦,稍稍收敛了一些。 他走在前面,替她拨开人群,带著她往化妆间的方向走。 “这是余弋的助理吗?新来的?以前没见过啊。” “啊,感觉不像助理啊,亲戚吧?” “不知道,看著挺漂亮的,就是挡得太严实了。” “他不是刚换了经纪人吗,可能是王峰哥给他找的生活助理吧……” “为什么不能是女朋友呢?” “不太可能……真的女朋友不可能这么高调吧?” 身后传来隱隱约约的议论声,沈梔全当没听见,安安稳稳地跟在余弋身后。 化妆间里不止他一个人,还有几个配角也在卸妆。 他一进去,就直接坐到了镜子前。 “姐,快点,麻烦你了。”他对化妆师说,语气里是少有的急切。 化妆师笑著应了,手脚麻利地开始帮他拆卸那顶沉重的发冠。 沈梔找了个角落的椅子坐下,安静地看著。 余弋透过镜子,一秒也不肯放过地看著她。好像只要视线离开一秒,她就会不见一样。 “姐姐,你累不累?坐车很久吧?” “还好。” “饿不饿?那家烧烤真的很好吃,就是有点远,我们待会儿开车去。” “嗯。” “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让我去接你?” “刚到没多久,想给你个惊喜。” 他就这么一句一句地问著,沈梔也一句一句地答著。 明明都是些没营养的废话,可他就是问得起劲,脸上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旁边的人虽然好奇,但看余弋这明显不想被打扰的样子,也都识趣地没过来搭话,卸完妆就匆匆离开了。 很快,化妆间里就只剩下他们几个人。 化妆师是余弋团队的自己人。 没了外人,余弋的胆子又大了起来。 他一边让化妆师给他擦脸,一边伸长了另一只手,准確无误地找到了沈梔的手,握住。 “姐姐,你怎么这么好。”他小声说,像是在嘆息。 镜子里,那张卸掉了浓妆的脸,又恢復了平日里乾净清爽的模样,只是眼底因为熬夜拍戏,带著淡淡的青色。 可那双眼睛在看著她的时候,依旧亮得惊人。 沈梔的心被他这句话说得软成了一滩水。 她反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 “快点弄,弄完了我们去吃饭。” “好!” 得到了安抚的少年,这才心满意足地转回头,催促化妆师:“姐,再快点!” 化妆师被他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逗笑了,手上的动作又快了几分。 终於,把脸上最后一点妆也卸乾净,换回了自己那身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余弋整个人都像是活了过来。 他从椅子上跳起来,第一时间衝到沈梔面前,拉著她就往外走。 “走了走了!吃宵夜去!” 夜里的影视城依旧灯火通明,却比刚才安静了一些。 两人穿过仿古的街道,走出了那道高高的宫门。 晚风吹来,带著山里特有的清冽气息,吹散了片场的尘土味和一身的疲惫。 走到停车场,余弋拉著沈梔直奔王峰开来的那辆保姆车。 一坐上车,彻底进入了私密空间,余弋就再也忍不住了,一把將沈梔抱了个满怀。 他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像只流浪了许久终於找到家的小狗,用力地嗅著她身上的气息。 “姐姐,我好想你。”他闷闷地说,声音里带著浓浓的委屈。 第24章 绿茶病娇小狗想要並得到24 这一下抱得又紧又实,沈梔被他整个圈在怀里,鼻尖瞬间充斥著他身上乾净的、带著一点沐浴露清香的味道。 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传来的心跳,快而有力,一下一下,都像是敲在了她的心上。 “姐姐,我好想你。”他又说了一遍,声音里那股委屈劲儿,让她心都软了。 沈梔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在安抚一只缺乏安全感的大型犬。 “我也想你。”她柔声回应。 得到回应的少年,在她颈窝里蹭了蹭,这才心满意足地鬆开了些。 “王哥,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带姐姐去吃点东西。”余弋坐直了身体,扭头就对驾驶座上的王峰下了逐客令。 王峰巴不得赶紧下班,闻言立刻点头:“行,那我先把车停好。你们注意点,別被拍到了。” “知道了知道了,谢谢王哥。”余弋迫不及待的挥挥手。 等王峰下车后,余弋也从车上的储物格里翻出一个黑色的口罩和一顶鸭舌帽戴上,把自己那张过分惹眼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他这才拉著沈梔下了车,熟门熟路地穿过一条小巷。 “我这几天收工晚,都在这附近吃饭,发现了一家特別好吃的烧烤店。”他一边走,一边献宝似的跟她介绍,“就是环境一般,姐姐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沈梔任由他牵著。 巷子不长,很快就走到了头,一股浓郁的炭火香和孜然味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家看起来很不起眼的烧烤店,门口支著几张露天的桌子,坐满了人,划拳声、谈笑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 店面不大,但生意確实火爆,现在已经快晚上十点了,依旧人声鼎沸。 余弋拉著沈梔进去,门口烤串的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显然是认出来了,笑著打了个招呼:“小弋来了?今天收工挺早啊。” “嗯,赵叔。”余弋应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带著沈梔径直往最里面的一个角落走去。 那里刚好有个空位,靠著墙,旁边还放了一盆半人高的发財树,硕大的叶子正好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屏障,將这个位置和外面隔开,不特意往里看,根本注意不到这里有人。 “姐姐你坐,我去点东西。”他把沈梔按在座位上,自己则兴冲冲地跑去了冰柜前。 沈梔看著他的背影,高高瘦瘦的,穿著简单的t恤牛仔裤,戴著帽子和口罩,混在人群里就像个普通的男大学生。 他拿著个小筐,很认真地在冰柜里挑著串串,时不时还回头看她一眼,用口型问她想吃什么。 沈梔笑著摇摇头,示意他决定就好。 他便又转回头,专心致志地挑选起来,像是要把他觉得所有好吃的东西都拿一份给她尝尝。 看著他忙碌的身影,沈梔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来过。 这种感觉很奇妙,明明不久前还在屏幕里看著他扮演那个囂张跋扈的秦瀟,转眼间,他又变回了那个会为她忙前忙后、事事以她为先的少年。 这份独属於她的反差,让她心里被填得满满的。 她正含笑看著,旁边忽然响起一个温和的男声。 “这位小姐,不好意思,请问方便拼个桌吗?” 沈梔收回目光,循声望去。 面前站著一个男人,穿著一身休閒装,戴著眼镜,看起来温文尔雅。 而在他身边,还站著一个年轻女孩,正有些侷促地看著她,正是原女主,向南晓。 沈梔的视线在两人脸上一扫而过,心里瞭然。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们。 她不想和这些人扯上任何关係,尤其是这个表面君子、实则心机深沉的原男主植櫟。 沈梔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客气地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已经有人了。” 她的態度疏离而有礼,明確地表达了拒绝。 向南晓的脸色白了白,下意识地拉了拉植櫟的衣袖,似乎是想让他算了。 但植櫟却像是没看到她的动作,他看著沈梔,脸上依旧掛著那副温和的笑,镜片后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探究。 “请问,您是沈小姐吗?”他忽然问。 沈梔眉心微动。 他认识她? 也对,她和穆圆圆关係好,而穆圆圆是繁星娱乐老总的女儿,植櫟作为繁星的艺人,想打听到她的身份並不难。 沈梔没有否认,只是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承认。 得到肯定的答覆,植櫟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他像是找到了话题的切入点,正准备再说些什么。 “姐姐都说了有人了,你听不懂人话吗?” 一道带著明显不悦的声音冷不丁地从旁边插了进来。 余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点完了单,端著两大把串串回来了。 他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重重一放,发出“砰”的一声,然后直接挤进了植櫟和沈梔中间,高大的身形瞬间隔开了植櫟投向沈梔的视线。 他站在沈梔身侧,摘下了帽子,露出一双冷下来的桃花眼,就那么没什么表情地盯著植櫟。 “你谁啊?一直站在这里干嘛?”他的语气算不上好,带著一股被侵犯了领地的敌意。 气氛瞬间僵住了。 植櫟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一瞬,他推了推眼镜,看向余弋,似乎有些意外。 “余弋?” “你认识我?”余弋挑了挑眉,眼神里的审视意味更浓了,“哦,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植櫟,对吧?” 他故意把那个名字念得很慢,带了点不確定的意味,轻慢的態度显而易见。 旁边的向南晓脸色更难看了,她看著余弋,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忌惮。 “余弋,你別太过分!”她忍不住开口。 “我过分?”余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侧过头,冷冷的盯著向南晓,“这位大姐,我们认识吗?我跟我姐姐说话,你插什么嘴?” 一声“大姐”,让向南晓的脸涨得通红。 “你!” “我什么我?”余弋完全不给她面子,转回头又对上了植櫟,“你们到底走不走?没看到我们在吃饭吗?很影响食慾。” 他这副蛮不讲理的样子,和刚刚在片场演的那个紈絝子弟秦瀟,倒是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沈梔坐在后面,安静地看著,没有出声制止。 植櫟的城府显然比向南晓深得多,他很快就恢復了那副温和的样子,对著余弋笑了笑:“不好意思,我们只是看这里有位置,想问问能不能拼桌,不知道这是你的朋友。” 他的目光越过余弋,落在了沈梔身上,带著歉意:“沈小姐,打扰了。” 余弋的脸色更沉了,他往前又站了一步,彻底把沈梔挡得严严实实。 “她不是我朋友。”他冷冷地说。 植櫟愣了一下。 然后就听见余弋用一种宣布主权的语气,一字一句地开口。 “她是我女朋友。” 第25章 绿茶病娇小狗想要並得到25 植櫟脸上温和的笑容僵住,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 他看著眼前这个高大挺拔,將沈梔护得密不透风的少年,看著他脸上那理所当然的占有欲,一时间竟找不出任何话来回应。 站在他身后的向南晓,更是整个人都懵了。 女朋友? 余弋的女朋友? 那个上辈子偏执成狂,不择手段,最后甚至想跟她同归於尽的疯子,这辈子竟然谈恋爱了? 对象还是a市首富的千金,沈梔? 这怎么可能…… “听清楚了?”余弋盯著植櫟,眼神里的敌意和警告毫不掩饰,“现在可以带著你的助理,离开吗?” 植櫟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那是一种努力维持体面,却又掩饰不住屈辱的青白。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咬著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原来如此,那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再也维持不住风度,转身就走,甚至都忘了去拉一把还愣在原地的向南晓。 向南晓被他甩下的动作惊醒,也顾不得再想別的,白著一张脸,匆匆跟了上去。 看著那两个仓皇离去的背影,余弋才像一只打贏了架的狼崽子,满意地收回了视线。 店里的烟火气和喧闹声重新回到了感官里。 余弋转过身,面向沈梔的瞬间,刚刚那股囂张跋扈的劲儿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摘下口罩,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垂著,眼睫毛轻轻颤动,像只做错了事等待主人发落的大狗,委屈又忐忑。 “姐姐……”他小声地开口,声音闷闷的,“你是不是生气了?”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去勾沈梔的小指,却又不敢真的握住。 “我刚才……我就是看他一直盯著你看,那个眼神让我很不舒服,我没忍住……”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垂越低,“我不是故意要衝动公布我们关係的,我……” 沈梔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的那点无奈瞬间被好笑取代。 她反手,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指。 “我生什么气?” 余弋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愕和不確定,像是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可是,我们的关係……” “放心吧。”沈梔打断他,眼底闪过一丝瞭然的笑意,“他不敢说出去的。” “他只会觉得屈辱和不甘,然后把这个消息死死地捂在肚子里。因为一旦传出去,他想攀附的对象就跟他以前没放在眼里的人在一起,对他来说,百害而无一利。他丟不起这个人。” 余弋当然也懂,他只是想知道沈梔的態度。 其实他恨不得植櫟能不长脑子的把他和沈梔的关係公布出去。 不过此时他还记得自己的人设,於是一把抱住沈梔,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用力地蹭了蹭,“,姐姐,你真好!” 那份纯粹的快乐,让沈梔也不由自主地跟著笑了起来。 “好了,快鬆开,这么多人看著呢。”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不放。”余弋耍赖,声音带著满足的鼻音,“让他们看,反正他们也看不清。” 他嘴上这么说,但还是很快就鬆开了,只是牵著她的手不肯放。 他拉著她重新坐好,然后献宝似的把桌上那一大把烤串往她面前推。 “姐姐,快尝尝这个,烤牛油,这家店的招牌!还有这个掌中宝,都特別好吃!”他殷勤地把烤串递到她嘴边,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满是期待。 仿佛刚才那个和植櫟剑拔弩张的少年,只是一个错觉。 沈梔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口,炭火的香气和肉的焦香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嗯,好吃。” 得到夸奖的少年,尾巴几乎要翘到天上去。 ………… 另一边。 植櫟一言不发地在前面快步走著,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路灯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副温文尔雅的眼镜也遮不住他眼底的阴鷙。 向南晓提著心吊著胆,几乎是小跑著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她从来没见过植櫟这个样子。 重生之后,她费尽心机成了植櫟的助理,在她面前,植櫟一直都是那个温柔体贴、彬彬有礼的植櫟。 虽然相处久了,她也渐渐发现,他並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与世无爭,他有野心,也会用些手段,但这些在她看来,都是一个男人该有的上进心。 可此刻,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戾气,让她感到陌生又心惊。 而这股戾气的源头,仅仅是因为沈梔。 向南晓的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的苦意。 她原本以为,凭藉著自己重生的先知,她可以帮助植櫟登顶,成为他身边不可或缺的人,他们会像所有爽文小说里写的那样,强强联合,走上人生巔峰。 可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植櫟在意的,从来都不是她能带来的那些不痛不痒先机,而是沈梔背后所代表的,通往名利场的通天捷径。 “植櫟哥……”她终於鼓起勇气,小声地开口,“你……別生气了,为那种人生气不值得。” 植櫟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转过身,路灯的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没生气。” 他的声音平静,却透著一股压抑的寒意。 他盯著向南晓,眼神锐利得像要將她看穿:“你今天怎么回事?看见余弋,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话都说不出来?” 向南晓被他问得一噎,脸色瞬间涨红,又变得惨白。 她能怎么说? 难道告诉他,上辈子余弋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不仅针对他和她,最后还和她同归於尽。 这些话说出来,植櫟只会把她当成疯子。 “我……我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她低下头,喏喏地辩解。 “没想到?”植櫟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失望,“晓晓,我当初让你做我的助理,是看中你的能力……”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话语中的未尽之意,她懂。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 原来,在他心里,自己也只是一件“有能力”的工具。 一旦失去了利用价值,隨时可以被丟弃。 向南晓的心,一寸寸地沉了下去。 回到酒店,气氛依旧压抑。 她一个人坐在客厅冰冷的沙发上,抱著膝盖,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无力。 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她重生了,明明她避开了余弋那个疯子,为什么一切都脱离了掌控? 余弋和沈梔…… 这两个八竿子都打不著的人,怎么会搅和到一起? 难道就因为她这只小小的蝴蝶扇动了一下翅膀,整个世界的剧情线,就全都乱套了? 过了许久,植櫟房间的门开了。 他已经换了一身家居服,脸上又重新掛上了那副温和无害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个暴怒摔东西的人不是他。 “南晓,帮我处理一下微博上的私信吧,我有点累了。”他语气如常地吩咐道。 “好。”向南晓压下心里的所有情绪,站起身,拿过一旁的平板电脑,熟练地登上了植櫟的微博帐號。 她坐在沙发的一角,安静地处理著那些粉丝的彩虹屁和一些无关紧要的商务问询。 植櫟则坐在另一边,低头看著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周身的气压依旧很低。 就在向南晓机械地点击著“忽略未读”时,一条新的私信请求弹了出来。 发信人的头像是一个模糊的相机镜头,id是“圈內第一手”。 这是个臭名昭著的狗仔帐號。 向南晓的心跳漏了一拍,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那条消息。 【植櫟老师,晚上好。手上刚拍到一张有趣的照片,不知道您感不感兴趣?】 下面附著一张打了厚厚马赛克,但依稀能辨认出轮廓的预览图。 照片的背景,正是那家烟火气十足的烧烤店,周围其他人都被打上了马赛克,只剩下坐著的女生和站著的男人,两人之间看起来氛围很好,像是在约会一般。 虽然模糊,但向南晓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植櫟和沈梔。 狗仔错位拍摄的,而且还故意模糊了她的存在。 她的呼吸瞬间屏住。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猛地涌上心头。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植櫟。 他依旧沉著脸,眉宇间全是因沈梔而起的烦躁。 向南晓看著那条私信,沉默良久,然后按下了忽略。 第26章 绿茶病娇小狗想要並得到26 沈梔和余弋烧烤吃得心满意足。 余弋几乎是把老板菜单上他认为好吃的东西,都点了一遍,固执地要让沈梔尝个遍。 直到沈梔撑得靠在椅背上直摆手,他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回去的路上,夜色更深了。 余弋没让王峰来接,两人就这么並著肩,慢悠悠地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他小心的牵著她的手,十指紧扣,像是要把自己的温度全部传递过去。 刚才在烧烤店里积攒的一身烟火气,被晚风吹散,只剩下少年身上乾净清冽的皂角香,和沈梔发间淡淡的馨香,縈绕在两人之间。 回到酒店,余弋把她送到房间门口,却迟迟不肯鬆手。 “姐姐,我明天收工早,我去找你。”他靠在门框上,眼神黏在她脸上。 “好。”沈梔笑著应下。 “晚安。” “晚安。” 他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沈梔关上门,背靠著门板,听著外面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洗漱完,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脑子里还是少年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慢慢的睡了过去。 深夜,一条热搜悄无声息的爬了上来。 #植櫟恋情# 广场上最热门的一条,是一个名叫“圈內第一手”的狗仔號在半小时前发布的。 【圈內第一手v:独家!某二字顶流深夜携女友现身烧烤店,甜蜜投喂,疑似恋情曝光?】 配图,正是那张从刁钻角度拍摄的,看起来像是植櫟和沈梔“深情对视”的照片。 照片经过了处理,沈梔的脸被打了厚厚的马赛克,但植櫟的侧脸却清晰可辨。 这条微博下面,已经有了几万条评论,热闹得像是过年。 【櫟迷心窍:p图的滚!抱走我家哥哥,不约!哥哥正在剧组专心拍戏,勿cue!】 【正义路人甲:虽然但是……这侧脸確实是植櫟吧?不过看这两人之间的距离也可能是普通朋友也说不定,倒不一定是女朋友。】 【哈哈哈哈嗝:笑死,前几天还在吹单身贵族人设,这么快就塌房了?不愧是你,植人设。】 【吃瓜一线:女方到底是谁啊?虽然脸糊了,但这身段,这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啊,蹲一个后续。】 【我爱追剧:別的不说,这烧烤店看著挺好吃,有姐妹知道是哪家吗?】 【植櫟反黑站:已举报!请大家不要信谣传谣!一切以工作室声明为准!蓄意造谣者,法庭见!】 【深夜有瓜:这就是晚睡的报应吗,好了吃瓜吃的更精神了……】 粉丝的控评、黑粉的嘲讽、路人的吃瓜,构成了一幅生动的网际网路浮世绘。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余弋是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睡得正沉,梦里全是昨晚和沈梔在一起的画面,被这铃声打断,烦躁地皱起了眉。 他闭著眼,在枕头下摸索了半天,才摸到手机,划开接听。 “餵……”声音带著浓浓的没睡醒的沙哑。 电话那头,传来王峰火急火燎的声音。 “祖宗!你可算接电话了!你昨晚跟沈小姐去吃烧烤被拍了!” 余弋的脑子还是一团浆糊,闻言只是“唔”了一声,没什么反应。 被拍就被拍了,反正他昨天已经当著植櫟的面官宣了。 王峰听他这不紧不慢的语气,更急了:“你先別睡!听我说完!不过你放心,这事儿跟你没关係,现在热搜上掛著的是植櫟,所有人都以为沈小姐是植櫟的女朋友!” 王峰的语气里,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觉得这简直是天降好运。 不仅没让自家艺人陷入恋情风波,还顺带把植櫟给坑了进去,一箭双鵰。 “所以你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要说,就当不知道,这两天也別跟沈小姐见面了,等风头过去再说,听见没?” 王峰絮絮叨叨地嘱咐著。 他以为余弋会鬆一口气,或者至少会应一声。 然而,电话那头,却陷入了一片死寂。 过了好几秒,余弋才缓缓地,不敢置信的开口。 “你……说……什么?” 王峰被他这语气冻得一个激灵,有点没反应过来:“啊?我说你运气好,这事儿没牵扯上你……” “谁的女朋友?”余弋打断他。 “……植櫟的啊,现在网上都这么说。”王峰下意识地回答,隨即感觉到了不对劲,“不是,小弋,这不正好吗?你……” “嘟——嘟——嘟——” 电话被乾脆利落地掛断了。 王峰举著手机,一脸懵逼。 这什么情况? 而酒店房间里,余弋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一把掀开被子,脸上的睡意和慵懒消失得一乾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他抓起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点开了那个红色的软体。 几乎不需要搜索,那条刺眼的话题就掛在热搜榜第一位,昭告著它的热度。 #植櫟恋情# 他点进去。 屏幕上跳出来的,就是那张让他血气翻涌的“合照”。 照片里,植櫟的侧脸温和,沈梔的身影模糊,两人之间看起来確实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感。 可这张照片的主角,明明有三个人! 那个高高瘦瘦,挡在沈梔身前,为她挑选食物,为她赶走苍蝇的少年,到哪里去了? 他被p掉了。 像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被轻易地抹去。 然后,他的女孩,就被冠上了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植櫟的女朋友”。 余弋盯著这几个字,眼底迅速地染上了猩红。 他往下划,选择性的看著那些祝福的评论,忽略其他的內容。 【哇,植櫟的女朋友身材真好,羡慕了。】 【哥哥眼光真好,这两人看起来好配其实还蛮配的……】 【唉,虽然真的很不舍,但是哥哥也是到了恋爱的年纪了,而且也不一定会走到最后,默默祝福。】 祝福? 配? 余弋胸口的那股邪火,轰地一下烧到了头顶。 他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他那么大一个人,活生生的人,是隱形的吗? 还是在那些狗仔眼里,他只是一个不配拥有姓名的路人甲? 凭什么他辛辛苦苦守著的宝贝,要被安上別人的標籤? 凭什么他捧在手心里的人,要被別人覬覦,还要被全网祝福? 王峰还让他別出声,当不知道? 做梦! 一股蛮不讲理的怒火和委屈直衝天灵盖,余弋的理智瞬间断了线。 他什么都没想,也什么都不想再想。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著,找到了“圈內第一手”那条原创微博。 然后,他按下了转发键。 【余弋v:???//@圈內第一手v:独家!某二字顶流深夜携女友现身烧烤店,甜蜜投喂,疑似恋情曝光?[图片]】 第27章 绿茶病娇小狗想要並得到27 余弋这段时间参加了几个综艺又刚刚进组了大热剧组,跟之前查无此人的状態不一样,最近还是有些热度的,所以这条微博一发,瞬间就吸引了大量粉丝和吃瓜群眾。 【弋家人:???哥哥你被盗號了???】 【小鱼乾冲呀:哥,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大清早的发什么疯啊。】 【我老公是余弋:不是,我有点懵,谁能给我解释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我哥为啥要转发植櫟的恋情瓜?】 【吃瓜一线:哥手滑了?(狗头)】 【櫟迷心窍:余弋有病吧?蹭热度也不是这么蹭的,关你什么事啊?赶紧刪了!】 【正义路人甲: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是同一个公司的,余弋这是在帮前辈澄清?】 这个猜测一出,立刻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尤其是余弋的粉丝,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开始控评。 【对对对!我们哥哥就是这个意思!大家不要过度解读!】 【哥哥人帅心善,只是帮同公司前辈澄清一下,散了吧散了吧。】 【我就说嘛,我们小弋才不是那种爱八卦的人。】 一时间,评论区的画风变得异常诡异。 而始作俑者本人,正沉著脸坐在床边,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些“帮前辈澄清”的言论,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要黑。 帮他澄清? 他恨不得现在就衝到植櫟面前,把他那张掛著假笑的脸给撕烂。 手机铃声再次疯狂地响了起来,屏幕上“王峰”两个字跳动得格外刺眼。 余弋烦躁地划开接听,还没来得及开口,王峰那堪比高音炮的咆哮就从听筒里钻了出来。 “余弋!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疯了吗!赶紧给我把微博刪了!” 王峰是真的要疯了,刚刚他还庆幸没牵扯到余弋,没想到他马上就亲自加入了。 “不刪。”余弋的声音冷得像冰。 “什么?”王峰以为自己听错了,“祖宗,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干嘛?你这是在引火烧身!本来这事儿跟你一点关係都没有,你……” “怎么没关係?”余弋打断他,胸口那股无名火烧得他口不择言,“照片上的人是我女朋友!现在全网都说她是谁的女朋友?植櫟?他也配?” 少年人的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怒意和委屈,像一只被抢了心爱玩具的幼狼,气得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王峰被他吼得一愣,电话那头的咆哮戛然而止。 过了好几秒,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软了下来,带著点哭笑不得的无奈。 “我知道,我知道那是沈小姐……可是,小弋啊,现在这情况对你是有利的啊!你和沈小姐的关係还没公开,这緋闻等於帮你打了掩护,你……” “我不要这种掩护!”余弋不开心,“凭什么?明明是我陪她去吃的烧烤,是我给她点的餐,照片里的人也是我!凭什么他植櫟什么都没干,就能白捡一个『女朋友』?” “明明是我的女朋友,要被安上別人的名字,还要被一群不相干的人祝福?”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那句话,几乎是贴著话筒,一字一顿地挤出来的,带著浓浓的占有欲和不甘。 王峰彻底没话说了。 他带了余弋一段时间,太清楚这小祖宗的脾气了。 平时看著挺好说话,一旦涉及到沈梔,那就是个一点就炸的炮仗,而且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那种。 道理? 逻辑? 在他这里,沈梔就是唯一的道理和逻辑。 王峰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觉得自己未来几年的头髮都要在这小祖宗身上掉光了。 他放弃了劝说,嘆了口气,换了种策略:“行行行,我的小祖宗,我不让你刪了,行了吧?那你说,你想怎么办?” “我要澄清。” “怎么澄清?你现在发微博说照片里的女人是你女朋友?那女主角是谁?沈小姐吗?你想把沈小姐也拖下水,让她跟你一起上热搜?”王峰一连串的问题拋了过去。 电话那头的余弋,果然沉默了。 他可以不管不顾,但他不能不考虑沈梔。 见他没了声音,王峰才鬆了口气,放缓了语气,循循善诱:“小弋,我知道你委屈,你生气。但是这事儿,咱们不能衝动。你听我说,现在沈小姐应该还没醒,等她醒了,我第一时间跟她说,看她是什么意思,好不好?我们一切都以沈小姐的意见为准,你看行不行?” 他把沈梔搬了出来,这是对付余弋唯一的,也是最有效的法宝。 果然,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传来一声闷闷的“嗯”。 “那你现在什么都別做,也別再看微博了,去洗漱,准备准备,等下不是还有你的戏份吗?”王峰赶紧趁热打铁。 “知道了。” 掛了电话,王峰无力地靠在办公椅上,感觉自己像是刚打完一场仗,身心俱疲。 他看著电脑上还在实时更新的舆论,只希望沈梔能快点醒来,拯救一下这个快要被醋淹死的疯批小狗。 ………… 而另一边,植櫟所在的酒店房间里,气氛同样算不上好。 向南晓一夜没睡,顶著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脸色苍白地坐在沙发上。 她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看到了余弋转发的那条微博,那一瞬间,上辈子被余弋支配的恐惧,再次席捲了她。 他还是那个疯子,一点都没变。 她拿著平板,手都在抖,犹豫了半天,还是敲响了植櫟的房门。 植櫟也刚醒,看到热搜的时候,心情本就烦躁,再看到余弋的转发,脸色更是瞬间沉了下来。 “他想干什么?”植櫟的声音里压著怒火。 向南晓白著唇,小声说:“植櫟哥,要不……我们还是发个声明澄清一下吧?我怕余弋他……” 她怕余弋会发疯,会不管不顾地把所有事情都捅出来。 “澄清?”植櫟走到窗边,看著外面刚刚泛起鱼肚白的天空,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光。 他本来是想澄清的。 但昨晚余弋那副宣布主权的得意模样,又在他脑海里浮现。 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十八线小糊咖,却能得到沈家小姐的青睞? 他忽然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沈梔那样的家世,她真的愿意和余弋这样一个小明星公开关係吗? 恐怕她家里人也不会同意吧。 现在这个緋闻一出,虽然主角是他,但某种程度上,是不是也算帮余弋和沈梔挡了一枪? 毕竟,比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他这个二线顶流,无论是从名气还是地位上,都更能和“沈家小姐”这个身份在檯面上相配一些。 如果他现在保持沉默,甚至做出一点模稜两可的姿態,那沈梔会不会因此对他心存一丝感激? 就算只是假的,能和沈梔的名字捆绑在一起,对他来说也是百利而无一害。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疯长的野草,再也压不下去。 植櫟眼里的阴鷙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势在必得的精明。 他转身,对上向南晓担忧的目光,脸上又恢復了那副温和的笑容。 “不用,先静观其变。” 说完,他拿起自己的手机,登录微博,编辑了一条新的动態。 没有长篇大论的解释,也没有任何对緋闻的回应。 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和一个符號。 【植櫟v:早安。(太阳)】 发完,他把手机扔到一边,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 而这条意味不明的微博,则让整个微博,彻底陷入了瘫痪。 第28章 绿茶病娇小狗想要並得到28 如果说余弋的“???”是投石问路,那植櫟这条模稜两可的回应,在所有吃瓜网友眼里,就等同於默认。 一时间,评论区彻底沦陷。 【我靠我靠!这是什么情况?正主亲自下场,这是不否认的意思吧?】 【啊啊啊啊啊啊哥哥好勇!都这样了还不澄清,那不就是真的吗!虽然心碎,但是祝福!】 【楼上的清醒一点!哥哥只是说了句早安,你们脑补出一场年度大戏了?】 【纯路人,我觉得这公关有点东西。不承认不否认,热度拉满。可如果最后不是真的,路人缘会败光的吧?】 【所以女方到底是谁啊?这都快一天了,连个高清正脸都没有?狗仔干什么吃的!@圈內第一手】 【有没有一种可能,女方身份太特殊,狗仔不敢放?看那身段和气质,绝对是白富美级別的。】 【我怎么觉得……有点像他新来的那个助理?之前不是有传过緋闻吗,他那个助理也挺漂亮的。】 这个猜测一出来,瞬间点燃了另一撮人的八卦之魂。 【臥槽!你这么一说……明星x助理?这是什么小说照进现实的剧情!我磕了!】 【別乱说好吗?新助理是我们櫟迷的老粉了,之前站子里的管理,好不容易才当上助理,你们別给她招黑!】 【啊,哥哥的新助理啊……我不太可……】 【有病吧,哥哥的名声就是被你们这群人败坏的。】 【笑死,前面的別脑补了。再看看余弋那条转发,我怎么闻到了一股修罗场的味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两男爭一女?】 【???你別说,你还真別说。余弋的问號,植櫟的早安。一个气急败坏,一个岁月静好。这不就是败犬的无能狂怒和正主的游刃有余吗?】 【我宣布,我站植櫟!小狼狗再野,也比不过温柔成熟的顶流哥哥!】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小狼狗怎么啦,小狼狗有的是精神,別看不起我们小狼狗好叭!!!】 网络上的討论热火朝天,各种猜测层出不穷,编剧都不敢这么写的剧情被网友们脑补得有鼻子有眼。 而这场风暴的另一个中心人物,沈梔,却对此一无所知。 她一觉睡到自然醒,拉开窗帘,温暖的阳光洒了进来,让人心情都跟著明媚起来。 昨晚少年牵著她手时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掌心。 沈梔心情很好地哼著歌,拿起手机,想看看时间。 屏幕一亮,就看到微信上方弹出的几条消息,都来自同一个人。 【余弋】:姐姐,早安~(7:02am) 【余弋】:[猫猫探头.gif](7:15am) 【余弋】:姐姐,醒了吗?(7:30am) 沈梔看著那几条消息,有点想笑。 这傢伙,起得这么早? 她想著他现在估计已经在片场忙碌了,便回了一条过去。 【梔子】:刚醒。你是不是已经去拍戏了?好好工作。 消息发出去,她便放下手机,准备起床洗漱。 可她人还没走到浴室,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她以为是余弋回了消息,没太在意。 紧接著,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又克制的敲门声。 “咚、咚咚。” 沈梔愣了一下,这个时间,会是谁? 她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只一眼,她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门外站著两个人,一个是愁云惨雾,看起来像是刚经歷了一场浩劫的王峰,另一个是余弋。 少年穿著简单的卫衣长裤,低著头,浑身都笼罩著一层肉眼可见的低气压,整个人看起来烦躁又阴沉。 沈梔没多想,立刻把门打开了。 “余弋?王哥?你们怎么……” 她话还没说完,门外那个一直低著头的少年猛地抬起了头。 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戾气瞬间消散得一乾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委屈和控诉。 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看著她,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姐姐……” 只叫了两个字,后面的话就像是哽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那眼神,活像一只被人抢了窝,还被踹了两脚的流浪小狗。 沈梔的心,瞬间就被他这副样子揪了一下。 “怎么了这是?”她侧身让他们进来,视线落在余弋身上,带著担忧。 王峰跟在后面,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主动解释道:“沈小姐,实在不好意思,一大早就来打扰您。这不……出了点事,这孩子非要过来,我拦都拦不住。” 王峰是真的快愁死了。 掛了电话后,余弋就跟失了魂一样坐在床边,一句话不说,就盯著手机屏幕看。 王峰以为他冷静下来了,结果没过多久,他就接到酒店前台的电话,说余弋要闯出去,保安都快拦不住了。 他火急火燎地赶过去,就看到这小祖宗跟一头困兽似的,谁劝都不听,嘴里就念叨著一句话:“我要见她。” 王峰没办法,只能跟导演请假了把他带了过来。 他觉得,现在能拯救这个疯批小狗的,只有沈梔了。 余弋一进门,就跟个小尾巴似的跟在沈梔身后,沈梔走到哪,他就跟到哪,也不说话,就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著她。 沈梔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只好停下脚步,转过身,放柔了声音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別光看著我,说话呀。” 余弋抿著唇,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拉住了她的衣角。 “姐姐……”他垂著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们都说你是別人的女朋友。” 他的声音很低,带著浓浓的鼻音,听起来可怜极了。 “网上……全都是。” 沈梔一怔。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拿起手机,点开了那个已经快要被挤爆的微博。 #植櫟恋情# 这个刺眼的话题,就掛在热搜第一。 她点了进去,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张所谓的“亲密合照”。 照片拍得很刁钻,从她的角度看过去,植櫟確实像是在深情款款地看著她,而她,因为脸部被打了厚厚的马赛克,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身影轮廓。 而最关键的……是那个明明一直陪在她身边,为她烤肉,为她挡开人群的少年,被p得乾乾净净,连个衣角都没留下。 沈梔的眉头,缓缓地皱了起来。 再往下翻,是植櫟那条意有所指的“早安”微博,和下面一溜烟“祝福”、“好配”的评论。 她总算明白,余弋这一身冲天的怨气,是从哪来的了。 “我……”她刚想开口解释。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少年,却突然开了口,打断了她。 “姐姐,你是不是也觉得,他比我好?” 余弋抬起眼,猩红的眼底带著一种偏执的固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他名气比我大,比我有名,所以跟他传緋闻,比跟我好,对不对?” 王峰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恨不得衝上去捂住他的嘴。 祖宗! 你这是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你这是在质问你的金主爸爸啊! 沈梔也被他问得一愣。 她看著少年眼里的不安和自卑,心里那点因为被打扰清梦而升起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她嘆了口气,伸出手,揉了揉他有些凌乱的头髮。 “胡说什么呢?” 她的声音很软,带著安抚的意味。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觉得他比你好了?” 第29章 绿茶病娇小狗想要並得到29 听到沈梔的话,余弋紧绷的下顎线一点点鬆弛下来,拉著她衣角的手却没鬆开,反而攥得更紧了些。 他没说话,但那副样子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股委屈劲儿,隔著几米远都能闻到。 王峰站在一旁,看著自家小祖宗这副德行,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沈小姐简直是活菩萨下凡。 他这个金牌经纪人说破嘴皮子都没用的话,人家一句话就给安抚下来了。 “好了,过来坐下说。”沈梔拉著他,把他按在沙发上。 她自己则坐到单人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又瞥了一眼旁边如释重负的王峰。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想怎么办了吗?”沈梔把问题拋了回去。 这句话像是一个开关。 刚刚还蔫头耷脑的少年,立刻抬起了头,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澄清,公开。” 他吐出四个字,乾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不行!”王峰想也没想就跳了起来,声音都劈了叉,“祖宗!你疯了?你现在事业刚有起色,正是上升期!你走的是演员路子没错,但前期也需要粉丝基础和热度,现在公开恋情,跟自毁前程有什么区別?” 王峰急得原地转圈,试图让他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我不需要什么粉丝基础。”余弋皱著眉,语气里满是不耐烦,“我靠的是演技,不是靠单身人设。如果我的粉丝因为我谈恋爱就走,那她们喜欢的也不是我,更不是我的戏。” 他的目光转向沈梔,声音又软了下来,带著显而易见的控诉。 “我不想他们把姐姐你叫做別人的女朋友,一张照片而已,我那么大个人,说p掉就p掉了,凭什么?” 他才是照片里真正的主角,他才是陪著她的人。 结果现在,他像个见不得光的影子,而另一个男人,却堂而皇之地享受著本该属於他的、和她並肩站在一起的殊荣。 还要被全网“祝福”。 他受不了这个委屈。 王峰还想再劝,可看著余弋那副“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就死给你看”的决绝模样,再看看沈梔,默默地把话又咽了回去。 得,这事儿他说了不算。 最终决定权,在金主爸爸……哦不,在沈小姐手上。 沈梔其实並不想这么快公开。 她不是娱乐圈的人,但她身在沈家,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 和一个明星公开恋情,可想而知会掀起多大的波澜,后续的麻烦事也不会少。 可是…… 她看著余弋。 少年就那么望著她,眼里的偏执和决绝褪去后,只剩下小心翼翼的期盼和一丝丝害怕被拒绝的恐慌。 像一只把全世界唯一的宝贝叼到你面前,满心欢喜,又怕你嫌弃它弄脏了宝贝的大狗狗。 那点理智和权衡,瞬间就被这眼神击得粉碎。 她本来就是来纵容这些“疯子”的。 这点小小的任性,又算得了什么。 沈梔在心里嘆了口气,唇角却弯了起来。 “好。”她开口,声音清晰又坚定,“听你的。” 余弋的眼睛倏地亮了,像黑夜里被瞬间点燃的星辰。 “不过……”沈梔话锋一转,看向王峰,“直接公开,说照片上的女生是余弋的女朋友,不是植櫟的。王哥,你觉得这样好吗?” 王峰一个激灵,经纪人的专业素养立刻回笼。他猛地摇头:“不好!当然不好!这样太蠢了!” 他语速飞快地分析道:“第一,植櫟那边只是发了个模稜两可的『早安』,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我们现在跳出去说『那是我女朋友』,像什么?像上赶著蹭热度,还显得特別小家子气。” “第二,我们这么一说,等於把沈小姐你直接推到了风口浪尖。到时候所有人的关注点都会变成『这个女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能让两个男明星爭风吃醋』,对您,对余弋,都不是好事。” “第三,这会直接开启两家粉丝的骂战,植櫟的粉丝量比我们大多了,我们不占优势,只会被骂得更惨。” 王峰总结:“所以,直接澄清,是下下策。” 余弋听得眉头紧锁,显然很不满意这个结论,但他也知道王峰说的有道理。 “那你说怎么办?”他不耐烦地问。 “既然植櫟要玩模稜两可,那我们就比他更模糊。”王峰压低了声音,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我们不澄清,也不回应。我们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然后,我去找人,用路人的號发一条微博。” 王峰的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微博內容大概就是,博主昨晚也在那家烧烤店,偶遇了植櫟,当时植櫟是跟他的助理向南晓在一起的,两个人有说有笑。至於热搜照片上那个被打了码的女生,根本不认识植櫟,人家是跟自己的男朋友一起来的。” 他顿了顿,特意看了余弋一眼,补充道:“男朋友又高又帅,对女朋友特別体贴,一会儿投餵一会儿擦嘴的,甜得不行。照片之所以拍成那样,纯粹是狗仔找角度抓拍,断章取义。” 余弋听到“又高又帅”四个字,脸色稍霽,矜持地点了点头。 嗯,这个描述,很客观。 沈梔听完,忍不住笑了。 这招“釜底抽薪”,確实比硬碰硬要高明得多。 不指名道姓,却把所有事情都解释清楚了。 既摘清了她和植櫟的关係,又侧面证实了她是有男朋友的,还顺便踩了狗仔的专业能力,內涵了一波植櫟团队的模糊公关。 “就这么办。”沈梔拍板,“王哥,这事交给你了。” “放心吧沈小姐!”王峰得了准话,立刻跟打了鸡血一样,掏出手机走到一边去打电话安排。 “喂,老张啊,帮我个忙,我给你个文案,你找个乾净点的素人號发一下,对,要看起来绝对真实……钱不是问题,热度给我马上炒起来!我要半小时內,让所有吃瓜的都看到!” 客厅里,瞬间只剩下沈梔和余弋两个人。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安静又黏糊。 余弋挪了挪位置,凑到沈梔身边,不说话,就拿脑袋去蹭她的胳膊,像一只终於討到了糖,心满意足的大型犬。 “现在满意了?”沈梔被他蹭得有点痒,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不满意。”他闷闷地说。 “嗯?” “那条微博,应该说我是全世界最帅的。”余弋抬起头,一本正经地提出自己的修改意见。 沈梔:“……” 她真是要被他气笑了。 “行了你。”她拍了下他的头,“別得寸进尺。” 余弋撇了撇嘴,没再坚持,而是拿起沈梔的手机,熟门熟路地解了锁,点开微博。 他把手机举到沈梔面前,指著一条被顶上来的热门评论。 【我宣布,我站植櫟!小狼狗再野,也比不过温柔成熟的顶流哥哥!】 “姐姐,”他幽幽地开口,“他们说你喜欢温柔成熟的。” 沈梔看著他那张写满了“我好可怜我被比下去了”的绿茶脸,眼皮跳了跳。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余弋又往下划拉了一下。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两男爭一女?一个气急败坏(余弋),一个岁月静好(植櫟)。这不就是败犬的无能狂怒和正主的游刃有余吗?】 “姐姐,”他又开了口,声音更幽怨了,“他们还说我是败犬。” 沈梔深吸一口气,从他手里拿过自己的手机,锁屏,扔到一边的沙发缝里。 她觉得再让他看下去,王峰可能要报警了。 “余弋。”沈梔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看著自己,一字一顿地说,“第一,我不喜欢温柔成熟的,我就喜欢野的。第二,谁是败犬,很快就知道了。” 她看著少年瞬间亮起的眼睛,无奈又宠溺地笑了。 而此时,另一边。 植櫟的团队看著网上愈演愈烈的討论,和持续上涨的热度,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向南晓虽然心里还是惴惴不安,但看到舆论几乎一边倒地站植櫟,那点恐惧也渐渐压了下去。 植櫟靠在椅子上,心情愉悦地刷著微博。 余弋那个蠢货,一个问號就暴露了自己的气急败坏,正好成了他的垫脚石。 他正得意著,经纪人突然“咦”了一声。 “怎么又冒出来个新热搜?” #烧烤店偶遇植櫟# 植櫟皱眉,点了进去。 第30章 绿茶病娇小狗想要並得到30 广场上,一条刚刚发布不到十分钟的微博被顶上了最前面,发博的是一个粉丝数只有几百的素人小號。 【吃瓜吃到自己头上是一种什么体验?】 “昨晚跟朋友去擼串,位置不多,就跟人拼了个桌。吃到一半,植櫟跟他助理就进来了,当时还小激动了一下。结果他俩转了一圈,没几分钟就走了,连串儿都没吃。 至於热搜照片上那个被打码的漂亮小姐姐,人家压根不认识他好吗! 小姐姐是跟自己男朋友一起来的,就坐我们不远处。她男朋友带著口罩看不清脸,但是感觉巨帅,又高又暖,全程都在给小姐姐烤肉、剥虾、擦嘴,甜得我们这桌都齁得慌。 狗仔为了kpi真是不做人,专挑这种错位图来骗人。放一张我昨晚拍的肉肉自证清白,大家吃瓜需谨慎,別被当枪使了。[图片]” 博主配的图是一盘烤得滋滋冒油的五花肉,背景能清晰地看到烧烤店的招牌和內部装潢,时间水印也对得上。 评论区一开始还有粉丝在挣扎。 【博主別乱说,等哥哥官方回应。】 【就是,一张照片能证明什么?说不定是你记错了。】 但很快,理智的路人就占领了高地。 【哈哈哈哈哈哈年度打脸现场!我就说嘛,那句『早安』茶里茶气的。】 【破案了,原来是虚假宣传。人家小姐姐跟男朋友甜甜蜜蜜,植櫟在旁边发了个『早安』,我要是那个男朋友,我得气死。】 【我还是比较好奇,余弋那个『???』到底寓意何为?】 【可能就是单纯抽风?】 【我不信!】 【所以植櫟团队这一波是想干嘛?看素人好欺负,想炒热度?结果翻车了?这吃相也太难看了吧。】 【心疼那个素人小姐姐和她男朋友,平白无故被拉出来挡枪。植櫟路人缘-1,不谢。】 舆论的风向,在短短半小时內,彻底逆转。 之前那些说“好配”、“好甜”的评论显得格外讽刺。 植櫟的名字下面,关联的词条已经变成了#植櫟碰瓷#,#植櫟绿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砰!” 植櫟再也忍不住,一把將手机狠狠砸在了地毯上。 屏幕瞬间碎裂,像一张蜘蛛网。 “谁干的!”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哪还有半点温和君子的模样,“公关部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这种微博能上热搜!” 经纪人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已经让人去查了,这个號很乾净,就是个普通人。而且……这条微博的热度是被人用钱砸上来的,我们想压都压不住。” 背后有人在搞他。 除了余弋,他想不出第二个人。 向南晓站在一旁,看著歇斯底里的植櫟,脸色比他还白。 完了……她就知道,余弋那个疯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植櫟哥,”她颤抖著声音开口,“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再发个声明解释一下?” “解释?”植櫟猛地转头瞪著她,眼神阴狠得让她害怕,“怎么解释?说我们不是故意的?说那条『早安』只是单纯的问候?你觉得现在还有人会信吗!” 现在无论他们说什么,都像是心虚的狡辩。 跳出去承认是误会,等於自认碰瓷。装死不回应,等於默认自己理亏。 他们被將死了。 植櫟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颓然地跌坐回沙发里。 他出道以来,第一次栽了这么大的跟头,还是栽在一个他从没放在眼里的十八线糊咖手上。 那股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间的屈辱感,让他几欲发狂。 另一边,沈梔的酒店房间里,气氛却是一片祥和。 王峰打完电话回来,脸上掛著抑制不住的笑意,走起路来都带风。 “搞定!” 他一副大功告成的模样,“我找的是圈里最好的水军头子,保证把这事办得滴水不漏。” 沈梔端著杯热水,轻轻吹了吹气,眼角眉梢也带著笑意。 她身边的沙发微微一陷,余弋凑了过来,像只没骨头的大狗狗,脑袋自然而然地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他拿著沈梔的手机,正在刷那些骂植櫟的评论,唇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眼睛亮晶晶的,写满了“我贏了”的得意。 “满意了?”沈梔偏头看他。 “不满意。”余弋把手机屏幕懟到她面前,指著那条说他男朋友“又高又暖”的微博正文,“还可以多夸夸的,这才四个字!” 沈梔:“……” 王峰在旁边听得直咧嘴,心想这小祖宗还真是得寸进尺。 “行了你。”沈梔哭笑不得,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便宜都让你占了,还挑三拣四。” 余弋哼唧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他放下手机,手臂顺势环住沈梔的腰,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深吸了一口她身上好闻的香气,心里的那点烦躁和不安终於被彻底抚平。 他闷闷的声音传来:“姐姐,我不想再被p掉了。” 沈梔抱著他的手顿了顿。 她知道,这件事在他心里还是留下了一根刺。 那种眼睁睁看著属於自己的位置被別人占据,自己却像个透明人的感觉,足以逼疯任何一个占有欲强的人。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安抚,就听见王峰清了清嗓子。 “余弋啊,还有个事,得跟你和沈小姐说一下。” 余弋抬起头:“什么事?” 王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之前帮你谈的那个恋综,《恋恋心动》,节目组那边可能也看到热搜了,刚发消息说可以官宣了,但是具体官宣时间看你自己。” 《恋恋心动》是一档国民度极高的恋爱综艺,以嘉宾优质、剧本真实闻名,前几季都爆火出圈。 余弋之前就跟沈梔说过了,本来以为还要筹备一段时间,没想到这么快。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沈梔,突然开心起来。 “那就现在官宣吧。”他把文件扔到一边,重新拿起手机,登录微博。 沈梔也没想到恋综这么快要开始了,她想到自己之前答应余弋要陪他参加的,看到他现在迫不及待要发微博的样子,於是问:“那我要发吗?” 余弋的动作停下,想了想,摇头:“不要,姐姐等节目开始了再发吧!” 虽然他本人是不怕黑粉的,但是现在沈梔如果也发的话,很容易被黑粉缠上,他不想她被骂。 沈梔瞬间领悟了他的想法,感动的笑了,把手放在他腿上亲近的靠近他。 ………… 几秒钟后,微博再次因为余弋而震动。 他转发了《恋恋心动》节目组官宣新一季嘉宾阵容的微博。 【恋恋心动v:心动一夏,浪漫重启!欢迎我们的第一位心动嘉宾@余弋v加入#恋恋心动第五季#!当清爽少年遇上未知的心动,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敬请期待!】 【余弋v:新旅程,请多指教。//转发微博】 这条微博一出,效果堪比核子弹。 刚刚还在吃植櫟瓜的网友们,瞬间被这个更劲爆的消息砸懵了。 【臥槽臥槽臥槽?!我没看错吧?余弋要去参加恋综???】 【啊啊啊啊啊我的房子塌了???!】 【我的天,繁星娱乐今年是打了鸡血吗?植櫟刚爆完緋闻,余弋就官宣恋综,这是什么连续剧?】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这个时间点很微妙吗?前脚刚澄清完緋闻,后脚就官宣恋综……】 【楼上的,你不是一个人!】 【哈哈哈哈对不起,我已经脑补出植櫟看到这条热搜时铁青的脸了。余弋,干得漂亮!妈妈爱你!】 原本还在热搜榜前十掛著的#植櫟碰瓷#,瞬间被#余弋恋恋心动#挤到了二十名开外。 再也没有人关心植櫟和他那点上不了台面的小心思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即將参加恋综的余弋吸引了过去。 第31章 绿茶病娇小狗想要並得到31 网友的记忆只有七秒,前一秒还在声討植櫟团队吃相难看,后一秒就已经涌进《恋恋心动》的官博下面,激动地討论余弋会和什么样的女嘉宾配对。 八卦的风向彻底变了。 这场闹剧,最终以植櫟团队装死、口碑暴跌,而余弋热度飞升、顺带官宣了一个大热综艺告终。 事情解决,余弋也该回剧组了。 临走前,王峰千叮嚀万嘱咐:“祖宗,回了剧组可就安分点,別再给我搞事了。” 余弋正忙著把沈梔塞给他的零食往自己包里装,闻言头也不抬:“知道了。” 王峰不放心,又看向一旁的沈梔,表情像是在託付自家不懂事的孩子:“沈小姐,他……就拜託您了。” 沈梔笑著点头。 於是,当余弋再次出现在剧组时,身边不出意外地多了一个戴著口罩和帽子的身影。 剧组的保密协议签得死,严禁任何形式的偷拍和路透,但协议管不住眼睛。 一时间,片场里几乎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黏在了两人身上。 那是传说中的女朋友? 刚刚官宣恋综女朋友就来探班了,真好啊! 就是不知道长什么样。 余弋对这些视线毫不在意,甚至可以说,他很享受。 他牵著沈梔的手,像巡视自己领地的狮子,径直把人带到导演给他安排的专属休息椅上,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姐姐,你坐这儿,渴了就喝水,无聊就玩手机,我化完妆就回来。”他俯下身,小声地叮嘱,语气霸道又黏人。 沈梔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漂亮得让人晃神的脸,无奈地瞥了他一眼:“知道了,去吧。” 周围几个偷瞄的场务,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臥槽! 这……这顏值,怪不得啊! 別说余弋了,换成他们也得天天看著,一步都不敢离开。 短暂的骚动过后,拍摄照常进行。 然后,整个剧组的人,都见识到了什么叫作“世界的参差”。 开拍前,余弋还是那个余弋。 跟导演討论剧本时,他眼神专注,逻辑清晰,提出的几个问题都切中要害,让老导演都忍不住连连点头。 跟对手演员对戏时,他气场全开,一身黑金蟒袍,眼神阴鷙,一句“李兄,这杯酒你到底喝还是不喝”,那股狠戾劲儿,看得监视器后面的副导演都打了个哆嗦。 可导演一喊“卡”。 上一秒还满眼杀气的人,下一秒就像被拔了电源一样,瞬间变脸。 他提著衣摆,迈著大长腿,噔噔噔地跑回沈梔身边,一屁股坐到旁边的小马扎上,脑袋自然而然地就靠了过去。 “姐姐,我刚才演得怎么样?” 声音里哪还有半分阴狠,全是摇著尾巴求表扬的期待。 沈梔正低头看剧本,闻言抬起头,伸手帮他理了理有些乱了的衣襟,笑著说:“演得很好,非常嚇人。” “那你怕不怕?”他又问,眼睛亮晶晶的。 “有点。”沈梔很配合。 余弋立刻满意了,嘴角翘得老高,拿起她放在一旁的小风扇,对著她吹,殷勤得不行。 不远处,正在补妆的女二號,看著这一幕,手里的粉扑差点没拿稳。 她小声地跟自己的助理嘀咕:“这……这是余弋?我没眼花吧?他平时在剧组不是除了拍戏一句话都不说的吗?高冷得像座冰山。” 助理也看得目瞪口呆:“是啊……没想到在女朋友面前是这样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大开眼界”四个字。 午休时间,大家都在吃剧组统一发的盒饭。 余弋的助理送来了两份,他看都没看自己的那份,先打开了沈梔的。 然后,在眾人“这也行”的目光中,他熟练地用筷子,把自己便当里的糖醋里脊,一块一块地夹到沈梔碗里,又把她碗里不爱吃的西兰花,夹到了自己这边。 做完这一切,他才拿起筷子,心满意足地开始吃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自然无比。 沈梔也习惯了,低头小口吃著饭,时不时被他投餵一块肉。 剧组里跟他关係还算不错的男二號端著饭盒凑过来,开玩笑道:“小弋,可以啊,深藏不露啊你。” 余弋抬眼看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往沈梔那边挪了挪,占有欲的姿態摆得明明白白。 男二號碰了个软钉子,摸摸鼻子,訕笑著走开了。 下午的一场戏,是余弋吊著威亚从高处飞身而下。 虽然有保护措施,但还是有一定危险性。 沈梔站在下面,心不自觉地提了起来。 余弋在上面,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脸上带著安抚的笑。 开拍。 他身姿矫健,动作利落,长袍翻飞,宛如天神下凡,整个镜头一气呵成,完美得无可挑剔。 导演激动地大喊一声:“好!过了!” 工作人员立刻上前帮他解开威亚。 刚一落地,余弋就踉蹌了一下。 沈梔的心猛地一揪,立刻快步走过去:“怎么了?是不是伤到哪了?” 余弋没说话,顺势就靠在了她身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过去,眉头紧紧皱著,脸色也有些白。 “脚腕……好像扭了一下。”他声音闷闷的,听起来委屈极了。 “快!医务组!”副导演也紧张起来。 “不用。”余弋拉住沈梔的胳膊,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低声撒娇,“姐姐,你扶我一下就好了。” 沈梔扶著他,让他坐在椅子上,然后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去碰他的脚踝。 “这里疼吗?” “疼。” “那这里呢?” “也疼。” 医务人员提著箱子赶了过来,结果还没靠近,就被余弋一个冷冰冰的眼神给逼退了三步。 “我没事,”他对医务人员说,语气又恢復了那种疏离和冷淡,“你们去忙吧。” 然后,他转回头,看著蹲在自己面前,满脸担忧的沈梔,瞬间又变回了那只受伤的小动物,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姐姐,你帮我看看就好了。” 沈梔:“……” 周围的剧组人员:“……” 大家看著那个明明几分钟前还在半空中飞檐走壁、身手不凡的男人,此刻却像个三岁小孩一样对著他女朋友哼哼唧唧,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这绿茶的味儿,都快飘满整个片场了。 最终,还是沈梔半扶半拖著,把他弄回了休息区。 一坐下,余弋就长臂一伸,把她也拉著坐到了自己腿上,双手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耍赖。 “不是脚疼吗?”沈梔被他弄得哭笑不得。 “现在不疼了,”他蹭了蹭她的脖子,理直气壮,“姐姐是我的灵丹妙药。” 躲在不远处假装整理道具的几个年轻女孩,看到这一幕,激动地捂住了嘴,疯狂用眼神交流。 [啊啊啊啊磕到了!这是什么绝世小狗茶啊!] [我宣布,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他俩的cp粉头子!] [跟平时酷哥的样子反差也太大了!谁能想到啊!] 【这是我加班应得的!!!】 一天的拍摄结束,剧组里关於“余弋和他那位神仙女友”的討论,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 大家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再到现在的习以为常甚至有点想磕。 回酒店的路上,沈梔靠在车窗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 余弋今天倒是很安分,没有闹她,只是靠在她的另一边肩膀上,闭著眼睛,似乎是睡著了。 大概是吊了一天威亚,真的累了。 沈梔放轻了呼吸,伸手,轻轻抚摸著他的头髮。 她忽然想起书里对余弋的描述,偏执、敏感、不择手段,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可现在靠在她身上的少年,呼吸平稳,睡顏安然,像一只收起了所有利爪和尖牙的野兽,温顺得不可思议。 第32章 绿茶病娇小狗想要並得到32 车子平稳地停在酒店门口,余弋却没动。 他靠在沈梔的肩上,眼睫毛垂著,一副真的累坏了的模样。 “到了。”沈梔轻声提醒。 他嗯了一声,还是不动。 沈梔无奈,只能伸手推了推他:“快起来,回去好好休息。” 余弋这才慢吞吞地直起身,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臂已经先一步伸过来,精准地圈住了她的腰,整个人又掛了上去。 “姐姐,一起吃晚饭。”他声音含混,带著刚睡醒的沙哑。 “好,先上去再说。” 晚饭是叫的客房服务,送来的时候,余弋正霸占著沈梔的单人沙发,非要跟沈梔贴贴。 沈梔拗不过他,最后只能一人坐沙发的一头。 即便如此,余弋还是不满足,长臂一伸,就把餐车拉到两人中间。然后,就像在剧组时那样,他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食物的再分配。 把他餐盘里的黑椒牛仔骨夹到沈梔盘子里,又把她盘子里点缀用的胡萝卜丁和青豆全扒拉到自己这边。 沈梔看著他熟练的动作,有点想笑。 “我不是小孩子了,余弋。” “姐姐在我这里,永远是小孩子。”他头也不抬地回答,说得理所当然。 一顿饭吃得磨磨蹭蹭,等用餐盘被推出去,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好了,你该回自己房间了。”沈梔站起来,开始下逐客令。 余弋坐在沙发上仰头看她,眼睛湿漉漉的:“姐姐,我脚疼,走不动路。” 又来。 沈梔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刚才夹菜的时候,你的手可一点都不疼。” “手不疼,脚疼。”他一本正经地辩解,还煞有介事地伸出脚晃了晃,“你看,肿了。” 脚踝上乾乾净净,別说肿了,连灰都没有。 沈梔被他这副耍赖的样子气笑了,俯身捏住他的脸颊,往两边扯了扯:“再不走,我让王峰上来拖你走了。” 提到王峰,余弋的嘴角撇了撇,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 他磨磨蹭蹭地走到门口,拉开门,又停下。 “姐姐。” “嗯?” “你早点睡。” “嗯。” 他站在门口,看著她,就是不走。 沈梔被他看得没办法,只好走上前,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晚安。” 少年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被点亮的星辰。 他反手关上门,把人按在门板上,加深了这个晚安吻。 气息交缠间,满是甜腻的味道。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意犹未尽地鬆开她,额头抵著她的,声音又低又哑:“姐姐,等恋综开始,我们就公开吧。” 沈梔心头一跳,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又说:“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那语气里的占有欲,浓得化不开。 “好。”她听到自己这样回答。 余弋终於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房间里恢復了安静,沈梔靠在门后,抬手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嘴唇,忍不住笑了。 她洗漱完,换上睡袍,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上,拿起手机刷朋友圈。 指尖划过几条动態,停了下来。 是她姐姐,沈萤。 【沈萤:收工,感谢团队。[图片]】 配图是一张杂誌成片的预览图,昏暗的光线下,模特穿著高定礼服,眼神疏离又高级,光影构图堪称一绝。 沈梔对时尚圈的东西不算太懂,但也觉得很好看,於是顺手点了个赞。 结果,赞点下去还没过三分钟,沈萤的视频电话就直接弹了出来。 沈梔嚇了一跳,连忙接通。 屏幕里,沈萤那张明艷大气的脸露了出来。 她应该也是刚回到酒店,身上还穿著白天工作时的西装套裙,妆容精致,气场十足。 “哟,我们家小公主还有空给我点讚呢?”沈萤挑了挑眉,语气里带著调侃。 “刚忙完。”沈梔笑了笑,把手机靠在枕头上,“姐,你怎么还不休息?” “刚开完会。”沈萤往后靠在椅背上,放鬆了些,“我可不像某些人,光顾著谈恋爱,连家都不回了。” 沈梔的脸颊微微一热:“我……” “行了,別我了。”沈萤打断她,直奔主题,“微博上那个,叫余弋的小明星,还有那个什么恋综,怎么回事?跟我说说。” 网友不知道照片里的素人是沈梔,但以沈家的能力,想查到这件事再简单不过。 沈梔就知道这通电话是来干嘛的。 她抿了抿唇,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大概说了一遍,从怎么认识余弋,到这次的热搜风波,再到决定陪他上综艺。 她讲得很平静,沈萤也听得安静。 等她说完,沈萤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他知道你的身份吗?” “知道。” “他对你好吗?” “……挺好的。”沈梔想起今天在片场,她面前却哼哼唧唧撒娇的少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沈萤看著她这副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没再多问那些细节,只是叮嘱道:“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玩归玩,別让自己受委屈。他要是敢欺负你,你跟家里说,跟我也行。” “知道了,姐。”一阵暖流从心底淌过,沈梔的声音也软了下来。 姐妹俩又聊了几句家常,才掛断了电话。 ………… 而另一边,王峰的房间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他今天也忙了一天,筋疲力尽地倒在沙发上,这时电话响起,是个陌生號码。 王峰接起:“喂,哪位?” “您好,请问是余弋先生的经纪人王峰先生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客气,是个年轻女孩。 “我是,什么事?” “您好,王先生。我是时尚杂誌《闪萤》编辑部的,我叫……” 后面的话,王峰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词在盘旋。 闪萤? 哪个闪萤? 是那个一本杂誌千金难求,封面人物非富即贵,內页都能让一线明星挤破头的《闪萤》? 他是不是幻听了? 王峰猛地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清了清嗓子,试探著问:“你说的……是沈女士创办的那本《闪萤》?” “是的,王先生。”对方的语气依旧平稳。 王峰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齜牙咧嘴,才確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请……请问有什么事吗?”他说话都有点结巴了。 “是这样的,我们下一期的內页主题是『新生』,目前还有一个版面的人选没有確定。主编看到余弋先生最近的热度,觉得他的形象和气质很符合我们的主题,所以想邀请他来拍摄一组照片,不知道余弋先生近期有没有档期?” 天上掉馅饼了。 不,这不是馅饼,这是金条砸脸上了! 王峰脑子嗡嗡作响,幸福来得太突然,他有点承受不住。 《闪萤》的內封! 还是主编点名! 这要是传出去,圈里得有多少人羡慕得眼珠子都红了! 他强压著激动,用尽毕生的职业素养,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儘量平静:“有档期!当然有档期!” 电话那头的女孩似乎被他的激动逗笑了,轻笑了一声:“那太好了。具体的时间和拍摄方案,我会发到您的工作邮箱,您看可以吗?” “可以可以!完全可以!” 掛了电话,王峰还保持著手持电话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点了穴。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余弋这小子,是真的要火了? 不对。 王峰冷静下来,开始分析。 《闪萤》是什么地方?时尚圈的顶端王者,主编沈萤更是出了名的眼光毒辣,从不看流量,只看气质和潜力。 就凭余弋现在这点热度,还远远够不上《闪萤》的门槛。 对方说是主编点名…… 一个念头,猛地窜进了王峰的脑海里。 沈主编……沈梔…… 都姓沈! 王峰的眼睛越睁越大,一个大胆又离谱的猜测让他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难道……沈小姐和《闪萤》的主编…… 他不敢再往下想,只觉得心臟砰砰狂跳,比坐过山车还刺激。 他掏出手机,手抖得差点没拿稳,点开邮箱,果然看到了一封来自《闪萤》编辑部的邮件。 看著那清晰的logo和正式的邀约函,王峰倒吸一口凉气。 不管是什么原因,这个机会千载难逢,等上了《闪萤》,余弋就真的是火了啊。 第33章 绿茶病娇小狗想要並得到33 王峰整个人都处於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態,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一大早就带著列印出来的邀请函去找余弋了。 门铃按得又急又响。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从里面拉开一条缝,余弋顶著一头睡得乱糟糟的头髮,半眯著眼睛,浑身散发著浓重的起床气。 “什么事?”他的声音又低又哑,明显不耐烦。 “祖宗!天大的好事!”王峰激动得脸都红了,他挤进房间,反手把门关上,將手里的纸递过去,“《闪萤》!是《闪萤》的內页邀约!主编点名要的你!” 余弋接过那张纸,视线没什么焦距地扫了一眼,上面印著精致的logo和密密麻麻的字。 他没什么反应,隨手把纸扔在桌上,转身就往臥室走:“知道了。” “不是,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王峰跟在他身后,语速快得像在打机关枪,“《闪萤》,时尚圈的金字塔尖!封面人物非富即贵,一个內页都能让一线明星爭破头!你上了这个,就等於半只脚踏进时尚圈的核心了!这资源,是拿钱都砸不来的!” 余弋的脚步顿住,他回头,没什么情绪地看了王峰一眼:“主编叫什么?” “沈萤!”王峰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就是那位时尚圈的女王,沈……”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余弋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脸上的惺忪睡意和不耐烦一扫而空,眼神锐利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都透著一股不安。 “你怎么这个表情?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王峰懵了,他预想过余弋的各种反应,唯独没想过是这一种。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余弋没理他,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和房卡,快步就往外走,目標明確。 王峰看著他风风火火的背影,一头雾水地愣在原地。 这小子……又发什么疯? ………… 沈梔刚吃完客房服务送来的早餐,门铃就响了。 她透过猫眼一看,是余弋。 门一开,少年就一阵风似的闪了进来,他站在玄关,胸口微微起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怎么了?”沈梔被他这阵仗弄得有些莫名。 “《闪萤》……”他开口,声音有些乾涩,“是姐姐你安排的吗?” 沈梔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姐姐的动作这么快,昨晚才打完电话,今天资源就递过来了。 看著余弋紧张的神情,她大概猜到了什么,点点头:“应该我姐安排的。” 得到肯定的答覆,余弋的脸色更白了。 他几步走到沈梔面前,双手抓住她的肩膀。 “她是不是要考察我?”他语速很快,带著显而易见的焦虑,“她觉得我配不上你?觉得我只是个不入流的小明星,想用这种方式让我知难而退?” 他越说,眼里的不安就越浓。 “我要是拍不好,搞砸了,她是不是就会让你跟我分手?” 这一连串的追问,让沈梔有些哭笑不得。 她还以为他会因为得到这么好的资源而开心,没想到他担心的点竟然在这里。 他的重点从来不是事业飞升,而是怕她家里人会把他从她身边赶走。 沈梔心里一软,抬手覆上他抓著自己肩膀的手,轻轻拍了拍:“你想什么呢?我姐姐不是那种人。” “那她为什么……” “她可能就是想亲眼看看你吧。” 沈梔想了个比较委婉的说法,“她就我这么一个妹妹,关心我,也想看看我喜欢的人是什么样子的,很正常。” 她耐心地安抚他:“別紧张,她不会为难你的。就算全世界都反对,只要我不答应,没人会拆散我们。” 最后那句话,像是一剂强心针,瞬间扎进了余弋的心里。 他紧绷的肩膀慢慢放鬆下来,眼里的慌乱也渐渐褪去,取而代代的是一种偏执的坚定。 “不行。”他低声说,像是对自己,也像是在对她承诺。 “我一定要好好表现。” 他抬起头,眼神灼灼地看著沈梔:“我要让你的家人知道,我配得上你。我要让她看到,我能照顾好你。” 这一刻,拍摄《闪萤》的意义,已经从一个事业上的绝佳机会,变成了他必须通过的一场,关於能否拥有沈梔的家族考核。 他绝对,绝对不能输。 ………… 《闪萤》的办事效率极高。 在王峰和对方敲定了拍摄细节后没两天,杂誌的官方微博就发布了一条预告。 【闪萤v:新生如光,破土而来。期待与@余弋v的合作,共同詮释“新生”的力量。#闪萤六月刊#】 没有多余的废话,一张简单的黑白剪影,配上一句文案,直接点名。 这条微博发出来的时候,网上还风平浪静。 几分钟后,等反应过来的粉丝和吃瓜群眾涌入,评论区直接炸开了锅。 【我眼花了?我出现幻觉了?那个闪萤?是我知道的那个闪萤吗?!】 【臥槽!臥槽!臥槽!余弋要上《闪萤》內页了?真的假的啊!別是高仿號吧?】 【是真的!官博认证的!啊啊啊啊啊啊我的鹅子出息了!妈妈要哭了!这可是《闪萤》啊!】 【前脚官宣恋综,后脚拿下《闪萤》內页,余弋这是坐了火箭吗?这飞升速度也太嚇人了。】 粉丝们欣喜若狂,奔走相告,仿佛过年一样。 余弋的微博广场,全是“出息了”“妈妈的好大儿”“未来可期”的讚美。 然而,有光的地方,就必然有阴影。 这样顶级的资源砸在一个刚有点热度的“新人”身上,自然引来了无数的质疑和嫉妒。 很快,一些刺耳的声音就冒了出来。 【呵呵,背后有人吧?《闪萤》的门槛什么时候这么低了?一个十八线网剧咖说上就上?】 【楼上的別酸了,人家长得好看啊,说不定是爬了哪个富婆的床呢?这年头,小白脸可吃香了。】 【绝对有內幕,不是被包养就是被潜规则了,正常渠道不可能拿到这种资源。】 【呕,最烦这种走后门的了,占著茅坑不拉屎,时尚表现力为零,坐等成片出来公开处刑。】 黑粉和对家闻著味就来了,各种污言秽语层出不穷,“潜规则”、“被包养”、“资源咖”的帽子一顶一顶地往余弋头上扣。 王峰看到这些言论,气得差点心梗,立刻安排团队下场控评刪帖。 但网络上的恶意就像野草,割了一茬又长一茬,根本处理不完。 而风暴中心的当事人,却对此毫不在意。 他正坐在剧组的休息区,靠著沈梔,愜意得像只在主人怀里撒娇的猫。 听到王峰说网上有大批人黑他的时候,他甚至还喝了一口水,才拿出手机刷了起来。 他点了几下,动作停住,然后把手机递到沈梔面前,屏幕上正是一条不堪入目的黑评。 【长得就是一副吃软饭的样子。】 沈梔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余弋却好像没看到她的不悦,他垂著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嘴角微微向下撇著,看起来委屈极了。 “姐姐。”他小声地喊她。 “他们都这么说我……” 他又划了一下屏幕,是另一条。 【这还用猜吗?肯定是金主砸钱了啊,不然凭他?《闪萤》的清洁工都轮不上他当。】 他的声音更低了,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鼻音,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们说我被富婆包养了,还说我走后门……” 他说完,缓缓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湿漉漉地看著沈梔,里面盛满了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一丝受伤。 “姐姐,我这样算不算吃你的软饭?” 他抓著沈梔的衣角,轻轻晃了晃。 “你会不会嫌弃我?” 第34章 绿茶病娇小狗想要並得到34 沈梔看著他故意装作委屈巴巴的模样,伸出一根手指,抬起了他的下巴。 她仔细端详著这张漂亮到过分的脸,然后慢悠悠地开了口。 “是啊,我就是富婆。” 余弋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还没来得及酝酿出更委屈的表情,就听到她接下来的话。 “所以呢,”沈梔的指尖在他光滑的下頜上轻轻划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打算怎么伺候你的金主姐姐?”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余弋整个人都僵住了,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偽装出来的受伤和不安瞬间被错愕取代。 他……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沈梔看著他呆愣的样子,心情颇好地收回手,靠回沙发里,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怎么,不愿意?” “……愿意。” 几乎是下意识的回答。 两个字从喉咙里滚出来,余弋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红,一直蔓延到耳根。 “愿意就好。”沈梔满意地点点头,“既然拿了我的资源,就要有被包养的自觉。以后乖一点,听话一点,好好討我欢心。” 她每说一句,余弋的脸就更红一分。 他低下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只露出通红的耳尖。 过了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闷的、带著点羞恼的:“……知道了,姐姐。” 看著他这副样子,虽然知道是装的,但沈梔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只小狼狗,装绿茶的时候一套一套的,真被调戏了,反应倒是有趣得很。 余弋听到她的笑声,头埋得更低了,抓著她衣角的手却收得更紧,仿佛怕她跑了似的,小声嘟囔:“姐姐坏……” 但是他的表情却是愉悦而开心的。 这场由黑粉引发的包养风波,就在这样的氛围中,被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余弋不仅没有半点不开心,反而像是被打通了什么奇怪的任督二脉,之后好几天,看沈梔的眼神都亮晶晶的,透著一股诡异自豪感。 王峰看著他这副德行,只觉得没眼看。