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养俩反派幼崽后,糙汉猎户撩她上瘾》 第1章 重生后,回到原点 幽谷里溪水叮咚,鸟语伴著花香縈绕四周。 沈妤睁大眼睛,满脸震愕地转动脖颈,將这片空寂的山谷看了个遍。 她明明刚刚才在京城那又脏又窄的陋巷里,被乱棍打得气绝身亡,怎么眨眼间,竟又活过来了? 四肢百骸的剧痛倏然消散,可被活活打死的那种绝望与惨烈,还像刻在灵魂里一般,让她止不住地浑身发抖。 等等,这地方……为何如此熟悉? 沈妤猛地回过神,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这里,竟是她十年前刚穿越到这个古代世界时,醒来的第一个地方! 她低头打量自己,身上是件沾了尘土、破了几处的白衣,披散的长髮垂在溪水中,水面映出一张年轻娇美的脸,芙蓉般的容顏,凝脂似的肌肤,哪里还有半分惨死时的狼狈。 沈妤心头髮颤,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清晰的痛感传来,她激动得几乎喊出声:她这个穿越而来的女子,竟然重生了! 重生在穿越的第一天,意味著那些悲惨的遭遇、既定的命运,都有了重新选择和改写的机会! 她迅速抹掉眼角的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记忆里,再过片刻,就会有个猎户路过这条溪边。 她腿上带著伤,此刻只能半坐在溪边,根本站不起身。 当年,正是这个猎户救了她,还把她带回了家。 说起这个猎户,沈妤的印象格外深刻——那人身材极为高大魁梧,按现代的身高算,少说也有一米九,站在那里就像座铁塔。 可他脸上满是络腮鬍,遮了大半张脸,沈妤从前始终没能看清他的真面目,只记得他有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眼神透著一股子凶戾,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正想著,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沈妤抬头,恰好对上那双透著凶光的眸子。 眼前的男人果然如记忆中一般,像座山似的立在溪边,腰上掛著两只刚猎来的野兔,身上穿粗布麻衣,肩头还披了半张灰色的狼皮,正是那个行事粗鲁的糙汉猎户! 沈妤脸上不自觉地露出欣喜的笑,可猎户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转身就要离开。 她心头一急,连忙开口喊住他:“这位郎君,请留步!” 脑海中闪过上一世的画面,那时她刚穿越过来,仗著自己是现代人,满心自傲、目中无人,见猎户出现,便大呼小叫地逼他救自己,还拿出身上唯一的玉佩当报酬,猎户这才答应。 如今想来,那时的自己实在太蠢了。 那枚玉佩,是她在这个世界的原身,唯一能证明身份的信物,就那样轻易交了出去。 若不是她那份愚蠢的骄傲和自以为是,后来又怎会落得惨死巷中的下场? 沈妤自嘲地笑了笑,按住腰间的玉佩,不敢再像前世那般莽撞。 她放低姿態,语气惶恐地恳求:“小女子不幸落难在此,还望郎君出手相助。若是能救小女子一命,日后必结草衔环,报答郎君的大恩!” 猎户脚步一顿,转过身盯著她,声音粗嘎地问:“如何报答?还有,我叫黎霄云” 这黎霄云的性子,倒是一如既往的直接。 沈妤心里暗道,不过能让他开口询问,就说明有机会,总好过他直接不理不睬。 她打定主意,这辈子绝不再轻易拿出那枚玉佩,於是答道:“郎君若救我,我愿承诺为郎君做三件不违背道德的事,待我伤好之后,必定一一兑现,以此偿还恩情。” 如今她身无分文,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换取生机。 黎霄云闻言,似乎沉吟了片刻,很快便点头应下。 他走到溪边,目光扫过沈妤腿上染红的衣料,眉头不自觉地紧紧皱起,却没多说什么,只是伸手一把將她从溪水里捞了起来,隨手甩到了自己肩上。 又是这个姿势! 跟前世一模一样,像扛著猎物似的,粗鲁得很! 沈妤被顛得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上一世,她就是没忍住,吐了这汉子一背,惹得他满心嫌弃,之后见了她就躲得远远的。 这一世,她死死捂住嘴,拼命忍住呕吐的衝动,才没重蹈覆辙。 不知过了多久,黎霄云终於带著她到了家。 那是三间用茅草和土胚搭成的简陋小屋,看著便十分寒酸。 黎霄云掀开门帘,將她直接丟在了屋里的土炕上。 “嘶——”沈妤的腿撞到炕沿,伤口被震得生疼,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上一世,她也被这么磕到过,当时她仗著玉佩的价值,对黎霄云颐指气使,还大声骂他:“野人!你就不能轻点儿吗?” 可这一世,经歷过封建后宅的磋磨和毒打,她早已磨掉了身上的傲气,更何况这次她没拿出玉佩,自然不敢再放肆,只能咬著唇强忍疼痛。 黎霄云见她一张娇弱的小脸白得像纸,却硬是咬著唇不肯哼一声,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没说什么,便弯腰钻出了那扇比他矮了一头的木门。 沈妤趁这个空档,打量起这间屋子。 屋內四面都是土墙,除了一口旧木箱,就只有身下这张土炕,简陋得不能再简陋。 可她看著这一切,心里却莫名觉得温暖,仿佛这里是世上最安全的地方。 就在这时,两个小小的身影从门口走了进来。 沈妤认得他们,是黎霄云年幼的弟弟和妹妹。 听说他们家中没有长辈,兄妹三人就靠著黎霄云打猎,在这荒山里相依为命。 小男孩约莫七八岁,身形又瘦又高,眉眼清秀;小女孩才五六岁,头上扎著个歪歪扭扭的小丸子头,身上的衣服不算乾净,可脸蛋长得粉雕玉琢,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 上一世,黎霄云就是让这两个孩子来照顾她的,想来这一世,应该也是如此。 “姐姐,你是仙女吗?”小女孩仰著小脸,好奇地扯住沈妤白净的衣袖口。 小男孩连忙上前,紧张地拉妹妹:“丫丫,快过来,別乱碰!” 沈妤看著自己洁白的袖口上,被小女孩抓出的五道黑色小手印,轻轻笑了笑。 上一世,她看到这一幕时,满脸嫌弃地皱著眉,默默把衣袖扯了回来。 那时她刚穿越,在现代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爱乾净、嫌孩子脏,做出那样的举动也属正常。 可如今想来,当时那嫌弃的模样,定然伤了两个孩子的心。 所以后来,小女孩好几次想进来跟她说话,都被小男孩强行拉走,小男孩也只是每天冷冰冰地给她送点水和食物,再也不愿跟她多接触。 好在这一次,她没有重蹈覆辙。 她温柔地抬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轻声问:“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面对这样一位像玉瓷般好看,又温柔得像春风的姐姐,小女孩早就忘了哥哥们的嘱咐,仰著小脑袋脆生生地回答:“姐姐,我叫黎朔婭!” “黎朔婭?”沈妤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 不是丫丫,是朔婭! 这个名字,她记得清清楚楚——十年后,歷朝出了个人人唾骂的妖妃婭贵妃,闺名正是黎朔婭! 而她还有个二哥,十八岁就权倾朝野、富可敌国,却是个臭名昭著的大奸臣,名叫黎朔州! 沈妤脸色僵硬地在这对兄妹脸上来回打量,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不会吧?难道眼前这两个孩子,就是未来大梁那个人人得而诛之的妖妃黎朔婭,和大奸臣黎朔州? 第2章 道貌岸顏的李信誉,真噁心! 沈妤只觉得心臟骤停,连呼吸都险些停滯! 黎朔州一个箭步衝上来,死死捂住妹妹的嘴,声音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一双眼睛里满是警惕与防备,死死地盯著沈妤,生怕她看出什么端倪。 “她叫丫丫!这个,你自己包扎伤口吧!” 话音未落,黎朔州就將一个布包狠狠丟了过来,隨即拽著妹妹的手腕,脚步匆匆地逃也似的衝出了屋子。 沈妤花了好半晌功夫,才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下一秒,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就席捲了她的四肢百骸。 太好了!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如果这两个孩子,真的是未来那权倾朝野、名声赫赫的大奸臣与绝世妖妃,那她岂不是捡到了天大的靠山?只要牢牢抱紧这两根未来的“金大腿”,还愁没有机会向李信誉那个狗贼復仇吗? 沈妤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原来,上天在上一世就给过她改写命运的机会,是她自己识人不清,亲手推开了那扇通往生路的门。 思绪纷飞间,沈妤的记忆不由自主地飘回上一世。 当年,她腿伤痊癒后,便迫不及待地离开了黎霄云家,一心想著去外面的广阔天地闯荡一番,活出个不一样的人生。 可命运却跟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她竟在半路遇上了落魄潦倒的王爷——李信誉。 那时的她涉世未深,哪里看得出李信誉那温文尔雅的皮囊下,藏著一颗衣冠禽兽的心? 她满心欢喜地跟著他去了上京,却不知那座繁华都城,竟是葬送她一生的修罗场。 一步踏错,便是满盘皆输,步步皆错。 初来乍到的沈妤,对这个时代的封建礼教一窍不通,更不明白这个吃人的王朝,对女子有著怎样严苛到令人窒息的束缚。 她依旧我行我素,整日里不拘小节地跟在李信誉身边,与他出双入对,甚至大大咧咧地跟著他踏进了誉王府的大门。 直到后来,她才惊觉李信誉早已娶有正妻。 满心愤慨的她当即就要转身离开,可那李信誉的祖母老太妃,却以“待客之道”为由,笑眯眯地將她挽留下来。 从那以后,沈妤便彻底沦为了那座幽深庭院的囚徒,再也没能踏出过王府的大门一步。 李信誉不顾她的哭嚎、挣扎与疯狂反抗,强行占有了她的身子,將她囚禁在方寸之地。 可他偏偏还要装作一副情深似海的模样,对外宣称爱她如命,没了她就活不下去。 那些华美的绸缎、珍贵的珠宝,每日如同流水般送入她的院落;十几个丫鬟僕妇更是寸步不离地守著她,將她的一举一动都牢牢掌控在眼底。 沈妤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她偏不信命! 不过是失了清白之躯罢了,她一个来自现代的独立女性,又怎会將这等閒事放在心上? 她真正无法忍受的,是因为自己拋头露面、与男子走得近了些,就被那些卫道士们指指点点,骂她无媒苟合,此生只配做个任人践踏的妾室,甚至被强行安上贱籍的名头! 她沈妤,绝不能这样窝囊地苟活一世! 於是,她的冷漠抗拒、她的寧死不从,终於彻底惹恼了李信誉这个偽君子。 他索性撕去了那层温文尔雅的偽装,露出了卑劣无耻的真实面目。 “妤儿,我最后一次警告你!”李信誉掐著她的下巴,眼神阴鷙得如同淬了毒的利刃,“若你不肯乖乖做我的妾室,我便让你沦为人人可欺的贱妇、千人可骑的淫妇!” “你给我想清楚了!是安分守己伺候我一人,还是被天下的男人肆意凌辱,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字字句句,如同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沈妤的心臟。 她悲痛欲裂,终於看清了李信誉那副丑恶的嘴脸。 无奈之下,她只能选择忍气吞声,暂且收起那份不屈的傲骨,想著日后再徐徐图之,总有一日能挣脱这牢笼,逃出生天。 可她还是太天真了。 李信誉的新鲜感,不过维持了短短一两年。 他本就是个喜新厌旧的薄情郎,看著日渐温顺、渐渐失去了往日鲜活稜角的沈妤,心中的兴致一点点消磨殆尽。 没了李信誉的庇护,他的正妻夫人终於可以肆无忌惮地对沈妤下手。 那些磋磨、折磨与欺辱,如同潮水般涌来,让沈妤苦不堪言。 她的日子,一日比一日难熬,一日比一日绝望。 寒冬腊月,天寒地冻,她的屋子里却连一块取暖的炭火都寻不到,只能將所有的衣服、被褥都盖在身上,蜷缩在冰冷的床榻上,瑟瑟发抖地挨过漫漫长夜。 至於吃食,那就更是悽惨得不忍直视。 后来,李信誉终於想起了她这个“旧人”,时隔多日再次踏进她的院落。 看著她瘦骨嶙峋、面色蜡黄的模样,又瞥见屋中那只破碗里,放著两个早已餿掉的窝窝头,他非但没有半分怜惜,反而满脸嫌弃地冷哼道:“你心里竟是这般恼恨我?竟连饭都不肯好好吃了!” 一旁的正妻夫人见此情形,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笑容,暗自鬆了口气。 沈妤看著眼前这对道貌岸然的禽兽夫妇,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 当晚,李信誉便派人將她带出了王府,安置在了郊外的一处庄子里。 每日锦衣玉食,好吃好喝地供著,待遇竟比在王府时还要优渥几分。 沈妤本以为,这是她逃离魔窟的绝佳机会,心中暗自窃喜。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李信誉此举,不过是將她推入了一个更深、更黑暗的地狱…… 他命人將她养得丰腴了些,隨后便开始光明正大地將那些对他有用的权贵男子,一个个引入她的房中。 直到这时,沈妤才幡然醒悟,原来就算做了他的妾室,她也终究逃不过被千人凌辱、万人践踏的悽惨下场。 心如死灰的她,不止一次动过自杀的念头,想要彻底解脱。 可李信誉早就將她拿捏得死死的,他攥著王府里唯一对沈妤施以援手的那个丫鬟全家的性命,又假惺惺地哄骗她,说只要她乖乖听话,几年后便放她自由。 自由? 那可是沈妤穷尽一生,都梦寐以求的东西啊! 她曾无数次趴在窗边,望著外面的蓝天白云,流干了眼泪,心中一遍遍吶喊著想要挣脱枷锁,重获自由。 她恨李信誉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啖其肉、活饮其血! 可最终,为了那虚无縹緲的自由承诺,为了保全那个无辜丫鬟的性命,她还是选择了屈辱地苟活下来。 那些暗无天日的岁月里,沈妤早已记不清,自己究竟在黑暗中,被多少陌生男人肆意嘲笑、肆意践踏过。 “王爷当真是捨得啊,这般冰肌玉骨、芙蓉玉面的美人,听说还是王爷昔日最宠爱的妾室?” 最宠爱的妾室?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她哪里是什么宠妾?分明只是李信誉手中一个可以隨意丟弃、隨意糟蹋的玩意儿罢了! 就在沈妤被折磨得快要忘记自己是谁,快要记不清究竟熬了多少年时,命运终於给了她一线生机——李信誉的正妻夫人,突发恶疾,一命呜呼了! 真是报应不爽!沈妤得知这个消息时,恨不得放声大笑,欢欣鼓舞地庆祝三天三夜! 可还没等她高兴多久,李信誉就派人来接她回府,说是老太妃想要见她一面。 见她?沈妤心中冷笑连连。 那个老太婆,怕是又想出了什么法子,要將她往死里磋磨吧! 她再也不想回到那个吃人的魔窟,再也不想重蹈覆辙。 於是,在马车行至繁华大街时,她趁著守卫不备,猛地掀开车帘跳了下去,拼了命地朝著人潮汹涌的方向狂奔。 可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又怎么可能逃得过那些训练有素的王府侍卫? 最终,她被侍卫们团团围住,乱棍相加,活活打死在那条狭窄逼仄的陋巷里。 冰冷的雨水混合著她温热的鲜血,在身下匯成一滩污浊不堪的血水,就如同她那短暂而屈辱的一生,骯脏得令人不忍卒视。 猛地倒抽一口凉气,沈妤从那段炼狱般的回忆中惊醒,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不断在心底提醒自己:她重生了,她真的重生了! 这一世,她定要离李信誉那个狗男人远远的,此生不復相见!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先將腿伤养好。 然后,彻底打消上一世想要闯荡江湖的念头,只要她安安分分地待在黎霄云家,不踏出这深山一步,就绝不会遇上李信誉那个畜生! 而且,她还要主动留下来! 沈妤环顾著这间家徒四壁、简陋不堪的茅草屋,眼中却闪烁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留在黎霄云家,和未来的妖妃、大奸臣培养培养感情,想来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她小心翼翼地捡起黎朔州丟过来的布包,打开一看,里面装著几味草药和几块碎布条,想来是用来处理伤口的。 可沈妤心里清楚,她的伤远不止皮肉那么简单,腿骨怕是早就裂开了。 她不由得想起上一世,黎朔州就是这般隨便拿了点草药给她,敷衍了事地包扎了一番。 等她表面的伤口癒合,匆匆离开黎霄云家后,腿伤便落下了病根,每逢阴天下雨,伤处就疼得钻心,麻得厉害。 头两年,李信誉还念著几分旧情,特意请了太医来为她诊治,可终究是耽搁得太久,早已无力回天。 往后的十几年里,这腿伤就如同跗骨之蛆,时时刻刻折磨著她。 思及此处,沈妤再也不敢掉以轻心。 她挣扎著半撑起身子,朝著门外扬声喊道:“请问……黎大郎君可在?” 既然那两个孩子都姓黎,那这个黎霄云大哥,自然也姓黎了。 可就在这时,一个疑惑猛地窜进了沈妤的脑海。 后世的黎氏兄妹,明明臭名昭著、权势滔天,可她翻遍了记忆,却从未听闻过,这兄妹二人还有一个黎霄云大哥? 那么,这位默默无闻的黎大郎君,后来究竟去了哪里?又为何会在歷史的长河中,销声匿跡? 没过多久,一道粗嘎低沉的嗓音,就从门外传了进来,带著几分疏离与冷淡:“何事?” 沈妤气鼓鼓地撇了撇嘴,暗自腹誹道:定是这人黎霄云的身份太过低微,上不得台面,再加上他性格沉闷又粗鲁,所以后来兄妹二人发跡了,才懒得將他放在眼里,甚至刻意抹去了他的存在! 第3章 喜欢反派的叶寡妇来了! 沈妤深知自己有求於对方,只得把原本带著几分倔强的声音放软,小心翼翼地朝著门外开口:“劳烦大郎君了。我估摸著眼下腿骨怕是折了,不知大郎君能否帮我去镇上请位大夫来,为我看诊一番?” 门外先是陷入一阵沉寂,片刻后,黎朔州那满是不耐的声音就隔著门板传了进来,语气里满是抱怨:“你怎么这般麻烦?咱们家离镇上足有几十公里的山路,你可知让大哥跑这一趟,要受多少辛苦?” “更何况,咱们这地方山高路远的,想请大夫上门看诊,那诊金更是贵得离谱,你当我们家有金山银山不成?” 黎霄云自始至终都没说一句话,只是沉默地立在门外。 沈妤不由得苦笑起来。 上一世,这位未来的大奸臣对她避之不及,连多余的话都不愿和她说一句;可这一世,她收敛了性子,变得柔软谦和,他反倒变得牙尖嘴利,处处懟她。 或许,这才是这位未来权倾朝野的大奸臣,最真实的性子吧? 黎朔州还在院子里嘀嘀咕咕地抱怨:“大哥,你干嘛非要捡这么个麻烦回来?咱们家本就过得紧巴巴的,多添个陌生女子,岂不是更不方便了……” “够了,去读书!”黎霄云沉声打断了黎朔州的絮叨,这才对著屋內的姜妤开口,“我们这地方確实偏僻,山高路远的,镇上的大夫大多不愿往这深山里跑。” 沈妤也想起上一世的情形,当初她离开黎霄云家后,和李信誉一同去镇上,光是赶路就耗去了大把时间。 可如今她腿伤严重,连站都站不稳,这半山上的路又崎嶇难行,想要自己去镇上,几乎是天方夜谭。 一股气馁涌上心头,难道这辈子,她终究还是要落下腿疾的病根,日日受病痛折磨吗? 不!她绝不能重蹈覆辙!就算拼尽全力,等外伤稍好,她就算是爬,也要爬去镇上找大夫医治! 心中定下这个念头,姜妤便强撑著身子,忍著疼痛,先给自己的皮外伤做了简单的处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黎朔婭那小小的身影端著一碗稀汤,小心翼翼地挪著小碎步走进屋来,奶声奶气地说:“姐姐,大哥让我喊你吃饭。” 沈妤连忙撑著身子坐起来,接过了那碗稀汤。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碗里只有寥寥几颗米粒,清汤寡水的。 她想起上一世,自己见到这样的吃食时,满心震惊,还故意提高了嗓门抱怨:“明明猎到了兔子,怎么连碗肉汤都捨不得给我这个『金主』燉?” 那时她故意把声音喊得很大,就是想让门外的黎霄云听见,发泄自己的不满。 可那时的她初来乍到,哪里懂得柴米油盐的珍贵,更不明白在这物资匱乏的深山里,多养她一张嘴,对黎霄云家来说是多大的负担。 这一世,沈妤心中再无半分怨言。 想起在誉王府后宅,被李信誉的正妻百般磋磨的那些日子,她有时连这样一碗稀粥都求而不得,能有口吃的,已是万幸。 她几口喝掉粥里的清汤,碗底还剩下几颗米粒。 抬眼时,却见小黎朔婭正睁著圆溜溜的眼睛,紧紧盯著碗底,嘴角还不自觉地舔了舔,那模样活脱脱像只馋嘴的小猫。 沈妤心里微微一沉,迟疑地开口问:“丫丫,你吃过饭了吗?” 黎朔婭连忙摸著自己的小肚子,用力点头:“饱!我饱啦!” 既然饱了,那为何还这般眼巴巴地盯著碗里的米粒?姜妤心中满是疑惑,她把碗递到黎朔婭面前,轻声问:“这些米,你还想吃吗?” 黎朔婭瞬间瞪大了眼睛,满眼的不敢置信,结结巴巴地问:“可、可以吗?我真的能吃吗?” 沈妤温柔地对她点了点头:“当然可以呀。” 话音刚落,黎朔婭就一把抢过碗,直接用小手抓起碗底的米粒,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连一颗米粒都没剩下,吃完后还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小嘴,仿佛吃到了什么山珍海味。 沈妤心中的疑惑更甚了:难道她的两个哥哥,平日里竟连饭都不让她吃饱吗? 黎家的屋子总共就三间,其中一间还兼顾了杂物间、厨房和柴房的用处;另外两间,一间是黎霄云兄弟俩的臥室,另一间则是黎朔婭的房间,也就是沈妤此刻躺著的地方。 这么看来,黎霄云兄弟俩对黎朔婭,似乎还是颇为疼惜的。 上一世,她蛮横地霸占了黎朔婭的房间,害得黎朔婭只能去和二哥黎朔州挤在一起,黎霄云则只能去厨房凑合一晚。 这一世,沈妤再也不会那般任性不懂事了。 她朝著门外扬声喊道:“黎大郎君!实在抱歉占了丫丫妹妹的屋子,不如就让她和我挤在这屋里,將就几日吧?” 院子里传来兄弟俩低声商量的声音,没过多久,黎朔婭就蹦蹦跳跳地跑进屋里,脸上满是欢喜:“姐姐!哥哥们答应啦,让我和你一起睡!” 沈妤连忙拉住她的小手,柔声说:“这本来就是你的屋子,是姐姐占了你的地方。丫丫,姐姐以后叫你婭儿好不好?” 黎朔婭使劲点著头,像只欢快的小鸟,脆生生地说:“好呀好呀!姐姐你又温柔又漂亮,婭儿最喜欢你了!” 小姑娘说著,一头扎进沈妤的怀里,仿佛在这温暖的怀抱中,找到了世间最安稳的港湾。 看著眼前这般天真烂漫的孩子,沈妤心中满是感慨:这样可爱的小姑娘,上一世究竟经歷了怎样的磨难,才会在长大后变成那个祸国殃民的妖妃呢? 这一晚,沈妤搂著黎朔婭躺在冰冷坚硬的土炕上,辗转了许久才沉沉睡去。 这般寧静又安稳的夜晚,让她忍不住心生惶恐,怕这场重生,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美梦。 第二天一早,沈妤先醒了过来。 黎朔婭像只贪睡的小猪,依旧缩在她的怀里,睡得香甜。小姑娘没洗脸也没洗脚就爬上了炕,小脸脏兮兮的,可沈妤却半点嫌弃都没有——这可是未来权倾后宫的妖妃啊! 哪怕此刻模样有些邋遢,可这份鲜活灵动的样子,实在惹人疼惜。 沈妤抬手轻轻摸了摸黎朔婭的小脸蛋,她这温柔的模样,恰好被站在门口的黎霄云看在眼里。 黎霄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与深山格格不入的娇弱女子,竟丝毫没有嫌弃这简陋的环境,也不嫌弃脏兮兮的黎朔婭。 沈妤转头看到黎霄云,正要开口,却听他先说道:“锅里温著饭,这是拐杖。”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这一世沈妤没有拿出那枚玉佩当报酬,便只能自己照顾自己了。 可对沈妤来说,有拐杖能下地行走,已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黎霄云將拐杖放在床边,便转身离开了。 沈妤撑著拐杖慢慢下地,適应了好一会儿,才一步一挪地走到屋外。 昨天只顾著养伤,没来得及仔细打量,今日出来才看清,这屋子四周连道篱笆都没有,放眼望去儘是荒草和树木,只有泥土地的院坝被收拾得还算乾净。墙角堆著不少柴火,树枝上还掛著些许晾晒的鱼乾,透著一股清贫却踏实的生活气息。 沈妤正准备去厨房找点吃的,却见一个头上包著蓝布、身姿婀娜的美妇人,挎著个篮子朝这边走来。 “大郎!你在家吗?大郎?啊——你是谁?!” 那妇人看到沈妤的瞬间,像是见了鬼一般,发出一声尖利的惊呼。 沈妤一眼就认出了她,这是山脚下的寡妇叶小琴,村里人都叫她叶氏。 黎家住在半山上,方圆四公里內就只有他们这一户人家,最近的村子便是山脚下的陈家村。 叶小琴的丈夫陈伟生前也是黎霄云,四年前不幸被毒蛇咬死,只留下她和孩子相依为命。陈伟生前曾带著黎霄云一起打猎,算是有过交情,所以陈伟生死后,黎霄云偶尔会照拂她们母子一二。 上一世,也是在这一天,叶小琴一大早就跑到黎家来。看到屋里养伤的沈妤后,便阴阳怪气地说了好些酸话,摔摔打打地走了。 隔天,就有几个多嘴的婶子跑上山来“探望”她,实则是来看热闹、说閒话。 那时的沈妤还带著现代人的直性子,哪里受得了这些人明里暗里的嘲讽和搬弄是非?当即就毫不客气地把那些婶子都骂走了。 黎霄云晚上回家后,不知从哪里听来了閒话,隔著房门对她说话也满是不客气,让她伤一好就赶紧离开。 沈妤气得不行,伤刚好没两天,便赌气离开了黎霄云家,这才遇上了李信誉,开启了上一世的悲剧。 第4章 猎户搞了一个拐杖给沈妤! 沈妤深知自己有求於对方,只得把原本带著几分倔强的声音放软,小心翼翼地朝著门外开口:“劳烦大郎君了。我估摸著眼下腿骨怕是折了,不知大郎君能否帮我去镇上请位大夫来,为我看诊一番?” 门外先是陷入一阵沉寂,片刻后,黎朔州那满是不耐的声音就隔著门板传了进来,语气里满是抱怨:“你怎么这般麻烦?咱们家离镇上足有几十公里的山路,你可知让大哥跑这一趟,要受多少辛苦?” “更何况,咱们这地方山高路远的,想请大夫上门看诊,那诊金更是贵得离谱,你当我们家有金山银山不成?” 黎霄云自始至终都没说一句话,只是沉默地立在门外。 沈妤不由得苦笑起来。 上一世,这位未来的大奸臣对她避之不及,连多余的话都不愿和她说一句;可这一世,她收敛了性子,变得柔软谦和,他反倒变得牙尖嘴利,处处懟她。 或许,这才是这位未来权倾朝野的大奸臣,最真实的性子吧? 黎朔州还在院子里嘀嘀咕咕地抱怨:“大哥,你干嘛非要捡这么个麻烦回来?咱们家本就过得紧巴巴的,多添个陌生女子,岂不是更不方便了……” “够了,去读书!”黎霄云沉声打断了黎朔州的絮叨,这才对著屋內的沈妤开口,“我们这地方確实偏僻,山高路远的,镇上的大夫大多不愿往这深山里跑。” 沈妤也想起上一世的情形,当初她离开黎霄云家后,和李信誉一同去镇上,光是赶路就耗去了大把时间。 可如今她腿伤严重,连站都站不稳,这半山上的路又崎嶇难行,想要自己去镇上,几乎是天方夜谭。 一股气馁涌上心头,难道这辈子,她终究还是要落下腿疾的病根,日日受病痛折磨吗? 不!她绝不能重蹈覆辙!就算拼尽全力,等外伤稍好,她就算是爬,也要爬去镇上找大夫医治! 心中定下这个念头,沈妤便强撑著身子,忍著疼痛,先给自己的皮外伤做了简单的处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黎朔婭那小小的身影端著一碗稀汤,小心翼翼地挪著小碎步走进屋来,奶声奶气地说:“姐姐,大哥让我喊你吃饭。” 沈妤连忙撑著身子坐起来,接过了那碗稀汤。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碗里只有寥寥几颗米粒,清汤寡水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她想起上一世,自己见到这样的吃食时,满心震惊,还故意提高了嗓门抱怨:“明明猎到了兔子,怎么连碗肉汤都捨不得给我这个『金主』燉?” 那时她故意把声音喊得很大,就是想让门外的黎霄云听见,发泄自己的不满。 可那时的她初来乍到,哪里懂得柴米油盐的珍贵,更不明白在这物资匱乏的深山里,多养她一张嘴,对黎霄云家来说是多大的负担。 这一世,沈妤心中再无半分怨言。 想起在誉王府后宅,被李信誉的正妻百般磋磨的那些日子,她有时连这样一碗稀粥都求而不得,能有口吃的,已是万幸。 她几口喝掉粥里的清汤,碗底还剩下几颗米粒。 抬眼时,却见小黎朔婭正睁著圆溜溜的眼睛,紧紧盯著碗底,嘴角还不自觉地舔了舔,那模样活脱脱像只馋嘴的小猫。 沈妤心里微微一沉,迟疑地开口问:“丫丫,你吃过饭了吗?” 黎朔婭连忙摸著自己的小肚子,用力点头:“饱!我饱啦!” 既然饱了,那为何还这般眼巴巴地盯著碗里的米粒?沈妤心中满是疑惑,她把碗递到黎朔婭面前,轻声问:“这些米,你还想吃吗?” 黎朔婭瞬间瞪大了眼睛,满眼的不敢置信,结结巴巴地问:“可、可以吗?我真的能吃吗?” 沈妤温柔地对她点了点头:“当然可以呀。” 话音刚落,黎朔婭就一把抢过碗,直接用小手抓起碗底的米粒,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连一颗米粒都没剩下,吃完后还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小嘴,仿佛吃到了什么山珍海味。 沈妤心中的疑惑更甚了:难道她的两个哥哥,平日里竟连饭都不让她吃饱吗? 黎家的屋子总共就三间,其中一间还兼顾了杂物间、厨房和柴房的用处;另外两间,一间是黎霄云兄弟俩的臥室,另一间则是黎朔婭的房间,也就是沈妤此刻躺著的地方。 这么看来,黎霄云兄弟俩对黎朔婭,似乎还是颇为疼惜的。 上一世,她蛮横地霸占了黎朔婭的房间,害得黎朔婭只能去和二哥黎朔州挤在一起,黎霄云则只能去厨房凑合一晚。 这一世,沈妤再也不会那般任性不懂事了。 她朝著门外扬声喊道:“黎大郎君!实在抱歉占了丫丫妹妹的屋子,不如就让她和我挤在这屋里,將就几日吧?” 院子里传来兄弟俩低声商量的声音,没过多久,黎朔婭就蹦蹦跳跳地跑进屋里,脸上满是欢喜:“姐姐!哥哥们答应啦,让我和你一起睡!” 沈妤连忙拉住她的小手,柔声说:“这本来就是你的屋子,是姐姐占了你的地方。丫丫,姐姐以后叫你婭儿好不好?” 黎朔婭使劲点著头,像只欢快的小鸟,脆生生地说:“好呀好呀!姐姐你又温柔又漂亮,婭儿最喜欢你了!” 小姑娘说著,一头扎进沈妤的怀里,仿佛在这温暖的怀抱中,找到了世间最安稳的港湾。 看著眼前这般天真烂漫的孩子,沈妤心中满是感慨:这样可爱的小姑娘,上一世究竟经歷了怎样的磨难,才会在长大后变成那个祸国殃民的妖妃呢? 这一晚,沈妤搂著黎朔婭躺在冰冷坚硬的土炕上,辗转了许久才沉沉睡去。 这般寧静又安稳的夜晚,让她忍不住心生惶恐,怕这场重生,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美梦。 第二天一早,沈妤先醒了过来。 黎朔婭像只贪睡的小猪,依旧缩在她的怀里,睡得香甜。 小姑娘没洗脸也没洗脚就爬上了炕,小脸脏兮兮的,可沈妤却半点嫌弃都没有——这可是未来权倾后宫的妖妃啊! 哪怕此刻模样有些邋遢,可这份鲜活灵动的样子,实在惹人疼惜。 沈妤抬手轻轻摸了摸黎朔婭的小脸蛋,她这温柔的模样,恰好被站在门口的黎霄云看在眼里。 黎霄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与深山格格不入的娇弱女子,竟丝毫没有嫌弃这简陋的环境,也不嫌弃脏兮兮的黎朔婭。 沈妤转头看到黎霄云,正要开口,却听他先说道:“锅里温著饭,这是拐杖。”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这一世沈妤没有拿出那枚玉佩当报酬,便只能自己照顾自己了。 可对沈妤来说,有拐杖能下地行走,已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黎霄云將拐杖放在床边,便转身离开了。 沈妤撑著拐杖慢慢下地,適应了好一会儿,才一步一挪地走到屋外。 昨天只顾著养伤,没来得及仔细打量,今日出来才看清,这屋子四周连道篱笆都没有,放眼望去儘是荒草和树木,只有泥土地的院坝被收拾得还算乾净。 墙角堆著不少柴火,树枝上还掛著些许晾晒的鱼乾,透著一股清贫却踏实的生活气息。 沈妤正准备去厨房找点吃的,却见一个头上包著蓝布、身姿婀娜的美妇人,挎著个篮子朝这边走来。 “大郎!你在家吗?大郎?啊——你是谁?!” 那妇人看到沈妤的瞬间,像是见了鬼一般,发出一声尖利的惊呼。 沈妤一眼就认出了她,这是山脚下的寡妇叶小琴,村里人都叫她叶氏。 黎家住在半山上,方圆四公里內就只有他们这一户人家,最近的村子便是山脚下的陈家村。 叶小琴的丈夫陈伟生前也是黎霄云,四年前不幸被毒蛇咬死,只留下她和孩子相依为命。 陈伟生前曾带著黎霄云一起打猎,算是有过交情,所以陈伟生死后,黎霄云偶尔会照拂她们母子一二。 上一世,也是在这一天,叶小琴一大早就跑到黎家来。 看到屋里养伤的沈妤后,便阴阳怪气地说了好些酸话,摔摔打打地走了。 隔天,就有几个多嘴的婶子跑上山来“探望”她,实则是来看热闹、说閒话。 那时的沈妤还带著现代人的直性子,哪里受得了这些人明里暗里的嘲讽和搬弄是非? 当即就毫不客气地把那些婶子都骂走了。 黎霄云晚上回家后,不知从哪里听来了閒话,隔著房门对她说话也满是不客气,让她伤一好就赶紧离开。 沈妤气得不行,伤刚好没两天,便赌气离开了黎霄云家,这才遇上了李信誉,开启了上一世的悲剧。 第5章 新身份,猎户「表妹」 沈妤缓缓跨出门槛,一张宛若初绽芙蓉的脸蛋露了出来,肌肤娇嫩白皙得仿佛轻轻一掐就能滴出水来,那绝美的容顏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身上的白衣虽沾了尘土、破了几处边角,可那面料的质感细腻顺滑,是这些乡野村妇这辈子都没见过的上等料子;头上没戴任何珠釵髮饰,可那髮髻梳得精致又別致,绝不是她们这些只会梳简单髮髻的村妇能做得出来的。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村妇瞬间安静下来,一个个瞪大眼睛,眼中满是惊艷地上下打量著沈妤。 这样的女子,气质清雅又容貌绝丽,怎么看都不像是叶小琴口中那个轻浮浪荡的狐媚妖精啊? 沈妤也暗暗诧异,没想到这辈子仅仅是自己的態度稍有转变,就引得这些嫂嫂婶婶们提前找上门来。 上一世,叶小琴好歹还等了一夜,才攛掇著这些人上山;这一世不过才过了半日,她就按捺不住了? 这些妇人来得如此急切,想必叶小琴在背后造的谣,比上一世还要不堪入耳!不过,如今的沈妤,早已不是上辈子那个刚穿越过来、懵懂无知的现代小姑娘了。 这一次,她定要好好和这些村妇周旋,绝不能再落得任人拿捏的下场! 沈妤撑著拐杖,咬著牙,忍著腿上的疼痛,又艰难地向院外走了几步,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的一群妇人,朗声开口:“刚刚在屋里,各位的话我都听了个大概。不知各位今日特意上山,究竟是为了何事?” 她姿態大方、神色端正,一副要与眾人当面对质的模样。 那群急匆匆跑上山来的妇人反倒被她这阵仗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可一想到那些不堪的谣言,她们又咬了咬牙,觉得今日必须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绝不能容忍污言秽语毁了陈家村的名声。 一个膀大腰圆的妇人率先开口,语气带著几分质问:“这位姑娘到底是何人?为何会孤身一人待在黎大郎家里?” “我们也是听人说,城里最近有个妓子赎了身跑了出来,要是她躲到我们陈家村来,往后我们村的姑娘还怎么嫁人、怎么抬头做人?” 另一个妇人接过话头,满脸正色道:“黎大郎是个老实人,平日里闷声不吭的,从不惹是生非。可要是他把这种品行不端的女人带回家,害了我们整个陈家村的名声,我们绝对不依!” “就是!看你长得花容月貌,穿的用的也不像普通人家的姑娘,怎么会跑到这深山里来?” “莫不是黎大郎看中了你的容貌,想娶你当媳妇?那可使不得!我们村的名声要是毁了,我家闺女的亲事都要受影响!” “你到底是谁?赶紧说实话!要是来路不明,就赶紧离开!不然的话……” 听到这里,沈妤微微挑眉,只淡淡反问了一句:“不然,你们想如何?” 人群中一个看起来颇有威望的老婶子往前站了一步,眼神凶狠又冰冷,恶狠狠地说道:“那可就別怪我们心狠,把你拖去浸猪笼!” 陈家村世代看重名声与女子贞洁,若是被一个来歷不明的妓子坏了村子的名声,全族的人都不会善罢甘休。 老婶子话音刚落,几个力气大的大娘就往前挪了半步,眼神警惕地盯著沈妤,仿佛只要確定她的“妓子”身份,就要立刻动手將她扭走“正法”。 沈妤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人群最后面的叶小琴,那女人正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著她,仿佛要將她生吞活剥。 叶小琴以为自己藏得隱蔽,却不知沈妤早就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既然叶小琴非要往她身上泼这盆脏水,那也就休怪她反击了! 黎朔州见状,急忙开口辩解:“你们休要胡说八道!我哥哥才不是那种贪恋美色的人,他只是……” “二郎!”沈妤立刻打断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你先回屋去,看好婭儿,这里的事不用你管。” 黎朔州心里顿时冒起一股火气:都是这个女人惹出来的麻烦,凭什么要听她的吩咐?可对上沈妤那坚定沉稳的目光,她脸上没有半分慌乱,那份镇定竟莫名让黎朔州躁动的心平静下来。他抿了抿嘴,终究还是一言不发地转身进了屋。 沈妤这才重新转过头,看向面前的一眾村妇。 眾人都以为她会被问得恼羞成怒、撕破脸皮,毕竟任何一个女子被人这般污衊,都不可能保持冷静。 可沈妤却突然红了眼眶,眼中蓄满泪水,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看著格外惹人怜惜。 “各位婶婶、嫂嫂,小女子不远万里从外地赶来寻亲,好不容易才找到表哥家。只因路上受了伤,行动不便,还没来得及和表哥一起下山向各位邻里拜访,竟不知从哪里传出来这些污言秽语,把我污衊成那般不堪的人。”她抬手用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泪,声音哽咽,“我本是清白人家的女儿,如今被人这般詆毁,往后还怎么嫁人、怎么立足啊?呜呜……” 沈妤心里冷笑,做戏罢了,谁还不会?她早就盘算好了,要找个藉口赖在黎霄云家。 在这古代社会,一个孤身女子借住在陌生男子家中,本就容易落人口实,编个“表哥表妹”的亲戚身份,再合適不过。 她特意支走黎朔州,就是怕这小子口无遮拦露了馅,只要黎家人不在场,她隨便编个身份,还不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更何况,黎朔州为了维护哥哥的清白,此刻也绝不可能跳出来拆穿她。 “什么?她是黎大郎的表妹?” “叶寡妇不是说,她肯定是那个赎身的妓子吗?还说见过那妓子的画像呢……” 村妇们顿时炸开了锅,纷纷交头接耳。 沈妤听完,脸上满是震惊与委屈,掛著泪珠质问道:“什么画像?若是真有,就请拿出来与我对峙!平白无故將我污衊成妓子,难道真当我好欺负不成?” “我的清白名声,竟被人这般隨口攀咬,说成是低贱的妓子!” 沈妤哭著將手中的拐杖狠狠丟在地上,作势就要往旁边的石墙撞去,“天下哪有女子被人这般羞辱还能苟活的?表哥和表弟从未有过妹妹,我今日就算是死,也要保全自己的名节!呜呜……” 这副烈女受辱、以死明志的模样,可把一眾村妇嚇坏了。 她们心里盘算著,若是这女子真的是妓子,死了也就死了;可要是她真是黎大郎的表妹,还是清白人家的姑娘,她们今日逼死了人,那可就闯下天大的祸了! “快拦住她!”为首的老婶子急忙大喊一声,自己率先扑上去,后面几个大娘也赶紧跟上,死死拉住了沈妤。 沈妤顺势哭嚎起来,一边挣扎一边喊:“你们放开我!我不活了!让我死了乾净!” 就在这时,一道雄浑的怒喝声突然从院外传来:“各位婶婶嫂嫂!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只见黎霄云黎大郎扛著猎物,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尷尬,拉著沈妤的大娘们手都不敢松,生怕一鬆手她又要寻死。 沈妤心里也是咯噔一下,暗自叫苦:这黎大郎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回来?她还没来得及和他通好气,万一他当场否认“表妹”的身份,那她可就彻底玩完了! 事到如今,只能先下手为强了!沈妤身子一软,整个人朝著地上倒去,同时扯开嗓子,带著哭腔委屈地喊:“表哥——呜呜呜……妤儿不想活了!她们竟然说我是城里的妓子,还要把我拖去浸猪笼,表哥,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第6章 林大夫来给沈妤看病 沈妤这一嗓子哭嚎出来,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在场的村妇们瞬间都愣在原地,一个个目瞪口呆,彻底慌了神。 她们心里都清楚,黎大郎虽然常年带著弟妹住在深山里,和村里的人来往不多,但每年总会有那么几次,將猎到的野味、山货分些给村里人。 若是真的惹恼了他,往后这些好处可就都没了。 更何况,村里的人都是要脸面的普通百姓,谁也不想平白担上“诬陷良家女子、逼死人命”的恶名,那可是要被戳著脊梁骨骂一辈子的。 很快,就有年轻的妇人率先反应过来,指著人群后的叶小琴大声嚷嚷:“都怪那寡妇叶小琴!是她满嘴胡言乱语,才让我们误会了这位姑娘!” 为首的陈婶儿连忙上前,一把將瘫软的沈妤搀扶起来,脸上堆著歉意的笑,好言好语地劝道:“姑娘你可別犯糊涂!不过是一场误会,说开了就没事了,何必寻死觅活的,多不值当啊。” “是啊是啊!姑娘你千万別想不开!”其他村妇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劝解,“要是真有人敢平白诬告你,我们这些邻里都替你做主,你可千万不能做傻事啊!” 一群人围著沈妤,又是拉又是劝,生怕她一时想不开再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就在这时,黎霄云黎大郎领著一个外村的中年男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没人知道,这中年男子和黎大郎其实早就回来了,两人就站在院外的暗处,將方才的闹剧看了个一清二楚。 那中年男子的目光在沈妤哭红的脸上扫了扫,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开口道:“你们这群妇人真是胡闹!这位姑娘瞧著面容娇贵,肌肤嫩得像凝脂一般,一看就是在深宅大院里养尊处优长大的闺阁女子,你们怎敢將她污衊成那风尘中的妓子?” 他顿了顿,语气更添几分讥讽:“更何况,那赎身的妓子的画像我倒是真见过,和这位姑娘的模样半点相似之处都没有,你们是怎么把两人扯到一起的?心肠也太恶毒了些!” 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子,被人硬生生扣上“妓子”的污名,若是今日洗不清这冤屈,这辈子的名声可就彻底毁了。 被一个陌生男人这般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村妇们一个个都耷拉著脑袋,羞得抬不起头来。 陈婶儿看著眼前的中年男子,觉得面生得很,便带著几分迟疑问道:“敢问你是何人?这是我们陈家村的家务事,与你一个外人何干?” 话音刚落,就有人认出了中年男子的身份,惊呼出声:“这不是隔壁林村的林大夫吗?” 眾人闻言,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林大夫在镇上开了家医馆,医术高明,平日里连镇上的大户人家都要敬他三分,今日怎会突然跑到这深山里来? 很快,她们又想起方才沈妤是撑著拐杖从屋里出来的,瞬间恍然大悟:难不成,这林大夫是黎大郎特意为这位姑娘请上山来看伤的?这么说来,这位姑娘真的是黎大郎远道而来寻亲的表妹? 陈婶儿为首的一眾村妇,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林大夫是方圆几里都惹不起的人物,谁家还没个头疼脑热的时候,哪敢轻易得罪他?更何况,今日这事若是传出去,让族长知道她们一群妇人跑到黎家胡闹,怕是没一个能落得好下场。 陈婶儿狠狠一拍大腿,扯著嗓子大喊:“我的天爷!原来是场天大的误会!快把叶小琴给我抓起来!” 人群末尾的叶小琴见自己的计谋彻底败露,嚇得转身就想跑,可还没跑出两步,就被眼疾手快的村妇们抓了个正著,扭著胳膊拖到了眾人面前。 被推到前面的叶小琴还在拼命狡辩,脸色惨白地摆手:“我、我只是隨口说了一句,是各位婶子、嫂嫂们自己误会了,不关我的事……” “你还敢嘴硬!”陈婶儿气得火冒三丈,上前一步,扬手就给了叶小琴一个响亮的巴掌,“你那点心思,当我们都是瞎子不成?你一个寡妇,成天惦记著黎大郎,也不看看人家愿不愿意娶你!” 被当眾戳破心思,叶小琴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滴了血一般,却还在嘴硬:“我没有!各位婶子、嫂嫂饶了我吧,我真的没有那个心思……” “平日里,不过是大郎托我帮忙照看丫丫,我偶尔送点吃食上山,我们之间根本没什么来往……” 这话一出,村妇们更是嗤之以鼻。 一个丧夫的寡妇,一个未娶的单身汉,孤男寡女频繁往来,这不是想暗度陈仓、做实关係又是什么? 沈妤抬起头,望向站在一旁的黎大郎,眼底依旧带著浓浓的淒哀,心里却暗自好奇:看他这副模样,会如何应对这场闹剧? 谁知,黎大郎冷硬的目光恰好与她相撞,那眼神里的锐利,让沈妤心头一跳,瞬间生出一种“冒充表妹被当场抓包”的羞耻感。 都到这个节骨眼了,他难道还在计较她冒充身份的事? 沈妤心里顿时揪紧,生怕这黎霄云不顾情面,当场戳穿她的谎言,那她可就彻底陷入绝境了。 就在这时,黎大郎缓缓移开目光,沉声开口:“平日里劳烦嫂子照看丫丫,我都给过相应的报酬。嫂子送的吃食,我也都以生肉回赠,两清了。我与嫂子之间,確实没有过多往来。” 轻飘飘的几句话,却像一把尖刀,瞬间刺破了叶小琴的偽装,她那张涨红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黎大郎这是明摆著要和她撇清所有关係,彻底断绝她的念想! 村妇们看向叶小琴的目光,瞬间充满了鄙夷、戏謔与厌恶。 原来这女人平日里满口流言蜚语,竟是打著这样的主意,可黎大郎压根就没瞧上她。 更何况,如今黎家来了个如花似玉的“表妹”,谁还会看得上她这个嫁过人的寡妇? 叶小琴被黎大郎的话刺激得脑子嗡嗡作响,满心的不敢置信:怎么会这样?明明,她才是最该嫁给黎大郎的人啊!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叶小琴身上,让她抬不起头来,心底的怨愤如同潮水般翻涌,再也压抑不住。 她猛地抬起头,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著沈妤,嘶吼道:“是你……都是你毁了我的好事!” “你和黎大郎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指不定早就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和那男盗女娼有什么区別!?” “大郎,你看看我!我才是最適合你的人!” “你这个表妹从远方而来,谁知道她路上有没有失了清白!与其要她,不如娶了我!” “大郎,你答应过我家陈伟生,要照顾我们母女的,你不能言而无信啊,大郎——” 这番疯话让陈婶儿等人都嚇了一跳,她们慌忙看了眼一旁的林大夫,生怕这事传出去丟了陈家村的脸,连忙上前捂住叶小琴的嘴。 陈婶儿气得浑身发抖,又狠狠给了叶小琴两个巴掌,怒骂道:“叶小琴,你疯了不成!?” “你还要不要脸?先是诬陷良家女子的清白,现在又厚著脸皮逼黎大郎娶你,你还要脸吗?” “你这等不知廉耻的贱妇,我们陈家村容不下你!” “快把她拖下去!赶紧去告诉她婆母,让她看看自己的好儿媳做了多少丟人现眼的事!” “我这就去稟告族长,让族长把这疯女人赶回叶家村!” “真是疯了,我们竟然还被她矇骗了这么久……” 陈婶儿手忙脚乱地指挥著眾人,想要將叶小琴押走。 可叶小琴突然发了疯,狠狠咬了捂她嘴的妇人一口。 “啊!你竟敢咬我?”那妇人吃痛,尖叫一声,气得狠狠掐了叶小琴一把。 叶小琴却像疯了一般,拼命挣扎著,横衝直撞地想要挣脱束缚,嘶声力竭地哭喊:“不!不要——大郎,你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陈大哥已经走了,若是再被婆家赶出去,我就真的活不下去了啊……” 叶小琴的哭声悽厉又绝望,让沈妤不由得想起了自己上一世的遭遇。 她心里清楚,爭取自己的命运和姻缘本没有错,可叶小琴不该用编造流言、中伤他人的卑劣手段。 若是这次自己没有机智应对,恐怕会重蹈上一世的覆辙,被黎大郎赶出家门。 所以,沈妤对叶小琴没有半分同情,更谈不上怜悯。 只是她无意间瞥见,一旁的黎霄云看著叶小琴的模样,那原本冷峻的眉眼,竟隱隱有了几分鬆动…… 第7章 叶小琴虐待未来妖妃黎朔婭! 就在这时,一道小小的身影突然从屋里冲了出来,不是旁人,正是黎朔婭。 黎朔州紧隨其后追了出来,一脸气急败坏地对黎大郎说:“大哥,我实在拉不住她……” 谁曾想,黎朔婭径直扑到黎大郎脚边,一把抱住他的腿,放声大哭起来:“呜呜……大哥,我不要她当我的大嫂,我不要——” 黎朔婭伸手指著叶小琴,叶小琴瞬间浑身僵硬,嘴唇哆嗦著,结结巴巴地问:“丫丫,我是叶嫂嫂啊,你怎么能这么说……” 可黎朔婭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是猛地拉起自己的衣袖,露出胳膊上一块块触目惊心的乌青,哭著向黎大郎控诉:“大哥,她根本不给我饭吃,只让我喝稀汤、吃剩饭,还偷偷掐我,你看这些伤……呜呜……” “她还威胁我,说要是敢把这些事告诉你和二哥,等她嫁到我们家,我就连稀汤都喝不上了。大哥,丫丫好怕……” “她还说,要是我不听话,將来就把我嫁给瘸子、疯子,让我一辈子都过不上好日子……” “你每次送她的肉,她都偷偷留给自己和小妞吃,一点都不给我。大哥,我真的不要她当嫂嫂,我只要姐姐!我只要沈姐姐——” 黎朔婭哭得撕心裂肺,几乎崩溃,沈妤站在一旁,彻底愣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未来会成为绝世妖妃的小女孩,此刻竟遭受了这样的虐待! 原来,黎朔婭平日里表现得那般嘴馋,就算两个哥哥对她百般疼爱,却总像是永远吃不饱,都是因为在叶小琴家受了这些委屈。 黎朔婭细嫩的小胳膊上,乌青新旧交错,看得人触目惊心。这些伤痕,平日里被两个粗心的兄长忽略,竟从未被发现! 黎大郎一把將年幼的妹妹抱进怀里,心中又疼又悔,更夹杂著滔天的怒火。 他冷硬的脸庞上,浮现出骇人的凶狠神色,却还是先柔声安慰怀中的妹妹:“丫丫不怕,兄长绝不会娶她,这辈子都不会!” 听到这话,叶小琴眼中最后一丝希望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黎大郎转头,用几乎要杀人的冰冷目光死死盯著叶小琴,怒声喝道:“我本看在陈大兄长去世的情分上,不想与你计较,打算和你从此两清!可你竟然敢虐待丫丫,真是找死!” “陈大兄长还欠我二十两银子,我给你们家三天期限,必须一分不少地还清!” “若是敢拖欠,休怪我直接告到官府,让你们吃不了兜著走!” “都给我滚!” 黎大郎彻底发了怒。 他常年在山中猎杀野兽,身上自带一股慑人的戾气,虽然才十九岁,却满脸络腮鬍,身材高大魁梧,这副盛怒的模样,嚇得在场的村妇们一个个瑟瑟发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陈婶儿等人哪里还敢多留,连忙让四个力气大的妇人死死按住叶小琴,捂住她的嘴,生怕她再说出什么疯话,惹得黎大郎更加愤怒。 “你这恶毒的贱妇!我们陈家村妇人的名声,都被你给败光了!” “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恶毒又愚蠢的人,竟然虐待一个六岁的孩子,真是罪大恶极!” “呸!毒妇!活该你有今天!” 一群村妇来时声势浩大,此刻却狼狈不堪地匆匆逃离。 她们心里都清楚,今日被叶小琴矇骗,闹出这么大的误会,事情绝不会轻易了结。 若是这事传到外村,陈家村的姑娘们怕是要被人耻笑,整个村子的名声都会受损。 更重要的是,她们怕因此惹恼了黎大郎——他是山上唯一的黎霄云,若是他记恨在心,给村子使绊子,谁家也討不到好。 所以,必须给黎家一个满意的交代,才能平息此事。 女人们下山后,立刻回了家,將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家中的男人。当晚,族长就召集了村里的各家各户,一同去了叶小琴家。 陈伟生是家中独子,他去世后,家里就只剩下老母亲、妻子叶小琴和女儿小妞,相当於断了香火,除非小妞將来招婿上门,否则陈家就彻底绝后了。也正因如此,平日里村里人对她们孤儿寡母多有照拂。 可谁也没想到,叶小琴竟然心如蛇蝎,做出这等蠢事!若是她真能和黎大郎走到一起,倒也算是一桩美事,可人家根本没这个心思,她反倒还虐待黎大郎的妹妹。 她自己也有女儿,黎朔婭不过六岁,何其无辜?更让人愤怒的是,黎大郎时常送肉给她,还让她拖欠著二十两银子,她却贪心不足,竟想毁掉黎大郎“表妹”的名声,她的这点心思,村里谁看不明白? 叶小琴被人按在自家院子里,手脚被捆,嘴巴也被堵上,脸上满是泪水,眼底却依旧透著不甘。眾人七嘴八舌地將她的所作所为告诉了陈母,陈母气得当场晕厥过去。 第二天,叶小琴就被婆家撵出了陈家村。小妞被留了下来,从此只能和年迈的祖母相依为命,日子过得十分悽惨。 而这一切,沈妤此刻都一无所知,因为林大夫正在为她诊治腿伤。 “这位姑娘……”林大夫欲言又止,似乎有些迟疑。沈妤立刻会意,连忙说道:“大夫,小女子姓沈。” 林大夫点点头,正色道:“沈姑娘,你的腿確实是骨折了,若是不好好医治、静心休养,日后定会落下病根,一辈子受疼痛折磨。” 这位林大夫果然医术不俗,他不仅给沈妤开了药方,还为她的腿上了木板固定,並且严令她必须休养一百日,不可隨意活动。 “大郎,这些药我家里都有,你跟我走一趟,我给你抓来。”林大夫对黎大郎说道。 原来,林大夫平日里在镇上坐诊,每月会回林村探望老母亲两三次。黎大郎得知此事后,特意跑去林大夫家碰运气,没想到真的把他请来了,倒省去了往镇上跑的功夫。 沈妤得知后,心中对黎大郎充满了感激。 黎大郎亲自送林大夫回了村,回来时已是深夜。沈妤的屋里还亮著油灯,黎朔州早已睡下,只有她还醒著。 听到屋外的动静,沈妤轻声喊了一句:“可是大郎君回来了?” 黎大郎的身影顿了顿,走到床边,低声应道:“嗯。丫丫怎么样了?” 他语气中满是对妹妹的担忧,还有难以掩饰的愧疚——因为自己的疏忽,才让妹妹遭了这么多罪。 沈妤看了看怀中睡得香甜的黎朔婭,轻声道:“今日受了些惊嚇,不过並无大碍。大郎君,婭儿年纪小,经歷了这些事,家中需要有位年长的女性好好照料她。” 沈妤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希望能留下来照顾黎朔婭。可黎大郎却像是突然失了聪一般,沉默著没有回应。若不是能看到他的影子映在地上,沈妤几乎以为他已经离开了。 沈妤不想把事情拖到第二天,索性开门见山:“黎大郎君,今日我冒充你的表妹,实属无奈之举,还望你见谅。你可还记得,我曾答应为你做三件不违道德的事?” 黎大郎依旧沉默不语。 沈妤只好继续说道:“林大夫说,我的腿需要休养一百日才能康復。” “所以,这第一件事……我想请求你,让我继续留在你家中,照料婭儿,直到我的腿伤痊癒,可好?” 沈妤心里清楚,自己这话实在有些厚脸皮,但她如今必须留下来——不仅要养伤治腿,还要趁机和未来的妖妃、大奸臣培养感情,这可是她改写命运的关键。 第8章 沈妤留在黎家了! “平日里在外人面前,我们就装作表兄妹的身份,这样也省得惹来不必要的閒话。” “至於在家里,为了报答你救我的恩情,家里的所有家务琐事,我都愿意一手包揽!” “大郎君你儘管放心,等我的皮肉伤一好,我就立刻下地干活,绝不偷懒!” “我向你保证,等一百天之后,我一定把婭儿养得白白胖胖、细皮嫩肉的,还给你一个健健康康的妹妹!” 沈妤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黎霄云却始终没有回应,只是身影微微晃了一下,隨后便转身,一步步走开了…… 他竟然就这么走了!? 沈妤站在原地,只觉得自己刚才像是对著空气说了一通废话,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无语:这世上怎么会有性子这么沉闷又粗鲁的男人? 可到了第二天一早,沈妤刚睁开眼,就看到床头摆著一碗黑黢黢的中药,药香瀰漫在空气中。 她撑著身子坐起来,看著那碗药,陷入了沉思。 这黎霄云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不仅特意请了大夫给她治伤,还为她抓了药,昨日在眾人面前也没有戳穿她“表妹”的谎言。难道,他真的默许她留下来养伤了? 想到这里,沈妤心里一阵激动,端起药碗,捏著鼻子一饮而尽。 等她撑著拐杖走出屋子,才发现黎霄云早就出门了,墙角摆著一个瓦罐,里面应该装著给她后续服用的药。 这时,屋內传来一阵响动,黎朔州从屋里走了出来。他看到沈妤,脸色比那黑瓦罐还要阴沉,冷冷地质问:“你到底是谁?別拿表兄表妹那套谎话来骗我!我清清楚楚地知道,我们黎家在这世上,早就没有半个亲戚了!” 黎朔州那双冰冷的眼睛上下打量著沈妤,眼神里的狠戾,仿佛只要她敢说一句谎话,他就敢立刻置她於死地。一个八岁的孩子,眼神竟能如此阴鷙,沈妤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但转念一想,这孩子可是未来权倾朝野的大奸臣,从小心性就与普通孩子不同,倒也不算奇怪。 即便如此,还是有一滴冷汗从她的额角滑了下来。 沈妤不想再欺骗他们,只能坦然说道:“如果我说,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你们会相信吗?” 这个解释实在太过苍白,可沈妤上一世就不清楚原身的身世,这辈子也根本编不出合理的来歷。 她只能继续说道:“我醒来的时候就在深山里,一抬头就看到了你兄长。我只是想活命,才麻烦了他,我真的没有恶意,也不是坏人。” 黎朔州显然一个字都没信,他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话到嘴边,几乎要脱口而出:“你不会是那传闻中的妓……” “二郎!”一声低沉的喝止突然传来,打断了黎朔州的话。 沈妤抬头一看,原来是黎霄云扛著一捆柴火回来了。他盯著自己的弟弟,神情严肃地说道:“不要捕风捉影,乱讲不实的话,她不是那样的人。” 仅仅一句话,便替沈妤洗刷了污名。 沈妤看著黎朔州气呼呼地转身回屋,心里百感交集:这小奸臣的防备心也太重了,想要取得他的信任,看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黎霄云走到沈妤身边,目光落在她的伤腿上,淡淡开口:“给你治伤,花了三两银子。” 沈妤心里一愣:所以他突然提这个,是心疼银子了,想赶她走? 等等!三两银子?这在乡下,足够普通人家过上一年半载的日子了!沈妤不由得惊道:“那林大夫看著不像是黑心的人,怎么会收这么多钱?” 黎霄云將柴火丟进厨房,语气冰冷地解释:“上门诊治,诊金就要一两,后续三个月的药钱,又要二两。”他顿了顿,看向沈妤,“你百日后离开时,打算怎么还我这三两银子?” 沈妤一时语塞,心里却想著:她自然会还,而且还要加倍偿还,总不能白吃白喝住在黎家。可转念一想,他特意提起这件事,难道是…… 沈妤猛地抬起头,声音带著一丝颤抖问:“黎大郎君,你这是同意我昨晚的提议,让我留下来了?” 黎霄云点了点头,隨即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凶狠又冰冷,死死盯著沈妤:“但如果让我发现,你像叶小琴那样,苛待我幼妹分毫……” “就算我不要那三两银子,也会亲自把你的腿再废了!” 面对这高大彪悍的黎霄云发出的狠戾警告,沈妤心里又是一颤:这黎家兄弟,还真是一家人,个个都是狠角色! 她连忙拍著胸脯保证:“我沈妤说话算话!必定把婭儿当成亲妹妹看待,把你和二郎也照顾得妥妥噹噹!你们喝稀的,我就绝不碰乾的;你们穿一件衣服,我就绝不穿两件!” 沈妤越说越激动,脸颊涨得通红,眼中满是光亮,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 黎霄云看著眼前的女子,只觉得胸口微微发痒,心里暗自疑惑:自己到底是著了什么魔?竟因为她的三言两语,一次次妥协。先是把她带回家,又特意去请大夫,还惹来昨日那样的麻烦。她隨口编的表兄妹谎话,自己竟也由著她去了。 昨日她还怕自己当眾揭穿她,用那样期盼又哀求的目光看著自己。 不过,若不是因为她,自己恐怕至今还被蒙在鼓里,不知道叶小琴竟然虐待丫丫。 罢了,既然幼妹这么亲近她,留她住一百天又何妨?等一百天后她伤好了,自然会离开,到时候一切都会恢復原样。 沈妤重新躺回床上休息,接下来的几天,她大多时间都只能躺著,暂时还没法兑现照料黎家兄妹的诺言。但一想到能留在黎家,她就抑制不住地激动和兴奋。 不仅能近距离接触未来的妖妃和大奸臣,更重要的是,她这辈子终於能避开和李信誉那个狗男人相遇了。 上一世,她皮肉伤一好就匆匆离开青山,结果在进城的路上遇到了李信誉,才落得那般悽惨的下场。这一世,只要她不离开黎家,不离开青山,就绝不会再遇到他! 沈妤抹掉眼角的泪珠,心中涌起一股新生的希望:她终於可以彻底摆脱上一世的悲剧,重新开始这一世了。 几天之后,沈妤的皮肉伤终於痊癒了。 虽然还需要继续喝药,但她已经能撑著拐杖,偶尔下地走动了。连续喝了好几天的稀粥、啃红薯,沈妤觉得自己都快被饿瘦了,便想著早起做一顿不一样的早饭。 可当她揭开米缸的盖子,才彻底明白什么叫“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米缸里空空如也,黎家平日里的稀粥那么稀,竟是因为真的没有米了。就连堆在墙角的红薯,也没剩下几个。 沈妤满脑子的食谱,却根本没有施展的余地。 她撑著拐杖把厨房翻了个遍,最后只找到一把野菜、一些掺了麦麩的麵粉,还有陶罐里仅剩的一点点动物油脂。 她实在不想再喝野菜稀汤了,便麻利地行动起来:先把野菜切碎,再將麦麩麵粉加水搅拌成麵糊,混入切好的野菜,又撒上家里仅有的粗盐调味。 她把锅底最后一点油脂烧热,將手中捏成形的野菜饼贴进锅里,只听“滋啦”一声,诱人的香气瞬间瀰漫开来。 这香味实在太勾人,哪怕没有肉,也让饿了许久的沈妤馋得差点哭出来。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你在做什么?” 第9章 想吃肉了! 沈妤听到身后的声音,猛地转过头去。 此时天色还未大亮,厨房门口突然出现一个又高又壮的黑影,那模糊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嚇人,沈妤嚇得失声尖叫:“妈呀——” 她本就单脚踮著站在灶台边,这突如其来的惊嚇让她瞬间失去平衡,慌乱中根本来不及抓住一旁的拐杖,身子一晃,就朝著旁边的地面栽了过去。 那黑影动作快得惊人,几乎是瞬间就窜进了屋里,在沈妤即將摔在地上的剎那,一只宽厚的大手及时伸来,紧紧抓住了她的腰。 那纤细的腰肢盈盈一握,触感细腻,让黎霄云的身体猛地一僵,连带著抓著她的手都顿了顿。 沈妤稳住身形后,才看清来人竟是早起的黎霄云,她连忙借著他的力道站直身子,一手扶住灶台,心还在砰砰直跳。 锅中传来浓郁的饼香,沈妤赶紧拿起锅铲,给锅里的野菜饼翻了个面,眼睛却不敢看向黎霄云,心里暗自嘀咕:自己刚把他家最后的余粮都造光了,他该不会生气吧? 这几天沈妤都在屋里养腿,几乎没和黎霄云照过面。 她虽然不清楚,十年后那声名赫赫的黎氏兄妹身边,为何没有这位糙汉子的身影,但眼下她必须在他手里討三个月的生计,无论如何都不能惹恼他。 沈妤捡起一个还冒著热气的饼子,转过身,恭恭敬敬地递到黎霄云面前:“我烙了几个饼,大郎君趁热尝尝!” 黎霄云接过饼,眼神里满是狐疑,显然不相信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女子,竟能做出什么像样的吃食。 他捏著饼,咬了一大口。 滚烫的饼皮混著猪油的香气,麦麩的粗糙和野菜的清爽交织在一起,瞬间在口腔里迸发开来,那浓郁的香味让黎霄云不由得愣住了。 他又咬了一口,这饼子做得扎扎实实,因为掺了不少麦麩,每一口都需要用力咀嚼才能咽下,口感虽有些粗糙,味道却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就用这么简单的材料,她竟然真的做出了这般美味?黎霄云的舌尖还残留著饼的香气,没一会儿就把一整个饼吃完了。 沈妤看到他眼中闪过的光亮,又看著他一言不发却迅速吃完饼的模样,不由得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在李信誉的庄子里熬了近八年,她结合现代人的烹飪思路,练出了一手好厨艺,还学会了不少古代女子的生存技巧,本以为这些本事再也用不上,没想到重生后反倒派上了用场。 