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嫂嫂又怎样,你先勾朕的》 第1章 登徒子 深夜。 护国寺的后院厢房里,屏风后面,水雾繚绕,浴桶里的女子正微闔著眼小憩,身后伺候的侍女拿著香膏往女子圆润的肩头上抹。 女子长得极美,一张小脸嫩白滑腻,蒸腾氤氳著的水汽熏红了她的面颊,水珠沿著下頜淌落,依稀可以瞧见水底下那玲瓏的曲线。 “小姐,水凉了,要不要再添点?” 寧虞听到声音,慢悠悠的睁开了眼看向窗外。 她长了一双漂亮的狐狸眼,眼睛微微往上挑,说话间就透出了一股子娇媚劲儿。 “什么时辰了?” “戌时三刻了。” 寧虞轻嗯了声,“去把抄写的经书送至佛堂。” 青禾听到经书就不悦的蹙起了眉头,“明明是世子爷自个儿战死了,怎么就成了小姐剋死的。” “躲到这寺庙里来了都不放过我们,天天抄经书祈福,抄的小姐手都软了,小姐凭什么受他谢家的气---” “隔墙有耳。”寧虞打断丫鬟的抱怨,“快去吧。” 青禾虽然觉得寺庙里不会有什么人偷听,可还是顺从的闭嘴了。 她就是为她们小姐叫冤,好好的闺阁小姐,嫁给一个在战场上不知生死的姑爷,太造孽了。 现在好了,人真的传回来了死讯,小姐以后可怎么办啊。 门一关上,寧虞就从架子上將巾帕取了过来,她倒是没那么大怨气,皇帝赐婚,寧家也不敢不从。 她穿来有几年了,寧家待她不错,锦衣玉食的供著,她不能逃婚害的寧家全族下狱,便嫁了。 事情是这样的,一个月前,前线传回来了定国公府世子爷谢衍不知生死的消息,老皇帝为了安抚谢老夫人,便做主將她嫁进了谢家冲喜。 她就这样和公鸡拜了堂,嫁进了谢家,可一个月了,还是没有谢衍的消息。 就在前两日,边疆突然传来急奏,世子谢衍的尸体找到了,谢家大乱,宗室里闹翻了天,她藉口祈福躲进了寺庙里。 想到此,寧虞冷下了脸,原本想著嫁给谢衍也不错,有钱有权,常年在战场上不见人,乐的自在,可现在人真的死了。 谢家高门显贵,累世簪缨,先祖乃皇室宗亲,与皇家同出一姓,歷代谢家主母都出自皇室。 谢家的那群女人,也各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她占著谢家长媳的身份,多的是人想弄死她,她是不是该先下手为强,为自己搏一条生路。 各种纷繁的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突然,一声砰的巨响,打断了她的思绪。 寧虞眉头一跳,连忙赤脚出了浴桶,拿过架子上的衣服胡乱裹在身上,厉喝,“什么人?” 话音儿刚落,窗口一道极快的黑影瞬间闪了过来,寧虞几乎没有看清那道影子,只闻到了扑面而来的浓鬱血腥味,呛得她几欲呕吐。 来不及思考,她凭著本能单手拿住屏风的边沿,利落的往前一掀,嘴里朝外面叫人。 寺庙的后院离得大殿很远,偏僻幽静,一时间没有人能听到里头的动静,寧虞眼看著那锋利的刀錚的一下插在了屏风上,发出嗡鸣的颤声。 她迅速裹紧凌乱的衣服,脚下生风般朝著澡房的大门跑去。 几乎是一剎那的功夫,一阵风声袭来,男人的身影迅疾而上紧贴住了她的后背,鹰爪似的大手像闪电一般掐住了她的喉咙。 寧虞顿时双眼大睁,所有的声音都被堵回了喉咙里,姣好的面容也疼的变得扭曲了两分。 “再敢叫,我现在就弄死你。” 没什么情绪的嗓音微微透著虚弱从耳边传来,寧虞能感觉到自己的脖子都被粘腻的鲜血沾染,而且男人的力道非常大,只要稍一用力就能將她脖子弄断了去。 她连忙艰难的眨了眨眼,可身后的男人没有鬆手,哑声,“把这个服下。” 一看就是什么毒药,寧虞不想吃,掐著喉管的力道倏的更紧,疼的她险些窒息过去。 她痛苦的挣扎了两下,手下意识的去拿他的手腕。 男人受了很重的伤,被她这么一挣扎,另一只拿著药瓶的手条件反射的禁錮住她的腰肢。 寧虞整个人瞬间就被控制了住,无法动弹。 她满身汗意,裸露出来的肌肤依稀透著緋色,身上的衣服也因为挣扎脱得七七八八,高大的身影几乎將她全部笼罩。 估计是伤的太重,没什么力气了,寧虞能感觉到他快將全部的重量压到了她身上,沉得她忍不住抽气。 “吃了。” 寧虞吃痛,察觉到了他身上流露出来的杀气,只得颤抖著指头去拿他手里的瓷瓶。 男人粗重的呼吸紧贴著她的脖子,趁著他忍痛晃神的那一刻,寧虞突然转身,一脚朝著他的致命处狠狠踹去。 男人眼神一变,迅即侧身躲过,昏暗的澡房里,两人的身影顿时纠缠在了一起。 光滑细腻的肌肤映入眼帘,澡房里还残留著女子沐浴过后的清香,怀里的女人更是柔弱无骨,但男人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动作极其狠辣。 寧虞不敌,身体猛地向后一仰,抬脚正中对方踢来的腿上。 对方也实在不是善茬,受了这么重的伤,速度依旧很快,一股掌风几乎在同时朝自己袭来。 寧虞吃痛后退,没过两下招,就见对方迅猛靠前,闪电般抓住了她的胸口。 软软的,弹性惊人的手感好,寧虞顿时炸了毛,一把抓住胸口的手,利落的拧身变位。 男人也猛然察觉到自己抓的是什么,很快撤回了手,可眼睛却无可避免的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寧虞气急,抄起架子上的瓶子就朝他砸去。 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往这边来,男人耳朵一动,强撑著身体猛地凌空跃起,身体瞬间闪到了她的身后,一把將她拦腰扣住。 寧虞还没反应过来,粗糲的指腹快又猛的掰开她的嘴巴,將药塞进了她的嘴巴里,然后一把將她甩开,捂著腹部的伤口往黑暗里退了几步。 寧虞被推的跌趔了两下,扶著圆凳站稳了身形,咬牙朝著男人看去。 到了此时,她才真的看清了闯入她房间的贼人是个什么模样,然而这一看,让她顿时抽了口气。 第2章 撞了个满怀 男人身量很高,穿著一身黑衣,眉眼五官极具辨识度。 轮廓深浅有致,眼睛是极淡的琥珀色,高挺的眉骨低垂打下来一片小阴影,像是珠玉,恰如润雅凤仪。 虽然脸色因为失血过多变得甚是苍白,可也掩盖不住那为祸苍生的英邪之感。 寧虞觉得自己惹上大麻烦了。 这男人身上穿的,通身的气质都不像是个平常的贼子刺客,护国寺接待的都是达官贵族,听说昨日太子带著太子妃来寺院还愿,这其中不会有什么关联吧。 可眼前的男人她不认识,京城里大部分达官贵族她没见过人,也看过画像,怎么不记得有这么號人。 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朝著她住的院落而来,寧虞都隱隱听到了刀枪剑戟盔甲的声音。 她脑海里快速思索著要不要逃出去再找解药,可男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想法,阴冷著眼看来,一下子恶生生的,用眼神警告她。 寧虞识趣的將凌乱的衣服收拢住,穿上鞋,用抹布將地上的鲜血擦乾净,又点了香掩盖气味。 在这过程里,男人就捂著伤口像是狼一样的盯著她,她若是敢有什么异动,毫不怀疑,他会將她一击毙命。 禁卫军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耳朵能听到就在院子几丈开外了,很快,就有一支队伍朝著她的房间来。 寧虞扫了眼自己衣衫不整的样子,连忙走到梳妆檯前整理了一下,將凌乱的衣服穿好。 刚整理好,她就听到脚步声赫然停在了门口的台阶。 砰砰砰! “开门!” 粗狂洪亮的声音传来,寧虞瞥了眼男人躲藏的位置,快步朝著门口去。 来搜查的是禁卫军的统领,自然也听说过寧虞的名號,毕竟跟公鸡成亲拜堂这样的新鲜事在上京城也是数一数二的,早就是贵族们茶余饭后的閒谈了。 “参见世子妃,寺里发生了暴动,属下正在搜查刺客。” 夜色下,寺院四周已经被禁军重重包围,几乎可以说是重兵把守。 寧虞心底感觉更不妙了,能动用禁军的必定是皇室里的人,窝藏罪犯的名头她可担不起。 “眼下那刺客受伤遁逃,寺庙下山的路已经封锁,禁卫军正挨坐院落搜查所有房间,还请世子妃海涵,容属下进去搜查。” “世子妃?” 寧虞回神,轻咳了声,“我刚沐浴完,澡房里都是女人家用的东西,你们进去搜查的时候仔细著些。” “是。” 寺院里的厢房没有几处可以藏人的地儿,禁军可能是顾及著她的身份,没有用刀剑胡乱戳,很快就搜查完了。 “统领,没有。” “这儿也没有。” “內室也没有。” 禁军统领蹙起了眉头,大步朝著澡房走去,“那贼子受了伤,定是跑不远,后院的厢房只有这么几间,仔细的搜。” 寧虞看人往澡房去,心头一紧,紧拽著帕子跟了上去。 澡房里没有点著灯,都是女人家用的东西,架子上还有她换下来的衣物,寧虞眼睛看向男人藏身的方向,没有发现身影,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想掺和这些事,只想赶紧把那男人打发走,犹豫了下,朝著搜查仔细的禁军统领开口问道。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寺庙里是出现了什么贼人?我们还能下山吗?” “世子妃放心,我们会保证贵人们的安全,山上也已经重兵把守,不会出事的。” “意思是我们只能等抓到了贼人才能回府。” 禁军统领不想得罪人,打哈哈道,“得听上头的令。” 寧虞看他哪个犄角旮旯都不放过,眼瞅著往墙边去了,手心顿时冒汗,拿起帕子就掩面哭道。 “世子横尸战场,我一个妇道人家,想来寺里给世子祈福超度,竟又碰上了这等事,真是命苦---” 禁军统领脚步一顿,扭头,看了眼哭的梨花带雨的寧虞,吞了吞口水。 这世子的福气真好,娶得媳妇比宫里的娘娘们还好看,就是命薄,没那个福气享受美人。 “统领,东面的几间厢房都搜查过了,没有发现贼人的踪跡。”这时,外头搜查完毕的士兵进来回稟。 禁军统领嗯了声,朝著寧虞道,“世子妃放心,各个地方已经严防死守,禁军彻夜交替巡逻,贼人不敢作乱,您先歇息吧,属下先行告退。” 寧虞没有应声,拿著帕子假意拭泪,等人一走,她立马去將门关上,往男人躲藏的方向去。 墙夹角的阴影处黑乎乎的,没有看到男人藏身的身影。 寧虞蹙眉,还没来得及仔细想,突然,一道黑色的影子顺著屋脊从窗口滑了进来,她一回头,竟被撞了个满怀。 “把窗户关上。” 男人已经没什么力气了,身体全靠她支撑,虚弱的连声音都低的快要听不清。 寧虞连忙將窗户关上,伸手想要將他推开,可他巍然不动。 靠得近了,他身上的血腥味更浓,寧虞借著月色看他衣上暗纹流淌,只得自认倒霉,扶著他往榻上去。 这个狭小的墙壁角落挨著窗,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现在两人都挤在了这儿,男人身形又很高大,扶著他挤来挤去都没能出去。 寧虞气的想骂人,“你先靠著墙,我出去,你再出来。” 男人流血过重,伤口只用了简单的伤药包扎了下,疼的他眼底狰狞晦暗,听到她不爽的声音,垂下眼瞼来看她。 月色下,女子容貌艷绝,细腰长腿,瞪著他看的眼神里是掩藏不住的忌惮和厌烦。 没见过,这又是哪家的世子妃?! 伤口处又裂开了,有鲜血透过包扎的衣料渗出,他吃力的撑起身子,靠在墙边。 寧虞看他快要晕过去的样子,心底翻了个白眼,侧著身子出去。 “我不想惹事,给我解药,我收留你一晚,明儿一早你赶紧想办法离开---” 清冷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入耳朵里,靠著墙壁的男人渐渐觉得眼前的景物都模糊了起来,昏倒前女子偽善的话还在往耳朵里钻。 第3章 冠冕堂皇的偽君子 外头的天已经亮了,谢珣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上的伤口被重新包扎过了,手法很粗糙。 他苍白著唇色向四周环视了一圈,发现自己还在狭小逼仄的澡房里。 澡房里女子沐浴过后的用品已经被全部收拾了走,只留下了一张容人半躺的小榻,他就这样被丟在小榻上蜷缩了一夜。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伤口,伤口已经有些溃烂恶化,需要重新换药,不然撑不了多久。 “吱呀。”內室的房门被打了松香,开门的时候好闻的气味隨著窗外的湖风氤氳进了屋子。 刚抄完经书的寧虞正午睡小憩,妖媚的容顏乖巧的躺在床上睡觉的时候,生出了几分清纯。 谢珣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看著女子,“姑娘。” 寧虞睡的轻,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叫她,一双瀲灩著水光的眸子一睁开,直直的对上了男人乌黑沉冷的眼睛。 她瞬间就被嚇了一跳,连忙坐了起来拿著被子裹住自己的身体,低怒,“谁让你进来的。” 谢珣扫了眼她穿著並不暴露的衣裳,往后退了两步,声音还算温和道,“昨夜实属情况紧急,冒犯了姑娘,想请姑娘见谅。” 寧虞看他这样,想起了昨夜他的狠毒,心底翻了个白眼。 一个不明来歷的男人,裹著一层温善的麵皮,內里不知道多阴暗歹毒。 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轻咳了下嗓子,“我也算救你一命,你把解药给我,赶紧走吧。” 她才懒得管他能不能逃得了。 “我如今伤的太重,还需养两日,劳烦姑娘能帮我找些伤药,走之前自然会把解药奉上。” “---” 话说得好听,可摆明了还是在威胁她,寧虞心底那叫一个气啊。 “看不到我盘著发?叫我夫人。” 谢珣看了眼女人娇嫩的脸,视线上移,一头乌黑亮丽的头髮被盘了起来,看年纪,是刚及笄的。 世子妃?京城里也没几个世子妃,她这个年纪的---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盯著女人看的眼神里多了分难以察觉的晦涩。 寧虞掀开被子下床,从柜子里將青禾昨夜拿过来的药瓶绷带取了出来,放到了桌子上。 昨夜她给他换药的时候,连里衣都解开了,也没看到有什么瓶瓶罐罐,不知道给她吃的是什么毒,她现在也不敢轻举妄动。 “我这里只有金疮药,你將就著用吧。” 谢珣道了声谢,拿著伤药出去了。 寧虞看著他的背影,微微蹙起了眉头,她不会是捲入了什么权势诡譎斗爭里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不怪她这么想,因为这男人一看就是那种位高权重的人,举手投足间都透著贵气。 她仔细回想京城里他这个年纪的达官贵人,怎么都没搜罗出来。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男人就又去而復返了。 寧虞听到他的话,脸色一拉,“早就过了午饭的时辰了,只有等晚上的时候师傅们送过素食来才有得吃。” 这只是平常寺庙,可这里是护国寺,来的都是达官贵族,想弄点吃的易如反掌,谢珣温和的表情淡了两分。 寧虞看他的脸色,想起昨夜在他身上看到的价值不菲的玉佩,语气软了下来。 “待会儿我去找找,你先藏好吧,要是被外面巡逻的士兵看到了,你我都逃不了。” 寧家没什么实权,世子又死了,她这个世子妃的名头也就是好听,这个男人也不知道是什么身份,还是不要得罪死了的好。 “多谢夫人。” 因著刺客的事,护国寺现在戒备森严,青禾也不能下山去採买东西,便只能到厨房拿了些点心回来。 谢珣不喜欢甜腻的吃食,隨便吃了两口果腹。 “小姐,我打听过了,消息捂得很严实,只说是有刺客暴动,具体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听说太子妃昨夜被秘密护送回了东宫,而且事发后在寺庙里的人,不论什么王公贵族,都被留在了寺里。” 寧虞坐在凳子上,听著青禾在她耳边低语,眉头蹙了起来。 太子再怎么权势滔天,也不能因为刺客暴动把这么多人全困在寺里,那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如此大动干戈,难道是因为那个男人刺杀太子? 不对,那个男人看起来像个权贵,即便是朝堂政敌,也不会亲自动手,一旦被查出来,刺杀太子可是灭九族的大罪。 “小姐,如果那个男人真的是朝廷搜查的罪犯,我们窝藏罪犯---”青禾害怕的小声道,“这可是死罪啊。” 寧虞垂眼思索了会儿,“你先出去守在外面,有人再过来搜查,就说我病了。” “是。” 青禾出去后,寧虞看著茶杯里晃荡著的茶水,拿起来轻轻抿了一口。 院里一片寂静,澡房和內室只隔了一道门,以谢珣的內功,不出意外的听到了主僕俩的对话。 他表情漠然的拢好衣服,將沾著血的纱布放到火盆里烧了,走到了窗边。 寧虞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他正透著窗户的缝隙往外头看,还没等她张嘴,人就斜眼看了过来。 “什么事?” 寧虞扫了眼地上的火盆,拿帕子捂著鼻子,“你在这儿烧火是想把人都吸引来吗?” “---” 见他不说话,寧虞走过去將火盆盖上,嘱咐道,“外面现在全是搜查巡逻的禁军。” 意思就是你別给我找事,谢珣浸润官场多年,哪能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 “夫人贵处何地?” “嗯?” 谢珣轻轻关上门窗,“昨夜幸得夫人出手相助,汝受大恩,定结草衔环登门拜谢。” 寧虞瞬间警惕心起来了,打听她做什么? “不必了,你把解药给我就行。” “此药发作很慢,也没有任何痛苦,离开之际会將解药奉上,夫人不必著急。” “---” 冠冕堂皇的偽君子。 寧虞不想跟他废话了,她猜,他大概率是不会给她解药的,但告发了他,对她也没有一丁点好处,还可能引来杀身之祸,权衡利弊下的选择是明哲保身。 第4章 还要霸占我的床吗 晚膳是青禾去小厨房拿的,特意多拿了个馒头,吃饭的时候寧虞悄悄仔细打量男人。 房內灯火幽暗,南北角落里放著两盏烛灯,照的男人身影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灯火下那容色出尘,好似不食人间烟火,给人一种难以亲近之感,如果不是腹部衣裳处有很明显的血跡,还以为是哪里来的神仙。 寧虞觉得他有点眼熟,可又说不上来在哪儿见过。 谢珣很容易就察觉到了她的眼神,睨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寧虞没有移开视线,很淡定的递过去半碗粥,“公子伤势严重,不適合吃这些菜,喝点粥就行了。” 寺里的素食都是按分例来的,本来就一碟子小菜,一个给她下毒的刺客,能分给他半碗粥就不错了。 谢珣看著自己眼前的半碗米粥,什么话都没说,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 寧虞喜欢他的识相,后面便没在说什么了。 吃过饭后,谢珣回了狭小的澡房里藏身,他將身上衣物半褪腰间,露出了狰狞的伤口。 滴滴答答的鲜血顺著人鱼线流进了脸盆里,他忍著痛打湿了锦帕清理伤口。 重新洗漱包扎完后,天色也不早了,他看著身上的脏衣服,將就穿了回去。 夜已经很深了,戌正的时候禁卫军的人马又来搜查东面的厢房,寧虞不知道谢珣躲到了哪里去,反正是没有看到人,澡房里也乾乾净净的。 其实在禁卫军来的时候谢珣就会躲到外头去,沿著长形迴廊的廊柱翻身跃上瓦顶避开暗哨,等巡逻的人一离开,他就会翻进窗。 夜深人静,他躺在小榻上怎么都睡不著,捂著伤口坐了起来。 內室昏暗幽静,借著月色可以看到窗边女子正摸著黑擦拭身体。 谢珣还是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端详一个女人。 一张脸確实生的美貌,一身的奶白皮子,肌肤莹润还掛著水珠,一头青丝及腰,红色的肚兜衬得腰身更加纤细窈窕。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那张清绝艷丽的脸蛋倏尔回头看来,漂亮的狐狸眼让天上的月亮都黯然失色。 “什么人?” 寧虞一把拿起架子上的衣服裹住,眼睛死死的盯著黑暗里的那人。 谢珣慢悠悠的走了出来,借著月色看到来人的相貌,寧虞不禁有些咬牙切齿。 又是这个登徒子。 要不是感觉身上黏黏糊糊的,看他又不在,她才不会在这里脱衣擦拭。 她都不敢在澡房里沐浴,只打了一盆井水,摸著黑躲在这儿擦拭身体,都能被他占了便宜。 一口气堵在心口上不来下不去,她脸色难看的低声,“你大半夜的藏在那儿嚇唬谁呢。” “我无意惊扰夫人,只是伤口实在疼痛难忍,想来借榻更衣。” 什么? “孤男寡女,怎可共宿一床,至於衣服,我这儿也没有男人能穿的换洗衣物,出去寻找也怕是会引起怀疑,公子还是將就著穿吧。” 谢珣声音不变,“澡房的小榻难以入眠,我穿著这身脏衣服也极易感染伤口。” 都落难至此了,矫情什么,身量那么高,只能蜷缩在她都只能勉强躺下的小榻上,想想都觉得爽。 寧虞不著痕跡的穿好衣服,故作为难道,“我也没有办法,公子还是忍忍吧。” “劳烦夫人帮我打一盆水將贴身衣物清洗一下,现下天气炎热,不出两个时辰就可以风乾。” “---”寧虞从未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人,竟然想让她帮他洗衣服。 谢珣看她瞪著眼不说话,到了屏风后將白色里衣脱了下来,只披著一件外袍走了出来。 寧虞咬牙,“大半夜的打水洗衣,会惊动禁卫军。” 话落的一瞬间,唰的一声,玄铁暗器尖锥像是长了眼睛瞅著她射来,分毫不差的了割断她的髮丝,射进了后面的柱子上。 寧虞眼神大睁,后背瞬间挺直,身子都羸弱的轻轻颤了两下。 谢珣扯了扯唇,“劳烦夫人了。” “---” 她余光瞥了眼暗器,看到男人已经走到了床边落座,深吸了一口气,抱著桌子上的衣服出去打水。 院外就有一口井,寧虞仔细观察了四周,发现没有人后才敢打水,怕巡逻的人看到,便进了澡房洗。 男人的衣服上沾染了血跡,可不难摸出来,是上好的软缎,缎面光滑如镜,能穿得起这种进贡的软缎,难不成是哪家的勛贵,那怎么会成了刺客。 想起男人事多的模样,寧虞咬牙切齿,恨不得將手里的衣服撕成两半。 她心里骂骂咧咧的將衣服洗了,搭在窗边的架子上,然后开了半扇窗,让风对著吹。 等到忙活完已经一炷香的时辰了,寧虞一进了內室就看到男人已经躺在床上了。 她一把掀开帷帐走过去,“公子吃我的,喝我的,现在还要霸占我的床吗?” 谢珣没有睡著,慢悠悠的睁开了眼,“我家中略有薄產,待出去后,会给夫人一笔丰厚的报酬。” “---” 寧虞不想惹怒了他,但也不想这么窝囊的去睡澡房,正欲说些什么,突然,外头传来了急促的喊叫打斗声。 她嚇了一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连忙打开澡房將搭著的里衣取了下来,扔给了男人。 谢珣正站在窗边顺著缝隙看去,发现整个房屋四周都影影绰绰的赶来许多举著火把的人影。 “快穿上,出去找个死角躲一躲。” “来不及了。” 男人回过头来,寧虞还没看懂他的眼神,腰腹猛地被一卷,连人带衣扔到了床上。 她连忙翻滚坐起来,看到男人也上了床,意识到他的想法,暗骂了一句造孽,立马將帷帐放了下来。 下一秒,外头就传来了禁卫军粗著嗓子喘息的声音,“世子妃,你没事吧。” 里头没有声音,禁军直接踹开了房门,提著剑就要进內室来,要开门的那一瞬间,听到了女人朦朧睡醒的声音。 “谁啊?” “刚刚寺院闯入了许多高手刺客,有禁军看到穿著夜行衣的人往这边来了,属下例行检查,还请世子妃见谅。” 寧虞还没说不准进来,那群人就直接打开房门闯了进来,她立马惊叫一声,於帷帐內怒喝。 “放肆。” 禁军副將垂首,“前晚的凶手还没找到,这个节骨眼上又有刺客闯进寺里,为了保证贵人们的安全,殿下特地交代让属下们亲自確认贵人安全。” 寧虞感觉到腰腹处顶著的刀更紧了一分,厉声,“我在睡觉,衣衫不整,你们这样闯进来把定国公府的顏面放在何地?” 定国公府?谢珣扣住女人腰肢的手不著痕跡的动了下。 第5章 打发了这条狗 昏暗的帐內,酥酥麻麻的触感带著冰冷的尖刀传遍四肢百骸,寧虞抓著被褥的手倏尔蜷缩,转头瞪了男人一眼。 两人挨得很近,为了挡住他的身形,她几乎是坐在了他的腰腿之际,可她身材纤细,他又身量太高了,不是很能挡住,这么一扭头,差点亲到了他的下巴。 他身上没穿什么衣服,滚烫炙热的胸口紧贴著她的身体,她心头一颤,下意识的想要隔开点距离。 下一秒,他手臂一用力,她整个身子就又跌回了他的怀里,脖子上架上了一把锋利的刀。 呼吸一滯,她恨不得赶紧打发了这条狗。 “属下不敢,还请世子妃见谅,容属下搜查一番----” 外头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进来,寧虞以眼神示意他把刀拿开,她不会乱说话。 可男人不肯,低垂著眼皮子看她,以目示意她將人打发了。 她只得故作恼火,朝著帐外的人道,“大半夜的在我臥榻之处大肆搜捕,天子脚下还有王法吗?” 副將犯了难,只好退一步,“属下在院子四周搜,以免贼人闯入误伤了世子妃。” 里头没了声音,跟进来的几个侍卫立马朝著別处搜了去。 不是寧虞不想说话,实在是身后这个狗贼可恶,生怕她乱说一句话,箍的她死紧。 天气炎热,男人的身体又跟个火炉似的,她肌肤上都生出了细密的汗,隔著薄薄的衣料,那身上的温度都是滚烫的,像是粘稠在了一起。 “大人,没有发现可疑踪跡。”昏暗的夜色里,士兵把每个角落都检查了一遍。 床帐轻轻拂动,挡住了大半的光景,禁军副將蹙眉,看著没有动静的帷帐,犹豫了半晌,也没敢上前去掀开,仔细看看里面说话的人是不是世子妃。 得罪了谢家,他的仕途也就毁了。 “既然確认世子妃无恙,属下就放心了。不过,刚刚有侍卫看到世子妃出去提水,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吧?” 坏了,竟然有暗哨盯著。 寧虞眼睛紧紧盯著脖子上锋利的刀刃,道,“没有。” 堂堂定国公府世子妃,背靠谢家这棵大树,如果真的碰上了刺客,早就求救了,不会这么淡定。 副將觉得自己疑神疑鬼了,打桶水可能是因为女人家的一些私密事,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那属下告退。” 出去的时候他们將门关上了,寧虞刚想说话,男人突然伸手一把將她摁倒在床上,捂住了她的嘴巴。 她下意识的扭著腰身想要挣扎,可他力道极大,两人的身子瞬间以极其曖昧的姿势纠缠在了一起。 寧虞气的一口咬在他手上,谢珣吃痛,如虎狼一般阴狠的眼睛瞬间从窗户那头收了回来,低垂下眼来看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寧虞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不自觉地停下了挣扎,睁著一双漂亮的狐狸眼怯生生的看著他。 谢珣挪开手,看著自己虎口处的牙印,声音低的几乎听不清,“有人,敢叫割了你的舌头。” 寺庙里的床不大,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周遭都是他的气息,寧虞听到他威胁的话,冷著的脸更难看了。 “起来。” 这般衣裳不整的跟野男人滚在床上,传到谢家的耳朵里,她就真的別活了。 如白葱一般细嫩的手指直直的戳在他的胸膛上,谢珣低头看向她的脸。 四目相对,帐內的气氛莫名变了,好像空气里的温度都升高了。 谢珣看了她一会儿,收回目光,翻身坐了起来。 寧虞立马也拢紧衣服坐了起来,想起他说的有人,忙掀开帷帐汲著鞋往窗口去。 夜已深,透过窗户的缝隙,可以看到外头的禁军几乎將整个院子包围了起来,带著佩刀四处巡逻搜寻。 她紧紧蹙起了眉头,將窗户关上,返回了帐內。 “还在搜。” 谢珣的伤口有些地方裂开了,伤口火辣辣的疼,他看著掀开帷帐站在床边的女人,弱声,“去把药拿来给我换药。” 寧虞看他疼,心里不知多舒服呢,咬著声为难道,“药已经全用完了,你先把伤口用绷带缠紧,以免流血过多---” 话还没说完,男人气势陡然张狂,还算温和的脸色变得嚇人了起来,一把就將她的后脖颈提了过来。 两人骤然咫尺相对,寧虞还没说话,他就覆在她耳边,像是恶鬼一样的声音很快传入她的耳朵里。 她抬头,那双低垂睥睨她的眼睛里,是不高兴的神色。 “大人,中计了,那群蒙面高手全往高堂去了,太子遇刺了。” 如晴天霹雳的消息震耳欲聋,一下子打了眾人一个措手不及,还在盯著房屋看的副將大惊,连忙转身吼道,“糟了,他们的目標是太子,快去保护太子。” 急促的脚步声夹杂著刀枪剑戟的声音往远处跑去,屋里的两人对视一眼,寧虞连忙放下手里的瓷瓶,走到窗户口朝外头看去。 果然,人已经不见了。 “他们走了,趁现在混乱,你也快走吧。” 谢珣看她,那眼神的意思寧虞瞬间心领神会,忍著不快上前继续去帮他上药。 她將沾著血的绷带拿开,粗鲁的拿过金疮药洒在伤口上,用新的绷带包扎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谢珣感觉到伤口被她恶意摁了两下,他苍白著脸垂下眼皮子看她。 寧虞恍若不觉,眼皮子都不带眨的看著绷带上的血色愈浓了些。 “好了,给我解药,你快走吧。” 持续的疼痛从伤口处传来,谢珣没理会她的话,慢悠悠的將衣服拢紧,系好腰带。 虽然不知道那些刺客是从哪儿来的,估计也跟这男人脱不了干係,寧虞只想赶紧把这个烫手山芋给打发走。 可看他这样不紧不慢的,她心底气的想骂人。 就在这时,西北方的天空突然燃起了一簇火光,寧虞看著斑驳的窗户被映的一片通红,连忙打开窗看去。 只见一股浓密的黑烟借著风势越来越浓,顺著宝塔缓缓升起,炙热的火苗疯狂的往上窜,没多久,火势就蔓延了开来,借著东风连天大火。 这群刺客竟敢在天子脚下的护国寺放火杀人,寧虞看著那熊熊燃起的火光,只觉得身后走过来的男人像是狼一样嚇人。 不知过了多久,僧人们奔走取水的声音传遍了四周,深夜的寺院里人影进进出出,睡梦中的贵人们惊慌逃窜,还夹杂著骂声厉吼声。 很快寧虞看到有几道穿著夜行衣身影的人利落的几个翻墙,朝著他们这端来了。 她刚想跑,就看到男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而那些蒙面高手全都朝男人围了过去。 外头的杂乱嘈杂声实在是太大了,寧虞没有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到男人在离开的时候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委实不是什么好神色。 眼瞅著他要走,她连忙拦道,“解药。” 谢珣回头,漆黑不见底的眼睛覷著她,“两日之內,自会有人將解药送给夫人。” 寧虞气的咬牙,眼睁睁的看著他离开。 “小姐,小姐---” 没一会儿,也被吵闹声惊醒的青禾连忙拿著包袱跑了进来,拉著她就往外走。 “看什么呢,著火了,快跑啊---” 第6章 狗贼 夜半三更,贼人胆敢明目张胆的火烧寺庙,蔓延到清灵台的大火一路烧到了天子壁画,太子大怒,誓要挖地三尺也要找到贼子。 住在寺院里的贵人们生怕是有人刺杀太子殃及池鱼,皆是抱头鼠窜,乱成了一锅粥。 寧虞趁势跟著一些住在寺庙里的贵人顺著林子下山,可刺客很快就將他们衝散了开来。 后山林子里,装成刺客火烧护国寺的死士都赶了回来,为首的清风看到覆手而立的主子,立马跪地。 “主公,事情已办妥。” 谢珣看了眼还在冒著烟的寺庙,翻身上马,身后的眾人也立马骑上马跟了上去。 “那女人处理了?” 清风知道他嘴里说的是寧虞,“属下已派人前去,只是有一事需讲。” “何事?” “此女是府里新娶的世子妃。” 月前主公去了江东,没参加亲事,是以並不认识世子娶的新娘子。 谢珣闻言並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轻嗯了声,便很快策马扬蹄而去。 见状,清风立马加派了人手去追杀,主子负伤在寺庙的事绝对不能泄露出去,世子妃只能自认倒霉了。 寧虞想到了那狗贼不会给她解药,可还是没算到他会这么快派人来杀她灭口。 漆黑的林子里,她眼瞅著几个杀手逕自朝她追了过来,心里瞬间明白,这都是冲她来的,是要杀人灭口。 她脸色发白的拉著青禾迅即往林子里钻,呼號的风声中,那几乎听不到声音的脚步声让寧虞的心臟疯狂的乱跳。 听不到一丁点的动静,这样的高手,她根本打不过。 “听著,这些人是来追杀我的,你快去跟著其他的人跑,太子的禁军就在附近,快去。” 青禾一听这话,嚇得瞪大了眼,连忙拉住她衝出去的身体,“不行不行,奴婢跑了,小姐你怎么办?” “再耽误下去,咱俩都得死,我身体好跑得快不会被追上的。” 不等青禾多说,寧虞一把摁住她的身体藏在灌木丛里,身子就像狡猾的狐狸嗖的一下跑了。 没跑多久,她就听到了跟上来的脚步声,一听就是习武之人的,十分轻细,像是踩在枯树叶上的轻微动静。 她下意识的顺著林子两边的树往上看,冷锐的金属刀剑声在黑暗的夜色下发出寒冽的光芒,她眼神一紧,借著草丛的掩护跑的更快了。 可她没想到自己这么倒霉,竟然跑到了一处断崖。 估摸著是这边的人少了,那几个杀手一骨碌的涌了出来,不知道是不是看她是个女人,只有一人朝她杀了过来。 寧虞手腕一转,一柄寒气森森的匕首极其利落狠辣的朝著脖子横切下去,像是宰杀牲畜一样不留情面。 那杀手也没想到一个弱不禁风的女人手里会有刀,似乎还会武功,连忙下腰躲避开致命一击,再抬起头来之时,整个脸颊砰的一声被踹了出去。 杀手不服,黑布下的眼睛顿时变得嗜血,也不再留手,翻滚过来打斗的激烈。 旁边的几个杀手看著两人的打斗,齐刷刷的目光都死死的盯著寧虞手里的匕首,那眼神似乎都在说,“那不是主公隨身带的匕首吗?” “都上,速战速决。” 几个蒙面杀手突然一下子全涌了上来,寧虞哪里是这群人的对手,很快就处於下风。 她知道自己今天是要命悬一线了,看著后面的断崖,脑子里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 寒冽的刀剑如雷霆万钧朝她劈砍了过来,寧虞斜身一躲,踩著青石苔蘚脚下一滑,整个身子便往断崖外倒去。 崖下云海瀰漫,一眼望不到底,几个杀手迅速扑了过来,只看到了她整个人疾速往下坠落。 “这---怎么办?” 齐刷刷的目光看来,杀影收回目光回头,“一个武功平平的女人,坠下深渊,不可能活著,我们的任务算完成了,撤。” 从护国寺回来后,谢珣就去了別庄休整一晚,一大早就有家僕来报,说是老夫人派人催他赶紧回府。 谢家两子,从文从武,各个都是人中龙凤,是京中闺阁女子都梦寐以求的郎君。 可天妒英才啊,谢世子爷就这样死在了战场上,原本在江东办事的都督也被快马加鞭召了回来。 从给江东驛站传信后,老夫人就派了好几波人马来看,昨个儿夜里庄子上才收到都督回来的消息,一大早他们就赶紧去给府里报信了。 世子爷的尸体还在边疆没有运回来,谢家本族里又子嗣单薄,也不怪老夫人这么著急都督这个嫡孙。 谢珣穿了一身鸦白色的长袍出来,看了眼老僕,隨口应了一声。 老僕这才退下,去准备马车去了。 “处理乾净了吗?” 清冷的声音刚刚落下,藏匿在暗处的清风就现身出来,“杀影来报,说是世子妃坠崖了。” “坠崖?”谢珣微微眯眼,手指若有若无的摩挲著自己袖边的玄纹织锦,“下去找了吗?” 清风脸色一顿,垂头,“没有。” 谢珣神色如常,转过头来看他,温和的很,就是那眼神让他心底一骇,跪地,“属下马上让人去找。” “陈尚书的尸体运出城了?” “都已经办妥了,怀幽王估摸著三日后就能回到上凉边境了。” 要怪就怪那陈尚书听到了不该听的话,还想上告东宫,只能死了。 主子通敌的证据一旦露出苗头,以太子爷对主子的忌惮,会往死了查。 “太子现在已经回京了。” 谢珣扯了扯唇,不疾不缓的往外走,“同是宗亲兄弟,太子又何必赶尽杀绝呢。” 带著讥笑的声音低低的沿著屋脊穿了进来,清风低眉顺眼的跟了上去,藏在檐下的死士看了眼清风的背影,见他抬手示意,迅速猫著腰窜出了別庄。 天蒙蒙亮的时候掛在岩壁上的寧虞就已经快撑不住了,她怕有人还在四周搜查,一直不敢动,脚下踩著可以落脚借力的凸石,手腕纠缠著厚厚的藤蔓。 可现在她的体力在不断的流失,坠下来的时候巨大的衝击力让她一条手臂几乎都被摩擦出来了血,现在疼得紧。 她透蜿蜒盘扎的树根往上看,空中的山崖峭壁上看不到人影了,她不再耽搁,吃力的拽著藤蔓往上爬。 大概爬了一炷香的时辰,寧虞终於爬到了崖上,她迅速扯下里衣將伤口包扎好,確认血不会渗出来滴到地上,这才跌趔著身子往寺庙赶。 一夜的大火將寺庙烧的铁黑浆灰,在禁军的护卫下,寺庙里的贵人们也都被找到安全送下了山。 寧虞混在人群里跟著下了山,到了山脚下,看到了青禾的身影。 “青禾。” “小姐---”青禾刚回头,身子就被拉到了一辆马车后面,“小姐,你怎么受伤了。” 寧虞连忙捂住她的嘴,“嘘,別叫。” 她这副样子传到了谢家的耳朵里,还不知道被传成什么腌臢话,庆安十三年,辅国公府的嫡女被山贼掳走,回来就被赐了白綾,她可不想落个如此下场。 青禾忙点点头。 “走,我们先去附近的医馆。” 第7章 嫂嫂一直盯著二哥看作甚 离护国寺不远的一处医馆。 青禾將买来的一身衣服递到了帘子后,寧虞接过来穿上,身上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过了,外衣也没有血跡,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了。 寧虞戴上帷帽,拉著青禾从不起眼的后门出去,刚刚她询问过了大夫身上的毒,说是没有中毒,查不出来,她打算回京城的医馆去看。 一大早城门就已经开了,进进出出的人很多,两人直奔医馆。 半炷香后,寧虞站在街角的铺子外,沉著脸不说话。 青禾宽慰道,“会不会是大夫医术不高,查不出来。” “不是。”寧虞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我被骗了。” 难怪她没有任何不適,那狗贼是誆她的,给她餵的根本不是毒药。 想到了这两日的罪,她真是恨不得时间倒回去,甩他一逼兜。 算了,就当是给那狗东西祖宗十八代积德了,祝他喝水被水淹死,吃饭被肉噎死。 谢家荣安堂。 “夫人,世子妃回来了。” 护国寺被烧的事情一大早就传回京都了,早朝的时候圣人龙顏大怒,敕令京兆府彻查此事,派人去接太子。 他们府里听闻这事儿后也赶忙去接世子妃了,人死了事小,別闹出什么丑闻来坏了谢家名声。 可马夫等了许久也没接到人,刚刚侍卫来报,说是世子妃自己走回来了。 在堂外候著的大长公主斜过眼来,“可传出什么风声?” “没有,世子妃是跟著太子的禁军从山上下来的,估摸著是不知道府里会去接,便自个儿走回来了。” “跟她说洗漱洗漱,老夫人病重的紧,让她过来伺候著。” “是。” 寧虞知道一回了这府邸,就有各种规矩压著她,现在世子死了,她后半辈子算是没有靠山了。 她只得忍著疼,换上一身乾净得体的白衣,往老夫人的院子去。 世子战死沙场的消息一传回来,谢家就高掛上了白布灵幡,一路走来都是静悄悄的,隱约能听到灵堂那儿传过来的诵经。 到了老夫人的院子后,就看到了廊下站著的大长公主。 “可有受到什么惊嚇?” 寧虞低眉顺眼的走过去行礼,“谢母亲关心,儿媳无碍。” “没事就好,二郎刚刚从里面出来,老夫人应是醒著呢,你进去伺候吧,母亲想回去睡会儿。” 二郎?!谢衍的亲弟弟谢珣,听说是在朝中任职大都督,去了江东办案,竟然这么快回来了。 想到谢珣,寧虞眼底闪过冷意,传闻谢珣脾气好,但能坐上大都督的位置,她可不信能是什么良善之辈。 如今谢衍死了,嫡氏一支只有兄弟两个,谢家的爵位估计是他弟的了,那他会善待她这个寡嫂吗? “哟是嫂子啊,怎么不躲在寺庙,反倒回来了?” 寧虞刚进了外屋的门槛,就看到了一身素衣的谢灵从內堂出来。 嫁进谢家也一个月了,这谢灵素来与她不对付,平日里也是穿的花枝招展的,还是头一回见她穿这么素,那张嘴脸都看著不那么难看了。 说实话,谢家庶子庶女一大堆,要不是这谢灵整日与她寻麻烦,她估摸著都记不住这號人。 无意与她耍嘴皮子,寧虞抬脚就要进屋。 “哼,小门小户的女儿就是没教养,怎么配的上大哥。” 寧虞耳朵不聋,听到了这嘀咕。 她心底冷笑,当时谢衍在战场上不知生死,在上凉那种蛮夷之地,一个月不知生死,哪家的好闺女敢嫁进来冲喜,真当上京城的贵女们都想守活寡啊。 自从边疆传来谢衍尸体被找到的消息,老夫人就一病不起了,可现在这精神头倒是看起来好了不少。 寧虞恭敬的走了进去,端茶过去侍奉。 “不用伺候我这个老太婆,去你夫君灵前守著吧。” “是。” 谢衍的尸体还在边疆,灵堂棺槨里放著的不过是一口空棺,灵前有人正烧著纸。 寧虞站在廊下看了眼敲著木鱼诵经的师傅们,悄悄从甬道拐了进去跪在了蒲团上。 可能是昨夜太惊心动魄了,现在心情放鬆下来,她有些昏昏欲睡,头都不住的打著瞌睡。 脑子里浑浑噩噩的想起断崖的场景,男人可恶的面容也在脑海里回闪,她气的咬牙,別让她知道那条狗是谁。 困,太困了,她低垂下头,悄悄眯起了眼打盹。 不知道过了多久,寧虞迷迷糊糊中好像听到有人在喊她。 她迷瞪的睁开眼环视四周,这才发现是大长公主的贴身嬤嬤来喊她。 “世子妃先回去换身素净的衣服,晚些来荣安堂吃饭。” 吃饭?!她嫁进谢家这么多天,还没跟谢家的主子们一块吃过饭呢。 她忙起身,揉了揉发疼发麻的膝盖,柔声问道,“怎得突然要一块吃饭了?” 谢衍的死讯传回来后,谢家就笼罩在了一片黑雾里,死气沉沉的,老夫人一病不起,更何谈一块吃饭了。 “都督回来了,老夫人说大傢伙一块吃个饭。” 大都督谢珣。 寧虞嗯了声,回自己住的院子换衣裳去了。 因著谢衍战死的事,府里已经许久没有举办过家宴了,厅堂里乌泱泱的坐了一群人,寧虞百无聊赖的端坐在椅子上,小口小口喝著茶。 厅堂里只有大长公主和老夫人说著话,其他的人都是静悄悄的坐著吃茶,府里的小姐公子们都不敢插嘴。 寧虞余光扫著厅堂里的人,谢家是高门大族,累世公卿,乃长老会门阀之首,老家主死后,谢衍的父亲承袭父爵,其他的叔伯也都留在朝中任职,各个身居高位。 因著老夫人还活著,就都暂时在祖宅住著,吃个家宴也坐了一厅堂的人。 正说话的功夫,珠帘被小丫鬟掀开,一道頎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祖母,母亲---” 寧虞循声看去,瞳孔瞬间睁大。 天已经暗了下来,可厅堂四周灯火通明,借著檐下的亮光,她清清楚楚的看清了从堂外走进来的男人。 男人一身白袍黑靴,腰间繫著白玉带,檐下灯火朦朧照著修长挺雋的身影,再往上看,是那张淬著淡淡月色的脸,像是含著鉤子般將人的魂儿都要勾出来。 谢珣,他就是谢珣。 “快坐下,此次去江东一去三个月,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老夫人看到他就想起了战死的长孙,浑浊的眼底泛起了泪花,拉著他的手絮叨了起来。 谢珣端坐在凳子上,温声道,“孙儿已经进宫復过命了,劳祖母掛念。” “可怜你兄长---”老夫人声音哽咽,“现在尸身都还不知在哪处---” 提起谢衍,厅堂里的气氛更加沉默压抑了,大长公主的脸色更是痛苦。 “嫂嫂一直盯著二哥看作甚?” 突然,一道不高不低的声音骤然在饭桌上响起,剎那间所有的视线全朝她看了过来。 寧虞眼瞼微敛,柔声道,“五妹妹莫要胡说,祖母提起夫君,我这才一时走神了。” 谢灵嗤声,“眼珠子都落二哥身上了。” 別以为没人知道她的小心思,大哥死了,看二哥玉人之姿,又把主意打二哥身上了唄。 “住嘴。”二夫人看大长公主脸色难看,厉声,“你这孩子说话没个著调。” 谢灵被训斥,不悦的拉住二夫人的胳膊摇晃。 谢灵是定国公的侧夫人所生,她生母难產而死,又因二夫人体弱,没生个姑娘,自小就將谢灵抱养在房里。 是以,谢灵总觉得自己高別的女儿家一头,自然不把一个冲喜嫁进来的嫂嫂放在眼里。 “好了,你大哥尸骨未寒,当眾嚼你二哥和大嫂的舌根,你长没长脑子,没看长公主和老夫人的脸色有多难看。”二夫人恨铁不成钢的低骂她。 谢灵瞅著眾人都在看笑话,看大长公主的眼睛更是要吃了她,嚇得忙闭上了嘴。 “这就是你嫂嫂,家里做主替你大哥娶得。” 听著老夫人的话,谢珣看向对面的女人,扯了扯唇,“嫂嫂好。” 寧虞看他不惊不动仿佛没见过她的模样,低垂下眼,淡淡应了声。 第8章 嫂嫂似乎很不想见我 一顿饭吃的索然无味,没一会儿,就有下人来报,说是国公爷找都督去书房议事。 谢珣走了,老夫人也乏了,“都散了吧。” 寧虞从荣安堂出来后,便准备回自己住的院子去。 谢家祖宅是先帝大昭皇帝命工匠重新修建的,打通了定国公府,占据皇內城百余里,五步一楼,十步一阁。 寧虞看著这四周的美景,想到自己的处境,微微凝神。 谢家权倾朝野,这大夏就是谢家和皇室一同打下来的,朝堂被以谢家为首的长老会掌控。 有一支军队黑云骑是大夏开国的时候就听命谢家的,只供歷代谢家家主调令,几百年来受皇家忌惮。 可谢家拥有自己的私兵,老巢在西北,谢氏族人各个都身处高位,高祖乃皇室宗亲子弟,是荣亲王的后代。 老皇帝刚刚登基的时候为了拔掉这个爪牙,心腹大患,扶持其他的世家,可世家內部沆瀣一气,差点动摇大夏的根基,便只得徐徐图之。 如今谢衍死在了战场上,谁又知道里头有没有皇家的手笔。 也不知道这事会发展成什么样,她这个被老皇帝挑中冲喜嫁进来的娘子会不会受到牵连? 越想越觉得头疼,寧虞扶了扶额,下了石阶。 没走几步,她看到了站在假山处的男人,脚步一顿,下意识的看了眼四周有没有人经过。 “嫂嫂在紧张什么?”谢珣温声看她。 寧虞將脸边的碎发挽到耳后,看他,“都督是专门在这里堵我吗?” 不回他的都督府,住在祖宅做什么? 月色下,女子一身白衣,满头的青丝乌髮铺垂下来,只用了一根白簪固定,唇珠如艷棠,玲瓏玉鸽,极是貌美。 谢珣覷著她的脸,挑眉细细打量她,“嫂嫂似乎很不想见我?” 寧虞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厚脸皮站在这里跟她说话的,还那么云淡风轻的好像没有发生那些事一样。 看著他那和煦温柔的表皮,只觉得虚偽,皮里春秋,若不是见识过他的狠辣,还真以为他是个良善之人。 “都督言重了,只是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休息了。” “有一事想请教嫂嫂。” “嗯?” 谢珣慢悠悠的往前走了两步,逼得寧虞忍不住往假山后面退,强烈的压迫感让她感觉心臟在激跳。 “不知母亲知道嫂嫂会武吗?” 寧虞一顿,抬起眼看他,什么意思,威胁她? 谢珣看她眼神不善,扯了扯唇,“养在深闺的女子哪里学的武?” 既然他都挑明说了,寧虞也不装傻了,直白道,“我在寺庙救都督一命,都督却派人杀我,这可是君子行径?” “嫂嫂谬讚。” 不要脸。 寧虞咬牙,后退一步,离得他远了些,“寺庙一事我会守口如瓶,都督就当作不认识我,以后我二人叔嫂相称。” 谢珣居高临下的看著她的脸,皮笑肉不笑的反詰,“死人的嘴巴最严。” 话落的一瞬间,寧虞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刚想说什么,却见男人陡然转了话锋。 “嫂嫂莫要害怕,我只是来要回我的东西。” 匕首,那把落在床上的匕首。 寧虞瞬间就想起了那削铁如泥的小刀,当时坠崖的时候也是它插在山壁里救了她,杀人的时候十分锋利,似乎是用寒铁打造,是把很趁手的兵器。 “怎么,嫂嫂是想不起来?” “在屋里放著,明儿我取了送还给都督。” 谢珣看著她,“夜里送过来。” 寧虞想拒绝,可看著他笑意不达眼底的脸,將话咽了回去。 谢珣在祖宅的住所是在一处极好的位置,占据了整个东园,一片湖泊將园子隔绝,清幽僻静,四周都是身著甲冑的士兵在巡逻。 寧虞的住所离这儿很远,绕过了长廊拱门,穿过青石铺就的小阶,竹林,高阁,才看到了那处园子。 金门楼宇,飞檐青瓦,曲水从长廊下蜿蜒而过,庭院里扑面而来的杜若香令人心脾。 她穿过乌木桥从拱门那儿进去,门口候著的婢子立马弓著身在前面引路。 所幸这里僻静,夜也深了,没什么人经过,不然她一个寡嫂来小叔子的住处,传出去了,大长公主会第一个弄死她。 进了园內,一路穿花拂柳,拐过几道小门,可以看到府苑的后门,连接著京城各坊市,仅供东园的人进出。 寧虞跟著婢子穿过游廊,到了水榭书房。 “主子在水榭,世子妃请进。” 水榭四通八达,青碧色的楼阁隱没在东园重重梧桐里,寧虞推门而入。 上京城的贵族奢靡之风盛行,这谢珣的屋子倒是布置的简单,没什么多余的装饰物。 她环视了一圈屋子,看不到男人的身影,刚打算將匕首放下离开,却看到了桌子上放著的药瓶。 这是之前谢珣身上带的那瓶伤药,她见他用过。 之前医馆抹的药效果不好,她胳膊可能会留下疤,可她也没钱去花大价钱买昂贵的药。 “想用?”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寧虞后背一颤,回头,险些撞到了男人怀里。 她连忙后退抬头,看到了带著一身水汽的男人,跟鬼似的,走路没声儿啊。 谢珣刚洗过澡出来,身上只披著一件单薄的外衣,衣襟鬆散繫著,穿著黑色绸缎长裤,居高临下的看著她。 “怕我。” 听出他语气中的讥笑,寧虞脸色不太好看,她一抬眼就是男人匀称结实的胸肌。 扑面而来的男人气息滚烫炙热,让她脑子里不由得想到了寺庙时的画面。 腰后被小榻桌硌著,她撤了撤身子,“匕首放在这里了,都督先忙。” 说罢,她转身就想离开。 可刚走出屋子,就看到了僻静的院內突然出现了一个冷冰冰的死士,没有感情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她。 寧虞心底一沉,回头朝著屋內看去,“都督何意?” 他竟敢在谢家当眾杀她吗?她真是救了个没心肝的狼崽子。 谢珣懒洋洋的靠在小榻上,“嫂嫂能从崖底爬上来,还害怕一个侍卫吗?” 那人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侍卫,武功远在她之上。 寧虞气的想骂人,忍住了,声音平平道,“都督出现在寺庙的事情我不会跟任何人提起,我们就当从不认识,行不行。” “不行。” 第9章 冲的谁的喜 寧虞还没有说话,一道凌厉的刀锋突然从后方袭来,她来不及掰扯,连忙下腰闪躲。 唰的一声脆响,死士旋身迅速而上,速度快的诡异像是鬼魅袭来,手里刀剑如劲风扫雨般急速舞动。 寧虞不敢大意,吃力的对付著。 水榭门外,清风矗立在廊下,透过门扉看到主子斜靠在软榻上,略有兴致的盯著这场打斗,心底暗暗咋舌。 那日他派人去了崖底没找到人,请示过主子要不要將人掉包带出谢府暗杀了,可那时主子说算了。 那今日为何要让十一杀世子妃,看十一也没动杀手,难不成只是想试试世子妃的武功?! 他忍不住也將目光投向了打斗,世子妃的武功看起来不高,但能在十一的手下坚持这么久,已非易事。 天边层云堆积,只有一轮圆月照著楼阁水榭,寧虞赤手空拳身体犹如树叶般急速,手肘砰砰两声闷响,拳头互相落在对方的胸膛上。 月光之下,两人的身影迅猛绝伦,像是两道影子一样打斗激烈,寧虞没有武器,防不胜防,一时落了下风。 她知道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可清风一直拦在门口,这东园四周都是侍卫,她根本闯不进去水榭。 难不成今日就要命丧於此了吗? 梧桐树下,女子的身影翩若惊鸿,一袭白衣在月下舞动如妖精,身轻如燕,夜色下的脸孔散发出无法掩饰的光芒。 风拂过,吹动一室暗香,谢珣放下手里的茶盅,慢慢起身。 砰的一声,柔软的身子如落叶般倒飞而去。 冰冷刺骨的地面裹挟了全身,寧虞吃力的撑住身子想要站起来,却看到了眼前的一双黑色靴子。 她不用抬眼去看,就知道居高临下的站在她面前的人是谁。 “抬起头来。” 谢珣的目光落在女子被湖水沾湿的鬢髮,乌髮鸦鸦,红唇饱满,那一双漂亮的狐狸眼像是山涧清泉浸过般摄人心魄,一吐一纳间活色生香,仿若山林里的魅怪妖精。 “听闻世间有叄宝,上凉的白鸦,大夏的马,还有----”他覷著她的脸,“西弥沙的女人。” “嫂嫂在京都长大,风姿却也不逊色西弥沙的女人。” 寧虞心里呸了他一声,“谢都督夸讚,我可以走了吗?” 她能察觉到那死士没下死手,他此番也不是要她的命。 谢珣微微弯腰,伸手。 寧虞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不想跟他沾边,可看著他双眼点漆含笑,实在没敢忤逆他的意思,將手放到了他手心里。 带起的掌风將她一把拉了起来,四目相对,谢珣扫了眼她的衣袖,“嫂嫂伤口裂开了。” “不劳都督费心,告退。” 说罢,她抽出自己的手转身就想走,可就在这时,外头突然传来了侍卫的声音,“主子,夫人过来了。” 夫人?!大长公主,寧虞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要是被大长公主看到她在她小儿子的园內,还不知道会怎么想。 她立马將目光投向了男人,眼神再说,我躲哪儿? 可男人没理她,已经往水榭阁楼里去了,她连忙提裙跟了上去。 谢珣眼风睨了她一眼,也没阻止,任由她进了屋躲到了屏风后面。 大长公主提著食盒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儿子正坐在书桌旁,稀薄清冷的月光从窗户透进屋子里来,照的那张脸似深似浅,如云销雨霽,风华绝代。 她不免想起了同样惊艷才绝的谢衍,心里苦涩的像是嚼了蕎子一样,“二郎。” 谢珣起身,“母亲。” “晚间与你父亲说了些什么,饭也没吃几口。” 谢珣声音平静,“与父亲说起了西北的战事。” 大长公主知道现在世道不太平,但对那些事不感兴趣,她將食盒放到桌子上,打开。 “母亲知道你比你哥心思沉,你哥在沙场上纵横多年,怎会如此草率死在塞外,其中定有隱情,母亲老了,分身乏术,这事儿需要你多惦记。” 谢珣应声。 “你大哥的尸体快要运回来了,边关的几个將军也一同跟了回来,你有什么看法?” “圣人老了,太子在朝上需要左膀右臂,秦老將军手握三万北府兵,为人忠厚老实,跟隨祖父多年征战,是为良人。” 大长公主看向窗外,顺著高塔眺望,依稀可以看见皇內城灯火辉煌鼎盛,照的佇立在夜色中巍峨的皇宫一片歌舞昇平之象。 她的眼睛渐渐变得狰狞可怕,“当初扶持他称皇称帝,如今竟將手伸到了我儿身上,真当长老会是摆著看的。” 杀了她的儿子,还將一个小门小户的女儿赐进来羞辱谢家,冲喜?冲的是谁的喜?! 寧虞听著外头的声音,眼睛微沉。 大长公主是当今圣上的亲姑母,今上能登基也是谢家扶持,看来谢衍的死还真是有隱情。 其实她是见过谢衍的,刚穿来的那年,她从庄子回来的路上突遭大雪封路,正好遇上了回京述职的谢衍。 天空中层云堆积,黑压压的兵甲开路,为首的谢衍一身盔甲,战马呼啸向著上京城的方向风驰电掣。 她大著胆子去拦,却险些被马踩在蹄下,是谢衍立马勒紧韁绳扬蹄避开,还顺带將她带回了京城。 过了这么多年她都快忘了此事,被圣旨赐婚嫁给谢衍的时候恍然惊觉以前见过。 那人如今也不过二十五,却惨死在了塞外,还可能是死在了皇权阴谋里,死在了自己人手上,该有多心寒。 “荒唐,你大哥身首异处,未曾诞下子嗣,你不赶紧娶妻生子,这谢家是要拱手让给那贱皮子的儿子吗?” 低怒的声音猛然唤回了她的思绪,寧虞透过屏风悄悄往外看了眼,隱约瞧见了男人不辨喜怒的麵皮。 “谢家军政总揽长老会大权,你后继无人,如何使得,母亲是为你著想。” 谢珣淡声,“儿子省的,劳母亲费心。” “你有心就行,不过你所言极是,这事儿也得等到你大哥丧满之后。”大长公主说罢,想起了桌子上谢灵的蠢话,冷声,“离寧家女远些。” “是。” 寧虞听到大长公主提起自己,翻了个白眼。 她知道大长公主担忧的没错,大家族里人多口杂,谁都知道,她与谢衍有名无实,年纪又比谢珣还小,接触多了免不了落人口舌。 她才不稀罕跟谢珣这种阴险狡诈之人打交道,省的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第10章 还以为嫂嫂是来偷情的 天色实在不早了,一炷香后,掌灯的嬤嬤带著大长公主离开了。 谢珣听到屏风后的动静,掀起眼皮子看去,见人悄悄探出个脑袋来,张嘴,“不知道的还以为嫂嫂是来偷情的?” “---”寧虞立马对视了过来,心底骂他口出狂言。 “都督歇息吧,我先走了。” 刚一动,胳膊上扯动的伤口疼的她呲牙咧嘴了下。 寧虞忙低头看去,刚刚打斗的时候將伤口撕裂了开来,鲜血殷红了衣裳,稍微一动弹,就疼的厉害。 “桌上有药。” 这药是从番邦之地弄来的,伤口恢復的快,寧虞看著男人没有情绪的眼睛,將袖子挽起来,解开纱布,把药洒了上去。 莹白的胳膊在烛灯下摇晃,空气里安静的只能听到烛火嗶啵的劈里啪啦声。 从谢珣的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女子咬著下唇,侧顏妖媚,纤瘦的肩膀微微颤动,如削葱般细嫩的手指快而不紊的缠著沾满血丝的绷带。 不是寧虞想要用染血的绷带,实在是不想跟他开口,只得先用旧的纱布裹好伤口回去再换。 她处理伤口的动作很快,丝毫不像是大家闺秀养在深闺里的女子,谢珣看著她的动作,漆黑不见底的瞳孔幽深沉冷。 没一会儿,伤口就包扎好了,寧虞一回头,对上了男人的眼。 她眼皮子微颤,將瓷瓶放在桌子上,朝他頷首示意了下,转身就往外走。 谢珣没有拦她,眼睁睁的看著那高挑的背影扭著纤细的腰身离开。 “主子。” 恭敬的声音从耳后传来,谢珣低垂眼皮子,声音淡的几乎听不清,“去查查她。” 清风愣了下,查一个女人?! “是。” 寧虞从东园出来后就往自己住的院子里去,经过乌木桥的时候,碰上了湖边餵鱼的谢灵。 “哟,这大半夜的,嫂嫂是从哪里回来的?” 谢灵穿著一身鹅黄色罗裙衫,小脸娇俏,挑衅的望著她。 寧虞连眼风都没给她,逕自过了桥往廊上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喂,跟你说话呢。” “听闻父亲打算为五妹妹请封县主,如此大呼小叫,恐怕有失体统。” 谢灵得意的嘁了一声,“我谢家的家风需要你来指教?大哥刚死,你大半夜的不去灵堂守著,去哪儿了?” 寧虞不明白一个小姑娘整天找她麻烦做什么,閒的没事干。 “你既知道你大哥刚死,穿的花红柳绿的,是给母亲找不痛快吗?” 一提到大长公主,谢灵的小脸就垮下来了,她最害怕这个嫡母了。 转眼见人要走,她气的咬唇,被一个冲喜嫁进来的女人数落,凭什么。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那边是东园,你去二哥的园子做什么,我要去告诉母亲。” 寧虞眼底一瞬间闪过了下僵硬,谢灵捕捉到了,心底惊诧,难不成被她说对了。 她只是看不惯这个女人长得太漂亮,比她们谢家的几个姑娘都长得美,不喜欢她这种狐妖魅惑人的女人。 还记得她刚嫁进来的时候,那几个堂兄表弟的眼珠子都快落她身上了。 但她可真没想过她会和二哥有什么关係,二哥那人根本不近女色,才不会喜欢她这种妖媚长相的,况且,她都已经嫁给大哥了。 她就是看她从东园那头来,故意嚇唬她的,还真被她唬住了。 晚间宴席的时候这女人就不安分的盯著二哥看,不会真敢去勾搭二哥吧。 “喂,你不会真去东园了吧?你胆子挺大啊,看大哥死了就想给自己找下家了?” “你是忘了穿过桃林可以到小厨房吗?” 谢灵狐疑的盯著她,“你去小厨房干什么?” “我需要跟你事事匯报,你要是不怕挨打的话,儘管去找母亲。”寧虞说完就佯装不快离开了。 看她那毫不心虚的样子,谢灵撇撇嘴,一跺脚也走了。 等人走的远了些,寧虞才从石阶上下来,绕过湖泊往自己住的院子去。 谢衍的尸体是两日后从城外运回来的,军队开路,鏢旗將军亲自抬著棺槨送回了谢家,去了皇宫復命。 寧虞听说这事儿的时候刚好从老夫人的院子里出来,灵堂那儿布满了人,震天的哭声在府邸里迴响,大长公主看著尸体哭的晕厥了过去。 她没敢上前去看,见宗室里的人进进出出,还有宫里的公公也来了好几趟,甚至连谢家的族长都来了。 谢氏族长身居高位,背靠长老会,位高权重,是谢衍的仲父,正站在棺槨前,不知道和谢珣在说些什么,四周都围满了人。 目之所及之处都是皇室宗亲里的人,寧虞不想上前去触霉头,安安分分的待在人群后面。 棺槨已经被抬到了灵堂里,她透过人群看了过去。 谢衍死了,她占著谢家长媳的身份,还是圣人赐婚嫁进来的,以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 脑海里不由得回想起了几年前城外下雪的时候遇上的谢衍,心底不禁闪过悲凉。 少年將军意气风发,不过短短几年,竟命丧边疆。 “嫂嫂在看什么?” 耳边传来熟悉的嗓音,寧虞收回目光斜眼看去,“夫君灵前,你戴著那些金银首饰做什么?” 谢灵连忙將袖子往下拉,不悦的瞪她,“少给我摆嫂子的架子。” “世子妃在和阿灵说些什么呢?”这时,二夫人扭头看了过来,“她年纪小,你別与她一般计较,公主昏过去了,你回去照看著吧,不用在这儿守著了。” 寧虞看著前面乌泱泱的人,犹豫了下,就这样走会被人落下话柄吧。 念头刚刚闪过,只见前面的一拨人突然走了出来,她眼神措不及防的和谢珣对视了过去。 对方只看了她一秒,很快就移开了视线,她也迅速別过了眼。 白色的袍角被风吹起,轻飘飘的掠过她眼前,她闻到了他身上沉榆香的味道。 承光宗庙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开,眼下因为谢衍战死的事,宗室里的人全都去了明堂。 寧虞看著一群人都去了明堂,想了下,转身离开。 第11章 吃的嘴巴都肿了 离灵堂最近的地方就是老夫人的荣安堂了,大长公主估计在那儿呢,寧虞一出来就先去了荣安堂。 府医刚从厢房里头出来,说是人没事,但需要静养。 寧虞点点头,进去伺候了。 四周都是伺候的嬤嬤丫鬟,她只需要吩咐人做事就好了,也不需要亲自动手,大部分时间都是坐在外间的凳子上候著。 候了三个时辰,外头的天都隱隱暗了,寧虞累的腰疼,想回去歇著了。 “公主喝过药了,世子妃累著了吧,先吃点东西吧。” 桌子上摆了不少的粥菜,寧虞確实饿了,走过去落座。 嬤嬤给她摆好筷后,走到外间吩咐守著的侍卫,“看看都督回来了没,说是公主找。” “是。” 这谢府的伙食比寧家的好多了,一个人吃的晚膳也摆了满满一桌,有她喜欢的青虾辣羹,蚱菜,煨云丝,胭脂鹅脯,炉煮烩鸭,还有几道她房里也没吃过的点心烧汤。 寧虞吃的鼻子都冒了汗,眼下是夏季,炉子上烧著的鸭咕嘟咕嘟的冒著热气,熏得她有些热。 一旁很机灵的丫鬟立马拿了小扇子站在旁边给她扇。 谢珣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她吃的小脸通红,享受的很。 不容忽视的目光兜头罩来,寧虞一抬眼,就看到门前被挡住一大片阴影,男人身上还穿著朝服,很显然,是从宫里刚回来。 她忙拿帕子擦了擦嘴。 谢珣盯著她的嘴唇,“嫂嫂吃的嘴巴都肿了。” 寧虞听著这话不舒服,细眉微蹙,回看了过去。 谢珣看著她嫵媚却略显凌厉的眸子,突然想起了清风跟他匯报的事。 寧虞,五年前从庄子里回来,是寧家一个不起眼的小姐,嫡出不受宠,在继母的手底下活著。 平日里深居简出,家里也不会允许养在深闺的小姐习武,跟京城里的那些小姐一样,学的都是琴棋书画,只是听说她经常去抚州的庄子一待两三个月。 他所认识的寧虞怎么跟別人口里的女人大相逕庭呢。 寧虞自然是不知道谢珣派人去查她了,看著那漆黑不见底的瞳孔盯著她看,莫名觉得心底瘮得慌。 “嫂嫂慢吃。” 男人说完便往里间去了。 寧虞也没吃饭的心情了,擦了嘴起身,“劳烦嬤嬤跟母亲说一声,我先回去了。” “世子妃慢走。” 从荣安堂出来后,寧虞就朝北面去了,她住的院子离这儿也不远,是谢衍生前住的墨院。 因为成亲的时候人也不在,她就没住谢衍的主院,只挑了一间屋子收拾出来给自己住。 谁知刚回去竟然看到了谢灵,人正站在院子里指挥青禾伺候她。 她的眼神瞬间就沉了下去,“你在这里做什么?” 谢灵一转眼就看到女子往日里清冷的眼神里带著狠厉,被嚇了一跳,下意识的將糕点放到了托盘上。 青禾连忙接住,恭恭敬敬的站到了一旁。 这五小姐刁蛮任性,她可不想再被掐了。 “嫂嫂好大的气势,你要吃了我啊?” 寧虞冷声,“我没有吃脏东西的习惯。” “你敢骂我?”谢灵气急,“一个將死之人,还敢跟我在这儿囂张?” “嗯?” “大哥的尸体都送回来了,你又没生下谢家的子嗣,凭什么占著世子妃的名头,我告诉你吧,母亲早就决定让你服毒自尽,去陪大哥,也算成全一段姻缘。” “你听谁说的?” 谢灵冷哼了声,环胸得意的看著她。 她是从叔母的房里无意间听到的,一个给大哥冲喜的女人,大哥死了便没什么用了,宫里赏赐的更是膈应人,大长公主根本不想让她活著。 虽然她没听懂叔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但反正听出了说让她这个嫂子自縊是最好的选择。 寧虞看她不说话,脸色一下子变得阴沉了下去。 她並不觉得谢灵在撒谎,在这大家族里,死一个人根本不算的什么稀奇事,她没有靠山,谢家想弄死她易如反掌。 “你不如赶紧找人去求求情,说不定还有一条活路。” 沾沾自喜的声音渐渐飘远,寧虞看著那道离开的背影,掐紧了帕子没有说话。 “小姐,她说的是真的吗?我们要不要逃啊。” 恐慌急切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寧虞回头,“你没事吧?” “奴婢皮糙肉厚的,没什么事。” “先回屋。” 大长公主心高气傲,如果谢衍的死真的跟老皇帝有关,老皇帝还將她赐给谢衍,分明是故意的。 从嫁给谢家她就知道日子不会好过,寧父位卑,在朝上混了这么多年,也没升个一官半职的,没京城的一些世家权贵位高,更何谈是长老会之首的谢家。 老皇帝挑中寧家的女儿嫁给谢家世子爷,是让人死了都要沦为长老会的笑话。 之前因为谢衍身死的消息不確定,府里没人管她,现在尸体都回来了,大长公主会第一个拿她泄愤,给老皇帝看,她现在的处境是里外不是人。 寧虞坐在桌子前,心底浮躁的沉不下心,权贵想要杀人,只是动动手指头的事,她该怎么自救。 去向老夫人求情?老夫人因为谢衍的死大病一场,估计没空管她,她刚嫁进来一个月,也跟谢家能说得上话的人不熟。 青禾看自家小姐低垂著眼想事情的样子,不敢上前去打扰,默默去倒了壶茶,放在桌子上。 翌日一大早,寧虞吩咐青禾把祭品料理好,就偷偷从小门出去了。 京城的坊市很热闹,马车经过长街到了春风楼,这是京城里最大的酒楼,专供达官贵族享用的琼林宴。 酒楼有两层,寧虞一进去就直奔二楼的雅间。 门口没有人守著,她抬脚踏进了屋门,一抬头,就看到身穿黑袍的男人正坐在窗边。 这雅室靠近繁华之地,窗外便是上京城远近绵延起伏的宫阁楼宇,光线从窗外透进来,照的人身姿明朗。 “昭王殿下。” 第12章 跑这儿来勾引男人 寧虞是五年前在抚州的时候结识了昭王,两人因为坐船的事在码头上吵的热火朝天。 那船是她包下的,可正值寒雨,出船的船夫很少,谢昀不知道抽了哪根筋,非要搭她的船,还出了比她高十倍的价钱。 那船夫见钱眼开,想要劝她让人一同登船算了,她著急回京城,便只能带著他。 谁知半路道上,不知道从哪儿来了一群水匪,砍了船夫劈开船舱杀了进来。 为了逃命,她赶紧往水底钻,谢昀不要脸的跟了上来,连累的她一同被贼人杀。 她只能护著他逃命,爬上岸边往林子里跑,等到他的部下来救人已经是夜里了。 谢昀身体底子比她还差,发了高烧昏迷不醒,是她將他带出了林子交给了他的部下,跟著他的队伍骑马回的京城。 路上谢昀醒了过来,他说她身体底子不错,但武功路数奇怪,没有深厚的內功轻功,遇到高手就完了,要给她找个师傅教她轻功。 那会儿她缺钱,没要师傅,誆了他好大一笔银子傍身,“你怎么不去学,狼狈的被人追杀跳水。” 他吃著大饼吊儿郎当的,“爷吃不了苦。” 后来她才知道谢昀自小身体中了毒,学不了武。 谢昀给了她钱,还给她请了师傅,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都瞒著家里在抚州学武。 只是轻功这东西不是容易学成的,到现在她都是个半吊子。 “稀客啊,怎么捨得约我出来了?”谢昀说两句话就要咳几声。 寧虞看著他虚弱的脸,想起他在朝中的处境,犹豫了下,转了话锋,“最近过的怎么样?” “老样子。”谢昀给她倒了一盏茶,示意她落座。 “看你的身体好像比去年冬天差了许多。” 她跟谢昀不常见面,上一次见还是在抚州的雪山台,师傅带她去山上练轻功,正值隆冬时节,下了雪,谢昀两步一咳的上了山给他们送吃的。 大半年不见了,他的身体似乎比去年冬天还差。 “再差也就这样了,行了,別拐弯抹角的,有什么事说?” 寧虞清了清嗓子,“没什么,单纯看你死了没。” “臭丫头,整天就盼著我死,给你留个大宅子是吧。”谢昀冷哼了声。 “谁要你那破宅子。” “少糊弄我。”他正色看过来,“出什么事了?” 寧虞押了口茶,“嫁进谢家这种高门还能有什么事,閒得慌。” “谢家---” 寧虞看他手指轻叩茶桌,嘴里不知道在低喃什么,盘桓在心口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哈哈哈---”突的,他朗笑了起来,“金窝银窝里长大的谢世子,可惜咯,媳妇孩子热炕头的日子是过不了了,跟老子一样没福气。” 寧虞,“---” “不跟你嘴贫了,谢衍祭祀的事还没办,我得回去了。” “等等啊,一起走。” 寧虞刚一出门,就被他拽住了手腕,她顺嘴骂他,“这么大力气是个重病之人吗?” “爷就对女人力气大。” 两人斗嘴的画面落入了不远处的一群人眼里,大傢伙的眼神下意识的看向了前头的男人。 谢珣眼瞅著两人出了楼,道,“诸位大人先请回吧。” “是是是,都督慢走。” 谢珣没想到上午刚看到这女人跟谢昀那个病秧子勾勾搭搭的,下午就又看到她和魏家的小公子在梨园听戏。 他坐在二楼的雅间里,看著楼下的魏迟舟献殷勤的给她递上帕子,雍容的面上冷凛凛的。 “也就是世子爷死在了塞外,要我说啊,这样的美人就该藏好,瞧瞧那身段,再看看那眼睛,都要把魏小公子的魂都勾走了。” “哈哈哈,我要能把这样的美人娶回家,被我娘打死都成,以前怎么不知道京城里还有这么號人,这寧家藏得够深啊。” “呸,哪里轮得到你,谢世子没了,你別忘了谢大都督啊,这么个小娘子天天在眼前晃悠,老子不信他能坐怀不乱。” “少胡说八道了,小心谢家人听到了,把你关詔狱去。” 雅间的窗户开著,隱约能听到走廊上喝了酒的几个大汉戏吹牛嬉笑,谢珣隨意瞥了一眼,给身后的人示意了一眼。 清风立马会意,走了出去。 那几个大汉喝醉了酒想要去楼里找小娘子上床廝混,哪知一出了梨园,就被人蒙上麻袋捆到偏僻巷子里胖揍了一顿,等人找到的时候已经在城外的河里了。 寧虞是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碰上谢珣,好不容易跟这个姓魏的搭上关係,借著还帕子的名头追到了梨园来,竟然被谢珣撞到了。 一想到他可能会跟大长公主回去说,心里瞬间七上八下。 她实在是没办法,她这事说白了也就是当权者的一句话,这魏迟舟愚钝却心地善良,是个好糊弄的。 “世子妃,主子有请。” 耳旁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寧虞看著二楼雅间里的那道身影,施施然起身去见了。 魏迟舟看著美人远去,也不敢拦,只能眼睁睁的看著人走了。 雅间的门口有人守著,没一会儿,就有个大人从里面恭恭敬敬的退了出来。 寧虞等人出来后才推门进去,男人就坐在窗边听戏,桌子上放著个海东青,他正拿著豆子餵那黑鹰呢。 听到了动静这才抬眼朝她看来,看著她揣揣然的模样,似乎混帐的笑了一声。 她心底顿时不爽,脸上没敢表现出来。 “嫂嫂不在灵堂给大哥守灵,跑这儿来勾引男人?” “都督不也没给自己亲哥守灵,在这儿跟鹰寻乐吗?” 寧虞逞完口舌立马又道,“我是去给夫君放祈福河灯,帕子丟了,魏小公子捡到了,都督不要乱开玩笑。” 谢珣温然道,“原来嫂嫂与昭王是旧相识。” 寧虞心底一沉,“都督果然是个大閒人。” 谢珣扯了扯唇,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寧虞感觉他那眼神像是长了一只手似的,要將她剥开衣服扒皮抽筋。 知道不能跟他硬著拧,她拽著帕子上前,“不知都督找我有何事?” “大堂里公然与魏公子拉拉扯扯,谢家丟不起这个人。” “---” 寧虞计划泡汤,心底本来就很烦,又被他这么说,更气了。 她哪里与那姓魏的拉拉扯扯了,连衣角都没碰到,到了他嘴里,就成拉扯了。 一想到谢衍丧事办完,就是她的死期,她看著谢珣那看起来清冷自持的模样,心底陡然生出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第13章 我衣服破了 “夫君战死沙场,我心痛难忍,便去了燃灯河放河灯祈福,与魏公子是无意撞见的,以前素不相识。” 心痛?!谢珣想起了她在寺庙里悠然自得的样子。 寧虞说著捏著帕子掩面坐到了男人对面,一双漂亮的狐狸眼里仿佛盛满了黯淡,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都督大抵不能理解女儿家的心思。” 她微微侧著脸,眼角隱隱有些发红。 魏迟舟那个蠢猪看不出这女人在戏耍他,他也蠢吗? 谢珣逗弄黑鹰的手收回,將视线转到了寧虞的脸上,冶丽,唇红齿白,穿著一身素净的裙子,也掩盖不住皮相的出眾。 谢珣看她这模样,不知怎么想起了那些汉子,狗腿子一样的脸上满是急色贪婪。 他手指摩挲著杯盏,没有搭腔。 寧虞知道两人之前打过照面,他见过她杀人的样子,也不敢装的太过,佯装用帕子擦了擦眼角不说话了。 眼下快到饭点了,没一会儿,就有楼里的老板进来送饭食。 谢珣的口味偏清淡,寧虞嗜辣,看著一桌子没油水的寡淡菜色,根本提不起胃口来。 她看了眼慢条斯理用膳食的男人,夹起了一块玫瑰酥细细品尝了起来。 这世家的贵公子用起膳来也是赏心悦目的很,寧虞一边听著戏一边看美男吃饭,心下感慨。 要不是谢珣这个狗东西面慈心狠,倒是个难得的郎君。 “嫂嫂是用眼睛吃饭的。” 寧虞悽然一笑,“都督与夫君倒是有两分相似之处,触景生情罢了。” 谢珣似乎是在嘲讽她,“不知道的还以为嫂嫂和大哥有多么情深意重呢。” “几年前我在城外突遭大雪封路,曾见过夫君,是他救了我將我带回了京城,如今他突遭噩耗---”说著说著她微微红了眼。 谢珣不知怎得,心底陡然生出了一股子戾气,可他自己品鑑不出到底是为了什么,清冷漠然的眼底像是高山上的皑皑白雪,冷的人不敢抽泣了。 寧虞惯会看人脸色,立马收敛了两分,嗓音也变得软绵绵的,“都督快些吃吧,菜冷了。” 人人都说谢家二郎清心寡欲,实际仔细去看,这谢珣的相貌著实美,只是他平日里总是一副清冷寡淡的样子,让人忽视了他妖美的脸。 寧虞坐在马车上,余光看著男人靠著椅背清冷孤傲的样子,心底的计划慢慢成型。 有什么权贵比得上谢家呢,谢家想拿她的命给老皇帝一个下马威,她就要把谢珣拉下水。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再说过话,快到了谢家的时候,寧虞主动开口搭话,“都督把我放在后门吧,免得让人看到了遭人口舌。” 微闔著眼的谢珣听到这柔柔的声音,慢悠悠的睁开眼对视了过去。 “清风,把车驶进东门的巷子里。” “是。” 马车没驶多远,就到了仅供东园人进出的府门。 现在天都快黑了,寧虞掀开帘子看了眼冷清的巷子,见没什么人走动,便打算下车去。 可就在这时,突然,墙壁里发出来机括的声音,寧虞还没来得及细看,手指粗的箭影倏尔从墙头躥了出来,锋刃的利箭擦肩而过,直直的射进了马车里。 她嚇了一跳,身子迅猛往后,柔软的身体顿时砸在了男人的怀里。 没等她反应,谢珣那狗男人一把就將她提溜了起来,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於是乎下一支箭直衝她脑门而来。 她连忙偏头躲开,冰冷锋利的箭矢紧贴著她的皮肤插在了车壁里。 四面八方的箭雨像是不要钱一样全都射向了巷子里的马车,寧虞闪躲不及,心臟激跳的厉害,耳边只能听到外头打斗的动静。 谁这么大胆,敢在谢家的门口杀人,谢衍死了,谢家谁想要谢珣死呢。 “杀十一时候的劲儿呢,现在这么胆小。” 不咸不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寧虞没理会,谁得罪的,谁去处理,她才没閒工夫帮他杀人。 念头刚过,乱箭劈里啪啦的往马车里飞,一时间前后门窗全是箭矢乱飞的声音。 这马车倒是坚硬,被扎成了马蜂窝能飞进来的箭矢也很少,可这也够人吃一壶的。 寧虞眼疾手快的闪躲,但架不住马车空间有限,身后的谢珣又人高马大的,挡了不少地方。 啪的一声,箭矢飞来,寧虞刚要往右边躲,后脖领子猛地被人一抓,漂亮的脸蛋直直的对著锋利的箭尖。 她脸色倏尔一变,身子猛地往下蹲,她算是看出来了,狗男人把她当靶子使呢。 桌上的茶水点心洒了一地,谢珣闷哼一声,看著压在他身上的女人,拎著她后脖颈的手猛地收紧。 寧虞差点被这力气勒的喘不过气来,眼瞅著暗箭通过门窗乱射而来,膝盖忽地往上一顶。 谢珣意识到了她要干什么,立马夹住她的腿,可衣服的布料太滑了,她像个泥鰍一样直衝著那儿去。 他立马放开她的脖子,一把抓住她的大腿,不妨用力太大,裙子被他撕扯下来了一大块。 柔软的腿紧贴住了那玩意,寧虞瞬间感觉到了像是烤的通红的铁杵,下意识的低头看去。 谢珣往日里清冷禁慾的脸上嚇人的厉害,一把就將她掀飞。 一被放开,寧虞连忙脱下身上的外衣將四周的暗箭卷落,佯装惊魂不定的躲到了角落里。 躲得位置偏偏那么好,四面八方闯进来的箭矢怎么都射不进那处死角去。 谢珣脸色阴晴不定的看著蜷缩进角落里的女人,一抬腿,踹开门出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头的动静渐渐小了,寧虞掐了把自己的大腿,隨意扯了扯衣服。 “出来。” 熟悉的嗓音清冷的像是天山雪莲,寧虞一下子就听出了是谁,她为难的咬了咬唇。 “我衣服破了。” 第14章 胆子似乎也只有芝麻大点 夜色下,黑衣贼已经朝著墙头跑了,龙鳞卫追了上去,寂静偏僻的巷子里,只留下被射成马蜂窝的马车。 谢珣站在马车外,听著里头柔弱的声音,脑海里忽然想起了被自己撕碎的衣裙。 他脱下身上的长袍扔了进去。 没一会儿,人就穿著他的衣服从马车里下来。 月色下,女子髮髻凌乱,姣好的面容冶丽穠艷,不知道是不是惊嚇过度,眼尾有些发红。 “不知道的还真当嫂嫂是个弱女子呢。” 意味不明的话冷不丁的钻入耳朵里,寧虞垂著眼皮子,声音低低的,“我自幼身体不好,所以会一点武强健身体而已,哪里见过这等场景,都督莫拿我开玩笑了。” “是吗?” 谢珣居高临下的盯著她看,看不清脸,只有一截雪白细腻的脖颈在乌黑的发下映衬的格外惹眼。 她现在无疑是温柔的,没了寺庙里冷冰冰的泼辣,也没有杀人时候的果断,胆子似乎也只有芝麻大点。 这处府门是只供东园的人进出,即便有人看到她这副样子,也没人敢乱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寧虞心安理得的穿著他的衣服穿过拱门石桥,看著男人往水榭那头走,她出声道,“我洗过衣服再来送还都督。” 谢珣没有说话,他身后的狗腿子倒是张嘴了,回过头来恭声道,“世子妃从清苑的路回去便是。” 寧虞嘴上回了声,眼睛却直覷著那道离去的背影,孤傲清高的样子著实令人生厌。 清苑这头偏僻,从这儿回来是不会有人发现的,夜已深一路上也没遇到什么人。 回到墨院已经是半炷香后了,青禾正著急的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远远的看到人从廊上绕了过来,顿时鬆了一口气。 “小姐,你去哪儿,去了这么久,下午的时候---”青禾说著说著看到了她身上穿著的男人衣服,顿时张大了嘴不知所措,“这是?” 