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祖宗的脑迴路跟正常人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別人被骂吃软饭,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倒好,不仅不生气,还挺骄傲。 ………… 《闪萤》的拍摄定在了恋综第一期录製结束之后,时间上很宽裕。 而在等待恋综开拍的这几天,节目组的官方微博也没閒著,开始正式官宣这一季的嘉宾阵容。 《恋恋心动》作为国內老牌的恋爱综艺,向来以会请人、敢请人著称。 上一季就请了一对已经离婚的影帝影后,节目效果直接爆炸,收视率和话题度双双登顶。 这一季,节目组更是財大气粗,放言要打造一季“顏值与咖位齐飞”的恋综天花板。 第一天,官博先是放出了余弋和沈梔的素人剪影。 因为之前有过热搜预热,大家虽然好奇,但也没太震惊。 直到第二天。 【恋恋心动v:拨开迷雾,让爱降临。欢迎我们的心动嘉宾——实力派影帝@傅景深&新晋小花@唐阮阮!#恋恋心动#】 傅景深! 三十岁就拿下国內三大电影节大满贯的最年轻影帝,为人低调,从不上综艺,微博常年长草,是圈內封神一样的人物。 唐阮阮则是这两年势头正猛的小花,刚凭一部仙侠剧爆火,长相甜美,路人缘极好。 这两个人,一个神坛影帝,一个当红小花,怎么看都不搭边,居然要一起上恋综? 【臥槽!傅景深?!我瞎了?节目组把傅景深请来了?!】 【有生之年系列!我以为傅老师这辈子都不会上综艺的!】 【等等,唐阮阮?他俩是一对?这是什么破次元壁的组合?】 【啊啊啊啊啊我的阮阮宝贝!虽然但是,傅影帝的咖位是不是太高了点……】 【节目组牛逼!我先跪为敬!已经开始期待了!】 热搜前十,直接被这两人霸占了五条。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果然,第三天,节目组又扔出了一个王炸。 【恋恋心动v:音符为你跳动,心只为你浅唱。欢迎我们的心动嘉宾——顶流唱作人@江亦辰&国民初恋@苏浅浅!#恋恋心动#】 江亦辰,选秀c位出道,唱跳全能,转型唱作人后更是凭几首原创歌曲火遍大江南北,是如今內娱断层顶流,粉丝战斗力堪称恐怖。 苏浅浅则是童星出身,演了无数国民闺女,清纯可人的形象深入人心,是无数人的“国民初恋”。 这两人官宣,直接让微博伺服器都卡顿了半分钟。 【疯了疯了!这个世界真的疯了!江亦辰也来了?!】 【节目组你是不是把娱乐圈半壁江山都请来了?我踏马看个恋综而已,要不要搞得跟跨年晚会一样啊!】 【浅浅!我的浅浅!呜呜呜我的白月光也要去谈恋爱了吗?】 【江亦辰和苏浅浅……我怎么记得他俩以前传过緋闻?臥槽,该不会是真的吧?】 【前面的,余弋的热搜已经被挤到五十名开外了哈哈哈哈,好惨一男的。】 【何止惨,简直是查无此人。】 连续两对王炸嘉宾公布后,网络上已经彻底疯狂了。 大家每天唯一的乐趣,就是守著《恋恋心动》的官博,看到底还能请来什么神仙。 而最早引起討论的余弋,那点热度在影帝和顶流的碾压下,已经彻底不够看了。 跟傅景深和江亦辰比起来,他的咖位完全不够看。 网友的风向也瞬间变了。 【突然有点心疼余弋了,本来以为是王者,结果是青铜……】 【这阵容,他混在里面压力得有多大啊,感觉就是去给大佬们当背景板的。】 【节目组也太笋了,把他放在第一个官宣,让他先承受了一波火力,然后王炸一出,他直接隱身了。】 【笑死,公开处刑现场。】 “祖宗!你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王峰指著那个星光熠熠的官宣名单,痛心疾首,“傅景深!江亦辰!这都是些什么神仙啊!咱们就是混进神仙堆里的小虾米啊!” 余弋正靠在沙发上,给沈梔剥橘子。 闻言,他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细心的把手里橘子的剥乾净,然后递给沈梔。 “嗯,看到了。” “看到了你还这么淡定?!” 王峰快急疯了,“这节目播出之后,你肯定要被网上的黑粉剪辑对比视频的,到时候又要被黑一波了。” 余弋终於咽下嘴里的橘子,慢悠悠地坐直了身子。 他拿起王峰的手机,划拉了两下,视线在傅景深和江亦辰的照片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把手机还给王峰,转头看向沈梔,眼睛里没有丝毫被比下去的沮丧,反而闪著一种跃跃欲试的光。 “姐姐。”他开口。 “嗯?”沈梔正在给他擦手上的橘子汁。 “这个影帝,长得没我好看。” “噗。”沈梔没忍住,笑了。 “这个姓江的,”他又说,“看起来也没我会撒娇。” 王峰:“……” 不是,现在是討论这个的时候吗?! 余弋却完全不在意。 他凑到沈梔身边,拉著她的手,说得认真又霸道。 “上了节目,姐姐你可不许看他们。” 第35章 绿茶病娇小狗想要並得到35 《恋恋心动》节目组深諳营销之道,恋综开拍当天,嘉宾还没露面,官方直播间就提前一个小时开启了。 镜头对著一座佇立在海边的玻璃別墅,设计感十足,奢华又浪漫。 直播间里,观察室的两位主持人已经就位,正在插科打諢地热场,但观眾的注意力显然不在他们身上,弹幕区早已刷成了瀑布。 【来了来了!终於等到这一天,我的瓜子可乐小板凳都准备好了!】 【啊啊啊啊啊啊辰辰!妈妈来看你了!期待江亦辰!】 【傅老师的综艺首秀,活久见,今天谁也別想跟我抢频道!】 【浅浅宝贝冲呀!我们浅影卫永相隨!】 【今天就是神仙打架现场,我已经能预感到腥风血雨了。】 【只有我一个人好奇余弋搭档吗?官博藏得也太严实了,就一张剪影,啥也看不出来。】 【素人?哦,你说那个叫余弋的小明星和他女朋友啊。】 【哈哈哈哈心疼余弋,好不容易上了个大热综艺,结果碰上这种神仙阵容,直接被秒成渣渣。】 【可不是嘛,他家粉丝之前还吹上天,现在屁都不敢放一个,笑死。】 【他能来就不错了,估计是节目组用来凑数的,或者乾脆就是带资进组唄,反正镜头肯定没多少。】 【也没有吧……余弋脸还是很能打的。】 【啊啊啊好无聊,我妹宝什么时候出场啊,好急好急好急!】 各家粉丝疯狂刷著自家偶像的名字,路人则抱著吃瓜看戏的心態,偶尔有几条关於余弋的弹幕,也大多是嘲讽和同情。 就在这样热闹氛围中,第一辆黑色的保姆车,终於缓缓驶入了直播镜头。 来了! 直播间瞬间安静了一秒,隨即弹幕数量暴增。 【第一对是谁?】 【赌一包辣条是江亦辰,他很守时的!】 【傅影帝咖位最大,肯定是压轴。所以是阮阮?】 【管他谁呢,有的看就行……】 在万眾瞩目之下,车门缓缓打开。 先下来的是一只穿著黑色马丁靴的脚,隨即,一个高挑挺拔的身影从车里钻了出来。 少年穿著简单的白色衬衫,领口隨意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精致漂亮的锁骨。 黑色的工装裤衬得一双腿又长又直,他没怎么看镜头,只是稍稍侧过脸,一头黑色的碎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却更添了几分隨性的帅气。 是余弋。 直播间里先是一阵小小的骚动,紧接著弹幕画风开始变得微妙。 【居然是他……节目组真不按套路出牌。】 【有一说一,虽然咖位低,但这脸是真的能打,光看这张脸我就能原谅他了。】 【这身材比例,绝了,不去当模特可惜了。】 【切,光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帅哥,没实力没背景,还不是糊穿地心。】 【他好像瘦了点?比之前在剧里看著更上镜。】 粉丝们激动地刷著“哥哥好帅”,黑粉和路人则在挑剔地评价,但大部分都不得不承认,余弋的硬体条件確实出眾。 就在这时,只见余弋转身,非常自然地朝著车內伸出手,掌心向上,做出一个邀请的姿態。 镜头立刻跟了过去。 弹幕瞬间炸了。 【???什么情况?他女朋友来了?】 【臥槽,这个素人终於要露脸了!快让我看看是何方神圣!】 【紧张,我比当事人还紧张,说实话不能想像有谁配得上余弋这张脸。】 【楼上的,你对一个素人有什么期待?能长得稍微好点就不错了。】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轻轻搭在了余弋的掌心。 那只手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乾净圆润,透著淡淡的粉色,腕骨伶仃,皮肤在阳光下白得几乎透明,仿佛一件精雕细琢的玉器。 仅仅是一只手,就让弹幕停滯了片刻。 【这手……也太好看了吧?】 【手控福利!我能玩一年!】 下一秒,一只米白色的细高跟鞋落地,鞋面上缀著一圈细碎的珍珠,优雅又別致。 紧接著,一个穿著同色系连衣裙的女人,借著余弋的力,缓缓从车上走了下来。 当她完全站定,抬起头看向镜头的那一刻。 整个直播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持续刷屏的弹幕,出现了长达三秒钟的诡异空白。 女人穿了一条设计极为简约的米白色吊带长裙,柔软的丝质面料贴合著她玲瓏有致的身体曲线,勾勒出恰到好处的弧度。 她的皮肤是一种冷调的白,在海边灿烂的阳光下,白得晃眼。 一头海藻般的黑色长捲髮隨意地披在肩后,髮丝间別著一枚小巧的珍珠发卡,和鞋子上的装饰遥相呼应。 而最让人惊艷的,是她的脸。 她的五官精致得像是上帝最杰出的作品,多一分则艷,少一分则淡。 一双清澈的杏眼,眼尾微微上挑,看过来的时候,带著一种天生的、不自知的温柔,同时又反差的带著一些疏离。 她没有化妆,或者说化了淡到看不出的裸妆,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风吹起她的裙摆和髮丝,整个人美得像一幅古典油画,带著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易碎感和被精心娇养长大的贵气。 短暂的沉寂后,弹幕以一种井喷式的、前所未有的疯狂速度,彻底爆了。 【!!!!!!!!!!!!!!!!!!!!】 【这他妈是素人???你管这叫素人???!!!】 【我的天啊……我到底看到了什么?仙女下凡了吗?!】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著看手机……】 【美到失语……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找不到任何形容词。】 【这顏值直接出道吧!求你了!我第一个给你投票!】 【对不起,我收回之前所有的话。余弋,你小子有点东西。】 【我现在完全理解了,我要是长成这样,我也找余弋这种级別的帅哥谈恋爱!!!】 【之前谁说她配不上余弋的?现在看来,到底是谁高攀了啊?】 【笑死,黑子呢?出来走两步?】 【这气质……感觉比在场所有女明星都好……没有拉踩的意思,就是一种感觉,太绝了。】 【咦咦咦,这个嫂子我认了,这也太好看了,甚至感觉哥哥高攀了。】 【等等,我好像看出来了,她身上这条裙子……是c家今年的早秋高定吧?还没公开发售的那种……】 【鞋子是rc的珍珠限定款,全球只有十双。】 【啊,不是,余弋你小子吃的是不是太好了?】 【姐妹你別说了,我开始怀疑人生了。这哪里是素人,这分明是哪家跑出来体验生活的大小姐吧!】 网络上的腥风血雨,沈梔一无所知。 她只是觉得镜头有点晃眼,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 旁边的余弋立刻察觉到,往前站了一小步,高大的身躯恰好为她挡住了大部分刺眼的阳光和镜头。 他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邀功的雀跃。 “姐姐……我帮你挡住。” 沈梔偏头看他,弯了弯眼睛。 这个小小的互动,被高清镜头精准地捕捉到,再次给直播间的观眾造成了成吨的暴击。 【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他们好配!】 【这个身高差!这个体型差!这个对视!嗑到了嗑到了!】 【之前说余弋吃软饭的,我真想给你一巴掌,这明明是忠犬骑士守护他的公主殿下!甜死我了!】 两人並肩朝著別墅门口走去。 镜头从他们背后拍过去,一个身形高大挺拔,一个纤细窈窕,海风、沙滩、漂亮的玻璃房子,构成了一幅绝美的画卷。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別墅门口,直播间里的观眾还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两位主持人也愣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惊艷。 “呃……看来我们的第一对嘉宾,已经成功入住了。不得不说,真的是……非常养眼的一对。” “是的,我已经开始期待他们接下来的互动了。” 弹幕上,已经没人关心下一对出场的是谁了。 所有的话题,都围绕著那个仅仅出场了不到一分钟的“素人”女孩。 【节目组!快!把她的资料放出来!我要知道她是谁!】 【《恋恋心动》,这辈子没这么佩服过一个节目组!】 原本在几对嘉宾中,最不被看好、甚至被当成背景板的一对,仅仅用一个亮相,就直接引爆了全场。 第36章 绿茶病娇小狗想要並得到36 《恋恋心动》的节目组显然是下了血本的。 这栋嘉宾要入住的別墅整个空间通透而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就是蔚蓝的大海和金色的沙滩,內部的装修风格简约却处处透著精致。 余弋和沈梔两人对自己在网上引起的风暴一无所知,刚一进门,就有工作人员上前引导。 “余老师,沈小姐,你们是第一对到达的嘉宾,可以先在別墅內自由参观活动,等待其他嘉宾的到来。” 说完,工作人员便躬身退了出去,將偌大的空间以及镜头留给了他们。 余弋的眼睛亮了亮。 他很自然地牵起沈梔的手,十指相扣,像巡视领地的猫一样,带著她四处打量。 “姐姐,这里好大。”他把下巴搁在沈梔的肩上,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沈梔偏头躲了一下,有些痒。 “嗯,还不错。” “就我们两个人,真好。”他小声咕噥,牵著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直播间的弹幕適时地又开始刷屏。 【救命!他好会!这是什么黏人精小奶狗啊!】 【“就我们两个人,真好”——品,你细品!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啊啊啊啊啊kswl,我人没了,他真的好爱她!】 【只有我觉得他占有欲好强吗?虽然但是,我好爱!】 【所以已经三分钟了,还没人查出漂亮姐姐的身份吗?我对你们很失望!!!】 【他真的无时无刻不掛在女朋友身上,像个人形掛件。】 两人走到开放式厨房,余弋打开冰箱看了一眼,里面塞满了各种新鲜的食材和饮料。 他拿出一瓶草莓味的牛奶,熟练地插上吸管递给沈梔,自己则拿了一瓶矿泉水。 沈梔咬著吸管,看著他拧开瓶盖喝水的样子,少年喉结滚动,下頜线利落分明。 她忽然想起在车上时,他的经纪人王峰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你不担心吗?”沈梔问。 余弋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担心什么?” “其他艺人。”沈梔提醒他。 “哦。”余弋应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自然的道,“他们又没姐姐你好看。” 沈梔:“……” 直播间: 【哈哈哈哈哈他真的,我哭死!三句话不离他姐姐!】 【求生欲(x)真心话(√)】 【小狼狗发言:別人怎么样我不管,我眼里只有我姐姐!】 【完了,我已经开始站这对了,別的cp还没出场我就已经叛变了。】 就在这时,別墅的门铃响了。 余弋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下意识地往前一步,站到了沈梔的面前,姿態有点像护食的动物。 门外,傅景深和唐阮阮並肩站著。 傅景深三十出头,穿著一身质感很好的休閒装,眉眼深邃,气质沉稳,有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成熟魅力。 他身边的唐阮阮则是一身粉色的公主裙,甜美娇俏,正仰著头对他说话,脸上满是笑意。 两人相差八岁,站在一起却意外的和谐,像是温柔大叔和他的元气少女。 【啊啊啊啊啊是傅影帝和阮阮!这对也好配!】 【成熟稳重影帝x甜美当红小花,这个设定我嗑了!】 【傅老师真的好有魅力,他只是站在那里,我就觉得很安心。】 【呜呜呜阮阮宝贝好可爱!在影帝面前像个小妹妹。】 门一打开,四个人打了个照面。 “你们好。”傅景深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温和,主动伸出手,“傅景深。” 沈梔正要伸手,身前的余弋却先一步握了上去,热情开口:“余弋。” 他只跟傅景深握了手,然后就收了回来,没有跟唐阮阮握手,只是礼貌的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唐阮阮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沈梔在余弋身后,不轻不重地捏了捏他的后腰。 余弋身子一僵,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有点委屈。 还是沈梔笑著解了围:“你们好,我是沈梔。” 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笑容恰到好处,瞬间就化解了僵局。 “你好你好,你就是梔梔吧?你比照片上还好看!”唐阮阮立刻热情地拉住沈梔的手,“我叫唐阮阮。” 傅景深也对著沈梔点了点头,目光里带著一丝欣赏和善意。 【哈哈哈哈哈哈余弋你小子!好拽!好绿茶!】 【笑死,什么男德满分……】 【他只跟男的握手,女的直接无视,这是什么区別对待?】 【啊,好不礼貌啊。】 【也没有吧,也打了招呼的。】 【影帝好有风度,余弋在他面前真的像个没长大的臭小子。】 【前面的你不懂,这叫少年气!我就爱看他拽拽的听女朋友话的样子!】 几人简单寒暄后,一起走进了客厅。 没过多久,门铃第三次响起。 这次来的是苏浅浅。 她穿著一条简单的白色连衣裙,长髮披肩,脸上画著淡妆,整个人清纯得像一朵百合花,不愧是“国民初恋”。 只是,她是一个人来的。 “浅浅,江老师呢?”唐阮阮好奇地问。 苏浅浅露出一个有些歉意的笑容:“亦辰哥他飞机晚点了,可能要晚一点才能到。” “没事没事,我们等他就好。”傅景深温和地开口。 於是,五个人便在客厅里坐了下来。 余弋全程黏在沈梔身边,只要傅景深跟沈梔多说一句话,他就默默地把沈梔手里的牛奶换成果汁,或者把她面前的零食盘子往自己这边挪一点。 存在感刷得明明白白。 【笑不活了,余弋是在演我上学时候的样子吗?老师在上面讲,我在下面搞小动作。】 【他的表情:好烦,这些人怎么还不走,打扰我跟姐姐二人世界了。】 【影帝:我们来聊聊艺术。余弋:(默默把姐姐的零食拿走)】 【这就是年下小奶狗的威力吗?吃醋都吃得这么光明正大又……有点可爱?】 【只有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吗?傅影帝看沈梔的眼神,好像有点……欣赏?】 【臥槽?楼上的別瞎说!我们影帝洁身自好!】 【不是……你们不觉得沈梔的气质跟傅影帝很像吗?都是那种很沉静很大气的,反而跟余弋这种跳脱的不是一个画风。】 【???楼上想引战?】 等了大概半个多小时,门铃终於第四次响起。 江亦辰到了。 作为內娱断层顶流,他一出现,整个空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穿著一身潮牌,黑色的鸭舌帽压得很低,但依然遮不住那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脸。 他皮肤冷白,五官精致立体,身上有种介於少年和男人之间的独特气质,又酷又野。 “抱歉,我来晚了。”他摘下帽子,露出一头挑染过的银灰色短髮,对著眾人歉意地笑了笑。 【啊啊啊啊啊啊啊辰辰!我死了!这个造型太杀了!】 【迟到也这么帅是合理的吗?!】 【我宣布,本届恋综顏值巔峰出现了!】 【呜呜呜辰辰宝贝奔波一天辛苦了,快坐下歇歇。】 至此,所有嘉宾全部到齐。 別墅內的广播適时响起,是节目导演的声音,带著笑意。 “欢迎各位来到《恋恋心动》,我是本季的总导演。现在,所有嘉宾已经集结完毕,我们的第一个心动任务,现在发布。” “任务內容是——选择你们未来一周將要入住的房间。” 导演顿了顿,继续说道:“別墅二楼共有四间臥室,分別是春日繁花、夏夜星空、秋日童话和冬日暖阳。四间房的设施和景观各不相同,选择顺序,將由刚刚各位嘉宾到达的顺序决定。” “也就是说,余弋和沈梔,將拥有第一选择权。” 第37章 绿茶病娇小狗想要並得到37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了余弋和沈梔身上。 第一选择权,意味著他们可以挑走景观最好、设施最全的房间。 唐阮阮和苏浅浅的眼神里,难掩一丝羡慕。 余弋却像是没注意到其他人的目光,他只是侧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沈梔,像一只等待主人夸奖的大狗。 “姐姐,你喜欢哪个?”他把选择权毫不犹豫地交了出去,声音里带著明显的討好。 “春日繁花、夏夜星空、秋日童话、冬日暖阳……”沈梔轻声念著这几个名字,她其实对住哪里並不挑剔。 余弋见她犹豫,又凑近了些,几乎是贴著她的耳朵,小声说:“选那个夏夜星空好不好?晚上可以一起看星星。”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痒。 沈梔的耳朵尖不自觉地红了。 她抬眼,正好对上少年满是期待的眼神,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著自己的身影,仿佛他的世界里,只装得下她一个人。 她心头一软,点了点头。 “那就夏夜星空吧。” “好。”余弋的嘴角瞬间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牵著沈梔的手,迫不及待地就想上楼。 直播间里,cp粉已经嗑疯了。 【啊啊啊啊啊啊夏夜星空!太会选了!这名字一听就浪漫死了!】 【“晚上可以一起看星星”……余弋你小子太会了!这是什么纯情又直白的小狼狗啊!】 【他真的什么都听姐姐的,问姐姐喜欢哪个,然后又循循善诱让她选自己想选的,心机小狗,我爱死!】 【你们看到沈梔姐姐的耳朵了吗?红了!她害羞了!啊啊啊啊我原地起飞!】 【甜度严重超標了,我发誓我最开始是不看好这对的……】 ………… 一周后,《恋恋心动》第一期正片,在万眾期待中正式上线。 节目播出当晚,直接屠榜了微博热搜。 #恋恋心动爆# #傅景深综艺首秀# #江亦辰顏值# #沈梔素人天花板# #余弋黏人精# 一连串的热搜词条,彰显著这档节目的恐怖热度。 节目组和赞助商做梦都要笑醒了,这泼天的富贵,算是被他们稳稳接住了。 影帝和顶流的加盟,固然是收视率的基本盘,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节目播出后,討论度最高、涨粉最快的,竟然是开播前最不被看好的余弋和沈梔。 节目里,余弋完全顛覆了以往在大眾面前那种带点疏离感的酷哥形象。 他像个大型的人形掛件,无时无刻不黏在沈梔身边。 沈梔去看海,他就在旁边撑著伞,细心地帮她挡住所有紫外线。 沈梔坐在沙发上看书,他就像没骨头似的靠在她肩上,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要吃水果,非要沈梔亲手餵到嘴边才肯罢休。 別人做饭,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他做饭,是沈梔坐在旁边看著,他一个人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还要时不时回头衝著沈梔笑一下,问一句:“姐姐,香不香?” 全程“姐姐”长“姐姐”短,叫得又甜又自然。 那种毫不掩饰的依赖和占有欲,简直要溢出屏幕。 而沈梔呢,永远都是那么温柔又有耐心。 她会纵容著他的小脾气,在他撒娇的时候无奈地笑笑,然后满足他所有无理的要求。 她看他的眼神,总是带著一种包容的、柔软的暖意。 两人站在一起,一个是青春洋溢、帅气逼人的小狼狗,一个是气质绝尘、漂亮温柔的大小姐,顏值般配得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 观眾疯了。 【我宣布,夏夜星空就是我今年的年度top1cp!谁也別想撼动!】 【以前谁说余弋糊的?他那是没找对赛道!什么演员,他天生就是该谈恋爱的料!】 【楼上你好损哈哈哈……】 【救命,他真的好爱她,那种喜欢是装不出来的,眼神都拉丝了。】 【我以前对年下弟弟无感,看完余弋我才知道,不是年下不香,是我没遇到余弋这样的!】 【只有我羡慕沈梔吗?被这么一个大帅哥捧在手心里宠著,谁不迷糊啊!】 【我反倒更羡慕余弋!能找到沈梔姐姐这么漂亮又温柔的女朋友!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吧!】 节目播出不到二十四小时,“夏夜星空cp”的超话就衝进了cp榜前三,里面全是粉丝用显微镜抠出来的糖点,各种甜蜜互动被做成了动图和视频,疯狂传播。 余弋的粉丝数量,更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 而隨著沈梔的热度越来越高,神通广大的网友们,也终於將她的真实身份扒了个底朝天。 最开始,是一个时尚博主发了篇长文,详细分析了沈梔在节目里出镜的穿搭。 【c家未发售的早秋高定,rc全球限定十双的珍珠高跟,甚至连睡衣都是l家的高级丝绸……姐妹们,这位“素人”,真的只是素人吗?】 这篇帖子瞬间引爆了网络。 很快,就有知情人下场了。 【別猜了,我来给你们上实锤。沈梔,a市首富沈家的小女儿。她姐是时尚杂誌《闪萤》的主编沈萤,她哥是沈氏集团的现任总裁……对,就是你们想的那个沈家。】 这条评论下面,还附上了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扒出来的,沈梔参加某个私人晚宴时的照片。 照片里,她穿著一身精致的礼服,站在沈家当家人沈万山身边,巧笑倩兮,赫然就是沈家备受宠爱的小公主。 这下,全网都失语了。 【!!!!!!!!!!我靠!真公主下凡体验生活来了?!】 【怪不得气质那么绝,原来钱堆出来的贵气是真的存在的……】 【a市首富的小女儿……我之前还同情她被余弋这个小明星骗了,现在我同情我自己。】 【破案了,终於知道余弋为什么那么舔了,这泼天的富贵谁不想要啊!】 【楼上的,你说话注意点!我们余弋是真爱!】 沈梔身份的曝光,让cp粉们更加兴奋。 但与此同时,一股不和谐的声音,也开始悄然滋生。 之前被碾压到不敢出声的黑粉,仿佛找到了新的攻击方向,捲土重来。 【笑死,我就说一个十八线小明星哪来这么好的资源上恋综,原来是攀上高枝了。】 【吃软饭吃到这个地步,也是个人才。看他在节目里那个舔狗样,我都替他尷尬。】 【绝对是早就知道沈梔的身份了,不然能对一个素人这么上心?心机男罢了。】 【等著瞧吧,这种靠跪舔得来的关係长久不了,豪门大小姐玩腻了就把他踹了。】 【也就是粉丝还觉得甜,路人看著只觉得噁心,一个大男人,一点骨气都没有。】 网络上的风向变得愈发诡异,羡慕嫉妒和恶毒的揣测交织在一起,全都对准了余弋。 不过这时余弋却没心思理会这些。 第38章 绿茶病娇小狗想要並得到38 一个月的录製周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当《恋恋心动》最后一期录製结束,这档现象级的综艺也正式落下了帷幕。 热度却丝毫未减。 余弋在节目结束后,无缝衔接地进了早就签好的剧组,补拍最后几场戏份。 山里的信號断断续续,拍摄任务又重,他忙得脚不沾地,每天收工后累得只想倒头就睡,连跟沈梔打电话的时间都被压缩得所剩无几。 终於,在半个月后,他的戏份全部杀青。 拿到手机的第一时间,余弋就订了最早一班飞回a市的机票。 他想她,想得快要疯了。 这一个多月,像是把他整个人都架在火上烤。 一边是《恋恋心动》播出后,他和沈梔的cp热度空前,网络上铺天盖地的討论和讚美,让他心里甜得冒泡;另一边,是隨著沈梔身份的曝光,那些质疑他“吃软饭”、“攀高枝”的恶毒言论,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惹人心烦。 更要命的是,这火,甚至都烧到了国外。 杀青前一晚,他接到了一个越洋电话。 来电显示是“太后”,他妈。 “余弋。”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优雅又带著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我跟你爸,在电视上看到你了。” 余弋当时正累得靠在椅子上,闻言一个激灵,瞬间坐直了身体。“妈。” “嗯,”余夫人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长本事了,谈恋爱谈得全国人民都知道了,家里人反倒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我这不是忙吗。”余弋有点心虚。 “那个女孩,”余夫人话锋一转,直奔主题,“我看网上说,是a市沈万山的小女儿?” “……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余弋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眼光不错。”余夫人淡淡地评价了一句,然后又道,“你自己的事自己处理好,別欺负人家。什么时候有空,带回来给我们看看。” 说完,没等余弋再说什么,电话就掛断了。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个被他刻意忽略了许久的问题—— 他,好像,还没跟沈梔坦白自己的家世。 当初为了接近她,他把自己偽装成一个家境普通、在娱乐圈艰难打拼的十八线小糊咖,靠著一张脸和一点天赋,妄图闯出一片天。 这个剧本很完美,既能博取同情,又能降低对方的防备心。 他也確实成功了。 沈梔对他很好,会因为他被前辈刁难而替他出头,会因为他资源不好而动用自己的关係,她看他的时候,眼神里总是带著心疼和怜惜。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享受被她保护,被她偏爱的滋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可现在,谎言的雪球越滚越大。 恋综上,他可以毫不在意那些说他吃软饭的言论,甚至有些暗爽,觉得这是变相承认了姐姐对他的好。 可当沈梔真实的、豪门千金的身份被曝光在阳光下,当所有人都默认他是一个处心积虑攀上高枝的凤凰男时,他心底最深处的那些阴暗和偏执,开始不受控制地冒头。 他怕。 他怕沈梔知道真相后,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他。 她会不会觉得,他从一开始的接近,就是一场別有用心的骗局? 飞机在云层中穿行,发动机的轰鸣声隔著降噪耳机依旧清晰。 余弋靠在舷窗边,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云海,心乱如麻。 坦白,还是继续瞒下去? 坦白,可能会瞬间引爆这颗炸弹,他甚至不敢想像沈梔知道自己被骗了这么久之后的反应。 她的温柔和包容,是只对他一个人的限定,可若是这份限定建立在谎言之上,那被收回的时候,他承受得住吗? 继续瞒? 又能瞒多久? 余家的势力虽然都在国外,但只要想查,不可能查不到。 万一哪天通过別的渠道被她知道了,那性质就更恶劣了。 如果姐姐知道了真相,要跟他分手…… 他不敢想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余弋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算了。 苟一天,算一天吧。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立刻见到她,抱抱她,闻闻她身上的味道。 只要能待在她身边,哪怕是当个见不得光的骗子,他也认了。 这种破罐子破摔的想法一旦冒出来,就迅速占据了所有理智。 下了飞机,他连家都没回,直接打车去了他和沈梔在市中心的那套公寓。 用指纹解开锁,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玄关处,整齐地摆放著一双女士拖鞋,旁边还有一双他常穿的男士拖鞋。 客厅里没开主灯,只亮著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將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温暖又静謐的光晕里。 他的姐姐,正蜷在沙发上。 身上穿著柔软的丝质睡衣,长发鬆松地挽起,露出的一小截脖颈白皙又纤细。 她怀里抱著一个平板,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长而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连他回来了都没发现。 那一瞬间,余弋在飞机上酝酿了一路的焦虑、恐慌、还有那些患得患失的阴暗情绪,忽然就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在沙漠里跋涉了许久的旅人,终於看见了绿洲。 什么谎言,什么家世。 在这一刻,都变得不重要了。 他只想把这个人,牢牢地抱在怀里。 余弋换了鞋,將背包隨手扔在地上,放轻脚步,一步一步地朝沙发走去。 沈梔正津津有味的看著视频,忽然感觉身后一暗,一个带著风尘僕僕的温热身躯就贴了上来。 一双有力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腰,將她连人带怀里的平板一起,紧紧地圈进怀里。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搁在了她的肩窝,贪婪地蹭了蹭,带著浓浓的鼻音和委屈。 “姐姐……” 熟悉的气息將她包裹。 沈梔的身体先是一僵,隨即就放鬆下来,她没有回头,只是腾出一只手,安抚性地拍了拍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背。 “回来啦!” “嗯。” 余弋把脸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是她身上独有的,混合著沐浴露和体温的清甜香气。 真好。 他收紧手臂,將人抱得更紧了些,像是要將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平板里还在播放著博主激情澎湃的解说声,而他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怀里这个人温软的身体和让人安心的味道。 第39章 绿茶病娇小狗想要並得到39 沈梔被他的气息弄的一痒,怀里的平板也歪到了一边。 她失笑,索性关了屏幕,把平板放到一旁的沙发空位上,然后整个人转过来,面对面地回抱住他。 “怎么了?累坏了?”她柔声问,手指轻轻插进他有些凌乱的头髮,安抚地梳理著。 余弋不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像只在外受了委屈,终於找到家的大型犬科动物,鼻尖在她柔软的睡衣上执著地嗅闻,汲取著能让他安心的气息。 分开半个月,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枯萎了。 山里剧组的生活单调又辛苦,每天睁眼就是拍戏,闭眼就是剧本,连个像样的信號都没有。 他只能在深夜收工后,举著手机在山头找信號,只为了能跟她说上几分钟的话。 可电话里的声音,哪里比得上怀里温热的真人。 “想你了。”过了好半晌,他才闷闷地吐出三个字,声音沙哑,带著浓重的倦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我也想你。”沈梔轻拍著他的背,“先放开我,去洗个澡,我给你下碗面吃,好不好?” 余弋不情不愿地鬆开手,但眼睛还黏在她身上,一步三回头地进了浴室。 等余弋冲完澡,换上一身乾净的家居服出来时,迎接他的,就是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番茄鸡蛋面。 他头髮还滴著水,胡乱地用毛巾擦了两下,就迫不及待地坐到了餐桌前。 沈梔拿了吹风机过来,站在他身后,一边帮他吹著头髮,一边看他狼吞虎咽地吃麵。 暖风呼呼地吹著,食物的香气在餐厅里瀰漫,整个空间都充斥著一种安稳而踏实的烟火气。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沈梔看他吃得急,忍不住说。 余弋含糊地“嗯”了一声,嘴上动作却丝毫没慢下来。 很快,一大碗面就见了底,连汤都喝得乾乾净净。 他满足地放下碗,然后顺势就拉住了沈梔的手,將人拽到自己腿上坐下,双臂熟练地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又变成了那个黏人的大型掛件。 “姐姐。”他叫了一声。 “嗯?” “我吃饱了。” “知道啦。”沈梔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有点想笑。 两人就这么腻歪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享受著重逢后难得的静謐。 直到沈梔想起了什么,才轻轻推了推他。 “对了,有件事我想问你。” 余弋抬起头,眼神里带著一丝被打破了二人世界的不悦。 沈梔没理会他那点小情绪,径直问道:“之前网上那些黑你的帖子,后面忽然就少了很多,是你让人处理的吗?” 恋综的热度太大,余弋的爆火自然也引来了无数的嫉妒和黑料。 尤其是沈梔的身份曝光后,那些说他“吃软饭”、“心机男”的言论更是甚囂尘上。 沈梔一开始没太关注,还是王峰给她打电话,焦头烂额地问她这边能不能想想办法,她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当时她问了余弋的意见,想动用沈家的公关团队,却被他拒绝了。 他说自己能处理,让她別担心。 她看他那段时间確实忙著拍戏,也就没多说什么。 后来网上的风向確实很快就变了,那些黑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刪除,几个跳得最欢的营销號还发了道歉声明。她便以为是余弋的团队终於发力了。 可就在昨天,王峰又给她打了个电话,却是来道谢的,语气里满是感激,说:“多亏了沈小姐您出手,不然我们这边真的要焦头烂额了。” 王峰以为是她做的。 那时候沈梔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不是余弋的团队,也不是她。 那会是谁,有这么大的能量,能在短时间內悄无声息地压下所有负面舆论? 听到沈梔的问题,正心猿意马地抱著软玉温香的余弋,整个人都顿了一下。 他搁在沈梔腰上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 来了。 他当然知道是谁做的。 除了他那个远在国外,说是不管他,却又时时刻刻盯著他动向的父母,不会有別人。 可这要怎么跟沈梔解释? 说自己其实不是什么家境普通的十八线,而是余家的小少爷? 说那些黑料,是被他妈一个越洋电话就给摆平了? 那他之前在她面前装的那些可怜,说的那些“为了梦想在娱乐圈艰难打拼”的鬼话,不都成了笑话? 他心乱如麻,喉咙阵阵发紧。 看著怀里少女温柔又带著几分探究的目光,余弋挣扎了许久,决定还是先试探一下。 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也低了下去,透著一股小心翼翼的不安。 “我……大概知道是谁做的。” 他顿了顿,抬眼飞快地覷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像是做错了事等待审判的孩子。 “如果……我是说如果,姐姐,我骗了你,你会生气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梔看著他紧张得绷紧的下頜线,还有那双写满了忐忑的眼睛,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这副样子,跟平时那个拽天拽地、恨不得把“姐姐是我的”写在脸上的小狼狗,判若两人。 过了许久,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沈梔才缓缓开口,语气很认真。 “那要看是什么事情了。” 余弋听到这话,纠结得眉头都皱了起来。 坦白,还是不坦白? 坦白了,她会怎么看他? 会不会觉得他从一开始的接近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然后毫不留情地把他推开? 光是想到那个画面,他就觉得心臟像是被人攥住了,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可如果不坦白,这个谎言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到那时,后果可能会更严重。 他看著沈梔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倒映著自己慌乱的模样。 算了。 他认命地想。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与其让她从別人口中知道真相,不如自己亲口告诉她。 至少,他还能为自己爭取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终於鼓起勇气,磕磕巴巴地开了口。 “其实……我不是孤儿。” 说完这句,他又停下了,紧张地观察著沈梔的表情。 沈梔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 “我……我还有亲戚……”余弋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也开始飘忽不定,最后,他像是为了给自己增加一点说服力,又小声地补充了一句,“嗯……爸妈也算是亲戚,没毛病。” “……” 沈梔看著他这副样子,心中暗笑,这小少爷终於装不下去了,不过脸上却换上了一副凝重的表情。 余弋看著她这个样子,紧张的抱紧了她。 第40章 绿茶病娇小狗想要並得到40 她盯著余弋,学著他刚才的语气,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嗯……爸妈也算是亲戚,没毛病?” “……” 余弋的身体僵住了。 他抱著沈梔的手臂收得死紧,像是生怕她下一秒就会推开自己跑掉。 他埋在沈梔颈窝的脸抬了起来,一双狗狗眼湿漉漉地看著她,里面写满了慌张和无措。 “姐姐,你別生气……”他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沈梔没说话,示意他继续。 坦白局已经开场,现在想退回去也来不及了。 余弋心一横,眼一闭,竹筒倒豆子似的把早就准备好的、刪减了百分之五十的版本说了出来。 “我爸妈……他们很早就在国外做生意了,所以……家里是有一点钱,但肯定没法跟姐姐你家比!”他急急地补充,生怕沈梔觉得自己也是什么豪门。 “我自己回国,是因为我想当演员,他们不同意,我就自己跑回来了……我想靠自己,不想靠他们。” 说到这里,他偷偷覷了一眼沈梔的脸色,见她没什么反应,又继续小声说,“我真的不是故意装穷骗你,我就是……就是怕你知道了,会觉得我跟那些想攀附你们家的人一样……”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垂了下去,像一只做错了事,等著主人发落的大狗狗。 “而且,”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眼睛里重新燃起一点希望的光,“我妈,她给你打电话了!” 沈梔一愣:“给我打电话?” “不是不是,”余弋连忙摆手,话说得顛三倒四,“她给我打电话,说在电视上看到我们了。她说……她说她很喜欢你,让我对你好一点,还说,什么时候有空,他们一起过来看看我们。” 他把父母的认可当成救命稻草,紧紧地攥著,眼巴巴地望著沈梔,等待著最终的审判。 空气安静了下来。 在他几乎要窒息的时候,沈梔终於有了反应。 她没有想像中的愤怒,也没有质问,只是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紧张到绷紧的脸颊。 “所以,”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促狭的笑意,“你现在是不是不需要我养了?” 余弋整个人都傻了。 然后意识到沈梔说什么之后,又猛地摇摇头,隨即又疯狂点头:“不不不,我还是要姐姐养的!!!”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沈梔会生气,会冷漠,会质问他为什么从一开始就骗她,甚至会直接让他滚。 唯独没有想过,她会是这样一种……云淡风轻又带著点调侃的反应。 巨大的狂喜从心底涌上来,冲得他头脑发昏。 “姐姐……你不生我的气?” “生气,”沈梔点了点他的鼻尖,语气却没什么力度,“气你把自己说得那么惨,害我心疼了好久。” “我……”余弋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砸得晕头转向,抱著沈梔傻笑,语无伦次地解释,“我就是喜欢姐姐心疼我,喜欢你护著我……姐姐对我好的时候,我感觉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他又开始熟练地撒娇,把脸埋进沈梔的怀里,像只不知饜足的小兽一样蹭来蹭去。 谎言被揭开,並没有引起风暴,反而像是揭开了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让两人的关係更近了一步。 她顺著他的头髮,把话题又拉了回来:“所以,网上那些黑帖,是你妈妈让人处理的?” 提到这个,余弋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从沈梔怀里抬起头,脸上的傻笑收敛了些,多了几分不自在。 “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 靠家里解决问题,尤其还是靠妈妈出面,这让他感觉有点丟脸。 特別是在无所不能的姐姐面前。 沈梔看出了他的窘迫,没在这个问题上多说,而是换了个角度:“这种大规模、有组织的黑热搜,背后肯定是有人在买。你想过是谁吗?” 余弋的眼神冷了下来。 之前忙著拍戏,又在山里信號不好,他没来得及细查。现在回来了,这笔帐,也该好好算算了。 能精准地在他和沈梔恋情热度最高的时候下手,还专门挑“吃软饭”这种角度来黑,对方的目的不言而喻,就是想破坏他和沈梔的关係。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植櫟。 那个男人看姐姐的眼神,他早就觉得不爽了。 “姐姐,这件事你別管。”余弋的声音沉了下来,带著狠戾,“他们敢把主意打到你身上,我会让他们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 又是这样。 明明是自己受了委屈,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不能让她受牵连。 沈梔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揉了揉余弋的头髮,温声说:“好,我不插手。但是你答应我,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一定要告诉我,不许一个人硬扛。” “嗯。” 余弋胡乱地点著头,心思却已经不在这上面了。 误会解开了。 分开半个月的思念,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发酵成了更具体、更滚烫的渴望。 他抱著沈梔,只觉得怀里的人又香又软,简直要了他的命。 那只环在她腰间的手,开始不规矩地缓缓上移,隔著薄薄的丝质睡衣,描摹著她漂亮的蝴蝶骨。 他凑过去,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沈梔敏感的耳廓,声音喑哑,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蛊惑。 “姐姐,我好想你……” 沈梔感觉到他不安分的动作,身体微微一僵,侧过头,横了他一眼。 这一眼,非但没有起到任何警告作用,反而像是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余弋眼底的欲望。 漂亮,温柔,纵容著他的一切。 这样的姐姐,他怎么可能不爱。 他不管不顾地低头,吻住了那片他肖想已久的柔软唇瓣。 这个吻不似以往的温柔缠绵,反而带著几分急切和掠夺的意味,像是要把这半个月的思念和不安,全部通过这个吻传递过去。 沈梔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手抵在他胸口,却没用什么力气。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 余弋的额头抵著她的,黑沉沉的眼睛里翻涌著浓烈的情绪,牢牢地锁著她。 “姐姐……” 他又叫了一声,然后手臂一收,轻鬆地將腿上的人打横抱了起来,大步朝著臥室走去。 “餵……” 沈梔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昏黄的落地灯下,男人高大的身影將怀中娇小的身影完全笼罩。 久別重逢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第41章 绿茶病娇小狗想要並得到41 柔和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房间里投下一片暖色。 沈梔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 身侧的温度和熟悉的清冽气息让她知道身处何方。 余弋还睡著,一条手臂紧紧揽著她的腰,头埋在她的颈窝,呼吸平稳而深沉。 他像一只倦怠的狼,在找到归属后,卸下所有防备,沉沉睡去。 沈梔小心翼翼地抬手,指尖轻柔描摹他紧闭的眼瞼,高挺的鼻樑,最终停在他微抿的唇角。 昨晚的一切,在缠绵中消弭了所有隔阂。 那个关於家世的秘密,最终变成了他小心翼翼的表露,和她温柔的包容。 余弋似乎感受到她的动静,低低哼了一声,手臂收得更紧,像要把她揉进骨子里。 他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著她,带著刚睡醒的沙哑。 “姐姐~” “嗯。” 他没鬆手,只是把脸颊在她颈窝蹭了蹭,满足地喟嘆一声。 “再睡会儿。” 沈梔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不睡了,你不是说今天要去公司?” 他闻言,才不情不愿地鬆开一点,眼神却还黏在她身上,似乎想把她牢牢锁住。 “不去。”他声音闷闷的。 “怎么?” “想在家陪姐姐。”他理直气壮,没有丝毫隱藏自己黏人本性的意思。 沈梔失笑,推了推他:“快起来。” 洗漱完,余弋坐在餐桌前,看著沈梔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阳光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美好得像一幅画。他的思绪却飘远了。 昨晚的甜蜜让他暂时忘却了那些不快,但早上醒来,那些蛰伏的阴霾又重新浮上心头。 那些黑料,那些针对沈梔的恶意言论,他不会放过。 吃完早餐,余弋没有像往常一样赖著沈梔撒娇,而是拿出了手机。 他拨通了王峰的电话。 “王哥,查清楚那些黑料是谁放出来的了吗?”他的声音没有了平时的懒散和亲昵,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 王峰在那头顿了一下:“小弋,你终於问起这个了。我正想跟你说……根据我们这边的调查,这些都跟植櫟那边有些关係。” 余弋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果然是他。 “我知道了。”他掛断电话,指尖一下又一下地敲击著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看著沈梔的侧脸,心中的怒火被压抑著。 敢把主意打到他的人身上,植櫟是第一个。 另一边,植櫟正坐在办公室里,听著经纪人匯报最近的工作安排。 他表面上认真,心里却早就飞到了別处。 他点开微博,输入“余弋”的名字。 最近几天,关於余弋的负面新闻像潮水般涌来,什么“软饭男”、“心机咖”、“私生活混乱”,各种难听的词条层出不穷。 他看著评论区里对他一片骂声,心里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 活该。 他捏紧手机。 他想不通,沈家那位大小姐,明明是奔著他来的。 他植櫟,堂堂二线大明星,选秀c位出道,唱跳俱佳,在圈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哪点不比余弋那个十八线强? 可沈梔偏偏就看上了那个装可怜的余弋。 他记得初见沈梔时的情景。 在穆圆圆的生日派对上,他一眼就被沈梔的美貌和气质吸引。 他当时就想,如果能把沈梔追到手,凭藉沈家的背景,他绝对能一飞冲天。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利用她,如何一步步成为顶流。 没想到,半路杀出个余弋。 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糊咖,居然把他的猎物截胡了。 更让他气愤的是,余弋还真的上位成功了,摇身一变成了恋综顶流,资源接到手软,人气甚至隱隱超过了他。 这本该是他的! 那些掌声,那些代言,那些原本属於他的荣耀,都被余弋偷走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他要让沈梔看清楚,余弋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靠女人上位的软饭男,一个谎话连篇的骗子,根本配不上她。 他看著网上此起彼伏的谩骂,心中冷笑。 沈梔,你会清醒的。 只有他植櫟,才是最適合你的人。 向南晓最近总是心神不寧。 她作为植櫟的助理,自然知道公司最近一系列针对余弋的营销动作。 植櫟的经纪人时不时会联繫一些营销號,发布关於余弋的负面消息,甚至有些是捕风捉影、无中生有的黑料。 她看在眼里,心里却堵得慌。 她曾经是植櫟最忠实的粉丝,为了他甚至放弃了自己的前途,进入娱乐圈。 在她心里,植櫟是完美的,是值得她追隨一辈子的人。 可现在,眼前发生的一切,正在一点点撕碎她心中的滤镜。 “植櫟哥,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有一次,她实在忍不住,在办公室里小声问植櫟。 植櫟正在看手机上的评论,闻言不悦地抬起头,眉梢带著一丝烦躁。 “什么不好?娱乐圈本来就是这样,弱肉强食。”他语气冷硬,完全没有初见时的温和有礼,时间太久了,他已经卸下来那层面具。 “可是,那些都是假的,对余弋……” “假的又怎样?能达到目的就行。” 植櫟打断她,眼神冰冷,“向南晓,你记住,在娱乐圈,仁慈是最大的蠢货。如果我不把余弋踩下去,他就把我踩下去。” 向南晓被他的眼神嚇到了,瞬间噤声。 她知道植櫟是个有野心的人,但从没想过他会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她也曾想过提醒沈梔,或者告诉余弋。 但一想到余弋那个疯子,她就打了个冷颤。 上辈子的事情歷歷在目,那个表面阳光开朗的少年,一旦偏执起来,根本不顾一切。 她不想再招惹他。 她现在只希望植櫟能收手,不要再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 可是,植櫟根本听不进去。他眼底的嫉妒和野心,像两团灼烧的火焰,要吞噬一切。 向南晓看著植櫟冷漠的侧脸,心中一片凉意。 这还是她崇拜了两辈子的偶像吗? ………… 沈梔看著坐在沙发上,表情严肃的余弋,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怎么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她轻声问。 余弋抬眼看她,刚才的冷峻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独属於她的柔软。 他把手机递给她:“王哥刚才跟我说了,黑料是植櫟那边做的。” 沈梔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还没关掉的聊天记录,眉头微蹙。 “植櫟?”她確实猜到可能是圈內人,但没想到会是他。 “嗯。”余弋点头,重新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著她的手背,低头遮掩住自己阴鬱的眼神,语气却很轻:“他一定是嫉妒我拥有姐姐了。” 他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沈梔,更不会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 那些黑料,不仅攻击他,也在变相攻击沈梔的眼光。这是他绝对无法容忍的。 “你打算怎么做?”沈梔问。 “当然是以牙还牙。”余弋冷笑一声,“他以为我余弋是好欺负的吗?”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窗外车水马龙的城市。 沈梔看著他的背影,高大而挺拔,与以往的黏人乖巧不同,此刻的他,浑身散发著一种冷冽的锋芒。 她知道,这才是他真正的样子。 “別把自己搭进去。”沈梔提醒他。 “放心,姐姐。”余弋转过身,对她露出一个带著阳光的笑容,“我只会把那些垃圾清理乾净,然后安心待在姐姐身边。” 第42章 绿茶病娇小狗想要並得到42 余弋的反击来得比想像中还要快。 仅仅半天功夫,热搜上就掛满了植櫟。 #植櫟人设崩塌# #植櫟耍大牌# #植櫟私联大粉# #植櫟抢资源# 一个个黑红的词条强势霸占了热搜榜的前排,后面跟著一个深紫色的“爆”字。 点进去,里面的內容更是触目惊心。 有他对著新入行的小助理破口大骂的录音,言辞污秽,態度囂张,与他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君子形象大相逕庭。 有他经纪人团队內部的聊天截图,详细记录了他们如何通过贬低其他艺人,来抢夺一个高奢代言的过程,手段极其不光彩。 还有高清照片,是他深夜与几位大粉在私人会所聚餐,举止亲密,甚至还收下了对方送的名表。 最致命的,是一段长达五分钟的视频。 视频里,植櫟喝得醉醺醺,正对著身边的人吹嘘自己是如何“引导”粉丝去攻击竞爭对手,如何利用粉丝的钱为自己铺路,言语间满是得意和不屑,称粉丝是“最好用的免费劳动力”和“一群没脑子的提款机”。 石锤,全都是无法辩驳的石锤。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塌房了。 评论区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沦陷,成了一片混战的海洋。 【路人甲:臥槽,我今天吃的瓜有点太撑了……这哥们儿是被人一锅端了吗?】 【不想说话:那段录音我听了三遍,骂得真脏啊,难以想像这是那个天天在镜头前谈吐优雅的植櫟?】 【哈哈怪:笑死,粉丝是没脑子的提款机?姐妹们,听见没,你们的真心餵了狗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专业吃瓜一百年:我来总结一下:耍大牌骂助理,拉踩同行抢资源,私下收粉丝贵重礼物,还把粉丝当傻子。五毒俱全,鑑定完毕。】 【植櫟粉丝后援会:#植櫟我们相信你#不信谣不传谣!图片视频均可偽造,录音可以合成!请大家理智吃瓜,静待工作室官方声明![图片]】 【楼上的別洗了:都锤成这样了还洗?你家正主都把你当提款机了,你还上赶著送钱?贱不贱吶?】 【正义使者:之前说余弋吃软饭的出来走两步?跟这位一比,人家谈个恋爱怎么了?起码人家没把粉丝当猴耍吧?】 【我是小透明:弱弱说一句,那个被他抢了代言的男星……好像是我家哥哥,当初我们还以为是正常商业竞爭,没想到背后这么脏……】 【理中客:有一说一,这次爆料太精准了,招招致命,而且时间点卡得这么好,刚黑完余弋,自己老家就被偷了。这背后没高人我不信。】 【娱乐课代表:高人?这叫天道好轮迴,苍天饶过谁。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风暴中心的植櫟,在看到这些热搜时,整个人都傻了。 他拿著手机的手都在抖,屏幕上那些曾经用来吹捧他的文字,如今都变成了刺向他的刀。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他猩红著眼,一把將手机砸在地上,屏幕瞬间四分五裂。 经纪人王哥在一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脸色越来越白。 “没用的……公关部说压不下去,对方的势头太猛了,我们这边刚刪一个帖,那边立刻就冒出来十个!” “是余弋!一定是他干的!”植櫟嘶吼著,面目狰狞,“这个疯子!” 他们前脚刚买了点黑通稿,想给余弋和沈梔添点堵,后脚自己就被掀了个底朝天。 这种精准又狠辣的报復,除了余弋,他想不到第二个人。 “发律师函!告他们誹谤!”植櫟抓著最后一根稻草。 王哥面如死灰:“晚了……工作室的律师函刚发出去,就被群嘲了,说我们是『律师函警告专业户』,根本没人信。” 在铁证面前,一纸苍白的律师函,显得那么可笑。 植櫟瘫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 他辛辛苦苦经营多年的人设,他引以为傲的粉丝基础,他在圈內积累的地位……在短短半天之內,土崩瓦解。 不。 他不能就这么完了。 植櫟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公司!对,还有公司!” 他猛地站起来,“余弋敢这么对我,我们是同一个公司的艺人,公司不可能坐视不管!走,我们去找高层!” 他觉得,公司高层再怎么样,也要维持表面上的和平,不可能任由一个艺人去毁了另一个更有资歷的艺人。 这是繁星娱乐的规矩。 然而,他忘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当植櫟和他的经纪人怒气冲冲地闯进副总裁办公室时,迎接他们的不是预想中的调解,而是一张冰冷的脸。 “张总!”植櫟一进去就抢先开口,语气里满是控诉,“您都看到了吧?余弋他无法无天了!他买水军黑我,要把我往死里整!我们可是同一个公司的啊!您不能不管!” 被称作张总的中年男人抬起眼皮,看都没看他递过来的手机,只是慢条斯理地推了推眼镜。 “植櫟,”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我只问你一个问题,网上爆出来的那些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植櫟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想要狡辩:“那都是夸大其词!是他们断章取义,恶意剪辑……” “是真的,还是假的?”张总打断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加重了几分。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植櫟看著对方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后面的话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那点心思,在这些成了精的老狐狸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张总瞭然地点了点头,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既然是真的,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植櫟懵了:“张总,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公司要眼睁睁看著我被毁了,去捧余弋那个新人?” “不是公司要捧谁。” 张总的语气依旧平淡,“是你自己的行为,给公司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和巨大的经济损失。公司董事会刚刚开了个短会,决定给你两个选择。”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和平解约。公司念在旧情,不追究你的违约责任,你今天就可以收拾东西走人,以后我们两不相欠。”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第二,公司法务部会立刻向你提起诉讼,追討你因个人品行问题,给公司所有合作项目带来的全部损失。具体金额,我相信你的经纪人比你更清楚。” 植櫟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踉蹌著后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经纪人身上。 解约? 告他? 为什么? 公司为什么会为了一个余弋,放弃他这个为公司赚了那么多年钱的功臣? 他不明白,也想不通。 他只知道,自己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张总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在心里嘆了口气。 真是不知死活的东西,敢把主意打到余家那位小少爷身上。 他也是才知道余弋的身份,更何况沈小姐和自己家小姐的关係在这里,別说他一个植櫟,就是十个繁星娱乐,在这些人面前也不够看的。 “你自己选吧。”张总下了最后的通牒,拿起桌上的文件,不再看他一眼。 植櫟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第43章 绿茶病娇小狗想要並得到43 向南晓一遍遍地刷新著手机屏幕,看著那些词条从“新”变成“热”,又从“热”变成“爆”。 植櫟的名字像是被烙铁印在了热搜榜上,每一个字都滚烫得惊人。 她的手指冰凉,心里却有种尘埃落定的疲惫感。 果然会这样。 上辈子,也是这样。 一模一样的手法,一模一样的节奏,快、准、狠,不留任何余地,直接將植櫟从云端拽入泥潭。 只是那时候,她是余弋的助理。 她站在风暴的另一边,看著自己追逐了多年的偶像被各种无法证实的黑料淹没,她坚信那些都是污衊,是余弋出於嫉妒的疯狂报復。 她恨余弋,恨他的偏执和不择手段。 可这辈子,她是植櫟的助理。 那些爆料里所谓的“內部聊天截图”,她甚至能认出其中几个头像就是经纪人团队里的同事。 那段骂小助理的录音,她也听过类似的,只不过当时她和別人一样,都以为是植櫟压力太大,一时没控制住脾气。 还有私联大粉,收贵重礼物…… 她亲眼见过好几次,植櫟收下粉丝送的限量版球鞋和名牌袖扣时,脸上那理所当然的笑意。 她一直为他找藉口。 他是明星,是偶像,他有他的身不由己,有他的压力。 粉丝的爱太沉重,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直到那句“一群没脑子的提款机”从手机听筒里清晰地传出来,伴隨著他醉酒后轻浮的笑声,將她所有的自我欺骗击得粉碎。 原来,她也是那“没脑子的提款机”之一。 原来,上辈子,余弋说的……全都是真的。 心口像是被挖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她崇拜了两辈子的神,轰然倒塌,碎成了一地齏粉。 別墅里死气沉沉。 厚重的窗帘將所有光线都隔绝在外,只留下一片压抑的昏暗。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酒气和食物腐败的酸味。 植櫟就蜷缩在沙发上,头髮凌乱,眼窝深陷,鬍子拉碴,身上还穿著昨天那件皱巴巴的衬衫。 他双目猩红地盯著被砸碎的手机,像是要从那裂开的屏幕里盯出一个洞来。 听到开门声,他猛地抬头,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警惕,像一只受了伤的困兽。 “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他嘶吼著,隨手抓起一个抱枕就砸了过来。 向南晓没有躲,任由抱枕砸在自己身上,又轻轻滑落。 她看著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心里那块被挖空的洞,忽然被一种奇异的情绪填满了。 是心疼,也是一丝隱秘的窃喜。 那个高高在上的植櫟不见了。 那个被无数粉丝簇拥,被镁光灯追逐的植櫟不见了。 现在,全世界都背弃了他。 那些墙头草一样的粉丝,那些趋炎附势的品牌方,那些称兄道弟的“朋友”,都会像躲避瘟疫一样躲著他。 只有她。 从始至终,只有她还在这里。 他是她两辈子的执念,就算他是个混蛋,是个骗子,也是她认定的混蛋和骗子。 轻易放弃? 她做不到。 “植櫟哥,”她走过去,蹲下身,轻声开口,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你先待在別墅里,哪里都不要去,也別看手机了。” 植櫟像是没听到,依旧死死地盯著手机残骸,嘴里喃喃自语:“是余弋……都是他干的……他要毁了我……” “我知道。”向南晓的语气很平静,“你先冷静一下,我去公司……帮你把东西收拾回来。” 这个时候,公司一定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植櫟愣了一下,终於把目光从手机上移开,落在了向南晓的脸上。 昏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觉得这个一直跟在自己身后,没什么存在感的小助理,此刻的声音异常镇定,给了他一丝虚无縹緲的依靠。 他木然地点了点头。 繁星娱乐公司內部。 平日里热闹的办公区,此刻安静得落针可闻。 大家都在自己的工位上忙碌,却又好像都没在忙碌,眼神时不时地交匯一下,又飞快错开,充满了心照不宣的八卦意味。 向南晓抱著一个纸箱,目不斜视地走向植櫟的独立休息室。 她能感觉到背后有无数道目光黏在她身上,如芒在背。 她推开门,休息室里一片狼藉,粉丝送的各种礼物堆在角落,几个没来得及拆的品牌方礼盒隨意地扔在沙发上,仿佛在无声地嘲笑著主人的失势。 她沉默地收拾著,把植櫟的私人物品一件一件放进纸箱。 他的奖盃,他的剧本,他常喝的咖啡豆,还有一件她亲手熨烫过无数次的演出服。 东西不多,却很沉。 抱著箱子出来,向南晓低著头,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刚走到拐角,她就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哎,小心。” 一个清朗又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向南晓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猛地抬起头。 是余弋。 他穿著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背著一个双肩包,头髮柔软地垂在额前,脸上掛著灿烂明媚的笑容,那双漂亮的狗狗眼微微弯著,看起来乾净又无害,就像一个刚刚下课的男大学生。 “向南晓?”他像是才认出她,歪了歪头。 向南晓抱著纸箱的手指用力到发白,指甲深深陷进纸板里。 就是这张脸。 上辈子,就是这张脸,对她笑得温柔又无辜,背地里却做著最疯狂恐怖的事情。 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股凉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疯子。 他骨子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而沈梔……那个被全家捧在手心里,漂亮又善良的沈家大小姐,根本不知道自己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恶魔。 她被他这副阳光开朗的外表骗了,彻彻底底地骗了。 余弋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纸箱上,又看了看她身后植櫟休息室的方向,笑容更深了些,只是那笑意並未抵达眼底。 “在帮植櫟前辈收拾东西?”他的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谈论天气,“辛苦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语言一点也不温和。 “不过,这些东西他以后大概也用不上了。” 向南晓猛地打了个冷颤。 她看著余弋那双带笑的眼睛,只觉得里面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能將人活生生吞噬。 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只能抱著纸箱,近乎是落荒而逃地从他身边绕了过去。 身后,余弋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她,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他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第44章 绿茶病娇小狗想要並得到44 余弋从繁星娱乐出来,已经忘记了刚刚遇到的向南晓。 他坐进保姆车,摘下口罩,靠在椅背上长舒了一口气。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脸上,將他柔软的髮丝染上了一层浅金色,那双狗狗眼愜意地眯起来,像一只晒足了太阳的大型犬科动物。 王峰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忍不住打趣:“心情这么好?捡钱了?” 余弋没理会他,而是弯著眼睛,摸出手机给沈梔发消息。 【姐姐,晚上想吃什么?】 【等我活动结束给你带?还是一起出去吃呀?】 【姐姐姐姐,我会很快回来的,你想不想我?】 手机“嗡”地振动了一下,是沈梔的回信。 【晚上你自己乖乖吃饭哦,我有个朋友从国外回来了,约了一起聚聚。】 余弋的笑容淡了一点。 朋友? 男的女的? 他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 【什么朋友呀?】 发出去的瞬间,他又觉得这样问不太好,显得自己太小气,好像在查岗。 但撤回已经来不及了。 於是赶紧发了一个装可爱的表情包。 沈梔那边几乎是秒回,还附带了一个可爱的猫猫头表情包。 【江淮呀,你忘了?我之前跟你提过的,他去追回他女朋友啦,今天是他俩的复合宴。】 江淮。 余弋脑子里瞬间浮现出这个名字。 沈梔和他在一起之后確实提过,是她一个邻居家哥哥。 他心里那点不舒服的感觉又冒了上来,酸酸的,像没熟透的柠檬。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青梅竹马……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词。 正想再问点什么,沈梔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喂,小弋。”她的声音带著笑意,从听筒里传来,清甜温软。 “姐姐。”余弋立刻坐直了身体,声音也跟著软了下来。 “我跟圆圆在一起呢,正准备过去,江淮他们已经到了。你晚上不是还有活动吗?等你结束我估计也结束了。”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知道了。”余弋乖乖应著,听筒里传来穆圆圆咋咋呼呼的声音:“梔梔你快点,他们都到了在群里催呢!” “好了好了,就来,”沈梔在那边应付著穆圆圆,又对电话这头说,“那我先掛了哦,晚会顺利!” 余弋心里那点酸涩瞬间被甜意取代,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嗯,谢谢姐姐~那姐姐你也要想我呀。” 掛了电话,他把手机贴在胸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王峰看著他那副德行,摇了摇头。没救了,彻底栽了。 ………… 聚会的地点在一家不对外开放的私人会所,是他们这个圈子里一个朋友开的,环境私密又別致。 沈梔和穆圆圆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很热闹了。 她一眼就看到了被眾人围在中间的江淮,还有他身边那个明媚的女孩子。 江淮还是老样子,一身剪裁得体的休閒西装,眉眼温润,笑起来的样子像春风拂面。 他身边的女孩子沈梔也认识,叫许念,是她同校的学姐,长相明艷大气,气质却又很文静,一看就是那种很乖的女孩。 两人站在一起,倒是般配。 沈梔进来的一瞬间,包厢里原本喧闹的气氛出现了一剎那的凝滯。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在她和江淮之间来回打转。 圈子里谁不知道,江淮和沈梔从小一起长大,虽然江淮嘴上总说把沈梔当亲妹妹,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沈梔跟江淮比跟別人亲近得多。 不少人都私下里开过盘,赌这俩金童玉女什么时候能捅破那层窗户纸。 结果倒好,几个月不见,一个出国追回了个初恋,一个高调官宣了个娱乐圈小狼狗。 这瓜,吃得他们措手不及。 穆圆圆用胳膊肘捅了捅沈梔,压低声音:“看见没,都在看戏呢。” 沈梔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径直走了过去。 “江淮,可以啊,终於把我们许念学姐给追回来了。”她语气熟稔又大方,脸上没有半分大家预想中的失落或尷尬。 江淮看到她,温和地笑开:“还不是多亏了你,不然我上哪儿找人去。” 他身边的许念看到沈梔,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打了声招呼:“沈梔,谢谢你。” 当初她跟江淮闹矛盾,一气之下跑去了国外,谁也不联繫。 还是沈梔旁敲侧击,试探出她其实心里还惦记著江淮,这才偷偷把她的地址告诉了江淮,促成了这次的破镜重圆。 “谢我干什么,”沈梔拉著穆圆圆,很自然地在许念身边坐下,“你要是真不想理他,我才不会多管閒事呢。你们俩和好了,我最高兴。” 她这番话说得坦坦荡荡,瞬间就打消了在场所有吃瓜群眾的猜疑。 气氛重新热络起来。 有人起鬨:“江淮,光说谢谢可不行啊,必须自罚三杯!” 江淮无奈地笑著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沈梔则和许念、穆圆圆凑在一起聊起了天,从学校的八卦聊到最近流行的首饰,气氛融洽得不行。 这两人,看来是真比钢铁还纯的兄妹情。 中途,江淮端著杯果汁走到沈梔身边,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 “最近怎么样?”他问。 “挺好的,”沈梔抿了口饮料,“你呢,这次回来还走吗?” “不走了,”江淮看著不远处正和穆圆圆说笑的许念,眼神温柔,“以后就在国內发展了。” “那挺好。”沈梔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江淮看著她,也笑了:“你也是,那个余弋……对你好吗?” “他很好。”提到余弋,沈梔的眉眼都柔和了下来。 江淮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举起杯子:“总之,谢谢你,梔梔。” 沈梔也举杯和他碰了一下,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远处,一个跟江淮关係不错的髮小,正拿著手机想拍下这热闹的场面发个朋友圈,恰好就將这一幕定了格。 照片里,俊朗温柔的男人和明艷动人的女孩相视而笑,灯光柔和,气氛静好,看起来登对又养眼。 他隨手就点了发送。 第45章 绿茶病娇小狗想要並得到45 另一边,某时尚晚会的后台。 余弋刚结束一个表演,换下演出服,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化妆间里等散场。 按照圈內的潜规则,就算他的环节结束了,也得等到整个晚会落幕才能离开。 他靠在椅子上,长腿交叠,有一搭没一搭地刷著手机。 姐姐现在在干什么呢? 她是不是和朋友们聊的正开心,完全忘记了自己? 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著,心里那股子烦躁感又冒了出来。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不喜欢姐姐的身边出现任何一个,他所不熟悉,且看起来跟她关係很好的男人。 尤其还是“青梅竹马”这种极具威胁性的身份。 这时候他已经完全忽略了沈梔跟他说过江淮有女朋友的事情了。 【叮咚——】 手机邮箱进来一封新邮件的提示音。 余弋皱了皱眉,谁会给他发邮件? 他工作上的事情都是王峰在处理。 他隨手点了进去。 邮件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附件。 是一张照片。 点开。 照片的背景似乎是一个灯光曖昧的包厢。 沈梔正侧著脸,对著一个男人笑。 那个男人他没见过,但不得不承认,长得很好看,是那种温润如玉的类型,眼神温柔,气质出眾。 照片抓拍的角度很好,沈梔的笑容明媚又柔软,眼里的光像是揉碎了的星子。 她和那个男人举著杯子,视线交匯,气氛亲昵又融洽。 仅仅是一张照片,却透著一股外人无法插入的熟稔和默契。 余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化妆间里空调的风,仿佛在这一刻悉数钻进了他的骨头缝里。 他拿著手机的手纹丝不动,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他一片空白的神情。 周围人来人往的喧囂,说话声,脚步声,都像是被隔绝在了一个遥远的世界。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这张照片。 原来这就是江淮。 江淮。 他知道不应该,但是他忍不住,他控制不住自己。 明明那是姐姐看著他时,才应该会有的温柔和包容。 现在,她把这种笑容,分给了另一个人。 嫉妒像是黑色的藤蔓,从心臟深处疯狂地滋生出来,缠绕住他的四肢百骸,越收越紧,几乎要让他窒息。 他慢慢地,慢慢地,把照片放大。 仔仔细细地看。 看沈梔弯起的眼角,看那个男人含笑的嘴角,看他们之间不到半米的距离。 然后,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发现脸上的肌肉已经完全僵硬了。 他缓缓低下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他所有的神情。 只有那双握著手机,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色的手,泄露了他此刻翻江倒海的情绪。 王峰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余弋,准备一下,可以走了。” 余弋没有动,也没有回答。 “余弋?”王峰觉得有点不对劲,走近了两步。 他看见余弋缓缓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阳光明媚的狗狗眼,此刻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渊,里面没有一丝光亮,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 会所里,气氛正酣。 一场聚会,宾主尽欢,几个月不见的生疏感很快就在推杯换盏间消弭无形。 等到散场时,已经接近午夜。 大家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脸上都带著酒意和笑。 “梔梔,圆圆,我送你们回去?”江淮拿著车钥匙,牵著许念的手,很绅士地提议。 他今晚喝了些酒,但叫了代驾,送几个女孩子回家还是方便的。 “不用麻烦啦,”穆圆圆摆摆手,打了个哈欠,“我家司机在外面等著了。你还是赶紧把学姐安全送回去吧,看她都快站著睡著了。” 许念確实有些困了,她酒量不好,只喝了一点带酒精的果味饮料,这会儿就有些晕乎乎的,乖乖靠在江淮身边。 沈梔也笑著说:“是啊,你先送学姐回去,我也叫了车。” 说著,她拿出手机,准备看看司机到哪里了。 指尖在屏幕上滑了滑,她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 消息列表很乾净。 没有那个熟悉头像的未读消息,也没有一连串卖乖撒娇的表情包。 这可不太像余弋的风格。 平时这个点,他就算再忙,也会抽空发几条消息过来,要么是抱怨工作累,要么就是问她在干嘛,像只时刻需要主人关注的小狗。 今天居然这么安静? 难道晚会特別忙,还没结束? 沈梔心里琢磨著,指尖不由自主地点开了和余弋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傍晚时她发过去的。 她皱了皱眉,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算了,估计是累坏了。 她想著,乾脆等会儿拨个电话过去,问问他结束了没有,要不要给他带点夜宵。 几人说说笑笑著一起下楼,走出会所大门。 晚风带著午夜的凉意吹来,让喝了酒的人都清醒了几分。 会所门口的停车场停著几辆一看就价格不菲的豪车,司机们见到自家老板出来,都纷纷下车拉开了车门。 江淮看著沈梔和穆圆圆,再次开口:“真不用我送?你们两个女孩子,这么晚不安全。” “安啦安啦,”穆圆圆大大咧咧地把他往许念那边推,“有司机呢,能有什么不安全的。你快走吧,別让我们许念学姐等急了。” 沈梔也正想笑著拒绝,说自己的司机马上就到。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辆黑色的保姆车旁,忽然响起一个清亮又熟悉的声音。 “姐姐,我来接你了。” 那声音穿过夜色,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沈梔的动作顿住了。 她循声望去。 只见余弋就站在那辆她再熟悉不过的保姆车旁,他穿著后台换下的便服,一件简单的黑色卫衣,牛仔裤衬得那双腿又长又直。 路灯的光从他头顶落下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却让他的脸在阴影里显得有些模糊,看不清神色。 沈梔心里那点因为他没回消息而泛起的嘀咕,瞬间就散了。 原来是直接过来了。 她心里一软,快步走了过去。 “你怎么过来了?晚会结束了?不是让你结束了就好好休息吗?”她的语气里带著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关心和一丝嗔怪。 “活动结束了,就想早点见到姐姐。”余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双漂亮的狗狗眼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深邃,他笑了一下,嘴角弯起的弧度却有些浅。 他说著,很自然地走上前,从她手里接过了那个小巧的晚宴包,另一只手,顺势牵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指很凉,力道却不轻,像是要把她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里。 沈梔被他指尖的凉意惊得缩了一下,但没抽回来。 这边的动静,自然也吸引了江淮和穆圆圆他们的注意。 穆圆圆“哟”了一声,拖长了调子,曖昧地冲沈梔挤了挤眼睛。 江淮的目光则在余弋身上停顿了一瞬。 这就是沈梔的那个小男朋友? 看起来確实很年轻,也很……耀眼。 即便只是穿著最简单的衣服,也掩盖不住那张放在娱乐圈里都极具攻击性的俊美脸庞。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个年轻人看过来的眼神,带著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和敌意。 余弋的目光確实在江淮身上扫过,只停留了不到一秒,就重新回到了沈梔脸上。 他的声音放得更软了,带著一点委屈的鼻音:“姐姐,我等你好久了,手都冷了。” 