等黎霄云吃完,沈妤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坦白:“大郎君,实不相瞒,你家米缸里已经没米了,麦麩麵粉也被我用完了。” “今日早上能饱餐这一顿,下一顿恐怕就没著落了……哎!” 沈妤眨著圆溜溜的眼睛,偷偷观察著黎霄云的神色。 她早从带银子上山的人那里听说,叶小琴被赶出陈家村后,她的婆母托人还了黎霄云五两银子,虽然黎霄云之前说要二十两,但看著陈家只剩寡母幼女的可怜模样,便鬆口说剩下的可以慢慢还,也没把这五两银子退回去。 既然黎霄云身上有银子,就能换些粮食回来,沈妤心里立刻有了主意,她清了清嗓子说:“大郎君,恕小女子多嘴说几句。” 黎霄云低头看著她沾了几抹锅灰的脸蛋,淡淡道:“你说。” 沈妤连忙说道:“婭儿和二郎都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可每日吃的都是没有荤腥的稀粥野菜,营养实在太单一了,这样下去,他们的身体根本没法长结实。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她在心里默默补充:也就你壮得像头蛮牛,不怕营养不良!那温二郎嘴巴厉害得很,身子却单薄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婭儿更可怜,天气刚转凉就开始流鼻涕,说到底都是体质太差的缘故。 黎霄云听著她的话,似乎终於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看著她问:“所以,你是想吃肉?” 沈妤被他这话噎得呼吸一窒,瞪大了眼睛:“什、什么叫我想……好吧,我確实也想,但我主要是为了两个孩子啊!” “大郎君,你看,孩子想身体强壮、健康长大,长得高高壮壮不生病,就得吃得好、吃得有营养!要吃肉、吃菜、吃白米饭,荤素搭配著来,总不能天天只喝稀粥、吃野菜和红薯吧?” 沈妤实在怀疑,这黎霄云到底是怎么把弟弟妹妹带大的。 她之前听人说,他们兄妹三人五年前才搬到青山,那时婭儿差不多一岁,黎二郎也才三岁,黎霄云自己也不过十四岁,难以想像这些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但能把两个年幼的弟妹养活,也足以证明他有本事,只是不懂得如何照顾孩子罢了。 黎霄云沉默了片刻,开口道:“若只是让他们活下去,倒也不难。” “但要把他们好好养大,確实要花心思、下功夫。” 沈妤想起前世听到的关於黎氏兄妹的传言:黎朔州虽权倾朝野,却是个常年病弱的病秧子;黎朔婭虽成了冠绝后宫的妖妃,却是个体弱多病的病西施。 就算没亲眼见过他们的结局,也能猜到,二人最终都会被孱弱的身体拖累,落得个短命的下场。 既然这辈子受了黎家的恩情,她就不能眼睁睁看著这一切发生,一定要想办法改变他们的命运。沈妤暗下决心,漆黑的眸子紧紧盯著黎霄云,黎霄云也定定地看著她。 许久之后,黎霄云才缓缓开口:“以前我做的肉,他们从来不吃。” 沈妤立刻猜到了缘由,怕是他的厨艺太差,做的肉难以下咽。 就婭儿那副馋嘴的模样,別说肉了,就算拿鞋垫子蘸点酱,她怕是都要啃上几口,怎么可能挑食? 她拍著胸脯向黎霄云保证:“大郎君放心,以后做菜的事交给我,保证让两个孩子吃得香!” 此时锅里还剩四张饼,黎霄云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沈妤便给他留了两张。 可光吃饼太干,她又舀了一瓢水倒进锅里,借著锅底仅剩的一点油星,撒了几颗盐和最后一点野菜沫,熬了一锅简单的汤,配著饼子吃。 没过多久,黎朔婭和黎朔州就被香味吸引了过来,这是他们四人第一次围坐在厨房的小方桌上一起吃饭。 “姐姐!饃饃,好大的饃饃!”黎朔婭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到桌上的饼子,瞬间亮得像星星。 她迫不及待地抓起碗里的饼,狠狠咬了一大口,下一秒就被饼的香味迷得睁不开眼。两腮塞得鼓鼓的,像只偷吃的小仓鼠,只顾著埋头啃饼,连话都顾不上说。 黎霄云已经吃了一个饼,此刻正慢条斯理地撕著第二个饼,吃相比起黎朔婭要斯文得多。可黎朔州却坐在一旁,盯著碗里的饼,满脸的嫌弃,迟迟不肯动手。 黎霄云看著他问:“怎么不吃?” 黎朔州瞥了眼沈妤,对黎霄云说:“她做的东西,能吃吗?” 沈妤笑眯眯地看著他,故意逗道:“难不成二郎是挑食?” 黎朔州被戳中心思,脸色微红,嘴硬道:“你!你胡说八道……” 就在这时,一只小小的手突然伸进了黎朔州的碗里,黎朔婭仰著小脸,眼巴巴地问:“二哥,你要是不吃,把饼给我好不好?” 第10章 黎朔州偷吃饼? 黎二郎本想由著妹妹把饼拿走,黎霄云却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他抬手摸了摸幼妹的小脑袋,声音放柔:“你手里还拿著半个饼,先把那个吃完,大哥把这半个给你留著。” 说罢,黎霄云便將手中剩下的半块饼放进了黎朔婭的碗里。 沈妤看著黎朔婭圆滚滚的小肚子,柔声问道:“婭儿,你是真的没吃饱,还是因为怕再挨饿,才想多吃点东西?” 那日叶小琴上山大闹一场,虽然黎朔婭勇敢地站出来,把叶小琴虐待自己的事全说了出来,可沈妤却发现,这孩子幼小的心灵已经留下了创伤。 上一世她在黎家时就发现,这丫头格外贪吃,也格外能吃,明明肚子吃得圆滚滚的,身子却依旧瘦弱不堪。 现在想来,黎朔婭怕是得了暴食症。 她被叶小琴饿怕了,总担心自己会吃不饱,所以一看到食物,就本能地往嘴里塞,哪怕撑得难受也停不下来,久而久之,脾胃都被伤透了。 也正因如此,她才总爱生病,体质差到极点,长大后才落了个病西施的名头。 沈妤觉得,现在想调理好这兄妹俩的身体,还不算太晚,只是需要他们三人都愿意配合自己才行。 黎朔婭怯生生地回答:“怕……我怕饿……” 这话让黎霄云和黎二郎的眉头瞬间皱紧,两人的心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又疼又怒。这是他们捧在掌心里疼爱的妹妹,竟被叶小琴那个寡妇欺负到这种地步! 黎二郎气得一拳砸在桌上,胸口剧烈起伏著,眼底闪过阴鷙的恨意:“兄长!那毒妇实在太过分了……” 很明显,他已经彻底记恨上了叶小琴。 不仅如此,他看向沈妤的眼神也满是戒备与不善,在他看来,这个来歷不明的女人,和叶小琴一样,都没安什么好心。 黎霄云紧紧攥著拳头,指节泛白,满心都是悔恨——恨自己当初瞎了眼,竟把妹妹送到叶小琴那里照看。 沈妤察觉到屋內压抑的低气压,连忙开口打破沉默:“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把婭儿的身体养好,不光是身体,连带著心里的创伤也要慢慢抚平。” 黎霄云看向她,眼神里带著一丝探究:“你有办法?” 沈妤坚定地点头:“只要把她的脾胃调理好,再给她足够的安全感,时间久了,她的状態自然会恢復正常。” 黎二郎显然半点都不信她,立刻对黎霄云道:“兄长,把她送走!我们难道还养不起婭儿吗?根本用不著她在这里多管閒事!” 这黎二郎像只浑身带刺的小刺蝟,对沈妤充满了敌意与防备。沈妤没办法,只能將目光投向黎霄云,希望他能相信自己的话。 黎霄云的大拇指在拳头上反覆摩挲著,沉默了好半晌,才再次开口:“那你说,具体该怎么做?” 沈妤的脸上瞬间露出欣喜的笑容,心里暗道:这黎霄云虽是个糙汉子,倒还听得进劝,比这未来的大奸臣黎二郎好相处多了! 她连忙说道:“家里现在没有余粮,也缺蔬菜、肉蛋这些东西,得麻烦大郎君多置办些回来。若是你得空,还请去郎中那里抓两幅调理脾胃的药。” “这是个慢功夫,除了吃饭、喝药,还需要多陪陪婭儿。” “大郎君每日可以带婭儿出去散半个时辰的步,放鬆放鬆心情。” “其他的,就慢慢来吧。” 黎霄云听完,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半块饼上,沈妤立刻提醒道:“大郎君若是信我,这半块饼千万不能再婭儿吃了,她的脾胃已经受不住了。” 沈妤甚至猜测,黎朔婭这两天可能就要生病——她注意到,这孩子已经好些天没有解过大便了。 黎霄云愣了一下,將饼揣进怀里,沉声道:“今日我要外出,得等到天黑才能回来。” 沈妤心里一紧:那岂不是要饿一整天?她有些后悔,不该把最后一点余粮都用来烙饼了,好歹留些米煮点稀汤,也能垫垫肚子。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黎霄云又补充道:“你不用担心饿肚子,晌午之前,村长家的长工会送东西过来。” 沈妤点点头,黎霄云顿了顿,又特意解释了一句:“我要去镇上一趟。” 他要去镇上?沈妤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黎霄云收拾好晾晒的鱼乾,又把存放了几天、还奄奄一息的几只小猎物装好,临走前,特意走到沈妤的房门外,犹豫著开口:“你……要不要我帮你带些东西回来?” 此时沈妤正在屋里给黎朔婭擦脸、梳头,听到黎霄云的话,立刻激动地回应:“要的,大郎君!若是方便,麻烦帮我带一匹布回来吧!” 沈妤心里又惊又喜,没想到这看著粗獷的汉子,心思竟这般细腻,还能想到问她一句。 她身上的衣服早就脏得发餿,料子都快磨得包浆了,早就该做身新衣服了。好在她在庄子上学会了做衣服,只要有布,就能自己动手做。 她也知道自己这般张口要东西,实在有些厚脸皮,可她如今身无分文,也只能这样了。心里暗下决心,往后一定要更用心地照顾黎家兄妹,报答这份情分。 黎霄云走后,沈妤给黎朔婭梳了两个俏皮的羊角辫,又给她换了身乾净的衣服。等黎朔婭乾乾净净、清清爽爽地蹲在院子里玩时,黎朔州恰好从房间的窗户里看到了这一幕。 他不得不承认,这几天妹妹確实干净整洁了不少,那个女人……好像也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至少妹妹现在十分依赖她,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可黎朔州还是想不通,大哥为什么会相信她的鬼话?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怎么可能真心对他们兄妹三人好? 『咕嚕——』 肚子突然传来一阵肠鸣声,黎朔州握著书的手顿了顿,再也看不进去一个字。 早上那饼的香味还縈绕在鼻尖,看起来明明那么香……他一早上没吃东西,早就饿得不行了。 当时若是兄长劝他一句,他说不定真的会尝一口。还有那碗配饼的汤,虽然看著清汤寡水,可上面还飘著点油星子。 兄长的厨艺实在糟糕,每天不是稀粥就是烤红薯,偶尔做次麵食或肉,更是做得难以下咽,简直是暴殄天物。 长这么大,黎朔州几乎没吃过什么好吃的,也就兄长偶尔去镇上带回来的油饼,能让他惦记许久。 油饼……饼…… 腹中又传来一阵更响亮的『咕嚕』声,黎朔州的心思全被那饼勾走了:早上那女人做的饼,好像也是用油煎过的? 没过多久,黎朔婭气呼呼地跑进屋里,对沈妤说:“姐姐!二哥偷偷在厨房吃东西,还背著我,以为我没看见呢!” 沈妤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果然,天下没有真正挑食的孩子,只有没饿够的孩子。 她和黎朔婭约定好,装作没看见这件事,免得黎朔州那死要面子的性子,会觉得难为情。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了长工的喊声:“大郎!你在家吗?我给你送东西来了!” 第11章 长工送来食物,可以做好多美食了! 若是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沈妤自然不会轻易出门见外男,可她並非这般身份。 况且如今身在乡下,黎大郎又外出不在家,她只能撑著身子下床,打算出面应付来人。 沈妤刚撑著拐杖走到门口,就见黎二郎已经迎了上去,对著来人喊道:“大牛哥,是你送东西上山了!” 挑著两担货物的是个皮肤黝黑的壮汉,正是村长家的长工大牛,他咧嘴嘿嘿直笑,问道:“二郎,你兄长呢?咋没见他人影?” 黎朔州答道:“兄长一早便外出了,不过他离家前特意交代过,说今日你会送货物上山。” 沈妤见状,让身旁的黎朔州端了一碗水递给大牛。 大牛接过水,红著脸飞快地瞥了沈妤一眼,又凑到黎朔州身边,压低声音偷偷问:“这姑娘就是你那从远方来寻亲的表姐?” 黎朔州本就不想搭理这种閒话,索性板著脸一言不发。 可大牛是个心直口快的莽汉子,见他不答,依旧小声嘀咕:“这姑娘生得可真俊,该不会是来嫁给你兄长的吧?那我啥时候能喝上你家的喜酒啊?” 这话彻底惹恼了黎朔州,他一把夺过大牛手中的碗,沉声道:“大牛哥,我家如今有女眷在,不便多留,你送完东西就请回吧。” 大牛嘖嘖两声,丝毫没看出黎朔州的不悦,继续说道:“你生啥气啊?就算你想娶这美娇娘,你们年岁差得也太大,没机会咯。” “不过二郎,你也得为你兄长想想。村里人都说他常年打猎,身上杀气重,普通人家的姑娘谁敢嫁给他?” “更何况他还带著你和你妹妹这两个小拖油瓶子!” “俺娘说了,那叶寡妇心术不正,没嫁到你家是万幸!现在有个表妹送上门,你哥哥咋不赶紧娶了她?” 大牛喋喋不休地说完,还自作主张地把两担货物挑到灶房,这才转身离开,全程再没敢多看沈妤一眼。 沈妤虽没听清大牛具体说了些什么,却见黎二郎的脸色越变越黑,仿佛乌云罩顶一般。 等大牛一走,她便问黎朔州:“二郎,村长家每个月都会给你们送物资上山吗?是大郎君付了银子吗?” 黎朔州听到沈妤的声音,还在为大牛的话气恼不已。 在他心里,兄长威武不凡、本事出眾,怎么可能娶不到媳妇?都是这些村民没见识,不识得真正的好男儿!至於这个来歷不明的女人,想当他的长嫂?简直是做梦! 黎朔州恶狠狠地瞪了沈妤一眼,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砰”地一声摔上门,气冲冲地回了屋。 沈妤站在原地一脸茫然,实在想不通自己又哪里惹到这小祖宗了。 这未来的大奸臣,脾气还真是阴晴不定,让人捉摸不透。 一旁的黎朔婭拉了拉沈妤的衣角,小声解释道:“姐姐,大哥每次打猎回来,会把猎物送给村长爷爷,村长爷爷就会给我们米和菜。” 沈妤又惊又喜,没想到这小丫头心里什么都清楚,她连忙把黎朔婭搂进怀里,在她粉嫩的脸蛋上亲了一口,又问道:“婭儿,那你兄长是不是把死了的小猎物送给村长家呀?” 黎朔婭点点头,认真地说:“是啊,兄长说死了的猎物养不活,就送到村里。村长爷爷家有钱,每个月都会给我们米和菜。” 沈妤瞬间明白了其中的门道:黎霄云每次进山打猎,会把死去的猎物送到山下陈家村的富庶人家,到了约定的日子,再由村长出面统一送粮食和蔬菜上山;而活下来的猎物,黎霄云会先养著,等攒得多了,再和其他山货一起拿到远些的镇上售卖。 这么看来,黎霄云其实是有些身家的,不然也拿得出二十两银子借给陈家。 只可惜他空有银子,却不懂照顾弟妹,把两个孩子的身体都养得孱弱不堪。 沈妤掀开大牛送来的货物,里面只有两袋米、一袋白麵粉、一袋麦麩,还有少许青菜,最多的竟是大半筐红薯,物资著实算不上丰盛。 她心里不禁嘀咕:这村长莫不是欺负黎霄云老实?黎霄云送下山的猎物定然不少,怎就只换来这点东西?而这兄妹三人,竟要靠著这些物资熬过一个月! 沈妤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洗手准备做饭。 她腿伤未愈,单脚站立十分吃力,便喊黎朔婭进来搭把手,让她帮忙摘菜叶子、洗米。 两人在灶房里忙得其乐融融,却不巧被出门的黎二郎撞见了。 黎二郎当即气冲冲地跑过来,指著沈妤怒斥:“你这个毒妇!你在做什么?竟然使唤才六岁的丫丫帮你干活!我家供你吃供你住,你竟是个黑心肝的女人!你立刻给我滚出去!” 沈妤深吸一口气,心里暗自腹誹:这黎朔州怕不是有被害妄想症吧?整日里对自己防备重重。 可想到他未来是权倾朝野的大奸臣,沈妤只能捏紧拳头,把这口气忍了下去。 她平復了好一会儿情绪,才看向眼前这个不过八岁的孩子,语气带著几分不悦:“二郎,你不如问问婭儿,我是否逼迫她做了不愿做的事?” 黎朔州立刻抓住妹妹的肩膀,用力晃了晃,急声问道:“丫丫,这毒妇是不是逼你干活了?你大胆告诉二哥,二哥给你做主!可別像怕叶小琴那样,受了委屈也不敢说!” 黎朔婭被晃得头晕眼花,连声喊道:“二哥,你快放开我,丫丫头好晕啊!” 等黎朔州鬆开手,黎朔婭用力甩了甩髮晕的脑袋,才嘟著嘴说道:“二哥你乱说什么呀!姐姐才不是小妞她娘那样的坏人,姐姐对我可好了,二哥最討厌了!” 说罢,黎朔婭转身跑到沈妤身边,紧紧抱住她的胳膊,一脸依赖的模样。 这一幕让沈妤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她实在不明白,为何自己刚到黎家,这个未来的妖妃就对自己这般亲近。 上辈子尝尽人间苦楚的沈妤,此刻心中涌起阵阵柔软与欢喜。 起初对黎朔婭好,是因为知道她將来会成为宠冠六宫的妖妃,可现在,她只觉得这不过是个软萌可爱的小丫头。 沈妤一把抱住黎朔婭,在她小脸蛋上狠狠亲了两口。 黎朔州站在原地,彻底愣住了。 他视若珍宝的妹妹,竟然说他討厌?他们兄妹三人相依为命,彼此是对方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可如今妹妹竟被这个来歷不明的女人迷住了,连大哥也相信她的鬼话!黎朔州只觉得,这个家好像要被这个女人拆散、侵入了! 他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心里拔凉拔凉的,最终气冲冲地转身回了房。 沈妤懒得理会他的闹脾气,心里暗道:就算他將来是权倾朝野的权臣,那也是以后的事。她就不信,用十年的时间,还收服不了这个小奸臣的心?沈妤早就打定主意,她不是来破坏这个家的,而是要真正融入这个家。 第12章 油渣拌饭居然是二郎八年来吃过最好吃的饭? 沈妤在整理青菜时,意外在菜堆下发现了一块碗口大的肥肉。这肉肥得几乎看不到一点红肉,却恰好解了她缺油少荤的燃眉之急。 她欣喜地捏了捏黎朔婭的小脸蛋,笑著说:“婭儿,中午姐姐给你做油渣菜乾饭,保准香掉你的小舌头!” 將两袋米倒进米缸后,沈妤先抓了三把米仔细淘洗乾净,放进烧得温热的水里浸泡。又切了一把青菜放在一旁备用,隨后把那块肥肉切成了粒粒分明的小块。 等米煮到半熟时,她赶紧將米饭捞了出来,浓稠的白米汤则留著待会儿做汤喝。 铁锅烧得滚烫后,沈妤把所有肥肉粒都倒了进去,加了点水,因没有其他调料增香,只能简单熬一锅猪油。等金黄的猪油熬出来,她又把还没烤焦的油渣捞了出来。 一旁的黎朔婭早就踮著脚尖扒著灶台边,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锅里的油渣,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沈妤忍著烫,捏起一颗油渣放进她嘴里。 “咔嚓咔嚓……” 酥脆的油渣在口中瞬间化开,满嘴都是油香与肉酥的味道。 黎朔婭被这香味惊得打了个激灵,眯著眼睛兴奋地手舞足蹈,转身就往屋外跑,边跑边喊:“二哥!二哥!有肉肉吃啦!这肉肉超香,好吃极了!” 结果,她刚跑到门口就被黎二郎拒之门外。 其实黎朔州早就闻到了浓郁的猪油香,那香味勾得他肚子里的馋虫直打转,恨不得立刻衝进厨房看看这女人到底做了什么好吃的。 早上那饼已经是他近期吃过最美味的东西,可他刚和这女人拌过嘴,现在若主动凑上去,岂不是太没面子? 更让他生气的是,丫丫这没良心的,一心向著外人就算了,还跑来跟他炫耀!黎朔州气得咬紧后槽牙,只能把手中的书读得更大声,以此掩饰自己的馋意。 沈妤可没功夫理会这小奸臣的彆扭心思,她忙著把熬好的猪油装进陶罐里,又將先前沥乾水的米饭直接倒进还沾著猪油的锅里。 米饭裹上猪油后,瞬间散成一粒一粒的,她再把切好的青菜倒进去,撒了点盐,快速翻炒几下就熄了火。 隨后切了些油渣放进锅里拌匀,將饭分成三碗,端上了桌。 黎朔婭早就迫不及待地坐在桌子旁,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饭碗。沈妤让她先去洗手,顺便叫二哥来吃饭。 黎朔婭恋恋不捨地看了眼桌上白绿相间、还撒著脆油渣的乾饭,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厨房。 “二哥,吃饭啦!別看书了,你不饿吗?你要是不吃,我就把你的那份全吃光咯!姐姐做了香喷喷的乾饭,里面有青菜还有油渣呢,超好吃的!”黎朔婭扒著门框喊,心里却偷偷盼著二哥说不吃,这样她就能多吃一碗。 谁知黎朔州“轰”地一下拉开房门,小脸阴沉却又理直气壮地说:“吃!为何不吃?这些饭菜都是兄长挣来的,厨房也是我们家的,我当然要吃!” 他才不会为了赌气,让这女人独自享用美味呢!黎朔婭见他答应,撒腿就往饭桌跑,麻利地爬上凳子,抓起筷子就往嘴里扒饭。 沈妤轻轻拍著她的背,柔声叮嘱:“婭儿,细嚼慢咽才好消化。你乖乖听话,待会儿还有米汤喝,要是狼吞虎咽,姐姐就只给你分一点点米汤哦。” 刚坐下的黎朔州听到这话,立刻抬头不满地盯著姜晚澄,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沈妤压根不与他对视,心里暗道:这孩子虽是真心疼妹妹,可他自己还是个小孩儿,哪里懂积食对脾胃的伤害? 好在黎朔婭十分乖巧,听了沈妤的话便放慢了速度,两腮帮子塞得鼓鼓的,一脸满足地看著沈妤,含糊地问:“姐姐,婭儿能天天吃这么好吃的饭饭吗?” “只要家里物资够,婭儿又听话,姐姐天天给你做好吃的。”沈妤笑著回答。 黎朔婭立刻欢呼起来,用力点头:“我听姐姐的话,慢慢吃!” 黎朔州在一旁暗自嘀咕:真有那么好吃吗?丫丫就是嘴馋,容易被食物骗了!可当他夹起一口饭送进嘴里,瞬间愣住了——米饭粒粒分明,裹著青菜的清香与微甜,还有脆脆的油渣碎在口中爆开,各种口感与味道交织融合,不过一碗普通的乾饭,竟好吃到让他难以置信。 这是他八岁人生里,吃过最美味的一碗米饭!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顾著低头扒饭,动作比黎朔婭还要急切,吃了几口才发觉自己失態,连忙放慢速度细嚼慢咽,还偷偷瞥了眼沈妤,生怕她在心里嘲笑自己。 就在这时,一碗温热的米汤被推到他手边,姜晚澄的声音淡淡传来:“別噎著,喝点汤。”她神色如常,没有丝毫嘲笑的意味,黎朔州心底顿时鬆了口气。 饭桌上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音,沈妤也终於吃了一顿近段时间最满足的饭。 看著兄妹俩吃得一脸幸福的模样,她心里暗道:就凭这厨艺,还拿捏不了你们两个小傢伙?果然,没有抓不住胃的反派,只有不够好的厨艺! 吃饱喝足后,沈妤深知物资稀缺,不敢浪费粮食,晚上就做了锅红薯粥,只是比平日里熬得稠了些。喝著粥时,她忍不住想,若是能做些泡菜就好了,这样喝稀饭也不会觉得口中寡淡。 古代没有什么夜生活,天一黑眾人便准备歇息。 沈妤刚帮黎朔婭擦完脸,外面就响起了雷声,紧接著下起了瓢泼大雨。 她想起此刻应该正在赶路的黎霄云,不由得喃喃自语:“这么大的雨,黎霄云怕是要被淋透了吧?”可她腿伤未愈,只能望著窗外的大雨嘆气。 没过多久,院外就传来了脚步声,黎霄云果然冒雨回来了。“大哥!”黎朔州急忙迎了上去,却被黎霄云厉声喝住:“不许过来!回屋去!” 瓢泼大雨中,黎霄云浑身都湿透了,他不想让弟弟也跟著淋雨受罪。 黎朔州急得团团转,却向来听兄长的话,只能眼睁睁看著黎霄云淋著雨走进院子。 黎霄云先钻进了厨房,沈妤早就听见了动静,从土灶后探出头来:“大郎君回来了?” 黎霄云刚放下背上的背篓,正准备脱掉湿透的衣裳,听到她的声音,动作顿时顿住了。 第13章 李信誉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沈妤撑著拐杖慢慢站起身,抬手指了指灶上的大铁锅,轻声说道:“锅里温著饭,我还烧了一大锅热水,大郎君可以洗个热水澡驱驱寒,千万別著凉了。” 说完,她全然不顾黎霄云那目瞪口呆的神情,撑著拐杖,一步一挪地缓缓走出了厨房。 刚回到房间,窗外就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黎朔婭被嚇得“啊”地尖叫一声,扑进沈妤怀里。沈妤连忙爬上炕,將她紧紧搂在怀里,柔声哄道:“別怕別怕,雷公公是在惩罚坏人呢,姐姐陪著你,什么都不用怕。” 她轻轻哼起温柔的童谣,黎朔婭在她的歌声里,渐渐闭上眼睛,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沈妤这才鬆了口气,想起刚才差点撞见黎霄云脱衣裳的画面,忍不住笑了起来——尤其是黎霄云看到她在厨房时,那副像是见了鬼的模样,实在滑稽。 这糙汉性子沉闷,逗弄起来倒还挺有趣的,沈妤忍不住晃了晃脚,觉得这日子倒也多了几分趣味。 隔壁的厨房里,黎霄云僵硬的身体过了好半晌才缓过来。 他顿了顿,先伸手合上厨房门,这才慢慢脱掉身上湿透的衣裳。 掀开锅盖时,他看到锅中的木架上摆著一大碗粘稠的红薯粥,旁边果然还有一锅滚烫的热水。黎霄云先用热水匆匆擦洗了身子,换上乾净的衣服后,才端起那碗红薯粥。 不知怎的,他看著碗里的粥,竟发起了呆。 这碗粥用料很足,米和红薯都放得不少,几口下肚后,温热的粥顺著喉咙滑进胃里,让他冻僵的身子渐渐暖和过来。 黎霄云这才想起从镇上带回的东西,將它们一一摆在桌上,大多被大雨淋湿了,还好他用外衫盖著,才没全部遭殃。 他看著这些东西,心里暗自琢磨:明日清晨那女娘看到这些,不知会不会满意? 大雨下了整整一夜,清晨时分,沈妤刚从睡梦中醒来,就听到院外传来一阵响动。 她撑著身子下床,心里纳闷:这黎霄云今日怎么起得比往常还早?可刚下炕,就听到院外传来黎霄云的说话声,还有一个陌生的男声,她心里顿时一紧:难道是来了客人? 沈妤拿起拐杖,走到门口,轻轻拉开一条门缝,就听到那陌生男子的声音清晰传来:“在下只求寻个地方暂避风雨,绝无打扰府上女眷之意。” “还请行个方便,这是在下的贴身信物,可换些银两,权当报答。”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沈妤如遭雷击,浑身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连腿都软得站不住。 她想衝出去大喊,让黎霄云別放这人进来,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李信誉会出现在这里?事情完全脱离了她的预料,变得不受控制! 她用尽全身力气,將门缝又拉开一点,看清了门外那人的脸——正是李信誉,那个上一世毁了她一生的狗男人! 沈妤恨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那张脸曾让她痴迷,如今却只让她满心怨毒,恨不得衝出去將他生吞活剥、啖肉饮血! 而院中的李信誉,此刻浑身狼狈,却莫名打了个冷颤。 他皱著眉,心里疑惑:为何突然感觉到一股浓烈的杀气?眼前这满脸络腮鬍的黎霄云看起来並无恶意,可那股寒意却真实存在。 黎霄云正仔细打量著李信誉,这人虽衣衫狼狈,却难掩一身贵气,服饰华贵,言行矜贵,听口音还是来自上京。 这样的贵人,怎会出现在这深山里?此刻细雨绵绵,他显然在雨里淋了一夜,正接连打著喷嚏,看著像是受了寒。 黎霄云没有接李信誉递来的扳指,只是冷冷道:“抱歉,家中有女眷和孩童,不便招待外人。” “公子不如走前山的小路下山,不过四里地就是陈家村,村里人本分热情,定会招待公子。” 黎霄云冰冷的態度,让李信誉又怒又无奈。 他可是堂堂李朝誉王,竟被一个乡野村夫如此打发,可他如今不便暴露身份,只能压下怒火。 转身走了几步,他本就受了寒,身子一晃,“砰”的一声重重摔在泥地里,直接晕了过去,华贵的衣衫沾满了污泥。 屋里的沈妤透过门缝看到这一幕,脸色惨白如纸。 她知道黎霄云绝不会见死不救,毕竟这人身份贵重,若死在他家门口,定会惹来祸事。 可她恨得浑身发抖,却只能谎称身体不適,躲在屋里不敢出去。 做饭的事自然又落到了黎霄云头上,没过多久,黎朔婭端著一碗稀饭走进来,晃著沈妤的胳膊,可怜巴巴地问:“姐姐,你什么时候再给我做好吃的饭饭呀?” 沈妤看著碗里那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菜叶子稀饭,也瞪大了眼睛。 黎朔婭更是一脸失望,嘟著嘴说没味道。看来这黎霄云的厨艺,是真的不怎么样! 沈妤狠了狠心,对她说:“婭儿,阿姐这两日身子不舒服,怕是不能下厨了。” “先委屈你的小肚子,等姐姐好了,一定给你做最香的饭菜,好不好?” 黎朔婭委屈巴巴地回到厨房,往日里连稀饭都要多喝两碗的她,今日竟只吃了一碗就放下了筷子。 黎霄云看著她这模样,心里十分诧异:那女娘究竟用了什么法子,竟让丫丫这么快就对她做的吃食上了心? 黎朔州见状,忍不住问:“丫丫,怎么不吃了?要不要再盛一碗?” 黎朔婭蔫蔫地摇了摇头:“大哥做的稀饭没味道,我想吃姐姐做的饭。” 黎霄云顿时语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是被妹妹嫌弃了。確实,那女娘做的吃食,比他做的美味太多了。 黎朔州也难得没有呛声,想起昨日的油渣菜乾饭,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黎霄云看著弟妹的反应,心里暗自琢磨:那女娘说要照料他们的生活,还说要调理丫丫的脾胃,怎么才干了一天就病倒了?这女娘的身子,也未免太娇弱了些。 第14章 真想直接毒死李信誉! 黎朔州心里一万个不情愿,可兄长的话他向来不敢违抗,只能不情不愿地拎著东西往沈妤的房间走。 沈妤看著床边堆得满满当当的货物,满眼都是惊讶,指著这些东西问道:“这些……都是大郎君昨日去镇上买回来的?” 黎朔州立刻气鼓鼓地瞪著她,没好气道:“你倒好,还没报答我兄长的恩情,反倒厚著脸皮要了这么多东西,真亏你开得了口!” 沈妤却笑盈盈地看著他,语气诚恳:“所以我更要好好谢谢大郎君了。” 这话让黎朔州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他实在想不通,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顏无耻的女人!他被气得胸口发闷,几乎要炸了,对著沈妤怒吼:“你知道这些东西要花我兄长多少银子吗?他每次进山打猎,都是拿命去拼的,你倒好,要起东西来倒是心安理得!” 吼完,黎朔州甩袖而去,留下沈妤站在原地轻轻嘆气。 她哪里是心安理得,只是刚重生过来,无依无靠,只能暂时厚著脸皮赖在黎霄云家。 这一世她绝不会像上辈子那般糊涂,黎霄云的恩情,她牢牢记在心里。 沈妤低头打量著这些物品,除了自己提过想要的一匹布,竟然还有两套现成的衣服。 她万万没想到,那个看起来粗獷的糙汉子,心思竟这般细腻。 难道是他闻到自己身上的衣服发餿了?沈妤想到这里,不由得红了脸,伸手摸了摸那些乾爽的布料,想起黎霄云昨日冒雨回来,却把这些东西保护得好好的,没沾到一点雨水,心里更是感慨:原来是自己对他有了刻板印象,这糙汉其实一点都不粗疏。 这时,黎朔婭指著油纸上的两刀猪肉,兴奋地跳起来喊:“姐姐,姐姐!有肉!好多肉肉!” 沈妤笑著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温柔地说:“是啊,你兄长特意买肉回来,给婭儿补身子呢。” 那两刀肉足足有三斤重,黎霄云肯花这个钱,是真的把黎朔婭放在了心上。 除了肉,还有六包包扎整齐的中药,正是沈妤之前叮嘱黎霄云买的、给黎朔婭调理脾胃的药。 此外,还有三包酥饼,甚至还有一只拆开油纸就香气扑鼻的香酥鸭。 黎朔婭盯著那只油光鋥亮的香酥鸭,口水都流成了丝线,眼睛直勾勾地黏在鸭子身上,挪都挪不开。 沈妤被她这副馋嘴的模样逗得笑出声,捏了捏她的脸蛋说:“婭儿乖,刚吃过早饭,这会儿再吃零食,小肚子会受不了的。” “姐姐答应你,中午就用这些肉给你做好吃的,你先去院子里玩儿好不好?” 黎朔婭这才恋恋不捨地离开,沈妤重新包好香酥鸭,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不过是再次遇上李信誉那个薄情寡义的渣男罢了,她是带著上辈子记忆重生的人,还怕他不成?这辈子她绝不会再和他有任何牵扯,更不会因为他,辜负了黎家一家人的真心。 黎家,才是她现在最该珍惜的所在。 至於李信誉…… 沈妤眯起眼睛,既然他敢赖在黎家,就別怪她不给好脸色! 沈妤撑著拐杖下炕出门,刚打开房门,就看到屋檐下躺著的李信誉,他满身泥泞,依旧昏迷不醒。 沈妤紧紧攥著拐杖,看著那张曾让她痴迷的俊脸,无数恶毒的念头在心底翻涌:毒死他,趁他昏迷捅死他,哪怕趁他生病要了他的命也好,或是把他丟到山坡下,任他自生自灭! 可她转念一想,若是李信誉死在黎家,黎家上下都会被牵连。 沈妤咬著牙,强压下心头的恨意,转身离开,走到厨房时,竟看到黎霄云正在劈柴。 夏日的清晨已经有些热,黎霄云额头上的汗珠顺著稜角分明的脸颊滑下,钻进敞开的衣襟里。 他的衣衫半敞著,挥动斧头的动作带著十足的力量感,汗水隨著动作飞溅,古铜色的皮肤被汗水浸润后,泛著健康的莹润光泽,敞开的衣襟下,紧实的胸肌若隱若现。 沈妤看得眼睛都直了,心里惊呼:天爷,这是什么香艷的画面!她的脸“轰”地一下红透了,刚想转身躲开,黎霄云却已经发现了她。 黎霄云猛地愣住,手忙脚乱地拉好衣襟,耳根和脖子瞬间红得像煮熟的大虾,结结巴巴地解释:“那、那个……我以为你病了,怎、怎么突然出来了?我、我就是劈点柴……女娘,我……” 沈妤偷偷瞥著他这副窘迫的模样,忍不住掩唇偷笑,心情竟莫名好了起来。 原来这看著粗鲁的山里汉子,也有这般害羞的时候。她忍著笑说:“是我唐突了,大郎君別见怪。” “不知大郎君可否帮我烧些热水,送到我屋里?” 她没明说要做什么,黎霄云却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连忙点头,不敢再看她一眼。 沈妤回到房间,黎霄云却在原地僵立了许久,才长长地吐了口气,心里懊恼不已:日后可不能再这般隨意了,得顾及著女娘的清誉。 沈妤用黎霄云烧的热水擦洗了身子,换上那套新衣服。 虽是最普通的粗布面料,甚至有些不合身,可系上腰带后,她竟真有了几分农家女子的模样。 她给自己梳了一条粗粗的麻花辫搭在胸前,又把头上的银簪、身上的玉佩拆下来包进帕子,塞进褥子底下,打算把那匹新布给黎氏兄弟各做一套衣服,再用自己旧衣服的好料子给黎朔婭做两件小衣衫。 收拾妥当后,沈妤清爽地走出房门,见李信誉还昏著,心里暗骂:最好別死在黎家,要死也滚远点!她白了李信誉一眼,转身进了厨房,黎霄云早已劈好柴离开,灶旁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 沈妤挽起袖子准备做午饭,拿起那两刀猪肉,仔细分成八块,每块约莫四两重,刚好够做一顿丰盛的肉菜。 剩下的肉被她放进篮子里,打算用一块肥肉炼出猪油,再把剩下的肉煮熟,抹上炼好的猪油做油封保存——这法子是她上辈子在庄子上学的,把肉放在水井上方的格子里,能保存很久不发霉变质。 第15章 饭菜美味得跟饭馆的一样,好吃! 沈妤手脚麻利地把米上锅蒸著,又將猪肉切成厚薄均匀的肉片。 家里的蔬菜所剩无几,她只能挑出一颗白菜,一片片仔细撕下菜叶,把脆嫩的白菜梆子留著炒肉,菜叶则放在一旁备用。 翻遍厨房,连葱蒜和酱油都找不到,只有一小撮粗盐能用。 沈妤轻轻嘆了口气,心里盘算著等腿伤好些,就去山上挖些野菜或菜苗回来栽种,再买些豆子做酱、酿点酱油,总不能一直这般缺调料。 很快,灶房里飘出诱人的肉香,黎家三兄妹都闻到了。 黎霄云正坐在院子里擦拭狩猎用的弓箭,闻到香味后,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加快了,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 屋里的黎朔州更是坐不住,咽著口水,眼睛时不时瞟向灶房的方向,心里满是期待:这女人又要做什么好吃的?他强压著心思看书,可目光落在书页上,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香!实在是太香了! 黎朔州在心里抓狂,暗骂沈妤是个惹人厌的女人,若不是她,自己怎会像小妹一样,变成只知道吃的馋虫? 他转头瞪向身旁的黎朔婭,只见小姑娘咕咚咽著口水,兴奋得手舞足蹈,嘴里还念叨著:“姐姐肯定在给我做好吃的!” 话音刚落,黎朔婭就一溜烟跑出房间,直奔灶房而去。 “姐姐!姐姐!我闻到香味啦!” 沈妤笑著颳了下她的小鼻樑,柔声说:“小馋猫,再等一会儿,马上就能开饭了。” 她將先前捞好的米饭放进蒸笼再蒸了会儿,米粒变得蓬鬆柔软,颗颗分明。 米汤养胃,沈妤先给黎朔婭盛了一碗,又让她去喊两个兄长来吃饭,这才把米饭、菜和汤都摆上桌。 炒白菜梆子虽出了点水,但沈妤把控好了火候,汤水並不算多。 盘中的肉片不算特別多,可对黎家三兄妹来说,这已是许久未曾出现在饭桌上的荤菜了。 黎霄云的厨艺向来糟糕,以前做的肉,黎朔州和黎朔婭闻著就嫌弃,他自己也觉得难以下咽,后来便索性不做肉了。 他曾想著把黎朔婭送到叶小琴家时,送两刀肉过去给妹妹改善伙食,哪料叶小琴心肠歹毒,不仅虐待黎朔婭,还让她连肉味都没尝过。 如今,黎家的饭桌上终於又有肉菜了! 黎霄云率先夹了一筷子白菜炒肉,菜色虽不如饭馆里那般精致,味道却出乎意料的好。 白菜梆子带著清甜,脆爽可口;瘦肉嫩而不柴、毫无腥味,肥肉则肥而不腻,一口咬下去,油脂在口中化开,满口生香。 黎霄云抬眼深深看了沈妤一眼,让她心里犯嘀咕:难道是自己做失手了?她赶紧也尝了一口,味道虽因缺调料稍显寡淡,但依旧好吃。 “大郎君是不是不喜欢这道菜?主要是缺了酱油、豆豉这些调味料,不然味道会更好。”沈妤趁机说道。 黎霄云皱了皱眉,问:“这些东西需要我去买吗?” “等我腿伤好些,也能自己做些,只是现在还得养些时日。”沈妤答道。 黎霄云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那边的黎朔州和黎朔婭早已开启乾饭模式,两人不停夹菜扒饭,吃得不亦乐乎。 黎霄云尝了口米饭,垂眸看著碗中的米,心中涌上一阵黯然:有多少年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米饭了?原来不是米的问题,是自己根本做不出这般滋味。 等他再抬头,盘中的菜已经所剩无几。 黎霄云看著狼吞虎咽的弟妹,訕訕一笑,对沈妤说:“女娘做的饭菜很可口,日后可以多做些。” 沈妤看著这满脸络腮鬍的糙汉竟露出笑容,心里诧异:他这是满意自己的厨艺,还夸了自己?她隨即又想到现实问题,说道:“大郎君,若是天天这样做饭,家里的米、面和蔬菜怕是撑不了几日。” 沈妤把家中食材的情况如实说明,从前兄妹三人隨便应付,这些米麵还能吃一个月,可如今要好好做饭,食材消耗定会加快,她必须和黎霄云说清楚。 黎霄云对此早有预料,並不惊讶,反而安慰道:“女娘只管放心用米用肉,其他的不用操心。” 沈妤闻言,顿时露出释然的笑容。 黎霄云被她的笑晃了眼,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黎朔婭拍著手欢呼:“姐姐笑起来真好看!” 黎朔州连忙小声警告:“非礼勿视,好好吃饭!” 灶房里顿时只剩下碗筷碰撞的扒饭声。 菜和肉被两个孩子吃得差不多了,沈妤就用油汤拌饭,黎朔婭见了也要学,吃了一口后,捧著碗疯狂扒饭,那模样把黎朔州都看呆了。 他的碗早已空了,心里馋得慌,却只能看著油汤拌饭最后都进了黎霄云的碗里。 刚吃完饭,院中的誉王就醒了。 黎霄云给他端去一碗清水,端 誉王几口喝乾,抹了抹嘴,才发现自己竟坐在屋檐下,半个身子露在阴雨里,身上除了泥泞,还湿了大半。 誉王脸色阴鬱地看向黎霄云,在他眼中,这个满脸络腮鬍的魁梧汉子,不过是个目光短浅的乡野村夫。 他压下心中的不悦,撑著身子站起来,故作温和地拱手道:“多谢兄台相救。我因落难至此,狼狈不堪,多有叨扰。” “不知可否容我在此暂住两日?我的僕人很快就会寻来,届时定有重谢!” 誉王此刻摆出上位者的气度,言语间带著不容拒绝的架势。 黎霄云沉默著,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畏怯,他打心底不想收留这个金贵的公子哥——沈妤好歹还能干活,这公子哥怕是只会等著人伺候。 黎霄云根本不稀罕什么金银酬谢,他凭打猎就能养活家人,还有富余。 可他也清楚,若断然拒绝,这人定会记仇,他日怕是会给黎家招来杀身之祸。 第16章 誉王被针对了? 黎霄云眉头紧锁,心里反覆权衡利弊,最终只能黑著脸答应让誉王留下,冷声道:“家中有女眷,还请公子多些避讳。” 丟下这句冷冰冰的话,黎霄云便转身离开。 誉王望著他的背影,眸色越来越深,心中暗自思忖:这村夫究竟是天生莽撞胆大,还是自己小瞧了他?他堂堂誉王,平日里一个眼神就能让数千將士瑟瑟发抖,可这个山野村夫,竟对自己半分敬畏都没有!果然是穷山恶水出刁民! 誉王被安排到黎氏兄弟的房间暂住,黎霄云既已答应收留,便索性帮人帮到底,找了一套乾净的衣衫给他。 兄弟俩的床榻本就不大,黎霄云只好暂时搬到灶房去住。 沈妤其实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誉王大概率会暂时留下,可当黎霄云把这事告诉她时,她的脸色还是瞬间沉了下来。 黎霄云见她神色不对,便开口道:“你若是觉得不方便,就在屋里歇几日,等那人走了再出来。” 沈妤当即拒绝:“凭什么为了外人,委屈我自己?” 如今黎朔婭早已吃惯了沈妤做的饭,黎霄云做的吃食她一口都不愿碰;黎朔州的胃口也被沈妤的厨艺养刁了。 黎霄云看在眼里,清楚两个弟妹的胃已经彻底被沈妤收服,况且他也觉得沈妤做的饭菜確实可口,既然她不愿躲著外人,黎霄云便也不再多劝。 黎霄云走后,沈妤望著窗外淅淅沥沥的阴雨,脸色越发阴鬱。 她实在想不通,到底出了什么差错?按照上一世的时间线,她此时还没离开黎家,根本不该遇到李信誉才对。 是什么原因,让他提前出现在了自己面前?本以为能彻底避开的孽缘,终究还是没能躲掉! 但沈妤很快握紧拳头,心中暗暗发誓:这一世,她绝不再做李信誉掌中的玩物,任他折辱、丟弃、肆意糟蹋! 她在屋里做了一下午女红,直到天快黑时,才起身去了厨房。 此时,下了一整天的雨终於停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沈妤洗净手,拿出黎霄云昨日从镇上带回的香酥鸭,又蒸了十个大红薯,用中午剩下的白菜叶煮了一大盆汤。 她將香酥鸭放进铁锅,用猪油快速熗炒了一遍,让鸭子重新变得酥脆诱人。 饭菜备好后,沈妤便喊眾人吃饭。 农家不比世家大族,不必讲究外男避客的规矩,况且食材有限,也没必要刻意分食。 誉王被黎朔州领著走进灶房,他已经整整两天没吃东西了,此刻飢肠轆轆,浑身都没力气,別说桌上有肉,就算只有两个红薯,他也能吃得下去。 在屋里时,誉王就闻到了浓郁的饭菜香,所以一进灶房,他的目光就死死黏在餐桌上,直到眾人都落座,他才注意到桌旁还坐著一位容貌秀美的农家女子。 誉王心中顿时一惊,没想到在这荒山野岭,竟有这般容貌的女子!她肤白如凝脂,容貌像芙蓉花般娇艷,头髮如绸缎般顺滑,身段似拂柳般纤细。 虽未施粉黛,头上没有任何髮饰,髮髻也只是简单挽著,身上穿的不过是最普通的蓝布衣衫,却难掩一身清雅气质,明眸皓齿,宛若国色天香。 仿佛她本就不该落入这凡尘俗世,天生就该陪在贵人身边。 誉王看得失了神,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沈妤身上流连。 沈妤攥紧拳头,抬头愤然迎上他的视线,怒声道:“这位公子未免太过放肆!我虽是农家女子,却也容不得公子这般轻贱!” 她太了解李信誉了,这男人惯会装出温文尔雅、谦和端正的模样,內里却黑透了!虚偽、自私、狂妄、自大,从不把底层女子放在眼里,心中只有利益和一时的喜好,有用时百般討好,无用时便弃如敝履,甚至隨意打杀。 上一世,她曾得到过他的一时宠爱,可最终还是成了他笼络利益的工具,落得悽惨下场。 这份恨意早已刻入骨髓,此刻被他多看一眼,沈妤都觉得无比噁心。 黎霄云见状,目光森冷地盯著誉王,一言不发。 誉王顿时陷入窘迫,他何时受过这样的羞辱?这女子的胆子也太大了! 在上京城里,乃至整个梁朝,哪个女子敢对他甩脸色?便是得他一个眼神的青睞,都要暗自欢喜多日,这女人竟敢当面呵斥他!誉王心中暗骂:真是胆大妄为、狂妄无知,白白浪费了一副好皮囊,不过是个粗鲁无知的村姑罢了! 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努力让脸色好看了些,拿起筷子准备夹菜。 可筷子刚伸到喷香的香酥鸭上方,沈妤就迅速夹走了他看中的一大块鸭肉,递向黎朔婭:“婭儿,多吃点。” 接著又夹了一块给黎朔州:“二郎,你也吃,平日里读书辛苦,这是你大哥特意买给你们补身子的。” 隨后又给黎霄云夹了一块:“大郎君,你也尝尝。” 沈妤飞快地將盘中的鸭肉分完,誉王情急之下,只能迅速夹走最后一块鸭架子,握著筷子的手都微微发紧,额角竟冒出一滴汗。 沈妤拿著红薯,目光幽幽地看著他筷子上的鸭架子,不咸不淡地说:“公子应该不会介意吧?二郎和雅姐儿年纪还小,身子又弱,你也看到了。” “家里就算有肉,也都是紧著孩子吃。像公子这般身著布衣却难掩贵气的人,平日里定是吃腻了山珍海味,哪里会瞧得上这一小块香酥鸭?” 这番话明里暗里都是嘲讽,誉王哪会听不出来,这村姑分明是故意针对他! 他饿的眼冒绿光,却被沈妤和黎家三兄妹齐齐盯著,头皮一阵发麻,吃也不是,不吃又不甘心。 最终,誉王只能咬著后槽牙,把鸭架子放回盘中。 沈妤立刻夹起鸭架子,放进黎朔州碗里:“二郎,你吃。” 黎朔州毫无异议,拿起鸭架子啃了起来,咔嚓咔嚓的声响在灶房里格外清晰。 香酥鸭又香又脆,连骨头都酥软到能嚼碎咽下,美味在唇齿间散开,黎朔州吃得满心陶醉。 他本就对陌生人充满防备,自然觉得沈妤的做法没什么不对。 黎霄云也一样,本就对誉王没什么好感,见沈妤刻意针对他,漆黑的眼眸里竟闪过一丝光亮。 黎朔婭更是从上桌开始,就只顾著狼吞虎咽地啃香酥鸭,完全没注意到誉王难看的脸色。 誉王平日里装得端正温和、风光霽月,何时受过这样的气?他在心里暗骂:这粗俗的一家子,简直就是蠢货! 第17章 婭儿,你是我们的掌上明珠! 看到誉王气得脸色铁青的模样,沈妤的心底忍不住泛起一阵冷笑:装不下去了吧,李信誉? 上一世,她是在离开黎霄云家、下山的途中遇见誉王的。 那时他和部下走散,还受了点轻伤,狼狈的模样里依旧难掩贵公子的气度。 沈妤见他温润俊逸,对这个神秘的古代男人充满了好奇,却万万没想到,这人竟是一头人面兽心的恶狼! 虽然誉王从未跟她说过遭遇了何事,但沈妤不难猜到,他是遭人刺杀了。 侥倖躲过一劫的他身无分文,又逃进荒野,全身上下只有拇指上的一枚扳指价值不菲。 是沈妤救了他,把自己包裹里仅有的烤红薯给他垫肚子,还带著他去了镇上,用扳指换了银两,找客栈住下,又请来大夫为他治伤。 直到后来他的部下和僕人找来,两人才得以顺利回京。 但这一世,这些事绝不会再发生。 就算他的部下最终找到他,其中也绝不会再有她沈妤的身影。 別说捨命相救,就连这碟香酥鸭,他都不配碰一口! 当然,沈妤自己也吃了两块香酥鸭,一块是黎朔婭贴心分给她的,另一块是黎霄云夹给她的大鸭腿。 黎霄云还说了句“以形补形”,便低头啃起了红薯。 沈妤美滋滋地啃著香酥鸭腿,鸭肉的酥脆鲜香在口中散开,味道好极了! 尤其是看到李信誉那副菜色的嘴脸,她心中积压的怨气终於消散了些许,多了几分畅快。 第二天一早,沈妤並没有早起。 因为黎霄云搬到灶房住后,昨晚就说好了,早饭由他来做。 黎霄云在硬板凳上凑合一晚,早上也只是隨便糊弄了一顿,依旧是菜叶子稀饭,只不过这一次的米稍微多了点。 沈妤和黎朔婭都要喝调理身体的药,这药是黎霄云每天早起熬好的。 天刚亮,浓郁的药香就飘满了整个院子。 沈妤端著药碗一饮而尽,转头却看见黎朔婭抱著药碗,皱著小脸迟迟不肯喝。 沈妤把她拉到身边,柔声问:“婭儿,是不是觉得药太苦了?” 黎朔婭犹豫著点点头,睁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她:“姐姐,我为什么要喝这么苦的药呀?我的腿又没有受伤。” 沈妤笑著安抚她:“这是给婭儿调理脾胃的药,虽然苦,但苦口良药,喝了身子才能变好。” “可我到底哪里生病了呀?”黎朔婭嘟著嘴,“我能吃能睡,还能跑能跳,小妞她娘说我是贱皮子,怎么折腾都死不了,我真的是这样吗?” 沈妤闻言一愣,心底对叶小琴的恨意更浓了——那寡妇不仅对孩子做下恶行,还口出恶言,实在可恶!她一把搂紧黎朔婭,斩钉截铁地说:“她那都是胡说八道!” “婭儿那天也看见了,大家都在指责小妞她娘,还把她带回去惩罚了!” “她对你做的坏事、说的坏话,全都是骗你的,一点都作不得数!” “婭儿是两个兄长的宝贝,也是姐姐心里最可爱、最重要的小丫头。” “你是掌上明珠,是我们捧在手心里的珍宝,怎么能信那恶妇的胡话呢?” 沈妤又摸著她的头说:“婭儿以后要学会分辨,別人说的坏话,要知道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黎朔婭一脸懵懂地问:“那要怎么分辨呀?” “遵从本心就好。”沈妤答道。 黎朔婭似懂非懂,可她那颗原本残缺、空寂又茫然的小心灵,此刻却仿佛被注入了一丝温暖的力量,让她觉得无比舒服。 她埋进沈妤的怀里撒娇,在沈妤的哄劝下,终於捏著鼻子把药喝了下去。 沈妤看著她的模样,心里多了几分心疼:上一世叶小琴带来的伤害,果然在黎朔婭心里留下了深深的阴影,说不定还影响了她后来囂张跋扈的性子。这一世自己说的这番话,希望能让她得到些许安慰。 沈妤不知道的是,她这番话恰好被路过门口的誉王李信誉听了个正著。 誉王心中大为震惊,他实在没料到,这个看似粗俗的农家女,竟能说出这般通透的话。 “分辨他人恶言,遵从本心”,若是他幼年时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他又怎会吃尽后来的苦头? 誉王心中充满疑惑:能说出这番话的女子,怎么会是昨晚那副蛮不讲理的粗俗村姑模样?难道是这女人故意捉弄他?端王眯起眼睛,开始重新打量这户山野人家。 雨过天晴,清晨的太阳將泥泞的地面晒得渐渐乾爽。 沈妤撑著拐杖,陪黎朔婭来到院子外的草地上。 黎朔婭一会儿摘花,一会儿追蝴蝶,比往日活泼了不少。 黎霄云一早便进山打猎了,黎朔州则在房里读书,偶尔抬头看向窗外的妹妹,脸上带著若有所思的神情。 “嘻嘻,姐姐,送给你!”黎朔婭捧著一捧五顏六色的小花跑过来,沈妤笑著接过,却在花丛里发现了一根翠绿的野葱! 沈妤瞬间激动起来,抓著野葱问:“婭儿,这是你在哪里摘到的?” 黎朔婭不明白姐姐为何这么兴奋,还是乖乖带著她去了自己刚才玩耍的地方。 在一棵大树下,竟长著一小片野葱!沈妤的眼睛瞬间亮了,她早就知道靠山吃山的道理,只是因为腿伤一直没机会出门,今日刚走出院子,就找到了这么个宝贝! 野葱能做的吃食太多了:野葱饼、野葱炒鸡蛋、野葱炒饭、野葱饺子……光是想想,沈妤就馋得流口水。 她急忙对黎朔婭说:“婭儿,快回去拿镰刀和篮子来,姐姐给你做好吃的!” 黎朔婭一听有好吃的,立刻撒腿跑回屋,很快就把工具拿了过来。 沈妤丟下拐杖,跪在地上,用镰刀小心翼翼地拨开鬆软的泥土,一把又一把的野葱被她连根挖起。 她拿起最后一把野葱,高兴地说:“这把我们种在院子边上,要是长得好,以后隨时都能吃到新鲜的葱了!” 黎朔婭拍著小手欢呼,一大一小提著装满野葱的篮子往回走。这时,誉王从远处的山上下来,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他看著沈妤身著粗布衣衫,却依旧如空谷幽兰般出尘脱俗,眼中不由露出探究的神色。 沈妤无意间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翻涌起毫不掩饰的厌恶。 她立刻转身,撑著拐杖带著黎朔婭快步走开,躲开了誉王的视线。 誉王站在原地,一脸茫然,他终於意识到一个问题:这女人好像……很討厌他?难道昨晚的刻意针对,並不是他的错觉,而是她真的故意为之? 第18章 誉王被赶去村长家住 誉王僵立在原地,如遭雷击,內心掀起惊涛骇浪:他乃是大李朝先皇第五子,堂堂誉王,竟被一个乡野村姑嫌弃、厌恶? 他自认温文尔雅、相貌堂堂,有著玉质金相之姿,堪比掷果潘安的俊朗。 整个李朝,谁不知誉王的美名?上京的高门贵女与普通闺阁女子,哪个不想一睹他的风采,求得他的一眼青睞?若能有幸入他后宅为妾,更是足以让全族欢庆的喜事! 即便如今落难,身处乡野村夫家中,换上粗布麻衣,他的清贵之姿也依旧难掩。 可这村姑竟如此对待他,究竟是她真的愚蠢,还是故意欲擒故纵博他关注?若是后者,那她无疑成功了;可若是前者,她又怎会说出“遵从本心”那般通透的话? 短暂的愤怒过后,誉王渐渐冷静下来,越想越觉得这家人处处透著古怪。 从黎霄云开始就不对劲,明明看出他身份不凡,却在他主动求助时拒绝,难道不知道抓住贵人的机会,就能一步登天走向富贵吗? 再说那少年黎二郎,在这荒山野岭的独户人家,竟能勤恳读书,没有学堂和夫子教导,他从哪里得来的书籍,又受何人传授知识? 誉王偶然听了几句他读书的內容,竟震惊不已——上京里没几家贵族小公子,能有这般学识程度! 若真是无人教导、自学成才,那黎二郎岂不是个天才? 既知读书识礼、志在仕途,为何又要推开结识贵人的机会? 誉王篤定,这看似普通的山野人家,实则藏著深沉的心机,要么是想另闢蹊径博取他的重视,要么是那女娘想欲擒故纵让他另眼相看。 誉王冷哼一声,倒要看看这家人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他阴沉著脸回到院子,只听见黎二郎朗朗的读书声,那女娘又钻进了灶房,里面传来她和黎朔婭嘰嘰喳喳的欢笑声,清脆又喜悦。 誉王正要迈步走向灶房,想试探这女娘的心思,身后突然传来黎霄云洪亮的声音:“公子请止步!” 他回头一看,黎霄云正疾步走来,目光锐利地审视著他,仿佛一眼看穿了他想去灶房的心思。 誉王莫名感到一阵心虚,脸上泛起不自在,却又暗自腹誹:荒唐!他誉王纵然风流,也绝不会因这村姑损了自己的清誉! 於是他立刻开口撇清:“吾……並无他意。” 黎霄云神情漠然,根本不在意他的解释,只是说道:“公子,山下陈家村的村长已带著家丁来接你下山,无论你有什么麻烦,都可让他帮忙。” 誉王闻言大惊,脱口而出:“你!” 他瞬间明白过来,黎霄云这是急著赶他走,竟不等他的部下寻来,就把他託付给了別人。 誉王懊恼不已,自己完全想错了,这家人哪里是什么藏心机,分明是一群实打实的蠢货、呆子! 他气得额头青筋暴起,平日里的风度荡然无存,拔高声音厉声质问:“你可知我是何人?竟敢如此行事!” 普天之下,皆是张家的王土,这村夫竟敢如此胆大妄为、不懂礼数,做出违逆之事要撵走他!数次被怠慢、轻视,再加上那女娘毫不掩饰的厌恶,彻底惹恼了誉王。 面对盛怒的誉王,黎霄云依旧不卑不亢,只是拱手问道:“不知公子究竟是何身份?” 黎霄云漆黑的眼眸透著锐利,与端王毫不退让地对视,目光里满是猜测、疑惑与审视。 誉王在他复杂的目光中慢慢冷静下来,自然不会在此处暴露身份,只是冷笑一声:“好一个村野黎霄云!” 说罢,他甩手转身,大步离去。 恰巧此时,村长和大牛赶上山来。 村长早前听黎霄云黎大郎说,家中来了位落难的贵人,黎大郎称自己只是个黎霄云,帮不上忙。 村长一听,只觉得是天大的好事,若能帮到贵人,日后定有好处,於是立刻带著人赶来。 刚上山就撞见怒气冲冲准备离开的誉王,虽身著粗布,可端王身上的贵气与容貌,都彰显著他身份不凡。 村长一辈子见过最尊贵的人,不过是乡里的员外老爷,可那员外与誉王相比,连半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村长心中激动不已,连忙上前满脸堆笑:“这位公子,我是山下陈家村的村长,还请公子屈尊到寒舍小住,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公子有任何需求,儘管开口便是。” 誉王看著村长这副卑微討好的模样,心中终於舒坦了——这才是普通百姓见到贵人该有的姿態,反观黎霄云一家,竟把他当成洪水猛兽般躲避,真是一群愚昧至极的蠢货!活该他们一辈子困在这深山里,最好永远別出现在他面前! “这,就当赏你们的!”端王丟下手中的扳指,当作与这家人两清的补偿。 村长看著扳指,心里虽有些心疼,可一想到能换来更大的好处,脸上的褶子笑得更深了。 誉王被村长请下山,大牛连忙放下背篓跟了上去。 沈妤在厨房里听了许久,確认那狗男人真的走了,才带著黎朔婭走出灶房。 恰巧黎二郎也出门打探情况,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院子里没了端王的身影。 清净的院子里,黎霄云已经坐在一旁忙活起来,旁边的竹筐里有活物动来动去。 黎二郎好奇地凑过去一看,瞬间被嚇得向后猛跳一步,惊恐地大喊:“鸡!?兄长!咱们家怎么会有鸡?” 他满脸惊惧,险些魂飞魄散,连声音都变了调。 沈妤见了这一幕,忍不住“噗嗤”笑出声:“二郎,原来你怕鸡啊?哈哈哈,你竟然怕鸡!” 也难怪沈妤觉得好笑,黎二郎平日里总是牙尖嘴利地和她针锋相对,还装出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如今终於抓到他害怕的东西,她哪里忍得住不调侃? 第19章 沈妤做饺子宴 沈妤笑得直不起腰,肚子疼得厉害,黎朔婭也在一旁拍著小手哈哈大笑,清脆的笑声在院子里迴荡。 黎朔州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是被人抓住了最丟脸的小辫子,又羞又恼地指著沈妤:“你!你竟嘲笑他人短处,绝非君子所为!” 沈妤捂著肚子笑个不停,故意调侃道:“哎呀,真是可惜了,我本来就不是君子,我是女子呀。哈哈哈……” 看著她这副得意洋洋的模样,黎朔州气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最后实在没脸待下去,只能落荒而逃,躲回自己的房间,还用更大的读书声来掩饰刚才的窘迫。 沈妤听著屋里传来的朗朗读书声,忍不住笑了笑,心里却觉得这平日里牙尖嘴利的小少年,倒多了两分可爱。 她撑著拐杖走到竹笼边,看到里面果然装著两只鸡,而且还是两只肥嘟嘟的母鸡,顿时满脸惊喜地看向黎霄云:“大郎君!有了这两只母鸡,以后每天都能有鸡蛋给婭儿和二郎补身子了!” 在沈妤看来,鸡蛋可是极好的滋补品。 黎霄云听到她的话,眼眸微微发亮,目光落在她带笑的脸上,手下编鸡舍的动作却更快了,显然是想在天黑前把鸡舍做好。 沈妤又將目光投向旁边的大背篓,里面装著几个鼓鼓的麻袋,她好奇地问黎霄云:“大郎君,这背篓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你打开看看便知。”黎霄云头也不抬地回答。 沈妤连忙走上前,打开麻袋一看,里面竟然是一袋大米、一袋白麵粉,还有一袋豌豆粉!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竟然有这么多粮食!?” 如果说两只母鸡是意外之喜,那这一背篓的粮食,简直超出了沈妤的预料。 她立刻看向黎霄云,想知道这些粮食是怎么来的。 黎霄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只好解释道:“我今日下山,又去村里买了些。只要手里有银子,还怕买不到粮食吗?” 他早就发现沈妤做饭用料不少,之前的米麵肯定不够吃,再加上看到弟弟妹妹都爱吃她做的饭,黎霄云自然不会吝嗇,沈妤之前提过想要的东西,他也都儘量弄来了。 沈妤看著这些粮食,笑得一脸灿烂,小手忍不住东摸摸、西碰碰,满心欢喜。 黎霄云看了她一眼,又迅速移开了视线。 就在这时,黎朔婭举著个东西跑了过来,像献宝似的高高举起:“姐姐,姐姐!你看这漂亮的宝石!” 沈妤低头一看,她手里捧著的竟是誉王离开前丟下的那枚扳指。 黎霄云瞥了一眼,满脸不屑,立刻让黎朔婭把扳指扔了。 沈妤却一把將扳指抢了过来,说道:“扔了多可惜,这东西说不定值不少银子呢!攒著以后给二郎买书本、笔墨纸砚,给婭儿买首饰和新衣服,不都挺好的吗?” 上一世,她曾拿著这枚扳指去当铺当了六十两银子,后来才知道被当铺伙计坑了,这扳指实则价值千两!就算现在不卖,留著將来应急也有用处。 黎霄云见她执意要留著,便沉声提醒:“若是因这东西惹来麻烦,还请女娘莫要牵连我们。” 沈妤听到这话,忍不住盯著黎霄云仔细打量起来。 这人看起来粗獷朴实,像是个普通的山野黎霄云,可他真的只是个黎霄云吗? 放著一步登天的机会不要,寧愿得罪贵人也不愿討好献媚,甚至还苦心培养弟弟读书。 沈妤心里满是疑惑,上一世黎氏兄妹成了上京权贵,把控朝政,翻弄李朝王权,可他们的兄长却销声匿跡,从未有人提起过。 直觉告诉她,这黎家兄妹三人,藏著不少秘密。 不过不管怎样,誉王被黎霄云赶走这件事,让沈妤心情大好,她决定晚上包饺子庆祝一番。 沈妤把白菜剁碎,用盐醃製片刻后挤干水分,又和面、擀麵、切麵皮,將之前剩下的油渣和白菜拌在一起,加入化开的猪油和少许盐巴调成馅料。 等一个个白嫩嫩的饺子包好时,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黎朔婭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闻到饺子的香味,立刻跑到厨房门口问道:“姐姐,是不是可以吃饭饭了?” 沈妤宠溺地捏了捏她的小鼻樑:“马上就开饭,去叫你二哥和阿兄洗手,咱们吃饺子啦!” “饺子?阿姐,饺子是什么呀?”黎朔婭眨著大眼睛,一脸好奇。 沈妤愣住了,没想到他们竟然连饺子都没吃过。 等黎霄云和黎朔州都坐到桌边,一盘盘白嫩嫩的饺子端上桌时,黎朔州更是不敢动筷,只眼巴巴地看向兄长。 可那诱人的香味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他忍不住不停吞咽著口水,心里暗自嘀咕:这些像小元宝似的白嫩东西,就是饺子? 黎霄云也有些意外,饺子並非稀罕物,可在这个家里,却是从未出现过的吃食。 他自己做饭向来简单,除了稀饭、馒头、乾饭,顶多隨便炒两个菜,这几日弟弟妹妹吃到的东西,已是他们这几年吃过的最好吃的了。 难怪两个孩子的胃这么快就被沈妤收服,黎霄云对此心服口服。 看著弟弟妹妹眼巴巴的样子,黎霄云心里有些愧疚,轻声说了句:“吃吧。” 话音刚落,黎朔婭立刻夹了一个饺子放进碗里,黎朔州也连忙夹了两个。 沈妤把麵汤端上桌时,两个孩子已经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黎朔婭被烫得直哈气,却还是边吃边喊:“啊!烫!但是好好吃……好香啊!” 沈妤笑著摸了摸她的头:“好吃就多吃点,不过姐姐要给你定个数,最多吃十二只哦。” “只要婭儿能控制住,阿姐以后天天给你做。” 黎朔婭一脸为难,既想多吃几个,又想以后还能吃到这么美味的饺子,小声央求道:“姐姐,真的不能再多吃一个吗?” “行,那就给你破例吃十三只。”沈妤爽快地答应了。 黎朔婭顿时喜笑顏开,捧著碗边吃边数,吃得不亦乐乎。 黎霄云看著沈妤把贪吃的妹妹管教得如此听话,心里很是满意,也拿起筷子加入了吃饺子的行列。 咬了一口饺子,黎霄云心里暗道:虽然不如记忆中的口感丰富,但味道却出奇的香。他忍不住咬开一个饺子细看,发现里面是白菜馅,还混著炸得酥脆的油渣,白菜的清甜和油渣的香酥在口中融合,味道格外鲜美。 黎霄云看向沈妤,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娇弱似水的女子,在做饭上竟有这般天赋和心思。 沈妤也拿起筷子吃了起来,虽然饺子的调料简单、食材普通,可每吃一个,她的心里就多一分快活和满足。 上一世最后那段日子,因为誉王妃病逝,整个庄子都跟著守孝吃素,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顿这么舒心的好饭了。 第20章 猎前起猜疑? 黎朔州对著桌上的饺子埋头猛吃,一口一个吃得香甜,显然被这美味征服,平日里的挑刺话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沈妤总共包了七十个饺子,原本计划得好好的:黎霄云吃二十四个,黎朔州吃二十个,她和黎朔婭各吃十三个。 可谁能想到,她才吃了十个,盘子里就空空如也了——黎朔婭早早把十三只饺子拨进自己碗里,剩下的四十七个,全被黎霄云和黎朔州这对兄弟吃光了。 此刻,这一大一小靠在椅子上,摸著圆滚滚的肚子打著饱嗝,脸上满是满足的神情。 沈妤却只吃了个半饱,无奈地摇摇头,心里自我安慰:就当是保持身材了。 她刚起身准备收拾碗筷,黎霄云却伸手拦住她,开口道:“我来吧!”他脸上带著一丝不好意思,显然也察觉到自己和弟弟抢了沈妤的吃食。 沈妤的腿脚还不利索,忙活一下午包饺子也確实累了,见黎霄云主动洗碗,便没有爭抢,站在一旁看著他麻利地收拾完灶台。 看著黎霄云利落的动作,沈妤心里暗想:这男人要是放在现代,绝对是个难得的好男人,就算在古代,这般勤快的汉子也不多见。 黎霄云仿佛察觉到她的目光,突然回头对上她的视线,沉声道:“我明日要进山几日,家里的一切,就託付给女娘了。” “进山?阿兄,你又要进山?”黎朔州猛地从凳子上跳起来,满脸激动,目光还频频瞟向沈妤,神色里满是犹豫和担忧。 黎霄云看著他,解释道:“如今已是深秋,我再进山一趟,多猎些东西,咱们才能安稳过冬。” 青山的冬季凶险万分,常有猛兽出没,所以黎霄云向来不会轻易在冬天进山狩猎。 黎朔州垂著头,自然清楚兄长的习惯,每年深秋,黎霄云都会进山数日,有时甚至要待上十天半月,而每次的收穫,也是一年里最丰厚的。 往年黎霄云进山时,都是黎朔州在家带著黎朔婭,只有春夏时节黎霄云偶尔带他进山时,才会把黎朔婭送到叶寡妇家寄养。 一想到叶寡妇,黎朔州就恨得牙痒痒,再看看沈妤,虽说这几日她做得一手好饭,对黎朔婭也温柔耐心,看著不像有坏心的样子,可万一兄长走后,她就露出真面目,在吃食里下药,把他和妹妹拐去卖掉怎么办? 黎朔婭满心担忧,可刚吃了沈妤包的美味饺子,实在不好意思把这恶意的揣测说出口,只能一个劲用眼神暗示黎霄云,希望兄长能重新考虑,最好把这来歷不明的女娘送下山去。 可黎霄云像是完全没看懂他的眼神,说完话就转头专心刷碗,压根没理会他的暗示。 这一切都被沈妤看在眼里,她走到黎朔州面前,似笑非笑地问:“二郎,你一个堂堂男子汉,莫非还怕我这个腿脚不便的女瘸子对你做什么?” 被沈妤一激,黎朔州顿时火冒三丈,涨红了脸吼道:“我怎么会怕你!你不过就是个女瘸子,別想趁我兄长不在家,打什么齷齪主意!” “二郎!”黎霄云猛地回头,厉声呵斥,虽只转了半张脸,可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著黎朔州,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黎朔州被兄长一吼,立刻闭了嘴,不敢再多说一句。 