寧虞累了一整天没什么心思解释,直接道,“大长公主找我了?” “是啊,我说小姐出去买药了,没一会儿就有嬤嬤来说,让小姐回来立马去见公主。” 寧虞进了屋,將身上的长袍脱下,隨意扔到了榻上。 “明儿再去吧。” 翌日一大早,寧虞就早早的起来去见大长公主了。 因为谢衍战死的事,府里的事儿比较多,大长公主一大早就已经去荣安堂了。 寧虞到了荣安堂的时候看到府里的几个夫人也都到了,全都在外堂候著。 “身为世子妃,不去夫君的灵前守著,跑出去一整天成何体统?” 慍怒的声音不高不低的传进最近几人的耳朵里,寧虞能感觉到旁人投来的目光,刺得她麵皮子发红。 她低下眼解释道,“昨儿病了,府里事儿多,祖母病重,我不好叨扰府医,便去医馆开了方子喝药,顺便去燃灯河给夫君放了河灯。” 大长公主看著她恭顺的样子,粘著银签拨弄薰香的手顿了顿,“你倒是有心。” 高高在上的长公主是个体面人,不会做那些小家子绵里带针的表面活,但会让人死的不明不白。 寧虞深知这个道理。 “老爷。”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了乌泱泱的声音,寧虞一抬头,就看到好几个男人从外间走了进来。 谢珣跟著人群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寧虞,实在是在人群里太扎眼了,即便是穿著一身简单的白衣,都能让人一眼注意到。 似乎是被训了,看过来的眼神里有难堪,看到了他,咬著唇微微低垂下了头。 里屋围著的人很多,定国公也在里面,寧虞往外退了下位置,依稀还能听见老夫人的问话。 “是的,確定了,就定在了后日。” 老夫人泪眼浑浊,仿佛是一下子卸了力。 大长公主看了眼老夫人的脸色,朝著寧虞道,“把药汤端来。” 滚烫的药汤是刚刚熬出来的,寧虞从嬤嬤的手里端过托盘后,拿著勺子搅了搅帮助快速散热。 谢灵就站在外间的门口,看到她走过来,伸出一只脚。 寧虞的余光瞥见了,直接一脚踩了上去,疼的谢灵哇的大叫了起来。 尖锐的叫声很快吸引了眾人的目光,寧虞面不改色的將药端了进去,身后的谢灵立马气的大叫,“你站住。” 看她没有反应,谢灵一咬牙跺脚,掀起珠帘就走了进来,一把推了过去。 寧虞其实察觉到了掌风,看著前面男人的身影,漆黑的眼珠子左右转了下。 不轻不重的力道借著力推了过来,她顿时惨叫一声,手里的药汤瞬间撒到了男人的后背,整个人也不偏不倚的倒了过去。 滚烫的药水洒满了后背的衣裳,谢珣闷哼一声,一回头,迎面就扑来了个柔软的身体,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人稳住了身形。 啪嗒一声,瓷碗碎裂的声音平地捲起惊雷,眾人措不及防的看了过来,大眼瞪小眼的瞧著眼前的画面。 大长公主回头,眼睛看到险些搂到怀里的两人,脸色一下子变得阴沉了下去,特別是看到其他人的眼光也都在两人身上打转,脸色更难看了。 “做什么呢?!” 凌厉的声音瞬间唤回了眾人的思绪,寧虞连忙直起身子,蹲下身子將瓷碗捡了起来。 外头的嬤嬤丫鬟立马进来打扫碎片药汤,有条不紊的迅速处理了个乾净。 “母亲,是嫂嫂踩了我一脚,我才推她的,这不怪我。” 任性骄蛮的声音一股脑的传进眾人的耳朵里,寧虞立马认错,“是我不小心踩到了五妹妹,打翻了药碗,还请母亲责罚。” “毛手毛脚的成何体统。” “哪里是嫂嫂踩了五姐姐,分明是她故意伸脚拌嫂嫂的,我看到了。”这时,七小公子站了出来不满的指著谢灵。 谢灵拧眉,“你个臭小子,闭嘴。” 眾人一看这样子,瞬间就明白了事情缘由,可眼神还是围著谢珣和寧虞打转,窃窃私语。 大长公主听著风言风语,再看著自家儿子后背全被药汤洒湿了,气的脸色难看。 老夫人也听到了这头的动静,虚弱的坐了起来,瞅见孙子后背全湿,连忙心疼的让谢珣进里屋去换身衣服。 “都出去罚跪思过。” 寧虞低眉顺眼的应声,谢珣抬脚掠过她的时候看到了她手被烫红了,没理会,自顾自到里屋换衣裳去了。 第15章 你在演什么 这大夏天的很热,看热闹的人都被赶走了,里屋只有几个叔伯在陪著老夫人,寧虞跪在老夫人的小佛堂里,透过开著的门能看到进进出出的眾人。 谢灵不满的跪在蒲团上,气的牙痒痒,“你故意的,故意將药汤撒到二哥的身上,惹得母亲责罚於我。” 寧虞没理她,眼神的余光还在盯著门口。 “你说话。” 凌厉的掌风从身侧袭来,寧虞侧目,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五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人。” “少给我摆出一副说教的样子,你年纪只比我大一岁。” “说起来,五姑娘也要及笄了,像你这个年纪的贵女,都在家里学习女红,等著选秀赐婚,亦或是家里给挑选夫婿待嫁。” “五姑娘也该关心一下自己的亲事,而不是整日寻我麻烦。” 谢灵脸色一麻,她的婚事她根本做不了主,只能等大长公主给她安排,可大长公主不喜她,谁知道会给她挑个什么东西。 她不悦的嘟著嘴,手腕被寧虞抓著,疼的她一抽一抽的。 “撒手。” 寧虞也没空跟个小姑娘爭锋,刚要鬆手,眼梢忽地瞥见从堂屋出来的男人。 她眼珠子一动,借著谢灵的力道猛地往后一倒,整个身子瞬间撞到了门槛上。 “啊”的一声惨叫传来,引的堂外的人纷纷看了过来。 谢灵被这一幕嚇了一跳,眼瞅著人疼到快晕了过去,又气又急道,“你在演什么?” “世子妃,世子妃?!”荣安堂的老嬤嬤立马走过来,將人扶了起来。 柔弱无骨的身体虚弱的没有什么力气,额间也疼的冒著汗,老嬤嬤看了眼面前的芙蓉面,心疼的嘆了口气。 这世子妃虽然嫁进府里不久,可真是个妙人啊,平日里都是规规矩矩的给老夫人请安,礼数做的很齐全,跟她们说话也是细声细气的,温柔端庄的紧。 她见惯了大家族里颐指气使的夫人们,倒是挺喜欢这世子妃的。 现下天气这么热,跪在这小佛堂中了暑也不好,都督这人脾性好,跟他求情总比去请示公主容易的多,只要都督发了话,世子妃就可以回去歇著了。 “都督,这世子妃都快晕过去了,要不先让她回去休息吧。” 谢珣早就看到这头的动静了,隨意睨了一眼,见女人疼的蹙著眉,发红微肿的手心也划出了几道血丝。 “怎么回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谢灵恼道,“我没有推她,是她自己不小心撞到了门槛。” “这五小姐娇蛮惯了,真是没有一点礼数。” “谁说不是啊,当著大傢伙的面言语不逊,出手伤人,真是丟了我们谢家的脸。” 指指点点的声音气的谢灵跺脚,“你说话啊,我都没有用力,是让你自己跪不住的。” 寧虞扶著额头,纤穠的背部疼的微微颤抖,“是我没有跪好,不关五妹妹的事。” “你看我说的对吧,不是我推她的。” 谢灵得意的扬了扬下巴,可看眾人都根本不信她的话,顶著一张气鼓鼓的小脸颤抖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个死女人,以退为进的,別人还以为是她欺负人呢。 她刚要继续反驳,就听到二哥开口了,“嫂嫂不过是撞了下门槛,竟就要晕倒了。” “---” 寧虞觉得他话里有话,佯装不適的扶著胸口没搭茬。 暖洋洋的日光照在她的脸上,衬得那张脸温柔如水,微微张著小嘴喘息著,好似难受极了。 他怎么记得躲在寺庙时候的寧虞牙尖嘴利,冷冰冰的脾性挺大,回了这谢家就成了端碗汤都能撒的柔弱女子,连跪都跪不住了。 “二哥,她都是装的,生了一张狐媚脸,惯会装腔作势。” 示弱告状的声音传入耳朵里,谢珣漠然凛冽的眸子转了过去,谢灵被嚇住了,抿著小嘴不敢说了。 二哥看起来脾性好,可冷冰冰的,她总是感觉害怕的紧,不如跟其他哥哥们说话的时候自在,往日里二哥也跟他们不亲,她从不敢在二哥这里撒泼。 “我没事。” 寧虞说著就要提裙跪下礼佛,只是刚一直起身子,就疼的没忍住,身子像是风一样柔弱的倒了下。 老嬤嬤连忙心疼的扶住她,欲言又止的看向男人。 女人的背脊纤瘦,肩胛两侧的曲线收削勾勒出了完美的弧线,不知道是不是疼得紧,胸口隨著她的动作起伏,再往下,就是不盈一握的细腰,裙裾拂动让满园的花都沦为了陪衬。 谢珣扯了扯唇,转身离开。 老嬤嬤看人就这么走了,有些惊讶却也不敢置喙主子,只得进里屋去请示了。 “世子妃先忍一会儿,老奴去请示公主。” 寧虞虚弱的嗯了声,余光却是悄悄瞥著男人离开的身影,眼中闪过一抹情绪。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里头才传来了老太太的话音,说是让她回去歇著吧。 谢灵见状立马也要跟著走,老嬤嬤厉声道,“五小姐继续跪著,什么时候思过了再回去。” 老刁奴。 谢灵气的牙痒痒,可不敢对著老嬤嬤发火,这老嬤嬤是祖母的陪嫁丫鬟,跟著祖母小半辈子了,府里的小姐公子还是要给面子的。 这么一折腾都快下午了,寧虞回去后拿烫伤药简单处理了下伤口。 青禾看著她后背若隱若现的红痕,心疼道,“小姐,你怎撞的这么狠?” 寧虞轻轻將衣服往下褪,对著镜子仔细照了照,看到了撞出来的淤青。 其实她没怎么用力,是这肌肤太娇嫩了,撞两下就青了。 “嘶---” 青禾给她上药的手一顿,忙道,“奴婢轻点。” 每个院都是有小厨房的,寧虞嫁进来的时候谢衍在战场上,小厨房里的人就懈怠,平日里都偷著懒,现在都快下午了,都没有来送午饭。 “奴婢们想著世子妃可能在老夫人屋里吃过了,这才没有准备吃的,世子妃要是饿了,有刚出锅的点心,奴婢端来给世子妃尝尝。” 寧虞斜躺在榻上,脑子里想著其他的事,听到这话也没为难她们,轻嗯了声。 第16章 轻薄他 手背被烫伤的地方过了两个时辰后,慢慢的消了下去。 寧虞隨便吃了点东西垫吧了下肚子,青禾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她正盯著小榻上的那件衣服看。 “小姐,奴婢拿出去先洗了吧。” “不用洗,就放著吧。” “那小姐要先沐浴吗?” 闻言,寧虞借著大开的窗户看了眼外头的夜色,已经戌时了。 “去把月和香放进浴桶里泡著。” 青禾立马將她的那些瓶瓶罐罐从柜子里拿了出来,仔细的將月和香挑了出来,倒在水里一股极淡极淡的香味慢慢的飘了出来。 寧虞脱了衣服进去泡著,过了一炷香的时辰,她擦拭乾净身上,穿了一身轻薄的衣衫出来。 谢衍死后,她在府里穿的都是素衣,裹得也很严实,基本上是没什么好看衣服的。 眼下穿了一身藕色的裙衫,脸上不施粉黛,用青螺描摹眼角,更显得嫵媚。 饶是见惯了美人的青禾,也不得不承认她家小姐就是最美的,哪怕看了这么多年,也依旧移不开目光。 “小姐这是要去哪儿?” “钓鱼。” 钓鱼?!青禾狐疑,眼瞅著小姐將小榻上隨意放著的披风拿了起来,立马转过了心思,忙过去帮忙整理好。 寧虞是在快二更天的时候才出门的,这么晚了,府里走动的人很少,廊檐下晃荡的灯笼依稀照著脚下的石阶。 这谢府实在太大,寧虞走了有一盏茶的时辰,看到东园的门匾这才跨过了乌木桥,往里头走去。 院里有人提著灯,映照出了地下横七竖八躺著的尸体,火光昏暗照著男人清寒冷峻的眉眼,他正踩著地上奄奄一息的黑衣人,低著眼帘不知道在说什么。 忽然,那人转过了头来,袖口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瞅著她射来,寧虞立马抄起地上的石子,反手就掷了出去。 可男人的力道衝击太大,震得她肩膀骤痛,暗器直直刺进低矮的树丛里。 看到寧虞被带过来,谢珣眼底的厉色微收,神情莫辨,“大半夜的,嫂嫂来我这里做什么?” 寧虞眼珠子转了下,视线不自觉的看向了地上的尸体鲜血,这应该就是昨日在府门口射杀谢珣的那波人,被抓回来了。 她慢慢抬眼,灯火罩著他半张脸,她看不太清他的表情,却看到他那双眼睛乌漆漆的一动不动,像是恶鬼罗剎会勾人的眼珠子。 不知怎么的,寧虞感觉后背有些被汗浸湿了,从前也觉著他不是个好人,可现在打心底里有些怕他。 她抿了抿唇,將衣服递了过来,“我来还都督衣服。” 他睨了一眼,扔下匕首,示意清风將人都先带进地牢里关著,自个儿往屋里走去。 清风会意,这世子妃都撞见过主子好几次见不得人的事儿了,主子也没杀她,不差这一回了,他便没多嘴。 寧虞看他往屋里走了,跟了上去。 似有若无的香味从不远处传来,谢珣背对著她,站在木架子前洗手,粘腻的血液顺著指骨流进了水里,他掀起眼来看寧虞,“嫂嫂换香囊了?” 寧虞將衣服放到衣架上,摇了摇头,“可能是染上院子里的花香味了吧。” 谢珣垂下眼来,拿过侍从递上来的帕子,將自己的手指一根根擦拭乾净。 “我有一事想问问都督?” “嗯?” 寧虞牵了牵衣角,徐徐道,“祖母病重,母亲也整日劳心劳力,我实在不好去叨扰,便想问问都督,夫君的身后事什么时候办?” 大家族重面,谢衍又是战死沙场,事情应该会很忙,可到现在她都没听过谢衍什么时候入陵寢,不知道时间还来不来得及。 谢珣將巾帕递迴给侍从,坐到了太师椅上,“嫂嫂与大哥一面之缘,对他倒是情深意重。” 寧虞道,“夫君为国征战而死,是为大义,我心甚仰慕。” 门外的风忽地大了,顺著门缝细细的溜了进来,墙角的宫灯不时的爆出一丝噼啪的火花。 “嫂嫂能否把你身上的香囊拿来一看?” 寧虞只是疑惑的盯著他看了一眼,就把腰间繫著的香囊解开,递了过来。 里面只是简单的香料,都没什么香味,与他闻到的不是一个味。 谢珣盯著她看,那双眼睛看起来温和,却像是要穿透了她的心臟,让人心头髮麻。 寧虞屏著呼吸,伸手想要將香囊取回来,不慎碰到了他的手指。 他手指温润,可当她想快速將香囊卷了回来之际,他忽地收拢手指,將她的手腕也一併握住。 她一时分心踩到了裙裾,紧接著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前一栽,跌进了他的怀里。 这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几乎是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两人的身子紧贴,寧虞慌忙想要从他怀里起来,却听到他说。 “听闻江湖乐山擅制香,天下一绝,当年在西北的时候曾闻过嫂嫂身上的这种味道,不知嫂嫂可认识乐山卢氏。” 他的脸近在咫尺,身上的气息似有若无的縈绕在她鼻翼,离得实在太近了,寧虞能感觉到他结实宽阔的胸膛,耳边一听就是他胸腔里的心跳声。 她敛住眼底的情绪,挣了挣手腕,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身子滚得谢珣腔子里那股火蹭蹭往上。 他压住这股子邪火,屏了下呼吸。 这香不是市面上的那种綺罗香,是正常的香料,只是会让人气息浮躁而已,寧虞不怕他查,淡声,“不认识。” 说罢,她挣著手就要起身,可他的力道太大,她挣脱不开,反而將自己往他怀里送。 谢珣几不可见的蹙了下眉,刚要撒手,她突然抬头,就在他薄唇上亲了一下。 他顿了顿,倒是没料到她会这么大胆,还从没有哪个女子敢这样不知死活。 寧虞看他分神,手腕灵活的一转,立马从他怀里退了出来,拿过自己的香囊。 “刚刚是不小心的,都督莫怪。” 他盯著她的眼神有些发毛,寧虞不做逗留,一转头看到了进来匯报的清风,很明显是看到了她刚刚轻薄他主子的动作,掉头想要往外走。 第17章 连嫂子都碰 身后主子不辨情绪的声音很快传来,清风连忙停下脚步,低头看著自己的脚尖。 极淡极淡的香味从身边经过,他依稀瞧见那世子妃扭著腰身离开的影子。 他整日里混在男人堆里,很少闻到女人身上的味道,这世子妃是真的美,身上透著股幽香,主子什么时候成了这么肤浅的男人啊,连嫂子都碰。 他下意识的悄悄看向主子的身影,只见人还坐在椅子上,脸色看不出神情变化,只是眼睛盯著人离去的方向,抬手拭了拭自己的嘴唇。 他感觉不妙,主子甚少有心情浮动,但他知道人现在很不爽,他怎么这么倒霉,刚好碰到主子的房里事。 “什么事?” 他头皮发紧的將供词呈了上去,“全都招了。” 谢珣隨便翻了翻呈上来的供词,掀了掀眼皮子看他,“查过了吗?” “还未。” 空气里的温度瞬间下降,清风立马道,“属下已经让人去五爷的別院搜了。” “那你让我看什么?” 他这是扰了主子的好事还是替那世子妃背锅啊,这也要被骂,“属下去领罚。” 谢家高门贵族,但谁都没想到谢衍的丧事办的这么仓促,寧虞更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连头七都没过就要把棺槨送到月山的陵寢了。 这一切明显是不正常的,谢氏族人好像都认了一样让迅速下葬。 月山是谢氏祖坟,是当年荣亲王的安葬之地,据说这底下有龙脉,也不知道这传言有几分真假,反正常年有人守著。 深山密林之处接近山顶的位置隱隱可以看到陵寢的构造,午后山上的雾气已经都散了,谢家来的人很少,操办的也很简单,定国公夫妇连出面都没有出面。 寧虞跟著进了陵寢,高大的塔顶以石柱顶立,两边廊柱火把照亮了內部的环境。 前头引路的是宫里的公公,跟著来的大部分都是宗室里的人和朝廷官员。 她下意识循著人群看向前面的谢珣,看不到脸,只能看到个高挺的背影,空气里静默的可怕。 到了最里头摆放棺槨的地方后,寧虞就没有进去了,她站在外围百无聊赖的等著里头祭礼结束。 可突然,她感觉到脚下突然颤抖了一下。 官员们嘈杂的声音很快从里头传了出来,“山震了?!” 寧虞连忙扶著廊柱往里头看,紧接著就听到了大傢伙尖叫的声音。 只见头顶响起了震动的声音,簌簌沙石往下落,连宝塔最顶端的浮雕都震开了个口子,有尖锐的石块掉了下来,正好砸到了棺槨上。 这么大的石头瞬间將棺槨砸开,里面的人可想而知会被砸成什么样,靠近最前面的那几个官员首当其衝受了伤,爭先恐后的往外跑。 这地宫里都有暗道的,寧虞立马捕捉谢珣的身影,可看他不急不忙,循著安全的位置往外走,也连忙跟著人群走了。 两条腿哪里跑得过飞落的石子宝顶,趁乱的时候有人瞬间被摁倒在了地宫里,顿时惨叫连连。 这尖锐的声音太突兀了,寧虞下意识的去看,瞧见了那宫里的公公被塌陷的重石砸中,还有好几个官员都好巧不巧的被困死在了里面。 外头的士兵很快听到了动静,等到里头塌陷的声音慢慢停歇下来,连忙都进来帮忙。 寧虞一群人都很快从陵寢的出口出来,天打雷劈的,这个点又突然下了雨,身上瞬间都被雨水打湿。 谢珣立马喊来山下的御医,为灰头土脸逃出来的官员们医治,下了大雨也回不去,都吩咐人抬著送回了山下的別庄。 寧虞倒是没有受伤,那些落石都是最里头的那一座空的寢殿,廊柱也没塌,就是莫名其妙的砸下来很多落石,她看见砸死了好几个官员。 湿风夹杂这雨水灌入衣服里,寧虞冷的直发抖,就在一片混乱的时候,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几个黑衣人,朝著人群里杀去。 雨雾之中,好几个大人都被砍下了脑袋,寧虞清清楚楚的看见宫里来的那几个近侍,好不容易从陵寢里出来,就被这些突然出现的杀手了结了。 眼瞅著奔她来了,她不敢多看,连忙往山下跑。 可还没跑几步,寧虞突然想起了什么,朝著人群里搜寻过去,看了一圈,她都没看到谢珣的身影。 几个黑衣人朝她杀来的时候,她迅疾掉头往北面的陵寢去。 谢珣没想到这女人不趁此机会往山下的別庄跑,反而跑来了这里,身后的人迅速都掩藏住了身形,有的跑进了陵寢內部,有的飞入了茂密的高枝里。 寧虞大老远就看到了人,听著后面的脚步声,腿跑的更快了。 “都督,都督救我---” 隨侍的士兵都是皇家的高手,肯定会很快杀光这群黑衣人,念头到此,她连忙將黑衣人都吸引了过来,脚下生风般飞快的朝著谢珣扑去。 谢珣脑子比身体快的想要躲开,由著她扑下坡去。 可不防那女人直接撞到了他怀里,手脚並爬的缠住了他的衣服,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衝击力道太大,带著他往山坡下倒。 於是乎黑衣人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两人翻滚著身子,朝黑漆漆的斜坡滚了下去。 第18章 嫂嫂是烧糊涂了 下著雨,斜坡上的泥土潮湿鬆软,寧虞生怕自己被坡上落石草木划伤,整个人儘量的躲在他怀里,让他当肉垫,眼睛晕头转向的看著四周的环境。 翻滚的速度很快,谢珣试了两次都没有停下来。 不断有泥沙落石雨水滴溅在两人身上,茂密的灌木丛杂乱潦草,他一把抓住可以稳住身形的草木植被,手臂青筋暴起,粗糙的泥沙剐蹭出了细小的血丝。 没一会儿,寧虞就感觉到下滚的衝劲儿变小了,她还没抬头看,感觉身子猛地被一股大力提起,人就被放到了斜坡坑洼里。 这山坡上下著雨,头上密林茂密鬱鬱葱葱,几乎遮挡了大片天际,她一往下看,就是很陡的坡度,底下似乎是一大片的山麓地带。 轰隆隆的雨声劈里啪啦的打在泥土里,谢珣站起来,垂眼看著坐在那儿不敢动的女人,阴鬱的眸子黑漆漆的没有情绪。 寧虞察觉到了,抬头,看男人面无表情,她心底打鼓,面上却是没有波澜,“这么陡,我们怎么下去?” “嫂嫂怎么下来的,就怎么上去。” “我腿好像摔著了---”话还没说完,她忽然冷的蜷缩了起来,还打了个喷嚏。 雨水將两人的脸冲刷的乾乾净净,她浑身衣服都湿透了,一根白色的簪子歪歪斜斜的挽著凌乱的乌髮,乾净透亮的小脸就那样仰起头来看他,漂亮的狐狸眼里似乎还有些可怜巴巴。 谢珣被气笑了,声音冷的比这天还嚇人,“腿断了,那嫂嫂在这儿等人来救吧,我回去找人。” 寧虞知道他薄情寡义,可也没想到他这么直接,手比脑子快的抱住了他的腿。 谢珣垂眼看她,“能不能走?” “我怕打雷,一个人等不到人来就会晕倒的,我现在好冷,感觉快要晕过去了,这么大的雨,怎么爬上去---” 可能是密林树木太茂密了,几乎挡住了所有的亮光,又下著雨,往上爬的话很容易又滚到野沟里去的。 谢珣刚要一脚踹开她,她就撒了手,揉了揉自己通红的脚腕,嘴上抱怨道,“也不知道哪个王八蛋派来的杀手,真是杀千刀的。” 她嘴唇上乾乾净净的,没有涂著唇脂,不知道是不是疼,粉嫩的唇色被她咬的朱红。 谢珣看了几眼,收回目光,大步朝著山坡上走去。 寧虞看著他的背影,微微眯眼,提著裙子一拐一拐的跟了上去。 雨下的越来越大,山坡上有的地方塌陷了,根本上不去,寧虞走的越来越艰难,一个不慎,就会滑下去。 前面的人已经绕著山坡往西面走了,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吃力的跟在后面。 野沟里的小山洞,谢珣將身上的湿衣服脱了下来掛在火上烤,拿出瓷瓶处理滚下来时候的擦伤。 寧虞看他愿意在这里等雨停,脸色好转了些,坐到了火堆旁烤著身上的湿衣服。 男人的身子骨架好,这是寧虞很早就知道的,眼下两个人在这山洞里独处,男人的气息愈加浓烈,呼吸纠缠的声音也渐渐的在洞內放大。 他脱了衣服远比看起来结实,身上的肌理又紧又硬,她眼神不自觉的看向了他背上的陈年旧伤疤,双眸微眯。 听说谢衍常年征战沙场,而谢珣一直都在朝堂。 她知道朝堂上明爭暗斗,刺杀暗害层出不穷,可他后背的伤疤看起来像是战场上的刀伤,谢珣没有上过战场吧。 “嫂嫂在看什么呢?” 他措不及防的对视过来,一双乌黑麻漆的眸子没甚表情,寧虞不著痕跡的低垂下眼,靠近火堆烤著头髮。 “都督后背好像伤到了?” 谢珣道,“嫂嫂不是腿断了吗?” 她说的是好像摔著了,到他嘴里就成了她腿断了,寧虞丝毫不避讳的將外衣脱了下来烤,借著火堆的余光轻轻撩起裤腿。 一截露出来的小腿细腻晃眼,谢珣眼神都没躲的意思,就那样看著她的腿。 “只是有点淤青,嫂嫂倒是娇气,疼哭了。” 寧虞眨巴了下泛红的眼,按压著脚腕处,“都督是个男人皮糙肉厚。” 其实她能感觉到身上並未受什么重伤。 “女子总是娇贵些。” 他似乎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噎她还是怎么的。 “啊切---” 寧虞捏了捏鼻子,为难的看著谢珣,“都督能不能闭眼,我想把身上的衣服烤一下。” 她脸很红,眼神似乎看起来也有些迷离像是发热了,谢珣靠著石壁闭上了眼。 寧虞看他那副清冷如謫仙的样子,心底冷呵了声。 窸窸窣窣解衣裳的声音传入耳朵里,谢珣似乎又闻到了她身上那股极淡极淡的香味。 他眼底乌晦,睁开眼看了过去。 火堆旁的人很快察觉到了动静,啊的叫了一声,迅速扯过衣服捂住自己的身体,又惊又羞的看他。 “都督这是干什么?” 她遮的实在恰到好处,不甚严实的衣物露出了削瘦的肩膀,虽然习武,可身材纤穠,尤其是背上的一对蝴蝶骨。 火光照著她的身体,若隱若现的可以看见里头的白嫩肌肤,氤氳的热气浮上来,將她妖媚的眉眼衬得不甚真切。 他视线顺著衣服往下移,没有看到腰间掛著的香囊。 “嫂嫂身上的香味很特別。” 寧虞脸皮子薄红髮热,她似乎没听到他的话,晕沉的捂著自己的额头,声线听起来有些虚弱,“冷,我感觉好冷。” 她靠近火堆,身子都险些栽了进去。 谢珣不为所动,淡漠的看著她的动作,可她身子突然一歪,不偏不倚的朝他倒了过来。 身上的肌肤確实是在发烫,她不知道嘴里在嘟囔什么,身子直往他怀里钻,寻找温热的地方。 谢珣闻著她身上的这股子香味,屏了屏呼吸。 “夫君別---別走---” 低低虚弱的声音从她的嘴巴里传出来,眼尾滴著泪珠子,她似乎是做噩梦了。 谢珣一把捏住她的后脑勺抬起,眼睛黑的像是滴了墨,“嫂嫂这么想大哥,今天怎么没跟他一起留在陵寢。” “痛,好痛,轻点---” “睁开你的眼,看清楚我是谁。” 寧虞艰难的睁开眼,看清了身上的人,她顿了顿,微凉的手指朝著他的眉骨摸去。 “寧虞。” 冷冰冰的声音瞬间唤回了她的思绪,寧虞恍若看到了什么,身子猛地往后一退,跌倒在了地上。 “都都督---” 芬烈的香味窜入鼻翼,靠得近了,谢珣能闻到她身上清晰散发出来的味道,比昨天的更浓郁了些。 他意味不明的扫了她两眼,將差不多烤乾的衣服穿上,居高临下的睨她,“嫂嫂是烧糊涂了吗。“ 寧虞扶著自己的额头,微微敛目,“是有些烫,刚才都昏昏沉沉的睡著了。” 两人都很默契的没有说刚刚的亲近,將衣服穿好,静静的等著外头雨停。 第19章 难搞的狗男人 龙鳞卫顺著斜坡很快就找了下来,雨这会儿还在下,只是下的没有那么密又急了。 黑衣黑甲的侍卫身上穿著油衣,夜色里头发都快融为一体,寧虞虚著身子跟上他们,被雨淋得忍不住嗓子发痒咳嗽了起来。 她看了眼前头快步走著的男人,有人给他撑著伞,他脚踩在雨里,袍角被打湿,月色下,只看得见他半张轮廓,可也无可挑剔,端的风清月白之感。 “世子妃,打一把伞吧。” 寧虞认出来了他,是经常跟在谢珣身边的狗腿子清风。 她捏了下发痒的嗓子,轻声,“多谢。” 接过伞,不用被雨淋了,寧虞感觉晕乎乎的头好些了,虽然刚刚做戏的成分多一些,可確实被雨淋得身体发热了。 思此,她眼神又不住的往谢珣看去。 谢衍的尸体都下葬了,她现在完全没有进展,连用香都没能迷惑住他一丁点,难搞的狗东西。 山上的动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平的,寧虞回了別院后就发热了,有府医来给她开了药,她喝了药后才沉沉的睡下。 --- 东宫。 “你说什么,张大人,秦大人都死了?” 底下跪著的近侍头紧紧的磕著地,“陵寢突然山震,有落石塌陷,砸死了好几个东宫官员。” “宫里的李公公也死了。” 雕花椅子上,太子端坐著的身子站了起来,脸色异常的难看,“当时人都进去了吗?” “谢家的人也都进去了,有几人受了伤。” “好啊,好得很,死的都是我皇室中人。”一顿,“高大人回来了没?” “在殿外候著呢。” 高侍郎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太子的脸色很难看,他立马提袍跪地,“臣参见殿下。” “卿免礼。” “世子爷的棺槨被砸了,我们没有完成祭礼就都匆匆赶出来了,那波刺客全都带回了大理寺,只是---” 太子阴怒,“说。” “都服过剧毒了,不过---臣怀疑那是大长公主的人,眼下大都督还在月山,处理之后的事,还没有回来。” 南关一战,谢衍不可能还活著回来,可陵寢怎么会突然塌陷? “这几日天气不好,月山绵连下雨,山麓一带有落石塌陷,陵寢也多年没有重新修缮,可能是哪里年久失修才有此事故。” 太子听著底下人的话,脸色没有一丝的好转,底下人都战战兢兢的不敢说话。 太子谢景宸是出了名的暴戾恣睢,手段阴险,私底下暴躁易怒,致使圣人有废太子的想法,扶持其他的皇子。 不过这太子的温柔独独给了太子妃,十分宠爱太子妃,为她甚至虚设东宫,导致东宫官员非常不满。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殿下,这是怎么了?” 太子妃魏氏,出身长老会魏家,是魏家的大小姐,及笄那年被太子看中,八抬大轿娶回了东宫。 魏清柔进来的时候就感觉到殿內沉闷闷的,温婉的小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太子一看到是她,立马收敛了表情,走过来扶住她,“怎么突然过来了?” “肚子里的孩子一直踢妾,臣妾睡不著。” 太子妃嫁进东宫一直无所出,是前段时间才怀上的,还去了寺庙还愿。 “都下去吧。” “是,老臣告退。” 等人都出去后,太子直接一把將女人抱了起来,放到了铺著芙蓉薄綃的软榻上。 魏清柔被他亲的的喘息不上来,珠釵头饰叮佩摇晃,柔白的小手抵在他胸口,“殿---殿下---” 谢景宸一触碰到她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对她又亲又咬的,就是想在她身上留下痕跡。 想起太医嘱咐的话,他俯头在她唇上重重的亲了一口才作罢。 魏清柔嘴上的唇脂都被吃完了,伸手锤他,羞恼道,“总是这样,没听到臣妾说什么嘛。” 娇羞的小表情看的太子爷心满意足,他大笑一声,摸著她还不是很显怀的肚子,“乖,等生出来了,孤替你揍他。” --- 寧虞是第二日跟著谢氏族人回到的谢家,她身子骨还不错,发烫的温度已经降下去了。 在房內休息了大半天,下午的时候大长公主身边的嬤嬤突然来墨院,身边的婢子还將院门落锁,不准人进出。 寧虞听到青禾急匆匆的声音时候,已经穿好衣服从榻上起来了,昨夜著了凉,现下身体还有些软绵绵的。 她不紧不慢的坐到梳妆檯,將一头乌黑的长髮挽起来,静等著气势冲冲走进来的老僕。 周嬤嬤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人不惊不动的坐在梳妆檯前,身后的婢子眼中含泪,不敢多话,想来是知道她们来此的目的了。 “世子妃,大长公主的意思是世子现在横尸战场,为表天家恩德,您还是去陪世子一道。” 寧虞转过眼来,只见那嬤嬤的手里端著一个托盘,上面放著匕首,白綾,毒药。 她起身,跟身后的青禾示意了个眼神。 等青禾一把门关上,寧虞不给嬤嬤反应的机会,照著她后脖颈就横砍而下,人应声倒地。 那隨后跟著的两个婢子嚇了一跳,瞪大了眼刚想跑,寧虞直接全都撂倒,將锦帕塞在她们嘴里,全都捆绑了起来。 “小姐,接下来怎么办啊,长公主那边会很快收到消息的。” 他们不能逃,逃了会连累很多人,可怎么办,小姐该怎么办啊。 寧虞没办法,她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只能破釜沉舟,等不及人慢慢上鉤了。 她將人都捆绑好后,从柜子里搜罗出来一瓶药。 “看著她们,醒了就把这个灌下去,如果我在亥时还没有回来,你就把人都引去东园。” 青禾连忙把药接过来,眼瞅著她將那瓶比月和香烈的药带上,急道,“小姐,你不会要干什么傻事吧?” 寧虞摇摇头,將药香放进荷包里。 若是不成,她死了也得让谢家丑事长著翅膀满城飞。 第20章 请都督庇佑 谢衍的丧事办完了,谢家的下人们正在打扫府苑,寧虞低眉顺眼的从不起眼的角落里走,一路沿著没什么人的芙蓉小渠到了乌木桥。 过了乌木桥,就是东园的拱门了,外头伺候的婢子看到是她,躬身道,“奴婢先去通报一声。” 水榭后面有一座天然的浴池,谢珣从月山回来后,就在这里沐浴泡澡。 他刚从假山后面出来,就听到清风的声音,“主子,世子妃求见。” 寧虞进来的时候就看到白衣郎君正坐在凉亭里,面前放著一盘残棋,人侧对著她,霜白衣色往上面一坐,仿佛带著一股子浑然天成的贵公子模样。 要不是知道內里是个什么手黑心狠的货色,真以为是个良善之人。 这处环境很清幽雅致,没什么婢子从这里经过,假山流水,入目所及之处,更多的是草木葱鬱。 寧虞抬脚朝著凉亭下走去。 淡淡的幽香由远及近的传来,谢珣连眼睛都没抬起来,声音温润却隱含一丝淡淡笑意,“嫂嫂有何事?” 寧虞听他的语气,感觉他似乎知道她来此的目的,心下微微不安。 她转念改变了想法,轻轻靠近他,“是有一事求都督,都督回来这些天也看到了我在府里的处境,父亲位卑,夫君战死,我在府中实在无所依---” 扑面而来的女子腻人的香味钻入鼻翼,谢珣看著残棋的眼睛终於朝她施捨了过来。 她穿著一身轻薄的湘妃色裙衫,柳眉狐狸眼,香腮如三月桃花春寒妍丽,往日裹得严实,倒不知这副身材前凸后翘勾勒的极美。 他別有意味的看著她,笑著的语气听不出是夸是贬,“倒是个胆大不怕死的。” 寧虞还没张嘴说话,他又一把扯下了她腰间的香囊。 刚一打开,里面浓郁的气味扑面而来,谢珣瞬间感觉腔子里一股邪火滋生出来,她贴的近了,那股子邪火就被勾窜的老高。 “给我下药?” “不敢。”寧虞看著他胯下,“这只是催发人慾望的香料罢了,看来都督也並不是传闻中的不近女色。” 他驀的笑了,一把扣住她的头,她身子一歪,跌倒在了他脚下。 微凉的手指掐著她的下巴抬起,明明没用什么力道,她却感觉生疼。 “年纪大了,確实需要个女人,嫂嫂要自荐枕席?” 寧虞不怕死的笑道,“都督可愿与我做个交易?” “嫂嫂又是装柔弱故意做戏,又是推我滚下斜坡独处,借用香引我上鉤,真是煞费苦心。” “没勾引过男人,这才显得拙劣,让都督看了笑话。” 谢珣看著她没有涂著唇脂的嘴巴,故作好奇的问道,“做了这么多,何所求?” “长公主要杀我为夫君陪葬,还请都督庇佑。” 说罢,寧虞微微直了直身子贴紧,两人的距离瞬间近在咫尺。 谢珣掐著她的下巴,粗糲的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的唇,她的唇上乾乾净净的,粉嫩的像是三月桃花似的。 他身量缓缓压下来,俯头尝试性的触碰她的唇。 温热的气息驀的一下钻入,寧虞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感觉全身汗毛立起来了,可这也没有退缩的道理,只能闭著眼不动。 男人亲了几口好像意兴阑珊,鬆开了她,似笑非笑,“死鱼一样,这就是嫂嫂的诚意?” 寧虞微僵的身子一顿,过了一会儿,眼看他要抽身,她立马抬起胳膊勾住他的脖子,媚眼如丝的眼睛直勾勾的看著他,舔了舔他的唇。 他没有动,就那样垂著眼帘看著她的动作。 寧虞不太会,一狠心,仰著下巴就撬开了他的唇探了进去吻。 腻人的女儿香霎那间充斥四周,她的身体跟昨晚滚进怀里时候一样柔软,谢珣想,他確实是需要个女人了。 他反客为主,扣住她的脑袋吻得极凶,將她轻细的抽气声全堵回了喉咙里。 寧虞有些招架不住,下意识的伸手想要去推他,却察觉到了他的手顺著单薄的衣服钻了进去。 她索性把心一横,身子往他怀里钻,尽力的回应他。 清风也没想到带人进来的时候会遇到这么劲爆的场面,他连忙捂住身后大人的眼睛,带著人往院外去。 那齐大人进来的时候没敢乱看,但清风的那一动作让他猝不及防的扫到了那头的画面。 他没有看清都督怀里的女人是谁,女人背对著他,看不清脸,但可以看到玲瓏的曲线,一头青丝铺在腰后,那抹纤嫵的腰肢別有一番风流滋味。 “进来。” 这声音明显是对他们说的,两人立马停住了脚步,只是都低垂著头,没敢去看。 谢珣鬆开怀里的女人,看著她鬢髮起了汗意,那双眼睛也一点点变得嫣然緋艷,哑声,“后面有一方天然汤池,先去洗乾净。” 寧虞不敢让旁人看到她的脸,將外衣拢住,轻嗯了一声。 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些软,可男人丝毫没有要拉她一把的意思,漠然的好像刚刚狂浪的男人不是他。 人绕过假山后,谢珣拿起桌上的茶呷了一口,温声,“过来吧。” 齐回之低垂著头將卷宗呈了上去,“这是下官调出的南关一战的所有卷宗。” “今朝上太子的提议,齐大人觉得如何?” 太子要將边关领兵的统帅换掉,那是常年在边关摸爬打滚的將帅,曾跟著都督在西北打过仗。 都督虽然近几年不上战场,可在朝上归拢军权,借著长老会的势力一路爬上三军统帅的位置,这已然威胁到了太子。 要知道,当年的三军统帅是太子,是圣人钦定,可现在---圣人老了。 “下官与兵部尚书联合上奏,明儿一早会呈上启奏。” 谢珣似乎很满意他的回答,翻著卷宗道,“再过几日上凉的使者就会来京,吩咐礼部做好接待事宜。” “下官明白。” 寧虞穿过假山池林就到了那一方天然的汤池,之前来东园的时候都没见过,连接著水阁,应该是地下活水,还在冒著热气,水雾繚绕。 不知道是不是谢珣经常在这里沐浴的原因,温泉的旁边有一方高高的平台,下面燃著炉火,上面是铺著白熊皮草的暖炕。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是做什么的。 寧虞心底有些嫌弃,她嫁进谢家这么些时候了,也並未听说谢珣有通房丫鬟,怎么在温泉弄这些东西,不要脸的狗。 算了,他要是个好东西,她今儿小命也该没了,像他那样的男人,表面看著是个人,私底下在床上还不知道怎么凶,养几个女人也不是没可能。 她这样想著,也便走过去吃了点东西。 托盘上还放著一壶被烫好的热酒,估计是人没来及喝,有些凉了。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喝,热了热身子。 感觉肚子没那么饿了,她坐在池边试了试水温,脱下外衣下了水。 第21章 属狗的 谢珣忙完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么一副美人图。 女子一身海棠色纱衣,正愜意的靠在池壁的软枕上小憩,温热的泉水裹挟著她的身体,满头青丝湿漉漉的铺满了她的玉背,没入水中,漾开朦朧的涟漪惹人遐想。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那张如桃花般的脸微微熏红,狐狸眼里也似乎带了初醒的水色。 腔子里的那股子火怎么都压不下去,他看著汤池里的美人,狭长的眼底渐渐浮现出了欲色。 女人都一个样,他倒不反感她,吃腻了给她一笔银子封口,不听话的话杀了便是。 他站在池壁边,看著水里的人慢慢睁开了眼,伸手去解腰带。 寧虞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在他从耳后吻上来的那一刻,她道,“我的事,都督应了。” 喑哑的声音钻入耳朵,寧虞提心弔胆了这么久的心终於落了回去。 她不是个什么把这事儿看的比命重要的人,男欢女爱而已,就事论事,他的这副皮囊身材,睡他也不吃亏。 看他对她也就是一时起意,以后不会有什么纠缠,解决了这事,她就可以高枕无忧的当个贵妇吃喝玩乐了。 念头刚一闪过,她就疼的嘶了声,属狗的啊,咬什么咬。 她身上的味道和故意给他闻的香味不一样,淡淡幽幽的,谢珣亲咬的力道慢慢加重。 他亲她脖子,咬她锁骨,还捏住她衣里的肚兜,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低头看去。 寧虞不想直视他的眼睛,他似笑非笑的看她,“京城绸缎庄还卖这样的款式?” “看来都督见的真不少。” 谢珣听著她绵里带刺的话,嗯了一声,“你这样的少见。” 两人贴的紧,他突然这样跟她咬耳朵,听的寧虞双腿颤抖发麻。 她看著他雋美的脸,这样的男人,以后一定要离得远远的,要不然骨头都要被啃没了。 “躺那儿去。” 他的声音明明听起来还算温和,可寧虞总感觉骨头缝里都有些冷,不是浮於表面的,是那种渗入骨头里的。 她看了眼那暖炕,又扫了眼露天的浴池,有些难为情,要是有个什么人经过,丟死人了。 “啪”的一声,被打的寧虞耳朵唰的一下就红了,不敢相信的回头看他。 谢珣丝毫没觉得有什么,“怎么,要我抱你?” 寧虞摇头,將他脱下来的纱衣重新裹上,又把放在池边架子上的衣服穿上,包得严严实实。 谢珣被她气笑了,看她把他穿的袍子都弄得湿漉漉的,来了句,“是要看我力气大不大,能不能撕了?” “我---我觉得冷。” “躺上去就不冷了。” 他眉眼间很明显带了不耐烦,寧虞一狠心,將衣服脱了,迅速上了暖炕,將用白熊皮做成的毯子盖在了身上。 谢珣拿帕子隨手擦了身子,看她躲在毯子里不吭声的那样子,也不知道是怎么有胆子来勾他的。 心臟跳的极快,身上的毯子很快被人拿开,她还没拢住身前的肌肤,他就俯身压了下来。 强烈的男人气息无孔不入的钻入感官里,她下意识的闭上眼,由著他摆弄。 --- 小姐已经出去这么久了,可还没有回来,青禾看著那清醒过来的嬤嬤丫鬟,连忙將药给他们灌了下去。 取出布条来的时候,周嬤嬤气的破口大骂,“你们主僕两个好大的胆子,大长公主看到我没回去,一定会派人来的,她逃不了。” 青禾不跟她废话,逕自將药灌了下去,看著人晕乎乎的又晕了过去,再把布条塞了回去。 那两个丫鬟哪里见过这么胆大的主僕俩,绷著小脸不说话,愤怒的样子看的青禾也怒了。 她们小姐被平白无故的这般欺负还没说啥呢,你们凭什么生气,是谁要杀谁啊。 她二话不说將药灌了下去,看那丫鬟不肯张嘴,直接掰开牙餵。 好不容易將两人处理好,外头突然传来了墨院奴才的声音,“青禾姐姐,李妈妈在敲门呢。” 墨院的丫鬟们不知道里头在干什么,甚至还想要透过门缝瞧。 青禾知道这些奴才跟自家小姐不是一条心的,连忙高声应道,“周嬤嬤在跟世子妃说话,都別进来,打开门让李妈妈进来吧。” 说完,她连忙用遮布捂住嘴巴,把小姐的那群瓶瓶罐罐洒在了空气里。 李妈妈进来的时候刚一推开门就闻到了股奇怪的味道,还没有仔细看,后脑勺猛地被一砸,一下没砸晕过去,她震惊痛苦的掉头去看,猛地又是一榔头砸来。 咣当一声,棍子落地,青禾害怕的看著晕过去的李妈妈,整个人的身体都瘫了下去。 她不敢多墨跡,连忙將门缝关好,去检查李妈妈头上的伤,肿了好大一个包,还流血了。 她嚇坏了,赶紧去拿纱布绷带药。 香榭。 白亮的阳光丝丝缕缕的穿过窗格子照进了屋內,香炉里燃香裊裊,呲溜一声,青烟徐徐的往上升腾。 大长公主一身华装半躺在软榻上,跪在她身前的是个长相俊秀的年轻人,正恭顺的给公主揉捏腰腿。 “这么久了,还没有回来,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青年是前段日子被送来伺候大长公主的,从妃湘馆出来的玲瓏妙人,一听到这话,立马温柔的接话。 “公主不必担忧,左右只是一个工具罢了。” “工具?!”大长公主似乎笑了一声,“就怕用不趁手啊。” “公主,定国公过来了。”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了嬤嬤的声音,大长公主脸上没什么表情,给青年示意了一眼。 后者起身,恭恭敬敬的站到了不起眼的角落处。 定国公是刚从宫里回来的,一进来就闻到了屋里的那股子旖旎味,他扫了眼角落里的年轻人,没什么表情的移开了眼。 “陵寢的事安顿的怎么样了?” 大长公主依旧稳稳的坐在软榻上,“派人去修缮了。” “那是我们谢家的列祖列宗。” “国公爷只记得你们谢家祖宗,可还记得我惨死在上凉人手里的儿。” 定国公声音冷静,“有些事,妇道人家不要插手。” 大长公主看著他无动於衷的样子,讥讽一笑,“你是巴不得我儿全都死了,好给那贱人的儿子腾位吧。” “胡说八道。”定国公一甩袍子,沉下脸来,“公主近两年的做派越发猖狂了。” 她猖狂?!她刚刚嫁进谢家的时候哪一件事不是为了谢家著想,为他生儿育女,教导府里的庶子庶女,做好当家主母,伺候老夫人老太爷,可他呢。 宠著那些贱人,让他们的贱皮子一个一个的出生,甚至想要取代她儿的位置。 她是嘉寧长公主,是大昭皇帝血胤,岂能受辱於傖徒,她没全杀了她们,已经是给足了他脸面。 “把他带走。” 青年神情瞬间一僵,求助的看向公主,可公主的眼睛一直死死的定在国公爷的脸上,根本没有看他。 他想叫,可侍卫的手很快捂住了他的嘴巴,强硬將他拖了下去。 “唔---” 第22章 今夜留在这里 天已经黑了,都快二更天了。 汤池里的泉水氤氳繚绕,池边的暖炕旁,男人长身玉立,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的披著。 炕上的寧虞已经被折腾的叫不出来了,头被他摁住,连呜咽声都发不出来,眼尾滴著泪。 又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眼前已经晕乎了,身子才被放开,跌倒在了暖炕上。 很快两个低眉顺眼的婢子从外头走了进来,弓著身子恭恭敬敬的將暖炕收拾乾净。 寧虞累的不想睁眼,可也听到了有其他人的动静,嚶嚀著声音將白熊皮草扯著盖住身体。 两个婢子闻声忍不住看向炕上媚眼如丝的美人。 裸露出来的肌肤上全是被掐被咬出来的红痕,粉面潮红,绵软无力,一看就是被狠狠疼爱过的。 没有情绪的眼睛朝这头看了过来,两个婢子立马敛目,噤若寒蝉,小心翼翼的跪在暖炕前。 “姑娘,奴婢先伺候您洗身沐发。” 寧虞胳膊都不想抬,感觉她们要强行將她抬起来,只得艰难的睁开眼,打著颤著的腿下炕。 温泉的水是常年的地下活水,温热的很,即便是夜里,这儿的气候也是宜人的。 寧虞看了眼四周,狗男人的身影已经不在了,她放鬆了身心,任由婢子们伺候了。 这两个婢子能进来伺候,一定是签了死契的家生子,不会乱说话的,她能放心。 “现在什么嘶---时辰了?” 婢子恭敬的给她递来一盏茶漱口,“亥时三刻了。” 寧虞驀然间想起了什么,连忙睁开眼就要从水里出来,那婢子忙道,“主子让姑娘今夜留在这里。” “什么?” “主子一会儿就回来,姑娘要不要再吃点东西,免得没力气。” 寧虞听出了婢子们的言外之意,累的闭了闭眼,他真的有过女人嘛,感觉食髓知味上了癮似的。 “能不能帮我去墨院传个话。” 婢子一顿,“姑娘请说。” 侍卫来的路上就看到了追著青禾跑的一大群奴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命人將这群人绑了起来。 水榭里,寧虞拖著疲惫的身子回来时,就听到了匯报的大人从书房里出来,而他身边的狗腿子紧接著走了进去。 她裹紧身上的袍子刚上台阶,身后快步跟上来的婢子忙道,“姑娘,人被带过来了。” 青禾一群人被关在了一处暗室里,寧虞过来的时候就听到了里头的声音。 她脚步一顿,想到了什么,跟侍卫说道,“能不能把她单独带出来?” 她不能让大长公主的嬤嬤看到她在东园的这副场面。 暗室的旁边有座耳房,青禾很快就被带了过来,她一进门就看到了自家小姐正在喝茶,身上穿著男人的衣服,一张小脸明显跟之前不一样了。 明明是一张脸,可眉梢间不经意的流露出来的万种风情,仿佛是媚骨天成。 她看了眼外头的侍卫婢子,行礼,“参见世子妃。” “把门关上。” 门被关上隔绝了外头的视线,青禾立马走过来將刚刚发生的事全都说了。 寧虞顿时鬆了口气,幸亏时间还来得及,要是被谢珣知道她的算计,心底指不定怎么想她。 “小姐,你嘴巴怎么了,上过药了吗?” 寧虞抚著自己的嘴巴,脑袋里不由得想起了汤池里的事,心里將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没事。你先回去等著,我明儿一早就回去了。” 青禾听到这话隱隱猜到了什么,心里苦涩,没有多问,听话的先回去了。 把人打发走了后,寧虞在耳房里多坐了一会儿,这里的隔音效果挺好,她没有听到暗室里那些嬤嬤的声音,沉吟了会儿,起身离开。 这些事很显然是瞒不住谢珣的,寧虞进了水榭就听到他的狗腿子在给他匯报。 “世子妃---”清风话还没说完,想到主子和世子妃的关係,立马改了口,“姑娘请进。” “大半夜的,你的奴才领著一群嬤嬤跑什么?” 似笑非笑的声音传来,寧虞看著坐在高椅上的男人,裹紧身上的袍子走了进去。 撕扯的疼痛让她的腿忍不住发抖,她倒吸了一口凉气,磨磨蹭蹭的走到了他的身边坐下。 只是屁股还没挨到椅子,人就被他拉到了怀里。 屋內的几人立马低垂下了头,眼观鼻鼻观心的看著自己的脚尖。 “今夜周嬤嬤带人去了墨院,说是奉公主之命要我为夫君陪葬---” 说刚说到这儿,他低垂下眼看她,睥睨的眼神里,是不高兴的色彩。 寧虞挽了下耳边的碎发,继续道,“想让我为世子陪葬,我和青禾跑了出来,那嬤嬤可能是发现了我们的踪跡,追出来了。” 她的话里半真半假,谢珣也没心思去追究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抱起她就往內室走去。 寧虞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嚇了一跳,连忙抱住他的脖子,以免自己跌下去。 “都督---”身子一被放到柔软的锦被上,寧虞就哆著腿蹬踹被子。 谢珣一把抓住她的脚踝,將她的衣服撕开,露出了里头满是红痕的娇躯。 他似乎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覆在她身上,温和的语调也似乎是情人间的呢喃,“真嫩。” 第23章 挠上癮了? 寧虞是没想到这条狗能折腾这么久,整整一夜她都是翻来覆去的没有睡著,醒了又睡,睡了又醒。 她是翌日下午的时候醒过来的,屋內的狗男人已经下朝回来了,在书房里处理公事,她听到了外头有公署大人的声音,便没有出去,先下了床。 等了好一会儿,外头的人都没有走的意思,她都洗漱出来了,还能听到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肚子饿的咕嚕咕嚕叫,寧虞悄悄走到窗边对著廊下的婢子喊了出声。 书房的门开著,两边的座位上都坐满了人,都是朝廷官员,谈话的时候看到一群婢子鱼贯而入进了內室,都好奇的对视了几眼。 与谢珣多年好友的萧知柳捏著下巴摩挲坏笑,“里头有人?” “是有人。”谢珣看著他,“是那个姓沈的小丫头。” 萧知柳的脸色倏的一下变了,扭过头喝茶,“无趣的人吶。” 这个点了小厨房能很快端上来这么一桌子的菜,寧虞不得不感嘆东园的奴才训练有素。 她快速吃了几口,感觉差不多饱了,就让人把东西都撤出去了。 外头的人一直没走,寧虞將自己的那身衣服换上,打算从窗户溜出去。 她的这身衣服已经被东园的婢子们洗乾净了,还给她拿来了好几身其他的裙衫,她没要,穿著自己衣服溜了。 只是刚从窗户爬出来,清风就捕捉到了她的身影,走到台阶下拦住了她,“姑娘,主子还没发话。” 寧虞脸色一凝,“都督在忙,我就先回去了。” 清风没有说话,只是拦在原地。 狗腿子。 寧虞没办法,只能又溜了回去。 她其实並不是著急走,只是这天又快黑了,她怕到了晚上走不了,谢珣就跟没见过女人似的,比野狼都能造。 看外头一时半会儿不会结束,她揉了揉发疼的腿,脱了外衣躺到床上小憩。 腿到现在还隱隱发颤呢。 等眾大人走后,谢珣这才有空去询问寧虞的事,“都办妥了吗?” “办妥了,三爷回城外军营了。” 谢珣合上摺子,起身往內室去,推开门,人还在睡呢。 睡一天了,比猪都能睡。 掀起两边的帷帐搭在神鸟鉤上,谢珣撩起袍子落座,看了眼慢慢悠悠睁开眼的女人,“起来吃点东西。” 寧虞一睁眼就看到那张让人恨得牙痒痒的脸,脑子里不由自主的跟昨夜凶猛的男人影子重合。 谢珣看她那双水雾朦朧的狐狸眼,俯身掐住她的脖子抬起,重重的亲了上去,探进嘴里纠缠。 唔~寧虞脑袋麻了一瞬,推不动他,被他反制在床上困得死死的。 他的气息四面八方无孔不入,嘴里时不时的溢出错乱的呼吸,她只得勾住他的脖子,仿佛是意乱情迷的回应。 纤细的手指不著痕跡的顺著肩膀往下,在他后背的那几道伤疤上又掐又扣。 穿著衣服,谢珣都能感觉到她想要挠死他。 昨儿夜里她就娇气的不成,在他后背抓了一道又一道的红痕。 “挠上癮了?” 沙哑的嗓音徐徐钻入耳朵里,她感觉骨头都要被磨软了,垂著眼不敢看他,“是太疼了。” 谢珣知道自己昨夜有些失控,看了眼她艷红如棠的嘴巴,从抽屉里拿出来一瓶药。 “敷两回便好。” 寧虞忙把药接过,穿上鞋下榻,“前日我去月山陵寢著了凉,不用去给老夫人请安,可这都两天了,我得回去了,明儿一早还要给老夫人做药膳。” “奴才们干的活你倒是上赶著。” 寧虞一顿,委婉道,“夫人们都去给老夫人请安,我不去不妥,会落人口舌。” 谢珣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抬起她的下頜,“嫂嫂怕落人口舌还敢来勾引我?” 寧虞最后还是没能走得了,被他困在榻上欺辱了一夜。 谢珣就是那吃人不吐骨头的狗东西,一直折腾到了天亮,她感觉自己差点没晕过去了。 不知不觉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快要到上朝的时候,谢珣推开怀里的人,下榻更衣。 “你就在这儿睡,等我下了朝回来陪你用膳。” 寧虞耷拉著眼皮子没搭理他的话,都在这东园住了两天了,再住下去她的腰腿都不能要了。 谢珣冲完了澡,从盥洗室出来的时候看了看床上的人。 她窝在被窝里睡著了,一头青丝枕在他的床上,衾被只掩到她肩头,露出了深浅不一的吻痕。 他扫了眼,转身出门。 等他一走,寧虞就睁开了疲惫的眼,汲著鞋子下榻,清风不在院里,四周走动的婢子也很少。 她看到来送水洗漱的丫鬟,拖著酸软的腿拒绝了,趁著这个点各院的人都还没出来,赶忙循著小路回了墨院。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青禾带来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周嬤嬤几人淹死了。 说是今儿一大早从湖里捞上来的,就在大长公主经常去的湖心亭采荷花露不小心翻船掉了下去,就这样不声不响的淹死了。 寧虞不觉得活了大半辈子的老嬤嬤会就这样溺水死了,其中一定有蹊蹺。 她不由得想起了谢珣。 “大长公主有在派人来吗?” “没有,一直没什么动静。”说罢,青禾像是想起了什么,“五小姐倒是来过,骂了我们一顿,说是要找小姐,说您是不是蛊惑三爷什么了,让三爷在老太太面前为你说情。” 三爷谢鹤眠?!是二房的嫡次子,排行老三,常年在军营,不怎么回来。 看来这三爷与谢珣的关係不错。 “小姐,我们是不是没事了?” 谢家的人想拿她给老皇帝一个下马威,但只要谢家有人愿意保她,这事也有缓和的余地,毕竟陵寢出了那么大的事,死了诸多朝廷官员,老皇帝会怎么想呢。 “老太太出面去说,暂时是没什么事了。” 说著,寧虞连口水都没喝,就回了榻上去睡觉。 青禾看她睏倦,给她掖了掖被子恭敬的退下了。 第24章 都督是糊涂了 寧虞没敢多睡,补了两个时辰的觉,就起来了。 她已经两天没有去给老太太请过安了,在这大家族里,指不定有人背地里怎么说她呢。 她还要在这里过日子,表面功夫也得做足了。 “小姐,先吃点东西再去吧。” 寧虞看著简单的两菜一汤,淡淡道,“又偷懒了。” “那些个奴才,都跟小姐不是一条心,知道世子爷不会回来了,都是一门心思的想要去其他院里当值呢。” “对了,这个月的例钱是不是发下来了?” 青禾一提起这个来就气,“这么大个府,世子妃的月钱少说也得有百两吧,嫁进来敬茶的时候也得有一笔赏钱吧,可偏偏世子不在,都欺负您好说话---” 寧虞喝著碗里的粥,没有生气,谢衍手底下的铺子钱庄酒楼肯定有很多,私底下盐商买矿的钱路子也不会少,可她不知道是什么人在打理。 她嫁进来的时候谢家倒是给了三大箱子的金银器皿等聘礼,父亲也给添了嫁妆,只是她不想动这笔钱。 如果能一直在谢家高枕无忧的当个贵妇倒也罢,若是有个变故,那笔钱可以帮她干任何她想干的事。 她是不是得想个法子赚钱。 “先把那几个贴身伺候世子的小廝丫鬟带过来。” 墨院的奴才不少,但寧虞没那个心思笼络那么多人,只把经常见到的几个丫鬟嬤嬤叫了过来训话。 不过是短短的时间里,寧虞就察觉到哪些人是有小心思的,哪些人可以留著用。 她都给发了一笔赏钱,敲打了几句,“如今世子不在,墨院就是我做主,秦妈妈在墨院这么多年,是个老人了,底下的人哪个鬆散了,秦妈妈费心提点著。” 拿了钱大傢伙明显好多了,都恭恭敬敬的回著话。 秦妈妈也赶忙接话道,“世子爷战死,墨院的奴才都伤心做事懒散了,世子妃心地良善,奴才们以前多有担待不周的,还请世子妃见谅。” “如今爷不在,奴才们自然都是听世子妃的,您有什么吩咐,儘管说。” 寧虞没搭话,慢条斯理的喝著茶,一张漂亮的脸蛋上没有任何的表情,看的底下人心思揣揣然。 要知道,都觉得这世子妃太年轻,不是很把她放在眼里,可她现在就那么一坐,让她们这些老东西居然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行了,你们都退下吧,秦妈妈留下。” 秦妈妈也是个老油条了,见人把她单独留下,心里也不杵,只是面上倒是挺恭恭敬敬的。 “有一事需要秦妈妈去趟內库,问问这个月的妆缎高丽布杭细綾罗墨院是没有吗?” 秦妈妈眼珠子一转,立马应声,“定是总管忘了,老奴去问问。” 自从世子爷战死沙场后,没有人给世子妃撑腰,墨院的吃穿用度都下降了许多,各种供应都少了,世子爷在的时候哪里敢这样。 如果这世子妃有个一儿半女的,也没人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剋扣,无非是知道没人给她撑腰罢了,那些老刁奴,惯会看人下菜碟。 “那就劳烦秦妈妈了。” “世子妃折煞奴才了。” 这个点,老夫人估计也醒了,寧虞换了一身得体的素衣,去了荣安堂。 大长公主也在堂內,几个夫人小姐正陪著老夫人说话,只是老夫人脸色有些虚白,靠坐在榻上的软垫看著眾人不说话。 “祖母,母亲。” 看到她进来,眾人的表情都很精彩,二夫人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会在老太太面前帮这个世子妃求情,听到消息的时候都气炸了。 家里人多眼杂,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巴,谁知道又会私底下怎么编排两人,哼,要是让她听到了谁敢烂嘴子,她非得撕了他的嘴。 “快起来吧,前两日在月山得了风寒可好些了?” 寧虞坐到了大长公主的下首,温声回道,“好多了。” 老夫人看著她温顺的样子,脑海里想起了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孙子。 阿衍不能无后,寧氏年纪还小,以后得从族里过继个孩子到他们名下养。 “你跟我出来。” 大长公主突然起身,华丽的妆容下带著不可置喙的威严。 寧虞看了眼不吭声的老夫人,跟了上去。 屋外廊檐下,大长公主看著低眉敛目的女人,“嘴巴怎么了?” 寧虞手心一紧,淡声,“吃饭的时候不小心咬到了。” “前儿周嬤嬤几人去了你的屋就没回来,突然淹死在了湖心亭,你可知道怎么回事?” “儿媳不知。” 大长公主看著她平静没有慌张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圣人赐婚,你夫君惨死疆场,母亲也是承皇帝口諭,阿虞不要怪母亲。” “夫君战死,儿媳亦是心痛难忍,以后会安分待在墨院,打理夫君生前事宜,常伴青灯苦佛,为夫君祈愿。” “你和鹤眠有过往来?” 寧虞眼珠子微转,思索了会儿,才开口道,“三爷在五军营多年,陵寢塌陷,砸死的张大人是五军营的顶头上司,三爷估计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出事。” 大长公主没想到她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微微眯眼,这小丫头片子比她想的要聪明。 “你倒是懂得多。” 寧虞没有回话,只是低著头。 大长公主也並没有在找她茬的意思,声音威凛,“回去吧。” “是。” 寧虞没有再去老夫人的屋里请安,下了台阶便往自己的院子里了。 从得知世子战死到她想被谢家暗地里处死,不过是短短的几天,她提心弔胆的就没睡过几个好觉。 眼下事情解决了,她终於可以高枕无忧的当个贵妇人安稳过日子了。 念头想到此,寧虞脸上的笑容都不由得深了,整个人明媚耀眼的走路都轻快了。 “世子妃。”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她脸上的笑意微微收起,回头看去,“清风大人,可是有什么事?” 清风看她娇媚的眼神,压低了声,“主子让属下来请世子妃过去。” 事情都办完了,寧虞没必要在委屈自己在他胯下承欢,施施然一笑,“都督是糊涂了,男女有別,这大晚上的去小叔子房里不太合適。” 第25章 要玩她吗 水榭。 “你说什么?” 清风硬著头皮將寧虞说过的话又重复说了一遍,说完头就垂的更低了。 不用说主子,他都听出来了,这世子妃是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了。 谢珣坐在高椅上手里还拿著卷宗,微掀起的眼皮子冷到像是带了细鉤子钻到人的骨头缝里,“知道了,下去吧。” “是。” 等人一走,谢珣脸上的阴鷙掩都掩盖不住,往窗外西北方的方向扫去,那眼神仿佛是在盘算著怎么將人大卸八块。 寧虞也没想到谢珣这个狗东西心眼这么小,她夜里回来听到秦妈妈为难的说辞,就知道背后一定是有人故意针对她。 接下来的日子更是印证了她的想法,她的小厨房被撤了,不用说供应的綾罗绸缎,连夏日里的冰饮凉汤都不往墨院送了。 她想不到谁会这样插手墨院的事,还能悄无声息让各司的掌事听话。 以前他没这么针对过她,在府里都不会管这些事的,是那日她翻脸不认人之后,他好像就开始磋磨她了。 寧虞靠坐在软榻上,她要在谢家生活,谢珣若是一直针对她,她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她现在只能期盼他只是一时生气,过段日子觉得没意思了,便收手。 这样一想,寧虞下了软榻,从柜子里拿出雕花木盒来,打开,里面放著的是好几张票子。 她取出一张递给青禾,“你先出去买些吃食带回来,再去看看能不能买些冰块回来。” 饭桌上大厨房送来的那些吃食她实在吃不下去,不想委屈自己这张嘴,只能出去买了。 青禾走后,寧虞看著空荡荡的青铜冰鉴,不由得想念前些时候还算快活的日子了。 没有主子的授意,那些掌事还不至於做的太明显,现在待遇差的不是一丁半点,连扇车都不送了。 青禾很快从外头买回来了吃食,只是那点心冰酪寧虞吃著没有小厨房做的好。 “小姐,这还买了蜜冰沙,你要不喝了解解暑。” 夜里还算凉快,寧虞瞅了一眼卖相就不吃了。 青禾知道自家小姐有时候娇气嘴挑的很,无奈道,“世子爷在就好了。” 寧虞夜里睡觉的时候打开了窗,窗户外头是一片氤氳的湖水,她蹬踹著被子翻滚了好一会儿才睡著了。 第二日一大早起来寧虞去给老夫人请安,眼底乌青,老夫人以为她一夜没睡,还关切的问了几句。 寧虞刚想旁敲侧击的跟老夫人说一下,就听到外头的婢子说,“都督来了。” 她立马住了嘴,往门外看去。 两边站著的婢子撩起珠帘,男人穿著一身絳紫官服进来,脚踩黑靴,端的人模狗样,一看就是刚从宫里回来的。 那张脸生的好,五官极有辨识度,偏偏有股清寡禁慾的味道,让人高攀不得。 老夫人看见孙子一下了朝就过来看她,心里可谓是舒服极了,忙喊著人落座。 “这怎么刚下了朝就过来了,不回去歇会儿。”往日也不见这么勤快过来看她这个老婆子。 婢子连忙把新茶奉上,谢珣坐在对面,语气温淡,“听说嫂嫂在这里。” 这是什么话? 寧虞一怔,目光下意识的看向老夫人的脸,见后者被嬤嬤们伺候著揉肩捶腿,神情看不出什么太大的波动。 可其他人的眼神都盯著她看了过来,“都督找我有何事?” “我有样东西好像落在嫂嫂那里了。” 寧虞被他一句接著一句的话嚇得都快反应不过来了,他什么意思,要玩她吗?当著老夫人的面说的这么曖昧干什么。 “都督是说假山后的那个香囊吧,我还没来得及还给你,正好待会儿给了秦妈妈让她送过去。” “什么香囊?”老夫人好奇的看著两人。 谢珣没说话,拿起茶桌上的水喝了起来。 寧虞只好硬著头皮编道,“昨个我在海棠园捡到了都督戴著的香囊,还未还给他。” “海棠园?”老夫人像是想起了什么,看著谢珣道,“你自幼就不爱去那些热闹的地方,今儿倒是稀奇。” 谢珣没有说话,眼神往对面淡淡扫了一眼。 寧虞捏著茶盏遮挡住半张脸,微掀过去的眼睛里几不可见的带了求饶的意味。 “昨儿路过了。” 老夫人也没在这事儿上纠结,“你母亲前些日子提起了你的婚事,说是昭华郡主模样不错,家世也清白。” “还有萧家的三小姐,听说也从庄子上回来了,你抽个时间去见见。” 其实她更中意萧家的那个小姐,萧家在长老会这么多年,根深蒂固,父兄都是身居高位,可歷代以来,谢家主母都是要出自皇室,这么多年的规矩了。 “但凭祖母和母亲做主便是。” 老夫人看他不上心,劝道,“这终身大事你也得仔细挑一挑,找个自己合心意的,省的家里闹心。” 谢珣起身,“祖母,我先回去更衣。” “你这孩子,行了,去吧。” 他走的时候朝这儿看了一眼,寧虞心里很清楚那是什么意思,拿著茶盅的手都险些没拿稳。 老夫人这儿的饭菜自然是好的,寧虞在这里伺候老夫人蹭了一顿午饭,等老夫人午休的时候,她才磨磨蹭蹭的出来,往东园的方向去。 他刚刚那意思分明是让她跟著出来,她墨跡这么久,也不知道会不会又得罪下他了。 第26章 活阎王 东园地理位置极佳,占地极广,一片湖泊將楼阁隔绝开来,寧虞穿过拱门,一路往里头走,跟著引路的婢子到了水榭门前。 “姑娘,都督还在忙,您在此稍候。” 她微顿,轻嗯了声,就在院子里等著了。 这会儿天气正是热的时候,晒得人都睁不开眼,寧虞等了足足快一个时辰,里头都没有任何声音。 她额头身上都起了一层汗意,心里知道人是故意的,只得捂著额头走到了更加偏僻阴凉的地儿。 站的腿都有些僵硬麻木了,前两日被狗男人折腾惨了,她身上根本就没个好的地方,不仅腿麻还酸软的很。 “都督既然在忙的话,我去厢房里等吧。” 清风正守在门口呢,看到人走了过来,一张小脸晒得通红,“姑娘再等一会儿吧,都督很快就忙完了。” 寧虞心里那叫一个气啊,真的很想一走了之,可理智占据了上风。 她看了眼屋內,也不走了,站在门口跟清风閒聊了起来。 “你今年多大了?” 清风愣了下,恭敬回道,“二十。” “比你主子还小。” “---” 见人不理她,寧虞抱胸八卦道,“这个年纪也该成家了,有没有看上眼的。” 清风脸一麻,“姑娘还是先操心一下自己吧。” “我有啥操心的,人也嫁了,说不定孩子都有了。” “---”清风不由得看向她的肚子,“主子不会允许的。” 寧虞故意道,“你还偷看你主子的房里事?” 清风抿唇,不说话了。 狗腿子,跟他那个狗主子一个样。 “主子唤你进去。”突然,里头走出来了一个人影。 大夏天的,这人穿著一身黑,明明是个俊俏的小帅哥,脸绷得又紧又冷冰冰的。 寧虞莫名觉得他有些眼熟,那人看过来对视的一瞬间,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杀影没理她,拐下廊檐就走了。 寧虞看著他的背影,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人就是当时追杀她时候的首领,那眼神太像了。 屋內,清风低垂著头,感觉主子的眼神有千斤重压在他的头顶,他心里叫苦不迭,只得將刚刚说的话挑挑拣拣的说了。 “这些我跟你说的?” “属---属下猜的。” 谢珣道,“那你猜猜,你这张嘴还能不能吃饭?” “---”清风连忙跪地,“属下胡言,一会儿去詔狱领罚。” “下去。” 他忙起身出去了,路过寧虞跟前的时候,连个眼神都没了。 寧虞心底嗤笑了声,没乐一会儿,听到了里头男人的声音,她擦了擦晒冒汗的额头,转身进去了。 屋內很凉快,开著窗,竹帘半卷,湖水漾著清池的风徐徐的吹了进来,男人就坐在窗边,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房內四角都放著冰鉴,冷颼颼的风借著冰块蔓延在屋內,寧虞身上的热气很快就散了。 谢珣抬眼看她,她穿著一身不张扬的素白裙衫,在外面站的久了,漂亮的脸蛋被晒的通红,只是那张嘴也红艷至极,跟夜里似的勾人。 “男女有別,嫂嫂来东园做什么?” “---”寧虞眉头跳了跳,“天下美人如过江之卿,都督人中龙凤,想要什么样的美人都有。” 谢珣看著她,声色异常温和,“寧虞,你看我是菩萨吗?” “---” 她看他不像个菩萨,倒像个活阎王。 寧虞站了太久,腿酸软的有些撑不住,她悄悄揉了下后腰,“都督想要如何?” “嫂嫂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猎物和猎人的区別,只有猎人,才有资格说什么时候结束。” “都督是不是忘了,你马上就要成亲了。” “如何?” 不要脸的狗东西。 窗外的光线落在他的脸上,他脸色不冷不淡,一双狭长的眸子漆黑如幽潭,带著与生俱来的高贵。 寧虞抿唇,没有说话。 谢珣似乎是懒得跟她墨跡,牵了牵衣角起身,用最温和的声音说道,“回去仔细想想清楚,自作聪明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寧虞没想到他会直接这样威胁她,眼神顿时暗了下去。 两人就这样不欢而散,接下来的两天,寧虞心里藏著事,都没怎么睡好,这日夜里,她突然听到秦妈妈急促的敲门声。 “怎么了?”她忙披了一件衣服出来。 “世子妃快去看看吧,青禾姑娘被抓到地牢里关著了。” 什么? “怎么回事?” 秦妈妈急道,“听说是去大厨房拿饭食的时候,遇到了三夫人,三夫人正丟了手鐲大傢伙一起帮忙找呢,不知怎么就出现在了青禾姑娘的荷包里,被三夫人抓到打了个半死。“ 寧虞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谢珣,可转念一想,他想弄死他们主僕有太多法子了,没必要栽赃陷害。 三夫人住的园子挨著翡翠楼,寧虞紧赶慢赶走了快半个时辰才到。 “夫人,世子妃来了。” 三夫人刚回来没多久,连口茶都没喝,就听到了这话,脸色难看的从里屋出来。 一个世子妃,连自家的婢女都教不好,竟偷到她头上来了,还敢来兴师问罪,真当她是软柿子捏呢。 “叔母。” 三夫人没好气的嗯了一声,主动將事情经过跟她说了,“你这婢子手脚不乾净,就在地牢里关两天。” 寧虞道,“叔母说你的手鐲是在湖边丟的,大傢伙找了一个时辰都没找到,青禾只是从那头路过,又怎么会捡到偷藏起来,还被你们抓到正著。” “从她去的时间到她经过湖边,也就一炷香的时间,手鐲能是她捡的吗,她也不会跑到叔母房里偷个鐲子吧,更何况,当时叔母是戴著桌子在湖边玩的时候丟的。” 被她这么言辞凿凿的一说,三夫人也猛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可她不想承认。 “手鐲是从她荷包里找到的,谁知道她是从哪儿捡到藏起来的,我那半日又不是只在湖边。” 寧虞懒得跟她废话,“青禾是我的贴身丫鬟,还请叔母带我去看看她,我好仔细的问问,这鐲子真的是她偷的吗?” “啪”的一声,三夫人恼羞成怒,高坐在椅子上的身影带著怒气。 “世子妃是什么意思,我还能冤枉了一个奴才不成,你这般对长辈咄咄逼人,还有一点教养吗?” 寧虞心底压抑著的怒火劈里啪啦的爆裂,青禾跟著她多年,总是受她连累,现在又被人打个半死,她却连见都见不到。 “身为世子妃,驭下不严,也该去佛堂好好压一压你的脾性。” “没有证据,叔母擅自严刑逼供,打杀我的人,闹到了祖母那里,都没有好果子吃。” 三夫人气急,“放肆,简直是放肆。一个晚辈,竟敢为了一个奴才指责我,来人,把世子妃带下去。” 寧虞知道自己衝动了,可青禾是她的底线,她不能眼睁睁看著她受苦。 “叔母是要將我也带下去严刑逼供吗?” “你---” “三夫人息怒,世子妃性子良善,是心切著急,没有恶意。”秦妈妈连忙站出来劝道。 三夫人气的说不上来话,拂袖离去,“我今日就要关押著那丫鬟,世子妃有本事就强闯去吧。” 第27章 略施小计 眼下天已经黑了,地牢的门口都有人守著,寧虞看著巡逻的护卫,没有衝动。 “世子妃,我们还是先回去吧,这大半夜的,也不会有人在拷打丫鬟了。” 寧虞心里清楚,谢家这种龙潭虎穴,她势单力薄,没有靠山,唯有常日里吃斋念佛的老夫人会顾著些体面。 “地牢阴森,若是挨了板子巴掌,她身上的伤口以后会留疤的。” 秦妈妈还是头一回见主子这么惦记个奴才,心里不免有些宽慰,“那老奴去打点一下。” “恐怕三夫人已经给过话了,你多拿些银钱再带一壶酒,让他们把药送进去便是,別多嘴其他的,去看看成不成。” 寧虞说著,疾步又往墨院赶去,一回了屋內,就把需要的东西都取了出来,递给秦妈妈。 “一定要把药送进去,实在不成就加钱,多给些。” “世子妃放心,老奴在府里这么多年了,知道哪些话说的,哪些话说不得。” “劳烦秦妈妈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秦妈妈走后,寧虞仔细回想了秦妈妈说过的那些人,去了下人住的院子里,找到了那个叫锦瑟的丫头。 那丫头正在睡梦里呢,寧虞將其他的人迷晕,把她带了出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地儿。 这地方没什么人来,院子里有一口荒凉的井。 “你---你干什么?” 锦瑟一睁开眼,就看到站在她面前的女人,瞧清了人,嚇了一跳。 寧虞低垂下眼看她,“醒了。” “你怎么把我弄来这里的,你疯了,我要回去告诉三夫人,你敢夜闯翡翠楼。” “锦瑟姑娘莫怕,我只是问你两个问题。” 锦瑟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怒道,“恕奴婢无可奉告。” 砰的一声,下一秒,寧虞直接抓住了她的后脖颈,刺骨的疼痛传来,锦瑟感觉自己险些没窒息过去。 她还没说话,嘴里不知道被餵下了什么,眼底顿时浮现出了惊恐,后怕的看著她。 寧虞重复道,“可以问锦瑟姑娘两个问题吗?” 锦瑟重重的点头。 寧虞將她鬆开。 “你---你给我餵了什么?” “穿肠散。” “你---”锦瑟嚇得浑身发抖。 寧虞好心道,“只要锦瑟姑娘帮我,我自然会给你解药。” “你要知道什么?” “三夫人的鐲子,你为何会从青禾的荷包里找到?” 锦瑟脖子一缩,踌躇了半晌才道,“不关我的事,是五小姐让我乾的。” 谁让那丫头正好路过,她搜身的时候故意將鐲子放到了青禾的荷包里,让三夫人惩戒於她。 “五小姐脾气娇纵,奴婢也不敢违抗。” “明儿一早你去老夫人面前说,若是敢撒谎,你就別想活。”寧虞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锦瑟看著人离开的背影,恐慌的眼睛里转而浮上了恨意,脑袋转了半晌,连忙起来去找谢灵去了。 寧虞没有回墨院去睡觉,给膝盖上裹上护膝,就快步往老夫人的院里去了。 这个点老夫人还在睡著,她也没有让人通报,在老夫人院里站著。 守夜的婆子看她穿著单薄的柔弱样子,好心道,“要不老奴去通报一声。” “王嬤嬤,这大半夜的老夫人都歇下了,总不能为一些不相干的事儿去叨扰。”另一个嬤嬤趾高气扬的看著下方的寧虞,“世子妃还是先回去吧,有什么事等明儿再说。” 寧虞看了眼天,三更天了,在等几个时辰就好了。 她没有动,继续在老夫人院里等著。 等到天快蒙蒙亮的时候,老夫人就听到屋里的丫鬟说世子妃在外头候了一夜,现在正跪著呢。 “发生了什么事?” “好像是听说昨个儿世子妃身边的一个丫鬟,偷了三夫人的鐲子,被三夫人关起来了。” 老夫人被人搀扶著从內室走了出来,“墨院的丫鬟怎么会去翡翠楼偷东西。” “说是三夫人的鐲子在湖边丟了,那丫鬟经过捡到了没交上去,被搜出来了。” 老夫人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她还在院里跪著?” 一个心善的老妈妈说道,“跪一夜了,奴婢瞧著真是心怜,世子爷在的话,世子妃这么个美人,定是能和爷琴瑟和鸣,老夫人也能早日抱个大胖孙子。” 提起谢衍,老夫人心底的疼痛又被勾了起来。 这谢家谁不知道,大房的两个嫡子都是在老夫人的眼皮子底下养大的,最是疼爱俩孙子了。 “让她先回去,等人过来了老身在仔细问问,再给她话。” “是。” 寧虞没想到自己连人都没见到就被打发了回去,她看著没什么动静的屋里,沉吟了下,还是先回去了。 一回去就见秦妈妈守在门口,说是药送进去了,人现在没什么事。 寧虞实在睡不著,饭也没吃两口,不想坐以待毙等到午后又去了趟荣安堂。 三夫人一大早就来过了,陪著老夫人说了一上午的话,话里话外都是说寧虞不识大体,大半夜的去她院里吵吵,就是不想放人。 几个夫人小姐公子都在荣安堂呢,谢灵跟著二夫人也来了,添油加醋的说了好大一通。 “好了,吵的老身脑壳疼,这么点小事,要闹到什么时候?” “祖母,嫂嫂还敢给三叔母院里的丫头下毒,谁知道什么时候又把毒下到我这里来了,不惩戒一下她要反了天。” 寧虞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锦瑟被带了过来,正在院子里哭天喊地的说她给她餵了毒,求老夫人做主。 她进了屋,听到谢灵的话,直接道,“我从未见过那丫头,何曾给她下毒。” “你还敢说没有。”谢灵立马站了出来,“你昨日把人带走,逼著她说出是我让她陷害你那个丫头的,还给她下了毒,让她帮你把你那个死丫头捞出来,是她亲口来找我跟我说的。” “五小姐是在说笑话吗?我昨夜一直在老夫人这里,她是什么时候见的我?” “亥时,你把人带去---” 话没说完,寧虞就打断了,“我亥时在老夫人这里,守夜的奴才可以作证,不过,五小姐为何会和三叔母院里的丫头有来往,她还夜里去找了你。” 谢灵脸色一顿,见眾人都看了过来,囁喏著说不出话来。 一看这架势,眾人瞬间明白那鐲子一事也是有蹊蹺。 “既然这丫头说她中了毒,让府医来一试便知。” 第28章 等著她去求他 府医来得很快,银针扎过后,確认了体內没有毒,锦瑟傻眼了。 “怎么会,你亲口逼著我承认是我受五小姐指使將鐲子塞到---” 话还没说完,谢灵立马衝上去一巴掌扇到了她脸上,“你胡说八道什么?” 老夫人看这场闹剧已经看够了,见各房都是幸灾乐祸看戏的样子,直接道,“这个叫锦瑟的丫头,背著主子生事,叫人牙子来打发卖了。” 老夫人说著也不管谢灵气鼓鼓的脸,恼道,“整日里闹事,回你的屋子里闭门思过,半个月不能出门。” “祖母---” “滚回去。” 寧虞知道,老夫人这是故意偏袒孙女,也是,一个奴才的命跟谢家的主子比起来,太微不足道了。 她上前道,“祖母,青禾她---” “哼,即便不是她偷的,顶撞主子,也该打。”三夫人直接接茬打断了她的话。 说话间,窗外歪风一吹,原本晴朗的天瞬间暗了,乌云遮挡住了天边的太阳。 寧虞知道青禾不敢顶撞她们,这三夫人就是找个藉口想要看她吃瘪。 地牢那么阴暗,三夫人跟她不对付,回去肯定会使劲儿折腾人的。 “打也打了,罚也罚了,叔母能不能放她回去。” 她姿態放的低,明明是受了欺负,被人诬陷,却不敢发作,无非是身后没人撑腰罢了,眾人都知道这个理。 三夫人也知道,心里更加得意了,“世子妃良善,不捨得打杀丫头,我就替你好好教教那丫头。” 她找不到理由弄她,还弄不了一个奴婢不成。 谢珣过来的时候下了小雨,他刚过了廊檐就看到院子里跪著一个人,低垂著头看不到脸。 “二哥,那不是嫂子吗?怎么在院里跪著。” 谢珣没有搭话,慢悠悠的下了台阶。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寧虞低垂著的眼珠子转了转,眼瞅著人掠过了她,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 谢珣低垂下眼,不知道是不是寧虞眼花了,总感觉他好像混帐的笑了一声。 “男女有別,嫂嫂为何要抓著我?” 还在记仇她当时回绝他的话,寧虞看著走廊上的眾人都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悄悄挪了挪身子遮挡住视线。 “求都督帮我。” “帮你?”他撑著伞,居高临下的看著她,“你当我这里是想来就来,想走便走的地方?” 寧虞掐紧了手,没有吭声。 她在谢家没有靠山,不用谢珣出手,谁都能吃了她。 谢珣看她硬气的不吭声,挑眉,“今朝上寧大人因为督办西北事务犯了大错,现在还留在宫里。” 寧虞一怔,唰的一下抬起小脸看他。 谢珣似乎笑了声,微微弯腰將伞举到她头顶,声线异常温和,“寧虞,敢耍我,我会让你看著寧家的人是怎么一个一个死的。” 抓著他衣角的手忽地鬆了,她脸色骤然变得苍白。 原来他没有动她,是等著她去求他。 卑鄙。 谢珣瞧著她的脸,直起身子来,寧虞莫名觉得他此时心情不错,也是,看她在谢家活得这么艰难,不需要他动动手指头就狼狈的如同丧家之犬,心里应该爽翻了吧。 “母亲教训的是,不过儿媳觉得世子妃这样倔的脾气就得好好磨磨。” 谢珣一进了屋就听到了三夫人振振有词的声音,老夫人坐在高位上,脸色不太好看。 见到他们进来,立马变了一副脸色,笑道,“快些进来。” “母亲,嫂嫂怎么跪在院里?” 三夫人听到儿子的话,冷哼一声,“脾气大,一个奴才就跟要了她的命似的。” 谢珣坐到了对面的椅子上,屋里乌泱泱的一群人都乐呵呵的看著他,说起了他的婚事。 谢衍死了,不出意外,谢珣会是谢家下一任的家主,会拿到长老会军权,他的身上背负著整个谢家,婚事自然是炙手可热的。 但他似乎没什么兴趣,反而问起了三夫人说的奴才。 “就是她身边的那个陪嫁丫鬟,偷了我的鐲子,还顶撞主子。” “不是查了吗?都怪那五小姐顽劣,这才闹了笑话。” 三夫人不愿意承认,喝著茶不搭茬了,有看出其中猫腻的夫人乐呵呵的说起了寧虞刚刚的辩驳。 “这世子妃真是长了一张巧嘴,能说会道的很。” “行了,去看看人是不是还跪著,把人带回去,顺便把她那丫鬟放出来。”老夫人不想再提这事,看向三夫人,“阿衍死了,她好歹也是阿衍的媳妇,是你的晚辈,做事有点分寸。” 听到这话,屋內笑闹的眾人顿时安静了下来,三夫人脸色更是訕訕。 可偏偏谢珣开口了,他放下茶盅,声音温和,“三叔母说的有理,一个奴才,死就死了,顶撞长辈,嫂嫂是该吃点教训。” 一听谢珣这么说,三夫人腰杆瞬间硬了,笑眯眯的又说了起来。 人进了屋后,寧虞也不跪著了,直接起身去了墨院,让秦妈妈回寧家去打听。 虽然心底里知道谢珣不会拿这种事骗她,可当亲耳听到证实的时候,她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身上被淅淅沥沥的雨点子打湿,夹杂著冷风颼颼的直钻衣服里头钻,寧虞闭了闭眼,无力的靠著廊柱。 “世子妃?!” 秦妈妈关切的声音传来,寧虞看著她,想到了还在地牢里关著的青禾,没有思考的时间,她擦了把脸上的雨水。 “你先回去吧。” 荣安堂花园旁边的长形迴廊处有一个拐角,谢珣从老夫人屋里出来的时候正好经过了这儿。 他刚走到拐角处,就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正乖巧的站在阴影处看著他。 谢珣扫了一眼,从头到脚的仔仔细细將她打量了遍,她穿著一身淡青色衣裳,淋了雨,微微贴著身子,那张漂亮的脸蛋不施粉黛,就那样眼巴巴的看著他。 那眼神就像是要將她剥了衣服往骨头里钻,寧虞被他看的后背激起了一层一层的麻栗,可面上没敢表现出任何表情,示弱的慢慢往他那边走了走。 “都督。” 第29章 就知道嚇唬人的狗 花园里雾蒙蒙的雨水滴答滴答的落著,在地面上溅开了层层雨花。 谢珣看著拽著他衣角的柔白小手,似笑非笑的看她,“嫂嫂这是什么意思?” 寧虞做贼心虚的看了眼四周,她本来是不想来这里拦他的,但怕像上次那样被晾著,站在东园外面淋雨,只好来这儿等了。 她感觉身上冷颼颼的,往里头走了走,轻声,“你那日说的,我想清楚了。” 谢珣偏偏就是要跟她作对似的,“我跟你说什么了。” “---”她拽著他衣角的手捏紧了,“没有结束。” “什么?” 寧虞低垂著的眼闪过一抹情绪,“我错了,不该自作主张想要抽身,还请都督手下留情。” 谢珣居高临下的看著她,脸上裹著的那一层表情慢慢的龟裂开来,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有所求就来求我,没有就变了一副嘴脸。” 他微微弯腰覆在她耳边,声音很明显的带著薄情寡义的冷淡,几乎要將她淹没。 “寧虞,你觉得我是可以隨你耍的人,还是觉得我是任你拿捏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寧虞心底一紧,一抬眼,对上了他阴狠锐利的黑瞳,瞬间被嚇了一跳。 就在这时,外头突然有脚步声传来,还伴隨著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声。 寧虞怕被发现,连忙抓住他的胳膊往里头推。 可他就像是座大山巍然不动,就低垂著眼看著她的窘迫,她眼瞅著有人从花园里经过,情急之下一把揽住他的脖子在他嘴巴上亲了一口。 “我再也不敢了,还请都督垂怜,饶了我这一次吧。” 怀里的女人又娇又软,声音也轻轻柔柔的,还带著求饶的討好。 谢珣很明显的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一把揽住她的腰往墙角的阴影处推。 寧虞就知道这条狗好色的很,果然一挨著身子就忍不住了,亲的又凶又狠,下巴也被他磨得疼。 后背被抵在墙上又冷又硬,来不及抽口气,他就顺手揉了上去,將她轻细的抽气声全都堵了回去。 耳边传来丫鬟们的声音,她极力忍住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踮著脚尽力的回应他。 素了几天,谢珣感觉一碰她身体就跟著了火似的,外头有人在走动,他一把將她抱了起来。 突然腾空使得寧虞嚇了一跳,她忙搂住他的脖子,双腿紧紧缠在他腰上,眼里蒙上了一层涟漪的水汽。 “都都督---” 谢珣猩红著眼看她,寧虞眼梢发红,趴在他肩头上喘息,“来人了。” 领头的嬤嬤正教训著身后跟著的十几个婢子,每个人的手里都拖著托盘,恭恭敬敬的进了荣安堂的院子。 这地儿好,不专门过来,是看不到里头站了两个人的,谢珣余光扫了眼离去的人,低头又吻了上去。 寧虞脑子有些浆糊,隱约听到那训练有素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终於忍不住的低喘了起来,错乱的呼吸声在他耳边起伏不休。 湿风夹杂著雨沫不住的往廊檐下灌,不知过了多久,外头的雨都停了,他看著她被吻得艷红的唇,將她放了下来。 寧虞胸脯急颤,连忙把衣服拢住,整理了下凌乱的鬢髮。 “想通了?” 寧虞哪里还敢再说別的,她只是拒了他一次,又是被威胁又是搭上了家人的性命,他高高在上的说让她回去想想,可结果是让她家人为她的选择赔罪。 “前些日子是我糊涂了,都督莫怪。” 他想著寧虞还不算是个太天真的人,知道他给她的不是选择。 谢珣脸上的表情略显温和,掐著她的下頜抬起,“晚上过来。” “那我父亲---” 她的话还没说完,他便鬆了手,声音明明是淡然平和的,可寧虞听出了里头的戾气。 “不要试图现在谈条件。” 就知道嚇唬人的狗玩意。 青禾一直没有被放出来,寧虞又给了秦妈妈五十两银子,让她去打点地牢里看守著的那些狱卒。 “世子妃,这三夫人平日里最怕的就是三老爷,三老爷又极是宠爱文姨娘,两个人经常闹。” 文姨娘?!寧虞沐浴过后换了一身衣服出来,听到秦妈妈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也没想起来这个人。 平日里去老夫人房里的都是正房夫人,还有公子小姐,她没见过这个文姨娘。 “听说她喜欢一些器皿,又跟三夫人不对付,要是她愿意在三老爷的跟前吹吹枕头风,青禾姑娘说不准就被放出来了。” “不过那文姨娘也不好说话,世子妃实在没办法再去找她,省的受气。” 难怪秦妈妈一开始没给她支这招,想来那文姨娘也不是个好相处的货色,寧虞不想费心思去处理这样的关係。 “多谢秦妈妈费心了,您先去打点一下,晚上您守著夜,莫让人进我屋里。” 寧虞平日里对他们说话都挺和气的,秦妈妈在她跟前伺候久了,知道她对奴才好,出手又大方,现在十分乐意给她办事。 “世子妃歇著吧,老奴先去了。” 等人带著门出去后,寧虞將衣服穿好,熄灭了灯火,悄悄出了门。 白日里下了雨,夜里小风吹著凉快,寧虞经常走这条道,借著檐下的灯火,都不用自己提著灯了。 刚穿过假山,她突然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別,別在这儿---”压抑的女子声音骤然传进耳朵,寧虞瞬间听出了这是在干什么,她忙屏住呼吸靠著假山一动不动,想要等外面荒唐的两人走了再出来。 “我的小心肝,別怕,大晚上的这地方偏僻没人,给小的亲亲。” 春夜风暖,寧虞等人弄完了才从里头探出个脑袋来。 那男子穿著一身侍卫服,跟身下的女人又搂又抱的,两人可能是折腾完了,偷偷摸摸的起来走了。 寧虞没有看清女人的脸,但看了个大概的轮廓,个子不高,身上的脂粉味很浓,不认识,那穿著侍卫服的男子也不认识。 估计是什么野鸳鸯吧。 寧虞看了眼天,两个人这还没一炷香的时辰吧,谢珣那狗东西为什么每回都要折腾大半夜。 第30章 娇气 “磨磨蹭蹭大半天,是不想过来?”寧虞一进了水榭,就听到了男人阴阳怪气的声音。 谢珣这狗东西虽说不当人,可这一副皮囊確实生得好,眉眼冷峻,那张脸端著一副雋雅妖美之相,就是那皮囊之下,黑的不能看。 穿著一身玄白色衣袍,腰带松松垮垮的繫著,露出了里头结实的胸膛。 他力气十分的大,身上的肌理又硬又结实,宽肩窄腰,穿著衣服看著挺拔修长,脱了衣服才能知道他身上的肌肉有多賁张。 两人亲近的时候她每回都推不动他,身子骨的重量几乎是靠他一只手臂托著的,她长得也算高挑,可在他面前就跟个小羔羊似的。 “嘶,疼。”她坐在窗棱上,手指抓著他硬邦邦的上臂,“是遇到了一点事。” 窗外就是湖景,满池的清荷好似重重烟闕隨风摇曳,她生怕湖对面有人看到她,紧张的腿都绷紧了。 “什么事?” 肩头一凉,寧虞闷哼一声,將脸埋在他颈窝里,软绵绵道,“看到了有人在偷情。” 谢珣笑她,“喜欢看活春宫,我带你春楼看?” 滚犊子。 寧虞心里骂他,面上哼哼唧唧的惹人,听的他眼梢猩红。 水榭四通八达,南向的窗户也开著,寧虞拗不过他,细嫩的脚蹬踹他的衣袍,不知道是不是湖水的缘由,脚心蹭在上面又凉又滑。 她感觉屁股硌的快坐不住了,伸手推他,“回屋里去吧。” “就在这儿。” “万一有人过来,我会被看到的。” 谢珣咬她的嘴,“看到了又如何?” 当然不如何,他不过要了一个女人而已,谁会说什么,而她一定会被谢家暗地里处死,將这桩丑事遮掩下去。 她都有那么一瞬间后悔招惹上他了,招惹的容易,想要脱身就跟进了狼窝一样,没有她选择的余地。 寧虞躲避著不让他亲,低低喘息著,“这窗棱硌得慌,我不想在这儿坐著。” “娇气。” 他將她放了下来,扣住她的头,“趴著。” “唔~” 京城里有个贵族公子哥经常去的地下交易场所,是建在最大的风月楼下面的,专门接待的就是达官贵族。 寧虞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她还是头一回来。 二楼是贵族们观赏楼下围猎场的包厢,她所在的这个是楼里最大的包厢,坐著谢珣的狐朋狗友。 寧虞坐在窗边的凳子上,看著下面笼子里的猛兽,和放进去的一群女人,心里凉颼颼的,连手里的茶都有些端不稳了。 “那谁啊。”萧知柳好奇的盯著寧虞瞧,长得確实美,可他还是头一回见谢珣带个女人出来,他那好妹妹岂不是要哭死了,哈哈哈。 谢珣扫了眼女人冷淡的脸,扔下手里的血玉,走了过去。 头顶传来一片阴影,寧虞一抬头,对上了男人的眼,他俯身撑在她两侧,眼神睨了眼楼下的热闹,“嚇到了?” 寧虞被他这样笼罩,感觉到那两人的目光都朝她看了来,带著好奇兴味的打量,十分不適。 说好了,她要戴著面纱出来,他非要威胁她,还说他是见不得人吗? 不过,看那两人应该是他的人,不会乱说话的,特別是那个一直坐在椅子上跟谢珣看血玉的那男的,冷冷淡淡的,看著不是多话的人。 “没有。” 两人说著话,萧知柳趴在窗户边,吊儿郎当的看著被关上的闸门,“哟,今儿送来的货色不错,什么彩头?” “说是从胡人手里买来的佛手坠,给大家添个喜头。” 说话的是魏家的大公子魏容玄,手里拿著一柄摺扇,背脊如松,仿若玉人之姿。 以谢家为首的长老会下面就是並列的萧家,魏家,三人多年好友,一同在北地打过仗,都在长老会掌权。 萧知柳嘿嘿一笑,拿过箭筒里的利箭,就对准了下面的女人。 “小爷试试。” 寧虞不知道他们在玩什么,看著二楼各个包厢里的人都打开了窗户,拿著利箭嗖嗖嗖的往下面射,画面惨不忍睹,她闭著眼,没有去看。 悽厉的惨叫声不断的从下方传来,寧虞听著想吐,这种没有人性的场所,怎么没被大理寺封了。 “东三阁,三筹。” 判官的声音传来,寧虞下意识的去看,发现了对面的包厢上面点了三盏琉璃灯。 她下意识的看向里头,坐著一个男人,透过半开的窗户隱隱可以瞧见他怀里似乎抱著一个女人。 “那似乎是太子。”魏容玄眯起眼,意味不明的盯著对面的包厢。 听到是太子,萧知柳更起劲了,拉弓搭箭,嗖的一声撞断了太子的箭矢。 包厢里的人確实是谢景宸,他原本是想带魏清柔出来散散心的,哪里知道这会把她嚇得肚子疼了,眼下也顾不上玩了,连忙叫隨身的御医进来。 “太子放心,太子妃无碍,只是受到了惊嚇。” 魏清柔听著那刺耳的笑声箭弩声,將药丸服下,脸色苍白的窝在他怀里,“臣妾竟不知上京城还有这种地方。” 太子抚摸著她的脸,没有吭声。 魏清柔抬起眼看他,“臣妾不喜欢这地方,关了它吧。” “关了?!”谢景宸挑眉,看向了外头,“你瞧瞧,这地方多好看啊。” “臣妾觉得不好看,而且很血腥嚇人,那野兽叫的臣妾头都疼了。” 谢景宸揉著她的脸蛋,大笑一声,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脸上的笑意顿时收敛。 魏清柔不满他的笑声,顺著他的眼神看去,瞧见了对面包厢站在窗边的身影。 离得远,她看不清男人怀里抱著的女人长得什么样,脸上带著面纱,只露出了一双眼睛,但她能感觉到女人拉弓搭箭的样子很不满,身体都紧绷著。 她身后的男人抬著臂膀教她挽弓,身量高大,几乎將她全笼罩在了怀里。 “那是谢大都督?” “真是稀奇,谢珣身边什么时候有女人了?” 听到自家夫君的话,魏清柔收回目光,哄慰道,“都督也是个男人,有女人不是很正常。” 她知道太子和都督两人敌对的很,在朝上更是政敌,每回她在殿內都能听到他大骂那些东宫官员,更甚至多次想要暗杀都督。 谢家与魏家同为长老会门阀,同气连枝,她出身魏家,自当为魏家利益为重,可--- 她看著他的脸,手指轻轻抚过他的眉骨,他是她的夫君,是她的天。 “臣妾真的不喜欢这地方,太凶残血腥了。” 柔柔的声音钻进耳朵里,谢景宸低垂下眼看她,没忍住,“伺候孤舒服了,孤就下令封了这地方。” 第31章 不该凶都督 挽弓,搭箭,四指併拢,拇指扣紧弯弩,寧虞被他抬著手臂对准下面的女人,浑身都在发抖。 她手上使不上力气,被他硬生生抬起来,感觉整个人都在发冷,是从骨头缝里溜出来的。 “你在抖什么,冷吗?” 没有什么情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寧虞闭了闭眼,“我腿有点软,站不住,先不学了。” “刚刚要杀人的气势呢。” 她什么时候要杀人了,不过是问了两句她爹的事,就成要杀他了。 从夜里闹腾了好几个时辰,大半夜的不睡觉又把她带来这地方,她没他那狗精力。 “我错了,不该凶都督。” 看著她装出来的顺从,谢珣似乎嗤了声,抓住她的手往下拉弓,“放心,射不死人。” 寧虞被他力道压制的死死的,甚至能隔著衣服感觉到他肌肉隆起的坚硬,怎么都挣不开。 扑哧一声,箭弩如同弓背的熟虾,对著下方嚇疯了的女人直直射去。 她心头一紧,猛的一口咬在了他的臂膀上,用力歪了箭矢。 激射而去的箭一头扎进了人群里,射到了嘶吼的野兽身上,眾人的目光瞬间都朝著他们这个包厢看来。 砰的一声,窗户猛地被关上,隔绝了里头的视线。 屋內,谢珣意味不明的低头看了眼自己胳膊上的牙印,將视线移到了她掉了面纱的脸上。 寧虞被他看的心臟激跳,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生气了。 屋里的那两人都已经不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她鬆了一口气,软了脸色,伸手覆在了他的胳膊上。 “疼吗?” 话音刚落,他突然俯头,一口咬在她的肩膀上,抬起眼来邪气问她,“疼吗?” 寧虞疼的直抽抽,眼梢都有些发红,她没敢表露出来生气,只是低垂下了头,“疼。” “我也疼。” 他疼什么啊,被咬的时候根本都不带动弹的,只是低头看了她一眼。 “很晚了,我们回府吧。” 她转移了话题,可谢珣就像是故意跟她作对似的,面压下来,“寧虞,我说我疼。” 后背激起了一层层麻栗,寧虞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脸庞,试探性的亲了一口他的唇。 他看著她没有动,只是脸色没那么嚇人了。 寧虞踮起脚,搂住他的脖子又亲了上去。 这种以杀人为乐的地方几乎是昼夜狂欢的,一整夜,寧虞都没有睡个好觉,总感觉下面还在热闹,心里堵堵的。 包厢里有专门睡觉的地方,隔音还算好,帐子里,寧虞跪在床上,眼尾滴著泪。 哼哼唧唧的嚶嚀声激的男人腹下直冒火,手背上虬结喷张的青筋暴起掐著她的腰用力,床榻咯吱咯吱的响。 清风守在门外头,一个公公带著托盘走了过来,红布下面盖著的就是佛手坠。 “咱家是奉太子之命来见谢大提督的,还请通报一声。” “都督已经睡下了,公公有事跟我说吧。” 那公公看了眼紧闭的屋,尖著嗓子,“殿下听闻都督在这里,特把今儿的彩头送了过来。” “这佛手坠啊最是討女子喜欢了,常日里戴著听说对身体好。” 清风看著一脸諂媚的公公,面不改色的接了过来,“我会转告给都督的。” 无非就是想看看都督身边带著的女人是谁,还兜这么大个圈子。 外头的声音瞒不住谢珣,可他没有理会,翻过身下女子的身体。 寧虞感觉自己快晕过去了,她的身体根本禁不住他这么折腾,到最后连眼皮子都懒得动一下了。 翌日楼里的丫鬟进来打扫屋子,寧虞还没起来,睡得踏实。 床榻全都没来得及收拾,地上床角都是脱下来的衣服散落著,帐子里床褥也是一片凌乱,空气里还流淌著旖旎的味道。 这楼里经常有达官贵族带著女人来看乐子,或是看中了笼子里的女子也会一掷千金买下寻欢作乐,伺候的丫鬟们自然是见惯了这种事。 是以,全都低眉顺眼的清理著屋子里的凌乱,眼睛也不会四处乱瞟著看。 寧虞睡得很实,听到了轻微的动静,也没能醒过来,继续裹著被子睡觉。 她是中午的时候被饿的飢肠轆轆的肚子叫醒的,一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回了谢府,这屋里的装饰应该是在东园。 她忙看了下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被人换过了。 “姑娘醒了,都督有事出去了。”有个婢子端著药碗走了进来,含笑,“这是都督赐给您的滋补汤,姑娘醒了就快喝了吧。” 滋补汤?!寧虞眉头微微皱起来。 她闻了闻药汤的味儿,这哪里是滋补汤,分明是避子汤。 昨儿两人在外头荒唐了一宿,没有燃著避子的香,她敛目,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看她苦的难受,婢子连忙將蜜饯递了过来。 寧虞没有吃,等那股劲儿过去了,问道,“我什么时候回来的?” 那婢子恭敬的扶著她下榻,一挨著地,双腿就颤抖的险些没站住。 “早上的时候都督让人送你回来的。” “没有被人看到吧。” “姑娘放心。” 寧虞闻言鬆了口气,“我的衣服?” “在这里,是奴婢给姑娘换的。” 那就好,寧虞揉了揉自己酸疼的腰腿,去了后面的盥洗室去洗漱了。 婢子连忙跟了进去伺候。 这姑娘跟都督第一次同房是在浴池里,刚落了红就折腾了好几天,不知道是不是都督太凶残,连嘴巴都裂了,今儿又是,这身上都是青一道紫一道的,看著真让人心疼。 寧虞吃过饭后也没有回墨院,等著夜里谢珣回来的时候,去了他的书房。 书房里还坐著好几个大人,不知道在说什么事,气氛不是很好。 她想了想,不打算问他了,转而盯上了门口守著的清风。 清风一看她朝他走了过来,就下意识的离远了些,可很快就被人喊住了。 “姑娘有什么事?” 寧虞將点心放到廊椅上,歪头看他,“听都督说我父亲被关在了宫里,不知道人现在回去了没?” “还未。” 寧虞眉头一簇,“那青禾呢。” “回去了。” 寧虞想回去看看青禾伤的怎么样,可一想到父亲还被关在宫里,只能等在这儿。 等到那些大人走后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寧虞端著凉掉了的茶水进了书房。 谢珣一抬眼就看到了裊裊朝他走过来的人,昨晚床上还张牙舞爪的骂他,现在倒是变温柔了。 “有事?” 寧虞將茶水放在桌上,很体贴的走到他身后揉捏他的肩膀。 这副献殷勤的样子让谢珣一下子就猜到了她的意图,压抑在心底的暴怒不知不觉的降了下去。 寧虞莫名觉得他心情爽了,刚刚进来的时候看著脸色温和,可她能感觉到他骨子里压著的暴戾,现在好像心情又不错了。 她立马趁热打铁的坐到了他怀里,嘟囔著问起了寧父的事。 谢珣似乎很受用她的撒娇,捏她的腰,“你睡得跟猪一样的时候寧大人就回去了。” 还不是因为他太能折腾了。 哎不对,回去了?!寧虞眼睛立马看向守在外头的人影。 狗腿子,竟然骗她玩。 第32章 反击 寧虞夜里没有在东园过夜,她著急青禾的伤势,找了个藉口溜了回来。 一回来,她就赶忙去了厢房,青禾是单独住的,听到动静,才嘶嘶著声音坐起来。 “小姐。” 寧虞连忙走到床边,一把將她扶起来,“怎么样,伤到哪儿了?” “奴婢没事。” 寧虞哪里信她,將她的衣服扯开,看到身上的伤口淤青,心底的怒意噌噌噌的往上涨。 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盯著那伤口看。 青禾忙將衣服穿好,宽慰道,“秦妈妈已经给奴婢上过药了,小姐不用担心。” 不知道是不是受过什么鞭刑,她身上明显带了一些小刺,寧虞摸了摸她的头,“这药好,不会留疤,明儿就好了,肌肤还是水水嫩嫩的。” 青禾还没见过比她家小姐更水嫩的肌肤呢,笑道,“奴婢一定养的跟小姐一样有副好皮子。” 寧虞失笑,“好,伤口还疼吗?” “现在好多了。” “跟我说说那日发生的具体情况。” 青禾说的跟她了解到的大差不差,只是没想到那日谢灵就甩了她几个巴掌,还攛掇著三夫人命人鞭刑了她。 “好,我知道了,你先睡吧。” 寧虞怕青禾夜里发热,晚上是在她房里睡觉的,守了她一夜。 第二日秦妈妈急匆匆去屋里,又听到里头没动静,心里琢磨著不敢让人知道,让丫鬟们將吃食端给她就打发走了。 她带著食物来看青禾的时候发现寧虞竟然在这里,忙压下了心里头那点子狐疑,恭敬的迎了上去。 “世子妃,怎么睡在了这儿,这儿哪能休息好---” 寧虞打断了她的话,“秦妈妈让小厨房给青禾熬碗药膳,找个丫鬟过来帮忙看著。” 秦妈妈愣了一下,忙应声去办了。 中午的时候府医又来了一趟,给青禾仔细检查了伤口,说没什么问题了,都是外伤,休养几天就好了。 寧虞给了府医赏钱,力求用最好的药给她喝,府医笑眯眯的应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夫人交代过了,最近各司的人都对墨院殷勤得很,府医刚从老夫人那儿出来就赶忙来墨院了。” “李掌事还送了今年夏天江南供应的浮锦过来,说是看世子妃喜欢什么样式的衣服,给做了送过来。” 这浮锦是专供夏日里贵族夫人们穿的料子,轻薄凉快,走在太阳底下,衣服料子都是又凉又滑的,宫里头分了些,剩下的几匹都在谢家,竟然还给他们墨院送来了。 听到秦妈妈笑眯眯的话,寧虞没什么反应,问起了谢灵。 “五小姐还在关禁闭吗?” “昨儿还听珍珠阁的嬤嬤们说五小姐闹脾气不肯吃饭呢,二夫人还专门去看了一趟,好像是训她了,今儿倒是安安分分的在屋里头待著呢。” 秦妈妈说著又道,“这五小姐快要出嫁了,说是二夫人看中了丞相府的三公子,跟大长公主聊呢。” 丞相府的三公子?! 寧虞端著茶碗的手一顿,想起了什么,给秦妈妈附耳说了几句。 谢灵这两日因为被关在屋里正閒的慌呢,一大早叔母就过来数落了她一顿,让她以后少招惹那个世子妃。 她就是看不惯寧虞那个狐媚劲,拿她的丫头出出气罢了,又没怎么得她,叔母至於过来骂了她一顿,还让她在屋里好好反省,不准乱跑。 “小姐,打听到了,那三公子在妃湘馆呢。” 妃湘馆?!谢灵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心里头好奇,“走,咱去瞧瞧这个人。” 叔母说他长相一表人才,家世又好,可她没见过,想要看看此人是不是如叔母说的那般好。 眼瞅著那五小姐戴著帷帽偷偷溜出了府,秦妈妈立马回去给寧虞匯报了,寧虞正站在窗边看著飞走的信鸽,听到身后传来的话,轻轻嗯了一声。 她是在夜里的时候听到风声的,谢灵去大闹了妃湘馆。 说是她看到三公子和男人坐在一起喝酒,身边还有伺候的婢女,以为是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心底正腹徘了起来。 后来好像是又听到了两人在聊她,那三公子看不上她,不想要这门婚事,她脾气一上来,进去就把桌子掀了。 听说里头还有昭王殿下,不知怎么就闹大了,让在场的贵族公子哥都看了笑话,一下子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京城。 谢府自然很快听到了消息,立马派人去把人带了回来。 定国公好面子,膝下也不止是只有这一个女儿,嫌丟了脸,狠狠的扇了她几个巴掌。 怒斥都是惯坏了,才敢出去惹这么大祸,明天御史台都该参他个后院不寧教女不严的罪,哪里还有能给她请封县主的事。 大长公主火上浇油,说的谢灵又挨了好几板子,哭的梨花带雨,定国公也没有心软,罚她去暗室跪著了。 大堂上所有人都看到了这齣热闹,寧虞没有去看,听到被关暗室的消息时候也没有多开心,只是让秦妈妈把给青禾的药膳端进去。 “世子妃你是没看到,国公爷气的把五小姐脸都扇的流血了。” 秦妈妈知道她心里不喜欢那五小姐,继续乐道,“五小姐没什么脑子,还在那儿叫,国公爷嚷著谁求情一同关禁闭,还说要把她送到庄子里去。” 寧虞只是淡淡嗯了声並不搭茬,秦妈妈见状,立马收了笑意,去送药膳了。 第33章 还不都怪你 青禾能这么快被放出来是三老爷放了话的,三夫人一直琢磨著三老爷怎么会管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看到来给老夫人请安的寧虞就不免多看了几眼。 这个世子妃確实长了一张勾人心魂的脸。 按理说老东西虽然好色,可也不敢动这女人,毕竟是阿衍的媳妇,让谢家族里知道了,不得活撕了他。 心里头各种猜疑搅得她心神不寧,三夫人看著寧虞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新丧还未过,世子妃就穿的这么张扬做什么?” 找茬的话一出,寧虞下意识的对视了过去,看到是三夫人的那张脸,淡声,“叔母看我哪里穿的张扬?” 寧虞在府里向来低调,身上穿的不过是件素衣,头上用一根碧绿色的簪子挽著,再无什么装饰。 “昨儿夜里老爷回来专门跟我说,让我把世子妃那丫头赶紧放了,世子妃这是求老夫人不成,又去求你三叔了?” 这话一出引的眾人纷纷看了过来,各有异色。 三老爷也在堂內,今儿一下了早朝就来老夫人的屋里了,同老夫人一起用了膳,听到自家媳妇堂而皇之的这么说,老脸瞬间沉了下去。 “昨儿鹤眠跟我提了一嘴,酒桌上的人都知道我有这么个好媳妇,在內宅耀武扬威的,我老脸都让你丟尽了。” 又是谢鹤眠?! 有个府里的小姐捂著嘴笑道,“三哥对嫂嫂真好。” 也不知道这话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眾人又不免想起之前三爷谢鹤眠帮寧虞说情的事儿,別有深意的看著她。 寧虞脸色丝毫不带红的,很淡定的说道,“三爷自小跟著世子爷,对长嫂自然是敬重的。” 这话说的圆滑,三夫人挑不出一点错来,眼见三老爷瞪了她一眼,拽著帕子也不说话了。 二夫人看老夫人脸色不好看,站出来打圆场,笑著將这话揭过去了。 “对了,听说文姨娘有喜了,可找到大夫看了?” 三夫人一提起这个事就阴著脸,只是面上功夫还得做足了,“看过了,说是胎像有些不稳。” “既然有喜了,就多派人照顾著。”老夫人嘱咐了几句。 寧虞坐在老夫人的下首,听著她们谈论孩子的事,静静的喝著茶一句话也不插嘴。 她和谢珣亲近的时候屋里会燃著避子的香,可他起了兴是根本不管其他的,身体是她自己的,她得想办法弄点避子药。 出来后寧虞没有急著回墨院,她去藏书阁逛了逛。 谢珣那个狗东西整日里就知道那事,她不敢翻脸,也不想每晚都得过去满足他的兽慾,拖著时间等他睡著了最好。 藏书阁在翡翠楼的附近,寧虞穿过小桥流水,看到了泛舟湖上的女人。 她驻足仔细看去,离得有些远,只看到那女人似乎玩开心了,被丫鬟们搀扶著上了岸,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寧虞为什么会仔细看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呢,是因为她发现此女跟她那日看到偷情的女人十分的像,而且,走的近了,那身上的胭脂粉味更像了。 “世子妃?!”女人认识她,弯著腰给她行了个礼,只是那双吊脚眼画的浓,颇有几分泼辣味。 “文姨娘你怀了身子,可小心著些,別做这么大动作。”身边的丫鬟像是看不起谁似的,意有所指的瞪了眼这头。 文姨娘扶著肚子,笑得乐呵呵,“世子妃莫怪,我这丫鬟说话直。” 一个不受宠的世子妃,姨娘干嘛对她那么客气。 文姨娘?!寧虞的视线不由得看向了她的肚子,眼神一抹情绪闪过,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姨娘,你在看什么?” “你瞧瞧,咱们这位世子妃长得多標致,就穿著身简单的素衣,连妆都没画,就惹眼极了。” 小丫头不知道文姨娘什么意思,狐疑道,“长得標致又怎么了,世子都不在了。” 文姨娘笑了声,“听说她为了一个丫头跟夫人闹得很不愉快,或许这世子妃能帮我们一把。” 文姨娘与三夫人一惯不对付,可三夫人是主子,她奈何不得她,生下孩子也得送到她名下养,可眼前这位也是主子,逼一把说不准能让三夫人好好吃一壶。 藏书阁外面没有人守著,寧虞上了二楼没有落锁的屋子。 楼內常有人打扫,架子上放著许多书,她找了本医书翻著看。 这一看,就看了好几个时辰,外头有举著火把巡逻的侍卫,寧虞感觉腰都酸了,才放下书探窗外看去。 这个点,他应该都睡了吧。 清风去了墨院没找到寧虞,便回去通报了,被凶了一顿,他连忙出来让龙鳞卫暗地里查人去哪儿了。 谁知一查说是人病了,婢子进去的时候看到人正喝著药,病殃殃的躺在榻上。 “夜里著了凉?” “是。” 谢珣想到了昨夜他干的混帐事,可能是那会儿著凉了,想到此便也没再说什么。 寧虞以为自己躲过一劫,谁知道接下来几天,谢珣竟然安插了自己的人过来她院里,带了大夫来给她瞧。 本来她就是装的,只是有点嗓子发痒,被这些人盯著,很快就不发热了,身子骨也利索了。 夜里的时候她只得去了东园。 谢珣这几天除了上朝就都在城外军营,好几天不沾她的身子了,一碰上,就没忍住將她抱到了桌上,俯头激吻。 寧虞被弄得招架不住,蹬著腿踹他的衣袍。 谢珣这狗东西在床上的时候还是很好说话的,她脾气大些他也不会说啥,还觉得是房里乐趣,使劲儿的折腾她。 “都都督---疼---” “著个凉,便歇了三天。”他咬她的唇,似乎很不满。 寧虞心底一紧,媚眼如丝的勾著他娇气,“还不是你每回都那样,我都是被风吹得。” “都督,国公爷来了。”却在此时,门外传来了清风的声音。 寧虞意乱情迷的眼神瞬间激灵了,连忙推开他穿上衣服往里屋跑,转头一看,他唇上还残留著她嘴巴上的唇脂,著急忙慌的拿帕子给他擦乾净了。 谢珣被她粗暴的擦,一把抓住她的手,俯头毫不客气的在她唇上咬了一口,“进去待著。” 寧虞耳朵一动,感觉到人到了门口,也顾不上管他了,赶紧进了內室。 第34章 有女人了? 定国公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儿子坐在书桌前,低垂著眼皮子看不到表情。 谢珣这些年在朝上养了不少爪牙,坐稳了三军统帅的位置,手握军权,已经不把他这个父亲放在眼里了,长老会的势力也慢慢被他瓦解,集权三军。 “父亲。”他抬起眼来。 离的近了,可以看到他脖子上的咬痕,定国公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意外的瞪了瞪眼。 再仔细看他这个儿子,脸色跟往日里一样温淡,没什么外露的情绪,可现在明显能看到唇上似乎有女人留下的唇脂。 他看了眼紧闭的內室,笑了笑,“有女人了?” 谢珣隨意嗯了声,没有再说其他的。 定国公自然不会干涉儿子的房事,也不多问,提起了最近西北的战事。 寧虞在屋里待了没多久,就听到外头人离开的声音,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她一抬眼,看到了男人进来的身影。 她刚刚似乎听到了西北战事,据她所知,西北是谢家的老巢,那定国公的意思似乎是在问谢珣是不是在西北锻造兵器养了私兵。 这种公然锻造武器养私兵的行为无异同谋反,谢珣这个狼崽子野心大得很啊。 “想什么呢?” 微凉的手指抬起她的下頜,寧虞立马掩住自己的表情,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温柔道,“前两日还听祖母提起都督的婚事,问你有没有中意的人?” 这个狗东西要是娶了妻,对她腻了就真是天大的喜事了,她就可以安安稳稳的当个贵妇,偏居一隅安分过自己的日子。 “你管的挺宽。”他提起她的腰来,声音淡淡的。 寧虞心里翻了个白眼,谁稀罕管他似的。 她心里这样想,面上没有表露出来,雾蒙蒙的眸子看著他,“我也是怕被老夫人发现,今儿在荣安堂的时候她们又提起了三爷,还以为我跟三爷有什么。” 谢珣咬著她的耳垂,声音低哑,“我去处理。” 寧虞心头一动,还没说什么,他猛地一把將她摁在怀里,低头吻了下来。 她吃痛忍不住嚶嚀了一声,被他亲的舌根都麻了,伸手去推他,却怎么都推不动,只得呜咽著揪住他的衣袍,揉皱了一大片。 夜里寧虞被翻来覆去的折腾了个惨,睡了又醒,醒了又睡,燃香裊裊的香炉里呲溜一下,有烟气儿冒了出来,香气愈加的馥郁。 翌日一大早起来,谢珣还没有去上朝,寧虞翻滚了个身子,就直接撞进了他怀里。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一瞅外头的天,都午时了。 刺眼的阳光从窗外射进来,照著榻角凌乱的衣服,寧虞瞬间清醒,忙掀开被子想要取榻角的衣服。 紧缚在腰上的手臂力量大的令人窒息,一个用力,就將她重新搂了回去,压在了怀里。 谢珣处理完事回来看她还睡著,便抱著她继续睡回笼觉了,但他警觉眠浅,她一动,他就醒了。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疼,轻点。” 他宽阔的胸膛紧贴著她的胸口,贴的一丝缝隙都没有,寧虞伸手锤他,却被他抬起了下頜,重重的吻了下来。 一大早哦不,大中午的就禽兽,寧虞气的抓他的后背。 谢珣直接一把抓住她的双手捆住举到头顶,另一只手掐住她的美腿抬起来,亲的凶狠。 “乖点。” 今儿是天祝节,府里很忙碌,三夫人的侄子魏明祁刚从青阳州回来,一大早就来拜见他这个姑母了。 三夫人疼爱侄子,说是今儿要让他留下在府里用膳,魏明祁刚愁没机会和谢珣搭上话,赶忙应了。 他督办盐商一案抓出了好几个朝中的权贵,牵扯甚广,需要上头打点,他此去江南得了一对玉如意,刚想找机会送礼。 “要是这次案子办成了,祖父更会重用我们这一支。” 三夫人欣慰的笑了笑,“你是个有出息的。” 有出息?!京城里谁不知道魏明祁这个紈絝公子哥好色又没能力,此次督办江南盐商一案也是魏家给兜的底。 “魏公子。” 魏明祁一出来就看到了个苗条的人站在院外,似乎要往清园去。 “是啊,小姐公子们都在那边聚著呢,三小姐也在,我这才想著过去看看。” 一股浓郁的香味传入鼻子里,魏明祁感觉小腹骤热,眯起的小眼睛不由得看向了文姨娘的身材,但他心里嫌弃,大步往清园的方向去了。 母亲有意与谢家结亲,想让他娶谢家的小姐,他若是有个看对眼的,正好回去跟母亲谈。 文姨娘看著离去的人,唇角勾起抹淡淡的笑。 她这是从江湖郎中手里买的媚药,三老爷年纪大了不中用,喜欢用这个点香,这会儿正派上用场了。 早就听说夫人的这个侄子好色又窝囊,没少干强抢民女的事,也不知道在谢府是不是有色心没色胆。 那倒是也无妨,反正能让三夫人和世子妃隔阂再大些就好了。 夜里要去老夫人那儿吃饭,寧虞不敢跟他折腾太久,想先回墨院。 可谢珣这个狗东西格外不好说话,一遍遍的磋磨她,逼著她哭著求饶,喊得嗓子都哑了,才放她回去。 腿实在软的厉害,她回去又歇了两个时辰才起来。 “小姐,你就穿这一身啊。” 寧虞將一头青丝挽好,换上了青禾拿过来的那身衣服,很素净,但甚在衣服轻薄,凉快。 “今儿各房老爷夫人都在,世子刚走,低调些总没错。” 家宴摆在清园,寧虞走了大概半炷香的时辰就到了,里头摆了好几桌席面,灯火辉煌热闹的紧。 现在老夫人还没到,府里的小姐公子们都在嬉笑著说话。 她找了处僻静的地方坐著,百无聊赖的看著池子里活蹦乱跳的鲤鱼,脑子里思索著避子药的事。 魏明祁在清园里也逛了好一会儿了,感觉肚子里的那股热气直衝的他冒火,他纵慾惯了,有些压不住这股子火气。 眼看那四小姐长得娇俏可人,想要拉著人哄进清河池这头。 可转眼一瞧看到了坐在游廊上赏鱼的美人,真真是个惹人极了,也不知道是哪房的小姐。 往日里也没这么急性子,他今儿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想找个女人赶紧发泄一下。 寧虞很快察觉到了有人靠近了她,一回头,看到了个长相一般的男人,身上穿的驼色锦衣倒是好,可也掩盖不住略有些胖的身材,油头粉面。 靠得近了,更能看到此女的长相,魏明祁更觉口乾舌燥,小腹燥热。 “不知姑娘是哪房的小姐,怎一个人坐在这里孤零零的。” 第35章 胆子肥了(1) 寧虞又不是不经人事的小姑娘,一下子就看出了来人眼底的淫邪。 她懒得搭理,掉头就走。 魏明祁怎么说也是大家族里供出来的,知道这谢家的小姐不是教坊司的那些女人,隨便玩玩给钱就能上,可他看著这女人,真的是忍不住了。 看穿著也不是受宠的小姐,说不定是什么庶女或是哪里的表小姐,谢家总不能为了一个庶女跟他们魏家翻脸吧,生米煮成熟饭到最后还不是要嫁进魏家。 这样一想,他的胆子瞬间大了,“装什么贞洁烈妇,一个人坐在这里不就是等著男人勾搭。” 寧虞回头,冷淡的眼神像是要钻入人骨头缝里,“你说什么。” “老子说什么,你耳朵聋啊。”眼下人都在园子里,魏明祁顿时暴露了本性,“你哪房的,怎么著我也算是你表哥,一点礼貌都没有。” 女人上了床还不都是一个样,得了爽快的就拿钱了事,有些良家女子以权压人便是,谁敢跟他们魏家叫板,除非是都不想活了。 寧虞看著他的眼底慢慢露出了煞气,她不认识此人,表哥的话应该是哪房的亲戚。 她不是没见过这样的事,去年辅国公府宴会上,有个官家小姐被喝醉了酒的公子哥调戏搭訕。 可能是被起鬨,那公子哥把人拉到了小树林里欺负,被路过的主家看到了。 事情闹大了,公子哥的家里好像最后被御史台参了,京城里的这些紈絝就都安分了一阵子,不过狗改不了吃屎还真是没错。 “我是魏家四公子,是魏太尉的嫡孙,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少他妈给脸不要脸。” 谢家大部分的嫡小姐他都见过,这个女的估摸著也是个旁支的小姐。 浓烈的脂粉味袭来,寧虞嫌恶的后退了两步。 一阵清风拂来,带著淡淡的清香,魏明祁顿觉那股子火气更燥热了,心里痒痒的,色迷迷的去拉人的手。 寧虞转身躲开他的咸猪手,抬脚对著他的下身狠狠踹去。 啊的一声惨叫声石破惊天般响起,魏明祁毫无防备的被踹,痛的捂著腹部大叫,“疼,疼死了,臭娘们,你找死---” 寧虞捡起石头塞住他的嘴,眸子清寒,“再叫,我杀了你。” 魏明祁不敢相信一个女的竟然能摁住他,目呲欲裂的看著她,可见心里骂的有多脏。 寧虞看著他明摆了不会善罢甘休的眼,心里一闪而过杀意,可转念一想,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在他腿上狠狠踹了两脚,起身离开。 清园里彩灯高照,婢子嬤嬤们训练有序的穿梭在厅堂里,奔走活动。 宴席上丝竹之声笼罩,珍饈繁杂,人都已经来的差不多了,济济一堂落座。 寧虞看了眼主桌上推杯换盏的男人,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这桌子上坐著的都是府里的小姐们,各个端庄大方,唯独没看到五小姐,估计还在关禁闭。 天祝节主要是象徵著健康平安,往日里热闹的很,因著世子战死,老夫人不想热闹,便只聚著大家在夜里吃了个家宴。 “姑母,姑母救我---” 却在这个时候,外头突然传来了男人痛苦的叫喊声,眾人的视线瞬间都被吸引了过去。 三夫人正笑呵呵的和人八卦呢,骤然听到这声音,连忙回头看去。 只见魏明祁捂著下腹,满目痛苦之色的撞了进来,脸上冒著豆大的汗水,眼睛转著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这是怎么了,嘴里都是血。”三夫人看清了人,忙快步走了过去,眼里满是关切和著急,“祁儿,谁把你害成这样的?” “是那个贱人,勾搭我不成,踹了我一脚,还拿石头砸了我的嘴。” 说著,他咬牙切齿的逡巡著四周,目光定在了女席的这一面,“就是那个贱人,就是她!” 所有人的眼神顿时都聚集了过来,寧虞低垂下眼,淡定的拿帕子擦了擦嘴,仿佛不知道是在说她似的。 魏明祁看到人眸子里的怒火再也忍不住,就要衝上前去,被三夫人连忙拉住,“你没看到你姑父也在,先把话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魏明祁立马將目光投向了主座上的几个男人,目光定在了三老爷的脸上,嚎叫的淒悽惨惨,“姑父,你们要为我做主啊。” “那个贱人在清池河勾引我不成,还拿石头砸我,朝我腹部狠狠踹了一脚,我快疼死了,会不会变成残废啊。” 他要是变成残废了,就要娶了那女人,日日夜夜的欺负她,气死他了。 三老爷看他痛的打滚,蹙眉,“你说的是谁?” “就是那个贱人。” 看戏的眾人顺著他的手指瞧了过去,瞧见了不慌不忙的寧虞。 寧虞抬起眼来,视线似有若无的看向了主座,男人似乎是刚刚才听到她们这边的吵闹,放下了手里的茶盅,淡淡看了过来。 “世子妃,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世子妃?!魏明祁听著姑母嘴里的称呼,愣了一下,可很快更得意了,一个冲喜嫁进来的小门小户的女儿,谢家谁会管她。 “我並不认识这位公子。” “你睁著眼睛说瞎话,刚刚在清池河的人难道不是你,我是自己踹了自己一脚吗?” 寧虞脸色淡淡,“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刚刚我从墨院绕过来的时候確实路过了清池河,有个登徒子欲要拉我的手,我情急之下踹了他一脚,竟不知是魏公子。” “你----”这清冷的声音让魏明祁胸口的怒火更甚了,“姑母,她撒谎,分明是她先勾引我的。” 呵,这京城里谁不知道魏明祁花心风流,十五岁就养了通房朝歌暮弦,还经常去天香楼,明眼人谁会信寧虞那样的美人会去勾引他这个草包。 不过,这魏家和谢家同在长老会,还是姻亲关係,谢家谁会站一个名义上的世子妃这边,还是皇帝赐进来羞辱谢家的一个三无千金,无才无德无家世。 三夫人自然是信自己的侄子,愤怒的看向寧虞,“世子刚走,你就想另攀高枝了,还敢踢祁儿的子孙根,简直是无法无天。” 第36章 胆子肥了(2) 寧虞知道一味的吵闹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她將目光看向了脸色不太好看的老夫人身上。 “祖母,女儿家的名声何其重要,我是世子的遗孀,魏公子当眾辱我,败我名声,传出去了,谢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大家族里最重视的就是脸面名声,更何谈谢家这样的家族。 可老夫人还没说话,三夫人就直接撕破了脸,“你少拿谢家说事,身为世子妃,竟然敢踹男人的下腹,说出去丟死人了。” 前面因为一个丫鬟跟她叫板,现在又敢踢她侄子,完全是没把她放在眼里,不顾著她这个叔母的脸面。 “三叔母,我难不成在清池河被他羞辱,谢家就不丟人了?” “你---”三夫人气的咬牙,“牙尖嘴利。” “姑母---”魏明祁疼的叫,“我快疼死了,那个贱人敢踢我,我一定要让她好看。” “好了,吵个没完。”老夫人不满道,“先下去治伤,看看大夫怎么说。” 魏明祁不愿意就这么善罢甘休,叫道,“姑父,求姑父给我做主啊。” 三老爷与魏家往来甚密,长老会各大家族都有私交,他虽然不喜欢魏明祁这个侄子,可也不能叫白白欺负了。 他看著魏明祁的眼底闪过一丝嫌恶,可还是帮他说话了,“世子妃,不管祁儿是不是拉扯了你,你也不该这么大胆踹他,还弄得他嘴里都是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这摆明了就是不管事情的事实是怎么样的,三房的人是要偏向魏明祁的。 其他人知道这个道理,寧虞自然也知道,她眸中冷意縈绕,“那叔父想要如何?” “这般鲁莽,不如送到庄子里去修养些时日。” 送到庄子里,天高皇帝远的,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眾人瞬间神色各异,都看戏的打量起了寧虞。 谢鹤眠本来是懒洋洋的靠著椅背看热闹,一抬眼,对上了二哥的眼神。 他轻咳了下嗓子,直起背笑道,“三叔,这魏家的公子跑来我谢家闹事,还要把嫂嫂赶到庄子里,传出去了,笑掉大牙了,还以为我们谢家怕了他魏家了。” 混不吝的声音骤然传来,眾人下意识的看来,一瞧,又是那三爷谢鹤眠。 “哪儿都有你,话多。”二老爷低斥了一声。 谢鹤眠嘁了一声,根本不管他老子的话,站起来,“魏明祁,你是脑子长裤襠里了,天天就盯著美女瞧,大哥在的话,把你脑袋给你卸下来。” “你!”魏明祁被这话气的脸红脖子粗,“粗俗,果然是军营里出来的莽夫。” 说寧虞没事,当著谢家人面骂谢鹤眠,在座不少人脸色顿时难看。 三夫人连忙拉住他,恨声道,“反正这事必须给祁儿一个交代。” “祖母。”突然,一直不吭声的谢珣站了起来,“孙儿先告退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引得眾人都看了过来,一直看热闹的大长公主忙起身,“饭还没吃几口呢。” “吵。” 谢珣说了句便起身往外走了,经过魏明祁身边的时候,低头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魏明祁的错觉,总感觉男人的眼神很可怕。 谢珣一走,谢鹤眠就跟开了火力似的把魏明祁骂的两人差点打起来,老夫人大怒,让人送客走了。 这下也没人管寧虞了,她悄悄的溜回了自己住的院子。 而魏明祁一出了清池河就被人蒙著头带走了,他悽厉的惨叫声很快传遍了上空,可没人能听到。 魏明祁的死讯是第五日的时候传出来的,听说他死在了天香楼,死在了女人的肚皮子上。 寧虞听到消息的时候都惊住了,“死了?!” “是啊,奴婢也是听府里下人说的,说是纵慾过度没了,但听旁人说,好像那魏公子的手被剁了。” 寧虞一怔,心里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股寒气涌了上来。 “对了,小姐,文姨娘孩子也没了?” “什么?” 青禾道,“听说是和三老爷用什么媚香玩脱了,把孩子给弄没了,文姨娘用药过度伤到了身子,被送到庄子里去了,都不让传,奴婢也是听秦妈妈偷偷说的。” 怎么会这么巧,这事难不成跟文姨娘有什么关係? 东园里。 谢鹤眠坐在下方的椅子上,看著从里屋出来的男人,笑道,“处理完了,魏家那边也办好了。” 谢珣刚下朝回来换了一身衣服,听到这话,嗯了一声。 “二哥。”他玩味的八卦道,“怎么想的?” “养在身边的一个玩意儿罢了。” 听他这么说,谢鹤眠摸著下巴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他就说嘛,二哥要是真喜欢那女人,早就自己出手了,还用每次都让他出面。 毕竟是他睡过的女人,那魏明祁一口一个贱人,不是在打二哥的脸嘛,以二哥以前在战场上的残暴,弄死也正常。 “对了,二哥你待会儿是不是要去见昭华郡主?” 昭华郡主是谢家为谢珣挑选的妻子,长得花容月貌,见到谢珣的时候心里更是欢喜。 谢珣就没那么喜欢了,长得不合他胃口,身上抹得不知什么粉,呛得他坐不下去,很快就走了。 出来的时候还碰上了萧家的小姐。 清风跟在自家主子后面,看到那萧家小姐羞答答的样子,不由得想起了以前勾引主子的那些女人的下场。 主子这个人冷心薄情,女人勾引他他都不上鉤的,这么一想,他突然想起了寧虞,又连忙推翻了之前的想法。 算了,他也猜不透主子的心思,可能主子是年纪到了,想要试试女人的滋味,这世子妃刚好撞上来了吧。 “那都督慢走。” 谢珣脸色温淡的嗯了一声,转身就变了一副脸色,上了马车就命人將那盒子给扔了。 回了谢府已经是下午了,他这段日子忙著处理朝上的事,已经好几天没做了。 谢珣不由得想起天祝节那日她清清冷冷坐在宴上的模样,“去叫她过来。” “又病了?!” 没一会儿,清风就回来传话说是人病了,“是,人说是被子盖的薄,不小心夜里染了风寒,现在实在没办法下床。” “我看她不是病了,是胆子肥了。” 砰的一声,砚台被砸了下来,男人的脸色骤然变得阴怒嚇人。 第37章 跟我闹什么脾气 墨院。 寧虞知道谢珣不是好糊弄的,去了凉水桶里泡了个凉水澡,虽说是夏日里,可这水也实在凉,冰冷的刺骨。 青禾摸了一把,冷的瞬间收回了手,无奈道,“小姐你这是做什么,糟践自己的身体又是何苦啊。” 寧虞也不想糟蹋自己,可谢珣比狐狸都精,说是病了就得是病了,她可不想像上次一样被他安插人来墨院了。 “都督为小姐出气,小姐为何还要跟他置气啊。” 寧虞冷的哆嗦的身子一顿,她从来没有想过跟他置气,只是觉得不能在这样下去了。 这几日她去给老夫人请安,那些夫人们明里暗里都在说她和三爷私下有来往,老夫人都脸色不好看了,心里指不定怎么想她。 她跟他提过的,他嘴上说著他处理,可都是床上的敷衍,她有点什么事他也不会真的为她撑腰。 他高山白雪的不染俗尘,玩腻了说抽身就抽身,她落了个妖媚別的男人名头。 当初他帮她解决陪葬一事,她也陪他睡了,总不能一直这么暗度陈仓下去吧,等他说结束,等他腻了,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她想慢慢的拉开关係。 “我听祖母说他的婚事好像要定下了,趁著这机会,跟他拉开拉开距离。” 他耐不住了去找別的女人最好,也不是没有其他的女人。 寧虞咬紧了牙关,感觉到冷的全身都麻木了,才从浴桶里出来。 青禾一摸她的脑袋,已经滚烫了,忙扶著她到床上躺下。 “可是如果都督不护著你,在这谢家,小姐以后怎么过啊。” 他也没护著她啊,真想护著她,就不会简单粗暴的让谢鹤眠站出来帮她,惹人非议,他可从未在明面上帮过她一回。 那日也是。 他高高在上的坐在那里,她狼狈的被所有人群起攻之,他有张嘴为她说一句话吗? 以他在谢家的地位,根本不需要谢鹤眠跟魏明祁吵的险些打起来,只需要一句话,一句话就可以拉她出囹圄,可他没有,起身走了,就那么走了。 寧虞迷迷糊糊的想著,若是以后真在谢家过不下去了,她乾脆一把火烧了墨院,假死离开算了。 当然这只是不得已的办法,她还是想安安分分的守著墨院,过贵妇快活的日子,不用討好夫君,每个月还有一大笔月钱领。 赚钱,赚钱,男人哪儿有钱靠谱。 “小姐,大夫来了。” 就在这时,外头突然传来了秦妈妈的声音,寧虞扶著额头坐起来靠在床边,看到了屏风后领著大夫进来的掌事。 “听说世子妃病了,公主特意请了太医院的院正过来给您瞧。” 这掌事是掌管內司的,分明是谢珣的人,他抽什么风,请太医院的人来给她看病。 寧虞感觉头脑昏沉沉的,从帐子里探出手来,一根红线搭在了手腕,她蹙眉看去,瞧见了太医在屏风后面,根本都没进来。 “世子妃脉浮而紧,是风寒外侵之重,需行温经通络调养几日便好。” “劳烦张太医了。” 掌事的將太医送出去后就回东园去稟告了,也不知道自家主子是怎么断定那世子妃就是装的,脸色阴沉的嚇人。 熬的药送过来的时候寧虞没有喝,她將药倒进了盆栽里,捂著被子上床去睡了。 接下来的几天,寧虞的病一直没有好,老夫人也听说了,便让她好生在屋里歇著,不用日日过来请安了。 这下好了,她不用虚与委蛇的应付任何人,在墨院过的很快活。 只是她没想到谢珣那狗东西竟然会大半夜的派人来接她。 “主子说了,世子妃要是不过去,就一顶轿子抬过去。” 冷颼颼的话逼得寧虞说不出什么话来,她沉默了半晌,下了床换了一身衣服,捂著已经不怎么发热的头去了。 水榭里。 谢珣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摆弄著棋盘,看到进来的人,脸色冷的没什么表情。 寧虞心底吁了口气,柔柔的笑著走了过去,“都督。” “身体好了?” “嗯,已经不烫了。” 谢珣抬起眼皮子看她,“药全倒了,还能好的这么快。” 寧虞心里一咯噔,“都督在说什么。” 他是怎么知道的,墨院难不成有他的眼线。 他没说话,就一直盯著她看,寧虞感觉呼吸的空气都是塞心的,仿佛时间静止了。 僵持了一小会儿,她试探性的靠近他,软声道,“我前两日是真的著寒了。” 隨著距离被拉近,她身上的味道清晰的钻了进来,谢珣像是大发慈悲了一样,张嘴说话了。 “再跟我闹什么脾气,魏明祁那个废物我帮你杀了,三房的人我也帮你处理了,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寧虞一顿,手抚摸上他的衣袖,“我没有不满意,是真的病了。” 她靠过来的那一瞬间,他俯身倾了倾身子,一把扣住她的头迫使她跌坐在地上,抬起她的下頜。 “病了,你是觉得我蠢?” 寧虞明显看出了他眼底的不善,不敢说话了。 他摩挲著她的下巴,粗糲的指腹轻轻的抚过她的嘴唇,看著她的眼睛重重的碾压。 寧虞疼的忍不住嘶了一声,身体想要后退,却被紧紧扣著动弹不得。 “你说他碰了你的手,我就剁了他的手,花了几十万两银摆平魏家,你装病糊弄我,是觉得我没你不行?” 他的声音太平静了,平静到寧虞有些害怕,她心里头千迴百转,看著他,看著看著眼眶慢慢的变红,突然一头扎进了他怀里,双手紧紧的拽住了他的衣服。 “我没有,是那日听老夫人说你要娶妻了,我害怕,你看到了我在谢家的处境,你娶了妻以后就不会管我了,所以我一时走神不小心踩到了湖里,这才著凉了。” 她埋在他怀里,声音软绵绵的带著哭腔,看不到脸,谢珣不知道她的表情,低垂著眼看她。 他確实没想过她的以后,那跟他又有什么关係呢。 娇气的抽泣声不间断的在房內响起,谢珣掐住她的脖子抬起,看著她殷红的眼睛,润红色的嘴唇,喉结滚动。 让她闭嘴,让她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求饶声。 后脖颈猛地被攥紧,寧虞瞬间意识到了他要做什么,手连忙撑住身体,可下一秒,嘴巴就说不出话来了。 她红著眼尾看他,他现在早已经失去了平日里那副装模作样的君子做派,眼里满是重欲可怖。 第38章 他就不该閒著 清净的东园一派幽然,掩藏在重重海棠繁华的水榭里时不时的发出呜呜叫骂混蛋的声音,听不太分明。 寧虞知道这个狗东西在床上什么花招都使,可被这么当作发泄的玩意也气了个半死,地面上铺著薄綃软毯,她整个人跌倒在地上,好半晌都没直起身子来。 外头更夫的声音幽幽的迴荡进来,她撑著手坐了起来,裹紧凌乱的衣服。 谢珣已经走了,提起裤子將她扔在地上就走了,狗东西是故意折辱她的,以高高在上的姿態欺负她,就是让她看清她现在靠的是谁。 那副居高临下的贵族子弟嘴脸著实倨傲的令人討厌。 往日里外头伺候的婢女没一个人进来,雅致的水榭里空荡荡的像是没有人声,寧虞一声不吭的回了墨院。 “小姐。”青禾在门外守著。 秦妈妈也在,看著世子妃捂著脸进了屋里头,微微狐疑。 青禾养好伤回来后,她这两日就不在跟前伺候了,但她活了这么大岁数了,自然是一丁点风声就能捕捉到不对劲。 这世子妃好像经常夜里不在墨院,这两日是青禾守夜,她也不知道这世子妃在不在屋里,心里头嘀咕但不敢说。 在这大家族里,把嘴闭紧了才是生存之道。 她眼瞅著两人都进去了,將门关好,下去睡觉了。 青禾进了屋才看到了自家小姐脸色的不对劲,忙给她去取了药膏,“我去小厨房给小姐熬碗避子药吧。” “不用熬。” 他没做,是故意欺辱了她一番,看她憋屈,他大概心里爽翻了。 冰冰凉凉的药膏敷在嘴边,寧虞喝了盏茶漱口,累的上床去睡了。 前两日泡了冷水澡,身体还是有些虚弱的,她盖著被子很快进入了梦乡。 接下来的几天谢珣一次都没有让人来找过她,寧虞心里忐忑可又忍不住欣喜,是不是她惹恼了他,他觉得没意思,腻了,不打算继续了。 这么一想,她顿时觉得鬆了口气,应付他比应付谢家那么多人都累。 只要他不故意找她麻烦,她在谢家还是过的比较开心的。 “青禾,这两天我们院里的东西都没短缺吧?” 青禾端了一碗冰凉解腻的绿豆汤进来,放到了榻桌上,“没有啊,小姐,怎么了?” “没事。” “今儿外面天气真热,小姐快喝碗冰镇的绿豆汤凉快凉快吧。” 寧虞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裙衫,斜靠在软榻上看书,听到这话,放下书拿起了青花宫碗小口吃著。 青禾跟了她这么多年,寧虞也不拘著她,让她也去端了一碗,两人坐在软榻上一边喝一边说话。 “小姐,你身体好些了吧,这两日都是各种赏花宴,踏春,诗会,五小姐都出去玩了,你整日里钻在屋子里,憋坏了身子。” 寧虞可不想出去拋头露面,这么一说,她突然想起了一个事,今儿给老夫人请安的时候说是上凉的使者来京了,宫里要举办宴会,让她跟著大长公主一同去。 这种宴会朝臣亲眷都会去,她推脱不掉,而且说不准能看到父亲母亲和家中姐妹。 “这几日都督似乎很忙,都没有找过小姐,你们是不是闹脾气了?” 提起那个狗东西,寧虞的脸色淡了下来,“忙点好,他就不该閒著。” 谢珣最近几日確实很忙,上凉使者来京,有诸多军务事务要处理,便一直晾著寧虞。 军营里的长桌上,坐著好多將领,对面就是上凉的太子慕容煌,人穿著一身大红袍子,袍角绣了繁复的花纹,是来了京之后换的大夏的衣服。 只是他那张脸生的妖气,一双眸子是琥珀色的,头髮用金线缠绕坠著铃鐺,很容易看出不是大夏人。 桌上放著许多酒,长桌两旁都有美婢伺候,两侧的通道上流水般的涌进一群舞姬,各个长得如花似玉,甩著长长的水袖伴隨著乐师舞了起来。 慕容煌一手捏起伺候的美婢下巴,笑得风流,“大夏的美人还是比不得西弥沙的女人啊。” “太子要是看不上这些美人,再去换一批来。” “算了算了。”慕容煌笑得轻佻,“还是先谈正事吧。” 说著,他將目光看向了对面的男人身上,“久闻都督大名,今日终於得以相见。” 当年的谢珣以一己之力打开朝门关,关外的百姓把他形容的凶神恶煞,原以为是什么莽夫,竟然如此年轻的男人。 “皇叔曾夸都督驍勇善战,可惜我在战场上遇见的是谢家世子,不能得见都督风姿。” 南关一战,世子谢衍死在战场上,跟这位上凉的太子脱不了干係,当时上凉带兵的就是这位太子。 帐內的將领都是谢珣的人,他轻笑了一声,“听说怀幽王极力打开西鸣,这一提议得到了王室各族的同意,太子前来大夏,可去了西鸣?” 慕容煌脸色一闪而过不爽,他嘴角的笑意更浓了,“西鸣如今生灵涂炭,南关也不遑多让。” “既如此太子来大夏为何?” 大夏和上凉已经打了很多年的战了,夏军入了西鸣如蝗虫过境烧杀抢掠,將城內搜颳了个乾净,可西鸣填不满夏人的胃口,南关也平不了凉人的怒火。 但这事,总是要解决的。 ---- 皇宫的宴会在御花园后面的圣宫殿里举行,寧虞是下午的时候跟著大长公主到了皇宫。 晚宴自然是没什么乐趣的,宫殿里丝竹乐舞之声,齐贺高座上的皇帝万岁。 酒到酣处,上凉的使者带来了许多稀罕玩意共赏,被金光环绕著的龙椅上传来了笑声,將贡品赏赐给了得宠的权贵。 寧虞坐在大长公主身边,逡巡了一圈也没看到家里的人,倒是看到了高座上与太子交谈的男人。 男人穿著一身深紫色官袍,身影頎长,那张雋美的五官轮廓深浅有致,端的一副清心寡欲高不可攀的样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早就看到她了,他漆黑的眼神掀起来也来看她,那清冷的目光隔著人群与她对视时,莫名让她觉得他在生气。 寧虞迅速別开眼,低垂下了头捏起了桌上的酒盏,喝了一口。 太子谢景宸眼瞅著人不说话了,立马顺著他的视线朝对面看去,人乌泱泱的坐了好几长桌,也不知道是在看谁。 宴上的酒劲儿不大,寧虞却不胜酒力,喝了一口便脸梢泛红。 大长公主看了她一眼,冷道,“去旁边的偏殿休息一下。” “是。” 寧虞悄无声息的从宫宴上退了出来,外头有侍奉的公公听到她的问话,给她指了指偏殿的方向。 出了外头被风一吹,那些殿內奢靡的香气慢慢的散去,她也没觉得红晕了。 偏殿是专门给贵人们休息的地方,一推开门进去,扑面而来的华丽金粉奢靡,她呼了口气,关上门,走到了凳子前打算落座。 突然,身后传来一道轻佻的声音,“哪儿来的小娘子擅闯男人的房?” 第39章 谁都別理谁 寧虞一怔,立马回头,看到了倚靠在床榻上的男人,穿的是大夏的衣服,可长得倒像是那凉人蛮夷竖子。 她心底大概猜出了此人的身份,抬脚走到门口看了眼门上的牌子,確定自己没有走错,心里也有了个底。 早就听闻南关一战凉人带兵的是他们的太子,而大夏带兵的是谢衍,此人怕不是故意来找她的吧。 “西弥沙常说月窟鳩里的女人胜似人间妖精,竟不知大夏也有这样的货色,比西弥沙的美人还要美。” 轻佻的声音钻入耳朵,欲要走的寧虞后背一顿,谢珣也曾说过这样的话。 她回头朝著男人看去,仔细瞧,男子长得雌雄莫辨,要是扮作女人,恐怕比女的都好看。 “虽说我没见过西弥沙的女人,可太子似乎比女人都美。” 被人说比女人还美,正常男人都该觉得不爽,可慕容煌却哈哈大笑了起来,“还是头一回有人这么说我。” “我杀你夫君,你似乎对我没什么敌意?” 寧虞觉得他有病,谢家人都怎么不了他,她能怎么得他?! 看她不说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似乎是觉得他有病一样。 慕容煌不自觉的摸了下自己的下巴,也上下打量了自己一遍,瞧她开门要走,突然一个闪身挡到了她前面。 一片阴影从头顶传来,寧虞身形一僵,往后退了两步。 慕容煌看她害怕,脸上带著笑道,“跑什么?” “太子有话直说。” 他微微弯腰,覆在她耳边,低声,“你夫君好像没死呢。” 寧虞顿时被这句话雷了个外焦里嫩,心里掀起了惊天骇浪,看著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太子在胡说什么?” 看她似乎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慕容煌挑眉,“逗逗世子妃,別这么大惊小怪。” 无聊。 寧虞推开他就要出门,却在此时,外头传来了一道熟悉的脚步声,就在人推门而入的那一刻,她的身子很快闪到了屏风后面。 没错,来的人正是谢珣。 他进了屋看到慕容煌的时候並没有意外,只是眼神往屏风后扫了一眼。 “都督是不是走错大殿了?” 谢珣看他一眼,拿著被酒水打湿的外袍放到了榻上,“是太子走错了。” 慕容煌看著他冷淡的脸,不爽的扫了眼屏风后没有动静的女人,嘁的笑了声。 “早就听闻世子娶了妻,今日宴上一见,果真是美,真是羡煞我等,可惜世子看不到了。” 屏风外两人的交锋传来,寧虞听著那太子不要脸的话,心里翻了个白眼,凉人果真是披髮左衽,蛮夷之徒。 “一个女人而已,怎比得上南安公主。”谢珣温笑,“三年前太子在鳩里痛失爱妹,我对此深表遗憾,如此佳人死相著实残忍。” 慕容煌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去,那几乎是他的死穴,南安公主自幼征战疆场,战无不胜的女將军却在死在了战场上,那是大夏亲手主宰的杀戮。 如果不是南安在战场上对谢珣一见钟情,也不会急於攻打鳩里去见他一面,被西弥沙的人埋伏,明明是上凉最无往不胜的女將军啊,却死的那么快,那么惨。 “谢珣,你难道不知道南安的心意吗?” “太子所言何意?” 想到出征前南安给他写的信,慕容煌嘴角的讥笑都快溢出来了,南安啊南安,你死了,你喜欢的人都不知道你当年因何死的? 说到底,不过是南安公主的一厢情愿罢了,谢珣当年在战场上的时候根本不记得南安此人,是听军营里的將领们说的敌军的大將死了,死的非常突然。 谢珣看著慕容煌撕开了偽装的笑,心底闪过一抹讥笑,“太子,往前左拐,是大夏专门为上凉使者安顿的寢殿,若是累了,可先去殿內休息。” 慕容煌眼神似有若无的瞥了眼屏风,邪邪一挑眉,“我就喜欢在这个殿里待著,要不都督跟我换一换?” 话刚落,外头突然传来了宫女的声音,“都督,衣服拿来了。” “进来。” 门被打开,小宫女毕恭毕敬的將外袍送了进来,放到了桌子上便出去了。 慕容煌看他一眼,掉转过头出去了。 门砰的一声被关上,站在屏风后的寧虞还在祈祷著人换完衣服赶紧出去,可下一秒,人拿著衣服往屏风后来了。 她一怔,连忙四处搜寻能躲藏的地方,床上不行,柜子里也有动静,她来不及思考,身子一栽躲床底下去了。 床帐轻轻拂动,狭小的空间实在让人难受,有些喘不过气来,寧虞躲在床底,看到了男人的长腿。 视线往上,可以看到男人比例完美的身材,宽肩窄腰,让她不由得想起了男人在床上紧实賁张的肌肉线条。 就是换一件外袍,还跑到屏风后面来,慢腾腾的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寧虞心底不住的吐槽,躲得她实在难受,她不敢呼吸,忍不住用手捂住了嘴巴,轻轻呼了一口气。 哪知就是这么一下,好像是被他发现了什么,他调转过了头往床的方向看了过来。 寧虞身体瞬间一僵,屏住呼吸不敢动了。 谢珣扫了眼那没什么动静的床底,看了一会儿,人没有出来,他调转过身离开,走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一脚踹倒了床边的红木凳。 砰的一下凳子砸下来,寧虞嚇得往里缩了缩身子,狗东西。 凳子齐齐滚得停了,寧虞才从床底钻了出去。 她看著大开的殿门,蹙眉,她怎么感觉谢珣知道她在这里。 想起谢珣这几日的不搭理,宴会上盯著她看,还跑来这儿换衣服,她忽然觉得他似乎是在跟她冷战较劲,等著她服软求饶。 想到那晚他高高在上扣著她头强迫的样子,她冷下了脸,就这样慢慢拉开距离也好,谁都別理谁。 第40章 蠢女人 第二日就是大夏为了迎接上凉使者特意举办的田猎大会。 大夏京都地处中原,广及百里,护城河外赤水以北有一处很好的跑马狩猎的围猎场,已经被重兵把守,进出森严。 如今正值夏日,不同於春猎秋弥冬狩,夏苗不围杀幼兽,不採鸟卵,大司马为了让诸君尽兴,从莽荒之地运来不少的猛兽,全部关押在了兽场。 夜里的时候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狩猎场跑出来了许多野兽,闹出了好大的动静。 寧虞睡在帐篷里,隱约听到了外头的声响。 她披上披风出了大帐,眼睛很尖的看到了一袭骑装的女人骑著失控的马惨叫著往林子里钻去了。 今日本来是有夜宴的,她不想去骑马狩猎,便早早的从宴会上溜了回来,休息了。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刚刚马惊的女子好像是太子妃魏清柔。 太子呢,她怎么会一个人骑马进了猎场,还怀著身子呢。 魏清柔也没想到一向温顺的白兔会突然吃痛发了疯一样朝著林子里奔去,她惊恐的看著前面乌漆嘛黑的小树林,拉紧了白兔的韁绳却怎么都拉不住。 林子里有许多穿著骑装的贵妇贵女,都在拿著弓箭比赛狩猎,但都没有朝她这边看来,往篝火的那头方向去了。 她想张嘴呼救,喉咙却像是被风扼住了一样,发出来的声音很快飘散在了空气里。 偌大的营地里一片欢声笑语,围观的人群都在看著广场里的摔跤斗马,声音热烈恢弘。 西白林里地势复杂危险,遍地都是茂密的丛林和难以翻越的峻岭。 魏清柔的身上衣服上全都是被树枝刮伤的痕跡,手臂上隱隱有鲜血渗了出来,身下的烈马飞奔的极快,不受控制的往悬崖下面冲。 她大惊失色的想要跳马,可身后另一匹烈骑倏尔朝她撞了过来,她根本没有来得及看清是什么人,身子猛地跟著烈马往崖下坠去。 千钧一髮之际,一只手猛地拉住了自己掉下去的身体,她吃惊抬眼看去,瞧见了一张漂亮的脸蛋。 “世子妃?!” 寧虞瞪大了眼,一只手抓紧了石壁上的凸起,一只手紧紧的拉住她,用力想要往上拽。 “身体放鬆,踩著石壁上的凸起,另一只手抓住藤蔓递给我---” 掛在石壁上的魏清柔连忙照著她的话做,可她常年久居深宫,身体根本没什么力气,这么一动,险些掉了下去。 寧虞也被惯性带著一同往下跌。 她身体顿时吃紧,呼吸急促艰难的抓住锯了大半的树。 魏清柔体力流失的很快,肚子传来疼痛,使得她一张小脸苍白无力,寧虞知道这么下去两个人都会掉下去,她找好角度,身体猛地往下一跃。 悽厉的惨叫声顿时响起,寧虞一把抓住她的身体,脚下借力,一手拽住藤蔓,带著人飞上了崖。 魏清柔只觉得眼前一阵晕眩,不知怎么就上了崖边,还没反应过来,嗖嗖的利箭从身后窜了出来。 手腕猛地被抓住,身体像是飞窜出去的箭矢嗖的一下就跑了起来。 --- “王爷,打听到了,是西白林出事了,太子妃马惊了。” 太子刚刚突然急匆匆的带兵闯进了西白林,很显然,是发生了什么事。 昭王听到这消息,心情顿时大好,眼神看向了身旁拉起长弓的男人。 谢珣刚刚射杀了一只猛虎,仅凭著一只箭便贯穿了咽喉,猛虎的身体呜咽抽搐两声便倒地不起。 他刚想要说话,侍卫又低声道,“王爷,还有一事,有侍卫好像听到了世子妃的呼救声,说是也在西白林里。” 谢昀的眼神瞬间回看了过来,“世子妃寧虞?!” “是。” “爷。”那原本要去收起猎物的清风骑马靠近了谢珣,不知道说了什么,后者眼神微眯。 “她是想找死。” 清风猜不透主子的用意,踌躇道,“那属下要不要派人去带人回来?” “她这么爱多管閒事,就死在那儿。” 寧虞知道这宫里的女人体力差,可没想到魏清柔能这么弱,她几乎是拉著她跑的,可这里的地势崎嶇,没跑几步,她就跌趔的倒在了地上。 “世子妃,你先跑吧,不用管我了,我肚子好疼跑不动了。” 寧虞身体寒冷如冰,她拼了命的將她拽起来,眼神锐利,“你坚持住,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去引开刺客。” 魏清柔苍白的脸上满是惶恐痛苦,她一只手死死的护著肚子,听到她的话,爬起来想要继续跑。 可她的腿太软了,提不起力气来,肚子里一阵阵的阵痛也让她虚脱无力。 眼瞅著箭矢刺来,寧虞连忙抱著她翻滚而过,可下一秒,急促的马蹄声如狂风般席捲了来,刺客慌乱逃跑,数不清的禁军从四面八方围来,几乎將她们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寧虞还没看清来人,身体猛地被推开,后背撞到了石头上,疼的她脸色大变倒吸了一口凉气。 “柔儿,柔儿,你怎么样了?”谢景宸连忙將地上的魏清柔抱了起来,暴怒的脸上满是焦急,“喊御医,快喊御医来。” 密林里,谢珣看著被撞到一下子站不起来的女人,脸色阴沉无比,“蠢女人。” “拿箭来。” 嗖的一支利箭迎著西风袭来,忙著追捕刺客找寻御医的禁军一时没注意到这支利箭,直直的射进了太子谢景宸的肩膀里。 谢景宸吃痛,阴鷙的眼神看向自己流了血的臂膀,咔嚓一下將箭矢拔掉,眼神迅速朝著四周的方向看去。 谢珣似乎是怕他发现不了似的,慢条斯理的从林子里走了出来,身后跟著大批的將士,一声令下,全都去帮忙抓刺客了。 谢景宸看著他走近,脸色难看的像是吞了箭,“都督怎么在这里?” “听闻太子妃遇刺,赶来的路上在西白林里抓到了刺客的同伙,顺著人追到了这里。” 寧虞是情急之下骑马来救人的,身上根本没有穿骑装,在林子滚了一圈,狼狈的很。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她连忙抬头看去,夜色下,男人身影如高山白雪,眼神没什么情绪,也没有朝她看来,她抿了抿唇,悄悄起身打算走。 突然,他出声喊住了她,“嫂嫂怎么也在这里?” 寧虞脚步一顿,见太子的眼神也看了过来,解释道,“我在营帐里睡觉的时候听到了马惊的声音,出来就看到了太子妃受惊进了林子里,便通知了侍卫去救人。” “世子妃救命之恩,孤认下了,有什么需要的儘管跟孤说。” “太子,御医来了。” 急匆匆的声音传来,谢景宸立马抱著怀里的女人进了临时搭的帐篷里,四周的禁军也瞬间包围了过去。 暗的不见亮光的林子里,寧虞感觉他看来的眼神危险的很,她轻咳了一声,“都督应该还要忙,我先回去了。” “寧虞,寧虞---” 突然,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来,两人回头看去。 只见一身骑装的男人跨著马急速奔来,俊美的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谢珣看了眼来人,眼神低垂睥睨著身边的女人,看著她的表情,又看了眼来人,那张拢在阴影里的眼睛似乎变得极为阴冷。 谢昀像是没有看到旁边的谢珣似的,长腿一跨翻身跃下了马,落到了她的身边,拿起她的胳膊急切的摆弄,“你没事吧?” 第41章 放过我吧 夜色朦朧,禁军们在四处搜查刺客,幽暗的身影在林子里穿梭快速移动。 寧虞被他拽著胳膊,余光下意识的看了眼身边的男人,“我没事,王爷。” 看她脸色不太好看,谢昀一瞬间意识到了什么,眼神瞥了过去,“刚刚心急,倒是没看到都督也在这儿。” 谢珣皮笑肉不笑,“王爷与嫂嫂认识?” 谢昀敷衍道,“五年前打了一架认识的。” “竟不知嫂嫂这般勇猛。” 他审视的目光扫过病怏怏的昭王,定格在纤瘦高挑的寧虞身上,嘴角浮起一丝不明的笑意,又似讥誚又似轻佻。 阴阳怪气。 寧虞条件反射的抽出了自己的胳膊,往后退了两步,“我先回去了,王爷和都督慢走。” 谢昀刚要跟上去,就想起了方才谢珣打量他的眼神,感觉有些怪。 他斜眼看去,“都督消息甚是灵通。” 谢珣神態无殊色,“夜里风寒,王爷身子骨虚,早些回去休息吧。” 谢昀怎么听这话怎么不爽,像是在说他无能,他看了眼男人离去的背影,朝著寧虞的方向走去了。 寧虞没走多远就被谢昀追上来了,她忙看了眼他身后,没有看到那人,心里鬆了口气。 “你那小叔子似乎对你不是很好?” 他感觉谢珣好像更不喜欢他,不是朝堂上的那种敌意,说不上来的不正常。 “他有病。” 听著寧虞毫不留情的话,谢昀驀的大笑了起来,一手虚虚揽住她的臂膀,“没受伤吧。” 寧虞拂开他的手,“没事,你脸色不太好看啊。” “老样子了,还不知道能活几年。” 寧虞看他的脸,嘆了口气,“师傅曾说你的毒是需要火莲花提炼药引子的,但找了这么多年,据说火莲花都已经绝种了。” 就在两人在路上聊天的时候,后面突然追上来了一人,说是大长公主要找世子妃过去一趟。 谢昀没认出这侍卫,可寧虞却是认出来了,是谢珣院里的。 她头皮一麻,看了眼谢昀,扯皮撒谎道,“王爷先回去吧,可能是母亲找我有事。” 谢昀觉得她脸色不对劲,眯著眼看向那侍卫,看了会儿,应了声走了。 不管是不是大长公主的人,总归是谢家的。 禁卫军还在林子里搜查刺客,火把將林子映照的比较清晰,寧虞跟著这侍卫走了大概半炷香的时间,兜兜转转的到了一处漆黑的地方。 寒夜茫茫,这林子里一片昏暗,越往深处走,枝繁茂密,约莫几丈开外,男人覆手而立。 寧虞挽了下耳边的碎发,慢腾腾的走了过去,“都督。” “过来。”他唤。 寧虞往前又走了几步,还没到他身边,就被他一把搂住抱在了怀里,隔著衣服就往她身上摸。 她脸色瞬间一变,挣扎著推他,蹙眉骂道,“你干什么,人还在呢。” 谢珣抬头扫了眼那侍卫,侍卫立马转身,一头钻进了如墨染的林子里。 他低头亲她脖颈,手上的力道大的像是要捏死她,寧虞感觉自己要被他弄死了,大夏天的,明儿还得穿高领的衣服,不然满脖子都是痕跡。 不知道他抽什么疯,她咬著唇不敢发出一丝的动静,由著他折腾。 谢珣仿佛是不满意她的无动於衷,一手就撕了她的外衣,扣住她的脑袋狠狠的在她嘴唇上发泄。 寧虞疼的倒吸了口凉气,颤声挣出话,“谢---谢珣---” 断断续续的叫声从她嘴里传出来,同一时刻,他將她按在树干上狂狼的欺压亲吻。 寧虞想挣开,可她越挣,他抱的越紧,勒的她呼吸急促,桃花满面。 这处树林十分偏僻,故而很久,寧虞都只能听到自己发颤的声音和彼此纠缠的呼吸声。 凉意袭来,她浑身一怔,立马伸手去推他,“你发什么野,我不要在这里。” “不在这里,在哪里?”他抬起眼来,似乎是故意羞辱她,“怕谁看见?” 寧虞粉面涨红,“我只是觉得冷,我们回去吧。” “我看你不是怕冷,是怕谢昀那个快死的病秧子看见。” “你在胡说什么。” “我胡说。”他捏著她的软肉,眉梢微微上挑,不经意流露出一点上位者的高傲和讥誚,“你在酒楼里勾搭魏九,与谢昀那个病秧子眉来眼去,是我胡说?” 她吃痛,囁喏著还没张嘴,下頜又被他抬起来捏紧,“既然五年前就认识谢昀,当初怎么不去求他帮你,反倒张开腿来求我。” 寧虞被他粗俗的话气的胸脯急颤,忍著没有发作。 “现在当著我的面拉拉扯扯,是想绿我?” 什么拉拉扯扯,不就是抓了下胳膊嘛,寧虞被他骂急了,气的手心冒汗,心一横,也骂他,“你自己心里齷齪,別把旁人也都想的那么齷齪。” “睡自己亲哥的女人,你能是什么好东西。” “人人都说你高山白雪,谁又知道你背地里乾的那些齷齪事,表里不一的禽兽,偽善至极。” 谢珣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般骂过,他垂下眼睫,“我禽兽,你求我弄的时候怎么不说我禽兽?嘴这么硬,就该弄死你。” 她不甘示弱的回堵他,“那你弄死我,堂堂谢家的二公子,世人嘴里的神仙,旁人见过你这副样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吃味了,吃自己亲哥女人的醋。” 他没有说话,盯著她看的眼神让人发毛。 寧虞被他看的心底发颤,可话都说到这儿了,也便直接说了。 “咱们两个就是你情我愿的事,当时都督帮了我,我也跟你睡了,早就该结清了,你后面屡次为难我,逼著我求你,可算得男人。” “我是不是男人,你可以再试试。” 头顶的月光倾洒在林子里,隱约可以照见他的脸,只是那双眼睛却是拢在阴影里,看不见深浅。 寧虞不搭理他的混帐话,撕开了那块遮羞布,“既然今日说开了,那我也想告诉都督,我们早该一拍两散了,不该这么纠缠下去,你放过我吧。” 放过她?就为了那个病秧子。 