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养俩反派幼崽后,糙汉猎户撩她上瘾》 第1章 重生后,回到原点 幽谷里溪水叮咚,鸟语伴著花香縈绕四周。 沈妤睁大眼睛,满脸震愕地转动脖颈,將这片空寂的山谷看了个遍。 她明明刚刚才在京城那又脏又窄的陋巷里,被乱棍打得气绝身亡,怎么眨眼间,竟又活过来了? 四肢百骸的剧痛倏然消散,可被活活打死的那种绝望与惨烈,还像刻在灵魂里一般,让她止不住地浑身发抖。 等等,这地方……为何如此熟悉? 沈妤猛地回过神,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这里,竟是她十年前刚穿越到这个古代世界时,醒来的第一个地方! 她低头打量自己,身上是件沾了尘土、破了几处的白衣,披散的长髮垂在溪水中,水面映出一张年轻娇美的脸,芙蓉般的容顏,凝脂似的肌肤,哪里还有半分惨死时的狼狈。 沈妤心头髮颤,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清晰的痛感传来,她激动得几乎喊出声:她这个穿越而来的女子,竟然重生了! 重生在穿越的第一天,意味著那些悲惨的遭遇、既定的命运,都有了重新选择和改写的机会! 她迅速抹掉眼角的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记忆里,再过片刻,就会有个猎户路过这条溪边。 她腿上带著伤,此刻只能半坐在溪边,根本站不起身。 当年,正是这个猎户救了她,还把她带回了家。 说起这个猎户,沈妤的印象格外深刻——那人身材极为高大魁梧,按现代的身高算,少说也有一米九,站在那里就像座铁塔。 可他脸上满是络腮鬍,遮了大半张脸,沈妤从前始终没能看清他的真面目,只记得他有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眼神透著一股子凶戾,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正想著,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沈妤抬头,恰好对上那双透著凶光的眸子。 眼前的男人果然如记忆中一般,像座山似的立在溪边,腰上掛著两只刚猎来的野兔,身上穿粗布麻衣,肩头还披了半张灰色的狼皮,正是那个行事粗鲁的糙汉猎户! 沈妤脸上不自觉地露出欣喜的笑,可猎户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转身就要离开。 她心头一急,连忙开口喊住他:“这位郎君,请留步!” 脑海中闪过上一世的画面,那时她刚穿越过来,仗著自己是现代人,满心自傲、目中无人,见猎户出现,便大呼小叫地逼他救自己,还拿出身上唯一的玉佩当报酬,猎户这才答应。 如今想来,那时的自己实在太蠢了。 那枚玉佩,是她在这个世界的原身,唯一能证明身份的信物,就那样轻易交了出去。 若不是她那份愚蠢的骄傲和自以为是,后来又怎会落得惨死巷中的下场? 沈妤自嘲地笑了笑,按住腰间的玉佩,不敢再像前世那般莽撞。 她放低姿態,语气惶恐地恳求:“小女子不幸落难在此,还望郎君出手相助。若是能救小女子一命,日后必结草衔环,报答郎君的大恩!” 猎户脚步一顿,转过身盯著她,声音粗嘎地问:“如何报答?还有,我叫黎霄云” 这黎霄云的性子,倒是一如既往的直接。 沈妤心里暗道,不过能让他开口询问,就说明有机会,总好过他直接不理不睬。 她打定主意,这辈子绝不再轻易拿出那枚玉佩,於是答道:“郎君若救我,我愿承诺为郎君做三件不违背道德的事,待我伤好之后,必定一一兑现,以此偿还恩情。” 如今她身无分文,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换取生机。 黎霄云闻言,似乎沉吟了片刻,很快便点头应下。 他走到溪边,目光扫过沈妤腿上染红的衣料,眉头不自觉地紧紧皱起,却没多说什么,只是伸手一把將她从溪水里捞了起来,隨手甩到了自己肩上。 又是这个姿势! 跟前世一模一样,像扛著猎物似的,粗鲁得很! 沈妤被顛得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上一世,她就是没忍住,吐了这汉子一背,惹得他满心嫌弃,之后见了她就躲得远远的。 这一世,她死死捂住嘴,拼命忍住呕吐的衝动,才没重蹈覆辙。 不知过了多久,黎霄云终於带著她到了家。 那是三间用茅草和土胚搭成的简陋小屋,看著便十分寒酸。 黎霄云掀开门帘,將她直接丟在了屋里的土炕上。 “嘶——”沈妤的腿撞到炕沿,伤口被震得生疼,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上一世,她也被这么磕到过,当时她仗著玉佩的价值,对黎霄云颐指气使,还大声骂他:“野人!你就不能轻点儿吗?” 可这一世,经歷过封建后宅的磋磨和毒打,她早已磨掉了身上的傲气,更何况这次她没拿出玉佩,自然不敢再放肆,只能咬著唇强忍疼痛。 黎霄云见她一张娇弱的小脸白得像纸,却硬是咬著唇不肯哼一声,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没说什么,便弯腰钻出了那扇比他矮了一头的木门。 沈妤趁这个空档,打量起这间屋子。 屋內四面都是土墙,除了一口旧木箱,就只有身下这张土炕,简陋得不能再简陋。 可她看著这一切,心里却莫名觉得温暖,仿佛这里是世上最安全的地方。 就在这时,两个小小的身影从门口走了进来。 沈妤认得他们,是黎霄云年幼的弟弟和妹妹。 听说他们家中没有长辈,兄妹三人就靠著黎霄云打猎,在这荒山里相依为命。 小男孩约莫七八岁,身形又瘦又高,眉眼清秀;小女孩才五六岁,头上扎著个歪歪扭扭的小丸子头,身上的衣服不算乾净,可脸蛋长得粉雕玉琢,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 上一世,黎霄云就是让这两个孩子来照顾她的,想来这一世,应该也是如此。 “姐姐,你是仙女吗?”小女孩仰著小脸,好奇地扯住沈妤白净的衣袖口。 小男孩连忙上前,紧张地拉妹妹:“丫丫,快过来,別乱碰!” 沈妤看著自己洁白的袖口上,被小女孩抓出的五道黑色小手印,轻轻笑了笑。 上一世,她看到这一幕时,满脸嫌弃地皱著眉,默默把衣袖扯了回来。 那时她刚穿越,在现代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爱乾净、嫌孩子脏,做出那样的举动也属正常。 可如今想来,当时那嫌弃的模样,定然伤了两个孩子的心。 所以后来,小女孩好几次想进来跟她说话,都被小男孩强行拉走,小男孩也只是每天冷冰冰地给她送点水和食物,再也不愿跟她多接触。 好在这一次,她没有重蹈覆辙。 她温柔地抬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轻声问:“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面对这样一位像玉瓷般好看,又温柔得像春风的姐姐,小女孩早就忘了哥哥们的嘱咐,仰著小脑袋脆生生地回答:“姐姐,我叫黎朔婭!” “黎朔婭?”沈妤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 不是丫丫,是朔婭! 这个名字,她记得清清楚楚——十年后,歷朝出了个人人唾骂的妖妃婭贵妃,闺名正是黎朔婭! 而她还有个二哥,十八岁就权倾朝野、富可敌国,却是个臭名昭著的大奸臣,名叫黎朔州! 沈妤脸色僵硬地在这对兄妹脸上来回打量,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不会吧?难道眼前这两个孩子,就是未来大梁那个人人得而诛之的妖妃黎朔婭,和大奸臣黎朔州? 第2章 道貌岸顏的李信誉,真噁心! 沈妤只觉得心臟骤停,连呼吸都险些停滯! 黎朔州一个箭步衝上来,死死捂住妹妹的嘴,声音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一双眼睛里满是警惕与防备,死死地盯著沈妤,生怕她看出什么端倪。 “她叫丫丫!这个,你自己包扎伤口吧!” 话音未落,黎朔州就將一个布包狠狠丟了过来,隨即拽著妹妹的手腕,脚步匆匆地逃也似的衝出了屋子。 沈妤花了好半晌功夫,才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下一秒,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就席捲了她的四肢百骸。 太好了!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如果这两个孩子,真的是未来那权倾朝野、名声赫赫的大奸臣与绝世妖妃,那她岂不是捡到了天大的靠山?只要牢牢抱紧这两根未来的“金大腿”,还愁没有机会向李信誉那个狗贼復仇吗? 沈妤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原来,上天在上一世就给过她改写命运的机会,是她自己识人不清,亲手推开了那扇通往生路的门。 思绪纷飞间,沈妤的记忆不由自主地飘回上一世。 当年,她腿伤痊癒后,便迫不及待地离开了黎霄云家,一心想著去外面的广阔天地闯荡一番,活出个不一样的人生。 可命运却跟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她竟在半路遇上了落魄潦倒的王爷——李信誉。 那时的她涉世未深,哪里看得出李信誉那温文尔雅的皮囊下,藏著一颗衣冠禽兽的心? 她满心欢喜地跟著他去了上京,却不知那座繁华都城,竟是葬送她一生的修罗场。 一步踏错,便是满盘皆输,步步皆错。 初来乍到的沈妤,对这个时代的封建礼教一窍不通,更不明白这个吃人的王朝,对女子有著怎样严苛到令人窒息的束缚。 她依旧我行我素,整日里不拘小节地跟在李信誉身边,与他出双入对,甚至大大咧咧地跟著他踏进了誉王府的大门。 直到后来,她才惊觉李信誉早已娶有正妻。 满心愤慨的她当即就要转身离开,可那李信誉的祖母老太妃,却以“待客之道”为由,笑眯眯地將她挽留下来。 从那以后,沈妤便彻底沦为了那座幽深庭院的囚徒,再也没能踏出过王府的大门一步。 李信誉不顾她的哭嚎、挣扎与疯狂反抗,强行占有了她的身子,將她囚禁在方寸之地。 可他偏偏还要装作一副情深似海的模样,对外宣称爱她如命,没了她就活不下去。 那些华美的绸缎、珍贵的珠宝,每日如同流水般送入她的院落;十几个丫鬟僕妇更是寸步不离地守著她,將她的一举一动都牢牢掌控在眼底。 沈妤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她偏不信命! 不过是失了清白之躯罢了,她一个来自现代的独立女性,又怎会將这等閒事放在心上? 她真正无法忍受的,是因为自己拋头露面、与男子走得近了些,就被那些卫道士们指指点点,骂她无媒苟合,此生只配做个任人践踏的妾室,甚至被强行安上贱籍的名头! 她沈妤,绝不能这样窝囊地苟活一世! 於是,她的冷漠抗拒、她的寧死不从,终於彻底惹恼了李信誉这个偽君子。 他索性撕去了那层温文尔雅的偽装,露出了卑劣无耻的真实面目。 “妤儿,我最后一次警告你!”李信誉掐著她的下巴,眼神阴鷙得如同淬了毒的利刃,“若你不肯乖乖做我的妾室,我便让你沦为人人可欺的贱妇、千人可骑的淫妇!” “你给我想清楚了!是安分守己伺候我一人,还是被天下的男人肆意凌辱,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字字句句,如同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沈妤的心臟。 她悲痛欲裂,终於看清了李信誉那副丑恶的嘴脸。 无奈之下,她只能选择忍气吞声,暂且收起那份不屈的傲骨,想著日后再徐徐图之,总有一日能挣脱这牢笼,逃出生天。 可她还是太天真了。 李信誉的新鲜感,不过维持了短短一两年。 他本就是个喜新厌旧的薄情郎,看著日渐温顺、渐渐失去了往日鲜活稜角的沈妤,心中的兴致一点点消磨殆尽。 没了李信誉的庇护,他的正妻夫人终於可以肆无忌惮地对沈妤下手。 那些磋磨、折磨与欺辱,如同潮水般涌来,让沈妤苦不堪言。 她的日子,一日比一日难熬,一日比一日绝望。 寒冬腊月,天寒地冻,她的屋子里却连一块取暖的炭火都寻不到,只能將所有的衣服、被褥都盖在身上,蜷缩在冰冷的床榻上,瑟瑟发抖地挨过漫漫长夜。 至於吃食,那就更是悽惨得不忍直视。 后来,李信誉终於想起了她这个“旧人”,时隔多日再次踏进她的院落。 看著她瘦骨嶙峋、面色蜡黄的模样,又瞥见屋中那只破碗里,放著两个早已餿掉的窝窝头,他非但没有半分怜惜,反而满脸嫌弃地冷哼道:“你心里竟是这般恼恨我?竟连饭都不肯好好吃了!” 一旁的正妻夫人见此情形,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笑容,暗自鬆了口气。 沈妤看著眼前这对道貌岸然的禽兽夫妇,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 当晚,李信誉便派人將她带出了王府,安置在了郊外的一处庄子里。 每日锦衣玉食,好吃好喝地供著,待遇竟比在王府时还要优渥几分。 沈妤本以为,这是她逃离魔窟的绝佳机会,心中暗自窃喜。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李信誉此举,不过是將她推入了一个更深、更黑暗的地狱…… 他命人將她养得丰腴了些,隨后便开始光明正大地將那些对他有用的权贵男子,一个个引入她的房中。 直到这时,沈妤才幡然醒悟,原来就算做了他的妾室,她也终究逃不过被千人凌辱、万人践踏的悽惨下场。 心如死灰的她,不止一次动过自杀的念头,想要彻底解脱。 可李信誉早就將她拿捏得死死的,他攥著王府里唯一对沈妤施以援手的那个丫鬟全家的性命,又假惺惺地哄骗她,说只要她乖乖听话,几年后便放她自由。 自由? 那可是沈妤穷尽一生,都梦寐以求的东西啊! 她曾无数次趴在窗边,望著外面的蓝天白云,流干了眼泪,心中一遍遍吶喊著想要挣脱枷锁,重获自由。 她恨李信誉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啖其肉、活饮其血! 可最终,为了那虚无縹緲的自由承诺,为了保全那个无辜丫鬟的性命,她还是选择了屈辱地苟活下来。 那些暗无天日的岁月里,沈妤早已记不清,自己究竟在黑暗中,被多少陌生男人肆意嘲笑、肆意践踏过。 “王爷当真是捨得啊,这般冰肌玉骨、芙蓉玉面的美人,听说还是王爷昔日最宠爱的妾室?” 最宠爱的妾室?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她哪里是什么宠妾?分明只是李信誉手中一个可以隨意丟弃、隨意糟蹋的玩意儿罢了! 就在沈妤被折磨得快要忘记自己是谁,快要记不清究竟熬了多少年时,命运终於给了她一线生机——李信誉的正妻夫人,突发恶疾,一命呜呼了! 真是报应不爽!沈妤得知这个消息时,恨不得放声大笑,欢欣鼓舞地庆祝三天三夜! 可还没等她高兴多久,李信誉就派人来接她回府,说是老太妃想要见她一面。 见她?沈妤心中冷笑连连。 那个老太婆,怕是又想出了什么法子,要將她往死里磋磨吧! 她再也不想回到那个吃人的魔窟,再也不想重蹈覆辙。 於是,在马车行至繁华大街时,她趁著守卫不备,猛地掀开车帘跳了下去,拼了命地朝著人潮汹涌的方向狂奔。 可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又怎么可能逃得过那些训练有素的王府侍卫? 最终,她被侍卫们团团围住,乱棍相加,活活打死在那条狭窄逼仄的陋巷里。 冰冷的雨水混合著她温热的鲜血,在身下匯成一滩污浊不堪的血水,就如同她那短暂而屈辱的一生,骯脏得令人不忍卒视。 猛地倒抽一口凉气,沈妤从那段炼狱般的回忆中惊醒,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不断在心底提醒自己:她重生了,她真的重生了! 这一世,她定要离李信誉那个狗男人远远的,此生不復相见!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先將腿伤养好。 然后,彻底打消上一世想要闯荡江湖的念头,只要她安安分分地待在黎霄云家,不踏出这深山一步,就绝不会遇上李信誉那个畜生! 而且,她还要主动留下来! 沈妤环顾著这间家徒四壁、简陋不堪的茅草屋,眼中却闪烁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留在黎霄云家,和未来的妖妃、大奸臣培养培养感情,想来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她小心翼翼地捡起黎朔州丟过来的布包,打开一看,里面装著几味草药和几块碎布条,想来是用来处理伤口的。 可沈妤心里清楚,她的伤远不止皮肉那么简单,腿骨怕是早就裂开了。 她不由得想起上一世,黎朔州就是这般隨便拿了点草药给她,敷衍了事地包扎了一番。 等她表面的伤口癒合,匆匆离开黎霄云家后,腿伤便落下了病根,每逢阴天下雨,伤处就疼得钻心,麻得厉害。 头两年,李信誉还念著几分旧情,特意请了太医来为她诊治,可终究是耽搁得太久,早已无力回天。 往后的十几年里,这腿伤就如同跗骨之蛆,时时刻刻折磨著她。 思及此处,沈妤再也不敢掉以轻心。 她挣扎著半撑起身子,朝著门外扬声喊道:“请问……黎大郎君可在?” 既然那两个孩子都姓黎,那这个黎霄云大哥,自然也姓黎了。 可就在这时,一个疑惑猛地窜进了沈妤的脑海。 后世的黎氏兄妹,明明臭名昭著、权势滔天,可她翻遍了记忆,却从未听闻过,这兄妹二人还有一个黎霄云大哥? 那么,这位默默无闻的黎大郎君,后来究竟去了哪里?又为何会在歷史的长河中,销声匿跡? 没过多久,一道粗嘎低沉的嗓音,就从门外传了进来,带著几分疏离与冷淡:“何事?” 沈妤气鼓鼓地撇了撇嘴,暗自腹誹道:定是这人黎霄云的身份太过低微,上不得台面,再加上他性格沉闷又粗鲁,所以后来兄妹二人发跡了,才懒得將他放在眼里,甚至刻意抹去了他的存在! 第3章 喜欢反派的叶寡妇来了! 沈妤深知自己有求於对方,只得把原本带著几分倔强的声音放软,小心翼翼地朝著门外开口:“劳烦大郎君了。我估摸著眼下腿骨怕是折了,不知大郎君能否帮我去镇上请位大夫来,为我看诊一番?” 门外先是陷入一阵沉寂,片刻后,黎朔州那满是不耐的声音就隔著门板传了进来,语气里满是抱怨:“你怎么这般麻烦?咱们家离镇上足有几十公里的山路,你可知让大哥跑这一趟,要受多少辛苦?” “更何况,咱们这地方山高路远的,想请大夫上门看诊,那诊金更是贵得离谱,你当我们家有金山银山不成?” 黎霄云自始至终都没说一句话,只是沉默地立在门外。 沈妤不由得苦笑起来。 上一世,这位未来的大奸臣对她避之不及,连多余的话都不愿和她说一句;可这一世,她收敛了性子,变得柔软谦和,他反倒变得牙尖嘴利,处处懟她。 或许,这才是这位未来权倾朝野的大奸臣,最真实的性子吧? 黎朔州还在院子里嘀嘀咕咕地抱怨:“大哥,你干嘛非要捡这么个麻烦回来?咱们家本就过得紧巴巴的,多添个陌生女子,岂不是更不方便了……” “够了,去读书!”黎霄云沉声打断了黎朔州的絮叨,这才对著屋內的姜妤开口,“我们这地方確实偏僻,山高路远的,镇上的大夫大多不愿往这深山里跑。” 沈妤也想起上一世的情形,当初她离开黎霄云家后,和李信誉一同去镇上,光是赶路就耗去了大把时间。 可如今她腿伤严重,连站都站不稳,这半山上的路又崎嶇难行,想要自己去镇上,几乎是天方夜谭。 一股气馁涌上心头,难道这辈子,她终究还是要落下腿疾的病根,日日受病痛折磨吗? 不!她绝不能重蹈覆辙!就算拼尽全力,等外伤稍好,她就算是爬,也要爬去镇上找大夫医治! 心中定下这个念头,姜妤便强撑著身子,忍著疼痛,先给自己的皮外伤做了简单的处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黎朔婭那小小的身影端著一碗稀汤,小心翼翼地挪著小碎步走进屋来,奶声奶气地说:“姐姐,大哥让我喊你吃饭。” 沈妤连忙撑著身子坐起来,接过了那碗稀汤。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碗里只有寥寥几颗米粒,清汤寡水的。 她想起上一世,自己见到这样的吃食时,满心震惊,还故意提高了嗓门抱怨:“明明猎到了兔子,怎么连碗肉汤都捨不得给我这个『金主』燉?” 那时她故意把声音喊得很大,就是想让门外的黎霄云听见,发泄自己的不满。 可那时的她初来乍到,哪里懂得柴米油盐的珍贵,更不明白在这物资匱乏的深山里,多养她一张嘴,对黎霄云家来说是多大的负担。 这一世,沈妤心中再无半分怨言。 想起在誉王府后宅,被李信誉的正妻百般磋磨的那些日子,她有时连这样一碗稀粥都求而不得,能有口吃的,已是万幸。 她几口喝掉粥里的清汤,碗底还剩下几颗米粒。 抬眼时,却见小黎朔婭正睁著圆溜溜的眼睛,紧紧盯著碗底,嘴角还不自觉地舔了舔,那模样活脱脱像只馋嘴的小猫。 沈妤心里微微一沉,迟疑地开口问:“丫丫,你吃过饭了吗?” 黎朔婭连忙摸著自己的小肚子,用力点头:“饱!我饱啦!” 既然饱了,那为何还这般眼巴巴地盯著碗里的米粒?姜妤心中满是疑惑,她把碗递到黎朔婭面前,轻声问:“这些米,你还想吃吗?” 黎朔婭瞬间瞪大了眼睛,满眼的不敢置信,结结巴巴地问:“可、可以吗?我真的能吃吗?” 沈妤温柔地对她点了点头:“当然可以呀。” 话音刚落,黎朔婭就一把抢过碗,直接用小手抓起碗底的米粒,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连一颗米粒都没剩下,吃完后还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小嘴,仿佛吃到了什么山珍海味。 沈妤心中的疑惑更甚了:难道她的两个哥哥,平日里竟连饭都不让她吃饱吗? 黎家的屋子总共就三间,其中一间还兼顾了杂物间、厨房和柴房的用处;另外两间,一间是黎霄云兄弟俩的臥室,另一间则是黎朔婭的房间,也就是沈妤此刻躺著的地方。 这么看来,黎霄云兄弟俩对黎朔婭,似乎还是颇为疼惜的。 上一世,她蛮横地霸占了黎朔婭的房间,害得黎朔婭只能去和二哥黎朔州挤在一起,黎霄云则只能去厨房凑合一晚。 这一世,沈妤再也不会那般任性不懂事了。 她朝著门外扬声喊道:“黎大郎君!实在抱歉占了丫丫妹妹的屋子,不如就让她和我挤在这屋里,將就几日吧?” 院子里传来兄弟俩低声商量的声音,没过多久,黎朔婭就蹦蹦跳跳地跑进屋里,脸上满是欢喜:“姐姐!哥哥们答应啦,让我和你一起睡!” 沈妤连忙拉住她的小手,柔声说:“这本来就是你的屋子,是姐姐占了你的地方。丫丫,姐姐以后叫你婭儿好不好?” 黎朔婭使劲点著头,像只欢快的小鸟,脆生生地说:“好呀好呀!姐姐你又温柔又漂亮,婭儿最喜欢你了!” 小姑娘说著,一头扎进沈妤的怀里,仿佛在这温暖的怀抱中,找到了世间最安稳的港湾。 看著眼前这般天真烂漫的孩子,沈妤心中满是感慨:这样可爱的小姑娘,上一世究竟经歷了怎样的磨难,才会在长大后变成那个祸国殃民的妖妃呢? 这一晚,沈妤搂著黎朔婭躺在冰冷坚硬的土炕上,辗转了许久才沉沉睡去。 这般寧静又安稳的夜晚,让她忍不住心生惶恐,怕这场重生,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美梦。 第二天一早,沈妤先醒了过来。 黎朔婭像只贪睡的小猪,依旧缩在她的怀里,睡得香甜。小姑娘没洗脸也没洗脚就爬上了炕,小脸脏兮兮的,可沈妤却半点嫌弃都没有——这可是未来权倾后宫的妖妃啊! 哪怕此刻模样有些邋遢,可这份鲜活灵动的样子,实在惹人疼惜。 沈妤抬手轻轻摸了摸黎朔婭的小脸蛋,她这温柔的模样,恰好被站在门口的黎霄云看在眼里。 黎霄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与深山格格不入的娇弱女子,竟丝毫没有嫌弃这简陋的环境,也不嫌弃脏兮兮的黎朔婭。 沈妤转头看到黎霄云,正要开口,却听他先说道:“锅里温著饭,这是拐杖。”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这一世沈妤没有拿出那枚玉佩当报酬,便只能自己照顾自己了。 可对沈妤来说,有拐杖能下地行走,已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黎霄云將拐杖放在床边,便转身离开了。 沈妤撑著拐杖慢慢下地,適应了好一会儿,才一步一挪地走到屋外。 昨天只顾著养伤,没来得及仔细打量,今日出来才看清,这屋子四周连道篱笆都没有,放眼望去儘是荒草和树木,只有泥土地的院坝被收拾得还算乾净。墙角堆著不少柴火,树枝上还掛著些许晾晒的鱼乾,透著一股清贫却踏实的生活气息。 沈妤正准备去厨房找点吃的,却见一个头上包著蓝布、身姿婀娜的美妇人,挎著个篮子朝这边走来。 “大郎!你在家吗?大郎?啊——你是谁?!” 那妇人看到沈妤的瞬间,像是见了鬼一般,发出一声尖利的惊呼。 沈妤一眼就认出了她,这是山脚下的寡妇叶小琴,村里人都叫她叶氏。 黎家住在半山上,方圆四公里內就只有他们这一户人家,最近的村子便是山脚下的陈家村。 叶小琴的丈夫陈伟生前也是黎霄云,四年前不幸被毒蛇咬死,只留下她和孩子相依为命。陈伟生前曾带著黎霄云一起打猎,算是有过交情,所以陈伟生死后,黎霄云偶尔会照拂她们母子一二。 上一世,也是在这一天,叶小琴一大早就跑到黎家来。看到屋里养伤的沈妤后,便阴阳怪气地说了好些酸话,摔摔打打地走了。 隔天,就有几个多嘴的婶子跑上山来“探望”她,实则是来看热闹、说閒话。 那时的沈妤还带著现代人的直性子,哪里受得了这些人明里暗里的嘲讽和搬弄是非?当即就毫不客气地把那些婶子都骂走了。 黎霄云晚上回家后,不知从哪里听来了閒话,隔著房门对她说话也满是不客气,让她伤一好就赶紧离开。 沈妤气得不行,伤刚好没两天,便赌气离开了黎霄云家,这才遇上了李信誉,开启了上一世的悲剧。 第4章 猎户搞了一个拐杖给沈妤! 沈妤深知自己有求於对方,只得把原本带著几分倔强的声音放软,小心翼翼地朝著门外开口:“劳烦大郎君了。我估摸著眼下腿骨怕是折了,不知大郎君能否帮我去镇上请位大夫来,为我看诊一番?” 门外先是陷入一阵沉寂,片刻后,黎朔州那满是不耐的声音就隔著门板传了进来,语气里满是抱怨:“你怎么这般麻烦?咱们家离镇上足有几十公里的山路,你可知让大哥跑这一趟,要受多少辛苦?” “更何况,咱们这地方山高路远的,想请大夫上门看诊,那诊金更是贵得离谱,你当我们家有金山银山不成?” 黎霄云自始至终都没说一句话,只是沉默地立在门外。 沈妤不由得苦笑起来。 上一世,这位未来的大奸臣对她避之不及,连多余的话都不愿和她说一句;可这一世,她收敛了性子,变得柔软谦和,他反倒变得牙尖嘴利,处处懟她。 或许,这才是这位未来权倾朝野的大奸臣,最真实的性子吧? 黎朔州还在院子里嘀嘀咕咕地抱怨:“大哥,你干嘛非要捡这么个麻烦回来?咱们家本就过得紧巴巴的,多添个陌生女子,岂不是更不方便了……” “够了,去读书!”黎霄云沉声打断了黎朔州的絮叨,这才对著屋內的沈妤开口,“我们这地方確实偏僻,山高路远的,镇上的大夫大多不愿往这深山里跑。” 沈妤也想起上一世的情形,当初她离开黎霄云家后,和李信誉一同去镇上,光是赶路就耗去了大把时间。 可如今她腿伤严重,连站都站不稳,这半山上的路又崎嶇难行,想要自己去镇上,几乎是天方夜谭。 一股气馁涌上心头,难道这辈子,她终究还是要落下腿疾的病根,日日受病痛折磨吗? 不!她绝不能重蹈覆辙!就算拼尽全力,等外伤稍好,她就算是爬,也要爬去镇上找大夫医治! 心中定下这个念头,沈妤便强撑著身子,忍著疼痛,先给自己的皮外伤做了简单的处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黎朔婭那小小的身影端著一碗稀汤,小心翼翼地挪著小碎步走进屋来,奶声奶气地说:“姐姐,大哥让我喊你吃饭。” 沈妤连忙撑著身子坐起来,接过了那碗稀汤。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碗里只有寥寥几颗米粒,清汤寡水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她想起上一世,自己见到这样的吃食时,满心震惊,还故意提高了嗓门抱怨:“明明猎到了兔子,怎么连碗肉汤都捨不得给我这个『金主』燉?” 那时她故意把声音喊得很大,就是想让门外的黎霄云听见,发泄自己的不满。 可那时的她初来乍到,哪里懂得柴米油盐的珍贵,更不明白在这物资匱乏的深山里,多养她一张嘴,对黎霄云家来说是多大的负担。 这一世,沈妤心中再无半分怨言。 想起在誉王府后宅,被李信誉的正妻百般磋磨的那些日子,她有时连这样一碗稀粥都求而不得,能有口吃的,已是万幸。 她几口喝掉粥里的清汤,碗底还剩下几颗米粒。 抬眼时,却见小黎朔婭正睁著圆溜溜的眼睛,紧紧盯著碗底,嘴角还不自觉地舔了舔,那模样活脱脱像只馋嘴的小猫。 沈妤心里微微一沉,迟疑地开口问:“丫丫,你吃过饭了吗?” 黎朔婭连忙摸著自己的小肚子,用力点头:“饱!我饱啦!” 既然饱了,那为何还这般眼巴巴地盯著碗里的米粒?沈妤心中满是疑惑,她把碗递到黎朔婭面前,轻声问:“这些米,你还想吃吗?” 黎朔婭瞬间瞪大了眼睛,满眼的不敢置信,结结巴巴地问:“可、可以吗?我真的能吃吗?” 沈妤温柔地对她点了点头:“当然可以呀。” 话音刚落,黎朔婭就一把抢过碗,直接用小手抓起碗底的米粒,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连一颗米粒都没剩下,吃完后还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小嘴,仿佛吃到了什么山珍海味。 沈妤心中的疑惑更甚了:难道她的两个哥哥,平日里竟连饭都不让她吃饱吗? 黎家的屋子总共就三间,其中一间还兼顾了杂物间、厨房和柴房的用处;另外两间,一间是黎霄云兄弟俩的臥室,另一间则是黎朔婭的房间,也就是沈妤此刻躺著的地方。 这么看来,黎霄云兄弟俩对黎朔婭,似乎还是颇为疼惜的。 上一世,她蛮横地霸占了黎朔婭的房间,害得黎朔婭只能去和二哥黎朔州挤在一起,黎霄云则只能去厨房凑合一晚。 这一世,沈妤再也不会那般任性不懂事了。 她朝著门外扬声喊道:“黎大郎君!实在抱歉占了丫丫妹妹的屋子,不如就让她和我挤在这屋里,將就几日吧?” 院子里传来兄弟俩低声商量的声音,没过多久,黎朔婭就蹦蹦跳跳地跑进屋里,脸上满是欢喜:“姐姐!哥哥们答应啦,让我和你一起睡!” 沈妤连忙拉住她的小手,柔声说:“这本来就是你的屋子,是姐姐占了你的地方。丫丫,姐姐以后叫你婭儿好不好?” 黎朔婭使劲点著头,像只欢快的小鸟,脆生生地说:“好呀好呀!姐姐你又温柔又漂亮,婭儿最喜欢你了!” 小姑娘说著,一头扎进沈妤的怀里,仿佛在这温暖的怀抱中,找到了世间最安稳的港湾。 看著眼前这般天真烂漫的孩子,沈妤心中满是感慨:这样可爱的小姑娘,上一世究竟经歷了怎样的磨难,才会在长大后变成那个祸国殃民的妖妃呢? 这一晚,沈妤搂著黎朔婭躺在冰冷坚硬的土炕上,辗转了许久才沉沉睡去。 这般寧静又安稳的夜晚,让她忍不住心生惶恐,怕这场重生,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美梦。 第二天一早,沈妤先醒了过来。 黎朔婭像只贪睡的小猪,依旧缩在她的怀里,睡得香甜。 小姑娘没洗脸也没洗脚就爬上了炕,小脸脏兮兮的,可沈妤却半点嫌弃都没有——这可是未来权倾后宫的妖妃啊! 哪怕此刻模样有些邋遢,可这份鲜活灵动的样子,实在惹人疼惜。 沈妤抬手轻轻摸了摸黎朔婭的小脸蛋,她这温柔的模样,恰好被站在门口的黎霄云看在眼里。 黎霄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与深山格格不入的娇弱女子,竟丝毫没有嫌弃这简陋的环境,也不嫌弃脏兮兮的黎朔婭。 沈妤转头看到黎霄云,正要开口,却听他先说道:“锅里温著饭,这是拐杖。”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这一世沈妤没有拿出那枚玉佩当报酬,便只能自己照顾自己了。 可对沈妤来说,有拐杖能下地行走,已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黎霄云將拐杖放在床边,便转身离开了。 沈妤撑著拐杖慢慢下地,適应了好一会儿,才一步一挪地走到屋外。 昨天只顾著养伤,没来得及仔细打量,今日出来才看清,这屋子四周连道篱笆都没有,放眼望去儘是荒草和树木,只有泥土地的院坝被收拾得还算乾净。 墙角堆著不少柴火,树枝上还掛著些许晾晒的鱼乾,透著一股清贫却踏实的生活气息。 沈妤正准备去厨房找点吃的,却见一个头上包著蓝布、身姿婀娜的美妇人,挎著个篮子朝这边走来。 “大郎!你在家吗?大郎?啊——你是谁?!” 那妇人看到沈妤的瞬间,像是见了鬼一般,发出一声尖利的惊呼。 沈妤一眼就认出了她,这是山脚下的寡妇叶小琴,村里人都叫她叶氏。 黎家住在半山上,方圆四公里內就只有他们这一户人家,最近的村子便是山脚下的陈家村。 叶小琴的丈夫陈伟生前也是黎霄云,四年前不幸被毒蛇咬死,只留下她和孩子相依为命。 陈伟生前曾带著黎霄云一起打猎,算是有过交情,所以陈伟生死后,黎霄云偶尔会照拂她们母子一二。 上一世,也是在这一天,叶小琴一大早就跑到黎家来。 看到屋里养伤的沈妤后,便阴阳怪气地说了好些酸话,摔摔打打地走了。 隔天,就有几个多嘴的婶子跑上山来“探望”她,实则是来看热闹、说閒话。 那时的沈妤还带著现代人的直性子,哪里受得了这些人明里暗里的嘲讽和搬弄是非? 当即就毫不客气地把那些婶子都骂走了。 黎霄云晚上回家后,不知从哪里听来了閒话,隔著房门对她说话也满是不客气,让她伤一好就赶紧离开。 沈妤气得不行,伤刚好没两天,便赌气离开了黎霄云家,这才遇上了李信誉,开启了上一世的悲剧。 第5章 新身份,猎户「表妹」 沈妤缓缓跨出门槛,一张宛若初绽芙蓉的脸蛋露了出来,肌肤娇嫩白皙得仿佛轻轻一掐就能滴出水来,那绝美的容顏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身上的白衣虽沾了尘土、破了几处边角,可那面料的质感细腻顺滑,是这些乡野村妇这辈子都没见过的上等料子;头上没戴任何珠釵髮饰,可那髮髻梳得精致又別致,绝不是她们这些只会梳简单髮髻的村妇能做得出来的。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村妇瞬间安静下来,一个个瞪大眼睛,眼中满是惊艷地上下打量著沈妤。 这样的女子,气质清雅又容貌绝丽,怎么看都不像是叶小琴口中那个轻浮浪荡的狐媚妖精啊? 沈妤也暗暗诧异,没想到这辈子仅仅是自己的態度稍有转变,就引得这些嫂嫂婶婶们提前找上门来。 上一世,叶小琴好歹还等了一夜,才攛掇著这些人上山;这一世不过才过了半日,她就按捺不住了? 这些妇人来得如此急切,想必叶小琴在背后造的谣,比上一世还要不堪入耳!不过,如今的沈妤,早已不是上辈子那个刚穿越过来、懵懂无知的现代小姑娘了。 这一次,她定要好好和这些村妇周旋,绝不能再落得任人拿捏的下场! 沈妤撑著拐杖,咬著牙,忍著腿上的疼痛,又艰难地向院外走了几步,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的一群妇人,朗声开口:“刚刚在屋里,各位的话我都听了个大概。不知各位今日特意上山,究竟是为了何事?” 她姿態大方、神色端正,一副要与眾人当面对质的模样。 那群急匆匆跑上山来的妇人反倒被她这阵仗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可一想到那些不堪的谣言,她们又咬了咬牙,觉得今日必须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绝不能容忍污言秽语毁了陈家村的名声。 一个膀大腰圆的妇人率先开口,语气带著几分质问:“这位姑娘到底是何人?为何会孤身一人待在黎大郎家里?” “我们也是听人说,城里最近有个妓子赎了身跑了出来,要是她躲到我们陈家村来,往后我们村的姑娘还怎么嫁人、怎么抬头做人?” 另一个妇人接过话头,满脸正色道:“黎大郎是个老实人,平日里闷声不吭的,从不惹是生非。可要是他把这种品行不端的女人带回家,害了我们整个陈家村的名声,我们绝对不依!” “就是!看你长得花容月貌,穿的用的也不像普通人家的姑娘,怎么会跑到这深山里来?” “莫不是黎大郎看中了你的容貌,想娶你当媳妇?那可使不得!我们村的名声要是毁了,我家闺女的亲事都要受影响!” “你到底是谁?赶紧说实话!要是来路不明,就赶紧离开!不然的话……” 听到这里,沈妤微微挑眉,只淡淡反问了一句:“不然,你们想如何?” 人群中一个看起来颇有威望的老婶子往前站了一步,眼神凶狠又冰冷,恶狠狠地说道:“那可就別怪我们心狠,把你拖去浸猪笼!” 陈家村世代看重名声与女子贞洁,若是被一个来歷不明的妓子坏了村子的名声,全族的人都不会善罢甘休。 老婶子话音刚落,几个力气大的大娘就往前挪了半步,眼神警惕地盯著沈妤,仿佛只要確定她的“妓子”身份,就要立刻动手將她扭走“正法”。 沈妤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人群最后面的叶小琴,那女人正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著她,仿佛要將她生吞活剥。 叶小琴以为自己藏得隱蔽,却不知沈妤早就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既然叶小琴非要往她身上泼这盆脏水,那也就休怪她反击了! 黎朔州见状,急忙开口辩解:“你们休要胡说八道!我哥哥才不是那种贪恋美色的人,他只是……” “二郎!”沈妤立刻打断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你先回屋去,看好婭儿,这里的事不用你管。” 黎朔州心里顿时冒起一股火气:都是这个女人惹出来的麻烦,凭什么要听她的吩咐?可对上沈妤那坚定沉稳的目光,她脸上没有半分慌乱,那份镇定竟莫名让黎朔州躁动的心平静下来。他抿了抿嘴,终究还是一言不发地转身进了屋。 沈妤这才重新转过头,看向面前的一眾村妇。 眾人都以为她会被问得恼羞成怒、撕破脸皮,毕竟任何一个女子被人这般污衊,都不可能保持冷静。 可沈妤却突然红了眼眶,眼中蓄满泪水,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看著格外惹人怜惜。 “各位婶婶、嫂嫂,小女子不远万里从外地赶来寻亲,好不容易才找到表哥家。只因路上受了伤,行动不便,还没来得及和表哥一起下山向各位邻里拜访,竟不知从哪里传出来这些污言秽语,把我污衊成那般不堪的人。”她抬手用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泪,声音哽咽,“我本是清白人家的女儿,如今被人这般詆毁,往后还怎么嫁人、怎么立足啊?呜呜……” 沈妤心里冷笑,做戏罢了,谁还不会?她早就盘算好了,要找个藉口赖在黎霄云家。 在这古代社会,一个孤身女子借住在陌生男子家中,本就容易落人口实,编个“表哥表妹”的亲戚身份,再合適不过。 她特意支走黎朔州,就是怕这小子口无遮拦露了馅,只要黎家人不在场,她隨便编个身份,还不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更何况,黎朔州为了维护哥哥的清白,此刻也绝不可能跳出来拆穿她。 “什么?她是黎大郎的表妹?” “叶寡妇不是说,她肯定是那个赎身的妓子吗?还说见过那妓子的画像呢……” 村妇们顿时炸开了锅,纷纷交头接耳。 沈妤听完,脸上满是震惊与委屈,掛著泪珠质问道:“什么画像?若是真有,就请拿出来与我对峙!平白无故將我污衊成妓子,难道真当我好欺负不成?” “我的清白名声,竟被人这般隨口攀咬,说成是低贱的妓子!” 沈妤哭著將手中的拐杖狠狠丟在地上,作势就要往旁边的石墙撞去,“天下哪有女子被人这般羞辱还能苟活的?表哥和表弟从未有过妹妹,我今日就算是死,也要保全自己的名节!呜呜……” 这副烈女受辱、以死明志的模样,可把一眾村妇嚇坏了。 她们心里盘算著,若是这女子真的是妓子,死了也就死了;可要是她真是黎大郎的表妹,还是清白人家的姑娘,她们今日逼死了人,那可就闯下天大的祸了! “快拦住她!”为首的老婶子急忙大喊一声,自己率先扑上去,后面几个大娘也赶紧跟上,死死拉住了沈妤。 沈妤顺势哭嚎起来,一边挣扎一边喊:“你们放开我!我不活了!让我死了乾净!” 就在这时,一道雄浑的怒喝声突然从院外传来:“各位婶婶嫂嫂!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只见黎霄云黎大郎扛著猎物,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尷尬,拉著沈妤的大娘们手都不敢松,生怕一鬆手她又要寻死。 沈妤心里也是咯噔一下,暗自叫苦:这黎大郎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回来?她还没来得及和他通好气,万一他当场否认“表妹”的身份,那她可就彻底玩完了! 事到如今,只能先下手为强了!沈妤身子一软,整个人朝著地上倒去,同时扯开嗓子,带著哭腔委屈地喊:“表哥——呜呜呜……妤儿不想活了!她们竟然说我是城里的妓子,还要把我拖去浸猪笼,表哥,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第6章 林大夫来给沈妤看病 沈妤这一嗓子哭嚎出来,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在场的村妇们瞬间都愣在原地,一个个目瞪口呆,彻底慌了神。 她们心里都清楚,黎大郎虽然常年带著弟妹住在深山里,和村里的人来往不多,但每年总会有那么几次,將猎到的野味、山货分些给村里人。 若是真的惹恼了他,往后这些好处可就都没了。 更何况,村里的人都是要脸面的普通百姓,谁也不想平白担上“诬陷良家女子、逼死人命”的恶名,那可是要被戳著脊梁骨骂一辈子的。 很快,就有年轻的妇人率先反应过来,指著人群后的叶小琴大声嚷嚷:“都怪那寡妇叶小琴!是她满嘴胡言乱语,才让我们误会了这位姑娘!” 为首的陈婶儿连忙上前,一把將瘫软的沈妤搀扶起来,脸上堆著歉意的笑,好言好语地劝道:“姑娘你可別犯糊涂!不过是一场误会,说开了就没事了,何必寻死觅活的,多不值当啊。” “是啊是啊!姑娘你千万別想不开!”其他村妇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劝解,“要是真有人敢平白诬告你,我们这些邻里都替你做主,你可千万不能做傻事啊!” 一群人围著沈妤,又是拉又是劝,生怕她一时想不开再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就在这时,黎霄云黎大郎领著一个外村的中年男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没人知道,这中年男子和黎大郎其实早就回来了,两人就站在院外的暗处,將方才的闹剧看了个一清二楚。 那中年男子的目光在沈妤哭红的脸上扫了扫,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开口道:“你们这群妇人真是胡闹!这位姑娘瞧著面容娇贵,肌肤嫩得像凝脂一般,一看就是在深宅大院里养尊处优长大的闺阁女子,你们怎敢將她污衊成那风尘中的妓子?” 他顿了顿,语气更添几分讥讽:“更何况,那赎身的妓子的画像我倒是真见过,和这位姑娘的模样半点相似之处都没有,你们是怎么把两人扯到一起的?心肠也太恶毒了些!” 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子,被人硬生生扣上“妓子”的污名,若是今日洗不清这冤屈,这辈子的名声可就彻底毁了。 被一个陌生男人这般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村妇们一个个都耷拉著脑袋,羞得抬不起头来。 陈婶儿看著眼前的中年男子,觉得面生得很,便带著几分迟疑问道:“敢问你是何人?这是我们陈家村的家务事,与你一个外人何干?” 话音刚落,就有人认出了中年男子的身份,惊呼出声:“这不是隔壁林村的林大夫吗?” 眾人闻言,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林大夫在镇上开了家医馆,医术高明,平日里连镇上的大户人家都要敬他三分,今日怎会突然跑到这深山里来? 很快,她们又想起方才沈妤是撑著拐杖从屋里出来的,瞬间恍然大悟:难不成,这林大夫是黎大郎特意为这位姑娘请上山来看伤的?这么说来,这位姑娘真的是黎大郎远道而来寻亲的表妹? 陈婶儿为首的一眾村妇,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林大夫是方圆几里都惹不起的人物,谁家还没个头疼脑热的时候,哪敢轻易得罪他?更何况,今日这事若是传出去,让族长知道她们一群妇人跑到黎家胡闹,怕是没一个能落得好下场。 陈婶儿狠狠一拍大腿,扯著嗓子大喊:“我的天爷!原来是场天大的误会!快把叶小琴给我抓起来!” 人群末尾的叶小琴见自己的计谋彻底败露,嚇得转身就想跑,可还没跑出两步,就被眼疾手快的村妇们抓了个正著,扭著胳膊拖到了眾人面前。 被推到前面的叶小琴还在拼命狡辩,脸色惨白地摆手:“我、我只是隨口说了一句,是各位婶子、嫂嫂们自己误会了,不关我的事……” “你还敢嘴硬!”陈婶儿气得火冒三丈,上前一步,扬手就给了叶小琴一个响亮的巴掌,“你那点心思,当我们都是瞎子不成?你一个寡妇,成天惦记著黎大郎,也不看看人家愿不愿意娶你!” 被当眾戳破心思,叶小琴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滴了血一般,却还在嘴硬:“我没有!各位婶子、嫂嫂饶了我吧,我真的没有那个心思……” “平日里,不过是大郎托我帮忙照看丫丫,我偶尔送点吃食上山,我们之间根本没什么来往……” 这话一出,村妇们更是嗤之以鼻。 一个丧夫的寡妇,一个未娶的单身汉,孤男寡女频繁往来,这不是想暗度陈仓、做实关係又是什么? 沈妤抬起头,望向站在一旁的黎大郎,眼底依旧带著浓浓的淒哀,心里却暗自好奇:看他这副模样,会如何应对这场闹剧? 谁知,黎大郎冷硬的目光恰好与她相撞,那眼神里的锐利,让沈妤心头一跳,瞬间生出一种“冒充表妹被当场抓包”的羞耻感。 都到这个节骨眼了,他难道还在计较她冒充身份的事? 沈妤心里顿时揪紧,生怕这黎霄云不顾情面,当场戳穿她的谎言,那她可就彻底陷入绝境了。 就在这时,黎大郎缓缓移开目光,沉声开口:“平日里劳烦嫂子照看丫丫,我都给过相应的报酬。嫂子送的吃食,我也都以生肉回赠,两清了。我与嫂子之间,確实没有过多往来。” 轻飘飘的几句话,却像一把尖刀,瞬间刺破了叶小琴的偽装,她那张涨红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黎大郎这是明摆著要和她撇清所有关係,彻底断绝她的念想! 村妇们看向叶小琴的目光,瞬间充满了鄙夷、戏謔与厌恶。 原来这女人平日里满口流言蜚语,竟是打著这样的主意,可黎大郎压根就没瞧上她。 更何况,如今黎家来了个如花似玉的“表妹”,谁还会看得上她这个嫁过人的寡妇? 叶小琴被黎大郎的话刺激得脑子嗡嗡作响,满心的不敢置信:怎么会这样?明明,她才是最该嫁给黎大郎的人啊!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叶小琴身上,让她抬不起头来,心底的怨愤如同潮水般翻涌,再也压抑不住。 她猛地抬起头,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著沈妤,嘶吼道:“是你……都是你毁了我的好事!” “你和黎大郎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指不定早就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和那男盗女娼有什么区別!?” “大郎,你看看我!我才是最適合你的人!” “你这个表妹从远方而来,谁知道她路上有没有失了清白!与其要她,不如娶了我!” “大郎,你答应过我家陈伟生,要照顾我们母女的,你不能言而无信啊,大郎——” 这番疯话让陈婶儿等人都嚇了一跳,她们慌忙看了眼一旁的林大夫,生怕这事传出去丟了陈家村的脸,连忙上前捂住叶小琴的嘴。 陈婶儿气得浑身发抖,又狠狠给了叶小琴两个巴掌,怒骂道:“叶小琴,你疯了不成!?” “你还要不要脸?先是诬陷良家女子的清白,现在又厚著脸皮逼黎大郎娶你,你还要脸吗?” “你这等不知廉耻的贱妇,我们陈家村容不下你!” “快把她拖下去!赶紧去告诉她婆母,让她看看自己的好儿媳做了多少丟人现眼的事!” “我这就去稟告族长,让族长把这疯女人赶回叶家村!” “真是疯了,我们竟然还被她矇骗了这么久……” 陈婶儿手忙脚乱地指挥著眾人,想要將叶小琴押走。 可叶小琴突然发了疯,狠狠咬了捂她嘴的妇人一口。 “啊!你竟敢咬我?”那妇人吃痛,尖叫一声,气得狠狠掐了叶小琴一把。 叶小琴却像疯了一般,拼命挣扎著,横衝直撞地想要挣脱束缚,嘶声力竭地哭喊:“不!不要——大郎,你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陈大哥已经走了,若是再被婆家赶出去,我就真的活不下去了啊……” 叶小琴的哭声悽厉又绝望,让沈妤不由得想起了自己上一世的遭遇。 她心里清楚,爭取自己的命运和姻缘本没有错,可叶小琴不该用编造流言、中伤他人的卑劣手段。 若是这次自己没有机智应对,恐怕会重蹈上一世的覆辙,被黎大郎赶出家门。 所以,沈妤对叶小琴没有半分同情,更谈不上怜悯。 只是她无意间瞥见,一旁的黎霄云看著叶小琴的模样,那原本冷峻的眉眼,竟隱隱有了几分鬆动…… 第7章 叶小琴虐待未来妖妃黎朔婭! 就在这时,一道小小的身影突然从屋里冲了出来,不是旁人,正是黎朔婭。 黎朔州紧隨其后追了出来,一脸气急败坏地对黎大郎说:“大哥,我实在拉不住她……” 谁曾想,黎朔婭径直扑到黎大郎脚边,一把抱住他的腿,放声大哭起来:“呜呜……大哥,我不要她当我的大嫂,我不要——” 黎朔婭伸手指著叶小琴,叶小琴瞬间浑身僵硬,嘴唇哆嗦著,结结巴巴地问:“丫丫,我是叶嫂嫂啊,你怎么能这么说……” 可黎朔婭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是猛地拉起自己的衣袖,露出胳膊上一块块触目惊心的乌青,哭著向黎大郎控诉:“大哥,她根本不给我饭吃,只让我喝稀汤、吃剩饭,还偷偷掐我,你看这些伤……呜呜……” “她还威胁我,说要是敢把这些事告诉你和二哥,等她嫁到我们家,我就连稀汤都喝不上了。大哥,丫丫好怕……” “她还说,要是我不听话,將来就把我嫁给瘸子、疯子,让我一辈子都过不上好日子……” “你每次送她的肉,她都偷偷留给自己和小妞吃,一点都不给我。大哥,我真的不要她当嫂嫂,我只要姐姐!我只要沈姐姐——” 黎朔婭哭得撕心裂肺,几乎崩溃,沈妤站在一旁,彻底愣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未来会成为绝世妖妃的小女孩,此刻竟遭受了这样的虐待! 原来,黎朔婭平日里表现得那般嘴馋,就算两个哥哥对她百般疼爱,却总像是永远吃不饱,都是因为在叶小琴家受了这些委屈。 黎朔婭细嫩的小胳膊上,乌青新旧交错,看得人触目惊心。这些伤痕,平日里被两个粗心的兄长忽略,竟从未被发现! 黎大郎一把將年幼的妹妹抱进怀里,心中又疼又悔,更夹杂著滔天的怒火。 他冷硬的脸庞上,浮现出骇人的凶狠神色,却还是先柔声安慰怀中的妹妹:“丫丫不怕,兄长绝不会娶她,这辈子都不会!” 听到这话,叶小琴眼中最后一丝希望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黎大郎转头,用几乎要杀人的冰冷目光死死盯著叶小琴,怒声喝道:“我本看在陈大兄长去世的情分上,不想与你计较,打算和你从此两清!可你竟然敢虐待丫丫,真是找死!” “陈大兄长还欠我二十两银子,我给你们家三天期限,必须一分不少地还清!” “若是敢拖欠,休怪我直接告到官府,让你们吃不了兜著走!” “都给我滚!” 黎大郎彻底发了怒。 他常年在山中猎杀野兽,身上自带一股慑人的戾气,虽然才十九岁,却满脸络腮鬍,身材高大魁梧,这副盛怒的模样,嚇得在场的村妇们一个个瑟瑟发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陈婶儿等人哪里还敢多留,连忙让四个力气大的妇人死死按住叶小琴,捂住她的嘴,生怕她再说出什么疯话,惹得黎大郎更加愤怒。 “你这恶毒的贱妇!我们陈家村妇人的名声,都被你给败光了!” “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恶毒又愚蠢的人,竟然虐待一个六岁的孩子,真是罪大恶极!” “呸!毒妇!活该你有今天!” 一群村妇来时声势浩大,此刻却狼狈不堪地匆匆逃离。 她们心里都清楚,今日被叶小琴矇骗,闹出这么大的误会,事情绝不会轻易了结。 若是这事传到外村,陈家村的姑娘们怕是要被人耻笑,整个村子的名声都会受损。 更重要的是,她们怕因此惹恼了黎大郎——他是山上唯一的黎霄云,若是他记恨在心,给村子使绊子,谁家也討不到好。 所以,必须给黎家一个满意的交代,才能平息此事。 女人们下山后,立刻回了家,將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家中的男人。当晚,族长就召集了村里的各家各户,一同去了叶小琴家。 陈伟生是家中独子,他去世后,家里就只剩下老母亲、妻子叶小琴和女儿小妞,相当於断了香火,除非小妞將来招婿上门,否则陈家就彻底绝后了。也正因如此,平日里村里人对她们孤儿寡母多有照拂。 可谁也没想到,叶小琴竟然心如蛇蝎,做出这等蠢事!若是她真能和黎大郎走到一起,倒也算是一桩美事,可人家根本没这个心思,她反倒还虐待黎大郎的妹妹。 她自己也有女儿,黎朔婭不过六岁,何其无辜?更让人愤怒的是,黎大郎时常送肉给她,还让她拖欠著二十两银子,她却贪心不足,竟想毁掉黎大郎“表妹”的名声,她的这点心思,村里谁看不明白? 叶小琴被人按在自家院子里,手脚被捆,嘴巴也被堵上,脸上满是泪水,眼底却依旧透著不甘。眾人七嘴八舌地將她的所作所为告诉了陈母,陈母气得当场晕厥过去。 第二天,叶小琴就被婆家撵出了陈家村。小妞被留了下来,从此只能和年迈的祖母相依为命,日子过得十分悽惨。 而这一切,沈妤此刻都一无所知,因为林大夫正在为她诊治腿伤。 “这位姑娘……”林大夫欲言又止,似乎有些迟疑。沈妤立刻会意,连忙说道:“大夫,小女子姓沈。” 林大夫点点头,正色道:“沈姑娘,你的腿確实是骨折了,若是不好好医治、静心休养,日后定会落下病根,一辈子受疼痛折磨。” 这位林大夫果然医术不俗,他不仅给沈妤开了药方,还为她的腿上了木板固定,並且严令她必须休养一百日,不可隨意活动。 “大郎,这些药我家里都有,你跟我走一趟,我给你抓来。”林大夫对黎大郎说道。 原来,林大夫平日里在镇上坐诊,每月会回林村探望老母亲两三次。黎大郎得知此事后,特意跑去林大夫家碰运气,没想到真的把他请来了,倒省去了往镇上跑的功夫。 沈妤得知后,心中对黎大郎充满了感激。 黎大郎亲自送林大夫回了村,回来时已是深夜。沈妤的屋里还亮著油灯,黎朔州早已睡下,只有她还醒著。 听到屋外的动静,沈妤轻声喊了一句:“可是大郎君回来了?” 黎大郎的身影顿了顿,走到床边,低声应道:“嗯。丫丫怎么样了?” 他语气中满是对妹妹的担忧,还有难以掩饰的愧疚——因为自己的疏忽,才让妹妹遭了这么多罪。 沈妤看了看怀中睡得香甜的黎朔婭,轻声道:“今日受了些惊嚇,不过並无大碍。大郎君,婭儿年纪小,经歷了这些事,家中需要有位年长的女性好好照料她。” 沈妤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希望能留下来照顾黎朔婭。可黎大郎却像是突然失了聪一般,沉默著没有回应。若不是能看到他的影子映在地上,沈妤几乎以为他已经离开了。 沈妤不想把事情拖到第二天,索性开门见山:“黎大郎君,今日我冒充你的表妹,实属无奈之举,还望你见谅。你可还记得,我曾答应为你做三件不违道德的事?” 黎大郎依旧沉默不语。 沈妤只好继续说道:“林大夫说,我的腿需要休养一百日才能康復。” “所以,这第一件事……我想请求你,让我继续留在你家中,照料婭儿,直到我的腿伤痊癒,可好?” 沈妤心里清楚,自己这话实在有些厚脸皮,但她如今必须留下来——不仅要养伤治腿,还要趁机和未来的妖妃、大奸臣培养感情,这可是她改写命运的关键。 第8章 沈妤留在黎家了! “平日里在外人面前,我们就装作表兄妹的身份,这样也省得惹来不必要的閒话。” “至於在家里,为了报答你救我的恩情,家里的所有家务琐事,我都愿意一手包揽!” “大郎君你儘管放心,等我的皮肉伤一好,我就立刻下地干活,绝不偷懒!” “我向你保证,等一百天之后,我一定把婭儿养得白白胖胖、细皮嫩肉的,还给你一个健健康康的妹妹!” 沈妤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黎霄云却始终没有回应,只是身影微微晃了一下,隨后便转身,一步步走开了…… 他竟然就这么走了!? 沈妤站在原地,只觉得自己刚才像是对著空气说了一通废话,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无语:这世上怎么会有性子这么沉闷又粗鲁的男人? 可到了第二天一早,沈妤刚睁开眼,就看到床头摆著一碗黑黢黢的中药,药香瀰漫在空气中。 她撑著身子坐起来,看著那碗药,陷入了沉思。 这黎霄云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不仅特意请了大夫给她治伤,还为她抓了药,昨日在眾人面前也没有戳穿她“表妹”的谎言。难道,他真的默许她留下来养伤了? 想到这里,沈妤心里一阵激动,端起药碗,捏著鼻子一饮而尽。 等她撑著拐杖走出屋子,才发现黎霄云早就出门了,墙角摆著一个瓦罐,里面应该装著给她后续服用的药。 这时,屋內传来一阵响动,黎朔州从屋里走了出来。他看到沈妤,脸色比那黑瓦罐还要阴沉,冷冷地质问:“你到底是谁?別拿表兄表妹那套谎话来骗我!我清清楚楚地知道,我们黎家在这世上,早就没有半个亲戚了!” 黎朔州那双冰冷的眼睛上下打量著沈妤,眼神里的狠戾,仿佛只要她敢说一句谎话,他就敢立刻置她於死地。一个八岁的孩子,眼神竟能如此阴鷙,沈妤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但转念一想,这孩子可是未来权倾朝野的大奸臣,从小心性就与普通孩子不同,倒也不算奇怪。 即便如此,还是有一滴冷汗从她的额角滑了下来。 沈妤不想再欺骗他们,只能坦然说道:“如果我说,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你们会相信吗?” 这个解释实在太过苍白,可沈妤上一世就不清楚原身的身世,这辈子也根本编不出合理的来歷。 她只能继续说道:“我醒来的时候就在深山里,一抬头就看到了你兄长。我只是想活命,才麻烦了他,我真的没有恶意,也不是坏人。” 黎朔州显然一个字都没信,他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话到嘴边,几乎要脱口而出:“你不会是那传闻中的妓……” “二郎!”一声低沉的喝止突然传来,打断了黎朔州的话。 沈妤抬头一看,原来是黎霄云扛著一捆柴火回来了。他盯著自己的弟弟,神情严肃地说道:“不要捕风捉影,乱讲不实的话,她不是那样的人。” 仅仅一句话,便替沈妤洗刷了污名。 沈妤看著黎朔州气呼呼地转身回屋,心里百感交集:这小奸臣的防备心也太重了,想要取得他的信任,看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黎霄云走到沈妤身边,目光落在她的伤腿上,淡淡开口:“给你治伤,花了三两银子。” 沈妤心里一愣:所以他突然提这个,是心疼银子了,想赶她走? 等等!三两银子?这在乡下,足够普通人家过上一年半载的日子了!沈妤不由得惊道:“那林大夫看著不像是黑心的人,怎么会收这么多钱?” 黎霄云將柴火丟进厨房,语气冰冷地解释:“上门诊治,诊金就要一两,后续三个月的药钱,又要二两。”他顿了顿,看向沈妤,“你百日后离开时,打算怎么还我这三两银子?” 沈妤一时语塞,心里却想著:她自然会还,而且还要加倍偿还,总不能白吃白喝住在黎家。可转念一想,他特意提起这件事,难道是…… 沈妤猛地抬起头,声音带著一丝颤抖问:“黎大郎君,你这是同意我昨晚的提议,让我留下来了?” 黎霄云点了点头,隨即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凶狠又冰冷,死死盯著沈妤:“但如果让我发现,你像叶小琴那样,苛待我幼妹分毫……” “就算我不要那三两银子,也会亲自把你的腿再废了!” 面对这高大彪悍的黎霄云发出的狠戾警告,沈妤心里又是一颤:这黎家兄弟,还真是一家人,个个都是狠角色! 她连忙拍著胸脯保证:“我沈妤说话算话!必定把婭儿当成亲妹妹看待,把你和二郎也照顾得妥妥噹噹!你们喝稀的,我就绝不碰乾的;你们穿一件衣服,我就绝不穿两件!” 沈妤越说越激动,脸颊涨得通红,眼中满是光亮,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 黎霄云看著眼前的女子,只觉得胸口微微发痒,心里暗自疑惑:自己到底是著了什么魔?竟因为她的三言两语,一次次妥协。先是把她带回家,又特意去请大夫,还惹来昨日那样的麻烦。她隨口编的表兄妹谎话,自己竟也由著她去了。 昨日她还怕自己当眾揭穿她,用那样期盼又哀求的目光看著自己。 不过,若不是因为她,自己恐怕至今还被蒙在鼓里,不知道叶小琴竟然虐待丫丫。 罢了,既然幼妹这么亲近她,留她住一百天又何妨?等一百天后她伤好了,自然会离开,到时候一切都会恢復原样。 沈妤重新躺回床上休息,接下来的几天,她大多时间都只能躺著,暂时还没法兑现照料黎家兄妹的诺言。但一想到能留在黎家,她就抑制不住地激动和兴奋。 不仅能近距离接触未来的妖妃和大奸臣,更重要的是,她这辈子终於能避开和李信誉那个狗男人相遇了。 上一世,她皮肉伤一好就匆匆离开青山,结果在进城的路上遇到了李信誉,才落得那般悽惨的下场。这一世,只要她不离开黎家,不离开青山,就绝不会再遇到他! 沈妤抹掉眼角的泪珠,心中涌起一股新生的希望:她终於可以彻底摆脱上一世的悲剧,重新开始这一世了。 几天之后,沈妤的皮肉伤终於痊癒了。 虽然还需要继续喝药,但她已经能撑著拐杖,偶尔下地走动了。连续喝了好几天的稀粥、啃红薯,沈妤觉得自己都快被饿瘦了,便想著早起做一顿不一样的早饭。 可当她揭开米缸的盖子,才彻底明白什么叫“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米缸里空空如也,黎家平日里的稀粥那么稀,竟是因为真的没有米了。就连堆在墙角的红薯,也没剩下几个。 沈妤满脑子的食谱,却根本没有施展的余地。 她撑著拐杖把厨房翻了个遍,最后只找到一把野菜、一些掺了麦麩的麵粉,还有陶罐里仅剩的一点点动物油脂。 她实在不想再喝野菜稀汤了,便麻利地行动起来:先把野菜切碎,再將麦麩麵粉加水搅拌成麵糊,混入切好的野菜,又撒上家里仅有的粗盐调味。 她把锅底最后一点油脂烧热,將手中捏成形的野菜饼贴进锅里,只听“滋啦”一声,诱人的香气瞬间瀰漫开来。 这香味实在太勾人,哪怕没有肉,也让饿了许久的沈妤馋得差点哭出来。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你在做什么?” 第9章 想吃肉了! 沈妤听到身后的声音,猛地转过头去。 此时天色还未大亮,厨房门口突然出现一个又高又壮的黑影,那模糊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嚇人,沈妤嚇得失声尖叫:“妈呀——” 她本就单脚踮著站在灶台边,这突如其来的惊嚇让她瞬间失去平衡,慌乱中根本来不及抓住一旁的拐杖,身子一晃,就朝著旁边的地面栽了过去。 那黑影动作快得惊人,几乎是瞬间就窜进了屋里,在沈妤即將摔在地上的剎那,一只宽厚的大手及时伸来,紧紧抓住了她的腰。 那纤细的腰肢盈盈一握,触感细腻,让黎霄云的身体猛地一僵,连带著抓著她的手都顿了顿。 沈妤稳住身形后,才看清来人竟是早起的黎霄云,她连忙借著他的力道站直身子,一手扶住灶台,心还在砰砰直跳。 锅中传来浓郁的饼香,沈妤赶紧拿起锅铲,给锅里的野菜饼翻了个面,眼睛却不敢看向黎霄云,心里暗自嘀咕:自己刚把他家最后的余粮都造光了,他该不会生气吧? 这几天沈妤都在屋里养腿,几乎没和黎霄云照过面。 她虽然不清楚,十年后那声名赫赫的黎氏兄妹身边,为何没有这位糙汉子的身影,但眼下她必须在他手里討三个月的生计,无论如何都不能惹恼他。 沈妤捡起一个还冒著热气的饼子,转过身,恭恭敬敬地递到黎霄云面前:“我烙了几个饼,大郎君趁热尝尝!” 黎霄云接过饼,眼神里满是狐疑,显然不相信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女子,竟能做出什么像样的吃食。 他捏著饼,咬了一大口。 滚烫的饼皮混著猪油的香气,麦麩的粗糙和野菜的清爽交织在一起,瞬间在口腔里迸发开来,那浓郁的香味让黎霄云不由得愣住了。 他又咬了一口,这饼子做得扎扎实实,因为掺了不少麦麩,每一口都需要用力咀嚼才能咽下,口感虽有些粗糙,味道却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就用这么简单的材料,她竟然真的做出了这般美味?黎霄云的舌尖还残留著饼的香气,没一会儿就把一整个饼吃完了。 沈妤看到他眼中闪过的光亮,又看著他一言不发却迅速吃完饼的模样,不由得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在李信誉的庄子里熬了近八年,她结合现代人的烹飪思路,练出了一手好厨艺,还学会了不少古代女子的生存技巧,本以为这些本事再也用不上,没想到重生后反倒派上了用场。 等黎霄云吃完,沈妤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坦白:“大郎君,实不相瞒,你家米缸里已经没米了,麦麩麵粉也被我用完了。” “今日早上能饱餐这一顿,下一顿恐怕就没著落了……哎!” 沈妤眨著圆溜溜的眼睛,偷偷观察著黎霄云的神色。 她早从带银子上山的人那里听说,叶小琴被赶出陈家村后,她的婆母托人还了黎霄云五两银子,虽然黎霄云之前说要二十两,但看著陈家只剩寡母幼女的可怜模样,便鬆口说剩下的可以慢慢还,也没把这五两银子退回去。 既然黎霄云身上有银子,就能换些粮食回来,沈妤心里立刻有了主意,她清了清嗓子说:“大郎君,恕小女子多嘴说几句。” 黎霄云低头看著她沾了几抹锅灰的脸蛋,淡淡道:“你说。” 沈妤连忙说道:“婭儿和二郎都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可每日吃的都是没有荤腥的稀粥野菜,营养实在太单一了,这样下去,他们的身体根本没法长结实。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她在心里默默补充:也就你壮得像头蛮牛,不怕营养不良!那温二郎嘴巴厉害得很,身子却单薄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婭儿更可怜,天气刚转凉就开始流鼻涕,说到底都是体质太差的缘故。 黎霄云听著她的话,似乎终於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看著她问:“所以,你是想吃肉?” 沈妤被他这话噎得呼吸一窒,瞪大了眼睛:“什、什么叫我想……好吧,我確实也想,但我主要是为了两个孩子啊!” “大郎君,你看,孩子想身体强壮、健康长大,长得高高壮壮不生病,就得吃得好、吃得有营养!要吃肉、吃菜、吃白米饭,荤素搭配著来,总不能天天只喝稀粥、吃野菜和红薯吧?” 沈妤实在怀疑,这黎霄云到底是怎么把弟弟妹妹带大的。 她之前听人说,他们兄妹三人五年前才搬到青山,那时婭儿差不多一岁,黎二郎也才三岁,黎霄云自己也不过十四岁,难以想像这些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但能把两个年幼的弟妹养活,也足以证明他有本事,只是不懂得如何照顾孩子罢了。 黎霄云沉默了片刻,开口道:“若只是让他们活下去,倒也不难。” “但要把他们好好养大,確实要花心思、下功夫。” 沈妤想起前世听到的关於黎氏兄妹的传言:黎朔州虽权倾朝野,却是个常年病弱的病秧子;黎朔婭虽成了冠绝后宫的妖妃,却是个体弱多病的病西施。 就算没亲眼见过他们的结局,也能猜到,二人最终都会被孱弱的身体拖累,落得个短命的下场。 既然这辈子受了黎家的恩情,她就不能眼睁睁看著这一切发生,一定要想办法改变他们的命运。沈妤暗下决心,漆黑的眸子紧紧盯著黎霄云,黎霄云也定定地看著她。 许久之后,黎霄云才缓缓开口:“以前我做的肉,他们从来不吃。” 沈妤立刻猜到了缘由,怕是他的厨艺太差,做的肉难以下咽。 就婭儿那副馋嘴的模样,別说肉了,就算拿鞋垫子蘸点酱,她怕是都要啃上几口,怎么可能挑食? 她拍著胸脯向黎霄云保证:“大郎君放心,以后做菜的事交给我,保证让两个孩子吃得香!” 此时锅里还剩四张饼,黎霄云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沈妤便给他留了两张。 可光吃饼太干,她又舀了一瓢水倒进锅里,借著锅底仅剩的一点油星,撒了几颗盐和最后一点野菜沫,熬了一锅简单的汤,配著饼子吃。 没过多久,黎朔婭和黎朔州就被香味吸引了过来,这是他们四人第一次围坐在厨房的小方桌上一起吃饭。 “姐姐!饃饃,好大的饃饃!”黎朔婭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到桌上的饼子,瞬间亮得像星星。 她迫不及待地抓起碗里的饼,狠狠咬了一大口,下一秒就被饼的香味迷得睁不开眼。两腮塞得鼓鼓的,像只偷吃的小仓鼠,只顾著埋头啃饼,连话都顾不上说。 黎霄云已经吃了一个饼,此刻正慢条斯理地撕著第二个饼,吃相比起黎朔婭要斯文得多。可黎朔州却坐在一旁,盯著碗里的饼,满脸的嫌弃,迟迟不肯动手。 黎霄云看著他问:“怎么不吃?” 黎朔州瞥了眼沈妤,对黎霄云说:“她做的东西,能吃吗?” 沈妤笑眯眯地看著他,故意逗道:“难不成二郎是挑食?” 黎朔州被戳中心思,脸色微红,嘴硬道:“你!你胡说八道……” 就在这时,一只小小的手突然伸进了黎朔州的碗里,黎朔婭仰著小脸,眼巴巴地问:“二哥,你要是不吃,把饼给我好不好?” 第10章 黎朔州偷吃饼? 黎二郎本想由著妹妹把饼拿走,黎霄云却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他抬手摸了摸幼妹的小脑袋,声音放柔:“你手里还拿著半个饼,先把那个吃完,大哥把这半个给你留著。” 说罢,黎霄云便將手中剩下的半块饼放进了黎朔婭的碗里。 沈妤看著黎朔婭圆滚滚的小肚子,柔声问道:“婭儿,你是真的没吃饱,还是因为怕再挨饿,才想多吃点东西?” 那日叶小琴上山大闹一场,虽然黎朔婭勇敢地站出来,把叶小琴虐待自己的事全说了出来,可沈妤却发现,这孩子幼小的心灵已经留下了创伤。 上一世她在黎家时就发现,这丫头格外贪吃,也格外能吃,明明肚子吃得圆滚滚的,身子却依旧瘦弱不堪。 现在想来,黎朔婭怕是得了暴食症。 她被叶小琴饿怕了,总担心自己会吃不饱,所以一看到食物,就本能地往嘴里塞,哪怕撑得难受也停不下来,久而久之,脾胃都被伤透了。 也正因如此,她才总爱生病,体质差到极点,长大后才落了个病西施的名头。 沈妤觉得,现在想调理好这兄妹俩的身体,还不算太晚,只是需要他们三人都愿意配合自己才行。 黎朔婭怯生生地回答:“怕……我怕饿……” 这话让黎霄云和黎二郎的眉头瞬间皱紧,两人的心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又疼又怒。这是他们捧在掌心里疼爱的妹妹,竟被叶小琴那个寡妇欺负到这种地步! 黎二郎气得一拳砸在桌上,胸口剧烈起伏著,眼底闪过阴鷙的恨意:“兄长!那毒妇实在太过分了……” 很明显,他已经彻底记恨上了叶小琴。 不仅如此,他看向沈妤的眼神也满是戒备与不善,在他看来,这个来歷不明的女人,和叶小琴一样,都没安什么好心。 黎霄云紧紧攥著拳头,指节泛白,满心都是悔恨——恨自己当初瞎了眼,竟把妹妹送到叶小琴那里照看。 沈妤察觉到屋內压抑的低气压,连忙开口打破沉默:“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把婭儿的身体养好,不光是身体,连带著心里的创伤也要慢慢抚平。” 黎霄云看向她,眼神里带著一丝探究:“你有办法?” 沈妤坚定地点头:“只要把她的脾胃调理好,再给她足够的安全感,时间久了,她的状態自然会恢復正常。” 黎二郎显然半点都不信她,立刻对黎霄云道:“兄长,把她送走!我们难道还养不起婭儿吗?根本用不著她在这里多管閒事!” 这黎二郎像只浑身带刺的小刺蝟,对沈妤充满了敌意与防备。沈妤没办法,只能將目光投向黎霄云,希望他能相信自己的话。 黎霄云的大拇指在拳头上反覆摩挲著,沉默了好半晌,才再次开口:“那你说,具体该怎么做?” 沈妤的脸上瞬间露出欣喜的笑容,心里暗道:这黎霄云虽是个糙汉子,倒还听得进劝,比这未来的大奸臣黎二郎好相处多了! 她连忙说道:“家里现在没有余粮,也缺蔬菜、肉蛋这些东西,得麻烦大郎君多置办些回来。若是你得空,还请去郎中那里抓两幅调理脾胃的药。” “这是个慢功夫,除了吃饭、喝药,还需要多陪陪婭儿。” “大郎君每日可以带婭儿出去散半个时辰的步,放鬆放鬆心情。” “其他的,就慢慢来吧。” 黎霄云听完,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半块饼上,沈妤立刻提醒道:“大郎君若是信我,这半块饼千万不能再婭儿吃了,她的脾胃已经受不住了。” 沈妤甚至猜测,黎朔婭这两天可能就要生病——她注意到,这孩子已经好些天没有解过大便了。 黎霄云愣了一下,將饼揣进怀里,沉声道:“今日我要外出,得等到天黑才能回来。” 沈妤心里一紧:那岂不是要饿一整天?她有些后悔,不该把最后一点余粮都用来烙饼了,好歹留些米煮点稀汤,也能垫垫肚子。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黎霄云又补充道:“你不用担心饿肚子,晌午之前,村长家的长工会送东西过来。” 沈妤点点头,黎霄云顿了顿,又特意解释了一句:“我要去镇上一趟。” 他要去镇上?沈妤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黎霄云收拾好晾晒的鱼乾,又把存放了几天、还奄奄一息的几只小猎物装好,临走前,特意走到沈妤的房门外,犹豫著开口:“你……要不要我帮你带些东西回来?” 此时沈妤正在屋里给黎朔婭擦脸、梳头,听到黎霄云的话,立刻激动地回应:“要的,大郎君!若是方便,麻烦帮我带一匹布回来吧!” 沈妤心里又惊又喜,没想到这看著粗獷的汉子,心思竟这般细腻,还能想到问她一句。 她身上的衣服早就脏得发餿,料子都快磨得包浆了,早就该做身新衣服了。好在她在庄子上学会了做衣服,只要有布,就能自己动手做。 她也知道自己这般张口要东西,实在有些厚脸皮,可她如今身无分文,也只能这样了。心里暗下决心,往后一定要更用心地照顾黎家兄妹,报答这份情分。 黎霄云走后,沈妤给黎朔婭梳了两个俏皮的羊角辫,又给她换了身乾净的衣服。等黎朔婭乾乾净净、清清爽爽地蹲在院子里玩时,黎朔州恰好从房间的窗户里看到了这一幕。 他不得不承认,这几天妹妹確实干净整洁了不少,那个女人……好像也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至少妹妹现在十分依赖她,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可黎朔州还是想不通,大哥为什么会相信她的鬼话?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怎么可能真心对他们兄妹三人好? 『咕嚕——』 肚子突然传来一阵肠鸣声,黎朔州握著书的手顿了顿,再也看不进去一个字。 早上那饼的香味还縈绕在鼻尖,看起来明明那么香……他一早上没吃东西,早就饿得不行了。 当时若是兄长劝他一句,他说不定真的会尝一口。还有那碗配饼的汤,虽然看著清汤寡水,可上面还飘著点油星子。 兄长的厨艺实在糟糕,每天不是稀粥就是烤红薯,偶尔做次麵食或肉,更是做得难以下咽,简直是暴殄天物。 长这么大,黎朔州几乎没吃过什么好吃的,也就兄长偶尔去镇上带回来的油饼,能让他惦记许久。 油饼……饼…… 腹中又传来一阵更响亮的『咕嚕』声,黎朔州的心思全被那饼勾走了:早上那女人做的饼,好像也是用油煎过的? 没过多久,黎朔婭气呼呼地跑进屋里,对沈妤说:“姐姐!二哥偷偷在厨房吃东西,还背著我,以为我没看见呢!” 沈妤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果然,天下没有真正挑食的孩子,只有没饿够的孩子。 她和黎朔婭约定好,装作没看见这件事,免得黎朔州那死要面子的性子,会觉得难为情。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了长工的喊声:“大郎!你在家吗?我给你送东西来了!” 第11章 长工送来食物,可以做好多美食了! 若是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沈妤自然不会轻易出门见外男,可她並非这般身份。 况且如今身在乡下,黎大郎又外出不在家,她只能撑著身子下床,打算出面应付来人。 沈妤刚撑著拐杖走到门口,就见黎二郎已经迎了上去,对著来人喊道:“大牛哥,是你送东西上山了!” 挑著两担货物的是个皮肤黝黑的壮汉,正是村长家的长工大牛,他咧嘴嘿嘿直笑,问道:“二郎,你兄长呢?咋没见他人影?” 黎朔州答道:“兄长一早便外出了,不过他离家前特意交代过,说今日你会送货物上山。” 沈妤见状,让身旁的黎朔州端了一碗水递给大牛。 大牛接过水,红著脸飞快地瞥了沈妤一眼,又凑到黎朔州身边,压低声音偷偷问:“这姑娘就是你那从远方来寻亲的表姐?” 黎朔州本就不想搭理这种閒话,索性板著脸一言不发。 可大牛是个心直口快的莽汉子,见他不答,依旧小声嘀咕:“这姑娘生得可真俊,该不会是来嫁给你兄长的吧?那我啥时候能喝上你家的喜酒啊?” 这话彻底惹恼了黎朔州,他一把夺过大牛手中的碗,沉声道:“大牛哥,我家如今有女眷在,不便多留,你送完东西就请回吧。” 大牛嘖嘖两声,丝毫没看出黎朔州的不悦,继续说道:“你生啥气啊?就算你想娶这美娇娘,你们年岁差得也太大,没机会咯。” “不过二郎,你也得为你兄长想想。村里人都说他常年打猎,身上杀气重,普通人家的姑娘谁敢嫁给他?” “更何况他还带著你和你妹妹这两个小拖油瓶子!” “俺娘说了,那叶寡妇心术不正,没嫁到你家是万幸!现在有个表妹送上门,你哥哥咋不赶紧娶了她?” 大牛喋喋不休地说完,还自作主张地把两担货物挑到灶房,这才转身离开,全程再没敢多看沈妤一眼。 沈妤虽没听清大牛具体说了些什么,却见黎二郎的脸色越变越黑,仿佛乌云罩顶一般。 等大牛一走,她便问黎朔州:“二郎,村长家每个月都会给你们送物资上山吗?是大郎君付了银子吗?” 黎朔州听到沈妤的声音,还在为大牛的话气恼不已。 在他心里,兄长威武不凡、本事出眾,怎么可能娶不到媳妇?都是这些村民没见识,不识得真正的好男儿!至於这个来歷不明的女人,想当他的长嫂?简直是做梦! 黎朔州恶狠狠地瞪了沈妤一眼,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砰”地一声摔上门,气冲冲地回了屋。 沈妤站在原地一脸茫然,实在想不通自己又哪里惹到这小祖宗了。 这未来的大奸臣,脾气还真是阴晴不定,让人捉摸不透。 一旁的黎朔婭拉了拉沈妤的衣角,小声解释道:“姐姐,大哥每次打猎回来,会把猎物送给村长爷爷,村长爷爷就会给我们米和菜。” 沈妤又惊又喜,没想到这小丫头心里什么都清楚,她连忙把黎朔婭搂进怀里,在她粉嫩的脸蛋上亲了一口,又问道:“婭儿,那你兄长是不是把死了的小猎物送给村长家呀?” 黎朔婭点点头,认真地说:“是啊,兄长说死了的猎物养不活,就送到村里。村长爷爷家有钱,每个月都会给我们米和菜。” 沈妤瞬间明白了其中的门道:黎霄云每次进山打猎,会把死去的猎物送到山下陈家村的富庶人家,到了约定的日子,再由村长出面统一送粮食和蔬菜上山;而活下来的猎物,黎霄云会先养著,等攒得多了,再和其他山货一起拿到远些的镇上售卖。 这么看来,黎霄云其实是有些身家的,不然也拿得出二十两银子借给陈家。 只可惜他空有银子,却不懂照顾弟妹,把两个孩子的身体都养得孱弱不堪。 沈妤掀开大牛送来的货物,里面只有两袋米、一袋白麵粉、一袋麦麩,还有少许青菜,最多的竟是大半筐红薯,物资著实算不上丰盛。 她心里不禁嘀咕:这村长莫不是欺负黎霄云老实?黎霄云送下山的猎物定然不少,怎就只换来这点东西?而这兄妹三人,竟要靠著这些物资熬过一个月! 沈妤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洗手准备做饭。 她腿伤未愈,单脚站立十分吃力,便喊黎朔婭进来搭把手,让她帮忙摘菜叶子、洗米。 两人在灶房里忙得其乐融融,却不巧被出门的黎二郎撞见了。 黎二郎当即气冲冲地跑过来,指著沈妤怒斥:“你这个毒妇!你在做什么?竟然使唤才六岁的丫丫帮你干活!我家供你吃供你住,你竟是个黑心肝的女人!你立刻给我滚出去!” 沈妤深吸一口气,心里暗自腹誹:这黎朔州怕不是有被害妄想症吧?整日里对自己防备重重。 可想到他未来是权倾朝野的大奸臣,沈妤只能捏紧拳头,把这口气忍了下去。 她平復了好一会儿情绪,才看向眼前这个不过八岁的孩子,语气带著几分不悦:“二郎,你不如问问婭儿,我是否逼迫她做了不愿做的事?” 黎朔州立刻抓住妹妹的肩膀,用力晃了晃,急声问道:“丫丫,这毒妇是不是逼你干活了?你大胆告诉二哥,二哥给你做主!可別像怕叶小琴那样,受了委屈也不敢说!” 黎朔婭被晃得头晕眼花,连声喊道:“二哥,你快放开我,丫丫头好晕啊!” 等黎朔州鬆开手,黎朔婭用力甩了甩髮晕的脑袋,才嘟著嘴说道:“二哥你乱说什么呀!姐姐才不是小妞她娘那样的坏人,姐姐对我可好了,二哥最討厌了!” 说罢,黎朔婭转身跑到沈妤身边,紧紧抱住她的胳膊,一脸依赖的模样。 这一幕让沈妤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她实在不明白,为何自己刚到黎家,这个未来的妖妃就对自己这般亲近。 上辈子尝尽人间苦楚的沈妤,此刻心中涌起阵阵柔软与欢喜。 起初对黎朔婭好,是因为知道她將来会成为宠冠六宫的妖妃,可现在,她只觉得这不过是个软萌可爱的小丫头。 沈妤一把抱住黎朔婭,在她小脸蛋上狠狠亲了两口。 黎朔州站在原地,彻底愣住了。 他视若珍宝的妹妹,竟然说他討厌?他们兄妹三人相依为命,彼此是对方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可如今妹妹竟被这个来歷不明的女人迷住了,连大哥也相信她的鬼话!黎朔州只觉得,这个家好像要被这个女人拆散、侵入了! 他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心里拔凉拔凉的,最终气冲冲地转身回了房。 沈妤懒得理会他的闹脾气,心里暗道:就算他將来是权倾朝野的权臣,那也是以后的事。她就不信,用十年的时间,还收服不了这个小奸臣的心?沈妤早就打定主意,她不是来破坏这个家的,而是要真正融入这个家。 第12章 油渣拌饭居然是二郎八年来吃过最好吃的饭? 沈妤在整理青菜时,意外在菜堆下发现了一块碗口大的肥肉。这肉肥得几乎看不到一点红肉,却恰好解了她缺油少荤的燃眉之急。 她欣喜地捏了捏黎朔婭的小脸蛋,笑著说:“婭儿,中午姐姐给你做油渣菜乾饭,保准香掉你的小舌头!” 將两袋米倒进米缸后,沈妤先抓了三把米仔细淘洗乾净,放进烧得温热的水里浸泡。又切了一把青菜放在一旁备用,隨后把那块肥肉切成了粒粒分明的小块。 等米煮到半熟时,她赶紧將米饭捞了出来,浓稠的白米汤则留著待会儿做汤喝。 铁锅烧得滚烫后,沈妤把所有肥肉粒都倒了进去,加了点水,因没有其他调料增香,只能简单熬一锅猪油。等金黄的猪油熬出来,她又把还没烤焦的油渣捞了出来。 一旁的黎朔婭早就踮著脚尖扒著灶台边,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锅里的油渣,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沈妤忍著烫,捏起一颗油渣放进她嘴里。 “咔嚓咔嚓……” 酥脆的油渣在口中瞬间化开,满嘴都是油香与肉酥的味道。 黎朔婭被这香味惊得打了个激灵,眯著眼睛兴奋地手舞足蹈,转身就往屋外跑,边跑边喊:“二哥!二哥!有肉肉吃啦!这肉肉超香,好吃极了!” 结果,她刚跑到门口就被黎二郎拒之门外。 其实黎朔州早就闻到了浓郁的猪油香,那香味勾得他肚子里的馋虫直打转,恨不得立刻衝进厨房看看这女人到底做了什么好吃的。 早上那饼已经是他近期吃过最美味的东西,可他刚和这女人拌过嘴,现在若主动凑上去,岂不是太没面子? 更让他生气的是,丫丫这没良心的,一心向著外人就算了,还跑来跟他炫耀!黎朔州气得咬紧后槽牙,只能把手中的书读得更大声,以此掩饰自己的馋意。 沈妤可没功夫理会这小奸臣的彆扭心思,她忙著把熬好的猪油装进陶罐里,又將先前沥乾水的米饭直接倒进还沾著猪油的锅里。 米饭裹上猪油后,瞬间散成一粒一粒的,她再把切好的青菜倒进去,撒了点盐,快速翻炒几下就熄了火。 隨后切了些油渣放进锅里拌匀,將饭分成三碗,端上了桌。 黎朔婭早就迫不及待地坐在桌子旁,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饭碗。沈妤让她先去洗手,顺便叫二哥来吃饭。 黎朔婭恋恋不捨地看了眼桌上白绿相间、还撒著脆油渣的乾饭,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厨房。 “二哥,吃饭啦!別看书了,你不饿吗?你要是不吃,我就把你的那份全吃光咯!姐姐做了香喷喷的乾饭,里面有青菜还有油渣呢,超好吃的!”黎朔婭扒著门框喊,心里却偷偷盼著二哥说不吃,这样她就能多吃一碗。 谁知黎朔州“轰”地一下拉开房门,小脸阴沉却又理直气壮地说:“吃!为何不吃?这些饭菜都是兄长挣来的,厨房也是我们家的,我当然要吃!” 他才不会为了赌气,让这女人独自享用美味呢!黎朔婭见他答应,撒腿就往饭桌跑,麻利地爬上凳子,抓起筷子就往嘴里扒饭。 沈妤轻轻拍著她的背,柔声叮嘱:“婭儿,细嚼慢咽才好消化。你乖乖听话,待会儿还有米汤喝,要是狼吞虎咽,姐姐就只给你分一点点米汤哦。” 刚坐下的黎朔州听到这话,立刻抬头不满地盯著姜晚澄,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沈妤压根不与他对视,心里暗道:这孩子虽是真心疼妹妹,可他自己还是个小孩儿,哪里懂积食对脾胃的伤害? 好在黎朔婭十分乖巧,听了沈妤的话便放慢了速度,两腮帮子塞得鼓鼓的,一脸满足地看著沈妤,含糊地问:“姐姐,婭儿能天天吃这么好吃的饭饭吗?” “只要家里物资够,婭儿又听话,姐姐天天给你做好吃的。”沈妤笑著回答。 黎朔婭立刻欢呼起来,用力点头:“我听姐姐的话,慢慢吃!” 黎朔州在一旁暗自嘀咕:真有那么好吃吗?丫丫就是嘴馋,容易被食物骗了!可当他夹起一口饭送进嘴里,瞬间愣住了——米饭粒粒分明,裹著青菜的清香与微甜,还有脆脆的油渣碎在口中爆开,各种口感与味道交织融合,不过一碗普通的乾饭,竟好吃到让他难以置信。 这是他八岁人生里,吃过最美味的一碗米饭!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顾著低头扒饭,动作比黎朔婭还要急切,吃了几口才发觉自己失態,连忙放慢速度细嚼慢咽,还偷偷瞥了眼沈妤,生怕她在心里嘲笑自己。 就在这时,一碗温热的米汤被推到他手边,姜晚澄的声音淡淡传来:“別噎著,喝点汤。”她神色如常,没有丝毫嘲笑的意味,黎朔州心底顿时鬆了口气。 饭桌上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音,沈妤也终於吃了一顿近段时间最满足的饭。 看著兄妹俩吃得一脸幸福的模样,她心里暗道:就凭这厨艺,还拿捏不了你们两个小傢伙?果然,没有抓不住胃的反派,只有不够好的厨艺! 吃饱喝足后,沈妤深知物资稀缺,不敢浪费粮食,晚上就做了锅红薯粥,只是比平日里熬得稠了些。喝著粥时,她忍不住想,若是能做些泡菜就好了,这样喝稀饭也不会觉得口中寡淡。 古代没有什么夜生活,天一黑眾人便准备歇息。 沈妤刚帮黎朔婭擦完脸,外面就响起了雷声,紧接著下起了瓢泼大雨。 她想起此刻应该正在赶路的黎霄云,不由得喃喃自语:“这么大的雨,黎霄云怕是要被淋透了吧?”可她腿伤未愈,只能望著窗外的大雨嘆气。 没过多久,院外就传来了脚步声,黎霄云果然冒雨回来了。“大哥!”黎朔州急忙迎了上去,却被黎霄云厉声喝住:“不许过来!回屋去!” 瓢泼大雨中,黎霄云浑身都湿透了,他不想让弟弟也跟著淋雨受罪。 黎朔州急得团团转,却向来听兄长的话,只能眼睁睁看著黎霄云淋著雨走进院子。 黎霄云先钻进了厨房,沈妤早就听见了动静,从土灶后探出头来:“大郎君回来了?” 黎霄云刚放下背上的背篓,正准备脱掉湿透的衣裳,听到她的声音,动作顿时顿住了。 第13章 李信誉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沈妤撑著拐杖慢慢站起身,抬手指了指灶上的大铁锅,轻声说道:“锅里温著饭,我还烧了一大锅热水,大郎君可以洗个热水澡驱驱寒,千万別著凉了。” 说完,她全然不顾黎霄云那目瞪口呆的神情,撑著拐杖,一步一挪地缓缓走出了厨房。 刚回到房间,窗外就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黎朔婭被嚇得“啊”地尖叫一声,扑进沈妤怀里。沈妤连忙爬上炕,將她紧紧搂在怀里,柔声哄道:“別怕別怕,雷公公是在惩罚坏人呢,姐姐陪著你,什么都不用怕。” 她轻轻哼起温柔的童谣,黎朔婭在她的歌声里,渐渐闭上眼睛,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沈妤这才鬆了口气,想起刚才差点撞见黎霄云脱衣裳的画面,忍不住笑了起来——尤其是黎霄云看到她在厨房时,那副像是见了鬼的模样,实在滑稽。 这糙汉性子沉闷,逗弄起来倒还挺有趣的,沈妤忍不住晃了晃脚,觉得这日子倒也多了几分趣味。 隔壁的厨房里,黎霄云僵硬的身体过了好半晌才缓过来。 他顿了顿,先伸手合上厨房门,这才慢慢脱掉身上湿透的衣裳。 掀开锅盖时,他看到锅中的木架上摆著一大碗粘稠的红薯粥,旁边果然还有一锅滚烫的热水。黎霄云先用热水匆匆擦洗了身子,换上乾净的衣服后,才端起那碗红薯粥。 不知怎的,他看著碗里的粥,竟发起了呆。 这碗粥用料很足,米和红薯都放得不少,几口下肚后,温热的粥顺著喉咙滑进胃里,让他冻僵的身子渐渐暖和过来。 黎霄云这才想起从镇上带回的东西,將它们一一摆在桌上,大多被大雨淋湿了,还好他用外衫盖著,才没全部遭殃。 他看著这些东西,心里暗自琢磨:明日清晨那女娘看到这些,不知会不会满意? 大雨下了整整一夜,清晨时分,沈妤刚从睡梦中醒来,就听到院外传来一阵响动。 她撑著身子下床,心里纳闷:这黎霄云今日怎么起得比往常还早?可刚下炕,就听到院外传来黎霄云的说话声,还有一个陌生的男声,她心里顿时一紧:难道是来了客人? 沈妤拿起拐杖,走到门口,轻轻拉开一条门缝,就听到那陌生男子的声音清晰传来:“在下只求寻个地方暂避风雨,绝无打扰府上女眷之意。” “还请行个方便,这是在下的贴身信物,可换些银两,权当报答。”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沈妤如遭雷击,浑身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连腿都软得站不住。 她想衝出去大喊,让黎霄云別放这人进来,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李信誉会出现在这里?事情完全脱离了她的预料,变得不受控制! 她用尽全身力气,將门缝又拉开一点,看清了门外那人的脸——正是李信誉,那个上一世毁了她一生的狗男人! 沈妤恨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那张脸曾让她痴迷,如今却只让她满心怨毒,恨不得衝出去將他生吞活剥、啖肉饮血! 而院中的李信誉,此刻浑身狼狈,却莫名打了个冷颤。 他皱著眉,心里疑惑:为何突然感觉到一股浓烈的杀气?眼前这满脸络腮鬍的黎霄云看起来並无恶意,可那股寒意却真实存在。 黎霄云正仔细打量著李信誉,这人虽衣衫狼狈,却难掩一身贵气,服饰华贵,言行矜贵,听口音还是来自上京。 这样的贵人,怎会出现在这深山里?此刻细雨绵绵,他显然在雨里淋了一夜,正接连打著喷嚏,看著像是受了寒。 黎霄云没有接李信誉递来的扳指,只是冷冷道:“抱歉,家中有女眷和孩童,不便招待外人。” “公子不如走前山的小路下山,不过四里地就是陈家村,村里人本分热情,定会招待公子。” 黎霄云冰冷的態度,让李信誉又怒又无奈。 他可是堂堂李朝誉王,竟被一个乡野村夫如此打发,可他如今不便暴露身份,只能压下怒火。 转身走了几步,他本就受了寒,身子一晃,“砰”的一声重重摔在泥地里,直接晕了过去,华贵的衣衫沾满了污泥。 屋里的沈妤透过门缝看到这一幕,脸色惨白如纸。 她知道黎霄云绝不会见死不救,毕竟这人身份贵重,若死在他家门口,定会惹来祸事。 可她恨得浑身发抖,却只能谎称身体不適,躲在屋里不敢出去。 做饭的事自然又落到了黎霄云头上,没过多久,黎朔婭端著一碗稀饭走进来,晃著沈妤的胳膊,可怜巴巴地问:“姐姐,你什么时候再给我做好吃的饭饭呀?” 沈妤看著碗里那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菜叶子稀饭,也瞪大了眼睛。 黎朔婭更是一脸失望,嘟著嘴说没味道。看来这黎霄云的厨艺,是真的不怎么样! 沈妤狠了狠心,对她说:“婭儿,阿姐这两日身子不舒服,怕是不能下厨了。” “先委屈你的小肚子,等姐姐好了,一定给你做最香的饭菜,好不好?” 黎朔婭委屈巴巴地回到厨房,往日里连稀饭都要多喝两碗的她,今日竟只吃了一碗就放下了筷子。 黎霄云看著她这模样,心里十分诧异:那女娘究竟用了什么法子,竟让丫丫这么快就对她做的吃食上了心? 黎朔州见状,忍不住问:“丫丫,怎么不吃了?要不要再盛一碗?” 黎朔婭蔫蔫地摇了摇头:“大哥做的稀饭没味道,我想吃姐姐做的饭。” 黎霄云顿时语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是被妹妹嫌弃了。確实,那女娘做的吃食,比他做的美味太多了。 黎朔州也难得没有呛声,想起昨日的油渣菜乾饭,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黎霄云看著弟妹的反应,心里暗自琢磨:那女娘说要照料他们的生活,还说要调理丫丫的脾胃,怎么才干了一天就病倒了?这女娘的身子,也未免太娇弱了些。 第14章 真想直接毒死李信誉! 黎朔州心里一万个不情愿,可兄长的话他向来不敢违抗,只能不情不愿地拎著东西往沈妤的房间走。 沈妤看著床边堆得满满当当的货物,满眼都是惊讶,指著这些东西问道:“这些……都是大郎君昨日去镇上买回来的?” 黎朔州立刻气鼓鼓地瞪著她,没好气道:“你倒好,还没报答我兄长的恩情,反倒厚著脸皮要了这么多东西,真亏你开得了口!” 沈妤却笑盈盈地看著他,语气诚恳:“所以我更要好好谢谢大郎君了。” 这话让黎朔州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他实在想不通,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顏无耻的女人!他被气得胸口发闷,几乎要炸了,对著沈妤怒吼:“你知道这些东西要花我兄长多少银子吗?他每次进山打猎,都是拿命去拼的,你倒好,要起东西来倒是心安理得!” 吼完,黎朔州甩袖而去,留下沈妤站在原地轻轻嘆气。 她哪里是心安理得,只是刚重生过来,无依无靠,只能暂时厚著脸皮赖在黎霄云家。 这一世她绝不会像上辈子那般糊涂,黎霄云的恩情,她牢牢记在心里。 沈妤低头打量著这些物品,除了自己提过想要的一匹布,竟然还有两套现成的衣服。 她万万没想到,那个看起来粗獷的糙汉子,心思竟这般细腻。 难道是他闻到自己身上的衣服发餿了?沈妤想到这里,不由得红了脸,伸手摸了摸那些乾爽的布料,想起黎霄云昨日冒雨回来,却把这些东西保护得好好的,没沾到一点雨水,心里更是感慨:原来是自己对他有了刻板印象,这糙汉其实一点都不粗疏。 这时,黎朔婭指著油纸上的两刀猪肉,兴奋地跳起来喊:“姐姐,姐姐!有肉!好多肉肉!” 沈妤笑著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温柔地说:“是啊,你兄长特意买肉回来,给婭儿补身子呢。” 那两刀肉足足有三斤重,黎霄云肯花这个钱,是真的把黎朔婭放在了心上。 除了肉,还有六包包扎整齐的中药,正是沈妤之前叮嘱黎霄云买的、给黎朔婭调理脾胃的药。 此外,还有三包酥饼,甚至还有一只拆开油纸就香气扑鼻的香酥鸭。 黎朔婭盯著那只油光鋥亮的香酥鸭,口水都流成了丝线,眼睛直勾勾地黏在鸭子身上,挪都挪不开。 沈妤被她这副馋嘴的模样逗得笑出声,捏了捏她的脸蛋说:“婭儿乖,刚吃过早饭,这会儿再吃零食,小肚子会受不了的。” “姐姐答应你,中午就用这些肉给你做好吃的,你先去院子里玩儿好不好?” 黎朔婭这才恋恋不捨地离开,沈妤重新包好香酥鸭,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不过是再次遇上李信誉那个薄情寡义的渣男罢了,她是带著上辈子记忆重生的人,还怕他不成?这辈子她绝不会再和他有任何牵扯,更不会因为他,辜负了黎家一家人的真心。 黎家,才是她现在最该珍惜的所在。 至於李信誉…… 沈妤眯起眼睛,既然他敢赖在黎家,就別怪她不给好脸色! 沈妤撑著拐杖下炕出门,刚打开房门,就看到屋檐下躺著的李信誉,他满身泥泞,依旧昏迷不醒。 沈妤紧紧攥著拐杖,看著那张曾让她痴迷的俊脸,无数恶毒的念头在心底翻涌:毒死他,趁他昏迷捅死他,哪怕趁他生病要了他的命也好,或是把他丟到山坡下,任他自生自灭! 可她转念一想,若是李信誉死在黎家,黎家上下都会被牵连。 沈妤咬著牙,强压下心头的恨意,转身离开,走到厨房时,竟看到黎霄云正在劈柴。 夏日的清晨已经有些热,黎霄云额头上的汗珠顺著稜角分明的脸颊滑下,钻进敞开的衣襟里。 他的衣衫半敞著,挥动斧头的动作带著十足的力量感,汗水隨著动作飞溅,古铜色的皮肤被汗水浸润后,泛著健康的莹润光泽,敞开的衣襟下,紧实的胸肌若隱若现。 沈妤看得眼睛都直了,心里惊呼:天爷,这是什么香艷的画面!她的脸“轰”地一下红透了,刚想转身躲开,黎霄云却已经发现了她。 黎霄云猛地愣住,手忙脚乱地拉好衣襟,耳根和脖子瞬间红得像煮熟的大虾,结结巴巴地解释:“那、那个……我以为你病了,怎、怎么突然出来了?我、我就是劈点柴……女娘,我……” 沈妤偷偷瞥著他这副窘迫的模样,忍不住掩唇偷笑,心情竟莫名好了起来。 原来这看著粗鲁的山里汉子,也有这般害羞的时候。她忍著笑说:“是我唐突了,大郎君別见怪。” “不知大郎君可否帮我烧些热水,送到我屋里?” 她没明说要做什么,黎霄云却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连忙点头,不敢再看她一眼。 沈妤回到房间,黎霄云却在原地僵立了许久,才长长地吐了口气,心里懊恼不已:日后可不能再这般隨意了,得顾及著女娘的清誉。 沈妤用黎霄云烧的热水擦洗了身子,换上那套新衣服。 虽是最普通的粗布面料,甚至有些不合身,可系上腰带后,她竟真有了几分农家女子的模样。 她给自己梳了一条粗粗的麻花辫搭在胸前,又把头上的银簪、身上的玉佩拆下来包进帕子,塞进褥子底下,打算把那匹新布给黎氏兄弟各做一套衣服,再用自己旧衣服的好料子给黎朔婭做两件小衣衫。 收拾妥当后,沈妤清爽地走出房门,见李信誉还昏著,心里暗骂:最好別死在黎家,要死也滚远点!她白了李信誉一眼,转身进了厨房,黎霄云早已劈好柴离开,灶旁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 沈妤挽起袖子准备做午饭,拿起那两刀猪肉,仔细分成八块,每块约莫四两重,刚好够做一顿丰盛的肉菜。 剩下的肉被她放进篮子里,打算用一块肥肉炼出猪油,再把剩下的肉煮熟,抹上炼好的猪油做油封保存——这法子是她上辈子在庄子上学的,把肉放在水井上方的格子里,能保存很久不发霉变质。 第15章 饭菜美味得跟饭馆的一样,好吃! 沈妤手脚麻利地把米上锅蒸著,又將猪肉切成厚薄均匀的肉片。 家里的蔬菜所剩无几,她只能挑出一颗白菜,一片片仔细撕下菜叶,把脆嫩的白菜梆子留著炒肉,菜叶则放在一旁备用。 翻遍厨房,连葱蒜和酱油都找不到,只有一小撮粗盐能用。 沈妤轻轻嘆了口气,心里盘算著等腿伤好些,就去山上挖些野菜或菜苗回来栽种,再买些豆子做酱、酿点酱油,总不能一直这般缺调料。 很快,灶房里飘出诱人的肉香,黎家三兄妹都闻到了。 黎霄云正坐在院子里擦拭狩猎用的弓箭,闻到香味后,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加快了,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 屋里的黎朔州更是坐不住,咽著口水,眼睛时不时瞟向灶房的方向,心里满是期待:这女人又要做什么好吃的?他强压著心思看书,可目光落在书页上,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香!实在是太香了! 黎朔州在心里抓狂,暗骂沈妤是个惹人厌的女人,若不是她,自己怎会像小妹一样,变成只知道吃的馋虫? 他转头瞪向身旁的黎朔婭,只见小姑娘咕咚咽著口水,兴奋得手舞足蹈,嘴里还念叨著:“姐姐肯定在给我做好吃的!” 话音刚落,黎朔婭就一溜烟跑出房间,直奔灶房而去。 “姐姐!姐姐!我闻到香味啦!” 沈妤笑著颳了下她的小鼻樑,柔声说:“小馋猫,再等一会儿,马上就能开饭了。” 她將先前捞好的米饭放进蒸笼再蒸了会儿,米粒变得蓬鬆柔软,颗颗分明。 米汤养胃,沈妤先给黎朔婭盛了一碗,又让她去喊两个兄长来吃饭,这才把米饭、菜和汤都摆上桌。 炒白菜梆子虽出了点水,但沈妤把控好了火候,汤水並不算多。 盘中的肉片不算特別多,可对黎家三兄妹来说,这已是许久未曾出现在饭桌上的荤菜了。 黎霄云的厨艺向来糟糕,以前做的肉,黎朔州和黎朔婭闻著就嫌弃,他自己也觉得难以下咽,后来便索性不做肉了。 他曾想著把黎朔婭送到叶小琴家时,送两刀肉过去给妹妹改善伙食,哪料叶小琴心肠歹毒,不仅虐待黎朔婭,还让她连肉味都没尝过。 如今,黎家的饭桌上终於又有肉菜了! 黎霄云率先夹了一筷子白菜炒肉,菜色虽不如饭馆里那般精致,味道却出乎意料的好。 白菜梆子带著清甜,脆爽可口;瘦肉嫩而不柴、毫无腥味,肥肉则肥而不腻,一口咬下去,油脂在口中化开,满口生香。 黎霄云抬眼深深看了沈妤一眼,让她心里犯嘀咕:难道是自己做失手了?她赶紧也尝了一口,味道虽因缺调料稍显寡淡,但依旧好吃。 “大郎君是不是不喜欢这道菜?主要是缺了酱油、豆豉这些调味料,不然味道会更好。”沈妤趁机说道。 黎霄云皱了皱眉,问:“这些东西需要我去买吗?” “等我腿伤好些,也能自己做些,只是现在还得养些时日。”沈妤答道。 黎霄云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那边的黎朔州和黎朔婭早已开启乾饭模式,两人不停夹菜扒饭,吃得不亦乐乎。 黎霄云尝了口米饭,垂眸看著碗中的米,心中涌上一阵黯然:有多少年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米饭了?原来不是米的问题,是自己根本做不出这般滋味。 等他再抬头,盘中的菜已经所剩无几。 黎霄云看著狼吞虎咽的弟妹,訕訕一笑,对沈妤说:“女娘做的饭菜很可口,日后可以多做些。” 沈妤看著这满脸络腮鬍的糙汉竟露出笑容,心里诧异:他这是满意自己的厨艺,还夸了自己?她隨即又想到现实问题,说道:“大郎君,若是天天这样做饭,家里的米、面和蔬菜怕是撑不了几日。” 沈妤把家中食材的情况如实说明,从前兄妹三人隨便应付,这些米麵还能吃一个月,可如今要好好做饭,食材消耗定会加快,她必须和黎霄云说清楚。 黎霄云对此早有预料,並不惊讶,反而安慰道:“女娘只管放心用米用肉,其他的不用操心。” 沈妤闻言,顿时露出释然的笑容。 黎霄云被她的笑晃了眼,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黎朔婭拍著手欢呼:“姐姐笑起来真好看!” 黎朔州连忙小声警告:“非礼勿视,好好吃饭!” 灶房里顿时只剩下碗筷碰撞的扒饭声。 菜和肉被两个孩子吃得差不多了,沈妤就用油汤拌饭,黎朔婭见了也要学,吃了一口后,捧著碗疯狂扒饭,那模样把黎朔州都看呆了。 他的碗早已空了,心里馋得慌,却只能看著油汤拌饭最后都进了黎霄云的碗里。 刚吃完饭,院中的誉王就醒了。 黎霄云给他端去一碗清水,端 誉王几口喝乾,抹了抹嘴,才发现自己竟坐在屋檐下,半个身子露在阴雨里,身上除了泥泞,还湿了大半。 誉王脸色阴鬱地看向黎霄云,在他眼中,这个满脸络腮鬍的魁梧汉子,不过是个目光短浅的乡野村夫。 他压下心中的不悦,撑著身子站起来,故作温和地拱手道:“多谢兄台相救。我因落难至此,狼狈不堪,多有叨扰。” “不知可否容我在此暂住两日?我的僕人很快就会寻来,届时定有重谢!” 誉王此刻摆出上位者的气度,言语间带著不容拒绝的架势。 黎霄云沉默著,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畏怯,他打心底不想收留这个金贵的公子哥——沈妤好歹还能干活,这公子哥怕是只会等著人伺候。 黎霄云根本不稀罕什么金银酬谢,他凭打猎就能养活家人,还有富余。 可他也清楚,若断然拒绝,这人定会记仇,他日怕是会给黎家招来杀身之祸。 第16章 誉王被针对了? 黎霄云眉头紧锁,心里反覆权衡利弊,最终只能黑著脸答应让誉王留下,冷声道:“家中有女眷,还请公子多些避讳。” 丟下这句冷冰冰的话,黎霄云便转身离开。 誉王望著他的背影,眸色越来越深,心中暗自思忖:这村夫究竟是天生莽撞胆大,还是自己小瞧了他?他堂堂誉王,平日里一个眼神就能让数千將士瑟瑟发抖,可这个山野村夫,竟对自己半分敬畏都没有!果然是穷山恶水出刁民! 誉王被安排到黎氏兄弟的房间暂住,黎霄云既已答应收留,便索性帮人帮到底,找了一套乾净的衣衫给他。 兄弟俩的床榻本就不大,黎霄云只好暂时搬到灶房去住。 沈妤其实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誉王大概率会暂时留下,可当黎霄云把这事告诉她时,她的脸色还是瞬间沉了下来。 黎霄云见她神色不对,便开口道:“你若是觉得不方便,就在屋里歇几日,等那人走了再出来。” 沈妤当即拒绝:“凭什么为了外人,委屈我自己?” 如今黎朔婭早已吃惯了沈妤做的饭,黎霄云做的吃食她一口都不愿碰;黎朔州的胃口也被沈妤的厨艺养刁了。 黎霄云看在眼里,清楚两个弟妹的胃已经彻底被沈妤收服,况且他也觉得沈妤做的饭菜確实可口,既然她不愿躲著外人,黎霄云便也不再多劝。 黎霄云走后,沈妤望著窗外淅淅沥沥的阴雨,脸色越发阴鬱。 她实在想不通,到底出了什么差错?按照上一世的时间线,她此时还没离开黎家,根本不该遇到李信誉才对。 是什么原因,让他提前出现在了自己面前?本以为能彻底避开的孽缘,终究还是没能躲掉! 但沈妤很快握紧拳头,心中暗暗发誓:这一世,她绝不再做李信誉掌中的玩物,任他折辱、丟弃、肆意糟蹋! 她在屋里做了一下午女红,直到天快黑时,才起身去了厨房。 此时,下了一整天的雨终於停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沈妤洗净手,拿出黎霄云昨日从镇上带回的香酥鸭,又蒸了十个大红薯,用中午剩下的白菜叶煮了一大盆汤。 她將香酥鸭放进铁锅,用猪油快速熗炒了一遍,让鸭子重新变得酥脆诱人。 饭菜备好后,沈妤便喊眾人吃饭。 农家不比世家大族,不必讲究外男避客的规矩,况且食材有限,也没必要刻意分食。 誉王被黎朔州领著走进灶房,他已经整整两天没吃东西了,此刻飢肠轆轆,浑身都没力气,別说桌上有肉,就算只有两个红薯,他也能吃得下去。 在屋里时,誉王就闻到了浓郁的饭菜香,所以一进灶房,他的目光就死死黏在餐桌上,直到眾人都落座,他才注意到桌旁还坐著一位容貌秀美的农家女子。 誉王心中顿时一惊,没想到在这荒山野岭,竟有这般容貌的女子!她肤白如凝脂,容貌像芙蓉花般娇艷,头髮如绸缎般顺滑,身段似拂柳般纤细。 虽未施粉黛,头上没有任何髮饰,髮髻也只是简单挽著,身上穿的不过是最普通的蓝布衣衫,却难掩一身清雅气质,明眸皓齿,宛若国色天香。 仿佛她本就不该落入这凡尘俗世,天生就该陪在贵人身边。 誉王看得失了神,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沈妤身上流连。 沈妤攥紧拳头,抬头愤然迎上他的视线,怒声道:“这位公子未免太过放肆!我虽是农家女子,却也容不得公子这般轻贱!” 她太了解李信誉了,这男人惯会装出温文尔雅、谦和端正的模样,內里却黑透了!虚偽、自私、狂妄、自大,从不把底层女子放在眼里,心中只有利益和一时的喜好,有用时百般討好,无用时便弃如敝履,甚至隨意打杀。 上一世,她曾得到过他的一时宠爱,可最终还是成了他笼络利益的工具,落得悽惨下场。 这份恨意早已刻入骨髓,此刻被他多看一眼,沈妤都觉得无比噁心。 黎霄云见状,目光森冷地盯著誉王,一言不发。 誉王顿时陷入窘迫,他何时受过这样的羞辱?这女子的胆子也太大了! 在上京城里,乃至整个梁朝,哪个女子敢对他甩脸色?便是得他一个眼神的青睞,都要暗自欢喜多日,这女人竟敢当面呵斥他!誉王心中暗骂:真是胆大妄为、狂妄无知,白白浪费了一副好皮囊,不过是个粗鲁无知的村姑罢了! 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努力让脸色好看了些,拿起筷子准备夹菜。 可筷子刚伸到喷香的香酥鸭上方,沈妤就迅速夹走了他看中的一大块鸭肉,递向黎朔婭:“婭儿,多吃点。” 接著又夹了一块给黎朔州:“二郎,你也吃,平日里读书辛苦,这是你大哥特意买给你们补身子的。” 隨后又给黎霄云夹了一块:“大郎君,你也尝尝。” 沈妤飞快地將盘中的鸭肉分完,誉王情急之下,只能迅速夹走最后一块鸭架子,握著筷子的手都微微发紧,额角竟冒出一滴汗。 沈妤拿著红薯,目光幽幽地看著他筷子上的鸭架子,不咸不淡地说:“公子应该不会介意吧?二郎和雅姐儿年纪还小,身子又弱,你也看到了。” “家里就算有肉,也都是紧著孩子吃。像公子这般身著布衣却难掩贵气的人,平日里定是吃腻了山珍海味,哪里会瞧得上这一小块香酥鸭?” 这番话明里暗里都是嘲讽,誉王哪会听不出来,这村姑分明是故意针对他! 他饿的眼冒绿光,却被沈妤和黎家三兄妹齐齐盯著,头皮一阵发麻,吃也不是,不吃又不甘心。 最终,誉王只能咬著后槽牙,把鸭架子放回盘中。 沈妤立刻夹起鸭架子,放进黎朔州碗里:“二郎,你吃。” 黎朔州毫无异议,拿起鸭架子啃了起来,咔嚓咔嚓的声响在灶房里格外清晰。 香酥鸭又香又脆,连骨头都酥软到能嚼碎咽下,美味在唇齿间散开,黎朔州吃得满心陶醉。 他本就对陌生人充满防备,自然觉得沈妤的做法没什么不对。 黎霄云也一样,本就对誉王没什么好感,见沈妤刻意针对他,漆黑的眼眸里竟闪过一丝光亮。 黎朔婭更是从上桌开始,就只顾著狼吞虎咽地啃香酥鸭,完全没注意到誉王难看的脸色。 誉王平日里装得端正温和、风光霽月,何时受过这样的气?他在心里暗骂:这粗俗的一家子,简直就是蠢货! 第17章 婭儿,你是我们的掌上明珠! 看到誉王气得脸色铁青的模样,沈妤的心底忍不住泛起一阵冷笑:装不下去了吧,李信誉? 上一世,她是在离开黎霄云家、下山的途中遇见誉王的。 那时他和部下走散,还受了点轻伤,狼狈的模样里依旧难掩贵公子的气度。 沈妤见他温润俊逸,对这个神秘的古代男人充满了好奇,却万万没想到,这人竟是一头人面兽心的恶狼! 虽然誉王从未跟她说过遭遇了何事,但沈妤不难猜到,他是遭人刺杀了。 侥倖躲过一劫的他身无分文,又逃进荒野,全身上下只有拇指上的一枚扳指价值不菲。 是沈妤救了他,把自己包裹里仅有的烤红薯给他垫肚子,还带著他去了镇上,用扳指换了银两,找客栈住下,又请来大夫为他治伤。 直到后来他的部下和僕人找来,两人才得以顺利回京。 但这一世,这些事绝不会再发生。 就算他的部下最终找到他,其中也绝不会再有她沈妤的身影。 別说捨命相救,就连这碟香酥鸭,他都不配碰一口! 当然,沈妤自己也吃了两块香酥鸭,一块是黎朔婭贴心分给她的,另一块是黎霄云夹给她的大鸭腿。 黎霄云还说了句“以形补形”,便低头啃起了红薯。 沈妤美滋滋地啃著香酥鸭腿,鸭肉的酥脆鲜香在口中散开,味道好极了! 尤其是看到李信誉那副菜色的嘴脸,她心中积压的怨气终於消散了些许,多了几分畅快。 第二天一早,沈妤並没有早起。 因为黎霄云搬到灶房住后,昨晚就说好了,早饭由他来做。 黎霄云在硬板凳上凑合一晚,早上也只是隨便糊弄了一顿,依旧是菜叶子稀饭,只不过这一次的米稍微多了点。 沈妤和黎朔婭都要喝调理身体的药,这药是黎霄云每天早起熬好的。 天刚亮,浓郁的药香就飘满了整个院子。 沈妤端著药碗一饮而尽,转头却看见黎朔婭抱著药碗,皱著小脸迟迟不肯喝。 沈妤把她拉到身边,柔声问:“婭儿,是不是觉得药太苦了?” 黎朔婭犹豫著点点头,睁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她:“姐姐,我为什么要喝这么苦的药呀?我的腿又没有受伤。” 沈妤笑著安抚她:“这是给婭儿调理脾胃的药,虽然苦,但苦口良药,喝了身子才能变好。” “可我到底哪里生病了呀?”黎朔婭嘟著嘴,“我能吃能睡,还能跑能跳,小妞她娘说我是贱皮子,怎么折腾都死不了,我真的是这样吗?” 沈妤闻言一愣,心底对叶小琴的恨意更浓了——那寡妇不仅对孩子做下恶行,还口出恶言,实在可恶!她一把搂紧黎朔婭,斩钉截铁地说:“她那都是胡说八道!” “婭儿那天也看见了,大家都在指责小妞她娘,还把她带回去惩罚了!” “她对你做的坏事、说的坏话,全都是骗你的,一点都作不得数!” “婭儿是两个兄长的宝贝,也是姐姐心里最可爱、最重要的小丫头。” “你是掌上明珠,是我们捧在手心里的珍宝,怎么能信那恶妇的胡话呢?” 沈妤又摸著她的头说:“婭儿以后要学会分辨,別人说的坏话,要知道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黎朔婭一脸懵懂地问:“那要怎么分辨呀?” “遵从本心就好。”沈妤答道。 黎朔婭似懂非懂,可她那颗原本残缺、空寂又茫然的小心灵,此刻却仿佛被注入了一丝温暖的力量,让她觉得无比舒服。 她埋进沈妤的怀里撒娇,在沈妤的哄劝下,终於捏著鼻子把药喝了下去。 沈妤看著她的模样,心里多了几分心疼:上一世叶小琴带来的伤害,果然在黎朔婭心里留下了深深的阴影,说不定还影响了她后来囂张跋扈的性子。这一世自己说的这番话,希望能让她得到些许安慰。 沈妤不知道的是,她这番话恰好被路过门口的誉王李信誉听了个正著。 誉王心中大为震惊,他实在没料到,这个看似粗俗的农家女,竟能说出这般通透的话。 “分辨他人恶言,遵从本心”,若是他幼年时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他又怎会吃尽后来的苦头? 誉王心中充满疑惑:能说出这番话的女子,怎么会是昨晚那副蛮不讲理的粗俗村姑模样?难道是这女人故意捉弄他?端王眯起眼睛,开始重新打量这户山野人家。 雨过天晴,清晨的太阳將泥泞的地面晒得渐渐乾爽。 沈妤撑著拐杖,陪黎朔婭来到院子外的草地上。 黎朔婭一会儿摘花,一会儿追蝴蝶,比往日活泼了不少。 黎霄云一早便进山打猎了,黎朔州则在房里读书,偶尔抬头看向窗外的妹妹,脸上带著若有所思的神情。 “嘻嘻,姐姐,送给你!”黎朔婭捧著一捧五顏六色的小花跑过来,沈妤笑著接过,却在花丛里发现了一根翠绿的野葱! 沈妤瞬间激动起来,抓著野葱问:“婭儿,这是你在哪里摘到的?” 黎朔婭不明白姐姐为何这么兴奋,还是乖乖带著她去了自己刚才玩耍的地方。 在一棵大树下,竟长著一小片野葱!沈妤的眼睛瞬间亮了,她早就知道靠山吃山的道理,只是因为腿伤一直没机会出门,今日刚走出院子,就找到了这么个宝贝! 野葱能做的吃食太多了:野葱饼、野葱炒鸡蛋、野葱炒饭、野葱饺子……光是想想,沈妤就馋得流口水。 她急忙对黎朔婭说:“婭儿,快回去拿镰刀和篮子来,姐姐给你做好吃的!” 黎朔婭一听有好吃的,立刻撒腿跑回屋,很快就把工具拿了过来。 沈妤丟下拐杖,跪在地上,用镰刀小心翼翼地拨开鬆软的泥土,一把又一把的野葱被她连根挖起。 她拿起最后一把野葱,高兴地说:“这把我们种在院子边上,要是长得好,以后隨时都能吃到新鲜的葱了!” 黎朔婭拍著小手欢呼,一大一小提著装满野葱的篮子往回走。这时,誉王从远处的山上下来,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他看著沈妤身著粗布衣衫,却依旧如空谷幽兰般出尘脱俗,眼中不由露出探究的神色。 沈妤无意间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翻涌起毫不掩饰的厌恶。 她立刻转身,撑著拐杖带著黎朔婭快步走开,躲开了誉王的视线。 誉王站在原地,一脸茫然,他终於意识到一个问题:这女人好像……很討厌他?难道昨晚的刻意针对,並不是他的错觉,而是她真的故意为之? 第18章 誉王被赶去村长家住 誉王僵立在原地,如遭雷击,內心掀起惊涛骇浪:他乃是大李朝先皇第五子,堂堂誉王,竟被一个乡野村姑嫌弃、厌恶? 他自认温文尔雅、相貌堂堂,有著玉质金相之姿,堪比掷果潘安的俊朗。 整个李朝,谁不知誉王的美名?上京的高门贵女与普通闺阁女子,哪个不想一睹他的风采,求得他的一眼青睞?若能有幸入他后宅为妾,更是足以让全族欢庆的喜事! 即便如今落难,身处乡野村夫家中,换上粗布麻衣,他的清贵之姿也依旧难掩。 可这村姑竟如此对待他,究竟是她真的愚蠢,还是故意欲擒故纵博他关注?若是后者,那她无疑成功了;可若是前者,她又怎会说出“遵从本心”那般通透的话? 短暂的愤怒过后,誉王渐渐冷静下来,越想越觉得这家人处处透著古怪。 从黎霄云开始就不对劲,明明看出他身份不凡,却在他主动求助时拒绝,难道不知道抓住贵人的机会,就能一步登天走向富贵吗? 再说那少年黎二郎,在这荒山野岭的独户人家,竟能勤恳读书,没有学堂和夫子教导,他从哪里得来的书籍,又受何人传授知识? 誉王偶然听了几句他读书的內容,竟震惊不已——上京里没几家贵族小公子,能有这般学识程度! 若真是无人教导、自学成才,那黎二郎岂不是个天才? 既知读书识礼、志在仕途,为何又要推开结识贵人的机会? 誉王篤定,这看似普通的山野人家,实则藏著深沉的心机,要么是想另闢蹊径博取他的重视,要么是那女娘想欲擒故纵让他另眼相看。 誉王冷哼一声,倒要看看这家人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他阴沉著脸回到院子,只听见黎二郎朗朗的读书声,那女娘又钻进了灶房,里面传来她和黎朔婭嘰嘰喳喳的欢笑声,清脆又喜悦。 誉王正要迈步走向灶房,想试探这女娘的心思,身后突然传来黎霄云洪亮的声音:“公子请止步!” 他回头一看,黎霄云正疾步走来,目光锐利地审视著他,仿佛一眼看穿了他想去灶房的心思。 誉王莫名感到一阵心虚,脸上泛起不自在,却又暗自腹誹:荒唐!他誉王纵然风流,也绝不会因这村姑损了自己的清誉! 於是他立刻开口撇清:“吾……並无他意。” 黎霄云神情漠然,根本不在意他的解释,只是说道:“公子,山下陈家村的村长已带著家丁来接你下山,无论你有什么麻烦,都可让他帮忙。” 誉王闻言大惊,脱口而出:“你!” 他瞬间明白过来,黎霄云这是急著赶他走,竟不等他的部下寻来,就把他託付给了別人。 誉王懊恼不已,自己完全想错了,这家人哪里是什么藏心机,分明是一群实打实的蠢货、呆子! 他气得额头青筋暴起,平日里的风度荡然无存,拔高声音厉声质问:“你可知我是何人?竟敢如此行事!” 普天之下,皆是张家的王土,这村夫竟敢如此胆大妄为、不懂礼数,做出违逆之事要撵走他!数次被怠慢、轻视,再加上那女娘毫不掩饰的厌恶,彻底惹恼了誉王。 面对盛怒的誉王,黎霄云依旧不卑不亢,只是拱手问道:“不知公子究竟是何身份?” 黎霄云漆黑的眼眸透著锐利,与端王毫不退让地对视,目光里满是猜测、疑惑与审视。 誉王在他复杂的目光中慢慢冷静下来,自然不会在此处暴露身份,只是冷笑一声:“好一个村野黎霄云!” 说罢,他甩手转身,大步离去。 恰巧此时,村长和大牛赶上山来。 村长早前听黎霄云黎大郎说,家中来了位落难的贵人,黎大郎称自己只是个黎霄云,帮不上忙。 村长一听,只觉得是天大的好事,若能帮到贵人,日后定有好处,於是立刻带著人赶来。 刚上山就撞见怒气冲冲准备离开的誉王,虽身著粗布,可端王身上的贵气与容貌,都彰显著他身份不凡。 村长一辈子见过最尊贵的人,不过是乡里的员外老爷,可那员外与誉王相比,连半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村长心中激动不已,连忙上前满脸堆笑:“这位公子,我是山下陈家村的村长,还请公子屈尊到寒舍小住,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公子有任何需求,儘管开口便是。” 誉王看著村长这副卑微討好的模样,心中终於舒坦了——这才是普通百姓见到贵人该有的姿態,反观黎霄云一家,竟把他当成洪水猛兽般躲避,真是一群愚昧至极的蠢货!活该他们一辈子困在这深山里,最好永远別出现在他面前! “这,就当赏你们的!”端王丟下手中的扳指,当作与这家人两清的补偿。 村长看著扳指,心里虽有些心疼,可一想到能换来更大的好处,脸上的褶子笑得更深了。 誉王被村长请下山,大牛连忙放下背篓跟了上去。 沈妤在厨房里听了许久,確认那狗男人真的走了,才带著黎朔婭走出灶房。 恰巧黎二郎也出门打探情况,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院子里没了端王的身影。 清净的院子里,黎霄云已经坐在一旁忙活起来,旁边的竹筐里有活物动来动去。 黎二郎好奇地凑过去一看,瞬间被嚇得向后猛跳一步,惊恐地大喊:“鸡!?兄长!咱们家怎么会有鸡?” 他满脸惊惧,险些魂飞魄散,连声音都变了调。 沈妤见了这一幕,忍不住“噗嗤”笑出声:“二郎,原来你怕鸡啊?哈哈哈,你竟然怕鸡!” 也难怪沈妤觉得好笑,黎二郎平日里总是牙尖嘴利地和她针锋相对,还装出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如今终於抓到他害怕的东西,她哪里忍得住不调侃? 第19章 沈妤做饺子宴 沈妤笑得直不起腰,肚子疼得厉害,黎朔婭也在一旁拍著小手哈哈大笑,清脆的笑声在院子里迴荡。 黎朔州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是被人抓住了最丟脸的小辫子,又羞又恼地指著沈妤:“你!你竟嘲笑他人短处,绝非君子所为!” 沈妤捂著肚子笑个不停,故意调侃道:“哎呀,真是可惜了,我本来就不是君子,我是女子呀。哈哈哈……” 看著她这副得意洋洋的模样,黎朔州气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最后实在没脸待下去,只能落荒而逃,躲回自己的房间,还用更大的读书声来掩饰刚才的窘迫。 沈妤听著屋里传来的朗朗读书声,忍不住笑了笑,心里却觉得这平日里牙尖嘴利的小少年,倒多了两分可爱。 她撑著拐杖走到竹笼边,看到里面果然装著两只鸡,而且还是两只肥嘟嘟的母鸡,顿时满脸惊喜地看向黎霄云:“大郎君!有了这两只母鸡,以后每天都能有鸡蛋给婭儿和二郎补身子了!” 在沈妤看来,鸡蛋可是极好的滋补品。 黎霄云听到她的话,眼眸微微发亮,目光落在她带笑的脸上,手下编鸡舍的动作却更快了,显然是想在天黑前把鸡舍做好。 沈妤又將目光投向旁边的大背篓,里面装著几个鼓鼓的麻袋,她好奇地问黎霄云:“大郎君,这背篓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你打开看看便知。”黎霄云头也不抬地回答。 沈妤连忙走上前,打开麻袋一看,里面竟然是一袋大米、一袋白麵粉,还有一袋豌豆粉!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竟然有这么多粮食!?” 如果说两只母鸡是意外之喜,那这一背篓的粮食,简直超出了沈妤的预料。 她立刻看向黎霄云,想知道这些粮食是怎么来的。 黎霄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只好解释道:“我今日下山,又去村里买了些。只要手里有银子,还怕买不到粮食吗?” 他早就发现沈妤做饭用料不少,之前的米麵肯定不够吃,再加上看到弟弟妹妹都爱吃她做的饭,黎霄云自然不会吝嗇,沈妤之前提过想要的东西,他也都儘量弄来了。 沈妤看著这些粮食,笑得一脸灿烂,小手忍不住东摸摸、西碰碰,满心欢喜。 黎霄云看了她一眼,又迅速移开了视线。 就在这时,黎朔婭举著个东西跑了过来,像献宝似的高高举起:“姐姐,姐姐!你看这漂亮的宝石!” 沈妤低头一看,她手里捧著的竟是誉王离开前丟下的那枚扳指。 黎霄云瞥了一眼,满脸不屑,立刻让黎朔婭把扳指扔了。 沈妤却一把將扳指抢了过来,说道:“扔了多可惜,这东西说不定值不少银子呢!攒著以后给二郎买书本、笔墨纸砚,给婭儿买首饰和新衣服,不都挺好的吗?” 上一世,她曾拿著这枚扳指去当铺当了六十两银子,后来才知道被当铺伙计坑了,这扳指实则价值千两!就算现在不卖,留著將来应急也有用处。 黎霄云见她执意要留著,便沉声提醒:“若是因这东西惹来麻烦,还请女娘莫要牵连我们。” 沈妤听到这话,忍不住盯著黎霄云仔细打量起来。 这人看起来粗獷朴实,像是个普通的山野黎霄云,可他真的只是个黎霄云吗? 放著一步登天的机会不要,寧愿得罪贵人也不愿討好献媚,甚至还苦心培养弟弟读书。 沈妤心里满是疑惑,上一世黎氏兄妹成了上京权贵,把控朝政,翻弄李朝王权,可他们的兄长却销声匿跡,从未有人提起过。 直觉告诉她,这黎家兄妹三人,藏著不少秘密。 不过不管怎样,誉王被黎霄云赶走这件事,让沈妤心情大好,她决定晚上包饺子庆祝一番。 沈妤把白菜剁碎,用盐醃製片刻后挤干水分,又和面、擀麵、切麵皮,將之前剩下的油渣和白菜拌在一起,加入化开的猪油和少许盐巴调成馅料。 等一个个白嫩嫩的饺子包好时,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黎朔婭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闻到饺子的香味,立刻跑到厨房门口问道:“姐姐,是不是可以吃饭饭了?” 沈妤宠溺地捏了捏她的小鼻樑:“马上就开饭,去叫你二哥和阿兄洗手,咱们吃饺子啦!” “饺子?阿姐,饺子是什么呀?”黎朔婭眨著大眼睛,一脸好奇。 沈妤愣住了,没想到他们竟然连饺子都没吃过。 等黎霄云和黎朔州都坐到桌边,一盘盘白嫩嫩的饺子端上桌时,黎朔州更是不敢动筷,只眼巴巴地看向兄长。 可那诱人的香味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他忍不住不停吞咽著口水,心里暗自嘀咕:这些像小元宝似的白嫩东西,就是饺子? 黎霄云也有些意外,饺子並非稀罕物,可在这个家里,却是从未出现过的吃食。 他自己做饭向来简单,除了稀饭、馒头、乾饭,顶多隨便炒两个菜,这几日弟弟妹妹吃到的东西,已是他们这几年吃过的最好吃的了。 难怪两个孩子的胃这么快就被沈妤收服,黎霄云对此心服口服。 看著弟弟妹妹眼巴巴的样子,黎霄云心里有些愧疚,轻声说了句:“吃吧。” 话音刚落,黎朔婭立刻夹了一个饺子放进碗里,黎朔州也连忙夹了两个。 沈妤把麵汤端上桌时,两个孩子已经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黎朔婭被烫得直哈气,却还是边吃边喊:“啊!烫!但是好好吃……好香啊!” 沈妤笑著摸了摸她的头:“好吃就多吃点,不过姐姐要给你定个数,最多吃十二只哦。” “只要婭儿能控制住,阿姐以后天天给你做。” 黎朔婭一脸为难,既想多吃几个,又想以后还能吃到这么美味的饺子,小声央求道:“姐姐,真的不能再多吃一个吗?” “行,那就给你破例吃十三只。”沈妤爽快地答应了。 黎朔婭顿时喜笑顏开,捧著碗边吃边数,吃得不亦乐乎。 黎霄云看著沈妤把贪吃的妹妹管教得如此听话,心里很是满意,也拿起筷子加入了吃饺子的行列。 咬了一口饺子,黎霄云心里暗道:虽然不如记忆中的口感丰富,但味道却出奇的香。他忍不住咬开一个饺子细看,发现里面是白菜馅,还混著炸得酥脆的油渣,白菜的清甜和油渣的香酥在口中融合,味道格外鲜美。 黎霄云看向沈妤,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娇弱似水的女子,在做饭上竟有这般天赋和心思。 沈妤也拿起筷子吃了起来,虽然饺子的调料简单、食材普通,可每吃一个,她的心里就多一分快活和满足。 上一世最后那段日子,因为誉王妃病逝,整个庄子都跟著守孝吃素,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顿这么舒心的好饭了。 第20章 猎前起猜疑? 黎朔州对著桌上的饺子埋头猛吃,一口一个吃得香甜,显然被这美味征服,平日里的挑刺话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沈妤总共包了七十个饺子,原本计划得好好的:黎霄云吃二十四个,黎朔州吃二十个,她和黎朔婭各吃十三个。 可谁能想到,她才吃了十个,盘子里就空空如也了——黎朔婭早早把十三只饺子拨进自己碗里,剩下的四十七个,全被黎霄云和黎朔州这对兄弟吃光了。 此刻,这一大一小靠在椅子上,摸著圆滚滚的肚子打著饱嗝,脸上满是满足的神情。 沈妤却只吃了个半饱,无奈地摇摇头,心里自我安慰:就当是保持身材了。 她刚起身准备收拾碗筷,黎霄云却伸手拦住她,开口道:“我来吧!”他脸上带著一丝不好意思,显然也察觉到自己和弟弟抢了沈妤的吃食。 沈妤的腿脚还不利索,忙活一下午包饺子也確实累了,见黎霄云主动洗碗,便没有爭抢,站在一旁看著他麻利地收拾完灶台。 看著黎霄云利落的动作,沈妤心里暗想:这男人要是放在现代,绝对是个难得的好男人,就算在古代,这般勤快的汉子也不多见。 黎霄云仿佛察觉到她的目光,突然回头对上她的视线,沉声道:“我明日要进山几日,家里的一切,就託付给女娘了。” “进山?阿兄,你又要进山?”黎朔州猛地从凳子上跳起来,满脸激动,目光还频频瞟向沈妤,神色里满是犹豫和担忧。 黎霄云看著他,解释道:“如今已是深秋,我再进山一趟,多猎些东西,咱们才能安稳过冬。” 青山的冬季凶险万分,常有猛兽出没,所以黎霄云向来不会轻易在冬天进山狩猎。 黎朔州垂著头,自然清楚兄长的习惯,每年深秋,黎霄云都会进山数日,有时甚至要待上十天半月,而每次的收穫,也是一年里最丰厚的。 往年黎霄云进山时,都是黎朔州在家带著黎朔婭,只有春夏时节黎霄云偶尔带他进山时,才会把黎朔婭送到叶寡妇家寄养。 一想到叶寡妇,黎朔州就恨得牙痒痒,再看看沈妤,虽说这几日她做得一手好饭,对黎朔婭也温柔耐心,看著不像有坏心的样子,可万一兄长走后,她就露出真面目,在吃食里下药,把他和妹妹拐去卖掉怎么办? 黎朔婭满心担忧,可刚吃了沈妤包的美味饺子,实在不好意思把这恶意的揣测说出口,只能一个劲用眼神暗示黎霄云,希望兄长能重新考虑,最好把这来歷不明的女娘送下山去。 可黎霄云像是完全没看懂他的眼神,说完话就转头专心刷碗,压根没理会他的暗示。 这一切都被沈妤看在眼里,她走到黎朔州面前,似笑非笑地问:“二郎,你一个堂堂男子汉,莫非还怕我这个腿脚不便的女瘸子对你做什么?” 被沈妤一激,黎朔州顿时火冒三丈,涨红了脸吼道:“我怎么会怕你!你不过就是个女瘸子,別想趁我兄长不在家,打什么齷齪主意!” “二郎!”黎霄云猛地回头,厉声呵斥,虽只转了半张脸,可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著黎朔州,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黎朔州被兄长一吼,立刻闭了嘴,不敢再多说一句。 沈妤正惊讶黎霄云竟然会维护自己,就听他冷冷地补了一句:“对女娘说话客气些。”原来只是让黎朔州客气点,並非是维护她,沈妤心里顿时瞭然,忍不住自嘲地想:是自己想多了,这黎霄云哪里是护著她,怕是担心她走后苛待他的弟弟妹妹吧。 一片真心换来这样的猜忌,就算是泥人也有三分脾气,沈妤心里顿时涌上几分气恼,对著黎霄云道:“大郎君儘管放心,等你回来,保管婭儿和二郎的身子完好无损,还能比现在更白胖!” 说罢,沈妤撑著拐杖,拉著黎朔婭的小手回了房间。 黎霄云看著她离去的背影,眉头微蹙,心里暗自琢磨:她这是真的生气了? 另一边,黎朔州还在沾沾自喜,对著黎霄云拍胸脯保证:“阿兄,你放心,我一定盯著她,绝不让婭儿再受半点委屈!等明晚我就让婭儿跟我睡,白天也寸步不离盯著她,防著她使坏!” 黎霄云看著弟弟信誓旦旦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实在不忍心打击他的信心——如今的黎朔婭,早就被沈妤的美食收服,两个哥哥在她心里,怕是还比不上沈妤做的一碗饭。 沈妤把黎朔婭哄睡后,自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气得睡不著。 她越想越觉得黎霄云心思深沉,看著粗獷沉闷,实则一肚子心眼,比他那直性子的弟弟精明多了! 嘴上说著託付家事,实则借著弟弟的口警告她,难道他就没看到这几日自己的真心? 若是她有半分坏心,今晚怎会只吃十个饺子,把大部分都留给他们? 正想著,肚子突然“咕嚕”叫了两声,沈妤无奈地长嘆一口气,心里吐槽:饺子吃得那么香,结果转头就被这兄弟俩戳心窝子,果然是一家人! “姐姐,你怎么嘆气呀?”黎朔婭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问她。 沈妤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小脸,柔声说:“没事,婭儿乖,快睡吧。” 满心的愁怨,哪里能跟一个孩子说呢?可黎朔婭却认真地说:“姐姐,你別生阿兄和二哥的气好不好?我替你打他们屁屁!” 沈妤被她逗得“噗嗤”笑出声,问道:“你去打他们屁屁,他们会让你打吗?”一想到黎朔州和黎霄云这两个硬邦邦的汉子,被小丫头追著打屁股的样子,沈妤就觉得好笑。 黎朔婭也跟著“咯咯”笑起来,挥舞著小拳头喊:“打!就要打!” 有了黎朔婭这贴心小棉袄的安慰,沈妤的心情总算平復了些。 她搂著小姑娘,心里想著:好歹自己的付出不是全然无人看见,至少已经收服了婭儿这小傢伙。 从来到黎霄云家的第一天,黎朔婭就黏上了她,沈妤不禁猜测,是不是这孩子从小没有母亲,缺了母爱才会这样? 一想到黎朔婭从婴儿时期就只有两个哥哥陪伴,没有女性的温柔引导和照顾,沈妤的心就微微发疼。 最初接近黎家兄妹,沈妤確实抱著討好未来大人物的心思,可此刻抱著黎朔婭,她心里却是实打实的真心。 再想到黎霄云和黎朔州的態度,沈妤也渐渐释然了:自己来歷不明,黎霄云又是个孤僻不愿深交的性子,就算做了几顿饭,也未必能换来他们的信任。 黎霄云这次出门,把弟弟妹妹託付给她,多半也是无奈之举,他们防著自己,也是人之常情。 沈妤心里盘算著:若是三个月后,这对兄弟还是像块冷石头捂不热,那她就算没脸再待下去,至少也能靠著这三个月的饭菜,在他们心里留几分好感吧? 第21章 葱油香里释前嫌 沈妤心里不由得想起黎朔婭,这孩子如今这般黏她,可等她长大了,若是两人再相遇,她还会记得这份微薄的情分吗? 倘若將来自己再遭逢劫难、陷入困境,这孩子会不会愿意伸一把手,给她一点帮助? 念及此,沈妤突然彻底想通了。 她和黎家兄妹如今本就没什么深厚情分,不过是靠几顿好吃的维繫,而这几顿饭,也只是她用来偿还黎霄云救命和收留的恩情罢了。 不管他们心中如何猜忌自己,她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够了。 用真心待人,或许换不来同等的回应,但至少不会留下遗憾,毕竟她努力过了。 第二天凌晨,天还黑沉沉的,沈妤就摸黑起了床。 她点亮煤油灯,借著昏黄的灯光走进灶房,先点燃灶火,烧上热水,又挖了一碗白麵粉,加水揉成麵团。 她洗乾净一大把昨天从山上採回的野葱,又化开了一点猪油,先做好油酥,接著继续揉面。 她把麵团分成一个个小剂子摆在案板上,拿起一个慢慢擀开。 幸好家里有根棍子能当擀麵杖用,不然这饼做起来可要麻烦多了。 她將麵皮擀得又长又薄,均匀地抹上油酥,撒上切碎的野葱,再把麵皮捲起来揉成团,重新擀成圆圆的饼状,一张香气四溢的葱油饼胚就做好了。 隔壁房间的黎朔州被一股浓郁的香味勾醒,他抽了抽鼻子,看向窗外依旧漆黑的天色,心里满是疑惑:这黑灯瞎火的,那女人怎么这么早就起来做吃的? 肚子突然“咕嚕”叫了一声,黎朔州瞬间沉默了。 他在黑暗中顿了许久,才轻声喊:“阿兄,你也醒了?”原来那声腹鸣竟是兄长的,看来黎霄云也被这香味馋醒了。 黎霄云翻了个身,对他说:“我去看看,你接著睡。”说完便披上衣裳,走出了房间。 黎朔州躺在床上,肚子饿得直蹬腿,哪里还睡得著? 那诱人的香味把他肚里的馋虫全勾了出来,他一闻就知道,沈妤又在用油做菜了! 黎朔州心里又气又期待,气的是家里本就不富裕,哪里经得起这女人这般挥霍,怕是兄长兜里的银子,连给他交学费都不够就要被吃光了;可又忍不住期待,想知道这女人今日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昨夜他还惹恼了她,会不会今早根本没给他准备早饭? 黎朔州急得不行,恨不得立刻衝到灶房去看,可又怕显得自己对早饭太过上心,让沈妤得意。 几番纠结后,睡不著的他乾脆起身,点亮灯开始晨读。 黎霄云走到灶房门口,看到沈妤正站在灶台前忙得团团转。 他本想开口问一声,却突然想起上次不小心嚇到她的事,便放慢脚步,握拳轻咳了一声提醒她。 沈妤虽没被嚇一跳,但正全神贯注烙饼的她,还是被这声响惊得心跳漏了一拍。 回头看到是黎霄云,她才鬆了口气,心想著天还没亮,他竟也起来了,想来是要准备进山了。 “大郎君醒了?饼马上就好,你先坐会儿。”沈妤擦了擦手上的麵粉,盛了一碗粥,又拿了两个刚烙好的饼放在盘子里,端到桌上。 给黎霄云摆好早饭,她又立刻回到灶台边,继续烙剩下的饼。 黎霄云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了,他心里觉得奇怪,往日里整日喝稀饭、吃红薯,也没觉得多饿,可这几日明明每顿饭都吃得又好又饱,却总饿得前胸贴后背,仿佛胃里的馋虫被勾了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葱油饼上,饼身金黄酥脆,还点缀著绿色的菜叶,看著像是野菜。 既然沈妤都准备好了,黎霄云便不再客气,坐下拿起一张饼咬了一口。 酥脆的外皮混著鲜香的油脂,还有麦面的醇厚和野葱的清新在口中散开,再咬一口,野葱的独特香气瞬间在嘴里爆开。 黎霄云又惊又喜,他从未吃过这般味道的食物,和他平日里挖的野菜滋味完全不同,忍不住好奇这到底是什么菜。 黎霄云望著沈妤忙碌的背影,想起她昨日气恼离开的模样,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搭话。 他端起粥喝了一口,才发现这粥並非普通的稀汤,底下沉著不少白米和红薯粒,浓稠的口感是他从未熬出过的,红薯的香甜在口中化开,格外好喝。 这顿早餐格外丰盛,黎霄云三两口就吃完了一张饼,竟还觉得意犹未尽。 沈妤见他吃完,便把篮子里烙好的饼用一块大帕子仔细包起来,等黎霄云起身,她把还冒著热气的饼包递过去,说:“不知大郎君往日进山都带什么乾粮,我这次做了十张葱油饼,你进山带著,饿了能垫垫肚子。” 黎霄云看著她递来的包裹,一时愣住,竟忘了伸手去接。 沈妤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偷偷笑了:定是没想到自己起这么早,竟是专门为他做进山的乾粮吧。 她心里暗自盘算,现代人常说要抓住一个人的心,先抓住他的胃,既然黎霄云不心疼粮食,那她就使劲儿做美食,不信十天半月,甚至两三个月下来,收服不了他们的胃和心,黎家三兄妹早晚要被她拿捏住! 沈妤心里想得雄赳赳气昂昂,脸上却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大郎君是觉得这饼不好吃,还是怪我用了太多白麵粉?” 黎霄云这才回过神,立刻走上前接过沉甸甸的包裹,连忙说:“我没想到……这饼很好吃,多谢女娘。”他紧紧攥著包裹,想起沈妤天不亮就忍著腿伤忙活,竟是为了给自己准备乾粮,而自己原本只准备了几个红薯当口粮,哪里比得上这热乎乎又美味的葱油饼?心中顿时涌上一阵暖流。 沈妤笑著说:“大郎君满意就好。 我还留了四张饼,给二郎两张,我和雅姐儿一人一张,婭儿年纪小,脾胃还在调养,一张饼就够了。” 听了她的话,黎霄云心里五味杂陈,想来她还在为昨夜兄弟俩的態度生气。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对沈妤的防备依旧存在,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最终,他只能拱手道:“家中的一切,就拜託女娘了。” 黎霄云提著包裹转身准备出门,走到门口时,却又突然回头,忍不住问:“这饼里的菜……到底是什么?” 第22章 小院起风波了 沈妤正抬手摆弄著沾了麵粉的衣摆,听到黎霄云竟对饼里的食材感兴趣,便笑著回道:“这是从外面林子里采的野葱,大郎君是不是觉得它特別香?” 黎霄云闻言,默默点了点头。 沈妤眉眼一弯,接著说:“下次我用野葱炒鸡蛋,或是炒肉,味道会更好!要是能找到茴香,用它包饺子、包包子,那滋味更是一绝!” 说起吃的,她的脸上瞬间洋溢起明亮的神采,就像窗外即將升起的旭日,把昏暗的灶房都映得鲜活起来。 直到黎霄云背上弓箭、掛好斧子踏上山路,天边才泛起一丝日出的微光。 他猛地停下脚步,像大梦初醒般站在原地,一脸茫然。 他原本只是想起床看看沈妤在灶房里折腾什么,怎的稀里糊涂吃了早餐,还这么早就上了山? 这么早进山,能做什么?猎物都还在窝里没醒呢!他这是猎个什么劲啊! 送走黎霄云后,沈妤把剩下的饼子贴在锅边保温,转身去熬药。 等黎朔婭醒来,两人一起喝了药,才慢慢洗漱完毕。 另一边的黎朔州早就眼巴巴盼著早饭,等得胃都抽疼了,也没见黎朔婭来喊他吃饭。 他心里犯起了嘀咕:她们该不会把自己忘了吧?还是那女人真的没给自己准备早饭?果然,兄长一走,她就露出真面目了!她用的都是兄长辛苦赚来的粮食,居然敢不给自己吃? 黎朔州越想越气,再也坐不住,连书都看不进去了。 他“噌”地一下站起身,气冲冲地衝出房间,直奔灶房门口。 正要推门进去兴师问罪,却看见黎朔婭刚费力地爬上桌子。 沈妤正拿著勺子盛粥,听到动静回头一看,见是黎朔州来了,便憋著笑意,柔声说道:“二郎醒啦?快先去漱漱口,我正打算去喊你吃早饭呢。” 说话间,三碗热气腾腾的粥被端上桌,盘子里还摆著四块金黄的葱油饼。 黎朔州下意识地“咕咚”咽了口口水,心里暗自惊讶:她竟然又做了饼?那日麦麩野菜饼的香味,到现在还留在记忆里,不得不说,这女人做饼的手艺是真的厉害。 她难道真的打算喊自己吃饭?看来还算是有点分寸,知道给自己准备早饭。 黎朔州用犹疑的目光打量著沈妤,见她一脸真诚,这才转身去洗漱。 沈妤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一旁的黎朔婭已经乖巧地拿起饼啃了起来,饼的香味馋得她差点把舌头吞下去,却还是听话地细嚼慢咽,一小口一小口地咬著。 “姐姐,你笑什么呀?”黎朔婭抬起头,圆圆的小脸上沾了点饼屑。 她如今扎著两个圆滚滚的丸子头,衣服穿得乾乾净净,脸蛋越来越白嫩,连指甲缝都洗得乾乾净净,再也不见往日的脏污。 沈妤在她身边坐下,笑著说:“我在笑你二哥呢。你看他刚才急急忙忙跑过来的样子,是不是饿坏了?” 黎朔婭用力点了点头,脆生生地说:“对呀对呀,我还看到他眼角有眼屎呢!脸都没洗就跑来看姐姐做了什么好吃的,他怎么这么贪吃呀?” 刚洗漱完冲回来的黎朔州听到这话,脚步猛地一顿。 他?贪吃?还有眼屎? 黎朔州赶紧伸手摸了摸眼角,確认没有眼屎后,才暗暗鬆了口气,隨即又气鼓鼓地鼓起腮帮子。 这个黎朔婭,竟然敢编排起自己的亲哥哥了!肯定是被那女人带坏了,天天跟著她一起气自己! 他怎么就贪吃了? 人吃饭喝水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这女人住在他家,吃的都是他家的粮食,给他们做饭也是答应了兄长的条件,所以他来吃早饭,本就是理所应当的! 今晚一定要让黎朔婭跟自己睡,不能再让她被这女人带偏了! 黎朔州黑著脸走进灶房,沈妤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忍不住偷笑。 哈哈哈,別看这孩子將来是个大奸臣,现在也不过是个八岁的小屁孩,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 他大清早就在屋里读书,那声音谁听不见? 还真以为自己会去喊他起床,简直太好骗了。 她当然不会特意去喊他,昨天他说那些话气自己,她愿意给两张饼吃,已经是大度了。 要是他还端著架子忍著,那就让他饿肚子好了! 你看,闻著香味,他还不是自己跑来了? 这黎朔州,心眼子不比他哥哥少,嘴毒、爱生气还记仇,倒真是个有趣的小傢伙。 不过他疼妹妹、敬重兄长,还能认真读书,沈妤倒也不討厌他。 只是想要收服这孩子,怕是得花点真心实意的功夫才行。 这顿早餐对黎家兄妹来说,依旧是难得的美味。 吃完早饭,沈妤坐在院子边的水井旁浆洗衣物,黎朔婭则提著篮子,把沈妤割好的草拿去餵鸡。 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身上,让人忍不住生出几分慵懒的愜意。 沈妤刚把衣物晾晒好,羊肠小路上就传来一道洪亮的喊声:“黎大郎!黎大郎你在家吗?” 她撩起衣角看向外面,只见一位眼熟的婶子正风风火火地往这边走。 “哎哟!这姑娘长得可真是人比花娇啊!女娘你还记得我不?我是山下陈家村的陈婶儿!” 沈妤自然记得她,这陈婶儿就是那日叶小琴攛掇一眾妇孺上山质问她来歷的人里,最有威望和魄力的那个,沈妤对她的印象格外深。 她轻轻点了点头,摆出一副大家闺秀的羞怯模样,柔声说:“见过陈婶儿。” 陈婶儿顿时受宠若惊。 她一辈子都在村里生活,哪里见过这般斯斯文文、温婉大气又知书达理的姑娘给自己行礼? 原本颇有气势的陈婶儿,一时间竟手足无措起来。 她心里暗自嘀咕:这黎家到底从哪找来这么个表妹? 看这模样和气度,哪里像是黎霄云家能攀上的亲戚,说是高门里的贵女,恐怕都有人信! 瞧这温婉的姿態,精致的容貌,还有亭亭玉立的身段,谁能相信深山里藏著这样一位娇姑娘! 难怪那位贵人会对她念念不忘…… 片刻后,陈婶儿脸上重新堆起笑容,问道:“大郎他表妹,你阿兄在家吗?我找他商量点事儿。” 黎朔婭这时提著篮子跑过来,拉著沈妤的手说:“阿兄进山打猎去啦!婶婶,你们家大牛呢?他怎么没给我们送肉肉来呀?” 沈妤这才知道,原来陈婶儿就是村长家丁大牛的母亲。 “婭儿真会说笑,前几日你大牛哥不是刚给你们送了粮食和肉吗?”陈婶儿笑著说,“你阿兄昨天又买了鸡和粮食,你们几个人哪里吃得完这么多,怎么还想著吃肉呀?” 陈婶儿说著,目光落在黎朔婭身上,只看了一眼,就瞬间愣住了。 第23章 陈婶想让沈妤去攀上李信誉? “婭儿?你咋变成这模样了?这、这瞧著跟镇上那些俊俏女娃一个样了!” 陈婶儿看著黎朔婭,满脸的惊讶。 她记得这孩子从前可不是这样,虽说生得好看,可身上的衣服总脏兮兮的,小手小脸也常沾著泥,黑乎乎的和村里其他丫头没两样,怎么突然就变了个样子? 如今的黎朔婭,衣服洗得乾乾净净,小脸白嫩嫩的,小手也胖乎乎的,看著討喜极了。 陈婶儿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 沈妤立刻將受了惊的黎朔婭护在身后,客客气气地看著陈婶儿说:“不知陈婶儿今日来,可有什么要紧事?若是找表哥的话,等他回来我再转告他。” 陈婶儿眼珠一转,突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哎哟!我咋忘了这茬!大郎怕不是到了往年秋季最后一次进山的日子了?这一去,少说也得十天半月才能回来吧!怪我怪我!” “那这事,我只能跟你商量了!大郎他表妹,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陈婶儿越说越激动,上前一把紧紧攥住沈妤的手。 沈妤胳膊下还撑著拐杖,被她这么猛地一拉,险些摔在地上。 黎朔婭见势,使出全身力气从后面顶住沈妤,沈妤忍著腿上的疼痛站稳脚,脸色都白了几分。 “婭儿,你快让开!”沈妤生怕自己压到她,语气里满是著急。 黎朔婭却死死抱住沈妤的胳膊,气鼓鼓地瞪著陈婶儿,脆生生地喊:“婶婶!我姐姐腿上有伤,你要是把她弄倒了,我就咬你!” 陈婶儿闻言,连忙赔笑道:“哎哟,你们姊妹俩感情可真好!是婶婶太激动了,婶婶给你们赔个不是。” 沈妤看著护著自己的黎朔婭,心中涌起一阵暖流,她温柔地摸了摸孩子的头。 上一世,从来没有人这样护著她,这一世,也只有黎朔婭会这般义无反顾地站在她身前。 陈婶儿很快又提起正事,热情地说:“女娘啊,你听婶婶说,这真的是大好事!你还记得前两日来家里的那位贵人公子不?” “他那身上的贵气,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身份不一般!” “里长说了,他说话带著上京的口音,指不定就是从京城来的大人物!” “咱们村要是能帮上这贵人,日后还愁没得好处?” “这不,我一听说这好事,立马就跑来告诉你们了!” 沈妤一听是李信誉的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陈婶儿却没察觉到她的不悦,依旧自顾自地激动说道:“这两日那贵人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村里的小伙子们给他打打下手还行,可伺候穿衣吃饭这种细致活,一个个都笨手笨脚的,接连出错!” “今早我瞧著,那贵人的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里长就提议,给他找个贴心的丫头伺候著,城里的贵人不都有贴身伺候的丫头吗?” “可村里的那些姑娘,他竟一个都瞧不上,说她们手粗脸黑的,別往他跟前凑!” “哎哟,我当时一下子就想到你了!” “你生得花容月貌,小脸白净,小手也嫩,除了你,还有谁能配得上伺候贵人?” “我特地去跟贵人提了一嘴,你猜怎么著?” “那贵人竟然还记得你!听说要你去伺候,他二话没说就应了,这明显是瞧上你了,愿意让你做他的贴身丫头!” “女娘啊,这可是攀上高枝的好机会,跟著他去了上京,还怕不能飞黄腾达?” “到时候你出息了,你表哥、表弟表妹们也能跟著沾光享福!” “我听说高门大院里的丫头,月钱都有二两银子呢!” “二两银子啊,咱们村里多少人家一年的花销都到不了二两!” “女娘,这么大的好事,你是不是该好好谢谢婶婶?” 沈妤冷冷地听她说完,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她沉声说道:“陈婶儿这是在开玩笑吗?我是良家女子,何苦自甘墮落去做人家的丫头,还是贴身伺候、有损名节的丫头?” “我难道是疯了才会答应?” “你还要找我表哥商量这事,难不成你觉得我表哥能替我做主?” “更何况,我相信黎大郎绝不是那种会卖妹求財的人!” “陈婶儿请回吧,这件事绝无可能!” 沈妤不想和山下的人起衝突,即便心中早已怒火中烧,还是儘量保持著客气。 可陈婶儿却觉得她是一时糊涂,又上前劝道:“女娘,这怎么能叫自甘墮落呢?”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在这山上跟著你表哥,无名无分的,能有什么名声?” “那贵人不嫌弃你,已是你天大的福气了!” “难不成你铁了心要嫁给你表哥?那可真是可惜了你这副好模样、好身段!” “女娘,跟著那贵人,这辈子能享尽荣华富贵;留在这山上,只能一辈子吃糠咽菜。” “再说了,那贵人也说了,就算你不跟著去上京,只要伺候过他,他都会给一笔丰厚的报酬!” 沈妤再也忍不下去,打断她的话:“够了!陈婶儿,这事想都別想!” “让他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陈婶儿,你请回!” 沈妤下了逐客令,陈婶儿这才看出来,她不是欲拒还迎,是真的不愿意。 陈婶儿满心不解,村里多少姑娘巴望著能跟在那俊俏贵人身边,这沈妤倒好,竟然拒绝了,真是不知好歹! 她要是就这么无功而返,该怎么跟贵人交代? 怕是会给贵人留下坏印象,以后半点好处都捞不到了。 陈婶儿急得嘴角都起了泡,气冲冲地说:“女娘,我真是替你著急!放著好日子不过,偏要过苦日子,我看你是真的疯了!” “这黎霄云家有什么好的?两个拖油瓶,那黎霄云又凶神恶煞的,你这是往泥坑里跳啊!” “我好心拉你一把,你还不知好歹……” 早就在屋里听了半天的黎朔州,再也按捺不住,气冲冲地冲了出来,手里举著大扫帚就往陈婶儿身上打,边打边喊:“快滚!虎婆娘,赶紧滚!” “哎哟!你这小兔崽子竟敢打我!我怎么你了?看我不撕了你!”陈婶儿跳著脚就要反扑,沈妤扬起拐杖厉声喝道:“你敢过来?给我滚!” 见沈妤是真的动怒了,陈婶儿才悻悻地骂骂咧咧溜走了。 黎朔婭被刚才的场面嚇得懵了,紧紧拉著沈妤的手,小声问:“姐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沈妤撑著拐杖,大口喘著气,安抚她说:“没事的婭儿,就是有人居心不良,不过已经被我们赶跑了,你別怕。”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就算豁出这条命,这辈子也绝不会再和李信誉那个卑劣小人扯上半点关係。 第24章 第一次做凉粉,幸好没翻车! 並非只有沈妤看透了这其中的利害。 换做任何一个女子,若是真的追隨李信誉伺候些时日,最后却被他隨意拋弃,那女子的名声,这辈子便算是彻底毁得一乾二净,再无翻身的可能。 毕竟,不管是真心实意地伺候,还是虚与委蛇地应付,在外人眼里,这样的女子又怎么可能还保有清白之身? 就算有幸跟著李信誉去了上京,能过上一两年锦衣玉食的富贵日子,可那高门深宅的复杂与凶险,又岂是一个乡野村姑能轻易周旋、安稳生存的? 想要在那样的地方占据一席之地,更是痴人说梦! 更何况,君主的恩宠本就如同天边的浮云,来得快,去得更快,不过是转瞬即逝的过眼云烟罢了。 男子大多都是喜新厌旧的性子,今日或许还把你捧在掌心,视若珍宝,到了明日,便可能將你弃之如敝履,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而最可怕的是,若是遇上李信誉这般心狠手辣的畜生,他会把你的尊严碾碎,把你的骨血榨乾,让你落得一无所有、生不如死的境地! 沈妤对此更是心知肚明,李信誉的正妃,还有他那身为老太妃的母亲,都是后宅之中手段狠戾的女子,她们的心思与算计,足以让旁人万劫不復。 上一世,她就是在这样的內宅阴私里被剥掉了一层皮,最终丟了性命。 所以这一世,她拼了命也绝不会再让自己陷入那样的绝境! 在这个对女子极尽苛刻与残忍的古代社会,沈妤早就亲身领教过其中的黑暗与残酷。 也正因如此,她对山下那些趋炎附势、諂媚逢迎的婶子们,打从心底里厌恶到了极点! 这些婶子明明清楚,跟著李信誉绝非什么好事,可她们依旧把女子当作向上攀爬的梯子,妄图踩著別人的命运,去换取自己那不切实际的利益。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二郎,方才真是谢谢你了。” 