沈妤正惊讶黎霄云竟然会维护自己,就听他冷冷地补了一句:“对女娘说话客气些。”原来只是让黎朔州客气点,並非是维护她,沈妤心里顿时瞭然,忍不住自嘲地想:是自己想多了,这黎霄云哪里是护著她,怕是担心她走后苛待他的弟弟妹妹吧。 一片真心换来这样的猜忌,就算是泥人也有三分脾气,沈妤心里顿时涌上几分气恼,对著黎霄云道:“大郎君儘管放心,等你回来,保管婭儿和二郎的身子完好无损,还能比现在更白胖!” 说罢,沈妤撑著拐杖,拉著黎朔婭的小手回了房间。 黎霄云看著她离去的背影,眉头微蹙,心里暗自琢磨:她这是真的生气了? 另一边,黎朔州还在沾沾自喜,对著黎霄云拍胸脯保证:“阿兄,你放心,我一定盯著她,绝不让婭儿再受半点委屈!等明晚我就让婭儿跟我睡,白天也寸步不离盯著她,防著她使坏!” 黎霄云看著弟弟信誓旦旦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实在不忍心打击他的信心——如今的黎朔婭,早就被沈妤的美食收服,两个哥哥在她心里,怕是还比不上沈妤做的一碗饭。 沈妤把黎朔婭哄睡后,自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气得睡不著。 她越想越觉得黎霄云心思深沉,看著粗獷沉闷,实则一肚子心眼,比他那直性子的弟弟精明多了! 嘴上说著託付家事,实则借著弟弟的口警告她,难道他就没看到这几日自己的真心? 若是她有半分坏心,今晚怎会只吃十个饺子,把大部分都留给他们? 正想著,肚子突然“咕嚕”叫了两声,沈妤无奈地长嘆一口气,心里吐槽:饺子吃得那么香,结果转头就被这兄弟俩戳心窝子,果然是一家人! “姐姐,你怎么嘆气呀?”黎朔婭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问她。 沈妤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小脸,柔声说:“没事,婭儿乖,快睡吧。” 满心的愁怨,哪里能跟一个孩子说呢?可黎朔婭却认真地说:“姐姐,你別生阿兄和二哥的气好不好?我替你打他们屁屁!” 沈妤被她逗得“噗嗤”笑出声,问道:“你去打他们屁屁,他们会让你打吗?”一想到黎朔州和黎霄云这两个硬邦邦的汉子,被小丫头追著打屁股的样子,沈妤就觉得好笑。 黎朔婭也跟著“咯咯”笑起来,挥舞著小拳头喊:“打!就要打!” 有了黎朔婭这贴心小棉袄的安慰,沈妤的心情总算平復了些。 她搂著小姑娘,心里想著:好歹自己的付出不是全然无人看见,至少已经收服了婭儿这小傢伙。 从来到黎霄云家的第一天,黎朔婭就黏上了她,沈妤不禁猜测,是不是这孩子从小没有母亲,缺了母爱才会这样? 一想到黎朔婭从婴儿时期就只有两个哥哥陪伴,没有女性的温柔引导和照顾,沈妤的心就微微发疼。 最初接近黎家兄妹,沈妤確实抱著討好未来大人物的心思,可此刻抱著黎朔婭,她心里却是实打实的真心。 再想到黎霄云和黎朔州的態度,沈妤也渐渐释然了:自己来歷不明,黎霄云又是个孤僻不愿深交的性子,就算做了几顿饭,也未必能换来他们的信任。 黎霄云这次出门,把弟弟妹妹託付给她,多半也是无奈之举,他们防著自己,也是人之常情。 沈妤心里盘算著:若是三个月后,这对兄弟还是像块冷石头捂不热,那她就算没脸再待下去,至少也能靠著这三个月的饭菜,在他们心里留几分好感吧? 第21章 葱油香里释前嫌 沈妤心里不由得想起黎朔婭,这孩子如今这般黏她,可等她长大了,若是两人再相遇,她还会记得这份微薄的情分吗? 倘若將来自己再遭逢劫难、陷入困境,这孩子会不会愿意伸一把手,给她一点帮助? 念及此,沈妤突然彻底想通了。 她和黎家兄妹如今本就没什么深厚情分,不过是靠几顿好吃的维繫,而这几顿饭,也只是她用来偿还黎霄云救命和收留的恩情罢了。 不管他们心中如何猜忌自己,她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够了。 用真心待人,或许换不来同等的回应,但至少不会留下遗憾,毕竟她努力过了。 第二天凌晨,天还黑沉沉的,沈妤就摸黑起了床。 她点亮煤油灯,借著昏黄的灯光走进灶房,先点燃灶火,烧上热水,又挖了一碗白麵粉,加水揉成麵团。 她洗乾净一大把昨天从山上採回的野葱,又化开了一点猪油,先做好油酥,接著继续揉面。 她把麵团分成一个个小剂子摆在案板上,拿起一个慢慢擀开。 幸好家里有根棍子能当擀麵杖用,不然这饼做起来可要麻烦多了。 她將麵皮擀得又长又薄,均匀地抹上油酥,撒上切碎的野葱,再把麵皮捲起来揉成团,重新擀成圆圆的饼状,一张香气四溢的葱油饼胚就做好了。 隔壁房间的黎朔州被一股浓郁的香味勾醒,他抽了抽鼻子,看向窗外依旧漆黑的天色,心里满是疑惑:这黑灯瞎火的,那女人怎么这么早就起来做吃的? 肚子突然“咕嚕”叫了一声,黎朔州瞬间沉默了。 他在黑暗中顿了许久,才轻声喊:“阿兄,你也醒了?”原来那声腹鸣竟是兄长的,看来黎霄云也被这香味馋醒了。 黎霄云翻了个身,对他说:“我去看看,你接著睡。”说完便披上衣裳,走出了房间。 黎朔州躺在床上,肚子饿得直蹬腿,哪里还睡得著? 那诱人的香味把他肚里的馋虫全勾了出来,他一闻就知道,沈妤又在用油做菜了! 黎朔州心里又气又期待,气的是家里本就不富裕,哪里经得起这女人这般挥霍,怕是兄长兜里的银子,连给他交学费都不够就要被吃光了;可又忍不住期待,想知道这女人今日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昨夜他还惹恼了她,会不会今早根本没给他准备早饭? 黎朔州急得不行,恨不得立刻衝到灶房去看,可又怕显得自己对早饭太过上心,让沈妤得意。 几番纠结后,睡不著的他乾脆起身,点亮灯开始晨读。 黎霄云走到灶房门口,看到沈妤正站在灶台前忙得团团转。 他本想开口问一声,却突然想起上次不小心嚇到她的事,便放慢脚步,握拳轻咳了一声提醒她。 沈妤虽没被嚇一跳,但正全神贯注烙饼的她,还是被这声响惊得心跳漏了一拍。 回头看到是黎霄云,她才鬆了口气,心想著天还没亮,他竟也起来了,想来是要准备进山了。 “大郎君醒了?饼马上就好,你先坐会儿。”沈妤擦了擦手上的麵粉,盛了一碗粥,又拿了两个刚烙好的饼放在盘子里,端到桌上。 给黎霄云摆好早饭,她又立刻回到灶台边,继续烙剩下的饼。 黎霄云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了,他心里觉得奇怪,往日里整日喝稀饭、吃红薯,也没觉得多饿,可这几日明明每顿饭都吃得又好又饱,却总饿得前胸贴后背,仿佛胃里的馋虫被勾了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葱油饼上,饼身金黄酥脆,还点缀著绿色的菜叶,看著像是野菜。 既然沈妤都准备好了,黎霄云便不再客气,坐下拿起一张饼咬了一口。 酥脆的外皮混著鲜香的油脂,还有麦面的醇厚和野葱的清新在口中散开,再咬一口,野葱的独特香气瞬间在嘴里爆开。 黎霄云又惊又喜,他从未吃过这般味道的食物,和他平日里挖的野菜滋味完全不同,忍不住好奇这到底是什么菜。 黎霄云望著沈妤忙碌的背影,想起她昨日气恼离开的模样,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搭话。 他端起粥喝了一口,才发现这粥並非普通的稀汤,底下沉著不少白米和红薯粒,浓稠的口感是他从未熬出过的,红薯的香甜在口中化开,格外好喝。 这顿早餐格外丰盛,黎霄云三两口就吃完了一张饼,竟还觉得意犹未尽。 沈妤见他吃完,便把篮子里烙好的饼用一块大帕子仔细包起来,等黎霄云起身,她把还冒著热气的饼包递过去,说:“不知大郎君往日进山都带什么乾粮,我这次做了十张葱油饼,你进山带著,饿了能垫垫肚子。” 黎霄云看著她递来的包裹,一时愣住,竟忘了伸手去接。 沈妤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偷偷笑了:定是没想到自己起这么早,竟是专门为他做进山的乾粮吧。 她心里暗自盘算,现代人常说要抓住一个人的心,先抓住他的胃,既然黎霄云不心疼粮食,那她就使劲儿做美食,不信十天半月,甚至两三个月下来,收服不了他们的胃和心,黎家三兄妹早晚要被她拿捏住! 沈妤心里想得雄赳赳气昂昂,脸上却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大郎君是觉得这饼不好吃,还是怪我用了太多白麵粉?” 黎霄云这才回过神,立刻走上前接过沉甸甸的包裹,连忙说:“我没想到……这饼很好吃,多谢女娘。”他紧紧攥著包裹,想起沈妤天不亮就忍著腿伤忙活,竟是为了给自己准备乾粮,而自己原本只准备了几个红薯当口粮,哪里比得上这热乎乎又美味的葱油饼?心中顿时涌上一阵暖流。 沈妤笑著说:“大郎君满意就好。 我还留了四张饼,给二郎两张,我和雅姐儿一人一张,婭儿年纪小,脾胃还在调养,一张饼就够了。” 听了她的话,黎霄云心里五味杂陈,想来她还在为昨夜兄弟俩的態度生气。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对沈妤的防备依旧存在,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最终,他只能拱手道:“家中的一切,就拜託女娘了。” 黎霄云提著包裹转身准备出门,走到门口时,却又突然回头,忍不住问:“这饼里的菜……到底是什么?” 第22章 小院起风波了 沈妤正抬手摆弄著沾了麵粉的衣摆,听到黎霄云竟对饼里的食材感兴趣,便笑著回道:“这是从外面林子里采的野葱,大郎君是不是觉得它特別香?” 黎霄云闻言,默默点了点头。 沈妤眉眼一弯,接著说:“下次我用野葱炒鸡蛋,或是炒肉,味道会更好!要是能找到茴香,用它包饺子、包包子,那滋味更是一绝!” 说起吃的,她的脸上瞬间洋溢起明亮的神采,就像窗外即將升起的旭日,把昏暗的灶房都映得鲜活起来。 直到黎霄云背上弓箭、掛好斧子踏上山路,天边才泛起一丝日出的微光。 他猛地停下脚步,像大梦初醒般站在原地,一脸茫然。 他原本只是想起床看看沈妤在灶房里折腾什么,怎的稀里糊涂吃了早餐,还这么早就上了山? 这么早进山,能做什么?猎物都还在窝里没醒呢!他这是猎个什么劲啊! 送走黎霄云后,沈妤把剩下的饼子贴在锅边保温,转身去熬药。 等黎朔婭醒来,两人一起喝了药,才慢慢洗漱完毕。 另一边的黎朔州早就眼巴巴盼著早饭,等得胃都抽疼了,也没见黎朔婭来喊他吃饭。 他心里犯起了嘀咕:她们该不会把自己忘了吧?还是那女人真的没给自己准备早饭?果然,兄长一走,她就露出真面目了!她用的都是兄长辛苦赚来的粮食,居然敢不给自己吃? 黎朔州越想越气,再也坐不住,连书都看不进去了。 他“噌”地一下站起身,气冲冲地衝出房间,直奔灶房门口。 正要推门进去兴师问罪,却看见黎朔婭刚费力地爬上桌子。 沈妤正拿著勺子盛粥,听到动静回头一看,见是黎朔州来了,便憋著笑意,柔声说道:“二郎醒啦?快先去漱漱口,我正打算去喊你吃早饭呢。” 说话间,三碗热气腾腾的粥被端上桌,盘子里还摆著四块金黄的葱油饼。 黎朔州下意识地“咕咚”咽了口口水,心里暗自惊讶:她竟然又做了饼?那日麦麩野菜饼的香味,到现在还留在记忆里,不得不说,这女人做饼的手艺是真的厉害。 她难道真的打算喊自己吃饭?看来还算是有点分寸,知道给自己准备早饭。 黎朔州用犹疑的目光打量著沈妤,见她一脸真诚,这才转身去洗漱。 沈妤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一旁的黎朔婭已经乖巧地拿起饼啃了起来,饼的香味馋得她差点把舌头吞下去,却还是听话地细嚼慢咽,一小口一小口地咬著。 “姐姐,你笑什么呀?”黎朔婭抬起头,圆圆的小脸上沾了点饼屑。 她如今扎著两个圆滚滚的丸子头,衣服穿得乾乾净净,脸蛋越来越白嫩,连指甲缝都洗得乾乾净净,再也不见往日的脏污。 沈妤在她身边坐下,笑著说:“我在笑你二哥呢。你看他刚才急急忙忙跑过来的样子,是不是饿坏了?” 黎朔婭用力点了点头,脆生生地说:“对呀对呀,我还看到他眼角有眼屎呢!脸都没洗就跑来看姐姐做了什么好吃的,他怎么这么贪吃呀?” 刚洗漱完冲回来的黎朔州听到这话,脚步猛地一顿。 他?贪吃?还有眼屎? 黎朔州赶紧伸手摸了摸眼角,確认没有眼屎后,才暗暗鬆了口气,隨即又气鼓鼓地鼓起腮帮子。 这个黎朔婭,竟然敢编排起自己的亲哥哥了!肯定是被那女人带坏了,天天跟著她一起气自己! 他怎么就贪吃了? 人吃饭喝水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这女人住在他家,吃的都是他家的粮食,给他们做饭也是答应了兄长的条件,所以他来吃早饭,本就是理所应当的! 今晚一定要让黎朔婭跟自己睡,不能再让她被这女人带偏了! 黎朔州黑著脸走进灶房,沈妤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忍不住偷笑。 哈哈哈,別看这孩子將来是个大奸臣,现在也不过是个八岁的小屁孩,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 他大清早就在屋里读书,那声音谁听不见? 还真以为自己会去喊他起床,简直太好骗了。 她当然不会特意去喊他,昨天他说那些话气自己,她愿意给两张饼吃,已经是大度了。 要是他还端著架子忍著,那就让他饿肚子好了! 你看,闻著香味,他还不是自己跑来了? 这黎朔州,心眼子不比他哥哥少,嘴毒、爱生气还记仇,倒真是个有趣的小傢伙。 不过他疼妹妹、敬重兄长,还能认真读书,沈妤倒也不討厌他。 只是想要收服这孩子,怕是得花点真心实意的功夫才行。 这顿早餐对黎家兄妹来说,依旧是难得的美味。 吃完早饭,沈妤坐在院子边的水井旁浆洗衣物,黎朔婭则提著篮子,把沈妤割好的草拿去餵鸡。 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身上,让人忍不住生出几分慵懒的愜意。 沈妤刚把衣物晾晒好,羊肠小路上就传来一道洪亮的喊声:“黎大郎!黎大郎你在家吗?” 她撩起衣角看向外面,只见一位眼熟的婶子正风风火火地往这边走。 “哎哟!这姑娘长得可真是人比花娇啊!女娘你还记得我不?我是山下陈家村的陈婶儿!” 沈妤自然记得她,这陈婶儿就是那日叶小琴攛掇一眾妇孺上山质问她来歷的人里,最有威望和魄力的那个,沈妤对她的印象格外深。 她轻轻点了点头,摆出一副大家闺秀的羞怯模样,柔声说:“见过陈婶儿。” 陈婶儿顿时受宠若惊。 她一辈子都在村里生活,哪里见过这般斯斯文文、温婉大气又知书达理的姑娘给自己行礼? 原本颇有气势的陈婶儿,一时间竟手足无措起来。 她心里暗自嘀咕:这黎家到底从哪找来这么个表妹? 看这模样和气度,哪里像是黎霄云家能攀上的亲戚,说是高门里的贵女,恐怕都有人信! 瞧这温婉的姿態,精致的容貌,还有亭亭玉立的身段,谁能相信深山里藏著这样一位娇姑娘! 难怪那位贵人会对她念念不忘…… 片刻后,陈婶儿脸上重新堆起笑容,问道:“大郎他表妹,你阿兄在家吗?我找他商量点事儿。” 黎朔婭这时提著篮子跑过来,拉著沈妤的手说:“阿兄进山打猎去啦!婶婶,你们家大牛呢?他怎么没给我们送肉肉来呀?” 沈妤这才知道,原来陈婶儿就是村长家丁大牛的母亲。 “婭儿真会说笑,前几日你大牛哥不是刚给你们送了粮食和肉吗?”陈婶儿笑著说,“你阿兄昨天又买了鸡和粮食,你们几个人哪里吃得完这么多,怎么还想著吃肉呀?” 陈婶儿说著,目光落在黎朔婭身上,只看了一眼,就瞬间愣住了。 第23章 陈婶想让沈妤去攀上李信誉? “婭儿?你咋变成这模样了?这、这瞧著跟镇上那些俊俏女娃一个样了!” 陈婶儿看著黎朔婭,满脸的惊讶。 她记得这孩子从前可不是这样,虽说生得好看,可身上的衣服总脏兮兮的,小手小脸也常沾著泥,黑乎乎的和村里其他丫头没两样,怎么突然就变了个样子? 如今的黎朔婭,衣服洗得乾乾净净,小脸白嫩嫩的,小手也胖乎乎的,看著討喜极了。 陈婶儿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 沈妤立刻將受了惊的黎朔婭护在身后,客客气气地看著陈婶儿说:“不知陈婶儿今日来,可有什么要紧事?若是找表哥的话,等他回来我再转告他。” 陈婶儿眼珠一转,突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哎哟!我咋忘了这茬!大郎怕不是到了往年秋季最后一次进山的日子了?这一去,少说也得十天半月才能回来吧!怪我怪我!” “那这事,我只能跟你商量了!大郎他表妹,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陈婶儿越说越激动,上前一把紧紧攥住沈妤的手。 沈妤胳膊下还撑著拐杖,被她这么猛地一拉,险些摔在地上。 黎朔婭见势,使出全身力气从后面顶住沈妤,沈妤忍著腿上的疼痛站稳脚,脸色都白了几分。 “婭儿,你快让开!”沈妤生怕自己压到她,语气里满是著急。 黎朔婭却死死抱住沈妤的胳膊,气鼓鼓地瞪著陈婶儿,脆生生地喊:“婶婶!我姐姐腿上有伤,你要是把她弄倒了,我就咬你!” 陈婶儿闻言,连忙赔笑道:“哎哟,你们姊妹俩感情可真好!是婶婶太激动了,婶婶给你们赔个不是。” 沈妤看著护著自己的黎朔婭,心中涌起一阵暖流,她温柔地摸了摸孩子的头。 上一世,从来没有人这样护著她,这一世,也只有黎朔婭会这般义无反顾地站在她身前。 陈婶儿很快又提起正事,热情地说:“女娘啊,你听婶婶说,这真的是大好事!你还记得前两日来家里的那位贵人公子不?” “他那身上的贵气,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身份不一般!” “里长说了,他说话带著上京的口音,指不定就是从京城来的大人物!” “咱们村要是能帮上这贵人,日后还愁没得好处?” “这不,我一听说这好事,立马就跑来告诉你们了!” 沈妤一听是李信誉的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陈婶儿却没察觉到她的不悦,依旧自顾自地激动说道:“这两日那贵人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村里的小伙子们给他打打下手还行,可伺候穿衣吃饭这种细致活,一个个都笨手笨脚的,接连出错!” “今早我瞧著,那贵人的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里长就提议,给他找个贴心的丫头伺候著,城里的贵人不都有贴身伺候的丫头吗?” “可村里的那些姑娘,他竟一个都瞧不上,说她们手粗脸黑的,別往他跟前凑!” “哎哟,我当时一下子就想到你了!” “你生得花容月貌,小脸白净,小手也嫩,除了你,还有谁能配得上伺候贵人?” “我特地去跟贵人提了一嘴,你猜怎么著?” “那贵人竟然还记得你!听说要你去伺候,他二话没说就应了,这明显是瞧上你了,愿意让你做他的贴身丫头!” “女娘啊,这可是攀上高枝的好机会,跟著他去了上京,还怕不能飞黄腾达?” “到时候你出息了,你表哥、表弟表妹们也能跟著沾光享福!” “我听说高门大院里的丫头,月钱都有二两银子呢!” “二两银子啊,咱们村里多少人家一年的花销都到不了二两!” “女娘,这么大的好事,你是不是该好好谢谢婶婶?” 沈妤冷冷地听她说完,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她沉声说道:“陈婶儿这是在开玩笑吗?我是良家女子,何苦自甘墮落去做人家的丫头,还是贴身伺候、有损名节的丫头?” “我难道是疯了才会答应?” “你还要找我表哥商量这事,难不成你觉得我表哥能替我做主?” “更何况,我相信黎大郎绝不是那种会卖妹求財的人!” “陈婶儿请回吧,这件事绝无可能!” 沈妤不想和山下的人起衝突,即便心中早已怒火中烧,还是儘量保持著客气。 可陈婶儿却觉得她是一时糊涂,又上前劝道:“女娘,这怎么能叫自甘墮落呢?”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在这山上跟著你表哥,无名无分的,能有什么名声?” “那贵人不嫌弃你,已是你天大的福气了!” “难不成你铁了心要嫁给你表哥?那可真是可惜了你这副好模样、好身段!” “女娘,跟著那贵人,这辈子能享尽荣华富贵;留在这山上,只能一辈子吃糠咽菜。” “再说了,那贵人也说了,就算你不跟著去上京,只要伺候过他,他都会给一笔丰厚的报酬!” 沈妤再也忍不下去,打断她的话:“够了!陈婶儿,这事想都別想!” “让他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陈婶儿,你请回!” 沈妤下了逐客令,陈婶儿这才看出来,她不是欲拒还迎,是真的不愿意。 陈婶儿满心不解,村里多少姑娘巴望著能跟在那俊俏贵人身边,这沈妤倒好,竟然拒绝了,真是不知好歹! 她要是就这么无功而返,该怎么跟贵人交代? 怕是会给贵人留下坏印象,以后半点好处都捞不到了。 陈婶儿急得嘴角都起了泡,气冲冲地说:“女娘,我真是替你著急!放著好日子不过,偏要过苦日子,我看你是真的疯了!” “这黎霄云家有什么好的?两个拖油瓶,那黎霄云又凶神恶煞的,你这是往泥坑里跳啊!” “我好心拉你一把,你还不知好歹……” 早就在屋里听了半天的黎朔州,再也按捺不住,气冲冲地冲了出来,手里举著大扫帚就往陈婶儿身上打,边打边喊:“快滚!虎婆娘,赶紧滚!” “哎哟!你这小兔崽子竟敢打我!我怎么你了?看我不撕了你!”陈婶儿跳著脚就要反扑,沈妤扬起拐杖厉声喝道:“你敢过来?给我滚!” 见沈妤是真的动怒了,陈婶儿才悻悻地骂骂咧咧溜走了。 黎朔婭被刚才的场面嚇得懵了,紧紧拉著沈妤的手,小声问:“姐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沈妤撑著拐杖,大口喘著气,安抚她说:“没事的婭儿,就是有人居心不良,不过已经被我们赶跑了,你別怕。”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就算豁出这条命,这辈子也绝不会再和李信誉那个卑劣小人扯上半点关係。 第24章 第一次做凉粉,幸好没翻车! 並非只有沈妤看透了这其中的利害。 换做任何一个女子,若是真的追隨李信誉伺候些时日,最后却被他隨意拋弃,那女子的名声,这辈子便算是彻底毁得一乾二净,再无翻身的可能。 毕竟,不管是真心实意地伺候,还是虚与委蛇地应付,在外人眼里,这样的女子又怎么可能还保有清白之身? 就算有幸跟著李信誉去了上京,能过上一两年锦衣玉食的富贵日子,可那高门深宅的复杂与凶险,又岂是一个乡野村姑能轻易周旋、安稳生存的? 想要在那样的地方占据一席之地,更是痴人说梦! 更何况,君主的恩宠本就如同天边的浮云,来得快,去得更快,不过是转瞬即逝的过眼云烟罢了。 男子大多都是喜新厌旧的性子,今日或许还把你捧在掌心,视若珍宝,到了明日,便可能將你弃之如敝履,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而最可怕的是,若是遇上李信誉这般心狠手辣的畜生,他会把你的尊严碾碎,把你的骨血榨乾,让你落得一无所有、生不如死的境地! 沈妤对此更是心知肚明,李信誉的正妃,还有他那身为老太妃的母亲,都是后宅之中手段狠戾的女子,她们的心思与算计,足以让旁人万劫不復。 上一世,她就是在这样的內宅阴私里被剥掉了一层皮,最终丟了性命。 所以这一世,她拼了命也绝不会再让自己陷入那样的绝境! 在这个对女子极尽苛刻与残忍的古代社会,沈妤早就亲身领教过其中的黑暗与残酷。 也正因如此,她对山下那些趋炎附势、諂媚逢迎的婶子们,打从心底里厌恶到了极点! 这些婶子明明清楚,跟著李信誉绝非什么好事,可她们依旧把女子当作向上攀爬的梯子,妄图踩著別人的命运,去换取自己那不切实际的利益。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二郎,方才真是谢谢你了。” 沈妤转过身,目光温柔地看向黎二郎,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感激。 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不过八岁的孩子,竟会在关键时刻站出来帮她一把,这份举动著实暖了她的心。 黎二郎抬眼瞥了她一眼,冷冷地哼了一声,语气生硬地说道:“我不过是不想我们家少了个厨娘罢了!” 话音落下,他便转身丟下手中的扫帚,快步回了自己的房间,仿佛多待一秒都嫌麻烦。 沈妤望著他的背影,扬声喊道:“好!那今天中午我给你炒个野葱鸡蛋炒饭,你看怎么样?” 黎二郎刚走到房门口,听到“野葱鸡蛋炒饭”这几个字,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狠狠咽了口口水,脚步却丝毫没有停顿。 看著他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看书,沈妤在心里暗自感慨:果然不愧是未来的大奸臣,小小年纪就这般心志坚定,刚刚外面那么喧闹,他竟能这么快静下心来看书。 可沈妤哪里知道,此刻坐在书桌前捧著书的黎二郎,目光却阴沉沉地落在书页上,满心的烦躁让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周遭的人都背地里说他和妹妹是兄长的拖油瓶,这些搬弄是非、口无遮拦的人,在他看来都该死! 他们兄妹三人只想与世隔绝,相依为命,安安静静地过日子,从未想过去招惹任何人。 可这些人却偏偏要来搅乱他们的生活,对他们的事情指手画脚、说三道四! 所以,黎二郎打心底里厌恶所有对他们抱有不轨之心的人! 沈妤原本打算做野葱鸡蛋炒饭,可无奈的是,那两只刚被赶上山的母鸡,直到中午都没下出一枚鸡蛋。 没办法,蛋炒饭的计划只能暂时搁置了。 思索片刻,沈妤决定,今天中午就做一碗豌豆凉粉尝尝。 她先挖了一勺豌豆粉,按照合適的比例加入清水,慢慢调匀后,又往里面加了一丁点盐巴提味。 接著往锅里倒入清水,待水烧开冒泡后,將调好的淀粉糊缓缓倒入锅中,並不停地用勺子搅拌,防止糊锅。 隨著火候的推移,锅里的淀粉糊变得越来越粘稠,最后稠到几乎搅不动的程度,沈妤这才將其盛出来,小心翼翼地倒入容器中。 等了片刻,凉粉稍稍凝固后,她又舀了一碗凉水浇在凉粉表面,帮助其更好地定型。 做完这些,就只剩下耐心等待凉粉彻底凝固了。 看著容器里的凉粉雏形,沈妤心里暗自嘀咕:看这样子,这次的凉粉应该不会失败了! 趁著等待凉粉凝固的空档,沈妤琢磨著给凉粉调个料汁,让味道更丰富些。 可翻遍了家里的调料,却只有一点盐巴和昨天刚采的野葱,连一点其他的调味品都找不到。 她忍不住在心里想,要是有姜蒜、小米辣,再加上一点醋和油辣子,她肯定能调出一份堪称灵魂的料汁,让凉粉的味道瞬间提升几个档次! 不过即便调料稀少,沈妤依旧有信心,能把这碗凉粉做得美味可口。 她拿起菜刀,切了大量的野葱,又切了一点白菜丝,隨后把白菜丝放进沸水里烫熟,捞出来沥乾水分,放在一旁备用。 这时,沈妤看著盆里剩下的两份凉粉锅巴,不由得发起了愣。 说实话,这凉粉她也是第一次做,能做到这个程度没翻车,已经算是万幸了。 而这凉粉锅巴,她记得现代好像有这么一道小吃,只是一时想不起具体的做法了。 “难道是炒著吃?” 沈妤心里暗自猜测,隨即將锅巴放到一旁,决定晚上试著炒一炒,看看味道如何。 婭儿惦念著凉粉,跑过来问了好几遍,就在她第几次探头探脑时,凉粉终於彻底凝固了。 沈妤將容器里的凉粉倒出一半,用刀切成细细的小条,然后均匀地分成三碗。 她往每碗里都放入烫熟的白菜叶子,撒上一把葱花,加了点盐巴,最后將刚烧热化开的猪油“刺啦”一声泼在上面,瞬间,浓郁的香味便瀰漫开来。 儘管受限於食材和调料,可拌好的凉粉尝起来,味道竟然比沈妤预想的还要好上几分。 她立刻扬声喊了一句:“开饭啦!” 喊声刚落,婭儿就像一阵风似的第一个冲了进来,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桌上的凉粉。 而黎二郎虽然脚步沉稳,可迈步子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那份急迫的心情早就暴露无遗。 沈妤见状,心里偷偷笑了起来:嘿嘿,这小子別看嘴上硬邦邦的,其实早就被我的手艺征服了吧? 她心里暗自盘算:哼,小孩儿,来日方长,我就不信不能彻底把你收服! 沈妤正狡黠地偷笑著,却发现婭儿和黎二郎都盯著桌上的三碗凉粉,迟迟没有动手。 “这是什么东西?” 黎二郎一把抓住蠢蠢欲动的婭儿,眉头微皱,他凑到碗边闻了闻,能闻到香味,可碗里的东西却是他和婭儿从未见过的模样。 他心里不由得犯起了嘀咕:这女娘该不会在里面下了毒吧? 还是说,这东西吃了会让人拉肚子? 看著沈妤方才那副得意洋洋的笑脸,黎二郎心里越发不安,对这碗凉粉充满了怀疑。 沈妤无奈地嘆了口气,伸手指了指墙角的那袋豌豆粉,解释道:“这是用那袋豌豆粉做的豌豆凉粉。” 可即便听了解释,黎二郎脸上的怀疑之色依旧没有褪去。 沈妤看著他这副模样,忍不住问道:“二郎,你是不是觉得,这世上除了你兄长和婭儿,其他人对你俩都抱著不轨之心?” 她在心里暗自腹誹:这小奸臣,防人之心也太重了些! 都相处这么些天了,他竟然还觉得自己会在吃食上动手脚,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黎二郎冷冷地盯著她,语气带著一丝质问:“那你刚刚笑什么?” 沈妤闻言一愣,心里满是诧异:她不过是偷偷笑了一下,竟然都被这小子看见了? 他真的只有八岁吗?这洞察力也太惊人了吧!? 沈妤无奈地拉过椅子坐下,有些赌气地说道:“我只是笑我今天的凉粉做成功了而已!你不吃就算了,我自己吃!我总不至於傻到给自己下毒吧?” 说完,她摇了摇头,隨手端起一碗凉粉放到自己面前,拌匀后便拿起勺子吃了起来。 凉粉入口爽滑q弹,虽然没有丰富的调料,可猪油的香醇混合著野葱的清香,中和了凉粉本身的清爽,吃起来一点也不油腻,口感恰到好处。 沈妤吃得一脸满足,嘴角都带著笑意,一旁的婭儿见了,哪里还忍得住? “姐姐,我也要吃!”婭儿一把推开兄长的手,迈著小短腿跑到沈妤跟前坐下,捧过一碗凉粉就迫不及待地扒拉起来。 “唔唔,好吃,太好吃了,唔唔……” 婭儿一边吃一边含糊地讚嘆著,这凉粉清爽滑口的口感,是她从未尝过的美味。 不只是凉粉,这些日子里,沈妤做的每一样吃食,都是她从未吃过的新鲜味道。 也正因如此,每一样东西都牢牢抓住了婭儿的胃口。 即便沈妤担心她吃撑,每次给她盛的分量都少了些,几乎每餐都会控制一点食量,可在吃这件事上,婭儿已经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每天都满心期待著下一顿饭会有什么新的惊喜,小肚子虽然总是在饱与饿之间徘徊,可心里却甜滋滋的,充满了欢喜。 沈妤和婭儿只顾著吃自己的,完全没去理会一旁的黎二郎。 黎二郎见状,这才磨磨蹭蹭地挪到桌边坐下,见两人吃得毫无异样,而且那香甜的模样让他越发嘴馋,这才慢慢將自己的碗拉到面前。 他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扒拉了一口凉粉放进嘴里,下一秒,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显然是被这美味惊艷到了。 第25章 贼人目標竟是沈妤! 黎二郎吃饭的速度快得像一阵狂风,眨眼间就把碗里的凉粉吃了个精光,是第一个吃完的人。 他刚拿起布巾擦了擦嘴,沈妤就立刻笑眯眯地凑上前,故意逗他:“二郎,现在怎么不怕我在碗里给你下毒了?” 黎二郎脸上还掛著吃完凉粉的满足神情,听到这话,身子瞬间僵住,表情也变得有些不自然。 他的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憋了好半天,才梗著脖子狡辩道:“要不是你先骗了我,我怎么会平白无故疑心你?你明明跟我说,今天中午要做野葱蛋炒饭的,结果却突然换成了这凉粉,我当然会觉得你心里有鬼!” 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温二郎的底气也足了起来,脸上瞬间恢復了八成的自负神色,那副小大人的模样格外有趣。 他紧紧盯著沈妤,眼神里带著一丝质问,显然是等著她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沈妤看著他这副样子,只觉得哭笑不得,无奈地说道:“你要是不信,不如亲自去鸡舍看看,那些母鸡自从被带回山上,可曾下过一枚鸡蛋?” “啊!”沈妤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隨后满眼笑意地看向黎二郎,故意调侃道,“我倒是忘了,二郎你怕鸡啊!肯定是不敢去鸡舍看的。” “你!!”黎二郎被戳中了软肋,气得“噌”地一下从凳子上跳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著。 他怒目圆睁地瞪著沈妤,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她就是故意拿这件事打趣自己! 果然,兄长一走,她就露出了真面目,再也不是之前那副温和的样子了! 瞧她这牙尖嘴利、不肯吃亏的模样,怕是打定了主意,要和自己斗到底了!? 黎二郎越想越气,最后冷哼一声,气冲冲地转身走了。 婭儿抬起小脑袋,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疑惑地问沈妤:“姐姐,二哥的脸怎么黑得跟锅底一样啊?” 沈妤忍不住笑了笑,对著婭儿解释道:“因为啊,他就是一只爱斗的小斗鸡!” 黎朔婭歪著脑袋,继续追问:“斗鸡是什么呀?” 沈妤耐心地跟她形容:“斗鸡就是喜欢跟人干架的公鸡,战斗力特別强,凶巴巴的,谁都不服气!” 不过笑归笑,沈妤心里却很清楚,自己並不想真的和这个小奸臣闹僵。 故意气他,只是因为他竟然怀疑自己会在食物里下毒,这对她来说,无疑是对人格的莫大污衊,换谁都会生气的。 等气消了,还是得想办法把他哄好才行。 毕竟要是真的被这个记仇的小傢伙记恨上,对自己往后的日子可没什么好处。 到了下午,沈妤试著丟掉拐杖,想要慢慢走几步,活动一下身体。 可刚走了没几步,腿就传来一阵酸痛,她只好停下来坐在一旁休息。 休息了一会儿后,她还是拄著拐杖,带著婭儿去旁边的小山坡上散步,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些可用的东西。 她心里盘算著,希望能在山坡上找到些香料或者野菜,丰富一下平日里的吃食。 可结果却让人失望,整个小山坡上能吃的野葱,也就只有之前採回来的那一点点,再也找不到其他可用的食材了。 当天晚上,沈妤把中午剩下的凉粉做了新花样,不仅炒了锅巴凉粉,还將另一半普通凉粉用野葱炒得又软又碎,口感十分特別。 炒好的凉粉散发著猪油和野葱混合的浓郁香味,再加上適量的盐巴调味,味道鲜香入味,闻著就让人垂涎欲滴。 黎二郎原本还想著用不吃晚饭的方式抗议,以此表达自己的不满,可肚子却不爭气,一次又一次地发出“咕嚕咕嚕”的叫声,仿佛在提醒他:“主子!主子!今晚的晚饭闻起来更香了,快尝尝吧!” 黎二郎坐在房间里,闻著从厨房飘来的诱人香味,內心陷入了激烈的挣扎,一边是想要维护的尊严,一边是难以抵挡的温饱诱惑。 再听到隔壁黎朔婭欢快的笑声,他心里更是鬱闷不已,觉得自己被孤立了。 就在他纠结万分的时候,沈妤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凉粉走了进来。 “二郎,该吃饭了。” 沈妤的脸上掛著温柔的笑意,语气也十分轻柔,仿佛之前两人之间的不愉快从未发生过一样。 黎二郎静静地看著她,眼神里满是疑惑,实在猜不透她这又是打的什么主意。 沈妤走进屋里后,根本没看屋內的陈设,径直走到黎二郎身边,把碗轻轻放在了他的手边。 碗里装著一半锅巴凉粉和一半炒普通凉粉,两种凉粉混合在一起,油光鋥亮的,还拌著不少切碎的野葱,腾腾的热气裹著猪油的香味扑面而来。 “趁热吃吧,別饿著肚子。” 沈妤留下这句话后,便转身离开了,没有多说一句废话,给足了黎二郎台阶下。 这一举动,既照顾到了他的面子,也维护了他那幼小心灵里格外看重的自尊。 黎二郎迟疑了一下,还是端起了碗,先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小口。 这一口下去,他顿时愣住了——这味道竟然比中午的凉粉还要好吃? 中午的凉粉是凉的,而现在这碗炒凉粉热乎得很,甚至烫得舌尖微微发疼。 可即便如此,他也控制不住自己,拿起勺子不停地往嘴里扒拉,吃得不亦乐乎。 直到把满满一碗凉粉都吃完,黎二郎才放下勺子,打了个饱嗝,眼神微愣地盯著面前的空碗,心里泛起了异样的感觉。 自打他记事以来,这段日子竟是他在吃食上过得最舒心、最满足的一段时光。 他在心里暗自嘀咕:这个女娘,做饭的手艺果然不一般,有点本事! 黎二郎端著空碗回到灶房,然后板著一张小脸,对婭儿严肃地说道:“今晚你跟二哥一起睡!” 沈妤正用温热的水给婭儿擦脸,听到这话,满脸惊讶地问道:“为什么呀?二郎,你们虽然是亲兄妹,但也到了该分榻睡觉的年纪了,这样不太合適吧……” 黎二郎却执拗地瞪著沈妤,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十分坚定:“她是我妹妹!” 沈妤立刻闭了嘴,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原来是这小奸臣吃醋了。 这几天,婭儿和她朝夕相处,同吃同睡,关係亲密得就像亲姐妹一样,甚至还会在黎二郎面前维护她。 想来是黎二郎看著妹妹和外人亲近,心里接受不了,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 沈妤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小奸臣的心眼儿,也太小了,比绣花针的针鼻儿还要小! 既然他想重新找回作为兄长的地位和尊严,自己一个外人,自然不好多加阻拦。 只是婭儿听到要跟二哥睡,却一脸不情愿,小嘴撅得老高。 她哼哼唧唧了好半天,才在沈妤的耐心哄劝下,不情不愿地跟著黎二郎回了房间。 沈妤独自躺在炕上,翻了个身,身边空荡荡的,没有了婭儿的陪伴,竟莫名觉得有些不习惯。 哎,果然人一旦习惯了有人陪伴,再回到独处的状態,就更容易感到寂寞了。 不过好在不用再哄孩子睡觉,沈妤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半夜三更的时候,沈妤突然被一阵响动惊醒,身子猛地一颤。 “轰隆——” 紧接著,一声响亮的雷声在天际炸开,她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打雷了。 屋外传来呼啸的风声,沈妤坐起身,借著微弱的光线摸黑下了床,本想倒杯水喝,可刚走到门口,脚步却突然停住了。 她好像……听到了门外传来一阵奇怪的动静,不像是风吹草动的声音。 难道是进小偷了? 沈妤心里一紧,轻手轻脚地把门拉开一条小缝,眯著眼睛向外偷偷看去。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闪电骤然划破夜空,將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吱——!!” 紧接著,雷声夹杂著噼里啪啦的雨声落下,仿佛要把天空撕开一道口子。 借著闪电的光亮,沈妤看得清清楚楚,院子里站著两道鬼鬼祟祟的黑影,正探头探脑地朝著房子的方向张望,一看就没安好心! 一瞬间,沈妤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嚇得魂飞魄散,手脚都有些发软。 她慌忙將门轻轻掩上,还顺手挑下了门栓,想要把自己锁在屋里。 可手刚碰到门栓,她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厨房里还放著不少粮食,井口的储物格里还有几刀肉;鸡舍里还有刚买的两只母鸡;而最重要的是,隔壁房间里还住著婭儿和黎二郎两个孩子! 他们还那么小,要是出了什么事,自己不仅没法向黎霄云交代,就连自己的良心也会备受谴责! 这里是他们的家,要是他们出了事,而自己却安然无恙,到时候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道不明了! 婭儿,黎二郎,但愿自己这趟能护住他们,也希望自己能平安脱险。 也盼著那黎二郎以后能记得自己这份人情! 脑海里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沈妤终於下定决心,鼓起勇气要出去看看。 她猛地转身,瀟洒地拉开房门,可还没等她看清外面的情况,一个黑色的麻袋就“哗”地一下,迅速套在了她的头上,视线瞬间陷入黑暗。 紧接著,她感觉自己被人一把扛起,快步向外跑去! 沈妤整个人都懵了,心里暗骂了一声“靠”! 原来,这些人的目標从始至终都是自己啊! 这简直是自投罗网,倒霉透顶了! 真是气死个人! 第26章 是李信誉的安排? 沈妤被人冷不防套上麻袋,漆黑的夜里狂风呼啸,她心里又惊又气,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衝破胸膛。 被人扛在肩头一路顛簸,她只觉得五臟六腑都要被这剧烈的晃动顛出来,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 想起上一次被人扛著走,那黎霄云的步伐好歹沉稳有力,一路下来虽不舒服却也不至於这般煎熬,可这一次,这两个盗匪的脚步又急又乱,体验感简直差劲到了极点! “轰——” 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在天际炸响,扛著她的盗匪被嚇得脚下猛地一个趔趄,沈妤的身子跟著一晃,险些从他肩头被甩出去,惊出她一身冷汗。 “你小心些!这女娘娇贵得很,可別磕著碰著了……” 另一个盗匪慌忙伸手扶住同伴,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著急的小声嘀咕,生怕出了什么岔子。 “我、我就是太紧张了。她、她是不是真的晕过去了?” 扛著沈妤的盗匪结结巴巴地问道,语气里带著掩饰不住的慌乱。 沈妤紧紧咬著牙,硬是逼著自己一声不吭,连呼吸都刻意放轻,装作彻底晕过去的样子。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此刻必须装晕,若是忍不住大呼小叫,必定会惹怒这两个盗匪,到时候別说逃跑了,能不能保住性命都是未知数。 更重要的是,她怕自己的动静会惊醒屋內正在酣睡的黎氏兄妹,这两个盗匪若是丧心病狂,对年幼的孩子下毒手,那后果將是无法挽回的惨剧,她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所以,在被麻袋套住的那一瞬间,她就立刻装作受惊过度的样子,浑身瘫软下来,让自己看起来毫无反抗之力。 果然,这两个盗匪不放心,中途还特意掀开麻袋的一角,探头查看她的情况,確认她“昏迷不醒”后才放下心来。 此刻,沈妤在麻袋里悄悄睁著眼,仔细听著两人的对话,可身体却被一路的顛簸晃得噁心欲吐,胃里的不適感一阵强过一阵。 她强忍著翻涌的噁心感,清晰地听到扛著自己的盗匪不屑地说道:“再娇贵又能怎么样?等把她送给那贵人,到头来还不是落得个被人玩弄的残花败柳下场?” 另一人嗤笑一声,接著说道:“话虽这么说,但陈婶儿说了,这女娘的模样和身段都是顶好的,把她送给那贵人之后,指不定还能跟著贵人平步青云,一起回上京呢。” “就算只是当个通房妾室,那也是咱们这辈子都够不著的贵人,自然是娇贵之躯,可不能大意。” 沈妤听到这里,瞬间什么都明白了,一股怒火猛地从心底窜起,烧得她浑身发颤,只觉得肝胆欲裂,气得指尖都在发抖。 一时之间,口中涌上一股腥甜的味道,原来是她气得太过,竟把牙齦都咬破了,尝到了满嘴的血腥味。 李信誉,竟然又是他! 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咒骂著,这个阴魂不散的男人,到底为何偏偏不肯放过她? 难道自己的重生,从始至终都只是一场无法逃脱的噩梦吗? 她不过是想远离和他相遇的厄运,只想安安稳稳过一段平凡普通的人生,为何他却像附骨之疽一样缠著她,让她连一丝脱身的机会都没有!? 沈妤恨得几乎要把牙齿咬碎,可片刻后,她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只有保持清醒,才能找到逃跑的机会。 她迅速在心里分析,这两个人肯定是山脚下陈家村的村民,而这件事的幕后主使,一定是白天上山来过的那个陈婶儿! 这些人竟然为了討好根本不了解底细的上京贵人,就狠心把她绑了送给李信誉,简直是愚昧又恶毒,硬生生把她推进了火坑! 这群被封建思想蒙蔽双眼、自私自利的村民,真是把她害惨了! 而事实也正如沈妤所猜测的那样,扛著她的两个人,一个是陈家村陈婶儿的侄子陈文,另一个是村长的堂孙陈一。 这两人也是第一次摸著黑干这种掳人的勾当,心里既紧张又害怕,手脚都有些不听使唤。 尤其是他们这次盯上的是山上黎霄云家的人,那黎霄云在村里的名声向来神秘又可怕,光是想想就让他们俩心里发怵。 那黎霄云身材魁梧高大,长相粗獷,眼神更是凶狠得嚇人,平日里根本不和村里的人打交道,偶尔下山也只是把打好的猎物交给村长,就算在路上碰见村里人,也从来不会打一声招呼,冷漠得很。 村里的这些青年壮士,除了前两年去世的方大,几乎没人能和他说上话,更別说熟悉了。 在村民们眼里,他就像个鬼魅般的独来独往的狠角色,人人都对他敬而远之,不敢轻易招惹。 毕竟,他身上的煞气实在太重了,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不寒而慄。 所以这一次,若不是陈婶儿费尽口舌劝说,拍著胸脯保证黎霄云肯定不在家,他们俩是万万不敢上山干这一票的。 可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顺利,那女娘竟然自己开门跑了出来,正好给了他们下手的机会,两人赶紧套住人就往山下跑,生怕晚一步就出意外。 两人心里乐开了花,脚下生风般地赶路,没一会儿就跑到了下山的坡路上。 可跑著跑著,气喘吁吁的方金心里却越来越不安,总觉得事情太过顺利,反而透著一股不对劲。 “陈一,你说……要是那黎霄云回来了,发现他表妹不见了,会不会找上门来找咱们的麻烦?” 陈文停下脚步,喘著粗气问道,语气里满是担忧。 陈一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怕什么?等他回来,那贵人早就带著这女娘离开了。山高路远的,他就算想找,又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是咱们干的?” “再说了,就算他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难不成他还能跑到上京去跟贵人要人?” 陈文还是有些迟疑,皱著眉说道:“可要是……这女娘最后没跟著贵人走呢?” 陈一沉默了一瞬,隨后冷笑道:“她一旦被送给贵人,名声早就毁了,身子也不再乾净,那黎霄云还会要她吗?” “他难道还会为了这么一个女子,跟咱们整个村子的人作对?” “村长都说了,那贵人的身份尊贵得很,咱们村这次敢站出来討好贵人,事后他肯定会记得咱们的好处,少不了给咱们论功行赏!” 陈一的话音刚落,天空中突然电闪雷鸣,豆大的雨点紧接著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打在沈妤的身上,瞬间就让她感受到了一阵凉意。 隨著雨势越来越大,冰冷的雨水顺著麻袋渗了进去,將她的衣服打湿,身上的凉意也渐渐变成了刺骨的寒冷。 这寒冷,一如她此刻的心,冰凉又萧瑟,充满了绝望。 她这才明白,在这些素不相识的村民眼里,自己不过是一件可以用来討好远方贵人的工具,毫无尊严可言。 哪怕她根本不是这个村子的人,和他们无冤无仇,没有任何牵扯,他们也能毫不犹豫地把她推出去,换取自己的利益。 在这个时代,女子的命本就低贱,身子更是被视作可以隨意践踏的物件。 在他们眼中,她既可以是能换取好处的“珍贵宝物”,也可以是毫无用处时隨手丟弃的抹布,如此可笑,又如此可悲。 呵…… 呵呵…… 漆黑的夜色中,一阵沙哑又诡异的笑声从麻袋里传了出来,隨著晚风飘进方琿和方金的耳朵里,听得两人头皮发麻。 二人嚇得瞬间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浑身哆嗦,脸色惨白如纸。 “是、是什么声音?”陈文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牙齿都在打颤。 “別、別胡思乱想,肯定是风声……快,雨越下越大了,咱们赶紧走!” 陈一强装镇定地推了陈文一把,催促著他赶路,可这一推却没掌握好力道,陈文险些一头栽倒在地上。 陈文好不容易稳住身形,顿时气得怒吼道:“你打我干什么!?” 陈一的声音带著明显的颤音:“我、我没有打你……” 陈文更加生气了,大声质问道:“你还敢撒谎?刚刚你明明狠狠锤了我一拳!” 陈一都快哭了,急忙辩解道:“我真的没有,阿文!我就只是推了你肩膀一下,根本没锤你……” “那他娘的会是……” 陈文的话刚说到一半,声音就猛地顿住,眼睛惊恐地盯著周围的黑影,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此时,天空被闪电映出一片诡异的黑色惨白,光线透过路边的树荫,在地上投下晃动的残影。 那些残影像是索命的鬼魅,在黑暗中摇曳著跟在他们身后,仿佛隨时都会扑上来,掠过他们的耳朵,刮过他们的脸颊,带来一阵阴森的寒意。 “鬼、鬼啊……”陈文嚇得魂飞魄散,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陈一赶紧一把扯住他的胳膊,硬著头皮强作镇定:“你、你別胡说八道!那就是树的影子而已!快!我们赶紧走!” 二人被嚇得惊慌失措,在漆黑的夜里,下山的本就难走的路遇上夜雨,变得更加泥泞湿滑,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脚下的路越来越滑,陈文的体力也快要透支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几乎快走不动了。 他不敢再看路边晃动的树影,只能喘著粗气哀求方琿:“你替我扛一会儿吧,她实在太沉了……” 其实,沈妤的体重不过八十来斤,身形纤细又瘦弱,根本算不上沉。 只是此刻的陈文被嚇得腿软心慌,心胆俱裂,连带著身上的力气也消失殆尽,自然觉得扛著她无比费力,根本坚持不下去。 陈一嘴里不耐烦地喊著麻烦,却还是伸手抓住沈妤的身子,准备把她接过来自己扛。 谁料,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原本一直“晕死”过去的沈妤,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起手腕,將藏在手中的利器狠狠朝著陈文的胸口扎了过去! 第27章 沈妤逃跑了! 沈妤从没想过要取人性命,所以在动手的瞬间,刻意避开了陈文的心臟位置。 但她下手的力道和角度,绝对能让陈文遭受重创,失去继续控制她的能力! 果然,下一秒陈文就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啊——” 他疼得猛地鬆开手,一手死死捂住流血的胸口,沈妤也借著这股力道,从他肩头滚落到了地上。 落地时,她的脖子险些被扭到,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保持著摔倒后的姿势,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继续装作昏迷的模样。 “什、什么情况?你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陈一在黑暗中慌慌张张地走上前,一把抓住陈文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慌乱和不解。 陈文疼得浑身发抖,大口喘著粗气,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我胸口疼得厉害……我受伤了……是那女娘,那女娘想杀了我……” 他伸出手指,指向地上躺著的沈妤,说著还挣扎著想要从地上起身,可胸口的剧痛却让他根本动弹不得。 只见他胸口的鲜血像小喷泉一样,噗噗噗噗地不停往外冒,那骇人的景象,瞬间把陈一也嚇得脸色煞白,愣在原地不敢动弹。 陈文看著不断涌出的鲜血,嚇得魂飞魄散,痛苦地嚎叫起来:“我是不是快要死了!?我不会就这么死了吧!?” 陈一虽然看不见具体的伤口,但他伸手往陈文胸口一摸,只触到一手滚烫又黏腻的血液,浓重的血腥味直衝鼻腔,这让他瞬间怒火中烧,认定是沈妤在装晕耍诈。 他几步衝到沈妤身边,一把抓住她的肩膀,粗暴地將她翻了过来,想要拆穿她的偽装。 可沈妤依旧双目紧闭,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看起来根本不像是清醒的样子。 冰冷的雨水疯狂地拍打在她的脸上,顺著脸颊滑落,可她的眼皮却连眨都没眨一下,演技逼真到让陈一都產生了怀疑。 陈一將手指凑到沈妤的鼻下,探了探她的鼻息,感受到她还在温热的呼吸后,这才稍稍鬆了一口气,以为是自己想多了。 他转头看向陈文,语气带著几分疑惑:“你该不会是不小心撞到什么树枝了吧?这女娘明明还晕著,根本没醒过来……” 陈一的话还没说完,陈文突然满脸惊恐地瞪大双眼,死死盯著他的身后,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小心——”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沈妤猛地睁开眼,手起簪落,將藏在手心的银簪狠狠扎向陈一的后肩,动作快得如同闪电。 “啊——”陈一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惨叫,猛地回过头,扬手就给了沈妤一巴掌,將她狠狠扇倒在泥泞的地上。 沈妤顾不上脸上的剧痛,伸手抓住身边的野草和树枝,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头也不回地朝著山坡上方拼命衝去! “你、你给我站住——!”陈一捂著流血的后肩,挣扎著想要起身去追,可肩上的剧痛让他浑身发软,刚站起来就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根本追不上她的脚步。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陈一发现自己根本站不起来,而陈文也因为失血过多,脑袋越来越昏沉,视线都开始变得模糊。 “她、她根本就是装晕,我们都被她骗了……”陈文扶著旁边的树干,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了两步,声音里满是懊悔和不甘。 可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山林间的树木交错纵横,他们根本摸不清沈妤逃跑的方向,只能眼睁睁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 “她、她跑了……”陈文绝望地喃喃自语,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却將脸上的血水也一併抹开,让他的脸变得血肉模糊,像极了索命的厉鬼,狰狞又可怖。 陈一咬著牙,强撑著身体站起来,搀扶住摇摇欲坠的陈文,语气狠戾地说道:“先顾著保命要紧。走……我们赶紧回村!把这事告诉陈婶儿和村长,让他们带人去抓这个心狠的毒妇!” “她就算能跑掉,也绝对躲不过去,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另一边,沈妤其实也怕到了极点,心臟因为紧张和恐惧跳得飞快,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但刚刚动手的时候,她却丝毫没有手软,也没有半分犹豫,因为她知道,稍有迟疑,陷入绝境的就是自己。 她只是精准拿捏了下手的分寸和反击的时机,既让对方失去反抗能力,又不至於让自己沦为杀人犯。 在这个封建的时代,杀人是要偿命的,而坐牢更是比死还要难熬的酷刑,她绝不能让自己落到那样的境地。 她之所以敢冒这么大的险,不过是为了自救,为了从这两个歹人的手里逃出去而已! 漆黑的夜色里,山林间的树木长得密密麻麻,沈妤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能凭著感觉往前跑。 瓢泼大雨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依旧狠狠砸在她身上,没一会儿,她的衣服就被雨水彻底浸透,身上又冷又湿。 她在泥泞的山路上接连摔了好几跤,浑身沾满了泥污,狼狈不堪,可即便如此,她也一步都不敢停下,甚至连头都不敢回一下,生怕那两个村民追上来。 周围是黑漆漆的树影,耳边是哗啦啦的大雨声,沈妤就这样在林子里漫无目的地跑著,连自己跑了多久、跑到了哪个方向都全然不知…… 终於,当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天色微微亮起的时候,沈妤远远看到了半山上那座熟悉的小屋,那是黎霄云家的方向。 她立刻打起精神,摇摇晃晃、跌跌撞撞地朝著小屋的方向跑去,脚下的泥巴路湿滑无比,刚跑两步,她就脚下一滑,狠狠摔进了泥坑里。 她趴在冰冷的泥水里,艰难地抬起头,伸出手想要往前爬,就在这意识模糊的瞬间,她看到两个小小的身影朝著自己狂奔而来。 一整夜的疲惫和惊惧在此刻彻底爆发,沈妤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与此同时,陈家村的村长家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天还没完全亮,村长家的院子里就早已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誉王李信誉正端坐在堂屋的正主位上,神色冷峻地看著下方,浑身散发著上位者的威压。 而堂屋的地上,跪著已经包扎好伤口的陈文和陈一,两人一身狼狈,浑身沾满了污泥和血渍,像两条丧家之犬一样,耷拉著脑袋不敢抬头。 堂下站著的陈婶儿、村长等人,个个面露惊惧之色,身体止不住地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昨夜,陈文和陈一二人浑身是血,像疯了一样哭嚎著跑回村里,瞬间让村长家乱作一团。 村长刚让人按住两人,又急急忙忙去请大夫,门口就突然来了两个陌生男子,一开口就询问是否有一位贵人公子留宿在此。 村长早就得了誉王的吩咐,若是有陌生人前来打听,必须立刻稟报,所以他不敢有丝毫耽搁,赶紧將二人请进了屋,也正因如此,惊扰了正在休息的誉王,让他知道了陈文和陈一受伤的事情。 而这两个陌生男子,正是誉王此前失散的贴身侍卫白一和白二。 他们將僕人留在镇上,一路寻到了这里,终於找到了主子,白一和白二立刻跪倒在地,连连请罪,生怕誉王怪罪他们护卫不力。 在確认誉王安然无恙后,二人才终於鬆了一口气,悬著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三人正说著之前遇刺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停歇,外面就传来了大夫被请来救治陈文和陈一的吵闹声,誉王听到动静,只是隨口问了一句发生了什么事。 谁知白一去外面打听了一番回来,竟告诉誉王,这事竟然和山上黎霄云家的那个女娘有关? 誉王其实只浅眠了两三个时辰就醒了,听到这个消息后,他心里顿时升起了好奇,想知道那个女娘到底又惹出了什么事。 “主子。”白一恭敬地走上前,將一杯温热的茶水放在端王手边,贴心地伺候著。 誉王隨意地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白一立刻躬身退到一旁,不再言语。 两个侍卫手持长刀,肃立在誉王身后,那副杀气腾腾的架势,是陈家村的村民们从未见过的,一时间,堂屋里的人都被这威压震慑住,一个个嚇得浑身发颤,面面相覷,连一点杂音都不敢发出。 “你来说。”誉王轻轻动了动手指,目光冷冷地落在村长陈老头身上,语气不容置疑。 陈老头赶紧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里暗自嘀咕:这位贵人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头?光是身上的气势,就嚇得他心头髮慌,连话都快说不出来了。 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公、公子,这都是一场误会,一点小事而已,实在不值得脏了您的耳朵……” 誉王冷冷地盯著他,眼神里带著一丝威胁:“你若是不肯说实话,我的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儘管说,若是敢有一句谎话,我定不轻饶!” 陈老头一听这话,嚇得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陈文和陈一更是嚇得趴在地上,將头埋进泥土里,连脸都不敢露出来,生怕端王迁怒於他们。 陈老头抖抖索索地开口,把事情的经过顛三倒四地说了一遍:“公子,我们只是想著您一路辛苦,想请那女娘下山来伺候您两日,谁知那女娘不识抬举,不肯答应,这才、这才闹出了这样荒唐的事情!” “不过公子您放心,像这种不知好歹的女娘,我们以后再也不敢去请了,绝不会再给您添麻烦。” 誉王眯起眼睛,语气带著几分探究:“这么说,是她把他们二人刺伤的?” 陈老头摸不透这位贵人公子的心思,不敢有丝毫隱瞒,只能连连点头,承认了这件事。 誉王想起沈妤那张娇柔的脸,实在无法想像,她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然敢动手刺伤两个大男人,胆子实在是大得超乎他的想像。 那女娘看著身娇体软,平日里嘴硬得很,態度也著实討人嫌,可没想到她竟有这般狠劲! 就是不知道,她这次冒险反抗,有没有吃到苦头,得到教训? 想到这里,誉王心里竟莫名觉得畅快,甚至觉得让她吃点教训也好,毕竟这女娘確实太过不知好歹,也该受点教训了! 就在这时,陈婶儿突然扑到堂前,放声大哭起来,对著誉王哀求道:“公子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我侄儿都是为了伺候您才受的伤,那毒妇不知好歹,我们好心为她谋前程,她却想害我侄儿的性命!” “她心肠如此歹毒,还请公子为我们做主,把她送官治罪,还我们一个公道!” 第28章 沈妤回到了猎户家 陈婶儿的哭嚎声刚落,白一立刻上前一步,扬手就狠狠扇了她一个响亮的巴掌! “在公子面前,也敢这般放肆嚎哭,成何体统!” 陈婶儿捂著火辣辣的脸颊,那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疼得她牙齦都渗出血丝,一双眼睛里写满了震惊,显然没料到对方会突然动手。 白二也厉声呵斥,语气里满是不屑与愤怒:“大胆刁民!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口口声声说为了我们公子!?” “想让我们公子领你们的情,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身份,看看你们那副嘴脸,配吗!” 两个侍卫目光如刀,冷冷扫过堂中的几人,带著凛冽的寒意。 他们腰间的佩刀隨著动作轻轻晃动,周身散发著肃杀的威压和森森的杀气,压得在场的村民们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一个个低著头,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誉王抬手示意了一下,白一和白二这才敛了气势,默默站回誉王身后,不再言语。 “啊!啊……” 陈婶儿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被这两个上京来的侍卫嚇得魂飞魄散、六神无主,没过多久,一股难闻的骚臭味便从她身上散发出来,显然是嚇尿了。 村长陈老头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恼,连忙吩咐陈文和陈一,將狼狈不堪的陈婶儿拖了下去。 他转过身,对著誉王连连作揖,声音颤抖地求饶:“公、公子,还请公子恕罪!我们也是一片好心,实在不知道哪里惹恼了公子,还望公子大人有大量,莫要怪罪我们!” 陈老头的心里彻底乱了,看著眼前气场强大的两个侍卫,他的双手忍不住哆嗦起来,连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连侍卫都如此不好招惹,他们的主子又岂是容易糊弄的角色? 誉王冷冷开口,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悦:“我何时说过,要让那女娘来伺候我了?你们竟敢自作主张,揣度我的心思,確实罪该万死。” 誉王心中暗自冷笑:这群愚昧无知的村民!他確实对那个女娘多了几分关注,所以当他们提议让女娘来伺候时,他心里確实闪过要好好折辱她一番的念头。 也正因如此,他当时才没有当场否决这个提议。 但他心里也清楚,那女娘性子倔强,定然不会答应,这件事最终多半会不了了之。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些村民竟然敢干出绑架这样愚蠢又大胆的事! “你们想把她送官治罪,那我倒是要问问,是不是该先治一治你们强抢民女的罪名?” 誉王勃然大怒,一掌重重拍在桌几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陈老头被这动静嚇得双腿一软,跟著旁边的陈文、陈一一同“噗通”跪倒在地。 “公、公子,求公子恕罪啊!强抢民女这等大罪,我、我们实在担不起呀……” 陈老头此刻是真的怕了,趴在地上老泪纵横,声音里满是绝望。 他原本想著,攀上这位身份尊贵的上京贵人,往后就能飞黄腾达,毕竟他也算是在贵人落难时伸出过援手的恩人。 所以,他们才费尽心思地討好誉王,都想从他身上捞到好处。 也正是因为这份贪念,他们才敢干出绑架沈妤的蠢事,以为送个美人到贵人身边,往后的富贵日子就能更稳固。 在他们看来,即便那女娘一时不愿意,可等她真的成了贵人的人,终究还是要认命,跟著贵人去享受荣华富贵。 等日后她日子好过了,自然会明白他们的一片苦心。 可谁能想到,这位贵人根本不是他们所想的那般心思,甚至还打算治他们的罪? 村长这才意识到自己闯下了滔天大祸,只觉得眼前一黑,恨不得直接晕过去才好。 陈文和陈一更是嚇得浑身冒冷汗,生怕真的被送去官府,定了强抢民女的罪名,那后半辈子就彻底毁了。 “公子,我们知道错了,求公子饶了我们吧!” “公子,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们这一次吧!” 陈老头也哭嚎著哀求:“我们真的知道错了,还请公子看在我们这两日尽心伺候的份上,饶过我们这一回吧!” 这明显是拿著之前的这点恩情,妄图让誉王手下留情。 誉王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厌烦,实在不想再看到这些愚蠢又贪婪的人。 他对著身后的黑一示意道:“给他们一些银两,从此两清,互不相干。” 白一拱手领命:“是,主子!” 一袋约莫五十两的银子被隨手丟在地上,誉王在白一和白二的簇拥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村长家。 白二早已牵来马匹,三人翻身上马,很快便离开了这个让誉王无比厌恶的地方。 村长等人看著地上那袋银子,脸上皆是一片死灰,他们知道,这是彻底失去了攀附贵人的机会。 另一边,沈妤当天就发起了高烧,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等她稍微清醒一些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黎霄云家她住的那间屋子,此刻正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身旁还放著一碗清水。 看到这碗水,沈妤的心底涌上一阵动容。 她依稀记得,在濒临昏厥之前,看到了黎二郎和婭儿朝著自己狂奔而来的身影,不用想也知道,是这两个孩子將她拖回了屋內。 黎二郎不过八岁,婭儿更是只有六岁,都还是手脚没什么力气的稚童,真不知道他们费了多少力气,想了什么办法,才把她这个大人拖回来的。 沈妤撑著虚弱的身子坐起来,先端起碗喝了一口水。 此时她的身体像被烈火灼烧一般,浑身滚烫得厉害,一碗凉水下肚,才总算觉得舒服了一些。 她挽起满是泥浆的头髮,换下身上脏得看不出原样的衣裳,之后又无力地倒回炕上,很快又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態。 迷迷糊糊中,她听到了婭儿软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姐姐!姐姐?姐姐你喝点稀饭吧……” 沈妤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到婭儿满脸焦虑地站在炕边,小小的身子踮著脚,正费力地用勺子,一点点往她嘴里餵著稀汤。 看著眼前这张稚嫩的小脸,沈妤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只觉得鼻子一酸,两行泪水不由自主地滑落下来,划过脸颊。 上一世,她也曾有过属於自己的孩子…… 只是那个孩子,连成形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没了。 沈妤这一睡,就整整睡了三天。 期间她发了好几次大汗,身上的衣裳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反覆数次。 终於,在第四天的清晨,她彻底从昏睡中醒了过来。 掀开被子,浑身黏腻的感觉让她极其难受,只想立刻洗个澡清爽一下。 她扶著炕沿下了地,摸索著拿起拐杖,慢慢走到灶房。 看到灶台、案几,甚至整个屋子都乱糟糟的一片,沈妤的眼中却满是温柔的笑意。 她心里清楚,这几日定是黎二郎在照顾她,还顺便做了饭。 这孩子和他的兄长一样,厨艺不怎么样,只会做些稀汤稀饭。 但即便如此,沈妤也满心感激,这次算是承了他的情。 若是没有他每日送来的稀汤稀饭,自己恐怕真的撑不过这一劫。 沈妤的腿伤因为这次的折腾有加重的跡象,所以她只能拄著拐杖慢慢忙活。 没过多久,她就把屋里的各个角落都收拾得乾乾净净。 接著她开始和面、揉面、擀麵,准备做碗手擀麵。 沈妤翻了翻菜篮子,里面剩下的野葱都已经放坏了,还好还有两颗白菜能派上用场。 她拿出之前分好的一块肉,切下一小块剁成肉馅,又炒了个白菜肉末做臊子。 就在婭儿闻著香味,激动地跑进来时,沈妤已经端出了一碗热腾腾的手擀麵。 “好香啊!姐姐!姐姐你终於醒了!” 婭儿欢呼著飞奔进来,欣喜若狂地扑进沈妤的怀里。 沈妤连忙扶著身后的桌子,才勉强站稳身子,生怕自己站不稳撞到孩子。 她轻轻拉开婭儿,柔声说道:“姐姐身上还脏乎乎的,有味道,婭儿离远些,別沾到了。” 她又伸手摸了摸婭儿的小脸,看著孩子清瘦的模样,心疼地说道:“好不容易长了点肉,这几日又瘦了,都是姐姐不好,让你跟著受累了,姐姐对不住你。” 婭儿娇憨地在她怀里撒著娇,就在这时,黎二郎才缓缓走进灶房。 他扫了一眼桌上做好的手擀麵,然后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沈妤,开口问道:“是谁?” 沈妤对上他的目光,心中猛地一怔! 她早就知道,黎家二郎黎朔州將来会成为权倾朝野的大奸臣,性子和心智本就与同龄孩子不同。 可即便有心理准备,他此刻的眼神还是让沈妤狠狠嚇了一跳。 那目光深邃幽冷,如同鬼魅一般,真的会是一个孩童能拥有的眼神吗? 第29章 美味菌菇大餐! 沈妤喉间微动,咽了口唾沫,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声音带著几分虚浮:“是山下陈家村的人把我拦下的。” 黎二郎瞧著她眼底没有半分敷衍,脸色稍缓,又追著问:“他们平白无故抓你,究竟是为了什么?” 沈妤垂了垂眼,语气轻淡:“我也说不准他们的心思。” 她心里门儿清,那些人是想把她掳去给李信誉做通房小妾,这般腌臢事,怎好对著两个半大的孩子说出口,岂不是污了稚子的耳朵? “不过我也没让他们討到便宜,用髮簪扎伤了几个人,才拼了命逃回来的。” 说著,沈妤从袖中摸出那支银簪,簪尖还凝著暗褐色的血渍,在灯下泛著冷光。 想起昨夜,若不是临出门前,她特意把藏好的髮饰揣在身上,怕是此刻早已落入贼人手中,这髮簪,竟是成了她脱身的利器。 黎二郎的目光落在簪子的血渍上,眸色沉了沉,嘴角却隱隱勾了勾,显然是满意她的反击。 他这才重新坐回桌边,端起碗吃麵。 手擀的麵条根根劲道,分量足实,浇上白菜炒肉沫的臊子,鲜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黎二郎吃得酣畅,连碗底的汤汁都喝得一乾二净。 擦了擦嘴,他放下筷子,语气冷硬:“等大哥回来,定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沈妤刚想开口道谢,却听他又补了一句,语气更冷:“別自作多情,我不是为了你!那些人明知你是黎家的远房表亲,还敢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根本没把黎家放在眼里!” “这般轻视欺辱,简直可恶到了极点!” 少年攥紧拳头,狠狠砸在桌上,桌面震得碗筷轻响,一双眸子迸著怒意。 发泄完心中的火气,他起身甩袖,转身回了书房继续读书。 沈妤眨了眨眼,转头看向一旁的婭儿。 婭儿嘴里还塞著满满的麵条,费力地咽下去后,攥著小拳头,气鼓鼓地喊:“我要去打他们,给阿姐报仇!” 沈妤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心里却又暖烘烘的。 平日里黎二郎嘴毒得像个炮仗,半点情面都不讲,没想到这次竟会为她出头。 谁说这小少年是块冷硬的石头,半点心思都没有? 或许他对自己依旧存著防备,但至少,那份厌恶与排斥,已然淡了许多。 沈妤转身去灶房烧了一大锅热水,水缸早就空了,她得好好收拾一番。 关紧门窗,她用热水洗了个澡,换上乾净的衣裳。 这衣裳还是黎二郎帮著洗的,不然她连件换洗衣物都没有。 想到这,沈妤对他又多了几分刮目相看,本想亲自去道谢,可一想起他那彆扭的性子,又忍不住笑了。 心里便想著,往后就算他嘴再毒,自己多担待些也就是了。 她拄著拐杖,忙活了整整一个上午,才把空了的水缸填满。又把床上沾了泥巴的被褥、枕头拆下来,一件件洗乾净晾好。 忙到晌午,时间实在赶,午饭就简单煮了锅红薯粥对付过去。 吃饭时,黎二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起身走到柜子旁,从里面摸出两个圆滚滚的鸡蛋。 “你不是一直盼著它们下蛋吗?” 沈妤眼睛一亮,惊喜地问:“真下蛋了?是什么时候的事?” 黎二郎把鸡蛋轻轻放在桌上,眉头微蹙:“昨日下的,今日却没再下,这两只鸡,怕是不太对劲。” 沈妤也纳闷,这鸡下蛋的效率也太低了。 不过她心里清楚,陈家村卖鸡给他们的那户人家,定然是心知肚明,故意拿不下蛋的鸡糊弄人。 “不如……我们自己去镇上买两只靠谱的回来?” 黎二郎猛地抬眼,目光锐利地盯著她:“你想自己去镇上?” 婭儿也抬起亮晶晶的眸子,满眼期待地望著沈妤:“姐姐,我能跟著一起去吗?” 沈妤满脸惊讶,看著兄妹俩:“你们长这么大,竟从没去过镇上?” 黎氏兄妹齐齐摇头。 黎二郎解释道:“大哥说外面有拍花子的,怕我们出事,等我们再大些,才会带我们去看看。” 长到这么大,他们的脚步只踏过青山和山下陈家村这两处地方,连镇上是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沈妤心里满是惋惜:“可惜咱们身上没银子,不然我定然带你们去镇上逛逛。容我想想办法……” 下午,沈妤把之前落下的药喝了。 虽说在床上躺了几日,可喝完药后,精神反倒好了不少。 她带著婭儿去林子里捡了些木棍子,想著能派上些用场。 走著走著,她在一棵老树下,瞧见了一窝肥嫩的菌子。 沈妤瞬间丟了拐杖,扑到菌子旁,哈哈大笑:“我竟忘了,秋天正是菌子疯长的时节!这下可发財了!” 婭儿站在一旁,眨巴著懵懂的眼睛,小声嘀咕:“阿姐莫不是烧糊涂了,疯了吧?” 越想越怕,她转身就往回跑,边跑边喊:“二哥!二哥!姐姐疯了,她怕是烧得糊涂了!” 等黎二郎拉著慌慌张张的婭儿回来时,沈妤已经站起身,脸上满是神采飞扬,正等著他们。 “快把篮子和镰刀拿来,今晚咱们煮菌子锅吃!” 一想到菌子锅的鲜美,沈妤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黎二郎瞥了眼那窝菌子,又冷著脸看向沈妤,语气严肃:“大哥说过,菌子多有毒,乱吃会丟了性命,你莫不是糊涂了?” 沈妤叉著腰,仰头大笑:“那是因为不识菌子才会中毒,我偏偏认得不少能吃的菌子!” “这些菌子味道鲜得很,比肉还香,滋补的劲儿比人参还足!” “尤其是这一窝,可是难得的鸡樅菌!你们守著这座山,竟不知道这是宝贝,真是太可惜了!” 沈妤越说越觉得可惜,当下便决定,今晚一定要煮一锅鸡樅菌锅尝尝。 她把那窝鸡樅菌采了满满一篮子,颗颗都长得又大又白又嫩。 途中还发现了些牛肚菌,也一併采了回来。 直到天色擦黑,她才恋恋不捨地离开林子。 热气腾腾的菌子锅端上桌时,黎二郎和婭儿只敢拿著大馒头,盯著锅里的菌子,愣是不敢下筷子。 沈妤见状,先给自己捞了一大筷子菌子送进嘴里。 哪怕没有蘸料,只放了点猪油和盐调味,菌子的鲜美也瞬间在嘴里炸开,那鲜味儿直衝天灵盖,让人回味无穷。 “呼……太好吃了,就是有点烫,鲜得很!” 沈妤吃得大汗淋漓,一脸满足。 婭儿看得直咽口水,要不是黎二郎拽著她,早就扑上去尝鲜了。 她扯著黎二郎的袖子,急切地喊:“阿姐,给我留点!二哥,你看阿姐吃了没事,快放开我!” 黎二郎本是等著沈妤试毒,见她吃了半天毫无异样,这才鬆了手。 婭儿立刻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口菌子塞进嘴里,刚嚼了两下,就惊得大喊:“哇!也太好吃了吧!” 那鲜美的滋味,差点让她把舌头都咽下去。 沈妤一边喝汤吃馒头,一边看著他们。 黎二郎瞧著婭儿这副模样,终究按捺不住,也夹了一口菌子尝了尝。 下一秒,他眼中闪过惊艷,隨即也不顾形象,大口吃了起来。 沈妤忍著笑,问兄妹俩:“怎么样?这鸡樅菌是不是人间美味?不如我们采些去镇上卖,换些银子如何?” 第30章 打算挣点银子! 沈妤心里头盘算著,得想法子挣些银子了。 在这世道,没有银子傍身,简直是寸步难行。 前几日被掳走的经歷,让她彻彻底底明白,在这等级森严的封建王朝里,若是孤身一人又没什么势力,就只能像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她没有煊赫的家世,也没有手握实权的靠山,唯有把银子攥在手里,才能让自己不至於处处被动,任人拿捏! 更何况,她还想著把黎霄云接济她的那些花费,都一一还回去。 所以,自打瞧见那窝肥嫩的鸡樅菌,沈妤的脑子里就冒出了一个清晰的念头。 去镇上卖新鲜菌子! 要是鲜菌子卖不完,就採回来晒成干菌子接著卖! 平日里也能存上一些,等寒冬腊月,或是来年想吃的时候,隨时拿出来燉锅汤,暖身又滋补。 黎霄云只晓得山里的菌子大多带毒不能碰,却不知道,有不少菌子都是营养价值极高的上等食材! 沈妤目光热切地看向黎二郎和婭儿,她从没想过要把这两个孩子当不懂事的小童糊弄,所以心里盘算的营生,也直言告诉了他们。 “林子里肯定藏著更多菌子,咱们明日一早便去采。” “赶早采了菌子,咱们背著去镇上的集市卖。” “若是卖不出去,我就把我的银簪子当了,换些吃食回来!” “要是卖得好赚了银子,我给你们兄妹俩一人分两成,你们看如何?” 这事儿对从没出过远门的温氏兄妹来说,充满了新奇与诱惑,几乎让人没法拒绝。 婭儿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拽著黎二郎的胳膊一个劲晃:“二哥,二哥!咱们去嘛去嘛!就去镇上瞧瞧好不好!” 黎二郎却满脸疑虑,眼神带著几分警惕地盯著沈妤:“你该不会是想把我们兄妹俩拐去卖了吧?” 沈妤无奈地嘆了口气,道:“二郎,你虽说聪慧早慧,可身子瘦得跟柴火棍似的;婭儿呢,吃得多身子弱,又被娇惯著长大。你们俩半点干活的力气都没有,谁会买你们回去养著?” “再说了,你就不能对姐姐多一点点信任吗?” 黎二郎傲娇地冷哼一声,嘴硬道:“谁认你当姐姐了?也就婭儿这个小笨蛋才会信你!” 婭儿一听二哥骂自己,气呼呼地张牙舞爪扑到他身上,闹著要他道歉。 黎二郎嘴上没答应去卖菌子,却也没明確反对沈妤的提议。 第二日天刚亮。 沈妤带著婭儿刚走出屋子,就瞧见黎二郎提著篮子,早早站在院子里等著了。 “二哥!”婭儿喜滋滋地扑了过去。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几日婭儿一直和黎二郎一起睡,可她睡相实在不好,黎二郎早就被折腾得没脾气了。 起初还会因为沈妤爭风吃醋,可架不住每晚被搅得睡不好,精神越来越差。 所以昨晚婭儿抱著小枕头,想回沈妤那边睡时,黎二郎二话不说就把她撵走了。 不过临走前,还是在她们门口叮嘱了句:“把房门栓紧,再用凳子抵牢些。”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说完这话,在沈妤带著笑意的目光里,飞快地转身走了。 其实那晚,他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他原以为沈妤会嚇得大喊大叫,所以早早捂住了婭儿的嘴,不让她发出一点声音。 可没想到,沈妤竟是闷不吭声地被人扛走了,甚至像是主动打开了房门。 她为什么要主动开门? 是她脑子笨,没意识到危险,还是……为了护著他们兄妹俩? 黎二郎本就心思细腻、聪慧过人,很快就想到了后一种可能。 那一晚,风雨交加,电闪雷鸣,下起了瓢泼大雨。 他心里越来越焦急,就在快要坐不住的时候,却看到沈妤跌跌撞撞地自己跑回来了…… 这件事,悄然改变了他对沈妤的看法。 这个看似娇弱又麻烦的女子,好像……也並非像他想的那般一无是处。 既然要一起去采菌子,自然得先吃顿饱饭。 而且去镇上的路不知道要走多久,沈妤便打算把早饭做得丰盛些,让大家吃得饱饱的。 她先把米下锅煮著,接著开始准备配菜。 把昨天做手擀麵剩下的二两肉取出来,切成肉丁放在一旁备用。 家里也只有白菜叶子能凑数当配菜了。 没过多久,米煮得差不多了,沈妤把熟米捞出来沥乾,又把米汤倒回锅里。 抓了一把牛肝菌和鸡樅菌放进汤里,只放了一点点盐巴和猪油调味。 等菌子燉得软烂入味,一盆鲜香扑鼻的菌子汤就先端上了桌。 隨后洗乾净锅,架在火上烧热。 把肉丁倒进锅里,翻炒片刻煸出油脂,沈妤立刻將昨天那两个鸡蛋打进锅里,快速搅散。 每一粒肉丁都裹上了金黄的蛋液,她又抓了一把白菜叶子丟进锅中翻炒。 等菜和肉丁炒匀,再把沥乾水分的熟米倒进去。 撒上少许盐巴,快速翻炒起来。 直到每一粒米都颗颗分明,肉丁、菜叶和米饭混合得均匀入味,沈妤才把蛋炒饭盛了出来。 只可惜之前採回来的野葱,还没来得及种下就全蔫坏了。 不然若是用野葱代替白菜叶子,这蛋炒饭的香味肯定更浓。 不过就算调料有限,沈妤看著这碗蛋炒饭,也觉得做得相当不错。 婭儿和黎二郎都是第一次吃这样的食物,各自扒了两口后,就再也忍不住,狼吞虎咽起来。 “姐姐,这就是鸡下的蛋做的吗?怎么这么香啊?” “我能不能每天都吃这么好吃的炒饭?” “姐姐,我还能再吃半碗吗?” “姐姐姐姐,你今天做的饭,是最好吃的一次!” 婭儿一边吃一边嘰嘰喳喳说个不停,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活像一只圆滚滚的小河豚,模样可爱极了。 沈妤刚想开口回应,就听见黎二郎冷著声音道:“食不言寢不语!婭儿,吃饭別说话!再吵,今天就不准你去镇上了!” 这话一出,沈妤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黎二郎年纪不大,倒挺少年老成的,不过这话倒是说得在理。 被二哥这么一训,婭儿哪里还敢再多嘴? 立刻低下头,乖乖地认真吃饭。 只是咬到肉丁的时候,会睁著弯弯的眼睛看向沈妤和黎二郎,脸上满是满足和兴奋,那副憨態可掬的样子,实在惹人喜爱。 再看黎二郎,嘴上不说,吃得却也是一脸愉悦。 果然不管在哪个时代,蛋炒饭都是孩子们最爱的美味。 三人一人一碗蛋炒饭,再配上一碗鲜美的菌子汤,吃得饱饱的,浑身都暖烘烘的。 吃饱喝足,就该动身去采菌子了。 沈妤试著放下拐杖,锁好房门,背著背篓,慢悠悠地领著黎二郎和婭儿走进了密林。 没走多久,他们果然发现了一片新长出来的蘑菇。 婭儿兴奋地拿起小镰刀就要去采,沈妤连忙拉住她:“婭儿!听姐姐说,那些红伞伞白杆杆的蘑菇,吃了可是要躺板板的!” “越是顏色鲜艷的菌子,毒性往往越强。” “所以你们看到任何蘑菇,都別自己隨便采,一定要先问过我,等姐姐確认能采了,你们再动手,知道吗?” 沈妤很少用这么严肃的语气跟他们说话,黎二郎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紧紧拉著婭儿的手,认真应道:“是。” 这还是黎二郎第一次这么听话地顺著她的意思,沈妤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被沈妤这么盯著,黎二郎也察觉到自己刚才太过顺从,立刻板起脸,装作凶巴巴的样子道:“你到底还去不去镇上了?时辰都不早了!” 沈妤忍不住笑起来:“去!二郎!哈哈!” 她心里別提多开心了,因为她清楚地看到,黎二郎的耳根子都彆扭得红透了。 看来,拿下这个嘴硬心软的小奸臣,日子不远了! 第31章 出发去镇上卖菌子咯! 想要再寻得昨日那般丰茂的鸡樅菌窝,看样子是没什么指望了。 不过,虽说没找到更多鸡樅菌,沈妤却在山林里发现了不少稀罕物。 其中最金贵的,当属被称作秋日之王的松茸。 挖松茸时得格外小心,还特別耗时间,可当沈妤瞧见松茸的那一刻,眼睛都亮了,仿佛眼前摆著一堆黄澄澄的金子,激动得扑在地上,肆无忌惮地大笑了许久。 这青山藏著的宝贝,简直多如牛毛。 采完这片松茸,一转头,又撞见了不少牛肝菌,香菇、松褐菇、茸蕈也隨处可见。 不多时,背篓就装了半满,篮子也塞得满满当当! 就在眾人准备收拾东西下山时,婭儿突然指著一处,惊喜地喊出声,原来她发现了一窝形状像鸟巢的羊肚菌。 沈妤见状,又乐得开怀大笑,当即决定把这几种菌子各留些下来,让他们自己也尝尝鲜。 黎二郎跟著捡菌子,似乎也捡出了兴致,平日里总是紧绷的小脸,难得地漾起了笑意。 三人背著满满当当的菌子,踏上了下山的小路。 对沈妤而言,这条路虽已过去十几年,可记忆依旧有些模糊。 再加上她的腿还在恢復阶段,走得格外缓慢。 平日里性子急躁的黎二郎,此刻却半点也不催促,婭儿则一边走,一边隨手摘著路边的野草野花,约莫走了半个时辰,三人才总算到了山脚下的大路。 “姐姐,还要走多久才能到镇上呀?我的脚好疼。”婭儿拽著沈妤的衣角,小脸上满是疲惫。 黎二郎接过话头:“大哥说过,要去镇上,至少得走两个时辰。” 沈妤自然清楚,这里离镇上的路程有多远。 两个时辰,换算成现代的时间,就是四个小时,一路上翻山越岭,路途远著呢。 况且她腿伤未愈,行动不便,怕是要走更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黎二郎不想扫了大家的兴,可冷静下来,还是不得不说出实情:“我们怕是走不到镇上的,就算勉强到了,也该到往回走的时候了。” 沈妤转头望向身后,胸有成竹道:“我有办法。” 其实这些情况,她早就料到了。 上一世,她也曾离开黎霄云家,走这条小路打算去镇上。 那时她遇到了李信誉那个混帐东西,腿伤比现在还重,李信誉还受了点轻伤,她不照样把他弄去镇上了? 这一世没了李信誉的搅和,却多了黎二郎和婭儿这一大一小两个拖油瓶,可她敢带他们出门,自然是有应对的法子。 果然,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了清脆的铃鐺声。 “来了!”沈妤眼睛一亮,立刻拉著婭儿转过身,只见一辆驴车正缓缓驶来,她连忙高高扬起手臂用力挥舞。 “吁——” 驾车的是位四十多岁的老翁,身上披著蓑衣,头上戴著蓑帽。 看到沈妤他们拦车,老翁连忙勒住了毛驴。 “小女娘,你拦著老夫的车,是有什么事?” 老翁抬起头,脸上那道从额头延伸到下顎、甚至穿过嘴唇的狰狞伤疤露了出来,瞧著格外嚇人。 婭儿被这模样嚇得“啊”了一声,连忙扭头躲进沈妤怀里。 老翁见了,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心里有些不快。 但他也不好跟孩子计较,何况除了婭儿,黎二郎只是面露惊讶,沈妤更是神色平静,这倒让他有些意外。 沈妤轻轻拍著婭儿的肩膀,柔声安抚著她受惊的情绪。 隨后她上前一步,笑著对老翁说:“老人家,我们是山上黎霄云家的亲戚,想去镇上一趟。不知您能不能捎我们一程?等我们把身上的货卖了,一定给您付相应的车钱。” 老翁听了,挑了挑眉,显得十分意外。 “你们是山上黎霄云家的亲戚?那黎霄云还没回家?” 原来这老翁也是陈家村的人,只不过他並不姓陈,是二十年前才搬到这里的外乡人。 他在村里买了房子落了户,却因为脸上的伤疤,平日里没人敢跟他接触,总是独来独往。 他无亲无故,是个孤家寡人,平日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村里的孩子更是怕他像怕鬼一样。 可这並不代表他孤陋寡闻,村里近来发生的大事,他都有所耳闻。 尤其是和黎霄云家那位远房表妹相关的事——听说那小娘子看著娇弱,实则是个不好惹的硬茬,不仅捅伤了村里绑她的两个男人,还保住了自己的清白。 那位贵人留下些银子后,便早早离开了村子,那些想攀附贵人的人,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还听说村里的陈婶儿一夜之间得了怪病,又失禁又瘫痪,彻底成了废人;先前趾高气扬的村长一家,也夹起尾巴做人,关起门来好久没敢出门;就连那两个被捅伤的男人家,也只是闭门养伤,没敢上山找麻烦。 这事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涉事的几人都成了眾人唾弃的对象,如今见到沈妤三人,老翁难免感到意外,没想到他们丝毫没受影响,还敢往镇上跑。 “老人家,老人家?” 见老翁盯著他们陷入沉思,沈妤出声提醒道。 她可不是隨便拦车的,上一世她就拦过这辆驴车,还知道驾车的老头姓吴,是个来歷不明、却透著几分高深的神秘人。 上一世,这吴老头跟著李信誉去了上京,后来还成了他的幕僚。 沈妤也清楚,吴老头平日里隔三差五就会去镇上买酒买肉,最近这段时间去得更是频繁,所以她才想著试一试,没想到还真遇上了。 “老人家,我们采了不少新鲜菌子,要是您喜欢,我们可以送您一些。” 知道吴老头对吃的颇有兴趣,沈妤索性投其所好。 吴老头听了,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又看了看他们背篓和篮子里的菌子,便知她说的是实话。 吴老头心里暗道:这小女娘既温柔又懂礼数,倒叫人不好拒绝。 “上来吧!” “欸!谢谢您,老人家!” 沈妤立刻拉著婭儿和黎二郎,爬上了驴车的后车板。 “叫我老吴就行!坐稳了,驾!” 驴车慢悠悠地行驶起来,一个时辰后,总算在晌午前赶到了山青镇。 这山青镇是十里八乡唯一的镇子,因此格外繁华。 在镇子入口,沈妤和吴老头约好,三个时辰后还在这里匯合,到时候会付给他往返的车钱。 吴老头点了点头,只叮嘱她多留些菌子,便赶著驴车离开了。 沈妤拉著婭儿,婭儿又拉著黎二郎,三人望著眼前热闹的街道、整齐的房屋,沈妤扬了扬手,喊道:“走,咱们卖菌子去!” 第32章 镇上居然无人卖菌子? 婭儿头一回出远门,也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多人,只觉得眼睛都看不过来,满是新奇。 “姐姐!那东西是什么呀?” “姐姐,他们的房子怎么能建得这么高?” “姐姐,他们手里吃的是什么呀?” “姐姐!河边能坐船呢,我们等会儿也去坐好不好?” “姐姐……” 婭儿兴奋得像只刚出笼的小鸟,围著沈妤嘰嘰喳喳说个不停,小嘴巴就没停过。 再看黎二郎,倒是沉稳许多。 他虽也忍不住左看右看,將街上的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也藏著好奇,却始终一言不发,只是默默观察。 沈妤拉著两人走到一条小巷口,忽然停下脚步。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出门前竟忘了件要紧事。” 她说著,伸手在墙边的泥灰上抹了两下,隨即在兄妹俩满脸疑惑的目光中,抬手往他们脸上抹去。 直到把两张精致得不像话的小脸,抹得跟街边的小叫花子一般脏污,沈妤才满意地收回手。 “你这是做什么!?” 黎二郎反应过来,顿时气红了脸,忙抬起袖子使劲擦著脸,恨不得把脸上的泥灰全擦掉。 沈妤赶紧拉住他的手,解释道:“二郎別急!你们兄妹生得这般粉雕玉琢,要是被拍花子盯上了,姐姐一个人哪里能对付得了那些坏人?” 黎二郎擦脸的动作猛地一顿,神情有些僵硬:“你先前不是说,人贩子也瞧不上我们吗?” 沈妤看著他,无奈道:“二郎,你向来聪慧警惕,怎么偏偏就全信了我这话?” “你可不知道,有些有钱人家,就偏爱漂亮的孩子,买回去做奴做婢,虽说不用乾重活粗活,却要陪著小主子读书、睡觉。” “听著好像不错,可一旦入了奴籍,就再也没了自由身,主人想打就打、想杀就杀。好多奴僕年纪轻轻,就被磋磨死了。” “就算有运气好的,长大了遇上好主子,日子能好过些,可最终结局大多还是悽惨。” “若是女娃,留在主家多半会被收做通房,或是赏给小廝做妾;要是跟著自家姑娘陪嫁,也不过是成了侍妾,要么嫁给管事、小廝,老了就成了嬤嬤。” “就算能侥倖活到老,或许能被放回家养老,可孩子从小就和父母分离,能有多少感情?到头来多半还是孤苦伶仃地离世。” “男孩子倒是稍好些,能做书童识几个字,可那又怎样?” “长大了依旧是奴僕,子子孙孙也都只能顶著奴籍,永无出头之日。” “姐姐绝不想让你们落到这般境地!所以,一定要跟紧我,知道吗?” 沈妤这话里,確实有嚇唬他们的成分,可所说的这些,又何尝不是当下的实情? 黎二郎听完,沉默了许久,再没说话。 婭儿虽听得似懂非懂,却也被沈妤的语气嚇得满脸惶恐,小手紧紧攥著沈妤和黎二郎的衣摆,生怕鬆开就会被坏人抓走。 三人重新走上街头。 黎二郎被路人投来的好奇目光看得不自在,半捂著脸,满脸嫌弃地对沈妤说:“你要想掩人耳目,在我们脸上点几个痦子,或是画些胎记疤痕也就罢了,为何偏要抹得满脸脏污?” 沈妤闻言一愣,心里暗道:可不是嘛,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法子? 她当即哈哈一笑:“哎呀,还是二郎想得周到,下回就听你的,给你们点痦子!” 黎二郎看著她,嘴角抽了抽:…… 还有下回!? 她难不成想天天往镇上跑? 真该在她脸上也抹个大花脸,指不定拍花子见她长得好看,也想把她拐走卖了! 三人一路打听,才找到摆摊的集市。 只因他们来得太晚,集市里几乎已经没有空余的摊位了。 其他商贩见沈妤不像是来买东西的,反倒像是来卖货的,更是不愿分一点点地方给他们。 最后,沈妤只好厚著脸皮,在集市的一个角落里,找了块巴掌大的空地,勉强停下脚。 她带著黎二郎和婭儿蹲在地上,先把背篓放在地上,又接过黎二郎手里的篮子。 左右两边的商贩瞥见篮子里的东西,发现竟然全是菌子,顿时都露出了嫌弃的神色。 “女娘,你这东西也敢拿来卖?就不怕吃死人吗?” 说话的是蹲在沈妤左手边的大娘,她面前摆著一窝小鸡崽子,正是卖鸡仔的。 沈妤满脸疑惑:“大娘,这菌子怎么就不能卖了?只要是没毒的菌子,吃了自然不会出事。难道你们都不吃菌子吗?” 大娘瞧著他们三人,两个孩子脸上脏兮兮的,穿著也十分朴素,便认定这家人定是穷苦人家。 再加上沈妤说话声音柔和,模样又周正,大娘心里多了几分好感,便愿意多跟她说几句:“吃倒是吃!可也得是认识的菌子才行!像你背篓里的香菇,还有山里的木耳、平菇,这些我们都吃!” “但像你篮子里这些稀罕的,大伙儿都不认识,哪里敢隨便吃?” 沈妤这才意识到,原来在这个朝代,菌子的普及度竟然这么低。 她背篓里的这些,可都是菌中的珍品,不仅营养价值极高,味道更是鲜美无比! 这些菌子本就难得一见,採集起来也十分费力,没想到这里的人竟连认都不认识,更別说尝过了。 沈妤右手边是个卖菜的大爷,他捋著鬍子,语重心长地劝道:“小女娃,听大爷一句劝,还是赶紧回家吧!” “镇上首富李家,前几年就是因为吃了菌子,全家上吐下泻中了毒,还死了两个奴僕。打那以后,李家最见不得这些菌子了。” “你们在这儿大张旗鼓地卖,要是被李家的人瞧见,怕是要惹上麻烦啊!” 沈妤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还有这回事? 她是真的一点儿都不知道。 可就算李家不吃、不买菌子,难道还能不许镇上其他人家吃吗? 就在这时,黎二郎拽了拽沈妤的衣角,眼神朝著前方示意,原来是有三个人正在巡摊。 沈妤有些意外地看了黎二郎一眼,没想到他竟能看出这三人的不同寻常。 寻常百姓,大多穿的是粗布衣裳,家境更差些的,只能穿麻衣。 可这三人,虽说穿的也是布衣,却是用上好的缎子做的,顏色还是鲜亮的靛蓝色,一现身就吸引了集市上所有商贩的目光。 “大爷!快看看我家的瓜果,新鲜得很!” “大爷,我家的小菜刚摘的,嫩著呢!” “大爷,买只鸡吧?这鸡又肥又大!” “大爷,看看我们家新收的五常大米!” “大爷,尝尝我亲手磨的豆腐吧……” 一时间,各种吆喝叫卖声从街头传到街尾,热闹极了。 沈妤也跟著扯著嗓子喊起来:“走过路过瞧一瞧!我家的野山菌,无毒无害,营养丰富,吃了还能大补身子嘞~” 她的声音清脆又柔和,和周围商贩们的粗嗓门截然不同。 更何况,她卖的还是旁人不敢碰的菌子! 一瞬间,集市上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 第33章 卖菌子,挣小钱! 察觉到周遭的目光齐刷刷聚过来,黎二郎的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连耳根子都染上了红意。 他自小读圣贤书,深知经商做买卖在世人眼中是低贱的行当,算不得正经营生。 可他也清楚,自家兄长时常会把打猎得来的好东西拿到镇上售卖换钱,所以黎二郎並非打心底里瞧不起沈妤卖菌子的举动,只是少年人麵皮薄,一时之间觉得有些难为情罢了。 他憋红了脸,抿著嘴一言不发,却没有像寻常孩子那样躲闪逃避,反而挺直了小身板,扬起脖子,和沈妤並肩站在一起,迎接著眾人那些带著异样的打量目光。 那三个巡摊的人果然被这边的动静吸引,闻声快步走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人看著年纪稍长,约莫三十岁左右,腰间还掛著一个绣工精致的香囊,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市井百姓。 跟在他身后的两个男子,明显是他的隨从,脸上掛著看热闹的神情,一举一动都透著对领头人的顺从。 沈妤见状,立刻捡起一颗品相极好的羊肚菌,脸上堆著热情的笑意,主动向领头人推销道:“这位管事的,您先瞧瞧这东西?可认得这是何物?” 那人的目光落在羊肚菌上,瞬间亮了起来,声音都忍不住拔高了几分,满是惊喜:“哟!这是羊肚菌!竟然是羊肚菌啊!” 沈妤见他识货,笑著应道:“果然还是您眼光独到,一眼就认出来了。” “管事的您看,这是羊肚菌,这是牛肝菌,还有下面的香菇、松褐菇这些,都是我从山里采来的,都是些难得的好菌子,而且绝对没毒,怎么就不能拿出来卖呢?” “我就不信,那李家就算再有钱有势,还能管著旁人吃什么喝什么不成?总不能因为他们家出过事,就让所有人都不能吃菌子了吧?” 沈妤这番话一出口,周围的商贩和路人都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脸上满是震惊。 紧接著,议论声就像炸开了锅一样响起来:“这女娘也太大胆了,竟敢这么说李家!” “怕是还没见识过李家的厉害吧?那一家子蛮横得很,在乡里横行霸道,跟土霸王似的!” “尤其是那些租了李家田地的佃户,哪个没被他们欺负得苦不堪言啊……” “女娘,你可別乱说话,小心祸从口出啊!” 偏偏不远处就有李家的僕人,將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了去。 那僕人一听眾人的议论,顿时横眉竖眼,脸色铁青,转身就拔腿往李家的方向跑去,看那架势,显然是要回去报信。 有人眼尖,认出了那僕人,急忙喊道:“那不是李家的李大为吗!” “坏了,这女娘要遭殃了!快走吧女娘,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周围的商贩们都好心地围著沈妤,七嘴八舌地催促她赶紧离开。 沈妤心里其实也打鼓,慌得不行,但脸上却强装镇定,硬是绷著一张脸,摆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 怕? 她怎么可能不怕?在这个年代,有权有势有钱的人,想要收拾一个普通老百姓,有的是阴损手段,能把人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先前根本不知道李家因为吃菌子中毒的事情,所以如今不管她卖不卖菌子,只要这些菌子出现在集市上,李家的人瞧见了,怕是都会把她记恨上。 像李家这样的大户人家,每天都有专门採买的管事在集市上晃悠,她带著菌子出现在这里,早就躲不掉了。 既然如此,倒不如大大方方地卖,把话说得硬气些,將李家架在道德的架子上,难不成他们还敢当眾动手打人不成? 领头的管事看著沈妤这副模样,一边慢悠悠地捋著鬍子,一边微微点头,眼神里竟露出几分欣赏。 “这几年因为李家那档子事,我在山青镇都好久没尝过菌子的滋味了。” “女娘,你这些菌子看著个个新鲜,品相也是上等的好货,確实不错!” 管事的目光在沈妤身上打了个转,见她虽然生得花容月貌,可穿著打扮却只是普通的村姑模样,心里顿时活络起来。 这女娘和旁人不一样,旁人见了他不是喊老爷就是叫大爷,她却一眼看出了自己管事的身份,看来是个有见识的姑娘。 若是能把她引荐到更好的地方,说不定她能有个不错的前程? 黎二郎敏锐地察觉到管事的目光在沈妤身上停留太久,不由得皱起眉头,下意识地上前半步,用小小的身子替沈妤挡了半张脸,一双眼睛警惕地盯著管事,满是防备。 管事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小少年嚇了一跳,看著他那张稚气未脱却一脸警惕的小脸,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有趣!真是有趣!今日在这集市上,竟遇到你们两个有趣的人!小女娘,你这些菌子,我全买了!” 沈妤听到这话,又惊又喜,却还是客气地说道:“管事的,我这儿菌子数量不少,只怕您一个人吃不完吧?” 那管事爽朗一笑:“吃不完怕什么?晾乾了留著入冬后慢慢吃就是。你只管把菌子都卖给我,我保证一点都不会浪费!” 沈妤这才鬆了口气,连忙应下:“那可太谢谢您了,管事的!” 管事一挥手,身后的两个隨从立刻上前,一人拎起沈妤的背篓,一人拿起装菌子的篮子。 “女娘,跟我们走一趟吧,我们回去给你腾乾净背篓和篮子。” 沈妤点点头,拉起婭儿和黎二郎的手,从容地跟著三人往集市外走去。 留在原地的商贩们都看傻了眼,一个个目瞪口呆。 谁也没想到,真的有人敢顶著李家的名头买菌子,而且还一口气全买光了,出手如此阔绰! “这到底是哪位爷啊?竟然连李家都不怕,还敢这么明目张胆地买菌子?” 一时间,整个集市都炸开了锅,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你们还不知道吧?那是明月楼的大管事,每年也就来咱们山青镇待两三个月。” “明月楼?那不就是咱们镇上最豪华的酒楼吗?” “可不是嘛!听说在那儿吃一顿饭,至少要花二两银子呢!” “二两银子?我的天爷,那可是我家一年的开销啊!我连三文钱的餛飩都捨不得吃,人家一顿饭就花二两!” “咱们这就是个小镇子,怎么会有这么贵的酒楼?除了李家,还有谁去得起啊?”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不少商铺的老板,都以一个月能去一次明月楼为荣呢。” “虽说咱们镇上没几个人能消费得起,但山青镇挨著官道,每年都有不少路过的富商、官员和贵人会在这儿落脚住店。” “那明月楼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听说是上京的贵人开的……那位贵人的酒楼,早就开遍整个大梁了……” 离开集市后,沈妤心里记掛著价钱的事,赶忙开口问道:“管事的,我这一大堆菌子,您看该给多少银子?” 她其实一直担心李家的人会来找麻烦,所以才顺著管事的话赶紧离开了集市。 她心里早就盘算好了,要是管事出价太低,她寧可不卖,立刻带著黎二郎和婭儿返程回家;要是价格合適,那自然是最好不过,既能把菌子卖了,不用担心李家找麻烦,还能带著两个孩子在镇上逛逛。 管事回头看了她一眼,问道:“女娘,你想卖多少?” 沈妤哪里知道这些珍稀菌子的市价?她脸上依旧掛著柔和的笑容,轻声说道:“您看著给就好。只是这些菌子,都是我带著弟弟妹妹,今日天不亮就进山采来的,著实费了不少功夫。” 她没有明说自己有多辛苦,可话里话外都透著采菌的不易。 更何况她的腿脚不方便,走路一瘸一拐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的腿有毛病。 管事看著她的腿,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惋惜。 可惜了。 这么一个聪慧机灵、模样又出眾的女娘,竟然有腿疾。 不然的话,把她送到上京二爷身边,说不定她真能闯出一番前程呢。 第34章 沈妤是做生意的料喔! 管事脸上那抹惋惜的神色实在太过显眼,沈妤一眼就捕捉到了,心里不由得犯起了嘀咕:难不成这管事觉得我方才把腿拐得太刻意,看著反倒假了? 管事捻著鬍鬚,慢悠悠开口:“我给你五两银子,女娘看这个价钱可还满意?” 这个数,离沈妤的心理预期差了可不是一星半点。 要知道在李朝,一两银子能换一千文钱,一千文足够寻常人家支应一两个月的吃穿用度了。 可李朝的文墨纸砚和药材,价格却高得离谱。 单说文墨,普通的草纸,一两银子能买上一沓;可若是换成细腻的宣纸,也就只能买到半刀。 稍好些的笔墨套装,就得二两银子,次一等的也得一两二三钱,那些上好的珍品,更是普通百姓想都不敢想的稀罕物。 更別提书籍了,去一趟书舍,兜里没揣个三四两银子,连门槛都不敢迈进去。 再说医疗方面,普通百姓根本生不起病。 若是家境贫寒,孩子发起高烧来,只能自己去山里采点草药硬熬,熬过去了是运气,熬不过去,孩子可能就这么没了。 乡间虽有赤脚郎中,若是医术好又肯留在乡里採药製药,倒也能帮衬著乡亲,可这样的郎中实在太少了。 就连黎霄云之前为沈妤请来的赵大夫,平日里都在镇上坐诊,只有偶尔回乡探亲时,才肯给乡亲看诊,可那诊金,也不是家家户户都能拿得出来的。 那日黎霄云请赵大夫上门瞧病,再加上抓药的费用,前前后后竟花了二两银子。 沈妤还欠著黎霄云这么大的人情,自然想多赚些银子,也好早点把人情还上。 她眼珠一转,心思瞬间活络起来,当即反问:“不知管事您这五两银子,是打算买我背篓里的菌子,还是篮子里的?” 要知道,篮子里装的可都是松茸、羊肚菌这类名贵菌子,数量占了大半;而背篓里虽也混著各样菌子,可这两样珍品却没多少,大多是些常见的菌菇。 管事听了这话,当即瞪大了眼睛,心里暗道:这女娘心眼可真多,莫不是嫌我给的五两太少了?在这山青镇,怕是再没人能出比我更高的价钱了吧?她要是再不卖,李家的人过来掀了她的摊子,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看她还能捞著什么好处! 管事压著心里的不快,好言劝道:“女娘,咱们先前可说好了,你的菌子我全要了!这些菌子不过是你费点力气从山里采来的,漫山遍野都是,根本没什么成本。你怎能突然改口,只肯卖我一部分?这般出尔反尔,未免失了诚信!” 说著说著,管事的脸沉了下来,那架势摆明了:大不了我不买了,看你能怎么办! 可沈妤根本不吃他这一套,依旧不慌不忙道:“管事的,您可没说过,五两银子就要把我所有的菌子都买走啊?您说的没错,秋雨过后,山里的菌子遍地都是,可这山青镇,除了我,还有谁能认得这么多品种的菌子?” 沈妤心里早就暗自揣测过:这管事敢不把李家的势力放在眼里,执意要收她的菌子,按理说他手下的人往年也该去山里采菌子才是,可他却说在山青镇好几年没尝过这口鲜了,这就说明,他的人既不会采菌子,也认不全这么多品种的菌子! 她接著说道:“管事的,这些菌子里,有些是寻常货色,可有些,就算是在上京,怕是也不常见吧?就说松茸和羊肚菌,我听说它们不仅能登上高门显贵家的宴席主桌,就连那些重要的宴请,都会专门拿来招待贵客。它们的价值,想必极为珍贵吧?您说呢?” 管事听了这话,心里顿时窝了一肚子火,暗自骂道:让我说?我能说什么!这女娘把话全说透了,堵得我哑口无言,我都快被她绕进去了!这女娘,真是巧舌如簧! 可他不得不承认,沈妤说的都是实情。 松茸和羊肚菌在上京本就是稀贵的食材,一来上京那边极少產出这两种菌子,二来这菌子讲究时令,极难保存和运输,乾货还好买些,新鲜的在上京更是千金难求。 谁家要是得了这么一筐新鲜的菌子,那得是招待极重要的宾客才捨得拿出来。 可她一个乡野村姑,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她难道去过上京?她的见识,根本不像是普通的村姑,她到底是什么人? 管事又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沈妤一番,却始终没看出半点端倪。 她说话虽是官话,行为举止却算不上得体,穿著打扮更是朴素得很,连带著她身边的两个孩子,也显得有些邋里邋遢的。 管事重重地吐了一口闷气,没好气道:“你倒是块做生意的料。行吧,你自己开个价!” 他实在懒得再跟沈妤周旋下去了。 这些菌子他买回去,既不是自己吃,送去上京给二爷也不现实,毕竟菌子新鲜得很,根本等不到送到上京就全烂掉了,倒不如这几日在明月楼里限量推出,狠狠赚上一笔!只要这女娘开价不过分,他都能答应。 沈妤低头思忖了片刻,心里很快定了个价钱,抬头道:“十两,所有菌子都归您。” 十两?这价钱虽不算漫天要价,却比他原本想给的五两翻了整整一倍!管事心里一阵肉痛,却还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十两就十两,跟我走吧!” 沈妤见状,暗自鬆了口气。 她心里清楚,这些菌子若是放到上京,就算卖出一百两,都有的是权贵抢著买,毕竟那些名贵的菌子,在上京本就是有价无市的稀罕物。 上一世她在誉王府的时候,曾被李信誉赏过一小碟松茸,就因为这么一点小事,还被誉王妃刻意折辱磋磨了好些日子。 可这里是远离上京几百里的小镇子,能卖出十两银子,多半还是这管事大方了。 跟著管事走到明月楼的大门口,沈妤这才知道,原来这人竟是明月楼的管事,难怪敢一次性买下所有的菌子。 她上一世也听过明月楼的名头,背后的老板神秘得很,不仅在大李各地开了无数家连锁酒楼,听说还做著皇商的生意,势力大得很。 这样倒正好,把菌子卖给明月楼,李家就算想找麻烦,也得掂量掂量明月楼的分量,不敢轻易动手。 一行人很快到了明月楼的后厨,两个小廝上前就要把背篓和篮子里的菌子全都倒出来腾空,沈妤突然伸手拦住了他们,对著管事说道:“等等,管事的,能不能让我留一些菌子?我先前答应了要送一位老人家,总不能言而无信。” 管事闻言,当即瞪大了眼睛,心里又气又好笑:她竟然还要自留一部分?她答应別人的事情,先前怎么不说?现在想留,门都没有!这女娘,怕是认定了我一定会买她的菌子,吃定我了吧? 管事刚想开口拒绝,沈妤又紧接著补了一句:“明日我还会进山采菌,应该还能挖到些新鲜的,您还要吗?” 第35章 方掌柜是奸商吧 管事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硬生生將那句到了嘴边的拒绝给咽了回去,眼底闪过一丝权衡后的篤定。 “你手里有多少菌子,不管是哪一种,尽数拿来便是!”他话音陡然拔高,带著几分不容置喙的强硬,“但有一条——绝不能掺进半根毒菌子,若出了岔子,唯你是问!” “另外,给她那篮子里,留半斤菌子。” 沈妤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鬆开,紧绷的肩头微微垮了下来,一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回了原处,连呼吸都跟著轻快了几分。 她双手接过管事递来的那袋碎银子,指尖触到冰凉的银锭,心中涌起一阵踏实的暖意。 她朝著管事微微頷首示意,这才转身牵起婭儿和黎二郎的小手,脚步轻快地踏出了明月楼的大门。 管事立在原地,捻著下巴上的山羊鬍,目送著沈妤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扬声朝身后的伙计吩咐道:“去,把掌柜的给我叫来!” 掌柜的闻讯赶来,刚一迈进后厨,便被案板上堆得小山似的菌子惊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微张半天没合上。 “管事,这……这是?” “愣著干什么!”方管事一摆手,语气带著几分急切的兴奋,“赶紧让人写块牌子,就说明月楼今日起,推出季节限定·腊肉菌汤锅!” 掌柜的猛地回过神,脸上的喜色却又瞬间被愁云笼罩,他搓著手,迟疑地开口:“管事,这菌子是好东西,可……可那李家要是找上门来闹事,可如何是好啊?” 前些年李家因误食毒菌闹得家宅不寧的事,整个山青镇无人不知,李家老爷更是恨极了有人在镇上售卖菌子。 “闹事?”方管事眉毛一挑,声音里满是不屑,“我明月楼是什么地界?还怕他一个区区李家不成?!”他重重一拍桌子,震得案板上的碗筷叮噹作响,“咱们楼里养著的那些护卫,难不成是吃乾饭的?!听好了,不管是谁敢来砸场子,甭管三七二十一,直接给老子打出去!” 掌柜的被他这股气势震慑,连忙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喏喏连声:“是是是!小的这就去安排!”他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问,“那……那这汤锅,该定个什么价?” 方管事低头思忖片刻,指尖在案板上轻轻敲了敲,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就定六两银子一锅!”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伸出手指,掰著算给掌柜听:“每一锅,除了放半斤上好的菌子,再配上半斤肥瘦相间的腊肉,另外加半斤猪脚或者排骨,让客人自己选,两种食材还能混搭。” “对了,”他又补充道,“每桌再附赠几碟爽口的小素菜和精致点心,具体配什么,让大赵厨子看著办。” 一旁候著的大赵厨子闻言,连忙上前一步,皱著眉提醒道:“方管事,您看这菌子虽多,可要是每锅都放半斤,怕是撑不过两天就卖完了啊。” “这你就不懂了。”方管事捋著鬍鬚,胸有成竹地笑了,“正因为数量少,才要定高价!物以稀为贵,你让人去外头放话,就说这菌子是深山里采来的稀罕物,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他眼底闪烁著商人的狡黠:“这年头,有的是富家子弟想尝鲜,也有的是念旧味的老主顾,不怕他们不来!” 顿了顿,他又低声嘀咕了一句:“再说了,那卖菌子的女娘,指不定过几日还会送菌子来呢,到时候咱们就能多卖几天,小赚一笔!” 掌柜的听得连连点头,连忙掏出纸笔,將方管事的吩咐一一记下。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块崭新的木牌便被伙计们抬著,立在了明月楼最显眼的门口。 方管事满意地看了一眼,转身便要离开后厨,身后的小廝却三步並作两步追了上来,一脸担忧地问道:“管事,要是……要是没人来买,那可怎么办啊?” “呸!你这乌鸦嘴!”方管事抬脚就往小廝屁股上踹了一下,笑骂道,“就算没人买,老子也亏不了!” 他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这菌子晒乾了,送到上京去,献给二爷,保准能討得他老人家欢心,可比在这山青镇卖汤划算多了!” 他话锋一转,又恢復了那副精明干练的模样,朝两个小廝挥了挥手:“行了,你们俩,悄悄跟著刚才那卖菌子的女娘,去打探打探,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来头,家住何处。” 两个小廝对视一眼,立刻应了声“是”,躬身退下,朝著沈妤离开的方向快步追去。 而另一边,沈妤刚踏出明月楼的大门,便与一个正要出门的身影撞了个正著。 那人一袭玄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正是暂居在明月楼的誉王。 誉王看清来人的面容,瞳孔微微一缩,心中暗道:是她? 那日在郊外偶遇的女娘,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隨即不动声色地朝身后的黑一使了个眼色。黑一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朝著沈妤离去的方向跟了上去。 她来明月楼做什么? 誉王立在原地,望著沈妤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的玉佩。 难道……是特意来寻他的? 可若是如此,那日在郊外,她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又是演给谁看的? 誉王心中疑竇丛生,脸色也沉了几分。 与此同时,李家府邸內,正上演著一场雷霆之怒。 李家老爷刚从下人嘴里得知,有人竟敢在山青镇的集市上公然售卖菌子,顿时气得吹鬍子瞪眼,浑身的肥肉都在颤抖。 “老爷,您是没瞧见那女娘的架势!”下人跪在地上,添油加醋地稟报著,“她还说,您虽是富甲一方,却也管不著別人家吃什么!而且……而且明月楼的方管事,好像真的把她的菌子全都买下了!”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李家老爷怒不可遏,猛地抬手一挥,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桌上的整套茶具被尽数扫落在地,瓷片四溅。 “前几年,我李家上下险些因那毒菌子尽数丧命,这事儿整个山青镇谁不知道?!”他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娘,分明是故意打我的脸,欺辱我李家无人!” 他猛地一拍桌子,声嘶力竭地吼道:“来人!给我去查!就算是把整个山青镇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那个卖菌子的女娘,还有敢买菌子的人,全都给我查出来!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家僕们被他这股怒火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应了声“是”,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李家的妻妾儿女们听到动静,也纷纷赶了过来,待问清缘由后,一个个也都义愤填膺,七嘴八舌地骂著那不知好歹的女娘。 没过多久,前去打探的家僕便又匆匆跑了回来,脸上带著几分惊慌失措。 “老爷!老爷!不好了!”他跑得气喘吁吁,声音都带著颤音,“买菌子的人……是明月楼的方管事!” “什么?!”李家老爷听到“明月楼”三个字,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满腔的怒火瞬间被浇灭了大半,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他捏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却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明月楼的背景深不可测,背后的东家更是他惹不起的存在。 从前他的酒楼和明月楼抢生意,最后落得个惨败的下场,这教训他可是记了一辈子。 “又是这个姓方的!”李家老爷咬著牙,恨得牙根痒痒,“他是什么时候回山青镇的?我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僕人低著头,小心翼翼地回道:“回老爷,方管事是前几日悄悄回来的,听说……是为了给上京的二爷採买些稀罕物。” “稀罕物?”李家老爷冷笑一声,“我看他就是故意和我作对!” “老爷,方管事还借著那些菌子,在明月楼推出了一道新菜,叫什么……腊肉菌汤锅,定价六两银子一锅呢!” “六两银子?!”李家老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气得浑身发抖,“他怎么不去抢!这个奸商!简直是气死我了!” 一旁的李夫人见状,连忙上前几步,柔声安抚道:“老爷,您消消气,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她眼珠一转,凑到李家老爷耳边,低声说道:“依我看,这事儿的根结,还是在那个卖菌子的女娘身上。若不是她,方管事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做不出那什么菌汤锅不是?” 李夫人说著,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明月楼咱们惹不起,难道还收拾不了一个小小的女娘?只要把她抓来,好好教训一顿,既能出了这口恶气,也能让旁人看看,我李家不是好欺负的!” 李家老爷闻言,眼睛顿时一亮,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他重重一拍大腿:“说得对!还是夫人你聪明!” 他立刻朝门外吼道:“来人!带上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丁,给我把那个卖菌子的女娘抓来!我要亲自审问,好好给她点顏色看看!” 家丁们领了命,立刻抄起棍棒,气势汹汹地朝著门外衝去。 而此刻的沈妤,对即將到来的危机一无所知。 她牵著婭儿和黎二郎,先去了钱庄,將那袋碎银子换成了五百文沉甸甸的铜钱,攥在手里,心里满是踏实。 她没有先回家,而是径直带著弟妹,走向了明月楼隔壁的那家布庄——她早就想给两个孩子做身新衣裳了。 布庄的掌柜正坐在柜檯后算帐,抬头瞧见三个衣衫襤褸的孩子,尤其是婭儿和黎二郎,小脸脏兮兮的,还沾著泥点,顿时皱起了眉头,不耐烦地挥著手:“去去去!哪里来的小叫花子!赶紧出去!別弄脏了我店里的布料!” 黎二郎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拳头紧紧攥起,眼神里满是怒意,就要上前理论。 沈妤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拉到身后,抬眼看向掌柜,眼神冷冽如冰:“掌柜的这话,怕是说得太过分了。”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家弟弟妹妹不过是脸脏了些,却並非什么叫花子!” 话音未落,她猛地將手中的五百文铜钱,“啪”地一声狠狠拍在了柜檯上! 铜钱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布庄里格外刺耳。 第36章 挣钱就要对自己好点先! 大李国的桑蚕养殖业遍布乡野,棉布与麻布的织造手艺更是炉火纯青,衣饰產业的繁盛让布庄的生意算不上紧俏,寻常百姓花上不到两三银子,便能扯到足够做几件衣裳的布匹。 那布庄店家瞥见沈妤拍在柜檯上的铜钱,脸上的嫌弃瞬间烟消云散,堆起满脸諂媚的笑,腰也不自觉地弯了几分。 “哎哟,客官恕罪!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还请海涵!”他搓著手,语气殷勤得很,“不知客官想选些什么布料?是做衣裳的锦缎,还是做被褥的粗布?” 沈妤摇了摇头,她想起前些时日黎霄云曾为她添置过布匹和成衣,今日来布庄,本就不是为了买这些寻常物事。 她抬手指向柜檯角落,那里堆著一块被丟弃的蓝色碎花碎布,语气乾脆:“就那块碎布,你卖不卖?” 在她看来,哪怕是不起眼的碎布,只要用得恰当,也能派上大用场,正所谓苍蝇腿再小,那也是肉。 最终,沈妤只用十五文钱,就买下了这块店家本打算当废料丟弃的蓝色碎花布。 刚踏出布庄大门,沈妤便將碎布抖开,那布料铺开后竟有两张桌面那般大小,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蓝纹。 黎二郎和婭儿满脸困惑地看著她,她却毫不在意,找了个行人稀少的偏僻角落,伸手便將碎布从中间狠狠撕开。 “你这是做什么?”黎二郎皱著眉,眼中满是不解,忍不住开口询问。 他打心底觉得这女娘的行径总是古怪得很,可今日她卖菌子的一番操作,却让他彻底刷新了对她的认知,甚至生出几分佩服。 面对明月楼管事的刻意压价,她不卑不亢,引经据典般讲出诸多关於菌子的门道,硬是让那精明的管事心甘情愿接受了翻倍的价格。 昨日她提出要去卖菌子时,黎二郎还觉得这主意荒唐得很——深山里的野蘑菇,能值几个钱? 若是真能卖高价,山下陈家村的村民们,岂不是早就满山遍野去採摘了? 后来他才知晓,只因李家前些年的毒菌风波,镇上没人敢采菌卖菌,而这十里八村,除了沈妤,竟再无人能分辨出哪些菌子能吃,更別提辨別名贵珍稀的品种了。 今日她明知李家对卖菌之事恨之入骨,却依旧大胆地將所有菌子卖出,还卖了个在黎二郎看来高得离谱的价钱,这份胆识,绝非寻常女子所有。 他此刻才真正明白,从她卖菌的手段来看,她对自己和妹妹绝无坏心,否则以她的本事,怕是真能把他们兄妹俩卖了换钱…… 沈妤將撕开的碎布分成数块,先用其中一块仔细裹住剩下的四百八十五文钱串子,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又取了一块稍大的碎布,將篮子里剩下的菌子尽数包裹好,塞进身后的背篓中。 至於那十两碎银子,她更是谨慎,用碎布里三层外三层地裹得严严实实,隨后撩起裙摆,打算將这包银子系在大腿上。 黎二郎见状,惊得眼睛都瞪圆了,慌忙移开视线,脸颊涨得通红,猛地背过身去。 “你!你也太不知羞了!这可是在大街上!”他的声音都带著几分羞恼。 沈妤却毫不在意,伸手將他拉了过来,又朝婭儿招手:“你帮我挡著点不就好了?婭儿,快过来帮姐姐遮一下。” 这处角落本就人跡罕至,沈妤的动作也做得极为隱蔽。 等確认腿上的银子包不会掉落,她才放下裙摆。 那鼓起的小包看著颇为显眼,可配上她一瘸一拐的走路姿势,倒像是腿上长了个瘤子一般。 旁人若是因此避之不及,反倒正合她的心意。 黎二郎看著她这副模样,脸上满是嫌弃。 沈妤叉著腰,瞪了他一眼:“怎么?嫌我丟人了?哼,你们俩这辈子都別想甩开我!” 婭儿立刻扑过来,娇憨地抱住她的胳膊:“姐姐,我才不跑呢!我要永远和姐姐在一起!” 黎二郎虽看不惯妹妹这般黏著沈妤,却难得地没有出言反驳。 沈妤心情大好,拉起两个孩子的手:“走,姐姐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婭儿立刻欢呼起来,揉著肚子嘟囔:“我的小肚肚早就饿得咕咕叫啦!” 沈妤领著他们走到小吃摊前,要了三碗四文钱一碗的餛飩,又买了一文钱一个的菜包子和两文钱一个的肉包子,各要了三个。 除此之外,还买了糖油饼、炸糕等各色小食。 三人在小吃摊间辗转,没一会儿就吃得肚圆,再也塞不下任何东西。 婭儿盯著街边的冰糖葫芦挪不开眼,沈妤便买了一串,放进篮子里,打算带回家再给她吃。 吃饱喝足后,三人挺著圆滚滚的肚子,准备返回集市买几只母鸡,却丝毫没察觉,三道身影早已悄悄跟在他们身后。 直到李家的家丁与白一撞了个正著,衝突骤然爆发。 “哪里来的瞎了眼的狗杂碎!敢挡爷的路,快给爷滚开!” 领头的家丁正是方小子,早上就是他回李家报的信。 他带著三个打手,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狐假虎威的姿態立刻引来周围百姓的围观。 白一缓缓转身,冰冷的目光扫过方小子,那眼神里的寒意让空气都仿佛凝滯了几分。 他腰间佩著的宝刀在阳光下闪著寒光,可惜方小子是个不识货的粗人,丝毫没看出端倪。 方小子伸手就要去推白一,哪知刚抬手,就被白一一掌拍飞出去! “啊——”方小子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狠狠撞在墙上,连带著掀翻了路边的小摊,摔落在地后,竟吐出一口鲜血。 其他家丁见状嚇了一跳,可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哪里咽得下这口气。 “你知道我们是谁吗?打狗还要看主人,你怕是活腻了!” 白一冷冷地盯著他们,那眼神如同在看一群將死之人。 “我打的,本就是狗。” “你竟敢骂我们是狗!兄弟们,上!把他打个满地找牙,让他跪地求饶!让他知道我们李家的厉害——” 话音未落,李家的家丁们便挥舞著武器冲了上去,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可不过眨眼间,围观的百姓就惊觉,一向横行霸道的李家家丁,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了! 只见他们一个个被打翻在地,疼得在地上打滚,甚至有人在地上摸索著被打落的牙齿! “打得好!”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立刻引来周围百姓的齐声叫好。 李家在山青镇为富不仁,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百姓们早就敢怒不敢言,此刻见白一教训了他们,都觉得大快人心,纷纷围上去喊著:“英雄!真是好汉!” 沈妤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抬眼望去,一眼就认出白一是李信誉身边最亲信的侍卫。 上一世,她没少见过白一替李信誉做那些阴狠的事,此刻只觉得胸口狂跳,心头警铃大作。 就在这时,黎二郎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提醒:“我好像看到明月楼管事的隨从了。” 沈妤不清楚那隨从为何会出现在人群里,却隱隱预感,李家的家丁定是衝著自己来的! “咱们快走!” 她一手拽起黎二郎,一手抱起婭儿,趁著人群混乱,迅速钻进小巷,眨眼间便消失在三方人马的视线里。 跑到无人的地方,沈妤才敢停下脚步,大口喘著气,急切地说:“我们得赶紧回家!” 可黎二郎却望著街边矗立的书舍,眼中满是不舍。 沈妤哪里看不出他的心思,笑著问:“二郎,你想进去看看吗?” 黎二郎虽心思老成,却终究还是个孩子,听到这话,忍不住点了点头。 但他很快回过神,想起李家的人还在找他们,连忙摆手:“还是算了,我们先回家吧,书舍下次再来也一样!” 