谢珣的眸子越发的森寒,“寧虞,別蹬鼻子上脸。” “是我蹬鼻子上脸,还是你谢大都督想要坐享齐人之福,你的婚事早就要定下来了,將来娇妻美妾,子孙环绕,我凭什么要被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我们之间就是交易而已。” 第42章 难不成你还想嫁给我? 昏暗的林子里鸟儿扑腾著翅膀飞过,两人对视著的目光像是被一双宿命的手抓住,推平了之前的风平浪静,尖锐的激射进了对方的心臟。 谢珣不屑的笑了笑,“难不成你还想嫁给我?” 寧虞被他的眼神看的心底冷幽幽的,“高攀不上,到此结束吧,以后各走各的路,还望都督不要在家里为难我。” “你看我像菩萨吗,由著你来去?” “那你要怎样,让我看著你成亲生子,做你见不得光的女人,等你腻了,我才能过我自己的日子吗?” 两个人的吵架声不低,谢珣看著她牙尖嘴利的样子,一把將她薅了过来,寧虞也懒得装了,抬腿就要踹他。 他眼疾手快的摁住她的腿,“上一回饶了你,才几日,你就又不长教训了。” 寧虞知道他说的是上回她翻脸不认人最后被教训了的事,“怎么,你还要拿寧家人来威胁我?” “我不拿寧家人威胁你,把你弄到风月楼关几日你就老实了。” 寧虞顿时想到那日楼里那些跟野兽关在一起的女人,心底一咯噔,反詰他的心顿时沉了下去,脑子清醒了不少。 刚刚是被他气糊涂了,竟险些又撕破了脸面。 谢珣看她抿著唇不说话了,冷笑讽道,“刚才不是硬气的很。” 话音刚落,他忽然顿了下,斜睨看向了那头浓密的树林子里。 侧边的林子里传来婆娑的动静,寧虞还没反应过来,便看到他抬脚往林子那头去了。 藏身在林子里的公公见被发现了,嚇得撒腿就想跑,可身后没有人追上来,他心底忍不住狐疑,是不是自己嚇自己了。 念头刚闪过,他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定睛一瞧,看见了男人走过来的身影,不等他跑,他便觉得眼前风骤急,脖子猛地被掐住,身体就被男人提进了密林里。 一声呼救声都没有传来,寧虞过来的时候眼睁睁的看著他硬生生用手掐断了那公公的脖子,藏匿在黑暗里的半张脸哪儿有半分的温润。 喜怒无常,手黑心狠,这才是他的底色,裸露出来的不过是一层假的麵皮。 没一会儿,那公公就断气了,谢珣像扔垃圾一样將人踢开,慢条斯理的起身,拿帕子擦了擦手。 林子里又只剩下寧虞和谢珣两个人。 刚吵完架,寧虞这会儿是想有多远离他多远,遂转身就想往外走。 谢珣的声音不温不火的传来,“穿成这样出去,你是想让全营的人看笑话。” 寧虞被他这么一提醒,顺势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刚刚两人又骂又挣扎的,她的衣服都被他撕烂了。 她回头看了眼他身上的披风,软下了脸,“都督能不能把披风借我穿一下。” “方才不是硬气的要跟我散?” 寧虞看了眼死了的公公,忍住反詰的嘴巴,没敢再说话。 谢珣慢悠悠的朝她走过来,一把掐住她的下頜抬起,“我饶了你一次,不是让你恃宠而骄爬到我头上的。” 寧虞被迫抬起眼看他,下頜被他磨得生疼,听著他高高在上的语气,脑海里不禁想起那日他羞辱完她就跟她冷战,她就像个待宰的羔羊等著他审判,不想这样了,她真的不想这么被动了。 “我听闻都督还有三个月就要成亲了,相信都督也不是飢不择食非我不可,三个月,等你成了亲,我们就结束。” “故意激我?” “难不成都督还真的是非我不可?” 一个女人而已,还是个只会蹬鼻子上脸的女人,谢珣看著她被吻得艷红的唇,冷笑,“三个月也腻了,便如你的意。” 寧虞知道他脾气傲,眼下听他爽快的同意了,心里的火气顿时就散了,不用憋屈的等他腻了,只需要三个月,三个月她就自由了。 看她快掩盖不住眼底的喜色,谢珣的心更不爽了,很想反悔收回自己说的话,可骨子里的脾气没允许他这样直说,一把扣住她的腰提了起来,重重的吻了下去。 闷哼一声,寧虞眉头微蹙,但也没有挣扎,反正还有三个月,三个月就可摆脱这种无望的日子了。 “亲我。” 他居高临下的看著她,眼神凉薄。 寧虞能看出来他现在心底很不爽,平復了下自己的情绪,换上了往日里亲昵討好他的柔弱样子,双手圈住他的脖子,抬头吻上他的唇。 惯会装模作样骗他,谢珣知道她现在服软也是因为他鬆了口,心底不免笑她的天真。 他届时若是不想放过她,会有一百种办法让她屈服,让她心甘情愿的躺在他身下。 寧虞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只是觉得这夜里的林子里凉颼颼的,身上穿的薄,忍不住扯他的衣服给自己挡。 谢珣脱下身上的披风给她裹住,手顺势摸上了她的腰,往怀里揽著低头亲她。 刚刚还针锋相对的互骂转瞬就又搂搂抱抱的亲在了一起,寧虞也没搞懂怎么发展成这样的,只得安慰自己也算有了个好消息,堂堂三军统帅总不能说话不算数。 嘶,属狗的啊,天天不是咬就是啃。 “跟谢昀是怎么认识的?” 沙哑的声音突然从耳边传来,她迷离的眼神瞬间惊醒,看他窝在她颈窝里亲,並没有抬头看她,想了下,回道。 “五年前我在抚州的庄子上养身体,一次回京的路上碰上的昭王殿下,只见过那一回,后来鲜少来往。” 抚州?!谢珣想起了之前暗卫查探回来的消息,咬她的唇,“见过一回,他便这么著急你。” 寧虞怕他查,抬了抬脸由著他往下亲咬,嘴里道,“京城就那么大个地,也碰上过几回,他身体不好,我略懂医术,便帮他看了两回,他估计是感念我,所以对我格外恩待。” 话说到这儿,她感觉他亲咬的力道更深了,疼的她忍不住推攘他,“都督,轻点。” “我看他的样子可不像你说的这般简单。打了一架,你告诉我,你们是怎么打了一架?” 第43章 嫂嫂真是个大善人 翻旧帐翻个没完,寧虞一点都不想搭理他的话,可没敢耍脾气,只得趴在他肩头哼哼唧唧。 “是他遇到了刺客,我曾救过他,帮他打了一架。” 话音儿刚落,他的动作驀地停了下来,歪过头来看她,“嫂嫂真是个大善人,左救一个,右救一个。” 寧虞又不是傻子,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早知道是救了这么个狼心狗肺的玩意儿,她就该看著他死。 哎,当时也不想救他的,是这个狗东西给她餵毒药,她一时上了他的当。 谢珣看她不说话,掐著她腰肢的软肉用劲,寧虞吃痛,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那都是五年前的事了,我在船上,总不能跟著他死吧。” 这话也不知道哪儿惹到他了,他话里的语气听著让人感到很危险,“跟著他死,你要是愿意,我也可以成全你们。” 神经病。 阴晴不定的狗东西,她真是伺候的够够的。 “怎么不说话了?” 寧虞不想看他的脸,將头埋在他怀里,声音黏糊糊的,“都督莫要开玩笑了,我跟昭王殿下只不过是相识一场,哪里称得上生死与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头顶的男人半晌没有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他的话。 “擅长制香,会武功,懂医术,你从哪儿学的。” 寧虞脸都不带红的撒谎道,“在抚州的时候遇到了个云游的师傅,曾教过我一点武功。” “都督不是看到了吗,我武功就是个半吊子,制香更是没影儿的事,至於医术也是那师傅教的,只会看个头疼脑热罢了。” 谢珣低头看著埋在他怀里的女人,骗子。 他许久没有动作,寧虞感觉自己站的腿都软了,手无意识的抓住他的衣襟,揉皱了一大片。 不知道是不是他刚杀过人的原因,总感觉空气里有些血腥的味道縈绕。 寧虞轻推他,“我们回去吧,一会儿该有人来找那公公了。” 谢珣也不喜欢在这种野地方,他嫌脏。 夜里的营地里还是一片灯火通明,寧虞从林子里出来后,就一头想要往自己的帐篷钻。 谢珣的大帐在西军营,旁边就是皇帝的营帐,她不想去,却被他逼著进了他的大帐。 “鬼鬼祟祟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跟谁偷情。” 可不就是在偷情,是他自己不觉得罢了,寧虞心里腹徘,面上没敢说,迅速將帘帐放了下来。 “外头的侍卫应该都是你的人吧。”言外之意不会乱说话吧。 谢珣好像是故意逗她似的,“那是西军营的將军们。” 话刚落她的脸色登时就不好看了下来,他见不得人吗,她这什么表情。 “要是西军营的將士出去戏说都督带著嫂子进了大帐,丟脸的也是都督。” 寧虞说著將他的狗皮脱了下来,扔到了榻上。 “我丟脸,你丟的是命。” “---” 寧虞气的不想跟他说话了,忿忿的瞪了他一眼,看他不要脸的似乎笑了下,不甘心的反詰道。 “你自己睡亲哥的女人,还拿世俗的偏见来威胁我,谢珣,你是在威胁我还是膈应你自己。” “牙尖嘴利,你就该躺在床上乖乖张开腿。” 明明是心虚了,还说的那么理直气壮。 寧虞拿著他的狗皮裹上就像往外走。 谢珣凉凉道,“你现在出去,外头的將士马上把你当成刺客围著你看。” “那乾脆把我当成刺客杀了得了。” 谢珣过去一把將她横抱起来,將人狠狠的摔在床上,低声威胁,“再倔,死你。” 寧虞脱下他的狗屁往他身上砸,“疼死了。” 谢珣在床上的时候还是很好说话的,寧虞的胆子就比平日里的大,被她又砸又骂的,他也没生气,只是攥著她脚腕的手力道大的像是要捏死她。 “我要先去洗漱。” 她蹬著腿想踹他,可怎么都动弹不得。 “在树上滚了一圈,这肌肤就青了。” 那叫滚了一圈吗,她趴在崖边救人的时候手臂都破皮了。 “比不上都督,年纪大,还皮糙肉厚。” 世家里养出来的公子怎么可能跟军营里的糙汉子一样,她看著他的脸,嘴巴上故意气他。 长得人模人样,平日里端的一副高不可攀的样子,实则仔细看,这狗男人的脸是属於那种妖美型的,眼梢微微上挑,看狗都深情。 谢珣还是头一回听人这么说他,捏著她的脸打量了几下,確实嫩,这身上的肌肤都可以掐出水来。 “你嫩,我糙,床上正契合。” 上了床就一副荤素不忌的狗东西。 寧虞被他气笑了,推他,“我要先上药。” 谢珣倒也没那么畜生,將她抱了起来,命人去准备浴汤。 寧虞洗漱出来的时候对著镜子抹药,后背抹不上,看了眼坐在桌前不知道在处理什么公务的男人,犹豫了下,没有张嘴求助,將药放下了。 “过来。” 寧虞一顿,立马拿著药瓶朝他走了过去。 谢珣將摺子合上,掀起眼皮子看了眼她,她刚洗过澡,就穿著一身单薄的轻纱,隱隱可以瞧见里面的风光。 他一把將她拉了过来坐在腿上,毫无顾忌的就亲她的唇。 寧虞被他亲的舌根都发麻,呜咽著推他,“先---先上药。” 谢珣捏著她肚兜的手放下,把她推到了前面的桌子上,“趴著。” 寧虞不喜欢这个姿势,可身体还是诚实的往下塌了塌腰,將后背的伤口露给了他。 估摸著是救那太子妃的时候在崖上被石头滚得,有些地方冒出了细密的血丝,谢珣蘸了药给她抹。 微凉的指尖在她的肌肤上打著圈,寧虞不自觉的颤了下身子,猛地一巴掌拍来,她羞恼回头。 “你干什么?” “为了救一个不相干的人,把自己弄成这副德行。” 谢珣不知怎么就想起寺庙的时候,她当时对他可是又忌惮又嫌弃,若不是他威胁,她不会救他。 寧虞没说话,谢珣不爽,一把將她捞了过来,困在怀里。 男人的气息扑面而来,寧虞忙將自己的衣服拢好,坐在他腿上困得闭了闭眼,“我们先睡吧,好累啊。” 话音刚落,下一秒,他就俯头又亲了下来,寧虞闷哼一声,嚶嚀著搂住了他的脖子。 第44章 给谁看 翌日,天蒙蒙亮的时候外头就传来了巨大的钟鸣声,九长五短,声音雄厚,寧虞被钟声吵醒,耷拉著眼皮子往帐外看了看。 旁边的男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的,人已经不在了,轰鸣的热闹声在绵延十多里的围场上迴荡,寧虞陡然想起今日是国宴。 她忙起身想要穿衣服,心里忍不住骂他,起床的时候也不说叫她。 昨日的衣服都被他撕烂了,榻边放著一身海棠色的衣裙,寧虞看了眼那张扬的顏色,蹙了下眉。 世子新丧刚过,她不能穿这么招摇的衣服,往日里她都是穿素衣的。 她看了眼没有动静的外头,想了下,还是將衣服先穿上了。 “姑娘,都督让你在帐內等他。” 门口守著的是清风,寧虞朝著远处看去,只见四周都是巡逻的將士,她这样大摇大摆的从他大帐出去,被人看到了,几张嘴都说不清。 这么一想,她又闪进了帐內,撩起一角问道,“都督什么时候回来?” “巡军完估计也还需要半个时辰。” “那能不能帮我找一身素净的衣服来。” 清风愣了下,很快转过了心思,嗯了一声去了。 寧虞鬆了口气,去了后面的盥洗室洗漱,等她出来的时候桌子上就已经放著一个托盘了,上面就是一身柔白色的裙衫。 裙子的布料很舒服,冰冰凉凉的,轻薄的面料穿在身上流动著珍珠般的光泽,细细看,缎裙摆还绣著精致的花纹,薄如蝉翼。 国宴的时间是在下午,终於熬到了谢珣快回来的时候是一个时辰后了,外头的帐子被人掀起,流水的吃食送了进来。 寧虞看著满桌子的美食,不爭气的肚子饿了。 “饿了怎么不让人送吃的?” 突然,一道熟悉的嗓音从门口传来,寧虞抬头看去,瞧见了一身军装的男人。 “等都督回来。” 她哪里是想等他,是根本没想过在这里用膳。 谢珣看她身上穿的衣服,“天天穿的一身白,给谁看。” “夫君刚刚---”见他看过来,寧虞话陡然转了个弯,“世子刚刚战死,我穿的张扬,会惹人非议。” 谢珣撂下手中苛杂繁重的事务,回来陪她吃饭可不是听这个的,夫君两个字平白无故的很刺耳。 他不想听这个,凉凉道,“去换了。” 莫名其妙,寧虞敷衍的笑了笑,將他身上的披风取了下来,看他去洗手了,自顾自的坐到了桌前等著吃饭。 吃饭的时候,狗东西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找她茬,“怎么没换?” 寧虞用勺子搅著碗里的粥,“一会儿换。” 穿个衣服也要管,他怎么不去死。 帐內燃著淡雅的香,本该是平和人心的,可四周的气氛莫名的紧张。 谢珣一言不发的看著她,她低垂著头,一头黑髮隨意挽著簪起来,露出了细嫩的颈子,上面还有他留下的痕跡。 寧虞被他盯得心底发毛,轻咳了声,给他夹了一筷子荔枝肉。 “人都死了,不要为了一个死了的人断了自个儿的前程。”谢珣的声音凛若冰霜,“识趣些,你活的也痛快。” 整日里就知道嚇唬人的狗东西,天天威胁她,寧虞心里不爽,面上没敢表现出来,为难道,“世子新丧刚过---” 谢珣已经听够了她总把谢衍放在嘴里,他几乎要压不住心底的恶意,一字一句道,“这么想守丧,你可以下去陪他。” “你---”寧虞气的拿著银筷的手颤抖的不成样子,驀地眼尾发了红,“你怎么能这么说?!” 谢珣看著她,雍雅清冷的面容上没有半分温度。 寧虞仿佛是气急了,纤细的肩膀微微颤抖著,“你是谢家未来的家主,隨性惯了,没有人敢说你什么,可我需事事小心,不落人话柄才能安稳的过日子。” “我才刚过二九,正是喜欢明媚的时候,你当我想整日里不是白的就是黑的。” 她都这么说了,可谢珣就像是听不见似的,就要她穿他选的衣服,完全无视她话里的为难。 “寧虞,我不想听你说这些,我要的是你听话些,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天底下的女人都比她寧虞识趣,让她换个衣服就跟要她的命般。 他今日还就是要让她换,换个他舒心的,看著顺眼的。 寧虞不知道他这是哪来的脾气,又抽什么疯,余光悄悄瞥了眼他的脸色,拿帕子捂著自己的额头没有说话。 抽抽嗒嗒的听著更来气,昨儿为了一个病秧子跟他吵,今儿又为了一个死人跟他闹,谢珣这顿饭吃的堵心,啪的一声放下筷子起身了。 寧虞被他嚇了一跳,身子猛地被他抱起来,她惊叫一声,下意识的搂住了他的脖子。 不知道是不是这动作取悦到他了,他紧绷的下頜鬆了松。 寧虞知道这衣服今日是非换不可了,也不跟他犟了,大不了她辛苦些,见旁的人时候再去换。 念头闪过此,她心里多少有些不平衡,她就招惹了他一回,却换了她往后所有日子的不自由,什么都得被他管著。 身体猛地被砸到了床榻上,寧虞气的也拽著他想要一同倒下,可他像是不愿惯著她了,怎么都拽不动,反而把自己像个树袋熊一样掛到了他身上。 “想要了?” 寧虞撒手,身子滚到了床褥里。 身上的裙衫被他解开,寧虞往里头缩了缩身子,制止住他的动作,“我自己换。” 谢珣看她听话了,撒了手由著她去了。 这身海棠色的衣服繁复华丽,一层又一层的,寧虞穿了好一会儿才出来,她看著镜中的自己,微微愣了一下。 谢珣听到了动静抬眼去看,本来就长得嫵媚,穿著这身衣服更显娇媚动人,束腰托起她高挑的身姿,扭著缠人的细腰朝他走来,那张穠艷多情的脸跟昨夜里一样勾人。 谢珣看著舒心了,他又没死,整日里穿著一身白出殯呢。 第45章 比谢珣那个狗东西大方 寧虞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狗男人长了一双凤眸,眼睛一眯就跟勾引人似的,就是他性子太冷,盖过了他的皮相,让人不敢猜他心里想什么。 “都督。” 谢珣的脸色好看多了,拉过她的身子圈在怀里,一手打开桌边的抽屉,將药油取了出来。 那药油凉凉的,抹在手臂上很快就能消肿,他温热的手指打著转给她將药揉了进去,她肌肤控制不住的泛起了丝丝痒意。 “离东宫的人远些,不要多管閒事。” 寧虞一下子就听出了他说的是谁,他声音冷淡,她也不敢反詰,便听话的嗯了一声。 谢珣还要忙,本就是抽空回来陪她吃个饭的,回来还被她气的兜了一肚子火,眼下得去忙了。 看了眼她乖巧下来的脸,他心底冷哼了一声,使了劲儿在她脸上捏了一把,疼的寧虞嘶嘶了两声,敢怒不敢言的瞪圆了那一双眼。 寧虞这双眼生得好看,狐狸一般的眸子微微上挑,瞪圆了眼的时候更显得眼珠黑亮圆溜,跟只小狐狸似的。 谢珣嗤笑她,手上的力道丝毫不带手软的。 寧虞感觉自己的脸都被揉红了,伸手锤他,“疼啊。” “晚上过来。”他拍了拍她的臀,示意她下去。 “围场里人多眼杂,而且我也不知道母亲有没有找我,回去还不知道怎么说。” 谢珣起身,居高临下看著她的眼神冷颼颼的,“听话些,其他的事不用你操心。” 確实不用她操心,寧虞竟不知他早已让人守在了她帐篷口,里头还有人。 那侍女看到她回来,立马就退出去了。 她把守在门口的侍卫也调走之后,就把身上的这一身衣服换了,穿了身素净的衣服。 刚换完没多久,外头传来了一道婢子的声音,“世子妃在吗?” 寧虞眼底闪过狐疑,掀起帘帐往外看,是一个不太眼熟的宫女。 这宫女是太子妃身边的,来了两趟了,这世子妃都称病不见人,眼下终於见到人了。 “我们家娘娘感激世子妃那晚的救命之恩,让奴婢请娘娘前去帐內聚一聚。” 寧虞刚想拒绝,那婢子就看出了她的意思,笑道,“世子妃还是不要再驳娘娘的面子了,她刚动了胎气,身体不是很好,而且,娘娘是有些赏赐想给世子妃。” 谁都知道,这世子妃是冲喜嫁给谢世子的,谢世子又不在了,谢家也没人疼她,身上穿的寡淡,头上也没什么饰品。 眼下救了太子妃,能拿好大一笔赏赐,何乐而不为呢。 寧虞一眼就看出了那丫鬟眼底的想法,想到自己在谢家生活也是需要一大笔银子的,打点下人,给青禾置办以后的嫁妆,都需要钱。 这么一想,她心底也乐了,太子妃这么金尊玉贵的人物,想必也不会抠搜,肯定比谢珣那个狗东西大方。 “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魏清柔怀著身子受了惊嚇,这两日都是在帐內休息的。 太子陪了她整整一夜,今儿早上巡军才走了,她醒过来就派人去请世子妃寧虞,请了两趟人都没来。 眼下听到外头传来的声音,她柔美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喜意,扶著肚子就要下榻。 “娘娘小心著点。”旁边伺候的宫女忙扶著她。 帘帐被掀开,寧虞走了进去,屋里头不知道是燃著什么香,飘散著淡淡的奢靡香气。 她下意识的看了眼熏炉,还没仔细闻,便被一双柔白的小手拉著坐到了凳子上。 “昨日真是多谢你了,要不是你,我都该丧命崖下了。” 魏清柔是真心的感谢她,看著她漂亮的脸蛋,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温柔道,“之前在宫里的时候就听说了世子妃寧虞长得如花似玉,现在仔细瞧,真真是个妙人。” “谢娘娘夸讚。” 魏清柔看著她落落大方的样子,心里头舒服,命人將托盘拿了过来。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收下吧。” 寧虞看著那雕刻著繁复花纹的锦盒,愣了下,这也太多了吧。 “昨儿殿下就说想要给世子妃请封誥命,依著我看啊,还是银子实在些。” 轻轻柔柔的话熨帖到人的心坎里,寧虞看著魏清柔的脸,她似乎明白太子为什么在东宫独宠太子妃一人了,性子温柔,说话得体,长得美,挑不出来毛病。 誥命不是一时半会能请封下来的,但银子可是实打实到了她手里的,太子还得承她的情。 寧虞心底乐,昨儿她救人的时候可没想这么多,只觉得怀了身子可能会一尸两命,赶忙去救人了。 不想太子夫妇倒是记恩情的,还给了她一大笔银子,她近两年都不用想办法赚钱了。 “谢娘娘。” “说谢生分了。”魏清柔握住她的手,柔声,“我与世子妃也算是一见如故,说的来话,以后没事,可以来东宫多坐坐。” 寧虞笑著应了。 魏清柔不知道是不是平日里也没什么人说话,拉著她说了好一会儿,还热情的留下她用午膳。 “晚些时候阿虞你隨我一同去宴上,省的来回走动了。”一顿,又道,“我年纪只比你大两岁,咱们以后啊就以姐妹相称。” 太子妃魏氏是及笄那年嫁给的太子,太子比她足足大了四岁,这么一想,寧虞忽然想起了谢珣,他好像也比她大了四岁,难怪谢家著急他的亲事。 中午的时候太子又抽空回来了一趟,看到寧虞的时候只是淡淡点了下头,便赶忙去看太子妃了。 寧虞看著两人亲昵的样子,她早听闻太子暴戾,没想到私底下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眼底不禁露出了羡慕。 “阿虞还在呢,殿下莫要问了,臣妾没事。” 谢景宸回头扫了眼低垂著头没有看的寧虞,倒是个懂事的。 “昨夜多亏世子妃搭救及时。” “殿下莫要掛怀。” “久闻世子妃常居深闺,怎么会武?” 寧虞一顿,慢声,“殿下误会了,臣妇不会武,当时是误打误撞拉住娘娘的。” 魏清柔看她不自在,忙拉住太子的手道,“殿下莫要问了,臣妾与阿虞有话要说,你先去忙吧。” 谢景宸总觉得这世子妃没说真话,又感觉她哪里熟悉好像见过,想多问几句。 可心尖尖上的人摇晃著不让他多盘问,便只得作罢,笑著哄道,“好,都依你。” 第46章 你在府里勾引都督? 太子走后,魏清柔立马笑著说道,“阿虞莫要介怀,他那人就是疑心重。” 寧虞笑著摇了摇头,反而问起了她炉子里燃著的薰香。 “这个啊,是林太医让点的,说是助精神的香,我昨儿夜里太疼了,多亏了这香减了许多疼痛。” 往日里到了她跟前的东西都是经过层层检查的,昨日殿下看她实在疼的厉害,便让人点上了,眼下听寧虞这么问,她不禁狐疑。 “阿虞是觉得有问题吗?” 寧虞倒是没想过魏清柔会这么信她,愣了下。 魏清柔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笑道,“我相信自己的直觉,你不会害我。” 寧虞听到这话也不掖著了,走到了鎏金兽首香炉前。 离的近了,奢靡的香气更浓郁了,她打开炉子,手里拈著银签,拨弄里头的薰香。 淡青色的烟雾往上繚绕,她仔细闻了闻,转身端起桌上的茶水倒了进去。 呲溜一下,断了青烟,那股子浓郁的香气也消散了下去。 不知什么时候,帐內的人都走了,只留下了一个贴身的宫女。 寧虞回头就看到了魏清柔略带沉重的脸,她是世家贵族培养出来的嫡女,哪里看不出这是香有问题。 太医院的人还没这个胆子,最有可能的就是---皇后。 想到此,她眼底闪过落寞,母后一直不喜欢她,嫌她勾的太子空置东宫,也不想让她生下皇子,让魏家外戚专权。 可她想要这个孩子,也不想殿下和自己的母后闹矛盾,这些苦,只能她自己咽下去。 “娘娘---” 轻柔的声音传来,魏清柔回神,也没问她这香是怎么回事,只是命人將那香都扔了,便拉著她要出门。 “这屋里头憋得慌,咱们出去走走。” 大夏的国宴设在广场上,延绵了几里地,这会儿正是宫人们忙碌的时候。 两人去了河边走了走,正好碰上了从猎场回来的一群人。 寧虞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跟太子说话的男人,骑著马,身边还跟著一个女人。 “那是华阳郡主吧,听说她是谢家选中的未来主母。”魏清柔见她眼睛看著那两人,心里头百转千回,面上提醒了一句。 寧虞一顿,徐徐收回了目光,温声,“华阳郡主貌美,一时看走了神。” 大家族里,什么事都不稀奇,魏清柔握住她的手,轻声,“世子不在了,你一个人在谢家过的日子艰难,有什么事,可儘管来找我。” “太子妃和嫂嫂在说什么呢。” 突然,一群人骑著马朝她们走了过来,魏清柔一回头,看到几人下了马。 “柔儿,怎么出来了?” 魏清柔被太子抱住,眼神看向了走过来的男人,柔笑道,“夸都督与郡主郎才女貌,走在猎场里惹眼的很。” 华阳郡主脸色一红,“表嫂別胡说。” 谢珣的眼神下意识的睨向了旁边的女人,她低垂著头,一声不吭,没看他,也似乎没听她们在说什么。 视线下移,又是那一身像是要出殯的衣服,眼底一闪而过冷意,他的话她一句都没放在心上。 “都督,我们先去马场吧。” 女子娇腻的声音传来,谢珣隨意嗯了声,跟太子道了一声后便走了,再没看寧虞一眼。 华阳郡主连忙行了个礼也跟了上去。 下午的国宴正式开始的时候,寧虞还在帐篷里,她匆匆赶去宴会后,广场上已经开始热闹的斗刀比舞了。 宏大的广场上插满了熊熊火把,一眼望过去设宴几百席,中间的空地上声势鼎沸。 她对这宴会著实不感什么兴趣,小口小口吃著桌子上的美味。 只是她总感觉有什么人似乎在一直盯著她,宴会上的人实在太多了,她循著人群看过去,实在没看到什么人再看她。 强烈的目光热烈的如芒在背,炽热的视线穿过了热闹的斗舞直覷到了她的身上。 这一瞬间,她捕捉的很快,立马抬头看去,隔著遥远的视线,看到了慕容煌的脸。 他正在喝酒,拿著酒杯摇摇晃晃的看著她,一双眼睛眯起不知道在想什么,见她看过来了,他脸色瞬间变得无害,嘴角咧开笑,举起酒隔著人群与她碰杯。 寧虞不想搭理他,低垂下了眼,就在这时,身后有一个小太监走了过来,俯身朝她说道,“世子妃,都督让你去南苑。” 寧虞闻言眉头一紧,下意识的將目光看向上座的几个男人,没有他的身影。 她抿唇,放下点心,擦了擦嘴去了。 宏大的广场后面就是南苑,水草丰美,四周遍布大帐。 寧虞过来的时候却没有看到谢珣,反而看到了一个穿著宫装的女子。 她心底立马暗道不好,硬著头皮走了上去,绕过女子就要往后面的大帐去。 “世子妃要去哪儿?” 没错,找寧虞过来的人正是华阳郡主。 她看著真的来了的女人,心底的猜测顿时像是得到了验证一样,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她也是试探这个寧家女的,中午在河边遇上的时候她就感觉两人不对劲。 怎么说也都是一个府上的,两人却只当没看见对方,原本她还想是不是都督性子冷,两人不熟稔,可她又恍惚看到了都督在看她,当时以为是幻觉。 夜里在宴上的时候她便一直偷偷的观察著都督,他好几次都往寧虞的方向瞥,至於是不是看她,她真没看出来,便想著试探一下。 没想到,人真来了。 “郡主有事吗?” 华阳脸色冷冷的盯著她看,傲慢的眼神从头到脚的將她打量了一遍,也不知道是看她哪里不爽,反正那眼神是更不好看了。 “你在府里勾引都督?” 寧虞没想到她这么语出惊人,脸色一冷,“郡主说话注意分寸。” 她华阳郡主,从出生就高人一等,还没被人这么下过面子,脸色骤然一变。 “你敢训斥我?!” “不是训斥,是提醒郡主,我与世子的婚事是圣人亲赐,怎可胡言其他人?” 华阳郡主冷哼一声,“世子战死,谁知道你是不是藏了什么其他的心思。” 寧虞被人这么说,心底也很不舒服,当初她为了保命没办法招惹上了他,本觉得就是一场交易,可他后面却不肯放过她,逼著她做他的禁臠。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了,谢家必定掀起轩然大波,她小命就不保了。 这么一想,她立马装出一副被冤枉的样子,扶了扶额似乎无奈,“郡主还是莫要胡言了,你马上就要嫁进谢家,你我也称得上一声妯娌,往后还要互相多关照。” 她说话好听,可华阳总觉的哪里不对劲,想到她说的妯娌,更是来气,谁要跟她这样小门小户的女儿平起平坐。 当时世子要是没传出那等祸事,谢家怎么可能娶她。 她不甘心的道,“那说都督叫你,你怎么就来了?” “我是听母亲说的,刚刚还有一个公公说是都督醉了,母亲便让我来看看。” 华阳郡主见她这么伶牙俐齿,心底慍怒,可又找不到什么藉口发作,想了想说道,“去营帐把我的团扇拿过来。” 寧虞一听这话就知道是华阳要故意为难她了,官大一阶压死人。 她心里正琢磨著怎么拒绝,凌厉的掌风顿时朝著她的脸扇了过来,她手心一动,刚想抓住给她个过肩摔,耳朵忽地听到了后面的异声。 她手心一紧,啪的一声,硬生生挨了这一巴掌。 “你敢忤逆本郡主?” 第47章 真当他次次都是嚇唬她吗 少女脸孔光洁,在月光的照耀下,清瘦的轮廓有著白玉般的柔和光芒,一身简单的素白衣裙,也掩盖不住绝美的面庞。 就那么硬生生的挨了一巴掌,身子顿时软的跌倒在了地上,从他们这个角度看,正好看到了华阳怒目而视的脸。 “这华阳郡主真的是越来越猖狂了。”说话的男人正是魏家的一个公子。 他扫了眼身旁的谢家六郎,嘖道,“你二哥就是要娶这样的女人进门?” 谢六郎没搭理他,只是淡笑著看著那方的动静,好一会儿,他都没看到他那所谓的嫂嫂反击,两人不知道又说了些什么,那华阳郡主像是只高傲的孔雀开屏走了。 真是有趣,两个这么仇视的嫂嫂,以后家里有热闹瞧咯。 寧虞能察觉到不远处的眼神,她刚刚没敢反击就是因为他们,也不知道有几个人,她怕谢珣也在。 谢珣此人睚眥必报,他要娶华阳郡主,她若是敢出手打他媳妇,还不知道怎么折磨她,她不敢动手。 感觉到那儿的人好像还在,她转了转眼珠子,捂著脸从侧面的小路走了。 被他们盯著,她都不好对那劳什子郡主下手了。 走了没一会儿,寧虞就看到了那郡主,正趾高气昂的走在河边,看样子,是要回宴席上去。 她没易容,看了眼四周没什么人,身形很快的窜了过去。 华阳都没有感觉到有人靠近,脖子就被人勒住,往前几步就將她灌进了河里。 她连挣扎的声音都没发出来,身子就在河里扑腾了起来,她不会水,很快汹涌的河水就要將她淹没。 寧虞站在河边,淡定的看著她挣扎。 贱人,竟然是这个贱人。 华阳郡主嘴里呛著水,艰难的拍打著手,撑不住了,她要沉下去淹死了,救命,救命啊。 “照理说,你打了我一巴掌,我不该因著一巴掌要了你的命。” 就在她翻著白眼快要沉下去的时候,寧虞大发善心的开口了。 她从河边捡了根树枝递给了她,凭著本能,华阳紧紧的抓住了木枝,大喘著气咳嗽。 寧虞不让她上岸,“郡主还了我那一巴掌,我就救你上来。” “你做梦!”她大叫著刚想喊人,寧虞就又把她推了下去。 华阳立马嚇得紧紧抓住树枝,抬头刚要大骂,就看到了女人的脸,她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眼神让她觉得毛骨悚然。 嘴里的话怎么都骂不出口,她感觉她似乎真的敢杀了她。 “这就是郡主的不对了,我好心救你,你却想喊人要我的命,那是不是需要我们你死我活才能收场。” “我错了。” 这声音听起来不甘心的很,寧虞甩了甩手里的树枝。 华阳眼底气的满是愤恨,夏日里她穿的单薄,身上的衣服已经全湿了,这副样子要是被看到了身体,她这辈子就完了,不能喊人来,绝对不能被人看见。 啪啪两下,白嫩的小脸瞬间就红肿了起来,寧虞看著她羞愤红了的眼,嗤笑一声,將树枝递给了她。 “郡主看起来很冷,我要不要喊人来帮你。” 湿漉漉的宫装紧贴著身体,华阳郡主捂著身体不停的咳嗽,整个人就跟落汤鸡一样,直哆嗦。 她愤怒的抬眼,看著她有恃无恐的脸,咬紧了牙一声都没吭。 贱女人,给她等著,她一定要想办法把这屈辱还给她,弄死她,让她成为整个大夏的笑话。 寧虞看她气红了眼,挑眉,也没管她在想什么,调转过头走了。 盛大的皇家猎宴结束时已经是夜里二更天了,谢珣从圣人的营帐出来,身后跟著一群长老会的重臣。 过两日要正式与上凉会谈南关战后事宜了,他漆黑如墨的眼睛睨了眼紧闭的黄金帘帐,眼底一闪而过几不可见的讽笑。 回到营帐后,他没有看到原本就该在帐子里等他的女人,回头看去。 清风立马接收到了他的意思,恭声道,“姑娘说她在宴上著了凉,今晚不过来了。” 白日里跟他对著干,晚上又给他整这齣,乖悖难训的东西,真以为他次次都是嚇唬嚇唬她吗? 帐內的气氛瞬间变得让人难以呼吸,清风悄悄弓著身退下了。 寧虞不是矫情不去,是她脸上还有点痕跡,怕被他看出来,他要是去查,知道她把华阳踹下水扇了几巴掌,对她发火,她是真招架不住。 寧虞一边想一边对著镜子將药抹在脸上,若是谢家真的选中了华阳郡主,华阳嫁进来,她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啊。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她向来是个得过且过,隨波逐流的性子。 接下来的几日谢珣都没有找过她,寧虞也正好避著他不见,上凉的人还在驛馆,谢珣这段日子都在忙著南关的战事处理,两人都在府里也没见过一回。 今儿早上大长公主又说起了谢珣的婚事,好像是要赶在荣太妃跟著儿子回封地前將事办了,亲事也不知道是不是要提前。 寧虞几乎是数著指头过日子的,这三个月的日子是真的难熬。 “小姐,小姐,不好了。” 寧虞正在屋子里绣香囊呢,听到这著急忙慌的声音,笑著抬头看去,“怎么了,你急的满头大汗。” 青禾撩起珠帘忙进来,“三公子因为受贿的事被带到大理寺调查去了。” 寧虞一怔,心里头涌上了不安。 “杨妈妈说是因为一个盐商被抓,册子上曾写了三公子收受过他的贿赂,被带去调查了,家里著人问,能不能通通路子。” 她不过是个掛名的世子妃,能有什么路子。 寧虞想起那个便宜哥,绣著香囊的手不自觉地扎了一下,她那三哥虽然不著调,也不敢在盐商的事儿上闹糊涂吧,她怎么觉得这事有些蹊蹺。 脑子里不禁想起了那日她因为脸肿的事没有去应约,谢珣不会因为这么点小事又生气了吧。 真真是个喜怒无常的狗男人。 不是拿她家里人威胁,就是变著法的折磨她,寧虞现在特別的后悔,后悔当时招惹了这么条狗。 第48章 世子回来了 东园。 谢珣从衙门回来的时候就听到清风说世子妃求见。 他冷不丁的笑了声,將袍子扔到了架子上,没理会外头的声音。 寧虞这下知道了,这狗东西是故意的,那寧家的事还真可能是得罪了上头,被翻出来查的。 她不顾清风的阻拦,一把推开他就进了水榭里,顺手还把人关在了外头。 清风吃了个闭门羹,痛的揉了揉鼻子。 谢珣从盥洗室洗漱完出来,就看到了理直气壮站在那儿的人,挑眉,“谁让你进来的?” “都督不是想我了吗?” “粗鄙。”他骂了她一句,脸上的表情却看起来很受用。 寧虞心底骂他闷骚,走了过去,踮起脚搂住他的脖子。 谢珣不动,低垂著眼皮子看她。 寧虞跟他做了这么久,每回都是他主动,说实话,她还真的不是很会。 她试探的亲了亲他的喉结,看他眼底欲起,便大著胆子往上爬,亲他的唇。 腰肢猛地被提起,她还没亲两口,他就反客为主,探进了她口里纠缠,亲的她瞬间满面桃红。 气喘吁吁的亲了好一会儿,寧虞被他抱著压到了小榻上,她顺势缠住他的腰,“那日是我碰著了,脸肿了,才没脸去见都督的。” 谢珣嗓音沙哑,掐著她的脸抬起,“你嘴里有句真话吗?” 她要真的隨了他的意,他说不准早对她腻了,骨子里就是个贱皮子,喜欢不顺著他来的,寧虞心里这样想。 是啊,她是不是应该啥都顺著他,兴许他就觉得没意思了。 就在她脑子里天马行空的时候,谢珣脸一黑,“看来你也没什么诚意。” 寧虞一怔,忙夹紧他的腰,双手勾著他脖子,整个人都掛在了他身上。 谢珣低头看她,“你要掛多久。” 她憋了好一会儿道,“你不生气了,我就下来。” “这是第几回了。” 寧虞一下子就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抿了抿唇。 她第一次跟他翻脸,他將她父亲关在了宫里,第二次装病想要跟他拉开距离,被他箍著脖子羞辱了一夜,这是第三回不听话,仅仅是因为夜里没有去找他。 她就像是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只要不听话了,他就会惩罚她。 心底各种浓烈到极致的情绪涌上来,寧虞心口酸涩,堵得她一时说不上话来。 谢珣没心思去想她在想什么,將她的胳膊腿掰了下来,扔到了榻上。 寧虞晃神,忙直起身子拉住他的衣袖,“我三哥的事求都督帮忙。” “你三哥?”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睥睨的笑著看她,“收受贿赂,是该去牢里走一趟。” “是你做的?” “他贪財,与我何干?” 官场上这种事多了去了,寧虞也不確定是不是谢珣搞得,可她没办法,只能求他。 “我三哥性子蠢,有可能是著了別人的道,都督能不能帮忙带我去一趟大理寺。” 如果他真的收受贿赂了,那她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若是她连累的,她必须得救他。 她半靠著椅背,眼底氤氳出了丝丝缕缕的水汽,是在示弱,是在討好的求他高抬贵手。 谢珣看著她,就那么居高临下看著她。 周遭的空气安静了下来,两人谁都没有动,仿佛屋內的空气和时间都静止了。 谢珣睨了眼抓著他衣袖的柔白小手,目光淡淡的扫过她的脸。 他伸出手,微凉的指尖轻轻的摩擦著她的下頜,漆黑如墨的眸子扫过她的眼,鼻子,嘴巴,就像是高山上的狼王在逡巡他的领地。 他没空三番五次的陪她玩,一次,就要这一次,让她不敢再生出旁的念头,不敢动不动给他撂脸子,往后都得乖乖听他的话。 谢珣是打定主意这回要让她好好吃个教训,是以心肠一点都没软,也明摆著告诉她。 “你三哥是收了贿赂,也是被人做了局,那又如何?”他看著她,“你可以去告,去公堂对簿,你看看整个京城,谁敢接你的诉状。” 对簿公堂,状告当朝大都督,那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寧虞的脸色顿时失了血色,他这么明摆的告诉她,就是不会帮她,要让她亲眼看看她敢忤逆他的下场。 不过是夜里没听他的话去找他,她就得受这么大的罪,寧虞抓著他衣袖的手都发了皱。 她眼眶忍不住的有些泛红,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他不耐烦的打断了,“行了。” 他抽出身,不想再看她一眼。 寧虞知道他这是铁了心要折磨她,她身体僵硬的靠著软榻,靠了好一会儿,收回了想要求情的念头,起身整理好了衣裳,没再说话,出门就走,看也没看他一眼。 谢珣知道她骨头硬,可看她这么硬气的穿衣服就走,脸色还是难看了下来。 “吩咐下去,谁都不准审理寧家的案子。” “是。” 寧虞走的利落,可回了墨院后就感觉到了无力,她躺在软榻上,潮水般的情绪铺天盖地的席捲了她。 谢家手眼通天,是长老会的实际控制人,三哥被人设计陷害的事,若是得了谢家的话,那除非是皇帝,只有皇帝才敢接这一纸诉状,可皇帝又怎么会管这等小小的事。 谢珣,谢珣! 两个字翻来覆去的在她嘴里碾碎了嚼,她真是恨不得吃他的肉,啖他的血。 寧三的案子拖了一个多月都没有被审理,一直在调查中,寧虞著人回去打听了番才知道三哥一直被关在大理寺,父亲拖了许多关係都进不去,像是被人发了话。 她知道是谢珣搞的鬼,可无能为力,连著一个月了,谢珣都没有鬆口的意思,逼得她退无可退。 她硬气的不去求饶,她亲哥就在牢里替她受罪。 寧虞这一个月都没吃过几次好饭,睡过个好觉,她受不住,被压垮了骨头想去求他,可他避而不见。 她知道是因为她拖了太久,把他惹得更狠了,两个人就这么僵持了许多天。 府里最近在准备他的婚事,整日里都很热闹,寧虞心力交瘁从没去看过。 华阳郡主还专门来看了她一回,她没心思应对,关门不见,惹的华阳郡主在老夫人面前说了她许多坏话。 寧虞是顾不上这些的,她夜里换了一身他喜欢的衣裙,打算再去一趟东园。 她输了,权势就是一座大山,蛮横无理的压在所有人的头上,对他们说你们就该跪下听著,是,她就该跪下听著,乖乖听他的话。 “世子妃,喜事,天大的喜事啊,世子回来了!!” 第49章 大哥,你不该回来的 惊喜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寧虞愣了一下,一回头,就看到著急忙慌进来的秦妈妈。 “回来了,世子被人连夜秘密送回了京城,眼下进宫去復命了。” 寧虞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谢衍不是战死了吗,怎么会突然回来了。 “老夫人和大长公主都已经去门口迎接了,世子妃你也快去吧。” “你从哪儿听到的消息?” 秦妈妈笑著推她,“都在京城传遍了,说是世子爷是被人救了,这才能安稳回来的。” 不,不对,当时说谢衍在关外不知生死,后面是找到了尸体才確认是死了的,那尸体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假的。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倏尔瞪大,难怪当时下葬的那么仓促,山震的时候还专门把尸身给压坏了,这些都是提前安排好的吗? 寧虞感觉自己要长脑子了,既然谢衍当初要假死,弄个假的尸体回来,为何现在又要真的回来了,谢珣是不是早就知道,谢氏宗亲里的人是不是也有少数人知情。 恐怕这事儿不止是跟南关的战事有关,而是大夏內部,或者是谢家內部?! 秦妈妈看她皱著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张老脸皱纹堆砌的像是要笑出花来,拉住她的手就想要带著她往大堂去。 “世子妃还想什么呢,快去看看吧,世子爷回来,对您来说可是莫大的喜事。” 手心冒出了一层汗。 寧虞想到自己和谢珣的事,忍不住心底打鼓,回来的可真是时候啊,晚两个月,她和谢珣的关係结束了再回来多好啊。 谢衍从皇宫里回来后,便骑著马直奔谢府了,他穿著一身银白鎧甲,身姿笔挺,俊朗的面容带了几分杀伐之气。 一到了谢府门口,就被围上来的眾人团团围住,大长公主红著眼三两步就扑了过去,“我的儿啊---” 没有死,竟然没有死,胳膊腿还在,身子骨哪哪儿都是好的。 她心情大起大落,忍不住当眾抹起了眼泪,抚摸他的脸,“真是嚇死为娘了。” 谢衍笑了笑,朝著大长公主和老夫人跪下磕头,“孩儿让祖母母亲担忧了。” “快,快些起来,进府说。” 寧虞匆匆赶过来,一抬眼就看到一个长相俊朗的男人扶著老夫人往府里头了,身后乌泱泱的跟了一大群人。 她仔细的看著府里的家眷,发现她们好像都不知道谢衍会回来的事,各个都在激动的说著吉祥话。 “祖母,母亲,刚刚从宫里回来的时候父亲让孩儿看望过家里人后,快些赶去明堂。” 老夫人听到这话明白了什么,发红的眼眶立马收敛了下来,拍了拍他的手,“你先去,忙完了咱们一起吃个家宴,让祖母好好的看看你。” 谢衍应了一声,踏出门槛的时候迎面撞见了一个女人。 两人对视一眼,寧虞连忙上前,“夫君。” 谢衍似乎早就知道自己冲喜娶了个女人,看到她,脸上换了一副还算温和的表情,“我回来了。” 寧虞低垂著眼,一副温柔的模样,“夫君回来就好。” “我还有事要忙,晚些回来跟你说。” 温暖带著茧子的手突然轻摸了下她的头髮,寧虞忍住想要后退的衝动,乖巧的嗯了一声。 谢衍没有与她多说几句话,就匆匆赶去了明堂。 宗室里的族人都已经来了,谢珣也坐在主座下首的位置上,身上还穿著身絳紫色官袍,很显然,是刚从宫里过来的。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不同於谢家其他族人的神色,低垂著的眉眼是不高兴的神色。 “父亲,仲父。” 爽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眾人的视线立马聚焦了过去,有些不知情的族人见他真的回来了,连忙上前去问详情,特別是刚刚在宫里,圣人单独召见都说了些什么。 谢衍自然只是说那尸体是假的,是凉人偽造的,至於真相是什么,那就要他们自个儿去查了。 “你被什么人救下,这段日子去了哪里?” 听到父亲的问话,谢衍上前,“被部下所救,一直在一个小村子里养伤。” “你这话,骗不了圣人。” 听到谢氏族长的话,谢衍坐到了谢珣的对面,冷硬的面庞上带了两分无奈,“属实,仲父不必试探了。” “南关一战,我不管你是假死还是被人所救,闹出了这么一大堆乱子,实在荒唐。” 谢氏族长冷不丁的笑了声,浑浊的眸子看了眼他,又看了眼不说话的谢珣,眼底闪过精明。 “不管你们兄弟两个在做什么,记住,你们姓的是谢。” 长鹰的翅膀划过承光祖庙的上空,明堂里的灯火亮了大半晚,宗室里的族人陆陆续续的走了,谢衍又被谢氏的族长扣著问了许久的话。 谢珣也一直没出来,谢氏族长走了后,明堂里只留下了兄弟俩。 月光穿过大殿,寒风乍一起,吹起了明堂里旧年残余的菸灰,谢珣掀起眼皮子看著对面,“大哥,你不该回来的。” “阿珣,西北的事我已经帮你办妥了,死了那么多人,整个燕州城的百姓食不果腹---” 话还没说完,谢珣猛地站了起来,脸色阴沉,“优柔寡断,难成大事。” 谢衍脸色不变,“南关一战,死伤无数。” “大哥,我不想听到这些。”谢珣回头看他,“我说了,你要死在南关,要留在西北,不该擅作主张回来的。” 世子之爭,向来如此,谢珣容不下有人挡在他前面,让他死在战场上是他的仁慈。 谢衍知道他这个弟弟向来心狠手辣,可他在疆场征战多年,看不得顛沛流离的暴动,食不果腹的平民,做不到屠杀整个城的百姓。 “阿珣,你做的那些事我不管,以后我也不会再插手你的事,燕州城一战,我要退兵,你说什么都没用。” “还有私造兵器的事已经被捅穿了,人我替你杀了,事儿替你料后了,西北的矿场你自己收拾。” “为什么非要回来?” 谢衍突然笑了,看著他来了句,“听说家里给我娶了个媳妇,我总得回来看看。” 他当然不可能是为了女人回来,被亲弟弟逼著留在塞外,帮他刺探军营里的敌人,还想让他出其不意打进西弥沙,这还得好几年啊。 他要爭,爭世子位,爭族长位,爭长老会的军权,那就光明正大的爭。 谢珣看著他,脑海里驀地闪过那女人,“大哥,留在西北做个土皇帝才是你最好的选择。” 谢衍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別把我们夫妻也给连累了。” 夫妻两个字莫名的刺耳,谢珣与他並肩从明堂里出来,凉凉道,“一家人就该齐齐整整的躺在一块死。” 第50章 他回来不让我碰了? 谢衍突然回来的事是所有人始料未及的,都没想过他还能活著回来,里头的那些道道她们也不清楚,但人没有战死是整个谢家的福气。 老夫人的病也莫名其妙的好了,笑容满面的招呼著眾人落座,在厅堂摆了好几张席面,府里的老爷夫人也都回来了,笑呵呵的给大长公主道喜。 五小姐谢灵这段日子被关的已经没脾气了,听说大哥回来了,才被放出来的,这会儿看著寧虞那张脸,气的嘟嘴,“大哥回来了,她要骑到我们头上去。” 旁边的小姐公子听到她这话,都没有插嘴。 寧虞没空搭理她,想起谢衍的模样,心里头揣揣然。 “回来了,世子爷和都督都回来了。” 正说话的功夫外头就传来了嬤嬤喜气洋洋的声音,坐在正上首的老夫人雍容华贵,连忙探头去看。 只见两个男人跟著定国公走了进来,灯火下,谢珣身姿挺拔,容色出尘,一眼就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站在那里就是比旁的人显眼。 老夫人看著两个孙子,心里既欣慰又忍不住嘆了口气。 “祖母,母亲。” “都快些落座吧,忙了一天了,都累坏了。” 大长公主心疼儿子,拉著人的手好一顿问,谢衍不便提起南关的事情,糊弄了过去。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世子比去边关之前清瘦了许多,回来可要好好补补。”三夫人笑呵呵的搭著话茬。 谢衍扫了一眼饭桌上的人,目光调转过视线,朝著其他的桌子上看去,瞧见了低头吃饭的寧虞,叫道,“阿虞,坐这儿来。” 堂內的眾人瞬间都脸色各异,视线瞅了过去,寧虞顿时感觉如芒在背,一抬眼,好巧不巧的对上了谢珣的眼。 男人正微微掀著眼皮子看她,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不知怎么让她看出了两分阴森,后背不自觉的颤了颤。 她舔了舔唇,一张素白的小脸上掛上了温婉的笑,落落大方的朝著谢衍走了过去。 谢衍给她拉开凳子,示意她坐下。 手被拉住的那一刻,寧虞感觉到了对面强烈的目光,她余光扫了一眼,当真是跟野兽差不多的眼神,直勾勾覷著她的眼底是一触即发的野性。 她下意识的被嚇了一跳,想要拂开谢衍的手,可转念一想,她怕他干什么,谢衍是她名正言顺的夫君。 这么一想,她又忍不住看了眼谢衍,原本想著不用伺候男人的贵妇生活別提多自在,但是他回来了。 回来了也好,为国征战的將军不该死在自己人手里,而且,谢衍看起来似乎对她还不错。 平日里府里吃饭她都是在角落里不惹人注意,还是头一回跟谢家正经的主子坐一张桌子上吃饭,这都是因为谢衍回来了。 “你不在府里的日子,阿虞为你诵经祈福,是个好孩子,圣人赐婚,你现在也回来了,往后两人好好的过日子。”老夫人欣慰的看著两个人说道。 “祖母放心,孙儿晓得。” 大长公主瞥了眼寧虞,別了一眼,没说话。 饭桌上的气氛其乐融融,只有寧虞感觉如坐针毡,她能清楚的感觉到对面的视线,连头都没敢抬著去看一眼。 定国公想要多次提及谢珣,想要他搭两句话,人却不加入。 谢鹤眠笑眯眯的看著两个兄长,眼神在寧虞的脸上打转了一会儿,举起了酒,“大哥,恭喜你凯旋归来。” 谢衍也笑著举了举酒,一饮而尽,谢鹤眠就像是到了军营一样,笑呵呵的又將酒倒满,跑到他面前一直朝著他敬酒。 老夫人无奈的数落了两句,让少喝点,谢鹤眠却叭叭叭的说了一大堆大道理,最后还醉的將酒撒到了寧虞的身上。 寧虞的衣服顿时就湿了,连忙用帕子擦了擦裙子。 “呀,真是对不起嫂嫂,我这手一时没拿稳,要不你先去换一身衣服。” 夏日衣服凉快,寧虞感觉料子都紧贴在了腿上,刚想要起身,却听到了对面男人的声音。 “大哥回来,嫂嫂看起来很兴奋。” 蹙著眉的谢衍听到这话,眼神瞬间就对视了过去,其他人也听这话听的莫名其妙,这二爷往日里话少的很,怎么突然冷不丁冒出来了这么一句。 寧虞更是被他嚇得后背冷汗直冒,拧了下自己的衣服,“夫--世子归来,府里上下都很欢喜。” 说罢,她根本不管谢珣要说什么,匆匆跟老夫人道了一句要换衣服,就往外头走了。 厅堂吃饭的地方离她住的墨院有些距离,寧虞出了大堂,就立马往墨院的方向赶去。 路上经过假山的时候,她驀地停住了脚步,眼睛略往远处的男人看去。 她没看错么,不是在厅堂里吗,怎么这么快悄无声息的站在这儿了。 今晚的乌云被风吹散,头顶的月亮皎洁明亮,照在这一处假山流水,依稀映照出了男人辨不分明情绪的双眼。 “你过来还是我过去?” 空气中有淡淡的火药味,寧虞知道自己耽搁不起,若是有人看到了这一幕就完了。 遂僵持了一小会儿,她抬脚一步一步朝著他走了过去。 隨著距离被慢慢拉近,夜风拂过他身上的沉榆香,她终於走到了他面前停下。 刚一靠近,他就一把將她摁到了假山后,俯头就朝她亲了下来。 寧虞闷哼一声,微蹙起一双弯弯的眉,手挡在了他的胸口处。 下意识的动作让谢珣低垂下了眼皮子,漆黑的不见底的眼睛直覷著她,“怎么,他回来不让我碰了?” 寧虞看著他,“都督是不是忘了自己做了什么畜生事?” 长胆子了,敢骂他。 谢珣扯了扯唇,“你是觉得他回来了,就敢跟我翻脸了?” 寧虞动了动唇,刚想说什么,下頜猛地被他抬起,“你可以试试,看看他能不能护的住你。” 第51章 他是你夫君,我是什么 夜风拂著她的耳发,寧虞看著他睥睨不高兴的眼神,想起自己的亲哥还在牢狱受罪,挑衅一笑,“护不护得住,他都是我名正言顺的夫君。” 谢珣不知是被气笑了还是怎么的,捏著她下頜的手收紧,“他是你夫君,我是什么?” 寧虞看著他的眼,笑容愈发的甜了,清艷妖嬈的扎在人心里。 “都督难不成觉得我们能有什么关係,你情我愿的事,你娶妻我有夫,我们什么都不是。” 什么都不是?!他看著她的脸,觉得血液在暴戾的翻滚涌动著。 “他知道你每日都在我的床上醒过来,知道你日日都是怎么在我身下叫的吗?你那么,不怕他知道你被我上过。” 寧虞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话,胸脯急颤,推他的手更用力了,“你自己又是什么好东西,脾气阴晴不定,就知道威胁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折手段---” “寧虞,我是在告诉你不听话的下场。” “我不听话?”寧虞推不动他,翻起了旧帐,“是你根本就打心底里不信我,我跟你说了,那日我是脸肿了,可你就因为这一件小事让我哥进了牢狱,故意惩罚我逼我,我去求了你那么多次,你都不肯见我。” “现在世子回来,你又抽什么疯,刚刚还在厅堂里还那样说话,是想让我下不来台吗?” 谢珣想起了刚刚在厅堂里的事,视线缓缓下移,目光定在了她的手上。 寧虞本来还生气他口不择言,现在看他不说话了,脑子被风一吹,也清醒了不少,顺著他的视线看去,瞧见了自己放在他胸口上的手。 她想起那会儿他的眼神就很不好看,手心一颤,立马想要把手收了回去。 可下一秒,他速度很快的攥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大的险些没將她提起来。 寧虞吃痛,下意识的踮起了脚,身子撞进他怀里。 “我是该剁了你的手还是他的?” 他看她的眼神,带著一种平寂无波的嚇人。 寧虞被他嚇到了,可能是之前两人在床上的时候他还算好说话,也有欢爱后被他屡次送上那种男女之间微妙的情绪,时间久了,她的胆子也变大了不少。 现在看到他露出第一次见面时候的那种眼神,明明没什么情绪,却更让人胆战心惊。 两人相处这么久,她心底隱隱知道,谢珣这个人越生气的时候看人就越平静,眼神温和的还以为他跟你好呢,实际上指不定心里盘算著怎么把人弄死。 不行,两人现在还是不能撕破脸皮,她还不知道谢衍和他的关係怎么样。 这么一想,她顿时收敛住了情绪,脸色也温软了下来,眼底氤氳出了丝丝缕缕的水汽,“你不要这样。” 谢珣看著她的眼,就那样没有情绪的看著。 寧虞心里打鼓,手心隱隱发颤。 夏日里碧荷正盛,清风將满池子的青莲香气全都送了进来,就在这时,有几个端著盘子的婢子从小桥上走过。 寧虞看著几人的身形,忙想要往假山里头走。 可他突然动了,倾身便將她压到了假山上,低头亲她脖子。 寧虞嚇死了,那几个婢子要是侧目过来看一眼,就可以清晰的看到这头的情况。 她推嚷著想要躲避,却被他死死压著根本动弹不得,只得紧闭著嘴巴不敢发出一丁点的声音来。 他亲的凶狠,就像是张开了獠牙就將她拆开骨头啃噬,寧虞死死咬著下唇,连闷哼声都不曾出现,胸脯上下急促的颤抖,两人的衣衫也不知何时绞到了一起。 等到那头的人走的远了些,寧虞红著眼尾看著人的尾巴消失不见了,才连忙喘著声音推他,“別--別留下痕跡。” 岂料她话刚说完,他又亲又咬的更禽兽了,往日里他夜里弄得凶了,她身上全是贪欢后的痕跡,得用好几天得药才能消下去。 现在他这样亲,颈子里留下嫣然旖旎的痕跡,顶著这样的曖昧走动,她是不想要命了。 想起谢衍,她心里头更慌了,“这样我没法见人了。” 大夏天的,她总不能整日里都穿著高领子的衣服吧。 “你可以把脸蒙上。” “---” 寧虞看著他抬起来的眼,拉扯著自己的衣服扫了下锁骨里的痕跡,心里明白了什么,声音里卷著沙哑,“我和世子会分房睡的。” 这个样子,她別说跟谢衍一块睡了,她连谢衍都不敢见。 “你觉得我有那么飢不择食,要一个被別人睡过的女人?” 那她是不是要赶紧和谢衍睡一觉,求他放过她啊。 寧虞被他气的不轻,可不敢把这话说出来,看著他不善的眼睛,低声,“我先回去了,得换一身衣服。” 谢珣听著她的话,想到两人同在墨院生活,“夜里来东园。” 寧虞一愣,“不行我---” 话还没说完,他直接抬起了她的下頜,“你哥的事,你还要解决吗?” 冰冷的目光射在寧虞的身上,寧虞只觉得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回到墨院已经是一炷香后了,主院的灯火没有亮著,寧虞捂著自己的脖子赶忙进了自己住的房间。 门口青禾在守著,看到她,连忙跟了进来,“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帮我把那瓶白色的药拿过来。” 寧虞说著走到了梳妆檯前,將身上的衣服往下拉了拉。 把她身上弄得全是痕跡,是让她不敢跟谢衍睡吗,神经病,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没点自知之明。 “小姐,是这个吗?” 寧虞睨了一眼,接过,照著镜子把药涂抹敷在脖子上面。 就在这时,外头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阿虞,换完衣服了吗?” 是谢衍的声音,寧虞一怔,忙给青禾使了个眼神。 第52章 都都督怎么来了 “世子爷。” 里头的门被打开,谢衍看著从屋里出来的丫鬟,“世子妃呢?” “世子妃刚回来没多久,还在里头换衣服呢。” 闻言,谢衍打发了人下去,进了屋里头去等。 寧虞从內室出来就看到了坐在茶桌前的男人,已经將那一身戎装换了下来,穿了身玄色云缎锦衣,剑眉星目,俊美的五官锐利深邃,比五年前更添了成熟的锋芒。 “夫君。” 谢衍回头,看到人的时候顿了下,笑道,“怎么穿这么高领子的衣服?” 寧虞过去给他添茶,“前两日內司新裁剪的衣服还没送过来,我就隨便挑了一身换了。” 谢衍嗯了一声,眼睛看著她的眉眼,鼻子,嘴巴,身材,目光最后定在了她的眼睛上。 长了一双漂亮的狐狸眼,想起了部下所说的话,他轻笑道,“五年前我们在城门口见过。” 寧虞唇边挽起一抹笑,“夫君记性不错。” 他记性一般,只是那么胆大的女郎少见,他现在都还能记得大雪下,她不怕死的衝过来,惊得他连忙勒紧韁绳,战马顿时拔蹄仰天长嘶。 他不善的低头看去,瞧见了朝他伸手的姑娘。 “我在边关受了重伤,养伤的那段时间,部下曾將你的画像送了过去,这才知道家里为我娶了亲,这段时间委屈你了。” 寧虞放下茶壶的手一顿,眼神回看对视了过去,四目相对,他眼睛里是真挚温润的神色。 她沉默了下,柔声道,“不委屈。” 谢衍笑了笑,看了眼房间四周的装饰,“搬去主院住吧,这里比较简陋。” 寧虞脑子里驀地想起了谢珣的话,要是被他知道了她跟谢衍住一块,他都怕他弄死她。 谢衍看她没有说话,瞭然道,“我刚回来,你也许是有不习惯的地方,夫妻一体,我们往后的日子还很长,会慢慢习惯的。” 寧虞听著他的话,看著他的脸,心里头不禁后悔当时勾引谢珣的衝动了。 谢衍的脾气看起来比谢珣要好得多,说话做事也不噎人,若是她当时想其他法子保住自己的命,等谢衍回来,她现在就不用这么提心弔胆了。 谢珣那个狗东西,脾气差,手黑心狠,表面上看的人模人样,背地里能整死你,就是长了一副好容顏,別的优点像是被吞进了狗肚子里看不到一个。 要那么好看的男人干什么,好看的男人通常都不是什么善茬。 东园。 水榭书房里。 谢珣坐在窗边的圈椅上,听著下方人的匯报。 大夏天的,清风感觉这屋子里冷颼颼的,十分压抑,他知道主子现在的心情很不爽,垂头站著不敢说话。 “进去了这么久,还没出来,你说她们在干什么?” 男人的声音如地狱恶鬼,清风感觉头皮都麻了,恭敬的回稟道,“世子刚刚回来,两人现下还不甚了解。” 空气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儿,他听到了主子的话。 “是。” --- 墨院里。 谢衍將事情的来龙去脉都了解了后,宽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放心,今晚先好好休息,明儿一早我带你去大理寺。” 寧虞是真的没想到谢衍会这么好说话,两人顶多是担了个夫妻的名头,她装模作样的眼神顿时收敛了起来,心下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就这么一会儿,她能感觉出来谢衍是个顶好顶好的人,不像谢珣脾气强硬,虽然久经沙场,可骨子里有著大家氏族的贵气风范。 两人算起来也才第三次见面,圣人赐婚,本来就没什么感情基础,可他对她真的还不错。 “你若是现在觉得不习惯,等过两个月,我手头的事情忙完了,带你去一趟別院散散心,回来再说。” 谢衍看著她明媚的脸,漆黑的瞳孔沉静如水,屋內的光线有些淡,衬得他面容轮廓深邃,月光折射进来,她轻轻嗯了一声,他看著她的那双眼睛微微泛起了笑。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了侍卫的声音,“世子,国公爷要您过去一趟。”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屋內的氛围,谢衍看著她的眼神一顿,朝门外看去,隱约瞧见了他身边隨从的影子。 “许是父亲找我有事,你先洗漱一下早点休息。” 寧虞轻轻嗯了声。 谢衍走的时候伸手摸了摸她柔顺的头髮,“去吧。” 寧虞身子微微僵了一下,看他出了门,呼了口气。 门重新被关上,她卸下了各种复杂的情绪,身子懒散的躺到了后面的软榻上。 假山后的一幕幕在眼前闪过,想到了他不善的话,她翻了个白眼,谁爱去谁去,反正她不会去了。 谢珣在东园等了大半个时辰,都没有见到人过来,不用说,他都知道那女人心里想什么。 他站在窗边看著湖水,越过重重楼阁朝著西北方看去,一向没什么表情的眼睛里闪过阴冷。 世子回来后,墨院来来往往的人更多了,夜里也能偶尔听到有侍卫巡逻的声音,寧虞已经洗漱过懒洋洋的躺在榻上睡了。 帐子被放了下来,她模模糊糊的意识还迷濛著的时候,突然恍惚间像是听到了门被打开的声音。 她抬起惺忪的眸子看去,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闭了闭眼,迷迷怔怔的再次睁眼看去,瞧见了一张光风霽月的脸,细细看,那双眼微挑的时候偏生了两分邪气。 有些像那个狗男人,不可能啊,大半夜的,他怎么会来这里。 寧虞感觉自己是在做梦,她跟谢珣这么久了,他可从没来过墨院,每回都是她偷偷摸摸去东园,他也看不上她这破院子。 她又闭上了眼睛,没一会儿,帐子被人撩起,强烈的压迫感居高临下的投来,寧虞觉得不对劲,猛地一睁开眼,看到了站在床边的男人。 四目相对,她惊叫的声音及时遏住在了喉咙里,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裹著被子坐了起来,脑袋一个激灵就醒了。 “都都督怎么来了?” 谢珣看著她桃花满面的脸,用最温和的声音说道,“你又病了吗?” 寧虞喉头一哽,这个样子让她怎么编。 她低垂著头的睫毛一颤,还没想好怎么说,他偏生还觉得不够,慢条斯理的牵了牵衣角,就那样看著她坐到了床边。 寧虞紧张的瞥了眼窗户,关著,门---也关著,屋內的烛火没有亮著,只能透过月光隱约照见屋內的样子。 “哑巴了?” 第53章 不如在这儿睡一觉 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让寧虞觉得更嚇人了,她藏在被窝里的手都颤了颤,艰难的出声,“大半夜的,都督怎么亲自过来了?” 进来的时候有没有被人看见啊,外头可都是谢衍的侍卫,来来往往的嬤嬤婢子这个点都还没睡呢。 谢珣像是一眼就看穿了她內心的想法,靠著床边,“嫂嫂不去,我就只好亲自来了。” 两人有了身体纠缠后,他很少叫她什么嫂嫂的,除了生气的时候。 寧虞顿时感觉喉咙乾乾的,藏在被窝里的手偷偷將衣服理了理,幸亏她没有裸睡的习惯。 “刚刚世子在屋里,我不敢出去。” 谢珣上下扫了眼她的脸,“大哥出去快半个时辰了。” 他怎么知道,难不成是他把人叫走的。 寧虞心里头百转千回,可眼下真不是能跟他翻脸的时候,谢珣这个人脾气阴一阵雨一阵的,指不定闹点什么事儿出来,让她招架不住。 她转了转眼珠子,从被窝里伸出手去靠近他。 谢珣就冷眼看著她的动作,月光折射进来照著他半边脸,看不到情绪的变化。 柔软的手慢腾腾的覆在他衣袖上,一下一下的往胸膛上攀爬,勾住了他的脖子。 两人的眼神对视著,谢珣笑她,“每回都是这一招。” 寧虞不知道他到底是真的笑还是假的,心一横,柔软的身体靠进他的怀里。 他胸膛温热,远比看起来结实,她在他胸口蹭了蹭,低声道,“院里都是世子的人,我真的不敢乱跑,你別生气了。” 说著,她的手在他胸前画著圈,“今天忙一天了,这么晚了,都督不困吗。” “是不早了,不如我就在这儿睡一觉。” 寧虞身子绷紧,空气顿时沉默了下来,就在这时,他微微探下身来,手指倏尔拎上了她的脖子把她往上提了提。 他的手不凉,却像是毒蛇一样缠上来,在她身上缠了一圈又一圈,寧虞看著他的眼,抓著他衣服的手用力揉皱了一大片。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旁的人看见还以为是郎情妾意的在干什么,只有寧虞知道,她后背冒出了一层层冷汗,心里骂翻他祖宗,是要掐死她啊。 谢珣看著她,“你在骂我?” “---” 寧虞软了软身子,动了动唇,“我脖子疼,都督轻点。” 他力道没有放鬆,反而更收紧了手指,另一只手轻轻去解她衣裳繫著的带子。 寧虞闷哼一声,下意识的想要用手去阻止,他略略掀起眼皮来看了她一眼,她手心一颤,靠在他怀里不敢动了。 虽说是夏日里,可夜里的屋子里还是有些凉快的,身上的衣服全都被脱了去,她赤身裸体的躺在他怀里,后背禁不住泛起了密密麻麻的小疙瘩。 谢珣从头到脚的將她仔细打量了一遍,寧虞感觉他就像是看个玩意似的,心里头屈辱的恨不得挠花他的脸。 她掩盖住眼底的恨意,咬著下唇不说话。 等到谢珣看完了,他方才像是满意了,身上的气势也没那么嚇人了,环著她脖子的手微微鬆了松,低头看向她的脸。 “再咬,嘴巴就破了。” 寧虞抬眼,“冷。” 谢珣扫了一眼地上的衣服,一把將她扔到了榻上,不等她慌忙盖上被子,人倾身压了上来。 寧虞怕他真的在房里不管不顾的来,忙將手挡在他胸前,“这是墨院。” “墨院怎么了,你我都能进,墨院我不能进?” “---” 寧虞深吸了一口气,“世子还在墨院,求都督给我个体面。” “体面?”谢珣箍著她的腿的手收紧,“你当初爬上我的床怎么不说体面?” 当初是以为谢衍死了,现在人都回来了,她不能做这种事也不想做。 “唔~” 嘴巴被堵住,她梗在喉咙口的话都没说出口的机会,就全被他堵了回去。 她下意识的推攘他,可怎么都推不动他,反被他压制在榻上困得死死的。 帐子里偶尔溢出错乱的呼吸声,谢衍从厅堂里回来的时候路过了小院,他看了眼紧闭著门窗的房间,屋內没有燃著灯火,但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 那脚步声从院外来,一步又一步的接近房间,不等靠近门口,谢珣就听到了声响,他睨了眼门口,动作更加肆无忌惮了。 “阿虞,歇下了吗?” 脚步声堪堪停在了门外,寧虞被这声音嚇了一跳,浑身冷汗直冒,连忙推他。 谢珣这个狗东西反而更来劲了,搞得她暗吸一口气,没有出声回应外头的声音。 里头没有动静,谢衍眼神微暗的看著没有声响的房间,停顿了一会儿就转身离开了。 主院还是他以前在时的样子,没有人住过,也没有人乱动过房內的布局,他听著下方军师的匯报,抿了一口茶。 “我知道了,下去吧。” 都已经三更天了,谢衍去了后头的盥洗室洗漱出来,眼神一瞥扫到了外窗上没被撕下来的喜字,脑海里想起女人温柔的眼。 寧虞,寧虞。 他嘴里琢磨著她的名字,叫来了常年在墨院的管事嬤嬤。 “回世子爷的话,老奴也跟世子妃说过了,可世子妃说是不想乱了爷以前的东西,便藉口搬到了旁边的院子,往日里也甚少来这。” 谢衍点了炷香,“平日里她都在做什么?” “世子妃喜静,甚少出去跟人走动,不过---”老嬤嬤为难道,“听说世子妃和三爷认识。” 谢衍听到这话似乎並没有什么意外,很显然,他回来前府里的事情都有人跟他说过了。 “世子妃平日里爱吃些什么?” “老奴见小厨房经常做一些辣的食物。” 谢衍嗯了声,吩咐道,“让人明儿备一桌她爱吃的菜,等她醒了后送来。” “是。” 第54章 要我求著你开口? 等帐中云雨稍歇后已经是两个时辰后了,更夫的声音幽幽的迴荡在墨院里,谢珣懒散的靠著床,看著眼尾通红的女人,脸上没有丝毫的愧疚。 寧虞拉著被子盖住自己,蜷缩著身子躺在最里侧,没有说话。 “要我求著你开口?” 寧虞拉高了被子,嗓子沙哑的声色都变了,“做完了,都督走吧。” “夜还很长。” “都督要是不怕死在我身上,儘管折腾吧。” 谢珣低头看她,她被子裹得紧,只露出了一个头,侧著的脸没什么表情,眼尾却湿了。 他伸手按住她纤瘦的后背,俯身去亲她的脸,“你这床,该换了。” 寧虞瞬间懂了他的意思,身子不著痕跡的往里头躲了躲,“嫌弃的话,都督可以先回东园。” 东园阔气,连湖里养的鱼吃的都是最好的,住的池子也每日有专门的人打理餵养,她这里实在比不得,赶紧走吧。 谢珣哪里听不出她是在赶人,可他就是不如她的意,又伸手去搂她的腰。 寧虞后背一颤,哑声,“都督是打算明儿一早被人抓个正著吗?” 他嗯了一声,就又顺著她的脖子往下亲了,寧虞气的绷不住了,翻过身来推他,咬著声儿,“你是不是发疯了?” 谢珣一把抓住她的手举在头顶,嗤笑,“你是水做的,哪哪儿都淌水,眼鼻子都被糊住了,丑的很。” 寧虞哪里哭了,是被他气的,谁知道这个得寸进尺的狗,连在谢衍面前都敢那么放肆。 想起那会儿在床上他故意的样子,眼尾更红了。 两个月,还有两个月呢,应付他比应付整个谢家人都累。 她不想说话了,可看著他畜生一样的眼神,忍不住冷冷道,“你是打算让谢府的人都知道我爬了你的床,让谢衍顏面扫地,让我服毒自尽吗?” 谢珣丝毫不在意她的话,“我没腻了你之前,你死不了。” 也是,她只是会被万人唾骂,除了他,届时没有人敢收容她,她就只能依靠著他生活,不,她绝不要那样。 谢珣懒得管她想什么,掀开被子,將她搂过来,肌肤相贴的那一刻,他控制不住的又低头亲了下去。 寧虞心底的火气噌噌噌的往上涨,可没有动作,像个死鱼一样由著他摆弄。 他之前不是说她很无趣嘛,现在跟狗一样啃得人是谁。 “再给我摆出这副模样,我不介意把你抱到他房里睡。” 寧虞浑身一颤,在他亲过来的那下狠狠咬了一口他的唇,谢珣顿了下,眼皮子朝她看来,她被他的眼神看的抿唇不说话了。 谢珣就像是个狼崽子一样箍住她的双颊抬起,探进她嘴里就咬。 寧虞措不及防的吃痛,於是乎两人亲著亲著就变成了相互撕咬。 到最后,谢珣还是没走,寧虞被折腾的没脾气了,舌头都快麻木了,浑浑噩噩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翌日醒来的时候人竟然还没走,寧虞翻滚了下身子看到他的时候,表情简直那叫一个精彩。 外头的天已经亮了,门口的嬤嬤都在候著等著进来伺候了。 寧虞掀起帐子看向窗外的人影,气的咬声骂道,“你怎么还没走?” 谢珣懒洋洋的睁开眼看她,“你在东园一觉睡到大下午,我撵你走了?” 那能一样吗? 东园都是他的人,没人敢乱说话,可这是墨院,都是谢衍的人啊,很容易走漏风声的。 寧虞被他的话搞得一个头两个大,眼神看到了他破了的嘴唇。 她懒得管他,默了默,“你现在赶紧走。” “你在东园没吃过饭再走?” 有病。 寧虞不知道他抽什么风,想到谢衍回来后,他竟然都来东园了,不知道他以后会做出什么嚇人的事,两个月,这两个月怎么这么难熬。 她感觉谢珣就是故意的,这个狗东西就是故意折腾她。 谢珣看她胸脯上下起伏,起身靠在床边,扯了扯唇,“舌头不疼?” 寧虞原本还不觉得,被他这么一提醒,顿时感觉到了疼,穿上衣服掀开帐子下榻。 她穿的少,衣服松松垮垮的裹在她身上,不知道是冷还是怎么的,她收紧了衣服,这么一裹,反倒衬得她身姿曲线。 谢珣感觉火气又上来了,他看了眼外头的人影,收回目光去盥洗室了。 梳妆檯前,寧虞坐在凳子上,看了眼自己舌头上的痕跡,亏得没破了唇,要是被谢衍看到了,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只是这嘴巴里头实在疼,她对著盥洗室翻了个白眼,赶忙去换了一身衣服。 两人一前一后的洗漱完,他也不嫌弃她这里简陋,又大摇大摆的坐到了软榻上,拿起盘子里的针线荷包把玩。 寧虞洗漱完出来后,看到他还不走,兜著火气低声问道,“都督是真的打算让这种不堪之事摆到明面上来吗?” “你绣的?” 他不搭理她的话,反而拿起了她绣的难看的香囊。 她针线活实在差,往日里都是买的,那几日閒的无聊,就想著给青禾绣个香囊,给她弄点安神的药用。 “不是。” 谢珣看著她的眼神仿佛是要看穿她心底,寧虞到嘴的话拐了个弯,“是丫头们教著我绣的。” 谢珣挑眉,看著香囊上绣著的歪歪扭扭的花骨朵,“之前在祖母面前,嫂嫂说捡到了我的香囊,东西呢。” “---” 寧虞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现在只想赶紧將他打发走,便应道,“改日便给都督。” “明儿就送过来吧。”说著,他將东西扔下,起身,“头一回用的月和香不错,可以放些。” 寧虞后背一怔,他怎么知道的?! 这都日上三竿了,世子爷那边都从宫里回来了,这世子妃怎么还没醒。 门外候著的秦妈妈看著紧闭的门,跟青禾道,“姑娘进去看看吧,世子妃別是睡糊涂了。” 青禾还没说话,里头就传来了慵懒的声音,“都进来吧。” 秦妈妈带著人进去伺候,一进来,就看到世子妃穿了一身水绿色的裙衫,纤縴手指正挑著香炉里的灰,也不知道是燃了什么香,味道浓的很。 她招呼人收拾床褥,整理屋子里的东西,轻声道,“爷快回来了,等世子妃一起用膳呢。” “好,我知道了。” 秦妈妈看著她漂亮的小脸,委婉道,“世子妃,爷往日里不喜欢夫人们抹这么浓的香。” 她也是为了这世子妃好,討了爷欢心,日子过的也舒服不是。 寧虞手一顿,侧目看去,笑道,“劳秦妈妈费心了,我省的。” “世子妃不怪老奴多嘴便好,今儿大厨房那儿新送来了的冰浸果子,还有您喜欢的冷元子,都是爷吩咐的,爷对你上心著呢。” 第55章 被一只猫咬了 主院。 谢衍刚从宫里回来,顺便去了一趟大理寺,寧三的案子可大可小,官场上收受贿赂如过江之卿,只要没闹出乱子来,圣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这寧三似乎得罪了什么人,案子被压了下来。 他想起那大理寺卿为难的样子,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闪过丝丝冷峻。 饭厅摆了一桌子美味佳肴,寧虞等到谢衍出来的时候才起身走了过去,“夫君。” 谢衍轻笑道,“坐。” “听闻嬤嬤说你喜欢吃这个,多吃点。”他拿著汤勺给她盛了一碗蟹粉,“眼下天热,屋里可有什么缺的东西。” 寧虞接过,“什么都不缺。” 谢衍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目光定在她什么装饰的脸上,“从南关回来的时候遇到了一个西域贩子,从他那儿得了一对红玉耳璫,色泽鲜艷,与你正配。” 『待会儿我让秦妈妈给你送过去。』 寧虞一顿,对上了他略带笑意的眼神,也笑著点点头,“谢谢夫君。” “我们是夫妻,阿虞不要这么生分。” 她挽了挽耳边的碎发,轻嗯了一声。 “你可知你三哥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寧虞一听这话,就知道他是在了解过此事了,心底顿时鬆了口气。 想到谢珣那日的话,她也不敢与谢衍实话实说,斟酌了下道,“官场上的人都是狐狸,我三哥脑子笨,许是得罪了什么人。” 谢衍闻言轻笑,“阿虞这话事一竿子撂翻了一船人,把我也给捎上了。” “夫君是上上君子,岂是一般官员相比。” 她拍马屁拍的脸不红气不喘,谢衍哂笑著道,“武將粗莽,不比阿虞聪慧。” 说起来,这谢衍少年將军,常年在疆场上摸爬打滚,可大家族里养出来的贵公子,说话做事不同於一般武將的粗鲁。 几次打交道,寧虞也没有感觉到他身上的杀伐之气,不知道是不是在家里的缘故,看起来比常人都要好脾气。 寧虞感觉跟他处起来,没那么多的戒备心,心底还是比较轻鬆的,“我三哥的事---” “放心,今儿你也不用去大理寺了,我会將此事办妥的。” 大理寺常年关著的都是奸恶之徒,刚杀了人,地面上都是擦洗不掉的血腥,她不宜踏入那地方。 --- 因著谢衍回来,今儿老太太兴起在寿春园摆了桌要听戏,到了下午,二夫人就安排戏班子里的人来了园里候著。 寧虞这一整天都在书房陪谢衍下棋,两人下的入了迷,听到外头侍卫的声音,寧虞这才晃过神来,揉了揉脖子。 谢衍看她乏了,下榻走到她身边,温热的手捏在她后脖颈上,按揉著。 寧虞心底一颤,忙道,“不用了,我没事。” “陪我下大半天了,身子肯定睏乏,先休息一会儿,我们再去。” “还是別让祖母久等了。” 谢衍才回来第二天就一直在屋里头陪著她,谢家其他人不免会有背地里置喙的。 请来的戏班子是从江南的梨园出来的,是专门给京城里的达官贵族解闷的。 寧虞和谢衍过来的时候戏都已经开场了,老夫人笑呵呵的坐在椅子上,身边围著各房的老爷夫人们。 “祖母,母亲。” “总算把你们两个盼过来了,快坐。”老夫人一看到两人,脸上笑得褶子都起来了,“瞧瞧站在一起多登对啊。” 谢珣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两人相携落座的一幕,女子身上穿著身红色鸞裙,一头青丝高高挽起,头戴玲瓏簪,耳坠红玉璫,一双漂亮的狐狸眼明媚鲜活。 他看著两人的眼睛登时沉了下去,沉静的眉宇中隱隱有了几分戾气。 “看来寧三能被放出来,大哥出了不少力。” 略带笑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谢珣眼底晦涩,慢条斯理的走了过去。 戏台子上的鏗鏘声唱著將军杀敌,与园子里的热闹嘈杂声交织成了一片。 谢珣从游廊绕了过来,看到两个孙子过来,老夫人笑呵呵的招呼著两人落座。 天刚黑了没多久,借著园內檐下的灯笼能看到谢珣唇上的咬痕,老夫人一愣,“怎么了这是,嘴巴伤著了?” 这一句话瞬间引的眾人都看了过来,寧虞自然也看到了,心头一紧,嘴巴破了皮不知道在东园里歇著,跑出来大摇大摆的干什么? “被一只猫咬著了。”谢珣坐到了对面,眼神似有若无的朝著寧虞这头看来。 寧虞不敢跟他对视,拿起了一杯茶掩住了自己的神色。 “都督怕不是被猫咬的,这是金屋藏娇了?”三夫人笑呵呵的打趣了起来。 都是过来人,谁看不出那咬痕能是什么猫咬的,再听那二爷的话,分明是敷衍她们。 “眼下世子回来了,这都督的婚事也得提上日程了,好给人家姑娘个名分。” 谁不知谢珣不好女色,这么大年纪屋子里头都没有个通房,可这不知道是不是突然开窍了,前两日还听国公爷提起人大白天的跟一个女人在水榭。 现在还公然顶著咬痕出来,能把男人的嘴咬破,性子估计也是个野的。 被三夫人这么一打趣,大长公主笑容微滯,“哪儿来的姑娘?” 东园僻静,她这儿子也不喜欢他们过去,不会是有什么敢爬床的美婢吧,要是被她抓到了,她非得带给人牙子发卖了,勾引主子简直是胆大包天。 谢珣看著对面的女人,摸了下唇,“庙里捡的。” 寧虞心底一骇,目光朝他看过去,交叠放在腿上的手微微发白。 眾人被他的话说的摸不著头脑,大长公主更是拧起了眉头,“你的房里事我们管不著,不要在华阳嫁进来前弄出荒唐事来。” 敢勾搭的男人白日宣淫,想来也不是什么安分蹄子,做个妾也是抬举她了。 