沈妤转过身,目光温柔地看向黎二郎,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感激。 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不过八岁的孩子,竟会在关键时刻站出来帮她一把,这份举动著实暖了她的心。 黎二郎抬眼瞥了她一眼,冷冷地哼了一声,语气生硬地说道:“我不过是不想我们家少了个厨娘罢了!” 话音落下,他便转身丟下手中的扫帚,快步回了自己的房间,仿佛多待一秒都嫌麻烦。 沈妤望著他的背影,扬声喊道:“好!那今天中午我给你炒个野葱鸡蛋炒饭,你看怎么样?” 黎二郎刚走到房门口,听到“野葱鸡蛋炒饭”这几个字,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狠狠咽了口口水,脚步却丝毫没有停顿。 看著他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看书,沈妤在心里暗自感慨:果然不愧是未来的大奸臣,小小年纪就这般心志坚定,刚刚外面那么喧闹,他竟能这么快静下心来看书。 可沈妤哪里知道,此刻坐在书桌前捧著书的黎二郎,目光却阴沉沉地落在书页上,满心的烦躁让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周遭的人都背地里说他和妹妹是兄长的拖油瓶,这些搬弄是非、口无遮拦的人,在他看来都该死! 他们兄妹三人只想与世隔绝,相依为命,安安静静地过日子,从未想过去招惹任何人。 可这些人却偏偏要来搅乱他们的生活,对他们的事情指手画脚、说三道四! 所以,黎二郎打心底里厌恶所有对他们抱有不轨之心的人! 沈妤原本打算做野葱鸡蛋炒饭,可无奈的是,那两只刚被赶上山的母鸡,直到中午都没下出一枚鸡蛋。 没办法,蛋炒饭的计划只能暂时搁置了。 思索片刻,沈妤决定,今天中午就做一碗豌豆凉粉尝尝。 她先挖了一勺豌豆粉,按照合適的比例加入清水,慢慢调匀后,又往里面加了一丁点盐巴提味。 接著往锅里倒入清水,待水烧开冒泡后,將调好的淀粉糊缓缓倒入锅中,並不停地用勺子搅拌,防止糊锅。 隨著火候的推移,锅里的淀粉糊变得越来越粘稠,最后稠到几乎搅不动的程度,沈妤这才將其盛出来,小心翼翼地倒入容器中。 等了片刻,凉粉稍稍凝固后,她又舀了一碗凉水浇在凉粉表面,帮助其更好地定型。 做完这些,就只剩下耐心等待凉粉彻底凝固了。 看著容器里的凉粉雏形,沈妤心里暗自嘀咕:看这样子,这次的凉粉应该不会失败了! 趁著等待凉粉凝固的空档,沈妤琢磨著给凉粉调个料汁,让味道更丰富些。 可翻遍了家里的调料,却只有一点盐巴和昨天刚采的野葱,连一点其他的调味品都找不到。 她忍不住在心里想,要是有姜蒜、小米辣,再加上一点醋和油辣子,她肯定能调出一份堪称灵魂的料汁,让凉粉的味道瞬间提升几个档次! 不过即便调料稀少,沈妤依旧有信心,能把这碗凉粉做得美味可口。 她拿起菜刀,切了大量的野葱,又切了一点白菜丝,隨后把白菜丝放进沸水里烫熟,捞出来沥乾水分,放在一旁备用。 这时,沈妤看著盆里剩下的两份凉粉锅巴,不由得发起了愣。 说实话,这凉粉她也是第一次做,能做到这个程度没翻车,已经算是万幸了。 而这凉粉锅巴,她记得现代好像有这么一道小吃,只是一时想不起具体的做法了。 “难道是炒著吃?” 沈妤心里暗自猜测,隨即將锅巴放到一旁,决定晚上试著炒一炒,看看味道如何。 婭儿惦念著凉粉,跑过来问了好几遍,就在她第几次探头探脑时,凉粉终於彻底凝固了。 沈妤將容器里的凉粉倒出一半,用刀切成细细的小条,然后均匀地分成三碗。 她往每碗里都放入烫熟的白菜叶子,撒上一把葱花,加了点盐巴,最后將刚烧热化开的猪油“刺啦”一声泼在上面,瞬间,浓郁的香味便瀰漫开来。 儘管受限於食材和调料,可拌好的凉粉尝起来,味道竟然比沈妤预想的还要好上几分。 她立刻扬声喊了一句:“开饭啦!” 喊声刚落,婭儿就像一阵风似的第一个冲了进来,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桌上的凉粉。 而黎二郎虽然脚步沉稳,可迈步子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那份急迫的心情早就暴露无遗。 沈妤见状,心里偷偷笑了起来:嘿嘿,这小子別看嘴上硬邦邦的,其实早就被我的手艺征服了吧? 她心里暗自盘算:哼,小孩儿,来日方长,我就不信不能彻底把你收服! 沈妤正狡黠地偷笑著,却发现婭儿和黎二郎都盯著桌上的三碗凉粉,迟迟没有动手。 “这是什么东西?” 黎二郎一把抓住蠢蠢欲动的婭儿,眉头微皱,他凑到碗边闻了闻,能闻到香味,可碗里的东西却是他和婭儿从未见过的模样。 他心里不由得犯起了嘀咕:这女娘该不会在里面下了毒吧? 还是说,这东西吃了会让人拉肚子? 看著沈妤方才那副得意洋洋的笑脸,黎二郎心里越发不安,对这碗凉粉充满了怀疑。 沈妤无奈地嘆了口气,伸手指了指墙角的那袋豌豆粉,解释道:“这是用那袋豌豆粉做的豌豆凉粉。” 可即便听了解释,黎二郎脸上的怀疑之色依旧没有褪去。 沈妤看著他这副模样,忍不住问道:“二郎,你是不是觉得,这世上除了你兄长和婭儿,其他人对你俩都抱著不轨之心?” 她在心里暗自腹誹:这小奸臣,防人之心也太重了些! 都相处这么些天了,他竟然还觉得自己会在吃食上动手脚,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黎二郎冷冷地盯著她,语气带著一丝质问:“那你刚刚笑什么?” 沈妤闻言一愣,心里满是诧异:她不过是偷偷笑了一下,竟然都被这小子看见了? 他真的只有八岁吗?这洞察力也太惊人了吧!? 沈妤无奈地拉过椅子坐下,有些赌气地说道:“我只是笑我今天的凉粉做成功了而已!你不吃就算了,我自己吃!我总不至於傻到给自己下毒吧?” 说完,她摇了摇头,隨手端起一碗凉粉放到自己面前,拌匀后便拿起勺子吃了起来。 凉粉入口爽滑q弹,虽然没有丰富的调料,可猪油的香醇混合著野葱的清香,中和了凉粉本身的清爽,吃起来一点也不油腻,口感恰到好处。 沈妤吃得一脸满足,嘴角都带著笑意,一旁的婭儿见了,哪里还忍得住? “姐姐,我也要吃!”婭儿一把推开兄长的手,迈著小短腿跑到沈妤跟前坐下,捧过一碗凉粉就迫不及待地扒拉起来。 “唔唔,好吃,太好吃了,唔唔……” 婭儿一边吃一边含糊地讚嘆著,这凉粉清爽滑口的口感,是她从未尝过的美味。 不只是凉粉,这些日子里,沈妤做的每一样吃食,都是她从未吃过的新鲜味道。 也正因如此,每一样东西都牢牢抓住了婭儿的胃口。 即便沈妤担心她吃撑,每次给她盛的分量都少了些,几乎每餐都会控制一点食量,可在吃这件事上,婭儿已经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每天都满心期待著下一顿饭会有什么新的惊喜,小肚子虽然总是在饱与饿之间徘徊,可心里却甜滋滋的,充满了欢喜。 沈妤和婭儿只顾著吃自己的,完全没去理会一旁的黎二郎。 黎二郎见状,这才磨磨蹭蹭地挪到桌边坐下,见两人吃得毫无异样,而且那香甜的模样让他越发嘴馋,这才慢慢將自己的碗拉到面前。 他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扒拉了一口凉粉放进嘴里,下一秒,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显然是被这美味惊艷到了。 第25章 贼人目標竟是沈妤! 黎二郎吃饭的速度快得像一阵狂风,眨眼间就把碗里的凉粉吃了个精光,是第一个吃完的人。 他刚拿起布巾擦了擦嘴,沈妤就立刻笑眯眯地凑上前,故意逗他:“二郎,现在怎么不怕我在碗里给你下毒了?” 黎二郎脸上还掛著吃完凉粉的满足神情,听到这话,身子瞬间僵住,表情也变得有些不自然。 他的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憋了好半天,才梗著脖子狡辩道:“要不是你先骗了我,我怎么会平白无故疑心你?你明明跟我说,今天中午要做野葱蛋炒饭的,结果却突然换成了这凉粉,我当然会觉得你心里有鬼!” 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温二郎的底气也足了起来,脸上瞬间恢復了八成的自负神色,那副小大人的模样格外有趣。 他紧紧盯著沈妤,眼神里带著一丝质问,显然是等著她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沈妤看著他这副样子,只觉得哭笑不得,无奈地说道:“你要是不信,不如亲自去鸡舍看看,那些母鸡自从被带回山上,可曾下过一枚鸡蛋?” “啊!”沈妤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隨后满眼笑意地看向黎二郎,故意调侃道,“我倒是忘了,二郎你怕鸡啊!肯定是不敢去鸡舍看的。” “你!!”黎二郎被戳中了软肋,气得“噌”地一下从凳子上跳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著。 他怒目圆睁地瞪著沈妤,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她就是故意拿这件事打趣自己! 果然,兄长一走,她就露出了真面目,再也不是之前那副温和的样子了! 瞧她这牙尖嘴利、不肯吃亏的模样,怕是打定了主意,要和自己斗到底了!? 黎二郎越想越气,最后冷哼一声,气冲冲地转身走了。 婭儿抬起小脑袋,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疑惑地问沈妤:“姐姐,二哥的脸怎么黑得跟锅底一样啊?” 沈妤忍不住笑了笑,对著婭儿解释道:“因为啊,他就是一只爱斗的小斗鸡!” 黎朔婭歪著脑袋,继续追问:“斗鸡是什么呀?” 沈妤耐心地跟她形容:“斗鸡就是喜欢跟人干架的公鸡,战斗力特別强,凶巴巴的,谁都不服气!” 不过笑归笑,沈妤心里却很清楚,自己並不想真的和这个小奸臣闹僵。 故意气他,只是因为他竟然怀疑自己会在食物里下毒,这对她来说,无疑是对人格的莫大污衊,换谁都会生气的。 等气消了,还是得想办法把他哄好才行。 毕竟要是真的被这个记仇的小傢伙记恨上,对自己往后的日子可没什么好处。 到了下午,沈妤试著丟掉拐杖,想要慢慢走几步,活动一下身体。 可刚走了没几步,腿就传来一阵酸痛,她只好停下来坐在一旁休息。 休息了一会儿后,她还是拄著拐杖,带著婭儿去旁边的小山坡上散步,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些可用的东西。 她心里盘算著,希望能在山坡上找到些香料或者野菜,丰富一下平日里的吃食。 可结果却让人失望,整个小山坡上能吃的野葱,也就只有之前採回来的那一点点,再也找不到其他可用的食材了。 当天晚上,沈妤把中午剩下的凉粉做了新花样,不仅炒了锅巴凉粉,还將另一半普通凉粉用野葱炒得又软又碎,口感十分特別。 炒好的凉粉散发著猪油和野葱混合的浓郁香味,再加上適量的盐巴调味,味道鲜香入味,闻著就让人垂涎欲滴。 黎二郎原本还想著用不吃晚饭的方式抗议,以此表达自己的不满,可肚子却不爭气,一次又一次地发出“咕嚕咕嚕”的叫声,仿佛在提醒他:“主子!主子!今晚的晚饭闻起来更香了,快尝尝吧!” 黎二郎坐在房间里,闻著从厨房飘来的诱人香味,內心陷入了激烈的挣扎,一边是想要维护的尊严,一边是难以抵挡的温饱诱惑。 再听到隔壁黎朔婭欢快的笑声,他心里更是鬱闷不已,觉得自己被孤立了。 就在他纠结万分的时候,沈妤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凉粉走了进来。 “二郎,该吃饭了。” 沈妤的脸上掛著温柔的笑意,语气也十分轻柔,仿佛之前两人之间的不愉快从未发生过一样。 黎二郎静静地看著她,眼神里满是疑惑,实在猜不透她这又是打的什么主意。 沈妤走进屋里后,根本没看屋內的陈设,径直走到黎二郎身边,把碗轻轻放在了他的手边。 碗里装著一半锅巴凉粉和一半炒普通凉粉,两种凉粉混合在一起,油光鋥亮的,还拌著不少切碎的野葱,腾腾的热气裹著猪油的香味扑面而来。 “趁热吃吧,別饿著肚子。” 沈妤留下这句话后,便转身离开了,没有多说一句废话,给足了黎二郎台阶下。 这一举动,既照顾到了他的面子,也维护了他那幼小心灵里格外看重的自尊。 黎二郎迟疑了一下,还是端起了碗,先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小口。 这一口下去,他顿时愣住了——这味道竟然比中午的凉粉还要好吃? 中午的凉粉是凉的,而现在这碗炒凉粉热乎得很,甚至烫得舌尖微微发疼。 可即便如此,他也控制不住自己,拿起勺子不停地往嘴里扒拉,吃得不亦乐乎。 直到把满满一碗凉粉都吃完,黎二郎才放下勺子,打了个饱嗝,眼神微愣地盯著面前的空碗,心里泛起了异样的感觉。 自打他记事以来,这段日子竟是他在吃食上过得最舒心、最满足的一段时光。 他在心里暗自嘀咕:这个女娘,做饭的手艺果然不一般,有点本事! 黎二郎端著空碗回到灶房,然后板著一张小脸,对婭儿严肃地说道:“今晚你跟二哥一起睡!” 沈妤正用温热的水给婭儿擦脸,听到这话,满脸惊讶地问道:“为什么呀?二郎,你们虽然是亲兄妹,但也到了该分榻睡觉的年纪了,这样不太合適吧……” 黎二郎却执拗地瞪著沈妤,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十分坚定:“她是我妹妹!” 沈妤立刻闭了嘴,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原来是这小奸臣吃醋了。 这几天,婭儿和她朝夕相处,同吃同睡,关係亲密得就像亲姐妹一样,甚至还会在黎二郎面前维护她。 想来是黎二郎看著妹妹和外人亲近,心里接受不了,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 沈妤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小奸臣的心眼儿,也太小了,比绣花针的针鼻儿还要小! 既然他想重新找回作为兄长的地位和尊严,自己一个外人,自然不好多加阻拦。 只是婭儿听到要跟二哥睡,却一脸不情愿,小嘴撅得老高。 她哼哼唧唧了好半天,才在沈妤的耐心哄劝下,不情不愿地跟著黎二郎回了房间。 沈妤独自躺在炕上,翻了个身,身边空荡荡的,没有了婭儿的陪伴,竟莫名觉得有些不习惯。 哎,果然人一旦习惯了有人陪伴,再回到独处的状態,就更容易感到寂寞了。 不过好在不用再哄孩子睡觉,沈妤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半夜三更的时候,沈妤突然被一阵响动惊醒,身子猛地一颤。 “轰隆——” 紧接著,一声响亮的雷声在天际炸开,她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打雷了。 屋外传来呼啸的风声,沈妤坐起身,借著微弱的光线摸黑下了床,本想倒杯水喝,可刚走到门口,脚步却突然停住了。 她好像……听到了门外传来一阵奇怪的动静,不像是风吹草动的声音。 难道是进小偷了? 沈妤心里一紧,轻手轻脚地把门拉开一条小缝,眯著眼睛向外偷偷看去。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闪电骤然划破夜空,將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吱——!!” 紧接著,雷声夹杂著噼里啪啦的雨声落下,仿佛要把天空撕开一道口子。 借著闪电的光亮,沈妤看得清清楚楚,院子里站著两道鬼鬼祟祟的黑影,正探头探脑地朝著房子的方向张望,一看就没安好心! 一瞬间,沈妤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嚇得魂飞魄散,手脚都有些发软。 她慌忙將门轻轻掩上,还顺手挑下了门栓,想要把自己锁在屋里。 可手刚碰到门栓,她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厨房里还放著不少粮食,井口的储物格里还有几刀肉;鸡舍里还有刚买的两只母鸡;而最重要的是,隔壁房间里还住著婭儿和黎二郎两个孩子! 他们还那么小,要是出了什么事,自己不仅没法向黎霄云交代,就连自己的良心也会备受谴责! 这里是他们的家,要是他们出了事,而自己却安然无恙,到时候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道不明了! 婭儿,黎二郎,但愿自己这趟能护住他们,也希望自己能平安脱险。 也盼著那黎二郎以后能记得自己这份人情! 脑海里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沈妤终於下定决心,鼓起勇气要出去看看。 她猛地转身,瀟洒地拉开房门,可还没等她看清外面的情况,一个黑色的麻袋就“哗”地一下,迅速套在了她的头上,视线瞬间陷入黑暗。 紧接著,她感觉自己被人一把扛起,快步向外跑去! 沈妤整个人都懵了,心里暗骂了一声“靠”! 原来,这些人的目標从始至终都是自己啊! 这简直是自投罗网,倒霉透顶了! 真是气死个人! 第26章 是李信誉的安排? 沈妤被人冷不防套上麻袋,漆黑的夜里狂风呼啸,她心里又惊又气,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衝破胸膛。 被人扛在肩头一路顛簸,她只觉得五臟六腑都要被这剧烈的晃动顛出来,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 想起上一次被人扛著走,那黎霄云的步伐好歹沉稳有力,一路下来虽不舒服却也不至於这般煎熬,可这一次,这两个盗匪的脚步又急又乱,体验感简直差劲到了极点! “轰——” 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在天际炸响,扛著她的盗匪被嚇得脚下猛地一个趔趄,沈妤的身子跟著一晃,险些从他肩头被甩出去,惊出她一身冷汗。 “你小心些!这女娘娇贵得很,可別磕著碰著了……” 另一个盗匪慌忙伸手扶住同伴,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著急的小声嘀咕,生怕出了什么岔子。 “我、我就是太紧张了。她、她是不是真的晕过去了?” 扛著沈妤的盗匪结结巴巴地问道,语气里带著掩饰不住的慌乱。 沈妤紧紧咬著牙,硬是逼著自己一声不吭,连呼吸都刻意放轻,装作彻底晕过去的样子。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此刻必须装晕,若是忍不住大呼小叫,必定会惹怒这两个盗匪,到时候別说逃跑了,能不能保住性命都是未知数。 更重要的是,她怕自己的动静会惊醒屋內正在酣睡的黎氏兄妹,这两个盗匪若是丧心病狂,对年幼的孩子下毒手,那后果將是无法挽回的惨剧,她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所以,在被麻袋套住的那一瞬间,她就立刻装作受惊过度的样子,浑身瘫软下来,让自己看起来毫无反抗之力。 果然,这两个盗匪不放心,中途还特意掀开麻袋的一角,探头查看她的情况,確认她“昏迷不醒”后才放下心来。 此刻,沈妤在麻袋里悄悄睁著眼,仔细听著两人的对话,可身体却被一路的顛簸晃得噁心欲吐,胃里的不適感一阵强过一阵。 她强忍著翻涌的噁心感,清晰地听到扛著自己的盗匪不屑地说道:“再娇贵又能怎么样?等把她送给那贵人,到头来还不是落得个被人玩弄的残花败柳下场?” 另一人嗤笑一声,接著说道:“话虽这么说,但陈婶儿说了,这女娘的模样和身段都是顶好的,把她送给那贵人之后,指不定还能跟著贵人平步青云,一起回上京呢。” “就算只是当个通房妾室,那也是咱们这辈子都够不著的贵人,自然是娇贵之躯,可不能大意。” 沈妤听到这里,瞬间什么都明白了,一股怒火猛地从心底窜起,烧得她浑身发颤,只觉得肝胆欲裂,气得指尖都在发抖。 一时之间,口中涌上一股腥甜的味道,原来是她气得太过,竟把牙齦都咬破了,尝到了满嘴的血腥味。 李信誉,竟然又是他! 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咒骂著,这个阴魂不散的男人,到底为何偏偏不肯放过她? 难道自己的重生,从始至终都只是一场无法逃脱的噩梦吗? 她不过是想远离和他相遇的厄运,只想安安稳稳过一段平凡普通的人生,为何他却像附骨之疽一样缠著她,让她连一丝脱身的机会都没有!? 沈妤恨得几乎要把牙齿咬碎,可片刻后,她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只有保持清醒,才能找到逃跑的机会。 她迅速在心里分析,这两个人肯定是山脚下陈家村的村民,而这件事的幕后主使,一定是白天上山来过的那个陈婶儿! 这些人竟然为了討好根本不了解底细的上京贵人,就狠心把她绑了送给李信誉,简直是愚昧又恶毒,硬生生把她推进了火坑! 这群被封建思想蒙蔽双眼、自私自利的村民,真是把她害惨了! 而事实也正如沈妤所猜测的那样,扛著她的两个人,一个是陈家村陈婶儿的侄子陈文,另一个是村长的堂孙陈一。 这两人也是第一次摸著黑干这种掳人的勾当,心里既紧张又害怕,手脚都有些不听使唤。 尤其是他们这次盯上的是山上黎霄云家的人,那黎霄云在村里的名声向来神秘又可怕,光是想想就让他们俩心里发怵。 那黎霄云身材魁梧高大,长相粗獷,眼神更是凶狠得嚇人,平日里根本不和村里的人打交道,偶尔下山也只是把打好的猎物交给村长,就算在路上碰见村里人,也从来不会打一声招呼,冷漠得很。 村里的这些青年壮士,除了前两年去世的方大,几乎没人能和他说上话,更別说熟悉了。 在村民们眼里,他就像个鬼魅般的独来独往的狠角色,人人都对他敬而远之,不敢轻易招惹。 毕竟,他身上的煞气实在太重了,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不寒而慄。 所以这一次,若不是陈婶儿费尽口舌劝说,拍著胸脯保证黎霄云肯定不在家,他们俩是万万不敢上山干这一票的。 可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顺利,那女娘竟然自己开门跑了出来,正好给了他们下手的机会,两人赶紧套住人就往山下跑,生怕晚一步就出意外。 两人心里乐开了花,脚下生风般地赶路,没一会儿就跑到了下山的坡路上。 可跑著跑著,气喘吁吁的方金心里却越来越不安,总觉得事情太过顺利,反而透著一股不对劲。 “陈一,你说……要是那黎霄云回来了,发现他表妹不见了,会不会找上门来找咱们的麻烦?” 陈文停下脚步,喘著粗气问道,语气里满是担忧。 陈一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怕什么?等他回来,那贵人早就带著这女娘离开了。山高路远的,他就算想找,又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是咱们干的?” “再说了,就算他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难不成他还能跑到上京去跟贵人要人?” 陈文还是有些迟疑,皱著眉说道:“可要是……这女娘最后没跟著贵人走呢?” 陈一沉默了一瞬,隨后冷笑道:“她一旦被送给贵人,名声早就毁了,身子也不再乾净,那黎霄云还会要她吗?” “他难道还会为了这么一个女子,跟咱们整个村子的人作对?” “村长都说了,那贵人的身份尊贵得很,咱们村这次敢站出来討好贵人,事后他肯定会记得咱们的好处,少不了给咱们论功行赏!” 陈一的话音刚落,天空中突然电闪雷鸣,豆大的雨点紧接著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打在沈妤的身上,瞬间就让她感受到了一阵凉意。 隨著雨势越来越大,冰冷的雨水顺著麻袋渗了进去,將她的衣服打湿,身上的凉意也渐渐变成了刺骨的寒冷。 这寒冷,一如她此刻的心,冰凉又萧瑟,充满了绝望。 她这才明白,在这些素不相识的村民眼里,自己不过是一件可以用来討好远方贵人的工具,毫无尊严可言。 哪怕她根本不是这个村子的人,和他们无冤无仇,没有任何牵扯,他们也能毫不犹豫地把她推出去,换取自己的利益。 在这个时代,女子的命本就低贱,身子更是被视作可以隨意践踏的物件。 在他们眼中,她既可以是能换取好处的“珍贵宝物”,也可以是毫无用处时隨手丟弃的抹布,如此可笑,又如此可悲。 呵…… 呵呵…… 漆黑的夜色中,一阵沙哑又诡异的笑声从麻袋里传了出来,隨著晚风飘进方琿和方金的耳朵里,听得两人头皮发麻。 二人嚇得瞬间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浑身哆嗦,脸色惨白如纸。 “是、是什么声音?”陈文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牙齿都在打颤。 “別、別胡思乱想,肯定是风声……快,雨越下越大了,咱们赶紧走!” 陈一强装镇定地推了陈文一把,催促著他赶路,可这一推却没掌握好力道,陈文险些一头栽倒在地上。 陈文好不容易稳住身形,顿时气得怒吼道:“你打我干什么!?” 陈一的声音带著明显的颤音:“我、我没有打你……” 陈文更加生气了,大声质问道:“你还敢撒谎?刚刚你明明狠狠锤了我一拳!” 陈一都快哭了,急忙辩解道:“我真的没有,阿文!我就只是推了你肩膀一下,根本没锤你……” “那他娘的会是……” 陈文的话刚说到一半,声音就猛地顿住,眼睛惊恐地盯著周围的黑影,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此时,天空被闪电映出一片诡异的黑色惨白,光线透过路边的树荫,在地上投下晃动的残影。 那些残影像是索命的鬼魅,在黑暗中摇曳著跟在他们身后,仿佛隨时都会扑上来,掠过他们的耳朵,刮过他们的脸颊,带来一阵阴森的寒意。 “鬼、鬼啊……”陈文嚇得魂飞魄散,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陈一赶紧一把扯住他的胳膊,硬著头皮强作镇定:“你、你別胡说八道!那就是树的影子而已!快!我们赶紧走!” 二人被嚇得惊慌失措,在漆黑的夜里,下山的本就难走的路遇上夜雨,变得更加泥泞湿滑,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脚下的路越来越滑,陈文的体力也快要透支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几乎快走不动了。 他不敢再看路边晃动的树影,只能喘著粗气哀求方琿:“你替我扛一会儿吧,她实在太沉了……” 其实,沈妤的体重不过八十来斤,身形纤细又瘦弱,根本算不上沉。 只是此刻的陈文被嚇得腿软心慌,心胆俱裂,连带著身上的力气也消失殆尽,自然觉得扛著她无比费力,根本坚持不下去。 陈一嘴里不耐烦地喊著麻烦,却还是伸手抓住沈妤的身子,准备把她接过来自己扛。 谁料,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原本一直“晕死”过去的沈妤,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起手腕,將藏在手中的利器狠狠朝著陈文的胸口扎了过去! 第27章 沈妤逃跑了! 沈妤从没想过要取人性命,所以在动手的瞬间,刻意避开了陈文的心臟位置。 但她下手的力道和角度,绝对能让陈文遭受重创,失去继续控制她的能力! 果然,下一秒陈文就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啊——” 他疼得猛地鬆开手,一手死死捂住流血的胸口,沈妤也借著这股力道,从他肩头滚落到了地上。 落地时,她的脖子险些被扭到,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保持著摔倒后的姿势,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继续装作昏迷的模样。 “什、什么情况?你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陈一在黑暗中慌慌张张地走上前,一把抓住陈文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慌乱和不解。 陈文疼得浑身发抖,大口喘著粗气,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我胸口疼得厉害……我受伤了……是那女娘,那女娘想杀了我……” 他伸出手指,指向地上躺著的沈妤,说著还挣扎著想要从地上起身,可胸口的剧痛却让他根本动弹不得。 只见他胸口的鲜血像小喷泉一样,噗噗噗噗地不停往外冒,那骇人的景象,瞬间把陈一也嚇得脸色煞白,愣在原地不敢动弹。 陈文看著不断涌出的鲜血,嚇得魂飞魄散,痛苦地嚎叫起来:“我是不是快要死了!?我不会就这么死了吧!?” 陈一虽然看不见具体的伤口,但他伸手往陈文胸口一摸,只触到一手滚烫又黏腻的血液,浓重的血腥味直衝鼻腔,这让他瞬间怒火中烧,认定是沈妤在装晕耍诈。 他几步衝到沈妤身边,一把抓住她的肩膀,粗暴地將她翻了过来,想要拆穿她的偽装。 可沈妤依旧双目紧闭,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看起来根本不像是清醒的样子。 冰冷的雨水疯狂地拍打在她的脸上,顺著脸颊滑落,可她的眼皮却连眨都没眨一下,演技逼真到让陈一都產生了怀疑。 陈一將手指凑到沈妤的鼻下,探了探她的鼻息,感受到她还在温热的呼吸后,这才稍稍鬆了一口气,以为是自己想多了。 他转头看向陈文,语气带著几分疑惑:“你该不会是不小心撞到什么树枝了吧?这女娘明明还晕著,根本没醒过来……” 陈一的话还没说完,陈文突然满脸惊恐地瞪大双眼,死死盯著他的身后,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小心——”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沈妤猛地睁开眼,手起簪落,將藏在手心的银簪狠狠扎向陈一的后肩,动作快得如同闪电。 “啊——”陈一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惨叫,猛地回过头,扬手就给了沈妤一巴掌,將她狠狠扇倒在泥泞的地上。 沈妤顾不上脸上的剧痛,伸手抓住身边的野草和树枝,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头也不回地朝著山坡上方拼命衝去! “你、你给我站住——!”陈一捂著流血的后肩,挣扎著想要起身去追,可肩上的剧痛让他浑身发软,刚站起来就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根本追不上她的脚步。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陈一发现自己根本站不起来,而陈文也因为失血过多,脑袋越来越昏沉,视线都开始变得模糊。 “她、她根本就是装晕,我们都被她骗了……”陈文扶著旁边的树干,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了两步,声音里满是懊悔和不甘。 可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山林间的树木交错纵横,他们根本摸不清沈妤逃跑的方向,只能眼睁睁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 “她、她跑了……”陈文绝望地喃喃自语,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却將脸上的血水也一併抹开,让他的脸变得血肉模糊,像极了索命的厉鬼,狰狞又可怖。 陈一咬著牙,强撑著身体站起来,搀扶住摇摇欲坠的陈文,语气狠戾地说道:“先顾著保命要紧。走……我们赶紧回村!把这事告诉陈婶儿和村长,让他们带人去抓这个心狠的毒妇!” “她就算能跑掉,也绝对躲不过去,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另一边,沈妤其实也怕到了极点,心臟因为紧张和恐惧跳得飞快,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但刚刚动手的时候,她却丝毫没有手软,也没有半分犹豫,因为她知道,稍有迟疑,陷入绝境的就是自己。 她只是精准拿捏了下手的分寸和反击的时机,既让对方失去反抗能力,又不至於让自己沦为杀人犯。 在这个封建的时代,杀人是要偿命的,而坐牢更是比死还要难熬的酷刑,她绝不能让自己落到那样的境地。 她之所以敢冒这么大的险,不过是为了自救,为了从这两个歹人的手里逃出去而已! 漆黑的夜色里,山林间的树木长得密密麻麻,沈妤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能凭著感觉往前跑。 瓢泼大雨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依旧狠狠砸在她身上,没一会儿,她的衣服就被雨水彻底浸透,身上又冷又湿。 她在泥泞的山路上接连摔了好几跤,浑身沾满了泥污,狼狈不堪,可即便如此,她也一步都不敢停下,甚至连头都不敢回一下,生怕那两个村民追上来。 周围是黑漆漆的树影,耳边是哗啦啦的大雨声,沈妤就这样在林子里漫无目的地跑著,连自己跑了多久、跑到了哪个方向都全然不知…… 终於,当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天色微微亮起的时候,沈妤远远看到了半山上那座熟悉的小屋,那是黎霄云家的方向。 她立刻打起精神,摇摇晃晃、跌跌撞撞地朝著小屋的方向跑去,脚下的泥巴路湿滑无比,刚跑两步,她就脚下一滑,狠狠摔进了泥坑里。 她趴在冰冷的泥水里,艰难地抬起头,伸出手想要往前爬,就在这意识模糊的瞬间,她看到两个小小的身影朝著自己狂奔而来。 一整夜的疲惫和惊惧在此刻彻底爆发,沈妤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与此同时,陈家村的村长家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天还没完全亮,村长家的院子里就早已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誉王李信誉正端坐在堂屋的正主位上,神色冷峻地看著下方,浑身散发著上位者的威压。 而堂屋的地上,跪著已经包扎好伤口的陈文和陈一,两人一身狼狈,浑身沾满了污泥和血渍,像两条丧家之犬一样,耷拉著脑袋不敢抬头。 堂下站著的陈婶儿、村长等人,个个面露惊惧之色,身体止不住地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昨夜,陈文和陈一二人浑身是血,像疯了一样哭嚎著跑回村里,瞬间让村长家乱作一团。 村长刚让人按住两人,又急急忙忙去请大夫,门口就突然来了两个陌生男子,一开口就询问是否有一位贵人公子留宿在此。 村长早就得了誉王的吩咐,若是有陌生人前来打听,必须立刻稟报,所以他不敢有丝毫耽搁,赶紧將二人请进了屋,也正因如此,惊扰了正在休息的誉王,让他知道了陈文和陈一受伤的事情。 而这两个陌生男子,正是誉王此前失散的贴身侍卫白一和白二。 他们將僕人留在镇上,一路寻到了这里,终於找到了主子,白一和白二立刻跪倒在地,连连请罪,生怕誉王怪罪他们护卫不力。 在確认誉王安然无恙后,二人才终於鬆了一口气,悬著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三人正说著之前遇刺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停歇,外面就传来了大夫被请来救治陈文和陈一的吵闹声,誉王听到动静,只是隨口问了一句发生了什么事。 谁知白一去外面打听了一番回来,竟告诉誉王,这事竟然和山上黎霄云家的那个女娘有关? 誉王其实只浅眠了两三个时辰就醒了,听到这个消息后,他心里顿时升起了好奇,想知道那个女娘到底又惹出了什么事。 “主子。”白一恭敬地走上前,將一杯温热的茶水放在端王手边,贴心地伺候著。 誉王隨意地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白一立刻躬身退到一旁,不再言语。 两个侍卫手持长刀,肃立在誉王身后,那副杀气腾腾的架势,是陈家村的村民们从未见过的,一时间,堂屋里的人都被这威压震慑住,一个个嚇得浑身发颤,面面相覷,连一点杂音都不敢发出。 “你来说。”誉王轻轻动了动手指,目光冷冷地落在村长陈老头身上,语气不容置疑。 陈老头赶紧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里暗自嘀咕:这位贵人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头?光是身上的气势,就嚇得他心头髮慌,连话都快说不出来了。 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公、公子,这都是一场误会,一点小事而已,实在不值得脏了您的耳朵……” 誉王冷冷地盯著他,眼神里带著一丝威胁:“你若是不肯说实话,我的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儘管说,若是敢有一句谎话,我定不轻饶!” 陈老头一听这话,嚇得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陈文和陈一更是嚇得趴在地上,將头埋进泥土里,连脸都不敢露出来,生怕端王迁怒於他们。 陈老头抖抖索索地开口,把事情的经过顛三倒四地说了一遍:“公子,我们只是想著您一路辛苦,想请那女娘下山来伺候您两日,谁知那女娘不识抬举,不肯答应,这才、这才闹出了这样荒唐的事情!” “不过公子您放心,像这种不知好歹的女娘,我们以后再也不敢去请了,绝不会再给您添麻烦。” 誉王眯起眼睛,语气带著几分探究:“这么说,是她把他们二人刺伤的?” 陈老头摸不透这位贵人公子的心思,不敢有丝毫隱瞒,只能连连点头,承认了这件事。 誉王想起沈妤那张娇柔的脸,实在无法想像,她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然敢动手刺伤两个大男人,胆子实在是大得超乎他的想像。 那女娘看著身娇体软,平日里嘴硬得很,態度也著实討人嫌,可没想到她竟有这般狠劲! 就是不知道,她这次冒险反抗,有没有吃到苦头,得到教训? 想到这里,誉王心里竟莫名觉得畅快,甚至觉得让她吃点教训也好,毕竟这女娘確实太过不知好歹,也该受点教训了! 就在这时,陈婶儿突然扑到堂前,放声大哭起来,对著誉王哀求道:“公子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我侄儿都是为了伺候您才受的伤,那毒妇不知好歹,我们好心为她谋前程,她却想害我侄儿的性命!” “她心肠如此歹毒,还请公子为我们做主,把她送官治罪,还我们一个公道!” 第28章 沈妤回到了猎户家 陈婶儿的哭嚎声刚落,白一立刻上前一步,扬手就狠狠扇了她一个响亮的巴掌! “在公子面前,也敢这般放肆嚎哭,成何体统!” 陈婶儿捂著火辣辣的脸颊,那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疼得她牙齦都渗出血丝,一双眼睛里写满了震惊,显然没料到对方会突然动手。 白二也厉声呵斥,语气里满是不屑与愤怒:“大胆刁民!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口口声声说为了我们公子!?” “想让我们公子领你们的情,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身份,看看你们那副嘴脸,配吗!” 两个侍卫目光如刀,冷冷扫过堂中的几人,带著凛冽的寒意。 他们腰间的佩刀隨著动作轻轻晃动,周身散发著肃杀的威压和森森的杀气,压得在场的村民们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一个个低著头,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誉王抬手示意了一下,白一和白二这才敛了气势,默默站回誉王身后,不再言语。 “啊!啊……” 陈婶儿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被这两个上京来的侍卫嚇得魂飞魄散、六神无主,没过多久,一股难闻的骚臭味便从她身上散发出来,显然是嚇尿了。 村长陈老头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恼,连忙吩咐陈文和陈一,將狼狈不堪的陈婶儿拖了下去。 他转过身,对著誉王连连作揖,声音颤抖地求饶:“公、公子,还请公子恕罪!我们也是一片好心,实在不知道哪里惹恼了公子,还望公子大人有大量,莫要怪罪我们!” 陈老头的心里彻底乱了,看著眼前气场强大的两个侍卫,他的双手忍不住哆嗦起来,连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连侍卫都如此不好招惹,他们的主子又岂是容易糊弄的角色? 誉王冷冷开口,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悦:“我何时说过,要让那女娘来伺候我了?你们竟敢自作主张,揣度我的心思,確实罪该万死。” 誉王心中暗自冷笑:这群愚昧无知的村民!他確实对那个女娘多了几分关注,所以当他们提议让女娘来伺候时,他心里確实闪过要好好折辱她一番的念头。 也正因如此,他当时才没有当场否决这个提议。 但他心里也清楚,那女娘性子倔强,定然不会答应,这件事最终多半会不了了之。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些村民竟然敢干出绑架这样愚蠢又大胆的事! “你们想把她送官治罪,那我倒是要问问,是不是该先治一治你们强抢民女的罪名?” 誉王勃然大怒,一掌重重拍在桌几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陈老头被这动静嚇得双腿一软,跟著旁边的陈文、陈一一同“噗通”跪倒在地。 “公、公子,求公子恕罪啊!强抢民女这等大罪,我、我们实在担不起呀……” 陈老头此刻是真的怕了,趴在地上老泪纵横,声音里满是绝望。 他原本想著,攀上这位身份尊贵的上京贵人,往后就能飞黄腾达,毕竟他也算是在贵人落难时伸出过援手的恩人。 所以,他们才费尽心思地討好誉王,都想从他身上捞到好处。 也正是因为这份贪念,他们才敢干出绑架沈妤的蠢事,以为送个美人到贵人身边,往后的富贵日子就能更稳固。 在他们看来,即便那女娘一时不愿意,可等她真的成了贵人的人,终究还是要认命,跟著贵人去享受荣华富贵。 等日后她日子好过了,自然会明白他们的一片苦心。 可谁能想到,这位贵人根本不是他们所想的那般心思,甚至还打算治他们的罪? 村长这才意识到自己闯下了滔天大祸,只觉得眼前一黑,恨不得直接晕过去才好。 陈文和陈一更是嚇得浑身冒冷汗,生怕真的被送去官府,定了强抢民女的罪名,那后半辈子就彻底毁了。 “公子,我们知道错了,求公子饶了我们吧!” “公子,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们这一次吧!” 陈老头也哭嚎著哀求:“我们真的知道错了,还请公子看在我们这两日尽心伺候的份上,饶过我们这一回吧!” 这明显是拿著之前的这点恩情,妄图让誉王手下留情。 誉王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厌烦,实在不想再看到这些愚蠢又贪婪的人。 他对著身后的黑一示意道:“给他们一些银两,从此两清,互不相干。” 白一拱手领命:“是,主子!” 一袋约莫五十两的银子被隨手丟在地上,誉王在白一和白二的簇拥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村长家。 白二早已牵来马匹,三人翻身上马,很快便离开了这个让誉王无比厌恶的地方。 村长等人看著地上那袋银子,脸上皆是一片死灰,他们知道,这是彻底失去了攀附贵人的机会。 另一边,沈妤当天就发起了高烧,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等她稍微清醒一些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黎霄云家她住的那间屋子,此刻正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身旁还放著一碗清水。 看到这碗水,沈妤的心底涌上一阵动容。 她依稀记得,在濒临昏厥之前,看到了黎二郎和婭儿朝著自己狂奔而来的身影,不用想也知道,是这两个孩子將她拖回了屋內。 黎二郎不过八岁,婭儿更是只有六岁,都还是手脚没什么力气的稚童,真不知道他们费了多少力气,想了什么办法,才把她这个大人拖回来的。 沈妤撑著虚弱的身子坐起来,先端起碗喝了一口水。 此时她的身体像被烈火灼烧一般,浑身滚烫得厉害,一碗凉水下肚,才总算觉得舒服了一些。 她挽起满是泥浆的头髮,换下身上脏得看不出原样的衣裳,之后又无力地倒回炕上,很快又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態。 迷迷糊糊中,她听到了婭儿软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姐姐!姐姐?姐姐你喝点稀饭吧……” 沈妤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到婭儿满脸焦虑地站在炕边,小小的身子踮著脚,正费力地用勺子,一点点往她嘴里餵著稀汤。 看著眼前这张稚嫩的小脸,沈妤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只觉得鼻子一酸,两行泪水不由自主地滑落下来,划过脸颊。 上一世,她也曾有过属於自己的孩子…… 只是那个孩子,连成形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没了。 沈妤这一睡,就整整睡了三天。 期间她发了好几次大汗,身上的衣裳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反覆数次。 终於,在第四天的清晨,她彻底从昏睡中醒了过来。 掀开被子,浑身黏腻的感觉让她极其难受,只想立刻洗个澡清爽一下。 她扶著炕沿下了地,摸索著拿起拐杖,慢慢走到灶房。 看到灶台、案几,甚至整个屋子都乱糟糟的一片,沈妤的眼中却满是温柔的笑意。 她心里清楚,这几日定是黎二郎在照顾她,还顺便做了饭。 这孩子和他的兄长一样,厨艺不怎么样,只会做些稀汤稀饭。 但即便如此,沈妤也满心感激,这次算是承了他的情。 若是没有他每日送来的稀汤稀饭,自己恐怕真的撑不过这一劫。 沈妤的腿伤因为这次的折腾有加重的跡象,所以她只能拄著拐杖慢慢忙活。 没过多久,她就把屋里的各个角落都收拾得乾乾净净。 接著她开始和面、揉面、擀麵,准备做碗手擀麵。 沈妤翻了翻菜篮子,里面剩下的野葱都已经放坏了,还好还有两颗白菜能派上用场。 她拿出之前分好的一块肉,切下一小块剁成肉馅,又炒了个白菜肉末做臊子。 就在婭儿闻著香味,激动地跑进来时,沈妤已经端出了一碗热腾腾的手擀麵。 “好香啊!姐姐!姐姐你终於醒了!” 婭儿欢呼著飞奔进来,欣喜若狂地扑进沈妤的怀里。 沈妤连忙扶著身后的桌子,才勉强站稳身子,生怕自己站不稳撞到孩子。 她轻轻拉开婭儿,柔声说道:“姐姐身上还脏乎乎的,有味道,婭儿离远些,別沾到了。” 她又伸手摸了摸婭儿的小脸,看著孩子清瘦的模样,心疼地说道:“好不容易长了点肉,这几日又瘦了,都是姐姐不好,让你跟著受累了,姐姐对不住你。” 婭儿娇憨地在她怀里撒著娇,就在这时,黎二郎才缓缓走进灶房。 他扫了一眼桌上做好的手擀麵,然后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沈妤,开口问道:“是谁?” 沈妤对上他的目光,心中猛地一怔! 她早就知道,黎家二郎黎朔州將来会成为权倾朝野的大奸臣,性子和心智本就与同龄孩子不同。 可即便有心理准备,他此刻的眼神还是让沈妤狠狠嚇了一跳。 那目光深邃幽冷,如同鬼魅一般,真的会是一个孩童能拥有的眼神吗? 第29章 美味菌菇大餐! 沈妤喉间微动,咽了口唾沫,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声音带著几分虚浮:“是山下陈家村的人把我拦下的。” 黎二郎瞧著她眼底没有半分敷衍,脸色稍缓,又追著问:“他们平白无故抓你,究竟是为了什么?” 沈妤垂了垂眼,语气轻淡:“我也说不准他们的心思。” 她心里门儿清,那些人是想把她掳去给李信誉做通房小妾,这般腌臢事,怎好对著两个半大的孩子说出口,岂不是污了稚子的耳朵? “不过我也没让他们討到便宜,用髮簪扎伤了几个人,才拼了命逃回来的。” 说著,沈妤从袖中摸出那支银簪,簪尖还凝著暗褐色的血渍,在灯下泛著冷光。 想起昨夜,若不是临出门前,她特意把藏好的髮饰揣在身上,怕是此刻早已落入贼人手中,这髮簪,竟是成了她脱身的利器。 黎二郎的目光落在簪子的血渍上,眸色沉了沉,嘴角却隱隱勾了勾,显然是满意她的反击。 他这才重新坐回桌边,端起碗吃麵。 手擀的麵条根根劲道,分量足实,浇上白菜炒肉沫的臊子,鲜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黎二郎吃得酣畅,连碗底的汤汁都喝得一乾二净。 擦了擦嘴,他放下筷子,语气冷硬:“等大哥回来,定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沈妤刚想开口道谢,却听他又补了一句,语气更冷:“別自作多情,我不是为了你!那些人明知你是黎家的远房表亲,还敢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根本没把黎家放在眼里!” “这般轻视欺辱,简直可恶到了极点!” 少年攥紧拳头,狠狠砸在桌上,桌面震得碗筷轻响,一双眸子迸著怒意。 发泄完心中的火气,他起身甩袖,转身回了书房继续读书。 沈妤眨了眨眼,转头看向一旁的婭儿。 婭儿嘴里还塞著满满的麵条,费力地咽下去后,攥著小拳头,气鼓鼓地喊:“我要去打他们,给阿姐报仇!” 沈妤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心里却又暖烘烘的。 平日里黎二郎嘴毒得像个炮仗,半点情面都不讲,没想到这次竟会为她出头。 谁说这小少年是块冷硬的石头,半点心思都没有? 或许他对自己依旧存著防备,但至少,那份厌恶与排斥,已然淡了许多。 沈妤转身去灶房烧了一大锅热水,水缸早就空了,她得好好收拾一番。 关紧门窗,她用热水洗了个澡,换上乾净的衣裳。 这衣裳还是黎二郎帮著洗的,不然她连件换洗衣物都没有。 想到这,沈妤对他又多了几分刮目相看,本想亲自去道谢,可一想起他那彆扭的性子,又忍不住笑了。 心里便想著,往后就算他嘴再毒,自己多担待些也就是了。 她拄著拐杖,忙活了整整一个上午,才把空了的水缸填满。又把床上沾了泥巴的被褥、枕头拆下来,一件件洗乾净晾好。 忙到晌午,时间实在赶,午饭就简单煮了锅红薯粥对付过去。 吃饭时,黎二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起身走到柜子旁,从里面摸出两个圆滚滚的鸡蛋。 “你不是一直盼著它们下蛋吗?” 沈妤眼睛一亮,惊喜地问:“真下蛋了?是什么时候的事?” 黎二郎把鸡蛋轻轻放在桌上,眉头微蹙:“昨日下的,今日却没再下,这两只鸡,怕是不太对劲。” 沈妤也纳闷,这鸡下蛋的效率也太低了。 不过她心里清楚,陈家村卖鸡给他们的那户人家,定然是心知肚明,故意拿不下蛋的鸡糊弄人。 “不如……我们自己去镇上买两只靠谱的回来?” 黎二郎猛地抬眼,目光锐利地盯著她:“你想自己去镇上?” 婭儿也抬起亮晶晶的眸子,满眼期待地望著沈妤:“姐姐,我能跟著一起去吗?” 沈妤满脸惊讶,看著兄妹俩:“你们长这么大,竟从没去过镇上?” 黎氏兄妹齐齐摇头。 黎二郎解释道:“大哥说外面有拍花子的,怕我们出事,等我们再大些,才会带我们去看看。” 长到这么大,他们的脚步只踏过青山和山下陈家村这两处地方,连镇上是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沈妤心里满是惋惜:“可惜咱们身上没银子,不然我定然带你们去镇上逛逛。容我想想办法……” 下午,沈妤把之前落下的药喝了。 虽说在床上躺了几日,可喝完药后,精神反倒好了不少。 她带著婭儿去林子里捡了些木棍子,想著能派上些用场。 走著走著,她在一棵老树下,瞧见了一窝肥嫩的菌子。 沈妤瞬间丟了拐杖,扑到菌子旁,哈哈大笑:“我竟忘了,秋天正是菌子疯长的时节!这下可发財了!” 婭儿站在一旁,眨巴著懵懂的眼睛,小声嘀咕:“阿姐莫不是烧糊涂了,疯了吧?” 越想越怕,她转身就往回跑,边跑边喊:“二哥!二哥!姐姐疯了,她怕是烧得糊涂了!” 等黎二郎拉著慌慌张张的婭儿回来时,沈妤已经站起身,脸上满是神采飞扬,正等著他们。 “快把篮子和镰刀拿来,今晚咱们煮菌子锅吃!” 一想到菌子锅的鲜美,沈妤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黎二郎瞥了眼那窝菌子,又冷著脸看向沈妤,语气严肃:“大哥说过,菌子多有毒,乱吃会丟了性命,你莫不是糊涂了?” 沈妤叉著腰,仰头大笑:“那是因为不识菌子才会中毒,我偏偏认得不少能吃的菌子!” “这些菌子味道鲜得很,比肉还香,滋补的劲儿比人参还足!” “尤其是这一窝,可是难得的鸡樅菌!你们守著这座山,竟不知道这是宝贝,真是太可惜了!” 沈妤越说越觉得可惜,当下便决定,今晚一定要煮一锅鸡樅菌锅尝尝。 她把那窝鸡樅菌采了满满一篮子,颗颗都长得又大又白又嫩。 途中还发现了些牛肚菌,也一併采了回来。 直到天色擦黑,她才恋恋不捨地离开林子。 热气腾腾的菌子锅端上桌时,黎二郎和婭儿只敢拿著大馒头,盯著锅里的菌子,愣是不敢下筷子。 沈妤见状,先给自己捞了一大筷子菌子送进嘴里。 哪怕没有蘸料,只放了点猪油和盐调味,菌子的鲜美也瞬间在嘴里炸开,那鲜味儿直衝天灵盖,让人回味无穷。 “呼……太好吃了,就是有点烫,鲜得很!” 沈妤吃得大汗淋漓,一脸满足。 婭儿看得直咽口水,要不是黎二郎拽著她,早就扑上去尝鲜了。 她扯著黎二郎的袖子,急切地喊:“阿姐,给我留点!二哥,你看阿姐吃了没事,快放开我!” 黎二郎本是等著沈妤试毒,见她吃了半天毫无异样,这才鬆了手。 婭儿立刻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口菌子塞进嘴里,刚嚼了两下,就惊得大喊:“哇!也太好吃了吧!” 那鲜美的滋味,差点让她把舌头都咽下去。 沈妤一边喝汤吃馒头,一边看著他们。 黎二郎瞧著婭儿这副模样,终究按捺不住,也夹了一口菌子尝了尝。 下一秒,他眼中闪过惊艷,隨即也不顾形象,大口吃了起来。 沈妤忍著笑,问兄妹俩:“怎么样?这鸡樅菌是不是人间美味?不如我们采些去镇上卖,换些银子如何?” 第30章 打算挣点银子! 沈妤心里头盘算著,得想法子挣些银子了。 在这世道,没有银子傍身,简直是寸步难行。 前几日被掳走的经歷,让她彻彻底底明白,在这等级森严的封建王朝里,若是孤身一人又没什么势力,就只能像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她没有煊赫的家世,也没有手握实权的靠山,唯有把银子攥在手里,才能让自己不至於处处被动,任人拿捏! 更何况,她还想著把黎霄云接济她的那些花费,都一一还回去。 所以,自打瞧见那窝肥嫩的鸡樅菌,沈妤的脑子里就冒出了一个清晰的念头。 去镇上卖新鲜菌子! 要是鲜菌子卖不完,就採回来晒成干菌子接著卖! 平日里也能存上一些,等寒冬腊月,或是来年想吃的时候,隨时拿出来燉锅汤,暖身又滋补。 黎霄云只晓得山里的菌子大多带毒不能碰,却不知道,有不少菌子都是营养价值极高的上等食材! 沈妤目光热切地看向黎二郎和婭儿,她从没想过要把这两个孩子当不懂事的小童糊弄,所以心里盘算的营生,也直言告诉了他们。 “林子里肯定藏著更多菌子,咱们明日一早便去采。” “赶早采了菌子,咱们背著去镇上的集市卖。” “若是卖不出去,我就把我的银簪子当了,换些吃食回来!” “要是卖得好赚了银子,我给你们兄妹俩一人分两成,你们看如何?” 这事儿对从没出过远门的温氏兄妹来说,充满了新奇与诱惑,几乎让人没法拒绝。 婭儿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拽著黎二郎的胳膊一个劲晃:“二哥,二哥!咱们去嘛去嘛!就去镇上瞧瞧好不好!” 黎二郎却满脸疑虑,眼神带著几分警惕地盯著沈妤:“你该不会是想把我们兄妹俩拐去卖了吧?” 沈妤无奈地嘆了口气,道:“二郎,你虽说聪慧早慧,可身子瘦得跟柴火棍似的;婭儿呢,吃得多身子弱,又被娇惯著长大。你们俩半点干活的力气都没有,谁会买你们回去养著?” “再说了,你就不能对姐姐多一点点信任吗?” 黎二郎傲娇地冷哼一声,嘴硬道:“谁认你当姐姐了?也就婭儿这个小笨蛋才会信你!” 婭儿一听二哥骂自己,气呼呼地张牙舞爪扑到他身上,闹著要他道歉。 黎二郎嘴上没答应去卖菌子,却也没明確反对沈妤的提议。 第二日天刚亮。 沈妤带著婭儿刚走出屋子,就瞧见黎二郎提著篮子,早早站在院子里等著了。 “二哥!”婭儿喜滋滋地扑了过去。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几日婭儿一直和黎二郎一起睡,可她睡相实在不好,黎二郎早就被折腾得没脾气了。 起初还会因为沈妤爭风吃醋,可架不住每晚被搅得睡不好,精神越来越差。 所以昨晚婭儿抱著小枕头,想回沈妤那边睡时,黎二郎二话不说就把她撵走了。 不过临走前,还是在她们门口叮嘱了句:“把房门栓紧,再用凳子抵牢些。”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说完这话,在沈妤带著笑意的目光里,飞快地转身走了。 其实那晚,他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他原以为沈妤会嚇得大喊大叫,所以早早捂住了婭儿的嘴,不让她发出一点声音。 可没想到,沈妤竟是闷不吭声地被人扛走了,甚至像是主动打开了房门。 她为什么要主动开门? 是她脑子笨,没意识到危险,还是……为了护著他们兄妹俩? 黎二郎本就心思细腻、聪慧过人,很快就想到了后一种可能。 那一晚,风雨交加,电闪雷鸣,下起了瓢泼大雨。 他心里越来越焦急,就在快要坐不住的时候,却看到沈妤跌跌撞撞地自己跑回来了…… 这件事,悄然改变了他对沈妤的看法。 这个看似娇弱又麻烦的女子,好像……也並非像他想的那般一无是处。 既然要一起去采菌子,自然得先吃顿饱饭。 而且去镇上的路不知道要走多久,沈妤便打算把早饭做得丰盛些,让大家吃得饱饱的。 她先把米下锅煮著,接著开始准备配菜。 把昨天做手擀麵剩下的二两肉取出来,切成肉丁放在一旁备用。 家里也只有白菜叶子能凑数当配菜了。 没过多久,米煮得差不多了,沈妤把熟米捞出来沥乾,又把米汤倒回锅里。 抓了一把牛肝菌和鸡樅菌放进汤里,只放了一点点盐巴和猪油调味。 等菌子燉得软烂入味,一盆鲜香扑鼻的菌子汤就先端上了桌。 隨后洗乾净锅,架在火上烧热。 把肉丁倒进锅里,翻炒片刻煸出油脂,沈妤立刻將昨天那两个鸡蛋打进锅里,快速搅散。 每一粒肉丁都裹上了金黄的蛋液,她又抓了一把白菜叶子丟进锅中翻炒。 等菜和肉丁炒匀,再把沥乾水分的熟米倒进去。 撒上少许盐巴,快速翻炒起来。 直到每一粒米都颗颗分明,肉丁、菜叶和米饭混合得均匀入味,沈妤才把蛋炒饭盛了出来。 只可惜之前採回来的野葱,还没来得及种下就全蔫坏了。 不然若是用野葱代替白菜叶子,这蛋炒饭的香味肯定更浓。 不过就算调料有限,沈妤看著这碗蛋炒饭,也觉得做得相当不错。 婭儿和黎二郎都是第一次吃这样的食物,各自扒了两口后,就再也忍不住,狼吞虎咽起来。 “姐姐,这就是鸡下的蛋做的吗?怎么这么香啊?” “我能不能每天都吃这么好吃的炒饭?” “姐姐,我还能再吃半碗吗?” “姐姐姐姐,你今天做的饭,是最好吃的一次!” 婭儿一边吃一边嘰嘰喳喳说个不停,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活像一只圆滚滚的小河豚,模样可爱极了。 沈妤刚想开口回应,就听见黎二郎冷著声音道:“食不言寢不语!婭儿,吃饭別说话!再吵,今天就不准你去镇上了!” 这话一出,沈妤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黎二郎年纪不大,倒挺少年老成的,不过这话倒是说得在理。 被二哥这么一训,婭儿哪里还敢再多嘴? 立刻低下头,乖乖地认真吃饭。 只是咬到肉丁的时候,会睁著弯弯的眼睛看向沈妤和黎二郎,脸上满是满足和兴奋,那副憨態可掬的样子,实在惹人喜爱。 再看黎二郎,嘴上不说,吃得却也是一脸愉悦。 果然不管在哪个时代,蛋炒饭都是孩子们最爱的美味。 三人一人一碗蛋炒饭,再配上一碗鲜美的菌子汤,吃得饱饱的,浑身都暖烘烘的。 吃饱喝足,就该动身去采菌子了。 沈妤试著放下拐杖,锁好房门,背著背篓,慢悠悠地领著黎二郎和婭儿走进了密林。 没走多久,他们果然发现了一片新长出来的蘑菇。 婭儿兴奋地拿起小镰刀就要去采,沈妤连忙拉住她:“婭儿!听姐姐说,那些红伞伞白杆杆的蘑菇,吃了可是要躺板板的!” “越是顏色鲜艷的菌子,毒性往往越强。” “所以你们看到任何蘑菇,都別自己隨便采,一定要先问过我,等姐姐確认能采了,你们再动手,知道吗?” 沈妤很少用这么严肃的语气跟他们说话,黎二郎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紧紧拉著婭儿的手,认真应道:“是。” 这还是黎二郎第一次这么听话地顺著她的意思,沈妤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被沈妤这么盯著,黎二郎也察觉到自己刚才太过顺从,立刻板起脸,装作凶巴巴的样子道:“你到底还去不去镇上了?时辰都不早了!” 沈妤忍不住笑起来:“去!二郎!哈哈!” 她心里別提多开心了,因为她清楚地看到,黎二郎的耳根子都彆扭得红透了。 看来,拿下这个嘴硬心软的小奸臣,日子不远了! 第31章 出发去镇上卖菌子咯! 想要再寻得昨日那般丰茂的鸡樅菌窝,看样子是没什么指望了。 不过,虽说没找到更多鸡樅菌,沈妤却在山林里发现了不少稀罕物。 其中最金贵的,当属被称作秋日之王的松茸。 挖松茸时得格外小心,还特別耗时间,可当沈妤瞧见松茸的那一刻,眼睛都亮了,仿佛眼前摆著一堆黄澄澄的金子,激动得扑在地上,肆无忌惮地大笑了许久。 这青山藏著的宝贝,简直多如牛毛。 采完这片松茸,一转头,又撞见了不少牛肝菌,香菇、松褐菇、茸蕈也隨处可见。 不多时,背篓就装了半满,篮子也塞得满满当当! 就在眾人准备收拾东西下山时,婭儿突然指著一处,惊喜地喊出声,原来她发现了一窝形状像鸟巢的羊肚菌。 沈妤见状,又乐得开怀大笑,当即决定把这几种菌子各留些下来,让他们自己也尝尝鲜。 黎二郎跟著捡菌子,似乎也捡出了兴致,平日里总是紧绷的小脸,难得地漾起了笑意。 三人背著满满当当的菌子,踏上了下山的小路。 对沈妤而言,这条路虽已过去十几年,可记忆依旧有些模糊。 再加上她的腿还在恢復阶段,走得格外缓慢。 平日里性子急躁的黎二郎,此刻却半点也不催促,婭儿则一边走,一边隨手摘著路边的野草野花,约莫走了半个时辰,三人才总算到了山脚下的大路。 “姐姐,还要走多久才能到镇上呀?我的脚好疼。”婭儿拽著沈妤的衣角,小脸上满是疲惫。 黎二郎接过话头:“大哥说过,要去镇上,至少得走两个时辰。” 沈妤自然清楚,这里离镇上的路程有多远。 两个时辰,换算成现代的时间,就是四个小时,一路上翻山越岭,路途远著呢。 况且她腿伤未愈,行动不便,怕是要走更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黎二郎不想扫了大家的兴,可冷静下来,还是不得不说出实情:“我们怕是走不到镇上的,就算勉强到了,也该到往回走的时候了。” 沈妤转头望向身后,胸有成竹道:“我有办法。” 其实这些情况,她早就料到了。 上一世,她也曾离开黎霄云家,走这条小路打算去镇上。 那时她遇到了李信誉那个混帐东西,腿伤比现在还重,李信誉还受了点轻伤,她不照样把他弄去镇上了? 这一世没了李信誉的搅和,却多了黎二郎和婭儿这一大一小两个拖油瓶,可她敢带他们出门,自然是有应对的法子。 果然,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了清脆的铃鐺声。 “来了!”沈妤眼睛一亮,立刻拉著婭儿转过身,只见一辆驴车正缓缓驶来,她连忙高高扬起手臂用力挥舞。 “吁——” 驾车的是位四十多岁的老翁,身上披著蓑衣,头上戴著蓑帽。 看到沈妤他们拦车,老翁连忙勒住了毛驴。 “小女娘,你拦著老夫的车,是有什么事?” 老翁抬起头,脸上那道从额头延伸到下顎、甚至穿过嘴唇的狰狞伤疤露了出来,瞧著格外嚇人。 婭儿被这模样嚇得“啊”了一声,连忙扭头躲进沈妤怀里。 老翁见了,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心里有些不快。 但他也不好跟孩子计较,何况除了婭儿,黎二郎只是面露惊讶,沈妤更是神色平静,这倒让他有些意外。 沈妤轻轻拍著婭儿的肩膀,柔声安抚著她受惊的情绪。 隨后她上前一步,笑著对老翁说:“老人家,我们是山上黎霄云家的亲戚,想去镇上一趟。不知您能不能捎我们一程?等我们把身上的货卖了,一定给您付相应的车钱。” 老翁听了,挑了挑眉,显得十分意外。 “你们是山上黎霄云家的亲戚?那黎霄云还没回家?” 原来这老翁也是陈家村的人,只不过他並不姓陈,是二十年前才搬到这里的外乡人。 他在村里买了房子落了户,却因为脸上的伤疤,平日里没人敢跟他接触,总是独来独往。 他无亲无故,是个孤家寡人,平日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村里的孩子更是怕他像怕鬼一样。 可这並不代表他孤陋寡闻,村里近来发生的大事,他都有所耳闻。 尤其是和黎霄云家那位远房表妹相关的事——听说那小娘子看著娇弱,实则是个不好惹的硬茬,不仅捅伤了村里绑她的两个男人,还保住了自己的清白。 那位贵人留下些银子后,便早早离开了村子,那些想攀附贵人的人,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还听说村里的陈婶儿一夜之间得了怪病,又失禁又瘫痪,彻底成了废人;先前趾高气扬的村长一家,也夹起尾巴做人,关起门来好久没敢出门;就连那两个被捅伤的男人家,也只是闭门养伤,没敢上山找麻烦。 这事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涉事的几人都成了眾人唾弃的对象,如今见到沈妤三人,老翁难免感到意外,没想到他们丝毫没受影响,还敢往镇上跑。 “老人家,老人家?” 见老翁盯著他们陷入沉思,沈妤出声提醒道。 她可不是隨便拦车的,上一世她就拦过这辆驴车,还知道驾车的老头姓吴,是个来歷不明、却透著几分高深的神秘人。 上一世,这吴老头跟著李信誉去了上京,后来还成了他的幕僚。 沈妤也清楚,吴老头平日里隔三差五就会去镇上买酒买肉,最近这段时间去得更是频繁,所以她才想著试一试,没想到还真遇上了。 “老人家,我们采了不少新鲜菌子,要是您喜欢,我们可以送您一些。” 知道吴老头对吃的颇有兴趣,沈妤索性投其所好。 吴老头听了,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又看了看他们背篓和篮子里的菌子,便知她说的是实话。 吴老头心里暗道:这小女娘既温柔又懂礼数,倒叫人不好拒绝。 “上来吧!” “欸!谢谢您,老人家!” 沈妤立刻拉著婭儿和黎二郎,爬上了驴车的后车板。 “叫我老吴就行!坐稳了,驾!” 驴车慢悠悠地行驶起来,一个时辰后,总算在晌午前赶到了山青镇。 这山青镇是十里八乡唯一的镇子,因此格外繁华。 在镇子入口,沈妤和吴老头约好,三个时辰后还在这里匯合,到时候会付给他往返的车钱。 吴老头点了点头,只叮嘱她多留些菌子,便赶著驴车离开了。 沈妤拉著婭儿,婭儿又拉著黎二郎,三人望著眼前热闹的街道、整齐的房屋,沈妤扬了扬手,喊道:“走,咱们卖菌子去!” 第32章 镇上居然无人卖菌子? 婭儿头一回出远门,也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多人,只觉得眼睛都看不过来,满是新奇。 “姐姐!那东西是什么呀?” “姐姐,他们的房子怎么能建得这么高?” “姐姐,他们手里吃的是什么呀?” “姐姐!河边能坐船呢,我们等会儿也去坐好不好?” “姐姐……” 婭儿兴奋得像只刚出笼的小鸟,围著沈妤嘰嘰喳喳说个不停,小嘴巴就没停过。 再看黎二郎,倒是沉稳许多。 他虽也忍不住左看右看,將街上的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也藏著好奇,却始终一言不发,只是默默观察。 沈妤拉著两人走到一条小巷口,忽然停下脚步。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出门前竟忘了件要紧事。” 她说著,伸手在墙边的泥灰上抹了两下,隨即在兄妹俩满脸疑惑的目光中,抬手往他们脸上抹去。 直到把两张精致得不像话的小脸,抹得跟街边的小叫花子一般脏污,沈妤才满意地收回手。 “你这是做什么!?” 黎二郎反应过来,顿时气红了脸,忙抬起袖子使劲擦著脸,恨不得把脸上的泥灰全擦掉。 沈妤赶紧拉住他的手,解释道:“二郎別急!你们兄妹生得这般粉雕玉琢,要是被拍花子盯上了,姐姐一个人哪里能对付得了那些坏人?” 黎二郎擦脸的动作猛地一顿,神情有些僵硬:“你先前不是说,人贩子也瞧不上我们吗?” 沈妤看著他,无奈道:“二郎,你向来聪慧警惕,怎么偏偏就全信了我这话?” “你可不知道,有些有钱人家,就偏爱漂亮的孩子,买回去做奴做婢,虽说不用乾重活粗活,却要陪著小主子读书、睡觉。” “听著好像不错,可一旦入了奴籍,就再也没了自由身,主人想打就打、想杀就杀。好多奴僕年纪轻轻,就被磋磨死了。” “就算有运气好的,长大了遇上好主子,日子能好过些,可最终结局大多还是悽惨。” “若是女娃,留在主家多半会被收做通房,或是赏给小廝做妾;要是跟著自家姑娘陪嫁,也不过是成了侍妾,要么嫁给管事、小廝,老了就成了嬤嬤。” “就算能侥倖活到老,或许能被放回家养老,可孩子从小就和父母分离,能有多少感情?到头来多半还是孤苦伶仃地离世。” “男孩子倒是稍好些,能做书童识几个字,可那又怎样?” “长大了依旧是奴僕,子子孙孙也都只能顶著奴籍,永无出头之日。” “姐姐绝不想让你们落到这般境地!所以,一定要跟紧我,知道吗?” 沈妤这话里,確实有嚇唬他们的成分,可所说的这些,又何尝不是当下的实情? 黎二郎听完,沉默了许久,再没说话。 婭儿虽听得似懂非懂,却也被沈妤的语气嚇得满脸惶恐,小手紧紧攥著沈妤和黎二郎的衣摆,生怕鬆开就会被坏人抓走。 三人重新走上街头。 黎二郎被路人投来的好奇目光看得不自在,半捂著脸,满脸嫌弃地对沈妤说:“你要想掩人耳目,在我们脸上点几个痦子,或是画些胎记疤痕也就罢了,为何偏要抹得满脸脏污?” 沈妤闻言一愣,心里暗道:可不是嘛,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法子? 她当即哈哈一笑:“哎呀,还是二郎想得周到,下回就听你的,给你们点痦子!” 黎二郎看著她,嘴角抽了抽:…… 还有下回!? 她难不成想天天往镇上跑? 真该在她脸上也抹个大花脸,指不定拍花子见她长得好看,也想把她拐走卖了! 三人一路打听,才找到摆摊的集市。 只因他们来得太晚,集市里几乎已经没有空余的摊位了。 其他商贩见沈妤不像是来买东西的,反倒像是来卖货的,更是不愿分一点点地方给他们。 最后,沈妤只好厚著脸皮,在集市的一个角落里,找了块巴掌大的空地,勉强停下脚。 她带著黎二郎和婭儿蹲在地上,先把背篓放在地上,又接过黎二郎手里的篮子。 左右两边的商贩瞥见篮子里的东西,发现竟然全是菌子,顿时都露出了嫌弃的神色。 “女娘,你这东西也敢拿来卖?就不怕吃死人吗?” 说话的是蹲在沈妤左手边的大娘,她面前摆著一窝小鸡崽子,正是卖鸡仔的。 沈妤满脸疑惑:“大娘,这菌子怎么就不能卖了?只要是没毒的菌子,吃了自然不会出事。难道你们都不吃菌子吗?” 大娘瞧著他们三人,两个孩子脸上脏兮兮的,穿著也十分朴素,便认定这家人定是穷苦人家。 再加上沈妤说话声音柔和,模样又周正,大娘心里多了几分好感,便愿意多跟她说几句:“吃倒是吃!可也得是认识的菌子才行!像你背篓里的香菇,还有山里的木耳、平菇,这些我们都吃!” “但像你篮子里这些稀罕的,大伙儿都不认识,哪里敢隨便吃?” 沈妤这才意识到,原来在这个朝代,菌子的普及度竟然这么低。 她背篓里的这些,可都是菌中的珍品,不仅营养价值极高,味道更是鲜美无比! 这些菌子本就难得一见,採集起来也十分费力,没想到这里的人竟连认都不认识,更別说尝过了。 沈妤右手边是个卖菜的大爷,他捋著鬍子,语重心长地劝道:“小女娃,听大爷一句劝,还是赶紧回家吧!” “镇上首富李家,前几年就是因为吃了菌子,全家上吐下泻中了毒,还死了两个奴僕。打那以后,李家最见不得这些菌子了。” “你们在这儿大张旗鼓地卖,要是被李家的人瞧见,怕是要惹上麻烦啊!” 沈妤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还有这回事? 她是真的一点儿都不知道。 可就算李家不吃、不买菌子,难道还能不许镇上其他人家吃吗? 就在这时,黎二郎拽了拽沈妤的衣角,眼神朝著前方示意,原来是有三个人正在巡摊。 沈妤有些意外地看了黎二郎一眼,没想到他竟能看出这三人的不同寻常。 寻常百姓,大多穿的是粗布衣裳,家境更差些的,只能穿麻衣。 可这三人,虽说穿的也是布衣,却是用上好的缎子做的,顏色还是鲜亮的靛蓝色,一现身就吸引了集市上所有商贩的目光。 “大爷!快看看我家的瓜果,新鲜得很!” “大爷,我家的小菜刚摘的,嫩著呢!” “大爷,买只鸡吧?这鸡又肥又大!” “大爷,看看我们家新收的五常大米!” “大爷,尝尝我亲手磨的豆腐吧……” 一时间,各种吆喝叫卖声从街头传到街尾,热闹极了。 沈妤也跟著扯著嗓子喊起来:“走过路过瞧一瞧!我家的野山菌,无毒无害,营养丰富,吃了还能大补身子嘞~” 她的声音清脆又柔和,和周围商贩们的粗嗓门截然不同。 更何况,她卖的还是旁人不敢碰的菌子! 一瞬间,集市上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 第33章 卖菌子,挣小钱! 察觉到周遭的目光齐刷刷聚过来,黎二郎的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连耳根子都染上了红意。 他自小读圣贤书,深知经商做买卖在世人眼中是低贱的行当,算不得正经营生。 可他也清楚,自家兄长时常会把打猎得来的好东西拿到镇上售卖换钱,所以黎二郎並非打心底里瞧不起沈妤卖菌子的举动,只是少年人麵皮薄,一时之间觉得有些难为情罢了。 他憋红了脸,抿著嘴一言不发,却没有像寻常孩子那样躲闪逃避,反而挺直了小身板,扬起脖子,和沈妤並肩站在一起,迎接著眾人那些带著异样的打量目光。 那三个巡摊的人果然被这边的动静吸引,闻声快步走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人看著年纪稍长,约莫三十岁左右,腰间还掛著一个绣工精致的香囊,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市井百姓。 跟在他身后的两个男子,明显是他的隨从,脸上掛著看热闹的神情,一举一动都透著对领头人的顺从。 沈妤见状,立刻捡起一颗品相极好的羊肚菌,脸上堆著热情的笑意,主动向领头人推销道:“这位管事的,您先瞧瞧这东西?可认得这是何物?” 那人的目光落在羊肚菌上,瞬间亮了起来,声音都忍不住拔高了几分,满是惊喜:“哟!这是羊肚菌!竟然是羊肚菌啊!” 沈妤见他识货,笑著应道:“果然还是您眼光独到,一眼就认出来了。” “管事的您看,这是羊肚菌,这是牛肝菌,还有下面的香菇、松褐菇这些,都是我从山里采来的,都是些难得的好菌子,而且绝对没毒,怎么就不能拿出来卖呢?” “我就不信,那李家就算再有钱有势,还能管著旁人吃什么喝什么不成?总不能因为他们家出过事,就让所有人都不能吃菌子了吧?” 沈妤这番话一出口,周围的商贩和路人都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脸上满是震惊。 紧接著,议论声就像炸开了锅一样响起来:“这女娘也太大胆了,竟敢这么说李家!” “怕是还没见识过李家的厉害吧?那一家子蛮横得很,在乡里横行霸道,跟土霸王似的!” “尤其是那些租了李家田地的佃户,哪个没被他们欺负得苦不堪言啊……” “女娘,你可別乱说话,小心祸从口出啊!” 偏偏不远处就有李家的僕人,將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了去。 那僕人一听眾人的议论,顿时横眉竖眼,脸色铁青,转身就拔腿往李家的方向跑去,看那架势,显然是要回去报信。 有人眼尖,认出了那僕人,急忙喊道:“那不是李家的李大为吗!” “坏了,这女娘要遭殃了!快走吧女娘,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周围的商贩们都好心地围著沈妤,七嘴八舌地催促她赶紧离开。 沈妤心里其实也打鼓,慌得不行,但脸上却强装镇定,硬是绷著一张脸,摆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 怕? 她怎么可能不怕?在这个年代,有权有势有钱的人,想要收拾一个普通老百姓,有的是阴损手段,能把人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先前根本不知道李家因为吃菌子中毒的事情,所以如今不管她卖不卖菌子,只要这些菌子出现在集市上,李家的人瞧见了,怕是都会把她记恨上。 像李家这样的大户人家,每天都有专门採买的管事在集市上晃悠,她带著菌子出现在这里,早就躲不掉了。 既然如此,倒不如大大方方地卖,把话说得硬气些,將李家架在道德的架子上,难不成他们还敢当眾动手打人不成? 领头的管事看著沈妤这副模样,一边慢悠悠地捋著鬍子,一边微微点头,眼神里竟露出几分欣赏。 “这几年因为李家那档子事,我在山青镇都好久没尝过菌子的滋味了。” “女娘,你这些菌子看著个个新鲜,品相也是上等的好货,確实不错!” 管事的目光在沈妤身上打了个转,见她虽然生得花容月貌,可穿著打扮却只是普通的村姑模样,心里顿时活络起来。 这女娘和旁人不一样,旁人见了他不是喊老爷就是叫大爷,她却一眼看出了自己管事的身份,看来是个有见识的姑娘。 若是能把她引荐到更好的地方,说不定她能有个不错的前程? 黎二郎敏锐地察觉到管事的目光在沈妤身上停留太久,不由得皱起眉头,下意识地上前半步,用小小的身子替沈妤挡了半张脸,一双眼睛警惕地盯著管事,满是防备。 管事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小少年嚇了一跳,看著他那张稚气未脱却一脸警惕的小脸,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有趣!真是有趣!今日在这集市上,竟遇到你们两个有趣的人!小女娘,你这些菌子,我全买了!” 沈妤听到这话,又惊又喜,却还是客气地说道:“管事的,我这儿菌子数量不少,只怕您一个人吃不完吧?” 那管事爽朗一笑:“吃不完怕什么?晾乾了留著入冬后慢慢吃就是。你只管把菌子都卖给我,我保证一点都不会浪费!” 沈妤这才鬆了口气,连忙应下:“那可太谢谢您了,管事的!” 管事一挥手,身后的两个隨从立刻上前,一人拎起沈妤的背篓,一人拿起装菌子的篮子。 “女娘,跟我们走一趟吧,我们回去给你腾乾净背篓和篮子。” 沈妤点点头,拉起婭儿和黎二郎的手,从容地跟著三人往集市外走去。 留在原地的商贩们都看傻了眼,一个个目瞪口呆。 谁也没想到,真的有人敢顶著李家的名头买菌子,而且还一口气全买光了,出手如此阔绰! “这到底是哪位爷啊?竟然连李家都不怕,还敢这么明目张胆地买菌子?” 一时间,整个集市都炸开了锅,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你们还不知道吧?那是明月楼的大管事,每年也就来咱们山青镇待两三个月。” “明月楼?那不就是咱们镇上最豪华的酒楼吗?” “可不是嘛!听说在那儿吃一顿饭,至少要花二两银子呢!” “二两银子?我的天爷,那可是我家一年的开销啊!我连三文钱的餛飩都捨不得吃,人家一顿饭就花二两!” “咱们这就是个小镇子,怎么会有这么贵的酒楼?除了李家,还有谁去得起啊?”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不少商铺的老板,都以一个月能去一次明月楼为荣呢。” “虽说咱们镇上没几个人能消费得起,但山青镇挨著官道,每年都有不少路过的富商、官员和贵人会在这儿落脚住店。” “那明月楼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听说是上京的贵人开的……那位贵人的酒楼,早就开遍整个大梁了……” 离开集市后,沈妤心里记掛著价钱的事,赶忙开口问道:“管事的,我这一大堆菌子,您看该给多少银子?” 她其实一直担心李家的人会来找麻烦,所以才顺著管事的话赶紧离开了集市。 她心里早就盘算好了,要是管事出价太低,她寧可不卖,立刻带著黎二郎和婭儿返程回家;要是价格合適,那自然是最好不过,既能把菌子卖了,不用担心李家找麻烦,还能带著两个孩子在镇上逛逛。 管事回头看了她一眼,问道:“女娘,你想卖多少?” 沈妤哪里知道这些珍稀菌子的市价?她脸上依旧掛著柔和的笑容,轻声说道:“您看著给就好。只是这些菌子,都是我带著弟弟妹妹,今日天不亮就进山采来的,著实费了不少功夫。” 她没有明说自己有多辛苦,可话里话外都透著采菌的不易。 更何况她的腿脚不方便,走路一瘸一拐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的腿有毛病。 管事看著她的腿,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惋惜。 可惜了。 这么一个聪慧机灵、模样又出眾的女娘,竟然有腿疾。 不然的话,把她送到上京二爷身边,说不定她真能闯出一番前程呢。 第34章 沈妤是做生意的料喔! 管事脸上那抹惋惜的神色实在太过显眼,沈妤一眼就捕捉到了,心里不由得犯起了嘀咕:难不成这管事觉得我方才把腿拐得太刻意,看著反倒假了? 管事捻著鬍鬚,慢悠悠开口:“我给你五两银子,女娘看这个价钱可还满意?” 这个数,离沈妤的心理预期差了可不是一星半点。 要知道在李朝,一两银子能换一千文钱,一千文足够寻常人家支应一两个月的吃穿用度了。 可李朝的文墨纸砚和药材,价格却高得离谱。 单说文墨,普通的草纸,一两银子能买上一沓;可若是换成细腻的宣纸,也就只能买到半刀。 稍好些的笔墨套装,就得二两银子,次一等的也得一两二三钱,那些上好的珍品,更是普通百姓想都不敢想的稀罕物。 更別提书籍了,去一趟书舍,兜里没揣个三四两银子,连门槛都不敢迈进去。 再说医疗方面,普通百姓根本生不起病。 若是家境贫寒,孩子发起高烧来,只能自己去山里采点草药硬熬,熬过去了是运气,熬不过去,孩子可能就这么没了。 乡间虽有赤脚郎中,若是医术好又肯留在乡里採药製药,倒也能帮衬著乡亲,可这样的郎中实在太少了。 就连黎霄云之前为沈妤请来的赵大夫,平日里都在镇上坐诊,只有偶尔回乡探亲时,才肯给乡亲看诊,可那诊金,也不是家家户户都能拿得出来的。 那日黎霄云请赵大夫上门瞧病,再加上抓药的费用,前前后后竟花了二两银子。 沈妤还欠著黎霄云这么大的人情,自然想多赚些银子,也好早点把人情还上。 她眼珠一转,心思瞬间活络起来,当即反问:“不知管事您这五两银子,是打算买我背篓里的菌子,还是篮子里的?” 要知道,篮子里装的可都是松茸、羊肚菌这类名贵菌子,数量占了大半;而背篓里虽也混著各样菌子,可这两样珍品却没多少,大多是些常见的菌菇。 管事听了这话,当即瞪大了眼睛,心里暗道:这女娘心眼可真多,莫不是嫌我给的五两太少了?在这山青镇,怕是再没人能出比我更高的价钱了吧?她要是再不卖,李家的人过来掀了她的摊子,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看她还能捞著什么好处! 管事压著心里的不快,好言劝道:“女娘,咱们先前可说好了,你的菌子我全要了!这些菌子不过是你费点力气从山里采来的,漫山遍野都是,根本没什么成本。你怎能突然改口,只肯卖我一部分?这般出尔反尔,未免失了诚信!” 说著说著,管事的脸沉了下来,那架势摆明了:大不了我不买了,看你能怎么办! 可沈妤根本不吃他这一套,依旧不慌不忙道:“管事的,您可没说过,五两银子就要把我所有的菌子都买走啊?您说的没错,秋雨过后,山里的菌子遍地都是,可这山青镇,除了我,还有谁能认得这么多品种的菌子?” 沈妤心里早就暗自揣测过:这管事敢不把李家的势力放在眼里,执意要收她的菌子,按理说他手下的人往年也该去山里采菌子才是,可他却说在山青镇好几年没尝过这口鲜了,这就说明,他的人既不会采菌子,也认不全这么多品种的菌子! 她接著说道:“管事的,这些菌子里,有些是寻常货色,可有些,就算是在上京,怕是也不常见吧?就说松茸和羊肚菌,我听说它们不仅能登上高门显贵家的宴席主桌,就连那些重要的宴请,都会专门拿来招待贵客。它们的价值,想必极为珍贵吧?您说呢?” 管事听了这话,心里顿时窝了一肚子火,暗自骂道:让我说?我能说什么!这女娘把话全说透了,堵得我哑口无言,我都快被她绕进去了!这女娘,真是巧舌如簧! 可他不得不承认,沈妤说的都是实情。 松茸和羊肚菌在上京本就是稀贵的食材,一来上京那边极少產出这两种菌子,二来这菌子讲究时令,极难保存和运输,乾货还好买些,新鲜的在上京更是千金难求。 谁家要是得了这么一筐新鲜的菌子,那得是招待极重要的宾客才捨得拿出来。 可她一个乡野村姑,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她难道去过上京?她的见识,根本不像是普通的村姑,她到底是什么人? 管事又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沈妤一番,却始终没看出半点端倪。 她说话虽是官话,行为举止却算不上得体,穿著打扮更是朴素得很,连带著她身边的两个孩子,也显得有些邋里邋遢的。 管事重重地吐了一口闷气,没好气道:“你倒是块做生意的料。行吧,你自己开个价!” 他实在懒得再跟沈妤周旋下去了。 这些菌子他买回去,既不是自己吃,送去上京给二爷也不现实,毕竟菌子新鲜得很,根本等不到送到上京就全烂掉了,倒不如这几日在明月楼里限量推出,狠狠赚上一笔!只要这女娘开价不过分,他都能答应。 沈妤低头思忖了片刻,心里很快定了个价钱,抬头道:“十两,所有菌子都归您。” 十两?这价钱虽不算漫天要价,却比他原本想给的五两翻了整整一倍!管事心里一阵肉痛,却还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十两就十两,跟我走吧!” 沈妤见状,暗自鬆了口气。 她心里清楚,这些菌子若是放到上京,就算卖出一百两,都有的是权贵抢著买,毕竟那些名贵的菌子,在上京本就是有价无市的稀罕物。 上一世她在誉王府的时候,曾被李信誉赏过一小碟松茸,就因为这么一点小事,还被誉王妃刻意折辱磋磨了好些日子。 可这里是远离上京几百里的小镇子,能卖出十两银子,多半还是这管事大方了。 跟著管事走到明月楼的大门口,沈妤这才知道,原来这人竟是明月楼的管事,难怪敢一次性买下所有的菌子。 她上一世也听过明月楼的名头,背后的老板神秘得很,不仅在大李各地开了无数家连锁酒楼,听说还做著皇商的生意,势力大得很。 这样倒正好,把菌子卖给明月楼,李家就算想找麻烦,也得掂量掂量明月楼的分量,不敢轻易动手。 一行人很快到了明月楼的后厨,两个小廝上前就要把背篓和篮子里的菌子全都倒出来腾空,沈妤突然伸手拦住了他们,对著管事说道:“等等,管事的,能不能让我留一些菌子?我先前答应了要送一位老人家,总不能言而无信。” 管事闻言,当即瞪大了眼睛,心里又气又好笑:她竟然还要自留一部分?她答应別人的事情,先前怎么不说?现在想留,门都没有!这女娘,怕是认定了我一定会买她的菌子,吃定我了吧? 管事刚想开口拒绝,沈妤又紧接著补了一句:“明日我还会进山采菌,应该还能挖到些新鲜的,您还要吗?” 第35章 方掌柜是奸商吧 管事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硬生生將那句到了嘴边的拒绝给咽了回去,眼底闪过一丝权衡后的篤定。 “你手里有多少菌子,不管是哪一种,尽数拿来便是!”他话音陡然拔高,带著几分不容置喙的强硬,“但有一条——绝不能掺进半根毒菌子,若出了岔子,唯你是问!” “另外,给她那篮子里,留半斤菌子。” 沈妤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鬆开,紧绷的肩头微微垮了下来,一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回了原处,连呼吸都跟著轻快了几分。 她双手接过管事递来的那袋碎银子,指尖触到冰凉的银锭,心中涌起一阵踏实的暖意。 她朝著管事微微頷首示意,这才转身牵起婭儿和黎二郎的小手,脚步轻快地踏出了明月楼的大门。 管事立在原地,捻著下巴上的山羊鬍,目送著沈妤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扬声朝身后的伙计吩咐道:“去,把掌柜的给我叫来!” 掌柜的闻讯赶来,刚一迈进后厨,便被案板上堆得小山似的菌子惊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微张半天没合上。 “管事,这……这是?” “愣著干什么!”方管事一摆手,语气带著几分急切的兴奋,“赶紧让人写块牌子,就说明月楼今日起,推出季节限定·腊肉菌汤锅!” 掌柜的猛地回过神,脸上的喜色却又瞬间被愁云笼罩,他搓著手,迟疑地开口:“管事,这菌子是好东西,可……可那李家要是找上门来闹事,可如何是好啊?” 前些年李家因误食毒菌闹得家宅不寧的事,整个山青镇无人不知,李家老爷更是恨极了有人在镇上售卖菌子。 “闹事?”方管事眉毛一挑,声音里满是不屑,“我明月楼是什么地界?还怕他一个区区李家不成?!”他重重一拍桌子,震得案板上的碗筷叮噹作响,“咱们楼里养著的那些护卫,难不成是吃乾饭的?!听好了,不管是谁敢来砸场子,甭管三七二十一,直接给老子打出去!” 掌柜的被他这股气势震慑,连忙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喏喏连声:“是是是!小的这就去安排!”他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问,“那……那这汤锅,该定个什么价?” 方管事低头思忖片刻,指尖在案板上轻轻敲了敲,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就定六两银子一锅!”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伸出手指,掰著算给掌柜听:“每一锅,除了放半斤上好的菌子,再配上半斤肥瘦相间的腊肉,另外加半斤猪脚或者排骨,让客人自己选,两种食材还能混搭。” “对了,”他又补充道,“每桌再附赠几碟爽口的小素菜和精致点心,具体配什么,让大赵厨子看著办。” 一旁候著的大赵厨子闻言,连忙上前一步,皱著眉提醒道:“方管事,您看这菌子虽多,可要是每锅都放半斤,怕是撑不过两天就卖完了啊。” “这你就不懂了。”方管事捋著鬍鬚,胸有成竹地笑了,“正因为数量少,才要定高价!物以稀为贵,你让人去外头放话,就说这菌子是深山里采来的稀罕物,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他眼底闪烁著商人的狡黠:“这年头,有的是富家子弟想尝鲜,也有的是念旧味的老主顾,不怕他们不来!” 顿了顿,他又低声嘀咕了一句:“再说了,那卖菌子的女娘,指不定过几日还会送菌子来呢,到时候咱们就能多卖几天,小赚一笔!” 掌柜的听得连连点头,连忙掏出纸笔,將方管事的吩咐一一记下。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块崭新的木牌便被伙计们抬著,立在了明月楼最显眼的门口。 方管事满意地看了一眼,转身便要离开后厨,身后的小廝却三步並作两步追了上来,一脸担忧地问道:“管事,要是……要是没人来买,那可怎么办啊?” “呸!你这乌鸦嘴!”方管事抬脚就往小廝屁股上踹了一下,笑骂道,“就算没人买,老子也亏不了!” 他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这菌子晒乾了,送到上京去,献给二爷,保准能討得他老人家欢心,可比在这山青镇卖汤划算多了!” 他话锋一转,又恢復了那副精明干练的模样,朝两个小廝挥了挥手:“行了,你们俩,悄悄跟著刚才那卖菌子的女娘,去打探打探,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来头,家住何处。” 两个小廝对视一眼,立刻应了声“是”,躬身退下,朝著沈妤离开的方向快步追去。 而另一边,沈妤刚踏出明月楼的大门,便与一个正要出门的身影撞了个正著。 那人一袭玄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正是暂居在明月楼的誉王。 誉王看清来人的面容,瞳孔微微一缩,心中暗道:是她? 那日在郊外偶遇的女娘,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隨即不动声色地朝身后的黑一使了个眼色。黑一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朝著沈妤离去的方向跟了上去。 她来明月楼做什么? 誉王立在原地,望著沈妤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的玉佩。 难道……是特意来寻他的? 可若是如此,那日在郊外,她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又是演给谁看的? 誉王心中疑竇丛生,脸色也沉了几分。 与此同时,李家府邸內,正上演著一场雷霆之怒。 李家老爷刚从下人嘴里得知,有人竟敢在山青镇的集市上公然售卖菌子,顿时气得吹鬍子瞪眼,浑身的肥肉都在颤抖。 “老爷,您是没瞧见那女娘的架势!”下人跪在地上,添油加醋地稟报著,“她还说,您虽是富甲一方,却也管不著別人家吃什么!而且……而且明月楼的方管事,好像真的把她的菌子全都买下了!”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李家老爷怒不可遏,猛地抬手一挥,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桌上的整套茶具被尽数扫落在地,瓷片四溅。 “前几年,我李家上下险些因那毒菌子尽数丧命,这事儿整个山青镇谁不知道?!”他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娘,分明是故意打我的脸,欺辱我李家无人!” 他猛地一拍桌子,声嘶力竭地吼道:“来人!给我去查!就算是把整个山青镇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那个卖菌子的女娘,还有敢买菌子的人,全都给我查出来!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家僕们被他这股怒火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应了声“是”,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李家的妻妾儿女们听到动静,也纷纷赶了过来,待问清缘由后,一个个也都义愤填膺,七嘴八舌地骂著那不知好歹的女娘。 没过多久,前去打探的家僕便又匆匆跑了回来,脸上带著几分惊慌失措。 “老爷!老爷!不好了!”他跑得气喘吁吁,声音都带著颤音,“买菌子的人……是明月楼的方管事!” “什么?!”李家老爷听到“明月楼”三个字,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满腔的怒火瞬间被浇灭了大半,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他捏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却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明月楼的背景深不可测,背后的东家更是他惹不起的存在。 从前他的酒楼和明月楼抢生意,最后落得个惨败的下场,这教训他可是记了一辈子。 “又是这个姓方的!”李家老爷咬著牙,恨得牙根痒痒,“他是什么时候回山青镇的?我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僕人低著头,小心翼翼地回道:“回老爷,方管事是前几日悄悄回来的,听说……是为了给上京的二爷採买些稀罕物。” “稀罕物?”李家老爷冷笑一声,“我看他就是故意和我作对!” “老爷,方管事还借著那些菌子,在明月楼推出了一道新菜,叫什么……腊肉菌汤锅,定价六两银子一锅呢!” “六两银子?!”李家老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气得浑身发抖,“他怎么不去抢!这个奸商!简直是气死我了!” 一旁的李夫人见状,连忙上前几步,柔声安抚道:“老爷,您消消气,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她眼珠一转,凑到李家老爷耳边,低声说道:“依我看,这事儿的根结,还是在那个卖菌子的女娘身上。若不是她,方管事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做不出那什么菌汤锅不是?” 李夫人说著,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明月楼咱们惹不起,难道还收拾不了一个小小的女娘?只要把她抓来,好好教训一顿,既能出了这口恶气,也能让旁人看看,我李家不是好欺负的!” 李家老爷闻言,眼睛顿时一亮,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他重重一拍大腿:“说得对!还是夫人你聪明!” 他立刻朝门外吼道:“来人!带上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丁,给我把那个卖菌子的女娘抓来!我要亲自审问,好好给她点顏色看看!” 家丁们领了命,立刻抄起棍棒,气势汹汹地朝著门外衝去。 而此刻的沈妤,对即將到来的危机一无所知。 她牵著婭儿和黎二郎,先去了钱庄,將那袋碎银子换成了五百文沉甸甸的铜钱,攥在手里,心里满是踏实。 她没有先回家,而是径直带著弟妹,走向了明月楼隔壁的那家布庄——她早就想给两个孩子做身新衣裳了。 布庄的掌柜正坐在柜檯后算帐,抬头瞧见三个衣衫襤褸的孩子,尤其是婭儿和黎二郎,小脸脏兮兮的,还沾著泥点,顿时皱起了眉头,不耐烦地挥著手:“去去去!哪里来的小叫花子!赶紧出去!別弄脏了我店里的布料!” 黎二郎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拳头紧紧攥起,眼神里满是怒意,就要上前理论。 沈妤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拉到身后,抬眼看向掌柜,眼神冷冽如冰:“掌柜的这话,怕是说得太过分了。”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家弟弟妹妹不过是脸脏了些,却並非什么叫花子!” 话音未落,她猛地將手中的五百文铜钱,“啪”地一声狠狠拍在了柜檯上! 铜钱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布庄里格外刺耳。 第36章 挣钱就要对自己好点先! 大李国的桑蚕养殖业遍布乡野,棉布与麻布的织造手艺更是炉火纯青,衣饰產业的繁盛让布庄的生意算不上紧俏,寻常百姓花上不到两三银子,便能扯到足够做几件衣裳的布匹。 那布庄店家瞥见沈妤拍在柜檯上的铜钱,脸上的嫌弃瞬间烟消云散,堆起满脸諂媚的笑,腰也不自觉地弯了几分。 “哎哟,客官恕罪!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还请海涵!”他搓著手,语气殷勤得很,“不知客官想选些什么布料?是做衣裳的锦缎,还是做被褥的粗布?” 沈妤摇了摇头,她想起前些时日黎霄云曾为她添置过布匹和成衣,今日来布庄,本就不是为了买这些寻常物事。 她抬手指向柜檯角落,那里堆著一块被丟弃的蓝色碎花碎布,语气乾脆:“就那块碎布,你卖不卖?” 在她看来,哪怕是不起眼的碎布,只要用得恰当,也能派上大用场,正所谓苍蝇腿再小,那也是肉。 最终,沈妤只用十五文钱,就买下了这块店家本打算当废料丟弃的蓝色碎花布。 刚踏出布庄大门,沈妤便將碎布抖开,那布料铺开后竟有两张桌面那般大小,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蓝纹。 黎二郎和婭儿满脸困惑地看著她,她却毫不在意,找了个行人稀少的偏僻角落,伸手便將碎布从中间狠狠撕开。 “你这是做什么?”黎二郎皱著眉,眼中满是不解,忍不住开口询问。 他打心底觉得这女娘的行径总是古怪得很,可今日她卖菌子的一番操作,却让他彻底刷新了对她的认知,甚至生出几分佩服。 面对明月楼管事的刻意压价,她不卑不亢,引经据典般讲出诸多关於菌子的门道,硬是让那精明的管事心甘情愿接受了翻倍的价格。 昨日她提出要去卖菌子时,黎二郎还觉得这主意荒唐得很——深山里的野蘑菇,能值几个钱? 若是真能卖高价,山下陈家村的村民们,岂不是早就满山遍野去採摘了? 后来他才知晓,只因李家前些年的毒菌风波,镇上没人敢采菌卖菌,而这十里八村,除了沈妤,竟再无人能分辨出哪些菌子能吃,更別提辨別名贵珍稀的品种了。 今日她明知李家对卖菌之事恨之入骨,却依旧大胆地將所有菌子卖出,还卖了个在黎二郎看来高得离谱的价钱,这份胆识,绝非寻常女子所有。 他此刻才真正明白,从她卖菌的手段来看,她对自己和妹妹绝无坏心,否则以她的本事,怕是真能把他们兄妹俩卖了换钱…… 沈妤將撕开的碎布分成数块,先用其中一块仔细裹住剩下的四百八十五文钱串子,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又取了一块稍大的碎布,將篮子里剩下的菌子尽数包裹好,塞进身后的背篓中。 至於那十两碎银子,她更是谨慎,用碎布里三层外三层地裹得严严实实,隨后撩起裙摆,打算將这包银子系在大腿上。 黎二郎见状,惊得眼睛都瞪圆了,慌忙移开视线,脸颊涨得通红,猛地背过身去。 “你!你也太不知羞了!这可是在大街上!”他的声音都带著几分羞恼。 沈妤却毫不在意,伸手將他拉了过来,又朝婭儿招手:“你帮我挡著点不就好了?婭儿,快过来帮姐姐遮一下。” 这处角落本就人跡罕至,沈妤的动作也做得极为隱蔽。 等確认腿上的银子包不会掉落,她才放下裙摆。 那鼓起的小包看著颇为显眼,可配上她一瘸一拐的走路姿势,倒像是腿上长了个瘤子一般。 旁人若是因此避之不及,反倒正合她的心意。 黎二郎看著她这副模样,脸上满是嫌弃。 沈妤叉著腰,瞪了他一眼:“怎么?嫌我丟人了?哼,你们俩这辈子都別想甩开我!” 婭儿立刻扑过来,娇憨地抱住她的胳膊:“姐姐,我才不跑呢!我要永远和姐姐在一起!” 黎二郎虽看不惯妹妹这般黏著沈妤,却难得地没有出言反驳。 沈妤心情大好,拉起两个孩子的手:“走,姐姐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婭儿立刻欢呼起来,揉著肚子嘟囔:“我的小肚肚早就饿得咕咕叫啦!” 沈妤领著他们走到小吃摊前,要了三碗四文钱一碗的餛飩,又买了一文钱一个的菜包子和两文钱一个的肉包子,各要了三个。 除此之外,还买了糖油饼、炸糕等各色小食。 三人在小吃摊间辗转,没一会儿就吃得肚圆,再也塞不下任何东西。 婭儿盯著街边的冰糖葫芦挪不开眼,沈妤便买了一串,放进篮子里,打算带回家再给她吃。 吃饱喝足后,三人挺著圆滚滚的肚子,准备返回集市买几只母鸡,却丝毫没察觉,三道身影早已悄悄跟在他们身后。 直到李家的家丁与白一撞了个正著,衝突骤然爆发。 “哪里来的瞎了眼的狗杂碎!敢挡爷的路,快给爷滚开!” 领头的家丁正是方小子,早上就是他回李家报的信。 他带著三个打手,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狐假虎威的姿態立刻引来周围百姓的围观。 白一缓缓转身,冰冷的目光扫过方小子,那眼神里的寒意让空气都仿佛凝滯了几分。 他腰间佩著的宝刀在阳光下闪著寒光,可惜方小子是个不识货的粗人,丝毫没看出端倪。 方小子伸手就要去推白一,哪知刚抬手,就被白一一掌拍飞出去! “啊——”方小子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狠狠撞在墙上,连带著掀翻了路边的小摊,摔落在地后,竟吐出一口鲜血。 其他家丁见状嚇了一跳,可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哪里咽得下这口气。 “你知道我们是谁吗?打狗还要看主人,你怕是活腻了!” 白一冷冷地盯著他们,那眼神如同在看一群將死之人。 “我打的,本就是狗。” “你竟敢骂我们是狗!兄弟们,上!把他打个满地找牙,让他跪地求饶!让他知道我们李家的厉害——” 话音未落,李家的家丁们便挥舞著武器冲了上去,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可不过眨眼间,围观的百姓就惊觉,一向横行霸道的李家家丁,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了! 只见他们一个个被打翻在地,疼得在地上打滚,甚至有人在地上摸索著被打落的牙齿! “打得好!”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立刻引来周围百姓的齐声叫好。 李家在山青镇为富不仁,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百姓们早就敢怒不敢言,此刻见白一教训了他们,都觉得大快人心,纷纷围上去喊著:“英雄!真是好汉!” 沈妤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抬眼望去,一眼就认出白一是李信誉身边最亲信的侍卫。 上一世,她没少见过白一替李信誉做那些阴狠的事,此刻只觉得胸口狂跳,心头警铃大作。 就在这时,黎二郎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提醒:“我好像看到明月楼管事的隨从了。” 沈妤不清楚那隨从为何会出现在人群里,却隱隱预感,李家的家丁定是衝著自己来的! “咱们快走!” 她一手拽起黎二郎,一手抱起婭儿,趁著人群混乱,迅速钻进小巷,眨眼间便消失在三方人马的视线里。 跑到无人的地方,沈妤才敢停下脚步,大口喘著气,急切地说:“我们得赶紧回家!” 可黎二郎却望著街边矗立的书舍,眼中满是不舍。 沈妤哪里看不出他的心思,笑著问:“二郎,你想进去看看吗?” 黎二郎虽心思老成,却终究还是个孩子,听到这话,忍不住点了点头。 但他很快回过神,想起李家的人还在找他们,连忙摆手:“还是算了,我们先回家吧,书舍下次再来也一样!” 沈妤却拦住他,神秘地笑了笑:“我有办法让你进去,你信不信?” “不过嘛,你得先叫我一声姐姐才行!” 第37章 全体易容难辨认 换做往日的黎朔州,听到这话怕是早已暴跳如雷。 这女娘竟敢拿进书舍的事要挟他,还想让他喊一声姐姐?简直是痴心妄想,不如做场梦来得实际! 可经过这几日的相处,黎二郎对沈妤的看法,早已悄然改变。 更何况,那可是书舍啊——是兄长曾许诺要带他去看的书舍! 他早就远远瞧见了那座气派的建筑,心底翻涌著强烈的渴望,迫切想踏进去看看,想知道阿兄口中那浩如烟海的藏书,究竟是何等模样。 山青镇虽不算大,可镇上的书舍规模却不小,这是沈妤亲眼所见。 听闻这书舍还是前朝科举状元衣锦还乡时捐建的,故而十里八乡的学子们,哪怕只是为了討个好彩头,也总爱往这儿跑,置办文房四宝或是选购书籍。 想进书舍本不算难,只要身上带些银钱,是男子身份且衣著乾净整洁,便能入內。 可他们如今前有李家寻仇,后有明月楼的人暗中窥探,麻烦缠身之际,沈妤能想出什么法子来? 黎二郎心里虽犯嘀咕,却还是被书舍的诱惑打败,憋红了脸,蚊蚋般小声喊了句:“姐姐……” 沈妤故意侧过耳朵,装作没听清的样子:“你说什么?我怎么一点儿都没听见?” 黎二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脖子都红透了,羞愤地拔高声音:“姐姐!这下总行了吧?你別得寸进尺!” 沈妤捂著嘴“噗嗤”笑出声,眉眼弯弯:“听见了听见了,瞧你喊得这么大声,真是个嘴硬心软的小傲娇。” 知道他素来爱面子,沈妤便不再逗弄他,神色一正:“走,咱们去改头换面!” 此地显然不宜久留,沈妤立刻带著黎二郎和婭儿转移地点,拐进了附近一家布庄。 她径直挑了一套掛在角落、蒙著薄尘,看起来许久无人问津的男装成衣,款式粗陋又难看。 可即便如此,和店家一番唇枪舌剑的砍价后,还是花了她半两银子。 要知道,一匹普通棉布不过七百文钱,足够做两套成人衣裳。 而布庄的成衣因算上了人工和店面成本,价格比布匹贵上数倍,沈妤能以半两银子拿下这套衣服,也算是店家亏本甩卖了。 接过衣服,沈妤躲进布庄的换衣隔间。 她先用之前买的碎布,在胸口紧紧缠了好几圈,费了些功夫,才让原本玲瓏的曲线变得平坦。 接著,她解下腿上绑著的碎银袋子,小心翼翼地裹进换下的女装里,又做成一个紧实的包裹,牢牢捆在胸前。 隨后,她散开长发,在头顶挽了个高高的马尾,又盘成一颗丸子头,用鬢边的碎发遮住耳垂上的小孔。她清了清嗓子,刻意压低声线,这才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二弟,妹妹,咱们走!” 沈妤提起篮子放进背篓,带著黎二郎和婭儿,在店家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布庄。 店家使劲揉了揉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所见,揉了一遍又一遍,嘴里喃喃自语:“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太惊世骇俗了……” 沈妤生怕露出破绽,刻意放慢脚步,学著男子的样子走路,虽步伐稍显僵硬,却和之前的模样判若两人。 走到无人的巷子里,她才略带忐忑地问黎二郎:“你看,我现在扮成兄长的样子,像不像?” 黎二郎看著她,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 他怎么也没想到,沈妤口中的法子,竟是女扮男装!这想法实在太过离奇,简直闻所未闻,在他看来,这行径已然算得上离经叛道了。 可对书舍的嚮往终究压过了心中的纠结,他指了指沈妤的脸,直言道:“穿著和走路倒是有几分男子模样,可你这张脸,实在太惹眼了。” 沈妤的容貌本就极美,肤若凝脂,面若芙蓉,眉眼间透著春暉般的温柔。即便换上男装、迈著男子的步子,旁人只需一眼,便能看出她是女儿身。 这话如一道惊雷,让沈妤瞬间怔住。 她连忙跑到一旁的水缸边,低头望著水面映出的自己,怔怔出了神。 说实话,她从未在意过自己的容貌。 她知道自己长得美,可上一世去了上京,在端王府中见过的美人数不胜数。 她虽有自己的风韵,却因困於后宅、失去自由,活得像只折翼的鸟儿,毫无生气,即便貌美,也只落得个“病西施”的称呼。 而这一世,看著水面里那张健康红润、眉眼鲜活的脸,她竟忍不住生出几分孤芳自赏的心思——这张脸,確实好看得紧。 纵使这容貌偶尔会带来麻烦,可哪个女子不爱美呢? 沈妤轻轻抚摸著自己的脸颊,忽然想起一件事,暗自懊恼:先前在黎霄云家遇见李信誉时,怎么就没想过乔装打扮?若是把自己弄得丑些,他定然不会多看一眼,也不会留下后续的麻烦了。 她暗暗嘆了口气,决心往后行事要更谨慎些。 不过,眼下倒是有了新主意! 沈妤瞥见角落里一口废弃的铁锅,连忙走过去,伸手抹了一把锅底的黑灰。 她对著水面,笨拙地给自己画了个络腮鬍子,眨眼间,原本娇俏的小脸变得粗糙丑陋,活脱脱一个糙汉子。 她对著水面里的自己“噗嗤”一笑,转头问黎二郎:“现在总像了吧?” 可这副模样却把婭儿嚇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我不要大哥,我要姐姐,呜呜呜……姐姐你快变回来……” 沈妤搂著婭儿哈哈大笑:“你看,我这样子,是不是和你们大哥有几分像?” 她心里也暗自好奇,那黎霄云若是好好收拾一番,会是何等模样?不过看他弟弟妹妹生得这般標致,他想必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沈妤先给婭儿洗乾净脸,又整理了她的头髮和衣裳。 小孩子本就雌雄难辨,她只在婭儿鼻翼上点了一颗大黑痣,便算改造完成。 接著轮到黎二郎,沈妤把剩下的蓝花碎布缠在他肩上,算是换了种装扮,又给他洗净脸,在下巴处点了一颗小小的黑痣。 黎二郎对这副装扮还算满意,刚要抬脚往书舍走,沈妤却塞给他二两碎银子。 黎二郎满脸意外地看向她。 “先前就说好了,这次一起卖菌子赚的钱,给你们兄妹一人分两成。”沈妤笑著说,“拿著吧,去买些你想要的东西,虽然不多,但以后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黎二郎没有推辞,只是紧紧攥著手中的银块,转身大步流星地走进书舍。 沈妤在身后高声叮嘱:“二郎,记好时间,一个半时辰后,我们在门口等你出来!” 黎二郎头也不回,一头扎进了书海之中。 第38章 卖菌子惹来李家报復 沈妤抬手摸了摸怀中被碎布层层包裹的碎银袋子,指尖触到坚硬的银锭,心里默默算起了帐。 卖菌子总共赚了十两碎银,去钱庄换了五钱碎银,兑来五百文…… 盘算清楚后,沈妤打定主意,先回集市把鸡买了,再做其他打算。 等她牵著婭儿重回集市时,方才的混乱早已平息,只是地上还散落著些被撞翻的货物,透著几分狼藉。 沈妤很快找到一个卖鸡的摊贩,见那卖鸡的大娘正背对著人,偷偷用袖口抹著眼泪,不由放轻脚步走上前,压低嗓音问道:“大娘,您这是怎么了?可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因她刻意压著嗓子,声音听著像个少年郎,那大娘抬头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气,满是委屈地抱怨:“这位小郎君,你是没瞧见方才的场面!我那窝小鸡崽子,死了好几只呢!那些人打架打得痛快,可苦了我们这些做小买卖的老百姓,谁来给我们做主啊!” 沈妤四下看了看,发现不止这卖鸡的大娘,周边卖菜、卖瓜果的摊贩,个个都愁眉苦脸,显然都在这场衝突里受了殃。 她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暗自念叨:虽说李家是衝著自己来的,可打架这事並非她挑起来的,菩萨可別把这罪过算在她头上才好。 她装作看热闹的样子,又低声追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闹得这么厉害?” 大娘像是终於找到了倾诉的对象,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一边抹泪一边咒骂:“还不是那丧尽天良的李家!他们府里的家丁在这儿跟人起了衝突,还以为跟往常一样,能仗著李家的势力耀武扬威,隨便欺负人没人敢吭声。” “哪知道这次踢到了铁板,遇上硬茬子了!那人直接跟他们打了起来,把李家的家丁打得屁滚尿流!” “可那好汉走了,李家的家丁也跑了,最后遭殃的还是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啊!” 隔壁摊位的妇人听见了,连忙劝道:“婶儿,你也就是损失了几只小鸡,算运气好的了。你听听那边的赵大娘,她家丟了一只公鸡、两只母鸡,正哭天抢地骂著呢,你就別钻牛角尖了。” 沈妤沉默片刻,果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尖利的骂声,那赵大娘骂得唾沫横飞,情绪激动得很。 她刚想抬脚过去看看,婶儿却生怕她跑了,一把拽住她的衣袖,满脸急切地说:“小郎君,你是不是想买鸡啊?大娘给你算便宜点,你看看我这鸡,都是养得肥嘟嘟的好鸡!” 沈妤立刻看穿了大娘的心思,故意面露迟疑,慢悠悠地说:“可我瞧著那赵大娘更可怜些,要不我先去她那边看看再说?” 婶儿一听这话,急得直接扑上来抱住她的腿,力道大得让沈妤的眉心猛地一抽,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小郎君,我也可怜啊!要不我也学著赵大娘哭一场,你先看看我的鸡好不好?”婶儿带著哭腔哀求,“这些鸡你隨便挑,我当著旁人的面保证,一定比平时便宜,至少便宜一成!” 沈妤立刻伸出两根手指,语气坚定:“两成!你要是敢骗我,我立马就去问赵大娘的价钱,到时候可別怪我不买你的鸡。” 阿杜婶儿心里肉疼得厉害,可看著沈妤坚决的样子,也只能硬著头皮答应下来。 最后,沈妤花一百文买了两只正下蛋的母鸡,又花六十文挑了一只肥硕的大公鸡。 她让大娘把三只鸡用绳子捆好,扔进身后的背篓里,这才挎著篮子,拉著婭儿继续在集市上逛。 她先是挑了些被碰伤、价格便宜的瓜果,又买了些耐存放的青菜,想著回去能吃上好些天。 谁知她刚站到猪肉摊前,就听见一阵囂张的喊叫声,抬头一看,竟是李家的家丁又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这次来的是一批新面孔,由之前那个领头的带著路,一个个横眉竖眼,凶神恶煞。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扯著嗓子喊,唾沫星子横飞。 沈妤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忙拉著婭儿躲到猪肉摊后面,按著她的身子让她蹲下,还特意压低她的脑袋,不让人看见。 她自己也学著周围百姓的样子,缩著脖子,脸上装出惶恐的神情,连眼睛都不敢乱瞟,生怕被家丁认出来。 那些家丁的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从她脸上掠过的时候,竟真的没有丝毫停留。 沈妤听见家丁们气愤地嚷嚷:“不过是个女娘罢了,难道还能上天入地不成?” “走!去正街挨家挨户问!那女的带著两个脏得像叫花子的孩子,肯定有人见过!老爷说了,今天就算把山青镇翻过来,也要把他们抓回来!” “是!” “来人,分成两队!一队去找那姐弟三人,一队去抓那个黑衣佩刀的傢伙!” “敢在我们山青镇撒野,简直是太岁头上动土,今天非让他们尝尝厉害!” “是!” 这群家丁说著,又粗鲁地掀翻了几个路边的摊子,这才骂骂咧咧地“轰轰轰”离开了。 百姓们见状,纷纷低声议论起来:“听他们说的,不会是之前卖菌子的那个女娘吧?” “我就知道是她惹的祸,这下可惨了!” “要是真被李家抓住,那可不是闹著玩的,怕是有死无生啊!” “赶紧离远点吧,別惹祸上身!” 沈妤听著这些话,浑身冰凉,这才彻底確定,集市上的这场祸事,根源果然在自己身上。 她在心里默念了几声“罪过”,不敢多做停留,连忙花五十文买了一大块猪板油,拉著婭儿快步离开了集市。 另一边,明月楼里,誉王正等著白一回稟情况。 白一单膝跪地,低著头请罪:“主子,属下办事不力,请您责罚!” 可誉王却丝毫没有发怒的意思,他此刻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个卖菌子的女娘。 虽说他们留在山青镇是为了调查刺客一事,至今毫无进展,但誉王的心思早已不在这上面了。 “你说,她带著一双弟妹在集市上卖菌子?李家最忌讳菌子,她却偏偏全卖给了明月楼的管事?”誉王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里满是玩味,“哈哈,有意思,真是个有趣的女娘!” 白一偷偷抬眼瞟了瞟身旁的白二,两人脸上都是一脸茫然,实在想不通王爷为何会对一个乡下女娘如此上心。 誉王突然站起身,抬脚就往外走:“走,去尝尝他们姐弟采的菌子!” “不是不想让我吃吗?我偏要尝尝,就要吃你们亲手采的菌子!”他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脚步还带著几分急切,让两个侍卫越发摸不著头脑——他们家王爷啥时候喜欢吃菌子了? 刚坐定,腊肉菌汤锅就被端上了桌,可窗外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白一连忙探出头去看了一眼,回头稟报导:“王爷,是李家的人找到了那女娘的踪跡,正在楼下闹事。” 誉王瞥了一眼锅里的菌子,隨意地挥了挥手:“解决乾净,別让他们吵到我用膳。” “是!”白一拱手领命,隨即推开窗户,纵身一跃就跳了下去。 他落在楼下,手握佩刀,眼神冰冷地看著李家的家丁:“你们想怎么样?儘管放马过来!” 说著,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刀,刀锋出鞘,寒光一闪,震慑得眾人不敢上前。 正巧路过的沈妤看到这一幕,嚇得魂飞魄散,拉著婭儿拔腿就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太危险了,这山青镇实在太危险了!以后再也不能带孩子出来了! 第39章 买个书都要被为难 沈妤特意往河边跑了老远,想躲开镇上的是非,可那些流言蜚语却像长了脚似的,比她跑得还快。 她牵著婭儿的小手,正蹲在河边看小鱼儿摆尾,耳边就传来了一群閒汉嗑花生的声响,伴著他们唾沫横飞、满脸激动的腔调,正讲著明月楼下刚发生的惊天大事。 “你们是没瞧见!那穿黑衣裳的大侠,脚尖一点就从二楼跳下来了,落地时稳得跟钉在地上似的,半点儿声响都没有!”一个糙汉拍著大腿,眉飞色舞地比划著名。 “还有他腰上那把宝刀,刚抽出个刀鞘边儿,李家那些狗腿子就嚇得腿肚子转筋,一个个捂紧了嘴不敢出声!你们猜为啥?怕多说一句,就被砍得满地找牙唄!哈哈哈……”另一个汉子笑得前仰后合,引得周围人也跟著鬨笑。 “听说啊,李家的家丁本来是衝著一个卖菌子的俏姑娘去的,哪晓得踢到了铁板,现在又一拨家丁被打得躺地上哼哼,那李老爷在家气得直翻白眼,当场就晕过去了,仁心堂的大夫都被火急火燎地请去救命了!”有人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地爆料。 “这明月楼里到底住著什么神仙人物啊?连咱们镇上的地头蛇李家都敢惹,半点不怕报復?”有人满脸疑惑地嘀咕。 “管他是谁呢!能把那老王八气成这样,也算替咱们这些受欺负的出了口恶气!”一个老汉啐了一口,满脸解气。 “可不是嘛!那李老爷平日里作威作福,连明月楼的管事都不敢招惹,偏偏去惹楼里的高人,依我看啊,他就是活该,也不知道这次吃了亏,以后还敢不敢张狂!”旁边人附和著,语气里满是嘲讽。 沈妤听著这些话,悄悄摇了摇头,心里却清楚这事儿的来龙去脉。 那李信誉身边的白一和白二,可不是寻常护卫,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近身侍卫,一身功夫练得炉火纯青,若不是本事顶尖,也走不到誉王身边当差。 在他们眼里,李家那些只会仗势欺人的乡下家丁,跟地上的螻蚁没什么两样,捏死他们不过是弹指间的事。 等约定的时辰到了,沈妤牵著婭儿,在书舍外的老槐树下等著黎二郎。 她看著黎二郎从书舍里走出来,眼神里带著对书册的不舍,脚步却走得乾脆,手里也空空的,没买任何东西。沈妤心里犯嘀咕:是这里的书都入不了他的眼,还是他身上的银子不够买心仪的书? 她刚要开口喊他,书舍里突然衝出来四个半大的少年,一个个凶神恶煞的。 “喂!那个穷鬼,说的就是你,给老子站住!”为首的少年扯著嗓子喊,语气里满是不屑。 四个少年立刻围了上来,前前后后把黎二郎堵在中间,虎视眈眈地盯著他。 “你们想干什么?”黎二郎攥紧了拳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得像冰,直直地盯著他们。 “干什么?就是看你不顺眼!穿得破破烂烂的,衣服上补丁摞补丁,还敢来书舍装斯文,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一个少年撇嘴,语气刻薄至极。 “穷鬼就是穷鬼,天生的命,別妄想读几本书就能一步登天,改变自己的命!老老实实做你的穷鬼去吧!”为首的少年双手抱胸,满脸鄙夷地嘲讽。 这领头的少年穿著一身大红绸缎做的锦袍,头上戴著镶著珠玉的发冠,一身富贵气,活脱脱就是个被宠坏的富家少爷。 他身边的几个同伴围著他,一个个阿諛奉承,跟著一起对黎二郎恶语相向,肆意进行言语欺凌。 “哈哈,你们看他,气得眼睛都瞪圆了,敢怒不敢言的样子真可笑!”一个少年指著黎二郎,哈哈大笑。 “他能怎么样?咱们小郎君可是镇上李首富的儿子,他要是敢动手,怕是不想活了!”另一个少年狗仗人势地叫囂。 “乾脆揍他一顿,让他知道厉害!”有人攛掇著,眼里满是恶意。 “你去捡块石头来,看我不砸他几下!”为首的李小郎君吩咐道,语气蛮横。 四个少年摩拳擦掌,眼看就要动手,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声音突然拔高,远远传了过来:“李小郎君!听说你父亲在家中晕倒了,人事不省,怕是快不行了!” “你还不赶紧回家看看?要是晚了,怕是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了!” “更何况,不孝之子可不能参加科考,你要是连父亲最后一面都没赶上,这辈子怕是都別想走科举路了!” “你!你胡说八道!”李小郎君一听这话,脸瞬间白得像纸,慌慌张张地扭头四处看,很快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沈妤。 此刻的沈妤特意扮成了个矮个子、满脸络腮鬍的年轻男子,手里还牵著婭儿站在一旁。李小郎君气得扬起拳头,就要衝过去教训她。 一直沉默隱忍的黎二郎却突然动了,他跨上一步拦在沈妤身前,一把將李小郎君推在了地上。 “你!你敢推我!给我打!往死里打!”李小郎君摔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指著黎二郎气急败坏地大吼。 沈妤立刻衝上前,把黎二郎拉到自己身后,挡得严严实实。 “你们谁敢动他!”她厉声喝斥,故意挺起胸膛,装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豪迈模样,可心里却早就慌成了一团乱麻。 她本来只想离李家远远的,哪知道先是惹了李老爷,现在又得罪了他儿子,这下可真是麻烦大了。 这镇子以后怕是再也不能来了! 今天回家的路,可得小心藏好行踪,千万別被李家的人盯上才好。 还好他们三人都是生面孔,应该没人能认出他们…… 沈妤瞪著眼睛,气势汹汹的样子,像极了护著幼崽的母狼。 她这副狠戾的眼神,还真把三个半大的少年唬住了。就在这时,李家的家丁慌慌张张地找了过来。 “小郎君!小郎君!快跟我们回家吧,老爷真的晕倒了……”家丁气喘吁吁地喊道。 李小郎君这才知道,刚刚那话竟然是真的! 他嚇得大叫一声“啊”,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在家僕的搀扶下,腿软得站都站不稳,急急忙忙就要往家赶。 可他刚走几步,脚步又猛地顿住,本想回头放句狠话,却发现身后早就没了沈妤他们的影子。 李小郎君气得牙关咬得“咯咯”响,心里暗暗发誓,下次再碰到他们,一定要好好报復! 李小郎君一路跌跌撞撞跑回家,一进门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爹啊——爹,你要是走了,儿子可怎么办啊——爹啊,你別死,儿子不想让你死啊——” 他这一哭,反倒把本来晕著的李老爷气醒了,李老爷撑著身子坐起来,锤著床板,上气不接下气地骂道:“你个小畜生!反了天了!居然盼著老子死?老子还活著,没死呢!” 最后,嚇破了胆的李小郎君被李老爷关进了祠堂,罚跪思过半月。 另一边,沈妤带著黎二郎和婭儿,顺利和吴老头碰了面。 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半斤菌子,递到吴老头面前,又掏出二十文钱:“大爷,这点菌子您收下,还有这二十文车钱,您別嫌少。” 吴老头围著沈妤看了一圈,前前后后、左左右右打量个不停,看得沈妤脸颊发烫,浑身不自在。 她抬手擦了擦下巴上的黑锅灰,低著头不说话,吴老头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镇上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件事,原来是你这小丫头搞出来的?居然能想出这么妙的法子,真是厉害!妙啊!哈哈……” 面对吴老头的夸讚,沈妤可不敢接话,连忙摆手。 她带著黎二郎和婭儿爬上驴车,著急地对吴老头说:“大爷,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只有您知道,您可一定要帮我保密啊!” 沈妤知道吴老头爱喝烧酒,生怕他在镇上喝多了,把这事说漏了嘴。 吴老头摸了摸鬍子,故作高深地说:“老夫帮你保密倒也不难,不过,你打算怎么谢我?” 沈妤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您想要什么?我身上真的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她摊开手,心里打定主意,怀里的银子一分都不能再花,必须存起来。 更何况,她觉得用钱收买这个老头,未必能让他守口如瓶。 吴老头瞪了她一眼,心里暗道:这小丫头倒是狡猾得很! 想让他闭嘴,又不想付出代价? 不过这丫头也確实有点本事,竟能把小镇搅得天翻地覆。 吴老头甩了甩韁绳,道:“让老夫好好想想!先上车吧!” 驴车慢悠悠地行驶在回乡的路上,车轮碾过土路,发出“軲轆軲轆”的声响。 夕阳渐渐西沉,橘红色的余暉洒在驴车上,婭儿躺在沈妤的膝盖上,睡得香甜,小嘴巴还微微嘟著。 沈妤转头看向身旁的黎二郎,从书捨出来后,他就一直沉默著,一句话都没说。 沈妤心里琢磨著,怕是今天在书舍,李家那小子的污言秽语,伤了这心高气傲的小书生的自尊心了。 第40章 黎霄云提前回家了! “二郎?今日在书舍里,可挑著合心意的东西了?” 沈妤率先打破了驴车上的沉默,主动向身侧的黎二郎问道。 黎二郎闻声抬眼,目光落在沈妤的脸上。 她脸上沾著厚厚的黑灰,鬢髮也乱蓬蓬地黏在额角,整个人瞧著狼狈不堪,可那双眸子却亮得像夜空中的星子,澄澈又灵动。 他能感受到她话语里的真切关切,可又忍不住暗自揣测,这份关切里,会不会藏著几分看他笑话的意味? 书舍门口那一幕还歷歷在目,她竟不顾自身安危,挺身站出来要护著他。 他一个七尺男儿,岂能要一个女子自作主张地出头庇护? 李家那几个小子的嘲讽辱骂,已然让他觉得受尽屈辱,可她这么一护,反倒让他更觉顏面尽失。 黎二郎狠狠攥紧了拳头,猛地別过脸去,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哼:“就那几两碎银,能买到什么像样的东西?” 这话並非是他一时赌气所说。 那书舍里除了寻常的文房四宝,还藏著不少珍贵的典藏善本,虽说都不是原跡,可价格也绝非普通百姓家能承受的,寻常人家连问价的资格都没有。 所幸当初修建这书舍的状元公,曾立下过一条规矩:凡是前来求学的学子,即便不买书,也能在馆內隨意翻阅书籍。 只有一条铁律不能破——绝不可损坏馆內藏书,若是不慎將书弄破,需按原价的三倍赔偿。 黎二郎刚踏入书舍时,一眼就在书架深处瞧见了那本心心念念的书,当即激动地捧在手里,逐字逐句地细细品读起来。 他全程手不释卷,目光胶著在书页上,完全沉浸在书的世界里,外界的一切都被他拋到了脑后。 若不是李家小郎君带著人突然跳出来寻衅滋事,他怕是连约定的时辰都要忘了。 那群人不仅嘲讽他穷得买不起书,骂他是泥地里爬出来的穷鬼,甚至还想抢夺他手中的书故意撕毁,好让他背上天价的赔偿款! 多亏守店的掌柜闻讯赶来,好言相劝了几句,又对著黎二郎投来几记冷眼、说了些风凉话,那四个恶少才不情不愿地鬆了手。 其实黎二郎身上揣著二两碎银,他若是狠心咬咬牙,也能挑一本普通的书,或是一套最便宜的文房四宝买下,就算是赌气,也不至於丟了面子。 可那样又能如何? 买来的不是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不过是逞了一时的意气,反倒让那群人看了笑话,还平白浪费了银子,实在得不偿失。 今日所受的这份屈辱,他暗暗记在心里,他日定要百倍、千倍地討回来! 驴车一路行至巫山脚下,吴老头猛地勒住韁绳,驴车稳稳停下。 沈妤三人正准备跳下车,吴老头忽然回头看向沈妤,开口问道:“小女娘,你会不会做饭?” 这时婭儿刚从睡梦中醒过来,揉著惺忪的睡眼,奶声奶气地抢话:“爷爷,我姐姐做的饭可好吃了,是顶顶好吃的!婭儿最爱吃了!” 沈妤抬眼望了望渐渐沉下来的天色,笑著问:“吴老,您这是饿了?” 吴老头慢悠悠地摩挲著下巴上长长的鬍鬚,眯著眼道:“这样吧,你送我的那半斤菌子,你先带回家去,我去你家吃顿晚饭,这事就算是我帮你保守秘密的条件,你看如何?” 沈妤一听这话,顿时喜上眉梢,连忙点头应下:“这有何难?您老只管跟我们走,保准让您吃顿热乎的。” 吴老头朗声笑了起来:“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可別糟蹋了食材。老夫的嘴可是被养刁了的,要是做的饭难吃,我可是要反悔,不帮你遮掩这事的!” 沈妤自信地扬了扬下巴:“那您怕是没机会反悔了。” 吴老头只当她是年少轻狂说大话,想当年他走南闯北,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早就把舌头养得刁钻无比。 虽说这几年落魄了,没再尝过什么好东西,可想要轻易打动他的胃,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上山的山路崎嶇难行,驴车根本没法上去,沈妤三人只好与吴老头暂別,转身踏上了蜿蜒的山路。 吴老头则赶著驴车回了村子,刚到家把驴拴在槽边,拿起草料正准备喂,隔壁的陈贵就溜溜达达地凑了过来。 “哟!老吴头,你回来啦?今日去镇上,可有什么新鲜热闹事跟我说道说道?” “有没有买什么好东西回来?” 陈贵抻著脖子,凑到驴车的车板上使劲瞧了瞧,结果车板上空空如也,连根草都没有。 这可太不对劲了! 往日里吴老头从镇上回来,不是拎著两罈子酒,就是揣著两斤肉,今日怎么两手空空的,啥也没带? 陈贵想著酒肉的滋味,顿时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他平日里总爱蹭吴老头的酒肉吃,也算是解解嘴馋。 今日他特意守在吴老头家门口,就是等著逮住他,好討点酒肉吃。 毕竟在这村子里,也就他不害怕吴老头脸上那道狰狞的疤,敢主动凑上去跟这个凶神恶煞的怪老头搭话。 可吴老头连理都懒得理他,自顾自地餵完草,转身就往屋里走。 陈贵不死心,屁顛屁顛地跟在后面,腆著脸问:“你该做晚饭了吧?家里还剩啥好吃的?要不我来帮你搭把手?” 吴老头本想直接进屋,见这厚脸皮的傢伙跟了上来,当即转身拦住他,没好气道:“我今日没打酒,也没买肉,没东西给你吃,赶紧走!” 说罢嫌弃地朝他挥了挥手,转身进屋,“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了房门,把陈贵关在了门外。 陈贵被关在门外,气得直跳脚,扯著嗓子骂:“嘿!你这丑八怪!活该你一辈子打光棍,没老婆疼!” 吴老头站在门后,阴沉著脸,从门缝里恶狠狠地瞪著陈贵。 陈贵骂完还不解气,想凑到门缝边再偷看一眼,谁知正好对上吴老头脸上的疤,还有那双阴鷙冰冷的眼睛! 陈贵嚇得魂飞魄散,尖叫著喊:“妈呀!有鬼啊!” 喊完转身就往村口跑,边跑边喊,那模样就跟吴家真的闹鬼了似的。 打这以后,吴老头在村里的名声更差了,成了大人听见他名字就害怕,小孩见了他就哭的存在,简直是个活阎王。 吴老头在门內气得重重哼了一声,骂道:“蠢货!废物一个!” 他岂会不知道陈贵的心思?无非是想来占他的便宜罢了。 往日里他觉得日子过得冷清,偶尔还会赏陈贵一口吃的喝的,可今日他有地方吃晚饭了,哪里还稀罕搭理这个贪得无厌的傢伙? 过了好半晌,吴老头才从屋里拎出一罐酒,慢悠悠地提著酒罐,从小路绕著往沈妤家的方向走去。 另一边,沈妤三人爬到山上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四周伸手不见五指。 沈妤的腿伤还没好利索,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疼,所以上山的路走得格外慢。 黎二郎也不催促,只是默默牵著婭儿的手,在前面慢慢走著,给她引路。 平日里半个时辰就能走完的山路,今日竟走了半个多时辰,多耗了半刻钟。 好不容易挪到家门口,三人都累得瘫软,谁也没力气说话,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沈妤摸出腰间的钥匙,刚要插进锁孔开门,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知道回来了?” “哇啊!!!” “啊!!” “天啊,是鬼啊!!” 沈妤、婭儿和黎二郎三人同时发出惨叫,那喊声在寂静的巫山山谷里迴荡,惊得树上的鸟雀扑棱著翅膀四散飞逃。 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高大魁梧的黑影立在那里,沉默著没有说话。 “可、可是阿兄?” 过了片刻,黎二郎稍微定了定神,勉强分辨出那声音的熟悉感,哆哆嗦嗦地开口询问,声音里还带著止不住的颤抖。 那黑影正是黎霄云,他盯著墙角缩成一团的三人,皱紧眉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嗯。” 三人一听这声回应,顿时如蒙大赦,齐齐鬆了一大口气。 沈妤连忙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摸进厨房,找到火摺子吹亮,点燃了桌上的油灯。 昏黄的灯光瞬间洒满屋子,三人终於看清了黎霄云的模样。 他身上披著一层薄薄的霜露,衣衫破旧还沾著泥土,看起来狼狈不堪,但那张脸確確实实是黎霄云的! 不是什么山匪贼人,更不是鬼怪,三人悬著的心这才彻底放了下来。 可沈妤心里却打起了鼓:他怎么突然提前回来了? 他明明说过,要在外头待半个月左右才会回来的。 怎么偏偏赶在她带著他弟弟妹妹偷偷溜去镇上的这一天回来? 若是让他知道了真相,会不会一气之下,把她赶出这个家? 第41章 黎霄云生气后,下逐客令 沈妤的心猛地往下一沉,指尖都忍不住发颤,根本不敢抬眼去看黎霄云的脸。 偏生黎霄云在將黎二郎和婭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確认两个孩子毫髮无伤后,那道凌厉的目光便直直锁在了她的身上。 那眼神冷得像寒冬里的冰棱,又利得似磨尖的刀刃,刮在身上,瞬间让沈妤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黎霄云抬脚迈进屋里,在桌旁的木椅上大马金刀地坐下,周身的气压低得嚇人。 他先给自己倒了一大碗凉水,端起来一饮而尽,隨后放下碗,指节重重敲了敲桌面,冷声喝道:“都给我过来!说说看,今天你们到底去了哪里?为何到这时候才回家!” 黎二郎和婭儿被这声呵斥嚇得一哆嗦,两人齐刷刷地扭头看向沈妤,眼里满是求助。 沈妤慌忙放下背上的竹篓,伸手撑过墙角的拐杖,让受伤的腿先借著力站稳,心里却被那股窒息的压迫感裹得死死的。 这该死的压迫感! 黎霄云看她的眼神,就像猎人盯著落入陷阱的猎物,带著审视和狠戾,让她后背的冷汗一层层冒出来,连手心都沁满了汗! 她没敢立刻走过去,而是放软了语气,带著几分商量的意味道:“大郎君,孩子们跟著我跑了一天,定是饿坏了,你也奔波了许久,不如……我们先吃了晚饭,再慢慢说这事?” 黎霄云想也不想便断然拒绝,语气冷硬如铁:“不说清楚,今晚谁也別想吃饭!说,你们谁先开口交代?” 他双臂抱在胸前,目光沉沉地扫过黎二郎和婭儿,那眼神里的威严,让两个孩子嚇得小腿肚子直打颤。 虽说平日里兄长对他们百般疼爱,可一旦谁犯了错,黎霄云发起火来是真的会动用家法的! 而且他动怒时的模样格外凶狠,就连最受宠的婭儿,也不敢在他气头上胡闹半分。 所以婭儿最先扛不住,抖著细弱的小嗓子,带著哭腔招供:“阿兄,我、我们去镇子上了,是姐姐带我们去的,去卖、卖菌子……” 婭儿的话音刚落,沈妤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脑子里“嗡”的一声,乱成了一团麻。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糙汉子竟然回来得这么早! 若是早知道他今日会归,就算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带著这两个孩子去镇上卖菌子啊! 这下好了,直接被抓了个正著,连半点狡辩的余地都没有! 她原本还盘算著,若是黎霄云晚些回来,她先和两个孩子说好,等他回来时暂且瞒著,日后再找机会慢慢告诉他这件事。 可现在…… 显然是瞒不住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沈妤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直叫,再加上腿伤的酸痛,她只能咬著牙,埋下头撑著拐杖,一步一挪地走到桌边。 她脸上还沾著没擦乾净的锅灰,之前粘的络腮鬍也早就掉了,整张脸花里胡哨的,配上凌乱的头髮,活脱脱像刚从灶坑里滚出来一样,脏得不成样子。 黎霄云只扫了她一眼,便立刻看穿了她这拙劣的男装打扮,眼底的怒意更盛。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寄居在自己家的女娘,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带著二郎和婭儿擅自去镇上! 若是被不该见的人瞧见了…… 他这五年来的隱忍和筹谋,岂不是要功亏一簣? 他费尽心思护著弟弟妹妹,就是为了避开那些麻烦,可如今…… 想到这里,黎霄云只觉得怒火直衝头顶,再也按捺不住! “大胆!” 他猛地一拍桌面,实木的桌子被震得“砰”的一声响,桌上的碗碟都跟著轻轻晃动。 他瞪著沈妤的眼神,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剥一般,满是狠戾。 沈妤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嚇得向后狠狠退了一步,拐杖在地上撑出“吱呀”一声响,心臟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黎霄云是真的动了杀心,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浓烈的厌恶和杀意! “你倒是好大的胆子!” 黎霄云“腾”地站起身,周身散发出骇人的肃杀之气,字字句句都像淬了冰,“我好心收留你,你却敢做出这等胆大妄为的事!若是我的弟弟妹妹出了半点差错,我定拿你抵命!” 沈妤被他嚇得脸色惨白,满眼都是惊恐,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婭儿更是嚇得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却被黎霄云的气势慑住,连哭出声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死死憋著,小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黎二郎见状,刚想开口替沈妤说句话,黎霄云却猛地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决绝:“既然如此,我家这小破屋,容不下你这样的人物,你走吧!” 和上一世的情节一模一样,他终究还是说出了要撵她走的话! 沈妤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倔强地咬著唇,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她慌忙抬手捂住眼睛,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音:“今日之事,是我没经过大郎君的同意,擅自做主了,是我的错。” “大郎君要赶我走,我认。” “只是求大郎君再容我一夜,明日一早,我必定离开,绝不逗留。” 黎霄云背过身去,留给她一个冷硬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沈妤看了一眼哭得快要喘不过气的婭儿,深吸一口气道:“不管怎样,我先去做晚饭吧,孩子们都饿了。” 黎霄云这才缓缓转过身,半侧著脸,语气狠绝:“明日一早,我不想在家门口看到你的身影!” 说罢,他一甩衣袖,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黎霄云刚离开,婭儿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边哭边抽噎:“呜呜……大兄好凶,嚇死婭儿了,呜呜呜……” 沈妤也被黎霄云的態度伤透了心,只觉得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还好及时扶住了桌子才站稳。 黎二郎上前一步,看著她苍白的脸色,忍不住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沈妤摇了摇头,强撑著精神吩咐道:“二郎,你带婭儿出去洗把脸,歇一会儿,等我做好饭,再叫你们进来吃。” 黎二郎动了动嘴唇,心里五味杂陈。 让大哥把这个来路不明的女娘撵走,难道不是他一直以来盼望的事吗? 毕竟是外人,谁能保证她没有別的心思? 他从来都不信任任何人,即便是相处了这段时日,他对沈妤也並非全然放心。 可真到了这一刻,他的心里却莫名地感到复杂,甚至有一丝说不清楚的不舍…… 黎二郎不再多想,牵著还在哭的婭儿走了出去。 沈妤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凉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罢了。 强扭的瓜不甜,既然他容不下自己,那就不勉强了。 她的脸皮再厚,也经不住这般呵斥、嫌弃和驱逐。 离开这个家,她难道还活不下去了? 这一世,她比上一世多了不少谋生的本事,会女红,懂厨艺,难道还养不活自己? 更何况,这一世她已经刻意远离了誉王李信誉,定然能避开上一世的悲惨结局。 这一世,她一定能活得好好的! 既然决定要走,那就站好最后一班岗,就当是报答他们家这段时日的收留之恩吧。 沈妤挽起衣袖,將之前准备送给吴老头的菌子从竹篓里倒出来,又气鼓鼓地走到井边,从井里捞起之前买的肉。 都要走了,还留著这些肉做什么?不如做顿好吃的! 案板上摆著两块肉,沈妤將其中一块切成薄厚均匀的肉片,打算做一道菌子炒肉;另一块则用刀细细剁成肉馅,准备做菌汤丸子。 今日在集市上,她还买了不少新鲜蔬菜,又去粮油店打了酱油,买了些香料,此刻全都翻了出来,打算今晚做一顿丰盛的饭菜,就当是给自己送行。 沈妤先燜上米饭,又走到鸡棚边,伸手往里面摸了摸,竟摸到了几颗温热的鸡蛋,这让她顿时喜出望外。 她把今日新买的三只鸡放进鸡棚,小声叮嘱道:“你们可要乖乖下蛋啊,这样婭儿和二郎就能天天吃鸡蛋了,那莽夫也就不会把你们宰了吃肉了!” 她捧著鸡蛋回到厨房,將鸡蛋打入碗中,用筷子搅散。 又从筐里摸出两个红彤彤的番茄,准备做一道婭儿最爱吃的番茄炒鸡蛋。 番茄这东西,在她原来的世界里,是后世从外邦引进的蔬菜,可在她穿越的这个世界,却早就有了,除此之外,生薑、大蒜、白萝卜和红萝卜也都隨处可见。 沈妤先將一颗大白萝卜和一根红萝卜分別切成细丝,放进沸水里焯了焯,捞出来后,萝卜丝变得软乎乎的,她又把焯好的萝卜丝挤干水分,剁成碎末。 因为鸡蛋的数量不多,她只往萝卜碎里加了些麵粉,又撒了点盐巴和香料,放了一勺猪油,將所有食材搅拌成能捏成团的黏糊状。 就在沈妤快速將猪板油切成小块,刚放进锅里准备熬油时,院门外传来了吴老头的声音。 “小女娘,老夫提著酒来蹭饭啦!” “这院子里飘的香味可真浓,你到底做了啥好吃的?快让老夫尝尝鲜!” 糟糕! 沈妤心里咯噔一下,这才猛然想起,她还没跟黎霄云说,今晚有吴老头来家里吃饭的事! 第42章 他们居然认识! 沈妤的心猛地一沉,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经过今日黎霄云那滔天的怒火,她才算彻底明白,这个糙汉子不仅不愿让自己的弟弟妹妹在外拋头露面,恐怕还打心底里不想和山下的外人有过多往来。 这么说来,她擅自答应让吴老头来家里吃饭,怕是狠狠触到了他的逆鳞,犯了他的大忌! 可她也是冤枉的,根本不知道他今日会突然回来。 若是早知晓,就算借她一百个胆子,也不会闹出这些后续的事端来。 事到如今,再怎么懊恼后悔,也都无济於事了。 沈妤连忙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水珠,撑著拐杖一瘸一拐地往院子里走,想上前打个圆场。 谁知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黎霄云已经站在院子中央,將刚进门的吴老头堵了个严严实实,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 沈妤赶紧上前一步,开口解释道:“大郎君,这位是山下方家村的封老。今日多亏了封老驾著驴车捎了我们一程,我们才能顺利去镇上,所以我才答应请他吃顿饭,当作谢礼。” 院子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半晌,还是吴老头先乾笑了几声,打破了这份沉默:“哈……哈哈……大郎啊,你啥时候回来的?我记得你前些日子不是进山打猎去了吗?” “既然回来了,那明日可得给我送些上好的野味来!” “你是不知道,我这嘴馋的,想起那口野味,夜里都睡不著觉呢!” 黎霄云这才缓缓抬眼,语气平淡地应了一句:“山鸡如何?” 沈妤听到这话,心里顿时一惊,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黎霄云和吴老头竟然早就相识! 而且看这架势,吴老头还是黎霄云的老主顾之一! 不过转念一想,吴老头今日確实是第一次上山来,也从没见过黎霄云的弟弟妹妹,所以白天在山下初次碰面时,他认不出黎霄云,倒也属实。 既然两人本就相识,那吴老头是留是走,就由他们自己去交涉吧,她也插不上手。 沈妤转身匆匆回到灶台前,拿起锅铲翻动著锅里的热油,准备继续做菜。 她先把炸出来的油渣捞出来,然后用锅里滚烫的热油开始炸萝卜丸子。 不消片刻,一锅金黄的萝卜丸子就炸好了,捞出来装了满满一盆,香气扑鼻,又酥又脆。 沈妤看著这盆丸子,心里想著,等明日自己走了,婭儿有这些丸子当零嘴,好歹能解解馋,总比天天喝稀粥要强得多。 她把多余的猪油盛出来,仔细地放到灶台最里面的角落,这才开始翻炒起菜来。 没过多久,浓郁的菜香就从灶房里飘了出来,渐渐瀰漫了整个院子,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 屋中黎二郎正捧著书看,闻到这香味,肚子突然发出一阵响亮的咕嚕声,他连忙捂住肚子,满脸懊恼。 他心里暗忖:明日这女娘走了,往后怕是再也吃不到这么香的饭菜了,这日子还有什么盼头! 年少气盛的他索性打定主意,今晚一定要把肚子吃撑,最好是把这女娘做的菜吃腻,这样往后就不会再想念了! 婭儿实在忍不住这香味的诱惑,揉著红红的眼睛跑进灶房,拉著沈妤的衣角,娇软的小嗓子一声声喊著:“姐姐……姐姐……” 沈妤见状,捏了几颗还冒著热气的萝卜丸子递给她。 婭儿接过丸子,一边“斯哈斯哈”地吹著气,一边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没过一会儿,院子里就传来了“咔嚓咔嚓”咬丸子的脆响,那声音混著香味,把吴老头馋得抓心挠肝。 他在院子里来回踱著步,双手搓了又搓,眼神里满是急切和期待。 忽然,他停下脚步,看向还在院角黑暗里劈柴的黎霄云,凑了过去问道:“大郎,你这表妹的厨艺到底怎么样?我光是闻著这味儿,就知道差不了!一会儿总不会让我失望吧?” 吴老头心里还有些打鼓,怕自己期待太高,万一菜的味道不尽如人意,到时自己脸上的失望藏不住,反倒让那小女娘难堪。 黎霄云听到“表妹”二字,先是愣了一下,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吴老头指的是沈妤,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刚要开口说话,却被吴老头抬手打断了。 “算了算了,你还是別说话了!” “就你这性子,拿著山珍海味都不知道怎么烹煮,能懂什么人间美味?就算把好吃的送到你嘴里,你怕是也只会说『好吃』二字,半点品鑑的门道都不懂!” “嘖嘖,说起来,今日那小女娘卖给明月楼的菌子,听说明月楼还推出了季节限定的腊肉菌汤锅呢!” “那汤锅竟然要卖五两银子一碗,简直是抢钱啊!” “要是你这表妹今晚也能给我做个菌汤锅,让我解解嘴馋就好了。” 黎霄云听到“明月楼”三个字,突然出声打断了吴老头的畅想,语气带著一丝警惕:“明月楼?怎么回事?” 吴老头见状,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一脸懊悔。 “这……我……老夫答应了那小女娘,吃了她这顿饭,就得替她保守秘密的!” “看来你这表哥都还蒙在鼓里,那我还是不多嘴了!” 吴老头说完,就像脚底抹了油似的,一溜烟跑向了灶房,那动作麻利得哪里像个上了年纪的老头,活脱脱就是个老顽童。 