沈妤却拦住他,神秘地笑了笑:“我有办法让你进去,你信不信?” “不过嘛,你得先叫我一声姐姐才行!” 第37章 全体易容难辨认 换做往日的黎朔州,听到这话怕是早已暴跳如雷。 这女娘竟敢拿进书舍的事要挟他,还想让他喊一声姐姐?简直是痴心妄想,不如做场梦来得实际! 可经过这几日的相处,黎二郎对沈妤的看法,早已悄然改变。 更何况,那可是书舍啊——是兄长曾许诺要带他去看的书舍! 他早就远远瞧见了那座气派的建筑,心底翻涌著强烈的渴望,迫切想踏进去看看,想知道阿兄口中那浩如烟海的藏书,究竟是何等模样。 山青镇虽不算大,可镇上的书舍规模却不小,这是沈妤亲眼所见。 听闻这书舍还是前朝科举状元衣锦还乡时捐建的,故而十里八乡的学子们,哪怕只是为了討个好彩头,也总爱往这儿跑,置办文房四宝或是选购书籍。 想进书舍本不算难,只要身上带些银钱,是男子身份且衣著乾净整洁,便能入內。 可他们如今前有李家寻仇,后有明月楼的人暗中窥探,麻烦缠身之际,沈妤能想出什么法子来? 黎二郎心里虽犯嘀咕,却还是被书舍的诱惑打败,憋红了脸,蚊蚋般小声喊了句:“姐姐……” 沈妤故意侧过耳朵,装作没听清的样子:“你说什么?我怎么一点儿都没听见?” 黎二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脖子都红透了,羞愤地拔高声音:“姐姐!这下总行了吧?你別得寸进尺!” 沈妤捂著嘴“噗嗤”笑出声,眉眼弯弯:“听见了听见了,瞧你喊得这么大声,真是个嘴硬心软的小傲娇。” 知道他素来爱面子,沈妤便不再逗弄他,神色一正:“走,咱们去改头换面!” 此地显然不宜久留,沈妤立刻带著黎二郎和婭儿转移地点,拐进了附近一家布庄。 她径直挑了一套掛在角落、蒙著薄尘,看起来许久无人问津的男装成衣,款式粗陋又难看。 可即便如此,和店家一番唇枪舌剑的砍价后,还是花了她半两银子。 要知道,一匹普通棉布不过七百文钱,足够做两套成人衣裳。 而布庄的成衣因算上了人工和店面成本,价格比布匹贵上数倍,沈妤能以半两银子拿下这套衣服,也算是店家亏本甩卖了。 接过衣服,沈妤躲进布庄的换衣隔间。 她先用之前买的碎布,在胸口紧紧缠了好几圈,费了些功夫,才让原本玲瓏的曲线变得平坦。 接著,她解下腿上绑著的碎银袋子,小心翼翼地裹进换下的女装里,又做成一个紧实的包裹,牢牢捆在胸前。 隨后,她散开长发,在头顶挽了个高高的马尾,又盘成一颗丸子头,用鬢边的碎发遮住耳垂上的小孔。她清了清嗓子,刻意压低声线,这才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二弟,妹妹,咱们走!” 沈妤提起篮子放进背篓,带著黎二郎和婭儿,在店家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布庄。 店家使劲揉了揉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所见,揉了一遍又一遍,嘴里喃喃自语:“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太惊世骇俗了……” 沈妤生怕露出破绽,刻意放慢脚步,学著男子的样子走路,虽步伐稍显僵硬,却和之前的模样判若两人。 走到无人的巷子里,她才略带忐忑地问黎二郎:“你看,我现在扮成兄长的样子,像不像?” 黎二郎看著她,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 他怎么也没想到,沈妤口中的法子,竟是女扮男装!这想法实在太过离奇,简直闻所未闻,在他看来,这行径已然算得上离经叛道了。 可对书舍的嚮往终究压过了心中的纠结,他指了指沈妤的脸,直言道:“穿著和走路倒是有几分男子模样,可你这张脸,实在太惹眼了。” 沈妤的容貌本就极美,肤若凝脂,面若芙蓉,眉眼间透著春暉般的温柔。即便换上男装、迈著男子的步子,旁人只需一眼,便能看出她是女儿身。 这话如一道惊雷,让沈妤瞬间怔住。 她连忙跑到一旁的水缸边,低头望著水面映出的自己,怔怔出了神。 说实话,她从未在意过自己的容貌。 她知道自己长得美,可上一世去了上京,在端王府中见过的美人数不胜数。 她虽有自己的风韵,却因困於后宅、失去自由,活得像只折翼的鸟儿,毫无生气,即便貌美,也只落得个“病西施”的称呼。 而这一世,看著水面里那张健康红润、眉眼鲜活的脸,她竟忍不住生出几分孤芳自赏的心思——这张脸,確实好看得紧。 纵使这容貌偶尔会带来麻烦,可哪个女子不爱美呢? 沈妤轻轻抚摸著自己的脸颊,忽然想起一件事,暗自懊恼:先前在黎霄云家遇见李信誉时,怎么就没想过乔装打扮?若是把自己弄得丑些,他定然不会多看一眼,也不会留下后续的麻烦了。 她暗暗嘆了口气,决心往后行事要更谨慎些。 不过,眼下倒是有了新主意! 沈妤瞥见角落里一口废弃的铁锅,连忙走过去,伸手抹了一把锅底的黑灰。 她对著水面,笨拙地给自己画了个络腮鬍子,眨眼间,原本娇俏的小脸变得粗糙丑陋,活脱脱一个糙汉子。 她对著水面里的自己“噗嗤”一笑,转头问黎二郎:“现在总像了吧?” 可这副模样却把婭儿嚇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我不要大哥,我要姐姐,呜呜呜……姐姐你快变回来……” 沈妤搂著婭儿哈哈大笑:“你看,我这样子,是不是和你们大哥有几分像?” 她心里也暗自好奇,那黎霄云若是好好收拾一番,会是何等模样?不过看他弟弟妹妹生得这般標致,他想必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沈妤先给婭儿洗乾净脸,又整理了她的头髮和衣裳。 小孩子本就雌雄难辨,她只在婭儿鼻翼上点了一颗大黑痣,便算改造完成。 接著轮到黎二郎,沈妤把剩下的蓝花碎布缠在他肩上,算是换了种装扮,又给他洗净脸,在下巴处点了一颗小小的黑痣。 黎二郎对这副装扮还算满意,刚要抬脚往书舍走,沈妤却塞给他二两碎银子。 黎二郎满脸意外地看向她。 “先前就说好了,这次一起卖菌子赚的钱,给你们兄妹一人分两成。”沈妤笑著说,“拿著吧,去买些你想要的东西,虽然不多,但以后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黎二郎没有推辞,只是紧紧攥著手中的银块,转身大步流星地走进书舍。 沈妤在身后高声叮嘱:“二郎,记好时间,一个半时辰后,我们在门口等你出来!” 黎二郎头也不回,一头扎进了书海之中。 第38章 卖菌子惹来李家报復 沈妤抬手摸了摸怀中被碎布层层包裹的碎银袋子,指尖触到坚硬的银锭,心里默默算起了帐。 卖菌子总共赚了十两碎银,去钱庄换了五钱碎银,兑来五百文…… 盘算清楚后,沈妤打定主意,先回集市把鸡买了,再做其他打算。 等她牵著婭儿重回集市时,方才的混乱早已平息,只是地上还散落著些被撞翻的货物,透著几分狼藉。 沈妤很快找到一个卖鸡的摊贩,见那卖鸡的大娘正背对著人,偷偷用袖口抹著眼泪,不由放轻脚步走上前,压低嗓音问道:“大娘,您这是怎么了?可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因她刻意压著嗓子,声音听著像个少年郎,那大娘抬头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气,满是委屈地抱怨:“这位小郎君,你是没瞧见方才的场面!我那窝小鸡崽子,死了好几只呢!那些人打架打得痛快,可苦了我们这些做小买卖的老百姓,谁来给我们做主啊!” 沈妤四下看了看,发现不止这卖鸡的大娘,周边卖菜、卖瓜果的摊贩,个个都愁眉苦脸,显然都在这场衝突里受了殃。 她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暗自念叨:虽说李家是衝著自己来的,可打架这事並非她挑起来的,菩萨可別把这罪过算在她头上才好。 她装作看热闹的样子,又低声追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闹得这么厉害?” 大娘像是终於找到了倾诉的对象,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一边抹泪一边咒骂:“还不是那丧尽天良的李家!他们府里的家丁在这儿跟人起了衝突,还以为跟往常一样,能仗著李家的势力耀武扬威,隨便欺负人没人敢吭声。” “哪知道这次踢到了铁板,遇上硬茬子了!那人直接跟他们打了起来,把李家的家丁打得屁滚尿流!” “可那好汉走了,李家的家丁也跑了,最后遭殃的还是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啊!” 隔壁摊位的妇人听见了,连忙劝道:“婶儿,你也就是损失了几只小鸡,算运气好的了。你听听那边的赵大娘,她家丟了一只公鸡、两只母鸡,正哭天抢地骂著呢,你就別钻牛角尖了。” 沈妤沉默片刻,果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尖利的骂声,那赵大娘骂得唾沫横飞,情绪激动得很。 她刚想抬脚过去看看,婶儿却生怕她跑了,一把拽住她的衣袖,满脸急切地说:“小郎君,你是不是想买鸡啊?大娘给你算便宜点,你看看我这鸡,都是养得肥嘟嘟的好鸡!” 沈妤立刻看穿了大娘的心思,故意面露迟疑,慢悠悠地说:“可我瞧著那赵大娘更可怜些,要不我先去她那边看看再说?” 婶儿一听这话,急得直接扑上来抱住她的腿,力道大得让沈妤的眉心猛地一抽,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小郎君,我也可怜啊!要不我也学著赵大娘哭一场,你先看看我的鸡好不好?”婶儿带著哭腔哀求,“这些鸡你隨便挑,我当著旁人的面保证,一定比平时便宜,至少便宜一成!” 沈妤立刻伸出两根手指,语气坚定:“两成!你要是敢骗我,我立马就去问赵大娘的价钱,到时候可別怪我不买你的鸡。” 阿杜婶儿心里肉疼得厉害,可看著沈妤坚决的样子,也只能硬著头皮答应下来。 最后,沈妤花一百文买了两只正下蛋的母鸡,又花六十文挑了一只肥硕的大公鸡。 她让大娘把三只鸡用绳子捆好,扔进身后的背篓里,这才挎著篮子,拉著婭儿继续在集市上逛。 她先是挑了些被碰伤、价格便宜的瓜果,又买了些耐存放的青菜,想著回去能吃上好些天。 谁知她刚站到猪肉摊前,就听见一阵囂张的喊叫声,抬头一看,竟是李家的家丁又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这次来的是一批新面孔,由之前那个领头的带著路,一个个横眉竖眼,凶神恶煞。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扯著嗓子喊,唾沫星子横飞。 沈妤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忙拉著婭儿躲到猪肉摊后面,按著她的身子让她蹲下,还特意压低她的脑袋,不让人看见。 她自己也学著周围百姓的样子,缩著脖子,脸上装出惶恐的神情,连眼睛都不敢乱瞟,生怕被家丁认出来。 那些家丁的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从她脸上掠过的时候,竟真的没有丝毫停留。 沈妤听见家丁们气愤地嚷嚷:“不过是个女娘罢了,难道还能上天入地不成?” “走!去正街挨家挨户问!那女的带著两个脏得像叫花子的孩子,肯定有人见过!老爷说了,今天就算把山青镇翻过来,也要把他们抓回来!” “是!” “来人,分成两队!一队去找那姐弟三人,一队去抓那个黑衣佩刀的傢伙!” “敢在我们山青镇撒野,简直是太岁头上动土,今天非让他们尝尝厉害!” “是!” 这群家丁说著,又粗鲁地掀翻了几个路边的摊子,这才骂骂咧咧地“轰轰轰”离开了。 百姓们见状,纷纷低声议论起来:“听他们说的,不会是之前卖菌子的那个女娘吧?” “我就知道是她惹的祸,这下可惨了!” “要是真被李家抓住,那可不是闹著玩的,怕是有死无生啊!” “赶紧离远点吧,別惹祸上身!” 沈妤听著这些话,浑身冰凉,这才彻底確定,集市上的这场祸事,根源果然在自己身上。 她在心里默念了几声“罪过”,不敢多做停留,连忙花五十文买了一大块猪板油,拉著婭儿快步离开了集市。 另一边,明月楼里,誉王正等著白一回稟情况。 白一单膝跪地,低著头请罪:“主子,属下办事不力,请您责罚!” 可誉王却丝毫没有发怒的意思,他此刻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个卖菌子的女娘。 虽说他们留在山青镇是为了调查刺客一事,至今毫无进展,但誉王的心思早已不在这上面了。 “你说,她带著一双弟妹在集市上卖菌子?李家最忌讳菌子,她却偏偏全卖给了明月楼的管事?”誉王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里满是玩味,“哈哈,有意思,真是个有趣的女娘!” 白一偷偷抬眼瞟了瞟身旁的白二,两人脸上都是一脸茫然,实在想不通王爷为何会对一个乡下女娘如此上心。 誉王突然站起身,抬脚就往外走:“走,去尝尝他们姐弟采的菌子!” “不是不想让我吃吗?我偏要尝尝,就要吃你们亲手采的菌子!”他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脚步还带著几分急切,让两个侍卫越发摸不著头脑——他们家王爷啥时候喜欢吃菌子了? 刚坐定,腊肉菌汤锅就被端上了桌,可窗外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白一连忙探出头去看了一眼,回头稟报导:“王爷,是李家的人找到了那女娘的踪跡,正在楼下闹事。” 誉王瞥了一眼锅里的菌子,隨意地挥了挥手:“解决乾净,別让他们吵到我用膳。” “是!”白一拱手领命,隨即推开窗户,纵身一跃就跳了下去。 他落在楼下,手握佩刀,眼神冰冷地看著李家的家丁:“你们想怎么样?儘管放马过来!” 说著,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刀,刀锋出鞘,寒光一闪,震慑得眾人不敢上前。 正巧路过的沈妤看到这一幕,嚇得魂飞魄散,拉著婭儿拔腿就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太危险了,这山青镇实在太危险了!以后再也不能带孩子出来了! 第39章 买个书都要被为难 沈妤特意往河边跑了老远,想躲开镇上的是非,可那些流言蜚语却像长了脚似的,比她跑得还快。 她牵著婭儿的小手,正蹲在河边看小鱼儿摆尾,耳边就传来了一群閒汉嗑花生的声响,伴著他们唾沫横飞、满脸激动的腔调,正讲著明月楼下刚发生的惊天大事。 “你们是没瞧见!那穿黑衣裳的大侠,脚尖一点就从二楼跳下来了,落地时稳得跟钉在地上似的,半点儿声响都没有!”一个糙汉拍著大腿,眉飞色舞地比划著名。 “还有他腰上那把宝刀,刚抽出个刀鞘边儿,李家那些狗腿子就嚇得腿肚子转筋,一个个捂紧了嘴不敢出声!你们猜为啥?怕多说一句,就被砍得满地找牙唄!哈哈哈……”另一个汉子笑得前仰后合,引得周围人也跟著鬨笑。 “听说啊,李家的家丁本来是衝著一个卖菌子的俏姑娘去的,哪晓得踢到了铁板,现在又一拨家丁被打得躺地上哼哼,那李老爷在家气得直翻白眼,当场就晕过去了,仁心堂的大夫都被火急火燎地请去救命了!”有人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地爆料。 “这明月楼里到底住著什么神仙人物啊?连咱们镇上的地头蛇李家都敢惹,半点不怕报復?”有人满脸疑惑地嘀咕。 “管他是谁呢!能把那老王八气成这样,也算替咱们这些受欺负的出了口恶气!”一个老汉啐了一口,满脸解气。 “可不是嘛!那李老爷平日里作威作福,连明月楼的管事都不敢招惹,偏偏去惹楼里的高人,依我看啊,他就是活该,也不知道这次吃了亏,以后还敢不敢张狂!”旁边人附和著,语气里满是嘲讽。 沈妤听著这些话,悄悄摇了摇头,心里却清楚这事儿的来龙去脉。 那李信誉身边的白一和白二,可不是寻常护卫,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近身侍卫,一身功夫练得炉火纯青,若不是本事顶尖,也走不到誉王身边当差。 在他们眼里,李家那些只会仗势欺人的乡下家丁,跟地上的螻蚁没什么两样,捏死他们不过是弹指间的事。 等约定的时辰到了,沈妤牵著婭儿,在书舍外的老槐树下等著黎二郎。 她看著黎二郎从书舍里走出来,眼神里带著对书册的不舍,脚步却走得乾脆,手里也空空的,没买任何东西。沈妤心里犯嘀咕:是这里的书都入不了他的眼,还是他身上的银子不够买心仪的书? 她刚要开口喊他,书舍里突然衝出来四个半大的少年,一个个凶神恶煞的。 “喂!那个穷鬼,说的就是你,给老子站住!”为首的少年扯著嗓子喊,语气里满是不屑。 四个少年立刻围了上来,前前后后把黎二郎堵在中间,虎视眈眈地盯著他。 “你们想干什么?”黎二郎攥紧了拳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得像冰,直直地盯著他们。 “干什么?就是看你不顺眼!穿得破破烂烂的,衣服上补丁摞补丁,还敢来书舍装斯文,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一个少年撇嘴,语气刻薄至极。 “穷鬼就是穷鬼,天生的命,別妄想读几本书就能一步登天,改变自己的命!老老实实做你的穷鬼去吧!”为首的少年双手抱胸,满脸鄙夷地嘲讽。 这领头的少年穿著一身大红绸缎做的锦袍,头上戴著镶著珠玉的发冠,一身富贵气,活脱脱就是个被宠坏的富家少爷。 他身边的几个同伴围著他,一个个阿諛奉承,跟著一起对黎二郎恶语相向,肆意进行言语欺凌。 “哈哈,你们看他,气得眼睛都瞪圆了,敢怒不敢言的样子真可笑!”一个少年指著黎二郎,哈哈大笑。 “他能怎么样?咱们小郎君可是镇上李首富的儿子,他要是敢动手,怕是不想活了!”另一个少年狗仗人势地叫囂。 “乾脆揍他一顿,让他知道厉害!”有人攛掇著,眼里满是恶意。 “你去捡块石头来,看我不砸他几下!”为首的李小郎君吩咐道,语气蛮横。 四个少年摩拳擦掌,眼看就要动手,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声音突然拔高,远远传了过来:“李小郎君!听说你父亲在家中晕倒了,人事不省,怕是快不行了!” “你还不赶紧回家看看?要是晚了,怕是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了!” “更何况,不孝之子可不能参加科考,你要是连父亲最后一面都没赶上,这辈子怕是都別想走科举路了!” “你!你胡说八道!”李小郎君一听这话,脸瞬间白得像纸,慌慌张张地扭头四处看,很快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沈妤。 此刻的沈妤特意扮成了个矮个子、满脸络腮鬍的年轻男子,手里还牵著婭儿站在一旁。李小郎君气得扬起拳头,就要衝过去教训她。 一直沉默隱忍的黎二郎却突然动了,他跨上一步拦在沈妤身前,一把將李小郎君推在了地上。 “你!你敢推我!给我打!往死里打!”李小郎君摔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指著黎二郎气急败坏地大吼。 沈妤立刻衝上前,把黎二郎拉到自己身后,挡得严严实实。 “你们谁敢动他!”她厉声喝斥,故意挺起胸膛,装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豪迈模样,可心里却早就慌成了一团乱麻。 她本来只想离李家远远的,哪知道先是惹了李老爷,现在又得罪了他儿子,这下可真是麻烦大了。 这镇子以后怕是再也不能来了! 今天回家的路,可得小心藏好行踪,千万別被李家的人盯上才好。 还好他们三人都是生面孔,应该没人能认出他们…… 沈妤瞪著眼睛,气势汹汹的样子,像极了护著幼崽的母狼。 她这副狠戾的眼神,还真把三个半大的少年唬住了。就在这时,李家的家丁慌慌张张地找了过来。 “小郎君!小郎君!快跟我们回家吧,老爷真的晕倒了……”家丁气喘吁吁地喊道。 李小郎君这才知道,刚刚那话竟然是真的! 他嚇得大叫一声“啊”,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在家僕的搀扶下,腿软得站都站不稳,急急忙忙就要往家赶。 可他刚走几步,脚步又猛地顿住,本想回头放句狠话,却发现身后早就没了沈妤他们的影子。 李小郎君气得牙关咬得“咯咯”响,心里暗暗发誓,下次再碰到他们,一定要好好报復! 李小郎君一路跌跌撞撞跑回家,一进门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爹啊——爹,你要是走了,儿子可怎么办啊——爹啊,你別死,儿子不想让你死啊——” 他这一哭,反倒把本来晕著的李老爷气醒了,李老爷撑著身子坐起来,锤著床板,上气不接下气地骂道:“你个小畜生!反了天了!居然盼著老子死?老子还活著,没死呢!” 最后,嚇破了胆的李小郎君被李老爷关进了祠堂,罚跪思过半月。 另一边,沈妤带著黎二郎和婭儿,顺利和吴老头碰了面。 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半斤菌子,递到吴老头面前,又掏出二十文钱:“大爷,这点菌子您收下,还有这二十文车钱,您別嫌少。” 吴老头围著沈妤看了一圈,前前后后、左左右右打量个不停,看得沈妤脸颊发烫,浑身不自在。 她抬手擦了擦下巴上的黑锅灰,低著头不说话,吴老头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镇上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件事,原来是你这小丫头搞出来的?居然能想出这么妙的法子,真是厉害!妙啊!哈哈……” 面对吴老头的夸讚,沈妤可不敢接话,连忙摆手。 她带著黎二郎和婭儿爬上驴车,著急地对吴老头说:“大爷,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只有您知道,您可一定要帮我保密啊!” 沈妤知道吴老头爱喝烧酒,生怕他在镇上喝多了,把这事说漏了嘴。 吴老头摸了摸鬍子,故作高深地说:“老夫帮你保密倒也不难,不过,你打算怎么谢我?” 沈妤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您想要什么?我身上真的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她摊开手,心里打定主意,怀里的银子一分都不能再花,必须存起来。 更何况,她觉得用钱收买这个老头,未必能让他守口如瓶。 吴老头瞪了她一眼,心里暗道:这小丫头倒是狡猾得很! 想让他闭嘴,又不想付出代价? 不过这丫头也確实有点本事,竟能把小镇搅得天翻地覆。 吴老头甩了甩韁绳,道:“让老夫好好想想!先上车吧!” 驴车慢悠悠地行驶在回乡的路上,车轮碾过土路,发出“軲轆軲轆”的声响。 夕阳渐渐西沉,橘红色的余暉洒在驴车上,婭儿躺在沈妤的膝盖上,睡得香甜,小嘴巴还微微嘟著。 沈妤转头看向身旁的黎二郎,从书捨出来后,他就一直沉默著,一句话都没说。 沈妤心里琢磨著,怕是今天在书舍,李家那小子的污言秽语,伤了这心高气傲的小书生的自尊心了。 第40章 黎霄云提前回家了! “二郎?今日在书舍里,可挑著合心意的东西了?” 沈妤率先打破了驴车上的沉默,主动向身侧的黎二郎问道。 黎二郎闻声抬眼,目光落在沈妤的脸上。 她脸上沾著厚厚的黑灰,鬢髮也乱蓬蓬地黏在额角,整个人瞧著狼狈不堪,可那双眸子却亮得像夜空中的星子,澄澈又灵动。 他能感受到她话语里的真切关切,可又忍不住暗自揣测,这份关切里,会不会藏著几分看他笑话的意味? 书舍门口那一幕还歷歷在目,她竟不顾自身安危,挺身站出来要护著他。 他一个七尺男儿,岂能要一个女子自作主张地出头庇护? 李家那几个小子的嘲讽辱骂,已然让他觉得受尽屈辱,可她这么一护,反倒让他更觉顏面尽失。 黎二郎狠狠攥紧了拳头,猛地別过脸去,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哼:“就那几两碎银,能买到什么像样的东西?” 这话並非是他一时赌气所说。 那书舍里除了寻常的文房四宝,还藏著不少珍贵的典藏善本,虽说都不是原跡,可价格也绝非普通百姓家能承受的,寻常人家连问价的资格都没有。 所幸当初修建这书舍的状元公,曾立下过一条规矩:凡是前来求学的学子,即便不买书,也能在馆內隨意翻阅书籍。 只有一条铁律不能破——绝不可损坏馆內藏书,若是不慎將书弄破,需按原价的三倍赔偿。 黎二郎刚踏入书舍时,一眼就在书架深处瞧见了那本心心念念的书,当即激动地捧在手里,逐字逐句地细细品读起来。 他全程手不释卷,目光胶著在书页上,完全沉浸在书的世界里,外界的一切都被他拋到了脑后。 若不是李家小郎君带著人突然跳出来寻衅滋事,他怕是连约定的时辰都要忘了。 那群人不仅嘲讽他穷得买不起书,骂他是泥地里爬出来的穷鬼,甚至还想抢夺他手中的书故意撕毁,好让他背上天价的赔偿款! 多亏守店的掌柜闻讯赶来,好言相劝了几句,又对著黎二郎投来几记冷眼、说了些风凉话,那四个恶少才不情不愿地鬆了手。 其实黎二郎身上揣著二两碎银,他若是狠心咬咬牙,也能挑一本普通的书,或是一套最便宜的文房四宝买下,就算是赌气,也不至於丟了面子。 可那样又能如何? 买来的不是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不过是逞了一时的意气,反倒让那群人看了笑话,还平白浪费了银子,实在得不偿失。 今日所受的这份屈辱,他暗暗记在心里,他日定要百倍、千倍地討回来! 驴车一路行至巫山脚下,吴老头猛地勒住韁绳,驴车稳稳停下。 沈妤三人正准备跳下车,吴老头忽然回头看向沈妤,开口问道:“小女娘,你会不会做饭?” 这时婭儿刚从睡梦中醒过来,揉著惺忪的睡眼,奶声奶气地抢话:“爷爷,我姐姐做的饭可好吃了,是顶顶好吃的!婭儿最爱吃了!” 沈妤抬眼望了望渐渐沉下来的天色,笑著问:“吴老,您这是饿了?” 吴老头慢悠悠地摩挲著下巴上长长的鬍鬚,眯著眼道:“这样吧,你送我的那半斤菌子,你先带回家去,我去你家吃顿晚饭,这事就算是我帮你保守秘密的条件,你看如何?” 沈妤一听这话,顿时喜上眉梢,连忙点头应下:“这有何难?您老只管跟我们走,保准让您吃顿热乎的。” 吴老头朗声笑了起来:“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可別糟蹋了食材。老夫的嘴可是被养刁了的,要是做的饭难吃,我可是要反悔,不帮你遮掩这事的!” 沈妤自信地扬了扬下巴:“那您怕是没机会反悔了。” 吴老头只当她是年少轻狂说大话,想当年他走南闯北,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早就把舌头养得刁钻无比。 虽说这几年落魄了,没再尝过什么好东西,可想要轻易打动他的胃,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上山的山路崎嶇难行,驴车根本没法上去,沈妤三人只好与吴老头暂別,转身踏上了蜿蜒的山路。 吴老头则赶著驴车回了村子,刚到家把驴拴在槽边,拿起草料正准备喂,隔壁的陈贵就溜溜达达地凑了过来。 “哟!老吴头,你回来啦?今日去镇上,可有什么新鲜热闹事跟我说道说道?” “有没有买什么好东西回来?” 陈贵抻著脖子,凑到驴车的车板上使劲瞧了瞧,结果车板上空空如也,连根草都没有。 这可太不对劲了! 往日里吴老头从镇上回来,不是拎著两罈子酒,就是揣著两斤肉,今日怎么两手空空的,啥也没带? 陈贵想著酒肉的滋味,顿时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他平日里总爱蹭吴老头的酒肉吃,也算是解解嘴馋。 今日他特意守在吴老头家门口,就是等著逮住他,好討点酒肉吃。 毕竟在这村子里,也就他不害怕吴老头脸上那道狰狞的疤,敢主动凑上去跟这个凶神恶煞的怪老头搭话。 可吴老头连理都懒得理他,自顾自地餵完草,转身就往屋里走。 陈贵不死心,屁顛屁顛地跟在后面,腆著脸问:“你该做晚饭了吧?家里还剩啥好吃的?要不我来帮你搭把手?” 吴老头本想直接进屋,见这厚脸皮的傢伙跟了上来,当即转身拦住他,没好气道:“我今日没打酒,也没买肉,没东西给你吃,赶紧走!” 说罢嫌弃地朝他挥了挥手,转身进屋,“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了房门,把陈贵关在了门外。 陈贵被关在门外,气得直跳脚,扯著嗓子骂:“嘿!你这丑八怪!活该你一辈子打光棍,没老婆疼!” 吴老头站在门后,阴沉著脸,从门缝里恶狠狠地瞪著陈贵。 陈贵骂完还不解气,想凑到门缝边再偷看一眼,谁知正好对上吴老头脸上的疤,还有那双阴鷙冰冷的眼睛! 陈贵嚇得魂飞魄散,尖叫著喊:“妈呀!有鬼啊!” 喊完转身就往村口跑,边跑边喊,那模样就跟吴家真的闹鬼了似的。 打这以后,吴老头在村里的名声更差了,成了大人听见他名字就害怕,小孩见了他就哭的存在,简直是个活阎王。 吴老头在门內气得重重哼了一声,骂道:“蠢货!废物一个!” 他岂会不知道陈贵的心思?无非是想来占他的便宜罢了。 往日里他觉得日子过得冷清,偶尔还会赏陈贵一口吃的喝的,可今日他有地方吃晚饭了,哪里还稀罕搭理这个贪得无厌的傢伙? 过了好半晌,吴老头才从屋里拎出一罐酒,慢悠悠地提著酒罐,从小路绕著往沈妤家的方向走去。 另一边,沈妤三人爬到山上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四周伸手不见五指。 沈妤的腿伤还没好利索,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疼,所以上山的路走得格外慢。 黎二郎也不催促,只是默默牵著婭儿的手,在前面慢慢走著,给她引路。 平日里半个时辰就能走完的山路,今日竟走了半个多时辰,多耗了半刻钟。 好不容易挪到家门口,三人都累得瘫软,谁也没力气说话,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沈妤摸出腰间的钥匙,刚要插进锁孔开门,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知道回来了?” “哇啊!!!” “啊!!” “天啊,是鬼啊!!” 沈妤、婭儿和黎二郎三人同时发出惨叫,那喊声在寂静的巫山山谷里迴荡,惊得树上的鸟雀扑棱著翅膀四散飞逃。 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高大魁梧的黑影立在那里,沉默著没有说话。 “可、可是阿兄?” 过了片刻,黎二郎稍微定了定神,勉强分辨出那声音的熟悉感,哆哆嗦嗦地开口询问,声音里还带著止不住的颤抖。 那黑影正是黎霄云,他盯著墙角缩成一团的三人,皱紧眉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嗯。” 三人一听这声回应,顿时如蒙大赦,齐齐鬆了一大口气。 沈妤连忙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摸进厨房,找到火摺子吹亮,点燃了桌上的油灯。 昏黄的灯光瞬间洒满屋子,三人终於看清了黎霄云的模样。 他身上披著一层薄薄的霜露,衣衫破旧还沾著泥土,看起来狼狈不堪,但那张脸確確实实是黎霄云的! 不是什么山匪贼人,更不是鬼怪,三人悬著的心这才彻底放了下来。 可沈妤心里却打起了鼓:他怎么突然提前回来了? 他明明说过,要在外头待半个月左右才会回来的。 怎么偏偏赶在她带著他弟弟妹妹偷偷溜去镇上的这一天回来? 若是让他知道了真相,会不会一气之下,把她赶出这个家? 第41章 黎霄云生气后,下逐客令 沈妤的心猛地往下一沉,指尖都忍不住发颤,根本不敢抬眼去看黎霄云的脸。 偏生黎霄云在將黎二郎和婭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確认两个孩子毫髮无伤后,那道凌厉的目光便直直锁在了她的身上。 那眼神冷得像寒冬里的冰棱,又利得似磨尖的刀刃,刮在身上,瞬间让沈妤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黎霄云抬脚迈进屋里,在桌旁的木椅上大马金刀地坐下,周身的气压低得嚇人。 他先给自己倒了一大碗凉水,端起来一饮而尽,隨后放下碗,指节重重敲了敲桌面,冷声喝道:“都给我过来!说说看,今天你们到底去了哪里?为何到这时候才回家!” 黎二郎和婭儿被这声呵斥嚇得一哆嗦,两人齐刷刷地扭头看向沈妤,眼里满是求助。 沈妤慌忙放下背上的竹篓,伸手撑过墙角的拐杖,让受伤的腿先借著力站稳,心里却被那股窒息的压迫感裹得死死的。 这该死的压迫感! 黎霄云看她的眼神,就像猎人盯著落入陷阱的猎物,带著审视和狠戾,让她后背的冷汗一层层冒出来,连手心都沁满了汗! 她没敢立刻走过去,而是放软了语气,带著几分商量的意味道:“大郎君,孩子们跟著我跑了一天,定是饿坏了,你也奔波了许久,不如……我们先吃了晚饭,再慢慢说这事?” 黎霄云想也不想便断然拒绝,语气冷硬如铁:“不说清楚,今晚谁也別想吃饭!说,你们谁先开口交代?” 他双臂抱在胸前,目光沉沉地扫过黎二郎和婭儿,那眼神里的威严,让两个孩子嚇得小腿肚子直打颤。 虽说平日里兄长对他们百般疼爱,可一旦谁犯了错,黎霄云发起火来是真的会动用家法的! 而且他动怒时的模样格外凶狠,就连最受宠的婭儿,也不敢在他气头上胡闹半分。 所以婭儿最先扛不住,抖著细弱的小嗓子,带著哭腔招供:“阿兄,我、我们去镇子上了,是姐姐带我们去的,去卖、卖菌子……” 婭儿的话音刚落,沈妤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脑子里“嗡”的一声,乱成了一团麻。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糙汉子竟然回来得这么早! 若是早知道他今日会归,就算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带著这两个孩子去镇上卖菌子啊! 这下好了,直接被抓了个正著,连半点狡辩的余地都没有! 她原本还盘算著,若是黎霄云晚些回来,她先和两个孩子说好,等他回来时暂且瞒著,日后再找机会慢慢告诉他这件事。 可现在…… 显然是瞒不住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沈妤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直叫,再加上腿伤的酸痛,她只能咬著牙,埋下头撑著拐杖,一步一挪地走到桌边。 她脸上还沾著没擦乾净的锅灰,之前粘的络腮鬍也早就掉了,整张脸花里胡哨的,配上凌乱的头髮,活脱脱像刚从灶坑里滚出来一样,脏得不成样子。 黎霄云只扫了她一眼,便立刻看穿了她这拙劣的男装打扮,眼底的怒意更盛。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寄居在自己家的女娘,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带著二郎和婭儿擅自去镇上! 若是被不该见的人瞧见了…… 他这五年来的隱忍和筹谋,岂不是要功亏一簣? 他费尽心思护著弟弟妹妹,就是为了避开那些麻烦,可如今…… 想到这里,黎霄云只觉得怒火直衝头顶,再也按捺不住! “大胆!” 他猛地一拍桌面,实木的桌子被震得“砰”的一声响,桌上的碗碟都跟著轻轻晃动。 他瞪著沈妤的眼神,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剥一般,满是狠戾。 沈妤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嚇得向后狠狠退了一步,拐杖在地上撑出“吱呀”一声响,心臟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黎霄云是真的动了杀心,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浓烈的厌恶和杀意! “你倒是好大的胆子!” 黎霄云“腾”地站起身,周身散发出骇人的肃杀之气,字字句句都像淬了冰,“我好心收留你,你却敢做出这等胆大妄为的事!若是我的弟弟妹妹出了半点差错,我定拿你抵命!” 沈妤被他嚇得脸色惨白,满眼都是惊恐,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婭儿更是嚇得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却被黎霄云的气势慑住,连哭出声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死死憋著,小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黎二郎见状,刚想开口替沈妤说句话,黎霄云却猛地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决绝:“既然如此,我家这小破屋,容不下你这样的人物,你走吧!” 和上一世的情节一模一样,他终究还是说出了要撵她走的话! 沈妤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倔强地咬著唇,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她慌忙抬手捂住眼睛,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音:“今日之事,是我没经过大郎君的同意,擅自做主了,是我的错。” “大郎君要赶我走,我认。” “只是求大郎君再容我一夜,明日一早,我必定离开,绝不逗留。” 黎霄云背过身去,留给她一个冷硬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沈妤看了一眼哭得快要喘不过气的婭儿,深吸一口气道:“不管怎样,我先去做晚饭吧,孩子们都饿了。” 黎霄云这才缓缓转过身,半侧著脸,语气狠绝:“明日一早,我不想在家门口看到你的身影!” 说罢,他一甩衣袖,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黎霄云刚离开,婭儿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边哭边抽噎:“呜呜……大兄好凶,嚇死婭儿了,呜呜呜……” 沈妤也被黎霄云的態度伤透了心,只觉得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还好及时扶住了桌子才站稳。 黎二郎上前一步,看著她苍白的脸色,忍不住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沈妤摇了摇头,强撑著精神吩咐道:“二郎,你带婭儿出去洗把脸,歇一会儿,等我做好饭,再叫你们进来吃。” 黎二郎动了动嘴唇,心里五味杂陈。 让大哥把这个来路不明的女娘撵走,难道不是他一直以来盼望的事吗? 毕竟是外人,谁能保证她没有別的心思? 他从来都不信任任何人,即便是相处了这段时日,他对沈妤也並非全然放心。 可真到了这一刻,他的心里却莫名地感到复杂,甚至有一丝说不清楚的不舍…… 黎二郎不再多想,牵著还在哭的婭儿走了出去。 沈妤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凉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罢了。 强扭的瓜不甜,既然他容不下自己,那就不勉强了。 她的脸皮再厚,也经不住这般呵斥、嫌弃和驱逐。 离开这个家,她难道还活不下去了? 这一世,她比上一世多了不少谋生的本事,会女红,懂厨艺,难道还养不活自己? 更何况,这一世她已经刻意远离了誉王李信誉,定然能避开上一世的悲惨结局。 这一世,她一定能活得好好的! 既然决定要走,那就站好最后一班岗,就当是报答他们家这段时日的收留之恩吧。 沈妤挽起衣袖,將之前准备送给吴老头的菌子从竹篓里倒出来,又气鼓鼓地走到井边,从井里捞起之前买的肉。 都要走了,还留著这些肉做什么?不如做顿好吃的! 案板上摆著两块肉,沈妤將其中一块切成薄厚均匀的肉片,打算做一道菌子炒肉;另一块则用刀细细剁成肉馅,准备做菌汤丸子。 今日在集市上,她还买了不少新鲜蔬菜,又去粮油店打了酱油,买了些香料,此刻全都翻了出来,打算今晚做一顿丰盛的饭菜,就当是给自己送行。 沈妤先燜上米饭,又走到鸡棚边,伸手往里面摸了摸,竟摸到了几颗温热的鸡蛋,这让她顿时喜出望外。 她把今日新买的三只鸡放进鸡棚,小声叮嘱道:“你们可要乖乖下蛋啊,这样婭儿和二郎就能天天吃鸡蛋了,那莽夫也就不会把你们宰了吃肉了!” 她捧著鸡蛋回到厨房,將鸡蛋打入碗中,用筷子搅散。 又从筐里摸出两个红彤彤的番茄,准备做一道婭儿最爱吃的番茄炒鸡蛋。 番茄这东西,在她原来的世界里,是后世从外邦引进的蔬菜,可在她穿越的这个世界,却早就有了,除此之外,生薑、大蒜、白萝卜和红萝卜也都隨处可见。 沈妤先將一颗大白萝卜和一根红萝卜分別切成细丝,放进沸水里焯了焯,捞出来后,萝卜丝变得软乎乎的,她又把焯好的萝卜丝挤干水分,剁成碎末。 因为鸡蛋的数量不多,她只往萝卜碎里加了些麵粉,又撒了点盐巴和香料,放了一勺猪油,將所有食材搅拌成能捏成团的黏糊状。 就在沈妤快速將猪板油切成小块,刚放进锅里准备熬油时,院门外传来了吴老头的声音。 “小女娘,老夫提著酒来蹭饭啦!” “这院子里飘的香味可真浓,你到底做了啥好吃的?快让老夫尝尝鲜!” 糟糕! 沈妤心里咯噔一下,这才猛然想起,她还没跟黎霄云说,今晚有吴老头来家里吃饭的事! 第42章 他们居然认识! 沈妤的心猛地一沉,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经过今日黎霄云那滔天的怒火,她才算彻底明白,这个糙汉子不仅不愿让自己的弟弟妹妹在外拋头露面,恐怕还打心底里不想和山下的外人有过多往来。 这么说来,她擅自答应让吴老头来家里吃饭,怕是狠狠触到了他的逆鳞,犯了他的大忌! 可她也是冤枉的,根本不知道他今日会突然回来。 若是早知晓,就算借她一百个胆子,也不会闹出这些后续的事端来。 事到如今,再怎么懊恼后悔,也都无济於事了。 沈妤连忙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水珠,撑著拐杖一瘸一拐地往院子里走,想上前打个圆场。 谁知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黎霄云已经站在院子中央,將刚进门的吴老头堵了个严严实实,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 沈妤赶紧上前一步,开口解释道:“大郎君,这位是山下方家村的封老。今日多亏了封老驾著驴车捎了我们一程,我们才能顺利去镇上,所以我才答应请他吃顿饭,当作谢礼。” 院子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半晌,还是吴老头先乾笑了几声,打破了这份沉默:“哈……哈哈……大郎啊,你啥时候回来的?我记得你前些日子不是进山打猎去了吗?” “既然回来了,那明日可得给我送些上好的野味来!” “你是不知道,我这嘴馋的,想起那口野味,夜里都睡不著觉呢!” 黎霄云这才缓缓抬眼,语气平淡地应了一句:“山鸡如何?” 沈妤听到这话,心里顿时一惊,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黎霄云和吴老头竟然早就相识! 而且看这架势,吴老头还是黎霄云的老主顾之一! 不过转念一想,吴老头今日確实是第一次上山来,也从没见过黎霄云的弟弟妹妹,所以白天在山下初次碰面时,他认不出黎霄云,倒也属实。 既然两人本就相识,那吴老头是留是走,就由他们自己去交涉吧,她也插不上手。 沈妤转身匆匆回到灶台前,拿起锅铲翻动著锅里的热油,准备继续做菜。 她先把炸出来的油渣捞出来,然后用锅里滚烫的热油开始炸萝卜丸子。 不消片刻,一锅金黄的萝卜丸子就炸好了,捞出来装了满满一盆,香气扑鼻,又酥又脆。 沈妤看著这盆丸子,心里想著,等明日自己走了,婭儿有这些丸子当零嘴,好歹能解解馋,总比天天喝稀粥要强得多。 她把多余的猪油盛出来,仔细地放到灶台最里面的角落,这才开始翻炒起菜来。 没过多久,浓郁的菜香就从灶房里飘了出来,渐渐瀰漫了整个院子,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 屋中黎二郎正捧著书看,闻到这香味,肚子突然发出一阵响亮的咕嚕声,他连忙捂住肚子,满脸懊恼。 他心里暗忖:明日这女娘走了,往后怕是再也吃不到这么香的饭菜了,这日子还有什么盼头! 年少气盛的他索性打定主意,今晚一定要把肚子吃撑,最好是把这女娘做的菜吃腻,这样往后就不会再想念了! 婭儿实在忍不住这香味的诱惑,揉著红红的眼睛跑进灶房,拉著沈妤的衣角,娇软的小嗓子一声声喊著:“姐姐……姐姐……” 沈妤见状,捏了几颗还冒著热气的萝卜丸子递给她。 婭儿接过丸子,一边“斯哈斯哈”地吹著气,一边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没过一会儿,院子里就传来了“咔嚓咔嚓”咬丸子的脆响,那声音混著香味,把吴老头馋得抓心挠肝。 他在院子里来回踱著步,双手搓了又搓,眼神里满是急切和期待。 忽然,他停下脚步,看向还在院角黑暗里劈柴的黎霄云,凑了过去问道:“大郎,你这表妹的厨艺到底怎么样?我光是闻著这味儿,就知道差不了!一会儿总不会让我失望吧?” 吴老头心里还有些打鼓,怕自己期待太高,万一菜的味道不尽如人意,到时自己脸上的失望藏不住,反倒让那小女娘难堪。 黎霄云听到“表妹”二字,先是愣了一下,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吴老头指的是沈妤,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刚要开口说话,却被吴老头抬手打断了。 “算了算了,你还是別说话了!” “就你这性子,拿著山珍海味都不知道怎么烹煮,能懂什么人间美味?就算把好吃的送到你嘴里,你怕是也只会说『好吃』二字,半点品鑑的门道都不懂!” “嘖嘖,说起来,今日那小女娘卖给明月楼的菌子,听说明月楼还推出了季节限定的腊肉菌汤锅呢!” “那汤锅竟然要卖五两银子一碗,简直是抢钱啊!” “要是你这表妹今晚也能给我做个菌汤锅,让我解解嘴馋就好了。” 黎霄云听到“明月楼”三个字,突然出声打断了吴老头的畅想,语气带著一丝警惕:“明月楼?怎么回事?” 吴老头见状,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一脸懊悔。 “这……我……老夫答应了那小女娘,吃了她这顿饭,就得替她保守秘密的!” “看来你这表哥都还蒙在鼓里,那我还是不多嘴了!” 吴老头说完,就像脚底抹了油似的,一溜烟跑向了灶房,那动作麻利得哪里像个上了年纪的老头,活脱脱就是个老顽童。 黎霄云眯了眯眼睛,眼底闪过一丝深思,看来回头得好好和二郎聊聊今日镇上发生的事了! 就在这时,灶房里传来沈妤娇软的喊声:“二郎,婭儿,开饭啦!” 黎霄云僵在原地,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酸涩:难道就因为闹翻了,她连喊自己吃饭都不愿意了吗? 其实沈妤根本没这么小心眼,只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打破两人之间的僵局罢了。 更何况,她也懒得费心思去缓和关係了,反正今晚这顿饭,不过是散伙饭而已。 做饭的这阵子,她早就想通了,谁离了谁还不能活呢? 反正她在黎二郎和婭儿心里也算留下了些印象,就算將来再碰面,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他们总该拉自己一把吧? 更何况,这一世她只想安安分分做个普通百姓,过平淡的日子,想来也用不上这份人情。 想通了这些,沈妤的心情瞬间豁然开朗。 好聚好散吧,黎霄云其实也没亏待过她,反而还救过她的命,在张赫宣的事情上也帮过她。 反倒是自己,没经过他的同意就带著他的弟弟妹妹去镇上,確实触到了他的底线。 灶房里热气腾腾,饭桌之上更是摆满了菜餚。 一大盆鲜香的菌子肉丸汤,一大盘嫩滑的野菌炒肉片,还有金黄灿灿、看著就诱人的炸萝卜丸子,红白相间的番茄炒鸡蛋更是亮眼。 桌上还摆著五碗堆得冒尖的白米饭,旁边还有一小碟酥脆的油渣。 这碟油渣是沈妤特意拿出来的,她想著明日自己就要走了,吃不上了,索性拿出来给大家尝尝,其实柜子里还藏著一大盆呢。 只要黎霄云想给孩子们改善伙食,用这油渣煮汤或者炒菜,都再方便不过。 “哇!!姐姐,我们这是过年了吗?” 婭儿擦了擦嘴角的口水,迫不及待地爬上凳子,眼睛瞪得圆圆的看著满桌菜。 黎二郎望著这一桌子丰盛的饭菜,也忍不住狠狠咽了口口水,眼里满是期待。 吴老头更是拍手叫好,毫不吝嗇地夸讚道:“不错,不错!单看这卖相和香味,你这小女娘的厨艺就已经有八分火候了。快,给我拿个碗来,再倒上酒!” 沈妤应道:“好嘞,您老坐好。” 她顿了顿,又转身给站在一旁的黎霄云也拿了一个碗,放到桌上。 吴老头倒好酒,却不急著喝,而是拿起筷子,把每道菜都挨个尝了一口。 这番茄炒鸡蛋的做法,他倒是从未见过,酸酸甜甜的口感,搭配著嫩滑的鸡蛋,入口惊艷。 那野菌肉片更是鲜得离谱,鲜得他差点把自己的老舌头都吞下去。 还有这菌子肉丸汤,肉丸滑嫩弹牙,菌子又脆又软,一口热汤下肚,舒坦得他差点飘起来,简直恨不得就此升天! 再说那炸萝卜丸子,果然和想像中一样,又酥又脆又香,越嚼越有味道! 这些菜的卖相算不上精致,却每一道都味道绝佳,好吃得超出了他的预期。 第43章 离別前做两身衣服留给他们 “香!香!真香呀!!” 吴老头扯著嗓子连喊三声香,满脸讚嘆,他自己都记不清,到底有多少年没吃过这么合胃口的饭菜了。 这一刻,他看向沈妤的眼神,也比先前温和了许多,满是欣赏。 “不错,实在是不错!小女娘,你当真是个厨艺绝顶的好厨娘,我果然没看走眼!” 沈妤闻言,浅浅笑了笑,语气温和地回应:“多谢您老的夸奖,只要合您的胃口就好。” 一旁的黎霄云看著这一幕,心里暗自腹誹:刚才是谁还在那儿忐忑不安,质疑人家厨艺来著…… 这边吴老头还在夸讚,黎二郎和婭儿早已自顾自地埋头大吃起来,彻底进入了乾饭模式。 婭儿吃得毫无顾忌,像只圆滚滚的小仓鼠,两颊被食物塞得鼓鼓囊囊的。 她一会儿夹起一颗萝卜丸子,一会儿又戳起一片野菌肉片,再舀上一个鲜嫩的肉丸,小手忙得不停,恨不得把所有好吃的都塞进嘴里。 尤其是那道番茄炒鸡蛋,酸甜的滋味直接打开了她的味蕾,让她吃得停不下来。 黎二郎也对桌上的菜样样喜爱,不过最合他心意的,还是那盘番茄炒鸡蛋,酸甜可口的味道,配著白米饭,简直是下饭神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沈妤看著两个孩子吃得香甜,把碗里的鸡蛋几乎都夹给了他们兄妹俩。 黎二郎吃著吃著,却突然没了胃口,手里的筷子顿了顿,竟有些食不下咽。 最终,他放下碗筷,对黎霄云说了句:“我回房中看书了。”便起身匆匆离席。 沈妤望著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满是疑惑:这可不像是那小奸臣平日里的饭量,莫不是今日跟著跑镇上,累著了? 等沈妤和婭儿都吃罢饭,吴老头正喝著酒,兴致愈发高涨。 他天南海北地閒聊,还讲起了那些神神叨叨的异事诡录,沈妤生怕黎霄云又要拿眼神瞪自己,不等他瞥过来,便赶紧捂住耳朵,一溜烟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黎霄云看著她还穿著那身男装的背影,迅速消失在门外的黑暗里,沉默著端起一碗酒,猛地仰头灌进了嘴里,酒液顺著喉咙滑下,带著一股子辛辣。 “来,再给我满上一碗!”吴老头拍著桌子喊。 “好小子,没想到你酒量还挺不错!来,我陪你干了这碗!” “听我再给你讲个狐妖勾人的鬼故事……” 另一边,沈妤在房里给婭儿擦乾净手脸,又帮她脱了外衣,让她躺到床上。 婭儿躺在床上,小手揪著被子,仰著小脸问:“姐姐,你真的要走吗?” 今日大哥发怒时说的话,她都听得一清二楚。 大哥是在怪姐姐偷偷带她和二哥去镇上卖菌子,对不对? 可她不敢跟大哥辩解,其实她今日真的特別开心。 长这么大,她第一次见到那么多的人,走过那么热闹的街道,看到那么高大的房子。 婭儿觉得,这是自己这辈子最幸福的一天了。 沈妤替她盖被子的手猛地一顿,低头看著孩子期盼的眼神,声音软了下来:“姐姐做错了事,该受罚,所以得走。” 婭儿使劲摇著头,小脸蛋涨得通红:“不,姐姐,我和二哥都很开心,你没有做错!” 沈妤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道:“可你阿兄是为了保护你们才生气的。是姐姐做事太衝动,考虑得不够周全,现在想想,確实不该擅自带你们去镇上。” “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凡事要听你两位兄长的话,知道吗?” 婭儿听了这话,心里顿时委屈极了,眼眶瞬间红了,眨了眨眼睛,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滚落下来。 沈妤赶紧竖起手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嘘。女娘的眼泪都是珍珠做的,可不能隨便掉,不然就不值钱啦。” 婭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任由沈妤用手帕擦去她脸上的泪珠。 沈妤拍了拍她的背:“睡吧。” 婭儿却还揪著她的衣角,小声问:“那姐姐你呢?” 沈妤笑了笑:“姐姐还有点事要做,你先睡。” 说完,沈妤便盘腿坐到床尾,靠著墙拿出针线篓子,借著油灯的微光,开始缝补衣裳。 婭儿迷迷糊糊地看著她在火光里轻轻晃动的影子,眼皮越来越沉,不一会儿就酣然睡熟了,还发出了轻微的呼嚕声。 听著孩子软糯的打呼声,沈妤无奈地摇了摇头,到底还是个孩子,心大得很。 她將手中缝好的衣裳仔细叠好,放在一旁,又拿起一块布料,重新比量著剪裁起来。 这一整夜,沈妤愣是没合过眼,一直忙到天快亮时,才把给黎二郎做的那套衣裳赶製完成。 看著剩下的一堆布料,她原本是打算给黎霄云也做一身衣裳的。 可一来没量过他的尺寸,二来时间也来不及了,只好作罢。 算了,就把布料放在那儿吧,等他自己瞧见了,要拿去让別人做也好,留著做別的也罢,都隨他。 这些布料,还是之前黎霄云从镇上带回来的呢。 沈妤又用自己当初换下的衣裳料子,给婭儿改了一套漂亮的小衣服,剩下的边角料,还给她做了一双白色的鞋面。 忙完这些,她放下针线篮,轻手轻脚地滑下床,生怕吵醒了熟睡的婭儿。 她打开隨身的包裹,把昨日剩下的银子都倒了出来,细细数了数。 思索片刻后,她只將一百来文铜钱放进荷包,贴身收好,其余整整七两银子,都整整齐齐地放在了桌面上。 这其中五两,是黎霄云先前为她请大夫花的钱,她必须还上;另外二两,本就是婭儿的,自然也该留给孩子。 沈妤散开披在肩上的头髮,对著铜镜重新梳顺,编成长辫,再挽成一个乡下女娘最常见的髮髻,又在发间扎了一根蓝色的碎花布带,换上一身乾净的衣裳。 她把另一套乾净衣服也放进包裹,扎成一个小巧的包袱,又给婭儿掖了掖被角,这才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房间。 她来到灶房,竟看到吴老头歪在凳子上睡得正香,还打著轻微的呼嚕。 沈妤想了想,先把包袱放在一旁,缓步走过去,轻轻推了推吴老头:“吴老!吴老?快醒醒,別在这儿睡著了,小心著凉!” 吴老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猛地一个翻身坐起来,眼神迷茫地看著四周,一脸发懵:“这、这是哪儿啊?” 沈妤耐著性子解释:“这是青山黎霄云家,您昨晚喝多了酒,就在这儿睡著了。” 吴老头一听这话,瞬间清醒了大半,瞪著沈妤,梗著脖子挥著手,嘴硬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黎大郎那小子怎么可能喝过我?我没醉,我现在就回家!” 说罢,他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拎起自己的空酒罈子,摸黑就往门外走,心里还嘀咕著,自己不过是打了个盹,怎么可能醉宿在別人家。 沈妤看著他脚步还算稳当,想来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便没再阻拦。 此时天色已经蒙蒙亮,东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院子里还飘著淡淡的霜气。 沈妤赶紧转身走进灶房,將米淘洗乾净放进锅里,又把之前炸的油渣切碎,切了一把昨日在镇上买的青葱。 看著筐里仅剩的一点鸡樅菌,她仔细洗乾净撕碎,等米煮到半熟捞出来,便把菌子放进米汤里一同熬煮。 很快,一锅粘稠鲜香的菌子米汤就煮好了。 她把捞出来的米摊开晾了晾,又起锅烧油,做了一碗油渣香葱炒饭。 她只给自己盛了一小碗炒饭,就著米汤吃了个饱,隨后把灶台收拾得乾乾净净,將剩下的汤和炒饭都放进锅灶的隔层里温著,怕黎霄云和孩子们起来没吃的。 一切收拾妥当,她关上灶房的门,將拐杖靠在廊下的柱子上,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这座住了些时日的小木屋,眼里闪过一丝不舍,却还是咬了咬牙。 清晨的霜露沾湿了她的衣衫,她拖著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走进了灰濛濛的天色里,身影渐渐消失在山路的尽头…… 婭儿一觉醒来,伸手往旁边摸了摸,只摸到一片冰凉的床褥,姐姐的身影早已不见。 她自己费力地穿好衣裳,爬下床,一眼就看到了床尾叠得整整齐齐的新衣服,还有那双精致的新鞋面。 那是用洁白顺滑的暗花料子做的,婭儿伸手摸了摸,爱不释手,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她一把抱起新衣裳,跌跌撞撞地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大声喊著:“姐姐,姐姐!这是你给我做的新衣裳吗?姐姐你在哪儿?” 可她跑进灶房,只看到大哥和二哥坐在桌旁,却怎么也找不到沈妤的身影了。 第44章 不舍离別情绪 婭儿攥著新衣裳的衣角,小脸写满不安,怯生生地问:“大哥,二哥,我姐姐呢?她去哪里了?” 黎霄云的目光落在婭儿手里捧著的衣裳上,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色沉了下来。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黎二郎便抢先一步,气冲冲地吼道:“什么姐姐!她不过就是个路过的陌生女娘,早就走了!你不许再喊她姐姐!” 婭儿被黎二郎的怒吼嚇了一跳,整个人都愣住了,仿佛被狠狠浇了一盆冷水,满心的期盼瞬间化为泡影。 她呆呆地站了几秒,隨即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我要姐姐,我就要姐姐!呜呜……姐姐別走,我不想让她走……” 黎二郎看著妹妹哭哭啼啼的样子,对自己昨日惹出的祸事却丝毫没有悔意,反而重重地冷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愿多看。 他气冲冲地走到灶台前,本想自己烧水煮饭,可当他掀开锅盖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锅里是黄澄澄、绿莹莹又掺著白米饭的油渣香葱炒饭,旁边的砂锅里还燉著香浓粘稠的菌子汤,热气裊裊,香气扑鼻。 这分明是她离开前就做好的…… 黎二郎愣了半晌,才缓缓伸出手,將炒饭和菌汤小心翼翼地端了出来,放在餐桌上。 他转头看向还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婭儿,语气生硬却又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软意:“你姐姐做的油渣炒饭,你吃不吃?” 婭儿一听,立刻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抹著眼泪跑进灶房,抽噎著说:“吃!我要吃姐姐做的饭!” 隨后,兄妹俩坐在桌边,自顾自地盛饭吃了起来,全程没看黎霄云一眼,黎二郎甚至连一双碗筷都没给黎霄云准备。 黎霄云看著这两个孩子刻意的举动,头疼地揉了揉额角,无奈地走到橱柜旁,打算自己找碗盛饭。 可当他打开柜门的瞬间,却被里面的景象惊到了:橱柜里的东西摆得满满当当,琳琅满目。 一碗金黄酥脆的油渣,一大盆已经凝固的雪白猪油,还有一排排小巧的瓶瓶罐罐,瞧著像是各种调料。 再看墙角的竹篮里,还放著不少新鲜的蔬菜,大多是婭儿和黎二郎从未见过、也没吃过的品种。 黎霄云沉默地拿了个碗,走回餐桌旁,刚想盛饭,却见黎二郎端著饭盆,先给自己扒拉了一大碗,又给婭儿分了满满一碗,最后还用筷子把饭压实,盆里就只剩下小半碗了。 黎霄云看著两个孩子这般明显的“排挤”,哪里还有半点吃饭的心思?他重重地將碗摔在桌上,转身走出了灶房。 就在这时,一阵响亮的“喔喔喔——”的公鸡打鸣声从鸡舍传来。 黎霄云心中疑惑,快步走了过去,掀开鸡舍的门帘一看,顿时愣住了:自己之前明明只买了两只鸡,现在鸡舍里竟有五只,其中还有一只毛色鲜亮、昂首挺胸的大公鸡。 “咯咯噠~咯咯噠~”一只母鸡刚下完蛋,正得意地叫著。 黎二郎听到动静也跑了过来,伸手往鸡窝里一摸,竟摸出了两枚温热的鸡蛋。 这是沈妤昨日买的母鸡下的蛋,另一只母鸡早些时候也下过蛋了。 黎二郎看著手里的鸡蛋,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容。 黎霄云拦住正要转身回去吃饭的黎二郎,沉声问道:“这三只鸡,是从哪里来的?” 黎二郎头也不抬地答道:“昨日买的。” 说完,他不给黎霄云继续追问的机会,转身就跑回灶房,大口大口地吃起那油滋滋、热乎乎的炒饭和菌汤,心里却想著:吃了这顿,以后怕是再也吃不到她做的饭了。 吃过早饭,太阳渐渐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了小院。 婭儿坐在廊下的石阶上,紧紧抱著沈妤给她做的新衣裳,眼泪无声地滑落,打湿了衣裳的衣角。 黎霄云看著女儿这副模样,本想走过去哄哄她,可婭儿一看到他过来,立刻站起身,转身就跑回了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黎霄云僵在原地,脸色瞬间染上几分慍怒:合著他们是把自己当成逼走沈妤的恶人了? 他正要上前敲门,房门却突然被打开,婭儿抱著另一套衣裳和一袋碎银子跑了出来,哽咽著说:“大哥,姐姐还做了一套衣裳,还有好多碎银子……都放在桌上了。” 黎二郎走了过来,接过那套衣裳,在自己身上比了比,那袍子的长短宽窄,分明是照著他的身材做的。 他震惊地喃喃自语:“是我的……这是给我的?” 他竟然也有份?她竟然特意为他做了衣裳? 从黎二郎有记忆开始,他和婭儿身上穿的衣服,都是大哥去镇上买的成衣,不是大了就是小了,从来没有人为他们量身定做过一件衣裳。 刚才看到婭儿捧著新衣裳时,他还没什么感觉,可此刻摸著这件合身上的衣裳,黎二郎的鼻尖却猛地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黎霄云拿起那袋碎银,放在手里顛了顛,心中一惊:竟然有这么多? 他看著袋子里的银子,又看看眼前沉浸在悲伤中的两个孩子,脸上满是惊讶和意外。 显然,他对昨日镇上发生的事,知道的实在太少了! 黎霄云盯著二人,冷声命令道:“你们两个,把昨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全都给我说清楚!” 於是,黎二郎和婭儿你一言我一语,从前日去山里挖菌子说起,讲到下山遇到吴老头,又说起去镇上后改扮妆容、在集市遇到明月楼管事,接著是取钱、去布庄,还有集市上的打架风波。 好不容易化险为夷后,黎二郎去了书舍,沈妤则换了妆容带著婭儿去採买。 书舍外发生的那些事,黎二郎本想隱瞒,却被婭儿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包括沈妤如何护著他们,又如何带著他们平安回家。 黎霄云越听,脸色越是阴沉,周身的气压也越来越低。 黎二郎和婭儿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没了声响,低著头不敢看他。 黎霄云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地看向黎二郎:“你们这一日,倒是过得挺精彩。二郎,你忘了我平日里是怎么嘱咐你的吗?” 黎二郎猛地低下头,满脸羞愧,声音细若蚊蝇:“大哥,我知错了。” 黎霄云紧紧攥著拳头,指节泛白:“我不否认,她护住了你们,还为你们做了很多事——赚银子、买鸡、做饭,把你们照顾得无微不至,也难怪你们都向著她。” “但有一点,她做错了!” “她不该带你们去山青镇!” “二郎,我们从何处来,为何要躲在这深山里,我如今还不能详细告诉你,但你该明白我的一片苦心!” 黎二郎瘦弱的肩膀微微发颤,他当然知道大哥的难处。 从他记事起,就是大哥亲自教他读书写字,他没有先生,没有同窗,大哥既是他的兄长,也是他的老师,更是像父亲一样的顶樑柱。 所以,大哥说的话,他从来都记在心里。 他们身世坎坷,为了避难才躲在这巫山上,不能与外人过多交往,只求平安长大,將来才能知晓身世的真相。 可是…… 大哥既然如此谨慎,为何要让那个女娘走进他们的生活,最后又这般狼狈地將她赶走? 黎二郎的心里涌起一丝淡淡的委屈,却又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他是该听大哥的话的。 