沈梔听著他这撒娇的语气,无奈又好笑,反手握紧了他冰凉的手,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暖他。 “谁让你在这里吹冷风等著的。” “因为想第一时间看到你。”余弋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看起来乖顺又惹人怜爱。 这副场景落在旁人眼里,就是热恋中小情侣的腻歪日常。 江淮温和地笑了笑,主动开口:“你好,我是江淮,梔梔的朋友。” 他伸出手,態度大方得体。 余弋抬起眼,这才像是正式看到他一样,也伸出手,轻轻地和他握了一下,一触即分。 “你好,我是余弋。”他的自我介绍简洁明了,脸上掛著得体又疏离的笑,“谢谢你们照顾我姐姐。” “我姐姐”这三个字,他说得格外清晰。 江淮何等人物,瞬间就品出了这三个字里那点幼稚又霸道的占有欲。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笑了笑,没再多说。 穆圆圆在一旁看得直乐,她用胳膊肘撞了撞沈梔:“行了啊你俩,別在这儿撒狗粮了,快回去吧。我们也要走了。” “好,”沈梔点点头,又对江淮和许念说,“那我们先走了,你们路上也小心。” “嗯,明天联繫。” 告別了朋友,余弋拉著沈梔的手,一言不发地走向保姆车,亲自为她拉开了车门。 沈梔弯腰坐进去,一回头,就看到余弋也跟著坐了上来,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密闭的空间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王峰被赶去了前面司机的位置。 车內的灯没有开,只有窗外的路灯光线偶尔掠过,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第46章 绿茶病娇小狗想要並得到46 王峰在驾驶座上,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就立刻把视线收了回去,专心致志地盯著前方的路况,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瞎子。 后面的气氛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沈梔侧头看著身边的余弋。 他一上车就没再说过话,只是紧紧攥著她的手,身体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 路灯的光线一明一暗地划过他英俊的侧脸,给他过於精致的五官镀上一层冷硬的质感。 下頜线绷得很紧,平时总是带著点弧度的唇,此刻也抿成了一条直线。 这和平时那个恨不得二十四小时掛在她身上,嘰嘰喳喳说个不停的小狗完全是两个人。 沈梔的心微微往下沉了沉。 晚会上出什么事了? 被人欺负了还是工作不顺利? 她心里转过无数个念头,但看著前面开车的王峰,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等回家再问。 她没有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收紧了手指,用自己的掌心去温暖他冰凉的手。 在她动作的瞬间,余弋的手指猛地一缩,隨即以一种更强硬的力道反握回来。 那力气大得惊人,十指相扣,紧得像是要將她的骨头嵌入自己的血肉里。 沈梔被他捏得有点疼,但没有挣扎。 她能感觉到他手心里细微的颤抖。 车子一路平稳地驶回了公寓的地下车库。 余弋几乎是车一停稳就下了车,绕过来替她拉开车门,整个过程依旧是一言不发,动作却带著一种压抑的急躁。 “砰”的一声,公寓的大门在身后关上。 玄关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小灯,將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 密闭而熟悉的私密空间,让那种无形的压力感变得更加清晰。 沈梔放下手包,终於忍不住了,她转身面对著他,微微仰起头。 “余弋,到底怎么了?”她的声音放得很轻,“是晚会上不顺利吗?有人为难你了?” 余弋没有回答。 他就那么站在阴影里,垂著眼,一动不动地看著她。 那双漂亮的狗狗眼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里面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浓稠又压抑的情绪。 半晌,他才缓缓摇了摇头。 下一秒,沈梔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被他拦腰抱了起来。 “余…!” 她惊呼了一声,下意识地伸出双臂圈住他的脖子,稳住自己的身体。 男人身上清冽的气息混杂著夜风的凉意,瞬间將她包裹。 他什么也没说,抱著她,迈开长腿,径直朝著主臥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又快又稳,带著显而易见的不安和急躁。 沈梔的心跳得有点快,她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臟,正以一种沉重而紊乱的频率跳动著。 臥室的门被他用脚踢开,又在身后合上。 他没有停下,抱著她一路走进了宽敞的浴室,將她轻轻放在了冰凉的、乾爽的盥洗檯面上。 浴室里没有开灯,只有臥室透进来的一点光亮,勉强勾勒出他高大的轮廓。 他俯下身,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將她完完全全地困在了自己和盥生台之间。 然后,他开始动手,去解她晚礼服背后那根精巧的拉链。 他的手指依旧冰凉,触碰到她温热的肌肤时,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慄。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些笨拙,带著一股执拗的蛮力。 直到此刻,沈梔才终於明白他想干什么。 可她完全不能理解。 “余弋,你到底怎么了?”她按住他还在动作的手,蹙起了眉,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严肃,“你先跟我说清楚,別这样。” 男人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终於抬起了头,在昏暗中对上了她的视线。 只一眼,沈梔准备好的所有质问和道理,瞬间就卡在了喉咙里。 他那双总是盛满阳光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像是被雨淋湿的小狗,眼圈红红的,里面蓄著一层薄薄的水光,盛满了天大的委屈和一种近乎破碎的脆弱。 他就那么看著她,不说话,嘴唇微微抿著,下巴的线条却绷得死紧,像一个受了天大的委屈,却又倔强地不肯哭出声的孩子。 这副样子,让她怎么还硬得下心肠。 沈梔心里的那点坚持,瞬间就溃不成军。 她嘆了口气,抬手抚上他清瘦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著他泛红的眼角。 “到底是谁欺负你了,嗯?”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著安抚的意味。 他像是被她这个动作鼓励了,往前凑了凑,將脸颊在她的掌心里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慰的大型犬科动物。 “姐姐……” 他的声音终於响起,沙哑得厉害,带著浓重的鼻音,听起来可怜极了。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沈梔愣住了。 她完全没想到会从他嘴里听到这么一句。 “傻瓜,”她又气又好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髮,“胡说什么呢。” 她柔软的语气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情绪的闸门。 下一刻,一个带著绝望和掠夺的吻,狠狠地落了下来。 他撬开她的唇齿,舌尖带著不容拒绝的力道探入,疯狂地扫荡著属於她的每一寸气息。 他尝起来,有夜晚清冷的风,还有一种燃烧殆尽的恐慌。 沈梔被他吻得几乎要喘不过气,礼服的拉链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彻底拉开,冰凉的空气爭先恐后地涌进来,贴上她的后背。 他的吻一路向下,从她的唇,到小巧的下巴,再到修长的脖颈。 湿热的触感,伴隨著细细密密的啃咬。 他像一只快要饿死的野兽,用最原始的方式,在自己的领地上,一遍又一遍地印上专属的標记。 沈梔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战慄。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他再次抱起,走进了淋浴间。 “哗啦——”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瞬间將两人淋了个透彻。 水声掩盖了一切细碎的声音。 雾气很快瀰漫了整个空间,在玻璃门上凝结成一片模糊的水汽。 她的背抵上冰凉的瓷砖,激得她一颤,隨即又被他滚烫的胸膛紧紧贴住。 冰与火的交融。 这一晚,余弋疯得厉害。 他不知疲倦,像是要將她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用最激烈的方式,去確认她是真实存在的,是完完全全属於他一个人的。 沈梔被他折腾得快要散架,意识在一次又一次的浪潮中沉浮。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抱回床上的,只记得最后累得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了,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第47章 绿茶病娇小狗想要並得到47 午夜过后,沈梔在一种强烈的窒息感中醒来。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被余弋从身后圈在怀里,他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紧紧地环在她的腰上,一条长腿也霸道地横在她的腿上,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具占有欲的姿態。 他似乎已经睡著了,呼吸平稳而绵长,均匀地洒在她的耳后。 沈梔动了动,想换个舒服点的姿势,可她才刚一动,身后的手臂就收得更紧了。 她只好放弃,任由自己被他这么禁錮著。 这傢伙…… 沈梔侧过头,借著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向他沉睡的侧脸。 睡著了的他,褪去了所有攻击性和阴鬱,睫毛长而密,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乖巧又无害,像一只蜷缩起来的小兽。 谁能想到,就在几个小时前,这个“小兽”是怎样一副疯魔的样子。 到底是什么事情,能把他刺激成这样? 不喜欢他了? 她怎么可能不喜欢他。 沈梔回想著他那句委屈又恐慌的问话,心里又软又疼。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紧蹙的眉头,试图將那一点褶皱抚平。 一定得找个机会问清楚。 她不能让他一个人陷在那种不安的情绪里。 感觉著背后传来的、他心臟平稳有力的跳动,沈梔纷乱的思绪也渐渐平復下来。 算了,天大的事,也等天亮了再说吧。 她闭上眼,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再次沉入了梦乡。 ………… 第二天,沈梔是在一片酸软中醒来的。 她动了一下,感觉浑身上下像是被拆开又重组了一遍,每一寸骨头缝里都透著慵懒的酸楚。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还带著一点凉意,显然人已经离开有一会儿了。 沈梔皱了皱眉,撑著胳膊坐起来,锦被从光洁的肩头滑落。她环顾四周,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帘的缝隙里漏进几缕明亮的晨光。 人呢? 她心里咯噔一下,昨晚他那副失控的样子还歷歷在目,该不会…… 沈梔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正准备拨通他的电话,臥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轻轻拧开了。 余弋端著一个托盘,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他换上了一身乾净的居家服,米白色的柔软毛衣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额前的碎发还有些湿润,像是刚洗漱过。 他一进门,视线就牢牢锁在了沈梔身上,那双漂亮的狗狗眼眨了眨,眼神里带著几分试探和不安,像一只做错了事,正在偷偷观察主人脸色的大型犬。 看到她醒了,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才端著托盘走到床边。 托盘上放著一碗冒著热气的粥,还有几样精致的小菜。 “姐姐,你醒了。”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沙哑,“我煮了粥,你……你吃一点吧?” 沈梔本来也没真的生气,更多的是担心和无奈,此刻看到他这副乖巧又忐忑的样子,心里那点仅存的鬱气也散了个乾净,只剩下好笑和心软。 她没有去接那碗粥,而是就那么看著他,轻声问:“昨晚到底怎么了?” 一句话,让余弋端著托盘的手指微微一紧。 他脸上的那点小心翼翼的討好瞬间就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显而易见的侷促和委屈。 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看起来可怜极了。 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抿著唇,从睡裤口袋里摸出了自己的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他把手机递到沈梔面前。 “我……”他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声音闷闷的,“我昨天在后台,收到了这个。” 沈梔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那是一张照片,背景是她昨晚聚会的那个包厢,灯光曖昧。 照片里,她正侧著脸,举著杯子,对著江淮笑得眉眼弯弯。 发照片的人角度抓得极其刁钻,刻意模糊了周围其他人,只將她和江淮两人框在其中,营造出一种旁人无法介入的亲密氛围。 沈梔几乎是立刻就想明白了。 有人故意发了这张照片发给余弋。 她还没说话,就听见身边的男孩用一种快要哭出来的鼻音,不安地解释著:“姐姐,我知道的,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但是……但是我控制不住。” 他抬起头,眼圈红红地看著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又蓄上了一层水光。 “我只要一想到,你对著別人也这么笑,我就……我就难受得快要死掉了。” “这个人太坏了,他肯定是故意的,他就是想让我们吵架……姐姐,”他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拉住沈梔的手,冰凉的指尖都在发抖,“你不要討厌我好不好?你別不要我……” “一直,一直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他的声音里带著哀求和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 沈梔看著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她一直知道他没什么安全感,像只流浪过很久,好不容易才找到家的幼犬,时时刻刻都担心著会被再次拋弃。 只是没想到,他的不安已经到了这种草木皆兵的地步。 一张捕风捉影的照片,就能让他理智全无,疯成昨晚那个样子。 沈梔在心里嘆了口气。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另一只手,將他整个人揽过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余弋的身体僵了一下,隨即就像找到了依靠,顺势將脸埋进了她的颈窝,双臂紧紧地环住她的腰,像个寻求庇护的孩子。 “我和江淮真的没什么。” 沈梔一下一下地轻抚著他柔软的头髮,声音温和而清晰,“照片里面是江淮向我道谢,我帮他追回了学姐,而且现场还有其他人,照片上被截去了。” 怀里的人没有动,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沈梔能感觉到,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余弋,这次事出有因,我不生你的气。” 她感觉到怀里的人明显鬆了口气。 “但是,”她的语气转而带上了几分认真,“你听清楚,这是最后一次。” “我不管下次再发生什么事,或者你再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你都要记住,我是爱你的。” “你心里不舒服,不安,或者害怕,你都要第一时间来告诉我。我们可以吵架,可以沟通,但你不能再像昨晚那样,什么都不说,就自己判了我的刑,然后发疯。” 她稍稍推开他一点,让他看著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再有下次,我就真的生气了。听见没有?” 余弋怔怔地看著她。 这是沈梔第一次用这么严肃的语气跟他说话,可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害怕。 她的眼睛里没有责备,只有认真的心疼。 她是在教他,该如何去爱,如何去信任。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像是在做什么郑重的承诺。 然后,他脸上那点委屈和不安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而復得的巨大喜悦。 他猛地凑上去,在沈梔的唇上用力地亲了一口,发出一声响亮的“啵”。 “姐姐最好了!” 他又变回了那只黏人的小狗,整个人赖在沈梔身上,用脸颊去蹭她的脸,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欢快和得意。 “我最喜欢姐姐了。” 这情绪变得也太快了。 沈梔被他弄得哭笑不得,推了推他:“行了,快起来,粥都快凉了。” “我餵姐姐。”余弋立刻殷勤地端过那碗粥,用勺子舀了一勺,仔细地吹了吹,才送到她嘴边。 那副样子,乖得不行。 沈梔看著他,心里那点最后的无奈也彻底变成了纵容。 第48章 绿茶病娇小狗想要並得到48 米粥温热,带著清甜的香气。 沈梔就著他的手,慢条斯理地喝著。 余弋餵得很专注,一勺一勺,吹凉了才送到她唇边,眼神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一碗粥见底,沈梔感觉自己像是被投餵的猫,浑身上下都懒洋洋的,连昨晚被折腾出来的酸痛感都消散了不少。 她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看著还在收拾碗筷的余弋,状似不经意地问:“那张照片,是谁发给你的?” 余弋收拾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脸上那副乖巧温顺的表情淡去,漂亮的眉眼间染上几分冷意。“一个陌生號码。” 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个没有备註的號码发来的邮件。 沈梔看著那串號码,若有所思。 “不用管他,姐姐。”余弋收回手机,声音很轻,“我会处理乾净的。” 沈梔没再多问。 她知道,这只小狗有自己的爪牙,有他自己守护领地的方式。既然他不想让她看到那些不好的东西,她也乐得清净。 ………… 与此同时,另一间昏暗的公寓里。 植櫟死死地盯著手机屏幕,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显得他面色铁青。 事情的起因,是他偶然刷到了向南晓的朋友圈。 那是聚会的九宫格图片。 植櫟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照片中央的沈梔吸引了过去。 然后,他看到了沈梔身边的江淮。 照片里,沈梔侧著头,正对著江淮举杯,嘴角含笑,眉眼弯弯,昏黄的灯光下,那氛围说不出的曖昧融洽。 一股阴暗的、扭曲的快意从植櫟心底猛地窜了上来。 他想起了余弋在镜头前那副囂张得意的嘴脸,想起了沈梔是如何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他。 天之骄子? 深情不移? 不过如此。 一个恶毒的念头瞬间成型。 他保存了那张照片,手指在屏幕上反覆缩放、裁剪,刻意模糊掉周围所有的人,只留下沈梔和江淮两个人。 他甚至调整了照片的色调,让光影看起来更加曖昧不清,仿佛两人正沉浸在只有彼此的私密世界里。 做完这一切,他看著手机里这张杰作,满意地笑出了声。 他找了一个匿名的虚擬號码,將这张图片发送到了余弋的手机上。 他几乎可以想像得到余弋看到这张照片时会是怎样的表情。 那个表面上看起来阳光开朗,实际上道貌岸然的人,会怎么想? 他会发疯,会质问,会把那份令人窒息的占有欲全部发泄到沈梔身上。 而沈梔那样的天之骄女,怎么可能忍受得了这种无端的猜忌和疯狂的控制? 爭吵,冷战,然后分手。 这是他预想中,最完美的结局。 他等著,满怀期待地等著看一场好戏。 然而,一天过去了。 两天过去了。 一个星期过去了。 娱乐圈风平浪静,社交媒体上一片祥和。 没有小明星余弋和沈家千金分手的惊天大瓜,甚至连一点相关的八卦都没有。 就好像他所做的一切,连半点涟漪都没能激起。 这怎么可能? 植櫟不信邪,他每天都像个癮君子一样,疯狂地刷新著微博和各大娱乐论坛,试图从犄角旮旯里找出一点他想要看到的消息。 结果,他等来的,是余弋新剧开机的路透照。 照片里,余弋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身形挺拔,身边围著无数的工作人员。 而沈梔开著辆惹眼的粉色跑车,就停在不远处,亲自来探班。 照片虽然模糊,但能看到余弋在休息间隙跑到车边,沈梔从车窗里递出了一杯水,余弋低头接过,仰头看她的时候,笑得像个偷到糖吃的孩子。 阳光落在他身上,耀眼得刺目。 那画面,和谐又甜蜜,仿佛在无声地嘲笑著植櫟的自作多情。 “砰!” 手机被狠狠地砸在墙上,屏幕瞬间四分五裂。 植櫟胸口剧烈地起伏著,眼珠子都气红了。 他的计划天衣无缝,为什么余弋一点反应都没有? 难道他看到了那样的照片,心里就没有一点疙瘩吗? 还是说,沈梔三言两语就把他哄好了?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直接的报復更让他感到屈辱和愤怒。 他就像一个费尽心机布置陷阱的猎人,结果猎物路过时,看都没看一眼,甚至还抬脚踩了踩他精心偽装的机关,然后毫髮无伤地走了。 而他,像个躲在草丛里的小丑,可笑又可悲。 “啊——!” 他怒吼一声,抬手將桌上所有的东西都扫到了地上。 玻璃杯、菸灰缸、遥控器……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门口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向南晓提著刚买的菜走进来,看到满地狼藉,和站在一片狼藉中,状若疯魔的植櫟,她的脚步顿住了。 她愣了好几秒,才默默地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蹲下身,开始收拾地上的碎片。 “你又发什么疯?”她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著一丝疲惫的麻木。 这段时间,她已经见过太多次他这副样子了。 植櫟喘著粗气,猩红的眼睛死死盯著她:“你看到了吗?新闻上!他又接了新戏,沈梔还去看他!” 向南晓捡玻璃碎片的手停了一下,没有抬头。“看到了。” “他凭什么?!”植櫟的声音尖锐起来,“他毁了我的一切,凭什么他还能过得这么好?!” 向南晓缓缓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面目狰狞,早已没有了当初半点光彩的男人,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悲哀。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照片那件事的。 那天她帮植櫟收拾屋子,无意中看到了他摔坏的手机,从碎裂的屏幕里,她看到了那张被刻意裁剪过的照片,以及发送成功的记录。 那一瞬间,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原来,她重生一次,避开了余弋,以为能和植櫟走上康庄大道,结果,她以为的光,其实只是另一个深渊。 “植櫟,”向南晓的声音很轻,像一阵风,“算了吧。” “什么算了?!”植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我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不会放过他的!” “你的演艺生涯已经结束了。” 向南晓一字一句,残忍地戳破他最后的幻想,“你被封杀了,所有的合约都解除了,你还欠著公司一大笔违约金。你已经不是明星了。”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她看著他,眼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不做明星,我们也可以做点別的。开个小店,或者你去做別的……总会有办法的。” “闭嘴!”植櫟厉声打断她,眼神里的疯狂和偏执让向南晓心头髮冷。“我就是明星!我生来就该站在舞台上!都是余弋,都是他毁了我!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他喃喃自语著,像是陷入了某种魔怔。 向南晓看著他,忽然觉得无比的疲惫和可笑。 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这么一个活在自己幻想里,把所有过错都推到別人身上,不肯面对现实的懦夫? 她以为的重生,她以为的逆天改命,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笑话。 向南晓站起身,不再看他一眼,也没有再继续收拾地上的狼藉。 她只是转身,默默地走进了厨房。 水龙头被打开,哗哗的水声掩盖了客厅里男人断断续续的咒骂。 她低著头,机械地洗著手里的青菜。 冰凉的水流过指尖,一点一点,好像也带走了她心里最后那点温度。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第49章 绿茶病娇小狗想要並得到49 在那之后,植櫟和向南晓这两个名字,渐渐在他们的世界里销声匿跡。 余弋像是要把之前缺失的安全感全都补回来,黏人的功力日渐深厚。 沈梔无论是在家,还是去公司,只要一回头,总能对上一双亮晶晶的、写满“姐姐看我”的狗狗眼。 他不再掩饰自己的占有欲,但学会了用一种更柔软、更让人无法拒绝的方式来表达。 比如,他会一言不发地从背后抱住正在工作的沈梔,下巴搁在她的肩窝,呼吸轻轻浅浅地洒在她的颈侧,不说话,也不打扰,就那么安静地抱著,像是在给自己充电。 又比如,他会把她所有的鞋子都拿出来,一双双仔细擦拭乾净,再按照她的喜好整整齐齐地摆好。 做完这一切,他会蹲在她面前,仰著脸,像只献宝的小狗,等著她的夸奖。 沈梔被他这种无声的依赖和爱意包裹著,心软得一塌糊涂。 这天是周末,阳光正好。 沈梔忽然觉得,是时候了。 她看著在厨房里哼著歌,穿著小熊围裙给她榨果汁的余弋,开口道:“今天有空吗?跟我回趟家吧。” 榨汁机的声音停了。 余弋转过身,手还搭在开关上,脸上的表情有些怔忪。 “回家?”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著一丝不確定,“回……沈家?” “嗯。”沈梔靠在厨房门框上,好笑地看著他,“怎么,不敢去?”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复杂,紧张、期待,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侷促。 那双总是盛满阳光的眼睛,此刻像是有星星在里面乱撞。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没有不敢。”他抿了抿唇,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声音都绷紧了,“姐姐,我……我需要换身衣服吗?穿什么比较好?要不要买点礼物?叔叔阿姨大哥还有大姐喜欢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暴露了他此刻的慌乱。 沈梔看著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用紧张,我爸妈人都很好。”她走过去,伸手替他理了理有些乱的衣领,“你这个样子就很好。” 话是这么说,但去沈家的路上,余弋还是肉眼可见的紧张。 他坐在副驾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视线直视前方,像个即將接受检阅的新兵。 沈梔一边开车,一边用余光瞥他,觉得又心疼又好笑。 “放轻鬆点,”她伸手过去,握住了他冰凉的手,“就是吃顿家常饭。” 他的手指动了动,反过来將她的手紧紧握住,掌心渗出了一层薄汗。 沈家別墅坐落在绿树成荫的半山腰,环境清幽。 车子刚停稳,別墅的大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沈梔的妈妈周婉女士,穿著一身优雅的居家服,脸上带著温柔的笑意,已经等在了门口。 “梔梔回来啦。”她的目光落在跟在沈梔身后的余弋身上,眼神里没有半分审视,只有温和的好奇,“这位就是小弋吧?快进来,外面热。” “阿姨好。”余弋立刻站得笔直,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 周婉被他这郑重的样子逗笑了,“好孩子,別这么拘束,跟梔梔一样,叫我周姨就行。” 客厅里,沈梔的爸爸沈万山正坐在沙发上看財经报纸,听到动静,他抬了抬头,视线落在余弋身上。 他神情看起来有几分严肃。 “爸。”沈梔喊了一声。 “叔叔好。”余弋又是一个標准的九十度鞠躬。 沈万山“嗯”了一声,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余弋脸上停留了好几秒。 “坐吧。”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滯。 余弋紧张地在沈梔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腰背依旧挺得笔直。 沈梔刚想开口缓和一下气氛,就听见楼梯上传来声音。 “哟,这就是拐走我们家宝贝的那个小子?” 沈梔的哥哥沈屿风穿著一身休閒装,懒洋洋地从楼上走下来,他长得和沈梔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显锋利,他上下打量著余弋,嘴角勾著一抹玩味的笑。 “哥。”沈梔无奈地喊他。 余弋立刻站了起来,“哥哥好。” 沈屿风挑了挑眉,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別这么紧张,搞得像是我要吃了你一样。” 这一下,气氛总算鬆快了些。 午饭很丰盛,姐姐沈萤也特意赶了回来。 饭桌上,一家人的话题几乎都围绕著余弋。 “小弋是哪里人啊?”周婉给他夹了一筷子糖醋排骨。 “a市本地的。”余弋答道。 “哦?那我们还是老乡。”周婉笑了笑,“听梔梔说,你现在是演员?” “是的,阿姨。” “演员好,演员好,”周婉点头,“我们家梔梔从小就喜欢看电视。” 坐在主位上的沈万山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抬眼看看余弋。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问:“小弋,我怎么瞧著你有点眼熟?” 余弋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沈梔也看向她爸。 沈万山皱著眉,仔细端详著余弋的脸,“好像……在哪见过。不是在电视上,就是觉得很熟。” 余弋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他很快就调整过来,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可能是因为我这张脸比较大眾吧,叔叔。” “是吗?”沈万山也没多想,只当是自己记错了,毕竟他每天要见的人太多了。他隨口道,“小伙子长得倒是很精神。” 一场饭局,就在这样温和又带著点小插曲的氛围中结束了。 沈家人没有问任何关於他家庭背景和收入的问题,他们关心的,自始至终只有女儿过得开不开心。 他们看得出来,女儿看著这个男孩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 而这个男孩,看向女儿的眼神,更是盛满了小心翼翼的珍视和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这就够了。 对於沈家而言,他们不需要子女通过联姻来为家族增添什么,他们只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找到一个真心爱她、能让她幸福的人。 回程的路上,余弋整个人都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放鬆地靠在椅背上。 夕阳的余暉透过车窗,在他脸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他侧过头,看著正在开车的沈梔,眼里的光比夕阳还要温柔。 “姐姐,”他忽然开口,“叔叔阿姨他们……好像没有不喜欢我。” “他们当然喜欢你。”沈梔笑了笑,“我喜欢的人,他们没有理由不喜欢。” 车厢內一片安静,只有微风拂过的声音。 可有些东西,却在悄然生长,变得更加坚定。 第50章 绿茶病娇小狗想要並得到50 见家长这件事,仿佛开了个头,就停不下来了。 那天从沈家回来后,余弋肉眼可见地更黏人了,整个人像是泡在蜜罐里,连哼的歌都带著甜味儿。 沈梔窝在沙发里看电影,他就在旁边给她剥葡萄,一颗一颗,仔仔细细地剥去外皮和里面的籽,只剩下晶莹剔ti的果肉,再餵到她嘴边。 两个人吃完晚饭,余弋正在厨房洗碗,他的手机在客厅响了起来。 他擦了擦手走出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 他拿著手机走到了阳台,关上了玻璃门。 沈梔的目光从电影屏幕上移开,落在他挺拔的背影上。 电话没讲多久,他就掛了。 余弋在阳台站了一会儿,才拉开门走进来。 他没立刻说话,只是走到沈梔身边坐下,然后拿起一颗刚剥好的葡萄,递到她唇边。 沈梔就著他的手吃了,问:“怎么了?” 他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捻著下一颗葡萄的皮,声音有点闷。 “我爸妈……他们回国了。” 沈梔微顿。 “他们……想见见你。”他补充道,话说得又快又轻,像怕她听清,又怕她听不清。 说完,他立刻抬起头,眼神里带著小心翼翼的探询,生怕她会不高兴。 “姐姐,你要是不想去也没关係的!真的!” 他急急地解释,“我可以跟他们说你忙,或者我直接说……反正你不用管,我能处理好。” 那副紧张的样子,跟上次去她家之前如出一辙,仿佛要去见的不是他的父母,而是什么洪水猛兽。 沈梔看著他,心里有点想笑,又有点软。 她伸手,捏了捏他因紧张而绷紧的脸颊。 “怎么,怕我给你丟人?”她故意逗他。 “不是!”他立刻反驳,抓著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我怕他们嚇到你,怕你不喜欢他们,怕……” 他怕的东西太多了,归根结底,还是怕她会因为这一切而有一点点不开心。 沈梔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里倒映著自己的模样,心底那点突如其来的紧张感也烟消云散了。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安抚地拍了拍。 “好啊。” 余弋愣住了。 “我说,好啊,”沈梔重复了一遍,嘴角弯起来,“什么时候?在哪里?” 他像是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看著她,过了好几秒,巨大的喜悦才从眼底炸开,整个人都亮了。 “姐姐!” 他一把抱住她,脑袋在她的颈窝里乱蹭,像只终於得到骨头的大型犬,快乐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就知道姐姐最好了!” ………… 见面的地点定在了一家私密性极好的会员制餐厅。 出门前,余弋比沈梔还要紧张,在衣帽间里换了七八套衣服,最后还是在沈梔的拍板下,选了一套剪裁合身的休閒西装。 即便如此,他还是坐立难安,一会儿检查领带有没有歪,一会儿又去照镜子看头髮乱没乱。 沈梔被他弄得哭笑不得,乾脆把他按在沙发上。 “再乱动,就不去了。” 这一招果然有效,余弋立刻坐得笔直,一动不动,只用一双狗狗眼可怜巴巴地看著她。 餐厅在市中心一栋大楼的顶层,视野极佳,装潢雅致低调。 两人到的时候,余弋的父母已经到了。 那是一个看起来就十分雍容华贵的女人,和一位气质沉稳的中年男人。 女人穿著一身做工精致的旗袍,眉眼温婉,保养得极好,看到他们,立刻露出了和善的笑意。 男人则穿著一身深色西装,不苟言笑,但眼神並不锐利,只是沉静。 “爸,妈。”余弋走上前。 然后他拉过身后的沈梔,郑重介绍:“这是沈梔,我女朋友。” “叔叔好,阿姨好。”沈梔落落大方地问好,脸上带著得体的微笑。 “快坐快坐。”余弋的妈妈林舒雅热情地招呼著,目光在沈梔身上打量了一圈,越看越满意,眼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早就听小弋说起你,今天一见,比照片上还漂亮。” 余弋的爸爸余正宏也点了点头,虽然没说话,但表情缓和了不少。 气氛比想像中要轻鬆。 林舒雅拉著沈梔的手,问著她的日常,语气亲切得像是对待自家晚辈。 余弋坐在一旁,虽然没说话,但腰背挺得笔直,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就在这时,服务生引领著几个人从外面经过。 为首的那人,沈梔再熟悉不过了。 “爸?”她有些意外地开口。 沈万山正和几位商业伙伴谈笑风生,听到女儿的声音,也停下脚步,看了过来。 当他的目光落在包厢里,和余正宏的视线对上的那一刻,两个中年男人都愣住了。 沈万山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隨即化为一种哭笑不得的惊诧。 他指著余正宏,半天没说出话来。 “老余?!” 余正宏也站了起来,脸上同样是意外的神色。 “万山?” 跟在沈万山身后的几个生意伙伴面面相覷,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沈万山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进隔壁包厢,自己则迈步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在余正宏和林舒雅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坐姿瞬间变得僵硬的余弋身上。 这一刻,余弋给他的眼熟感,终於有了答案。 怪不得。 怪不得这小子看著眼熟,那眉眼,简直和年轻时的余正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余家,和沈家一样,是a市的老牌家族,只是余家老爷子那辈就把生意重心全都转移到了国外,行事又低调,所以在国內名声不显,但其实力,丝毫不逊於沈家。 而余正宏,正是余家如今的掌舵人。 沈万山看著眼前这个拐走了自家宝贝白菜的小子,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那天在家里,这小子一脸乖巧地坐在沙发上,接受自己审视的样子。 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叔叔……”余弋紧张地站了起来,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下意识地看向沈梔,却发现沈梔也在看他,眼神里没有半分责怪,反而充满了忍俊不禁的笑意。 余弋的心,莫名就定了下来。 “行啊你小子。”沈万山走过去,重重地拍了拍余弋的肩膀,语气里带著几分没好气,又带著几分说不清的满意,“我说你怎么看著这么眼熟呢。” 一旁的林舒雅和余正宏也反应过来了。 林舒雅看看沈梔,又看看沈万山,惊喜地捂住了嘴。 “哎呀,这……这原来是亲家啊!” 余正宏也是一脸恍然,看著自家儿子和沈家千金,再联想到刚刚沈万山那句“爸”,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原本一场略显严肃的“准婆家见儿媳”的会面,瞬间变成了一场啼笑皆非的“大型亲家认亲现场”。 气氛一下子就从礼貌客套,变得热络起来。 “我说呢,我们家梔梔眼光那么高,怎么就瞧上你了,” 沈万山灌了一口酒,斜著眼睛看余弋,“原来是你们老余家的基因好啊。” 这话听著像是在夸人,又像是在调侃。 余弋脸颊微红,只能端起果汁,敬了沈万山一杯:“谢谢叔叔夸奖。” 满桌的人都笑了起来。 看著自家儿子那窘迫又幸福的模样,林舒雅拉著沈梔的手,越看越喜欢。 “好孩子,以后小弋要是有什么地方欺负你了,你別管他,直接告诉阿姨,阿姨帮你收拾他。” 沈梔笑著点头:“谢谢阿姨。” 她侧头,看向身边的余弋。 在满室的喧囂和笑语中,他正偷偷地看著她,眼睛里亮得像是盛满了整片星空,里面全是她的倒影。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悄悄地在桌子底下,勾住了她的手指。 温热的,坚定的,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不安和彷徨。 第51章 绿茶病娇小狗想要並得到51 那场堪称戏剧性的认亲家宴过后,日子似乎又恢復了往常的平静,但又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 最明显的变化,来自於余弋。 黏人还是黏人,占有欲也丝毫未减,只是表达的方式愈发坦然。 不过,这几天,沈梔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余弋变得有些古怪。 比如,他接电话的次数变多了,而且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她,跑到阳台或者书房去,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 再比如,他有好几次对著手机屏幕,一会儿蹙眉,一会儿又傻笑,沈梔一走近,他就做贼心虚似的立刻锁上屏幕。 最可疑的是,他时不时会把手伸进口袋里,摸索著什么东西,然后一脸紧张地四处张望,確认她没在看他。 沈梔靠在沙发上,假装看杂誌,余光却把他这一系列小动作尽收眼底。 她心里大概有了个模糊的猜测,没说破,只是觉得好笑,索性就陪他演下去,看看这只小狗到底想做什么。 这天晚上,两人刚吃过饭,沈梔正窝在沙发里看一部老电影。 余弋在厨房洗完碗,走出来,身上的小熊围裙还没解。 他先是在客厅里来回踱了两步,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 沈梔看得想笑,故意不理他,视线专注地盯著电视屏幕。 终於,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深吸一口气,走到她面前,挡住了电视。 “姐姐。”他开口,声音绷得有点紧。 “嗯?”沈梔懒洋洋地抬眼看他。 他没动,反而蹲了下来,仰著头,视线与她平齐。 客厅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光线柔和地落在他脸上,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像是盛著一汪深潭,里面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簇小小的、执拗的火苗。 “姐姐,”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低,也更郑重,“你……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家还缺点什么?” 沈梔挑了挑眉:“缺点什么?缺个给你擦手的毛巾?一直在围裙上蹭。” “不是!”他急了,脸颊微微泛红,“我是说……就是……一种感觉。” 他说得顛三倒四,沈梔看著他这副嘴笨的样子,心底的笑意快要溢出来。 “我……”他卡壳了,好看的眉毛都快拧成了疙瘩。 最后,他像是放弃了组织语言,直接把手伸进了口袋。 那个他这几天摸了无数次的口袋。 他掏出了一个小小的、丝绒的方盒。 打开。 一枚设计精巧的钻戒,正静静地躺在盒子中央。主钻被一圈细碎的小钻簇拥著,在昏黄的灯光下,折射出璀璨又温柔的光。 沈梔的心跳,漏了一拍。 虽然早有预感,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心臟还是不可避免地被一股巨大的暖流击中。 余弋单膝跪在了地毯上。 这个动作他做得有些僵硬,像是排练了无数遍,临场还是会紧张。 他举著那枚戒指,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沈梔,眼眶里迅速漫上了一层水汽。 “姐姐,我不会说话。”他的声音带著颤抖,“我以前……觉得全世界都欠我的,我想要的东西,要么抢过来,要么就毁掉。直到我遇见你。” “你给了我所有我不敢想的东西,你包容我的坏脾气,治好了我的偏执……你让我觉得,原来被人爱著是这种感觉。” “我有时候会做噩梦,梦到你不见了,然后我就会发疯。” “所以……姐姐,”他把手里的戒指又往前递了递,几乎是带著恳求的语气,“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合法的身份,让我可以一辈子都赖著你,哪儿也不去?” “我想永远做你的小狗。” “沈梔,你愿意嫁给我吗?” 他说完,就那么跪著,紧张地抿著唇,像一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 沈梔看著他,看著他泛红的眼眶,看著他眼底那毫不掩饰的爱意与依赖,忽然就笑了。 她伸出手,没有去拿那枚戒指,而是捏了捏他紧张到绷紧的脸颊。 “这几天鬼鬼祟祟的,就是在琢磨这个?” 余弋愣住了,呆呆地点了点头。 “我还以为你背著我做什么坏事呢。” 他更懵了,眼里的水汽都忘了往下掉,只是傻傻地看著她。 沈梔看著他这副呆样,终於没忍住,笑出了声。她笑著笑著,眼角却也跟著湿润了。 她抽回手,朝他伸出自己的左手。 “还愣著干什么?”她的声音带著笑音,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不给我戴上吗?” 巨大的狂喜瞬间席捲了余弋。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拿起那枚戒指,小心翼翼地,像是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套上了她的无名指。 尺寸刚刚好。 戒指戴上的那一刻,他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了还坐在沙发上的沈梔,將脸深深地埋进了她的颈窝。 沈梔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浸湿了她的衣领。 他在哭。 哭得像个终於找到了家的孩子。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平復下来。 他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脸上却掛著一个灿烂到晃眼的笑。 他拿起沈梔的手,翻来覆去地看,怎么也看不够。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飞快地掏出手机,对著沈梔戴著戒指的手,和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还有窗外城市璀璨的夜景,找了个角度,飞快地按下了快门。 照片拍得很有意境,只看得见她纤细的手指和那枚闪耀的戒指,以及另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紧紧包裹著她。 没等沈梔反应过来,他就已经点开了微博。 编辑,发送。 一气呵成。 @余弋v:她说好。[图片] 短短四个字,一枚戒指,像一颗深水炸弹,在深夜的网际网路上轰然炸开。 伺服器甚至短暂地卡顿了几秒。 等刷新过来时,评论和转发已经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开始疯涨。 #余弋求婚沈梔#这个词条,用时不到五分钟,直接从榜外空降热搜第一,后面还跟了个深红色的“爆”字。 cp粉们疯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睡不著了!今晚谁也別想睡!我的cp求婚了!!!】 【是真的!是真的!不是演习!重复!不是演习!民政局我给你们搬来了,请你们原地结婚!!!】 【从《心动信號》一路追过来,我圆满了!我真的哭死,这什么神仙爱情!呜呜呜……】 【楼上的別哭了,份子钱准备好了吗?!】 【失恋了,但又好像没完全失恋。对方是沈梔小姐姐……行吧,我含泪祝福。哥,一定要幸福啊!】 【说真的,这辈子是第一次,嫂子太好了,我没法黑。】 【別的爱豆爆恋情:脱粉回踩。余弋求婚:恭喜哥哥!嫂子好!请狠狠幸福!这就是嫂子选得好的重要性啊姐妹们!】 【本人,资深女友粉,现在正式转职事业粉兼cp粉头子!无痛转职,丝滑流畅!以后谁敢说我们嫂子一句不好,我第一个冲!】 这股风甚至刮到了別家爱豆的微博底下。 【看看人家!看看人家!求求你也找个沈小姐这样的吧,我们绝对不拦著,还给你放炮庆祝!】 【哥,別长草了,出来看看吧,你老婆什么时候发货啊?质量要求不高,有沈梔一半就行!】 【內娱所有明星都给我进来学!以后给艺人找对象就按这个標准来!別一天到晚找那些只会作妖的网红了行吗?看看人家余弋粉丝,多幸福!】 一时间,整个网络都沉浸在一片欢乐的海洋里。 当事人沈梔,正被求婚成功的某只大型犬圈在怀里,一条一条地刷著这些让人哭笑不得的评论。 “他们好像……还挺喜欢你的。”余弋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看著手机屏幕,嘴角咧得快到耳后根。 “是吗?”沈梔侧过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那我是不是该谢谢你?” “不用谢。”他立刻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得意和满足。 “以后,我就是你一个人的了。” 窗外夜色温柔,室內灯火通明。 她看著他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面的星光,比窗外整个城市的灯火,还要璀璨。 第52章 绿茶病娇小狗想要並得到(番外—大明星x小助理1) 手机在桌上突兀地振动起来时,沈梔正对著培训手册发呆。 屏幕上跳动著“王峰”两个字。 她心里一咯噔,连忙划开接听。 王峰,余弋的经纪人,也是她未来的顶头上司。 “沈梔吗?你现在马上收拾东西,来一趟云棲山。”王峰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著急切,背景音里还夹杂著风声和一些听不清的嘈杂。 沈梔愣住了。 她才刚入职不到一个星期,按照流程,她这种新人助理需要经过为期一个月的系统培训,从理论到实践,从明星的饮食喜好到紧急公关预案,全部考核通过后,才能正式跟在艺人身边。 余弋这段时间一直在云棲山的剧组里拍一部古装电影,与世隔绝,按理说,她见到他本人,起码是半个月后的事。 “王哥,是出什么事了吗?”沈梔压下心里的疑惑,问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是在斟酌用词。 “原来的助理,家里出了点急事,辞职了。你先过来顶上,具体情况路上我再跟你说。票已经给你订好了,一个小时后的飞机,司机会去接你。” 说完,不等沈梔再问,王峰就匆匆掛了电话。 听著手机里的忙音,沈梔彻底懵了。 计划被全盘打乱,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消化完那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金牌助理自我修养手册》,就要被直接空投到战场上。 虽然仓促,但沈梔还是迅速行动起来,简单地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拎著行李箱就衝出了门。 坐在去机场的车上,窗外的城市光影飞速倒退,沈梔的心跳也跟著快了好几拍。 紧张,又隱隱带著一丝期待。 毕竟,她要去见的人是余弋。 一个在娱乐圈堪称传奇的存在。 十七岁那年,余弋通过一档国民选秀节目横空出世,以断层第一的票数c位出道,一夜之间火遍大江南北。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作为顶流爱豆继续收割人气时,他却一头扎进了剧组。 非科班出身,全靠自己试镜。 第一部电视剧,他演一个心思深沉的男二號,硬是凭演技盖过了男主的光芒,剧集爆火,他也顺势拿下了那年的最佳新人奖和视帝提名。 之后更是一路开掛,转战大银幕,第二部电影就直接捧回了一座影帝奖盃。那年,他才二十五岁。 年轻,英俊,有天赋,还格外努力。 更別提圈內若有似无的传闻,说他家境优渥,是那种“如果不好好演戏,就只能回家继承亿万家產”的类型。 但这些光环加起来,都不及他那个被粉丝誉为“內娱第一治癒系”的笑容来得深入人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不同於程式化的商业微笑,余弋的笑,总是带著一种少年人特有的乾净和温暖。 无论是站在领奖台上,还是在嘈杂的机场被粉丝包围,只要他一笑,弯起的眼角,露出的洁白牙齿,都像是有某种魔力,能瞬间驱散所有的阴霾。 沈梔当初会选择来做他的助理,拋开公司给出的优渥待遇不谈,很大程度上,就是被他在一次採访里的笑容击中了。 隔著屏幕,都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阳光般的温暖气息。 她想,能在这样一个人身边工作,应该会是一件很愉快的事。 ………… 飞机落地,已经是深夜。 云棲山影视基地偏僻,下了飞机还要转两个多小时的车。 王峰派来的司机早已等在出口,见到沈梔,二话不说接过行李,领著她就往停车场走。 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手机信號时有时无。 沈梔靠在车窗上,看著外面漆黑一片的山林轮廓,心里那点即將见到余弋的激动,逐渐被一种莫名的不安取代。 王峰一直没再来电话。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家度假酒店的门口。 沈梔刚下车,就看见一个穿著黑色衝锋衣的男人正站在台阶上抽菸,眉头紧锁,神色疲惫。 是王峰。 “王哥。”沈梔快步走上前。 “来了。”王峰掐灭了烟,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沈梔心里直打鼓,“跟我来吧。” 他没多做解释,转身就往酒店里走。 沈梔拉著行李箱,快步跟上。 电梯里,气氛压抑得可怕。王峰盯著不断上升的数字,一言不发。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走廊很长,铺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王峰停在最里面一间房的门口,掏出房卡,刷开了门。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侧过身,对沈梔说:“心理素质怎么样?” 沈梔又是一愣。 “他……心情不太好。”王峰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种近乎告诫的意味,“你进去之后,別多话,也別多看,如果他说了什么,也千万別跟他对著干,听见没?” 沈梔的心沉了下去。 心情不好? 能让王峰这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金牌经纪人如临大敌的“心情不好”,会是怎样的场面? 她点了点头。 王峰这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亮著一盏昏暗的落地灯,光线勉强勾勒出室內的轮廓。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浓烈的酒气,混合著烟味,呛得人鼻子发酸。 地上乱七八糟地扔著剧本、靠枕,还有一个翻倒的垃圾桶,里面的东西洒了一地。 而在这片狼藉的中央,沙发上坐著一个人。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t恤,低著头,修长的手指间夹著一根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中明明灭灭。 繚绕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脸,只能看到一个凌厉的下頜线条。 听到开门声,他也没动,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 “滚出去。” 他的声音很低,带著宿醉后的沙哑,冷得像冰碴子。 沈梔的脚步,就这么僵在了门口。 这个声音…… 跟她在网上听过的,那个清朗温润的声音,没有半分相似。 “余弋,”王峰走过去,语气放得很缓,“这是我跟你提过的新助理,沈梔。” 沙发上的人终於有了点反应。 他缓缓抬起头。 一张无可挑剔的脸,就这样撞进了沈梔的视线里。 剑眉星目,鼻樑高挺,五官的每一处都像是被上帝精心雕琢过,完美得不像真人。 確实是余弋那张顛倒眾生的脸,可那张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网上所见过的温度。 他的眼神,阴鬱,冷漠,还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烦躁和戾气。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像一把刀子,颳得人皮肤生疼。 他看著沈梔,嘴角扯出一个讥誚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赤裸裸的嘲弄。 “新来的?”他把烟熄灭,“长得倒是不错。怎么,现在招助理,都开始看脸了?” 话语里的轻佻,让沈梔的脸色白了白。 她攥紧了行李箱的拉杆,脑子里一片空白。 眼前这个阴鬱、暴躁、满身酒气和攻击性的青年,真的是那个被誉为“娱乐圈最治癒笑容”的余弋吗? 那个在镜头前笑得像个太阳,能感染所有人的大男孩,去哪儿了? 除了这张脸,没有任何地方能和网络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形象对得上號。 沈梔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场精心策划的诈骗给骗了。 她应聘的明明是阳光暖男的贴身助理,怎么一到岗,老板画风突变成了地狱修罗? “余弋,你少说两句。”王峰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小姑娘第一天来,你別嚇著人家。” “嚇著?”余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全是凉意,“王大经纪人什么时候这么怜香惜玉了?当初那些被我骂走的,不都是你亲自送走的吗?”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朝沈梔走过来。 他很高,一米八几的个子,走近时带著极强的压迫感。 他停在沈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挑剔。 “一个月,”他伸出一根手指,几乎要点到沈梔的鼻尖上,“我赌你撑不过一个月。” “能撑过一个月,我给你三倍工资。” “撑不过,”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冷了,“就自己麻利点滚蛋,別让我看见你。” 说完,他不再看沈梔一眼,转身从她身侧走过,径直进了臥室,“砰”的一声,摔上了门。 巨大的关门声,震得沈梔耳膜发麻。 整个客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梔还站在原地,维持著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她不是被嚇傻了,而是彻底被这巨大的反差给震懵了。 过了好半天,王峰才长长地嘆了口气,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歉意。 “抱歉啊,沈梔。让你第一天就见识这个……” 他指了指沙发,“你先坐。我跟你说一下现在的情况。” “他……”王峰揉著发疼的太阳穴,似乎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有很严重的睡眠障碍,压力大的时候尤其厉害。这次这部戏,角色太压抑,他入戏太深,已经半个多月没好好睡过觉了。脾气……就变成了这样。” “前一个助理,就是受不了他这阴晴不定的脾气,才找藉口跑的。而且跑之前还背刺了他一把,他这才对助理恶意这么大。” 王峰苦笑了一下,“这事儿我也有责任,面试的时候没跟你说。主要是他已经好久没犯病了,所以我也就忘记了。” 沈梔沉默地听著,慢慢消化著这些信息。 难怪。 她想起余弋那张过分苍白的脸,和他眼下浓重的青黑色。 “那……网上那些……”沈梔忍不住问。 “也是真的,他不犯病的时候就那样,你如果跟他相处一段时间,就知道他本质上是一个很好的人。”王峰答得很快。 这让沈梔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然后她看了看关上的房门,又看了一下难掩疲惫和愧疚的王峰,下定了决心。 “王哥你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就好。” 第53章 绿茶病娇小狗想要並得到(番外—大明星x小助理2) 王峰看著她,眼神里有几分意外,但更多的是卸下重担的鬆弛。 “那就辛苦你了。有什么事立刻给我打电话,二十四小时都行。”他疲惫地摆了摆手,转身离开,背影都透著一股终於得以解脱的仓惶。 门轻轻合上,將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偌大的套房里,只剩下沈梔,和臥室里那个不知是醒是睡的人。 空气里那股呛人的酒味和烟味似乎更浓了。 沈梔站在原地,环顾著一片狼藉的客厅,脑子里嗡嗡作响。 说好的阳光暖男呢? 沈梔泄愤似的踢了一下地上的靠枕,结果差点把自己绊倒。 她嘆了口气,认命地弯下腰,开始收拾。 垃圾桶被扶正,散落一地的纸团和外卖盒子被一一捡起。 剧本被她小心地掸掉灰尘,整齐地叠放在茶几一角。 翻倒的酒瓶也被收拢到一起,准备明天叫客房服务一併清理。 客厅很快恢復了整洁。 王峰走之前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个小房间,说那是助理房,让她累了就去休息。 沈梔拖著自己的行李箱进了那个小房间。 房间不大,但五臟俱全,有独立的卫浴。 她將自己简单的行李放好,然后走进浴室,拧开了花洒。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浇下,驱散了一身的风尘僕僕,也让那颗被巨大衝击震得发懵的脑袋,一点点冷静下来。 她靠在冰凉的瓷砖上,闭上眼。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著刚才的画面。 那个坐在沙发上,浑身散发著生人勿近气息的青年。 他抬起头时那阴鬱冷漠的眼神,嘴角那抹嘲弄的笑,还有那句几乎是贴著她鼻尖说的“我赌你撑不过一个月”。 太有攻击性了。 可王峰又说,他有严重的睡眠障碍,是因为入戏太深…… 沈梔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都甩开。 不管怎么样,工作就是工作。 她拿了钱,就得办事。 更何况,这第一天就被老板当面劝退,传出去她沈梔的面子往哪儿搁。 洗完澡,换上一身乾净的睡衣,沈梔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凌晨两点了。 奔波了一天,又受了这么大的刺激,她確实也累了。 正准备回房睡觉,喉咙却干得厉害。 她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想去客厅倒杯水喝。 客厅里只留了一盏壁灯,光线昏暗。 经过主臥门口时,里面忽然传来一声模糊的闷响,像是重物撞在床上的声音,又像是一声压抑的低吟。 沈梔的脚步顿住了。 她站在门口,犹豫不决。 王峰的警告还在耳边,“別多话,也別多看,千万別跟他对著干”。 现在进去,万一又撞上他那副面孔,指不定会被怎么讽刺。 可万一……他是身体不舒服呢? 那股子没来由的担忧压过了理智。 她抬起手,在厚重的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余先生?”她试探著叫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你还好吗?”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死一般的寂静。 沈梔心里那点不安放大了。 她又敲了两下,还是没人应。 她的手搭上冰凉的门把,迟疑了片刻,轻轻一转。 门,竟然没锁。 隨著她的动作,门被推开了一道缝。 房间里比客厅更暗,厚重的窗帘只拉开了一半,清冷的月光从缝隙里洒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块不甚明亮的方格。 借著这点微弱的光,沈梔看清了房间里的情形。 大床上,被子凌乱地堆在一旁。 余弋半靠在床头,身上还是那件黑色的t恤,头微微垂著。 他的眼睛是闭著的,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月光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樑和轮廓分明的下頜线,褪去了之前的攻击性,这张脸在静謐的夜色里,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好看。 他好像是睡著了。 可他睡得极不安稳,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薄唇也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整个人都透著一股无法挣脱的痛苦。 沈梔放轻了呼吸,又小声叫了他两声。 “……余先生?” “余弋?” 对方依旧毫无反应,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看来是真的睡著了。 沈梔鬆了口气,心里那点防备也跟著卸了下来。 她大著胆子,放轻脚步,一点点地走近床边。 离得近了,她才发现他脸色苍白得厉害,眼下的青黑在月光下也格外明显。 睡梦中的他,看起来不再是那个咄咄逼人的恶劣青年,反而像个迷路的孩子,脆弱,无助。 看著他紧锁的眉头,沈梔心里没来由地一抽,那股子被当面甩脸子的气恼,莫名就散了大半。 让人……有点心疼。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沈梔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一定是疯了。 可身体的反应却比脑子更快。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悬停在他眉心上方,想把那个拧紧的疙瘩给抚平。 就在她的指尖快要触碰到他皮肤的那一瞬间,理智猛然回笼。 她在干什么? 这可是她的老板! 第一天上班就对老板动手动脚,她是不想干了吗?! 沈梔心里一惊,立刻就要把手缩回来。 然而,已经晚了。 原本紧闭著双眼的人,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没有焦距,空洞,瀰漫著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与偏执,像一潭不见底的深渊。 沈梔的心跳漏了一拍。 还没等她做出任何反应,她的手腕就被一只滚烫的大手猛地攥住。 那力道大得惊人,像是铁钳,让她动弹不得。 “啊——” 沈梔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往前一扯。 天旋地转间,她失去了平衡,直直地朝著床上栽了下去。 柔软的床垫並未如预想中那样接住她。 她重重地砸进了一个温热而坚硬的怀抱里。 鼻尖瞬间被一股混杂著清冽酒气和淡淡菸草味的男性气息所占据,霸道得不容拒绝。 一只手臂闪电般地横过来,紧紧地圈住了她的腰,將她死死地禁錮在怀里,力道大到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沈梔彻底懵了。 她整个人以一种极其屈辱又曖昧的姿势,趴在余弋的胸口。 脸颊贴著他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震得她耳膜发麻。 “你……” 她刚想挣扎,头顶就传来一个沙哑得不像话的声音。 那个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和刚睡醒时的含混。 “別动。” 他只是说了两个字,圈著她腰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第54章 绿茶病娇小狗想要並得到(番外—大明星x小助理3) “你放开……” 她下意识地挣扎,手脚並用地试图从这个禁錮中脱离,可对方只是无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力道大得惊人。 沈梔闷哼了一声,彻底放弃了抵抗。 再动下去,她怀疑自己的腰就要断了。 她被迫维持著这个屈辱又过分亲密的姿势,脸颊紧紧贴著他的胸口。隔著薄薄的t恤布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 像是擂鼓,震得她耳膜发麻,也让她的心跳莫名跟著乱了节拍。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只有两道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在昏暗的月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腰上的手臂始终没有鬆开。 他似乎是真的睡著了,呼吸均匀而绵长,只是眉头依旧紧紧蹙著,睡梦中也不得安寧。 沈梔的身体从僵硬到慢慢放鬆,紧绷的神经在长时间的静止中,也开始变得迟钝。 奔波了一整天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眼皮越来越重。 意识在混沌中反覆拉扯,最后,她还是没能抵挡住那股强烈的睡意,在他沉稳的心跳声中,彻底失去了知觉。 ………… 沈梔意识回笼的第一个感觉,是暖。 像是陷在了一团被太阳晒过的云朵里,浑身都懒洋洋的,很舒服。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紧实平坦的胸膛。 沈梔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昨晚混乱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脑海…… 所以,她就这么在余弋怀里,睡了一整夜?! 沈梔感觉自己脑袋“嗡”的一声,血气直衝头顶,脸颊瞬间烫得能煎鸡蛋。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视线从他的下巴,一点点往上。 睡梦中的余弋,完全没有了昨晚那副阴鬱暴戾的模样。 他的眉眼舒展,长长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漂亮的剪影,薄唇微张,呼吸平稳。 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褪去了所有攻击性,乾净得像个不諳世事的少年。 沈梔的心跳又开始不听使唤。 她现在面临一个世纪难题。 是该立刻、马上,躡手躡脚地爬起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还是继续装睡,等他先醒过来? 万一她一动,把他吵醒了怎么办? 他要是醒过来,发现自己怀里多了个人,会不会以为她是故意爬床,然后直接把她丟出去? 可要是不动,等他醒了,那场面岂不是更尷尬? 就在沈梔天人交战,纠结得头髮都快掉了的时候—— “叩叩叩!” 敲门声,毫无预兆地响起。 沈梔嚇得一个激灵,整个人都僵住了。 “余弋?” 是王峰的声音。 沈梔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刚想推开余弋,从床上爬起来,可没等她有任何动作,臥室的门把手“咔噠”一声转动,下一秒,门就被从外面推开了。 王峰一手拿著早餐,一手拿著通告单,就这么走了进来。 “余弋,你今天……” 他的话,在看清床上景象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王峰的嘴巴张成了“o”型,眼睛瞪得像铜铃,整个人都石化在了门口,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像是瞬间被雷劈了八百遍。 王峰进门的动静似乎是吵到了余弋。 他蹙著眉,发出一声不耐的闷哼,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刚睡醒的眸子还带著几分迷濛,在看清门口傻掉的王峰后,又低头,看向了自己怀里。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正埋在他的胸口,女孩的身体柔软,温热,还带著一股淡淡的,好闻的馨香。 余弋也愣住了。 三个人,六只眼睛,面面相覷。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我……” 沈梔率先反应过来,一张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窘迫得恨不得当场挖个地缝钻进去。 “不是……那个……我……”她语无伦次,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余弋也坐了起来。 他揉了揉发疼的额角,宿醉的后遗症让他头痛欲裂,但他的眼神,却已经恢復了清明。 昨晚的记忆有些模糊,但最后那个柔软的触感和將人拽入怀中的动作,他还是记得的。 他看了一眼门口已经快要昏厥过去的王峰,又看了一眼站在床边,窘迫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的沈梔。 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了昨晚的阴戾,也没有了刚醒时的迷茫。 “王哥。”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很镇定,“你先出去。” 王峰如梦初醒,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射了好几遍,最后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梦游般退出了房间,还十分贴心地把门给带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沈梔和余弋。 尷尬的气氛,几乎能凝成实质。 沈梔低著头,脚尖无意识地在地毯上画著圈,感觉自己这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从没有过这么社死的时刻。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轻嘆。 “抱歉。” 沈梔猛地抬起头。 余弋正看著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嘲弄或轻佻,只有认真的歉意。 “昨晚的事,还有……刚才,对不起。”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睡眠状態一直不好,有时候会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我不是故意的。” 他的解释很简短,没有过多地为自己辩解,只是陈述事实。 沈梔看著他坦然的目光,心里的那点窘迫和慌乱,莫名就平復了下来。 她想起王峰说的话,也想起他昨晚睡梦中紧锁的眉头。 “没、没关係。”她小声说。 余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沉默了几秒。 “如果你觉得没法接受,或者不想再继续做这份工作,可以跟王哥提。” 他继续说:“我会让公司给你五倍的补偿金,另外再单独给你一笔钱,作为我个人对你的赔偿。” 他把所有的选择权,都交给了她。 没有威逼,也没有利诱,坦荡得让沈梔有些意外。 她抬眼看著他。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溜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还是穿著那件微皱的黑色t恤,头髮有些凌乱,眼下还有著淡淡的青色,但整个人看起来,平静而温暖。 这和昨晚那个浑身是刺的青年,判若两人。 不知道出於什么理由,沈梔突然涌起一股衝动。 “不用了。” “我想留下来。” 余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微微怔了一下。 沈梔看著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语气更加坚定:“我签了合同,就会好好工作。余先生,以后请多指教。” 说完,她还朝他鞠了一躬。 余弋看著她,看了很久。 就在沈梔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以为他要反悔的时候,他忽然笑了。 他的唇角缓缓上扬,眼角也跟著弯了起来,像一弯清亮的月牙。 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像是积雪初融,春暖花开,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整个房间,仿佛都在他这个笑容里,瞬间明亮了起来。 阳光,温暖,乾净。 这就是那个被誉为“內娱第一治癒系”的笑容。 沈梔的心,被这笑容结结实实地撞了一下,漏跳了半拍。 她感觉自己之前所有的气恼、窘迫、紧张,都在这个笑容里,烟消云散了。 心情,也莫名其妙地,跟著好了起来。 “好。”他开口,声音清朗,“那以后,也请你多指教了,沈梔。” 这时,房门又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 王峰探进一个脑袋,表情纠结又担忧地看著里面的情况。 然后,他就看到了他这辈子都难以理解的一幕。 他的艺人和新来的小助理,一个坐在床上,一个站在床边,相视而笑。 气氛和谐得有些诡异。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画面美好得,就像是在拍什么偶像剧。 王峰:“?” 我是谁?我在哪? **************************************** 呜呜呜今天才看到,谢谢“西岱岛的龙晴树”宝宝的五个催更符!!!!也谢谢其他宝宝的礼物和支持呀~年底了事情比较多,等过年的时候在家猛猛给大家加更!!!! 明天火火休息一天,整理一下新世界的大纲!后天我们新世界见哦宝宝们! 第1章 以身伺龙的东方美人1 赤莱国的深秋,风里夹著湿冷的苔蘚味,穿过厚重的石墙缝隙,往骨头缝里钻。 沈梔睁开眼,脑袋里像是刚被塞进了一团乱麻,系统丟下剧情包就跑去休假了,美其名曰“不打扰宿主发挥”。 沈梔已经习惯了系统这样子,无奈的笑了下接收了剧情包。 沈梔,一个从遥远东方逃难来的亡国贵女,在这群金髮碧眼的西方人眼里,她就像一件易碎又稀罕的瓷器。 赤莱国的克洛王子把她捡回来,说是庇佑,其实更像是在收藏柜里添了个新摆件。 而那个重生回来的原女主爱莉,同时也是赤莱国的公主爱莉,这会儿估计正恨得牙痒痒。 上一世爱莉因为知道了男配奥斯的真实身份,被关在禁地,结果在逃跑的时候葬身野兽之腹,重生归来的她,只想把她討厌的沈梔和害怕的奥斯一起除掉。 “巨龙……神父?” 沈梔赤著脚踩在地毯上,走到那面镶著铜边的落地镜前。 镜子里的人拥有一头绸缎般的黑髮,垂落在身后,不仅不显得沉闷,反而衬得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 那是不同於西方人那种带著粉调的白,而是一种像是用最好的羊脂玉雕出来的冷白。 五官也並不像西方人那样深邃得咄咄逼人,眉眼是温软的,却含著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像山水画里晕开的墨。 这副皮囊,確实有让人发疯的资本。 沈梔理了理领口,唇边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还没散去,厚重的橡木门就被敲响了。 “篤篤篤。” 声音急促,没什么礼貌,甚至带著几分明显的敷衍和傲慢。 沈梔眼底的光流转了一瞬,瞬间收敛乾净。 她並没有立刻去开门,而是先从衣柜里那堆繁复的裙装里挑了一件素白的。 这里的人喜欢大红大绿,喜欢天鹅绒和蕾丝堆砌的华贵,但原主很聪明,知道怎么用格格不入来製造视觉衝击。 她拢了拢头髮,稍微扯乱了一点鬢角,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刚从午睡中惊醒,带著几分惊惶和无措。 做完这一切,她才走到门后,手搭在冰凉的铜把手上,轻轻拧开。 门外站著一个身材敦实的女僕,穿著粗布裙子,脸上带著常年劳作留下的红血丝和几颗雀斑。 这是爱莉公主贴身的女僕长,玛莎。 玛莎本来已经准备好了一肚子的刻薄话,甚至想如果不应门就直接踹进去。 在她的认知里,这个东方女人就是个祸害,是个只会用妖术迷惑王子的异教徒。 公主说了,只要把这个女人骗去神殿后面,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当门打开的那一刻,玛莎到了嘴边的话卡壳了。 眼前的女人穿著並不合时宜的单薄白裙,那种布料软塌塌的,根本撑不起裙撑,却极顺从地贴在她身上,勾勒出一段令人咋舌的腰线。 黑髮散乱,那双墨色的眸子湿漉漉地看过来,像是森林深处受惊的小鹿,又像是某种神秘的、能吸人魂魄的黑宝石。 玛莎是个女人,还是个因为长相粗糙而自卑的女人。 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那种直观的美丽衝击力太强,以至於她那一瞬间竟然忘了嫉妒,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难怪王子殿下连正眼都不瞧公主选的那些贵族小姐,天天往这破偏殿跑。 跟眼前这人比起来,那些涂著厚厚铅粉、勒著腰却还是显得壮硕的小姐们,简直就像是地里刚挖出来的土豆。 “玛……玛莎管事?” 沈梔的声音不大,带著一点独特的软糯腔调,不像通用语那样硬邦邦的。 她似乎有些怕玛莎,身体微微往门后缩了缩,手指紧紧扣著门框,指尖泛著白。 这一声唤回了玛莎的神智。 她猛地回过神,想起公主的吩咐,脸上的表情迅速从惊艷转回了那种刻意偽装的严厉和轻蔑。 “沈小姐,架子倒是挺大,让我好等。”玛莎粗声粗气地说,试图用音量来掩盖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態。 沈梔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阴影,看起来乖顺极了:“抱歉,我……我刚才有些不舒服,睡著了。是有什么事吗?” “殿下在西边的神殿花园等你。” 玛莎撒起谎来脸不红心跳,这也是爱莉教她的,只要搬出克洛,这个无依无靠的东方女人绝对会上鉤,“说是从那个什么……东方商队那里弄来了一套首饰,想让你去看看是不是家乡的东西。” 西边神殿。 沈梔心里跟明镜似的。 赤莱国的王宫和神殿是连在一起的,但西边那块地是禁区。 传说那里住著一位並不经常露面的神父,性格古怪,喜怒无常,连国王都要敬让他三分。 原主虽然来得不久,但也听说过西边不能去。 如果这会儿她表现得太急切,反而会引起怀疑。 於是沈梔抬起头,那双漂亮的黑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和恐惧:“西边?可是王子殿下跟我说过,那里是不能乱跑的。” 她咬了咬嘴唇,那点殷红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玛莎管事,殿下真的在那吗?能不能……能不能等殿下回来,我再去见他?” 玛莎心里嗤笑一声,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胆小鬼。 但她面上却显得很不耐烦:“怎么?你以为我有那个胆子假传殿下的命令?殿下为了给你惊喜,特意选在那边安静的地方。你要是不去,等殿下生气了,把你赶出王宫,看你在这个国家怎么活下去!”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对於一个依附者来说,被赶出去就意味著死亡。 这里排外严重,一个语言不通、长相异类的绝色美人流落街头,下场不用想都知道。 沈梔的身子明显抖了一下。 她像是被嚇到了,眼眶瞬间就红了一圈,那种楚楚可怜的姿態,若是让克洛王子看见了,恐怕心都要碎成八瓣。 “我去……我去。”沈梔慌乱地抓著裙摆,“求你別告诉殿下我不听话,我这就去。” 玛莎得意地扬起下巴,这种掌控別人生死的快感让她很是受用,尤其是掌控这样一个平时高高在上的宠儿。 “那就走吧,別让殿下等急了。” 玛莎转身带路,甚至没给沈梔换双鞋子的时间。 沈梔低著头跟在后面,在玛莎看不见的角度,她原本慌乱恐惧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甚至有閒心观察这座阴森森的城堡。 这里和她经歷过的那些古代世界或者现代都市都不一样。 墙壁是粗糙的灰色巨石,掛毯上绣著奇怪的图腾,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混合著不知名的薰香,让人胸口发闷。 这就是中世纪,野蛮、愚昧,却又披著神圣的外衣。 那个叫奥斯的男人……不,那条龙,就在这样的地方生活了几万年? 大概是无聊坏了吧,所以才会化身人形。 沈梔踩著冷硬的石板路,脚底传来阵阵凉意,但她毫不在意。 两人穿过长长的迴廊,越走越偏僻。 周围的僕人越来越少,原本精心修剪的灌木丛也变得狂野肆意起来,枯黄的藤蔓爬满了墙壁,像是一条条乾瘪的血管。 