黎霄云眯了眯眼睛,眼底闪过一丝深思,看来回头得好好和二郎聊聊今日镇上发生的事了! 就在这时,灶房里传来沈妤娇软的喊声:“二郎,婭儿,开饭啦!” 黎霄云僵在原地,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酸涩:难道就因为闹翻了,她连喊自己吃饭都不愿意了吗? 其实沈妤根本没这么小心眼,只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打破两人之间的僵局罢了。 更何况,她也懒得费心思去缓和关係了,反正今晚这顿饭,不过是散伙饭而已。 做饭的这阵子,她早就想通了,谁离了谁还不能活呢? 反正她在黎二郎和婭儿心里也算留下了些印象,就算將来再碰面,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他们总该拉自己一把吧? 更何况,这一世她只想安安分分做个普通百姓,过平淡的日子,想来也用不上这份人情。 想通了这些,沈妤的心情瞬间豁然开朗。 好聚好散吧,黎霄云其实也没亏待过她,反而还救过她的命,在张赫宣的事情上也帮过她。 反倒是自己,没经过他的同意就带著他的弟弟妹妹去镇上,確实触到了他的底线。 灶房里热气腾腾,饭桌之上更是摆满了菜餚。 一大盆鲜香的菌子肉丸汤,一大盘嫩滑的野菌炒肉片,还有金黄灿灿、看著就诱人的炸萝卜丸子,红白相间的番茄炒鸡蛋更是亮眼。 桌上还摆著五碗堆得冒尖的白米饭,旁边还有一小碟酥脆的油渣。 这碟油渣是沈妤特意拿出来的,她想著明日自己就要走了,吃不上了,索性拿出来给大家尝尝,其实柜子里还藏著一大盆呢。 只要黎霄云想给孩子们改善伙食,用这油渣煮汤或者炒菜,都再方便不过。 “哇!!姐姐,我们这是过年了吗?” 婭儿擦了擦嘴角的口水,迫不及待地爬上凳子,眼睛瞪得圆圆的看著满桌菜。 黎二郎望著这一桌子丰盛的饭菜,也忍不住狠狠咽了口口水,眼里满是期待。 吴老头更是拍手叫好,毫不吝嗇地夸讚道:“不错,不错!单看这卖相和香味,你这小女娘的厨艺就已经有八分火候了。快,给我拿个碗来,再倒上酒!” 沈妤应道:“好嘞,您老坐好。” 她顿了顿,又转身给站在一旁的黎霄云也拿了一个碗,放到桌上。 吴老头倒好酒,却不急著喝,而是拿起筷子,把每道菜都挨个尝了一口。 这番茄炒鸡蛋的做法,他倒是从未见过,酸酸甜甜的口感,搭配著嫩滑的鸡蛋,入口惊艷。 那野菌肉片更是鲜得离谱,鲜得他差点把自己的老舌头都吞下去。 还有这菌子肉丸汤,肉丸滑嫩弹牙,菌子又脆又软,一口热汤下肚,舒坦得他差点飘起来,简直恨不得就此升天! 再说那炸萝卜丸子,果然和想像中一样,又酥又脆又香,越嚼越有味道! 这些菜的卖相算不上精致,却每一道都味道绝佳,好吃得超出了他的预期。 第43章 离別前做两身衣服留给他们 “香!香!真香呀!!” 吴老头扯著嗓子连喊三声香,满脸讚嘆,他自己都记不清,到底有多少年没吃过这么合胃口的饭菜了。 这一刻,他看向沈妤的眼神,也比先前温和了许多,满是欣赏。 “不错,实在是不错!小女娘,你当真是个厨艺绝顶的好厨娘,我果然没看走眼!” 沈妤闻言,浅浅笑了笑,语气温和地回应:“多谢您老的夸奖,只要合您的胃口就好。” 一旁的黎霄云看著这一幕,心里暗自腹誹:刚才是谁还在那儿忐忑不安,质疑人家厨艺来著…… 这边吴老头还在夸讚,黎二郎和婭儿早已自顾自地埋头大吃起来,彻底进入了乾饭模式。 婭儿吃得毫无顾忌,像只圆滚滚的小仓鼠,两颊被食物塞得鼓鼓囊囊的。 她一会儿夹起一颗萝卜丸子,一会儿又戳起一片野菌肉片,再舀上一个鲜嫩的肉丸,小手忙得不停,恨不得把所有好吃的都塞进嘴里。 尤其是那道番茄炒鸡蛋,酸甜的滋味直接打开了她的味蕾,让她吃得停不下来。 黎二郎也对桌上的菜样样喜爱,不过最合他心意的,还是那盘番茄炒鸡蛋,酸甜可口的味道,配著白米饭,简直是下饭神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沈妤看著两个孩子吃得香甜,把碗里的鸡蛋几乎都夹给了他们兄妹俩。 黎二郎吃著吃著,却突然没了胃口,手里的筷子顿了顿,竟有些食不下咽。 最终,他放下碗筷,对黎霄云说了句:“我回房中看书了。”便起身匆匆离席。 沈妤望著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满是疑惑:这可不像是那小奸臣平日里的饭量,莫不是今日跟著跑镇上,累著了? 等沈妤和婭儿都吃罢饭,吴老头正喝著酒,兴致愈发高涨。 他天南海北地閒聊,还讲起了那些神神叨叨的异事诡录,沈妤生怕黎霄云又要拿眼神瞪自己,不等他瞥过来,便赶紧捂住耳朵,一溜烟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黎霄云看著她还穿著那身男装的背影,迅速消失在门外的黑暗里,沉默著端起一碗酒,猛地仰头灌进了嘴里,酒液顺著喉咙滑下,带著一股子辛辣。 “来,再给我满上一碗!”吴老头拍著桌子喊。 “好小子,没想到你酒量还挺不错!来,我陪你干了这碗!” “听我再给你讲个狐妖勾人的鬼故事……” 另一边,沈妤在房里给婭儿擦乾净手脸,又帮她脱了外衣,让她躺到床上。 婭儿躺在床上,小手揪著被子,仰著小脸问:“姐姐,你真的要走吗?” 今日大哥发怒时说的话,她都听得一清二楚。 大哥是在怪姐姐偷偷带她和二哥去镇上卖菌子,对不对? 可她不敢跟大哥辩解,其实她今日真的特別开心。 长这么大,她第一次见到那么多的人,走过那么热闹的街道,看到那么高大的房子。 婭儿觉得,这是自己这辈子最幸福的一天了。 沈妤替她盖被子的手猛地一顿,低头看著孩子期盼的眼神,声音软了下来:“姐姐做错了事,该受罚,所以得走。” 婭儿使劲摇著头,小脸蛋涨得通红:“不,姐姐,我和二哥都很开心,你没有做错!” 沈妤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道:“可你阿兄是为了保护你们才生气的。是姐姐做事太衝动,考虑得不够周全,现在想想,確实不该擅自带你们去镇上。” “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凡事要听你两位兄长的话,知道吗?” 婭儿听了这话,心里顿时委屈极了,眼眶瞬间红了,眨了眨眼睛,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滚落下来。 沈妤赶紧竖起手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嘘。女娘的眼泪都是珍珠做的,可不能隨便掉,不然就不值钱啦。” 婭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任由沈妤用手帕擦去她脸上的泪珠。 沈妤拍了拍她的背:“睡吧。” 婭儿却还揪著她的衣角,小声问:“那姐姐你呢?” 沈妤笑了笑:“姐姐还有点事要做,你先睡。” 说完,沈妤便盘腿坐到床尾,靠著墙拿出针线篓子,借著油灯的微光,开始缝补衣裳。 婭儿迷迷糊糊地看著她在火光里轻轻晃动的影子,眼皮越来越沉,不一会儿就酣然睡熟了,还发出了轻微的呼嚕声。 听著孩子软糯的打呼声,沈妤无奈地摇了摇头,到底还是个孩子,心大得很。 她將手中缝好的衣裳仔细叠好,放在一旁,又拿起一块布料,重新比量著剪裁起来。 这一整夜,沈妤愣是没合过眼,一直忙到天快亮时,才把给黎二郎做的那套衣裳赶製完成。 看著剩下的一堆布料,她原本是打算给黎霄云也做一身衣裳的。 可一来没量过他的尺寸,二来时间也来不及了,只好作罢。 算了,就把布料放在那儿吧,等他自己瞧见了,要拿去让別人做也好,留著做別的也罢,都隨他。 这些布料,还是之前黎霄云从镇上带回来的呢。 沈妤又用自己当初换下的衣裳料子,给婭儿改了一套漂亮的小衣服,剩下的边角料,还给她做了一双白色的鞋面。 忙完这些,她放下针线篮,轻手轻脚地滑下床,生怕吵醒了熟睡的婭儿。 她打开隨身的包裹,把昨日剩下的银子都倒了出来,细细数了数。 思索片刻后,她只將一百来文铜钱放进荷包,贴身收好,其余整整七两银子,都整整齐齐地放在了桌面上。 这其中五两,是黎霄云先前为她请大夫花的钱,她必须还上;另外二两,本就是婭儿的,自然也该留给孩子。 沈妤散开披在肩上的头髮,对著铜镜重新梳顺,编成长辫,再挽成一个乡下女娘最常见的髮髻,又在发间扎了一根蓝色的碎花布带,换上一身乾净的衣裳。 她把另一套乾净衣服也放进包裹,扎成一个小巧的包袱,又给婭儿掖了掖被角,这才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房间。 她来到灶房,竟看到吴老头歪在凳子上睡得正香,还打著轻微的呼嚕。 沈妤想了想,先把包袱放在一旁,缓步走过去,轻轻推了推吴老头:“吴老!吴老?快醒醒,別在这儿睡著了,小心著凉!” 吴老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猛地一个翻身坐起来,眼神迷茫地看著四周,一脸发懵:“这、这是哪儿啊?” 沈妤耐著性子解释:“这是青山黎霄云家,您昨晚喝多了酒,就在这儿睡著了。” 吴老头一听这话,瞬间清醒了大半,瞪著沈妤,梗著脖子挥著手,嘴硬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黎大郎那小子怎么可能喝过我?我没醉,我现在就回家!” 说罢,他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拎起自己的空酒罈子,摸黑就往门外走,心里还嘀咕著,自己不过是打了个盹,怎么可能醉宿在別人家。 沈妤看著他脚步还算稳当,想来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便没再阻拦。 此时天色已经蒙蒙亮,东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院子里还飘著淡淡的霜气。 沈妤赶紧转身走进灶房,將米淘洗乾净放进锅里,又把之前炸的油渣切碎,切了一把昨日在镇上买的青葱。 看著筐里仅剩的一点鸡樅菌,她仔细洗乾净撕碎,等米煮到半熟捞出来,便把菌子放进米汤里一同熬煮。 很快,一锅粘稠鲜香的菌子米汤就煮好了。 她把捞出来的米摊开晾了晾,又起锅烧油,做了一碗油渣香葱炒饭。 她只给自己盛了一小碗炒饭,就著米汤吃了个饱,隨后把灶台收拾得乾乾净净,將剩下的汤和炒饭都放进锅灶的隔层里温著,怕黎霄云和孩子们起来没吃的。 一切收拾妥当,她关上灶房的门,將拐杖靠在廊下的柱子上,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这座住了些时日的小木屋,眼里闪过一丝不舍,却还是咬了咬牙。 清晨的霜露沾湿了她的衣衫,她拖著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走进了灰濛濛的天色里,身影渐渐消失在山路的尽头…… 婭儿一觉醒来,伸手往旁边摸了摸,只摸到一片冰凉的床褥,姐姐的身影早已不见。 她自己费力地穿好衣裳,爬下床,一眼就看到了床尾叠得整整齐齐的新衣服,还有那双精致的新鞋面。 那是用洁白顺滑的暗花料子做的,婭儿伸手摸了摸,爱不释手,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她一把抱起新衣裳,跌跌撞撞地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大声喊著:“姐姐,姐姐!这是你给我做的新衣裳吗?姐姐你在哪儿?” 可她跑进灶房,只看到大哥和二哥坐在桌旁,却怎么也找不到沈妤的身影了。 第44章 不舍离別情绪 婭儿攥著新衣裳的衣角,小脸写满不安,怯生生地问:“大哥,二哥,我姐姐呢?她去哪里了?” 黎霄云的目光落在婭儿手里捧著的衣裳上,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色沉了下来。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黎二郎便抢先一步,气冲冲地吼道:“什么姐姐!她不过就是个路过的陌生女娘,早就走了!你不许再喊她姐姐!” 婭儿被黎二郎的怒吼嚇了一跳,整个人都愣住了,仿佛被狠狠浇了一盆冷水,满心的期盼瞬间化为泡影。 她呆呆地站了几秒,隨即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我要姐姐,我就要姐姐!呜呜……姐姐別走,我不想让她走……” 黎二郎看著妹妹哭哭啼啼的样子,对自己昨日惹出的祸事却丝毫没有悔意,反而重重地冷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愿多看。 他气冲冲地走到灶台前,本想自己烧水煮饭,可当他掀开锅盖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锅里是黄澄澄、绿莹莹又掺著白米饭的油渣香葱炒饭,旁边的砂锅里还燉著香浓粘稠的菌子汤,热气裊裊,香气扑鼻。 这分明是她离开前就做好的…… 黎二郎愣了半晌,才缓缓伸出手,將炒饭和菌汤小心翼翼地端了出来,放在餐桌上。 他转头看向还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婭儿,语气生硬却又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软意:“你姐姐做的油渣炒饭,你吃不吃?” 婭儿一听,立刻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抹著眼泪跑进灶房,抽噎著说:“吃!我要吃姐姐做的饭!” 隨后,兄妹俩坐在桌边,自顾自地盛饭吃了起来,全程没看黎霄云一眼,黎二郎甚至连一双碗筷都没给黎霄云准备。 黎霄云看著这两个孩子刻意的举动,头疼地揉了揉额角,无奈地走到橱柜旁,打算自己找碗盛饭。 可当他打开柜门的瞬间,却被里面的景象惊到了:橱柜里的东西摆得满满当当,琳琅满目。 一碗金黄酥脆的油渣,一大盆已经凝固的雪白猪油,还有一排排小巧的瓶瓶罐罐,瞧著像是各种调料。 再看墙角的竹篮里,还放著不少新鲜的蔬菜,大多是婭儿和黎二郎从未见过、也没吃过的品种。 黎霄云沉默地拿了个碗,走回餐桌旁,刚想盛饭,却见黎二郎端著饭盆,先给自己扒拉了一大碗,又给婭儿分了满满一碗,最后还用筷子把饭压实,盆里就只剩下小半碗了。 黎霄云看著两个孩子这般明显的“排挤”,哪里还有半点吃饭的心思?他重重地將碗摔在桌上,转身走出了灶房。 就在这时,一阵响亮的“喔喔喔——”的公鸡打鸣声从鸡舍传来。 黎霄云心中疑惑,快步走了过去,掀开鸡舍的门帘一看,顿时愣住了:自己之前明明只买了两只鸡,现在鸡舍里竟有五只,其中还有一只毛色鲜亮、昂首挺胸的大公鸡。 “咯咯噠~咯咯噠~”一只母鸡刚下完蛋,正得意地叫著。 黎二郎听到动静也跑了过来,伸手往鸡窝里一摸,竟摸出了两枚温热的鸡蛋。 这是沈妤昨日买的母鸡下的蛋,另一只母鸡早些时候也下过蛋了。 黎二郎看著手里的鸡蛋,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容。 黎霄云拦住正要转身回去吃饭的黎二郎,沉声问道:“这三只鸡,是从哪里来的?” 黎二郎头也不抬地答道:“昨日买的。” 说完,他不给黎霄云继续追问的机会,转身就跑回灶房,大口大口地吃起那油滋滋、热乎乎的炒饭和菌汤,心里却想著:吃了这顿,以后怕是再也吃不到她做的饭了。 吃过早饭,太阳渐渐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了小院。 婭儿坐在廊下的石阶上,紧紧抱著沈妤给她做的新衣裳,眼泪无声地滑落,打湿了衣裳的衣角。 黎霄云看著女儿这副模样,本想走过去哄哄她,可婭儿一看到他过来,立刻站起身,转身就跑回了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黎霄云僵在原地,脸色瞬间染上几分慍怒:合著他们是把自己当成逼走沈妤的恶人了? 他正要上前敲门,房门却突然被打开,婭儿抱著另一套衣裳和一袋碎银子跑了出来,哽咽著说:“大哥,姐姐还做了一套衣裳,还有好多碎银子……都放在桌上了。” 黎二郎走了过来,接过那套衣裳,在自己身上比了比,那袍子的长短宽窄,分明是照著他的身材做的。 他震惊地喃喃自语:“是我的……这是给我的?” 他竟然也有份?她竟然特意为他做了衣裳? 从黎二郎有记忆开始,他和婭儿身上穿的衣服,都是大哥去镇上买的成衣,不是大了就是小了,从来没有人为他们量身定做过一件衣裳。 刚才看到婭儿捧著新衣裳时,他还没什么感觉,可此刻摸著这件合身上的衣裳,黎二郎的鼻尖却猛地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黎霄云拿起那袋碎银,放在手里顛了顛,心中一惊:竟然有这么多? 他看著袋子里的银子,又看看眼前沉浸在悲伤中的两个孩子,脸上满是惊讶和意外。 显然,他对昨日镇上发生的事,知道的实在太少了! 黎霄云盯著二人,冷声命令道:“你们两个,把昨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全都给我说清楚!” 於是,黎二郎和婭儿你一言我一语,从前日去山里挖菌子说起,讲到下山遇到吴老头,又说起去镇上后改扮妆容、在集市遇到明月楼管事,接著是取钱、去布庄,还有集市上的打架风波。 好不容易化险为夷后,黎二郎去了书舍,沈妤则换了妆容带著婭儿去採买。 书舍外发生的那些事,黎二郎本想隱瞒,却被婭儿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包括沈妤如何护著他们,又如何带著他们平安回家。 黎霄云越听,脸色越是阴沉,周身的气压也越来越低。 黎二郎和婭儿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没了声响,低著头不敢看他。 黎霄云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地看向黎二郎:“你们这一日,倒是过得挺精彩。二郎,你忘了我平日里是怎么嘱咐你的吗?” 黎二郎猛地低下头,满脸羞愧,声音细若蚊蝇:“大哥,我知错了。” 黎霄云紧紧攥著拳头,指节泛白:“我不否认,她护住了你们,还为你们做了很多事——赚银子、买鸡、做饭,把你们照顾得无微不至,也难怪你们都向著她。” “但有一点,她做错了!” “她不该带你们去山青镇!” “二郎,我们从何处来,为何要躲在这深山里,我如今还不能详细告诉你,但你该明白我的一片苦心!” 黎二郎瘦弱的肩膀微微发颤,他当然知道大哥的难处。 从他记事起,就是大哥亲自教他读书写字,他没有先生,没有同窗,大哥既是他的兄长,也是他的老师,更是像父亲一样的顶樑柱。 所以,大哥说的话,他从来都记在心里。 他们身世坎坷,为了避难才躲在这巫山上,不能与外人过多交往,只求平安长大,將来才能知晓身世的真相。 可是…… 大哥既然如此谨慎,为何要让那个女娘走进他们的生活,最后又这般狼狈地將她赶走? 黎二郎的心里涌起一丝淡淡的委屈,却又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他是该听大哥的话的。 若是昨日他不去镇上,若是让婭儿跟著她独自去,是不是大哥就不会生气,她也不会走了? 那女娘其实並没有错,她不过是想给他们买鸡,让他们能天天吃上鸡蛋;不过是想赚些银子,买更多的蔬菜给他们改善伙食;不过是听见他们嚮往外面的世界,动了惻隱之心罢了。 黎二郎什么都明白,可他不能责怪大哥。 眼泪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滚落,滴在衣襟上。 黎二郎慌忙抬手擦掉眼泪,心中满是愕然:他竟然为了那个女娘哭了? 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她產生了这般不舍的情绪? 第45章 想小女娘的厨艺了 婭儿缩著小小的身子,又一次被大哥身上那股凛冽迫人的威压攫住,和昨日別无二致。 可她到底还是个稚童,没有黎二郎那般察言观色的通透心思,竟还攥著衣角,鼓起腮帮子,用带著哭腔的童音天真发问:“大哥,我想让姐姐回来,你能不能把她接回来呀?” 黎霄云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一字一句砸下来:“她不会再回来了。” 这话刚落,婭儿的嘴皮子就一瘪,那憋了许久的哭声再也忍不住,“哇”地一下衝破喉咙,哭得撕心裂肺。 黎霄云却像是没听见这揪心的哭嚎,脚步都没顿一下,径直转身走向墙角,去收拾那堆刚从山里带回来的猎物,皮毛上还沾著未乾的露水。 夜色渐沉,寒气裹著山风往窗缝里钻。到了后半夜,婭儿竟发起了高热,小脸烧得通红,身子还一阵阵抽搐,明显是惊厥的徵兆。 万幸黎二郎一直没睡安稳,听到里屋传来细碎的哼唧声,连忙披衣起身查看,一摸婭儿的额头烫得惊人,当即慌了神,连滚带爬地去叫黎霄云。 黎霄云衝进屋,只伸手探了探婭儿的体温,眉峰便狠狠蹙起,二话不说扯过床头的布带,小心翼翼又迅速地將婭儿捆在自己背上。 他刚直起身,动作太急,竟把褥子底下压著的一枚玉佩带了出来,那玉佩“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莹润的光泽在昏暗中闪了一下。 黎霄云低头瞥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可眼下救人要紧,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他弯腰隨手捡起玉佩,往床上一扔,便背著婭儿,大步流星地衝出门去。 临出门前,他回头冲站在原地、脸色发白的黎二郎沉声嘱咐:“二郎,看好家,別乱跑!” 黎霄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林荫小道的浓墨夜色里,黎二郎站在空荡荡的门口,心像被一只手紧紧攥著,焦灼得厉害,却又只能死死守著屋子,浑身都透著一股无力的虚脱感。 黎霄云背著婭儿,脚下生风般往山下狂奔,不多时便衝进了陈家村。 夜已经深了,村里大部分人家都熄了灯,唯有几声犬吠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有几户人家被狗叫声惊醒,点亮了油灯,凑在窗纸上往外瞧。 “哎哟喂!那、那是什么人影?恁地高大,看著……看著像山上那个黎霄云啊!”陈家良扒著窗欞,声音都在发颤,脸色白得像纸。 他媳妇听见动静,连忙披了衣裳从里屋出来,顺著他的目光往外看,声音也抖个不停:“你、你看真切了?他不是进山打猎去了吗?这深更半夜的,怎么会跑到咱们村子里来?” 陈家良反手就给了媳妇一巴掌,压低声音怒斥道:“你当我老眼昏花?这方圆五里地,谁有他那样铁塔似的身板?除了他还能有谁!” 媳妇被打得跌坐在地上,捂著脸颊呜呜啜泣:“是他就是他,你打我做什么?咱们家儿子也是被那毒妇婶娘攛掇的,才做了糊涂事!再说儿子现在还躺在床上养伤,好些天没下地了!” “我就不信,他还能找上门来,再把儿子打一顿不成?”她哭哭啼啼地嘟囔,“真要那样,还不如要了我的命!大不了我也学那毒妇,躺在床上让你伺候!” “你倒想得美!”陈家良气得吹鬍子瞪眼,“昨日我就瞧见你偷偷摸去村口的酒馆,当我不知道?” “呜呜……”媳妇哭得更凶了,“乾脆让我和儿子都死了,你就称心如意了!呜呜……” 陈家良听得脑袋嗡嗡作响,举起拳头又不敢落下,只能死死压低声音吼道:“你能不能闭嘴!想把那瘟神引到咱家来是不是?我看他走的方向,根本不是冲咱们来的,分明是……” 分明是朝著吴老头家去的! 难不成,是打猎回来,连夜给吴老头送山货来了? “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在吴老头家的院门外,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门砸破。 屋里却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也不知是吴老头睡得太沉没听见,还是故意装作没听见。 村里的狗叫得更凶了,好几户人家的灯都亮了起来,有人忍不住扯开嗓子喊:“谁啊?大半夜的敲门,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就是啊!吵死个人了!” 此起彼伏的抱怨声里,黎霄云的敲门声非但没停,反而越来越急,越来越响。他紧绷著脸,心里盘算著,若是再等片刻门还不开,他就直接撞门进去。 就在这时,吴老头家的窗户里,终於透出了一点昏黄的灯光。 伴隨著一阵慢悠悠的抱怨声,门內传来吴老头的声音:“哎呀呀,这大半夜的,是哪个混小子扰人清梦?真是晦气!” “来了来了,催什么催,大晚上的,就不怕我这老头子一把年纪,被你嚇出个好歹来……” 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吴老头眯著眼睛往外瞧,看清门外的人时,顿时嚇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黎大郎?你、你这深更半夜的,是给我送野鸡来了?” 昨夜吴老头贪杯,喝得酩酊大醉,一大早才摸回家里,倒头就睡,这一睡就睡了一整天。 先前和黎霄云约好送山货的事,他早就拋到了脑后,黎霄云没来,他还暗自鬆了口气——若是被黎霄云瞧见自己宿醉的狼狈模样,那多丟人。 万万没想到,黎霄云竟会在这半夜三更找上门来! 黎霄云喘著粗气,额头上的汗珠顺著脸颊往下淌,急切地开口:“吴老,求你把驴车借我一用!我妹妹突发高热,还惊厥了,我得赶紧送她去镇上的医馆!” 吴老头这才看清,黎霄云背上哪里是什么野鸡,分明是个昏迷不醒的小丫头!他顿时收起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连忙侧身让开:“快!快把孩子背进来!” 黎霄云却迟疑了一下,脚步没动——他素来知道这吴老头性子古怪,深居简出,村里人都对他敬而远之。 吴老头见状,急得直跺脚,低吼道:“磨磨蹭蹭做什么?想让你妹子没命是不是?赶紧进来!” 黎霄云这才不再犹豫,大步跟著吴老头进了屋。 吴老头警惕地往门外扫了一眼,反手就把门閂插得死死的,这才鬆了口气。 “把孩子放到榻上!”吴老头一边指挥著黎霄云,一边快步往內屋走,“你去院里的水缸打盆凉水来,动作快点!” 黎霄云小心翼翼地解开布带,將婭儿轻轻放在榻上,伸手一摸她的额头,烫得几乎要灼穿掌心,心口顿时像被重锤砸了一下,慌得不成样子。 吴老头从內屋出来,手里攥著一个小小的瓷瓶,瞧见黎霄云还愣在原地,顿时急了:“还愣著干什么?我让你打水去!放心,有我在,这小丫头今日死不了!” 话音未落,他就拧开瓷瓶的塞子,倒出一颗黑褐色的药丸,动作麻利地撬开婭儿的嘴,把药丸塞了进去,又餵了几口温水,看著药丸咽下去,才鬆了口气。 黎霄云这才如梦初醒,转身就往院里跑,不多时便端著一盆凉水进来。 两人一阵忙活,用乾净的帕子浸了凉水,拧乾后敷在婭儿的额头上。 “帕子一热就赶紧换,”吴老头一边说著,一边伸出手指,搭在婭儿的手腕上把脉,“再拿另一块帕子,给她擦擦手心脚心,把体温降下来,就没事了。” 他眯著眼睛,指尖轻轻感受著脉搏的跳动,片刻后才鬆开手,看向黎霄云问道:“这小丫头脾胃虚弱,这些日子是不是一直在吃药调理?” 黎霄云连忙点头,把婭儿之前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吴老头捻著下巴上的鬍鬚,连连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讚许:“用药调理,再配上饮食滋补,这法子倒是稳妥。这主意,真是你说的那个小女娘想出来的?倒是个有天赋的,不简单啊……” 他说著,便低下头,捻著鬍鬚沉吟起来,也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黎霄云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满是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吴老,您竟然会医术?这事儿,怎么村里就没人知道呢?” 吴老头闻言,立刻瞪了他一眼,吹鬍子瞪眼道:“谁告诉你我会医术了?我可没承认!” “再说了,我又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值得我出手相救。”他撇了撇嘴,语气带著几分不屑,“我告诉你,就算是我討厌的人,躺在我面前气绝身亡,只要我不愿意救,他也只能去阎王爷那里报到!” 他確实不是什么医者,自然也没有医者的那颗仁心。 黎霄云看著眼前的老头,脸上那道疤痕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瞧著竟有些像恶鬼。这吴老头性子乖戾,平日里在村里深居简出,除了那些关於他的离奇谣言,几乎没人能想起他的存在。 黎霄云从前给他送过几次山货,知道他和自己一样,都是刻意把自己和旁人隔离开来,活在自己的一方小天地里。 直到今日,黎霄云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吴老头,竟是隱居在陈家村的世外高人。 想通了这一点,黎霄云才觉得,今晚实在是太幸运了。 他郑重地站起身,对著吴老头拱手作揖,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里满是感激:“多谢吴老今日出手,救了我妹妹的性命!这份恩情,我黎大郎记下了!” 吴老头捻著鬍鬚,抬手虚扶了他一下,脸上的神色缓和了几分,咧嘴一笑:“你也別忙著谢我,我可不是看你的面子才出手的。” “我是看上了那个小女娘的厨艺,”他摸了摸肚子,笑得一脸狡黠,“大郎,让你那表妹,再给我做几顿好吃的,就当是报答我今日救你妹妹的恩情了,如何?” 第46章 你就是適合打光棍! 吴老头一想起昨夜那桌喷香扑鼻的饭菜,馋虫就瞬间被勾了出来,肚子不爭气地“咕嚕咕嚕”叫个不停。 那满桌的菜餚,每一道都滋味醇厚、恰到好处,简直是为佐酒量身定做的绝配! 每一口下去都是舌尖的盛宴,妥妥的人间极品美味啊! 黎霄云听了这话,脸上的神色猛地一僵,原本还算平和的表情,瞬间变得错综复杂,仿佛藏著说不尽的为难。 吴老头瞧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当即皱起眉头追问:“怎么?难道你还不乐意?” “你可知道,我这一颗药丸,那可是价值千金的宝贝!不管是多么危重的病症,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它都能把人从鬼门关里硬生生拉回来!” “我特意拿一颗给你妹妹,有了它,她这次生病压根不用再吃別的药,明早保准就能恢復元气,活蹦乱跳的,你居然还不乐意?” “说到底,是你自己不愿意,还是那个女娘不肯收下?” 吴老头越说越是激动,胸膛剧烈起伏著,嗓门也拔高了几分,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一下子蹦起来。 黎霄云缓缓抬起头,看向怒气冲冲的吴老头,脸上满是难色,低声解释道:“吴老您先消消气,这事真不是我不乐意,也不是沈女娘不肯领情,实在是……她已经离开了。” 吴老头闻言,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难以置信。 “离、离开?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那个小女娘是想家了,回自己的住处去了?” 黎霄云垂下眼帘,声音带著几分沉重:“不是她自己要走的,是我把她送走的。如今她去了哪里,我也半点消息都没有。” 吴老头听完这话,气得当即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伸出手指著黎霄云的鼻子,劈头盖脸地破口大骂:“黎大郎!你瞧瞧你乾的这叫什么混帐事!我活了这么大年纪,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做饭手艺绝顶出色,脾气还和我格外投缘的厨娘,你竟然就这么把她给撵走了!” “你这个糊涂透顶的傢伙!那样聪慧伶俐、手脚勤快,还对你弟弟妹妹掏心掏肺、关怀备至的姑娘,这世上打著灯笼都难找,你以后还去哪里再寻一个?” “我看你这辈子,都別想再遇到这么好的人了!” “活该你將来娶个泼辣蛮横的悍妇!等她天天苛待你的弟弟妹妹,有你偷偷躲起来哭的时候!” “要不然,你就乾脆一辈子打光棍,像我老头子一样,孤零零一个人,老了连个端茶倒水、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你、你简直要把我活活气死了!!” “早知道你会干出这种蠢事,当初我就该把她留在身边,认她做个干孙女或者乾女儿,那该有多好啊!” 吴老头骂得口乾舌燥,喉咙都快要冒烟了。 他气得在屋子里大步地踱来踱去,走了好几圈后,才悻悻地坐回椅子上,端起桌上的茶杯猛灌了几口,歇了口气,又接著对著黎霄云数落起来。 黎霄云却像一根木桩似的,直挺挺地坐在那里,不管吴老头如何怒骂,他都一声不吭,既不张口辩解一句,也不与吴老头爭执半分,只有无尽的沉默縈绕在两人之间…… 渐渐地,吴老头的火气也慢慢泄了下去,骂得实在是没力气了。 最关键的是,他看著黎霄云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只觉得满腔怒火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实在是没劲,也没什么意思。 吴老头不耐烦地朝黎霄云挥了挥手,没好气地说道:“你赶紧走吧!不过话说回来,既然我给你妹妹用了那颗保命丹药,这酬金你可是一分都不能少。” “这丹药本就是价值千金的稀罕物,看在咱们往日还有几分交情的份上,我就给你算个优惠价,一千两银子就够了。” “要是你拿不出这么多银子,也行——那就赔我一个厨艺,比那个沈女娘还要好的厨娘!” “走走走!我现在看见你就心烦!” 黎霄云默默地背起尚在昏睡的婭儿,被怒气未消的吴老头直接推出了门外。 夜色如墨,伸手不见五指,唯有天上的月亮皎洁明亮,星星稀疏地点缀在夜空之中,清冷的月光洒落在蜿蜒的小路上。 黎霄云背著婭儿,脚步沉重地走在从方家村通往巫山的乡间小路上,四周静悄悄的,只能听见两人轻微的脚步声。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背上的婭儿,发出了细碎的呢喃声:“姐姐……” 黎霄云的脚步猛地一顿,连忙回过头,压低声音轻唤道:“婭儿?你醒了吗?” “姐姐……你別走……別……別离开我……快回来……姐姐……” 婭儿的声音带著浓浓的哭腔,模糊不清却又无比清晰地传入黎霄云的耳中。 黎霄云听到这话,浑身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一般,瞬间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仿佛停滯了。 一阵冰凉的夜风呼啸而过,捲起地上的落叶,背上的婭儿被冷风一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黎霄云这才猛然回过神来,连忙裹紧了背上的婭儿,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匆匆朝著家的方向赶去。 “婭儿別怕,大哥这就带你回家,咱们马上就到家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昏睡了许久的温尔雅,终於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还有些迷茫。 黎二郎正捧著一本书,安安静静地坐在床前守著她,见她睁眼,立刻欣喜地站起身,快步朝著屋外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声喊道:“大哥!婭儿醒了!婭儿终於醒过来了!” 没过多久,黎霄云便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走了进来。 那碗粥熬得比往日更加浓稠绵密,一看便知,他在这碗粥上,花费了不少心思,做得极尽用心。 可婭儿只是淡淡地瞥了那碗粥一眼,便扭过了头,脸上没有丝毫想要进食的欲望。 黎二郎见状,连忙走上前,柔声哄劝道:“婭儿,你最爱吃的冰糖葫芦还在灶房里放著呢,要不要吃?你要是想吃,二哥这就去给你拿来。” 听到“冰糖葫芦”这四个字,婭儿这才缓缓转过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地望著黎二郎。 黎二郎见状,立刻转身快步跑了出去,没过一会儿,就拿著那串还没来得及吃的冰糖葫芦跑了回来。 婭儿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冰糖葫芦,紧紧地握在掌心,看著这串红彤彤的果子,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姐姐的身影,眼泪顿时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簌簌地落了下来。 站在一旁的两个哥哥,看到她这副模样,顿时都慌了神,不由得焦急起来。 “婭儿你快別……” 黎二郎的“哭”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婭儿就自己伸出小手,胡乱地抹掉了脸上的泪水。 她一边抽抽搭搭地吸著鼻子,一边带著几分倔强,无比坚强地说道:“姐姐说过,眼泪掉得多了,就不值钱了,就不珍贵了。我不哭!我才不哭呢!” 黎霄云看著她这般乖巧懂事,却又因为生病而面色苍白、憔悴不堪的模样,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怜惜。 他伸出手,原本想摸摸她的头,安慰一下她,可婭儿却微微一侧身,躲开了他的触碰。 黎霄云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用力地握紧了拳头,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脸上的神色也变得无比难看。 “我知道,你们的心里,都在怨怪大哥,都在恨大哥,对不对?” “可是……婭儿,你告诉大哥,到底是为什么?你为什么会对那个女娘,如此依赖?” 黎霄云的心里充满了不解和困惑。 不过是一个相处了短短半个多月的女娘而已,怎么就会比他这个亲生的大哥,还要重要呢? 婭儿的眼眶边还掛著晶莹的泪珠,她抬起头,倔强地盯著黎霄云,用软糯稚嫩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大哥,我觉得……她像娘。” 婭儿的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让站在一旁的两个哥哥,瞬间都愣住了,哑口无言。 婭儿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委屈和思念,眼泪再次无声地淌满了脸颊。 “姐姐她的怀抱软软的,身上还带著一股很好闻的香味,她还会搂著我睡觉,给我讲故事。” “她看我的时候,眼睛里亮亮的,像是有星星在闪烁,里面清清楚楚地映著我的影子。” “我能感觉到,她是真心喜欢我的……” “我也很喜欢她,最喜欢她做的饭菜了,那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味道!” “姐姐的身上,好像就是娘亲的味道……暖暖的,甜甜的……” “大哥,其他小孩昨天还嘲笑我,说我是没娘的孩子,是野孩子,是从路边捡来的……难道我真的是捡来的吗?” 黎霄云再也忍不住,快步走上前,一把將婭儿单薄瘦弱的身子搂进怀里,声音带著浓浓的痛心和自责,沉声说道:“自然不是!你当然不是捡来的!你是有娘的孩子。婭儿你要记住,你的娘亲……是这世间最温柔、最美丽的女子。你长得和她,简直是一模一样,像极了。” 婭儿听到这话,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惊讶的神色。 因为,这是大哥长这么大,第一次在她的面前,提起关於娘亲的事情。 可是,不管她再怎么追问,黎霄云却只是紧紧地闭著嘴巴,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一旁的黎二郎,心里也一直急切地想要知道关於娘亲的一切,此刻看到黎霄云这副闭口不谈的沉默模样,心底压抑了许久的火苗,瞬间被点燃了,他猛地发起了脾气。 “大哥你总是这样!什么事情都自己扛著,什么都不肯告诉我们,硬生生把我和婭儿困在这深山里,一年又一年,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哪里都不能去,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现在已经长大了,再也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了,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无知孩童了!” “当初是你把那个女娘带到我们身边,让她照料我们的生活,陪伴我们,我们好不容易才慢慢习惯了她的存在,打从心底里接纳了她,可你却因为她触犯了你的忌讳,就毫不留情地把她赶出了我们的生活!” “大哥,你可曾问过我们的意愿?可曾想过我们的感受?” “我们是否愿意让一个陌生人,突然闯入我们的生活?又是否愿意接受,姐姐就这样毫无预兆地,从我们的生命里消失?” 黎二郎一口气说完这些积压在心底许久的话,便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气冲冲地转身跑了出去。 婭儿怔怔地望著黎二郎离去的背影,又转过头,看向沉默不语的黎霄云。 黎霄云却还在怔怔地回想,黎二郎刚刚脱口而出的那番话。 那个向来对陌生人冷漠疏离、生人莫近的黎二郎,是什么时候,在不知不觉中,打从心底里接受了那个女娘的存在呢? 黎霄云沉默了许久,许久,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突然站起身。 他的目光落在婭儿的枕边,那里放著一枚玉佩,是昨晚婭儿睡觉时,从她的衣服里掉落出来的。 黎霄云伸出手,拿起那枚玉佩,紧紧地握在掌心,他低头看向婭儿,沉声问道:“告诉大哥,你是何时从我的房间里,拿走这枚玉佩的?” 第47章 打工真的累! 婭儿瞪著圆溜溜的眼睛,一脸茫然地看著黎霄云,小脸上写满了困惑:“大哥,你在说什么呀?我从来没见过这个东西。” 黎霄云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心中疑竇丛生。 难道……是那个女娘留下的? 他攥著玉佩快步回到屋里,本想问问黎二郎,那个女娘是否进过他们兄妹的房间。 一进门,却看见黎二郎捧著本书,竟把书页拿得上下顛倒,显然是心神不寧。 黎霄云走到他身后,声音低沉地开口:“我记得她刚来时,你恨不得立刻把她赶出门去。是什么时候,二郎,你开始觉得她可以留下了?我不在的这几天,她到底做了什么,让你对她彻底改观?” 黎霄云向来是家里说一不二的主。 身为长兄,他早早便挑起了爹娘留下的担子。 对弟弟妹妹,他一直是粗枝大叶地拉扯长大,像这样坐下来谈心,还是头一回。 黎二郎的情绪早已沉了下去,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就是那天晚上,她被陈家村的人掳走的时候。为了不嚇到我和婭儿,她竟自己冲了出去,连一声都没吭。” “她说她在山里跑了一整夜,还刺伤了抓她的人,让我们不用担心。” “大哥……换作是我,在那样电闪雷鸣、大雨倾盆的黑夜里,在根本辨不清方向的山林里,我恐怕早就嚇晕过去了。” “可她却活著回来了。” “虽然回来后发了三天三夜的高烧,但她一好起来,就又给我和婭儿做了热乎的饭菜。” “大哥,我真的很佩服她。” 黎二郎说著,把书正了过来,却低下头不再看黎霄云,显然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黎霄云站在原地,心头巨震。 他离开的这段日子,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他猛然想起,確实有那么一个夜晚,也是雷电交加、暴雨如注,他自己在山里避雨时,都险些遇险。 那个看似柔弱的女娘,竟有如此胆识和韧性,这让他也不禁有些刮目相看。 不过,陈家村那些人,莫非真以为他们可以骑在他黎霄云的头上为所欲为了? 黎霄云的脸上瞬间覆上一层冰冷的寒霜,连日来在弟弟妹妹那里积压的火气,眼看就要彻底爆发出来。 看来,他必须下山,去陈家村走一趟了! 下山之前,他先打开床头的箱笼,检查锁头,却发现锁上没有任何撬动过的痕跡。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满心疑惑地掀开箱笼的隔板,在最底层摸到一个精致的木盒。 打开木盒,他刚要把手里的玉佩放回去,却赫然发现,盒子里竟然还躺著另一枚玉佩,和他手中的这枚一模一样! 黎霄云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他瞪大了眼睛,反覆比对。 仔细观察后才发现,这两枚玉佩不仅外观丝毫不差,就连玉料的纹理、雕刻的细节都完全一致,显然是出自同一块原石,是真正的“双生佩”。 玉佩上雕刻著莲花双凤的纹样,採用双面透雕工艺,精巧绝伦,仿佛天生就是一对。 另一边,沈妤来到山青镇,已经整整十天了。 那天离开黎霄云家后,她便独自一人,一步一步朝著镇子的方向挪去。 为了避免招惹地痞流氓,她出门前特意往脸上抹了些锅灰,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 一路上倒是没遇到什么麻烦,只是足足走了几个时辰,才终於看到了镇子的轮廓。 她走走停停,好几次都差点靠著路边的石头睡过去。 脚上磨出的水泡早已破裂,血和袜子粘在一起,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直到天色擦黑,她才终於摸进了山青镇,找了一家最便宜的客栈住下。 一晚四十五文的房钱,让她心疼得直抽冷气——付完钱后,她身上就只剩下一百一十五文了。 又花了十五文钱买了一碗热面和一壶热水,她的钱包更是捉襟见肘。 没钱的滋味让她心里发慌,剩下的钱根本不够再住两天。於是第二天一早,她便打定了主意: 能在镇上找到活计,就暂时留下来攒钱; 找不到的话,就立刻动身去县城碰碰运气。 她本来没抱太大希望,毕竟当初得罪了这里的首富李家,她还怕一露面就被抓起来。 没想到,李家最近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大门紧闭,连个人影都看不到,没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沈妤在街上转了半天,最后停在了一家绣庄门口。 路过明月楼时,她也曾动过念头——去后厨当个厨娘似乎也不错。 可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刘管事正焦急地在门口踱来踱去,嘴里还念叨著:“那个女娘一出现,就立刻把她带过来见我!” 沈妤这才想起,自己还欠著他的菌子没给…… 她嚇得立刻转身就走。 说起来,她也想卖菌子啊! 菌子利润高,还不需要本钱,可她现在已经离开了青山,哪里还能找到菌子呢? 无奈之下,她只能走进绣庄,亮出了自己的绣活。 绣庄掌柜一看到她的绣品,眼睛立刻就亮了。 “我们最近正好在赶一批高档衣料的活,正缺手艺好的绣娘。你的绣工真是让我眼前一亮,就你了!” 沈妤被留了下来,日薪一百二十文。 她心里清楚,这已经是临时工里的高薪了。 她找到负责管理绣娘的春娘子,小心翼翼地问:“大姐,能不能给我安排个住处?工钱少一点也没关係……” 春娘子是个三十多岁的寡妇,她上下打量了沈妤一番,见她虽然容貌出眾,但言行举止都规规矩矩,便勉强点了点头。 “那你就去十人通铺挤一挤吧。不过住店的话,日薪就只能给九十文了,管两顿饭。” 沈妤哪里还有不答应的道理? 她连忙道谢,当天就上了工。 绣房里大多是些年纪比她大的绣娘,她是里面最年轻的一个。 看到新面孔进来,大家只是抬头扫了一眼,有些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又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计。 春娘子简单介绍了一下沈妤,便给她递上了上好的丝线和花样。 沈妤拿起丝线,心中瞭然——上一世她在庄子里待了十几年,为了打发时间,绣工练得炉火纯青,这些活对她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很快,她便沉浸在飞针走线的世界里,把一切烦恼都拋在了脑后。 用了两天时间,她就完全適应了绣庄的节奏。 只是这里的绣娘,一个个都眼神呆滯,面容疲惫,对人也总是冷冰冰的。 沈妤完全理解她们的状態,因为她才做了两天,就已经被巨大的工作量压得喘不过气。 绣活从早干到晚,仿佛永远也做不完。 天不亮就要起床,麻木地洗漱、吃饭,然后就一头扎进绣房,一坐就是一整天。 直到天黑透了,才能放下针线,吃那唯一的一顿热饭。 中间除了喝水、上厕所,几乎没有任何休息时间。 沈妤在心里算了算,这相当於从早上七点半干到晚上八点,整整十二个半小时! 比现代的流水线工厂还要压榨人…… 日復一日的高强度劳作,再鲜活的人也会变得麻木。 数十天下来,沈妤瘦了一大圈,自己摸上去,骨头都硌得慌。 第48章 奖励丰厚 绣房的门帘被轻轻挑起,又一位新绣娘走了进来。 她约莫二十岁年纪,梳著端庄的妇人髮髻,一身细棉缎袄料子考究,头上一支雕花银簪流光温润,腕间更戴著一只金灿灿的金鐲子,一看便是家境优渥的模样。 她生得清丽秀雅,眉眼间带著几分矜贵,与绣房里那些衣衫朴素的绣娘格格不入。 沈妤看得有些纳罕,这样一位富家娘子,怎么会屈尊跑到绣房里来做活? 右手边的雅娘低低“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又是她……” 沈妤下意识看过去,正对上雅娘眼中瞬间亮起的八卦光芒。 糟了,这是精准踩中了八卦雷达! 她刚想收回目光,雅娘已经飞快地凑了过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嘰嘰喳喳道:“这是林九娘,我都见她来绣房好几回了。春娘子总说她绣技高超,每逢赶大活就请她来帮忙。” “依我看,她那手艺连我都不如,更別提你了。你知道春娘子给她开多少工钱吗?” 沈妤挑了挑眉,用眼神问“多少?”。雅娘立刻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用气音吐出两个字:“二百二十文!” 沈妤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按手艺算钱,分明是走人情关係吧? 难道这林九娘对春娘子有什么大恩? “都在交头接耳做什么!手里的活计都做完了吗?” 春娘子一声厉喝,手中戒尺“啪”地拍在桌案上,整个绣房瞬间鸦雀无声。雅娘嚇得连忙坐回原位,低头假装忙碌起来。 每晚回到通铺寢房,是沈妤一天里难得的喘息时刻。 她是后来的,十人的床铺硬生生挤了十一个人,因此绣娘们对她都带著几分疏离。 虽然没人明著刁难她,但那种集体沉默的冷暴力却无处不在。 沈妤本就累得倒头就睡,倒也乐得清静,省去了应付人情的麻烦。 不过,夜里绣娘们閒聊时,她还是免不了听上几句。 比如春娘子的身世:她早年丧夫,靠著一手精湛的绣活独自拉扯女儿长大,直到女儿出嫁后,才来到这绣房做了主事,管著几十號绣娘和所有绣活。 再比如雅娘的遭遇:她嫁入夫家时,用自己的嫁妆帮著夫家把小生意做大,成了镇上的富裕人家。可丈夫发达后,却嫌弃她多年无子,把青梅竹马的表姐接回家做了小妾,百般宠爱。雅娘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在绣房里已经待了半年,而她那狠心的夫家只找了半个月就放弃了,这么小的镇子,若真想找一个人,又怎会找不到? 这天午后,林九娘忽然端著个托盘走到沈妤身边,手里拿著一张花样:“沈姑娘,这翠竹图,你能绣吗?” 沈妤扫了一眼,不过是常见的翠竹纹样,便点了点头。 林九娘立刻把托盘递过来:“那这活就交给你了。” 沈妤伸手一摸布料,指尖传来细腻温润的触感,心头猛地一震,这竟是价值千金的蜀锦! 如此贵重的料子,怎么会交给她这个新来的绣娘? 沈妤立刻摆手推辞:“不行,我手上还有春娘子派的活,万一分心弄坏了这蜀锦,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她的话还没说完,林九娘已经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声音又软又甜:“好姐妹,你就帮帮我吧,这衣裳是客人急著要的。” “我瞧过你这几日的绣活,针脚又细又匀,比我强多了,肯定不会出错的。” “至於你手头的活,我已经跟春娘子说好了,分给別人做就是。” 说罢,她就裊裊婷婷地走到春娘子身边低语了几句。 春娘子抬起头,隔著绣房遥遥看了沈妤一眼,眉头微蹙,却还是点了点头。 沈妤心里顿时涌上一股不快。 春娘子同意了,可她自己还没答应呢! 但林九娘已经不由分说地把绣蜀锦要用的特殊针线都堆到了她面前,而她原来的活计也被人接走了,一时间手头倒只剩下这一件事。 沈妤咬了咬唇,心里暗自嘀咕:这林九娘到底是什么来头,竟能让春娘子对她如此纵容? 可转念一想,反正都是一天九十文工钱,做什么活不是做? 而且这十几天一直坐著,她的腿伤倒是好了不少,走路时已经不怎么疼了,脚上磨破的血泡也结了痂,长出了指甲盖大小的新皮。 这么看来,这绣娘的活计倒像是个养病的好去处。 她定了定神,拿起那匹蜀锦,深吸一口气,全神贯注地投入到刺绣中。 蜀锦的刺绣进展得异常顺利。 两天后,绣房里赶製的一批大活也终於结束了。 春娘子站在绣房中央,扬声宣布:“大伙这几日辛苦了,主家吩咐,今晚给大家加菜!” 绣娘们顿时欢呼起来,春娘子笑著继续说:“咱们这几日赶製的,是上京选秀秀女们穿的秀女服,想必你们都看出来了吧?” “是!”绣娘们齐声应道。 沈妤心中一动。 上一世,她记得就是这批秀女里,有一位最终进了大梁后宫,成了一位嬪妾。没想到,她们身上的秀女服,竟是出自山青镇的这家绣房。 “能接到这活是咱们的福气,主家说了,大家的手艺他都看在眼里,除了加菜,每人再赏银三两!” 这话一出,绣房里更是炸开了锅,欢呼声此起彼伏。 春娘子又笑著补充:“另外,给大家放一天假,沐浴休息,你们可以在接下来五天里任选一天,不用上工。” 原本死气沉沉的绣房瞬间活了过来,疲惫的绣娘们脸上都绽放出久违的光彩。 等眾人散去后,春娘子走到沈妤面前,问道:“你的蜀锦,何时能完工?” 沈妤看了看剩下的部分,答道:“明日即可。” 春娘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也是行家,自然明白这蜀锦刺绣的难度,眼前这新来的姑娘,速度竟快得惊人。 她拿起沈妤绣好的部分细看,只见那翠竹图栩栩如生,竹叶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能闻到林间的清气,针脚更是细密平整,连半分瑕疵都找不到。 “好,好!”春娘子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又落在沈妤脸上,仔仔细细打量了半晌,才缓缓开口: “沈姑娘,明日完工后,你隨我一同去送这长袍。你的绣技如此出色,主家见了,一定会重重赏你的。” 第49章 想算计我?没门 沈妤心头猛地一跳,有些意外。 当初她来绣庄寻活时,春娘子明明说只是招个临时绣娘,帮著赶完这批活就走。她也早已做好了蜀锦一完工便离开的打算。 可春娘子此刻的话,分明是要给她一份长久的生计? 是想抬举她,还是真心想留她下来? 春娘子果然接著开口,语气带著几分恳切:“沈姑娘,我看你干活踏实,绣技又稳又好,是个难得的好手。你愿不愿意留下来?” “做咱们绣庄的正式绣娘,以后不愁生计。” 沈妤一时语塞:“春娘子,我……” 春娘子似乎怕她拒绝,伸手按住她的手背,温声道:“先不急著答覆,等明日咱们把蜀锦长袍给主家送去,看过他的意思,再细谈也不迟。” 春娘子话说得留有余地,这半遮半掩的態度,反而让沈妤心里更添了几分疑惑。 不过,仔细想想,离开黎霄云家后,她確实也没有別的去处。 若能成为正式绣娘,攒下些银钱,老了或许能买个小院,再置上一亩薄田,种种青菜,自给自足,倒也是安稳一生。 她这辈子再也不想嫁人了,在这世道,男人不过是需要伺候的大爷,想想都觉得心累。 至於旁人的閒言碎语,她也早有应对的法子:对外只说未婚夫婿早已亡故,等年纪大些,就去慈幼堂领养两个孩子,总能堵住那些长舌妇的嘴。 最重要的是,她能换来真正安寧自由的日子! 一想到这里,沈妤的心跳都忍不住加快了几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未来的生活。 为了这份安稳的晚年,就算当个绣娘奋斗一生,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沈妤越想越觉得心动,几乎要立刻答应春娘子的提议。 当晚用过晚饭,她便独自回到绣房,打算把蜀锦上的翠竹纹样收个完美的尾。她心里憋著一股劲,只想把这活计做得尽善尽美,也好让春娘子和主家都挑不出错处。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沉,直到子时三更的打更声远远传来,她才打著哈欠剪断最后一根丝线。 她又仔仔细细把长袍摸了一遍,確认没有遗落任何绣花针,这才放心地把它撑在架子上。 熄灯,锁门。 沈妤借著微弱的月光往寢房走,刚转过拐角,却瞥见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从寢房院里溜了出来。 这么晚了,是谁?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悄悄跟了上去。 月色朦朧,夜露微凉。 只见那黑影快步走到围墙边,而墙根下,竟还有另一个黑影在等著她! 树下的黑影听到脚步声,立刻转身,声音又柔又腻:“凌郎!” “我的心肝……” 两人相拥在一起,沈妤躲在暗处,惊得心臟狂跳,她竟撞见了私会的场面! 这女子的胆子也太大了! 在绣庄里做出这种事,一旦被撞破,不仅她自己身败名裂,整个绣庄的姑娘们都会跟著遭殃! 沈妤只觉得晦气,正想悄悄退走,却听见那男子的声音响起:“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凌郎別急嘛,这么猴急,是腻了之前那个美人儿了?”女子娇笑著说。 凌郎的声音带著几分戏謔:“她哪有你贴心?不然我今晚怎会巴巴地跑来看你?九娘……” 那声“九娘”像一道惊雷劈在沈妤耳边,她浑身一震! 是林九娘! 听声音,绝对是她! 她要给这个凌郎办什么事? 沈妤赶紧把身子往柱子后面缩了缩,屏住呼吸,继续听下去。 “你这死鬼,就会说好听的哄我!既然觉得我好,怎么不把我娶回家去?”林九娘的声音里带著嗔怪。 凌郎低笑起来:“你要是成了我的妾,哪还有现在偷情的滋味?俗话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嘛。你家赵秀才是我的同窗,他还被蒙在鼓里,不知道我们暗通款曲这么多年,想想就觉得快活,哈哈哈……” 林九娘冷哼一声:“他哪里是不知道?不过是碍著你是李老爷的亲堂侄,不敢得罪你罢了!这些年他读书的束脩,哪一样不是我从你这里拿的?” “他不过是揣著明白装糊涂,算什么好东西!”她的声音里满是不屑,“还是凌郎你对我最好……” “小嘴真甜,来让爷亲一个……” 两人腻歪的对话让沈妤一阵反胃,她此刻无比希望手里有一把瓜子,边磕边看这场好戏。 原来这凌郎竟是李家的人,还是李老爷的亲堂侄! 终於,两人的腻歪告一段落,又回到了正题。 “凌郎,你府里已经有十房小妾、六个通房了,到底要多少才够?这次,又想要我给你寻个什么样的女子?”林九娘的话里带著一丝酸意。 凌郎搂著她,指尖轻抚她的脸颊,声音低沉魅惑:“只要是新鲜的,爷都喜欢。我信你的眼光,你挑的肯定错不了。” 林九娘笑了笑:“说起来,这两日我倒真见著一个新来的姑娘,生得像朵芙蓉花似的,真正的天仙容貌。” “就是穿著打扮土里土气的,但那皮肤嫩得像剥了壳的鸡蛋,眉毛弯弯像远山,眼睛又亮又圆,跟天上的月亮似的。给你做妾是委屈了些,但若是爷你……” 凌郎听得激动起来,搂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好!好!就她了!明天就安排!” “哎哟,你轻点儿!我的腰都要被你揉断了!”林九娘娇喘著说,“给爷做妾,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凌郎急不可耐:“心肝儿宝,你看著安排!明天就动手!” 林九娘柔声道:“明日春娘子正好要出门,我来安排时机。到时你还像上次那样……” 凌郎的声音里带著浓浓的情慾:“那药还有吗?没了我让人给你送来。” “放心,还有呢。” 沈妤听得浑身冰冷,趁著两人又开始腻歪,她裹紧衣服,悄无声息地跑回了寢房。 她钻进冰冷的被窝,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好半天都缓不过神来。 窗外是无边的黑暗,树影在风中扭曲摇晃,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魅。 在她眼里,这窗外的世界,已经变成了吃人的阎罗地狱。 又过了许久,她才听见隔壁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关。 是林九娘回来了。 沈妤猛地睁开眼,眼底翻涌著冰冷的杀意。 林九娘! 如果她算计的人真是自己,那她一定要让这个女人,尝尝被人背叛、被人设计的滋味!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我必百倍奉还! 第50章 打扮漂亮,去主家 沈妤刚掀开门帘走进绣房,屋內的喧闹便戛然而止,几十道目光像针似的扎在她身上。 不大的屋子早已挤得满满当当,有人低低说了声“她来了”,原本围在一起的绣娘们就像潮水般退开,自动给她让出一条通路。 春娘子转过身,朝她扬了扬下巴,声音清亮:“过来,让大伙都开开眼。沈姑娘,你这手活,確实给咱们绣庄长脸了。” 话音未落,绣娘们就簇拥上来,七嘴八舌的讚嘆声差点把屋顶掀翻: “我的天,这竹子跟活的一样,风一吹都要晃起来了!” “咱们山青镇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位巧手姑娘,真是藏龙臥虎啊!” “沈姑娘,你收徒弟不?我给你打下手都行!” “快说说你是跟哪位名师学的,我们也想去拜入门下……” 沈妤被围在中间,脸颊发烫,只能一个劲地摆手。还是春娘子拍了拍桌子,才让眾人安静下来: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要学手艺有的是时间,今天先到这儿。谁要休息、谁要上工,自己去帐房登记,別耽误了正事。” 绣娘们这才想起今天是难得的休息日,立刻作鸟兽散。 有的已经盘算著去街口买新出的胭脂,有的打算多上一天工攒点私房钱,转眼间就把沈妤忘在了脑后。 看著她们嘰嘰喳喳的背影,沈妤终於鬆了口气,后背的衣裳都被冷汗浸湿了。 春娘子让人把那件蜀锦外袍小心翼翼地从架子上取下,亲手叠得方方正正,放进描金托盘里,然后对沈妤说:“你跟我来。” 两人走到后院僻静的廊下,春娘子才放缓了语气,问道:“这蜀锦,你昨晚就绣完了?” 沈妤点了点头:“是。昨晚子时才收的针,怕您已经睡下,就把袍子撑在架子上,没敢惊动您。”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蜀锦这料子娇气得很,要是摺叠放一夜,上面的翠竹纹样肯定会塌下去,失了那份迎风挺立的雅致。 更何况她还盼著主家的赏赐,自然不能让袍子有半分瑕疵。 春娘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让她们瞧瞧也好,省得一个个心浮气躁,真以为自己的手艺无人能及。你的绣技,確实比她们高出不止一筹。当初林九娘说让你来接手,我还担心你年轻镇不住场子,没想到你给了我这么大一个惊喜。” 这已经是春娘子两天里第二次夸她,眼神里的讚赏毫不掩饰。 显然,她是真的惜才,才决定破这个例,带沈妤去见那位神秘的主家。 春娘子朝身后的小丫头吩咐道:“去库房把那件白色素绣兰草的衣裙取来,给沈姑娘换上。” 小丫头笑嘻嘻地瞥了沈妤一眼,放下托盘就一溜烟跑没影了。 沈妤愣了一下,连忙推辞:“这怎么好意思,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春娘子却不容她拒绝:“去见主家,穿得太寒酸,丟的是咱们绣庄的脸面。你身上这件粗布衣裳,实在拿不出手。” 沈妤这才明白过来,自己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確实不配去见那位上京来的贵人。 等小丫头取来衣裙,沈妤捧著回了房。 春娘子约她辰时三刻在后角门碰面,还特意叮嘱:“好好拾掇拾掇,別给咱们绣庄丟脸。” 沈妤对著镜子发愁。 拾掇?她哪里有什么胭脂水粉和首饰? 唯一的一根银簪,还有那枚贴身的玉佩,都在离开黎霄云家时落在了床褥下。 当时她只顾著把银子和换洗衣裳塞进包袱,竟把这些东西忘了。 也罢,就当是留给婭儿的念想,全了她们姐妹一场的情分。 她只能用清水洗了脸,將一头乌黑的长髮梳成一个简单的双丫髻,换上了那件白色素长裙。 刚收拾妥当,雅娘就推门进来了。看到沈妤的模样,她眼睛瞪得溜圆:“我的娘哎,你这一打扮,跟画里走出来的仙女似的!” 镜中的少女,一身白色素长裙衬得肌肤赛雪,眉眼弯弯,像一朵刚出水的芙蓉。只是头上太过素净,少了点灵气。 雅娘立刻跑出门,摘了一朵院子里开得正好的鹅黄色木棉花,轻轻別在沈妤的髮髻上:“那些富家太太戴的都是绢花绒花,咱们戴朵新鲜的,比她们还俏!你生得这么好看,就该配最美的花。” 沈妤想把花摘下来,却被雅娘按住了手:“別摘!春娘子要是见你素著个脸去,肯定要念叨你半天。戴这花刚刚好,既不扎眼,又显气色。” 沈妤想想也是,便由著她去了,转而问道:“你特意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雅娘笑得一脸灿烂:“我今天歇工,看你也没去上工,咱们一起上街逛逛好不好?听说街口来了个卖糖人的,手艺可好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笑声,又脆又亮:“雅娘,听说你家相公在满镇子找你,你还敢在这儿晃悠,是想回去受罚吗?” 林九娘走了进来,脸上堆著热情的笑容。 当她看到换了装扮的沈妤时,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震惊和嫉妒,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沈妤垂下眼眸,装作没看见,起身淡淡招呼:“九娘。” 林九娘快步走上前,一把將雅娘挤到一边,亲热地拉住沈妤的手:“好妹子,上次多亏了你救场,不然我可就顏面扫地了!你知道那件蜀锦外袍是给谁做的吗?” 不等沈妤回答,她就自顾自地说下去:“是咱们绣庄的主家!听说他是上京来的大人物,除了春娘子和大管事,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上京?又是上京? 沈妤的心猛地一沉,一股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 她努力安慰自己,这只是巧合。 上一世,她拼了命把李信誉带出青山,一路风餐露宿护送到山青镇,为了给他治病,甚至把祖传的扳指都当了。 如果他真是这绣庄的主家,当初为何不表明身份? 那样她也不必在客栈里啃冷馒头,更不必经歷那些顛沛流离。 她不敢確定。 李信誉这个人,心思深似海,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上一世李信誉和侍卫重逢后,虽然给她和自己都做了新衣裳,但其中並没有这件绣著翠竹的蜀锦外袍。 沈妤压下心头的纷乱,抬眼问道:“九娘说的『顏面扫地』,是怎么回事?” 第51章 这么快就出招! 雅娘被挤到一边,嘴角勾起一抹冷嘲:“这不明摆著吗?她手里连像样的绣针都没有,偏要硬接蜀锦这种精细活,简直是自不量力。” “九娘,你的手艺如何,整个绣庄上下哪个没看在眼里?”她抱著胳膊,声音里满是不屑,“绣个帕子糊弄人也就罢了,真要动了蜀锦,怕是整匹料子都要毁在你手里!” 林九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指尖攥得发白。 她正要发作,沈妤却歪著头,一脸无辜地开口:“雅娘,这话可就奇怪了。若九娘的手艺真这么差,春娘子又怎会特意请她来帮忙,还把蜀锦的活计交给她呢?” “真要毁了那匹蜀锦,春娘子也脱不了干係,这里面一定有误会吧?九娘,你说呢?” 雅娘起初还以为沈妤是在帮林九娘圆场,可看到林九娘憋红了脸却不敢反驳的模样,才恍然大悟,这沈姑娘心里跟明镜似的,根本就是在不动声色地拆台。 她顿时觉得浑身通透,先前的鬱气一扫而空。 林九娘在心里狠狠咬著牙。 这个雅娘,真是碍眼到了极点!要不是她横插一槓,自己早把沈妤哄到房里了。 如今被这么一搅和,谁知道这姑娘还会不会信自己的话?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误会,当然是误会。雅娘,上次我不过是让你帮忙描个花样,你该不会还记恨著吧?” “这蜀锦確实金贵,我不是绣不出来,只是手艺不如沈姑娘这般精妙罢了。”她话锋一转,看向沈妤,“春娘子要是瞧不上我,又怎么会把这么贵重的料子交给我呢?” “我是真心佩服沈姑娘的手艺,多亏你出手相助,才没让我在姨母面前丟脸,绝没有別的意思。” 雅娘被她这番厚顏无耻的话气翻了白眼,林九娘却根本不给她反驳的机会,一把拉住沈妤的手腕:“沈姑娘,借一步说话,我有件要紧事想和你商量。” 沈妤不动声色地给雅娘递了个安心的眼神,便半推半就地跟著林九娘走了。 谁也没想到,不过是个临时帮忙的绣娘,林九娘竟在绣庄里占了个单间。 一进门,她就把沈妤按到凳子上,手脚麻利地倒了杯热茶,脸上堆著热情的笑。 沈妤端著茶杯,指尖却没有碰到温热的杯壁,只是虚虚地握著。 林九娘又从柜子里端出一碟精致的糕点,推到她面前:“沈姑娘是不是好奇,我一个临时绣娘,怎么能独自住一间房?说起来,春娘子是我的嫡亲姑母。” 沈妤挑了挑眉,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著实意外,她们二人的相貌,竟连半分相似都没有。 林九娘抿唇一笑,脸颊上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我隨我爹,可我爹和姑母长得一点都不像,一个隨奶奶,一个隨爷爷。我爹娘走得早,这些年多亏姑母照拂,知道我家里日子紧,总想著拉我一把。” “要不是家里有相公和孩子绊著,我早就来绣庄做正式绣娘了,总比在家操持家务要轻鬆些。” 若不是昨晚撞破了她的真面目,沈妤几乎要信了这番话,真以为她是个温柔贤淑的良家妇人。 可转头就说家境贫寒,一碟寻常人家吃不起的“香糕坊”糕点却端得毫不含糊,这未免也太矛盾了。 她真当自己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姑娘,这么容易就能糊弄过去? 沈妤沉默著不说话,林九娘便把糕点和茶杯又往她面前推了推,语气带著几分故作亲昵的嗔怪:“快尝尝,这可是『香糕坊』的点心,五十文钱才能买一小碟呢。你要是不吃,就是看不起我!” 沈妤捏起一块糕点,却只是在指尖把玩著,没有要送入口中的意思。 “你说有要事相商,到底是什么事?” 林九娘的眼神掠过一丝慌乱,却很快掩饰过去:“沈姑娘……你可认识李家老爷的堂侄李浩?” 沈妤茫然地摇了摇头。 林九娘立刻露出又惊又急的神情,攥住她的手:“他不知从哪儿见过你,竟放话出来,说非要娶你进门不可!” 沈妤脸上瞬间血色尽失,眼眶也红了,一副嚇得六神无主的模样。 心底却早已冷笑出声:娶?在这世道,只有明媒正娶的正妻才配叫“娶”,像那些连奴婢都不如的妾室,只能用一个“纳”字。 好一个偷梁换柱的把戏!换做別的姑娘,怕是听见“娶”字就已经晕头转向,乖乖掉进她的陷阱里了。 真是个蛇蝎心肠的毒妇! “这、这可怎么办才好?”沈妤声音发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林九娘立刻摆出一副知心姐姐的模样,拍著她的手背安抚道:“那李浩虽说一表人才,家里也有钱有势,但婚姻大事本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怎能私下说这种混帐话?” “想来也是被你的美貌迷昏了头,可这话传出去,终究是有损你的清誉。” 沈妤的脸色愈发苍白,她死死抓住林九娘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肉里:“九娘,你一定要帮帮我!我要是名声毁了,还不如死了算了……” 林九娘好不容易才挣脱开,依旧笑容满面:“你別怕,我夫君和李家公子相熟,我安排你们见一面,你当面和他说清楚,让他死了这条心,如何?” 沈妤连连摇头,脸色煞白:“这、这不合適吧?孤男寡女私下见面,要是被人看见了……” “有我陪著你呢,怕什么?”林九娘柔声安慰,“再说了,这里是我姑母的绣庄,我还能骗你不成?” “就见一面,你要是不愿意,直接拒绝便是,让他別再来纠缠你。” “要是你觉得他……” 剩下的话还没说完,沈妤已经伸手捂住了她的嘴,把手里那块糕点塞进了她口中,自己则羞得满脸通红,跺著脚嗔道:“九娘!女儿家怎能私下议论婚事,成何体统!” 林九娘笑著把糕点咽下去,眼神里满是志在必得:“是我失言了。要是你对他满意,我就劝他上门提亲,如何?” 沈妤的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桌子底下,一副羞不可耐的模样。 林九娘见她这幅样子,以为事情已成定局,便又把茶杯往她面前推了推:“说了这么久,我都渴了。沈姑娘就赏脸喝口茶吧?我可是为了你的清白操碎了心啊。” 沈妤看著她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这才缓缓端起了自己的那杯。 她心中冷笑连连,原来这就是林九娘的惯用伎俩。 先给那些涉世未深的姑娘灌迷魂汤,让她们对李浩產生家境优渥、风度翩翩的印象,再诱骗她们私下见面。 那杯茶里,多半也下了不乾净的东西。 只要姑娘们喝了,再和李浩见上一面,清白就彻底毁了。 到时候,除了哭哭啼啼地给人做妾,还能有什么別的出路? 在这个吃人的封建世道里,最会算计女人的,终究还是女人。 林九娘,既然你不仁,就別怪我不义了。 沈妤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冷光,將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第52章 没想到他居然是东家 就在林九娘转身去端点心的那一瞬间,沈妤的手快如闪电,不动声色地將两人面前的茶杯调换了位置。 那些涉世未深的姑娘们,多半会因为毫无防备而落入陷阱。 但沈妤早已看穿了林九娘的歹毒心思,这一次,她要让设局者自食恶果。 她装作若无其事地喝完杯中的茶,隨后捂著肚子,脸上露出窘迫的神色:“九娘,我去趟茅房,很快就回来。” 林九娘不疑有他,摆了摆手:“快去快回,一刻钟后咱们再接著说。” 沈妤应著“好”,刚拐过门外的转角,就立刻用手指抠住喉咙,將刚喝下的茶水一股脑吐了出来,胃里翻江倒海,喉咙火辣辣地疼。 守在外面的雅娘见状连忙上前,轻轻拍著她的后背,担忧地问:“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妤竖起手指抵在唇边,发出一声轻嘘,示意她別出声。 接著,她带著雅娘沿著一条隱蔽的小路,悄悄溜出了女寢的院子。 再回那个狼窝?绝无可能。 她清了清灼痛的喉咙,带著雅娘直奔后角门,直到远远望见那扇门的轮廓,才终於放慢了脚步。 沈妤拉住雅娘的胳膊,压低声音问:“你有没有发现,林九娘每次来绣庄之后,总会有绣娘莫名其妙地消失?” 雅娘猛地一惊,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確实如此!她每次来,咱们绣庄都会少一个姐妹!” 沈妤的指节攥得发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林九娘的阴谋尚未完全得逞,她不能把所有事情都告诉雅娘,免得打草惊蛇。 她只紧紧握住雅娘的手臂,嘱咐道:“你要是有空,帮我盯著她。不出两刻钟,她一定会出来找我,到时候你就按我说的做……” 她附在雅娘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雅娘听得目瞪口呆,犹豫地说:“这……这样真的可以吗?” 沈妤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要是不想掺和,就当什么都不知道,离她远一点就好。明白了吗?” 雅娘脸上满是困惑,显然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 就在这时,春娘子带著丫鬟画儿已经走到了角门旁。 “沈姑娘!”画儿朝她挥了挥手。 沈妤按住雅娘的肩膀,轻声安抚:“你不必为难,就算你不插手,她也迟早会自食恶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说完,她便快步朝春娘子走去。 雅娘望著她的背影,小声喊道:“姑娘放心,我会盯著她的!” 沈妤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静等好戏开场。 林九娘怎么也想不到,正是因为沈妤替她完成了蜀锦刺绣,才让春娘子对沈妤另眼相看,特意带她出来见主家。 春娘子这次行动极其隱秘,走的是角门,半点风声都没透出去。 路上,沈妤看著春娘子的背影,心里暗暗揣测:她真的对自己侄女林九娘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吗? 她总觉得春娘子並非是非不分之人,但包庇亲外甥女这种事,谁也不敢打包票。 沈妤抿紧了嘴唇,心里清楚,一旦林九娘的事情败露,她在绣庄也待不下去了。 “沈姑娘,等见过主家,咱们去香糕坊买点心吃吧?”画儿晃著手里的托盘,笑嘻嘻地说。 这丫头机灵勤快,就是对女红一窍不通,春娘子教了她好几次都学不会,唯独对吃的情有独钟。 不过她手脚麻利,嘴又甜,绣庄里的姑娘们都很喜欢她。 沈妤的目光落在画儿的托盘上,不由得心头一震,托盘上竟叠著两套蜀锦外袍。 她眉尖一蹙,压低声音问:“点心我请你吃便是。不过画儿,下面那套外袍是……” 画儿眨眨眼:“是我家娘子绣的另一套呀。” 春娘子在前头听见了她们的对话,回头瞥了沈妤一眼:“有什么想问的?” 沈妤连忙快步跟上,语气急切:“春娘子,原来您还绣了一套蜀锦?” 春娘子点了点头:“那是自然,两套蜀锦我一个人哪里忙得过来。” “原本你那套是打算让九娘绣的,她早年的手艺是我教的,本是极好的。” “只是这几次来,她却越来越偷懒,见她又推给了你,我瞧你的手艺扎实稳妥,便索性让你接手了。” “怎么,你有什么问题?” 沈妤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您绣的那一套,是什么纹样?” 春娘子淡淡道:“兰草。” 沈妤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脚步像被钉在了地上。 兰草…… 竟然是兰草! 上一世,端王李信誉的僕人取回来的那件蜀锦外袍,上面绣的不正是象徵君子之风的兰草纹吗? 怎么会是他!兜兜转转,终究还是躲不开! 原来这绣庄的幕后主家,竟然就是誉王李信誉! 她真是蠢到家了,在这小小的山青镇,寻常人怎么可能用得起蜀锦? 本以为逃离了京城就能彻底摆脱他,没想到阴差阳错,自己竟又撞进了他的势力范围,甚至还熬夜给他绣了衣裳! 真是晦气透顶! 上一世她只见过那件兰草纹的蜀锦,现在想来,另一件翠竹纹的恐怕是当年没绣好,害春娘子受了罚。 她记得黑一当时说过:“只能委屈主子穿普通绸缎了……那绣娘,已经罚过了。” 沈妤脸色煞白,春娘子却看著她鬢边插著的木棉花,满意地笑了:“你今日这样很好。走吧,別让主家等急了。” 沈妤一万个不想去,正想找个藉口溜走,端王的忠僕齐叔却已经迎面走来。 “春娘子,我们主子正等著您呢。” “有劳德管事了。” 沈妤垂头丧气,知道躲不过去了,只能硬著头皮跟上。 然而更让她崩溃的还在后面,李信誉竟然住在明月楼! 上一世,她明明为他安排的是普通客栈,整个山青镇之行都没明月楼什么事。 这一世他竟直接住到了这里,既然在山青镇有產业,为什么不乾脆租个院子,非要住客栈引人注意? 沈妤在心里疯狂吐槽,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只盼著方管事没认出她来。 “哎哟,齐管事回来啦!这几位是……”方管事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面对大金主的僕人,他这个老油条自然是极尽恭维。 沈妤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里。 画儿见状,虽然一头雾水,也有样学样地低下了头。 齐叔不紧不慢地说:“她们是来送衣裳的绣娘,麻烦方管事准备些碧螺春和点心,送到一號大房。” “好嘞!小二,快把最好的上等乌龙茶和糕心端到一號大房去!” 沈妤一行人上了楼梯,方管事却还站在原地,目光紧紧盯著她们的背影,若有所思。 第53章 黎霄云怎么在这! “方管事,您这是发的哪门子怔?那可是山青绣庄的春娘子,虽说风韵不减当年,但您家里那位美娇娘,难道还入不了您的眼吗?” 方管事不耐地一脚踹开身后凑上来的小廝,唾沫星子横飞:“滚一边去!少在这儿嚼舌根!老子就是瞧那个安静的女娘眼熟,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小廝摔了个屁股墩,连滚带爬地站起身,脸上还堆著諂媚的笑:“这……这怎么可能呢?那些绣娘深居简出,您堂堂管事,怎么会见过她们?难不成她还亲自给您量过尺寸、裁过衣裳?” 方管事皱著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的玉佩:“那倒没有。不行,我得找个机会,亲自去看个明白。” 他心里嘀咕著,那女娘的身段和侧脸,活脱脱就是那个卖菌子的村姑。 可这怎么可能?那个丫头虽说眼神灵动,却总是穿著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头髮胡乱挽个髻,土得掉渣,怎么摇身一变,就成了山青绣庄的绣娘? 一想到前些日子,自己靠她的腊肉菌汤锅赚得盆满钵满,她却突然消失,连说好第二天送来的货也没影了,方管事就气得牙根发痒。“小贱人,別让我抓到你,不然有你好看!” 另一边,沈妤好不容易甩掉了身后盯梢的眼睛,跟著春娘子的脚步,来到明月楼最顶层的大房一號房门外。 “主子,绣娘带到了。”门口的齐叔弓著腰,声音压得极低。等白一和白二两名侍卫推开厚重的木门,他才引著她们三人,小心翼翼地踏了进去。 大房一號房果然名不虚传,是明月楼最奢华的客房。 紫檀木的桌椅,云锦的屏风,墙上掛著名家的山水图,空气中浮动著淡淡的龙涎香,奢华得恰到好处。 虽比不得京城王府的气派,但在山青镇,已经是和首富李老爷家比肩的排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房间是一室一厅的格局,正中央立著一面一人多高的山水屏风,將內外隔开。此刻,屏风后檀香裊裊,氤氳著整个房间。 沈妤三人屏气凝神地站在屏风外,约莫过了半柱香的功夫,才听见沉稳的脚步声响起。 一个身姿挺拔、气度不凡的高大身影,缓步走到主位上坐下。 白一从画儿手里接过放著蜀锦长袍的托盘,目光却几次三番落在沈妤身上,带著审视的意味。 春娘子心里一紧,回头飞快地瞥了沈妤一眼,见她垂著眼帘,神色平静,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白一收回目光,端著托盘绕过屏风,走了进去。 屏风后的誉王,正由贴身小廝伺候著试穿新做好的蜀锦长袍。 他抬手抚过衣料上栩栩如生的兰草与翠竹纹样,满意地点点头,却也敏锐地察觉到,两幅图样的风格截然不同。 他指尖在翠竹纹样上轻轻一顿,声音低沉悦耳:“今日这两件外袍,都是你一人绣的?” 春娘子连忙欠身回话:“回主子,妾身不敢独占功劳。那件翠竹纹样的外袍,是我身边这位沈女娘绣的。今日特意带她过来,就是怕主子您要问话。” 沈妤在心里哀嚎,恨不得摇著春娘子的肩膀大喊:“你就不能自私一点吗?別把我往前推啊!” 果然,誉王的目光透过屏风,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身上:“你认得吴大家?” 沈妤闭了闭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怎么会不认得?上一世在庄子上,吴漓吴大家手把手教她刺绣,从穿针引线到纹样设计,倾囊相授。 若不是有吴大家的教导,她这一世也不可能靠这门手艺活下来。 也正因为如此,她的绣品里,处处都带著吴大家的影子。 但她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因为清晨刻意抠喉而变得沙哑:“不认得。” 誉王没有听出这声音里的异样,可春娘子却急了,连忙上前一步打圆场:“主子恕罪,沈女娘来自乡下,又是刚到绣庄不久,若是言语有冒犯之处,还请您多多包涵。” 沈妤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我哪里冒犯了?不过是不想对著这个仇人假笑罢了! 她气得胸口起伏,却没注意到白一正凑在誉王耳边,低声说著什么。 屏风后的房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有誉王摩挲著手中佛珠的细微声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妤的双腿渐渐发麻,几乎要站不住了。 就在这时,誉王的声音再次响起:“进来吧。” 白一和白二上前,將那面山水屏风缓缓推开。 沈妤三人猝不及防地暴露在誉王的视线里。 她下意识地埋下头,用额发遮住半张脸,祈祷著誉王不要认出自己。 可越是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誉王修长的手指,隔著一张紫檀木桌,精准地指向她:“你,过来回话。” 春娘子脸上立刻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一把拉住沈妤的手腕,把她推到前面,凑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说:“快过去!你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沈妤欲哭无泪。 她躲还来不及,怎么会想凑上去?这个狗男人,前世欠她的,她这一世只想离得越远越好! 而且,他为什么偏偏点名要自己过去?难道他已经认出她了? 她低著头,不肯上前。白一见状,厉声呵斥:“大胆!抬起头来!” 沈妤的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一切都完了。前世的屈辱,今生的报应,恐怕今天就要一起找上门来了。 当初在黎霄云家,她因为恨意难平,没少苛待他。 如今他成了权倾一方的誉王,恢復了自由,怎么可能放过自己? 她悔得肠子都青了——当初真该一刀杀了他,埋在深山里,一了百了! 就在她硬著头皮,准备抬头面对命运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一个伙计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不好了!主子!春娘子!出大事了!” 春娘子脸色一变:“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到底怎么了?” 伙计嚇得语无伦次,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誉王眉头一皱,冷声道:“说!” 伙计“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脸涨得通红,豁出去似的喊道:“绣庄里出丑事了!有个绣娘,在院子里拉著王家的二公子,当眾脱衣服,要行苟且之事!” 春娘子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画儿眼疾手快,连忙扶住她:“娘子!您怎么样?” 春娘子定了定神,指著伙计,声音颤抖:“你……你敢在主子面前胡说八道!这怎么可能!” “千真万確!”伙计急道,“我亲眼看见的!那女娘疯了似的,拉著王二郎,衣服都脱了一半,好多人都看见了!” “够了!”誉王猛地一拍桌子,目光扫过依旧低著头的沈妤,冷冷道,“既然事情闹到了我这里,今日我就去看看,你们山青绣庄,到底是怎么管教下人的!” 春娘子面如死灰,脚步虚浮,全靠沈妤和画儿一左一右搀扶著,才勉强站稳。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下楼。 万幸的是,方管事不知去了哪里,没有撞上他们。 有惊无险地走出明月楼,沈妤下意识地往侧门扫了一眼。 这一看,她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正站在侧门旁,和门內的方管事低声说著什么。 那熟悉的身形,让她的呼吸都停滯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那人猛地转过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妤像被烫到一样,慌乱地移开了视线。 是他……那个黎霄云。他怎么会来镇上? 老天爷,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一个个都撞上来了?她心里七上八下,忍不住想起留在山里的婭儿和黎二郎,两个小傢伙,现在还好吗? 沈妤怎么也没想到,会在山青镇撞见那个黎霄云。 当日她狼狈离开青山时,曾篤定此生再不会与他有任何交集。 可这座巴掌大的小镇,却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无论她躲到哪里,总能撞上那些她最想避开的人。 镇子虽小,誉王的排场却半分不减。白一早已牵来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誉王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人群里始终垂著头的沈妤。 他没看清她的脸,却从那熟悉的身形认出了她,那个在黎霄云家刁蛮刻薄、又死活不肯做他贴身侍女的村姑。 真是有趣,不过是个卖山菌的丫头,竟摇身一变成了绣庄的绣娘。 如今落到他手里,倒要看看她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誉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想起她当初对自己的百般刁难和决绝拒绝,心头竟涌起一股莫名的期待。 在山青镇的这些日子实在太过无趣,有了她,总算能添些乐子了。 “驾!” 骏马扬蹄朝著绣庄疾驰而去,沈妤和春娘子等人只能在后面快步追赶,石板路上的碎石硌得她们脚底生疼。 明月楼门前,一朵鹅黄色的木棉花悄然坠地,滚到街角。 那个高大魁梧的黎霄云身影恰好经过,脚步一顿,弯腰將花瓣拾起,小心翼翼地揣进了怀里。 第54章 谁清白? 回绣庄的路上,春娘子渐渐缓过神来,她拉著沈妤的手,声音里带著一丝后怕与惋惜:“妤丫头,我原是想把你举荐给誉王的。他是上京来的贵人,若是能带你回去,你的绣技定能名扬天下。” 沈妤轻轻抽回手,语气平静:“多谢春娘子厚爱,只是我素来嚮往平淡,高门后宅的生活,並非我所愿。” 春娘子愣了一下,隨即爽朗地笑起来:“傻孩子,我不是要你去做他的姬妾。誉王名下的绣庄遍布南北,上京的绣庄更是藏著天下最好的丝线与图样。我是想让你去那里,把你的手艺发扬光大。女子活在这世上,能靠自己的本事站稳脚跟,才算没白活一场。” 沈妤心头一震,她从未想过,看似市侩的春娘子竟有这般见识。 一股敬佩之意油然而生,可隨即又被深深的愧疚淹没,她刚刚设计陷害的,正是春娘子最疼爱的侄女林九娘。 春娘子浑然不觉,还在殷殷叮嘱:“你的绣技灵气逼人,留在这小地方太可惜了。若是誉王瞧不上你,山青绣庄永远是你的后盾;可若是他看重你,我绝不能眼睁睁看著你被埋没。只可惜……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事。” 沈妤垂下眼帘,轻声道:“上京再好,也比不过安稳度日。我只求此生平安康健,便心满意足了。” 春娘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脚步却愈发急促:“罢了,今日绣庄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我怕是护不住你了。只希望別连累了其他无辜的绣娘……” 沈妤在心底嘆了口气。 若不揭穿林九娘的真面目,还不知有多少清白姑娘要被她毁掉。 春娘子是个好人,却也是个被亲情蒙蔽了双眼的糊涂姑母,终究要为这份糊涂付出代价。 刚踏入绣庄大门,哭嚎声便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主子驾到——” 门口的小廝扯著嗓子通报,外院的钱管事连滚带爬地衝过来,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主、主子!您怎么亲自来了!” 誉王面沉似水,一言不发。德叔上前一步,一脚踹在钱管事的胸口:“出了这等丟人现眼的丑事,还敢把大门敞著?是想让全山青镇的人都来看笑话吗?” “是是是!小的这就关门!来人,快关门!” 伙计们手忙脚乱地閂上大门,可街坊邻居早已围在墙外,指指点点的议论声清晰可闻。 偏院的水井旁,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子正趴在地上哭天抢地。 围观的绣娘个个嚇得脸色惨白,却没人敢上前为她遮掩。 屋檐下,十几个伙计抱著膀子看热闹,其中一个衣衫被扯烂的男子,正红著脸恶狠狠地瞪著那女子。 春娘子心头一紧,快步衝上去:“画儿!快拿件衣服来!” 画儿慌慌张张地扯过一块晾晒的粗布,盖在女子光裸的背上。 那女子的哭声骤然低了下去,缓缓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清来人时,她猛地扑进春娘子怀里:“姑母!救我!” 春娘子如遭雷击,失声尖叫:“九娘?怎么会是你!” 绣庄里的人都惊呆了。 谁也没想到,平日里端庄自持的林九娘,竟是春娘子的亲侄女! “姑母,是她!是沈妤算计我!”林九娘伸出手,颤抖著指向人群末尾,“她嫉妒我的绣技,故意设计让我出丑!我不活了!”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沈妤身上。 她今日穿著一身白色襦裙,梳著清雅的螺髻,整个人看起来落落大方,与往日的村姑模样判若两人。 沈妤不慌不忙地走上前,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白净无辜的脸庞。 这场戏,她早已排练了无数遍。 唯一的意外,是本该来的主家换成了誉王李信誉。 但事已至此,退无可退。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准备迎接这场与林九娘的最终对决。 面对林九娘声嘶力竭的指控,沈妤的眼眶瞬间红了,她往后退了半步,脸上写满了无辜与惶惑:“九娘,你这话从何说起?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什么叫我算计了你?咱们无冤无仇,我为何要做这种事?” 话音未落,她的眼泪便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一副受了天大委屈、泫然欲泣的模样。 在场的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一边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出如此丑事的已婚妇人,一边是尚未婚配、模样清纯的良家绣娘。 究竟谁的话更可信,答案早已不言而喻。 院子里的绣娘和伙计们看向林九娘的眼神,瞬间充满了鄙夷与愤怒。 “林九娘!你自己行止不端,还要拉著我们这些无辜的人垫背吗?我们还要不要在山青镇立足了!”一个性子泼辣的绣娘忍不住出声呵斥。 林九娘哭得几乎背过气去,死死抓著春娘子的衣袖:“姑母!你要信我!真的是她!是沈妤那个贱人害我!” 春娘子的目光在沈妤身上游移,眉头越皱越紧。 她心里当然是偏向侄女的,在她眼里,林九娘知书达理,绝不可能做出这等不知廉耻的事。 难道,自己真的看走了眼,错信了这个看似纯良的沈妤? 春娘子的眼神从最初的疑惑,一点点变得冰冷,最后竟透出了森然的恨意。 林九娘铁了心要把沈妤拖下水,可沈妤岂会任她拿捏? 她眨了眨眼,泪水便汹涌而出,既像惊慌无措的小鹿,又像一株倔强不肯低头的野草,攥紧了拳头哽咽著辩解:“我今日一早便跟著春娘子去了明月楼,刚给主家送完绣好的衣袍回来,连口水都没喝上,怎么可能害你?” “你若坚持说我害你,便拿出证据来!空口白牙,谁不会说?” 林九娘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撒泼打滚地哭喊:“我不活了!我没脸见人了!让我跳井死了算了!只有死才能证明我的清白!” 说著,她就挣开春娘子的手,朝著水井扑去。 春娘子嚇得魂飞魄散,死死抱住她的腰,也跟著哭天抢地:“主子!求您为我侄女做主!还她一个清白!她是被人陷害的啊!” 清白? 沈妤在心底冷笑。 春娘子这是铁了心要把脏水往她身上泼了。 虽然事实的確是她设计的,但她绝不可能承认。 她猛地转身,朝著誉王的方向屈膝半跪,声音清脆而坚定:“请主子明察,还我公道!” 明明是受委屈的模样,背脊却挺得笔直,半分不肯低头。 誉王指尖捻著佛珠的动作顿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慢悠悠的节奏,深邃的目光落在沈妤身上,像是要將她看穿。 他抬了抬下巴,白二立刻心领神会,一把將缩在人群里的王家二郎拎了出来。 春娘子搀扶著林九娘走过来,路过沈妤身边时,那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冰锥,让沈妤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强迫了这位姑娘,反而倒打一耙?她一个闺阁女子,怎会做出这等放浪之事?”齐叔上前一步,厉声问道。 誉王早已在廊下的太师椅上坐定,自踏入绣庄后便一言不发,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沈妤。 春娘子心里咯噔一下,暗自后悔:早知道就不该带沈妤去见誉王,万一主子真对她动了心,岂不是会偏听偏信? 王家二郎趴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主子!小的冤枉啊!满院子的伙计都能作证!” 德叔沉声道:“既说冤枉,便把事情原原本本讲清楚!” 王家二郎连忙道:“小的正在前院浆洗布料,那姑娘突然从內院衝出来,像疯了似的扑到我身上,喊著『冤家』『死鬼』,上来就扒我的衣服!” “小的拼命反抗,可她力气大得很,不但没停手,反而把自己的衣服也扯烂了!小的嚇得大喊救命,伙计们才衝过来把她拖到井边,泼了盆冷水才把她制住!” “您看!”他指著自己身上破烂的衣襟,“这衣服是我娘缝的,穿了四年都没捨得换,如今成了这副模样,我娘见了得多心疼!” 想到又要花钱做新衣服,王家二郎气得胸口起伏。 “噗嗤——”人群里不知谁笑出了声,白二冷冷扫了一眼,院子里立刻又恢復了死寂。 王家二郎身上的破衣服,足以证明他没有说谎。 春娘子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撕了他的嘴,但在誉王面前又不敢放肆,只能狠狠咬破舌尖,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林九娘在她怀里哭得更凶了,心里却恨透了沈妤。 冷水泼在身上时,她瞬间清醒过来,立刻明白是自己和沈妤的茶被掉了包。 这下完了,她的名声彻底毁了,以后再也没脸见人了! 但她不想死,她必须把沈妤拖下水,让这个贱人替自己背锅! 只要姑母还护著她,她就还有一线生机! 这时,大管事走上前来,拱了拱手道:“回主子,王二郎说的句句属实。平日里伙计们都在前院干活,后院的绣房和女寢都是禁地,我们连靠近都不敢。” “王二郎更是出了名的老实,连姑娘家的面都不敢见,更別说做出这等事了。” “要说一个姑娘家主动扑上去非礼男子,这话传出去,怕是没人会信……” 大管事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春娘子心上,她立刻厉声反驳:“大管事!你说话注意点!我侄女是被人陷害的!她又不是疯子,怎么会大白天跑出来找男人?” “此事分明另有隱情,你怎能血口喷人,污她清白!” 第55章 被揭穿陷害的主谋 自然要把责任推得一乾二净:“春娘子这话就不对了。你管著內院,出了这等事,难道不是你御下不严?” “这世上本就有贞洁烈女,也有放荡淫妇!依我看,这位姑娘就是耐不住寂寞,才做出这等丑事!险些污了我们伙计的清白!” 大管事这番刻薄的话,像针一样扎在拱门后绣娘们的心上,她们个个气得眼眶发红,却只能咬著唇不敢出声。 春娘子更是羞愤交加,猛地站起身就要和大管事理论,却被白一一声厉喝打断:“住口!” 齐叔冷眼扫过二人,语气冰寒:“在这里吵吵嚷嚷有什么用?再敢喧譁,全都给我滚出去!” 春娘子咬得下唇渗血,屈辱地重新跪了下去。 大管事也冷哼一声,悻悻地低下了头。 齐叔转向林九娘,声音不带一丝温度:“王二郎已经把事情经过说得清清楚楚,还有那么多伙计亲眼所见,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春娘子心疼地拍著侄女的背,强忍著泪水劝道:“九娘,到底是谁害了你,你快说出来啊!” 林九娘这才缓缓抬起头,一张脸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当她看清誉王那张俊逸非凡的脸时,整个人都愣住了,隨即又被巨大的绝望淹没,她竟在这样狼狈不堪的情况下,被如此尊贵的人撞见了丑態。 她心中对沈妤的恨意又添了几分,哽咽著哭诉:“主子,是有人给奴家下了药!我怎么敢在姑母的地盘上做出这等事?女子的名声比命还重要,我怎么会拿自己的清白开玩笑……” “求主子为奴家做主啊!” 她哭瘫在地,像一滩烂泥,肩头的粗布滑了下去,露出一截白皙圆润的肩头。 院子里的男人们顿时骚动起来,有人看得直了眼,也有人嫌恶地別过脸去。 春娘子慌忙用布把她裹紧,隨即转头怒视沈妤:“沈妤!是不是你乾的?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沈妤一脸无辜地看向林九娘,声音轻柔却带著穿透力:“春娘子这话从何说起?我与九娘无冤无仇,为何要害她?不如先问问她,为什么要把自己的丑事栽赃到我头上?” 春娘子被噎得说不出话,刚要发作,却被誉王抬手制止。 誉王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上,目光如炬地盯著林九娘:“我也想知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沈女娘害了你?” 林九娘瞬间语塞,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春娘子急得连声催促:“九娘,你快说啊!” 齐叔见誉王面露不耐,立刻厉声呵斥:“再不说实话,休怪我们动刑!” 林九娘嚇得一哆嗦,连忙道:“是……是她在茶里下了药!今天早上,只有她和我一起喝过茶!” “她喝完茶就说要去更衣,却一去不回。没过多久,我就觉得浑身燥热,脑子也昏昏沉沉的……” 春娘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瞪著沈妤:“你还有什么话说!” 沈妤轻轻一笑,语气平静却带著锋芒:“我有什么好承认的?春娘子难道忘了,是九娘亲自到我房里,邀我去她屋中小坐,也是她亲手给我倒的茶、端的点心。我是客,她是主,哪有客人给主人下药的道理?” 春娘子彻底愣住了,心里第一次升起了怀疑。 林九娘含糊其辞的敘述,让她终於察觉到了不对劲。 可没等她细想,沈妤又慢悠悠地开口:“春娘子想不想知道,九娘邀我去她屋里,到底说了什么?” 林九娘脸色骤变,惊恐地喊道:“不!你別胡说!” “我胡说?”沈妤挑眉,“你刚才不是说,我也给你倒过茶吗?”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她撒谎!” 绣娘们纷纷让开一条路,雅娘从后面走了出来,跪在沈妤身边,朗声道:“主子,林九娘在说谎!沈女娘梳妆的时候,我一直陪著她。林九娘来邀她时,我也在场,可以证明,沈女娘根本没有给她倒过茶!” 林九娘身子一软,直接栽倒在春娘子怀里。 齐叔盯著雅娘,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雅娘恭敬地回答:“回主子,我是绣庄的绣娘,名叫雅娘。” 沈妤接口道:“雅娘说的都是实话,我和林九娘接触的全过程,她都看在眼里。” 誉王抬了抬手指:“继续说。” 雅娘点点头,接著道:“林九娘確实邀请沈女娘去她屋里。后来沈女娘急著去和春娘子匯合,让我转告林九娘一声。” “等我去林九娘房外时,却看见她房门大开,正慌慌张张地整理床铺,不知道在上面撒了什么。过了一会儿,她又把茶杯里的茶水倒掉,还把杯子洗了一遍。” “我本来想进去告诉她沈女娘已经走了,却发现她脸色通红,眼神迷离,看起来很不对劲……” 林九娘听到这里,终於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被算计了。 她指著雅娘和沈妤,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雅娘在心里冷笑:她不过是在林九娘药效发作、神志不清的时候,披了件男人的衣服,把她引到了前院而已,剩下的事,全是林九娘自己闹出来的。 齐叔立刻反应过来,沉声道:“这么说,那杯有问题的茶,根本就是林九娘给沈女娘准备的,结果却被她自己喝了下去!” 誉王招了招手,白一立刻上前,两人低声耳语了几句,白一便迅速转身离开了。 沈妤始终垂著眼帘,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誉王看著她,忽然开口问道:“我很好奇,林九娘当初邀你去她房里,到底说了什么?” 沈妤抬眼看向面如死灰的林九娘,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子:“她说,李家公子看上了我,想娶我做妾,所以特意安排我们私下见面。” 这话一出,满院譁然。让绣娘和外男私相授受,这简直是天大的丑闻! 春娘子震惊地看著怀里的侄女,声音都在发抖:“九娘,她说的是真的吗?” 林九娘早已魂飞魄散,哪里还能说出话来?她现在只盼著,自己和李浩的私情不要被揭穿……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小廝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喊道:“主子!管事!我们在內院榕树下的狗洞旁,抓住了一个贼!” 话音刚落,李浩就被几个伙计推了进来。 林九娘一看到他,眼前一黑,“啊”地尖叫一声,彻底晕了过去。 誉王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周身气压低得能凝出水珠。 他猛地一拍桌案,声如惊雷:“给我往死里打!打到他把知道的全吐出来为止!” 大管事听得两眼放光,搓著手偷偷瞥了雅娘一眼,心里乐开了花,要不是这姑娘在事发前就给他报信,让他派人守住了绣庄的角角落落,也抓不住这钻狗洞的淫贼!这李浩算个什么东西? 整个李家在誉王面前都不值一提,更何况是他这个旁支子弟! 大管事立刻招呼伙计,像拖死狗一样把李浩按在地上。 “打!给我狠狠打!”他尖声喝道,“说!你一个外男,私闯绣庄內宅到底想干什么?” 另一边,春娘子抱著昏死过去的林九娘,脑子乱成了一团麻。 她看著眼前混乱的场面,已经分不清谁是谁非,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发冷。 齐叔走上前来,冷冷扫过一眾绣娘:“谁把她弄醒!我要问话!” 几个绣娘战战兢兢地上前,接过林九娘又是掐人中又是捏虎口,好半天才让她悠悠转醒。 此时的李浩正被按在地上挨棍子,起初还嘴硬地嘶吼:“你们瞎了眼!知道我是谁吗?敢打我,我让你们绣庄明天就关门!” 誉王的脸色越发难看,白二见状上前一步,狠狠一脚踹在李浩脸上。 “啊——”一声悽厉的惨叫,两颗门牙混著血沫飞了出去。 李浩疼得蜷缩在地上,好半天才缓过气来,带著哭腔求饶:“饶命……求你们饶了我吧……” 齐叔蹲下身,眼神像刀子一样盯著他:“你是李家的人?那你可知,你家大伯前几日刚被我们主子训斥,现在连家门都不敢出了?” 李浩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自己惹到了何等人物。 他知道大伯近日闭门不出,还勒令全族不得生事,可他实在耐不住寂寞,才偷偷溜出来和林九娘私会,没想到竟撞在了阎王的枪口上! 他嚇得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公子饶命!是那个女人勾引我!她说要给我找新的妾室,我才来的啊!” 就在这时,白一从內院回来,附在誉王耳边低声道:“主子,在林九娘的柜子里搜到了迷情散,她的床榻上也发现了助情药物。” 誉王冷哼一声,示意白一去对付林九娘。 其实林九娘早就醒了,只是一直装晕。白一走到她面前,毫不留情地甩了一巴掌。 “啊!”林九娘疼得尖叫出声,再也装不下去了。她泪眼婆娑地瞪著李浩,哭喊道:“你胡说!我根本不认识你!” 可李浩此刻只想保命,哪里还顾得上旧情?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大声嚷道:“公子明察!我和这女人偷情两年了!她在绣庄里帮我物色姑娘,用迷药玷污她们的清白,再逼她们做我的小妾!” “这两年,她害了多少好姑娘!我也是被她蛊惑的,求公子饶命啊!” 第56章 邪恶的黎霄云 绣娘们听到这话,个个如遭雷击。 她们这才明白,为什么每次林九娘来绣庄后,总有绣娘哭著离开,或是突然“嫁入豪门”。 原来,这些都是林九娘和李浩的阴谋! 一个性子刚烈的绣娘衝上前,狠狠给了林九娘一巴掌:“无耻贱妇!自己烂了就算了,还要害我们!” “你是不是看上姜姑娘了,想把她也推给那个畜生?”另一个绣娘哭喊道,“我们的清白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钱吗?” 绣娘们群情激愤,纷纷唾骂林九娘。 春娘子如遭重击,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疼爱的侄女,竟然是这样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林九娘还想狡辩,李浩却指著她的腰喊道:“她肩膀上有个月亮形的胎记!不信你们看!” 愤怒的绣娘上前一把掀开林九娘的衣服,肩膀淡褐色的月亮形胎记赫然在目。 这下铁证如山,林九娘彻底瘫软在地。 一口浓痰啐在她脸上,林九娘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捂著脸趴在地上,生不如死。 春娘子看著这一幕,眼前一黑,也晕了过去。 誉王眼中满是厌恶,指著李浩道:“把他丟到李家大门口,阉了他!” 白一领命,大管事亲自上前捆人。 李浩听到“阉了”二字,嚇得屎尿齐流,还没来得及求饶就被堵上了嘴。 当天下午,李浩被扔在李家门前,裤襠里血肉模糊。 李家大门紧闭,直到天黑,才由他母亲哭著让人把他抬回去。 经此一事,李浩彻底成了废人。 誉王查明林九娘並非绣庄的正式绣娘,便命人直接將她送回了夫家。 大管事因监管不力被罚扣半年月钱,春娘子则因徇私包庇、引狼入室,被革去管事娘子一职,罚扣两年月钱,並逐出绣庄,永不录用。 春娘子醒来得知这个结果,虽为自己的遭遇感到难过,但心里更惦记著林九娘。 画儿在一旁劝道:“娘子,別管她了,这都是她咎由自取。” 春娘子却厉声打断:“住口!她是我弟弟的女儿,是我没管好她,才让她走到今天这一步!” 她不顾身体虚弱,连鞋袜都来不及穿,就赤脚冲向林九娘的婆家。 然而一切都晚了,林九娘已经被赵家的族人装进了猪笼,正准备抬去沉塘。 “九娘!不能啊!”春娘子扑上去死死拉住猪笼,哭喊著,“她有错,但罪不至死!你们不能动用私刑!” 林九娘在猪笼里哭得撕心裂肺,见到春娘子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姑母救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赵家的族人却不为所动,一个老妇厉声呵斥:“她做出这等丑事,害了我们赵家的名声!今天不沉了她,我们赵家的姑娘以后还怎么做人?” 几个妇人上前强行拉开春娘子,赵秀才也甩开她的手,怒道:“姑母!她是淫妇!她该死!我要休了她!” 林九娘听到这话,哭得几乎断了气,嘶声喊道:“赵郎!你好狠的心!我为你赚的钱还少吗?你吃的穿的,哪一样不是我用身体换来的?你真的对我和李浩的事一无所知吗?” 春娘子眼睁睁看著猪笼被抬走,却无能为力。远处的沈妤嘆了口气,雅娘在一旁问道:“你心软了?” 沈妤摇了摇头:“她该受罚,但不该是这样的死法。 在这个世道,偷情的女人要被沉塘,男人却只落得个『风流』的名声,凭什么?” “她不仅偷情,还害了那么多绣娘,死不足惜。”雅娘嘆气,“听说李浩上个月刚死了个小妾,就是被他们害的绣娘。” 沈妤沉默不语,和雅娘转身离开。雅娘劝她:“你的翠竹长袍很得主子赏识,真的不回绣庄了?” 沈妤摇头:“不了。谢谢你今天帮我。”若不是雅娘给事大管事报信,李浩也不会被抓得这么快。 雅娘笑了笑:“是你自己聪明。换作是我,早就被他们算计了。” 沈妤看著天色渐暗,裹紧包裹道:“我们就此別过吧,有缘再见。” 她匆匆离开绣庄,连工钱都没要。她怕的不是林九娘的报復,而是誉王李信誉。 她能感觉到,誉王的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让她如坐针毡。 出了镇子,沈妤在路边买了三个包子,正惆悵著无处可去,身后却传来驴车的声音。 她回头一看,只见黎霄云掀开蓑帽,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沈妤愣住了——命运的齿轮,似乎又开始转动了。 沈妤猛地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的黎霄云,心里满是警惕。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声音低沉得像山涧的溪水:“上车。” 沈妤忍不住冷哼一声——凭什么他让她上车她就得听?这也太没面子了! 她刚要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黎霄云却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镇里现在正有一群人在搜出逃的绣娘,你猜他们是不是在找你?” 沈妤的脚步瞬间顿住。 面子哪有小命重要?她立刻转身,利索地爬上了驴车的板座。 黎霄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一甩长鞭,驴车便『噠噠』地动了起来。 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沈妤抱紧怀里的包裹,缩著脖子躲在黎霄云宽阔的背后。 天气已经入冬,寒风卷著尘土,吹得人骨头缝里都透著冷。 驴车越走越远,离山青镇越来越模糊。 不多时,前方出现了一个村落,裊裊的烟雾从家家户户升起,看起来像是到了做饭的时辰。 沈妤摸出怀里揣著的五个大包子,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 从早上到现在,她因为绣庄的事粒米未进,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许是吃得太急,一口大包子没嚼碎就往下咽,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她疼得直皱眉,慌忙用拳头捶著胸口,脸憋得通红。 就在这时,一个水袋递到了她眼前。沈妤想都没想,一把抓过,仰头就『咕嚕咕嚕』猛灌起来。 等那口包子终於咽下去,她才看清手里的水袋,壶口还沾著她刚才留下的口水痕跡。 她偷偷抬眼瞄了瞄黎霄云,发现他虽然没有回头,耳根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连脖子根都透著粉色。 沈妤赶紧用袖子把壶口擦乾净,递了回去,小声道:“谢谢你。” 黎霄云接过水袋,掛在腰间,声音依旧沉稳:“慢些吃,没人跟你抢。” 经这么一闹,沈妤哪里还有胃口?她把剩下的包子一股脑塞进包裹,心里却堵得慌,乾脆喊道:“停车!” 黎霄云回头,眼里满是不解。 沈妤故意板起脸,装作要跳车的样子:“你再不停车,我就跳下去了!” 其实她的腿伤还没好利索,今天走了太多路,里面又隱隱作痛起来。 之前开的药还落在黎霄云家里,她心里清楚,要是真跳下去,腿伤肯定会加重。 说完她自己都犹豫了,却没想到黎霄云竟真的被她唬住了。 驴车『吱呀』一声停住,沈妤立刻跳下车,从怀里摸出三文钱递给他:“多谢大郎君载我一程,这是车钱。” 说完,她转身就朝著那村落走去。 可刚走没几步,黎霄云就追了上来。 沈妤看著身后拉长的影子,脚步不由得加快。 田埂又窄又滑,两边的冬小麦刚冒出嫩芽,绿油油的一片。 她越走越慌,双脚踩在杂草上,很快就把鞋袜浸湿了。 突然脚下一滑,『啊』的一声,她一屁股摔进了麦田里,嘴里满是泥土和草屑。 身后的黎霄云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可手伸到一半又猛地停住,攥成拳头缩了回去。 沈妤又尷尬又狼狈,爬起来恶狠狠地瞪著他:“你跟著我做什么?还不回家去?” 黎霄云看著她,眼神认真:“跟我回去。” 沈妤冷笑一声:“大郎君说笑了,你不是已经把我赶出门了吗?我才不回去!” 黎霄云的声音依旧平静:“你无处可去。” 沈妤一时语塞。 是啊,她確实无家可归,但天下之大,哪里不能容身?好不容易得来的自由,她才不会因为一个落脚处就妥协。 她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转身继续往前走:“不用你管!” 黎霄云的目光落在她的脸颊上,突然伸手,轻轻將她脸上沾著的一块泥巴摘了下来。可刚碰到她的皮肤,他就意识到不妥,手僵在半空,然后慢慢缩了回去。 沈妤愣住了——这个糙汉子,今天到底在搞什么? “別跟著我了!”她加快脚步,却听见身后传来黎霄云的声音:“前面是林家村,最近出了件大事。” 他顿了顿,接著说:“有个妇人半夜用斧头杀了丈夫、婆婆和八岁的儿子,把人头掛在门口,然后自己投井自尽了。那口井就在村子中央,每天半夜都能听见哭声。村里人怕她变成厉鬼,一到黄昏就烧香烧纸,你看那边路口,现在就在烧。” 一阵冷风袭来,沈妤果然闻到了烧纸的味道。 她抬头望去,只见村口的水井边掛著引魂幡,被风吹得飘飘扬扬,竟像一个白衣女子在上面跳舞。 那些裊裊的烟雾哪里是炊烟,分明是家家户户在烧纸祈福! 沈妤嚇得魂飞魄散,她本就是穿越重生之人,对鬼神之说深信不疑。 她尖叫一声,转身就往回跑,扑到黎霄云身边,跺著脚催促:“快走!我们快离开这里!” 看著她嚇得眼眶泛红的样子,黎霄云嘴角微微上扬,低声道:“別怕。” 第57章 回到青山 他架起驴车,再次疾驰起来。 直到林家村的影子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沈妤才鬆了口气。 冷静下来后,她突然觉得不对劲,问道:“你怎么知道林家村的事?青山离这里那么远。” 黎霄云淡淡道:“林家村就在镇子外,这几天镇上都传疯了,你在绣庄里待著,自然不知道。” 沈妤抓住了重点:“这几天?你这几天都在镇上?” 黎霄云沉默了,没有回答。 沉默,往往就是最直白的答案。 沈妤瞪圆了眼睛,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她看著眼前沉默的黎霄云,结合他今天非要带自己回青山的举动,一个大胆的猜测冒了出来。 “大郎君……你该不会是特意来镇上找我的吧?” “今天在镇上遇见,根本不是巧合,而是你已经找了我好多天,好不容易才等到我。甚至,你是不是还跟著我回了绣庄,一直在外面打听我的消息?” “我离开绣庄的时候,你也一直跟著我,对不对?” 所以才会那么巧,她刚一出镇,他就出现了! “你为什么要找我?是后悔把我赶走了?” “还是我走了之后,二郎和婭儿茶饭不思,你才发现我的好?” “我知道你肯定不会承认自己错了,但你那么疼弟弟妹妹,为了他们,才愿意低头来寻我,对不对?” “大郎君!大郎君?” 沈妤连珠炮似的追问,终於让黎霄云忍无可忍。 他猛地勒住韁绳,驴车停下,然后转过身来。 他宽阔的肩膀、高大的身躯,像一座小山一样,瞬间將娇小的沈妤笼罩在阴影里。 黎霄云目光灼灼地看著她,眼神里带著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专注。 一向沉默寡言的他,终於开了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是,我是特意来镇上找你的。” “这些天我每天早出晚归,借了吴老的驴车,四处打听你的消息。” “找了你这么久,今天终於找到你了。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沈妤彻底愣住了。 她本来只是隨口调侃,没想到竟然全被她猜中了! 迎著黎霄云专注的目光,她的脸颊微微发烫,心里竟泛起一丝慌乱。 “那……那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黎霄云看著她,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就像你猜的那样,二郎和婭儿现在离不开你了。” 他低下头,声音轻了些:“你走了之后,他们整天闷闷不乐,饭也吃不下。尤其是婭儿,还生了一场大病。” 沈妤立刻皱起眉头,担忧地问:“婭儿怎么了?现在好些了吗?” 黎霄云抬眼看她:“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沈妤陷入了犹豫。 黎霄云的態度很诚恳,那天的事情,確实是她做得更过分。 可她本来已经打算去县城找份活计,为自己攒点养老钱了。 黎霄云见她犹豫不决,咬了咬牙,提醒道:“你忘了吗?当初我救你的时候,你答应过要帮我做三件事。” “第一件,就是帮我照顾弟弟妹妹一百天。现在第一件事还没做完,你就要走了?” 沈妤小声嘀咕:“明明是你把我赶走的……” 黎霄云放低了姿態,语气也软了下来:“那你要怎么样才能消气?” 其实沈妤早就不生气了,只是拉不下面子。 既然黎霄云已经给了台阶,她也不好再固执下去,毕竟承诺过要帮他完成三件事,而第一件確实还没做到。 黎霄云见她鬆动,连忙趁热打铁:“第二件事我已经想好了,明天再告诉你,放心,不会为难你。” “那第一件事,你愿意继续做下去吗?” 沈妤抱著包裹,一脸无奈地点了点头。 黎霄云看著她这副样子,眼神和语气都更温柔了:“你先睡一会儿吧,到了我再叫你。” 沈妤確实累坏了,便躺了下来。驴车的木板很硬,但她在顛簸中竟也沉沉睡去。 等她被晃醒时,驴车已经停了。 夜色如墨,没有月亮,四周伸手不见五指。 她坐起身,发现身上盖著黎霄云的皮毛披肩,暖烘烘的。 “这是陈家村。”黎霄云说著,跳下车接过她的包裹。 听到“陈家村”三个字,沈妤心里一阵膈应,她之前就是被这里的两个男人掳走的。 黎霄云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低声道:“別怕。” 她抬头看向他,高大的身影在黑暗中像一座坚实的堡垒,让她莫名安心。 黎霄云上前敲了敲吴老的门,里面立刻传来怒吼:“谁啊?给我滚远点!” 吴老最近脾气很差,村里人都不敢招惹。 但黎霄云却大声道:“吴老,是我,黎大郎。我来还驴车了。” 门开了,吴老一脸怒容地看著黎霄云,刚要发作,目光却落在了他身后的沈妤身上。 “小厨娘!”吴老眼睛一亮,惊喜地就要衝出来。 黎霄云却伸手拦住他,拱了拱手道:“夜深了,我们就不打扰您了,您早点歇息。” 说完,他带著沈妤转身就走。 “嘿!你这小子!用了我的驴找到人就想跑?”吴老在后面笑骂道,“不过我的小厨娘回来了,以后有口福了!” 他转身回屋,当晚就开了一坛酒,心情大好。 离开陈家村后,沈妤紧紧跟著黎霄云。 她的腿伤又开始隱隱作痛,却一声不吭,生怕被落下。 直到一根树藤险些把她绊倒,黎霄云才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著气喘吁吁的她,放慢了脚步,声音温和:“要是不怕,你可以抓著我的衣服。” 沈妤毫不犹豫地抓住了他的衣袖。黎霄云低头看了眼她的小手,嘴角微微上扬,脚步也放得更慢了。 两人一前一后,开始往山上走。 再次回到这片山林,沈妤想起了那个雨夜的绝望,她曾在黑暗中挣扎了一夜,险些丧命。 但这一次,她却没有那么害怕了。 因为身边有黎霄云。 在他的带领下,两人很快回到了山上的小屋。 灶房里还亮著一点微弱的火光,显然二郎和婭儿已经睡了。 第58章 给吴老做顿饭 黎霄云率先抬手,推开了灶房那扇略显陈旧的木门。 沈妤紧隨其后迈步而入,目光扫过屋內,心头猛地一震,即便她离家多日,这灶房竟依旧整洁如初,连灶台的纹路都擦得鋥亮,与她离开时分毫不差。 这份意外,让她愣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要知道,从前她臥病在床的三日,两个小傢伙把灶房折腾得狼藉不堪,锅碗瓢盆歪七扭八,柴草散落一地,活脱脱像刚经歷过一场混战的战场。 黎霄云伸手掀开锅盖,一股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锅里温著两根芋头,旁边还搁著一碗飘著菜香的热汤。 不用多想,这定是黎二郎的手笔,他向来细心,总不忘给大哥留一份温热的夜饭。 黎霄云將芋头和汤端到木桌上,又隨手取过一只粗瓷小碗,递到沈妤面前。 沈妤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连飢饿感都变得麻木,却还是依言坐下,先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又吃了一小个芋头慢慢嚼著。 忽然想起怀中还揣著包子,她连忙掏出来,將自己咬剩的半个留在手边,把两个完整乾净的包子,轻轻推到了黎霄云面前。 黎霄云心中泛起一阵诧异,那日他凶神恶煞,毫不留情地將她撵出家门,如今她竟还愿意分食包子给自己? 他抬眼望向沈妤,两人距离极近,灶膛里的火光忽明忽暗,跳跃的光影落在她清雅的脸庞上,竟添了几分朦朧的不真切,像一幅晕染开的水墨画。 黎霄云拿起包子咬了一口,外皮早已凉透,可那温热的馅料,却让他心底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顺著喉咙一路暖到四肢百骸。 两人草草用过吃食,黎霄云便轻声叮嘱沈妤先回房歇息。 他独自留在灶房,將碗筷收拾妥当,又烧了一盆滚烫的热水,端到沈妤的房门外。 沈妤正在房內轻手轻脚地整理衣物,忽闻门外传来两下轻叩,黎霄云的声音低沉传来:“女娘,热水放在门外,早些歇息吧,明日还有要事,需得女娘搭把手。” 沈妤心头一动,想起他此前提过的第二件事,当即脆声应道:“好。” 她打开房门,黎霄云已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沈妤將满满一盆热水端进房,反手落下门栓,扣得严严实实。 褪去身上的衣衫,用热水细细擦洗乾净,换上一身乾净的里衣,这才掀开被窝钻了进去。 刚一躺定,她便惊得睁大了眼,炕面上竟烧了火,暖意源源不断地从身下传来。 难怪她刚进屋子,就觉得屋里暖烘烘的,原先还以为这炕只是个摆设,没想到竟是真能烧火取暖的。 守著整座大山,最不缺的就是柴禾,而黎霄云浑身是劲,劈柴更是一把好手,烧炕自然不在话下。 沈妤长长舒了口气,伸手往前一探,指尖触到婭儿柔软的小脸,入手竟比往日消瘦了不少。 她前段时间好不容易给孩子养起来的一点肉,竟又瘦了回去,沈妤心头一紧,满是心疼,连忙往孩子身边靠了靠。 婭儿似是有所察觉,顺著沈妤的手蹭了过来,小身子一骨碌,便钻进了她的怀里,像只寻到暖窝的小兽。 沈妤顺势將她搂紧,怀里的小身子软乎乎的,暖得像个小炉子。 婭儿在她怀里蹭了又蹭,睡梦中还喃喃囈语,软糯的声音喊著:“娘……” 沈妤在心底轻轻失笑,暗道:我可不是你娘,是你姐姐呀。 她闭上眼,搂著怀里的未来妖妃,连日来的疲惫尽数散去,终於踏踏实实、安安稳稳地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沈妤刚一睁眼,便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大跳! 婭儿趴在枕头上,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小脸蛋几乎要贴到她的眼皮上,那专注的模样,让沈妤忍不住轻呼一声:“啊!” 这一声轻呼,让婭儿猛地回神,一头扎进她的怀里,小身子不停蹭著,带著哭腔的声音软糯又激动:“姐姐!姐姐!真的是姐姐!” “姐姐,你终於回来了!呜呜呜……我就知道,大哥一定会把你找回来的!” “姐姐,你再也別离开我了,好不好……” “姐姐,婭儿不是在做梦吧?” 婭儿一会儿兴奋得手舞足蹈,小胳膊小腿乱蹬,一会儿又激动得眼泪直流,滚烫的泪珠打湿了沈妤的胸衣,晕开一小片湿痕。 沈妤轻轻拍著她的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姐姐回来了,是真的,不是做梦。听说你病了,现在身子好些了吗?” 婭儿仰起小脸,眼眶红红的,却笑得眉眼弯弯:“有姐姐在,什么病都好了!姐姐——” 她又一次扑进沈妤怀里,小胳膊紧紧搂著她的腰,说什么都不肯撒手,娇憨地撒著娇,卖著乖,黏人得紧。 一番嬉闹过后,沈妤哄著说要给她做早饭,婭儿才恋恋不捨地鬆开手,乖乖起身穿衣服。 姐妹二人梳好髮髻,刚打开房门准备去洗漱,就撞见了在门口来回踱步的黎二郎。 他天不亮就和兄长一同起身,听说沈妤回来了,心里欢喜得紧,便早早守在门口,想第一时间见见她。 可左等右等,太阳都快爬到山头了,屋里还传来两人的嬉闹声,显然是温存够了,才磨磨蹭蹭地准备出门。 黎二郎等得心头烦躁,嘴角的笑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脸色沉得像掛了霜。 所以沈妤刚一踏出房门,就对上了黎二郎那张臭脸。 他瞪著两人,重重哼了一声,语气带著几分不满:“怎么不睡到日上三竿再起来?大哥早就把早饭做好了,都放凉透了!” 沈妤却丝毫不在意他的態度,反而满心欢喜地看著他,目光落在他身上的衣裳上,那是她走的前一晚,熬夜给他赶製的新衣裳,此刻正穿在他身上,合体又整洁。 “二郎,我可听说了,我走之后,你和婭儿整日闷闷不乐,连饭都吃不下,是不是真的?” “没想到,你竟这么想我呀?” 黎二郎被她这直白的话戳中,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他瞪大双眼,结结巴巴地狡辩:“胡、胡说!根本没这回事!我、我怎么会想你!?我巴不得你早点走,再也別回来!” 一旁的婭儿却忍不住开口,脆生生地喊道:“姐姐!二哥撒谎!他那日为了找你,还和大哥大吵了一架呢!” “二哥从来都听大哥的话,从来不会跟大哥顶嘴,他和我一样,都想姐姐想得不得了!” 大吵一架? 沈妤愣住了,这画面她想破脑袋都没料到,黎二郎那性子,竟会为了自己和兄长爭执? 黎二郎被婭儿拆穿,又羞又恼,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身就落荒而逃,连头都不敢回。 沈妤看著他仓皇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连日来心头的阴霾,也在这笑声中一扫而空。 看来,这小奸臣和小妖妃,都不是忘恩负义的小白眼狼,她的养成计划,总算能继续往下进行了。 正笑著,黎霄云从后院的地窖走了出来,手里拎著一只肥硕的野鸡,看著就鲜嫩。 他见到沈妤,立即扬了扬手里的野鸡,开口问道:“女娘,可会做鸡肉?” 沈妤眼睛瞬间亮了,连忙迎上前,一把拎起野鸡,让她满心欢喜:“这野鸡是哪儿来的?大郎君,是打算咱们自己留著吃吗?” 黎霄云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带著几分郑重:“我欠吴老一个天大的人情,答应过他,要你亲自做一顿丰盛的饭菜,邀他来吃。” “这便是,我要你帮我做的第二件事。” 只是做顿饭? 还是做给吴老吃? 沈妤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件事竟如此简单? 黎霄云的神情认真又篤定,显然不是在开玩笑。 沈妤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当即点头应下:“好,包在我身上。” 两人吃过简单的早饭,黎霄云便开始著手准备。 因为这顿饭要下山到吴老家亲自做,黎霄云將家中现有的食材,乾菜、杂粮、腊肉等,一一装入背篓,打算一併带过去。 另一边,沈妤也在检查橱柜里的物件,油渣早已吃完,可她之前在镇上买的酱油、醋、香料等调味品,竟一点都没动,还整整齐齐地摆在原处。 她挑了几样常用的调味品,用布包好,也放进了背篓里。 待一切收拾妥当,黎霄云拎著野鸡,背上装满食材的背篓,走在前面。 沈妤牵著婭儿的小手,黎二郎默默跟在一旁,四人锁好家门,踏著清晨的晨光,一同下山,往陈家村的方向走去。 第59章 讲鬼故事 刚踏入陈家村的地界,沈妤便敏锐地察觉到周遭的气氛透著说不出的诡异。 昨夜她隨黎霄云进村时,窝在驴车后头睡得沉,加之夜色浓沉,整个村子静悄悄的毫无声息,彼时她只当是夜深入静,倒也没觉出半分异样。 可今日天光透亮,脚刚沾著村里的土路,那股子不对劲的感觉便扑面而来,这陈家村,怎么看都透著股反常的怪异。 河边石阶上正搓洗衣物的年轻妇人,瞥见他们一行人,手底下的动作骤然停住,慌慌张张地把衣裳拢进木盆,端著盆就往一块儿挤,眼神里满是躲闪。 村口晒穀场边嬉闹的孩童,更是像受了惊的小雀,瞬间躲到身旁大人的身后,只敢探著小脑袋,怯生生地偷瞄。 就连那些凑在墙根下閒话家常的老人妇孺,也霎时敛了脸上的笑,闭了嘴,一个个面色惊惶,眼神里带著浓重的防备,直勾勾地盯著他们一行人。 更有那胆子极小的,远远瞅见他们,竟像是大白天撞了鬼一般,惊叫一声,拔腿就往家里跑,连头都不敢回。 沈妤心头满是疑惑,暗自腹誹。她开口问道:“怎么回事……我总觉得,村里人好像都在怕我们?”莫非是前些日子她动手伤了那两个寻衅的村人,如今村里已经把她的名声传得极坏了? 沈妤这猜测倒也不算错,村子里確实早把她传成了性子凶悍、下手毒辣的悍妇。 可若只是因为她这点名声,村里人又何至於怕到这般地步? 黎二郎在一旁冷冷哼了一声,语气淡漠:“他们真正怕到骨子里的,是大哥。” 黎霄云?沈妤抬眼瞥了瞥走在最前头的黎霄云,心中暗道。 倒也是,黎霄云常年在深山狩猎,身上带著一股常年与野兽搏斗的凛冽煞气,再加上他生得人高马大,满脸络腮鬍,模样粗糙粗獷,瞧著本就自带一股威慑力,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可即便如此,也不至於让村里人怕成这样吧?那模样,倒像是他们瞧见的不是寻常人,而是从地狱里出来的罗剎恶鬼一般。 正思忖著,婭儿忽然轻轻扯了扯沈妤的衣袖。 沈妤顺著她示意的方向看去,就见不远处那间矮矮的土墙屋前,一个脸蛋圆嘟嘟的小女娘,正被一个老妇人死死捂住嘴巴,老妇人拽著她的胳膊,急匆匆地把她拖进了屋里,连门都摔得哐当响。 婭儿凑到沈妤耳边,小声道:“是大妞和她奶奶。”沈妤恍然,原来是叶寡妇家。 自从叶寡妇因行事不端被逐出村子后,她便再没听过这家人的消息了。 婭儿又仰著小脸,满眼好奇地问:“姐姐,大妞以前总欺负我,现在她是不是怕我了?” 沈妤抬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指了指黎霄云的背影,笑著道:“有你大哥在,往后谁还敢欺负你?”婭儿听了,顿时喜笑顏开,先前那副畏畏缩缩的小模样一扫而空,走路也挺直了小腰板,昂著脑袋,大摇大摆的,像只神气的小公鸡。 黎二郎则依旧是那副漠然的模样,对周遭的一切都仿若漠不关心,只顾著往前走。 一行人穿过静悄悄的村子,走到村子最里头的角落,才到了吴老头的家。 这宅子是吴老头当初花了五六十两银子买下的,青砖青瓦的屋舍,外头还围著一圈高高垒起的石头院墙,圈出一方独属於自己的小院落。 在这陈家村,除了村长家的宅子,就数吴老头这住处最是气派讲究了。 可吴老头性子孤僻,平日里向来独来独往,极少和村里的人打交道,再加上他脸上有疤,容貌瞧著有些嚇人,即便十天半个月不出院门一步,也从没有村里人敢登门拜访。 只是这半个月来,吴老头这素来冷清的家,倒是热闹了不少。 黎霄云上前抬手敲了敲院门,里头立刻传来吴老头热情爽朗的声音:“来了来了!老夫瞧瞧,是哪位贵客登门了……” 院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吴老头抬眼一瞧,见是黎霄云家一行人,四口人整整齐齐的,顿时乐得合不拢嘴,连牙花子都露了出来。 他目光扫过几人,心里暗自嘀咕,这两个小娃娃和沈女娘都生得眉清目秀,漂漂亮亮的,偏偏黎霄云这小子满脸鬍子拉碴,不修边幅,模样粗丑,煞了这满目的好看景致。 吴老头连忙侧身让开道,招呼道:“快快快,都进来!小厨娘,哦不对,沈小女娘,老夫可算把你盼来了,热烈欢迎!为了等你做的第二顿饭菜,老夫这几日都茶不思饭不想,都瘦了好几斤咯!” 沈妤被他这番话逗得笑出了声,心中暗道,上一世怎么就没发现,这吴老头竟是个实打实的贪吃鬼。 她笑著应道:“吴老客气了,辛苦您等著。 大郎君说,今日给您做肥嫩的野鸡吃,您想怎么吃,儘管说。” 四人跟著吴老头走进院子,吴老头反手就把院门关得严严实实,生怕外头有人进来打扰。 他转过身,乐呵呵地跟在沈妤身旁:“怎么吃都成,老夫信得过沈女娘的厨艺,做什么都好吃!” 黎霄云径直朝著厨房走去,將背上的背篓卸下来放在地上,一一把里头的东西拿出来:一小袋麵粉,几斤大米,还有一把蔫蔫的菜叶子,两个红皮红薯,零零散散的,没什么像样的食材。 吴老头跟在后面进了厨房,瞧见这一幕,气得吹鬍子瞪眼,差点背过气去:“你这小子,来老夫家做客,竟带这些寒酸磕磣的东西!赶紧给我装回去,真是穷酸到家了!” 数落完黎霄云,吴老头立刻换上一脸温和的笑意,走到沈妤面前,指著灶台旁案几上堆得满满的食材,道:“沈女娘,老夫知道你今日要来做饭,天不亮就去集市和村长家搜罗了这些食材。大米麵粉老夫家里本就有,这些新鲜的菜和肉,你瞧著哪样合心意就用哪样,能全部用完那是最好。老夫这家里,可比那黎霄云的破屋子富足多了,虽说比不上镇上市集的丰盛,但也样样都齐全,你快瞧瞧!” 被当眾嫌弃的黎霄云站在一旁,脸黑沉沉的,周身的气压低了几分。 他忽然想起前些日子,这吴老头还说过要认沈妤做干孙女的话,心头顿时警铃大作。 当即上前一把抓住吴老头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往厨房外拖:“君子远庖厨,您老就別在厨房添乱了。不如去帮我照看著两个小的,他们最爱听鬼故事了。” 吴老头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连忙道:“哦?真的?哎呀,那可巧了!老夫前些日子听闻林家村出了一桩凶杀案,闹得人心惶惶,还传起了鬼话,正愁没人分享呢!” 黎霄云看著吴老头那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嘴角抽了抽,暗自嘆气。 只希望他那才六岁的小妹,今晚別被这些嚇人的故事嚇得做噩梦才好。 等吴老头乐呵呵地出了厨房,沈妤看向黎霄云,打趣道:“大郎君方才说君子远庖厨,那这话的意思,是你並非君子了?” 黎霄云弯腰拎起地上那只肥硕的野鸡,抬眼看向沈妤,语气平淡:“我本就只是个山野黎霄云罢了。”说罢,他便提著野鸡转身走出了厨房,显然是打算亲自帮沈妤处理这只野鸡,省得她动手麻烦。 沈妤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暗自思忖:若你真只是个普通的山野黎霄云,那黎二郎的学识启蒙,又是何人教的?这黎霄云家的三兄妹,身世当真是个解不开的谜。 听著院子里传来吴老头绘声绘色讲著故事的声音,沈妤抬眼扫了一眼案几上的食材,心中有了数。 这时节的新鲜菜蔬倒也不少,白萝卜、红萝卜等,都是水灵灵的新鲜货,有这些食材,做一顿丰盛的饭菜倒也不算难事。 她將这些菜蔬一股脑装进一旁的竹篓里,端著竹篓也走出了厨房。 她心里也著实好奇,那吴家村的妇人,究竟是为了什么,竟会亲手杀害自己的一家人。 院子里,吴老头正坐在石桌旁,神神秘秘地讲著鬼故事的开头,婭儿和黎二郎坐在一旁的石凳上,听得目不转睛,一脸入迷。 黎霄云则在院子的另一角,打了一桶清水,拿出一把磨得鋥亮的尖刀,正准备给野鸡放血。 就听吴老头压低声音,缓缓讲道:“那夜月黑风高,四下里静悄悄的,那妇人抄起院角的斧头,朝著床上熟睡的人,狠狠一劈下去——” “啊!”婭儿嚇得惊叫一声,连忙捂住脸,一头扎进身旁黎二郎的怀里,小身子还微微发颤。 而另一边的黎霄云,早已稳稳摁住还在挣扎的野鸡,手起刀落,利落地给野鸡放起了血,动作乾脆利落,不带半分迟疑。 沈妤瞧著这一边惊悚讲故事、一边淡定处理野鸡的画面,心里莫名一激灵,她走到屋檐下的石凳旁坐下,拿出竹篓里的菜蔬,开始安安静静地摘菜、削皮,任由院子里的故事声和水声交织在一起。 吴老头瞧见两个孩子嚇得脸都白了,不由低低地嘿嘿一笑,越发来了兴致,继续往下讲:“这一劈下去,滚烫的鲜血瞬间溅了满床,没一会儿,就连身下的被褥都被血浸透了。可这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他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见两个孩子都眼巴巴地看著他,才接著道:“因为那妇人杀红了眼,又提著斧头,转身去了她婆母的房间……” 第60章 一群恶魔,该死! 最后,当讲到这妇人不仅杀了婆母,又去杀了自己年仅四岁的儿子之时,婭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黎二郎白著脸站起身,咬牙道:“吴爷爷,您快別讲了!” 然后便拉著婭儿去了另一边。 吴老头可惜摇头,“胆子这么小,还喜欢听鬼故事?” 竟尤未察觉,其实他是被黎霄云给糊弄了。 沈妤心道:所以她也很疑惑,这两个小的前世究竟经歷了什么,后来都变得那样心狠手辣! 沈妤凑了过去:“吴老,所以,这妇人到底为何缘由要杀了丈夫婆母甚至自己孩儿的?” 吴老见这沈小女娘竟然还对此事有所兴趣,立即又兴致勃勃的给她讲述起来。 “话说,这妇人自小便生在一贫困家中,家中不仅有六个妹妹,还有一个弟弟。” “待她十四岁那年,他的父母用一两银子,便將她嫁给了林家村的林瘸子。她这丈夫不仅年长她八九岁,还好喝一口烂酒。” “每每喝了这烂酒之后啊,就要挥舞拳头,將这妇人打的浑身是伤。” “这妇人自幼便在家中受尽压榨欺辱,这嫁了人啊,没曾想竟又是另一个地狱。” “待她生下一子后,她的婆母又將她的儿子,自小抱离她的身边。为的就是方便这妇人被她那瘸子儿子继续隨意的欺凌,打骂,甚至还想继续诞下更多的子嗣。” “可不知是不是常年挨打所致,伤了根本,这妇人八九年,竟然再无所出。” “於是,这婆母也开始对这妇人动起手来,动輒辱骂拳打脚踢,不仅如此,甚至还教妇人的孩儿也如此行为。” “这妇人真是可怜啊。她的亲儿子,不仅拿刀说要砍了她,还青天白日的將尿撒到妇人身上。” “妇人真是可怜,有时饿了四五天,都吃不到一顿饱饭,甚至有时候,亲儿子故意將一碗稀饭倒在地上,女人才能舔两口继续苟活命活下去。” “听说那一日,女人又饿极了。” “本想回娘家去寻求帮助,可娘家的父母弟弟都嫌她如今瘦骨嶙峋,受人欺凌的可怜模样,將她无情的赶了回去。” “只有她家中最小的妹妹,追著上来,给女人塞了一个馒头。” “妹妹说她就要嫁人了,嫁的很远,被爹娘卖了三两银子。但好在,听说那户人家都比较老实。” “妹妹让姐姐保重,並且依依不捨的与之分別。” “妇人吃了那个馒头,只觉得终於饱了一点。” “可是第二日,那妹妹竟然亲自上门来,说要给姐姐一身,她曾穿过,但还比较完好的衣裳。” “那妹妹是实在见著姐姐可怜,还留有幼时姐妹情深的记忆,所以想著自己走之前,给姐姐留点东西。” “却不知,那林瘸子和他母亲,这两个夜叉恶鬼见著妹妹那娇嫩的模样,竟然起了天煞的財狼之心!” “他们罕见的反常,让妇人留下妹妹吃饭,且让妇人也上了桌。” “妇人本以为,是自己多年来的辛苦,终於换来了这一家人,对自己娘家人的一点客气,哪知,这根本就是给她们姐妹铺的,地狱之路。” “如花似玉的妹子被迷晕了。等到事情发生之时,妇人也被捆在柴房中。她只能听著自己妹妹的痛苦喊叫声,还有那禽兽丈夫的猥琐笑声。” “婆母告诉她,要是能在妹妹肚子里留个种,那还是再好不过了。她们姐妹共事一夫,以后还能互相扶持。” “妇人又求她儿子,求他救他的亲姨母。” “那孩儿却吐了妇人一脸口水,让她不如早些去死,说那姨母才更合適做他的母亲。” “终於,事情结束后。妇人的妹子衣不遮体,浑身是伤,失魂落魄的走出房间。” “她走到姐姐身前,並狠狠给了妇人一巴掌。” “妹子或许是以为这一切都是姐姐的助紂为虐才害了自己一生,並在回家的路上,就跳河自尽了。” 吴老头讲到此处,看向沈妤。 “沈小女娘,你说,这妇人该不该杀了她的丈夫、婆母甚至孩儿?” 沈妤唏嘘不已,咬牙回道:“该!” 一家子恶鬼,没一个该活! 顿时,心中也不觉得那妇人可怕了。 听到她的答案,吴老似乎很是满意。 盯著沈妤的目光,还多了几分欣赏之色。 听完故事,沈妤端起篓子,回到灶房。 吴老头在外『哈哈』一笑,“所以,女娘往后嫁人,可要睁大眼睛,看清所嫁之人到底是人是鬼了。” 黎霄云已將鸡毛剥下。 听见吴老头这句话,他微微蹙眉。 隨即却又若有所思起来。 黎霄云將拔的光裸的野鸡送到沈妤面前,並问她:“可否需要我帮忙剁了?” 沈妤盯著黎霄云,怎觉得自她回来后,他变得殷勤了几分? 黎霄云被她盯得不甚自在,便自个儿去了案几边,洗了野鸡准备剁碎。 沈妤连忙拉住他:“等等!分成两半,一半剁碎成小块,一半我要大块的!” 黎霄云虽不知她到底要做什么菜,但听话的照著她的意思,很快就將野鸡给分好了。 沈妤这边也將所有菜分了类,然后便將黎霄云推出了门。 “大郎君的事情已做完,就等著吃饭吧!” 其实,是她觉得黎霄云在这屋里站著,还时不时的跟著她转动视线,沈妤浑身都不自在极了。 “这黎霄云,到底哪根筋搭错了?” 沈妤想不出缘由,乾脆暂时不想了。 她找到麵粉,又看到角落里的一坛打开过的酒,然后切了生薑片,先將两份野鸡都醃製起来。 然后开始切菜。 白萝卜切片。 红萝卜切丝。 又將大量的生薑切丝。 只可惜,在山青镇沈妤就没见过辣子。 在上京之时,她倒是尝过的。 这大李国,辣子口味並不盛行,所以在大李国並不多见。 沈妤只能遗憾暂时吃不到辣口味的了,不然能將野鸡做得更加好吃。 案几上还有一大块猪肉。 沈妤翻了一下,有肥有瘦,品相还非常不错。 於是先切了一份瘦肉丝,准备和红萝卜炒个萝卜肉丝,吃起来会甜滋滋的,很適合婭儿和黎二郎的口味。 然后又切了一份大块的,准备做个红烧肉。 还好自己带了一些酱油下山,如果有糖就更好了。 沈妤想著,在橱柜里翻了翻,结果她惊喜的发现,竟然有一罐子蜂蜜! 顿时高兴不已,这蜂蜜算是解决了这碗红烧肉的燃眉之急了! 第61章 美味大餐 沈妤先把白米淘洗乾净,倒入锅中添水熬煮,待米粒煮至半熟、微微发胀时,便用漏勺將其悉数捞起,沥乾多余的米汤。 隨后她把半熟的白米均匀铺进竹製蒸笼里,架在灶上,添柴烧火,用旺火慢慢蒸製。 这般先煮后蒸的法子,蒸出的米饭颗颗分明、鬆软不黏,还带著米粮本身的清甜香气,每一粒都透著喷香的滋味。 待蒸笼里的米饭开始冒起热气,沈妤便转身著手处理鸡肉,准备熬一锅鲜美的鸡肉汤。 她心里盘算著,若是手边有辣椒,便能做一锅热辣过癮的鸡肉火锅,可惜眼下食材有限,只能退而求其次,做一锅清鲜的鸡肉汤锅。 好在先前醃製过的鸡肉,腥膻之气早已消散殆尽,她將鸡肉再次用清水反覆冲洗乾净,捞出来放在竹筐里沥乾水分。 沈妤转身打开橱柜,翻找出一小袋红薯粉,又取来酱油,將沥乾的鸡肉放入盆中,抓上红薯粉和酱油反覆抓匀,让鸡肉裹上薄薄一层粉浆,既能锁住鲜味,又能让口感更嫩滑。 一切准备就绪,她点燃灶火,往铁锅里倒入吴老头珍藏的植物油,那油一入锅便飘出浓郁的香气,闻著竟像是花生榨的,醇厚又诱人。 沈妤把大块鸡肉倒进锅中,用锅铲快速翻炒,待鸡肉表面微微焦黄、水汽炒干后,放入切好的生薑丝爆香,紧接著迅速舀入滚烫的米汤水,大火煮沸。 米汤水的清香与鸡肉的鲜味交融,汤汁很快便咕嘟咕嘟地翻滚起来,浓郁的香气瞬间瀰漫在整个灶房。 她又切了些白萝卜片丟进锅里,白萝卜吸饱了肉香,煮至软烂时,鸡肉也恰好熟透,鲜嫩入味。 最后,沈妤抓了一把洗净的白菜叶扔进汤中,再撒入適量盐巴调味,简单的调料却让整锅汤的鲜味更上一层楼。 关火起锅,將鸡肉汤盛进粗陶盆中,沈妤忍不住舀了一勺尝了尝,虽没有精心吊制的汤底那般醇厚,却胜在食材本味,清鲜可口,回味悠长。 在这古代,调味品本就匱乏,沈妤靠著激发食材本身的香气,做出的这锅鸡肉汤,她暗自觉得,比起酒楼里的大厨手艺,也丝毫不逊色。 尝完汤,她又麻利地洗净铁锅,准备著手做第二道菜,红烧肉,打算用这道硬菜再添几分餐桌的滋味。 沈妤取来蜂蜜,在锅中小火炒出琥珀色的糖色,再將切好的五花肉块倒入翻炒,裹上糖色后燜煮,不过片刻功夫,一盘色泽红亮、香气扑鼻、肉质软烂到入口即化的红烧肉便新鲜出锅。 与此同时,蒸笼里的米饭也蒸得恰到好处,米香混著肉香,在小院里飘得老远。 沈妤在灶前忙得脚不沾地,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正低头翻炒著食材,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人在偷偷摸摸地张望。 她下意识地回头一看,只见吴老头领著婭儿和黎二郎,三个脑袋从院门的缝隙里探出来,从上到下排得整整齐齐,活像三只偷瞄的小兽,模样滑稽又可爱。 沈妤一时语塞,看著眼前的三人,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黎二郎被撞破后,脸上瞬间露出窘迫又糗態的神情,可他被夹在吴老头和婭儿中间,进退两难,想缩回去都没地方躲,只能僵在原地,尷尬得手足无措。 吴老头却像个老顽童,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窘迫,反而嘿嘿一笑,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案几上摆著的鸡肉汤和红烧肉,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却又碍於礼数,只能强忍著馋意,不敢贸然上前。 “小女娘,你儘管忙你的,不用管我们几个,我们就是闻著香过来瞧瞧!”吴老头摆著手,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馋意。 婭儿也踮著脚尖,小鼻子一吸一吸的,脆生生地喊著:“姐姐,这也太香了吧!婭儿的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什么时候才能开饭呀?” 沈妤被两人的模样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地说道:“马上就好,还差最后一道薑丝鸡丁,做好三道菜,你们就先吃著垫垫肚子!” 吴老头一听,立刻应了一声,转身就朝著屋里喊黎霄云:“大郎!大郎!今儿天气好,咱们就在院子里摆张桌子吃饭,快出来搭把手,准备开饭咯!” 沈妤加快速度,先快速炒了一盘红萝卜肉丝,红萝卜的甜脆搭配肉丝的鲜香,简单却下饭,炒好后盛盘备用,接著便开始准备最后一道薑丝鸡丁。 她切了大量的生薑丝,打算用薑丝的辛辣提味,让鸡丁的口感更丰富,只是可惜手边没有花椒,少了几分麻香的点缀,不过好在还有酱油调味,倒也能弥补一二。 等薑丝鸡丁炒好起锅,沈妤端著盘子走出灶房,却发现院子里的石桌上,鸡肉汤、红烧肉、红萝卜肉丝都已摆好,吴老头、黎霄云、婭儿和黎二郎四人围坐在桌旁,竟都安安静静地坐著,没有一个人动筷子。 沈妤心里一惊,快步走过去,疑惑地问道:“你们怎么都不吃?是我今天做的菜不合胃口,还是哪里做得不好了?” 婭儿见状,连忙起身往旁边挪了挪,拉著沈妤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小脸上满是真诚:“姐姐,我们都在等你呢!大兄说,你在灶前忙了这么久,辛苦了,一定要等你一起动筷子才对!” 沈妤闻言,心里一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一旁的黎霄云,目光里带著几分动容。 黎霄云避开沈妤的目光,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拿起桌旁的酒罈,拔开泥吴,给吴老头倒了满满一碗酒,酒液清澈,香气四溢。 吴老头早就馋得不行,接过酒碗,搓著粗糙的双手,一会儿闻闻酒的醇香,一会儿又瞅瞅桌上的菜餚,急不可耐的模样尽显无遗。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咱们就別客气了,赶紧开动,尝尝小女娘的手艺!”