不过这也算是件好事,她以前塞了那么多美人过去,她这个儿子都不要,现在是开窍了,她也好早日抱孙子。 “正经人家的姑娘就等郡主嫁进来抬个妾,若是旁的,养在外头的庄子上便是。” 听到老太太的话,谢珣嗯了声,没说话。 老太太看著他,又扫了眼左边的谢衍夫妻俩,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別的情绪,將这个话题扯开了。 戏班子的戏唱得好,寧虞却没什么心思听,连头都不敢往对面抬。 谢衍看她脸色不对劲,伸手扶了扶她的额头,“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没事。”寧虞忙撑起了一抹笑,“可能是腰还有些疲倦。” “那我们先回去吧。” “別。”寧虞忙拉住他要起身的手,“老夫人整日里都在念叨夫君,夫君刚刚回来,还是要多陪陪祖母。” 第56章 公然与他哥作对 月色下,两人咫尺相对,距离挨得很近,寧虞感觉一道寒芒落在她身上,慌忙垂下眸子,不著痕跡的將手收了回来。 谢衍也不拂她的意,倾身又坐了回来,“若是实在累了,就不要撑著。” “是。” “听说大哥今儿从宫里一出来就去了大理寺,还见了太子。” 突然,一道不轻不重的声音打断了眾人的热闹,谢衍抬头看去,对上了男人的眼。 谢珣挑眉,“东宫人多眼杂,中午的时候圣人提及了此事,说谢家是不是跟东宫来往甚密。” 这种事情哪里是能抬得上明面上来说的,这都督今儿是怎么回事? 其他的人当作没听到,闭口不言,只有寧虞看著男人的余光闪过不安。 定国公的脸色不太好看,圣人老了,最忌讳储君结党营私一事,他看向下方的儿子,沉声,“去大理寺见太子做什么?” 谢衍眼皮子动了动,沉默了会儿,开口,“查了个案子。” 什么案子?!定国公不满意他的答案,可当著眾人的面,不好驳他面子,便没有在继续问下去。 “盐税收受贿赂一案,大理寺卿的顶头上司是东宫,大哥是去查盐税一案了?” 平淡无波的声音再次响起,寧虞登时脸色微变,握著把手的手微微颤了下。 一听是盐税的案子,知道些內幕的人顿时明白了是为了谁,各种眼神全都朝著寧虞的方向看了过来。 寧虞如坐针毡,手猛地被人覆住,她抬头,对上了他温和的眼睛。 谢珣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看向了对面,“盐税一案事关重大,牵扯出了太多人,我意外的查出了一些东西。” 谢珣笑了笑,“什么东西?” “两封密信高束楼阁---” 话还没说完,定国公脸色一沉,啪的一拍桌子,起身,“好了,都在胡言些什么。” 好好的听个戏,哪里知道族里两个最受器重的宗子针锋相对了起来,园內的眾人脸色都不太好看,訕訕的看向了老夫人。 寧虞感觉到了老夫人朝这边投来的目光,抿著唇没有说话。 “你们两个,跟我来书房。” 谢衍起身,拍了拍她的背,“累了,就早些回去休息。” 寧虞也实在不想在这里待著了,收敛好自己的情绪,朝著老夫人和大长公主道,“祖母,母亲,我先回去替夫君准备一些东西。” 老夫人看著她,看了好一会儿,“去吧。” 寧虞转身就走,看也没看那道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回了墨院,寧虞一进了房內,整个人瞬间变了副脸色,狗东西,是不是生怕別人看不出点端倪来。 先是大半夜跑来墨院跟她睡,又当著谢家人的面公然与他哥作对,阴晴不定的狗玩意,想害死她啊。 “小姐,你怎么了?”青禾匆匆赶了进来,看到她难看的脸色,忙道,“发生什么事了?” 寧虞回神,示意她把门关上,软著身子坐到了榻上。 她不说话,青禾也不敢多嘴,默默过去將炉子里平和人心的香点上。 不,不能在这样下去了,谢珣的脾性睚眥必报,阴一阵雨一阵,昨儿夜里能与你温声细语,今天就能翻脸打杀了你,云淡风轻的模样像是割白菜一样。 “小姐,你的脸色变得好差。” 青禾小心翼翼的端过来一碗凉汤,寧虞抬起蒙著水汽的眸子,“夜里帮我去东园送个东西。” 东园。 谢珣从书房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二更天了,他回了水榭,走到书案前,看到了宣纸旁放著的香囊。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清风立马道,“半炷香前寧姑娘身边的丫鬟送过来的,说是里面没有放月和香,放了安神的香,都督可以有个好睡眠。” 谢珣冷笑了一声,把玩著香囊坐下,估计是赶工做出来的,用的普通的布料,上面绣著的样式丑的像个貔貅,不知道放的什么香,味道浓的想要熏死他。 “这么个破玩意就將我打发了。” 清风不语,默默的垂首站在一旁。 “她在干什么?” “听人来报,说是已经睡下了。” 寧虞没有睡,她知道她干什么都逃不过谢珣的眼,便早早关上门熄了灯,让人以为她睡下了。 给谢珣的香囊终究是个隱患,她怕日后有什么问题,打算绣好几个香囊给家里的长辈。 青禾的绣工好,借著屋里唯一的亮光,绣的很快。 寧虞將烛灯放的离她近了些,自己绣的香囊不仅慢,手还扎了好几个窟窿,流的都是血,青禾心疼她,將活都包揽了。 寧虞笑眯眯的揉了揉她的头,“绣完这一个,我给你包二十两银子。” 青禾连忙道,“奴婢都攒了好多银子了,小姐不要在赏了。” 小姐对她很大方,她不是家生子,是寧家买来的丫鬟,是家里快揭不开锅了,送她进了寧家做丫头。 她十二岁跟著小姐,小姐有什么好吃的都惦记著她,还经常给她体己钱,前两日她將攒的一百两送回了家里给母亲治病,也算是尽了最后的孝心。 寧虞笑著摇摇头,继续给她拿著烛灯离近了些。 两人绣了大半夜才困得上了床睡觉,翌日一大早,寧虞就將绣好的香囊送到了主院,去荣安堂请安的时候给老夫人也送了一个。 “这里面放了安神的香,阿虞说这香是乐山那边的好香,有寧心之效,不仅可以调治身体,祖母夜里也能睡得安稳。” 老夫人失眠之症有些时候了,太医院的人来治了好几回,说是年纪大了偶尔失眠也是正常的。 昨个夜里她就没睡个安稳觉,眼下听到两人这么有心,欣慰的笑道。 “有心了,阿衍刚回来,你们两个不用来给我这个老婆子请安,你好好跟你媳妇培养培养感情,早点给老身生个大胖孙子就是府里最大的喜事。” 谢衍笑笑没有说话,寧虞看到他投过来的视线,颤了颤眼皮子,也端起了一副柔笑。 第57章 生怕別人不知道两人的关係 “你父亲对你们两个寄予厚望,昨个儿才脾性大了,莫要放到心里去。” 昨晚定国公把两人叫到书房骂了一通,烛火燃了好几个时辰。 谢衍脸上的神色丝毫不变,和气道,“是孙儿糊涂了。” 老夫人看著他,想起了昨儿两人公然提及一些官场上的私密事,嘆了口气,“二郎往日里话少的很,这两日也不知道是哪儿的脾气。” 寧虞听著两人的谈话,低垂著眼皮子,不敢插嘴。 也不知道是谁在传谢珣那个狗东西清风霽月,分明是个无耻之徒,睡了自己嫂嫂,还生怕別人不知道两人的关係,公然跟他哥叫板。 她感觉老夫人像是看出来了什么,在敲打她。 心里头七上八下,想起从谢衍回来后,他的行为就变得极是出格,让她实在招架不住。 她知道那狗东西不是吃味,也不是就偏要她,就是骨子里的脾性,自己不要的东西別人沾染一分他都不允许,他丟了,弄死了,也是他的事。 不要脸,知不知道自己是见不得人的那个。 “阿珣自幼脾性古怪,身为长兄,我理应照顾,是分內之事,祖母莫要忧虑。” 老夫人看著他,想起族老们因他战死,將大部分的权力都归拢到了珣儿那边,心里头隱隱生出了担忧。 谢家年轻一代里出眾的孩子不少,养在她身边的两个孙子更是出类拔萃,大长公主所生,是大房嫡系一脉,两人自小就被寄予厚望。 谢珣更是其中翘楚,还未及冠就曾上战场,十五领兵,十七掛帅,打的上凉退出鳩里,换来了功高震主,被卸权,禁领兵,所有辉煌的事跡都被掩藏,淡出了世人视线。 这些年,圣人力不从心,他又靠著自己坐上了大都督一职,拿下了三军统帅的位置,在长老会如鱼得水,族里的意思也是想要把谢家大权交给珣儿。 可长房嫡出,谢衍是长子,能力也出眾,並无大错,族里两派林立,內部斗爭不断。 “你们是亲兄弟,自幼一起长大,谢家需要你们相互扶持。” “孙儿晓得。” 老夫人也不想多提那些事,看了眼沉默不语的寧虞,温和道,“以前阿衍不在,老身也不好说什么,现在人回来了,夫妻还是要住一块,传出去也总是不好听。” 寧虞一怔,老夫人连这都知道,她下意识的看了眼谢衍。 谢衍接收到她的眼神,立马道,“祖母別操心这些事了,我们省的。” “你这孩子,都知道护媳妇了。”老夫人佯装生气的打趣道,“以前还以为你们哥俩都是闷葫芦,现在看啊,娶了媳妇就都开窍了。” 谢衍笑笑没有反驳。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两人又陪著老夫人在厅堂里聊了好一会儿,中午的时候,老夫人留她们在荣安堂吃饭,谢衍说是有公事,便带著寧虞出来了。 今儿天气好,晨光熹微,將四周都淬的明亮。 寧虞穿了一身漂亮的湖色鸞裙,跟在谢衍的身边,两人並排走著,在府里留下了一道靚丽的风景。 “我下午约了几个朋友一起马场打球,阿虞要不要同我一起去。” 寧虞一怔,刚想拒绝就听到他又道,“整日里在屋里头待著无聊,我教你骑马。” “好。” 之前寧虞是冲喜嫁进来的谢家,谢衍不在,一切礼节从简,寧虞是没有入谢家族谱的,也没有过了明堂的路。 谢衍想要开宗庙入明堂,为她全了礼数,打算去跟仲父说一声。 瑞楼。 “朝中皇子与军中的细作勾结,冀州叛军迟迟未能被剷除,眼下上凉的人还在,你对此事有什么看法?” 书房里,谢珣听到对面仲父的话,放下一子,“晋王倒台,利在太子,军中党派林立,侄儿以为可让魏家的人去北边平叛,外敌內乱,可下令招安。” “我谢家掌控长老会百年,歷经几朝,二郎要懂得其中利害,世家子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知道他这个侄子野心大,隱隱有超长老会之势,可谢家不能背负乱臣贼子的骂名。 谢衍带著寧虞进了书房的时候,两人正坐在小几棋盘边对弈,不知道是在说什么,屋內的气氛有些压抑。 看到谢珣也在,寧虞身体下意识的僵硬了下。 “仲父。” “怎么突然这个点过来了?” 两人说著话的同时,谢珣微微掀起眼皮子看了过来,两人对视一眼,寧虞很快避开了眼,拿起茶桌上的茶盅抿了一口。 人模狗样衣冠楚楚的样子让人完全看不出他床上时候的狂野,穿著一身雪白色长跑,衣襟交叠的纹丝不乱,坐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清心寡欲的味道。 “这事啊---”谢家主刚张了张嘴,对面的谢珣就开口了,“大哥刚刚回来,不宜开祖庙,过明堂,宗室里的人也不会同意的。” 谢衍看他,“阿虞是我明媒正娶,名正言顺的妻子,宗室凭何不认?” “嫁娶之事已过。”他轻描淡写的道,“没有理由因这么点小事开祖庙。” 寧虞听著谢珣故意找茬的话,拿著水杯的手收紧发白。 谢家主看两人说话不对劲,老狐狸一样的眼睛扫过两人的脸,最后目光定在了谢珣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眼底闪过意味不明。 “仲父觉得呢?” 谢衍將问题拋回给了他,谢家主愣了下,目光看向桌前落座的女人。 寧家的女儿。 照理说,阿衍回来了,这个寧家女也该消失了,为他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女人,才是他稳固长老会地位的最好选择。 谢衍的妻子怎么能是这么个出身卑贱的女人。 “按著规矩,你们成亲的次日就要拜祖庙,现在都过去这么久了---” “仲父。”谢衍打断了他的推諉,“我的妻子必须要名正言顺。” 谢家主一顿,语气缓了缓,“开宗庙过明堂不是个小事,我跟你父亲说一声,得挑个吉利的日子。” “再过不久是我成亲的日子,仲父应该知道,宗庙不是隨隨便便就开的地方。” 谢珣突然给他施压,屋內的气氛骤然沉寂了下去。 谢家主不知道这二郎是怎么回事,突然在这事上跟他哥唱起了反调,一时间被两人逼得一甩袍子,不管了。 “问你们父亲去,別来欺负我这个老头子。” 第58章 给你换个身份离开谢家 谢家主囔囔著不管了,寧虞看气氛僵硬住了,忙拉了拉谢衍的袖子,“我们先回去吧,这事儿算了,不急。” 一道寒芒落到了她的身上,她鬆了手,看向谢衍的眼睛里带了几不可见的祈求。 谢衍沉默了一会儿,起身,“那侄儿先行告退了。” “大哥哪儿买的香囊,做的倒是精致。” 突然,一道辨不分明意味的声音拦住了两人的去路,谢衍一回头,看到男人的目光落到了他腰间掛著的香囊上。 他挑眉,“你嫂嫂做的。” 谢珣唇角微勾,看不出喜怒,只是那眼睛似有若无的瞥到了寧虞的身上。 寧虞自然察觉到了,心跳猛地加速,如寒芒在背,恨不得拔腿就跑。 “我午后还要与你嫂嫂同去马场打球,就不奉陪了,玩好。” 谢衍拉著寧虞的手就往外走,谢珣看著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手里捏著的棋子鬆开时已是一捧齏粉。 寧虞很少出去打马球,身上的骑装很少,回了墨院后,谢衍命人去给她拿骑装。 她回屋换衣服的时候正好碰上了清风,“姑娘,主子让你过去。” 寧虞嚇了一跳,下意识的看向四周,这会儿正没什么人走动。 “回去跟都督说一声,我晚些时候在过去。” “主子让您现在就去。” 寧虞看了眼主院那头的方向,闭了闭眼,“我现在去不了。” 谢珣听到回来报信的人口里的话,坐在圈椅里,周身阴鷙的气势几乎压得整个屋子都让人喘不上气来。 谢衍回来不过是短短的两天,就敢忤逆他了。 马球场就在玉带山,许多达官贵族的子弟都爱来这里玩。 寧虞跟著谢衍在这儿玩了有一个时辰,等到人都去吃饭热闹了,谢衍说要教她骑马射箭。 她不是军中的將士们,谢衍对她很宽容,帮她挑了一匹汗血宝马,带著她弯弓搭箭。 鬱郁丛林,骏马飞驰,箭矢穿风呼啸而过,正中大雁的翅膀,寧虞手里还握著驭马的韁绳,看到大雁扑腾两下掉落,眼里满是亮晶晶的神色。 “好箭法。” 谢衍一手拉住韁绳,笑著將弓递给她,“试试。” 不远处的走廊下,谢鹤眠看著二哥不善的眼神,挠了挠头,“二哥,人家两个是夫妻,是名正言顺的亲近。” “名正言顺?谢珣看著骑马射箭的那两人,嘴里喃喃了一句。 脑海里陡然想起了上午时候谢衍的话,“阿虞是我明媒正娶,名正言顺的妻子,宗室凭何不认?” “大哥都回来了,那些荒唐事就当过去了。” 他可不想看见两个哥哥因为一个女人闹得人仰马翻,届时谢家还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子。 想想那场面,他都觉得怕。 谢珣眯了眯眼,没有说话。 他只知道有一种难以言说且陌生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涌,从谢衍回来后,就一直在。 “你看不出来吗?我嫉妒。” 谢鹤眠喉头梗了一梗,无奈的扶额,他可不觉得二哥会嫉妒,不就是一个称心还没玩够的玩意突然被人抢走了不爽唄。 “咦,大哥也有那药囊啊。”谢鹤眠眼尖看到了谢衍腰间繫著的香囊。 谢珣阴沉的眸子落在他身上,“你也有?” “是啊,今儿一早墨院送来的,说是夏日里驱蚊虫的药囊。” “拿过来我看看。” 谢鹤眠耸了耸肩,“在屋里头放著呢,母亲好像也有。” 谢珣扫向不远处马场里的人,眸光越发的森寒,他要的香囊,人人都有,就是拿这种东西糊弄打发他的? --- “世子,世子,小王爷来了,说是让你过去一趟。” 小王爷?!谢衍还算兴致高的脸色微微变了下,驭的一声拉住了韁绳,回头看去。 小廝跑著追了上来,“小王爷听说世子在这儿,说有个东西想要顺便给您。” “你先在这儿玩会儿,累了便去客房休息,回府前我去接你。” 寧虞知道他刚回来肯定很忙,听到他的话,嗯了一声,“你快去吧。” 谢衍走后,寧虞便自己骑著马在马场里玩。 她箭术不高,看到一只灰兔从丛中躥起,刚要持箭再射,倏尔,一只锋利的箭矢呼啸而过,正中身体,兔子呜咽了两声哀鸣倒地。 她惊讶抬头看去,看到了林中骑马的男人,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都都督。” 刚刚还一脸开心的跟野男人骑马,看到他就跟见了狼似的,嚇成这样,他能吃了她吗? 谢珣脸色阴冷的嚇人,“过来。” 寧虞拉著韁绳的手僵硬的动不了,她眼神的余光下意识的看向四周,没有瞧见熟悉的人,僵著的手鬆了松,骑著马一步一步的朝他挪了过去。 策马靠近的那一刻,两匹马交头亲昵的哼哼著,寧虞张了张嘴想要说话,细腰忽地被他用马鞭捲住,一个旋身就把她拖到了他的马上,放坐在他身前。 男人的气息席捲而来,他將她扣在怀里,掐著她的下頜低头就亲吻了下来。 寧虞脖子都险些被他扭了,疼的直叫。 谢珣嫌她吵,一手提住她的腰转了个身,与他面对面坐。 “白日里与他待在一起,晚上与我同床共枕,寧虞,你忙的很啊。” 寧虞感觉自己的腰要被掐断了,忍著疼颤声,“我不好拒绝世子提议,这才来了马场。” “不好拒绝他,就拒绝我?”他阴笑著垂下眼皮子看她,“你那点心思已经写在脸上了,当真以为我好骗吗。” 寧虞浑身汗毛倒竖,还没想出怎么解释,他又道,“给我绣的香囊,他也有。” “我---” 下頜猛地被他抬起,“所有的人都有,你就是这样打发我的?” “你的那枚是我自己绣的,其他的都是丫头们帮忙绣的,我是怕老夫人还有母亲发现了,这才想了这么个办法。” 寧虞討好的眼底蒙上了水汽,“你別生气了,你整日里都派人盯著墨院,我和世子之间的事你不是都知道吗?” “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谢珣眼底晦涩,“大哥想让你入族谱,你也想跟他的名字放在一起吗?” 想,她当然想,她已经嫁进了谢家,谢衍又是顶好顶好的人,她为什么不想,为什么放著好好的世子妃不做,想旁的呢。 可这话,她不能跟他说。 她斟酌了下语气,手轻轻放在了他的胸膛上,“还有不到两个月,你就要娶妻了。” 言外之意,他没资格管她,她要和谢衍上族谱。 谢珣冷笑著扯了扯唇,粗糲的指腹往上,摩挲著她的唇瓣。 他还没睡腻的女人,怎么能整日里名正言顺的跟著另一个男人。 “我大哥日子向来过的简朴,你在那墨院住的破烂,我给你换个身份离开谢家可好?” 第59章 跟著我 她五官比例生的极好,眼下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的话嚇到了,柔软的身体瞬间紧绷,鬢角冒汗,脸颊也泛了红。 特別是那双眼廓极为漂亮的眸子,一闪而过不易察觉的惊恐。 谢珣的手慢慢爬上她的脸,轻轻抚摸著,“我能让你穿金带银,让你过上更好的生活,跟著我,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任何东西。” 好个屁,他这什么意思,看不惯她在府里跟谢衍名正言顺的亲近,要逼著她换个身份被他养在外头吗? 她一个好好的世子妃不做,去给他做外室吗?他还要不要脸。 谢珣明显是从她的情绪里看出她骂的很脏,可脸皮丝毫不带变的,继续问,“你想跟著他?” 不跟著他,难不成还跟著你这个禽兽不成,寧虞心里恶狠狠的想。 阴晴不定的狗东西,皮囊长得再好看,她也不要。 看著他微变的眼神,她使劲平復下自己的心情,哑声道,“之前不是说三个月就结束吗?” 谢珣看著她,看著看著驀地笑了,似乎在笑她的天真。 寧虞看著他的表情,闭了闭眼,心里最深处不敢確定的猜测终於成了真,他果然没打算放过她,说话不算数的王八蛋。 “你可以回去仔细的考虑考虑。” 玉白的手紧紧拽住了他的衣袖,他斜睨了一眼,目光定到了她抬起的眼睛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我不会和世子住在一起,只要你有需要,我还像以前一样去东园,可以吗?” 谢珣看著她漂亮的眼睛,手轻轻的在她细腰上的摩挲,“可怎么办,我看不惯你们亲昵啊。” 他倾身靠近她的耳珠,“我看见你们走在一块,想到你们会躺在一张床上,就想杀了他,把你关起来呢。” 那可是他亲大哥,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啊。 寧虞感觉浑身不寒而慄,感觉到他舔弄她的耳朵,整个身体都僵硬住了。 “这才两天我就看的生厌,你说时间长了,我会不会杀了你们两个,免得生气。” 疯子,简直是个疯子。 她囁喏著唇,嚇得说不出话来。 “世子是正人君子,不会碰我---” “寧虞,收起你的天真,我是男人,比你清楚男人在想什么。” 他的手在她的身上抚摸,温热的唇亲过她的脸,鼻子,唇。 唇瓣触碰到的那一刻,他忽然用力,一把搂紧她的腰肢扣在怀里发了狠的吻她,是惩罚,也是发泄。 寧虞吃痛的呜咽一声,发白的小脸泛著不正常的红晕,急促的呼吸著,眼里瀰漫上了雾气。 她向来是个隨波逐流,乐安天命的性子,为何偏偏,偏偏遇上他这么个疯子啊。 四週游玩的女客男客稀稀拉拉的朝著这头骑马,寧虞余光瞥见了那些个公子哥小姐们,挣扎著捶他。 忽然,驾的一声,马儿飞快的在林子里奔腾了起来,撕拉一声,凉意袭来,寧虞脑海里都是炸开的白光,眼泪都险些飞了出来。 她眼尾发红的张著嘴喘息,脸颊上也漫起了一层霞潮。 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么恨过他,当初她救他反被他追杀都没有这么恨过,他怎么能这样,怎么可以这样畜生。 时间被拖得无比漫长,两人纵马进了一片深山老林,头顶的白雁从枯树枝椏飞扑穿梭而过,黄豆大的眼睛看到亲昵的两人,扑腾扑腾的飞走了。 --- 马球场东苑。 “老子就知道你不会死,跑到西北做什么去了?” 谢衍坐在凳子上,看著他递过来的卷宗,隨口应道,“受了伤,去养身体。” 小王爷谢湛砚嘁了一声,“少糊弄老子,跟谢珣有关吧。” “不是本王挑拨你们兄弟,谢珣那狗贼比狐狸都精,手段毒的很,保不准哪天为了谢家的权弄死你,你还顾念什么兄弟。” 谢衍眼皮子都不带动的,不搭茬。 谢湛砚见状,也不自討没趣了,坐下討了杯茶,“这是冀州的叛军头子所有的资料,跟上凉那太子曾有过书信往来。” “哎,对了,我家那老头子书房里有一封信。” “什么信?” 谢湛砚悄咪咪道,“前段日子你不在,陈尚书死在了一处荒郊野岭,到现在大理寺都没查出来凶手,成了悬案。” “据说当日太子好像还遭到了刺杀,封了护国寺好几日,当天夜里,就一封紧急书信送往了边关。” “你猜怎么著,我家老头子的那封信上说,当日怀幽王离开了大夏边境。” “你说,太子是不是在查通敌的事?” 谢衍低敛的神色一顿,“现在边关不太平,北地的那些官员觉得天高皇帝远,干出什么事都不稀奇。” 被他这么一说,谢湛砚又无聊的靠在了椅背上,翘起了二郎腿,“一群兴风作浪的乌合之眾,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哎,对了。”他歪头衝著谢衍使眼色打趣道,“怎么样,新媳妇好看不?” 谢衍脸上难得笑了下,“还不错。” “那当然。”谢湛砚腾的一下蹭了过来,“圣人给你挑选人的时候可是什么歪七八嘴的都想往谢家塞,是我替你据理力爭选寧家女的。” 嘿嘿,他也没据理力爭,是他撒了个小谎说那寧家女貌丑无盐,圣人连人都没见过就赐婚了。 他给好兄弟挑的妻子自然是顶好的,他见过一回,长得出水芙蓉,他都想纳进府里了,可惜他那十几个小妾他都力不从心了,只好把这么个美人送给好兄弟了。 “你都回来两天了,圆房了吧,怎么样,是不是很感谢兄弟。” 谢衍听著他口出狂言,蹙了蹙眉,没理会。 谢湛砚切了一声,“都在战场上摸爬打滚这么多年了,军营里说糙话的汉子那么多,你还是这么正经。” “她比较慢热,没有圆房。” “慢热?”谢湛砚哈哈大笑,“你也慢热吗,等人家姑娘主动啊,嘖,你不会是年纪轻轻不行了吧。” “滚。” “哈哈哈---”谢湛砚笑得前翻后仰,“用不用兄弟给你弄点那玩意,二十五岁的老男人还没开过荤,娶了媳妇都不圆房,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在战场上被伤到了,这也能忍得住。” “得得得,不说了,別砸別砸---” 第60章 世子妃?当然是死了 湖边吹来的晚风將周遭的林子拂的摇曳婆娑,细细簌簌的光线从茂密的高枝打了进来,照在两人的身上。 寧虞身子发软的靠著树干,一被放开,就撑不住的跌倒在了地上。 谢珣衣冠楚楚的理了下袍子,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 而她衣服凌乱,鬢髮濡湿,几缕髮丝散在颈上,眼尾还残留著潮红的湿意,她没什么力气了,靠著树干双腿打颤的站不起来。 “你要在这儿睡?” 寧虞不理他,抬起满是痕跡的胳膊將衣服拢了拢。 谢珣懒得看她那副脸色,一把就將她提溜了起来,俯身弯腰,將她打横抱了起来。 “这个样子出去,是要让事情公之於眾吗?” 她声音嘶哑,眼梢横他。 谢珣知道她心里憋屈,可他爽得很,看著她那副明明是想瞪他,却掩不住嫵媚风情的模样,更爽了。 “跟你说的事,你想清楚了吗?” 寧虞知道他是个不折手段的性子,不敢当面闹翻,“我回去想想。” 谢珣不满意她的答案,將她放到了马上,长腿一跨,跃上了马背。 马儿晃晃悠悠的往外走,他俯身將她圈在怀里,“大哥是將军,不会一直待在京城,跟著他独守空闺有什么好的,我给你换个身份,跟著我。” 她是疯了才放著世子妃的身份不做,给他这个畜生当见不得人的外室。 谢衍就是不在京城,她有个孩子也可以在谢家好好的生活,或者隨军去找谢衍离开京城也好过跟著他。 她真后悔啊,若是能回到刚认识他的那一天,她绝不会招惹他,在谢家也离得他远远的。 看她不说话,谢珣的眼眸深了深,寧虞自以为她將自己的情绪掩藏的还不错,可在他眼里跟透明无异。 “你要敢跟他睡,我弄死你们两个。” 寧虞后背一颤,抓著马鬃的手发白,动了动唇,“不--不会。” 他收紧手臂將她压在怀里,下巴抵著她的头髮,“给你两天的时间考虑,我让人给你准备身份户籍。” 此时离天黑还有段时间,寧虞看著外围影影绰绰的身影,手放在了他的臂膀上,侧目。 “给我换了身份,那世子妃呢?” “世子妃?”谢珣亲了亲她的发,似乎是混帐的笑了一声,“当然是死了。” 寧虞心底一寒,“那你要给我弄什么身份?” “你想要什么身份,边关威武將军的女儿还是御史大夫养在乡下的独女。” “身份可以换,相貌呢?”她看著他,“我总不能一辈子待在你的別院等著你宠幸,不出门了吧。” 他挑眉,“为何不可以?” 她是他养的宠物吗?整日里要围著他转。 寧虞感觉心臟像是被攥紧了,他这幅理直气壮的样子根本就没把她当个人。 她垂下眼眸,声音囁喏的像个蚊子,“这么大费周章,若是我以后不慎被谢家人知道了还活著,会闹出许多的麻烦来,我们还是像现在这样---” 话还没说完,他猛地掐住她的下頜抬起,“知道了我正好光明正大的带你入府,你不想吗?” 梗在后头的话再也说不出来,她动了动唇,还没说话,他看著她道,“还是说你捨不得离开他?” 下頜处传来疼痛,寧虞看著他陡生阴鷙的眼睛,后头的话再也不敢发出声来,一瞬间像是透不过气,浑身的血液都凝滯了。 谢珣看她被嚇住了,浑身的气势慢慢收敛了下去,他亲昵的揉著她的脸,像是恶鬼一样的声音慢慢的在耳边响起,“我没什么耐心,听话,乖一点。” 跑马场附近的客房不少,寧虞从林子里出来后就跟著引路的僕从到了一间客房休息。 一进门,她脸上就换了一副神色,疲惫的扶著额头坐到了椅子上。 该怎么办,她该怎么办才能摆脱这副困境。 他竟然要让她假死,给她改头换面养在外头,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荒唐的想法,她难道要像个笼子里的雀儿一样困在他身边,等他腻了才能有活路吗? 不,她绝不要那样,她好端端的日子绝对不能被他这么毁了。 脑子里像是有一股漆黑的风暴狂狼的席捲而过,她捂著脸想了好久。 谢衍忙完已经是晚上了,他不打算下山了,跟著僕从来到了寧虞住的客房。 “阿虞?” 寧虞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眼皮子微颤,抬起头来看到了门外的影子。 “进来。”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男人携著山上的冷意慢慢走了进来。 寧虞的脸色已经恢復了正常,看到他的时候扬起了一抹笑,“忙完了?” “嗯,今晚不下山了,就在这儿睡吧。”谢衍说著將披风放到了架子上,“吃了吗?” “还没。” “那我让人去准备一桌吃的,我们一起吃。” 寧虞看了下他脱下来的衣服,点头嗯了声。 跑马场的人训练有素,很快就让人送来了一桌子的吃食,寧虞没什么心情吃饭,看著谢衍的脸,脑子里升起了一个念头。 她清了清嗓子,给他盛了一碗药膳,温声道,“夫君今日教我骑马的时候我听到了你咳了几声,这药膳是我刚刚跟厨房的人说的,跟饭菜一起送过来了,你喝点。” 谢衍没想到她观察的这么仔细,笑了笑,“刚刚回京,有些水土不服,边关那地儿不如上京城的风水养人。” “眼下这天正热,听说谢家有一处別院坐落在青城,要不夫君忙完了带我一起去青城避避暑吧。” 青城的別院?!谢衍脑子里搜寻了一会儿,“你说的是青城麓山的那座別院吧,那是阿珣的產业。” 谢珣的?!她只是听说青城是个好地方,风水不错,好多京城的公子哥都愿意去那边避暑,皇家也有一处行宫在青城。 “阿虞是不是想去青城避暑?”看她眼睛微亮,谢衍笑道,“可以啊,这两日我把手头的事务交接一下,休沐几日带你去。” 寧虞心头一松,立马扬起了笑,“谢谢夫君。” 谢衍看著她弯起的眉眼,想到谢湛砚说的话,喉咙微微乾渴了下。 他低敛下眼神,慢条斯理的吃起了饭。 吃完饭,谢衍也没走,寧虞看他没有要走的意思,主动將床铺收拾了出来。 “夫君睡床吧。” 谢衍眼神微暗,看她去铺小榻的床褥,轻声,“山里寒凉,一起睡床吧。” 寧虞铺著床褥的手一顿,余光看到他走了过来,伸手拉起了她,“阿虞,我们是夫妻。” 第61章 玩腻也轮不到別人 胳膊莫名的颤了下,寧虞下意识的想要拂开他的手,还是不適应这么亲近呢。 不,她必须要適应,適应他的气息,適应他的身体,適应他才是她光明正大的夫君。 她要跟他睡,要怀上他的孩子名正言顺的留在谢家。 “阿虞---是不喜欢我吗?” 寧虞眼神一滯,谢衍丰神俊朗,性子好,家世好,她没有理由不喜欢他,只是相处的时间有些短罢了。 “夫君,我--我只是还没习惯,能不能再等等。” 她现在的身体全是谢珣的痕跡,布满了旖旎,她不敢,也不能跟他这样睡,她得找个合適的机会睡了他,一举生下孩子。 她不信她有了孩子谢珣还敢怎么得了她,谢氏的族人也不是吃素的吧。 她绝对不要被他带走,当个见不得人的玩意。 谢衍没有逼她,只是敛下了心底的那股子躁动,和气道,“我刚刚回来,你还不適应,慢慢来。” 寧虞眼底一闪而过愧疚,深深吸了一口气,將手覆在了他的胳膊上,“夫君,等去了青城你再教我射箭吧。” 谢衍笑著摸了摸她的头,“好。” 手放下来的那一瞬间,他不慎触碰到了她腰间的荷包,系的松松垮垮的荷包袋子啪嗒一下掉落到了地上。 寧虞刚想要去捡,他已经俯身將袋子捡了起来,狐疑的看著里面掉出来的黑色药丸。 她心头一紧,忙將荷包接了过来,將药丸放了进去。 “病了吗?” “这是养顏美容的鹿角膏,在坊市买的,吃了对皮肤好,京城里好多大家闺秀都用。” 谢珣有时候起了兴致会不管不顾,她怕有了孩子,所以荷包里常备避子药,她自己买药材弄得,不会伤身体。 谢衍不知道是信了没她的鬼话,眼神盯著她水嫩的皮肤,笑了句,“你年纪还小,不需要吃这些东西。” 寧虞糊弄道,“我看五小姐也经常用珍珠粉,夫君是男子,自然不懂姑娘家的心思。” 谢衍听著她女儿家的囈语,沉闷许久的心莫名跳了下,附和道,“听说西弥沙有一香泽,以兰香和泽兰合油煎成,那里的姑娘最喜欢用那东西养发。” “我让人去趟西弥沙给你买,那儿还有许多姑娘家脸上爱用的玩意,你喜欢的话,都买来试试。” 寧虞一愣,还没说出拒绝的话,他便掉头去了后面的盥洗室,“阿虞也快些睡吧,明儿还得早起回府。” 他想要多休沐几日带她去青城,就要將朝中的事务都处理好,才能抽开身走。 --- 赛马场的空地上。 谢珣正和魏容玄说著话呢,清风从后面走了过来靠近。 他往外走了走,“什么事?” 低低的声音夹杂著寒风传来,谢珣的脸色骤沉,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么久,还没出来?! 他真是受够了整日里胡乱想两人的画面,他现在做的最正確的决定就是把她带走。 看主子脸色不好看,清风默默往后退了两步,从世子回来后,龙鳞卫的人就像个变態似的天天盯著人家夫妻俩,一举一动都事无巨细的匯报了上来。 这苦差事乾的稍不慎就挨顿骂,还不如杀影他们去刺探情报的活儿。 “附耳过来。” “脸色怎么突然这么嚇人,发生什么事了?”魏容玄以为是西北出了什么事,蹙眉问道。 “家里的一些事。” “你大哥的事?”一顿,“你兄弟二人自幼一同长大,眼下只是西北的事务出现分歧,过不了多久,他就会知道你的决策是对的。” 清风接收到眼神,弓著身退下了,谢珣抬头看了眼野外一地月色,声音淡的听不出情绪,“我这个大哥在佛祖面前待久了,骨子里的血性也早被磨没了。” 魏容玄轻笑一声,说著,想起了风月楼见过的那女人,似笑非笑道,“那位寧姑娘你打算怎么处理?” 谢珣没有说话。 魏容玄挑眉道,“我前两日在药坊碰到过她一次,这才知道你那日身边带的女人是圣人给谢衍冲喜的媳妇,你什么时候这么荒唐了?” “哪里荒唐?” “---”他喉头哽了下,“你如今风头正盛,这种房里事还是不要传出来的好,免得让长老会的人抓到你的把柄。” “玩玩而已,传不出来。” “玩了有段日子了吧,谢衍都回来了,就不要继续荒唐下去了,一个女人罢了,要什么女人没有,改日我去西弥沙给你挑几个女人送到都督府,长得都不比寧家女差。” 谢珣睨他,“你怎么不隨便上个女人?” 魏容玄被他呛住了,顿了一会儿,笑道,“那既然是玩玩,也该腻了吧。” 场內万籟俱寂,徒留天边一盏月,谢珣看著远处连绵不断的山脉,想起了那女人不情不愿的模样,讽刺的掀唇。 “我就是玩腻不要了,也轮不到別人。” 谢珣知道自己对女人不可能像对权势一样保持长久的新鲜感,但眼下,他確实是没睡够。 等新鲜感过了,他会给她安顿好往后的日子,她那脾气要是不听话的话--- 不听话?!她会怎么缠著他,要身份还是要地位,想到她蛮横的样子,谢珣心底的火气莫名降下去不少,他还没见过她蛮不讲理的样子呢。 多年好友,魏容玄知道他的脾气,也懒得劝了,提起了刚刚说的事。 “晋王就在客房里,他今晚动手的话我们要坐壁上观吗?” 谢珣想起那两人睡在同一个房里,眼里透著几分森然,“他不敢动手,我帮他借个东风。” 第62章 他碰你了吗 大半夜的,马场那边突然亮起了营火。 这里不是军营里的马场,是供达官贵人们玩乐的地方,住了不少的京城权贵,大半夜的突然著了火,嚇得管事的连忙出来喊人救火。 寧虞还没躺下半炷香的时辰,就听到外头有人喊走水了,走水了。 她驀地坐了起来,看到谢衍已经从小榻上出去了,也连忙掀开帘帐起身。 跑马场很大,休息的客房也不少,但火势不知道是从哪儿烧起来的,几个客房都遭了殃,连带著他们的屋子也都冒起了火。 谢衍想去看看情况,瞧见寧虞一个人站在空地上,立马过去拉著她往安全的地带跑。 四周的人都已经跑了出来,全都聚集到了空地上。 跑马场的人早就都跑去救火了,在附近的帮工也连忙提著水去救火,於是乎人影进进出出,打著水来来去去的赶。 寧虞看到了火势最大的那间房,有一队人马举著火把衝杀了过去。 “夫君---” 谢衍听到她喊,眯起的双眼闪过凌厉,一把摁住她的身影,稳声,“跟著大傢伙待在这儿,不要乱跑,更不要去射箭场。” “你要去哪儿?” “里面住的是晋王,他还不能死。” 寧虞来不及震惊,看到他留下一个侍卫就从不起眼的地方走了,忽地天空中闪过一道焰火,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信號,僵著脸等在了原地。 她不会是遇上什么夺嫡的乱子了吧。 “自导自演,他怎么可能有这样的脑子。” 射箭场里,太子谢景宸一脚踹飞了地上的官员,怒不可遏。 “他与军中细作勾结的罪证已经呈上,冀州的叛军头子都是他的人,眼下这个节骨眼,他放火一事岂不都要怀疑到孤的头上。” 地上的官员嚇得战战兢兢,“臣不知道怎么会突然著了火,如果是晋王乾的,不会蔓延了那么多的客房,里头住著的可都是京中权贵,臣怀疑此事另有他人作乱。” “殿下,刚刚传来的消息,晋王遇刺了。” 谢景宸眼神一眯,“世子呢。” “跟著眾人救火呢。” “刚与慕容煌见了面,就在这里遇刺,他这个好弟弟是想孤注一掷驳父皇的怜悯呢。” 做梦! 空地上的眾人都在忙著救火,听到说是有马匪闯了进来,这群往日里高傲的贵族子弟全都乱了神,慌忙的四处逃窜著。 赶来的侍卫立马將四周都围了起来保护,带著眾人进了一处楼里。 寧虞看了眼谢衍留下的侍卫,也跟著眾人躲进了楼里,这地方不大,她走到了一处角落里静静的等著。 突然,身后贴上来了一堵肉墙,她眼神一寒,刚要出手,却被来人箍住了手,拦腰推到了后面的阴影处,“他碰你了吗?” 熟悉的嗓音激的寧虞手心一颤,看清了人,连忙又看向了不远处的眾人,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你鬆手。” 两人的声音控制的极好,从外面听恰到好处淹没在了嘈杂的声音里。 谢珣身形高大,站在外头正好挡住了旁人的视线,他低垂下眼皮子,又问了一句,“一起在屋子里待了这么久,你们做什么了?” 寧虞简直被他无耻的样子气到胸脯急颤,可不敢惹怒他,只好道,“一起吃了个饭,就听到外头走水了,跑出来了。” 谢珣看著她的嘴巴,上手解开她衣服上的盘扣,露出来的脖颈里没有任何新添的痕跡,都是他的杰作。 他满意了,看她气的眼梢泛红,给她扣好领口的盘扣,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寧虞嚇坏了,眼神下意识的去看外头的人,见没人注意到这头,才敢看著他问道。 “这火不会是你放的,就是为了不让我和世子睡个安稳觉吧。” 他没有反驳,又盯著她的红唇看了两眼,道,“你要敢让他碰你一下,不等我腻,我就弄死你。” 神经病。 寧虞觉得自己肯定是造孽造多了,才会遇上这么个狗东西。 碰怎么了,她和世子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她不仅要碰,还要生下谢衍的孩子,坐稳这个世子妃的位置,才不要跟著他这条狗。 也不知道外头的乱子什么时候结束,她不想搭理他,推开他就想要往人群里走。 只是还没走两步,他就將她拉了回去,摁在了怀里,“就在这儿陪我。” “你是没地方睡吗跑这儿来凑热闹?” 她可不信这头的客房走水,他就没地方住了,就是看不得她清净是吧。 谢珣抱著她,“是没地方睡,想睡你身上。” 有病,病得不轻。 寧虞別过脸不理他,眼神紧张的看著外头的人。 火被控制住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那群马匪趁著混乱所有人都在救火的空当跑了。 寧虞听到外头那些达官权贵痛骂跑马场管事的时候,这才意识到火势小了,连忙推他,“好了,人都要出去了。” 谢珣隨意睨了一眼,“这么快。” 寧虞懒得搭理他说什么,眼神贼尖的瞅到了跟著太子晋王等人过来的谢衍,他可能是没看到她,顺著侍卫的手指著方向看来,抬脚踏进了楼里。 她心臟瞬间激跳,从角落里走了出来,离得谢珣远了些。 谢珣看她那副样子,胸腔里一股火莫名的烧了开来,脸色一点一点的阴沉了下去。 “没事吧?” 谢衍一进了楼里就看到了她,立马走了过来询问。 寧虞刚要说话,身后就传来了男人懒散的声音。 “嫂嫂没事,刚刚跟我在一块呢。” 谢衍循声对视过去,瞧见是他,想到刚刚惊魂未定的晋王,沉下了脸,但眼下不是说这事的时候,先压下了火气。 “都出来吧。” 说罢,他拉起了寧虞的手,带著她往外走。 谢珣看著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眼底泛寒,胸腔里的火蹭蹭往上涨,就这两天了,给她换个身份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跟著他了。 寧虞能感觉到后背那像是要掐死她的眼神,她有些害怕,可又感觉爽死了,最好气死他,气的赶紧去找別的女人,放过她。 跑马场的气氛一片嘈杂,掌事的忙著安慰各个大人小姐,谢衍知道她累了一天了,想要先送她回府。 来时骑的马,现下天还没大亮,晨起天又冷,谢衍便让人去准备马车。 眼下赛场乱得很,等了好一会儿人都没回来,谢珣看了眼两人,“我来时做的马车,大哥和嫂嫂与我一同回吧。” 都是一家人,同回谢府,谢衍自然不会拒绝,“你不早说,等了这么久。” “不就一会儿嘛。”他隨口附和了句。 “走吧。” 第63章 怕我吃了你? 寧虞连忙拉住要走的谢衍,为难道,“都督可能还有其他的事要忙,我们再等等掌事的吧,不要麻烦都督了。” 谢衍笑道,“顺路带我们一程,又不是什么大事。” “可是---” “嫂嫂是不想与我同乘一骑?”突然,男人回过了头来,语气中带著几分警告。 寧虞被他那阴森森的气势瘮的一个哆嗦,接触到他眼底的信號,梗在喉咙里的话不敢说出来了。 谢衍没看出两人的不对劲,只当她是跟旁的男人不好意思,“那依你,我们再等等。” 等?!等到天黑都不会有人来给他们送车。 谢珣心底冷笑,面上道,“大哥,嫂嫂就穿那么点衣服,冻坏了怎么办?” 谢衍下意识的顺著他的话看向寧虞的穿著,昨个儿是大热天来的,穿的確实薄。 “山里气温凉,阿虞,还是先回吧。” 寧虞能感觉到谢珣盯著她的眼神很不善,只得佯装笑著的点点头,嗯了声。 马车就在山脚下,谢家的马车自然是宽敞阔气的很,寧虞上了马车后,就自觉主动的坐到了离谢珣最远的位置。 车內很暖和,小几上还放著许多茶点,谢珣微微倾身去斟了杯茶喝,微微上挑的眼神隔著裊裊上浮的茶气看她。 “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垫垫。”谢衍给她推过来一些瓜果点心。 寧虞顿了一下,拈起一块点心吃了起来,一时间,马车里只有瓷碟碰撞的声音。 昨儿夜里心情极差饭都没吃几口,又大半夜的没有睡觉,现在天还没彻底亮了,坐在温暖舒服的马车里,寧虞困得眼皮子都在打架。 她吃了几口点心喝了些茶水之后,便靠著车壁闭上了眼,刚来了睡意,就听到了狗男人挑刺的声音,“看来嫂嫂是困了,来这儿躺著睡会儿。” 谢珣坐的位置正好是一方软榻,他起身让开了地方。 这马车很宽大,三面软垫都能躺个人,只是他那处是坐榻更大更宽敞,上面还铺著薄綃。 寧虞睁开眼想要拒绝,谢衍却道,“去睡吧。” 马车穿过寂静的官道,寧虞斜倚著软垫闭上了眼,旁边只有他们兄弟二人谈话的声音,她只当看不到那人睨她的眼神,拉高了小毯子蒙住了身体。 谢珣坐的离她很近,毯子上也沾染了他身上沉榆香的味道,寧虞感觉自己被他的气息给包裹住了,想到旁边的谢衍,心里头不自在的根本睡不著。 淡淡的谈话声不断的往耳朵里头钻,她又想起了他说的那些话,思绪不由得飘远。 他不会给她太多的时间,户籍身份可能也就两三日,她得赶紧催谢衍先去青城躲避一段时间,寸步不离的跟著谢衍。 她都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让她假死,一想到谢衍和家中父母都真以为她死了,她好端端的日子就这么被他毁了,还要换成另一个人的身份生活,就气的心堵。 天蒙蒙亮的时候马车进了城內,街道两旁都是商贩叫卖的热闹声音,路过百味阁的时候,谢珣朝著外头驾车的清风喊道,“去买些早食来。” “现在?”谢衍掀起帘子朝外看去,“不回家吃?” 马车咕嚕咕嚕的停在了一处还算寂静的街道,清风下去买东西去了。 谢珣顺著他的视线往街外看去,“待会儿还有事。” 谢衍看了眼外头的早市,“这儿离天香居不远,我下去买个东西。” 寧虞迷迷糊糊听到谢衍要去买东西声音的时候,连忙想要坐起来,刚要起身,身体忽然被人摁住,睁开眼的那一刻就看到谢衍下了马车的身影。 嘴巴里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她一抬头,对上了男人漆黑幽深的眸子。 无形之中带著强势的压迫像是要將她看透,寧虞心底一颤,紧接著身体被他拎了起来。 她下意识的想要挣扎,却被他箍著脑袋抬了起来,“坐的离我那么远,是怕我吃了你。” “我---我是怕世子看出什么猫腻,不是故意的。” 他点漆的眸子锁著她,“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你都要躺他怀里了,我看不到的时候是不是要睡他床上了?” 他是她夫君,睡一张床有什么问题,寧虞很想硬气的告诉他,她就是要跟谢衍睡。 可看著他不辨情绪的眼睛,还是软下了骨头,动了动唇,“我没有,只跟你睡过。” 她这副语气莫名的让他心底的火气散了,谢珣看著她柔软的唇瓣,很想吻她。 他向来是个无所顾忌的性子,將她抱了过来放在腿上,低头就亲她。 “唔~” 寧虞嚇了一跳,偏开头躲,“世子----很快就会回来。” 坐在他腿上的柔软身体不停的推攘挣扎,谢珣压著的那股邪火蹭蹭往上窜,他长指插入她的发里,扣住她的脑袋发了狠的吻她。 寧虞哪里敌得过他的力气,最后还是气喘吁吁的窝在他怀里由著他亲。 没一会儿,谢珣就听到了外头的脚步声响起,他阴暗的眸子一闪而过不虞,重重的吮吸了一口怀里的女人,便鬆开了她放到软榻上。 寧虞还没反应过来他怎么这么容易就放过她了,耳朵倏尔一动,听到了有人推车门的声音。 “清风还没回来?” “爷,我刚买完东西过来。” 清风突然从他后面过来,谢衍笑道,“神出鬼没的,嚇我一跳。” 清风恭敬垂首,等人上去,將买来的早食也都递了进去放到了小几上。 马车慢腾腾的穿过闹市往內城的方向去,马车里,谢珣看了眼拿著瓷碟分装早食的男人,问道,“大哥去买什么了?” “天香居的掌柜与黑市的人来往甚密,那儿的奇异货物多,总有一些女儿家用的东西。” 说著,谢衍將饭食放到了寧虞的桌前,“你先吃点东西。” 女儿家的东西?!谢珣的眼神似有若无的瞥向了寧虞。 “待会儿送你嫂嫂先回府。” 寧虞一愣,“你呢。” 谢衍笑道,“该到上朝的时辰了。” “---”寧虞立马闭上了嘴,默默吃起了饭。 第64章 带她离开谢府 到了谢府门口后,寧虞便自己下了马车,清风看她回了府,驾著车缓缓驶离了府门。 一夜没有合眼,回到房里,寧虞就睡了个昏天黑地。 等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没见到谢衍回来,反而听到青禾说外面有人在找。 寧虞心里头不安,一出去看到了清风的身影。 她忙紧张的四处看了一眼,“你怎么来这儿了?” “主子问姑娘想好了吗?” 他给她的是选择吗?冠冕堂皇的说让她回去仔细想想,可她要是拒绝的话,她都怀疑他会干脆一把火烧了这墨院,做出她葬身火海的假象,强硬將她带走。 寧虞委婉道,“我还没准备好,你先回去吧。” “主子说今晚要带姑娘离开谢家,姑娘要是没有什么需要带的东西的话,现在就跟属下走吧。” 疯了吧,这么快。 “我就这么走了,世子一定会找我的,我先---” 清风打断了她的话,“这些都不需要姑娘操心,你死后的事会有人替你办的。” 寧虞抿唇,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们要怎么做,要把我带到哪儿去?” “不劳姑娘费心,此事不会走漏半点风声,姑娘的身份户籍已经全部在冀州城府台那儿重新入籍,主子会给你一个体面的身份。” 一个体面的身份还不是要住在他的別院,供他享乐,身份不过是他应付家里人的一个噱头。 而她要失去自由,家人也都会以为她死了,沦为一个只能依靠著他的玩物。 不,她绝不要。 “我年纪轻轻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死,一定会有很多疑点,世子也不会信,你回去告诉都督,我先把我的身后事安顿---” “姑娘不用再说了,这些都不是你该做的事,主子会办好一切。”他抬眼看过去,“主子说了,您要是不走,就强硬带走。” 所有的推辞在这一刻全都如鯁在喉,寧虞眼眶乾涩,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再过两个时辰,去角门接我,我自己过去。” 清风蹙了下眉头,还在犹豫的时候猛地听到了女子不悦的声音。 “你再敢说废话,我一会儿就在你主子面前告你一状。” “---” 清风立马恭声,“姑娘快些,属下先告退了。”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清风朝著阴影处的暗卫摆了个手势,“看好她。” 说罢,人转身走了。 寧虞一回了屋,就立马將自己柜子里的瓶瓶罐罐全都塞到了包袱里,青禾看她急切的样子,心里头不安。 “小姐,我们要跑吗?” “不---”寧虞取了一个托盘递给她,“你拿著这个假装带著秦妈妈去大厨房领东西,让秦妈妈快去找世子,你去老夫人房里跟王嬤嬤说一声,就说我做的药好了。” 青禾立马点头,出门的那一刻,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平静的模样。 藏身在暗处的暗卫没有看到寧虞的身影,便没有动。 一炷香的时辰后,荣安堂的嬤嬤来了,说是老夫人要召见世子妃,让她过去一趟。 暗卫听著那里头的动静,微微蹙眉,眼瞅著人跟著嬤嬤走了,立马跟了上去。 到了荣安堂之后,寧虞就接过嬤嬤手里的东西进了內室。 这个点,老夫人刚吃过晚膳,听到说世子妃专门送了药膳过来,笑眯眯的道,“好孩子,有心了。” “前儿听祖母说那药香对祖母的失眠之症有所缓解,所以孙媳这才找了府医调整了方子。” “因著你夫君的事儿,老身前段日子这才总是失眠,现下已经好多了。” 寧虞笑著陪老夫人说了好一会儿话,等到老夫人乏了,又亲自伺候著进了內堂,底下的人也都进进出出的伺候著,閒言碎语便会传到暗卫的耳朵里。 听到是给老夫人送药膳,暗卫便安心在暗处等著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寧虞一等老夫人进了內堂,就从外室翻窗跳了出去,拔腿就往西门跑。 --- 谢衍下了朝就被同僚请到了府上做客,午间在春风楼与好友吃过饭,刚打算回府又被喊去办一桩案子。 这事牵扯到了冀州叛军的事,忙活了一下午,晚间的时候因为案子的事被圣人喊到了御书房。 等他完事出宫都已经大半夜了,刚坐上了回府的马车,一出西华门,他又听到了东宫的官员来报,说是太子请他去一趟东宫。 “眼下天这么晚了,关於案子的事等晋王醒了在匯报太子,劳张大人转告太子,臣明儿一早再去覲见。” “走。” 马车咕嚕咕嚕的滚过宫门,一路往內城的谢府去。 “世子,三老爷在春风楼等你。” 这么晚了,三叔找他做什么?! “好像是军营里出了什么乱子,想让你去一趟冀州。” 谢衍心里隱隱不安,今日一整天他忙的比他回来前些日子都要事多,他想到了冀州叛军的事,轻叩了叩桌子。 確实耽搁不得了,乱子闹大了,会牵扯出西北一大摊的事务来。 今儿还没来得及回府,他掀开帘子往外瞅了一眼,夜已深了,街道上熙熙攘攘的都是人。 红红绿绿的灯火照著两边的楼阁殿宇,谢衍突然想起了今儿在天香阁问的事。 “路过天香阁的时候停一下。” 驾车的马夫应了一声。 寧虞不知道谢衍去了哪里,从府里逃出来之后就跑到了护城河边,青禾早就在那里等著了,身上带著她嘱咐好的包袱。 “小姐,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寧虞想起了秦妈妈说的话,拉起她的手就往春风楼的方向去。 谢家的產业遍布京城的大街小巷,她实在不敢乱跑,秦妈妈说世子爷今儿中午似乎跟友人在春风楼吃饭,她得去碰碰运气。 要是找不到谢衍,接下来的几日谢衍肯定不在京城了,她就彻底没指望了,谢衍回来看到的就是她的尸身了。 东园的眼线看到寧虞跑府里的时候,立马去给看守墨院的人传了信,自己跟了上去。 那暗卫瞬间意识到了不对劲,悄悄派人进去看,才发现世子妃早就不在荣安堂了,立马分了好几拨人出来找。 顺著眼线一路跟到了护城河,看到人慌里慌张的跑,收回了手里的刀,身形很迅速的追了上去。 “姑娘。” 他们没敢伤人,可寧虞却被这声音嚇了一跳,回手掏出药粉就撒了出去,带著青禾拔腿就跑。 第65章 去青州城 天已经黑了,街上灯市热闹非凡,寧虞带著青禾专门往人群里挤著跑,根本不敢回头看后面的人有没有追上来。 街上隨处可以看到几人抬著的轿子软椅,寧虞左闪右躲的借著一辆辆马车遮蔽视线,满眼的红粉艷绿很难发现两个女子的踪跡。 没一会儿,身后追上来的侍卫就跟丟了人,迅速往天空中放了信號弹。 砰的一声,天空中炸开了烟花,寧虞抬头看见那淡紫色的烟雾,跑的更快了。 到了春风楼后,她好巧不巧的看到了谢府的那辆马车,很好辨別,因为掛著的红木牌上写著谢府两个字。 寧虞眼睛一亮,立马跑了过去,突然脚步一滯,她忙拉著青禾往人群里躲了躲。 等到马车里的人下来时候,看到是谢衍的身影,才鬆了口气走了过去,喊道,“夫君。” 谢衍没想到寧虞会找来这里,愣了一下,温声道,“怎么来这儿了?” “我听说夫君一整天没回府,刚刚在街上游玩的时候正好看到了你的马车,便过来打个招呼。” 谢衍扫了眼她身后婢子背上的包袱,“发生什么事了吗?” 寧虞不敢把那些事说给谢衍听,便糊弄著说了几句,提起青州城的时候,谢衍想到自己那么多事缠身,打算让人先送她去青州城,等他忙完了在过去。 可这话一出,寧虞忙道,“夫君能不能陪我一道,听说冀州叛军过了府关,路上不太安全。” 从他回到京城,寧虞就从来没有这么黏人过,谢衍不知道她怎么回事,看了她一会儿,一嘴应了下来。 “行,先隨我进来,明儿我们再走。” 春风楼作为京城达官贵族最大的琼林宴,里头自然是热闹非凡的。 谢衍给她安排了一间上房,让人备了一桌好菜,“你先在这儿休息会儿,我忙完了过来接你。” 寧虞看了眼四周来来往往的食客,心情略松,笑道,“好。” 詔狱。 “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我养你们有什么用。” 刚从公房出来的几个大人突然听到了里头压抑的怒声,都停下了脚步不敢进去了。 屋內,清风低垂著头不敢说话,他要准备寧姑娘的身后事,就让底下的人去带人走。 哪知道那寧姑娘竟胆大到敢自个儿跑了,跟在主子身边这么久,难道不知道主子的脾气吗? 他都不敢想人被带回来后她该怎么办? “属下去跟姑娘说过了,人说亥时在角门口等著,转头就去了老夫人的房里从西门跑了。” 都是骗他的,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根本不想离开谢衍,谢珣的脸色一点一点的阴沉了下去,袖中的手生生捏碎了玉扳指。 “现在她人呢?” “去春风楼了---”清风头垂的更低了,“碰到了世子。” 以为找到了靠山,就能跑的了他的手掌心了吗?你可以看看谢衍能不能护得住你?! 不愿意跟他走,那就让她彻底的消失在这上京城,从此查无此人,也省了他费心为她铺后路。 “盯著她。”谢珣起身出来,“备马。” 寧虞夜里是在春风楼住的,这儿有专门供人住宿的地方,谢衍忙了大半夜,直到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才来找她,说是事情都忙完了,收拾一下打算带她去青城。 彼时她刚吃了饭,听到这消息的时候立马乐了,她可不想现在回到谢府应付谢珣那个狗东西。 “夫君是不是还没用膳,要不要先吃过饭再走?” 谢衍看她这快乐的样子,心也畅快了,冀州的事儿他推脱给了六弟,可以安心带著她出去玩。 “吃过了,我们待会儿就出发吧,马车里的东西都准备好了,那边的风景好,多给你带了几身衣服。” 寧虞没想到他这么体贴,心底一闪而过愧疚,眼里露出了柔情,“那我们走吧。” 青州城地处府关以北一带,地理位置优越,距离京城距离不算太远,夏日的时候,好多贵族公子哥都愿意去青州避暑,看泛舟湖上。 马车里,寧虞看著舆图上的风景,心情也不由得雀跃了几分。 青禾在旁边给两人倒茶,看到两人谈话的时候小姐脸上的笑意明显是真的,提心弔胆的了一夜的心也高兴了。 “昨儿我去了一趟天香阁,掌柜的说刚到了一批货,叫珊瑚珠,是用来护理肌肤的,你可喜欢?” 寧虞一愣,侧目就看到了桌子上他递过来的白玉瓷瓶。 谢衍瞧她呆住了,笑道,“不喜欢吗?我已经派人去西弥沙了,只不过来回也得一个多月,你可以先试试这个好不好用,这也是从西域採买回来的。” 寧虞敛下心底的情绪,笑著將瓷瓶拿了起来,“我试试。” 马车底座下面放著一面小的可隨身带的纹鎏铜镜,寧虞拿了出来放在小几上。 这珊瑚珠是用珊瑚製成的珠妆胭脂,一打开一股极淡极淡的香味传了出来,色泽极是鲜艷。 寧虞试了下,依稀可见镜中人眉似雾柳面若桃花,五官本就长得嫵媚,稍稍一装扮就更显瀲灩。 谢衍看著她鼓捣那胭脂水粉,一向平和的眸子微微闪过意味不明的情绪,喉咙微微滚动。 看她平日里不施粉黛的模样,竟不知也跟府里的那些姑娘一样爱美。 想到此,他轻笑了一声,他年长她几岁,是要仔细学学这几年京城新流行什么样式的衣服,什么漂亮的胭脂水粉,以往都是一问三不知,与女子的话题说不在一块。 马车內的气氛很寧和平静,小几上放著的熏炉裊裊的升起一缕缕烟雾,寧虞能察觉到男人一直盯著她看的眼神,心里头微微不自在。 可想到要赶在从青城回到谢府前怀上,心里头吁了一口气,没有打断这曖昧旖旎的氛围。 第66章 送上门 青州城的府台是谢家提拔上来的,与谢衍关係也极为密切,昨儿听他的顶头上司快马加鞭来报,说世子要来青州避暑,早早的便派人在驛站等著了。 谢衍不喜张扬,此次出来没有带多少侍卫,只带了几个贴身的僕从跟著,行踪隱蔽。 青州府台没有打听到人的行踪路线,又不想放过这个討好上司的机会,便命人把云澜江堤坝下游的路给拦了,进出查的极严。 谢衍两人耽搁了许久才绕过了云澜江,从墨州的官道往青州城赶路,这一来一回的耽搁当晚就只能在墨州的驛站休息。 听说今晚墨州有诗花节,街上人头攒动很热闹。 谢衍不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可身边毕竟跟著一个女人,带她出来玩自然不能吃了睡睡了吃,便拉著人出来逛街了。 墨州城是个小城,街上的人却实在是多,各种小吃摊位沿著长街摆了一整排,商贩们叫卖吆喝著,平日里不出门的夫人小姐也都坐著软轿出门採花对诗,好不热闹。 寧虞甚少有出来玩的机会,也没见过这诗花节,便玩的十分开心。 隔著人群看去,她唇上的胭脂尚未擦去,正隨意吃著一根糖人,与旁边的男人不知说笑些什么,巧笑嫣然的模样是在谢家从未见过的。 茶楼的二楼,一道頎长的身影正站在窗边,居高临下的看著那郎情妾意的画面,满目森然。 “主子,冀州刺史已经到了。” “让他进来。” 谢衍似乎察觉到了有人在盯著他们,回头看去却又都是攒动的人头,在军营中待久了,倒是有些惊弓之鸟了。 “下官参见世子。” 突然,一道諂媚的声音从人群里传了出来,寧虞侧目看去,瞧见了几个身穿常服的男人朝她们走近,为首的中年男人留著山羊鬍,笑得恭敬。 谢衍认出了此人,青州的府台—郭安晗。 “郭大人怎么会在此?” “下官路过此地,正好看见了世子,特来拜见。”郭安晗笑著看向旁边的寧虞,“这位就是世子妃吧,墨州草莽之地,能在这儿见到世子与夫人,实在是荣幸之至。” 谢衍这几年虽然不在官场,可军营里阿諛奉承之辈也不少,他眼神冷峻,笑意不达眼底。 “郭大人与诸位大人慢游,我先告辞了。” “等等,世子---”郭安晗忙上前拦道,“听闻世子要去青城,前面的官路人多,不如走蟒山的路,沿途都是风景。” 墨州离青州已经很近了,骑马也就是半天的时辰,走云澜江的那条官路会碰上许多的流民,走蟒山的路可以看到山峦绵绵,仲夏时节,山脉枯木丛生,披盖万千绿绒。 而且,会从青州城的南门进入城內,离得他的府邸很近,正好可约世子前去家里一敘。 他已经准备好了一处住的地方,五彩花园,美婢歌姬,香飘十里的酒浆河流,保管把人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谢衍不是青州人,自然没有他们知道游玩的地方多,听到他这样说,问道,“我记得蟒山是不是有个香脂寺?” “是了,这个时节山上有一大片的蔷薇花,好多游客都在那边玩,下了蟒山就是青州城了,从那边走到的更快。” 云澜江的官路上都是府关一带的流民,谢衍想了下,也打算从蟒山走。 那府台是个人精,知道人心里有了动摇,立马道,“不打扰世子和夫人雅兴了,下官先告退。” 墨州城的天气阴一阵雨一阵的,两人在街上猜了会儿灯谜,便回驛站去休息了。 那青州城府台也在驛站里,不知道是不是知道谢衍在这儿休息的原因,原本还算简陋的驛站顿时变了个样,一应物件都准备了个齐全。 夜里的时候,那青州府台邀约谢衍去堂內吃个便饭,说是冀州的刺史出门探查民情,听说世子在,想要一块吃个饭。 谢衍正好有事想问冀州刺史,便去应约了。 都是些男人喝酒,寧虞自然不会去,自己在屋子里洗漱睡觉了。 大半夜的时候远方突然传来一声炸雷般的声响,寧虞被这声音猛地惊醒,起身透过窗户看,瞧见了外头刀光剑影的身影。 “青禾,青禾!”她连忙穿上衣服下地,走出屋子叫道。 驛站乱了,游走在府关以北一带的匪寇衝杀了进来,也不知是从哪儿知道冀州刺史在驛站的消息,齐齐聚著大刀攻了进来。 寧虞不知道是不是跟冀州的叛军有关,拉著睡意朦朧的青禾就想要去找谢衍。 可两人刚跑出院子,和正面杀进来的匪寇碰了个正著。 寧虞转身就跑,后头的匪寇大吼一声,立马追了过来。 出了驛站后头就是蟒山,烧杀抢掠的匪寇逼得太冲太猛,住在驛站里的大人都是便服出行,没有带那么多的兵马,一时间,都混乱的找不著北,慌忙往外头跑。 谢衍与冀州刺史从官衙里出来就看到滑稽逃窜的眾人,被冷风血腥一吹,瞬间酒醒了,“世子妃呢?” 匆匆赶来的侍卫提著刀,满脸都是血,看到人逕自往內宅里头冲,忙道,“世子,世子妃已经跑出来了,阿舟隨身跟著,不会出事的。” 阿舟是谢衍的贴身侍卫,寧虞被追杀上来的时候是阿舟护著跑了的,可青禾不会武,跑的时候被匪寇伤了腿,她只得让阿舟先护著青禾往反方向跑。 “不行,世子是让属下隨身保护世子妃安全的。” “她伤了腿,一路血腥会將匪寇全都引来,我將人引开,你们快去跟世子匯合。” 阿舟赤红著眼想要拉住她,可她跑的太快,將两人摁在草丛里,一溜烟顺著蟒山的方向跑了。 驛站出来两边都是丛山峻岭的茂密林子,中间的官道上白如雪带,还有许多进城买卖的商贩百姓听到了驛站里烧杀抢掠的动静,也都在挑著扁担坐著驴车慌张的逃窜。 天公也不作美,正好这时,天上稀稀拉拉的下起了小雨。 “杀!杀!杀!” 急促混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匪寇们手持长刀追赶搜寻著,“那肯定是狗刺史的家属,抓住她,快去抓住她。” 匪寇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寧虞看著那几个从驛站里跑出来的人,暗骂了几句,跟著她跑什么,把匪寇都引过来了。 她要是猜的没错,这些匪寇肯定不是简单的马匪流民,又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驛站行凶,很可能是冀州的那些被收编的叛军。 她儘量掩藏著身形跑,可官道上的人越来越少,这时,迎面来了一辆马车。 身后一道大刀照著后背砍来,寧虞脑袋一瞬空白,视线模糊的也没看清驾车的人是谁,身形迅速一掠,抬腿踹去的那一刻,身子猛地撞进了后面的马车里。 砰的一声,车门关闭,她疲软倒在马车里的身子却在这时猛地一僵,抬眼定定的看去,瞧见了衣冠楚楚坐在马车里的男人。 第67章 他找到的是你的尸体 马车里除了呼吸声是一片诡异的安静,车辆快速的行驶过了官道,经过驛站的时候还隱隱听到里面的打斗嘈杂声。 寧虞感觉手心里火辣辣的,男人穿著一身鎏金黑袍懒散的斜靠著软榻,指节分明的手指拿著青花白底杯盏饮茶,睥睨著她的眼底是冷冽的寒意。 她几乎是本能的想要跳车,然而车门被外头死死的焊住,根本打不开。 谢珣就那样淡淡的看著她的动作,忽而手指一顿,茶盖嚯的一下的落回了茶盏上,惊得她的身形颤了一下。 他將茶杯放到了小几上,慢条斯理的直起身子,“看到我,你很惊讶?” 寧虞这一瞬间脑子里想了很多,最后还是没敢翻脸,脸上换上了一副怯怯的表情,“都督怎么在这里?” 驛站突然被匪寇烧杀不会是这个狗东西乾的吧,他要把她带到哪儿,会怎么处理她。 “靠近些。” 他的声音不温不火,连眼皮子都没动一下,寧虞却被他这副样子嚇了个半死,还不如大吼著骂她来得痛快。 她身子微僵的朝他靠近,距离近在咫尺的时候,他手忽地用力,一下將她摁在了脚下,抬起了她的下頜。 寧虞吃痛,唇瓣微颤的看他。 “糖人好吃吗?” 什么玩意?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脑子转了会儿,才想起夜里的时候在街上吃了个糖人。 他怎么知道的?! 谢珣捻了捻她的下巴,“怎么不说话?” 寧虞快要被这氛围嚇得呼吸不上来了,抓著自己衣裙的手收紧,主动道,“你別生气,我不是故意的,那夜我去找世子是因为旁的。” 谢珣忽地笑了声,似乎要看她怎么编,没有说话。 “清风说让我大半夜的就走,也不告诉我后续的事情,我就那么死了,世子怎么会信,我的父母怎么办,家中兄弟姐妹也再也不能见,只能以另一个人的身份活著,我不想。” 谢珣听著她的话,却没有丝毫的不忍,“所以你就骗我,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离开谢衍。” 她当然不想,为什么要放著那么好的夫君不要,放著世子妃的身份不做,去给他当见不得人的玩意,她又不是疯了。 “不---不是,我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办,还想回去看看父亲。” “你是觉得我好骗?”他捏著她下頜的手用力,疼的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想看你父亲,跟著大哥来青城做什么?” “是世子说---” 话还没说完,他忽然打断了她,“让我猜猜,是不是打算跟大哥在青城培养好感情,怀上孩子等著谢家的族人护你?” 身形猛地一僵,寧虞的脸色都白了两分,“你觉得谢氏的族人护的住你吗?” “都督莫要胡言,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我不爱世子,不会跟世子有肌肤之亲,怎么会跟他生孩子。” 她討好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雾气,“我们现在这样也很好不是吗,何必大费周章让我假死---” 谢珣看著她,就那样看著她,梗的她后面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山巔起了雾气,湿风夹杂著雨沫从窗子透了进来,噼里啪啦的雨水敲打著马车顶,衬得车內的气氛更加沉闷了。 寧虞呼吸艰难的颤抖著唇,心里想起以往她翻脸他干出来的那些混帐事,不敢赌,她真的不敢跟他翻脸。 他脾气阴鷙,心狠手辣,做事不择手段,她不能任性的让亲人为她当初愚蠢的选择赔了命。 她极力忍住心底的衝动,面上换上了一副害怕的娇怯模样,肩膀一颤一颤的,眼尾发红。 “你只考虑你自己爽,有没有想过我换了身份,往后亲人也都不能相见。” “好了。”他凉薄的打断她,“寧虞,我不想听你说这些没用的话,既然你不想换身份,那你就消失,从今往后世上就没你这个人。” 寧虞一怔,瞪大了眼睛,“你---你什么意思,你要干什么?” 看她不装了,谢珣的手轻轻抚摸她的发,那双微垂的眸子似乎满是柔情,话说得半真半假,“把你关起来。” “我不要---”她突然声音拔高,看他脸色瞬间难看,颤著唇手抚上他的臂膀,“你不要这样,世子还在驛站,我就这么走了,他会找我的,我们回去再说好不好?” “找你?”谢珣看著她的脸,手轻轻抚上她的腰肢搂了过来,温声道,“他找到的恐怕是你的尸体。” ---- “世子妃往蟒山的方向跑了,那些匪徒跟著追了上去,说是到了一处悬崖,我们的人已经追过去了。” 驛站里一片血腥,谢衍听到下面的人来报,身子迅速冲了出去,骑上马就往崎嶇的山路上赶。 后面的一群大人连忙跟了上去,墨州城官衙里的大人也都已经来了,官兵刚把那群匪徒给抓住,还有一些漏网之鱼跑了。 墨州府尹现在已经是嚇破胆了,本来好好的诗花节,他刚和府里的美婢从天仙楼出来,就听到下属来报说是驛站被马匪杀进去了。 本来还不当回事,一听说里头竟然有冀州刺史,还有他的顶头上司青州府台,连忙急匆匆穿上官服,喊上官衙的眾人来救人。 哪知一过来竟然看到了京城的人也在。 真是天要亡他,在他的地界出了这么大的事,头顶的乌纱帽还能不能保得住啊。 也不知道那世子夫人到底跑哪儿去了,还活著没,天灵灵地灵灵菩萨保佑可千万別出了事啊。 “大人,你的衣服?” 墨州府尹忙將油衣提起来,吩咐下属將尸体都清理了,把抓到的叛军都带回大牢里,急匆匆跟著上山了。 第68章 寧虞死了 刚下了雨,山路可不必官道那般平坦,越往上面走,路就越难走了。 谢衍弃了马,大步流星的如入无人之境穿梭在夜色里,身后的几个文官体力不支跟不上,气喘吁吁的扶著树干喘息。 月色无垠,放眼望去,素白如霜,可以清晰的看到路上遗留下的血跡。 谢衍跟著阿舟越往前走,心底的那块石头就越沉,她按理说应该是往官道上跑,怎么可能跑到山上来。 阿舟听到这问话,忙道,“是青禾姑娘伤了腿,世子妃为了替我们吸引开马匪,专找这种可以隱蔽身形的僻静地把马匪引开了。” 听到这话,谢衍脑海里想到她往日里嫻静清淡的模样,一个常日里养在深闺的女子竟有如此的胆量。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底四处蔓延,他脚下的步伐更快了。 “这里,世子,在这里。” 谢衍听到侍卫的声音,一跃飞上了高树,透过重重的迷雾看去,瞧见了高崖上的一眾人。 心底不好的念头愈演愈烈,他立马飞身下树,急速朝那头奔了过去。 身后的诸位大人也都连忙提著官服匆匆跟上,冀州刺史跟过去的时候就听到了侍卫急切又恐慌的声音。 “我们赶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人在打斗,世子妃不慎踩空了悬崖,坠下去了。” 冀州刺史愣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睛下意识的看向僵硬住了的世子爷,默默的闭上嘴后退。 谢衍脸色灰白,说不清心底是什么感觉,有些麻木,他看了眼崖边的血跡,扫了眼深不见底的云雾,看了好一会儿,嗓音沙哑,“先下去找。” “是。” 官兵们连忙沿著小路往崖下去,而从京城来的侍卫们都捆绑著绳子走到两边的峭壁攀爬,往山底去寻人。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略微寒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墨州城都尉连忙应声,“是。” 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停的,谢衍在崖上站了许久,后面站著的官员都已经累的让人搭起了帐篷想要进去等著。 可前面的男人没有动,一直低垂著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天快要蒙蒙亮的时候,下方还是没有动静,谢衍不想等了,自己抓著绳索下崖去找。 “世子,世子万万不可啊,这底下什么情况我们还不清楚啊。”青州城府台急得忙上前来阻拦。 谢衍拂开人的手,就攀爬著绳索下去了。 崖上的几个大人面面相覷,也不敢歇著了,心底抱怨著沿著小路下去找了。 “大人,你说这世子会不会查到我们的头上来啊。” 冀州刺史听到身后將军的话,一个斜眼横过去,“跟我们有什么关係,这话也是你能乱说的,把你的这张大嘴闭紧了。” “是是是。” 崖下丛林密布,还隱隱约约能听到野兽的声音,谢衍沿著从崖上往下坠落的那一片地方仔细的搜寻,火把蔓延了整个密林,可迟迟找不到人的尸体。 不知道过了多久,前方传来了侍卫的声音,“世子,在这儿,人在这儿。” 谢衍心底猛地一跳,连忙跑了过去,看到了被眾人抬出来的尸体。 “是在山涧里找到的,估计是掛在了什么枯树枝上,体力撑不住掉下来的,尸体已经面目全非了。” 谢衍看著那熟悉的身形,还有他买来的衣服首饰,身形颤抖的险些没站住。 “世子。”阿舟痛心疾首,心底无比后悔当时把人丟下,自己跑了,如果时间能倒流,他一定不会丟下世子妃的。 “这--怎么脸上都是血,是碰上野兽了吗?” 可能是掉下来的时候还没有死,碰上了山林里的野兽被咬成了这样,所有的人心里都这样想著,可嘴上不敢说,喘喘然的看著走过去的男人。 墨州城府尹更是嚇得满头冒汗,人死在了他的地盘上,以后的仕途定是艰难啊。 谢衍呼吸急促的跪在地上,单手去检查地上的尸体,可身上的血实在太多了,掉下来的时候被石壁枯枝划得到处都是伤痕,看不出本来面目。 他脑子里不合时宜的想起了她出来游玩前的开心,现在却惨死在了这崖下,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脑子里一下子空落落的思考不过来。 冲喜的妻子,只是圣人赐给他羞辱他的一颗棋子,可那跟她有什么关係,她何其无辜。 现在死了,就这么死了。 征战沙场这么多年,这还是头一回给他当头一棒,他没办法接受人就这么死了,脸色惨白的跌坐在了尸体旁。 “看到了吗?大哥会以为你死了,你坠崖身亡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回京都,再过不久,谢家会为大哥挑选一个新的妻子,你的存在很快就会被所有人遗忘。” 不远处的山坡上,一辆马车里正停靠在隱蔽处,掀起帘子来可以看到崖下眾人的场景。 寧虞看著那方的动静,听著身后男人不要脸的话,眼瞳赤红,颤著唇说不出话来。 她能感觉到马车外隨侍的暗卫有很多,驾车的杀影武功也很高,她想要从这里闯出去无异於登天。 “一个假的寧虞,那尸身迟早会被发现有问题的。” 谢珣斜躺在坐榻上,支著头,“西弥沙易容之术世间少有人知,你身上有什么特徵,没有人比我清楚。” 寧虞的脸色难得的愤怒,回头看著他的眼尾发红的可怕,“既是易容就会有破绽,世子迟早会发现的。” “寧虞!” 满是警告的声音让寧虞的心瞬间沉了下来,她看著他冷厉的眼眸,动了动唇,说不出话来。 身子猛地被他拉了回去,力气大的像是要將她的腰掐断。 “乖一点,逃跑骗我的事还没跟你算呢。” 寧虞面色一僵,温热的手抚上她腰间的带子,他看著她又道,“那你就看看你那个好夫君什么时候能发现你没死。” “不,不要,我不要在这儿---”她挣扎著推他,却反被他压制在了坐榻上撕扯下了身上的衣服,“求你,求你不要在这里---” 谢珣眸子猩红,长指插入她的发里,扣住她的脑袋抬起来,“不要在这儿?要在哪儿,在他床上吗?” 寧虞脸色白的发颤,却又听他说,“当初来勾引我的是你,大哥回来了就想当这事儿没发生,寧虞,你看我像那么好说话的吗?” 昔日的乖顺是假的,答应跟著他走也不过是她的偽装,嘴里没有一句真话的骗子。 “我们说好了三个月,是你先说话不算数的,我凭什么要乖乖的听你摆布,放弃世子妃的身份,做你见不得人的外室。” 谢珣膝盖抵开她的腿,“你现在不用做外室,世上不会再有你的存在。” 做个黑户和用別人的身份户籍又有什么不同,不都是要被他圈养起来吗? 五指陷入她白腻的软肉里,“啊!”她身体瞬间绷紧了,眼角的泪花一下子冒了出来。 第69章 跟著我委屈你了? 气息散乱的从喉间溢出,寧虞的脸颊泛著不正常的红晕。 谢珣在床上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漆黑的眼神紧盯著她满是侵略的的征討,他粗糲的指腹擦过她脸颊上滚下来的泪,“跟著我委屈你了,哭成这样?” 明明是没什么情绪的声音,甚至听在耳朵里还有几分柔情,可寧虞打心底觉得可怕,蒲扇般的睫毛轻颤著,没有应声。 “叫出来。” 她不吭声,也不看他,谢珣眼眸阴暗,俯身將她困在坐榻上便一番风捲残云的亲吻,撕咬的缠绵充满了报復性和泄愤的意味。 寧虞疼的控制不住叫出了声,他仿佛是满意了,掐著她脖子的手鬆开了些,亲吻的力度也变得温柔了下来。 天色已经快要亮了,没有人注意到远处山坡上的那辆马车,山谷里的气氛陷入了低迷。 冀州城刺史看了眼僵坐在尸体旁的世子,上前温声道,“还请世子节哀,世子妃突遭噩耗是我们墨州不幸。” “可人还是要入土为安,不能就这么暴尸荒野,世子妃九泉之下也不能安生---” 谢衍听不到旁人的话,眼睛定定的看著惨不忍睹的尸体,脑海里止不住的想起回京之后的事。 才短短几日,明明才过了几日啊,他只是在边关的时候听说她在府里的境况,偶尔会在书房看到她的画像情报,明明也没认识多久啊。 “求大人带我一程,进了京城我会重金答谢的。” 脑子不由又想起了大雪里的那副场面,女子一身青莲绒狐皮斗篷抬著那张漂亮的小脸,紧紧的抓住了他的衣摆。 命运回流纵横之间,让他们重新遇见却又措不及防的离別。 谢衍说不上来心底是什么感觉,战场上生离死別的情况太常见了,他看惯了死人,可从没想过她会死,还那么年轻,死在了他的眼皮子底下。 怪他,都怪他,是他没有护好她。 若是他晚上没有出去饮酒,一直守著她,她也不会死,都怪他,是他害了她。 “属下已经命人去准备棺槨,护送棺槨回京的护卫队也都在候著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喋喋不休的声音伴隨著麻木的痛苦一瞬间席捲了上来,谢衍那张灰白的嘴巴驀地呕出了一口血,身子跌趔了两下。 “世子。”阿舟忙上前去扶,冀州刺史一顿,嘴巴里的话转了个话锋,“听说世子在南关一战受了重伤,眼下也不宜久坐此等寒凉之地,还是先回吧。” 谢衍抬手擦去嘴角的血,沉默了许久,“给她入殮吧。” 山下的官兵已经用白布盖上了尸体,马车里的动静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停下来的,坐榻下面一片狼藉,衣服扔的到处都是。 寧虞躺在软垫上闭著眼,身上盖著毛茸茸的毯子,她耳力好,隱约能听到谷底护卫队收尸的声音,伴隨著鏗鏘的马蹄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她紧紧闭著眼,乱糟糟的心慢慢的理清出了思绪,她想得过且过,可他偏偏不肯放过她。 她好端端的生活就这么被他毁了,她真是恨不得吃他肉啖他血啊。 不行,她要找到机会出去,她得去找谢衍,她没有死,她根本没有死。 “饿了没?” 谢珣已经穿好了衣服,看她跟死了似的躺在那儿不动,床上发泄过后的满足愉悦感慢慢的褪去,脸色恢復了往日里的淡漠。 “长著张嘴巴不会说话,不如割了。” 寧虞真是厌烦透了他的威胁,但面上还是没有表现出来,睁开眼拢了拢自己身上的毯子,“我---” 一说话,嗓子就跟撕扯了一般疼,她吃力的抬起胳膊拿起小几上的茶盅,小口抿著润了润嗓子。 在这过程里,他就懒洋洋的看著她的动作,丝毫都没有帮忙的意思。 一杯茶下肚,寧虞感觉嗓子舒服了不少,“我不饿,给我弄身衣服穿。” “你的衣服不能穿吗?” 她眼梢一横,看他似乎混帐的笑了声,敛目道,“都督不知道还能不能穿吗?” 谢珣隨意捡起地上满是潮意的裙衫,摆弄了几下,“大哥的眼光也不怎么样。” 她不理会他的话,背对著他翻了个身,裸露在毯子外的肌肤上全是他的痕跡。 