阳光似乎都有意避开了这片区域,光线变得昏暗,温度也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玛莎走在前面,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背影透著一股紧张。 作为土生土长的赤莱国人,对於神殿禁地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关於那位神父的传言太多了,有人说他在深夜生吃活人,有人说他把少女的皮剥下来做灯罩。 如果要不是为了完成公主的命令得到奖赏,玛莎这辈子都不会靠近这里半步。 “快点!”玛莎回过头,压低声音催促,声音里已经带了点颤音。 沈梔走得很慢。 她那双只穿著薄底软鞋的脚在石子路上有些吃力,裙摆被路边的荆棘勾住了好几次。 “玛莎管事……”沈梔停下来,弯腰去解裙角被掛住的线头,声音细若蚊蝇,“这里好黑,殿下真的会在这种地方吗?” 玛莎看著周围死寂的环境,一只乌鸦正好落在枯树枝上,发出“嘎”的一声怪叫。 她嚇得浑身一哆嗦,也没耐心再演下去了。 前面就是禁地的入口,一道生锈的铁柵栏门虚掩著,里面杂草丛生,一座黑漆漆的尖顶建筑像个巨大的怪物蹲伏在阴影里。 “就在里面!你自己进去找!”玛莎指著那扇门,脸色煞白,脚步已经开始往后撤,“殿下在里面等你,我不方便进去打扰。” 说完,她根本不管沈梔信不信,一把就把沈梔推进门內,然后转身提起裙子就跑,那速度快得像是背后有鬼在追。 转眼间,这条荒凉的小径上就只剩下了沈梔一个人。 风吹过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第2章 以身伺龙的东方美人2 “哐当!” 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铁器撞击石头的回音,在这条荒凉小径上显得格外突兀。 沈梔的身体嚇的一颤,隨即缓缓转过身。 那扇本就锈跡斑斑的铁柵栏门,不知何时已经紧紧闭合,古老的锁扣严丝合缝,像是从未被打开过。 风从柵栏的缝隙里灌进来,吹起她单薄的裙摆,带起一片刺骨的凉意。 她站在原地,像一只被猎人诱入陷阱的小兽,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那双漂亮的黑眼睛里盛满了惊惶。 她往前冲了两步,纤细的手指抓住冰冷的铁栏,用力摇晃。 “开门!有没有人?” 声音带著哭腔,在空旷的禁地里迴荡,却连一丝回音都得不到,像是被这片浓重的阴影吞噬了。 铁门纹丝不动。 沈梔的手指渐渐鬆开,无力地垂下。她靠著冰冷的铁栏,身体瑟瑟发抖,看起来可怜极了。 很久,她才抬起眼,打量著这个传说中的禁地。 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將原本应该存在的石板路完全覆盖。 不远处那座黑色的尖顶建筑,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只沉默的巨兽,塔尖刺破灰濛濛的天空。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潮湿的泥土味和腐烂落叶的气息,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沈梔深吸一口气,那股湿冷的空气钻进肺里,让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玛莎说,克洛王子在里面等她。 虽然明知是谎言,但此刻,这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她必须表现出对这个谎言深信不疑的样子。 “殿下……克洛殿下?”她试探著朝里面喊了一声,声音不大,怯生生的,带著一丝希冀。 四周依旧死寂。 沈梔咬了咬唇,像是终於下定了决心。 她提起裙摆,小心翼翼地绕开一丛带刺的灌木,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著那座黑色建筑走去。 与此同时,在那座尖顶建筑最深处的阴影里,一双巨大的、仿佛熔金般的竖瞳,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属於人类的情感,只有属於古老掠食者的冷漠与威严。 它的视线穿透了厚重的石墙,落在了那个正艰难跋涉在荒草丛中的、渺小又脆弱的身影上。 一个……人类? 还是个东方面孔的雌性。 真有意思,多少年没有人类敢踏足这里了。 巨龙懒洋洋地打了个响鼻,灼热的气息捲起地上的几颗宝石,发出叮叮噹噹的清脆声响。 它没有动,只是饶有兴致地看著,想看看这个小东西能玩出什么花样。 沈梔对这一切毫不知情,她走得很慢,薄薄的软底鞋根本无法抵御脚下凹凸不平的石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裙摆很快就被荆棘划破了好几处,雪白的布料上沾染了泥土和草屑,看起来狼狈不堪。 “克洛殿下,你在里面吗?”她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无助和哽咽。 这地方比她想像的还要大,也还要荒凉。 走了这么久,別说克洛王子的影子,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四周围绕著她的,只有奇形怪状的枯树和在风中摇曳的藤蔓,那些藤蔓垂下来,像是一条条冰冷的蛇。 她后悔了。 不是后悔踏入这个陷阱,而是后悔没在进来之前,先给自己换双厚底的靴子。 脚底板疼得厉害。 沈梔停下脚步,揉了揉发酸的脚踝,脸上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愈发逼真。 她开始往回走,想要找到那扇已经关上的铁门,可是在这片杂草丛生的鬼地方,方向感变得毫无用处。 她转了好几圈,发现自己看到的景象还是一模一样。 她迷路了。 天色似乎更暗了,风声也变得尖锐起来,像是某种生物的呜咽。 沈梔环顾四周,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这次,倒不全是装的了。 未知,总是最让人恐惧的。 就在这时,她身侧的一片高高的草丛里,忽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 沈梔猛地转头看去。 一个黑影从草丛里慢慢探出了头。 那东西长得像一头巨大的猎犬,但皮毛是灰败的顏色,像是腐烂的树皮。 它的嘴巴长得出奇,咧开时,露出两排长短不一、参差交错的利齿,上面还掛著噁心的涎水。 最骇人的是它的眼睛,不是正常的黑色或者褐色,而是一片浑浊的、没有瞳孔的惨白。 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嚕声,死死地盯著沈梔,那眼神里是赤裸裸的飢饿和贪婪。 沈梔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剧情里提过,原女主爱莉就是在逃跑时,被禁地里的恶兽吃掉的。 原来就是这玩意儿。 那恶兽弓起身子,四肢的肌肉紧绷,做出了扑食前的准备动作。 沈梔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想跑,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根本不听使唤。 死亡的阴影如此真切地笼罩下来,让她连呼吸都忘了。 恶兽后腿猛地一蹬,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灰色的闪电,张著血盆大口,朝著她纤细的脖颈扑了过来! 腥臭的风扑面而来。 沈梔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 “滚开。” 一个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 那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是悦耳,低沉,带著一种独特的磁性。 可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蕴含著摄人心魄的威严和力量。 正扑到半空中的恶兽发出一声悽厉的哀鸣,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硬生生扭转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重重地摔在地上。 它甚至不敢再看沈梔一眼,夹著尾巴,连滚带爬地钻进草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围又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只有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还残留在空气里。 沈梔颤抖的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看见了一双黑色的靴子,靴面用银线绣著繁复而古老的纹路,一丝不苟,不染尘埃。 视线顺著靴子往上,是一袭垂坠感极强的黑色神袍,金色的滚边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著微光,將袍子的主人衬托得愈发挺拔修长。 沈梔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了那人的脸上。 那是一张俊美到让人失语的脸。 ******************************* 元旦快乐宝宝们,祝各位宝宝们新年发大財,好运滚滚来!!! 新世界也希望大家会喜欢,是巨龙x美人~ 然后因为火火三次有一些重要的事情,所以一月份只能保证每天两更啦,实在是不好意思,等事情处理完会火火会儘快恢復三更!!!! 过年的时候猛猛给大家加更~(先画饼 第3章 以身伺龙的东方美人3 沈梔想起在她的故国,京城里那些被万千少女追捧的世家公子,一个个端著吟风弄月的架子,皮相確实不错,但也仅此而已。 可眼前这个人,完全是另一个层面的存在。 他的好看,不是东方那种温润如玉,也不是赤莱国这些贵族粗獷的俊朗。 那是一种超越了性別,甚至超越了人这个物种的、近乎神性的美。 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五官轮廓深邃分明,高挺的鼻樑像是山脊,薄唇的顏色很淡,此刻正微微抿著,看不出情绪。 一头铂金色的长髮被一根黑色的髮带鬆鬆地束在脑后,几缕不听话的髮丝垂落在脸侧,非但不显女气,反而给他增添了几分神性的禁慾感。 他看起来像是从神话里走出来的神祇,慈悲,又冷漠。 神父…… 她虽然不信奉这片大陆的神明,但眼前这个人的身份,还是让她鬆了一大口气。 至少,是个人。 还是个好看的人。 比起刚才那头流著口水的恶兽,显然是这位神父更赏心悦目。 沈梔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只转了一瞬,就被对方平静的话拉回了现实。 “这里是禁地,我想你知道的。” 他的声音里没有明显的怒气,却带著威严。 那双暗金色的眼瞳平静地注视著她,像是在看一块不小心滚到脚边的石头,没有好奇,也没有怜悯。 沈梔心头一紧。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得救了,但麻烦才刚刚开始。 她立刻垂下眼,將所有惊艷和打量都藏得乾乾净净,只露出一副劫后余生的惊恐和惶惑。 她抓著自己被划破的裙摆,声音因为后怕而发著颤,还带著一丝委屈的哭腔。 “对不起,神父,我……我不是故意要闯进来的。”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抬眼飞快地瞥了他一下,那眼神湿漉漉的,像只被雨淋透的小动物。 “是……是玛莎管事,她说克洛殿下在西边的花园等我,我不知道这里就是禁地。” 她把原女主的贴身女僕和洛克王子的名字都搬了出来,把自己摘得一乾二净。 奥斯看著她。 这个小东西在说谎。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的心跳在提到那个叫克洛的名字时,没有丝毫起伏,平稳得像一潭死水。 反而在看向自己的时候,那颗小心臟砰砰地跳得飞快。 真有意思。 他活了太久,见过太多虚偽的信徒跪在他面前,一边懺悔著骯脏的罪孽,一边在心里盘算著如何用最小的代价换取神的宽恕。 人类的情绪,对他来说就像一本翻烂了的、无聊透顶的书。 可眼前这个东方美人不一样。 她的恐惧是真的,刚才被恶兽扑倒时的绝望是真的。 但她此刻的表演,那种小心翼翼的、试图用柔弱来博取同情的姿態,也同样是真的。 她很清楚自己的美貌是武器,並且毫不犹豫地在使用它。 就像一只用柔软的肚皮对著你,却在绒毛下藏著利爪的小猫。 奥斯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种神性的冷漠。 “这里没有王子。”他平静地陈述事实,“门已经从外面锁上了。” 沈梔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更白了。 “那……那怎么办?”她喃喃地问,声音里充满了无助,“门什么时候才能开?” “也许明天,也许更久。”奥斯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看守这里的僕人,只在想起我需要食物的时候,才会过来。” 他这话半真半假。 这禁地根本不需要僕人,门上的锁也只是个摆设,是他念头一动就能打开的东西。 但对付这种聪明的小猎物,需要一点耐心。 沈梔彻底呆住了。 明天? 或者更久? 她在这里多待一刻,都觉得浑身发冷,更何况是过夜?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那些在风中摇曳的枯藤,此刻看起来就像一条条择人而噬的毒蛇。 刚才那头恶兽的模样还歷歷在目。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往神父的方向缩了缩。 这是一种趋利避害的本能。 虽然这个神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他身上有一种强大的、让人信服的力量。至少在他身边,那些怪物不敢靠近。 奥斯將她这细微的动作尽收眼底。 他的目光落在她赤著的、沾满泥土和草屑的脚上。 那双脚小巧玲瓏,脚踝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苍白的皮肤上被石子划出了几道细小的血痕。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暗金色眼瞳里,终於泛起了一丝涟漪。 就像看到一件完美的瓷器上,出现了一道碍眼的裂纹。 “天黑之后,外面的野兽会更多。”他缓缓开口,声音像是晚祷时的钟声,低沉而富有磁性,“你可以在我这里住一晚。” 沈梔的心猛地一沉,又很快落定。 她没有別的选择。 与其在外面担惊受怕,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怪物吃掉,不如待在这个看起来危险、但至少是人形的生物身边。 她抬起头,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里蓄满了水光,看起来楚楚可怜,又带著全然的信赖。 “谢谢您,神父大人。”她的声音又软又轻,“给您添麻烦了。” 奥斯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过身,黑色的神袍在荒草中划开一道沉默的轨跡。 他迈开长腿,朝著那座巨大的黑色建筑走去。 沈梔连忙提起裙摆跟上。 他的步伐很大,但走得並不快,仿佛是在刻意迁就她。 沈梔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后,踩著他踏出来的路,脚下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许多。 他的背影挺拔而孤寂,像是一座沉默的山,將外面所有的风雨和危险都隔绝开来。 沈梔低著头,看著那袭在风中微动的黑袍,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这就是原剧情里面的男配,真身是一条巨龙。 剧情里,他因为原女主闯入禁地,就將她囚禁了两年。 现在换成了自己,他却开口留宿。 是因为自己比原女主更识时务,更懂得示弱? 还是因为……他对自己这张脸更感兴趣?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比预想的要好。 只要他不把自己当成敌人,只要他对自己还有兴趣,她就有周旋的余地。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那座黑色尖顶建筑的门前。 那是一扇巨大的双开木门,上面雕刻著繁复的浮雕,画著一些沈梔看不懂的圣经故事。 奥斯伸出手,在那扇看起来无比沉重的门上轻轻一推。 “吱呀——” 一声悠长的、像是从古老岁月里传来的声响,大门向內打开了。 一股与外面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是沈梔想像中那种阴冷潮湿的霉味,而是一种乾燥、温暖,混合著淡淡的、不知名香料的味道。 她跟著奥斯走进去,在看清里面景象的瞬间,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这里根本不像是一个神父的居所。 高得离谱的穹顶上,壁画不是天使与圣徒,而是深邃的星空,无数星辰闪烁,仿佛是真的夜空被囚禁在了这里。 地面铺著厚厚的、柔软得能陷进脚踝的深红色地毯,上面用金线绣著华丽的图腾。 四周没有简朴的木製家具,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巨大的玻璃柜。 柜子里没有圣经和十字架,而是堆满了流光溢彩的珠宝。 巨大的红宝石像鸽子血一样燃烧,蓝宝石如最深的海,钻石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折射出璀璨的光芒,还有一堆一堆金灿灿的古老金幣,像小山一样堆积著。 整个空间,奢华到了糜烂的地步,珠光宝气几乎要刺瞎人的眼睛。 这哪里是神殿,这分明就是巨龙的巢穴。 沈梔站在门口,一时忘了动作。 她感觉自己不是走进了一座教堂,而是闯进了一个巨大的藏宝库。 “进来。”奥斯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打断了她的震惊。 他已经走到了大厅中央,正站在一处壁炉前。 壁炉里没有柴火,却燃烧著幽蓝色的火焰,將他铂金色的长髮和冷白的侧脸映照得明明灭灭。 沈梔回过神,压下心底的骇然,低著头走了过去。 她知道,踏入了巨龙真正的领地。 第4章 以身伺龙的东方美人4 奥斯领著她穿过那片堆满珠宝的大厅,拐进一条更深的廊道。 这里的地毯是深蓝色的,像是把夜幕踩在了脚下,墙壁上不再是冰冷的石头,而是覆盖著深色的绒面墙布,触感温软。 每隔一段距离,墙上便掛著一盏造型古朴的壁灯,光线柔和,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路无话。 沈梔只听得见自己和他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她的轻,他的沉,交织在一起,成了这死寂空间里唯一的声响。 他最终在一扇门前停下,那扇门是浅色的,上面没有任何繁复的雕刻,与周围的华丽有些格格不入。 他推开门,侧身让开。 沈梔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景象,让她再一次愣住了。 如果说外面的大厅是奢靡的宝库,那这里就是温柔的巢穴。 一张宽大到足够四五个人在上面打滚的床摆在正中,床幔是轻薄的纱,层层叠叠地垂下来,如同雾气。床上的被褥看起来就蓬鬆柔软,让人很想一头栽进去。 地上铺著纯白的、毛茸茸的长毛地毯,光著脚踩上去,一定很舒服。 房间一角,壁炉里同样燃烧著那种幽蓝色的火焰,没有烟,只有暖意,將整个房间烘得暖洋洋的。 旁边还有一张铺著软垫的躺椅和一张小圆桌,桌上摆著一个水晶瓶,瓶里插著一束不知名的小白花,正散发著清幽的香气。 这哪里是临时收留一个闯入者的房间? 这比克洛王子给她安排的住所,还要好上百倍。 赤莱国最受宠的爱莉公主,她的臥室恐怕也不及这十分之一。 沈梔心里那点刚刚建立起来的安全感,瞬间又被不安取代。 她不安地绞著手指,看向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的奥斯,声音细细的,带著点不知所措。 “这……这太好了,我……我不用住这么好的,隨便给我一个房间就好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你可以叫我奥斯。” 她抬起眼,撞进那双深沉的暗金色眼瞳里。 他正看著她,眼神里没有什么特別的情绪,但沈梔却觉得,有一道无形的线,从他那里伸了过来,轻轻缠绕住了自己。 神父这个称呼代表著距离,代表著神圣不可侵犯。 而奥斯,只是一个名字。 他在主动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 沈梔愣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轻得像羽毛。 “……奥斯神父。” 她接受了他的名字,却又固执地加上了那个代表身份的后缀,像一只既想靠近火堆取暖、又怕被火焰灼伤的小兽,小心翼翼地维持著一个自以为安全的距离。 奥斯似乎並不在意她这点小聪明,又或许是根本没放在心上。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那双沾著泥土和血痕的脚上。 “浴室在屏风后面,有乾净的衣服。”他留下这句话,便转身准备离开。 门即將关上的前一刻,他又停住了。 “晚上,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这个房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安静的廊道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某种警告,又像是一种引诱。 沈梔猛地抬头,只来得及看见他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在门缝里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深邃,藏著她看不懂的东西。 然后,“咔噠”一声,门被轻轻合上了。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房间里只剩下壁炉里火焰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沈梔站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动。 她回想著奥斯离开前的那个眼神,心里惴惴不安。 什么声音? 是外面那些恶兽的嘶吼声吗? 还是別的什么? 她走到那张柔软得不像话的大床边,坐了下来。身体陷进被褥里,瞬间被温暖和柔软包裹,一路走来的疲惫和脚底的疼痛似乎都在这一刻被抚平了。 可她心里却一点也放鬆不下来。 这个叫奥斯的神父,心思比她想像的要深沉得多。 他救了她,给了她顶级的住所,却没有问她任何关於克洛王子和爱莉公主的事情,仿佛他根本不在乎她是怎么来的。 他只是把她安置在这里,像安置一件新得的、还算漂亮的收藏品。 然后,给了她一个意味不明的警告。 沈梔嘆了口气,乾脆脱掉了那双已经磨破了的软鞋,光著脚踩在长长的白色地毯上。 脚心传来柔软温热的触感,舒服得让她眯起了眼睛。 既来之,则安之。 想再多也没用,反正门也出不去。 至少目前看来,他对她这张脸还算满意。 她走到屏风后面,果然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白瓷浴缸,旁边一个架子上,已经备好了冒著热气的水和几瓶装著精油的小瓶子。 另一边,则掛著一件乾净的、质地柔软的白色睡袍。 沈梔不再多想,褪去身上那件已经变得又脏又破的裙子,將自己整个人都浸入了温热的水中。 热水包裹住身体,驱散了最后的寒意,连日来的紧张和疲惫也仿佛隨著水汽一起蒸发了。 她靠在浴缸边缘,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乱鬨鬨的。 不知不觉,就在浴缸里睡了过去。 等她再被惊醒时,是被水变凉的冷意激醒的。 沈梔打了个哆嗦,连忙从浴缸里出来,用柔软的毛巾擦乾身体,换上了那件乾净的睡袍。 睡袍很大,穿在她身上有些空荡,袖子长得盖住了她的手,衣摆一直拖到脚踝。 她赤著脚走出来,壁炉里的蓝色火焰依旧安静地燃烧著,房间里温暖如春。 她爬上那张大床,把自己埋进柔软的被子里,只露出一颗小小的脑袋。 困意像是潮水一般涌来。 她想著奥斯临走前的话,耳朵却下意识地留意著外面的动静。 周围一片寂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沈梔的意识渐渐模糊,在彻底睡过去之前,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这张床,真的好舒服…… 不知睡了多久。 沈梔是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的。 那声音很压抑,很遥远,像是从厚重的石墙外面传来的,又像是直接响在她的脑海里。 一开始,是某种低沉的呢喃。 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一种古老、晦涩的音节,带著奇异的韵律,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又像是一首悲伤的歌谣。 那声音里透著一股无法言喻的痛苦。 沈梔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睛,房间里依旧亮著壁灯,幽蓝的火焰在壁炉里跳动。一切都和她睡前一模一样,安寧,又温暖。 可那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呢喃声渐渐变了调,开始夹杂著粗重的喘息,和野兽般的低吼。 那不是外面那些恶兽的嘶吼,没有那种纯粹的凶残和飢饿。 这声音里,充满了挣扎和痛苦,像是有一头巨兽,正在被无形的力量撕扯著,喉咙里发出的,是濒死般的呜咽。 沈梔的心臟猛地一缩。 她想起了奥斯的话。 ——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这个房间。 但是好奇心像一只小猫的爪子,一下一下地挠著她的心。 她悄悄地从床上坐起来,连被子滑落都没有察觉。 那声音断断续续,时而高亢,时而低沉,每一次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她的心上。 痛苦的呜咽中,又似乎夹杂著別的什么。 像是在极力忍耐著什么巨大的欲望,又像是在渴望著什么。 沈梔光著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一步一步,无声地走到了门边。 她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 声音更清楚了。 那野兽般的呜咽,那痛苦的喘息,还有锁链拖过地面的、沉重的金属摩擦声。 “哗啦……哗啦……” 第5章 以身伺龙的东方美人5 声音停了一下,隨即又响起,这次更加清晰,仿佛就在门外。 沈梔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奥斯的那句警告再一次在她脑中响起。 不要出这个房间。 他是不是知道这里有东西? 所以才把她安排在这里?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慄。 然而,那声音在持续了一会儿后,又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了走廊的方向。 房间里恢復了寂静,沈梔又躺回床上,但是却再也睡不著了。 她抱著枕头,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跟进来。 就算是被爱莉公主陷害,在外面的荒草地里过一夜,也比待在这座处处透著诡异的建筑里要好。 至少在外面,危险是看得见的。 而在这里,危险藏在黑暗里,藏在墙壁里,无处不在。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淌。 当沈梔以为自己快要被这死寂逼疯的时候,另一种声音响了起来。 这次是一种低沉的、有节奏的拖拽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拖著沉重的铁链,在石板路上行走。 “哗啦……哗啦……” 声音是从门外传来的,沿著走廊,不紧不慢,一步一步。 沈梔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是奥斯吗? 不像。 奥斯的脚步声她听过,沉稳,却很轻,落地无声。而这个声音,充满了金属的质感和重量感。 她悄悄挪到床边,赤脚踩在地毯上,一步一步,像只受惊的猫,慢慢蹭到门边。不敢靠得太近,只是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仔细分辨著外面的动静。 那拖拽声在她的门前停了下来。 沈梔连呼吸都停住了。 门外的人……或者说东西,就站在那里。 她甚至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穿透了厚重的木门,笼罩著她。 几秒钟后,那声音又动了。 “哗啦……哗啦……” 它没有试图开门,而是继续往前走,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沈梔靠著门板,身体缓缓滑落,一屁股坐在地毯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冷汗已经浸湿了她的后背。 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所谓的神殿禁地,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奥斯让她不要出去,是想保护她,还是在隱瞒什么? 好奇心像一棵疯狂生长的藤蔓,缠绕住了她的心臟。 她知道,理智告诉她应该听从奥斯的警告,乖乖待在房间里,锁好门,把头埋进被子里,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可她做不到。 未知和好奇心比已知的危险更让人恐惧。 如果不弄清楚外面到底是什么,她今晚別想合眼。 死就死吧。 沈梔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她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上,犹豫了许久。 最终,她心一横,轻轻转动了门把。 “咔噠。” 一声轻响,门锁开了。 她拉开一道极细的门缝,朝外望去。 走廊里和她刚来时一样,壁灯散发著昏黄的光,將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朦朧之中。长长的走廊幽深安静,空无一人。 那拖拽声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沈梔咬了咬牙,还是推开门,闪身走了出去。 夜晚的走廊比白天看起来要阴森许多,壁灯的光芒在深蓝色的地毯上投下摇曳的光斑,光与影的交界处,仿佛藏著无数双窥伺的眼睛。 空气中除了那股淡淡的香料味,似乎还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沈梔光著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她一边走,一边警惕地环顾四周。 不知道奥斯神父现在在哪里。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竟然下意识地在寻求那个危险男人的庇护。 虽然怕他,但不得不承认,在这座诡异的建筑里,只有他能带来一丝安全感。 她顺著主廊道一直往前走,路过了那间堆满財宝的大厅。 幽蓝的炉火还在燃烧,將那些金幣和宝石映照得流光溢彩,却也平添了几分鬼气。 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 她停下脚步,仔细回忆。 那声音是朝著走廊深处去的。 她转身,走向另一条她从未去过的岔路。 这条廊道比主廊道要窄,光线也更暗,墙上的壁灯隔了很远才有一盏,大段大段的路都隱没在黑暗里。 沈梔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扶著墙,一点点往前挪。 墙布的触感很柔软,但墙体本身却冰冷刺骨。 终於,她在廊道的尽头,看到了一截向下的螺旋楼梯。 楼梯口黑洞洞的,仿佛巨兽张开的大嘴,能吞噬一切光线。 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就是从下面传上来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某种大型动物粗重的呼吸声。 沈梔的脚步停在了楼梯口。 下去吗? 奥斯的警告犹在耳边。 她探头朝下面看了一眼,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阴冷的风从下面卷上来,吹得她光裸的小腿一阵发凉。 不行,不能再往前了。 沈得出的结论,再往前,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好奇心会害死猫,她可不想成为那只蠢猫。 等天亮,想办法离开这里,回到克洛王子的宫殿,一切就都结束了。她没有必要为了探究一个疯子的秘密,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对,回去。 她下定了决心,立刻转身,准备原路返回。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瞬间—— 那粗重的呼吸声,戛然而止。 楼梯下方,陷入了一片死寂。 这种突如其来的安静,比任何声音都更让人毛骨悚然。 沈梔的身体僵住了,她甚至不敢回头再看一眼那个黑洞洞的楼梯口。她只有一个念头,跑,立刻跑回那个房间! 她提起一口气,正要迈步。 “呼~” 一股温热潮湿的气息,猛地喷在了她的后颈上。 没有难闻的气息,但是却有著大型野兽的压迫感,就这样肆无忌惮的靠近她。 似乎是在评估自己的猎物一样。 沈梔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她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比夜色更深沉的、闪烁著金属光泽的鳞片。 第6章 以身伺龙的东方美人6 比夜色更纯粹的黑,泛著幽暗的金属光泽,在廊道尽头昏昧的光线下,每一片边缘都折射出冰冷的锋芒。 沈梔的身体僵得像一块石头,血液在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疯狂地衝上头顶。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片鳞片在视野里无限放大。 她缓慢地、一节一节地抬起头,顺著那片鳞片往上看。 层层叠叠的鳞甲覆盖著蜿蜒而上的脖颈,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一个巨大到超乎想像的头颅正低垂著,俯瞰著她。 那是一头龙。 与教堂壁画上那些圣洁或凶恶的形象都不同,它更像是从远古深渊中走出的、纯粹的黑暗与力量的化身。 两根崢嶸的龙角刺破阴影,直指穹顶,暗金色的竖瞳里没有丝毫情绪,只有一片熔岩般的死寂,映不出她渺小的倒影。 温热的气息是它的吐息,带著硫磺和淡淡的说不出来的醇厚气息,將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进去。 是它。 刚才那野兽般的呜咽,那痛苦的喘息,那沉重的锁链拖拽声,都是它发出来的。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下来。 一股尖叫的衝动堵在喉咙里,几乎要衝破声带。身体的本能叫囂著让她逃跑,让她求饶,让她做出任何能活下去的举动。 可她死死咬住了下唇,硬生生將那声软弱的尖叫咽了回去。 逃?往哪儿逃? 在这头巨兽面前,她的速度和一只蚂蚁没有区別。 求饶? 它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能被称为“情感”的东西,向它求饶,和对著一块石头哭诉有什么两样? 尖叫只会暴露自己的恐惧,让她看起来和外面那些被追逐的猎物一样可悲。 沈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儘管双腿抖得几乎站不住,她还是抬起了头,直直地迎上了那双非人的、宛如熔金的眼瞳。 她不能表现出恐惧。 至少,不能表现得那么明显。 那头巨龙似乎对她的反应有些意外。 在它的认知里,那些弱小的人类在见到它真身时,要么嚇得屁滚尿流,要么就是直接昏死过去。 像眼前这个,虽然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却还敢直视它的眼睛的,是第一个。 真有意思。 它巨大的头颅微微倾斜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却掀起一阵劲风,吹乱了沈梔额前的碎发。 预想中的攻击没有到来。 它反而缓缓地、缓缓地低下了头。 那颗足以撞碎城墙的硕大头颅,在她面前放慢了所有的动作,带著一种与它体型全然不符的小心翼翼。 硕大的鼻尖,带著一丝探究的好奇,轻轻地、触碰了一下沈梔的脸颊。 触感冰冷、坚硬,像是摸到了一块上好的黑曜石,却又带著一丝奇异的温和。 它没有用力,只是那么轻轻一碰,就挪开了。 沈梔的心跳在这一刻漏了一拍。 它……没有要杀她? 这个认知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鬆懈了一点点。 她借著壁灯微弱的光,小心地打量著眼前的庞然大物。 因为离得太近,根本看不清它的全貌,只能看见眼前这颗巨大的头颅和一小段脖颈。 那些鳞片並非纯黑,在特定的角度下,会泛起深邃的蓝色或是暗沉的紫色,像是把最深的夜空穿在了身上。 狰狞,强大,却又很漂亮。 沈梔自己都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或许是求生的本能让她做出了最大胆的决定。 在那颗头颅又一次试探著靠近时,她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她的指尖,轻轻地碰到了挨著她脸颊的那片冰冷的鳞片上。 触感光滑而坚硬,带著一股来自远古的凉意,顺著她的指尖,一直传到心臟。 就在她的手指完全贴上去的那一刻—— 异变陡生。 眼前的巨龙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那声音不再是痛苦,反而带著別的什么情绪。 巨大的龙身在昏暗的光影中剧烈地扭曲、收缩。 一片片坚硬的鳞甲像是融化的蜡一样隱入皮肤之下,狰狞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在体內重塑、变化。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那头带来无尽压迫感的巨兽,就在她眼前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身穿黑色神袍,面容冷峻的神父。 奥斯。 他站在那里,铂金色的长髮有些散乱,垂落了几缕在冷白的脸颊旁。廊道里的光线很暗,將他的身影勾勒得明明灭灭。 只是此刻的他,与白日里那个淡漠疏离的神父判若两人。 那双暗金色的眼瞳里,再也找不到半点偽装出来的慈悲与神性,只剩下最原始的、属於野兽的侵略性和占有欲,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一样。 他身上属於巨龙的威压还未完全散去,压得沈梔喘不过气。 她下意识地后退,后背却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为什么不跑?” 他的声音比平时要沙哑低沉,像是砂纸磨过喉咙,每一个字都透著危险。 沈梔的后背紧紧贴著墙,感受著石壁传来的刺骨寒意,才勉强让自己没有滑坐到地上去。 她仰头看著他,男人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笼罩,连最后一丝光线都被夺走了。 她能说什么? 说自己腿软了跑不动? 还是说自己刚才被嚇傻了? “你碰了我。” “我不是告诉过你,晚上不要出来吗?”他的声音带著蛊惑。 奥斯没有等她的回答,他伸出手,不是触碰,而是用冰冷的手指,描摹著她刚才伸手碰过他的那半边脸颊的轮廓。 他的动作很轻,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道。 沈梔的心臟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这个人……这个非人的存在,他到底想做什么? “你发现了我的秘密,所有看到我真面目的人,都死了。”他陈述著一个事实,语气中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嘆和期待,“或者,被我关了起来……” 他的手指顺著她的下頜线滑到脖颈,停在了她脆弱的喉管上。 沈梔能感觉到他指腹的冰冷,和皮肤底下那根搏动著的、鲜活的血管。 只要他稍一用力,她就会死。 “你,”他微微俯下身,暗金色的眼瞳紧紧地盯著她,像是野兽在审视自己的猎物,“想选哪一种?” 第7章 以身伺龙的东方美人7 两条路,都是死路。 巨大的绝望和恐惧让她眼前阵阵发黑,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雾蒙蒙的一片,却倔强地没有滚落下来。 她只是不停地摇头,嘴唇颤抖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知道是在说自己两个都不想选,还是在说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那副泫然欲泣、无助又柔弱的模样,像一只被暴雨淋湿了翅膀的蝴蝶,脆弱得不堪一击。 奥斯看著她这副样子,眼底那份属於巨龙的暴戾和冰冷,竟悄然消融了几分。他觉得,她现在这个样子,比他收藏的任何一颗宝石都要漂亮,更惹人怜爱。 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湿润的眼角。 “真可怜。” 他低声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沈梔被他的触碰惊得浑身一颤,泪水终於控制不住,从眼角滑落,滴在他冰冷的手指上。 奥斯看著指尖那点温热的湿润,似乎觉得很有趣,他用指腹將那滴泪抹开。 然后,他自作主张地帮她选了。 “既然你选不出来,”他的声音恢復了平日的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些几不可查的愉悦,“那你就留在这里吧。” 他顿了顿,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著自己,一字一句地宣布。 “作为我最珍贵的收藏品。” 说完,他便不再看她,直起身,转身往外走去。走出两步,发现身后的人没有跟上来,他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沈梔还呆呆地站在原地,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人偶。 奥斯顿了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折返回来,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冷,像是没有温度的玉石,握著她的力道很大。 沈梔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这才回过神来,机械地、麻木地跟著他往前走。 一路无话。 奥斯领著她,穿过幽深的迴廊,回到了那间奢华又温暖的房间。 “咔噠”一声,房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房间里依旧温暖,壁炉里的蓝色火焰安静地跳动著。 奥斯鬆开了她的手腕,但並没有立刻离开。 他走到那张铺著软垫的躺椅边坐下,双腿交叠,姿態閒適,仿佛方才在楼梯口那个阴森可怖的巨龙只是沈梔的一场噩梦。 他只是用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安静地打量著她。 那是一种审视的目光,就像一个工匠在欣赏自己刚刚完成的作品,又像一个国王在巡视自己新获得的宝物。 赤裸,直接,充满了占有欲。 沈梔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她光著脚站在柔软的地毯上,手指无措地绞著睡袍的衣带,低著头,不敢与他对视。 他说她是他的收藏品。 这个认知让她从心底里感到一阵寒意。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在这个绝对的力量面前,她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房间里的沉默几乎要將人压垮。 终於,奥斯动了。 他站起身,走到了沈梔的面前。 沈梔的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奥斯没有在意她这个小动作,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地、將她颊边一缕散落的髮丝,拨到了耳后。 他的指尖划过她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很晚了。”他开口,声音带著安抚,“去睡觉吧。” 沈梔愣愣地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没有要对她做什么? 奥斯看著她眼中的困惑和戒备,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似乎很享受她这副受惊小兽般的模样。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那只手顺著她的脸颊滑下,落在了她的后颈上。 他的手掌很宽大,轻轻覆盖住她纤细的脖颈,拇指在她的颈侧若有若无地摩挲著。 这是一个充满了掌控意味的姿势。 沈梔的心臟狂跳起来,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只要他稍一用力,就能轻易地折断她的脖子。 她僵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我不会伤害我的收藏品。”他凑近她,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在耳语,“至少,在腻了之前,不会。” 说完,他鬆开了手,仿佛刚才那个充满威胁的动作只是她的错觉。 他最后看了一眼她身上那件宽大的白色睡袍,眼神在她光裸的脚踝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在手握上门把的时候,他停住了脚步。 “睡吧。” 他背对著她,声音透过安静的空气传来,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意味。 “今晚不会再有事了,好梦。” 门被打开,又轻轻关上。 “咔噠”一声轻响,奥斯离开了。 整个世界重新归於寂静。 沈梔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双腿发软,才慢慢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腕,那里还残留著被他抓过的、冰冷的触感。 收藏品…… 她蜷缩进那张柔软得不像话的大床里,用被子將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还带著惊惧的眼睛。 今晚不会再有事了。 他说的是真的吗? 他说他是龙……神父是龙……太疯狂了。 沈梔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 恐惧、屈辱、不安,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疲惫不堪。 那个叫奥斯的男人,那头叫奥斯的龙,他把她当成了一件漂亮的、会动的玩偶。 但至少,她暂时还活著。 只要活著,就有机会。 她不知道的是,门外,奥斯並没有走远。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暗金色的眼瞳穿透厚重的门板,注视著房间里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 他的指尖还残留著她皮肤的柔软触感,鼻尖似乎还縈绕著她身上淡淡的、惊惧时散发出的香气。 真好闻。 比他闻过的任何一种香料都好闻。 他活了太久,见过太多人类的贪婪、虚偽和丑恶,也收集了无数在他们看来珍贵无比的財宝。 但没有任何一样东西,能像这个小小的、脆弱的东方人类一样,在短短的时间里,就勾起了他久违的兴趣。 把她永远地留在这里,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 想到这里,奥斯的唇边,终於露出了一抹真心实意的、愉悦的笑容。 第8章 以身伺龙的东方美人8 极致的疲惫战胜了极致的恐惧。 沈梔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许是身体的本能终於不堪重负,强行关闭了她紧绷的神经。 她陷入了一场混乱又压抑的梦境。 梦里没有那座诡异的神殿,也没有奥斯那张冷峻的脸。只有一片无尽的黑暗,和一双悬浮在黑暗中的、巨大的暗金色竖瞳。 那双眼睛就那么静静地注视著她,不带任何情绪,却让她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慄。 她想跑,身体却动弹不得,像是被无形的锁链缚住了手脚。 然后,冰冷的、带著金属质感的东西贴上了她的皮肤。 一片,又一片……是鳞片。 坚硬滑腻的鳞片覆盖了她的全身,將她紧紧缠绕,越收越紧,几乎要將她的骨头都勒碎。 温热潮湿的气息喷在她的颈侧,带著硫磺和一种古老木料般的醇厚味道。 她能感觉到巨龙的吐息,能感觉到坚硬鳞甲的禁錮,那份窒息的压迫感真实得可怕。 “……不……” 沈梔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冷汗已经浸透了单薄的睡袍。 窗外,天光已经大亮,柔和的晨曦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给房间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壁炉里的蓝色火焰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了,整个房间安静得只能听见她自己急促的心跳。 她低头,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和脖颈。 皮肤光滑温热,並没有梦中那种被鳞片包裹的冰冷触感。 但那份被禁錮的窒息感,却仿佛还烙印在身体的记忆里。 不是梦。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 那个男人,奥斯神父,他是一头龙。 而自己,无意中撞破了他的秘密,成了他的收藏品。 巨大的恐慌和无力感像是潮水一般將她淹没。 逃跑?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她亲眼见过那头巨龙的形態,在这座铜墙铁壁般的神殿里,她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怎么可能从一头活了几万年的龙手里逃出去? 她就像一只掉进蛛网的蝴蝶,除了等待,似乎什么也做不了。 沈梔抱著膝盖,將脸埋进去,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绝望。她不想待在这里,她不想面对那个危险的、非人的存在。 就在她胡思乱想,几乎要被自己的恐惧逼疯的时候—— “咚、咚、咚。” 规律的、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沈梔的身体猛地一僵,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是他。 她甚至不用猜。 “醒了吗?” 门外传来男人低沉悦耳的声音,带著一种清晨特有的慵懒,像大提琴的弦音,温柔得能蛊惑人心。 有一瞬间,沈梔竟然被这声音迷惑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但下一秒,昨晚那双冰冷残暴的暗金色眼瞳就浮现在眼前,她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没有出声,只是死死地咬著嘴唇,希望门外的人能以为她还没醒,就此离去。 然而,奥斯显然没有这个耐心。 “我进来了。” 他说著,门把手转动的声音隨之响起。 沈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这扇门根本拦不住他。她慌乱地从床上爬下来,连鞋都来不及穿,赤著脚就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可这房间宽敞得不像话,除了床和一些桌椅,根本无处可藏。 门开了。 奥斯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著那身一丝不苟的黑色神袍,铂金色的长髮整齐地束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圣洁又禁慾。 他脸上掛著宽和悲悯的微笑,那双暗金色的眼瞳里,昨日的暴戾和侵略性消失得一乾二净,又变回了那个受万人敬仰的、慈悲为怀的神父。 如果不是亲身经歷过昨晚的一切,任谁也无法將眼前这个神性的男人,和那头带来无尽压迫感的黑暗巨兽联繫在一起。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沈梔感到一阵阵发自心底的寒意。 他就像一个技艺最高超的演员,完美地扮演著自己的角色。 奥斯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看到她赤著脚,满脸惊惶地站在地毯上,像一只受了惊嚇的小鹿,眼底划过一抹愉悦。 他没有提起昨晚发生的任何事,就好像那场惊心动魄的遭遇只是一场幻觉。 他只是缓步走到她的面前,弯下腰,將那双被遗落在床边的丝绸软鞋,轻轻放在了她的脚前。 “地上凉。”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是相识多年的亲密爱人。 沈梔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著他。 见她没有反应,奥斯也不恼,他直起身,用那双审视的眼睛,將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去换身衣服。”他用温柔的说,“然后,跟我来用餐。” 说完,他便转身走出了房间,还体贴地为她带上了门,留给她独立的空间。 沈梔在原地站了许久,才慢慢地回过神。 她低头看了看脚边的鞋子,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宽大的白色睡袍。 她没有选择。 衣帽间里掛满了各式各样崭新的裙子,从款式到料子都是顶级的,尺寸也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 沈梔的指尖划过那些柔软的布料,心中五味杂陈。 他早就准备好了一切。 她隨便挑了一件款式最保守的浅蓝色长裙换上,然后硬著头皮走出了房间。 奥斯就等在门外,见她出来,便自然地领著她往前走。 两人一路无话,气氛沉默得压抑。 沈梔低著头,只敢盯著自己的脚尖,感官却被无限放大。 她能听到他的脚步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著香料和冷冽气息的味道,能感觉到他投来的、若有若无的视线。 每一样,都让她如芒在背。 用餐的地方,就是昨天那个堆满了財宝的大厅。 只是今天,那些晃得人眼晕的金银珠宝旁边,多了一张铺著洁白桌布的长餐桌。 餐桌上摆放著精致的银质餐具和丰盛得不像话的早餐。 烤得金黄的吐司,煎得恰到好处的培根,还有冒著热气的牛奶和顏色鲜艷的果酱。 比王宫的早餐好几十倍。 奥斯替她拉开椅子,示意她坐下。 沈梔顺从地坐了,双手拘谨地放在膝盖上。 “吃吧。”奥斯在她对面坐下,优雅地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培根放进嘴里。 沈梔看著面前的食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根本吃不下。 她只是沉默地坐著。 奥斯也不催她,自顾自地用著餐。大厅里只有刀叉碰撞盘子发出的清脆声响。 过了许久,他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抬起头,看向一动未动的沈梔。 “不喜欢?”他问。 沈梔摇了摇头。 “还是……在怕我?”他微微倾身,暗金色的眼瞳里带著一丝探究的笑意。 沈梔的身体瞬间绷紧,她能感觉到,那份属於神父的温和偽装,正在一点点剥落。 “我昨天说过,”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上了几分警告的意味,“我不会伤害我的收藏品。” 他顿了顿,语气又变得玩味起来。 “但前提是,我的藏品要乖。” 他伸出手,越过长长的餐桌,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面前那杯温热的牛奶。 “把它喝了。”他命令。 沈梔看著那杯牛奶,又看了看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知道,自己如果再反抗,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端起了那杯牛奶,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却暖不了她冰冷僵硬的身体。 奥斯看著她顺从的模样,唇边终於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真切的笑容。 他喜欢这种感觉。 喜欢看她明明怕得要死,却又不得不屈服於他的样子。 这比得到任何一件稀世珍宝,都让他感到愉悦。 他收回手,身体重新靠回椅背,又恢復了那副閒適优雅的姿態。 “很好。”他讚许道,“以后,也要这么乖。” 第9章 以身伺龙的东方美人9 那杯牛奶被她喝得一滴不剩。 奥斯脸上那抹满意的笑意加深了,等沈梔吃完后,他用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然后站起身。 “跟我来。” 沈梔的心又提了起来,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能僵硬地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他领著她走出了这个堆满財宝的大厅,穿过一条由黑曜石铺就的长廊。 长廊两侧没有窗户,只有墙壁上镶嵌著的不知名发光晶石,散发著柔和却冰冷的光。 这里像是一座建在山体內部的巨大宫殿,奢华,宏伟,又透著一股与世隔绝的死寂。 “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奥斯的声音在空旷的长廊里响起,仅仅是在告知,“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沈梔低著头,没有作声。 他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脚步顿了顿,侧过头,暗金色的眼瞳里含著一丝笑意。 “但是,最好不要想著从门口出去。” 他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外面养了一些不太听话的小宠物,它们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 小宠物…… 沈梔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昨天在遇到的那头,有著血盆大口和锋利獠牙的怪物。 她的脸色白了几分,脚步也下意识地停住了。 奥斯很满意她这个反应。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继续领著她往前走。 他们经过了好几个房间,每一个房间都大得惊人,里面的陈设和装饰,无一不是价值连城的艺术品。 任何一件拿出去,都足以让一个王国疯狂。 沈梔看得心惊胆战,她终於切身体会到,原女主爱莉为什么在重生之后,虽然害怕,但依然对这里的財宝念念不忘。 这已经不是財富的范畴了,这是足以顛覆世界的宝藏。 最后,奥斯推开了一扇沉重的门。 门后,是一个比之前那个大厅更加夸张的宝库。 如果说外面的大厅是隨意堆放的仓库,那这里就是经过精心布置的展厅。 无数璀璨的珠宝被分门別类地放置在水晶製成的柜子里,幽幽地散发著惑人的光芒。红的像血,蓝的像海,绿的像森林深处的眼睛。 沈梔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奥斯没有理会她的震惊,他径直走到一个柜子前,从里面取出一串由鸽血红宝石穿成的项炼。 那红宝石的顏色,浓郁得仿佛有生命一般,在冷光下流淌著。 他拿著项炼,走到了沈梔的面前。 沈梔下意识地想后退。 “別动。” 她立刻僵在原地,不敢再动分毫。 奥斯绕到她的身后,冰凉的手指拨开她颈后的长髮,將那串冰冷的项炼戴在了她纤细的脖颈上。 宝石的凉意贴著皮肤,让她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他为她戴好项炼,又退后两步,像是在欣赏一件杰作,那双暗金色的眼瞳里,流露出一种近乎狂热的痴迷。 “真美。”他低声讚嘆,“比放在柜子里的时候,美多了。” 他走上前,修长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锁骨上那颗最大的红宝石,指尖的温度比宝石还要冰冷。 “它们终於找到了自己该在的地方。” 沈梔低头看著胸前那抹刺目的红色,心中一片冰凉。 接著,他又挑选了一对钻石耳坠和一条蓝宝石手炼。 他亲自为她戴上,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莫名的掌控感。 他为她整理裙摆,將她颊边的碎发拨到耳后,眼神专注又认真,仿佛在打扮一个心爱的娃娃。 沈梔从头到尾都像个木偶,任由他摆布。 她知道,反抗没有任何意义,只会招来更可怕的后果。 她只能顺从,用这副柔弱无害的样子,来麻痹他,为自己爭取活下去的时间。 看著镜子里那个被无数珍宝点缀得光彩夺目的自己,沈梔內心欣赏,但是表面上还是维持著害怕而又可怜的样子。 “喜欢吗?”奥斯站在她的身后,从镜子里看著她。 沈梔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喜欢就好。”他似乎很满意她的回答,唇边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以后,它们都是你的了。” 他像一个慷慨的君主,给予了沈梔最高的赏赐。 而沈梔要付出的代价就是被他占有。 ………… 与此同时,赤莱国王宫。 爱莉公主在自己的房间里兴奋地来回踱步,精致的裙摆隨著她的动作划出焦躁又欣喜的弧度。 一个晚上了。 沈梔那个贱人,在神殿的禁地里待了整整一个晚上! 她一定是被那头恶龙给撕碎了,或者被关起来了……不管是哪一种结果,对爱莉来说,都是天大的好消息。 “公主殿下,您好歹坐下歇会儿吧,晃得我都眼晕了。”一旁的贴身女僕劝道。 “我怎么坐得住!”爱莉停下脚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得意,“那个女人,她完蛋了!” 只要一想到沈梔可能已经死了,爱莉就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欢快地叫囂。 她实在是太討厌那个女人了,討厌她比自己更美的脸,討厌她夺走了哥哥所有的注意力,討厌所有人都称讚她、喜欢她。 现在好了,这个碍眼的傢伙,终於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而且,还能顺带除掉奥斯那条邪恶的巨龙。 爱莉的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计划。 她的哥哥洛克王子,把沈梔那个女人看得比自己的眼珠子还重要。 现在沈梔一夜未归,他肯定急疯了。 等会儿他一定会来找自己询问。 到时候,她就装作一副担忧又害怕的样子,不经意间透露出,沈梔可能是误入了神殿的禁地。 以哥哥的脾气,他一定会带著王宫的卫兵衝进神殿要人。 到时候,她会想办法让奥斯的秘密在眾人面前暴露。 一头邪恶的巨龙,竟然偽装成神父,潜伏在王都的核心。 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整个国家都会陷入恐慌和愤怒。奥斯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与整个王国为敌。 而沈梔,就算她没死,一个在男人,还是个怪物的房间里过了一夜的女人,名声也彻底毁了,哥哥再也不可能要她了。 一箭双鵰。 爱莉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 她甚至已经开始幻想,除掉奥斯之后,禁地里那些堆积如山的財宝…… 那些她在上一世被囚禁时,日日夜夜看著的、闪闪发光的宝石,都將属於她了。 她要做这个国家最富有、最尊贵的女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侍女的通报声。 “公主殿下,洛克王子殿下来了。” 来了! 爱莉脸上的兴奋和恶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纯真和恰到好处的忧虑。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担心朋友的、天真无邪的妹妹。 “快请哥哥进来。”她用带著一丝颤抖和不安的声音说道。 门被推开,身穿王室礼服的洛克王子快步走了进来。 他英俊的脸上满是焦急,一见到爱莉,便立刻开口问道: “爱莉!梔呢?她去哪儿了?我听人说是你的女僕带著她出去了。” 第10章 以身伺龙的东方美人10 爱莉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適时地蓄满了泪水,她咬著下唇,像是受了惊嚇,又带著几分不知所措的委屈。 “哥哥,”她的声音又轻又颤,像是风中即將熄灭的烛火,“你別急……我……我只是想带梔出来散散心,看她最近总是闷闷不乐的……” 洛克王子眉头紧锁,他看著自己这个一向被娇宠的妹妹,心里的焦躁烧得更旺了。 他没什么耐心,尤其是在关係到沈梔的事情上。 “我问你她人呢!”他的声音不由得拔高了几分。 爱莉被他吼得瑟缩了一下,眼泪真的掉了下来,顺著光洁的脸颊滑落。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她哭著说,一边抽泣一边断断续续地解释,“我的女僕回来的时候,嚇得脸都白了。她说走到神殿附近的时候,沈梔小姐像是看到了什么,突然就挣脱了她,一个人往……往神殿的后山跑过去了……” “我的人想去追,可根本拦不住……她跑得太快了。” 爱莉抓住洛克的手腕,眼中的惊恐和担忧看起来无比真切,“哥哥,你说她会不会是……是不是被什么不乾净的东西给迷惑了?那里……那里可是……” 她没有把那个词说出口,但洛克已经明白了。 神殿后山。 那个地方,在赤莱国还有一个所有人都知道,却绝不敢轻易提起的称呼——禁地。 洛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方才的怒气和焦躁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禁地?”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她去了禁地?” 整个赤莱国,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谁不知道那个地方的可怕。传说里面住著啖食血肉的怪物,是连神光都无法照耀的诅咒之地。 几十年前,曾有一队自詡英勇的骑士不信邪,结队前往探险,想为王国清除这片阴影。 然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连一片盔甲的碎片都没找到。 从那之后,再也无人敢靠近那片区域。 禁地,成了死亡的代名词。 唯一能在其中来去自如的,只有那位受万人敬仰,被誉为神明在人间化身的神父——奥斯·狄恩·多里克。 可沈梔…… 她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怎么会跑到那种地方去! 洛克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一阵尖锐的刺痛感传来。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沈梔那张绝美的脸。 她总是安安静静的,像一朵开在异乡的脆弱花朵,一双清澈的眼眸里,总是带著淡淡的疏离和惹人怜惜的彷徨。 她的皮肤比牛奶还要细腻,她的黑髮比最上等的丝绸还要光滑。 他从未见过那样美丽的女人。 王宫里那些娇艷的贵族小姐,在她面前,都黯然失色,显得粗俗不堪。 虽然他很清楚,以沈梔的出身,绝无可能成为他的王子妃。 但那又如何? 这样的人间绝色,就该被养在最华丽的宫殿里,成为他一个人的私有物。 只要一想到她可能会在那个阴森恐怖的地方,被面目可憎的怪物撕成碎片,洛克就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不行。 绝对不行。 他不能失去她。 “我要去找奥斯神父。”洛克猛地站直身体,焦急让他下定了决心,“只有他能进入禁地,只有他能把梔找回来。” 爱莉眼中闪过一丝计划得逞的精光,但脸上却表现出更大的恐慌。 她死死拉住洛克的胳膊,拼命摇头。 “不行!哥哥,你不能去!”她尖声叫道,“那可是禁地啊!太危险了!奥斯神父虽然……虽然受人尊敬,可他常年待在那种地方,谁知道他……” 她故意把话说得含糊不清,暗示著奥斯本人也可能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危险。 洛克的脚步果然顿住了。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对於奥斯神父,洛克心中一直存著一份莫名的敬畏,或者说是畏惧。 那位神父总是掛著悲天悯人的微笑,声音温和得像是春日里的微风,他的一举一动都完美得无可挑剔,仿佛真的是神明降世。 可洛克总觉得不对劲。 每次在神殿的仪式上,当他抬头对上那双暗金色的眼眸时,总会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那双眼睛太深了,深得不像人类,里面没有信徒眼中该有的虔诚和狂热,只有一片平静的、俯瞰眾生的漠然。 就像是在看一群有趣的螻蚁。 这个念头让洛克不寒而慄。 他本能地不想和这位神父有任何私底下的接触。 “哥哥,你听我说。” 爱莉见他犹豫,再接再厉地劝说,“为了一个异国来的女人,真的值得你去冒这个险吗?她身份不明,万一……万一她就是故意闯进去,想给你惹麻烦呢?你可是赤莱国的王子,不能因为她而把自己置於险地啊!” “而且,万一触怒了奥斯神父,那后果……” 爱莉的话,非但没有让洛克退缩,反而像一把火,点燃了他心中那名为“占有欲”的引线。 一个异国来的女人? 不。 那是他看上的女人。 是属於他的东西。 他的东西,怎么能不明不白地就没了? 触怒神父又如何? 他堂堂一国王子,难道连让神父帮忙找一个人都不行吗? 想到这里,洛克心里的那点畏惧被强烈的占有欲和王子的自尊压了下去。他一把甩开爱莉的手,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我顾不了那么多了。”他沉声说道,语气不容置喙,“梔是跟我来王宫的,我就必须保证她的安全。我现在就去神殿。” 爱莉看著他,嘴上还在焦急地喊著“哥哥,別去!”,但那双流著泪的眼睛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笑意。 去吧。 快去吧。 去把事情闹大,去质问那头偽装成神父的恶龙。 去亲眼看看,你心心念念的那个美人,是怎么在怪物的巢穴里过夜的。 洛克没有再理会身后妹妹的哭喊,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间,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房间里,爱莉脸上的泪痕未乾,唇边却已经勾起了一个近乎扭曲的、恶毒的笑容。 她走到窗边,看著王子带著一队卫兵,行色匆匆地离开王宫,向著神殿的方向而去。 计划,正在完美地进行著。 她仿佛已经看到,奥斯那张虚偽的面具被撕碎后,整个王都陷入恐慌的景象。 她仿佛已经听到,沈梔那个贱人身败名裂后,被所有人唾弃的声音。 而她,爱莉·贝內特公主,將会是最终的贏家。 她会揭露巨龙的阴谋,成为拯救王国的英雄。 然后,她会名正言顺地接收那座禁地里,所有数之不尽的財宝。 那些她在上一世被囚禁时,日日夜夜隔著冰冷的墙壁所覬覦的、闪闪发光的宝石…… 这一次,它们都將属於她。 第11章 以身伺龙的东方美人11 神殿一如既往地庄严肃穆,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斑斕的光影。 洛克王子带著一队王宫卫兵,脚步匆匆地穿过祈祷大厅,引来了不少信徒的侧目。 他的脸色阴沉,周身散发著不耐和焦躁,与神殿的静謐氛围格格不入。 他直接找到了负责接待的神仆,开门见山地要求面见奥斯神父。 然而,那位身著朴素长袍的神仆,脸上掛著温和却疏离的微笑,向他躬身行了一礼。 “非常抱歉,王子殿下。奥斯神父今日正在进行重要的祈祷仪式,不便见客。” 洛克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不便见客? 他堂堂一国王子,亲自前来,竟然被一句轻飘飘的“不便见客”给挡了回去? “我有万分紧急的事情,关係到一条人命!”洛克压著火气,强调道,“你必须去通报!” 神仆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威胁。 “殿下的心情我十分理解,但任何事情都不能打扰神父与神明的沟通。这是神殿的规矩。” 神殿的规矩这几个字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洛克的头上。 他可以对任何人发火,却不能公然挑衅神殿的权威,尤其是在大庭广眾之下。 卫兵们在他身后站著,手按在剑柄上,气氛有些剑拔弩张。 洛克深吸一口气,將那份屈辱和焦急强行咽了下去。 他知道,硬闯是不可能的。 “那好,”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等神父仪式结束,立刻转告他,赤莱国王子洛克·贝內特有要事求见,请他务必儘快来王宫一趟。” “我会转告的,殿下。”神仆再次躬身。 洛克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他一刻也不想在这个让他憋屈的地方多待。 离开神殿的路上,必然会经过那片被高墙和密林隔开的区域。 洛克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那里就是禁地。 即使隔著一段距离,也能感觉到一股阴森之气。 高大的树木枝叶交错,將阳光完全遮蔽,只留下一片浓重的、化不开的阴影。 风吹过树林,发出的不是清爽的沙沙声,而是如同鬼魅般的呜咽。 梔……就在里面吗? 洛克停下脚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片幽深的黑暗。 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凭空想像。 他想像著那个柔弱美丽的女人,独自一人面对著传说中的怪物,害怕地哭泣,绝望地呼救。 一想到这个画面,他的心臟就揪成一团,疼得厉害。 他的东西,他看上的人,怎么能陷在那种地方。 无论用什么方法,他都必须把她弄出来。 他攥紧了拳头,转身大步离开,背影里带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回到王宫,洛克还没来得及喝口水,爱莉就闻讯赶来了。 她换了一身素雅的裙子,小脸苍白,眼睛还红肿著,看起来就像一个为朋友忧心忡忡、担心一整晚的善良姑娘。 “哥哥,怎么样了?见到奥斯神父了吗?”她一进门就关切地问。 洛克烦躁地挥了挥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別提了,今天他有仪式,不见人。” 爱莉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瞭然,但很快又被浓浓的担忧覆盖。 她走到洛克身边,轻轻地为他倒了一杯水。 “哥哥,你別太著急了……” 她柔声劝慰,声音里带著哭腔,“我……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或许,我们就不该去招惹神殿,更不该去想禁地的事情。” “沈梔她……她或许已经……”爱莉咬著嘴唇,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洛克猛地抬头,狠狠瞪著她。 “住口!不许胡说!” 爱莉被他嚇得一哆嗦,眼泪又掉了下来。“我只是担心你啊,哥哥。为了一个来歷不明的女人,去得罪奥斯神父,甚至去闯那个可怕的禁地,万一你也出事了怎么办?” “她不是来歷不明的女人!”洛克低吼道,他最听不得这种话。 “哥哥,你清醒一点吧!” 爱莉也拔高了声音,像是真的在为他著急,“她已经失踪了一天一夜,在那种地方,怎么可能还活著!你现在要做的,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而不是为了一个可能已经死了的人,把自己也搭进去啊!” “她没死。”洛克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爱莉的话,非但没有让他冷静,反而让他心里的那股邪火越烧越旺。 他的东西,只要他没说不要,就谁也抢不走。 “奥斯不肯见我,我就自己想办法。” 洛克停下脚步,眼神阴鷙,“明天我就调集王都的卫戍部队,以搜查逃犯的名义,把神殿后山给我围起来。我倒要看看,那里面到底藏著什么牛鬼蛇神!” 爱莉的心臟狂跳起来。 事情比她预想的还要顺利! 闹得越大越好! 她脸上却做出惊骇欲绝的表情,衝上去拉住洛克的胳膊。 “不行!哥哥你疯了!那会引起民眾恐慌的,还会彻底激怒神父,父王也不会同意的!” “我顾不了那么多了。”洛克甩开她的手,“父王那边,我会去说。我绝不会让梔白就这么消失。” 看著洛克那张被占有欲和怒火扭曲的脸,爱莉垂下眼帘,掩去眼底深处那抹恶毒又兴奋的笑意。 去吧,我的好哥哥。 把事情闹到最大,让所有人都看看那头恶龙的真面目。 到时候,你心爱的美人会身败名裂,而我,会成为揭露真相的英雄。 ………… 被外面这兄妹俩心心念念的沈梔,此刻却过得异常平静。 如果忽略掉自己是被囚禁的这个事实,这里的生活质量简直好到令人髮指。 鬆软的羽毛床,华美却舒適的裙子,一日三餐由人送到门口,丰盛得堪比国王的宴席。 短短三天,她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种奢靡的生活腐蚀了。 就是这里太安静了,除了她自己,好像没有其他任何人。 当然,除了奥斯。 那个男人每天都会出现。 有时候是她用餐的时候,他就坐在长桌的另一头,用那双暗金色的眼睛,一言不发地看著她,眼神像是在欣赏一件新到手的、极其满意的艺术品。 有时候是她在这座空旷的宫殿里閒逛时,他会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后,嚇她一跳。 然后亲自为她戴上一件新的首饰。 他的动作总是很轻柔,语气也温和,可沈梔却觉得每一次接触都像被毒蛇的信子舔过,冰冷又危险。 那是一种纯粹的侵略和占有。 他不在的时候,沈梔才能真正地放鬆下来。 她甚至有閒情逸致去欣赏那些堆积如山的宝藏。 不得不说,这头龙的品味相当不错。 如果能忽略掉每晚的噩梦,日子就更完美了。 夜里,她总会梦到自己被禁錮在一片无尽的黑暗中。 一头巨大无比的巨龙盘踞在她的身边,冰冷的鳞甲贴著她的皮肤,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燃烧,里面映出她渺小的、充满恐惧的倒影。 那庞大的身躯带来的压迫感,几乎要將她的骨头碾碎。 她总是在这种窒息感中惊醒,然后一身冷汗地看著房间里柔和的光,好半天才能分清梦境与现实。 但她知道,那就是奥斯最真实的样子。 所以,白日里他再怎么偽装成温柔悲悯的神父,沈梔也清醒地知道,他是一头危险的巨龙。 而她,就是被巨龙藏起来的、唯一的玩物。 想要活下去,就得顺著他,让他觉得她这个玩物既漂亮又乖巧,无可替代。 沈梔拿起梳妆檯上的一条钻石手炼,给自己戴上。 镜子里的女人,面容精致,黑髮如瀑,肌肤在珠宝的映衬下更显莹白。她的眼神怯怯的,像只受惊的小鹿。 很好,是奥斯会喜欢的样子。 她正在镜子前调整自己的表情,身后的空间忽然传来轻微的波动。 沈梔身体一僵,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在看什么?” 奥斯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带著一丝笑意。 他今天又换上了一身洁白的神父长袍,圣洁得不染尘埃。 他走到她身后,双手撑在梳妆檯上,將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低头看著镜中的他们。 “我的藏品,在欣赏自己吗?”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廓,带来一阵战慄。 沈梔垂下眼,不敢与镜中的他对视。 “真美。”他低声讚嘆,修长的手指拿起她的一缕黑髮,放在鼻尖轻嗅。 “比我所有的收藏,都更有生命力。” 沈梔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变態。 第12章 以身伺龙的东方美人12 奥斯对沈梔心里那点小小的腹誹一无所知,他只是满意地看著镜中被自己圈在怀里的女人。 她身上穿著他挑选的裙子,戴著他赠予的珠宝,就连此刻脸上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也完美地迎合了他的喜好。 这是一种无与伦比的满足感。 他低笑一声,温热的气息拂过沈梔的耳畔,让她细嫩的皮肤上泛起一层微小的栗粒。 “我这么漂亮的藏品,外面可是有人惦记著呢。” 他的声音轻柔,像情人的呢喃,內容却让沈梔的心一沉。 被圈在怀里的身体不易察觉地僵硬了一瞬。 她抬起头,透过镜子,小心翼翼地看向身后的男人。 镜中的他,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的神父模样,圣洁得仿佛不应存在於这个堆满俗世財宝的巢穴里。 “……是洛克王子吗?”她试探著问,声音放得很轻,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和期盼。 她表现出一点希望,一个被囚禁的柔弱女人,在听到外界故人的消息时,理应有的反应。 奥斯饶有兴致地观察著镜中她的神情。 那双漂亮的黑色眼眸里,果然亮起了一点微光,像是黑夜里被点燃的星火,脆弱又动人。 他恶劣地勾了勾唇角,点了点头。 “是啊,洛克王子。” 他慢条斯理地说,语气里带著一丝玩味,“他到处在找你,看起来很著急。英勇的骑士,要从恶龙手里拯救被囚禁的美丽公主,然后成就一段佳话……嗯,传说故事里確实都是这么写的。” 他刻意將“恶龙”和“公主”两个词咬得很重,像是在讲述一个与他们毫不相干的、有趣的睡前故事。 沈梔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蜷缩起来。 她知道他是在戏弄她,但她愿意陪著他演。 於是沈梔眼中的光亮似乎更盛了一些,仿佛真的看到了逃离深渊的希望。 奥斯欣赏著她脸上那抹生动的神采,就像欣赏晨光中沾著露水的花瓣。 真美。 也真脆弱。 他很喜欢。 然后,他才慢悠悠地,亲手掐灭了那点火星。 “不过……”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那点虚假的温情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居高临下的漠然。 “恶龙可不是谁都能战胜的啊。” 一句话,让沈梔眼中刚刚燃起的光亮,瞬间熄灭了。 镜子里的那张小脸,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苍白。她像是受了惊的蝴蝶,翅膀都僵住了,连颤抖都忘了。 看到她这副模样,奥斯才终於觉得心满意足。 公主就该待在龙温暖的巢穴里享福,而不是期盼著什么愚蠢的骑士。 他又恢復了那副温柔的语调,仿佛刚才那个残忍的男人只是沈梔的错觉。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摩挲著她冰凉的脸颊,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放心,我不会让你被带走的。” 他的声音又变得无比轻柔,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强势。 “你只能是我的。” 他说完,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状似隨意地开口问道:“还是说……你不想待在这里了?” 问题问得很轻,很隨意。 可沈梔却在那一瞬间,清晰地看到镜中男人那双暗金色的眼眸深处,有一道竖瞳的虚影一闪而过。 那是属於巨龙的,冰冷、非人的瞳孔。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几乎要凝固。 她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身体的求生本能已经先於大脑做出了反应。 沈梔猛地摇头,动作仓皇又剧烈,像是否认什么天大的指控。黑色的长髮隨著她的动作散乱开来,有几缕甚至贴在了她苍白的唇边。 “不!”她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不是的,我没有!” 奥斯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著她,那双眼睛像深不见底的旋涡,平静无波,却能吞噬一切光亮。 他越是平静,沈梔就越是恐慌。 她知道,光是摇头是不够的。 她慌乱地抓住他停留在自己脸颊上的手,指尖冰凉,带著控制不住的颤抖。 “我没有不想待在这里……这里很好,真的很好……”她的语速很快,甚至有些语无伦次,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水汽,看起来可怜极了。 “我只是……只是听到王子的名字,有些意外……” 她努力解释著,仰起脸,用那双水光瀲灩的眼睛望著他,里面满是乞求和依赖,“我在这里……吃得好,穿得好,您还送我这么多漂亮的珠宝……我怎么会不想待在这里呢?” “我只是怕……”她咬著下唇,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怕王子会惹您不高兴……我不想给您添麻烦……”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任谁听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被宠坏了的金丝雀,在害怕自己惹主人生气,从而失去现在优渥的生活。 