吴老头端著酒碗,迫不及待地说道。 黎二郎也默默拿起筷子,表面上装作镇定自若,可握著筷子的手却微微有些颤抖,心里早就激动得不行——时隔多日,终於又能吃到沈妤做的饭菜了,这份期待早已压过了表面的平静。 他夹起一块鸡肉放进嘴里,轻轻一嚼,鲜香的滋味瞬间在口腔中炸开,比记忆中的味道还要鲜美,让人忍不住心生愉悦,一口接一口地吃了起来。 第62章 喝醉了的沈妤 吴老头更是吃得心满意足,每一道菜都细细尝过,讚不绝口,直到吃到最后端上来的薑丝鸡丁时,他猛地一怔,隨即激动地指著盘子,大声说道:“这道菜!怎么这么辣?这股子辣劲,像极了我以前吃过的辣子的味道!” 他一边说,一边斯哈著吐舌头,却又忍不住再夹一块,越辣越想吃,越吃越上癮。 沈妤听了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满是惊讶地看著吴老头:“吴老,您竟然也吃过辣子?是在什么地方吃到的?可惜我在这边的市集上逛了许久,都没见过辣子的影子……” 找到同好的喜悦让她瞬间打开了话匣子,两人围著辣子的话题热烈地聊了起来,从辣子的口感说到吃法,越聊越投机。 而黎霄云三兄妹则开启了默默乾饭模式,筷子不停,吃得津津有味,全然不顾旁边两人的交谈,只专注於眼前的美食。 直到吴老头聊得尽兴,转头看向桌上的红烧肉时,才发现盘子里的肉已经所剩无几,大半都被黎霄云三兄妹吃光了,他顿时急了,一拍桌子,大声嚷嚷起来:“喂!你们三个!今天这顿饭可是小女娘特意给我做的,你们怎么吃这么多?给我留点!” “停停停!都给我放下筷子,这盘红烧肉是我的,谁也不准再动!”吴老头一边喊,一边用筷子护住盘子,生怕最后几块肉也被抢光。 沈妤做的红烧肉,用蜂蜜炒糖色,燜煮得软烂入味,甜咸的比例恰到好处,入口即化,肥而不腻,难怪眾人都抢著吃。 婭儿和黎二郎也不肯相让,嘴里喊著“凭什么是你的”,手里的筷子却不停,和吴老头在盘子里爭抢起来,三人闹作一团,引得沈妤忍不住笑出声。 黎霄云则对红烧肉没什么兴趣,独独偏爱那盆鸡肉汤,一勺接一勺地喝著,连汤里的白萝卜和白菜都吃得乾乾净净,显然是合了他的口味。 等到吴老头好不容易护住几块红烧肉,再转头看向鸡肉汤时,发现盆里的鸡肉也快被黎霄云吃光了,他顿时气得吹鬍子瞪眼,连酒都不想喝了,心里恨不得立刻把这三个“抢食”的傢伙撵出去,独享沈妤做的美食。 小院里一时间热热闹闹,欢声笑语不断,连院外的村落里都能听见这热闹的声响。 而村子里的村民们,听到这笑声,都纷纷探出头,朝著吴老头家的方向望去,眼神里带著几分幽怨和羡慕,暗暗盯著这声音的来源,心里满是好奇。 这家人到底在吃什么好东西,竟能笑得这么开心? 这一顿饭,眾人从日头当午吃到日头西斜,足足吃了一两个时辰,桌上的菜餚早已凉透,却依旧吃得尽兴。 吴老头喝了不少酒,醉醺醺地靠在躺椅上,嘴里嘮嘮叨叨,含糊不清地喊著:“走……都走!你们赶紧给我离开,別在我这儿蹭吃蹭喝了……” 黎霄云见状,上前一步,將醉得站不稳的吴老头架起来,小心翼翼地扶进屋內安置好,隨后又转身收拾起桌上的残局,將早上带来的猎物等东西一一整理好,放进背篓里。 黎二郎自觉地背起装满东西的背篓,脸上带著几分嫌弃,瞥了一眼身旁的沈妤,转头对黎霄云说道:“大哥,她醉成这样,你带著她吧,我可管不了。” 沈妤本就不胜酒力,刚才被吴老头劝著喝了一碗酒,此刻酒意上头,只觉得眼前阵阵发昏,脚步虚浮,连站都有些站不稳。 婭儿见状,连忙上前想搀扶她,可沈妤身子一歪,险些带著婭儿一起摔倒在地,嚇得婭儿惊呼一声。 黎霄云沉默了一瞬,眼神微动,隨即大步上前,伸出手,一把拉住了沈妤纤细的胳膊,稳稳地將她扶住。 沈妤虽有醉意,却並未完全糊涂,感受到胳膊上的力道,她抬眼看向黎霄云,立刻挣扎起来,声音带著几分醉意的软糯,却又满是急切:“大郎君?快些放开我!若是被村里的人瞧见,定会说些閒言碎语,耽误了你我二人的清白,这可如何是好?” 黎霄云却冷哼一声,非但没有放开,反而微微用力,將沈妤往自己身边拉了拉,隨后便牵著她的胳膊,转身朝著院外走去,语气冷硬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气势:“我看谁敢!” 沈妤被他拉著,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轻轻“嗯?”了一声,满脸疑惑地看著黎霄云的背影,不明白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直到她被黎霄云牵著胳膊,晃晃悠悠地走在陈家村的村道上,才发现路边的村民们都偷偷地探出头,朝著他们这边张望,眼神里满是畏惧,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来说三道四,更没人敢指责他们这般拉扯的模样,有伤风雅。 沈妤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些村民,是真的怕极了他们一行人,不,准確来说,是怕极了她身旁这位沉默寡言、气势逼人的黎霄云。 他们一路走出陈家村,沿途竟没有一个村民敢跑出来阻拦,更別提指责他们的行为伤风败俗了,这份威慑力,让沈妤心里又惊又奇。 走在乡间的田埂上,田埂窄窄的,两旁是绿油油的庄稼,微风拂过,带著泥土的清香,沈妤的酒意醒了几分,忍不住抬头看向身旁的黎霄云,好奇地问道:“他们究竟为何见了我们,就像见了鬼一样,怕成这样?” 黎霄云双眸一凛,眼神冷冽,嘴角勾起一抹嗤笑,语气淡漠地说道:“自然是给过他们一些教训,让他们知道怕了,自然就不敢造次。” “教训?”沈妤心里的疑惑更甚,追问道,“什么教训?你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黎二郎,黎二郎却无辜地摇了摇头,摊了摊手,示意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显然黎霄云从未跟他说过这些事。 沈妤又將目光转回黎霄云身上,可黎霄云向来寡言少语,能回答她一句“给了教训”就已经不错了,根本不想再多说一个字,更別提详细解释了。 沈妤实在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脚步一顿,伸手一把拂开黎霄云钳住自己手腕的手,想要挣脱开,追问清楚。 可她忘了,田埂本就细窄,又因刚下过雨,地面有些打滑,微醺的她刚一脱手,身体便失去了平衡,不自觉地朝著后方仰去,眼看就要摔进旁边的田地里。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黎霄云反应极快,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向前,一把抓住了沈妤的手,沉声喊道:“小心——” 他用力一拉,將沈妤从摔倒的边缘拉了回来,稳稳地扶住她。 沈妤惊魂未定,靠在黎霄云的怀里,感受著他宽厚的胸膛传来的温度,同时也清晰地感觉到,黎霄云那双手,宽厚而粗糙,指腹上布满了厚厚的茧子,抓著她的手时,力道虽大,却带著几分小心翼翼,可那粗糙的触感,还是將她细嫩的手背颳得生疼,却又莫名地让人觉得安心。 第63章 曖昧的气氛 沈妤的手莹白如上好的羊脂玉,肤若凝脂,柔若无骨,看著便透著一股子娇软。 黎霄云的心底悄然浮起一个念头:这般娇嫩的手,若自己稍一用力,会不会像捏碎一块嫩豆腐似的,轻易就伤了她? 他指尖微痒,下意识地动了动,刚想轻轻摩挲一下那细腻的触感,沈妤却猛地使力挣开,將手飞快缩了回去,半点机会都没给他。 黎霄云本就怕伤著她,见状也只能顺著她的力道鬆了手,心底却免不了掠过一丝淡淡的可惜。 沈妤叉著腰,杏眼圆睁地瞪著他,半晌都没吐出一个字。 黎霄云心头一紧,只当自己方才那点不登台面的心思被她瞧了去,耳尖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緋红,连脖颈都隱隱发烫。 谁料沈妤憋了半天,竟是伸手指著他,娇声气鼓鼓地嚷道:“大郎君,你方才拉得我好疼,你可知晓?” “你就不能……轻一点吗?” 黎二郎站在一旁,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眼底藏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一旁的婭儿却捂著嘴,嘻嘻笑著开口:“姐姐的手软乎乎的,大哥的手却硬邦邦的,一点都不软!” 黎霄云连忙伸手捂住婭儿那张口无遮拦的小嘴,生怕她再说出什么童言童语的话来。 他抬眼再看向沈妤,见她脸上半分羞怯和窘迫都没有,反倒晕乎乎地扶著额头,一脸懊恼又不爽的模样,眉头皱得紧紧的。 显而易见,方才吹了一路的晚风,酒意在她身上翻涌得更甚了,整个人都透著股醉醺醺的憨態。 沈妤犟著性子要自己往前走,脚步却虚浮得很,刚迈出两步,身子便一个趔趄,险些直直栽进旁边的田埂里。 走在最前头的黎二郎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又气又急地低喝:“这点酒量也敢胡乱喝,你就不怕摔著?” 沈妤却仰头呵呵一笑,抬手径直捏住了黎二郎的脸颊,指尖揉著那单薄的皮肉:“二郎,你也太瘦了些……你这脸上的肉,哪比得上你大哥那般壮实魁梧,浑身都透著一股子力气。” “听我的,多养点肉,练出些肌肉来才好。有了力气,便没人敢欺负你,不被人欺负,想来也就不会走到那极端的地步了……” 黎二郎的脸色瞬间变得五彩斑斕,白一阵黑一阵又红一阵,拼命挣扎著想要甩开她的手,怎料沈妤突然往前一扑,双手直接捧住了他的脸,捏得更起劲了。 “二郎,你生得这般好看,让姐姐多捏几下,等你日后长大了,姐姐可就没这般机会咯……” 黎二郎实在忍无可忍,攥住沈妤的胳膊,稍一用力便將她推了开去。 可黎霄云就站在她身后,沈妤身子向后倒去,不偏不倚正好跌进了黎霄云的怀里。 黎霄云的肩背宽阔如砥,胸膛结实硬朗,浑身的腱子肉透著强悍的力量感,沈妤撞上去,只觉像是撞上了一堵厚实的石墙,后背上的皮肉都麻酥酥的。 她仰头迷迷糊糊看了黎霄云一眼,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嘟囔:“你,长得不好看。” 说著又挣扎著要起身:“二郎,你再让姐姐捏捏,別跑啊……” 黎二郎见她这副模样,只觉得避之不及,如同见了瘟神一般,拔腿就往前跑,还不忘回头喊:“大哥,快制住她,她这是发酒疯了!” 婭儿跟在后面,看得津津有味,黎霄云伸手將她拎到身前,沉声道:“去,跟上你二哥。” 婭儿嘟著嘴,显然还没看够热闹,不愿离开。 黎霄云又补了一句:“你回头瞧瞧,身后是不是有老鼠?” 婭儿闻言,当即惊叫一声,哪里还敢多留,拔腿就追著黎二郎跑了过去,嘴里还喊著:“二哥,你等等我,等等婭婭啊~~~” 沈妤见两人都跑远了,气得直跺脚,扯著嗓子喊:“婭儿,二郎,你们怎么不等我?我这就来……” 可她迈了半天步子,却始终停在原地,这才发现黎霄云正紧紧拽著她的胳膊,半点都没鬆开。 黎霄云黑著一张脸,低头盯著她,牙关微咬,沉声问:“你,是不是真的醉了?” 沈妤微微仰头,一双水润的眸子蒙著浓浓的雾气,张著粉嫩的小嘴,满脸茫然地“啊?”了一声,那模样娇憨又动人。 见她这般懵懂娇俏的模样,黎霄云漆黑的眼眸骤然一缩,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嫣红饱满的唇瓣上,那抹艷色,像一颗熟透的樱桃,勾得人心头髮痒。 沈妤半点没察觉自己这副模样有多撩人,只觉得黎霄云的眼神太过灼热,盯得她脸颊发烫,心底莫名发慌。 况且她心里还犟著,不过就喝了一碗酒罢了,怎么可能醉,她才没醉呢。 “大郎君,你怎么不走啊?我们快些跟上,別落下了。” 沈妤看著黎二郎和婭儿的身影越走越远,心里急得不行,她还想著赶紧追上去,好好巴结巴结这两个小傢伙,抱上他们的小大腿呢。 黎霄云由著她拽著自己的衣袖往前走,直到她脚步一个踉蹌,又一次险些摔在地上,黎霄云终是看不下去了。 他上前一步,弯腰俯身,乾脆利落地將沈妤扛在了自己的肩头。 “咦?”突如其来的天旋地转让沈妤愣了一下,隨即便手脚並用地扑腾挣扎起来,嘴里还哼哼唧唧的。 黎霄云伸出一只手,死死摁住她乱蹬的腿,沉声道:“你若再乱动,我便將你丟进旁边的田地里。” 沈妤低头看了看身下离自己老高的田地,瞬间便安分了,乖乖停了挣扎。 一来是怕真的被丟下去,二来是酒意上头,她的头晕得厉害,浑身酸软,也实在没力气再折腾了。 他们这般模样,早就落在了田地里劳作的村民眼中,一双双眼睛好奇地瞟著,窃窃私语。 於是不到天黑,关於黎霄云和沈妤的閒话便传遍了整个陈家村,甚至还有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將两人的名声搅得一塌糊涂。 只是即便眾人议论纷纷,却没人敢当著黎霄云的面说半句,更没人敢找上门来理论。 毕竟前段日子黎霄云在村里的所作所为,实在太过震慑人心,时至今日,有人想起那日的场景,还忍不住浑身发颤,打从心底里畏惧他。 没过多久,黎霄云便快步追上了黎二郎和婭儿,只是刻意与两人保持了二十来米的距离,才放缓了脚步。 沈妤被扛在他肩头,隨著他的脚步轻轻晃动,只觉得头晕得更厉害了,胃里也隱隱有些翻涌,她抬手揉著发胀的额头,突然想起了什么,扯著嗓子喊: “黎霄云!他们到底为什么这么怕你啊?” “你还没告诉我呢!我真的,真的好奇得不得了……” 黎霄云闻言,脚步未停,过了许久才沉声回了一句:“你就那般想知道?” 沈妤立刻从他肩头扬起脑袋,语气无比坚定:“想!” 黎霄云察觉到她的动作,怕她摔下去,抬手拍了拍她的小腿,沉声道:“老实点。” 其实沈妤身子极轻,在他肩头几乎没什么重量,甚至还比不上他平日里猎到的一头小山猪。 只是此刻他们已经踏上了山路,两旁的树枝横生,稍不注意便会刮到,黎霄云哪里捨得让她受半分伤,免得明日她醒了酒,又来找自己算帐。 沈妤悻悻地又趴回他肩头,只是嘴里还小声嘟囔:“我有点想吐……” 黎霄云的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神色瞬间僵住,显然是被她这话弄得没了办法。 许是真的怕她吐在自己身上,也或许是心疼她难受,黎霄云的声音放柔了几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哄劝:“那我讲给你听便是。” 沈妤立刻来了精神,乖乖应著,黎霄云挑了些不那么血腥的,缓缓道来:“那日我得知你被山下的人绑走了,便寻了过去。” “起初那些人还嘴硬,死不承认,不过这也无妨。我隨手逮住两个顽劣的小孩儿嚇了嚇,那些人便慌了,当即就把主谋供了出来。” “那陈文和陈一,我也没怎么难为他们,不过是將他们反绑了双手,吊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整整一日没给他们水喝,也没给饭吃。路过的村民围了一圈又一圈,却没一个人敢上前救他们。” 黎霄云说到这里,微微眯了眯眼,声音突然顿住。 只因他耳边,已然响起了细细碎碎的鼾声。 黎霄云低头看了眼趴在自己肩头睡得香甜的人,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没说出口的是,那日他的手中,还握著一把寒光凛凛的长刀。 陈一和陈文的家人守在树下,哭得撕心裂肺,却只因忌惮他手中的刀,从头到尾,没一个人敢上前半步。 只是教训这两个小嘍囉,自然难消他心头的怒火。 黎霄云又去了村长家,村长家那两条平日里仗势欺人的恶狗,直接被他一刀一个解决了。 温热的狗血从院子里流出来,一路淌到了村口的小路上,刺目的红,看得人心头髮寒。 村长一家人站在院子里,看著他手中还滴著血的长刀,纵使一个个气得双目圆睁,却没一个人敢吭一声,连大气都不敢喘。 至於那出主意绑架沈妤的陈婶儿,即便彼时已经瘫倒在床,动弹不得,黎霄云也没打算轻易放过她。 他直接闯进陈婶儿家,將她家院子里养著的鸡鸭鹅,还有猪羊等牲畜,尽数屠了个乾净,没留下一个活口。 第64章 怀疑沈妤不清白? 陈婶儿的丈夫瘫在自家院子里,状若疯魔,一边用手掌狠狠拍著粗瓷碗沿,一边涕泗横流地破口大骂,骂的全是自家婆娘,那个心肠歹毒,还把全家拖入绝境的罪妇。 陈婶儿躺在里屋的土炕上,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连放声哭喊的胆子都没有,更別提为自己辩解一句。 她的儿子儿媳挤在炕边,一个个双目赤红,死死盯著她,那眼神里的怨毒,仿佛要將她这个始作俑者生吞活剥、抽筋扒皮才解恨。 陈婶儿的心底早已被恐惧啃噬得千疮百孔,悔意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没,恨自己当初为何要鬼迷心窍,去招惹那个满身杀孽、狠戾如魔的黎霄云! 那人敢提著染血的长刀在村里横衝直撞,肆意妄为,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说到底,都怪他们一家人有眼无珠,自寻死路…… 这几年,黎霄云虽极少与陈家村的人往来,可他终究是个以狩猎为生的汉子,常年与猛兽周旋,本就心狠手辣、杀伐果断,他们怎么就天真地以为,这样的人是好拿捏、好欺负的软柿子? 黎霄云屠尽了她家所有的牲畜,鸡、鸭、猪、羊,一个活口都没留。 这笔损失,对本就不富裕的陈家来说,无异於釜底抽薪,很可能直接断了全家整个寒冬,乃至来年开春的活路。 可事已至此,他们又能如何? 黎霄云的刀尖还滴著未乾的血珠,村里的年轻人嚇得躲在屋里不敢露头,上了年纪的老人更是连抬头与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他提著刀在村里慢悠悠走了一圈,沿途的孩童被他浑身的煞气嚇得哇哇大哭,妇人们连忙捂住孩子的嘴,慌慌张张地躲进家门,閂紧房门。 他周身縈绕的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黑雾,村里竟没有一个男丁敢站出来,与他对峙半句。 黎霄云自然不会真的挨家挨户去行凶,只处置了陈一、陈文、村长家,还有陈婶儿这三处,却已將整个陈家村的人嚇得魂飞魄散,再不敢有半分异心。 直到天色擦黑,被吊在树上的陈一和陈文早已奄奄一息,黎霄云才挥刀斩断麻绳,两人重重摔在地上,抱著头痛哭流涕,嘴里反覆哭喊著再也不敢了,只求黎霄云饶他们一条狗命。 黎霄云收了刀,转身回了山,他心里清楚,经此一事,陈家村的人往后定会长记性,再也不敢轻易招惹他,更不敢对沈妤动什么歪心思了。 黎二郎牵著婭儿,黎霄云扛著醉得不省人事的沈妤,一路说说笑笑往山上走,谁料刚到家门口,竟撞见了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是山青绣庄的大管事,见黎霄云一行人回来,立刻堆起满脸諂媚的笑,快步迎上前,躬身问道:“敢问此处,可是沈女娘的居所?” 黎霄云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压根没理会,径直扛著沈妤往屋里走。 黎二郎立刻挡在大管事面前,眉头紧锁,满眼戒备地喝问:“你是何人?来我家做什么?”婭儿见二哥这般,也学著他的样子,双手叉腰,小脸仰得高高的,凶巴巴地瞪著大管事,一副护短的模样。 大管事尷尬地乾笑两声,心里暗自腹誹:这家人真是古怪,当家的大人不出来迎客,反倒让两个毛孩子在这里跟他周旋,成何体统? “欸?那是……”大管事眼尖,一眼就瞥见黎霄云背上扛著的人,正是他要找的沈妤,当即就要迈步跟上去。 “站住!你想做什么?”黎二郎像只护食的小狼崽,死死拦住他的去路,眼神里的敌意毫不掩饰。 大管事心里一惊,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半大的孩子,眼神竟能如此锐利,带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审视,让他莫名有些发怵。 他强压下心头的异样,摆出和善的模样敷衍道:“小郎君莫急,我找你家阿姐有要事,方才那位大汉背上的,可是沈女娘?”说著,自报家门,“我是山青绣庄的大管事。” 这时,黎霄云已將沈妤送回房里,走了出来,他双手背在身后,一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盯著大管事,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 黎二郎见状,立刻牵著婭儿退回屋內,把空间留给了黎霄云和大管事。 大管事也算在贵人身边当差多年,见过不少场面,自认也算有些见识,可不知为何,眼前这个不过是乡野黎霄云的汉子,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看著他,那股扑面而来的威压,竟比他见过的贵人身旁的贴身侍卫还要浓烈数倍! 大管事强压下心底的惊惧,上前一步,拱手道:“这位郎君莫非认得在下?在下確是山青绣庄的大管事,今日前来,是奉我家主子之命,特来寻绣娘沈氏。” 黎霄云没接话,只是抬手取下墙上掛著的一柄利斧,指尖摩挲著斧刃上泛著的冷光,动作慢条斯理,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威慑力,沉声问道:“所为何事?” 大管事见他神色平静,毫无惊慌或意外之色,心里便篤定,沈妤定是把绣庄的事都跟家里人说了。 他也不再绕弯子,直言道:“我家主子说,沈绣娘那日从绣庄走得太过匆忙,连主子的问话都没答一句,不知是家中出了急事,还是……前两日绣庄出了那档子事,沈女娘的身子,怕是没那么清白吧?” 黎霄云闻言,眼神一冷,手中的利斧猛地向前一掷,“噌”的一声锐响,斧头深深扎进院中的劈柴桩上,斧柄还在微微震颤,泛著寒光的斧刃直指大管事。 大管事嚇得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强撑著挤出一抹訕笑,颤声道:“郎、郎君息怒,沈女娘那日不告而別,確实不妥,绣庄的事又牵扯到她,本就不清不楚,主子问几句也是应当的……” 黎霄云冷笑一声,语气里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所以,你是来押她回去问话的?你家主子,是你的主子,可不是她的主子,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黎霄云的冷斥带著刺骨的寒意,大管事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再也掛不住。 两人僵持了片刻,大管事只觉得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再也不敢多待,连忙结结巴巴地说道:“郎、郎君,我家主子的意思,是请沈女娘儘快回绣庄一趟,把话说清楚。否、否则,主子便要派人去官府,將绣庄的事彻查到底了!” 他不敢抬头看黎霄云的脸色,又连忙补充道:“郎君放心,只是问话而已,我家主子並无恶意。还是让沈女娘回去一趟,把事情说开了好,不然真闹到官府,沈女娘不仅要受折腾,有些事更是说不清道不明了……” 话音刚落,大管事便脚底抹油,连滚带爬地转身跑了,生怕慢一步,就被黎霄云的利斧劈成两半。 黎霄云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死死盯著大管事落荒而逃的背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里的狠戾与冰冷,仿佛要將人吞噬。 沈妤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直到半夜才悠悠转醒。 她扶著昏沉发胀的脑袋坐起身,就见婭儿趴在炕边,睡得正香,小嘴巴还微微嘟著,模样憨態可掬。 沈妤披了件外衫,轻手轻脚地推开门,一股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连忙反手掩上门,摸黑往灶房走去。 灶房里,沈妤点亮油灯,走到锅灶前,本想给自己弄点吃的垫垫肚子,可揭开锅盖一看,里面不仅盛著一碗温热的红薯粥,还放著一碗黑乎乎、散发著淡淡药味的汤药。 她端起汤药闻了闻,味道与之前治腿伤的药截然不同,正疑惑间,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醒酒汤。” 沈妤嚇得浑身一哆嗦,手腕一抖,碗里的汤药差点泼出来。 她惊魂未定地回头,看向站在灶房门口的黎霄云,脸色发白地问道:“大郎君,是我吵到你了吗?” 黎霄云却盯著她,语气平淡:“是我嚇著女娘了。” 沈妤拍著胸口,心有余悸地说道:“大郎君下次可別再这样突然出声了,真的能把人嚇破胆。” 见她酒意已醒,神智清明,黎霄云迈步走进灶房,沉声问道:“女娘可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沈妤愣了一下,隨即闭上眼睛,努力回想白天的事,零碎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她的身子猛地一僵。 那些模糊的片段渐渐清晰,她好像……捏了黎二郎的脸?还跟黎霄云在田埂上拉拉扯扯? 她甩了甩头,更多的记忆涌了上来,甚至清晰地记起,黎霄云將她扛在肩头,一路往山上走的画面! 沈妤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连抬头看黎霄云的勇气都没有,一把端起醒酒汤,仰头一饮而尽,只想赶紧喝完,逃离这尷尬到极致的场面。 第65章 他又进山了? 灌下那碗温热的醒酒汤,沈妤只觉得心口堵得发慌,酸涩与懊恼缠成一团,怎么也散不开。 回想起昨夜自己酒后的种种失態,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恨不能立刻找条地缝钻进去,再也不出来见人。 她上一世在庄子里摸爬滚打,酒量早练得千杯不醉,怎么到了这一世,竟差到这般地步? 不过一碗薄酒下肚,就昏头昏脑做了那么多糊涂事,现在想来,只觉得头皮发麻,满心都是悔意。 她这才猛然惊觉,上一世的酒量是在庄子上日日练出来的,这一世的身子骨还没经过半点锤炼,自然扛不住酒力,酒量差也是情理之中。 沈妤僵在原地,尷尬与后悔交织著啃噬著她,手脚都像是没了著落,连站著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就在她手足无措之际,身旁的黎霄云忽然开口:“女娘前些日子落脚的山青绣庄,今日大管事寻到家里,要你回去一趟问话,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沈妤愣了愣,一时没明白他这话里的深意。 这深更半夜的,他突然翻身起来问这事,到底是想藉机拿捏她,看她窘迫的模样,还是真的只是单纯告知此事? 没等她想明白,黎霄云便接著把缘由说了:“今日山青绣庄的大管事亲自找上门,指名道姓要你回庄回话,半点含糊不得。” “绣庄的主子究竟是何用意,女娘心里,当真一点数都没有吗?” 话音落下,黎霄云的目光便紧紧锁在沈妤脸上,带著几分审视与探究。 沈妤压根没留意到他的眼神,因为听到这话的瞬间,她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白一阵青一阵,难看至极。 愤怒、无助、茫然、清醒,种种情绪在她心底翻涌,又在脸上交织显现,可她最终只是抬眼看向黎霄云,语气淡得像水:“我知道了。” 她压根没打算跟黎霄云细说绣庄的事,语气里带著明显的疏离与冷淡。 黎霄云见她这副模样,脸色也沉了下来,一甩胳膊,冷声道:“既然如此,女娘自己好自为之,往后的路,自己掂量著走!” 沈妤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压根没察觉黎霄云態度的骤冷,更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她浑身脱力地跌坐在木凳上,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就这么怔怔地坐了许久,直到窗外传来公鸡清亮的打鸣声,才猛地惊醒——原来天,都快亮了。 沈妤撑著身子起身,推门走到院角的鸡舍旁。 五只母鸡挤在草堆里睡得正香,缩成一团毛茸茸的球,唯有那只大公鸡,昂首挺胸地站在鸡舍门口,“喔喔喔”地叫个不停,声音嘹亮得很。 她伸手往鸡舍里摸了摸,指尖先沾了一手温热的鸡屎,再往里探,竟真的摸到了两个圆滚滚、热乎乎的鸡蛋。 关好鸡舍的木门,沈妤攥著两个鸡蛋,转身回到灶房。 打开橱柜一看,里面的竹筐里,已经摆著半筐攒下来的鸡蛋,个个都圆润饱满。 不管心里有多少烦心事,人总得先填饱肚子才有精力应对,沈妤深吸一口气,决定先把今日的早饭做好,其余的事,等吃完再说。 她先把昨晚黎霄云他们给她留的一碗红薯粥端出来,往锅里添了水,抓了把米放进去,又削了几个新鲜红薯,切成小丁丟进锅里,等粥快熬稠的时候,再把昨晚的剩饭倒进去,用勺子慢慢搅匀。 不过片刻功夫,锅里的红薯粥便重新熬得浓稠绵密,甜香顺著热气飘满了整个灶房。 熬粥的间隙,沈妤从橱柜里拿了四个鸡蛋,磕碎在粗瓷碗里,用筷子快速搅打均匀,又舀了少许麵粉撒进去,顺著一个方向搅成细腻的麵糊。 她瞥了眼墙角的菜篮子,里面空空荡荡,连根葱都没有,只好切了一小截红萝卜,剁成碎末放进麵糊里,再捏了一小撮盐巴撒进去,简单调了个味。 等粥全部盛进陶盆里,沈妤便开始烙饼。 她往铁锅里倒了点油,用铲子把油抹匀,开小火慢慢烧热,再舀起一勺麵糊,顺著锅边缓缓倒进去,隨即快速用铲子把麵糊摊开,摊成薄薄的一层圆饼。 等饼底定型,边缘微微翘起,她便快速用铲子翻面,把另一面也烙得金黄。 没一会儿,四张金灿灿、香喷喷的鸡蛋饼就出锅了,热气腾腾的,看著就让人有食慾。 沈妤把每张饼都切成四小块,一共十六块,码在灶头的瓷盘里,借著灶火的余温,还能保温许久。 只是光有粥和饼,连个下饭的菜都没有,怕是不够吃。 好在昨日从吴老那里討了些红薯粉,沈妤便又舀了一大勺红薯粉,倒进碗里兑上水,用筷子搅成均匀的粉浆。 她往锅里又添了些油,这次比烙饼时多放了些,等油热了,便把红薯粉浆倒进去,拿著铲子快速翻炒,不过片刻,黏糊糊的炒红薯粉就成型了。 粉子软糯q弹,烫嘴又解馋,只是可惜没有榨菜,要是能再放点剁椒、香菜、葱花或者蒜苗,味道肯定更绝。 现如今,也只能往里面淋点酱油,再撒点盐巴,简单调个味,好歹也算有个下饭的菜了。 早饭做好,沈妤便去里屋叫醒婭儿,把睡眼惺忪的小丫头从被窝里抱出来,给她套上一件厚些的小棉袄,又系好领口的带子。 这天是越来越冷了,沈妤站在院子里,冷风一吹,忍不住缩著脖子跺了跺脚,只觉得浑身都冻得发僵。 她到现在,连一件夹棉的厚外套都没有,再不想办法赚点钱添件衣裳,这个冬天,怕是根本熬不过去。 婭儿被她抱在怀里,鼻尖蹭著她身上的烟火气,小脸蛋软乎乎的,奶声奶气地说:“姐姐,你身上好香啊,我好想把你吃掉……” 沈妤被她逗笑,伸手捏了捏她的小鼻子,柔声哄道:“姐姐做了鸡蛋饼,比姐姐还好吃,等会儿你多吃两块。” 一听到“鸡蛋”两个字,婭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两颗亮晶晶的小星星,好奇地问:“姐姐,鸡蛋饼是什么呀?是和麵粉一起做的饼吗?” 沈妤笑著点头,婭儿立刻来了精神,“呲溜”一下从她怀里滑下去,趿著小布鞋就往灶房跑,迫不及待要去看鸡蛋饼。 沈妤跟在后面走出里屋,刚到院门口,就撞见了黎二郎。 她笑著打招呼:“咦?二郎,你起来啦?大郎君呢?怎么一早没见著他,我正打算去叫他吃饭呢!” 黎二郎的语气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大哥天不亮就出门了。” “出去了?”沈妤愣了一下,满心疑惑,“他去了哪里?我怎么一点都没听到动静?” 昨晚黎霄云明明还半夜起来跟她说话,怎么一转眼就出门了,她竟半点声响都没察觉? 黎二郎没多解释,径直往灶房走,边走边说:“大哥说,他进山了。” “进山?”沈妤更是诧异,心里咯噔一下。 她记得清清楚楚,黎霄云之前明明说过,上次进山打猎,是年前最后一次,怎么这会儿又突然进山了?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缘由? 第66章 倒霉碰到蛇窝 沈妤满腹疑惑地跟著黎二郎回到灶房,看著灶台上满满一盘子鸡蛋饼,心里暗暗懊恼:早知道他不在家,就不做这么多了,白白浪费了食材。 黎二郎和婭儿坐在桌边,吃得一脸满足,尤其是婭儿,捧著鸡蛋饼啃得津津有味,嘴里还不停念叨著“好吃”,小脸上满是欢喜。 可沈妤看著眼前的早饭,却半点胃口都没有,心里乱糟糟的,全是绣庄和黎霄云进山的事。 等黎二郎和婭儿都吃饱喝足,放下碗筷后,沈妤才开口:“我也打算进山一趟,你们两个留在家里,乖乖的,好不好?” 婭儿一听,立刻放下手里的饼,仰著小脸喊:“姐姐,我也要去!我要跟姐姐一起进山!” 沈妤看著她期盼的小眼神,轻声问:“婭儿,你想让姐姐再像上次一样,丟下你离开吗?” 经过上次的事,沈妤打定主意,再也不会隨意带两个孩子离开家,不管是做什么事,涉及到他们兄妹俩,都要格外谨慎,绝不能再让他们陷入危险。 婭儿小脸上满是为难,小嘴瘪了瘪,既捨不得进山的好玩机会,又怕姐姐真的离开,纠结得不行。 黎二郎放下筷子,抬眼盯著沈妤,语气带著几分探究:“你进山……是要去找我大哥吗?” 沈妤被他问得一愣,隨即摇了摇头,一脸奇怪:“我寻他做什么?我是自己进山,去挖点野菜回来。” 其实她心里打的算盘,是想进山找找能换钱的东西,寻条生財之道。 沈妤心里清楚,李信誉那边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她,去镇上绣庄回话这一趟,是躲不掉的。 既然如此,不如先进山碰碰运气,找些值钱的山货,也好歹不至於去镇上的时候,两手空空,任人拿捏。 安抚好闹著要跟著的婭儿,沈妤往怀里揣了三张鸡蛋饼,又拎了一壶温水,背上竹编的背篓,手里拿了把磨得锋利的镰刀,便出了门。 婭儿站在院门口,挥著胖乎乎的小手,小脸上满是不舍,扯著嗓子喊:“姐姐,你要早点回来啊!一定要早点回来!” 沈妤回头冲她笑了笑,挥了挥手,便转身往巫山的方向走去。 青山绵延辽阔,山林茂密,沈妤刚走了不过半刻钟,就彻底迷了路,脚下的小路消失在密林里,连方向都辨不清了。 她回头望了望身后,只有密密麻麻的树丛,根本找不到自己刚才走过的痕跡。 若是此刻转身往回走,或许还能凭著记忆,找到下山的路。 可就在她犹豫的瞬间,目光瞥见前方不远处,一大片绿幽幽的野韭菜长得鬱鬱葱葱,鲜嫩欲滴,看著就让人眼馋。 沈妤咬了咬牙,心里一横:菌子季已经过了,山里能吃的野菜不多,要是能把这片野韭菜割回去,不管是自己吃还是拿到镇上去卖,都能解决她眼下没厚衣服穿的困境! 想到这里,她不再犹豫,迈步继续往山林深处走去。 一边走,沈妤一边在心里盘算著:野韭菜割回去,可以包韭菜饺子,烙韭菜盒子,炒韭菜肉,做韭菜炒蛋,还能醃韭黄、晒韭菜苔,甚至熬成韭菜花酱! 光是想想这些美味,沈妤的口水就差点流下来,脚步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只想赶紧走到那片野韭菜旁,把它们全都割下来。 韭菜本就適合连根移栽,沈妤握著镰刀,先小心翼翼地將一丛韭菜连泥带根挑了出来,估摸著重生的量足够栽种,这才直起身,將剩下的野韭菜一茬茬整齐割下,拢成一束束放进背篓。 不过片刻,鲜嫩的野韭菜便占了半篓,看著沉甸甸的收穫,沈妤却没多少满足感——她今日特意进山,本是想寻些更值钱的山货,这点韭菜,远达不到她的预期。 她扒开身前茂密的灌木丛,拨开挡路的枝椏,继续往山林深处走去,脚下的落叶被踩得沙沙作响。 没走多远,脚下忽然踢到几颗圆滚滚的东西,低头一看,竟是散落的板栗! 虽说早已过了板栗成熟的时节,可这些掉落在腐叶里的果子,捡起来剥开一看,果肉依旧饱满,半点没坏。 沈妤喜出望外,弯腰捡了些品相好的塞进背篓,转身又在不远处的草丛里,发现了一小片长势喜人的薺菜。 那翠绿的叶片沾著晨露,看著就让人眼馋,沈妤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里直呼捡到宝了! 薺菜可是好东西,不管是包成鲜香的饺子,煮成清润的汤羹,还是熬进软糯的粥里,哪一样都能鲜得人把舌头都吞下去! 沈妤激动地快步跑过去,刚蹲下身,攥著镰刀准备收割,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一旁的树丛里,盘著一圈黑乎乎的大蛇,蛇身粗如手臂,鳞片在林间微光下泛著冷光! 她嚇得浑身一软,“噗通”一声跌坐在地上,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冻住,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忘了。 沈妤死死捂著嘴,心臟在胸腔里狂跳,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动了那蛇,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她慢慢撑著地面起身,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危险之地,可目光扫过那片鲜嫩的薺菜,又实在捨不得——黎霄云家的菜早就见底了,之前她去镇上买的菜早已吃完,如今家里只剩两根萝卜、方家村送的红薯,还有些又苦又涩的普通野菜,哪有薺菜这般鲜香可口? 强烈的食慾渐渐压过了心底的恐惧,沈妤咬著牙,又大著胆子往蛇的方向瞥了一眼。 只见那蛇依旧盘成蚊香状,一动不动,连蛇信子都没吐一下,她心里犯起嘀咕:难道这蛇已经死了? 可死蛇怎么会盘得如此规整?莫不是在原地冬眠了? 可这深山里,若是下了大雪,冬眠的蛇不也会被冻死吗? 她又想起村里老人说过,蛇就算冬眠,若是被不小心弄醒,也是懵懵懂懂、反应迟钝的,这时候下手最容易。 沈妤还从没吃过蛇肉,只听人说蛇肉鲜嫩滑口,香得很,可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不算锋利的镰刀,还是立刻打消了这个危险的念头。 万一这蛇是有毒的,就算被弄醒后懵著,咬她一口,她这好不容易得来的重生,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惜命的沈妤打定主意,绝不招惹这条蛇,可那片薺菜,她是无论如何都不想放弃的。 於是她屏住呼吸,踮著脚尖,轻手轻脚地往薺菜丛挪去,每走一步都提心弔胆,额头上的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淌,后背的衣衫都被浸湿了。 刚小心翼翼地拔了一小把薺菜,身后忽然传来“簌簌”的轻响,声音不大,可在这寂静得能听见虫鸣的山林里,却格外清晰刺耳,像一根针,狠狠扎在沈妤的神经上。 第67章 他是特意来找她的! 沈妤浑身瞬间僵住,手里的动作戛然而止,心臟提到了嗓子眼:又、又是什么东西? 这都已是深秋初冬,山里的野兽不都该躲起来冬眠了吗?怎么还有动静? 身后的响声越来越近,沈妤甚至能感觉到一道黑影正朝著自己快速逼近,压迫感扑面而来! 她嚇得闭紧双眼,攥紧手里的镰刀,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朝著身后劈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手腕瞬间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擒住,紧接著,她整个人被一股力道扯著站了起来。 “你——”沈妤在极致的惊恐中猛地睁眼,待看清身后的人时,那颗差点跳出嗓子眼的心,瞬间落回了原处,浑身的力气却也跟著泄了大半。 “大郎君!?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者不是別人,正是那位黎霄云! “嘘!”黎霄云压低声音,眼神锐利如鹰,早已扫到了不远处树丛里的蛇,示意她噤声。 沈妤的心跳依旧快得像擂鼓,也知道此刻不是说话的时候,连忙伸手指了指脚边没采完的薺菜,眼神里满是不舍。 黎霄云却对著她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坚定,示意那薺菜不能要了。 不等沈妤反驳,他便麻利地拎起她放在一旁的背篓,反手拽住她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拉著她,快步朝著山林外的安全地带奔去,脚步沉稳又迅速。 直到跑出老远,確认远离了那片危险区域,黎霄云才鬆开沈妤的手腕,脸色沉得像乌云,含著怒气盯著她,冷声道:“女娘好大的胆子!你可知那是含有剧毒的眼镜蛇王?被咬一口,神仙都难救!” 沈妤心头猛地一窒,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 这……她是真的不知道啊! 刚才嚇得魂都快飞了,压根不敢仔细看那蛇的模样,哪里能分辨出是什么品种? 想起刚才的惊险一幕,沈妤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后怕,暗自庆幸自己只是想采薺菜,没敢去招惹那蛇,不然真要落个身死的下场,可就太亏了! 不过这个因贪吃而冒险的小心思,她是绝对不能让黎霄云知道的,不然少不得又要被一顿训斥。 黎霄云见她低著头,一副知错认罚的可怜模样,紧咬著牙,把到了嘴边的严厉说教又咽了回去,只是冷冷地转身,丟下两个字:“走吧。” 沈妤心有余悸地跟在他身后,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忽然停下脚步,怯生生地问:“等等,大郎君,你要带我去哪里?” 黎霄云头也不回,反问她:“女娘难道还想留在这深山里,等著再遇毒蛇猛兽?自然是回家。” 沈妤这才反应过来,心里咯噔一下,试探著问:“大郎君……你不是巧合路过此处,而是特意来寻我的?” 黎霄云脚步一顿,回头瞥了她一眼,语气淡漠:“你刚才待的那地方,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我若是巧合,怎会走到那里去?” 沈妤张了张嘴,一时语塞,脸颊微微发烫。 原来,黎霄云是特意进山来找她的! 她哪里知道,自己早上刚背著背篓离家,黎霄云后脚就回了家,得知她一个人进了危机四伏的巫山,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转身就追进了山。 寻她倒也不难,她一路踩倒的杂草、掉落的草叶,都成了清晰的痕跡,可黎霄云一路追来,心里却始终悬著,一遍遍猜想:这个胆大包天的女娘,会不会在山里遇到了什么不测? 结果刚找到她,就看见她蹲在一条刚进入冬眠的眼镜蛇王旁边采野菜,饶是他常年在山里討生活,经歷过无数危险,那一刻也嚇得心惊胆战,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就丟了性命。 黎霄云闷著头,背著沈妤的背篓,脚步迈得又大又快,显然是还在生气。 沈妤跟在后面,追了几步就觉得气喘吁吁,索性放慢了脚步,不一会儿,两人就拉开了一大段距离。 黎霄云察觉到身后没了动静,回头一看,见沈妤还落在老远的地方,磨磨蹭蹭地走著,这才停下脚步,脸色依旧难看,开口训斥:“女娘莫不是以为,入了冬,这青山就成了旁人能隨意进出的地方?” “先不说那些还没冬眠的野兽,就算是野鸡、野兔,你一个女流之辈或许能应付,可山里的野猪,那可是能要人命的狠角色,一口就能把人咬得血肉模糊!” “野猪!?”沈妤脸色一白,瞬间想起野猪那对锋利如刀的獠牙,浑身打了个寒颤,再也不敢磨蹭,立刻拔腿跑上前,伸出小手紧紧攥住黎霄云的衣袖,紧张地环顾著四周,声音都带著颤音:“那、那大郎君,你能不能走慢些?我、我害怕……” 黎霄云本就是想嚇嚇她,让她长点记性,可低头看著她攥著自己衣袖的小手,指尖微微泛白,一副受惊的小兽模样,他那颗向来冷硬的心,竟猝不及防地软了一下。 到了嘴边的冷言冷语,终究还是被他狼狈地咽了回去,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黎霄云迅速转过头,不再看她,只是沉默著放慢了脚步,任由沈妤攥著他的衣袖,一步步往前走去。 沈妤紧绷的神经慢慢放鬆下来,侧头看著身旁身形挺拔的黎霄云,心里暗暗感慨:这人看著冷硬,实则心细又靠谱,关键时刻总能护著她,真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只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他今天脸色格外阴沉,周身都透著一股低气压,心情似乎差到了极点。 沈妤哪里知道,黎霄云之所以一大早进山,情绪又如此怪异,全是因为她昨晚对绣庄的事闭口不谈、刻意隱瞒的態度,心里憋著一股火气,本想进山发泄,却又放心不下她,才追了过来。 黎霄云心里的怒火还没消,沈妤却一无所知,反而因为他特意进山寻自己,心里满是感动,一时衝动,便鼓起勇气开口:“大郎君,你可否……陪我去镇子上一趟?” 沈妤攥著他衣袖的手紧了紧,心里既紧张又忐忑,问得小心翼翼。 她怕黎霄云会直接拒绝,可若是不问,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而且她心里隱隱觉得,这位黎霄云,应该不会拒绝她的请求。 黎霄云低头看向她,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有不解,似有探究,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女娘去镇上,所为何事?” 第68章 难以启齿? 沈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抬眼看向身旁的黎霄云:“昨夜大郎君提及的那件事,不知你可还记掛在心上?” “绣庄的大管事已然寻到家门口,我料定此事,他们断不会轻易放过我。” “大郎君该不会忘了吧?那日在明月楼外,我分明瞧见了你,想来你也定是看到了我的身影。” “我那日尾隨的人,正是山青绣庄背后的主事大当家,他是从京城里来的贵人,也是当年落难时曾暂居我家的那位。” 黎霄云敏锐地察觉,沈妤提及“那人”二字时,牙关紧咬,下頜线条绷得死紧,那股子切齿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竟对那人厌恶到了这般地步? 黎霄云脑中瞬间闪过过往片段,当初那人登门时,沈妤先是谎称臥病在床避而不见,后来实在躲不过去见了面,也是一副敷衍了事、冷脸相对的模样,態度恶劣得很。 莫非……她与那人早就相识? 黎霄云沉默著没有接话,沈妤却面露难色,声音低了几分:“这里头牵扯的齷齪事太多,桩桩件件都让我难以启齿,实在没法跟郎君一五一十说清楚。” “不过,若是郎君不愿陪我走这一趟,我也绝不勉强,全凭郎君心意。” 沈妤说著,勉强扯出一抹笑,看向黎霄云的眼神里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期盼。 黎霄云却猛地怔住了。 难以启齿,齷齪不堪。 到底是何等不堪的过往,才会让她这般为难,连提及都觉得羞耻? 可原本堵在心头的愤懣与不耐,不知怎的,在看到她这副模样时,竟瞬间烟消云散,半点不剩。 她不是不愿说,只是那些事太过不堪,实在说不出口。 换作从前的黎霄云,向来独来独往,最是怕惹麻烦,定然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可此刻…… 脑海里驀然闪过那对温润的双生玉佩,黎霄云喉结滚动了一下,沉声道:“我陪你去便是。” 沈妤闻言,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整个人都轻快了几分。 “多谢大郎君!” 黎霄云见她这般雀跃,脸上连日来的阴霾也渐渐散去,就像被浓雾笼罩的天空,终於透进了几缕阳光,一点点变得明朗起来。 返程的路,有黎霄云引路,专挑山间的捷径走,脚步快了不少。 不多时,两人便走到了一处溪边,这地方沈妤今早並未路过。 沈妤站在溪边愣了愣,才猛然想起,这里不正是她两世穿越而来,最初落脚的地方吗? 只不过她当初醒来时,是在溪水更下游的浅滩处,而这里,是溪水的上游。 黎霄云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然过了晌午,便对沈妤道:“你先在此地歇会儿,养养精神。” 沈妤寻了块平整的青石坐下,解下水袋喝了几口,润了润乾涩的嗓子。刚把水袋放下,黎霄云便伸手过来,语气平淡:“女娘,可否借水袋一用,润润喉?” 他方才出来寻沈妤时走得匆忙,腰间的水袋早就空了,根本来不及去溪边重新灌水。 沈妤本就是现代灵魂,向来不拘泥於这些小节,更何况上次黎霄云也借过水袋给她,当下便没多想,直接把水袋递了过去。 可就在黎霄云接过水袋的瞬间,沈妤脑中猛地一炸——糟了! 她方才喝水时,竟忘了擦拭壶口,壶嘴上还沾著她的口水呢!!! 沈妤心里急得直跳,想开口提醒却已经晚了,黎霄云已然拔开木塞,仰头对著壶口,“咕嚕咕嚕”地喝了起来。 他虽是悬空饮水,嘴唇並未碰到壶口,可水袋倾斜时,淌出来的水还是带著壶口上的唾液,一併流进了他的口中…… 沈妤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移,落在黎霄云上下滚动的喉结上,那线条硬朗又性感,她只觉得喉咙一紧,竟又莫名地渴了,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沈妤瞬间羞得满脸通红,耳根都烫得厉害,那点想说出口的真相,也被她死死地咽了回去,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黎霄云却好似半点都没察觉,喝够了水,便把水袋重新递还给她,语气依旧平淡:“女娘在此稍等,我去寻些吃食回来。” 沈妤低著头,闷声应了,直到黎霄云的身影消失在林间,她才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的热气却久久散不去。 等脸颊的滚烫稍稍褪去,沈妤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顿:沈妤,你发什么疯?上一世在男人身上吃的亏还不够多吗? 呸呸呸,赶紧清醒过来,別再胡思乱想了! 她拍了拍发烫的脸颊,站起身走到溪边,想借著溪水的凉意降降温。 低头往溪水里一看,沈妤不由得愣了愣,这溪水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小鱼?成群结队地在水里游来游去,看著格外鲜活。 只可惜,小鱼虽多,可炸小鱼费油得很,古代的普通人家,哪捨得用珍贵的油去炸这些不值钱的小鱼,大多都懒得理会。 沈妤眼珠转了转,心里盘算著:若是有张渔网,捞些小鱼炸了去镇上卖,说不定能赚点小钱?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炸小鱼虽说能当零嘴,可卖不上高价,还费油,而且放久了口感就不酥脆了,根本不划算。 这边沈妤还在琢磨,那边黎霄云已经折了根粗树杈回来,他从腰间抽出匕首,手法嫻熟地將树杈削得又尖又利,末端还磨得光滑。 隨后,他走到溪边一块高高的青石上站定,身子一动不动,目光紧紧锁定著溪水中游弋的鱼群,屏息凝神。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黎霄云突然动了—— 手腕猛地一扬,削尖的树杈如离弦之箭般刺向水中,再抬起来时,一条足足有两斤多重的大白条,被树杈扎了个对穿,还在不停地扑腾著。 沈妤看得目瞪口呆,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望著青石上高大挺拔的黎霄云,她只觉得他周身仿佛笼罩著一层耀眼的光芒,那是独属於强者的神伟之气!! “大郎君!!你也太厉害了吧!!这、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沈妤满眼都是崇拜,心里对黎霄云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这般强悍的野外生存本领,难怪他能独自一人在深山里待上十天半个月,走到哪儿都不愁吃喝,简直是行走的生存大师! 第69章 每个人都有秘密,不是吗? 没过多久,烤鱼的香气就顺著风飘了出来,鲜美的鱼香混著韭菜的清香,勾得人食指大动。 沈妤吸了吸鼻子,看向黎霄云,提议道:“不如我们再捉两条鱼吧?今晚回家,我做给婭儿和二郎吃!” 黎霄云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他们小时候,我也捉过鱼回去,只是……” 沈妤立刻心领神会,笑著接话:“只是太难吃了,对不对?” 黎霄云脸上露出几分窘迫,挠了挠头,老实承认:“腥味太重,他们都不爱吃。” 这也就难怪了,明明守著一条溪水,鱼虾不断,可婭儿和二郎却从没吃过鱼虾,原来不是孩子挑食,而是黎霄云的厨艺实在太糟糕了。 沈妤在心里默默吐槽:这俩孩子也太可怜了,摊上这么个做饭难吃的哥哥,难怪长得瘦瘦小小的。 她拍了拍胸脯,信心十足地对黎霄云保证:“往后家里的做饭之事,就全都交给我!大郎君你只管负责打猎、赚钱,保护我们一家人的安危就好!” 沈妤掰著手指,一件件地说著分工,语气轻鬆自然,就像在说家常话一般,眉眼间满是篤定。 黎霄云透过跳动的火光,静静地看著她,看著她眉眼弯弯、意气风发的模样,沉默了许久,突然开口问道:“我一直没问过,女娘为何会孤身一人,流落到这青山深处?” “你究竟是谁?” “又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她究竟是从何处而来? 她不过是一缕从现代飘来的孤魂罢了。 至於这具身体的原主,到底是何身份?上一世的沈妤,直到生命尽头,也未曾寻得半分答案。 是以当黎霄云追问她的身世时,沈妤只能茫然地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对不住,大郎君。我在溪边醒过来的那一刻,过往的一切就都记不清了。” 沈妤本以为,用失忆做幌子,便能將自己穿越的秘密藏得严严实实。 可黎霄云显然没那么好糊弄,他沉声道:“姑娘当日身著綾罗绸缎,头上还插著银簪,绝不是寻常农户家的女儿。可你偏偏认得山间的各类野菜,连那些难辨的菌子都能分清,这实在蹊蹺。” “姑娘的意思,是得了离魂症,才失了记忆?” “既然什么都不记得,又为何偏偏会做那么多花样的吃食?” 沈妤心头一紧,她万万没料到,这黎霄云竟將这些细节都记在了心里! 原来她的破绽,早就露了出来。 可那又能如何? 她就算是死,也绝不会承认自己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幽魂。 “或许我忘掉的,都是些无关紧要、自己也不愿记起的琐事罢了。” “郎君不提,我自己都没察觉,原来我並非全然失忆,至少做菜、求生的本事,倒是一点没忘。” 沈妤这番话,听著便像是牵强的託词,满是敷衍的意味。 黎霄云还想再追问,沈妤却抬眼直视著他,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大郎君,我心里也好奇你们三兄妹的过往,可我从未多问过半句。” “每个人,都该有属於自己的秘密,不是吗?” 沈妤说著,忽然笑了笑,伸手將火架上烤得滋滋冒油的鱼提了起来:“鱼好像熟了,大郎君快看看?” 黎霄云眯著眼打量了她片刻,直到沈妤將整条烤鱼递到他面前,他才垂下眼,伸手接了过去。 沈妤见他不再追问,悬著的心总算悄悄落了地。 她並非有意欺瞒。 可她又能说什么呢? 说她上一世被囚在庄子里十来年,终日被痛苦与空虚裹挟,只能靠著琢磨现代那些让她魂牵梦縈的食物,来打发难熬的时光? 说她在现代时,本是个连厨房都极少踏入的娇贵姑娘? 若不是重活一世,她如今连最简单的吃食都做不出来。 这烤鱼的味道,倒是真的不错。 沈妤的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黎霄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耳尖微微泛红,略显羞赧地別开了头,淡淡道:“没什么难的,只要跟上鱼游动的速度,看准它的方向,出手即可。” 说得倒是轻巧,可沈妤心里清楚,这看似简单的动作,背后不知要付出多少练习,没有多年的经验,根本不可能有这般精准的命中率。 看著还在树杈上扑腾的大白条,沈妤馋得直流口水,肚子也適时地“咕咕”叫了起来。 她连忙上前,主动接过黎霄云手里的树杈,笑著道:“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吧,大郎君只管生火就好。” 黎霄云想起自己那惨不忍睹的烤鱼手艺,当即爽快地应了,转身去拾捡乾柴。 沈妤借过黎霄云的匕首,动作麻利地在溪边处理起鱼来,刮鳞、去鳃、剖肚、清洗,不过片刻功夫,就把鱼收拾得乾乾净净。 虽说没有什么调料,可她背篓里还有早上采的韭菜呢! 沈妤从背篓里抓出一把韭菜,在溪水里洗净,用手揪成小段,一股脑地塞进鱼腹里,把鱼腹填得满满当当。 她心里暗暗想著:若是能有生薑、小米辣,或是藿香就好了,加进去去腥又提味,烤鱼肯定更香。 可惜,別说是这些调料了,就连最基本的盐巴都没有。 不过,就算只有韭菜,这道韭菜烤鱼,想来也会有別样的风味。 沈妤兴冲冲地把处理好的鱼重新架在树杈上,转头一看,黎霄云已经生好了火,篝火熊熊燃烧,暖黄色的火光映得周围都亮堂起来。 虽只放了简单的调料,却能尝出鱼肉的鲜嫩,韭菜的清香又恰好压去了鱼的腥气,那股浓郁的韭香,让从未尝过这般做法的黎霄云,眼中也露出了几分惊艷。 黎霄云用匕首將鱼肉剔下一半,放在洗净的树叶上,推到沈妤面前。 而他自己,则拿起剩下的部分,默默吃了起来。 吃著吃著,沈妤忽然想起,自己怀里还揣著早上做的鸡蛋饼! 她连忙从怀中摸出饼子,因一直贴在身上,竟还带著温热的气息,这意外的暖意,让她心头一喜。 第70章 好多野物! 沈妤大方地將饼子掰了一半递给黎霄云,黎霄云接过时,耳尖微微泛红,神情有些不自在。 沈妤见状,笑著安抚道:“大郎君別在意方才的事,我们照旧相处,彼此的秘密,都不必多问便是。” “等百日期限到了,我替大郎君做完第三件事,便会自行离开。” 沈妤一边啃著温热的饼子,一边吃著剔好刺的鱼肉,神情愜意又自在。 黎霄云:…… 他方才介意的,根本不是身世的事,而是这姑娘从怀里掏出的饼子太过贴身,他指尖触到那温热的触感,竟莫名有些发烫。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姑娘心里想的,竟是和他各过各的,等期限一到就拍拍屁股走人! 黎霄云脸色沉了下来,三两口將手中的食物吃完,起身道:“姑娘快些收拾,我们该回去了。” 沈妤愣了愣,没料到他突然吃得这么急。 她连忙也几口吃完,起身熄了火,將狼藉的现场收拾乾净。 半个时辰后,黎霄云带著沈妤路过她当初醒来的溪边。 沈妤特意多打量了几眼,溪边草木依旧,没有任何异常的痕跡。 那么,原主究竟是如何出现在这深山之中的? 这具身体的原主,到底是谁? 上一世从未在意过的问题,这一世,沈妤却忽然想要弄个明白了…… 回到山间小屋,婭儿第一个听见动静,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 “姐姐!姐姐!我在家可想你了,你在山里有没有找到什么好东西呀?” 婭儿仰著小脸,满眼期待地望著兄长背上的背篓。 黎霄云手里提著两条刚猎的鱼,黎二郎从屋里出来,瞥见那鱼,立刻捏著鼻子转身就走。 “大哥,我们晚上不会就吃这个吧?” 黎二郎满脸嫌弃,想起小时候黎大郎做鱼的黑暗料理,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反胃。 黎霄云:…… 沈妤搂著婭儿,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姐姐亲手烧鱼,你们还不放心?” 婭儿早把小时候吃鱼的阴影拋到了九霄云外,只凭著对姐姐的信任,连连点头:“嗯嗯,婭儿要吃,姐姐做的肯定好吃!” 沈妤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小脸,笑著道:“小嘴这么甜,姐姐晚上再给你加个菜好不好?” “对了,大郎君,家里还有猪肉吗?” 沈妤做梦都想吃芥菜大肉包,今天好不容易挖到了新鲜芥菜,说什么也要尝尝鲜。 黎霄云刚要开口,上山的羊肠小道上,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哈哈,看来老夫来得正是时候!小女娘,老夫给你带肉来啦!” 来人正是吴老头,手里提著一块刚从隔壁村屠户家买的五花肉,油光鋥亮。 婭儿一见肉,立刻蹦了起来,跑上前去迎接:“吴爷爷,您来啦!这肉是给我们吃的吗?” 吴老头最疼这嘴甜的小丫头,立刻笑得眉眼弯弯:“是呀,给你姐姐,让她给咱们做红烧肉吃!小女娘,快拿著!” 沈妤笑著接过,满心欢喜。 “吴老,您昨日喝多了酒,今日身子可还舒坦?” 吴老头不在意地挥挥手:“那点酒算什么,早醒透了。咦?大郎、二郎,你们俩怎么一副不欢迎老夫的样子?老夫可不是来白吃的,这不还提著肉嘛!” 黎二郎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家可没酒。” 说完便转身回了屋,继续埋头温书。 黎大郎本就性子沉闷,並非不欢迎,只是向来话少。 他看著吴老头手里的肉,开口道:“我留了些野味,本想请您老上山尝尝鲜。” 野味? 沈妤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难道是她心心念念的兔子? 黎霄云带著眾人来到屋后的山壁下。 之前黎霄云进山时,沈妤也曾带著婭儿来过这里。 她知道山壁脚下,压著一块厚重的大石板,石板后面,藏著一个洞穴。 这洞穴是黎霄云平日存放猎物的地方,猎到的活物,都会暂时关在这里。 若是猎物死了,便要儘快处理,从前黎霄云常把猎物卖给村里需要的人家,多余的也会送给邻里。 黎霄云给村里送野味,村里便每月固定给他送粮食、蔬菜上山,算是彼此的约定。 可如今黎霄云和方家村闹掰了,这份约定,往后自然也就作数不得了。 上一次,黎霄云已经把死去的猎物都拿到镇上去卖了。 但还有一批活的猎物,被关在洞穴里。 黎霄云掀开石板,沈妤和吴老头一起探头往里望去,这一看,两人都惊得瞪大了眼睛! 沈妤望著洞穴里的景象,忍不住失声惊呼:“竟有这么多!?” 他不是早就把那些濒死和已经断气的猎物都处理掉了吗? 上次他进山没多久就匆匆折返,沈妤还暗自揣测,他怕是没猎到什么像样的东西,可眼前的景象,彻底顛覆了她的想法…… 洞穴里竟还关著五只野鸡,大大小小的野兔凑起来有八只,甚至还有一只脚踝受了伤、却无性命之忧的野鹿! 这些小傢伙们虽都活蹦乱跳,黎霄云却早有防备,用绳子仔细绑住了它们的腿,即便瞧见洞口,也只能徒劳地扑腾,根本逃不出去。 只是洞穴里常年关著活物,混杂著粪便与兽毛的气味,实在是臭气熏天,呛得人鼻子发疼。 “大哥,好臭啊……”婭儿捏著鼻子,小眉头拧成一团,实在受不住这股味道,转身就往屋外跑。 吴老头凑在洞口,看著里面的猎物,连连咂嘴,语气里满是羡慕:“黎大郎,你小子可真有本事!竟藏了这么多活物在这儿,是打算拿到镇上去卖,还是留著自家过冬吃?” 沈妤也抬眼看向黎霄云,一双眸子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地问:“大郎君,若是你要卖掉这些,能不能留三只野兔、三只野鸡给我?” 黎霄云垂眸看著她,语气平淡地问:“你留这些活物,打算做什么?” 沈妤脸上的期待更浓,声音都带著雀跃:“把它们做成腊味呀!腊味能存好久,就算放到明年开春也不会坏,而且吃起来香得很,你尝过吗?” 黎霄云常年在山里奔波,只懂处理新鲜猎物,哪里尝过什么腊味,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第71章 做包子 吴老头却眼睛一亮,他早年在镇上吃过腊味,一想起那咸香入味的滋味,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他要是不肯留,老夫出钱买下来!女娘你儘管做,不管做什么好吃的,务必给老夫留一份!” 听吴老头这么说,沈妤连忙笑著应下:“吴老放心,到时候管够您吃!” 可黎霄云却泼了盆冷水,语气淡淡道:“晚了。这些小兽,除了能留一只兔子、一只山鸡,其余的都要送到明月楼去。” “什么!?”沈妤和吴老头异口同声地瞪向他,满脸不敢置信。 黎霄云瞥了沈妤一眼,语气骤然冷了几分:“女娘怕是忘了,你和明月楼还有些牵扯没了断吧。” 沈妤心头猛地一虚,瞬间想起那日在明月楼外,她確实撞见黎霄云和明月楼的方管事站在一起说话。 难道他们私下做了交易? 还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黎霄云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缓缓开口:“那方管事日日派人四处打探你的消息,听他描述你的模样,我便知道是在寻你。所以,我亲自去找了他。” “他答应不再找你的麻烦,条件是我要给他送一批新鲜野味。” 黎霄云的目光扫过洞穴里的猎物,这便是他今日天不亮就再次进山的缘由。 沈妤心里满是惋惜,只一只兔子和一只山鸡,根本不够做腊味,实在是太浪费了! 但她很快回过神来,这件事又怎能怪到黎霄云头上? 她小声嘟囔著:“若不是大郎君那日急著把我撵走,我也不会失信於方管事,没把那批菌子送过去……” 黎霄云闻言,一脸震惊地看著她:“女娘的意思,是觉得这都是我的错?” 沈妤乾笑两声,眼神飘忽:“呵……呵……自然是小女子的错,都是我的错。” “你们慢慢聊,我去准备晚饭了!” 沈妤说完,脚底抹油似的赶紧溜走,心里虽痛惜没了腊野味,却也不敢再跟黎霄云掰扯。 不过,她很快就振作起来——今晚能吃薺菜大肉包,也算是弥补了遗憾!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只是做包子前,得先把黎霄云带回来的两条鱼处理好。 沈妤把鱼放在木盆里,仔细刮去鱼鳞、剖开鱼腹清理乾净,又在鱼身上划了几道斜口,方便入味。 接著切了些薑丝,撒上粗盐,再倒上吴老头上次留下的烧刀子酒,將鱼醃製起来。 处理完鱼,她才开始著手做包子。 沈妤先取了麵粉,加温水和成光滑的麵团,揉成大团放在乾净的木桌上,又在麵团中间戳了个凹坑,把剩下的烧刀子酒倒了进去,据说这样能让麵团发酵得更快。 盖上乾净的湿帕子,只消半个时辰,麵团就能发好。 趁麵团发酵的功夫,沈妤洗净手,开始调包子馅。 她把吴老头带来的五花肉切下三分之一,细细剁成肉馅,打入两个鸡蛋,加一把切碎的韭菜,再放適量酱油、盐巴、熬化的猪油和薑末,最后倒入洗净切碎的薺菜,顺著一个方向搅拌均匀,馅料的香气瞬间飘了出来。 见馅料调好,沈妤又去看发酵的麵团,掀开帕子一看,麵团已经发得鼓鼓的,里面全是细密的蜂窝状,摸起来又软又暄。 她赶紧把麵团放在案板上,反覆揉搓排气,不一会儿就揉得光滑紧实。 这时婭儿蹦蹦跳跳地走进来,沈妤拿起一张擀好的麵皮递给她,笑著问:“想不想学包包子?” 婭儿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兴致勃勃地跟著沈妤学。 可她包出来的包子,要么歪歪扭扭丑得离谱,要么收口不严实,馅料都快露出来了。 婭儿看著姐姐包的包子,个个白白胖胖、模样周正,再看看自己手里的“丑东西”,顿时耷拉著脑袋,满脸挫败:“姐姐,为什么你包的这么好看,雅雅包的却像个泥粑粑?” 沈妤耐心地揉了揉她的头,手把手地教她:“姐姐也是练了好多次才包好的呀。雅雅你看,要把麵皮提起来,再这样一点点捏褶子,慢慢就好看了。” 在沈妤的指导下,婭儿渐渐找到了窍门,越包越顺手,脸上也重新露出了笑容。 “姐姐,这好像玩泥巴呀!不过我能包出包子啦,我真厉害,你快看!” 婭儿手里的包子终於有了模样,沈妤看著她可爱的样子,真心实意地夸讚了几句。 灶房里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忙活著,时不时传来清脆的笑声,在山间小屋里迴荡。 正在屋里温书的黎二郎、在屋外按沈妤嘱託挖地的黎霄云,还有四处閒逛的吴老头,听到这笑声,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向灶房的方向,嘴角都不自觉地勾起了笑意。 不知这一大一小,今晚又会做出什么让人垂涎的美食? 不多时,灶房里飘出浓郁的包子香,一个个热腾腾的大包子被端上桌,个头竟跟黎霄云的拳头差不多大! 包子皮又白又嫩,冒著腾腾的热气,香气扑鼻,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流口水。 桌上虽还摆著每人一碗米汤稀饭,可在这几十个诱人的大包子面前,稀饭瞬间被拋到了脑后,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黏在包子上。 “这包子摸著软乎乎的,真香。”吴老头率先忍不住,忍著烫拿起一个。 黎二郎也跟著拿了一个,放在鼻尖闻了闻,轻声道:“確实香。” 婭儿第三个拿起包子,却没自己吃,而是递到黎霄云面前,仰著小脸说:“大哥,这是雅雅包的!你快尝尝!” 黎二郎和吴老头看著黎霄云手里那个歪歪扭扭的丑包子,心里暗自庆幸,还好自己下手快,没拿到这样的。 可没等他们鬆口气,婭儿又飞快地拿起两个丑包子,分別放到黎二郎和吴老头面前,脆生生地说:“二哥,吴爷爷,你们也先吃雅雅包的!雅雅包的丑,你们要先吃掉才行!” 说完,她又挑了两个模样周正的包子,一个放在自己面前,一个放到沈妤的座位旁。 黎二郎、黎霄云和吴老头三个老少男人,看著面前的丑包子,一时都沉默了,脸上满是无奈。 第72章 科举路? 满座寂静无声,唯有沈妤守在土灶前,铁铲在黑铁锅里翻搅不休——她那道韭菜烧鱼,还差最后一步才能出锅。 猪油在锅里烧得滋滋作响,她指尖一捻,细盐簌簌落进热油,隨即把醃得入味的鱼块滑入锅中。 待鱼身两面都煎成诱人的金褐色,她提起陶壶,一碗滚烫的沸水轰然入锅,霎时腾起白茫茫的水汽。 薑丝与酱油紧隨其后,在翻涌的汤水里搅出细密的波纹。 趁著汤汁渐浓,她又端来调好的豌豆淀粉水,沿著锅边缓缓淋下,直到浓稠的芡汁裹住每一片鱼肉,才抓过一把翠绿的韭菜,猛地撒了进去。 不过片刻,喷香的韭菜烧鱼便端上了粗糙的木桌。 鱼汤的香气勾得人鼻尖发痒,黎二郎却捏著竹筷迟迟不肯下箸。 倒是婭儿先按捺不住,胖乎乎的小手抓起一个包子,仰著小脸朝沈妤脆声喊:“姐姐快来!我们开饭啦!”说罢便狠狠咬下一大口。 “哇!太、太好吃啦!” 暄软的麵皮在她齿间塌陷下去,薄得透光的皮子裹著满溢的馅料,险些顺著指缝往下掉。 浓郁的肉香混著芥菜的清爽、韭菜的辛香,瞬间在小屋里炸开。 黎二郎喉头滚动了一下,终於忍不住夹起一个包子,三两口就咽了下去,哪里还顾得上包子的卖相好不好看。 唔!香! 实在是香得让人魂不守舍! 这到底是什么神仙味道?五花肉的肥腻被芥菜中和得恰到好处,韭菜的鲜气又顺著肌理渗进肉里。 滚烫的馅料裹著柔软的麵皮,在舌尖上烫得人直吸气,却又捨不得鬆口,只想赶紧把这口鲜美囫圇吞下。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黎二郎已经连啃了三个包子,直到喉咙乾涩才端起稀粥灌了两口,这才明白沈妤准备稀粥的深意。 “太绝了!”他砸著嘴,又伸手去够第四个。 不只是他,一旁的吴老头也吃得停不下来。 他不光消灭了七八个包子,还尝了一口韭菜烧鱼。 那看著其貌不扬的鱼汤,入口竟是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下来,韭菜的香气在舌尖盘旋不去,让他这个山野老汉吃得欲罢不能。 “小娘子这手艺,真是绝了!”吴老头摸著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饱嗝,“后日我还来,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沈妤笑著应下:“只要您不嫌山路远,隨时欢迎。” 送走吴老头,黎二郎看著筐里剩下的十五个包子,心疼得直皱眉:“你也太大方了,一下就给了五个!”他这辈子头一次对食物这般执念,实在是捨不得剩下的包子。 沈妤却毫不在意:“下次我多包些,再换些新馅料就是。明早我和婭儿各吃两个,剩下的你们兄弟俩分了吧。” 黎二郎的脸色这才缓和。 一旁沉默的黎霄云却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山涧的冰:“二郎,贪食若此,与饕餮何异?成大事者,必先克己。” 黎二郎的脸瞬间涨红,垂首道:“大哥,我知错了。” 黎霄云起身:“跟我来。” 看著兄弟二人一前一后走进夜色,沈妤小声问婭儿:“你大哥对二哥,一直这么严厉吗?” 婭儿点点头:“大哥说,玉不琢不成器。二哥要走科举路,將来要做大事的。” 科举路?沈妤心头一震。 她想起书中记载,这个黎二郎长大后会成为权倾朝野的奸臣,性情阴狠,嗜血残暴,民间甚至传闻他一夜虐杀二十名女子,只为取乐。 可眼前这个捧著包子吃到扶墙的小郎君,真的会变成那个魔头吗? 她甩了甩头,只觉得荒谬。 接下来的几日,黎二郎果然收敛了贪食的模样,即便遇到爱吃的,也只是浅尝輒止。 沈妤却愈发困惑——黎霄云明明教他克己復礼,为何前世的他还是成了那样的人? 天还未亮,沈妤便冻得缩著脖子出了门。 黎霄云早已在院中等候,见她瑟瑟发抖,便將身上的狐皮披风解下来丟给她:“披上吧。” 带著体温的皮毛裹在身上,暖意瞬间驱散了寒意。 沈妤抬头道谢,却见黎霄云只是垂眸摆弄著手里的弓箭,耳尖却悄悄红了。 巫山的清晨被浓雾笼罩,五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 这样的天气,他们却必须下山去镇上。 沈妤嘆了口气,转身去灶房热包子。 黎霄云只吃了五个,便把剩下的推给她:“再吃一个,剩下的给二郎和婭儿。” 其实两个包子已经让她饱了,但想起昨晚黎霄云训诫黎二郎的模样,她还是乖乖拿起第三个包子,小口啃了起来。 清晨的炊烟刚散,黎霄云就把昨夜猎获的大半野味捆好,往山下赶去。 今天的猎物实在太多,他不得不去敲吴老家的门,借那头老驴拉车。 吴老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嘴上说著“客气啥”,心里却盘算著:这黎霄云多来借几次车,自己就能多找些由头,上山蹭沈妤做的热饭热菜了。 等黎霄云的身影消失在山道转角,沈妤才抱著一捆刚挖的野韭菜回了屋。 她把够吃两天的鲜嫩韭菜挑出来,放进灶房的竹篮里,剩下带著根须的老韭菜,则整整齐齐地搬到了鸡舍旁的那片新翻的土地上——这是黎霄云昨天特意为她开垦的一小块地。 眼下它只有簸箕大小,可沈妤已经在心里勾勒出一个小菜园的模样:开春种上青菜,秋冬撒上萝卜,再也不用总靠野菜和山下村子接济度日。 她太清楚黎霄云的脾性,他是山林里的好手,却对侍弄庄稼一窍不通。 平日里,他只能带著弟弟妹妹挖些野菜充飢,或是等山下陈家村偶尔送些醃菜上来。 可眼看北风一天比一天紧,等大雪封山,陈家村的人不会再上来,野菜也会被冻在土里。 总不能坐吃山空,沈妤打定主意,要靠自己把日子过扎实。 她蹲下身,把野韭菜一丛丛栽进土里,又把剩下的两窝薺菜也仔细种好,浇上些温水,盼著它们能在霜雪来临前扎下根。 瞧见田埂边还留著两道空垄,她忽然想起上次去镇上卖菌子时,和婭儿在粮油店淘的那包菜种。 第73章 卖野味 之前因为临时离开黎霄云家,种子被她压在了箱底,差点忘了。 她赶紧跑回屋里翻找,捏著那包用油纸包得严实的种子,终於鬆了口气。 打开油纸,里面混著白菜、包菜和萝卜的种子,一粒粒饱满紧实。 只是青山的冬天来得早,气温太低,能不能发芽实在难说。 沈妤咬咬牙,决定死马当活马医。 她把种子均匀撒进土里,再盖上一层薄土,细细浇了水,剩下的就只能看老天爷的意思了。 刚收拾好农具,就听见院外传来驴车的声响,黎霄云已经赶著车回来接她了。 他看见沈妤裤腿上沾著泥点,头髮上还掛著草屑,便停住车,低声问:“要不要先回屋梳洗一下?” 沈妤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笑著摇头:“不必了,咱们走吧。” 说著,她伸手帮著把那头足有百十斤重的獐子抬上驴车。 反正要见的是李信誉那个狗东西,她才懒得费心打扮,最好是灰头土脸的,让他一眼都不愿多看。 驴车刚到镇子口,就被守在那里的山青绣庄大管事截住了。 大管事脸上堆著笑,语气却带著几分急切:“我的沈小祖宗,你可算来了!再晚一步,我这嘴上都要急出燎泡了!” “不是我催你,是主子下了死命令,你今天要是再不露面,我们就得带人上山请你了。” “其实也没別的事,就是主子想当面问你两句话,犯不著这么大动干戈,你说是不是?” 黎霄云把长鞭往车辕上一磕,冷笑道:“你们主子的架子,倒是比山里的老虎还大。” 沈妤心里也是一阵反感,可她知道李信誉的真实身份是誉王,仅凭黎霄云和她两个平头百姓,根本没法和皇权抗衡。 她深吸一口气,对黎霄云说:“黎大哥,既然东家执意要见我,我便去一趟明月楼吧。” 大管事一听这话,立刻引著她往明月楼的方向走。 黎霄云本就是要去明月楼送野味,见状便挥起长鞭,驴车“噠噠”地跑了起来。 大管事一行人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狼狈不堪。 明月楼的方管事听到动静,早就迎了出来。 看见满满一车活蹦乱跳的野味,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声喊著伙计:“快!都过来搭把手,把这些宝贝搬进去!” 等伙计们七手八脚地忙活起来,方管事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沈妤。 她这次没有像上次那样躲躲藏藏,反而大大方方地走上前,福了一福:“方管事,上次是我失约在先,多亏我黎大哥替我赔罪,还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方管事故意板起脸,重重地哼了一声:“你这丫头,倒是会躲!我可是等了你好些日子。” “算了算了,看在这些野味的份上,我就不和你计较了。来人,把银子给这位郎君结了。” 说完,他又兴冲冲地凑到野味堆前,指挥著厨子:“快看看这獐子,肉质多紧实!研究研究,能不能做个冬日限定的汤锅!”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小廝清点完数量,把一袋碎银递到黎霄云面前。 黎霄云掂了掂分量,確认无误后揣进怀里。 沈妤估摸著,那袋银子也就十两上下。 这么多野味,还有一头野鹿,竟然只值十两? 和她上次卖菌子的价钱一模一样! 她心里一阵不忿,这方管事也太会压价了。 可黎霄云却像是习以为常,转身就要离开。 沈妤眼珠一转,走到方管事身边,笑著说:“管事的,这獐子做汤锅,肯定能卖上两三日吧?” 方管事嘆了口气:“那是自然,可这镇上吃得起野味的也就那么几家,卖不了太久,只能赚个短钱。” “可惜冬天打猎太难,要是能天天有这么多货,我就长期和你黎大哥合作了。” 他看向沈妤,又问:“丫头,你还能挖到菌子吗?” 沈妤摇摇头:“菌子已经过季了,得等明年开春才行。不过管事的,野鹿做汤锅也就罢了,野鸡野兔要是也用来燉汤,未免太可惜了吧?” 方管事眼睛一亮,正要追问她有什么主意,大管事已经带著人追了上来。 “沈女娘,这边请,主子已经在等著了。” 沈妤向方管事点了点头,又回头看了黎霄云一眼,才跟著大管事走进明月楼。 方管事看著她的背影,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原来那天从后厨溜走的丫头,就是她!” “我还派人满城找她,没想到她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从眼前走过去了!” 他转头对黎霄云笑道:“郎君,你这妹子可真是个妙人!胆子大,心思细,就算是上京的贵女,也没几个像她这样的!” 大李朝的民风虽算开放,女子拋头露面也不算稀奇,但像沈妤这样行事大胆、毫不扭捏的,却是少见。 想到上次她从自己眼皮底下溜走的模样,方管事又是摇头又是苦笑,算是彻底服了这个小丫头。 黎霄云这时才把目光从楼梯上收回来,对方管事说:“我在这里等我妹子出来,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方管事正想找沈妤討教野味的新做法,立刻满口答应:“当然可以!快请进,我让人给你上壶热茶。” 另一边,沈妤已经跟著大管事走到了天字一號房的门口。 大管事上前一步,对著门內低声稟报:“主子,沈女娘到了。” 大管事在外头通传了一句,便逕自推开了房门,动作里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底气。 沈妤迈步而入,鼻尖立刻縈绕起一股熟悉的檀香气息。 这味道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尘封的记忆——上一世初入誉王府时,整个府邸都瀰漫著这种淡而冷的香气,混著松木的沉鬱,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后来她成了王府最受宠的侧妃,才敢在自己的院落里换上清甜的荔枝香,算是在这深宫里为自己爭得一点喘息的余地。 可如今,这一切都成了过眼云烟。 她不再是那个能左右香料的侧妃,只是个刚从驴车上下来、浑身沾著野兽腥气的山野女娘。 第74章 自縊 “沈女娘。” 一个轻柔却带著哭腔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沈妤抬眼望去,认出是春娘子身边的小丫鬟画儿。 她怎么会在这里?整个房间里除了这丫头,竟再无旁人,这让沈妤心里泛起一丝警惕。 画儿绕过描金屏风,眼眶通红地走上前:“女娘不必惊慌,是我求了贵人,才得空在这里见您一面。” “见我?”沈妤眉头微蹙,心头掠过一丝不安,“可是春娘子出了什么事?” 画儿的眼泪瞬间决堤,她垂著头,声音里全是哽咽:“女娘猜得没错……我们家娘子,她已经自縊了。” “什么!?”沈妤如遭雷击,脸上血色尽失。 春娘子那样精明强干的人,怎么会走到绝路? 画儿抬手抹了把脸,从怀里掏出一封封得严实的信,递到她面前:“这是娘子留给您的。您离开绣庄后,我四处打听都找不到您,只能求到这位贵人门下,还好……还好终於等到您了。” 沈妤的手指微微颤抖著接过信封,春娘子的音容笑貌在她脑海里飞速闪过。 她定了定神,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好端端的,怎么会寻短见?” 画儿跪在地上,哭得几乎背过气去:“那日娘子听说林九娘要被沉塘,立刻就赶了过去。她拦不住赵氏族人,又眼睁睁看著林九娘要被拖进水里,情急之下竟说愿意拿出全部家產,只求他们饶林九娘一命。” “我们娘子这些年靠著绣庄积攒了不少身家,平日还常接济穷苦女子,连林九娘都时常来討要银钱,即便这样,她手里仍有五百两银子和一间铺面。” 画儿吸了吸鼻子,声音里满是悲愤:“可那些赵氏族人却说,五百两银子根本买不回他们全族女子被败坏的名声。娘子走投无路,竟说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林九娘的命!” “她把银子和铺面都给了那些人,只求他们放过林九娘。谁知道……谁知道她回家之后,就直接在房樑上悬了三尺白綾。” 沈妤只觉得一阵眩晕。 她离开绣庄不过数日,竟发生了这样的惨剧。 春娘子用自己的命救下了林九娘,可那个被救的人,又在哪里? 她蹲下身,扶住画儿的肩膀:“那林九娘呢?她现在怎么样了?” 画儿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恨意:“別提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们娘子为她死了,她连最后一面都不肯来见!听说她拿到陈秀才的休书后,当晚就收拾东西跑了,连句像样的话都没留下!”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人?娘子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她却连一滴眼泪都捨不得流!” 画儿的哭声在空旷的房间里迴荡,让沈妤心里也跟著发酸。 春娘子一生要强,最后却落得这样淒凉的下场——陈氏族人用她的死昭告全族清白,她身后连下葬的银子都没有,还是绣庄的人凑了钱才让她入土为安。 “娘子临走前,给了我奴籍和放奴书。”画儿擦乾眼泪,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我打算先找个活计,等攒够了钱,就去別的地方重新开始。” 她紧紧握住沈妤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娘子一直很欣赏您,那天在绣庄对您態度不好,全是因为护著林九娘。她对那孩子太过纵容,才落得今天的结局,您千万別怪她。” 沈妤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明白,都过去了。” 画儿这才放心地站起身,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房间。 沈妤拆开那封信,春娘子的字跡工整而娟秀,字里行间却透著一股决绝: 沈女娘展信安: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不在人世。 这个结局我並不后悔,只因为这是我欠阿姐的。 其中缘由,就让它隨著我一起入土吧。 九娘犯下大错,是我太过纵容之过。若有缘,替我向那些被她伤害的女娘道声歉。 至於那位因她而死的姑娘,我已以命抵命,只盼九娘能洗心革面,安稳度日。 遗憾没能为你引荐,你的绣艺天赋极高,万不可埋没。 祝你余生,平安喜乐。 春娘子绝笔 沈妤捏著信纸的手越收越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她恨这个吃人的世道,恨那些道貌岸然的陈氏族人——他们既要维护所谓的名声,又贪婪地收下了春娘子的银钱和铺面,最后还要用一条人命来为自己的虚偽买单。 这些人,全都是刽子手! “女娘如此悲愤,可是后悔当日没有束手就范?”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沈妤猛地回过神,迅速敛去脸上的戾气,挺直了脊背。 她转过身,迎上誉王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公子是觉得,我当日就该乖乖等著,任你们摆布吗?” 誉王身著一袭蜀锦翠竹长袍,身姿挺拔,面容俊雅,可眼神里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他走到沈妤面前,目光如炬地盯著她:“看来你早就认出我了。” 沈妤不置可否。 那日在黎霄云家中,她就已认出这位微服私访的誉王。 誉王嘴角噙著一抹玩味的笑意:“当日你那般折辱於我,今日落到我手里,你以为我会轻易放过你?” 誉王旋身走向上首的紫檀木椅落座,一旁侍立的齐叔立刻捧过一盏温好的雨前龙井,轻手轻脚放在他触手可及的案几上。 他慵懒地向后倚去,以一种近乎审视螻蚁的目光,扫过站在下方的女子。 不过须臾,他的眉头便拧成了川字。 分明几日前见她时,还是一袭素罗长裙衬著芙蓉花冠,清雅得如雨后新荷,怎么今日竟成了这副乡野村妇的模样? 粗劣的兽皮胡乱搭在肩头,灰扑扑的布裙上还沾著几块暗褐色的泥污,瞧著便让人心中生厌。 她竟就这般狼狈地来见自己? 一股莫名的火气猛地窜上誉王的心头,鼻尖似乎还縈绕著若有似无的腥膻气。 方才那点探究的兴致,瞬间烟消云散。 他薄唇轻启,声音冷得像冰:“你再如何巧言令色,也洗不清那些因你而死的人命。” 第75章 咎由自取 沈妤迎著他的目光,背脊挺得笔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真正的凶手是林九娘,是李浩,是整个为虎作倀的陈家。” “难道在公子眼中,我为自保而反击,也是一种过错?” 她眼中的坚定与灼热,像一簇明火,竟让誉王那点戏謔的心思微微一滯。 他不得不承认,她当日揭露绣庄丑闻的举动,於公於私,都没有错。 誉王指尖叩了叩桌面。 他本只想挫挫她的锐气,却没料到这女子不仅骨头硬,心里更是跟明镜似的,半点都糊弄不得。 沈妤抬眸迎向他的视线,声音清亮:“他们落得今日下场,皆是咎由自取。若不是他们先存了害人之心,我的反击又怎会如此轻易得手?” 话音落下,屋內瞬间陷入死寂。 沈妤攥紧了袖中的手指,心头火气翻涌。 这个男人特意將她寻来,分明就是想给她安上莫须有的罪名。 想让她为那些人的死负责? 简直是痴心妄想! 片刻后,誉王勾起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你倒是牙尖嘴利。但你敢说,林九娘误食迷情散、衝撞男丁之事,与你毫无关联?” 沈妤寸步不让:“公子这般篤定,不知可有真凭实据?” 他自然没有证据。 那个愚蠢的林九娘,早已將所有痕跡清理得一乾二净。 誉王捻著茶盏的边缘,慢悠悠道:“你也不必逞口舌之快。当日祸事未了你便不辞而別,任谁都会以为你是畏罪潜逃。” 沈妤忍不住笑出声:“畏罪?我倒想问问,我究竟何罪之有?” “公子身为绣庄东家,传我问话本是分內之事,我自然会配合。” “可公子竟私遣家奴围堵於我,敢问公子究竟是何身份,能如此肆意妄为地缉拿平民?” “莫非真是山高皇帝远,上京来的贵人,便能在这地方只手遮天吗?” 誉王猛地拍案而起,怒喝声震得茶盏翻落:“放肆!” 青瓷茶盏在地上摔得粉碎,他死死盯著沈妤,往日里温润如玉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眼底翻涌的戾气。 她竟敢当眾质疑自己的身份! 誉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寒光,沈妤的心臟不受控制地轻颤,却依旧倔强地迎上他的目光。 上一世,他露出过更加狰狞残暴的面目,她也曾因恐惧而屈服,做了他笼中的金丝雀。 可后来那些遍体鳞伤的日夜,早已將她的爱意消磨殆尽,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厌恶与恨意。 上一世,李信誉能折断她的翅膀,將她囚禁一生。 但这一世,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若是註定避不开他,那她便要做他最厌弃的人。 与其被他豢养,不如与他为敌。 至於卑躬屈膝的討好,她死也不会做! 她就这般执拗地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退缩。 誉王眼中掠过一丝意外。 这看似粗鄙的村姑,倒有几分硬骨头。 他见过太多在他盛怒下瑟瑟发抖的女子,却从未见过像她这般,明明害怕却依旧不肯低头的人。 他倒要看看,这份骨气能在他手里撑多久。 良久,誉王冷笑一声:“口舌无忌,当心祸从口出,落得个割舌的下场。” 沈妤垂眸,声音平静却带著刺:“公子觉得,我说错了吗?” 一旁的齐叔终於按捺不住,厉声呵斥:“大胆!既知我家公子是上京贵人,还敢如此挑衅,难道不怕衝撞皇权,丟了性命吗?” 沈妤忽然笑了,抬眼看向誉王:“不知公子,当真如传闻所言,是皇权贵胄?若是真的,那我今日恐怕是活不成了。” 誉王脸色骤变,厉声对齐叔道:“退下!” 齐叔脸色煞白,连忙躬身退了下去。 沈妤看著两人的反应,心中暗自冷笑。 她就知道,他不敢承认自己的身份。 整个山青镇,除了誉王身边的亲信,唯有她知晓,眼前这个看似温润的男人,正是当朝小皇帝的六皇叔。 他隱姓埋名藏在这小镇的明月楼中,迟迟不肯离去,为的就是暗中布局,躲避追杀。 上一世,她虽被囚禁,却也隱约听过一些秘辛。 比如那些送往京城的秀女,都与他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比如他在青山遇刺后,那些刺客便销声匿跡,至今仍在暗处虎视眈眈。 誉王看似每日在明月楼中饮酒作乐,实则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等著刺客自投罗网。 他势要將这些人一网打尽,揪出幕后主使。 上一世,那些刺客突然消失,他才带著人离开了山青镇。 但这一世,那些人显然还在暗处蛰伏。 一旦誉王的身份暴露,州县官员定会蜂拥而来,整个山青镇都会陷入混乱,他也將失去对这里的掌控。 正是算准了这一点,沈妤才敢如此挑衅。 她知道,他绝不会让自己的计划功亏一簣。 果然,誉王压下了心中的杀意,脸上的戾气渐渐褪去,重新恢復了那副温润的模样。 杀她易如反掌,但绝不是现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白一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 白一径直穿过厅堂,仿佛没有看到站在门口的沈妤,快步走到誉王身边,压低声音急促道:“主子……发现了……他们的踪跡……” 誉王神色一凛,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目光扫过沈妤,带著明显的警告。 誉王將目光移向仍佇立在门边的沈妤,语气顷刻恢復了惯常的平和温润:“沈女娘,今日之事,不过是一场误会罢了。” “我只是个寻常商人,哪里能和皇权扯上关係?” “你不必理会这老东西的胡言乱语,他不过是想嚇唬嚇唬你罢了。” “罢了,今日请你过来,也是受了春娘子身边丫鬟的託付。既然事情已经了结,女娘请回吧。” 誉王冷淡地挥了挥手,齐叔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做出请的姿势。 “女娘,请吧。” 沈妤本就急著脱身,闻言立刻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门。 誉王望著她乾脆利落的背影,眯起双眼,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精光。 第76章 好身手 “王爷,要不要属下……”白一察觉到主子的不耐,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誉王瞪了他一眼,声音冷冽:“你觉得眼下的麻烦还不够多?切记不可轻举妄动,免得打草惊蛇。” 白一垂首应道:“是,属下明白了。” 门外的走廊上,齐叔叫住了沈妤,隨手丟给她一块一两重的碎银。 “我家主子听说你工钱没结就匆匆离开了绣庄,既然你曾在绣庄当差,这银子自然是你应得的。” 沈妤攥著这意外之財,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即便齐叔此刻满脸倨傲,眼神里满是嫌弃,她还是欠了欠身,礼数周全地说了声:“多谢。” 齐叔疑惑地盯著她,心中暗自嘀咕。 真是个古怪的女娘! 对他一个老奴尚且懂得以礼相待,怎么在公子面前,却偏生得一身反骨,处处惹人厌弃? 迟疑片刻,齐叔又不情不愿地从怀中摸出一锭五两的银子,递了过去。 “还有这个,是你之前为主子缝製长袍的赏赐。女娘收好,既得了赏,就该牢记我家主子的恩德……” 齐叔的话还没说完,沈妤便主动伸手接了过来。 看著手中沉甸甸的银子,她脸上的笑容像花儿一样绽放开来,怎么都藏不住。 这李信誉虽然是个狗东西,但出手倒是颇为阔绰。 她熬了好几个日夜才绣成的衣裳,既然有赏,为何不要? 不仅要拿,还要开开心心、大大方方地收下。 无视齐叔震惊的神情,沈妤客客气气地笑道:“是,您老说得对。谢过公子恩赏。既然已无他事,那小女子就此告辞?” “还望以后山高路远,咱们再不相见!” 沈妤拱了拱手,转身瀟洒离去。 齐叔正满腹嘀咕地准备转身离开,走廊尽头的窗户突然“砰”的一声巨响,应声碎裂。 紧接著,一个蒙面黑影从窗外跳了进来,手持长刀,见人就砍! “啊——” 一个路过的店小二,瞬间成了刀下亡魂,鲜血溅了沈妤一脸。 她就站在店小二身后,亲眼目睹这一幕,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呆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竟忘了该如何逃命! 就在大刀朝著她劈来的瞬间,一股大力突然从身侧袭来,將她一把拽住,迅速躲开—— “吱——砰——” 沈妤被拖进屋內,那刀转而劈在了门上,木屑飞溅。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啊!!” 屋內,一名郎君正搂著软娇娘,衣衫不整地在桌旁亲昵,被这破门而入的变故嚇得惊叫跳起:“你们是谁!?给我滚出去——” 话还没说完,一把沾满鲜血的红刀子便从门缝里插了进来,冰冷的锋刃擦著他的脸颊划过。 那软娇娘白眼一翻,身子一软,直接嚇晕在了地上。 “躲开!” 黎霄云一声低吼,终於將沈妤的魂儿唤了回来。 沈妤红著眼圈,赶紧跑到离门远些的地方,找到一个雕花屏风后蹲了下来。 却又死死盯著门口,生怕黎霄云出什么意外。 黎霄云却並不慌乱,一进门就用脚死死抵住了门,那刀子刺进来时,距离他仅有一寸之遥。 他一把拽过旁边的矮柜,挡在门后,迅速推上了插销。 门外的刺客砍了几下门,始终无法破门而入,正欲衝撞进来时,却听得外面有人大喊:“杀了那誉王才是正事!走——” 沈妤听见这句话,心中猛地一惊:这些狂徒,竟然就是上一世未曾出现过的刺客! 上一世,李信誉也曾在这山青镇精心布局多日,但不知为何,这些刺客突然销声匿跡。 这一世,他们为何又突然出现了? 两世之间,必定发生了什么变数! 走廊外传来剧烈的脚步声,“轰隆隆,咚咚咚”,似乎来了很多人。 紧接著便是刀剑撞击的声响,还有刀子刺入人身体的闷声,以及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不绝於耳。 黎霄云缓缓向后退来,走到沈妤身边。 沈妤看向他,脸上满是紧张之色。 黎霄云低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满脸血污,伸出胳膊迅速帮她擦掉脸上的鲜血。 “別怕。” 黎霄云紧绷著脸,却还是低声安抚了一句,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沈妤仿佛真的就不怕了,躲在黎霄云宽厚结实的身后,缓缓点了点头。 她还以为,自己的小命又要没了…… 果然,靠近那李信誉就没好事! 还好,还好这一世,有黎霄云在。 外面的廝杀声,听得沈妤心惊胆战。 她迅速看向一旁正躲在桌子后的郎君,那人正瑟瑟发抖,模样和她相差无几。 不料,她还没多看地上的女娘一眼,黎霄云竟一把捂住了她的眼睛。 “非礼勿视,走了!” 他无心参与这场混乱,拽著沈妤准备迅速撤离。 沈妤紧张地看向门外,担忧地问:“我们现在怎么出得去?” 黎霄云低声道:“若他们杀红了眼,躲在这屋里也逃不掉。” 沈妤瞬间明白了黎霄云的意思。 他是说,如果这些人没能杀了誉王,狗急跳墙之下,会乱闯乱杀? 这上房,確实成了最危险的地方。 这些狂徒…… 沈妤一时竟不知道,是该希望这些刺客刺杀成功,还是失败。 黎霄云本就没打算走正门,他拽著沈妤来到后窗,推开窗户向下望了望。 沈妤目测,从二楼往下,至少有四米高。 黎霄云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一手搂著她的肩迅速攀上窗欞,然后纵身一跃。 如此高的地方,黎霄云跳下竟平稳落地,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便卸去了衝力。 有他带著借力,沈妤自然也没有伤著腿。 沈妤心中惊讶: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身手! 本以为这黎霄云不过是打猎本事好些,却不想竟还身怀武艺…… 这黎霄云,越发神秘起来。 落地后,外面的街上已是一片混乱。 “杀人啦——” “快跑,明月楼里在杀人!!” 平民百姓尖叫著四处乱跑,黎霄云拉著沈妤顺著墙根向外走去,儘量避开人群。 岂料刚转过一个街角,一把长剑突然横在了他的肩上,冰冷的寒意瞬间袭来。 第77章 撤离 这柄长剑仿佛刚从血池中捞起,剑身呈现出令人心悸的深红,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诡异的光泽。 凑近细看,剑刃上沾满的並非简单的血渍,而是一层尚未乾涸、不断往下滴落的粘稠血液,在剑尖匯聚成暗红色的珠串。 空气中瀰漫著令人作呕的铁锈腥气,混杂著尸体腐败的恶臭,几乎要衝破鼻腔。 沈妤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但她死死咬住下唇,硬是將涌到喉咙口的惊呼咽了回去,只余下齿间渗出的血腥味。 黎霄云的反应快如闪电,几乎是凭著本能,他宽厚的手掌猛地向上一格,用巧劲將那柄血剑盪开。 他强压下眼底翻腾的杀意,目光如炬地锁定在持剑者身上——正是誉王与其贴身护卫白二。 誉王显然也认出了这对男女,他眉头微蹙,抬手做了个手势,示意白二收剑后退。 此刻的明月楼內,早已沦为修罗场,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著尸体,鲜血匯聚成溪流,浸透了木质地板,几具尚未凉透的躯体还在微微抽搐。 原来,那十几名刺客发动突袭时,目標人物早已金蝉脱壳,只留下这满目疮痍。 誉王负手而立,神情自若,仿佛眼前的一切皆在掌控之中,那些此刻正被围剿的刺客在他眼中已是瓮中之鱉。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著沈妤,语气中带著审视与怀疑:“竟是你们二人?这酒楼已被围成铁桶,你们是如何脱身的?”方才这女子明明嚇得浑身战慄,却硬是没发出一丝声响,若她当时尖叫,此刻恐怕早已身首异处。 誉王心中暗自思忖,此女倒有几分胆色。 黎霄云不动声色地向前迈了一步,將沈妤严严实实地挡在自己身后,他微微垂首,语气恭敬却带著疏离:“原来是公子。方才听闻楼內混乱,似在寻一位贵人,我们这等山野村夫,唯恐惹祸上身,便寻了个角落躲藏,能侥倖逃出,实属运气。”誉王闻言,这才將目光重新聚焦在这黎霄云身上,细细打量起来。 在誉王眼中,眼前这人不过是个身形魁梧的莽夫罢了。 回想起那日在他家中,虽觉此人警觉性颇高,但既然连身边的女眷都能轻易被人掳走,便足以证明此人外强中乾,不足为惧。 然而此刻,这黎霄云言语间透出的平静,以及那看似谦卑实则暗藏机锋的回答,让誉王心中升起一丝疑虑——莫非此人察觉到了什么? 白二手中长剑微颤,只需王爷一个眼神,他便能立刻结果了这黎霄云的性命。 沈妤下意识地攥紧了黎霄云的衣袖,从高大的身影后探出半张脸,声音轻颤却坚定:“公子,我与兄长只想平安归家,无意捲入是非。”黎霄云背在身后的拳头悄然握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青筋毕露。 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就在此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高喝:“誉王不在此处!追!”白二脸色骤变,立刻附耳低语:“主子,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需即刻撤离。”誉王眼中寒光一闪,方才的疑虑瞬间化为冰冷的杀意。 既然身份已然暴露,这二人便绝不能留。 他冷冷扫过沈妤与黎霄云,仿佛在看两具尸体,薄唇轻启,下达了绝杀令:“杀了他们,一个不留。”语气轻描淡写,如同碾死两只螻蚁。 说罢,他转身便向巷子深处走去,身影很快被黑暗吞噬。 沈妤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四肢百骸瞬间冰冷,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白二面无表情,手持那柄尚在滴血的长剑,一步步逼近。 黎霄云拉著沈妤缓缓后退,每一步都踩在生死边缘。 突然,白二手腕一抖,长剑化作一道血色寒芒,直刺黎霄云心口! 沈妤倒吸一口凉气,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想將黎霄云推开,可黎霄云却如磐石般沉稳,带著她急速后退避开剑锋,与此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向腰间。 “錚”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黎霄云竟以血肉之躯硬生生架开了这致命一剑! 只见他手臂一抬,一股巧劲震开了剑身。 白二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此刻他们已退至人来人往的正街,周围惊恐的百姓纷纷侧目,对著持剑的白二指指点点。 白二只得强压下杀意,狠狠瞪了黎霄云一眼,隨即收剑入鞘,身影一晃,迅速消失在人群之中,动作乾净利落,不留丝毫痕跡。 沈妤紧绷的神经终於放鬆下来,大口喘著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黎霄云的左手上。 方才电光火石之间,她似乎瞥见黎霄云手上套著个黑乎乎的东西,是错觉吗?此地危机四伏,绝非久留之地。 黎霄云拉起她的手,沉声道:“走,回家!”沈妤心有余悸地点点头,此刻她只想儘快逃离这血腥的镇子。 二人匆匆赶回明月楼后院,只见昔日繁华的酒楼如今已是一片断壁残垣,空气中仍残留著浓重的血腥味。 刺客早已散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几个倖存的小廝正哭丧著脸,將一具具尸体抬出大门。 方管事瘫坐在门槛上,面如死灰,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 见到沈妤和黎霄云来取驴车,方管事有气无力地抬了抬眼,苦笑道:“女娘啊,本想与你细谈那野味生意,谁曾想……唉!我这是造了什么孽,摊上这等灭顶之灾!”酒楼如今这般模样,別说做生意,光是修缮怕就得三五个月。 沈妤心下不忍,出言安慰道:“方管事,人没事便好。钱財乃身外之物,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方管事闻言,瞪大了眼睛:“你……你这丫头,原来心里还盘算著价钱!不过话说回来,若非你兄长执意要留下所有兔皮,我也不会压价。如今这兔子是杀不成了,你们带回去吧!” 沈妤疑惑地看向黎霄云,不明白他为何要留下兔皮。 第78章 他是誉王 黎霄云走上前,对方管事道:“既如此,这些猎物我便收回。那野鹿留下,权当是给管事压惊。”说罢,他从怀中掏出钱袋,取出五两银子递还回去。 方管事愣了愣,隨即摆手道:“罢了罢了,等酒楼重开,你再送新货来吧!”他收下银子,招呼小廝將野鸡野兔重新装车。 其实三人心照不宣,这批猎物如今对酒楼毫无用处,黎霄云此举,既全了人情,也为日后往来留了余地。 驴车缓缓驶出山青镇,沈妤望著身后渐行渐远的城门,心中五味杂陈。 直到此刻,她才猛然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原本计划要买的棉花和布匹,竟在混乱中忘得一乾二净! 想到即將到来的寒冬,她不禁愁眉苦脸。 身上披著的兽皮还是黎霄云的,总不能一直占为己有吧? 凛冽的寒风透过单薄的衣衫,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个冬天,怕是难熬了。 行至山道分叉处,因黎霄云需绕行方家村处理杂事,沈妤只得提前下车独自上山。 她丝毫不敢懈怠,一路疾行,奈何体力不支,不过半刻钟光景,便已呼吸急促,汗水浸湿鬢髮。 更令人担忧的是,她小腿旧伤处竟隱隱传来刺痛,这让她不得不放缓脚步——毕竟伤筋动骨需百日调养,虽服过之前买的汤药,但因中间停药半月,即便近日重新续上,终究抵不过连日奔波。 此刻她只能走一段歇片刻,又耗去一刻钟才拖著疲惫身躯回到半山腰的家中。 远远望见婭儿正蹲在鸡舍旁逗弄家禽,沈妤扬声呼唤。 小姑娘闻声如离弦之箭般衝来,雀跃喊道:“姐姐回来啦!我跟你说,鸡舍里有只母鸡……”话音未落,婭儿突然瞪大双眼,指著她的脸惊呼出声。 沈妤心知定是脸上残留的血渍嚇到了孩子——儘管黎霄云曾替她擦拭,但发间、额角、脖颈乃至衣领仍沾染著斑驳痕跡。 她急忙蹲下安抚:“別怕,姐姐只是不小心蹭到顏料。你先去叫二郎过来,姐姐有话交代。”待婭儿迟疑著跑开,她快步至井边打水清洗。 当浑浊血水顺著脸颊流下,刺鼻腥气扑面而来时,她胃部一阵痉挛,俯身將晨间所食包子尽数吐出。 婭儿折返时见状小脸煞白,沈妤强忍不適拭净唇角,解释道:“许是山风侵体,有些反胃。”隨即转向冷眼旁观的黎二郎,肃然道:“二郎,即刻收拾行囊,凡紧要之物皆需带上。婭儿亦需备好冬衣,速去准备。” 少年眉头紧蹙:“此举何意?我大哥何在?”沈妤轻嘆:“你大哥稍后便回。缘由待他归来再敘,此刻速去收拾!”语罢不再多言,转身踏入厨房。 在沈妤记忆深处,李信誉始终是副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模样。 此人表面温润如玉,实则心硬如铁,视万物为棋子。 犹记前世初遇,他眼中那份所谓欣赏不过是一时兴起,待她欲逃离时,竟狠心折其双翼囚作笼中雀;待彻底厌倦,更视她如敝履弃之不顾。 昨日她竟妄想以寻常百姓身份矇混过关,殊不知在那人眼中,螻蚁之命与草芥无异。 即便曾有滴水之恩,但凡构成威胁,他定会斩草除根。 念及此,沈妤手下动作愈发利落,將米麵猪油尽数装入铁锅。 瞥见院中新栽的菜苗,她心痛如绞,执镰刀割下大半韭菜仔细綑扎。 接著又將鸡舍家禽逐一缚足码放,翻出橱柜中积存的鸡蛋,铺乾草垫篮,小心翼翼逐层安放。 待厨房收拾妥当,她才回房整理行装。 她的私物本就寥寥,除却一套换洗衣物,便是藏在褥下的银钱。 掀开被褥时,她惊觉七两卖菌钱竟分文未动,银簪亦安然无恙——这定是黎霄云有意为之。 她將银钱悉数纳入袋中,连带今日所得六两一併收好。 正欲取玉佩时,却发现榻上褥下皆无踪影。 沈妤蹙眉询问婭儿:“可见过姐姐的凤凰玉佩?”小姑娘歪头思索:“是大哥捡到的,他收起来了。”这答案令沈妤心头一震。 前世她以玉佩为酬谢方得收留,今生此物竟又辗转至黎霄云手中。 若说为財,观其平日行径绝非贪利之徒;若不为財,此举又有何深意?她暗忖待安定后必要问个明白,毕竟这玉佩关乎身世之谜,今生断不能轻易相让。 恰在此时,院中传来黎霄云归来的动静。 沈妤迎出房门,见他正卸下背篓。 望见院中码放整齐的行李,黎霄云頷首赞道:“女娘思虑周全。”原来避祸迁居之议,正是她先前与黎霄云分別时所提。 当时她忧心忡忡道:“那人心狠手辣,若不早作打算,只怕今夜便有大祸临头!”黎霄云闻言只沉声道:“既如此,女娘先行回家安排便是。”此刻见他肯定,沈妤悬著的心总算落下几分。 黎二郎撞开木门时,碎雪正扑上他颤动的睫毛。 他听见兄长那句“晚澄机敏”悬在风里,像断线的纸鳶骤然砸进心口。 少年扶住门框,指甲陷进朽木的纹理——前日兄长磨刀时曾说“这刀够用三年”,此刻灶台边却堆著綑扎整齐的锅釜。 “大哥……”他声音发飘,看著黎霄云转过身的阴影笼罩住半院积雪,“真要弃家?” 黎霄云沉默著解开腰间皮绳。 这个总將弟弟护在身后的男人,此刻目光如探进深潭的绳鉤,慢慢从黎二郎煞白的脸,移到攥著他衣角的婭儿冻红的指尖。 柴堆旁有新劈的木柴,那是他清晨答应要给二郎做木雀的——可木雀的翅膀永远雕不成了。 “记得月前借宿人么?”黎霄云突然开口,惊飞檐角两只寒鸦。 黎二郎怔住。 记忆翻出那个暮春黄昏:锦衣男子立在篱笆外,袖口金线绣的云纹沾著雨,他说“山洪断道”时,腰间玉佩碰出清响。婭儿曾偷偷说:“那人眼睛像后山的深潭。” “他是誉王。”黎霄云一字字碾碎风雪。 说出这三个字时,他左手无意识地握紧——那是他拉弓的手,此刻筋脉凸起如盘结的老根。“我撞破他身份那日,他笑著斟茶,说『山中遇故人亦是缘分』。茶烟散尽时,窗外林鸟惊飞——那是他侍卫拔刀的信號。” 黎二郎忽然懂了。 第79章 灭门案 娇养俩反派幼崽后,糙汉猎户撩她上瘾 作者:佚名 第79章 灭门案 懂兄长为何深夜磨刀到四更,懂沈娘子为何將盐罐埋进炕洞。 死亡不是突然扑来的饿狼,它早化作细雨,从锦衣男子抖落伞上水珠那刻,就渗进了这个家的每道裂缝。 “即便我此刻闭口,”黎霄云单膝蹲下,与弟弟平视,“待杀手循踪而来,见不到我与沈娘子,你们觉得……”他伸手抹掉婭儿鼻尖的雪水,“他们会在乎多添两条小性命么?” 柴房传来陶瓮轻碰声。 沈妤抱著洗净的棉袍立在光影交界处,袖口还沾著草木灰——她刚埋掉所有带字的纸片。 黎二郎看著这个总被自己唤作“麻烦”的女子,忽然想起她昨日补裘衣时哼的童谣:“雪压竹枝低虽低,泥深犹有化龙时……” 少年喉结滚动,弯腰拎起早就藏在米缸后的包袱:“走吧。包袱里有阿兄的护腕,婭儿的药,还有……”他顿了顿,“祠堂香炉里的祖坟土。” 黎霄云眼底有什么碎裂了。 他起身拍落弟弟肩头积雪,重拍三下,像某种传承的仪式。 板车滚过积雪的咯吱声里,沈妤攥著棉被的手指渐渐回暖。 她看著前方黎霄云宽阔的脊背绷成一张弓,忽然想起前世某个秋日——那时她已是誉王府最安静的摆设,偶然听见侍女閒话:“……要说奇事,当年山青镇出过一桩灭门案,黎霄云一家三口连人带屋烧成白地。偏那家两个孩子尸骨无存,多年后竟……”话音被管家喝断。 当时她正绣一对鸳鸯,针尖扎进指尖。 血珠渗进锦缎时,她莫名想起黎霄云家中那盏总擦得鋥亮的桐油灯。 “原来如此……”此刻她对著掌心呵出白雾,看它消散在青山渐浓的暮色里。 前世那把火或许从未真正熄灭,它一直闷烧在时光的灰烬下,等著重生者归来拨开余温。 可她这只扑火的蛾,纵使振翅重来,也不过比別人多看见一寸黑夜。 “娘子看路。”黎霄云忽然停步。 前方栈道结著暗冰,他解下腰间草绳蹲身铺设,后颈一道旧疤从衣领探出——那是狼爪留下的,他曾笑著说“幸亏偏了半寸”。 沈妤忽然战慄:若前世他死於端王之手,这道疤本该是完整的圆圈,是猛兽咬断喉骨留下的句点。 板车突然轻晃。 黎霄云竟单手连车带行李扛过险处,小臂肌肉绷紧时,露出腕间褪色的红绳——婭儿三岁编的平安结。 沈妤眼眶发烫。 她所知的“歷史”不过是说书人嘴里破碎的唱本,而真实活著的人,每道伤痕都在呼吸,每次心跳都在改写命运的草稿。 “大郎君。”她追上黎霄云,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昨日多烙的饼,夹了花椒叶提气。”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翻过鹰嘴崖往西,有处温泉眼,岩壁是赤红色的。” 黎霄云接饼的手悬在半空。 他五年前发现那眼温泉时,曾在赤岩上刻过箭痕作记。 这秘密连跟著他打猎的老狗都不知晓。 风雪扑进他骤然收缩的瞳孔。 青山在夜幕里展露真相。 人们总说“住在青山”,其实不过蜷在神龙尾梢一粒鳞片上。真正的青山此刻正在他们头顶呼吸——月光偶尔劈开云层时,能看见主峰峭壁如被巨斧劈砍过的黑铁,万年积雪在绝巔流淌成银河。 那里有灵芝在虎啸声中绽开,有暗河从青铜矿脉里涌出猩甜的泉水,有祖辈传说“山神娶亲夜,百兽戴红绸”。 “誉王的骑兵进得了山青镇,进不了这道鬼见愁。”黎霄云用柴刀劈开缠脚的毒藤。 刀光闪过处,露出岩缝里半副森白骨骸,像是某位更早的逃亡者。 沈妤將婭儿裹进自己的斗篷。 孩子睡梦中还在嘟囔“我的彩绳落在窗台了”。 那些她编了整个秋天的如意结,此刻正孤零零悬在早已熄灭的灶台前,或许天明会被杀手一刀斩断。 “值得么?”她忽然问。 黎霄云没回头,但肩背肌理在粗布下起伏如山峦:“我十几岁带他们逃荒来时,婭儿还在发烧说胡话。当时对著这座山发誓——”他踹开滚落的碎石,“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餵狼。” 誓言落地时,远处传来雪崩的闷响。青山在接纳他们,用这种方式抹去最后的足跡。 黎二郎突然指著东方:“看!” 林隙间透出微光。 是他们生活五年的小院方向,此刻跃动著不祥的橙红——不是炊烟,是烈焰舔舐夜空的模样。 黎霄云一把捂住婭儿即將睁开的眼睛,另一只手死死扣住岩石,石屑混著血从指缝渗出。 沈妤闭上眼。 她看见前世那个听故事的自己,看见侍女手中熄灭的灯笼,看见歷史如何咬住自己的尾巴开始轮迴。 但这一次,板车上绑著黎霄云的弓箭、二郎的《诗经》抄本、婭儿缺耳朵的布兔,还有她偷偷藏进的,从火场捡回的半块黍饼——那是重生者与命运拔河的縴绳。 白二踢开焦黑的灶台时,爆裂的陶瓮溅起滚水。 他蟒纹靴面上顿时晕开污渍,像条死去的蜈蚣。 “搜。”这个字从他齿缝挤出,带著血沫味。 二十几名玄甲卫如黑蚁散开,匕首挑开炕席,长刀捅穿谷堆,有人甚至掘开了院角的旱厕。 然而除了三只惊惶的老鼠,只有窗台上那串彩绳在风里打转——编绳的孩子用了巧思,雀头结扣著盘长结,扯不断理还乱。 “金丝软甲……”白二碾碎脚下焦糊的物件。 那是从灰烬里扒出的护心镜残片,嵌著的金丝在火中熔成怪异的花纹。 他猛然想起三年前一桩悬案:北镇抚司失窃的御赐宝甲名录里,有一件“金猊锁子甲”,据说能防淬毒箭矢,最后追查线索断在青山一带。 冷汗混著雪水钻进他后领。 那个总低眉顺眼缴纳猎税的乡野汉子,那个被里正骂“晦气哑巴”也不还口的男人,或许早就在等这场大火——等所有人以为黎姓黎霄云已化作焦尸,等誉王的目光移向下一条线索。 “去陈家村。”白二撕下烧剩的窗纸,上面有稚嫩笔跡描的竹叶。 第80章 天梯 娇养俩反派幼崽后,糙汉猎户撩她上瘾 作者:佚名 第80章 天梯 他將纸片按进怀中,像按住一个即將炸开的秘密:“问清楚这家人何时上山,常去哪片崖,有没有……”他顿了顿,想起黎霄云那双眼睛。 那是种奇异的平静,像深潭映不出倒影。 “有没有人见过他杀狼。” 最后几个字散在风里。侍卫统领打了个寒颤。 他想起去年冬日,有匹独眼老狼叼走村里孩子,黎霄云追进山三天,回来时拖著狼尸,狼头上嵌著块罕见的翡翠原石——那是更深处矿脉的標记。 当时黎霄云笑著说“运气好”,现在想来,那笑容里或许藏著別的意味。 沈妤在洞口醒来时,雪光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竟靠著岩壁睡著了,梦里还是李信誉书房那扇永远对著高墙的窗。 原来人逃得开追兵,逃不开记忆的鬼打墙。 洞內温暖得出奇——黎霄云找到了赤岩温泉的分支,用石板导来地热,此刻黎二郎正用陶罐接水,水汽蒸腾著他专注的侧脸。 “喝点。”黎霄云递来竹筒。水是甜的,带著硫磺与某种草药的回甘。 他腕上平安结的红绳散了一股,正垂在沈妤手边。 她下意识想繫紧,指尖碰到他手背的瞬间,两人都顿住了。 洞外雪原展开无字天书。 沈妤忽然想起前世听过的一句话,出自某个被誉王毒哑的说书人:“青山的雪啊,一下就是千年。你看它是白的,其实每片雪花里都冻著一个没讲完的故事。” “这雪……”她喃喃。 “会停的。”黎霄云用柴刀在岩壁划了道痕。 痕跡很深,像某种起誓:“停的时候,我们会站在最高的那座峰上,看见山青镇升起的炊烟。” 婭儿在梦中笑了。 黎二郎轻轻给她掖好兽皮,转头看向洞口——风雪在那里狂舞,但更远处,晨曦正试图咬开夜幕的茧。 他忽然明白大哥为何教他认星:“迷路时別低头找脚印,抬头看,星星是钉死在天空的路標。” 沈妤握紧竹筒。 温水顺喉而下,融化了她胸腔里那块冰。 她终於看清了:重生不是得到预知的罗盘,而是获得第二次拔刀的资格。当第一缕晨光如刀刃劈开雪幕时,她看见黎霄云取下墙上的弓,鹿筋弦在昏暗中震出低鸣—— 那是青山甦醒的脉搏,是他们这场逃亡真正开始的號角。 雪还在下,但洞內四个人呼出的白汽,正顽强地画出活著的形状。 青山的山路是悬在云端的残谱。 岩壁上那些被岁月啃噬出的浅坑,与其说是阶梯,不如说是山神遗落的棋子。 黎霄云的鹿皮靴碾过覆雪的青苔时,鞋底传来冰层碎裂的脆响——这是独属於他的密码,五年间他在这条“天梯”上刻下过四百七十六道刀痕,每一道都对应著一次死里逃生。 可今日不同。 他身后三丈处,沈妤正攥著婭儿冻得通红的小手,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更远处,黎二郎牵著那头驮著铸铁锅的灰驴,驴蹄打滑时,锅沿磕在岩石上发出闷响,惊起崖间棲息的寒鸦。 “当心流冰。”黎霄云的声音混在风里,像拋出的绳套。 他左手扣住岩缝里突出的树根,右手虚虚护住身后——那里本是他纵身跃过的断崖,此刻却因积雪成了死亡陷阱。 铅灰色的云层终於不堪重负,雪片如撕碎的棉絮倾泻而下,很快淹没了来时的足跡。 这或许是青山的慈悲:用一场大雪,为逃亡者织就最后的白幡。 暮色四合时,他们攀上西峰之巔。 黎霄云拨开枯藤缠绕的洞口,岩壁上新鲜的爪痕让他瞳孔微缩——是雪豹,但血跡已冻成暗红冰晶。 他转身挡住眾人视线,从褡褳里抖出硫磺粉撒在洞口:“今夜它不会回来。” 洞穴深处的火塘燃起时,光影在岩壁上绘出诡譎的图腾。 婭儿裹著烤热的狼皮褥子,手指无意识抠著乾草堆里的松脂——那是她藏在袖袋里的宝贝,本要带给村口瞎眼阿婆治咳嗽。 黎二郎靠著岩壁假寐,睫毛在火光里颤动如受惊的蝶翼。 沈妤走到洞口时,月光正劈开云层。 雪地反射的光刺得她眼底生疼,却奇异地驱散了连日来的混沌。 她想起前世困在李信誉別院时,那扇永远蒙著灰的琉璃窗——原来自由不是能去多远,而是能站在风雪里,看清每一片雪花的稜角。 “姑娘的披风。”黎霄云的声音惊破寂静。 他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玄色大氅带著火塘的余温覆上她肩头。 沈妤拢紧毛领,嗅到皮毛间混杂的松烟与血渍——这是属於猎人的印记,与李信誉薰香里那种刻意的龙涎香截然不同。 “我欠你太多。”她望著雪原上自己的影子被月光拉得纤长,忽然想起那枚玉佩。 它此刻正贴在她心口,温润如初,可某些东西早已在逃亡路上裂开细纹。 黎霄云拨弄著火堆里爆裂的松枝,火星腾空时照亮他下頜的旧疤:“那日溪边捡到你,你怀里掉出两样东西。”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另一枚玉佩。 月光下,两枚羊脂玉璜的断茬竟能严丝合缝——它们本是一对合卺佩,是江南沈家给未过门女婿的信物。 沈妤呼吸一滯。 前世她至死不知玉佩的秘密,只当是母亲遗物。 此刻她忽然明白,为何黎霄云总在深夜摩挲腰间旧伤——那不是野兽留下的,是三年前为护住昏迷的她,被流箭贯穿的痕跡。 “我……”她喉间哽咽,却见黎霄云已將玉佩收回怀中,“等安顿下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晨光刺破雪幕时,洞穴已暖如春窖。 黎霄云不知从哪引来的地热,石板缝里竟蒸腾著硫磺味的白雾。 沈妤掀开米袋时怔住了——新米下面压著个蓝布包裹,里面是絮得蓬鬆的棉花,还有两卷靛青色的细布。 “山上冷。”黎霄云背对著她整理弓弦,声音闷在皮袄里,“你那件絳紫袄子,袖口磨得见絮了。” 沈妤指尖发颤。 她想起昨夜自己还在盘算如何用旧衣改冬装,此刻这包棉花却像烫红的烙铁。 第81章 玉佩 娇养俩反派幼崽后,糙汉猎户撩她上瘾 作者:佚名 第81章 玉佩 她忽然看清了这男人的温柔——不是李信誉那种带著算计的示好,而是像山溪润物,悄无声息却漫过所有乾涸的裂缝。 “我绣工尚可。”她抱起棉花走向火塘,针线篓里那根磨亮的骨针,还是黎霄云用狼牙为她磨製的,“给你和孩子们都做件新衣。” 黎霄云系弓弦的手顿了顿。 他想起很多年前,母亲总在油灯下缝补他们兄弟的破袄,针脚细密得像星子。 那时他以为,这世上所有的温暖都该是这般,藏在粗布的经纬里,藏在柴米油盐的褶皱中。 午后的雪光透过冰棱,在洞內折射出七彩光斑。 沈妤坐在光晕里,银针穿梭间,棉花渐渐有了衣袍的形状。 她绣得专注,没注意黎霄云何时走近,直到阴影笼罩了绣绷。 “这枚玉,”他摊开掌心,那枚断茬的玉佩在光下流转著血丝般的沁色,“是你昏迷那日,从你颈间滑落的。” 沈妤针尖一抖,血珠渗进靛蓝布料。 她想起前世最后的光景——李信誉掐著她的脖子,玉佩从撕裂的衣襟掉落,碎在青砖上。 那时她才知道,这玉原是前朝贡品,內藏前朝余孽联络的密文。 “另一枚……”黎霄云的声音將她拽回现实,“是我母亲的遗物。”他解下腰间皮绳,两枚玉佩在光下严丝合缝——竟连玉璧內侧“沈氏婉约”的篆文都分毫不差。 沈妤如遭雷击。 她终於明白为何黎霄云总在深夜摩挲旧伤,为何他对青山秘道了如指掌,为何誉王要灭他全家——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山野黎霄云,他是前朝沈氏最后的血脉,是李信誉必须抹去的活证据。 “所以那日溪边……”她声音发颤,“你救我,是因为这玉?” 黎霄云望向洞外翻涌的雪雾,眸色沉如墨玉:“我救你,是因为你倒下的地方,埋著我妹妹的尸骨。”他喉结滚动,“三年前,她也是这样倒在雪地里,怀里揣著半块饼,说要给山下的流民送粮。” 风卷著雪沫扑进洞口,吹散了绣绷上的棉絮。 沈妤看著光晕里黎霄云的侧影,忽然看清了命运织就的网——每根丝线都连著血与玉,每处破口都在诉说未竟的誓言。 暮色再次降临前,沈妤缝好了第一件棉袍。 她將衣袍披在沉睡的婭儿身上,孩子无意识蹭了蹭暖和的毛领,嘴角弯起甜笑。 黎二郎蹲在洞口铲雪,新雪下露出半截冻僵的灰鼠——是黎霄云设的陷阱,他说这皮毛能给婭儿做暖手筒。 黎霄云站在崖边眺望,风雪模糊了来路,却清晰了归途。 他知道,有些债不能用银两清算,有些真相会像这青山的雪,一层覆一层,直到將所有的伤痕都抚平成新的山脉。 沈妤走到他身边,將绣好的护腕套在他腕上。 靛蓝布面用银线绣著缠枝莲——那是江南沈家的族徽,也是她母亲生前最爱的纹样。 黎霄云指尖抚过纹路,忽然將她冰凉的手攥进掌心。 “等雪停了,”他望向云层后隱约的星子,“我带你去见个人。” “谁?” “我妹妹埋骨的地方,有株红梅。每年腊月开花,她说……”黎霄云的声音混在风里,“那是娘亲从江南带来的种子。” 雪落无声,却將所有的言语都织进绵长的时光。 沈妤望著渐暗的天幕,忽然明白重生不是改写命簿,而是学会在雪线之上,辨认那些被冰封的、关於爱与救赎的印记。 那堆雪白的棉花,背后藏著一段不为人知的曲折过往。 话说昨日,黎霄云赶著驴车去吴老家归还,閒聊间便把眼下的凶险处境,拣要紧的跟老人家说了几句。 他最担心的是,誉王派去陈家村的爪牙,万一从村民口中套出他昨日曾去过吴家,那麻烦可就大了。 吴老已是风烛残年,哪里经得起那些鹰犬的酷刑折磨? 出於这份担忧,黎霄云一开始是执意要带吴老一起走的。 可吴老听完只是淡淡一摆手,语气沉稳得像山:“你只管去你的,不必跟老夫报备行踪。也別为我担心,就算来上百个杀手,老夫也能应付自如。” “快走!等风头过去,老夫自有办法找到你们。” 吴老不由分说地把他撵走,黎霄云没办法,只好厚著脸皮,又跟老人做了一笔交易。 他把从明月镇带回来的野鸡野兔,再加上五两沉甸甸的银子,一併交给吴老,换来了几袋米麵、一大块新鲜猪肉,还有一床吴老家里崭新的棉被。 黎霄云当场就把棉被拆了,把里面蓬鬆的棉花全都掏出来,团成一个大球,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背篓最底下。 看到他这般糟蹋新被子,吴老气得吹鬍子瞪眼,连连骂他暴殄天物。 可当听说这些棉花是要带给沈妤的时候,老人家的脸色瞬间多云转晴,笑得像个孩子:“一床够不够?实在不行再拿一床去!可千万別冻著那丫头的手,不然以后谁给老夫做好吃的?” 黎霄云:…… 此刻的沈妤,正守在火堆旁做饭,脸上热得沁出细密的汗珠,一点也不觉得冷。 无奈他们只带出了一口铁锅,所以饭菜只能一切从简。 想到昨天婭儿和黎二郎都没吃好,沈妤决定给大家做一锅香喷喷的蛋炒饭。 她先把米下锅煮到半熟,捞出来沥乾水分,放在一边晾凉。 剩下的米汤里,隨手丟一把青菜叶子,撒点盐,就是一锅热乎乎的汤了。 沈妤敲开三个鸡蛋,这倒不是她奢侈,而是他们带出来的五只母鸡一只公鸡里,有三只还是她当初在镇上精挑细选买回来的,如今正处在產蛋高峰期,几乎每天都能下蛋,另外两只虽然懒些,三两天也能下一个,所以鸡蛋现在是管够的。 铁锅烧热,化开一勺猪油,把鸡蛋液倒进去快速滑炒成蓬鬆的蛋花,再把已经在洞口凉透的米饭倒进去。 铁铲翻飞之间,每一粒米都裹上了金黄的蛋液,粒粒分明。 她又往锅里加了点盐和酱油提味,最后抓一大把切碎的韭菜撒了进去。 剎那间,整个山洞都瀰漫开蛋炒饭浓郁的香气,勾得人食指大动。 第82章 兔子皮 娇养俩反派幼崽后,糙汉猎户撩她上瘾 作者:佚名 第82章 兔子皮 婭儿早就捧著个小花碗,蹲在灶边眼巴巴地等著了。 黎二郎虽然捧著一本书,可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灶台,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开饭啦!”隨著沈妤一声招呼,黎家兄弟俩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了过来。 沈妤和婭儿饭量小,只盛了小半碗,黎大郎和黎二郎却各自满满地盛了冒尖的一大碗。 这蛋炒饭就得趁热吃,一勺子送进嘴里,猪油的润、酱油的鲜、鸡蛋的香和米饭的弹在舌尖上完美融合,韭菜独特的辛香更是点睛之笔,让每一口都充满了层次感。 第一口下去,是踏实的满足感;第三四口之后,就彻底停不下来了。 直到肚子已经圆滚滚的,大家还是忍不住把碗底的最后一粒米都扒得乾乾净净。 饭后,四个人都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但还是每人又喝了一小碗热乎乎的菜叶汤,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手脚也终於暖和了。 放下碗筷,黎二郎自告奋勇地出去铲雪,他把乾净的雪块倒进锅里,等雪水烧热,沈妤才开始洗碗。 婭儿则抓著昨天在路上采的一把青草,蹲在临时搭的鸡窝旁边,逗著小鸡玩。 另一边,黎霄云也没閒著。 昨天赶路时淋了雪,他们的被褥都湿了一大片,从进洞开始就一直在火堆旁烤著。 现在那些湿乎乎的地方已经彻底干透了,黎霄云把沈妤和婭儿的被褥,仔细地铺在他以前在这里过夜时睡过的一块平整石板上,又把自己和黎二郎的铺在地上厚厚的乾草堆上。 为了避嫌,他还特意用一块旧布帘,在两个铺位之间隔出了一个小小的空间。 忙完这一切,黎霄云说他要出去一趟。 沈妤叮嘱他万事小心,洞里有她看著不必掛念,黎霄云便裹紧了身上的皮毛大氅,顶著漫天风雪,很快就消失在白茫茫的天地间。 黎二郎搬了块石头坐在洞口,就著天光大声朗读起书来。 沈妤坐在他身后不远处,就著温暖的火光,开始用黎霄云带回来的棉花和那块漂亮的湛蓝色棉布,缝製一件属於自己的过冬棉衣。 婭儿一会儿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一会儿又跑去墙角逗弄一只躲在蛛网里的蜘蛛,也不觉得无聊。 转眼到了晌午,沈妤又开始准备午饭。 她把剩下的韭菜全部切碎,撒上盐杀出水分,挤干后拌进剁得细细的猪肉馅里,再倒点酱油、盐,最后浇上一勺滚烫的热油,“滋啦”一声,香气扑鼻。 然后她又和好面,擀成薄薄的饺子皮,一口气包了一百多个圆滚滚的饺子。 天寒地冻的,没有冰箱也不怕,沈妤在洞口铺开一块乾净的粗布,把饺子整整齐齐地摆在上面。 没过多久,饺子就冻得硬邦邦的了。 在这个没有工业污染的年代,雪水除了一点灰尘,乾净得可以直接饮用,用来冻饺子更是天然的冰箱。 黎霄云一直没回来,黎二郎和婭儿饿得肚子咕咕叫,沈妤便先煮了些饺子给他们垫垫肚子。 直到夜幕完全降临,黎霄云才踩著厚厚的积雪,疲惫地回到了山洞。 他身上落满了雪,整个人裹得像个熊一样,进门时带著一股寒气,像一头沉默的野兽突然闯入,把洞里的三个人都嚇了一跳。 看清是他之后,黎二郎和婭儿立刻欢呼著扑了上去。 “大哥,你可算回来了!”黎二郎心疼地看著他,赶紧帮他脱下冻得硬邦邦的外衣和披肩。 婭儿仰著小脸问:“大哥,你去哪儿了?外面好不好玩?” 黎霄云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笑著说:“外面冷得像冰窖,你可千万別乱跑。” 沈妤赶紧端来一碗滚烫的热水递给他,这时才发现他怀里还揣著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不由得吃了一惊。 “郎君辛苦了,快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黎霄云接过碗,目光落在她红扑扑的脸上,火光映著她的眉眼,看来今天確实没冻著。 沈妤接过他湿透的外衣和披肩,仔细地拍掉上面的雪渣,搭在火边的杆子上烘烤。 黎霄云喝著热水,看著她温柔地说:“这只兔子我一会儿处理了,加上之前那只白兔的皮,等晾乾了,你可以先做件披肩挡挡寒。” 沈妤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讶和感动。 原来他冒著风雪出去打猎,就是为了给她做件披肩? 那之前在明月楼,他特意嘱咐方管事留下兔子皮,难道也是为了这个? 看著她又惊又喜的样子,黎霄云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心想,这下子,她总该不会再怪他捡了她的玉佩却没有还了吧? 沈妤有些侷促地开口,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这兔子皮还是先给婭儿和二郎用吧?他们比我更需要。” 黎霄云头也没抬,语气沉稳而篤定:“他们自有自己的份。” 他靠打猎为生,各色的皮子从来就没缺过。 他们兄妹三人,每人早就备下了一条厚实的皮毛围脖。 黎二郎在一旁听了,忍不住低声嘟囔:“大哥特意为你猎的兔子,你就收下吧,何必这么见外?” 沈妤抬眼看向他,黎二郎却像是被烫到似的,立刻避开她的目光,拉著婭儿跑到洞的另一边去了。 沈妤明白他是一片好意,便展顏一笑,轻轻应道:“好。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多谢大郎君。” 她心里却悄悄嘆了口气,感觉自己欠他们的,好像越来越多了。 黎霄云喝完那碗热水,脸上的寒气渐渐褪去,身体也暖和了许多。 “我在外面捡了些乾柴,等下再去抱进来。晚些可有吃的?” 沈妤立刻笑著回答:“当然有!中午包了饺子,看你没回来就冻在洞口了,咱们明早再吃。今晚我给你做碗热乎乎的面鱼疙瘩汤吧?” 黎霄云点了点头,示意一切都听她安排。 沈妤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 她想起临走前从地里挖出来的两窝薺菜,还在背篓里放著,便拿了半棵出来切碎。 她先把猪油渣放进锅里煸炒出香气,再把薺菜倒进去翻炒几下,然后兑上提前化好的雪水。 等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烧开,她就把调好的麵糊,用筷子一点点刮进锅里,变成一条条滑溜溜的面鱼。 最后再淋上一点酱油,撒上半勺盐,一锅香气扑鼻的面鱼疙瘩汤就大功告成了。 刚盛到碗里时,还烫得人直吹气。 这卖相算不上精致,却顶顶扎实管饱。 在这滴水成冰的冬夜里,喝上这么一碗,从胃里暖到骨头里,能舒服一整晚。 第83章 新奇的游戏 娇养俩反派幼崽后,糙汉猎户撩她上瘾 作者:佚名 第83章 新奇的游戏 第二天一早,洞外的风雪依旧没有停歇的跡象。 幸好沈妤睡前特意把冻饺子挪到了洞口的避风处,才没被新下的雪埋住。 吃过早饭,沈妤看著角落里越来越少的粮食,不禁皱起了眉头。 黎霄云正在洞口磨刀,看到她神色凝重,便停下手里的活,开口问道:“怎么了?” 沈妤忧心忡忡地说:“大郎君,要是这雪一直下个不停,我们岂不是要一直被困在这洞里?” 黎霄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语气平静地吐出一个字:“是。” 沈妤又说:“咱们的菜快没了,就剩一颗白菜、一点薺菜和半个萝卜。米麵最多也只够吃一个月了,要不以后我们改吃稀粥饭吧?这样能省点粮食。” 她觉得只有勒紧裤腰带,才能撑得更久一些。 黎霄云却拎著刀站了起来,语气不容置疑:“不必。该吃什么就吃什么,吃饱了身子才硬朗。” 说完,他就提著昨天猎回来的兔子,转身出了洞。 没过多久,他就回来了,手里拎著一只剥得乾乾净净的兔子,直接递给沈妤:“今天就吃这个。” 看著黎霄云这般从容不迫的样子,沈妤心里的担忧也消散了不少。 想来他既然敢这么说,肯定是有把握的,总不会让自己的弟弟妹妹饿肚子。 於是她擼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果然,从那天起,黎霄云每天都会冒著风雪出去一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有时带回几只肥美的野兔,有时是几只山鸡,有一次甚至拖回来一头体型不小的鹿。 那头鹿,他们四个人足足吃了十多天才吃完。 好在这冰天雪地就是个天然的大冰柜,吃不完的肉往洞口一放,根本不用担心会变质。 这场雪时断时续,地上的积雪始终没有融化。 每隔一两天,黎霄云就会出去一趟,回来时总能带回些东西,不是猎物就是柴火。 洞里的火堆之所以能日夜不熄,全靠他一个人在外奔波,才能维持住这份温暖。 在这样的天气里打猎本就极其艰难,更让他们头疼的是没有蔬菜可吃。 渐渐地,他们的餐桌上就很少见到青菜了,米麵也省著吃,唯独肉管够。 沈妤每天变著花样地做,不是燉成热乎乎的肉汤,就是在石板上烤得滋滋冒油。 婭儿和黎二郎肉眼可见地圆润了不少,沈妤自己不爱吃肥肉,反而比来时更显得纤细了些。 沈妤用剩下的布料和棉花,给自己做了两件厚实的棉衣后,又给婭儿和黎二郎各做了一件棉马甲。 黎霄云则亲自把两张兔子皮用烟燻火烤的法子鞣製好,等皮子变得柔软又暖和,沈妤才动手开始做披肩。 她把一灰一白两张兔皮裁成小块,再拼接起来,做成了一件漂亮的条纹披肩。 虽然尺寸不大,但往肩上一披,立刻就暖和了许多。 日子一天天过去,四个人在这小小的山洞里朝夕相处。 虽然晚上睡觉用布帘隔开了,但一睁眼就是一整天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彼此间的熟悉感和亲近感越来越强,可时间久了,也难免会觉得有些无聊。 这天,沈妤灵机一动,找黎二郎要了两张纸,裁剪成大小一致的长方形,又用墨水在上面画上了各种花色和数字,亲手做了一副扑克牌。 等纸张在火边烤乾,她就把牌洗得沙沙作响,然后兴奋地对温家三兄妹说:“来,我教你们玩个新游戏吧!” 黎二郎放下手里的书,一脸好奇地凑过来:“这是什么?怎么玩?” 沈妤把牌摊在石头上,耐心地给他们讲解每一张牌的花色和大小。 等大家都认全了牌,她就摩拳擦掌地提议:“我们来玩『斗地主』吧!” 黎二郎早就闷坏了,一听有新游戏玩,立刻跃跃欲试。 但他还是先看向了黎霄云,想徵求一下大哥的同意。 黎霄云虽然觉得玩物丧志,但看著三个孩子实在无聊,还是板著脸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句:“每天最多玩一刻钟。” 黎二郎立刻欢呼起来:“好耶!开始吧!” 黎霄云自己不玩,沈妤就先拉著婭儿凑成了一桌。 说来也怪,沈妤的手气好得离谱,每把都能抓到地主牌。 她一会儿甩出“三带一”,一会儿又炸出“王炸”,把黎二郎和婭儿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哈哈,四个二!你们输啦!快,把石头子儿交出来!” “又是我当地主,你们输定咯!” “顺子!春天!快给我进贡!” 就算偶尔黎二郎抢到了地主,沈妤也能带著婭儿迅速反击,把他打得落花流水。 没一会儿,黎二郎手里的二十颗石头子儿就全输光了。 他气得小脸铁青,却还嘴硬:“哼,你本来就会玩,贏了也不算本事!” 这时,黎霄云走了过来,似笑非笑地看著沈妤:“女娘这失魂症倒是奇怪,该忘的都忘了,不该忘的却一样没落下。” 沈妤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大概是特殊环境激发了我的隱藏潜能吧?” 她这半文不白的奇怪用词,让黎霄云挑了挑眉,却也没再多问。 他反而盘腿坐了下来,指了指他们当桌子用的木板,淡淡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也来领教一下。” 沈妤得意地扬起了下巴。 开玩笑,她一个来自现代的“老玩家”,还能贏不了一个第一次接触扑克牌的古代人?沈妤的得意劲儿还没持续多久,就被现实狠狠浇了一盆冷水。 她这才明白,斗地主这游戏,技术固然是基础,但真正决定胜负的,还是那虚无縹緲的手气。 如果说技巧只占四成,那运气至少要占六成。 而黎霄云,简直就是她的天生克星。他一坐下来,沈妤手里的牌就开始急转直下,变得臭不可闻。 手里的牌永远是散的,连不成顺子,凑不成对子。 不是三四六七,就差一张五;就是手里握著三个最小的牌,根本没法带。 好不容易等来一张王,定睛一看,永远是那张没用的小王。 有一局更离谱,她手里最大的牌竟然只是一张k,剩下的全是零散的小数字,连出牌的机会都没有。 至於炸弹这种翻盘利器,更是想都別想,连影子都见不著。 第84章 黑衣人 娇养俩反派幼崽后,糙汉猎户撩她上瘾 作者:佚名 第84章 黑衣人 沈妤越打越心凉,从最初的志在必得,到后来的欲哭无泪,刚才那股囂张气焰,此刻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反观黎二郎,却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 因为他大哥一上场,就带著他把之前输掉的石子儿,连本带利地全都贏了回来。 沈妤彻底收起了轻视之心,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这个看起来粗獷的黎霄云,心思竟如此縝密,不过是看了几局,就把来自另一个时空的现代游戏摸得通透。 这个人,绝对不能小看! 就在沈妤苦思冥想如何翻盘时,黎霄云却突然放下了手里的牌。 他將牌往石板上一放,对正一脸得意的黎二郎说道:“二郎,时间到了,该去读书了。” 黎二郎虽然满心不舍,但还是乖乖地放下了牌,拿起书走到了一旁的角落。 沈妤看著自己手里仅剩的十几颗石子,暗自鬆了口气。 还好,没输得太难看。 这时,黎霄云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慢悠悠地问道:“女娘,明日还敢再来吗?” 沈妤心里不服气:她一个来自现代的游戏达人,怎么可能轻易认输? 今天只是手气不好,明天说不定时来运转呢! 她梗著脖子说道:“来就来!明天轮到你输了!” 黎霄云淡淡一笑:“好,胜败乃兵家常事,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沈妤听著这话,总觉得话里有话,像是在內涵她输不起。 然而,第二天的战况,再次刷新了沈妤的认知。 她终於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技术流! 黎霄云的牌感和计算能力简直逆天,说他是第一次接触斗地主,根本没人会信。 沈妤气得把牌一推:“这个没意思,换个玩法!咱们玩王七五三二,就咱俩!” 玩了一会儿,她又推翻重来:“不行不行,这个太简单,我们玩乾瞪眼!” “乾瞪眼你肯定也能贏……不信邪了,我们玩变色龙怎么样?” “还是玩拖拉机吧!我教你玩拖拉机!” 黎二郎和婭儿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嘴角忍不住抽搐。 婭儿悄悄拉了拉黎二郎的衣袖,小声问:“二哥,你有没有觉得,大哥好像在故意欺负姐姐?” 黎二郎偷偷瞥了一眼兄长。 欺负? 他分明看到,大哥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正闪烁著藏不住的笑意。 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见大哥笑得这么轻鬆,这么开心。 这个女娘…… 自从她来到他们身边,他们兄妹三人的生活,就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他和婭儿的身体越来越结实,脸色也越来越红润;大哥也终於能顿顿吃上热乎的饭菜,不用再啃冰冷的乾粮。 婭儿变得开朗爱笑,不再是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他自己也终於摆脱了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脸上有了肉。 这一切,都是这个女娘带来的。 最让他欣慰的是,大哥脸上的笑容,比过去几年加起来的都要多。 这一刻,黎二郎在心里彻底放下了对沈妤的疑虑。 这个突然闯入他们生活的女人,或许真的是他们的幸运星。 沈妤虽然输得一败涂地,但她的斗志却被彻底激发了。 她每天都拉著黎霄云挑战,乐此不疲。 也多亏了这副扑克牌,他们在山洞里的日子,总算不再那么难熬。 直到有一天,沈妤发现自己的月事来了。 上一世,她直到去了京城,才发现自己的月事迟迟未至。 作为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她自然不可能有孕,便偷偷找了大夫诊治。 结果是因为之前受了寒,导致月经不调。她调理了好几个月,月事才恢復正常。 没想到这一世,她还没来得及调理,月事就自己来了。 还好她第一次去镇上的时候,就提前备好了月事带。 沈妤自己也有些疑惑,为什么这一世的身体状况,和上一世有这么大的不同。 不过,月事能正常来,总归是件好事。 只是外面天寒地冻,每次出去方便回来,她都要冻得半天缓不过劲儿。 但这种事又不能耽搁。 她紧了紧身上的棉衣,披上刚做好的条纹兔毛披肩,捂著肚子,快步跑出了山洞。 洞外依旧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积雪丝毫没有融化的跡象。 刚一出洞口,刺骨的寒风就让沈妤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熟门熟路地来到平日里方便的地方,那里的地面因为经常踩踏,已经变得光禿禿的。 不过这个位置很隱蔽,又能观察到四周的动静,所以她一直在这里更换月事带。 就在她换好月事带,起身准备离开时,动作却猛地一顿。 透过树林的缝隙,她清楚地看到,前方不远处的雪地里,有一个黑色的人影一闪而过。 黎霄云今天没有出去打猎,那这个人是谁? 沈妤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不敢耽搁,赶紧用雪把自己的脚印和痕跡都掩盖好,然后迅速跑回了山洞。 此时,黎霄云正坐在一旁,看著黎二郎练字。沈妤脸色发白地跑过去,低声喊道:“大郎君,你过来一下,有急事!” 黎霄云见她神色慌张,便低头嘱咐了黎二郎几句,然后快步走了过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他看著沈妤苍白的脸色,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沈妤指了指洞外,声音发颤:“我……我刚才好像看到一个人影,穿著黑色的衣服,在雪地里特別明显!” 黎霄云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眯起眼睛,盯著沈妤,一字一句地確认:“你看清楚了?” 沈妤用力点头:“看清楚了!就是一个黑衣人,绝对不会错!” 黎霄云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专心练字的黎二郎和一旁玩耍的婭儿,然后压低声音对沈妤说:“我出去一趟,洞里的事就交给你了。” “別告诉他们实情,就说我去外面猎几只鵪鶉回来烤。” “还有,待会儿做饭的时候,儘量不要做有香味的食物,免得引人注意。” 看著黎霄云沉稳的样子,沈妤慌乱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她郑重地点了点头:“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黎霄云拿起靠在洞口的柴刀,毫不犹豫地转身出了山洞。 第85章 招招致命 娇养俩反派幼崽后,糙汉猎户撩她上瘾 作者:佚名 第85章 招招致命 与此同时,在山林的另一边,白云正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跋涉,一边忍不住低声咒骂。 “妈的,什么鬼地方!鸟不拉屎的,偏偏派我来!真当那个黎霄云是山神下凡了?” 他心里愤愤不平。 山下的镇子都搜遍了,也没找到黎霄云的踪跡,白二竟然把主意打到了这座荒山上。 这么大的雪,普通人根本活不下去,更別提黎霄云还带著一个女人和两个孩子了。 这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抱怨归抱怨,白云却不敢真的放弃搜寻。 王爷最近心情不佳,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办事不力,肯定没好果子吃。 最近这段时间,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 那批该死的刺客就像幽灵一样,平时怎么都找不到,一到他们鬆懈的时候就冒出来偷袭。 虽然每次都能打退敌人,但己方也伤亡惨重。 白云越想越烦躁。 这座山青镇到底藏著什么秘密,让王爷寧愿在这里和悍匪周旋,也不肯离开? 更让他想不通的是,明明应付刺客已经够头疼了,王爷为什么还要分出人手,去追捕一个无关紧要的黎霄云? 白云站在漫无边际的雪地里,心中的烦躁几乎要衝破头顶的云层。 他在齐膝深的积雪里跋涉了整整一天,才好不容易爬到这座半山腰。 举目四望,除了皑皑白雪,连半个人影都看不到。 彻骨的寒意已经浸透了他的衣衫,手脚早已冻得失去知觉,连带著整个身体都僵硬得像根木头。 怀里揣著的乾粮硬得像块石头,难以下咽;他哆哆嗦嗦地摸出水袋,拧开盖子才发现,里面的水早就冻成了坚硬的冰坨。 “他娘的!” 白云咒骂一声,愤怒地將水袋砸在雪地上。他实在渴得厉害,只能弯腰捧起两把积雪,塞进嘴里嚼了起来。 “咯咯……” 牙齿冻得咯咯作响,他用力咬紧牙关,挣扎著站起身,找了一处背风的岩壁暂时躲避。 “在这种鬼天气里,那黎霄云一家要是真躲在这里,恐怕早就冻成冰棍了。”白云心里嘀咕著,已经打起了退堂鼓。 他打算再装模作样地搜上半天,就下山交差算了。 反正其他几个去了別的山峰的兄弟,估计也是同样的心思。 就在他准备起身应付差事时,眼角的余光突然扫到了雪地上的一个痕跡。 那是一个清晰的脚印,宽大而深邃,深深地嵌在积雪里。 白云的神情瞬间凝重起来。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伸出脚比量了一下。 毫无疑问,这是人类的脚印,而且看尺寸,主人应该是个比他还要高大魁梧的男人。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升起:这会不会就是那个黎霄云留下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岂不是立了大功? 想到这里,原本冻得僵硬的身体,竟然莫名地燥热起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在王爷面前邀功领赏的场景,锦绣前程似乎就在眼前。 白云搓了搓冻僵的手,一扫刚才的颓废,重新振作精神,循著脚印追踪而去。 脚印在雪地里时断时续,但只要有了方向,总能找到新的线索。 大约一个时辰后,他追踪到一处悬崖峭壁。 峭壁下方,一条被积雪覆盖的小径若隱若现。 他还在雪地上发现了拖拽的痕跡,甚至在几处雪堆上,看到了已经凝固的暗红色血跡。 地上的脚印也变得密集而杂乱,显然这里经常有人活动。 最新的脚印,正指向悬崖边的一棵歪脖子古树。 白云的眼睛亮了起来,心中得意非凡:“果然,我白云的追踪功夫名不虚传!白一让我来,就是看中了我的本事!” 他快步走到树下,用力刨开厚厚的积雪,一辆被雪掩埋的带轮板车赫然出现在眼前! 白云倒吸一口凉气,心臟狂跳不止。 “找到了!就是他们!” 他压抑不住內心的狂喜,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什么事这么开心,不妨说出来让在下也乐呵乐呵?”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像一把冰锥刺穿了白云的笑声。 他嚇得魂飞魄散,猛地向后跳开,同时迅速从腰间拔出双环刀,警惕地抬头望向树顶。 只见一道黑影“嚯”地从树上跃下,稳稳地落在积雪里。 明明积雪没到了膝盖,那人却像行走在平地上一样,轻鬆地向他走来。 反观白云,在深雪里每迈出一步都异常艰难。 白云想起白二曾经说过,这黎霄云身手不凡,当下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双手持刀,厉声喝道:“狂妄匹夫!还不快快束手就擒?我家主子或许还能饶你一命!” 黎霄云面无表情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哦?是吗?我怎么听说,你们接到的命令是,要將我们一家赶尽杀绝?” 白云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黎霄云果然什么都知道! 既然如此,也没必要再偽装了。 他咬牙道:“既然你都清楚了,那就受死吧!” 话音未落,白云已挥舞著双刀扑了上去。 他的刀法又快又狠,招招致命,显然是王府侍卫中数一数二的好手。 然而,让他震惊的是,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黎霄云,竟然能轻鬆化解他的攻势。 黎霄云手中不过是一把普通的柴刀,却总能精准地格开他的双刀,而且每一次格挡都带著一股刚猛的力道,震得他虎口发麻。 几个回合下来,白云已经感到力不从心。 “这怎么可能!我怎么会连个山野黎霄云都打不过!” 他心中又惊又怒,咬紧牙关继续猛攻,嘴里已经泛起了血腥味。 “叮叮叮!” 刀刃相撞的清脆响声在山谷间迴荡,两人脚下的积雪被搅动得漫天飞舞。 终於,白云抓住一个破绽,双刀同时发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黎霄云手中的柴刀应声断裂,断成了两截。 白云心中一喜,正要乘胜追击,却见黎霄云不慌不忙地矮身躲过,同时双手一扬,一把雪沫子精准地撒向他的眼睛。 白云眼前瞬间一片花白,什么都看不见了。 就在他慌乱之际,黎霄云已经如猛虎般扑了上来,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他的头上。 第86章 该主动出击了(求订阅求打赏) 娇养俩反派幼崽后,糙汉猎户撩她上瘾 作者:佚名 第86章 该主动出击了(求订阅求打赏) “嗡——” 白云只觉得脑袋像被重锤击中,眼前金星乱冒,鼻子里的鲜血喷涌而出。 他摇摇晃晃地站不稳,身体的力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空了。 毕竟已经一天一夜没吃过热饭,又在雪地里奔波了这么久,刚才那股紧绷的劲儿一旦泄了,整个人就彻底垮了。 他转身想逃,却被黎霄云追上,一脚踹在背上,重重地摔在雪地里。双环刀也脱手飞出,落在了一旁。 黎霄云从后面一把抓住他的头髮,像拖死狗一样將他拖到悬崖边。 “说!除了你,还有多少人?”黎霄云的声音像冰一样冷。 白云望著脚下云雾繚绕的深渊,嘴唇哆嗦著,浑身僵硬。 但他毕竟是王府侍卫,骨子里的傲气让他不肯轻易屈服。