若是昨日他不去镇上,若是让婭儿跟著她独自去,是不是大哥就不会生气,她也不会走了? 那女娘其实並没有错,她不过是想给他们买鸡,让他们能天天吃上鸡蛋;不过是想赚些银子,买更多的蔬菜给他们改善伙食;不过是听见他们嚮往外面的世界,动了惻隱之心罢了。 黎二郎什么都明白,可他不能责怪大哥。 眼泪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滚落,滴在衣襟上。 黎二郎慌忙抬手擦掉眼泪,心中满是愕然:他竟然为了那个女娘哭了? 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她產生了这般不舍的情绪? 第45章 想小女娘的厨艺了 婭儿缩著小小的身子,又一次被大哥身上那股凛冽迫人的威压攫住,和昨日別无二致。 可她到底还是个稚童,没有黎二郎那般察言观色的通透心思,竟还攥著衣角,鼓起腮帮子,用带著哭腔的童音天真发问:“大哥,我想让姐姐回来,你能不能把她接回来呀?” 黎霄云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一字一句砸下来:“她不会再回来了。” 这话刚落,婭儿的嘴皮子就一瘪,那憋了许久的哭声再也忍不住,“哇”地一下衝破喉咙,哭得撕心裂肺。 黎霄云却像是没听见这揪心的哭嚎,脚步都没顿一下,径直转身走向墙角,去收拾那堆刚从山里带回来的猎物,皮毛上还沾著未乾的露水。 夜色渐沉,寒气裹著山风往窗缝里钻。到了后半夜,婭儿竟发起了高热,小脸烧得通红,身子还一阵阵抽搐,明显是惊厥的徵兆。 万幸黎二郎一直没睡安稳,听到里屋传来细碎的哼唧声,连忙披衣起身查看,一摸婭儿的额头烫得惊人,当即慌了神,连滚带爬地去叫黎霄云。 黎霄云衝进屋,只伸手探了探婭儿的体温,眉峰便狠狠蹙起,二话不说扯过床头的布带,小心翼翼又迅速地將婭儿捆在自己背上。 他刚直起身,动作太急,竟把褥子底下压著的一枚玉佩带了出来,那玉佩“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莹润的光泽在昏暗中闪了一下。 黎霄云低头瞥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可眼下救人要紧,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他弯腰隨手捡起玉佩,往床上一扔,便背著婭儿,大步流星地衝出门去。 临出门前,他回头冲站在原地、脸色发白的黎二郎沉声嘱咐:“二郎,看好家,別乱跑!” 黎霄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林荫小道的浓墨夜色里,黎二郎站在空荡荡的门口,心像被一只手紧紧攥著,焦灼得厉害,却又只能死死守著屋子,浑身都透著一股无力的虚脱感。 黎霄云背著婭儿,脚下生风般往山下狂奔,不多时便衝进了陈家村。 夜已经深了,村里大部分人家都熄了灯,唯有几声犬吠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有几户人家被狗叫声惊醒,点亮了油灯,凑在窗纸上往外瞧。 “哎哟喂!那、那是什么人影?恁地高大,看著……看著像山上那个黎霄云啊!”陈家良扒著窗欞,声音都在发颤,脸色白得像纸。 他媳妇听见动静,连忙披了衣裳从里屋出来,顺著他的目光往外看,声音也抖个不停:“你、你看真切了?他不是进山打猎去了吗?这深更半夜的,怎么会跑到咱们村子里来?” 陈家良反手就给了媳妇一巴掌,压低声音怒斥道:“你当我老眼昏花?这方圆五里地,谁有他那样铁塔似的身板?除了他还能有谁!” 媳妇被打得跌坐在地上,捂著脸颊呜呜啜泣:“是他就是他,你打我做什么?咱们家儿子也是被那毒妇婶娘攛掇的,才做了糊涂事!再说儿子现在还躺在床上养伤,好些天没下地了!” “我就不信,他还能找上门来,再把儿子打一顿不成?”她哭哭啼啼地嘟囔,“真要那样,还不如要了我的命!大不了我也学那毒妇,躺在床上让你伺候!” “你倒想得美!”陈家良气得吹鬍子瞪眼,“昨日我就瞧见你偷偷摸去村口的酒馆,当我不知道?” “呜呜……”媳妇哭得更凶了,“乾脆让我和儿子都死了,你就称心如意了!呜呜……” 陈家良听得脑袋嗡嗡作响,举起拳头又不敢落下,只能死死压低声音吼道:“你能不能闭嘴!想把那瘟神引到咱家来是不是?我看他走的方向,根本不是冲咱们来的,分明是……” 分明是朝著吴老头家去的! 难不成,是打猎回来,连夜给吴老头送山货来了? “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在吴老头家的院门外,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门砸破。 屋里却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也不知是吴老头睡得太沉没听见,还是故意装作没听见。 村里的狗叫得更凶了,好几户人家的灯都亮了起来,有人忍不住扯开嗓子喊:“谁啊?大半夜的敲门,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就是啊!吵死个人了!” 此起彼伏的抱怨声里,黎霄云的敲门声非但没停,反而越来越急,越来越响。他紧绷著脸,心里盘算著,若是再等片刻门还不开,他就直接撞门进去。 就在这时,吴老头家的窗户里,终於透出了一点昏黄的灯光。 伴隨著一阵慢悠悠的抱怨声,门內传来吴老头的声音:“哎呀呀,这大半夜的,是哪个混小子扰人清梦?真是晦气!” “来了来了,催什么催,大晚上的,就不怕我这老头子一把年纪,被你嚇出个好歹来……” 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吴老头眯著眼睛往外瞧,看清门外的人时,顿时嚇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黎大郎?你、你这深更半夜的,是给我送野鸡来了?” 昨夜吴老头贪杯,喝得酩酊大醉,一大早才摸回家里,倒头就睡,这一睡就睡了一整天。 先前和黎霄云约好送山货的事,他早就拋到了脑后,黎霄云没来,他还暗自鬆了口气——若是被黎霄云瞧见自己宿醉的狼狈模样,那多丟人。 万万没想到,黎霄云竟会在这半夜三更找上门来! 黎霄云喘著粗气,额头上的汗珠顺著脸颊往下淌,急切地开口:“吴老,求你把驴车借我一用!我妹妹突发高热,还惊厥了,我得赶紧送她去镇上的医馆!” 吴老头这才看清,黎霄云背上哪里是什么野鸡,分明是个昏迷不醒的小丫头!他顿时收起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连忙侧身让开:“快!快把孩子背进来!” 黎霄云却迟疑了一下,脚步没动——他素来知道这吴老头性子古怪,深居简出,村里人都对他敬而远之。 吴老头见状,急得直跺脚,低吼道:“磨磨蹭蹭做什么?想让你妹子没命是不是?赶紧进来!” 黎霄云这才不再犹豫,大步跟著吴老头进了屋。 吴老头警惕地往门外扫了一眼,反手就把门閂插得死死的,这才鬆了口气。 “把孩子放到榻上!”吴老头一边指挥著黎霄云,一边快步往內屋走,“你去院里的水缸打盆凉水来,动作快点!” 黎霄云小心翼翼地解开布带,將婭儿轻轻放在榻上,伸手一摸她的额头,烫得几乎要灼穿掌心,心口顿时像被重锤砸了一下,慌得不成样子。 吴老头从內屋出来,手里攥著一个小小的瓷瓶,瞧见黎霄云还愣在原地,顿时急了:“还愣著干什么?我让你打水去!放心,有我在,这小丫头今日死不了!” 话音未落,他就拧开瓷瓶的塞子,倒出一颗黑褐色的药丸,动作麻利地撬开婭儿的嘴,把药丸塞了进去,又餵了几口温水,看著药丸咽下去,才鬆了口气。 黎霄云这才如梦初醒,转身就往院里跑,不多时便端著一盆凉水进来。 两人一阵忙活,用乾净的帕子浸了凉水,拧乾后敷在婭儿的额头上。 “帕子一热就赶紧换,”吴老头一边说著,一边伸出手指,搭在婭儿的手腕上把脉,“再拿另一块帕子,给她擦擦手心脚心,把体温降下来,就没事了。” 他眯著眼睛,指尖轻轻感受著脉搏的跳动,片刻后才鬆开手,看向黎霄云问道:“这小丫头脾胃虚弱,这些日子是不是一直在吃药调理?” 黎霄云连忙点头,把婭儿之前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吴老头捻著下巴上的鬍鬚,连连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讚许:“用药调理,再配上饮食滋补,这法子倒是稳妥。这主意,真是你说的那个小女娘想出来的?倒是个有天赋的,不简单啊……” 他说著,便低下头,捻著鬍鬚沉吟起来,也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黎霄云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满是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吴老,您竟然会医术?这事儿,怎么村里就没人知道呢?” 吴老头闻言,立刻瞪了他一眼,吹鬍子瞪眼道:“谁告诉你我会医术了?我可没承认!” “再说了,我又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值得我出手相救。”他撇了撇嘴,语气带著几分不屑,“我告诉你,就算是我討厌的人,躺在我面前气绝身亡,只要我不愿意救,他也只能去阎王爷那里报到!” 他確实不是什么医者,自然也没有医者的那颗仁心。 黎霄云看著眼前的老头,脸上那道疤痕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瞧著竟有些像恶鬼。这吴老头性子乖戾,平日里在村里深居简出,除了那些关於他的离奇谣言,几乎没人能想起他的存在。 黎霄云从前给他送过几次山货,知道他和自己一样,都是刻意把自己和旁人隔离开来,活在自己的一方小天地里。 直到今日,黎霄云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吴老头,竟是隱居在陈家村的世外高人。 想通了这一点,黎霄云才觉得,今晚实在是太幸运了。 他郑重地站起身,对著吴老头拱手作揖,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里满是感激:“多谢吴老今日出手,救了我妹妹的性命!这份恩情,我黎大郎记下了!” 吴老头捻著鬍鬚,抬手虚扶了他一下,脸上的神色缓和了几分,咧嘴一笑:“你也別忙著谢我,我可不是看你的面子才出手的。” “我是看上了那个小女娘的厨艺,”他摸了摸肚子,笑得一脸狡黠,“大郎,让你那表妹,再给我做几顿好吃的,就当是报答我今日救你妹妹的恩情了,如何?” 第46章 你就是適合打光棍! 吴老头一想起昨夜那桌喷香扑鼻的饭菜,馋虫就瞬间被勾了出来,肚子不爭气地“咕嚕咕嚕”叫个不停。 那满桌的菜餚,每一道都滋味醇厚、恰到好处,简直是为佐酒量身定做的绝配! 每一口下去都是舌尖的盛宴,妥妥的人间极品美味啊! 黎霄云听了这话,脸上的神色猛地一僵,原本还算平和的表情,瞬间变得错综复杂,仿佛藏著说不尽的为难。 吴老头瞧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当即皱起眉头追问:“怎么?难道你还不乐意?” “你可知道,我这一颗药丸,那可是价值千金的宝贝!不管是多么危重的病症,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它都能把人从鬼门关里硬生生拉回来!” “我特意拿一颗给你妹妹,有了它,她这次生病压根不用再吃別的药,明早保准就能恢復元气,活蹦乱跳的,你居然还不乐意?” “说到底,是你自己不愿意,还是那个女娘不肯收下?” 吴老头越说越是激动,胸膛剧烈起伏著,嗓门也拔高了几分,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一下子蹦起来。 黎霄云缓缓抬起头,看向怒气冲冲的吴老头,脸上满是难色,低声解释道:“吴老您先消消气,这事真不是我不乐意,也不是沈女娘不肯领情,实在是……她已经离开了。” 吴老头闻言,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难以置信。 “离、离开?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那个小女娘是想家了,回自己的住处去了?” 黎霄云垂下眼帘,声音带著几分沉重:“不是她自己要走的,是我把她送走的。如今她去了哪里,我也半点消息都没有。” 吴老头听完这话,气得当即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伸出手指著黎霄云的鼻子,劈头盖脸地破口大骂:“黎大郎!你瞧瞧你乾的这叫什么混帐事!我活了这么大年纪,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做饭手艺绝顶出色,脾气还和我格外投缘的厨娘,你竟然就这么把她给撵走了!” “你这个糊涂透顶的傢伙!那样聪慧伶俐、手脚勤快,还对你弟弟妹妹掏心掏肺、关怀备至的姑娘,这世上打著灯笼都难找,你以后还去哪里再寻一个?” “我看你这辈子,都別想再遇到这么好的人了!” “活该你將来娶个泼辣蛮横的悍妇!等她天天苛待你的弟弟妹妹,有你偷偷躲起来哭的时候!” “要不然,你就乾脆一辈子打光棍,像我老头子一样,孤零零一个人,老了连个端茶倒水、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你、你简直要把我活活气死了!!” “早知道你会干出这种蠢事,当初我就该把她留在身边,认她做个干孙女或者乾女儿,那该有多好啊!” 吴老头骂得口乾舌燥,喉咙都快要冒烟了。 他气得在屋子里大步地踱来踱去,走了好几圈后,才悻悻地坐回椅子上,端起桌上的茶杯猛灌了几口,歇了口气,又接著对著黎霄云数落起来。 黎霄云却像一根木桩似的,直挺挺地坐在那里,不管吴老头如何怒骂,他都一声不吭,既不张口辩解一句,也不与吴老头爭执半分,只有无尽的沉默縈绕在两人之间…… 渐渐地,吴老头的火气也慢慢泄了下去,骂得实在是没力气了。 最关键的是,他看著黎霄云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只觉得满腔怒火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实在是没劲,也没什么意思。 吴老头不耐烦地朝黎霄云挥了挥手,没好气地说道:“你赶紧走吧!不过话说回来,既然我给你妹妹用了那颗保命丹药,这酬金你可是一分都不能少。” “这丹药本就是价值千金的稀罕物,看在咱们往日还有几分交情的份上,我就给你算个优惠价,一千两银子就够了。” “要是你拿不出这么多银子,也行——那就赔我一个厨艺,比那个沈女娘还要好的厨娘!” “走走走!我现在看见你就心烦!” 黎霄云默默地背起尚在昏睡的婭儿,被怒气未消的吴老头直接推出了门外。 夜色如墨,伸手不见五指,唯有天上的月亮皎洁明亮,星星稀疏地点缀在夜空之中,清冷的月光洒落在蜿蜒的小路上。 黎霄云背著婭儿,脚步沉重地走在从方家村通往巫山的乡间小路上,四周静悄悄的,只能听见两人轻微的脚步声。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背上的婭儿,发出了细碎的呢喃声:“姐姐……” 黎霄云的脚步猛地一顿,连忙回过头,压低声音轻唤道:“婭儿?你醒了吗?” “姐姐……你別走……別……別离开我……快回来……姐姐……” 婭儿的声音带著浓浓的哭腔,模糊不清却又无比清晰地传入黎霄云的耳中。 黎霄云听到这话,浑身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一般,瞬间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仿佛停滯了。 一阵冰凉的夜风呼啸而过,捲起地上的落叶,背上的婭儿被冷风一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黎霄云这才猛然回过神来,连忙裹紧了背上的婭儿,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匆匆朝著家的方向赶去。 “婭儿別怕,大哥这就带你回家,咱们马上就到家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昏睡了许久的温尔雅,终於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还有些迷茫。 黎二郎正捧著一本书,安安静静地坐在床前守著她,见她睁眼,立刻欣喜地站起身,快步朝著屋外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声喊道:“大哥!婭儿醒了!婭儿终於醒过来了!” 没过多久,黎霄云便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走了进来。 那碗粥熬得比往日更加浓稠绵密,一看便知,他在这碗粥上,花费了不少心思,做得极尽用心。 可婭儿只是淡淡地瞥了那碗粥一眼,便扭过了头,脸上没有丝毫想要进食的欲望。 黎二郎见状,连忙走上前,柔声哄劝道:“婭儿,你最爱吃的冰糖葫芦还在灶房里放著呢,要不要吃?你要是想吃,二哥这就去给你拿来。” 听到“冰糖葫芦”这四个字,婭儿这才缓缓转过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地望著黎二郎。 黎二郎见状,立刻转身快步跑了出去,没过一会儿,就拿著那串还没来得及吃的冰糖葫芦跑了回来。 婭儿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冰糖葫芦,紧紧地握在掌心,看著这串红彤彤的果子,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姐姐的身影,眼泪顿时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簌簌地落了下来。 站在一旁的两个哥哥,看到她这副模样,顿时都慌了神,不由得焦急起来。 “婭儿你快別……” 黎二郎的“哭”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婭儿就自己伸出小手,胡乱地抹掉了脸上的泪水。 她一边抽抽搭搭地吸著鼻子,一边带著几分倔强,无比坚强地说道:“姐姐说过,眼泪掉得多了,就不值钱了,就不珍贵了。我不哭!我才不哭呢!” 黎霄云看著她这般乖巧懂事,却又因为生病而面色苍白、憔悴不堪的模样,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怜惜。 他伸出手,原本想摸摸她的头,安慰一下她,可婭儿却微微一侧身,躲开了他的触碰。 黎霄云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用力地握紧了拳头,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脸上的神色也变得无比难看。 “我知道,你们的心里,都在怨怪大哥,都在恨大哥,对不对?” “可是……婭儿,你告诉大哥,到底是为什么?你为什么会对那个女娘,如此依赖?” 黎霄云的心里充满了不解和困惑。 不过是一个相处了短短半个多月的女娘而已,怎么就会比他这个亲生的大哥,还要重要呢? 婭儿的眼眶边还掛著晶莹的泪珠,她抬起头,倔强地盯著黎霄云,用软糯稚嫩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大哥,我觉得……她像娘。” 婭儿的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让站在一旁的两个哥哥,瞬间都愣住了,哑口无言。 婭儿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委屈和思念,眼泪再次无声地淌满了脸颊。 “姐姐她的怀抱软软的,身上还带著一股很好闻的香味,她还会搂著我睡觉,给我讲故事。” “她看我的时候,眼睛里亮亮的,像是有星星在闪烁,里面清清楚楚地映著我的影子。” “我能感觉到,她是真心喜欢我的……” “我也很喜欢她,最喜欢她做的饭菜了,那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味道!” “姐姐的身上,好像就是娘亲的味道……暖暖的,甜甜的……” “大哥,其他小孩昨天还嘲笑我,说我是没娘的孩子,是野孩子,是从路边捡来的……难道我真的是捡来的吗?” 黎霄云再也忍不住,快步走上前,一把將婭儿单薄瘦弱的身子搂进怀里,声音带著浓浓的痛心和自责,沉声说道:“自然不是!你当然不是捡来的!你是有娘的孩子。婭儿你要记住,你的娘亲……是这世间最温柔、最美丽的女子。你长得和她,简直是一模一样,像极了。” 婭儿听到这话,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惊讶的神色。 因为,这是大哥长这么大,第一次在她的面前,提起关於娘亲的事情。 可是,不管她再怎么追问,黎霄云却只是紧紧地闭著嘴巴,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一旁的黎二郎,心里也一直急切地想要知道关於娘亲的一切,此刻看到黎霄云这副闭口不谈的沉默模样,心底压抑了许久的火苗,瞬间被点燃了,他猛地发起了脾气。 “大哥你总是这样!什么事情都自己扛著,什么都不肯告诉我们,硬生生把我和婭儿困在这深山里,一年又一年,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哪里都不能去,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现在已经长大了,再也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了,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无知孩童了!” “当初是你把那个女娘带到我们身边,让她照料我们的生活,陪伴我们,我们好不容易才慢慢习惯了她的存在,打从心底里接纳了她,可你却因为她触犯了你的忌讳,就毫不留情地把她赶出了我们的生活!” “大哥,你可曾问过我们的意愿?可曾想过我们的感受?” “我们是否愿意让一个陌生人,突然闯入我们的生活?又是否愿意接受,姐姐就这样毫无预兆地,从我们的生命里消失?” 黎二郎一口气说完这些积压在心底许久的话,便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气冲冲地转身跑了出去。 婭儿怔怔地望著黎二郎离去的背影,又转过头,看向沉默不语的黎霄云。 黎霄云却还在怔怔地回想,黎二郎刚刚脱口而出的那番话。 那个向来对陌生人冷漠疏离、生人莫近的黎二郎,是什么时候,在不知不觉中,打从心底里接受了那个女娘的存在呢? 黎霄云沉默了许久,许久,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突然站起身。 他的目光落在婭儿的枕边,那里放著一枚玉佩,是昨晚婭儿睡觉时,从她的衣服里掉落出来的。 黎霄云伸出手,拿起那枚玉佩,紧紧地握在掌心,他低头看向婭儿,沉声问道:“告诉大哥,你是何时从我的房间里,拿走这枚玉佩的?” 第47章 打工真的累! 婭儿瞪著圆溜溜的眼睛,一脸茫然地看著黎霄云,小脸上写满了困惑:“大哥,你在说什么呀?我从来没见过这个东西。” 黎霄云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心中疑竇丛生。 难道……是那个女娘留下的? 他攥著玉佩快步回到屋里,本想问问黎二郎,那个女娘是否进过他们兄妹的房间。 一进门,却看见黎二郎捧著本书,竟把书页拿得上下顛倒,显然是心神不寧。 黎霄云走到他身后,声音低沉地开口:“我记得她刚来时,你恨不得立刻把她赶出门去。是什么时候,二郎,你开始觉得她可以留下了?我不在的这几天,她到底做了什么,让你对她彻底改观?” 黎霄云向来是家里说一不二的主。 身为长兄,他早早便挑起了爹娘留下的担子。 对弟弟妹妹,他一直是粗枝大叶地拉扯长大,像这样坐下来谈心,还是头一回。 黎二郎的情绪早已沉了下去,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就是那天晚上,她被陈家村的人掳走的时候。为了不嚇到我和婭儿,她竟自己冲了出去,连一声都没吭。” “她说她在山里跑了一整夜,还刺伤了抓她的人,让我们不用担心。” “大哥……换作是我,在那样电闪雷鸣、大雨倾盆的黑夜里,在根本辨不清方向的山林里,我恐怕早就嚇晕过去了。” “可她却活著回来了。” “虽然回来后发了三天三夜的高烧,但她一好起来,就又给我和婭儿做了热乎的饭菜。” “大哥,我真的很佩服她。” 黎二郎说著,把书正了过来,却低下头不再看黎霄云,显然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黎霄云站在原地,心头巨震。 他离开的这段日子,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他猛然想起,確实有那么一个夜晚,也是雷电交加、暴雨如注,他自己在山里避雨时,都险些遇险。 那个看似柔弱的女娘,竟有如此胆识和韧性,这让他也不禁有些刮目相看。 不过,陈家村那些人,莫非真以为他们可以骑在他黎霄云的头上为所欲为了? 黎霄云的脸上瞬间覆上一层冰冷的寒霜,连日来在弟弟妹妹那里积压的火气,眼看就要彻底爆发出来。 看来,他必须下山,去陈家村走一趟了! 下山之前,他先打开床头的箱笼,检查锁头,却发现锁上没有任何撬动过的痕跡。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满心疑惑地掀开箱笼的隔板,在最底层摸到一个精致的木盒。 打开木盒,他刚要把手里的玉佩放回去,却赫然发现,盒子里竟然还躺著另一枚玉佩,和他手中的这枚一模一样! 黎霄云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他瞪大了眼睛,反覆比对。 仔细观察后才发现,这两枚玉佩不仅外观丝毫不差,就连玉料的纹理、雕刻的细节都完全一致,显然是出自同一块原石,是真正的“双生佩”。 玉佩上雕刻著莲花双凤的纹样,採用双面透雕工艺,精巧绝伦,仿佛天生就是一对。 另一边,沈妤来到山青镇,已经整整十天了。 那天离开黎霄云家后,她便独自一人,一步一步朝著镇子的方向挪去。 为了避免招惹地痞流氓,她出门前特意往脸上抹了些锅灰,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 一路上倒是没遇到什么麻烦,只是足足走了几个时辰,才终於看到了镇子的轮廓。 她走走停停,好几次都差点靠著路边的石头睡过去。 脚上磨出的水泡早已破裂,血和袜子粘在一起,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直到天色擦黑,她才终於摸进了山青镇,找了一家最便宜的客栈住下。 一晚四十五文的房钱,让她心疼得直抽冷气——付完钱后,她身上就只剩下一百一十五文了。 又花了十五文钱买了一碗热面和一壶热水,她的钱包更是捉襟见肘。 没钱的滋味让她心里发慌,剩下的钱根本不够再住两天。於是第二天一早,她便打定了主意: 能在镇上找到活计,就暂时留下来攒钱; 找不到的话,就立刻动身去县城碰碰运气。 她本来没抱太大希望,毕竟当初得罪了这里的首富李家,她还怕一露面就被抓起来。 没想到,李家最近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大门紧闭,连个人影都看不到,没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沈妤在街上转了半天,最后停在了一家绣庄门口。 路过明月楼时,她也曾动过念头——去后厨当个厨娘似乎也不错。 可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刘管事正焦急地在门口踱来踱去,嘴里还念叨著:“那个女娘一出现,就立刻把她带过来见我!” 沈妤这才想起,自己还欠著他的菌子没给…… 她嚇得立刻转身就走。 说起来,她也想卖菌子啊! 菌子利润高,还不需要本钱,可她现在已经离开了青山,哪里还能找到菌子呢? 无奈之下,她只能走进绣庄,亮出了自己的绣活。 绣庄掌柜一看到她的绣品,眼睛立刻就亮了。 “我们最近正好在赶一批高档衣料的活,正缺手艺好的绣娘。你的绣工真是让我眼前一亮,就你了!” 沈妤被留了下来,日薪一百二十文。 她心里清楚,这已经是临时工里的高薪了。 她找到负责管理绣娘的春娘子,小心翼翼地问:“大姐,能不能给我安排个住处?工钱少一点也没关係……” 春娘子是个三十多岁的寡妇,她上下打量了沈妤一番,见她虽然容貌出眾,但言行举止都规规矩矩,便勉强点了点头。 “那你就去十人通铺挤一挤吧。不过住店的话,日薪就只能给九十文了,管两顿饭。” 沈妤哪里还有不答应的道理? 她连忙道谢,当天就上了工。 绣房里大多是些年纪比她大的绣娘,她是里面最年轻的一个。 看到新面孔进来,大家只是抬头扫了一眼,有些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又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计。 春娘子简单介绍了一下沈妤,便给她递上了上好的丝线和花样。 沈妤拿起丝线,心中瞭然——上一世她在庄子里待了十几年,为了打发时间,绣工练得炉火纯青,这些活对她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很快,她便沉浸在飞针走线的世界里,把一切烦恼都拋在了脑后。 用了两天时间,她就完全適应了绣庄的节奏。 只是这里的绣娘,一个个都眼神呆滯,面容疲惫,对人也总是冷冰冰的。 沈妤完全理解她们的状態,因为她才做了两天,就已经被巨大的工作量压得喘不过气。 绣活从早干到晚,仿佛永远也做不完。 天不亮就要起床,麻木地洗漱、吃饭,然后就一头扎进绣房,一坐就是一整天。 直到天黑透了,才能放下针线,吃那唯一的一顿热饭。 中间除了喝水、上厕所,几乎没有任何休息时间。 沈妤在心里算了算,这相当於从早上七点半干到晚上八点,整整十二个半小时! 比现代的流水线工厂还要压榨人…… 日復一日的高强度劳作,再鲜活的人也会变得麻木。 数十天下来,沈妤瘦了一大圈,自己摸上去,骨头都硌得慌。 第48章 奖励丰厚 绣房的门帘被轻轻挑起,又一位新绣娘走了进来。 她约莫二十岁年纪,梳著端庄的妇人髮髻,一身细棉缎袄料子考究,头上一支雕花银簪流光温润,腕间更戴著一只金灿灿的金鐲子,一看便是家境优渥的模样。 她生得清丽秀雅,眉眼间带著几分矜贵,与绣房里那些衣衫朴素的绣娘格格不入。 沈妤看得有些纳罕,这样一位富家娘子,怎么会屈尊跑到绣房里来做活? 右手边的雅娘低低“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又是她……” 沈妤下意识看过去,正对上雅娘眼中瞬间亮起的八卦光芒。 糟了,这是精准踩中了八卦雷达! 她刚想收回目光,雅娘已经飞快地凑了过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嘰嘰喳喳道:“这是林九娘,我都见她来绣房好几回了。春娘子总说她绣技高超,每逢赶大活就请她来帮忙。” “依我看,她那手艺连我都不如,更別提你了。你知道春娘子给她开多少工钱吗?” 沈妤挑了挑眉,用眼神问“多少?”。雅娘立刻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用气音吐出两个字:“二百二十文!” 沈妤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按手艺算钱,分明是走人情关係吧? 难道这林九娘对春娘子有什么大恩? “都在交头接耳做什么!手里的活计都做完了吗?” 春娘子一声厉喝,手中戒尺“啪”地拍在桌案上,整个绣房瞬间鸦雀无声。雅娘嚇得连忙坐回原位,低头假装忙碌起来。 每晚回到通铺寢房,是沈妤一天里难得的喘息时刻。 她是后来的,十人的床铺硬生生挤了十一个人,因此绣娘们对她都带著几分疏离。 虽然没人明著刁难她,但那种集体沉默的冷暴力却无处不在。 沈妤本就累得倒头就睡,倒也乐得清静,省去了应付人情的麻烦。 不过,夜里绣娘们閒聊时,她还是免不了听上几句。 比如春娘子的身世:她早年丧夫,靠著一手精湛的绣活独自拉扯女儿长大,直到女儿出嫁后,才来到这绣房做了主事,管著几十號绣娘和所有绣活。 再比如雅娘的遭遇:她嫁入夫家时,用自己的嫁妆帮著夫家把小生意做大,成了镇上的富裕人家。可丈夫发达后,却嫌弃她多年无子,把青梅竹马的表姐接回家做了小妾,百般宠爱。雅娘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在绣房里已经待了半年,而她那狠心的夫家只找了半个月就放弃了,这么小的镇子,若真想找一个人,又怎会找不到? 这天午后,林九娘忽然端著个托盘走到沈妤身边,手里拿著一张花样:“沈姑娘,这翠竹图,你能绣吗?” 沈妤扫了一眼,不过是常见的翠竹纹样,便点了点头。 林九娘立刻把托盘递过来:“那这活就交给你了。” 沈妤伸手一摸布料,指尖传来细腻温润的触感,心头猛地一震,这竟是价值千金的蜀锦! 如此贵重的料子,怎么会交给她这个新来的绣娘? 沈妤立刻摆手推辞:“不行,我手上还有春娘子派的活,万一分心弄坏了这蜀锦,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她的话还没说完,林九娘已经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声音又软又甜:“好姐妹,你就帮帮我吧,这衣裳是客人急著要的。” “我瞧过你这几日的绣活,针脚又细又匀,比我强多了,肯定不会出错的。” “至於你手头的活,我已经跟春娘子说好了,分给別人做就是。” 说罢,她就裊裊婷婷地走到春娘子身边低语了几句。 春娘子抬起头,隔著绣房遥遥看了沈妤一眼,眉头微蹙,却还是点了点头。 沈妤心里顿时涌上一股不快。 春娘子同意了,可她自己还没答应呢! 但林九娘已经不由分说地把绣蜀锦要用的特殊针线都堆到了她面前,而她原来的活计也被人接走了,一时间手头倒只剩下这一件事。 沈妤咬了咬唇,心里暗自嘀咕:这林九娘到底是什么来头,竟能让春娘子对她如此纵容? 可转念一想,反正都是一天九十文工钱,做什么活不是做? 而且这十几天一直坐著,她的腿伤倒是好了不少,走路时已经不怎么疼了,脚上磨破的血泡也结了痂,长出了指甲盖大小的新皮。 这么看来,这绣娘的活计倒像是个养病的好去处。 她定了定神,拿起那匹蜀锦,深吸一口气,全神贯注地投入到刺绣中。 蜀锦的刺绣进展得异常顺利。 两天后,绣房里赶製的一批大活也终於结束了。 春娘子站在绣房中央,扬声宣布:“大伙这几日辛苦了,主家吩咐,今晚给大家加菜!” 绣娘们顿时欢呼起来,春娘子笑著继续说:“咱们这几日赶製的,是上京选秀秀女们穿的秀女服,想必你们都看出来了吧?” “是!”绣娘们齐声应道。 沈妤心中一动。 上一世,她记得就是这批秀女里,有一位最终进了大梁后宫,成了一位嬪妾。没想到,她们身上的秀女服,竟是出自山青镇的这家绣房。 “能接到这活是咱们的福气,主家说了,大家的手艺他都看在眼里,除了加菜,每人再赏银三两!” 这话一出,绣房里更是炸开了锅,欢呼声此起彼伏。 春娘子又笑著补充:“另外,给大家放一天假,沐浴休息,你们可以在接下来五天里任选一天,不用上工。” 原本死气沉沉的绣房瞬间活了过来,疲惫的绣娘们脸上都绽放出久违的光彩。 等眾人散去后,春娘子走到沈妤面前,问道:“你的蜀锦,何时能完工?” 沈妤看了看剩下的部分,答道:“明日即可。” 春娘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也是行家,自然明白这蜀锦刺绣的难度,眼前这新来的姑娘,速度竟快得惊人。 她拿起沈妤绣好的部分细看,只见那翠竹图栩栩如生,竹叶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能闻到林间的清气,针脚更是细密平整,连半分瑕疵都找不到。 “好,好!”春娘子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又落在沈妤脸上,仔仔细细打量了半晌,才缓缓开口: “沈姑娘,明日完工后,你隨我一同去送这长袍。你的绣技如此出色,主家见了,一定会重重赏你的。” 第49章 想算计我?没门 沈妤心头猛地一跳,有些意外。 当初她来绣庄寻活时,春娘子明明说只是招个临时绣娘,帮著赶完这批活就走。她也早已做好了蜀锦一完工便离开的打算。 可春娘子此刻的话,分明是要给她一份长久的生计? 是想抬举她,还是真心想留她下来? 春娘子果然接著开口,语气带著几分恳切:“沈姑娘,我看你干活踏实,绣技又稳又好,是个难得的好手。你愿不愿意留下来?” “做咱们绣庄的正式绣娘,以后不愁生计。” 沈妤一时语塞:“春娘子,我……” 春娘子似乎怕她拒绝,伸手按住她的手背,温声道:“先不急著答覆,等明日咱们把蜀锦长袍给主家送去,看过他的意思,再细谈也不迟。” 春娘子话说得留有余地,这半遮半掩的態度,反而让沈妤心里更添了几分疑惑。 不过,仔细想想,离开黎霄云家后,她確实也没有別的去处。 若能成为正式绣娘,攒下些银钱,老了或许能买个小院,再置上一亩薄田,种种青菜,自给自足,倒也是安稳一生。 她这辈子再也不想嫁人了,在这世道,男人不过是需要伺候的大爷,想想都觉得心累。 至於旁人的閒言碎语,她也早有应对的法子:对外只说未婚夫婿早已亡故,等年纪大些,就去慈幼堂领养两个孩子,总能堵住那些长舌妇的嘴。 最重要的是,她能换来真正安寧自由的日子! 一想到这里,沈妤的心跳都忍不住加快了几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未来的生活。 为了这份安稳的晚年,就算当个绣娘奋斗一生,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沈妤越想越觉得心动,几乎要立刻答应春娘子的提议。 当晚用过晚饭,她便独自回到绣房,打算把蜀锦上的翠竹纹样收个完美的尾。她心里憋著一股劲,只想把这活计做得尽善尽美,也好让春娘子和主家都挑不出错处。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沉,直到子时三更的打更声远远传来,她才打著哈欠剪断最后一根丝线。 她又仔仔细细把长袍摸了一遍,確认没有遗落任何绣花针,这才放心地把它撑在架子上。 熄灯,锁门。 沈妤借著微弱的月光往寢房走,刚转过拐角,却瞥见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从寢房院里溜了出来。 这么晚了,是谁?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悄悄跟了上去。 月色朦朧,夜露微凉。 只见那黑影快步走到围墙边,而墙根下,竟还有另一个黑影在等著她! 树下的黑影听到脚步声,立刻转身,声音又柔又腻:“凌郎!” “我的心肝……” 两人相拥在一起,沈妤躲在暗处,惊得心臟狂跳,她竟撞见了私会的场面! 这女子的胆子也太大了! 在绣庄里做出这种事,一旦被撞破,不仅她自己身败名裂,整个绣庄的姑娘们都会跟著遭殃! 沈妤只觉得晦气,正想悄悄退走,却听见那男子的声音响起:“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凌郎別急嘛,这么猴急,是腻了之前那个美人儿了?”女子娇笑著说。 凌郎的声音带著几分戏謔:“她哪有你贴心?不然我今晚怎会巴巴地跑来看你?九娘……” 那声“九娘”像一道惊雷劈在沈妤耳边,她浑身一震! 是林九娘! 听声音,绝对是她! 她要给这个凌郎办什么事? 沈妤赶紧把身子往柱子后面缩了缩,屏住呼吸,继续听下去。 “你这死鬼,就会说好听的哄我!既然觉得我好,怎么不把我娶回家去?”林九娘的声音里带著嗔怪。 凌郎低笑起来:“你要是成了我的妾,哪还有现在偷情的滋味?俗话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嘛。你家赵秀才是我的同窗,他还被蒙在鼓里,不知道我们暗通款曲这么多年,想想就觉得快活,哈哈哈……” 林九娘冷哼一声:“他哪里是不知道?不过是碍著你是李老爷的亲堂侄,不敢得罪你罢了!这些年他读书的束脩,哪一样不是我从你这里拿的?” “他不过是揣著明白装糊涂,算什么好东西!”她的声音里满是不屑,“还是凌郎你对我最好……” “小嘴真甜,来让爷亲一个……” 两人腻歪的对话让沈妤一阵反胃,她此刻无比希望手里有一把瓜子,边磕边看这场好戏。 原来这凌郎竟是李家的人,还是李老爷的亲堂侄! 终於,两人的腻歪告一段落,又回到了正题。 “凌郎,你府里已经有十房小妾、六个通房了,到底要多少才够?这次,又想要我给你寻个什么样的女子?”林九娘的话里带著一丝酸意。 凌郎搂著她,指尖轻抚她的脸颊,声音低沉魅惑:“只要是新鲜的,爷都喜欢。我信你的眼光,你挑的肯定错不了。” 林九娘笑了笑:“说起来,这两日我倒真见著一个新来的姑娘,生得像朵芙蓉花似的,真正的天仙容貌。” “就是穿著打扮土里土气的,但那皮肤嫩得像剥了壳的鸡蛋,眉毛弯弯像远山,眼睛又亮又圆,跟天上的月亮似的。给你做妾是委屈了些,但若是爷你……” 凌郎听得激动起来,搂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好!好!就她了!明天就安排!” “哎哟,你轻点儿!我的腰都要被你揉断了!”林九娘娇喘著说,“给爷做妾,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凌郎急不可耐:“心肝儿宝,你看著安排!明天就动手!” 林九娘柔声道:“明日春娘子正好要出门,我来安排时机。到时你还像上次那样……” 凌郎的声音里带著浓浓的情慾:“那药还有吗?没了我让人给你送来。” “放心,还有呢。” 沈妤听得浑身冰冷,趁著两人又开始腻歪,她裹紧衣服,悄无声息地跑回了寢房。 她钻进冰冷的被窝,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好半天都缓不过神来。 窗外是无边的黑暗,树影在风中扭曲摇晃,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魅。 在她眼里,这窗外的世界,已经变成了吃人的阎罗地狱。 又过了许久,她才听见隔壁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关。 是林九娘回来了。 沈妤猛地睁开眼,眼底翻涌著冰冷的杀意。 林九娘! 如果她算计的人真是自己,那她一定要让这个女人,尝尝被人背叛、被人设计的滋味!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我必百倍奉还! 第50章 打扮漂亮,去主家 沈妤刚掀开门帘走进绣房,屋內的喧闹便戛然而止,几十道目光像针似的扎在她身上。 不大的屋子早已挤得满满当当,有人低低说了声“她来了”,原本围在一起的绣娘们就像潮水般退开,自动给她让出一条通路。 春娘子转过身,朝她扬了扬下巴,声音清亮:“过来,让大伙都开开眼。沈姑娘,你这手活,確实给咱们绣庄长脸了。” 话音未落,绣娘们就簇拥上来,七嘴八舌的讚嘆声差点把屋顶掀翻: “我的天,这竹子跟活的一样,风一吹都要晃起来了!” “咱们山青镇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位巧手姑娘,真是藏龙臥虎啊!” “沈姑娘,你收徒弟不?我给你打下手都行!” “快说说你是跟哪位名师学的,我们也想去拜入门下……” 沈妤被围在中间,脸颊发烫,只能一个劲地摆手。还是春娘子拍了拍桌子,才让眾人安静下来: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要学手艺有的是时间,今天先到这儿。谁要休息、谁要上工,自己去帐房登记,別耽误了正事。” 绣娘们这才想起今天是难得的休息日,立刻作鸟兽散。 有的已经盘算著去街口买新出的胭脂,有的打算多上一天工攒点私房钱,转眼间就把沈妤忘在了脑后。 看著她们嘰嘰喳喳的背影,沈妤终於鬆了口气,后背的衣裳都被冷汗浸湿了。 春娘子让人把那件蜀锦外袍小心翼翼地从架子上取下,亲手叠得方方正正,放进描金托盘里,然后对沈妤说:“你跟我来。” 两人走到后院僻静的廊下,春娘子才放缓了语气,问道:“这蜀锦,你昨晚就绣完了?” 沈妤点了点头:“是。昨晚子时才收的针,怕您已经睡下,就把袍子撑在架子上,没敢惊动您。”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蜀锦这料子娇气得很,要是摺叠放一夜,上面的翠竹纹样肯定会塌下去,失了那份迎风挺立的雅致。 更何况她还盼著主家的赏赐,自然不能让袍子有半分瑕疵。 春娘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让她们瞧瞧也好,省得一个个心浮气躁,真以为自己的手艺无人能及。你的绣技,確实比她们高出不止一筹。当初林九娘说让你来接手,我还担心你年轻镇不住场子,没想到你给了我这么大一个惊喜。” 这已经是春娘子两天里第二次夸她,眼神里的讚赏毫不掩饰。 显然,她是真的惜才,才决定破这个例,带沈妤去见那位神秘的主家。 春娘子朝身后的小丫头吩咐道:“去库房把那件白色素绣兰草的衣裙取来,给沈姑娘换上。” 小丫头笑嘻嘻地瞥了沈妤一眼,放下托盘就一溜烟跑没影了。 沈妤愣了一下,连忙推辞:“这怎么好意思,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春娘子却不容她拒绝:“去见主家,穿得太寒酸,丟的是咱们绣庄的脸面。你身上这件粗布衣裳,实在拿不出手。” 沈妤这才明白过来,自己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確实不配去见那位上京来的贵人。 等小丫头取来衣裙,沈妤捧著回了房。 春娘子约她辰时三刻在后角门碰面,还特意叮嘱:“好好拾掇拾掇,別给咱们绣庄丟脸。” 沈妤对著镜子发愁。 拾掇?她哪里有什么胭脂水粉和首饰? 唯一的一根银簪,还有那枚贴身的玉佩,都在离开黎霄云家时落在了床褥下。 当时她只顾著把银子和换洗衣裳塞进包袱,竟把这些东西忘了。 也罢,就当是留给婭儿的念想,全了她们姐妹一场的情分。 她只能用清水洗了脸,將一头乌黑的长髮梳成一个简单的双丫髻,换上了那件白色素长裙。 刚收拾妥当,雅娘就推门进来了。看到沈妤的模样,她眼睛瞪得溜圆:“我的娘哎,你这一打扮,跟画里走出来的仙女似的!” 镜中的少女,一身白色素长裙衬得肌肤赛雪,眉眼弯弯,像一朵刚出水的芙蓉。只是头上太过素净,少了点灵气。 雅娘立刻跑出门,摘了一朵院子里开得正好的鹅黄色木棉花,轻轻別在沈妤的髮髻上:“那些富家太太戴的都是绢花绒花,咱们戴朵新鲜的,比她们还俏!你生得这么好看,就该配最美的花。” 沈妤想把花摘下来,却被雅娘按住了手:“別摘!春娘子要是见你素著个脸去,肯定要念叨你半天。戴这花刚刚好,既不扎眼,又显气色。” 沈妤想想也是,便由著她去了,转而问道:“你特意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雅娘笑得一脸灿烂:“我今天歇工,看你也没去上工,咱们一起上街逛逛好不好?听说街口来了个卖糖人的,手艺可好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笑声,又脆又亮:“雅娘,听说你家相公在满镇子找你,你还敢在这儿晃悠,是想回去受罚吗?” 林九娘走了进来,脸上堆著热情的笑容。 当她看到换了装扮的沈妤时,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震惊和嫉妒,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沈妤垂下眼眸,装作没看见,起身淡淡招呼:“九娘。” 林九娘快步走上前,一把將雅娘挤到一边,亲热地拉住沈妤的手:“好妹子,上次多亏了你救场,不然我可就顏面扫地了!你知道那件蜀锦外袍是给谁做的吗?” 不等沈妤回答,她就自顾自地说下去:“是咱们绣庄的主家!听说他是上京来的大人物,除了春娘子和大管事,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上京?又是上京? 沈妤的心猛地一沉,一股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 她努力安慰自己,这只是巧合。 上一世,她拼了命把李信誉带出青山,一路风餐露宿护送到山青镇,为了给他治病,甚至把祖传的扳指都当了。 如果他真是这绣庄的主家,当初为何不表明身份? 那样她也不必在客栈里啃冷馒头,更不必经歷那些顛沛流离。 她不敢確定。 李信誉这个人,心思深似海,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上一世李信誉和侍卫重逢后,虽然给她和自己都做了新衣裳,但其中並没有这件绣著翠竹的蜀锦外袍。 沈妤压下心头的纷乱,抬眼问道:“九娘说的『顏面扫地』,是怎么回事?” 第51章 这么快就出招! 雅娘被挤到一边,嘴角勾起一抹冷嘲:“这不明摆著吗?她手里连像样的绣针都没有,偏要硬接蜀锦这种精细活,简直是自不量力。” “九娘,你的手艺如何,整个绣庄上下哪个没看在眼里?”她抱著胳膊,声音里满是不屑,“绣个帕子糊弄人也就罢了,真要动了蜀锦,怕是整匹料子都要毁在你手里!” 林九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指尖攥得发白。 她正要发作,沈妤却歪著头,一脸无辜地开口:“雅娘,这话可就奇怪了。若九娘的手艺真这么差,春娘子又怎会特意请她来帮忙,还把蜀锦的活计交给她呢?” “真要毁了那匹蜀锦,春娘子也脱不了干係,这里面一定有误会吧?九娘,你说呢?” 雅娘起初还以为沈妤是在帮林九娘圆场,可看到林九娘憋红了脸却不敢反驳的模样,才恍然大悟,这沈姑娘心里跟明镜似的,根本就是在不动声色地拆台。 她顿时觉得浑身通透,先前的鬱气一扫而空。 林九娘在心里狠狠咬著牙。 这个雅娘,真是碍眼到了极点!要不是她横插一槓,自己早把沈妤哄到房里了。 如今被这么一搅和,谁知道这姑娘还会不会信自己的话?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误会,当然是误会。雅娘,上次我不过是让你帮忙描个花样,你该不会还记恨著吧?” “这蜀锦確实金贵,我不是绣不出来,只是手艺不如沈姑娘这般精妙罢了。”她话锋一转,看向沈妤,“春娘子要是瞧不上我,又怎么会把这么贵重的料子交给我呢?” “我是真心佩服沈姑娘的手艺,多亏你出手相助,才没让我在姨母面前丟脸,绝没有別的意思。” 雅娘被她这番厚顏无耻的话气翻了白眼,林九娘却根本不给她反驳的机会,一把拉住沈妤的手腕:“沈姑娘,借一步说话,我有件要紧事想和你商量。” 沈妤不动声色地给雅娘递了个安心的眼神,便半推半就地跟著林九娘走了。 谁也没想到,不过是个临时帮忙的绣娘,林九娘竟在绣庄里占了个单间。 一进门,她就把沈妤按到凳子上,手脚麻利地倒了杯热茶,脸上堆著热情的笑。 沈妤端著茶杯,指尖却没有碰到温热的杯壁,只是虚虚地握著。 林九娘又从柜子里端出一碟精致的糕点,推到她面前:“沈姑娘是不是好奇,我一个临时绣娘,怎么能独自住一间房?说起来,春娘子是我的嫡亲姑母。” 沈妤挑了挑眉,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著实意外,她们二人的相貌,竟连半分相似都没有。 林九娘抿唇一笑,脸颊上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我隨我爹,可我爹和姑母长得一点都不像,一个隨奶奶,一个隨爷爷。我爹娘走得早,这些年多亏姑母照拂,知道我家里日子紧,总想著拉我一把。” “要不是家里有相公和孩子绊著,我早就来绣庄做正式绣娘了,总比在家操持家务要轻鬆些。” 若不是昨晚撞破了她的真面目,沈妤几乎要信了这番话,真以为她是个温柔贤淑的良家妇人。 可转头就说家境贫寒,一碟寻常人家吃不起的“香糕坊”糕点却端得毫不含糊,这未免也太矛盾了。 她真当自己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姑娘,这么容易就能糊弄过去? 沈妤沉默著不说话,林九娘便把糕点和茶杯又往她面前推了推,语气带著几分故作亲昵的嗔怪:“快尝尝,这可是『香糕坊』的点心,五十文钱才能买一小碟呢。你要是不吃,就是看不起我!” 沈妤捏起一块糕点,却只是在指尖把玩著,没有要送入口中的意思。 “你说有要事相商,到底是什么事?” 林九娘的眼神掠过一丝慌乱,却很快掩饰过去:“沈姑娘……你可认识李家老爷的堂侄李浩?” 沈妤茫然地摇了摇头。 林九娘立刻露出又惊又急的神情,攥住她的手:“他不知从哪儿见过你,竟放话出来,说非要娶你进门不可!” 沈妤脸上瞬间血色尽失,眼眶也红了,一副嚇得六神无主的模样。 心底却早已冷笑出声:娶?在这世道,只有明媒正娶的正妻才配叫“娶”,像那些连奴婢都不如的妾室,只能用一个“纳”字。 好一个偷梁换柱的把戏!换做別的姑娘,怕是听见“娶”字就已经晕头转向,乖乖掉进她的陷阱里了。 真是个蛇蝎心肠的毒妇! “这、这可怎么办才好?”沈妤声音发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林九娘立刻摆出一副知心姐姐的模样,拍著她的手背安抚道:“那李浩虽说一表人才,家里也有钱有势,但婚姻大事本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怎能私下说这种混帐话?” “想来也是被你的美貌迷昏了头,可这话传出去,终究是有损你的清誉。” 沈妤的脸色愈发苍白,她死死抓住林九娘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肉里:“九娘,你一定要帮帮我!我要是名声毁了,还不如死了算了……” 林九娘好不容易才挣脱开,依旧笑容满面:“你別怕,我夫君和李家公子相熟,我安排你们见一面,你当面和他说清楚,让他死了这条心,如何?” 沈妤连连摇头,脸色煞白:“这、这不合適吧?孤男寡女私下见面,要是被人看见了……” “有我陪著你呢,怕什么?”林九娘柔声安慰,“再说了,这里是我姑母的绣庄,我还能骗你不成?” “就见一面,你要是不愿意,直接拒绝便是,让他別再来纠缠你。” “要是你觉得他……” 剩下的话还没说完,沈妤已经伸手捂住了她的嘴,把手里那块糕点塞进了她口中,自己则羞得满脸通红,跺著脚嗔道:“九娘!女儿家怎能私下议论婚事,成何体统!” 林九娘笑著把糕点咽下去,眼神里满是志在必得:“是我失言了。要是你对他满意,我就劝他上门提亲,如何?” 沈妤的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桌子底下,一副羞不可耐的模样。 林九娘见她这幅样子,以为事情已成定局,便又把茶杯往她面前推了推:“说了这么久,我都渴了。沈姑娘就赏脸喝口茶吧?我可是为了你的清白操碎了心啊。” 沈妤看著她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这才缓缓端起了自己的那杯。 她心中冷笑连连,原来这就是林九娘的惯用伎俩。 先给那些涉世未深的姑娘灌迷魂汤,让她们对李浩產生家境优渥、风度翩翩的印象,再诱骗她们私下见面。 那杯茶里,多半也下了不乾净的东西。 只要姑娘们喝了,再和李浩见上一面,清白就彻底毁了。 到时候,除了哭哭啼啼地给人做妾,还能有什么別的出路? 在这个吃人的封建世道里,最会算计女人的,终究还是女人。 林九娘,既然你不仁,就別怪我不义了。 沈妤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冷光,將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第52章 没想到他居然是东家 就在林九娘转身去端点心的那一瞬间,沈妤的手快如闪电,不动声色地將两人面前的茶杯调换了位置。 那些涉世未深的姑娘们,多半会因为毫无防备而落入陷阱。 但沈妤早已看穿了林九娘的歹毒心思,这一次,她要让设局者自食恶果。 她装作若无其事地喝完杯中的茶,隨后捂著肚子,脸上露出窘迫的神色:“九娘,我去趟茅房,很快就回来。” 林九娘不疑有他,摆了摆手:“快去快回,一刻钟后咱们再接著说。” 沈妤应著“好”,刚拐过门外的转角,就立刻用手指抠住喉咙,將刚喝下的茶水一股脑吐了出来,胃里翻江倒海,喉咙火辣辣地疼。 守在外面的雅娘见状连忙上前,轻轻拍著她的后背,担忧地问:“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妤竖起手指抵在唇边,发出一声轻嘘,示意她別出声。 接著,她带著雅娘沿著一条隱蔽的小路,悄悄溜出了女寢的院子。 再回那个狼窝?绝无可能。 她清了清灼痛的喉咙,带著雅娘直奔后角门,直到远远望见那扇门的轮廓,才终於放慢了脚步。 沈妤拉住雅娘的胳膊,压低声音问:“你有没有发现,林九娘每次来绣庄之后,总会有绣娘莫名其妙地消失?” 雅娘猛地一惊,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確实如此!她每次来,咱们绣庄都会少一个姐妹!” 沈妤的指节攥得发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林九娘的阴谋尚未完全得逞,她不能把所有事情都告诉雅娘,免得打草惊蛇。 她只紧紧握住雅娘的手臂,嘱咐道:“你要是有空,帮我盯著她。不出两刻钟,她一定会出来找我,到时候你就按我说的做……” 她附在雅娘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雅娘听得目瞪口呆,犹豫地说:“这……这样真的可以吗?” 沈妤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要是不想掺和,就当什么都不知道,离她远一点就好。明白了吗?” 雅娘脸上满是困惑,显然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 就在这时,春娘子带著丫鬟画儿已经走到了角门旁。 “沈姑娘!”画儿朝她挥了挥手。 沈妤按住雅娘的肩膀,轻声安抚:“你不必为难,就算你不插手,她也迟早会自食恶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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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记得黑一当时说过:“只能委屈主子穿普通绸缎了……那绣娘,已经罚过了。” 沈妤脸色煞白,春娘子却看著她鬢边插著的木棉花,满意地笑了:“你今日这样很好。走吧,別让主家等急了。” 沈妤一万个不想去,正想找个藉口溜走,端王的忠僕齐叔却已经迎面走来。 “春娘子,我们主子正等著您呢。” “有劳德管事了。” 沈妤垂头丧气,知道躲不过去了,只能硬著头皮跟上。 然而更让她崩溃的还在后面,李信誉竟然住在明月楼! 上一世,她明明为他安排的是普通客栈,整个山青镇之行都没明月楼什么事。 这一世他竟直接住到了这里,既然在山青镇有產业,为什么不乾脆租个院子,非要住客栈引人注意? 沈妤在心里疯狂吐槽,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只盼著方管事没认出她来。 “哎哟,齐管事回来啦!这几位是……”方管事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面对大金主的僕人,他这个老油条自然是极尽恭维。 沈妤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里。 画儿见状,虽然一头雾水,也有样学样地低下了头。 齐叔不紧不慢地说:“她们是来送衣裳的绣娘,麻烦方管事准备些碧螺春和点心,送到一號大房。” “好嘞!小二,快把最好的上等乌龙茶和糕心端到一號大房去!” 沈妤一行人上了楼梯,方管事却还站在原地,目光紧紧盯著她们的背影,若有所思。 第53章 黎霄云怎么在这! “方管事,您这是发的哪门子怔?那可是山青绣庄的春娘子,虽说风韵不减当年,但您家里那位美娇娘,难道还入不了您的眼吗?” 方管事不耐地一脚踹开身后凑上来的小廝,唾沫星子横飞:“滚一边去!少在这儿嚼舌根!老子就是瞧那个安静的女娘眼熟,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小廝摔了个屁股墩,连滚带爬地站起身,脸上还堆著諂媚的笑:“这……这怎么可能呢?那些绣娘深居简出,您堂堂管事,怎么会见过她们?难不成她还亲自给您量过尺寸、裁过衣裳?” 方管事皱著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的玉佩:“那倒没有。不行,我得找个机会,亲自去看个明白。” 他心里嘀咕著,那女娘的身段和侧脸,活脱脱就是那个卖菌子的村姑。 可这怎么可能?那个丫头虽说眼神灵动,却总是穿著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头髮胡乱挽个髻,土得掉渣,怎么摇身一变,就成了山青绣庄的绣娘? 一想到前些日子,自己靠她的腊肉菌汤锅赚得盆满钵满,她却突然消失,连说好第二天送来的货也没影了,方管事就气得牙根发痒。“小贱人,別让我抓到你,不然有你好看!” 另一边,沈妤好不容易甩掉了身后盯梢的眼睛,跟著春娘子的脚步,来到明月楼最顶层的大房一號房门外。 “主子,绣娘带到了。”门口的齐叔弓著腰,声音压得极低。等白一和白二两名侍卫推开厚重的木门,他才引著她们三人,小心翼翼地踏了进去。 大房一號房果然名不虚传,是明月楼最奢华的客房。 紫檀木的桌椅,云锦的屏风,墙上掛著名家的山水图,空气中浮动著淡淡的龙涎香,奢华得恰到好处。 虽比不得京城王府的气派,但在山青镇,已经是和首富李老爷家比肩的排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房间是一室一厅的格局,正中央立著一面一人多高的山水屏风,將內外隔开。此刻,屏风后檀香裊裊,氤氳著整个房间。 沈妤三人屏气凝神地站在屏风外,约莫过了半柱香的功夫,才听见沉稳的脚步声响起。 一个身姿挺拔、气度不凡的高大身影,缓步走到主位上坐下。 白一从画儿手里接过放著蜀锦长袍的托盘,目光却几次三番落在沈妤身上,带著审视的意味。 春娘子心里一紧,回头飞快地瞥了沈妤一眼,见她垂著眼帘,神色平静,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白一收回目光,端著托盘绕过屏风,走了进去。 屏风后的誉王,正由贴身小廝伺候著试穿新做好的蜀锦长袍。 他抬手抚过衣料上栩栩如生的兰草与翠竹纹样,满意地点点头,却也敏锐地察觉到,两幅图样的风格截然不同。 他指尖在翠竹纹样上轻轻一顿,声音低沉悦耳:“今日这两件外袍,都是你一人绣的?” 春娘子连忙欠身回话:“回主子,妾身不敢独占功劳。那件翠竹纹样的外袍,是我身边这位沈女娘绣的。今日特意带她过来,就是怕主子您要问话。” 沈妤在心里哀嚎,恨不得摇著春娘子的肩膀大喊:“你就不能自私一点吗?別把我往前推啊!” 果然,誉王的目光透过屏风,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身上:“你认得吴大家?” 沈妤闭了闭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怎么会不认得?上一世在庄子上,吴漓吴大家手把手教她刺绣,从穿针引线到纹样设计,倾囊相授。 若不是有吴大家的教导,她这一世也不可能靠这门手艺活下来。 也正因为如此,她的绣品里,处处都带著吴大家的影子。 但她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因为清晨刻意抠喉而变得沙哑:“不认得。” 誉王没有听出这声音里的异样,可春娘子却急了,连忙上前一步打圆场:“主子恕罪,沈女娘来自乡下,又是刚到绣庄不久,若是言语有冒犯之处,还请您多多包涵。” 沈妤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我哪里冒犯了?不过是不想对著这个仇人假笑罢了! 她气得胸口起伏,却没注意到白一正凑在誉王耳边,低声说著什么。 屏风后的房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有誉王摩挲著手中佛珠的细微声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妤的双腿渐渐发麻,几乎要站不住了。 就在这时,誉王的声音再次响起:“进来吧。” 白一和白二上前,將那面山水屏风缓缓推开。 沈妤三人猝不及防地暴露在誉王的视线里。 她下意识地埋下头,用额发遮住半张脸,祈祷著誉王不要认出自己。 可越是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誉王修长的手指,隔著一张紫檀木桌,精准地指向她:“你,过来回话。” 