奥斯静静地听著,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拨开她唇边的髮丝,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是吗?”他问。 沈梔的心臟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她拼命点头,眼泪终於不堪重负地滑落下来,顺著脸颊滚进他的掌心,带著一丝温热的湿意。 奥斯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泪珠,像是看到了一颗刚刚被发掘出来的、独一无二的珍珠。 他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咸的。 这个动作让沈梔浑身都僵住了,她忘了哭,也忘了呼吸,只是惊恐地看著他。 “味道不错。” 奥斯给出了评价,然后抬眼看向她,那双暗金色的眼眸里,终於透出了一丝笑意。 那抹笑意衝散了眼底的冰冷,让他看起来又恢復了那个温和的神父模样。 “既然你这么喜欢这里,”他抬手,將她鬢边的一缕乱发別到耳后,语气宠溺,“那以后,就不要再想外面的人和事了。” “那个王子,很快就不会再来打扰我们了。” 沈梔的心重重一跳,但脸上却不敢表现出分毫,只能顺从地点头,像一只被驯服的猫咪,乖巧地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心。 “嗯,我都听您的。” 很好。 奥斯终於彻底满意了。 他喜欢听话的藏品。 尤其是,既漂亮,又听话的。 他俯下身,在沈梔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轻柔的,如同羽毛般的吻。 “乖孩子。” 那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让沈梔感觉自己像是被毒蛇的信子舔过,从头到脚都泛著凉意。 她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颤抖著,掩去了眼底所有真实的情绪。 第13章 以身伺龙的东方美人13 又在神殿外耗了几天,洛克终於等来了可以面见奥斯神父的消息。 这一次,他被神仆领著,穿过安静的迴廊,进入了一间素雅却处处透著考究的静室。 奥斯就坐在窗边,手里捧著一本厚重的典籍,阳光落在他洁白的长袍上,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 他听见脚步声,缓缓抬起头,那双暗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 “王子殿下。”他合上书,声音温和,仿佛之前拒之门外的不是他。 洛克压著心头几日来的火气,儘量让自己的姿態不那么咄咄逼人。 他开门见山:“神父,想必我的来意,神仆已经转达了。我的一位朋友在王宫失踪,最后的线索指向了神殿后方的禁地。” 他顿了顿,观察著奥斯的神情,试图从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找出些许破绽。“我必须进去找人。” 奥斯安静地听著,脸上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的神情,看不出喜怒。 “殿下,我很遗憾听到这个消息。” 他开口,语调平缓,“但禁地之所以是禁地,就是因为它充满了凡人无法预知的危险。神殿的典籍中记载,那里曾是古代战场,无数怨灵被封印其中,寻常人踏入,只会有去无回。” 这套说辞,洛克从小听到大,耳朵都快起茧了。他失去了耐心。 “神父,我不是来听故事的。”洛克的语气冷了下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的人不明不白地消失在你的地界,我作为赤莱国的王子,有权进去搜查。” 他以为会迎来新一轮的推諉,甚至是一场关乎王权与神权顏面的爭执。 然而,奥斯只是沉默了片刻,接著,唇边竟浮现出一抹极淡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既然殿下心意已决,我自然不会阻拦。” 洛克愣住了。 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全都堵在了喉咙里。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奥斯答应得太乾脆了,乾脆得透著古怪。 奥斯站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身形高大,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神爱世人,寻找迷途的羔羊,也是神仆的职责。殿下想进去,隨时都可以。”他微微頷首,金色的眼眸里像是有流光闪过,“不过……” 他拖长了音调,声音依旧温和,却让洛克背脊窜上一丝凉意。 “禁地之內,发生任何事,皆由神明裁决。一切后果,需由殿下自行承担。” 洛克感觉背后一凉,但是很快那点不安就被即將达成目的的兴奋和骨子里的傲慢衝散了。 后果自负? 他可是王子。 在这赤莱国,谁敢让他承担什么严重的后果? 更何况,说不定这只是奥斯神父故弄玄虚罢了。他一定是怕自己硬闯,闹得无法收场,才用这种话术来推卸责任。 再说了,除了找沈梔,其实他还有更重要的目的。 传说那禁地里,藏著前王朝遗留下来的,数之不尽的宝藏。他身为王子,每月的用度虽多,却也处处受限。 若是能得到那批財宝…… 想到这里,洛克心头一片火热。 沈梔虽然也很重要,但只是一个由头,一个让他可以名正言顺踏入那片神秘区域的完美藉口。 “我明白。”洛克昂起下巴,掩去眼中的贪婪,“我的决定,我自己会负责。” “很好。”奥斯脸上的笑意深了些,“愿神明保佑你,殿下。” 他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態度谦和恭敬,仿佛真的只是一个为信徒开启方便之门的仁慈神父。 洛克转身离开,步伐都轻快了不少。 他没有看到,在他身后,奥斯脸上的微笑慢慢敛去,那双暗金色的眼眸深处,只剩下一片俯瞰螻蚁的冰冷与漠然。 真是有趣的人类。 为了那点虚无縹緲的財宝,连命都可以不要,但又要打著其他的幌子。 想到待在他巢穴的美人,奥斯的笑容更深了一些。 覬覦他的东西,那就祝福洛克王子禁地之行愉快好了。 洛克准备带人进入禁地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爱莉的耳朵里。 她几乎是立刻就衝到了洛克的房间,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惊慌和担忧。 “哥哥!”她一进门就抓住了洛克的手臂,眼眶红红的,“我听说了……你真的要进去?奥斯神父怎么会同意的?那里面有怪物啊!” 她演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在为哥哥的安危心焦。 洛克正在挑选隨行的卫兵,看到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男人的虚荣和保护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反手拍了拍妹妹的手,安抚道:“別担心,奥斯神父已经同意了。我带了王宫里最精锐的卫兵,不会有事的。” “那怎么行!”爱莉急得直跺脚,“我怎么能放心你一个人去冒险!哥哥,让我跟你一起去吧,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 她仰著脸,满眼都是恳求。 “胡闹!”洛克立刻板起脸,呵斥道,“你一个女孩子进去做什么?那里不是你该去的地方,老老实实待在王宫里。” 这反应,完全在爱莉的预料之中。 她的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顺著脸颊滑落,看起来又委屈又无助。 “那……那好吧……” 她抽噎著,退了一步,像是妥协了,“哥哥,你一定要平安出来。我……我会在禁地外面等你。” 她咬著嘴唇,用一种带著决绝的语气说:“如果你……如果你天黑之前还不出来,我立刻就去稟告父王,让他派王都卫戍部队来救你!无论如何,我绝不会让你一个人陷在里面!” 这番话,听在洛克耳中,是妹妹对他深切的关爱和最后的保障。 他心里不由一暖,那点因为奥斯而起的忐忑,也消散了不少。有父王和整个王都的军队做后盾,他还怕什么? “好。”他郑重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进入禁地之后,该如何避开卫兵,先一步找到传闻中的宝藏。 爱莉看著他脸上毫不掩饰的自信和贪婪,低下头,用手帕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泪水,唇边勾起一个冰冷而满足的弧度。 去吧,我愚蠢的哥哥。 带著你的人,去闯巨龙的巢穴。 而我,会在外面,等著你“失踪”的消息。 然后,作为唯一知道真相、又深爱哥哥的妹妹,去向父王哭诉,请求他为民除害,討伐恶龙。 到时候,所有的荣耀、所有的財宝,都將顺理成章地,成为我这位英雄公主的囊中之物。 第14章 以身伺龙的东方美人14 沈梔莫名觉得,今天的奥斯心情很好。 具体表现在,他居然一整天都待在这里,没有像往常一样,陪她用过餐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就坐在不远处的软榻上,姿態閒適地翻阅著一本古老的典籍,金色的阳光透过高窗,在他洁白的神父长袍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虽然沈梔觉得,那光芒半点也照不进他这个人身体里去。 他身上那股愉悦的气息,几乎是实体化的,瀰漫在整个堆满珠宝的宫殿里,让空气都变得有些不同寻常。 沈梔坐立难安。 她拿起一枚鸽血红的宝石,在指尖漫不经心地转动著,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无法从那个男人身上挪开。 他为什么这么高兴? 是因为自己这几天表现得足够乖巧,让他很满意? 还是他又想到了什么新的、折磨人的法子? 未知,永远比已知的危险更让人恐惧。 沈梔不敢问,只能继续扮演那个怯生生、对外界一无所知、只沉迷於漂亮珠宝的小美人。 她甚至拿起一条珍珠项炼,走到镜子前坐下,认真地给自己戴上,仿佛真的在为悦己者容。 镜中的她,黑髮雪肤,配上莹润的珍珠,確实是一幅赏心悦目的画卷。可她自己却知道,这张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是演练过无数次的偽装。 她正对著镜子调整自己眼中的怯意,身后忽然响起一阵轻微的衣料摩挲声。 沈梔的脊背瞬间绷紧。 下一秒,一道高大的身影就笼罩了下来,奥斯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后。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將她圈在怀里,只是双手隨意地搭在她所坐的椅背上,微微俯身。 他的下巴几乎要搁在她的肩上,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带起一阵细微的痒。 “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明显的笑意,像是在逗弄一只揣著心事的小猫。 沈梔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从镜子里看到,他那双暗金色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里面盛满了她看不懂的、愉悦的光。 “没……没什么。”她垂下眼帘,小声地回答。 她可不敢问。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打破他此刻的好心情,从而招来什么意想不到的后果。 反正奥斯心情好,对她来说总归不是坏事。 没想到奥斯像是看穿了她心里的那点小九九,非要逗她一般,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从他的胸腔里发出来,低沉悦耳,震得沈梔的耳膜都有些发麻。 “是么?”他拖长了语调,也不戳破她,反而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不好奇吗?我今天为什么一直待在这里。” 沈梔抓著裙摆的手指紧了紧。 好奇,她当然好奇。她快要好奇死了。 可她不能表现出来。 她摇了摇头,声音软糯,带著一丝討好:“您在哪里,都是您的自由。我……我不敢过问。” 这副乖巧顺从的模样,显然取悦了奥斯。 他伸出一根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那根手指轻轻挑起她垂在胸前的一缕黑髮,绕在指尖把玩。 他的动作很慢,带著一种近乎缠绵的意味。 “过一会儿,禁地里就会热闹起来了。”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贴著她的耳朵在说话,“我已经几百年……没有见过这么有趣的热闹了。” 禁地热闹? 沈梔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就想到了一个人——洛克王子。 算算时间,也该到了。 原来他今天的好心情,是源於此。 他像一个布下了天罗地网的猎人,正兴致勃勃地,等待著猎物自投罗网。 而那个愚蠢的猎物,却还以为自己是去寻宝的英雄。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升起,顺著脊椎一路向上,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奥斯似乎很满意她这副被惊嚇到的样子,他指尖的黑髮被鬆开,转而轻轻滑过她的脸颊,最后停留在她的下唇。 微凉的指腹在柔软的唇瓣上,若有似无地摩挲著。 这个动作充满了侵略性和暗示性,让沈梔几乎忘了呼吸。 “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瞧瞧?” 他发出邀请,声音里带著蛊惑人心的魔力,像伊甸园里引诱夏娃的毒蛇。 沈梔猛地抬起头,透过镜子,惊恐地望著他。 跟他一起去瞧瞧? 瞧什么? 瞧洛克王子和他的卫兵们,是如何被那些看不见的危险吞噬? 瞧那些鲜活的生命,是如何在他这位巨龙的地盘上,变成一堆白骨? 她不敢想像那个画面。 镜子中,男人的脸上依旧掛著温和悲悯的微笑,可那双暗金色的眼眸深处,却是一片看好戏的、冰冷刺骨的漠然。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他是真的要让她成为他残酷游戏的、唯一的观眾。 沈梔的嘴唇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脸色也一点点变得苍白。 “我……我……”她想拒绝,可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奥斯看著她在镜中那副泫然欲泣、惊惶无助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喜欢她这样。 像一朵被狂风暴雨摧残前的、脆弱又美丽的花。 他俯下身,鼻尖蹭过她的髮丝,嗅著那股独属於她的、清甜的香气。 “嘘——” 他將那根摩挲她嘴唇的手指,轻轻竖在了她的唇前,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 “別怕。”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只是看一场戏而已。那些愚蠢又贪婪的人类,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不是吗?” 沈梔的心臟重重地往下沉。 她知道,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如果她摇头,那么下一秒,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鬆软的床、华美的衣服、吃不完的美食,都会化为泡影。 等待她的,或许是比囚禁在这里更可怕的境地。 巨龙的耐心,可不是用来挑战的。 她闭了闭眼,將所有的恐惧和挣扎都压回心底最深处,再睁开时,那双黑色的眼眸里已经蓄满了水汽,只剩下无助的、全然的顺从。 她伸出微颤的手,抓住了奥斯停在她唇前的那只手。 她的手很小,也很凉,被他宽大温暖的手掌握住,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沈梔仰起脸,用脸颊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像一只寻求庇护的、温顺的猫。 “……好。” 一个字,从她颤抖的唇间溢出,轻得像一声嘆息。 “我都听您的。” 奥斯终於满意地笑了起来。 他反手握住她的小手,將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顺势带入怀中。 “真乖。” 他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冰冷的、带著奖赏意味的吻。 却烫的沈梔心尖一颤。 第15章 以身伺龙的东方美人15 奥斯將她带到了一处悬空的露台上。 这地方很奇特,像是凭空从神殿后方的山壁上延伸出来的,脚下是坚实的黑色岩石,周围却笼罩著一层淡金色的薄雾,从外面看,什么也瞧不见,可身处其中,却能將下方禁地入口处的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 就像是神明俯瞰人间的视角。 沈梔的手被他牵著,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她无法忽略。 她低头看著下方,洛克王子果然已经带著一队全副武装的卫兵,站在了那扇巨大而古老的铁门前。 那扇门终年紧闭,上面爬满了暗红色的铁锈和墨绿的藤蔓,看起来就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站在洛克身边的,还有爱莉公主。 此刻的爱莉脸色苍白,身体甚至在微微发抖,她看向那扇铁门的眼神,充满了源自生理的、无法掩饰的恐惧。 沈梔知道,这份恐惧是真的。 就在这时,那扇沉重的大门,在没有任何外力推动的情况下,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悠长的声响,缓缓地向內打开了。 门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像一只巨兽张开了喉咙,正静静等待著猎物自投罗网。 爱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尖叫一声,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洛克也被嚇了一跳,但他很快就稳住了心神。他看著妹妹难看的脸色,虽然自己心底也有些发毛,但身为男人的自尊和身为兄长的责任感,让他必须表现出镇定。 “別怕,爱莉。”他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声音刻意放得沉稳,“神父既然同意我进去,就说明危险是可控的。你看,门都为我打开了。” 他將这诡异的现象,曲解为神明的指引,以此来安抚自己和妹妹。 爱莉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抓著他的手臂,用带著哭腔的声音叮嘱:“哥哥,你一定要小心,我……我等你出来。” 洛克享受著妹妹的崇拜与担忧,他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面向自己带来的二十名精锐卫兵。 他清了清嗓子,拔高了音量,脸上带著志在必得的傲慢:“都打起精神来,这里是神殿的禁地,只要我们能出去,你们的家人、你们的后代,都將以你们今天的英勇为荣!” “为了王子殿下!” “为了赤莱国!” 卫兵们举起长剑,齐声高呼,士气高涨。 洛克满意地转身,最后看了一眼爱莉,便昂首挺胸,第一个踏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卫兵们紧隨其后,铁甲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入口前迴响,很快就被那片黑暗吞噬。 当最后一名卫兵的身影消失后,那扇巨大的铁门,又“哐当”一声,重重地合上了。 禁地之外,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爱莉盯著紧闭的大门,终於鬆了一口气,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扭曲的、得意的笑容。 而在高处的露台上,奥斯看著下方这齣兄妹情深的戏码,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嗤笑。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沈梔,饶有兴致地问:“你觉得,他能找到他想要的吗?” 沈梔的心臟跳得飞快。 她能怎么回答? 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她垂下眼,不敢去看奥斯那双能洞悉一切的暗金色眼眸,只是小声地说:“殿下……吉人自有天相。” 这句东方传来的、模稜两可的祝福,显然又取悦了奥斯。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两人交握的手,清晰地传到沈梔身上。 “说得好。”他拉著她,在一旁早已备好的、铺著柔软兽皮的石凳上坐下,甚至还端起旁边石桌上的一盘鲜红欲滴的浆果,递到她唇边。 “来,尝尝。” 沈梔僵硬地张开嘴,將那颗浆果含了进去。 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可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 ………… 洛克带著人进入禁地后,才发现里面並非他想像中的阴森洞穴。 门后是一片诡异的、不见天日的森林。 这里的树木都长得奇形怪状,扭曲的树干像垂死挣扎的人,灰败的叶片间,掛著一丝丝白色的、如同蛛网般的雾气。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腐烂的、甜腻的气味,让人闻之欲呕。 脚下踩著的不是泥土,而是一层厚厚的、柔软的苔蘚,踩上去悄无声息,让这支二十多人的队伍走得像一群孤魂野鬼。 “王子殿下小心,这里有点不对劲。”一个卫兵终於忍不住,声音发颤地开口。 周围太安静了,连一声虫鸣鸟叫都听不见,只有他们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洛克心里也直打鼓,但他不能露怯。 “闭嘴!不过是些没见过的植物,怕什么?”他厉声呵斥,强行压下心头的不安。 队伍只能硬著头皮继续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白雾渐渐散去,一片空地出现在他们眼前。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发出了倒吸凉气的声音。 空地中央,竟然堆著一座小山般的金幣和珠宝! 黄金的光芒和宝石的璀璨,在这片昏暗的森林里,显得那么不真实,却又那么诱人。 “宝……宝藏!” 一个卫兵眼睛都红了,他像是忘了洛克的命令,也忘了身处何地,发疯似的朝著那座金山冲了过去。 “回来!蠢货!”洛克怒吼,却已经来不及了。 那个卫兵一头扑进了金幣堆里,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笑容。他双手捧起大把的金幣,激动得浑身发抖。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 那些被他捧在手里的金幣,忽然像活过来一般,变成了一只只巴掌大小的、长著锋利口器的金色甲虫。 它们疯狂地啃噬著卫兵的血肉,只一瞬间,卫兵的手掌就变得血肉模糊。 “啊——!” 悽厉的惨叫声划破了森林的死寂。 那卫兵想把手抽出来,可更多的甲虫从金幣堆里涌出,像潮水一样覆盖了他全身。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那个活生生的人,就被啃噬得只剩下一具血淋淋的骨架,然后“哗啦”一声,散落在“金幣”堆里,再也看不见了。 剩下的卫兵们嚇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看向那堆宝藏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洛克的脸也白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高高的露台上,沈梔亲眼目睹了这恐怖的一幕,她下意识地抓紧了奥斯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 她脸色惨白,嘴唇都在哆嗦。 奥斯感觉到了她的颤抖,他低下头,看著她惊恐的侧脸,语气却依旧是那么平淡温和,像是在点评一幅画。 “贪婪,是原罪之一。” 他伸手,將她鬢边的一缕乱发拂到耳后,动作轻柔,“你看,神明总是公平的,他得到了他想要的財宝,不是吗?” 第16章 以身伺龙的东方美人16 她不敢说话,只能强迫自己將视线从那堆“金幣”上移开。 下方的森林里,洛克的队伍已经军心涣散。 “王子殿下,我们回去吧!这里是地狱!我们斗不过恶魔的!” “我不要財宝了!我要回家!” 面对几乎要譁变的卫兵,洛克又惊又怒。 他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尖直指那个带头喊叫的卫兵。 “谁敢后退,就是叛国!我现在就杀了他!” 他色厉內荏地吼道,“不过是死了个人,通往財富的路上,怎么可能没有牺牲?真正的宝藏还在更深处,懦夫才会被这点小把戏嚇退!” 他强行稳住队伍,半是威胁半是利诱,带著剩下的人绕过那片死亡空地,继续往森林深处走去。 他的理智已经被对財富的执念所吞噬。 越往里走,环境就越发险恶。 他们遇到了会喷出毒液的鲜艷花朵,缠住脚踝便將人拖入地下的藤蔓,短短一段路,又有五六个卫兵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队伍里只剩下了不到十个人。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如同巨石滚动的脚步声,从前方的浓雾中传来。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握紧了手里的武器,惊恐地望著前方。 一个巨大的黑影,从雾气中缓缓现身。 那是一头他们从未见过的怪物。它有著野猪般的头颅和獠牙,却长著蜥蜴一样覆盖著鳞片的粗壮身体,四肢末端是锋利的巨爪,一条长长的、带著骨刺的尾巴在身后不安地甩动著,每一次扫过地面,都带起一阵碎石。 它猩红的眼睛里,充满了飢饿和残暴。 “怪……怪物啊!” 卫兵们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们尖叫著四散奔逃。 可他们的速度,又怎么快得过这头专门为了狩猎而生的怪物? 恶兽发出一声咆哮,猛地冲入人群,锋利的爪子轻易地撕开卫兵们的鎧甲,就像撕开纸片。 惨叫声,骨骼碎裂声,血肉被咀嚼的声音,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乐章。 洛克嚇得肝胆俱裂,他终於意识到,这里根本没有什么宝藏,只有一个为他们准备好的、巨大的坟墓。 他看著自己的亲卫被一个接一个地撕成碎片,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不再顾及什么王子的尊严,转身就朝著来时的方向,连滚带爬地疯狂逃窜。 他甚至没注意到,自己逃跑的方向,与来时的路,已经出现了偏差。 露台上,奥斯端起一杯猩红的酒液,轻轻晃了晃,看著下方那场一边倒的屠杀,唇边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凑到沈梔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 “看,我们的王子殿下,跑得像条丧家之犬。” 他的声音里,满是戏謔和毫不掩饰的恶意。 ………… 禁地之外,爱莉一直从正午等到日落西山。 最后一片晚霞被远处的山峦吞没,夜幕如同巨大的黑布,笼罩了整片山林。 白日里还算静謐的神殿后山,此刻变得阴风阵阵,林间的暗影摇曳,像是藏著无数窥伺的眼睛。 爱莉抱著手臂,身上华美的公主裙已经被露水打湿,她娇俏的脸蛋上写满了焦急与不安,一双美丽的蓝色眼睛紧紧盯著那扇纹丝不动的大铁门。 “哥哥……洛克哥哥……” 她用带著哭腔的声音,一遍遍地呼唤著,声音在空旷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无助。 她在这里站了整整一天,期间有神殿的侍从前来劝说,都被她“担忧兄长,不愿离开”的姿態给挡了回去。 现在,天已经彻底黑了。 爱莉知道,时机到了。 她最后望了一眼那扇隔绝了生与死的铁门,脸上的悲伤与恐惧瞬间褪去。然后转过身,提著裙摆,再也没有回头,快步朝著山下王宫的方向跑去。 夜风吹乱了她精心梳理的金髮,也將她脸颊上早已风乾的泪痕吹得发痒,但她毫不在意。 她需要保持这副狼狈又悽惨的模样,去见她的父王。 王宫,书房。 赤莱国的国王,亚度尼斯·贝內特,正在批阅从边境传来的加急文书。 “砰——” 书房厚重的橡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守门的侍卫甚至来不及通报。 “父王!” 爱莉冲了进来,她髮丝凌乱,裙摆上沾著泥土与草屑,整个人像是受惊的林中小鹿,一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 她扑倒在国王的书桌前,泣不成声。 “爱莉?我的小公主,你怎么了?”亚度尼斯国王大惊失色,他立刻放下手中的鹅毛笔,绕过书桌扶起自己最心爱的小女儿。 “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洛克又欺负你了?” “不……不是……”爱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紧紧抓著父王的手臂,像是抓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是哥哥……是洛克哥哥……他出事了!” “洛克?”国王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他今天不是去神殿了吗?奥斯神父亲自为他祈福,能出什么事?” “他……他进了禁地!”爱莉终於说出了关键,“父王,哥哥带回来的那个东方女人失踪了,他听说是进了禁地,所以执意要去禁地找她……我拦不住他,奥斯神父……奥斯神父也同意了!” 亚度尼斯国王的脸色沉了下来。 神殿禁地,那是歷代国王都告诫过子孙,绝不可踏足的地方。 “胡闹!”他低喝一声,威严的目光扫向女儿,“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不敢……”爱莉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她哭著摇头,“哥哥说,他带了王宫最精锐的卫兵,而且得到了神父的许可,不会有事的。他还让我等他,他说……他说天黑之前一定会出来……” 她一边哭,一边將自己和洛克在禁地门前的对话,添油加醋地复述了一遍。 她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担忧兄长却又无力阻止的可怜妹妹,同时,不动声色地將矛头引向了奥斯。 “……父王,天已经黑透了,可哥哥还是没有出来!那扇门……那扇门自己关上了,就再也没打开过!里面一定发生了很可怕的事情!” “奥斯神父……他为什么会同意哥哥进去?那可是禁地啊!他明明知道里面有多危险!” 爱莉抬起泪眼婆娑的脸,质问道,“他是不是……是不是故意的?” 这句诛心之言,让亚度尼斯国王的心猛地一沉。 对於那位深居简出、却掌握著整个国家信仰的神父,他向来是敬畏的。但事关自己唯一的儿子,未来的王位继承人,他不得不產生怀疑。 是啊,奥斯为何会同意? 洛克的性子他清楚,衝动,贪婪,但並不愚蠢。如果没有奥斯的许可,他绝不敢带著人硬闯神殿的禁地。 “父王,您快想想办法吧!”爱莉的哭声將国王的思绪拉了回来,“您快带人去神殿,让奥斯神父打开门!求求您,救救哥哥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她跪倒在地,抱著国王的腿,哭得肝肠寸断。 看著女儿这副模样,亚度尼斯国王眼中的犹豫与权衡,终於被身为父亲的焦急与愤怒所取代。 无论是真是假,他都必须去一趟。 他要亲口问问那位高高在上的神父,他的儿子,现在到底在哪里! “来人!”国王沉声下令。 门外的卫兵立刻冲了进来。 “即刻召集王都卫戍部队,隨我前往神殿!” 第17章 以身伺龙的东方美人17 王都卫戍部队的动作极快。 不过半个时辰,沉重的马蹄声和整齐的脚步声便打破了神殿后山的静謐。 火把匯聚成一条长龙,蜿蜒而上,將通往禁地的山路照得如同白昼。 亚度尼斯国王身披王室的黑色金边斗篷,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面沉如水,往日里温和的眼眸此刻锐利如鹰,紧紧盯著那座沐浴在月光下的宏伟神殿。 即便怒火中烧,他也保持著最后的克制。 他比谁都清楚,奥斯神父在赤莱国的地位。 这位神父五十年前凭空出现,没人知道他的来歷,只知道他言出法隨,曾在一场大旱中为王国求来甘霖,也曾在瘟疫蔓延时洒下神水,救万民於水火。 国王可以统治人民的身体,而奥斯,掌控著所有人的灵魂。 所以,即便他带著军队前来,名义上也只能请求神父的帮助,而非质问。 爱莉紧紧跟在国王身后,她抓著父亲的衣袖,身体瑟瑟发抖,一张小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可怜,將一个为兄长担忧不已的妹妹形象扮演得淋漓尽致。 当国王的队伍抵达神殿大门时,负责接待的神仆早已等候在此。他面无波澜,仿佛对这支气势汹汹的军队视而不见。 “国王陛下,神父大人已在祈祷室等候您。” 亚度尼斯国王挥了挥手,示意军队停在殿外,只带著爱莉和两名贴身侍卫,跟著神仆走了进去。 神殿的祈祷室空旷而肃穆,穹顶高耸,巨大的彩色玻璃窗在月光下投射出斑驳陆离的光影。 空气里浮动著冷冽的、不知名的香料气息。 奥斯正背对著他们,站在巨大的神像之下。 他穿著那身洁白无瑕的神父袍,长发如月光般流淌而下,整个人都散发著一种不属於凡世的圣洁与疏离。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那张俊美得如同神祇雕塑的脸上,掛著一如既往的悲悯微笑,暗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陛下,深夜到访,所为何事?”他的声音清冷温润,迴荡在空旷的大殿里。 “奥斯神父。”亚度尼斯国王微微頷首,算是行了礼,但他挺直的脊背和紧绷的下頜线,无一不透露出他的强硬態度,“我的儿子,洛克,今天进入了禁地,至今未归。我想知道,他现在身在何处。” 他的视线直直地对上奥斯的眼睛,毫不退让。 不等奥斯回答,一旁的爱莉已经抢先一步,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涟涟地哭诉起来:“神父大人!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哥哥吧!他说您已经同意了……现在天都黑了,他还没出来,里面一定出事了!” 她哭得声嘶力竭,仿佛下一秒就要昏厥过去。 奥斯的目光从国王身上移开,淡淡地落在爱莉身上。 那眼神很平静,却像一把无形的利刃,瞬间剖开了她所有的偽装。 爱莉的哭声一滯,心臟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了上来。 她感觉自己在那双眼睛面前,就像一个赤身裸体的、心思齷齪的小丑。 然而奥斯只看了她一眼,便移开了视线,仿佛多看一秒都是浪费。 他没有理会爱莉的哭闹,也没有回答国王的质问,只是转头对身旁垂手侍立的神仆吩咐了一句。 “去,把洛克王子带过来。” 亚度尼斯国王愣住了。 爱莉也愣住了。 这算什么? 他既不解释,也不推諉,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让人去带过来? 国王准备好的一肚子质问和威逼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让他一张脸憋得发紫。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卯足了劲打出一拳,结果却打在了棉花上,说不出的难受。 祈祷室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只剩下爱莉压抑不住的、细微的抽泣声。 没过多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侧面的迴廊传来。 两名神殿侍从抬著一副简易的担架,快步走了进来。 担架上躺著的,正是洛克王子。 “洛克!” 亚度尼斯国王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只见洛克双眼紧闭,脸色有些苍白,但他身上的衣物完好无损,甚至没有沾染上一点泥土,呼吸平稳,胸口有规律地起伏著,看起来就像是睡著了。 只是,他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嘴里不时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囈语,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似乎正被什么可怕的噩梦纠缠著,无法醒来。 国王颤抖著手,探了探儿子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颈动脉。 还活著。 確认了这一点后,他心中那块悬了一整晚的巨石终於落了地,整个人都鬆懈下来。 但紧接著,一股更加汹涌的怒火和憋屈感,直衝天灵盖。 活是活著,可跟著他进去的那二十名王室最精锐的卫兵呢? 他们在哪儿? 洛克为什么会昏迷不醒? 他在禁地里到底遭遇了什么? 这些问题盘旋在国王的脑海里,几乎要脱口而出。 可他看著面前神情淡漠的奥斯,看著自己虽然昏迷但毫髮无伤的儿子,那句质问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问了,又能怎么样? 奥斯既然能悄无声息地让二十名全副武装的卫兵消失,就同样能让他的儿子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现在,他把洛克“还”了回来,已经是最大的仁慈。 如果自己再不知好歹地追问下去,惹怒了这位喜怒无常的神父,后果不堪设想。 这一刻,身为一国之君的亚度尼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什么叫作无力和屈辱。 他的拳头在袖中握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疼痛感让他勉强维持著最后的理智。 “……多谢神父。” 良久,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乾涩沙哑。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奥斯的眼睛。 “是我教子无方,惊扰了神父的清修。” 他弯下腰,向著奥斯,行了一个標准的大礼。 站在他身后的侍卫们,脸上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他们的国王,竟然向一位神父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奥斯坦然地受了他这一礼,唇边依旧掛著那抹悲天悯人的微笑。 “陛下言重了。”他温声说道,“禁地是神明用来考验人心的地方,贪婪、嫉妒、傲慢……这些原罪,会在里面被无限放大。洛克王子只是经歷了一场他本该经歷的试炼,对他来说,未必是坏事。” 这番话,既是解释,也是警告。 亚度尼斯国王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听懂了。 “我明白了。”他直起身,脸色比之前更加难看,“时候不早了,我这就带洛克回去,不再打扰神父。” 说完,他便示意侍卫將昏迷的洛克抬起来,准备离开。 从始至终,他都没敢再提一句那些失踪的卫兵,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爱莉呆呆地跪在地上,已经忘了哭泣。 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哥哥没死,那个东方女人也没被牵连,反倒是她,带著父王气势汹汹地来问罪,结果却让整个王室都跟著丟尽了脸面。 她抬头看向奥斯,正对上他看过来的、意味深长的目光。 爱莉浑身一抖,上辈子在禁地深处看到巨龙真身时的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再一次將她淹没。 她狼狈地低下头,不敢再看。 第18章 以身伺龙的东方美人18 国王的队伍准备撤离,卫兵们抬著担架,小心翼翼地绕过跪在地上的公主。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祈祷室里迴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爱莉的心上。 屈辱,不甘,还有一丝丝功亏一簣的怨毒,在她心底疯狂滋生。 就这么算了? 二十名王室卫兵无声无息地消失,父王甚至不敢多问一句。 哥哥被嚇得人事不省,而那头恶龙,却依旧披著神圣的外衣,高高在上地接受著所有人的敬畏。 凭什么? “爱莉,我们走。” 亚度尼斯国王的声音传来,带著压抑的怒火与不容置喙的命令。 这一声呼唤,猛地刺破了爱莉紧绷的神经。 她浑身一颤,抬起头,看著父王决绝的背影,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静立如神像的男人。 不行,不能就这么走了。 错过了这次,她不知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有这样光明正大质问他的机会。 那头龙的財宝,那个东方女人的命……她什么都还没得到!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或者说是被贪婪和嫉妒撑起来的鲁莽,让她从地上爬了起来。 “父王,等等……” 她的声音还有些发颤,但成功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亚度尼斯国王猛地回头,那眼神几乎要將她生吞活剥。 “爱莉!別再胡闹了!” 他已经受够了今晚的耻辱,只想立刻带著儿子离开这个让他感到窒息的地方。 父王的怒火让爱莉的脖子猛地一缩,刚刚鼓起的勇气瞬间泄了一半。 她不敢再看国王的眼睛,只能低下头,绞著自己的手指,將那副可怜无助的姿態又捡了回来。 “我不是……我只是担心哥哥……”她小步挪到担架旁,看著洛克那张布满冷汗的脸,眼泪又恰到好处地涌了上来。 她转过身,不敢直视奥斯,只是对著他所在的方向,微微躬身,用一种急切又带著请求的语气说道:“神父大人……我哥哥……他就是为了找那个从东方来的女人,才不顾一切闯进禁地的。” “您既然能慈悲地让哥哥平安出来,不知道……能不能也帮哥哥,把那位女子一併找到?” 她说到这里,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一下奥斯,见他没什么反应,又赶紧低下头,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將自己精心准备好的说辞拋了出来。 “不然……不然我怕哥哥醒过来,发现人没有找到,还是会……还是会再进去的。到那时候,恐怕又会惊扰了神明……”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解释了洛克闯入禁地的原因,又把自己放在了为兄长担忧、为神父著想的善良妹妹的位置上,同时还暗含著一丝威胁:如果你不把人交出来,我哥哥再闯进去,责任可就在你了。 说完,她便紧张地等待著奥斯的回答。 她清楚的知道,那个沈梔,要么已经死在了禁地,要么就是跟她上辈子一样,被这头邪恶的巨龙关了起来。 而不管是哪种,都不影响她后续的计划。 在她想来,奥斯一定会矢口否认。 只要他说没见过,自己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请求进禁地搜寻,到时候父王和军队都在,不怕他不同意。 只要能再进去一次,她就有有理由当著所有人的面说出巨龙的真实身份,將他偽善的面具彻底撕下来! 祈祷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亚度尼斯国王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没想到女儿会在这时候节外生枝,可她的话又句句在理,让他无法当场发作。 或者说他也想知道,禁地到底有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白衣神父身上。 奥斯看著在他面前演得声泪俱下的小公主,暗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丝旁观戏剧般的淡漠。 他等爱莉把所有话说完,等那片刻的寂静將气氛烘托到顶点,才终於有了动作。 他微微頷首。 就只是这么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动作。 然后,他用那清冷温润的嗓音,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我见过。” 话音落下,爱莉脸上的哭腔和急切瞬间凝固。 她整个人都愣住了,甚至忘记了恐惧和偽装,只是直愣愣地看著奥斯,漂亮的蓝色眼睛里写满了茫然和错愕。 什么? 他……承认了? 他就这么轻易地承认了? 这和她预想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她准备好的一连串说辞、一步步的计划,在这一刻,被这轻描淡写的三个字彻底击碎,变成了一个笑话。 他为什么承认的这么干脆? 难道他不怕自己追查下去吗? 无数个问號在爱莉的脑子里疯狂打转,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一旁的亚度尼斯国王也愣住了,他同样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 奥斯没有理会父女俩的震惊,他的目光越过他们,仿佛落在了某个很遥远的地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那平静之下,却藏著让爱莉感到毛骨悚然的海浪。 爱莉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几乎是凭著本能,磕磕巴巴地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那……那不知道……那位女子现在……现在在哪里?” 奥斯的视线终於重新落回她的身上,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里,带著她完全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悲悯,又像是嘲弄。 他唇边勾起那抹神圣而悲悯的微笑,缓缓开口。 “她就在神殿里。” 短暂的停顿后,他用一种宣告的口吻,说出了让整个祈祷室瞬间死寂的后半句话。 “將会成为赤莱国的神女。” 第19章 以身伺龙的东方美人19 爱莉的瞳孔骤然紧缩,所有预设的对话、精巧的计谋,在此刻化为齏粉。她只是愣愣地张著嘴,大脑一片空白,无法理解自己听到了什么。 那个从东方来的女人,那个她从头到尾都没看在眼里的逃难者,那个她想尽办法要除去的眼中钉,竟然要成为神女? 一股无名的怒火从爱莉心底腾起。 她曾不止一次幻想过自己身著纯白祭袍,站在神像前,接受万民朝拜的情景。 赤莱国上一任神女离世已久,奥斯神父曾言,神明未曾降下神諭,无新神女之选。 这位置一直空悬,她以为只要时机成熟,加上王室的加持,这个至高无上的荣耀终將属於她。 可现在,一切成了泡影。 那个沈梔,到底是凭什么? 亚度尼斯国王的震惊丝毫不亚於女儿。 他从未见过沈梔,只知道她是洛克从外面带回来的一个东方女子,姿容艷丽,但也仅此而已。 他从没想过,一个身份不明的异乡女子,能与神女之位联繫在一起。 神女,地位尊崇,甚至可以与神父比肩。 在赤莱国,神女的言行代表神諭,连王室都要退让三分。这绝对不是一个异国女子可以担任的职位,这是对他们赤莱国王室的挑衅。 “神父……”亚度尼斯国王的声音沉重。 他努力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不让自己的情绪泄露分毫。 他凝视著奥斯,试图从那张平静如水的面容上,寻到一丝线索。 然而,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神女之位,事关重大。”亚度尼斯的语气带著质疑,“奥斯神父,您確定……这是神明的旨意?” 奥斯並未直接回答国王的问题。 他只是目光微垂,那双暗金色的眼眸中,深不见底。 “吾主有言。”他的声音清冷,迴荡在空旷的祈祷室里,“新的神女,將带来祝福与新生。” “祝福与新生……”亚度尼斯国王重复著这几个字。 他明白奥斯的潜台词,神父的话,即是神諭,无可反驳。 可他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一个新的神女,尤其是一个由奥斯神父亲自选定的异族女子,会对赤莱国未来的权力格局產生何种影响? 爱莉终於从巨大的衝击中回过神来。 她咬紧牙关,一股强烈的嫉妒和不甘刺痛著她。 她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神父大人!”爱莉的声音尖锐,带著一丝颤抖。 她顾不得礼仪,也忘了父亲的警告,猛地抬头看向奥斯。 “沈梔……她不过是一个流落至此的异乡女子!她……她何德何能,能担当神女之位?” 她急促地喘息著,心中的愤恨让她无法保持平日里的优雅。 她直视著奥斯,试图从他眼中寻找哪怕一丝的动摇。 “难道,难道神明也看重皮囊吗?仅仅因为她容貌出眾,就可以……” “爱莉!”亚度尼斯国王厉声喝止。 他知道爱莉已经失態,说出的话无疑是在挑衅奥斯。 奥斯的目光终於落在了爱莉身上。 那眼神不是怒,也不是喜,只是单纯的冷漠,以及一种洞悉一切的审视。 爱莉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僵硬起来,她在那眼神中感受到了无形的压迫,仿佛自己所有卑劣的心思都被剖开,赤裸裸地暴露在对方面前。 “吾主挑选神女,不问出身,只看灵魂。”奥斯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敲击在爱莉的心头。 “而吾主的选择,轮不到凡人质疑。” 他每说一字,爱莉便觉得自己周身被寒意侵蚀一分。 她听懂了,奥斯的话是在警告她,也是在警告她的父亲。 他的权威,不容挑战。 亚度尼斯国王拉住爱莉的胳膊,他看向奥斯,语气中带著一丝恳求:“神父大人,並非吾女有意冒犯。只是……赤莱国自有神女传承。上一任神女离世后,神殿一直未曾选出继任者,您也曾提及,未有神諭降下……” 他將话说到这个份上,奥斯不可能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在问,为何沈梔就能成为神女? 为何神諭偏偏在这个时候降临? 奥斯看向国王,眉眼间没有一丝波澜。 “吾主收回神諭,只为等待最合適的人。”他话锋一转,“而如今,吾主看到了。” 亚度尼斯国王彻底沉默了。 奥斯的话,几乎封死了所有质疑的可能。 神諭之说,本就玄之又玄,由奥斯这个掌握著信仰的神父之口说出,便成了不可违逆的现实。 他可以怀疑奥斯的动机,可以担忧王权的动摇,但他不能质疑神諭本身,更不能因此与奥斯彻底撕破脸。 那后果,是整个王室都无法承受的。 爱莉的脸色煞白,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不相信! 不相信那个东方女人真有那么大的本事,让这头恶龙为她更改神諭,破例立她为神女! 她一定是用了什么手段,或者……或者她根本还不知道奥斯的真实身份,只是被他那张偽善的面具蒙蔽了! 想到这里,爱莉的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如果沈梔只是被骗,那么她就可以…… “神父大人。”爱莉再次开口,这次她的声音平稳了许多,带著一丝偽装的恭顺,“既然沈梔姑娘將成为新的神女,那不知她现在何处?她初来乍到,对神殿的一切都不熟悉,爱莉愿意,愿意帮她……” 她想,如果能见到沈梔,就能把奥斯的真面目告诉她。 奥斯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嘲弄,他很清楚爱莉那点可怜的心思。 “不必了。”他淡淡拒绝,“神女之选,自有神殿安排。她將在祈祷室中,净化自身,接受吾主的洗礼。在她真正成为神女之前,没有人可以打扰。” 这等於直接断绝了爱莉接触沈梔的所有可能。 爱莉的心臟猛地一沉,那一点点燃起的希望,瞬间熄灭。 她紧紧攥著拳头,指甲刺破掌心,却丝毫感受不到疼痛。 她抬眼看向奥斯,眼底是掩藏不住的怨恨。 奥斯则回以一个平静的目光,像是看穿了她所有不甘。 “时候不早了,陛下。”奥斯再次开口,送客的意味明显。“洛克王子需要静养,神殿的清修也不宜被打扰。” 亚度尼斯国王知道,今晚的一切已成定局。 他再说什么,也无法改变奥斯的决定。 他只能带著无尽的屈辱和满腔的怒火,带著失魂落魄的女儿和昏迷的儿子,在侍卫们的护送下,离开了神殿的祈祷室。 沉重的橡木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祈祷室內的所有气息。 门外,王都卫戍部队的火把依旧熊熊燃烧,照亮了寂静的夜空。 然而,在国王看来,那光明却从未如此刺眼。 在他们一行人远去之后,祈祷室內的奥斯才缓缓转身,再次面向巨大的神像。 “沈梔……”他轻声呢喃这个名字,声音在空旷的室內,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满足。 她將成为神女,永远留在他身边,成为他最完美的收藏。 至於那些凡人的不甘和算计,在他眼中,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並不在意。 第20章 以身伺龙的东方美人20 沉重的橡木门缓缓闭合,將外界的喧囂与国王一行人难堪的脸色彻底隔绝。 奥斯在神像前静立了片刻,转身走向祈祷室深处。 穿过一道不起眼的侧门,再经过一条幽深的长廊,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不再是神殿肃穆清冷的风格,而是极尽奢华的居所。 厚重的东方地毯,燃烧著不知名香料的银质熏炉,墙壁上掛著精美的壁画,每一件家具都由名贵的木材打造,镶嵌著宝石与黄金。 沈梔正坐在一张柔软的躺椅上,手里捧著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 她身上穿著一件轻薄的丝绸长裙,布料柔软地贴合著身体曲线,长发鬆散地披在肩后,整个人透著一股慵懒的美。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眼帘,看向走进来的男人。 他身上那件一尘不染的白色神父袍还没有换下,衬著他那张慈悲温柔的脸,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的神圣模样。 可只有沈梔知道,这层皮囊之下,藏著怎样一头邪恶又强大的巨龙。 她本以为奥斯会像对待那些侍卫一样,让他永远留在禁地,没想到他却放了他一马。 不过重点不是这个了…… “你……说什么?”沈梔听了奥斯的话,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乾巴巴地问。 奥斯看著她脸上那罕见的错愕表情,似乎觉得很有趣,眼底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我说,从今往后,你就是神殿的神女。地位尊崇,万民敬仰。” 沈梔沉默了。 她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著。 这头龙到底想干什么? 她原本以为,他留下自己,不过是一时兴起,看中了她的容貌,想把她当成一件漂亮的收藏品,关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 可神女这个身份,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这不仅仅是囚禁,更是將她彻底推到了整个赤莱国的风口浪尖上。 他这是想用这个身份,给她套上一个更坚固、更无法挣脱的枷锁? 让她永远留在他身边,成为他名正言顺的私有物? “为什么?”沈梔难得收起柔弱的姿態,直视著他的眼睛,“为什么要这么做?” 奥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你不需要知道为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曖昧,“你只需要知道,从你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的。” 他的指尖带著一丝凉意,让沈梔的皮肤泛起一阵战慄。 “神女的身份,”他继续说,声音里染上了几分愉悦,“能让你更方便地留在我身边,不是吗?” 沈梔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还是为了这个。 独占。 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断绝她所有逃离的可能,断绝外界对她的所有覬覦。 一个神女,谁还敢有別的念头? 不愧是活了几万年的巨龙。 可沈梔面上却没露出半分抗拒。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所有的思绪,露出一截白皙脆弱的脖颈。 “我明白了。”她的声音很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眼下跟他硬碰硬,没有任何好处。 她需要时间,需要机会,去寻找回家的路。 至於这个“神女”的身份……或许也並非全是坏事。 至少,它能让她走出禁地,接触到更多的人和事。 见她如此顺从,奥斯似乎很满意。 他收回手,站起身。 “很好。”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她,“那么,准备一下吧。” “准备什么?”沈梔抬头问。 “在你正式成为神女之前,”奥斯的唇边勾起那抹神圣而悲悯的微笑,“你需要接受神的洗礼。” 洗礼? 沈梔对这个世界的宗教仪式一无所知,但直觉告诉她,从这头不信神的恶龙嘴里说出的神的洗礼,绝对不是什么正经事。 “什么样的洗礼?”她警惕地问。 奥斯却卖了个关子。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奥斯带著她,穿过重重回廊。他们走的路越来越偏僻,周围的景象也越来越古老。 神殿金碧辉煌的装饰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巨大而粗獷的岩石墙壁,墙上刻著一些她看不懂的古老符文。 沈梔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最终,奥斯在一扇巨大的石门前停下脚步。 那石门上没有任何枷锁,却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他没有推门,只是將手掌贴在了石门上。 下一秒,沉重得仿佛有万钧之力的石门,在一阵轰隆隆的巨响中,无声无息地向內打开了。 一股混合著金属、宝石和古老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梔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等她再次睁开眼时,彻底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这是一个无比巨大的地下洞窟,高得望不见洞顶。 洞窟之內,並非她想像中的阴暗潮湿,反而亮如白昼。 那光芒,来自於堆积如山的金幣和珠宝。 黄金像沙子一样铺满了地面,各种顏色的宝石、巨大的珍珠、精美的王冠和权杖……无数价值连城的宝物被隨意地堆砌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座闪闪发光的小山。 而在那片金色的海洋中央,有什么东西在沉睡。 那是一个庞大到超乎想像的生物。 它盘踞在宝山之上,身体被暗金色的、如同金属铸就的鳞片覆盖,每一片都比马车轮子还要巨大。 它的头颅狰狞而威严,紧闭的眼瞼下,似乎有熔岩在流动。 两只崢嶸的巨角刺破空气,指向洞窟的穹顶。 仅仅是趴在那里,呼吸之间带起的微风,就让那些金幣和珠宝发出了悦耳的碰撞声。 ——巨龙。 奥斯的真身。 沈梔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儘管早已知道他的身份,但如此近距离地、清晰地看到这传说中的生物,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震撼与恐惧,依旧让她浑身冰冷。 “你不是问,什么是神的洗礼吗?” 奥斯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沈梔僵硬地转过头,看到身边的神父依旧是那副温柔慈悲的样子,仿佛眼前这头能毁灭一切的巨兽,与他毫无关係。 他看著她,暗金色的眼眸里,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情绪,像覬覦,像狂热,又像是终於得到心爱玩具的孩童。 “这就是洗礼。”他说。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窟里显得有些飘忽,却又清晰地传入沈梔的每一个毛孔。 沈梔顺著他的视线,再次看向那头沉睡的巨兽。 所以,所谓神的洗礼……就是和这头龙扯上关係? “人类向虚无的神明祈祷,换取縹緲的祝福和廉价的心安。” 奥斯的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但巨龙的祝福……是真实的。” 他拉起沈梔的手,一步步带著她走向那片由黄金和宝石铺就的海洋。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掌心,沈梔浑身一僵,却没敢挣扎。 脚下踩著的是真正的金幣,发出清脆又沉闷的“哗啦”声。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无数个王国的国库之上。 他们离那头巨龙越来越近了。 近到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巨龙身上散发出的灼热气息,那是一种如同火山內部涌动的、带著硫磺味的热浪。 她甚至能看到巨龙腹部隨著呼吸而进行的、极其缓慢的起伏。每一次起伏,都让周围的宝山隨之轻颤。 “我要让你……沾染上我的气息。”奥斯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第21章 以身伺龙的东方美人21 话音落下的瞬间,身边的奥斯就消失了。 一阵微风拂过,沈梔闻到空气中属於他身上的冷杉清香也彻底散去,只剩下黄金的冰冷和宝石的璀璨。 整个巨大的洞窟里,只剩下她一个活人。 还有一个沉睡的庞然大物。 沈梔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她看著远处那座由无数財宝堆砌而成的山峦,那头暗金色的巨龙依旧盘踞在顶端,呼吸平稳,似乎陷入了万古的长眠。 可她知道,他醒著。 或者说,他即將醒来。 脚下的金幣发出细微的声响,似乎是因为她身体控制不住的轻颤。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沈梔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几个时辰,一声轻微的,如同山峦板块移动的摩擦声响起。 哗啦…… 是巨龙动了。 他只是微微动了一下盘踞的身体,山一样高的珠宝便如瀑布般滚落,无数金幣、钻石、红宝石像金色的河流,从他鳞片的缝隙中倾泻而下,发出震耳欲聋又华丽无比的声响。 沈梔的心臟在那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隨后她看到了那双睁开的眼睛。 那不是属於人类的眼睛。 巨大得如同两轮暗红色的月亮,缓缓睁开。 眼瞼开启的瞬间,好像只有一片流动的、散发著毁灭气息的熔岩在其中流淌。 光是那一道视线,就带著无法抗拒的威压,洞窟內的空气都仿佛被点燃,变得灼热而沉重。 那是属於神明,或者说魔神的视线。 冰冷,古老,不含任何人类的情感,却又带著最原始、最纯粹的占有欲。 他的目光落在了沈梔身上。 渺小,脆弱,仿佛一粒尘埃。 沈梔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一刻凝固了,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一种源於生命最深处的本能恐惧升起,在面对绝对力量时,任何智慧和计谋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想逃,可身体却不听使唤。 巨龙动了。 他缓缓地,从那座金色的王座上,低下了他那颗狰狞而威严的头颅。 他的动作很慢,带著一种奇异的优雅,仿佛生怕自己过快的动作会带起一阵狂风,將这个脆弱的玩具吹走。 巨大的头颅越靠越近,投下的阴影將沈梔完全笼罩。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下顎上每一片暗金色的鳞片,那鳞片比最坚硬的鎧甲还要厚重,边缘却锋利如刀。 他呼吸时喷出的气息带著灼热的温度,吹动她长发和裙摆。 一个比她整个人还要大的鼻孔,凑到了她的面前,轻轻地嗅了嗅。 沈梔紧紧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和毁灭並没有到来。 一个低沉、古老,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声音,直接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很香。】 不是奥斯那清冷温润的声线,而是带著金属摩擦质感的共鸣,每一个字都震得她灵魂发颤。 沈梔猛地睁开眼。 那双熔岩般的巨眼,就在她的咫尺之间。她甚至能从那片流动的暗红中,看到自己惊惶失措的倒影。 【人类的形態,太碍事了。】 那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不耐烦。 【总是需要偽装,需要说谎,需要顾及那些愚蠢的规矩。】 巨龙的头颅微微侧了侧,似乎是在端详她。 【还是这样更好。】 他说。 【让你看清楚,得到你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说著,冰冷的鳞片轻轻地、试探性地蹭了蹭沈梔的脸颊。 那触感冰冷、坚硬,如同金属,却又带著生命的温度。 沈梔浑身一僵,她能感觉到那鳞片边缘的锋利,只要他稍微用一点力,就能轻易地將她的头颅割下来。 可他没有。 他的动作充满了小心翼翼的克制。 一个庞大到能轻易摧毁城池的生物,正用一种近乎笨拙的方式,向她表达著亲近。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沈梔心底的恐惧中,生出了一丝荒谬绝伦的异样感觉。 【別怕。】 巨龙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点安抚的意味。 【洗礼,要开始了。】 话音刚落,他抬起了自己的一只前爪。 那是一只完全由暗金色金属铸就的巨爪,五根利爪的顶端,闪烁著比钻石还要璀璨的光芒,仿佛凝聚了星辰。 其中一根利爪,缓缓地伸到了沈梔的面前。 那尖锐的爪尖,在她白皙的脖颈处停了下来,冰冷的杀意和灼热的龙息同时笼罩著她。 沈梔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她知道,反抗是徒劳的,只会激怒他。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顺从。 爪尖轻轻地,在她的锁骨下方,划了一下。 没有想像中的剧痛,甚至没有流血。 那感觉很奇特,像是一块冰凉的金属烙铁,印在了她的皮肤上。 沈梔低下头,只见自己被划过的地方,皮肤完好无损,却多了一个小小的,散发著淡淡金光的印记。 那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符文,像一朵盛开的金色花朵,又像一条盘踞的迷你龙形。 【我的印记。】 巨龙的声音里,充满了显而易见的满足和愉悦。 【从今往后,你身上,就有了我的气息。无论你走到哪里,天上地下,所有的生灵都会知道,你是属於谁的。】 这就是他说的洗礼。 不是神的祝福,而是恶龙的標记。 做完这一切,巨龙似乎很满意,他收回了爪子,巨大的头颅再次凑近,用温热的鼻息,轻轻吹拂著那个金色的印记。 那印记隨著他的呼吸,光芒一闪一闪,最后彻底隱没在皮肤之下,再也看不见了。 可沈梔知道,它已经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巨龙完成了他的“洗礼”,却没有离开。 他依旧用那双熔岩般的眼睛注视著她,庞大的身躯像一座山脉,將她环绕在中间。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有任何动作,只是安静地看著。 那种感觉很奇怪。 沈梔不再感到之前那种濒临死亡的恐惧。 当最初的震惊和害怕过去之后,一种更复杂的情绪,从她心底慢慢浮现。 她抬起手,轻轻触摸著刚刚被印上標记的地方,那里的皮肤还残留著一丝冰凉的触感。 在这个陌生的中世纪国度,她像一叶浮萍,无依无靠。 王子的庇护是交易,公主的敌意是利剑,所有人都戴著假面,所有示好都暗藏目的。 她的美貌是她唯一的武器,也是引来灾祸的根源。 她步步为营,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一步,就万劫不復。 可是现在…… 沈梔抬起头,再次看向將自己困在这片黄金海洋中的巨龙。 他如此强大,如此恐怖,他的占有欲令人窒息。 他將她囚禁,给她打上標记,宣告她是他的私有物。 可在这一刻,这头象徵著毁灭与邪恶的巨龙,却给了她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是的,安全感。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还有什么,能比成为最顶端捕食者的所有物,更安全呢? 他想要她,所以他会保护她。 任何想伤害她的人,都要先掂量一下,是否能承受一头巨龙的怒火。 爱莉公主的算计,国王的猜忌,那些潜藏在暗处的覬覦和恶意……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成了不值一提的笑话。 他为她筑起了一座华丽的囚笼,但这座囚笼,同时也是最坚不可摧的壁垒。 沈梔的嘴角,在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微微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第22章 以身伺龙的东方美人22 而另一边,返回王宫的马车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亚度尼斯国王面沉如水,一言不发,胸膛隨著粗重的呼吸而起伏,显然还在为神殿那场无声的交锋而震怒。 爱莉低著头,金色的捲髮垂下,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她看起来像一朵被风雨摧残过的娇弱花朵,乖顺地坐在角落,一动不动。可在那片阴影之下,她的指甲早已深深嵌入手心,用尖锐的疼痛来抵御心头那股几乎要喷涌而出的嫉恨与不甘。 那个来路不明的东方女人,那个靠著一副狐媚相貌攀上她哥哥的贱人,凭什么能得到奥斯那头恶龙的青睞? 明明上辈子她也闯入了禁地,见到了那头巨龙,也知道了他的秘密。 可等待她的只有冰冷的囚禁和无尽的恐惧。 而沈梔呢? 她不仅没事,反而要被捧上神坛,成为万民敬仰的神女。 奥斯甚至不惜为她更改神諭,当著父王的面,给了王室一个响亮的耳光。 爱莉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她不服。 她怎么可能服气。 马车在王宫门前停稳,国王甩袖而去,背影里满是无法发泄的怒火。 爱莉默默跟在后面,回到自己华丽的寢殿。 “都下去。”她挥退了所有上前来伺候的侍女,声音冷得像冰。 殿门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爱莉脸上那副柔弱可怜的偽装终於寸寸碎裂。 她走到梳妆檯前,看著镜中那张依旧美丽,却因嫉妒而微微扭曲的脸,一把將檯面上那只昂贵的银质首饰盒扫落在地。 叮呤噹啷一阵乱响,珠宝滚了一地,在厚厚的地毯上闪烁著冰冷的光。 那光芒刺痛了她的眼,让她又想起了奥斯巢穴里那座由金幣和宝石堆成的山。 那些財富,足以买下十个赤莱国。 她原本以为,只要揭穿奥斯的身份,除掉他,那些宝藏就都是她的了。 可现在,那些宝藏,连同那头恶龙的宠爱,都成了沈梔的囊中之物。 而沈梔,还是她亲手推进禁地的。 她筹谋的一切,算计的一切,最后都成了为沈梔做嫁衣。 爱莉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 她不能就这么算了,绝不!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公主殿下,”门外是她贴身侍女的声音,带著一丝喜悦,“洛克王子醒了!” 爱莉眼中的怨毒瞬间收敛得乾乾净净。 她深吸一口气,再抬起眼时,里面已经蓄满了泪水,写满了担忧与后怕。 她理了理微乱的裙摆,拉开门,用带著哭腔的声音急切地问:“哥哥还好吗?我现在马上去看他。” ………… 洛克的寢殿里瀰漫著一股草药的味道。 他躺在宽大的床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还冒著虚汗。 他睁著眼,茫然地盯著头顶华丽的床幔,眼神空洞,仿佛灵魂还没有从某个可怕的地方归位。 他明明记得。 记得那头怪物的血盆大口,那锋利如刀的獠牙,还有骨头被咬碎时那令人牙酸的恐怖声响。那种被撕裂的剧痛,真实到让他现在都觉得四肢百骸还在隱隱作痛。 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可现在,他却完好无损地躺在自己的床上。 难道那只是一场噩梦? 但是那一切都太真实了,完全不像是一场梦。 “哥哥!” 一声带著哭腔的呼唤將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洛克转过头,看见爱莉提著裙摆跑了进来,她眼眶通红,脸上掛著泪珠,看起来是那么担心他。 “你终於醒了!”爱莉扑到床边,握住他的手,泪水一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我好害怕……” 看到妹妹这副模样,洛克心中一暖,那份惊魂未定的恐惧也被冲淡了些许。他反手拍了拍爱莉的手背,声音还有些虚弱沙哑。 “我没事了,爱莉。让你担心了。” 爱莉用手帕擦了擦眼泪,抽噎著,却又像是鬆了一口气:“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哥哥,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为什么会突然昏倒在神殿?” 洛克张了张嘴,那恐怖的画面又一次衝进脑海。他摇了摇头,脸上闪过一丝后怕。 “我……我也不清楚,可能只是做了一个噩梦。”他不想让妹妹也跟著担惊受怕。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洛克的情绪渐渐平復下来。 “爱莉,”他开口问,语气里带著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心翼翼,“沈梔呢?你见到她了吗?我既然能平安出来,她是不是也……” 他不敢说出那个最坏的猜测。 洛克的语气里满是可惜和失望。 然而,听到沈梔这个名字,爱莉脸上的表情却僵了一下。 她刚刚止住的泪水似乎又要涌出来,但这次,里面却多了一种复杂又为难的情绪。 她低下头,避开了洛克的视线,小声地,仿佛在顾忌著什么:“哥哥……” 洛克不是傻子,他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怎么了?”他追问,“她是不是出事了?你快告诉我!” 爱莉咬著嘴唇,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充满了同情与无奈,好像在说一个对他而言无比残忍的真相。 “哥哥,你……你以后还是忘了那个东方女人吧。” 洛克的心猛地一揪:“你这是什么意思?她到底怎么了!” 爱莉似乎被他的急切嚇到了,肩膀微微一缩,声音更低了,却足够清晰地传入洛克的耳中。 “她没有出事。只是……奥斯神父说,吾主降下神諭……” 她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洛克紧绷的神经上。 “……她將会是神殿下一任神女。” 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洛克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乾乾净净,比他刚醒来时还要苍白。 他怔怔地看著爱莉,耳朵里嗡嗡作响,好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横衝直撞。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是不是因为伤势未愈,所以產生了幻听。 神女? 沈梔? 那个柔弱的,需要他庇佑的,笑起来眼睛像盛著星光的东方美人要成为神女? 这怎么可能! 神女是什么? 那是神明在人间的代言人,是圣洁与信仰的化身,地位尊崇,甚至在某些方面,连王权都要退让三分。 可那也意味著,她將永远属於神殿,永远与凡尘俗世隔绝。 她不能嫁人,不能有私情,她的一切都將奉献给那个虚无縹緲的神。 一个他再也无法触碰,甚至连多看一眼都算是褻瀆的存在。 “不……不可能……”洛克乾涩的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连自己都觉得陌生,“你在开玩笑,对不对?爱莉,这不是个好笑的玩笑。” 爱莉看著他如遭雷击的模样,眼底深处划过一丝快意的冰冷,但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悲伤又同情的样子。 “是真的,哥哥。”她轻轻地说,“父王也在场,我们都听见了。这是奥斯神父当著所有人的面,亲口宣布的神諭。等她接受完神的洗礼之后,册封仪式很快就会举行。” “她……她怎么会……”洛克想要坐起来,可浑身却使不出一丝力气,最终只能颓然倒回柔软的枕头里,双眼失神地望著天花板。 他想不通。 前一刻,他还因为可能永远失去了她而失望。 这一刻,他得知她安然无恙,甚至一步登天,可这份失而復得的喜悦还没来得及升起,就被一个更巨大的绝望彻底吞噬。 她活著。 可她再也不属於他了。 第23章 以身伺龙的东方美人23 她还活著,却比死了更让他难以接受。 洛克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神殿禁地里发生的种种。 还有奥斯那张永远掛著悲悯微笑的脸,明明温和,却透著一股洞悉一切的傲慢。 是他,是他答应自己去禁地的。 也是在他进入禁地后,那头恐怖的恶兽才会出现,让他险些丧命,受尽折磨,更在父王面前丟尽了脸面。 父王看向他时那失望透顶的眼神,以及狠狠的责骂,都让他觉得不能接受。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奥斯,却毫髮无损,甚至还借著神諭的名义,光明正大地抢走了他看上的女人。 屈辱、愤怒、不甘,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烧得他理智全无。 对了……还有那些財宝。 在那片黑暗的禁地深处,他曾瞥见过一闪而过的、足以晃瞎人眼的光芒。 堆积如山的金幣,大如鸽卵的宝石……那富可敌国的財富,就藏在禁地的深处。 一个念头,如同缠绕的藤蔓,猛地从洛克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疯长出来。 赤莱国的神父…… 並非只有奥斯·狄恩·多里克一人不可。 洛克眼神里的绝望与茫然,不知何时已经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沉的怨毒与凶光。 爱莉一直仔细观察著他的神情,看到这抹熟悉的凶光时,心里满意极了。 但她知道,这还不够,还需要再添一把火,將她这位好哥哥心里的仇恨彻底烧成燎原之势。 这样她才能彻底完成自己的计划,除掉阻挡自己的人。 她垂下眼睫,摆出一副害怕又无力的样子,拉了拉洛克的衣袖,声音细若蚊蚋。 “哥哥,算了吧。奥斯神父地位尊崇,连父王都要敬他三分,我们……我们还是不要惹事了。” 她抬起头,眼含泪光,“沈梔能成为神女,是她的福气。我们还是忘了她吧。” 这番以退为进的劝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洛克那本就岌岌可危的自尊心上。 惹不起? 他有什么惹不起的? 父王只是不想惹事罢了,他可不一样。 他堂堂赤莱国的王子,未来的国王,竟然连一个女人都保不住,还要对那个抢走他女人的神棍俯首称臣? “滚出去!”洛克猛地挥开她的手,胸膛剧烈起伏,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爱莉被他嚇得肩膀一缩,眼泪真的掉了下来,她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寢殿,仿佛真的被盛怒的兄长嚇坏了。 殿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洛克压抑的喘息。 走廊的阴影里,爱莉停下脚步,抬手抹掉脸上的泪珠,嘴角勾起一个冰冷而满足的弧度。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好哥哥,你可千万不要让妹妹我失望啊。 ………… 此时的沈梔,並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王室兄妹计划里,那枚用来扳倒恶龙的棋子。 她现在自顾不暇。 巨大的洞窟依旧金光闪闪,但那头盘踞在宝山之上、能遮天蔽日的恐怖巨龙,已经消失了。 沈梔坐在柔软的金幣堆上,姿势有些僵硬。 因为她的脖子上,正亲密地缠著一条小臂长短的迷你龙。 那小龙通体暗金,每一片鳞片都像是用最纯净的黑曜石镶嵌了金边,精致得如同最完美的艺术品。 它的一双眼睛,不再是熔岩般的暗红,而是剔透的金色竖瞳,宛如两颗顶级的金珀。 它很小,很漂亮,漂亮得让人想伸手摸一摸。 但沈梔不敢。 因为她知道,这玩意儿就是奥斯。 这条迷你龙的身体温热,像一块上好的暖玉贴著她的肌肤。 它的尾巴尖还很不安分地勾著她的一缕头髮,有一下没一下地绕著圈。 而那颗威严的龙头,正懒洋洋地搁在她的颈窝里,隨著她呼吸的起伏而微微晃动。 沈梔感觉自己像一棵被藤蔓缠住的树,动弹不得。 更离谱的是,在她面前不远处,还站著另一个奥斯。 穿著白色神父长袍的奥斯,依旧是那副温柔慈悲的模样,他站在那里,嘴角含笑,正静静地看著她,和她脖子上的那条小龙。 一个身体,两个存在? 还是单纯的缩小了本体,又分出了一个幻象? 沈梔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她试著动了动脖子,颈窝里的小龙立刻不满地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咕嚕声,甚至还用他那崢嶸的小龙角,不轻不重地蹭了蹭她的下巴,以示抗议。 沈梔:“……” 她放弃了挣扎,抬眼看向不远处那个人模人样的奥斯,语气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 “你……这是在做什么?” 奥斯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暗金色的眼眸里流淌著显而易见的愉悦。 “这样更方便。” “方便什么?”沈梔忍不住问。 话音刚落,她脖子上的迷你龙像是为了回答她的问题,凑到她耳边,张开小嘴,轻轻哈出了一口带著硫磺味的温热气息。 不烫,反而痒痒的。 然后,那个站著的奥斯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悦耳。 “方便时时刻刻,都能看著你。” 他的视线,和她脖子上那条小龙的视线,一个在外,一个在內,同时聚焦在她身上。 形成了一种密不透风的、无处可逃的注视。 沈梔的心跳漏了一拍。 被这世间最强大的生物,用两种形態同时宣告著所有权,这种感觉…… 莫名有点刺激。 她不再感到恐惧,最初的震惊过去后,只剩下一股荒谬的无力感。 她甚至有閒心去想,这头活了几万年的老龙,该不会是第一次谈恋爱,所以才这么黏人吧? 迷你龙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走神,有些不满,盘踞的身体收紧了些许,用光滑冰凉的下顎,亲昵又带著占有意味地蹭著她的侧脸。 沈梔浑身一僵,整个人都被他身上那股古老又霸道的气息笼罩。 算了,也许这头老龙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爱,只是单纯的占有欲作祟罢了。 第24章 以身伺龙的东方美人24 和一头能轻易摧毁城池的巨兽相比,眼前这个腕足大小的迷你龙,確实没什么威慑力。 它更像一件巧夺天工的艺术品,每一片鳞都泛著幽暗的金属光泽,金色的竖瞳里没有了焚尽万物的熔岩,只剩下纯粹的,如宝石般的光彩。 沈梔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它吸引。 之前那种被庞然大物盯视的压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奇的,甚至带著点微妙的可爱感觉。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试探著,轻轻碰了碰迷你龙搁在她颈窝的小巧龙角。 触感温润,像一块上好的墨玉。 脖子上的小东西没有反抗,反而顺著她的力道,用龙角又蹭了蹭她的指尖,喉咙里发出细微的,类似猫咪才会有的咕嚕声。 这反应,让沈梔胆子大了起来。 她乾脆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描摹著它下顎的轮廓,感受著那光滑又坚硬的鳞片。 迷你龙舒服地眯起了金色的竖瞳,尾巴尖无意识地晃了晃,缠绕著她髮丝的动作都变得更轻柔了。 不远处,穿著神父长袍的奥斯,脸上的微笑依旧无懈可击。 可那双含笑的暗金色眼眸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 他看著沈梔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放鬆,看著她与那个小东西之间亲昵的互动,一种极其陌生的,酸涩的情绪,从心底毫无徵兆地蔓延开来。 明明都是他。 可她对待这两个形態的他,態度却截然不同。 面对他的人类形態,她总是带著戒备和疏离,那份柔顺里藏著小心翼翼的计算,每一个微笑都像是戴著假面。 可对著他的本体,她却卸下了所有防备。 那份好奇是真实的,那份亲近也是发自內心的。 奥斯嘴角的弧度,不知不觉间,淡了下去。 “看来,”他开口,声音依旧清冷温润,却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很喜欢它。” 