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他硬著头皮喊道。 黎霄云冷哼一声,用脚勾起地上的半截断刀,一把抄起,抵在了白云的脖子上。 “你想选个痛快的死法,还是想尝尝慢慢被折磨的滋味?”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吃了吗”,但其中蕴含的杀意却让白云不寒而慄。 白云知道,这个人是真的会杀了他。 他不想死,更不想死得痛苦。 求生的本能让他彻底崩溃了,他哭喊著求饶:“我说!我说!我们一共来了五个人,分头在各个山峰搜捕你们!你杀了我,他们很快就会找到这里的!” “求你放了我!我下山之后一定守口如瓶,绝不会泄露你们的行踪!” 黎霄云面无表情地看著他,缓缓吐出几个字:“是吗?可惜,我不信。” 话音未落,锋利的刀刃已经划过了白云的喉咙。 鲜血像喷泉一样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洁白的积雪。 白云瞪大了眼睛,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梦寐以求的富贵前程,最终竟成了催命的符咒。 黎霄云鬆开手,像丟垃圾一样將尸体踹下了悬崖。 一声尖锐的鹰唳划破寂静的山谷,一只雄鹰振翅从黎霄云头顶掠过,盘旋了几圈之后,才稳稳地落在他脚边的雪地上。 黎霄云站在悬崖边,目光冰冷地注视著下方云雾翻涌的深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在那棵歪脖子树下站了很久,久到身上沾染的血腥味彻底消散,周身凛冽的杀气也完全收敛,这才转过身,沿著那条被雪覆盖的小径,缓缓向山洞走去。 此时的山洞里,黎二郎正捧著一本书看得入神,婭儿则蹲在角落里,专心致志地玩著一团泥巴,对外面的凶险一无所知。 只有沈妤,一直坐在洞口,一边纳著鞋底,一边时不时抬头望向洞外,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当她看到黎霄云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小径尽头时,一直悬著的心才终於落了地。 她连忙放下膝头的针线箩筐,快步迎了出去。 “大郎君,你没事吧?” 沈妤的目光在黎霄云身上快速扫过,当她看到他衣领上那一抹暗红色的血跡时,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敢想像,如果黎霄云出了什么事,他们三个手无寸铁的人,要如何在这冰天雪地里活下去。 她什么也顾不上了,上前一步就想去检查他的身体。 “小心!”黎霄云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她的手肘,“这里靠近悬崖,地上滑。” 沈妤这才意识到自己差点失態,连忙稳住脚步。 黎霄云低头看著她紧张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放心,我没事。这血,是別人的。” 沈妤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你……你杀了他?” 黎霄云有些意外她竟然敢如此直接地问出口,但他也没想过要瞒她。 他更想知道,当她知道自己是个杀过人的凶手时,会不会露出害怕的表情。 於是,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平静地承认:“杀了。” 听到这个答案,沈妤非但没有害怕,反而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对她来说,杀了那个杀手,总比留著他回来杀他们要好得多。 虽然早在镇上那次衝突时,她就猜到黎霄云身手不凡,但此刻听到他如此轻描淡写地承认杀人,而且杀的还是王府的侍卫,她的心头还是忍不住微微一震。 这个男人,远比她想像的还要深藏不露。 不过,只要他没事就好。 想到这里,沈妤的脸上涌起一股怒气:“那誉王既然已经派人追到了这里,显然是铁了心要置我们於死地!” “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等著风头过去了。”她看著黎霄云,眼神坚定,“我觉得,我们应该主动出击。” 黎霄云看著她脸上毫无惧色,反而条理清晰地分析著局势,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讚许,目光也变得愈发灼热。 沈妤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微微发烫,心跳也莫名地快了起来。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著自己,仿佛要將她整个人都看穿。 “女娘不怕我吗?”黎霄云忽然开口问道。 沈妤愣了一下,疑惑地反问:“我为什么要怕你?” “因为我刚刚杀了人。” “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我们。”沈妤迎上他的目光,坦然说道,“如果他不死,死的就是我们了。” 黎霄云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里带著一丝释然。 不怕,就好。 那一刻,沈妤仿佛看到他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抹耀眼的光芒,让她有些失神。 片刻后,黎霄云才又开口问道:“依你之见,我们被困在这山里,该如何脱身?” 沈妤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说道:“他之所以要杀我们,不就是因为我们撞破了他誉王的身份吗?” “虽然我不知道他在密谋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越是想隱瞒的事,我们就越要把它闹得人尽皆知!” “如果整个山青镇,甚至整个青海县的人都知道了他的身份,他总不能把所有人都杀了吧?” “俗话说,防人之口甚於防川。他可以堵住我们的嘴,却堵不住天下人的悠悠眾口。” 其实,沈妤並不想直接和李信誉对抗。 第87章 白眼狼(求订阅求打赏) 娇养俩反派幼崽后,糙汉猎户撩她上瘾 作者:佚名 第87章 白眼狼(求订阅求打赏) 她知道,李信誉在山青镇待不了多久了。 根据上一世的记忆,京城很快就会传来太上皇病重的消息,到时候李信誉必然会赶回京城。 上一世,就是因为那些刺客突然消失,李信誉才提前结束了在山青镇的停留。 但这一世,刺客们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还在李信誉面前现身,这才让他迟迟不肯离开。 沈妤原本打算就这样耗到他离开,这件事自然就不了了之了。 可她没想到,李信誉竟然如此狠毒,为了灭口,连自己手下的性命都不顾,执意要將他们斩草除根! 上一世的仇恨在她心中翻涌,她恨不得將李信誉千刀万剐。 但理智告诉她,她现在只是一个无权无势无財的孤女,想要復仇,谈何容易? 这一世,她只想远离这些权贵纷爭,过平凡自由的生活。 就算偶尔想抱一抱未来权贵的大腿,也不过是为了让自己活得更安稳一些。 既然李信誉不肯放过她,那就別怪她不客气了。 她要让他的计划彻底落空,付出应有的代价! 黎霄云看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狠厉,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欣赏的笑容。 “女娘的主意,正合我意。” 沈妤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更红了。 她却不知道,此刻的她在白雪的映衬下,唇红齿白,面若桃花,格外动人。 黎霄云的目光灼灼地落在她脸上,忽然轻咳一声,移开了视线,低声说道:“这件事,我也是这么想的。釜底抽薪,確实是个好办法。不过,明天我想亲自下山一趟。” 沈妤立刻点头:“你放心去吧,二郎和婭儿交给我照顾。” 黎霄云看著她,认真地补充道:“还有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 沈妤被他的关心暖到了,展顏一笑:“我会的。” 第二天一早,黎霄云便起了床。 他喝了沈妤为他准备的热汤,又揣了两个饃饃在怀里,便迎著清晨的寒风,毅然下山了。 等黎二郎和婭儿醒来后,发现哥哥不在,便好奇地问沈妤。 沈妤笑著回答:“你们大哥去办一件大事了。等他回来,冰雪也差不多该融化了,我们就能回家了!” 婭儿一听可以回家,立刻高兴得手舞足蹈。 黎二郎却皱起了眉头,一脸狐疑地盯著沈妤。等婭儿跑开后,他才凑过来小声问:“你老实告诉我,我大哥到底去干什么了?” 沈妤不想让他担心,更不想被这个小机灵鬼记恨,於是含糊地说:“下山了。” 黎二郎的心猛地一沉,声音里充满了不安:“是不是去对付那个白眼狼了?” 他口中的“白眼狼”,正是李信誉。 在黎二郎看来,李信誉就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他们家好心救了他,还收留他吃饭,他竟然反过来派人来追杀他们,简直是狼心狗肺! 沈妤没有明说,但黎二郎心里已经明白了。 他握紧了拳头,眼神坚定地说:“我大哥一定会平安回来的!我们就在这里等他的好消息!” 看著黎二郎充满信心的样子,沈妤却还是有些担忧。她不知道黎霄云这一去会遇到什么危险,更担心如果他迟迟不归,山洞里的粮食还能支撑多久。 沈妤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黎霄云这一去,已经整整七天,没有任何消息。 她知道,山下正逢暴雪封路,此行必然凶险重重,但这么久杳无音信,她的心里还是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 她忍不住胡思乱想:如果黎霄云真的遭遇了不测,留下这两个半大的孩子,她该怎么办? 虽然她手里还有些积蓄,靠著针线活也能勉强餬口,但要供黎二郎读书,恐怕就力不从心了。 更让她揪心的是,这两个孩子从小就和兄长相依为命,如果骤然失去唯一的亲人,他们稚嫩的心灵要如何承受?万一因此变得孤僻叛逆,她又该如何应对? 但她心里很清楚,无论如何,她都不会丟下他们不管。 一来,黎霄云下山办的事,本就因她而起;二来,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早已把这两个孩子当成了自己的亲人。 她暗暗下定决心,这一世绝不能再像上一世那样,眼睁睁看著身边的人受苦。 日子就在这种煎熬中一天天过去,山洞里的粮食也在飞速减少。米袋见了底,麵粉也只剩下薄薄一层。 好在,隨著天气转暖,积雪开始消融,给这绝望的处境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又过了三天,黎霄云储存的肉食也快要吃完了,柴火最多也只能再烧两天。 最后一点米熬成了稀粥,仅存的麵粉也只够烙两张饼。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婭儿突然发起了高烧。 沈妤抱著昏昏沉沉的婭儿,急得团团转。黎二郎也一改往日的沉静,在山洞里跑来跑去,帮著找水找布。 外面的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他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两盆乾净的雪块,融水烧开后,给婭儿餵了一点,又用冰块敷在她的额头上降温。 迷迷糊糊中,婭儿嘟囔著:“饿……姐姐……我想吃饺子……” 她睁开烧得通红的眼睛,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我想吃你做的油渣白菜饺子,还有芥菜肉包子……” 那是她这辈子吃过最美味的东西,连做梦都在回味。想到再也吃不到了,她哭得更伤心了,口水和眼泪混在一起,从嘴角流到了脖子里。 沈妤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她答应过黎霄云,会好好照顾他的弟弟妹妹,可现在,孩子们不仅饿著肚子,还病了。 不能再等下去了。 她知道,再这样耗下去,孩子们的身体迟早会垮掉。 就算黎霄云真的回不来,她也不能让这两个孩子跟著自己挨饿受冻。 沈妤把婭儿轻轻放在铺位上,对黎二郎说:“我出去找点吃的,你看好妹妹,千万別离开山洞,等我或者你大哥回来。” 黎二郎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担忧:“你一个女孩子,外面太危险了,还是別去了。” 第88章 葛根(求订阅求打赏) 娇养俩反派幼崽后,糙汉猎户撩她上瘾 作者:佚名 第88章 葛根(求订阅求打赏) 沈妤被他的关心逗笑了,揉了揉他的头髮:“二郎长大了,知道心疼人了。放心吧,姐姐不会去做危险的事,我惜命得很。” 她故意板起脸,开玩笑道:“再说了,我要是出了事,你偷偷哭鼻子怎么办?” 黎二郎的脸一下子红了,嘴硬道:“谁会为你哭!要走就快走,记得早点回来!” 他凶巴巴地威胁:“要是敢晚回来,我就把你新做的棉衣扔到悬崖下面去!” 虽然嘴上说得狠,但他的眼睛却一直紧紧盯著沈妤,那藏不住的担忧,像雪地里的火苗,明明灭灭。 沈妤笑了笑,走到墙角,拿起黎霄云留下的斧头掂了掂,觉得太沉,又放下了。 她选了一把轻便锋利的镰刀,別在腰后,又拿了一捆结实的绳子系在腰间,最后背上竹篮,揣上一个装满热水的水袋。 临出门前,她又回头叮嘱:“要是饿了,锅里还有点猪油和麵粉,你见过我做疙瘩汤,应该会吧?记得小心用火,別烫著自己。” 黎二郎不耐烦地挥挥手:“知道了,囉囉嗦嗦的……” “走了!”沈妤笑著挥了挥手,转身消失在洞口。 山洞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直到婭儿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黎二郎才猛地回过神来。 婭儿睁开眼睛,声音细若蚊蚋:“二哥……姐姐会不会……也不回来了……” 黎二郎连忙握住她的手,坚定地说:“不会的!姐姐和大哥都会回来的!我们很快就能回家了!” 婭儿这才安心地笑了笑,又沉沉睡去。 看著妹妹苍白憔悴的小脸,黎二郎在心里暗暗发誓:如果沈妤敢不回来,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她! 此时的沈妤,正独自走在悬崖边的栈道上。 冰雪消融得很快,短短三天,地上的积雪就已经基本消失了,只剩下湿滑的泥浆和碎石。 这条路,他们当初跟著黎霄云走过一次,有黎霄云在身边,她从未觉得害怕。 可现在,只有她一个人,脚下是万丈深渊,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 好不容易爬上悬崖,来到那棵曾经停放板车的大树下,沈妤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她坐在树根上休息了一会儿,便开始在附近搜寻可以果腹的东西。 然而,入目所及,只有枯黄的杂草,连一点野菜的影子都没有。 她只好继续往前走,渐渐远离了悬崖,走进了一片茂密的山林。 经过一个冬天的严寒,大部分植物都冻死了,山林里一片萧瑟。 沈妤心里越来越失望,只能寄希望於能找到一个兔子窝。 就在她全神贯注地寻找猎物时,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摔了出去。 竹篮飞了出去,手肘重重地磕在石头上,火辣辣地疼,额头也撞在了树干上,疼得她眼冒金星。 沈妤狼狈地爬起来,看著空空如也的篮子,心里又气又急。她愤怒地挥起镰刀,將绊倒她的藤蔓一刀砍断。 就在她准备换个方向继续寻找时,目光却被地上的藤蔓吸引住了。 等等! 这藤蔓好眼熟! 她记得,上一世在娘家的庄子里,见过这种植物! 沈妤连忙扑过去,蹲在地上仔细辨认。没错!这就是葛根藤! 她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葛根不仅可以充飢,磨成粉还能做成各种食物,更重要的是,它还是一味中药,有清热退烧的功效! 这简直是老天爷送来的救命稻草! “哈哈哈!”沈妤忍不住仰天长笑,笑声在空旷的山谷里迴荡。 她不敢耽搁,立刻顺著藤蔓找到了根部,用镰刀一点点地刨开泥土。 虽然进度很慢,但当她看到泥土下粗壮的葛根时,眼泪差点掉了下来。 找了这么久,终於可以带著收穫回去了! 想到今晚就能让孩子们吃上一顿热乎乎的饭,婭儿的病也有了希望,她的心里就充满了温暖。 没过多久,她就挖出了第一块沉甸甸的葛根,小心翼翼地放进了篮子里。 眼前的葛根粗壮饱满,像一个个胖乎乎的娃娃,埋在土里格外喜人。 沈妤小心翼翼地將它们放进竹篮,又立刻挥动镰刀,继续挖掘。 只有一把镰刀,效率实在不高。 她整整挖了一个时辰,才装满一篮,手心早已磨出密密麻麻的血泡,疼得她几乎握不住镰刀。 无奈之下,她只能暂时停手,仔细记下这片葛根的位置,打算第二天再来。 虽然双手火辣辣地疼,但想到孩子们看到食物时的笑脸,她心里就充满了暖意。 沈妤笑著提起篮子,准备沿著自己做的標记返回山洞。就在这时,一阵模糊的说话声顺著风飘了过来。 “有人?” 她瞬间警觉起来,猫著腰躲到一棵大树后,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仔细辨认后,她发现声音来自东南方向,隱约能看到三个晃动的人影。 “他娘的,咱们確定是这座山吗?”一个粗哑的声音抱怨道。 “错不了,悬崖下那具尸体还能有假?”另一个声音阴惻惻地回答。 “万一那傢伙是自己失足掉下去的,咱们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管他呢!上面派了五个人进山,三个都没了消息,就找到这一具尸体。” 声音越来越近,沈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自己绝不能被发现——手里只有一把镰刀,根本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抬头望著眼前枝繁叶茂的大树,她立刻有了主意。 虽然这一世的身体柔弱,但带著现代人记忆的她,小时候可是爬树能手。 她轻手轻脚地解下腰间的绳子,一头系在篮子上,另一头拴在自己身上。 看著手心的血泡,她又解下头上的布带,紧紧缠在手掌上,用牙齿打了个死结,避免攀爬时留下血跡。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沈妤终於爬上了树。 她来不及喘气,赶紧拉著绳子,把装满葛根的篮子也拽了上来。 幸运的是,这是一棵四季常青的大树,浓密的枝叶正好可以把她纤细的身体完全隱藏起来。 第89章 被发现了(求订阅求打赏) 娇养俩反派幼崽后,糙汉猎户撩她上瘾 作者:佚名 第89章 被发现了(求订阅求打赏) 没过多久,三个男人就来到了树下。 沈妤透过树叶的缝隙向下望去,只见他们一个又瘦又矮,一个魁梧壮硕,还有一个中等身材,都穿著粗布麻衣,腰间却別著刀剑,一看就不是善类。 三人径直走到她挖葛根的地方,蹲下身检查土壤。 “这土是新翻的,最多不超过一天!”矮瘦子肯定地说。 “山上果然有人!”壮汉兴奋地接话,“这地方这么偏,除了那黎霄云的家人,谁会大冬天跑出来找吃的?” 三人顿时兴奋起来,四处张望,却一时找不到方向。 沈妤暗自庆幸,幸好雪已经化了,否则她的脚印早就暴露了行踪。 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三人竟然就地休息起来,还学著她的样子挖了些葛根,削皮后直接生吃。 “来,你也吃点。”中等身材的男人递过一块葛根。 “走了一天,早就饿了。吃饱了咱们再搜,就算是只蚯蚓,也要把他们翻出来!”壮汉恶狠狠地说。 “哈哈哈,那黎霄云敢耍我们,等抓到他的家人,一定要让他后悔莫及!” 听到他们提到黎霄云,沈妤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们说的肯定是黎霄云! 可这些人看起来不是李信誉的侍卫,那又是谁派来的?黎霄云下山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越想越乱,肚子也饿得咕咕叫。 早上只喝了一碗稀粥,现在又渴又尿急,只能强忍著,盼著这些人赶紧离开。 好不容易等到他们吃完葛根准备动身,那个矮瘦子却突然走到她藏身的树下解手。 沈妤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听著那淅沥沥的水声,只觉得度秒如年。 “还磨蹭什么?赶紧找人!我可不想在这鬼地方待到晚上!”中等身材的男人不耐烦地催促。 “哈哈哈,你该不会是尿喝多了,口渴了吧?”壮汉调笑道。 “闭嘴!”矮瘦子骂了一句,突然指著树干上的痕跡说:“你们看,这树皮是不是刚被蹭掉的?有人爬过树!” 顺著他指的方向,另外两人也看到了一路向上的新鲜划痕。 三人对视一眼,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沈妤的鸡皮疙瘩瞬间冒了出来。她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心臟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她死死抓住树枝,儘量保持不动。 “你是说,挖葛根的人躲在树上?我上去看看!”中等身材的男人擼起袖子就要爬树。 “急什么?”壮汉一把拉住他,“费那劲干嘛?看我的!” 说著,壮汉后退几步,猛地一脚踹在树干上。 大树剧烈摇晃起来,沈妤死死抱住树枝才没掉下去,但篮子却稳不住了。 “咚咚咚!” 饱满的葛根从篮子里滚了出来,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哟呵,瞧瞧这运气,树上还能掉吃食下来?” “快看这葛根,又粗又壮,看著就顶饱,真是个好东西!” “天底下竟有能结葛根的树?不行,我得亲自爬上去看看,这到底是棵什么奇树!” 三人嬉闹著,那瘦猴似的男人便手脚並用,像只灵活的猿猴般往树上攀去。 沈妤哪还顾得上筐里剩下的葛根,指尖飞快解开腰间的绳结,手腕一扬,整筐沉甸甸的葛根便如冰雹般砸了下去。 噼里啪啦—— “哎哟!” “我靠!” 树下的两人猝不及防,被砸得抱头鼠窜,疼得直抽气。 “他娘的!黑夜!不管上面是人是鬼,都给老子把她拽下来!” “没想到今日寻人这么顺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哈哈哈……” “听说这黎霄云家有个娇滴滴的小表妹,生得跟天仙似的,该不会就是这树上的小娘子吧?嘿嘿嘿……” 树下的污言秽语像毒蛇般钻入耳中,沈妤心头一凛,手脚並用,顺著粗糙的树干继续向上攀爬。 越往上,树枝越纤细柔软,她的身体也隨之剧烈摇晃,到最后几乎无法保持平衡,只得死死抱住一根粗枝,停在了半空中。 “是那小娘子!” 叫黑夜的矮瘦男人已经追了上来,他眯著眼扫过沈妤的身形,一眼便辨出是个女子,顿时发出一声贪婪的狂叫。 “哈哈哈哈……太好了,黑夜,快把她抓住!” “看我的!”黑夜狞笑著,手脚並用地向上逼近,沈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目光飞快扫过四周。 旁边的那棵树近在咫尺,若是能借著树枝的弹力盪过去…… 可一旦失手,掉下去便是万劫不復的境地! “小美人儿,別跑啊。让哥哥好好瞧瞧,听说你貌若天仙,到底有多勾人……嘎嘎嘎……” 黑夜的笑声猥琐又刺耳,人也越来越近,腥臭的气息几乎扑面而来。 沈妤猛地从腰间抽出镰刀,寒光一闪,厉声喝道:“別过来!你再往前一步,我就跟你同归於尽!” 她当然不想死。 但她更不想重蹈上一世的覆辙,像条狗一样苟且偷生。 大不了鱼死网破,能把这三个恶徒拖下水,至少能保婭儿和黎二郎平安无事! 这一刻,她才猛然惊觉,自己早已將他们当成了真正的家人。 那份心底的亲近与守护的渴望,早已超越了最初只想抱大腿、谋利益的算计。 这一世,她终於有了想要拼尽全力去呵护的人。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一暖,看向眼前恶徒的眼神也愈发坚定。 “哟!还是个带刺的美人儿。不过等会儿到了哥哥手里,看你还怎么嘴硬!” 黑夜侧身躲开镰刀的锋芒,脚下一蹬,再次向上扑来。 可树顶的枝条太过细软,他一发力,整棵树便剧烈摇晃起来,险些將他甩下去。 沈妤一手死死抱住树枝,一手挥舞著镰刀,黑夜往哪躲,她的刀就往哪劈,一时之间,竟让他无法近身。 第90章 杀了一个人(求订阅求打赏) 娇养俩反派幼崽后,糙汉猎户撩她上瘾 作者:佚名 第90章 杀了一个人(求订阅求打赏) 树下的两人等得不耐烦,开始出言嘲讽:“黑夜,你行不行啊?连个小丫头片子都搞不定?” “真是个废物!难怪窑子里的姐儿都瞧不上你!” “不行就滚下来,看老子上去怎么收拾她!” 黑夜被骂得面红耳赤,恼羞成怒地嘶吼:“谁不行了?告诉你们,今天抓到她,老子第一个上!” 话音未落,他猛地向前一扑,粗糙的手指死死钳住了沈妤的脚腕。 两人的重量瞬间压在纤细的树枝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树枝剧烈扭曲,眼看就要断裂。 沈妤嚇得脸色惨白,却强忍著恐惧,弯腰挥刀向黑夜的头顶劈去。 黑夜偏头躲开,她顺势下沉,镰刀狠狠劈在他的胳膊上。 可冬日的棉衣厚重如甲,镰刀连布料都没能划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黑夜见状,脸上露出更加邪恶的笑容:“小美人儿,別挣扎了,今天你跑不掉了!” “快让老子尝尝,女人是什么滋味!” 他腾出一只手,摸向腰间的短刀,沈妤瞳孔骤缩,猛地俯身,借著身体下坠的力道,將镰刀尖狠狠扎向他的手背——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划破林间,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镰刀尖深深扎进了黑夜的手背,连骨头都隱约可见。 沈妤自己也愣住了,她没想到自己的准头竟这么好。 看著汩汩流出的鲜血,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活了几辈子,她从未伤过人,更別说杀人了。 但她清楚地知道,此刻心慈手软,死的就是她自己! 她咬紧牙关,不顾黑夜的哀嚎,猛地拔出镰刀,再次狠狠劈下—— 黑夜吃痛,慌忙鬆开手,可双手都脱离了树干,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像个破布娃娃般向后倒去。 “啊——” 一声惨叫过后,他整个人倒栽葱似的从树上摔了下去。 偏偏祸不单行,他腰间的短刀抽了一半卡在裤带上,这一摔,刀尖朝上,“噗嗤”一声,竟稳稳地刺穿了他的胸膛。 “噗——噗——” 滚烫的鲜血向上喷射,黑夜惊恐地躺在地上,看著自己胸口的刀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想要呼救,可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只能发出“咕嚕咕嚕”的怪响。 “救……救我……” 话音未落,他便头一歪,没了气息。 树下的两人彻底惊呆了,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沈妤也僵在了树上,她……她就这样杀了一个人?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事实,就知道,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 果然,黑夜的死彻底激怒了另外两人,他们双目赤红,状若疯癲。 “臭婆娘!老子要把你碎尸万段!!” “让我上去!我要亲手宰了她!” 那个中等身材的男人三两下便爬上了树,手中的长剑“唰”地一声出鞘,寒光凛冽。 那剑极长,只要他想,攀著树枝就能一剑刺穿沈妤的心臟! 沈妤不敢有丝毫犹豫,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摇晃身下的细枝。 “咔——”又是一声脆响,树枝再次开裂。 男人死死抱住摇晃的树干,以为她想把自己晃下去,只得向下滑了几步,转身踩在一根分枝上。 他死死盯著沈妤,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將她吞噬,恨不得立刻將她戳成筛子。 沈妤知道自己身处险境,连低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拼命抓紧树枝,疯狂摇晃。 终於,“咔嚓”一声巨响,树枝从中断裂,带著她向旁边倒去——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沈妤猛地蹬腿,借著断裂树枝的弹力向前一跃。 她像一只敏捷的青蛙,双臂张开,稳稳地抱住了对面那棵树的树枝。 体重轻的优势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树枝虽然依旧晃悠,但她迅速翻身,从分枝爬到了更粗壮的主干上。 “啪啦——” 身后那根断裂的树尖终於不堪重负,彻底断开,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死婆娘!给我站住——” 持剑的男人气得在树杈上跳脚,唾沫横飞地破口大骂:“你他娘的是属蛤蟆的?蹦躂得比兔子还快!” 沈妤猛地回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字字如刀:“你才是癩蛤蟆!你全家都是烂在泥里的癩蛤蟆!一身的脓疮,臭不可闻!” “啊啊啊啊!!我要撕了你的嘴——” 对方的怒火早已被撩到顶点,沈妤反而无所畏惧。 既然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活,那她就必须在这绝境里,为自己撕出一条生路! 她手脚並用,拼尽全力向树顶最纤细、最柔软的枝椏爬去。 持剑人在树杈间气得抓耳挠腮,可他没有半点轻功,脚下的树尖又“咔嚓”一声断裂,只能不甘地骂骂咧咧,纵身跳回地面。 而那个身材壮硕的汉子,早在沈妤跳树的瞬间,就已经如猎豹般衝到了她新落脚的树下。 他挽起袖口,露出虬结的肌肉,双腿在树干上一蹬,三两下便如猿猴般攀了上来,动作比之前的黑夜还要迅猛。 沈妤故技重施,双手死死抱住树尖,用尽全身力气疯狂摇晃,整棵树都跟著剧烈震颤。 壮汉见状,对著树下的同伙嘶吼:“她又来这一套!你去对面那棵树堵她!” 沈妤充耳不闻,只是將树摇得更凶,每一次晃动都像是在为自己的下一次跳跃蓄力。 壮汉也跟著她一起发力摇晃,企图將她甩下来,同时手腕一翻,长剑出鞘,寒光闪烁间,朝著沈妤的方向疯狂乱刺。 沈妤在树枝间惊险地腾挪躲闪,可长剑实在太过锋利,她的腿还是被扫中了一下。 锋利的剑刃瞬间划破厚重的裤腿,深深切入皮肉,鲜血如泉涌般喷溅而出,瞬间將整条裤腿染成了暗红。 剧痛如一条燃烧的火蛇,顺著腿骨疯狂向上啃噬,每一寸神经都在尖叫。 沈妤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但她咬紧牙关,丝毫不敢停顿,继续疯狂地摇晃著树尖。 终於,“咔——”的一声脆响,树枝再次濒临断裂。 可树下的同伙已经爬上了前方的那棵树,堵住了她的去路。 沈妤眼神一厉,猛地改变方向,將树向侧方狠狠甩去。 第91章 再杀一个(求订阅求打赏) 娇养俩反派幼崽后,糙汉猎户撩她上瘾 作者:佚名 第91章 再杀一个(求订阅求打赏) 借著这股巨大的惯性,她像一只离弦的箭,再次成功扑到了另一棵树上。 这一次,她的指尖几乎滑脱,整个人向下坠了两尺,才堪堪抓住一根粗枝,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顾不上浑身的剧痛,手脚並用地爬起身,再次向树干主干衝去。 壮汉彻底被激怒了,他双目赤红,跟著沈妤的身影重重一跃,落在了她的身后。 脚下的树枝应声而断,但他却凭藉著强悍的身手,稳稳地向前踏出几步,站住了脚跟。 很明显,这个壮汉是三人中武艺最强、最棘手的一个。 沈妤回头瞥了一眼,心臟狂跳,脚下不敢有丝毫停顿。 可腿上的鲜血已经浸透了鞋袜,脚下一滑,在粗糙的树干上“呲溜”一声,险些摔倒。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壮汉如猛虎般飞扑而上,粗糙的大手一把钳住了她的脚踝,猛地將她向后扯去。 “啊——”沈妤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整个人被狠狠摜在树干上。 壮汉顺势掐住了她的脖颈,甚至收起了长剑,用双手死死扼住,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恨不得直接將她的喉骨捏碎。 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沈妤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眼前阵阵发黑。 她拼命拍打著壮汉的手臂,可那双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壮汉咬牙切齿,目眥欲裂:“我要杀了你——” 他心中的恨意几乎要將他吞噬,只想立刻扭断这女人的脖子。 树下的同伙这时也冷静下来,对著树上大喊:“別让她死得太痛快!留著她,我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壮汉闻言,扼住脖颈的力道稍稍鬆了一丝。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缝隙,沈妤如溺水之人抓住浮木,拼命张开嘴,贪婪地吸入那稀薄的空气。 她抬眼望去,壮汉眼中的恶毒如毒蛇的信子,闪烁著幽绿的狠光。 “你想怎么死?”他阴惻惻地开口,“是把你的皮活剥下来?还是先划烂你这张脸,再剁了你的手脚,掏出你的肠子,让你看著自己的血流干?” “或者,让你去当千人骑、万人跨的娼妓?” “这主意不错,把你丟进破庙,让那些乞丐把你糟蹋够了,再把你做成『人彘』,泡在酒缸里,让你好好『享受』……” 壮汉一寸寸地低下头,脸上的阴毒在沈妤惊恐的目光中被无限放大。 突然,沈妤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壮汉来了兴致,他倒要看看,这个像待宰羔羊一样的女人,还能说出什么垂死挣扎的话。 他手上的力道又鬆了几分,將头凑得更近。 一丝微弱而沙哑的声音,从沈妤乾涸的喉咙里挤了出来:“谁死……还不……一定……” 就在这一瞬间,沈妤如闪电般扬起了早已藏在手心的镰刀,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扎进了壮汉的脖颈。 “噗——” 滚烫的鲜血如喷泉般喷涌而出,溅了沈妤一脸一身。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看著壮汉脸上那难以置信的表情,他双手死死捂住喷血的脖颈,鲜血从指缝间疯狂涌出。 壮汉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竟然会栽在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手里。 他费力地伸出手,还想再次掐向沈妤的喉咙。 “你……” 可沈妤已经缓过神来,她猛地向后一靠,同时抬脚狠狠踹向壮汉的胸口。 壮汉失去了力气,身体晃了晃,像一座倒塌的山,从树上重重栽了下去。 “砰!” 一声巨响,他结结实实地摔在了最后一人的脚边。 他死死地睁著眼睛,脖子上的血还在潺潺流淌,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气息。 “什么?” 树下的男人彻底傻了眼,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三个大男人,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接连折在了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娘手里。 那可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娘啊! 不!这不可能! 他疯狂地摇头,说服自己,这女人一定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她之前的惊慌失措全都是装出来的。 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解决掉两个大男人,尤其是他们中最强壮的大高? 她一定有什么诡异的绝杀招式! 树下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妤靠在树干上,一动也不敢动。 她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双手火辣辣地疼,几乎失去了知觉,手臂也软得像麵条一样。 腿上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將整只脚都泡在了血水里。 她咬著牙,颤抖著撕下一条裤腿,用力缠住伤口,再用手臂胡乱擦去脸上的血污。 当她终於能靠著树干,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时,树下的最后一人,还在原地踌躇不前。 他的心中充满了恨意,恨不得將树上的女人碎尸万段,可同时又被深深的恐惧攫住。 他无比后悔,刚才不该阻止他一击致命。 可万一,这女人真的有什么邪门的手段,自己也折在这里,那三人就真的全军覆没了。 他很快就被自己的恐惧说服,再也不敢有上树的念头。 在他眼中,这个刚刚连杀两人的女娘,已经变成了一个杀疯了的“毒妇”,一个碰不得的煞神。 树下那傢伙哪里知道,此刻的沈妤,早已被恐惧攥住了心尖。 她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更別说反抗。 要是树下那最后一个歹人此刻再爬上来抓她,她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更何况,她手里的镰刀早就丟了,赤手空拳的,又该怎么活下去? 沈妤的心跳得像要撞破胸膛,整个人都僵在树杈上,大气都不敢喘。 她不知道的是,树下的歹人已经轻手轻脚地溜走了。 等了许久都没听见动静,沈妤才敢拨开树叶往下看——树下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第92章 黎霄云出现(求订阅求打赏) 娇养俩反派幼崽后,糙汉猎户撩她上瘾 作者:佚名 第92章 黎霄云出现(求订阅求打赏)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这人不会是躲在哪个角落,等著给她来个背后偷袭吧? 她探头探脑地把四周扫了个遍,地上只有两具早已冰冷的尸体,再无其他活物。 沈妤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像踩在棉花上,整个人都飘乎乎的,像做了一场噩梦。 她摸出腰间的水袋,猛灌了半袋凉水,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去,才终於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今天这一劫,真是把半条命都搭进去了。 活了三辈子,她连杀鸡都不敢看,更別说亲手夺人性命。 可今天,她竟然…… 一想到刚才的画面,沈妤的后背就冒出一层冷汗,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指尖还残留著被掐住的窒息感。 虽然心里怕得要命,总觉得那歹人还藏在暗处,但她还是咬著牙,从树上滑了下来。 她更怕的是,那人会找到山洞,伤害里面还在生病的婭儿和黎二郎。 一想到山洞里的两个孩子,沈妤就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拖著沉重的双腿,一步一步往前挪。 她跌跌撞撞地跑回刚才的地方,先捡起了自己的篮子、葛根,还有那把沾了血的镰刀。 当她看到第一个摔死在自己刀下的歹人时,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那死状实在太惨,光是看一眼,都能让人做一整晚的噩梦。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另一个尸体,她下树的时候根本不敢睁眼,现在更是连余光都不敢扫过去。 沈妤在心里反覆安慰自己:我是为了活命,才迫不得已动手的,你们可千万別来找我,千万別来找我…… 她不敢多待,急急忙忙地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一路上只要看到大石头或者能藏人的草丛,都绕著走,生怕再遇到什么危险。 刚走出不到一百米,她就看到一块挡路的大石头。 沈妤还没来得及绕开,一个黑影就突然从石头后面冲了出来。 “贱妇!受死吧!” 那人手里举著一把剑,恶狠狠地朝她扑过来。 沈妤嚇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往后退,却脚下一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篮子里的葛根撒了一地,滚得到处都是。 沈妤浑身脱力,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举起空篮子,胡乱地挥舞著,同时放声尖叫,做著最后的挣扎。 “啊——!!別过来!別过来——!!滚!都给我滚!!啊啊啊——!!”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划破了空气。 是利器撕裂风的声音,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可预想中的剧痛並没有传来。 沈妤心惊胆战地眯开一条眼缝,却惊恐地发现,那个歹人正站在她面前,手里的剑却“噹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一支箭从他的喉咙穿了过去,箭尖从前面露了出来,鲜血正顺著箭杆“滴答滴答”地往下淌,滴在她脚边的枯草丛里,染红了一片。 沈妤像见了鬼一样,手脚並用地往后挪,直到退出去两米远。 那个歹人晃了晃,直挺挺地倒在了她的脚边。 沈妤再也撑不住了,一股求生的本能让她猛地爬起来,疯了一样地往前跑。 她在心里破口大骂:真他娘的倒了八辈子血霉!一天到晚净是这些不让人活的破事! 一个、两个、三个歹人还不够,竟然还有第四个! 这破老天爷,到底是不是真心让她重生的? 別人重生都有金手指,能开启新人生,怎么到了她这里,只想当个普通的乡野村姑都不行,还三番五次地陷入生死危机? 沈妤气得想指著天骂娘,臭老天,你到底还想不想让我活了!? 她以为自己跑得够快,可身后还是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而且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肾上腺素的劲儿一过,她的腿就像灌了铅一样,越来越沉,步子也越来越慢。 最后,她再也跑不动了,无力地跌坐在地上,又往前爬了两步,靠在一棵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要死了吗? 真可惜啊。 重生之后,她还没来得及做一件痛快的事,就要这么窝囊地死了吗? 早知道,当初在屋檐下见到张赫宣那个畜生的时候,就该直接给他一刀,就算给黎霄云家惹麻烦,他也肯定会悄无声息地把人埋了,不会有人发现的…… 真后悔啊,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沈妤闭上眼,视死如归地等著最后一刻的到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黑影已经到了她的面前。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又急切的声音响了起来:“沈妤!” 沈妤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可当她睁开眼时,眼前站著的,不是那个黎霄云还能是谁? 她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伸出手,颤抖著摸了摸他的脸——还有温度,是活的。 她又伸手拽了拽他下巴上的络腮鬍。 “嘶……”黎霄云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露出了无奈又纵容的表情。 沈妤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梦!黎霄云真的回来了!是他杀了最后那个歹人! 她的情绪瞬间崩溃,神情慌张又委屈地指了指地上的两具尸体,语无伦次地解释著:“家里没吃的了……婭儿还病著,我不得不出来找吃的,可遇到了这些坏人,我想跑,想躲,可没躲掉,就和他们周旋……我、我杀人了……” 她的话顛三倒四,可黎霄云却听懂了。 他扭头看了看地上的尸体,眼底满是不可置信:“是你杀的?” 沈妤一脸哭丧地举起手里的镰刀,声音带著哭腔:“就是……运气好……” 运气好,才能从鬼门关里捡回一条命。 黎霄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只见她满脸是血,浑身都是伤口,原本白皙柔嫩的脖子上,布满了红得发紫的指印,一根根红肿的印子,看得人触目惊心。 她的双手缠著发黑的布带,血已经浸透了布带,顺著指尖往下滴。 裤腿也被撕烂了,大片沾著血的肌肤露在外面,伤口上胡乱缠著的布条,也被血浸得发黑。 身上的新袄子到处都是口子,里面的棉花都露了出来,那是她平日里宝贝得不行的衣服。 没人能想像,她到底经歷了怎样的噩梦。 第93章 积食发热已经好了(求订阅求打赏) 黎霄云一时有些慌了神,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更没想到她会经歷这么凶险的事。 看著她此刻狼狈不堪的样子,他的心里又疼又庆幸,胸口像是被人狠狠刺了一剑,钝钝地疼,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伸出手,情难自禁地摸了摸她的头。 她的头髮早已散开,长长的发尾垂在地上,和他当初在溪边捡到她时,那一头垂在水中的秀髮一模一样。 只是养了这么久,她好像变得更狼狈,也更让人心疼了。 此刻的她红著眼,眼里满是惊慌和无助,看起来就像一只刚被人欺负过的小野猫,可怜又无家可归。 黎霄云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他轻轻抚摸著她的头髮,低声喃喃:“没事了,杀了便杀了吧,有我在。” “没事,杀了便杀了吧。” “他们本就该死。” “你做得很好,真的很好。” “別怕,都过去了。” “抱歉,是我回来晚了……” 话音刚落,沈妤积攒了许久的惊惧与委屈,像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再次被那只冰冷的手扼住,窒息感再次袭来。 直到此刻,她才终於敢卸下所有偽装,彻底放下那根紧绷了许久、只为活命的弦。 她哭著往前一扑,將脸埋进了黎霄云宽厚的胸膛里。 那胸膛上满是汗味和血腥气,还有一股淡淡的草木腥气,实在算不上好闻。 可她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什么男女大防,什么授受不亲,都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她只想在这个坚实的怀抱里,痛痛快快地哭一场,把所有的恐惧和后怕都哭出来。 “呜呜呜……” “呜呜……你总算来了……我还以为……我真的要死在这儿了……” “呜呜呜……你这个臭黎霄云!都怪你!这么晚才回来!!” 她一边哭,一边攥著小拳头,在黎霄云的胸口上胡乱捶了两下,发泄著心中的委屈。 黎霄云任由她捶打,心里却在暗暗琢磨:她的手伤得那么重,这么用力,会不会很疼? 不知哭了多久,沈妤终於哭累了,哭声渐渐低了下去。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从黎霄云怀里抬起头,脸上糊满了血污、鼻涕和眼泪,活像一只刚从泥里滚出来的小花猫。 黎霄云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粗糙的大手,用自己粗糙的衣袖,一点点地帮她擦乾净脸,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一点也不嫌弃她此刻的狼狈。 沈妤埋著头,声音细若蚊蚋:“让你见笑了……” 黎霄云的神情却异常严肃,摇了摇头:“不。我並不觉得,女娘此刻有半分可笑之处。” 他顿了顿,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走,我们回家。” 沈妤绞著衣角,脸颊涨得通红,难为情地小声说:“那个……我想先找个地方……方便一下……” 她已经憋了太久,再尷尬,人也有三急。 她找了一处茂密的树丛,让黎霄云退到五十步开外,確认他听不到任何动静后,才终於鬆了口气,解决了燃眉之急。 手上的伤口被牵扯得生疼,她咬著牙,一点点提上裤子。 刚从树丛后走出来,黎霄云就立刻快步走了过来,不由分说地转过身,將她稳稳地背了起来。 路过那片撒了一地的葛根时,他才將她轻轻放在地上,弯腰把葛根一根根捡回篮子,再把篮子系在腰上,才又重新背起她,一步步往山洞的方向走去。 沈妤靠在他温暖的背上,紧绷的神经彻底放鬆下来,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等她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山洞里的石榻上。 火堆在一旁熊熊燃烧,木柴在火中噼啪作响,上面吊著的铜锅里,正咕嘟咕嘟地熬著什么,浓郁的香气瀰漫在整个山洞里,勾得人食指大动。 她动了动手腕,发现手上的伤口已经被重新仔细包扎过了,缠上了乾净的布条。 她刚一翻身,趴在旁边玩石子的婭儿立刻就抬起了头,惊喜地大叫起来:“姐姐!姐姐你终於醒了!” 隔在男女区域的布帘被掀开,黎二郎急切的目光立刻投了过来。 看到她醒了,黎二郎立刻放下手中的书卷,快步起身,倒了一碗温水端到她面前。 沈妤確实渴得厉害,一张嘴,就发现嘴唇乾得快要粘在一起了。 她接过碗,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吞咽著,四五口就將一碗水喝得乾乾净净。 喝完后,她哑著嗓子,又向黎二郎要了一碗。 黎二郎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转身,又给她倒了一碗。 终於解了渴,沈妤感觉舒服了不少。她环顾四周,发现洞里只有他们三个人。 黎二郎看出了她的疑惑,主动开口道:“大哥和吴爷爷出去了。” “吴爷爷!?”沈妤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吴老上山来了?” 她一开口,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刚才喝水时,她还以为是因为口渴才嗓子干哑,可现在水也喝了,声音依旧沙哑得像破锣,每说一个字,喉咙都像被砂纸打磨一样疼。 她伸手摸了摸脖子,才发现那里也缠上了厚厚的纱布。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声带因为被歹人扼喉,已经严重受损了。 她心里一沉,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恢復正常说话。 黎二郎抿紧了唇,轻声解释道:“昨日大哥把你送回来后,就立刻下山去接吴爷爷,连夜把他请上了山。” “昨日?连夜?”沈妤心里一惊,“现在外面天光大亮,难道我已经睡了一整天了?” 她的话还没问完,黎二郎就已经给出了答案:“是的,你已经睡了整整十个时辰了。” 沈妤:“……” 难怪她感觉浑身酸痛,像是被车碾过一样,原来自己一口气睡了这么久。 她连忙看向婭儿,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確认温度已经退了,才鬆了口气。 婭儿乖巧地蹭了蹭她的手心,笑著说:“姐姐,我已经不烧啦!吴爷爷说,是因为我最近肉吃太多,又不怎么动,才积食发热的,现在已经没事啦!” 沈妤这才彻底放下心来:“那就好。” 黎二郎看著她明明自己都伤成这样了,还一心惦记著婭儿,心里顿时五味杂陈,既心疼又敬佩。 “你饿不饿?”黎二郎问道,“吴爷爷燉了骨头汤,说等你醒了就可以吃。” 沈妤的肚子立刻不爭气地叫了起来,她確实饿坏了,饿得前胸贴后背,能吃下一头牛。 第94章 欠几十顿饭(求订阅求打赏) 她挣扎著想坐起来,自己去盛汤。 黎二郎却一把按住了她:“你坐著就好!” 说完,他就转身跑去拿碗,盛汤,动作麻利地一阵忙活。 沈妤看著他的背影,心里暖暖的:这孩子,真是越来越懂事,越来越会关心人了,平日里的疼爱果然没有白费。就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大大方方地叫自己一声“姐姐”呢? 热腾腾的骨头汤被放在床头凉了一会儿,沈妤才趴在石榻上,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汤一入口,她的眼睛就亮了——这汤也太好喝了! 汤里燉的是棒子大骨头,还放了几块萝卜,浓郁的肉香混合著萝卜的清甜,鲜得她差点把舌头都吞下去。 她心里暗暗琢磨:这些食材,该不会是黎霄云下山的时候,特意带上来的吧? 正想著,洞口就传来了脚步声,黎霄云和吴老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小女娘,你可算醒了!快,让老夫给你诊个脉!”吴老一进门就快步走了过来,在地上盘腿坐下,伸出三根手指,搭在了她的手腕上,一本正经地给她號起了脉。 沈妤惊讶地看向黎霄云,心里充满了疑惑:这吴老竟然还会医术?上一世的她,对此可是一无所知! 黎霄云也正看著她,见她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不少,一直紧绷的下頜线才稍稍柔和了一些。 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吴老一边捋著鬍鬚,一边笑著说:“老夫可不是什么大夫,不过是走南闯北见得多了,会看个脉象罢了,有什么难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小女娘你是惊惧过度,心神耗损太严重,睡了这一天,再喝几副安神汤,內里就没什么大碍了。” “只是你这腿……”吴老忽然嘆了口气,眼神变得严肃起来,“先前的旧伤还没养好,这次又添了新伤,虽然都是皮肉伤,但这段日子可千万不能再马虎了。 女娘你一定要安心静养,把腿彻底养好,不然以后落下病根,可就追悔莫及了!” 吴老说著,还特意睨了黎霄云一眼,眼神里带著一丝责备。 黎霄云的脸上露出了愧疚之色。 他想到沈妤整日里忙里忙外,下地干活,都是为了照顾他们兄妹三人,心里就一阵难受。 他郑重地对沈妤拱了拱手:“是,女娘这段时间,就安心养腿,什么都不用做。” 沈妤有些不敢相信,抬头问道:“大郎君当真?” 她也想好好养腿,可她毕竟是寄人篱下,当初答应照料他的弟妹、料理家务,才得以留下。 现在什么都不做,她心里实在不安。 黎霄云看著她的眼睛,语气坚定,没有一丝犹豫:“当真。” 不知为何,沈妤总觉得那道目光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脸颊微微发烫,连呼吸都跟著乱了半拍。 她慌忙別开眼,不敢再与那道视线纠缠,吴老却在一旁“呵呵”笑出声,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一团。 “你脖子上的皮肉伤和內里的淤气,有我这老头子的药,不出几日就能好利索。”他顿了顿,又指了指她缠著纱布的手,“还有这只手,最近半个月千万別沾冷水,免得留了病根。” “小女娘,你到底是撞了什么邪?方才剪开你手上的布条时,我这老头子差点以为这辈子都吃不上你做的饭了!那心揪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沈妤被他这夸张的模样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成了月牙儿。 这吴老,还真是个老顽童,可爱得紧。 吴老头见她还敢嬉皮笑脸,当即抬手在她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佯怒道:“没个正形!给我坐好!听到没有?” “这药粉,你每日早晚各涂一次,不出一个月,手上腿上的疤就能消得乾乾净净,连个印子都不留。” 沈妤心里咯噔一下,暗忖这药竟有如此神效? 可转念一想,吴老自己脸上那道又长又狰狞的疤,却始终没动过,这又是为何? “您……”她刚要开口,就被吴老打断了。 “反正你欠我几十顿饭,自己记在心里,別想赖帐!” 沈妤连忙把药粉揣进怀里,恭恭敬敬地应道:“是!您的大恩大德,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吴老头瞪了她一眼:“少说这些虚的,快把饭吃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说完,他便起身拉著婭儿走到一旁,笑眯眯地说:“丫头,快过来看看爷爷刚给你抓了个什么稀罕玩意儿?” “呀,是小蛇宝宝!它睡著了吗?好乖呀……吴爷爷,我能不能把它当宠物养著?”婭儿的声音里满是惊喜。 “当然不行。这蛇笨得很,燉汤给你姐姐补补身子正好。”吴老的声音带著几分戏謔。 蛇…… 沈妤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鸡皮疙瘩顺著脊椎往下爬。 婭儿的喜好这么诡异! 黎霄云搬了个木桩子在她身边坐下,端起床头那碗还冒著热气的汤,舀起一勺就递到了她嘴边。 沈妤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连忙往后缩了缩,慌声道:“大郎君,我自己来就好……” 黎霄云的目光落在她缠著纱布的手上,语气平淡:“你確定自己能行?” 沈妤:“……” 她试著动了动手指,左手右手都软得像没了骨头,连个碗都握不住。 还好,洞里的其他人都在看吴老和婭儿,没人注意到这边的窘迫。 沈妤红著脸,只好微微张口,把那勺汤咽了下去。 黎霄云一勺汤、一勺肉、又一勺萝卜,耐心地餵著她。 那肉燉得软烂入味,萝卜一抿就化在嘴里,汤头鲜美浓郁,带著淡淡的油脂香和萝卜的清甜,暖得人心里发甜。 沈妤吃得很快,没一会儿就把一碗饭都吃光了。 黎霄云刚要开口问她要不要再添一碗,她就急忙摆手:“不用了!我饱了!” 黎霄云“嗯”了一声,放下碗,拿起一旁的帕子递过去:“擦擦嘴。” 沈妤低著头,指尖都在发烫,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这黎霄云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95章 变故的缘由(求订阅求打赏) 昨日那些亲密之举,本就是情势所迫,迫不得已。 他身为古代男子,难道不该恪守男女之防,懂得授受不亲的道理吗? 沈妤原以为,他们该刻意避嫌才是。 可这黎霄云……反而越来越…… 她越想越慌,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 黎霄云却没有要走的意思,突然开口道:“昨日那三个人,是刺杀誉王的刺客组织里的人。” 这话信息量太大,沈妤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是你招惹了他们?” 黎霄云眯起眼,眸色沉了沉:“是他们主动缠上我的。” 紧接著,他便缓缓说起这几日下山的遭遇。 原来,他一直和吴老飞鸽传书,知道吴老被誉王的人缠得不胜其烦。 陈家村的人,个个都恨他入骨,就算不恨的,也对他怕得要命。 一看到有人来打探消息,自然是爭先恐后地把他的“恶行”添油加醋地说出去,巴不得誉王的人赶紧把他一家都赶尽杀绝。 就连一向孤僻的吴老头,也被他们扯了进来,说他们关係匪浅,定是同谋。 於是,誉王的人又找上了吴老家的门。 可吴老既然敢留在陈家村,就从来没怕过这些人。 他用了些手段,把誉王的人都撵了出去,嚇得他们三五天都不敢再靠近。 那些人不死心,又搞起了暗杀,可惜吴老福大命大,至今还活得好好的。 沈妤听得目瞪口呆,心里满是诧异:这吴老到底是什么来头,竟连誉王府的亲侍都近不了他的身? 黎霄云压低声音:“吴老的医术固然高明,但比起用毒,还要更胜一筹。” 用毒!!? 沈妤浑身一僵,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她猛地想起上一世的那些事,桩桩件件似乎都和誉王脱不了干係,难道……这一切都和吴老有关? 黎霄云没有察觉她的异样,继续讲起了后续。 誉王的人拿吴老没办法,吴老自己也被烦得够呛。 就在这时,黎霄云的飞信到了。 他把解决誉王困境的计策告诉了吴老,吴老当夜就乔装打扮,连夜出了村。 一路上,他甩开誉王的人,毒晕、下药,隨手就能撂倒一个,根本没人能近他的身。 等他摸到山青镇,先去镇外的破庙找到了一群乞丐。 当天中午,整个山青镇都炸开了锅——他们镇上来了一位皇亲国戚,正是当今皇帝的亲叔,誉王!! 整个镇子瞬间沸腾了。 明月楼前段时间遭了难,还在休整,所有人就都围到了另一家客栈外面,大声喊著:“誉王殿下!!” 普通百姓哪里见过这样的大人物? 这辈子可能连皇城的边都挨不著,如今竟能亲眼见到皇族真容,一个个激动得不行,喊著、跪著,就想把誉王请出来瞧一瞧。 可他们不知道,誉王此刻正在屋里气得砸东西,把能摔的都摔了个粉碎,恨不得把整个镇子的人都杀了。 只可惜,动静闹得太大,他根本压不住消息,也堵不住所有人的嘴。 当天下午,就连李家老爷都出来了。 他早就听说住在明月楼的贵人是皇家的人,这段时间一直夹著尾巴做人,如今才知道,竟是嫡亲的誉王殿下。 李老爷嚇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架著侄子就到客栈下请罪,希望誉王能亲自下令责罚。 责罚个屁。 誉王连理都不想理这些人,更不打算出面应付这些“贱民”。 他本想赶紧换个地方,等风头过去再说,可誉王在山青镇的消息越传越广,隔天连县令都来了。 紧接著,郡守、知府、隔壁县的县令……一连串的官员都递上了拜帖。 誉王被烦得怒火中烧,却根本不敢接见这些官员。 如今上京有无数双眼睛盯著他,若是私见官员,难免会落人口实,更会引起小皇帝的猜忌。 所以,他不得不暂时放弃所有计划,连夜离开了山青镇,连沈妤和黎霄云这两个“小刁民”都顾不上处理了。 誉王离开的那个夜晚,黎霄云独自立在镇外破庙的屋脊上,目光沉沉地目送那道狼狈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那位不可一世的誉王,此刻垂著头、垮著肩,活像个名落孙山的秀才,连脚步都虚浮得仿佛隨时会栽倒。 黎霄云本以为,自己总算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往后能清净些。 可他万万没料到,就在当天深夜,那些刺客竟循著踪跡找到了他。 “就是他!杀了他!” 隨著一声暴喝,一群黑影如饿狼般扑了上来。 事到如今,黎霄云也顾不得再隱藏实力,反手抽出腰间的短刀,与他们缠斗起来。 一番血战后,他撂倒了几个冲在最前的刺客,趁著混乱钻进了密林,仓皇逃离。 黎霄云满心困惑,他根本想不通这些人为何要对自己赶尽杀绝。 可那些刺客就像嗅到血腥味的猎犬,死死咬著他的踪跡不放,无论他躲到哪里,都能被他们精准找到。 他一路东躲西藏,在山林里绕了好几天,才总算彻底甩开了尾巴。 谁曾想,这些人竟顺著线索找到了这座副峰,险些让沈妤也陷入绝境。 “女娘,这次是我连累了你。我……欠你一条命!” 黎霄云站起身,对著沈妤深深一揖,语气里满是愧疚。 沈妤反倒有些手足无措,连忙摆手:“大郎君不必这样!昨天若不是你及时赶回来,我恐怕早已不在人世。你救了我一命,我们就算扯平了。” 她在心里暗暗鬆了口气。 这些事本就错综复杂,若不是黎霄云送她去镇上见誉王,也不会撞破对方的身份,他们二人更不会被捲入这场追杀。 可她还是想不通,那些刺客为何会无缘无故地缠上黎霄云? 沈妤的思绪飘回上一世,那些刺客明明早已销声匿跡,这一世却为何如此活跃? 这一世与上一世的变故,到底出在哪里? 等一下…… 变故,不就是她自己吗!? 这个念头猛地窜出来,让她浑身一僵,心底泛起一阵寒意。 但很快她又想到,不,还有一个人——吴老。 第96章 离开(求订阅求打赏) 上一世,吴老正是因为她的拦路,才结识了李信誉,隨后便成了对方的幕僚,跟著去了上京。 这一世,她依旧拦了路,可李信誉却没有出现,吴老反而和黎霄云一家有了深厚的交情。 如今吴老既没有去上京,也没有结识李信誉,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故。 当天下午,黎霄云便开始收拾行囊,准备离开这座不再安全的副峰。 沈妤这回索性彻底撒手,只坐在洞口的青石板上,耐心地教婭儿玩抓石子的游戏。 山洞里,吴老搭著手帮忙,黎霄云和黎二郎则是主力,足足忙了大半个时辰,才將所有能带走的东西都收拾妥当。 前有誉王的麻烦,后有刺客的追杀,家是暂时回不去了,他们只能继续往青山深处走。 可上青山的路崎嶇难行,有些路段狭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推车根本无法通行,那口沉重的大铁锅也只能忍痛丟下。 沈妤拄著拐杖,在婭儿的搀扶下,又在黎霄云专注的目光护送下,一步步爬上了悬崖,回到了那棵停著推车的大树下。 她抱著婭儿坐在树下看风景,黎霄云则忙得脚不沾地,进进出出地搬运东西。 没过多久,他就把大部分能带走的行囊都取了出来,一一掛在了自己、黎二郎和吴老的身上。 吴老身上掛著一床沉甸甸的被子,气得吹鬍子瞪眼,还在原地跳脚:“老夫上山是来享福的吗?!好吃的一口没捞著,反倒成了你们的苦力,又是做饭又是收拾东西,还要搬这搬那!” 黎霄云看著他,平静地问:“您老是想下山,还是跟我们继续往上走?” 吴老顿了顿,长嘆一声:“罢了罢了,谁让老夫心善,见不得你们这老老少少、病病弱弱的样子。我就当日行一善,陪你们走这一趟吧。” 沈妤掩唇轻笑,她心里清楚,吴老哪里是心善,分明是不想再被那些刺客缠上。 一路向上,吴老走在最后,仔细地抹去他们留下的痕跡,生怕那些刺客循著蛛丝马跡再次追来。 眾人的心情都很沉重,本以为誉王一走就能回家,没想到还是被逼著往青山深处走。 因为沈妤身上有伤,队伍走得很慢,时不时就要停下来喝水歇脚。 直到天色完全黑透,他们才终於抵达了青山的主峰。 吴老头气喘吁吁地指著分岔路口的左边,声音沙哑:“再往前几里路,有一间竹屋,咱们今晚就去那儿过夜。” 黎霄云看向他,眼中带著一丝疑惑:“您老以前来过主峰?” 吴老摆了摆手:“偶尔上来采採药,熟得很。快走吧,天色这么晚,那小丫头都睡熟了。” 婭儿確实早已在黎霄云掛满行囊的怀里睡得香甜,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这次黎霄云下山请吴老上来时,確实带了不少粮食,但走得太急,三个大男人也没考虑周全,竟忘了准备乾粮,此刻眾人都饿得前胸贴后背,肚子里咕咕直叫。 黎二郎提著灯走在最前面,后面的人摸黑跟著,也不知道又走了多久。 山路蜿蜒崎嶇,沈妤几次脚下打滑,险些摔倒。 黎霄云见状,立刻把黎二郎叫到身边。 “你把灯给吴老提著。” 黎二郎虽然心里疑惑,但还是乖乖照做了。 可当黎霄云把婭儿往他怀里一塞时,黎二郎整个人都懵了。 大哥,您难道忘了,我也还是个孩子啊! 黎霄云没理会他的抗议,径直走到沈妤身边,伸手稳稳地搀住她的胳膊,低声道:“女娘,还是靠著我走吧。”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著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沈妤也不敢再推辞,她早已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顺从地靠在他的臂弯里。 这具古代人的身体,实在是太孱弱了。 黎二郎抱著婭儿走了没几步,就累得咬牙切齿,最终还是把她放在了地上。 婭儿揉著惺忪的睡眼,一脸迷糊地问:“二哥,我们到家了吗?” 黎二郎偷偷瞄了一眼大哥的方向,然后大声说:“快了,婭儿你醒啦?醒了正好,省得等会儿又睡不著。” 婭儿迷迷糊糊地被二哥拽著,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 还好,竹林很快就出现在了眼前。 吴老提著灯走到前面引路,眾人很快就看到了藏在竹林深处的那间竹屋。 “我们到了!”黎二郎欣喜地叫了一声,拉著婭儿就跑了过去。 吴老也连忙卸下身上的行囊,撑著腰唉声嘆气:“哎哟,我这把老骨头哟,快要散架了……” 黎霄云把沈妤扶到屋檐下坐下,自己走上台阶,伸手推开了竹屋的门。 一股浓重的灰尘扑面而来,呛得眾人连连咳嗽。 吴老摆了摆手,安慰道:“放心吧,这是间无主的屋子,里面的家具虽然落了灰,但收拾一下还能用。” 他一副熟门熟路的样子,把灯掛在廊下后,便径直走进了那间看起来像书房的屋子,关上门就倒头睡了。 这是一栋两居室的竹屋,除了书房,还有一间连著客厅的臥室。 屋里確实到处都是灰尘,根本没法立刻入住,但好歹能遮风挡雨,抵御夜晚的寒气。 黎霄云粗略地打扫了一下,书房已经被吴老占了。 他便把沈妤和婭儿的床褥铺在臥室的床榻上,自己则和黎二郎在客厅的地上將就了一晚。 所有人都累到了极点,谁也顾不上洗脸,一躺下就瞬间陷入了沉睡。 再醒过来的时候,沈妤浑身上下都疼得跟散了架似的,连动一下手指头都费劲。 那天在树林里跟那三个歹徒周旋,除了明面上那些嚇人的伤口。 其实翻树跳崖的时候,身上也磕出了不少青一块紫一块的小伤,只是当时顾不上疼罢了。 婭儿早就醒了,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凑到床边,小奶音脆生生的:“姐姐,快喝药啦!吴爷爷说他这药包治百病,你喝了肯定立马就不疼了!” 沈妤是从现代穿过来的,哪信什么“包治百病”的神药,只当是老头吹牛皮。 她伸手揉了揉婭儿软乎乎的头髮,还是咬著牙撑著坐起来,几口就把那碗苦药灌了下去。 可没过多久,她还真觉得身上鬆快了不少,连呼吸都顺畅了些。 第97章 大扫除(求订阅求打赏) 她心里犯嘀咕:这吴老要是用毒比医术还厉害,那他该不会是传说中的“毒王”吧? 正瞎琢磨呢,黎霄云站在门口没进来,隔著门喊:“女娘醒了?我烧了些热水,你要不要先洗洗身子?” 沈妤一听,“腾”地一下就坐直了,眼睛都亮了:“真的?太谢谢你了大郎君!” 她都快被自己身上的味儿熏晕了! 那天在树林里跟人拼命,身上溅满了血,有自己的,也有歹徒的,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又腥又臭。 后来被黎霄云带回山洞,婭儿年纪小,也没人好意思帮她换衣服。 等她醒过来,大家又连夜赶路,一直走到这竹屋,她身上还是那套又脏又臭、沾著血的破衣裳,连外衫都没敢脱,就怕嚇著婭儿。 黎霄云能想到让她洗澡,沈妤感动得差点掉眼泪。 满满一桶热水倒进来,她一泡进去,水立马就变成了淡红色,看著都嚇人。 黎霄云也不多问,一趟一趟地往门口提热水,等她裹著衣服躲进臥室,又进来换了一桶新的。 就这么反反覆覆洗了三回,沈妤才从头髮丝到脚趾头都洗得乾乾净净,身上还带著皂角的清香味儿。 她自己给伤口重新换了药、缠好纱布,再换上乾净的里衣和新棉衣,整个人都清爽了。 沈妤披著湿漉漉的长髮,正想去把脏衣服收拾了,才想起婭儿早就把它们抱出去了。 一想到里面还有自己的贴身小衣,她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赶紧拄著拐杖出门去找人。 远远就看见婭儿的小身影,可旁边还站著黎霄云和黎二郎兄弟俩。 黎二郎提著小桶,正往盆里倒水,而黎霄云,正拿著她的衣服,一件一件地在盆里搓洗!!! 沈妤嚇得魂都快飞了,赶紧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跑过去,声音都抖了:“大郎君!使不得!我的衣服我自己洗就行!!” 她眼睛飞快地扫过盆里,一眼就看见了那件雪白的小衣,脸瞬间烧得跟火炭似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黎霄云给婭儿递了个眼神,小丫头立马抱住沈妤的腰,奶声奶气地劝:“姐姐,让大哥洗嘛!这里面还有我和二哥的衣服,还有他自己的呢!” “洗一件也是洗,洗一堆也是洗,多你几件怕啥呀?” “再说了,大哥力气大得很,你就让他洗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手受了伤,总不能一直不洗衣服吧?到时候没衣服换可咋办呀?” 沈妤:“……” 她什么时候教过这小丫头这么能说会道? 这还是那个娇憨可爱的小萌娃吗?该不会是黎霄云教的吧? 她张了张嘴,“可是……我的……”那“小衣”两个字,死活说不出口。 就在这时,吴老从灶房探出头,扯著嗓子喊:“小娃们,开饭啦!” 婭儿立马拉著她就往灶房跑:“走啦姐姐!我都快饿死了,你不饿吗?” 能不饿吗? 上一顿的骨头萝卜汤,都过去快一整天了! 沈妤被她踉踉蹌蹌地拽走,黎二郎也跟在后面。 盆边只剩下黎霄云,他伸手捞起那件小衣,愣了一下,隨即红著耳朵笑了。 他心里嘀咕:原来她慌成这样,是因为这个啊。要是真替她洗了,这丫头怕是三天都不敢抬头看他了。 他把小衣放到一边,心说:待会儿还是辛苦自家六岁的小丫头吧。 吴老做的早饭,虽说不上山珍海味,但他懂吃会做,味道自然差不了,比黎霄云做的那些黑乎乎的东西强多了。 一大早忙活,蒸了菜饃饃,还熬了一锅葛根粥,大家吃得香喷喷、热乎乎的,吴老看著也高兴。 他问沈妤:“小女娘,这葛根不光能入药,还能当吃食,你说除了煮粥,还能做啥好吃的?” 沈妤掰著手指头数:“可以晒乾磨成粉,做羹汤,还能做粉条、凉粉,也能当配菜下锅熬汤,可香了!” 吴老听得连连点头:“行,懂行!我给你留一半,等你伤好了,给我们露一手!” 沈妤笑著答应了。 这竹林在青山主峰半山腰,位置隱蔽,吴老建议大家先在这儿落脚,又问黎霄云:“大郎,你是打算一直躲在山里,还是出山把那些刺客的事儿解决了?” 黎霄云眼神沉了沉,看向廊下正晒太阳晾头髮的沈妤,语气坚定:“我要出山。” 婭儿趴在她没受伤的腿上,嘰嘰喳喳地撒娇,黎二郎则板著脸在新鸡舍旁餵鸡摸蛋。 黎霄云看著他们,原本阴沉的脸色柔和了不少。 吴老捋著鬍子点头:“是该去查查,那些刺客为啥死咬著你不放,別连累了家里人。” 黎霄云没说话,心里却清楚:要是只有他自己,早就出去跟人拼了,大不了鱼死网破。可现在有弟妹,还有沈妤,他必须先把他们安顿好,才能放心去办事。 他转身对著吴老深深一揖:“吴老,我这次下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家里的事就拜託您了。” 吴老摆了摆手:“我孤孤单单二十多年,你们来了,倒也解了我的闷。你们一家合我胃口,不然谁能近得了我?” “不过,你要走,得先把他们安顿好,跟他们说清楚,別让他们牵肠掛肚的。” 黎霄云点头:“是。我会在竹林入口布下陷阱,有人闯进来,你们立马就能知道,也好有个准备。其他事,我也会安排妥当再走。” 吴老应了:“行,那我趁你还没走,去山里转转,采点新药材。” 他想著接下来的日子肯定有意思,中午吃过饭,就收拾好行李,乐呵呵地进山了。 吴老前脚刚走,黎霄云就挽起袖子,开始给这竹屋来个彻底大扫除。 屋里角角落落全是灰,不光要擦地板,桌椅板凳、窗台柜面也得挨个收拾。 沈妤又进入了养伤模式,这次大家盯得更紧,反覆叮嘱她受伤的那条腿绝对不能沾地。 巧的是,她两次受伤的都是同一条腿,所以拄著拐杖单腿蹦躂,倒也能勉强挪几步。 黎霄云在屋里忙得满头大汗,沈妤也閒不住,抓了个掸子,一蹦一蹦地东扫扫、西掸掸,帮著搭把手。 第98章 犯花痴(求订阅求打赏) 婭儿见了,也跟著凑热闹,小短腿“咚咚咚”地跑来跑去。 拿块小帕子这儿擦擦桌子,那儿抹抹板凳,忙得不亦乐乎。 黎二郎在书房里整理堆得老高的书,过了会儿抱著一摞医书跑出来,眼睛亮晶晶地问黎霄云:“大哥,这些都是医书,我閒下来能不能翻著看看?” 黎霄云正蹲在地上擦地板,头也没抬:“这事儿得问过吴老才行。” 黎二郎一听,小脸立马垮下来,垂著脑袋蔫蔫地回了书房:“哦……” 他心里犯嘀咕:这不是无主的房子吗?怎么看个书还要问吴爷爷?再说吴爷爷进山採药,还不知道哪天才能回来呢。 沈妤正踮著脚掸书房窗欞上的灰,见他这副失意样,小声劝道:“二郎,你先看著唄,等吴老回来再问他,也不碍事的。” 黎二郎抬起头,眼里又有了光:“当真?” 沈妤心里暗笑:这小子是真爱书,才在这儿犯轴。这些书要是真是什么宝贝,吴老早打包带走了,留在这儿的肯定都是些寻常典籍,就算翻一翻,吴老那么爱惜晚辈,也不会真生气的。 至於黎二郎心里那点疑惑——这屋子就算不是吴老的,也肯定跟他脱不了干係,不然他怎么会知道这么个隱蔽的地方,还对这儿熟门熟路的? 黎二郎得了沈妤的准话,立马来了精神,收拾书房的动作都麻利了不少。 一直忙到天黑,竹屋才算彻底变了样,廊下的木板擦得鋥亮,都能光著脚在上面打滚了。 就是山里风大,一阵寒风吹过,乾枯的竹叶被吹得满天飞,刚扫乾净的地方又落了一层。 不过守著这么一大片竹林也有好处,柴火管够,再也不用担心冻著了。 黎霄云简单做了点吃的,两个孩子吃完在地上疯玩了一会儿,就各自困得睁不开眼,倒头睡了。 吴老不在,黎霄云就带著黎二郎去书房打地铺。 书房里有个软塌,上面铺著吴老的东西,兄弟俩也不讲究,乾脆就直接睡在地上。 男女共处一室这么多天,今晚大房间终於留给了沈妤和婭儿,她心里还想著:今晚总算能睡个踏实觉了吧? 可真躺到床上,她反而翻来覆去睡不著了。 听著外面有动静,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想出去问问黎霄云。 拄著拐杖刚出门,就看见竹屋下的附房外模模糊糊有个人影,还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可天太黑,看不清黎霄云在干什么。 沈妤想走近点看看,就慢慢挪下竹廊。 月朗星稀,月光洒下来,她的脚步猛地一顿。 下一秒,她惊得眼睛都瞪直了—— 天寒地冻的,她怎么也没想到,黎霄云竟然光著上半身,就在院子里擦身子!! 她虽然是现代人,以前也见过男生打球热了脱上衣,可这是古代啊! 是男女大防比天还大的王朝,这一眼看过去,要是被人撞见,她都要被唾沫星子淹死的! 沈妤猛地转身,捂住“怦怦”乱跳的胸口,正想假装什么都没看见赶紧溜,身后却传来黎霄云的声音:“女娘可是找我?” 沈妤浑身一僵,定了定神,才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就是路过,呵……呵呵……” 她乾笑著只想赶紧逃,黎霄云却没说话。 她刚走两步,身后“哗啦”的水声突然变大,她鬼使神差地又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她腿一软,差点摔在地上。 月光下,黎霄云正拿著水瓢往身上泼水,水流顺著他的脊背滑下来,瞬间就把浑身打湿。 他的上半身完全裸露在带著寒气的夜色里,虽然蒙著一层薄雾,可她却看得清清楚楚—— 黎霄云身材挺拔,肩宽腰窄,健康的肌肤在月光下泛著浅茶色的光泽,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紧实有力,胸膛宽厚,后背精壮,腰腹收得恰到好处,甚至能隱约看见没入小腹之下的人鱼线…… 沈妤在心里狠狠“呸呸呸”了好几下,冰凉的手用力拍了拍烧得通红的脸,连滚带爬地逃回了屋里。 关上门,她还在心里打鼓:那黎霄云应该没发现她刚才偷看了吧?要是被发现,她可就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她刚才竟然还对著人家的身材犯花痴!! 不过说实话,他的身材是真的好,那种充满力量感的肌肉猛男,太让人有安全感了!! 直到躺在床上,沈妤的脑子还在嗡嗡作响,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著的,只记得梦里翻来覆去,全是月光下那一幕让人脸红心跳的画面…… 黎霄云又在院子里练了会儿拳法和大刀,浑身冒著热气才回了屋。 刚钻进被窝,黎二郎一个翻身,就把所有被子都卷到了自己身上。 黎霄云也没在意,就这么侧躺著。 他睁著眼,双手枕在脑后,脑海里又闪过刚才沈妤撞见自己冲凉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那些小慌张、小躲闪,他都看在眼里。 这女娘,明明想看,又怕得要死,真是可爱。 黎霄云的耳尖在黑夜里又悄悄红了,他攥了攥拳,可一想到自己扑朔迷离的身世和眼下的处境,眼神又慢慢沉了下去。 寒冬的夜,总是格外漫长。 第二天一早,黎霄云先把早饭燜在锅里,就独自去了竹林入口布置陷阱。 等他回来的时候,屋里的三个人竟然都还在等他一起吃饭。 吃过早饭,黎二郎又抱著医书去了书房,婭儿则蹦蹦跳跳地去鸡舍餵鸡摸蛋。 黎霄云走到廊下,对沈妤说:“女娘,陪我去林子里散散步吧,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沈妤一开始还有点扭捏,毕竟昨晚撞见了那样的画面,还偷偷覬覦了人家的身材…… 咳! 不过看到黎霄云一脸平静,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她才慢慢放下心来。 看来,黎霄云昨晚真的只是把她当成路过,没发现她那些小心思,更不会觉得她有什么不轨之心吧!!? 沈妤腿上还带著伤,走得慢,跟黎霄云沿著羊肠小道挪了好半天,才总算挪到了悬崖边上。 眼前的景色一下子就开阔了,几座连绵的副峰清清楚楚地铺在眼前,一眼望不到头。 不远处,青山的主峰直插云霄,冬日的暖阳洒在山尖上,镀上了一层碎金似的光,看著又巍峨又暖和。 第99章 花美男(求订阅求打赏) 没一会儿,山脚下的云雾慢慢散了。 满山的苍翠、枫红、薑黄,各种顏色混在一起,就像一幅泼了浓墨重彩的油画,看得人眼睛都亮了。 沈妤忍不住深吸了一口山里的空气,凉丝丝的直往肺里钻,可架不住这儿的空气又清又甜,比黎霄云在副峰半山腰那家门口的景色,好看了不知道多少倍。 看著这么好的风景,她心里的那点憋屈也跟著散了——原来这些逃难的日子,也不是全都是糟心事儿。 黎霄云站在她旁边,跟她一起安安静静地看了会儿云捲云舒,才开口说,过两天他还要再下山一趟。 沈妤听了,一点都不意外。 “女娘早就猜到了?”黎霄云看著她一脸平静的样子,自己的心跳也跟著慢了下来。 沈妤点点头:“按大郎君的性子,哪能容忍有藏在暗处的危险,盯著你弟弟妹妹不放啊。” “虽说那些人一开始是冲你来的,可上次我遇袭,你也看明白了——他们为了抓你,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保不齐哪天就把主意打到婭儿和二郎身上。” “你是个把弟妹看得比命还重的兄长,所以,你肯定会下山把这事儿彻底解决了,才肯安心。” 黎霄云平时总把两个孩子藏在家里,几乎不让他们跟外人打交道,可被逼著躲躲藏藏,和安安稳稳过日子,那是两码事。 沈妤皱著眉,有点逾矩地问他:“大郎君,那些刺客是不是特別多?” 黎霄云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是,多到杀不完,也躲不尽。” 沈妤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语气里满是焦虑:“就你一个人去,有几成把握能回来?” 黎霄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一成。” 沈妤的心“咯噔”一下,一下子就沉到了底。 她脸色煞白地盯著黎霄云,脑子里“嗡”的一声——难道上一世黎霄云突然失踪,就是因为这些人? 可他们明明是衝著誉王去的啊! 怎么会突然转头盯上黎霄云了? 这里面到底藏著什么弯弯绕绕…… 黎霄云见她嚇成这样,也不忍心再嚇她,赶紧换了个轻鬆的语气,笑著问:“女娘这是在担心我?” 沈妤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是!” 这话一出口,不光黎霄云愣住了,连她自己都懵了。 我刚才胡说什么呢? 她脸“唰”地一下就红了,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们相处这么久,我跟婭儿、二郎一样,都是真心把你当兄长看的……” 黎霄云在心里苦笑了一下:真的只是兄长吗? 他嘴上还是应了一声:“好。” 沈妤这才暗暗鬆了口气。 重来一世,她真的不想再碰什么男女情长了,就算这辈子不嫁人,难道就不能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吗? 虽说在这世道,女人一个人过日子难了点,但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往回走的路上,黎霄云还在想著怎么安抚她:“女娘別太担心,我这次下山不是去跟人拼命,就是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清楚……” “但要是……” 黎霄云双手背在身后,转过头看著她,脸上虽然装得轻鬆,可眼神却沉得嚇人,紧紧盯著她。 “要是我没回来,麻烦你帮我照顾好婭儿和二郎,再送他们去个安全的地方。这是我第三次求你帮忙了。” 沈妤心里一惊,可还是慢慢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望郎君,一定要平安回来。” 她跟黎霄云刚回到竹屋,就看见婭儿手里拎著个圆滚滚的东西,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玩得不亦乐乎。 沈妤本来还因为黎霄云的事儿揪著心,可一眼看清婭儿手里的东西后,立马就喊住了她:“婭儿!快把你手里的东西拿给姐姐看看,那是什么呀?” 婭儿跑得满头大汗,听见喊声立马转了个圈,蹦蹦跳跳地朝她跑过来:“姐姐,这是大萝卜吗?刚才那些咯咯鸡吃了好多它的叶子,吃得可香了!是不是又能下好多蛋啦?我想吃蛋炒饭,姐姐你什么时候做给我吃呀?” 真的是萝卜! 还是带著新鲜泥巴的大白萝卜! 沈妤激动地看向黎霄云,黎霄云也一脸意外。 “告诉大兄,你在哪儿找到的?” 婭儿立马牵著他们的手,往竹屋后面走。 屋后有一条小溪流,平时大家取水都在这儿。 溪流上搭著一块石板,对面是一片小树林,跨过小溪和林子,就看到了一块早就荒了的菜地。 地里长著好多这个季节能吃的菜红萝卜、白萝卜、大白菜、芥菜、豌豆苗……应有尽有。 沈妤看得眼睛都直了,紧接著就欣喜若狂。 这竹屋简直就是个宝藏地啊! 她之前在黎霄云家心心念念想开垦的菜地,没想到在这儿先遇上了! 虽说地里荒得厉害,杂草都快比人高了,可那些菜却长得又壮又旺,一场大雪下来,竟然还都好好地活著。 想想都知道,这些菜吃起来得多香! 不管这竹屋以前的主人是谁,沈妤现在心里都充满了感激——要不是他当年勤快地种了这些菜,他们现在哪有这么好的口福。 虽说他现在不在这儿了,可留下了这么一块肥沃的地。 这些菜籽自己在土里生根发芽,一年又一年地长著,就算没人管,也照样长得热热闹闹的。 有了这片菜地,他们眼下最大的吃饭问题,总算是解决了。 当天晚上,黎霄云把黎二郎和婭儿单独叫到书房,跟他们说自己又要出一趟远门。 “我不在的时候,你们要听沈女娘和吴爷爷的话,別乱跑。” 婭儿早就习惯了大兄经常不在家,没心没肺地点头答应了。 可黎二郎却一下子就警觉了,盯著黎霄云不安地问:“兄长,你什么时候回来?” 黎霄云顿了顿,说:“不知道。” 黎二郎张了张嘴,看了一眼旁边的婭儿,又问:“那……除夕之前,能回来吗?” 黎霄云摸了摸他的头:“我儘量。” 听到“儘量”两个字,黎二郎的脸上才露出了一点笑意。 “出门在外,你要照顾好自己,吃饱穿暖。” 平时在別人面前,黎二郎早慧、阴狠,像个小狼崽子一样对谁都充满警惕,可在哥哥面前,他就变回了一个普通的孩子,有什么说什么。 黎霄云揉了揉他的头髮:“好,等明年,我就给你找个学堂,让你去读书。” 黎二郎眼神暗了暗,低下头——他才不想拜什么先生,在他心里,兄长就是最厉害的老师。 可兄长太忙了,而且,他一向都听兄长的话。 “是。” 要下山,黎霄云打算先把自己好好收拾一下,换个模样,这样那些刺客就不会太快认出他。 离开前的那个晚上,他在院子里借著月光,一点点摸著自己的脸,把留了好几年的浓密鬍鬚,一根一根地颳得乾乾净净,一点都没剩。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沈妤就醒了——她记著黎霄云今天要走,心里装著事儿,根本睡不踏实。 她拄著拐杖刚挪到门口,就看见灶房里那道忙前忙后的身影,是黎霄云。 昏黄的油灯光混著腾腾的热气从灶房门口飘出来,带著一股子烟火气,把清晨的寒气都驱散了不少。 沈妤还闻到一股浓浓的药香——是她的药。 这几天,黎霄云每天都把药端到她跟前,还让婭儿盯著她喝,一顿都没落下。 吴老的药確实管用,她身上的伤口都快长好了,那些磕碰出来的淤青也消得差不多了,就是腿还得再养一阵子。 沈妤这回也乖,真就啥活儿都不干,安心当起了“废人”。反倒是黎霄云,洗衣做饭、挖地除草、餵鸡打扫,样样都干得又快又细,一点不含糊。 沈妤在古代待了这么久,还从没见过这么靠谱的男人。 说他是二十四孝好郎君,一点都不夸张。 他没了爹娘,下面带著俩小的,又当爹又当妈,啥事儿都自己扛,话还少,从不抱怨。 做事不拖沓,哪怕是件小事,也做得格外用心,细心可能差点,但耐心是真足。 唯独一点——他做饭的手艺,实在是没什么天赋……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不光会教弟弟读书,还会打猎、会武功啊! 虽说不知道武功到底多厉害,但能从刺客手里逃出来,肯定差不了。这么好的男人,怎么就还没娶媳妇呢? 沈妤一边瞎琢磨,一边挪到了灶房门口。 今天的黎霄云,背影看著跟平时不太一样。 没穿往常那件臃肿的旧棉袄,换了一身黑衣服,腰上还束了条腰带。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眼花,总觉得他的背好像比以前挺拔了不少,没那么壮实了? 还有他那一头长髮,以前都是用破布带挽个髻,今天居然扎了个高马尾,从背后看,居然有点像个俊朗的少年郎…… 沈妤揉了揉眼睛,正纳闷呢,早就听见动静的黎霄云转过了头。 沈妤一下子就愣住了,紧接著眼睛瞪得溜圆,差点叫出声。 她以前也见过络腮鬍的男人,现代还有不少留络腮鬍的男明星,所以她也脑补过,黎霄云颳了鬍子会是什么样。 想著他弟弟妹妹都那么好看,他肯定也丑不到哪儿去。 可他那鬍子也太密了,一大片,她还琢磨著,就算颳了,脸上也得是一片青茬,好看是好看,但跟“美男子”估计沾不上边。 可眼前这人,面如冠玉,身姿挺拔,英气逼人——这谁啊? 黎霄云见她这副傻样,耳尖微微泛红,眼底藏著点笑意。 他擦了擦手上的麵粉,一脸淡定地朝她走过来。 “不认得了?” 他一开口,沈妤才“啊”了一声,反应过来,脸“唰”的一下就红了,窘迫得不行:“我、我就是……路过……早、早啊,大郎君。” 这大清早的,她路过哪儿啊? 黎霄云也不拆穿她,只是眼睛亮得像星星,就那么看著她。 沈妤在心里狂喊:我的天!真的是黎霄云!刮鬍子和不刮鬍子,差別也太大了吧!这哪是美男子,简直是男妖精啊!刮鬍子前像个三十岁的糙汉,刮完直接十八岁少年郎!以前是山野村夫,现在活脱脱一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他那浓眉大眼本来就精神,鼻樑也挺,现在脸颳得乾乾净净,轮廓一下子就清晰了,又冷又俊。 沈妤被震得脑子发懵,还以为自己起太早没睡醒,在做梦呢。 直到她偷偷掐了自己掌心一下,清晰的痛感传来,她才接受现实——那个糙汉黎霄云,居然真的是个大帅哥!这也太离谱了! 直到看见灶房里一蒸笼的白馒头,她才从顏值暴击里回过神,注意力转到了他的手艺上。 “这是你做的?”她一脸不敢相信。她太清楚黎霄云以前做饭有多敷衍、多笨拙了。 黎霄云拿起一个还冒著热气的馒头递过来:“女娘尝尝。” 沈妤接过去,他就一直盯著她,眼神亮闪闪的,等著她评价。 沈妤不忍心扫他的兴,咬了一口。 这馒头长得不怎么圆,但是又白又大,咬下去居然还挺软,嚼起来有嚼劲,还带著点淡淡的回甜。 她抬头看向黎霄云,真心实意地说:“大郎君,这馒头做得挺成功的。” 黎霄云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容:“那我就放心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麵粉,沈妤被扬起的粉呛到了,黎霄云一下子就慌了:“我、我不是故意的。”他手忙脚乱地想帮她挥开粉尘,沈妤皱著眉摇了摇头。 “没、没事。大郎君,你做这么多馒头,是给我们留的口粮吗?” 黎霄云点了点头:“嗯。不知道吴老什么时候回来,这些馒头够你们吃五六天的。” 沈妤问:“你做了多久啊?” 黎霄云垂了垂眼,顿了一下才抬头说:“跟你说实话,我昨晚一整晚都没睡。” 沈妤一下子就懂了——以他那做饭的天赋,昨晚肯定在灶房里满头大汗地折腾了一整夜。 她心里又感动又无奈:这个黎霄云,心疼弟弟妹妹吃饭,也不能这么不爱惜自己啊。 第100章 寒冬腊月(求订阅求打赏) 不过她也不好说什么,一来没资格,二来也是因为她双手还没好,做不了饭,黎霄云才这么上心。 沈妤悄悄捡了几个馒头塞进黎霄云的包裹里,黎霄云背起包裹的时候好像察觉到了,多看了她两眼。 “女娘就送到这儿吧,你腿脚不方便,別送了。”他又叮嘱道,“记住,竹林出口我布了陷阱,要是有人触发,屋檐下的铃鐺就会响。” 沈妤点头:“嗯,我记住了。” 黎霄云看著她,好像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只说了一句:“女娘保重。” 等黎霄云的背影越走越远,沈妤才忍不住在他身后大喊:“郎君!一路平安,早点回来啊……” 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她的声音飘了很远。 黎霄云的脚步顿了一下,隨后又加快了几分,像是怕自己再待下去,就捨不得走了。 沈妤刚一进屋,就瞅见桌上不知啥时候多了个沉甸甸的布包。 她走过去坐下,伸手一掀布角,好傢伙,里面全是碎银子,码得整整齐齐,闪得人眼晕! 她手都有点发颤,翻来覆去数了好几遍,估摸著重得有三百两上下。 沈妤心里直犯嘀咕,心说自己肯定是起太早,脑子还没清醒,看花眼了。 她乾脆把布包一丟,往床上一扑,用被子蒙住头,想再睡个回笼觉压压惊。 可躺了没一会儿,心里就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的,实在躺不住,又坐了起来。 她骗得了別人,骗不了自己——这不是梦。 她又挪回桌边,呆呆地盯著那包银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铁定是黎霄云走之前,趁她不注意偷偷塞在这儿的! 搞不好就是他这些年攒下的全部家当了。 这黎霄云才十九、二十岁的年纪,就能攒下这么厚实的家底,说出去都让人不敢信。 他五年前就带著还在襁褓里的婭儿来到青山,那时候他也才十四、五岁,就已经扛起了打猎的活儿,还很快成了远近闻名的好猎手。 外人只看见他的厉害,谁又知道他背地里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手上磨出多少血泡呢…… 沈妤指尖摩挲著那些冰凉的银子,心里一点“发財”的喜悦都没有,反倒沉甸甸的。 这个黎霄云,不光攒下了这么多家当,还盖了房子,把一双弟妹平平安安拉扯大,真是个有大本事、能扛事的人。 可现在,他却把所有银子都留给了她…… 沈妤心里“咯噔”一下,一股浓浓的不安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他这是……在託孤吗? 他就这么信她? 就不怕她卷著银子跑路,把他的弟妹丟在这儿不管? 沈妤鼻子有点发酸,她从来没想过,这个话少的黎霄云,会这么相信她的人品。 难道,他这次下山,真的做好了回不来的准备? 不知怎么的,沈妤的心一下子就慌了,手脚都有点发凉。 不光慌,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空落落的。 她到现在,连黎霄云真正的名字都不知道! 如果他真的回不来了,她连给他立个衣冠冢的名字都没有,一想到这儿,半个身子都麻了,心尖像被细针扎一样疼…… 不,他一定不会死的!他那么厉害,一定能平安回来。 为了不让黎二郎和婭儿跟著一起担心,沈妤深吸一口气,先把银子收进了柜子里锁好。 然后,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到门口喊两个孩子:“吃早饭啦,婭儿!是你大哥给你们做的大馒头,还热乎著呢,又软又香!” 黎霄云离开三天后,吴老才背著满满一篓子药材回来,脸却拉得老长,看样子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一肚子气。 婭儿一看见他,就像只小炮弹似的衝过去,抱住他的腿,脆生生地喊:“吴爷爷,你可算回来了,我好想你啊!” “你再不回来,我大哥做的大馒头,都要被我二哥吃光光啦!” 刚提著水桶路过的黎二郎:??? 他明明每顿就比她多吃一个而已,怎么就成“吃光光”了!? 沈妤“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揉了揉婭儿的头:“你呀,你二哥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每顿就比你多吃一个,你还记这么清楚。” “吴老,您饿了吧?二郎刚做好饭,您正好回来,咱们一起吃。” 这段时间,黎二郎变化真的挺大的。 从一开始把沈妤当外人,处处排斥,到后来慢慢接受她,现在甚至心甘情愿地帮她端药、打水,照顾她的起居,一句怨言都没有。 果然,苦难能让人成长,黎二郎经歷了这么多奔波和变故,也渐渐明白,家里那点小天地不算什么,这世上也不全是坏人。 所以,这次他很坦然地接受了吴老的存在,没再像以前那样充满警惕。 吴老看他们这么热情,婭儿还抱著他的腿不放,原本阴霾的心情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他捋著鬍子得意地笑道:“瞧瞧!老夫还是有人疼的!哈哈哈……走,吃饭去!今晚让老夫给你们露一手,炒几个菜解解馋。” “最近都馋坏了吧……” 確实,沈妤自己都馋得不行,更別说两个正是长身体的孩子了。 黎霄云做饭没天赋,黎二郎也才九岁,每天就煮点稀粥,虽然省米,但根本顶不住饿,喝了没多久就又饿了。 家里虽然没什么肉,但吴老做素菜的手艺是真不错,比黎霄云强多了。 他也知道竹屋后面有块荒废的菜地。 当他看到菜地不仅除了草,还被整理得整整齐齐,甚至还种了点菜时,就猜到是黎霄云临走前乾的。 他对沈妤嘆了口气:“这黎霄云,命是真苦啊,小小年纪就扛了这么多事。” 就连吴老都觉得他不容易,这次下山,肯定凶险得很。 “但也不是一点生机都没有。我走之前给他留了点小玩意儿,是我秘制的药粉和迷烟,他要是带上,紧急关头说不定能救他一命。” 沈妤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对著吴老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了,吴老。您帮了我们这么多次,这么大的恩,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才好。” 吴老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你们表兄表妹的,你替你表哥谢我,也不算越矩。” 沈妤脸一红,低下头,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吴老早就知道她是冒充的“表妹”了? 她本来就是个冒牌货,刚才那一下,確实有点越矩了。 吴老见状哈哈大笑:“想谢我还不简单?以后小女娘多给老夫做点好吃的,不就行了?” 沈妤连忙点头:“是,以后我天天给您做。” 吴老摘了点菜,晚上就大展身手,炒了几个香喷喷的菜,把两个孩子吃得满嘴流油。 可婭儿虽然吃得饱饱的,还是皱著小脸,闷闷不乐地问:“姐姐,吴爷爷,我们什么时候能吃肉啊?我想吃肉肉了,想啃大鸡腿。” 黎二郎手一顿,给她夹了一筷子萝卜,板著脸说:“大哥不在,没人打猎,別想了。” 婭儿唉声嘆气,小脑袋一垂:“可是,我们不是有咕咕鸡吗?为什么不能吃掉它们啊……” 沈妤差点被嘴里的菜呛到。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小丫头竟然把吃肉的主意打到了每天下蛋的母鸡身上,真是个小馋猫。 她收起失態,无奈地笑了笑:“傻丫头,杀了鸡,咱们可就没蛋吃了,以后连蛋炒饭都吃不上了啊!” 看婭儿这么失落,沈妤又心软了,补充道:“不过,我们可以想办法孵点小鸡出来,等小鸡长大了,就可以吃掉一只不爱下蛋的母鸡了。” 婭儿一下子就来了精神,眼睛亮晶晶地问:“那怎么孵蛋呀,姐姐?” 沈妤想了想:“现在天气冷,咱们可以把鸡舍搬到灶房里,暖和点,不容易冻坏蛋。然后最近母鸡下的蛋,我们先別捡,让它们自己抱窝孵。” 还好她之前买了一只大公鸡,这些母鸡的蛋都是受过精的,孵出小鸡应该没问题。 婭儿一听,兴奋得不行,当晚就非要把鸡舍搬到灶房里,谁拦著跟谁急。 虽然鸡舍很臭,但几个大人都宠著她,而且大家也都想吃肉,就依著她搬了过去。 接下来的日子,婭儿就天天守在鸡舍旁边。 天天对著母鸡念叨:“咕咕鸡,你们要快点孵出小鸡宝宝哦,这样我才能吃到你们的肉肉,我真的太想吃肉啦,所以你们不能偷懒,快点生宝宝吧……” 母鸡们歪著脑袋,一脸问號:? 吴老一回来,就一头扎进了药材堆里,整天忙得脚不沾地。 一会儿翻晒草药,一会儿又在那儿炮製,还神神叨叨地在书房里鼓捣新的药丸,弄得整个屋子都飘著一股怪味。 他说自己在研究一种新毒药,还带回来不少毒草、毒蛇和毒蝎子的尸体,看著就嚇人。 虽说都是死的,但他怕黎二郎不懂事乱碰,第一天就把黎二郎从书房里赶了出来,连门都不让他靠近。 黎二郎没办法,只好在沈妤她们屋的外间打了个地铺。 好在中间隔了个布帘,加上黎二郎年纪还小,倒也不用太讲究男女大防。 吴老的书房里整天“砰砰磅磅”响个不停,沈妤就跟黎二郎和婭儿说,最近一定要离那屋至少三米远,千万別凑过去。 大概是黎霄云临走前特意交代过,婭儿本来就听话,黎二郎这段时间也乖了不少,没再像以前那样爱乱跑。 每天婭儿就蹲在灶房旁边,守著那些鸡,盼著小鸡快点孵出来;黎二郎则在屋里安安静静地看书习字。 一大早,黎二郎就会煮一大锅稀粥,再丟点野菜进去,大家就靠这个对付一天的伙食。 沈妤早就喝得嘴里淡出鸟来,肚子也饿得咕咕叫,但她想著趁这个机会把腿彻底养好,所以就算手上的纱布都拆了,也没急著下厨做饭。 不过她也没閒著,每天就坐在廊下,翻著吴老扔出来的那些医书典籍。 没错,是吴老扔出来的。 之前黎二郎想借读都不敢碰的那些书,吴老发脾气的时候,一股脑全给扔了出来,嘴里还骂骂咧咧的:“气煞我也!”“又是些蠢东西……”“嗬嗬嗬嗬,看我不给你们下一剂猛药!” 一开始沈妤还挺害怕,担心吴老疯起来把他们三个抓去试药,整天都提心弔胆的。 后来她发现,吴老发疯也只在自己屋里,炼药的时候连房门都不肯踏出一步,这才放下心来,隨他去折腾。 她还是不让两个孩子靠近书房,自己则坐在廊下,安安静静地翻那些医书。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寒冬腊月。 腊月初八那天,天特別冷,屋后的小溪都结了冰,黎二郎只能拿石头凿个洞,才打上来水。 沈妤对著水面照了照自己的脖子,发现之前的淤青已经全消了,身上其他的伤口也都好了,手上和腿上连个疤痕都没留下。 虽然腿里的旧伤还得再养养,但她已经能丟开拐杖,慢慢走路了。於是,家里的一些家务事,她也开始接手过来。 看著才七岁的黎二郎,每天任劳任怨地干活,手上都冻出了冻疮,沈妤心里挺不是滋味,总觉得自己像在虐待儿童。 她隔著门窗问吴老有没有治冻疮的药,吴老当时没吭声,可到了晚上,就从屋里扔出一个黑不溜秋的大丸子,说:“扣指甲一块,用温水化开,敷在疮上就行。” 黎二郎的冻疮又痛又痒,沈妤当晚就给他敷上了。 第二天,他的手就不痒了;过了三四天,基本上就全好了。 沈妤拿著那个像煤球一样的黑丸子,心里嘀咕:这玩意儿可真是个宝贝,要是能批量生產,岂不是能发大財?不过她也只是想想,毕竟这是吴老的东西,她可没什么覬覦的心思。 这天,沈妤蹲在溪边洗衣服,冰水冻得她手都麻了。突然,前院传来婭儿的尖叫声:“啊——!!” 正在帮忙打水的黎二郎,嚇得丟下木桶就往前院跑。 沈妤也赶紧擦乾手,急急忙忙赶过去,就看见兄妹俩蹲在灶房门口,一脸激动。 第101章 百毒不侵(求订阅求打赏) 看见她回来,两人一起伸出手,手心里各捧著一只毛茸茸的小鸡:“姐姐,你看!小鸡孵出来了!” 冬日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像镀了一层金光,两个孩子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嘰嘰嘰嘰……”小鸡虽然弱不禁风,却充满了生机。 婭儿守了整整半个月,终於等到了小鸡破壳,激动得又哭又笑,好像这是天大的喜事。 黎二郎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他看著手心里站都站不稳的小鸡,问:“姐姐,它们能活下来吗?” 沈妤笑著说:“当然能啦!有鸡妈妈照顾,还有我们陪著,它们肯定能好好长大的!” 她数了数,竟然有十只小鸡,心里又惊又喜:要是这些小鸡都能活下来,来年就能实现鸡蛋自由了! 她忍不住摸了摸婭儿的头,夸她有耐心。 可婭儿突然抬头,一本正经地问:“姐姐,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吃鸡啊?” 沈妤愣了一下,隨即“噗嗤”笑出声来。黎二郎也幽幽地看著她,其实他也早就馋肉了。 沈妤朝灶房里扫了一眼,笑著说:“要不,咱们今天就燉个鸡汤喝?” 两个孩子立刻齐声答应:“好!” 说干就干,沈妤挽起袖子就去抓鸡。她挑了黎霄云当初买的那只老母鸡,这种鸡燉汤最香。 杀鸡、烫毛、开膛破肚,一套流程下来,老母鸡被处理得乾乾净净。 她之前泡的干鸡樅菌也泡开了,这些菌子还是她当初在山里挖的,没吃完的都被黎二郎偷偷晒乾了,这次离家时她也一併带来了。 她把菌子洗乾净,先倒掉第一次泡的水,再泡一会儿,等水色变清后,把菌子捞出来,泡菌子的水留著备用。 然后把鸡肉剁块,下锅煸炒,把水分炒干后,扔几片薑片进去。 惊喜的是,菜园里竟然还长著葱,她又切了两段葱白丟进锅里,炒出香味后,再把泡菌子的水倒进去。 锅里“咕嚕咕嚕”地响著,不一会儿,浓郁的鸡汤香味就飘满了整个竹屋。 不过这老母鸡的肉紧实,得小火慢燉七八个小时才够味,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端上桌的。 婭儿和黎二郎眼巴巴地盯著灶台,还以为马上就能啃上鸡腿,结果一听要等到晚上,俩小脸立马就垮了下来,满是失望。 沈妤看著他俩最近都瘦得蜡黄,心里软了一下,故意逗他们:“那要不,咱们先吃个鸡宝宝垫垫?” 婭儿嚇得脸都白了,连连摆手往后躲:“姐姐!小鸡那么小,身上都没肉,太可怜了,別吃它们!” 黎二郎也瞪圆了眼睛,一脸控诉:“你也太残忍了!刚出生的小鸡崽都不放过!” 沈妤先是一愣,隨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也不解释,转身从柜子里摸出两个圆滚滚的鸡蛋,晃了晃:“哦?吃鸡蛋也算残忍啊?那今天中午的葱花蛋炒饭,看来只能我自己独享咯。” 其实她哪是捨不得鸡蛋,是心疼那点大米——家里存的米本就不多,下山去买又不现实,平时都得省著吃。 可今天是腊八节,她想给俩孩子好好补补,才捨得拿出米来做炒饭,没想到被误会成要吃鸡崽。 她在现代都不吃毛鸡蛋,更別说在古代对这么小的生命下手了。 黎二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误会了,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小声嘟囔:“你也不说清楚……” 婭儿则一下子扑到沈妤怀里,抱著她的腰撒娇:“姐姐姐姐,我要吃蛋炒饭!是我错了,误会你了,你別生气嘛!” 沈妤笑著揉了揉她的小脸蛋:“还是我的婭儿乖,嘴这么甜,姐姐怎么捨得生气?不过你要是真觉得姐姐残忍,那我可就真不做了。” “才不会呢!姐姐最好了!”婭儿把脸埋在她怀里蹭了蹭。 一旁的黎二郎脸涨得像猪肝,明明心里满是羞愧,却硬撑著不肯低头道歉,只是那双眼睛里的愧疚都快溢出来了。 沈妤看破不说破,搂著婭儿去屋后的菜地里拔了一颗大萝卜,切成细丝,准备再烧个萝卜汤配饭。 没一会儿,香喷喷的蛋炒饭和萝卜丝汤就出锅了。 婭儿和黎二郎以前只吃过加韭菜的蛋炒饭,这撒了葱花的还是头一回见。 他俩扒了第一口,眼睛瞬间就亮了——就是这熟悉又更香的味道! 每一粒米饭都裹著金黄的鸡蛋碎,还混著葱花的清香,他俩捨不得大口嚼,细细品著,生怕一下就吃完了。 多久没吃过这么香的饭了啊? 一粒粒饱满的大米,裹著金黄的鸡蛋碎, 每一筷子都带著细碎的葱花, 一口下去,米饭的扎实、鸡蛋的软嫩、香葱的鲜气混在一起, 俩孩子再也忍不住,“哗啦哗啦”地扒起饭来,连话都顾不上说。 沈妤看著他俩吃得香,心里也暖暖的。 她给吴老盛了一碗饭和一碗汤放在书房门口,自己才坐下吃。 刚吃了两口,就听见“咚咚咚”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吴老从书房里冲了出来,一脸狂喜地盯著她:“小女娘,这蛋炒饭是你做的?” 沈妤三人都被嚇了一跳——吴老本来脸上就有一道长疤,现在整张脸都黑得像锅底,配上破破烂烂的衣服,活像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黑面鬼。 “哇啊!鬼啊!”婭儿嚇得“哇”一声哭出来,一头扎进沈妤怀里,浑身发抖。 黎二郎也嚇得脸色惨白,盯著吴老半天说不出话。 沈妤一边拍著婭儿的背安抚,一边担忧地问:“吴老,您这是怎么了?脸怎么这么黑?” 吴老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模样,尷尬地挠了挠头:“婭儿別怕,爷爷就是给自己试了试新药,才变成这样的,过十天半个月就好了。要是嚇著你,我这就回房去。” 沈妤连忙拦住他:“您怎么能自己试毒呢?万一出事可怎么办!” 吴老心里一暖,笑著摆摆手:“放心吧,我十八岁就百毒不侵了。早年试遍百毒,尝过百草,体內药性早就相生相剋。脸上这道疤,也是当年为了逼出体內剧毒自己划的。別说现在的毒药,就算我死了,身体都不会腐烂。” 他说得轻描淡写,沈妤却听得心惊肉跳,难以想像他这一生经歷了多少坎坷。 黎二郎也默默低下了头,小小年纪的他哪里听过这么离奇的事,只能埋头扒饭,掩饰心里的震惊。 沈妤招呼吴老坐下:“锅里还有饭,我再给您盛一碗。” 吴老也不客气,回房换了身乾净衣服就坐了过来。 因为最近一直在炼药,他怕药气混进汤里,特意让沈妤把萝卜汤单独盛在小碗里。 吃饱喝足后,吴老摸著肚子打了个饱嗝,满足地说:“还是小女娘做的饭香,以后我可有口福了。”他看到沈妤的手已经灵活如初,也很是欣慰。 沈妤笑著指了指灶台:“您没闻见吗?锅里还煨著老母鸡菌汤呢,晚上咱们好好补补。” 吴老眼睛一亮,哈哈大笑:“好!好啊!” 到了晚上,燉了整整一天的老母鸡汤终於出锅了。 沈妤给每个人都盛了一大碗,鸡腿分给了两个孩子,鸡头和一个鸡翅给了吴老,自己吃了另一个鸡翅,剩下的肉大家分著吃。 这鸡有四五斤重,一人一碗后锅里还剩了不少。 鸡汤一上桌,浓郁的香味瞬间就飘满了整个屋子,褐色的汤麵上浮著金黄的鸡油,还撒著翠绿的葱花,婭儿盯著碗直流口水。 吴老也“斯哈”了一声,搓著手坐下:“可真香啊!我都快忘了肉是什么味了,快,咱们快尝尝!” 沈妤心里也挺期待这锅鸡汤的。 毕竟是只老母鸡,她还真有点担心肉会又柴又硬,嚼都嚼不动。 可架不住柴火煨的时间够长,一口咬下去,那肉软得不像话,还带著一股鲜气,一点都不腻。 而且她没放什么乱七八糟的调料,汤头清清爽爽,鲜得能让人把舌头都吞下去。 喝上一口,从喉咙暖到胃里,整个人都跟著舒展了。 菌子煮透之后,又变回了圆滚滚的大朵,咬开的时候,鲜汁在嘴里爆开,香得不行。 婭儿没留神,被烫得直吸气,在嘴里转了好几圈才敢慢慢嚼下去。 “唔唔……鸡妈妈真好吃……” “姐姐,我明天还能再吃一只鸡妈妈吗?” 黎二郎虽然也爱吃肉,但还是想劝妹妹收敛点。 再说了,要是把鸡都吃光了,以后哪还有蛋炒饭吃啊? 肉再香,也少不了蛋来提味。 於是他板著脸,一本正经地教育妹妹:“母鸡都没了,以后就没鸡蛋吃了。” “当初你大哥和姐姐买鸡,就是想让它们下蛋,给咱们补身子的。” “你现在要把鸡都吃了,这不就白费了他们的心意吗?” 沈妤盯著黎二郎,心里咯噔一下——他刚刚是不是顺口叫了她“姐姐”? 她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差点笑出声来。 黎二郎却连头都不敢抬,只顾著攥紧手里的筷子,耳根都红透了。 沈妤看在眼里,没戳破他,反倒在心里悄悄原谅了他上午对自己的那些恶意揣测。 这大概就是那个彆扭小奸臣的示好吧? 果然,他看著挺傲,心里早就被她拿捏得死死的了。 嘿嘿。 黎二郎话音刚落,婭儿就用看傻子的眼神盯著他:“那不是还有大公鸡吗?” 沈妤“噗嗤”一声笑喷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黎二郎急得满头大汗,抓耳挠腮,不知道该怎么跟幼妹解释。 吴老也被这童言稚语逗得哈哈大笑:“你个小丫头哟,哈哈哈,太可爱了。爷爷跟你说,公鸡是打鸣的,能帮著鸡妈妈孵小鸡,但下蛋这种事,它可真干不了哟!” “下蛋啊,还就得是鸡妈妈才行。就像只有妇人能生孩子,咱们男人再厉害,也做不了这么伟大的事。” 婭儿似懂非懂,又问了几句让人哭笑不得的话。 黎二郎一脸无奈,沈妤和吴老则笑得前仰后合,整个屋子都充满了笑声。 欢声笑语里,屋外的竹林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是在跟著凑热闹。 这天夜里,窗外又飘起了雪花,纷纷扬扬的。 沈妤搂著婭儿热乎乎的小身子,望著窗外的雪,心里忍不住琢磨:不知道黎霄云现在怎么样了?这么冷的天,他有没有吃饱穿暖?下山的路顺不顺利…… 她自己都没察觉,对那个人的牵掛,早就超出了普通的关心。 雪下了两天两夜,终於停了。 日子过得平平淡淡,廊下黎霄云布下的铃鐺陷阱,一直安安静静的,从来没响过。 沈妤陪著婭儿在院子里堆了个雪娃娃。 婭儿用黑炭给雪娃娃画了一圈粗粗的大鬍子。 沈妤一看就明白了,这是照著她大哥的样子堆的。 “你想你大兄了?” 婭儿平时不怎么把想念掛在嘴边,可被沈妤这么一问,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姐姐,我大兄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黎霄云离家,一晃已经大半个月了。 婭儿记事以来,还从没跟哥哥分开过这么久,心里又慌又乱,总觉得不踏实。 其实不止她,黎二郎也总是沉默地坐在门口,望著竹林里的小路,盼著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妤摸著她的头,轻声安慰:“快了,他很快就回来了。” 趁著这段空閒,沈妤把吴老的医书翻了八九本,有些地方看不懂,就翻来覆去地琢磨。 吴老见她对医书这么上心,偶尔会抽几个问题考考她。 没想到沈妤都能答得上来,吴老心里又惊又喜。 他乾脆把书房里的医书一股脑都搬了出来,堆在沈妤面前。 “这些你隨便看,要是都能吃透,以后我问你的问题你都能答上来,我就教你真本事!” 沈妤有点不敢相信:“真的吗?” 吴老呵呵一笑:“自然是真的,不过就得看你有没有吃这碗饭的天赋了!” 沈妤心里琢磨著,就算不当大夫,懂点药理知识,以后也能少走弯路,总归是好事。 她哪里知道,天底下多少人挤破头想拜吴老为师,能得到他一句指点的医者,都能吹一辈子。 正因为不知道这些,她才抱著一颗纯粹的心,踏踏实实地啃书。 凭著对医书的喜爱和吴老的鼓励,她看得比谁都认真。 第102章 他回来了(求订阅求打赏) 转眼就到了腊月十九。 黎霄云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沈妤看著两个孩子每天眼巴巴地盼著,心里也堵得慌。 而且她心里的不安,一天比一天强烈…… 眼看就要到除夕了。 沈妤晒了些萝卜乾,留著过年的时候当菜吃。 因为早上落了霜,她直到这会儿才把簸箕拿出来。 婭儿最近连小鸡都懒得溜了。 她就让小鸡们缩在灶房的角落里取暖,自己则天天蹲在竹林边刨叶子,整个人蔫蔫的,一点精神都没有。 黎二郎也总望著窗外嘆气,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整个竹屋都被黎霄云未归的阴霾笼罩著,沈妤却还是每天笑著,变著花样用有限的食材给大家做饭。 可就算再省,米麵还是很快就见了底。 吴老看在眼里,主动提出要亲自下山一趟,买点粮食和东西上来。 沈妤觉得太危险,想拦著他,吴老却摆摆手:“小女娘放心,我本来就经常一个人上山採药,有时候一住就是一两个月,这点路不算什么。” “我熟门熟路的,一个老头子也不会引人注意。更重要的是,我还能顺便打听打听黎大郎的消息。” 吴老主意已定,沈妤再怎么劝也没用。 她想给吴老拿点银子当盘缠,也被他拒绝了。 “你自己留著吧!老夫別的没有,银子和药丸多的是!你好好照顾他们三个,等我回来就是!” 当天,吴老就背著药篓下山了。 他一走,竹屋显得更冷清了。 黎二郎还是在外间打地铺,一来吴老的屋子乱得下不去脚,二来沈妤也怕他不小心碰倒药瓶,中了毒。 可就在吴老走的这天夜里,从来没响过的铃鐺,突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沈妤一下子就醒了。 三更半夜,万籟俱寂,那铃鐺声显得格外清脆,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沈妤心里一紧,立刻翻身坐起,胡乱套上衣服,快步走到外间。 她推开门,一股寒风猛地灌了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可她却死死盯著檐下的铃鐺。 “叮铃铃……” 铃鐺又晃了一下,声音轻悠悠的,却带著说不出的诡异。 绝对不是风。 前几天的风比今晚大得多,铃鐺都没响过。 而今晚,是黎霄云布下这个陷阱以来,它第一次被触动。 沈妤转身回屋,黎二郎也已经醒了,正坐在地板上,眼神复杂地看著她。 沈妤拢了拢衣服,系好带子,脸色沉了下来:“二郎,我们得走了。” 黎二郎连问都没问一句。 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衣服。 沈妤快步走进里屋,把婭儿从被窝里拽出来,轻声哄著:“婭儿,醒醒啦。咱们玩个捉迷藏的游戏好不好?不过得先把衣服穿上,来,姐姐帮你。” 婭儿揉著惺忪的睡眼,虽然还迷迷糊糊的,但还是乖乖地伸出胳膊腿,让她帮著穿衣服。 没一会儿,两个孩子就都穿戴得整整齐齐了。 三人披上各自的皮毛披肩,沈妤把银子、首饰这些值钱的东西都揣在怀里,又去厨房抓了些乾粮和肉乾,別的什么都没带。 他们摸著黑,轻手轻脚地溜到竹屋后面。 跨过那条小溪,穿过黑漆漆的树林,来到了屋后的菜地。 这里有个地窖,是黎霄云之前翻地的时候偶然发现的。 不过地窖在菜地的另一头,他们又穿过了半块菜地。 沈妤刚把黎二郎先顺下去,就听见前面传来了嘈杂的叫喊声。 “搜——” “肯定就在这儿!” 沈妤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 她赶紧把婭儿也往下送,可小丫头脚没站稳,“咕嚕”一下滚到了黎二郎身上。 小丫头“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黎二郎早就听见了竹屋那边的动静,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了婭儿的嘴,压低声音:“不能哭,嘘……” 沈妤把吃的和银子都丟进地窖,自己却没打算跟著下去。 黎二郎见她在那儿费劲地搬石头,急得大喊:“你要干什么!?你要丟下我们吗?快下来!” 沈妤压著嗓子,语气严肃:“別喊!我要是也下去了,没人盖盖子,咱们很快就会被发现的!” “你们在下面別出声,別怕。银子和吃的都在你们那儿,我能跑哪儿去?我自会找別的地方躲起来的!” 说完,她不再犹豫,用力把地窖的盖子推了上去。 虽然留了条小缝透气,但她又在上面盖了些枯草和落叶。 確认没留下任何痕跡后,沈妤才找了个大石头躲在后面,又往自己身上盖了些杂草。 她紧张得双手都在发抖,没想到,那些人还是找到了这片菜地。 这些人……到底是谁? 前面传来“砰砰砰”的翻找声,像是把整个屋子都掀了个底朝天。 过了一会儿,有人惊叫起来:“啊——这是什么鬼东西?” “哈哈哈……真没见识,这是蛇的尸体呀!” “蛇……蛇、蛇……?” “这到底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一番乱翻之后,他们发现屋里根本没人,只有灶房里的小鸡还在嘰嘰喳喳。 “被窝是热的。” “既然这样,人肯定就在附近。给我搜!找到后,无论男女老少,格杀勿论!” “是!” 沈妤听得心惊肉跳,手指死死掐进掌心,指节都发白了。 还好,婭儿的哭声已经彻底停了。 四周只剩下风的呼啸声,“呼呼呼”地刮著,像是在哀鸣。 很快,那些人就发现了后面的菜地。 “会不会藏在这儿?” 两个人走进菜地里,隨手拔萝卜、砍蔬菜,肆意破坏著沈妤和黎霄云精心打理的菜园子。 沈妤听著那些声音,心疼得不行,可此刻连动一下都不敢。 “这么黑,你能看清吗?” “管他呢,咱们都找到这儿了,他们还能躲到哪儿去?呵,前面是悬崖,后面是山壁。” “所以,最迟天亮,藏得再好也会被找到的——” 两人故意放大了声音,像是说给躲在暗处的他们听。 又过了一会儿,这两人也觉得这里太安静了,不像有人的样子,就骂骂咧咧地走了。 沈妤暗暗鬆了口气。 还好,她躲的这块石头紧挨著山壁,黑夜里那些人根本看不清。 但就像他们说的,天一亮,她就藏不住了。 她看向不远处的悬崖,心里冒出了一个念头。 突然,天空一下子亮了起来。 沈妤抬头一看,是一片红色的火光。 她惊愕地扭过头,小心翼翼地朝竹屋的方向望去。 沈妤瞪大了眼睛——竹屋……被那些人放火,烧起来了。 因为是竹子做的,一点就著,火势凶猛。 没一会儿,就烧得火光冲天,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沈妤心里又痛又怒,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却又无可奈何。 她听著那些人得意的大笑,好像他们是在为杀人放火而狂欢,而自己和孩子们就躲在这黑暗里,任人宰割。 沈妤不忍地闭上眼,心里一片悲凉。 黎霄云,难道你真的已经死了吗? 所以才任由这些人找到这里来! 沈妤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无论如何,她也要保住这两个孩子。 不管他们將来会变成什么样,就凭他们现在的品性,还有遭遇的这些磨难,沈妤相信,他们一定也是被逼的! 所以,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她大不了一死…… 就在她冒出这个念头时,前面突然传来了刀剑碰撞的声音。 沈妤瞬间竖起了耳朵。 “你竟然还敢回来!找死……杀了他!” 金属相撞的清脆声响不绝於耳。 沈妤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儿。 她想知道,突然出现的这个人,到底是不是黎霄云? 如果是,她贸然跑出去,反而会给他添麻烦,让敌人抓住机会用她来威胁他,那就是扯后腿了。 所以,沈妤只能焦急地继续等下去。 没过多久,她的四肢就彻底冻僵了。 连动一下手指,都要缓好半天。 听著那些廝杀声,她的心渐渐麻木了,好像连身体都变成了一块冰冷的石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终於亮了。 那痛苦、冰冷又无比难熬的一夜,总算结束了。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天上又飘起了雪花。 沈妤仰起头,一片雪花飘进了她的眼睛里。 这时,她才注意到,前面的打斗声,好像都停了。 烧了半夜的竹屋,火势也小了下去。 还好,没有把旁边的竹林也引燃,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沈妤又等了很久。 確定四周彻底安静下来,连一点人声都没有了,她才缓缓地站起身。 身体像木偶一样僵硬,不听使唤。 她先动了动胳膊,然后又活动了腿和脖子。 过了好一会儿,才终於找回一点对身体的控制感。 可还是没什么知觉,她刚往前走一步,就“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她咬紧牙关,再次爬起来时,身体里的血液才终於开始慢慢流动。 但走路的时候,动作还是僵硬又机械。 又等了好一会儿,沈妤才继续往前走。 她不敢再等了,也不想再等了。 她一下子扑到地窖口,抖著手拨开上面的杂草,朝著下面嘶哑地喊:“二郎,婭儿,你们还好吗?” 第103章 他不能死!(求订阅求打赏) 地窖里暖烘烘的,兄妹俩抱了一整夜,身上一点都没冻著。 黎二郎一看见沈妤好好的,脸一下子就亮了,笑得眼睛都弯了。 “姐姐!快下来跟我们待一块儿!” 沈妤心里甜丝丝的,能听见他这么自然地喊自己姐姐,比什么都强。 但她还是压著声音说:“看见你们没事我就放心了。你们先在下面待著,千万別出声,知道吗?” “我还有点事要去办,等事情了了,我马上就来接你们!” 黎二郎刚要开口说“不”,沈妤已经“啪”地一下把乾草盖回了窖口。 婭儿见状,小嘴一瘪,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却不敢哭出声。 “二哥,姐姐去哪儿了?为啥不下来跟我们一起?呜呜,我怕……” 黎二郎轻轻拍著她的背,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她还有別的事要做……別怕,姐姐一定会回来接我们的,一定……” 婭儿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可是,上次姐姐回来,浑身都是血,我怎么叫她都不醒,这次她会不会也……” 黎二郎猛地打断她:“不会!这次绝对不会!” 他嘴上说得硬,手却抖得像筛糠。 他其实也怕得要命。 在黑暗里,他早就偷偷掉过眼泪了。 他怕的不是那些坏人,而是怕这世上,最后只剩下他和婭儿两个人…… 姐姐,姐姐。 阿兄,阿兄。 一定要回来啊。 沈妤穿过菜地和小树林,走到竹屋后面的小溪边。 那儿横躺著两具尸体,血顺著水流往下淌,把冰面和溪水都染成了暗红色。 她心里发毛,绕开尸体,快步回到前院。 地上全是尸体,横七竖八的,看著嚇人。 沈妤强忍著噁心,一个一个地翻过来辨认,心里揪得紧紧的。 最后確认,这些人里没有黎霄云。 她鬆了口气,可又一阵茫然——家没了,什么都毁了。 地上的血积成了小水洼,踩上去黏糊糊的。 竹屋已经塌成了一片黑炭,还冒著火星和黑烟,连房梁都烧没了。 黎霄云家的被子、他们的换洗衣物,还有灶房里捨不得吃的老母鸡、鸡蛋,刚孵出来的小鸡,全都没了…… 沈妤走进废墟,翻到了那些鸡的尸体,心彻底沉了下去。 书房的位置更是一片狼藉,连一本医书都没剩下。 她可惜那些还没来得及看的医书,但转念一想,还好自己把首饰和银子都带在了身上。 有银子,就能重新开始,至少人还在。 人还在,就有希望。 可昨晚回来的人,到底是不是黎霄云? 如果是,他人在哪儿? 如果不是,他又去了哪里? 沈妤注意到竹林边有一串带血的脚印,还有拖行的血跡。 她刚要过去看看,尸体堆里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救……救我……” 还有人活著? 沈妤脸都白了,嚇得往后退了几步。 她浑身哆嗦,咬著牙走过去,看见一个人被同伙的尸体压在下面,只剩一口气了。 “你们到底是谁?”沈妤的声音都在抖。 那人看见她,眼里一下子燃起求生的光:“救、救我……” “救你?”沈妤冷笑,“你们烧了我的房子,杀了我的鸡,现在要我救你?做梦!” 那人脸色骤变:“你……” 沈妤不想再废话,捡起地上一把刀,闭著眼狠狠劈了下去。 直到那人没了动静,她才喘著气把刀扔在地上,看著血肉模糊的尸体,腿一软跌坐在地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发泄了怒火,可也不敢再待下去——竹林里明显有人逃了。 如果那人是坏人,回来找婭儿和黎二郎怎么办? 如果他受了重伤,或许她可以像刚才那样…… 沈妤咬咬牙,又捡了一把轻一点的短刀,顺著血跡追进了竹林。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竟然走到了溪流的上游。 雪越下越大,风颳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她看见溪边趴著一个人,一动不动。 沈妤双手握刀,一步步挪过去,试探著喊:“喂!” “餵——!” 那人没反应。 她又用刀尖轻轻戳了戳,还是没动静。 难道死了? 沈妤深吸一口气,把人翻了过来。 看清脸的瞬间,她嚇得“啊”地叫出声:“黎霄云!?” 她扑过去,拨开他脸上的头髮和泥污,確认真的是他。 那一刻,她的心跳都快停了。 可他明明身负重伤,为什么要跑到这里来? 很快,她就明白了——下游的河滩上,还趴著另一具尸体。 沈妤抖著手,凑到黎霄云鼻下探了探。 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还好,还有气! 她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只要还有气,就还有救。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黎霄云从溪水里拖出来,又去確认了下游那具尸体確实死透了,才真正放下心。 黎霄云身上到处都是伤口,衣服被撕得稀烂,血还在不停地往外冒。 沈妤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想把他拖回竹林里,至少那里能避雪。 可他太重了,她使出浑身力气,也只挪动了半米。 她喘著气,咬著牙,一次又一次地发力,足足花了半个时辰,才把他拖进了竹林。 一进竹林,她立刻撕下自己的裙摆,先把他出血最凶的伤口紧紧包扎起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必须儘快得到救治。 可怎么转移呢? 沈妤四处张望,目光落在了黎霄云的腰带上。 沈妤没再多想,伸手就去解黎霄云的腰带。 这时候哪还顾得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先顾著活人才是要紧事。 腰带一松,黎霄云的衣襟“哗啦”一下敞了开来。 她本来想別过脸去,可那一道道翻著血沫的伤口,像鉤子一样把她的目光死死拽住。 他身上挨了好几刀,血还在往外渗,那些狰狞的口子看得她头皮发麻,半天缓不过神来。 沈妤心里像被密密麻麻的针扎著,又疼又麻,没一会儿就浑身冒冷汗。 她赶紧把黎霄云的衣襟拢好,胡乱塞回他的裤腰里,又解下自己的腰带,跟黎霄云的那根拧在一起,打了个死结,再把中间那段套在他的双腋下。 她把腰带的另一头缠在自己身上,这样就能用上全身的力气拖著他走了。 这么一来,拖拽的力道確实匀了不少,可没走几步,牙齦就被牙咬出了血,腋下也磨出了血泡,疼得她直抽气。 她咬著牙,把疼往肚子里咽,一步一步拖著黎霄云往竹林深处挪。 风颳得竹叶“沙沙”响,雪粒子打在脸上,又冷又疼。 竹屋已经回不去了,她必须找个能遮风挡雪的地方安置黎霄云。 没走多久,她就发现两座山壁之间夹著一个凹进去的小空间,刚好能容下两个人,还能挡风避雪。 沈妤咬著牙,把黎霄云拖进了那个凹处。 这里虽然简陋,但好歹能暂时落脚。 她把自己的皮毛披肩脱下来,盖在黎霄云身上,又把腰带重新系回自己腰上,这才挡住了往骨头缝里钻的寒气。 “你可千万別死啊,黎霄云,听见没有?我一定会救你的!” 她对著黎霄云的耳朵反覆念叨了好几遍,才狠下心转身往回跑。 竹屋已经烧成了一片黑炭,可沈妤还是一头冲了进去。 “咳咳……咳咳咳……” 黑灰和浓烟呛得她直咳嗽,她赶紧捂住口鼻,在废墟里扒拉著,找昨晚匆忙间落下的那些封老给的药膏和药丸。 还好,那些瓷瓶还在黑灰堆里埋著! 沈妤激动得手都在抖,把瓶子一个个扒出来,也顾不上烫,一股脑全塞进怀里。 这些药现在就是救命的宝贝,哪还管得上什么药效。 等她衝出废墟时,脸被熏得黢黑,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眼睛刺得生疼,吹了好半天冷风才缓过来。 她本来想去地窖看看黎二郎和婭儿,可一想到满地的尸体,又怕嚇著两个孩子,只能咬咬牙,转身往回赶。 路上,她抱了一大堆乾草,虽然上面落了雪,可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把乾草铺在黎霄云身下,又把怀里的瓷瓶一个个掏出来,摆在地上。 瓶子上的字都被烧没了,里面的药丸也化成了黏糊糊的膏体。 最麻烦的是,她根本分不清哪些是內服,哪些是外敷。 这些都是之前她受伤时封老给的,现在只能凭著记忆里的味道一点点分辨。 祛疤的、化瘀的、治淤伤的、止血的、癒合伤口的…… 好在这段时间啃了不少医书,她很快就把药膏分了类,鬆了口气,开始给黎霄云处理伤口。 可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实在太棘手,放在现代都得缝合消毒,不然很容易感染。 可现在,绣花针和线早就被大火烧没了,再回去找也只是白费力气。 沈妤只能先把小一点的伤口敷上药,再撕下自己的裤腿,把那些还在渗血的口子紧紧缠起来。 黎霄云的呼吸弱得像游丝,不管她怎么喊,都没有一点反应。 看著他身上的伤,沈妤心里像掉进了无底洞,没著没落的。 难道真的只能听天由命了吗? 不,她不能眼睁睁看著他死。 第104章 生死都要一块(求订阅求打赏) 她咬著牙,又一次冲回了那片废墟。 火已经被雪浇灭了,只剩下一堆灰烬。 她翻遍了臥室、书房、灶房,连根针的影子都没见著。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目光落在了那些刺客的尸体上。 她脑子里灵光一闪——这些人身上会不会有飞针暗器? 她强忍著噁心和恐惧,在尸体上挨个摸,还把他们身上还算完好的衣服扒了下来。 费了好大的劲,才扒下来五套厚衣服。 摸到第六具尸体时,她感觉袖口有硬邦邦的东西,翻开一看,竟然是几枚细针暗器!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抱起衣服和飞针就往回跑。 这些飞针虽然带毒,但她有办法处理。 她在竹林里捡了一堆柴火,从废墟里捡了点火星,点起了一堆火。 她把飞针放在石头上,丟进火里炙烤,趁著这个功夫,把扒来的衣服铺了两套在黎霄云身下,又盖了两套在他身上,剩下的一套撕成了布条。 洞穴深处的冰柱被火烤得慢慢融化,滴下的山泉水刚好把布条浸湿。 等飞针烤得差不多了,她用棍子把石头挑出来,隔著厚布捏起一根,小心翼翼地把针尖掰弯,做成了简易的缝合针。 因为太紧张又没经验,第一根针刚戳下去就弯得不成样子,直接废了。 沈妤深吸一口气,又拿起第二根试。 结果还是一样,又废了。 第三根…… 连著废了三根,她紧张得呼吸都快停了,可手上的动作却不敢有半分马虎。 她死死按住发抖的手腕,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终於,在第四根针上,她小心翼翼戳出一个小眼,针身也没变形,总算是成了。 沈妤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点笑意,接著又做了一根,这次特意把针尖弯成了小鉤子的形状。 两根针做好后,她赶紧捧到山泉水下。 “嘀——”一滴冰水落在滚烫的针上。 “呲……” 细针冒起一股白烟,她便站在旁边等著它慢慢冷却。 等针凉透,她先拿湿布把黎霄云身上的血污一点点擦乾净,虽然没有酒精消毒,但这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 清理完上半身的血跡,她再去取那两根针。 经过火烤和水浸,针已经变得又冷又硬,上面的毒应该也被高温消掉了吧? 沈妤又把针冲洗了一遍,才拿著回到黎霄云身边。 她从扒来的衣服上拆下线,小心穿过针眼,准备开始缝合。 沈妤跪在黎霄云旁边,火光映得她满脸是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深吸一口气,咬著牙把针扎了进去。 针尖刺入皮肉的钝感很明显,温热的血立刻就冒了出来。 她眼睛都不敢眨,只在汗快要滴进眼睛时,才飞快用袖子擦一下。 一针,又一针。 她以前做过针线活,此刻就像缝衣服一样,针脚又细又密。 长伤口用直针,深伤口用弯针,线拉得很紧,每缝完一处,她就立刻涂上止血消炎的药膏。 眼看著下面刚缝好,上面的血就止住了,沈妤心里也有了底,手越来越稳。 上半身一共缝了九处伤口,还好都是皮肉伤,没伤到內臟和大动脉,她悬著的心这才放下大半。 当她的手碰到黎霄云的裤腰带时,犹豫了一下,还是闭著眼把它扯了下来。 “叮……” 一个东西从他身上掉下来,发出清脆的响声。 沈妤低头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玉佩? 这……不是她的那枚玉佩吗? 她捡起来仔细看,花纹、样式、甚至玉质,都和她那枚一模一样。 可这怎么可能? 他明明早就还给她了啊! 而且她昨晚收拾东西时,清清楚楚看到那枚玉佩和银簪、扳指放在一起,现在应该在黎二郎那里才对。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对! 沈妤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这枚玉佩,根本就不是她的那枚!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的,是因为这世上有两枚一模一样的玉佩! 一想到这里,她后背瞬间凉透。 她攥著玉佩,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如果真有两枚一模一样的玉佩,是信物?还是巧合?黎霄云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 所以当初捡到她那枚玉佩时,才故意先收起来,没有立刻还给她? 如果他知道玉佩的秘密,那他是不是早就认识原身?! 沈妤又羞又恼,想起自己编的失忆谎言,说不定早就被他看穿了。 再想到上一世,她拿出玉佩时,他毫不犹豫救了她,后来虽然把她撵走,也和她当时的性子有关。 所以,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沈妤看著黎霄云昏迷的脸,在心里发誓:他必须活下来,玉佩的事,这一世她一定要弄个水落石出! 黎霄云腿上也有七八处伤,需要缝合的有四处。 处理完前面,她又费力把他翻了个身,背上和腿上又各缝了四五处。 等所有伤口都处理完,瓷瓶里的药膏也全用完了。 沈妤知道这样下去不行,必须找到新的药,不然黎霄云还是撑不过去。 她把从刺客身上扒下来的衣服全盖在黎霄云身上,觉得还不够,又折回尸体堆,把能扒的衣服全扒了下来。 一直忙到天黑,她才一趟趟把衣服搬到山壁下,一共十二套。 算起来,黎霄云一共杀了十五个人,其中三个的衣服泡在水里没法用,她就没要。 又给黎霄云多盖了几层厚衣服,她自己也披了两件,这才觉得暖和了点,肚子也开始咕咕叫。 她给黎霄云嘴唇沾了点水,就起身离开了。 她先到菜园子,本想拔几个萝卜垫垫肚子,可犹豫了一下,还是先去了地窖。 “二郎,婭儿,你们怎么样了?” 沈妤扒开洞口的杂草,朝下面喊。 下面传来“呜呜”的哭声,她仔细一听,是婭儿的。 她看不清下面,急得大喊:“婭儿,是你吗?你怎么了?你二哥呢?” 婭儿哭得喘不上气:“呜呜……姐姐,我二哥他……呜呜……他……” 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沈妤心里“咯噔”一下,怕黎二郎出事,立刻推开石板,趴在洞口伸手往下:“快,让姐姐看看!” 可她话音刚落,一只手就死死抓住了她。 沈妤认出是黎二郎的手,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他喘著气怒道:“你要是敢推开我,我就再也不叫你姐姐!” 沈妤心里苦笑:这小奸臣,还真做得出来这种事。 到了这时候,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是被这两个小傢伙摆了一道! 黎二郎双手紧紧拽著她,婭儿的哭声也停了,小声说:“姐姐,你就跟我们在一起吧……我真的害怕……” 沈妤又心疼又无奈,深深嘆了口气,对著黑洞洞的下面轻声问:“你们可想好了?不管怎么样,都要跟我在一起?” 黎二郎见她鬆了口,声音里立刻带了欢喜:“是!不管生死,我们都要在一起!” 他在漆黑的地窖里,望著洞口透进来的那点光,眼里全是期盼。 他已经在这地窖里待了整整一天一夜,连眼睛都不敢闭一下。 黎二郎从来没觉得,一天的时间会这么漫长难熬。 抬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低头是深不见底的洞。 身边虽然有妹妹,手里也有吃的,可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他的心就像在热锅上煎一样。 他怕这无尽的黑暗,更怕她再也不会出现。 终於,沈妤伸出另一只手:“既然这样,那你们出来吧。” 黎二郎半点不敢耽搁,先把婭儿托出地窖,接著把细软、乾粮也递上去,最后才自己手脚並用地爬了出来。 等沈妤把黎二郎也拉到地面上,她一屁股坐在雪地里,半天都喘不上气,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 她捡起脚边的萝卜,看向黎二郎:“你先把婭儿的眼睛捂住,別让她乱看。” 黎二郎一脸疑惑地看著她,虽然猜不透她想干什么,但还是听话地用布带把妹妹的眼睛蒙了起来。 往回走的时候,沈妤的声音压得很低,神情也格外严肃:“二郎,等会儿你会看到一些很嚇人、很难接受的东西。” “但这是你自己选的,要跟我一起走,所以你必须面对,不能退缩。” “要是真的害怕,就拉著我的手,別硬撑。” 她朝他伸出了手。 黎二郎盯著那只手,手指动了动,还是嘴硬地哼了一声:“你別小看人!我才不怕!” 说完,他就拉著婭儿的手,硬著头皮往前走。 沈妤跟在后面,看著他俩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这孩子,还是太小,没见过世面,等会儿有他哭的。 她心里刚这么想,前面就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啊——!!!” 穿过树林,溪边横七竖八地躺著两具尸体,死状惨不忍睹。 虽然是晚上,但月光很亮,再加上地上的积雪反光,那两具尸体看得清清楚楚。 黎二郎长这么大,第一次见死人,嚇得腿一软,连带著婭儿一起摔在了雪地里。 婭儿伸手去扯眼睛上的布带,急著问:“二兄,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黎二郎却抖著手,死死按住她的手,声音都变了调:“別!別掀开!不能看!” 他连拉带拽地把婭儿扶起来,自己却脸色惨白,回头看著身后慢慢走过来的沈妤,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他们……” 沈妤倒是很平静。 这些尸体她白天已经见过好几次了,虽然一开始也害怕,但扒衣服、找暗器的过程,早就把她的胆子练出来了。 她走过去,摸了摸婭儿的头,轻声哄道:“婭儿乖,外面有好多丑东西,姐姐不想让你看见,看了晚上会做噩梦的。” 婭儿果然听话,乖乖放下了手:“姐姐,我不看丑东西。二哥,你是不是被丑东西嚇到了?” 黎二郎的声音又干又涩,艰难地吐出一个字:“是……” 沈妤刚想走到前面带路,一只小手突然紧紧抓住了她的衣角。 她低头一看,是黎二郎。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平日里那副小大人似的傲娇模样? 整张脸白得像纸,浑身都在发抖,眼睛里满是恐惧。 沈妤心里一软,也开始犹豫:他再怎么聪明,也只是个七岁的孩子。 自己一时心软把他们从地窖里带出来,到底是对是错? 她怕他们在黑暗的地窖里待出心病,可现在让他们看到这么血腥的场面,难道就不会留下心理阴影吗? 上一世她不知道他们经歷了什么,但这一世,她能护著一点是一点吧。 沈妤撕下自己衣角的一块布,主动把黎二郎的眼睛也蒙了起来。 她把萝卜和东西都背在自己身上,一手牵著一个孩子,轻声说:“跟我走,二郎,就当刚才是做了个噩梦,忘了它。” 这一次,黎二郎没有再嘴硬,像个小木偶一样,乖乖地任由她拉著往前走。 他们绕过地上的血坑,避开遍地的尸体,路过烧成废墟的竹屋。 走了一会儿,黎二郎就觉得不对劲,扯下布带问:“姐姐,我们这是去哪儿?不是回地窖吗?” 沈妤看著他,认真地说:“去你兄长那里。” 黎二郎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整个人都活了过来:“姐姐,你说真的?我大哥回来了?” 婭儿也高兴地扯下布带,奶声奶气地问:“大兄?姐姐,大兄在哪里呀?” 沈妤蹲下来,看著他们兄妹俩,一字一句地说:“你们阿兄受了很重的伤,现在还没醒。你们別著急,有你们陪著他,说不定他能醒得快一点。” 兄妹俩一听,顿时慌了神,脸色都变了。 沈妤牵著他们回到山壁下的洞穴,火堆快灭了,她赶紧添了些乾柴,火苗又“噼啪”地燃了起来。 她回头一看,婭儿和黎二郎都安安静静地跪在黎霄云面前,没有哭,也没有闹。 沈妤有些意外,走过去问:“你们还好吗?” 黎二郎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眼泪在里面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声音也在发抖:“姐姐,你辛苦了。” 沈妤愣了一下,还没说话,他又接著说:“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大哥这样,就知道你一定费了很大的力气救他。” “我以前对你不好,还总跟你作对,对不起。” 说完,他站起身,对著沈妤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 第105章 亲姐姐(求订阅求打赏)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黎二郎早就看明白了,沈妤不是坏人。 她的出现虽然打破了他们平静的生活,但也让婭儿变得开朗,让大哥脸上有了笑容,连他自己也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 她为什么总是对自己这么好? 他想不明白,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对她了。 更何况,她还救了大哥的命,这份恩情,比天还大。 从今以后,她就是他亲姐姐。 看到大哥浑身是伤地躺在那里,黎二郎心里怕得要命,他不敢想,如果大哥走了,他和婭儿该怎么办。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慌,不能哭,不然婭儿会更害怕,也会给姐姐添乱。 所以他告诉婭儿:“我们不能哭,要是哭了,大哥可能就真的走了。” 沈妤其实早就累得快撑不住了。 从昨晚到现在,她一刻也没合过眼,心里的弦一直绷得紧紧的,就怕一鬆劲,就再也提不起气了。 听到黎二郎说“你辛苦了”,她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就掉了下来。 可看著两个孩子这么坚强,她又怎么好意思哭? 她红著眼,把眼泪憋了回去,摸了摸他们的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姐姐不辛苦,只要你们大哥能醒过来,一切都值得。” 看到他们这么懂事,沈妤觉得,自己带他们来见大哥,是对的。 虽然这画面很残忍,但如果不让他们见这一面,他们心里一定会留下一辈子的遗憾。 她也怕,自己的好心会被他们误解,招来怨恨。 但现在看来,一切都值了。 见这一面,大家心里都踏实了。 或许,也是时候让这两个孩子,学著长大了。 “放心吧,你们大哥肯定能挺过去,很快就会醒过来的。” 沈妤轻声安慰著黎二郎和婭儿。 两个小傢伙本来还强撑著,一听这话,眼眶瞬间就红了。 最后实在熬不住,都趴在黎霄云身边睡著了。 沈妤坐在火堆另一边,身下垫著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脏衣服,眼睛一闭,整个人就像坠入了无边的黑暗里,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沈妤醒过来时,只有婭儿蹲在旁边守著火堆。 她一看见沈妤睁眼,立刻扑进她怀里,小声喊:“姐姐……” 这几天的变故,让原本活泼的婭儿也变得沉默寡言了。 睡了一夜,沈妤虽然精神好了点,但浑身都像散了架一样酸痛。 昨天又是拖人又是缝合伤口,今天连抬手都费劲。 她本想抱抱婭儿,可胳膊软得像麵条,一点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黎二郎突然厉声喊:“婭儿!快从姐姐身上下来!”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把婭儿从沈妤怀里拉了起来。 “我……姐姐……” 婭儿泪眼汪汪地看著沈妤,委屈得不行。 沈妤刚想开口,黎二郎就板著脸训斥:“姐姐已经累坏了,这几天不许再缠著她!听见没有?” 二哥摆出了凶巴巴的样子,婭儿只好低下头,小声应道:“是……” 沈妤无奈地看著他俩:“二郎,不用这么严肃。” 黎二郎却瞪了她一眼,把一根洗乾净的萝卜塞到她手里:“我说不行就不行!快吃,这是我洗过的。” 沈妤接过萝卜,却发现他身上落满了雪,脚边还沾著血跡,心里一紧,立刻问:“你回去过了?” 黎二郎脸色发白,点了点头。 沈妤心里咯噔一下。 没想到,还是让他看到了那些尸体。 那场面,一定很嚇人吧? 可黎二郎却咬著牙,眼神坚定地说:“那些人……都该死。” 他看向昏迷的兄长,心里清楚,如果不是大哥,昨晚死的就是他们三个。 对敌人,根本不需要什么仁慈。 沈妤看著他,心里既欣慰又有点难过。 或许,这就是他们逃不开的命运吧。 三个人啃了几根生萝卜,总算垫了垫肚子。 黎二郎让沈妤继续休息,自己要带婭儿去竹林里捡点柴火。 沈妤却站起身说:“你们去捡柴火吧,別太累。我也得出去一趟。” 黎二郎问她去干什么,沈妤说:“去采点能治你大哥伤的草药。” 他知道拦不住,只能点点头。 沈妤用昨晚的缝合针,飞快地给自己缝了个布兜,把一根萝卜放进去,挎在身上就出发了。 临走前,她先去看了看黎霄云。 他还在昏迷,一点要醒的样子都没有,但呼吸比昨天平稳了些,沈妤这才稍微鬆了口气。 不过她知道,他现在还没发烧,说不定今天就会有变化,必须儘快找到草药。 沈妤顺著竹林小路往外走,很快就到了出口。 她在树上做了记號,用布蒙住头,一头扎进了漫天风雪里。 山上的雪太大了,地上的草都被埋得严严实实。 她想往山下走,说不定那里雪小一点,能找到能用的草药。 她站在雪地里,冻得脑子发懵,好半天才分清方向。 一路上走走停停,在树上刻了好多记號,生怕自己迷路。 要是她回不来,黎二郎和婭儿肯定会以为她又拋弃他们了。 所以,她必须记住回去的路。 终於找到下山的栈道,又窄又滑,她只能扶著崖壁,一步一步慢慢挪。 好几次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山崖,嚇得她心臟都快跳出来了。 但她咬著牙,硬撑著继续往前走。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在崖壁的雪堆里找到了一株草药! 这药她在医书上见过,能治內伤、化淤血。 她激动地把它摘下来放进布兜,心里又燃起了希望,继续往下走。 没多久,她又在一棵松树下找到了止血的草药。 一路走一路找,虽然不知道走了多久,但还真找到了不少有用的。 可还差一样——消炎的草药。只有找到这个,黎霄云的伤才有真正的希望。 可她实在太冷了,双手冻得失去了知觉,腿也不听使唤。 再这样下去,她恐怕真的会摔下悬崖。 虽然山下的风雪小了点,但她冻得太厉害,必须找个地方暖和一下。 很快,她发现一棵大树下有个小洞穴,刚好能容下一个人。 她赶紧钻进去,把自己缩成一团,对著手哈气搓揉,又把胳膊夹在腋下取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把萝卜从布兜里掏出来。 萝卜冻得像冰疙瘩,咬一口硌得牙疼,根本咽不下去。 但不吃东西就没力气,她只能闭著眼,一口一口艰难地往下咽。 啃了大半个,她觉得嘴巴和牙齿都麻了,才把剩下的半根收起来。 肚子里有了东西,她总算恢復了一点力气。她长长地舒了口气,看著外面白茫茫的雪地,心里突然有点茫然。 “嚶——” 一声鸟鸣,她抬头看见一只鹰在风雪中盘旋。 