春娘子脸上立刻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一把拉住沈妤的手腕,把她推到前面,凑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说:“快过去!你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沈妤欲哭无泪。 她躲还来不及,怎么会想凑上去?这个狗男人,前世欠她的,她这一世只想离得越远越好! 而且,他为什么偏偏点名要自己过去?难道他已经认出她了? 她低著头,不肯上前。白一见状,厉声呵斥:“大胆!抬起头来!” 沈妤的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一切都完了。前世的屈辱,今生的报应,恐怕今天就要一起找上门来了。 当初在黎霄云家,她因为恨意难平,没少苛待他。 如今他成了权倾一方的誉王,恢復了自由,怎么可能放过自己? 她悔得肠子都青了——当初真该一刀杀了他,埋在深山里,一了百了! 就在她硬著头皮,准备抬头面对命运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一个伙计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不好了!主子!春娘子!出大事了!” 春娘子脸色一变:“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到底怎么了?” 伙计嚇得语无伦次,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誉王眉头一皱,冷声道:“说!” 伙计“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脸涨得通红,豁出去似的喊道:“绣庄里出丑事了!有个绣娘,在院子里拉著王家的二公子,当眾脱衣服,要行苟且之事!” 春娘子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画儿眼疾手快,连忙扶住她:“娘子!您怎么样?” 春娘子定了定神,指著伙计,声音颤抖:“你……你敢在主子面前胡说八道!这怎么可能!” “千真万確!”伙计急道,“我亲眼看见的!那女娘疯了似的,拉著王二郎,衣服都脱了一半,好多人都看见了!” “够了!”誉王猛地一拍桌子,目光扫过依旧低著头的沈妤,冷冷道,“既然事情闹到了我这里,今日我就去看看,你们山青绣庄,到底是怎么管教下人的!” 春娘子面如死灰,脚步虚浮,全靠沈妤和画儿一左一右搀扶著,才勉强站稳。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下楼。 万幸的是,方管事不知去了哪里,没有撞上他们。 有惊无险地走出明月楼,沈妤下意识地往侧门扫了一眼。 这一看,她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正站在侧门旁,和门內的方管事低声说著什么。 那熟悉的身形,让她的呼吸都停滯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那人猛地转过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妤像被烫到一样,慌乱地移开了视线。 是他……那个黎霄云。他怎么会来镇上? 老天爷,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一个个都撞上来了?她心里七上八下,忍不住想起留在山里的婭儿和黎二郎,两个小傢伙,现在还好吗? 沈妤怎么也没想到,会在山青镇撞见那个黎霄云。 当日她狼狈离开青山时,曾篤定此生再不会与他有任何交集。 可这座巴掌大的小镇,却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无论她躲到哪里,总能撞上那些她最想避开的人。 镇子虽小,誉王的排场却半分不减。白一早已牵来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誉王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人群里始终垂著头的沈妤。 他没看清她的脸,却从那熟悉的身形认出了她,那个在黎霄云家刁蛮刻薄、又死活不肯做他贴身侍女的村姑。 真是有趣,不过是个卖山菌的丫头,竟摇身一变成了绣庄的绣娘。 如今落到他手里,倒要看看她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誉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想起她当初对自己的百般刁难和决绝拒绝,心头竟涌起一股莫名的期待。 在山青镇的这些日子实在太过无趣,有了她,总算能添些乐子了。 “驾!” 骏马扬蹄朝著绣庄疾驰而去,沈妤和春娘子等人只能在后面快步追赶,石板路上的碎石硌得她们脚底生疼。 明月楼门前,一朵鹅黄色的木棉花悄然坠地,滚到街角。 那个高大魁梧的黎霄云身影恰好经过,脚步一顿,弯腰將花瓣拾起,小心翼翼地揣进了怀里。 第54章 谁清白? 回绣庄的路上,春娘子渐渐缓过神来,她拉著沈妤的手,声音里带著一丝后怕与惋惜:“妤丫头,我原是想把你举荐给誉王的。他是上京来的贵人,若是能带你回去,你的绣技定能名扬天下。” 沈妤轻轻抽回手,语气平静:“多谢春娘子厚爱,只是我素来嚮往平淡,高门后宅的生活,並非我所愿。” 春娘子愣了一下,隨即爽朗地笑起来:“傻孩子,我不是要你去做他的姬妾。誉王名下的绣庄遍布南北,上京的绣庄更是藏著天下最好的丝线与图样。我是想让你去那里,把你的手艺发扬光大。女子活在这世上,能靠自己的本事站稳脚跟,才算没白活一场。” 沈妤心头一震,她从未想过,看似市侩的春娘子竟有这般见识。 一股敬佩之意油然而生,可隨即又被深深的愧疚淹没,她刚刚设计陷害的,正是春娘子最疼爱的侄女林九娘。 春娘子浑然不觉,还在殷殷叮嘱:“你的绣技灵气逼人,留在这小地方太可惜了。若是誉王瞧不上你,山青绣庄永远是你的后盾;可若是他看重你,我绝不能眼睁睁看著你被埋没。只可惜……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事。” 沈妤垂下眼帘,轻声道:“上京再好,也比不过安稳度日。我只求此生平安康健,便心满意足了。” 春娘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脚步却愈发急促:“罢了,今日绣庄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我怕是护不住你了。只希望別连累了其他无辜的绣娘……” 沈妤在心底嘆了口气。 若不揭穿林九娘的真面目,还不知有多少清白姑娘要被她毁掉。 春娘子是个好人,却也是个被亲情蒙蔽了双眼的糊涂姑母,终究要为这份糊涂付出代价。 刚踏入绣庄大门,哭嚎声便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主子驾到——” 门口的小廝扯著嗓子通报,外院的钱管事连滚带爬地衝过来,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主、主子!您怎么亲自来了!” 誉王面沉似水,一言不发。德叔上前一步,一脚踹在钱管事的胸口:“出了这等丟人现眼的丑事,还敢把大门敞著?是想让全山青镇的人都来看笑话吗?” “是是是!小的这就关门!来人,快关门!” 伙计们手忙脚乱地閂上大门,可街坊邻居早已围在墙外,指指点点的议论声清晰可闻。 偏院的水井旁,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子正趴在地上哭天抢地。 围观的绣娘个个嚇得脸色惨白,却没人敢上前为她遮掩。 屋檐下,十几个伙计抱著膀子看热闹,其中一个衣衫被扯烂的男子,正红著脸恶狠狠地瞪著那女子。 春娘子心头一紧,快步衝上去:“画儿!快拿件衣服来!” 画儿慌慌张张地扯过一块晾晒的粗布,盖在女子光裸的背上。 那女子的哭声骤然低了下去,缓缓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清来人时,她猛地扑进春娘子怀里:“姑母!救我!” 春娘子如遭雷击,失声尖叫:“九娘?怎么会是你!” 绣庄里的人都惊呆了。 谁也没想到,平日里端庄自持的林九娘,竟是春娘子的亲侄女! “姑母,是她!是沈妤算计我!”林九娘伸出手,颤抖著指向人群末尾,“她嫉妒我的绣技,故意设计让我出丑!我不活了!”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沈妤身上。 她今日穿著一身白色襦裙,梳著清雅的螺髻,整个人看起来落落大方,与往日的村姑模样判若两人。 沈妤不慌不忙地走上前,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白净无辜的脸庞。 这场戏,她早已排练了无数遍。 唯一的意外,是本该来的主家换成了誉王李信誉。 但事已至此,退无可退。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准备迎接这场与林九娘的最终对决。 面对林九娘声嘶力竭的指控,沈妤的眼眶瞬间红了,她往后退了半步,脸上写满了无辜与惶惑:“九娘,你这话从何说起?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什么叫我算计了你?咱们无冤无仇,我为何要做这种事?” 话音未落,她的眼泪便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一副受了天大委屈、泫然欲泣的模样。 在场的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一边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出如此丑事的已婚妇人,一边是尚未婚配、模样清纯的良家绣娘。 究竟谁的话更可信,答案早已不言而喻。 院子里的绣娘和伙计们看向林九娘的眼神,瞬间充满了鄙夷与愤怒。 “林九娘!你自己行止不端,还要拉著我们这些无辜的人垫背吗?我们还要不要在山青镇立足了!”一个性子泼辣的绣娘忍不住出声呵斥。 林九娘哭得几乎背过气去,死死抓著春娘子的衣袖:“姑母!你要信我!真的是她!是沈妤那个贱人害我!” 春娘子的目光在沈妤身上游移,眉头越皱越紧。 她心里当然是偏向侄女的,在她眼里,林九娘知书达理,绝不可能做出这等不知廉耻的事。 难道,自己真的看走了眼,错信了这个看似纯良的沈妤? 春娘子的眼神从最初的疑惑,一点点变得冰冷,最后竟透出了森然的恨意。 林九娘铁了心要把沈妤拖下水,可沈妤岂会任她拿捏? 她眨了眨眼,泪水便汹涌而出,既像惊慌无措的小鹿,又像一株倔强不肯低头的野草,攥紧了拳头哽咽著辩解:“我今日一早便跟著春娘子去了明月楼,刚给主家送完绣好的衣袍回来,连口水都没喝上,怎么可能害你?” “你若坚持说我害你,便拿出证据来!空口白牙,谁不会说?” 林九娘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撒泼打滚地哭喊:“我不活了!我没脸见人了!让我跳井死了算了!只有死才能证明我的清白!” 说著,她就挣开春娘子的手,朝著水井扑去。 春娘子嚇得魂飞魄散,死死抱住她的腰,也跟著哭天抢地:“主子!求您为我侄女做主!还她一个清白!她是被人陷害的啊!” 清白? 沈妤在心底冷笑。 春娘子这是铁了心要把脏水往她身上泼了。 虽然事实的確是她设计的,但她绝不可能承认。 她猛地转身,朝著誉王的方向屈膝半跪,声音清脆而坚定:“请主子明察,还我公道!” 明明是受委屈的模样,背脊却挺得笔直,半分不肯低头。 誉王指尖捻著佛珠的动作顿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慢悠悠的节奏,深邃的目光落在沈妤身上,像是要將她看穿。 他抬了抬下巴,白二立刻心领神会,一把將缩在人群里的王家二郎拎了出来。 春娘子搀扶著林九娘走过来,路过沈妤身边时,那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冰锥,让沈妤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强迫了这位姑娘,反而倒打一耙?她一个闺阁女子,怎会做出这等放浪之事?”齐叔上前一步,厉声问道。 誉王早已在廊下的太师椅上坐定,自踏入绣庄后便一言不发,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沈妤。 春娘子心里咯噔一下,暗自后悔:早知道就不该带沈妤去见誉王,万一主子真对她动了心,岂不是会偏听偏信? 王家二郎趴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主子!小的冤枉啊!满院子的伙计都能作证!” 德叔沉声道:“既说冤枉,便把事情原原本本讲清楚!” 王家二郎连忙道:“小的正在前院浆洗布料,那姑娘突然从內院衝出来,像疯了似的扑到我身上,喊著『冤家』『死鬼』,上来就扒我的衣服!” “小的拼命反抗,可她力气大得很,不但没停手,反而把自己的衣服也扯烂了!小的嚇得大喊救命,伙计们才衝过来把她拖到井边,泼了盆冷水才把她制住!” “您看!”他指著自己身上破烂的衣襟,“这衣服是我娘缝的,穿了四年都没捨得换,如今成了这副模样,我娘见了得多心疼!” 想到又要花钱做新衣服,王家二郎气得胸口起伏。 “噗嗤——”人群里不知谁笑出了声,白二冷冷扫了一眼,院子里立刻又恢復了死寂。 王家二郎身上的破衣服,足以证明他没有说谎。 春娘子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撕了他的嘴,但在誉王面前又不敢放肆,只能狠狠咬破舌尖,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林九娘在她怀里哭得更凶了,心里却恨透了沈妤。 冷水泼在身上时,她瞬间清醒过来,立刻明白是自己和沈妤的茶被掉了包。 这下完了,她的名声彻底毁了,以后再也没脸见人了! 但她不想死,她必须把沈妤拖下水,让这个贱人替自己背锅! 只要姑母还护著她,她就还有一线生机! 这时,大管事走上前来,拱了拱手道:“回主子,王二郎说的句句属实。平日里伙计们都在前院干活,后院的绣房和女寢都是禁地,我们连靠近都不敢。” “王二郎更是出了名的老实,连姑娘家的面都不敢见,更別说做出这等事了。” “要说一个姑娘家主动扑上去非礼男子,这话传出去,怕是没人会信……” 大管事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春娘子心上,她立刻厉声反驳:“大管事!你说话注意点!我侄女是被人陷害的!她又不是疯子,怎么会大白天跑出来找男人?” “此事分明另有隱情,你怎能血口喷人,污她清白!” 第55章 被揭穿陷害的主谋 自然要把责任推得一乾二净:“春娘子这话就不对了。你管著內院,出了这等事,难道不是你御下不严?” “这世上本就有贞洁烈女,也有放荡淫妇!依我看,这位姑娘就是耐不住寂寞,才做出这等丑事!险些污了我们伙计的清白!” 大管事这番刻薄的话,像针一样扎在拱门后绣娘们的心上,她们个个气得眼眶发红,却只能咬著唇不敢出声。 春娘子更是羞愤交加,猛地站起身就要和大管事理论,却被白一一声厉喝打断:“住口!” 齐叔冷眼扫过二人,语气冰寒:“在这里吵吵嚷嚷有什么用?再敢喧譁,全都给我滚出去!” 春娘子咬得下唇渗血,屈辱地重新跪了下去。 大管事也冷哼一声,悻悻地低下了头。 齐叔转向林九娘,声音不带一丝温度:“王二郎已经把事情经过说得清清楚楚,还有那么多伙计亲眼所见,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春娘子心疼地拍著侄女的背,强忍著泪水劝道:“九娘,到底是谁害了你,你快说出来啊!” 林九娘这才缓缓抬起头,一张脸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当她看清誉王那张俊逸非凡的脸时,整个人都愣住了,隨即又被巨大的绝望淹没,她竟在这样狼狈不堪的情况下,被如此尊贵的人撞见了丑態。 她心中对沈妤的恨意又添了几分,哽咽著哭诉:“主子,是有人给奴家下了药!我怎么敢在姑母的地盘上做出这等事?女子的名声比命还重要,我怎么会拿自己的清白开玩笑……” “求主子为奴家做主啊!” 她哭瘫在地,像一滩烂泥,肩头的粗布滑了下去,露出一截白皙圆润的肩头。 院子里的男人们顿时骚动起来,有人看得直了眼,也有人嫌恶地別过脸去。 春娘子慌忙用布把她裹紧,隨即转头怒视沈妤:“沈妤!是不是你乾的?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沈妤一脸无辜地看向林九娘,声音轻柔却带著穿透力:“春娘子这话从何说起?我与九娘无冤无仇,为何要害她?不如先问问她,为什么要把自己的丑事栽赃到我头上?” 春娘子被噎得说不出话,刚要发作,却被誉王抬手制止。 誉王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上,目光如炬地盯著林九娘:“我也想知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沈女娘害了你?” 林九娘瞬间语塞,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春娘子急得连声催促:“九娘,你快说啊!” 齐叔见誉王面露不耐,立刻厉声呵斥:“再不说实话,休怪我们动刑!” 林九娘嚇得一哆嗦,连忙道:“是……是她在茶里下了药!今天早上,只有她和我一起喝过茶!” “她喝完茶就说要去更衣,却一去不回。没过多久,我就觉得浑身燥热,脑子也昏昏沉沉的……” 春娘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瞪著沈妤:“你还有什么话说!” 沈妤轻轻一笑,语气平静却带著锋芒:“我有什么好承认的?春娘子难道忘了,是九娘亲自到我房里,邀我去她屋中小坐,也是她亲手给我倒的茶、端的点心。我是客,她是主,哪有客人给主人下药的道理?” 春娘子彻底愣住了,心里第一次升起了怀疑。 林九娘含糊其辞的敘述,让她终於察觉到了不对劲。 可没等她细想,沈妤又慢悠悠地开口:“春娘子想不想知道,九娘邀我去她屋里,到底说了什么?” 林九娘脸色骤变,惊恐地喊道:“不!你別胡说!” “我胡说?”沈妤挑眉,“你刚才不是说,我也给你倒过茶吗?”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她撒谎!” 绣娘们纷纷让开一条路,雅娘从后面走了出来,跪在沈妤身边,朗声道:“主子,林九娘在说谎!沈女娘梳妆的时候,我一直陪著她。林九娘来邀她时,我也在场,可以证明,沈女娘根本没有给她倒过茶!” 林九娘身子一软,直接栽倒在春娘子怀里。 齐叔盯著雅娘,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雅娘恭敬地回答:“回主子,我是绣庄的绣娘,名叫雅娘。” 沈妤接口道:“雅娘说的都是实话,我和林九娘接触的全过程,她都看在眼里。” 誉王抬了抬手指:“继续说。” 雅娘点点头,接著道:“林九娘確实邀请沈女娘去她屋里。后来沈女娘急著去和春娘子匯合,让我转告林九娘一声。” “等我去林九娘房外时,却看见她房门大开,正慌慌张张地整理床铺,不知道在上面撒了什么。过了一会儿,她又把茶杯里的茶水倒掉,还把杯子洗了一遍。” “我本来想进去告诉她沈女娘已经走了,却发现她脸色通红,眼神迷离,看起来很不对劲……” 林九娘听到这里,终於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被算计了。 她指著雅娘和沈妤,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雅娘在心里冷笑:她不过是在林九娘药效发作、神志不清的时候,披了件男人的衣服,把她引到了前院而已,剩下的事,全是林九娘自己闹出来的。 齐叔立刻反应过来,沉声道:“这么说,那杯有问题的茶,根本就是林九娘给沈女娘准备的,结果却被她自己喝了下去!” 誉王招了招手,白一立刻上前,两人低声耳语了几句,白一便迅速转身离开了。 沈妤始终垂著眼帘,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誉王看著她,忽然开口问道:“我很好奇,林九娘当初邀你去她房里,到底说了什么?” 沈妤抬眼看向面如死灰的林九娘,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子:“她说,李家公子看上了我,想娶我做妾,所以特意安排我们私下见面。” 这话一出,满院譁然。让绣娘和外男私相授受,这简直是天大的丑闻! 春娘子震惊地看著怀里的侄女,声音都在发抖:“九娘,她说的是真的吗?” 林九娘早已魂飞魄散,哪里还能说出话来?她现在只盼著,自己和李浩的私情不要被揭穿……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小廝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喊道:“主子!管事!我们在內院榕树下的狗洞旁,抓住了一个贼!” 话音刚落,李浩就被几个伙计推了进来。 林九娘一看到他,眼前一黑,“啊”地尖叫一声,彻底晕了过去。 誉王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周身气压低得能凝出水珠。 他猛地一拍桌案,声如惊雷:“给我往死里打!打到他把知道的全吐出来为止!” 大管事听得两眼放光,搓著手偷偷瞥了雅娘一眼,心里乐开了花,要不是这姑娘在事发前就给他报信,让他派人守住了绣庄的角角落落,也抓不住这钻狗洞的淫贼!这李浩算个什么东西? 整个李家在誉王面前都不值一提,更何况是他这个旁支子弟! 大管事立刻招呼伙计,像拖死狗一样把李浩按在地上。 “打!给我狠狠打!”他尖声喝道,“说!你一个外男,私闯绣庄內宅到底想干什么?” 另一边,春娘子抱著昏死过去的林九娘,脑子乱成了一团麻。 她看著眼前混乱的场面,已经分不清谁是谁非,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发冷。 齐叔走上前来,冷冷扫过一眾绣娘:“谁把她弄醒!我要问话!” 几个绣娘战战兢兢地上前,接过林九娘又是掐人中又是捏虎口,好半天才让她悠悠转醒。 此时的李浩正被按在地上挨棍子,起初还嘴硬地嘶吼:“你们瞎了眼!知道我是谁吗?敢打我,我让你们绣庄明天就关门!” 誉王的脸色越发难看,白二见状上前一步,狠狠一脚踹在李浩脸上。 “啊——”一声悽厉的惨叫,两颗门牙混著血沫飞了出去。 李浩疼得蜷缩在地上,好半天才缓过气来,带著哭腔求饶:“饶命……求你们饶了我吧……” 齐叔蹲下身,眼神像刀子一样盯著他:“你是李家的人?那你可知,你家大伯前几日刚被我们主子训斥,现在连家门都不敢出了?” 李浩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自己惹到了何等人物。 他知道大伯近日闭门不出,还勒令全族不得生事,可他实在耐不住寂寞,才偷偷溜出来和林九娘私会,没想到竟撞在了阎王的枪口上! 他嚇得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公子饶命!是那个女人勾引我!她说要给我找新的妾室,我才来的啊!” 就在这时,白一从內院回来,附在誉王耳边低声道:“主子,在林九娘的柜子里搜到了迷情散,她的床榻上也发现了助情药物。” 誉王冷哼一声,示意白一去对付林九娘。 其实林九娘早就醒了,只是一直装晕。白一走到她面前,毫不留情地甩了一巴掌。 “啊!”林九娘疼得尖叫出声,再也装不下去了。她泪眼婆娑地瞪著李浩,哭喊道:“你胡说!我根本不认识你!” 可李浩此刻只想保命,哪里还顾得上旧情?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大声嚷道:“公子明察!我和这女人偷情两年了!她在绣庄里帮我物色姑娘,用迷药玷污她们的清白,再逼她们做我的小妾!” “这两年,她害了多少好姑娘!我也是被她蛊惑的,求公子饶命啊!” 第56章 邪恶的黎霄云 绣娘们听到这话,个个如遭雷击。 她们这才明白,为什么每次林九娘来绣庄后,总有绣娘哭著离开,或是突然“嫁入豪门”。 原来,这些都是林九娘和李浩的阴谋! 一个性子刚烈的绣娘衝上前,狠狠给了林九娘一巴掌:“无耻贱妇!自己烂了就算了,还要害我们!” “你是不是看上姜姑娘了,想把她也推给那个畜生?”另一个绣娘哭喊道,“我们的清白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钱吗?” 绣娘们群情激愤,纷纷唾骂林九娘。 春娘子如遭重击,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疼爱的侄女,竟然是这样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林九娘还想狡辩,李浩却指著她的腰喊道:“她肩膀上有个月亮形的胎记!不信你们看!” 愤怒的绣娘上前一把掀开林九娘的衣服,肩膀淡褐色的月亮形胎记赫然在目。 这下铁证如山,林九娘彻底瘫软在地。 一口浓痰啐在她脸上,林九娘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捂著脸趴在地上,生不如死。 春娘子看著这一幕,眼前一黑,也晕了过去。 誉王眼中满是厌恶,指著李浩道:“把他丟到李家大门口,阉了他!” 白一领命,大管事亲自上前捆人。 李浩听到“阉了”二字,嚇得屎尿齐流,还没来得及求饶就被堵上了嘴。 当天下午,李浩被扔在李家门前,裤襠里血肉模糊。 李家大门紧闭,直到天黑,才由他母亲哭著让人把他抬回去。 经此一事,李浩彻底成了废人。 誉王查明林九娘並非绣庄的正式绣娘,便命人直接將她送回了夫家。 大管事因监管不力被罚扣半年月钱,春娘子则因徇私包庇、引狼入室,被革去管事娘子一职,罚扣两年月钱,並逐出绣庄,永不录用。 春娘子醒来得知这个结果,虽为自己的遭遇感到难过,但心里更惦记著林九娘。 画儿在一旁劝道:“娘子,別管她了,这都是她咎由自取。” 春娘子却厉声打断:“住口!她是我弟弟的女儿,是我没管好她,才让她走到今天这一步!” 她不顾身体虚弱,连鞋袜都来不及穿,就赤脚冲向林九娘的婆家。 然而一切都晚了,林九娘已经被赵家的族人装进了猪笼,正准备抬去沉塘。 “九娘!不能啊!”春娘子扑上去死死拉住猪笼,哭喊著,“她有错,但罪不至死!你们不能动用私刑!” 林九娘在猪笼里哭得撕心裂肺,见到春娘子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姑母救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赵家的族人却不为所动,一个老妇厉声呵斥:“她做出这等丑事,害了我们赵家的名声!今天不沉了她,我们赵家的姑娘以后还怎么做人?” 几个妇人上前强行拉开春娘子,赵秀才也甩开她的手,怒道:“姑母!她是淫妇!她该死!我要休了她!” 林九娘听到这话,哭得几乎断了气,嘶声喊道:“赵郎!你好狠的心!我为你赚的钱还少吗?你吃的穿的,哪一样不是我用身体换来的?你真的对我和李浩的事一无所知吗?” 春娘子眼睁睁看著猪笼被抬走,却无能为力。远处的沈妤嘆了口气,雅娘在一旁问道:“你心软了?” 沈妤摇了摇头:“她该受罚,但不该是这样的死法。 在这个世道,偷情的女人要被沉塘,男人却只落得个『风流』的名声,凭什么?” “她不仅偷情,还害了那么多绣娘,死不足惜。”雅娘嘆气,“听说李浩上个月刚死了个小妾,就是被他们害的绣娘。” 沈妤沉默不语,和雅娘转身离开。雅娘劝她:“你的翠竹长袍很得主子赏识,真的不回绣庄了?” 沈妤摇头:“不了。谢谢你今天帮我。”若不是雅娘给事大管事报信,李浩也不会被抓得这么快。 雅娘笑了笑:“是你自己聪明。换作是我,早就被他们算计了。” 沈妤看著天色渐暗,裹紧包裹道:“我们就此別过吧,有缘再见。” 她匆匆离开绣庄,连工钱都没要。她怕的不是林九娘的报復,而是誉王李信誉。 她能感觉到,誉王的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让她如坐针毡。 出了镇子,沈妤在路边买了三个包子,正惆悵著无处可去,身后却传来驴车的声音。 她回头一看,只见黎霄云掀开蓑帽,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沈妤愣住了——命运的齿轮,似乎又开始转动了。 沈妤猛地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的黎霄云,心里满是警惕。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声音低沉得像山涧的溪水:“上车。” 沈妤忍不住冷哼一声——凭什么他让她上车她就得听?这也太没面子了! 她刚要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黎霄云却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镇里现在正有一群人在搜出逃的绣娘,你猜他们是不是在找你?” 沈妤的脚步瞬间顿住。 面子哪有小命重要?她立刻转身,利索地爬上了驴车的板座。 黎霄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一甩长鞭,驴车便『噠噠』地动了起来。 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沈妤抱紧怀里的包裹,缩著脖子躲在黎霄云宽阔的背后。 天气已经入冬,寒风卷著尘土,吹得人骨头缝里都透著冷。 驴车越走越远,离山青镇越来越模糊。 不多时,前方出现了一个村落,裊裊的烟雾从家家户户升起,看起来像是到了做饭的时辰。 沈妤摸出怀里揣著的五个大包子,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 从早上到现在,她因为绣庄的事粒米未进,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许是吃得太急,一口大包子没嚼碎就往下咽,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她疼得直皱眉,慌忙用拳头捶著胸口,脸憋得通红。 就在这时,一个水袋递到了她眼前。沈妤想都没想,一把抓过,仰头就『咕嚕咕嚕』猛灌起来。 等那口包子终於咽下去,她才看清手里的水袋,壶口还沾著她刚才留下的口水痕跡。 她偷偷抬眼瞄了瞄黎霄云,发现他虽然没有回头,耳根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连脖子根都透著粉色。 沈妤赶紧用袖子把壶口擦乾净,递了回去,小声道:“谢谢你。” 黎霄云接过水袋,掛在腰间,声音依旧沉稳:“慢些吃,没人跟你抢。” 经这么一闹,沈妤哪里还有胃口?她把剩下的包子一股脑塞进包裹,心里却堵得慌,乾脆喊道:“停车!” 黎霄云回头,眼里满是不解。 沈妤故意板起脸,装作要跳车的样子:“你再不停车,我就跳下去了!” 其实她的腿伤还没好利索,今天走了太多路,里面又隱隱作痛起来。 之前开的药还落在黎霄云家里,她心里清楚,要是真跳下去,腿伤肯定会加重。 说完她自己都犹豫了,却没想到黎霄云竟真的被她唬住了。 驴车『吱呀』一声停住,沈妤立刻跳下车,从怀里摸出三文钱递给他:“多谢大郎君载我一程,这是车钱。” 说完,她转身就朝著那村落走去。 可刚走没几步,黎霄云就追了上来。 沈妤看著身后拉长的影子,脚步不由得加快。 田埂又窄又滑,两边的冬小麦刚冒出嫩芽,绿油油的一片。 她越走越慌,双脚踩在杂草上,很快就把鞋袜浸湿了。 突然脚下一滑,『啊』的一声,她一屁股摔进了麦田里,嘴里满是泥土和草屑。 身后的黎霄云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可手伸到一半又猛地停住,攥成拳头缩了回去。 沈妤又尷尬又狼狈,爬起来恶狠狠地瞪著他:“你跟著我做什么?还不回家去?” 黎霄云看著她,眼神认真:“跟我回去。” 沈妤冷笑一声:“大郎君说笑了,你不是已经把我赶出门了吗?我才不回去!” 黎霄云的声音依旧平静:“你无处可去。” 沈妤一时语塞。 是啊,她確实无家可归,但天下之大,哪里不能容身?好不容易得来的自由,她才不会因为一个落脚处就妥协。 她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转身继续往前走:“不用你管!” 黎霄云的目光落在她的脸颊上,突然伸手,轻轻將她脸上沾著的一块泥巴摘了下来。可刚碰到她的皮肤,他就意识到不妥,手僵在半空,然后慢慢缩了回去。 沈妤愣住了——这个糙汉子,今天到底在搞什么? “別跟著我了!”她加快脚步,却听见身后传来黎霄云的声音:“前面是林家村,最近出了件大事。” 他顿了顿,接著说:“有个妇人半夜用斧头杀了丈夫、婆婆和八岁的儿子,把人头掛在门口,然后自己投井自尽了。那口井就在村子中央,每天半夜都能听见哭声。村里人怕她变成厉鬼,一到黄昏就烧香烧纸,你看那边路口,现在就在烧。” 一阵冷风袭来,沈妤果然闻到了烧纸的味道。 她抬头望去,只见村口的水井边掛著引魂幡,被风吹得飘飘扬扬,竟像一个白衣女子在上面跳舞。 那些裊裊的烟雾哪里是炊烟,分明是家家户户在烧纸祈福! 沈妤嚇得魂飞魄散,她本就是穿越重生之人,对鬼神之说深信不疑。 她尖叫一声,转身就往回跑,扑到黎霄云身边,跺著脚催促:“快走!我们快离开这里!” 看著她嚇得眼眶泛红的样子,黎霄云嘴角微微上扬,低声道:“別怕。” 第57章 回到青山 他架起驴车,再次疾驰起来。 直到林家村的影子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沈妤才鬆了口气。 冷静下来后,她突然觉得不对劲,问道:“你怎么知道林家村的事?青山离这里那么远。” 黎霄云淡淡道:“林家村就在镇子外,这几天镇上都传疯了,你在绣庄里待著,自然不知道。” 沈妤抓住了重点:“这几天?你这几天都在镇上?” 黎霄云沉默了,没有回答。 沉默,往往就是最直白的答案。 沈妤瞪圆了眼睛,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她看著眼前沉默的黎霄云,结合他今天非要带自己回青山的举动,一个大胆的猜测冒了出来。 “大郎君……你该不会是特意来镇上找我的吧?” “今天在镇上遇见,根本不是巧合,而是你已经找了我好多天,好不容易才等到我。甚至,你是不是还跟著我回了绣庄,一直在外面打听我的消息?” “我离开绣庄的时候,你也一直跟著我,对不对?” 所以才会那么巧,她刚一出镇,他就出现了! “你为什么要找我?是后悔把我赶走了?” “还是我走了之后,二郎和婭儿茶饭不思,你才发现我的好?” “我知道你肯定不会承认自己错了,但你那么疼弟弟妹妹,为了他们,才愿意低头来寻我,对不对?” “大郎君!大郎君?” 沈妤连珠炮似的追问,终於让黎霄云忍无可忍。 他猛地勒住韁绳,驴车停下,然后转过身来。 他宽阔的肩膀、高大的身躯,像一座小山一样,瞬间將娇小的沈妤笼罩在阴影里。 黎霄云目光灼灼地看著她,眼神里带著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专注。 一向沉默寡言的他,终於开了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是,我是特意来镇上找你的。” “这些天我每天早出晚归,借了吴老的驴车,四处打听你的消息。” “找了你这么久,今天终於找到你了。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沈妤彻底愣住了。 她本来只是隨口调侃,没想到竟然全被她猜中了! 迎著黎霄云专注的目光,她的脸颊微微发烫,心里竟泛起一丝慌乱。 “那……那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黎霄云看著她,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就像你猜的那样,二郎和婭儿现在离不开你了。” 他低下头,声音轻了些:“你走了之后,他们整天闷闷不乐,饭也吃不下。尤其是婭儿,还生了一场大病。” 沈妤立刻皱起眉头,担忧地问:“婭儿怎么了?现在好些了吗?” 黎霄云抬眼看她:“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沈妤陷入了犹豫。 黎霄云的態度很诚恳,那天的事情,確实是她做得更过分。 可她本来已经打算去县城找份活计,为自己攒点养老钱了。 黎霄云见她犹豫不决,咬了咬牙,提醒道:“你忘了吗?当初我救你的时候,你答应过要帮我做三件事。” “第一件,就是帮我照顾弟弟妹妹一百天。现在第一件事还没做完,你就要走了?” 沈妤小声嘀咕:“明明是你把我赶走的……” 黎霄云放低了姿態,语气也软了下来:“那你要怎么样才能消气?” 其实沈妤早就不生气了,只是拉不下面子。 既然黎霄云已经给了台阶,她也不好再固执下去,毕竟承诺过要帮他完成三件事,而第一件確实还没做到。 黎霄云见她鬆动,连忙趁热打铁:“第二件事我已经想好了,明天再告诉你,放心,不会为难你。” “那第一件事,你愿意继续做下去吗?” 沈妤抱著包裹,一脸无奈地点了点头。 黎霄云看著她这副样子,眼神和语气都更温柔了:“你先睡一会儿吧,到了我再叫你。” 沈妤確实累坏了,便躺了下来。驴车的木板很硬,但她在顛簸中竟也沉沉睡去。 等她被晃醒时,驴车已经停了。 夜色如墨,没有月亮,四周伸手不见五指。 她坐起身,发现身上盖著黎霄云的皮毛披肩,暖烘烘的。 “这是陈家村。”黎霄云说著,跳下车接过她的包裹。 听到“陈家村”三个字,沈妤心里一阵膈应,她之前就是被这里的两个男人掳走的。 黎霄云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低声道:“別怕。” 她抬头看向他,高大的身影在黑暗中像一座坚实的堡垒,让她莫名安心。 黎霄云上前敲了敲吴老的门,里面立刻传来怒吼:“谁啊?给我滚远点!” 吴老最近脾气很差,村里人都不敢招惹。 但黎霄云却大声道:“吴老,是我,黎大郎。我来还驴车了。” 门开了,吴老一脸怒容地看著黎霄云,刚要发作,目光却落在了他身后的沈妤身上。 “小厨娘!”吴老眼睛一亮,惊喜地就要衝出来。 黎霄云却伸手拦住他,拱了拱手道:“夜深了,我们就不打扰您了,您早点歇息。” 说完,他带著沈妤转身就走。 “嘿!你这小子!用了我的驴找到人就想跑?”吴老在后面笑骂道,“不过我的小厨娘回来了,以后有口福了!” 他转身回屋,当晚就开了一坛酒,心情大好。 离开陈家村后,沈妤紧紧跟著黎霄云。 她的腿伤又开始隱隱作痛,却一声不吭,生怕被落下。 直到一根树藤险些把她绊倒,黎霄云才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著气喘吁吁的她,放慢了脚步,声音温和:“要是不怕,你可以抓著我的衣服。” 沈妤毫不犹豫地抓住了他的衣袖。黎霄云低头看了眼她的小手,嘴角微微上扬,脚步也放得更慢了。 两人一前一后,开始往山上走。 再次回到这片山林,沈妤想起了那个雨夜的绝望,她曾在黑暗中挣扎了一夜,险些丧命。 但这一次,她却没有那么害怕了。 因为身边有黎霄云。 在他的带领下,两人很快回到了山上的小屋。 灶房里还亮著一点微弱的火光,显然二郎和婭儿已经睡了。 第58章 给吴老做顿饭 黎霄云率先抬手,推开了灶房那扇略显陈旧的木门。 沈妤紧隨其后迈步而入,目光扫过屋內,心头猛地一震,即便她离家多日,这灶房竟依旧整洁如初,连灶台的纹路都擦得鋥亮,与她离开时分毫不差。 这份意外,让她愣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要知道,从前她臥病在床的三日,两个小傢伙把灶房折腾得狼藉不堪,锅碗瓢盆歪七扭八,柴草散落一地,活脱脱像刚经歷过一场混战的战场。 黎霄云伸手掀开锅盖,一股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锅里温著两根芋头,旁边还搁著一碗飘著菜香的热汤。 不用多想,这定是黎二郎的手笔,他向来细心,总不忘给大哥留一份温热的夜饭。 黎霄云將芋头和汤端到木桌上,又隨手取过一只粗瓷小碗,递到沈妤面前。 沈妤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连飢饿感都变得麻木,却还是依言坐下,先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又吃了一小个芋头慢慢嚼著。 忽然想起怀中还揣著包子,她连忙掏出来,將自己咬剩的半个留在手边,把两个完整乾净的包子,轻轻推到了黎霄云面前。 黎霄云心中泛起一阵诧异,那日他凶神恶煞,毫不留情地將她撵出家门,如今她竟还愿意分食包子给自己? 他抬眼望向沈妤,两人距离极近,灶膛里的火光忽明忽暗,跳跃的光影落在她清雅的脸庞上,竟添了几分朦朧的不真切,像一幅晕染开的水墨画。 黎霄云拿起包子咬了一口,外皮早已凉透,可那温热的馅料,却让他心底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顺著喉咙一路暖到四肢百骸。 两人草草用过吃食,黎霄云便轻声叮嘱沈妤先回房歇息。 他独自留在灶房,將碗筷收拾妥当,又烧了一盆滚烫的热水,端到沈妤的房门外。 沈妤正在房內轻手轻脚地整理衣物,忽闻门外传来两下轻叩,黎霄云的声音低沉传来:“女娘,热水放在门外,早些歇息吧,明日还有要事,需得女娘搭把手。” 沈妤心头一动,想起他此前提过的第二件事,当即脆声应道:“好。” 她打开房门,黎霄云已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沈妤將满满一盆热水端进房,反手落下门栓,扣得严严实实。 褪去身上的衣衫,用热水细细擦洗乾净,换上一身乾净的里衣,这才掀开被窝钻了进去。 刚一躺定,她便惊得睁大了眼,炕面上竟烧了火,暖意源源不断地从身下传来。 难怪她刚进屋子,就觉得屋里暖烘烘的,原先还以为这炕只是个摆设,没想到竟是真能烧火取暖的。 守著整座大山,最不缺的就是柴禾,而黎霄云浑身是劲,劈柴更是一把好手,烧炕自然不在话下。 沈妤长长舒了口气,伸手往前一探,指尖触到婭儿柔软的小脸,入手竟比往日消瘦了不少。 她前段时间好不容易给孩子养起来的一点肉,竟又瘦了回去,沈妤心头一紧,满是心疼,连忙往孩子身边靠了靠。 婭儿似是有所察觉,顺著沈妤的手蹭了过来,小身子一骨碌,便钻进了她的怀里,像只寻到暖窝的小兽。 沈妤顺势將她搂紧,怀里的小身子软乎乎的,暖得像个小炉子。 婭儿在她怀里蹭了又蹭,睡梦中还喃喃囈语,软糯的声音喊著:“娘……” 沈妤在心底轻轻失笑,暗道:我可不是你娘,是你姐姐呀。 她闭上眼,搂著怀里的未来妖妃,连日来的疲惫尽数散去,终於踏踏实实、安安稳稳地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沈妤刚一睁眼,便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大跳! 婭儿趴在枕头上,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小脸蛋几乎要贴到她的眼皮上,那专注的模样,让沈妤忍不住轻呼一声:“啊!” 这一声轻呼,让婭儿猛地回神,一头扎进她的怀里,小身子不停蹭著,带著哭腔的声音软糯又激动:“姐姐!姐姐!真的是姐姐!” “姐姐,你终於回来了!呜呜呜……我就知道,大哥一定会把你找回来的!” “姐姐,你再也別离开我了,好不好……” “姐姐,婭儿不是在做梦吧?” 婭儿一会儿兴奋得手舞足蹈,小胳膊小腿乱蹬,一会儿又激动得眼泪直流,滚烫的泪珠打湿了沈妤的胸衣,晕开一小片湿痕。 沈妤轻轻拍著她的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姐姐回来了,是真的,不是做梦。听说你病了,现在身子好些了吗?” 婭儿仰起小脸,眼眶红红的,却笑得眉眼弯弯:“有姐姐在,什么病都好了!姐姐——” 她又一次扑进沈妤怀里,小胳膊紧紧搂著她的腰,说什么都不肯撒手,娇憨地撒著娇,卖著乖,黏人得紧。 一番嬉闹过后,沈妤哄著说要给她做早饭,婭儿才恋恋不捨地鬆开手,乖乖起身穿衣服。 姐妹二人梳好髮髻,刚打开房门准备去洗漱,就撞见了在门口来回踱步的黎二郎。 他天不亮就和兄长一同起身,听说沈妤回来了,心里欢喜得紧,便早早守在门口,想第一时间见见她。 可左等右等,太阳都快爬到山头了,屋里还传来两人的嬉闹声,显然是温存够了,才磨磨蹭蹭地准备出门。 黎二郎等得心头烦躁,嘴角的笑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脸色沉得像掛了霜。 所以沈妤刚一踏出房门,就对上了黎二郎那张臭脸。 他瞪著两人,重重哼了一声,语气带著几分不满:“怎么不睡到日上三竿再起来?大哥早就把早饭做好了,都放凉透了!” 沈妤却丝毫不在意他的態度,反而满心欢喜地看著他,目光落在他身上的衣裳上,那是她走的前一晚,熬夜给他赶製的新衣裳,此刻正穿在他身上,合体又整洁。 “二郎,我可听说了,我走之后,你和婭儿整日闷闷不乐,连饭都吃不下,是不是真的?” “没想到,你竟这么想我呀?” 黎二郎被她这直白的话戳中,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他瞪大双眼,结结巴巴地狡辩:“胡、胡说!根本没这回事!我、我怎么会想你!?我巴不得你早点走,再也別回来!” 一旁的婭儿却忍不住开口,脆生生地喊道:“姐姐!二哥撒谎!他那日为了找你,还和大哥大吵了一架呢!” “二哥从来都听大哥的话,从来不会跟大哥顶嘴,他和我一样,都想姐姐想得不得了!” 大吵一架? 沈妤愣住了,这画面她想破脑袋都没料到,黎二郎那性子,竟会为了自己和兄长爭执? 黎二郎被婭儿拆穿,又羞又恼,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身就落荒而逃,连头都不敢回。 沈妤看著他仓皇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连日来心头的阴霾,也在这笑声中一扫而空。 看来,这小奸臣和小妖妃,都不是忘恩负义的小白眼狼,她的养成计划,总算能继续往下进行了。 正笑著,黎霄云从后院的地窖走了出来,手里拎著一只肥硕的野鸡,看著就鲜嫩。 他见到沈妤,立即扬了扬手里的野鸡,开口问道:“女娘,可会做鸡肉?” 沈妤眼睛瞬间亮了,连忙迎上前,一把拎起野鸡,让她满心欢喜:“这野鸡是哪儿来的?大郎君,是打算咱们自己留著吃吗?” 黎霄云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带著几分郑重:“我欠吴老一个天大的人情,答应过他,要你亲自做一顿丰盛的饭菜,邀他来吃。” “这便是,我要你帮我做的第二件事。” 只是做顿饭? 还是做给吴老吃? 沈妤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件事竟如此简单? 黎霄云的神情认真又篤定,显然不是在开玩笑。 沈妤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当即点头应下:“好,包在我身上。” 两人吃过简单的早饭,黎霄云便开始著手准备。 因为这顿饭要下山到吴老家亲自做,黎霄云將家中现有的食材,乾菜、杂粮、腊肉等,一一装入背篓,打算一併带过去。 另一边,沈妤也在检查橱柜里的物件,油渣早已吃完,可她之前在镇上买的酱油、醋、香料等调味品,竟一点都没动,还整整齐齐地摆在原处。 她挑了几样常用的调味品,用布包好,也放进了背篓里。 待一切收拾妥当,黎霄云拎著野鸡,背上装满食材的背篓,走在前面。 沈妤牵著婭儿的小手,黎二郎默默跟在一旁,四人锁好家门,踏著清晨的晨光,一同下山,往陈家村的方向走去。 第59章 讲鬼故事 刚踏入陈家村的地界,沈妤便敏锐地察觉到周遭的气氛透著说不出的诡异。 昨夜她隨黎霄云进村时,窝在驴车后头睡得沉,加之夜色浓沉,整个村子静悄悄的毫无声息,彼时她只当是夜深入静,倒也没觉出半分异样。 可今日天光透亮,脚刚沾著村里的土路,那股子不对劲的感觉便扑面而来,这陈家村,怎么看都透著股反常的怪异。 河边石阶上正搓洗衣物的年轻妇人,瞥见他们一行人,手底下的动作骤然停住,慌慌张张地把衣裳拢进木盆,端著盆就往一块儿挤,眼神里满是躲闪。 村口晒穀场边嬉闹的孩童,更是像受了惊的小雀,瞬间躲到身旁大人的身后,只敢探著小脑袋,怯生生地偷瞄。 就连那些凑在墙根下閒话家常的老人妇孺,也霎时敛了脸上的笑,闭了嘴,一个个面色惊惶,眼神里带著浓重的防备,直勾勾地盯著他们一行人。 更有那胆子极小的,远远瞅见他们,竟像是大白天撞了鬼一般,惊叫一声,拔腿就往家里跑,连头都不敢回。 沈妤心头满是疑惑,暗自腹誹。她开口问道:“怎么回事……我总觉得,村里人好像都在怕我们?”莫非是前些日子她动手伤了那两个寻衅的村人,如今村里已经把她的名声传得极坏了? 沈妤这猜测倒也不算错,村子里確实早把她传成了性子凶悍、下手毒辣的悍妇。 可若只是因为她这点名声,村里人又何至於怕到这般地步? 黎二郎在一旁冷冷哼了一声,语气淡漠:“他们真正怕到骨子里的,是大哥。” 黎霄云?沈妤抬眼瞥了瞥走在最前头的黎霄云,心中暗道。 倒也是,黎霄云常年在深山狩猎,身上带著一股常年与野兽搏斗的凛冽煞气,再加上他生得人高马大,满脸络腮鬍,模样粗糙粗獷,瞧著本就自带一股威慑力,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可即便如此,也不至於让村里人怕成这样吧?那模样,倒像是他们瞧见的不是寻常人,而是从地狱里出来的罗剎恶鬼一般。 正思忖著,婭儿忽然轻轻扯了扯沈妤的衣袖。 沈妤顺著她示意的方向看去,就见不远处那间矮矮的土墙屋前,一个脸蛋圆嘟嘟的小女娘,正被一个老妇人死死捂住嘴巴,老妇人拽著她的胳膊,急匆匆地把她拖进了屋里,连门都摔得哐当响。 婭儿凑到沈妤耳边,小声道:“是大妞和她奶奶。”沈妤恍然,原来是叶寡妇家。 自从叶寡妇因行事不端被逐出村子后,她便再没听过这家人的消息了。 婭儿又仰著小脸,满眼好奇地问:“姐姐,大妞以前总欺负我,现在她是不是怕我了?” 沈妤抬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指了指黎霄云的背影,笑著道:“有你大哥在,往后谁还敢欺负你?”婭儿听了,顿时喜笑顏开,先前那副畏畏缩缩的小模样一扫而空,走路也挺直了小腰板,昂著脑袋,大摇大摆的,像只神气的小公鸡。 黎二郎则依旧是那副漠然的模样,对周遭的一切都仿若漠不关心,只顾著往前走。 一行人穿过静悄悄的村子,走到村子最里头的角落,才到了吴老头的家。 这宅子是吴老头当初花了五六十两银子买下的,青砖青瓦的屋舍,外头还围著一圈高高垒起的石头院墙,圈出一方独属於自己的小院落。 在这陈家村,除了村长家的宅子,就数吴老头这住处最是气派讲究了。 可吴老头性子孤僻,平日里向来独来独往,极少和村里的人打交道,再加上他脸上有疤,容貌瞧著有些嚇人,即便十天半个月不出院门一步,也从没有村里人敢登门拜访。 只是这半个月来,吴老头这素来冷清的家,倒是热闹了不少。 黎霄云上前抬手敲了敲院门,里头立刻传来吴老头热情爽朗的声音:“来了来了!老夫瞧瞧,是哪位贵客登门了……” 院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吴老头抬眼一瞧,见是黎霄云家一行人,四口人整整齐齐的,顿时乐得合不拢嘴,连牙花子都露了出来。 他目光扫过几人,心里暗自嘀咕,这两个小娃娃和沈女娘都生得眉清目秀,漂漂亮亮的,偏偏黎霄云这小子满脸鬍子拉碴,不修边幅,模样粗丑,煞了这满目的好看景致。 吴老头连忙侧身让开道,招呼道:“快快快,都进来!小厨娘,哦不对,沈小女娘,老夫可算把你盼来了,热烈欢迎!为了等你做的第二顿饭菜,老夫这几日都茶不思饭不想,都瘦了好几斤咯!” 沈妤被他这番话逗得笑出了声,心中暗道,上一世怎么就没发现,这吴老头竟是个实打实的贪吃鬼。 她笑著应道:“吴老客气了,辛苦您等著。 大郎君说,今日给您做肥嫩的野鸡吃,您想怎么吃,儘管说。” 四人跟著吴老头走进院子,吴老头反手就把院门关得严严实实,生怕外头有人进来打扰。 他转过身,乐呵呵地跟在沈妤身旁:“怎么吃都成,老夫信得过沈女娘的厨艺,做什么都好吃!” 黎霄云径直朝著厨房走去,將背上的背篓卸下来放在地上,一一把里头的东西拿出来:一小袋麵粉,几斤大米,还有一把蔫蔫的菜叶子,两个红皮红薯,零零散散的,没什么像样的食材。 吴老头跟在后面进了厨房,瞧见这一幕,气得吹鬍子瞪眼,差点背过气去:“你这小子,来老夫家做客,竟带这些寒酸磕磣的东西!赶紧给我装回去,真是穷酸到家了!” 数落完黎霄云,吴老头立刻换上一脸温和的笑意,走到沈妤面前,指著灶台旁案几上堆得满满的食材,道:“沈女娘,老夫知道你今日要来做饭,天不亮就去集市和村长家搜罗了这些食材。大米麵粉老夫家里本就有,这些新鲜的菜和肉,你瞧著哪样合心意就用哪样,能全部用完那是最好。老夫这家里,可比那黎霄云的破屋子富足多了,虽说比不上镇上市集的丰盛,但也样样都齐全,你快瞧瞧!” 被当眾嫌弃的黎霄云站在一旁,脸黑沉沉的,周身的气压低了几分。 他忽然想起前些日子,这吴老头还说过要认沈妤做干孙女的话,心头顿时警铃大作。 当即上前一把抓住吴老头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往厨房外拖:“君子远庖厨,您老就別在厨房添乱了。不如去帮我照看著两个小的,他们最爱听鬼故事了。” 吴老头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连忙道:“哦?真的?哎呀,那可巧了!老夫前些日子听闻林家村出了一桩凶杀案,闹得人心惶惶,还传起了鬼话,正愁没人分享呢!” 黎霄云看著吴老头那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嘴角抽了抽,暗自嘆气。 只希望他那才六岁的小妹,今晚別被这些嚇人的故事嚇得做噩梦才好。 等吴老头乐呵呵地出了厨房,沈妤看向黎霄云,打趣道:“大郎君方才说君子远庖厨,那这话的意思,是你並非君子了?” 黎霄云弯腰拎起地上那只肥硕的野鸡,抬眼看向沈妤,语气平淡:“我本就只是个山野黎霄云罢了。”说罢,他便提著野鸡转身走出了厨房,显然是打算亲自帮沈妤处理这只野鸡,省得她动手麻烦。 沈妤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暗自思忖:若你真只是个普通的山野黎霄云,那黎二郎的学识启蒙,又是何人教的?这黎霄云家的三兄妹,身世当真是个解不开的谜。 听著院子里传来吴老头绘声绘色讲著故事的声音,沈妤抬眼扫了一眼案几上的食材,心中有了数。 这时节的新鲜菜蔬倒也不少,白萝卜、红萝卜等,都是水灵灵的新鲜货,有这些食材,做一顿丰盛的饭菜倒也不算难事。 她將这些菜蔬一股脑装进一旁的竹篓里,端著竹篓也走出了厨房。 她心里也著实好奇,那吴家村的妇人,究竟是为了什么,竟会亲手杀害自己的一家人。 院子里,吴老头正坐在石桌旁,神神秘秘地讲著鬼故事的开头,婭儿和黎二郎坐在一旁的石凳上,听得目不转睛,一脸入迷。 黎霄云则在院子的另一角,打了一桶清水,拿出一把磨得鋥亮的尖刀,正准备给野鸡放血。 就听吴老头压低声音,缓缓讲道:“那夜月黑风高,四下里静悄悄的,那妇人抄起院角的斧头,朝著床上熟睡的人,狠狠一劈下去——” “啊!”婭儿嚇得惊叫一声,连忙捂住脸,一头扎进身旁黎二郎的怀里,小身子还微微发颤。 而另一边的黎霄云,早已稳稳摁住还在挣扎的野鸡,手起刀落,利落地给野鸡放起了血,动作乾脆利落,不带半分迟疑。 沈妤瞧著这一边惊悚讲故事、一边淡定处理野鸡的画面,心里莫名一激灵,她走到屋檐下的石凳旁坐下,拿出竹篓里的菜蔬,开始安安静静地摘菜、削皮,任由院子里的故事声和水声交织在一起。 吴老头瞧见两个孩子嚇得脸都白了,不由低低地嘿嘿一笑,越发来了兴致,继续往下讲:“这一劈下去,滚烫的鲜血瞬间溅了满床,没一会儿,就连身下的被褥都被血浸透了。可这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他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见两个孩子都眼巴巴地看著他,才接著道:“因为那妇人杀红了眼,又提著斧头,转身去了她婆母的房间……” 第60章 一群恶魔,该死! 最后,当讲到这妇人不仅杀了婆母,又去杀了自己年仅四岁的儿子之时,婭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黎二郎白著脸站起身,咬牙道:“吴爷爷,您快別讲了!” 然后便拉著婭儿去了另一边。 吴老头可惜摇头,“胆子这么小,还喜欢听鬼故事?” 竟尤未察觉,其实他是被黎霄云给糊弄了。 沈妤心道:所以她也很疑惑,这两个小的前世究竟经歷了什么,后来都变得那样心狠手辣! 沈妤凑了过去:“吴老,所以,这妇人到底为何缘由要杀了丈夫婆母甚至自己孩儿的?” 吴老见这沈小女娘竟然还对此事有所兴趣,立即又兴致勃勃的给她讲述起来。 “话说,这妇人自小便生在一贫困家中,家中不仅有六个妹妹,还有一个弟弟。” “待她十四岁那年,他的父母用一两银子,便將她嫁给了林家村的林瘸子。她这丈夫不仅年长她八九岁,还好喝一口烂酒。” “每每喝了这烂酒之后啊,就要挥舞拳头,將这妇人打的浑身是伤。” “这妇人自幼便在家中受尽压榨欺辱,这嫁了人啊,没曾想竟又是另一个地狱。” “待她生下一子后,她的婆母又將她的儿子,自小抱离她的身边。为的就是方便这妇人被她那瘸子儿子继续隨意的欺凌,打骂,甚至还想继续诞下更多的子嗣。” “可不知是不是常年挨打所致,伤了根本,这妇人八九年,竟然再无所出。” “於是,这婆母也开始对这妇人动起手来,动輒辱骂拳打脚踢,不仅如此,甚至还教妇人的孩儿也如此行为。” “这妇人真是可怜啊。她的亲儿子,不仅拿刀说要砍了她,还青天白日的將尿撒到妇人身上。” “妇人真是可怜,有时饿了四五天,都吃不到一顿饱饭,甚至有时候,亲儿子故意將一碗稀饭倒在地上,女人才能舔两口继续苟活命活下去。” “听说那一日,女人又饿极了。” “本想回娘家去寻求帮助,可娘家的父母弟弟都嫌她如今瘦骨嶙峋,受人欺凌的可怜模样,將她无情的赶了回去。” “只有她家中最小的妹妹,追著上来,给女人塞了一个馒头。” “妹妹说她就要嫁人了,嫁的很远,被爹娘卖了三两银子。但好在,听说那户人家都比较老实。” “妹妹让姐姐保重,並且依依不捨的与之分別。” “妇人吃了那个馒头,只觉得终於饱了一点。” “可是第二日,那妹妹竟然亲自上门来,说要给姐姐一身,她曾穿过,但还比较完好的衣裳。” “那妹妹是实在见著姐姐可怜,还留有幼时姐妹情深的记忆,所以想著自己走之前,给姐姐留点东西。” “却不知,那林瘸子和他母亲,这两个夜叉恶鬼见著妹妹那娇嫩的模样,竟然起了天煞的財狼之心!” “他们罕见的反常,让妇人留下妹妹吃饭,且让妇人也上了桌。” “妇人本以为,是自己多年来的辛苦,终於换来了这一家人,对自己娘家人的一点客气,哪知,这根本就是给她们姐妹铺的,地狱之路。” “如花似玉的妹子被迷晕了。等到事情发生之时,妇人也被捆在柴房中。她只能听著自己妹妹的痛苦喊叫声,还有那禽兽丈夫的猥琐笑声。” “婆母告诉她,要是能在妹妹肚子里留个种,那还是再好不过了。她们姐妹共事一夫,以后还能互相扶持。” “妇人又求她儿子,求他救他的亲姨母。” “那孩儿却吐了妇人一脸口水,让她不如早些去死,说那姨母才更合適做他的母亲。” “终於,事情结束后。妇人的妹子衣不遮体,浑身是伤,失魂落魄的走出房间。” “她走到姐姐身前,並狠狠给了妇人一巴掌。” “妹子或许是以为这一切都是姐姐的助紂为虐才害了自己一生,並在回家的路上,就跳河自尽了。” 吴老头讲到此处,看向沈妤。 “沈小女娘,你说,这妇人该不该杀了她的丈夫、婆母甚至孩儿?” 沈妤唏嘘不已,咬牙回道:“该!” 一家子恶鬼,没一个该活! 顿时,心中也不觉得那妇人可怕了。 听到她的答案,吴老似乎很是满意。 盯著沈妤的目光,还多了几分欣赏之色。 听完故事,沈妤端起篓子,回到灶房。 吴老头在外『哈哈』一笑,“所以,女娘往后嫁人,可要睁大眼睛,看清所嫁之人到底是人是鬼了。” 黎霄云已將鸡毛剥下。 听见吴老头这句话,他微微蹙眉。 隨即却又若有所思起来。 黎霄云將拔的光裸的野鸡送到沈妤面前,並问她:“可否需要我帮忙剁了?” 沈妤盯著黎霄云,怎觉得自她回来后,他变得殷勤了几分? 黎霄云被她盯得不甚自在,便自个儿去了案几边,洗了野鸡准备剁碎。 沈妤连忙拉住他:“等等!分成两半,一半剁碎成小块,一半我要大块的!” 黎霄云虽不知她到底要做什么菜,但听话的照著她的意思,很快就將野鸡给分好了。 沈妤这边也將所有菜分了类,然后便將黎霄云推出了门。 “大郎君的事情已做完,就等著吃饭吧!” 其实,是她觉得黎霄云在这屋里站著,还时不时的跟著她转动视线,沈妤浑身都不自在极了。 “这黎霄云,到底哪根筋搭错了?” 沈妤想不出缘由,乾脆暂时不想了。 她找到麵粉,又看到角落里的一坛打开过的酒,然后切了生薑片,先將两份野鸡都醃製起来。 然后开始切菜。 白萝卜切片。 红萝卜切丝。 又將大量的生薑切丝。 只可惜,在山青镇沈妤就没见过辣子。 在上京之时,她倒是尝过的。 这大李国,辣子口味並不盛行,所以在大李国並不多见。 沈妤只能遗憾暂时吃不到辣口味的了,不然能將野鸡做得更加好吃。 案几上还有一大块猪肉。 沈妤翻了一下,有肥有瘦,品相还非常不错。 於是先切了一份瘦肉丝,准备和红萝卜炒个萝卜肉丝,吃起来会甜滋滋的,很適合婭儿和黎二郎的口味。 然后又切了一份大块的,准备做个红烧肉。 还好自己带了一些酱油下山,如果有糖就更好了。 沈妤想著,在橱柜里翻了翻,结果她惊喜的发现,竟然有一罐子蜂蜜! 顿时高兴不已,这蜂蜜算是解决了这碗红烧肉的燃眉之急了! 第61章 美味大餐 沈妤先把白米淘洗乾净,倒入锅中添水熬煮,待米粒煮至半熟、微微发胀时,便用漏勺將其悉数捞起,沥乾多余的米汤。 隨后她把半熟的白米均匀铺进竹製蒸笼里,架在灶上,添柴烧火,用旺火慢慢蒸製。 这般先煮后蒸的法子,蒸出的米饭颗颗分明、鬆软不黏,还带著米粮本身的清甜香气,每一粒都透著喷香的滋味。 待蒸笼里的米饭开始冒起热气,沈妤便转身著手处理鸡肉,准备熬一锅鲜美的鸡肉汤。 她心里盘算著,若是手边有辣椒,便能做一锅热辣过癮的鸡肉火锅,可惜眼下食材有限,只能退而求其次,做一锅清鲜的鸡肉汤锅。 好在先前醃製过的鸡肉,腥膻之气早已消散殆尽,她將鸡肉再次用清水反覆冲洗乾净,捞出来放在竹筐里沥乾水分。 沈妤转身打开橱柜,翻找出一小袋红薯粉,又取来酱油,將沥乾的鸡肉放入盆中,抓上红薯粉和酱油反覆抓匀,让鸡肉裹上薄薄一层粉浆,既能锁住鲜味,又能让口感更嫩滑。 一切准备就绪,她点燃灶火,往铁锅里倒入吴老头珍藏的植物油,那油一入锅便飘出浓郁的香气,闻著竟像是花生榨的,醇厚又诱人。 沈妤把大块鸡肉倒进锅中,用锅铲快速翻炒,待鸡肉表面微微焦黄、水汽炒干后,放入切好的生薑丝爆香,紧接著迅速舀入滚烫的米汤水,大火煮沸。 米汤水的清香与鸡肉的鲜味交融,汤汁很快便咕嘟咕嘟地翻滚起来,浓郁的香气瞬间瀰漫在整个灶房。 她又切了些白萝卜片丟进锅里,白萝卜吸饱了肉香,煮至软烂时,鸡肉也恰好熟透,鲜嫩入味。 最后,沈妤抓了一把洗净的白菜叶扔进汤中,再撒入適量盐巴调味,简单的调料却让整锅汤的鲜味更上一层楼。 关火起锅,將鸡肉汤盛进粗陶盆中,沈妤忍不住舀了一勺尝了尝,虽没有精心吊制的汤底那般醇厚,却胜在食材本味,清鲜可口,回味悠长。 在这古代,调味品本就匱乏,沈妤靠著激发食材本身的香气,做出的这锅鸡肉汤,她暗自觉得,比起酒楼里的大厨手艺,也丝毫不逊色。 尝完汤,她又麻利地洗净铁锅,准备著手做第二道菜,红烧肉,打算用这道硬菜再添几分餐桌的滋味。 沈妤取来蜂蜜,在锅中小火炒出琥珀色的糖色,再將切好的五花肉块倒入翻炒,裹上糖色后燜煮,不过片刻功夫,一盘色泽红亮、香气扑鼻、肉质软烂到入口即化的红烧肉便新鲜出锅。 与此同时,蒸笼里的米饭也蒸得恰到好处,米香混著肉香,在小院里飘得老远。 沈妤在灶前忙得脚不沾地,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正低头翻炒著食材,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人在偷偷摸摸地张望。 她下意识地回头一看,只见吴老头领著婭儿和黎二郎,三个脑袋从院门的缝隙里探出来,从上到下排得整整齐齐,活像三只偷瞄的小兽,模样滑稽又可爱。 沈妤一时语塞,看著眼前的三人,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黎二郎被撞破后,脸上瞬间露出窘迫又糗態的神情,可他被夹在吴老头和婭儿中间,进退两难,想缩回去都没地方躲,只能僵在原地,尷尬得手足无措。 吴老头却像个老顽童,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窘迫,反而嘿嘿一笑,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案几上摆著的鸡肉汤和红烧肉,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却又碍於礼数,只能强忍著馋意,不敢贸然上前。 “小女娘,你儘管忙你的,不用管我们几个,我们就是闻著香过来瞧瞧!”吴老头摆著手,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馋意。 婭儿也踮著脚尖,小鼻子一吸一吸的,脆生生地喊著:“姐姐,这也太香了吧!