沈梔抚摸小龙的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人形的神父,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得乾乾净净,又变回了那个柔弱无害,带著几分怯意的东方美人。 “神父大人说笑了。”她垂下眼睫,声音轻柔,“它……很漂亮。” 这客气又疏远的回答,让奥斯的心头更加不是滋味。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模人样的自己,有些碍眼。 但是不应该,这本来都是他。 ………… 夜深了。 沈梔躺在神殿为她准备的寢殿里,床榻柔软得能让人陷进去,四周静謐无声。 她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在这座华丽的囚笼里,与一头龙共眠。 那条暗金色的迷你龙正安静地趴在她的锁骨上,温热的身体隨著她的呼吸而起伏,像一块天然的暖玉。 它的尾巴很长,顺著她的手臂垂下,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拍打著她的手腕。 很轻,却带著一种无法忽视的痒意。 沈梔在睡梦的边缘徘徊,被这持续不断的骚扰弄得有些无奈。 她睁开眼,在昏暗的光线中,借著窗外透进的月光,看到了那条不安分的尾巴。 一个念头闪过,她忽然起了玩心。 她伸出手,精准地捉住了那截正在作乱的尾巴尖。 手下的触感冰凉而柔韧,鳞片细密光滑。 几乎是在被握住的瞬间,趴在她身上的小龙,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一动不动,像一尊被瞬间石化的精美雕塑。 沈梔感受著他这突如其来的僵硬,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原来这世间最强大的生物,也有自己的弱点。 她的笑声在寂静的寢殿里格外清晰,带著一丝狡黠。 她没有鬆手,反而用指腹轻轻地,在那一小截尾巴上摩挲起来。 然后,顺著尾巴,她的手慢慢向上,轻柔地抚摸著小龙紧绷的脊背,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儿。 “別怕,只是和你玩一玩。”她的声音在夜色中,染上了几分慵懒的沙哑。 而此刻,在神殿另一间同样宽敞华丽的房间里。 原本正闭目养神的奥斯,猛地睁开了眼。 他坐在椅子上,身体在一瞬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一阵奇异的,难以言喻的酥麻感,毫无预兆地从他的尾椎骨窜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紧接著,一只柔软温热的手,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落在了他的后背上。 那只手正顺著他的脊椎,缓慢而轻柔地,一寸一寸地向下滑动。 每一次抚摸,都带起一串细密的电流。 奥斯呼吸一滯。 他维持了几万年的冷静与自持,在这一刻,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他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个女人,正在抚摸他的本体。 可他从未想过,这种触碰,会通过他们之间的灵魂连结,如此清晰,如此强烈。 他白色的神父长袍下,皮肤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 那只手还在继续。 她的指尖仿佛带著魔力,每一次划过,都让他身体里的血液开始升温,奔流。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她此刻的表情。 嘴角噙著一丝坏笑,眼眸里是戏弄得逞后的光。 一股混杂著羞恼与前所未有悸动的复杂情绪,衝垮了他偽装的从容。 奥斯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大,带倒了手边的烛台。 “噹啷”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突兀又刺耳。 可他已经顾不上了。 身体里有一股陌生的火焰,正在被那只作乱的手彻底点燃,並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用神殿里冰冷的空气来压下这股邪火,却收效甚微。 那只手……还在摸。 甚至更大胆地,开始揉捏他背上因为紧张而微微凸起的肩胛骨。 所过之处,酥麻感如蛛网般瞬间遍布全身,点燃了一簇簇陌生的火焰。 奥斯攥紧了拳,绷直的身体里,血液在奔腾叫囂,冲刷著他引以为傲的理智。 他那具完美的人类躯壳,第一次背叛了他的意志,擅自生出他从未体验过的燥热与渴望。 羞恼。 以及一种被冒犯的怒意。 他活了几万年,是盘踞在云巔之上的掠食者,是眾生恐惧的对象。 可现在,这个渺小的人类,竟敢把他当成一只无害的宠物,肆意抚弄。 她甚至不知道,她每一次轻佻的触碰,都会通过他和本体之间的灵魂连结,分毫不差地反馈到他这具身体上,引发何等剧烈的连锁反应。 “……” 奥斯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金色的眼眸深处,翻涌著暗沉的,几乎要將人吞噬的旋涡。 他感觉自己身体的某个部位,快要爆炸了。 第25章 以身伺龙的东方美人25 另一边,沈梔玩得正起劲。 她当然不知道隔壁的那位神父大人正经歷著怎样的煎熬。 此刻,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这条可爱的小东西身上。 其实沈梔一开始只是试探,但见那小东西不仅没躲,反而舒服地把肚皮都翻出来了一些,胆子便彻底大了起来。 她没养过宠物,但这头令人闻风丧胆的恶龙,此刻在她手里真的就像只还没断奶的猫。 她伸出食指,从它那两只还没长开的龙角中间开始,顺著脊椎骨那条微微凸起的线,一路往下刮。 一下,两一下。 小龙把自己的头更加紧贴在沈梔的锁骨和脖子上,喉咙里发出的“咕嚕”声更响了。 甚至连那条细长的尾巴尖也没閒著,死死勾著她的手腕,收紧又鬆开,鬆开又收紧,像是在回应她的抚摸,又像是一种无意识的討好。 “原来这里怕痒啊。” 沈梔看著手下的小龙因为她的触碰而瑟缩了一下,左边的小翅膀微微发颤,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侧躺在床上,单手支著头,另一只手在小龙背上游走。 原本缠在她脖子上的小傢伙此刻已经被她抱到了面前,正別彆扭扭地趴在柔软的锦被上。 它看起来既想逃,又捨不得这份温存。 金色的竖瞳水润润的,少了变身巨龙时候的威严,多了几分湿漉漉的懵懂和羞赧。 每当沈梔的手指碰到它的鳞片上,它的尾巴尖就会不受控制地捲起来,紧紧勾住沈梔的小指,像是在求饶,又像是在挽留。 “乖。” 沈梔凑过去,在那颗精致的小龙头上亲了一口。 “吧唧”一声,清脆响亮。 小龙瞬间僵直,那一双暗金色的瞳孔猛地放大,隨后迅速收缩成针尖状。 紧接著,肉眼可见的,原本暗金色的鳞片开始泛起一种诡异的粉红——那是体內血液极速奔涌造成的体温升高。 它害羞了。 沈梔笑得更欢了,手指恶作剧般地戳了戳它的小肚子:“怎么这么容易害羞?以后要是成了大傢伙,还怎么嚇唬人?” 小龙似乎听懂了她的调侃,有些恼羞成怒。它张开嘴,露出两排细米粒般的小尖牙,衝著沈梔的手指“嗷呜”一口咬了下去。 没用力,只是含著。 湿热的舌头不可避免地舔过指尖,酥酥麻麻的。 沈梔心头微软,眼神柔和得不像话。 她乾脆把脸埋进小龙颈侧的软鳞里,深深吸了一口带著莫名冷香的气息。 “真乖啊……”她喃喃自语,“比那个人模狗样的神父討喜多了。” “咔。” 刚说完,空气里就传来一声极轻的脆响。 原本还要死不活瘫在她身上的小龙,像是触电了一样,猛地从她锁骨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直接窜进了层层叠叠的床幔深处,连尾巴尖都缩了进去,只留下一串慌乱至极的抓挠声。 沈梔的手停在半空,愣住了。 “这是……害羞了?” 她有些好笑地收回手,正准备掀开被子把那小傢伙抓回来继续联络感情,房间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不是那种风停了的安静,而是整个空间的重力仿佛在一瞬间发生了改变。 床头的烛火剧烈摇晃了一下,隨后被无形的力量压得几乎贴在烛油上,原本昏黄温暖的光线瞬间黯淡下去,只剩下惨白的月光从窗外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一股极强的压迫感,凭空出现在这间不算宽敞的寢殿里。 空间泛起水波一样的纹路。 沈梔心头一跳,还没来得及抬头,一道熟悉的身影就已经撕开虚空,站在了她的床边。 是奥斯。 但他现在的样子,实在算不上体面。 平日里那身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神父长袍,此刻领口敞开著,露出一大片苍白紧致的胸膛。 银色的纽扣崩掉了一颗,不知滚落到了哪里。 他那头总是柔顺垂下的淡金色长髮,现在显得有些凌乱,几缕髮丝被汗水打湿,贴在他稜角分明的脸侧。 最让沈梔感到心惊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总是盛著虚假慈悲的暗金色眼眸,此刻深不见底,里面翻涌著浑浊的暗色,像是一片即將爆发的海啸。 眼尾泛著不正常的潮红,连带著那向来苍白的耳垂,都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的呼吸很重。 胸膛剧烈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压抑著某种就要衝破牢笼的野兽。 沈梔下意识地往床里缩了一下,將被子拉高,遮住了自己单薄的睡裙。 “奥斯神父?” 她试探著叫了一声,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这么晚了,您怎么……” 话没说完,奥斯动了。 他並没有像往常那样保持著绅士的距离,而是一步跨上脚踏,高大的身躯瞬间笼罩下来,將沈梔整个人都困在了他和床头之间这方寸之地。 一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独属於龙的气息,霸道,滚烫,充满了侵略性。 沈梔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高温,像是个行走的火炉,把这微凉的夜色都给点燃了。 奥斯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软枕上,手背青筋暴起,指节用力到泛白,像是在极力克制著什么。 他低下头,那双此时极度危险的眼睛死死盯著她,视线从她略显惊慌的脸上,一路下滑,经过她纤细的脖颈,最后停留在她刚刚那只还在作乱的手上。 “玩得开心吗?”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含著一把沙砾,又像是被火燎过,每一个字都带著滚烫的温度。 沈梔只觉得头皮发麻。 她当然听出了这语气里的不对劲,不仅没有平日里的清冷,反而带著一股让人腿软的狠劲儿。 “我……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沈梔眼神闪烁,试图装傻。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刚刚在和小龙玩,这不科学。 她偏过头,想要避开他那过於灼热的呼吸,身体也不著痕跡地往旁边挪,试图拉开一点安全距离。 “不明白?” 奥斯冷笑一声。 他那只原本撑在枕头上的手突然落下,一把攥住了沈梔的手腕。 他的掌心烫得嚇人,又干又燥,哪怕隔著一层皮肤,沈梔都能感觉到那底下奔腾的血液。 他並没有用力到弄疼她,但那种绝对的力量压制,让她根本动弹不得。 “这只手。” 奥斯举起她的手,送到自己唇边,却没有亲吻,而是侧过脸,用滚烫的脸颊在那柔软的掌心里蹭了一下。 这动作极其曖昧,莫名带著一种诱惑。 第26章 以身伺龙的东方美人26 他闭上眼,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极低的、压抑的嘆息。 “刚刚,你就是用这只手,摸过我的背。” 沈梔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想要抽回来,却被他攥得更紧。 “还摸了尾巴。” 奥斯睁开眼,那双金色的瞳孔里倒映著沈梔有些慌乱的脸,里面全是毫不掩饰的欲望和某种被冒犯后的恼怒。 “这里。” 他抓著她的手,强行按在自己的腰侧,隔著那层单薄的神父长袍,沈梔能清晰地摸到下面紧绷如铁的肌肉,还有那因为她的触碰而瞬间僵硬的反应。 “还有这里。” 他又拉著她的手,一路向上,按在了自己的后颈。 那是刚才沈梔刮蹭小龙逆鳞对应的位置。 奥斯的声音越来越低,呼吸喷洒在沈梔的颈窝里,激起一片细小的疙瘩。 “你知道这种感觉吗?沈梔……梔梔……” 他叫著她的名字,不像是在叫一个神女,而更像是情人。 “你知道吗,你碰那里的每一寸,这具身体都感觉得到,甚至比它更清楚。” 沈梔的大脑轰的一声炸开了。 她完全没有想到本体和分身之间还会有联繫,而且还是这么的毫无保留。 那岂不是说,她刚才在床上把那条龙翻来覆去搓圆捏扁的时候,眼前这位高高在上的神父大人,正在房间里独自承受著这一切? 难怪他会这副样子跑过来。 这跟当面调情有什么区別? 沈梔的脸也有些发烫,后知后觉的有些尷尬,但她很快镇定下来。 在这种时候,示弱和求饶往往只会激起他们更强的施虐欲。 这样想著,她抬起眼,迎上奥斯那想要吃人的目光,反而不再躲闪。 “我不知道。” 她轻声说,语气里带著几分无辜,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狡黠,“神父大人既然感觉到了,为什么不早点叫停?我以为……您很喜欢。” 奥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他愣了一下,隨即眼底的暗色更浓了。 喜欢? 是,他的身体是很喜欢。 那种酥麻的电流顺著脊椎炸开的感觉,让他这具几万年来都如同死水般沉寂的身体,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失控。 但这种失控让他感到羞耻,感到愤怒。 他可是活了几万年的巨龙,怎么可能被一个小小的人类女子所掌控。这种感觉让他觉得不安,又带著他不太明白的新奇。 可更让他愤怒的是,当他刚才透过小龙的眼睛,看到沈梔脸上那种放松的、甚至是宠溺的笑容时,他心里竟然生出了一股无法抑制的嫉妒。 她在对著那条没脑子的爬虫笑。 她在逗弄它,在安抚它。 而对他,她只有防备,只有顺从,还有那层永远撕不开的假面。 虽然心里知道,那都是他,可他就是嫉妒。 嫉妒那个能被她抱在怀里,肆意抚摸的自己。 “我很喜欢?” 奥斯怒极反笑,他猛地俯下身,將沈梔彻底压进柔软的被褥里。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鼻尖相抵,他能看到她脸上细小的绒毛,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馨香。 “既然你觉得我喜欢。” 他鬆开钳制沈梔手腕的手,转而扣住她的十指,强势地挤进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死死压在头顶的软枕上。 “那就继续。” 奥斯的声音变得有些危险,带著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意。 “別停。就在这里,用这双手,再做一遍刚才做过的事。” 沈梔被他压得有些喘不过气,胸腔里的空气都被挤压出去了。 她看著上方的男人,这个平日里高不可攀、圣洁无比的神父,此刻就像个被欲望逼疯的墮落者。 他的长髮垂落下来,扫过她的脸颊,痒痒的。 “神父大人。” 沈梔微微侧过头,避开他那要把人烧穿的视线,声音轻颤,“您的信徒们要是看到您现在的样子,恐怕信仰都要崩塌了。” “也许並不会呢?我的信徒们,只会为自己的神明的欣喜而欢庆。” 奥斯根本不在乎。 他一口咬在沈梔的耳垂上,不算重,带著惩罚的意味,那尖利的犬齿甚至轻轻磨蹭了一下那块软肉。 “唔……” 沈梔没忍住,溢出了一声短促的低吟。 这声音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奥斯的理智断弦。 他不再满足於这种隔靴搔痒的触碰。 他想更近一点,再近一点。想把眼前这个让他失控的女人,揉进骨血里,或者乾脆一口吞下去,藏进肚子里,谁也看不见。 他的一只手顺著她的腰线滑了下去,掌心的热度像是烙铁,隔著布料烫得沈梔浑身一颤。 “別……” 沈梔这下是真的有点慌了。 这里可是神殿禁地,外面隨时可能会有人经过,而且这还是条龙,体力和尺寸都不是人类能比的,真要在这里发疯,她这小身板哪里受得住。 “怕了?” 奥斯察觉到了她的颤抖,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著沈梔有些发白的脸色,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又愉悦的弧度。 “刚刚玩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怕?” 他说著,膝盖强行挤进她的腿间,將她整个人牢牢钉在床上。 “沈梔,你很聪明。你知道利用爱莉,知道利用洛克,甚至想要利用我。” 奥斯低下头,鼻尖蹭著她的鼻尖,两人的气息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但是你要记住,巨龙的宝藏,不是那么好拿的。你既然想要伸手去拿,就要付出代价。” “你想做什么?” 沈梔咬著牙,强撑著不让自己露怯。 奥斯没有回答。 他只是鬆开了扣著她的一只手,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自己领口仅剩的那几颗扣子。 衣襟敞开,露出了那精壮得如同大理石雕塑般的胸膛。 在心臟的位置,几片若隱若现的暗金色龙鳞正缓缓浮现,伴隨著他剧烈的心跳,散发著妖异的光芒。 他抓起沈梔那只刚刚得了自由的手,毫不犹豫地按在了自己的心口上。 掌心下,那颗心臟跳动得像是擂鼓,震得沈梔手心发麻。 “那条小爬虫有什么好摸的。” 奥斯盯著她的眼睛,语气里满是彆扭的傲慢和酸意,眼底却燃著两簇暗火。 “摸这里。” 第27章 以身伺龙的东方美人27 掌下的触感简直烫得嚇人。 那不仅仅是体温,更像是某种被压缩在皮囊之下的岩浆,每一次搏动都带著毁灭性的力度。 即使是在人类的形態下,属於巨龙的特徵依然在躁动。 沈梔本能地想要蜷起手指,把手收回来。 这太危险了,像是在徒手按压一颗隨时会爆炸的炸弹。可奥斯根本不允许她退缩。 他的大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施加的力道大得不讲理,像是要把她的掌心融进他的胸膛里去。 “躲什么?” 奥斯的声音低哑,带著一股子狠劲。 他不仅没有鬆手,反而更深地压了下去,强迫她去感受那颗因她而失控的心臟,“刚刚不是胆子很大么?怎么,换了个皮囊,就不敢了?” 沈梔咬著唇,有些气结。 这能一样吗? 那个是只会撒娇打滚、还没手掌长的小可爱,眼前这个可是能一口吞掉一座城的成年恶龙,还是个正在发情的。 “神父大人……”沈梔试图讲道理,声音软软的,带著几分求饶的意味,“太快了,我跟不上……” “那就不跟。” 奥斯显然已经没有了讲道理的耐心,他决定顺从自己的內心。 他眼底那两簇暗火彻底烧了起来,所有的克制、矜持、属於神父的高洁面具,在这一刻统统碎成了粉末。 他低下头,不再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直接封住了那张总是能说出让他不爽的话的小嘴。 並不是什么温柔的亲吻。 更像是掠夺。 属於顶级掠食者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压下来,瞬间夺走了沈梔所有的呼吸空间。 他的唇舌滚烫,动作生涩却霸道,带著一种要把她拆吃入腹的凶狠。他不懂技巧,只知道索取,牙齿磕碰间,甚至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沈梔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晕乎了。 她被困在他和床铺之间,双手无力地抵在他的胸前,却怎么也推不动这堵滚烫的肉墙。 奥斯的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迫使她仰起头承受这狂风暴雨般的侵袭,另一只手则顺著她的腰线,近乎蛮横地游走。 所过之处,像是点了一把火。 沈梔觉得自己像是一条搁浅的鱼,在缺氧的窒息感中,只能被迫攀附著唯一的浮木。 “唔……”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这个疯子给憋死的时候,奥斯终於大发慈悲地鬆开了一些。但他並没有退开,而是顺著她的下巴一路往下,在那截白皙脆弱的脖颈上流连。 湿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引起一阵阵战慄。 沈梔大口喘息著,视线涣散,只能盯著头顶摇晃的床幔。 “专心点。” 奥斯对此很不满。 他一口咬在她的锁骨上,感觉到身下的人剧烈颤抖了一下,这才稍微满意地哼了一声,“这种时候,居然还敢走神?” 沈梔简直有苦说不出。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混乱间,沈梔那只原本在床单上无助抓挠的手,忽然碰到了一个东西。 冰凉的,滑溜溜的,还有点硬。 那是藏在被窝深处的一截小尾巴。 刚才那只被嚇跑的小龙,居然根本没跑远,而是躲进了被子底下! 此时此刻,它似乎也被这动静给惊到了,那截尾巴不安分地甩动了一下,正好扫过沈梔的手心。 那种熟悉又陌生的触感,让沈梔原本就紧绷的神经瞬间炸了。 救命。 这种场面会不会太诡异了? 一边是被压在身下、正在对她上下其手的神父大人,一边是躲在被窝里、就在她手边的迷你小龙。 虽然理智告诉她这俩是一个货,但是在感官上,这完全就是…… 沈梔的手指一颤,下意识地捏了捏小龙尾巴。 “嘶——” 埋首在她颈间的奥斯动作猛地一顿,隨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反应太直接了。 沈梔瞬间僵住,脑子里只有两个大字:完蛋。 奥斯缓缓抬起头。 那双暗金色的瞳孔此时竖成了一条细线,危险程度爆表。 他的视线阴惻惻地移向沈梔的手,又看了一眼那隆起一小块的被子,脸色黑得像锅底。 “沈—梔。” 他咬牙切齿地念出她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种时候,你居然还在摸它?” 沈梔:“……” 真的不是故意的,谁让它离得这么近! “不是,我……”沈梔想要解释,手忙脚乱地想把手抽回来,又碰到了小龙尾巴上的鳞片。 奥斯的眼角明显抽搐了一下,某种不可言说的刺激感再次反馈到他身上,让他原本就岌岌可危的理智彻底崩塌。 妒火中烧。 没错,这头活了几万年的龙,正在非常真情实感地嫉妒自己的本体。 “既然你这么喜欢摸……” 奥斯冷笑一声,那笑意却没达眼底,反而透著股让人背脊发凉的邪性。 他一把掀开被子一角,精准地揪住那只正瑟瑟发抖、企图把自己缩成球的小龙。 小龙在他手里拼命挣扎,发出“嗷嗷”的抗议声,显然对自己被波及感到非常不满。 奥斯根本不管,隨手把那小东西往床头一扔。 然后,他重新压下来靠近她,两人亲密无间。 “看著我。” 他命令道,声音低沉得可怕。 沈梔被迫对上他的眼睛,那里面的情绪浓烈得让她心惊。 “告诉我,你喜欢谁?” “是那个只会卖萌的废物,还是我?” 沈梔被羞的破碎不成声,眼尾泛红,生理性的泪水都要出来了。 这有什么区別吗?! 这不都是你吗?! 但这疯子显然没打算讲道理,他偏执地想要一个答案,一个能满足他那莫名其妙占有欲的答案。 “说话。” 他咬著她的耳垂,声音含混不清却带著威胁,“不说清楚,今晚谁也別想睡。” 沈梔真的是怕了他了。 在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所谓的骨气都是笑话。 “喜欢……喜欢你……” “谁?”奥斯不依不饶,“哪个我?” “神父……奥斯……”沈梔带著哭腔,指甲在他背上抓出一道道红痕,“喜欢奥斯……” 听到满意的回答,奥斯眼底的暴戾终於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稠的欲色。 “乖孩子。” 他低笑一声,在那张已经被吻得红肿的唇上啄了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既然喜欢,那就再大声点……让那个小东西也听听。” 床头的那只小龙,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默默地用两只前爪捂住了耳朵,把自己捲成了一个球,尾巴尖还得瑟瑟发抖。 太可怕了。 做龙怎么可以这么不要脸,这绝对不是它。 第28章 以身伺龙的东方美人28 夜很长。 神殿的禁地向来安静,今晚却註定无法平静。 烛火早就熄灭了,只有月光清冷地照进来,却照不透那层层叠叠的床幔后,翻涌的热浪与纠缠。 沈梔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累的梦。 梦里她被一条巨大的恶龙缠住了,那龙贪得无厌,不管她怎么推拒、怎么求饶,都不肯鬆开爪子。 它用那滚烫的身躯紧紧勒著她,像是要把她勒进身体里,哪怕她哭哑了嗓子,换来的也只有更加凶猛的掠夺。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那令人窒息的禁錮感才终於消退。 …………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 光线有些刺眼。 沈梔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挡一下光,却发现胳膊酸得像是被人拆下来重装了一遍,稍微一动就扯得全身骨头都在响。 “嘶……” 她倒吸一口冷气,记忆如同潮水般回笼。 昨晚那些混乱、荒唐、羞耻的画面,一帧帧在脑海里回放。 奥斯的失控,那滚烫的体温,还有那该死的、非要逼著她说“最喜欢你”的幼稚行径…… 沈梔的脸瞬间爆红,紧接著就是一阵咬牙切齿。 这就是传说中禁慾系的神父? 我呸。 简直就是个披著人皮的禽兽! 她愤愤地想要翻个身,却感觉手臂沉甸甸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压著。 沈梔转过头,视线落在自己的左臂上。 只见那条暗金色的小龙,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她的臂弯里,睡得那叫一个香甜。它的小肚子隨著呼吸一鼓一鼓的,偶尔还吐出一个极小的火苗,看起来无害极了。 要是换做昨天,沈梔肯定觉得这小东西萌翻了,甚至还会忍不住亲两口。 但是现在…… 只要一看到这身暗金色的鳞片,她脑子里就会自动浮现出昨晚那个压著她发疯的男人,还有那种该死的、灵魂连结带来的双重触感。 某种意义上,这玩意儿就是那个混蛋的分身。 昨晚那混蛋折腾完之后不知道跑哪去了,倒是把这本体留在这儿睡大觉。 “……” 沈梔面无表情地盯著那条睡得不省人事的小龙,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曾经的喜爱滤镜碎了一地。 她伸出一根手指,嫌弃地戳了戳小龙鼓鼓囊囊的肚皮。 没醒。 又戳了一下。 小龙咂咂嘴,翻了个身,把短胖的爪子搭在她的手指上,抱住,蹭了蹭,继续睡。 那依赖的姿態,简直跟昨晚那个凶神恶煞逼供的男人判若两龙。 沈梔:“……” 心情更复杂了。 她试著把手抽出来,结果这小东西抱得还挺紧。沈梔没好气地瞪了它一眼,心里那种彆扭感怎么也压不下去。 以前是觉得这龙和神父反差萌。 现在好了,合二为一了。 看著这龙,就想起那人;想起那人,就觉得自己身上哪哪都疼。 “睡睡睡,就知道睡。” 沈梔小声嘀咕了一句,趁著没人,报復性地伸手捏住小龙命运的后颈皮,把它往旁边一拎。 小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金色的竖瞳里满是刚睡醒的茫然。它看著沈梔,似乎不明白为什么温暖的抱枕突然没了,歪著脑袋“嗷”了一声。 那声音又软又糯,带著点委屈。 要是昨天,沈梔早就心软了。 但今天,沈梔冷酷无情地拉过被子,把自己裹了个严实,只露出一个脑袋。 “別叫。” 她板著脸,指了指床边,“去,一边待著去。看到你就烦。” 小龙:“???” 它委屈巴巴地看了看沈梔,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爪子,最后只能垂头丧气地缩成一团,那条细长的尾巴尖也没精打采地垂了下来。 如果是奥斯本人在这儿,大概能读懂沈梔此时眼神里的意思—— 穿上裤子就不认人,留个本体在这儿装什么可爱!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很淡的安神香味道,也没能压住那股子事后特有的曖昧气息。 小龙显然没遭到过这种冷遇。 它把自己缩成一颗球,贴在床角,金色的竖瞳时不时还要偷偷去瞄一眼那个把自己裹成蚕蛹的女人。 它不明白,明明昨晚这人还要抱要亲,怎么天一亮,它就成了被嫌弃的那一个。 它试探性地伸出一只爪子,去勾被角。 “啪。” 沈梔毫不留情地把那只爪子拍开,甚至都没从被子里露头,声音闷闷的,带著还没睡醒的沙哑和烦躁:“別挨我。” 小龙僵住了。 它委屈地收回爪子,喉咙里发出呼嚕呼嚕的低响,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就在这时,厚重的橡木门发出沉闷的声响,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脚步声很轻,踩在长绒地毯上几乎听不见,但那种特有的压迫感,却隨著来人的靠近,一点点挤走了屋內的冷清。 沈梔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她乾脆將被子往上拉了拉,直接盖住头顶,摆出一副“本人已死,有事烧纸”的拒绝姿態。 奥斯心情很好。 可以说是非常好。 几万年来,他从未觉得清晨的阳光如此顺眼过。 他手里端著一只托盘,上面放著熬得粘稠的燕窝粥,还有几个看上去就造价不菲的丝绒袋子。 刚一进內室,他的视线就落在了床角那团暗金色的影子上。 小龙正垂头丧气地缩在那里,感受到分身回来,它立刻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告状的意味——那个女人欺负龙。 奥斯挑眉。 他没理会那个正在脑海里向他传递委屈情绪的本体,而是將目光转向了那个明显在装睡的蚕蛹。 有意思。 昨晚被他折腾得哭都哭不出声,这会儿倒是还有力气跟一条龙置气。 奥斯把托盘搁在床头柜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他没急著叫醒沈梔,而是先看向了那条小龙。 看著那小东西因为被冷落而耷拉著的脑袋,奥斯心里竟然诡异地生出一股畅快感。 虽然这玩意儿本质上就是他自己,也是他的一部分灵魂和肉体,但想到昨晚沈梔抱著它笑得那么甜,对自己却是一脸防备,他就觉得这小东西碍眼得很。 现在好了。 不管是因为迁怒还是別的,沈梔现在不想搭理它,待遇跟自己一样了。 奥斯勾了勾唇角,无声地对小龙做了一个口型:蠢货。 小龙:“……” 它气得鳞片都炸开了一点,但在本体绝对的力量压制下,只能愤愤地转过身,用屁股对著他。 奥斯心情更好了。 第29章 以身伺龙的东方美人29 被子里那一团隆起稍微动了动,没憋住,往里缩了缩。 奥斯也没急著把人挖出来,他坐在床沿,床垫隨之下陷,连带著裹成蚕蛹的沈梔也不受控制地向他这边滚了半圈。 那只刚才还受了天大委屈的小龙,这会儿见缝插针,摇著尾巴就要顺著被面往上爬,想去贴贴沈梔。 一只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横空出现,屈指一弹。 “崩。” 一声脆响。 小龙脑门挨了一记,整条龙都被掀翻了个跟头,咕嚕嚕滚到了地毯上,发出一声不敢置信的“嗷”。 “脏死了,別上床。” 奥斯收回手,拿起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碰过小龙的那根手指,语气嫌弃得理直气壮。 地毯上的小龙气得鳞片倒竖,喉咙里压抑著低吼,两只前爪疯狂刨地,要是眼神能杀人,这会儿奥斯大概已经被自己的本体千刀万剐了。 沈梔在被窝里听著这动静,实在憋不住了。 她猛地掀开被子,头髮乱糟糟地糊在脸上,那一双平日里总是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此刻因为没睡醒加上恼怒,眼尾吊著一抹红,没什么威慑力,反倒像只炸了毛的猫。 “你有毛病啊?” 沈梔声音哑得不行,一开口喉咙就扯著疼,这让她更来气了,“那是你自己,你跟自己较什么劲?” 奥斯看著她这副样子,心情倒是没受影响。 他伸手,替她拨开粘在脸颊上的乱发,指腹顺势在那微肿的唇瓣上按了按,又滑向她颈侧那些青紫斑驳的痕跡。 那是他昨晚留下的杰作。 “分清楚。”奥斯盯著那处咬痕,眼底划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愉悦,“我是我,那条爬虫是爬虫。它除了会撒娇还会干什么?” 沈梔翻了个白眼,不想跟他爭辩这种弱智问题。 这男人现在的逻辑已经完全死循环了,为了证明“人形的他”比“兽形的他”更有魅力,他甚至不惜把自己的本体贬低得一文不值。 疯子的脑迴路果然异於常人。 “饿不饿?” 奥斯见她不说话,便端过床头的粥碗。 白瓷勺在碗里搅动了两下,热气散去些许,他舀了一勺餵到她嘴边,动作算不上多熟练,甚至有些僵硬,显然是这位高高在上的神父大人几万年来头一回伺候人。 沈梔確实饿得前胸贴后背,也没矫情,张嘴含住。 温热软糯的粥顺著喉管滑下去,胃里终於舒服了些。 就在这时,床沿边探出一个金色的小脑袋。 那条鍥而不捨的小龙不知什么时候又爬了上来,两只前爪扒著床单,眼巴巴地看著沈梔喝粥,嘴角竟然还疑似掛著一丝可疑的晶亮液体。 它感觉自己也饿了。 沈梔看得心软,刚想开口让奥斯给它也弄点吃的。 结果奥斯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一只手把还要往上凑的小龙扒拉回了床尾。 “没它的份。” 奥斯冷酷无情地又餵了沈梔一口,语气凉凉,“它就是装的。” 小龙委屈得尾巴都直了,把自己盘成蚊香状,背对著这俩人,开始生闷气。 沈梔差点被嘴里的粥呛到。 她一边吃著嘴里的燕窝,一边忍不住打量眼前的男人。 今日的奥斯没穿那身繁复压抑的神父袍,而是换了一件宽鬆的丝绸衬衫,领口敞开著,露出一大片冷白的皮肤和清晰的锁骨。 阳光落在他脸上,將那深邃立体的五官照得格外分明。 他看她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以前那种眼神是高高在上神明看著有趣的宠物,带著审视和玩味,那现在…… 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里,沉淀著一种极为厚重的东西。 不再是那种要把人拆吞入腹的暴戾食慾,而是一种要把她整个人乃至灵魂都圈禁在他领地里的固执。 像是恶龙在清点自己最珍爱的宝藏,每一寸目光都像是无形的锁链,沉甸甸地缠在她身上。 “看够了吗?” 奥斯忽然开口,放下空碗。 他隨手抓过旁边那几个丝绒袋子,也没打开,直接一股脑地倒在被子上。 “哗啦——” 五顏六色的宝石像是廉价的玻璃珠子一样滚得到处都是。 鸽子蛋大的红宝石,纯净无瑕的蓝钻,还有几颗散发著幽光的极品猫眼石,每一颗拿出去都足够让外面的贵族们抢破头。 此刻却被隨意地堆在沈梔腿边。 “我看你昨天一直盯著那权杖上的破石头看。”奥斯漫不经心地说道,仿佛这满床的连城之价不过是一堆垃圾,“那些成色不好,这些是刚从库房挑的,拿著玩。” 这是……在討好她? 沈梔没有接话,,而是隨手捻起一颗红宝石对著阳光照了照。 通透,赤红如血,確实是极品。 “神父大人好大方。”沈梔笑了,眉眼弯弯,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欢喜,“这些都归我?” “只要你乖。” 奥斯看著她財迷的样子,並不觉得俗气,反而觉得顺眼极了。 他凑近,鼻尖抵著她的脸颊蹭了蹭,声音低沉下来,“待在我身边,整个赤莱国的財富,甚至是全大陆的宝藏,只要你想要,我都给你抢来。” 他不需要她有多高尚,也不需要她有多圣洁。 只要她贪婪。 贪图他的財宝,贪图他的权势,贪图他的身体。只要她有所求,就永远离不开他这头能满足她一切欲望的巨龙。 沈梔也不侨情了,反正两人该发生的事情都发生了,於是很配合地勾住他的脖子,在他唇角印下一个带著甜味的吻。 “那就先谢谢神父大人了。” 奥斯很受用。 他眯起眼,大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直到沈梔呼吸不畅才鬆开。 “再睡会儿。” 他替她掖好被角,视线扫过床尾那团还在装死的金色蚊香,眼底闪过一丝嫌弃,隨手一捞,拎著小龙的尾巴把它倒提起来。 “我出去一趟,这蠢东西留著给你解闷。” 说完,不顾小龙在空中扑腾挣扎,把它往沈梔怀里一扔,转身大步离开了房间。 直到门关上,沈梔脸上的笑意才淡了一些。 她看著怀里还在晕头转向的小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那一床价值连城的宝石。 第30章 以身伺龙的东方美人30 赤莱国的王都,这几日的天气总是阴沉沉的。 明明还没到雨季,空气里却瀰漫著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湿霉味,像是某种东西正在阴暗的角落里腐烂发酵。 王宫偏殿內,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漏进几缕昏暗的光线。 克洛·里德,这位赤莱国原本备受尊崇的王子,此刻正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地毯上满是被摔碎的酒杯残渣,红色的酒液溅在地板上,像极了乾涸的血跡。 “还没消息吗?” 克洛猛地停下脚步,回头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侍从,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看起来神经质又阴鬱。 “殿、殿下……”侍从抖得像筛糠,“咱们的人已经在城西的水井和几家最大的麵包房动了手脚,效果很显著。” 克洛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不安,计划已经开始,不管怎么样都要成功。 他没得选了。 只要那个奥斯还活著一天,还霸占著神父的位置,他这个王子就永远只是个笑话! “死了多少人?”克洛声音沙哑地问。 “今早发现的,已经有二十几个了。” 侍从咽了口唾沫,不敢抬头,“大部分是平民,也有两个不知情的小贵族。症状都是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看著像是中了邪。” “很好。” 克洛脸上露出一抹扭曲的快意。 中毒? 不,那太普通了。 他要的是恐慌,是那种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来自神明的惩罚。 “那传言呢?散布出去了吗?” “已经安排下去了。”侍从连忙回答,“混在酒馆里的吟游诗人,还有集市上的那些疯乞丐,都在传……说是因为神父大人得罪了神灵,甚至在神殿禁地里豢养魔物,这才招致了天罚。” 克洛满意地点点头,走到桌边,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奥斯再强,也是个神父。 他的力量来源於人们的敬畏,他的地位建立在信仰之上。 既然无法光明正大的杀死他,那就毁了他的根基,让他成为所有人类眼中的异端,成为眾矢之的。 到时候,面对全城百姓的怒火,面对所谓“神明”的旨意,傲慢的神父还能把所有人都杀光吗? 只要他敢大开杀戒,那就坐实了他是恶魔的传言。 如果不杀,那他就只能被赶下神坛。 “做得乾净点,別让人查到我头上。”克洛把空酒杯重重磕在桌上,“还有,那个沈梔……” 提到这个名字,克洛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是真的喜爱她的,但是没办法…… “把她也带上。就说是那个东方妖女勾引神父,带来了厄运和灾祸。让那些愚民去闹,去神殿门口闹,闹得越大越好。” “是,殿下。” ………… 恐慌像是瘟疫,在王都的大街小巷迅速蔓延。 起初只是城西的一户人家,全家老小在吃完早餐后突然倒地不起,面色发黑,死状悽惨。 还没等巡逻队查出原因,紧接著又是几起同样的惨案。 短短半天时间,死亡的阴影就笼罩了整个城市。 恐惧催生流言,而流言往往比真相跑得更快。 “听说了吗?这根本不是生病,是诅咒!是神罚!” 拥挤的酒馆里,一个衣衫襤褸的老头神神叨叨地拍著桌子,唾沫横飞,“我亲眼看见神殿上空飘著黑气!咱们那位神父大人,早就被恶魔附体了!” “嘘!你不要命了?敢议论神父大人?” “怕什么!都要死了还怕什么!”老头瞪大了浑浊的眼睛,声音尖利刺耳,“你们没听说吗?神父说要让一个异国的女人来当神女,一定是这个决定触怒的神灵……” “对啊……我也听说了,不过不是说是神灵降下的指示吗?” “怎么可能?神灵怎么可能让一个异国女人当我们的神女,一定是神父被她蛊惑了!” 人群中,几个面生的人混在角落里,不时地附和几句,煽风点火,將恐惧和愤怒的情绪一点点推向高潮。 “神父背弃了神明!” “那个东方女人是女巫!” “要烧死女巫!让神父出来给个说法!” 愤怒是最好的助燃剂。 尤其是在面对未知的死亡威胁时,人们迫切需要一个宣泄口,需要一个替罪羊。 而高高在上、神秘莫测的神父,以及那个来歷不明的异国女人,显然是最完美的靶子。 到了傍晚,原本肃穆的神殿广场前,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一片人群。 他们手里举著火把,拿著农具,甚至还有人捡起了石块。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惶恐和暴怒,那一双双眼睛在火光下闪烁著疯狂的光芒,像是要把这座屹立百年的神殿彻底吞噬。 神殿的大门紧闭著。 高耸的石柱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阴影,仿佛一只沉默的巨兽,冷眼看著脚下这群螻蚁的喧囂。 此时,禁地內。 沈梔正坐在窗边,手里抱著小龙。 外面的喧闹声透过厚重的墙壁隱隱约约传进来,虽然听不真切,但那种躁动的气氛却是怎么也挡不住。 “看来,有人坐不住了。” 她轻笑一声,拿起红宝石对著夕阳。 血红的光晕映在她的脸上,衬得那张绝美的容顏多了几分妖冶。 趴在她膝盖上的小龙抖了抖耳朵,似乎是被吵得有些烦躁,抬起头衝著窗外齜了齜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吵到你了吗?” 沈梔安抚地摸了摸它的脑袋,手指顺著那些冰凉的鳞片滑下去,“不用怕,奥斯会解决的。” 她当然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那种下作又粗暴的手段,除了克洛和爱莉,也没別人了。 只不过…… 沈梔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一抹冷意。 利用舆论,利用信仰,想把神拉下神坛? 如果是普通的神职人员,恐怕真的会被这招逼得身败名裂。 可惜啊。 他们惹错人了。 这神殿里住著的,可从来都不是什么仁慈的神明,而是一头披著人皮、没有道德、隨心所欲的恶龙。 跟恶龙讲道德绑架? 那不是找死是什么。 “吱呀——” 房门被推开。 奥斯端著晚餐走进来,脸上丝毫不见慌乱,甚至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外面的暴乱仿佛与他无关。 他把餐盘放在桌上,目光落在沈梔膝盖上的小龙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这次倒是难得没有发作。 “外面……”沈梔指了指窗外,“你不去看看?” “一群吵闹的虫子而已。” 奥斯切开盘子里的牛排,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宫廷宴会,语气却漫不经心得令人髮指,“等他们喊累了,自然会滚。” “他们好像在骂我。”沈梔托著下巴,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说是我是女巫,要烧死我呢。” 现在的沈梔是完全不想装模作样了,不过这样的她,让奥斯也更爱了。 听到这话,奥斯切肉的手顿住了。 餐刀划过瓷盘,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他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眸子里瞬间涌起一股凛冽的寒意,像是极北之地的暴风雪,瞬间冻结了室內的温度。 见奥斯忽然站起身,隨手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他走到窗边,一把扯开厚重的窗帘。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神殿外的广场上火光冲天,叫囂声、谩骂声此起彼伏,甚至有人开始往神殿的大门上扔石头和烂菜叶。 奥斯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一幕,眼神冰冷玩味。 “本来想陪他们多玩一会儿的。”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是嘆息,却让人毛骨悚然。 “既然这么急著找死,那就成全他们。” 他转过身,看向沈梔时,眼底的暴戾瞬间收敛,变回了那种带著几分温柔的神情。 “乖乖吃饭。” 奥斯走过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我去处理,很快回来。” 说完,他身影一闪,直接消失在了房间里。 下一秒。 神殿广场的上空,原本阴沉的天空忽然被一片巨大的黑影笼罩。 一股恐怖至极的威压从天而降,如同泰山压顶,瞬间让刚才还群情激奋的人群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惊恐地抬起头。 只见神殿最高的尖塔之上,立著一道修长的人影。 狂风捲起他漆黑的长髮和衣袍,猎猎作响。 奥斯並没有化龙,仅仅是站在那里,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就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双腿发软,本能地想要跪拜。 他微微垂眸,金色的竖瞳在夜色中散发著妖异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轻蔑的弧度。 “听说,你们觉得是我触犯了神灵?” 第31章 以身伺龙的东方美人31 夜风卷著火把的烟尘,呛鼻又燥热。 那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刚才还要衝进神殿的人群僵了一瞬,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们本能地想跪下磕头。 神殿广场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火把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別听他胡说!” 人群里突然炸开一声尖叫。一个裹著灰布头巾的男人跳上台阶,指著塔尖上的黑影,声音因为过度用力而破了音:“这是神父的妖术!他在迷惑我们!大家別忘了那些悲惨死掉的人,那是神罚!神罚!” 这一嗓子像是丟进沸油里的火星。 原本有些退缩的平民们又躁动起来。 恐惧到了极致就是愤怒,既然已经是必死之局,不如拉个垫背的。 “对!烧死他们!” “交出女巫!” 几块石头呼啸著飞向塔顶,虽然在半空中就被无形的屏障弹开,但这举动无疑给了底下人莫大的勇气。 奥斯站在塔尖,看著底下密密麻麻如螻蚁般蠕动的人群,非但没生气,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 他肩膀微微抖动,低沉的笑声顺著夜风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真是……”他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语气惋惜,“愚不可及。” 底下带节奏的那几个人全是克洛安插的亲信,见状立刻又要大喊,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奥斯甚至懒得看他们一眼。他只是微微抬手,指尖在虚空中点了点。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听神的旨意,那不如让神自己告诉你们,到底谁才是灾祸的源头。” 话音刚落,神殿四周那几根巨大的白石柱突然亮了起来。 几块足有半人高的水晶石缓缓升空,悬浮在广场上方。 那是留影石,整个大陆都找不出几块的稀罕物件,通常只有王室和神殿会拥有几块,可以显现出大家想要看到的过去发生的事情,但是这种东西一般都不会轻易拿出来使用的,因为每块留影石都只有三次使用机会。 底下的人看傻了眼,举著火把的手都在抖。 “神諭降临……是神諭!”有人已经在画十字了。 奥斯漫不经心地靠著石栏,像是个百无聊赖的看客:“前几日祈祷时,神明告诉我赤莱国將有鼠辈作祟。我想著神爱世人,总不好让你们死得不明不白,就在城里的几处水源和磨坊留了个眼线。” 他打了个响指。 “啪。” 原本透明的留影石突然泛起一阵水波纹,紧接著,清晰无比的画面出现在半空中。 画面里是个阴沉的清晨,天还没亮透。 一个穿著深蓝色侍卫服的男人鬼鬼祟祟地出现在城西的水井旁。他四下张望了一番,確定没人后,从怀里掏出一个褐色的纸包,將里面的白色粉末一股脑倒进了井里。 接著画面一转。 还是那个男人,这次是在最大的那家麵包房后厨。趁著伙计去搬麵粉的空档,他手脚麻利地往发酵的麵团里掺了同样的粉末。 画面清晰得连那人脸上的痦子都看得一清二楚。 死寂。 比刚才更可怕的死寂笼罩了整个广场。 刚才那个带头喊得最凶的灰布头巾男,此刻脸色煞白,腿肚子转筋,想趁乱溜走,却被周围的人挤得动弹不得。 “这人……”前排一个屠夫瞪大了牛眼,指著半空中的画面,手抖得像风里的落叶,“这人我认识!这不是王宫护卫队的那个罗恩吗?上个月还在我这儿赊了二斤猪肉!” “对!我也见过他!他腰上掛著那个牌子,是王子亲卫队的!” “是王宫的人……”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先嘟囔了一句,紧接著,这声音像是会传染的瘟疫,迅速扩散开来。 “是王宫的人投毒?” “不是神罚……是有人要害死我们?” 被愚弄的愤怒比单纯的恐惧更可怕。 那些刚才还要烧死女巫的“正义之士”,此刻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脸颊火辣辣的疼,隨之而来的,是被欺骗后的滔天怒火。 画面还在继续。 那个叫罗恩的侍卫做完坏事后,居然没走远,而是转头进了一条巷子,在那儿等著他的是另一个穿著华丽的人——那是克洛王子的贴身管家。两人鬼鬼祟祟地交接了一袋金幣,嘴型分明在说:“殿下有赏。” 铁证如山。 奥斯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一幕,看著底下那些刚才还对他喊打喊杀的愚民,此刻一个个表情扭曲,手中的石头和烂菜叶不知所措地掉在地上。 “看来,”恶龙神父轻飘飘地补了一刀,“你们敬爱的王子殿下,为了把脏水泼到我身上,不惜拿你们全家的命来做局。” 不需要再多说了。 在这个年代,留影石里的画面就是神跡,没人会怀疑它的真实性。 “骗子!都是骗子!” 那屠夫红著眼,猛地转身,一把揪住刚才那个煽动眾人的灰布头巾男:“你刚才叫得最欢!你是不是也是一伙的?!” “我没有!我不是……” 暴乱的风向瞬间调转。 愤怒的潮水不再衝击神殿的大门,而是朝著王宫的方向汹涌而去。 奥斯站在高塔之上,看著火把组成的长龙蜿蜒离去,嘴角勾起一抹意兴阑珊的弧度。 没意思。 他打了个哈欠,隨手一挥,那些价值连城的留影石瞬间化作粉末消散在夜风里。 转身回到禁地,他现在只想回去抱著香软的梔梔睡觉,顺便再把那个只会告状的本体踢远点。 ………… 王宫,偏殿。 “啪嚓——” 这一次被摔碎的不是酒杯,而是整整一套名贵的陶瓷茶具。 克洛脸色灰败地瘫坐在椅子上,满地的碎瓷片映出他此刻扭曲惊恐的脸。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哪怕隔著厚厚的宫墙,也能听见那些平民愤怒的咆哮。 “怎么会有留影石……他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克洛抱著头,手指死死抓著头髮,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千算万算,算准了人心,算准了舆论,唯独没算到奥斯手里会有这种作弊一样的神器。 更可怕的是,如果奥斯早就布下了留影石,那就说明他的一举一动,其实一直都在那个男人的眼皮子底下。 他像个跳樑小丑,在舞台上卖力地演了一出大戏,自以为天衣无缝。 而在幕后,奥斯可能正像看著小丑一样,饶有兴致地看著他给自己挖坟,甚至在最后时刻,还贴心地帮他填了把土。 “殿下!殿下不好了!” 侍卫长跌跌撞撞地衝进来,盔甲都歪了,脸上带著血痕:“暴民……那些平民衝破了外门的防线!护卫队根本不敢拦,大家都在说是您下的毒,军心散了!” “胡说!我没有!那是污衊!” 克洛猛地站起来,歇斯底里地吼道:“那是妖术!是那个邪恶神父的幻术!本王子怎么可能毒害自己的子民?去把那个投毒的罗恩杀了!把他的尸体掛出去,就说是他被恶魔附身了,跟我没关係!” 侍卫长看著眼前这个已经疯癲的主子,眼里闪过一丝绝望和鄙夷,但还是低头应了一声,匆匆退了出去。 克洛喘著粗气,瘫回椅子里。 完了。 全完了。 第32章 以身伺龙的东方美人32 这盆脏水哪怕洗得再乾净,他在民眾心里的威信也彻底塌了。父王本就因为禁地之事对他不满,这次事情闹这么大,他的王储之位恐怕……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投下。 “这才哪到哪啊,我亲爱的哥哥。” 清冷又带著几分嘲弄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克洛猛地抬头。 爱莉穿著一身繁复的宫廷长裙,逆著光站在那里。 她脸上没有半分平日里的娇蛮弱小,反而带著一种让克洛觉得陌生的阴冷和镇定。 “是你……”克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找到了发泄口,“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別忘了,这主意你也有一份!” “我是来帮你的。” 爱莉提著裙摆走进来,嫌弃地避开地上的碎瓷片。 她在克洛对面坐下,那双眼睛里闪烁著疯狂的光芒,像是赌徒押上了最后的筹码。 “帮我?怎么帮?”克洛惨笑一声,“外面的人都要衝进来了,那个奥斯手里有证据,我辩不白的。” “证据?”爱莉冷笑,“那不过是因为他是神父,大家才信他。如果他不是神父呢?” 克洛愣住了:“什么意思?” 爱莉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大家知道,他们一直敬仰供奉的神父大人,其实是一头专吃人心的邪恶巨龙呢?”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克洛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说什么?巨龙?那些传说里的怪物?” “不是传说。” 爱莉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是她上辈子死前最深的恐惧,也是她这辈子最大的依仗。 “我亲眼见过的。在神殿的禁地,那个奥斯,就是一头活了几万年的恶龙。他所谓的禁地,就是他的巢穴,里面堆满了他从世界各地搜刮来的財宝。” 提到財宝,爱莉的眼里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被恨意掩盖。 “你想想,哥哥。民眾现在愤怒,是因为觉得被你欺骗了。但如果让他们知道,神殿里住著一只真正的怪物,一只隨时可能吃掉整个城市的恶龙,他们的恐惧会瞬间盖过愤怒。” 爱莉站起身,走到克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已经被嚇破胆的男人。 “到那时候,你就是揭穿恶魔真面目的英雄。你会带著勇士屠龙,你会拯救这个国家。至於之前的投毒……呵,谁会在意一个屠龙英雄的小小污点?你完全可以说,那是为了逼恶龙现身而不得已的计谋。” 克洛的心臟狂跳起来。 这太疯狂了。 指控神父是龙? 这简直比指控他是投毒犯还要荒谬。 可如果不这么做,他就只能坐以待毙,等著被愤怒的民眾撕碎,或者被父王废黜。 “你有把握吗?”克洛嗓音乾涩,死死盯著爱莉,“怎么证明?就凭你一张嘴?” “当然不是。”爱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龙这种生物,最受不得挑衅,尤其是……当它珍视的宝物被触碰的时候。” 她想起了沈梔。 那个让奥斯神魂顛倒的东方女人。 上辈子她只是个被囚禁的可怜虫,这辈子沈梔却成了奥斯的心尖宠。 “奥斯现在极度在意那个沈梔。” 爱莉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嫉妒,“只要我们能在眾目睽睽之下,逼得奥斯为了保护沈梔而失去理智,甚至当眾显露出一部分非人的特徵……哪怕只是一只龙爪,或者一只眼睛。” “那时候,不需要我们多说,民眾自己就会信了。” 克洛眼神闪烁,原本灰败的脸上逐渐涌上一股病態的潮红。 横竖都是死。 不如赌一把大的。 如果奥斯真的是龙……那杀了他,不仅能洗白自己,甚至还能得到那传说中富可敌国的宝藏。 “好。”克洛猛地攥紧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既然他不给我活路,那就別怪我把他拉下地狱!爱莉,你去安排,把神殿卫队里我们的人都调集起来,还有父王那边的皇家法师团……告诉他们,神殿有异端!” 爱莉笑了。 她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仿佛已经看到了奥斯被屠戮、沈梔被践踏的画面。 这世上没什么神明,只有贏家。 ………… 神殿內室。 原本应该在床尾当地毯的金色小东西,此刻正大摇大摆地趴在枕头上,甚至把脑袋搁在了沈梔的颈窝里,短短的前爪虚虚地环著她的脖子,睡得正香,鼻尖还冒著个鼻涕泡。 奥斯:“……” 他刚才在外面处理事情,这蠢东西居然在这儿偷香窃玉? 他大步走过去,二话不说,拎著小龙的后颈皮把它提了起来。 “嗷?” 小龙猛地惊醒,四只爪子在空中乱蹬,迷迷糊糊地看到分身那张冷得掉冰渣的脸,嚇得打了个嗝,尾巴立刻夹到了两腿之间。 “谁准你上床的?”奥斯眯起眼,语气危险。 沈梔也被弄醒了。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著面前这对又要开始“我杀我自己”的大眼瞪小眼组合,无奈地嘆了口气。 “它害怕外面的声音,我就抱它上来了。”沈梔伸手,把委屈巴巴的小龙从奥斯手里解救下来,重新塞回被窝,“你跟它较什么劲?事情处理完了?” 奥斯看著她护短的动作,脸黑了一半。 它会害怕?也只有沈梔会信了。 但他到底没捨得对沈梔发火,只是冷哼一声,脱掉外袍上了床,强行把沈梔搂进怀里,然后不动声色地把那只碍眼的小东西挤到了最角落。 “一群跳樑小丑而已。”他在沈梔耳边蹭了蹭,声音慵懒,“解决了。不过……估计还没完。” 他太了解人类那种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劣根性了。 既然已经撕破脸,那两个蠢货肯定还憋著坏招。 “没完?”沈梔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他们还能干什么?” “谁知道呢。” 奥斯闭上眼,下巴抵著她的发顶,语气漫不经心,却透著一股掌控生死的傲慢。 “不管他们做什么,都只是让这场游戏变得更有趣一点罢了。睡吧,梔梔。” 床角的夹缝里,被挤得变形的小龙艰难地探出一个鼻尖,委屈地喷了一口热气,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黑帐。 第33章 以身伺龙的东方美人33 王宫大殿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国王亚度尼斯坐在那把象徵权力的椅子上,脸上的肉鬆弛下垂,眼袋深重。他死死盯著跪在下方的克洛,手里的权杖重重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看看你干的好事!” 克洛跪在冷硬的地砖上,额头贴著地面,浑身止不住地抖。旁边是被五花大绑的贴身男僕,那人嘴里塞著破布,早已被打得皮开肉绽,只剩下一口气吊著。 大殿外,民眾的抗议声虽然被禁卫军挡在宫门外,但那股子沸腾的民怨,仿佛顺著地缝钻进了这金碧辉煌的宫殿。 “父王,我是冤枉的……”克洛声音嘶哑,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闭嘴!”亚度尼斯把一本厚重的法典砸在他身上,“证据確凿,全国的人都看著!你要我怎么保你?说那留影石是假的?还是说神殿在撒谎?” 若是以前,神殿或许还会给王室几分薄面。可现在那位奥斯神父摆明了要撕破脸,这时候硬碰硬,赤莱国的王权怕是都要跟著这蠢货陪葬。 “必须有人为此负责。”亚度尼斯闭了闭眼,声音冷酷,“罗恩是受人指使,指使他的人——就是你的这个贴身男僕。” 克洛猛地抬头,看向那个从小跟在他身边的僕人。 “他对你心怀怨恨,偷了你的印信,借你的名义去收买卫兵投毒,意图陷害你,毁坏王室声誉。”亚度尼斯面无表情地念出了早已编好的剧本,“这就是真相。” 那个男僕呜咽著挣扎了一下,很快被身后的侍卫一脚踩在背上,彻底没了动静。 克洛张了张嘴,最后颓然地垂下头:“是……儿臣知晓了。” 死了一个僕人,保住了他的命,却保不住他的位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传令下去。”亚度尼斯站起身,疲惫地挥挥手,“剥夺克洛第一顺位继承人的资格。即日起,克洛前往神殿,在神像前长跪懺悔,直到神明——直到奥斯神父愿意原谅你为止。” 克洛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没了继承权,还被送去奥斯的眼皮子底下懺悔。这跟把他扔进狼窝有什么区別? ………… 神殿的日子,比克洛想像中还要难熬。 他本以为那条恶龙会趁机折磨他,甚至杀了他。可奥斯根本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他被安排在偏殿一间简陋的石室里,每天除了喝水吃硬麵包,就是跪在主殿冰冷的地板上对著神像懺悔。 而最让他感到屈辱的,不是这些肉体上的折磨,而是每天都能看到沈梔。 沈梔变了。 如果说初见时她是一朵在风雨中飘摇的小白花,那现在的她,就是被精心浇灌、开得最肆意的一株富贵牡丹。 午后的阳光穿过彩绘玻璃窗,在大理石地面投下斑斕的光影。 克洛刚结束上午的懺悔,拖著僵硬的膝盖走出大殿,就在迴廊的拐角处看到了那一幕。 沈梔坐在花园的鞦韆上,身上那件长裙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在阳光下流淌著像水一样的光泽,裙摆上绣满了繁复的暗纹,隨著她的动作,像是有星河在流动。 她脖子上戴著一条红宝石项炼,那宝石足有鸽子蛋那么大,红得纯粹,红得妖异,一看就不是凡品,怕是连国库里都找不出成色这么好的东西。 而那个让他恨之入骨、又怕得要死的男人,正站在她身后,动作轻缓地推著鞦韆。 “高一点?”奥斯的声音传过来,没有平日里面对信徒时那种高高在上的疏离,反而透著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宠溺。 “不要。”沈梔懒洋洋地靠著绳索,手里拿著一块小点心餵给趴在肩膀上的宠物,“晃得头晕。” 奥斯停下动作,走到她面前,极自然地弯下腰,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鬢髮。他修长的手指划过她的脸颊,目光在那红宝石项炼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爱莉过几天就要册封了。”奥斯忽然开口,语气漫不经心,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梔嚼著点心,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仓鼠:“这么急?” “急著稳定民心罢了。”奥斯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新手帕,替她擦掉嘴角的碎屑,“既然他们这么爱搞仪式感,那我们也凑个热闹。” “嗯?” “那天,我会宣布你正式成为神殿的神女。” 站在阴影里的克洛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一旦沈梔成了神女,那就意味著她將彻底凌驾於王权之上。 爱莉刚当上储君,沈梔就当神女。 这分明就是奥斯给王室的一记响亮的耳光。 “好啊。”沈梔弯起眼睛,笑得明媚又张扬。 两人旁若无人的亲昵,中间那种插不进任何人的氛围,刺得克洛眼睛生疼。 曾几何时,这个女人是为了寻求他的庇护才来到这个国家的。现在却一跃变成高高在上的神女,连他都需要仰望。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著克洛的心臟。 他看著沈梔那张比初见时更加动人心魄的脸,脑海里不断迴响著爱莉那天晚上的话。 ——奥斯是龙。 ——他是怪物。 克洛的呼吸急促起来。 恐惧在嫉妒面前败下阵来。 如果沈梔知道真相呢? 如果她知道奥斯神父是一头吃人的野兽,她还会这么淡定吗? 女人都是胆小的生物。 只要她害怕了,只要她乱了阵脚,奥斯就有了软肋。 机会很快就来了。 奥斯似乎有事被神职人员叫走,临走前把那只金色的小宠物留给了沈梔。 沈梔抱著小龙,慢悠悠地往后花园的深处走去。 克洛左右看了看,確定四周无人,咬咬牙,快步跟了上去。 “沈小姐!” 他在一棵巨大的橡树下拦住了沈梔。 沈梔停下脚步,转过身。她脸上没有惊讶,甚至连一丝慌乱都没有,只是微微挑眉,那眼神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打量,像是在看一个不请自来的小丑。 “原来是废……啊不,是王子殿下。”她改口得毫无诚意,甚至还摸了摸怀里小龙的脑袋,“不在前殿跪著,跑到这儿来做什么?不怕神父生气?” 克洛被那声“废”字刺得脸皮一抽,但他强行压下怒火,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沈梔,我是来救你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营造出一种紧张的氛围,“你被骗了!你知道那个奥斯到底是什么东西吗?” 沈梔怀里的小龙忽然抬起头,衝著克洛呲了呲牙,喉咙里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 沈梔安抚地拍了拍它的背,歪著头看克洛,语气玩味:“哦?他是个什么东西?” “他是恶魔!是怪物!”克洛死死盯著沈梔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到恐惧,“爱莉亲眼见过,他在禁地里会变成一头巨大的龙!那些所谓的失踪人口,都是被他吃了!你现在穿的戴的,都是他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赃物!” 他说得唾沫横飞,神情狰狞。 然而,预想中的尖叫和崩溃並没有出现。 沈梔只是静静地听著,甚至还有閒心把玩宠物的尾巴尖。等到克洛终於说完了,她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王子殿下,您是跪久了,把脑子跪坏了吗?” 沈梔往前走了一步,逼得克洛下意识后退。 “龙?”她脸上的笑容灿烂又讽刺,“这种只存在於吟游诗人口里的生物,您居然也信?而且就算他是龙又怎么样?他给我尊荣,给我宠爱,给我想要的一切。而你呢?” 她上下打量著克洛那身寒酸的亚麻布衣,嘖了一声:“作为人类的王子,你只会投毒,只会陷害,只会像个懦夫一样把责任推给僕人。跟神父比起来……我觉得你更像个怪物。” “你……”克洛气结,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不信?你会后悔的!等到他把你生吞活剥的那天,你別哭著求我!” “我信不信不重要。” 沈梔忽然收敛了笑意,目光越过克洛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的长廊,眼神变得有些微妙,“重要的是……你怎么证明呢?” “我会证明给你看的!爱莉已经在准备了,到时候——” “证明什么?” 一道低沉冰冷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第34章 以身伺龙的东方美人34 克洛浑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仿佛逆流了。 他僵硬地转动脖子,每一个关节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逆光的阴影里,那个男人穿著一身神圣洁白的法袍,金色的滚边在昏暗中流淌著冷厉的光。 他明明站在台阶下,气势却像是坐在云端的审判者,正在俯瞰一只隨手就能碾死的螻蚁。 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动作,甚至不需要那个男人抬一下眼皮。 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克洛的双腿瞬间就不听使唤了。 刚才那股子为了生存而激发出的一点孤勇,在正主出现的剎那,便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的火苗,灭得连烟都不剩。 “神……神父大人……” 克洛上下牙齿打颤,发出的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子。 奥斯甚至没有看他。 男人迈开长腿,黑色的皮靴踩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走到沈梔身边,十分自然地伸手,將她手里抱著的那只对他呲牙咧嘴的金色小东西拎了起来,隨手丟到一边的灌木丛里。 “怎么不说了?” 奥斯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毫无波澜,“刚刚不是说得很起劲吗?证明什么?我是怪物?还是恶魔?” 克洛脸色惨白如纸,冷汗顺著额角大颗大颗地往下砸。他想解释,想求饶,但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只能发出赫赫的气音。 “滚。” 奥斯甚至懒得对他动手。 克洛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因为腿软,中间还踉蹌著摔了一跤,吃了一嘴的泥,但他连擦都不敢擦,手脚並用地爬起来,像是身后有恶鬼索命一般,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花园的尽头。 沈梔看著那个狼狈逃窜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 她拍了拍裙摆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转过身看向奥斯,语气里带著几分好笑:“你听到了?他和爱莉好像掌握了你是龙的证据,正准备在册封大典上给你来个大的惊喜呢。” “证据?” 奥斯嗤笑一声,眼底满是轻蔑。 对於活了数万年的巨龙来说,人类所谓的计谋,就像是三岁孩童在沙滩上堆砌的城堡,甚至不需要海浪,一阵风就能吹散。 “不过是些不知死活的把戏。” 他伸手揽过沈梔的腰,指腹在她腰侧细腻的布料上轻轻摩挲,“只要你没事,他们把天捅破了也伤不到我分毫。” 沈梔没说话,视线却不自觉地又往花园出口的方向飘了一下。 她在想克洛刚才的话。 並非是信了克洛的鬼话,而是在想爱莉那个所谓的“陷阱”到底会是什么形式。 毕竟原剧情里,这两人就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然而,她这一眼,落在奥斯眼里,却变了味道。 原本放在她腰侧的手骤然收紧。 力度大得有些失控,像是要把她的腰肢勒断。 沈梔吃痛,眉头皱起:“奥斯,你弄疼我了。” 男人没有鬆手,反而更近一步,將她整个人都圈禁在自己怀里。 原本漆黑的瞳孔深处,隱隱泛起了一丝竖立的金芒,那是龙族情绪失控的前兆。 “在看什么?” 奥斯的声音压得很低,就在她耳边,呼吸间的热气喷洒在她颈侧,却带著一股令人战慄的凉意。 “看那个废物?” 沈梔愣了一下,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里面的情绪浓烈得化不开,像是被打翻的墨水,黑沉沉的一片,翻涌著让人看不懂的暗潮。 “你在胡说什么?”沈梔觉得莫名其妙,“我只是在想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想他?” 奥斯像是只听到了这两个字。 他修长的手指捏住沈梔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那张俊美如神祇的脸上,此刻却布满了阴霾,平日里偽装出来的慈悲与温和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野兽护食般的偏执和暴戾。 “怎么,后悔了?” 他的拇指用力地在她唇瓣上碾过,將那抹嫣红揉得充血,“看到曾经的情人,突然想起以前那些甜言蜜语的日子了?觉得他比我这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怪物更像个人?” 几万年来,奥斯从未体会过这种感觉。 胸腔里像是塞了一团湿噠噠的棉花,又像是被灌了一瓶劣质的醋精,酸涩、憋闷,还有一股想要毁灭一切的暴躁。 他给了她最好的珠宝,最至高无上的权力,甚至愿意为了她去扮演一个慈悲的神父。 可她刚才在看克洛。 那个眼神,哪怕只有一秒的停留,都让他觉得刺眼至极。 “奥斯,你是不是有病?” 沈梔被他这毫无逻辑的飞醋吃得有些无语,她试图拍开他的手,“我都说了我只是在想事情,那个克洛现在这副样子,哪点值得我怀念?” “你没有否认。” 奥斯根本听不进去解释。 在他那套独属於龙族的强盗逻辑里,人类是狡猾的,语言是苍白的。 她刚才那一瞬间的沉默,在他看来就是默认。 默认她还在意那个废物。 默认她即使身在他身边,心里还在权衡利弊。 “既然这么喜欢想,那就换个地方慢慢想。” 话音未落,沈梔只觉得眼前一花。 周围的景色瞬间变幻。 上一秒还是阳光明媚的花园,下一秒,视线就被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遮蔽,昏暗的光线里,只有那张巨大的、铺著黑丝绸的大床格外醒目。 这是奥斯的寢殿。 “砰”的一声巨响。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重重合上,连同外面的阳光和空气一併隔绝。 沈梔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推倒在柔软的床铺上。 丝绸冰凉顺滑的触感贴著后背,还没等她起身,一道沉重的阴影便覆压了下来。 “奥斯!” 沈梔有些恼了,这人怎么说风就是雨的? “嘘。” 奥斯单膝跪在床上,双手撑在她身侧,將她牢牢禁錮在这一方狭小的天地里。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她,那双眼睛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灿烂的金色竖瞳,在这昏暗的房间里散发著令人心悸的非人光泽。 “別说话,梔梔。”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了她的鼻尖,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我不喜欢听你嘴里提起別的雄性的名字。” 沈梔被他这副样子弄得心里发毛。 虽然知道他不会真的伤害自己,但这毕竟是一头龙。 一头活了几万年、没多少道德观念、占有欲强到变態的恶龙。 她动了动腿,想要往后缩,却发现脚踝被人握住了。 那只手掌宽大有力,掌心温度偏低,带著龙族特有的凉意,顺著脚踝一点点往上游走。 “跑什么?” 奥斯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刚才在花园里不是很大胆吗?怎么到了这里就开始怕了?” “我没怕。”沈梔嘴硬,试图用脚去踹他,“是你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 奥斯一把抓住她乱动的脚,欺身而上。 那身代表著禁慾与神圣的神父长袍,此刻却成了最讽刺的装饰。他就像是一个墮落的神明,正迫不及待地想要將他的信徒拖入深渊。 “既然觉得我不可理喻,那就做点更不可理喻的事。” 第35章 以身伺龙的东方美人35 他低下头,微凉的唇瓣落在她的颈侧。 像是野兽在標记自己的猎物,牙齿轻轻磕在细腻的皮肤上,带著一点惩罚的意味,虽然没破皮,却带来了一阵细密的刺痛和酥麻。 “嘶——”沈梔倒吸一口凉气,伸手去推他的肩膀,“你是狗吗?还要咬人!” “我是龙。” 奥斯含糊不清地纠正,舌尖安抚性地舔过刚才咬过的地方,引起沈梔一阵战慄。 “龙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把珍宝藏进自己的洞穴里,打上自己的烙印,让谁也抢不走,谁也看不得。” 他的手顺著她的腰线游走,熟练地解开了那繁复的宫廷长裙系带。 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曖昧。 沈梔只觉得身上一凉,紧接著就被更加滚烫的怀抱填满。 奥斯虽然体温偏低,但他此刻的情绪却像是一团火。 他急切地索取著,像是要在她身上確认什么,又像是要通过这种最原始的方式,將那个叫克洛的影子彻底从她脑海里挤出去。 “看著我。” 他强硬地扣住沈梔的下巴,逼迫她看著自己那双非人的金色瞳孔,“告诉我,你是谁的?” 沈梔被他吻得有些缺氧,眼尾泛红,生理性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知道这个时候跟疯子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最好的办法,就是顺著他的毛捋。 “你的……”沈梔声音软得像水,带著几分求饶的意味,“我是你的,奥斯。” 这两个字取悦了他。 奥斯眼里的暴戾稍微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痴迷。 “再说一遍。” 他在她耳边诱哄,动作却丝毫没有温柔下来的意思,反而更加凶狠,“我是谁?” “你是奥斯……”沈梔的手指紧紧抓著身下的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是这世上最厉害的巨龙……” 最后那两个字,像是压垮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奥斯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那是属於野兽的满足与愉悦。 “乖女孩。” 他亲吻著她的眼角,吻去那滴欲坠不坠的泪珠,动作终於带上了一丝怜惜,但那种要把她揉进骨血里的占有欲却丝毫未减。 “以后別再看別人……我会嫉妒……” 他在她锁骨上留下一个深深的红痕,“若是再让我看到你盯著別的男人看,我就把他撕碎了餵狗。” “然后把你锁在这里,哪也不许去。” 沈梔被他在浪潮中拋上拋下,脑子里晕乎乎的,只能本能地抱著他的脖子,像是在暴风雨中攀附著唯一的浮木。 什么克洛,什么阴谋,什么册封大典。 此刻全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在这个充满了龙涎香气息的昏暗巢穴里,只有这个偏执的疯子,用他那令人窒息的爱,一遍又一遍地向她宣告著主权。 与此同时,寢殿门外。 被丟在灌木丛里的金色小龙终於扑腾著翅膀飞了回来。 它看著紧闭的大门,又看了看周围设下的那一层足以隔绝一切声音和气息的结界,委屈地把尾巴盘了起来。 “嗷呜……” 它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门缝,发现根本推不动,只能气呼呼地喷出一小口火苗,把门槛烧黑了一块,然后趴在门口,用短短的前爪捂住耳朵。 ………… 不知道过了多久,寢殿內那股子仿佛能將人溺毙的香气终於散去了一些。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依旧紧闭,分不清外头究竟是白天还是黑夜。屋內只亮著几盏昏黄的壁灯,光线曖昧不清,恰好照亮了大床上那一片狼藉。 沈梔觉得自己像是刚从深海里被打捞上来,浑身的骨头缝都被人用重锤细细敲过一遍,酸软得连动一根手指头都费劲。 她面朝里侧躺著,身上裹著那条黑色的丝绸被单,露在外面的肩膀上,深深浅浅全是某人留下的杰作。 身后贴上来一具微凉的身躯。 奥斯饜足得像是一只刚饱餐一顿的大猫,手臂横过她的腰,將脸埋在她的颈窝处,有些贪恋地深吸了一口气。 那种独属於他的、霸道又冰冷的气息,如今彻底浸透了沈梔的每一寸皮肤。 “远点。”沈梔嗓音哑得厉害,像是含了一把沙砾。 她没好气地向后肘击了一下,虽然这点力道落在皮糙肉厚的巨龙身上,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別。 奥斯没动,反倒將人搂得更紧了些,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愉悦的轻笑。 “还有力气打人?” 他那只大手顺著她的脊背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像是在给炸毛的猫顺毛,动作里透著一股子懒洋洋的愜意,“看来是我刚才还不够努力。” 沈梔被他这话噎了一下,翻了个身,正好对上那双还没完全褪去金色的竖瞳。 平日里那个高高在上、圣洁不可侵犯的神父大人,此刻衣襟大敞,露出大片冷白的胸膛,上面甚至还掛著几道明显的抓痕——那是沈梔刚才受不住时挠的。 他却一点也不在意,甚至还得寸进尺地抓过沈梔的手,放在唇边细细密密地啄吻,指尖若有似无地勾缠著她的掌心。 “还在生气?”奥斯凑近了些,鼻尖蹭著她的脸颊,“是谁先盯著那个废物看的?我不过是拿回属於我的东西。” 沈梔闭了闭眼,懒得跟这个逻辑死的疯子爭辩。 在龙的世界观里,大概根本就没有讲道理这三个字。看上了就要抢回洞穴,不听话就做到听话,简单粗暴得令人髮指。 “我想喝水。”她岔开话题。 奥斯动作一顿。 下一秒,他长臂一伸,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一只镶满了各色宝石的金杯。 不是倒水,而是直接用法术引来了一股清冽的水流注满杯子,然后极其自然地递到沈梔唇边。 甚至还贴心地调整了角度,生怕洒出来一滴弄湿了她。 沈梔就著他的手喝了大半杯,乾涸的喉咙终於舒服了一些。 “还要吗?”奥斯问。 沈梔摇摇头,刚想推开他起身,门口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挠门声。 之前那道隔绝一切声音的结界已经被撤掉了。 紧接著,“吱呀”一声。 那扇被烧黑了一块门槛的厚重木门被顶开了一条缝。 一颗金灿灿的小脑袋探头探脑地挤了进来,紧接著是圆滚滚的身子,最后连那条短胖的尾巴也费劲地拖了进来。 是那只被奥斯隨手丟出去的小龙。 它显然在外面等得不耐烦了,这会儿一进门,那一双跟奥斯如出一辙的金色大眼睛就在房间里滴溜溜乱转,最后定格在大床上。 看到沈梔被那个“坏男人”霸占著,小龙顿时发出一声不满的“嗷呜”。 它扑腾著那一对小翅膀,像一颗金色的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手脚並用地爬上床。 “下去。”奥斯眉心一跳,抬手就要去拎它的后颈皮。 这小东西本质上就是他分出来的一部分意识和力量,平时当个宠物哄沈梔开心也就罢了,这种时候跑进来凑什么热闹? 自己跟自己爭风吃醋,传出去怕是要被那群老不死的同类笑掉大牙。 小龙灵活地一扭身子,避开了本体的魔爪。 它仗著体型小,哧溜一下钻进了被子里,准確无误地找到了沈梔的位置,然后在这个让它倍感安心的怀抱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好。 它先是警惕地衝著奥斯齜了齜牙,喉咙里发出呼嚕呼嚕的威胁声,然后转过头,討好地用脑袋去蹭沈梔的手心。 原本它对沈梔被抢走这件事很是愤怒。 但是现在…… 小龙吸了吸鼻子。 沈梔身上全是奥斯的味道。 那种浓烈的、霸道的、属於强者的標记气息,从她的头髮丝一直渗透到脚后跟。 这味道让小龙感到莫名的舒適和满意,那是源自本能的占有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虽然它很討厌眼前这个大傢伙,但这味道是对的。 它是他的。 她也是他的。 第36章 以身伺龙的东方美人36 赤莱国的晨钟在云雾中沉沉敲响,第十二下余音散去时,整个王城开始热闹起来。 今天是爱莉·贝內特的册封大典。 这位曾被恶兽传说阴影笼罩的公主,如今摇身一变,成了王室唯一的合法继承人。 为了洗刷先前的负面传闻,国王亚度尼斯几乎搬空了半个国库,將王城通往圣米歇尔广场的每一块青石板都刷得鋥亮。 爱莉坐在寢宫的落地镜前,指甲陷进掌心的软肉里,面上却端著矜持的笑。 她身上这件礼服,出自赤莱国最顶尖的裁缝之手,用了近百名绣工,耗时半个月。 深紫色的重磅真丝绸缎,在裙摆处堆叠出层层叠叠的褶皱,像是一朵开败前最盛的鬱金香。 领口镶嵌著从南境运来的珍珠,每一颗都圆润如一,在烛火下散发著柔和的光。 “公主殿下,您今天真是美极了。”侍女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为她整理裙摆,“那些平民见到您,一定会以为是美神降临。” 爱莉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这是她重生后梦寐以求的时刻。 她摸了摸头上的红宝石王冠,那宝石红得滴血。 她想,等过了今天,她就是王储。 奥斯纵然是龙,也要在名义上对她这位未来的女王保持礼节,而且她也不会让他一直在赤莱国囂张的。 至於沈梔…… 那个只会依附於男人的东方女人,等男人玩腻了,不过是她案板上的一块肉。 “走吧。”爱莉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 王城广场。 人群如潮水般涌动,卫兵排成两列,长枪的尖端在阳光下闪著寒芒。 当亚度尼斯国王牵著爱莉的手走上高台时,底下的欢呼声响彻云霄。爱莉俯瞰著下方那黑压压的人头,虚荣心在这一刻膨胀到了极点。 “感谢神明的眷顾。”亚度尼斯的声音通过扩音魔法传遍每一个角落,“今日,我的女儿爱莉·贝內特,將承载著王室的荣耀……” 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著,牧师正在吟唱冗长的讚美诗。 爱莉眼尖地在人群角落看到了克洛。 这位昔日的长兄,如今披著一件破旧的亚麻长袍,胡茬拉碴,眼神里全是嫉妒与麻木。 然而,就在亚度尼斯准备將象徵王储权力的印章交给爱莉时,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暗了一瞬。 风,起得毫无徵兆。 那是带著某种古老、威严且冰冷气息的风,从神殿的方向席捲而来。 人群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广场尽头那扇沉重的、绘满神跡的神殿大门。 “那是……神父大人?”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 神殿大门缓缓开启,没有任何护卫隨从,甚至没有任何盛大的仪仗。 奥斯·狄恩·多里克穿著一件纯白色的神职长袍,领口处的金线绣纹在阳光下几乎要灼伤人的眼睛。 但这並不是让人群窒息的原因。 真正让整个广场陷入死寂的,是走在他身边的那个女人。 沈梔没有穿那些繁冗笨重的宫廷礼裙。 她身上是一件古希腊风格的白金长裙,材质轻薄得像是一缕晨曦,紧紧贴合著她曼妙的曲线,又在行走间如水波般荡漾。 那原本是神殿深处封存了几千年的神女袍,传闻中只有得到神明认可的人才有资格触碰。 她乌黑的长髮没有挽起,只是松松垮垮地用一根细细的金炼束在脑后,几缕髮丝垂在锁骨,衬得那皮肤白得像刚剥开的荔枝。 她没戴繁重的珠宝。 唯一显眼的,是她额间坠著的一颗琥珀色宝石。那宝石內部仿佛有流光在游动,隨著她的呼吸,散发出一种凛然而不可侵犯的神圣感。 