她忍不住想,要是自己会打猎,把这只鹰打下来,燉一锅热汤喝,肯定又暖又饱。 想起前两天的老母鸡汤,她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真后悔当时没多喝两碗,现在又冷又饿,简直生无可恋。 哎……算了。 臭黎霄云,你一定要快点醒过来! 等你好了,得给我们猎一百只野鸡野兔才行! 沈妤深吸一口气,强忍著寒冷钻出了树洞。 等她往回赶时,天已经黑透了。 黎二郎和婭儿还在山洞里等著,婭儿抱著膝盖坐在火堆前,眼睛红红的,小声问:“二哥,姐姐会不会出事啊?” 黎二郎正蹲在那儿,小心翼翼地给黎霄云擦手心和脖子。 因为黎霄云发烧了,烧得厉害。 他学著之前沈妤给婭儿降温的法子,用布裹著冰块敷在黎霄云额头上,又一点点擦他的手脚。 其实他早就坐不住了,伸长脖子往路口望,还偷偷跑出去好几趟,在雪地里来回踱步,可就是没等到沈妤的影子。 现在他再也不怀疑沈妤会丟下他们跑了,可心里更慌了——他怕沈妤在外面出什么事。 家里现在就他一个能顶事的,他得撑起来,做个顶天立地的小男子汉。 既要哄好嚇傻了的婭儿,又要守著重伤昏迷的大哥。 给黎霄云擦完身子,他把婭儿搂进怀里,拍著她的背说:“別怕,姐姐肯定会回来的。” 婭儿呆呆地盯著火堆,小声问:“可是……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黎二郎知道她这两天嚇破了胆,自己还能靠干活分心,可妹妹只能干等著害怕。 他突然站起来,拉著婭儿的手:“走,我们去路口等她!” 他想,让妹妹做点事,或许就不会那么慌了。 婭儿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好!” 兄妹俩从火堆里抽了根粗竹棍当火把,举著走出了崖壁下的洞穴。 竹林挡著风雪,倒也没那么冷。 黎二郎紧紧攥著婭儿的手,一路给她背诗,她也跟著念,慢慢就不那么怕了。 虽然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手里的火把亮著,照著雪路,也成了沈妤回来的方向。 突然,前面传来一声喊:“二郎?” 黎二郎眼睛一亮,立刻大声应:“姐姐!是你吗?” 婭儿攥紧他的手,激动地喊:“二哥!是姐姐的声音!” 沈妤的声音穿过风雪飘过来:“是我!我看到你们了!” 两个小傢伙一下子跳起来,拉著手举著火把就往前冲,风好几次差点吹灭火把,可火苗摇摇晃晃,又重新亮了起来。 很快,黎二郎就看见沈妤了。 她浑身是雪,像个雪人一样,摇摇晃晃地朝他们跑过来。 黎二郎心里一酸,脚下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子。 沈妤跌跌撞撞地跑过来,突然被两个小傢伙扑得摔倒在地。 “姐姐!” 她“哎哟”一声,倒在雪地里还不忘伸手把他俩紧紧抱住。 “姐姐你没事吧?”黎二郎赶紧爬起来,先拉起婭儿,再把沈妤扶起来。 沈妤喘著气说:“我没事,你们怎么来了?” 黎二郎捡起差点灭了的火把:“我们担心你,来看看。” 沈妤摸了摸他的头,感动地说:“太好了,我差点就迷路了,还好看见你的火把。对了,你大哥怎么样了?” 黎二郎声音有点抖:“他发烧了,姐姐,大哥他……” 沈妤立刻拍了拍他的肩:“別怕,我採到草药了!走,我们赶紧回去!” 黎二郎一下子就放心了,三人赶紧往回赶。 回到崖壁下,沈妤放下布兜,先去摸黎霄云的额头,烫得嚇人,估摸著至少有四十度。 她掀开衣服看了看伤口,有些红肿,但没再出血,也没化脓,这才鬆了口气。 转头就看见黎二郎捧著个罐子跑过来:“姐姐,我今天回竹屋那边,在灶房土堆里翻出来的,你看看能不能用?” 沈妤惊喜地接过来:“没裂就能用!二郎,你可帮了你大哥大忙了!” 有了罐子就能熬药了,她本来还想著自己回去废墟里找,没想到黎二郎先去了。 那地方满地尸体,又血腥又嚇人,他竟然敢自己来回跑,比她想的要勇敢多了。 黎二郎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笑著说:“能用就好,我洗乾净了,姐姐你说怎么熬药?” 沈妤打开布兜,拿出几株草药递给他:“你就不怕我采错药?万一你大哥吃了没用,甚至更严重,你会恨我吗?” 黎二郎抿著嘴,认真地说:“不,我知道姐姐已经尽力了,而且你前几天一直在看医书,肯定不会错的。” 他眼巴巴地等著沈妤点头,可她没说话。 几本医书而已,她哪里就算是医生了? 黎二郎有点失落,低下了头。 沈妤其实心里有底,她采的药没错,只是太少了,要是能再多些,黎霄云的希望才更大。 可现在能找到这些,已经耗了她一天的力气,剩下的,就只能看黎霄云自己的造化了。 她不再逗黎二郎,让他先把退烧消炎的草药放进罐子里熬起来。 自己则找了块乾净的石板,把剩下的草药洗乾净,摘下一部分,用尖锐的石头一下一下捶打,不一会儿就捣成了绿色的药糊。 第106章 口对口餵药(求订阅求打赏) 沈妤把黎霄云的衣服扒开,把捣好的绿色药糊一点点抹在他那些大伤口上。 婭儿嚇得捂住眼睛,跑到另一边不敢看。 黎二郎要守著药锅走不开,所以只能沈妤一个人慢慢给黎霄云敷药、缠布条。 这活儿累得她满头大汗,后来黎二郎把药熬好跑过来搭把手,才把黎霄云重新放平。 “姐姐,你……”黎二郎读圣贤书,从小就懂男女有別,可现在见沈妤毫不避嫌地贴身照料兄长,心里又惭愧又感动——她是真的不在乎女娘的名声了吗? 沈妤用胳膊擦了擦汗,脸色苍白:“我?怎么了?” 黎二郎低下头:“你辛苦了。对了,我煮了汤,给你留著呢!”他像是才想起,连忙起身去了里面。 沈妤很惊讶:煮汤?他哪来的傢伙?起身一看,里面真的有口小锅!她忍不住惊呼:“二郎,你哪里来的?这小灶是你自己搭的?” 確確实实是个小灶,虽然只用几块石头搭的,但看著很牢固。 锅下的火还没完全灭,显然一直留著火种温著汤。 黎二郎挠著头,有点羞涩地解释:“这个锅是我回去扒出来的,菜是后面地里找的,姐姐你快喝点热汤暖暖身子。” 原来,黎二郎不仅找到了一口锅,还找到了几只碗。 这锅虽然变形了,但还能煮东西;碗是陶瓷的,在火里也没烧坏。 沈妤眼泛泪光——今天她差点因为雪盲症晕在雪地里,当时就想,要是能喝口热的多幸福。 没想到回来真的喝到了。 不枉她千辛万苦,黎二郎这个小奸臣,果真了不得。 她捧著碗喝了一口热汤,整个人都打了个摆子,一整天的寒冷仿佛都被驱走了。 外面风雪不断,但崖壁下烧著火堆,温度比外面高不少,冰冻的山泉水也能顺利流淌,他们不愁喝的,也暂时不愁吃的了。 本以为一切都没了,却没想到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万事都在好转,黎霄云,你也该好转了吧? 这汤没油没盐,但有煮软的萝卜和菜叶子,沈妤吃得很满足。放下碗,她对黎二郎说:“谢谢你,二郎。” 黎二郎红著脸又把药端来:“姐姐,这是我该做的。我们餵兄长喝药吧?” 可黎霄云的药根本没法直接餵:一是没有勺子,二是他躺著,餵进去就流出来。沈妤只好把他上半身推起来,靠在自己身上:“二郎,把碗给我。” 但还是不行,黎霄云滚烫的体温隔著衣裳传过来,再耽搁下去不行。 沈妤心里有个法子,却顾忌地看向黎二郎和婭儿——他俩正灼灼地望著她。 她实在为难,只好让他们先转过身去:“无论多好奇,都不能回头偷看!听到了吗?答应姐姐!” 黎二郎疑虑重重,但见她真的有法子,只好带著婭儿捂著眼转过身。 沈妤嘆了口气,把黎霄云轻轻放下。 她先去漱了口,再端起药碗自己喝了一口,趴在黎霄云身旁,低头凑近他的脸。 几日而已,这人又变得鬍子拉碴了,有鬍子和没鬍子,真是判若两人。 若是能活过来,往后都不要再留鬍子了才好,那样至少看著养眼些。 不要死,黎霄云。 沈妤抬手按住黎霄云的下巴,在他嘴唇张开的瞬间,低头將唇轻轻覆了上去。 温热又苦涩的药汁缓缓流进他的口中,她用力捏住他的鼻子,紧张地观察著。 终於,一声“咕咚”,药汁被吞了下去!沈妤脸上露出笑,接著是第二口、第三口……等一碗药餵得差不多,她也因为药苦皱紧了眉。 放下药碗,她无意抬头,竟撞见婭儿睁著圆溜溜的大眼睛盯著她。 沈妤竖起手指“嘘——”,婭儿愣愣地扭过头去,她捂住狂跳的胸口:小丫头不守规矩,看来还要想法子让她往后牢牢守住这个秘密才行。 当夜,婭儿翻来覆去睡不著,半夜爬起来推醒了黎二郎。 黎二郎揉著眼睛半起身:“怎么了?可是要去嘘嘘?”婭儿摇了摇头,欲言又止,看了看姐姐的方向,终究什么也没说。黎二郎实在太困,再次倒下了头:“有什么事……明日再说罢……”“呼……”毕竟也才七岁,累了一整天,眼见兄长有退热的跡象,便再也坚持不住地打起了呼嚕。 黎二郎哪里知道,自己今晚竟错过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等到经年后,婭儿再无意提起时,他才捶胸顿足,悔不当初。 这晚,婭儿难得失了眠。 沈妤却在梦魘中如困兽般绝望挣扎:高高的悬崖之上,风雪早已迷了她的眼。为了採到那株至关重要的草药,只得用藤绳捆在腰上,趴著身子儘量去够向它的方向。却不料,雪地打滑,她竟一头栽了下去。 “啊——”一声尖叫从沈妤口中溢出。还好,提前绑了藤绳,才没有真的跌入深渊丟了小命。 但飘晃在空中,她还是害怕极了,根本不敢低头看脚下,只是不停抖著手,想用力去够崖壁上的石头。 此刻浑身哆嗦的她,又冷又累,早就没了劲儿,更別提那石头离她又远又滑。 且因为她的晃动,上面雪堆不停砸下来,砸了她一头,碎雪渣钻进脖子里,融化后冰凉地流进背背之中。 沈妤的牙齿开始无法控制地上下打颤,她知道,再不自救,一定会先被冻死在半空中。 她看向那棵树,转了个方向,再次用力晃动身子。 终於,在藤绳断裂之前,她抱住了树干,並快速爬了上去。 树枝上的雪因为晃荡,早就抖了个乾净。 沈妤顺著树干小心翼翼地向下滑去,来到树根下,伸手终於拔到了那株能消炎的草药。 她脸上露出笑,再抬头看向高处的崖壁栈道。 等她千辛万苦地爬上去后,立时浑身瘫软地倒在地上——因为,她有些雪盲症了…… 晕眩了不多时,沈妤又摸著崖壁站了起来。 她知道,自己不能躺在这里太久,不然依旧会死在失温的问题上。 草药已经採得差不多了,天色也已经不早,她必须儘快往回走了。 可是接下来,她又迷失在了风雪之中…… 一夜噩梦,竟全是她白日里的亲身经歷。 沈妤一身疲累地醒来,想到昨天,仍然心有余悸。 她迷了方向,最后竟然是一只老鹰给她带了路。 可等到了天黑,她看不到老鹰了,只能凭著早上离去时记得的一些特徵寻路。 正是黑暗无际之时,便看到了黎二郎的那束火光。 眼前,火光跳耀,是黎二郎早上起来又重新添的柴火。 沈妤起身。 黎二郎刚刚烧了热水,正准备给兄长擦拭身子时,他惊喜喊道:“姐姐!阿兄他,他退热了!你的药,是有效的!”沈妤也立即走了过去,伸手摸了摸黎霄云的额头和脖子——竟然真的不烧了。 再掀开衣服查看他的伤口,將那些绿色的糊糊拨开,沈妤惊喜地发现,竟然真的比昨日的状况要好。 她脸上露出笑意,黎二郎和婭儿顿时便已经明白,这是转好的意思了。 三人都很开心,这几日的阴霾,终於在这一刻一扫而尽。 黎二郎:“就是不知兄长究竟何时才能醒来。”沈妤:“快了。他这段时日太累,便让他多睡两日罢,无碍的。”可转眼就要到除夕了,他究竟何时能醒来,其实沈妤心里也没有底。 到了中午时分,簌簌而落的大雪,突然就停了。 沈妤和黎二郎又去竹林里捡了些柴火。 等到了中午,便又吃了些菜汤。 虽然那菜汤根本顶不住什么饿,但能喝口热汤,三人都已经很满足了。 傍晚时分,沈妤又给黎霄云换了一次药。 至於餵药,依然只能像昨日那般,用口对口的方式。 不过这一次沈妤不敢再大意,每次餵药便让两个小的主动用布条围上眼睛才行,婭儿便再也没有撞见那样令她不解的画面。 如此,又过了几日。 黎霄云依然没有醒转过来,而积雪却已经融化了大半。 沈妤数著日子,明天,就该是除夕夜了。 虽然他们如今身处艰难之境,但该过的节日,还是要准备一下的。 所以,沈妤准备去一趟菜地,或许还能用现有的菜,儘量给黎氏兄妹俩准备一顿稍微能吃的年夜饭。 黎二郎本想陪著她一块儿去,沈妤看了眼同样跃跃欲试想要一同前往的婭儿,拒绝了。“你们二人一同守好你们兄长,他若是醒来,看到你们定会开心。”告別二人,沈妤又回到了竹屋。 满地尸体因为这场大雪,全部冻成了冰坨子。 现在雪化了,天气回温,这些尸体也即將会发生腐烂。 沈妤仿佛已经闻到了臭味。她知道,必须儘快处理这些尸体了。 不过,这也要等到明日过后再说。 她捂著口鼻快速向后面的菜地跑去,自己也是没有想到,如今她看到这些死人,心中竟然已无半点恐惧害怕,看到他们就像看到死鱼死虾一样,除了嫌弃再无其他感觉。 菜地里所剩的菜,並不是很多了。 沈妤寻找了一圈,也只找到了两颗红萝卜,一棵大白菜,还有一个大南瓜。 只是经过大雪,南瓜和白菜都已经冻伤。但还是都被沈妤给薅了回去。 回到崖壁之下,黎二郎和婭儿竟然都不在洞內。 第107章 醒了(求订阅求打赏) 沈妤又钻出去喊道:“二郎!婭儿?你们在哪儿?”竹林里传来黎二郎的声音:“姐姐,我们在竹林里——”知道他们没事,沈妤便也不管了。 她打算今天就把这个南瓜先给处理了。 锅中接了水,放了柴,先將冻南瓜烫了烫。 摸著软了后,沈妤用两根棍子插进去將它又给捞了出来。 將烫过的南瓜放在石板上,沈妤准备先给它削个皮。 可她手中没有工具,竹屋那边倒是满地都有刀,但那上面沾了人血,所以沈妤和黎二郎都没有想过要去捡来用。 沈妤突然想到,黎霄云的身上好像有把匕首? 之前替他缝针脱衣服裤子时,好像也看到过。 她乾脆趴著身子在黎霄云身上摸了摸。上半身的衣服里没有。 下半身呢? 她记得,他裤子好像有个內兜…… “你在摸什么?” “你的匕首呀……啊!!” 沈妤嚇了一大跳,甚至一个后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震惊地盯著黎霄云。 那双因为整日昏迷沉睡而紧闭的双眼,竟不知何时睁开了! 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紧紧盯著她,好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一言不发。 沈妤不敢相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確信不是自己眼花,她再次扑上前,伸手摸了摸黎霄云的额头,又扒了扒他的眼皮。 她如此亲昵之举,让黎霄云红著脸大惊:“女娘你……”沈妤:“快!你眨眨眼!”黎霄云虽然不解,但还是根据她的命令照做了起来。 “胳膊呢?能不能动?”黎霄云又抬了抬胳膊。 “腿?”黎霄云抬了一下腿。 发现身上有些重…… 原来,不知她究竟给他盖了多少层的厚衣服。 难怪,他虽然一直在沉睡昏迷中,但偶尔能有所知觉时,却总觉得沉闷喘不过气。 “哈哈哈!太好了!大郎君,你真的醒了!你活过来了!!” 沈妤狂喜地捧著黎霄云的脑袋,使劲晃了好几下。 黎霄云整个人都懵了。 要不是顾忌他身上还缠著伤,沈妤真想抓著他胳膊再晃两圈。 也难怪她这么激动,这一次救人的凶险和艰难,只有她自己心里最清楚。 上一世她也救过李信誉那个狗男人,可那时候不过是伸手扶一把,再把他带到镇子上跑前跑后找大夫。 可这一次呢? 条件这么差,黎霄云伤得又这么重,她竟然硬生生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沈妤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当然是喜极而泣的那种。 她自己也分不清,心里到底是为黎霄云活过来开心多一点,还是为自己救活了他的成就感多一点。 反正不管怎么说,黎霄云终於醒了,这绝对是天大的喜事! 確认黎霄云真的活过来了,沈妤反倒有点手足无措,不知道先做什么好。 她先跑去接了碗山泉水,又兑了点烫南瓜的热水,端回来餵黎霄云喝了几口。 喝完热水,她才猛地拍了下脑门:“对了!婭儿和二郎,他们要是知道你醒了,肯定高兴坏了!” 说完她就一溜烟跑出去了,黎霄云趁机撑著身子坐起来,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他瞥了眼身上盖的厚棉衣,一眼就认出这是那些刺客的东西。 她是怎么弄到这些衣服的? 黎霄云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她肯定是去扒了死人的东西。 这么冷的天,去扒死人的衣服,她就不怕吗? 再看眼前这地方,他想起那晚拼死搏杀时,看到火光就知道竹屋保不住了。 还好他们当时提前收到了他的预警,没在竹屋里,他才能放心大开杀戒。 现在看来,他们虽然丟了竹屋,却也找到了这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只是这里又小又冷,风雪又大,他们这段日子肯定吃了不少苦。 他又看了看旁边的火堆、变形的锅、简易的灶台,还有几颗冻坏的蔬菜,心里百感交集,不知道想了多少事。 没过多久,黎二郎和婭儿就一脸激动地跑了回来,气喘吁吁的,脸上全是泪痕。 “兄长!!” “大兄——!!呜呜呜……” 兄妹俩扑进黎霄云怀里,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 这些日子憋在心里的害怕和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出来。 黎霄云抱著他们,好声好气地安慰了半天,可两个孩子还是哭个不停。 沈妤站在一旁,一脸欣慰又好笑地看著这一幕。 婭儿本来就是个小哭包,哭成这样不奇怪。 可黎二郎,那个上一世人人唾骂、恶事做尽的大奸臣,小时候竟然也会哭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真是活久见。 突然,黎霄云抬头看向沈妤,眼神里满是求助的意味,还无声地动了动嘴唇:“救救我,女娘……” 沈妤故意左顾右盼,假装没看见。 黎霄云无奈地看著她,过了好一会儿,沈妤才实在抵不住他的目光,轻咳了一声。 她走上前,扶著黎二郎和婭儿的肩膀说:“你们阿兄刚醒,可不能太激动。你看,你们都把他胸口哭湿了,要是伤口发炎了,那可就麻烦了。” 沈妤当然是嚇唬他们的,实际上黎霄云的伤口基本都癒合了,她本来还打算这两天给他拆线,没想到他提前醒了,怕是要受点罪了。 黎二郎和婭儿一听,赶紧擦乾了眼泪。 黎二郎还一本正经地说:“姐姐好不容易才把你救活,阿兄可不能再出意外了。” 婭儿也跟著使劲点头。 黎霄云听了,一脸震惊地看向他们,又抬头看向沈妤:“你们说什么!?是你——是女娘救了我的命?” 沈妤还没来得及说话,黎二郎就抢著说:“阿兄!就是姐姐一个人把你带到这崖壁下的!” “也是姐姐给你治伤,大雪天一个人跑出去採药,还亲手给你捣药。” “每天换药餵药都是姐姐,阿兄,你一定要好好谢谢姐姐!” “她是你的救命恩人!” 沈妤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心里却美滋滋的,没想到黎二郎还挺会记功的。 而黎霄云听著弟弟的话,心里除了震惊,还有深深的惭愧。 他刚醒的时候,还以为是吴老救了他,毕竟吴老有起死回生的本事。 可没想到,吴老根本不在这里,是这个弱女子,凭一己之力救了他的命。 他根本不敢细想,她是怎么在这么艰苦的条件下做到这一切的,光是想想就觉得窒息。 而且他明明知道,她根本就不懂医术。 可她还是做到了。 黎霄云倒在溪边的时候,根本没想过自己还能活下来,他以为自己的遗憾再也没有机会弥补了。 现在看著沈妤,他有太多的话想问,可身边一边一个弟弟妹妹,实在不方便。 他只好先拱手,诚恳地低下头:“谢过女娘救命之恩。” 沈妤笑著摆摆手:“大郎君客气了,之前你也救过我,咱们就算扯平了。” 黎霄云却认真地说:“之前在林中救你,是我分內之事。这次你救我,是涌泉之恩,女娘,我欠你的。” 既然他这么说,沈妤当然高高兴兴地应下了。 黎二郎又滔滔不绝地讲了半天,说沈妤那晚是怎么救了他和妹妹,怎么把他们藏进地窖,后来又怎么把他们带到这里团聚。 讲得惊心动魄,沈妤自己听著都觉得精彩,没想到当时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她在心里沾沾自喜:看来遇到事情的时候,自己还挺冷静沉著的,果然没白活一世。 她光顾著自夸,根本没注意到,黎二郎说话的时候,黎霄云的目光一直灼灼地盯著她。 终於,黎二郎说累了,总结道:“阿兄,你到底要怎么谢姐姐?” 黎霄云无奈地看著他,心想这小鬼,经过这些事,竟然把这女娘看得比自己这个阿兄还重要了。 “你要我怎么谢她?” 这时候沈妤早就不在旁边了,她抱著南瓜去了另一边,正准备中午煮点南瓜糊糊给黎霄云吃。 毕竟他饿了这么久,只能吃点流食或者特別软的东西,南瓜就是最好的选择。 黎二郎偷偷看了眼沈妤,凑到黎霄云耳边,压低声音说:“阿兄,不如你以身相许吧!”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黎霄云被黎二郎那一句“以身相许”嚇得连连呛咳,沈妤听见动静立刻凑过来问:“怎么了?呛著了?” 他一把死死捂住黎二郎的嘴,强装镇定:“没事,呛了点风。” 可他那对耳朵红得都快滴血了,连看都不敢往沈妤的方向瞟一眼。 等沈妤一转身,黎霄云立刻低头瞪著弟弟:“你胡说八道什么!?” 黎二郎一把推开他的手,理直气壮地喊:“姐姐为了给你治伤,早把你全身看光了!你不该对她的清白负责吗?” 黎霄云听完,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反覆迴荡著“全身看光”“女娘”这几个字,心臟“咚咚”狂跳。 他下意识扯开衣襟看了眼自己的身体——身上的伤疤纵横交错,看著就嚇人,可那些缝合的伤口,针脚又细又密,一看就是下了大功夫。 一想到这些都是沈妤亲手一针一线缝的,他心里又酸又麻,说不清是该心疼自己的肉,还是该心疼她的辛苦。 可要缝这些伤口,她確实得褪掉他的衣服啊……一想到那个画面,他的脸“唰”地一下从脖子红到了耳根。 黎二郎眼睁睁看著自家兄长的脸涨得通红,像个熟透的虾子,心里咯噔一下,以为自己说错话闯祸了。 他刚想开口,一只冰凉的小手就伸了过来,轻轻按在黎霄云的额头上。 是沈妤,她也注意到了黎霄云突然红透的脸。 “怎么这么烫?不会又发烧了吧……” 她皱著眉喃喃自语,转身就去准备冰袋了。 等沈妤一走,黎霄云立刻压低声音警告弟弟:“为了女娘的名声,这事烂在肚子里,以后半个字都不许提!” 黎二郎委屈巴巴地扁了扁嘴,不敢再吭声。 沈妤裹著冰袋回来时,却发现黎霄云的脸又恢復了正常,一点也不红了。 她狐疑地扫了眼兄弟俩:黎二郎一脸心虚,黎霄云则故意別过脸,连看都不看她。 沈妤心里犯嘀咕:这俩傢伙,刚才到底偷偷摸摸干了啥? 中午的主食是南瓜坨坨。 那南瓜虽然冻得硬邦邦的,可煮出来却又糯又甜,甜得像蜜一样。 婭儿好久没吃过这么香的东西了,捧著碗一口气吃了一大碗,连碗底都舔得乾乾净净。 黎霄云刚醒,胃口不好,只吃了小半碗,黎二郎和沈妤倒是饱饱地吃了一顿。 这段日子大家都瘦得不成样子,尤其是沈妤,一张小脸瘦得就剩巴掌大,看著就让人心疼。 沈妤盘算著,下午得去附近找找,看看能不能挖点葛根回来垫肚子。 黎二郎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姐姐,我和婭儿上午在竹林里本来想挖点冬笋,你叫我们回来的时候,我们已经看见冬笋根了!” “要不,我待会儿再去一趟,把冬笋全刨出来?” 沈妤又惊又喜:“冬笋?你真在这儿挖到冬笋了?” 这青山在北方,天寒地冻的,能见到竹林就够稀奇了,居然还能挖到冬笋,简直是天大的惊喜! 按理说,这么冷的天根本不可能有冬笋,可现在竹林都有了,冬笋好像也没那么不可思议了。 更何况他们现在缺粮缺得厉害,有冬笋简直是救了命。 说干就干,黎二郎拉著婭儿就往竹林跑。 沈妤本来也想跟著去,可黎二郎突然说他外衫破了个口子,非要让她帮忙缝补。 这小子脱了自己的破衣服,套上一件从刺客那儿扒来的长袍,一溜烟就跑了,生怕沈妤眨眼就把衣服补好,非要跟著去似的。 沈妤急著去看冬笋,手里的针线飞得飞快,没一会儿就把衣服补好了。 黎霄云靠在石壁上,见沈妤手里的活快做完了,主动开口:“女娘,你是不是有话想问我?” 沈妤手里的针顿了一下,抬头看向他,心里暗道:现在確实是个好机会。 沈妤开口问道:“你们是什么原因来这里居住的啊?” 黎霄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家里的私事,不方便说。如果女娘哪天能想起失忆前的事,或许就明白了。” 沈妤心里“咯噔”一下——他果然认识原主! 第108章 知道家世(求订阅求打赏) 她缓缓从怀里掏出那枚玉佩,举到黎霄云面前:“所以,之前我在副峰树林遇险时,你叫的那个名字,不是我隨口说的,是你本来就认识我,对不对?”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梦里或者平时无意间提过名字,现在才明白,是黎霄云本来就认得她。 她心里猜测,黎霄云认识的是原主,而自己和原主同名同姓,所以他才会叫出她的名字。 上一世她拿出玉佩,黎霄云就把她带回了家;这一世,她主动承诺做三件事,他才带她回去。 后来她被撵走,他发现了玉佩,態度也明显好了很多,现在想来,一切都有了解释。 黎霄云没有否认,他从怀里摸出自己的那枚玉佩,和沈妤的放在一起。 两块玉佩一模一样,连上面的纹路都分毫不差。 自从知道沈妤替他全身上过药、治过伤,他就知道,玉佩的秘密再也藏不住了。 “这玉佩是我娘留下的遗物,我从小就知道,是她闺中密友送的。” “你娘,就是那个送我娘玉佩的人。” “其实,我小时候就见过你了。” “那时候你才三岁左右,应该不记得了。” 沈妤心里一惊:原来他们还有这么深的渊源! 他和原主竟然是从小就认识的青梅竹马? 她当然不记得这些事,因为她根本不是失忆,而是穿越过来占了原主的身体啊! 她看著两块一模一样的玉佩,心里犯嘀咕:他们俩有一样的玉佩,该不会从小就定了娃娃亲吧? 可她不是原主,就算真有娃娃亲,也和她没关係。 她不敢问,黎霄云也没打算多说,只是把玉佩递迴给她。 “我娘临终前说,这玉佩要物归原主。现在还给你,也算完成她的遗愿了。” 沈妤接过玉佩,心里有点懵:他真的要把玉佩还给她? 如果真有娃娃亲,这算是退亲的意思吗? 见黎霄云把玉佩递迴来时,脸上一点捨不得的样子都没有。 沈妤心里犯嘀咕:既然要还,那上一世他干嘛还把两块玉佩都揣在身上? 这事他不提,她也只好揣著明白装糊涂,继续演失忆。 反倒是原主的身世,她这一世是真想弄明白。 毕竟占了人家的身子,上一世稀里糊涂做了不少蠢事,这一世总得弄清楚点,才算不辜负这具身体。 “关於我的身世……郎君知道些什么?能不能跟我说说?” 黎霄云盯著她,眼神里带著点探究:“你当真一点都记不起来了?那你怎么会跑到青山来,总该有点印象吧?” 沈妤皱著眉摇了摇头,还故意揉了揉太阳穴,装出一副头疼欲裂的样子,演得跟真的一样。 黎霄云皱了皱眉,倒也没怀疑。 他神色严肃,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捋了捋袖子,好半天才开口:“你真想知道,我就告诉你。我小时候见你那次,是在大庆国的庆都城。” 大庆国!? 庆都城!? 沈妤心里咯噔一下——庆都城可是大庆的国都,怎么突然扯到另一个国家去了? 她上一世活过一回,对天下大势还算了解。 现在大陆上就三个国家:大李、大庆、大金。 他们现在待的大李在北方,粮食和丝绸多,农业发达;西边的大蜀畜牧业和军事都强;江南的大庆则是最富的,人杰地灵,文人墨客一大堆,就是军事弱了点,上一世还被大梁打得落花流水。 难道原主是大晋人?可一个大晋的姑娘,怎么会跑到大梁的深山里来?还落得这么惨? 原主的身世,真是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黎霄云看她一脸懵,接著往下说:“你是大庆庆都沈家的人,那可是名门望族。” “沈家祖上立过从龙之功,袭了三代爵位,后来虽然没了爵位,但子孙后代弃武从文,世代都有人考中进士,入朝做官。” “你大伯、二伯、四叔,还有你祖父,现在都在朝里,还有两个是高官。” “沈家还养了不少幕僚,资助寒门学子,办族学,满朝文武都有他们家的门生。” “所以別看沈家祖上是武將,现在早就是书香门第,满门文官,名声大得很。” 沈妤听得眼睛都直了——没想到原主还是个名门千金! 她脱口而出:“那我爹就是那个没用的老三?” 黎霄云愣了一下,有点疑惑:“你怎么会这么想?” 沈妤理直气壮:“你光说大伯、二伯、四叔了,那我爹不就是老三吗?而且你也没提他有什么功名,我就猜他是个没用的。” “还有,我是嫡出还是庶出?” 黎霄云看她这么冷静,一点也不因为身世显赫而飘飘然,反而笑了:“你確实是三房的,而且是三房的嫡长女。” “不过你爹可不是没用的人。他没去考科举,是因为他不看重功名利禄,一生就爱写诗,是大庆有名的诗人。” 诗人!? 沈妤又惊了——原主的爹还是个风流才子? “我还有个五叔吧?本来该我爹管家里的事,可他从小就爱游山玩水,待不住家,所以家里的事就交给庶出的五叔了,对不对?” 黎霄云点了点头:“没错。” 沈妤心里嘖嘖称奇,又问:“那我娘呢?” 黎霄云摇了摇头:“我只在八岁那年去过怀都,见过你娘一次。那时候看她春风满面的,应该是个很幸福的人。” 沈妤抓住了重点:“所以,你不是庆都人?” 黎霄云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沈妤有点不爽——这人到底是防著她,还是对谁都这样? 关於黎家三兄妹的秘密,看来得回大庆才能搞清楚了。 黎霄云看她有点不高兴,嘆了口气:“女娘,知道我们的身世,对你没好处。今天就先不说这个了。” “现在你知道自己的身世了,想不想回沈家?要是想,开春之后我找个车队,送你回大庆不难。” 沈妤摇了摇头:“多谢郎君好意,不用了。”她脸上淡淡的,一点也不心动。 黎霄云有点奇怪:“你真不想回去?那可是大庆沈家,回去之后锦衣玉食,总比现在风餐露宿、饱一顿飢一顿强吧?” 沈妤平静地看著他:“要是沈家真像你说的那么好,为什么没人来寻我?我是沈家嫡女,就算排行靠后,也不该无声无息地流落在外吧?” “你也看见了,这几个月,连个找我的人都没有。不管我失忆前发生了什么,显然我已经是沈家的弃子了。” “他们说不定早就以为我死在荒野里了。没人来找我,我还上赶著回去討嫌?算了,没意思。” 沈妤放下手里的针线,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灰。 其实她不想回去,还有別的原因。 一想到沈家那种高门大户,她就头疼。 在一个人面前装失忆不难,可在一群熟悉原主的人面前装,肯定会露馅。 要是被人发现她不是原主,说不定会被当成妖孽打死。 再说了,荣华富贵她不稀罕,回去搞不好还会被当成联姻的工具。 原主会流落到这里,本身就透著诡异,再回去说不定又会捲入什么阴谋。 她一个现代人的芯子,在那种深宅大院里根本斗不过,上一世就是个怂包,这一世也没突然变厉害。 原主的亲爹娘都不著急找女儿,她这个替身又何必瞎操心? 就是有点对不住原主,没本事替她查明真相。 这一世,她就想安安稳稳过自己的小日子,就算有再显赫的身世,她也不稀罕。 沈妤没注意,在她说不想回大庆沈家之后,黎霄云看她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像盛满了星星一样。 沈妤刚走到竹林边,就看见黎二郎和婭儿蹲在地上,脚边堆著十几根圆滚滚的冬笋,码得整整齐齐。 她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捡起一根掂了掂:“我的天,这么多?”她本来还想著,能挖到三四根就谢天谢地了,没想到这俩孩子挖了这么一大堆,而且每根都又粗又嫩,看著就好吃。 黎二郎拍著手上的泥,一脸得意:“姐姐,这笋子一窝一窝的,挖都挖不完!咱们这下是不是不愁吃的了?”沈妤往他刨开的土坑里瞅了一眼,里面还密密麻麻埋著好多笋根,敢情这小子是撞进了一个冬笋窝! 再一看他手里的“工具”,居然就是一块磨得锋利的石片,连个正经锄头都没有,就靠这玩意儿挖了这么多笋,这运气也太逆天了吧! 这小子干活还挺麻利,不去种地真是可惜了。 “行了行了,先別挖了,把这些抱回去,今晚咱们燉笋子萝卜汤!”婭儿一听有好吃的,立刻蹦起来欢呼:“耶!姐姐做的汤最好喝啦!”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哟,你们仨在这儿乐啥呢?说出来让老夫也高兴高兴!”沈妤回头一看,居然是吴老!他背著一个大背篓,站在竹林小道上,笑得一脸灿烂。 “小女娘,老夫下山买了好多肉,今晚咱们好好吃一顿!”吴老把背篓往地上一放,里面塞满了米麵油盐,还有一大块新鲜的猪肉。 “要不是这场大雪吴山,老夫早几天就来了,可把我急坏了!” 黎二郎和婭儿看见吴老,立刻丟下笋子扑了过去,抱著他的腿喊:“吴爷爷!你可算回来了!”吴老搂著俩孩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好好好,老夫也想你们啦!走,咱们回家,看看我给你们带了啥好东西!” 他拉著俩孩子刚要往竹屋走,黎二郎却突然耷拉著脑袋,小声说:“吴爷爷,竹屋……没了。”婭儿一听,嘴一瘪就哭了出来:“我的咯咯鸡和鸡宝宝们也没了,都被烧成黑炭了……”她每天餵那些鸡,感情深著呢,逃难的时候都捨不得吃,现在全没了,越想越伤心,哭得撕心裂肺。 吴老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转头看向沈妤:“小女娘,到底出什么事了?”沈妤抱著笋子走过来,嘆了口气:“吴老,您走的那天晚上,刺客就找上门了,竹屋被烧了,我们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这事说来话长,先回我们现在的落脚地再说吧。” 她领著吴老回到崖壁下的临时住处,黎二郎很懂事,知道大人要谈事,立刻拉著婭儿去旁边玩冰了。 吴老一看见躺在地上的黎霄云,脸色更沉了,立刻上前给他把脉、检查伤口。 沈妤把这些天发生的事,从遇刺、逃亡,到自己制针缝合伤口、采草药救人,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吴老越听越震惊,猛地掀开黎霄云的衣襟,仔细查看那些缝合的伤口。 沈妤被他这突然的动作嚇了一跳,赶紧別过脸去,不敢看。 黎霄云看著她这副害羞的样子,心里偷偷发笑:这丫头,趁我昏迷的时候摸来摸去都不怕,现在倒知道害羞了?不过他眼神里满是温柔,一点取笑的意思都没有。 之前黎二郎跟他提过沈妤救他的事,他也大概能猜到过程有多难,可现在听她亲口说出来,才知道她竟然做了这么多,比他想像的还要拼命。 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软又暖,可又有点空落落的,抓心挠肝的。 吴老看完伤口,眼睛里满是惊艷:“快,把你制的针拿给老夫看看!”他没想到,一个从没学过医的小姑娘,竟然能把伤口缝得这么漂亮,简直是无师自通。 沈妤把那两根粗糙的弯针递过去:“这是我用烧过的碎铁片磨的,当时实在没办法,就算有毒也只能冒险用了。” 吴老拿起针闻了闻,皱起眉头:“確实还有毒。” 沈妤嚇了一跳:“都烧过了,还有毒?” 吴老笑著说:“有些毒,就算烧三天三夜也散不掉。不过你放心,这点剂量暂时要不了他的命,但要是不解毒,时间长了会侵入五臟六腑,到时候就麻烦了。” 沈妤一听更急了:“那现在能解毒吗?” 吴老捋著鬍子,一脸得意:“你这小女娘,在老夫面前还问这种话?天下就没有老夫解不了的毒!” 沈妤小声嘀咕:“您又没说您是谁,我哪知道您这么厉害……” 吴老被她噎了一下,乾咳两声:“总之你放心,有老夫在,你家郎君肯定没事!” 沈妤愣了一下:“我家郎君?”她慌张地看向黎霄云,发现他正別过脸,假装看別处,根本没理吴老的话。 她鬆了口气,还好他没在意,不然又要尷尬了。 可她没看见,黎霄云撇过去的脸,耳尖已经悄悄红透了。 黎霄云回过神,朝著吴老拱了拱手:“解毒之事,就麻烦吴老了。” 吴老摆了摆手:“不麻烦!这也算老夫弥补当初没守好你的过错。要谢,你就好好谢谢你家小女娘吧!” 黎霄云这次装不下去了,红著耳朵,绷著脸低声说:“吴老慎言,莫要误了女娘的清白名声。” 第109章 白月宫(求订阅求打赏) 吴老头猛地被一口痰呛在喉咙里,憋得他直翻白眼。 清白? 名声? 他俩天天在一块儿也就算了,现在这黎霄云还跟这小丫头坦诚相见了,她的眼睛早就不乾净了,还谈什么狗屁清白和名声? 他眯著眼,在这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这俩傢伙脸都涨得通红,却又不敢正眼瞧对方,谁能说这不是郎有情妾有意? 嘖嘖。 这事儿啊,还没挑明呢。 吴老头乐了,觉得这事儿有点意思。 “我说丫头,你这是打算不认帐了?” 沈妤急得差点蹦起来:“您、您老这是说的什么胡话啊?” 吴老头“呵呵”直乐:“你把黎霄云看了个精光,这帐可不能不算啊!” 沈妤恨不得立刻衝上去把他的嘴给堵上! 这话能明著说吗!? 我的天!? 她都想像土拨鼠一样尖叫了!!! “吴老!我给大郎君治伤的时候,那是医者的本分!医者眼里,哪有什么男女之別!” 吴老头见这小丫头片子都快扑上来挠人了,才赶紧笑著打圆场:“好好好,是我老头子胡说八道,呵呵呵……大郎,你说是不是?” 沈妤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问他干什么!? 他都把玉佩退回来了,摆明了就是跟她一个心思。 他俩的心思,那肯定是统一的:啥心思也没有!! 沈妤眼神坚定地看向那个黎霄云,心说他肯定会想办法把这事儿糊弄过去。谁知道他突然抬起头,直直地看向她。 他那双眼睛本来就又大又亮,此刻更是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温柔,看得沈妤心头猛地一跳。 他……他怎么这么看著我? 等、等等! 这还是那个看起来五大三粗、闷葫芦一个、眼神凶巴巴的糙汉子吗!! 自从他颳了鬍子、收拾了一下之后,这人设怎么越来越不对劲了。 他该不会,也被人魂穿了吧!!? 沈妤心里正犯嘀咕,黎霄云却开口了:“这事,是我的责任。还请吴老不要再为难这位姑娘。” 沈妤眨了眨眼,感觉事情的发展跟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的责任? 什么责任? 你倒是说清楚啊!! 急死人了。 沈妤的眉头一会儿皱紧,一会儿鬆开,反反覆覆地盯著黎霄云。 可这黎霄云偏偏又躲开了她的目光,不肯当著吴老头的面把话说透。 沈妤也只好暂时把满肚子的疑问给憋了回去。 好在吴老头没再拿他们打趣,沈妤心里鬆了口气,暗想:这事儿,是不是就这么过去了? 吴老头总算回到了正事上,问起了沈妤那根弯针是干嘛用的。 “伤口太深的时候,用它可以一针就缝合好。” 不过,这是现代的技术,古代虽然也有缝合伤口的法子,但还没人想到用弯针。 果然,吴老头对此讚不绝口。 “妙!太妙了!你是怎么想出这个主意的?” 沈妤可不敢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连忙说道:“吴老您过奖了,这么厉害的法子,哪是我能想出来的。” “我就是忘了在哪本杂书上看到过,当时看到大郎君的伤口,脑子里突然就冒出来这个念头,就想著试试,没想到还真管用。” 吴老头也没怀疑她编的瞎话。 毕竟,沈妤以前对医术一窍不通,凭她自己,確实不可能突然想出用弯针的点子。 不过她在竹屋里的时候,倒是对那些医书挺著迷的。 “我看过你给大郎缝合伤口的走线,手法真漂亮!” “还有,你能想到把我之前给你的那些药丸从火堆里扒出来,碾碎了给他外敷……这些法子虽然野了点,但確实能救人。” 沈妤被吴老头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谁知道,吴老头突然话锋一转:“丫头,我看你在医术上有点天赋,要不要跟著我老头子学两手?” 沈妤嚇了一跳。 “学、学製毒?” 吴老头“呵呵”一笑:“我老头子是想找个人继承我的衣钵,但你不適合当毒师。还是当个大夫吧,我看你是这块料。” 怕她不信,吴老头又补充道:“別看我是个毒王,教你医术那也是绰绰有余。你到底学不学!?” 这么好的机会,沈妤哪有拒绝的道理? 再说了,她前几天看医书,確实对中医挺感兴趣的。 於是她“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徒儿拜见师父。” 吴老头捋著鬍鬚,爽朗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好好好!没想到,我老头子活了几十多年,还能收到这么个合心意的徒弟。” “好啦,小丫头……哦不,乖徒弟,快起来!” 吴老头把沈妤扶了起来。 这拜师收徒,也太乾脆利落了。 这速度……连旁边的黎霄云都看呆了。 这拜师的场面,是不是也太寒酸、太潦草了点? 不过,看他们俩都挺开心的,黎霄云也就识趣地闭上了嘴。 在他看来,沈妤拜吴老头为师,那绝对是赚了。 虽然看起来像是一时兴起,但只要拜了师,那就是一辈子的师父,吴老头这辈子都別想跑了。 沈妤还有点晕乎乎的,赶紧报上自己的名字:“既然拜了师,师父以后就叫我名字吧。徒儿叫沈妤,您怎么叫著顺口就怎么叫。” 吴老头看她的眼神,一下子又多了几分慈爱:“既然这样,那我就叫你妤儿吧!” 旁边的黎霄云,也在心里跟著默念了一句:妤儿…… 小时候,他也是这么叫她的。 那她当时,又是怎么叫他的呢? 黎霄云陷入了回忆。 而这边,吴老头越看沈妤越满意。 他这个小徒弟,不仅长得水灵,带出去有面子,做饭还那么好吃,真是里子面子都有了。 说实话,他从第一眼见到沈妤,就挺喜欢她的。 晚年能收到这么个合心意的徒弟,吴老头心里別提多高兴了。 他当即就从怀里掏啊掏,掏出了一块金闪闪的牌子。 “这是为师第一次给你的见面礼,收好了。” “金子?这么贵重!?” 沈妤不敢接,吴老头眼睛一瞪:“长辈给的东西,哪有不收的道理,还要我教你吗?” 沈妤这才赶紧双手接了过来。 这小牌子沉甸甸的,上面还刻著字:虚言派。 这又是什么来头? 沈妤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拜了个不得了的大人物为师。 可惜,上一世她跟吴老头接触太少,根本不清楚他的底细。 这一世,却有了这样的缘分…… 命运,真是太奇妙了。 不过,拿著这么贵重的拜师礼,沈妤反而有点心里发虚。 “要是师父哪天发现我其实很笨……会不会嫌弃我啊?” 吴老头:“怎么会呢?你做饭那么好吃。” 沈妤:…… 合著,您收我当徒弟,主要是看上我做饭好吃了? 吴老头在一旁“呵呵”地乐个不停。 他收沈妤当徒弟,可不是一时脑热拍板的。 是因为他知道,这丫头在缺医少药的破竹屋里,愣是凭著几本草稿医书,把一个快断气的重伤汉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还顶著漫天风雪,在深山里採回了对症的草药。 就凭这股子韧劲儿和无师自通的本事,吴老头心里门儿清:这丫头,天生就是吃医者这碗饭的料,跟性別半毛钱关係都没有。 收了这么个好徒弟,吴老头反倒对当年自己执意下山的事儿,越想越后悔。 “都怪我,要是我当初不犟著下山,你们也不至於遭这么大罪……哎!” 沈妤连忙摆手:“师父您可別这么说,那时候咱们都快断粮了,您下山也是为了大伙活命。再说了,谁能料到那些人能找到这么隱蔽的竹屋来呢。” 吴老头皱起了眉头,这事透著古怪:“这竹屋藏得这么深,除了我,世上也就另外两个人知道地方……可那些刺客,就跟长了天眼似的,直接就杀到门口了。” 这么说,那些人早就知道竹屋的底细! 吴老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神一沉,陷入了沉思。 一直没吭声的黎霄云,这时突然开口:“吴老,您听说过白月宫吗?” 吴老头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死死盯著黎霄云:“白月宫?你怎么会跟这帮人扯上关係?” 沈妤听得一头雾水,眨巴著眼睛问:“白月宫?那是什么地方?” 吴老头眼神飘向窗外的竹林,像是想起了什么陈年旧事,声音低沉地喃喃道:“白月宫,那是天底下唯一一个能在三国之间横著走的神秘组织。” “他们势力大得嚇人,分支遍布大江南北,就像一张看不见的网。” “可以说,这世上就没有他们不知道的事儿,没有他们到不了的地方。” “江湖上还传著,谁要是能拿到白月宫的宝藏密书,就能坐拥天下。” 吴老头又转头看向黎霄云,语气凝重:“大郎,你这次遇到的刺客,该不会都是白月宫的人吧?” 黎霄云轻轻点了点头:“没错,他们確实是白月宫的。” “我刚下山的时候,用了点手段摸清了他们的底细,被他们发现后,就对我不死不休地追杀。” “让我想不通的是,我明明把他们引到山脚下周旋,可他们突然就改了目標,一股脑儿往山上冲,直奔竹屋来了。” “摆明了是有人给他们透了信,想抓我的家人来要挟我,给我来个绝户计。” 万幸的是,沈妤反应快,带著二郎和婭儿躲了过去。 他也及时赶了回来。 不然,那后果真是想都不敢想。 吴老头神色担忧地看著黎霄云:“据我所知,白月宫的人,从来都是睚眥必报,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黎霄云语气平淡,听不出一丝波澜:“是他们先招惹我的。” “不过,他们在青山的所有势力,已经被我连根拔起了。” “竹屋前那些尸体,就是他们在这一带的最后一批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就像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 可那股轻描淡写的狠劲儿,却让听的人后脊梁骨直冒凉气。 仅凭他一个人,就把白月宫在青山的分支给彻底抹除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狠角色? 吴老头一点都不怀疑他的话,只是脸上写满了惊骇。 他对这个黎霄云,又有了全新的认知。 这人,真的只是个普通猎户吗!!? 不过,他自己也是隱姓埋名躲在这里,自然也不好去追问黎霄云的底细。 反正现在大家相处得挺融洽,没什么矛盾,他又收了个好徒弟,不如就好好享受眼前的日子。 吴老头很快就接受了黎霄云其实是个“顶级杀手”的事实,还顺带著分析了一下:既然刺客是白月宫的,那他们知道竹屋的位置,也就说得通了。 “你把白月宫得罪得这么彻底,以后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辈子躲在这山里吧?” “可別把我徒弟给牵连进去了。” 哼! 一想到收徒之前,自己还拿他俩打趣,吴老头就悔得肠子都青了。 现在是半点儿都笑不出来了。 这黎霄云一看就是在血雨腥风里滚过的人,就算是徒弟的表哥又怎么样? 怎么看都不像个能让人安心的良人。 黎霄云瞥了吴老头一眼,双手往袖子里一揣,淡淡地说:“回家,打猎。” 吴老头:“!!!” 行,是条汉子。 都这时候了,还想著过回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小日子。 不过,他既然把白月宫在青山的人都杀乾净了,只要尾巴扫得乾净,不留下任何蛛丝马跡,暂时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麻烦。 毕竟,他把人家一个分支的人都给团灭了。 就算白月宫其他地方的人来查,没了线索,也未必能查到他头上。 吴老头眯著眼,把黎霄云上下打量了一番,心里暗道:这小子,是真有两把刷子。 沈妤听了好半天,才把黎霄云说的事儿捋顺了。 可她心里还有个疙瘩解不开。 “那些白月宫的人,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转头来杀你啊?” 第110章 开荤(求订阅求打赏) 黎霄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也许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不想说。 也许他自己也没搞清楚真相,但白月宫在青山的人都死光了,真相是什么,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不过,有一件事,沈妤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 那李信誉为什么会出现在山青镇,还赖著不走,答案肯定跟白月宫有关! 那些刺客是白月宫的人,所以他才要盯著白月宫。 刚才师父也说了,白月宫有宝藏密书,天下英雄谁不眼馋? 那李信誉,又怎么可能不动心? 所以,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他一定是得到了山青镇和白月宫有关的线索,才会追到这里来。 上一世,白月宫的刺客突然就没了动静,肯定也是黎霄云出手的结果。 那上一世的他,会不会也像这一世一样,身受重伤? 一想到这个可能,沈妤的心就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也许,上一世的黎霄云,就像她当初找到他时那样,倒在荒山野岭里,浑身是伤,因为没人救治,最后惨死…… 而二郎和婭儿虽然侥倖活了下来,却亲眼目睹了兄长的死,为了活下去,他们吃尽了苦头,才养成了那种扭曲的性格。 沈妤越想越怕,那些画面就像真的一样在眼前浮现。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整个人都像丟了魂儿似的,僵在原地。 吴老头和黎霄云一看不对劲,赶紧出声:“妤儿?” “沈妤!?” 听到自己的名字,沈妤才猛地回过神来。 她惊慌地看向黎霄云,见他好好地站在那里,才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回来了。 再抬头看向远处,二郎和婭儿还是小孩子的模样,正无忧无虑地玩著冰柱,她悬著的心才彻底放了下来。 她刚才是怎么了? 就像掉进了一个可怕的梦里…… 沈妤摇了摇头,一定是自己太紧张了。 吴老头皱著眉头,正给她搭脉。 “急火攻心,心绪乱得厉害。妤儿,你刚才在想什么,怎么反应这么大?” 沈妤有些心虚地抽回手,找了个藉口:“师父,您是不是饿了?我去给大伙做饭吧。” 她逃也似的转身进了厨房,心里却在想:这一世,只要二郎和婭儿不用再经歷兄长惨死的痛苦,他们就不会再走上那条黑暗的路,也不会变成后来的奸臣和妖妃了吧!?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天擦黑的时候,沈妤擼起袖子,准备给大伙张罗晚饭了。 吴老头背了一篓子东西上山,今晚终於能改善改善伙食,不用再啃乾巴巴的乾粮了。 她掀开背篓一看,好傢伙,里面不光有大米白面,还躺著两刀新鲜猪肉,油光水滑的。 更惊喜的是,底下还压著半扇排骨,一看就是好东西。 这老头还挺细心,连盐巴都给捎上了,不然就算有肉,没盐也跟嚼木头似的。 沈妤琢磨著,排骨得留到除夕夜再吃,那才够味儿,今晚就先燉一刀肉解解馋。 她拎起肉瞅了瞅,肥瘦相间,纹理漂亮,满意地点点头。 脸上忍不住露出笑:有肉吃了,今晚就做冬笋燉肉! “小的们,开荤咯!” 沈妤一嗓子喊出去,婭儿“噔噔噔”就跑了过来,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今晚有肉肉吃啦!吴爷爷万岁万岁万万岁!!” 吴老头“呵呵”乐了:“你这小丫头片子,嘴真甜……不过啊,你现在得跟著你姐姐改口了,以后要叫我师伯,知道不?” 黎二郎眨巴著眼睛,一脸懵:“为啥呀?” 沈妤在旁边解释:“我刚拜吴老当师父了,以后你们就跟著叫他师伯。” 黎二郎惊得嘴都合不拢。 他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听见? 拜师这事儿,这么隨便的吗? 不光黎二郎懵,沈妤自己也有点飘,感觉像做梦一样。 不过既然认了,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得认真对待。 今晚,她非得给新师父露一手不可,让他知道收了个好徒弟。 沈妤好久没正经做过饭了,挽起袖子就开始忙活。 先把肉丟进锅里焯一下水,去去血沫,然后换水煮米。 等米煮到半生不熟,就捞出来放凉备用。 趁著这个空儿,她把焯好的肉切成大块,再把今天摘的冬笋剥了皮,切成块,丟进米汤锅里加点盐焯一下。 等所有东西都备齐了,她把锅重新烧热。 没油就直接把肉块丟进去煎。 不一会儿,锅里就“滋滋”冒油,猪肉也煎得金黄焦香。 然后倒入提前烧好的热水,撒上盐,等水开了再把冬笋放进去。 接下来就是慢火慢燉,让肉和笋的味儿融到一块儿。 没什么调料,就指望冬笋的鲜味儿能把肉的香味吊起来,这样就算没別的调料,也肯定好吃。 没一会儿,肉香就飘满了整个竹屋。 婭儿刚才还缠著大兄讲故事,这会儿魂儿都被肉香勾走了,故事也听不进去了。 “姐姐,咱们啥时候能吃饭呀?” 她跑过来抱住沈妤的腿,仰著小脸可怜巴巴地看著她,那眼神,就差把“我饿了”写在脸上了。 她都快忘了肉是什么味儿了,这会儿口水都快流成河了。 沈妤揉了揉她的小脸,哄著她说:“快了快了,肉得燉得软软的才好吃,难道婭儿想吃硬邦邦的肉吗?” 婭儿抿著嘴,一脸委屈:“可是它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软呀?我感觉它们都等不及要进我肚子里了。” 沈妤被她逗笑了,还是黎二郎过来把妹妹拉走,才总算消停了会儿。 其实黎二郎肚子里的馋虫也在翻江倒海,只是他年纪大些,脸皮薄,不好意思像妹妹那样直白。 至於另外两个大男人,吴老头和黎霄云,更是把“想吃”俩字藏得严严实实,表面上云淡风轻,心里都在默默数著时间,盼著肉快点燉好。 趁著燉肉的工夫,沈妤想先给黎霄云把伤口的线拆了。 吴老头一听,差点跳起来:“啥?你要给他拆线?不行不行!” “徒儿啊,之前你救大郎,那是没办法,逼到那份儿上了,只有你能救他。” “可现在你有师父了,我怎么能让你一个姑娘家去给男人拆线?一边儿去,这活儿我来!” 吴老头义正词严地把沈妤推到一边。 沈妤:……行吧。 她转身回去守著锅,继续等肉。 黎霄云一脸黑人问號:“???” 怎么回事?收徒前还攛掇他俩负责,收徒后就翻脸不认人了? 看来这丫头拜师,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吴老头虽然嘴上厉害,手上倒是麻利,没几下就把线拆完了。 黎霄云几乎没感觉到疼,就像被小蚂蚁咬了几口,有点酥麻。 吴老头拍了拍手,一脸嫌弃地说:“行了,明天开始你就能下地干活了,別老躺著。” “赶紧把衣服穿上,虽说你身子骨不错,但还有未出阁的姑娘在这儿,光著像什么话?注意点体面!” 黎霄云又懵了:“???” 他哪儿惹著这老头了? 他是故意光著的吗? 他一边穿衣服一边在心里吐槽:果然,这半路师父,开始管起他徒弟的閒事了…… 真是糟心。 大伙儿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闻著肉香却吃不到,简直是折磨。 终於,沈妤喊了一嗓子:“开饭咯!” 黎二郎和婭儿“噌”地一下就窜到了她身后,手里还捧著碗,那速度快得像阵风。 沈妤回头嚇了一跳,看著他俩急不可耐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 “別急,我再炒个饭!” 因为只有一口锅,还是个变形的破锅,她先把燉得软烂的肉和笋盛出来,装了满满四大碗。 每一碗都堆得冒尖,肉燉得油亮,肥肉一戳就化,看著就让人直流口水。 吴老头馋得不行,想偷偷先尝一口,结果被婭儿逮了个正著。 “吴爷爷,不对,吴师伯,姐姐说要等她做好饭一起吃,我都能忍住,您就忍不住啦?” 吴老头老脸一红:“我当然能忍住,你真是个好孩子。” 心里却在嘀咕:徒儿啊,炒什么饭啊,直接吃肉不香吗? 沈妤当然要炒饭。 他们都快忘了白米饭是什么味儿了。 比起肉,她更馋这一口碳水,都快想疯了。 毕竟,她可是个不折不扣的碳水脑袋。 她把冻白菜挤干水分,用刚才煎肉的猪油把菜炒软,再把放凉的米饭倒进去翻炒。 很快,一锅香喷喷的白菜炒饭就出锅了。 她把米饭盛出来,再把那四大碗肉倒回锅里,用小火保温,肉汤“咕嚕咕嚕”地冒著泡。 等她把饭分好,终於可以开饭了。 那大块的猪肉燉得软乎乎的,肥的地方一抿就化在嘴里,香得直冒油,瘦肉的地方也燉得酥烂,一点都不柴。 而那冬笋更绝,燉了这么久,居然还保持著脆生生的口感。 “咔嚓”一口咬下去,脆响在嘴里炸开,几个人都愣住了,没想到这不起眼的笋子这么好吃。 没一会儿,大家就都爱上了这口鲜脆。 当然,最受欢迎的还是那喷香的猪肉。 再配上那碗油润润的白菜炒饭,婭儿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吃,捨不得多扒几口,就怕吃完了,明天就再也尝不到这么香的味道了…… 沈妤看著她那小可怜样,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明天姐姐给你燉大排骨吃,比今天的肉还香。” 婭儿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欢呼一声,把碗里攒的那块肥油肉一口吸进嘴里。 那肥肉燉得透,吃起来居然带著点淡淡的甜味,香而不腻。 大家你一口肉,我一口饭,再夹一筷子脆笋,吃得那叫一个香。 直到一个个都撑得直打嗝,才恋恋不捨地放下了筷子。 火堆烧得正旺,沈妤抱著婭儿靠在火堆左边,黎霄云兄弟俩和吴老则挤在右边。 虽然竹屋又冷又破,但这一晚,是他们这段时间以来睡得最踏实、最安稳的一夜…… 第二天一早。 沈妤刚睁开眼,就闻到了菜叶粥的香味,吴老头已经把早饭做好了。 他还提前和好了面,就等她起来烙饼。 沈妤也不推辞,麻利地梳洗乾净,挽起袖子就准备大显身手。 可惜材料太少,想玩点花样也玩不出来。 她快速调了点油酥,撒上盐,均匀地抹在擀开的麵皮上,捲起来再压成方块。 有柴火在,饼烙得特別快,没几下就出锅了。 一撕开,里面层层分明,外皮焦脆,里面却又香又软,咬一口还带著韧劲。 婭儿吃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姐姐,太好吃了!我真想天天都吃你做的饼……” 吴老头在一旁搭腔:“这有啥难的?师伯给你提供麵粉,让你姐姐天天给你烙就是了。” 婭儿小眉头一皱,嘆了口气:“哎!您就別哄我了。我知道,就咱们现在这条件,这么吃也吃不了几天,过不了多久又要饿肚子了。” 黎二郎在旁边算了算:“我看了师伯背上来的粮食,省著点吃,应该还能撑半个月。” 沈妤想了想,说:“要不……我以后做饭再省著点?” 半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师父背著这么多东西上山,也实在不容易。 她不是嫌弃粮食少,就是觉得自己之前每顿都做得太扎实,有点浪费。 可现在家里有这么多张嘴,她又想让大家吃得好点,又怕粮食不够,心里有点犯难。 看来以后得更精打细算才行。 黎霄云看著大家为了这点粮食发愁,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用省了,明天我们就下山。” 沈妤、黎二郎和婭儿一下子都炸了:“明天!!?” 今天可是除夕啊。 明天就是大年初一了! 他这是要带著大家下山回家过年? 黎二郎“噌”地一下就跳了起来,脸上满是不敢相信,声音都激动得发抖:“阿、阿兄,你说的是真的?可、可是那些黑衣人……” 他皱著眉,心里早就想家了,可一想到那些追杀他们的黑衣人,又有点害怕。 黎霄云看著他,眼神坚定地说:“当然是真的。山下的麻烦,我都解决了,暂时不会再有危险。” “二郎,我们可以回家了。” 婭儿也高兴得蹦了起来,抱著饼子狠狠咬了两大口。 这段日子顛沛流离,吃尽了苦头,他们虽然都长大了,但心里早就盼著回家了。 金窝银窝,真不如自己的狗窝。 沈妤看著黎霄云,有点担心:“大郎君,你的伤还没好透,要不再多养两天?” 黎霄云摇摇头:“我没事了。就是明天得麻烦你跟我们去趟镇上,家里什么都没了,得重新买些东西。” 他们当初离家时,把所有的铺盖、黎二郎的文房四宝和书都带走了。 可一把大火,把竹屋和所有东西都烧光了,现在黎家真是家徒四壁,啥都没有。 沈妤看他不像勉强的样子,知道明天是真的能下山了,心里也跟著高兴,一口就答应了:“既然你没事,那就听你的安排!” 一直在旁边听著的吴老头,突然拋出个灵魂拷问:“我说你们俩,整天『郎君』『女娘』的,这么客气。难道你们真不是什么表兄表妹?” 沈妤一脸汗顏:师父……您老终於反应过来了!! 她刚要解释,黎霄云却先开口了,语气平淡:“我们確实不是表兄妹。不过,我和沈女娘,確实是从小就认识的。”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好像也没毛病。 沈妤也相信,他之前说的关於她身世的事都是真的。 他从小就认识原身,说“自幼相识”也不算撒谎。 毕竟,这谎也编不了这么圆。 所以当吴老头用怀疑的眼神看向她时,她只能硬著头皮点了点头。 吴老头盯著他俩,眼神里全是问號。 “那你们……” 都这样了,还能说自己清白吗!!? 第111章 满足(求订阅求打赏) 他气得捶了两下胸口,心里那叫一个堵。 这沈妤现在可不是他眼里那个会做饭的小丫头了,是他宝贝徒弟啊!! 徒弟还没教出本事,眼看就要被这黎霄云拐走当老婆了,他能不气吗!? 吴老头自己都没想到,昨天还在撮合他俩,今天就恨不得把他俩拆开。 不行,他不能让这小子这么容易就把他的宝贝徒弟拐跑。 就算他俩从小认识又怎么样,现在住一个屋又怎么样? 他得亲自盯著,不能让徒弟吃亏。 而且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俩人现在还没捅破那层窗户纸,互相都还没挑明心意。 所以,一切都还来得及! 至少,不能让这黎大郎这么快就得逞!! 他的徒弟,还得跟著他学真本事呢。 吴老头在心里暗暗盘算著,下山之后怎么把他的宝贝徒弟“拐”回自己身边…… 黎霄云看著吴老头那一脸算计的样子,心里犯嘀咕:这老头肯定没在想什么好事。 早饭吃完,黎霄云和吴老头本来打算俩人去趟竹屋处理后事。 但沈妤知道他们要去干嘛,站起来就要跟著去。 黎霄云看著她:“你不怕?真要去?” 沈妤白了他一眼:“有啥好怕的?衣服都扒过,尸体都摸过了。” 现在再看那些死人,她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早就见怪不怪了。 吴老头摆摆手:“既然不怕,那就一起去!再说了,以后跟著我,没点胆子可成不了大事。” 三人叮嘱黎二郎和婭儿乖乖待著,就一起回到了被烧成废墟的竹屋。 地上的尸体和血水已经开始发臭,味道刺鼻。 沈妤也不矫情,用帕子捂住口鼻,和黎霄云、吴老头一起动手,把天云宫那些人的尸体都堆到一块儿。 然后一把火,全都烧了个乾净。 那些尸体和竹屋的废墟,一起在青山的竹林里化为了灰烬…… 不远处,黎二郎不知什么时候拉著婭儿站在竹林里,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婭儿小声问:“二哥,他们就是那些坏人吗?” 黎二郎眼神冰冷地看著那些在火里蜷缩、变形的尸体,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是。所以他们,活该挫骨扬灰,死了都不配埋进土里。” 除夕夜的晚饭,那必须得整得丰盛又排场,菜做得越多越有面儿,最好是吃不完,这才叫“年年有余”的好彩头嘛。 从竹屋那边一回来,沈妤就把家里能搜罗到的食材一股脑儿都摆到了桌上。 明天就要下山了,所以能吃的、该吃的,今晚都得给它造得乾乾净净,一点不浪费。 米和面就不挑了,就这半扇排骨,可没必要再扛下山折腾了。 还有一根白萝卜、一根红萝卜,半颗冻得硬邦邦的白菜,半个化了冻的南瓜,再加上昨天刚从地里挖出来的几颗新鲜冬笋。 沈妤又跑到菜地里扒拉了半天,最后只找到一点还能用的老薑,別的能吃的是半根都没找著。 她琢磨了一下,先让黎霄云把半扇排骨再劈一半,剁成小块,用薑片焯了水去去腥。 另外那一半排骨,她先用麵粉和姜水搓了一遍,就先搁在一边备用。 等吴老特意出了竹林,好不容易找到几根还没干透、大小形状都合適的树枝回来后,沈妤就把树枝和排骨一起洗乾净,串成了串儿,放在一旁等著烤。 剩下的那些小菜,也都麻利地切好备用。 起锅烧油,把昨天剩下的一点猪油烧热,然后把剁好的排骨块丟进去,炒到水分收干、顏色变得金黄金黄的,沈妤再丟进薑片,接著倒进去滚烫的热水。 佐料实在有限,就只能盼著食材本身的味道,能在烹飪的加持下,別那么原始,变得好吃点。 水开了之后又煮了一刻钟,沈妤才把红白萝卜都丟进锅里。 然后把自己早就擀好的麵皮铺在上面。 还把锅里多余的汤汁泼在麵皮上。 这可不就是现在流行的“小猪盖被”嘛! 虽然顏色没那么好看,但吃的就是个新鲜劲儿。 光这点主食,肯定不够他们几个人塞牙缝的。 所以沈妤又动手做了南瓜馒头。 等排骨那锅菜起锅后,她又赶紧把馒头放进锅里蒸。 没有蒸笼,就用几根树枝架在锅上,下面是翻滚的热水,上面搁著馒头。 怕馒头底子被水浸得软塌塌的,树枝就架得高一点、密一点。 这边馒头刚放进锅里,另一边的烤排骨也已经架到火架子上了。 这个活儿就交给吴老和黎二郎了。 两个人盯著一排烤排骨,看得可仔细了,没一会儿,排骨上的肥肉就开始滋滋冒油,飘出一股勾人的肉香。 婭儿本来一直跟在沈妤身后,像个小跟屁虫似的,突然就被那股浓郁的烤排骨香给勾走了魂儿。 “哇……二哥,这肉看著也太香了吧……” 黎二郎白了她一眼:“是闻起来香,不是看起来香!” 婭儿不服气:“可是它看起来就是又香又好吃啊。” 黎二郎懒得跟她掰扯。 就在这时候,黎大郎从外面回来了。 他手里提著一只野鸡,沈妤一看就惊呼起来:“大郎君!你也太牛了吧!刚养好伤就能猎到野鸡给我们吃!果然还得是你呀!” 被夸了的黎霄云,脸上露出了春风得意的笑容。 只是这段时间长出来的鬍鬚,把他原本俊朗的脸给遮住了,所以笑起来看著有点憨乎乎的。 沈妤却还是盯著他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笑得眼睛都弯了,移不开视线。 一旁的吴老看得直翻白眼,简直没眼看。 “咳!妤儿,快看看你锅里的馒头,是不是都熟了?” 沈妤这才如梦初醒,赶紧转身去忙活。 黎霄云看了一眼吴老,也转身去处理野鸡了。 吴老瞪著黎霄云的背影,在心里冷哼:看什么看!?哼,臭小子,会打猎了不起啊? 有本事,待会儿別吃我烤的排骨!! 不行,那我不也吃不到徒儿做的燉野鸡了? 不行不行,绝对不能跟吃的过不去。 吴老泄气地嘆了口气:哎!刚认的徒弟,还没捂热乎呢,怎么就感觉被这臭小子给拐走了呢…… 沈妤哪知道她师父这会儿心里的小九九。 她正一门心思准备下一道菜。 冬笋燉野鸡。 等黎霄云把野鸡处理好递给她的时候,她的南瓜馒头也刚好出锅了。 还是老规矩,先把野鸡焯一下水去血沫,然后重新烧开山泉水,把洗乾净的鸡块和薑片放进去。 水开后燉上一刻钟,再把同样焯过水的冬笋片丟进锅里。 这野鸡得燉好久才能入味。 所以,在等的这段时间里,几个人先把烤得油滋滋的排骨给吃了。 还每人啃了一个南瓜馒头。 馒头又香又甜,排骨又油又香。 而且排骨一点腥味都没有,一口咬下去,肉在嘴里爆油,却又带著一股干香。 沈妤自己都惊喜了。 这排骨还带著点树枝的清香,刚好盖住了食材本身的一些土腥味。 吃起来清香不腻,还特別顶饱。 每个人啃了一根排骨、吃了一个馒头垫了垫肚子后,时间就变得格外漫长。 尤其是旁边明明还有烤排骨,却吃不到。 明明还有一锅燉得热乎乎的冬笋鸡汤,可火候还没到,就是不能喝。 沈妤和婭儿乾脆玩起了翻绳,没一会儿又教她玩抓子儿。 黎二郎看著眼馋,黎霄云就把他拎起来,带到竹林里打了会儿拳。 他现在也意识到了,养孩子不能只让他们吃饱穿暖、读死书,还得有个好身板。 黎二郎和婭儿的身子都太弱了,尤其是黎二郎,整天抱著书,身体单薄得像阵风一吹就倒,更別说扛得住风雪了。 “从今天起,二郎,你每天都得跟我学射箭、练拳脚。不能只读书,你也得学会怎么保护家人和自己。” 黎二郎虽然腿还在打颤,但还是抿紧了嘴唇,应道:“是,阿兄。” 终於,等到夜幕降临的时候,那锅野鸡汤总算是燉好了。 沈妤又把小猪盖被和南瓜馒头重新热了一下。 “开饭啦!” 热腾腾的年夜饭,就在崖壁下、温暖的火堆旁开席了。 一个从异界来的孤魂。 一个隱居了几十多年、孤独了大半辈子的老头子。 一个带著弟弟妹妹,五年都没好好吃过一顿年夜饭的年轻黎霄云。 还有一对从没这么幸福过的小兄妹。 五个人热热闹闹地吃著年夜饭,聊著天,笑得前仰后合。 鸡肉燉得软烂脱骨。 冬笋脆爽鲜香。 至於那道小猪盖被,排骨燉得软烂,配菜一抿就化,那层麵皮吸饱了汤汁,咸香又有嚼劲。 吴老和黎二郎,都对这道菜讚不绝口。 再喝一口鸡汤,几个人都忍不住发出了满足的嘆息声…… 因为,太舒服了! 也不知道吃了多久,桌上的菜还没吃完。 五个人都挺著肚子瘫在地上,从来没觉得这么满足过。 吴老嘆了口气:“哎呀,可惜啊。这么好的日子,要是能有口酒就更完美了!” 沈妤安慰他:“等下了山,我再给师父您做一桌好菜,到时候咱们好好喝一顿。” 吴老自然是满口答应。 婭儿已经困得开始打瞌睡了。 黎二郎也被火堆烤得懒洋洋的。 突然,黎霄云开口问道:“想不想看烟火?” 沈妤第一个来了精神,乖乖举起手:“想!” 可他们现在被困在青山深处,上哪儿去看什么人间烟火啊? 黎二郎半点儿兴致都提不起来,只当他哥是在逗他玩。 婭儿眼皮子耷拉了一下,见二哥都躺著不动弹,翻了个身,继续把小脑袋埋在吴老背上,憨乎乎地睡过去了。 黎霄云站起身,低头看向沈妤,语气带著点不容拒绝的劲儿:“走,我带你去开开眼。” 沈妤眼睛一亮,喜滋滋地爬起来,隨手抄起旁边的皮毛披肩往身上一裹,俩人一前一后就钻进了夜色里。 还坐在原地的吴老:??? 合著这是只邀请他徒弟,把他这当师父的当空气了是吧? 他一个大活人杵在这儿,他俩就跟没看见似的? 那俩小的没兴趣也就算了,他这老头子脸上“我超想去”的表情还不够明显吗? 还有这小丫头片子,要睡不趴自家亲哥身上,非得趴他一个老头子背上,这指定是那黎大郎提前安排好的吧!!? 吴老不情不愿地挪了挪身子,小心翼翼地把已经睡熟的婭儿平放在地上。 他刚想悄咪咪跟上去,保住自家徒弟的清白,就被黎二郎一把拽住了衣摆。 “师伯,您別去嘛,外面黑黢黢的,我们俩害怕……” 可爱的小屁孩,眼睛湿漉漉地望著他,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平日里那副老气横秋、少年老成的样子,这会儿半点不剩,就剩个软乎乎的小可怜样。 吴老:…… 完了,他那颗又硬又冷的心,彻底化了!! 黎霄云举著火把,牵著沈妤在林子里七拐八绕,没一会儿就到了那天他俩谈心的山崖边。 今晚虽说没月亮,但沈妤还是忍不住“哇”地叫出了声。 山脚下的村子一片连著一片。 家家户户的灯火,远的近的,星星点点。 全都铺在他们脚下的这片土地上。 那点点光亮,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闪一闪的。 天上的星星也多得离谱,像一条银河,把整个夜空都铺满了。 半空中还飘著数不清的孔明灯,在寒风里摇摇晃晃,带著放灯人的心愿,把天和地连在了一起。 沈妤盯著眼前这幅画,整个人都看傻了。 上一世,她在这古代活了几十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夜景。 这一世,虽说开局比上一世难多了,后面的日子也更苦,但好在,路上的风景从来没让她失望过。 她的心慢慢静了下来,捨不得把眼前的画面刻进心里。 黎霄云就安安静静地站在她旁边。 突然,他伸手往远处一指:“女娘,你看那边。” 远远的地方,一束烟花“嘭”地一下在半空中炸开。 紧接著,两束,三束,四束…… 数不清的烟花像一朵朵盛开的花,在夜空里爭奇斗艳,亮得晃眼。 沈妤愣了:“那是山青镇?” 她真没想到,一个小镇子,居然能放这么好看的烟花! 她本来还以为,黎霄云要带她看的,就只是满天空的孔明灯呢! 谁知道,居然是真的烟花! 烟花这玩意儿,在古代可是稀罕货! 上一世,沈妤也就知道京城会在大节日里放烟花,还有些特別有钱的县郡会在春节放。 可这儿,就只是个小镇子啊! 第112章 去镇上(求订阅求打赏) 一个小镇子,居然也能放得起烟花? 黎霄云盯著那束烟花,语气淡淡的:“女娘觉得,这山青镇怎么样?” 沈妤脑子里蹦出俩字:“扎眼。太扎眼了,根本不像个镇子。” 这儿不光有大名鼎鼎的连锁酒楼明月楼,还有当朝王爷的暗庄山青绣庄。 更別说还有能把皇族都引过来、在三国之间横著走的神秘组织白月宫。 那白月宫手里,还攥著能得天下的宝藏密书呢…… 沈妤都忍不住吐槽,这哪儿是个镇子,比一个郡县还热闹。 黎霄云:“这几年,山青镇来了不少自称江湖人的傢伙。不过,这里面有几个是真的,谁也说不准。” “明月楼是三年前才建的,开张的时候说这儿是官道交叉口,热闹才选的址。但也是从三年前开始,李家每年都出钱,在除夕夜里放烟花。” “那场面,热闹得跟两百里外的顺其县差不多。” 黎霄云抱著胳膊,低头看向身边的沈妤。 “我跟你说这些,没別的意思。就是明天咱们去镇上,你可得多长个心眼,別轻易信別人,也別跟陌生人瞎搭话。” 沈妤乖乖点头:“嗯,我知道了,大郎君。” 黎霄云勾了勾嘴角,盯著她问:“你知道啥了?” 沈妤愣了一下。 她一抬头,眼神正好撞进黎霄云那双又黑又深的眼睛里。 他怎么又这么盯著她看啊? 沈妤慌慌张张地移开目光,看向山谷里飘著的孔明灯,偷偷鬆了口气:“大郎君刚才说的,我都记著呢。我不跟陌生人说话,咱们买完东西就赶紧回家……” 黎霄云嘆了口气:“你还是没明白。” 沈妤:“?” 她满脸疑惑地又把头转了回来。 谁知道黎霄云突然往前迈了一步,离她更近了。 沈妤嚇得往后一退,脚底下正好踩在一颗小石子上,崴了一下,身子不受控制地往悬崖边歪去—— “啊——” 沈妤尖叫出声,旁边就是万丈深渊啊! 黎霄云脸色骤变,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了,像闪电一样伸手,一把揽住沈妤的腰,把她紧紧搂了回来。 空气一下子就凝固了。 沈妤都分不清,耳边那“咚咚”的心跳声,是自己的,还是身边这个黎大郎的。 她脸烫得像火烧,手也微微发抖。 在黎霄云那灼热的目光里,她先败下阵来,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不知道,那黎霄云也偷偷鬆了口气。 他真怕自己再这么盯著她,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要是那样,岂不是要让这女娘討厌他了? 黎霄云一下子就清醒了。 他恋恋不捨地鬆开手,声音放得很低:“刚才是我唐突了,还望女娘別生气。” 他这討好的语气,让沈妤忍不住想笑。 当初是谁把她“哐”一下扛在肩上,像扛猎物似的? 这会儿倒知道说唐突了? 而且,好像还不止扛了一次吧!! 果然,他之前那副粗野的山野村夫样子,全是装出来的。 沈妤虽然被他搂了一下腰,气氛也有点曖昧尷尬,但她毕竟是个现代人,没那么多讲究。 再说了,当初他重伤的时候,她可是把他全身上下都看了个遍,就当扯平了。 沈妤也没把刚才那一下当回事。 等脸上的热度退下去,她才慢慢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了点距离。 她很快就把这事翻篇了,但还是抓著刚才的问题不放:“郎君说我还是没明白……到底是啥意思啊?” 黎霄云见她这么快就从刚才的情绪里抽离出来,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这女娘,怎么总是这么清醒啊。 她到底……是不是……对他一点男女之情都没有啊? 黎霄云本来就是想逗逗沈妤,让她明天去镇上的时候,寸步不离地跟在自己身边,別乱跑走丟了。 可这话到了嘴边,却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也说不出口。 黎霄云把眼底那点失落藏好,声音放得又轻又柔:“没別的意思,我就是……想跟女娘一起,辞旧迎新,守过这一夜。愿往后,朝朝暮暮,岁岁平安。” “砰砰——” 明明烟花远在天边,可沈妤的脑子里,却好像真的听到了那震耳欲聋的声响。 烟花,在夜空中炸开了。 远处的山青镇,烟火璀璨,把整个夜晚都变成了狂欢的海洋。 在他们身后这幅天地画卷里,火光一明一灭,一闪一现。 这般良辰美景,真希望余生的每一年,都能如此欢喜。 第二天一早,沈妤顶著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爬了起来。 反正也睡不著,乾脆起来收拾行李,顺便做点早饭。 昨晚还剩了点菜,沈妤就熬了一锅白菜叶子粥,打算把剩菜热一热,对付著吃一顿。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煮著,她就轻手轻脚地开始收拾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之前带上山的家当,差不多都被烧光了。 现在大家晚上盖的,都是从那些刺客尸体上扒下来的厚衣服。 而他们自己穿的衣服,又脏又臭,活像一群逃难的难民。 不过大家都一样脏兮兮的,谁也別嫌弃谁就是了。 把脸洗得乾乾净净,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沈妤就算收拾妥当了。 她还有一包贴身藏著的细软,那可是重中之重。 里面有二百两银子,是黎霄云下山前託付给她的。 这应该是他这么多年攒下的全部家当了。 从竹屋逃出来的那晚,沈妤就把它带在了身上,万幸这些银子没丟。 还有两枚玉佩,一枚扳指,一根银簪。 现在,又多了一块纯金的小牌子。 沈妤把小金牌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喜欢,然后又从自己的碎银里拿出七两,放进黎霄云的那堆银子里,打算等会儿就还给他。 她把自己的財物分成了两份,银子单独装在一个布袋里,系在腰上,方便隨时取用。 剩下的那些宝贝,就都裹在一起,贴身藏在衣服里面。 刚收拾好,沈妤正准备起身去看看粥熬得怎么样了,一转身,就对上了四双眼睛,嚇得她魂都快飞了。 “啊!!你们、你们怎么都醒了!!?” 那四个人早就醒了,而且已经看了她好半天了。 就是一直没出声,才闹出了刚才这一幕。 沈妤一想到自己刚才对著小金牌又摸又看的样子,脸上瞬间就臊得通红。 他们该不会看见她偷偷亲了那小金牌一口吧……呜呜,太尷尬了! 沈妤赶紧把那一大包银子塞到黎霄云怀里:“还给大郎君,还是您自己保管吧!” 说完,她就像一阵风似的,赶紧跑到灶台边去了。 身后没动静,沈妤偷偷回头瞟了一眼,就看见黎二郎、婭儿和吴老,都围在了黎霄云身边。 而黎霄云手里摊著那包银子,一脸无奈地望著她。 沈妤在心里偷著乐:这招转移注意力可真妙,让他自己去应付吧! 黎二郎盯著那堆银子,眼睛都直了,亮得嚇人。 “大哥!我是不是又能买书了?我要买文房四宝!” 婭儿也激动地抱著大郎的胳膊撒娇:“大哥,我想要漂亮的小裙子,还有扎头髮的蝴蝶,可以吗?想拥有漂漂亮亮的小丫头打扮……” 吴老也在一旁嘖嘖嘴:“你这小子,藏得够深啊!自己攒了这么多银子,还不赶紧请我喝坛好酒?” 黎霄云只好一一答应下来。 “下山后,您老要是能帮我照看一下他们,今晚就歇在您那儿,我给您送两坛女儿红,怎么样?” 一听有好酒,吴老立马就爽快地答应了:“不就是带两个孩子吗?再给我加半斤牛肉才行!” 黎霄云笑了:“一言为定。” 吴老的眼皮突然狠狠跳了两下,等等,他是不是忘了什么? 吃过早饭,他们把那些刺客的破衣服一把火烧了,沈妤五人终於离开了这个地方。 刚走出竹林,沈妤就又看到了天上那只盘旋鸣叫的老鹰。 她指著老鹰说:“就是它!真奇怪,我总觉得它好像认识我们一样。” 黎霄云和吴老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心照不宣地笑了笑,没说话。 沈妤看著他们的表情,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 “它是你们的……” 是信使! 难怪之前黎霄云明明在山上,却好像对山下的动静了如指掌。 原来都是这只老鹰在给他通风报信。 黎霄云抬起手臂,就见那只老鹰盘旋著缓缓落下,最后稳稳地停在了他的胳膊上。 从没见过这么大飞鸟的黎二郎和婭儿,都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大哥,它、它就是老鹰吗?” 黎二郎脸上终於露出了符合他年龄的激动、好奇,还有对这只大鸟的喜爱。 “大哥,这大鸟好威风啊!跟你一样,威风凛凛的!我能不能摸一摸,就摸一下,可以吗?” 黎霄云把手臂放低,让弟弟妹妹都伸手摸了摸。 那老鹰看起来一脸不爽,可居然一动没动,任由两个孩子在它身上摸来摸去。 沈妤也看得心痒痒,手都蠢蠢欲动了。 那天去採药,要不是这只老鹰,她可能就迷失在风雪里,再也回不来了。 她还以为是自己运气好,偶然遇到了这只老鹰,原来它根本就是黎霄云的宠物。 这么说,冥冥之中,还是他救了自己吗? 黎氏兄妹俩摸完后,黎霄云突然转过身,把胳膊伸到了沈妤面前。 沈妤用眼神询问:我可以吗? 黎霄云点了点头,沈妤才大著胆子伸手摸了一下。 老鹰的头突然转了过来,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 沈妤甚至有种错觉,它好像……正在把她的样子记在心里。 三个人都摸完了,黎霄云猛地抬起手臂,老鹰再次展翅,飞向了天空。 他盯著老鹰远去的身影,缓缓说道:“以后,不管你们谁走丟了,它都能把你们平平安安地带回家。” 一行人开始下山。 这一次,没有沉重的行李,也没有腿脚不便的女娘,而且大家的心情都很急切,所以下山的路走得格外顺利。 还没到中午,他们就走到了岔路口。 黎霄云指著左边那条比较宽阔的路说:“这条路是下山回陈家村的,比较平坦安全。就麻烦吴老了。” 吴老这才反应过来。 “你现在就要把他们丟给我?等等!难道说,你今晚不打算回村了?” 吴老飞快地瞥了一眼自己的徒弟,可他这个傻徒弟,好像根本没察觉到这郎君的“歹心”。 这黎霄云是要单独带她去镇上过夜啊,她到底知不知道? 吴老在那儿挤眉弄眼地揉眼睛,沈妤赶紧凑过去,一脸担心地问:“师父,您眼睛咋了?进沙子了吧?快揉一揉,实在不行让大郎君帮您吹吹?” 黎霄云刚要上前,吴老就厉声喝住他:“站住!用不著!” “不行!妤儿,你不能单独跟黎大郎去镇上!你们俩孤男寡女,又没成亲,这么出双入对的,成何体统啊!” 沈妤一脸懵:“可除了您,外人都以为他是我亲哥啊,这有啥不行的?” 看著徒弟这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吴老愁得唉声嘆气。 这世上的男人,有几个是好东西? 他想说的是,女儿家一旦坏了名声,这辈子就真的没別的路可走了! 这个黎霄云,真的能给她一个安稳的归宿吗? 要是她不是自己的徒弟,吴老才懒得操这份心。 可现在沈妤是他的徒弟,他自然得多为她的將来打算。 这黎霄云身世不明,身手又这么好,怎么可能一辈子就当个黎霄云? 想过平平淡淡的日子,根本就不可能! 吴老还想语重心长地再劝两句,黎霄云却先一步拱手道:“吴老,您虽然是女娘刚认的师父,但我和她认识的时间,不比您短,相处这么久,您还信不过我的为人吗?” 吴老一下子就愣住了。 他死死盯著黎霄云。 这小子,是在提醒他,自己不过是妤儿刚认的半路师父,而他和妤儿早就认识多年,所以妤儿肯定会选他? 吴老心里清楚,妤儿不会因为他这两句话,就拋下黎霄云一家。 她和黎霄云一家,牵绊太深了。 吴老只能眼睁睁看著黎大郎和沈妤走上右边的小路,心里又酸又痛。 黎二郎在旁边慢悠悠地说:“您到底想当我们的师伯,还是继续当吴爷爷呀?” 吴老没反应过来:“二郎,你这话啥意思?” 黎二郎一本正经地说:“当师伯的话,您就是姐姐的师父,我们自然得尊您为长辈。” “可要是当吴爷爷,您就管不著我大哥和姐姐的事了,不过当个爷爷,好像更招人喜欢。” “不如,您还是当我们的爷爷吧!” 吴老:…… 合著他现在是惹人烦了是吧? 臭小子,打的什么鬼主意!? 吴老上下打量著黎二郎,才发现这小子一肚子坏水! 等等! 这还是昨晚那个怕黑、胆小得让他心软的小娃娃吗? 看著黎二郎嘴角那抹坏笑,吴老心里拔凉拔凉的。 他感觉自己被耍了。 现在才反应过来:昨晚,他是被这三兄妹给套路了! 可怜他英明了一辈子,老了老了,居然栽在这三个小鬼手里! 他可怜的徒弟哟,显然早就掉进黎氏三兄妹的坑里了,自己还不知道呢!! 沈妤哪知道什么坑不坑的,她现在只觉得脚疼得要死。 从早上走到傍晚,虽说也歇了好几回,但腿早就麻得没知觉了,全靠本能在挪步子。 终於,在天黑之前,她看到了镇子的入口! 第113章 房价高得跟抢钱(求订阅求打赏) 沈妤激动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明明昨晚在山上看烟火的时候,感觉镇子没这么远啊,怎么今天走了整整一天? 简直要把她的小命都走没了! 沈妤扶著进镇的牌坊柱子,刚想喘口气,黎霄云就扶住她的胳膊:“別在这儿待著,快走。” 沈妤迷迷糊糊的,就看见几个黑影在周围晃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黎霄云拽著走了…… 挤进人潮里,黎霄云才压低声音说:“那几个人鬼鬼祟祟的,我们这个时候进镇,一不小心就会被他们盯上。” 沈妤赶紧回头看,却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黎霄云安慰她:“女娘別紧张。我们现在这副样子,別人躲都来不及,只要正常行事,暂时不会有人注意我们。” 沈妤这才注意到,路人见了他们,都捏著鼻子躲得远远的。 所以…… 他们俩这是被人当成臭要饭的嫌弃了? 今天,正好是大年初一。 镇上人来人往,热闹得不行。 还有喷火、猜灯谜、杂耍这些表演。 很明显,除了镇上的人,还来了好多外乡人。 虽然不知道这些外乡人来干嘛,但现在镇上人多眼杂,看著热闹,其实处处都藏著危险。 沈妤本来还想凑个热闹,可实在太累了,只能跟著黎霄云继续往前挤。 终於,黎霄云带著沈妤走到一家客栈门口。 “明天我们再买东西,今晚就在镇上歇一晚,女娘觉得咋样?” 沈妤早就想躺平了,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他俩一进客栈,店小二立马就捂住了鼻子。 “大过年的,哪儿来的流民?滚滚滚……” 黎霄云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子扔过去:“还有房吗?” 小二一摸到银子,立马就笑了。 捂著鼻子凑上来:“有!当然有!还有一间大通铺,两个床位,二位……” 他当然看见是一男一女,就是看他们穿得破破烂烂,摸不清底细。 黎霄云还没说话,沈妤就抢先问:“没有普通客房吗?我们要两间。” 黎霄云见她这么说,也就没开口,只是抱著胳膊站在她身后,像个高大冷酷的保鏢。 店小二为难地说:“这……客官,普通客房確实没了。不过还有两间上等房……要不您二位加点钱,凑合一晚?” 沈妤问:“上等房现在多少钱一晚?” 店小二伸出两根手指,沈妤心里一紧:“二两?” 店小二笑了:“客官,您开玩笑呢。今天大年初一,咱们山青镇过年客栈都紧俏,您又不是不知道。” “二两银子,现在也就够睡个大通铺,您要是住上等房,得十两银子。” 什么!? 沈妤惊得眼睛都瞪圆了。 这家客栈,就是上一世她和李信誉住过的那家。 那时候一间客房,也就一两银子! 就算涨到二两,她都觉得离谱! 沈妤伸手就把小二手里的银子抢了回来。 “你这跟抢劫有啥区別!我们不住了,走!” 她一把拉起黎霄云的胳膊,转身就走出了客栈。 店小二在后面啐了一口:“穷酸样,没钱还住什么客栈?有本事去明月楼啊!他们倒是不涨价,可人家有你们的房间吗?” 黎霄云猛地回头,眼神冷得像刀子,直勾勾地盯著店小二。 店小二嚇得浑身一哆嗦,赶紧缩著脖子,再也不敢吭声,抖著腿躲进了客栈。 沈妤却脚步一顿,看向黎霄云,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现在山青镇的客栈,估计都在趁过年涨价,不住不行,住了又心疼钱。 但是,明月楼! “郎君,那个方管事还欠我们一个人情呢!” 隔了好些天,沈妤再踏明月楼,当场就看愣了。 她扭头问黎霄云:“重修客栈,能快成这样?” 之前那场刺杀,明月楼死伤惨重,半栋楼都浸在血里。 她原以为,再怎么赶工,没三五个月也恢復不了。 哪想到,才一个多月,它就又在山青镇冒了出来,还比从前更气派、更亮眼了。 黎霄云之前下山路过这儿时,明月楼还没完全修好,估摸著也就是这几天才重新开张的。 这么急著开门,是在等什么人,还是有別的事? 两人走到楼前,迎门的小二没像往常那样赶人,反倒上下打量他们,客客气气地问:“二位客官,是要住店还是吃饭?” 黎霄云递过一块银子:“我们想见方管事,麻烦通传一声。” 小二扫了眼银子,笑著摆手:“客官客气,我们管事正忙,您稍等,我这就去稟报。”说完就转身进去了,连银子都没接。 沈妤和黎霄云退到一棵掛满红灯笼的树下等著。 进进出出的人不少,有穿金戴银的贵人,有布衣百姓,还有挎著刀剑的江湖人,看著挺杂,而且全是外乡人。 两人对视一眼,沈妤小声说:“这小二挺懂规矩,不是见钱眼开的主,明月楼不简单啊。” 黎霄云抱著胳膊,冷眼扫过人群:“你可想好了?要是方管事肯帮忙,今晚就得在这鱼龙混杂的地方落脚了。” 沈妤眨眨眼:“总比银子重要吧?” 黎霄云笑了:“那当然。” 没一会儿,方管事就跟著小二出来了,一眼就瞅见了他们,快步走过来,一脸惊讶:“小女娘,小郎君!你们怎么成这样了?” 有人看过来,沈妤赶紧躲到黎霄云身后,把脸藏在阴影里。 黎霄云拱了拱手:“方管事,我们家出了点事,回不去了,想在您这儿借住几天。” 方管事面露难色:“我是想帮你们,可现在客房紧,就剩一间人字房了……” 沈妤小声问:“就一间?” 方管事:“还有下房的通铺床位,要是不嫌弃……” 黎霄云立刻说:“人字房我们要了,再开个下房床位。” 方管事欠他们人情,人字房只收了二两银子,下房床位还免了费。 沈妤心里清楚,这价不算贵,但还是肉疼。 方管事亲自把他们带到人字房,笑著说:“下面有男澡堂,小郎君自己去就行。小女娘要热水吗?我让人送过来,再给你们备点粥菜?” 沈妤心想,贵有贵的道理,这二两花得值。 她点头应了,又给了二两银子,让方管事帮忙找两身普通布衣。 很快,新衣服就送来了。 沈妤泡在热气腾腾的浴桶里,感觉自己终於活过来了。 她把自己搓得乾乾净净,直到水快凉了才起身。 僕妇送来的衣服是浅绿色的冬衣,厚实又暖和。 换好衣服,她擦乾头髮,轻轻拢在脑后,刚开门就看见黎霄云站在外面。 “郎君,你也洗好了?” 黎霄云转过身,颳了鬍子,换了身灰布衣,整个人乾净清爽,剑眉星目,看著挺顺眼。 沈妤注意到,他把湿头髮全扎在了头顶,忍不住想,就不怕老了犯风湿? 她侧身让他进来,没注意到,黎霄云转身时,把她的模样全看在了眼里。 她一身浅绿冬衣,墨色秀髮松松挽在脑后,衬得皮肤又白又嫩,像春天刚冒的芽,又像湖面的涟漪。 黎霄云心口一热,跟著进了屋。 等僕从把浴桶搬走,摆好饭菜,他的目光才落在沈妤手里的布巾上。 “郎君,先把头髮擦乾吧。”沈妤递过布巾,有点担心地看著他的头顶。 黎霄云愣了一下,鬼使神差地拆开了髮髻。 一头乌髮垂下来,发尖还掛著水珠。 可能是对著女娘,他擦头髮都笨手笨脚的,扯断了不少髮丝。 沈妤看著心疼,忍不住上前拿过布巾:“你平时给二郎和婭儿擦头髮,也这么粗鲁?” 黎霄云顿了顿:“给他们,自然小心些。” 沈妤有点可怜他,头髮又长又多,手上还有裂口,扯来扯去肯定疼。 她一边帮他擦,一边在心里吐槽,古代人真麻烦,头髮不能剪,掉得满屋都是。 等头髮差不多干了,她又帮他重新挽好:“好了。” 低头时,她才发现黎霄云的耳尖红透了。 她心里好笑,不就是擦个头髮吗,至於害羞? 转念又想,头髮在古代和肌肤一样重要,不过富贵人家都有丫鬟梳头,倒也不算私密。 她打趣道:“你今晚睡通铺,还收拾得这么好看,就不怕那些粗汉子惦记?” 黎霄云心里一动:她……夸我好看? 黎霄云垂著眼笑了笑。 “澡堂里见过我满身疤的人,消息早传开了。你觉得,他们还敢只看脸就来惹事?” 沈妤一时语塞。 確实不敢。 她见过那些纵横交错的疤,狰狞得嚇人,能活下来的,绝对是个狠角色。 这明月楼里就算有不怕死的江湖人,也没人想在年关给自己找不痛快。 晚饭后,黎霄云突然掏出那一大袋银子,“啪”地全推到沈妤面前。 沈妤嚇了一跳:“郎君,你这是干啥?” 她好不容易才把这烫手的山芋还给他,怎么又塞回来了? 黎霄云:“这些银子还是你管著吧,家里的开销都从这儿出。” 沈妤眼睛瞪得溜圆。 她是爱银子,但他是认真的吗? 当初託孤,把钱都给她还说得过去。 可现在他回来了,局势也暂时安全,还要让她管钱,这是……让她当家的意思? 离她和黎家的三月之约,只剩二十天了啊…… 他就这么放心让她当这个临时管家? “可是……” 黎霄云怕她推辞,先摸出四两银子递过去:“这四两,是房钱和买衣服的钱,你之前垫的,收著吧。” 沈妤:“可这房和衣服都是我自己……” 黎霄云盯著她:“你要跟我算这么清?你当家,这些都是该的。” 沈妤:“!!!” 所以,她这是被包吃包住了? 这算……包养? 呸呸呸! 什么难听的词儿。 她是出力干活的,明明是僱佣关係! 现在让她管钱,她当然得心安理得收下。 沈妤心里乐开了花,赶紧把五两银子揣好。 黎霄云又摸出七两:“还有这个,是你偷偷塞回来的吧?” 这七两,沈妤说啥也不能收。 她推回去:“这里面四两是你当初给我看腿的钱,另外二两是我卖菌子跟俩孩子说好的分成。二郎那份我已经给了,这二两是婭儿的,你替她存著吧。” “再过阵子我就走了,要是忘了给她,那可就对不住人了。” “你当哥的,替她管著私房钱,天经地义。” “至於让我管这么一大袋银子,我可不敢。我怕拿不住,给弄丟了。” “先拿三十两吧,明天採买够用了。” 沈妤自己数了三十两,塞进自己的银袋,还笑著应下了“当家”的事,以为黎霄云肯定满意,抬头一看,他脸黑得像锅底。 黎霄云“噌”地站起来,浑身煞气都压不住,沈妤嚇得一哆嗦。 屋里莫名就冷了下来。 沈妤:“你……” 黎霄云连看都不看她,转身就气冲冲地摔门走了。 沈妤看著桌上那一大袋银子,彻底懵了。 她刚才到底哪句说错了? 这黎霄云翻脸比翻书还快! 明月楼人多眼杂,她不敢下去找,赶紧锁上门,用柜子死死顶住,抱著银子钻进被窝,紧张得不行,结果太累,居然很快就睡著了。 再睁眼,天已经大亮。 她检查了一遍银子,一样没少,才鬆了口气。 洗漱完,她对著水面在头顶编了几个小辫子,扎好,系上和冬袄配套的绿髮带,披上毛披肩才开门。 她把银子捆在身上,小心翼翼地避开人下楼。 因为长得好看又孤身一人,一路上不少不怀好意的目光。 直到看见方管事,她才快步走过去。 “方管事,看见我家兄长了吗?” 方管事一转身,看见焕然一新的沈妤,眼睛都亮了。 “小女娘,你起得可不早啊。你家阿兄一早就出去了,说你醒了就给你安排早饭,让你安心等他回来。” 沈妤心里犯嘀咕:他这么早出去干啥?採买的话,铺子都还没开呢。 既然他交代了,她只好回房等早饭。 过了会儿,传来敲门声。 她以为是小二,刚要开门,就听见外面一声压得很低的“嘘”。 沈妤的手顿住,瞬间警觉。 她没开门,反而把门栓又往里推了推,贴著门听外面的动静。 外面静得可怕,连走路声都没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外面的人,根本不是小二! 而且,绝对不止一个! “咚咚!”敲门声又响了。 沈妤对著门里喊:“谁啊——” “客官,我是送早饭的小二,给您送吃的来了,开门吧。” 沈妤虽然饿,但可不傻。 “哦!我等我家兄长回来一起吃,麻烦你先送到大堂,我一会儿就下去。” 她故意朝里喊,让人以为她还在屋里。 果然,门外的人以为她在,开始小声嘀咕。 “你没看错?真是个漂亮小娘子?” “赶紧走吧,没听她说等她哥吗?別惹事,耽误大事。” “怕个屁!她哥一个人,咱们三个,还怕搞不定?” “可这是明月楼,惹了麻烦,以后再也別想踏进明月楼的门了。” “走走走……为了个女人,赔上一辈子进不了明月楼,不值当!” 声音渐渐远了,但沈妤还是不敢大意,真的小二来送早饭时,她也没开门。 直到黎霄云回来。 “女娘,是我。” 確认是他的声音,沈妤才挪开桌子,麻利地开门把他拉进来,又赶紧锁上。 “嚇死我了!你一大早去哪了?怎么不等我一起出门?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刚才多危险!” 第114章 买布(求订阅求打赏) 沈妤红著眼,咬著牙,活像只炸毛的小兽。 这古代哪能跟现代比啊。 现代到处都是法治,就算是偏远小镇,也有完善的规矩管著,没人敢隨便乱来。 可在古代,像山青镇这种地方,山高皇帝远,管著这儿的县郡远在两百里外,根本顾不上。 时间一长,这儿就成了三不管的地界。 李家在这儿是土霸王,可就连他们,也不敢轻易招惹这几年冒出来的那些江湖人。 那些人犯了事就跑,谁都惹不起。 山青镇现在,简直就是个法外之地。 这儿的坏人坏事多了去了,就说黎霄云这段时间跟明月宫周旋,山里不知道躺了多少尸体,可从来没见官府来过问。 真要是出了强抢民女的事,根本没人会管。 就算大李民风开放,可在这种地方,女人也不敢隨便拋头露面。 沈妤一想到刚才的事,就后怕得不行。 她就下楼一趟,没找到黎霄云,还差点惹了大麻烦。 她气哼哼的,想把火撒在黎霄云身上,可又理不直气不壮。 说到底,还是她自己太大意了。 还好是在明月楼,那些人才没敢真动手。 黎霄云愣了一下。 他这才发现,沈妤不仅一脸紧张,眼眶还红红的。 他立刻就知道出事了。 “怎么了?” 沈妤不敢瞒他,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黎霄云听完,眉头拧成了疙瘩,满是怒意,可看到沈妤没事,又鬆了口气。 他神色凝重,先夸了她一句:“是我不好,该先跟你说一声的。不过你今天应对得很好。” “但世上有会口技的人,下次就算是我的声音,你也得確认清楚再信。” 沈妤点点头,觉得他说得对,要是遇到会口技的,確实容易上当。 “要不,咱们对个暗號?” 黎霄云:“你想对什么?” 沈妤眼睛一亮,想到个只有现代人才知道的点子。 她挥挥手,让黎霄云低下头。 黎霄云弯下腰,就感觉耳边一阵温热的呼吸,像羽毛似的扫过,弄得他脚心都发软。 他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差点就抬头跑了,可还是攥紧拳头,硬著头皮听完。 一开始没听清,沈妤又重复了一遍。 “听清没?以后对暗號就说:郎君!郎君?” 黎霄云抬起头,无奈地笑了笑,答应了。 有黎霄云在,沈妤出门就不害怕了。 不过为了少惹麻烦,她一路低著头,避开別人的目光,跟方管事道別后,两人就匆匆出了明月楼。 方管事看著他们的背影,心里犯嘀咕: 这女娘的腿,什么时候这么利索了? 之前不是还一瘸一拐的吗? 难道……她根本就不是瘸子? 方管事心里一喜,又开始琢磨起別的事来…… 沈妤在街边摊子上买了块绣著小黄花的帕子,往脸上一遮,才敢大大方方上街。 从古到今,长得好看不是错,但没能力保护自己的美貌,就容易招祸。 沈妤不敢再大意,凡事都得小心。 大年初二,山青镇比平时还热闹。 到处张灯结彩,摆摊的吆喝著,人来人往。 沈妤和黎霄云先在餛飩摊各吃了一碗,就开始採买东西。 先买锅具,除了大铁锅,沈妤还买了口小的,一共花了六百文。 接著是棉被和褥子。 这些东西不便宜,她也没时间自己缝冬被,只能买现成的。 黎霄云说,不能乱花钱,但也不能买差的,得买舒服好用的。 沈妤摸著银子,算了算,两个房间要四床被子两床褥子,为了省钱,就先买了两床冬被和褥子。 春秋被她只买了棉花和布料,打算回家自己缝。 又挑了床单花色,在这家店一共花了六两银子。 接著,两人走进隔壁布庄。 店里有成衣卖。 黎二郎和婭儿现在肯定还穿著脏衣服,就等新衣服回去换呢。 黎霄云给弟弟妹妹各买了两套冬衣,黎二郎的是靛蓝色,婭儿的是一套红袄、一套粉红冬裙,比黎二郎的贵不少。 兄妹俩的衣服花了五两银子。 除此之外,黎霄云还买了一匹青色锦缎,竟然要四两银子! 沈妤心里嘀咕:这顏色,不会是给我买的吧? 她还没好意思问,黎霄云就转身把锦缎递给了她。 “麻烦你给自己做套合身的。” 沈妤心里一惊,真的是给她的? 这锦缎比给弟弟妹妹的还好,他真捨得……给她买? 她有点不好意思接。 黎霄云却说:“收下吧,还得麻烦你再给我做一身冬衣。” 说著,又往她怀里塞了一批黑棉布…… 所以,这锦缎算是工钱? 其实她也可以只要棉布的。 可这锦缎摸著舒服,顏色又好看,她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就默默收下了。 旁边的掌柜见他们出手阔绰,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奉承道:“这位郎君真好,捨得给未婚妻买这么好的锦缎,咱们山青镇没几个郎君能这么大方。” 沈妤急了:“掌柜的,你別瞎说!” 她红著脸爭辩:“这是我兄长!” 掌柜闹了个笑话,看看他们俩,一脸怀疑:是吗? 可这两人相处得这么自然,举止间还带著点亲昵。 看这郎君,满眼都是这女娘,要是只是兄长,肯定不是亲的吧? “哼,现在的年轻人,私下勾勾搭搭,还装什么清白,真是伤风败俗!” 掌柜心里鄙夷,眼神里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 沈妤皱紧了眉,这眼神让她浑身不舒服。 上一世刚穿来的时候,她仗著自己是现代人,总觉得自己特立独行,根本不在乎別人怎么看,觉得清者自清。 可就是这份自大,让她被困在誉王后宅一辈子,吃尽了苦头。 这一世,她不得不学著在意名声和旁人的眼光,可就算她规规矩矩,还是免不了被人嚼舌根。 她本想忍忍,毕竟是黎霄云付钱,怕自己闹脾气让他不解。 可黎霄云直接一把夺过她怀里的布,扔在柜檯上:“走。” 一句话多余的都没有,说不要就不要了。 掌柜脸都白了,赶紧追上来:“客官!这是咋了?咱们都选好了,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 黎霄云眼神冷得像冰,就算他现在看著斯文,那股子狠劲还是嚇得掌柜腿软。 “让开!” 掌柜不由自主地退到一边,心里直打鼓:这年轻人眼神也太凶了! 可这可是今年头一个大客户啊! 大过年的,店里冷清得很,过了除夕连个人影都没有,好不容易来俩冤大头,怎么能让他们走了? 掌柜一咬牙,放低姿態:“客官,是我嘴欠,您別跟我一般见识!要不,刚才选的东西我给您打个九折?” 见他们不为所动,掌柜急得差点跪下,“是我有眼无珠,我掌嘴!”说著就狠狠扇自己嘴巴,几下就打肿了。 沈妤拉了拉黎霄云的衣角,小声说:“哥,要不我跟他再聊聊?”她虽然討厌这掌柜,但也不想跟银子过不去。 黎霄云看著她,眼神在问:你真不介意了? 沈妤眼睛弯成月牙:“犯不著跟钱较劲,看我的。” 她所谓的“聊聊”,就是一顿猛砍价。 掌柜怕他们真走了,只能节节败退,最后所有东西都按七折算,心疼得他直滴血。 沈妤又添了些里衣的布,最后一算,只花了六两三百文,就把一家人冬天的衣服料子都备齐了。 她自己还掏了一两银子,买了做鞋的旧布和浆布底子。 正发愁怎么把这些东西弄走,一个老汉牵著马车跑了过来:“小郎君,您要的马车来了。” 沈妤眼睛一亮:马车!这可是古代的“法拉利”啊! 黎霄云付了三两碎银,让掌柜把东西都搬上车,才解释说:“驴车太扎眼,容易惹事,马车虽然贵点,但安全。” “那这三两能租几天?” “一天,明天有人去陈家村收车。” 沈妤咋舌:果然是豪车价! 既然钱花了,就得物尽其用。 他们又去取了铁锅,买了米麵油盐,还挑了些菜和肉。 等买完,天都下午了,二十两银子也所剩无几了。 花钱这事儿,真是又心疼又上头。 东西买得差不多,沈妤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 两人找了个街边麵摊,各点了一碗牛肉麵。 黎霄云还去旁边买了份烧鸭,推到她面前。 沈妤盯著鸭子,想起之前养的那窝鸡:“哥,开春天暖了,咱们再买些小鸡小鸭吧,好养活得很!” 黎霄云听得头都大了——从布庄出来,这姑娘就一口一个“哥”,他可半点不想当她哥。 但这称呼能挡掉旁人探究的目光,他也就忍了。 沈妤还在琢磨:之前那些小鸡崽死了,婭儿肯定伤心,再养些,孩子们还能天天有蛋吃。 黎霄云却冷不丁问:“你要走,走了之后谁管它们?” 沈妤没听出他语气里的憋屈,隨口说:“有婭儿和二郎呢,我放心。” “再说养些鸡,他们每天还能有蛋吃,不好吗?” 黎霄云直接懟回去:“不用了,反正你走了,也没人变著花样给他们做蛋吃了。” 说完他三两口扒完面,扔下二十文钱就回马车边等著了。 沈妤一脸懵:好好的怎么又生气了?白煮蛋就不能吃吗?这古代男人的心思,比天气还难猜。 她啃著鸭肉,打算把剩下的打包给俩孩子。 突然,三个戴兜帽、挎著刀的江湖客凑了过来。 沈妤赶紧把鸭肉往怀里一护。 那留八字鬍的精瘦男人用剑柄压住油纸,不怀好意地笑:“这位小娘子看著面生,咱们是不是在明月楼见过?你长得可真俊,家住哪儿啊,嫁人了没?” 三人笑得又尖又怪,周围的人见状都赶紧躲开,没人敢管。 沈妤认出他们就是早上在客栈冒犯自己的人,手都抖了,抬头一看,黎霄云竟然不见了! 她心里一沉:完了,又要自己扛了。 一人拔剑拦住她:“別急著走啊,咱们认识认识,江湖人不拘小节嘛。” 沈妤心里骂:你们不拘,我拘!她强装镇定,掏出手帕遮脸:“我就是普通人家的女儿,家人还在等我,別开这种玩笑,被同乡看见我就没法活了。” 三人不依不饶,还要伸手摘她的帕子。 沈妤往后退,盘算著实在不行就掀摊子,等黎霄云回来。 刚转身,就撞上一个人——是雅娘! 她摔在地上又爬起来,把沈妤护在身后,装出泼辣样子喊:“別欺负我妹子!我爹娘马上就来!”可她拉著沈妤的手,抖得停不下来。 雅娘低声说:“我缠住他们,你快跑!” 沈妤咬著牙:“要跑一起跑!” 三人笑得更疯:“又来个不怕死的,正好一起玩玩儿!” 他们步步紧逼,沈妤拉著雅娘往后退,撞到麵摊才发现老板早跑了。 她乾脆掀了摊子,抄起地上的菜刀横在身前:“不要脸的畜生!再过来我就剁了你们!” 第115章 诉说委屈(求订阅求打赏) 沈妤手上,其实早就沾过血了。 之前在青山副峰挖葛根,那两个人死得虽有几分侥倖,但经了那回,她的胆子算是彻底练出来了。 后来在青山竹屋那一夜,又黑又冷,她还亲手砍碎过一个白月宫门徒的脑袋。 打那以后,她的胆气就跟长了膘似的,越来越壮。 她本不想惹事,可麻烦找上门来,躲不掉就乾脆拼了,大不了拉个垫背的一起走! 重活一世,她再也不想苟且偷生,反正死过一回,也就没那么怕了。 见她抄起菜刀,远远看热闹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姑娘的胆子,也太大了吧! 她怎么敢拿著傢伙对著那些地痞流氓? 躲在人群里的男人们,都臊得慌。 可一瞅那三个流氓亮出刀剑,又一个个缩了回去。 什么见义勇为,哪有自己的命金贵! 可惜了这两个姑娘,今天怕是要遭大罪了! “哟!还挺横,想拿刀拼命啊?有本事就往老子身上砍!” “就她拿那破菜刀,哈哈……能不能挥得动还两说呢!” “哈哈哈……” 那三个流氓压根没把沈妤放在眼里,一步步朝她和雅娘逼过来。 就在这时,走在最后面的那个流氓,肩膀突然被人按住了。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哦?是吗?” “她拿不动刀,那你觉得我拿得动吗?” 身后什么时候冒出来个人的? 被按住的流氓浑身一哆嗦,猛地回头。 只见一个穿灰衣、模样俊朗的年轻男子,正站在他身后,嘴角还掛著笑。 可那笑,却让他浑身发冷…… “哪来的野小子,想多管閒事?” 前面的同伙立刻转身,用剑柄去撞那只按在同伴肩上的手。 可那手跟焊死了似的,纹丝不动。 紧接著,那年轻男子手上一使劲,捏住他的肩膀猛地一拧,把人甩出去,又飞快一脚踹在他身上。 “哎哟!” 那流氓摔了个狗吃屎,趴在地上起不来。 围观的人哄堂大笑。 沈妤早就看见那黎霄云了,这会儿笑得更开,把菜刀一扔,大喊:“哥,接刀!” 唰—— 黎霄云一把攥住刀柄,寒光一闪,那菜刀竟也跟著透出一股杀气。 三个流氓这才反应过来,这年轻男子是个练家子! 他是这姑娘的哥哥? 三人对视一眼,却也没在怕的。 毕竟,他手里就一把破菜刀,他们三个可都带著好刀好剑呢。 “这位兄弟,识相点,把你妹妹卖给我们,刚才的事就一笔勾销!” “我们出十两银子,够她当嫁妆了吧?哈哈哈,放心,等她跟了我们哥仨,保准让她吃香的喝辣的!” 黎霄云一听这话,浑身戾气翻涌,像头饿极的虎狼,直接扑了上去。 “找死!” 两个字落下,他提著菜刀就冲了上去。 黎霄云一出手,招式又快又狠,诡异得很。 那三个流氓赶紧拔剑应对,却发现自己根本招架不住。 他几下就砍断了其中两人的刀剑,手里那把破菜刀,逼得他们连连后退。 又几脚下去,那两个流氓被踹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剩下一个还拿著剑,疯了似的刺过来。 黎霄云用刀抵住剑锋,侧身避开,反手一刀划过去。 菜刀一转,狠狠劈在他手腕上,血瞬间喷了出来,手筋血管都被割破了。 “啊——”一声惨叫,那人手里的剑“噹啷”掉在地上。 这场以一敌三的打斗,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结局更是出人意料。 那个拿菜刀的年轻男子,贏了! 围观的人都看傻了。 这三个不是带刀带剑的江湖人吗? 怎么连个拿菜刀的都打不过? 合著都是花架子啊! 眾人心里都挺失望,打心底里瞧不起这三个流氓。 再看那年轻男子,不少姑娘都小声惊呼:“好帅啊……” “他是谁啊?” “好像就是咱们山青镇的人……” “是谁家的郎君啊……” 女人们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地上的三个流氓丟尽了脸,被人指指点点,根本待不下去。 见黎霄云又往前走,他们慌了:“你別过来!知道我们是谁吗?” “街上这么多江湖人,没人敢管我们的事,因为他们都知道,得罪我们哥仨,没好果子吃!” 藏在人群里的江湖客一听这话,立马转身溜了。 黎霄云冷笑一声,蹲下来看著他们:“还不快滚——” 三个流氓屁滚尿流地爬起来,互相搀扶著,狼狈地跑了。 黎霄云盯著他们的背影,眼神里的杀气久久没散。 人群散了,沈妤三人坐著马车离开了镇子。 出了镇,黎霄云把马车停在河边。 沈妤和雅娘下了车,等黎霄云走远,她才拉著雅娘问:“雅娘,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在绣庄的时候,她们相处过几天,揪出林九娘那回,雅娘也帮了不少忙。 她知道雅娘是个热心肠,可要说就为了这点交情,就敢衝出来拼命,沈妤还是有点不信。 除非,她自己本来就不想活了。 想到这儿,沈妤打了个寒颤。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雅娘说的爹娘过来。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黎霄云和沈妤一合计,先出镇再说。 好歹雅娘也站出来了,走的时候就把她一起带上了。 雅娘被人这么关心,眼泪一下子就崩了。 她掏出手帕捂著脸哭:“沈姑娘,我……我確实不想活了,看见你被那些流氓欺负,就想著反正要死,不如帮你一把……呜呜……” 雅娘哭著扑进沈妤怀里,把自己这段时间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当初在绣庄,沈妤就听人碎嘴提过雅娘的家事,今天才算听了个全乎。 雅娘本是顺其县城里的姑娘,家里开著十几间铺子,日子过得殷实。 她上头有个哥哥,可爹娘哥嫂都把她当宝贝疼,从没因为她是女儿家就亏待过,打小锦衣玉食,性子也养得娇了些。 长大以后,她虽不情愿,还是听了父母之命,嫁给了从小就订好的陈家郎君。 那陈家就是山青镇里的普通商户,守著一间快黄了的破客栈。 要不是过世的陈老爷跟雅娘爹年轻时有过交情,这门亲早就黄了。 雅娘带著丰厚嫁妆嫁过去,陈家屋子破,连个使唤的人都没有,吃喝用度也比家里差远了。 可她想著嫁鸡隨鸡,咬著牙从奢入俭,踏踏实实地过起了日子。 头一年,夫妻俩还甜甜蜜蜜的。 寡居的婆婆一开始总刁难她,她就拿嫁妆贴补家用,还拿钱帮著客栈周转,婆婆的脸色才慢慢好看起来。 雅娘觉得自己在陈家站稳了脚,就一门心思要把日子过红火。 她先盯著那间快倒的客栈,自己掏银子翻修,还亲自跑前跑后打理生意。 她本就有经商的脑子,没半年,客栈就起死回生,家里也渐渐宽裕了。 可谁能想到,陈家一有钱,她男人就露了本性。 原来他心里一直藏著个青梅竹马的姑娘,还说那才是他的真爱。 那姑娘跟他从小一起长大,两家就隔一堵墙。 雅娘忙著打理客栈的这两年,他俩竟在她眼皮子底下暗通款曲,等那姑娘怀了身孕,陈家才把这事摊开了说。 雅娘当场就懵了,之前还对她和顏悦色的夫君、婆婆,瞬间换了副嘴脸。 “你要是不接纳柳娘,就是善妒!” “雅娘啊,你嫁过来三年没生娃,你男人纳个妾怎么了?这本来就是你该张罗的事!” “姐姐,我不跟你爭大娘子的位置,就想跟著陈郎,给他生个孩子……” 雅娘气得一口血喷出来,直接晕了过去。 等她醒过来,身边连个端水的人都没有。 她挪到客厅,就听见婆婆、夫君和那小妾说说笑笑,倒像她才是那个破坏人家好日子的恶人。 雅娘心死了,摇摇晃晃地出了门,身无分文的她去了绣庄做活。 她本想等夫君来找她,哄两句就回去,可等了好几个月,连个人影都没见著。 她偷偷去客栈看过,那地方如今生意红火,日进斗金,可她这个把客栈盘活的功臣,早被陈家忘得一乾二净。 她还看见夫君和那小妾出双入对,半点没有她离开后的难过。 直到春节,陈家的人终於找上门,把她“请”回了家。 可等著她的不是夫君,只是个家里的下人。 陈家换了大宅子,添了僕妇,那柳娘也生了个大胖小子。 她刚进门,就被塞了一纸休书。 陈家说她善妒、不能生,还说她离家出走丟了名节,要把她扫地出门。 原来她走后,陈家早就把那小妾扶成了內宅女主人,现在是要彻底把她这个“绊脚石”踢开。 雅娘哭得肝肠寸断,她把所有心血、嫁妆和感情都砸在了陈家,从没想过要离开,可陈家却毫不留情地把她撵了出去。 街上的人指指点点,说她被小妾逼走没出息,说她嫁妆被榨乾太蠢,甚至说被休的女人就该去死。 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让她彻底没了活下去的念头。 她走到河边想一了百了,却恍惚看见了沈妤。 她想著反正自己也要死了,不如帮旧人一把,没想到竟得到了一句真心的关怀。 雅娘抱著沈妤哭到脱力,把一肚子委屈都倒了出来。 沈妤听得又气又心疼:“你死了,不正遂了他们的意?你真心待他们,他们辜负你,错的是他们,凭什么要你拿命去填?你要是就这么没了,你爹娘该多难受?” 雅娘抽噎著,慢慢止住了泪:“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被休弃撵出门,哪还有脸让爹娘跟著丟人……可你说得对,错的是陈家,不是我,我凭什么为他们去死?” 她想起林九娘都在垂死挣扎著活,自己却因为旁人的眼光想寻死,实在不值。 她在闺中时也是个能干的姑娘,经商、刺绣、做饭样样拿手,要不是这门糟心婚事,多少人想娶她回家。 雅娘想不通自己掏心掏肺,为何落得这般下场,但她不再纠结了。 那些人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她用嫁妆挣来的好日子,现在还把她当垃圾一样丟掉,凭什么? 不,她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要让那些人把欠她的都吐出来,为欺辱她付出代价! 雅娘打消了寻死的念头,跟沈妤道別后,又回了绣庄。 沈妤看著她走进镇子,才鬆了口气。 她转身上了马车,本以为黎霄云会直接回家,可他一抖韁绳,竟把车往旁边的破庙赶去。 沈妤心里咯噔一下,忙问:“郎君,咱们去破庙干啥?” 黎霄云头也不回,声音冷得像冰:“杀人。” 第116章 两个门派(求订阅求打赏) 沈妤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明白过来——他要杀的,就是白天在镇上调戏她的那三个江湖混子! 夜幕落下,破庙里挤著些流浪汉和住不起客栈的路人。 沈妤和黎霄云把马车拴好,用石头压住布帘,把货物盖得严严实实,才一起进了庙。 沈妤脸上还蒙著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可刚一进门,就被好几道目光盯上了。 看她身形,就知道是个年轻姑娘。 可那些人还没来得及多看两眼,就被她身边那高大健壮的年轻郎君一眼瞪了回去——那眼神里的警告和杀气,谁都看得出来。 虽然他身上没带刀剑,可庙里的人都能感觉到他身上压不住的戾气,没人敢惹麻烦,那些盯过来的目光很快就都收了回去。 沈妤鬆了口气,跟著黎霄云在角落坐下。 不远处,几个乞丐在熬粥,还有几个江湖客在啃乾粮。 她坐在阴影里,心里直犯嘀咕。 自从白天在镇上把那三个混子打得落花流水后,黎霄云就一直闷不吭声,浑身都透著股寒气,她连话都不敢多跟他说。 她本以为打跑他们就算了,没想到这黎霄云根本没打算放过他们,是铁了心要赶尽杀绝! 白天镇上人多眼杂,他才放那三人走,现在他们出了镇,又在附近逗留,摆明了是在等他们找上门。 以那三人的德行,今天丟了这么大的脸,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还带了帮手。 黎霄云大伤初愈,沈妤心里有点担心,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清楚,那三人今天必须死——他们是有门派背景的江湖人,要是不斩草除根,以后麻烦不断,连留在镇上的雅娘也会有危险。 所以,她虽然害怕,还是默认了他的决定。 她再也不想被逼著上青山,过那种提心弔胆的日子了。 突然,一阵阴风吹进破庙,刚才还闹哄哄的地方瞬间安静下来。 一个阴惻惻的声音从暗处传来:“不想死的,都滚……” 乞丐们嚇得浑身发抖,提著锅就往外跑。 几个江湖客拎著武器站起来,喊著:“谁啊?滚出来!” “咻——”一枚飞鏢突然射来,正中其中一人的眉心。 那人瞪著眼,血糊了一脸,当场就没了气。 剩下的人哪还敢逞能,连滚带爬地跑了个乾净。 最后,庙里就剩沈妤和黎霄云。 他转过身,用一块黑布蒙住了她的眼睛,不想让她看见自己杀人的样子。 “待在这儿,等我。” 沈妤紧张地抓住他的手:“郎君,小心点。” 黎霄云反手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又温柔:“放心,別怕。” 他可是屠了整个白月宫青山分支的人,连誉王的侍卫都不是他的对手,这几个江湖混子,根本不够看。 沈妤定了定神,不想拖他后腿,摸索著退到一块倾斜的门板后,钻了进去。 她乖乖坐在地上,侧著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很快,一群人衝进了破庙。 “就是你?听说你一个人打了雷霆门的三个师弟?” 接著是白天那三个混子的声音:“付师兄,就是他!他废了我师弟的手,以后都拿不了剑了!” “不知道多大仇,下手这么狠!” “付师兄,他身手邪门得很,我们三个都打不过,不如一起上解决了他!” 那付师兄上下打量著黎霄云,心里不屑:就这么个普通年轻人,能有多大本事?肯定是雷霆门那三个废物太菜了。他冷哼一声:“我寻风门今天就替雷霆门做主了!” 黎霄云冷笑一声:“废话少说,一起上。”他从腰间抽出下午那把菜刀,直接冲了上去。 付师兄本以为能速战速决,可越打越心惊。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一把破菜刀,居然能挡住他的飞鏢,还能应付四面八方的夹击! 他出手又快又狠,刀刀见血。 付师兄不敢大意,猛地跳起,使出绝杀招式。 可只刺到了黎霄云的胳膊,对方一个转身,菜刀就旋到了他的手腕上。 他想起雷霆门的人说过,这人一招就废了他们的手腕,赶紧想撤,却被菜刀的力道带得手一松,手里的赤羽宝剑掉在了地上。 “糟了!” 付师兄刚叫出声,黎霄云就用脚尖挑起宝剑,一把接在手里。 付师兄急著扑上来抢剑,黎霄云却纵身一跃,用轻功飞到了眾人身后。 其他人立刻转身围攻,可他连头都没回,看著地上的影子,反手一剑刺出—— “噗嗤”一声,赤羽剑直接刺穿了一个寻风门弟子的身体。 “不——”付师兄目眥欲裂,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血珠顺著剑尖往下滴,“滴答、滴答”落在破庙的杂草上。 付师兄的惨叫刚落,其他人都嚇傻了——谁也没料到,这年轻人出手这么快,一下就解决了寻风门的人。 雷霆门那三个混子这才反应过来,下午跟他们打的时候,人家根本没尽全力,这会儿脸都白了,往后直退。 黎霄云猛地抽出赤羽剑,那弟子“砰”地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他转过身,浑身杀气腾腾地盯著剩下的人:雷霆门三个废物,加上寻风门四个,刚杀了一个,还剩六个。 赤羽剑沾了血,“嗡嗡”作响。 黎霄云掂了掂剑,嗤笑:“好剑,可惜跟了个废物。” 付师兄见师弟惨死,又被羞辱,气得眼都红了,抢过身边人的剑就衝上来:“受死吧!” 黎霄云耐著性子跟他过了两招,剑刃“叮叮”响,可付师兄那两下全是花架子,没一个能入他眼的。 他没了耐心,眼神一冷,先一剑劈断对方的剑,再一剑封喉。 付师兄捂著喷血的脖子,“咕嚕咕嚕”响著倒在地上,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在门派里是佼佼者,怎么就栽在一个无名村夫手里。 剩下两个寻风门的人扑在他身上哭,付师兄抖著手留下一句“杀了他”,就咽了气。 那血流得哗哗的,雷霆门三人嚇得魂飞魄散,尖叫著要跑。 可黎霄云哪会放他们走? 他纵身一跃,堵住跳窗的路,几下就把这三个废物捅翻在地。 他们哭著求饶,放狠话,都没用。 黎霄云踹开尸体,看向最后两个寻风门的人。 这俩也怕死,见付师兄都死得这么快,立马跪下磕头:“郎君饶命!我们什么都告诉你!回去就说他们內訌,绝不提你半个字!” 黎霄云没急著动手,拎著剑问:“你们这些妖魔鬼怪跑山青镇来,到底想干啥?” 两人对视一眼,看著滴血的剑,不敢再瞒:“为了白月宫的宝藏密书!” 黎霄云眉梢一挑,心里早有猜测,可真听到还是有点意外——这白月宫的密书,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了? “传言得到那密书就能统一天下,各门派都想抢。”他们赶紧解释,“是大李上京传的消息,说这里有白月宫的人,还有密书线索。 今年春节人多,我们才来晚了。 还说半个月后,武林要在青山开大会……” 他们把知道的全倒了出来,就盼著能活命。 黎霄云盯著他们,眼神里没半点温度。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老鼠“唧唧”的叫声,门板后“咚”地响了一声,露出个姑娘的身影。 那两人眼睛一亮,起了歹心:一人缠住他,一人去抓那姑娘。可他们刚要起身,黎霄云反手一剑,两人的脖子就被割开,“砰砰”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没了气。 他们明明看见他扭过了头,可他还是没放过他们。 黎霄云从没想过留活口,后患这种东西,他从不允许存在。 他丟下赤羽剑,再好的剑,也不能留下痕跡。 满地尸体,他连眼都没眨,就处理乾净了。 他掀开那块倾斜的门板,沈妤已经自己扯了蒙眼布,手里还抓著只老鼠,一脸嫌弃又害怕。 “郎君,完事了吗?我抓了只老鼠,快帮我!”她一把把老鼠丟出去,使劲搓著手,想把鸡皮疙瘩搓掉。 可一抬头看见满屋的血和尸体,脸瞬间白了。 黎霄云问:“怕不怕?” 她磕磕巴巴:“怕……当然怕。可这老鼠太噁心了!我没出声,没拖你后腿吧?” 黎霄云问的不是老鼠,可她的话却让他笑了。 他拉住她的胳膊:“走,回家。” 一把大火烧了破庙,马车在夜色里飞驰,渐渐消失在山青镇外。 沈妤在溪边搓了搓手,回到马车旁时,黎霄云让她钻进车棚里歇著。 “那你呢?”她问。 夜太深了,再进村接黎二郎和婭儿不合適,黎霄云就把马车停在山路口,打算让她在车里凑合一晚。 车棚里堆满了货物,顶多再挤下她这么个小个子。 “我在外面守著,你別怕。” 沈妤犹豫了一下,还是钻了进去。 外面风颳得呼呼响,她在车里都觉得冷,更別说他在外面坐著了。 她想把白天买的被子翻出来给他盖上,可车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摸了半天也没摸著,倒把外面的黎霄云惊动了。 “找啥呢?” “能不能给我点个亮?” 黎霄云顿了顿:“等我会儿。” 没一会儿,他举著根烧著的干木头进来,火光一下把车棚照得透亮。 沈妤顺利摸到被子,刚要往外拽,却看见自己手上沾了血,已经干成了暗红色——是黎霄云的血! 她猛地抬头:“你受伤了?” 黎霄云下意识把没拿火把的胳膊往身后藏了藏:“没事,小伤。” 沈妤直接把他胳膊拽出来,一看,袖子上划了道大口子,血把灰布都浸成了黑红色,看得她心惊肉跳。 “快,把伤口给我看看!”她撩开帘子,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赶紧坐过来!” 黎霄云磨磨蹭蹭挪过来,盯著她欲言又止,好半天才嘆口气:“你真要……看我的伤口?” “之前你重伤,不也是我给你治的?还信不过我?”沈妤抱著胳膊,“我就是先看看严不严重。” 黎霄云一脸无奈:“我不是不信你,只是……你想好了?往后,可就没回头路了。” 沈妤心里犯嘀咕:啥回头路? 他没解释,把火把塞给她,当著她的面解开腰带,褪下左肩的衣衫。 古铜色的肌肤上,新伤旧疤纵横交错,看著嚇人,可火光下那结实的肌肉线条,竟有种说不出的劲儿。 沈妤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隨即又暗骂自己没出息。 他昏迷时自己连他全身都看过,现在怎么就慌了神? 她把火把还给他,仔细检查新伤:皮肉外翻,不深但很长,旧伤倒是没裂,可这新伤必须处理。 “要不进村找师父吧,他那儿有药……”她伸手想给他拉上衣衫,却被他一把攥住冰凉的手指。 她抬头撞进他炽热的目光里,心里咯噔一下。 这黎霄云不对劲! 第117章 糊涂啊(求订阅求打赏) 她本能想挣开,却被他猛地拉进怀里。“我说过,你没退路了。既然看了,就得亲自给我疗伤。” 沈妤心跳得像打鼓,贴著他结实的胸膛,连他的心跳都比自己快。 她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回头路”,就是这个? 可她身上除了缝针,啥药都没有,他要硬挨针? 她定了定神,退开半步:“有话好好说,被人看见就糟了。” 可四下黑漆漆的,三更半夜哪有人来这儿? 她鬆了口气,却听黎霄云说:“看见又如何?我会负责。” 他鬆开她,又把衣衫扯下来:“动手吧。”说完就闭上了眼。 沈妤脑子“嗡”的一声,只觉得他今晚怕不是被鬼附了身? 她深吸一口气,掏出针,在火上烧了烧,又倒了碗给师父买的女儿红,把帕子和针泡进去消毒。 “你確定要我用针缝?没麻药的。” 黎霄云眼都不睁:“嗯。” 沈妤咬咬牙,先拿帕子擦他的伤口。 他身子明显抖了一下,却很快又面无表情,一声不吭。 这么疼都能忍? 接下来无麻缝针,他真扛得住吗? 银针入体。 豁开的伤口刚被用力扯拢,第二针紧接著落了下去。 沈妤动作放得极轻,手下却一刻不敢慢。 啪嗒。 一滴汗珠从黎霄云额头滑到下巴,正砸在她手背上。 她抬眼一瞧,黎霄云整张脸都被汗水浸透了,脖子和胸口的衣衫也早被汗湿得贴在身上。 没有麻药,缝针的疼少说也有七八级,每一针都像要把人疼死。 可他脸上竟没什么表情,只有凑近了才看得见,他眉心在轻轻抖,下頜线绷得死紧,双拳攥得青筋直跳。 原来不是不痛,是早就习惯了把疼和情绪都藏起来。 十二针,过得比一天一夜还慢。 等黎霄云再睁眼时,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沈妤迟疑了下,还是抬手用衣袖替他擦了擦脸上的汗。 黎霄云默默拉好衣襟,低声道:“多谢女娘。” 沈妤皱著眉:“郎君,再走几里就进村了,师父那里有止痛药,你何苦硬扛?” “要是我今晚没发现,你是不是就打算这么拖著?” “疼就喊出来,何必这么折腾自己?” 她气鼓鼓的,黎霄云靠在一旁,反倒笑了。 “这样,才算抵了那事。” 沈妤一头雾水:“哪件事?你这话我怎么总听不懂?” 黎霄云看著她:“今天我丟下你两次,两次都差点让你出事。” “是我的错,受点疼应该,就当给你出气了。” 沈妤瞬间愣住。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又不是你的金丝雀,用不著你时刻守著。” “是我自己没本事,护不住自己。” “那些流氓作恶,跟你有什么关係?我也不是你的责任啊。” “何况你都杀了他们替我报仇了,何必再这么折磨自己?” 她只觉得这男人傻得离谱,偏偏杀人时又狠得很,刀刀都往要害上招呼。 见她真生气了,黎霄云伸手在怀里摸了摸。 “彆气了?” 他摊开手,掌心躺著一枚嫩红色的珠花。 沈妤惊讶地抬头,就见他脸色惨白,却扯著嘴角笑:“我没故意走开。那边摊贩在卖珠花,婭儿跟我要过,我答应了她。” “看到这个,就也给你买了一朵。” 看著他这模样,沈妤心里又疼又酸。 他是真把下午那三个流氓的事,全揽到了自己身上。 上一世,李信誉送过她无数金银首饰、珠宝玉器,样样都比这珠花贵重。 可她从不爱他,反倒恨透了他的束缚,他送的东西,她一件都没戴过。 可此刻,她竟因为黎霄云这朵普通的珠花,又欢喜又感动。 沈妤心里乱了。 没等她想明白,就听黎霄云认真地说:“上次副峰山林,你受伤被我带回山洞,我就发誓,这辈子定要护你周全。” “我想护著你不受伤害,却差点没做到。” “所以这些错,我该罚自己。” “现在罚完了,女娘,能不能再给我机会,往后接著护著你?” 手里的火把快烧到底了,黎霄云却不肯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生怕错过她半点神情。 一点火星溅到他手背上,他竟浑然不觉。 沈妤怕他被烫伤,一把夺过火把丟在地上。 “行了行了,下次我信你就是。” 她是真服了,刚才都觉得这男人要疯了。 这点事,他杀人报仇,又自討苦吃,反倒把她搅得心慌意乱。 黎霄云终於笑出声,笑著笑著扯到伤口,疼得齜牙咧嘴。 这才露出了真实的疼意。 沈妤忍不住笑出声,扯过被子丟在他身上。 “夜深了,快睡吧。” 说罢她转过身,背对著他。 没一会儿,厚重的被子轻轻盖在了她身上。 黎霄云为了让她睡安稳,钻出车棚,还拉上了隔帘。 两人一內一外,却盖著同一床被子。 夜色深沉,寒霜扑面,火光渐渐熄灭,马车旁的声响也慢慢消失。 听著沈妤平稳的呼吸,黎霄云才缓缓闭眼。 百日之期快到了,他再也不想让她走。 可她,似乎还在盘算著离开…… 不过,他不会再给她留退路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两人就醒了。 黎霄云卸了马车,先把货物搬到山道上,让马驮著,沈妤牵马,他用没受伤的右手帮著提东西,两人一趟趟往山上搬。 跑了三趟,才把昨天置办的东西都搬完。 隨后黎霄云牵著马下山,套上车去了陈家村。 沈妤望著眼前的屋子,廊下院中空荡荡的,一片狼藉。 好在,这个让她觉得踏实温暖的家,终於回来了。 她鬆了口气,看著满地货物,挽起袖子准备收拾。 推开门,三间屋子乱得不成样子。 灰尘厚积,蛛网结得到处都是,家里剩下的东西全被翻在地上,能砸的都被砸了个乾净。 沈妤忍不住骂道:“畜生!” 都是李信誉,若不是他莫名追杀,他们也不会背井离乡,受这一路顛沛之苦。 她恨得牙根发痒,却也只能压下恨意,先把屋子打扫乾净再说。 沈妤在屋后寻到把大扫帚,先扫净三间屋子的蛛网,再归拢灰尘,又把歪倒的物件挨个搬到院子里摆好。 刚清完两间房,山下小径就传来婭儿的喊声:“姐姐——” 小姑娘飞奔而来,一头扎进她怀里:“姐姐,我好想你,这两晚都没睡好!” 黎二郎在旁拆台:“睡得跟小猪似的打呼,吵得人睡不著,还好意思说。” 婭儿气红了脸,张牙舞爪追上去,黎二郎拔腿就跑,院子里顿时响起追闹声。 “二兄別跑!” “抓得到我算你贏!” 看著两人嬉闹,尤其是素来老成的黎二郎露出孩子气,沈妤笑得眉眼弯弯。真好。 她想起上一世,这两人一个成了祸国妖妃,一个成了奸佞之臣,作恶多端,人人喊打。 自己没看到他们的结局就死了,这一世她来了,或许能改他们的命,就怕他们还是要走老路。 这时,黎霄云和吴老上了山。 吴老快步过来,上下打量她,低声问:“徒儿,黎大郎没对你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沈妤脑中闪过昨夜火光下,黎霄云衣衫半敞、古铜色胸膛结实的样子,还有自己撞进他怀里的触感。 她脸一红,慌忙岔开话:“师父说啥呢!你们吃早饭没?我先去做,忙完再收拾。” 说完丟下扫帚就溜了。 吴老看著她的背影,气得直跺脚:“糊涂!真是糊涂!” 黎霄云听见要做早饭,立刻从货堆里翻出铁锅和粮油米麵。 刚要往灶房走,吴老板著脸拦住:“黎大郎!別做糊涂事,女娘的清白可是一辈子的事!” 黎霄云抬眸,似笑非笑:“您在青山时,不是让你徒儿为看光我身子负责吗?我的清白就不算数了?” 说完抱锅就走。 吴老瞪圆了眼,悔得直拍大腿,当初真是多嘴,如今徒儿明显动了心,怕是要被这黎霄云小子拿下了。 他望著院子,忽然有了个主意。 沈妤早已清空厨房,扫净灰尘,把新锅具、餐具和食材摆进去。 橱柜案几虽倒了,灶头柜子没坏,擦乾净后,她让黎霄云把铁锅放上去。 煮麵得先开锅。 她加水烧开消毒,倒了脏水,用粗布帕子把热锅擦得乾乾净净,再烧热烧红,割下带油的猪皮丟进去,把油脂抹遍锅的每个角落,冷却洗净后又来一遍,铁锅才算开好。 这功夫,黎霄云没閒著,打井水灌满水缸,整理柴火添进灶洞,还把案几擦得鋥亮。 沈妤和好面,擀开扯成麵条,先下锅煮著,又拿了两颗塔菜。 这菜是镇上买的,便宜耐活,雪霜打过更鲜甜,炒肉末做臊子正合適。 没多久,早饭就成了。 沈妤端著臊子出灶房,见吴老四人已把桌子擦净,她搬出来的家具也被擦得焕然一新,没人邀功,都觉得是该做的。 这在男权社会,实在难得。 “开饭啦!”婭儿欢呼著,小短腿跑进灶房,抱出洗净的碗筷。 黎二郎也端出一大盆热麵条。 眾人饿坏了,麻利地分碗分面加臊子。 冬日暖阳洒在院子里,一老两少两小围坐桌旁,院子虽还乱著,欢声笑语却从没停过。 第118章 重回村里(求订阅求打赏) 早饭刚吃完,吴老就说想起有急事要下山,黎霄云把马车託付给他,他便匆匆走了。 吴老一走,沈妤和黎霄云对视一眼,擼起袖子正式忙活起来。 家具虽然擦乾净了,但不少都坏了,黎霄云当场就开始修,屋里顿时响起“砰砰噹当”的敲打声。 沈妤把还能用的家具往屋里搬,黎二郎跟在后面搭手,婭儿也拿著小帕子,东擦西抹,像个小大人。 黎家家具不多,很快就搬完了,重的都留给黎霄云。 沈妤又把屋里的灰尘擦了一遍,尤其是炕和床边。 黎霄云当初建屋时,在两个起居室都垒了炕洞,冬天烧柴就能暖烘烘的。 他忙著修家具,沈妤就自己试著烧炕,结果没一会儿就被浓烟呛得直咳嗽,屋里烟雾瀰漫,她捂著眼睛衝出来,眼泪直流。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婭儿抱著她的腿急得快哭了。 沈妤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没事……咳咳……” 黎霄云听见动静,放下工具跑过来,一看她满脸黑灰像只小花猫,忍不住哈哈大笑。 沈妤又气又窘:“还笑!屋里都快著火了,你想把咱们这个家烧了吗?” 黎霄云听见“咱们这个家”,笑得更欢,转身衝进屋把火弄灭了。 黎二郎端来一碗水,沈妤喝了几口缓过来,见黎二郎憋著笑,正纳闷,婭儿指著她的脸喊:“姐姐像小花猫!” 她跑到灶房对著水缸一照,脸果真花了,顿时又羞又气,决定不理黎霄云了。 黎霄云很快把炕烧好,屋里暖和起来,可沈妤就是不理他,他喊她倒水、递锤子、递帕子,她都装作没听见,扭头就走。 黎霄云无奈,只好先干活,打算待会儿再哄她。 两个大人不说话,两个孩子倒聊开了。 婭儿说:“二哥,姐姐不理大哥了。” 黎二郎撇撇嘴:“活该,谁让他笑那么大声,女娘都要面子。” 婭儿连连点头。 沈妤把屋里又擦了一遍,炕干了就铺上被褥,又烧了热水让两个孩子洗澡。 等他们洗乾净换上新衣服,像两个画里的娃娃。 婭儿摸著头上的新髮带和头饰,开心地问:“姐姐,这是什么呀?真好看!” 沈妤笑著说:“你大哥买的,喜欢吗?” “喜欢!姐姐你也有吗?” 沈妤想起那枚红色珠花,她当时没要,早上醒来却发现它在自己手里,不知黎霄云什么时候塞的。 现在,那珠花正和她的玉佩放在一起。 “有啊。”沈妤捏著婭儿的小脸,“你看你多好看。” 婭儿美滋滋地说:“我比虎妞还漂亮!” 沈妤笑著说:“我们婭儿比谁都好看。” 婭儿搂著她的脖子亲了两口:“姐姐,你会一直留在我们家吗?” 沈妤点点她的小鼻子:“不行呀,我不是你亲姐姐,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们总会分开的。” 婭儿眼里立刻蓄满泪水,转身跑了出去。 沈妤没追,她想让孩子早点適应分离。 忙了一整天,到了傍晚,家里终於恢復了七八成。 沈妤累得腰酸背痛,还是拖著身子去灶房想做晚饭,却发现师父吴老已经在里面忙活了。 “师父?”她惊喜地走过去。 吴老把她往外赶:“去歇著,今晚我给你们做个腊肉汤锅暖暖身子,明天你再犒劳我。” 沈妤笑著应下,问:“师父,您怎么来了?” 吴老哼了一声:“我想好了,这段时间要搬上山来住,好好教导你。你看,我行李都带来了。” 他指著墙角一个鼓鼓的大包袱,笑眯眯地问:“妤儿,欢迎师父吗?” 沈妤看著那个大包袱,心里又暖又无奈,知道师父是放心不下她,才想出这个法子来盯著黎霄云。 吴老的家当,可不止灶房那一个包袱。 很快,院外就传来婭儿的惊呼:“哇!这堆东西是什么呀!” 沈妤跟著跑出去一看,院外的空地上,竟堆起了一座“小山”,全是吴老的行囊,杂七杂八什么都有。 婭儿蹲在旁边,扯著黎二郎的袖子:“二兄,你看,这里面在动!” 黎二郎捡了根棍子,往那堆东西里一戳,里面立刻传来一阵骚动,还夹杂著“嘎——嘰——”的怪叫。 兄妹俩嚇了一跳,眼睛却更亮了:“会叫!是什么东西?我看看!” 黎二郎刚要伸手,沈妤连忙喊住他:“二郎,別碰!” 她跑过去拉住两个孩子,紧张地说:“里面是师父的东西,你们忘了他是做什么的吗?” 黎二郎猛地想起巫山竹屋里的毒蛇蝎子,赶紧缩回了手,悻悻地退到一边。 这时,黎霄云提著灯,也闻声走了过来。 黎霄云听了里面的动静,眯著眼说:“听声音,像是家禽。” 吴老背著手,慢悠悠地走过来,哼了一声:“算你耳力好!走,让你们看看我带了什么好东西!” 他亲自上前,把那堆“小山”一件件拆开。 最上面是一摞书,接著是一大包肉。 沈妤打开一看,全是香肠和腊肉,里面还有里脊肉、猪蹄、猪头肉,连猪舌猪耳都有。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师父居然私藏了这么多好东西! 吴老笑著说:“今天在村里高价买的,就知道你爱吃。” 他又陆续搬出大米、麵粉、豆子和新鲜蔬菜,还有几床厚被子、自己的衣物,甚至还有一口锅、几把椅子和一张小桌子。 沈妤看著那口锅,心里嘀咕:早知道师父带锅来,我们还费钱买那口大铁锅干嘛,还得重新开锅养锅,麻烦死了。 吴老继续往下搬,又搬出了鼎炉、瓶瓶罐罐,还有一口小缸。 等那堆“小山”快见底时,终於露出了会动的那堆东西。 吴老一把掀开上面的黑布,黎霄云也把灯往前递了递。 只见笼子里挤著十二只鸡鸭鹅,每样各四只,挤得满满当当,还散发著一股家禽的臭味。 婭儿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她之前刚失去一窝小鸡,伤心了好久,现在看到这么多活蹦乱跳的家禽,忍不住“哇”地叫出声。 沈妤也很惊喜,师父这诚意也太足了。 只是这是黎家,师父能不能留下,她也做不了主。 吴老见大家都满意,得意地说:“怎么样?让我留下,这些东西全归你们黎家,大郎,你不吃亏!” 黎二郎却一眼戳穿:“师伯,这些东西昨天你家还没有,是今天新买的吧?” 吴老被戳穿,脸一僵,心里暗骂这小子八百个心眼子,之前的乖巧全是装的。 他乾脆摊牌:“这不更显诚意吗?反正我把宅子卖还给村长了,无家可归,你们看著办!” 沈妤哭笑不得:“师父,您也太不给自己留后路了。其实再过十几天,我也……” 她话没说完,黎霄云突然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打断了她的话。 “吴老想留下,我们黎家自然欢迎。您这些日子帮了我们不少,救命治病,就是养老送终也是应该的。何况您是女娘的师父,我们更亲近了。只是家里只有两间房,委屈您先和我、二郎挤一间。” 黎霄云刚才还冷淡看戏,此刻突然变得谦和热情,连吴老都觉得不对劲。 吴老搓了搓手,连忙说:“放心,我已经请了泥瓦匠,明天就上山,个把月就能盖间新屋。” 他心里盘算著:委屈几天算什么,只要能盯著黎大郎,別让他欺负我徒儿,保住她的清白就行。再说,现在让他一个人回方家村那空屋子,他还真不习惯了。 以前总觉得一个人逍遥自在,现在那屋子空得冷清,反倒不习惯了。 这院子里有孩子跑闹,有徒儿的笑声,还有黎大郎晃来晃去的身影,竟觉得热闹得挺好。 难道自己真的老了? 不过,既然搬来了,正好趁机替徒儿好好查查,这黎大郎的身子骨,到底健不健康! 嘿嘿! 沈妤见师父铁了心要在旁边盖房,也就不再多问,只是有点纳闷:“您今天去村里买东西、卖房子,一天就全办妥了?还这么顺利?连泥瓦匠都请好了,明天就能来?” “陈家村的人不是都躲著黎家吗?怎么还有人敢来?再说这大过年的,工匠们居然还愿意开工?” 吴老哈哈一笑,瞟向黎霄云:“我当然是打著你黎大郎的名头去办的。” 黎霄云皱起眉:“这话怎么说?” 吴老撇撇嘴:“现在陈家村的人,都把你当成阎王爷都不收的恶鬼,谁敢惹你?” “我那些手段,虽说也让他们怕,但这二十年,也没到你这份上。” “前阵子誉王的人浩浩荡荡来搜你们一家,那阵仗早把村民嚇破胆了。” “之前你宰了村里几家的牲畜,他们就把你当成杀人不眨眼的屠夫,天天盼著誉王早点把你抓了。” “可谁想到誉王突然撤兵,后来又有不少怪人在附近晃悠,也没能把你们从巫山赶出去。你们反倒完好无损地回来了,他们既失望又害怕,就怕你知道他们背后嚼舌根,找他们算帐。” 沈妤听得又惊又笑,看向黎霄云,心里嘀咕:他今天剃了鬍子,模样俊朗,要是进村,村民还认得出他吗?还怕不怕? 黎霄云像是察觉到了,突然抬头对上她揶揄的眼神,沈妤赶紧移开目光,没看到他眼里那点无奈的笑意。 黎二郎在一旁听完,恍然大悟:“难怪那天我跟师伯下山,村民见了我和婭儿,都像见了鬼似的尖叫著跑开。” 他一脸鄙夷:“这些蠢货,我哥回来难道还会费劲儿收拾他们?我们只想过安生日子,他们不来惹我们,我们自然不会平白嚇人。之前哥宰牲畜,也是杀鸡儆猴,让他们少上山指手画脚,现在看来效果过头了。不过这样也好,省得那些阿姑阿婶总来嚼舌根,还想把寡妇塞给我哥,她们也配?” 他不著痕跡地瞥了沈妤一眼,心里嘀咕:姐姐才是和我哥最配的人,就是她开窍太慢,现在又多了个疯老头来搅局,我哥的追妻之路可真够长的。 黎二郎正摇头替他哥发愁,就听黎霄云盯著他说:“二郎,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德,忘了我以前教你的吗?” 黎二郎立刻低下头:“是,哥,我错了。” 黎霄云又说:“你的书本文具,我昨天在镇上重新买了,明天起重新复习功课,过阵子我给你找个学堂。” 黎二郎只能硬著头皮答应下来。 第119章 重金建房(求订阅求打赏) 一旁的吴老看得很是惊讶,没想到黎大郎平时闷不吭声,对弟弟竟这么严格。 黎二郎连去青山都不忘带书,现在还要入学,可见黎大郎自己也受过正经教导,才会亲自启蒙弟弟,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吴老笑了笑,转回正题:“你们知道我当年从村长手里买那小院花了多少银子吗?” 沈妤忙问:“师父,多少?” 吴老神秘兮兮地竖起一根手指:“九十两!” 沈妤倒吸一口凉气:“九十两?这都能在镇上买个两进的院子了,老村长当年不是讹您吧?” 吴老嘿嘿一笑:“今天我也以九十两的价卖回给他了!你们没瞧见,他气得小鬍子直抖,白眼都快翻上天了,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却不敢说个『不』字!哈哈!” “黎大郎,这就是你在陈家村的威慑力!连村长都怕你,不敢得罪跟你有关的人,九十两都肯出,那些泥瓦匠还敢不上山干活?何况我每天给他们一人开一百一十文工钱,这年头谁能一天赚这么多,抢著来还来不及。” 沈妤点点头:“村长拿了九十两二十年,算上利钱,抵您的租金也够本了,他倒不吃亏,就是心里慪得慌,好不容易坑了个冤大头,如今又被坑回去。” 她想著就觉得好笑,婭儿听不懂,黎二郎却低头偷偷勾了勾嘴角,心里暗道:真是活该。 黎霄云这个当事人却没什么笑意,也不因自己的威慑力得意。 反倒有些顾虑和烦心,看向沈妤皱著眉问:“吴老,这些工匠的吃饭问题,不用女娘亲自动手吧?” 沈妤本来还在一旁看热闹,被黎霄云一提醒,整个人猛地僵住。 她这才想起,自己竟把工匠们吃饭的事忘得一乾二净。 这么多工匠上山干活,她是不是得管他们的饭? 有多少人? 每天要做多少饭菜? 她从没做过大锅饭,虽说为了师父也能勉强试试,但一想到和陈家村闹得那么僵,又担心自己做的饭,那些人敢不敢吃…… 她还没来得及问师父,吴老就先瞪著黎霄云哼了一声:“就你心疼我徒弟?我像是会虐待徒弟的人吗?” “再说了,一天给五十文工钱,还想管饭?美得他们!” “一天五十文,十天就是五百文。” “要是有十个工匠,这房子最快也得二十天才能建好,一个工匠光工钱就至少一两。” “一两,在这年头,够一家老小过六七个月了。” “给这么多钱,工匠们自然没话说。” “妤儿,你別管那些工匠,每天只管咱们自己人吃饭就行。” “还有,这阵子家里人多,你多待在屋里,別隨便往外跑。” 最后一句叮嘱,语气软得不像话。 沈妤跟吴老反覆確认,不用管工匠的饭,立刻开心地答应了。 晚饭后,黎大郎在洗碗,沈妤在另一口锅边烧水。 明明黎大郎手里还有活,却非要抢著帮沈妤干。 又是倒水,又是烧柴,又是拿盆,殷勤得不行。 沈妤:“……” 她看著黎大郎忙完,端起热水想赶紧回屋,黎霄云又凑过来,要替她送水。 沈妤终於忍不住开口:“郎君不用这样!” 黎霄云挡在她面前,见她说话,慢慢笑了:“女娘终於肯理我了?” 沈妤红著脸,装糊涂:“我什么时候不理郎君了?郎君快让开,我还要和婭儿洗漱呢!” 黎大郎偏不让。 他大手紧紧端著水盆,见她不鬆手,故意往前挪了挪手,指尖刚碰到她,沈妤就嚇得立刻鬆了手。 还好,黎霄云稳稳接住了水盆。 这时,门外的吴老故意重重咳了一声:“你们俩明天起注意点男女之別!” “虽说对外说是表兄妹,但就算是表兄妹,太亲近了也会被人说閒话的!” “大郎,你也不想妤儿的名声被人说三道四吧?” 吴老笑眯眯地盯著黎霄云,眼神里满是警告。 黎霄云无奈,只能看著沈妤把水盆端走,自己灰溜溜地离开了厨房…… 他明明马上就能哄好女娘了,偏偏吴老这时候出来搅局。 黎大郎烦躁地揉著眉心,心里犯嘀咕:当初看著他们师徒拜把子,自己没拦著,到底是对是错啊…… 沈妤洗著脸,一想到黎霄云被师父训得吃瘪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姐姐,你笑什么呀?” 婭儿窝在被窝里,看起来闷闷不乐。 自从沈妤说过要离开的话,婭儿就总用哀怨的眼神盯著她。 沈妤钻进被窝,把她搂进怀里。 婭儿的小手小脚立刻缠上来,紧紧抱住她。 “姐姐想到件好笑的事,说给你听听,让你也开心开心?” 婭儿眼睛一亮:“好呀好呀!” 沈妤想了想,慢慢说:“刚才我和你阿兄在灶房烧洗漱的热水,你阿兄本来想跟我说话,结果师父突然冒出来,我觉得师父就像个移动监视器,特別可爱……” 婭儿好奇地问:“什么是移动监视器?” 沈妤:“就是能跟著目標到处走的,监视人的东西。” 婭儿:“那监视器又是什么呀?” 沈妤:“嗯……可能是……未来某个地方的东西吧……” 屋里灯火昏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 婭儿听著沈妤的声音,慢慢睡著了。 沈妤打了个哈欠,外面万籟俱寂,她躺在黎家的炕上,心里踏实得很,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 沈妤起得特別早。 她到灶房时,发现黎霄云也起来了。 她嚇了一跳,见他已经在洗手做早饭,转身就想跑。 黎霄云喊住她:“沈妤!” 沈妤脚步一顿。 他竟然直接叫她的名字,太冒犯了! 沈妤心里“哼哼”,黎霄云已经大步走过来,从她身后伸出胳膊,越过她的肩膀,轻轻关上了灶房门。 沈妤心里一紧,他这姿势,像是把她圈在了门和他怀里,嚇得她一动不敢动。 还好,黎霄云很快收回了胳膊,没做出什么过分的事。 他盯著她的后脑勺,咬著牙问:“你为什么见了我就跑?是怕我吗?” 沈妤盯著脚尖,还没说话,黎霄云又问:“你是不是也和陈家村的人一样,觉得我是阎王都不收的鬼罗剎,所以怕了?” 沈妤一听这话,立刻转身气呼呼地跺脚。 “郎君你有没有良心!你的命是我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不是他不收,是我硬要你活下来的!” “我要是怕你,还会待在这儿吗?这些日子跟你一起经歷的那些事,又算什么!?” 黎霄云听了,立刻上前一步,把她逼到自己胸前,两人之间只剩一寸距离。 沈妤嚇得屏住呼吸,紧紧贴在门上,脸红得像要滴血,动都不敢动。 黎霄云弯腰低头,盯著她的眼睛。 沈妤躲不开,只能看著他深邃的眼睛里,自己又惊又羞的样子。 她被自己的模样嚇了一跳。 她怎么会……这么……害羞!!? 黎霄云却突然笑了。 “我知道,女娘不是怕我。” “你躲著我,是因为昨天我惹你生气了。我哄你,就是不想你再不理我。” 沈妤噎了半天,终於忍不住扭过脸,无奈地说:“郎君,你也太幼稚了。” 现在的黎霄云,哪里还有她刚穿越过来时,那副沉闷粗野的样子? 果然,以前都是装出来的糙汉模样! 不过现在的他,反而更鲜活真实,就算他杀人时眼都不眨,沈妤也不觉得他可怕。 她突然笑了,算了吧。 昨天故意生他的气,现在想想,其实是自己太小心眼了。 要是换做以前的自己,肯定也觉得这种行为又矫情又做作。 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心里清楚,不管自己怎么闹彆扭,他都不会生气。 偏偏这个黎大郎,还愿意放下身段哄她…… 沈妤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浓浓的欢喜和甜蜜。 黎霄云见沈妤终於肯好好跟他说话,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就漾开了。 “你想吃啥?我这就给你做。” 沈妤伸手把他推开:“还是算了吧!你做的早饭,你自己吃得下吗?” 这一推没轻没重,正好撞在他的伤口上,黎霄云疼得当即齜了齜牙。 沈妤脸色骤变,立马凑过去:“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快让我看看伤!” 黎霄云赶紧攥住衣领,轻声安抚:“没事,吴老昨晚给了药,已经不疼了。” 看他这副生怕被占便宜的样子,沈妤心里嘀咕:他该不会是怕我轻薄他吧?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他结实的身材,她脸上却装得一本正经。 “你放心,师父都上山了,你的伤还是让他老人家看更合適。” 说完,她快步走到柜子边,掀开盖子用瓢挖起麵粉。 黎霄云看著她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 早知道,刚才就该让她看看伤了。 天越来越亮,沈妤怕师父起来撞见他俩在灶房,一个劲儿地撵黎霄云出去。 “你之前还教二郎『君子远庖厨』,怎么到自己这儿,就赖在灶房不走了?” 黎霄云撇撇嘴:“我又不是君子,不用守那规矩。” 沈妤在心里咋舌,这人对自己倒挺有自知之明。 既然赶不走,她乾脆支使他去烧火。 反正她可不想让他动手做饭,纯属浪费粮食。 沈妤挽起袖子,露出白嫩的胳膊,准备揉面。 黎霄云瞥见那截手臂,慌忙垂下眼,耳尖却悄悄红了。 沈妤没空留意他的小动作,揉面、切葱、做油酥,一气呵成。 没多久,葱油饼的香味就飘满了灶房,一个个下锅滋滋作响。 黎家的灶台有两个灶洞,她早算好尺寸,买了一大一小两口锅。 小锅烙饼,大锅里是黎霄云一早煮上的稀饭。 她抓了把切碎的菜叶丟进粥里,搅了搅,熬得稠乎乎的。 等吴老起来,早饭刚好做好。 沈妤把吴老带来的大铁锅吊在院子里,架上柴烧热水,又等两个孩子洗漱完,一家子就开饭了。 吴老年轻时在大李游歷过,吃过葱油饼,可那味道早就模糊了,而且做得也普通。 如今咬上一口沈妤做的,外皮酥得掉渣,內里软乎乎还层次分明,满是油酥香,他当即连声夸讚。 “这饼做得太绝了!外皮酥脆有嚼劲,里面软嫩分层,妤儿,你手艺真好!” 沈妤心里清楚,她现代根本不会做饭。 上一世在庄子上太无聊。 跟著村里妇人琢磨现代吃食,靠著现代人的记忆,把古人没注意到的细节都拿捏住了,做出来的东西自然更合口。 “师父爱吃,我以后常做。” 第120章 被人疼的滋味(求订阅求打赏) 黎二郎立马附和:“姐姐,我也爱吃!” 婭儿也抢著点头,只有黎霄云没说话,却吃得格外认真。 这饼在他嘴里,比过去二十年吃过的任何东西都香。 一来是他亲手烧火,火候把控得当;二来,这是他和沈妤一起做的,意义不同。 早饭刚吃完,工匠们就陆续上山了。 沈妤见状,赶紧拉著婭儿躲进屋里。 没过多久,外面就传来叮叮噹噹的干活声,显然是直接开工了。 按古代的规矩,开工该有仪式,可吴老根本不讲究这些,只想赶紧盖好房子——毕竟三个大男人挤一个炕,实在太彆扭了。 接下来的日子,沈妤除了做饭,工匠干活时她都不打算出门,正好腾出时间做针线活。 她要缝两床被子,给黎霄云做几件换洗衣裳,还用新得的青绸缎,给自己和婭儿各做一套春装。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做几双鞋。 他们脚上的鞋,一路奔波早就磨破了底,单薄得很,雪天里湿了干、干了又湿。 要不是不確定鞋码,她早就在镇上买现成的了。 沈妤天天冻得脚疼,有时跳半天,脚还是麻得没知觉。 所以她早就在镇上买了一堆鞋底和旧布料,就等著有空做鞋。 动手前,她想起还有件事要先做,便让婭儿出去了一趟。 没多久,婭儿抱著黎霄云的外衣跑进来:“姐姐,师伯说一会儿炸面果子,让二哥送进来给我们吃。” 一听面果子,沈妤瞬间馋了。 她接过衣裳,很快就看到袖子上被剑划开的大口子。 灰色的布料被血渍染得发黑髮硬,可黎霄云没干净衣服换,只能继续穿。 昨天黎二郎和婭儿就瞧见了,在村里揪著他问了半天,直到他展示了伤势不重,俩孩子才放心。 沈妤找了些棉花填进破洞里,几下就补好了,又让婭儿送了出去。 刚过一会儿,婭儿又跑进来:“姐姐!大兄把师伯带来的鸡鸭鹅,都关到屋后窖洞了!” “他说等在茅房旁盖个圈舍,就把它们挪过去。” 聊起家禽,沈妤突然想起一事,疑惑道:“对了,师父的驴车都搬上来了,怎么没见他的驴呢?” 婭儿听完,立马转身跑出去传话。 今早吃完早饭,沈妤就让大家报了鞋码,这会儿正按著尺寸剪现成的鞋底。 这些鞋底都是在镇上买的,只要做好鞋面,再仔细缝上去就行。 黎二郎和婭儿还在长个子,沈妤特意把鞋底做大了一指宽,等五双鞋底都剪好,再开始做鞋面。 她打算每人做一双塞棉花的冬鞋,再做一双春鞋。 她和婭儿用深灰色的布,三个男人则用黑色的布。 沈妤戴上顶针,很快就开始缝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婭儿才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端著碗水,自己先灌了两口,才递给沈妤。 “姐姐!”她一头扎到炕上,趴在沈妤腿上直喘气,“那头驴刚上山,我去看它,它脾气大得很,差点把我掀翻!嚇死我了,跑得我都快累死了……” 沈妤“噗嗤”笑出声,摸著她的头问:“你又怎么招惹它了?” 婭儿刚要开口,外面就传来吴老的怒吼:“是谁!是谁在我驴腿上绑了带倒刺的木锥子!安的什么心!” 沈妤惊讶地看向婭儿。 婭儿立刻红了眼眶,委屈地说:“姐姐,真不是我!我是看见它腿上有东西,想帮它解下来的!你看它腿都出血了,我还想给它包扎呢,別冤枉我……” 沈妤赶紧把她搂进怀里哄:“好啦好啦,姐姐没说是你,我们婭儿这么乖,怎么会做这种事呢。” 婭儿还在“呜呜”地装哭,小脸却从沈妤胳膊缝里露出来,哪里有半滴眼泪?眼睛里还藏著得意。 等她“平静”下来,才说:“姐姐,我问过了,师伯的驴昨晚帮他驮了几趟货,自己熟门熟路回陈家村的驴棚睡觉了。” “师伯说今晚就把它拴起来,不让它乱跑。本来还说要带你骑驴去山下认草药、抓毒虫,现在看来不行了,真可惜。” 沈妤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又过了会儿,黎二郎端著刚炸好的面果子进来:“姐姐,师伯说今天工匠多,午饭他来做,一会儿我给你送进来。” 