婭儿的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什么时候才能开饭呀?” 沈妤被两人的模样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地说道:“马上就好,还差最后一道薑丝鸡丁,做好三道菜,你们就先吃著垫垫肚子!” 吴老头一听,立刻应了一声,转身就朝著屋里喊黎霄云:“大郎!大郎!今儿天气好,咱们就在院子里摆张桌子吃饭,快出来搭把手,准备开饭咯!” 沈妤加快速度,先快速炒了一盘红萝卜肉丝,红萝卜的甜脆搭配肉丝的鲜香,简单却下饭,炒好后盛盘备用,接著便开始准备最后一道薑丝鸡丁。 她切了大量的生薑丝,打算用薑丝的辛辣提味,让鸡丁的口感更丰富,只是可惜手边没有花椒,少了几分麻香的点缀,不过好在还有酱油调味,倒也能弥补一二。 等薑丝鸡丁炒好起锅,沈妤端著盘子走出灶房,却发现院子里的石桌上,鸡肉汤、红烧肉、红萝卜肉丝都已摆好,吴老头、黎霄云、婭儿和黎二郎四人围坐在桌旁,竟都安安静静地坐著,没有一个人动筷子。 沈妤心里一惊,快步走过去,疑惑地问道:“你们怎么都不吃?是我今天做的菜不合胃口,还是哪里做得不好了?” 婭儿见状,连忙起身往旁边挪了挪,拉著沈妤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小脸上满是真诚:“姐姐,我们都在等你呢!大兄说,你在灶前忙了这么久,辛苦了,一定要等你一起动筷子才对!” 沈妤闻言,心里一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一旁的黎霄云,目光里带著几分动容。 黎霄云避开沈妤的目光,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拿起桌旁的酒罈,拔开泥吴,给吴老头倒了满满一碗酒,酒液清澈,香气四溢。 吴老头早就馋得不行,接过酒碗,搓著粗糙的双手,一会儿闻闻酒的醇香,一会儿又瞅瞅桌上的菜餚,急不可耐的模样尽显无遗。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咱们就別客气了,赶紧开动,尝尝小女娘的手艺!”吴老头端著酒碗,迫不及待地说道。 黎二郎也默默拿起筷子,表面上装作镇定自若,可握著筷子的手却微微有些颤抖,心里早就激动得不行——时隔多日,终於又能吃到沈妤做的饭菜了,这份期待早已压过了表面的平静。 他夹起一块鸡肉放进嘴里,轻轻一嚼,鲜香的滋味瞬间在口腔中炸开,比记忆中的味道还要鲜美,让人忍不住心生愉悦,一口接一口地吃了起来。 第62章 喝醉了的沈妤 吴老头更是吃得心满意足,每一道菜都细细尝过,讚不绝口,直到吃到最后端上来的薑丝鸡丁时,他猛地一怔,隨即激动地指著盘子,大声说道:“这道菜!怎么这么辣?这股子辣劲,像极了我以前吃过的辣子的味道!” 他一边说,一边斯哈著吐舌头,却又忍不住再夹一块,越辣越想吃,越吃越上癮。 沈妤听了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满是惊讶地看著吴老头:“吴老,您竟然也吃过辣子?是在什么地方吃到的?可惜我在这边的市集上逛了许久,都没见过辣子的影子……” 找到同好的喜悦让她瞬间打开了话匣子,两人围著辣子的话题热烈地聊了起来,从辣子的口感说到吃法,越聊越投机。 而黎霄云三兄妹则开启了默默乾饭模式,筷子不停,吃得津津有味,全然不顾旁边两人的交谈,只专注於眼前的美食。 直到吴老头聊得尽兴,转头看向桌上的红烧肉时,才发现盘子里的肉已经所剩无几,大半都被黎霄云三兄妹吃光了,他顿时急了,一拍桌子,大声嚷嚷起来:“喂!你们三个!今天这顿饭可是小女娘特意给我做的,你们怎么吃这么多?给我留点!” “停停停!都给我放下筷子,这盘红烧肉是我的,谁也不准再动!”吴老头一边喊,一边用筷子护住盘子,生怕最后几块肉也被抢光。 沈妤做的红烧肉,用蜂蜜炒糖色,燜煮得软烂入味,甜咸的比例恰到好处,入口即化,肥而不腻,难怪眾人都抢著吃。 婭儿和黎二郎也不肯相让,嘴里喊著“凭什么是你的”,手里的筷子却不停,和吴老头在盘子里爭抢起来,三人闹作一团,引得沈妤忍不住笑出声。 黎霄云则对红烧肉没什么兴趣,独独偏爱那盆鸡肉汤,一勺接一勺地喝著,连汤里的白萝卜和白菜都吃得乾乾净净,显然是合了他的口味。 等到吴老头好不容易护住几块红烧肉,再转头看向鸡肉汤时,发现盆里的鸡肉也快被黎霄云吃光了,他顿时气得吹鬍子瞪眼,连酒都不想喝了,心里恨不得立刻把这三个“抢食”的傢伙撵出去,独享沈妤做的美食。 小院里一时间热热闹闹,欢声笑语不断,连院外的村落里都能听见这热闹的声响。 而村子里的村民们,听到这笑声,都纷纷探出头,朝著吴老头家的方向望去,眼神里带著几分幽怨和羡慕,暗暗盯著这声音的来源,心里满是好奇。 这家人到底在吃什么好东西,竟能笑得这么开心? 这一顿饭,眾人从日头当午吃到日头西斜,足足吃了一两个时辰,桌上的菜餚早已凉透,却依旧吃得尽兴。 吴老头喝了不少酒,醉醺醺地靠在躺椅上,嘴里嘮嘮叨叨,含糊不清地喊著:“走……都走!你们赶紧给我离开,別在我这儿蹭吃蹭喝了……” 黎霄云见状,上前一步,將醉得站不稳的吴老头架起来,小心翼翼地扶进屋內安置好,隨后又转身收拾起桌上的残局,將早上带来的猎物等东西一一整理好,放进背篓里。 黎二郎自觉地背起装满东西的背篓,脸上带著几分嫌弃,瞥了一眼身旁的沈妤,转头对黎霄云说道:“大哥,她醉成这样,你带著她吧,我可管不了。” 沈妤本就不胜酒力,刚才被吴老头劝著喝了一碗酒,此刻酒意上头,只觉得眼前阵阵发昏,脚步虚浮,连站都有些站不稳。 婭儿见状,连忙上前想搀扶她,可沈妤身子一歪,险些带著婭儿一起摔倒在地,嚇得婭儿惊呼一声。 黎霄云沉默了一瞬,眼神微动,隨即大步上前,伸出手,一把拉住了沈妤纤细的胳膊,稳稳地將她扶住。 沈妤虽有醉意,却並未完全糊涂,感受到胳膊上的力道,她抬眼看向黎霄云,立刻挣扎起来,声音带著几分醉意的软糯,却又满是急切:“大郎君?快些放开我!若是被村里的人瞧见,定会说些閒言碎语,耽误了你我二人的清白,这可如何是好?” 黎霄云却冷哼一声,非但没有放开,反而微微用力,將沈妤往自己身边拉了拉,隨后便牵著她的胳膊,转身朝著院外走去,语气冷硬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气势:“我看谁敢!” 沈妤被他拉著,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轻轻“嗯?”了一声,满脸疑惑地看著黎霄云的背影,不明白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直到她被黎霄云牵著胳膊,晃晃悠悠地走在陈家村的村道上,才发现路边的村民们都偷偷地探出头,朝著他们这边张望,眼神里满是畏惧,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来说三道四,更没人敢指责他们这般拉扯的模样,有伤风雅。 沈妤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些村民,是真的怕极了他们一行人,不,准確来说,是怕极了她身旁这位沉默寡言、气势逼人的黎霄云。 他们一路走出陈家村,沿途竟没有一个村民敢跑出来阻拦,更別提指责他们的行为伤风败俗了,这份威慑力,让沈妤心里又惊又奇。 走在乡间的田埂上,田埂窄窄的,两旁是绿油油的庄稼,微风拂过,带著泥土的清香,沈妤的酒意醒了几分,忍不住抬头看向身旁的黎霄云,好奇地问道:“他们究竟为何见了我们,就像见了鬼一样,怕成这样?” 黎霄云双眸一凛,眼神冷冽,嘴角勾起一抹嗤笑,语气淡漠地说道:“自然是给过他们一些教训,让他们知道怕了,自然就不敢造次。” “教训?”沈妤心里的疑惑更甚,追问道,“什么教训?你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黎二郎,黎二郎却无辜地摇了摇头,摊了摊手,示意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显然黎霄云从未跟他说过这些事。 沈妤又將目光转回黎霄云身上,可黎霄云向来寡言少语,能回答她一句“给了教训”就已经不错了,根本不想再多说一个字,更別提详细解释了。 沈妤实在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脚步一顿,伸手一把拂开黎霄云钳住自己手腕的手,想要挣脱开,追问清楚。 可她忘了,田埂本就细窄,又因刚下过雨,地面有些打滑,微醺的她刚一脱手,身体便失去了平衡,不自觉地朝著后方仰去,眼看就要摔进旁边的田地里。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黎霄云反应极快,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向前,一把抓住了沈妤的手,沉声喊道:“小心——” 他用力一拉,將沈妤从摔倒的边缘拉了回来,稳稳地扶住她。 沈妤惊魂未定,靠在黎霄云的怀里,感受著他宽厚的胸膛传来的温度,同时也清晰地感觉到,黎霄云那双手,宽厚而粗糙,指腹上布满了厚厚的茧子,抓著她的手时,力道虽大,却带著几分小心翼翼,可那粗糙的触感,还是將她细嫩的手背颳得生疼,却又莫名地让人觉得安心。 第63章 曖昧的气氛 沈妤的手莹白如上好的羊脂玉,肤若凝脂,柔若无骨,看著便透著一股子娇软。 黎霄云的心底悄然浮起一个念头:这般娇嫩的手,若自己稍一用力,会不会像捏碎一块嫩豆腐似的,轻易就伤了她? 他指尖微痒,下意识地动了动,刚想轻轻摩挲一下那细腻的触感,沈妤却猛地使力挣开,將手飞快缩了回去,半点机会都没给他。 黎霄云本就怕伤著她,见状也只能顺著她的力道鬆了手,心底却免不了掠过一丝淡淡的可惜。 沈妤叉著腰,杏眼圆睁地瞪著他,半晌都没吐出一个字。 黎霄云心头一紧,只当自己方才那点不登台面的心思被她瞧了去,耳尖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緋红,连脖颈都隱隱发烫。 谁料沈妤憋了半天,竟是伸手指著他,娇声气鼓鼓地嚷道:“大郎君,你方才拉得我好疼,你可知晓?” “你就不能……轻一点吗?” 黎二郎站在一旁,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眼底藏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一旁的婭儿却捂著嘴,嘻嘻笑著开口:“姐姐的手软乎乎的,大哥的手却硬邦邦的,一点都不软!” 黎霄云连忙伸手捂住婭儿那张口无遮拦的小嘴,生怕她再说出什么童言童语的话来。 他抬眼再看向沈妤,见她脸上半分羞怯和窘迫都没有,反倒晕乎乎地扶著额头,一脸懊恼又不爽的模样,眉头皱得紧紧的。 显而易见,方才吹了一路的晚风,酒意在她身上翻涌得更甚了,整个人都透著股醉醺醺的憨態。 沈妤犟著性子要自己往前走,脚步却虚浮得很,刚迈出两步,身子便一个趔趄,险些直直栽进旁边的田埂里。 走在最前头的黎二郎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又气又急地低喝:“这点酒量也敢胡乱喝,你就不怕摔著?” 沈妤却仰头呵呵一笑,抬手径直捏住了黎二郎的脸颊,指尖揉著那单薄的皮肉:“二郎,你也太瘦了些……你这脸上的肉,哪比得上你大哥那般壮实魁梧,浑身都透著一股子力气。” “听我的,多养点肉,练出些肌肉来才好。有了力气,便没人敢欺负你,不被人欺负,想来也就不会走到那极端的地步了……” 黎二郎的脸色瞬间变得五彩斑斕,白一阵黑一阵又红一阵,拼命挣扎著想要甩开她的手,怎料沈妤突然往前一扑,双手直接捧住了他的脸,捏得更起劲了。 “二郎,你生得这般好看,让姐姐多捏几下,等你日后长大了,姐姐可就没这般机会咯……” 黎二郎实在忍无可忍,攥住沈妤的胳膊,稍一用力便將她推了开去。 可黎霄云就站在她身后,沈妤身子向后倒去,不偏不倚正好跌进了黎霄云的怀里。 黎霄云的肩背宽阔如砥,胸膛结实硬朗,浑身的腱子肉透著强悍的力量感,沈妤撞上去,只觉像是撞上了一堵厚实的石墙,后背上的皮肉都麻酥酥的。 她仰头迷迷糊糊看了黎霄云一眼,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嘟囔:“你,长得不好看。” 说著又挣扎著要起身:“二郎,你再让姐姐捏捏,別跑啊……” 黎二郎见她这副模样,只觉得避之不及,如同见了瘟神一般,拔腿就往前跑,还不忘回头喊:“大哥,快制住她,她这是发酒疯了!” 婭儿跟在后面,看得津津有味,黎霄云伸手將她拎到身前,沉声道:“去,跟上你二哥。” 婭儿嘟著嘴,显然还没看够热闹,不愿离开。 黎霄云又补了一句:“你回头瞧瞧,身后是不是有老鼠?” 婭儿闻言,当即惊叫一声,哪里还敢多留,拔腿就追著黎二郎跑了过去,嘴里还喊著:“二哥,你等等我,等等婭婭啊~~~” 沈妤见两人都跑远了,气得直跺脚,扯著嗓子喊:“婭儿,二郎,你们怎么不等我?我这就来……” 可她迈了半天步子,却始终停在原地,这才发现黎霄云正紧紧拽著她的胳膊,半点都没鬆开。 黎霄云黑著一张脸,低头盯著她,牙关微咬,沉声问:“你,是不是真的醉了?” 沈妤微微仰头,一双水润的眸子蒙著浓浓的雾气,张著粉嫩的小嘴,满脸茫然地“啊?”了一声,那模样娇憨又动人。 见她这般懵懂娇俏的模样,黎霄云漆黑的眼眸骤然一缩,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嫣红饱满的唇瓣上,那抹艷色,像一颗熟透的樱桃,勾得人心头髮痒。 沈妤半点没察觉自己这副模样有多撩人,只觉得黎霄云的眼神太过灼热,盯得她脸颊发烫,心底莫名发慌。 况且她心里还犟著,不过就喝了一碗酒罢了,怎么可能醉,她才没醉呢。 “大郎君,你怎么不走啊?我们快些跟上,別落下了。” 沈妤看著黎二郎和婭儿的身影越走越远,心里急得不行,她还想著赶紧追上去,好好巴结巴结这两个小傢伙,抱上他们的小大腿呢。 黎霄云由著她拽著自己的衣袖往前走,直到她脚步一个踉蹌,又一次险些摔在地上,黎霄云终是看不下去了。 他上前一步,弯腰俯身,乾脆利落地將沈妤扛在了自己的肩头。 “咦?”突如其来的天旋地转让沈妤愣了一下,隨即便手脚並用地扑腾挣扎起来,嘴里还哼哼唧唧的。 黎霄云伸出一只手,死死摁住她乱蹬的腿,沉声道:“你若再乱动,我便將你丟进旁边的田地里。” 沈妤低头看了看身下离自己老高的田地,瞬间便安分了,乖乖停了挣扎。 一来是怕真的被丟下去,二来是酒意上头,她的头晕得厉害,浑身酸软,也实在没力气再折腾了。 他们这般模样,早就落在了田地里劳作的村民眼中,一双双眼睛好奇地瞟著,窃窃私语。 於是不到天黑,关於黎霄云和沈妤的閒话便传遍了整个陈家村,甚至还有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將两人的名声搅得一塌糊涂。 只是即便眾人议论纷纷,却没人敢当著黎霄云的面说半句,更没人敢找上门来理论。 毕竟前段日子黎霄云在村里的所作所为,实在太过震慑人心,时至今日,有人想起那日的场景,还忍不住浑身发颤,打从心底里畏惧他。 没过多久,黎霄云便快步追上了黎二郎和婭儿,只是刻意与两人保持了二十来米的距离,才放缓了脚步。 沈妤被扛在他肩头,隨著他的脚步轻轻晃动,只觉得头晕得更厉害了,胃里也隱隱有些翻涌,她抬手揉著发胀的额头,突然想起了什么,扯著嗓子喊: “黎霄云!他们到底为什么这么怕你啊?” “你还没告诉我呢!我真的,真的好奇得不得了……” 黎霄云闻言,脚步未停,过了许久才沉声回了一句:“你就那般想知道?” 沈妤立刻从他肩头扬起脑袋,语气无比坚定:“想!” 黎霄云察觉到她的动作,怕她摔下去,抬手拍了拍她的小腿,沉声道:“老实点。” 其实沈妤身子极轻,在他肩头几乎没什么重量,甚至还比不上他平日里猎到的一头小山猪。 只是此刻他们已经踏上了山路,两旁的树枝横生,稍不注意便会刮到,黎霄云哪里捨得让她受半分伤,免得明日她醒了酒,又来找自己算帐。 沈妤悻悻地又趴回他肩头,只是嘴里还小声嘟囔:“我有点想吐……” 黎霄云的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神色瞬间僵住,显然是被她这话弄得没了办法。 许是真的怕她吐在自己身上,也或许是心疼她难受,黎霄云的声音放柔了几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哄劝:“那我讲给你听便是。” 沈妤立刻来了精神,乖乖应著,黎霄云挑了些不那么血腥的,缓缓道来:“那日我得知你被山下的人绑走了,便寻了过去。” “起初那些人还嘴硬,死不承认,不过这也无妨。我隨手逮住两个顽劣的小孩儿嚇了嚇,那些人便慌了,当即就把主谋供了出来。” “那陈文和陈一,我也没怎么难为他们,不过是將他们反绑了双手,吊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整整一日没给他们水喝,也没给饭吃。路过的村民围了一圈又一圈,却没一个人敢上前救他们。” 黎霄云说到这里,微微眯了眯眼,声音突然顿住。 只因他耳边,已然响起了细细碎碎的鼾声。 黎霄云低头看了眼趴在自己肩头睡得香甜的人,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没说出口的是,那日他的手中,还握著一把寒光凛凛的长刀。 陈一和陈文的家人守在树下,哭得撕心裂肺,却只因忌惮他手中的刀,从头到尾,没一个人敢上前半步。 只是教训这两个小嘍囉,自然难消他心头的怒火。 黎霄云又去了村长家,村长家那两条平日里仗势欺人的恶狗,直接被他一刀一个解决了。 温热的狗血从院子里流出来,一路淌到了村口的小路上,刺目的红,看得人心头髮寒。 村长一家人站在院子里,看著他手中还滴著血的长刀,纵使一个个气得双目圆睁,却没一个人敢吭一声,连大气都不敢喘。 至於那出主意绑架沈妤的陈婶儿,即便彼时已经瘫倒在床,动弹不得,黎霄云也没打算轻易放过她。 他直接闯进陈婶儿家,將她家院子里养著的鸡鸭鹅,还有猪羊等牲畜,尽数屠了个乾净,没留下一个活口。 第64章 怀疑沈妤不清白? 陈婶儿的丈夫瘫在自家院子里,状若疯魔,一边用手掌狠狠拍著粗瓷碗沿,一边涕泗横流地破口大骂,骂的全是自家婆娘,那个心肠歹毒,还把全家拖入绝境的罪妇。 陈婶儿躺在里屋的土炕上,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连放声哭喊的胆子都没有,更別提为自己辩解一句。 她的儿子儿媳挤在炕边,一个个双目赤红,死死盯著她,那眼神里的怨毒,仿佛要將她这个始作俑者生吞活剥、抽筋扒皮才解恨。 陈婶儿的心底早已被恐惧啃噬得千疮百孔,悔意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没,恨自己当初为何要鬼迷心窍,去招惹那个满身杀孽、狠戾如魔的黎霄云! 那人敢提著染血的长刀在村里横衝直撞,肆意妄为,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说到底,都怪他们一家人有眼无珠,自寻死路…… 这几年,黎霄云虽极少与陈家村的人往来,可他终究是个以狩猎为生的汉子,常年与猛兽周旋,本就心狠手辣、杀伐果断,他们怎么就天真地以为,这样的人是好拿捏、好欺负的软柿子? 黎霄云屠尽了她家所有的牲畜,鸡、鸭、猪、羊,一个活口都没留。 这笔损失,对本就不富裕的陈家来说,无异於釜底抽薪,很可能直接断了全家整个寒冬,乃至来年开春的活路。 可事已至此,他们又能如何? 黎霄云的刀尖还滴著未乾的血珠,村里的年轻人嚇得躲在屋里不敢露头,上了年纪的老人更是连抬头与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他提著刀在村里慢悠悠走了一圈,沿途的孩童被他浑身的煞气嚇得哇哇大哭,妇人们连忙捂住孩子的嘴,慌慌张张地躲进家门,閂紧房门。 他周身縈绕的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黑雾,村里竟没有一个男丁敢站出来,与他对峙半句。 黎霄云自然不会真的挨家挨户去行凶,只处置了陈一、陈文、村长家,还有陈婶儿这三处,却已將整个陈家村的人嚇得魂飞魄散,再不敢有半分异心。 直到天色擦黑,被吊在树上的陈一和陈文早已奄奄一息,黎霄云才挥刀斩断麻绳,两人重重摔在地上,抱著头痛哭流涕,嘴里反覆哭喊著再也不敢了,只求黎霄云饶他们一条狗命。 黎霄云收了刀,转身回了山,他心里清楚,经此一事,陈家村的人往后定会长记性,再也不敢轻易招惹他,更不敢对沈妤动什么歪心思了。 黎二郎牵著婭儿,黎霄云扛著醉得不省人事的沈妤,一路说说笑笑往山上走,谁料刚到家门口,竟撞见了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是山青绣庄的大管事,见黎霄云一行人回来,立刻堆起满脸諂媚的笑,快步迎上前,躬身问道:“敢问此处,可是沈女娘的居所?” 黎霄云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压根没理会,径直扛著沈妤往屋里走。 黎二郎立刻挡在大管事面前,眉头紧锁,满眼戒备地喝问:“你是何人?来我家做什么?”婭儿见二哥这般,也学著他的样子,双手叉腰,小脸仰得高高的,凶巴巴地瞪著大管事,一副护短的模样。 大管事尷尬地乾笑两声,心里暗自腹誹:这家人真是古怪,当家的大人不出来迎客,反倒让两个毛孩子在这里跟他周旋,成何体统? “欸?那是……”大管事眼尖,一眼就瞥见黎霄云背上扛著的人,正是他要找的沈妤,当即就要迈步跟上去。 “站住!你想做什么?”黎二郎像只护食的小狼崽,死死拦住他的去路,眼神里的敌意毫不掩饰。 大管事心里一惊,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半大的孩子,眼神竟能如此锐利,带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审视,让他莫名有些发怵。 他强压下心头的异样,摆出和善的模样敷衍道:“小郎君莫急,我找你家阿姐有要事,方才那位大汉背上的,可是沈女娘?”说著,自报家门,“我是山青绣庄的大管事。” 这时,黎霄云已將沈妤送回房里,走了出来,他双手背在身后,一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盯著大管事,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 黎二郎见状,立刻牵著婭儿退回屋內,把空间留给了黎霄云和大管事。 大管事也算在贵人身边当差多年,见过不少场面,自认也算有些见识,可不知为何,眼前这个不过是乡野黎霄云的汉子,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看著他,那股扑面而来的威压,竟比他见过的贵人身旁的贴身侍卫还要浓烈数倍! 大管事强压下心底的惊惧,上前一步,拱手道:“这位郎君莫非认得在下?在下確是山青绣庄的大管事,今日前来,是奉我家主子之命,特来寻绣娘沈氏。” 黎霄云没接话,只是抬手取下墙上掛著的一柄利斧,指尖摩挲著斧刃上泛著的冷光,动作慢条斯理,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威慑力,沉声问道:“所为何事?” 大管事见他神色平静,毫无惊慌或意外之色,心里便篤定,沈妤定是把绣庄的事都跟家里人说了。 他也不再绕弯子,直言道:“我家主子说,沈绣娘那日从绣庄走得太过匆忙,连主子的问话都没答一句,不知是家中出了急事,还是……前两日绣庄出了那档子事,沈女娘的身子,怕是没那么清白吧?” 黎霄云闻言,眼神一冷,手中的利斧猛地向前一掷,“噌”的一声锐响,斧头深深扎进院中的劈柴桩上,斧柄还在微微震颤,泛著寒光的斧刃直指大管事。 大管事嚇得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强撑著挤出一抹訕笑,颤声道:“郎、郎君息怒,沈女娘那日不告而別,確实不妥,绣庄的事又牵扯到她,本就不清不楚,主子问几句也是应当的……” 黎霄云冷笑一声,语气里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所以,你是来押她回去问话的?你家主子,是你的主子,可不是她的主子,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黎霄云的冷斥带著刺骨的寒意,大管事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再也掛不住。 两人僵持了片刻,大管事只觉得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再也不敢多待,连忙结结巴巴地说道:“郎、郎君,我家主子的意思,是请沈女娘儘快回绣庄一趟,把话说清楚。否、否则,主子便要派人去官府,將绣庄的事彻查到底了!” 他不敢抬头看黎霄云的脸色,又连忙补充道:“郎君放心,只是问话而已,我家主子並无恶意。还是让沈女娘回去一趟,把事情说开了好,不然真闹到官府,沈女娘不仅要受折腾,有些事更是说不清道不明了……” 话音刚落,大管事便脚底抹油,连滚带爬地转身跑了,生怕慢一步,就被黎霄云的利斧劈成两半。 黎霄云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死死盯著大管事落荒而逃的背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里的狠戾与冰冷,仿佛要將人吞噬。 沈妤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直到半夜才悠悠转醒。 她扶著昏沉发胀的脑袋坐起身,就见婭儿趴在炕边,睡得正香,小嘴巴还微微嘟著,模样憨態可掬。 沈妤披了件外衫,轻手轻脚地推开门,一股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连忙反手掩上门,摸黑往灶房走去。 灶房里,沈妤点亮油灯,走到锅灶前,本想给自己弄点吃的垫垫肚子,可揭开锅盖一看,里面不仅盛著一碗温热的红薯粥,还放著一碗黑乎乎、散发著淡淡药味的汤药。 她端起汤药闻了闻,味道与之前治腿伤的药截然不同,正疑惑间,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醒酒汤。” 沈妤嚇得浑身一哆嗦,手腕一抖,碗里的汤药差点泼出来。 她惊魂未定地回头,看向站在灶房门口的黎霄云,脸色发白地问道:“大郎君,是我吵到你了吗?” 黎霄云却盯著她,语气平淡:“是我嚇著女娘了。” 沈妤拍著胸口,心有余悸地说道:“大郎君下次可別再这样突然出声了,真的能把人嚇破胆。” 见她酒意已醒,神智清明,黎霄云迈步走进灶房,沉声问道:“女娘可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沈妤愣了一下,隨即闭上眼睛,努力回想白天的事,零碎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她的身子猛地一僵。 那些模糊的片段渐渐清晰,她好像……捏了黎二郎的脸?还跟黎霄云在田埂上拉拉扯扯? 她甩了甩头,更多的记忆涌了上来,甚至清晰地记起,黎霄云將她扛在肩头,一路往山上走的画面! 沈妤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连抬头看黎霄云的勇气都没有,一把端起醒酒汤,仰头一饮而尽,只想赶紧喝完,逃离这尷尬到极致的场面。 第65章 他又进山了? 灌下那碗温热的醒酒汤,沈妤只觉得心口堵得发慌,酸涩与懊恼缠成一团,怎么也散不开。 回想起昨夜自己酒后的种种失態,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恨不能立刻找条地缝钻进去,再也不出来见人。 她上一世在庄子里摸爬滚打,酒量早练得千杯不醉,怎么到了这一世,竟差到这般地步? 不过一碗薄酒下肚,就昏头昏脑做了那么多糊涂事,现在想来,只觉得头皮发麻,满心都是悔意。 她这才猛然惊觉,上一世的酒量是在庄子上日日练出来的,这一世的身子骨还没经过半点锤炼,自然扛不住酒力,酒量差也是情理之中。 沈妤僵在原地,尷尬与后悔交织著啃噬著她,手脚都像是没了著落,连站著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就在她手足无措之际,身旁的黎霄云忽然开口:“女娘前些日子落脚的山青绣庄,今日大管事寻到家里,要你回去一趟问话,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沈妤愣了愣,一时没明白他这话里的深意。 这深更半夜的,他突然翻身起来问这事,到底是想藉机拿捏她,看她窘迫的模样,还是真的只是单纯告知此事? 没等她想明白,黎霄云便接著把缘由说了:“今日山青绣庄的大管事亲自找上门,指名道姓要你回庄回话,半点含糊不得。” “绣庄的主子究竟是何用意,女娘心里,当真一点数都没有吗?” 话音落下,黎霄云的目光便紧紧锁在沈妤脸上,带著几分审视与探究。 沈妤压根没留意到他的眼神,因为听到这话的瞬间,她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白一阵青一阵,难看至极。 愤怒、无助、茫然、清醒,种种情绪在她心底翻涌,又在脸上交织显现,可她最终只是抬眼看向黎霄云,语气淡得像水:“我知道了。” 她压根没打算跟黎霄云细说绣庄的事,语气里带著明显的疏离与冷淡。 黎霄云见她这副模样,脸色也沉了下来,一甩胳膊,冷声道:“既然如此,女娘自己好自为之,往后的路,自己掂量著走!” 沈妤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压根没察觉黎霄云態度的骤冷,更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她浑身脱力地跌坐在木凳上,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就这么怔怔地坐了许久,直到窗外传来公鸡清亮的打鸣声,才猛地惊醒——原来天,都快亮了。 沈妤撑著身子起身,推门走到院角的鸡舍旁。 五只母鸡挤在草堆里睡得正香,缩成一团毛茸茸的球,唯有那只大公鸡,昂首挺胸地站在鸡舍门口,“喔喔喔”地叫个不停,声音嘹亮得很。 她伸手往鸡舍里摸了摸,指尖先沾了一手温热的鸡屎,再往里探,竟真的摸到了两个圆滚滚、热乎乎的鸡蛋。 关好鸡舍的木门,沈妤攥著两个鸡蛋,转身回到灶房。 打开橱柜一看,里面的竹筐里,已经摆著半筐攒下来的鸡蛋,个个都圆润饱满。 不管心里有多少烦心事,人总得先填饱肚子才有精力应对,沈妤深吸一口气,决定先把今日的早饭做好,其余的事,等吃完再说。 她先把昨晚黎霄云他们给她留的一碗红薯粥端出来,往锅里添了水,抓了把米放进去,又削了几个新鲜红薯,切成小丁丟进锅里,等粥快熬稠的时候,再把昨晚的剩饭倒进去,用勺子慢慢搅匀。 不过片刻功夫,锅里的红薯粥便重新熬得浓稠绵密,甜香顺著热气飘满了整个灶房。 熬粥的间隙,沈妤从橱柜里拿了四个鸡蛋,磕碎在粗瓷碗里,用筷子快速搅打均匀,又舀了少许麵粉撒进去,顺著一个方向搅成细腻的麵糊。 她瞥了眼墙角的菜篮子,里面空空荡荡,连根葱都没有,只好切了一小截红萝卜,剁成碎末放进麵糊里,再捏了一小撮盐巴撒进去,简单调了个味。 等粥全部盛进陶盆里,沈妤便开始烙饼。 她往铁锅里倒了点油,用铲子把油抹匀,开小火慢慢烧热,再舀起一勺麵糊,顺著锅边缓缓倒进去,隨即快速用铲子把麵糊摊开,摊成薄薄的一层圆饼。 等饼底定型,边缘微微翘起,她便快速用铲子翻面,把另一面也烙得金黄。 没一会儿,四张金灿灿、香喷喷的鸡蛋饼就出锅了,热气腾腾的,看著就让人有食慾。 沈妤把每张饼都切成四小块,一共十六块,码在灶头的瓷盘里,借著灶火的余温,还能保温许久。 只是光有粥和饼,连个下饭的菜都没有,怕是不够吃。 好在昨日从吴老那里討了些红薯粉,沈妤便又舀了一大勺红薯粉,倒进碗里兑上水,用筷子搅成均匀的粉浆。 她往锅里又添了些油,这次比烙饼时多放了些,等油热了,便把红薯粉浆倒进去,拿著铲子快速翻炒,不过片刻,黏糊糊的炒红薯粉就成型了。 粉子软糯q弹,烫嘴又解馋,只是可惜没有榨菜,要是能再放点剁椒、香菜、葱花或者蒜苗,味道肯定更绝。 现如今,也只能往里面淋点酱油,再撒点盐巴,简单调个味,好歹也算有个下饭的菜了。 早饭做好,沈妤便去里屋叫醒婭儿,把睡眼惺忪的小丫头从被窝里抱出来,给她套上一件厚些的小棉袄,又系好领口的带子。 这天是越来越冷了,沈妤站在院子里,冷风一吹,忍不住缩著脖子跺了跺脚,只觉得浑身都冻得发僵。 她到现在,连一件夹棉的厚外套都没有,再不想办法赚点钱添件衣裳,这个冬天,怕是根本熬不过去。 婭儿被她抱在怀里,鼻尖蹭著她身上的烟火气,小脸蛋软乎乎的,奶声奶气地说:“姐姐,你身上好香啊,我好想把你吃掉……” 沈妤被她逗笑,伸手捏了捏她的小鼻子,柔声哄道:“姐姐做了鸡蛋饼,比姐姐还好吃,等会儿你多吃两块。” 一听到“鸡蛋”两个字,婭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两颗亮晶晶的小星星,好奇地问:“姐姐,鸡蛋饼是什么呀?是和麵粉一起做的饼吗?” 沈妤笑著点头,婭儿立刻来了精神,“呲溜”一下从她怀里滑下去,趿著小布鞋就往灶房跑,迫不及待要去看鸡蛋饼。 沈妤跟在后面走出里屋,刚到院门口,就撞见了黎二郎。 她笑著打招呼:“咦?二郎,你起来啦?大郎君呢?怎么一早没见著他,我正打算去叫他吃饭呢!” 黎二郎的语气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大哥天不亮就出门了。” “出去了?”沈妤愣了一下,满心疑惑,“他去了哪里?我怎么一点都没听到动静?” 昨晚黎霄云明明还半夜起来跟她说话,怎么一转眼就出门了,她竟半点声响都没察觉? 黎二郎没多解释,径直往灶房走,边走边说:“大哥说,他进山了。” “进山?”沈妤更是诧异,心里咯噔一下。 她记得清清楚楚,黎霄云之前明明说过,上次进山打猎,是年前最后一次,怎么这会儿又突然进山了?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缘由? 第66章 倒霉碰到蛇窝 沈妤满腹疑惑地跟著黎二郎回到灶房,看著灶台上满满一盘子鸡蛋饼,心里暗暗懊恼:早知道他不在家,就不做这么多了,白白浪费了食材。 黎二郎和婭儿坐在桌边,吃得一脸满足,尤其是婭儿,捧著鸡蛋饼啃得津津有味,嘴里还不停念叨著“好吃”,小脸上满是欢喜。 可沈妤看著眼前的早饭,却半点胃口都没有,心里乱糟糟的,全是绣庄和黎霄云进山的事。 等黎二郎和婭儿都吃饱喝足,放下碗筷后,沈妤才开口:“我也打算进山一趟,你们两个留在家里,乖乖的,好不好?” 婭儿一听,立刻放下手里的饼,仰著小脸喊:“姐姐,我也要去!我要跟姐姐一起进山!” 沈妤看著她期盼的小眼神,轻声问:“婭儿,你想让姐姐再像上次一样,丟下你离开吗?” 经过上次的事,沈妤打定主意,再也不会隨意带两个孩子离开家,不管是做什么事,涉及到他们兄妹俩,都要格外谨慎,绝不能再让他们陷入危险。 婭儿小脸上满是为难,小嘴瘪了瘪,既捨不得进山的好玩机会,又怕姐姐真的离开,纠结得不行。 黎二郎放下筷子,抬眼盯著沈妤,语气带著几分探究:“你进山……是要去找我大哥吗?” 沈妤被他问得一愣,隨即摇了摇头,一脸奇怪:“我寻他做什么?我是自己进山,去挖点野菜回来。” 其实她心里打的算盘,是想进山找找能换钱的东西,寻条生財之道。 沈妤心里清楚,李信誉那边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她,去镇上绣庄回话这一趟,是躲不掉的。 既然如此,不如先进山碰碰运气,找些值钱的山货,也好歹不至於去镇上的时候,两手空空,任人拿捏。 安抚好闹著要跟著的婭儿,沈妤往怀里揣了三张鸡蛋饼,又拎了一壶温水,背上竹编的背篓,手里拿了把磨得锋利的镰刀,便出了门。 婭儿站在院门口,挥著胖乎乎的小手,小脸上满是不舍,扯著嗓子喊:“姐姐,你要早点回来啊!一定要早点回来!” 沈妤回头冲她笑了笑,挥了挥手,便转身往巫山的方向走去。 青山绵延辽阔,山林茂密,沈妤刚走了不过半刻钟,就彻底迷了路,脚下的小路消失在密林里,连方向都辨不清了。 她回头望了望身后,只有密密麻麻的树丛,根本找不到自己刚才走过的痕跡。 若是此刻转身往回走,或许还能凭著记忆,找到下山的路。 可就在她犹豫的瞬间,目光瞥见前方不远处,一大片绿幽幽的野韭菜长得鬱鬱葱葱,鲜嫩欲滴,看著就让人眼馋。 沈妤咬了咬牙,心里一横:菌子季已经过了,山里能吃的野菜不多,要是能把这片野韭菜割回去,不管是自己吃还是拿到镇上去卖,都能解决她眼下没厚衣服穿的困境! 想到这里,她不再犹豫,迈步继续往山林深处走去。 一边走,沈妤一边在心里盘算著:野韭菜割回去,可以包韭菜饺子,烙韭菜盒子,炒韭菜肉,做韭菜炒蛋,还能醃韭黄、晒韭菜苔,甚至熬成韭菜花酱! 光是想想这些美味,沈妤的口水就差点流下来,脚步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只想赶紧走到那片野韭菜旁,把它们全都割下来。 韭菜本就適合连根移栽,沈妤握著镰刀,先小心翼翼地將一丛韭菜连泥带根挑了出来,估摸著重生的量足够栽种,这才直起身,將剩下的野韭菜一茬茬整齐割下,拢成一束束放进背篓。 不过片刻,鲜嫩的野韭菜便占了半篓,看著沉甸甸的收穫,沈妤却没多少满足感——她今日特意进山,本是想寻些更值钱的山货,这点韭菜,远达不到她的预期。 她扒开身前茂密的灌木丛,拨开挡路的枝椏,继续往山林深处走去,脚下的落叶被踩得沙沙作响。 没走多远,脚下忽然踢到几颗圆滚滚的东西,低头一看,竟是散落的板栗! 虽说早已过了板栗成熟的时节,可这些掉落在腐叶里的果子,捡起来剥开一看,果肉依旧饱满,半点没坏。 沈妤喜出望外,弯腰捡了些品相好的塞进背篓,转身又在不远处的草丛里,发现了一小片长势喜人的薺菜。 那翠绿的叶片沾著晨露,看著就让人眼馋,沈妤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里直呼捡到宝了! 薺菜可是好东西,不管是包成鲜香的饺子,煮成清润的汤羹,还是熬进软糯的粥里,哪一样都能鲜得人把舌头都吞下去! 沈妤激动地快步跑过去,刚蹲下身,攥著镰刀准备收割,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一旁的树丛里,盘著一圈黑乎乎的大蛇,蛇身粗如手臂,鳞片在林间微光下泛著冷光! 她嚇得浑身一软,“噗通”一声跌坐在地上,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冻住,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忘了。 沈妤死死捂著嘴,心臟在胸腔里狂跳,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动了那蛇,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她慢慢撑著地面起身,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危险之地,可目光扫过那片鲜嫩的薺菜,又实在捨不得——黎霄云家的菜早就见底了,之前她去镇上买的菜早已吃完,如今家里只剩两根萝卜、方家村送的红薯,还有些又苦又涩的普通野菜,哪有薺菜这般鲜香可口? 强烈的食慾渐渐压过了心底的恐惧,沈妤咬著牙,又大著胆子往蛇的方向瞥了一眼。 只见那蛇依旧盘成蚊香状,一动不动,连蛇信子都没吐一下,她心里犯起嘀咕:难道这蛇已经死了? 可死蛇怎么会盘得如此规整?莫不是在原地冬眠了? 可这深山里,若是下了大雪,冬眠的蛇不也会被冻死吗? 她又想起村里老人说过,蛇就算冬眠,若是被不小心弄醒,也是懵懵懂懂、反应迟钝的,这时候下手最容易。 沈妤还从没吃过蛇肉,只听人说蛇肉鲜嫩滑口,香得很,可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不算锋利的镰刀,还是立刻打消了这个危险的念头。 万一这蛇是有毒的,就算被弄醒后懵著,咬她一口,她这好不容易得来的重生,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惜命的沈妤打定主意,绝不招惹这条蛇,可那片薺菜,她是无论如何都不想放弃的。 於是她屏住呼吸,踮著脚尖,轻手轻脚地往薺菜丛挪去,每走一步都提心弔胆,额头上的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淌,后背的衣衫都被浸湿了。 刚小心翼翼地拔了一小把薺菜,身后忽然传来“簌簌”的轻响,声音不大,可在这寂静得能听见虫鸣的山林里,却格外清晰刺耳,像一根针,狠狠扎在沈妤的神经上。 第67章 他是特意来找她的! 沈妤浑身瞬间僵住,手里的动作戛然而止,心臟提到了嗓子眼:又、又是什么东西? 这都已是深秋初冬,山里的野兽不都该躲起来冬眠了吗?怎么还有动静? 身后的响声越来越近,沈妤甚至能感觉到一道黑影正朝著自己快速逼近,压迫感扑面而来! 她嚇得闭紧双眼,攥紧手里的镰刀,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朝著身后劈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手腕瞬间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擒住,紧接著,她整个人被一股力道扯著站了起来。 “你——”沈妤在极致的惊恐中猛地睁眼,待看清身后的人时,那颗差点跳出嗓子眼的心,瞬间落回了原处,浑身的力气却也跟著泄了大半。 “大郎君!?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者不是別人,正是那位黎霄云! “嘘!”黎霄云压低声音,眼神锐利如鹰,早已扫到了不远处树丛里的蛇,示意她噤声。 沈妤的心跳依旧快得像擂鼓,也知道此刻不是说话的时候,连忙伸手指了指脚边没采完的薺菜,眼神里满是不舍。 黎霄云却对著她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坚定,示意那薺菜不能要了。 不等沈妤反驳,他便麻利地拎起她放在一旁的背篓,反手拽住她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拉著她,快步朝著山林外的安全地带奔去,脚步沉稳又迅速。 直到跑出老远,確认远离了那片危险区域,黎霄云才鬆开沈妤的手腕,脸色沉得像乌云,含著怒气盯著她,冷声道:“女娘好大的胆子!你可知那是含有剧毒的眼镜蛇王?被咬一口,神仙都难救!” 沈妤心头猛地一窒,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 这……她是真的不知道啊! 刚才嚇得魂都快飞了,压根不敢仔细看那蛇的模样,哪里能分辨出是什么品种? 想起刚才的惊险一幕,沈妤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后怕,暗自庆幸自己只是想采薺菜,没敢去招惹那蛇,不然真要落个身死的下场,可就太亏了! 不过这个因贪吃而冒险的小心思,她是绝对不能让黎霄云知道的,不然少不得又要被一顿训斥。 黎霄云见她低著头,一副知错认罚的可怜模样,紧咬著牙,把到了嘴边的严厉说教又咽了回去,只是冷冷地转身,丟下两个字:“走吧。” 沈妤心有余悸地跟在他身后,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忽然停下脚步,怯生生地问:“等等,大郎君,你要带我去哪里?” 黎霄云头也不回,反问她:“女娘难道还想留在这深山里,等著再遇毒蛇猛兽?自然是回家。” 沈妤这才反应过来,心里咯噔一下,试探著问:“大郎君……你不是巧合路过此处,而是特意来寻我的?” 黎霄云脚步一顿,回头瞥了她一眼,语气淡漠:“你刚才待的那地方,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我若是巧合,怎会走到那里去?” 沈妤张了张嘴,一时语塞,脸颊微微发烫。 原来,黎霄云是特意进山来找她的! 她哪里知道,自己早上刚背著背篓离家,黎霄云后脚就回了家,得知她一个人进了危机四伏的巫山,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转身就追进了山。 寻她倒也不难,她一路踩倒的杂草、掉落的草叶,都成了清晰的痕跡,可黎霄云一路追来,心里却始终悬著,一遍遍猜想:这个胆大包天的女娘,会不会在山里遇到了什么不测? 结果刚找到她,就看见她蹲在一条刚进入冬眠的眼镜蛇王旁边采野菜,饶是他常年在山里討生活,经歷过无数危险,那一刻也嚇得心惊胆战,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就丟了性命。 黎霄云闷著头,背著沈妤的背篓,脚步迈得又大又快,显然是还在生气。 沈妤跟在后面,追了几步就觉得气喘吁吁,索性放慢了脚步,不一会儿,两人就拉开了一大段距离。 黎霄云察觉到身后没了动静,回头一看,见沈妤还落在老远的地方,磨磨蹭蹭地走著,这才停下脚步,脸色依旧难看,开口训斥:“女娘莫不是以为,入了冬,这青山就成了旁人能隨意进出的地方?” “先不说那些还没冬眠的野兽,就算是野鸡、野兔,你一个女流之辈或许能应付,可山里的野猪,那可是能要人命的狠角色,一口就能把人咬得血肉模糊!” “野猪!?”沈妤脸色一白,瞬间想起野猪那对锋利如刀的獠牙,浑身打了个寒颤,再也不敢磨蹭,立刻拔腿跑上前,伸出小手紧紧攥住黎霄云的衣袖,紧张地环顾著四周,声音都带著颤音:“那、那大郎君,你能不能走慢些?我、我害怕……” 黎霄云本就是想嚇嚇她,让她长点记性,可低头看著她攥著自己衣袖的小手,指尖微微泛白,一副受惊的小兽模样,他那颗向来冷硬的心,竟猝不及防地软了一下。 到了嘴边的冷言冷语,终究还是被他狼狈地咽了回去,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黎霄云迅速转过头,不再看她,只是沉默著放慢了脚步,任由沈妤攥著他的衣袖,一步步往前走去。 沈妤紧绷的神经慢慢放鬆下来,侧头看著身旁身形挺拔的黎霄云,心里暗暗感慨:这人看著冷硬,实则心细又靠谱,关键时刻总能护著她,真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只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他今天脸色格外阴沉,周身都透著一股低气压,心情似乎差到了极点。 沈妤哪里知道,黎霄云之所以一大早进山,情绪又如此怪异,全是因为她昨晚对绣庄的事闭口不谈、刻意隱瞒的態度,心里憋著一股火气,本想进山发泄,却又放心不下她,才追了过来。 黎霄云心里的怒火还没消,沈妤却一无所知,反而因为他特意进山寻自己,心里满是感动,一时衝动,便鼓起勇气开口:“大郎君,你可否……陪我去镇子上一趟?” 沈妤攥著他衣袖的手紧了紧,心里既紧张又忐忑,问得小心翼翼。 她怕黎霄云会直接拒绝,可若是不问,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而且她心里隱隱觉得,这位黎霄云,应该不会拒绝她的请求。 黎霄云低头看向她,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有不解,似有探究,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女娘去镇上,所为何事?” 第68章 难以启齿? 沈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抬眼看向身旁的黎霄云:“昨夜大郎君提及的那件事,不知你可还记掛在心上?” “绣庄的大管事已然寻到家门口,我料定此事,他们断不会轻易放过我。” “大郎君该不会忘了吧?那日在明月楼外,我分明瞧见了你,想来你也定是看到了我的身影。” “我那日尾隨的人,正是山青绣庄背后的主事大当家,他是从京城里来的贵人,也是当年落难时曾暂居我家的那位。” 黎霄云敏锐地察觉,沈妤提及“那人”二字时,牙关紧咬,下頜线条绷得死紧,那股子切齿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竟对那人厌恶到了这般地步? 黎霄云脑中瞬间闪过过往片段,当初那人登门时,沈妤先是谎称臥病在床避而不见,后来实在躲不过去见了面,也是一副敷衍了事、冷脸相对的模样,態度恶劣得很。 莫非……她与那人早就相识? 黎霄云沉默著没有接话,沈妤却面露难色,声音低了几分:“这里头牵扯的齷齪事太多,桩桩件件都让我难以启齿,实在没法跟郎君一五一十说清楚。” “不过,若是郎君不愿陪我走这一趟,我也绝不勉强,全凭郎君心意。” 沈妤说著,勉强扯出一抹笑,看向黎霄云的眼神里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期盼。 黎霄云却猛地怔住了。 难以启齿,齷齪不堪。 到底是何等不堪的过往,才会让她这般为难,连提及都觉得羞耻? 可原本堵在心头的愤懣与不耐,不知怎的,在看到她这副模样时,竟瞬间烟消云散,半点不剩。 她不是不愿说,只是那些事太过不堪,实在说不出口。 换作从前的黎霄云,向来独来独往,最是怕惹麻烦,定然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可此刻…… 脑海里驀然闪过那对温润的双生玉佩,黎霄云喉结滚动了一下,沉声道:“我陪你去便是。” 沈妤闻言,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整个人都轻快了几分。 “多谢大郎君!” 黎霄云见她这般雀跃,脸上连日来的阴霾也渐渐散去,就像被浓雾笼罩的天空,终於透进了几缕阳光,一点点变得明朗起来。 返程的路,有黎霄云引路,专挑山间的捷径走,脚步快了不少。 不多时,两人便走到了一处溪边,这地方沈妤今早並未路过。 沈妤站在溪边愣了愣,才猛然想起,这里不正是她两世穿越而来,最初落脚的地方吗? 只不过她当初醒来时,是在溪水更下游的浅滩处,而这里,是溪水的上游。 黎霄云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然过了晌午,便对沈妤道:“你先在此地歇会儿,养养精神。” 沈妤寻了块平整的青石坐下,解下水袋喝了几口,润了润乾涩的嗓子。刚把水袋放下,黎霄云便伸手过来,语气平淡:“女娘,可否借水袋一用,润润喉?” 他方才出来寻沈妤时走得匆忙,腰间的水袋早就空了,根本来不及去溪边重新灌水。 沈妤本就是现代灵魂,向来不拘泥於这些小节,更何况上次黎霄云也借过水袋给她,当下便没多想,直接把水袋递了过去。 可就在黎霄云接过水袋的瞬间,沈妤脑中猛地一炸——糟了! 她方才喝水时,竟忘了擦拭壶口,壶嘴上还沾著她的口水呢!!! 沈妤心里急得直跳,想开口提醒却已经晚了,黎霄云已然拔开木塞,仰头对著壶口,“咕嚕咕嚕”地喝了起来。 他虽是悬空饮水,嘴唇並未碰到壶口,可水袋倾斜时,淌出来的水还是带著壶口上的唾液,一併流进了他的口中…… 沈妤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移,落在黎霄云上下滚动的喉结上,那线条硬朗又性感,她只觉得喉咙一紧,竟又莫名地渴了,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沈妤瞬间羞得满脸通红,耳根都烫得厉害,那点想说出口的真相,也被她死死地咽了回去,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黎霄云却好似半点都没察觉,喝够了水,便把水袋重新递还给她,语气依旧平淡:“女娘在此稍等,我去寻些吃食回来。” 沈妤低著头,闷声应了,直到黎霄云的身影消失在林间,她才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的热气却久久散不去。 等脸颊的滚烫稍稍褪去,沈妤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顿:沈妤,你发什么疯?上一世在男人身上吃的亏还不够多吗? 呸呸呸,赶紧清醒过来,別再胡思乱想了! 她拍了拍发烫的脸颊,站起身走到溪边,想借著溪水的凉意降降温。 低头往溪水里一看,沈妤不由得愣了愣,这溪水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小鱼?成群结队地在水里游来游去,看著格外鲜活。 只可惜,小鱼虽多,可炸小鱼费油得很,古代的普通人家,哪捨得用珍贵的油去炸这些不值钱的小鱼,大多都懒得理会。 沈妤眼珠转了转,心里盘算著:若是有张渔网,捞些小鱼炸了去镇上卖,说不定能赚点小钱?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炸小鱼虽说能当零嘴,可卖不上高价,还费油,而且放久了口感就不酥脆了,根本不划算。 这边沈妤还在琢磨,那边黎霄云已经折了根粗树杈回来,他从腰间抽出匕首,手法嫻熟地將树杈削得又尖又利,末端还磨得光滑。 隨后,他走到溪边一块高高的青石上站定,身子一动不动,目光紧紧锁定著溪水中游弋的鱼群,屏息凝神。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黎霄云突然动了—— 手腕猛地一扬,削尖的树杈如离弦之箭般刺向水中,再抬起来时,一条足足有两斤多重的大白条,被树杈扎了个对穿,还在不停地扑腾著。 沈妤看得目瞪口呆,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望著青石上高大挺拔的黎霄云,她只觉得他周身仿佛笼罩著一层耀眼的光芒,那是独属於强者的神伟之气!! “大郎君!!你也太厉害了吧!!这、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沈妤满眼都是崇拜,心里对黎霄云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这般强悍的野外生存本领,难怪他能独自一人在深山里待上十天半个月,走到哪儿都不愁吃喝,简直是行走的生存大师! 第69章 每个人都有秘密,不是吗? 没过多久,烤鱼的香气就顺著风飘了出来,鲜美的鱼香混著韭菜的清香,勾得人食指大动。 沈妤吸了吸鼻子,看向黎霄云,提议道:“不如我们再捉两条鱼吧?今晚回家,我做给婭儿和二郎吃!” 黎霄云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他们小时候,我也捉过鱼回去,只是……” 沈妤立刻心领神会,笑著接话:“只是太难吃了,对不对?” 黎霄云脸上露出几分窘迫,挠了挠头,老实承认:“腥味太重,他们都不爱吃。” 这也就难怪了,明明守著一条溪水,鱼虾不断,可婭儿和二郎却从没吃过鱼虾,原来不是孩子挑食,而是黎霄云的厨艺实在太糟糕了。 沈妤在心里默默吐槽:这俩孩子也太可怜了,摊上这么个做饭难吃的哥哥,难怪长得瘦瘦小小的。 她拍了拍胸脯,信心十足地对黎霄云保证:“往后家里的做饭之事,就全都交给我!大郎君你只管负责打猎、赚钱,保护我们一家人的安危就好!” 沈妤掰著手指,一件件地说著分工,语气轻鬆自然,就像在说家常话一般,眉眼间满是篤定。 黎霄云透过跳动的火光,静静地看著她,看著她眉眼弯弯、意气风发的模样,沉默了许久,突然开口问道:“我一直没问过,女娘为何会孤身一人,流落到这青山深处?” “你究竟是谁?” “又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她究竟是从何处而来? 她不过是一缕从现代飘来的孤魂罢了。 至於这具身体的原主,到底是何身份?上一世的沈妤,直到生命尽头,也未曾寻得半分答案。 是以当黎霄云追问她的身世时,沈妤只能茫然地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对不住,大郎君。我在溪边醒过来的那一刻,过往的一切就都记不清了。” 沈妤本以为,用失忆做幌子,便能將自己穿越的秘密藏得严严实实。 可黎霄云显然没那么好糊弄,他沉声道:“姑娘当日身著綾罗绸缎,头上还插著银簪,绝不是寻常农户家的女儿。可你偏偏认得山间的各类野菜,连那些难辨的菌子都能分清,这实在蹊蹺。” “姑娘的意思,是得了离魂症,才失了记忆?” “既然什么都不记得,又为何偏偏会做那么多花样的吃食?” 沈妤心头一紧,她万万没料到,这黎霄云竟將这些细节都记在了心里! 原来她的破绽,早就露了出来。 可那又能如何? 她就算是死,也绝不会承认自己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幽魂。 “或许我忘掉的,都是些无关紧要、自己也不愿记起的琐事罢了。” “郎君不提,我自己都没察觉,原来我並非全然失忆,至少做菜、求生的本事,倒是一点没忘。” 沈妤这番话,听著便像是牵强的託词,满是敷衍的意味。 黎霄云还想再追问,沈妤却抬眼直视著他,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大郎君,我心里也好奇你们三兄妹的过往,可我从未多问过半句。” “每个人,都该有属於自己的秘密,不是吗?” 沈妤说著,忽然笑了笑,伸手將火架上烤得滋滋冒油的鱼提了起来:“鱼好像熟了,大郎君快看看?” 黎霄云眯著眼打量了她片刻,直到沈妤將整条烤鱼递到他面前,他才垂下眼,伸手接了过去。 沈妤见他不再追问,悬著的心总算悄悄落了地。 她並非有意欺瞒。 可她又能说什么呢? 说她上一世被囚在庄子里十来年,终日被痛苦与空虚裹挟,只能靠著琢磨现代那些让她魂牵梦縈的食物,来打发难熬的时光? 说她在现代时,本是个连厨房都极少踏入的娇贵姑娘? 若不是重活一世,她如今连最简单的吃食都做不出来。 这烤鱼的味道,倒是真的不错。 沈妤的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黎霄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耳尖微微泛红,略显羞赧地別开了头,淡淡道:“没什么难的,只要跟上鱼游动的速度,看准它的方向,出手即可。” 说得倒是轻巧,可沈妤心里清楚,这看似简单的动作,背后不知要付出多少练习,没有多年的经验,根本不可能有这般精准的命中率。 看著还在树杈上扑腾的大白条,沈妤馋得直流口水,肚子也適时地“咕咕”叫了起来。 她连忙上前,主动接过黎霄云手里的树杈,笑著道:“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吧,大郎君只管生火就好。” 黎霄云想起自己那惨不忍睹的烤鱼手艺,当即爽快地应了,转身去拾捡乾柴。 沈妤借过黎霄云的匕首,动作麻利地在溪边处理起鱼来,刮鳞、去鳃、剖肚、清洗,不过片刻功夫,就把鱼收拾得乾乾净净。 虽说没有什么调料,可她背篓里还有早上采的韭菜呢! 沈妤从背篓里抓出一把韭菜,在溪水里洗净,用手揪成小段,一股脑地塞进鱼腹里,把鱼腹填得满满当当。 她心里暗暗想著:若是能有生薑、小米辣,或是藿香就好了,加进去去腥又提味,烤鱼肯定更香。 可惜,別说是这些调料了,就连最基本的盐巴都没有。 不过,就算只有韭菜,这道韭菜烤鱼,想来也会有別样的风味。 沈妤兴冲冲地把处理好的鱼重新架在树杈上,转头一看,黎霄云已经生好了火,篝火熊熊燃烧,暖黄色的火光映得周围都亮堂起来。 虽只放了简单的调料,却能尝出鱼肉的鲜嫩,韭菜的清香又恰好压去了鱼的腥气,那股浓郁的韭香,让从未尝过这般做法的黎霄云,眼中也露出了几分惊艷。 黎霄云用匕首將鱼肉剔下一半,放在洗净的树叶上,推到沈妤面前。 而他自己,则拿起剩下的部分,默默吃了起来。 吃著吃著,沈妤忽然想起,自己怀里还揣著早上做的鸡蛋饼! 她连忙从怀中摸出饼子,因一直贴在身上,竟还带著温热的气息,这意外的暖意,让她心头一喜。 第70章 好多野物! 沈妤大方地將饼子掰了一半递给黎霄云,黎霄云接过时,耳尖微微泛红,神情有些不自在。 沈妤见状,笑著安抚道:“大郎君別在意方才的事,我们照旧相处,彼此的秘密,都不必多问便是。” “等百日期限到了,我替大郎君做完第三件事,便会自行离开。” 沈妤一边啃著温热的饼子,一边吃著剔好刺的鱼肉,神情愜意又自在。 黎霄云:…… 他方才介意的,根本不是身世的事,而是这姑娘从怀里掏出的饼子太过贴身,他指尖触到那温热的触感,竟莫名有些发烫。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姑娘心里想的,竟是和他各过各的,等期限一到就拍拍屁股走人! 黎霄云脸色沉了下来,三两口將手中的食物吃完,起身道:“姑娘快些收拾,我们该回去了。” 沈妤愣了愣,没料到他突然吃得这么急。 她连忙也几口吃完,起身熄了火,將狼藉的现场收拾乾净。 半个时辰后,黎霄云带著沈妤路过她当初醒来的溪边。 沈妤特意多打量了几眼,溪边草木依旧,没有任何异常的痕跡。 那么,原主究竟是如何出现在这深山之中的? 这具身体的原主,到底是谁? 上一世从未在意过的问题,这一世,沈妤却忽然想要弄个明白了…… 回到山间小屋,婭儿第一个听见动静,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 “姐姐!姐姐!我在家可想你了,你在山里有没有找到什么好东西呀?” 婭儿仰著小脸,满眼期待地望著兄长背上的背篓。 黎霄云手里提著两条刚猎的鱼,黎二郎从屋里出来,瞥见那鱼,立刻捏著鼻子转身就走。 “大哥,我们晚上不会就吃这个吧?” 黎二郎满脸嫌弃,想起小时候黎大郎做鱼的黑暗料理,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反胃。 黎霄云:…… 沈妤搂著婭儿,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姐姐亲手烧鱼,你们还不放心?” 婭儿早把小时候吃鱼的阴影拋到了九霄云外,只凭著对姐姐的信任,连连点头:“嗯嗯,婭儿要吃,姐姐做的肯定好吃!” 沈妤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小脸,笑著道:“小嘴这么甜,姐姐晚上再给你加个菜好不好?” “对了,大郎君,家里还有猪肉吗?” 沈妤做梦都想吃芥菜大肉包,今天好不容易挖到了新鲜芥菜,说什么也要尝尝鲜。 黎霄云刚要开口,上山的羊肠小道上,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哈哈,看来老夫来得正是时候!小女娘,老夫给你带肉来啦!” 来人正是吴老头,手里提著一块刚从隔壁村屠户家买的五花肉,油光鋥亮。 婭儿一见肉,立刻蹦了起来,跑上前去迎接:“吴爷爷,您来啦!这肉是给我们吃的吗?” 吴老头最疼这嘴甜的小丫头,立刻笑得眉眼弯弯:“是呀,给你姐姐,让她给咱们做红烧肉吃!小女娘,快拿著!” 沈妤笑著接过,满心欢喜。 “吴老,您昨日喝多了酒,今日身子可还舒坦?” 吴老头不在意地挥挥手:“那点酒算什么,早醒透了。咦?大郎、二郎,你们俩怎么一副不欢迎老夫的样子?老夫可不是来白吃的,这不还提著肉嘛!” 黎二郎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家可没酒。” 说完便转身回了屋,继续埋头温书。 黎大郎本就性子沉闷,並非不欢迎,只是向来话少。 他看著吴老头手里的肉,开口道:“我留了些野味,本想请您老上山尝尝鲜。” 野味? 沈妤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难道是她心心念念的兔子? 黎霄云带著眾人来到屋后的山壁下。 之前黎霄云进山时,沈妤也曾带著婭儿来过这里。 她知道山壁脚下,压著一块厚重的大石板,石板后面,藏著一个洞穴。 这洞穴是黎霄云平日存放猎物的地方,猎到的活物,都会暂时关在这里。 若是猎物死了,便要儘快处理,从前黎霄云常把猎物卖给村里需要的人家,多余的也会送给邻里。 黎霄云给村里送野味,村里便每月固定给他送粮食、蔬菜上山,算是彼此的约定。 可如今黎霄云和方家村闹掰了,这份约定,往后自然也就作数不得了。 上一次,黎霄云已经把死去的猎物都拿到镇上去卖了。 但还有一批活的猎物,被关在洞穴里。 黎霄云掀开石板,沈妤和吴老头一起探头往里望去,这一看,两人都惊得瞪大了眼睛! 沈妤望著洞穴里的景象,忍不住失声惊呼:“竟有这么多!?” 他不是早就把那些濒死和已经断气的猎物都处理掉了吗? 上次他进山没多久就匆匆折返,沈妤还暗自揣测,他怕是没猎到什么像样的东西,可眼前的景象,彻底顛覆了她的想法…… 洞穴里竟还关著五只野鸡,大大小小的野兔凑起来有八只,甚至还有一只脚踝受了伤、却无性命之忧的野鹿! 这些小傢伙们虽都活蹦乱跳,黎霄云却早有防备,用绳子仔细绑住了它们的腿,即便瞧见洞口,也只能徒劳地扑腾,根本逃不出去。 只是洞穴里常年关著活物,混杂著粪便与兽毛的气味,实在是臭气熏天,呛得人鼻子发疼。 “大哥,好臭啊……”婭儿捏著鼻子,小眉头拧成一团,实在受不住这股味道,转身就往屋外跑。 吴老头凑在洞口,看著里面的猎物,连连咂嘴,语气里满是羡慕:“黎大郎,你小子可真有本事!竟藏了这么多活物在这儿,是打算拿到镇上去卖,还是留著自家过冬吃?” 沈妤也抬眼看向黎霄云,一双眸子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地问:“大郎君,若是你要卖掉这些,能不能留三只野兔、三只野鸡给我?” 黎霄云垂眸看著她,语气平淡地问:“你留这些活物,打算做什么?” 沈妤脸上的期待更浓,声音都带著雀跃:“把它们做成腊味呀!腊味能存好久,就算放到明年开春也不会坏,而且吃起来香得很,你尝过吗?” 黎霄云常年在山里奔波,只懂处理新鲜猎物,哪里尝过什么腊味,只是轻轻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