如果说爱莉的美是世俗金钱堆砌出来的华贵,那沈梔此刻的出现,就像是真正从神国降下的圣灵。 两人的差距,在一瞬间被拉到了极限。 原本还在讚美爱莉的民眾,此刻张大了嘴巴,连呼吸都忘了。 “我的老天……那是人类能拥有的容貌吗?” “她走在神父身边,简直……简直就像是神殿里供奉的神像活过来了。” “看她身上的光,那一定是神明的恩宠。” 议论声像瘟疫一样散开。 爱莉站在高台上,原本该落入她手中的王储印章,此刻竟显得如此沉重。 她看著沈梔,看著那个曾被她视为难民的女人,正不急不徐地走来。 每走一步,人群就自发地分开一条路,人们纷纷低头行礼,甚至有人跪在地上,试图亲吻沈梔经过的地面。 那不是对王室的敬畏。 那是对神圣事物的本能崇拜。 爱莉握住权杖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她的册封礼! 他们一定是要毁了她的册封! 亚度尼斯国王也愣住了。 他看著走来的两人,尤其是看到奥斯那自然而然护在沈梔腰后的手,心中警铃大作。 奥斯在眾人的注视下,带著沈梔走上高台。 他没看国王,也没看一脸狰狞的爱莉。 他只是侧过头,垂眸看了一眼沈梔,冰冷的眼神在那一刻化作了某种浓稠的、让人心悸的温柔。 他伸出手,动作极其优雅地替沈梔理了理额角的碎发。 这个动作,在神圣的大典上,曖昧得近乎挑衅。 “神父大人。”亚度尼斯强撑著威严开口,“您这是……” 奥斯抬起眼,金色的瞳孔里掠过一抹漫不经心的戾气。 “国王陛下似乎忘了,神殿的意志凌驾於王权之上。” 奥斯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册封大典这种喜事,神殿自然要送上一份贺礼。” 他说著贺礼,手却依旧揽著沈梔。 沈梔微微抬头,看向爱莉。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爱莉的眼神里全是遮掩不住的恨意,她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沈梔,你这个不要脸的荡妇,你竟然敢在神圣的大典上魅惑神父……” 沈梔轻笑一声。 她长得本就极美,这一笑,像是冬雪消融,让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 “公主殿下。”沈梔的声音清冷动听,不带一丝烟火气,“这种场合,还是注意一下王室的体面比较好,毕竟……大家都看著呢。” 台下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爱莉公主怎么看起来脸色这么差?” “比起这位,公主殿下……” “你看那宝石,额头上那颗,据说是万年前巨龙守护的魂石。而公主头上那几块,不过是普通矿坑出来的货色。” 这些话,字字诛心。 爱莉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第37章 以身伺龙的东方美人37 广场的高台上,气氛僵持起来,空气里似乎瀰漫著隨时会爆炸的粉尘。 亚度尼斯国王握著那枚象徵权力的印章,给也不是,收也不是。 他这辈子都在权衡利弊,在神权与王权之间走钢丝,因为神权,他一再忍让,一再后退,甚至连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孩子都可以放弃。 但事实告诉他,其实神殿根本就没有把他放在眼里,神父也从未正视过他,只要神父愿意,他隨时可以在大庭广眾之下让他顏面无存。 奥斯並没有在这个尷尬的时刻停留太久。 他甚至懒得给这位国王哪怕一个正眼的注视,视线始终黏在沈梔身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卷著她垂在耳侧的髮丝,像是把玩著什么稀世珍宝。 “陛下。”奥斯终於开口,语调平缓,却带著那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漫不经心,“既然王室的继承人已经定下,那么神殿这边,也该宣布神諭了。” 神諭? 这两个字像是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 广场上的民眾纷纷竖起耳朵,连呼吸都放轻了。 神殿已经几百年没有降下过神諭了,上一次还要追溯到开国时期。 爱莉心里咯噔一下,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顺著脊椎爬上来。她死死盯著沈梔那张淡然的脸,指甲几乎要把掌心的肉掐烂。 奥斯鬆开沈梔的髮丝,上前半步。 他仅仅只是拿著手中的圣经,声音却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钻进每一个人的脑海里:“神明降下旨意,赤莱国沉寂百年,灾厄將至。唯有至纯至洁之灵,方能平息神的怒火,护佑这片土地。” 他顿了顿,侧身,向著沈梔伸出手,姿態绅士而虔诚,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神明本身。 “沈梔,便是神明选中的神女。” 广场上一片死寂。 紧接著,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神女。 在这个神权至上的国家,神女的地位甚至凌驾於国王之上。 她是神在人间的代言人,是能够直接聆听神音的存在。 就连国王见了,也要礼让三分。 爱莉的脸色瞬间煞白,连嘴唇都在颤抖。 为什么? 这个从东方逃难来的难民,这个靠著美色上位的狐狸精,凭什么成为神女? “这不可能!”亚度尼斯国王之前就知道了这个消息,但是他一直觉得这是奥斯当时的气话,现在真的听到的时候只觉得荒谬,下意识反驳,“神父大人,神女选拔程序繁琐,需要通过层层考验,更何况她是异乡人……” “你在质疑神?”奥斯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 那双金色的竖瞳虽然偽装成了人类的深棕色,但在那一瞬间,亚度尼斯仿佛看到了一头从深渊里探出头的巨兽,正张开血盆大口,对著他的脖颈呼出腥热的气息。 国王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丝绒礼服。 “至於神諭……”奥斯勾了勾唇角,笑容里带著几分恶劣的戏謔,“既然你们凡人只相信眼睛看到的,那便给你们看看。” 他抬头望向天空。 “啪”的一声轻响。 起风了。 这风不是从地面吹来的,而是从万米高空直坠而下。原本万里无云的湛蓝天空,忽然涌动起大团大团的云彩。 那些云不是白色的,而是呈现出一种瑰丽的金色,像是融化的黄金在天幕上流淌。 阳光穿透云层,並没有变得刺眼,反而化作无数道柔和的光柱,精准地笼罩在广场的高台上。 確切地说,是笼罩在沈梔身上。 她站在光里,身上那件神女袍流光溢彩,额间的琥珀宝石更是爆发出惊人的亮度,內部仿佛有活物在游动,发出一声悠长、古老、令人灵魂震颤的低鸣。 这声音不属於人间任何一种乐器,也不属於任何一种野兽。 那是龙吟。 只是在场的人类太过渺小,他们从未听过龙吟,只觉得这声音庄严、肃穆,带著令人想要顶礼膜拜的神圣感。 “神跡……这是神跡啊!” 人群中爆发出一声尖叫。 紧接著,大片大片的人跪了下去。 那些原本还在心里嘀咕沈梔来歷的人,此刻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本能地向著这超自然的景象磕头。 “神女降临!天佑赤莱!” “神明显灵了!” 沈梔站在光柱中心,即使她早就知道这不过是某条龙在装神弄鬼,搞这些花里胡哨的特效,但此刻看著脚下乌压压跪倒的一片,心里也不免有些感嘆。 自古以来,人类都会对自己不了解之物充满敬畏。 她微微侧头,看向身边的始作俑者。 奥斯正一脸坦然地接受著民眾的敬畏,察觉到她的目光,冲她舒朗的笑了一下。 沈梔忍不住想笑,又忍住了,只能配合地端出一副悲悯眾生的表情,微微抬手,示意眾人平身。 这一抬手,更不得了。 天空中那些金色的云层仿佛为了回应她,竟缓缓变幻形状,隱约勾勒出一双巨大的翅膀模样,遮天蔽日,將整个王城都护在羽翼之下。 “天哪……” “神啊,请宽恕我们的罪孽。” 甚至连维持秩序的卫兵都扔下了长枪,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画十字。 亚度尼斯国王站在高台上,看著这一切,双腿一软。 他不得不跪。 当国王那尊贵的膝盖弯下去,磕在坚硬的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时,爱莉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了。 那是她的父王! 是赤莱国的统治者! 怎么能向那个贱人下跪? 嫉妒死死缠住了她的心臟,收紧,再收紧,直到毒液漫过头顶,淹没了所有的理智。 她重生回来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夺回一切,是为了让所有人仰望,是为了把那些曾经欺辱她的人踩在脚下! 可现在算什么? 她精心准备的册封礼成了笑话,她引以为傲的王储身份在神女面前一文不值。 而那个罪魁祸首,那个吃人的怪物,此刻正站在旁边,把原本该属於她的荣耀都给了另一个人。 不公平。 这太不公平了! “假的……都是假的!” 第38章 以身伺龙的东方美人38 爱莉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在这肃穆的氛围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一把扯下头上的王冠,狠狠摔在地上。那颗价值连城的红宝石从底座上崩落,骨碌碌滚到了沈梔脚边。 “爱莉!你在干什么!”亚度尼斯嚇得魂飞魄散,想去拉她,却被爱莉一把甩开。 这位平日里高贵优雅的公主,此刻髮髻散乱,双目赤红,状若疯癲。她指著奥斯,手指因为用力而痉挛,声音嘶哑破碎: “你们都被骗了!这算什么神跡?这根本就是妖术!是恶魔的把戏!” 人群的祈祷声停了,所有人都惊恐地看著这位发疯的公主。 “爱莉,闭嘴!”亚度尼斯甚至想上去捂住她的嘴,在大庭广眾之下褻瀆神明,这是要被送上火刑架的! “我为什么要闭嘴?我说的都是真相!”爱莉此时已经顾不得什么体面,什么后果,她只想撕开这虚偽的画皮。 她衝到高台边缘,对著底下的民眾声嘶力竭地喊道:“你们崇拜的神父,他根本不是人!他是那头恶龙!是神殿禁地里那头吃人的怪物!” 她的话让眾人惊疑不定,但更多的是不理解不相信。 “公主是不是疯了?” “神父大人怎么可能是恶龙?” “我看公主是被魔鬼附身了,竟然敢污衊神父大人。” 爱莉听著那些窃窃私语,更加崩溃:“我没有疯!我亲眼见过的!两年前我根本不是在神殿迷路,我是被他抓住了!我就被关在禁地里!那里全是死人的骨头,还有他搜刮来的財宝!那些云,那些光,都是他用来迷惑你们的法术!” 她转过身,恶狠狠地指著沈梔:“还有你!你也见过他的真面目对不对?你这个虚荣的女人,为了这点权力,竟然甘愿委身於一头野兽!你不怕半夜被他吃了吗?” 沈梔看著眼前歇斯底里的爱莉,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在这个时候说的话,谁会信呢? 人们只会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 沈梔没说话,甚至不需要她说话。 奥斯动了。 他並没有因为爱莉的指控而暴怒,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看著爱莉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对著大象狂吠的吉娃娃。 “恶龙?”奥斯轻笑了一声,嗓音磁性低沉,听不出半分心虚,“公主殿下,我知道没能成为全场的焦点让你很难过,但编造这种荒诞的故事来博取关注,实在是有失体统。” “而且公主明明一直在王宫待的好好的,什么时候在神殿迷路过呢?” 爱莉愣了一下,这是她上辈子的经歷,这辈子確实没有过。 “我……”她还想说点什么,但是奥斯完全不给她机会了。 只见他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抓。 爱莉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未说完的话全被堵在了嗓子眼,脸涨得通红,只能发出荷荷的气音。 但在外人看来,只是公主突然失声了。 “神罚!这是神罚!”人群中有人高喊。 “公主褻瀆神明,神降罪了!” 局势瞬间一边倒。 原本还有些將信將疑的民眾,此刻看著突然无法说话的爱莉,更加坚信这是神明的惩罚。 奥斯收回手,甚至极其自然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仿佛刚才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然后,他將手帕隨手丟弃,手帕在半空中无火自燃,化作灰烬。 “陛下。”奥斯转头看向已经瘫软在地的国王,语气温和得令人毛骨悚然,“公主似乎精神状態不太好,恐怕是被什么不乾净的东西缠上了。为了赤莱国的安寧,也为了公主的健康,还是送去修道院静养比较好。” 静养。 在这个时代,送去修道院静养,基本就等於判了无期徒刑。 亚度尼斯看著那个如神祗般俊美,却心狠手辣的男人,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被光环笼罩、一脸悲天悯人的神女,终於明白大势已去。 他颤抖著低下头,声音苍老了十岁:“谨遵……神諭。” 爱莉绝望地瞪大了眼睛。 不! 她不要去修道院! 她是重生的幸运儿!是未来的女王! 她拼命挣扎,想要扑向克洛王子的方向求救。 但他只是站在那里,鬍子拉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麻木,像是看著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在这个强者为尊、神权压顶的世界里,他一个被放弃的王子,连自保都难,又拿什么去救一个已经疯了的公主? 卫兵很快上来,一左一右架起了爱莉。 “唔!唔唔!”爱莉疯狂地扭动著身体,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公主的样子。 她在经过沈梔身边时,死死地盯著她,眼神怨毒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但沈梔却完全无视了她,似乎她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路人甲。 爱莉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一场闹剧,就这样荒诞地收场。 金色的云层依旧盘旋在头顶,阳光洒满整个广场。 民眾依旧跪伏在地,高呼著神女的名字。 奥斯重新牵起沈梔的手,这次不再是虚扶,而是十指相扣,在眾人面前毫不掩饰自己的占有欲。 只可惜民眾不敢抬头直视神女容顏,错过了这一幕。 “走吧,我的神女殿下。”他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颈侧,带著龙族特有的霸道,“该回去做点我们爱做的事了。” 沈梔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这是在外面,正经点。” “我很正经。”奥斯一脸无辜,金色的瞳孔里却闪烁著危险的光,“庆祝你升职,这难道不是正经事?” “……”沈梔懒得理他。 两人在万眾瞩目中转身,走向神殿那扇巍峨的大门。 就在神殿大门即將关闭的那一刻,奥斯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角落里的克洛身上。 克洛浑身一僵,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像是被顶级掠食者锁定的猎物,动弹不得。 奥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讽刺的笑。 然后,“砰”的一声。 大门重重关上,隔绝了所有的窥探。 第39章 以身伺龙的东方美人39 厚重的神殿大门合拢,隔绝了外头那如浪潮般的祷告声。 所有的喧囂瞬间归零。 长长的迴廊里,光线透过彩绘玻璃投下斑驳的影子。 沈梔伸手去拆那颗琥珀宝石,指尖刚碰到,手腕就被一只微凉的大手扣住。 “別摘。” 奥斯垂眸看她,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发亮,像是两团燃烧的鬼火,“带著,好看。” 沈梔瞥他一眼,手腕翻转,巧劲儿挣脱了他的钳制,乾脆利落地把宝石摘下来往他怀里一扔:“重。” 那颗价值连城、被外头人视作神明恩赐的魂石,就像块破石头一样被拋出一条弧线。 奥斯接得隨意,甚至还放在手里掂了掂,嘴角咧开一点弧度。 “也就你敢这么扔我的东西。” 他跟在她身后,步子迈得大且慢,明明是走在神圣的迴廊里,却硬是被他走出一种莫名的匪气。 奥斯凑近了些,邀功似的,“云彩的顏色我调了三次,这种金色最衬你的皮肤。” 沈梔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这头活了几万年的老龙,此刻顶著一张俊美得人神共愤的脸,满眼写著“快夸我”。 见沈梔没说话。 奥斯几步跨到沈梔身侧,手臂自然而然地揽住她的腰,將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我已经很克制了,以前找我麻烦的人类可没那么好运。” 確实克制。 按照这头恶龙原本的脾气,爱莉早在张嘴的第一秒就成灰了。 两人进了內殿。 这里是神殿最深处的禁地,平日里连大主教都不敢踏足半步。 地面铺著厚厚的长毛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四周堆满了奥斯这些年搜刮来的亮晶晶——巨大的金杯、成箱的珍珠、不知名生物的头骨,杂乱无章地堆在一起,透著一股奢靡的混乱感。 沈梔踢掉脚上那双勒脚的礼鞋,赤脚踩在地毯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很累。 她解开腰间的系带,那件流光溢彩的神女袍顺著肩膀滑落,堆叠在脚边,像是一滩融化的月光。里面只剩下一件轻薄的丝绸衬裙,勾勒出曼妙起伏的线条。 奥斯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视线粘在沈梔身上,从她散乱的黑髮,挪到光洁圆润的肩头,再到那赤著的双足。 很奇怪。 他在人间混跡这么久,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以前那些人类公主、贵族千金送上门来,他只觉得聒噪,连看一眼都嫌浪费时间。 在他眼里,人类和螻蚁並没有什么本质区別,脆弱、短命、还充满了无聊的欲望。 可沈梔不一样。 明明也是脆弱的人类躯壳,稍微用力就会碎掉,可他对她的渴望,却比对那堆金山银山还要强烈。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虽然有时候看著她,確实很想一口吞下去,藏进肚子里,谁也不给看。 但更多的时候,是一种想把她揉进骨血里,又怕弄坏了她的矛盾感。 就像现在。 她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甚至背对著他正在拆头髮,他却觉得喉咙发乾,心里那头沉睡的野兽正躁动不安地挠著爪子。 奥斯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她。 他的体温比常人要低,贴上来的瞬间,沈梔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 “怎么了?”沈梔感受到身后硬邦邦的胸膛,还有那两只並不老实的手。 “这就是你们人类说的权力?”奥斯把下巴搁在她颈窝,鼻尖蹭著她耳后的软肉,嗅著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馨香,声音有些哑,“我看那个公主为了这东西,连命都不要了。你呢?你喜欢吗?” “还行吧。”沈梔漫不经心地回答,任由他像只大猫一样在身上乱蹭,“有个身份办事方便点。” 奥斯低笑起来,胸腔震动,震得沈梔后背发麻。 他张嘴,轻轻咬住沈梔的耳垂,齿尖细细研磨。 “梔梔。” “嗯?” “你今天真好看。” 他的手顺著她的腰线往上游走,指腹带著薄茧,所过之处激起一阵细小的电流。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著几分掠夺的意味,仿佛是在確认自己的领地。 “那件袍子,是三千年前一个人类工匠献祭了双眼才织出来的,叫月神纱。”奥斯含糊不清地嘟囔,“本来觉得就是块破布,穿在你身上,倒也没那么碍眼。” 沈梔被他弄得有些痒,偏头躲了躲:“別闹,我想洗澡。” “一起。” 奥斯说完,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打横將她抱了起来。 “奥斯!”沈梔惊呼一声,下意识勾住他的脖子。 奥斯抱著她往浴池走,步履稳健。巨大的浴池由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引的是地下的温泉水,热气蒸腾。 他把沈梔放在池边的软榻上,自己却並没有急著动作。 他单膝跪在榻边,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完全將沈梔笼罩在內。 那双深棕色的偽装早已褪去,竖立的金色瞳仁里倒映著沈梔的脸,专注得有些嚇人。 “有时候我在想……”奥斯伸手,指尖轻轻描摹著她的眉眼,“把你做成標本好像也不错。用最好的水晶封起来,这样你就永远不会老,不会死,也不会离开我。”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討论今晚吃什么。 但沈梔知道,这头疯龙是认真的。 他是真的动过这个念头。 甚至可能,这个念头时刻都在他脑子里盘旋。 沈梔没躲,反而抬起手,掌心贴上他冰冷的脸颊。 “做成標本就不会说话,不会动,也不会理你了。”她指尖在他眼尾处点了点,“那样多无聊。你不是最討厌无聊了吗?” 奥斯顿住。 那双竖瞳微微收缩,似乎在权衡利弊。 良久,他嘆了口气,把脸埋进沈梔的掌心,像是在妥协。 “是的,你是对的。” 他是一头不懂情爱的巨龙。 漫长的生命对他来说,只是一场没有尽头的流放。 財宝也好,杀戮也罢,带来的快感转瞬即逝。 直到遇见沈梔。 这个东方女人就像是个解不开的谜题,又像是一团抓不住的雾。 她明明就在眼前,触手可及,可他总觉得不够。 还要更多。 想要占据她所有的视线,所有的情绪。 想要她哭,想要她笑,想要她在自己身下颤抖,想要她的眼里只能映出他一个人的影子。 这种贪婪比他对黄金的渴望还要可怕千百倍。 “所以……”奥斯抬起头,眼神暗沉得可怕,那种属於顶级掠食者的压迫感瞬间爆发,“你最好一直陪著我。” “不然,我就真的把你锁进笼子里,用金子铸的笼子。” 沈梔看著他那副凶狠又幼稚的模样,没忍住笑出了声。 “行啊。”她勾住他的脖子,微微用力,迫使这头高傲的恶龙低下头颅,“只要你那笼子够大,够漂亮,我住在里面陪你一辈子。” 第40章 以身伺龙的东方美人40 赤莱国北境,圣玛利亚修道院。 这里的墙壁终年渗著阴冷的潮气,厚重的青苔在砖缝里肆意生长。 清晨五点的钟声准时敲响,沉闷的声音在狭窄的长廊里迴荡,震碎了最后一点残存的梦境。 爱莉蜷缩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上盖著那条散发著霉味的粗麻毯子。 她曾经引以为傲的金髮如今乾枯得像一把枯草,发尾打著结,贴在凹陷的脸颊上。 “爱莉,出来干活。” 一个体態臃肿的修女推开沉重的木门,手里拿著一把生锈的长柄刷。 爱莉没动。 她盯著墙根处一个爬过的土鱉虫,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我的王冠呢?我的王冠被偷走了。” 修女冷笑一声,走过去一把掀开她的毯子,將一桶冰冷的井水直接泼在爱莉头上。 “啊!” 爱莉惊叫著跳起来,冰冷的水顺著脖颈流进內衣,激起一阵剧烈的痉挛。 “认清现实吧,这位疯子公主。” 修女把长柄刷扔在她脚边,“什么王冠,什么神女,那都是你的幻觉。亚度尼斯国王已经宣布你被魔鬼夺走了心智,你这辈子都只能留在这,为你的褻瀆之言赎罪。” “不,不是幻觉!”爱莉扑过去抓修女的裙角,力气大得惊人,“我是重生的!我知道未来的走向!奥斯是龙,他是那头吃人的龙!沈梔只是个卑贱的难民,她凭什么……凭什么能得到那些財富?” 修女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脚將她踹开。 “还在说这些疯话。全赤莱国的人都看到了,沈梔大人是神明选中的神女,她降下的金云护佑了整个王城。” 修女蹲下身,恶狠狠地盯著爱莉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再看看你,除了一身洗不掉的臭味,你还有什么?別说神女了,你现在连神殿门口的乞丐都不如。” 周围路过的几个年轻修女也停下脚步,聚在门口对著爱莉指指点点。 “听说她以前在王宫里就喜欢自言自语,说些什么『这辈子一定要贏』这种怪话。” “谁知道呢,估计是嫉妒神女大人的美貌,嫉妒疯了。” “嘖嘖,真是可怜,居然幻想自己能预知未来。如果她真能预知,怎么没预知到自己会蹲在这个发霉的房间里?” 嘲笑声像尖锐的钢针,密密麻麻地扎进爱莉的自尊里。 她跌坐在地上,看著手里长满冻疮和老茧的掌心。 这不是她想要的人生。 她明明重生了,明明拥有了上辈子的记忆。 她以为自己握住了改变命运的钥匙,以为可以轻易地把奥斯和沈梔玩弄於股掌之间,拿走那富可敌国的財宝。 可结果呢? 她走错了哪一步? 是因为她太急著揭穿奥斯? 还是因为她低估了沈梔那个女人的心机? “如果我不重生就好了……”爱莉突然低低地哭了出来,泪水混在冰凉的井水里。 可现在,这些假设都成了妄想。 她不仅失去了未来,还失去了身为公主的所有体面。 “哭什么?赶紧干活!”修女没给她任何怜悯,粗暴地揪住她的头髮,把她拖向那长得看不见头的石阶。 爱莉在地上挣扎著,嘴里依旧呢喃著:“那是我的……神女的位置是我的,那些亮晶晶的宝石也是我的……”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修道院枯燥而淒凉的圣歌声,以及那永远干不完的重体力活。 ………… 神殿,禁地。 外头是终年不变的肃穆与圣洁,而这道沉重石门之內,却是另一番景象。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龙涎香味,还夹杂著昂贵木材燃烧后的乾燥气息。 巨大的床榻上铺著深紫色的天鹅绒,四周悬掛著珍珠编织成的幔帐。 沈梔懒洋洋地靠在一堆堆如小山般的金幣上,手里把玩著一颗拳头大小的红宝石。 这石头在烛火下散发著迷人的光泽,倒映在她黑色的瞳孔里,显得格外出尘。 “別玩那些破石头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下一秒,沈梔落入一个冰冷的怀抱。 奥斯没有保持神父那副温和的皮囊,此时的他,额头上隱约浮现出两道黑色的龙纹,金色的竖瞳里是不加掩饰的独占欲。 他低头咬了一下沈梔圆润的肩膀,没用力,却留下一圈浅浅的牙印。 =沈梔顺势往后一靠,避开他乱蹭的鼻尖,“你要是觉得它们是破石头,那我明天就让人把这些都捐给贫民窟。” “你敢。” 奥斯收紧双臂,像是一头守护宝藏的巨兽,將沈梔牢牢锁在自己的阴影里。 “捐掉石头可以,把你留给我就行。”他从嗓子眼里发出类似龙类发怒时的低吼,却又带著几分討好的意味,“那些贪婪的人类不配看这些东西。沈梔,这里只有我们。” 沈梔侧过头看他。 这头恶龙疯得厉害,尤其是她当上神女之后,他的黑化值虽然一直停留在安全线,但那种如影隨形的黏糊劲儿,简直让人头疼。 “亚度尼斯国王今天派人送来了口信。”沈梔推了推他的脸,“他想问问什么时候能给他的新王储选一位侧妃。” “我会让人去安排……” 奥斯漫不经心的回答著,他的手不安分地钻进沈梔单薄的睡衣里,贴著她温热的皮肤。 “等这里的事情彻底稳定,我想回东方看看。”沈梔试探著开口。 奥斯僵住了。 那一瞬间,沈梔感觉到搂著自己的双臂变得僵硬,甚至有些发抖。他的竖瞳剧烈收缩,那是他极度不安的表现。 “你要走?” 他的声音变得极度危险,仿佛下一秒就会化出原形,將整座神殿彻底摧毁。 “你想回那个你所谓的家?沈梔,我说过,你是我的。如果你想跑,我就把这片大陆彻底淹没,让你无处可去。我会把你关在最深的海底,只有我能进去……” 沈梔嘆了口气,反手摸了摸他的头,像是安抚一只受惊的烈犬。 “我是说,我们一起去。” 这种顺毛摸的方式显然很有用,奥斯那即將爆发的杀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把脸埋在沈梔的颈侧,闷声闷气地確定道:“一起?” “对,一起。”沈梔弯了弯眼睛,“回我的家乡,好不好?顺便去看看你真正的巢穴……” 奥斯低笑起来,胸腔的震动通过皮肤传到沈梔身上,震得她有点麻。 他咬住她的耳垂,声音里多了几分曖昧的期待,“我真正的巢穴,那里全是亮晶晶的鳞片,很大,也很深。你確定要跟我去?” “你要是不怕我把你的巢穴搬空,我就去。” “隨你折腾。”奥斯抱起她,走向那张宽大得离谱的床榻,“只要你別离开我视线哪怕一秒。” 沈梔被他放在天鹅绒被褥中间,看著他那双灿烂如金的眸子。 在这个世界里,她或许是眾生仰望的神女,但在奥斯眼里,她只是他漫长生命里唯一的一抹亮色。 他偏执、疯狂、没有道德准则,却把所有的温柔和顺从都给了她。 “睡吧,我的神女。”奥斯躺在她身侧,紧紧抱著她。 第41章 以身伺龙的东方美人(番外—被献祭的神女1) 赤莱国的冬天总是冷得刺骨。 寒风卷著碎雪,顺著教堂彩色玻璃的缝隙往里钻,像刀子一样刮在人脸上。 沈梔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周围跪著几十个年龄相仿的少女,全是金髮碧眼,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洋娃娃。 唯独她,黑髮黑眸,在这群纯正的西方血统里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刺眼。 她是神殿收养的孤儿。 在这个极度排外的国度,黑髮被视为不祥,是流淌著异教徒血液的象徵。 如果不是因为那张脸实在长得太好,她早就被扔进贫民窟自生自灭,而不是在这里当一个打杂的低等神仆。 “抬头。”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那声音好听,却没温度,像冰块撞击玻璃杯。 沈梔隨著眾人的动作微微抬头。 视线里先是一双镶著金边的白色长靴,再往上是繁复华丽的神袍,最后是一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 奥斯·狄恩·多里克。 神殿至高无上的大祭司,也是赤莱国实际的掌权者。 他手里握著那柄代表神权的权杖,淡漠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那一排排颤抖的少女。 被他目光触及的人,无不面红耳赤,激动得浑身发抖,仿佛只要被他看一眼,就能得到什么无上的恩赐。 沈梔垂著眼,盯著地面上一块灰色的斑点。 她不激动,她只想知道晚饭有没有热汤。 跪了一下午,她快冻僵了。 权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最后停在了她面前。 冰冷的金属杖头挑起她的下巴。 “就她了。” 奥斯的声音听不出起伏。 全场譁然。 那些原本或是期待、或是羞涩的少女们,此刻全用一种不可置信且充满嫉妒的眼神盯著沈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如果眼神能杀人,沈梔现在估计已经被捅成了筛子。 谁也没想到,代表著纯洁与荣耀的神女,竟然会选一个血统不纯的杂种。 沈梔被迫仰著头,撞进那双金色的眸子里。 那里面充满了悲悯,又矛盾的带著冰冷。 “我?”沈梔指了指自己,嗓音有些乾涩。 “是的。”奥斯收回权杖,甚至懒得多给一个眼神,转身往高台走去,“带下去,洗乾净换身衣服。” 几个身强力壮的神殿守卫立刻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沈梔。 沈梔没有挣扎。 傻子才挣扎。 神女虽然听起来是个虚职,但那是给神干活的,哪怕是去擦烛台,至少能吃饱饭,不用再在大雪天里用冷水洗那些永远洗不完的神袍。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落选的少女。 有人在哭,有人在愤恨地跺脚。 沈梔那时想,运气真好。 直到三天后。 ………… 神女的待遇確实好得离谱。 沈梔住进了那座平时只能远远看著的高塔,睡的是天鹅绒的软床,吃的是以前连见都没见过的精致糕点。 那些以前对她颐指气使的神职人员,现在见到她都要恭敬地行礼,喊一声“神女殿下”。 如果不是那天下午,她无意中路过迴廊的拐角。 “真可怜,长得那么漂亮,可惜是个短命鬼。” 是两个负责打扫的老修女,正压低声音嚼舌根。 “嘘,小声点!大祭司吩咐过,在仪式开始前,绝对不能让她知道。” “知道又怎么样?进了这座塔,难道还能飞出去?五十年才选一次神女,说是侍奉神明,其实不就是给那头恶龙送点心么。” “听说上一届神女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沈梔贴著冰冷的石墙,手里的那盘刚刚从厨房顺来的葡萄滚落在地,紫红色的汁水溅在白色的裙摆上,像极了乾涸的血跡。 原来如此。 难怪选她。 难怪那些贵族千金落选后,大祭司的表情那么讽刺。 哪有什么一步登天。 这是送死。 那些权贵捨不得自家的女儿去餵龙,所以选了她这个无依无靠、死了也没人会追究的孤儿。 沈梔深吸一口气,捡起那串葡萄,若无其事地转身回房。 她不仅把葡萄吃了,还喝了一杯热牛奶,甚至让侍女给她做了一次全身精油按摩。 直到深夜。 月亮被乌云遮住,整座神殿陷入死寂。 沈梔换下了那身累赘的繁复长裙,穿了一套便於行动的男装——这是她前两天从送菜的小廝那里偷来的。 她把这些天搜刮到的金银首饰打了个包,沉甸甸的一袋。 逃。 必须逃。 她惜命,更爱钱,还没活够,不想去给什么长著鳞片的畜生当零食。 沈梔对神殿的地形烂熟於心。 她避开了巡逻的卫兵,顺著早已废弃的下水道出口,摸到了后山的禁地边缘。只要翻过这道墙,外面就是自由的森林。 墙很高,但难不倒她。 沈梔把包袱往肩上一甩,抓著墙缝里长出来的藤蔓,手脚利落地往上爬。 就在她的手即將攀上墙头的那一刻。 “这么晚了,神女殿下这是要去哪?” 那声音轻飘飘的,在沈梔耳边炸开。 她手一抖,整个人从两米高的墙上摔了下来。 並没有预想中的疼痛。 一只有力的手稳稳地接住了她,顺势揽住了她的腰。 沈梔惊魂未定地抬头。 奥斯穿著一身黑色的便服,手里提著一盏魔法灯,昏黄的光晕照亮了他那张在夜色中更显冷峻的脸。 他低头看著怀里的沈梔,视线落在她肩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看来神殿的伙食不错,让神女殿下有力气半夜翻墙。” 沈梔心跳如雷,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她反应极快,手一松,包袱“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几颗珍珠滚了出来。 “大祭司……” 沈梔眼眶瞬间红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要落不落,看著格外招人疼,“我……我害怕。” 她反手抓住奥斯的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颤抖,“我听说……这里有鬼,我想回家。” “鬼?” 奥斯挑眉,目光玩味。 他並没有拆穿她拙劣的谎言,也没有推开她。 相反,他很享受这种像是猫抓老鼠般的戏弄感。 “神殿里只有神明,没有鬼。”奥斯伸手,冰凉的指尖慢条斯理地帮她理了理凌乱的鬢髮,“而且,你既然被选中了,这里就是你的家。” “我不要!” 沈梔索性不装了,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奥斯的大腿。 “求求您,大祭司,我知道真相了。我不当什么神女,我也不想被献祭给巨龙!您放过我吧,我就是个没人要的孤儿,我的肉不好吃,巨龙肯定不喜欢……” 她哭得梨花带雨,眼泪鼻涕全蹭在奥斯昂贵的布料上。 美人落泪,向来是我见犹怜。 可惜,她求错人了。 第42章 以身伺龙的东方美人(番外—被献祭的神女2) 奥斯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眼底的笑意一点点冷下来。 “真相?” 他轻笑一声,弯腰捏住沈梔的下巴,强迫她抬头,“谁告诉你,被献祭是一件坏事?” 沈梔愣住。 这疯子在说什么? 被吃掉难道还是好事? “能成为那位大人的食物,与伟大的龙族融为一体,这是赤莱国所有少女毕生的荣耀。” 奥斯的声音充满了狂热的虔诚,如果忽略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邪气,简直就像个最忠诚的信徒。 “你应该感到荣幸,神女殿下。” 他的拇指用力摩挲著她的嘴唇,像是要把那一抹血色揉开,“你的身体,你的灵魂,甚至你每一根头髮,都將属於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这是你的命。” “去你的命!”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沈梔被逼急了,张嘴就在他手上狠狠咬了一口。 趁著奥斯吃痛鬆手,她拔腿就跑。 然而还没跑出两步,一股无形的力量就缠住了她的脚踝。 “看来我们的神女殿下不仅不听话,脾气还挺大。” 奥斯慢悠悠地走过来,看著摔在泥地里的沈梔,像是看著一只扑腾著翅膀却怎么也飞不起来的麻雀。 他抬手,在虚空中画了个符文。 沈梔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瞬间失去了控制,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在此刻之前,她只知道这位大祭司手腕强硬,却不知道他真的会魔法。 失去意识前,她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 “关进禁地,这么有活力,巨龙大人一定会很喜欢吧。” ………… 沈梔是被亮醒的。 太过刺眼的光芒让她下意识地抬手遮挡。 等適应了光线,她才看清自己身处何地。 这是一座巨大的宫殿,比神殿的主殿还要宽敞。 没有窗户,四面都是厚重的石墙。 但这里並不昏暗。 因为地上堆满了金子。 不是几箱,也不是几堆,而是像山一样的金幣、宝石、皇冠、权杖……铺满了整个地面,甚至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墙壁上镶嵌著巨大的夜明珠,將这一切照得熠熠生辉。 沈梔坐在金山上,手里还抓著一把不知道从哪滑下来的红宝石项炼。 要是换做平时,看到这么多钱,她肯定做梦都要笑醒。 但现在,她只觉得冷。 这里就是禁地。 是传说中巨龙的巢穴。 “醒了?” 那道熟悉的、令人厌恶的声音在大殿上方迴荡。 沈梔猛地抬头。 高高的台阶之上,奥斯坐在一把纯金打造的椅子上。 他换回了那身神圣的白袍,手里拿著一本厚厚的古书,正漫不经心地翻看著。 这里没有出口。 唯一的大门是千万斤重的断龙石,除非外面的人打开,否则里面的人插翅难飞。 “大祭司。” 沈梔把手里的红宝石项炼扔在一边,从金幣堆里站起来。她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既然跑不掉,那就省点力气。 她仰头看著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语气出奇的平静:“龙呢?” 既然是献祭,正主怎么还没来? 奥斯合上书,撑著下巴,那双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她。 “你就这么急著想见它?” “早死早超生。”沈梔隨手捡起一个金杯,在手里掂了掂,“反正也跑不掉,不如死得痛快点。这龙什么时候开饭?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奥斯笑了。 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带著几分愉悦,还有几分古怪。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 隨著他的靠近,沈梔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那种感觉不仅仅是来自上位者的威压,更像是一种来自物种本能的恐惧。 像是兔子遇上了狼。 沈梔下意识地后退,脚踩在金幣上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直到退无可退,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 奥斯在她面前站定。 他太高了,沈梔只能仰视他。 “別急。” 奥斯抬手,指尖顺著她的脸颊滑落,停在脆弱的脖颈处。那里血管在跳动,只要稍微用力,就能轻易折断。 “距离献祭仪式还有三天。” 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边,带著一股好闻的龙涎香,语气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这三天,你就住在这里。” “陪著这些財宝。” “还有……我。” 沈梔浑身僵硬。 她看著奥斯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那瞳孔深处,似乎有一团金色的火焰在燃烧,根本不像人类的眼睛。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神殿的大祭司,为什么能隨意进出巨龙的巢穴? 为什么这里堆满了巨龙最爱的財宝,他却坐在主位上? 还有那双眼睛…… 沈梔咽了咽口水,把那个可怕的猜想咽进肚子里。 “陪您?” 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试图用自己最擅长的手段周旋,“大祭司不用去主持神殿事务吗?为了我一个祭品,耽误您的时间,多不好意思。” “不耽误。” 奥斯心情似乎很好,他抓起沈梔的一缕黑髮,在手指上缠绕把玩,“那些无聊的祷告哪有你有趣。” “神女殿下。” 他凑近了些,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声音低沉暗哑,“你很喜欢这些金子?” 沈梔诚实地点头:“喜欢。” 没人不喜欢钱,尤其是穷怕了的人。 “那不如我们打个赌。” 奥斯鬆开手,从旁边的金堆里挑出一枚硕大的钻戒,套在沈梔的无名指上。尺寸竟然刚刚好。 “这三天,只要你能让我高兴。” 他看著她,笑得像个诱拐小红帽的大灰狼,“这些財宝,你可以隨便挑。” “甚至,我可以考虑让那头龙……吃得温柔一点。” 沈梔看著手指上那颗闪瞎眼的钻石,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危险又迷人的男人。 让她死得温柔点? 那不还是个死吗? 不过…… 沈梔眼珠一转,视线扫过满地的金山银山。 三天。 只要能活过这三天,哪怕最后还是要面对巨龙,至少现在,她是这些財宝暂时的女主人。 而且,谁说就没有转机呢? 沈梔抬起手,看著那颗钻戒,忽然笑了。 那一笑,眼波流转,媚意横生,哪里还有刚才被嚇哭的可怜样。 她主动伸手,勾住了奥斯的脖子。 “成交。” 沈梔踮起脚尖,红唇贴近他的耳廓,吐气如兰,“大祭司,您可要说话算话。” 奥斯身体微微一僵,隨即嘴角的笑意更深。 他揽住那个主动送上门的细腰,金色的瞳孔里满是占有欲。 这只小猎物,比他想像的还要有意思。 “当然。” 巨龙从不撒谎。 除了……关於他就是那头龙这件事。 第43章 以身伺龙的东方美人(番外—被献祭的神女3) 三天。 整整三天,沈梔觉得自己就像个在石头上磨爪子的猫,爪子都要磨禿了,这石头连个火星子都没冒。 沈梔趴在奥斯的膝头,身上披著那件神圣的白袍——原本是奥斯的,现在松垮垮地掛在她身上,露出一大片莹润细腻的后背。 她手里绕著奥斯垂落的一缕银髮,指尖顺著髮丝一路向上,若有若无地划过男人滚动的喉结。 “大祭司,”她声音软得能掐出水,半个身子都贴在他怀里,仰著头,眼尾泛著红,“这里好闷,我热。” 奥斯手里那本厚重的古籍翻过一页,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垂眸,视线落在她不安分的手上,既没推开,也没回应。 那双金色的瞳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映出沈梔卖力表演的模样。 “心不静自然就热。”他声音清冷,像是在念诵某种驱魔的咒语。 沈梔动作一僵,差点没绷住脸上的媚笑。 这男人是不是不行? 她都这样了!!! 这三天她使尽了浑身解数,从言语挑逗到肢体接触,甚至趁他冥想的时候坐到了他腿上。 奥斯倒好,来者不拒,但也仅限於此。 他就像个没有世俗欲望的雕像,任由她怎么蹭、怎么撩,心跳都没乱过一拍。 沈梔心里那点怀疑彻底动摇了。 书上都说龙性本淫,那头恶龙要是真化成了人,面对送上门的美人,怎么可能忍得住? 除非奥斯真的只是个人类,还是个在那方面有什么隱疾的变態神棍。 “我不嘛。”沈梔咬了咬牙,索性豁出去了。 她直起身,双手环住奥斯的脖子,红唇不管不顾地凑上去,想要在那张总是吐出冰冷话语的嘴上盖个章。 就在即將碰到的瞬间,一根微凉的手指抵住了她的额头。 奥斯合上书,指尖稍稍用力,把她推回了那一堆金幣里。 “时间到了。” 他站起身,理了理並没有乱的衣襟,居高临下地看著跌坐在钱堆里的沈梔。 “神女殿下,该上路了。” 沈梔被那一推弄得有点发懵,等听到上路两个字,浑身的血瞬间凉了半截。 这就结束了? 她看著周围堆积如山的財宝,前一秒还在盘算怎么把那颗最大的红宝石抠下来带走,下一秒死亡的阴影就兜头罩了下来。 “我的那些钱……”沈梔不死心,抓著身边的一串珍珠项炼不撒手。 奥斯看著她这副死到临头还贪財的模样,眼底划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放心,都是你的。”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那件属於神女的繁复礼服,披到沈梔身上,“只要你能活著带走。” ………… 神殿外,大雪初霽。 整个赤莱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狂欢。 街道两旁跪满了民眾,他们手里捧著鲜花和祭品,嘴里高呼著神女的名字。在他们眼里,今天的沈梔不是去送死,而是去替他们侍奉神明,去平息巨龙的怒火,保佑这个国家来年的风调雨顺。 沈梔坐在四面透风的纯金步輦上,冷风像刀子一样往骨头缝里钻。 她被打扮得极其隆重。 头上戴著重达几斤的钻石皇冠,压得她脖子酸痛;身上穿著层层叠叠的白色纱裙,裙摆上镶嵌著数不清的珍珠,美得惊心动魄,也沉得让人迈不动步。 队伍的最前方,奥斯骑著一匹纯白的骏马。 他今天没穿那身常年不变的神袍,而是换上了一套暗红色的祭司礼服,上面用金线绣著繁复的图腾,在阳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他背脊挺直,目不斜视,在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冷漠得像个局外人。 沈梔看著他的背影,手里的暖炉早就凉透了。 恐惧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队伍行进得很慢,每走一步,沈梔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终於,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 道路尽头,是波涛汹涌的黑色大海。 海边没有码头,只有一艘孤零零的小木船,在巨浪中起伏,显得脆弱不堪。 步輦停下。 侍从上前,扶著沈梔的胳膊,把她拖了下来。 “请吧,神女殿下。” 沈梔踉蹌了一下,差点跪倒在沙滩上。 周围的民眾更加疯狂了,他们痛哭流涕,额头重重地磕在坚硬的礁石上,鲜血直流也浑然不觉。 “伟大的神女!” “去吧!去龙岛!” “平息神的怒火!” 沈梔听著这些声音,只觉得刺耳又荒唐。 她回头,看向唯一站著的那个男人。 奥斯翻身下马,一步步朝她走来。 海风吹起他暗红色的衣摆,猎猎作响。 他走到沈梔面前,伸出手,掌心向上。 那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修长,苍白,没有任何茧子。 “我送你。”他说。 沈梔看著那只手,迟迟没有动。 她不想死。 她还没活够,还没回到家乡,还没把那袋子宝石换成庄子和美男。 “大祭司……”沈梔的声音在风里发抖,带著明显的哭腔。 她伸手抓住了奥斯的袖口,指节用力到泛白,那一双总是藏著狡黠和算计的眼睛,此刻盛满了绝望的哀求。 “能不能不去……求你了,我不想去……” 她不去管什么神女的体面,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奥斯的手背上,滚烫。 奥斯没说话。 他任由沈梔抓著他的袖子,金色的眸子在这一刻深不见底。 他抬起另一只手,替她擦掉脸颊上的泪水,动作轻柔得有些诡异,指腹擦过她颤抖的唇角。 “不是说想要那些財宝吗?” 奥斯的声音压得很低,混在海浪声中,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那座岛上,全是你的。” “我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 沈梔拼命摇头,身体控制不住地往后缩,“那是龙啊,会吃人的……奥斯,你救救我……” 这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奥斯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著面前这张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那种恐惧不是装出来的。 这只贪財又惜命的小狐狸,是真的怕了。 但他並没有带她走。 奥斯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拒绝,强硬地牵著她,一步步走向那艘破旧的小船。 冰冷的海水漫过沈梔精致的鞋面,刺骨的寒意顺著脚踝往上爬。 “上去。” 奥斯把她推到了船边。 沈梔死死扣著船舷,指甲都要劈了,回头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恨。 奥斯看著她这副模样,忽然笑了。 他弯腰,凑到沈梔耳边,用只有情人私语般的音量说道:“別怕。” 別怕? 都要去餵龙了,还让她別怕? 沈梔想骂人,想咬死这个虚偽的神棍,但下一秒,一股大浪打来,直接將她卷上了小船。 绳索被斩断。 小船瞬间被海浪裹挟著,向著深海漂去。 沈梔绝望地瘫坐在船舱里,海水打湿了她华丽的裙摆。 她看著岸边那个越来越远的身影,那个穿著暗红色礼服的男人,依旧站在那里,像一尊冷酷的神祇。 “吼——!!!” 一声巨响,毫无徵兆地在天地间炸开。 那不是雷声,也不是海浪声。 来自远古的、足以震碎灵魂的咆哮。 它不属於人间,带著无上的威压和暴戾,瞬间穿透了云层,压得海面都仿佛下沉了几寸。 龙吟。 真正的龙吟。 岸边数万狂热的民眾在这声咆哮响起的瞬间,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齐刷刷地瘫软在地。 哪怕是最虔诚的信徒,此刻也被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惧支配,把头埋进沙砾里,连看一眼天空的勇气都没有,浑身抖得像筛糠。 原本喧囂的海岸,瞬间死寂一片,只剩下那余音未绝的龙啸在迴荡。 海面上,小船剧烈顛簸。 沈梔捂著耳朵,那声音震得她心臟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惊恐地睁大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翻涌的黑色海面,以为下一秒就会有一张血盆大口从水底衝出来將她吞噬。 可是没有。 海浪在翻滚,却並没有巨兽破水而出。 沈梔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岸边。 那里跪倒了一片,黑压压的人群像是螻蚁般臣服。 而在那万千臣服的头颅之上,唯有一个人站著。 奥斯。 他站在一块凸起的黑色礁石上,暗红色的衣袍在狂风中猎猎翻飞,像是染透了鲜血的战旗。 他没有跪。 也没有丝毫恐惧。 他甚至没有看向那令人胆寒的大海深处。 隔著涌动的波涛,隔著生与死的距离。 那个男人负手而立,那双金色的竖瞳穿越了空间的阻隔,直直地盯著船上的沈梔。 那眼神里没有了平日作为神父的悲悯与温和,也没有了身为人类时的克制。那是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与占有。 第44章 以身伺龙的东方美人(番外—被献祭的神女4) 这时天空暗了下来。 云层被某种庞然大物暴力撕碎,气流卷著海水倒灌向半空。 那只在狂风骇浪中飘摇如枯叶的小船,在这股恐怖的威压下,连翻覆的资格都没有,直接被定在原地,发出即將解体的嘎吱哀鸣。 沈梔甚至没来得及尖叫。 她只感觉头顶一暗,紧接著一股浓烈的海腥味扑鼻而来。她下意识抬头,瞳孔骤缩。 那不是乌云。 是一只足以遮蔽天日的黑色巨翼。 鳞片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冷硬如铁的色泽,每一片都有盾牌大小,隨著呼吸起伏,缝隙间流淌著岩浆般暗红的光。 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世界仿佛在那一刻按下了静音键。 紧接著,一只覆满黑鳞的利爪,撕裂了空气,直直地朝她抓来。 完了。 沈梔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她闭上眼,双手护住脑袋,身体蜷缩成一团,等待著骨骼碎裂的剧痛。 她甚至开始遗憾那袋没带出来的宝石,还有神殿里那张软得不像话的大床。 “咔嚓——” 船舷碎裂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身体猛地腾空。 预想中的疼痛並没有降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眩晕的失重感。沈梔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坚硬却並不寒冷的笼子里。 她並没有被捏碎,也没有被扔进那张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 巨龙那足以轻易捏爆岩石的利爪,此刻竟然只是虚虚地拢著她。 五根巨大的指骨像是有自我意识的柵栏,將她牢牢锁在掌心,却又极其精准地控制著力道,连她那身累赘繁复的裙摆都没有压皱分毫。 风声呼啸,海水在脚下飞速远去。 ………… 岸边。 巨大的阴影掠过头顶,狂风吹飞了无数人的帽子和头巾,但没有一个人敢伸手去捡。 直到那黑色的巨影抓起神女,双翼一振,捲起万千波涛冲向云霄,人群中才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哭喊。 “神灵显灵了!” “巨龙息怒!天佑赤莱!” 那些百姓跪在地上,额头磕得青紫,眼泪混著泥沙,脸上却是极度扭曲的狂喜。 在他们看来,神女没有被当场咬死,而是被接走,这是巨龙的认可,意味著灾难將会远离这个国家。 他们欢呼雀跃,甚至有人开始载歌载舞,庆祝这场伟大的献祭。 一片癲狂的喧囂中,唯有站在最高礁石上的男人,显得格格不入。 奥斯並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跪拜。 海风吹得他那身暗红色的祭司袍猎猎作响,他单手负在身后,金色的竖瞳冷冷地注视著那没入云端的黑点,隨后视线扫过脚下这群愚昧如螻蚁的信徒。 那种眼神,若是有人敢抬头看上一眼,定会觉得遍体生寒。 那是看死物的眼神。 充满了嘲弄、厌恶,以及高高在上的凉薄。 “大祭司!”一名侍从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激动得语无伦次,“成了!仪式成了!这是百年难遇的神跡啊!” 奥斯收回目光,眼底的金色光芒瞬间敛去,恢復了平日里那种悲天悯人的温和假象,只是嘴角那抹弧度有些冷。 “是啊,神跡。”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既然神明已经满意味道,那剩下的事,就不需要我了。” 侍从一愣:“您要去哪?” 奥斯转身,甚至没有再看一眼那片翻涌的大海,朝著神殿的方向走去。 “清修。” 他丟下两个字,步伐看似缓慢,却眨眼间拉开了距离。 “从即刻起,封锁神殿主殿。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违者……”他脚步微顿,声音被海风吹散,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以瀆神罪论处。” 侍从打了个寒战,慌忙跪下应是。 没有人知道,那位受万人敬仰的大祭司,在转身踏入阴影的瞬间,身形有一瞬间的模糊,仿佛並不存在於这个维度。 ………… 高空之上,寒流凛冽。 沈梔觉得自己应该是在做梦。 如果不是做梦,她为什么会觉得有点舒服? 她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 四周是飞速后退的流云,下方是变成了指甲盖大小的岛屿和蔚蓝的大海。这种高度,只要掉下去,绝对会摔成肉泥。 按理说,这里风应该很大,大到能把人的脸皮吹歪。 可她现在所处的这个“单间”——也就是巨龙的爪子里,竟然一丝风都没有。 那五根巨大的龙指严丝合缝地拢在一起,像是一道天然的屏障,挡住了外面所有的气流。不仅如此,沈梔还感觉到屁股底下……哦不,是身下接触的掌心皮肤,源源不断地散发著热量。 这种触感很奇特。 不像是冷血动物那种滑腻冰冷的感觉,反而像是上好的黑色皮革,坚韧、乾燥,还带著极高的体温,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真皮恆温沙发。 沈梔原本冻僵的手脚开始回暖。 她甚至忍不住动了动身子,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著。 这龙……是不是有点太贴心了? 沈梔脑子里冒出这个荒谬念头的瞬间,自己都被嚇了一跳。她赶紧摇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沈梔,你清醒一点! 这是恶龙! 是那个每过五十年都要吃人的怪物! 它现在不吃你,肯定是因为……因为…… 因为要在巢穴里慢慢吃? 或者是嫌有衣服塞牙,要剥了再吃? 沈梔莫名其妙地想起了奥斯。 那个道貌岸然的神棍,之前在神殿里也是这么把她当宠物一样逗弄的。 “该死的奥斯。”沈梔小声骂了一句,在这数千米的高空,她也不怕被人听见,索性把这一路受的委屈全发泄出来,“骗我感情,说什么只要他开心了就让巨龙给我个痛快的……” 她一边骂,一边透过龙指的缝隙往外看。 巨龙似乎听到了她的动静,飞行的姿態微微调整了一下。 原本有些顛簸的气流瞬间变得平稳,原本有些刺眼的阳光也被一只翅膀稍稍遮挡,投下一片阴凉。 沈梔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试探性地又骂了一句:“不仅要掐死你,还要把你那神殿里的金子全搬空!把你的夜明珠抠下来当弹珠玩!” 巨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哼气声,胸腔震动,连带著沈梔都感觉到了那种嗡鸣。 但它並没有把她扔下去,反而那只抓著她的爪子,大拇指微微动了动,在她脑袋上轻轻蹭了一下? 虽然那一下差点把她脖子压断,但沈梔確实感觉到了,那动作里竟然没有什么杀意,反而透著一股子类似於別闹的宠溺? 沈梔整个人都僵住了。 之前被她否定过的猜想再次映入脑海。 奥斯能隨意进出禁地。 奥斯身上有奇怪的龙涎香。 奥斯对巨龙的財宝拥有绝对的支配权。 还有刚才在岸边,那个男人看著她时,那种丝毫不加掩饰的、病態的占有欲。 以及现在,这头龙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熟悉的焚香的味道。 “咕咚。” 沈梔咽了口口水,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如果……只是说如果。 这头龙如果不吃人,那它费这么大劲把她抓来干什么? 图她肉老? 图她话多? 还是图她那几天把某位大祭司撩拨得心不静? 沈梔低头,看著身下那漆黑如墨的龙鳞,又摸了摸自己脖子上掛著的那串还没来得及扔掉的珍珠项炼。 “奥斯?” 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只有耳边呼啸的风声,和巨龙强有力的心跳。 但沈梔敏锐地发现,在她喊出那个名字的瞬间,这只巨大的龙爪肌肉明显紧绷了一瞬,然后迅速放鬆。 好傢伙。 沈梔只觉得天灵盖都要炸开了。 怪不得那疯子说“去龙岛是你的命”,怪不得他说“巨龙会喜欢你”。 合著这根本不是什么献祭,这是那个变態神父披了个马甲,道貌岸然的自己选人啊! 所以从一开始,被巨龙选定的人就只能是她沈梔。 第45章 以身伺龙的东方美人(番外—被献祭的神女5) 发现了这个惊天大秘密之后,沈梔並没有感到轻鬆,反而更绝望了。 落在野兽手里,大不了一死。 落在那个道貌岸然的男人手里,还是在他完全不做人的这种形態下……沈梔觉得自己可能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你最好別是他。”沈梔咬牙切齿地对著那块黑鳞片低语,手指用力地抠著龙皮,试图抠下一块来,“不然我一定把你鳞片全拔光,拿去铺地板!” 巨龙似乎是被她挠痒痒般的动作弄得有些烦,又或许是单纯的恶趣味。 它突然双翼一收,庞大的身躯猛地向下俯衝。 “啊啊啊——!!!” 失重感骤然袭来,沈梔也没空骂人了,尖叫著死死抱住那根龙指头,像个掛件一样吊在上面。 下方的海面迅速拉近。 一座孤零零的岛屿出现在视野中。 那不是什么荒岛。 从高空俯瞰,岛屿中心耸立著一座古老而巍峨的黑色城堡,风格粗獷狂野,完全不同於人类的建筑,透著一股原始的压迫感。 而在城堡周围,不是花园,也不是草地。 是漫山遍野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金幣宝石。 沈梔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她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下面那一望无际的金色海洋,呼吸都停滯了。 虽然之前在那座地宫里也见过金山,但那种封闭空间里的视觉衝击,远没有这种铺满整座岛屿的豪横来得震撼。 这里简直就是巨龙的藏宝库,是全大陆財富的终点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咚!” 巨龙落地。 並没有引起地动山摇,那个庞然大物在落地的瞬间,动作轻盈得像一只大猫。 巨大的爪子缓缓张开,平稳地放在了城堡前的白玉阶梯上。 重获自由的沈梔並没有第一时间逃跑。 她腿软。 她在龙爪里滚了一圈,头髮乱得像鸡窝,那身价值连城的裙子也皱巴巴的。但她顾不上整理,手脚並用地从那个温热的“真皮沙发”上爬下来,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脚下是一块巨大的红宝石地砖。 沈梔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头如山岳般巍峨的黑龙。 巨龙收拢双翼,蹲坐在那里,长长的尾巴在身后扫来扫去,每一次摆动都带起一片金幣哗啦啦的脆响。 它低下头。 那颗硕大的龙头凑到沈梔面前,金色的竖瞳足有一人高,倒映出沈梔此刻狼狈又渺小的身影。 炙热的鼻息喷在沈梔脸上,吹得她刘海乱飞。 一人一龙,大眼瞪小眼。 沈梔吞了口口水,强行压下心底那股想要跪下的本能恐惧。 她深吸一口气,颤抖著伸出手,指了指脚下的地砖,又指了指远处的金山。 “那个……” 她声音发紧,却带著一股子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顽强,“大祭司说……这些都是我的。” 管它是不是奥斯,管它会不会吃人。 先把財產分割清楚总是没错的。 巨龙盯著她看了许久。 忽然,那张狰狞的大嘴微微咧开,露出两排锋利如刀的尖牙。 还没等沈梔反应过来这是笑还是餐前张嘴,巨龙突然抬起一只前爪,指尖轻轻一挑。 一大堆五顏六色的宝石像是下雨一样,哗啦啦地淋了沈梔一身。 沈梔被埋在宝石堆里,只露出一颗脑袋,整个人都懵了。 “吼——” 巨龙低低地叫了一声,那声音里竟然透著几分明显的愉悦和显摆。 它用鼻尖拱了拱那堆宝石,把沈梔往里面推了推,然后一屁股坐在旁边,尾巴尖捲起一个镶满钻石的纯金王冠,精准地丟在沈梔头顶。 动作熟练得仿佛排练过千百遍。 沈梔顶著歪掉的王冠,手里抓著两把蓝宝石,看著面前这头正在摇尾巴的庞然大物。 她忽然觉得。 这龙怎么看起来有点憨? 或者说,这算是某种特殊的求偶仪式? “你……”沈梔从宝石堆里爬出来,试探著问道,“不吃我?” 巨龙没理她。 它似乎对她的裙子很感兴趣,伸出一根指甲,小心翼翼地勾住那层层叠叠的纱裙一角,轻轻一扯。 “刺啦——” 脆弱的纱裙瞬间裂开一道大口子。 空气瞬间凝固。 沈梔低头看著自己露出来的大白腿,再看看巨龙指甲上掛著的那片布料。 巨龙显然也愣住了。 它眨了眨那双巨大的金色眼睛,似乎在思考为什么人类的衣服这么不结实。隨后,它有些心虚地把那块布片藏到了身后,巨大的身子往后缩了缩。 “我的裙子……”沈梔咬牙切齿,这可是纯手工刺绣,镶了几千颗珍珠! 巨龙歪了歪头。 下一秒,它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钻进身后的城堡。 片刻后,一阵叮铃哐啷的巨响传来。 巨龙重新钻了出来,嘴里叼著一件东西,献宝似的扔到沈梔面前。 那是一件流光溢彩的长袍。 不是布料做的,而是用无数细小的、比指甲盖还小的彩色鳞片编织而成的,在阳光下折射出如梦似幻的光芒,美得惊心动魄,也暴露得让人脸红。 这根本不是衣服。 这分明就是几根绳子串起来的几片鳞片! 沈梔拎起那件“衣服”的一角,脸色铁青。 这审美,这恶趣味。 果然龙性本淫! “我不穿!”沈梔把衣服摔在地上,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指著那颗硕大的龙头,“奥斯·狄恩·多里克!你別以为披层皮我就不认识你了!你给我变回来!” 吼声在空旷的海岛上迴荡。 巨龙的动作僵住了。 它保持著那个献宝的姿势,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被拆穿的错愕,隨后迅速变成了掠食的竖线。 一阵刺目的黑光亮起。 庞大的龙躯在光芒中极速缩小。 几秒钟后。 光芒散去。 那个穿著暗红色祭司袍、银髮如瀑的男人站在原地。 他脸色有些苍白,但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却燃烧著被拆穿后的疯狂与兴奋。 他一步步走向沈梔,脚踩在宝石堆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真是……” 奥斯伸手,一把扣住沈梔的后颈,將她拉向自己。 他低下头,鼻尖抵著她的鼻尖,声音沙哑得可怕,带著浓浓的危险气息。 “太不乖了。” “既然神女殿下这么聪明……”他另一只手缓缓下滑,停留在她腰侧那个破损的裙摆处,指尖滚烫,“那就只能,肉偿了。” 第46章 以身伺龙的东方美人(番外—被献祭的神女6) 这里没有日夜之分。 只有永恆燃烧的烛火,和堆积如山的黄金。 沈梔醒来的时候,感觉腰快断了。 她动了动手指,指尖触碰到一片冰凉。 是一枚红宝石。 有婴儿拳头那么大,切工完美,在烛火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晕。 沈梔瞬间就不困了。 她撑著身子坐起来,身上的毯子滑落,露出曖昧的痕跡。 “醒了?” 一道低沉慵懒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沈梔动作一顿,拿著红宝石向发声处看去。 黄金堆成的王座上,那个男人单手支著下巴,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他没穿那身总是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的神袍,身上只隨意搭了一件黑色的丝绸睡袍,领口敞开著,露出一大片苍白冷硬的胸膛,以及锁骨处那若隱若现的、暗红色的龙纹。 “大祭司……”沈梔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嗓子有点哑。 “在这儿,换个称呼。” 奥斯从王座上走下来。 他没穿鞋,赤脚踩在满地的金幣上,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像是一只优雅狩猎的黑豹。 他走到沈梔面前,俯身,那双已经褪去偽装的金色竖瞳紧紧锁住她。 “叫主人,或者夫君。” 沈梔往后缩了缩,背脊抵上了一块巨大的金砖,垂眸想起来昨晚的种种疯狂。 “在想什么?” 下巴被一只微凉的手指挑起。 奥斯看著她走神的样子,有些不悦地眯起眼。指腹在她细腻的下頜线上摩挲,带著一丝危险的力度。 “在想……我是不是在做梦。”沈梔眨了眨眼,那双总是藏著狡黠的眼睛此刻显得有些无辜,“毕竟,大祭司您可是教导我们要清心寡欲,严禁私情的。” “那是对他们。” 奥斯低笑一声,声音沙哑得磨人。他凑近,鼻尖几乎碰到她的脸颊,“对我来说,戒律这种东西,制定出来就是为了打破的。” 他张嘴,轻轻咬了一下沈梔的耳垂。 不疼,但是很麻。 一股电流瞬间窜过全身,沈梔身子一软,手里的红宝石“咕嚕嚕”滚进了金幣堆里。 她下意识伸手去抓。 手腕却被人在半空中截住。 奥斯將她的手腕按在身后的金砖上,整个人欺身压了上来。那件松垮的睡袍彻底滑落,露出精壮结实的肌肉线条。 “看著我。” 他命令道,语气里带著龙族的霸道。 沈梔被迫抬头,对上那双翻涌著暗火的金色眸子。 “沈梔,你以为我为什么把你留在神殿十八年?”奥斯的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因为你扫地扫得乾净?还是因为你偷吃供果的样子很可爱?” 沈梔心虚地別开眼:“我没偷吃……” “呵。” 奥斯轻笑,一只手不安分地贴在柔软的肌肤上,准確地掐住了她的腰,“七岁那年,偷喝祭酒;十二岁,为了几个铜板,帮那些贵族少爷写情书;十六岁……”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晦暗不明。 “十六岁,你在圣泉边洗澡,被我看见了。” 沈梔猛地瞪大眼睛:“你偷看?!” “我是大祭司,神殿里的一切都在我的注视之下,何来偷看一说?” 奥斯说得理直气壮,一点也不脸红,“从那天起,我就在想,这朵在淤泥里长大的小野花,什么时候才能开好呢?” 他的手指顺著她的脊背向下滑,引起一阵阵颤慄。 沈梔听得心惊肉跳。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没人要的小草,在神殿的夹缝里艰难求生。 原来,这头披著人皮的恶龙,早就趴在暗处,流著口水守了她好几年。 一切都是早有预谋。 “那你……现在想怎么样?”沈梔缩在他怀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我已经到这儿了,我也打不过你,那些金子……能不能分我一半?” 奥斯被她这財迷样气笑了。 他惩罚性地在她脖子上用力吮吸了一口,留下一个曖昧的红印。 “整座岛都是你的。” 他在她耳边呢喃,声音带著浓重的情慾和蛊惑。 “我也是你的。” “但是……” 奥斯直起身,那双金色的竖瞳瞬间拉长,变成了属於野兽的形状。 他抓起旁边那件由无数细小钻石编织而成的“衣服”。 “作为交换,你要乖乖穿上这个,取悦巨龙。” 沈梔看著那几根几乎遮不住什么的钻石链子,脸瞬间爆红:“奥斯!你变態!” “嗯,我是。” 奥斯大方承认。 “我不穿!这根本不是衣服!” “……滚啊!” “看来神女殿下需要一点帮助。” 奥斯打了个响指。 原本堆在地上的金幣突然像是活过来一样,自动匯聚成几条金色的锁链,温柔却强势地缠上了沈梔的手腕和脚踝,將她整个人呈“大”字型固定在黄金床上。 沈梔:“???” 这是什么魔法? 金钱的力量吗? “放开我!”沈梔挣扎了一下,那些金炼子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反而显得更加靡丽。 奥斯慢条斯理地拿起那件钻石衣,眼神幽暗。 他低下头,吻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 吻得很深,很急。 带著积攒了十八年的渴望。 沈梔原本还在挣扎,但很快就被这铺天盖地的气息淹没了。 男人的吻技太好,舌尖扫过上顎,轻易地挑起了她心底那一丝隱秘的悸动。 其实……她也不是完全没感觉。 在神殿那些孤寂冷清的日子里,那个高高在上的背影,偶尔投来的视线,以及暗地里帮她挡掉的麻烦…… 她不是傻子,也不是真的没心没肺。 “唔……” 沈梔的理智在缺氧中一点点崩塌。 恍惚间,她感觉冰凉的钻石贴上了滚烫的肌肤,带来一阵奇异的触感。 而那个男人滚烫的大手,正一寸寸点燃她身上的火焰。 “梔梔……” 奥斯在她耳边喘息,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疯狂,“说你爱我。” “……我爱金子。”沈梔还有最后一点倔强。 “好。”奥斯咬牙切齿地笑了一声,“我是龙,我就是金子做的。爱金子,就是爱我。” 这一夜,巨龙的巢穴里,金幣的撞击声响了一整晚。 ………… 第二天中午。 沈梔扶著腰,生无可恋地趴在黄金堆里。 身上那件羞耻的钻石衣已经碎了,现在裹著奥斯的黑袍。 奥斯端著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那是从千里之外的精灵之森刚刚摘回来的,每一颗都价值千金。 他心情很好,甚至哼著神殿里的圣歌,虽然调子跑到了爪哇国。 “来,张嘴。” 奥斯叉起一块果肉餵到她嘴边。 沈梔愤愤地咬了一口,像是在咬他的肉。 “对了,”奥斯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隨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进沈梔怀里,“这是地下金库的钥匙,一直忘了给你。” 沈梔嚼水果的动作一停。 她拿起那把沉甸甸的纯金钥匙,眼睛瞬间比昨天看到红宝石时还要亮。 “全部?”她试探著问。 “全部。”奥斯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髮,“那是聘礼。” 沈梔立刻如果不痛了,腰也不酸了。 她扑过去,在奥斯脸上大大地亲了一口。 奥斯接住她,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果然。 搞定这只小贪財鬼,只要钱给够,再把人伺候舒服了,她就能把灵魂都卖给你。 不过没关係。 反正他是恶龙,最有钱,也最贪婪。 他不仅要她的灵魂,还要她生生世世,都只能在他一个人的囚笼里,做他掌心里最璀璨的那颗宝石。 第47章 以身伺龙的东方美人(番外—美人与龙1) 咸腥的海水倒灌进鼻腔,火辣辣的疼。 沈梔是被呛醒的。 肺部像是被人塞了一把生锈的刀片,每呼吸一次都带著血腥气。 她猛地翻身,跪在沙滩上撕心裂肺地咳嗽,直到把胃里的酸水都吐乾净,才脱力地瘫倒在湿漉漉的沙地上。 阳光刺眼,烤得人皮肤发痛。 沈梔抬起手臂挡在眼前,缓了好半天,耳边的轰鸣声才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海浪拍打礁石的单调声响。 还没死。 这大概是目前唯一的坏消息里的好消息。 她动了动手指,指尖触碰到的是细腻滚烫的白沙。身上那件为了逃命特意换上的紧身骑装已经破败不堪,吸饱了海水,沉甸甸地裹在身上,难受得要命。 “这算什么?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沈梔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结果扯到了乾裂的嘴唇,疼得嘶了一声。 之前的记忆回笼。 为了躲避仇家的追杀,她花重金买通了船长,上了一艘开往海外的商船。 谁知道那群杀手穷追不捨,甚至不惜凿沉了船底。 混乱中,她抢了一块木板跳海,在大海上飘了两天一夜,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变成鱼饲料的时候,老天爷跟她开了个玩笑,把她衝到了这就连海图上都没標註的鬼地方。 沈梔撑著酸软的膝盖站起来。 放眼望去,这是一座孤岛。 背后是鬱鬱葱葱的原始森林,树木高得离谱,遮天蔽日,甚至看不出品种。前面是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连只鸟都看不见。 既来之,则安之。 沈梔是个很惜命的人,既然阎王爷没收她,那她就得想办法活下去。 她拧乾了衣服上的水,把那把绑在大腿外侧、唯一的防身匕首抽出来看了看。 幸好,这把花了大价钱买的玄铁匕首没丟,也没有生锈。 收好匕首,她开始往岛內走。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淡水和庇护所。天快黑了,夜晚的海岛才是最危险的,鬼知道这林子里有什么吃人的野兽。 奇怪的是,这林子安静得过分。 没有蛇虫鼠蚁悉悉索索的动静,甚至连蝉鸣鸟叫都没有。脚踩在厚厚的腐叶层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林间迴荡,瘮得慌。 沈梔走了大概两个小时。 就在她渴得喉咙冒烟,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的时候,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片巨大的断崖。 断崖下方,也就是半山腰的位置,隱约有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周围没有杂草,反而铺著一层细碎的、白色的石子,乾净得有些诡异。 沈梔警惕地握紧了匕首,背贴著岩壁,一点点挪过去。 她在洞口蹲守了半个小时。 没有野兽进出,也没有闻到野兽巢穴特有的腥臭味。 相反,隨著晚风吹出来一阵乾燥温热的气息,甚至带著一点类似於某些不知名香料混合的味道。 “有人?” 沈梔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隨即又否定了。 这种荒岛,除了像她这样的倒霉蛋,谁会住在这儿? 眼看著太阳就要沉入海平线,林子里的阴影开始张牙舞爪。 沈梔咬咬牙,捡起一块石头扔进洞里。 “咚。” 石头落地的声音清脆,甚至还带起了一点回音。 毫无动静。 沈梔不再犹豫,猫著腰钻了进去。 洞穴內部比她在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穹顶极高,十几米总是有的。 而且越往里走越宽敞,地面也越平整,甚至像是被人专门打磨过一样,光滑如镜,泛著一层幽幽的黑光。 最神奇的是,这洞里並不潮湿阴冷。 相反,这里很暖和。 沈梔在洞穴深处找了个避风的角落。 这里有一块稍微凸起的大石头,石头后面铺著一层厚厚的乾草——不对,沈梔伸手摸了摸,触感柔软顺滑,居然是某种动物的皮毛。 虽然已经有些年头了,但依然没有腐烂,只是有些掉毛。 “看来以前有人住过,或者是某种大型野兽废弃的巢穴。” 沈梔自我安慰了一句。 她实在太累了。 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鬆懈下来。那种源自骨髓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 管它是什么。 先睡一觉再说。 沈梔和衣倒在那堆皮毛上,鼻尖縈绕著那股淡淡的硫磺香气,这种味道不仅不难闻,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神作用。 没过几分钟,她的呼吸就变得绵长起来。 …… 夜色笼罩了整座海岛。 原本死寂的森林里,忽然颳起了一阵怪风。树梢疯狂摇晃,像是向某种至高无上的存在低头致意。 一道庞大的黑影遮蔽了月光。 那是一头龙。 或者说,是这片海域真正的霸主。 奥斯·狄恩·多里克刚从沉睡中甦醒不久,这几百年人类的世界太无聊,他懒得出去兴风作浪,索性回到龙岛补觉。 这一觉睡得有些久,肚子有点饿,他刚去深海抓了一头巨鯨当宵夜,这会儿正准备回他的行宫——也就是那座铺满金幣的城堡消化一下。 但他路过这座外岛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巨大的龙翼在空中静止,带起的气流让下方的海面凹陷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奥斯那双如熔岩般流淌著金光的竖瞳微微眯起。 有味道。 不是那种令龙作呕的海腥味,也不是那些没有脑子的魔兽身上的骚臭味。 而是一股极其微弱的、带著甜腻气息的味道。 像是人类。 奥斯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噥。 这几千年,总有些不知死活的人类想闯入龙岛,要么是为了那虚无縹緲的屠龙勇士的称號,要么就是贪图他的財宝。 通常情况下,他对这种送上门的小点心没什么兴趣。 塞牙缝都不够。 若是心情不好,一口龙息喷过去,连灰都不剩。 但今天这股味道……有点特別。 並不让他討厌,甚至勾起了他那么一点点的好奇心。 奥斯收拢双翼,庞大的身躯在空中极速下坠,带起的风压直接压断了几棵参天大树。 在即將落地的瞬间,一阵浓郁的黑雾炸开。 黑雾散去。 原本遮天蔽日的巨龙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通体漆黑、体型不过猎豹大小的袖珍龙。 虽然变小了,但那身漆黑的鳞片依旧在月光下折射出坚不可摧的冷光,背脊上的棘刺锋利如刀,那条长满倒刺的尾巴不耐烦地甩了甩,把旁边一块巨石抽得粉碎。 奥斯迈著优雅的步子,顺著那股气息走去。 这股味道的源头,竟然在他的备用巢穴里。 这让他有些不爽。 龙族的领地意识极强,哪怕这个位於外岛的巢穴他已经好几百年没住过了,哪怕里面连个像样的金幣都没有,只有一堆破烂皮毛,那也是他的地盘。 任何未经允许的闯入者,都得死。 奥斯踩著无声的步子,走进了那个位於断崖下的山洞。 黑暗对龙族来说毫无影响。 他的视线清晰地穿透黑暗,落在了山洞最里面的角落里。 那里多了一团东西。 奥斯慢慢靠近。 隨著距离的缩短,那股甜腻的香味愈发浓郁。 他在距离那团东西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低下头,凑近闻了闻。 確实是人类。 而且是个雌性人类。 沈梔蜷缩在那堆他几百年前蜕皮时剩下的废料里,睡得人事不省。她那一身狼狈的脏衣服和凌乱的头髮,让奥斯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脏死了。 他抬起爪子,锋利的指甲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下,思考著是从脖子切下去比较痛快,还是直接把人丟出去餵鱼。 就在这时,一束月光恰好从洞顶的缝隙里漏下来,不偏不倚地照在沈梔的脸上。 奥斯的动作停住了。 他眨了眨那双金色的竖瞳,脑袋微微歪了一下。 这个人类…… 很合他的胃口。 虽然脸上沾著泥沙,嘴唇也乾裂苍白,但那精致的五官轮廓,还有那种即便在睡梦中也透著一股倔强的眉眼,意外地让他看顺了眼。 龙族本性贪婪,喜好一切美丽璀璨的事物。 无论是黄金、宝石,还是美人。 奥斯收回了要把人切碎的爪子,转而用指尖轻轻勾了一下沈梔脸颊边的一缕碎发。 髮丝微凉,触感柔软。 比他收藏的最顶级的丝绸还要软上几分。 第48章 以身伺龙的东方美人(番外—美人与龙2) 一种极其怪异的触感將沈梔从昏沉中唤醒。 不是海浪冲刷过身体的冰冷,也不像砂砾摩擦皮肤的刺痛。那感觉粗糙、乾燥,带著一种动物特有的温热,正顺著她的小腿一点点向上游移。 还有重量。 某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在了她的裙摆上,甚至还在缓慢移动,压迫感顺著布料传递到皮肤,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下意识想缩回腿,却发现根本动弹不得。 鬼压床? 还是海岛上的大蟒蛇?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沈梔浑身的汗毛瞬间炸立,原本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她猛地睁开眼,身体本能地向后蜷缩,直到背脊狠狠撞上冰冷的岩壁。 “嘶——” 背后的剧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也彻底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没有蟒蛇。 但也绝不是什么善茬。 借著洞顶缝隙漏下来的那束惨白月光,她看见一只通体漆黑的生物正蹲坐在她身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它体型不算太大,约莫一只成年猎豹的大小,但周身覆盖著一层黑曜石般坚硬的鳞片,每一片都在暗处泛著森冷的寒光。 背脊上竖著一排锋利的棘刺,长尾拖曳在身后,尾尖还带个看起来就能把人骨头敲碎的倒鉤。 此刻,这怪物正歪著脑袋,那双熔金般的竖瞳直勾勾地盯著她。 这就是龙? 沈梔的呼吸都停滯了。 她听过无数关於恶龙的传说,说它们身躯庞大如山岳,一口烈焰能烧毁一座城池。 眼前这只……虽然是个袖珍版,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顶级掠食者的威压,根本不是普通野兽能比擬的。 它那只覆满鳞片的前爪,正极其人性化地按在她的小腿上。指甲尖锐如弯刀,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把她的腿骨像折树枝一样折断。 沈梔脸色惨白,心臟狂跳得快要撞破胸腔。 那只龙似乎对她醒来的反应很感兴趣。 它凑近了些。 那颗硕大的、布满鳞片的脑袋几乎要贴上沈梔的脸。 沈梔屏住呼吸,紧紧闭上眼,双手护在胸前,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別吃我……” 声音细若蚊蝇,带著哭腔。 “我不好吃,全是骨头……几天没洗澡了,很脏……” 虽然知道跟畜生讲道理很可笑,但求生欲让她语无伦次地开始推销自己的难吃程度。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並没有传来。 反倒是脸颊上感到一阵湿热。 那东西……舔了她一下…… 那条带著细小倒刺的舌头,极快地在她脸侧刮过,带起一阵火辣辣的触感,与其说是舔,不如说是在品尝食材的新鲜度。 紧接著,一道声音在她耳边炸响。 “人类,你好香。” 沈梔猛地睁开眼,惊恐地瞪著眼前的怪物。 如果说看见龙已经足够惊悚,那么听见龙说人话,而且还是那种低沉、醇厚、带著几分慵懒磁性的男低音,简直就是要把她的世界观按在地上摩擦。 这声音跟它这副狰狞的外表完全不匹配,更像是某种常年身居高位的贵族,在漫不经心地评价一道甜点。 黑色的小龙眨了眨那双金色的眼睛,並没有张嘴,声音像是直接从喉咙里震盪出来的。 它收回按著沈梔小腿的爪子,却並没有放过她的打算,而是身姿轻盈地往前一跃,前肢直接搭在了沈梔的肩膀上。 这一下重量不轻。 沈梔被扑得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压倒在铺满兽皮的地上。 “啊!” 她惊呼出声,双手本能地抵住那覆盖著坚硬鳞片的胸膛,触手冰凉坚硬,像是摸到了一块生铁。 “別动。” 黑龙低下头,金色的竖瞳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透著危险的警告。 它並没有下一步的攻击动作,而是低下头,鼻尖抵著她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粗重的鼻息喷洒在沈梔敏感的颈侧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僵硬得像块木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哭出声。 完了。 这是在闻哪块肉比较嫩吗? “真甜。” 黑龙发出一声满意的喟嘆,尾巴在身后愉悦地甩了一下,拍在岩石地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它抬起头,居高临下地看著身下瑟瑟发抖的女人。 “我不吃你。” 沈梔的睫毛颤了颤,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真……真的?” “太瘦了,塞牙缝都不够。” 黑龙嫌弃地瞥了一眼她纤细的手腕,语气里带著几分挑剔,“而且,我不吃生的。” 沈梔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就听见这头恶龙慢悠悠地接了下一句: “但是,你闯入了我的地盘。” 