沈妤想著手里活多,师父做饭也好吃,就答应了。 她拿起一个还热乎的果子,咬下去软乎乎的,等凉了会更脆,现在油滋滋的,带著麵粉的甜味,也很香。 黎二郎没急著走,坐在旁边小凳子上,盯著沈妤手里的活,认出那是给他做的鞋,脸上露出期待的笑。 沈妤问:“来了多少工匠?” 黎二郎:“我数了,十八个。”他撇撇嘴,“咱们家从没这么热闹过。” 十八人? 比师父算的还多,看来房子用不了二十天就能盖好。 沈妤看著黎二郎不太高兴的样子,心里笑了:以前她刚来,这小子把她当敌人,处处针对,相处几个月才接纳她。现在家里突然多了十几个陌生人,他居然能忍下来,沉稳了不少。 她安慰道:“要是心烦,就待在房里看书,別跟他们打交道。” 黎二郎点点头:“他们已经在挖地基了,说明天就能垫好石基。” 沈妤:“让你阿兄在院子大铁锅里烧点开水给他们喝吧。” 黎二郎摆摆手:“师伯自己在忙,不让我们插手。” “我阿兄一露面,那些人连水都不敢喝。早上他们来的时候,看见我阿兄,大气都不敢喘。” “我阿兄一个眼神扫过去,我都看见有人腿在抖。” “他们明明怕得要死,却又不敢不来干活,那表情,可真有意思。” 沈妤忍不住笑了,黎霄云冷著脸的时候確实嚇人,虽然现在颳了鬍子,模样俊了,但手上沾过血,浑身的戾气藏不住,没人不怕他。 黎二郎:“所以师伯让我们各忙各的,別去凑热闹。” “姐姐,你就专心做自己的事,別的別管了。” “婭儿,跟我出来一下。” 他说完,冷冷地看了妹妹一眼。 婭儿正啃著果子换牙,听见哥哥凶巴巴的声音,心里一紧:完了,被发现了? 她耷拉著脑袋,跟著黎二郎出去了。 到了没人的山坡上,黎二郎背著手,像个小大人似的盯著她:“驴腿上的东西,是你弄的?” 婭儿嚇得一哆嗦:“二兄,我……” 黎二郎:“不许撒谎!” 婭儿垂著头,小声承认:“是我……” 黎二郎盯著她,看著妹妹掉眼泪,心里软了一下,可还是咬著牙,板著脸问:“你到底为啥这么干?” “你当那老头儿真不知道是你乾的?连我都能猜出来,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婭儿这才真的怕了,抬头泪眼汪汪地看著哥哥,哭著说:“我……我就是不想让姐姐跟著他下山……呜呜……我怕姐姐走了……” 婭儿才五岁,虽说最近心眼儿多了点,可心里藏不住事,被黎二郎一嚇唬,就全说了。 黎二郎听得一愣:“走?姐姐要去哪儿?咱们不是刚回家吗?” 婭儿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就是昨天……” 她把昨天和沈妤的对话一五一十地说了,说完还抽抽搭搭的。 “二兄,我不是故意要弄驴腿的……我就是不想让姐姐离开咱们……” 她抹了把眼泪,圆溜溜的眼睛里全是委屈:“姐姐是对我最好的人!我从小跟著你和大兄,没爹没娘,可姐姐来了,就像我亲娘一样……” “以前我看见大妞跟她娘撒娇,羡慕得不行,可姐姐来了之后,比大妞娘还好看、还温柔!晚上她搂著我睡觉,给我讲故事、唱歌,身上香香的,抱著也软软的,跟你们都不一样。” “在我心里,她根本不是姐姐,就是我娘……二兄,你能让她留下来,永远不离开咱们吗?” 说著,眼泪又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黎二郎心里像被刀割了一样难受。 他何尝不想有娘疼? 阿兄已经给了他们能给的一切,可他和婭儿从小就缺母爱。 第一次穿上姐姐做的衣裳,他心里就被填满了。 一碗饭、一张饼、一件衣裳,这些小事,却让他第一次感受到被人疼的滋味。 现在姐姐又在给他们做鞋子,这世上从来没人对他们这么好过。 青山回来这两天,他觉得日子从来没这么安稳幸福过,可没想到姐姐竟然想走,这对他来说,也是个不小的打击。 他脸色变了好几次,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伸手擦了擦婭儿的眼泪,狠声道:“別哭了,她走不掉的!” 婭儿一下子愣住了,呆呆地看著他。 黎二郎冷冷地说:“我有办法,你过来……” 兄妹俩凑在一起嘀咕了半天,婭儿频频点头,脸上慢慢露出了笑。 说完,黎二郎又叮嘱:“下次別再干弄伤驴腿这种傻事了,有事先问我,知道吗?” 婭儿满眼崇拜,用力点头:“嗯!我知道了,二兄!” 到了中午,婭儿端著饭进屋,沈妤听见外面有女人说话的声音,就问她。 婭儿解释:“是工匠的家人,有他们娘、嫂子,还有媳妇。外面可热闹了,他们坐在泥坑里吃饭,还聊天呢。” 沈妤好奇:“他们不是都怕你大兄吗?怎么还敢说笑?” 一上午,外面只有干活的號子声,连个笑声都没有,气压低得很,这会儿怎么就热闹起来了? 婭儿说:“大兄一个时辰前就进山了,说去看看能不能打点猎物。” 青山两场大雪后,天慢慢暖和了,黎霄云大概是嫌家里人多太吵,才进山的,临走前还叮嘱他们兄妹俩少出门。他一走,工匠们才鬆了口气,敢说话了,不然连吃饭都不敢大声。 婭儿看著沈妤,甜甜地笑:“姐姐,那些媳妇都没你好看!” 沈妤笑著点了点她的小鼻子:“你知道啥是媳妇不?” 第121章 人人有份(求订阅求打赏) 婭儿仰著脑袋,叉著腰,一脸骄傲:“我当然知道!以前大妞她娘想当我大兄的媳妇,她爹死了,她就想嫁给我大兄。” “可我大兄不喜欢她,要不是偶尔托我去她家,他才不理她呢!” “大兄给了她银子和肉,她还欺负我,以前的我真傻……” 现在婭儿长大了,再想起以前的事,都觉得自己太蠢了,明明有两个厉害的阿兄,还被人欺负。 她看沈妤只笑不说话,想起二哥的嘱咐,要让姐姐知道他们都喜欢她,就拍著胸脯说:“姐姐,就算阿兄喜欢大妞她娘,我和二兄也绝对不同意!” 沈妤点点头:“她心术不正,你们不同意是对的。而且你们在大郎心里最重要,你们的意见他肯定会听。以后他娶妻,你们就帮他拿主意。”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就是没问到点子上。 婭儿急得跳脚:“姐姐,你快问问我和二兄喜欢谁呀!” 沈妤愣了一下:“你们喜欢谁?难道你们心里已经有长嫂的人选了?” 婭儿一下子扑到她跟前,抓著她的手:“姐姐!我们喜欢你呀!” “我和二兄,都超级超级喜欢你!” “我们想让你做我们的长嫂!” “姐姐,你別走,嫁给我大哥唄!” 沈妤猛地呛了一下,赶紧伸手捂住了婭儿的嘴。 “你、你个小丫头片子,知道自己在说啥不?” “这种话能隨便乱说吗?” “到底是谁教你的?” 她脸一下子红透了,又不敢大声,只能压著嗓子,舌头都快捋不直了,嗓子眼儿干得冒火。 心里更是慌得厉害,心都快从胸口蹦出来了。 她一个现代人,居然被个古代小丫头片子几句话弄得这么狼狈,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沈妤板起脸:“不许再胡说八道!” 她故意装出凶巴巴的样子,瞪著婭儿。 婭儿从没见过她这样,一时有点发怵。 可她很快想起二哥说的:“大哥对姐姐有意思,我都看出来了。” “可姐姐脸皮薄,大哥又顾虑多,总不挑明,早晚要错过。” “大哥从小就拉扯我们俩长大,吃了多少苦,没法说。” “这些年他从来不想自己,就顾著我们。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姑娘入了他的眼,我们不为自己,也得为大哥,一定要把她留下!” “所以,这事就得靠我们俩帮忙了!” 婭儿心里一琢磨:对,大哥能不能娶上媳妇,全靠我了!我才不怕姐姐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想到这儿,她又鼓起了劲儿。 她用力掰开沈妤的手,眨巴著眼睛,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欢大哥啊?要是真不喜欢,我这就去告诉他……” 沈妤:“……” 这小丫头平时看著软乎乎的,怎么今天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她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刚才被婭儿的话嚇了一跳,这会儿倒也冷静下来了。 她盯著小丫头问:“到底是谁教你说这些的?你大哥可不是会干这种事的人啊……” 婭儿有点不高兴了。 “当然不是大哥!” 她叉著腰喊:“姐姐!你为啥不敢回答我的问题?” 沈妤又赶紧捂住她的嘴,急道:“我的小祖宗,你想让全院子的人都听见啊?你还让不让我活了?” 婭儿立马蔫了,委屈巴巴地看著她。 沈妤忍著笑鬆开手,认真地说:“那你先回答我,是谁教你的?你说了,我再回答你。” 婭儿才六岁,一下就被绕进去了。 “可是……我不能说啊!” 果然是有人教的! 沈妤这下確定了,又好气又好笑。 婭儿见她这样,纠结地抠著手指头,她想知道答案,可要说了,不就把二哥卖了吗? 呜呜,二哥说了,绝对不能暴露他,不然姐姐知道是他俩合谋,以后就不好办了! 婭儿觉得脑子不够用了,乾脆一骨碌从炕上爬下来,撒腿就跑。 得赶紧找二哥商量去,不然就要被姐姐问出来了! 沈妤看著她跑远的背影,笑著摇了摇头。 “让我猜猜,黎霄云为人坦荡,不会指使小孩干这种事,那只能是……” 她一下就想到了黎二郎。 家里就这么几个人,除了那个黎霄云,就只剩黎二郎那个鬼心眼多的傢伙了。 师父自从收她为徒后,就不再拿她和黎霄云开玩笑了,反而总盯著他俩,生怕他俩出点什么事。 那家里,可不就只剩八百个心眼子的黎二郎了吗? 就是不知道,他俩怎么突然想撮合她和大哥了? 想到婭儿刚才喊的话,说她和二哥都特別喜欢她,沈妤的笑容慢慢软了下来。 看来,这些日子对他们的好,总算没白费。 一开始,她只是想抱未来奸臣妖妃的大腿,才对他们好,可慢慢的,真心就多了起来。 尤其是青山之行后,她真不想黎氏兄妹再走上辈子的老路。 一想到婭儿让她当大嫂,嫁给他们最敬爱的大哥,沈妤心里又甜又堵。 她清楚,再过十几天,她就得离开黎家了。 到时候,她去哪儿,自己都还没想好。 她和黎家的人早就有了感情,一起经歷了那么多,当然想留下来。 可在古代,一个女人独自在外太难了,更何况她的身份和容貌,本就是祸端。 所以,她既开心他们想留下她,又发愁——她本来打算这辈子都不嫁人了。 上辈子,她被男人伤透了心,早就打定主意,这辈子不碰男女之情。 所以,就算黎霄云看她的眼神再明显,她也不敢直视。 可一想到他,她的心就乱了,脑子里全是他裸露的上半身,脸又烫了起来。 她真是…… 色令智昏了! 其实,她不是不想回答婭儿的问题,是她自己都没想明白,她到底喜不喜欢那个人。 婭儿跑到黎二郎的房间,把刚才的事一股脑儿说了。 “二哥,我差点就把你暴露了!可我怎么才能套出姐姐的话啊?烦死了!” 黎二郎:“……” 他这个傻妹妹,不用套了,她已经被姐姐套得明明白白了。 黎二郎揉著太阳穴,恨铁不成钢地嘆了口气。 他可不能去姐姐面前晃,不然就坐实了是他指使的。 这事只能装糊涂,啥也不说。 算了,急不得,慢慢来。 他就不信,没机会促成这事儿。 “先別去,等两天再说。” 婭儿耷拉著脑袋应:“哦……” 天擦黑的时候,工匠们都陆续回了家。 沈妤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做了一天针线活,眼睛酸得慌,身子也沉得厉害。 好在第一天就赶出来两双鞋,另外三双的鞋面也都完工了,最晚明天下午,大伙就能换上新棉鞋。 她拿起给婭儿和黎二郎做好的两双鞋,走到院里喊:“二郎,婭儿,快过来看看!” 黎二郎慢悠悠从屋里挪出来,婭儿本来在屋后追著鸡鸭跑,听见喊声才往回冲。 俩人一瞅沈妤手里的新鞋,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哇!姐姐,这是我的新鞋吗?” 黎二郎盯著那双大的,有点不敢信:“这……是我的?” 沈妤把鞋递过去:“当然是你们的,快试试。” 俩人也不磨蹭,立马脱了旧鞋换上新的。 婭儿在原地转著圈蹦躂:“好暖和!姐姐,这鞋又舒服又好看,上面是绣的花吗?”她指著鞋头上的小花,眼睛亮晶晶的。 沈妤笑著点头:“对呀,你二哥鞋上是祥云,你是小花,喜欢不?” 婭儿一个劲儿点头,长这么大,她还是头一回穿別人亲手给她做的鞋。 以前大哥买的鞋,不是大就是小,这双是姐姐特意按她的脚做的,虽然有点松,可姐姐说她脚还在长,松点能穿到开春,到时候再换春鞋,这样刚刚好。 她鼻子一酸,眼泪汪汪扑进沈妤怀里,黏著人撒娇。 黎二郎也低头看著自己鞋上的祥云,轻轻摸了摸,学著婭儿的样子在地上走了两圈,抬头冲沈妤露出个乾净的笑:“谢谢姐姐。” 沈妤:“你喜欢就好。” 一旁的吴老瞅著,忍不住酸溜溜开口:“妤儿,你可真疼他俩。这俩娃的鞋穿烂了,可师父都二十年没穿过別人亲手做的鞋了……” 沈妤刚要笑,黎二郎先插了话:“师伯,您上次下山,第一件事不就是去问人家,您订的鞋做好没吗?”再一看,吴老脚上正穿著双新鞋呢。 吴老:“……”这小兔崽子,专门拆他台! 他瞪著黎二郎,鬍子都气翘了。 沈妤在旁边笑得直抖,怕师父真气著,赶紧安抚:“师父,徒儿还没孝敬过您,他们有的,您肯定也有,放心。” 吴老得意地瞥了黎二郎一眼,那眼神明摆著:看吧,你们有我也有。 黎二郎心里翻了个白眼,问沈妤:“姐姐,我们都有,你和大哥呢?” 沈妤:“我还能亏了自己?放心,咱们五个人,人人有份!” 黎二郎这才满意点头,把自己那双破了洞、底都磨烂的旧鞋直接扔了。 中午吴老隨便对付了一顿,晚上俩孩子吵著要吃好的,他俩最馋的就是蛋炒饭。 巧了,吴老昨天带上来的四只母鸡,今天正好下了三个蛋。 沈妤把米下锅煮上,手脚麻利地备菜:先把三个鸡蛋打散放一边,又寻思著不能只吃饭,得再做个汤、炒个菜。 她翻了翻菜篮子,惊喜地找出一把蒜苗,还有一根冬天常吃的大萝卜。 她把蒜苗斜著切段,又切了点薑丝,萝卜也切好。 要说和蒜苗最配的,那必须是肉。 虽然有师父带的腊五花,但她和黎霄云在镇上买了新鲜的猪五花,腊肉耐放,她打算先把新鲜的吃了。 五花肉整块下锅煮透,捞出来放凉,再切成薄厚均匀的片。 这古代的猪没吃饲料,也没注水,油脂足,下锅都不用先倒油润锅。 肉片一进热锅,“滋滋”地冒油,没一会儿就炒得微微捲起,顏色金黄,肉香飘得满院子都是。 婭儿被馋得又溜进灶房,盯著锅里的肉片直咽口水。 黎二郎也坐不住了,书也看不下去,起身打了两套大哥教的拳法。 沈妤低头瞅了眼婭儿:“去路口看看,你大哥回来了没。” 婭儿捨不得走,沈妤点了点她的小鼻子:“小馋猫,等会儿再吃,现在吃小心烫掉舌头。” 婭儿这才撒腿跑出去。 第122章 是提醒我离开吗(求订阅求打赏) 肉片炒得差不多,沈妤把薑丝和蒜苗头丟进去,可惜没有豆瓣酱和豆豉,不然这盘迴锅肉就完美了。 好在镇上买了点黄豆酱,她將就著放了点,又倒了点酱油提色增香。 等蒜苗头炒软,再把叶子倒进去,很快,一大盘蒜苗炒五花肉就出锅了。 香味把吴老的馋虫也勾出来了,他往灶房跑了好几趟,见饭还没好,又背著手急急忙忙走开。 婭儿在路口来迴转,心里急得不行,就怕姐姐把饭做好了,他们先吃,大哥还没回来。 她满脑子都是那锅五花肉,闻著也太香了! 大哥怎么还不回来? 再晚一步,肉就没啦! 终於,她看见一个又黑又高的身影从夜色里走过来,立马惊喜地跳起来喊:“大兄?是你吗?” 黎霄云看见她,快步走过来:“婭儿?天这么黑,你咋在这儿?” 婭儿赶紧拽住大哥的手:“是姐姐让我来等你回来的。大哥你快点,姐姐做的肉老香了,再晚就被二哥和师伯吃光啦!” 黎霄云拉住她,轻声哄著:“別急,我们不回去,你姐姐肯定不会先开饭的。” 说著蹲下来,又仔细问:“你说……是你姐姐让你出来等我的?” 婭儿拉不动大哥,心里虽急,但听他这么说,也踏实了点,乖乖点头:“嗯,是姐姐让我来的。” 黎霄云朝家的方向望去,屋里透出的昏黄灯光,看著又远又小,却让他心里暖烘烘的。 婭儿忽然想起什么,得意地把脚伸出来:“大哥你看,姐姐给我做的新鞋!二哥也换上了,可暖和了!” 黎霄云看著那又新又好看的鞋子,心里除了高兴,竟还有点羡慕…… 他觉得自己真是魔怔了,连弟弟妹妹的东西都要眼红。 他牵著婭儿往回走,婭儿安慰他:“你放心,姐姐说了,人人都有!明天你和姐姐就能穿上新鞋啦!” 黎霄云低头笑了:“真的?” 婭儿仰起头,见大哥笑得好看,自己也跟著开心:“不信你待会儿问姐姐!姐姐——大哥回来啦——” “我们能开饭吃肉肉了吗——?” 黎霄云是空著手回来的,今天啥猎物也没打到。 饭桌上,他突然对吴老说:“吴老,我想再盖一间房。明天让工匠接著打地基,材料和工钱我都按你的来付。” 吴老正喝著酒,一下愣住了,黎二郎和沈妤也很吃惊。 不过黎二郎向来不管大哥的事,惊讶一下就又埋头猛吃,只是大哥看过来时,才坐直点身子。 今晚的饭实在太香了,桌上有香葱蛋炒饭、蒜苗炒五花肉,还有从镇上带回来的牛肉和萝卜汤。 吴老喝的正是黎霄云答应给他的女儿红,他还以为自己喝多了,不然这黎霄云咋突然要盖房? 黎霄云解释:“二郎大了,不能总跟我挤一间屋。我手里有点钱,再盖一间不难。” 吴老这才明白,乐呵呵点头:“没问题,工匠们巴不得多赚点钱,花不了几两银子。” 黎霄云不著痕跡地瞥了沈妤一眼。 沈妤刚夹了块五花肉放进嘴里,就对上他的目光,心里犯嘀咕:这黎霄云的眼神咋怪怪的? 她没当回事,继续吃饭,可再抬头时,又撞见他盯著自己,眼神里藏著说不清的深意。 这么直勾勾地看著,沈妤有点顶不住,心跳“咚咚”乱响,脸也烧了起来。 她赶紧喝了口汤,又吃了块牛肉压惊,咬著筷子,忽然想起婭儿白天说的话,脸更红了。 呸呸呸! 冷静点,说好这辈子不嫁人,可別真昏了头,男色误人啊! 旁边的婭儿天真地问:“姐姐,你是不是也喝酒了?脸咋这么红呀?” 沈妤:“……” 她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赶紧用手扇风,假装很热:“那个,呵呵……突然有点热……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说完就逃似的跑回了房。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那黎霄云肯定在偷偷得意,黎霄云的嘴角確实快咧到耳根了。 吴老一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气呼呼地干了一碗女儿红,把剩下的酒罐往黎霄云面前一推:“来!臭小子,陪老夫喝!” 黎霄云:“……”心里琢磨著,这吴老到底能喝几碗? 夜深了,沈妤披了件衣服出门。 吴老喝醉了,在隔壁又笑又闹,黎二郎吵著:“大哥,我要去姐姐房里打地铺!” 黎霄云肯定不会同意,所以半天没动静。 沈妤提著灯,壮著胆子往茅房跑,刚出来就看见黎霄云也出了门,他抬头看见她在寒风里冻得发抖。 黎霄云动了动脚,却没走过来,只是无奈地叮嘱:“天太冷,別冻著了。” 说完就往灶房走去。 沈妤裹紧衣服,心里纳闷:他这么晚去灶房干啥? 她腿都冻麻了,赶紧回房换上厚衣服,想了想还是又出门了。 “郎君,你在煮啥呢?” 灶房里,黎霄云已经生起了火,原来他是在给吴老煮醒酒汤,不然今晚谁也別想睡好。 沈妤想著师父有现成的药材,就想自己去翻找,她好歹也学了几天医术。 可黎霄云已经精准地挑好了几样草药。 沈妤好奇地问:“你咋对醒酒汤的方子这么熟?” 黎霄云说:“以前我爹和……爱喝酒,我从小就会了。” 沈妤听出他话里有话,但黎霄云向来不爱提过去,她自己也有穿越的秘密,便尊重他的隱私,没多问。 黎霄云突然转头问她:“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沈妤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又提起“失忆”的事,有点心虚地低头盯著脚尖:“嗯……暂时还没想起来……” 心里暗道:抱歉了黎大哥,原主的记忆,我怕是这辈子都找不回来了。 黎霄云又说:“这样也好。不过,百日之期快到了,你想好之后去哪儿了吗?” “啥?” 沈妤愣住了,他这是在提醒她,百日之期快到,她该离开黎家了吗? 沈妤回到房里,安安静静躺在炕上。 直到隔壁师父那边没了动静,她才轻轻闭上眼。 可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黎霄云今晚问她的话: “你想好百日期满后去哪儿了吗?” “啥?” 沈妤一下就明白了,他是在提醒她,该离开黎家了。 黎霄云又说:“你既不记得从前,也不打算回大李寻亲,要是真想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不如在附近村里买间房住下?” 沈妤没说话。 不知为啥,看著黎霄云那副客气又疏远的样子,她心里像被泼了盆冰水,凉得透骨。 她长长嘆了口气,自嘲地笑了笑:原来他从来没想过留她,现在还没到日子,就急著给她安排后路了。 自己这些天的心跳和胡思乱想,全是自作多情罢了。 算了。 这里本来就不是她的家,这些日子的患难与共,也只是一段经歷。 她本来就打算这辈子不嫁人,这样正好。 离开黎家,不用再被那黎霄云搅得心绪不寧,自己过清净日子。 租个带院子的房子,种点菜,养几只小鸡。 春天去采蘑菇、挖春笋,清月楼的刘管事说不定还收她的菌子,攒点钱够一年开销。 再做点小食去镇上卖,钱越攒越多,到时候雇个丫鬟,再买条凶点的狗看门。 越想,沈妤心里越踏实。 这样也挺好。 黎家虽有她捨不得的人,但她已经报了收留之恩,当初答应的三件事也都做到了,没什么遗憾,不必勉强留下。 第二天。 沈妤一睁眼,天已经大亮。 工匠们陆续来了,她也出了屋,却一直低著头,儘量不往黎霄云那边看。 上完茅房、洗漱完,她和婭儿去灶房,黎霄云已经做好了早饭。 就是简单的稀饭,配著昨晚的剩菜,两个孩子吃得很香。 沈妤隨便吃了点,发现黎霄云一早就出去了,心里悄悄鬆了口气:不见面也好。 她没多想,回房继续做鞋。 中午,外面热热闹闹的,沈妤听见那些嫂子婶子在说笑,就搬了凳子坐在门口听。 可没一会儿,笑声突然停了。 婭儿跑进来,说大哥回来了。 沈妤心里吐槽:真扫兴,八卦都没听完。 傍晚,她终於把剩下三双鞋做好了。 先穿上自己的,踩在脚上又软又暖,舒服极了。 她拿著另外两双出门,看见吴老就喊:“师父!您的鞋做好了,要不要试试?” 吴老一听,满脸高兴:“好徒儿,师父这就来!” 他洗了手,一阵风似的跑过来,试了试,连声夸:“不错不错!真像俩娃说的,又软又暖!” “好徒儿,以后师父的鞋就都交给你了!” 沈妤拍著胸脯应:“这是我该做的。师父您走走看,不合脚我再改。” 吴老:“合脚,正合適。” 师徒俩正说得热乎,在茅房旁搭圈舍的黎霄云看得眼热。 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沈妤叫他,只好自己拍了拍手上的灰,走了过来。 他盯著沈妤手里的另一双鞋,刚笑著开口:“这双莫不是……” 沈妤没等他说完,直接把鞋塞他怀里:“是郎君的,您也试试吧。” 说完客客气气转身,径直去了厨房。 沈妤打定主意,虽然只剩十几天,也要站好最后一班岗。 白天忙著做针线,不方便露面,就把心思都放在晚饭上。 看著她离去的背影,黎霄云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皱起眉:她今天怎么这么冷淡? 吴老也察觉到沈妤对黎大郎的態度变了,眼神在灶房和黎霄云之间来迴转,心里偷著乐:这样才好,不能太给这黎大郎脸,男未婚女未嫁,整天眼神黏在她身上,成何体统! 吴老心情大好,哼著小调回了房。 第123章 好曖昧(求订阅求打赏) 沈妤挽起袖子,准备做肉沫手扯麵。 先把肉剁成沫,萝卜切丝,塔菜切碎。 下锅炒肉酱,加萝卜丝和薑丝炒香,再倒开水。 水开后开始扯麵,把麵条下进去,最后撒上葱花和塔菜碎,一碗香喷喷的汤麵就好了。 她又切了滷牛肉摆上桌,给吴老倒了一碗酒:“师父,今晚只能喝一碗。” 吴老虽然被管著,却一点不恼,乐呵呵地应:“你说一碗就一碗。” 黎二郎在旁边嘀咕:“您老再喝醉,我晚上就去灶房打地铺。” 吴老老脸一红,尷尬地笑:“昨晚是老夫失態了,下次再这样,你们就把我丟灶房,別忘了给我盖被子就行!” 沈妤掩著嘴笑,婭儿也跟著咯咯笑。 她没再留意黎霄云,自然不知道他的眼神好几次落在自己身上,而她一整晚,都没再看他一眼。 冬天吃上一碗热汤麵,浑身都暖了,再穿上新鞋,手脚都热乎乎的。 婭儿和黎二郎在院子里打拳玩闹,吴老坐在廊下赏月,黎霄云继续搭他的圈舍。 沈妤端著热水回房擦身,出来倒水时,看见黎霄云赤著膊在井边用凉水擦身。 他没想到她会突然出来,身子一下僵住,赶紧扯过旁边的衣服披上。 数九寒天,正月里连风都裹著冰碴子,离开春还早得很。 他倒像个没事人似的,半点不怕冷。 胳膊上的新伤还没好透,就算刻意避开,动起来也难免扯到疼处。 沈妤心里门儿清,她都打定主意要走了,犯不著再为这个不相干的男人瞎操心。 她赶紧垂下眼,不敢再多看。 转身去灶边倒了水,又换了盆乾净的热水,把婭儿叫回了屋。 黎霄云盯著那一大一小的背影进了屋,半天都挪不开眼。 黎二郎凑过来:“哥,要不我帮你擦背?” 黎霄云从中午回来就一直在搭圈舍,早出了一身汗。 见弟弟要帮忙,他就把帕子递了过去。 等他再脱下衣服,黎二郎看见他背上密密麻麻的伤,眼睛一下就红了。 可他从小被黎霄云教著“男儿有泪不轻弹”,咬著牙把眼泪憋了回去。 只瓮声瓮气地问:“哥,这些伤还疼吗?” 黎霄云半侧过脸:“早好了。” 黎二郎这才点了点头。 他用力擦著哥哥的背,手里的湿帕子冰得刺骨,手指头都冻麻了。 忍不住问:“屋里有姐姐烧的热水,你咋不用?” 黎霄云:“我不冷。” 他没说出口的是,他总觉得,那女人今晚铁定不乐意让他用她烧的水。 也不知为啥,他总觉得沈妤现在对他又生分又冷淡。 就像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黎霄云心里堵得慌,黎二郎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先瞅了眼自己房门口,见吴老没在那儿晃悠,才压低声音:“哥,你知道不?姐姐要走了。” 黎霄云看向弟弟。 黎二郎还以为他不知道,就把婭儿跟他说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婭儿捨不得姐姐,说心里早把她当亲娘了。哥,你肯定也不想让姐姐走吧?” 有些话,他一个半大孩子不好明说。 但他就是想给哥哥添点紧迫感——姐姐要走,婭儿又这么依赖她,再不出手就真晚了。 谁料黎霄云突然冷下脸,盯著他警告:“二郎,別瞎掺和,听见没?” 黎二郎一下懵了。 他搞不懂哥哥到底啥意思。 难道他对姐姐就没別的心思? 难道他不想把人留下?! 黎二郎彻底慌了,难道自己一直都猜错了哥的心思?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黎霄云系好衣带,披上外袍。 一句话没再多说,倒了水就回了房。 只留黎二郎一个人站在院子里,被风吹得脑子都乱了…… 第二天一早。 沈妤看著床上那匹黑布,琢磨了会儿,还是出门去找黎霄云。 “大郎君,这会儿有空不?前阵子答应给你做的衣裳,今天该量尺寸了。” 她看著一大早就在忙活圈舍的黎霄云,客客气气地问。 黎霄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行。”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灶房,沈妤示意他把厚外袍脱了。 外面来了工匠,吴老在招呼人。 黎二郎和婭儿去山坡上遛弯了,这会儿屋里就他俩。 沈妤连头都没抬一下。 就像完成任务似的,一丝不苟地量了身长、胳膊、后背、前胸。 最后轮到量腰。 她手里就一根绳子。 量腰总得凑近点。 她低著头往前凑,双手把细绳绕在黎霄云紧实的腰上,仔细收紧確认尺寸。 要是有人路过门口,保准以为她正靠在这男人怀里。 看著就曖昧,不像话。 可只有他俩清楚,她的身子离他远得很,胳膊绷得笔直,中间再塞个婭儿都没问题。 量完尺寸,沈妤立刻收回手。 转身用炭笔在旁边的石板上记了个数。 黎霄云看著她这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好了。” 沈妤收起绳子,放下炭笔。 转身去一旁洗手。 黎霄云却突然挡在她身前,遮住了光。 沈妤顿住,依旧客气:“郎君还有事?” 黎霄云盯著她:“你为啥躲著我?” 沈妤装出一脸惊讶:“郎君咋会这么想?我为啥要躲你?我还有事,先失陪了。” 说著微微欠身,从旁边绕过去,拿起石板回了房。 等她走后,黎霄云的脸一下沉了下来,攥紧了拳头。 她哪里是躲著他? 分明是把他当成洪水猛兽,恨不得离得越远越好! 一夜之间,他俩就像刚认识那会儿似的。 客气得像陌生人,连眼神都透著疏离。 以前她也恼过他,可从没像这两天这样,连看都不愿多看他一眼。 黎霄云哪能不明白? 沈妤这回,是真不想理他了。 这两天他甚至觉得,她已经把他当成空气了…… 他压根不知道自己哪儿得罪了她。 只记得从前那个笑起来像春风、温柔又坚韧的女人,如今突然冷得像块冰,连话都懒得跟他说。 黎霄云心口一阵钝痛,就像被人用钝木剑扎了一下。 看不见血,却疼得像要把心撕开。 他猛地按住胸口,这滋味,比死还难受。 沈妤连著熬了两天,把黎霄云的一身衣裳赶了出来。 剩下的布料又用了一天,做了套春衫。 三天后,她把两套黑衣裳递给黎二郎,让他转交黎霄云。 黎二郎看著她,一脸心疼:“姐姐,这三天你都没怎么出门,就晚上做饭时露个面,瞧你累的,別再忙活了。” 沈妤笑了笑:“没事,再不抓紧,等我走了,开春你们没衣裳穿、没被子盖可咋整?放心,我有数。” 黎二郎听她去意已决,脸一下白了。 他不敢信:“姐姐,你……你真要走?为啥啊?咱们现在不是一家人吗?” 沈妤温柔地看著他。 知道他比同龄孩子懂事,索性直说:“二郎,我本就不是黎家人,你知道的。” “当初答应留一百天,就是为了报你哥的救命之恩。” 黎二郎急了:“就只是为了报恩?难道你对我和婭儿就没一点真心吗!?” 他像是受了天大的打击,一时接受不了,转身哭著跑了出去。 沈妤心里堵得慌,又酸又涩。 被黎二郎这么一闹,她有苦说不出。 要说在黎家最捨不得的,既不是刚搬来的师父,也不是那个黎霄云,就数她一手带大、一天天变得结实开朗的黎家小兄妹俩。 上一世,他俩是奸臣妖妃,臭名远扬。 这一世,还只是两个没被世事染黑的小屁孩。 天天在一块儿,又一起遭过罪,早处得跟亲姐弟似的。 沈妤鼻子一酸,差点掉眼泪。 要是能再狠点心,乾脆利落地走,挥挥手说再见就好了。 可她终究狠不下心。 怕俩孩子太伤心,她放下篮子就追了出去。 可黎二郎早跑得没影了。 屋里屋外,房前屋后,连个人影都没见著。 旁边干活的工匠们听见动静,齐刷刷扭头,看见个天仙似的姑娘,都看呆了。 “这就是黎家那远房表妹?” “我在村里见过,就是她……” “这姑娘整天待屋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倒是个守规矩的。” “那咋还跑出来了?” “你家未出阁的姑娘整天闷屋里?咱都是乡下人,哪像城里那么多讲究。” “可我们都是外男啊……” “外男个屁!咱都是粗汉子,跟这仙女似的姑娘,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別看了,黎大郎来了!” 工匠们赶紧低头干活,不敢再多看一眼,反倒更卖力了。 沈妤也看见了黎霄云。 他在圈舍旁摆弄东西,见她急急忙忙跑出来,立刻走了过来。 沈妤已经整整三天没跟他说过话了。 就算同桌吃饭,她也几乎不看他。 该做的饭、该盛的饭一样不少,就是多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不接他的话茬,也不跟他对视。 所以,这是三天来她第一次正眼瞧他。 “大郎君,你看见二郎去哪儿了吗?” 她顾不上要远离他的念头,急著上前问。 黎霄云心里一动。 她这么著急,就只是担心二郎? 他没说话,只是朝远处山坡指了指。 沈妤立刻拔腿朝那个方向追去,转眼就没了影。 吴老听见动静,从灶房急匆匆跑出来。 “妤儿刚才出来了?” 黎霄云“嗯”了一声,转身回了屋。 过了一会儿。 他换上沈妤刚做好的新黑衣新鞋,又走了出来。 对吴老说:“您別等我们吃饭了,我带孩子们去山里一趟。” 吴老一脸懵:“???” “我中午可是做了肉丸子啊!!” 黎霄云:“您吃不完,留著我们晚上回来再吃。” 说完点点头,大步走了。 吴老总觉得哪儿不对,直到黎霄云走远了,才猛地反应过来。 他赶紧跑到沈妤房门口喊:“妤儿!你在屋里吗?” 屋里静悄悄的,没人应声。 吴老一拍大腿:“糟了!” 他徒弟肯定也去山里了! 他又被这黎大郎给耍了! 明明问的是妤儿有没有出来,他只含糊应了一声,却没说妤儿已经走了! 这几天谁都看得出来,妤儿懒得理这黎霄云。 第124章 闹变扭(求订阅求打赏) 虽说不知道他俩闹了啥矛盾,但吴老巴不得他俩別和好。 现在黎大郎还特意换了新衣服,跟著去山里,万一俩人又好上了…… 吴老恨不得追过去捣乱,可家里还有工匠,走不开。 “吴老!还有开水吗?” “喝喝喝!渴死你们算球!” 吴老骂骂咧咧地拿著勺子,气呼呼地去烧水。 妤儿啊,你可千万別心软啊!! 沈妤打了个喷嚏,扒开树丛继续找。 “二郎!二郎——” 山谷里静悄悄的,她东张西望,连个人影都没见著。 想起上次挖野菜碰到冬眠的蛇,她心里有点发毛。 “二——”她刚要再喊,身后突然有动静。 她立刻回头,满心欢喜,结果只看见一只松鼠,愣了一下就钻进草丛里了。 沈妤失望地低下头,又听见不远处传来细细的说话声。 “二兄……小松鼠……” “等……抓……” 是二郎和婭儿! 沈妤眼睛一亮,立刻抬起头。 她顺著声音,扒开树枝往前走。 溪边有块大草坪,果然是黎家小兄妹俩在那儿玩! 沈妤刚要走出去,又听见一个声音:“想吃烤鱼吗?” 是黎霄云。 他从另一边走出来,显然那条路更近,黎家三兄妹都知道这个地方。 再看黎霄云,一身新黑衣新鞋,马尾高扎,精神得很。 黎二郎和婭儿看见他,立刻跑了过去。 “大兄!我要吃烤鱼!我要吃!” 婭儿抱著他的腿撒娇,黎霄云没办法,只好把她抱起来。 黎二郎没说话,但看得出来,气已经消了不少。 沈妤鬆了口气,心想:等他们回家再好好跟二郎聊聊吧。 她刚要悄悄走,黎霄云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烤鱼我不太会,不如请沈女娘辛苦一下?” “姐姐!?” 惊呼就在身后,沈妤一转身,发现三人已经站在她身后了。 黎二郎一把拉下树枝,看见她,立刻就明白她是特意来找他的! 他激动地说:“姐姐,我……我能吃你烤的鱼吗?” 沈妤虽然想避开黎霄云,但不忍心拒绝一脸期盼的黎二郎。 婭儿也从大兄身上爬下来,钻进树丛,抱著沈妤甜甜地喊:“姐姐!姐姐,你快来跟我们一起玩嘛!” 沈妤半推半就地被拉了出去,不经意间瞥见,那个黎霄云脸上,竟带著深深的笑意…… 沈妤心里又气又悔。 她能硬起心肠不理那黎霄云,可对著黎二郎和婭儿这俩孩子,她实在狠不下心。 她重重嘆了口气,算了。 反正她也快离开了。 就陪他们在这儿待半天,又能怎么样? 沈妤坐在石头上,等著黎霄云去抓鱼。 她想起上次自己挖野菜迷了路,被他找到后,两人在这溪边一起抓鱼烤鱼的事,就像昨天刚发生的一样。 可现在,她马上就要离开黎家了。 沈妤心里有点不是滋味,直到婭儿抱著一大把野花野草扑了过来。 “姐姐!给你!” 下山这几天,婭儿脸上终於长了点肉。 当初那个面黄肌瘦的小丫头,被她养得又白又嫩,配上本来就好看的五官,沈妤怎么可能不喜欢? 她一把抱住小傢伙,忍不住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婭儿红著脸,把一把冬天开的小野花塞到沈妤怀里。 沈妤笑著收下,把花一朵朵摘下来,別在婭儿的髮髻上。 婭儿也摘了一朵,“咯咯”笑著插在沈妤的头髮里。 姐妹俩坐在溪边,互相给对方打扮,画面看著特別暖。 “哥,你看她俩多好,像不像一幅画?” 不远处,黎二郎正蹲在溪边按哥哥的吩咐生火,看著这一幕,脸上满是幸福。 黎霄云早就脱了鞋。 他挽著裤腿,站在冰冷的溪水里,手里拿著树杈,“唰”地一下插进去。 再抬起来,一条鱼被贯穿在树杈上,还在活蹦乱跳。 黎霄云早就听到了那边的笑声。 听到弟弟的话,他忍不住扭头看过去。 他有好几天没见过沈妤笑得这么开心了。 她现在还在生他的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看到她终於笑了,他心里的鬱结也散了些。 他把鱼丟上岸,很快又叉到了三条。 正要上岸,婭儿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她指著水里的虾说:“大兄,姐姐说这个叫河虾,抓大的烤著吃,可补了!” 黎霄云抬头看向远处的沈妤。 沈妤却立刻別过头,明显还是不想理他。 黎霄云刚扬起的嘴角一下僵住了。 他低声说:“好,你们等著。” 可这虾实在难抓。 就算他速度再快,虾太小,用树杈根本叉不住,得用网兜或者木桶才行。 黎霄云上了岸,对他们说:“你们在这儿別乱跑,我回家一趟。” 沈妤张了张嘴,想让他顺便带点佐料,可又说不出口。 黎霄云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他故意走到她面前,小声问:“女娘要我带点什么吗?” 沈妤没抬头,小声说:“盐、姜、葱,还有瓦片,要是能再带点女儿红就更好了。” 见她终於肯理自己,黎霄云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他笑著说:“好,等我回来。” 说完,他连鞋袜都没穿,光著脚就大步走了。 黎二郎看到哥哥的鞋袜还在岸上,小声嘀咕:“他肯定是怕弄脏了,捨不得穿。” 声音不大,却刚好被沈妤听见。 沈妤心里哼了一声:那傢伙皮糙肉厚,就算划破了口子,也是他自找的! 她才懒得关心! 黎二郎偷偷打量沈妤,见她对哥哥光脚的事毫不在意,甚至有点冷漠,心里有点失望。 果然,姐姐急著要走,肯定是因为哥哥! 哥哥肯定是哪里惹她生气了! 这几天,姐姐连正眼都不瞧哥哥一下,对他和婭儿却还是和以前一样。 还好他机灵,把大家带到山里来,给哥哥和姐姐创造了机会。 今天,一定要让他们解开误会,重归於好! 黎二郎攥紧拳头,婭儿靠不住,接下来就看他的了! 黎霄云走后,沈妤挽起袖子,开始处理他丟上岸的鱼。 身上没带刀,她捡了块又薄又轻的石片,试著刮鱼鳞。 婭儿又跑到树丛边,小手拢在嘴边喊:“小松鼠,小松鼠,你在哪儿呀?” 黎二郎把火生起来,又去捡了些干树枝。 他把细树枝铺在下面,粗树枝压在上面,很快火就烧得很旺,不用再照看了。 然后他过来帮沈妤处理剩下的鱼。 沈妤看他人小,做事却很麻利,笑著夸他:“二郎真是个能干的小男子汉。” 被姐姐突然夸奖,黎二郎脸一下就红了。 但他不敢骄傲,继续埋头学著沈妤的样子刮鱼鳞,还不忘说:“姐姐,我哥也很能干,你没看见吗?” “这些鱼,他闭著眼都能叉到,我这辈子都学不会。” 沈妤心里有点无奈:好好的,提他干什么? 真是扫兴,二郎。 她乾笑两声,不想接话。 黎二郎却不依不饶:“姐姐,我哥人真的很好。你別看他整天打猎,看著凶巴巴的,对家里人可是掏心掏肺的好!” “对婭儿都那么温柔耐心,以后对自己的孩子肯定更好。” “我记得小时候,他手忙脚乱地带著我和婭儿,明明什么都不会,却硬是学会了所有事。” “他手把手教婭儿走路,给她换尿片,哄她睡觉,整夜把她扛在肩上逗她开心,出门打猎都背著她。” “姐姐,我哥真的是个很好的人,他会保护家人,爱护家人,他还……” 黎二郎还没说完,就被沈妤打断了。 “二郎,我知道你哥很好,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他们终究不是一家人。 她在黎家的时候,他確实像保护弟弟妹妹一样保护她、照顾她。 可她就要走了。 是黎大郎亲口问她要不要走的,她怎么好意思厚著脸皮说留下? 沈妤笑了笑,摸著黎二郎的头说:“別操心大人的事了,有些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黎二郎推开她的手,有点生气:“你也只比我大九岁而已……” 就在这时,婭儿突然尖叫起来:“啊——!!” 婭儿“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小脸煞白,直勾勾盯著树丛,像是见了鬼。 沈妤听见动静,手里的石片一丟就衝过去:“咋了?” 她一把把婭儿搂进怀里,上下摸了一遍,见孩子没事,才顺著她的目光往树丛里看。 这一眼,沈妤也嚇了一跳。 地上躺著半只血淋淋的松鼠,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咬过。 她敢肯定,刚才这儿还没这东西。 可刚才树丛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婭儿嚇得直哭:“呜呜,姐姐,小松鼠它……” 沈妤赶紧捂住她的眼睛,轻轻拍著她的背:“嘘,別怕,姐姐在。” 她摸不准这松鼠是怎么死的,只能先拉著婭儿,又招呼跟过来的黎二郎,慢慢往后退。 回到火堆边,黎二郎还惊魂未定:“我们从小就在这儿玩,哥早把附近的野兽都清乾净了,咋会这样?” 沈妤当机立断:“我们赶紧回去。” 她怕有野兽提前醒了冬眠,闯到这儿来。 有些野兽根本不认地盘,万一再过来就麻烦了。 这儿不能久待。 她刚要收拾地上的鱼,黎霄云回来了。 见他们三个挤成一团,脸色都不对,黎霄云大步走过来:“出啥事了?” 婭儿看见他,像见了救星,从沈妤怀里挣出来,扑进他怀里哭:“呜呜,哥!树丛里有野兽,它吃了我的小松鼠——”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指著树丛的方向。 黎霄云脸色一沉,看向沈妤。 沈妤摇摇头:“不知道是啥,你去看看吧。” 为了稳妥,黎霄云把婭儿又推回沈妤怀里,才大步走向树丛。 看到那半只松鼠,他的神情立刻严肃起来,拔出腰间的匕首,拨开树丛钻了进去。 黎二郎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沈妤安慰他:“你哥一个人能打十五个刺客,不管里面是啥,他都能搞定,放心。” 黎二郎这才鬆了口气。 婭儿仰著小脸,沈妤替她擦了眼泪,自己却死死盯著树丛。 黎霄云,就算是野兽,对你这个黎霄云来说,也不算啥吧。 可他进去了很久,久到沈妤都开始著急,他才走出来。 树丛里没听见打斗声,他也把匕首插回了刀鞘。 看来不是猛兽。 他只是严肃地看著沈妤:“你过来一下。” 他的表情一点没放鬆,却叫她过去。 沈妤有点懵,看看怀里的婭儿和身边的黎二郎:“那他们……” 黎霄云:“他们没事。” 说完就站在那儿等她。 沈妤只好起身走过去。 跟著黎霄云钻进树丛,他在前面拨开树枝,她紧紧跟在后面。 没走多远,就看见一个树洞,就在树根底下,刚好能容下一个人。 树洞里竟然真的藏著一个人! 第125章 联姻(求订阅求打赏) 沈妤瞪大了眼,看向黎霄云。 他刚才在里面待那么久,就是因为这个人? 黎霄云低头对她说:“別怕。” 洞里的人听见动静,慢慢转过头来。 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凹得像骷髏,浑身又脏又破,脸色黑得嚇人。 一看就是快不行了。 树洞旁边堆著不少小鸟、小动物的尸体,有的都烂得生蛆了,有的看著像是这两天才丟的。 全是被生撕活啃过的。 他嘴边还沾著新鲜的血和动物毛,显然,刚才那半只松鼠就是他丟出来的。 沈妤一阵噁心,转过身就吐了。 可那人看见沈妤,眼睛一下亮了。 他拼尽最后力气从洞里爬出来,伸手想拉沈妤的裤脚。 沈妤嚇得往后退,就听见他惊喜地喊:“姑娘!大姑娘!是你!真的是你!奴终於找到你了……” 沈妤浑身一凉,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喊她什么? 她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站在原地动不了。 黎霄云上前一步,把那人逼退了些,才蹲下来,眼神冷得像冰:“你看清楚,她真是你要找的姑娘?” 那人瘫在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可望著沈妤的眼神里全是泪和欢喜。 “是!她就是我家大姑娘!是大庆国沈家三房的嫡长女,行九的沈大姑娘!” “大姑娘,老奴千辛万苦,不人不鬼地活著,就是为了再见到你,太好了……” “姑娘你还活著,是老奴对不住你……呜呜……” 他趴在地上痛哭起来。 沈妤终於回过神,看著眼前的人,突然明白过来。 他是她穿越过来这具身体原来的奴僕! 她本该冷静应对,可手却跟著他的情绪,止不住地抖。 黎霄云站起身,看著她:“看见他,你有印象吗?” 沈妤摇摇头。 黎霄云:“我问过他,一个月前才找到这山上来。当时誉王和白月宫的人在搜山,他为了活命,就一直躲在这树洞里。” “饿了抓老鼠、鸟雀,渴了喝溪水,下雪就吃雪。” “他知道自己快死了,听见这边有孩子的声音,就把啃了一半的松鼠丟出来,想引人注意。” “我本来以为他只是迷路的,可他问我,有没有见过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来过山里。” 黎霄云盯著她:“我就想到了你,多问了几句。” “他说他家姑娘刚及笄,是大庆望族的小姐,找到她有重赏。” 黎霄云:“这一切太巧了,除了你,还能是谁?不过,让我確认他身份的,是这个。” 他掏出一块铁令牌,上面刻著一个清晰的“沈”字。 这是沈家的令牌,是身份的象徵。 沈家上下,不管是主子还是下人,出门都得带著它。 令牌的材质,也分三六九等。 像沈妤这样的身份,用的是银令牌。 普通下人,一般是木牌或铁牌。 级別高些的管家,才能用铜製的。 而当家人,比如她爹和几位叔叔,用的都是金的或玉的。 可沈妤流落到青山时,身上没带令牌,只有一块玉佩和一支银簪。 看到这块令牌,她確定,这人就是沈家派来寻她的。 上一世,她到死都没逃出李信誉的手心。 所以她一直以为,原身在这世上,早就被人忘了。 可看著眼前这个僕人,她的心猛地一跳。 真的没人记得吗? 不,有人记得。 还有人翻山越岭来找她,在山里吃尽了苦头,活得像只野狗。 沈妤占了原身的身子,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现在看到这老僕这么惨,更是难受。 “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她憋了半天,才问出这么一句。 那僕人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他太高兴了,自家姑娘还好好活著,身子也乾净,没受委屈。 他抹了把泪,又哭又笑:“不用了,大姑娘……我知道自己快不行了,活不成了。” 沈妤摇头:“不!说不定还有救!” 她抬头看向黎霄云:“师父!师父一定能救他的!” 黎霄云:“先把他移到溪边,再去请吴老过来。” 说完,黎霄云不嫌他脏,一把將他扛起来,费力地穿过树林,回到溪边。 黎家的小兄妹看到姐姐和兄长带回来个“野人”,都嚇了一跳。 婭儿嚇得躲在黎二郎身后,黎二郎壮著胆子上前:“阿兄,姐姐,这……这是怎么了?” 黎霄云把人放下,对黎二郎说:“二郎,你快去把吴老请来,就说救命!对了,让他把给婭儿吃过的那颗丹药带上。” 黎二郎不敢耽搁,转身就往回跑。 黎霄云没亲自去,是怕再出意外,没人镇得住场子。 沈妤也没閒著,她见黎霄云之前带了容器回来,就端了盆水,舀了一碗餵给那僕人。 她从他破烂的衣服上撕了块布,打湿了给他擦脸。 擦著擦著,她发现他脸上生了冻疮,好多地方都烂了。 她手一抖,强忍著心疼,勉强笑了笑。 “你等一下,我认了个师父,他很厉害,说不定能救你!” 那僕人刚从树洞里爬出来,力气早就耗尽了,此刻喘著气,看著自家姑娘这么照顾自己,又感动得哭了。 “姑娘从小就心善……老奴知足了……当年要不是你在街上救了我,我早就死了……” “我来找你,是我对不起你,没保护好你……” “还好,还好你还活著……” 沈妤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向黎霄云,黎霄云在她身边蹲了下来。 黎霄云看著只剩一口气的老人,开口问:“你家姑娘为什么会流落到青山?你又为什么晚了两个月才来?” 老人眼中露出疑惑,看向沈妤:“姑娘,你不知道?” 沈妤:“我受了伤,好多事都记不清了。” 僕人听完,哭得更伤心了。 “姑娘,你受苦了……可我也不知道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你还记得,咱们为什么来大李国吗?” 沈妤还是摇头。 老僕嘆了口气,仔细打量著她,要不是看著她长大,把她的样子刻在心里,他都要怀疑眼前的人是不是自家姑娘了。 確认了身份,他才说:“姑娘,你是被沈家送来大李国联姻的。” “什么!?” 沈妤和黎霄云都惊住了。 “不可能!沈家三房的嫡长女,小时候明明和……”黎霄云激动得差点说漏嘴,沈妤看向他。 小时候怎么了? 黎霄云却顿住了,脸色难看地闭了嘴。 老僕疑惑地看著他:“这位郎君,你是谁?你好像知道我家姑娘小时候的事?” 黎霄云没说话。 沈妤解释:“我偶尔会想起些往事,是我告诉他的。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流落到青山,是他救了我。” 老僕一听,挣扎著要给黎霄云磕头谢恩。 沈妤和黎霄云赶紧扶住他。 沈妤:“您別这样!” 老僕推开他们:“別折煞我……姑娘,让我替你谢恩吧!” 他老泪纵横地磕了头:“谢过郎君。” 黎霄云还是没说话,只是把他搀起来,让他靠在树下。 谢完恩,老僕喘著气说:“姑娘,你的婚事我知道的不多,但你小时候確实有过另一门婚约。” “可惜啊……那郎君没等你长大就……死了。” “那婚约,自然就不算数了……哎……” 这事沈家上下都知道,所以老僕说出来也不奇怪。 沈妤看向黎霄云。 果然,原身和黎家有婚约! 那块玉佩就是证据! 她紧跟著问:“对方……是不是姓黎?” 老僕眼睛一亮:“姑娘!您果然还能想起点事儿……” 沈妤盯著黎霄云,可他却故意避开了她的目光。 她心里冷笑一声。 “记不太清了。对了,我才刚及笄,沈家怎么就急著把我嫁到外国去?” “难道沈家就没別的姑娘了?还是他们乾脆不要我了?” 老僕摇了摇头。 “老奴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对不住,姑娘……” 他就是个下人,哪能知道主家那些见不得人的內幕。 沈妤看他快喘不上气,就没再逼问。 可老僕自己又打开了话匣子。 “姑娘,我虽不知道三老爷为啥非要把您远嫁,但您从小就有主意,知道婚事之后,跟三老爷大吵了一架……” “可最后,还是没能改了这门亲事,哎……” “不过出嫁那天,我看见三老爷在门口送您,还掉了眼泪,兴许他也有难言之隱吧。” 沈妤听了半天,觉得不对劲。 “你只提了三老爷,那三太太呢?我娘她在哪儿?” 老僕抹著眼泪:“姑娘连这都忘了?三太太五年前就没了!” “哎……要是太太还在,您哪能落到今天这地步!?” 黎霄云听到这儿,猛地抬头看向老僕,眼神里满是不敢相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沈妤心里琢磨:看来原身在沈家这些年,日子也不好过。这婚事肯定有猫腻。 原身的娘死得突然,黎霄云反应这么大,这事恐怕不简单。 至於她爹,送嫁时哭那一场,谁知道是真心还是演戏。 沈妤让老僕別再说了。 老僕却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黎二郎拽著吴老,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这边,您老快点!” 吴老嚷嚷著:“哎哟,慢点儿,你个小兔崽子,我这老腿哟……” “师父!”沈妤赶紧起身,把吴老搀了过来。 “您帮我看看他……”沈妤话没说完,吴老就明白了。 “別急,让我先好好瞧瞧。” 吴老安抚好沈妤,上前给老僕仔细號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收回手,对著沈妤和黎霄云缓缓摇了摇头。 黎霄云问:“连您的救命丹药也没用了?” 吴老嘆道:“能用是能用,可就算救回来,也只能再活三天!” “再让他这么痛不欲生地活著,跟快死的野兽似的,有啥意思?” “不如让他走得痛快点。” 黎霄云看了老僕一眼,就退到了一边。 沈妤脸色惨白,只能接受这个现实。 连师父都这么说,她还能强求什么呢? 她蹲下身,难过地对老僕说:“对不起……” 老僕笑著摇头:“大姑娘,別这样……我的命是天定的,我清楚。就让我痛痛快快地走吧……” “能在临死前看见您还活著,我就心满意足,死而无憾了……” 沈妤擦了擦眼泪。 老僕看她这么难过,心里也不好受。 “姑娘,別为我这样……不值当……我还有话没说完呢……” “您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我知道的事,还是得告诉您……几个月前,我跟著您的陪嫁队伍进了大李国……” “我听说,您要嫁的人,以前也是大李的大户人家,可现在家道中落了。那郎君都二十三了,还是个白身,就一个秀才功名……” “我听人说,他长得倒是不错,可读书实在不行,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哎!!” “他根本配不上您!” “可进了大李第一天,那郎君就没露面,来迎亲的只有他家的大管家。” “他们也太怠慢人了!咱们可是名门望族沈家的嫡女!” “我们这些下人都气坏了,可您当时好像一点都不在乎,一路上游山玩水,还挺开心的。” “可就在咱们进了顺其县的那天晚上,您就不见了……” “我当晚什么动静都没听见,就是后来在您房里闻到了迷香的味道。” “您不见了之后,我们都慌了。可平时最得您信任的林嬤嬤,非但不先找您,反而让您的贴身丫鬟莲花替您嫁了过去!” “真是胆大包天,可怜您出了事,就这么被人轻易顶替了。” “我气不过,想去找她理论,却看见她在卖那些对您忠心耿耿的下人……” “姑娘,这林嬤嬤就是个白眼狼!您这么多年待她亲如一家,她却把您多年攒下的人心都毁了……” 说到这儿,老僕又气又伤心。 “我怕自己也被卖了,就连夜跑了。果然第二天,就有人在街上抓逃奴……” “可我一心想找到您,就扮成乞丐,一路出了城。” “我没有您的线索,就挨家挨户地问,逢人就打听。” “还好,功夫不负有心人,我很快就打听到,当晚有人看见一辆马车出了城。”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也不敢放过。” 等迎亲队伍走了之后,我就跟著线索一路往北,最后才找到这青山。 第126章 一团迷雾(求订阅求打赏) “可我好不容易上了山,又看见好多黑衣人,不知道在搜什么……我怕见不到您最后一面,就窝囊地躲在树洞里,苟延残喘……” “姑娘……对不住……我没用,我来晚了!呜呜呜……” 老僕拽著沈妤的裙摆,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沈妤心里感慨:这真是个忠僕啊! 想到他一路的艰辛,如今又性命垂危,她既感动又心疼。 她赶紧把人扶起来:“不!您对我有情有义,怎么会没用?出事之后,只有您一个人鍥而不捨地来找我。” “我真的很感动,也很感激。” 既然占了原身的身子,沈妤此刻也真心实意地表达了自己的感受。 只可惜,上一世她错过了和这位忠僕的重逢,到死都不知道原身当初是怎么流落到青山的。 虽然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 原身这次出嫁,明显是被人设计绑架了。 还有好多谜团没解开。 但好歹也摸到了点线索。 那林嬤嬤安排婢女替嫁,要么是为了自保,要么这本身就是绑架案的目的。 到底是谁干的,现在还不清楚。 除了这个老僕,再也没人来找过沈妤,看来替嫁的阴谋是成了。 想到这儿,沈妤反而鬆了口气。 谁爱嫁谁嫁去。 她虽然想弄清原身的遭遇,但一点也不想嫁到什么破落大户里去,就算人家没落魄,她也不想沾边。 只是看著眼前这个为了找她连命都搭上的老僕,心里对原身有点愧疚。 “我以前是怎么叫您的?” 老僕:“您看得起我,总叫我田叔……” 沈妤:“田叔,您想吃点热乎的不?我亲手给您做!” 田叔含著泪:“欸,好……那我就有幸尝尝姑娘您做的饭了……” 沈妤看他虚得不行,肯定动不了了。 她看向黎霄云:“大郎君,麻烦你跑一趟,把小锅拿来,我给田叔煮点热粥。” 黎霄云点头,有吴老在这儿放心,转身就往回跑。 沈妤赶紧跑到河边,捡起之前没处理完的鱼。 她不光想煮粥,还想让田叔临走前吃点好的,別那么可怜。 吴老走过来:“妤儿,师父来弄吧。” 她手抖得厉害,鱼鳞都刮不乾净。 吴老隨身带了匕首,接过去几下就处理好了。 沈妤又去准备別的。 吴老看她这样,问:“要不……师父给他餵颗药?” 沈妤摇头:“不用了师父,您说得对,让他痛快点走也好。” 她清楚田叔的情况。 冻疮、饿肚子、冻得发抖、心里还怕得要死。 为了活命还生吃飞禽走兽,身上不知道沾了多少病菌。 就算师父的丹药能吊几天命,也是活受罪。 与其让他再痛苦几天,不如让他解脱。 她能做的,就是让他走得安心点。 黎霄云很快把小铁锅和米拿了回来。 两人一起把锅架在火堆上,飞快地煮起了粥。 沈妤开始烤鱼。 她撒上调料,在四条鱼身上抹匀,又把葱丝薑丝塞进鱼肚子。 不一会儿,烤鱼的香味就飘了出来。 沈妤把瓦片架在石头上,这时黎霄云也兜了一盆活虾回来。 她挑了几只大的,抹点油,放在烧热的瓦片上烤。 婭儿在旁边偷偷咽口水,黎二郎警告她:“先別去找姐姐要吃的,听见没?” 婭儿懵懵懂懂点头:“二哥,他是谁呀?” 黎二郎低声说:“看样子是来找姐姐的僕人。姐姐的家世,好像不简单!” “而且,姐姐还有婚约呢。” 一想到这儿,黎二郎就不痛快。 要是姐姐回了家,他们身份差得远不说,大哥岂不是彻底没机会了? 婭儿歪著头,咬著指甲:“可这个人说,姐姐之前还有个婚约……姐姐还问是不是姓黎,新郎和咱们一个姓吗?” 黎二郎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抓住妹妹的肩膀,激动地问:“婭儿,你刚才说啥?快跟哥好好说说!” 婭儿嚇了一跳。 但拗不过二哥,两人凑在一起小声嘀咕起来。 另一边,沈妤的白粥终於煮好了。 她把粥盛到碗里搅了搅,很快就凉到合適的温度。 又从烤鱼上撕下一条肉,仔细剔掉刺,放在盘子里。 还剥了三只虾,一起端到田叔面前。 田叔已经气若游丝,沈妤好不容易才把他叫醒:“田叔,粥好了,您尝尝。” 田叔费力地睁开眼,张开嘴。 一口温热清甜的粥,让他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这么好的米,十年前还是姑娘赏的,他才吃上一口。 没想到临死前,还能再吃到一口,还是姑娘亲手做的。 这些天,生肉、活物、冰水,他都快忘了热饭是什么滋味了。 这一口热粥,让他觉得死而无憾。 “还有我烤的鱼,您也吃点。” 田叔点点头,沈妤一口一口地餵他吃鱼和虾。 一碗粥也喝得乾乾净净。 许是太累了,田叔满足地闭上眼睛:“姑娘,我这辈子,值了……” “让我歇会儿……歇会儿……” “好,您歇著,粥还热著,等会儿再喝一碗。” 田叔嘴角带著笑,应了声:“好……” 沈妤默默收拾碗筷,又把另一条鱼的刺剔乾净。 刚在溪边洗完手,黎霄云走到她身后轻声说:“田叔走了。” 沈妤顿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才点头:“好,我知道了。” 田叔走得很安详,终於在最后见到了他一直找的姑娘。 对他来说,死並不可怕。 可怕的是像个活死人一样,满身伤痛地活著。 一行人在溪边,就地把田叔埋了。 沈妤给他立了个木牌,把没吃完的鱼和粥摆在坟前。 “田叔,下辈子不会再挨饿了。您好好走,谢谢您拼了命来找我……” 她不能告诉田叔,他找的那个姑娘,其实早就不在了。 沈妤愧疚地磕了个头,然后和黎家兄妹、师父一起,转身回了家。 回到黎家时,天已经擦黑,做工的工匠们早就散了。 沈妤径直进了灶房,默默忙活起来,准备做晚饭。 烤鱼都给田叔供了,只剩一盆活蹦乱跳的河虾。 她先挨个给虾去了虾线,油锅烧热后,把虾全倒进去翻炒。 虾身变红,她就加了葱姜、酱油,又倒了小半碗女儿红,最后添热水燜著。 盖上锅盖,她又把另一口锅里的米饭捞了出来。 上次赶集囤了不少土豆,这东西和红薯一样,本是农家的主食。 可自她来了黎家,顿顿吃米吃麵,反倒把土豆和红薯当成了配菜。 还好黎霄云是黎霄云,家底厚实,买米麵从不费劲,不然黎家怕是早被她的吃法吃空了。 她切了些肥瘦均匀的腊肉,又把削好的土豆切成小块。 腊肉先下锅煸出油脂,再放进土豆块,黄澄澄的土豆裹上油光,和红白相间的腊肉搭在一起,看著格外有食慾。 她加了点酱油和盐,把捞好的米饭均匀铺在上面,沿锅边淋了一圈凉水,用筷子戳了几个透气孔,就盖上锅盖转小火燜。 另一边,红烧虾的香味已经飘满了灶房。 刚掀开锅盖,婭儿和黎二郎就忍不住跑了进来。 撒上葱花端上桌,两个孩子盯著一大盆虾,眼睛都直了。 婭儿咽著口水,怯生生问:“二哥,这水里的『大虫子』能吃吗?” 黎二郎瞅著虾:“姐姐做的肯定能吃,它和鱼一样都生活在水里,怕啥?” 婭儿这才放下心,接受了今晚要吃“水虫子”的事。 沈妤盛好米汤,闻著燜饭的香味,估摸著熟了,就掀开锅盖查看。 见土豆已经燉得软烂,这锅土豆腊肉燜饭才算彻底好了。 她用铲子把底下的土豆和腊肉翻上来,拌匀后,猪油裹著分明的米粒,混著腊肉的焦香和土豆的软糯,香气瞬间飘满了院子。 最绝的是锅边的焦香锅巴,看著就让人馋。 每个人面前都摆著冒尖的燜饭,还有一大盆红烧虾和一碗米汤。 虽说大家都爱吃这顿饭,可刚经歷了田叔的事,饭桌上格外安静。 但越吃越觉得香,心里都忍不住欢喜。 这燜饭实在太好吃了,腊肉咸香入味,土豆绵软,裹著米粒,让人忍不住大口扒饭。 那河虾更是惊艷,剥了壳,里面的肉不多,却紧实弹脆,鲜得差点咬掉舌头。 和锅巴的脆不一样,却同样让人停不下嘴。 婭儿吃得最欢,含糊著问:“姐姐,这『大虫子』太好吃了!我以后还想吃,行吗?” 沈妤笑著应:“当然行,让你大哥去捕,我天天给你做。” 旁边的黎二郎眼睛瞬间亮了。 吴老嫌剥壳麻烦,可虾里带著女儿红的淡香,还是耐著性子剥了起来。 听到“天天做”,他立马摆手:“剥壳太费事,妤儿还是天天给师父做猪肉吧。” 沈妤说:“师父嫌麻烦,我还能做鲜虾蒸蛋、虾仁炒菜、虾仁炒饭炒麵,还有鲜虾汤麵。您要是都不爱,我再单独给您做猪肉。” 婭儿立刻欢呼,又跑去求黎霄云多捕虾,黎霄云痛快答应了。 他抬眼看向沈妤,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往日她总会避开,今晚却没有,黎霄云心里莫名泛起一阵不安。 沈妤扫过眾人,忽然开口:“再过十五天,我和大郎君的百日之约就到了。” “到时候,我会离开黎家。这段日子,你们想吃什么就跟我说。” “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尽力满足大家。” 说完,她露出一抹温和的笑,起身走出了灶房。 “姐姐!呜呜……” 婭儿瞬间没了胃口,丟下筷子就追了出去。 回到房间,婭儿抱著沈妤哭,死活不让她走。沈妤看著她可怜的样子,也背过身偷偷抹眼泪。 隔壁的哭声传过来,黎霄云的脸色沉得像墨。 黎二郎急得看向他:“哥!不能让姐姐走,她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黎霄云一言不发,黎二郎气呼呼地丟下筷子,也跑了出去。 他站在房门外,听见里面的哭声,忍不住红了眼眶,默默掉起眼泪。 灶房里,吴老又惊又气,质问黎霄云:“黎大郎,到底怎么回事?什么百日之约?我徒弟要走?那我在这盖房子算什么?” “你们简直是把日子当儿戏!” 第127章 不捨得你走(求订阅求打赏) 吴老气得不行,可黎霄云就是闷声不吭。 沈妤今晚把话说开,显然是铁了心要走。 房里,沈妤安抚著婭儿:“別哭,姐姐走了也还是你姐姐。等我找好住处,你和二哥就能来看我了。” 婭儿抽噎著:“真的吗?可是姐姐,我不想让你走……” 她死死抱著沈妤,沈妤好一番劝慰,她才勉强答应先去把饭吃完。 可哭过一场,婭儿再吃什么,都觉得没了滋味。 回到房间,沈妤给她擦了脸,洗了手脚,刚要上炕歇息,就听见黎二郎敲门。 “姐姐,我哥说有要事跟你说,让你现在去左边山坡的大槐树下见他!” 黎二郎说完,不等她回应,就一溜烟跑了。 沈妤满心疑惑,这么晚了,黎霄云约她出去做什么? 但她还是重新穿好衣裳鞋子,叮嘱了婭儿几句,提著灯笼出门了。 冬夜一到,霜就落得早。 刚跨出屋檐,冷风就往脸上扎,凉得刺骨。 沈妤提著灯,深一脚浅一脚摸黑走,没几步鞋袜就被路边草叶蹭得透湿,冻得脚底板发麻。 她心里直打退堂鼓,恨不得立刻钻回热炕头,可抬眼一瞅,老槐树下那道高大的黎霄云身影还在,咬咬牙又往前挪。 她没看见,自己刚出门,隔壁屋的吴老差点就掀了桌子衝出来。 “你个小兔崽子!先把你哥骗出去,又去誆我徒弟!攛掇他俩私会,你当我不知道?” 黎二郎抱著吴老的腿不撒手,乾嚎得比谁都响:“师伯,您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唄!当初您还不是姐姐师父时,不也盼著我哥和姐姐成好事吗?怎么现在当了师父,反倒跟我们生分了?” “我哪懂什么私会不私会,就知道再留不住姐姐,她可就真跑了!” “您盖到一半的新房,还没住人呢,姐姐要是走了,这房子不就空了?” “咱们家热热闹闹的不好吗?非得让姐姐嫁去別人家您才舒心?” “您白天在溪边也听见了,姐姐有婚约在身!她真要嫁了別人,难道比跟著我哥强?” “呜呜呜,师伯,您就成全他俩一回,別去搅局了行不行……” 吴老:…… 这小子是唱戏的吧?一套一套的,差点把他绕进去。 他低头瞅了眼黎二郎,这货脸上半滴眼泪都没有,全是乾嚎。 吴老气得吹鬍子瞪眼:“给我起来!” 黎二郎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抱腿的手反而更紧了。 吴老翻了个大白眼:“你真以为我治不了你?我小指头一动,就能让你躺地上抽抽,信不信?” 黎二郎缩了缩脖子,手却没松:“您才捨不得呢!就算不疼我,您也疼姐姐,不会为了我伤了师徒情分的。” 吴老心里暗骂:这小子是吃准我了? 他磨著后槽牙,又气又无奈,一脚把人踹开:“行了行了,我不破坏你哥的好事行了吧?” “但我得盯著,免得他胡来,害了我徒弟!” 黎二郎听不懂“孟浪”是啥,只知道吴老不捣乱了,立马乐了,麻溜爬起来:“师伯,咱们去暗处蹲著吧,我怕我哥搞砸,实在不放心!” 吴老看著这七岁的小屁孩,心里直犯嘀咕:这孩子操的心也太多了,这家没他还真散架。 俩人猫著腰,像做贼似的摸出屋,蹲在圈舍旁,正好对著老槐树,眼睛瞪得溜圆,连大气都不敢喘。 “不会被发现吧……”黎二郎刚开口,后颈就被重重拍了一下。 “二哥,你们在干啥……唔!” 婭儿被黎二郎一把捂住嘴,拖到了身后。 黎二郎魂都快嚇飞了,瞪著她:“你从哪儿冒出来的?想嚇死我啊?” 婭儿眨著眼睛,一脸无辜。 吴老在旁边偷乐:总算有人治这小子了。 “嘘!姐姐来了!” 沈妤还没走到,黎霄云就听见了她的脚步声。 他转过身,在黑夜里看著那盏小灯像萤火虫似的,一步步朝他飘过来。 霜风裹著她,却像裹著一捧星光。 黎霄云心口像烧著一团火,又烫又疼。 等她走到跟前,却在几步外停住了。 沈妤语气冷得像冰:“这么晚找我,有事?” 黎霄云愣了一下,瞬间明白过来。 这局是二郎设的。 他的沉默让沈妤也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 她脸一阵红一阵白,转身就要走:“既然是误会,我先回去了。” 话没说完,黎霄云就上前拉住了她的胳膊。 “沈妤,我们之间,真的没话可说了吗?” 沈妤挣开他的手,冷声道:“我確实没什么好说的。” 黎霄云看著她垂著的脑袋,嘆了口气:“我有话要说,既然来了,就把话说清楚。” 沈妤抬眼,目光清冷:“好,你说。” 黎霄云声音放得又低又柔:“你想过离开黎家后,去哪儿落脚吗?” 沈妤赌气似的:“天下这么大,哪儿不能去?郎君不必为我这个外人操心。” 黎霄云无奈:“我什么时候把你当外人了?你在黎家,永远有位置。” 沈妤冷笑:“別骗我了。你不是急著赶我走吗?现在又说这话,没意思。” 她的语气里带著明显的火气。 黎霄云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这几天在气什么,又好气又好笑。 他嘆了口气,声音更轻了:“你是不是误会了?我怎么捨得赶你走,你真的不明白我的心意吗?” 沈妤心头一跳: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怔怔地看著他。 黎霄云一字一句道:“我之前问你离开的事,是想了好几天才敢开口的。” “你忘了在镇上说过,百日之期到了就走吗?” “我这些天翻来覆去睡不著,连你做的饭都吃不出香味了。” “这几天你不理我,你看我都瘦了。” 说到这儿,他的语气里竟带了点委屈。 沈妤一下子愣住了。 她確实在镇上说过百日之后要走,一次在明月楼的客房,一次在路边的小食摊…… 这么说,他之前突然变脸,就是因为她隨口说的那句话? 看著他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沈妤心里的火气,一下就消了大半。 这人,怎么突然就开始说这些大胆的胡话了? 他睡不著、吃不下,还瘦了,跟她说这些干什么? 沈妤在心里嘀咕著,不敢再跟他对视,只低下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那你当初还问我要不要走……” 黎家那两个小傢伙,总在她耳边念叨著让她留下。 她又何尝不想留下来? 这里早就像她的家了,他们也像她的家人。 可这几天,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和安全感,都快被耗光了…… 黎霄云嘆了口气:“我以为你早就打定主意要走,我怎么好强留你?” 沈妤一时语塞。 她当初確实犹豫过,但只要他开口挽留,她未必不会答应。 毕竟,这天下暂时找不到比黎家更安稳的地方了。 可他偏偏不开口,她也拉不下脸主动说要留下。 谁能想到,他一个古代男人,竟这么尊重她的意愿? 真不知道该夸他是好男人,还是该笑他不懂女人心。 沈妤可没那么容易消气。 她语气还是冷冷的:“我还以为,你是急著摆脱我,才想赶我走呢!” 黎霄云一脸吃惊:“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说著又往前凑了一步,嚇得沈妤连连后退,伸手拦住他:“別过来!” 躲在暗处的吴老,虽然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但看到徒弟这么防备那个黎霄云,心里还挺得意。 黎二郎和婭儿却急得攥紧了小拳头,在心里喊:“大兄,快上啊!”“牵姐姐的手!” 吴老一手捂住一个小嘴巴,阴惻惻地说:“再出声,我就喊得比你们还响,让他俩的事黄了,可別怪我。” 两个小傢伙立马不敢吭声了。 被沈妤这么防著,从前那个粗獷沉闷的汉子,现在竟也会装委屈了。 沈妤不为所动,依旧冷著脸:“毕竟我小时候跟黎家有婚约,你当初还我玉佩,不就是怕我知道真相后缠上你吗?” 一想到这事她就来气。 上一世,他拿到玉佩就知道了她的身世。 所以陈家村的长舌妇嚼舌根时,他才会气冲冲地把她赶走,生怕她赖上他。 虽然婚约是原身的,但她占了这身子,承受这些也理所当然。 可这一世,他说得再好听,不还是顺水推舟要她走吗? 她还没嫌婚约麻烦,倒先被他嫌弃了! 一向要强的她,此刻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她抱著胳膊,摆出一副看他怎么狡辩的表情。 黎霄云果然收起了委屈的样子,脸色变得很难看。 沉默了好一会儿,沈妤甚至能听到远处的虫鸣。 她想,快开春了吧,虫子都出来了。 再看眼前的黎霄云,脸色一阵白一阵恍惚,像是被阴影笼罩著。 他对黎家的事,一向讳莫如深,不肯多说一个字。 算了,她何必自討没趣? 沈妤正想结束这场尷尬的谈话,黎霄云却突然开口了。 “和你定亲的人,不是我。要是我,我何苦这么挣扎,早就认了……” 他的声音里,满是说不出的苦涩。 沈妤惊呆了,愣愣地看著他。 黎霄云的眼神深得发黑,像化不开的墨。 她这才看清,他眼底藏著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悲痛和绝望。 沈妤被他的情绪感染,心里也莫名地揪了一下,泛起一阵忧愁。 可她还是忍不住想:不是他,那是谁?他不是黎家大郎吗?总不会是还没满八岁的黎二郎吧? 这个念头把她自己都嚇了一跳,看著他这副样子,又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 黎霄云知道,瞒不下去了,索性跟她摊牌。 第128章 求婚(求订阅求打赏) “其实,我不是黎家大郎。” “我上面有四个哥哥,我排行老五,是黎家五郎。” “我哥他们叫我小五,你小时候,也叫过我五哥哥。” “你不记得了,可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我娘带我和哥哥们去见你娘,你粉雕玉琢的,我们都很喜欢你。” “我娘和你娘是手帕交,好得像亲姐妹。我娘出嫁时,你娘还送了那块玉佩给她。” “她们约定,要是两家有合適的儿女,就结亲。那玉佩,就是定亲信物。” “后来再见面时,我们家的儿子都长大了,你才三岁,我大哥都十五了。” “我娘挑来挑去,最后就把目光放在了八岁的我和九岁的四哥身上。” “四哥见了你一面就特別喜欢,拉著我让我退出,给他机会。” “抓鬮的时候,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抓了那张画著桃花的纸。” 黎霄云看著她,轻声说:“我四哥要是还在,一定会好好待你,不会让你远嫁异国。” “他是世上最好的郎君,从小就爱读书,讲规矩,文雅正直。” “就那一次,为了你,他才耍了点小手段。” 他闭上眼,像是在回忆里挣扎,睫毛剧烈地颤动著,像雨后想飞却飞不起来的蝴蝶,又美又让人心疼。 “所以……和你定亲的,是我四哥四郎,不是我。” 沈妤没有原身的记忆,所以一直摸不清黎家当年到底出了什么事。 单看黎霄云那身手气度,还有能教黎二郎读书的本事,就知道黎家绝不是普通人家。 可他现在却带著弟弟妹妹躲在山里,像是要彻底跟外面断了联繫。 田叔说过,跟她有婚约的人已经死了,她之前一直以为是黎霄云带著弟妹跑了,所以外面才传他死了。 没想到,死的是她原本的未婚夫四郎。 那黎家其他人呢? 是不是也都……不在了? 沈妤不敢问。 用脚想也知道,要是黎家还有人,黎霄云当年十六岁,怎么会带著两个年幼的弟妹躲到这种地方来。 有些事大家心里都清楚,谁也没提。 沈妤嘆了口气,硬著头皮劝他:“郎君,人死不能復生,日子总得往前看。” 黎霄云抬眼,直直地看著她。 往前看…… 是啊。 他早该往前看了。 在山里躲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一个机会。 可现在机会还没来,她却先回来了。 一开始,他是看在四哥的面子上,想著给她找个好归宿,也算对得起四哥。 可一起经歷了这么多事,他早就陷进去了,拔不出来了。 他怕自己会给她带来灾祸和麻烦。 可他心里太疼了。 一想起那些事,就痛得想跟著一起死。 现在有这么好的姑娘,还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他怎么捨得放手? 就算她这几天对他冷著脸,他都难受得不行,更別说让她走了。 黎霄云压不住心里的情绪,盯著她认真地说:“我四哥和你的婚约不算数了。你不回沈家,大李那边的婚事也有人替你嫁了。” “所以,你愿意嫁给我吗?” “做我妻子,我会一辈子疼你、敬你,不让你再受一点委屈,再顛沛流离。” “我会拼命挣钱养家,帮你做家务,好好干活。” “我……我……” 他嘴笨,半天也想不出更多承诺。 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会对你好的。” 沈妤整个人都懵了。 她居然被这个猎户求婚了? 一点预兆都没有,也太直接了吧? 他们连恋爱都没谈过,就直接求婚了? 呸,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怎么突然说要娶她? “郎、郎君,你別衝动……” 黎霄云顿了顿,语气很沉:“我不是衝动。在青山岩壁下的时候,我就决定要娶你了。” “这辈子要是娶不到你,我就不娶別人了。” 沈妤:!!! 他居然这么认真? 她不敢再看他越来越灼热的眼神。 刚把头转开,又听见他说:“还有件事,你误会了。” “上次你说要走,我又气又急,不知道怎么留你。就想著先让你走,等我盖好房子,再去你新住的地方正式求娶你。” “这样也不会有人说我们早就私定终身了。” 沈妤:…… 那你现在这是在干嘛啊,大郎君。 她人都傻了。 不过这么一说,之前的误会也都解开了。 原来他早就打定主意要娶她了。 她其实也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点意思,可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他不是一直顾虑重重,不肯开口吗? 谁知道一开口,就给她来了个措手不及。 最后,她狼狈地跑回了房间。 黎霄云在后面喊:“你好好想想,我等你答覆。” 沈妤头也不敢回,慌慌张张地跑回了屋。 过了一会儿,婭儿突然出现在门口。 沈妤嚇了一跳。 “婭、婭儿,你怎么在外面?什么时候出来的?” 不光是婭儿,黎二郎和吴老也刚从门口路过。 三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沈妤奇怪地看著他们,心里嘀咕:他们干嘛去了? 她不知道,她跑回来的时候,这三个人一直在旁边偷看,还被黎霄云抓了个正著。 黎霄云早就知道他们在看热闹。 等他们好奇地扭头看沈妤跑走的背影时,他悄悄走到他们身后。 “看够了吗?” 三个人嚇得魂都快没了。 偷看被抓包,实在太丟人,他们都没脸说话。 吴老恨不得立刻抓住沈妤问清楚,可黎霄云在后面盯著他,他只能重重嘆了口气,憋著气回了房。 黎霄云面无表情地帮她们关上门,沈妤赶紧插上门閂。 躺到被窝里,沈妤才闻到婭儿身上一股怪味。 “你们到底干嘛去了?怎么一身圈舍的味道?” 婭儿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说:“去偷看姐姐和大哥私会了……呼……” 沈妤:…… 还能再理直气壮一点吗? 没过多久,怀里的小猪就睡著了。 可沈妤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她睁著眼,脑子里全是刚才和黎霄云说话的画面。 他的眼睛,他的痛苦,他的坚决,他的认真。 嫁给他…… 她明明可以一口拒绝,说自己这辈子都不嫁人了。 可看著他的眼睛和脸,她就是狠不下心说拒绝的话。 沈妤懊恼地用被子蒙住头。 更要命的是,她好像……真的心动了。 第二天。 沈妤顶著一对黑眼圈起了床。 婭儿盯著她看了半天。 然后突然撒腿往外跑,边跑边喊:“师伯,不好啦!姐姐的眼睛中毒啦!!” 沈妤:…… 这下好了,还没出门,全天下都知道她昨晚没睡好了。 沈妤乾脆躲在屋里,连门都懒得出。 过了会儿,黎霄云端来热水,放在她门口说:“我今天要出门一趟,你少做点针线,多歇著。” 昨晚被求婚那事儿之后,沈妤再面对他就不自在了,半天才能结结巴巴应一声。 等听见他走远了,她才磨磨蹭蹭起身,飞快把热水端进屋里。 刚洗漱完,黎二郎就端著早饭进来了。 “姐姐,今早的饭都是大哥做的,他还蒸了大馒头,炒了萝卜片!真稀奇。”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你影响,今天的饭居然能入口了。” 沈妤心里吐槽:你不是最崇拜你哥吗,怎么还吐槽起他厨艺了? 她低头一看,不得不说,黎霄云的手艺確实长进了。 稀饭不再是米是米、汤是汤,变得浓稠了;馒头也比以前好,他手劲儿大,面揉得劲道,再加上她留的老面,吃起来蓬鬆柔软。 萝卜片虽然还有点夹生,但咸淡刚好,下饭挺爽口。 有人做饭,她自然没什么可挑的,吃得挺香。 黎二郎在旁边盯著她,凑过来问:“姐姐,你和大哥和好了是不是?” 这小子一脸八卦,眼睛都亮了。 沈妤差点被饭呛到,咳了半天,红著脸说:“二郎,我和你大哥什么时候不和过?” 黎二郎心里“嘖嘖”,嘴上没说,可他心里门儿清。 今早大哥起来,脸色都亮堂了,教他打拳也不像前几天那样黑著脸,语气都温和了,跟换了个人似的。 他当时还以为自己起太早看错了人。 大哥心情变好,还不是因为她? 这女娘就是口是心非。 黎二郎觉得昨晚自己那安排起了作用,心里得意得不行,端著空碗昂首挺胸地走了,活像只小孔雀。 沈妤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吃完早饭,她就开始忙活。 把做被子的布料拿出来量尺寸、剪裁,旁边还堆著一堆棉花。 本来想自己弹棉花做被芯,可现在家里盖房子,工匠们都在外面晃,她不方便出去,只能等以后请人帮忙。 剪完被褥尺寸,她又用剩下的布料做了些袜子、內衣之类的。 一忙就到了中午。 外面又传来说笑声,是工匠的家人们来送饭了。 黎霄云不在家,这些婶子嫂子说话也没顾忌,声音挺大。 沈妤坐在门口做活,断断续续听见她们聊天: “最近镇上不太平,没事別去镇上。” “我哥昨天还特意来跟我说,镇上老出事,外乡人莫名其妙死在街上,让我们別去。” “听说是江湖人打架,杀人跟砍瓜似的。” “镇子口那破庙都被烧了,里面几具焦尸没人认,就说是江湖仇杀。” “县里也不管管?” “嗨,谁管啊,现在街上全是带刀的,铺子都关了,谁敢做生意?” “我小姑子下月出嫁,嫁妆还没买齐呢,这可怎么办?” “当官的都是酒囊饭袋,就知道贪钱,苛捐杂税还越来越多。” “嘘!小声点,不想活了?” 外面很快安静下来,工匠们也陆续散了。 沈妤听得心里有数,大李朝廷本来就烂透了。 小皇帝上面还有四个虎视眈眈的皇叔,皇族只顾爭权,不管百姓死活,满朝文武也全是蛀虫。 她想起上一世,奸臣黎朔州和妖妃黎朔婭把持朝政,把大李搞得乌烟瘴气,她死的时候,国家已经濒临灭亡,各地义军四起。 不知道那对兄妹最后是什么下场。 她闭了闭眼,不再去想上一世的事。 这一世,她只想平平安安过日子,也希望黎家兄妹別再捲入那些是非里。 下午,她开始裁剪那套青色锦缎。 到了傍晚,工匠们都走了,黎霄云才从外面回来。 黎霄云拎著一桶活蹦乱跳的小鱼回来了。 婭儿看得眼馋,一个劲儿喊沈妤出去看。 沈妤也躲得够久了,咬咬牙理了理头髮衣裳,慢慢走出房门。 那猎户早就在门口盯著了。 见她出来,眼神直勾勾地落在她身上,差点把她又逼回屋里。 她不敢抬头,硬著头皮走过去,看清桶里的鱼嚇了一跳:“这么多?” 黎霄云:“嗯,別人送的。” 沈妤抬头:“送?谁会送你一整桶小鱼啊?” 她的目光刚好撞进他的眼睛,两人猝不及防对视,黎霄云先红了耳尖,赶紧移开视线。 沈妤:…… 见他这样,她反倒不尷尬了,心里暗笑: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她一下就大方起来:“谁送的呀?” 黎霄云:“山下林家村的林大夫家,老太太给的。我今天去找他了。” 林大夫? 就是镇上给她看过腿的那个? 沈妤更懵了:“家里没人不舒服啊,我师父也能看病,你找他干嘛?” 黎霄云看著她,声音放轻:“他家有间空祖屋,我租下来了。” 沈妤一下就懂了,这是给她租的。 前几天他急著修屋子,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她没敢接话,转身钻进了灶房。 吴老听见动静衝出来,瞪著黎霄云骂:“你个没用的!昨晚说那么多还没留住我徒弟?她真要走?” 黎霄云没吭声。 旁边的黎二郎和婭儿也不满地瞪著他。 “大哥!你们不是和好了吗?姐姐怎么还要走?” 婭儿抱著他的腿哭:“我不要姐姐走,呜呜——” 黎霄云头都大了。他也想解释,可昨晚求婚没得到答覆,根本没法说清。 他赶紧拎起水桶:“我先把鱼提去灶房。” 黎二郎攥著小拳头,盯著灶房门恶狠狠地说:“既然这样,別怪我用绝招了!” 吴老一巴掌拍在他头上:“小兔崽子,別打坏主意,不能毁你姐姐名声!” 黎二郎委屈巴巴:“师伯,我就是想把他们早有婚约的事说出去,这也算毁名声?” 吴老一惊:“什么婚约?” 第129章 女红(求订阅求打赏) 黎二郎这才把田叔说的话讲了一遍:“我就说阿兄看见玉佩反应那么大,原来姐姐本来就是他未过门的媳妇!他们流落到青山还能遇见,这是老天爷都拆不散的缘分!” 吴老愣了愣,隨即脸色一变:“黎家……沈家……这天下还有別的黎家吗?” 他话没说完,又对著两个孩子笑,“是缘分,拆不散的缘分。二郎,晚饭帮我送房里来,我想想事。”说完就匆匆回了屋。 黎二郎心里犯嘀咕:这老头刚才的话,怎么听著不对劲? 灶房里,沈妤看著鱼发愁:“今晚能烧几条吃,剩下的怎么办?” 黎霄云:“养著唄。” 沈妤:“没池塘怎么养?” 黎霄云:“让工匠打个大水缸就行。” 沈妤眼睛一亮:“好主意!养肥了再吃更香!” 两人一个烧火,一个杀鱼,一起做起了晚饭。 沈妤烧起火,又切了葱姜,把饭捞了出来。 黎霄云看著米缸里的米少了,说:“镇上不太平,买粮不方便。等过两天我在旁边开块地,咱们自己种粮,省得总去买。” 沈妤觉得这主意不错。 她大雪前种的菜都冻死了,只有韭菜活了下来,只是叶子蔫了,她前几天刚割过,开春就能长出新的。 她还种了葱,等房子盖好,就用篱笆把菜园围起来。 想到这儿,她顿了一下。 她都规划好了,可真打算一直留在黎家吗? 她当然知道留下意味著什么。 她偷偷打量黎霄云,这人长得好、身手好,条件没的说。 虽然身世成谜,以后可能有麻烦,但他会拼命保护家人,这就够了。 人活一辈子,谁能没点麻烦? 至少在这山里,没人敢惹他。 他守著大山,有打不完的猎物,还有溪流里的河鲜。 家里有房,將来有地,鸡鸭鹅也越来越多。 最重要的是,她真心喜欢他的弟弟妹妹。 上一世,黎家兄妹不是好人,但这一世,或许会不一样。 有房有地,家人和睦,还有积蓄,这不就是她重活一世想要的平淡日子吗? 沈妤在古代熬过一辈子,太清楚这帮男人是怎么看女人的了——打从骨子里就带著轻贱。 在他们眼里,女人根本不是独立的人,不过是件附属品。 想拿来就拿来,想丟就丟,半点由不得自己。 就算有几个性子倔的,在他们看来也只是些不服管的小趣味。 等征服了,新鲜劲一过,女人又成了无关紧要的东西。 说到底,都是玩物。 就算是那些身居高位的女子,也不过是更金贵些的玩物罢了。 征服不了的,他们就躲在夜里瞎想,盼著自己能掌最高的权,把所有女人都踩在脚下。 男人的这副丑嘴脸,沈妤早就看得透透的。 在他们的认知里,女人除了生孩子、干活、伺候全家,就没別的价值了。 只有被利用的份,被他们拿去干那些齷齪事,达成各种见不得人的目的。 所以重活一世,沈妤铁了心不嫁人。 哪怕一辈子孤单,哪怕去尼姑庵待著,也不想再沾那些男人的腌臢事。 可她没想到,世上竟还有黎霄云这样的猎户。 他懂尊重,把她当成平等的人,家务抢著做,从来不会逼她做不想做的事。 这样的人,实在太少见了。 少见得沈妤都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也穿越过来的,也受过九年义务教育,才懂性別平等。 但这显然不可能。 黎霄云的好,是独一份的。 只是她自己也没想到,竟会和这个黎霄云走到如今这步。 回过神来,沈妤发现自己竟在说服自己接受他,赶紧掐断了这个念头。 黎霄云见她盯著自己发呆,轻声问:“女娘,在想什么?” 沈妤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他:“郎君,我有话问你。” 黎霄云点头:“你说。” 她咬著唇,眼神发颤:“要是我这辈子都不嫁人,你会怎么样?” 黎霄云眼里的失落藏都藏不住。 但也就一瞬,他便平復下来,声音依旧温柔:“你的意愿,我肯定尊重。大不了,你不嫁,我就一辈子不娶。” 一辈子不娶? 沈妤惊得瞪大了眼。 这可比昨晚他突然求婚,更让她意外。 他是古代人啊! 哪个古代男人不看重传宗接代、家族香火? 他真的不在乎吗? 真的不会逼她吗? 心底某处,被轻轻触动了。 她对上他认真的目光,慌忙低下头:“郎君,容我再想想,过些日子再答覆你。” 黎霄云温和地应著:“好。” 其实她心里清楚,嫁给他,大概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可她还是想想清楚,赌上一辈子,到底值不值。 她怕了,怕再落得万劫不復的下场。 午饭的葱葱烧鱼做得极香,鱼肉滑嫩,黎家小兄妹吃得讚不绝口。 鱼不大,也就巴掌大小,两个孩子各吃了两条,黎霄云吃了三条。 还好沈妤多做了些,给师父吴老送了三条,自己也吃了两条。 剩下七八条,暂时养在了水桶里。 第二天一早,黎霄云就去找了工匠,出钱让他们打个大水缸。 工匠们虽怕他,但有钱赚自然愿意,下午就把水缸做好了。 之前那水桶太小,差点把鱼憋死,当晚就把鱼挪去了水缸里。 又过了一天,黎霄云背著棉花下山,下午回来时,已经是弹好的棉絮。 第三天,沈妤把裁好的布和棉絮铺在炕上,开始缝棉被。 谁知第四天,棉被还没缝完,吴老竟留了张字条,说要去顺其县一趟,带著他的驴就走了。 看著字条,四人都愣住了。 黎二郎小声嘀咕:“师伯走得这么怪,会不会是坏人啊?” 黎霄云放下字条,瞥了他一眼:“他要是坏人,你早被毒死了。” 黎二郎语塞,却还是不服:“那万一他是养肥了咱们再动手呢?” 沈妤摇摇头:“师父不是那种人。不过他这几天,確实心事重重的。” 黎霄云点头,他也这么觉得。 吴老真想害他们,四人早没命了,哪能活到现在? 而且他对自己这个徒弟,是真心实意的好。 只是这几天,他总躲在屋里,连午饭都不管了。 黎大郎这几天总外出,午饭都是沈妤把脸抹花了出去做的,还被村里婶子们瞧见,背后议论了好一阵。 如今他突然走了,確实透著古怪。 这时,黎二郎的脸色突然变得很不自然。 黎霄云一眼就看出来了,沉声问:“二郎,你是不是有事瞒著我?” 黎二郎怕出事,才把那晚听到吴老嘀咕的话,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黎霄云的脸色瞬间变了,厉声喝道:“你怎么现在才说!” 黎二郎这才知道闯了祸,嚇得脸色发白,结结巴巴地问:“阿、阿兄,现在怎么办?” 黎霄云攥紧拳头,在屋里来回踱步,戾气越来越重。 沈妤赶紧拉住他:“郎君!黎霄云!你冷静点!” 他停下脚步,沈妤才发现,他眼里满是杀意。 坏了,他是真动了杀心。 黎家的事,是他的底线,也是不能碰的秘密。 吴老显然知道了些什么,万一猜到了他们三兄妹的身份…… 他难道真要对师父灭口? 沈妤想起几人相处的情分,又想到吴老的真心,赶紧劝道:“你先別衝动,说不定事情没那么糟。” “师父的东西都在,连他最宝贝的那些罐子都没带,肯定只是暂时离开。” “他一定会回来的,到时候你再慢慢问,別因误会做了后悔一辈子的事。” 黎霄云没说话,转身进屋,从墙上抽出一把短刀,別在腰间。 出来后,他只说了一句:“我出去一趟。” 他再也顾不上家里的事,只叮嘱沈妤三人把门关好,別跟工匠接触,也別让人知道家里没男人。 说完,便急匆匆地出了门。 沈妤盯著黎霄云的背影,心里急得发慌,想喊住他,却又张不开嘴。 婭儿攥著她的手,声音发颤:“姐姐,阿兄要去杀师伯吗?” 这话让沈妤心里猛地一咯噔。 一个六岁的孩子,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压下心头的复杂,轻声说:“不会的。” 她信黎霄云,绝不会忘了吴老在青山救过他们的大恩。 师父救过婭儿,救过她,也救过黎霄云。 他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这些日子朝夕相处,欢声笑语,他们早把彼此当成了家人。 他带刀出去,或许是去对峙,去拼命,但绝不会是去杀人。 更何况,吴老是她的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要是他真对师父下手,她又该如何自处? 所以她篤定,黎霄云心里有数。 见黎二郎还一脸惊魂未定的样子,沈妤拍了拍他的肩:“没事,你大兄会处理好的。” 黎二郎垂头丧气地回了房,关上门,一整天都没再出来。 沈妤嘆了口气,牵著婭儿也回了屋。 没过多久,工匠们就来了。 虽说家里没男人出面,但昨天收工时,吴老特意交代过,说这几天他要在房里忙,让他们没事別来打扰。 吴老脸上那道疤看著就嚇人,手段又狠,陈家村的人私下都叫他“鬼老头儿”,他的话没人敢不听。 黎大郎更是让人见了就怕,这会儿没见著他,工匠们反倒鬆了口气。 他们到了院子,看见昨天没干完的活,就自顾自地接著干了起来。 外面叮叮噹噹响个不停,人多手快,没几天,新房的主体就快成型了。 再立梁、盖瓦,过了正月就能完工。 可今天有件事,沈妤必须出去办。 工匠们的饭食不用她管,但每天的开水,以前都是吴老或黎霄云烧。 今天这两人都不在,只能她来了。 都是大男人,她一个女流之辈不敢冒险,出门前得好好偽装一下。 之前在镇上戴面纱,反倒更惹眼,她乾脆放弃了。 她在墙上抹了把灰,把脸抹得又脏又黄,又解了束腰的带子。 冬袄本就臃肿,不系腰带,从背后看圆滚滚的,根本看不出腰身。 她把头髮利落挽成一个髻,系上一条蓝布带,就出了门。 院子里的大铁锅,本来就是给工匠们烧水用的。 沈妤倒了大半锅水,盖上盖子,架上柴火,不一会儿水就开了。 她又去灶房拿了镰刀,到草坪割了些野草藤,丟去圈里餵鸡鸭。 等她回屋,工匠们才过来盛水。 “今儿怎么是这女娘出来烧水?” “吴老忙著呢,没见他房门紧闭,一点动静都没有。” “快別说了,喝点热水暖暖身子,接著干活吧。” 院子里很快又安静下来,沈妤这才鬆了口气。 婭儿百无聊赖地躺著,看她做被子。 沈妤找了块布和一根针:“要不要学女红?” 婭儿兴致缺缺。 沈妤耐心道:“姐姐不是逼你,只是这世道,女人活著不容易。多学门手艺,將来就算没人依靠,也能自己养活自己,不至於被逼到绝路。” 婭儿似懂非懂,还是乖乖学了起来。 可没一会儿,她就扎了手,把帕子一丟:“姐姐,我学不会这个,你教我点別的吧!” 沈妤问:“那做饭呢?” 婭儿使劲摇头:“不要!我会吃,但我怕刀,不敢切菜。” 沈妤其实会弹古琴。 在现代,她小时候被妈妈逼著学琴,一天都没落下过。 虽说技艺算不上顶尖,但教个孩子弹百八十首曲子还是没问题的。 可现在,他们连一把琴都买不起。 再说在古代,女子靠弹琴谋生,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她想了想,还是摇了头:“让姐姐再想想。” “你都六岁了,既然不想学女红,那就学认字吧。女孩子识点字,也是好事。” 婭儿一听认字,眼睛立刻亮了:“我也能像二兄那样读书吗?” 沈妤说:“你二兄读书是为了考功名、改命,可你是女子,现在还不能考功名。” “但认字读书,能让你明事理。就算不能走遍天下,也能通过文字看世界,懂人心。” 婭儿一脸嚮往:“姐姐,你会认字吗?” 沈妤笑著说:“当然。你启蒙是晚了点,但肯定学得快。” 她下炕,从柜子里翻出一本《千字文》。 第130章 采云派(求订阅求打赏) 他们华国的年轻人,现在虽然不怎么会写繁体字,但大多都认得。 上次在镇上,黎霄云去书舍给黎二郎买书时,她就想到了婭儿。 女孩子总归是要识点字的。 当时她就让黎霄云顺便给婭儿也带一本《千字文》,这样她就能亲自教孩子认字了。 要是孩子感兴趣、有天赋,就能慢慢学下去。 她本以为黎霄云会拒绝。 毕竟在农家,哪有让小丫头读书认字的? 说出去都新鲜。 没想到,他一口就答应了。 黎霄云转头问沈妤:“你能不能教教婭儿认字?” 他出身不一般,打小就不觉得姑娘家读书是什么离经叛道的事。 母亲的影响让他觉得,女子读书、习武,都是再正常不过的。 可他当哥的时候,教黎二郎启蒙那叫一个严厉。 轮到自己娇养大的妹妹婭儿,他既怕她受不住,又捨不得凶她,这事就一直拖著没提。 现在沈妤主动开口,黎霄云自然满口答应。 沈妤摸了摸婭儿的头,在她亮晶晶的眼神里,教她认了第一个字:天。 婭儿终於有正经事做了。 沈妤抽空去做午饭。 关了灶房门,和面、揉面,用白菜和仅剩的一点鲜肉调了饺子馅。 一个时辰后,一百多个胖乎乎的饺子就包好了。 她包的饺子个头大,先煮了三十五个。 给正长身体、饭量大的黎二郎盛了十五个端过去,又端了自己和婭儿各十个大饺子回屋。 吃完,婭儿小肚子圆滚滚的,还不满足:“姐姐,我还想吃嘛。” 她拽著沈妤的袖子撒娇。 沈妤点了点她的额头:“又想积食发烧?听话,晚上给你做蒸饺,不听话,明早的煎饺也没了。” 婭儿眼睛一亮:“还能这么多花样?” 沈妤收拾碗筷:“是啊,看会儿书累了就自己歇会儿。” 刚收拾完,那些婶子嫂子又来了。 沈妤见大锅里水干了,又烧了一锅,顺手撕了半颗白菜叶丟进去。 菜叶子煮软后,她没管,在眾人注视下回了屋。 没多久,就听见院子里婶子们围在锅边舀水。 有人不敢信:“真把菜叶子丟进去给当家的喝?” “都煮熟了,没看见吗?” “这姑娘心真好。” “我尝尝,嘿,甜滋滋的,比白开水强多了!” “没放盐都这么好喝,快给当家的分点。” “菜叶子也分点。” 外面闹哄哄分菜汤,沈妤没在意,继续忙自己的。 又过了会儿,听见她们议论:“之前多水灵的姑娘,今天脸色怎么怪怪的?” “像是故意画丑了。” “为啥啊?” “你傻啊,前几天我当家的回来说,这姑娘美得像朵花,我听了都气。未嫁的姑娘被汉子议论,不像话。” “汉子见了漂亮的动心,怎么能怪姑娘?” “这姑娘真聪明,画丑了就没人惦记了。” “是我错怪她了,长得好看也成错了。” “今天黎大郎不在,吴老也忙,这姑娘都烧了两锅水了,刚才那菜水,他们喝得可高兴了。” “之前我们还传她坏话,现在看她闭门不出,也挺难得的。” “嘘——那些话都是陈婶儿她们传的。” “陈婶儿现在咋样了?” “还能咋样,瘫著嘴歪眼斜,家里人都不待见,屋里臭得只有小孙女去餵饭,还被她骂贱人,把孙女都骂跑了,没人管她,活不久了。” “老村长也一样,他堂孙被黎大郎吊在村口,嚇疯了,他侄儿不敢找黎大郎,就找村长麻烦。” “吴老前几天把宅子又卖给村长,侄儿还来要钱,他家都揭不开锅了。” “活该!当初要不是他们出餿主意,也不会和黎大郎闹成这样。” “我当家的说,这几天在这干活,只要不惹事,黎大郎都不管,偶尔还亲自烧水给他们喝。” “他本来就不是坏人,前几年大家处得好好的,人被逼急了才还手,他当初罚的也就那几家人,我们就是怕他。” 后来又聊起以前能吃野味,现在一口都吃不到,都挺遗憾。 沈妤听著心里高兴,村民对他们的印象好像变好了。 傍晚,工匠们陆续回家,黎霄云牵著驴回来了,后面跟著耷拉著脑袋、一脸不爽的吴老。 工匠们都惊呆了:吴老不是在屋里忙了一天吗?怎么从外面回来了? 见黎霄云脸色冰冷,吴老一副被抓回来的委屈样,大家都不敢吭声,赶紧走了。 沈妤听见动静跑出来,见师父没事,喜出望外:“师父!” 她扶住吴老:“您去哪了?怎么留封信就走了,我们多担心啊。” 吴老冷哼:“担心?我看你们是怕我去干坏事吧!” “好你个黎大郎,把我当孙子抓回来,真以为我不敢毒死你?还敢拿刀挟持我!” “妤儿,你知道吗?他说我不回来,就杀了我的驴!那可是条命啊!” 沈妤哭笑不得:没想到会因为一头驴闹得这么僵。 她乾笑:“师父,郎君是担心您,才去寻您回来的。” 吴老哀怨地看著她,心想这徒弟还没养熟,总帮著外人。 他怒道:“你能不能管管他?那么凶,以后娶了媳妇都得被他嚇跑!” 吴老气呼呼甩开沈妤的手,快步回了屋。 沈妤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心里直犯嘀咕:让她管?她管得了谁啊! 她跺了下脚,冲屋里喊:“师父,您老瞎说啥呢!” 屋里传来黎二郎的抱怨:“您老到底想干啥?是不是从我这儿套了话想去查?想害死我们兄妹仨吗?” 吴老骂道:“你个小兔崽子胡说八道!老夫啥时候害过你们?我这辈子没带过娃,还带了你们俩小的!” 一老一小吵得不可开交,沈妤赶紧拉住要去看热闹的婭儿:“別过去!” 吴老明显是被黎霄云半路截回来,一肚子火没处撒;黎二郎也担惊受怕了一整天,满肚子牢骚,两人对上谁也不让谁,就让他们吵个够吧。 “你要气死我是不是?信不信我把你毒成哑巴!” “您老没理吵不过,就耍阴招?” “你竟敢说我的毒是下三滥手段!?” …… 眼不见心不烦,少去触霉头就对了。 黎霄云回来把驴拴在林子里,让它自己吃草,然后走回来,似笑非笑地盯著沈妤:“女娘,能不能先管管我,帮我舀水洗个手?” 沈妤瞪他一眼:“郎君也跟著师父一起胡闹?” 黎霄云嘆口气:“那管管我肚子总行吧?我饿了一天了。” 沈妤心软了,让婭儿去给大兄舀水,自己赶紧进了灶房。 她挽起袖子捞了两条鱼,处理乾净切块,用酒和葱薑丝醃上。 黎霄云也跟了进来,见没什么能搭手的,就去烧锅。 沈妤听著外面还在吵,赶紧问:“真气狠了?你怎么把他劝回来的?” 黎霄云:“就像他说的那样。” 真拿刀架驴脖子上了? 沈妤:“……” 合著这驴在师父心里地位还挺高?她哭笑不得。 黎霄云又说:“他还想用药迷晕我,被我识破,点了他的穴。” 沈妤惊道:“!!!那师父肯定气炸了……难怪他半句没提,是怕丟脸吧?哈哈……” “是挺气的,快到家我才给他解穴,他也不敢当著你的面再动手,跑了也没意思,就骂骂咧咧跟著回来了。” 沈妤忍不住笑出声,发现黎霄云又盯著她看,赶紧转过身。 她心里嘀咕:这人会轻功、会用剑、会耍刀、还会点穴,到底还有啥不会的? 想到他是个武功高手,沈妤心里莫名多了几分安全感。 两人不再说话,沈妤把饺子摆进大蒸笼蒸上。 小铁锅烧热,倒上植物油,把鱼块一个个煎好,油盛出来留著下次用。 锅里放少许猪油,下鱼块,加生抽、黄豆酱、葱丝和盐,倒半碗热水,收汁后红烧鱼块就做好了。 可惜没辣子,不然味道更绝。 她又做了个菜汤,等饺子出锅,端了满满两盆上桌,大喊:“开饭啦——” 婭儿第一个跑过来:“姐姐,啥好吃的?我都闻著香了,好丰盛呀——” 沈妤故意大声说:“有红烧鱼块、蒸饺、菜汤哟——” “砰!”门开了,黎二郎探出头来。 吵了一架,他脸色比早上好多了。 两个小的刚坐好,吴老就板著脸来了,脸上的疤看著嚇人,婭儿赶紧捂住脸低下头。 沈妤连忙扶住吴老:“师父,气坏身子不值当,饿坏了才亏!您不来我们都不敢开饭,就等您呢。” 吴老抱著胳膊冷哼,明显不信。 沈妤费力把他拉到桌边:“咱们现在是一家人,有事好好说。您先尝尝这鱼块,我就做了两条,喜欢的话明天让大郎君再去溪里捉两条。” 吴老饿了一天,肚子早就咕咕叫,只是拉不下脸,眼睛先瞟向鱼块。 黎霄云主动夹了一块鱼到他碗里,软声道:“您老消消气,下次我不拿驴威胁您了。” 吴老怒道:“还有下次?老夫出门还要你们点头?” 沈妤赶紧打圆场:“师父,下次出门您跟我们说一声就行,別留封信就走,大郎君问了二郎才闹了误会。您这趟出门,跟黎氏兄妹没关係,对吧?” 吴老脸色一僵,他跟黎二郎吵的时候就明白了,自己碰了黎氏兄妹的身世秘密,这是黎霄云的逆鳞。 他自知理亏,涨红了脸:“我……” 再看黎霄云,虽然一脸无所谓,但眼底的杀气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知道黎霄云武功高强,自己用毒或许能贏,但真要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吗? 吴老瞅了眼刚认的徒弟沈妤,又看了看旁边眼巴巴望著他的两个小娃,心里嘆了口气:真要闹起来,这安稳日子怕是就到头了。 他重重嘆气道:“算了算了!我都一把年纪了,何必非要让你们这么嫌弃、这么防著我?” “我本来是想出去查点事,也是为了徒儿你以后的安危著想啊……” “现在看来,倒是我多管閒事了!” “以后我啥也不管、啥也不问,就当啥都不知道,行了吧?” 吴老气鼓鼓地夹起那块鱼塞进嘴里,眼睛一亮:嗯?这么好吃? 他正想好好尝尝,黎霄云却沉声道:“吴老,晚辈能信你这话吗?” 吴老眼皮都没抬:“老夫是林山采云派的人,你不信就去查!我隱居在这儿,就是不想再掺和世俗的事。” “现在你也算是握著我的把柄了,总该放心了吧?” 黎霄云拱手道:“今日多有得罪,还请前辈见谅。” 吴老心里凉颼颼的:“呵,谁敢怪你啊?这屋里,两个小的是你家人,我那徒弟心都偏到你那儿去了,全向著你。” “就我一个孤老头子,长得丑,还不招人待见,天天被你们嫌弃……” “看来我这房子,也没必要再修了……呜呜……” 黎家三兄妹面面相覷:这也太幼稚了,还哭上了。 沈妤又內疚又心疼,赶紧摇著吴老的胳膊:“师父,您別这样,徒儿以后还要给您养老呢!” “过几天我就要离开这儿了,您跟我去山下住一阵子唄?” “就当散散心,顺便再教教我医术嘛。” 沈妤软乎乎地撒著娇,吴老哪受得了,立马眉开眼笑:“行,听你的安排。不过,这房子还修不修啊?” 他似笑非笑地看向黎霄云。 黎霄云心里吐槽:得了便宜还卖乖。 黎二郎和婭儿小声嘀咕:姐姐真要走了,好羡慕师伯啊…… 沈妤假装没听见,拿起筷子准备夹饺子。 黎霄云只好开口:“盖!当然要盖,吴老以后还要回来住呢。” 吴老懒得理他,转头看向沈妤,突然嚇了一跳:“妤儿,你脸怎么花成这样?是不是中了毒?快让师父看看!” 沈妤才想起自己上午抹的大花脸还没洗,笑著擦了擦:“师父,我没事。” 她把故意画花脸避嫌的事一说,吴老才放下心来,念叨著:“瞧把你委屈的,以后不能让你们三个单独在家,太危险了。” 婭儿连忙点头:“姐姐可忙了,要烧水、做饭、缝被子,还教我认字呢。” 大家听说婭儿开始认字了,都夸她聪明。 第131章 上学(求订阅求打赏) 误会解开,大家也都饿坏了,尤其是婭儿,口水都擦了好几遍。 一声“开饭”,眾人立刻埋头乾饭,连话都顾不上说。 沈妤偷偷瞟了黎霄云一眼,心里嘀咕:刚才我一脸花的时候,他盯著我看,该不会是想提醒我吧?我还自恋地以为……真是尷尬。 黎霄云突然抬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还笑了一下。 沈妤赶紧低下头,心里怦怦直跳:这郎君没事別乱笑啊,太勾人了。 她赶紧吃了个蒸饺压压惊。 这顿饭大家都吃得特別满足: 沈妤:十个蒸饺,一块鱼 婭儿:十个蒸饺,两块鱼 黎二郎:二十个蒸饺,四块鱼 吴老和黎霄云:各三十个蒸饺,外加不少鱼块 吴老还说明天还要吃红烧鱼,黎霄云第二天一早的任务就这么定了。 饭后,黎霄云收拾碗筷,沈妤在一旁烧热水。 黎霄云突然红著耳朵问:“女娘,你什么时候也能对我撒个娇?” 沈妤整个人都懵了:这是什么虎狼之词!她端著热水就跑了,一句话都不敢回,生怕声音抖得不像话。 第二天,黎霄云早早去溪里捉了七八条鱼,处理完大约有八斤。 沈妤烧了一大盆红烧鱼,还蒸了米饭,自己也吃了个痛快。 可苦了外面的工匠们,一上午都闻著香味,肚子咕咕叫,却不敢打听。 他们平时吃的都是冷的粗面饃饃、糙麵条,偶尔有点咸菜,油荤少得可怜,有的甚至自带乾粮,只有回家才能吃口热的。 今天闻到炸鱼烧鱼的香味,个个都馋得不行。 有个老婶子心疼儿子,壮著胆子来问:“主家,能不能分点剩的油荤给我家五郎?我愿意给两文钱,他实在馋得受不了了。” 沈妤正收拾碗筷,一听这话愣住了:卖油汤? 等等,我好像错过了一个亿! 家里有这么多工匠,我为啥不每天中午做点饭卖呢? 不过,沈妤心里刚闪过一丝犹豫,转眼就想开了。 毕竟这油汤刚拿出来卖的时候,还得看工匠们敢不敢买呢。 现在工匠们虽然没那么怕她师父和黎霄云了,但他们在这儿待的日子也没几天了,就算现在开始卖,也赚不了几个钱。 再说,也不是人人都捨得花钱买吃的,要是熬一大锅,结果只有两三个人来买,那不是亏得更厉害? 不过,再小的钱也是钱,总比没有强。 这两文钱到镇上还能买俩馒头,沈妤自然不会拒绝。 她也可以免费给工匠们盛汤,但她心里清楚“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越是无条件付出,越容易勾起別人的贪心。 只有公平买卖,大家心里才都踏实。 沈妤给那老婶子盛了满满半碗油汤,老婶子笑著端著碗走了。 没想到,没一会儿,又有几个婶子和嫂子端著碗,红著脸站在灶房门口。 “女娘,我们也想买点油汤……” “妹子,还有油汤吗?再卖点给我们吧,刚才小五拌著麵条吃,香得不行!” “就是,他眼睛都直了,我们家那口子看见了,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实在馋得慌!” 你一言我一语,都眼巴巴地看著沈妤。 沈妤愣了一下,笑著说:“当然有,就按刚才那位婶娘的价,两文钱一碗,行不?” 这可是黎霄云家,谁敢说不行? 再说这么香的油汤才两文钱,谁不觉得划算? 大家一下子就涌了进来,你一勺我一勺地盛。 有人碗里还沾到了掉进去的鱼块,心里偷著乐,觉得占了大便宜,付了钱就赶紧走了。 好不容易应付完这波,又有几个妇人来了。 沈妤无奈地把空盆给她们看:“实在对不住,本来留著晚上做麵条汤的,刚才都卖给嫂子婶子们了。” 妇人们脸上满是失望,那汤看著就香,闻著都馋得不行。 她们心里嘀咕:这黎霄云家也太捨得用油了,谁家这么过日子啊? 听二娃家说,那汤就算蘸鞋底都好吃。 她们刚才不好意思来,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结果汤没了,回去还不得被当家的骂死? 几个妇人正要走,其中一个突然不甘心地问:“女娘,明天晌午还有这么香的肉汤不?要是有,能不能先给我们留点儿?” 其他人也跟著点头,说她们也想要。 沈妤想了想说:“你们先回去问问,有多少人要,我给你们留乾净的!” 大生意做不了,小买卖先凑活著,积少成多嘛。 她態度好,还主动说留乾净的,妇人们都很高兴,赶紧回去商量,没多久就有人回来回话。 “女娘,我们八个人,明天都要油汤,还是两文钱行不?” 沈妤一口答应,八个人就是十六文,还有得赚。 妇人们高高兴兴地走了,沈妤收拾好碗筷,又往大锅里丟了些白菜叶,很快就煮好了一锅热菜汤。 她刚回屋,就听见外面有人来盛汤,还念叨著:“呀,又放了这么多菜叶子?” “这两天都是这女娘烧水,人真善良。” “是啊,现在菜叶子都贵,白菜在镇上都要一文钱一斤,女娘真捨得。” “刚才我看见有人汤盆里还漏了两块肉呢!” “真的?我们家咋没有。” “这就是运气,明天早点来!” “行,明天早点,今天当家的都快馋疯了。” 沈妤听了,满意地拍了拍手,走到暖炕边,拿起针线继续教婭儿识字。 很快,第二天就到了。 黎霄云按沈妤的吩咐,一大早带著黎二郎去溪里捞鱼,这次捉了十二条回来。 连著两天吃烧鱼,家里人都没那么馋了,沈妤就只做了两条鱼的烧鱼块。 她又挑了三条鱼,杀好后仔细剔掉鱼骨和细刺,然后请黎霄云帮忙,用刀背把鱼肉砸成肉糜,再切成碎末放进碗里。 沈妤加了点烧酒和盐巴,顺著一个方向用力搅拌,等鱼糜上劲了,再少量多次加水,反覆四五次,直到顏色和稠度都合適,才加入土豆粉、植物油、酱油和葱薑末,拌匀后开始做鱼丸汤。 鱼丸汤配白萝卜丝最搭,汤底是用鱼头熬的,又浓又鲜,白得像牛奶。 吴老从没喝过这么鲜的汤,连喝了四大碗才动筷子吃菜。 鱼丸弹脆可口,两个孩子吃得特別香,又是一顿满足的美食。 至於那盆烧鱼,沈妤早就料到家里人吃不完,就只分了几块,剩下的都留著卖给工匠们的家人。 今天她特意多放了水,鱼块切得很小,还撒了一大把葱花。 果然,大家付了两文钱,看到碗里还有鱼块,都愣住了。 沈妤不想让他们觉得理所当然,就笑著说:“今天做多了,就当是犒劳大家这些天干活辛苦。” 妇人们反倒不好意思了:“女娘,我们当家的每天都拿工钱,怎么能白吃你们这么多?” “就是,別人家包吃喝才给十文钱一天,你们不包饭还管开水,这两天还有菜汤,都给我们三十文了,我们心里过意不去。” “女娘,以前是我们误会你们了,没想到你们人这么好。” “就是,我们还听陈婶儿说你坏话,实在不该。” “你真是人美心善。” “以后別把脸画得像花子了,我们当家的不敢看。” “是啊,有你兄长在,谁敢多看你一眼?” 大家笑著打趣,沈妤也不好意思地笑了:“嫂子、婶子们,你们都是好人,和陈婶儿她们不一样。” “快过来分吧,明天要是还想要,我再给你们做!” 几句话,就把过去的恩怨都化解了,从此邻里之间和和睦睦,关係又好了起来。 沈妤这几天的做法,让村里的妇人们打心底里觉得,这沈女娘不光做饭好吃,人还特別善良大方。 尤其是她不记仇,这一点真的很难得。 旁边的黎二郎和婭儿看得眼睛都直了,偷偷给沈妤竖大拇指。 妇人们一听还能接著买汤,哪有不愿意的,当场就把明天的钱给了,生怕晚一步沈妤就反悔不做了。 沈妤收了钱,先把话说在前头:“明天可能没烧鱼块了,我炒点菜,菜汤你们还要不?” “要!啥都要,只要是你做的。你们家的油水,比我们家好几天的都多。” “就是,看著我家汉子吃得香,我都馋了。” “女娘你手艺咋这么好?啥时候教教我们唄?” 沈妤笑著说:“有机会的话,肯定没问题。” 没一会儿,那八个妇人就把今天特意留的鱼块油汤分完了。 等她们回到住处,家里的男人和孩子看见汤里还有鱼块,都高兴坏了,赶紧就著馒头、麵条或米饭吃了起来。 热乎的油汤泡著乾粮,又香又暖,吃得特別舒服。 別家的人看到今天的汤比昨天还好,再想买时已经没了,一个个都悔得肠子都青了。 “都怪你,就知道省那俩铜板,我天天干活这么累,连俩铜板都不值吗?” “夫君,我错了,我明天就去订,你別生气了。” “娘,我也想吃,肚子饿得慌,你今天去割点肉唄,晚上来我家吃一口!” “儿啊,肉现在十五文一斤,咱家还要供你二哥读书,得攒钱。要不,明天我也去订点主家的肉汤?” 没多久,除了那八个妇人,又有四个人来订了明天的肉汤。 第三天,订汤的人就涨到了十六个…… 沈妤每天能赚三十二文钱,差不多抵得上一个工匠一天的工钱。 十天下来,就是三百二十文。 一直到她离开黎家的前一天,每天中午她都会用菜和肉熬一大锅酱油猪油混合的肉汤,卖给工匠们下饭。 她还特意多放些菜,偶尔还能捞出点肉末,大家都记在心里。 妇人们感激她,到处说她的好,沈妤和黎家的名声,在陈家村慢慢好了起来。 当然,没接触过他们的人,私底下还是有点怕,但比以前人人憎恨害怕的样子,已经好多了。 转眼,上元节就过去了。 那天黎霄云特意给沈妤和婭儿各做了一盏灯笼,婭儿的是小兔子灯,沈妤的是荷花灯。 一大一小两个姑娘,在山坡上手牵著手,提著灯笼跑来跑去,笑得特別开心。 很快,就到了正月二十二,沈妤今天就要离开黎家了。 新房子已经上了梁,开始盖瓦,眼看就要完工了。 离开前一天,沈妤跟妇人们说第二天就不卖肉汤了,大家都有点捨不得。 “为啥呀沈女娘?好好的咋就不卖了?” “再卖几天唄,反正还有四五天就完工了,你也不差这几天。” “就是,知道你辛苦,要不我们早点来帮你?” 这段时间卖汤,沈妤和这些妇人处得越来越熟,经常一起在院里聊天说閒话,关係特別好。 沈妤其实可以多待几天,但她急著下山,不是因为约定的时间到了,而是黎二郎终於要上学了。 她对大家说:“各位婶婶嫂子,实在对不住。二郎要去读书了,我们在赵家村早就租了房子,明天就得搬过去。” 妇人们虽然失望,但为了孩子读书,也不好再说什么。 黎霄云给黎二郎找的学堂在林家村,那里有个曾中过举人的老夫子,因为腿脚不好放弃了科考,被林大夫请回村里开了学堂。 陈家村附近也有学堂,但夫子只是个秀才。 黎霄云打听了很久,觉得林家村的覃夫子学问和人品都更好,就交了学费,亲自去镇上买了束脩和新的文房四宝。 约定好两天后,黎二郎就去学堂正式拜师。 沈妤还给他做了个新的斜挎书袋,黎二郎拿在手里,喜欢得不得了。 只是,以后上学的路就远了。 正好,黎霄云前些天已经把林大夫家的祖屋租下来了,那房子有两间,黎二郎刚开始適应学堂,可以先搬过去住一段时间。 黎二郎听说要跟沈妤走,也没反对,只是红著脸问:“姐姐……你会不会嫌弃我?” 沈妤笑著问:“我为啥要嫌弃你?” 黎二郎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你刚来的时候,我对你不好……” 沈妤“噗嗤”一笑,揉著他的脸说:“二郎你真可爱,我都忘了,你还记著呢。现在你是我弟弟,我要是不喜欢你,会给你做书袋吗?” 第132章 换地住(求订阅求打赏) 黎二郎被她揉得晕乎乎的,心里想著,自己一个小男子汉,被说可爱本该生气的,可姐姐揉著他的脸,还说喜欢他,他一点都气不起来,反而有点飘飘然。 旁边的婭儿看得羡慕极了,跺著脚喊:“姐姐!你也揉揉我的脸,我的脸也舒服!” 黎大郎也眼巴巴地看著沈妤,恨不得她也来揉自己两下。 吴老在一旁看得直皱眉,心想这年轻人的眼神能不能收敛点,简直晃得他眼睛疼。 吴老往前一挡,直接打断了黎大郎的眼神。 “咳咳!二郎啊,你是不是也该问问老夫?你搬过去,我还得跟你挤一间屋,你占的可是我的床!” 黎二郎:“可那房子是阿兄租给姐姐的吧……师伯您是不是该先问阿兄?” 吴老“!!!?” 他要气炸了!! 沈妤赶紧板起脸:“二郎,不许对师伯无礼。那我是不是也该问问你阿兄?” 黎大郎也皱起眉,严肃道:“二郎,租房的钱是你姐姐自己出的。” 他把沈妤之前偷偷塞他银袋里的钱又分了出来,一年房租才五两,他只付了半年,剩下的让婭儿悄悄放回了沈妤的床头。 沈妤发现后,拿著银子去找黎霄云。 黎霄云却说:“你在青山冒雪拖行救我,雪天採药差点丟了命,这份恩情,我该用多少银子还?当初救你也才五两,你现在是要跟我算得一清二楚?” 他们之间的帐,早就扯不清了。 黎霄云死活不要那钱,沈妤也懒得再塞回去,就默认了他的话,黎二郎才给吴老道了歉。 吴老傲娇了半天,才肯原谅他。 很快,就到了沈妤离开黎家的日子。 她的行李不多:身上穿新做的青色冬袄,带著一套洗乾净晒乾的绿色冬衣,还有自己做的贴身里衣;春衫也做了一套青色的,还有一双新单鞋。 这些都是她做完被子后,每天下午赶工做出来的。 家里现在每人都有一套新的春衫和鞋子,但一套不够,等镇上太平了,还得去扯些新布。 除了衣服,她还有个新的桃木匣子。 这匣子是上元节那天,黎霄云亲手做了好几天送给她的。 原来从青山回来后,他就偷偷做木工,每天早晚都在窗前打磨雕刻,直到做好吴老才发现。 “这是个啥匣子?” 也就巴掌大。 黎霄云头也不抬:“给女娘的小玩意儿。”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吴老嘖嘖了几声,一脸嫌弃地走了,还没跟沈妤透半个字,所以当黎霄云拿出匣子时,她特別惊讶。 “这……是个匣子?” 上面还有桃花浮雕,没上漆,是原木色,被黎霄云磨得光溜溜的,一点毛刺都没有,做工特別精致。 沈妤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爱不释手。 黎霄云:“女娘喜欢吗?” 沈妤:“喜欢。郎君,这真给我?无功不受禄,我……” 黎霄云温柔地看著她:“你有功。婭儿受你启蒙,算你半个徒弟,却没给你束脩。我当兄长的,替她送你件礼物,应该的。” 虽然是藉口,但沈妤不知道,她实在太喜欢这匣子了,又知道是黎霄云亲手做的,就没扭捏,直接收下了。 “谢过郎君。” 她抱著匣子跑回屋,把碎银子、这几天赚的几百文,还有银簪、两块玉佩、师父给的小金牌都放了进去,唯独把誉王当初丟的玉扳指扔在了外面。 她打定主意,下次去镇上就把这扳指当了! 这东西不仅值钱,还代表誉王,上一世她不识货被当铺骗了五十两,本来想留著大用,可现在一想到主人就膈应。 五十两就五十两,好歹是钱,而且这一世她知道价值,肯定不止五十两,留著还是个祸害,得赶紧出手。 她把玉扳指隨便塞进包袱,匣子裹紧绑在身上,一行人就出发了。 婭儿听说二哥和师伯都跟姐姐去山下,说啥也不肯一个人留山上,所以青山的房子就只剩黎霄云一个人住了。 除了沈妤的东西,婭儿三人的行李也都带上,驴身上掛得满满当当,大家只能跟在后面,一路说笑看风景,慢慢往林家村走。 林家村离陈家村就六公里,地势开阔,一路上有拱桥、池塘、古藤老树,路边柳树抽了新枝,桃花含苞待放,枯草里冒出嫩绿的芽,地里的冬麦绿油油的,长得生机勃勃。 桥下,一群妇人姑娘蹲在溪边洗衣服,说说笑笑;小孩牵著老牛走在田埂上;远处炊烟裊裊,像一幅水墨画。 沈妤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村子。 他们一进村,就引来不少目光,桥下的妇人姑娘们先闭了嘴,等他们走过去,才小声议论起来。 “他们是谁啊?” “那个年轻郎君,好像就是前几天来租林大夫家祖屋的那个。” “我远远见过,长得可真俊。” “瞧你美的,再俊也不是你家的,难不成想把你妹子嫁给他?” “我家小姑十六了,正说人家呢,比她小妹合適!” “我也有个远房表妹!” “林小家的美婷美得像花,眼高於顶,谁都瞧不上,这回能不能看上这俊郎君?” “说不定呢,她腰细眼媚,一出门哪个男人不多看两眼?” 有个妇人忍不住啐了一口:“天生就是个狐媚子!” 这话一出,旁边立刻跟著一片附和声。 “可不是嘛,谁家郎君敢娶这么个祸害进门?” “哈哈哈……” 妇人们笑得夸张,旁边的年轻姑娘们红著脸,只顾低头搓衣服,不敢搭腔。 “你们瞅见没?还有个年轻女娘呢。” “看打扮是没嫁人,身段看著还挺好。” “遮著脸呢,看不清模样。” “搞不好是个丑八怪吧?” “反正他们都搬来了,不如去瞧瞧?” “走!” 没一会儿,溪边就空了。 沈妤他们一路碰到不少人,大多只是远远打量,没人敢上前搭话,毕竟都当他们是外乡人。 直到林大夫的弟弟林小看见黎霄云,立刻扬著手跑了过来。 “黎大郎君,我哥交代过,说你这两天就下山!快,我带你们去俺家祖屋!” 林小特別热情,因为黎霄云租房子的二两半银子,林大夫分了他一两半。 林大夫平时住在镇上,一个月才回村两三次。 旧祖屋又破又窄,他出钱在旁边盖了带院墙的新宅,让弟弟一家陪著老娘住进去。 林小憨厚,得了哥哥的好处,伺候老娘特別用心,再加上林大夫每月给的奉养费,日子越过越好。 祖屋租出去后,林大夫又把大部分租金给了弟弟。 这点钱对林小来说不算啥,但没人嫌钱多,他按哥哥的吩咐,把房子里里外外收拾得乾乾净净。 林家祖屋確实又破又旧,以前稻草棚顶四处漏风,墙皮斑驳还歪歪扭扭。 是黎霄云来了好几趟,亲自把房子彻底修整了一遍。 林小心里过意不去,总觉得这破房子倒了都不心疼,没想到还能租出二两半银子。 快到祖屋时,林小豪爽地指著一片菜地:“这块地里的菜你们隨便吃,就当是我送的进宅礼!” 沈妤看向黎霄云,眼神里满是疑问:这礼也太大了吧?那菜园子看著不小,菜的种类还挺多,全是应季的新鲜菜。 哪知黎霄云说:“林小叔可能不知道,这菜园子,林大夫早就连同祖屋一起租给我了。” 林小愣了:“???”这么大的事他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难怪我哥这段时间总让我照看好这菜园,不让我们隨便摘,说等你们来了再吃,我还以为……嗨,既然这样,这地就是你们的了!” 这下林小心里的愧疚没了,反倒觉得有点亏,不过想到菜园本就是哥哥家的,也就不计较了。 很快到了家祖屋,这房子比黎家山上的还破旧,虽然修过,但年久的痕跡藏不住。 可沈妤却很喜欢,这房子虽小,却五臟俱全:两间臥室、一间灶房、一间茅房,还有个篱笆院墙。 篱笆上爬著枯藤,有几处已经抽出嫩绿的新芽,看著就有生机。 院门口有棵高大的老樱花树,顺著湿滑的小路往前走,是潺潺的溪流,溪边还有棵歪脖子桃树,春天一到肯定好看。 房子周围几十米內没別的人家,最近的就是大夫的新宅,独门独户,清净得像世外桃源,正是沈妤理想中的隱居之地。 林小把他们送到屋,交代了几句就走了。 沈妤攥著黎霄云给的钥匙,心里美滋滋的。 她抬头看向黎霄云,发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见她笑得开心,就知道她喜欢这地方。 两人对视一眼,黎霄云笑了笑,开始从驴上卸行李。 吴老里里外外转了一圈,没说啥,只是抱著胳膊看向山野,无奈嘆气:“真搞不懂,放著陈家村的大宅子不住,跑来这小破屋,到底图啥啊!哎……” 沈妤笑嘻嘻地说:“师父当然是图我这个徒儿呀!” 吴老气笑了,瞪著她:“你这丫头,翅膀硬了,老夫真是后悔啊!哈哈哈……” 沈妤一跺脚:“师父!您胡说啥呢,还想不想吃我做的好吃的了?” 吴老摸著肚子:“说起吃的,快,老夫饿了,赶紧看看能做点啥?” 虽然沈妤路上备了些小零嘴,但他们走了两个多时辰才到家村,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沈妤先去了灶房,林小已经把卫生打扫乾净了。 黎霄云上次去镇上,除了给黎二郎买束脩,还把屋里缺的东西都补齐了。 那时候镇上铺子大多关了门,他就跳墙进去买,掌柜们嚇得以为是江湖客,最后还是把东西卖给了他。 看著崭新的碗筷和齐全的调料,沈妤心里又暖又轻快,这黎大郎真是个细心靠谱的人,比现代很多男人都贴心。 黎霄云把吴老的大铁锅提进来,架在灶上,帮沈妤生了火。 水烧开后,沈妤翻出面盆,开始和面。 不一会儿,沈妤就把麵条切好了。 她又去了趟菜地,看著绿油油、肥嫩嫩的菜畦,心里特別满足。 虽说冬天没什么稀罕菜,大多是白菜萝卜,但看到一丛萵笋,她还挺惊喜的。 揪了一把萵笋叶,又拔了几根蒜苗,她拎著新鲜菜回了家。 吴老和黎霄云在外面收拾行李,把东西都归置到各自屋里。 他们连四只母鸡也带下了山,这几只鸡爭气,几乎每天都下蛋,偶尔还能存几个。 黎霄云前几天就来盖好了鸡舍,这会儿两个孩子的任务就是把鸡赶进去。 任务一完成,俩孩子就在院子里疯跑,黎二郎逗得婭儿又喊又叫,比大人还快適应了新环境。 沈妤听著外面的热闹,打了五个鸡蛋,又切了半块巴掌大的腊肉丁。 肉丁下锅滋滋冒油,等炒得焦黄酥脆,她把搅匀的蛋液倒进去,稍等片刻再炒散,让蛋液裹住每粒肉丁。 接著下蒜苗,滴了点酱油提色,臊子就出锅了。 麵汤里丟进萵笋叶,烫软后捞出来拌在手工面里,再浇上香气扑鼻的腊肉鸡蛋臊子,一碗热乎面就成了。 这臊子本身就鲜,不用放盐,拌上她调的面汁,吃一口又暖又满足。 灶房太小,桌子只能摆院子里,还好有个竹蓆棚子能遮风挡雨,周围又没邻居,本来挺清净。 可五人正吃得香,门口突然来了一群探头探脑的妇人,大家顿时没了胃口。 “你们是新搬来的吧?”一个胖婶子笑著开口,“我们住左边,以后有事招呼一声!” 沈妤赶紧起身:“各位婶子嫂子快进来坐,我给你们倒点热水暖暖。” 眾人这才看清她的模样,哪里是之前猜的丑八怪,分明是天仙下凡! 就算是村里公认的美人美婷,也比她少了几分落落大方的贵气。 妇人们心里惊得不行,想再仔细瞧瞧,可见他们在吃饭,院里还有外男,终究没好意思多待,问了几句就走了。 刚走远,她们的议论声就飘了过来:“他们吃的是麵条,还有鸡蛋!”“那女娘真俊,穿的还是锦缎!”“一家子都好看,俩娃水灵得很……” 这房子拢音,閒话听得清清楚楚。 吴老本就被打扰了吃饭,“啪”地一拍筷子:“这些长舌妇,半天就能把咱们家底儿传遍!看来老夫得去村里走一趟,让他们不敢再来瞎闹!” 沈妤四人都没说话,心里都清楚,吴老这模样一出门,往后肯定没人敢隨便上门了。 第133章 田园舍 除了婭儿,其他人都爱清净,下山前黎霄云也反覆叮嘱过孩子,少在人前露脸,別提身世。 虽说孩子总要入世,但没必要跟村里人走太近,所以没人反对吴老的主意。 吃完面,沈妤去收拾灶房,黎霄云盯著棚子琢磨了半天,觉得这棚子不结实,颳风下雨没法用,得立柱子、盖顶,再掛席帘,既稳当又私密。 说干就干,他拿铲子挖坑,四个坑挖好,天也快黑了。 他不打算留宿,一来祖屋太小,挤不下;二来他送沈妤下山,就是想让她清清静静,不想让旁人说閒话。 所以他洗了手,去灶房找沈妤告辞。 “女娘,等我明天带材料下山,就能搭个吃饭的小亭子。这两顿你们先凑活吃,要是颳风下雨,就把饭端到屋里。” “还有,虽说有吴老在,你们的安危我放心,但今晚睡前,一定要把门窗都关好。要是有人来捣乱,你千万別出头,等我明天回来再说。” “剩下的,要是家里还缺啥,明天再跟我说,我去镇上买……”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妤那笑盈盈的样子给打断了。 黎霄云压低声音问:“女娘笑啥呢?” 沈妤捂著嘴笑:“笑你唄!以前你话少人狠,整天板著脸,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囉嗦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用得著你这么操心?” “你快回去吧,再晚天就黑了,反倒让我们担心。” “现在我们四个人,就你一个人单过,吃饭也別太对付。家里给你留了肉,记得自己热了吃!简单的饭怎么做,我都教过你,你还记得不?” 黎霄云实在不是做饭的料,叉著腰挠头,一脸尷尬。 沈妤也没办法,好在山上给他留了包子,热一热还能对付两天。 她把他推出灶房,吴老劝他乾脆骑驴回去,这样来回方便。 黎霄云也不推辞,天黑前总算离开了林家村。 新家安顿好了,虽然是租的房子,但点上灯,暖黄的火光就有了家的味道。 吴老提议,给他们住的小屋起个名字。 不然,別人总把这儿当成林大夫家的老房子,不太合適。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沈妤想了想,先问吴老:“师父有什么好主意?” 吴老摸著鬍子,沉吟片刻:“林风间。你有想法吗?” 沈妤眨眨眼,也不推辞,把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名字说了出来:“我想叫田园舍。让师父见笑了。” 吴老哈哈一笑:“比我的好!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就叫田园舍吧!” 吴老出去找了块木板回来。 用钉锤在上面凿了个孔,又找出笔墨,先写了个“田”字。 然后看向一旁背著手看热闹的黎二郎。 “二郎,明天你就要去学堂拜师了,今天先考考你,字写得怎么样?” 黎二郎也不谦虚,接过笔,方方正正地写了个“田”字。 字虽然普通,但能看出有点功底。 他正要接著写,吴老却拦住了他。 “把笔给你姐姐看看。” 沈妤也在看热闹,一听这话,惊讶地指著自己:“我?师父,我不行,我写字跟鬼画符似的……” 她连连摆手,师父的字瀟洒飘逸,黎二郎的字方方正正,要是她再写得歪歪扭扭,这牌子就毁了。 她上一世在古代待了十几年,根本没机会练软笔字。 在王府的两年就不说了。 在庄子上,她虽然不愁吃穿,能和婶子嫂子们做饭聊天,还能学绣活,但自由也就这点儿。 庄子上看著只有她一个主子,实则像个铁桶,人人都把她看得死死的。 表面上僕妇丫鬟都把她当家人,其实他们的家人都被拿捏著,不得不把她当成保命的女囚。 沈妤不能看书,也不能写字。 唯一的笔,还是求李信誉要来的女红描笔。 她虚度了十几年,在现代时,硬笔字写得还挺秀气。 吴老却说:“妤儿,你都能教婭儿认字,字能丑到哪儿去?再说,我也得知道你的底子,才好决定是先教你写字,还是先学医理……” 吴老笑著说:“难道妤儿还怕字写得丑,被人笑话?” 沈妤一咬牙。 师父都这么说了,再不接笔,就太没骨气了。 再说,写得丑又怎么样? 好歹是自家的牌子,也算有她沈妤的风格。 她拿起笔,落下字。 “园舍”两个字,竟然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一笔落下,竟是漂亮的行楷! 沈妤自己都愣住了。 她看著手里的毛笔,一脸不敢相信。 这……怎么可能? 她从来没摸过毛笔,怎么会写出这么好看的字? 可刚握住笔的瞬间,就像有什么东西控制了她的手腕和力道,两个字自然而然就写出来了…… 她满心疑惑,另外两人也被她的字惊到了。 “姐姐深藏不露啊,看来连阿兄都不知道,有意思……” 吴老盯著沈妤:“徒儿,你这手好字,没有十年功底练不出来。之前你说失忆了,看来人忘了事,本事却刻在骨子里。” 是吗? 沈妤摸著握笔的手,越想越怕。 难道刚才那瞬间,真是原身的意念在控制她? 字写完了。 当晚,牌子就掛在了门口的篱笆杆上。 因为黎二郎要读书,吴老也要操作台,大房间就留给他们俩用。 沈妤和婭儿住小一点的房间。 除了床,房间里还有个大箱子,一个小梳妆檯,台上竟然放著一盒养肤的膏脂! 沈妤拿起来一看,是全新的。 她立刻就明白了,这是那个黎霄云给她准备的…… 婭儿好奇地问:“姐姐,这是什么?” 沈妤穿越过来后,条件艰苦,从没护理过皮肤。 就算原身底子好,也架不住这几个月的劳作和冬天的寒风,双手比以前粗糙了很多。 脸蛋也不像以前那样嫩滑了。 虽然还是白,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差了不少。 所以黎霄云偷偷放的这个东西,正好戳中了她的心思。 哪个女人不喜欢护肤品呢! 沈妤开心地打开,对婭儿说:“这是能让女娘永葆青春的宝贝。来,姐姐给你也抹点,让你的小脸更嫩更滑。” 两个姑娘开开心心地护完肤,才躺到新床上。 这时,她们有点怀念青山上的炕了。 不过,虽然没那么暖和,但黎霄云准备得很充分,褥子下面铺了乾净的稻草,比炕还软和。 一想到这屋子都是黎霄云布置的,沈妤心里就特別踏实。 她缓缓闭上眼睛,没多久,疲惫袭来,两人就沉沉睡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黎霄云就来了。 沈妤刚吃完早饭,正和婭儿在地里扯老菜叶,打算剁碎了拌鸡食。 没想到,黎霄云牵著驴回来了,驴后面还拖了个板车,车上装著几根木头柱子。 他居然一早就去办这事,也不知道起得有多早。 沈妤赶紧迎上去:“你吃早饭了吗?” 黎霄云盯著她,眼神亮得很:“吃过了,热的是你留的包子,特別香。你昨晚睡得还好吗?” 被他这么直勾勾地看著,沈妤脸有点红。 “睡得挺好。郎君,工匠们都还没来,家里没人盯著,收尾的活能行吗?” 黎霄云说:“收尾了,没什么忙的,今天就能彻底完工,那些人不敢偷懒混日子。” 想到他的威望,沈妤心里也觉得是这么回事。 黎霄云接过她手里的篮子,放到板车后面,把驴牵进院子,又把木柱子一根根卸下来摆好。 他回头时,正好看见沈妤穿著一身青色小袄,头上繫著同色髮带,像清水里开的芙蓉,在田埂上裊裊地走著。 她手里还牵著个小女娃,那是他的亲妹妹婭儿。这两个女娘,是他现在最重要的人。 她们有说有笑,背后的朝阳正慢慢升起来。 黎霄云的心里,也像被这朝阳照著,慢慢暖了起来。 突然,婭儿指著门口杆子上的木牌喊:“大兄你快看!姐姐、二兄和师伯昨晚给新家取了名字,还都写了字!” 黎霄云走过去,看著那块牌子。 “田园舍?” 沈妤有点不好意思:“是我隨便取的,没想到师父就用了,让大家见笑了。” 黎霄云认真地问:“哪里可笑了?” 沈妤说:“你不觉得这名字太直白了吗,一点都不浪漫?” 黎霄云笑著摇头:“诗歌的浪漫,本来就来自真实的生活。你取的这个名字,就是最浪漫的,我觉得很好。” 而且这字…… 他盯著最后“舍”个字。 二郎的字是他亲手教的,现在还没定型,能写得方方正正已经不错了。 上面“田”个字,是吴老的笔跡,他见过。 那下面的“园舍”,肯定就是她写的了? 没想到,她的字这么好看。 瀟洒飘逸,一点也不像她外表那样娇软,倒透著几分骨子里的风骨。 沈妤可不想听他夸字,这事太玄乎了,她赶紧提著篮子跑了。 黎霄云在外面低声笑了,只当她是害羞。 黎二郎一早就起来了,练完拳吃完饭,就被吴老亲自送去学堂。 今天是他第一天上学,所以走得早。学堂就在村那头,走路也就一炷香的功夫,可吴老到现在还没回来。 直到黎霄云都立好两根柱子了,吴老才背著手慢悠悠地回来。 “放心吧,我在村里转了一圈,以后没人敢隨便上门嚼舌根了!” 吴老像只骄傲的大公鸡,好像一早就办成了什么大事。 沈妤刚要夸他,门外就来了三个挎著篮子的妇人。 “请问,新来的沈小女娘在家吗?” 沈妤和黎霄云飞快对视了一眼。 吴老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僵硬地扭头看向院外的三个妇人。 妇人们虽然有点怕吴老,但也没跑。 等沈妤出来,她们赶紧招手,让她过去说话。 沈妤看了眼师父难看的脸色,强忍著笑走出院子。 “你们是……” 她很奇怪,村里应该没人知道她姓沈,怎么她们一开口就叫对了? 领头的妇人,正是昨天那个胖婶子。 她拉著沈妤热情地说:“小女娘別怕,我姓何。我妹子嫁到陈家村,妹夫就是正月初三去你们青山做工的陈田。” “昨天我妹子特意跑来我家,说你们东家搬到林家村来了。” “她把你夸得不行,说你人美心善,会办事,还做得一手好菜。说在山上时你照应他们,还让他们赚了钱。” “我们就想来认识认识,以后都是邻居了。嫂子家没什么好东西,你们刚搬来肯定缺这少那,这点东西你別嫌弃,快收下!” 说完,她们不等沈妤拒绝,把篮子往她手里一塞就跑了。 沈妤:…… 本来想隱姓埋名重新开始,这下倒好,还没开始,全村人怕是都知道他们底细了。 等她提著三个篮子回去,吴老早就听全了,还嘴硬道:“果然,不是老夫不嚇人了,是这些妇人传消息太快!以后怕是没清净日子过了……” 可不是嘛。 沈妤一个个打开篮子。 一篮是蔬菜和红薯,一篮是麦麩和小米,还有一篮是冻梨和土豆。 东西都不贵重,但都是实在货,肯定是她们家里能拿得出手的好东西。 沈妤还是幽幽嘆了口气。 “你不想要?”黎霄云走过来,喝了口水问。 沈妤嘆道:“当然不想要。一来,她们可能是真心想和新邻居搞好关係,但我不想和外人走太近,所以觉得麻烦。” “二来,她们听陈家村的人说在我们这儿赚了钱,想以后还有机会,这是示好。” “但我们以后不会再盖房子了,这点人情我不想欠。” “算了,收就收吧,我想办法赶紧还回去就是。” 沈妤说著,把三篮东西都倒出来,打算下次找机会把篮子还了。 两人正说著,门外又传来声音。 “请问,有人在家吗?” 屋里的婭儿听见了,高高兴兴跑出去应:“在呀!我们家除了二哥都在,你是谁呀?” 沈妤刚走出去,就听见对方说:“我是林大伟的女儿林美婷,你是谁?” 声音温温柔柔的,沈妤一眼就看清了她的模样,心里忍不住赞:好一个漂亮水灵的姑娘! 声音和人一样温柔。 眼前这姑娘,不像北地女子那样明艷大气,反倒像江南来的,眉眼清秀,气质温婉。 皮肤白,杏眼亮,鹅蛋脸,和沈妤还有几分像。 第134章 拜访 不过沈妤是穿越过来的,自带一股现代的落落大方,再加上原身的名门气质,和林美婷比起来,又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气场。 婭儿天真地说:“我叫婭儿,你的名字真好听。” 林美婷看著小丫头笑了笑:“你的名字也很好听。听说你有个姐姐?” 话音刚落,她就看见沈妤从灶房里慢悠悠走了出来。 一见沈妤,林美婷心里就惊了:这姑娘也太好看了吧! 就像书里写的美人那样,身姿轻盈,肌肤像凝脂,眼睛亮得像点了漆。 就算穿著厚棉袄,也藏不住那杨柳般的身段。 眉毛淡扫,嘴唇轻点,气质端庄,举止又大方。 一看就不是普通村姑,偏偏出现在这村子里,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林美婷在打量沈妤,沈妤也在打量她。 两人都对彼此好奇,却没什么敌意,反而生出了几分好感。 林美婷先侧身行礼:“女娘安好,我爹就是昨天带你们来的林阿伯,你还记得吗?” 沈妤对她的规矩有点意外,也侧身回礼:“记得,林二叔。” 林美婷抿唇一笑:“叨扰了。我祖母让我来请你过去坐坐,认识一下,你什么时候有空?” 她祖母? 不就是林大夫的娘吗? 沈妤想起黎霄云租房子时提回来的那桶小鱼,心里有数了。 “老夫人想见我,我理当去拜访。不知她午歇到什么时候?” “未时三刻。” “那麻烦你转告老夫人,我申时过去拜访,行吗?” 林美婷很高兴,定好时间就小步离开了。 因为有外客,黎霄云和吴老一直待在屋里。 等人走了,黎霄云才出来继续修亭子。 沈妤回到灶房,看著角落里堆的东西,又想到林家老太太,挽起袖子就准备动手。 她打算炸点油果子,一来还人情,二来当礼物送给老太太。 虽然她能做更精致的点心,但家里没蜂蜜没模具,太精致的东西在乡下也不实用。 再说,在这个年代,油和麵粉都金贵,油果子已经是很拿得出手的东西了,普通人家逢年过节都捨不得做。 她初来乍到,也没別的东西能拿得出手,只能用这个还人情。 她开始和面、揉面,为了让果子更酥软,有的做了分层,有的还加了油酥。 然后捏出各种造型:小蝴蝶、小糰子、小鱼、小麻花…… 热油下锅,香味很快飘了出去。 婭儿顛顛跑进来:“姐姐,我要吃!” 沈妤捡了个小蝴蝶给她:“凉一会儿再吃,烫。” 婭儿扒著灶头乖乖等,等凉了就拿著小蝴蝶喜滋滋跑出去了。 沈妤炸了几十个,把油都用光了,还好炸过的油还能留著炒菜。 她把果子放凉,想到老太太牙口不好,特意装了一碟,用大碗扣上,让它软一点。 她正准备做午饭,黎霄云背著手走了进来。 沈妤太专注切菜,没听见他的脚步声。 “婭儿都有得吃,我能不能也尝一口?” 他突然出声,沈妤嚇了一跳,手一抖,刀碰到了指甲。 黎霄云脸色骤变,一把夺过刀,抓住她的手。 还好只是蹭到了指甲,没流血。 他鬆了口气,沉声道:“抱歉,不是故意嚇你。” 沈妤没看清手,就被他抓著,也不觉得疼,反而脸一下子红了。 “郎君,你先鬆开……” 她挣了一下,黎霄云却没像以前那样轻易放手。 隔壁吴老喊了一声:“妤儿,出什么事了?” 黎二郎不在,吴老正忙著摆弄新东西,抽不开身,只远远问了一句。 沈妤怕师父过来撞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强装镇定地说:“师父,没、没事。” 黎霄云见她慌得不行,自己还得装模作样哄她师父,心里乐开了花,忍不住咧嘴直笑。 沈妤瞪他:“还笑?快鬆手!” 黎霄云偏不松,还往前凑了半步,把她挤在自己和案几之间,逼得她不得不往后仰著,圆溜溜的眼睛直盯著他。 这会儿灶房里就他俩,婭儿在吃果子,吴老也抽不开身,正好没人打扰。 有些话,他憋了好久,就想现在问清楚。 他慢慢倾身过去,除了还抓著她的两只手,身子没碰別的地方。 可沈妤还是紧张得快喘不上气,小脸涨得通红。 “黎霄云!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不敢伸手推他,就怕另一只手也被抓住,那可就彻底逃不掉了。 她单手撑在案几上,另一只手被他扣在胸前,自己身子都在抖,却还能听见他胸腔里跳得又急又响的心跳——他居然也在紧张? 沈妤盯著他的脸,除了红透的耳朵,还被他那双深眸吸住了。 那眼神里,好像装著整个世界,却只装得下她一个人。 黎霄云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俩能听见:“別怕,我就问一句,那事儿……你想好了吗?” 她之前说过这辈子不想嫁人,他也说过大不了不娶,可他哪能当真? 他黎霄云,这辈子就认定她了,非要八抬大轿把她娶回家不可。 其实分开才一天,他就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这么难熬,管旁人怎么看,直接把她留在青山就好了。 昨晚他一个人在家,翻来覆去睡不著,满脑子都是她的样子,天不亮就跑来了。 所以刚才情难自禁,乾脆就想逼她给个准话。 沈妤被他逼得说不出话。 她本该一口回绝的,现在有了安稳日子,有邻里,有家人,这不就是她想要的结局吗? 可看著他的眼睛,她怎么也说不出那个“不”字。 “我……我还没想好!”她猛地推开他,转身就往院外跑,一路跑到溪边,用凉水泼了泼发烫的脸。 刚冷静下来,“噗通”一声,有人往她面前扔了块石子。 她赶紧捂脸侧过身,就听见对岸有人喊:“哟,小娘子別躲啊!你就是新来的那家小媳妇吧?我是冯家大郎,听说你美若天仙,让我瞧瞧唄!” 沈妤又气又恼,这村里怎么也有这种登徒子? 刚要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冯大郎!你个混小子敢调戏女娘?小心我告诉你爹,打断你的腿!” 冯大郎嚇得赶紧跑了。 沈妤回头一看,是认识的郭嫂子,连忙道谢。 郭嫂子笑著拉著她的手:“別理那浑小子,他家在镇上做生意,镇上不太平才回来躲几天,很快就走了。再说,你表兄那么厉害,谁还敢真惹你?” 沈妤勾了勾唇,这些人还不知道他的厉害呢。 告別郭嫂子,她赶紧回了家,就见黎霄云正踩在凳子上磨砍刀。 “你、你干啥呢?” 黎霄云摸了摸刀刃,觉得还不够锋利,又磨了几下,直到刃面泛著冷光才满意:“下午我陪你去林家。” 他眼里带著寒气,显然是有人调戏他的人,他忍不了。 沈妤打了个寒颤:“好……好吧。”虽然他看著嚇人,但有他跟著,確实能少些麻烦。 未时四刻,沈妤装了两碟炸果子,牵著婭儿,和黎霄云一前一后出了门。 吴老忙著研究东西,午饭都没出来吃,他们也没打招呼,锁了门就走。 黎霄云走在前面,一身黑衣,头髮高束,明明长得俊朗,却板著脸,浑身戾气,腰上还別著把明晃晃的砍刀。 地里干活的人见了,都倒抽冷气,议论纷纷:“这是干啥去?大白天带把刀,看著人模人样,没想到是个狠人。” “什么狂徒?我听说他就是个猎户。” “猎户天天杀生,身上煞气重,这位看著就挺嚇人!” “他们就是新搬来的那户人家?” “长得是好看,可看著不好惹……” “別瞎扯,我妹说他们人挺好,就是別轻易招惹。” “谁招惹他们了?” “冯大郎大中午去溪边调戏那小娘子,这郎君是她表兄,能忍別人欺负他妹子?” “这郎君一看就有身手,冯大郎这次怕是要被打惨。” “我听陈家村的人说,有个猎户把得罪他的人家牲畜全杀了,满村血腥味好几天散不去,老嚇人了!” “不会就是这个吧!?” “不能吧,听说那猎户是满脸鬍子的壮汉,哪是这么俊的郎君?” 郭嫂子知道真相,心里直犯嘀咕,却不敢说破,只在心里冷哼:就是这位杀神!她妹警告过不能得罪这家子,所以话只敢说一半。 “猎户都这样,惹急了心狠手辣,以后咱们跟他们处好点就是。” “那还得了?我得赶紧回去告诉我大伯,把冯大郎藏起来!” “作孽,这回冯大郎是惹上大麻烦了。” “冯大郎回来就游手好閒,还总调戏村里小媳妇,早该有人教训他了!” 黎霄云不急著带沈妤去林家,故意在村里绕了大半圈,让家家户户都看见他们仨。 虽说孤男寡女同行不合规矩,但他腰上那把亮闪闪的砍刀一露出来,村民们立马躲得远远的,连閒话都不敢说了。 大家还在心里自我安慰:他们是表兄妹,还牵著个小娃,就是一家人走路,不算伤风败俗。心里再有意见,这时候也不敢吭声。 当晚蒋老回村,听说这事,又打听出黎霄云是带刀的猎户,嚇得赶紧把蒋大郎吊起来狠狠揍了一顿,那哭喊声全村都能听见。 直到冯家离开林家村,都没敢让冯大郎再靠近沈妤。 黎霄云觉得警告够了,就把沈妤送到林家门口。 开门的是个年轻姑娘,他立刻转身:“半个时辰后我来接你。”说完就先回了家,没打算跟著进去。 沈妤被林美婷拉进门,林美婷问:“那是你哥?” 沈妤点头:“是,你听过他?” 林美婷嘆气:“我大伯说过,他看著凶神恶煞,但算条好汉,果然嚇人。你天天跟他待一起不怕吗?” 怕?沈妤想笑。 黎霄云虽有杀人不眨眼的时候,冷著脸也嚇人,但对家人特別温和,她现在一点都不怕他。 林家院子比陈家村吴老家还大,高墙围著,院里宽敞亮堂,有大树和石凳,是两进院,前面是厅堂和林老夫人住处,后面是林氏兄弟的屋子。 林美婷直接带沈妤去了林老夫人的臥房。 这老太太特別和蔼,家里是村里最好的房,吃穿用度也比別的老太太好,两个儿子孝顺,一个出钱一个出力,日子过得舒心。 老太太一点架子都没有,连忙说:“別叫我老夫人,那是城里富贵人家的叫法,我就是个种地的老婆子,托大儿子的福才享两天福。你不嫌弃,就跟婷姐儿一样叫我阿奶吧。” 沈妤记得她娘家姓田,就喊了声“田阿奶”。 老太太笑著应:“好!往后我又多了个孙女儿,我就喜欢孙女,比臭小子贴心。” 问了沈妤名字,又笑道:“你不光名字好听,长得也比婷姐儿俊,这世上没几个男儿配得上你!” 林美婷红著脸拉她衣袖:“阿奶,女娘该害羞了。” 老太太也不恼:“是我嘴快,没读过书,你別介意。”沈妤客气地说没事。 田阿奶越看沈妤越喜欢:“以后常来串门,婷姐儿以前的事,让她在村里连个知心姐妹都没有。她堂姊妹都出嫁了,自己婚事也一直没著落。” 老太太絮叨半天,还尝了沈妤带来的炸果子,知道是她亲手做的,心里一惊:这姑娘穿锦缎,还捨得亲手做小吃送人,家底肯定不薄。就是不知道她和那猎户表兄到底啥关係? 想到大儿子家还有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孙子庭哥儿没定亲,心里更活络了,但又怕嚇著沈妤,没敢立刻提。 她打算晚上把为了避祸回村的大儿子和大儿媳叫来,先问问情况。 还没到约定的半个时辰,林美婷就先拉著沈妤去了自己后院的房间歇脚。 给她倒了杯茶,两人在窗边坐下。沈妤忍不住问:“你阿奶刚才说你以前的事,能跟我说说吗?” 林美婷嘆了口气:“这在村里也不是啥秘密,我十三岁那年,被爹娘卖去镇上李家当婢女了。” 沈妤吃了一惊:“你被卖去过李家?难怪你举手投足像大户人家的姑娘,还懂不少规矩,原来是在李家待过。” 林美婷看了眼空落落的院子,压低声音凑过来:“是不是觉得离谱?我爹娘为了给我哥娶媳妇,拿十五两银子就把我卖了。” 沈妤想起林二那副老实模样,心里一阵膈应,这人看著憨厚,居然也能干出卖女儿的事。 她顿时对林二没了好印象,果然有些人面善心黑。 不过,以前林家竟这么难吗? 第135章 唯一倖存者 林美婷说:“那时候大伯家才开了个小药铺,哪像现在,好几家药堂都是他的。不过大伯是真疼我,知道我被卖了,回来就把我爹揍了一顿。两年后,大伯和大伯娘亲自去李家,又花十五两银子把我赎了回来。我这条自由身,是他们给的。” 沈妤问:“你今年多大?” 林美婷:“十七,你呢?” 沈妤:“过了生日就十六了,其实我也不记得原身生日。” 林美婷笑道:“那我比你大,叫我婷姐姐吧。” 沈妤心里年纪不小,不想吃亏,便说:“要做朋友就別论姐妹,我叫你婷儿,你叫我妤儿。” 林美婷眼睛一亮,握住她的手:“我还怕你嫌弃我,太好了,妤儿。” 沈妤纳闷:“我为啥要嫌弃你?” 林美婷的脸沉了下来:“我从李家出来时十五岁,十三岁那年,就因为这张脸,被李家小郎君叫去他院里伺候。现在回了家,名声也不清白了。” 沈妤想起镇上见过的那个穿红袍的富贵小孩,问:“李家就一个小郎君吧?他才八九岁,怎么会害你清白?” 林美婷苦笑:“世人只信自己猜的,谁管真相?” 沈妤心里不是滋味,林美婷不管清不清白,名声是毁了。 可她自己倒看得开:“堂妹都嫁人了,没人敢来提亲,我反倒高兴。嫁不嫁人有啥要紧,男人没几个好东西,与其去婆家受罪,不如一个人过到老。” “虽说我待在家里丟长辈的脸,但没连累姐妹名声,我知足了。等阿奶走了,要是兄弟嫌我占地方,我就剃髮出家,照样能活。” 沈妤很意外,一个古代女子能有这想法,真不简单。 告別林美婷,沈妤出门就看见黎霄云在门口和林大夫说话。 等他们聊完,她上前问好,林大夫笑著说:“小女娘,你的腿彻底好了,真是好事。” 两人谢过林大夫,刚转身就听见有人喊“阿爹”,是林大夫的小儿子林庭,背著一篓草药气喘吁吁地追上来。 原来林家父子为了躲镇上的乱子回了村,没事就上山採药,院里晒满了草药,林大夫自己炮製药材,能省点成本,心里也不那么急。 林大夫医术好,人又厚道,在十里八乡是名医,名下有三家药堂。 他想让儿子继承衣钵,可大儿子不想学医,女儿也嫁了人,就把希望放在小儿子身上,林庭对医术也感兴趣,正跟著他学。 刚才林大夫看见黎霄云,就想找他买些野味,打算拿去疏通关係打听镇上的消息,总这么耗著不是办法,所以把正蹲在路边看植物的儿子丟在了后面。 这会儿林庭追上来,瞟了一眼走远的沈妤和黎霄云,问:“阿爹,他们是谁?” 林大夫背著手进了门:“是黎家那对表兄妹。” 林庭眼睛一亮:“就是之前您去青山给人看腿的那户?听说他们租了咱家祖屋?” 林大夫没察觉儿子不对劲,隨口应:“就是他们。那黎霄云说,这姑娘要在林家村长住了,都是邻里,今天应该是被你奶请来认门的。” 正说著,林大夫媳妇黄大娘子从屋里出来,笑著说:“还以为你们又要摸黑回来,今天怎么这么早?” 林大夫摆摆手:“今天运气好,篓子很快采满了。娘醒了?” 黄大娘子给丈夫倒了茶,又接过儿子的背篓:“娘早醒了,还见了那新来的小娘子。她叫我等你回来,一起去她那儿,有话问咱们。” 林大夫纳闷:“娘要说啥?” 黄大娘子摇头:“我哪知道。”她替丈夫拍了拍身上的灰,两人就一起去见林老太太了。 这天,黎霄云带著婭儿,亲自去学堂接黎二郎放学。 沈妤在家准备晚饭。 黎霄云忙活了一天,把吃饭的亭子修好了,比以前更结实,也更能遮风挡雨。 为了庆祝黎二郎第一天上学,沈妤燉了一锅腊肉汤。 先把腊肉煸出油,加酱油、豆瓣酱、姜蒜和蒜苗炒香,再倒热水煮开,把腊肉燉得软而不腻,最后放了一大把蔬菜。 冬天的晚上,喝上一口热汤,浑身都暖和。 沈妤还蒸了一筲箕葱油花卷,油香混著葱香,闻著就馋。 她装了六个花卷,又包了一包炸果子,让黎霄云带回山当乾粮——下午他说回山后,可能要过几天才下山。 刚忙完,黎二郎就回来了,一进门就喊:“姐姐!我回来了!” 他跑进灶房,先喝了口沈妤晾好的白开水。沈妤笑著问:“今天上学顺不顺利?” 黎二郎仰著小脑袋,得意地说:“当然顺利!先生考我的题我全答上来了,那些老学生都不敢小瞧我。” 说著,他从书袋里掏出个用油纸包了好几层的东西,打开一看,是块小小的酥饼。 沈妤惊讶:“这是啥?” 黎二郎红著脸递过去:“今天学堂加了点心,我特意留著给你和婭儿尝尝。” 婭儿跟著跑进来,喘著气问:“二兄,你跑这么快干啥?这是啥?” 一看见吃的,她眼睛立刻亮了。黎二郎得意地说:“二哥给你带的点心,够意思吧?” 婭儿连忙点头:“嗯嗯,二兄最好了!” 沈妤接过酥饼,掰开一看,里面是花生、芝麻、瓜子仁,是五仁馅的。她心里一暖,这孩子连块点心都想著她们。 她掰了一小块尝了尝,味道不对。婭儿也尝了一口,立刻吐了出来:“呸!二兄,这东西坏了!太难吃了!”说完就端著碗去漱口。 黎二郎脸一下子就掛不住了:“不可能啊,中午我看他们吃得挺香的……” 他也掰了一小块尝了尝,立马吐了,这分明是发霉了! 黎二郎气得脸都红了:“这厨娘竟敢拿发霉的点心糊弄我们!明天我就去告诉夫子!” 沈妤赶紧拉住他:“你先別急,是只有你这块坏了,还是所有点心都有问题?” 黎二郎愤愤道:“他们哪吃过好东西,狼吞虎咽的,根本尝不出来!” 沈妤摇摇头:“就凭你这半块点心去告状,没用的,搞不好夫子还觉得你故意找事。” 黎二郎脸色更沉了:“就这么算了?不管怎样,那厨娘都脱不了干係!” 他一把夺过点心,狠狠摔在地上,抬脚就要踩碎,却被刚进来的黎霄云一脚拦住。 “这么鲁莽,能成什么事!过来!” 黎霄云一发火,黎二郎立马就蔫了。 兄弟俩出去后,沈妤把地上的点心捡起来,吹掉灰,叫婭儿过来。 婭儿还在害怕,小声问:“姐姐,我是不是说错话了?二兄会不会生我的气?” 沈妤摸摸她的头:“你二兄不是气你,是气自己的心意被別人糟蹋了。走,拿碗筷,咱们开饭,吃了饭就都好了。” 兄弟俩回来时,黎二郎的脸色已经恢復了。 吴老也终於“出关”了,一看见桌上的热汤锅,立马乐呵呵的。 大家围坐在一起,谁也没提点心的事。 热热闹闹吃完晚饭,黎霄云就走了。 他把驴留在山下,连火把都没拿,摸黑回了山。 沈妤拉著婭儿站在门口,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才转身进了屋。 入春的夜暖和多了,不像冬天那样冻得人骨头疼。 黎霄云一路走回家,浑身都汗透了。 两间新房差不多盖好了,等屋里潮气烤乾,就能摆家具了。 他心里盘算著,婚房都备妥了,就等沈妤点头答应嫁他,媒婆也早就找好了,还得再多攒点钱,礼数一定要周全,绝不能委屈了她。 可一想到她还没鬆口,又有点犯愁。 “吱呀”一声,他刚推开门就顿住了。身后一阵冷风吹过,他放轻脚步,慢慢往后退。 手在墙边抄起斧头,等黑影扑过来时,他眼里寒光一闪,挥斧就劈。 “当”的一声,剑刃砍在斧头上,竟把斧头崩出个缺口。 这刺客来头不小! 交手几招,黎霄云就知道这人不简单。 斧头不好使,他被对方逼得连连后退,但他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他咬著牙,一边用斧头招架,一边往屋里退,还故意装出不敌的样子。 黑衣人果然露出轻蔑的笑,觉得他不过如此。 等上了台阶,黎霄云突然转身,像闪电一样衝进屋里的黑暗里。 黑衣人反而停住了脚,现在一个在明,一个在更暗的地方。屋里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黑衣人攥了好几次剑柄,才迈步走进去。 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黑衣人也摸不清方向,挥剑四处乱划,却没半点动静。 他竖起耳朵仔细听,终於捕捉到一丝极轻的声响,立刻辨明方向,挥剑刺了过去。 “噌”的一声,剑被狠狠弹开,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手臂就被划了一刀。 是刀!黎霄云进屋后摸出了自己的刀,这刀虽不是什么神兵,但比那把剑强多了。 他不再藏拙,招招致命地还击。黑暗里两人都看不清,全靠耳力对打。 可黎霄云很快发现,自己的刀法竟被对方破解了,他又惊又怒:“你到底是谁?” 黑衣人冷笑:“打贏我再说!” 黎霄云也笑:“那你是自己找死。” 他纵身跃起,刀法快如闪电,刀光剑影不时照亮屋子。 黑衣人虽能破解几招,但渐渐跟不上他的速度,有些招式更是一知半解,只能勉强躲闪,最后被黎霄云一脚踹出了门。 天上一声惊雷,几个月没下雨的青山,竟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黎霄云大步走出来,就见黑衣人扯下了面巾。 他一眼就认出,这是誉王李信誉的侍卫头领白一。 黎霄云怒火中烧,他早知道誉王不会善罢甘休,毕竟自己坏了他的事。 他提刀走进雨里,要杀了白一。 可白一突然翻身跪下,拱手道:“属下不杀,见过少主!” 黎霄云猛地停住,眼里翻涌著杀意、愤怒和憎恨,最后只剩震惊。“不杀?你还活著?”记忆里那个稚嫩的少年,和眼前的人渐渐重合,真的是他——白一,就是当年的不杀。 不杀埋头痛哭:“属下当年死里逃生,流落到大李,后来混进誉王府做了侍卫。我还以为少主您也……” 黎霄云盯著他,刀柄捏得咯吱响:“你怎么认出我的?” 不杀抹了把泪,苦笑道:“当年跟少主练武,天天看您的刀法。后来见手下復刻您的招式,我就起了疑,刚才交手也是为了试探。在山青镇时,我隨誉王远远见过您一面,可惜您当时遮著鬍子,没认出来。” 黎霄云问:“现在確认了?” 不杀趴在地上:“您的青龙刀法天下无双,而且您的样子,除了更成熟些,和当年一模一样。” 