谷底的嘈杂声渐渐远去,徒留下殷红的血跡,没多久,山坡上的那辆马车也慢慢的驶出了密林,朝著官道上走去。 --- “世子和世子妃去青州的路上遇上了叛军的围捕,世子妃坠崖身死了。” 事情传回谢府的时候正好是刚吃了晚饭,荣安堂的几个夫人都在,听到前堂传来的这消息,脸色瞬间各异。 “世子呢?”大长公主著急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失去儿子的痛苦,她真的不能在承受了。 家僕跪在地上,“世子无碍,是世子妃不幸遇难,已经抬棺带回来了,还在路上。” 这话一出,屋內紧张的氛围瞬间散了不少。 “好好的出去游玩怎么会这样?”老夫人语气沉重,想起了那丫头往日里听话乖顺的模样,“路上怎么会遇到叛军,没有侍卫跟著吗?” “说是扮作了流民进了府关,那些马匪各个凶残,世子妃跑的时候慌不择路上了山,踩空坠崖了。” “那丫头往日里贼的很,怎么到这关键时刻还能踩空了。”二夫人惋惜了句。 三夫人和寧虞梁子早就结大了,听到这消息虽没说怎么畅快但还是喜闻乐见的,甩著帕子笑道,“造孽造多了,老天都看她不顺眼。” 大长公主的脸色一下就变了,怎么说寧虞也是他儿房里的,容得著这个贱人在这儿嚼舌根。 “你是在说我儿造孽了?” 大长公主突然说话,三夫人脸色一訕,忙笑著打了个哈哈。 世子没事,只是死了个本来就想废掉的世子妃,屋內的气氛还算平和,自顾吃著饭。 老夫人嘆了口气,“现在到哪儿了?” “三老爷说已经到城外的庄子上了,明儿一早就带回来。” 府里马上就要大办谢珣的婚事,大长公主不想有这么晦气的办丧事,想了下,跟老夫人说道。 “二郎很快就要成亲了,要不然连夜通知阿衍,让寧家那丫头在庄子上把事办了,找个山明水秀的地方葬了。” 第70章 只能陪著都督了 此话一出,各房的人瞬间脸色各异,五小姐谢灵感觉心底不適的很,犹豫了句,问道,“母亲的意思是不让嫂嫂入谢家祖坟吗?” 她不是想为寧虞那个贱人说话,可她好歹也是大哥明媒正娶的啊,怎么都不让在谢家办丧事啊。 大长公主面色冷淡,“阿衍还年轻,总还要娶妻的。” 三夫人一听这话,立马附和,“就是啊,这么晦气的事还是不要大办了,在郊外的庄子上设个灵堂,葬了便是。” 依她看啊,卷个破席草草葬了就是,还折腾什么啊。 “这事还是要听阿衍的。”老夫人不想爭执这些,疲惫的打发眾人回去了。 谢衍是夜里收到大长公主传来的信的,彼时他还在厅堂里,已经换了一身素白的袍子,正坐在棺材前。 听到下人来报的时候,他抬眼满是血丝的眸子,哑声,“跟母亲说一声,我明日会抬棺送回谢家,灵堂设在墨院。” 那下人听到这话,为难的挠了下头,看著世子不辨喜怒的脸色,还是没敢劝诫,应声去了。 阿舟跪在蒲团前,红著眼看向还没封的棺材,“这都怪属下,要是属下没有丟下世子妃,她就不会遭此横难了。” “世子,你別这样,这都怪我,是属下的错,属下愿意领罚赔罪。” 怪他还是怪自己呢,谢衍双目熬的泛红,从墨州將尸体带回来已经快两天了,他两夜没有合眼,现在感觉看著棺材的眼睛都模糊了。 他靠著棺材没有说话,仰著头闭上了眼。 世子妃不幸坠崖的事很快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谢家,翌日一大早起来,墨院就高设起了灵堂,正堂掛满了白绸,香案的后面停放著棺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五小姐谢灵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下人们都守在外院,她那大哥穿著素衣,正坐在蒲团上烧纸。 她看著那棺槨,心里莫名的彆扭的慌,往日里看她討厌的紧,怎么突然就传来了死讯呢。 她还那么年轻,只比自己大一岁啊。 谢家没有人来看,早上还因为大哥在墨院设灵堂的事闹了不愉快,没有人在意一个死去的世子妃,很快仲父就会为大哥挑选一个新的世子妃,谁还会记得她呢。 她撇撇嘴,走过去烧了纸,看了眼沉默的大哥,悄悄走了。 京城郊外的一处別庄。 谢鹤眠从府里出来就一路骑马奔到了这处庄子里来,问了管事的,说是都督今儿回来了,是歇在了这里。 他立马將马鞭递给来牵马的小廝,大步进了里头。 清净的別院一派幽然,亭台楼阁掩藏在重重繁花之中,主院的景致更美,一汪湖水开阔,穿过竹林可以看到一座精致的江南小筑。 守在门口的清风看到人急匆匆的进来,忙拦道,“三爷要做什么?” “二哥呢,带我去见他。” “爷先进厅堂里等著,属下去通报一声。” 內室里,战战兢兢跪了一地的奴才,床边跪著的丫鬟手里捧著一碗药汤,肉眼可见的看到黑色的靴子慢慢走近,头垂的更低了。 帘帐被掀起,谢珣看著病怏怏躺在床上的人,脸色阴沉的捏住她的下巴抬起,“又不喝药?” 寧虞吃痛,一睁开眼看到他冰冷的双眸,苍白的唇微微动了动,“太苦了,不想喝。” “我还以为你在跟我慪气呢。”他声音不善,手上的力道也丝毫不减。 寧虞垂眼,“不敢。” 她有什么不敢的,从墨州回来的路上就一直给他甩脸色,藉口著凉了碰都不让碰,他谢珣长这么大还没人敢在他头上动土。 “不敢就好,起来喝药。” 寧虞看他坐在了床边就要看著她喝,沉默了一会儿,坐起身来接过丫鬟手里的药汤一饮而尽。 屋內的气氛沉静的诡异,跪在地上的奴才们都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走的时候顺带关上了门。 谢珣看了眼她虚弱的脸,通知道,“晚上我过来,不想看到你这副样子。” 她哪副样子,不是他非要在马车里做,她会著凉吗? 懒得跟他辩驳,她靠著床边的柱子没有说话。 “你嘴巴哑了。” 寧虞不想装了,往日里在谢府与他虚与委蛇的够了,可还不能翻脸,得让他放鬆警惕,胳膊拧不过大腿,现在翻脸对她百无一利,反而还会被关起来。 她得理智,要是跟他大吵大闹,不用说出去別院,连这个屋子都出不去,怎么去找谢衍。 是啊,她坠崖死了的消息传出去,青禾怎么办,家里的父母亲人也不知道收到消息了没。 “赶了两天的路,有点困。” 看她脸色虚弱的靠在他肩膀上,谢珣的心驀地软了,伸手抱住她的腰,往怀里摁了摁,“想通了?” 她在他胸口蹭了蹭,“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又能怎么办,只能陪著都督了。” 谢珣不知道她说的是真的假的,牙尖嘴利乖悖难训,惯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说著要跟他,转眼就拉著谢衍想要跑到青州,事情败露还敢凶他。 现在不过是知道事情已成定局,不敢跟他闹罢了,闹大了,对她没有一点好处,惯会审时度势。 知道乖也好,省得他费心,再怎么闹也翻不出浪花来。 看著她依偎著他的模样,谢珣心情大好,將她提起来就亲。 寧虞闷哼一声,条件反射的想咬他,却被他狂狼凶猛的摁住头亲的眼尾发红,根本招架不住的呜咽了出声。 “主子,三爷来了,在厅堂里候著呢。” 清风早就过来了,原本不敢进去打扰,是看到奴才们都出来了,踌躇了半晌才出声的。 哪知像是打扰了主子的好事似的,主子出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著实不太好看。 厅堂里。 谢鹤眠等的快著急死了,看到人慢悠悠的过来,脸上没有丝毫悲伤,反而像是带著没有饜足的不爽。 心底的猜测渐渐放大,他立马屏退了四周的人,“不会真是你乾的吧。” 谢珣走到桌前倒了一杯茶,没有反驳也没有说什么。 “你是不是疯了?” 斜眼睨来的眼神带著令人胆寒的煞气,谢鹤眠嘴巴一闭,缄默了会儿,才道,“玩玩就算了,你怎么能干出这么糊涂的事。” “要是这事儿传出来了,不用说长老会,族里的那些族老都会被气死的。” 说著说著,他想起了出来前大哥坐在灵堂里的模样,“大哥似乎很伤心啊,看起来很可怜。” “我的女人成了大哥的媳妇,你看我不可怜吗?” 第71章 她又不是爱爭风吃醋的性子 谢鹤眠面色一黑,“你有什么好可怜的,人都到你手上了。” “不是,我就不明白那女人有什么好的,把你迷成这样,一点都不顾兄弟情谊。” 他是真的不理解,喋喋不休,“你跟大哥现在是政见不同,还不至於翻脸,要是因为一个女的闹得兄弟反目,谢家岂不是乱天了。” “而且,你不是快要娶妻了吗,那华阳郡主能容忍你在外头养个女人,肯定会想尽办法打探的,要是知道是大哥原来的妻子,谢家就在长老会出名了。” 说著,他又想起了往日在家里那寧家女的模样。 “女人的心眼比针尖还小,不说那华阳郡主会怎么对付她,就是她自己也不甘心好好的世子妃困在这別院吧,女人那么爱爭风吃醋,以你的性子,不得烦透了。” 谢珣坐在高椅上,倒茶的动作忽地一滯,她好像从没有在意过他娶妻的事。 他面色沉了两分,打断了他的聒噪,“她又不是爱爭风吃醋的性子。” 谢鹤眠不信,“哪个女人不爭风吃醋,你看我院里的那些个女人,天天都快缠的我烦死了,哄都哄不住,不缠著你说明人家不喜欢你---” 话音刚落,一记眼刀甩了过来,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似的,凑了过来,“不会吧,我难道猜中了?!” “你懂什么?” 阴颼颼的声音嚇得他立马收敛了两分,兄弟多年,他自然清楚他这二哥的脾气。 刚想继续问,就听到他说,“她先勾的我,不喜欢我能喜欢谁。” 谢鹤眠也不知道两人往日里的情况,听他这么说,蹙眉,“那她是愿意跟著你的?” “嗯。” 凉凉的语气让谢鹤眠一下沉默了,甩了下袍子坐到椅子上。 “左右事情都这样了,你把人藏好了,让这事儿就这么赶紧过去。” 可千万別被人知道那寧虞没死,以二哥的脾气,想要得到的东西绝对不会放手,届时谢家別闹翻天了。 现在圣人病重,朝堂上党派纷爭,他可不希望二哥把时间浪费在女人身上。 --- 寧家。 谢家不愿意大办寧虞的丧事,只是通知了他们,寧父看到跪在地上哭的眼睛都肿了的丫鬟,一时间不敢相信这传来的消息。 青禾抽泣著鼻涕,“小姐的尸体被带回了谢家,那些匪徒也都就地正法了。” “怎么会?”屋子里的一眾人都呆愣住了,寧夫人眼眶乾涩,“好端端的怎么会遭此横难,这死丫头非得去青州做什么,京城这么大,不够她玩的吗。” 寧虞不是她亲生的,可也自小是在身边养大的,没有苛待过,原说能嫁进谢家是享福的,突然听到这消息,她一时受不住的跌坐在了凳子上。 本来膝下就没几个孩子,那孩子嫁进谢家,给他们长了多少脸面,竟然就这么没了。 “坠崖,是在墨州?” 听到老爷的话,青禾哭的不能自已,“是,小姐是为了引开那些马匪被追上去,不慎坠崖了。” 寧父闭了闭眼,一行老泪从眼角落下,屋子里陷入了沉默。 “谢家怎么说?” “小姐的身后事是世子一手操办的,谢家没有人去,也不让入谢家祖坟。” 三公子气的咬牙,“欺人太甚,姐姐好歹也是嫁进他们谢家明媒正娶的,竟然这么草草办了。” 谢家权倾朝野,在长老会一手遮天,寧父只是个五品小官,他在朝上俯小做低混了这么多年,自然清楚谢家根本看不起他们这样的家族。 “父亲,若是谢家不肯让姐姐进他们谢家祖坟,那就带回我们家里来。” “胡闹。”二老爷立马训斥道,“嫁出去的女子怎么能抬棺回娘家,这並不是打谢家的脸吗?你还要不要在朝上混了。” “老爷说的是啊,估计我们还没进了那谢家的大门,就被打出来了。” 寧父看著地上的青禾,问道,“他们打算把人葬在哪儿?” “奴婢也不清楚,只是听说是想葬在一块风水好的宝地,但世子还没发话,也不清楚最后会定在哪儿。” 尸体在墨院要停灵七日,寧家人来的时候就看到谢衍鬍子拉碴的坐在蒲团上,整个院子里静悄悄的,下人们都在外院守著。 估计是不想有消息传出去,都没什么人来弔唁。 谢衍看到寧父,恍惚的神经微微顿了下,他起身过去,“父亲,母亲。” 谢家只放了寧父寧母两个人进来,跟著一眾奴婢绕了大半个时辰才到了墨院,看到摆在堂中央的棺材,两人的心彻底凉了。 听到谢衍这样的称呼,寧父知道他多少对自己女儿是有感情的,看著那黑漆漆的灵堂,忍不住老泪纵横,都是命,都是命啊。 --- “公主,寧家人来了,好像在跟世子说什么下葬的事。” 大长公主这几日因为谢衍冥顽不灵的事恼火著呢,一听到这话,蹙起了眉头,“阿衍这孩子就是性子太好了,才会自责成这样。” 她可不信她儿子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真喜欢上那寧家女,为她颓圮成那样。 原以为他死了,留寧家女一命也倒无妨,现在他回来了,以后还要为他挑选一个皇室女子,怎么能让寧家女压人一头。 “算了,由他去吧,他还是年轻,等他想开了,自然知道女子对他这样地位的男人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的玩意。” 他要是冥顽不灵,真让寧氏入了祖坟,也得另建一个陵寢,百年之后,他还是要与新的妻子合寢而眠的。 第72章 叫夫君 夜凉如水,流水般的月华透过窗纱照进了满是旖旎的榻內,嚶嚀的闷哼声伴隨著咯吱咯吱的床榻狂狼的响著。 一股莫名的麻意爬上尾椎骨,寧虞挣了挣却被束缚的更紧,强迫的仰起腰身更方便的迎合他。 “大半晚了,你到底什么时候睡?” 谢珣看她终於不是那副死人模样了,咬她的唇,“捨得说话了?” 寧虞是真的想挠花他的脸,他是晚上的时候回来的,也不知道是从哪儿过来的,身上一股子血腥味和凉意。 她不想伺候他,便早早的躺在榻上假装睡著了,可这廝就是个畜生,连病人都不放过,隨意去洗了洗,就將她捞了起来发疯撒野。 这都四更天了吧,她感觉自己快要被折腾死了。 “我真的累了,身子本来就著了凉,別把病气过给都督了。” “叫我夫君。” 现在已经是他的人了,他让她叫什么她就得叫什么。 寧虞腰腹被掐著的软肉驀地颤了下,脑海里忽然想起从前她喊谢衍的时候。 谢珣看她潮红著小脸不说话,猩红著的眸子霎时阴暗,“別忘了你现在是在哪里,以前的事已经过去了。” 寧虞感觉自己快被他逼得喘不过气来了,从被迫假死到被他通知要將她带回京城別院,她就一直处在浑浑噩噩里。 她逼著自己不能跟他翻脸,逼著自己迎合他,可夫君两个字她真的喊不出来,名不正言不顺。 “叫大哥的时候你可以脱口而出,在我这里是要你命了?” 她身形一颤,一双玉臂难得主动的攀上他的脖子,带著点女儿家撒娇不满的声音道,“我们现在这不清不楚的关係我叫什么夫君,叫不出来。” 这话落在谢珣的耳朵里就是要跟他要名分,他脑子里闪过白日里谢鹤眠的那番话,“等我娶了妻给你弄个身份,名正言顺的接你进府,怎么样?” 寧虞心底一寒,他什么意思,不会是想以后把她纳妾吧,什么狗东西啊。 “不用,我就这样挺好的。” “哪个女人不爭风吃醋,你看我院里的那些个女人,天天都快缠的我烦死了,哄都哄不住,不缠著你说明人家不喜欢你---” 聒噪的声音在耳边烦人的厉害,谢珣的脸色很不好看,掐住她的腰像是要將她抽皮扒筋拆进腹中。 寧虞不知道他突然抽什么风,闷哼一声咬住了唇。 他像是故意折腾她一样,一口咬在她的嘴上,疼的她控制不住叫了出来,眼角逼出了泪花。 谢珣像是还不满意一样,逼问道,“你听不到我要娶妻吗?” 这事儿她不早就知道了吗?想到那华阳郡主,她声音微微哑著道,“恭喜都督。” 谢珣被她这副样子气的不轻,狠狠掐著她的腰翻了个身子,懒得看她那张脸。 寧虞心底骂他喜怒无常,死咬著唇也不肯哼一声,眼梢迷离的抓著衾被。 长夜寂寂,寧虞假死回到京城的第一晚就是在疲惫的缠绵中度过的。 翌日一早醒来的时候男人已经不在了,她睁开迷濛的眸子,看著头顶的纱帐,过了一会儿,才想起她已经不是谢家的世子妃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都两天了,她的丧事是不是也该办了,谢衍会怎么处理她的后事? 各种压抑的情绪铺天盖地的袭来,寧虞闭上眼,平復了一会儿,才睁开眼下榻。 外头听到动静的婢子连忙进来收拾床褥,替她梳妆。 “夫人长得真美,奴婢还没见过比夫人更美的女子。”拍马屁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寧虞坐在梳妆檯前,“喊我姑娘便是。” 啊---几个嬤嬤婢子你看我我看你的对视了几眼,皆垂下头不搭话了。 寧虞见状也知道是谁吩咐的了,啪的一下放下梳子。 老嬤嬤忙把首饰盒里的簪子流苏都取了出来,笑道,“这都是爷交代的,给夫人已经全部重新配套了首饰衣裙,您看喜欢哪个?” 她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仅有的那身衣服还被他撕烂了,他不给准备谁准备。 寧虞看著那琳琅满目的首饰匣,隨意挑了个簪子將头髮挽了起来。 想起自己的那瓶避子药,问道,“我昨日回来的时候脱下来的那身衣服在哪儿?” “已经拿去衣局了。” “那上面掛著的荷包呢?” “夫人是说这个吗?”另一个年纪稍小的丫鬟拿著一个瓷瓶过来,“奴婢去送衣服的时候看到就给放在柜子里了。” 寧虞忙拿过来看,果然是她炼製的避子药。 她道了声谢,拿出吃了后將药瓶收了起来。 “夫人是主子,你要记住,在这別院,除了爷,都担不起夫人的一声谢字,你可以赏赐她们,但不能言谢。” 寧虞蹙眉,看著那像是教习的嬤嬤,抿了抿唇没再说话了,习惯性的想要拿出一锭银子赏给那丫鬟。 可转念一想,她的嫁妆聘礼银子全都在墨院的小库房里,她现在根本没有银子使。 一股乏力的疲惫感油然而生,她拿起梳妆檯里一个南珠耳坠,递给了那丫鬟,“拿著吧。” 好生大方,那丫鬟眼底一抹光瞬间闪过,连忙跪在地上,“谢夫人赏赐。” 寧虞让人起来,“都出去吧。” 反正是谢珣那狗东西的,她恨不得把他的银子全花光,一个耳坠算什么。 “爷走的时候说会回来陪夫人用膳的,要不您先等等再传膳。” 寧虞不想等他,洗漱出来后就立马让人传膳,那嬤嬤看她脾气硬,想到昨儿夜里两人在屋里折腾到了大半夜,这夫人是个受宠的,还是別忤逆她了。 “是。” 吃饭的时候,外头传来了嘈杂的声音,寧虞探头看去,才发现是有人送来了一张床。 “这是干什么?” “爷说那床晃得很,让人换了一张来。” 往日里二爷是不来这別院的,现在养了个女人,肯定是会经常过来住的。 老嬤嬤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出来了,“这是寒玉拔步床,在这夏日里睡著舒服极了,夫人要去看看吗。” 寧虞等他们换好床才过去,玉打的床面足有两寸厚,上有雕纹,沉香的床架子镶嵌白玉床面,外层绸綾,內里薄纱,新换的床柱子粗壮厚实,估计怎么做都不会摇晃。 不要脸的狗东西,生怕人不知道他是为了什么。 “看什么呢?”熟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寧虞一回头,就看到了大步进来的男人,身上还穿著深紫色官袍。 四周的奴才们忙恭敬的退下,谢珣看了她一眼,没忍住,上去就咬她的唇。 寧虞吃痛,伸手推攘他。 谢珣根本不在乎她这点力道,俯身一把就將她打横抱了起来,“要上去试试吗?” 第73章 他能护的住你吗 青天白日的,寧虞不想跟他荒唐。 她没表露出来不虞,问道,“你一下朝就过来,没回谢家吗?” “没回。”他亲了亲她的脸蛋。 “那你知不知道世子---”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他就变了一副眼神,寧虞神色一滯,识趣的闭上了嘴。 谢珣却像是大发善心了一样,將她放到了新换的床榻上,俯身道,“你的丧事草草被处理,大哥这么无能,能护的住你吗?” 寧虞面色丝毫不变,人都死了,要什么风光大葬。 “你的父母都是我授意才被放进谢家看你的。”他唇角掀起讽刺的弧度,“你惦记他不如想想怎么討好我,不要为一个不值当的人毁了自己的前程。” 她还有什么前程,她现在最重要的是逃出这座囚笼似的別院,她根本没有死。 “你误会了,我不是惦记世子,是想问问世子会不会有所怀疑,丧事办完了吗?” “再停灵几日就要下葬了。”他勾起她的下巴,“怎么,想让大哥怀疑尸身有问题,然后你跑回去告诉所有人你没死?” 他语气囂张的寧虞想一巴掌甩死他,她硬是忍住了,软声,“我已经说过了,事已至此,我会陪著都督的,寧虞死了,已经死了。” 她后面的语气听著著实让人心疼,谢珣却想起昨夜她怎么都不愿意叫他夫君,心软不了一点。 两人靠的很近,他俯身圈著她,强烈的男人气息縈绕在四周,投下了大片的阴影。 寧虞看他眼睛一直盯著她的嘴巴,下意识的往后撤了撤身子,这条狗贪欢的很,可她真的快累死了,不想伺候他。 “亲我。” 她假装没听到这撩人的声音,抬起一双水眸,“你说我父亲母亲去了谢家,那他们有没有受到惊嚇---” “寧大人啊---你亲我,我就告诉你。”他狭长的眸子一闪而过混帐。 寧虞被他这副样子气的感觉脑壳都抽了一下,抻起身子在他嘴上蜻蜓点水的亲了一口,立马像个鱼鰍似的往后闪开。 谢珣一把捉住她跑的身子,摁著她的头廝缠亲吻了起来。 唔~王八蛋。 亲的她嘴巴都微微红肿了起来,他才放开她,寧虞疼的伸手想锤他。 谢珣只是轻描淡写的往过扫了一眼,她胳膊一僵,纤白的手指轻轻摸了下自己艷红的嘴巴,喃道,“能不能不咬啊,很疼。” “娇气什么,更疼的你都受了。” “---” “你父母昨儿夜里就离开谢家了,没晕没哭,活蹦乱跳的很。” 到底是谁在传他芝兰玉树龙章凤姿的,都是瞎了眼吧。 寧虞別开脸,想到父母能接受她的死讯,到底是鬆了一口气。 她伸手推他,“我想出去走走。” “去哪儿?” 她一个黑户能去哪儿,“在院子里逛逛。” 谢珣一会儿还有朝务要忙,在她身上捏了一把,“喝了药再去。” 寧虞脸一红,拢住自己的衣服,起身了。 谢珣原本是想带寧虞回都督府的,但都督府离得谢家祖宅太近了,都在皇內城,她不会安分。 这处別庄离得京城不近不远,他去军营和上朝都很方便,便將事务都挪到了这边来处理,来来往往的將士和朝中官员有很多。 寧虞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几个大人进了內厅,她下意识的躲避了一下,不想让人注意到她。 “夫人,兰苑种植了一大片的蓝雪花,您要去看看吗?” 身后婢子的声音传来,寧虞感觉声音有些熟悉,回头瞅了眼,发现是早上给她拿避子药的那丫鬟。 “你叫什么?” “奴婢名叫夏竹。” 夏竹是早上才被管事嬤嬤提拔上来的,说她聪明伶俐,知道討夫人的喜,就把她拨来伺候夫人了。 寧虞看了她一眼,瞅著身后的其他人,拿帕子扇了扇风,“你们都下去吧,夏竹陪著我逛就成了。” 老嬤嬤顿了下,回道,“老奴告退。” 乌泱泱的一群人走了,寧虞下了台阶,朝著角门的方向去,“这別院我是头回来,你带我都逛一圈。” 夏竹忙道,“夫人,这別院占地大得很,得逛好几个时辰啊。” “无妨。” 天气炎热,寧虞绕著別院走了一圈,都没有发现能翻出去的路。 大门有士兵在巡逻,角门也有人看著,偌大的別院到处都是府兵,一有点风吹草动,很快就会惊动侍卫。 她走到了打杂的后院,后院现在正是忙碌的时候,厨房里人来人往的准备饭菜送酒。 “听说抚远將军从西北来了,都督今日要招待贵客,厨房里就忙的很。” 往日里都督怎么会来这別院招待贵客,还不是因为眼前的这位主,夏竹心里头这样想,面上更恭敬了。 “夫人转了一上午了,要不要回院里用膳?” 寧虞看著紧邻厨房的一扇角门,“那是什么门?” “那个啊,是专门供厨房里的人员进出的,每日的新鲜瓜果蔬菜都会有南苑里的人送来。” 南苑有一处专供皇家食用的菜库,冬日里也都是雪池冰窖里的新鲜蔬菜。 寧虞也是在谢家的时候才知道府里吃的用的东西都很精细,夏日里的各种供应都有专门的人管理,她看著那处进出不是很严格的角门,微微凝眸。 厨房很大,有冰膳局,点心局,荤素炸煮也都各司其职,寧虞看了一眼,从里头出来。 “就在这边的凉亭里吃吧,凉快些。” 夏竹忙应声,让人去准备了。 很快,一桌美味佳肴就被端了上来。 凉亭不远处就是一大片瀑布湖泊,寧虞坐在凳子上,看著那处进进出出的角门,心里默默想怎么才能混出去呢,藏泔水桶里? 可要是没有一次成功,被他抓回来不得弄死她。 她微微蹙起了眉尖,想起了什么,漫不经心的搅著碗里的糖水,嘴上道。 “夏竹,你晚些时候去一趟妃湘馆旁边的小筑,我馋他们家的凉糕了。” 妃湘馆?!那是卖吃的地方吗?夏竹没踏足过那地方,不清楚里面是干什么的,但夫人都这么说了,忙道,“那奴婢现在去给夫人买。” “不必,下午的时候再去吧。” 第74章 没良心的东西 吃过饭后,寧虞回了住的院子,一进去就看到男人正脸色不明的坐在高椅上,旁边的桌子上放著一桌子冷掉的饭菜。 她眼珠子一转,立马扬起了一抹笑走过去,“听嬤嬤说,你今日不是要招待客人吗?怎么回来了?” 他伸手搂住她的腰扯了过来,寧虞措不及防的跌坐在他怀里,忙抬手搂住他的脖子。 “我是听嬤嬤说抚远將军跟你在书房议事,所以没回来吃饭,人还在吧,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你是不想看到我?” “---”她嗔他一眼,“我这不是担心你冷落了客人。” 谢珣扯了扯唇,一个將军罢了,给他两分薄面也算是客气了。 “夜里青海王也要过来,我晚些回来陪你。” “那你今晚是不是要很晚才能过来睡觉?” 他意味不明的看她,寧虞心底一慌,忙靠在他肩膀上嘟囔道,“別一身酒味回来,你自己宿在书房。” 谢珣捏她的嘴,“没良心的东西。” 寧虞被他捏的疼,看他也不是真生气,趁热打铁道,“你能不能让库房给我拨点银钱使啊。” “府里什么都有,你要银子干什么?” 她假装不悦道,“我身无分文,连给丫鬟的赏钱都没有。” 谢珣挑眉,“府里发的月钱是他们在外面一年都赚不到的银子。” 寧虞晃他,“那你给不给吗?” “起来。” 她忙从他腿上下来,谢珣带著她到了书房里,打开书架上的暗格,后面出现了一道暗门。 她心底惊诧了一下,跟著他走了进去。 进去的那一瞬间,寧虞眼睛都直了,明晃晃的箱子里全是大额银票金子。 这还只是他往日里不曾来的別院啊,她都不敢想他的都督府得有多少钱,够养几个军队了。 这狗东西的家底不少啊,肯定没少贪污。 “不必去找库房拿钱,这里的银子给你。” 寧虞忽地想起了自己缺的一味药材,这狗贼这么有钱,那肯定也会有上好的药材库,刚想趁火打劫,脑子里想起了自己眼前最当紧的事。 算了,还是赶紧离开要紧,她过去拿了几张银票,笑吟吟的缠住他的胳膊,“谢谢都督。” 几张银票就能让她撒娇,谢珣想到了什么,开口,“给你弄个钱庄,如何?” 开钱庄她岂不是要在官府备案,还能逃得出这个破別院吗?不行。 忍不住有些肉疼,要是他不那么无所不用其极,两人在谢家分开的时候给她一个钱庄多好啊,她每个月就等著收钱快活便是了。 “我也不会管帐,还是算了。” “手底下那么多的掌柜,需要你管帐吗?” 寧虞道,“那些掌柜的都是老油条,我哪里斗得过。” 看她这样子分明是不想要钱庄,谢珣察觉到了她的心思,也没逼她,反正安分待在他身边就成了。 “陪我去睡会儿。” 寧虞平日里也有午休的习惯,听他这么说,便去梳妆檯前卸了簪子,散落下来一头青丝,趁他去盥洗室的时候,上榻躺著了。 这寒玉床果真舒服,外头再怎么燥热,屋里都是清清凉凉的。 刚闭上眼没一会儿,身后就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身体,粗重的呼吸直往脖子里钻,寧虞被他亲的仰了仰颈,粗糲的指腹探进肚兜,她忙抓住他的手。 “你不是要睡吗?” “是要睡。”他捏著她的软肉强硬將她调转了过来,“睡你。” 寧虞气的胸脯急颤,看著他敞开的衣襟,身子不自觉的颤了颤。 这狗东西人不怎么样,身材极好,虎背蜂腰螳螂腿,力气大的离谱,往日里在床上她都没有反抗的份。 她看了眼窗外的时辰,就这么一瞬间的功夫,身上的衣服就被他剥了个精光。 嘴巴里的话都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就全被堵了回去,只留下微弱的抽气声嚶嚀著传出了帘帐。 过了两个时辰,屋內的动静才消停了下来。 床上一片狼藉,寧虞累的玉体横陈,只是腰腹处盖了一件单薄的轻纱,裸露出来的肩颈长腿遍布曖昧的痕跡。 谢珣站在床边已经穿好了衣服,揉了把她的脸,“一会儿让厨房的人给你煮碗补汤,养一养身体,別动不动就晕。” 寧虞疲惫的睁开眼,“我那日著凉身体还没完全好,都督就这么畜生。” 又骂他。 谢珣不跟她计较,“身体没好就在床上养著,下午別出去了。” 寧虞一顿,没答应也没反驳,扯著被子盖住身体,“都督快去忙吧,我要睡会儿。” 睡吧,多睡会儿,省的夜里又晕。 等听到脚步声渐渐离开的声音后,寧虞撑著身子坐了起来,腰酸腿也疼,她气的在心里直骂他。 靠著床柱子缓了一会儿,她穿上衣服,喊来了夏竹。 “夫人。” 寧虞將避子药吞下,递给她一张银票,“去买吧。” 一千两?! 夏竹愣了下,这是要买什么金贵的吃食啊,需要这么多银子。 “你只管跟掌柜的说我要的凉糕,他会把东西给你的。”她要是有碎银子,也不会这么挥霍,真是肉疼。 “是,奴婢去了。” --- 妃湘馆。 谢昀是在快晚上的时候听到底下的人来报,说是有人要凉糕,还拿了银票来。 他一愣,瘫在床上麻木的身体顿时一个激灵坐了起来,脑海里想起了以前两人约定的暗號。 没死,难道她没死?! “是什么人,快让人进来。” 那掌柜的站在绣屏外,“是个眼生的丫鬟。” 他这儿是男人女人寻欢作乐的地方,突然来个要买凉糕的丫鬟,都给他整不会了,想了想,来匯报王爷了。 念头刚过,里头躺著的人嗖一下窜了出来,出了门。 今儿楼里没开业,楼下站著的丫鬟明显是感觉到了不对劲,正转著眼睛四处看。 他看著那明显不是她的丫鬟,激动的心情沉静了下来,给身后的掌柜吩咐了一声。 “姑娘,你走错地方了,凉糕是旁边的小筑卖的,就在隔壁。” 夏竹一抬头,看到掌柜的將那张银票还了过来,带著她出门给她指示了方向。 她这才看到了卖凉糕的小楼,忙不好意思的出去了。 “跟上去。” 谢昀在楼里等了半个时辰,才见侍卫回来,说是那女子是京郊一处別庄的丫鬟,来给主子买凉糕吃的。 “查到那別庄的主人了吗?” “好像是谢家的。” 谢家?!谢昀感觉脑子转不过来了,怎么会,谢家不是今儿传出来了她的死讯吗?他去弔唁看到了颓圮的谢世子,难道是假的。 到底怎么回事,看谢衍那状態不像是假的,她要是还活著,脑子里驀地闪过了一道精光。 他恍惚间想起了那次田猎大会,寧虞救了太子妃的那一回,在后山的猎场遇到的谢珣,心底涌起了不好的念头。 第75章 怕死的狗贼 夜黑风高,一个轻功矫健的黑衣人神不知鬼不觉的进了別院,蒙著脸,露出来的那双眸子冰冷的不像正常人,正趴在一处不起眼的屋檐上逡巡著別院的布防。 別院的建筑呈连线式,远处隱约可以看到灯火通明的座座楼台,还有伶人歌唱的热闹声。 他看了一会儿见附近没有巡逻的人,像泥鰍一样从廊柱滑了下来,落到了地面上。 声音很低很低,可他还是听到了远处的草丛似乎有不少的暗哨,忙躲避在了一处阴影处。 这座別院太大了,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人在,看管的比一般人家的府邸都要严。 等到拐角处的灯火走远了的时候,他迅速一跃像只壁虎般攀爬上瓦片往远处溜了。 “夫人,这凉糕还是要少吃点,夜里胃里会难受的。”嬤嬤给寧虞端来了一碗汤,“这是厨房新熬的补汤,对身体好,您多喝点。” 寧虞是心里想著事,囫圇吃多了,听到嬤嬤的声音回过了神,將瓷碟放下,用帕子擦了擦嘴。 “都督今夜招待的青海王也是西北的吗?” “听说是从西北来的,来京朝拜圣人。” 朝拜圣人不应该住驛站吗?!谢珣这个狗东西的野心不小,不过今天是个好时机,他一定很忙,顾不上她。 “我怎么听到吹拉弹唱的声音了?” 嬤嬤不知道这话该不该说,男人嘛,宴会上喊伶人跳舞享乐都是常事,她看著寧虞那张透著纯然的脸,委婉道,“是,助兴而已。” “那都督今晚应该不会过来了,你们都出去吧,我先睡了。” 想来是不会过来了,嬤嬤看她去盥洗室了,想要跟上去伺候。 “不用跟著我,我不喜人伺候。” 她脚步一滯,弓著身下去了。 听到外头门被关上的声音,寧虞脸色瞬间换了一副神色,將身上那身衣服脱了,换了一身比较轻便的衣服,將裤腿扎起。 夏竹若是没有撒谎,那谢昀一定知道了她还没死的事,会让霜刃来这里打探,她得找机会去找到霜刃。 霜刃是谢昀身边轻功最厉害的暗卫,护著他好几次死里逃生,他不会武,只能让霜刃来打探。 若是成功,她可以跟著霜刃离开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若是不成另寻机会,她也得告诉他,千万不能轻举妄动,衝动的来这里质问谢珣要人。 更不能告诉谢衍她在这谢家的別庄里,事情的真相暴露出来,她就没有退路了。 寧虞喜僻静,她住的院子里几乎没有什么人走动,她瞅了眼窗外漆黑的月色,翻窗跳了出去。 只是她刚还没走几步,不远处的楼台上突然传来了杀影的声音,伴隨著刀剑相撞的声音。 她连忙翻上树上朝著远方看去,瞧见了一道轻功极快的影子在檐上飞窜。 身后是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大批暗卫,像是尾巴一样咬了上去,地上也惊动了不少巡逻的侍卫,身穿盔甲追了上去。 寧虞虽然看不清那个刺客是谁,可心底隱隱猜是谢昀派来探查的,只是还没找到她的身影,就被暗哨发现了。 她蹙眉看著数不清的影子,心里不禁想骂谢珣那狗贼,是有多怕死啊,身边竟然有这么多高手保护。 她不敢再看,心里默默祈祷人赶紧跑了,下了树往自己住的院子快步回去。 主子在招待贵客,那刺客又跑了,溜了一圈什么也没拿就跑了,清风听到匯报的时候立马让人去看寧虞还在不在。 来人回报说是已经睡下了,有嬤嬤进去看过了,他听到这话,心里才鬆了口气。 不管刺客是冲谁来的,书房重兵把守没有去,那夫人也在睡觉,主子现在还在忙,他便將事情先压了下来,继续候在了园子门口。 侍卫走的时候他想到了什么,嘱咐了一句,“在夫人院子外多派些人巡逻。” “是。” 里面热闹的声音还在继续,清风內功高,隱约听见了那青海王粗狂的笑声说话声夹杂著风传了出来,他看了眼天,这么晚了,主子应该不会回去睡了。 “那座矿场本王已经派人去弄了,保管给都督安排妥当。” 青海王是当年镇守北冥关的大將,破格被圣人封为异姓青海王,镇守青海,跟谢珣来往甚密。 谢珣晃了晃杯里的酒水,面色不辨喜怒,“西北的官员是觉得天高皇帝远,胆子越发大了。” “青海啸寧一带的官员都受谢家重恩,是从谢家族学出去的学子,自然以都督马首是瞻,此次兵器库一事,是本王的疏忽,明儿圣人召见,本王知道该怎么说。” 青海王怀里抱著一个美人,眼看高座上的男人脸色不好看,嘴里立马保证道。 对面的抚远將军连连称是,“镇远侯来下官来之前嘱咐,说是雄州的州牧大人死了,想问一下都督,可有中意的新官?” 这抚远將军是个人精啊,青海王听到这话,立马提起了精神,不听曲也不亲美人了。 要知道,雄州是西北大军想要入侵中都的最后一个防线,一城州牧之长自然是最重要的,西北的將军给圣人进言的时候先问过谢家的意思,明摆著是要投靠谢珣。 上凉人的祁连关离雄州也就百里之隔,一眼望去全是平原,大军可以长驱直入。 青海王想到被送出关的怀幽王,靠在椅背上笑道,“抚远將军在西北多年,自然是更了解,我记得今年刚被调去的一个姓什么萧的文官,就很不错。” 抚远將军知道他说的是谁,也是从谢家族学出来的,似乎与都督的关係也不错。 他立马明白了人的意思,笑道,“王爷对雄州的官员了解颇多啊,此事下官会和圣人进言的。” 谢珣不理会他们夹枪带棒的爭斗,提起了西北的军务,抚远將军立马將所有整理的册子都让人递了上来,所有的东西都一目了然。 跪在谢珣身边倒酒的美姬已经被冷落许久了,其他的大人们都或多或少的对美人揩油,可眼前的都督却根本都没看过她一眼。 她看著男人高不可攀的俊雅面容,心里头忍不住更凑近了些,將甜腻的酒倒上。 “都督,奴家把酒倒满了,呀溢出来了,奴家该死奴家---” 话还没说完,男人斜眼瞥了过来,只是她还没高兴,就感觉到了一股冷意。 这都督看起来高山白雪,但仔细看眼梢微微挑起,明明是长了双蛊惑人的眸子,却让她感觉有些喘不上气。 她嚇得手一抖,险些把酒壶打翻了,可也不愿意错过这一飞冲天的机会,挺著胸软著腰蹭了过去。 “奴家手抖了,求都督原谅---” 谢珣见过许多勾引他的女人,底下官员送上来的美姬更是多,他没有看上眼的,眼前的这个也觉得反感。 “你抹得什么东西?” 美姬一愣,忙道,“奴家泡了花瓣澡,可能是水芙蓉的味道。” 水芙蓉?!没有月和香的味道好闻。 谢珣看著她靠过来的那两团肉,提不起来什么兴致,“带下去吧。” 美姬顿时花容失色,还没说什么,就看到站在两边的带刀侍卫走了上来,很快就將她拉了下去。 她忙大喊,“都督饶命,都督饶命啊---” 第76章 求佛不如求我 园子里伶人的歌声久久没有停歇,过了一个时辰里头的人才出来。 清风以为主子也要出去,哪知只吩咐让他把人都送到酒楼去,自个儿往东南的方向去了。 自从这夫人跟了主子后,主子夜里都不出去了。 “都督明月之姿,不与我们这些粗人比。”青海王一把揽过清风的脖子,笑著道,“有没有什么寻欢作乐的地方,京城的销金窟比西北多吧。” 清风跟著主子多年,不说西北,就是朝廷的有些官员也对他恭敬的很,眼下看青海王有些喝醉了,一把甩掉他的手。 “王爷要是想找热闹,风月楼是个好地方,属下让人送你去。” “好好好,一听就是好地方。” “我就不去了,都督安排住的地方在哪儿,差人带我去便是。” 清风看了他一眼,“魏公子也风月楼,主子让將军去一趟。” 抚远將军一顿,立马应声跟著去了。 这都快四更天了,寧虞睡得正香呢,就隱隱听到盥洗室洗漱的声音,她迷濛的睁开眼看去,没有瞧见人,就又闭上眼了。 没一会儿,帘帐被人从外面掀开,她刚睁开水润润的眸子,他便欺身俯下,吻住她的唇。 寧虞闷哼一声,呼吸顿时乱了,伸手推他。 谢珣摁著她的身子不让动,越推他越是被欺压的紧,她气的眼梢发红,大半夜的还来。 手里也没閒著,本来想著他今晚不过来,身上穿的也单薄,没两下就被他剥了个乾净。 她眼角嫵媚如春风拂水般涟漪漾开,谢珣借著月光能看到她骨子里透出来的那股子娇媚劲儿,亲的更凶了。 不得不承认,他在她身上才有兴致,怎么睡都不腻。 一身酒味快要呛死人了,寧虞轻缓吸气的时候,他的气息就无孔不入的往感官里钻。 她被弄得也没睡意了,嘟囔道,“你怎么回来了?” 什么叫他怎么回来了,他夜里不回来去哪儿。 “我回来碍你眼了?” 寧虞感觉到了他的不善,双臂勾住了他的脖子,软声,“我以为你忙就不回来了。” 他就是忙到脚不沾地,也得回来睡她。 谢珣將她抱到身上,寧虞一下子就懂了他的意思,暗骂他不要脸,懒著身子趴到他怀里,“你这几天忙,我能不能去一趟护国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去护国寺做什么?” “我又不是被你关起来了,还没有出去的权力嘛?”她不满道,“府里无聊,想出去走走,拜佛求个平安符。” 平安符?!谢珣顛她,“求佛有什么用,求佛不如求我。” 寧虞咬著下唇,控制不住的掉在他身上,香汗淋漓的表示,“我想去。” 最后谢珣还是被磨得同意了,不知不觉,黎明近了,身上的野狗才罢休抱她去洗漱。 翌日一大早起来谢珣去上朝后,寧虞立马撑著疲惫的身子起来吃药,吃早膳的时候让夏竹去买凉糕。 “夫人一大早就要吃凉糕啊,那玩意积食。” “不是我吃,你多买点,是要带到寺庙去拜佛。” 夏竹忙应声道,“那奴婢让人去准备马车。” 谢珣是下朝后回来的路上听清风提起昨日府里刺客一事,车輦咕嚕咕嚕的滚过宫门,坐在马车里的男人过了一会儿才传来了声音。 “轻功如此之好,连龙鳞卫都没抓到?” 清风驾车的脸色一顿,连忙道,“属下失职,已经儘快去查了。” “她昨天一整天都干什么了?” 这个她自然指的是寧虞,清风会意,將动静事无巨细的匯报了上去,提到凉糕的时候,里面的人打断了他的话。 “什么凉糕?” “就是朱雀街上卖的一个点心,紧邻著妃湘馆,说是夫人爱吃。” 妃湘馆?!谢珣把玩著手上的玉扳指,眼底似乎一闪而过恶劣的笑意,快的让人看不清。 “谁给她去买的?” “好像是一个叫夏竹的丫头。” 淡淡的声音从车內传了出来,“去审一下。” 清风不知道主子怎么突然这么说,可知道一定是与夫人有关,回府就著手去办了。 寧虞原本是打算下午的时候去寺庙的,可没想到谢珣过来了,还说要同她一块去。 “你下午不去公房吗?” 谢珣靠坐在椅背上,眼神肆无忌惮的扫过她的脸,身材,笑道,“陪你一块去。” 寧虞不自在的看著铜镜里的自己,嘴上乖道,“好。” 她平日里不施粉黛,眼下稍稍一装扮,美的惊心动魄。 谢珣看著她换了一身漂亮的衣裙,“把脸遮上。” 不说她也会蒙脸。 她故意跟他作对道,“天气热,不想蒙。” “你过两日就要下葬了,现在这么张扬的出去,不怕人以为见鬼了。” 他玩笑的语气让寧虞的心稍稍鬆了松,取过面纱遮住了脸,只留下一双蛊惑人的狐狸眼。 谢珣又不想让她出去了。 “过来。” 语气再怎么缠绵也透著股高高在上让人不爽,寧虞心里这样想,面上乖乖的走了过去。 细腰美人,一碰就控制不住的想亲她。 寧虞知道这个狗贼贪色又重权,察觉到了他的变化,怕他又畜生,忙道,“我们走吧。” 谢珣撩开她的面纱,看著那柔嫩的唇,掐住后脖颈就压了过来亲。 等到出门的时候寧虞嘴上的唇脂都已经被吃完了,她气的不想搭理他,自顾自的上了马车。 谢珣人高马大的,一上了马车就將她拉了过来扯到了怀里,她都没有反抗的余地,最后还是被又亲又摸了个够。 马车很快离了別院,穿过官道,朝著护国寺的方向去了。 第77章 算不得你半个师傅吗 护国寺距离京城东南不足三十里,仲夏时节,山峦绵绵,这寺庙是皇家参禪礼佛的重地,与平常的梵音繚绕比起来,大殿里多了几分肃静冷凝。 身穿絳红袈裟的僧人静静的站在大殿里,看到女子燃起了香灯,走过去接过,放到了佛祖的面前。 寧虞虔诚的跪在蒲团上,听著僧人们敲著木鱼诵念佛语,遥看正殿內的金身佛祖。 殿外来往的香客不多,金鼎香炉里燃著的香火旺盛祥瑞,谢珣扫了眼还在跪著的女人,不耐烦等著了。 “还要跪多久?” 殿內一派肃穆,他的声音如金石相击打破了庄严的氛围。 为首的老僧听到动静回头,双掌合十,看著两人道了声佛语。 寧虞忙低声道,“都督若是忙,可以先回去。” 谢珣扫了眼满殿佛祖,轻言细语道,“你在佛前誊抄无量寿经,虔诚供养,可渡你苦厄了?” 寧虞还没说话,前面的老僧慢声道,“施主慈悲,我佛无量行愿,以慈悲为怀,虔诚向佛,可保施主康健。” 谢珣转头看向老僧,轻笑了声,“世上普男信女太多,佛祖他老人家要管东家子嗣,又要保西家平安,哪有功夫应她所求。” 说罢,他居高临下的垂下眼瞼看她,“求佛不如求我。” 丝丝缕缕的光凝在他的脸上,俊美深邃的轮廓看在她眼里倒像是六道轮迴的索命罗剎,寧虞很想问,求你有什么用,你会放过我吗。 “我记得当初在寺庙誊抄经书时候住的禪房就在后院,都督要去吗?” 出了大殿后,寧虞缠住他的胳膊穿过栈道往后院的方向去,时不时的有香客穿过小径,她的目光状似无意的扫过人群,似乎在寻找著什么。 谢珣听她说当初在寺庙里的事,温笑道,“坊间是怎么说的,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我这算不算牺牲色相了。” 寧虞心里骂他不要脸,反唇,“都督果真与凉人不相上下。” 民间言凉人披髮左衽,蛮夷竖子,谢珣打仗的那些年经常听到这些戏言,说凉人是胡狼变得,还会吃人。 他俯身搂住她的细腰,“那待会儿让你见识下蛮夷竖子的手段?” “---” “谢家族学人才辈出,听闻都督少年是由不出仕的名士教养,四性五味君臣佐使,怕是你师傅也不知道都督好色本性。” “我倒也算你半个师傅。” “哪门子的师傅?”她师傅可不姓谢。 看她呆愣,他调笑道,“我教你周公之礼,敦睦之仪,算不得你半个师傅吗?” “---” 寧虞喉咙一哽,不想跟他说话了,说不了两句就扯到了床上。 “那都督恐怕是很多人的师傅了。” “没听过一句话吗,男人都是无师自通的。” “---” 禪房还是之前的样子,小院的格局也都没变,寧虞一路走过来都没有看到谢昀的身影,刚想绕著去后山走走,就听到男人说他困了,要睡觉。 他哪里是困了,分明是要睡她,迟早被榨乾精元气。 “这里是寺庙。”她慌忙著伸手推他。 谢珣扣住她的腰摁在怀里,“知道怎么吸取精气吗?” 他在床上一向什么浑话都说,寧虞不想搭理他,却听他又道,“我功力高,给你採补能助益於你。” 寧虞倒是听说过江湖上有些人靠采阴补阳安抚体內伐乱之气,她没什么內功,就是他將所有精元气灌注给她,她也不会调用內息。 “坐了一个时辰马车,我也有些累了,还是先睡会儿吧。” “你睡你的,我睡我的。” “---” 寧虞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的机会,身子就被摁倒在了床上,她气的蹬腿,可又干不过狗男人,脑子里忍不住想起了他刚说的双修之法。 ---- 大殿里。 谢昀上了山就直奔前殿了,来来往往的香客很少,他绕了一圈都没找到寧虞的身影。 “掌柜的说那丫头是来给她家主子买凉糕的,听说是要来寺庙用。” 脑海里闪过掌事的回话,他蹙眉看向殿內敲著木鱼的僧人,上前。 “不知施主有何事?” 谢昀幼时中了毒,身体一直不好,刚刚上山的时候急切,眼下脸色苍白的很。 “敢问大师,可在寺庙见过此人?” 旁边的侍卫哗的一下打开一幅画像,僧人看过画像后,摇摇头,“不曾见过。” “那今日可有什么漂亮的女子曾来拜佛?” “世间一花一叶在老僧眼里都如眾生相,无薄厚之分。” “---” 那老僧指了指旁边放著的香灯,“施主可以去这边看看。” 谢昀疑惑,顺著那老衲的手看过去,瞧见了燃著的香灯,他走过去仔细看了看,却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王爷,今天好像有什么大人物来了寺庙,禪院那儿有不少士兵巡逻。” 不久,霜刃探查消息回来匯报了。 谢昀立马走出了大殿,往禪房后院的方向去。 护国寺是皇家寺庙,几月前遭到刺客火烧清灵台,烧掉了许多壁画,皇宫里的匠人已经在寺庙里重新修缮些时日了。 天色渐渐昏黄,屋子里的动静也安静了下来,谢珣翻身下床,看了眼睡著了的女人,穿上衣服出了院子。 院外清风在候著,谢珣慢悠悠的下了石阶,清风立马將审讯出来的册子递了过来,说道,“这是刚刚送过来的,请主子过目。” 谢珣隨便翻了翻,想起了大殿上的那个香灯,“去把她燃过的香灯拿过来。” “是。” “对了,昭王也在寺庙里,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人。” 谢珣一点也不意外,冷冷扯了扯唇,“那就请他过来敘个旧。” 第78章 亲口告诉他 寧虞是天快黑了的时候才醒过来的,她摸了摸身边凉透了的床褥,知道人都没睡就走了,暗骂自己白白浪费了机会,赶紧穿上衣服起身。 可一出了门,她就看到了守在门口的清风,愣了一下,“你们还没走?” “夫人醒了就去清灵台吧,主子在水阁等你。” 水阁?!寧虞竟不知这寺庙后面还有一处水阁。 皇家寺庙处处修建的繁华,清灵台是每逢祈福大典天子来此参庙要住的地方,绕过清修的楼阁,到了一处精致又透著古朴气息的建筑,坐落在水中央,八面通风。 阁楼在湖水之上,透过窗户可以看到里面坐著一个熟悉的身影,离得太远,她看不太清脸,但知道大概是那个狗男人了。 穿过栈道,一路进了水阁里头,守在门外的杀影看到是她,推开门放她进去。 屋內的气氛有些诡异,寧虞一进来就觉得不对劲,他似乎心情不好。 她立马腰不疼腿也不酸了,只有胆战心惊的害怕,脑子里快速思索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说实话,谢珣这个人阴晴不定的很,上一秒能在床上跟你缠绵,下一秒就能提刀杀了你,这也是她被迫假死都没敢翻脸的真正原因。 她知道真惹怒了他,他是真会弄死她。 “都督怎么来这里了?” 谢珣坐在圈椅里,手里不知道在把玩个什么东西,凉凉的掀起眼皮子看了她一眼,“你有什么事瞒著我吗?” 寧虞一怔,她瞒著他的事多了,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一件。 她镇定道,“没有,这两日一直都是在別院里住著,嬤嬤寸步不离,我能有什么瞒著你的事。” 他就那样看著她没有说话。 寧虞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就是昨儿我让丫鬟去朱雀街上买了凉糕吃,都督不会捨不得让我买凉糕吃吧。” 她倒打一耙,谢珣的脸色微微沉了下去,“那丫鬟说你买凉糕买到淫窝里去了?” “---”说话能不能不要那么难听。 寧虞挽起耳边的碎发,“夏竹说她走错了路,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不知怎么回事?”他说到此处慢悠悠的断下来,目光不措的盯著她,“那这个,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他的手指轻轻拨了拨耳环的环佩,鐺的一声,寧虞眉心一跳,心臟骤然锁紧。 她悄悄放在莲花香灯下的耳佩竟然被他发现了?! “是我的耳佩,怎么在都督那里?”她像是刚刚发现一样,慌忙检查了下身上的荷包。 谢珣看著她什么都没戴的耳珠,“耳佩不戴在耳朵上,装荷包里做什么?” “丟了一只,所以我就没戴了,可能是刚刚不小心落哪里了吧。” “这样啊。”他看起来好像没生气,可脸色没有缓和半分,“这么说来,是我错怪你了。” 寧虞还没有说话,又听他说,“昨儿有个刺客闯入了別院,我还以为是你不愿意待在我身边,你的姘头收到你给的信號来找你了,看来也是错怪你了。” “---” “我只有都督一人,哪儿来什么姘头。” “那这么说,你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 她有的选择吗?寧虞垂眼嗯了声,“是,心甘情愿。” 谢珣盯著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屋內的气氛安静的让人有些喘不上气来,半盏茶的时间像是过了一天漫长,外头传来了清风的声音。 “主子,昭王来了。” 寧虞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她千方百计的想要找谢昀,但不是想在这种情况下碰面。 她下意识的透过窗户朝著栈道外看去,果然看到远处有一道身影从迴廊那头走了过来,心骤然一滯。 她的眼神瞬间转向男人的脸,心里隱隱猜到了什么,没敢直说。 “都督有事要忙的话,我先走了。” “听说昭王在找你,我邀请他来让你们敘敘旧。” 寧虞的脸色倏的一下就白了,他知道了?! 知道了她暗地里传送消息,知道了她想逃离那座別院,囂张的把谢昀找来,分明是在告诉她,谁都护不住她,没有人能救她。 胸腔里驀地升起一股火,她声音微慍,“所有人都知道我死在了崖下,怎么能就这么见昭王。” “你想见他,他也想见你,我把人给你找来,你生什么气?” 寧虞知道他不会让谢家的人知道她还活著,敢让谢昀知道,是根本没想让谢昀活著走出寺庙。 她眼梢不自觉的泛红,不知道是害怕谢昀因她而死,还是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能力逃离他。 她已经很努力了,很努力很小心的不被发现,可他是谁啊,是掌管詔狱的阎罗王,她精心筹谋的一切在他眼里不过是最浅薄的手段。 “我不想见他。”她声音乾涩,“跟他无关。” 谢珣神色平静的看著她,“你是真不想见还是怕他死?” 谢家手眼通天,长老会把控朝政,连圣人都极为忌惮。 谢昀自小没有母妃,自己一个人摸爬打滚的在宫里长大,不受皇宠,身体內还有毒,內里几个兄弟与他为敌,再得罪了谢家,处境一定会更加艰难。 她不该,不该將他拖进来的。 “过来。” 带著命令的声音传来,她抬眼看他,他神色依旧平静,往日里不辨情绪的眸子却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阴鷙。 寧虞心臟狠狠一坠,下意识的看了眼已经上了栈道的男人,掉头就要往屏风后面躲。 “你想好了,你就这么走了,谢昀会活生生的溺毙在湖底。” 脚步猛地一滯,她后背微僵的转过了头来看他,“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不是说,你是心甘情愿的待在我身边吗,昭王这么担忧你,你就亲口告诉他,你心悦我,要跟著我。” 身体一瞬间麻木,寧虞看著他没有半分鬆动的神色,手指掐入了肉里,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寺庙的禪房很多,谢昀找了大半天,连桃花林都去了,回来的时候突然有人传话说谢大都督在寺庙里,说是找他有事谈。 他想起了寧虞的事,隱约感觉不对劲,可最后还是来了。 如果寧虞真的没死,在谢珣的手里,谢珣是不是疯了,两人究竟是什么关係。 各种复杂的情绪在心里交织,他看了眼水阁的方向,突然定睛顺著窗户看去,水阁里有个姑娘,身形高挑,只能隱隱看到侧影,看不清脸,可他觉得好生熟悉。 “我不想我假死的事被旁人知道。” 水阁里,谢珣看著她,眼底一闪而过讽笑,“那谢昀是怎么知道的,你来回答我。” 寧虞手心冒汗,僵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谢珣扫了一眼窗外不远处的男人,眼底闪过一抹讽刺,他也配妄想当英雄来救她,也配覬覦她?! 他眸光越发的森寒,靠坐在圈椅的椅背上,掀唇看她,“过来吻我。” 第79章 想看我怎么整死他? 寧虞脸色瞬间面如白纸,他什么意思,故意在谢昀面前羞辱她吗? 让她当著旁人的面亲他,让她亲口告诉谢昀是她缠著他,將她们这种见不得光的感情统统宣告天地吗? 那他会让谢昀活著走出寺庙吗? “还不过来,是想看我怎么整死他?” 一个不得盛宠隆恩的皇子,哪来的势力跟长老会斗,寧虞看著他囂张凉薄的眼神,气的身体都在发抖。 谢珣却没那么多心思跟她耗,眼神更加凉薄。 呼吸的空气都是塞心的,寧虞终於僵硬著身子挪步朝他走了过去。 看她服软妥协,他的神色看起来好看了些,懒散的靠著椅背,等著她坐过来吻他。 寧虞背对著窗坐到了他腿上,双手圈住他的脖子。 “怎么,要等我主动?” 她心底忿恨,眼底蒙上一层雾气,抬起唇颤巍巍的去亲他。 水阁外的谢昀刚绕过栈道进来,猝不及防的看到了这一幕,女子虽然背对著他,可离的近了,那熟悉的身影他不可能会看错。 眼神下意识的看向抱著她的男人,谢珣,果然是谢珣。 他藏在袖袍里的手猛地握紧了,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谢珣暗地里操作让谢家都以为她死了,他自己把人给藏起来了?! 王八蛋,竟然这么卑鄙,她好好的生活岂不是被他给毁了。 朝野上下谁不知道他谢珣要娶华阳郡主,那寧虞这个蠢丫头能给他做什么,妾?还是养在外头的外室?!哪里比得上她的世子妃。 他了解谢衍,谢衍那样的男人才能给她好生活,谢珣这个阴险狡诈的狗贼根本不是良配。 他脑袋一衝,也顾不得本来就不好的身体,大步就上了迴廊。 屋內的寧虞自然听到了外头的动静,她微僵著的身体一顿,想要朝外面看去。 可身前的男人紧紧箍著她,长指插入她的发里,摁住她亲的凶狠。 没多久,嘈杂的声音停了,她听到了打斗的刀光剑影声,心里更加急切了,伸手去推攘他,发出了呜咽的叫声。 谢珣不悦的鬆开她,钳制著她后颈的手鬆了松,拉开一些距离。 “你让我出去跟他说清楚。” 还从未见她如此著急过一个人,就那个病秧子,就为了一个病秧子。 谢珣不爽,別人就更不要爽,“他是你什么人,这么著急他?” “有过几面之缘。”她眼里蒙著雾气,“我在抚州与他相识,曾救过他,救命之恩所以他才会帮我。” “帮你?!”他摸著她的脸,“你承认了?” 寧虞背后汗毛战慄,艰难的动了动唇,僵白的小脸闪过不易察觉的痛苦。 看她不说话,他又道,“我还没为一个女人这么衝动过,昭王对你,似乎不一样。” “我们真的不是很熟,我也不喜欢他,心里只有都督。” 这话似乎是取悦到了他,谢珣抚摸她脸的手一顿,看了她好一会儿,满意道,“那你就去跟他说清楚。” 湖面上略略起了层雾气,霜刃的武功极高,手腕翻飞刀柄堪堪能顶住暗卫们的攻击,谢昀似乎是被气急了,正捂著胸口剧烈的咳嗽。 寧虞连忙从屋里出来,大喊,“都住手。” 暗卫们收到了信號,很快停了手,被包围的霜刃靠著原木廊柱滑下,粗重的喘息了几口气,看了眼主子,收起了刀走到远处守著。 湖面上的风吹过清脆的铃鐺,谢昀看到她走过来,又扫了眼里头坐在窗边的男人,收回了染著血的帕子。 “你果然没死。” 寧虞隱约瞧见了他锦帕上的血跡,“你先回去吧。” 嗬,千方百计让他知道她还活著,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谢昀自小在宫里长大,自然看出了她的不对劲,想到了刚刚自己的衝动,可能给她带来了麻烦,脑子里一瞬间想出了许多的对策。 一个敢如此大逆不道的谢家宗子,谢氏的族人会怎么处理。 他是真没想到,恐怕所有的人都没想到,谢家会出了这么一个混帐玩意,竟然逼著嫂嫂假死被他金屋藏娇。 这事儿要是被谢家知道了,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那会怎么处理---她? 谢昀忍不住朝她看了过来,黑眸翻滚著诸多情绪。 寧虞有许多话想跟他说,可她能感觉到谢珣的眼神在盯著他们,她不敢多说,也不敢靠近他。 “事情已经这样了,我认了,你不要掺和了。” 谢昀知道她肯定是逼不得已,“杀出去,我送你回谢家。” 然后呢,他会被谢珣在朝堂上打压,会性命垂危,既然谢珣已经盯上了他,她就不能让他掺和进来了。 况且,他们不一定能安然逃出去,一旦惊动了其他人,她以这么个身份回到谢家该怎么活。 她摇了摇头,“你快走吧。” “谢衍回来你就死了,是他干的?”看她不说话,他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寧虞不想多说,那些话也不必多说。 谢昀脑海里忽地想起了之前她在春风楼约他的事,不会那么早就开始了吧,她是那时就出了事求上了谢珣?!还是怎么回事? 拉拉扯扯这么久,有那么多话要说吗? 屋內,谢珣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右手指节在桌上轻敲了两下。 寧虞感觉到了窗口迸射而来的戾气,声音发涩道,“你我相识多年,知道我的性子,现在就听我一句话,先走。” 谢昀又不是什么蠢人,他也是在皇宫倾轧兄弟相残的斗爭中活下来的,只是后来身体每况愈下,无力爭斗,做了个閒散的王爷。 可这一刻他竟无比痛恨自己这个残败的身体,如果他的势力能渗进长老会,他一个皇子还能让谢珣这般压制。 谢家,谢家?! 掌控长老会这么多年的谢家,早就该退位了,他那么多皇兄皇弟,连太子都想要分一杯羹啊。 第80章 只饶了你这一回 “你不要告诉谢衍,也不要告诉任何人,算我求你,你就当从不知道这件事。” 突然,她无悲无喜的声音钻入耳朵里,谢昀望向她,“他的势力还没有到这么手眼通天的地步,谢衍也不是吃素的。” 可谢家不会因为这种事处理谢珣,而她的下场却好不到哪里去。 “我不能被外人知道我跟他的事---” 后面的话不必再说,谢昀自然听懂了她的意思,她想的没有错,谁也不敢保证这种丑事在谢家会闹出怎样的轩然大波。 “那你就要这么跟著他?” 寧虞面无表情的点点头,“不要让我为难,你快走。” 一直催著他赶紧走不就是怕他被谢珣记恨上,他的敌人多的很,也不缺谢珣这个。 只是---他看了眼守在水阁四周的暗卫,据他所知,谢家的公子自小身边养著暗卫,而谢珣在西北多年,应该培养了不少死士。 他今日怕是带不走她。 冰冷的目光不由得转向大开的窗户,四目相对,他清楚的从男人眼底看到了冷冽的杀意。 他们相对而立涇渭分明,沉默的交匯如闪电转瞬即逝,寧虞察觉到了两人的视线,上前拉著谢昀往迴廊下面走。 靠坐在窗边的谢珣看著拉扯的两人,脸色阴沉至极,摩挲著玉扳指的手不知何时青筋暴起。 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谢昀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颓败的垂下了脸。 “如果你还想让我活著,就不要再插手了。”寧虞看著他,“不要將我活著的事告诉任何人。” “纸是包不住火的。” “谢昀!” 脚步一顿,谢昀回过头来看她。 寧虞的面上带了从未有过的情绪,复杂浓烈到极致,谢昀看著她的眼睛,沉默了半晌,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藏身在湖边的暗卫没有拦他,寧虞看著他安全的离开水阁,提著的心总算是回落了。 “好一副郎情妾意的模样,这就是你口中所谓的朋友?” 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寧虞一回头就看到了从屋里出来的男人,他面色不辨喜怒,却看的人感觉更阴冷了。 她收敛住了情绪,淡声,“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他会守口如瓶,还请都督不要为难他。” “生怕我弄死他,不惜像条狗一样求我?” 极尽屈辱的话让寧虞心臟骤然一缩,瞪大了眼不敢相信的看著他。 谢珣心口忽地软了下,可刚刚看到两人拉拉扯扯的画面,让他心底的怒火更加暴涨,恨不得剁了她的手。 “跟我装乖顺,嘴上说著要陪著我,背地里骗我哄我,装的不累吗。” “找到他说什么?让大哥知道你活著,让谢家知道你被我养在別院,你要是想的话,不用找他,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回谢家。” 她双目通红,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被他骂的狗血淋头,她也不敢反唇相击。 看她这副样子,谢珣更来气,阴鷙的面容填满了暴戾,“你怕他死,寧愿自己委曲求全的在我胯下承欢,他怕你死,不甘不愿的离开,真真是上演了好一出精彩的戏。” “既然你这么怕他死,那我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寧虞一怔,身子冷的在风里颤了颤,她知道他是真的动了杀意,看他要走,连忙抓住他的衣袖,“不要---” 谢珣拂开,没怎么用力,她却没站稳一个跌趔倒在了地上。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到她疼的皱起了脸,扶著手臂支起身子,气的闭了闭眼。 寧虞浑身汗毛倒竖,顾不上手臂上擦出来的血丝,抓住他的衣摆,眼里蒙著的那一层雾气藏住了真实的情绪。 “我没有怕他死,只是不想牵连无辜的人,让你造下莫须有的杀孽。” 他不说话,她慌忙的又道,“我错了,我不该骗你,你放过他,他不会告诉谢衍,不会让任何人知道我还活著,你杀了他只会树敌,没有任何好处---” “起来!” 他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怒火,寧虞喉咙一哽,慌忙提著裙子站了起来。 她眼里噙著泪,僵白的小脸泛著几分破碎的哀求,谢珣压住自己上不来下不去的怒火,一把钳住她的脖子拉到怀里。 “跟著我,委屈你了是吗?” “没有。”她终於张嘴说出了他想听到的话,“不委屈,我愿意跟著都督,我只是不想让旁人因我而死。” 谢珣看著她的眼,扫了眼她破了皮的手臂,声音冷冽带著警告,“寧虞,我只饶过你这一回。” --- 寧虞的棺槨在墨院停灵七日,谢衍日夜守著,在下葬的这一日,身体终於撑不住的倒了下去。 大长公主来的时候就看到他消瘦了一圈,平日里喜洁的一个人,身上的衣服都已经皱巴的不成人样了。 她让嬤嬤將药给人灌了进去,过了半个时辰,人醒了过来。 谢衍看到自个儿母亲坐在床边,扫了眼外头寂静的院子,连忙下榻穿鞋。 “已经下葬了。” “葬到了哪里?” 大长公主无奈道,“你先前定好的陵寢,葬进去了。” 谢衍闻言不再说话,穿上衣服就赶往月山,大长公主看他急匆匆的样子,气的嘆气。 一个两个的都不省心。 “公主莫要气了,世子虽跟世子妃没相处过多久,可毕竟夫妻一场,出去游玩遭此劫难,他一时解不开心结也是正常的。” 听到老嬤嬤的话,大长公主扶著额头的手微微落了下来,“阿衍重情,心里恐怕是有愧疚。” 说到此,她又想起了谢珣,恼道,“两个儿子真是隨了他们谢家的根,没一个省心的,你瞧瞧谢珣那个逆子,都多少天没见过他人了,自己的婚事也不上心。” “成了家就会收心了,都督做事向来规矩。” 確实,阿珣是她最骄傲的儿子,年纪轻轻统帅三军,连她那个太子侄儿都比不上。 月山上春光正好,墓室的门还没关上,就看到世子赶了过来,隨行的奴才们连忙都停下了手里的活,静静的候在一旁。 直到下葬,谢衍才真切的感觉到她真的死了,死在了那座悬崖下,年纪轻轻就葬在了冰冷的棺槨里不见天日。 他麻木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於有了实感,各种浓烈的情绪一股脑的涌了上来。 是他对不起她,是他没护好她。 谢家没有人来,这座陵寢也离得主墓室很远,空气里一片安静,只有几个奴才的呼吸声缓慢的传来,等了许久,才听到了粗哑的嗓音。 “葬了吧。” 第81章 荒唐 “下葬了?!” 东宫里,刚刚接到消息的魏清柔犹如听到了晴天霹雳不敢相信。 “是,谢家没有大办,只是匆匆给下葬了,知道的人也很少,奴婢也是无意间听到太子爷身边的侍卫说的。” “多嘴!” 突然,一道怒声从殿外传来,小宫女一听到这声音,嚇得连忙跪在地上,白著脸头紧紧磕在地上。 魏清柔回过神看到太子过来,柔美的脸上闪过一抹伤心,“世子妃年纪轻轻怎么会死?” 她怀著身子,谢景宸一点都不想让她忧心,可看她知道了便只好说道,“在去青州的路上遇到了匪徒,不慎坠崖了。” 魏清柔感觉肚子抽了一下,想到了猎场时候遇到的女子,那么美性格又好的女人,怎么如此薄命。 “好了,別想这些了,药喝了没?”谢景宸坐在榻边搂住她的身子,温柔的抱在怀里。 殿內的宫人们已经悄然无声的退下了,魏清柔靠在他怀里,闭了闭眼,“喝过了。” 圣人病重,长老会掌权,东宫的形势很不好,魏清柔知道他很忙,往日里都不想打扰他的。 可现在听到了寧虞的死讯,只觉得世事无常,忍不住靠在他怀里潸然泪下。 胸前銦湿了衣服,谢景宸抱的她更紧了些,温声道,“孤让你家中姐妹进宫陪你好不好?” “臣妾不是孤单,只是觉得世子妃那般好的女子,不该就这么没了。” 她受寧虞重恩,如果不是寧虞在崖上救了她,她恐怕早就一尸两命了,可她连报恩的机会都没有,人就没了。 谢景宸知道她本就多愁敏感,更生气那个告诉她寧虞死了的宫女了,眼底闪过很明显的杀意。 --- 別院里。 寧虞从护国寺回来就被谢珣折腾了个半死,这里不是东园,没有那种天然的浴池,被抱在浴桶里欺压了大半夜,她第二日就著凉了。 可谢珣那个狗东西好像是故意的,白日里不怎么过来,一到晚上,就变著花样的折磨她,逼著她喊夫君,要是不叫到他满意,他就不会放过她。 寧虞知道他是因为那日的事一直没消了火气,也不知道外头是什么形势,她不想得罪他,下午的时候便让嬤嬤从厨房拿了凉茶,说要去书房陪他一起用膳。 “夫人能这么想自然是好的,男人嘛,哄一哄就好了。” 寧虞眼底闪过一抹讽笑,但没有反驳,看了眼食盒里的点心茶水,去书房了。 谢珣从墨州回来就没回过谢家,每日都会在这儿住,办公也搬到了別院里。 书房离得两人住的小院不远,一进了门口,就听到里头暴怒的声音,还带著几个將军戛然而止的声音。 她看了眼守在门口的清风,用眼神问道:能进去嘛? “主子在忙。” 寧虞便在旁边等了会儿,这一等就是大半个时辰,里头陆陆续续有官员出来,她站在廊下,看著离去的几个官员,微微凝神。 一个臣子结党营私,家中进出诸多大官,谢家已经这么明目张胆了吗?还是谢珣胆子大。 “让她进来。” 外头的一丁点动静都瞒不过谢珣的眼睛,他早就听到了寧虞过来的声音,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真忙,让人在外头等了许久。 眼下天气热,大半个时辰了,小厨房里送来的点心已经有些软了,寧虞將茶水放到圆桌上,端著凉茶走到了书桌前。 “喝点茶吧,都督。” 这两日寧虞很听话,谢珣知道她是怕他找谢昀麻烦,心里边气堵但又爱极了她这副予所予求的样子,便没做什么惹她不开心的事。 眼下看她竟然还主动来书房看他,他脸色好看了些,很给面子的端过茶喝了一口。 桌子上放著许多的公文卷宗,寧虞瞧他没注意,眼神盯著那些卷宗仔细看了几眼。 都是一些关於南关还有上凉战事的摺子,她瞥了一眼,无意间扫到了卷宗下面放著的一封密函,上面用火蜡封著,但可以看到所用册宝是上凉皇室之物。 谢珣这个狗东西,竟然跟上凉的人有密信来往,如今圣人病重,边关战事不断,朝野上下对太子掌政颇有微词,几个皇子也都被长老会压制。 谢珣频繁与朝中官员私会,边关战事的战报也都送到了他跟前,他要干什么?! “看什么呢?” 淡淡的不辨情绪的声音传来,寧虞立马敛目,“你忙了大半天了,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她说著將点心都端了过来,趁著给他整理桌面的时候,快速的看了一眼密信上的內容。 只一眼,看的她胆战心惊,她感觉自己可能是眼花了,不然怎么会看到他造反的罪证。 凉薄的眼神微微上挑著朝她看来,寧虞手一抖,连忙將卷宗都归拢到了一角,“可能凉了,要不然让厨房的人重新送些吃的过来吧。” “你吃过了?” “还没。” 谢珣一把搂过她的腰抱在腿上,將那些甜腻的吃食塞她嘴里。 寧虞吃的一噎,忙推他的手,“不吃了,吃不下去了。” 一杯凉茶递了过来,她接过仰头喝著顺了下去。 “好吃吗?” 寧虞知道他不喜欢这么甜腻的食物,立马道,“我让人重新去准备。” 桎梏在腰间的手不肯鬆开,她用帕子擦了擦嘴,侧目看他。 一双眼睛著实长得漂亮,哪哪都长在了他心坎里,谢珣摩挲著她的细腰,“亲我。” 寧虞心底一麻,双手攀上他的肩膀,亲上了他的唇。 他也不主动,就那样看著她,两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寧虞学著他平日里亲她的样子,撬开他的唇,探了进去吻。 头上的髮簪被他取掉,一头青丝顺著腰铺垂下来,她还没感觉到异样,一手就穿过她发间,重重碾著她的唇,把她摁在怀里发了狠的吻她。 谢鹤眠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他那好二哥把人摁在桌子上亲的画面。 他没看清桌上的女人是谁,可也知道是寧虞,脸色顿时一麻,转过了头。 “书房重地,荒唐!” 第82章 该对她好一些的 寧虞听到这声音的时候人都麻了,连忙推攘身上的男人。 清风也没想到他就去了下净房,三爷突然就过来了,听到里头主子骂的声音,忙进来看。 谢珣眼眸戾气森森的瞥了一眼他们,將桌上的女人抱了下来,大步踏进了书房里头。 寧虞感觉自己丟脸丟大发了,捂著脸不肯见人,被放到榻上的时候立马拿小毯子蒙住了头。 谢珣原本还有些生气的脸色好转,还甚少见她这副样子,將毯子从她身上扯下来,“再闷下去要断气了。” 寧虞不是因为被人撞见尷尬成这样,而是因为那个人是谢鹤眠,是谢家的人。 她余光扫到是谢鹤眠的时候整个人都不自在了,恨不得有块地缝能让她钻进去。 那是一种无法难言的情绪,亲眼看著大哥死去的妻子在他二哥的怀里亲,她都不知道他会怎么想她,谢家的人会怎么想她?! 谢鹤眠知道,他竟然知道?! “脸色怎么白成这样?!” 她仓皇著神色抬起了脸,看到他眼神不好看了下来,神色一顿,忙收敛住了自己的情绪。 “没什么。” 谢珣眼眸深了深,挑起她的下頜,语气听不出危险来,“这么怕他看见?” 寧虞知道他多疑,迅速压下自己那些难堪的情绪,眼泛涟漪,“被人瞧见总是不好的。” “往日里也没见你这么胆小。” 初见的时候张牙舞爪的很,不过她现在胆子这么小,孤苦无依只能依偎著他,他该对她好一些的。 想到此,他脸色温善了些,只是嘴里的话还是带了两分的警告,“只要我活著,你就只能跟著我,谢家的事已经过去了。” 寧虞乖顺的点了下头,“我知道的,你快出去吧,三爷许是找你有事。” 谢珣重欲,兜了一肚子火没地发泄,出来后看著坐在那儿喝茶的谢鹤眠,骂道,“谁让你乱闯进来的?” 谢鹤眠知道自己撞了枪口,无奈反驳道,“我也没见过二哥你什么时候在书房里乱搞过。” 眼看人拿东西要砸他,连忙跳了起来,“我找你有事啊,你要找的人送来了。” 冀州的叛军与西北军中细作勾结的事被人送出来了一封密信,信中上告东宫的事桩桩件件指向了他谢大都督,被人拦截了下来,而那人夜里就暴尸荒野。 没多久,谢珣就下发了一道指令,让人去西弥沙带一个僧人来京。 人被带进来的时候寧虞听到了动静,瘫坐在床上的身体一顿,想了下,偷偷走到了门口扒著门缝往外看去。 男人背对著她靠坐在圈椅上,地上跪著一个小沙弥,一脸青稚,似乎是遭到了什么毒打,身上全都是鲜血,惊恐的看著主座上的男人。 “方外日子逍遥,西弥沙的僧人都长得如此细皮嫩肉。” 声色略显温和的声音让小沙门眼里的惊恐褪去了些,这个人看起来没有他想像中的可怕,生的俊美,雍容华贵的面容上还带著两分温笑,比昨夜的那些人好多了。 “听说当年凉帝战死太子掌朝后,先帝九子一女死的死,废的废,独缺一人消弭於上凉,不知道小师傅可为我指点迷津?” 小沙门听到这话顿时双膝一软,如霜打的茄子匍匐在地上,颤不成声,“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谢珣看著他软弱无能的样子,温声细语道,“你非嫡非长,凉帝为何冒险將你送到西弥沙苟且一命?” “我母妃是父皇最宠爱的女人。” “原来如此。”谢珣不知怎么想到了屋里的女人,她要是给他生个孩子---- “大人高抬贵手放过我吧,我早就已经皈依佛门了。” 惊恐害怕的声音唤回了谢珣的思绪,他看著小沙弥那副扶不起来的窝囊样,仿佛是在思考他的话。 “殿下是尊贵之人,確实不该待在西弥沙那种地方。” 尊贵?!早在父皇死后他就如同丧家之犬不知归处了。 “大人若是饶了我这一命,小人愿意为奴侍奉,一生报答。” “你父皇当年与我在战场上也算是故交,你既是他钟爱的,我怎好委屈你为奴,自然要助你回到上凉,殿下可有此意?” 小沙门一顿,眼里那副怯怕的模样顿时一闪而过异样,想到了慕容煌的那张脸,阴险狡诈的眼底露出了贪婪的恨意。 小沙弥自以为自己的情绪还掩盖的不错,可在谢珣的眼里犹如透明无异,他欣赏的看著他的变化,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寧虞看著外头的动静,只感觉那个小沙门是个蠢的,谢珣这种手黑心狠的人也敢信,到时候別说他被利用完什么时候死,就是连上凉都得被大夏的铁骑踏进去。 “大人助我回京,小人一定以大人马首是瞻。” 諂媚的声音落在谢珣的耳朵里,他温和一笑,“下去吧。” 小沙弥忐忑的跟著人下去了,他不知道今天接见他的人是大夏哪个权贵,可他在西弥沙那种鬼地方也待够了,死也要死的痛快些。 他要回去,回去夺回属於他的一切。 拐角处,一具具尸体被人送了出去,夜色下,鲜血蔓延了四周的空气,小沙门害怕的捂住嘴,跟著前面的人快步出去了。 “那城中守將已经死了,军营里的几个將军怎么说?” 谢珣的声音淡的像个畜生,“杀了吧。” “都杀了?!”谢鹤眠蹙眉道,“这也太残暴了吧,造多少杀孽啊。” “不能为西北所用之人留著就是祸害。” 平淡的声音熄灭了他心里的那点子心软,夺位之爭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站错队就得死。 “西北的大军已经入关了---” 寧虞听著外头的声音,靠著门满身冰冷。 谢珣背靠谢家那样的大家族,在长老会手握重权,坐到了三军统帅的位置,已经封无可封了,他还想要什么?! 脑子里刚想到这儿,外头突然又提起了他的婚事,她眼皮子一顿,竖耳仔细听。 “婚期定在了下个月,祖母这几日一直念叨著你,说你好些天不著家了,仲父今儿下了朝还跟我说让我通知你一声,明日必须回府商议婚事。” 谢珣批著摺子,隨意嗯了一声。 谢鹤眠看他这副不惊不动的样子,好奇的扫了眼內屋,低声道,“你真要娶那华阳啊?” 见人不搭理他,他又追问了句,“那里面那位呢。” 谢珣翻著摺子的手一顿,道,“养著。” 她曾经嫁给过谢衍,谢家的人是不会允许他明目张胆带她回去的,他也懒得处理那些小事。 “女人最爱吃醋,她就这样被你养在外头,眼睁睁的看著你娶別人,不得醋死。” 谢珣挑眉,他还没见过她吃味的样子。 第83章 你不想生下我的子嗣? “而且那华阳也不允许你这么宠著一个女人吧,我可听说她脾气辣的很,似乎跟里面那位还有过节?” 谢珣微微掀起眼皮子看他,“过节?!” “你不知道啊。”谢鹤眠端起茶喝了一口,“我听六郎说的,之前在猎场的时候看到两人有过衝突。” 话刚说到这儿,他嘴巴一闭,这事儿还是不跟二哥说的好,都是他的女人,他帮谁都討不著好,还是不管的好。 “什么衝突?” “哎呀就是女人家爭风吃醋唄,能有啥,拌了几句嘴。” 听说他那准二嫂可是甩了人一巴掌,凶悍的很。 谢珣靠著椅背,往里头內屋的方向睨了一眼,她从未跟他说过。 “你明儿下了朝別忘了回府啊,叔父都催了我好几次找你呢。” 外头断断续续的声音传进来,寧虞靠著门,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他要娶妻,还要把她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她是造了什么孽。 她懒得再听,拖著身子回到了小榻上。 今夜月色著实好,朝著圆窗看出去,正好能瞧见檐外升起的月亮。 谢珣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她斜靠在软枕上,正閒情逸致的赏月,他走过去一把抱起她坐在腿上,“饿了吗?” 寧虞垂眼,乖顺的靠在他胸膛上,“不饿。” “腰这么细,得多吃点。”他的手摩挲著她腰间的软肉,声音略微沙哑,“我让人准备了你喜欢吃的膳汤,出去吃点,晚上別又晕了。” 寧虞脸一麻,她能歇一天吗? 清风看到出来的两人,立马招呼著婢子们將东西放下出去。 主子以前是从来不在书房吃饭的,可上回夫人不愿动弹去饭厅,破了一次例后,这书房重地快成臥室了。 “听三郎说你与华阳有过节?” 寧虞刚坐下喝了一口汤,苦的她皱巴起了小脸,骤然听到他这话,险些没呛著。 她忙用帕子擦了擦嘴,摇头,“只是说话闹了点不愉快,还算不上过节。” 谢珣淡淡道,“你是要在这儿待一辈子的,若是跟她不合,成亲之事就算了。” 一辈子?!她怎么可能会一辈子待在他这里,寧虞心里这样想,面上带著柔顺道,“不是她,也会是皇室其他的公主,华阳郡主挺好的。” 她对他的亲事没有表露出半点的心酸,谢珣看著她的脸色,心情莫名的烦闷,雋冷俊逸的脸上无甚表情,气氛也一剎那凝重了起来。 寧虞不知道他又怎么了,抬起水润润的眸子望著他,“你怎么了?” 谢珣一把將她扯了过来,寧虞猝不及防的撞到他怀里,疼的揉了揉鼻子,抬起眼看他。 “疼啊。” “疼什么疼,撞你一夜你怎么不说疼?” 粗俗。 寧虞不想理他了,直起身子推他,“我还没吃饭,你先放我下去吃饭。” 谢珣看著她抗拒的模样,想起了那小沙弥的话,目光定在了她的小腹上。 寧虞被禁錮著推不开,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侧目看去。 谢珣將手放在了她柔软的小腹上,“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动静?” 两人来了別院就没避过孕,她都是偷偷吃避子药的,看他这模样,不会是想要孩子了吧。 