它的爪子尖勾住沈梔衣领上的一颗珍珠扣子,轻轻一划。 “崩——” 线头断裂,扣子骨碌碌滚进黑暗里。 沈梔下意识抓紧领口,警惕地看著它。 黑龙对那颗掉落的扣子並不在意,它更在意的是这个人类本身。 它往前压了压,巨大的龙头逼视著沈梔的双眼,那双金眸里倒映著她惊慌失措的脸。 “根据龙族守则第一条。” 它从容不迫的说,“凡是出现在我巢穴里的东西,无论是一块石头,还是一个人,自动归我所有。” 沈梔:“……” “所以。”黑龙的爪子移动到了沈梔的侧脸,“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了。” “……” 沈梔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作何表情。 黑龙似乎对沈梔身上那股味道极其著迷,也不管她愿不愿意,那颗布满坚硬棘刺的大脑袋直接埋进了她的怀里,用力拱了拱。 坚硬的鳞片颳得沈梔皮肤生疼。 它那条长满倒刺的尾巴顺势捲住了沈梔的腰,不轻不重地勒著,既防止她逃跑,又像是某种充满占有欲的禁錮。 黑龙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眼前的女人非常狼狈。 衣服破破烂烂,头髮也乱的不行,脸上还蹭著泥巴。 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大概就是那张脸。 但是…… 它低下头,再次凑近她的脖颈处嗅了嗅。 真的好香。 不是那种脂粉香,而是一种纯粹的、乾净的、带著生命力的甜香。 对於活了几万年、早已对这世间一切味道都感到麻木的巨龙来说,这简直就是致命的诱惑。 黑龙抬起爪子,在她嘴唇上按了一下。 爪尖微凉,却带著令人心悸的锋利。 “以后,你就是我的了。” 沈梔完全不敢动,现在是她处於下风,识时务者为俊杰。这荒岛野岭的,它是老大,它说了算。 洞穴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只有海风在洞口呼啸的声音。 黑龙似乎真的很累,没过多久,呼吸就变得绵长平稳起来。 它身上那股淡淡的硫磺味並不难闻,甚至带著一种烘烤过的暖意,在这阴冷的夜里,竟然成了唯一的热源。 沈梔原本还紧绷著神经,生怕这黑龙半夜饿了突然醒来给自己一口。 但身体的疲惫实在到了极限,再加上身上压著个沉甸甸的大热水袋,没过多久,眼皮就开始打架。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在满身鳞片的夹缝中稍微舒服一点,沉沉睡去。 黑色的巨龙裹挟著柔弱的美人,构成了一幅美人与龙的温馨画面。 ******************** 这个世界结束啦~新世界见宝宝们! 第1章 紈絝少爷的拜金女友1 新世界的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廉价洗衣液和陈旧书本混合的味道。 沈梔睁开眼,入目是略显斑驳的宿舍天花板,上方风扇摇摇欲坠地转著,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这里是a大老女寢,看起来很破烂了,说是下半年搬新寢室的,但是目前还没通知。 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脑海中系统的机械音刚落下,关於这个世界的剧情线已经完整地铺陈开来。 a大,名利场的前哨站。 在这里,成绩只是一张入场券,真正决定座次的是家世、背景,还有手段。 正想著,寢室门锁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 “咔噠”一声,门开了。 进来的人一身名牌,手里还提著几个看起来就很昂贵的购物袋。 是艾佳沁,这个世界的“重生女主角”。 艾佳沁一进门,视线就若有若无地扫过沈梔的床铺。 看到沈梔正坐在床上发呆,她眼底那抹不易察觉的快意瞬间浓郁了几分,隨后脸上掛起了温和无害的笑。 “都在呢?”艾佳沁把手里的袋子往桌上一放,语气轻快,“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寢室里另外两个女生正凑在一起刷剧,闻言立马转过头来:“佳沁回来啦,什么好消息?” 艾佳沁理了理刚刚烫好的捲髮,状似无意地说道:“今晚有个酒会,是学生会牵头办的,听说是为了校庆预热。我刚好认识几个朋友,手里多拿了几张邀请函。” 她一边说,一边从爱马仕的包里掏出几张烫金的卡片,在指尖晃了晃。 “这种酒会平时很难进的,听说好多已经毕业的优秀学长也会回来,甚至还有些校外的投资方。我想著咱们寢室平时也没什么集体活动,不如大家一起去涨涨见识?” 两个室友一听,眼睛都亮了。 “天哪!是那种……那种只有富二代才能去的酒会吗?” “佳沁你也太厉害了吧!这种票都能弄到?” 艾佳沁享受著室友的吹捧,目光却越过她们,直直地落在沈梔身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上一世,她就是太傻,总觉得自己虽是农村出身,但只要努力就能跨越阶级。 结果呢? 在这个a大,她像个笑话一样被柴均柯那个混蛋玩弄於股掌之间。 幸好上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她要把上辈子受过的屈辱都还回去。 她大概记得,自己的室友沈梔虽然看起来清纯无害,但实际上也是个拜金女,只不过因为一直没什么机会接触真正的顶级圈子,所以没什么存在感。 这一世,她要亲手把沈梔送给柴均柯。 那种疯狗一样的男人,也就配沈梔这种不知廉耻的女人。 “梔梔?”艾佳沁笑著喊了一声,“你也一起去吧?虽然这种场合规矩多,但多认识几个人,对以后找工作也有帮助,不是吗?” 这话听著是好意,但也暗示沈梔没背景,需要靠这种场合去攀关係。 沈梔坐在上铺,双腿垂在床沿,晃荡了两下。 她怎么会听不懂艾佳沁的意思。 虽然不知道原女主为什么重生回来要针对她,但是她接招就是了。 反正她也是为了男配柴均柯来的。 柴均柯是什么人? a大有名的疯狗,柴家的小少爷,爱玩极限运动,打黑拳,性格暴戾乖张。 原剧情里,艾佳沁千方百计和他搭上了关係,却被他的疯狂嚇到,所以这辈子是准备把沈梔送给他吗? 沈梔弯起眼睛,露出一个標准的、属於小白花的感激笑容。 “真的吗?我也能去吗?” 她声音软软的,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怯懦和惊喜,“可是我听说那种地方门槛很高,邀请函也很难得,要不沁沁你还是把我那份送给其他人吧,我没关係的。” “怎么会呢。”艾佳沁走过来,一副知心大姐姐的模样,“大家都是室友,互相照应是应该的。而且沈梔你长得这么漂亮,去了肯定受欢迎。” 受欢迎? 是被当作猎物受欢迎吧。 沈梔心里冷笑,面上却做出受宠若惊的样子,双手接过那张烫金的邀请函,像是捧著什么稀世珍宝:“谢谢你啊佳沁,你对我真好。” 艾佳沁看著沈梔那副没见过世面的寒酸样,心里的优越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不客气,大家快准备准备吧,晚上七点开始,別迟到了。” ………… 既然要去参加晚宴,那肯定是需要有一身好看的衣服。 另外两个室友开始翻箱倒柜,互相借衣服,试口红,忙得不可开交。 艾佳沁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慢条斯理地补妆。 她早就准备好了,今晚她穿的是某奢侈品当季的新款高定,虽然是入门款,但也花光了她这学期大半的生活费。 但这都没关係。 只要能在今晚的酒会上艷压群芳,尤其是把沈梔踩在脚下,顺便吸引一些富二代的注意,这点钱算什么? 她透过化妆镜,偷偷观察沈梔。 沈梔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手忙脚乱。 她拉上了床帘,在里面窸窸窣窣地换衣服。 几分钟后,床帘拉开。 寢室里原本嘈杂的声音,突然静了一瞬。 沈梔从梯子上慢慢爬下来。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礼服裙。 甚至不能说是礼服,看起来材质很普通,像是那种路边小店几十块钱一条的雪纺裙,仔细看还能看到裙摆有些微微发皱。 款式也简单得过分,没有任何亮片、刺绣或者复杂的剪裁,就是最基础的吊带长裙,外面罩了一层薄薄的白纱。 可这裙子穿在沈梔身上,却一点也不廉价。 她皮肤本就白得发光,那种病態的苍白在白纱的映衬下,不仅不显得寡淡,反而透出一股惊心动魄的破碎感。 黑色的长髮隨意地披散在肩头,发尾带点微卷,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扫过锁骨。 那两条吊带勒著她单薄圆润的肩头,锁骨窝深得能养鱼,腰身被收得极细,仿佛一只手就能掐断。 没有珠宝首饰,没有名牌包包。 她光著脚踩在地板上,正在低头穿一双普通的细高跟鞋。 听到周围安静下来,沈梔抬起头,那双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睛茫然地眨了眨:“怎么了?是不是……这衣服太寒酸了?” 她有些侷促地扯了扯裙摆,不过还是大方的解释,“这是我唯一一件可以穿到这种场合的裙子了,不好意思呀……” “咕咚。” 不知道是谁咽了一口口水。 一个室友回过神来,猛地摇头:“不不不!不用换!太行了!简直太行了!” “沈梔,你这也太会长了吧……”另一个室友忍不住感嘆,语气里全是羡慕,“这裙子我穿肯定像个裹尸布,怎么你穿就跟仙女下凡似的?” ************* 新世界,这次想写一对恶人情侣嘻嘻,希望大家喜欢! 第2章 紈絝少爷的拜金女友2 沈梔抿嘴一笑,羞涩地低下了头。 角落里,艾佳沁捏著粉扑的手指猛地收紧。 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明明沈梔穿的是地摊货,用的是几块钱的润唇膏,全身上下加起来还没她一只袜子贵。 可只要沈梔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会不自觉地被吸引过去。 那种天生的、纯粹的美貌,是任何昂贵的化妆品和奢侈品都堆砌不出来的。 艾佳沁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精致的妆容,昂贵的礼服,精心打理的髮型。 为了维持这个人设,她不敢告诉任何人自己也是农村来的,为了买这些名牌,她甚至要在食堂吃最便宜的菜,在没人看见的时候啃馒头。 她努力把自己包装成白天鹅。 可沈梔呢? 沈梔从不掩饰自己的贫穷。 甚至,她把贫穷当成了一种武器。 在a大,大家对沈梔的印象大多是:家境贫寒但自强不息的清纯校花,为了省钱在食堂兼职打饭,为了拿奖学金每天泡图书馆。 因为坦荡,所以大家对她更多的是心疼和佩服。 而艾佳沁拼命掩盖的自卑,在沈梔这种坦然的贫穷面前,显得尤为可笑和虚偽。 不过她一眼就能看穿,沈梔是和自己一样的人,只不过用了不同的方法罢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挺好看的。” 艾佳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意,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不过梔梔,这种场合大家都穿得很隆重,你这样……可能会有点显眼。但也没关係啦,反正咱们也是去凑热闹的,没人会太在意。” 她在暗示沈梔穿得太寒酸,去了也是当陪衬。 沈梔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刺,反而鬆了一口气似的拍了拍胸口:“那就好,我还怕给你们丟脸呢,只要佳沁你不嫌弃我就行。” 说完,她走过去,自然地挽住艾佳沁的手臂,歪著头笑:“佳沁这裙子真好看,是那个x牌的高定吧?我在杂誌上见过,好贵的呢。果然人靠衣装,佳沁穿上就像个公主一样。” 这话听著顺耳,可仔细一琢磨,怎么都有点不对味。 人靠衣装? 那意思是如果不穿这身衣服,她就不是公主了? 而且沈梔这话一出,两个室友的目光也落在了艾佳沁的裙子上,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大家都是学生,艾佳沁平时虽然出手阔绰,但这裙子起码五位数起步,她家里真有这么有钱吗? 艾佳沁脸色微僵,但又不好发作,只能干笑著把手臂抽回来:“走吧,车在楼下等了。” 一行人走出宿舍楼。 初秋的夜晚有些凉意,沈梔那单薄的裙子根本挡不住风。 刚一出门,她就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双臂环抱在胸前,整个人显得更加楚楚可怜。 路过的男生频频回头,甚至有几个胆大的想要上来送外套,却被沈梔礼貌又疏离地拒绝了。 艾佳沁看著这一幕,心里冷哼。 装。 接著装。 等你到了酒会现场,见识到了真正的权势和財富,我看你还能不能维持这副清高的样子。 ………… 豪车如流水的庄园门口,泊车小弟的手套白得反光。 计程车停在稍微远一点的路口,这是艾佳沁特意交代的,说是那边车太多进不去,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那种黄色的两厢车混在一堆超跑和定製商务车里,確实扎眼得像只误入孔雀群的土鸡。 下了车,风有点大。 沈梔那条几十块钱的裙子布料轻飘,贴在腿上,勾出两笔又直又细的线条。她踩著那双並不是很合脚的细高跟,步子却迈得稳,甚至比旁边穿著昂贵礼服、此刻却显得有些畏手畏脚的室友要自然得多。 “我的天……”室友赵晓晓压低了声音,拽著沈梔的袖子,对艾佳沁说:“佳沁,这地方也太夸张了吧?这灯是金子做的吗?” 面前是一栋欧式復古建筑,灯火通明,巨大的水晶吊灯光芒从落地窗透出来,把外面的草坪都照得像是白天。 艾佳沁走在最前面,脊背挺得笔直,像是要在这种场合强撑出一口气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赵晓晓,语气里带著点过来人的优越感:“晓晓,別大惊小怪的,让人看了笑话。这只是柴家名下的一处別苑,隨便搞个聚会而已。”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艾佳沁递交邀请函的手指还是有些僵硬。 侍应生接过函件,戴著白手套的手指翻开检查,目光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 那种眼神很微妙。 不带明显的鄙夷,就是一种看惯了名流之后,对闯入异类的冷漠审视。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最后的沈梔身上。 女孩只穿了一件素白的长裙,没带任何首饰,连耳垂都是乾乾净净的粉色。在这个珠光宝气能闪瞎眼的地方,她素得像一杯白开水。 但偏偏这杯白开水长了一张让人挪不开眼的脸。 她在发抖。 因为冷,沈梔双手抱著自己裸露的双臂,鼻尖冻得有点红,睫毛在那冷淡的灯光下颤啊颤的,看著可怜极了。 侍应生的动作顿了一秒,原本冷硬的嘴角稍微柔和了一些,侧身让开路:“几位女士,请进。里面有暖气。” “谢谢。”沈梔冲他笑了一下,声音小小的。 侍应生愣神的时候,艾佳沁的脸却黑了一半。 她费尽心思打扮,把自己包装成名媛,结果还不如沈梔那一身地摊货换来的一个笑脸。 这该死的看脸的世界。 走进大厅,暖浪扑面而来,夹杂著昂贵的香水味和酒精的香气。 並没有想像中那种嘈杂的喧闹,大厅里流淌著舒缓的大提琴声,衣香鬢影,每个人说话的声音都控制在一种恰到好处的分贝里。 这才是真正的名利场,销金窟。 两个室友彻底不敢说话了,缩著肩膀跟在艾佳沁身后,生怕碰坏了路边的一个花瓶。 “这里的甜点都是请法国蓝带厨师现做的,酒也是那个年份的收藏……”艾佳沁一边走,一边低声给她们科普,试图用这些知识来压住场子,也试图看沈梔露怯。 可她回头,却见沈梔正盯著不远处的一个巨大的香檳塔发呆。 第3章 紈絝少爷的拜金女友3 艾佳沁心里嗤笑一声。 果然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这就看傻了? 她走过去,状似亲昵地挽住沈梔的手臂:“梔梔,別一直盯著看,想喝我去给你拿一杯?不过这酒后劲大,你没喝过这种好酒,怕你醉得快。” 沈梔收回目光,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弯了弯:“不用了佳沁,我就是在想,这杯子摔下来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 艾佳沁脸上的假笑差点掛不住。 摔下来? 这几百个水晶杯,加上里面的酒,怕是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別乱说话。”艾佳沁语气重了点,又觉得不够温柔,找补道,“这里规矩多,万一衝撞了哪位少爷就不好了。” 沈梔乖巧地点头:“我知道的,我就是隨口一说。” 她当然知道。 她不仅知道这里规矩多,还知道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標著什么样的价格。她刚才看的不是酒,是那金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荡的样子,像是流动的黄金。 沈梔很喜欢这种味道。 这是財富的味道,也是欲望的味道。 艾佳沁带著她们在边缘的休息区找了个位置坐下,这里视野好,能看到全场,又不容易被注意到,適合“观察”——或者说,適合让艾佳沁等待那个把沈梔推向深渊的时机。 “你们先坐,我去那边跟几个熟人打个招呼。”艾佳沁整理了一下裙摆,端著一副名媛的架势走了。 剩下三人坐在丝绒沙发上。 室友鬆了口气,拿起桌上的马卡龙咬了一口:“嚇死我了,刚才那个经过的女生看我的眼神,好像我是什么垃圾一样。” “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另一个室友有些丧气,羡慕地看著场中那些谈笑风生的男女,“佳沁真厉害,居然认识这么多人。” 沈梔没说话,她靠在柔软的沙发背里,手里捏著一只银色的小叉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戳著面前的小蛋糕。 从进门开始,沈梔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不是那种惊艷的、覬覦美色的目光——这种目光她收到了太多,早就免疫了。 这种感觉更危险,更直接。 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趴在暗处,慵懒却致命地锁定了猎物,只等著猎物露出破绽,就扑上来一口咬断喉管。 脊背上泛起一阵细密的凉意。 沈梔捏著叉子的手指紧了紧,她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借著撩头髮的动作,微微侧过脸,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视全场。 一楼大厅,男男女女推杯换盏。 没有人。 那种被注视的压迫感不是来自平面,而是来自上面。 沈梔若无其事地叉起一块草莓送进嘴里,奶油的甜腻在舌尖化开。 她抽出一张纸巾,动作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然后缓缓抬起头。 二楼。 那是视野最好的位置,环形的走廊用深色的实木栏杆围著,只有几个特定的入口,一看就是vip中的vip区域,普通宾客止步。 走廊上空荡荡的,灯光比一楼要暗淡曖昧许多。 沈梔的视线顺著那种强烈的直觉,精准地落在了正对大厅的一扇门上。 门是厚重的红木材质,上面雕刻著繁复的花纹。 此刻,那扇门並没有关严,而是虚掩著,露出一条几指宽的缝隙。 里面没有开灯,黑洞洞的,像是一只深邃的眼睛,居高临下地俯瞰著整个名利场,也俯瞰著角落里这只穿著廉价白裙的“小白兔”。 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达到了顶峰。 沈梔几乎可以確定,那个门缝后面,一定有一个人。 他在看她。 肆无忌惮,又极度克制。 如果是一般女生,这时候大概已经被嚇得想要逃离了。 但沈梔没有。 她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一下。 她就那么仰著修长的脖颈,隔著喧囂的人群,隔著层层叠叠的灯光,直直地看向那条漆黑的门缝。 既然是被盯上了,躲有什么用? 不如看回去。 她甚至恶劣地想,如果这时候冲那个门缝笑一下,里面的人会是什么反应? 但她没笑。 她装作只是好奇地打量建筑风格,目光在那扇门上停留了不到两秒,就茫然地移开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现一样,重新低下头,继续戳那块被她戳得稀烂的小蛋糕。 二楼,虚掩的门后。 柴均柯靠在门边,灯光的阴影模糊了他那张过分俊美却又戾气横生的脸。 他没穿正装,衬衫领口开了三颗扣子,露出锁骨和底下大片结实的肌肉线条,袖子隨意地卷到手肘,露出的手臂上青筋微显。 整个人透著一股子刚打完拳下来的热气和野性。 “呵。” 一声极轻的低笑从喉咙深处滚出来。 刚才那一瞬间,楼下那个看起来柔弱得像只要碎掉的小东西,眼神居然那么利。 差点就跟他对上了。 “三少,下面那几个是胡少认识的一个朋友,艾小姐带来的,说是同学。”身后的阴影里,有人低声匯报,“那个穿白裙子的叫沈梔,没什么背景,农村来的。” 农村来的? 农村来的能有这种眼神? 刚才她在门口那一哆嗦,装得挺像那么回事。 要不是他在楼上看得清楚,她进门前整理裙摆时眼底那股子漫不经心的冷漠,他还真信了那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白兔。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这种把所有人都骗过去的演技,配上那张清纯得要命的脸,简直就是为了勾起人的破坏欲而生的。 “姓艾的想干什么?”柴均柯声音沙哑,带著点还没散去的狠劲。 下属犹豫了一下:“艾小姐好像……想把那个沈梔介绍给您。” 说是介绍,其实就是送。 这种事在这个圈子里太常见了,有些想要巴结柴家的人,总会想方设法送些漂亮玩意儿过来。 只不过大家都知道这位柴少爷虽然爱玩,但却从不沾惹女人。 这位艾小姐的算盘算是打错了。 柴均柯挑了挑眉,视线再次透过门缝,落在楼下那个正在乖巧吃蛋糕的身影上。 送给他? 这可真是…… 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 “不用她介绍。”柴均柯站直了身体,那股子慵懒劲儿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食者准备扑击的危险张力。 他拉开门,光线瞬间涌入,照亮了他眼底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我的东西,我自己去拿。” 第4章 紈絝少爷的拜金女友4 沙发区的空气有些闷。 那些昂贵的香水味混杂在一起,闻久了像是某种发酵过度的果酒,让人喉咙发腻。 沈梔放下了手里的小叉子,那块被她戳得不成样子的蛋糕孤零零地躺在盘子里,红色的草莓汁水渗进白色的奶油,像某种毁坏后的痕跡。 “我去趟洗手间。” 艾佳沁正忙著给一位路过的学长递眼神,闻言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吧去吧,快点回来,別乱跑。” 另外两个室友正拘谨地缩在沙发角落,生怕碰坏了什么,见沈梔起身,问要不要她们陪,沈梔摇头拒绝了。 她提著裙摆起身。 穿过大厅,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消失了。 沈梔並没有问侍应生洗手间的位置。 她凭著直觉,避开了人群最密集的主通道,拐进了一条铺著暗红色地毯的长廊。 这里的灯光比大厅暗了几个度。 墙壁上掛著几幅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油画,画里的人脸在昏黄的壁灯下显得有些阴鬱。 空气里那种甜腻的酒香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混合著皮革和旧木头的味道。 越往里走,越安静。 大厅里的喧囂被厚重的实木门和吸音地毯层层过滤,最后只剩下一点模糊的嗡鸣,像是从很远的水底传来的。 沈梔停下脚步。 前面是个t字路口,两条路看起来一模一样,连墙上的壁灯花纹都毫无二致。 这就是豪门的恶趣味,把家里建得像个防空洞,既为了隱私,也为了某种不可言说的掌控欲。 沈梔並没有表现出慌乱。 她甚至饶有兴致地伸出手指,在墙壁上那繁复的浮雕花纹上轻轻划过。指尖沾了一点凉意。 “这里是死路。”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声音很沉,带著一种磨砂般的质感,像是砂纸擦过粗糙的桌面。 沈梔的手指顿住。 她没有立刻回头,而是收回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调整好脸上的表情,这才缓缓转身。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站著一个人。 柴均柯。 原文中的男配。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的,也没带跟班 他很高。 走廊本来就有些压抑,他往那一站,原本宽敞的空间瞬间变得逼仄起来。 那件衬衫依旧不好好穿著,领口大敞,露出的锁骨线条凌厉,袖口卷到了手肘,小臂上的肌肉线条隨著他插兜的动作微微绷紧。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正肆无忌惮地停在沈梔身上。 这种目光太具有侵略性了。 不像是看一个人,倒像是某种野兽在评估面前这块肉的鲜嫩程度,思考是从喉咙下嘴,还是先玩弄一番。 如果是普通女生,这时候大概已经被嚇得腿软,或者红著脸低下头不敢对视。 但沈梔没有。 她站在壁灯的光晕下,白色的裙摆垂在脚踝,整个人单薄得像一张纸。 她微微仰起头,迎上了男人的视线。 “柴同学。” 她开口,声音软糯,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却唯独没有恐惧。 柴均柯挑了眉。 他往前走了一步。 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认识我?” 他走到离沈梔只有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很危险。 已经突破了社交的安全距离,属於那种一伸手就能把人按在墙上的范围。 他身上的热气混著那股淡淡的香水味,强势地侵入了沈梔的呼吸领地。 沈梔没退。 她只是稍稍偏了偏头,避开他过於直白的逼视,露出一截脆弱白皙的颈侧,像是在展示顺从,又像是一种无声的引诱。 “a大应该没有人不认识柴同学吧。” 她笑了笑,笑容很淡,嘴角抿出一个小小的梨涡,“很有名。” “有名?” 柴均柯咀嚼著这两个字,舌尖顶了顶上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是有名,还是恶名?” 他在a大的名声確实响亮。 打架,飆车,玩得花,性格暴戾,没人敢惹。 那些人怕他,又想要他的权利和財富,背地里叫他疯狗。 沈梔眨了眨眼,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无辜:“大家说柴同学性格比较直率。” 直率。 能把混蛋说得这么清新脱俗,她还是第一个。 柴均柯低头看她。 离得近了,更觉得这女人白得刺眼。 那种廉价的雪纺布料根本挡不住什么,反而因为透光,隱约勾勒出下面起伏的曲线。 她没戴首饰,锁骨窝那里乾乾净净,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肤包裹著骨头,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真脆弱。 好像稍微用点力,就能折断。 “迷路了?”他换了个话题,视线从她锁骨上移开,重新落在她脸上。 沈梔点点头,大大方方地承认:“这里太大了,本来想找洗手间,结果越走越偏。” 她有些不好意思,“让柴同学见笑了。” “见笑?” 柴均柯盯著她捏著裙角的手指。 指甲修剪得很圆润,泛著健康的粉色,没有像那些名媛一样做复杂的美甲,乾净得让人想咬一口。 “这种地方確实容易迷路。” 他慢悠悠地说道,声音里带著点戏謔,“这里以前是用来藏东西的,设计的时候故意弄得很绕。要是没人带,你今晚可能得在这里转到天亮。” 沈梔適时地露出一丝慌乱。 “那……”她咬了咬下唇,像是鼓足了勇气,“能不能麻烦柴同学,指个路?” 柴均柯没说话。 他只是看著她,眼神沉静得有些可怕。 这种沉默在狭窄的走廊里无限放大,空气里的张力被拉扯到了极致。 几秒钟后。 柴均柯动了。 他並没有直接指路,而是又往前逼近了半步。 这下,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一拳之隔。 沈梔不得不把头仰得更高,才能看清他的脸。 这个角度,让她完全处於一种被掌控的弱势地位,像是被猛兽圈在领地里的猎物。 “我可以带你出去。” 柴均柯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热气几乎喷洒在沈梔的额头上,“不过,我这个人从不做亏本买卖。”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她饱满红润的嘴唇上。 “让我帮忙,我能得到什么回报呢?” 第5章 紈絝少爷的拜金女友5 这话说得完全不讲道理。 沈梔像是被这话嚇傻了,眼睛瞪得大大的,水光瀲灩。 “柴同学想要什么?” 她声音都在抖,带著哭腔,却又强撑著不让眼泪掉下来,“我……我什么都没有,应该没有什么可以给柴同学的吧?” 这可怜样,若是换个人,恐怕早就心软了。 但柴均柯是什么人? 他没有心。 沈梔的眼泪对他来说,只是兴奋剂。 “什么都没有?” 柴均柯咀嚼著这几个字,突然笑了。 那笑容带著几分邪气,几分痞坏,还有毫不掩饰的恶意。 “既然什么都没有,那就把你自己赔给我吧。” 他说著,身体前倾,將沈梔彻底压向墙壁。 两人之间再无缝隙,沈梔甚至能感觉到他坚硬的胸膛和皮带冰冷的扣头。 沈梔惊慌失措地想要躲,却被他一把扣住了腰。 那一瞬间,沈梔感觉腰上的肉都要被烫化了。 “怎么?不愿意?” 柴均柯低头看著她,眼神危险,“还是说,你想回去等你那个姓艾的室友,让她把你送给我?” 沈梔身体僵硬了一瞬。 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他居然连这个都知道? “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柴均柯很满意她的反应。 他鬆开捏著她下巴的手,改为去勾她那缕垂落在锁骨上的髮丝,在手指上绕圈圈。 “跟著我,只要你乖,那些人就不敢动你。想要什么,钱?包?还是单纯的虚荣心?我都能给你。” “我想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对吧?” 他一眼就看穿了她偽装下的野心。 这是交易。 沈梔权衡著,自己本来也是为了他来的。但如果现在就一口答应,那就太廉价了。 男人这种生物,越是容易得到的,越不会珍惜。 尤其是柴均柯这种拥有过剩资源的人,太顺从的玩具,他玩两天就会腻。 於是沈梔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精光。 “我……我想回去了。” 她避而不答,声音很轻,带著点乞求的意味。 柴均柯盯著她看了一会儿,突然鬆开了手。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骤然消失。 “行啊。” 他退开半步,单手插进裤兜,恢復了那副懒散混蛋的模样,“回去吧。” 沈梔如蒙大赦,抓著裙摆就要往外跑。 “不过,”身后传来男人慢悠悠的声音,“我跟你一起回去。” 沈梔脚步一顿。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手腕就被人握住了。 柴均柯的手掌很大,乾燥,温热,带著常年运动练出来的薄茧,磨得皮肤有些疼。 他强势的带著沈梔,大步往大厅方向走。 “柴、柴同学!这样不好……” 沈梔试图挣扎,但那点力气在柴均柯面前就像是蚍蜉撼树。 “有什么不好的?” 柴均柯头也不回,语气狂妄,“在这里,没人敢说什么。” ………… 大厅里热闹依旧。 艾佳沁有些心不在焉。 她手里端著一杯红酒,已经在那转了半天了,一口都没喝。 沈梔去得太久了。 就算是补妆也不至於这么久。 难道是迷路了? 还是说遇到了什么不想见的人跑了? 如果沈梔跑了,那她今天的计划就要落空了。 正当艾佳沁有些焦躁地想要起身去找人时,走廊那处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 原本流畅的音乐声似乎都停滯了一秒。 不少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个方向,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艾佳沁顺著眾人的视线看去,瞳孔骤然紧缩。 只见那个原本应该唯唯诺诺、躲在角落里的沈梔,此刻正被一个高大的男人牵著手,堂而皇之地走进了宴会厅的中心。 男人没穿正装,衬衫领口敞开,袖子挽起,那种格格不入的狂野气息,除了柴均柯还能是谁? 而沈梔,就像个受惊的小鹿一样,低著头跟在他身后,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那是柴少吧?” “天哪,那个女的是谁?以前没见过啊。” “柴少不是从来不带女伴吗?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那女的穿的好寒酸……” “但是好美……我去看起来真心动啊,我一个女的都受不了了。” “確实,很难不爱。” “不是,这是音乐系的系花沈梔呀,你们不知道吗?” 周围的议论声钻进艾佳沁的耳朵里,像针扎一样。 她死死盯著两人交握的手,心里翻江倒海,五味杂陈。 嫉妒吗? 当然嫉妒。 上辈子,她费尽心思討好柴均柯,甚至不惜在大冬天穿著单薄的礼服陪他去赛车场吹冷风,可换来的从来只有冷嘲热讽。 他给钱很大方,但也仅限於给钱。 他从来没有在大庭广眾之下,这么亲密地牵过她的手。 更別说是这种顶级的社交场合。 这等於是在向所有人宣告,沈梔是他的人。 为什么沈梔这个除了脸一无是处的拜金女,轻而易举就得到了她上辈子求而不得的东西? 也是,沈梔一向会装模作样,男人很难不被骗。 但下一秒,那种嫉妒又变成了一种扭曲的快意。 柴均柯是什么好人吗? 不是。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是个把人当玩具的恶魔。 他在这种场合公然带沈梔出来,绝对不是因为爱,只是一时的新鲜感,或者是某种恶劣的展示欲。 就像展示一只刚捕获的猎物。 沈梔被捧得越高,將来摔下来的时候就会越惨。 被柴均柯这种疯狗盯上,不死也要脱层皮。 “梔梔!” 艾佳沁调整好表情,放下酒杯,快步迎了上去。 她脸上的笑容简直完美,像是真的为朋友担心,“你刚才去哪了?嚇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她直接无视了柴均柯那阴沉的脸色,伸手想要去拉沈梔。 沈梔像是看到了救星,挣扎著想要甩开柴均柯的手往艾佳沁那边躲。 “佳沁……” 可柴均柯没鬆手。 不仅没鬆手,反而把人往怀里一拽。 沈梔惊呼一声,整个人撞进那堵坚硬的胸膛里,鼻尖瞬间又被那股冷冽包围。 柴均柯一只手揽著沈梔的腰,另一只手插在兜里,居高临下地看著艾佳沁,眼神冷得掉渣。 “你是?” 他问得漫不经心,却带著一股子让人腿软的寒意。 艾佳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背脊窜起一股凉气。上辈子那种被支配的恐惧瞬间涌上心头。 “我是艾佳沁,柴少,好久不见。” 她试图套近乎。 “谁跟你好久不见。” 柴均柯一点面子都不给,嗤笑一声,“少跟我来这套。人我带走了,你可以滚了。” 艾佳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被这样羞辱,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她不敢反驳。 在这个圈子里,没人敢反驳柴均柯。 “柴少,梔梔她胆子小……”艾佳沁强撑著最后一点体面,咬著牙说道,“您……您別嚇著她。” 这话听著像是维护,实则是暗戳戳地告诉柴均柯,这是个好拿捏的玩物。 柴均柯哪里听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还在发抖的沈梔,突然心情大好。 这一个个的,演戏演上癮了。 “胆子小?” 柴均柯伸手捏了捏沈梔通红的耳垂,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恶劣地说道: “听见了吗?你室友把你卖给我了。” 沈梔猛地抬头看他,眼底满是不可置信的震惊和受伤。 “你看,除了我,没人要你。” 柴均柯很满意她这个表情,揽著她腰的手臂收紧,转身就往楼上走去。 留下一地跌碎的下巴,和站在原地指甲掐进掌心的艾佳沁。 艾佳沁看著两人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嘴角缓缓勾起一个阴毒的弧度。 去吧。 去地狱吧。 沈梔,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而在艾佳沁看不到的角度,正被柴均柯强行带上楼梯的沈梔,微微垂下头。 那一瞬间,她那双湿漉漉的小鹿眼里,哪还有半点惊慌和恐惧。 她看著脚下红色的地毯,唇角轻扬。 第6章 紈絝少爷的拜金女友6 柴均柯腿长步子大,根本不管身后的人跟不跟得上,沈梔被带著步子有些踉蹌。 “慢、慢点……” 前面的人充耳不闻。 三楼到了。 和楼下那种纸醉金迷、甚至带点刻意显摆的奢华风格截然不同,三楼冷清得像个没通暖气的冰窖。 走廊极宽,也没铺那种看著就觉得闷得慌的厚地毯,硬底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只有那种极其单调、极其富有压迫感的“噠、噠”声。 回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撞来撞去。 沈梔一边细声说著慢点,一边悄然打量著四周。 这地方没有任何生活气息,看样子对方应该不常来。 墙上光禿禿的,连幅装点门面的画都没有,只有几盏冷白色的壁灯,把柴均柯的背影拉得又长又扭曲。 他走到走廊尽头那扇看起来就死沉的黑门前,指纹解锁,“滴”的一声轻响,门锁弹开。 “进来。” 他终於鬆开了手,却没什么绅士风度,而是站在门口,用下巴点了点里面黑漆漆的空间。 沈梔揉著手腕,上面已经多了一圈刺眼的红痕。 她没动,站在门口,低著头说:“一定要进去吗?”她声音细细的,“太晚了,我想回学校。” 柴均柯笑了,是被气笑的。 都到这一步了,狼都把肉叼回窝了,肉还要问能不能把自己放回去? “回学校?”他歪了歪头,衬衫领口隨著动作扯开得更大,露出锁骨下一片还没消退的薄红,“刚在下面不是挺配合的?还利用我让你那个討厌的室友丟了脸,怎么,到了这就开始不认了?” 他没那个耐心跟人玩什么你进我退的游戏。 而且利用了他,总的还回来,他可不做赔本的买卖。 长臂一伸,根本没给沈梔反应的时间,那只大手直接扣住她的后颈,像是拎一只不听话的小猫崽子,半拖半拽地就把人弄进了屋。 “砰!” 厚重的房门被一脚踹上。 巨大的声响震得沈梔耳朵嗡嗡直响,还没等她那声惊呼喊出口,天旋地转的感觉猛然袭来。 后背並没有撞上坚硬的墙壁或地板,而是陷入了一片柔软得不可思议的深陷中。 一张大得离谱的黑色大床。 沈梔被这一摔弄得有些发懵,整个人在床垫上重重弹了两下。 这床垫质量太好了,好到她觉得自己像是个被人隨手丟弃的布娃娃,毫无著力点。 她下意识地想要爬起来,手肘撑在床单上,长发凌乱地散开,铺在那深黑色的丝绸床品上,白与黑的撞击,刺眼得惊心动魄。 那条本就廉价的白色雪纺裙子,此刻更是皱巴巴地卷到了大腿根,露出两条白得发光的细腿,膝盖上甚至还能看见刚才磕碰到的一点粉红。 怎么看,怎么好欺负。 头顶的光线陡然亮起。 不是曖昧的暖黄,而是极亮的顶灯,毫不留情地照亮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也照亮了床上女人那张惊慌失措的脸。 柴均柯並没有立刻扑上来。 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著,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在享用猎物前,必须先欣赏猎物的颤抖。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袖口的扣子,把袖子往上卷了几道,露出精壮的小臂。 “跑啊。” 他甚至好整以暇地拉过一张椅子,反著坐下,双臂搭在椅背上,那是全然掌控局面的姿態,“门就在那,只要你能出得去。” 沈梔往床头缩了缩,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那双总是水汪汪的鹿眼里此时蓄满了眼泪,要掉不掉的。 “柴同学,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你不知道?” 柴均柯觉得好笑,这女人装傻充愣的本事真是一绝。 他站起身,两步走到床边,那种压迫感瞬间逼近。 他单膝跪上床沿,床垫陷下去一块。 沈梔嚇得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抖得像风雨里的蝴蝶翅膀。 一只粗糙的大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並不温柔,强迫她抬起头来。 “睁眼。”命令的语气。 沈梔颤巍巍地睁开眼,视线被迫撞进那双极具侵略性的黑眸里。 “在楼下不是挺能演的吗?”柴均柯拇指在她细腻的脸颊上摩挲,指腹那种粗糲的触感颳得她皮肤有些疼。 “那眼神,看著挺单纯,其实心里正盘算著怎么把我钓上来吧?” 沈梔咬著下唇,没说话,眼泪终於滚了下来,顺著脸颊滑落到他的手指上。 烫的。 柴均柯动作顿了一下,隨即眼底的兴味更浓。 “別哭了。”他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怜惜,反而带著点恶劣的拆穿,“农村出来的孩子,从小周围的人都喜欢你,欺负过的你的人都没有好下场,还能在那个全是人精的音乐系混得风生水起,你跟我说你是小白兔?” 他低下头,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最为敏感的耳廓上。 “我在楼上看得很清楚。” “你进门的时候,看到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身上的珠宝,眼神停了两秒。那是估价的眼神。” “你拿蛋糕的时候,挑的是最贵的那个牌子,虽然你根本不爱吃甜的——因为你刚才那块蛋糕几乎没动,只舔了上面的奶油。” “还有,”柴均柯的手指顺著她的脸颊往下滑,停在她的颈动脉处,那里跳动得很快,“你刚才在走廊里看到我,第一反应不是害怕,是鬆了一口气。” “因为你知道,只要搭上我,哪怕是被我玩两天再甩了,你那室友也不敢再隨便给你使绊子,甚至还能从我这捞一笔分手费。” 空气仿佛凝固了。 柴均柯很满意自己的分析,他觉得这场戏看到这里就够了,接下来该进入正题了。 剥开这层虚偽的画皮,看看里面到底是个什么贪婪的模样,这才是他觉得有趣的地方。 “我说得对吗?沈梔同学。” 沈梔的身体僵硬著。 过了几秒,那种颤抖忽然停了。 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恐惧、惊慌、无助,在这一瞬间如同潮水般退去,连那一两滴掛在睫毛上的眼泪都显得有些多余。 她抬起手,不是去推开柴均柯,而是慢吞吞地擦掉了脸上的泪痕。 动作很轻,很优雅,透著股说不出的从容。 然后,她向后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那个昂贵的靠枕里,顺手理了理自己乱糟糟的头髮。 “柴少眼神真好。” 沈梔开口了。 声音里那股子软糯还在,但语气变了。 不再是那种隨时会碎掉的脆弱,而是带著一种漫不经心的从容,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嫌弃。 第7章 紈絝少爷的拜金女友7 她抬眼看向柴均柯。 那双眼睛里哪还有什么水雾,清亮得嚇人,眼角微微上挑,原本的无辜感瞬间变成了一种勾人的嫵媚。 “既然都看出来了,那我就不演了,怪累的。” 柴均柯挑眉,这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但他不得不承认,她现在的样子,跟之前的大不相同却同样让他喜爱。 “不装了?”他非但没生气,反而觉得更带劲了。 那种只有钱和暴力堆砌起来的征服欲,此刻才真正被点燃。 “没必要啊。”沈梔耸了耸肩,视线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回到柴均柯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上,“你也说了,我是农村出来的,没背景没依靠。要想在a大过得舒坦点,甚至毕业以后能在这个城市扎根,不找个靠山怎么行?” 她说著,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住柴均柯还要往下压的胸膛。 指尖葱白,和男人黑色的衬衫形成强烈的反差。 “不过柴少,既然话说开了,那就是生意。” 沈梔嘴角噙著笑,那笑容很淡,却很真实,“我也不做亏本买卖,你也说了,不喜欢玩虚的。” 柴均柯看著抵在自己胸口的那根手指。 这点力气,他只要稍微往前一点就能折断。但他没动。 这感觉太新鲜了。 以前那些扑上来的女人,要么装作爱得死去活来,要么装作小白花,以为自己能演的天衣无缝,却从来没人敢这么大咧咧地跟他说这是生意。 “你想跟我谈生意?”柴均柯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身子往后仰了仰,重新审视著面前这个女人,“你有什么筹码?” “我的脸啊。”沈梔回答得理直气壮,还稍微侧了侧脸,展示了一下自己完美的下頜线,“还有我的……柴少不喜欢吗?” 她歪著头想了想,似乎在认真思考自己的价值。 “你看,我长得好,带出去有面子。我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什么时候该给你撑场面。而且我不贪心,只要你给够了钱,我也不会缠著你要什么真爱。” 她笑了笑,“这年头,像我这么懂事的,不好找了吧?” 柴均柯盯著她看了半晌。 这女人简直坦诚得让人牙痒痒。 把自己的尊严踩在脚底下,还能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甚至还带著点待价而沽的傲气。 但他偏偏就吃这一套。 比起那些哭哭啼啼要死要活的,这种明码標价的关係,让他觉得安全,也觉得省事。 “口气不小。”柴均柯抓住她那只作乱的手,一把拽到唇边,却不是亲吻,而是张嘴咬了一口指尖。 微微用了点力,有些刺痛。 沈梔皱了皱眉,却没缩手。 “既然要卖,那价格呢?”柴均柯鬆开嘴,看著那指尖上的一圈牙印,心情大好,“你要多少?一个月十万?还是想要那个什么限量款的包?” 他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沈梔却摇了摇头。 “俗了。” 她收回手,像是嫌弃上面沾了口水,隨手在床单上蹭了蹭——这动作看得柴均柯眼皮一跳。 “我不要零花钱,那种东西太容易没了。”沈梔坐直了身子,虽然裙子有些乱,但气势竟然一点没输,“我要资源。” “资源?” “我在音乐系,但我不想只当个只能去琴行打工的钢琴老师。” 沈梔眼里闪烁著毫不掩饰的野心,那种光芒让她整个人都生动了起来,“我要参加下个月的那个『金音奖』比赛,但我没有推荐名额。你能搞定吧?” 那个比赛是圈內含金量最高的,也是只有权贵阶层才有入场券的游戏。 柴均柯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出声。 “就这?” 他还以为这女人胃口多大呢,原来就是个比赛名额。 对他来说,也就是打个电话的事。 “还没完。”沈梔竖起第二根手指,“我不喜欢住那个六人间的宿舍,太吵,而且有些人太烦,我要搬出来。” “这好办,这附近我有好几套空著的公寓,你自己挑。”柴均柯答应得爽快。 “还有最重要的。” 沈梔的目光忽然变得认真起来,她直视著柴均柯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在我们这段关係存续期间,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我不喜欢跟別人共享东西,尤其是男人。你要是哪天腻了,或者想换口味了,直接说,咱们好聚好散,別搞什么脚踏两条船的噁心事。” “如果你做不到洁身自好,那就算你给我座金山,我也无福消受。” 这话一出,房间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柴均柯眯起眼睛,危险的气息再次瀰漫开来。 “你在管我?” “是契约精神。”沈梔丝毫不惧,甚至还得寸进尺地往前凑了凑,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上,“柴少既然花了钱,肯定也希望物有所值吧?我也一样,我付出了青春和名声,总得要个乾净点的『金主』吧?” “万一你带什么病回来给我,我这买卖可就亏大了。” “呵。” 柴均柯喉结滚了滚。 这女人,嘴真毒。 但他身体里的血液却莫名其妙地沸腾起来。 从来没人敢嫌弃他不乾净。 “行。”柴均柯忽然伸手,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勺,狠狠地吻了上去。 跟温柔毫不相干,更像是掠夺,带著惩罚性质的啃咬,充满了血腥气和荷尔蒙的味道。 沈梔闷哼一声,被迫承受著这突如其来的暴风雨。 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柴均柯才稍微鬆开她一点,额头抵著她的额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满是占有欲。 “那就这么定了。” 他声音沙哑,带著还没平復的喘息,“只要你乖,你要的我都给。但要是让我发现你敢背著我勾搭別人……” 他的手顺著她的脊背滑下去,停在腰窝处,威胁性地按了按。 “我就打断你的腿,把你锁在这屋子里,哪也別想去。” 沈梔嘴唇被亲得红肿,泛著水光。 她没有被这话嚇到,反而扬起一抹极其灿烂的笑,伸手搂住了柴均柯的脖子,又变回了之前乖巧懂事的模样。 “放心吧,男朋友。” 她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语气甜得发腻,却透著股子凉薄的理智,“只要钱到位,我就是这世上最爱你的女人。” 柴均柯看著她这个样子,心里莫名有些不爽。 明明是他贏了,是他用钱买下了这个女人。 可为什么看著她那双总是清醒得过分的眼睛,他总有一种自己才是掉进坑里的那个猎物的感觉? 但他很快就把这种荒谬的念头拋诸脑后。 管他呢。 反正人现在在他的床上,在他的怀里。 “睡觉。” 柴均柯翻身躺下,手臂一伸,霸道地把人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明天带你去搬家。” 沈梔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稍稍调整了一下姿势,在黑暗中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嘴角那个甜美的弧度慢慢消失。 这就是“疯狗”吗? 也没想像中那么难驯服嘛。 只要顺著毛摸,给块骨头,再稍微露点獠牙让他觉得你有意思,这绳子不就套上了? 沈梔闭上眼,在充满了雄性气息的怀抱里,居然一点也不认床,没过两分钟就呼吸平稳地睡了过去。 倒是旁边的柴均柯,听著怀里人平稳的呼吸声,莫名其妙地失眠了半宿。 这女人,心是有多大? 第8章 紈絝少爷的拜金女友8 沈梔是被一阵湿热的痒意弄醒的。 像是被什么大型犬科动物压住了脖颈,呼吸间全是雄性那种极具侵略性的气息,混杂著淡淡的薄荷须后水味道。 意识回笼的那一瞬,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 沈梔瑟缩了一下,睫毛都没睁开,眼角先红了,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细若游丝的呜咽。 “別……” 她两只手软绵绵地去推身上的人,那力道跟猫挠似的,正好碰到了男人硬邦邦的胸肌。 “柴……柴少?” 她终於睁开眼,那双小鹿眼里还没褪去刚睡醒的水汽,惊恐又无助地望著上方那张放大的俊脸,活脱脱一只落入狼窝不知所措的小白兔。 柴均柯动作一顿。 他刚晨练回来,身上甚至还带著点未散的热汗,此时正撑在沈梔上方,本来也就是一时兴起想看看这女人睡醒什么样,没成想,大早上的又给他演上了。 “装。” 柴均柯嗤笑一声,那只作乱的大手没从她腰上拿开,反而更是恶劣地掐了一把软肉,“看清楚是谁再喊。” 空气安静了两秒。 沈梔眨了眨眼,眼底那种隨时会碎掉的脆弱感瞬间像潮水一样退了个乾净。 她打了个哈欠,刚才那副柔弱无骨的样子也没了,大大方方地伸了个懒腰,因为动作幅度大,被子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肩颈肌肤。 “早啊,金主爸爸。” 她声音还带著刚醒的哑,语气却平静得像是跟他做了十年的老夫老妻,“大早上的兴致真好,你们系没有早课吗?” 这变脸速度,柴均柯看一次觉得稀奇一次。 “正好没有,只好回来看看我新上任的女朋友了。”柴均柯低下头,鼻尖蹭过她的颈窝,那种粗硬的发茬扎得沈梔有点痒。 他不是什么柳下惠,大早上的又是这种姿势,有些反应根本藏不住。 被子底下的温度在那一瞬间攀升,危险的信號很明显。 沈梔当然感觉到了。 她没躲,只是在柴均柯的手顺著脊背要往下探的时候,那只刚才还软绵绵的手却精准地按住了他的手腕。 “不行。” 两个字,乾脆利落。 柴均柯眯起眼,黑眸里翻滚著还没散去的欲色,危险地盯著她:“你说什么?” “我说不行。”沈梔完全不怵他这副要把人吃了的表情,反而抬起另一只手,懒洋洋地在他胸口画圈,“昨晚说好的,我是正经生意人,合同还没签呢,不验货。” “沈梔。”柴均柯声音沉了下来,带著警告,“昨晚放过你了,现在还在跟我装?” “这不是装。”沈梔理了理乱糟糟的长髮,稍微坐起来一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胸口,“这是流程。万一你吃干抹净不认帐,我找谁哭去?我可是把名声都压上了。” 她侧过头,那双眼睛里全是算计,哪还有半点刚才的迷离,“而且,柴少昨晚不是答应了吗?只要我乖,要什么给什么。我现在要个安全感,不过分吧?” 柴均柯盯著她看了半晌,突然笑了。 被气笑的。 行,真行。 把他柴均柯当凯子吊著,还敢在这跟他谈流程。 他以前碰到的那些女人,哪个不是巴不得赶紧爬上来把他绑死。 就这女人,道理一套一套的,让人牙痒痒。 “安全感?”柴均柯磨了磨后槽牙,一把甩开她的手,翻身下床。 那股压迫感骤然消失,沈梔暗暗鬆了口气。 柴均柯赤著上身,露出精壮得恰到好处的肌肉线条,几道抓痕横亘在背上——那是昨晚沈梔做戏时留下的。 他走到床边捞起丟在地上的睡袍,隨意往身上一披,系带子的时候力气大得像是要勒死谁。 “等著。” 扔下这两个字,他黑著脸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浴室。 没一会儿,里面传来了哗哗的水声,听那动静,水流开得挺急。 沈梔靠在床头,听著里面的水声,悄悄笑了一下。 冷水澡啊。 看来柴大少爷的火气確实不小。 等柴均柯一身寒气地从浴室出来时,沈梔已经把自己收拾得差不多了。 她没穿昨晚那条皱巴巴的礼服裙,而是从衣柜里隨便翻了一件柴均柯的白衬衫套上。 男人的衬衫穿在她身上显得格外宽大,袖子卷了好几道才露出手腕,下摆长得遮住了大腿根,两条笔直匀称的腿就在空气里晃荡。 头髮也没扎,隨意地披散著,透著股慵懒的性感。 看见柴均柯出来,她也不尷尬,反客为主地指了指桌上的座机:“打吧。” 柴均柯一边擦头髮一边看她:“打什么?” “让人送合同来啊。”沈梔坐在沙发上,两条腿交叠著,脚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晃,“顺便带点吃的,我饿了。我要吃城南那家广式早茶,不想吃麵包牛奶。” 柴均柯把毛巾往旁边一扔,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捏住了她的脸颊。 “使唤我使唤得挺顺手?” “是你说的,只要我乖。”沈梔被迫嘟起嘴,含糊不清地说道,“我现在就在乖乖等你签合同,然后好履行义务啊。” 柴均柯盯著她看了几秒,鬆开手,转身拿起手机拨了个號码。 “让法务擬份合同送过来。我要……养个人……对,名字?沈梔。条件……隨便她开。” 掛了电话,他又看了沈梔一眼,“希望你不要让我后悔。” 沈梔揉了揉被捏红的脸,笑得眉眼弯弯:“放心,童叟无欺。” 不到四十分钟,门铃响了。 来的人是柴均柯的特助,姓徐。 徐特助跟著柴均柯有几年了,自詡见过大风大浪,也见过柴少怎么把人整得哭爹喊娘。 但当他拿著那个烫手的文件夹站在三楼门口时,心里还是忍不住打鼓。 少爷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往家里带女人,还要签这种……协议。 以前那些扑上来的,少爷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今儿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进来。” 里面传来柴均柯有些不耐烦的声音。 徐特助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一进门,他就感觉气氛不对。 房间里冷气开得很足,但他还是觉得脑门冒汗。 柴均柯正坐在那个看起来就极其昂贵的单人皮质沙发上,手里把玩著一个打火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股子低气压谁都感觉得出来。 而在离柴均柯大概两米远的角落里,缩著一个女人。 女人穿著少爷的衬衫,头髮有些乱,领口微敞,露出来的锁骨和脖颈上,清晰可见几个曖昧的红痕。 她低著头,双手紧紧抓著衣角,整个人透著一种刚被欺负狠了的破碎感。 徐特助眼皮一跳。 这这这……这是霸王硬上弓? “少、少爷。”徐特助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看,快步走到柴均柯面前,双手递上文件,“这是您要的合同。” 柴均柯没接,下巴朝那个角落点了点:“给她。” 徐特助愣了一下,转身走向沈梔。 沈梔似乎是被他的脚步声嚇到了,肩膀猛地一缩,抬起头来。 徐特助这才看清她的脸。 好美的一张脸。虽然没化妆,脸色也有些苍白,但那种我见犹怜的气质简直绝了。 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嘴唇也被咬得充血。 这分明就是一朵在风雨中惨遭摧残的可怜人! 第9章 紈絝少爷的拜金女友9 “沈……沈小姐?”徐特助声音都不自觉放轻了,生怕嚇著人,“这是……合同,您看看?” 沈梔看著递过来的文件夹,身体往后缩了缩,眼神里全是抗拒和恐惧,像是那不是合同,是卖身契。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坐在那边的柴均柯。 柴均柯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手里打火机的盖子“啪”地一声合上。 沈梔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嚇,迅速收回目光,颤抖著伸出手,接过了文件夹。 “谢……谢谢。”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徐特助心里那个同情啊。 造孽啊。 沈梔翻开合同,手指都在抖。 但如果有心人仔细看,就会发现她翻阅的速度虽然慢,但每一次停顿都在关键条款上。 她低著头,长发遮住了半张脸,没人看见她眼底的真实情绪。 这法务水平不错,条款列得很细。 每个月生活费五十万,名下公寓一套,豪车一辆,还有那个她心心念念的“金音奖”推荐名额,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除了最后那个违约责任有点嚇人——“如有背叛,后果自负”。这四个字没写赔偿金额,但以柴均柯的手段,这比赔钱可怕多了。 “看完了吗?”柴均柯那边突然出声。 沈梔手一抖,文件夹差点掉地上。 “看、看完了。”她咬著下唇,声音带著哭腔。 “有什么不满意的?”柴均柯站起身,朝这边走来。 隨著他的靠近,徐特助明显感觉到身边的女孩抖得更厉害了,甚至下意识地往沙发角落里钻,那是想把自己藏起来的姿態。 徐特助心里那个正义感油然而生,虽然不敢明著拦,但还是忍不住小声劝了一句:“少爷,沈小姐她可能……需要点时间適应。” 柴均柯脚步一顿,转头看了徐特助一眼,眼神古怪。 “適应?”他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你觉得我是强迫她?” 徐特助不敢说话,但眼神已经出卖了一切:这还不明显吗?人家姑娘都抖成筛子了! 柴均柯没理会助理那一脸“少爷你终於走上犯罪道路”的便秘表情,走到沈梔面前,单手撑在沙发靠背上,把人困在自己和沙发之间。 “徐特助觉得我在欺负你。”柴均柯低头,凑到沈梔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恶劣地低笑,“沈同学,演技不错啊。” 沈梔抬起头,那双含泪的眼里满是控诉,嘴里说出来的却是:“过奖了,柴少,彼此彼此。” 在外人看来,这就是她在求饶。 前一秒还能跟他討价还价要吃广式早茶,后一秒当著外人的面就能装成贞洁烈女受害者。 看著徐特助那一脸痛心疾首又不敢言的样子,柴均柯心里那种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既然看完了,就签吧。”柴均柯没有拆穿沈梔,而是从徐特助那拿过笔,塞进她手里,“签了字,东西就是你的。不签……昨晚的利息我可还没收呢。” 这话听在徐特助耳朵里,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不签就要那个啥。 禽兽啊! 沈梔握著笔,手还在抖,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最后在乙方那一栏,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跡娟秀,却透著股坚韧。 签完最后一笔,她像是被抽乾了力气,手一松,笔掉在地毯上。 “好了。”柴均柯把合同抽走,递给旁边已经傻眼的徐特助,“去办事吧。公寓钥匙留下,推荐名额今天之內搞定。” 徐特助接过合同,看沈梔的眼神充满了怜悯。 多好的姑娘,为了生存,不得不向恶势力低头。 “是,少爷。”徐特助把钥匙放在茶几上,又深深看了一眼沈梔,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门一关上。 房间里的那种紧绷气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梔脸上的惊恐表情一收,伸手把那个昂贵的鱷鱼皮文件夹往茶几上一扔,整个人往沙发上一瘫,舒服地喟嘆了一声。 “这徐特助戏挺足啊。”沈梔评价道,“眼神里全是戏,感觉下一秒就要报警抓你了。” 柴均柯拿起桌上的公寓钥匙拋了拋,没接这茬,反倒是坐在她旁边,伸手把玩著她的一缕头髮:“现在合同签了,你是我的了。” “嗯哼。”沈梔也没躲,伸手拿过茶几上的一颗葡萄塞进嘴里,“如果你能把早饭赶紧弄来,我会更像你的人,饿死了。” 柴均柯看著她腮帮子鼓鼓的样子,像只屯食的仓鼠,跟刚才那副受气包样简直判若两人。 但他居然觉得这种反差该死的顺眼。 “吃完饭搬家。”柴均柯把钥匙扔进她怀里,“下午我有事,你自己收拾。晚上我去接你。” “去哪?” “带你去认认人。”柴均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既然是我的人,总得让圈子里那些不长眼的知道,以后谁再敢给你脸色看……” 他冷笑一声,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这是要给她撑腰了。 沈梔挑了挑眉,拿著钥匙的手紧了紧。 “对了。”走到门口的柴均柯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昨晚和今早的事,我不喜欢强迫。但既然签了合同,下次……” 他的目光在她露在外面的腿上扫了一圈,眼神滚烫。 “下次要是再喊不行,就算是你哭破喉咙,我也不会停。” 沈梔咬了一口葡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甜得很。 她衝著柴均柯眨了眨眼,笑得乖的很:“看柴少表现咯。” 柴均柯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沈梔脸上的笑意变淡。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又看了看那份合同副本。 五十万,豪宅,名额,还有这个圈子里最顶级的庇护。 沈梔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a市最繁华的景色,车水马龙,高楼林立。 这是艾佳沁梦寐以求却得不到的东西,也是无数人挤破头都想钻进来的圈子。 而她,只用了一个晚上,一点演技,就全拿到手了。 这就是捷径。 虽然危险,但只要这只疯狗的绳子一直握在她手里,这就是一条通天大道。 沈梔抬起手,指尖轻轻抵在冰凉的玻璃上,看著倒影里那个依然漂亮的自己,轻声说道: “合作愉快,柴均柯。” 第10章 紈絝少爷的拜金女友10 一夜未归,沈梔推开502的寢室门时,屋里几个人正围坐著吃瓜,见正主回来了,眼神乱飞,或是尷尬或是鄙夷地散开。 只有坐在靠窗位置的艾佳沁没动,手里捧著本英语书,背脊挺得笔直,像是在维持自己的骄傲。 沈梔没搭理这怪异的氛围,径直走到自己的床位前。 铁架床,硬板凳,加上那一桌子怎么摆都显得侷促的廉价护肤品。昨天还觉得是个容身之所,今天再看,只觉得哪哪都透著股寒酸气。 人果然是由奢入俭难,她在柴均柯那几百平的大平层里滚过一圈,这六人间確实是住不下去了。 她动作利索地拉出行李箱,也没什么留恋,只挑了几件质感还过得去的衣服和书本塞进去。 至於那些为了省钱买的地摊货,要是带去柴均柯给她准备的公寓,估计会被那位大少爷直接当垃圾扔出来,还不如现在就断舍离。 拉链滑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寢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就搬走了?” 一道不冷不热的声音响起。 艾佳沁终於放下了手里的书,转过身来。 她看著沈梔那副毫不避讳收拾东西的样子,眼底划过一丝快意,又迅速被早就准备好的痛惜掩盖。 “沈梔,虽然我们平时关係一般,但我还是想劝你一句。” 艾佳沁站起来,那种重生者特有的优越感让她此时看起来格外像个悲天悯人的圣母,“有些路一旦走上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沈梔把最后一本乐理书扔进箱子,头都没抬:“比如?” “你心里清楚。”艾佳沁走到她身后,视线扫过那个还没装满的行李箱,语气里带著嘲讽,“柴均柯是什么人,全校都知道。你以为他真的喜欢你?在他眼里,你跟那些只要给钱就能隨便玩的女人没区別。” 周围几个室友竖起了耳朵,她们早就好奇了,昨晚沈梔跟著柴均柯走了之后就没出现,好多人都说沈梔是勾搭上了,不过因为沈梔平时的风评一向不错,所以大家更倾向於两人这是看对眼了。 沈梔合上箱子,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终於转身看向艾佳沁。 “艾同学消息挺灵通。”沈梔笑了笑,脸上没有什么羞耻的神色,反而坦荡得让人没法接话,“不过这是我私事,就不劳你操心了。” 见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艾佳沁心里那股无名火蹭地就上来了。 上辈子她被柴均柯那个变態折磨出了心理阴影,这辈子好不容易避开,特意把祸水引向沈梔,原本以为能看到沈梔痛苦、挣扎,或者至少是一脸羞愤地被人戳脊梁骨。 可现在算什么? 沈梔不仅不以为耻,甚至看起来容光焕发,连那身不值钱的地摊货都换掉了,她一眼就看出沈梔今天穿的是某牌子的新款。 一定是柴均柯给她的! “私事?”艾佳沁冷笑一声,声音拔高了几度,故意让整个寢室都听见,“出卖色相换来的东西,你用得安心吗?你以为傍上大款就是人生贏家了?那是深渊!等他把你玩腻了,一脚踹开的时候,你这辈子都毁了!到时候你就是只破鞋,谁还看得上你?” 寢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声。 这话骂得太难听,基本就是指著鼻子骂沈梔是出来卖的。 沈梔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她没有像艾佳沁预想的那样恼羞成怒,也没有哭哭啼啼地辩解。 只是静静地看著艾佳沁,那双漂亮的眸子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看得艾佳沁莫名有些心里发毛。 “说完了?”沈梔问。 艾佳沁梗著脖子:“我这是为你好。” “为我好。”沈梔咀嚼著这三个字,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她比艾佳沁稍微高一点,这一逼近,气势上瞬间形成了压制。 艾佳沁下意识想后退,却被衣柜挡住了去路。 沈梔抬手,修长的手指轻轻帮艾佳沁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掉的衣领。 “艾佳沁,”沈梔凑近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说道,“其实我一直想谢谢你。” 艾佳沁一愣:“什么?” “要不是你带我去宴会……”沈梔嘴角的弧度扩大,眼神里却满是恶劣的戏謔,“我又怎么能这么快就搭上柴少呢?” 艾佳沁瞳孔猛地收缩,脸色瞬间煞白。 “五十万一个月,还有市中心的公寓和金音奖的名额。”沈梔像是在报菜名一样,语气轻鬆又愉悦,“划算得让我都想给你包个大红包当媒人费了。” “你……你疯了……”艾佳沁嘴唇哆嗦著,“柴均柯是个疯子,他会弄死你的!” “那就是我的事了。”沈梔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艾佳沁嚇得僵硬的肩膀,“总之,多谢牵线。既然你这么清高,那这泼天的富贵,我就勉为其难替你接了。” 说完,她不再看艾佳沁那张红白交加的脸,单手拎起那个轻飘飘的行李箱,转身朝门口走去。 直到沈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艾佳沁才像是虚脱了一样靠在柜子上。她想不通,明明两人按照她想要的在一起了,她却依然这么狼狈。 ………… a大女生宿舍楼下。 正是饭点,进进出出的学生不少,此刻却都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视线一个劲儿地往路边瞟。 一辆骚包至极的超跑横在路边,占了两个车位也没人敢说什么。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倚在车门边的那个男人。 柴均柯也没戴墨镜,就那么大喇喇地站在太阳底下。 黑色t恤下是喷薄欲出的肌肉线条,工装裤配军靴,整个人透著股不好惹的匪气。 他手里把玩著自己的手机,眉眼间全是显而易见的不耐烦,那张常年出现在校內八卦贴里的脸此刻黑得像锅底。 “我去,那不是柴少吗?” “天吶,他在等谁?这煞神居然会亲自等人?” “你们没有吃瓜啊?应该是来接音乐系的系花吧?” “???系花???什么情况?” "我也是听说的,昨晚宴会……" 周围的议论声压得很低,生怕惹恼了这位混世魔王。 柴均柯没理会其他人的目光,只是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十分钟。 那女人说收拾几件衣服,这都十多分钟了。 他柴大少爷这辈子就没等过人,更別说是在这种像动物园一样被人围观的地方。 就在柴均柯耐心告罄,正准备掏手机轰炸的时候,楼道口终於出现了一个身影。 沈梔拖著那个看起来用了不少年的旧箱子,走得不紧不慢。阳光打在她那张素净的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楚。 她换了一套白t+牛仔裤,头髮扎了个马尾,看上去乖得要命,跟昨晚那个穿著他的衬衫跟他討价还价的女人判若两人。 柴均柯眯了眯眼,把手里的手机往兜里一揣。 演,接著演。 沈梔在眾目睽睽之下,一路小跑到了柴均柯面前。 她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稍微喘了口气,抬起头,脸上適时地露出几分因为迟到而產生的愧疚和不安。 “那个……柴少。”她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吃瓜现场足够清晰,“不好意思啊,东西有点多,让您久等了。” 她稍微缩著肩膀,两只手抓著行李箱拉杆,指节有些用力,活脱脱一副怕被责骂的模样。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心碎和鄙夷的声音。 第11章 紈絝少爷的拜金女友11 真能装。 柴均柯嗤了一声,收了打火机,迈开长腿几步跨上台阶。 沈梔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拉杆一轻。 “你是乌龟吗?下楼要半小时?”柴均柯单手拎起那个箱子,掂了掂,嫌弃道,“里面装砖头了?” 沈梔眨了眨眼,无辜道:“都是些小东西,我自己来吧。” “算了,快走吧。”柴均柯说著,眼神往周围冷冷一扫。 只这一眼,原本几个想拿手机偷拍的男生嚇得手一抖,差点把手机砸地上。 他一手拎著箱子,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扣住沈梔的手腕。 那力道不轻不重,但是其中的占有欲和宣示主权意味每个人都能看出来。 “走。” 就在两人转身要走的时候,人群里突然衝出来个男生。 个子挺高,戴著黑框眼镜,长得斯斯文文,这会儿涨红了脸,像是鼓足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挡在两人面前。 “沈梔!你……你不能跟他走!” 那男生胸口剧烈起伏,看都不敢看柴均柯,只死死盯著沈梔,“大家都知道他是什……什么人!你是不是被逼的?如果是,我们可以找辅导员,甚至报警!你別怕!” 这突然上演的“英雄救美”戏码,让周围的吃瓜群眾瞬间屏住了呼吸。 柴均柯脚步停下。 他没鬆开沈梔的手,甚至连正眼都没给那男生一个,只是微微侧头,看著沈梔,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报警?辅导员?沈同学,你的追求者?” 那语气轻佻得让人想揍他,可偏偏那张脸又帅得让人恨不起来。 沈梔看著那个男生,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名单。 这人好像是大二的学生会干部,之前给她送过几次早餐,都被她礼貌退回了。 “这位同学,我想你误会了,柴少是专门来接我的,也不存在逼迫。”沈梔对著男生解释。 那男生的脸瞬间从红变成了惨白,“沈梔,你……” “听到了?”柴均柯终於给了那男生一个眼神,眼皮懒洋洋地掀起,“你女神都说了她愿意的,哪凉快哪待著去,別挡道。” 说完,他根本没给那男生再开口的机会,直接略过那人,径直朝车边走去。 到了车边,柴均柯隨手把箱子往后座一扔,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直接大手按在沈梔的后颈上,跟捏猫似的,稍稍用力把人往里一推。 “进去。” 动作粗鲁,带著股蛮不讲理的匪气。 沈梔顺著他的力道坐进去,还没来得及扣安全带,柴均柯已经绕过车头上了驾驶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车门“砰”地一声甩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和声音。 柴均柯发动引擎,轰鸣声像野兽的咆哮,嚇得周围人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他在眾目睽睽之下,降下半截车窗,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伸出去,对著刚才那个还要衝上来的眼镜男,做了一个拜拜的手势。 极度囂张,极度恶劣。 下一秒,黑色的跑车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只留下一屁股尾气。 ………… 车子绝尘而去,女生宿舍楼下却炸开了锅。 不到十分钟,a大论坛崩了。 一个名为【我塌房了!沈梔真的跟柴均柯走了!有图有真相!】的帖子,瞬间被顶上了“hot”標,回復量以每秒几十楼的速度疯狂刷新。 楼主:[图片][图片][图片] 不多说了,兄弟们,我要去天台排队了。亲眼看见的,柴均柯亲自来接人,还帮拎箱子!虽然动作挺粗鲁的,但那是柴大少啊!他什么时候帮人拎过东西?沈梔上了他的车,这算是官宣了吧? 1楼(心碎一地):不可能!我不信!我的沈梔女神那么清纯,怎么可能看上柴均柯那个流氓?一定是p图! 2楼(理智帝):楼上醒醒吧,没看见刚才那动图吗?那个挑衅的哥们儿是咱们系的学委吧?真惨,杀人诛心啊。 3楼(吃瓜路人):有一说一,刚才那画面有点带感是怎么回事?疯批恶霸x清纯系花,这cp感有点好磕啊。柴少把系花推进车里那动作,我想入非非了…… 4楼(柠檬精):切,什么清纯校花,装的吧。之前我就看沈梔不顺眼,整天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勾得那帮男生五迷三道的。现在好了,露出狐狸尾巴了,这是傍上大款了。柴家那是什么条件?手指缝里漏点出来都够她奋斗几辈子的。 5楼:楼上酸味收收。人家长得好看也是资本。不过这柴大少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听说以前有个女的想缠著他,结果被整得退学了。柴少自己不乐意的话,谁能勾搭上? 6楼(知情人士):报!据可靠消息,昨晚有人在城南那个私人宴会上看见他俩了。好像沈梔是跟著柴少进去的……咳咳,反正今早是柴少送回来的。懂得都懂。 7楼:我也听说了!而且你看沈梔今天那身衣服,还有那个箱子,昨天她还在食堂啃馒头呢,今天就全套名牌了。这不是卖身是什么? 8楼(正义使者):嘴巴放乾净点!就算人家在一起了又怎么样?男未婚女未嫁的。柴均柯虽然脾气烂,但架不住人家有钱有顏啊,我要是女的我也选他,总比某些普信男强。 9楼:楼上三观跟著五官跑?柴均柯那种人是有暴力倾向的好吧!之前校篮球队那事儿忘了?把人腿都打折了,最后赔钱了事。沈梔这是进了狼窝了,坐等几个月后被甩,哭著回来求安慰。 10楼(匿名):笑死,柴少是什么人?沈梔现在笑死了吧,终於勾搭上了。 ………… 论坛上吵翻了天,各种阴谋论、包养论层出不穷。 有人惋惜好好的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虽然这牛粪是镀金的;也有人恶意揣测沈梔的心机手段,赌她能在柴均柯身边撑几天。 而在这些铺天盖地的言论中,艾佳沁坐在寢室的电脑前,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张抓拍的照片。 照片有点模糊,但依稀能看见车窗內,柴均柯侧头跟沈梔说话的样子。 虽然看不清表情,但那种只有两人之间的氛围,哪怕隔著屏幕都让人觉得刺眼。 “凭什么……”艾佳沁手指用力扣著滑鼠,指甲泛白,“凭什么她不害怕?凭什么她还能笑出来?” 她在那个吃人的恶魔面前,居然还能那么坦然,甚至还带著享受。 “沈梔,你装什么淡定。”艾佳沁咬著牙,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下一行字,点击发送。 几秒钟后,论坛第508楼多了一条匿名回復。 508楼(匿名):你们真以为沈梔是什么单纯小白兔?她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我听说她为了搭上柴少,连最好的朋友都出卖了。这种女人,心比煤炭还黑,跟柴均柯那种疯子正好是绝配,等著看她怎么死在柴少床上吧! 发完这条评论,艾佳沁心里那种扭曲的快感才稍微得到了一点释放。 她关掉网页,看著窗外那棵老槐树。 “我看你能得意多久。”她冷笑著低语,“柴均柯这种人,新鲜感一过,手段比谁都狠。沈梔,这是你自己选的死路。” 第12章 紈絝少爷的拜金女友12 车內。 沈梔並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论坛上被人八卦了个底朝天,就算知道,她也只会当个笑话看。 车速很快,窗外的景色几乎连成了线。 车厢里放著那种重金属摇滚乐,鼓点密集得像是要砸在人心上。 柴均柯没说话,只是握著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时不时侧头看一眼后视镜,神情冷峻。 沈梔也不觉得吵,反而伸手把音量又调大了一点,然后整个人懒洋洋地窝在真皮座椅里,像是只愜意的猫。 与刚刚在其他人面前完全不一样。 “你不怕?” 车子在一个红绿灯路口猛地剎停,柴均柯突然开口。 他关了音乐,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低沉嗡鸣的声音。 “怕什么?”沈梔侧过头,那双眼睛在车內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怕你把我卖了?” 柴均柯转头看她,眼神很深,像是要看进她骨子里。 “刚才那些人,说我是人渣。”他身体往后一靠,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语气里带著点试探的恶意,“你不信?” “信啊。”沈梔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柴均柯眼睛眯了眯,危险的气息刚冒头,就听见沈梔轻笑了一声。 她伸出手,指尖极其大胆地在他搭在档位杆的手背上点了点。 “你是人渣,我是拜金女。”沈梔笑得没心没肺,眼里全是野心和肆意,“咱们俩这叫做天作之合。” 柴均柯愣了一秒。 隨后,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笑。 红灯转绿。 他反手扣住沈梔那只作乱的手,用力握了一下,然后猛地一脚油门踩到底。 “行。” 他在推背感袭来的瞬间,声音混杂著风声传来,“既是天作之合,那就別想跑。沈梔,既然已经开始,喊停的权利就不在你手上了。” 沈梔任由他握著手,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嘴角的笑意加深。 跑? 谁说她要跑了。 ………… a市的富人区大多集中在城北半山腰,寸土寸金的地方,连吹过的风都似乎带著人民幣的味道。 柴均柯把沈梔带去的地方,是其中视野最好的一栋大平层。 “密码是你生日。” 进门的时候,柴均柯隨口报了一串数字,把沈梔推进去,“本来想设我的,怕你脑子不好使记不住,麻烦。” 沈梔挑眉,也没戳穿这男人別彆扭扭的那点心思。 她这生日,除了学生档案里有,平时可没几个人知道。这大少爷嘴上说著隨便玩玩,背地里功夫倒是做得挺足。 屋子很大,装修风格跟他本人一样,冷硬、极简,到处都是黑白灰的色调,只有落地窗前那一大片城市全景算是唯一的亮色。 “那间是主臥,衣帽间在旁边,东西都让人填满了。”柴均柯把车钥匙往玄关柜上一扔,换了鞋往里走,“你自己看看缺什么,列个单子给徐特助。” 沈梔没急著去看衣帽间那些价值不菲的战利品,而是慢悠悠地走到落地窗前。 从这里往下看,整个a市都在脚下。 那种高高在上的眩晕感,確实容易让人上癮。 “满意么?” 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 柴均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她身后。他个子高,这么一站,那种强烈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 沈梔没回头,看著玻璃上两人的倒影,轻笑:“满意。这就是金钱的味道,谁不迷糊?” “呵。”柴均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伸手掐住她的后颈,迫使她转过身来面对自己,“你这张嘴,什么时候能说句我想听的?” “你想听什么?”沈梔顺势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点了点,“说我爱你?柴少,咱们合同里可没这一条。那是另外的价钱。” 柴均柯被她气笑了。 他低头,狠狠咬了一口她的耳垂,在那软肉上留下个显眼的牙印:“也是,要是你真跟我谈感情,我反倒觉得没劲。就这样挺好,你要钱,我要人,银货两讫。”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些阴鷙,像是要说服自己,又像是在警告沈梔。 沈梔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晚上带你去个局。”柴均柯鬆开她,像是对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控感到烦躁,扯了扯领口,“把自己收拾得漂亮点,那帮人嘴碎,別给我丟人。” “知道了。”沈梔乖巧应下,“一定让柴少面上有光。” ………… 晚上的局设在“名爵”,a市最有名的销金窟。 柴均柯推开包厢门的时候,里面已经是烟雾繚绕,酒气熏天。 一群衣著光鲜的富二代正搂著女伴在拼酒,看见柴均柯进来,一个个都停了动作,怪叫著起鬨。 “哟!柴少来了!” “稀客啊,最近不是说修身养性回学校读书了吗?” “誒,柴少今天还带人来了?稀奇……”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跟在柴均柯身后的沈梔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惊艷,有探究,更多的则是那种看玩物一般的轻浮。 沈梔今晚穿了条黑色的吊带裙,紧身设计勾勒出完美的腰臀比,外面搭了件柴均柯的西装外套,那种欲露还遮的风情最是要命。 她面对这些目光,脸上没有半点怯场,嘴角掛著恰到好处的微笑,不卑不亢。 柴均柯揽著她的腰,感觉到掌心下的身体顺著他的力道柔顺的靠了上来,心里莫名舒坦了几分。 他带著人走到正中间的沙发坐下,长腿一翘,那是绝对的主位。 “都把你们那狗眼收收。”柴均柯拿起桌上的酒杯晃了晃,语气不善地扫了一圈,“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 “哈哈哈哈,柴少这是护食了啊!” 一个染著黄毛的富二代凑过来,递给沈梔一杯酒,“嫂子好!我是赵凯,叫我凯子就行。来,第一次见,敬嫂子一杯!” 这声“嫂子”叫得极其顺口,却也带著几分试探。 在这个圈子里,女朋友分很多种。有的叫“嫂子”,那是真给了面子的;有的叫“美女”,那就是隨便玩玩的。 柴均柯没说话,也没拦著。 他在看沈梔。 沈梔看著递到面前的那杯酒。 那是那种烈性洋酒,满得快溢出来了,摆明了是要给她个下马威。 这种局,喝了是给面子,但也容易被灌死;不喝,那就是不识抬举,驳了这帮二世祖的面子。 空气稍微安静了几秒。 沈梔伸手,接过了那杯酒。 就在眾人以为她要一口闷的时候,她却手腕一转,把酒杯递到了柴均柯嘴边。 “柴少,”她声音软糯,却带著股子娇嗔,“我酒量不好,喝醉了你要背我回去吗?我沉得很,怕把你累著。” 赵凯愣住了。 周围人都愣住了。 在这圈子里,还没哪个女伴敢这么大胆,把別人的敬酒转手就推给金主的。 谁不知道柴均柯最討厌別人替他做决定? 所有人都等著柴均柯发火,甚至有人已经准备看好戏了。 柴均柯盯著嘴边的酒杯,又看了看沈梔那双含笑的眼睛。 两秒后。 柴均柯突然低笑一声,就著沈梔的手,低头把那杯烈酒一饮而尽。 “她不能喝。” 柴均柯放下空酒杯,把玩著沈梔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看著赵凯,“这杯算我的。以后谁再给她灌酒,就是跟我过不去。”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一秒,紧接著爆发出一阵更猛烈的起鬨声。 “臥槽!柴少真动凡心了?!” “凯子你不行啊,这点面子都不给哈哈哈哈!” “嫂子牛逼!能把这疯狗拴住,你是第一人!” 沈梔笑著接受了所有的恭维和打趣,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她手心里全是汗。 但她赌贏了。 在这群人眼里,她的標籤从这一刻起,从“柴均柯的玩物”变成了“柴均柯护著的人”。 这区別,大了去了。 柴均柯靠在沙发背上,感受著身边女人身体的一点点放鬆,心里那种莫名其妙的烦躁感又少了一些。 这种对她纵容的感觉,这种被她依赖的感觉…… 嘖,好像还挺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