黎霄云这才想起,不杀是当年杀手小队里最年幼的孩子。 现在他也才十八而已。 黎霄云上前扶起他:“进来吧。” 不杀脸上露出喜色,少主的怀疑少了些。 进屋后,黎霄云刚坐下,不杀又重重跪下磕了个头:“当年能进杀手小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荣幸。只恨当年我们外出任务,没能跟少主在一起。还好少主还活著,我又能见到您了……” 黎霄云攥紧拳头:“杀手小队,除了你,还有人活著吗?” 不杀一听这话,眼泪唰地就下来了,眼神恍惚,痛苦地摇著头,脸都扭曲了:“除了我,兄弟们……全没了……”他趴在地上,无声地痛哭起来。 黎霄云心里早有预料,能见到不杀已是万幸,可此刻还是脸色铁青,攥紧了拳头。当年的回忆一下子涌了上来: “爹,这是您给我的礼物?杀手小队?” “是啊,云儿,这是你十二岁的生辰礼,喜欢吗?” “太喜欢了!爹果然不偏心,我也有自己的亲兵了!” “哈哈,你这小子,原来这么想爹?你们都是我的孩子,我都疼。这小队就由你挑十七个人,以后他们只听你的命令。” “谢爹!我要练出最强的暗杀队,替爹打探军情!” “好儿子!” 可后来,他被人从背后捅了刀子。 “你在找你的杀手小队?” “哈哈哈,他们早就被我以你的名义派去西山取宝了,现在估计已经全被乱箭射死在荒郊了!” 少年黎霄云目眥欲裂,疯了似的要扑上去,把那个穿明黄袍子的人从高位上拽下来。“你们都该死!我才是未来的皇帝,凭什么不听我的命令!都去死!” 黎霄云猛地睁眼,眼中的疯狂褪去,只剩比寒冬还冷的冰。“不杀,你恨我吗?当年是我没护住你们。” 他看著眼前的人,如今已是誉王身边的近侍,其实不认主、不戳破身份,才是对他最好的选择。 不杀却摇头:“少主,属下怎么会恨您?当年我们都知道真相,那所谓的宝物就是一筐破石头!我们知道中了计,想回去救您,却遭了埋伏。是我们没用!我们都知道是谁害了黎家,恨不得扒了他的皮,挫了他的骨!”他嘶吼著,声音都破了。 黎霄云攥紧拳头,手背青筋暴起,却慢慢稳住了呼吸:“有些话不用说。你现在是誉王的侍卫头领,前程大好,为什么还要来认我?你不怕我为了保密杀了你?” 不杀打了个寒颤,想起之前派去搜山的手下,全被黎霄云杀在了山谷里。 他低头道:“少主,属下一刻也没忘当年的仇。这些年在誉王身边,就是为了復仇。” 黎霄云眯起眼,敛去杀意:“说说你的计划。” 不杀定了定神:“我想辅佐誉王上位,自己当上將军,再带兵打回大庆,亲手杀了仇人。” 黎霄云没立刻否定,反而问:“你小时候受过我爹娘的恩惠吧?” “当然!当年要不是將军把我捡回军营,我早就饿死了。我永远忘不了將军和夫人的大恩!” 黎霄云起身走到门口,看著外面越下越大的雨,声音悽然:“我爹一生的志向,就是护大庆百姓安乐。你要是带兵打大庆,最先遭殃的就是无辜的百姓,那是我爹用命换来的太平。再恨,也不能毁了他的心血。” 不杀惭愧地低下头:“少主,我错了……” 第136章 一场闹剧 黎霄云又道:“再说,我和誉王早就结了仇,他不会让我安生。你这次来山青镇,到底是为了什么?” 白一不敢隱瞒:“是您揭穿了誉王的身份,他一直记恨您。这次山青镇的乱子,就是他搞出来的。他派我来,一是打探情况,二是確认您是否还活著,要是活著就杀了您。” 黎霄云冷笑:“就凭他和你们这些人?” 白一连忙道:“属下绝不会对您动手!上山前,我已经把其他几个人杀了,就是为了確保您的身份和行踪不泄露。” 黎霄云很意外,转过身盯著他。 白一跪在地上,仰头表忠心:“少主,我两岁就成了孤儿,靠乞丐赏饭吃,受尽欺凌。要不是进了军营,我早就成了流氓。在您手下那几年,和杀手的兄弟们一起练武吃饭,是我这辈子最痛快的日子。就算现在在別人手下卖命,我也从没忘记过当年的情分。血海深仇不敢忘,以后您吩咐什么,我都照办!” 他又重重磕了个头,眼神决绝。 寂静的青山,只有雨声。故人重逢,这一晚,註定无人入眠。 连下了三天雨,饭亭都漏了,沈妤他们四个只能挤在灶房里凑合吃早饭。 雨天路滑,吴老背著黎二郎去学堂,黎二郎在他背上撑著伞。 沈妤叮嘱完,目送他们走后,自己撑伞去了菜地。 大李在北边,胡豆比南方熟得晚,这会儿刚冒嫩豆,摘一筐中午就能和青山熏的冬笋燉一锅。 婭儿蹲在门里望著天,蔫蔫地问:“姐姐,这雨要下到啥时候啊?”沈妤也没辙,只能拿千字文教她认字打发时间。 吴老回来时一脸心事,沈妤忍不住问他咋了。 他嘆口气说想去顺其县一趟,又怕家里只剩三个弱孩子撑不住,还抱怨黎大郎好几天没下山。 他嘀咕著,之前跟顺其县的毒物商行有往来,现在山青镇断了联繫,想亲自跑一趟弄点材料製药,又怕沈妤怪他丟下大家。 沈妤看著他侷促的样子笑出声:“师父想去就去,我们在林家村站稳脚了,没人敢找事,真有事您留两瓶不伤人的毒药防身就行。” 吴老一听放了心,连午饭都没吃,揣俩饃饃就骑驴走了。 说来也怪,他一走雨就停了,晌午还出了太阳。 沈妤正把发霉的黄豆倒簸箕里晒,隔壁郭嫂子急冲冲跑进来喊:“沈女娘,你家二郎在学堂闯祸了,再不去要被夫子打死了!” 她手一抖,簸箕摔在地上,豆子滚了一地。 她把婭儿託付给郭嫂子,踩著泥就往学堂跑。 学堂里的梁夫子是个瘸腿举人,当年落了残疾断了仕途,在村里教书多年,好不容易遇上黎二郎这么个有天赋的学生,本盼著他能考乡试,结果这孩子偏要闯祸。 此刻他正拿著戒尺往黎二郎背上打,骂他心狠手辣害同窗,问他认不认错。黎二郎后背渗著血,咬著牙喊:“我没错!” 沈妤衝进来大喊:“夫子住手!”学堂里的学生都探出头看,有人还起鬨夸她好看。 黎二郎气得瞪他们,却被夫子按在地上不许动。 夫子皱著眉呵斥沈妤:“你是谁家女子?竟敢闯圣贤学堂,污了此地!” 听夫子这话,沈妤气得胸口发闷,心里翻了个大白眼——女子进学堂就叫玷污圣地? 这老头简直迂腐到骨子里! 可她不敢发作,这世道尊师重道,真闹起来,黎二郎连书都读不成,还得落个不敬师长的名声,太不值当。 她压著火,在读书声里上前给夫子行了个礼,声音软得像水:“夫子见谅,我是黎朔州的姐姐。听邻居说二郎惹您生气了,特意过来问问缘由。” “大冷天让他脱了外衫跪在这儿,孩子冻病了倒没事,要是气著您老人家,那二郎的罪过可就大了。” 这话听著恭敬,明眼人都知道她是来撑腰的,半分认错的意思都没有。 夫子脸涨得通红,指著她半天说不出完整话:“你、你你!” 黎二郎愣了,姐姐连缘由都没问就护著他? 原本倔强的小脸垮下来,眼眶红了,哑著嗓子喊:“姐姐,我没错……” 沈妤冲他点点头,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二郎別怕,姐姐在。 黎二郎紧绷的身子鬆了些,心里的委屈好像都被这点头熨平了。 夫子冷哼一声,摆著架子说:“家里没男丁了?我知道你们无父无母,叫他兄长来,我不跟你个小女娘说话!” 沈妤心里骂他歧视女人,脸上还是恭恭敬敬:“我哥上山打猎赚学费去了,师父也出门了,家里只有我能出面。” 夫子一听更炸了,跳著脚骂:“难怪你弟弟顽劣狠毒,都是你这当姐姐的惯的!他殴打同窗还下毒害人,將来入朝也是个奸臣!” 沈妤猛地一震,后退两步——上一世黎二郎確实成了酷吏贪官,可这一世绝不能重蹈覆辙! 她抬眼盯著夫子,声音清亮:“夫子慎言!您这话像刀子,会扎进孩子心里一辈子!” “就算您恨他不成器,也不能这么咒他!说他打人下毒,得拿出证据来!真要是他做的,我们认罚;不是他做的,死也不能让他受冤!” 她这话太有分量,屋里的读书声都停了,所有人都惊得看她——哪有女子敢跟先生这么顶嘴? 夫子气得说不出话,刚要开口,就见林庭满头大汗跑进来:“夫子!” 这林家小子以前在学堂读过书,后来跟著爹学医去了,其实早就在边上听了半天,这会儿才不得不现身。 夫子冷淡地点了点头。 这时,一个满脸乌青的小胖子从灶房跑出来,扑进林庭怀里哭:“表兄!他打我!” 胖手指著黎二郎。 林庭心里叫苦,早知道是这女娘的弟弟,他才不来蹚这浑水! 况且这表弟平时就蛮横,他根本不想管。 沈妤立刻看向黎二郎,眼神里全是询问:真动手了? 黎二郎点了头,沈妤眼前一黑,强撑著站稳。 蒋强跑出来当“受害者”,梁夫子沉著脸冲姐弟俩喊:“你要的证据就在眼前,服不服?大伙都看见是黎朔州打的人,你认不认!” 黎二郎抬著头:“夫子、姐姐,打人我认,但我没错,下毒的事我更不认!” 夫子气得牙都要碎了:“你这死心眼的小子!药包都从你书袋里搜出来了,还敢嘴硬?人赃並获!” 沈妤刚要去捡药包,就被一声喝止拦住:“慢著!你是他姐姐,赃物碰不得!” 她回头一看,一个穿蓝花袄的妇人走出来,林庭喊了声“姨母”——原来这小胖子是她儿子,她就是学堂厨娘。 沈妤嗤笑:“赃物?谁说这是赃物?我信我家二郎,他说不是就不是!夫子,让他把话说清楚!” 那妇人瞪著眼骂:“你弟把我儿打成这样,还想抵赖?打人赔罪,下毒偿命,天经地义!这事没完!” 夫子赶紧打圆场:“蒋四家的,我已经打了他三十戒尺,赔点药费就算了吧!” 妇人不依,拉著林庭哭嚎:“你娘咋不来?我们娘俩在这学堂受欺负啦!还有没有王法?读书好就能隨便害人?” 沈妤听得火冒三丈,尤其听说二郎挨了三十戒尺,心疼得直抽抽。 她叉著腰学起市井泼妇的样子:“谁欺负谁?到县衙定罪也得听人辩解!二郎,把事说清楚!” 她看出来夫子想息事寧人保二郎,可这妇人不罢休,她也绝不能让二郎背黑锅——不然以后在村里、学堂都抬不起头。 黎二郎转头点了个同窗:“二狗,你来说我为啥打他。” 二狗本来不敢出头,郭嫂子在外面喊:“二狗別怕,大伯母给你撑腰!” 看热闹的村民也跟著起鬨,夫子急得嘴角都冒了泡。 二狗才站出来:“是蒋强先动手的!他平时就仗著娘是厨娘、个子大欺负人,黎同学来了抢了他风头,他就更过分,今天先骂了人还先动手,结果被黎同学按地上揍了。” 人群炸了锅,谁也没想到看著瘦弱的黎二郎是自卫。 蒋强脸涨成紫茄子,哭著喊:“他骂我像猪!” 黎二郎冷笑著补刀:“你骂我师伯是烂脸鬼,骂我们家是外来户要滚蛋,还说我姐和我哥不乾不净,我就骂你一句,你就受不了了?” 蒋强慌了神,嘴硬道:“我没有!” 林庭气得瞪他:“你到底说没说?是不是你先动手?” 蒋强哭著认了:“我说了……可他也打我了啊……” 沈妤斜眼扫过他们,半分耐心都没有:“拿人长相取笑当乐子,这也叫本事?” “蒋小郎君,我们二郎骂回去,难道骂错了?” “我们刚搬来林家村,无依无靠只想过安生日子,偏有人见不得我们好!” “二郎,下毒的事赶紧说清楚,这杀头的罪名我们可担不起!” 蒋母本来臊得抬不起头,一听下毒立马跳起来喊:“下毒!这小崽子就往我儿饭里下药!全学堂就我儿吐得厉害!” “药都在地上摆著,还想抵赖?” “就算我儿先不对,你们把人打成这样就对了?夫子说要讲理,你们这叫以暴制暴,算什么好人!” 沈妤往前迈一步,蒋母搂著儿子往后缩。 沈妤嗤笑:“兔子急了还咬人!你儿先骂先动手,还有脸要道理?最不讲理的就是你们娘俩!” “你们不也是外乡人?装什么本地人!” “教孩子说脏话败坏学堂风气,还好意思当厨娘?” “黎家大郎早回山了,人家兄妹走路都避著嫌,怎么就不清不白了?” “蒋四家的,要不是你姐的关係,你能当上这厨娘?真不知好歹!” 门外乡亲们跟著帮腔,夫子和蒋母都下不来台。 蒋母急得嘴唇打颤,黎二郎抢先开口:“夫子,各位乡亲,这药包是什么我姐姐清楚,但她说话没人信,得找个懂医术的看看,才能还我们清白。” 林庭站出来:“夫子,我跟我爹学过医,让我瞧瞧这药包!” 夫子脸色发白,只能点头。林庭又对沈妤作揖:“女娘放心,我虽是蒋强表兄,一定秉公处理。” 沈妤侧身躲开,冷声道:“行。” 蒋强紧张地拽他:“表兄……”蒋母也忙喊:“庭哥儿,看仔细点,不行就叫你爹来!” 林庭皱眉:“姨母信不过我,就自己去请。”蒋母不敢再闹,心里却慌得厉害。 林庭捡起药包,闻了闻,拆开看了看,还舔了下手指。沈妤急喊:“別碰!那是……” 蒋母冷笑著插嘴:“哟,怕了?怕害我庭哥儿也吐?” 林庭沉下脸问:“姨母,蒋强除了吐和肚子疼,还有別的毛病吗?” 蒋母心疼地喊:“还想要啥毛病?我儿都快没气了!” 蒋强突然推开母亲吐起来:“阿娘,我肚子疼……” 蒋母搂著他哄:“等会儿定他们的罪,让他们给你磕头道歉!” 林庭摇头嘆道:“姨母,该道歉的是你们。这药包不是毒药,就是提神的茶粉。” 沈妤补充:“还有薄荷粉,我提醒你是怕你吃了睡不著。二郎最近睡不好,早上头沉,我配了这个给他提神,今早没来得及喝,就放书袋里,不知怎么就被当成了毒药。” “就算误吃了,也绝不会吐和肚子疼。”沈妤说著,掏帕子按了按眼角。 被冤枉的黎二郎还单衣跪在地上,挨了三十戒尺,寒风里姐弟俩看著格外可怜。 听说他们无父无母,家里长辈也因脸伤很少出门,邻里们顿时心软了,纷纷喊:“夫子,快还黎家小郎清白!”“严惩真正欺负人的坏种!” 梁老夫子看著黎二郎,眼里满是愧疚,刚要伸手扶他,林庭先一步衝上去把人搀起来,还把旁边的衣裳披在他身上。 蒋母见形势不对,尖著嗓子喊:“不可能!我家蒋强怎么会……” 沈妤冷笑:“自己吃坏肚子,也能赖我们?”她掏出怀里的油纸包,打开是块酥饼,“这是二郎第一天上学带回来的,我们尝了一口就知道坏了。” “不知道是就我们这块坏,还是大伙的都有问题?” 学生们立刻炸了锅:“我最近也拉肚子!”“我说这饼吃著不对味!” 老夫子抢过酥饼闻了闻,咬一口又“呸”地吐出来,把饼狠狠摔在地上:“蒋四家的!我每月给你两千文,你就给娃吃这坏东西?从今天起,你別在学堂干了!” 蒋母急得跳脚哭嚎:“冤枉啊!大伙都吃了,怎么就黎家的这块坏了?夫子,我家蒋强是中毒,不是吃坏肚子!” 林庭给蒋强把完脉,皱著眉说:“確实是中毒。” 外面乡亲们议论纷纷:“不是黎家二郎下的毒?”“那是谁干的?” 黎二郎穿好衣裳,慢悠悠开口:“我知道是谁下的毒。” 他走到蒋强面前,盯著他说:“就是你!我亲眼看见你往我碗里撒东西,趁你不注意,我把咱俩的碗换了。” 蒋母脸瞬间白了。 第137章 来访 林庭从蒋强怀里摸出剩下的药粉,闻了闻就气炸了,把药粉摔在地上骂:“你居然偷药害人?还骂人家人、打同学!姨母,你们太让我失望了!” 真相大白,大伙都哑了——下毒的人自己吃了毒,黎二郎看著无辜,实则早把对方算计得明明白白,八岁娃冷静得让人发毛。 蒋母先哭起来:“庭哥儿,都怪我,他没爹我才惯坏了他……我的儿怎么这么蠢!” 沈妤也垂泪,她不哭不闹,眼泪簌簌往下掉,身子软得像要倒,拿著手帕擦泪,活脱脱一朵我见犹怜的白莲花。 外面妇人看了都心疼,蒋母反倒哭不下去了。 沈妤拉住黎二郎,红著眼说:“二郎,没事了。都怪姐姐是女儿身,护不住你,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还不肯跟我说。” 她转向夫子福了福身:“夫子也是心疼学生,我们不怪您。只是二郎身子弱,求您准他几天假养伤。” 夫子被她这番话噎得脸红白交错,挥挥手准了假。 沈妤又朝乡亲们鞠了躬:“多谢各位主持公道,来日必报。” 说完,她拉著黎二郎,拎起书袋头也不回地走了。 村民们这会儿心里头都臊得慌。 旁人都在哭秦四家没了爹,可黎家这孩子是连娘都没见过啊! 大家也想通了,黎二郎这性子,不过是家里没个长辈撑著才磨出来的。 人家孩子明明聪慧又老实,自己不过是沉得住气,咋就被他们疑神疑鬼了? 该被赶出去的,明明是秦四家那恶毒的婆娘,还有她家那无法无天的混小子! “秦四家的,滚出学堂!” “秦四家的,滚出学堂!” 这喊叫声比学堂里的读书声还齐整,震得整个村子都听见了。 沈妤和黎二郎已经走出去老远,这声儿还是能飘进耳朵里。 路上泥滑得很,沈妤来时急,早摔了一跤,半个身子都糊满了泥。 黎二郎早看见了,一路扶著她,两人互相搀著,走在长草的小路上,脚步倒也稳。 快到家,一直没吭声的黎二郎忽然开口:“姐姐,今天的事……我是故意的。” 沈妤没接话。 黎二郎也不敢看她,接著说:“前几天我就故意不理蒋强,由著他瞎嚷嚷。今天我才故意顶了他一句,让他火大先动手。” “出事时我特意叫二狗子在旁边看著,让他全看在眼里。” “他脸上伤不算重,身上那些看不见的伤才是重点。” “还有那药粉的事,也是我这两天故意在他耳边念叨,说他娘做的饭不如我们家的,就是让他听见。”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连续两天我还故意让他看见我带醒神茶包,就是想让他动歪心思。” “所以我从头到尾都清楚,他给我下的绝不是好东西。” “姐姐……你觉得我是不是太阴毒了?” 黎二郎停下脚步,拽住沈妤。 他眼里水光晃荡,盯著沈妤,就等一句回应。 沈妤认真看著他:“二郎,你设这么多套,就为了那块酥饼?” 黎二郎听出她语气里的质疑,垂了垂眼,声音低低的:“是……他还说难听话,我必须教训他!” 他半点儿悔意都没有。 沈妤嘆了口气,其实她早猜透了。 猜透了他的算计,猜透了他每一步的心思。 这孩子就是个小奸猾鬼! 上一世都能权倾朝野的人,怎么可能没这点心机? 可心里头,还是一阵阵发酸发疼。 沈妤上前一步,狠狠抱住黎二郎。 “二郎,姐姐不怪你。” “你护著自己没错,他做得太过分,教训他也没错。” “但下次別再做这种损人也损己的事了。你挨了三十戒尺,姐姐多心疼你不知道?” “再说,今天要是姐姐没跟你一起洗清嫌疑,你被人扣了帽子,岂不是得不偿失?为这点事毁了名声,不值。” 黎二郎抬头,红著眼眶,半天才憋出一句:“是……阿兄也是这么说的……” 他语气急了:“姐姐,今天这事……能不能別告诉阿兄?” 沈妤又气又笑:“怕他说你?怕你还敢这么做?就是个倔脾气!” 她伸手狠狠戳了下黎二郎的额头。 想到黎霄云,沈妤心里嘀咕:也不知道他这几天会不会下山,想说都没处说。 “走了,回家。” 沈妤再次紧紧握住黎二郎的手。 两人想起刚才沈妤在学堂里那副哭哭啼啼的柔弱样子,都忍不住“嗤”地笑出声。 回到家,两人先换掉满是泥的鞋。 沈妤刚在屋里换衣服,门外就传来郭嫂子的声音:“沈女娘,你家妹子我给送回来了。” 沈妤赶紧系好衣扣,抓了把之前做的炸果子开门出去。 “郭嫂子,谢谢你今天给我报信,也谢谢你在学堂外帮忙,还麻烦你们家照看婭儿。” 郭嫂子把婭儿放到屋檐下才放下。 沈妤赶紧把炸果子塞给她。 郭嫂子笑得合不拢嘴,这炸果子上次沈女娘送过一碟给邻居,大家都抢著要。 这东西稀罕又好吃,放得久,大人小孩都爱。 郭嫂子看著沈妤红肿的眼睛,心疼地说:“跟嫂子客气啥。你家婭儿嘴甜又乖,我家大儿媳妇喜欢得不行。” “再说你们姐弟被人欺负,都是邻居,我能不帮吗?” “沈女娘你放心,秦四家的儿子干了这些事,学堂肯定容不下他们母子了。” “梁老夫子今天也气坏了,你们安心养伤,这段时间孩子们都不用去学堂了。” 沈妤揉了揉眼角:“我本意不是想让大家不去学堂……” 郭嫂子嘆道:“你就是太心软。他们母子把你们逼成这样,你还可怜他们?” “不过你放心,这事不怪你,谁家孩子在那学堂读书,遇上这样的厨娘、同学,家长都不敢送了。” “现在大家都在抵制他们,就看林家怎么说了。” 沈妤早觉得奇怪,听到“林家”,立刻问:“林家?蒋强和林家到底啥关係?” 郭嫂子凑过来小声说:“沈女娘你不知道?秦四家的和林大夫夫人是亲姐妹。秦四死后,她就来林家村投奔姐姐了。” “她姐姐也是真疼她,自己出钱给她盖房子,还托关係让她进了梁老夫子家当厨娘。” “你说这厨娘能没油水吗?她还不满足,手脚不乾净就算了,还在孩子饭食里动手脚,真气人!” “好好过日子能差到哪去?自己作践成这样,真是慈母多败儿!” 郭嫂子聊完八卦,抱著炸果子,心满意足地走了。 沈妤给黎二郎上药,才知道吴老今天也突然出门了。 “那现在家里,不就只剩我们姐弟三个了?” 沈妤凉凉地给黎二郎抹著背上的肿药,目光全在伤口上,没瞧见那小子耳根子都红透了,还透著股靦腆。 “这几日咱就在家猫著,別往外跑了。”她轻嘆了声。 沈妤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哪能想到,那秦四家的竟和林大夫家是亲戚? 当初得罪她,沈妤半点不后悔——二郎都被逼到那份上了,不狠狠反击,怎么保得住他? 可如今知道这层关係,她又犯了愁。 万一林家记恨,不租房子了,姐弟三人连夜能搬去哪? 回青山?家里这点破烂家当,搬都难搬! 沈妤回屋嘆口气,也做好了打算。 林家真要毁约,她就收拾东西,先租辆牛车再说。 林家总不能连几天宽限都不给吧? 可左等右等,好几天过去了,林家人影子都没见。 她心里纳闷:林家这是不打算追究了? 一晃几天风平浪静,黎二郎的伤全好了。 就在这时,梁老夫子突然来了。 “夫、夫子?” 黎二郎刚从地里回来,手里还挎著一筐杂草。 这几天他天不亮就起,先练黎霄云教的拳,再温书背课。 早饭过后,就去地里拔草、餵鸡,帮沈妤干完家务,才肯接著读书。 黎霄云疼弟弟妹妹,却没惯得他们十指不沾阳春水。 除了婭儿还小,黎二郎打小就会干活。 之前沈妤生病,家里做饭洗衣、里里外外,全是他打理。 所以他觉得帮家里干活,一点不丟人。 可门口犹豫的老夫子看见这一幕,瞬间火冒三丈:“黎朔州!你这顽劣小子,真是朽木不可雕!胸无大志,就算有读书天分,也是浪费天资!” 骂完甩袖就走。 沈妤听见动静赶紧出来,急喊:“夫子留步!” 她追上去,见黎二郎一脸懵,连忙行礼:“夫子,您怎么来了?二郎这是哪里惹您生气了?” 梁老夫子指著她骂:“你这糊涂妇人!你家明明有读书苗子,偏让他把读书的好时光浪费在做家务上!被你养废了!” 沈妤还没说话,黎二郎就沉了脸:“夫子,我姐姐不是你学生,不该受你辱骂!” 沈妤赶紧拦:“二郎,不可对夫子无礼!” 老夫子反倒冷静了,盯著黎二郎:“好,你有本事,今天就把话说清楚!” 沈妤急得摇头。 黎二郎却看著她,字字清晰:“姐姐每天辛苦照顾我和妹妹,我们在这异乡艰难求生,再难她也没让我放弃读书。” “她不算聪慧,却对我极好,教我做人。” “要不是姐姐教得好,那蒋强,我能轻易放过?” “夫子高看我了,我不是什么天才。能读书,全是兄长教的。” “家里虽难,他们也没松我功课,只让我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难道读书就得当书呆子?连自理都不会,家里活也不搭手?” “五穀不分、四体不勤,读成书也是废材!” “之前学堂也是,就因为我姐姐是女子,就该挨骂?没有女子,哪来小家,哪来大家?” “人都有娘有姐妹,自己都不尊重女性,別人怎么会尊重?” “夫子骂我、罚我,我都认。一日为师,终身为敬。” “可我姐姐是无辜的!凭什么受牵连?” “你只看眼前这点小事,哪知道我干活之余,都在读书!” 黎二郎一通话,说得又急又直。 沈妤听得发愣,眼眶慢慢湿了。 她就知道,这小奸臣心里亮堂得很,比那些死读书的迂腐小子强多了。 这眼界心思,放到哪都算顶好的男儿。 沈妤擦了泪,扶著黎二郎的肩:“二郎,快给夫子道歉!” 在这重礼的年代,这么顶撞夫子,是要被戳著骂的! 以后夫子怕是也容不下他了。 沈妤心里急,却觉得二郎没说错。 黎二郎板著脸,还是听了话:“学生刚才无礼,虽不觉得自己错,但冒犯了夫子,请责罚。” 梁老夫子没说话,神色恍惚地转身,脚步虚浮,差点栽倒。 沈妤看在眼里,也有点同情他。 想来黎霄云选他当老师,学问还是有的。 她连忙推黎二郎:“小心送夫子回去,好好赔罪。” 黎二郎低头追上去,扶住老夫子。 老夫子先是推开,等黎二郎再扶时,就不再抗拒了。 沈妤在屋里急得团团转,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婭儿仰著小脸瞅她:“姐姐,你咋老晃来晃去呀?” 沈妤看著妹妹懵懂的样子,嘆口气:“要是你大兄回来,知道咱们闯的祸,肯定要发火。” 婭儿眨眨眼:“可大兄还没回来呀。” 是啊。 那黎霄云出门,已经十好几天了。 也就是说,他十几天没下山了。 沈妤心里直打鼓:不知道他是不是出了事,才耽搁在山上…… 她又想起,黎二郎这次怕是把夫子得罪透了。 还能不能回学堂都难说,要是黎霄云知道这事,铁定要大发雷霆。 沈妤揉著眉心,只觉得自己把事办砸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声音:“妤儿,在家不?” 是林美婷! 沈妤赶紧迎出去,林美婷站在院外,见了她就笑盈盈的。 沈妤忙招呼:“婷儿咋来了?快进来!” 说著把人拉进院子。 林美婷一进门就四处瞅。 开春了,门口樱桃树开了小花,溪边桃梨也冒了花苞,站在田埂上都能闻见淡淡的花香。 院子收拾得利落:墙角码著劈好的柴,左边鸡舍里四只母鸡正扑腾,原先漏风的饭桌改成了小亭子,三面掛了挡风的席帘,破屋子也扫得乾乾净净,院门口还栽了几株野花。 沈妤笑著问:“看啥呢?” 边说边给她倒了碗薄荷茶。 第138章 天分 林美婷嘆道:“从前咱们挤在这破屋,又脏又乱。” “可现在这儿鸟语花香,山野风光都在眼前,比我家新宅还舒坦。” 沈妤:“许是你家新宅墙太高,看不见外头景,才觉得可惜吧。” “要是让你再回从前的日子,你愿意不?” 林美婷脸一白,连连摆手:“不不不!从前我跟堂姊妹挤灶房睡,连个整觉都没睡过,现在想起来都怕。” 沈妤惊了:“灶房?那咋睡啊?” 林美婷指著堆柴的角落,用手比了比:“之前这儿搭了张小床,就这么宽,要睡我们三个姊妹。” 她说的是林大夫的两个女儿。 林大夫夫妇生了两儿两女,二房人少,只有一子一女。 林美婷在小亭坐下,喝了口茶,眼睛一亮:“这薄荷水本是凉的,你这咋还带点甜?” 沈妤:“我加了点茶叶,没想到味道还不错,你喜欢?” 林美婷好奇地瞅她:“你真特別,听庭哥儿说,你还懂点医理?” 沈妤从前就翻了几本医书,吴老走前又给了两本,她才刚入门,连忙摆手:“他肯定误会了。婷儿,说实话,你今天来,是要跟我退租的吧?” 她见了林美婷,就猜到这事要来了。 林美婷却“噗嗤”笑出声:“你想啥呢?原来妤儿这些天一直在怕我们赶你们走?真要做这事,我们何必等到今天?哈哈哈……” 她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出来了。 沈妤被笑得脸发烫,故意端走她的碗:“你再不正经,我就不给你喝茶了!” 林美婷赶紧收住笑,擦著眼角:“好妤儿,我错了,快把茶放下,我还要喝呢。” “你放心,我今天来不是退租,是奉阿奶的命,给你送点好吃的!” 说著从篮子里拿出一碟酥饼。 沈妤一看,这不就是那天黎二郎从学堂带回来的五仁酥饼吗? 林美婷眨眨眼:“你放心,这碟是我亲手做的,绝对没怪味!” 婭儿一直在桌边,看见吃的赶紧爬上凳子,林美婷疼她,顺手给了一块。 婭儿咬了一口,眯著眼往沈妤面前递:“姐姐,这个好吃,太好吃了!” 沈妤摸不透林家的心思,盯著林美婷等她往下说。 林美婷笑眯眯地说:“我可听说了,你那天在学堂可威风了,把夫子都说得一愣一愣的,现在邻里都夸你,看著软乎乎的,其实一点不好惹。” 沈妤苦笑:“你就別打趣我了,我要是不出面,难道看著二郎被人欺负吗?” “不过,这么一来,是不是得罪你大伯娘了?” 林美婷也不瞒她:“你放心,我们家阿奶和大伯都是明事理的,庭哥儿回来把事都说了,那妇人再哭也没用。” “我悄悄跟你说,我大伯娘確实说过要退租赶你们走,可马上就被我大伯父骂回去了。” “他说不能因为小姨子的私怨赶走好房客,他已经对得起小姨子一家了,是她自己蠢坏又宠坏了孩子,才落得今天这个下场。” “大伯娘眼睛都哭肿了,可阿奶和大伯父都不肯鬆口,她没办法,只能用自己的银子去安抚妹妹。” “更重要的是,我阿爹已经收了那一两半的银子,现在要他吐出来,简直是剜他的肉!” “所以你安心住著吧,这事不会影响你们家。反倒是那妇人,真的丟了厨娘的活计,真是蠢!” 沈妤没料到,林家除了那位大娘子,旁人竟都站在她这边。 倒不是真心护她,不过是捨不得丟了她这个租客罢了。 想来林庭回去后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这少年倒真是坦荡,半点没因为那是亲姨母就偏私。 沈妤站起身,对著林美婷微微欠身:“多谢你们肯包容我。” 林美婷捂著嘴笑了笑。 “我奶还觉得委屈了你呢,要不是出了这档子事,其实……” 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被沈妤盯著看了半晌,才接著说:“总之,你这段日子闷在家里,我奶让我来劝劝你,別因为这事坏了咱们两家的交情。” “你放心,我大伯娘性子软,有我奶和大伯父管著,她不敢来你这儿找事。” “你要是不乐意来我家串门,那我就常来找你唄?” 沈妤笑著回:“你们家人口多,还是你过来吧。” 林美婷嘆了口气:“那我奶该失望了,她还盼著你去陪她说话呢!” 又坐了一会儿,林美婷才起身告辞。 沈妤刚收拾完碗筷,黎二郎就回来了。 婭儿在外面喊他,沈妤赶紧迎出去:“二郎,夫子是不是真生你气了?要不咱们备点礼去赔个罪?” 黎二郎皱著眉摇头:“姐姐,夫子好像受了挺大刺激,他竟然……” 沈妤急得直跺脚:“竟然怎么了?” 黎二郎慢吞吞地说:“他让我明天早点去学堂……” 沈妤差点蹦起来:“真的?!夫子没把你赶出去,还让你明天接著上学?” 黎二郎一脸疑惑:“你说,他是不是被我气疯了,等我回去再慢慢收拾我?” 沈妤顾不上多想,伸手揉著他的脸笑:“那你也得受著!赶紧去温习功课,明天夫子考你,答不上来可就丟人了!” 黎二郎脸一阵红一阵白,好不容易挣脱开,跑回房间捧著书认真看了起来。 沈妤心里琢磨,夫子今天亲自上门,莫不是为之前没弄清真相就罚了黎二郎的事愧疚,想给他个台阶下? 结果反倒被这小子顶了一嘴…… 想想还挺心疼这位夫子的。 可黎二郎都这么无礼了,他居然没发火,难道是真看重这孩子的读书天分? 不管怎么说,黎二郎能回学堂,沈妤总算鬆了口气。 下午,沈妤提著篮子,拉著婭儿出了门。 沿著田埂往山脚走,她瞧见东边山脚下有片小竹林。 刚下过春雨,她想去看看能不能挖点春笋。 路上碰到村民,都笑著打了招呼。 如今跟村里人熟了,大概是之前猎户带刀在村里走过一遭,大家对她都挺客气。 “沈娘子,带妹妹去哪儿啊?” 沈妤指了指山脚:“去那边看看,挖点野菜。” 她手里拎著小锄头,路人也没起疑,还好心提醒:“最近镇上和村里都有生人走动,你们可得小心点。” 沈妤听了心里犯嘀咕,这些江湖人怎么跑到村里来了? 林家村离山青镇远,她总觉得不太对劲。 正想改日再来,婭儿突然甩开她的手,往前跑去:“蝴蝶!好漂亮的蝴蝶,姐姐我要那个!” 喊著喊著就跑远了。 沈妤在后面追:“婭儿慢点,等等我!” 追上时,两人已经到了山脚下。 见四下没人,沈妤索性钻进了竹林。 没想到真有春笋,还个个肥嫩得很! 大李这地方竹林少,当地人都没吃笋的习惯,大概根本不知道这东西能吃,毕竟没处理过的笋又苦又涩,难以下咽。 可沈妤是现代人,南北食材都见过,自然知道怎么处理。 没一会儿就挖了满满一篓。 这东西可是宝贝,晒乾能入药、能泡茶,还能凉拌吃! 沈妤眼睛一亮,蹲下来就挖,刚挖了几根,就听见附近有人说话。 “三爷,就在前面了。” 沈妤猛地顿住,赶紧扑到一边,捂住坐在地上玩草的婭儿的嘴。 婭儿动了动,沈妤对著她“嘘”了一声,她才安静下来。 透过竹林缝隙,沈妤看见一行人从坡下走过,看打扮果然是江湖人。 她心里暗骂倒霉,一出门就撞上。 还好反应快,应该没被发现。 她仔细打量这群人,最显眼的是顶露天滑轿,两个轿夫抬著,上面坐著个穿华服、系玉带、戴玉冠、摇摺扇的贵公子。 轿子两边跟著四个带刀的隨从。 “三爷再忍忍,马上就到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穿蓝袍的管事,態度諂媚,一路对著轿上的公子点头哈腰,沈妤把他的脸看得清清楚楚。 她心里一惊:这不是明月楼的方管事吗? 怎么会是他? 方管事陪著笑说了好几句,软轿上的公子才懒懒应了声:“嗯……” 他单手撑著扶手揉额角,看著一副不太舒坦的模样。 沈妤没看清那公子长什么样,也懒得费神去看。 等这群人走远,她赶紧提著篮子,拉著婭儿往家赶。 另一边,林美婷一回林家,就直奔老太太屋里。 “阿奶,我回来了。” 一进门就见大伯娘脸色憔悴,正坐在床尾给老太太捶腿。 林老太太早年守寡,一个人把两个儿子拉扯大。 如今大儿子出息了,全家跟著享福,她对日子很知足——整个林家村,没几个农妇能像她这样,腿脚还灵便就不用下地,还有人伺候。 她心里明白这好日子全靠大儿子,所以主动留在村里,不去镇上打扰他们。 小儿子太平庸,她就靠著小儿子赡养,也好让小儿子借著大儿子给的赡养费,多攒点钱。 平日里对性子软的大儿媳,她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过分就不多管。 可这次这蠢妇竟出了餿主意,要把她那又贪又坏的妹妹家的侄女,说给林庭! 林家就剩林庭没成亲,他將来可是要继承药堂的! 林老太太本就厌恶蒋四家,半点不想沾边,一听这事当场就发了火: “你们要想败光家业,就去听那蠢妇的,把蒋家女儿娶给庭哥儿!” “蒋四才死几天?他们能把人赶出来,能是什么好人家!” “这样的门户,能养出什么好女儿?” “吹得再好听也没用,除非我死了,你们再自己做主!” 大儿媳还想爭辩,老太太直接放话:“你不听我的,等镇上太平了,我就跟你们去镇上住!免得糟蹋了庭哥儿!” 林大夫是孝子,得听母亲的话。 大娘子更不想老太太跟著去镇上,虽不甘心,也只能先压下念头。 老太太不想让大娘子再跟她那坏妹妹来往,这几天就故意磋磨她,把本就体弱的大娘子累得倒头就睡,没心思再管別的。 林美婷进来时,大娘子脸上闪过一丝尷尬,又低头继续给婆婆按摩。 “婷儿,过来!那沈女娘没给你脸色看吧?” 林美婷不敢看大伯娘,快步走到床边扶著老太太:“阿奶,妤儿心大得很,她还怕我是来退租赶他们走的呢!” “她把咱们祖屋收拾得乾乾净净,比咱们当初住的时候还利落,带著弟妹在这儿过日子真不容易。” 老太太眼睛一亮:“当真?她確实难,带著弟妹到陌生地方,只想安稳供弟弟读书,还遇上这些糟心事。你让她放心住,咱们不是那种刻薄人家!” 林美婷点头:“我已经跟她说了。” 一旁的大娘子低著头,假装没听见婆婆的话。 老太太顿了顿问:“你提庭哥儿了吗?” 林美婷看了眼大伯娘,小声说:“提了一句,她好像没往心里去。” 老太太嘆口气:“她家里长辈又不在,我就算有想法,也不能让媒人直接找她姑娘家打听啊。” 话音刚落,大娘子就站起来:“母亲,我头晕,能不能下去喝口水歇会儿再回来伺候?” 她装出要晕倒的样子。 老太太也不是刻薄人,点点头让林美婷扶她出去。 刚出门,大娘子就一把推开林美婷,眼神凶得很,咬著牙骂:“白眼狼!別碰我!” 林美婷刚想开口,大娘子就转身走了,理都不理她。 林美婷嘆了口气,这事让大伯娘也记恨上了自己。 她回到屋里,老太太一眼就看出她受了委屈,招手让她过来:“別理她!她还能管得了庭哥儿的婚事?” 林美婷小声说:“可她毕竟是庭哥儿的亲娘。” 林美婷比林庭大两个月,算他姐姐。 老太太皱著眉说:“我跟你说实话,第一眼见到沈女娘,我就知道她是个好的。人长得周正,还能把无父无母的家撑起来,把弟妹和老人都照料得妥妥帖帖,这能干劲儿,没几个女娘比得上。” “女娘能顾家守家,比什么都重要。所以我当时就想,把她娶给庭哥儿。这事儿你娘应该跟你提过吧?” 林美婷点点头,她娘私下跟她说过。 第139章 缘分 大伯父和大伯娘当晚就强烈反对。 大伯父觉得沈女娘是投奔表兄来的,说不定早被表兄看上了,轮不到自家。 大伯娘则觉得沈女娘无父无母,在山青没根基,配不上自己儿子。 后来学堂闹了一场,这事就暂时搁下了。 沈妤跟蒋四家闹成这样,大伯娘更不可能让她进门当儿媳了。 林美婷刚才差点说漏嘴,这会儿反倒庆幸,还好没多嘴。 “阿奶,您別操心庭哥儿了,他才十六,再说大伯父说得对,那沈女娘的表兄也不是好惹的。” 林老太太嘆口气:“不操心他,难道操心你?” “你才是来討债的!愁死我算了,你生得这么俊,十里八乡连个媒婆都不上门,老天爷可咋整啊……” 二媳妇这时笑著跑进来:“阿娘,好事!李家村有人来打听婷姐儿,想给她说亲呢!” 老太太一下来了精神,赶紧追问。 一听对方是个死了老婆的鰥夫,她抄起床边的鞋就朝二媳妇扔过去: “你个黑心蠢妇!有你这么糟践自己女儿的?当初要不是你把她卖了,她能去李家伺候两年坏了名声?” “现在连鰥夫都找上门了!” “她可是咱们家最俊最能干的姑娘!!” “你就不能盼她点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滚——” 二媳妇连滚带爬地跑了。 林美婷嘆了口气,她爹娘从来没把她当回事,只有阿奶真心疼她。 可她的亲事哪有那么容易? 她娘天天念叨,就是想逼她鬆口,但只要阿奶在,她绝不可能嫁鰥夫。 林家各怀心思,气氛僵得很。 下午突然闯进来一群人,眼看就要闹出事。 第二天一早,沈妤天没亮就爬起来了。 她昨晚把春笋焯好泡了一整夜,这会儿翻出家里最后一块腊肉,切下半块腊五花,热锅倒油先把腊肉炒香,再放葱姜蒜和生抽,添水燉起来。 半个时辰后倒进春笋块,没一会儿香味就飘满了屋。 黎二郎刚打完拳,一身热气凑到灶边:“姐姐,大清早做这么香的菜?” 沈妤笑著说:“燉在锅里,晌午给你送学堂去,你不是说这几天大家都自己带饭吗?” 黎二郎咽了口口水:“好。不过姐姐,晌午的饭咋现在就做?” “你先给夫子带一份去,”沈妤把红薯、鸡蛋和豆浆塞给他,“你的我中午再送,能吃热的,早上这份先给夫子。” 黎二郎有点失落,但看著锅里的量,知道夫子一碗、自己一碗,剩下给姐姐和婭儿的就不多了,便没再多说。 吃过饭,沈妤盛了一碗燉得软烂的腊肉春笋,放进篮子:“小心提著。” 黎二郎背上书袋接过篮子:“姐姐,我中午的饭多盛点饭就行,我不爱吃菜和肉。” 沈妤差点笑出声,这小子平时见了肉眼睛都直,这会儿竟说不爱吃? 她刚要开口,黎二郎已经提著篮子跑出门了。 看著他的背影,她心里暖暖的,这小奸臣,这辈子倒成了小暖男。 晌午,沈妤装好饭菜,拉著婭儿出门。 路过郭嫂子家,新媳妇一眼就喜欢上婭儿,把她逗进屋里:“你快去吧,带著娃不方便,放我这儿,等会儿回来接。” 沈妤见婭儿玩得开心,便把她留下,快步往学堂走。 路上碰到几个送饭的妇人,结伴同行。 “都是蒋四家那毒妇闹的,好好的厨娘不当,偏要做下作事,现在春忙都顾不过来,还要给娃送饭,烦死了!” “可不是嘛,从前都好好的……” 话没说完,那妇人被人撞了一下,赶紧把话咽回去,转头笑著问沈妤:“沈女娘,你给弟弟送的啥?” 沈妤装作没听见:“一点米饭和菜。” “我家今天做的馒头,还有个菜,我家娃见了又要流口水。” “还是家里饭香,比蒋四家那毒妇做的强多了,我家二郎最近再也没喊肚子疼。” “我们也是,从前没胃口,现在胃口都好了。” “让我瞧瞧?我也做的糙米饭,你做的啥菜?” 一个妇人凑过来,沈妤犹豫了一下,还是掀开了篮子上的布。 一股肉香扑面而来,最先凑过来的妇人直接愣在原地,其他人也闻著香味围了上来。 “这是啥呀……” 一看篮子里的东西,大家都倒抽口气: “你们家竟然吃白米饭?” “这、这是肉吧?给一个娃一顿饭弄这么多肉?” “这是他一个人吃的?” “这白的是啥?闻著好香。” “我闻著都馋了,沈女娘,你这做的啥呀?都是给你家二郎吃的?” “你家吃得可真好啊。” 大家七嘴八舌地问著,眼神里满是羡慕,还藏著几分嫉妒。 这年头,肉可不是家家户户都吃得起的稀罕物。 一个月能吃上一两回,日子就算过得相当体面了。 可沈妤碗里这几块肉,抵得上有些人家一整月的分量。 大伙忍不住嘀咕:她家到底啥来头,敢这么造肉? 沈妤掀开篮子上的布,嘆著气说:“这是春笋燉腊肉,家里最后一块了。之前惹夫子生气,特意做来赔罪的。” 她没说这是黎二郎一人的饭量,旁人却都以为是给夫子准备的。 瞬间,那些嫉妒的眼神就淡了不少。 “我今早瞅见你往东山去了,就为挖这春笋?这玩意儿能入口?” 沈妤苦著脸:“是有点苦,可眼下没別的野菜,实在没法子啊……” 她这声嘆气,倒让大伙都同情起她来。 毕竟他们一家在林家村没根没底,家门口就几分小菜地,能撑多久? 再不补种新菜苗,等天热起来,怕是要断粮了。 难怪要去挖野菜。 到底是年轻,家里就这点肉,就算要给夫子送礼,也不该一顿全造了。 真是太败家了。 妇人们不再议论,热热闹闹地往学堂走。 “欸,对了!昨天蒋四家闹得挺大,你们知道咋回事不?” “谁清楚啊,不光蒋家,林家也忙得脚不沾地,进进出出的不知道在忙活啥。” “我家蛋子昨天看见了!说有伙人下午去了林大夫家,一个个看著凶得很,腰里还別著刀!” “啊?不会是镇上闹事的那些江湖人吧?” “咋跑到咱们村来了?” “这日子过得人心惶惶的……” 沈妤听著,心里犯嘀咕:昨天方管事带的人,原来是去林家了? 这事没人说得清。 林家把消息捂得严实,看著那些带刀的人,村里人连看热闹都不敢,更別说打听了,这事就成了个谜。 到学堂时,学童们已经下课。 黎二郎早就在门口等急了,看见沈妤,立马笑著跑过来。 “姐姐!”他拉著沈妤躲到树后,刚好挡住旁人视线。 黎二郎把早上的篮子递过去,又打开沈妤带的午饭。 香味直往鼻子里钻,他抓起碗筷就狼吞虎咽。 吃了两口才想起:“姐姐,你和婭儿吃过没?婭儿呢?” 沈妤笑著点他额头:“这会儿才想起妹妹?放心,我俩早吃了,不然那小馋猫能放我出门?” “她去隔壁郭嫂子家玩了。” 到了林家村,婭儿比在青山时快活多了。 以前在青山,她只能独自玩泥巴、摘花草,虽自在却孤单。 如今山下有小溪,沈妤虽不许她独自去,得空时总会亲自带她去溪边看鱼看花。 不是沈妤太谨慎,是黎霄云不想弟妹和外人多接触。 所以婭儿除了偶尔去何家,几乎不和村里孩子玩。 这两天,她看著田野里跑闹的孩子,眼里满是羡慕。 只有孩子路过家门口时,沈妤才会让她出去玩一会儿。 不知道还能拘她多久,沈妤瞧著她对外面的嚮往越来越深,这事得等黎霄云回来商量。 可黎霄云至今没消息,他是忘了山下的弟妹,还是遇上麻烦了? 沈妤的担忧越来越重。 黎二郎红著脸点头,几下就把碗里的肉吃光,才开始啃笋。 “太好吃了!姐姐,今早我把菜给夫子,他本来不肯要,看见笋才装著勉强收下。” “可我看见他把碗底都舔乾净了。” “这笋一点不苦,比咱们在青山吃的冬笋脆嫩多了。” 沈妤问:“哪儿不一样?” 黎二郎:“更脆更嫩!对了,夫子还夸你了!” 沈妤很意外,之前夫子对她意见可大了。 “他咋夸我的?” 黎二郎板著脸学夫子:“这小女娘,总算还有点用处!哼!” 沈妤笑出声:“这是夸我菜做得好?” 黎二郎使劲点头:“我姐姐的好处多著呢!我的鞋和衣服都是你做的,夫子听了都惊讶。” 沈妤笑著问:“对了,夫子的家人呢?” 黎二郎摇头:“没见过,听说他家离得远,一年才回来三四次。” “姐姐,蒋强被夫子退学了,他娘也不能再当厨娘,林家没吭声,这事算过去了。” 他还说学堂暂时不找厨娘,夫子得自己解决吃饭问题。 春风暖乎乎的,姐弟俩在树后边吃边聊,没一会儿就到了傍晚。 沈妤走出学堂时,妇人们都走光了。 和黎二郎道別后,她独自往家走。 走了没多远,就看见迎面走来一伙人。 沈妤脸色一变:是昨天在竹林碰到的那伙人! 他们怎么还在林家村? 路太窄躲不开,她赶紧转身想往岔路退。 没想到方管事一眼就看见了她。 “沈小女娘!?” 方管事突然一声吼,沈妤嚇得差点崴脚摔地上。 她扶著腿刚要跑,方管事却比她还快,几步就堵到她身后。 “果然是你!沈小女娘,你家不是在青山吗?咋跑到林家村来了?” 方管事伸手拦住她,她想跑也跑不掉了。 身后还有生人,沈妤只能侧著身,勉强给方管事行了个礼。 “真巧啊方管事,您咋在这儿?明月楼最近不忙吗?” 她没接自己的话茬,反倒把问题拋了回去。 方管事心里暗笑,这小丫头片子还挺滑头。 他早见识过她的性子,也没计较,开口道:“你也知道,最近镇上乱得很,除了咱们客栈,別的铺子都关了门。” “再忙也架不住头疼脑热啊,镇上连个坐堂郎中都找不到,只能来林大夫老家请他看病了。” 沈妤心里犯嘀咕:原来是来找林大夫的。 他们就不能派人来请? 非得亲自跑一趟,搅得村里不得安寧。 她皱著眉,嘴上却软乎乎地说:“那你们先走吧……” 她赶紧往前挪了几步,拐到岔路口刚转身,就见方管事又追了上来。 身后那伙人也越走越近。 要不是前面还有干农活的汉子,她真想直接溜了。 方管事还有事要问,凑到她身边说:“小女娘,你去年欠我的那批菌子,今年该采了送明月楼吧?” 这阵子春雨多,山上確实又到了长菌子的时节。 沈妤嘆口气:“方管事,您也知道最近不太平,不光镇上乱,村里也受影响,大伙都不敢隨便出门。” “方富贵,怎么回事?”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那贵公子带著隨从和林小家走了过来。 沈妤赶紧闭紧嘴,低著头不敢乱看。 可那贵公子一眼就瞅见了她,目光直勾勾盯著她的侧脸,挪都不挪。 沈妤浑身不自在,坐立难安。 方管事小声回:“三爷,这是我旧识,去年卖过菌子给明月楼,答应的第二批货至今没给。” 三爷沉默片刻,挑了挑眉:“哦?为何不给?” 沈妤心里翻了个白眼:没签合同没画押,不给就不给,哪来这么多为什么! 她没吭声,方管事却瞧出三爷盯著她不放,心里乐开了花。 三爷该不会是看上这小女娘了? 昨天林家那漂亮姑娘出来,三爷连正眼都没瞧,今天咋就盯著沈妤不放了? 方管事搓著手,他当初就动过这心思,还可惜过她腿不好,后来才知道她腿只是受了伤,早就好了。 更巧的是,昨天三爷头疼得厉害,等不及请林大夫去镇上,只能亲自跑一趟,竟遇上了本该在青山的沈妤。 这不是天定的缘分是什么! 方管事见她不说话,只当她是怕生,赶紧替她圆话:“这小女娘之前惹了麻烦,身不由己。我们说好,她兄长开春送野味,她接著供菌子。” “可我左等右等,既没见野味也没见菌子,今天撞见就问问。” 沈妤心里猛地一沉。 第140章 回青山 黎霄云……没去给明月楼送猎物? 他走之前明明说过,要进山打猎物,除了留些给林家,还要还明月楼的货! 可方管事却说他根本没去? 难道他真的遇到麻烦了? 沈妤心里慌得厉害,恨不得抓住方管事问清楚,可看著眼前这么多人,只能咬著牙没说话。 三爷盯著她看了半天,见她不想开口,才移开目光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说:“既然如此,你跟她好好说说,重新定个履约的日子。” 方管事连忙应道:“是……” 三爷在林小家的引路下,慢悠悠往远处走,看著倒像来游山玩水的。 远处传来读书声,近处是忙著春耕的农夫。 等他们走远了,沈妤才抬头看了眼三爷的背影。 这人一直盯著她看,可她把脸埋得低低的,他肯定没看清她的样子。 那他到底在看什么? 这三爷看著挺年轻,头上戴著玉冠,垂著流苏,一身綾罗绸缎,腰间繫著名贵玉带,浑身贵气逼人,让人不敢直视。 沈妤总觉得他的声音有点耳熟,连背影都透著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他到底是谁? 难道自己以前见过他? “小女娘!小女娘?”方管事连喊两声,沈妤才回过神。 她忙应道:“方管事,对不住,您也知道现在四处不太平,菌子的事能不能等镇上风波过了,我再上山采?” 方管事也懂眼下的局势,没法硬逼她。 “可这菌子是应季的,再拖就到秋天了。还有你哥那批货,我之前都把钱退给你们了,总得讲点信用吧?” 沈妤心里翻了个白眼,这奸商还好意思提信用? 当初要不是他们回收货物,他哪能少亏几两银子,分明是明月楼欠他们人情。 不过上次她住明月楼时,方掌柜帮过忙,也算扯平了。 两人又敷衍几句,沈妤只说会催哥哥,总算脱身往家赶。 方管事追上三爷一行人,三爷侧头问:“那姑娘是谁?” 方管事心里窃喜,忙回:“三爷,小的只知道她姓沈,老家在青山那边。” 一旁的林小家突然开口:“小的认识!这沈姑娘和我闺女玩得好,现在住的房子还是我家租的,她叫沈妤,刚搬来林家村不久。” 三爷脚步猛地一顿,脸色都变了,盯著林小家问:“你说……她叫沈妤?” 林小家懵懵懂懂地点头:“是,我闺女说的,错不了。” 三爷低下头,眼底翻涌著万千情绪,半晌才低声笑:“竟然是她……原来她在这儿。” 方管事和隨从们都惊了:三爷认识这村姑?可刚才那姑娘的样子,根本不像认识他啊?而且三爷是第一次来这乡下,怎么会认识她? 眾人不敢多问,默默跟著三爷继续往前走。 沈妤没心思管这些,满脑子都是黎霄云的事——他没去明月楼送猎物,肯定是出事了。 婭儿午睡时,她坐在床边绣东西,想著想著就趴在床头睡著了。 恍惚间,她觉得有人站在床边盯著她,可怎么都睁不开眼,像被鬼压床似的飘了起来,还飘回了青山。 她一脚踏空从云上掉下去,却一点都不疼,睁眼竟回到了青山的家,推开门就看见黎霄云躺在炕上,身下是早已凝固的血。 “啊——!”沈妤尖叫著惊醒,喘著粗气摸向身边,婭儿早就不在了。 她明明是趴在床边睡的,怎么会躺到床上? 屋里也没陌生人,这怪事让她浑身冒冷汗。 她赶紧下床出门,看见婭儿正和邻居小孩在门口玩。 婭儿见她醒了,忙问:“姐姐,我能和妞儿去村口玩吗?” 沈妤摇了摇头。 婭儿虽失望,却也没闹,蔫头耷脑地回来坐在屋檐下。 沈妤摸著她的头安慰:“等你哥回来咱们商量,他同意了再去玩,好不好?” 婭儿可怜巴巴地说:“姐姐,你帮我跟哥说说好不好?我想和他们玩,他们不会说我是没爹没娘的孩子。” 沈妤心疼地搂住她:“会的,不过我得先去找你哥。” 婭儿刚要问找谁,沈妤却白著脸没说话。 傍晚黎二郎回来,沈妤把兄妹俩叫到一起:“明天一早我回青山一趟。路远,婭儿就不带了,二郎你先带她去学堂待一天,我放心些。” 黎二郎答应了,却担忧地说:“姐姐,最近不太平,你一个人出门不安全。” 沈妤笑了笑:“我扮成男人,再带把刀防身,没事的。” 黎二郎知道她担心大哥,也没再多说。 沈妤又叮嘱:“要是我明晚没回来,你们別怕,实在不行就去林家或郭嫂子家住。” 黎二郎摇头:“我们不去別人家,就在家等你和大哥回来。” 沈妤又反覆交代他们锁好门窗、小心火烛、防贼的事,直到黎二郎不耐烦地催她去睡觉。 等沈妤和婭儿都睡熟了,黎二郎才吹灭自己屋里的灯——他现在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汉,得守好这个家。 黎二郎带著婭儿去学堂了,小兄妹俩站在院门口送沈妤。 沈妤挥挥手,背上两个馒头和水壶,往青山的方向赶去。 另一边,林家的三爷刚从最好的上房醒来,近侍立刻端来温水伺候他洗漱。 三爷是个金贵人,不愿和林家挤在一起,看完病就扔了两百两银子,让林家暂时搬出去,他要在这儿养病几天。 两百两可不是小数目,林大夫都心动了,除了年迈的林老太太留下,其他人当晚全搬到了隔壁蒋四家。 这蒋四家的房子本就是林家出钱盖的,可现在林家想借住,蒋四家的竟开口要钱。 林家大娘子气坏了:“我前几天刚给你半两银子,你还想要?” 蒋四家的理直气壮:“那是你没护住我们,给的补偿!半两银子打发叫花子呢?这么多人住,必须再加钱!” 林大夫冷著脸骂她忘恩负义,蒋四家的却撒泼说房子盖了手印就是她的,不给钱就滚。 林美婷的娘衝上去和她对骂,差点动手,最后还是林家给了二两银子,才挤在蒋四家两间房里,闹得鸡飞狗跳。 林家倒成了清净地,做饭的二娘子既盼著三爷快走,又捨不得这份饭钱,不敢多嘴。 三爷净手披衣,靠在床边看书。 天刚亮,方管事就来求见。 近侍开门皱眉:“早饭还没好?” 方管事惶恐地说:“不知道三爷起这么早,乡下伺候不周,让三爷受罪了。” 三爷头也不抬:“这么早找我有事?” 方管事凑上前:“三爷,我瞧见沈女娘一早背著包袱出远门了!” 三爷翻书的手一顿:“哦?她去哪儿?” 方管事急得拍著手:“这世道不太平,她胆子也太大了!” 三爷垂眸:“你逼她去采菌子了?” 方管事嚇得一哆嗦:“小的不敢!只是催她兄长交猎物……” 三爷没再说话,近侍给方管事使眼色,让他赶紧走。 方管事委屈巴巴,觉得三爷肯定在意沈妤。 他刚出门,近侍又追出来:“三爷说,立刻回山青镇,早饭带上!” 方管事懵了:“这么急?” 近侍瞪他:“还不是你大清早提那女娘的事!” 三爷头疼刚缓两天,仓促赶路怕復发,但没人敢质疑,近侍赶紧进屋收拾行李,三爷特意叮嘱:“別忘了画轴。” 沈妤走了半个时辰就累瘫了,坐在路边石头上扇风擦汗,不敢碰眉毛鼻子,怕毁了男装偽装。 路过的农夫瞅了她两眼,一脸嫌弃,她心里偷乐:看来偽装挺成功。 她喝了口水歇够了,刚要起身,身后又传来熟悉的声音:“前面的小郎君,请问——” 沈妤回头一看,气得牙痒:该死,怎么又是方管事!? 他们这队人排场大得扎眼,沈妤老远就瞅见了。 那坐软轿的贵公子眼看就要追上她,她心里直骂倒霉:这帮人不是该待在林家村吗?怎么偏巧今天也走? 她明明起得这么早,居然还被撵上了? 沈妤压根不想搭理方管事,更怕被认出来,扭头就往山里窜。 “欸——!!?” 方管事看著那道跟兔子似的窜出去的小身影,整个人钉在原地动不了。 “噗——哈哈哈哈哈……” 几个隨从没忍住,当场笑出了声。 方管事一脸尷尬地回头看三爷:“爷,真不是我嚇她的……” 三爷嘴角也勾著点笑:“还愣著?追啊!” 见三爷没生气,方管事赶紧拔腿追,轿夫和隨从也加快脚步跟上来。 “小郎君,你等等——” 方管事边追边喊。 沈妤本就身子弱,现代那点跑步底子在古代根本不够用,才衝出去五百米就喘得直捂胸口,扶著树停了下来。 方管事也喘得直扶腿,凑到她身边嘟囔:“你跑啥啊……我就想问个路……” 问路? 沈妤狐疑地抬眼瞅他。 方管事跟她对上视线,又飞快移开目光,装作淡定:“我们迷路了,你要是能带我们走出这山路,这点心意你收下。” 说著就往她手里塞了块五两重的银子。 沈妤眼睛瞬间亮得发光——这张画了粗眉大黑痣的脸上,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晃眼。 大清早捡银子,哪有不收的道理? 而且这方管事,好像根本没认出她来! 沈妤心里乐开了花,赶紧压著嗓子装男人:“对不住啊大哥,刚才见你们人多,怕挡路才跑的。原来是要问路?带路没问题!” 反正她回青山也是同一条路,这段路她之前听黎霄云仔细交代过,肯定不会走丟。 收了银子,她也不跑了。 方管事刚要回去稟报三爷,又折回来叮嘱:“別叫我大哥,我姓方,是明月楼的管事,叫我方管事就行,可不敢当爷。” 他语气软乎乎的,生怕得罪人。 沈妤忙点头应下:给钱的怎么说都对。 方管事鬆了口气跑回三爷身边。 三爷看著远处乖乖站著的小个子男装身影,问:“真是那沈家娘子?” 方管事忙不迭点头,又低头憋笑:“三爷,您等会儿见了就知道,她这装扮……认识的人看了都忍不住笑。” 他刚才正面瞅了一眼,差点把自己憋岔气,连老娘去世的事都想了一遍才压下笑。 三爷本来没当回事,等轿子抬到沈妤跟前,他也沉默了。 轿夫们赶紧撇头装瞎,隨从们个个嘴角抽抽,连三爷都攥紧拳头,打开摺扇挡著脸无声地笑——实在太辣眼睛了。 沈妤心里发慌:这帮人昨天只见过她侧脸,总不能比方管事还眼尖吧? 气氛僵得厉害,方管事赶紧打圆场:“你这小郎君长得也太磕磣了!赶紧转头带路,大伙想笑都不好意思笑你。” 沈妤半信半疑地转过去,果然听见身后传来几声憋笑的动静。 她这下信了:果然不管古代现代,都是看脸的。丑点也好,安全。 她赶紧在前面带路,跟后面拉开了距离。 隨从们对著方管事竖大拇指,方管事还凑到三爷跟前諂媚:“三爷您儘管笑,她听不见。” 三爷瞪他一眼,收了摺扇冷著脸问:“很好笑?” 瞬间所有人都闭了嘴,连轿夫都赶紧跟上脚步。 走了大半天,前面有条河,三爷下令原地休息。 沈妤捨不得那五两银子,只能跟著坐下,找了块离得不远不近的石头。 三爷下轿吩咐隨从:“我饿了,去弄点吃的。” 四个隨从面面相覷:爷刚吃过早食啊? 几人偷偷瞟了一眼沈妤的背影——这模样都能让爷上心? 三爷的心思,真是没人能摸透。 他后宅里漂亮姬妾一大堆,却一个都不搭理,全像供菩萨似的供著。 这还是头一回,见他主动想招惹一个女娘。 谁让他是三爷呢,旁人猜不透也不敢猜。 四个侍从不敢多待,连方管事带两个轿夫,一股脑全拉去附近农家找吃的了。 等沈妤察觉身后太安静,回头一看,河边就剩那富贵公子一个人了。 其他人呢? 她站起身,才看见方管事一行人往农家走的背影。 “他们……” “去寻点吃的,小郎君別急。” 沈妤急得直跺脚。 本来以为带路顺手,五两银子稳赚,结果这帮人磨磨蹭蹭,根本不急著赶路。 可她还得赶早回青山啊!这不是耽误事吗? 她上前掏出那五两银子,递到公子面前:“既然公子不急著走,那我就不奉陪了,我还有事,你们找別人带路吧!” 虽说心疼这五两银子,但沈妤分得清轻重,小命比钱重要。 她把银子往公子手里塞,对方却没接,反而反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沈妤嚇了一跳,抬头看向这位三爷。 说真的,之前一直躲著,这是她第一次仔细看他的脸。 这位三爷,长得跟謫仙似的!一身白衫长袍,鬢边垂著两根流苏,模样俊得晃眼。 黎霄云也好看,但那是带著煞气的冷硬,生人一靠近就发怵;这位三爷却是高高在上的疏离感,贵气逼人,让人不敢靠近。 两人站一起,一个像烈阳,一个像寒夜的月光。 沈妤赶紧收回惊艷的眼神,低头挣手腕:“公子这是干什么?” 三爷其实一直盯著她,刚才她抬头那一眼,连眸子里的细微情绪都没逃过他的眼。 可惜,他没看到半分他期待的反应——她根本不认识他! 呵,有点意思。 三爷没鬆手,慢悠悠开口:“你既然答应了带路,就不能反悔,老实待著吧。” 他那居高临下的气势,让沈妤明白,这人绝不是花架子,不然侍从们也不敢全走开,留他一个人跟自己待著。 三爷鬆开手,沈妤悔得想抽自己嘴巴,叫你贪小便宜! 正这时,迎面走来一群人,沈妤脚步顿住。 对方也看见了他们,嬉笑著说:“瞧,那儿有人。” “走,过去问问。” 这群人穿著江湖客的衣服,还带著兵器,直衝冲朝他们过来。 沈妤立马躲到三爷身后,乾笑著说:“公子,我就是个平头百姓,这些人看著凶,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三爷冷哼一声。 这群人走到跟前,打量著三爷的富贵打扮,非但不怕,还乐开了花:“哟,逮著个有钱公子哥!” “宝藏没找著,先捞个金疙瘩,赚了!” “哈哈哈……” 一看就不是好人。 第141章 毒药 三爷没生气,反而笑著问:“你们说的宝藏,是白月宫的?” 沈妤在后面赶紧捂住耳朵,心里直打鼓:这可不是良民该听的,听见了要被灭口的! 可捂得再紧,声音还是钻进来:“哟,你也知道?看来是同道中人!” “你有线索?別想糊弄我们,我们人多,你们跑不掉!” 这群人立刻围上来,把他俩堵在中间。 沈妤心里骂:这三爷是真厉害还是傻?这么多刀对著,还敢瞎说话! 她把脸埋在三爷后背,生怕剑戳到自己脸上。 三爷却气定神閒,慢悠悠说:“我没打算跑,线索我有,但你们走错路了。” 眾人面面相覷,催著问:“你知道什么?快说!” “不说就杀了你们!” 刀剑又往前递了递,沈妤嚇得抱紧脑袋。 三爷接著说:“青山有七座副峰,像七星连珠,最亮的那座,才是关键。” 这帮江湖人在山青镇晃了一个多月,宝藏没找著,连当初的武林大会都闹散了,镇子都快成鬼镇了,还到处打劫农家。 现在听三爷说“七星连珠”,眼睛都亮了——这是他们从没听过的线索! 比打劫还激动,赶紧追问:“然后呢?哪座峰是最亮的?你找到了?” 一群人挤著脑袋,就等听最要紧的话。 哪想到三爷猛地攥住沈妤的手腕,像阵风似的从人缝里溜了出去—— 沈妤还没回过神,就被拽出了那圈刀光剑影的包围圈! “跑!別停!” 三爷吼了一嗓子,拽著她往前疯跑。 沈妤懵了,心里直骂:不是要干架吗?怎么突然就逃命了啊!? 后面的江湖客愣了半秒,看著空出来的地方才反应过来。 瞬间炸了毛。 “他娘的,耍我们呢!!” “追——” “弄死他们——” 沈妤回头瞅了一眼,那些人拎著刀在后面死追,那架势摆明了要把他俩揪出来就地正法,死都要追上。 沈妤欲哭无泪:好好的怎么就被追杀了,真倒霉透顶! 她现在脚都飘了,完全跟不上三爷的速度,只能被他扯著往前冲,跟阵风似的。 “站住!” “別跑——” 三爷的脚步怪得很,有点像飘著走,没一会儿就把后面的人甩没影了。 终於,他停了下来。 沈妤扶著树,灌了一肚子凉风,咳得直不起腰。 可三爷跟没事人一样,还“啪”地打开摺扇扇风。 沈妤:…… 这位爷,你连汗都没出一滴,真有那么热吗? “公子,我、我跑不动了……您放了我吧,要再跑,您自己先跑,或者去找您的侍从,我真不行了……” 沈妤摆著手,想赶紧跟他拆伙。 三爷却慢悠悠道:“可他们都看见你跟我站一块儿了,小郎君觉得他们会放过你?” 沈妤身子一僵。 三爷又说:“你也听见了,他们在找什么宝藏,现在全镇都知道了。这帮江湖人为了这东西,把好好的镇子搅得跟鬼窝一样,疯成这样,怎么可能放过你?” 他摇著扇子,盯著沈妤笑得温和。 沈妤却浑身发冷。 这阴险的傢伙,刚才说什么宝藏密书,根本就是骗那些人的吧? 真有这东西,怎么可能隨便说出口? 不管他想干嘛,现在自己是倒了大霉。 沈妤心里苦得发涩,可那些人居然又追上来了。 她赶紧拽著三爷想接著跑。 结果三爷突然不急著逃了,还伸手抽走她腰后的大菜刀,笑道:“原来小郎君才是藏得深啊。” 藏个屁! 沈妤跳起来抢回菜刀:“你走不走?不走我自己走了!” 她快疯了。 三爷或许能自保,可她除了这把刀,半点力气都没有,別人隨便一刀就能要了她的命。 她好不容易重生,可不是来送命的! 沈妤拔腿就跑,反正那些人目標是三爷,她钻进山里,说不定能躲过去。 可刚跑几十米,三爷又追了上来。 “小郎君別急,做个交易唄?我给你二百两银票,你陪我躲到我的侍从找来,你看!” 说著,他真从怀里摸出两张百两的大银票! 沈妤眼睛都看直了。 那可是二百两啊! 她去年秋天采蘑菇,辛辛苦苦背一篓子去镇上,还得是好货、遇上识货的方管事,才卖十两。 现在镇上乱,肉价涨到三十文一斤,菜也越来越贵,她手里就剩十两左右。 他一出手就是二百两! 这世道真没天理,穷人连肉都吃不起,有钱人却把钱当废纸。 就为了让她陪著躲一躲,居然肯给一百两! 穷怕了的沈妤又心动了…… 她这贪財的毛病,真是改不了。 反正自己跑也可能被追杀,跟著三爷说不定还能活下来,而且他说的对,侍从肯定会找来的。 沈妤一把抢过银票塞怀里,又攥住三爷的胳膊喊:“先跑!” “站住——” 后面的人越来越近,沈妤喘得厉害,满头大汗。 她扭头问三爷:“公子,你刚才不是跑得挺快吗?再用那轻功啊!他们要追上了!实在不行你先上去打,我给你喊加油!” 哪想到三爷说:“让你失望了,我不会武功,刚才那跑法,一天只能用一次。” “什么——!!?” 沈妤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坑了! 现在想撂挑子还来得及吗? 显然来不及了,三爷反拽住她的手腕,笑得一脸灿烂。 沈妤心里哀嚎:真是个灾星。 后面的人一看就有功夫,距离已经不到五十米,眨眼就能追上。 他俩还能活著等到侍卫来吗? 正想著,一把长刀从后面飞过来。 要不是三爷反应快,拽著她躲开,沈妤当场就没命了。 俩人被这一下逼得停住,滚进了草丛。 彻底没退路了。 眼看那些人衝到跟前,沈妤心一横,从腰里摸出个小瓶子,拔开塞子朝他们撒了过去。 一股浓烟冒了出来。 沈妤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和鼻子,还一把捂住三爷的,拉著他就跑。 俩人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捂著鼻子小心往外看。 “这是什么?” “啊!我的喉咙——” “好痛!” “啊!!有毒!!” “我的眼睛,啊!!” 一声声惨叫里,那些人的口鼻和眼睛都冒了血。 沈妤盯著手里的瓶子,心里直发懵——这不过是她昨晚从师父房里顺来的两瓶毒药。 师父的东西,他们向来碰都不敢碰,毕竟师父反覆说过,就算不立刻死人,也能疼得人求死不能。 她这次偷拿,纯粹是为了防身,不到走投无路绝不肯拿出来害人。 挑药时她也仔细选过:这瓶是绝不能吸进鼻子的药粉,另一瓶全是小药丸,师父说过,一粒就能让人瞬间肝肠寸断。 可师父还说,这已经是最温和的毒药了…… 看著眼前人疼得打滚的惨样,她后脊梁骨直冒凉气:这都叫温和?那师父屋里那几十瓶罐里,装的得是多嚇人的东西! 还好家里俩孩子都懂分寸,连黎朔州都不敢乱碰这些玩意儿。 师父平时也把药锁得严严实实,这次临走才给了她一把钥匙。 “啊!!!” “疼死我了,救救我——” “我不想活了,快救我……” “不!我不想死啊……好疼……” 几人在地上滚来滚去,疯了似的抓脸抠喉咙,没一会儿就挠得血肉模糊。 后面追来的三个人慢了半步,没沾到毒。 他们见同伴疼得生不如死,乾脆挥剑给了个了断。 沈妤转过身,对上三爷打量的眼神,没吭声,把空瓶子往地上一丟,拉著他赶紧跑。 到了河边,沈妤正使劲搓手,身后的三爷突然抬脚就踹。 她虽会水,还是“咕咚”呛了一大口,刚钻出水面要骂,就见三爷也跳了下来,拽著她往水里游。 两人躲到横在水面的树干下,又漂到石头后面,把整个身子埋进水里。 没一会儿,那三个追兵就到了。 沈妤瞪著三爷,满肚子火:就不能好好说句话?她自己会下水,犯不著被踹得呛凉水! 三爷却笑得一脸坏,攥紧她的手腕,抬手比了个“嘘”的手势。 这会儿不是闹脾气的时候,沈妤赶紧屏住气,缩在水里等他们走。 “人呢?” “早跑没影了!” “哼!今天翻遍这座山也要把他俩揪出来!” “我要把他们大卸八块,才能解气!” “抽筋扒皮都不够报这毒杀之仇!” “走!仔细搜,看看是不是藏在附近!” 三人绕著水边来回找,好几次都从他们藏身的地方路过。 沈妤睁著眼,嘴里冒小泡泡,脑子都憋得发涨,可那些人还没走。 中途她实在忍不住,偷偷把头探出水面换了口气,又赶紧缩回去,还好那三人刚好走远,没听见动静。 也不知熬了多久,沈妤冷得浑身发麻,快憋不住气时,那三人才踩著树干离开,继续往前追。 “哗——”沈妤確定他们走远,猛地钻出水面,抹掉脸上的水大口喘气。 三爷跟在她后面冒出来,盯著她的脸看呆了。 沈妤低头瞅了瞅水面倒影,心一下子凉了:脸上的粗眉、黑痣全被水冲没了,长发也散了开来,明眼人一瞧就知道她是个姑娘。 她捂著脸赶紧游到岸边,慌慌张张把头髮扎起来,又抓了把泥巴往脸上糊。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她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看清是方管事他们才鬆了口气。 “三爷!!” “三爷您没事吧!” “爷您受苦了!” 侍从们一窝蜂衝上去,手忙脚乱给三爷披衣服、擦头髮,生怕他冻著。 三爷推开他们,不耐烦地说:“不急。无境,你去。”他指了指追兵离开的方向,“记住,是三个人。” 无境单膝跪地:“是!敢伤三爷,属下定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说完就拔剑追了出去。 剩下的人赶紧搭起布围,给三爷换上乾净衣裳。 等他再出来时,已经披著长发坐在软轿上,由侍从细细擦著头髮。 沈妤坐在远处,满脸泥巴,浑身还滴著水,跟三爷的排场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冻得直打哆嗦,还好有个侍从捡了柴火,在原地生了堆火。 她挪到火堆旁,突然想起怀里的银票,赶紧掏出来展开——还好没泡烂,这银票的墨是特製的,遇水也不晕开。 她小心翼翼把银票摊在石头上,凑到火边烤。 三爷见她自己浑身湿透还守著银票,撇了撇嘴,对方管事说:“去,给她拿套我没穿过的乾净衣裳。” 方管事捧著衣裳跑过来:“小女……咳,小郎君,三爷让您换套新衣裳,放心,是三爷没穿过的。” 沈妤身子一僵——方管事刚才差点喊出“小女娘”? 难道他们早就知道她是女的? 三爷明明看穿了她的偽装,却没点破,显然是不想拆穿她。 她一阵尷尬,原来自己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打扮,在別人眼里不过是个笑话。 再看看方管事手里的衣裳,她心里嘀咕:自己差点拿命换的二百两,恐怕还抵不上这一套衣服值钱。 沈妤脸一白,赶紧摆手:“不用不用,弄坏了我可赔不起。” 三爷走过来,慢悠悠开口:“你不要?方管事,扔火里烧了。” 烧了?! 沈妤立马拦住:“別啊,多浪费!那、那先借我穿穿吧!” 她抱著乾净衣服扫了一圈,这地方全是草,连个挡的都没有,身边又都是男人,哪好意思当眾换。 正磨磨蹭蹭,三爷递了个眼神,侍从、轿夫和方管事立刻齐刷刷找藉口开溜。 “我去看看无境咋还没回来。” “我也去搭把手。” “刚才找的吃的呢,烤只鸡去!” “三爷,我去遛个弯。” 一群人瞬间跑没影,三爷丟下句“快点换”,也转身走了。 山林里一下静得嚇人,沈妤哪会不知道他们是故意腾地方,再扭捏就太装了,嘆口气抱著衣服钻进布围。 她把湿衣服全脱了,只留裹胸,换上那套华贵衣衫,料子又轻又软,贴在身上舒服得像云朵。 摸了摸才知道是顶级软烟罗,上一世她也就得过两回,还是李信誉给的,都没这件料子好。 她心里门儿清,这布六百两一匹,贫富差距真能噎死人。 衣服太大,像小孩偷穿大人衣裳,她把袖子裤腿都绑起来,系上腰带还是松垮垮的。 她赶紧把湿衣服晾火堆边,没一会儿眾人估摸著时间回来了,像啥也没发生,看她一眼就各忙各的。 无境也回来了,身上乾乾净净,半滴血都没有,武功比那些江湖客高了不止一点。 沈妤心里犯嘀咕:这三爷也太神秘了,身边侍从全是高手,他嘴上说不会武功,逃跑却溜得飞起,遇事还稳得一批,方管事在他面前大气都不敢喘。 她敢肯定,这人就是明月楼的幕后老板。 上一世她记得明月楼开遍大李,背后主子还是皇商,年纪轻轻就这地位,绝不能小看。 没多久烤鸡香飘满山,他们还在火里埋了土豆。 烤好后,沈妤居然分到一根鸡腿。 她受宠若惊,自己带的馒头泡了水没法吃,红著脸接过来:“谢谢……” 方管事神秘一笑:“小郎君別客气,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沈妤心里咯噔一下,福气?啥福气?她可不想跟这群危险分子沾边。 等湿衣服烤得差不多,一行人要出发时,沈妤抱起自己的衣服:“等会儿,我去换个衣服!” 不等三爷答应,抱著衣服就跑,一口气跑出老远,確定没人后躲在石头后麻利换回自己的衣服,把软烟罗叠得整整齐齐放石头上,头也不回从另一条小路溜了。 等三爷察觉不对派人去找,只捡回一套还带著余温的华贵衣衫。 第142章 遇黑熊 侍从捧著衣服回来,方管事小声问:“三爷,要、要烧了吗?”心里急得直骂:这傻姑娘跑啥啊,三爷对你多特別,你咋一点看不出来! 三爷冷冷瞪他:“滚下去!”方管事嚇得赶紧退开。 三爷闭著眼气了半天,才沉声道:“罢了,雷雨,你去跟著她,確认她安全就回明月楼。” 雷雨躬身应下,纵身跃入林中。三爷坐回软轿,淡淡吩咐:“走。” 等雷雨回到明月楼,三爷一行人早到了。 此时山青镇街上全是晃悠的江湖人,商铺关门,满地狼藉,寒风一吹像个鬼镇。 明月楼几天前就歇业了,江湖人虽气,却忌惮背景不敢造次,楼里空荡荡的。 雷风在楼上匯报:“两个村子被洗劫,还死了几个百姓。” 方管事补充:“镇上客栈都被闹得关门,老板也挨打,这些人找不到白月宫宝藏密书绝不罢休,还会去別的村子祸害百姓,里正不敢管,报了县衙也没信。” 有人小声问:“三爷,要不咱们先撤?” 三爷坐在窗边喝茶,闻言冷笑一声:“让我明月楼撤?他们也配。” 三爷原本温和的脸,瞬间覆上一层寒霜。 “这群人闹得够久了,既然赖著不走耽误明月楼做生意,就让他们为这阵子的血债偿命。” 他看向雷风:“你带我的令牌去顺其县,限那县太爷三日內滚过来,把烂摊子收拾乾净。” 雷风接过令牌:“遵命,三爷。” 三爷又转向雷云:“县衙人手不够,知府那边也镇不住这些江湖人,你拿我的亲笔信,快马去七百里外的营地找赵將军,让他立刻派兵镇压。” 雷云接过书信:“是,三爷。” 等两人走后,雷雨才回来復命:“三爷,那女娘已经平安回青山了,就是方管事说过的她在青山的家。” 三爷点点头,看向方管事:“去查清楚她的底细,还有她什么时候到青山的。” 方管事犹豫了一下,连忙跪下:“三爷,小的已经查过了。之前誉王在山青镇闹过事,差点拆了明月楼,小的见他对这女娘有意思,就暗中留意了。” “这女娘突然冒出来,说是猎户的远房表妹,后来被猎户家赶走过,身份八成是假的。她还在镇上绣庄做过工,绣活极好,给誉王做过蜀锦长袍。后来誉王得不到人,就派人追杀他们兄妹,再见到时,两人跟乞丐似的,好歹活下来了。” 三爷指尖敲著桌面,没说话,只让所有人都退下。 等人走光,他才起身展开隨身的画轴——画里是桃林中的少女,眉眼清丽,似嗔似娇,鲜活得像要从纸上走出来。 他伸手捂住画中人的脸,心头烦躁。 这时雷雨在门外喊:“三爷,上京有急信。” 三爷让他进来,雷雨瞥见画轴,猛地一怔:这不是今天那女娘吗?他刚送对方回家,亲眼见过她洗去妆容的模样,和画里一模一样! “看够了?”三爷冷声道。 雷雨忙低头请罪:“三爷恕罪,这……这是……” “沈家九房嫡女,沈妤。”三爷语气平淡,“府里后院那个是假的,定亲时她爹就送过她的画像给我,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雷雨惊得说不出话:“可她……好像不认识您?” 三爷眯起眼:沈家送画时带了画师,不可能没临摹过他的模样,可这沈妤不仅不认他,还一副在乡野过得挺自在的样子。 堂堂大庆第一望族的嫡女,如今竟成了连五两银子都挪不动脚的村姑,三爷心里五味杂陈。 数月前的婚礼他没去,回府见了冒牌货,气得不行,却没戳破,只把人晾在后院当摆设,想看看沈家耍什么花样——既送画像定亲,又临阵换新娘,是嫌他家世落魄,还是中途出了变故? 他一直没深究,只把画像带在身边提醒自己这份屈辱,没想到在山青镇撞见了正主。 想到誉王的追杀,他沉吟片刻,展开上京急信:京城出事了,得立刻回去。 他叫进雷震:“去查迎亲前后沈家和管家那边的所有事,一点都別漏。” 雷震领命:“是!” 三爷又对雷雨说:“准备回京,山青镇交给方管事,半月內必须清掉这些江湖人,恢復安寧。” 另一边,沈妤在家等到天黑,掌著灯在路口转了好几圈,也没见黎霄云回来,看来今晚回不了林家村了。 她烧了热水泡了澡,躺在炕上,望著漆黑的屋子,听著外头死寂的声响,只觉得孤独得喘不过气——黎霄云平时就是这么一个人熬过漫漫长夜的吗? 她翻来覆去好久才睡著,又做了噩梦:梦见黎霄云站在黑暗里,大口吐血,七窍都在流血,她怎么喊都碰不到他。 猛地惊醒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沈妤走到圈舍边,给瘦得脱了形的大鹅和鸭子添了些新鲜草料。 黎霄云走之前,堆了小山似的草料在圈里,这些禽畜才没饿死。 可草料早就干得发黄,一看就知道他离家有些日子了。 旁边他开的菜园里,撒的菜种借著连日阴雨,没人管也长得鬱鬱葱葱。 院墙外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圈木篱笆,上面还牵了藤蔓,刚冒了点绿芽,叶子还没舒展开。 这小日子看著越来越像样,可当家的却没了踪影。 桌上落了层灰,墙上掛的猎具也不见了——他该不会一直待在山里没出来? 沈妤越想越慌,怕他打猎出了意外,决定亲自进山找找。 她蒸了十个大馒头,装了壶热水,把乾粮和水都捆好,腰里別著菜刀,连白天都攥著火把,就怕撞见野兽。 昨天在山里绕了一个时辰才摸回家,好在她认路,还记得上次逃难往山上走的道。 她一路走一路歇,运气不错,只撞见些兔子、野鸡,见了她跑得比谁都快。 晌午的时候,她坐在崖边大石头上,就著风啃馒头喝热水。 火把换了好几根,眼看又要烧完,她把火踩灭,望著连绵看不到头的青山和脚下深不见底的山谷,一时竟不知道该往哪走。 “黎霄云,你到底在哪啊……” 她顺著记忆摸到之前躲难的副峰悬崖,刚想在树下歇脚,就听见远处传来说话声。 沈妤立刻绷紧神经,麻利地爬上身后的大树——这爬树的本事,比她在现代时还利索。 这树长在风口,被山风磨得树干粗壮、枝叶茂密,新抽的绿芽和老叶缠在一起,刚好把她藏得严严实实。 没多久,一群人走了过来,嘴里抱怨著在山里瞎晃没找到线索,有人想打道回府,有人不甘心,还猜是被人声东击西骗了。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起门派里为寻宝死了好几个兄弟,语气里满是疲惫。 沈妤在树上听得直嘆气:为了个没影的东西送命,值吗?这一切都是李信誉搞的鬼,那傢伙就是个自己得不到就想搅乱天下的疯子。 这群人商量著再在洞里歇一天,找不到就散伙,还说就算找到宝藏也守不住。 沈妤听出来,他们占了那处山洞,黎霄云肯定不在里面,暗自庆幸自己慢了一步,没跟这些江湖人撞上。 等他们走远,沈妤才从树上滑下来,腿软得站都站不稳。 她跌跌撞撞往那群人来的方向跑,心里又慌又怕——她信黎霄云的本事,可再厉害的人也怕天灾人祸,不然他怎么会这么久不回来看弟妹? 她浑身发抖地误打误撞,竟真找到一个陷阱,赶紧扑到洞口往下看:洞里插满削尖的树刺,躺著一具被扎得通透的尸体,树尖上还沾著血,臭味熏得她直反胃,苍蝇嗡嗡地围著转。 她定睛一看,这猎户个子矮,也没黎霄云壮实,不是他。 沈妤刚鬆了口气,就听见身后传来“簌簌”声,一回头,一头硕大的黑熊正朝她一步步走来。 沈妤嚇得魂都飞了,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她心里直叫苦,怎么每次出门都这么倒霉? 要么撞见白月宫的人,要么遇上找白月宫的,好不容易躲开人,又撞上这么个大傢伙! 难道今天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可惜还没找到黎霄云,也没安顿好黎二郎和婭儿,只能盼著师父早点回来,別让俩孩子成了孤儿。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可更清楚——绝不能死! 重活一世,不能窝囊地死在熊嘴里,太不值了! 强压著恐惧,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黑熊是最凶的熊类,装死没用,饿了会把人当食物,饱了也会把人当玩具拍死,只能跟它拼。 可她手里只有一把菜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怕挡了视线。 她慢慢站起身,眼睛死死盯著黑熊,一步步往后退——旁边就是陷阱,把它引进去才有活路。 她绕著陷阱挪步子,黑熊也一步步逼近,粗重的呼吸和脚步声像催命鼓,震得她腿肚子直抖。 她悄悄摸出菜刀,藏在身后,不敢让黑熊看见。 突然,黑熊停下脚步,鼻子抽了抽,闻到了陷阱里的腐臭味,瞬间暴怒,一声狂吼差点把她吹倒,接著就绕著陷阱朝她扑来。 沈妤嚇得尖叫,拔腿就跑,绕著陷阱跟黑熊兜圈子。 可她哪跑得过熊?没两步就被追上,她挥刀反抗,黑熊一爪子就把刀拍飞,还在她胳膊上划了道大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血腥味刺激得黑熊更兴奋,可它刚要扑上来,又突然停住,在她身上闻来闻去。 沈妤闭著眼等死,却发现它没下嘴——好像有別的东西更吸引它。 她摸出怀里的大馒头,往地上一丟,黑熊果然被吸引了。 一个不够,她又接连丟了四个,原本带了十个,晌午吃了一个,现在只剩五个了。 终於,馒头的香味盖过了她的血腥味,黑熊蹲在地上啃起馒头来。 沈妤趁机爬起来,躥到一棵树上,撕下裤摆缠住流血的胳膊,疼得直抽气。 可四个馒头根本不够黑熊塞牙缝,它很快又抬头找她,顺著血腥味来到树下,晃著树枝就往上爬,爬得比人还灵活。 沈妤又丟出一个馒头,黑熊暂时被引开,可她只剩四个馒头了,耗下去迟早完蛋。 她盯著下面的陷阱,又看了看粗壮的树干——这树好爬,黑熊很快就能上来,必须赌一把。 她又丟出一个馒头,故意扔得老远,黑熊气得哼哧瞪她,还是摇著身子去捡馒头,显然觉得这小丫头跑不掉。 沈妤抓住机会,赶紧从树上滑了下来。 沈妤立刻躥到旁边一棵又细又高的树上,刚爬一半,黑熊又追了过来。 她反手又丟出一个馒头,这次扔得更远。 黑熊气得直哼唧,一爪子拍在树干上,震得她差点掉下去,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子,继续往上爬,找了根结实的树枝坐好。 她摸出最后两个个馒头,又掏出腰间的毒药丸——师父说过,这药一颗就能让人痛不欲生,黑熊块头抵三个男人,她直接掰开放了三颗,全程没碰药丸。 “大笨熊,接著!”她把馒头直直丟下去,黑熊张嘴就吞了。 等药效发作的间隙,黑熊没了馒头吃,开始狂晃树干,见晃不下人,就往上爬。 沈妤等的就是这个,等黑熊爬到树干中段,她赶紧往树顶爬——树干越往上越细,黑熊几百斤的重量压得树身弯得厉害,它还没察觉,只顾著往上冲。 等黑熊反应过来,已经到了树的中上部,整棵树都快被压断了。 沈妤爬到树顶,她的重量让树彻底弯向陷阱方向,“咔嚓”一声,树干直接裂开。 她顺著倾倒的树枝翻了个身,掛在枝椏上缓衝落地,摔得五臟六腑都疼。 黑熊则掛在断树下方,没撑两秒就“砰”地掉进陷阱,树尖扎进肉里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沈妤刚鬆口气,就看见黑熊竟从树刺里拔了出来,浑身是黑红色的血洞,嘴里也往外冒黑血——毒药终於发作了,它疼得疯狂嘶吼,拼命往陷阱壁上爬。 她看著自己的手有点恍惚,这是她重活后第四次杀生了。 可黑熊竟还能爬出陷阱,朝她猛扑过来。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衝过来,一拳砸在黑熊头上,接著锁住它的脖子往后猛拽,黑熊再次掉进陷阱,黑影也跟著跳了下去。 第143章 包扎 “黎霄云!”沈妤一眼认出那是她找了二十多天的人,可他刚出现就掉进了满是树刺的陷阱! 她扑到洞口喊他,尘土散后才看见,陷阱被黑熊的尸体铺满了,连之前的猎户尸首都被压成了肉酱。 她瞬间慌了,哭著喊:“黎霄云!你別死啊!我还有话没跟你说!” 沈妤此刻才算尝到了撕心裂肺的疼。 上一世,她身心受尽煎熬,好几次都不想活了。 就连死在巷子里,也是为了逃、为了自由,被人折磨得痛入骨髓。 可这一次,难受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她只觉得心像是被挖空了,浑身的血都凉了。 心臟像被揉碎,闷得喘不过气,恨不得跟著一起走了。 她好像突然想通了很多事,可话还没说出口,就已经来不及了。 满心都是后悔,难过得无以復加。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沈妤哭得浑身发抖。 “姑娘,你有话要跟我说吗?我在这儿听著。” 哭到崩溃的沈妤听到声音,整个人猛地一僵。 她难以置信地回头,看著突然出现在身后的人,声音发颤。 “你、你没死?” 黎霄云又好笑又无奈:“让你白担心一场,是不是很失望?” 沈妤猛地起身,衝过去捶了他一下:“你这个混蛋!没死怎么不早点出来!” “害我哭成这样,你是不是故意看我笑话,呜呜……” 黎霄云攥住她的手腕,看著她通红的眼眶,心里也疼得厉害。 情绪一上来,他没忍住,直接把人揽进怀里。 “对不起,让你为我担惊受怕了。” 这一抱,他完全失了分寸。 怀里的人又软又轻,像一片云,怎么抱都觉得不真切。 黎霄云恍惚得像在做梦。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跟熊周旋那么久,还能活著,这怎么可能?” “我是不是太想你,出现幻觉了……” 他低声呢喃,始终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直到怀中人闷声喊:“你抱得太紧了,我喘不过气,放开!” 沈妤用力推著他的胸口,拼命挣扎。 黎霄云这才回过神,赶紧鬆开手。 他又惊又喜地盯著她:“真的是你?” 甚至还咬了自己一口,確认不是在做梦。 沈妤看他这副模样,直接看愣了。 这还是那个冷静果断的黎大郎吗? 可一想到他是因为自己才这样,脸颊不自觉地发烫。 她想理理乱糟糟的头髮,怎么都梳不顺,乾脆直接把发绳扯了。 明明穿著男装,可她哭红的眼睛、泛红的鼻尖,娇柔的模样根本藏不住。 黎霄云看得移不开眼,直勾勾地盯著她,像是要把这些天的空缺都补回来。 沈妤被看得不自在,转过身捂著脸:“先带我去洗把脸。” 黎霄云低笑一声:“好。” 沈妤转身的瞬间,他看到了她胳膊上草草包扎的伤口。 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你受伤了?” 沈妤赶紧把胳膊往身后藏:“没事,一点小伤而已。” 黎霄云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语气严厉:“你太胡闹了!怎么敢一个人上山?山里不仅有猛兽,还有来路不明的人,多危险!” 刚从熊口逃生,又被他厉声训斥,沈妤心里又气又委屈。 他脸色难看,周身气场嚇人,可她也憋了一肚子火。 “还不是因为你!你一走就是二十多天,半点消息都没有,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就算我不担心,你那两个年幼的弟妹就不惦记你吗?” “就算你要进山,也该捎个信回来,我们才不会胡思乱想,以为你出事了!” “我千辛万苦从村里赶回来,没见到你,心里有多慌你知道吗?” “我还听人说山里有猎户的尸体,我真的以为是你!” “刚才遇到熊,我以为自己要死了,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找到你,没安顿好弟妹,没跟你把话说完。” “谁想受伤啊,疼死我了!” 她一边哭,一边把心里的委屈全说了出来。 黎霄云听著,满脸愧疚,再也没了刚才的火气。 沈妤哭著抖著肩膀,一身狼狈,看著又小又可怜。 黎霄云心软得一塌糊涂,伸手轻轻替她擦去眼泪。 他的手很粗糙,碰到她的脸颊,让她的脸更红了。 他顿了顿,攥紧手放了下来。 “全是我的错。” 他轻声嘆气,“你平安无事就好,你要是出事,我也活不下去。” 这两句话,让沈妤所有的火气都散了。 她抽噎著:“你也不该凶我。” 黎霄云温声哄著:“是我不对,別生气了,好不好?” 他轻轻握住她没受伤的手腕:“我带你先走。” 沈妤心里的委屈和怨气,一下子全没了。 他太会哄人了,语气放得极低,温柔得让她没法拒绝。 她乖乖地任由他牵著往前走。 黎霄云被她数落一顿,心里反而踏实了,之前的不真实感全都消失了。 一想到她一个娇弱的姑娘,走了远路赶来,还从熊口脱险,他就觉得不可思议。 可这个人是沈妤,好像再离谱的事,都变得正常了。 她能从远方来到这里,出现在他面前,本就是奇蹟。 对他和弟妹来说,她就是上天送来的光。 想到她刚才哭著说的全是担心自己的话,黎霄云心里又暖又甜,忍不住泛起欢喜。 两人一路都没说话。 安静里,黎霄云时不时回头瞅她一眼,见她就在身边,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他带著沈妤往林子深处走,路七拐八绕,一会儿上坡一会儿下坡。 沈妤本来不路痴、记性也好,走了会儿竟也晕了方向。 要不是確定身边是黎霄云,她都要怀疑这人是拐子,故意绕路想把她卖了。 越往山里走,越安静荒凉,抬头是遮天蔽日的大树,低头是没到膝盖的杂草。 沈妤顺手揪了几株能用的草药。 终於,黎霄云在一面石墙前停下,推开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一条石道慢慢露了出来,里面隱约有水声,看著像藏了另一个世界。 沈妤惊得睁大眼睛:“这是哪儿?” 黎霄云压低声音:“进去就知道了。” 他牵著她走进石道,走了百来米,窄路突然变宽,眼前豁然开朗——悬崖、瀑布等,全铺在眼前。 水潭边开著一簇簇大红花,引来了蜜蜂和蝴蝶,大树和瀑布间,彩色小鸟嘰嘰喳喳飞著,热闹得很。 这里像个藏起来的仙境,美得不太真实。 身后石门慢慢合上,要是没人知道,这儿简直是青山最好的藏身地。 沈妤忍不住可惜,当初要是来这儿,白月宫的刺客说不定找不到他们,也就不会遭那么多罪了。 她东张西望,还想去水潭边看看,被黎霄云拉著往石窟下走。 石窟下有块光滑平整的大石板,长八米宽六米,刚好能容人。 黎霄云在石板上铺了乾草,扶她坐下,又去抱了柴火生火。 不一会儿,石窟里就暖烘烘、亮堂堂的。 他又用之前藏在山上的容器打来潭水,架在火上准备烧热水。 沈妤问:“你这二十多天都待在这儿?” 黎霄云点头:“嗯。” 她更好奇了:“那你吃啥?” 黎霄云指著她看不见的石窟拐角:“你看那儿。” 沈妤一瞧,那儿堆著他打的猎物,兔子和野鸡都被圈养著,山里的野物还真多。 黎霄云又指水潭:“底下有鱼,还有能吃的果子,等下给你摘。先处理你的伤。” 他语气不容拒绝,沈妤有点慌:“我已经包过了,不用这么麻烦……啊!” 她被按回石板上,黎霄云伸手:“女娘,冒犯了。” 说完就撕开她胳膊上破破烂烂的袖子。 沈妤抖了一下,这样还好,至少不用脱衣服,免得尷尬。 黎霄云脸冷得像结了霜,面无表情。 等他拆开缠在伤口上的血布,看到那深可见骨、皮肉外翻的狰狞伤口时,额头青筋瞬间爆起,拳头攥得“嘎吱”响。 沈妤自己都嚇了一跳,她知道疼,却没想到伤得这么重,虽然止了血,看著却格外嚇人,和她原本细腻白皙的皮肤对比,特別扎眼。 沈妤是穿越的,上一世在古代活了十几年,知道古代女子身上有疤,郎君多半会介意。 但她不在意,师父有去疤的药,之前给她用过,下山再要就行。 可看著黎霄云满脸阴霾,她突然想逗逗他,故意慌慌张张去遮伤口。 黎霄云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抬头问:“挡什么?” 沈妤垂著眼:“女子身上有疤,会被人嫌弃的……” 黎霄云反问:“我身上疤也多,你嫌弃过吗?” 沈妤故意逗他:“那要是你没疤,就会嫌我这疤了?” 黎霄云端来温水,仔细擦她伤口周围的血跡,头也不抬:“我没疤就不是现在的我,你也不会受这些苦。” 答非所问!沈妤刚要生气,又听他说:“我一个粗人,能陪著你就不错了,哪有资格嫌这些小事。再说,这点疤不影响你好看,別往心里去。” 他明显不在意这道疤,可脸色还是臭得很。 “那你脸怎么这么臭?” 沈妤现在不怕他了,直接问出口。 黎霄云手顿了顿,闷声说:“你疼,我更疼,你受伤全是我的错。” 沈妤愣住,脸一下子红了。 他是真的內疚,比她自己还在意这伤,一点都不装。 她心里暖乎乎的,连伤口都好像没那么疼了。 想了想,她从腰里摸出之前给黎霄云缝伤口的针,出门前她就想著,万一找到他,他又受伤怎么办,就带著了,没想到这回用在自己身上。 还好早上出门前用烧刀子消过毒,用浸了酒的帕子包著,现在拿出来就能用。 她把针线递过去,认真说:“麻烦大郎君,下手轻点儿。” 伤口裂得太开,必须缝合才能长好,不然好不了。 沈妤把路上采的草药递过去:“这几样煮水喝,消炎止痛;剩下的敷在伤口上就行。” 交代完,她紧紧闭上眼睛,一副要上刑场的样子,等著疼劲儿上来。 黎霄云接过缝针,把伤口周围清理乾净,慢慢下了针。 针尖扎进肉里的瞬间,沈妤死死咬住嘴唇,她没想到会这么疼——没麻药的缝合,简直是活受罪。 她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很快就咬破了唇,嘴里渗出血来。 黎霄云看了一眼,手里的动作停住了,眼底满是心疼,放软声音哄她:“疼就喊出来,別忍著。” 沈妤一听,再也绷不住,嚶嚀著哭出了声,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黎霄云知道不能耽误,咬著牙继续下针,再一次穿破皮肉时,沈妤疼得尖叫出来,额前的头髮瞬间被冷汗打湿。 她脸都疼得扭曲了,拼命想把胳膊抽走,可黎霄云死死按住她的肩膀,她用尽全力也挣不开。 她哭著求饶:“別弄了……太疼了……” 她想起上次给黎霄云缝伤口时,他一声没吭,才知道他有多能扛。 这剧痛让她恍惚回到上一世,一会儿是躺在榻上浑身是血,一会儿是在巷子里被棍棒殴打,直到疼得晕了过去。 等她晕过去,黎霄云才把伤口缝完,他自己也满头大汗。 他用温水帕子轻轻擦乾净沈妤苍白的脸和脖子,捣好药敷在伤口上重新包扎,再把自己的外衫盖在她身上。 他鬆了口气,觉得给她缝针比自己受伤还疼,寧愿挨针的是自己。 沈妤醒过来时,天已经黑透了,她猛地坐起来喊:“糟了!” 黎霄云赶紧跑过来:“怎么了?做噩梦了?” 沈妤脸色发白:“二郎和婭儿!我跟他们说最多耽搁一天,现在天都黑了,得赶紧回家!” 她要起身,被黎霄云拦住:“別急,明天一早再下山。” 沈妤急得不行:“二郎肯定担心我,他俩独自在家,我放心不下……” 黎霄云按住她的肩,耐心劝:“我以前打猎经常好几天不回家,二郎从小就会照顾人,婭儿也懂事,他俩没事的。你现在得好好养伤,明天再回去解释。” 他態度坚决,沈妤只能妥协:“好吧……希望二郎別生我气。” 黎霄云闷声说:“你倒挺在意他的。” 沈妤听出他语气里的醋意,忍不住笑了——那可是他亲弟弟,他以前最疼弟妹了。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胳膊,因为起身露出了大片肌肤,赶紧扯过黎霄云的外衫遮住,脸一下子红了。 黎霄云也別过脸,红著耳朵起身:“我去给你拿吃的。” 他早就准备好了烤野鸡和潭里摘的果子,先让沈妤喝了熬好的草药水,才把吃的端过来。 沈妤拿起青色的果子:“这是什么?看著像青苹果,怎么长在水里?” 黎霄云说:“我也不知道,给野鸡兔子吃过,没出事,能吃。” 第144章 出事了 沈妤尝了一口,果子软软的,又甜又多汁,特別好吃,很快就吃完了一个。 黎霄云又递来鸡腿,她饿极了,几口就啃完,又吃了两个鸡翅,最后实在腻得吃不下了。 黎霄云把剩下的半只鸡都吃了。 缝针时流了不少血,沈妤还是有点虚,歇了会儿想起来走走消食。 她看著这隱秘的洞天,忍不住问:“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黎霄云看著她:“这里应该就是白月宫藏宝藏和密书的地方。” 沈妤猛地回头,眼睛瞪得溜圆:“啥?!” 连誉王都跑这破小镇来了? 这可是她上一世倒霉的开端,这一世山青镇又被江湖人搅得鸡飞狗跳……白月宫密书? 真有这玩意儿? 还在青山? 还被黎霄云找到了? 沈妤打死都不信,愣在那儿说不出话。 黎霄云慢悠悠开口:“那天回青山后出了点事,转天我就去了顺其县,你猜我碰见谁了?” 他也去了顺其县?沈妤心里一紧,不会这么巧吧? “难不成……是师父?” 黎霄云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盯著潭里的清水:“是吴老,他被一群人追著跑,我看见都嚇了一跳。” “救了他之后,他说三天就回家,结果到现在都没影。” “去之前我还飞鹰传信问过他,他回得敷衍,只说知道了。我当时没多想,进山后又发了一次信。” 沈妤心里犯嘀咕:师父出门太久了,还瞒著她,说去顺其县找炼药的东西,怕不是骗她? 黎霄云也摸不准吴老的目的,只知道这老头身份神秘,这次行踪诡秘,差点害了沈妤。 沈妤摆摆手:“算了,他老人家爱去哪去哪。以后你直接跟我传信就行,省得又出误会。” 黎霄云盯著她,眼神热得烫人:“你想好了?以后我能隨时知道你在哪,还能联繫你,真要跟我绑一块?” 沈妤被看得发慌,移开眼揪著衣角:“绑就绑,说吧,你的鹰怎么能找到我?” 黎霄云笑了:“你刚晕过去的时候,我已经把你的血抹在鹰身上了,它以后能闻著味找到你。” 沈妤抿嘴笑:合著刚才那话是逗她玩呢? 她又问:“你怎么找到这山洞的?怎么確定这是白月宫藏密书的地方?密书是真的?” 黎霄云凑近:“你真想知道?知道了以后,咱们可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他声音低哑,像只勾人的狐狸,沈妤脑子一懵,隨即清醒:她不想跑了。 她用力点头:“想!我想知道你这些天干了啥,发生了啥,你信我,我就听著。” 黎霄云往前迈一步,沈妤没躲,抬头直直看著他,他眼里瞬间亮了。 他笑著拉住她的手腕:“那你跑不掉了。” 他举著燃烧的柴火,拉著她绕到瀑布边,把火把凑近慢流的水:“你看。” 水帘后,湿石壁上刻满了活灵活现的图案,有成群的人,有单独的身影,还有空白的景致,一眼望不到头。 沈妤看呆了:“这不是武功秘籍吧?” 黎霄云解释:“从顺其县回来我本来只想打猎下山,结果在那得了张五行迷阵图。” “就是救吴老那天,晚上有个白髮童顏的老头找我,把图给了我。” 他掏出羊皮卷递给沈妤,她打开一看:“这不就是迷宫图吗?” 黎霄云惊喜:“你能看懂?” 沈妤:“得研究研究,应该能解开,我以前玩过类似的。” 黎霄云赞道:“能解这图的人没几个,你真厉害。” 沈妤暗自汗顏:全靠现代科普罢了。 黎霄云接著说:“我研究了四五天,后来带你进那片密林,发现和迷阵图一模一样,就走出来了。那林子就是个大迷阵,普通人根本进不来。” 沈妤瞬间懂了。 就算看见这座山,不懂走法的人熬上几天几夜,也摸不到那面石壁。 更別说还可能迷路,再撞上猛兽,那就是死路一条。 沈妤歪头问:“你以前打猎,没来过这儿?” 黎霄云摇头:“我十四岁开始打猎,第一次进山就听陈家村的人说,这片是死人林,猎户进去就没活的。” “所以我每次走到林子口就退回来,从没敢往里闯。” 直到拿到那张羊皮卷,看清五行迷阵图! 他觉得纹路眼熟,就壮著胆子试了试。 没想到真走通了,还摸到了白月宫的秘境! “开石道全靠运气,进来后我找了一整天,才发现瀑布后面藏著东西。” 黎霄云把火把凑得更近,让沈妤能看清石壁上的图案。 “我猜,这就是全天下人抢破头的宝藏密书。” “但它不是金银藏宝图,也不是你想的武功秘籍。” “这是一卷带奇门遁甲的兵书。” 兵书?还带奇门遁甲? 沈妤虽然看不懂,也知道这是能搅乱天下的宝贝。 叫它宝藏密书,一点都不夸张。 尤其是那些想爭天下的人,肯定会疯抢。 要是消息传出去,天下非得大乱不可。 沈妤攥紧衣角:“你不下山,就是在研究这个?” 黎霄云说他从小读兵书,能看懂迷阵图,所以见了这面石壁就入了迷,在洞里待了十几天都没下山。 他盯著图案眼睛发亮:“我读过上百部兵书,从没见过这么厉害的阵法!有了它,天下还不是我说了算?” 沈妤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看著眼前的黎霄云,第一次看清他深藏的野心。 黑衣衬得他像条蛰伏的黑龙,仿佛下一秒就能吞掉天地。 火把在他手里纹丝不动,连风都吹不灭。 沈妤心里发慌,脚不自觉往后挪。 黎霄云突然转身朝她走过来:“怕了?” 沈妤刚要开口,就被他凑到耳边低声说:“我说过,你跑不掉。” 他的黑眸像深渊,看得沈妤浑身发冷。 沈妤躺在乾草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下午晕了一场,现在反倒清醒得很。 黎霄云在另一头问:“你睡不著?” 沈妤没理他,心里乱成一团麻。 本来已经打定主意跟著他,现在却又想退缩。 她只想过安稳日子,做个村妇种田放牛。 上一世她被人当棋子摆弄,受尽折磨,早就怕了权势纷爭。 本以为逃不过感情就顺势而为,没想到两人根本不是一路人。 想到这儿,她鼻子一酸。 黎霄云又开口:“白天你以为我死了,趴在洞口说有话要讲,现在愿意说了吗?” 沈妤闭著眼,捏紧拳头,终於憋出一句:“黎霄云,你根本没想当一辈子猎户,对不对?” 黑暗里沉默了半炷香,黎霄云才哑声说:“黎家二十万冤魂……你觉得我还能只顾自己活著?” 沈妤浑身一震,慢慢坐起来。 二十万冤魂?这是他第一次提黎家的事。 大庆黎家,到底遭遇了什么? 黎霄云的声音像结了冰:“就算没得到这兵书,我也会回大庆,做完那件事。” 那件事?是復仇,还是夺天下? 不管是哪个,沈妤都清楚,他的路註定腥风血雨。 他们从一开始就走在相反的方向。 她苦笑,不会逼他放弃,可自己呢? 要为了他,放弃安稳度日的心愿吗? 这一夜,两人都没合眼。 只有火堆噼啪响,像沈妤起伏不定的心,慢慢冷了下去。 第二天一早,沈妤脑袋昏沉。 黎霄云摘了些野果,打包好剩下的野味,牵著她出了秘境。 密林里,他一直攥著她的手腕,怕她迷路出事。 沈妤想起上次找葛根没闯进来,暗自庆幸。 两人一路沉默,谁都没提昨晚的事。 黎霄云没逼她表態,却也没打算放手。 刚走出密林,两人路过陷阱里的大黑熊。 黎霄云瞥了一眼:“等我回来,把这熊皮剥了做个毯子,还能换点钱。” 沈妤乾笑两声:“……你说了算。” 黎霄云勾了勾嘴角,知道她还怕这头熊。 “可惜皮上全是窟窿,不然能卖个好价钱。” 沈妤翻了个白眼:合著还怪她射的箭? 这茬儿倒让两人之间的气氛鬆快了些。 沈妤心里门清:黎霄云肯定还要回那山洞,不把石壁上的兵书抄完绝不罢休。 她嘆了口气,管不了他,只盼著別被白月宫的人盯上。 “你出门在外多小心,有空捎个信回来,別让二郎和婭儿惦记。” 黎霄云转头盯著她:“那你呢?你会担心我吗?” 沈妤被他问得脸热,心里腹誹:不担心你我冒死进山干嘛? 她瞪了他一眼,气冲冲往前走。 黎霄云笑著跟在后面。 下山路上一个江湖客都没见,沈妤纳闷:昨天还一堆人,今天都撤了? 刚到家,两人就傻了眼。 圈里的鸭子和白鹅全被砍了脑袋,房门被踹烂,屋里被翻得底朝天。 沈妤亲手缝的被子被撕得稀碎,棉花飘得满地都是,厨房里的碗碟碎了一地。 她攥著碎木头,气得浑身发抖:“这群畜生!”眼泪忍不住往下掉。 黎霄云脸黑得能滴墨,眼底翻著戾气:“是刀剑砍的。” 沈妤抹掉眼泪:“肯定是那些江湖客!找不到密书就来祸害老百姓,听说还杀了人!” 黎霄云暗忖:幸好昨晚她没一个人在家。 他把猎物藏进窖里,两人顾不上收拾烂摊子,立刻往林家村赶。 一路路过的村子都静得嚇人,连个人影都没有,透著股说不出的诡异。 两人脚步越走越快。 走到昨天的山道,林子里掛著三具尸体,沈妤嚇得一哆嗦。 黎霄云赶紧捂住她的眼睛:“別怕,我带你走。” 沈妤牙齿打颤:“我知道是谁杀的……” 黎霄云皱眉:“你说什么?” 走到河边,沈妤脸色发白:“黎霄云,我也杀了人,会不会惹麻烦?” “这不是青山,没人管死人,这是村道,村民都要走这儿的!” 她越说越慌:“那些江湖客找不到密书,就到处烧杀抢掠,跟土匪一样。要是他们看见同伴的尸体,肯定会迁怒村民,就像毁了咱们家一样!” 到了她下毒的地方,地上躺著几具面目狰狞的尸体。 沈妤腿都软了:“快回林家村!” 路上沈妤把昨天的事全说了,提到“三爷”时,黎霄云攥紧了她的手腕。 沈妤自责:“都怪我贪財,才惹上这些人。” 黎霄云冷笑:“你不跟他们走,单独遇上这些江湖客也活不了。他们招惹了三爷,本来就死定了。再说,真要復仇,他们该先埋人,而不是祸害老百姓。” 沈妤听了才鬆了口气:原来她没做错,甚至还因祸得福。 可两人越走越急—— 春耕的季节,田里连个人都没有,安静得可怕。 林家村…… 家里只有两个孩子啊! 想到家里只剩两个孩子,两人拔腿就往林家村跑。 沈妤脚都跑麻了也不敢停,实在撑不住就灌两口凉水,接著往前冲,连脚趾磨破了都没察觉。 等他们喘著粗气衝进村子,这里果然和別处一样,静得嚇人。 河边没了洗衣的妇人,田里不见干活的汉子,村口没了疯跑的娃,连遛弯的老人都没了踪影。 沈妤慌得衝进家门:“二郎!婭儿!” 屋里空无一人,好在地上没见血跡,她悬著的心稍微放下。 可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衣物和碗碟扔了一地,显然有人来搜过,只是没像山上那样砸得稀烂。 沈妤从倒了的柜子里翻出件乾净的青缎外衣,换下身上沾血又破了袖子的黎霄云的外衫。 刚换好就衝出去:“我的桃木盒不见了!” 那是黎霄云亲手做的,装著她所有值钱的东西。 黎霄云皱著眉:“吴老的药箱和二郎的书也没了。” 沈妤眼睛一亮:“匪徒才不会拿书,孩子们肯定没事!” 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两人立刻出门去找。 黎霄云抄起武器,沈妤寸步不离地跟著他。 村里家家户户都空了,有些院子里有血跡,细看才知道是被宰的家禽。 从村头搜到村尾,林家最惨,院子里全是砸烂的东西,药材撒得满地都是,穷点的人家反倒没遭多大罪。 突然,一阵悽厉的尖叫传来。 两人循声跑过去,就见蒋强家的院子里,几个男人正拖著蒋强的母亲往外走,那妇人衣衫不整,几个男人满脸淫笑,裤子都没系好。 黎霄云立刻把沈妤护在身后。 第145章 匪徒 匪徒们见了他们,笑得更下流:“哟,送上门的小美人,正好乐呵乐呵!” 污言秽语还没说完,一把斧头飞过来,直直插进一个男人的脑袋,脑浆混著血喷了一地。 剩下的匪徒嚇懵了,看清是黎霄云动的手,仗著人多提剑就冲:“他杀了咱兄弟,上!” 黎霄云塞给沈妤一把砍柴刀:“別怕,我来解决。” 说完就赤手空拳冲了上去。 他空手夺剑,几下就把几人的兵器打落,反手就抹了一个人的脖子。 剩下的人才知道怕,可已经晚了。 一个抄起木棍朝他砸来,另一个扑向沈妤。 沈妤挥著刀大叫,那匪徒还没靠近,就被黎霄云掷出的剑刺穿了身体。 黎霄云抬手挡住木棍,反手扭断了那人的脖子。 没一会儿,黎霄云就把剩下的匪徒全解决了。 黎霄云把刚捡的刀狠狠扔在地上,沉著脸大步朝沈妤走过去。 走到她面前,他紧绷的脸才软下来,低头急声问:“你没事吧?” 他脸上还带著未散的杀气,说话的语气却放得格外轻。 沈妤把手里的砍刀递给他:“我没事,你呢?我刚看见你胳膊受伤了!” 她伸手想去碰他的伤处,手伸到一半又猛地缩了回去,到底还是犹豫了。 黎霄云心里掠过一丝失落,还是笑著安抚她:“小伤,不碍事。” 接过刀时,他才发现刀柄被她攥得湿乎乎的。 院子里到处是血,可蒋强的娘还在屋里,不能不管。 黎霄云是男子不方便进去,沈妤只能咬著牙,硬著头皮推开了屋门。 屋里的妇人见了杀人场面,嚇得魂都飞了,沈妤先按住她乱挥的手,轻声哄了几句,才把人扶到里屋。 过了好半天,蒋四家的才慢慢缓过神,哆嗦著嘴说:“杀、杀人了……你们杀人了!” 她抬眼瞥了沈妤一下,又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 在她眼里,眼前这姑娘就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黎二郎的姐姐。 一想到黎霄云杀人的模样,蒋四家的又哭又笑,捂著耳朵尖叫,整个人都疯癲了。 沈妤知道她受了大罪,可实在没精力耗著,攥住她的肩膀沉声道:“你听著!我哥確实杀了人,不怕你嚷嚷出去。可要是我们没来,死的就是你!这算不算救了你一命?” 蒋四家的眼神发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妤嘆了口气:“你放心,赶紧收拾收拾自己,今天的事,我半个字都不会往外说。” 蒋四家的含著泪抬头:“真、真的?” 沈妤心里清楚,在这世道,女子遇上这种事,不管对错都活不下去。 不管以前有过什么过节,同为女子,她实在心疼。 “真的,我跟我哥发誓,绝不泄露半个字。” “你得赶紧忘了这事,打起精神来,別让旁人看出不对劲。” 蒋四家的抹了把眼泪,慌慌张张地点头应下。 等她洗了脸、梳好头,换了乾净衣裳,沈妤才开口问:“现在能说了吗?我家二郎、婭儿,还有村里的人都去哪了?怎么就你一个人在家?” 蒋四家的哑著嗓子说:“跟我来吧。” 一出屋,看见满院子的尸体,她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沈妤一把扶住她,快步走出院子。 看见黎霄云,蒋四家的嚇得尖叫一声,直接躲到沈妤身后。 在她眼里,这俊朗的郎君跟阎王爷没两样,刚才杀人的样子太嚇人,她一看见他就浑身发抖。 沈妤没办法,只能让黎霄云走在后面,让蒋四家的领路,三人匆匆往学堂赶。 走著走著,沈妤才认出,这是去学堂的路。 到了学堂,里面空无一人,好在地方偏,没被匪徒糟蹋,还乾乾净净的。 蒋四家的没说话,领著她们进了灶房,伸手推了推灶墙上的油灯,原本放橱柜的地方竟缓缓裂开一道缝! 沈妤惊得睁大眼睛,学堂里居然藏著密室? 密室慢慢移开,几十双充满警惕的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原来林家村的大半村民都躲在这儿! 他们手里还攥著农具,镰刀、锄头、菜刀、斧头,能当武器的都拿上了。 看清来人后,眾人眼里的警惕瞬间变成了欢喜。 “不是匪徒!” “是沈小女娘!” “还有她哥!” “蒋强,你娘回来了!” “妤儿!” 林美婷惊喜地看著沈妤,两人对视一眼,都鬆了口气。 沈妤忙问:“乡亲们,我家二郎和婭儿在这儿吗?” 眾人往两边让开,十几双清澈无辜的眼睛从大人身后探出来—— 是学堂里所有的孩子! 没上学的依偎在大人身边,上学的坐在地上温书,看见她们,孩子们紧绷的脸都露出了笑。 婭儿第一个冲了出来。 她大喊著:“姐姐!大哥!” 兴奋地扑进沈妤怀里。 沈妤紧紧抱著她,上下打量:“你没事吧?快让姐姐看看!” 婭儿笑著转了好几圈:“我没事!姐姐,大哥,你们可算回来了,我跟二哥等得好苦!” 这时黎二郎从后面走出来,急声问:“大哥!姐姐!你们没事吧?” 他仔细看了看两人,没发现外伤,却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黎霄云看著他,讚许道:“二郎,你做得很好。” 黎二郎知道哥哥在夸他护住了弟妹,可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只担心两人到底经歷了什么。 老夫子板著脸走出来,看见他们就没好脾气:“天底下哪有你们这样的哥姐!丟下弟弟妹妹到处跑,有没有一点责任心?” “万一出点事,你们这辈子都要活在后悔里,再也挽回不了!” 沈妤自知理亏,低著头不敢说话。 黎霄云拱手行礼:“多谢夫子照拂幼弟幼妹。是我失联多日,弟妹们担心,表妹才出门寻我。” 身后的村民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这十里八村都乱套了!亏得我们提前得到消息躲起来,不然就完了!” “女娘你还到处跑,要是遇上匪徒可怎么办?” “路上没出什么事吧?” 眼看大伙要瞎猜,沈妤赶紧开口打圆场:“多谢乡亲们惦记,我运气好,出门就遇上方管事他们,正好要走,又跟我熟,就一路搭伴回来了。” 眾人听了也就不再乱琢磨,毕竟前几天那队富贵公子进村时闹得挺大,谁都看见了。 大伙虽不知道那公子是谁,但都听说方管事是明月楼的大管家,身边还跟著几个带刀的,想著沈妤跟著他们,路上应该没出事。 眾人把三人迎进密室,重新关好机关。 林庭本来见著沈妤挺开心,可一瞅旁边高大英武、浑身煞气的黎霄云,脸立马垮了下来。 林老太太悄悄扯他袖子,摇著头让他別急。 蒋四家的被林家大娘子拽到一边,大娘子攥著她的手急得直问:“叫你別回去拿银子,你偏不听!去这么久,是不是遇上事了?你这脸又是怎么了……” 蒋四家的嚇得捂著脸转过去,哭唧唧地说:“大姐,我没事!就是路上摔了一跤,还遇上他们把人带回来了,不信你问沈家女娘!”她眼里含著泪,眼巴巴盯著沈妤,手死死攥著衣角,就怕沈妤拆穿她的秘密。 沈妤面不改色地点头:“是,我们路上碰到的。”蒋四家的这才鬆了口气,跟林家人说自己没事,拉著儿子躲到一边,儘量不惹人注意。 可林家人都觉得不对劲,摔一跤怎么会脖子都肿了? 而且她这副蔫巴巴的样子,跟平时那副尖酸市侩的模样差太远了,肯定有事! 林美婷盯著沈妤,心里琢磨著她肯定知道內情,更奇怪的是,这俩以前不对付的人,现在居然有了秘密。 林大夫也看出来了,他这小姨子脸上脖子上的伤,分明是人为的,可这儿人多嘴杂,他没吭声。 婭儿黏在沈妤怀里不肯撒手,还闹著要她抱。 沈妤刚伸手,黎霄云就把孩子抢了过去:“我来。”他瞟了眼沈妤的胳膊,眼神里带著警告。 沈妤摸了摸胳膊,黎二郎立马察觉不对:“姐姐,你受伤了?”沈妤比了个“嘘”的手势:“回头再说,先说说村里怎么回事?” 黎二郎把他们拉到角落,小声说:“你走没多久,周围村子就乱了。具体咋回事我也不清楚,就听说是林大夫和林二哥在山上採药听见动静,赶紧回村报信。我们还在学堂读书,村长就来了,说学堂有个密室,是祖辈传下来避祸的,当天下午就让全村人躲进去,只能带一样最要紧的东西。不过姐姐、大哥放心,重要的东西我都带来了。”说著他拎过自己的竹篮子。 这篮子扔在地上没人在意,里面装著吴老的药箱、沈妤的木匣子,还有誉王的扳指,上面盖著他自己的书。 沈妤笑著揉他的脸:“二郎,你太能干了!”黎二郎笑了笑,又说:“对了,我把家里四只母鸡和鸡蛋藏灶洞里了,应该还活著。”沈妤没在意这些,只要私財还在,別的都能再置办。 这时林美婷姐弟端著水过来:“妤儿,先喝口水。”沈妤道了谢,渴得厉害,一口就喝光了。 林美婷又跟她说:“你家二郎真厉害,昨天那么乱,他非要回家一趟,我们怕他出事,让庭哥儿跟著,就见他忙里忙外收拾了好半天。” 黎霄云刚想跟林庭道谢,就见他眼神总往沈妤身上飘,脸还红扑扑的,一看就是对沈妤有意思。 他立马沉下脸,盯著林庭冷声道:“林小郎君,多谢你照应。” 语气里全是嘲讽,一点也不像道谢。 林美婷不敢看他,林庭只瞅了一眼就嚇得脸发白,这人浑身血腥气,眼神凶得像要杀人,他腿都软了,结结巴巴地说:“不、不用客气……” 沈妤偷偷扯了扯黎霄云的袖子,想让他別摆著张脸,免得嚇著孩子。 可黎霄云误以为她在护著林庭,脸更黑了,直接甩开了她的手。 沈妤一脸懵:??? 这还是他第一次躲开自己,脸色冷得比冬天的雪还冻人。 黎霄云把婭儿放到地上,她立马蹦到小伙伴堆里,得意地介绍自己的姐姐和大兄。 孩子们都羡慕婭儿有个好看的姐姐,可没人羡慕她大兄。 “你大兄好嚇人……” “长得俊是俊,就是看著太凶了……” “別过去,他身上臭烘烘的。” 婭儿叉著腰爭辩:“我大兄会猎兔子打野鸡,才沾了点味儿!他对我和姐姐,可温柔了!” 孩子们闹成一团,完全没注意被议论的大人就在旁边,黎霄云的脸冷得像结了冰。 沈妤赶紧打圆场,扫了眼密室里的人:“全村人都在这儿了吗?” 林美婷摇摇头:“没有,还有一拨人藏在林叔家的窖洞里,那边人少点。” 沈妤鬆了口气:“我们一路回来,村子都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见,完全不知道外头乱成啥样。” 旁边一直紧张的林庭小声说:“好多村子都有密室密道,是百年前先辈们怕打仗特意修的,这回可救了不少人。” 沈妤心里也佩服起这些老辈人来。 这时,蹲在旁边听了半天的林田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听说,有几个村子被屠了!” 旁边的林天嚇得叫出声:“啥?不可能吧!” 林田赶紧捂住他的嘴:“喊啥!嚇著老人孩子你哄啊?” 林天捂著嘴不敢吭声,林田才接著说:“就是山青镇外那几个村。一开始匪徒就抢点吃的,杀个鸡宰个羊,后来有人不肯给,就被他们下了狠手。有老人妇人拦著哭,直接就被抹了脖子。” 他用手在脖子上划了一下,林天和林庭脸都白了,可沈妤他们却一点没慌。 林田又接著说:“后来闹大了,田家村全村反抗,大半人都被杀了!大家找村长、找里长、找財主,可没人管,匪徒就更横了,连良家妇女都敢当街欺负……” 他被黎霄云瞪了一眼,赶紧打住:“那些腌臢事就不说了。你们也看见了,一路回来村子都静悄悄的,说不定就是被屠了。昨天还有人在路边杀了匪徒,匪徒疯了似的进村找凶手,抓著村民就审,死了好多人。” 沈妤和林美婷脸色都变了,沈妤是怕这事牵连到自己,林美婷是真被嚇著了。 第146章 找到了 黎霄云冷笑著问:“就算没杀那几个匪徒,他们就不会来这儿作恶了?” 林田支支吾吾:“可、可也不至於来得这么快吧……” 林美婷嘆口气:“匪徒的本性改不了,早晚得来,他们已经疯了。” 林天拍著胸口说:“还好庭哥儿他爹反应快,咱们村暂时安全吧?可外头到底啥样了啊……” 有人嘆气:“咱们这地方本来就没人管,现在出了事更没人管,啥时候是个头啊!” 还有人攛掇:“蒋四家的出去都没事,咱们也出去看看?我家猪还饿著,鸡也该下蛋了,正好去做饭。” 几个妇人说著就要去开密室机关,灶房就在外面,这两天她们都出去过,只是不敢离学堂太远。 黎霄云和沈妤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脸色不对。 沈妤点点头,黎霄云立刻衝到门口,拦住要开门的人。 “你们还不知道吧?匪徒已经来过林家村了。” 人群瞬间炸了:“啥?不可能!我们没听见动静啊!” 黎霄云往前一步,身上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眾人脸色骤变。 他抓起一个汉子的手,按在自己胳膊上:“闻到了?再摸摸。” 那汉子抽回手,满手都是黏糊糊的血。 那汉子嚇得魂都飞了,“啊!”的一声叫出来。 那是匪徒的血,刚才打斗时溅了黎霄云一身,还湿乎乎的呢。 其他人也跟著嚇了一跳,齐刷刷往后退,看黎霄云的眼神跟看匪徒没两样。 沈妤赶紧站出来解释:“大家別慌,我哥把进村的匪贼都杀了。但咱们不確定还有没有漏网的,这段时间谁都別轻易出去。” “还有,我劝大家別生火做饭,万一再来人,炊烟一飘,直接就把人引过来了。” 她说话软乎乎的,可这话听著就让人后背发毛。 明明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怎么见了死人跟吃饭睡觉似的,一点都不害怕? 眾人看沈妤的眼神都变了,唯独林家老太太一脸欣赏,觉得这姑娘胆子大,是个能扛事的主。 林庭也一样,看沈妤的眼神越来越热,越来越深。 沈妤完全没察觉眾人的心思,只在心里嘀咕:之前灶房生火没被匪贼发现,纯属运气好。蒋四家就是没听见动静,敢跑回家取钱,才落了那样的下场…… 沈妤和黎霄云的话,没人敢不信,毕竟黎霄云身上的血是真的。 可就凭他一个人,把那么多匪贼都杀了? 村民们只觉得不可思议,这到底是个什么狠人! 黎霄云面无表情,长得俊朗,是屋里最好看的男人,可之前凶悍的形象太深入人心,大家都对他敬而远之。 “匪贼都来过了,还会不会再来啊?” “咱们是不是躲过去了?” “想什么呢?没听见人家说吗?怕还有人来!” “昨晚就没合眼,这两天也没吃啥,就喝点水、啃点稀粥……” “连饭都不能做,这可咋整?” “那咱们吃啥啊?” “我好饿……” “我也是……” “爹娘,我饿……” 密室里全是叫苦声,沈妤看向婭儿和黎二郎,俩人都虚得不行。 这时村长、老夫子和林大夫凑了过来。 “黎大郎君,你真把匪贼都杀了?” “咱们村外头现在啥情况?” 几人商量,这么多人,总得出去弄点吃的。 黎霄云先问林大夫:“你家有金疮药吗?” 林大夫:“你受伤了?药是有,但放的地方你找不到。” 黎霄云:“派个人跟我去取,我顺便弄点吃的回来,其他人都不许乱跑。” 他根本不在乎村民死活,只是弟弟妹妹和沈妤在这儿,绝不能让这里暴露。 沈妤虽不担心他的安危,还是投去关切的目光,可黎霄云像没看见似的,自己开了机关就出去了。 林大夫本想亲自跟著,却被林庭抢了先:“爹,您陪著奶奶,我去就行。” 林庭心里想:连沈姑娘都这么胆大,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怂?这时候冲在前头,沈姑娘肯定不会小瞧我。 他跟眾人拜了拜,快步跟上黎霄云,转眼就没了影。 沈妤这才反应过来,那猎户好像在生她的气? 可气什么呢? 她完全摸不著头脑,不知道哪儿得罪他了。 密室门重新关紧,沈妤刚回到后面,婭儿就扑过来抱住她,郭嫂子她们也围了上来。 “沈姑娘,匪贼来过了,我们家咋样了?” “你们去看过没?我家被抢了吗?” “我家在郭嫂子家后面,也帮著看看唄?” “我家有几只鸭子,听说匪贼连牲口都不放过……” 大家都揪著心问家里的情况,林大夫一家也紧张地盯著她。 沈妤没法骗她们,这事儿早晚要面对,她满脸愁容地摇了摇头:“我们差不多都看了,几乎每家都被洗劫一空,能砸的都砸了,家禽牲口也全被杀了。” 这话一出口,密室里瞬间炸了锅,惊叫声、抽气声、哭声混作一团。 “挨千刀的畜生!连猪狗都不如!呜呜……” “这可咋活啊,天爷啊……” “我家刚买的小猪仔,这可咋办?” “我把鸡和蛋藏窖洞里了,希望能躲过……” “我娘给我的陪嫁黄花梨柜子,可千万別坏啊……” 眾人又骂又恨,恨不得衝出去跟匪贼拼命,可真敢出去的没几个。 谁都知道匪贼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家里还有老人孩子,谁也不敢拿命赌。 好在大家提前把值钱的细软都带出来了,也算留了点家底。 沈妤说完外面的情况,密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林美婷过来问了情况,才知道自家被毁得最惨。 林老太太红著眼圈嘆道:“人没事就好,人在就啥都有……” 两个儿子也耷拉著脑袋点头,眾人也都感慨,只要人活著,就不算最糟。 突然有人惊叫:“糟了!咱们不敢生火,可林庆他们家会不会偷偷做饭?要是被匪贼发现,那就完了!” 从学堂去林庭家的小路上,黎霄云走得坦坦荡荡,林庭却浑身紧绷,眼睛不停往四周瞟。 到了林家,林庭看清家里的样子,“啊”地叫出声,脸白得像纸,愣在原地说不出话:“这、这……” 黎霄云扫了眼院里,皱起眉:“林小郎君,麻烦快点把伤药找出来。” 吴老的药箱虽带进了密室,但他本人不在,就算沈妤懂点药理,也分不清哪是毒药哪是能用的伤药,不敢乱动吴老的东西,黎霄云只能来林家取。 林庭气得浑身发抖,家里家具全被砸烂,他和爹辛苦晒的药材也全毁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心疼得不行,却只能强撑著进了爹的房间。 好在爹藏在床头后的小柜子没被找到。 他赶紧开锁,把瓶瓶罐罐包进毯子里。 黎霄云拿了瓶治外伤的揣进怀里。 林庭打包好:“药都在这了,快走吧!”出门后,黎霄云指著回学堂的路:“你赶紧回去,千万別乱跑!”说完就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林庭纳闷他要去哪,抬头看见前方冒起炊烟,心里咯噔一下——是林庆叔家!他们窖洞里藏了人,肯定是出来做饭了! 他回头看了眼狼藉的院子,盼著匪徒別再来,赶紧抱著包裹往回跑。 回到密室,沈妤发现黎霄云没回来,挤过去问:“林小郎君,我哥呢?怎么没一起回来?” 林庭一脸歉意:“沈姑娘,你哥看见林庆叔家冒烟,赶过去了。” 眾人瞬间慌了:“我就说吧!咱们不做,他们肯定会出去做!” “再来人被发现就完了!” “他们被抓了,会不会把咱们供出去?” “林庆家孩子还在这呢……” “人心难测,万一破罐子破摔呢?” 消极情绪越传越广,大家坐立难安。 村长只好出来安抚:“大家別急,黎大郎君刚杀了一批匪徒,应该不会这么快来第二批……”眾人这才稍微安心。 可黎霄云这一去,整整两个时辰才回来。 眾人见他出现在门口,全都紧张得不行,七嘴八舌问外面情况,他谁都没理,径直走了进来。 沈妤听见开门声,立刻站起来挤过去,看见他背著个背篓,低声喊了句“哥”,上下检查了一遍,见衣服没破,才鬆了口气。 黎霄云见她关心自己,脸色柔和了些。 他放下背篓,掀开白布,里面竟是满满一篓热乎的白面馒头,少说也有一百七八十个! 眾人眼睛瞬间亮了,“哇”地叫出声,挤著想拿,却又怕黎霄云,不敢动。 黎霄云叫村长过来:“林庆他们確实在做饭,被我拦住了,生火太危险,匪徒摸灶温就能发现有人。大家要吃饭,我就叫他们一起,把附近人家的麵粉搜出来,在郭嫂子家做了这些馒头,村长分了吧。” 密室里连孩子七八十人,一人两个够分,虽不够吃,好歹能垫肚子,大家有序领了馒头。 听说自家麵粉被用了,眾人心里沉甸甸的,可吃著吃著就想开了:总比被匪徒糟蹋强,於是狠狠咬了一口。 还有人喊:“黎大郎君,我家有吃的你儘管拿!” “我家也是!” “我米缸还有十斤米,希望没被毁!” 大家齐心献粮,村长欣慰地看著黎霄云。 黎霄云正抱著婭儿餵她吃馒头,见所有人都盯著自己,愣了愣,缓缓点头:“好,明天我再出去弄吃的。” 眾人瞬间笑开,不停道谢,也不觉得他嚇人了,气氛终於缓和。 到了晚上,大家只能挤在湿冷的地上,人挨人凑著睡,也顾不上男女之別,靠著家人迷迷糊糊睡著了。 沈妤抱著婭儿靠在墙角,黎霄云和黎二郎在旁边守著。 突然,密室外面传来一声巨响——“砰!”像是有什么重物狠狠砸在了地上! 就那一声响,密室里所有人瞬间惊醒,立马反应过来——外面来人了。 大人死死捂住孩子的嘴,妇人按住姑娘们,男人堵著老人的嘴,没人敢大喘气,眼里全是嚇出来的慌。 外面动静越来越大,有几声抽泣刚冒头,就被硬生生掐断,整个密室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黎霄云拍了拍黎二郎:“你是小男子汉,看好阿姐和妹妹。”这是密室里唯一的声音。 他起身要走,沈妤下意识拉住他,又碍於眾人目光赶紧鬆开。 黎霄云低头等她开口,她只憋出一句“小心”,便点头走到门口,抽出砍刀攥在手里,就等外面人碰机关。 几十双眼睛全钉在他身上,眾人这才庆幸村里来了这么个狠人,之前能单杀匪徒,这次肯定也没事,看他的眼神跟看救命英雄似的。 外面翻箱倒柜的声音没停,脚步声杂得很,连隔墙的柜子都被掀了。 好在机关在柜子后面的黑墙上,夜里看不出异样,可大家还是怕得要死,就怕匪徒碰了油灯,里面的妇孺孩子全完了。 正慌著,外面声音渐远,却没彻底走,说话声模模糊糊飘进来:“这破村人都死哪儿去了?田家村说每个村都有密室,林家村肯定也有!” “之前那批人全死在这儿了,这村有狠人!” “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找不到就烧房子,烧死他们!” 沈妤紧紧抱著婭儿,气得浑身发抖——这些人找不到东西,就拿老百姓撒气,真放火的话,密室里的人不是热死就是熏死,家也全没了! 眾人也都红了眼,摩拳擦掌要衝出去。 黎霄云回头只说一句:“守好密室,火我不会让它烧起来。”说完按机关衝出去,又迅速拨油灯关上门。 他的身影在眾人眼里无比高大,满室都是小声的祈祷:“小心啊英雄,一定要活著回来。” 壮汉们自发守在门口,拿好武器严阵以待。 很快外面响起打斗声,眾人的心全揪起来,连呼吸都停了。 不知过了多久,打斗声戛然而止,火也没烧起来,可外面再没动静,眾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沈妤拉著婭儿和黎二郎守在前面,想出去又怕拖黎霄云后腿,只能熬著等。 两刻钟后,有人提议出去看看,虽有怕死的反对,多数人还是要派人去瞧,村长最终同意。 第147章 救兵来了 “林飞、林雄,你们俩最壮,出去看看,黎大郎君要是受伤就赶紧背回来,有动静立马回来,不许出学堂范围!”两人立刻开门出去,沈妤伸长脖子等著,林美婷过来陪她守著两个孩子。 半刻钟后,两人满头大汗回来,灌了几口水才说:“学堂院里有四具尸体,没见黎大郎君受伤!路口那边烧了个草垛,还听见打斗声,看样子黎大郎君追著人去那边了!” 林雄和林飞说完,大伙这才彻底鬆了口气,脸上都忍不住露出喜色,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黎大郎也太厉害了吧……” “可不是嘛,这边四个都被他解决了……” “他还去林庆那边帮忙了呢。” “黎大郎这次可真是咱们村的大英雄!” 眾人都用羡慕又佩服的眼神看向沈妤三人,家里有这么个厉害人物,以后谁还敢招惹他们家? 而且就黎大郎这本事,將来肯定前途无量! 有他在,咱们村以后不就太平了? 大伙越想越开心,都觉得黎霄云肯定贏定了。 可沈妤迎著眾人热切的目光,一句话都没说。 她默默拉著两个孩子回到角落,三人安安静静靠著墙坐下。 他们才是最担心黎霄云的人,怎么可能因为这点暂时的安稳就彻底放下心? 毕竟在外拼命廝杀的,是他们的亲人。 就这么守著,一直等到了天亮。 黎霄云突然回来了。 他浑身是血地站在密室门口,第一眼就找沈妤他们三个。 看见沈妤的瞬间,他满身的疲惫好像一下子就卸了下来。 沈妤听见开门声,也立刻站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她悬了一整夜的心,这才彻底落了地。 密室里静悄悄的。 大伙本来都等著黎大郎回来,可实在熬不住困,大半人都迷迷糊糊靠著家人睡著了。 直到黎霄云开门,那比之前更冲的血腥味瞬间涌满整个密室,所有人都懵了。 他不光浑身是血,脸上也沾著血渍,手里还攥著一把大刀,刀身全红,全是血。 这场景把胆小的村民都嚇傻了! 虽说都知道他是英雄,是拼了一整夜才保住了大家的平安、保住了村子, 可还是忍不住害怕。 胆子小的妇人小孩,直接嚶嚶哭了出来。 旁人赶紧捂住他们的嘴,可黎霄云还是听见了。 不过他也没在意,没立刻进来,就站在门口阴影里对沈妤说:“有件要紧事,你跟我出来一趟。” 沈妤早就想出去了, 但还是先安抚了黎二郎和婭儿两句,把他俩託付给林美婷和郭嫂子。 现在这俩孩子是英雄的家人,就算她不说,谁敢亏待他们? 两人连忙应下,催她赶紧去,別耽误了黎大郎的事,沈妤这才走了出去。 等沈妤出去、密室门关上, 原本鸦雀无声的眾人瞬间炸开了锅, 有人哭有人笑,全是激动的,就算刚才被嚇哭的,心里也满是欢喜。 “他回来了!” “咱们的房子保住了吧!?” “娘,咱们还有家,您別哭……” “孩子他娘,別怕,黎大郎看著没事,肯定贏了。” “太好了,太好了……” “不过,还会有人来吗?” 黎霄云带著沈妤出了学堂灶房,才把手里的大刀扔了。 沈妤看见院子里的几具尸体,虽有点怕,但没叫出声。 黎霄云去水缸边洗了手脸, 沈妤这才看见他胳膊上的衣服破了, 赶紧跑过去掀开衣服,果然看见胳膊被刺伤了! 沈妤急得不行:“黎霄云,你受伤了!” 黎霄云低头笑了笑:“被你发现了,这下咱们也算同甘共苦了吧?” 他咧嘴笑著,看著还挺高兴。 沈妤瞪他:“都受伤了还笑!快,赶紧包扎!” 拉著他就要去学堂处理,黎霄云却攥住她的手腕:“先回家一趟,你正好做点吃的,暂时应该没人来了。” 这话他没跟村民说, 就是想单独跟沈妤待一会儿, 等彻底安全了,再让大伙出来也不迟。 沈妤就这么跟著他回了家。 一出学堂,就看见路上全是血跡。 到了开阔地,沈妤往四周看了看, 整个村子安安静静,只有鸟叫, 远处的草垛烧了一整夜,还在冒黑烟。 沈妤心有余悸地问:“你怎么在外面待了这么久?来了很多土匪吗?” 黎霄云说:“来了三批。第一批八个,学堂里杀了四个,剩下四个打不过就往村西跑了。 我追过去,他们想放火分我的心, 结果我把火踢到草垛上,他们没处躲,全被我砍了。 火灭不了,我就在旁边等著,后来又来了三十多个人。 没想到这里面还有八九个高手,跟他们打了好一阵才解决。” 沈妤心里一紧:“全、全都解决了?” 黎霄云昨晚確实杀红了眼, 直到天亮才砍了最后一个人的头。 天亮后他就知道暂时没人来了, 附近能来的土匪都被火光引过来了,再有人就是远村的,一时半会儿到不了。 杀完人他歇了好一阵,散了戾气,才去密室找她。 沈妤心想:草垛那边不得全是尸体? 得赶紧叫胆大的村民,在密室里的妇孺出来前,把村子收拾乾净, 不然胆小的撞见,这辈子都得做噩梦。 两人回到家,发现门口的樱桃树一夜之间全开了花, 满枝都是花,开得特別旺, 花香飘满院子,春天是真的来了。 “把衣服脱了。” 沈妤站在床边,抱著胳膊冷声道。 黎霄云哪还有昨晚那股杀神的狠劲? 乖乖坐在床边,先脱了沾血的外袄,再脱里衣,最后那件原本雪白的贴身中衣,早被血浸得通红。 血腥味冲得人难受,可沈妤半点没躲,也没露嫌弃的神色,就直勾勾盯著他,脸上一点害羞的样子都没有。 黎霄云本来还盼著她脸红,结果啥也没等到,难免有点失落。 等他把上半身衣服全脱了,露出结实的肌肉线条,沈妤才鬆了口气——还好就胳膊上两道伤。 她去端了刚烧好的热水,回来时黎霄云已经把伤药和缝针摆好了。 俩人没说话,沈妤用热帕子仔细擦乾净伤口周围,就拿起针开始缝。 以前黎霄云缝针从来一声不吭,结果这次刚扎第一针,他就哼了一声。 沈妤愣了:今天这是怎么了? 第二针下去,他又哼了一声。 沈妤赶紧小声问:“是不是我手太重了?” 她当然知道这有多疼,自己刚遭过这罪,每一针都跟要命似的。 可以前连哼都不哼的人,现在叫出声,也太反常了。 黎霄云抬头无辜地看她:“我就不能疼了?” 沈妤心里犯嘀咕,总觉得他阴阳怪气的。 可他也不是铁打的,疼是正常的,就是这两天他確实有点不对劲。 既然忍不住要叫,那就叫吧,沈妤没再理他,接著缝。 结果黎霄云哼了好几回,那声音听得沈妤脸越来越红——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汉子,这么哼哼唧唧的,谁顶得住啊! 她手指都不敢碰他的皮肤,只想赶紧弄完。 直到一滴汗砸在她手背上,她手一抖,针偏了,黎霄云疼得嘶了一声,沈妤脸瞬间白了。 她慌慌张张道歉:“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黎霄云看著她紧张的样子,明明疼得脸都白了,居然还笑了:“你是真的关心我?” 沈妤懵了。 再想起他这两天的反常,她心里咯噔一下——合著他是故意逗她,试探她呢? 沈妤瞬间火了,腾地站起来:“黎霄云你有没有良心?昨晚你在外拼了一夜,我提心弔胆守了一夜,眼都没敢合!我要是不关心你,犯得著冒死出来给你治伤?当初我何必跑青山去找你?你把话说清楚,別让人瞎猜!” 她气得声音都抖了,黎霄云才知道她真恼了,赶紧收了笑,正经起来。 可他脸色又有点失落:“那个三爷,还有林家那小郎君,他们对你不一样,你没看出来?” 沈妤本来气鼓鼓的,一下就愣住了:好好的怎么扯到他俩身上了? 黎霄云嘆了口气:“我吃醋了,你看不出来?” 沈妤惊得话都结巴了:“你、你胡说什么呢!” 黎霄云垂著眼:“三爷拉过你的手,你还穿过他的衣服;林小郎君看你的眼神,我一个男人还看不明白?” 那语气酸溜溜的,沈妤这才反应过来,合著他这两天反常,全是因为吃醋! 她又好气又好笑,捂著脸转过去:“你想多了!他们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係?我就是个来歷不明的村姑,就算有人看上我,我也不可能看上他们啊!再说了,你要是被別的姑娘盯著,我也跟你这样阴阳怪气吗?” 黎霄云哼了一声:“除了你,谁敢盯著我看?” 沈妤懟他:“当初陈家村那寡妇……” 黎霄云赶紧咳了一声打断:“陈年旧事別提了,我对她从来没別的意思。” 沈妤红著脸呸了一声:“还治不治了?不管你了,让你伤口烂著流脓!” 说著就要走,黎霄云赶紧拉住她:“我错了!你別生气,快给我缝针,这次我绝对不吭声了行不行?” 沈妤看他態度诚恳,心软了,蹲下来拿起针:“疼就叫,没人不让你疼,我轻点就是了。” 黎霄云见她接著治伤,心里的石头终於落了地。 这点皮肉疼根本不算什么,好歹把心里的在意说出来了。 只要她不在意三爷和林小郎君,他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三爷来歷神秘、有钱有势,他其实不怕,真正让他犯嘀咕的,是林小郎君。 那林家小郎君长得清秀,年纪跟沈妤差不多,家里还有个能说上话的姐妹。 更难得的是,林家底子乾净、家境也不错,正是沈妤想过安稳日子的好去处。 黎霄云倒不是没自信, 只是那天在白月宫秘境,他明明感觉到沈妤主动靠近, 可等他说出自己的野心和前程,又立刻察觉到她往后退了…… 他重重嘆了口气。 他当然清楚,家仇没报、事业未成,本就不该碰儿女情长,可偏偏遇上了她。 让他放手? 怎么捨得? 他太清楚,错过了她,这辈子恐怕再也找不回来了。 这几年他过得像活在噩梦里,沈妤的出现,是他唯一的光和盼头。 换作別人也就算了, 可偏偏是她—— 那个从小就和黎家有深缘的沈家小姑娘啊。 给黎霄云包好伤口,沈妤回房给自己换了药,就去灶房做饭。 昨天回村时,他俩把青山上被土匪杀死的四只鸭、四只鹅都带了下来,黎霄云还打了一只野兔、一只野鸡,打算送给林家。 沈妤在灶洞里找到黎二郎藏的四只母鸡和一筐鸡蛋,鸡都活著,就是饿蔫了。 这孩子以前最怕鸡,现在居然敢养了,真是不容易。 她赶紧去地里扯了菜,拌上粗糠餵鸡。 黎霄云在房里换了乾净衣服,用热水把身上的血污擦乾净,出来时,沈妤已经在剁鸭鹅了。 她想著反正都死了,不如做成吃的, 大伙困在密室里好几天,饿坏了,大人能扛,老人小孩可扛不住。 於是决定把四只鹅用盐醃了存著,四只鸭子剁了熬汤,再把家里的麵粉全拿出来蒸馒头。 黎霄云见她忙不过来,就在旁边打下手。 两锅馒头出锅,鸭汤也飘出香味时,村里突然有人大喊:“还有人吗?林家村的,还活著吗?” 黎霄云抄起门边的斧头,把沈妤安顿在屋里,自己悄悄出去。 沈妤还没来得及灭灶火,就听见敲锣打鼓的喊声:“县老爷到山青镇了!不用躲了,土匪都抓了!几百里外的驻兵来了!” 锣鼓声里,传令兵骑马在村里飞奔,明明是好消息,村子却死一般安静,直到他看见唯一冒烟的这户人家。 见门口站著个黑衣壮汉,小兵赶紧下马:“郎君,村里就剩您了?其他人都被土匪杀了?” 黎霄云上下打量他,反问:“你说的是真的?县老爷和驻兵真来了?” 小兵不敢小瞧这浑身煞气的汉子,刚要摸刀,屋里走出个姑娘,小声问:“兄长,县老爷真来了?土匪都抓了?我们不用怕了?” 小兵鬆了口气,硬声道:“当然是真的!兵马上就到,快出来吧!” 说完翻身上马,喊著传令去了下一个村子。 第148章 英雄要被抓走 等小兵走远,沈妤追上黎霄云:“赶紧叫胆大的汉子出来,先把尸体抬走,別嚇著妇孺!” 黎霄云点头,俩人先去了近的林庆家。 林庆他们在密道里听见动静,正探头探脑,见了黎霄云都激动坏了:“黎大郎,外面咋回事?听见喊县老爷和驻兵了?” 黎霄云点头:“是他们,大伙安全了。” 眾人欢呼著要开门,黎霄云赶紧喊停,说了外面有尸体的事,眾人脸色一变,都同意先叫人出来处理。 安排好林庆家,俩人又往学堂赶。 路上黎霄云一直皱著眉,沈妤问:“怎么了?都安全了,不是好事吗?” 黎霄云道:“县令和官兵来得太巧了,像有人提前报信,早就知道要出乱子。” 沈妤一想,確实是。 黎霄云又问:“白月宫密书在山青闹这么大,朝廷之前一点动静没有,你觉得是谁在背后搞鬼?” 沈妤沉默片刻,道:“应该是朝廷里的各方势力,都想抢这密书吧。 黎霄云点了点头:“现在大李朝廷里,多少人盯著这玩意儿?那个誉王,不就是第一个急吼吼跑过来的吗?” 沈妤皱著眉问:“我听你和师父说,这白月宫势力大得嚇人。要是咱们在秘境里找著的真是那本宝藏密书,为啥宫里没人守著?” “再说了,事情闹这么大,他们肯定早知道派去的人没了消息,怎么也不来个人接手场子,把这些贪心的傢伙镇住?这也太不对劲了。” 黎霄云回头望了望青山的方向,缓缓道:“白月宫分三国,每国都有个副宫主管事。现在只有一个解释能说得通。” 沈妤连忙追问:“什么解释?” “那大李的副宫主,其实压根不知道这密书到底是个啥,又藏在哪儿。”黎霄云淡淡道,“他就是想借这个机会,顺水推舟把东西弄到手。” 沈妤惊了:“自己家的宝贝都不知道?” 黎霄云嗤笑一声:“要是早拿到了,至於还是个江湖门派吗?” 沈妤心里暗忖:这天下到底有什么好的,人人都抢破头。 黎霄云接著说:“我前些天琢磨了一下,发现这兵法残卷並不完整。另外两国,肯定还有另一半。” 沈妤脑子一转:“所以他们才遍布各国?就连青山这种小地方都有他们的人,就是为了找线索?” “对。”黎霄云道,“就算找著了线索,也未必能凑齐。万事讲究个天时地利,运气得到。” 黎霄云也是运气好,得了那封羊皮卷,又在青山待了多年,从小又读了些兵法阵法,才阴差阳错破了这秘境。 换个人,断没这机缘。 再说那白月宫的宝藏,压根就不是他们自家的。 他们才是最想得到的人。 当初设下这宝藏的人太高明,故意弄得这么分散又复杂,这世上,怕是没人能完整拿到。 俩人很快到了学堂密室。 眾人確认危险解除,都高兴坏了。 黎霄云说了下情况,林雄、林飞又要出去办事。 这次,林庭居然也自告奋勇要跟著。 黎霄云看了他一眼,调侃道:“你小子真想好?” 林庭攥著拳头,硬著头皮道:“当然!我也是男子汉,怎么不行!”说完,偷偷看了眼沈妤。 沈妤正哄著婭儿,压根没理他。 林庭心里却盘算著:沈女娘的哥哥那么厉害,我也不能让她看不起。 黎霄云看他这样子,嘴角勾了一下,似笑非笑。 既然林庭铁了心要去,家里人也拦不住,只好由著他去见识见识。 几个壮汉出了密室,院子里横躺著四具尸体。 林雄和林飞虽然昨晚见过,这会儿还是有点受不了。 他们都是种地的,哪见过这阵仗。 几个人跑到一边吐了好久,缓过来才敢上前。 走在最后的林庭,腿都软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黎霄云伸手扶住他,一脸坏笑地问:“林小郎君,真行?” 林庭脸涨得通红,觉得丟了大面子,一把推开他:“我……我可以!我能行——呕!” 话没说完,林庭吐得天旋地转,连往前走都做不到。 眼睁睁看著几人抬走尸体,他才脸色惨白,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等尸体都抬走了,沈妤才从密室里出来。 她带著婭儿和黎二郎回了家。 家里锅里还蒸著馒头,燉著鸭汤,总不能一直在那儿等著。 沈妤喊了一嗓子,让大家忙完都去她家喝鸭汤。 东西都做了,他们一家也吃不完四只鸭子。 眾人连声道谢,还没出密室,就开始惦记那碗热汤了。 路上有血跡,黎二郎不怕,婭儿却嚇得不行,躲在沈妤身后捂著眼睛,不敢看。 沈妤和黎二郎一左一右拉著她,好不容易才回到家。 回去得正好,馒头再蒸就要干了。 那锅鸭汤香气扑鼻,婭儿闻著就忍不住了。 沈妤心疼她这两天受了苦,先盛了一碗汤,又给了个馒头让她先垫垫。 本想让黎二郎也喝点,黎二郎却说:“姐姐,我还是等你和大哥一起吃。家里这么乱,我先收拾,你別管我。” 看著这么懂事的二郎,沈妤心里一热,差点落泪。 这小奸臣如今这么体贴,倒有他大哥的风范了。 另一边,村里的壮汉们忙著把尸体抬到一块儿,捡胳膊找腿,连掉的脑袋都要找著。 一开始见到这血腥场面,个个吐得不行,抬著抬著,也就麻木了。 经此一事,村里人对黎霄云是又敬又怕。 这人太可怕了,仅凭一己之力,一夜之间就杀了三十多人,血把草垛子附近的地都染红了,死状惨不忍睹。 但一想到这些人是要来烧杀抢掠的,大家也就不同情了,反而恨得牙痒痒,扔尸体的时候都恨不得多使点劲儿。 匪徒尸体堆得像山一样,大伙商量著要么挖坑埋了,要么一把火烧乾净。 可就在这时,衙役带著官兵来了。 “这些人,都是你们杀的?”衙役扫了一圈,惊得张大了嘴。 林庆赶紧站出来回话:“大人,这些匪徒昨天闯到村里,您看满地都是他们的刀枪,我们也是为了护家才不得不还手的。” 衙役彻底懵了。 这是他一路过来,头一个村民全活、匪徒全灭的村子,没有哭天抢地,没有断壁残垣,房子好好的,人也好好的,简直是奇蹟。 “你们村挺厉害啊,有啥財產损失不?” “大人!我们的猪都死了——” “大人!鸡鸭全被这帮畜生宰了!被子家具也都砸坏了,呜呜,求大人给我们做主啊……” 衙役心里犯嘀咕:人都死成这样了,还做啥主? 本来想赶紧登记完去下一个村子,结果突然跑来个小兵,凑到领头衙役耳边说了几句,衙役脸色立马变了。 “真的?这……” 小兵小声道:“大人说了,就这村邪门,人全没事,匪全死了,必须严查!” 衙役撇撇嘴,只能应下。 林庆几人听了个大概,心里咯噔一下,黎霄云却听得一清二楚,嘴角勾起冷笑,眼底全是寒意。 有意思。 衙役一挥手,六十多个官兵瞬间把全村人围了起来,连黎霄云也没放过。 “说!谁杀的人?” 村民们面面相覷:“大人,我们犯啥罪了?” 衙役冷声道:“这些匪徒是江湖人,作恶不对,但本该由王法制裁。人命不分贵贱,你们杀了这么多人,也得按律治罪!” 村民们炸了锅:这叫啥王法?简直没天理! “大人冤枉!匪徒要烧我们家、杀我们家人,难道要我们伸脖子挨刀?” “我们杀匪有错吗?现在反倒审起我们受害者了?” “法不责眾啊大人,我们就是护著自己家人……” 林庆往前挤,没人把黎霄云推出去顶罪。 衙役见乱了,抽刀大喊:“都闭嘴!”官兵们跟著拔刀示威,大伙才安静下来。 “不招就全带走!来人——” 就在这时,黎霄云从人群里站了起来:“慢著。人都是我杀的,要抓抓我一个。”他缓步走出,身形高大,杀气腾腾,跟旁边只会种地的汉子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衙役不怀疑是他干的,但还是惊了:“三十多个人,你一个人杀的?不可能!” 黎霄云冷笑:“匪徒害命抢財,官兵不来护著,我们只能反杀自保,这也叫有罪?连这种荒唐事都能定,我凭啥不能一个人杀了这帮畜生?” 衙役气得说不出话。 林庆等人不忍他一人扛罪,纷纷上前:“大人!要抓就抓我们一起!我们都是为了护家!” 密室里的人也都跑了出来,全村老幼挤成一团,哭著喊冤。 衙役也动了惻隱之心,这是他见过活人最多的村子,杀匪保民本是好事,可他不敢抗命,只能厉声喝止:“都退后!再上前格杀勿论!” 官兵们烦了,抽刀挥向村民,哭声瞬间被压下去,只剩有人小声啜泣:“没天理了……黎大郎君……” 衙役给黎霄云戴上沉重的镣銬,刚要带走,远处传来沈妤的大喊:“等等!大兄!” 沈妤带著黎二郎、婭儿跌跌撞撞跑来,村民们都心疼地看著他们。 官兵挥刀逼退三人,可他们半点不怕。 沈妤红著眼吼:“凭什么抓他?我哥杀匪除害,救了全村,是英雄!你们不能抓他!” 这话彻底点燃了村民,大伙纷纷喊著放人,又往前挤。 官兵们直接提刀划向百姓,黎霄云大吼“住手”,却被死死摁住。 顷刻间,不少村民被划伤。 沈妤一把护住弟弟妹妹,林庭伸手替她挡了一下,胳膊被砍伤,却护住了三姐弟。 惨叫声瞬间炸了起来。 黎霄云气得浑身冒火,猛地一挣,把按在他肩上的四个兵直接弹开。 他攥紧拳头,眼看衙役们反应过来抽刀架在他脖子上,反倒冷冷笑出了声。 “你们是保家卫国的兵,刀怎么能砍向自己要护的百姓?!难道你们就是朝廷的走狗,忘了自己也有老婆孩子了?!” 虽说没人重伤,大多只是胳膊被划了口子,可老百姓哪见过这阵仗? 当场就哭成一片。 他们熬过大半夜的生死劫,好不容易盼来天亮,等来的不是青天大老爷,却是口口声声说护著他们、转头就挥刀砍人的兵。 救了全村的英雄要被治罪带走,谁也不知道等著他的是什么刑罚,大伙心里又酸又堵,为黎霄云,为自己,也为这烂透的朝廷…… 大李才建国一百多年,怎么就又要垮了? 村民眼里的绝望,让挥刀的兵瞬间醒了神,一个个訕訕收了刀,脸上全是愧疚。 衙役也把刀收了,重重嘆口气,看著黎霄云心里透亮:这人刚才完全能跑,甚至能跟他们拼命,可他没动,就是怕连累全村百姓,这才是真的大勇。 “你骂得都对,可我们也没办法。”衙役开口,“你是英雄,我们不该这么对你,但上头的命令,我们不敢违。要伸冤,你自己去上面说,不然这些护著你的村民,全得跟著你遭殃。” 黎霄云脸冷得像冰,扫过全村人,最后落在哭成泪人的沈妤、黎二郎和婭儿身上,开口道:“过来。” 沈妤要上前,被兵拦住,衙役挥挥手:“算了,让他们说两句。”他见全村人拼了命护著黎霄云,实在不忍心,便网开一面。 兵们让开个口子,婭儿第一个扑上来,抱著黎霄云的腿大哭:“大兄別走!別丟下我们!快把铁链解开!”她使劲拽著比自己手腕还粗的铁链,根本拽不动。 在她心里,兄长是像爹一样的靠山,从小背她打猎、餵她长大,如今见兄长被抓,她整个人都崩了。 黎霄云轻轻拍著她的头:“別哭,哥没事。”旁人看了,都忍不住掉泪。 黎二郎攥著小拳头,哭著上前:“阿兄,我……” 黎霄云按住他的肩:“二郎记住,男儿有泪不轻弹。哥此去吉凶难料,家里就剩你一个男丁,以后撑起门户,护好你姐和妹妹,等我回来,听到没?” 黎二郎抹掉眼泪,哽咽著点头。 黎霄云点点头,他一定会回来。 他看向一旁没出声、却哭肿了眼的沈妤,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別哭,等我。” 说完转身,跟著衙役头也不回地出了村。 身后是婭儿的哭喊,还有村民们的低泣:“黎大郎君是为了我们才遭罪的……我们一定好好照顾他家人,绝不让人欺负他们!” 沈妤擦乾泪,拉著哭不停的婭儿和红著眼眶的黎二郎,像游魂一样往家走,走著走著,身子一软,“砰”地栽倒在地。 第149章 联名上书 “沈女娘!” “妤儿!” “姐姐!” 沈妤在迷糊中听见喊声,只觉得累得要命,彻底没了力气。 再醒来时,她看著灰扑扑的房顶,一时恍惚:这是上京的庄子,还是青山的猎户家? 坐起身,她才彻底回过神:她是重生的,明明改了上一世的命运,怎么还是把日子过成了这样? 黎家兄妹明明躲过了之前的死劫,怎么又走上了绝路? 黎霄云活过了青山的廝杀,难道还是逃不过一死? 一切就像一场梦,明明改了轨跡,却又绕回了原点…… “妤儿!你醒了!”林美婷端著水,见她醒了喜出望外。 黎二郎和婭儿也衝进来,哭著喊:“姐姐別嚇我们!我们会坚强,你別像大兄一样离开我们! 婭儿哭完,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沈妤抱著她,轻声哄著:“姐姐不会走的,別怕,就是这几天没休息好,不小心睡过去了而已。” 黎二郎攥著拳头,红著眼眶急得喊:“你骗人!林大夫都说了,你是嚇狠了、伤心透了才晕过去的!接下来必须好好歇著才能好!” 沈妤抬头看他,见他满脸火气,跟刚认识时那副炸毛小公鸡的样子一模一样。 她就这么盯著他,黎二郎也意识到自己態度不对,强压著情绪转身跑了。 林美婷坐下嘆道:“这孩子也不容易。你晕过去之后,他哭天抢地地求我们救你……毕竟还小,是真嚇著了。” 沈妤听了,心里又酸又愧疚。 她怎么就这么不爭气,还没到家就倒下了? 真是没用。 肯定把两个小的嚇得不轻吧? 刚眼睁睁送走哥哥,转头自己又出事…… 沈妤嘆了口气。 不光是她,黎二郎和婭儿,更需要时间来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林美婷拿来两个热鸡蛋,沈妤给婭儿敷眼睛。 敷完才问起村里人的情况:“大家都受伤了,还有你们家庭哥儿,现在都怎么样了?” 林美婷说:“你就別操心这些了。大家伤都不重,我大伯都免费给包扎治好了。庭哥儿伤得重点,但跟你们比起来……唉!” “妤儿,这事你怎么想?大郎是为了我们大家才落得这个下场。你晕了之后,村长说了,咱们全村联名上书,给大郎请命!” 沈妤激动地抓住他的手:“真的?大家真的愿意为我哥联名上书?” 林美婷认真点头:“那当然!整个林家村都受了你们黎家的大恩,怎么可能眼睁睁看著你哥蒙冤?这都是我们该做的!” 沈妤红了眼,抱住林美婷一个劲说谢谢。 这一次,她总算在林家村感受到了人情冷暖。 原来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像她想的那样,只想著趋利避害、自私自利。 林美婷拍著她安慰:“没事的,黎大郎一定会回来的……” 哭过痛过,总得振作起来。 沈妤很快调整好情绪,当晚就叫上何嫂子和林美婷,把早上燉好的鸭汤、鸭肉和馒头,挨家挨户分给了村里人。 虽不是人人都能分到一碗,但也是她的一片心意。 金黄的鸭汤、燉得脱骨的鸭肉,本就不是常能吃到的东西,大家都和气地收下,还真心实意地安慰了她几句。 等回到家,沈妤已经累得不行。 屋里灯光昏黄,两个孩子坐在门槛上,见她回来立刻扑了过来。 “姐姐!” “姐姐……” 沈妤握著他们冰凉的小手,能感觉到他们在发抖。 “你们没吃饭吗?我给你们留了饭,怎么都凉了?” 黎二郎说:“我们等你一起吃。” 三人走到小亭里,沈妤看见留的鸭汤和馒头都凉透了。 “先別吃,我去热一下。” 等她热好饭出来,两个孩子已经趴在桌上睡著了。 沈妤嘆了口气,还是把他们叫醒:“吃点再睡吧,姐姐也饿了,陪我吃点。” 两个孩子揉著眼睛,勉强醒了过来。 安安静静吃完,沈妤让婭儿不用洗漱,直接上床睡。 婭儿晃悠悠爬上床,沾著枕头就打起了呼嚕。 沈妤看著她,总算露出点笑意。 这丫头就是没心没肺,能吃能睡也是福气。 黎二郎本来想等沈妤睡了再回房,沈妤却掌著灯把他叫进屋里。 等他坐下,沈妤拿出一百两银票、五两整银,还有剩下的碎银和铜钱。 “二郎,这是我全部的家当了。” 她没把黎二郎当小孩,知道这孩子心思重、敏感多疑,不然也不会费那么大劲才走进他心里。 上一世,他更是成了权倾朝野、臭名昭著的奸臣。 所以有些事,她得跟他说开,別让他自己瞎琢磨內耗。 “姐姐,这是……?”黎二郎没明白她的意思。 沈妤又拿出那枚扳指:“还有这个,也能值几十两。你哥还有些存银,当初我没要,也不知道他现在放哪儿了。” “这些钱,暂时够用来救你哥了。” “咱们就用这些钱周旋救你哥,肯定能把他救出来。你別什么事都憋在心里,有情绪就发泄出来。” “打拳也行,劈柴也行,实在不行跟人打一架,再不济去河边喊两嗓子都行。” “二郎,別委屈自己。你虽然是家里唯一的男丁,但也是我和你哥唯一的弟弟。” “你要是再出事,我和婭儿不得哭瞎眼睛?” 意思再明白不过,她是在开解黎二郎。 黎二郎低著头,眼泪止不住地掉,可一想起哥哥的话,又赶紧擦掉。 “好……姐姐,我知道了,不会让你担心的。哥的事,就辛苦你了,我……我什么都做不了。” 沈妤拍了拍他的头:“你好好吃饭读书,就是帮最大的忙了。去睡吧。” 黎二郎走后,沈妤简单洗漱了一下,躺到床上,想著这几天发生的事,还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师父,你在哪儿……怎么还不回来……” 她深深嘆了口气,睁著眼,竟就这么熬到了天亮。 第二天,沈妤去找村长。 本来想问问联名上书的事,刚到就听见村长在发火:“这些狗官!想干什么?屈打成招,草菅人命吗!?” 沈妤一听村长的话,就知道这事跟她哥黎霄云脱不了干係,当下不管旁人拦著,直接冲了进去。 “沈女娘,你可別急啊……” 村长家媳妇跟在后面,急得伸手去拉,却没拉住。 沈妤浑身都在抖,盯著村长问:“是我哥的事对不对?村长,你就实话告诉我吧!” 这话一出,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她身上。 原来屋里不光有村长,林大夫、林雄、林飞、林庆也都在。 林雄和林庆为了这事,从昨天起就没合过眼,今天刚带回消息,就被她撞个正著。 几个人脸色都沉得厉害,看著她欲言又止。 “这……女娘,要不你先……” “女娘,这消息还没核实,你先回去,等我们確定了再告诉你。” 看著大家都不忍的眼神,沈妤心里一沉——她哥的情况,肯定糟透了。 她强压著翻涌的情绪,先给屋里的人福了一礼。 “麻烦各位和村长伯伯费心了,刚才是我失礼了,还请见谅。” “家里现在只有我能扛事,不管结果多糟,都別瞒我,我扛得住。” 看著她一个娇弱姑娘硬撑著,眾人都不忍心,纷纷看向村长。 村长长嘆一口气:“罢了,黎家就剩她能主事,她有权知道。说吧。” 林庆点点头,看向她:“沈女娘,这事比我们想的复杂。” “那些匪徒里混了些江湖侠客,他们为了护百姓,跟匪徒拼命,死了不少人。” “现在被抓的侠客里,有人一口咬定,前晚他们派了人来林家村,却被你哥全杀了。” 沈妤脸色瞬间变了:“不可能!我哥绝不会滥杀无辜!要是真有侠客来,他肯定会跟人一起抗敌!” 林庆他们点点头:“我们信你哥,可那些侠客不信,上面来的兵头不信,连县老爷也说……” 沈妤咬著牙追问:“他说什么?” 林庆嘆著气:“他说,必须给那些死了的侠客一个交代。” 交代? 什么交代? 要拿她哥的命去抵吗? 她哥明明护了一村人,怎么就没人给他交代? 江湖人杀人是正当,猎户护家就是错? 林庆又嘆:“还有,我们打听出来,那些匪徒原本也是各大门派的江湖人,本来是来找宝藏的,没找到才走了歪路。” “现在山青镇都在传,要是朝廷不安抚好这些门派,怕是要出大乱子。” 沈妤冷笑一声:“所以就拿我们老百姓开刀安抚?” 先不管那些侠客的话里有多少误会,真要把她哥推出去,岂不是寒了所有百姓的心? 林家村虽小,也容不得这么欺负! 她攥紧了手,掐破了手心都没察觉疼。 村长家媳妇眼尖,看见她手心的血,连忙喊:“沈女娘!你看你手都掐破流血了!” 沈妤摊开手,才看见满手的血,却没放在心上。 她盯著林庆问:“我刚才听见你们说屈打成招……他们已经对我哥用刑了?” 她身子都在晃,却还硬撑著要问清楚。 几人都不忍心,可她不肯走,林雄只好开口:“我们听说,他们连夜回了顺其县,路上就……就用刑了。” 沈妤眼前一黑,差点栽倒,村长家媳妇赶紧扶住她。 “沈女娘,你可別嚇我!” 她扶著发晕的头,慢慢站直,白著脸给眾人鞠了一躬:“麻烦各位再帮我们跑跑,我一个女子诸多不便,只要能救我哥,我们愿意倾尽所有家財。” “我们家,只要人回来。” 说完,她慢慢转身,一步一步踉踉蹌蹌地走了。 眾人看著她单薄的背影,只能嘆气摇头。 林大夫回到家,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林大娘子走出来问:“当家的,镇上铺子都开门了,江湖客也走了,我们今天回吗?” 林大夫点头:“回,你再收拾收拾。对了,庭哥儿怎么样了?” 林大娘子抹了抹眼泪:“早上发了热,按你说的喝了药,现在退了。” 林大夫嘆口气:“別老哭,他那伤看著嚇人,不碍事,发过烧就好了。” 林大娘子点点头,又忍不住说:“可庭哥儿昨天替那沈女娘挡了一刀,她连句问候都没有,这孩子是不是白付出了?” 林大夫瞪著媳妇:“你瞎念叨啥?婷姐儿昨儿回来说了,沈女娘问过庭哥儿的情况,她可不是没良心的人!” “现在黎大郎君被官差带走,她还要顾著俩年幼的弟妹,忙得脚不沾地,哪顾得上別的?” “黎家是为了咱们整个林家村才落得这般地步,你別在背后嚼舌根编排人家!” “庭哥儿那点心思,大伙都看在眼里,但现在绝不能提!” 林大娘子被骂得一愣,又惊又疑:“当家的,为啥呀?” 林大夫背著手在院里踱了两步,嘆道:“庭哥儿和你娘心思一样,可现在是说这事的时候吗?” “这时候提,不就成了趁人之危?咱们还要脸吗?” “再说了,从前娘一提这事你就炸毛,怎么现在反倒愿意了?” 他凉颼颼盯著媳妇,想看出点门道。 林大娘子红了脸:“我从前是不愿意……可现在庭哥儿都伤成这样了,再说那沈女娘模样好,又能扛事……” 她没说,是自己妹子突然在耳边攛掇,说沈女娘的好话。 妹子还说,要是黎大郎君回不来,往后她做了婆婆,还不是能隨便拿捏沈女娘和那俩小的? 俩孩子年纪小,又没长辈撑腰,家里人口简单,反倒好掌控。 她那远在外地的大儿子是个逆子,指望不上,如今就剩庭哥儿在身边。 要是庭哥儿真心喜欢沈女娘,不如就顺了他的意,把人娶回来,省得母子俩闹彆扭。 林大娘子心里打著小算盘,林大夫却在想:这事搞不好是庭哥儿一厢情愿! 那沈女娘对黎大郎君的態度,实在太亲近了些。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毕竟黎家是孤儿寡母(兄),从前全靠黎大郎君撑著。 听说还有个师父,早没了踪影,也靠不住。 现在天塌了,沈女娘和俩孩子没了依靠,才会那般失態。 不过表兄表妹本就能通婚,黎大郎君相貌身手都好,沈女娘未必看得上別人; 可沈女娘貌美贤惠,黎大郎君也绝不会让她落入旁人手里。 所以这事,还是先压著吧。 说不定,黎大郎君这次……真回不来了。 唉,可怜啊! 当天下午,林大夫夫妇留下庭哥儿在村里养伤,自己坐牛车回了山青镇。 一打开药铺,俩人都傻了眼——里面被匪徒抢得乱七八糟。 药材撒得满地都是,耗子在屋里乱窜,一片狼藉。 林大娘子当场就哭了,林大夫黑著脸把她哄走,赶紧叫学徒来收拾。 他开了三家药堂,一家比一家惨。 这些所谓的江湖客,根本就是匪徒! 整个山青镇的铺子,开门后没一家完好的,全被抢过。 镇上满是哭喊声,大家怨声载道,却没人来管。 县令老爷不管事,百姓有苦只能往肚子里咽,只能自己收拾烂摊子,凑合过日子。 林大夫正忙著收拾,没想到有人找上门来。 “林大夫,看见你活著太好了!还记得我不?” 林大夫一看是方管事,连忙拱手:“方管事!抱歉,我这药堂乱得很,没法接诊……” 方管事摆摆手打断他:“我不是来看病的,就问问你们村这两天咋样?沈家小女娘没在这时候跑回家吧?” 当夜,一封急信快马加鞭送往上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