寧虞可不敢跟他说背著他吃避子药的事,细声细语道,“孩子都是缘分。” 鎏金缠枝的香炉里裊裊升起烟雾,谢珣口吻含著冷凛,“这段日子你就待在屋里,让嬤嬤给你好好养养身体。” 她神色微微僵了一下被谢珣捕捉到了,他垂睨著她的眼,“你不想生下我的子嗣?” 寧虞当然不想,生个外室子有什么好的,她不想怀孕,更不想给他谢珣生孩子。 可她不能这么说,靠在他怀里,翕动嘴唇,说著违心的话,“自然是愿意的。” 他没有说话,粗糲的指腹摩挲著她的脸,寧虞感觉后背起了一层麻栗,被他看的实在受不住,纤软的手拉过他的手放在小腹上,“若是怀上了,孩子一定像都督。” 谢珣感受著手背上的温热和掌心下柔软的小腹,不管像谁,她给他生的就行。 寧虞看他神色微微鬆动,將自己埋进他的怀里,装出来的神色转眼全部卸去,失了力气一样攀附在他怀里。 ---- 谢府墨院。 谢衍是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听阿舟说天香楼的掌柜的来了,说是之前托他们去西弥沙弄得胭脂水粉都送回来了,那弥沙贩子弄了满满好几箱子好货。 “这个啊,是青黛做的用来画眉,这个是用南海珍珠精细研磨成的书玉,敷在脸上的养顏膏,世子你再来看看这个,这可是花了大价钱弄来的香泽---” 喋喋不休的声音不间断的传入耳朵里,谢衍站在院子里,阳光照著他苍白的脸,他看著摆在地上的几大箱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掌柜见人久久没有搭理,停下了囉嗦的声音,將东西都放回箱子里,回头看去。 “世子?!” 谢衍敛目,声音略显疲倦道,“去帐房结钱去吧。” 掌柜的脸上立马堆出了笑,恭维的说了几句话后,跟著人下去了。 阿舟命人將几大箱东西都抬进库房里去,谢衍没有去,出门了。 这几日他一直休沐在墨院待著,今儿一大早仲父就传来话,要让他去趟议事厅。 路上的时候碰到了谢六郎。 “大哥。” 谢六郎是三房所出,常年来往江东,两人也不常见面,谢衍看他身上穿著的衣服一股子胭脂味,蹙眉。 “去哪儿了?” 谢六昨夜歇在了春风楼,叫了几个美婢,荒唐了一夜。 眼看大哥瞧出来了,拍了拍自己的袍子,笑道,“温柔乡。” 谢衍大步朝著议事厅的方向走去,他忙跟在后头,“昨儿我跟丞相府的三公子一起去的,前两日不是父亲说让我进工部嘛,我们就去庆---” “哎那不是二哥嘛。”谢六看著从花园那头过来的男人,嘴角噙笑道,“二哥有段日子没回来过府里了,今儿倒是稀奇,捨得回来了?” 第84章 金屋藏娇 谢衍顺著他的目光看了过去,瞧见了上了走廊的男人,身上还穿著官袍,絳紫色的朝服绣著暗纹,端的让人望而却步的冷冽气息。 “昨夜我和三公子聊天的时候,听说二哥最近养了个女人,也不知道从哪儿传出来的消息,是不是真的啊?!” 意味不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谢衍斜睨他,“什么女人?” 谢六道,“没见过,只是二哥最近一直住在別庄里,一个大男人不是金屋藏娇整日里跑別庄里干什么,你说是吧大哥---” 谢衍看著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脑海里一闪而过异样,抬脚走了过去。 谢珣一下台阶就看到了两人走过来的身影,三人都是要去议事厅的,便一同走。 谢衍隨意问了几句朝上的事,转而提到了刚刚谢六说的事,“你又养了个女人?” 两人是亲兄弟,幼年一同在北地多年,他可从未见他有过什么女人,现在怎么这么好色。 谢珣脸色丝毫不带变的,“庙里捡的。” 谢衍忽然想起来他回来的第二天,祖母在园子里请了戏班子来看,当时家里人打趣他的时候,他就说是庙里捡的,是同一个人?! “不是在东园嘛,怎么带去了別院?” “家里人多眼杂,她胆子小。” 谢六郎笑呵呵的插嘴道,“二哥,那女人长什么样啊把你勾的家都不回了,带出来我们见见唄,你初六那天到现在可一天都没回来。” 初六?! 谢衍想起了寧虞,他抬棺送她回来的时候也是初六,心底压抑著的情绪溢不住的往外倾泻。 “你消息挺灵通。”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朝他看了过来,谢六被这眼神嚇了一跳,喃道,“我是听別人八卦的。” “什么人?” “丞相府的三公子啊,我俩一起喝酒他说的。” 谢珣端凛冷清的面上没有丝毫变化,大跨步进了厅堂。 “大哥,你在想什么呢,进去啊。” 谢衍嗯了一声,跟著走了进去。 厅堂里几个老爷都在,如今圣人病重,召太子侍疾,朝野上下动盪不安,长老会各方势力也在暗中筹谋,皆想要扶持自己中意的皇子,有从龙之功。 谢家是长老会之首,掌控朝政这么多年,扶持的帝王自然是不能与谢家有隔阂,而太子与他的父皇一样,早就想要打压长老会,扶持新的势力,自然不得长老会喜。 一进去,谢衍就听到定国公不悦的声音,“因为一个女人,在房里数日不出门,你真是有出息了?!” 谢衍没有辩驳,站到了下首的位置上,“是孩儿不孝。” 定国公见状又將怒火转向了谢珣,“这几日跑哪儿去了,马上就要成亲了,一点都不上心,像话吗。” 谢珣掀起袍子落座,“父亲还是先想想冀州叛军一事怎么处理吧。” 定国公被他一噎,气的不想说话了,一甩袍子坐下。 谢家的族长面色和善的看向眾人,目光最后定在了谢珣的脸上,“昨日,边关突然传来急奏,白芷关乱了,珣儿对此事可有所知?” 谢珣端著一盏茶,淡声,“仲父所言何意,侄儿不知。” “你身为三军统帅,如今我大夏內乱斗爭,外敌入侵,这么重要的事情你竟然不知道吗?” “仲父耳闻天下事,消息自然比我灵通。” 谢氏族长看了他好一会儿,笑道,“西北乃我谢家老巢,如今三殿下此去西北,若是出了事,我谢家推脱不了责任---” 谢珣打断了他的话,看向了另一个更为年老的人,“族父,听闻圣人想册封七皇子为勤王,封地在青海。” 谢珣是谢家这一代最被寄予厚望的后辈,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谢珣就悄无声息掌控了长老会大部分权力,將他们这些老东西都架空。 去年还將他一个叔叔放到了岭南那地方,得到了长老会的全部同意,在宗庙里也是逼得紧,现在快连谢家的族长都不放在眼里了,公然这么不给面子。 那族老见他这样说,看了眼族长,摸了摸自己的山羊鬍,“圣人病重,诸位皇子不能一直待在京城,除了太子都要封赏赶往封地,珣儿可有什么意见?” 谢珣放下茶盅,“圣人病重,外敌入侵,身为大夏皇子,岂能就这么窝囊的躲在封地里,依我所见,上战场留驻京城是他们现在最好的选择。” 这话一出,谢家不少人变了脸色,定国公更是不知道他这儿子想的什么,蹙眉,“这么多皇子留在京都,圣人一旦殯天,京都就乱了。” “父亲此言差矣,留一个太子在京都,对我们谢家是最大的威胁。” 四周的气氛微微变了,谢家的族长看著眼前的这个侄子,沉默的看了好一会儿。 不得不承认,他们真的老了,在长老会奢靡享乐这么多年,都是软骨头了。 “以珣儿所言当如何?” 谢珣抬眼看过来,“这得看长老会的意思了。” “阿衍,你说呢---” 苍老的声音唤回了谢衍游离的思绪,他一抬眼,就对上了所有人看过来的目光,他冷声,“我不同意。” 谢珣丝毫不诧异,抬起的眼眸遮掩不住令人打怵的温然,“长老会同意便成了。” 议事厅的谈话截至到了晚上,秦妈妈从库房里出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了回来的谢衍。 “老奴见过世子。” 谢衍没有理会,刚要走,看到库房的门开著,问道,“怎么回事?” “老奴刚刚进去把世子妃的嫁妆都整理了一下。” 想到此处,她忍不住抹泪道,“世子妃往日对奴才们很好,还经常拿自己的嫁妆钱出来贴补,想到她就这么走了哎---” 谢衍当初的时候是听说她在府里艰难,但具体的情况不太清楚,离得太远了,传过去的密信也並不会多提及这些琐事。 “府里没有发月钱吗?” “有一段时间有,后面好像是得罪了什么人,墨院的供应被断供了几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得罪了夫人们。” 谢衍听著这些话,慢悠悠的进了之前寧虞住的房间里。 房间的装饰很简陋,也没什么贵重的物品,他看著梳妆檯上还放著的琉璃梳子,走过去坐了下来。 “之前世子妃走的时候还著急的让我打听爷在哪儿,说是在春风楼就去找了,好端端的出去玩怎么会---” 谢衍驀地打断了她的话,眼神射过来,“你说什么?” 秦妈妈嘟囔的话被嚇了一跳,忙又重复了一遍。 谢衍记得她当时找到春风楼的时候说的是在街上逛,无意间撞到的,是主动去找他的吗? “她那夜除了让你找我还有做什么事吗?” 第85章 爷是怀疑世子妃的死有问题? “没了吧,好像让青禾那丫头去给老夫人院里的嬤嬤传话,然后就去荣安堂了。” 从她死到下葬,他的情绪一直被裹挟,以前不曾细想的枝椏末节连贯起来,让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回京后太忙了,忙到她有时候露出来的奇怪也顾不上细想,总觉得时间还长,以后他们会慢慢了解。 其实那日夜里他也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身上还带著包袱,可他没有仔细想,只当她是著急去青州,难道她去青州前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青禾那个丫头呢。” “她是世子妃的陪嫁丫鬟,回寧家去了。” 谢衍想知道,知道她之前所有的一切,“你去寧家把人找来。” 秦妈妈一愣,忙道,“是。” 谢珣从回京前就知道她在府里困难,曾被母亲要求给他殉葬,是鹤眠替她求情,她才活了下来。 所以他回京后想要尽力弥补,想要给她很好的生活,她的一切要求他都答应。 可她的所有事他都没真的注意过,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才会那么急著去青州?难道她的死是被害的? 怎么会,那些叛军都已经被审过了,谁有那么大权力能调动军中的人去杀她。 她一个养在深闺的女子又会得罪谁? 谢衍靠著圈椅,手扶著额头闭了闭眼,想到她坠落崖底的那日情况,额头跳动的青筋隱隱暴起。 秦妈妈是让府里的侍卫去找的,过了一个多时辰人才回来,说是那丫头几天前就已经回了老家了,不在寧家。 谢衍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感觉更不对劲了,可那股奇怪又说不上是哪里来的。 “命人去找,你將她嫁进谢家后平日里的事都一一讲给我听。” 秦妈妈是墨院的老人了,一直在墨院伺候,自然知道的细节更多。 她也不嫌口乾舌燥,说了好几个时辰,外头的天都已经快三更天了,打更幽幽的声音传进屋子里,谢衍抬头,“她会武?!” 秦妈妈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忙道,“老奴也是听院里那些丫头胡说八道的,大长公主身边的嬤嬤来院里时候,都被捆绑了起来,可能只是有点腿脚功夫吧。” 她若是真会些腿脚功夫,怎么会惊恐到踩空坠崖,她往日里性子温婉清淡,也不是急躁之人,难不成她的死真的另有隱情?! 秦妈妈说著说著又想起了什么,道,“世子妃有一段日子夜里经常出去,脖子上还有淤青,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夫人惩戒了,要是真会武,也不会伤著自己吧。” “她夜里出去干什么?” “世子妃喜静,老奴也不清楚。” 空气中的气氛有些凝固,秦妈妈说话的声音也慢慢停了下来。 谢衍感觉自己以前不去深想的细节在衝击著他的头脑,他不想仔细想,脑子里不自觉地迴荡起谢六今日在路上说的话。 “你先下去吧。” “是,老奴告退。” “阿舟。” 外头守著的侍卫走了进来,“爷。” “命人去找到那个叫青禾的丫头。” 阿舟愣了一下,怎么突然要找青禾那丫头,爷是怀疑世子妃的死有问题吗? “是。” 整整一夜,谢衍都没有睡著,翌日一大早起来的时候他回自己住的主院,路过迴廊的时候看到了几个下人在搬桐油。 “参见世子爷。” “你们在干什么?” “回爷的话,世子妃生前住的院子外有走水的跡象,奴才们把这些东西都搬出来,打算重新修缮一下。” 谢衍跟著过去看了几眼,若有所思的回了屋內换衣服去上朝。 --- 別院。 寧虞这段日子可能吃避子药吃的太多了,中午的时候她肚子疼的死去活来。 屋內点著香,伺候她的桃姑姑看到她这副样子,忙將两旁的神鸟鉤子掛起来,跪在床边宽声道。 “奴婢还是去请大夫来一趟吧,夫人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奴婢们也担待不起啊。” 寧虞知道自己是吃凉药吃多了,请大夫来也是喝一堆没用的补汤,还会让谢珣追问缘由,知道她吃凉药她岂不是又要遭罪,还是算了,忍忍吧。 桃姑姑看她这副样子,无奈道,“那奴婢去请都督,让都督过来一趟。” 如今都督婚事在即,这两日经常回府,这夫人怕不是想要爭宠装病,她是伺候夫人的丫鬟,只有夫人得宠,她的日子才能好过。 这样一想,她连忙起身,“夫人您先忍著些,奴婢马上去跟管事说一声,看看能不能让都督回来。” “回---回来。” 虚弱的声音略带不虞的传来,她一回头,就看到人急著坐了起来,苍白的面容大滴大滴的落著汗。 “夫人。” 寧虞捂著肚子靠在床边,艰难的张著嘴,“別去找他,不要告诉任何人。” 桃姑姑不解,“为何啊,夫人疼成这样,都督看了一定会心疼的。” 他会心疼?!他不过是贪恋她这副身体脸蛋罢了,她就是疼死,他也只会发脾气让大夫赶紧治,快点好起来满足他的禽兽慾望。 好不容易他这两天忙,可以不用看他的脸色伺候他,她现在一点都不想看到他。 夏竹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人疼的靠著床柱子不说话,她將汤药放下,过去將桃姑姑拉了起来,“姑姑还是別说了,夫人现在虚弱的紧。” 桃姑姑不满意这个毛手毛脚的丫鬟,拉过人低声斥道,“你懂什么,都督马上就要成亲了,夫人要是失宠,我们还有什么出路。” 別院所有伺候的丫鬟嬤嬤都不会想让夫人失宠,主子越得宠,她们在外面才会更体面。 夏竹抿抿唇,也不敢说话了,桃姑姑说的对,可她看夫人是真的不想见都督啊。 “你在这儿陪著夫人,我去找管事的。” 他们说话的声音在低,寧虞也听到了,气的想骂人,可她疼的实在不想张嘴,由著人出去了。 夏竹上回被审讯过后,就被调派到了其他地方干活,是夫人给她求情她才又回来的。 在主子跟前伺候,活少轻鬆月钱还高,她真的不敢再做错事了。 可夫人对她出手大方还好,她不想看著夫人难受,眼瞧人白著脸话都不想说的样子,愧疚的想药膳端了过来。 “夫人喝点药吧,府里的大夫开的止疼的药方。” 寧虞接过囫圇喝了几口,没忍住,苦的她不想喝了,漱了口,软著身子躺下了。 第86章 你背著我偷偷吃凉药? 谢家议事厅。 今早朝上长老会递交了一份摺子,是关於边关战事的奏摺,对前两日圣人想要大封诸王全都赶去封地的口諭提出了其他战略性的政令。 萧家表示边关动盪,圣人病重,上凉敢现在这个节骨眼明目张胆的进攻蜀州,是不把我大夏放在眼里。 大夏是马背上打下来的天下,圣人年轻的时候也曾御驾亲征。 七皇子在南关一战屡立战功,上战场以震我大夏雄威,堪当此次带兵的统帅,亲上战场也可鼓舞我军士气。 此提议一出,遭到了长老会各方势力的同意,一下了朝,谢珣就被族里的人喊来了议事厅,已经两个时辰了。 清风进来的时候就听到了里头的嘈杂声,他避开里头热闹的战场,走到了主子的身旁。 “什么事?』谢珣坐在圈椅上,懒得听那些老头子吵闹的骂声。 清风附耳低声道,“別庄的侍卫来报,说是夫人病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疼的下不了床。” 谢珣拈著茶盖的手一顿,“请大夫看过了吗?” “没有,说是夫人不让请大夫。” 砰的一声,茶盏放下,他俊雅的面容上一闪而过戾气,起身要走。 二老爷看到了他要离开的身影,立马出声拦道,“事情还没办完,二郎要去哪儿?”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谢珣道,“公房还有一堆公务要处理。” “你最近不回家里,也不在都督府住著,整日里往別庄里跑什么。” 定国公看他,“听你母亲说,是在那儿养了个女人,要是因为此女,就把人带回来纳了,不要因为女色耽误了正事。” 谢珣隨口敷衍了一声,转身走了。 谢衍看著他离开的背影,沉默的看了好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哥,你在想什么?” “你见过你二哥外头养著的女人吗?” 谢六笑道,“没见过,听说仲父以前去东园水榭的时候碰到过,但没见过人,也不知道是何方神圣,能把二哥勾的养了这么久。” “不过也就是个玩意罢了,连过门的妾都不算,估计二哥就是玩玩,不然早就纳进府里来了。” 谢衍问道,“你二哥什么时候有女人的?” “没多久吧,就是仲父在水榭碰到那一回,私底下跟祖母笑谈过几句,吃饭的时候说起二哥的婚事,我们才听说的。” “可能是什么爬床的美姬或者是哪个官员送来的礼物,也有可能是西弥沙的美人,毕竟一般女子入不了二哥的眼。” “嘿嘿,这么一说,我倒是好奇了,这女子是长得多国色天香才能勾住二哥啊。” 喋喋不休的声音在耳边嘮叨个不停,谢衍长久凝滯的脑子突然间运转起来,说话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 他是在中午从官衙出来的路上,收到了一封密信。 是街上的一个孩童撞到他怀里去的,他刚把人扶起来,就发现手心里被塞了一张纸条,上面就写了三个字。 “她没死。” 上面的话犹如晴天霹雳將他雷了个外焦里嫩,他命人去找那个孩子,可那孩子只是个乞儿,说是有个人给了他钱让他传信的,没见到长什么样子。 说的是寧虞吗?怎么可能,他亲眼看到她的尸身,亲自给她下葬,难不成尸身是假的? 若她真的还活著,现在在哪里,是谁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让人假死的,有什么目的。 各种浓烈的情绪裹挟著他的心臟,他迫切的希望这个消息是真的,甚至想要去开棺验尸。 可不行,如果他的猜测是错的,开棺是大忌,他不能让她死了都不安寧。 先前所有的细节在脑子里衝击,他隱隱觉得这个消息是真的,那她若是还尚存人间,那她去青州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真的坠崖了吗? “你初六那天到现在可一天都没回来。” 初六,他抬棺回来的日子也是初六。 --- 別院。 寧虞疼的好不容易睡了一会儿,就听到外头匆匆赶来的声音,院里的下人们都毕恭毕敬的跪在两边。 桃姑姑撩起两边的幕帘,寧虞睁开眼就看到了进来的男人,视线偏移,发现他身后跟著一个拿药箱的太医。 她心底顿时绷紧了一根弦,连肚子里传来的痛意都有些顾不上了。 谢珣高大挺拔的身躯立在寧虞的身前,清心寡欲的面容上无甚表情,让人分不清喜怒。 “身体不舒服怎么不传大夫,脸色这么苍白,你是想疼死过去?” 寧虞被骂的很不爽,牵强的扯出一抹笑来,往前挪了挪屁股,用脸在他身上蹭了下,“不想喝那些苦药。” 她这副乖顺的样子让谢珣带著怒意的心仿佛一下子偃旗息鼓,心神的操控权像是用一根细小的线牵在了她的手里。 他不满意自己的变化,上手想推开她,但身体比脑子更快的弯腰坐在了床边,让她更好的靠著他。 “苦药喝不下去,送你去军营里打几天仗你就知道什么叫苦了。” “我只想陪著都督。”她嗓音软软的带著委屈,谢珣伸手將她揽过来,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要是让我知道你骗我,我就弄死你。” 怎么弄死?寧虞很想问他,是剁手还是挖眼睛,靠在他怀里闭了闭眼,到时候再说吧。 屏风外的太医听到里头的动静终於停了,这才细细的把起脉来。 只是这脉象有些不对啊,老太医坐在凳子上,摸了摸自己的山羊鬍。 红线的一端迟迟没有动静,谢珣黝黑冷冽的眸子往过一扫,“她怎么回事?” “夫人身体倒是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似乎食用了大量的凉药,脉象芜杂兼浮,此药还是少吃为好。” 寧虞感觉到了头顶沉沉的目光骤然压了下来,心神顿时一紧,不敢说话。 太医收起了药箱,立在屏风外,“下官发现夫人脉象缓涩而弦,邪热闭遏,夫人最近要是有什么心事的话,多出去走走舒缓心情---” 话还没说完,里头传来了男人寒沉的声音,“都出去。” 太医一愣,心里反应过来了什么,忙提著箱子出去了,满屋子里的下人生怕慢一步,都赶紧跟著出去了。 门被紧紧合上,寧虞下意识的想要为自己辩驳,脸却被他用一只手钳制著抬了起来。 “你背著我偷偷吃凉药?” 第87章 哪门子的夫君 明明谢珣没有用多大力气,可寧虞感觉自己像是被捏住了命门,身体不自觉的颤了颤。 “我没有。”她的手交握在他抬著她脸的手腕上,嗓音软怯,“是之前东院的时候嬤嬤曾给我喝过一碗补汤,说是你赐的。” “后来屋里不点香的时候我就自觉喝了补汤,来了別院就没吃过了。” 谢珣觉得她在撒谎,太医说的是她服用了大量的凉药,不是一回两回。 下頜处的力道微微加重,寧虞眼尾也遽然红了起来,想要將他的手拿开,可丝毫都撼动不了。 “我肚子疼,你別这样,我害怕。” 谢珣垂睨著她那张清艷穠丽的面庞,她这副样子实在可怜,乌髮顺著肩颈散乱,狐狸眼里蒙了一层水雾委屈畏惧的看著他。 “我已经跟了都督了,自然是想要个孩子的,我这两日一直在调养身子,可能是喝什么补汤衝著了。” “那你的意思是太医误诊了?” 寧虞摇了摇头,“我---我不知道。” 骨节分明的手掐著她的双颊,过了一会儿鬆开了她,提起了她腰腹的衣带。 腰间掛著的荷包被他捏在手里,她驀然僵住身子,看著他从里头取出了一个小药瓶。 “这是什么东西?” “药---药瓶。” 寧虞生怕他从里面取出药丸来,可看他打开塞子什么都没有,悄悄鬆了口气。 难怪她突然肚子这么疼,最近竟然吃了这么多凉药。 他的语气不咸不淡,“什么药?” “是之前在谢家的时候,去医馆买的治风寒的药。” 谢珣將瓷瓶放下,口吻冷冽,“哪个医馆买的,册上都有记录。” 寧虞的心瞬间紧绷了起来,她翕动嘴唇,带著柔顺的嗓音哄道,“我记不大清了,好像是西街的哪家小医馆吧,应该是不会有记录的。” “没有备案?!”他睨她,“按规矩这铺子应当查封。” “---”寧虞哑口无言,她知道他根本不信她的说辞,是等著她主动坦白求饶。 无形之中压迫的气势让帐子里的空气都变得塞心,气氛缄默。 她尽力平復著繁杂苦涩的心臟,直起纤薄的背跪坐在他身侧,伸手去拽他的衣袖。 “都督上回不是说想要个孩子吗,我就没有吃过凉药了,之前你赐我补汤,我们又是那种关係,我怕怀上孩子,所以---” “所以这瓶子里装的是避子药对吗。” 他也赐她补汤了,同房的时候还燃著避子的香,凭什么他现在想要孩子了,她就得给他生。 寧虞很想大声的告诉他,她这辈子都不会生下他的孩子,可现在境况逼人,她只能紧紧拽著他的衣袖,说著违心的话。 “以后不会吃了。” “你骗我。” 她骗他的太多了,不知道他指哪一件事。 “我骗都督什么了?” 谢珣的目光逡巡过她的脸,“你说你只想陪著我,口口声声说要给我生孩子,都是骗我的。” “---” 寧虞试探著靠近他,將柔软的身体紧贴在他臂膀上。 “我没有骗都督,喝凉药也並非不愿生孩子,只是不敢。” 谢珣感受著她身体的柔软,听著她言不由衷的话,嗓音沉冷,“有何不敢?” “以前在谢家以我们的身份怎么敢有孩子。”她耸著肩膀,眼眶遽红,“来了別院后你也从未说要孩子,你还要娶妻,怎么能有外室子,我自然也不敢,便喝了凉药。” “前两日都督说了想要个孩子,我就真的没有在喝过药了。” 谢珣知道她在哄骗他,可看著她全然一副依靠他的模样,眼眶发红颤抖,最终还是放缓了声调,“寧虞,这是第二回了。” 寧虞看他神色有所缓和,抬手搂住他的脖颈,挪著屁股將自己埋进他怀里,嗓音隱隱带著委屈。 “你总是这样嚇人,我又不是你的下属。” 谢珣掀起薄薄的眼瞼,“你要是我的下属,早就下去了。” “---”寧虞只当听不懂,揽著他的脖子,埋在他怀里不吭声。 “我是你的夫君,你该明白你的靠山是谁。” 此时此刻的谢珣好似忘记了,他从前只是想玩玩腻了就扔,可后来他將人逼得假死陪他,现在又贪婪的想要个属於他们的孩子,得陇望蜀乃是人之常情,谢珣他也不例外。 寧虞心底讽刺,哪门子的夫君,她连他的妾都不算。 “我知道的,我往后要与都督共度一生的,等调养好了身体,我们就要个孩子。” 就这么轻拿轻放会惯的她不知天高地厚,谢珣很想让她长个记性,罚她几天禁足,可她乖顺的窝在他怀里说著好听的话。 他垂眸,將她的身子压向自己,“不是要给我生个孩子吗,自己来。” 寧虞一怔,看著他微冷的脸色,囁喏道,“我肚子还有些疼。” 话音儿刚落,她就感觉周遭的气氛不对劲了,他的眼底敛著上位者的漠然,未发一言就让帐內的空气冷凝了起来。 她抿唇,颤巍巍的伸手去解他的腰封。 谢珣也不帮她,就那样没甚表情的看著她,耐心的等她自己坐上去。 寧虞额头上都隱隱渗出了汗,可知道他现在心底压著火没有发,根本不敢忤逆,等终於解开了衣裳,时间都过去了一盏茶。 “你是要弄到天黑吗?” 她一抬眼,对上了他漆黑冷冽的瞳孔,她心一横,跨腿坐在他怀里,搂著他的脖子就亲了上去。 撕拉一声里衣被撕碎,寧虞闷哼一声,咬住了他肩膀上的肉,眼角逼出了泪花。 “等我伺候你?” 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身子一僵,扭了扭腰肢。 第88章 她寧虞只能跟著他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寧虞疲惫的瘫在他身上,双手攀著他的臂膀,怎么都不肯再动。 身子猛地被摁住,她陷在锦被里,整个身体都绷直了,咬著被子尖叫出声。 谢珣看她哭红了眼,哑著嗓子都快发不出声音来了,將她翻过来,迫使她仰起头承受他的粗暴。 “大哥好像知道了你没死,你说是谁干的?” 一句突如其来的话瞬间嚇得寧虞打了个激灵,她睁开迷离的眸子,“你---你说什么?” 谢珣倾身覆上去,亲吻她眼角的泪珠,“大哥昨夜突然让人去查你那个丫头,他怀疑你的死因了。” 寧虞长睫微颤,“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谢珣咬她,“那我要不要让人杀了谢昀?” 嘶的一声,寧虞疼的捂住了耳朵,眼梢发红的看著他,“你要咬死我啊。” 他没有表情,只是眼底的欲望让她感觉没那么嚇人,她咬著唇,“他答应过我不会说的,可能是你偽造的尸体出了什么问题。” “前日夜里丞相府的三公子跟谢六去一同喝了酒,昨日六弟就跟大哥提起我在別庄养了个女人,带回来的日子正好是初六。” “我记得谢昀和丞相府来往甚密,你说是谁授意的?” 他掐著她的腿用力,寧虞眼角如桃花春意水润,心里却是嚇了个半死,怎么这么不小心,这都能被他知道。 “你行事高调,可能是有人看到你经常进出京城八卦,勾扯上昭王也太牵连了。” 她不护著还好,却偏偏要护著那个病秧子。 谢珣看著她的眼底晦涩阴暗,帐子里湿润旖旎,寧虞察觉到了他的不善,忙用手搂住他的脖子,“我不是在为他开脱,只是怕你又生气。” 说罢也不听他继续说,忙转移话题问道,“世子若是怀疑我的死有问题,那怎么办啊?” “你说呢。” 他盯著她看,將话题拋回给了她。 寧虞看著他不辨喜怒的眼神,识趣的往他怀里钻,“我自然是想跟著都督的,不想让人知道我还活著。” 她的话可能是取悦到了他,谢珣俯身温柔的亲她,不会有人知道她还活著,就是知道了也无妨,没人能抢走她,她只能是他的。 她寧虞只能跟著他。 若是谢衍真的知道她还活著,她该怎么办,该怎么逃出这里,寧虞的眼神流露出了激动,趴在他肩头上紧紧藏住了自己的情绪。 不,不对,既然谢珣知道了谢衍在找青禾,那他会对青禾--- 她忙抬起头来,推他,“青禾呢?” 谢珣爽的眯眼,抬起她的腰,“大哥在找她,自然是被带走了。” “带去哪儿了?” “詔狱关著了。” “你---”寧虞气的锤他,“你怎么能这样?” 在床幃之內她打两下,他不会计较,但不能是为了旁人,谢珣看她。 寧虞意识到了自己的胆大妄为,可一想到青禾竟然在詔狱那种地方受罪,气的打不死他也想掐死他。 她攀在他肩头上的双手用力,指甲陷入他紧绷的肌肉里,面上不显不露,委屈的红著眼看他。 “她自小跟著我,哪里能吃了那样的罪,你把她放了,让她来我这里,世子不会找到她。” “一个丫鬟比我重要?”谢珣睨了眼她掐他的地方。 寧虞有些透不过气来,柔情似水的眼里流露出几分难辨真假的情意,“能一样吗,她是自小跟著我长大的情同姐妹,都督对我来说是---” 是什么? 他看著她,一只手抬起她的下頜对视过来。 寧虞存了刻意的討好,软声道,“是夫君。” 话音儿刚落,谢珣掐起她的脖子抬起来就亲,重重的碾著她的唇,寧虞被亲的舌根都麻了,难耐的伸手推他。 可这廝的力气大的离谱,她使出吃奶的劲儿都没能推动半分,只能气喘吁吁的由著他亲。 等他亲够了往下的时候,才颤著胸脯问道,“那能不能把人给我带来这里,也好有个伴。” “你让我满意了,就把人带过来。” 狗东西,什么事都得说到床上去。 寧虞又气又累,蹬著腿踹身下的被子,仰著头看向帐外的窗户,灯火不知什么时候灭的,黑漆漆的,打更的声音幽幽的传来,已经快三更天了。 直到四更天了,里头的动静还没有停下,帷帐內,一只玉白的手落在帐子外头,清汗往下滴落,里面断断续续的传来骂声夹杂著嚶嚀声。 “什么时候睡啊,你走开!” 昏暗的帐內,汗水顺著男人的眉骨滴落在锦被上,他盯著她的眼底满是野兽的贪婪,“不是要给我生孩子吗,不你怎么生?” ---- 墨院书房。 “爷,青禾姑娘失踪了,我们去了她老家也没有找到人。” 谢衍看著墨州传上来的各种匯报,听著下方阿舟的话,心臟像是有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他一开始只是怀疑她的死有问题,可现在他怀疑她根本没有死。 现在仔细想想,那日事情也未免太巧了,冀州都督刚好去了墨州,刚好就有马匪闯进了驛站,她就失足坠崖了。 他下了崖看到的就是她的尸体,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可如果她还活著的话,会是被谁带走了。 从他回来后,寧虞在谢府种种的不对劲已经在他的脑海里回放了无数遍,能调动冀州都督,偽造一个一模一样的尸体,还能让她嚇得魂不守舍非要去青州的人--- “是三哥给嫂嫂求情的。” “魏明祁诬陷还想欺负嫂嫂,第五天就死在了女人的肚皮子上,死的可惨了。” “二哥从初六就没回来过府上,一直都在別庄住著。” 各种情绪交织在脑海里,谢衍回想起来她在府里马场的不对劲,她似乎很怕谢珣。 阿珣与他在北地多年,他也了解他的脾性,別看表面装的多好,背地里什么事都乾的出来,也不是什么爱管閒事的性子,可在府里那两日他似乎有些针对寧虞。 种种跡象不停的在脑海里迴荡,他激动复杂浓烈的心在这一刻慢慢的沉淀,冷硬的面庞一闪而过情绪,拿起架子上的衣服就出了门。 “备马。” “世子,你要去哪儿?” 谢衍冷声,“去郊外別院。” 京城郊外哪儿有他们的別院?!大半夜的去郊外做什么?! 阿舟忙道,“这大半夜的城门都关了,世子想要郊外的话明日再去吧。” 谢衍不理他,出了门骑上侍卫准备的马风驰电掣一般朝著京外疾驰而去。 第89章 是为了我? 已经是大半夜了,城门紧闭,守城的將领远远的就瞧见策马奔来的一道身影。 “开城门。” 马蹄践踏的声音夹杂著熟悉的凌厉声遥遥传来,守將看到了人的脸,连忙一路小跑著从城楼下去。 “世子怎么要大半夜的出城,是有什么紧急军情吗?” 一边说著一边指挥將士们打开城门,谢衍敷衍道,“要去城外军营一趟。” 守將连连应声,等到城门开了一道缝隙的口子,男人夹腹厉喝一声,骏马瞬间扬蹄而去,驶出了城內。 出了城门就是青山绵延的一条雪白玉带,借著月色,依稀可以看到远方影影重重的山廓。 谢珣在京郊城外的那处別庄,谢衍从北地回来的那一年也去过,距离城外的军营比较近,他一路疾驰到了別庄外。 守门的士兵看到人大半夜的过来都震惊了一下,忙下了台阶上前去牵马。 “爷怎么突然过来了。”掌事的听到匯报匆匆赶来的时候,人已经进了前厅,正大步往迴廊里头走,身后跟著几个举著火把的士兵。 他忙拢住没穿好的衣服又道,“都督今夜不知道歇在了哪里,不在府里,世子要找谁啊。” “他不在?” “对啊,都督今夜没有来別院。” 谢衍脚步一顿,“他宿在了哪里?” 管事的諂媚道,“这奴才们也不知道啊,都督只有閒来无事的时候才会过来,主子的行踪別院里的奴才哪里会晓得啊。” “爷要是找都督有事的话,不如去趟军营里,都督近来常去军营。” 谢衍看著这別院里的风景,又睨了眼眼前諂笑的奴才,“听闻他在这儿养了个女人,带我去看看。” 『这---』掌事微微咋舌,『这不大合適吧。』 谢衍当然知道不合適,去看弟弟房里的女人,他是疯了。 可谢珣这么多年不近女色怎么突然就有了个女人,他迫切的想要知道那些巧合真的是他想多了吗? 阿虞若是没死的话,究竟是在哪里,谁能有那么大本事调动冀州的兵马,用西弥沙易容之术偽造尸体。 在他要找她的贴身丫鬟时候人凭空消失,谁的消息会那么灵通,能在墨院掌握他的所有动向。 “爷还是等都督回来吧,夫人不便见生人。” 主院里。 里头叫了两次水刚睡下,守夜的嬤嬤们看到清风大人过来,连忙道,“都督和夫人已经睡下了,大人有什么事吗?” 清风看了眼没有点著灯的屋內,走到门口朝里面道了句,“爷,世子来了。” 寧虞被折腾的满面潮红,早已疲惫的陷在锦被里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中听到外头清风的声音,昏沉的脑子一下子就打了个颤,睁开了瀲灩漂亮的眼睛。 忽然感觉一只温热的手抚上她的腰肢,她一回头,撞到了男人的胸膛里。 “不是困了吗,怎么醒了?”沙哑的声音钻入耳朵里,紧缚在腰间上的手臂无意识的发力將她拥紧。 一条条的青筋脉络因发力而变得格外清晰,她都能感觉到肌肉隆起的坚硬。 寧虞被他抱得紧,感觉有些喘息不上来了,伸手推他。 谢珣不满意她的躲避,手臂一用力,就將她搂了回来,两人的距离瞬间贴的一丝缝隙都没有。 禁錮的怀抱,是充满掠夺的掌控,他恣睢孤戾的性子註定了是这场关係里的掌控者,她就是那个比较称心的物件。 寧虞烦死了他这副在床上也要掌控一切的模样,別开脸推他,“你没听到吗,清风在外头喊你呢。” “大哥来了。”他隨口应了一声,下巴在她发顶蹭了蹭。 寧虞心里头各种滋味涌上,仰起头探过他的肩膀想要朝帐子外看去。 后脑勺猛地被摁住抬起,她一侧目,就对上了他黝黑凌冽的双眸,“不困的话我们继续。” 她身上现在还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呢,被他掐的,她死活不肯在上面受累,被他掐著腰给她按上面了,弄了好几回,狗东西力气大,细皮嫩肉的肌肤一下子就青了。 她扭了扭腰,疲倦道,“困,別来了。” 谢珣將她擒回来,压在怀里,闭上眼睡觉了。 寧虞不敢惹他,睁著眼怎么都睡不著,在他怀里蹭来蹭去的。 谢珣坐了起来,一手提起她的腰,迫使她分腿坐在他怀里,寧虞嚇了一跳,忙抵住他,“你明儿还要上朝呢。” “蹭来蹭去的不是想要吗?” “---”她嗔他一眼,“世子来了,你不出去看看吗?” “是想让我去看还是你想去?” 那双眼睛实在有穿透力,审视著她,仿佛是能看穿她的內心。 寧虞手心捻紧,將头埋在他怀里,平缓著呼吸道,“我是怕他发现了,你自己去解决。” 屋內青枝绕蔓香炉里燃著薰香,榻上两人繚绕缠绵的身影重叠在了一块。 寧虞倦怠的应付著身前的男人,谢珣舒华雋冷的面容上无甚表情,看她装死的模样,他鬆开了手,缓缓的將她的脸抬起来。 “你若是想见大哥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 他这话像是一道闪电劈里啪啦的打在她的头顶,寧虞手心一麻,低垂下眼皮子。 “我是担心事情暴露,如果世子知道了,你得了个欺辱嫂嫂的名讳,还怎么在谢家待,谢氏宗族也会对你生出意见恼怒。” 谢珣摸著她的脸,“这么说,你是为了我?” 寧虞点了点头,也不敢多嘴了,环手抱住他的腰,乖巧的在他身上蹭了蹭,“我后腰好疼啊,都是被你掐的,你明儿能不能让大夫给我送点药膏来。” 在黑夜里待久了,也能若隱若现的看到她肌肤上的红痕,谢珣知道自己失控了, 伸手在她腰上揉了揉,“书房里有药,自己去拿抹两回就好了。” 寧虞吁了口气,应付他比应付整个谢家都累,她又嘟囔著转移话题说了几句,坐在他怀里靠著闭上了眼睡觉。 第90章 大哥对我的女人感兴趣? 谢衍这夜是在別院里住的,他住在离主院不远的一处客房里,整整一夜都没睡著。 第二日起来的时候掌事说谢珣还没有回来,他便在府里逛了一圈,眼看要到上朝的时间了,只好先去宫里了。 朝上的时候谢珣姍姍来迟,两人也没什么机会说话,直到下了朝他才找到机会拦住了人。 “昨晚去了你的別庄,没见到你人,你去哪儿了?” 刚出了宣政殿,百官朝臣都刚从殿內出来,谢珣慢悠悠的往台阶下走,声线温和,“大哥找我有什么事?” 谢衍跟他並排走在一起,“父亲这几日一直说你因女色耽业,想让你搬回祖宅。” “知道了。” 眼看他又要走,他道,“你別院里的那女子怎么认识的?” “大哥好像问了两回了,庙里捡的。” “哪个庙里,是良家女子吗?” “大哥对我的女人感兴趣?”他侧目笑了笑,“送你一个?” 谢衍脸一黑,“莫要胡说八道。” 谢珣挑眉,自顾自往前走了。 谢衍站在台阶上,看著他上了马车的身影,微微拧眉。 难不成是他猜错了。 “阿舟。” 出了宫门后,阿舟將马牵了过来,听到世子的问话,回道,“我们的人查到那青禾姑娘並没有回老家,是在寧家凭空消失的。” “属下去查,寧家没有人知道去了哪里,像是消失了一样。” “当初在墨州的时候都督的行踪没有人知道,我们也无法確定都督当时是不是去了墨州。” 传回来一连串没有任何用处的消息,谢衍头疼的扶了扶额,“那些叛军都带回来了吗?” “审问过了,確实是冀州的叛军。” 如果人还活著的话,如此縝密的安排背后之人一定不是善茬。 谢衍不由得又想起了府里的那些风言风语,想起了被关押入狱在牢里的寧三,他当时救人的时候就听说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被关著不让审。 没有死,没有死的话,那她的坠崖身死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安排,她是被谁带走的,被关在了哪里。 “附耳过来。” 阿舟听到嘱咐,愣了一下见人看来立马点头,“属下知道了。” --- “打听到了吗,那贱女人究竟是谁?” 王府水院。 华阳郡主看到进来的奴婢,拿著银签拨弄香炉里的香灰一顿,扭过头来张嘴询问。 那婢女紧张的跪在地上,头紧紧的抵著地,“回郡主的话,说是在都督的別院里,奴婢只打听到了这些。” 华阳郡主眼神一冷,拿出银签就往婢女的身上扎,“没用的东西。” 婢女疼的瞪大眼睛,蜷缩起了身子,都没敢叫出声来,郡主的脾气很不好,一旦有什么不如意的地方,就会打骂奴才。 叫的越大声,郡主就越气,罚的也越狠,久而久之都不敢叫了,默默忍了以免受更多的罪。 华阳出够气了,扔下一锭碎银子骂道,“拿著东西滚。” 婢子眼里满是害怕的泪水,拿起银子就往外滚了,身子像是扭曲的麻花看的华阳心底的怒火降下去了不少,冷哼一声坐到了椅子上。 走了个狐媚子寧虞,又来了个勾人的妖精,都是些贱人。 原本听说寧虞那个贱人坠崖死了,她高兴没几日,前儿去了谢家祖宅看望老夫人,没有见到谢珣,就拿了一套上好的首饰送给碎嘴子的三夫人。 两人坐著聊天的时候她明里暗里的打探都督最近在干什么,那三夫人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膈应她,说都督最近有了个新欢,都不怎么回府里。 她觉得是谣言,可三夫人说是老太太嘴上一直念叨都督,谢六就在饭桌上嬉笑著说二哥是有女人了,他们这才知道的。 她当时没敢表现出什么,回来就气疯了。 两人婚事在即,他从未关心过一回,也没有来上门拜望过父王,下聘纳礼之事什么都不管,竟然还在婚前就在別院养了个女人。 如此打她的脸,根本没把他们皇室放在眼里。 可谢家是长老会之首,掌控著大半朝政,她不敢闹,不敢惹的谢家厌弃,父王说了,如果她嫁不进去谢家,就会有其他的公主顶上,让她不要有妒忌之心。 “郡主,那女子就是个外室,没名没份的,您何苦跟她置气?”身边的嬤嬤宽声安慰。 华阳本来是想去敲打一番那女人的,可这种事太掉面子了。 听嬤嬤这么说,咬著牙道,“你不了解都督,他性子冷,身边甚少有女人,更何况是自己主动养在外头的,那女人在他心里一定有地位。” “本郡主出身皇室,乃天之娇女,可他看一眼了吗,成亲的事拖了这么久,都是两家的长辈在张罗,他一回都没来找过我,他根本就没上心,完全是因为家族娶我。” 这么一说,她越想越气,究竟是哪来的贱蹄子敢抢她的夫君。 “就打听不到此女是哪儿来的吗?” “都督的別院也应当是戒备森严的,郡主若是想知道此女从哪儿来,长什么样子,就自己去一趟別院去看看,也免了在家里闹心。” 这话是说在了她心坎上,华阳的脸色好看了些,她是需要有个人说出她的心里话,让她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去他的別庄。 “你去拿我的帖子给谢家五小姐,就说我邀约她一起。” “是。” 別院里。 谢珣去上朝了后,寧虞又睡了好大一会儿,直到日上三竿了才起床。 她洗漱完打发走了身边的人,自己去了昨日谢衍住过的客房,里头的东西都已经换过了,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她坐在凳子上垂眼,谢衍现在已经开始怀疑她没死了,可若是知道她和谢珣的事,她不知道他会怎么震怒,她不敢让他知道,该怎么逃出这座別院呢。 谢昀真是太衝动了,就这么告诉谢衍说他弟养了个女人,又告诉谢衍她没死,不是故意让谢衍怀疑他俩吗? 想到人往日里对她的好,她臊的都有些坐不住,捂住了脸。 这事儿绝对不能让谢衍知道,也不能让谢家知道。 “哎,郡主郡主,这儿不能进,这里不能闯啊,都督不在这里。” 迴廊里,几个嬤嬤管事著急忙慌的跟在后面想要拦住闯进来的女人,看人进了主院,立马大步上前拦在了前头。 华阳郡主脚步一顿,看了眼谢灵,后者为难道,“二哥不在的话,我们走吧。” 她真的不敢擅闯二哥的別庄啊,要是真有个女人,打起来她可帮谁啊。 没用的东西。 华阳郡主心里气,可面上不惊不动道,“门口的侍卫都放我进来了,是都督的授意,你们拦本郡主做什么?” 哪里是放她进来,分明是她闯进来的,都督跟她有婚约,他们才不敢动武的啊。 第91章 厨房前奏 为首的掌事拦在最前头,语气恭敬又带著两分强硬,“郡主先去前厅吧,等都督回来。” 乌泱泱的一群人一拥而上,拦住了她的去路,华阳郡主心底气的咬牙切齿,等她嫁进了谢家,一定要把这几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换掉,全部换掉。 “我与五小姐在府里隨便转转也不行吗?” “那请郡主跟奴才来,庭院清池的荷花开了,十里风荷香甜靡靡,正是赏荷的好日子,奴才带郡主去瞧。” “本郡主不喜荷花。” 不远不近的声音幽幽的传来,寧虞透过窗户缝隙看著迴廊那头的一眾人,把著窗棱的手发白收紧。 是华阳郡主。 她悄悄避开身形,背靠著门窗深吸了一口气。 她与华阳早就结了仇,她现在被谢珣养在別庄,华阳嫁进了谢家,一定没她的好日子过。 她该怎么逃出这座別院呢,四处都是巡逻的將士,还有很多暗哨,逃出去了又该怎么躲避追查。 她没有路引,连城门都出不去,如果找谢昀帮忙,谢珣一定会顺著蛛丝马跡查到她,以谢珣的狗脾气,抓到她,她还有什么活路。 纷繁复杂的念头在脑海里不断的回溯,寧虞眼尾微微发红,她本来就是个得过且过的性子,可谢珣偏偏不肯放过她,自己娇妻美妾,让她做他见不得人的玩意。 想到谢衍还在找她,心里头更堵了。 外头嘈杂的声音渐渐远了,寧虞回过神来朝著窗外看去,瞧见了人不甘不愿的朝著来时的路回去,鬆了口气。 她可不想跟华阳正面碰上,她是皇室女,又是谢珣的未婚妻,倒霉的一定是她。 “夫人,夫人在里头吗?” 夏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寧虞挽起耳边的碎发,过去给她开门。 “进来。” 夏竹进去后,见人把门关上,小心翼翼的將揣在怀里的瓷瓶拿了出来,“夫人,奴婢一大早去医堂买的药材,让大夫熬了出来。” 寧虞接过,打开了塞子闻了闻,隨意嗯了声。 她绝对不能怀上谢珣的孩子,昨儿夜里两人荒唐完,她就去了盥洗室將腿间的东西全都清洗了乾净。 以防万一,她还是让夏竹出去给她买了她需要的药材,偷偷煮了药汤灌进瓷瓶里带过来。 “夫---夫人,这不是避子汤吧,要是都督知道,奴婢的命可就保不住了啊。” “不是,是坐胎汤药,你也看到了,都督要娶妻,我没孩子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得赶紧生个孩子。” 夏竹拿了她不少银钱,听她这么说也不敢置喙,夫人出手大方,又护著她从审讯室出来,她不想忤逆夫人的意思。 如果真的有什么问题,夫人也会护著她的。 寧虞將药喝完后,一直提著的心也算是鬆了松,“对了,我另外需要买的药材你买了吗?” “奴婢买了,偷偷放在了夫人说的柜子里。” 华阳和谢灵在府里绕了大半圈都没有看到所谓的女人,又在厅堂里等了好几个时辰,谢珣都没有来。 谢灵怕谢珣知道她带著华阳来別庄的事,催道,“郡主,二哥怕是不来了,我们走吧。” 婚事在即,她却从没有见过他一面,来別庄堵人这样丟脸的事她都做了,也没见到人。 华阳气的脑壳一阵疼,看著立在堂外的掌事,问道,“都督中午不来吗?” “回郡主的话,奴才也不知。” 谢珣是晚上才回来的,一回来就听说了华阳跟谢灵来別庄的事,他公务缠身,没空听这些小事,只问了一句。 “她呢。” “夫人在屋子里没出来,两人没见著。” 谢珣道,“谁放人进来的,自行去领罚。” 侍卫一顿,“是。” “主子,刚刚传来的消息,人带过来了。” 谢珣本来是想回主院去的,听到清风的话,脚步一滯,“把人带到书房来。” 寧虞下午的时候去问掌事的想要个药炉,可向来要什么给什么的掌事却在此事上犯了难,说是得问都督一声。 寧虞没办法,只好等谢珣回来,打算跟他提一嘴。 “夫人,都督回来了,去了书房。” 月光皎洁,书房院外站著好几个身上还穿著朝服的官员,地上跪著一个身穿华服的中年男子,正一脸恐惧的看著坐在圈椅上的男人。 寧虞端著茶过来的时候就听到了里头悽惨的叫声,她嚇了一跳,定睛看去。 只见地面上罗列了数不清的罪证,跪著的华服男子恐惧害怕的被押到了男人面前,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什么刑,地面的卷宗上被他染的全是血。 “夫人---” “嘘。”寧虞摇了摇头,“別出声。” 守在门口的侍卫顿了下,看了眼里头,又看了眼她,终归是忍住了没有张嘴稟告。 “郡国公府的侯爷干起了通敌的勾当,不知明儿这个摺子进了御书房,侯爷是什么下场?” 温和的声音徐徐的钻入耳朵里,林槐气的咬牙切齿,可看著眼前玉人之姿的男人,丝毫不敢表露出来。 他根本没有通敌,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狼子野心,想要拿到禹州八关的布防图,谢党竟然敢公然威胁他。 他瞪著眼看向四周的官员,全都是身居要职的高官,长老会的家主们知道谢珣这个狼崽子野心这么大吗? “如今蜀州被上凉太子带兵打了进来,一旦禹州八关的布防图落入上凉人手里,我大夏就会分崩离析,都督应该也知道其中利害。” 谢珣靠著椅背,他容色淡淡,仿佛是不沾烟火颇有几分清心寡欲的况味,可离得近的魏容玄能感觉到他不耐烦的杀意,坐在椅子上笑了一声。 “请侯爷来做客,何必这般剑拔弩张,来人啊,搬个凳子来,让侯爷坐下。” 外头候著的侍卫立马搬了个白驹凳过来。 林槐看著那布满暗器的白驹凳,知道自己今日不交出布防图是死定了。 他是太子党的人,绝对不会將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谢珣,届时禹州八关一定会被长老会的人抢占了先功。 第92章 通常没什么正经事 “跪过来些。” 谢珣隨意掀了掀眼皮子,然后对著他招了招手。 林槐在朝上这么多年,谢珣是什么样的人他多少也知道些,他想到了家中妻儿,心底猛生出了恐怖的念头。 交出布防图,东宫也不会放过他,可若是杀了谢珣,在太子面前可是立下了大功。 头一回,这是头一回离这个权臣如此之近。 微凉的手拎上了他的脖子,像是毒蛇一样缠绕了起来,他嘴上说著求饶的话,身子不断的往前探。 “说说,太子要你去西北做什么?” 缓慢的声音嚇得林槐手心微颤,他艰难的出声,“边关战起,西北私造兵---” 可最后的一个字还没有说出口,他出其不意的从腿靴中抽出一把匕首,带著孤注一掷的决心趁著两人离得最近的时候朝谢珣的胸膛捅了进去。 四周的人都嚇了一跳,特別是负责看管的侍卫,竟然没有检查出隨身携带的武器,立马上前去救。 只有离得最近的魏容玄连动都不带动弹的,果然不出他所料,刀尖还没碰到谢珣的胸膛,就被后者反手捏住了手腕。 林槐吃痛,面目狰狞的使出浑身力气都没能让刀尖再往前走一步。 谢珣面无波澜,微微用力,四两拨千斤的就將他的手硬是调转了方向,刀尖对准了他自己的胸膛。 他用力想要甩开,可一股不容阻挡的力道强硬的带著他一点一点的將刀尖送进他的胸膛,整个过程他完全没办法反抗。 “我这人不喜欢用妻儿威胁,可侯爷若是不识趣的话,你那如花似玉的姑娘送到西北军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平静无波的声音嚇得青筋暴动殊死一搏的林槐顿时面如土色,皮肉穿刺的噗噗声混杂著鲜血的声音钻入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有些胆小的低垂著头不敢看了。 寧虞站在院外,不是很能听清里头的声音,可借著月色隱约能瞧见男人微微倾著的身子。 那张长得相当不赖的脸没什么表情,不知道在说什么,嚇得地上跪著的男人瞪大了双眼。 她看著地上的那人,感觉有些熟悉,还没有嫁进谢家之前她去参加赏花宴,见过此人,好像是个侯爷吧,谢珣竟然敢公然杀朝廷命官。 她心底对谢珣的恐惧忍不住更深了一层,往日里床上的时候他还算好说话,谢家的时候也是一副人模狗样的,她没见过他朝上的样子,嚇人。 那里的官员也不知道是在匯报什么,她隱隱听到了西北,禹州,关口等等字眼, 不想再看,转身就要走。 咔噠一声,脚底似乎踩到了什么,里头內功深厚的人立马听到了动静,都朝这头看来。 谢珣的目光越过重重人影看来的时候就瞧见了个离去的背影,外头的侍卫进来匯报导,“刚刚是夫人来了。” 夫人?! 在场的官员谁不知道谢珣要娶的人是华阳郡主,哪儿来什么夫人,原来是金屋藏娇。 难怪都督这段日子办公都在这別院,害得他们都得大半夜的来京郊外办事,有时候回去晚了都在客栈住了,原来如此。 眾人心里八卦吐槽,面上可没人敢说一句,继续匯报刚刚的事。 寧虞从书房出来后也没麻烦丫鬟,自己端著茶水去了厨房。 路上的时候她走的比较慢,眼神打量著四周的环境,暗哨最少的地方就是大厨房了,后面还连通了一个角门,最容易混出去。 想到已经得知她没死的谢衍,她想逃离这座別院的心愈加浓烈。 谢衍昨日来这里,是不是怀疑她在这儿了,那他肯定会有所动作的,她得赶在他找到她之前离开这里。 眼下厨房里的奴才们都已经走了,角门那处有几个值班的人在守著。 寧虞將茶水放到厨房里头后,开了窗,看著瀑布对面的那个角门,谢珣住在这儿后,別院里安插了很多暗哨,神出鬼没的,一丁点动静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她站在窗口仔细辨別了一会儿,没有听到风声呼吸声,只有瀑布那头的水声不停的传来。 她观察了好一会儿,没有听到有暗哨的动静,暗哨也是要换班的,也得吃喝拉撒,她看著那几个看起来武功就不高的侍卫,捏紧了自己荷包里放著的迷香。 就在她翻窗打算从瀑布那头往角门处走的时候,厨房门口,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正好就看到了她抬腿的动作。 “做什么去?” 寧虞听到这熟悉的嗓音时候人都麻了,走路没声的啊,她一点声音都没听见,什么时候来的。 她立马放下了腿,回头看去,瞧见了本该在书房的男人。 估计是刚杀过人,身上的衣服还没有换,扑面而来的冷意混杂了丝丝血腥的味道。 她几不可见的蹙了下眉,问道,“都督怎么来这儿了?” 她的这点眼神细微变化逃不过谢珣的眼睛,他慢悠悠的走过去,“忙完了,清风说你在厨房就过来了。” 被提及的清风立马出了厨房,离得这里远了些。 其实主子跟夫人在一块他都不想值班的,通常都没什么正经事。 可杀影那小子不知道是不是怕夫人记恨他,给主子吹耳边风,一次都不肯来值班。 “你刚要做什么?” 男人走到了她身边,看著窗外的风景,目光定在了没什么看守的角门口。 寧虞搂住他的胳膊,柔声道,“刚放下茶点就听到角门口的侍卫在閒聊八卦,便过来听了下。” “什么八卦,我喊他们过来说与你听。” 寧虞亲昵的贴紧他,“就是东家长西家短的,我在府里无聊,就不免多听了几句。” 说著她立马转移了话题,“天都黑了,我们回去吧。” 谢珣似乎扯了下唇,“回去做什么,这里风景这么好。” 寧虞想要反驳这儿的风景哪里好,可话还没说出口,身子猛地就被他抱了起来。 双腿腾空,后背顶著墙壁,她娇躯一震,本能的搂住他的脖子,双腿紧紧夹住他的腰身。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谢珣看著她粉嫩的唇,四目相对,她眼里有桃花明媚鲜活,他使了力將她摁在墙上,唇碾压上去,肆意的欺压亲吻。 他亲的很凶,抵开她齿关纠缠著她的舌头,她被亲的几乎要喘不上气来,被他挤压的胸脯急颤。 寧虞脸都涨红了,借著微弱的光能清晰的看到他眼底的慾念,她蹬腿踹他衣服,艰难的嚶嚀道,“回---回房---” 谢珣咬她,单手就將她牢牢的困在墙壁和他怀里,一手去撕她衣服。 身下驀地一凉,寧虞呼吸一滯,有一瞬间的错愕。 这狗东西不会打算在这儿来吧。 第93章 哪儿来的狗男女 夜色黢黑,厨房里没有一点光亮,寧虞的手不慎碰到了窗户。 砰的一声,仅开著的半扇窗也被关严实了,只有窸窸窣窣的月光从缝隙里透了出来。 这么一摸黑,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抓住他的衣服稳著身形,推他,“你快放我下来---” 岂料狗东西根本不听她说话,粗壮的臂膀按住她纤细的腰身,。 “唔---啊!”寧虞眼角陡然逼出泪花,身子顿时绷直,尖叫声被他吞没进了口齿里。 错乱的呼吸声在厨房里起伏不休,外头守著的清风看了眼紧闭的厨房门,飞身上了树离得远了些。 寧虞知道这个狗东西好色,可没想过会在厨房荒唐,气的鞋子都蹬掉了,细嫩的脚在他衣摆上蹭来蹭去,“这里是厨房,晚上也会有人来的。” 他倒是穿的衣冠楚楚,將她的里衣撕了个碎,不要脸的狗玩意。 谢珣眼神异於平时,有些泛深,看著她眼角眉梢藏不住緋红瀲灩,道,“怕人看见就抱紧。” 寧虞才不想抱他,可身子几乎是靠他的臂膀托著的,不抱著他一定摔个狗吃屎,將头埋在他肩膀上,气的咬牙切齿。 这廝可能是一直在外头,衣服很凉,估计是过来的时候走了小路沾上了湖水,脚蹬踹在衣摆上也是冰凉的。 她不知道是舒服还是报復的使劲儿蹬踹了好几脚,嘴上道,“你昨天答应我让青禾出来的。” 谢珣嗯了一声,抱著她往厨房中间的地儿去。 寧虞被顛得招架不住,眼尾更红了,“今天我问掌事的,可掌事说没有收到消息。”在黑暗里待久了,她隱约也能瞧见些东西,可谢珣这廝犹入无人之境似的,抱著她还能在屋里走来走去。 “你让我满意了吗?” 寧虞喉咙一哽,实在没想到这廝说话不算数,平日里装著的一副好脸色险些龟裂,气的想挠他。 “我后面是没力气了。” “抬起头来。” 寧虞一顿,换上了平日里的脸色,眼里蒙著一层雾气的抬起脸来看他。 四目相对,谢珣看了她一会儿,问道,“刚刚翻窗想干什么?” 她声音软绵绵的,“我没有翻窗,你看错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似乎看到谢珣混帐的笑了一下,心里头不免打鼓。 “你那丫鬟先在詔狱待著吧。” 说著,他照著她的嘴就咬了一口,寧虞吃痛,也顾不上想骂他的心思,偏头要躲。 可谢珣熟知她的敏感,咬著咬著就撬开她齿关往深了吻,她想要躲开也晚了,胸口上下剧烈的起伏颤动,伸手推他。 可她越推他逼得越紧,后背抵到架子上的时候,砰的一声,她胡乱抓的手碰到了个盒子,掉了下来。 这响动立马惊动了外头的侍卫,似乎有人朝著厨房的方向走了过来。 寧虞没有听到这轻微的脚步声,只觉得身前的男人停顿了一下,抱著她往里头走了走。 那侍卫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屋里头黑漆漆的,拿著烛火照了照,没看到什么人,只当是有什么野猫进来偷吃东西,便懒得管了,转身离开。 藏身在墙角阴影处的寧虞尷尬的脸都红了,听到人走了的脚步声,使劲儿推他。 “还不放我下来,让人瞧见都督在厨房里荒唐,明儿风流名声就该遍传京都了。” 她嘴唇红艷至极,眼梢流转间满是榻上旖旎,谢珣挺腰就亲了上去,抵著她亲的又凶又狠。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外头更夫打更的声音都渐渐远去,里头的门还关著。 清风早就躲远了,他可不想听主子的房里事,所以侍卫过来他也没看到,有下人来偷吃东西也没看著。 这奴才是打著哈欠从瀑布那头走过来的,他晚上吃饭的时候拉肚子了,没吃几口饭,夜里肚子饿的咕嚕咕嚕睡不著。 他便只好来厨房找些吃的,不想被角门口的侍卫看到,还专门从瀑布这儿走了过来。 於是乎厨房里两人纠缠不休的时候,下人一脚踏进了厨房,看到了墙角亲吻的两人。 准確来说,是一个男人欺压著另一个人狠狠亲吻。 可男人的身形太高了,他根本看不到怀里的人,只瞧见了缠在男人腰上的女子衣服。 厨房里太黑了,他也看不清里头的人是谁,嘴巴比脑子更快的呵斥道,“哪儿来的狗男女,当这是什么地方,还不出来。” 寧虞听到这声音的时候浑身像是被雷劈了,嚇了一跳,本能的推他,可转念一想,这廝根本没脱衣服,可她衣服凌乱,推开他岂不让人看到了她。 这么一想,她立马紧紧拽住他,將头埋在他怀里,喘息著气平缓呼吸。 他身量高可以挡住她的身形,再借著墙角掩护,任凭外面的人视力再好,也看不到她。 谢珣抬起头来,一手將她收紧在怀里,臂力大的寧虞感觉要把她腰肢勒断,忍不住吃痛在他胸上咬了一口,他像是没有感觉,徐徐回头,盯著来人。 那下人刚想要进来走近去瞧,便见男人回过了头来。 借著月色隱约瞧见了男人的脸,他以为自己眼花了,嚇得他揉了揉眼,再仔细去瞧。 “出去。” 阴森的没有声线起伏的声音传来,下人惊恐的立马低垂下头,身子连忙往后退,恨不得剜了自己的眼。 都督,竟然是都督! 很显然,都督不满意有人打扰了他的雅兴,脸色很不好看,他感觉自己完蛋了,一句话不敢求饶,战战兢兢的弓著身子退下去。 房门被重新关上,寧虞很想破口大骂他,可也不敢,挣了挣,“快走吧。” 索性那会儿他好像听到了动静,两人分开了,只是在亲,不然她真的没脸见人了。 谢珣放开她,脱下身上的外袍给她披上,將她裹得严严实实。 她只是里衣被撕烂了,穿好凌乱的外衣根本看不到什么,她才不想穿他这身狗皮,伸手要脱,“不用了,我把衣服整理好就行了。” “穿著。” 强硬的语气让寧虞也不敢反驳了,將头髮理了理,用帕子將他嘴上的唇脂擦乾净了,从厨房里出来。 第94章 我好还是大哥好? 后赶来的清风看到地上跪著的下人,嚇得后背冷汗直冒。 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厨房来做什么,他气的脑壳疼,眼瞧主子出来了,连忙道,“主子恕罪,是属下没看好人。” 主子的身后还跟著夫人,身材高挑但纤细,不知道是不是尷尬害羞,躲在主子后面看不到人,只隱约瞧见了衣服。 他知道主子的脾气,很想跟夫人求情,可人一句话不说,躲在后面,他也不敢提。 谢珣瞅了眼地上跪著发抖的下人,又看了眼站在台阶下的清风,“你这双眼放著也没什么用。” 清风一骇,立马跪地,他跟著主子多年,还没被这样骂过,知道人是真的动了火气,赶紧求饶,“属下去詔狱领罚。” 寧虞探头往底下看了眼,瞧见清风那个狗腿子竟然也嚇成这样,抿了抿唇。 真是个不要脸的狗东西,他自己不干正事,还嫌狗腿子没有看好,果然是个狗主子。 说实话,她也怕,谢珣这个人阴晴不定的很,她不敢求情,默默的站在后面不说话。 “这个奴才太聒噪了,带下去。” 那下人原本还以为这是放过了他的意思,眼看清风大人的脸色变了一下,立马反应了过来,嚇得瘫软在地。 “都督饶命,奴才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啊。” 他是真的没看到,只瞧见了都督的背影,低著头在亲怀里的人,夫人的衣角他都没看到啊。 “你来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哪儿来的狗男女?” 那下人一怔,知道这话是对他说的,语无伦次的磕著头,“是奴才胡言乱语,求都督恕罪,求都督恕罪---” 寧虞看不到男人的脸,可也听出了他话里的阴森,知道他睚眥必报,被人骂了不爽,翻了他一个白眼。 他不在厨房胡来,別人能碰到。 看到不远处的侍卫带著刀走来,她睨了眼地上嚇的快尿裤子的下人,试探性的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道,“他只是无意碰到的,算了吧。” 谢珣回过头来,“你心疼他?” “---” 寧虞都不想搭理他了,可看清风也不说话,只好细声细气的哄道,“我是心疼都督,这厨房的厨子手艺都还不错,你杀了他谁给你做好吃的。” “厨房的厨子就这一个吗?你怎么知道他是厨子?” 她瞎猜的,她哪里认识这个下人啊。 寧虞知道他是故意找茬,眼看都快四更天了,又困又累,双腿还打颤,无奈道,“我不想见血腥,想回去睡了。” 谢珣扫了眼她的脸,弯腰將她打横抱起来,往回走。 寧虞看了眼那侍卫,直接道,“放他回去吧。” 听到这话,侍卫下意识的去看向主子,可见人没有说话,便知晓了意思,让那下人走了。 清风知道自己的眼珠子也保住了,呼了口气起身,他就说,这夫人的心肠软的很,平日里就能看出来。 这么一番闹腾,寧虞也不敢提自己想要的药炉了,回了住的主院后,便去了后面的浴池。 谢珣这个人奢靡惯了,在別院住的没有东园舒服,便让人在住的地方后面修建了一个浴池,引了地下活水。 寧虞趁著他没进来立马將腿里的东西都清洗了个乾净,翻出了柜子里的那个药材,一口吞了下去。 这是冷月草,与避子香里的成分很相似,吃了它想要孕育子嗣很难。 天知道就这么吞下去就多难吃,她皱巴著脸漱过口后,喝了好几盅凉茶吐乾净了,才净了嘴。 等到嘴里凉凉的薄荷味散去,她从盥洗室里出来。 谢珣没有睡,在窗边站著,外头似乎有人在跟他匯报什么,她走的近了,看到了男人眼底讽刺的笑意一闪而过。 她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事,也不多嘴问,自顾自去睡觉了。 岂料谢珣叫住了她,“我待会儿要去一趟宫里。” 大半夜的去宫里,还有几个时辰就要上朝了吧,寧虞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乖顺的嗯了声。 “寧虞。” “嗯?”她回头,疑惑的看著他。 谢珣关上了窗户,慢条斯理的走了过来。 屋內点著宫灯,寧虞看著男人越来越近的身影,总觉得有些奇怪,她压下这股子感觉,温顺的將他的衣服理了理,“夜里寒冷,都督回京穿个披风吧。” “你回答我,刚刚去厨房想做什么?” 寧虞心头一紧,知道他怀疑她了,可她坚决不能承认,嘟囔道,“都督都问几回了,我是去放茶水的。” 说著,她踮起脚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身上蹭了蹭,“我都说了,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会好好陪著都督的,你还整日里都怀疑我,去哪儿都要问个不停。” 他太高了,她在女子里身子已经算高挑了,比谢家的几个姑娘夫人都高,可踮著脚也堪堪够到他的肩膀,累的想把身体四肢都掛他身上。 谢珣勾著她的腰往上提了提,“你从前说你心里只有我,对吗?” “嗯。”她吶吶著道,“我心里只有都督。” “那我好还是大哥好?” “---”怎么突然这么问,寧虞违心道,“都督好。” 谢珣摸著她的腰,温声徐徐道,“我最恨別人骗我,你自己说的只想陪著我,心里只有我,要是让我发现你骗我感情,我会弄死你。” 怎么弄死? 寧虞心底慌了一下,状似开玩笑的道,“挖眼睛还是剁手?” “把你放油锅里煎了,弄死寧家全族。” 他似笑非笑,说话半真半假的,让她后背猛地一寒,身子都不由得哆嗦了下,將脸埋在他怀里,“我不会骗都督的。” 妈的,变態,她才不信他嘴里说的什么油锅,谁知道是什么折磨人的手段。 况且,就他这个狗东西,哪来什么感情。 说著,他好像感觉还不够狠似的,看著她又补充了句,“我这人报復性强,一丁点沙子都容忍不得,不会心软的。” 寧虞当然知道他不会心软,不甘心的低声说了句,“那都督对我呢,不是把我当个玩物吗?” 养在別院的一个见不得人的宠物,哪儿来什么感情,不过是发泄慾望的工具罢了。 “玩物?”谢珣听到了她的囈语,將她收紧箍在怀里,讥誚一笑,“你知道什么叫玩物,什么叫工具吗,要我带你去看?” 第95章 逃离別院 寧虞虽然不知道他说的是去哪儿看,但肯定不是什么好地方,拽著他的衣襟不敢说话了。 “有你这样的玩物?都快骑到我头上作威作福了。”他说著语气里似乎带了些宠溺,提起她的腰肢在她额头上亲了亲。 寧虞却是丝毫感觉不到爱意,心底的冰凉害怕翻滚涌动,即便不是他眼里的玩物又如何,他也没想著给她留个后路,生死全凭他的喜恶。 她就像是他养在金丝笼里的宠物,他心情好的时候逗她哄她,一旦她要这要那的触及他的利益底线,还不知道会怎样翻脸不认人。 他就只需要她乖乖的听话,在这別庄里待著,看著他娶妻生子,等著他来別院宠幸,敢生出了獠牙想要反抗,就拿寧家全族给她陪葬。 埋在他怀里的眼睛闪过冷意,若是能重来一次,她绝对不要招惹他这样的男人。 “你不是要进宫了吗,还不走?” 低低的催促声钻入耳朵里,谢珣扼住她的细颈抬起来,四目相对,她的眼里盛满了情意还有不可忽视的疲倦,他心头一软,重重的在她唇上吮吸了口。 “记住你说的话,让我发现你骗我,没有好下场。” 他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可落在寧虞的耳朵里,是警告! 她心底隱隱感觉不安,面上乖顺的应了一声。 谢珣出门了。 寧虞本来是很困的,可被他这几句话说的心里打鼓,不知其是何意思,翻来覆去的怎么都睡不著。 直到天都快亮了才困得眯著眼睡过去了,等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都中午了。 洗漱完吃过饭后,她跟夏竹打听,这才知道谢珣下了早朝也没回来,连清风那个常日里看著她的狗腿子也不在府里。 寧虞趁势让夏竹去外面买个小的药炉,可以隨身带的那种,跟燉盅差不多的大小。 夏竹办事很利落,不到半个时辰就买回来了。 她便拿著自己的那些药材在小厨房里鼓捣弄了一下午,等把避子药都炼製好了后,立马將所有的痕跡都销毁了,恢復了往日的样子,將药炉送给了夏竹。 “夫人,都督不会是因为成亲的事回祖宅去了吧?”往日里都督下了朝就回来了,怎么现在都快晚上了也没回来。 寧虞巴不得他不要来,心里不甚在意,打发道,“我晚上不吃了,你们都先出去吧。” 她晚上打算在府里逛一圈,特別是小厨房那儿,看看能不能混出去。 原本她中午的时候听说谢珣没有回来,就打算趁他不在跑的,就算是个黑户,大不了先去城里藏著,弄到身份再走。 可她想了一下午都没敢行动,昨夜谢珣的话在她耳边歷歷在目,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但眼下顾不得了,狗男人不在府里,正好是个机会,她不能再错失良机被一直困在这別院里。 门被关上,屋內的烛火没一会儿也灭了,门口守夜的嬤嬤们看到人歇下了,走远了些八卦著聊起了天。 屋內,寧虞换了一身穿著简便的衣服,刚爬上窗户,脑海里驀然想起了还被关在詔狱里的青禾,心头猛地一揪。 她若是逃了,谢珣一定会杀了青禾,她得赶紧从墨州回来,找谢衍帮忙。 吱呀一声窗户被关上,寧虞跳了下去,藏身在草丛里,没有察觉到四周有暗哨,身子猛地腾空一跃,灵巧的攀越上了大树。 --- 皇宫里。 刚从詔狱出来的谢衍眼里满是血丝,身后跟著的侍卫看著他冷硬的五官,弓著身道。 “人已经送回去了,那丫鬟嘴硬,但大理寺的审讯官根据供词表情推测,世子爷想问的事都是真的。” 谢衍没有说话,下了台阶坐上马车一路朝著宫外的方向去。 阿舟驾著车,“那青禾姑娘嘴里的话也不可尽信,都督如今缠身边关军务去了军营,要不要属下去別院一探究竟?” “如果昭王殿下所言为真,世子去墨州查的事也不必等了。” 如今边关大乱,上凉太子一离开大夏的土地,就反手攻打了回来,朝上圣人病重,长老会想要七皇子谢迟璋披甲带胄亲上战场。 三皇子殿下,八皇子殿下,还有小王爷谢湛砚都在此次伐凉的最高统帅將领里。 除了留驻京都的几个皇子,太子突然提及五皇子昭王殿下身体已好,希望能早日进宫侍疾。 封王的几个皇子都已经另开府邸居住了,所以昭王不在皇宫,拉一个早已经退出斗爭的皇子出来,没有人知道太子究竟存了什么心思。 这位昭王殿下也是个好脾气,翌日就进宫了。 这两日朝上乌烟瘴气的,都在准备打仗事宜,作为三军最高统帅,谢珣自然忙的脚不沾地,昨夜就宿在了军营。 可亲近的人都知道,都督根本就没有在军营办公,下发了几道指令后就一直不见踪影。 但这几道指令也很快让侍卫官快马加鞭送往了边关。 边关大帐。 这几日慕容煌的脸色都阴沉的很,特別是得知了京城传来的消息,怀幽王竟然趁著他南下进攻,拥护一个早就废掉的皇子回京。 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愤怒的一脚踹烂了桌凳,找了这么多年没能杀死,现在竟然回来了。 他当然知道是谁搞的鬼。 他想要逼谢珣亲自出征,想要跟他光明正大的打一场,使了手段传出了几封叛军的密信。 可没几日,他藏在大夏的几个亲信全都死了,这个流落民间早就该死的九弟也被人找了出来,还回了上凉。 谢珣!谢珣! 好本事,將他一军,他现在更想亲下大夏与他角逐一场了。 “太子,前线传来的战报。” 慕容煌走到书桌前,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匯报,阴声,“又是这群废物。” “大夏这回领兵的將帅確定是谁了吗?” “听说是宫里的皇子,最终是谁还没有传来消息。” 南关一战,他与谢家世子打的畅快淋漓,可此人最后还是输了,虽然人没死,但他打的实在不够尽兴。 慕容煌想到自己去了大夏的那回国宴,夏皇病重,太子掌权,十几个皇子虎视眈眈,现在正是大夏內乱的时机,他必须出兵。 “太子,查到了,就是此女。” 身后悄无声息的出现一个死士,慕容煌听到这阴气森森没有起伏的声线,回头。 看到画像的那一瞬间,他眯眼笑了,是她?! 那不是谢家世子的妻子吗?他在大夏的宴会上曾见过。 第96章 见到寧虞 黑夜里掩藏身形还是比较容易的,寧虞藏身在大树上看了好一会儿,没有察觉到暗哨的存在,攀著廊柱一溜烟飞上了屋檐,身形极快的朝著厨房的角门而去。 为了躲避开巡逻的侍卫,不被藏身在別院里的暗哨发现,她已经在院里耽搁了好长一段时间了。 天上皎洁的月亮照亮了恢弘的別院,不知从哪儿来的鏗鏘声徐徐包围了过来。 寧虞听到这声音的时候顿了一下,连忙借著脊樑蹲下掩藏住身形。 谢珣並没有限制过她的活动,她平日里也会在四周绕著看看风景的,自然知道这处別庄地理位置优越,但很僻静,周围都是京都贵族的別庄小院。 怎么会传来刀枪剑戟的声音?! 没过一会儿,她就知道这声音从何而来了。 別院所有的掌事嬤嬤侍卫全都齐刷刷的醒了,整个府里瞬间灯火通明,嘈杂的声音传遍了四周。 寧虞从厨房的角门那处看出去的时候,发现不止大门,连厨房的角门都被穿著禁军服装的士兵给堵住了。 那些士兵手里都带著刀,穿著禁军的衣服。 靠,不会是谢珣这廝干什么惹怒天子的事了吧,来抄家了? 不对啊,要是抄家,不该去抄谢家,都督府吗,怎么会是別院。 寧虞很快就得知了这个答案,她藏身在墙角阴影处,看著前厅嘈杂的热闹声,身子都僵硬的不敢动弹了。 远处厅堂里,男人一身玄色长袍,相貌俊美,轮廓刚毅,常年在战场上的交锋没有让他充满血腥的煞气,而是带著与生俱来的世家贵气。 可现在的他身上浑身散发著一股冰冷,黑漆漆的眸子扫射过围攻过来的侍卫,嚇得后者都不敢上前。 不是抄家,是他,是谢衍確定了她没死的消息,知道了她在谢珣的府上,命人包围了別院。 心头猛地跳了跳,寧虞连忙收回目光靠著墙捂住了心臟。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前院后门都被包围了,她跑哪儿去?! 別院被包围,世子的人大张旗鼓的搜罗府里的每一处角落,掌事的苦口婆心的劝诫等他们都督回来,可人硬是一句话不理。 这是他们谢家的世子,是他们都督的亲哥,他们也不敢真的动手,就这么僵持住了。 “世子在找什么人,不如和奴才说一声,奴才帮你寻。” “你帮我寻?!”谢衍缓缓从厅堂里走了出来,看著他。 那掌事被这气势嚇了一跳,不由得后退两步,“是,府里还住著都督的內眷,世子这样兴师动眾,都督回来闹得也不好看。” 谢衍看著围攻上来的侍卫,道,“我找你们家都督的內眷,劳烦將人请出来。” “这---”掌事的无奈道,“世子还是等都督回来吧,大半夜的,世子想见夫人不太合適。” 谢衍闻言也不跟他废话了,静等著消息。 別院很大,去搜查的侍卫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都没有找到人,原本还庆幸的掌事刚要说什么,就有嬤嬤急匆匆的来报,说是夫人不见了。 “什么?!” 掌事的连忙拉著嬤嬤往外走,“夫人不是睡下了吗?怎么会不见了。” 嬤嬤急得满头大汗,“听说世子带兵包围了別院后,我们就赶紧进去找夫人了,原本以为人睡著呢,哪知打开帘帐,里面根本没有人。” 坏了坏了,怎么办? 都督的行踪他们也不知道在哪儿啊,他本来想著派人先去谢家祖宅通传一声,可现下夫人不见了,哪儿还来得及。 他连忙吩咐侍卫赶紧去搜,去找,“快去快去,別杵在这儿了。” 谢衍听著底下传来的匯报,看著四周的侍卫都连忙四散开去找人了,心下闪过不安,大步朝著內院走去。 “世子,世子不可啊,那是內宅---” 谢衍是来过这处別院的,自然知道主院在哪里,跟著侍卫直奔主院了。 外头焦急嘈杂的嬤嬤有很多,谢衍过来的时候那些嬤嬤们立马闭了嘴,他推开想要拦的嬤嬤,大步进了內室。 屋里明显是住著人的,布置的精美华丽,案几上的茶具也是谢珣往日里常用的,用青釉和玛瑙製成的犀角雕鹿价值千金。 梳妆檯前还有许多女子用的东西,再往里走,可以看到绣屏上搭著的男人蟒袍,后面的床褥上铺著鸳鸯锦被,摸上去冰凉光滑,是上好的丝绸锦缎。 他看了眼房屋的布局,在梳妆檯前摸了把眼熟的琉璃梳子,是她习惯用的。 各种浓烈到极致的情绪像是火花碰撞般刺激他的心臟,他一脚踹烂了地上放著的交合椅,大步出了房门,冷声。 “搜,把人给我找出来。” 府內全是搜查的兵马,原本府里的暗哨也都出来寻找人了,寧虞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刚溜回住的主院,就听到了谢衍暴怒的声音,直接把她给嚇了一跳。 从她认识谢衍,跟谢衍相处的日子里,她没有见他发过一次火。 她藏身在暗处,看著屋檐下谢衍紧绷著的冷硬面庞,眼尾发红,身体不禁颤抖了下。 谢衍知道了她和谢珣的事,也会想弄死她的吧。 可她出不去,所有的门都被堵了,別院四周巡逻的人越来越多,她几乎没有可以藏身的地。 怎么如此倒霉,原本想著先去趟墨州,偽造出她被人救的假象,將尸体的事情推到乐山袁氏的头上。 可怎么会,怎么会让谢衍在这个时候得到了准確的消息,直接命人围住了別院。 她跑不了,根本无路可逃。 “谁?” 冷冰的声音倏尔响起,眾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说话的世子。 谢衍盯著墙角暗处的方向,大步下了台阶。 月光照著他英挺修长的身姿,寧虞察觉到了朝她走来的身影,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让她的呼吸险些窒息了一瞬,握紧了拳头屏息凝神。 谢衍上了迴廊,离墙角处只有一步之遥,停下了脚步,“谁在那儿,出来。” 寧虞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慢慢的从暗处走了出来。 月色下,女子容顏姝丽,一袭黑衣,不施粉黛胜过万千光华。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谢衍冰冷的眼神几不可见的龟裂了下。 第97章 你跟他是什么关係 天色骤然暗了,微凉的风捲起地上堆积的黄花,別院的侍卫嬤嬤瞧见了夫人的身影,顿时都鬆了一口气。 为首的掌事立马给侍卫官使了个眼神,示意去找都督,紧接著就把院子里的人都赶走了,留下自己的人躲在旁边盯著。 四目相对的两人彼此看著,谁都没有动作。 周遭一片昏暗,唯有檐下的灯火照著廊上的两人,隱隱淡淡的光线下,寧虞能看清男人眼底激盪的各种情绪,无声的难受在体內蔓延开来。 “怎么回事?” 冰冷的声音不同於往日的温和细语,寧虞能感觉到他压迫过来的眼神,沉重,逼仄。 她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该怎么將那些不堪的事说给他听,艰难的张著嘴唇,乾涩的嗓音仿佛被什么黏住了发不出声来。 谢衍知道自己嚇到她了,强逼著自己缓和了下戾气。 知道她没死的时候情绪太复杂了,复杂到他辨不分明心底的那股子喜意。 眼下亲眼看到她还活著,脑海里她惨死在崖下的情景不再像梦魘一样困住他,折磨的他夜不能寐。 他现在只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阿虞,告诉我,你和谢珣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变化,面色上也看不出杀意来,寧虞低垂下眼,动了动唇。 “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我没死。” 低喃的声音跟蚊子一样听不太清,谢衍大步朝她走了过来,距离近在咫尺的时候,她悄无声息的后退了一步。 他注意到了她的抗拒,藏在袖袍里的拳头收紧又鬆开,手臂青筋暴起,狰狞可怖。 “为什么会在谢珣的別庄里,我的世子妃怎么会成了他的夫人?”他看著她,直勾勾的看著她,“阿虞,你回答我。” 她也想直接告诉他,全部摊牌,將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他,她不想这样的,是想跟他好好生活的。 可然后呢?他能接受她和谢珣的过去吗,谢家得知他们的事也不会放过她的。 事情已经这样,她別无退路了。 寧虞眼底闪过淒婉,抬起头与他对视过去的那一刻,眼底的情绪已经恢復了平静。 “是我对不住你,谢衍,你就当我死在了崖下吧。” 身子像是被人重重锤了一拳,险些跌趔的站不住,谢衍扯出笑来,“我怎么当你死,挖了我这双眼,还是剔了脑子里的记忆,当从未找到你吗?” 明明也没认识多久,为什么会愤怒成这样,谢衍不知道,只觉得浓重的无力感和愤怒的杀意在胸腔里徘徊。 寧虞被他的话说的心臟骤然一缩,眼尾控制不住的发红,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反驳。 他说的对,她没有资格让他忘记这一切,这样对他太残忍了。 她的错,是她的错,她早就该跟他坦白的,不该最后被逼到假死造成如今难以挽回的局面。 “阿虞,你若是有什么难言之隱可以告诉我?” 他在期盼些什么啊,期盼她告诉他这些都是假的,她没有背叛他吗? 难言之隱?!寧虞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就算是有难言之隱又能怎样,事情已经这样了,那些事她没办法狡辩,已经发生了。 “谢衍---”她艰涩的动了动唇,“我---我的错---” “阿虞,我不想听这些,我要你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崖下的尸体是谁的,你又为何在谢珣的別庄里,你隱瞒了我多少事情?” 他猜到了不是吗,为什么非要亲耳听她说。 寧虞不敢看他,指甲陷入肉里,“崖下的尸体是偽造的,是假的。” “那日我从驛站出来后就碰上了扮作流民的匪徒,青禾受了伤,我便让阿舟带她往两旁的密林里跑,自己衝到了官道里。” “那些匪徒直奔著我追来,我慌忙之中跑进了一辆马车里,並没有跑到悬崖,也没有坠下去。” “所以,那辆马车是谢珣的,这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计谋,是他亲手安排的,尸体是假的,你坠崖死去也是假的,是他將你带走,逼你留在这別院里?” 寧虞手心发抖,没有吭声。 谢衍低眉看著她,“什么时候开始的?” “边疆传来了你战死的消息,母亲让我给你陪葬,赐我毒酒白棱,是他救了我。” 难怪他没有查出事情真相,根本不是谢鹤眠,是谢珣,两人的关係一向亲近。 “你呢?” 寧虞知道他想问什么,问她是自愿跟著谢珣,自愿假死离开他的吗? 她该怎么回答,能怎么回答啊。 谢衍看她这模样,也不想听她回答了,拉著她就要走。 寧虞一怔,身子跌趔的跟著他往前走,下台阶的时候跌跌撞撞的险些崴了脚。 她连忙扯住他的手臂,慌张道,“去哪儿?” 谢衍沉声,“你我没有和离,你是我的妻,自然是要带你回谢家。” 谢珣那个狗脾气怎么可能就这样放过她,回到谢家她会被谢氏的族人唾沫口水给淹死的。 不---不行。 寧虞挣扎著想要甩开他的手,“谢家已经得知我死了,就这么回去,该怎么说?” “谢珣掳走你,掳走自己的嫂嫂,你现在应该问他,他在谢氏族人面前怎么说?!” 一向俊朗的面容上浮现出了骇人的恐怖,寧虞被他眼底的血丝嚇到了,面色有一瞬间的僵硬。 谢衍意识到了自己的情绪泄露,忙鬆开她克制住了心底勃起的情绪,恢復了平日里的脸色。 “嚇到你了。” 寧虞摇了摇头,僵著身子后退几步没有说话。 她当然知道谢衍不可能真的温润如玉,他是沙场上打下来的將军,只是性子確实是比谢珣好多了。 她以为他知道这种事会想杀了她的,可他没有,所有的情绪都自己消化了,明明只是担了个夫妻的名头罢了。 “跟我回谢家。” “不--不行,我不能回去。”看他眼底闪过难言的哀伤,她不知该怎么说,只能道,“我和谢珣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谢衍自嘲的看著她,“你跟他是什么关係?” 第98章 看上你女人了 什么关係,她不过是他养在別庄见不得人的玩物罢了,没有其他的关係。 寧虞不想说这个话题,哑声,“我知你是个良人,当初是圣人赐婚,我们是夫妻,你对我好。” “如今事情已经这样了,谢家会为你重新挑个妻子,门当户对---” “阿虞,凭什么呢?”他打断她的话。 是啊,凭什么,他凭什么就这样放过她。 寧虞不敢看他,也说不出让他先走的话,谢家宗子,自小锦衣玉食,出生便是谢家嫡长子,受过氏族最好的教养,哪里想过人生的坦途会遭遇这等事情。 都怪她,是她一念之差害惨了两人,如果知道谢衍不会死,她当初就是真的死也不会招惹谢珣的。 如今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她就这样跟他回了谢家,真的怕谢家拿她开刀。 “是我的错。”她红著眼低垂下了头。 谢衍不想听她说这些没用的话,“我与谢珣北地多年,知道他的脾性,这事不怪你,怪我回来太迟了,怪我眼瞎没有发现你的异常,青州之行是我没有护好你。” 寧虞听不得他这样说话,只会觉得自己无地自容,她寧愿他骂她,想要杀她,也好过这样宽容她。 “当初之事彼此各有难处,但总归是我对不住你,我和谢珣只是交易而已,我跟他----” 话还没说完,不远处的拱门口,传来了男人辨不分明情绪的声音。 “嫂嫂说了这么多,怎么不直接跟大哥说一声,我们是什么关係?” 月光照亮了小院四周,寧虞一惊,忙抬头循著声音朝拱门口看去,瞧见了站在那儿的身影。 一身黑袍雍容华贵,上锈紫金麒麟,往日里高不可攀的容顏舒华雋冷,眼梢轻轻上挑,平添了几分邪气。 人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了,院子里的侍卫嬤嬤已经全部不见,空荡荡的没有一丝人气,只能看见装点的青山绿水,花草繁盛。 四周的冷风呼啸吹来,院子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住了,一时间连呼吸声都仿佛听不见了。 她紧张害怕的险些咬了自己的舌头,下意识的跟谢衍隔开了些距离。 谢衍也早已循声抬眼看去,四目相对,他沉著眼,看了好一会儿,才道,“谢珣,你是不是疯了?!” 同为男人,谢衍曾在回来那天感觉到了谢珣强烈的敌意,那不是对於谢氏爵位西北政事的敌意,而是对他这个人的敌意,现在想想原来如此。 谢珣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在寧虞的脸上打转,看著她穿著的一身黑衣,想起她说的话,慢条斯理的走了过去。 骗他,果然在骗他。 隨著距离渐渐被拉近,寧虞恍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他是故意的,他早就知道谢衍会来,故意试探她会不会跟著走,难怪昨夜会警告她,可她在谢衍面前说了些什么?! 寧虞不敢想刚刚自己脑子里想什么,嘴巴上禿嚕了些什么话,心臟激跳的厉害。 夜风拂过两人身侧,谢衍一把將她扯开,手里顿现一把刀,抵在了谢珣的眼前。 “掳走自己的嫂嫂,逼人假死,如此大逆不道,你要干什么?!” 谢珣还从未见自己这个好脾气的哥发火,看著抵在他脸前的尖刀,笑道,“看上你女人了,把她送给我怎么样?” 寧虞一骇,对视过去,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映照的十分惨白。 他在说些什么?!怎么能这样轻描淡写的气人。 难怪他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把她养在別院,就是根本不怕人知道,也不怕谢衍找来。 他察觉到了她的不安分,顺水推舟的让谢衍找到她。 他是在逼她,告诉她,这个世上,除了他,已经没有人敢收容她了,她只能跟著他,別无退路。 她就是找到谢衍也没有用! “啊---” 尖锐白亮的刀锋刺眼的闪过,她亲眼看到一道白光倏尔划过谢珣的面庞,悽厉的冷风下,两道身影迅猛的几乎看不见影子。 谢珣微微掀起眼皮子看去,“大哥是想杀了我吗?” 咣当一声,刀柄落地,谢衍冷声,“我是让你醒醒脑子。” “谢珣,冀州叛军之事你也不想明日在朝堂上被重新弹劾,收敛起你的囂张,谢家不是所有的人都想背负起乱臣贼子的骂名。” 威胁他?! 谢珣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威胁,他嗤笑一声,“大哥,这事儿已经不是你能说了算的,拿这种事情来威胁我,没有用。” 谢衍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大哥吗?” 谢珣一脚踢开地上的刀,目光锁定在了寧虞的身上,淡笑,“你问问她,是跟我还是跟你?” 寧虞没想到谢珣会將这事儿拋回给她,心头一震,两个男人看过来的那一瞬间,她本能的往后退了退。 “阿虞,我不管你心里在想什么,不管事情究竟发展到什么地步了,现在先跟我回谢家。” 寧虞是想跟他回谢家的,可现在关係赤裸裸的摆在这里,她不想两人同房的时候让他想起她和谢珣曾有肌肤之亲。 而且她心里也有顾虑,谢珣会就这么放过她吗,这丑事会不会在谢家大闹开来,逼得她无地自容。 她眼睛不自觉的看向了谢珣的方向,人脸色很平静,从始至终看著她的眼神就是一种平寂无波的样子,可总给她一种胆战心惊之感。 相处久了,她自然知道谢珣表面露出来的神色跟他心底想的可不一样。 她现在恨不得多长几条腿,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她想离他们两个人都远远的了。 “很难选吗?”谢珣看著她扯了扯唇,“要我替你选?” 寧虞真是受够了他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了,冷淡道,“既然都督愿意给我自由,那就走吧。” 谢珣眼底一闪而过阴鷙,面无表情的看著两人。 谢衍拉著寧虞走的时候回头看了眼男人,“你也跟我走,回谢家。” 谢珣眉梢眼角都浮现出了一股子冷峭,阴声,“你觉得你们二人今天走得掉吗?” 寧虞后背一骇,察觉到了什么,抬眼看去。 只见小院屋檐高树假山四周全都布满了黑压压的弓箭手,射杀的强烈压迫感带著锐不可当的气势逼近,寒冽的箭锋齐刷刷的对准了两人。 第99章 断她所有退路 悽厉的冷风吹过主院四周,滚滚的风声中似乎还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夜色下小院就像是被巨大的牢笼罩住,无数的箭弩全部无死角的齐齐压来。 寧虞没想到他会这么疯,瞪圆了眼看过去,四目相对,她才发现他的视线一直绞缠在她身上,又沉又紧的像是要吃了她。 那眼神好像是她杀了他全家有不共戴天之仇似的,他是不是有病。 很快鏗鏘不绝的金属碰撞声將院子四周全部包围,砰的几声巨响,结实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牢牢封住,谢衍沉著脸回头。 唯一的出路已经被堵住,他带来的兵马全部都被困在了外头,刀枪剑戟的声音没过一会儿就传了出来。 一时间院子里闷人的寂静,天地都仿佛在这一瞬间停止呼吸了。 谢衍回看了过去,两人之间隔著锐利的刀锋,沉默对视,谁也没想过昔日兄弟会拔刀相见。 “谢珣,你敢杀我吗?” 谢珣挑眉,慢悠悠的抬手,“大哥,不要这么大火气。” 身后的清风立马递过来一把匕首,寧虞看著他接过刀,心里头闪过不好的预感。 惊呼声来不及穿透耳膜,锋利的刀芒竖直而下,精准的射穿两人握著的手。 寧虞整个人如坠冰窟,被甩开的那一瞬间,亲眼看到刀刃堪堪穿过谢衍的指缝,钉死在了地面上。 刀身左右摇晃,发出嗡鸣的颤声。 她脸色发白的看著谢衍的手,不知道是射箭之人厉害分毫不差还是谢衍算计的准,竟未能伤他分毫。 “我自然是不敢杀大哥的,但西北多年无主,大哥回到西北做个土皇帝也没什么不好。” 谢衍听出了他的威胁,看他囂张的敢真对他动手,心里涌现出了从未有过的杀气。 两人爭夺爵位,夺谢家大权,拿长老会军权,都是各凭本事,他也从未想过对他动手。 说实话,他对谢家的爵位长老会权力都没多大心思,只是遵从家族意愿镇守边疆,从南关回来也是和谢珣政见不合,不想他带著谢家走上一条血腥路。 可现在两人不仅仅是政见不合了,他完全没有把他放在眼里,欺辱嫂子,打杀亲哥,简直狂妄至极。 谢衍没有说话,压下心底澎湃的怒火,转身扶起地上被摔著的寧虞,“没事吧?” “没---没事。” 谢珣看著两人亲昵的动作,看起来冷冷清清的眼神里浸染过了一抹血光,他慢悠悠的走下台阶,混合著森然的月色走来,看的人阴冷诡譎。 寧虞下意识的想要推开谢衍,可谢衍现在的模样她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大哥和嫂嫂如此情真意切,真是让人感动,不如这样---”谢珣的声色过分温和,“给你们半炷香的时间,考虑一下,今天让谁活著走出去。” 屋檐四周黑漆漆的箭头唰的一下发力,对准他们的箭弩如同弓背的熟虾。 寧虞看著坐在圈椅上的男人,神情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谢珣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轻飘飘的对视了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谢珣针对的是她,是因为她刚刚的选择? “要不嫂嫂先选。” 没什么情绪的声音传来,谢衍直接道,“让她先走。” 谢珣没应声,目光直勾勾的覷著寧虞的方向,“嫂嫂是要走还是要在这儿陪著大哥?” 寧虞看著他的眼睛,恍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不是选择,他给她的根本不是选择。 就这么孤身出去她会被他的人抓回来,留在这里跟谢衍共同面对会触了他的眉头,两个人都会死。 他给她的从来不是选择,只有一条路! 过去向他服软,当著谢衍的面说要跟著他,断了她所有的退路。 绝望的窒息在胸腔里徘徊,寧虞僵硬著身子站在那里,动了动唇。 谢府。 “你说什么?”大长公主听到地上跪著的奴才声音,一把掀开了帘帐,起身下榻。 “是刚刚传回来的消息,说是世子爷带兵去包围了都督的別院,好像在找什么人。” 荒唐! 大长公主脸色一变,怒道,“他是失心疯了不成,把一个卑贱的女人葬在他们谢家祖坟,现在还带兵包围珣儿的別院,传出去了,岂不是让人笑话。” “好端端的,他怎么会干出这样荒唐的事。” 下人跪在地上,“奴才也不知。” 两人同出一脉,政治手段相当,南关一战她虽不知里面的水有多深,可他们都是谢家子,万万不可能是因为朝堂之事做出这等事情。 两人的关係还算亲近,阿衍性子稳重,怎么会带兵去围他亲弟的別院。 “你说他是在找人,找什么人?” “奴才不知,世子爷迟迟未归,刚刚有个將士匆匆从城外赶了回来,去找六爷,六爷好像带了亲骑军的人马去了別院。” 大长公主心里莫名的闪过慌乱,她的两个儿子都是在老太太膝下养大的,与她不亲,可绝对不会因为朝堂权力反目,阿衍就不是那样的性子。 那会是因为什么? “珣儿別院里是不是有个女人,难不成是为了此女?” 他不是对寧家那丫头愧疚,这几日说给他相看妻子也不去,怎么会盯上亲弟院里的女人?! 大长公主又觉得是自己猜错了。 “此事还有谁知道?” “没有人知道,奴才是看到六爷匆匆带兵走才发现的。” 不能让人知道,绝对不能让谢家其他人知道。 谢氏宗族本就党派林立,族里各房都想要爭权夺利,若是被旁人抓到什么把柄,其他宗室里的人都会盯上长老会的权力,挑拨她两个儿子的关係。 “別闹出什么动静来,被人盯上了,走,备马车,带我去別院。” “这么晚了,公主要重新穿衣换装去別院吗?” 能调兵去闹出这么大动静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大长公主自然怕走漏了风声,必须压下来。 “不要告诉国公爷,你悄悄备辆马车,带我前去。” “是。” 一时间,香榭里的丫鬟嬤嬤全都弓著身子进来伺候,给已经睡下的大长公主换上一身华丽宫装,步摇环佩,叮噹作响,尽享天家尊容。 第100章 明著要跟他抢 悽厉的冷风呜呼的吹著,外面打斗的声音愈演愈激烈,寧虞甚至听到了急匆匆的脚步声夹杂著谢六怒吼的骂声。 她意识到了什么,看向大门的脸色瞬间惨白,月光照著她的那双眼睛,嘴里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谢珣看她迟迟不说话,一丝阴冷从眼底划过,手微微一抬。 乌黑的箭弩嗖然离弦直接朝著谢衍的方向射去,后者似乎篤定了他不敢杀他,没有动弹。 凌厉的箭矢激射而来,利箭刺透寒冽的冷风,寧虞连忙拔出腿靴里的小刀。 在箭矢穿过谢衍脚底的那一瞬间赫然击中,两股力量交加在一处,箭矢咔嚓断裂到了地面上。 谢珣看著她的动作,眼睛里好似有滚滚黑潮在翻涌著,青筋隱隱凸起。 可寧虞却是顾不上他,看了眼无动於衷的谢衍,耳朵忍不住仔细听著外头的动静。 谢衍知道谢珣不会杀他,要不然他的人也没机会回去带兵来救人了。 “你如此大逆不道,罔顾祖宗家族规矩,当真不怕谢氏族人群起攻之吗?” 谢珣笑了笑,“大哥,我不怕,你怕吗?” 他不怕,他向来胆大包天,敢明目张胆的囚禁嫂嫂,还跟他动手,就已经不把谢家放在眼里了。 祖宗规矩,宗庙家法,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谢珣,你现在还没有真正拿到谢家的掌控权,父亲母亲知道了你干出来的混帐事,事情传回族里,谢家会大乱,你是想闹到人尽皆知吗?” 谢衍这话没能嚇得住谢珣,反而把寧虞嚇得够呛,他闹出了这么大动静,她是真的怕谢家知道。 她控制不住的將目光看向谢珣的方向,手心发白颤抖,他怎么能跟没事人一样?! “知道了也好,那就光明正大的带她回谢家便是。” 囂张爭抢的话语让谢衍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其实他只带了亲近之人包围別院,就是不想谢家人知道这种混事,可谢珣竟然明著要跟他抢,根本不怕闹大。 “你別忘了,你要娶华阳郡主,你能给她什么?” 谢珣眼神扫向寧虞,后者低垂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根本没有看过他。 他的声音阴颼颼的传来,“那就给她换个身份,抬个妾。” 寧虞一惊,漂亮的眸子盛满了不可置信的神色朝他看来。 终於正眼看他了,谢珣轻飘飘的声音像是地狱恶鬼,“大哥不在的时候,嫂嫂可是缠我缠得紧。” 砰的一声巨响,寧虞短促的惊叫声被遏制在了喉咙里。 谢衍的拳头还没落到他身上,离弦的箭矢嗖嗖的朝他激射而来,箭雨密布拦住了他的脚步。 他丝毫不带停的,一把就要拎起谢珣的领子,扑哧一声,凌厉的箭矢调转方向,直射进了他的胸口,鲜血蜿蜒而下。 “世子。”寧虞惊叫一声,连忙跑了过来。 谢珣抬手,离弦的箭矢慢慢停了下来,他看了眼口吐鲜血的兄长,睨向红了眼衝过来的寧虞,一把摁住了她的后脖颈挟制在了自己身前。 寧虞吃痛,身子不受控制的朝他倒去。 谢珣顺势將她摁在了怀里,距离近在咫尺,他將她往上提了提,低眉看她,“想好怎么选了吗?” 混蛋。 寧虞知道他心狠手辣,可现在她觉得他不止手黑心狠,更是薄情寡性的主,对亲兄长都能狠下杀手。 “往日里不是能说会道的很,现在是骗都懒得骗了?” 他的声音平和却让人听出了戾气,寧虞仰颈看著他,眼尾控制不住的发红,声音低的几乎要听不清,“你给我的是选择吗?” 还没有天真到真以为是给她选择啊,谢珣摩挲著她的后脖颈,扯了扯唇。 粗糲的指腹抹去她眼角的泪珠,他將她往怀里摁的紧了些,逼著她看向谢衍的方向。 “那你告诉大哥,你要跟著谁?” 沁著寒意的后颈被他宽大的手掌包裹著,谢珣漠然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寧虞几乎要控制不住心底的恨意愤怒,张著嘴快要喘息不上来了。 外头的打斗声越来越激烈,刀锋如同滚滚白浪。 谢衍捂著胸口的伤势,快准狠的拔出箭矢,撕下身上的衣服包扎住伤口。 行军多年,打仗中大伤小伤都有,他包扎伤口很利落,射箭之人並没有射到要害。 他斜眼看向不远处的两人,瞧见寧虞惊惶颤抖的身躯,不顾伤势走了过去。 外头激烈的打斗声震耳欲聋,寧虞感觉事情已经超脱她的想像了,会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她甚至能听到谢六愤怒的踹门声夹杂著刀剑劈砍的声音。 瞒不住了,谢珣这个狗东西从来就没想过要瞒谢家,没有想过她的下场。 “阿虞,起来。” “怎---怎么回事---” 大长公主越往里头走,越是心惊胆战,看著里面惊天动地的打斗声,险些没有站稳。 旁边的嬤嬤连忙扶住她差点跌倒的身体,声音惊慌道,“要不要喊国公爷来看看两位公子是怎么回事吧,我们贸然进去刀剑无眼可能会伤到公主的。” “发疯了,简直是疯了,兄弟调兵打架,他们两个是不是要气死本宫啊。”大长公主气的面容都有些扭曲,华丽精致的头面妆容因为走的急撞击的叮噹作响。 越是靠近主院,里头的动静就越大,大长公主眼尖,一眼就瞧见了怒吼的谢六郎,瞧见了打斗的两拨人,厉声,“都给本宫住手。” “住手!” 伯母?!谢六郎连忙迎了上来,“公主怎么来了?” “怎么回事,他们两个人呢?” 涂满丹蔻的指甲险些没掐入他的肉里,谢六低垂下眼,不知道该怎么说。 大长公主看他的样子,咬牙,一把甩开嬤嬤的手,大步就往院门去。 打斗已经停了下来,门口的侍卫却根本不听大长公主的话,牢牢的守在院门口。 大长公主啪的一巴掌甩了过去,恼道,“让他们两个给我滚出来。” “都督有令,奴才不敢不从。” 『你---』大长公主气的手指头都在哆嗦,她抬头,看著布满弓箭手的墙围,心里头更加不安了。 两个儿子都是她的命,要是真因为什么事打起来了,伤著了,她不得疼死。 第101章 她是你亲哥的妻子啊 这么大的动静里面的人自然也听到了,寧虞身子猛地一紧,目光盯向门口的方向,跌趔的险些没有站住。 大长公主,是大长公主的声音?! 厉吼的骂声夹杂著掌摑的愤怒风声隔著门传来,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起身就要往反方向走。 谢珣一把拉住她,“干什么去?” “放开。” 谢衍胸口的伤势让他做不了大幅度的动作,可他看著寧虞发白的脸色,简直被谢珣气的眼角都抽搐了下。 一拳头挥了过来,谢珣抽身而起,手掌扣住寧虞的腰肢,强硬的摁在自己怀里。 剧烈的动作让谢衍的伤口已经撕裂了开来,鲜血崩裂出来,逼得他快要站不住脚,倒退了几步。 “谢珣!放开她!” 谢珣掀起冷冽的眸子,手扣住寧虞的下頜,逼著她对视过去,“要我放开你吗?” 寧虞被他气的眼睛都红了,根本不想搭理他的话,挣扎著推他。 “长公主若是进来看到现在这种情况,会气死的,你先放开我,让我从角门走。”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谢珣单手將她身子压制在怀里,朝外喊了一声,“放人进来。” 寧虞身子一僵,不可置信的瞪圆了眼看他。 外头刀枪剑戟打斗的声音已经停了下来,这道命令的声音很快就传到了侍卫的耳朵里。 砰的一声,门被打开,站在门外的人很快就看清了里面的情况。 为首的大长公主看清了院子里站著的三人,目光定在那道侧对著她的纤瘦身影,险些没有站稳。 嬤嬤忙上前扶住,也顺势朝里头看了过去,只一眼,嚇得连忙低垂下了头,不敢多看。 大长公主的目光直勾勾的覷著被他儿子箍紧了的寧虞,紧接著转动眸子看向两个针锋相对的儿子,瞧见胸口上包扎著伤口脸色苍白的谢衍,一口气没上来,踉蹌著身子倒退了两步。 世界突然间变得安静,一时间,院里院外都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三人的气息。 寧虞能感觉到背后紧紧盯著她的那道目光,像是要在她身上盯个窟窿出来,她不敢回头去对视,夭桃穠李的容顏霎时没有了神采。 手臂被掐的骤痛,嬤嬤疼的咬牙,也不敢发出一丝声音来,余光悄悄瞥向公主的脸色,那张雍容华贵的面庞失去了往日所有的傲气,满是不可置信的愤怒。 “把门关上,不要让人进来。” “是。” 门被重新关上,站在院外的谢六被惊得回过了神,擦了把自己的脸。 他没看错吧,二哥怀里抱的是谁,不是大哥死去的世子妃,寧家那女人吗? 他之前听丞相府的三公子喝酒八卦的时候还调侃了,心里没当回事。 今儿突然听到大哥和二哥在別院打起来的消息,便赶紧过来劝架了,一听那架势不对劲,才带了兵。 可怎么都没想到,怎么都没有想到是因为一个---死了的女人?! 院內,没有主子的命令,墙围之上的弓箭手全都没有撤退,只是收回了箭弩,一双双冰冷的眼睛不带感情的看著下面的情况。 大长公主走的近了,更加確信自己看的没有错,没死,寧家那丫头竟然没有死?! 她的眼睛上移看著从未让她发愁过的儿子,再回头睨向中了箭苍白著脸的谢衍,哪里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她气的手心发抖,凌厉的眼神转过来对准寧虞的脸,啪的一巴掌就要甩过去。 贱人! “母亲。” 谢衍虚弱阻拦的声音刚响起,谢珣就一把抓住了大长公主的手腕甩开,“母亲还是莫要插手儿子的內院。” 大长公主被捏的手腕骤痛,气的脸色乌青,骂道,“混帐!” 她最骄傲的儿子啊,年纪轻轻手握重权统帅三军,有头脑心机,上的战场,弄得朝堂,怎么就这么糊涂,糊涂啊! “是你掳走的她?!”看他不说话,大长公主颤著声怒道,“她是你亲哥的妻子啊,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她还以为她这个不好女色的儿子开窍了,在別庄里养个女人也无伤大雅,可怎么都不知道,怎么都不会知道是阿衍的妻子。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个该死的女人什么时候勾搭上自己的小儿子的,她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啊?! 谢珣看了眼怀里低垂著头的女人,声线平平,“母亲记错了,大哥的妻子已经死了,她现在是我的人。” 大长公主头脑一晕,感觉眼前都黑了下。 她给他塞了几个通房了,漂亮娇媚的,明媚动人的,清纯可爱的,什么样儿的都有,偏偏他没看上眼。 后来她便懒得管了,想著成了家自然知道女人的水嫩,可怎么都没想到,他会荒唐到明目张胆的跟他大哥抢女人。 这还是她那个清寡禁慾的儿子吗?她感觉自己是在做梦,荒唐到她根本不想信。 她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身子有些撑不住的想要晕倒,气的坐到了院子里的椅子,恶狠狠的瞪著不说话的寧虞。 “怎么回事,你告诉本宫,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寧虞低垂著眼皮子,没有说话。 谢珣將她拉到了自己的身后,挡住了大长公主看著她的视线,“母亲舟车劳顿,还是先回房里休息吧。” 休息,她能睡得著吗? 大长公主阴沉著脸扫了眼不吭声的寧虞,看著自己的两个儿子,眼见谢衍的伤势愈发的重了,忍住质问的心思,骂道。 “还不给你哥找大夫来?” 失血过多,谢衍现在是真的有些撑不住了,可常年打仗的身子骨很硬朗,强撑著站在那里。 “为了一个女人,对自己亲哥下手,你是不是发疯了,啊---” “世子!” 寧虞也注意到了谢衍的情况,嚇得连忙想要过去扶,却被谢珣箍住了手腕,回头朝她看来。 她身形一僵,眼里闪过几不可见的惊惧厌恶。 大长公主没有注意到两人,连忙扶住儿子,沉得她险些跌倒,招呼著人送到了旁边最近的客房。 第102章 让你看清现实 大夫来的很快,急匆匆的带著药箱进了房內。 院外一片寂静,苍穹上的鸟儿扑腾著翅膀飞过屋脊,寧虞站在廊下,耳朵里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里面大夫急切的叫声。 四周的嬤嬤丫鬟端著热水进进出出,谢珣上了台阶,朝她走了过来。 隨著距离被拉近,寧虞本能的往后退了退,可身子没退一步,他便伸手將她揽了过来。 后背靠著他温热结实的胸膛,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他跳动的心臟。 寧虞看著院內的风景,闭了闭眼,没有挣扎。 “看到了吗?大哥护不住你,你的靠山只能是我。” 指甲掐进肉里,她不吭声。 谢珣摸著她的细腰,俯身在她脖子里深嗅了一口,“只要我活著,你一辈子都只能待在我身边,死了旁的心思,你只能是我的。” 寧虞缓缓且僵硬的睁开眼,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艰涩,“暗度陈仓的关係现在公之於眾,你要我往后怎么活?” “有我在,你怕什么?” 温热的气息直往她脖子里钻,寧虞眼底一闪而过讽刺,他是不是忘了他要娶妻的事。 “大长公主还在屋里,我不想被看到。” 谢珣余光睨了眼嘈杂的屋內,搂的她更紧了,甚至还不要脸的俯头要亲她。 寧虞气的身子发抖,控制不住的想要推他。 可他的身量高大,带著浓厚的压迫感,她根本推不动,反被他牢牢的禁錮在怀里,伸手拂去她耳边的碎发挽到耳后。 下巴猛地被他抬起,四目相对,他半敛著幽深的凤眸,沉冷乌黑的瞳孔盯著她,像是凶狠的野兽咬住了猎物的脖颈。 寧虞被他看的嚇了一跳,谢珣看出了她眼底的惊惶,微微缓神,用手指揩著她发红的眼尾,温和的声音听的人心惊胆战。 “你自己亲口跟我说想要跟著我,心里只有我,到了大哥的面前,就成了一场交易,还要跟著大哥走,我还没跟你算帐,不要惹怒我。” 粗糲的指腹温柔的摸著她的脸颊,她看著他那张光风霽月的清冷麵孔,只觉得后背发凉。 “你根本不信我,知道世子在找我,索性將计就计让人来。” “寧虞,这是让你看清现实,没有人能护的住你。” 他现在只不过是拨乱反正,她是他的女人,自然得名正言顺的跟著他,不需要躲躲藏藏。 温和的嗓音像是一把劈裂虚空的剑,將她拉回了那个浑身不自在的战场,寧虞一点都不想回想自己这一夜都经歷了些什么,不想回想当时混乱的情况。 他是让她彻底陷入孤立无援的地步,只能依附著他,做梦! 谢衍的伤不致命,射箭之人分寸也把握的极好,只是受了点轻伤。 是因为没有及时救治,失血过多的原因,暂时昏迷了过去。 大长公主看著儿子苍白的脸色,想起寧虞躲在自己谢珣的后面什么都不吭声的模样,眼底闪过杀意。 就是因为这个女人,她家门不幸,往日里让她最骄傲的儿子犯下如此大的糊涂,以至於兄弟反目,让阿衍受了伤,都是因为一个女人?! 当初就不该同意放她一命,如今也不会有这样的荒唐事,她两个儿子还是谢家最器重的宗子,是掌控长老会大半军权的权臣,前途无限。 屋內的人都已经撤了下去,大长公主看了眼端著药汤过来的嬤嬤,冷声,“都督呢?” 嬤嬤看到这样一桩秘闻,自然是守口如瓶什么都不敢说,比往日里更加想要当个隱形人,听到公主的问话,才道,“都督回房去了。” 谢珣明儿还要上早朝,眼看天色都快亮了,便带著寧虞回了住的主屋。 房间內沉默的气氛不断的蔓延,谢珣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看著跪坐在榻上的女人,声音不疾不徐,一如既往的平静漠然。 “摆著一张死人脸给谁看?” 寧虞低垂著头,一头青丝全都都被拢到了右侧,露出了半截雪白细腻的脖颈,她不吭声,就像是在无声的跟他对峙。 谢珣嗓音不虞,轻轻的抬起她的下頜,“还学不乖?” 四目相对,寧虞看著他的脸,他俊雅的眉眼没有一丝表情,带著与生俱来的倨傲贵气,高高在上的像是在施捨他的怜悯,永远都是这样以权压人。 想到了大长公主的愤怒,想到了还有谢家那样的世家贵族都在等著处置她。 她想装出以前跟他虚与委蛇的样子,可僵硬的扯了扯唇怎么都维持不出来柔顺。 宽大的手掌放置在寧虞的肩膀上,谢珣用力一提,就將她钳制进了自己的怀里。 乌髮顺著肩颈滑落,闷哼一声,寧虞的手都没能挥出去,他单手就將她扣在了床上,重重碾压上了她的唇。 粗重的呼吸混杂著嚶嚀的骂声在帐子里响起,谢珣听到她的声音心底的火气莫名降了下去,抬起她的腿缠住他,一手箍住她的脖颈逼她看著他。 “你骗我耍我,我都没跟你计较,你跟我闹什么脾气?” 他的语调缓慢,可寧虞却感觉凉薄,看了他的手段,知道他无所不用其极,他表面就是再怎么温和,她都怕他。 “我那叫骗你吗?我能怎么说,难道要我在世子面前说我爱你爱的要死吗?” 她的语气讽刺且瀰漫著浓浓的自嘲,谢珣看著她发红的眼尾,低头髮了狠的吻她。 不管她怎么费尽心思的想要找到谢衍回谢家,现在这样她都没有退路了,除了他,没有人敢给她容身之所。 “唔---”寧虞的呼吸瞬间被夺走,她被吻得舌根发麻,呜咽著揪住他的衣袍想要推开,却被他吻得更深。 撕拉一声,衣服被撕开,露出了她凝脂般的肌肤。 寧虞瞪大了眼,想到了还在客房里睡著的谢衍,蹬踹著腿拼命的挣扎,嘴里控制不住溢出了声骂他,“住手,放开---” 谢珣已经两日没沾她的身子了,一碰到就控制不住的想她。 他將她困在榻上解开腰封,膝盖抵开她的腿。 寧虞气的捶他,却被他压在榻上极尽缠绵的亲吻吮吸,她伸手胡乱扯,不慎扯到了一角床帐,轻飘飘的落了下来,搭在她玉白的手臂上。 青筋暴起的臂膀將她的手擒了回来,重重的帷帐落下,挡住了里面所有的春光。 第103章 打了他一巴掌 寧虞快要被他气死了,不分地方场合的撒野。 大长公主还在院子里,要是听到了些什么动静,她还要不要活了。 就不怕被他母亲撞见吗? 骂他的声音全被堵回了喉咙里,衣服松松垮垮的横在腰间,身上香汗淋漓。 帐子里气喘吁吁的撩人声音全都钻进了耳朵里,谢珣眼底已经被慾念填满,贪婪的在她身上留下属於他的痕跡。 寧虞身子顿时紧绷,仰著脖颈露出了一道嫵媚的下頜弧度,她感觉谢珣就是条狗,每次都要在她身上打下標记。 湿热酥麻的触感让她控制不住的眼尾飆出了泪花,这具身体早已经和他无比契合。 她厌恶自己的反应,脑海里想到谢衍看她的眼神,又气又急,衝动之下抬起了快要没力气的手臂。 “啪!” 半点没收著力气的一巴掌落到了男人的脸上,帐子里的湿热的气氛顿时凝固了下来。 寧虞被自己的大胆嚇到了,迷离的眸子瞬间清醒,手没了力气,重新落回了榻上。 谢珣抬起那双狭长的眸子朝她看来,汗水顺著他的眉骨滴落在她玉白的肌肤上。 寧虞心臟一紧,水光涟漪的眸子却是没有闪避,“你母亲还在,我害怕。” 谢珣执政多年,掌长老会大权,位高权重,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做。 这是头一回,头一回被打了一巴掌。 他盯著她没有说话。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寧虞被他看的別过了脸,被咬的艷红的唇泛著不正常的嫣然色泽。 谢珣看著她发红的眼尾,敢打他的人都下去了,她--- 榻上之事,他跟她计较什么,他该在床上弄死她。 长指插入她的发里,扣住她的脑袋狠狠吻住她的唇。 粗暴凶狠的亲吻带著吮咬的发泄,寧虞吃痛蹙眉,却感觉他也没那么恐怖了。 大长公主亲手將药汤给儿子餵下去后,就听到了外头嬤嬤的回话声,“公主,侍卫说都督还要去上朝,先去休息会儿了。” “那个女人呢?” “老奴不知,已经不在院里了。” 大长公主冷眼看著窗外的天,余光睨了眼还在昏迷的儿子,起身去往了主屋。 守在门口的清风看到大长公主气势汹汹的过来,立马高喊了一声,“公主怎么过来了?” “你家主子呢?” “主子在屋里换衣。” “让他给我滚出来。” 清风躬身,“属下去通传一声。” 屋里的谢珣自然听到了这动静,看了眼身下潮红著脸却毫无反应任他摆布的女人,掐住她的后脑勺抬起迫使她迎合。 寧虞没有听到大长公主的声音,这屋子的隔音好,她是听到了清风敲门的声音才反应过来大长公主在门外,眼底一闪而过惊惶,赶紧推他。 “快起来,公主过来了。” “吻我。” “你---”寧虞双目通红,怎么能这么逼她,他怎么能这样。 谢珣不想看她这副委屈的样子,不耐的將她往上提了提,“大哥来了,连亲都不愿亲了?” 这是一回事吗,现在什么情况,谢衍还受著伤在客房里呢。 “想他有什么用,大哥知道你在床上这么吗?” 寧虞被他的话气的抓著衾被的手都在发白颤抖。 “要不要抱你到镜子前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 “滚,你滚---” 身子猛地腾空,他直接將她抱了起来下榻,寧虞嚇疯了,眼尾逼出了泪花。 她看了眼门口影影绰绰的身影,慌忙抱住他的臂膀去亲他的唇,“求你,別这样---” 谢珣垂著猩红的眼皮子看她,“继续。” 寧虞指甲掐进了他的肉里,抬起唇颤颤巍巍的去亲他。 大长公主在外面的走廊下等了快半个时辰,里面的人才出来。 她心底压抑的火气几近爆发,凌厉的双眸看向换了一身衣服出来的儿子,歷经人事的她哪里看不出来他的饜足。 她眼睛看向紧闭的门,气的手心都在颤抖,贱人,勾的她儿子荒唐成这样。 脑子里不禁想起了以前在府里的往事,她当时在荣安堂见寧家那丫头嘴巴伤著了,还问了一嘴,她说是吃饭咬到的,是不是从那时候就开始了?! “都下去。” 清风看了眼主子,见人没有说话,便招呼著院子里的人都退了出去。 等人一走,大长公主脸上维持的表情再也忍不住,阴沉著脸怒道,“你还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你是没女人了吗?缺女人缺成这样,要抢你大哥的女人?” “母亲。”谢珣淡淡的掀起眼皮子看过来,“两人已经没什么关係了。” 大长公主被他的话一哽,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闭上眼缓了口气。 “我不管你们究竟是怎么回事,也不管她为什么没死反倒在你的別院,你现在应该將她处理了,当作从未有这回事发生。” “等你大哥醒来,让所有的事情回归正轨。” 谢珣没有说话。 大长公主看著比自己高出了好几个头的儿子,瞧他脸色冷淡,明摆著就是不会听她的,想发火可压抑的怒火怎么都发不出来。 两兄弟从七岁那年就被放到了西北爭权,跟她自小就不亲。 她忙於解决府里的那些贱人,从未管过他们,等儿子都上了战场,屡屡立下大功她才回过神来,她的儿子们都长大了。 后来她的小儿子功高震主权力被打压,收拢兵权被禁领兵,开始在朝堂上大展拳脚,而她的长子则一去几年边关,她想关心也晚了。 她自小见惯了天家母子权力博弈的较量,到头来她和孩子的关係也跟宫里的没什么两样。 可不管怎么样,两个儿子都是她的命根子,她不想他们反目,只能压下所有的情绪,气势也消减了大半。 “你与你大哥一同长大,如今怎么能因为一个女人兵戎相见,母亲从未想过你会这般糊涂,为了一个女人对你大哥动手。” “一点小伤而已,只是让大哥清醒一下,事已至此,他们二人都別无选择。” “你---” 大长公主不敢想自己一向规矩手握重权的儿子会为了女色荒唐成这样。 身子气的都快站不住了,可又不能对他发火,这股气憋得她上不来下不去。 “你不处理了那女人,你让你大哥怎么办,你们兄弟二人以后怎么相见,况且族里的人一旦知道此事,全都会向著你大哥,届时你该如何自处?” “不劳母亲费心。” 第104章 自己走还是打晕带走 大长公主感觉自己要被这个逆子气死了,“你什么女人得不到,为何偏偏看上了寧家那丫头。” 谢珣不想在这儿说这些废话,凉声,“母亲若是没有別的事,儿子就先告退了。” “你就这么走了,你觉得她活得过今晚吗?” 话刚落下,谢珣阴翳的眼神就回头看了过来,脸上丝毫没有往日里的高不可攀,满是凉薄的戾气。 大长公主还没见过儿子这副样子,心里隱隱知道,如果她暗地里处死那丫头,她与儿子的母子情份也就尽了。 她无奈的缓了一口气,苦口婆心道,“不是我想杀她,你不將她处理了,让你大哥顏面扫地,他如何甘心,弟夺兄妻会在家里闹得天翻地覆。” “事情一旦传回族里,谢氏一族首当其衝就是要弄死她,不会允许有这样的事情传了出去,败坏谢家门风,你要为了她跟家族作对吗?” “我会处理。” 那么个卑贱出身的玩意,大长公主险些一口气没上来,“你別忘了,谢家歷代主母都得是皇室女子,你也不会例外。” “你这样大张旗鼓的跟你哥作对,在別院养著她,华阳郡主进门后,你的后宅迟早鸡犬不寧。” 谢珣面不改色,“我会带她回谢家。” 什么?! 大长公主被这一连串的打击弄得头脑都快反应不过来了,看他转身要走,恼道。 “你要让谢家戳你们两兄弟的脊梁骨啊,还是你要让她被眾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谢珣一顿,脑海里闪过她惊惶胆小的模样。 “听母亲一句,你要是捨不得杀她,就放她远走高飞,不然谢家迟早会闹得人仰马翻。” 他闹出这么大动静来可不是为了放她走。 谢珣不欲多说,“天快亮了,母亲还是先回府吧,大哥这里,我会派人照料。” “你给本宫站住!” 谢珣脚步不停,直接回了屋子,大长公主看著那扇被紧闭上的门,眼前一黑,险些没晕过去。 “公主,公主---”远处的嬤嬤连忙跑过来將她扶住。 大长公主靠著嬤嬤的身体缓了一会儿,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必须要处置了那个贱人,不然等阿衍醒来还不知道闹出什么样的乱子来,只有她死了,谢家才会安寧。 必须要把这种摆不上檯面来的事情压下去,绝对不能泄露,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去找六郎,让他过来带世子先回谢家休养,从角门进去,不要让人看到。” “是。” 屋內,寧虞像是没有人气一样躺在床上,她没有听到大长公主和谢珣说了些什么,但大概也能猜出她肯定没什么好下场。 两旁的帘帐被掀起,头顶罩下来一片阴影,她能感觉到熟悉的气息縈绕在床边,身子却连动都没有动弹一下。 谢珣看著她紧闭的眼,裸露在外的肌肤布满曖昧的痕跡,他俯身想要將她抱起来去后面盥洗室洗一下。 可刚触碰她的身体,她就条件反射的往里头挪了下。 谢珣脸色一黑,当他稀罕给她事后清洗呢。 “起来。” 寧虞不想理他,紧闭著眼,明明很困却怎么都睡不著。 谢珣房事上得到满足的愉悦顿时没了,一股无名火冲了上来,单手就將她的身子掰了过来。 “往日里不是惯会卖乖討好,大哥一来,就成了这副死样子,是想我弄死你们两个吗?” 寧虞驀地想起了谢衍胸口的伤,害怕他真的什么事都乾的出来,强忍住了惊惧厌恶,睁开眼半弓起身子应付他。 “我只是太累了,身子像散了架一样。” 谢珣看她脸色难掩疲惫,听著她的话,缓和了脸色,“喝了那么多补汤,身子骨还是这么没用。” 寧虞不与他辩驳,撑著身子坐起来问道,“公主走了吗?” “一会儿走。” 那世子呢,想问的话最终还是没能问出口,事情已经这样了,她不想让谢衍那样顶好顶好的人被她所连累,算了。 “天亮了带你回谢府,困了就回了东园再睡。”他通知她。 寧虞眸光一滯,抬眼看他,“你说什么?” 谢珣不满意她的反应,凉薄的看著她,一字一句道,“带你回谢府。” “我不回去。”寧虞看他脸色骤然难看下来,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一个已死之人怎么回谢府,顶著这样的身份回去吗?” 谢珣知道她心里害怕,畏惧谢氏族人,便道,“你回东园住著,族里的事我会去摆平。” 不要,她不要回去,谢衍呢,她无法面对谢衍,无法看到老夫人失望的眼神,也不敢想其他的人会怎么对她。 他纵使权势滔天,可堵得住悠悠之口吗? “大哥已经知道你在这儿了,回东园住和在这儿別院没有任何区別,在没有压下所有事情前,我不会让你暴露在人前。” 这种事情谢家只会一压再压,不会拿出来说,他需要回去將后续的事都处理好。 拿著谢家所有的掌控权逼他爹站在他这一边,镇的住族老,安排好大哥醒来后会发生的一切事。 如果大哥闹到谢家宗室的人也知道了,他得压住长老会助他翻了这祖宗规矩,没空管她,必须带在身边。 寧虞不管他怎么说都不愿意回去,“你母亲那副要吃了我的样子,我回了谢家是自投罗网。” “那你是要留在这里等著大哥来找你吗?” 凉薄阴森的声音钻入耳朵,寧虞看著他,“送我去你其他的別庄。” 谢珣不需要她这样躲躲藏藏,强硬道,“上朝的时间快到了,我还有许多公务要处理,没空在这儿跟你耗,自己走还是打晕带走,你自己选。” “你---”寧虞被他气的眼眶都红了。 “去穿上衣服。” 谢珣看她不动弹,冷声,“来人。” “你要干什么?” “让人伺候你穿衣。” 很快鱼贯而入的嬤嬤们低垂著头走了进来,寧虞根本反抗不了,没一会儿就洗漱乾净换了一身漂亮的衣裙,被带到了他身边。 谢珣正翻看著桌子上的摺子,看到她出来,让清风將东西都收拾好,过去搂著她的腰大步往外走。 察觉到她的抗拒,谢珣俯身,一把將她打横抱了起来,“再动,我就把你砍晕再带走。” 第105章 我想要个女人 別院的门口停著一辆不甚起眼的马车,谢珣抱著人出来后就上了马车,没有多耽搁,马车从京郊直接驶向了坐落在皇城內的谢府。 此时天还没有大亮,谢府来来往往的丫鬟奴婢不是很多,只是各院的奴才们都已经忙碌了起来,伺候快要起床的主子们。 进出东园的角门连接著京城各坊市,马车一路穿过东市到了角门,门口的侍卫看到是主子的马车,立马打开了门去迎。 一路上谢珣都在看摺子,都是各地传上来的战报,寧虞靠著车壁闭目养神,两人几乎是零交流。 “主子,到了。” 外头传来清风的声音,谢珣揉了揉眉眼,將摺子合上,一手拉住不吭声的寧虞,带著她下车。 身子猛地被一扯,寧虞一头扎进了他怀里,脸上的表情再也绷不住,冷声,“给我拿个帷帽来。” 东园地处偏僻是个清幽之地,除了伺候主子的丫鬟嬤嬤侍卫,就没其他人了。 谢珣冷声,“下车。” 寧虞不下车,无声的跟他对峙。 谢珣直接挟住她的腰肢,强硬的將她带了下去。 寧虞被他拽的跌跌撞撞,两人挣扎间,寧虞气的直接將他身上的披风扯了下来,从头到脚给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连脸都捂住了。 谢珣脸一黑,也懒得管她了,俯身將她抱起来就进了门。 这处角门是专供东园的人进出的,现在这个点人很少,寧虞將头埋在他怀里,纤细的手指紧紧拽著他的衣襟,耳朵听著四周寂静的鸟鸣声,大气不敢出。 谢珣走的很稳健,可这条路怎么这么长,还没有到主院,穿过湖水小径,隱约能听到丫鬟们端著托盘恭敬行礼的声音,她身子绷紧了,將脑袋一个劲儿的往他怀里钻。 忽而头顶传来了他沙哑的声音,“再乱动,就在这儿办了你。” 禽兽。 寧虞僵著身子不理他,一路上盘桓在脑子里的念头越来越清晰。 她没有退路了,他將她圈养在这里,会惹怒谢氏一族所有人,会让谢衍无地自容,而他娶了华阳郡主后,她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她现在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他逼得她已经没有办法了。 回了东园后,谢珣將她放到了榻上,“时辰还早,睡会儿。” 寧虞没理他,將他的那身狗皮脱下后,就沉默著盖上了被子。 谢珣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可看了眼她冷淡的脸色,想走的脚步一顿,一只脚踩在床沿俯下身躯,掀开她身上的被子,单手就將人半提了起来。 “怪我?” 寧虞不想应付他,索性由他拎著,身子骨的重量都掛在了他身上,道,“不敢,只是太困了。” 谢珣揪著她的衣襟靠近自己,“识趣些,你过得也舒服。” 从来都是这样以权压人,以前是,现在也是,寧虞脸上没有表情,只是抬起唇在他嘴巴上轻轻亲了一口。 谢珣感觉脑子嗡“的”一声,口乾舌燥的喉头滚了滚。 每回在床上都是他逼著她,主动的次数太少了,这种感觉还不错,应该让她多主动几回。 看著她的唇瓣,他手上的力道微松,將她半抱起来,低头缠绵的去亲她。 寧虞只是想让他別发火,赶紧把人打发走,没想到他会继续,脸色僵了一下。 谢珣感觉不到她的回应,手臂一用力將她摁住脑袋箍紧怀里,亲咬著她的唇舌纠缠,像是要將她吞进腹里。 寧虞被亲的招架不住,脸颊潮红,双手呜咽著推他。 亲了好一会儿,谢珣感觉自己压不住那股火气了,这才鬆了力道,抱著她柔软的身体平復。 粗重的呼吸纠缠喷洒在她脖颈里,寧虞能感觉到小腹顶著推他,“你快去上朝吧,天亮了。” 如今朝堂局势多变,圣人病重,几次召见皇子们进宫侍疾,长老会两开內阁,商討外战事宜。 外敌入侵,边关动盪,多地爆发叛军战乱,七皇子亲自带著几个兄弟领兵出征,可战败的战报节节传来,八皇子在怀州一战不知所踪。 长老会把控朝政多年,此次上凉和大夏开战,前线打的这么惨烈,可却迟迟不愿意兵部增派人手粮草,朝上太子一党和长老会开始割据各执一词。 谢家作为长老会之首自然摆脱不了干係,定国公这段日子忙的是脚不沾地,可今日早朝没有看到谢衍的身影,回来一问才知道是病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病了?! 大长公主道,“也没多大点事,就是著凉了。” “他多年镇守边疆,如今边关大乱,他需重新披甲---” “不行!”定国公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大长公主打断了,后者脸色难看,“我儿为了长老会在边疆多年,这回死里逃生才回来,朝堂上是没人了吗?” 妇道人家,定国公懒得与之多说,这时,正好外头传来了奴才的声音,“国公爷,都督来了。” 大长公主还不知道这个逆子將人带回来了,瞧见他进来的时候,心里头隱隱升起了不安。 书房里,定国公坐在椅子上,看著进来的儿子,吩咐外头的人把门关上。 门被关上,定国公拿起桌子上的卷宗,刚想问他知不知道几个皇子勾结东北氏族的事,就听到他说,“父亲,我想要个女人。” 要女人?! 定国公莫名其妙,问他要什么女人? 大长公主听到这话却是脸色一变,这个逆子想干什么? “你要什么女人?” “珣儿!”大长公主们忽然尖叫一声,堵住了谢珣的嘴,“不要在这儿胡言,你想要什么女人都可以,等你成婚之后养多少女人都没事,现在不行。” 定国公不想管儿子的房里事,摆摆手,“你的房里事自己处理,要什么女人自己掂量,不要闹到檯面上来便是。” 说著又想起了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更不要学你大哥那般为个女人耽误正事。” 他看他不是病了,还是因为一个女人的死在那儿悲伤春秋,没用的东西。 谢珣淡声,“父亲,我想要的女人是寧虞。” 第106章 为了抢女人 寧虞?! 定国公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的瞪大了眼,“你说的是谁,你要的女人叫什么?” “寧虞?!那不是你大哥娶得那个寧家女吗?是我听错了还是这是同一个人?” “是她。” 定国公猛地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怎么回事,她不是死了吗?” “没有死。”谢珣声音冷淡,“我带走了她。” 什么?! 定国公被这话气的一拍桌子,拿起茶盏就朝他砸了过来。 谢珣偏头躲开,杯子应声落地,咣当淌了一地的水。 定国公的眼神立马锁定在大长公主的身上,看她脸色难看,显然也是知道这回事,气的掀了桌上的卷宗黄纸。 “你敢抢夺你大哥的媳妇?!你是发疯了吗?” 怒吼的声音惊天动地,谢珣的脸色却是丝毫不变,將一个摺子放到了案上。 定国公看也不想看,怒喝,“你把你大哥放在哪儿,怎么能做出这么荒唐的事,还要把那女人带回来,你是想让谢氏满族在这上京城丟尽顏面吗?想都別想。” 骂完定国公感觉还不够,指著他吼道,“老子看你是被女人蒙了心,才会犯下这弥天大错。” “那个女人在哪儿,给老子带过来,弄死,马上把她给老子弄死。” “我是来通知父亲一声,还请父亲助我压住谢氏族老,宗室皇亲。” “你做梦!” 谢珣眼底晦涩阴鷙,“我不是来徵求同意的,是通知父亲,你可以看看桌上的摺子,西北之事已成定局。” “还想告诉父亲一件事,八皇子已经死在怀州了,东北氏族很快就会联合七皇子南下逼宫,京都要乱了。” 定国公和大长公主被他的话都惊得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震怒之下定国公反应过来了什么,衝过来就想打他。 大长公主连忙拦住,好说歹说的哄住人。 “你听听他干的什么事,八皇子的死是不是你的手笔?” 谢珣声音平静没有起伏,可却带著一股压迫的气势逼得人紧张。 “八皇子已死,谢家没有人可以扶持,届时京都大乱,不论太子一党和七皇子一党谁胜出,谢家能不能坐稳长老会之首的位置就不是谢氏能做主的了。” 定国公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不是在开玩笑,强忍下怒火拿起摺子来看,没看两眼身子就险些往后倒去,捂著胸口一口气没上来。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所有的粮草官路被堵,禹州八关竟然破了,逆子,逆子啊。 “你到底要干什么,你告诉老子,你要干什么?!” 谢珣不想多说,转身,“长老会大半军权都在我的手里,谢家宗室不会真的敢跟我作对,那些个老头子早就都该死了,所以父亲知道在族里该怎么做。” 威胁他,竟然拿长老会来威胁他,就为了抢一个女人? 疯了,他是不是疯了?! 还有,他刚刚说的那些事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传来的战报。 定国公震惊的翻看著桌上的摺子,试图寻找出来些什么。 谢珣从书房出来后就直接去了宫里。 就在他走后没多久,谢家族里就知道了他掳走自己嫂嫂还带回来了的消息,府里大乱。 谢家家主命令將此事压下来,捂得很严实,下令让谢珣回府。 东园里,寧虞还在睡著的时候就听到外头哐啷一阵响动,她起身下榻,刚出了內室,就透过窗户看到了院子里气势汹汹闯进来的几个谢家夫人。 “主子有令,不许人踏进东园半步,还请夫人海涵。” “老夫人请人过去一趟。” 清风拦在门口,东园的侍卫都围了过来。 “你们竟然敢拔刀相向,东园的奴才都这样胆大包天了吗?”三夫人怒喝道。 “老夫人有什么事等主子回来会亲自去。” 反了,都是反了天了。 外头吵闹的声音穿过门窗传了进来,寧虞关上门窗,捂住乱跳的心臟,低著眉眼一声不吭。 谢家的人都知道了?!是不是所有的人都知道了? 谢家怎么可能让这种事情摆在檯面上来,只有谢氏族人和几个掌权者听到了风声。 大长公主將消息压得死死的,不知情的都还不知道都督带回府里的女人究竟是谁。 外头的吵闹声最后是被一阵刀光剑影的声音制止住的。 谢家族长原本是想让府兵包围东园,但怕事情传出来了风声,忍住了,命令谢珣马上回府。 谢珣是晚上的时候回来的,回来后直奔东园。 身上带著的寒意卷著冷风进了內室,寧虞一抬头,就看到了他。 “怎么不吃饭?” 她哪有什么心情吃,摇了摇头,“我不饿。” 谢珣给身后的奴才使了个眼神,后者会意,赶紧去准备传膳了。 伺候的婢子立马上前,恭敬的將男人身上穿著的披风取下来,退了下去。 “清风说你一整天没吃东西。” “没什么胃口,喝了汤。” 谢珣走过去直接將她抱起来放到腿上,“腰这么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你了?” 寧虞的身材很好,细腰长腿,该有的都有前凸后翘,脱了衣服更是雪白丰满,可这个月来她清瘦了许多。 寧虞心底白他,她又不是什么爱又死又活的性子,最不会亏待自己了,他就是虐待她,她也会好好吃饭睡觉。 只是今天確实没什么胃口。 “你打算怎么处理接下来的事?” 谢珣亲她,“你不用管,乖乖的待在这里就是。” 然后呢,等他压住谢家所有人,她以什么身份住在这东园? 寧虞看著他,“你能把青禾放出来吗?” 就在这时,外头的婢女鱼贯而入,饭香的味道很快穿了进来,谢珣拍了拍她的屁股,“先下去吃饭。” 寧虞最烦他这个动作了,每回在床上都打她。 东园的奴才训练有素,这么一会儿就做了一大桌子的饭菜,都是寧虞喜欢吃的。 她坐下后,又提起了刚刚的话题。 “一会儿让清风去一趟詔狱,把人带出来。” 寧虞沉闷了一整天的心情终於有所舒缓,“让她回寧家吧,我现在的情况她不適合跟著我。” 谢珣看她。 寧虞知道他疑心深重,立马道,“中午的时候老夫人派人来找我了,我不想青禾跟著我被人指点。” 谢珣觉得她是在暗指他,知道她心里委屈难受,这点小事他也不会拂了她,应了。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了侍卫的声音。 “主子,家主派人来让你赶紧过去祠堂一趟。” 谢珣脸色淡然,吃完饭后才起身,“我还有事要处理,你困了就先睡。” 第107章 烦请诸位长辈劝劝大哥 谢珣走了,寧虞看著他离去的背影,想到刚刚侍卫来匯报时候说的话,心里头隱隱不安。 谢家一族在朝中身居高位,谢珣的各位叔伯都在长老会,谢家家主是谢珣的仲父,在朝中官拜丞相,位高权重,谢珣真的能压住这么多谢氏族人吗? 更不用谈宗室里的那么多族人。 嬤嬤们有条不紊的將饭桌都收拾了个乾净,有婢子进来伺候她沐浴。 寧虞看著窗外的夜色,也不知道谢衍醒过来了没? 以前是想在这繁华的天子脚下安稳度日,如今她不想也不能在这谢家继续待了,连京城都待不下去了。 谢衍是下午的时候醒过来的,身上的伤势不是很严重,他一醒来就让人去找寧虞的下落。 是酉时才知道寧虞已经回了谢家,还在东园住著,气的伤口嘶嘶的一阵疼。 他没有去东园,也没有惊动宗室的人,只是给各位叔伯都传了话让人来谢家。 毕竟,女子名声重要,他不想寧虞陷入眾矢之的,是谢珣的错。 “世子,都督去祠堂了,您现在要过去吗?” 谢衍没有动,看著案桌上的东西,拿著笔在纸上勾勾画画。 谢氏一族的人商议朝政大事去的是承光祖庙,谢家祠堂除了过年祭祀的时候会开,平日里只有奴才们来打扫灰尘,没人会过来。 而此时偌大空寂的祠堂里黑压压的围满了人,四周灯火通明,正上首坐著的是谢家家主,其他的族老们分坐在两侧。 谢珣大步走进去,拱手,“给父亲母亲,各位叔伯请安。” 定国公脸色不虞的看著他,不吭一声。 谢家家主倒是面色没有什么异常,只是问道,“你房里带回来的那个女人是谁?” “寧虞。”谢珣隨意拉开一个凳子落座。 很显然,眾人都已经听到了风声,现在听他就这么承认了,脸色届时难看至极,气氛也紧张了起来。 “混帐!你可知道你在干什么?你让你大哥的脸面往哪儿搁?” “二郎与你哥在北地多年,手足兄弟,如今因为一个女人闹到这般地步,实在是让我谢家蒙羞。” “你叔父说的没错,家里是一定要为阿衍做主的,二郎如果不想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將此女交出来,杀了她保全我谢家脸面,也护了你大哥面子。” 你一言我一语的声音充斥在祠堂里,谢珣的脸色丝毫没有变化,靠著椅背,手指轻叩在桌面上。 谢家主看他不言语,道,“这本来就是你们哥两的事,我们也不便让宗室的人插手,现在只有家里的几个长辈,二郎你说说你想怎么解决?” “事情已成定局,烦请诸位长辈劝劝大哥。” 府里几个老爷的脸色霎时都难看了下来,青一阵白一阵的。 “难不成你还要明目张胆的带著那个女人招摇过市吗?我谢家丟不起这样的人。” 谢珣朝著说话的三老爷看过去,轻笑了一声。 “三叔,我听说前两日你在玉春楼抢了一个官宦人家的女儿,把人给玩死了,那小官投路无门,撞死在了衙门,事情怎么摆平的?” 此话一出,三老爷瞠目结舌,憋著一口气不敢说话了。 其他的人別有深意的看过来,谢家主瞪了一眼三老爷,但没追问,只是看向了谢珣。 “现在是在说你的事,別提些有的没的。” 说罢,谢家主又看了眼不开口的定国公,是不是哑巴了,当爹的不说话。 “二郎,你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事儿摆不上檯面,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杀了寧家女,平息下所有的流言蜚语,仲父也是为了你好,为了你们哥俩好。” 谢珣声音冷淡,“我会给她重新弄个户籍身份,再名正言顺的带回府里,不会丟了谢家脸面。” 最重要的是不会让她被人指指点点。 “荒唐!”眾人都坐不住了,怒道,“你难不成要娶她吗?” 谢家主还算平和的脸色也沉了下去,可他还是没有发火。 他这个侄儿手握重权坐著三军统帅的位置,前两日还逼得长老会所有世家同意几个皇子掛帅出征,实在不想因为这些事翻脸。 “那么个卑贱东西,惹得你们兄弟两个拔刀相见,让我谢家丟尽了脸面,你还想將她名正言顺的带进府里,做梦!” “你別忘了,你要娶得人是华阳郡主,之前给你相看的萧家三小姐也看上了你,听闻谢家选了华阳郡主,可萧家小姐说愿意为妾,只要能嫁给你,他寧家的女儿凭什么跟这些世家女平起平坐?” “你族父说的没错,你就是给她换了身份户籍,她也不能嫁进谢家,为妾也不行。” 之前是以为谢衍死了,都顾不上处置她,后来阿衍回来,本来就是想暗地里处死重新给谢衍娶妻,可被谢衍护著不了了之,想著再娶个平妻。 后来那寧家女死了,正好腾出了位置,皆大欢喜,可哪知扯出这么多事来。 谢珣黑眸泛凉,目光冷淡的扫过在场的长辈,他掌权可不是为了被人拿捏的。 “我只是要个女人,还没说要娶她,诸位长辈就如此反对,既如此,这事也没必要谈了,想杀她先踩著我的尸体过去,不过---” 他靠著椅背,雍雅的面容上森寒阴戾,冷著的脸凛然让人望而生畏,“谢家长老会之首的位置能不能坐的住,那就是內阁的事了。” “你!”谢家一族的所有人全都惊得脸都变了,祠堂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之中。 谢珣,谢家嫡子,自小就被寄予厚望,是谢氏一族倾尽全力要扶持的谢家宗子,为人清冷性情端方,如今竟为了一个女人这般跟家族作对,这般威胁他们。 东园里。 寧虞躺在床上一直没有睡著,她在思索著接下来的路,抚州是她除了上京最熟悉的地方了。 她现在是个黑户,除了需要身份户籍,还要拿到路引,要不然连城门都出不去。 咔噠一声,寧虞眉头一紧,拢紧身上的衣服下榻,看到窗外的身影,连忙把架子上的衣服取下来披上,朝外喊人。 只是嘴巴上的话还没说出口,她就听到了熟悉的嗓音,“阿虞,是我。” 寧虞心臟一缩,忙將衣服穿好,走了过去把窗户打开。 第108章 我帮你 没错,窗外站著的正是谢衍。 穿著一身夜行衣,冷峻的眉眼在看到她的时候带了丝丝温和,“怕你睡著了,便没有翻窗进去,刚刚人被吸引走,我能进去吗?” 寧虞寧愿他骂她,也不想看到他从未怪过她的模样,没脸拒绝,挪开身让人进来了。 屋內没有点著烛火,窗户一关上,昏暗的房间內也不是很能看清对方的表情。 谢衍刚刚闯进东园耗费了不少精神,牵扯动了伤口,此刻脸上很苍白,坐到了旁边的凳子上。 寧虞也不敢点灯,怕谢珣突然回来,心里头微微紧张。 谢衍感觉出了她的不安,宽声道,“他诸事缠身,暂时回不来。” 脸上闪过一丝尷尬,寧虞低声道,“你伤势怎么样了?” “疼。”他看她。 “---” 寧虞摸著黑走到了柜子前,蹲下身子將里面的药瓶取了出来。 谢衍看著她在这东园熟门熟路的模样,一阵骤痛从心头闪过,比伤口持续性传来的刺痛更加明显。 他低敛下眉眼,无法说清心里头是种什么感觉,恨不得將她抓过来摁在东园弄。 那是他的妻子,他却从未沾染过一回。 听到她走过来的脚步声,理智最终还是压住了愤怒的欲望,他做不到那般卑劣,不想让她恨他。 “你伤口裂开了,这药恢復快,你要不要先换一下药。” 谢衍接过药来,当著她的面就把身上的衣服脱了,寧虞转身想要离开,谢衍叫住了她。 “看不清,没有绷带,阿虞能帮我换一下吗。” 对,绷带,寧虞扶了扶额,心底太烦了,竟然忘了这么一茬。 她又將绷带纱布都取了过来,放到旁边的桌子上,低声,“我去拿灯,你自己换吧。” 谢衍低垂的脸色一顿,“阿虞是不想看到我吗?” 寧虞脚步一滯,身子微微僵硬了下。 谢衍常年征战沙场,换药换绷带是常事,那点伤口对他来说不过是小伤,他不会换不了。 “没有。” 谢衍眼眸一黑,再没有说话。 寧虞不敢燃起房內四角的宫灯,只点了烛火放到灯罩里,照著这一方桌椅。 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她的眉眼,谢衍手上换著伤药,闻著她身上的香味,很想將人抱过来。 当初为了不嚇到她,想著时间还长,可以慢慢培养感情,正人君子的没碰她。 他现在无比后悔当初的选择,若是睡了她成了真正的夫妻,如今也不会这么疏离。 两人的距离不近不远,寧虞没有看他,眼睛往外头的窗户门口瞥著,生怕有人过来看到。 等他换完了药,她立马將烛火灭了,將熏炉里的香换了掩盖住屋內的血腥味,把东西放回了原位置。 谢衍没有走,寧虞也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房內寂静的氛围无声的流淌,最后是他先开口的。 “我们还能回去吗?” 寧虞一怔,没想到他夜里过来是要说这些。 谢衍大半夜的不惊动任何人闯来东园,没有怒气冲冲的质问任何人,非要想见她一面,到此时他也才明白,他是真的很想確定她的心意。 “之前的事不怪你,是谢珣的错,是我没有护好你,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带著你离开谢家,去边关,西北,或者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寧虞的身子往后跌趔了下,他竟然还愿意要她。 她低垂下眉眼,脸上闪过一丝愧疚,却坚定的摇了摇头。 “是我对不住你,还连累你自此,我不想让你被人口诛笔伐,顏面扫地。” 她不要他,他才是她名正言顺的夫君啊。 谢衍的心底闪过冰冷的暴虐,他无法否认,他和谢珣骨子里都流著同样的血。 “我想离开谢家,离开京城。” 什么?! 谢衍低下头看她,“你要什么?” “事已至此,我也没有別的选择了,离开京城或许能活下去吧。” 原来是担心自己的命。 谢衍看著她的脸,很想告诉她,即便是他不救她,以谢珣的脾气,也不会让她死的。 可想到谢珣如今在长老会的地位,想到他背地里干的事,他最终还是没说,她是他的妻啊。 其实寧虞不仅仅是担心性命,她是不想继续这样下去了。 谢珣会娶妻,谢衍也会娶妻,即便她活著,谢家会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新妇也会想要弄死她,她不想一直被针对,想无忧无虑的活。 她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他逼得她已经没办法在京城待了。 “我想要路引和身份户籍。” 谢衍不知为何心底闪过了喜色,压过了他的暴虐怒火,“我帮你。” 祠堂里。 “二郎,你为了个女人如此大逆不道,实在是令仲父失望至极。” 谢家主冷声威胁他,“你別忘了,长老会各派势力繁复斗爭,我若是举谢家全族之力褫夺你的军权,瓦解你在长老会的势力,將你赶到北地,会斗个两败俱伤。” 谢珣已经没心思在这儿跟他们废话了,冷声,“那我们就试试。” “你---” 谢家內斗岂不是便宜了其他世家,让长老会的势力分崩离析,谢家人自然不想这样,僵著脸气的发抖。 定国公想到那些被送过来的摺子,看著这个逆子死不悔改,头疼的眼底都是血丝。 如果那些事都是真的,他必须要帮这个逆子,不然事情一旦败露,谢家百年清誉將毁於一旦。 他现在没空管这些房里事了,比起那事都太微不足道了。 “如果诸位叔伯都对此事没有异议的话,大哥那里就请仲父去说了。” 谢珣起身,也懒得看心思各异的谢氏族人,大步走出了祠堂。 解决了这事,谢珣看了眼天,朝著外头的清风开口,“把兵撤了吧。” 清风立马出去办了,主子是做好了万全准备,若是文的不行,那就武的来。 接连两天了,谢珣都没有睡个好觉,忙的脚不沾地,书房还有一堆公务要处理,他看了眼天,都已经亥时了,她应该睡下了。 没良心的肯定不会等他,回去就把她折腾醒。 想到此,他立马大步朝著东园的方向回去了。 第109章 你想假死? 夜色暮沉,溢进屋子里来的淡淡月色照著两人的身影,给她的容顏添了几分幽兰之美。 谢衍在黑暗里待久了,借著月光可以隱约瞧见她稠艷的眉眼闪过忧愁,心里猜出了她在想什么,宽慰道。 “你若是不想现在走,我不逼你。” 寧虞神思一凛,对视过去。 谢衍看著她苦笑道,“你有什么顾虑吗?” 是,她不敢就这么跟他走了,她想等到青禾安全离开京城,想等到他办好路引户籍。 如果就这么走了,谢珣回来看到她不在,一定会追查她的下落,若是再闹得两人兵戎相见,她怕是没什么好日子过了。 再没有做好万全准备之前,她不想生出变故来。 “我想等弄到户籍找个机会走,需要一具烧焦的尸体。” “你想假死?” 寧虞嗯了一声。 谢衍道,“京都很快要乱了,届时我会送你离开,谢珣顾不上你,不需要假死。” 让谢珣以为她死了还有什么意思,就是要让他知道,她还活著,她不愿意跟著他。 让他清清楚楚的明白,她只想离开他。 抓肝挠心找不到人的痛苦,知道她可能躺在別的男人床上的时候会想杀人吧。 “京都要乱了?” 狐疑的声音传来,谢衍压下心里的暴虐,温和的嗯了一声,“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寧虞看著窗外的月色,淡声,“我对抚州比较了解,不过谢珣应该查过我的过往,我不能去抚州。” “阿虞,我征战北方的时候曾去过一个地方,那里民风淳朴,人杰地灵,坐落在白芷关內,没有受到战爭的侵扰,你想去吗?” 寧虞眼睛一亮,“在哪儿?” “凉州。” 据她所知,凉州好像在西北境內,西北是谢家的老巢。 谢衍像是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西北地大物博,凉州只是一个小城池,距离西北政治中心很远。” 不,她不想去西北,即便要远离京城,她也不想去那么远的地方,更何况--- 寧虞悄悄看了眼他的脸色,心里更不想去西北了。 “我去哪儿到时候会告诉你的。” 不愿意去凉州啊,谢衍心底闪过失望,凉州从州牧之长到地方小镇都没有被谢珣的势力渗透,全都是他的人,可她不愿意去。 谢衍没有表现出来,声音温润,“好。” 两人在这儿说了这么久的话,寧虞真的担心谢珣突然回来,可又不好意思赶人,委婉道。 “你的伤口需要好好静养,回去路上小心一些。” 赶他走,明明他才是她的夫君啊。 看著她眼底闪过的不安,谢衍压下了衝动,在谢家闹起来只会让她丟尽脸面。 可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啊。 他的眼神扫过这屋子里的每一处地方,目光定在她睡的床褥衾被上,月光照亮了榻角,可以瞧见榻上放著的一对枕头。 寧虞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瞧清了他在看什么,心里涌上一股子愧疚不自在。 和她同榻而寢的人应该是他啊,谢衍看著那对枕头,眼底一闪而过暗色。 “阿虞。”他回看了过来,声线喑哑。 四目相对,寧虞看著他的眼神,心底意识到了什么,身子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 手还没碰到她的腰肢,只感觉到指尖传来滑腻的触感,谢衍看著她疏离的眼神,心里头揪得生疼。 他知道自己是心急了,沉默了下,道,“你衣服上落灰了。” 寧虞一愣,低头才发现自己刚刚换香的时候沾上了熏炉飘出来的细灰,伸手拍了拍衣服。 “都督,夫人已经睡下了。” 就在这时,外头突然传来了守夜嬤嬤的声音,紧接著带著强烈压迫感的脚步声一声一声缓步接近。 屋內的两人显然也听到了这声音,寧虞嚇了一跳,立马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阵阵逼近的脚步声,她再熟悉不过,寧虞很明显听到了那脚步声已经上了台阶,感觉心臟一下下的被攥紧,连忙过去打开窗户。 “世子,这边走。” 谢衍不想走,甚至想把她拉过来当著谢珣的面亲她。 可看她急得额头上都冒下了冷汗,沉默了下,终是忍住了衝动,翻出了窗。 他一走,寧虞立马紧紧关上了窗户,外室的门已经被推开,她来不及上床,只好假装刚睡醒摸著桌边的茶壶倒茶。 是以谢珣一推开门进来就看到她提著个茶壶,半睡不醒的模样。 他隨手脱下身上的外袍扔到了软榻上,走近拿过茶壶给她倒了一杯水。 寧虞接过咕嚕咕嚕的喝了,才恍若刚醒神,神情懨懨,“你回来了。” 说罢,她就上了榻要去睡觉。 谢珣不满意她的表情,一把將她搂了过来,摁在怀里的时候这才发现她衣服穿的整齐严实。 “起夜喝水穿这么严实做什么?” 寧虞心底一咯噔,面上没什么表情的搂住他的脖子,將脸埋在他脖子里。 “等你好几个时辰了,还没睡呢,只是在榻上小憩了会儿。” 谢珣看不到她的表情,无法辨別她话里的真假,可心里头终归是舒服了,抱著她放到了榻上。 只是一摸被子里的温度,凉的。 他坐在床边,看了眼根本没燃著的宫灯,眼里闪过难以分明的隱晦。 乌漆嘛黑的等他吗? 寧虞看他坐著不动弹,伸手推他,“你快去洗漱吧,时辰不早了,该睡了。” “你洗漱过了?”他的眼神逡巡了一圈屋子。 她自然是洗漱过了,嘴巴刚要说,想起了她刚刚撒的谎,立马道,“睡迷糊了,我去沐浴。” 寧虞匆匆从盥洗室出来后就发现他站在香炉旁,四角宫灯燃起,照亮了屋子里的环境。 她心底一紧,没有过去,自顾自回榻上去睡觉。 谢珣叫住了她,声音意味不明,“大哥来过了?” 寧虞清幽穠丽的眉眼一闪而过惊惶,余光瞥见他用银签挑起的还没烧乾净的绷带,沉默了会儿,嗯了声。 四目相对,他下压的眉眼凝滯在她的面容上,寧虞感觉自己有些喘不上气来,微红的唇瓣轻启想要说些什么,怎么都说不出来。 “过来。” 第110章 以后不许跟他见面 水榭的窗户正对著湖对岸,东园里的奴才不知道收到了什么命令,都匆匆退了下去。 跨过乌木桥站在对岸的阴影处可以看到水榭里头的灯火亮了没一会儿,就又暗了下去。 谢衍靠著大树,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思,神情莫辨的盯著那扇窗户。 里头的人好像有所感应似的,推开了半扇窗。 灯影恍惚,纠缠著的两道身影毫无徵兆的撞到了他的眼里,女子背对著他,看不清脸,隱约只能瞧见侧顏流露出来的嫣然含波,骨子里魅惑的动人楚韵。 他倏尔心口一痛,青筋暴起。 湖水的冷冽寒风吹过,寧虞被他强硬摁著亲,蹙著眉尖颤巍巍的抬起手推他,“冷,回屋。” 谢珣抬起那双沉冷的眸子,穿透了浓浓夜色朝著湖对岸看去,往日里的偽装已经全然不见,含著令人心悸的占有欲。 听到怀里传来的声音,他单手擒住她的腰提起,缠著她的唇舌发了狠的亲。 寧虞怕他发火,不敢躲避,呜咽著偏头想要呼吸,嘴里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出来,听不太分明。 她从盥洗室出来后穿著一身轻薄的里衣,正好方便了他,谢珣的手直接从她的肚兜里探了进去。 “大哥来找你说什么了?” 温和的声音像是毒蛇一样钻入耳朵里,寧虞的后背都起了鸡皮疙瘩,气息不定的应付。 “世子性情温润,只是询问我是否安好,並未说其他。” “是吗?』他在她身上狠狠捏了一把。 寧虞吃痛,抬起眼睛看他。 谢珣低下眼帘,看著她緋红的脸颊和迷离的眼睛,“偷摸闯进来就为了问好?” “他是上上君子,自然不会做什么无理之事,只是来的时候伤口迸裂,我给他找了纱布,他自己换了药。” 上上君子?! 谢珣看著湖对岸的眼底一闪而过讽刺,“听你的意思我不是什么好东西?” 自然是跟凉人一样披髮左衽的蛮夷之徒。 寧虞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被他咬的地方留下了痕跡,这会子还有些疼,装作没听见他的话,不理会。 “怎么不说话?” “好冷,风都灌我衣服里了,回屋吧。” 时至深秋,夜里的风还是很冷的,谢珣关上开著的窗户,只留下了些许缝隙,分开她的腿缠在腰上,强势的压了上去。 从湖对岸正好能看到月光照著纠缠的两道阴影,谢衍衝动踏出去的脚步不知什么时候停滯了下来,眼底闪过隱忍的痛意。 “世子,东西都已经送出去了。” 眼底的冷意一闪而过,他大步朝著墨院的方向回去,通知道,“马上去凉州准备文书户籍,传我手令快马加鞭通知凉州府台,换籍文书务必在三日之內送达。” “是。” 水榭里。 寧虞的眼角逼出了泪花,身子被摁在桌子上,整个人都泛著不正常的红。 谢珣丝毫没有怜惜,粗暴的擒著她的手腕,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抬头。” 寧虞下意识的顺著他的声音抬头看去,瞧见了镜子里的自己,身子猛地一颤,立马低垂下了头捂住了脸。 身后一道冷呵声传来,她咬著艷红的唇,一声不吭。 “搞得我是个恶人一样,拆散了你们夫妻两。”他俯身咬她的耳珠,“你对著镜子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是我逼你吗?” 寧虞知道他忌讳两人单独见面,刚刚问她也没问出个什么来,就开始在床上羞辱她了。 她心底一闪而过讽刺的冷笑,极力压下身体的颤动,不理会他的情绪。 谢珣心底的不爽愈演愈烈,一个用力將她翻了过来贴近,距离近在咫尺,呼吸都纠缠的彼此可闻。 寧虞睫毛微颤,下意识的睁开眼看他,身子猛地往后撤了一步。 谢珣额上青筋暴动,手臂一用力就將她又搂了回来,紧贴的密不可分。 “大哥倒是惦记你,一醒了就来见你。” 阴阳怪气的声音让寧虞没有想要搭理的心思。 “跟我装了那么久的乖顺,你是不是也挺惦记他的,让我猜猜,你们在屋子里做什么了?” “你闭嘴。”寧虞实在听不下去了,“我们什么都没发生,只是说了几句话。” 当然什么都没发生,她身上的痕跡都是他弄出来的,要是真有了什么,他不敢保证会不会真的想弄死他们。 身上迸发的强烈气势无形之中让周遭的气氛骤降,谢珣掐著她身上的软肉,力道重的像是要弄死她。 东园这么多人,她没有喊人,真该罚啊。 “他是不是说了想要带你走?” 心底猛地一震,寧虞后背躥起一股寒意,谢珣看她不说话,更加验证了心底的猜想,压抑的阴翳使得整个屋子都有些让人喘不上气来。 “谢珣。”她看他,“世子是问了一嘴我之后的打算,可我跟世子说,就当我死了吧,他知道了我的心意。” 变相的示好让谢珣的动作一顿,低垂下眼皮子看她。 寧虞眼神丝毫不避讳,“我不会跟他走,不然我现在已经不在东园了。” 谢珣被她箍的头皮都在发麻,听著她的这些话,忍不住俯头咬她的唇,勾缠著舌亲吻。 寧虞也回应他,抱著他的臂膀。 不知道是不是被她的动作取悦到了,谢珣温柔了许多,只是在她耳边警告了一句,“不要让我发现你骗了我。” “我不会骗你的。” “以后不许跟他见面。” 在这谢府里免不了要见面,大哥回到西北才是最好的,谢珣眼底一闪而过异色。 寧虞双腿缠在他腰上,埋在他脖子里轻嗯了声,快速转移了话题。 “事情解决了,你就安稳待在这里便是,没有人敢找你的麻烦。” 然后呢,没名没份的跟著他,顶著这样一张脸在谢家招摇过市,让谢衍难堪吗? 寧虞眼底一闪而过自嘲的痛意,他从来没想过她的难处。 是了,他寡居高位太久哪里还有下尘之心,只要她在他身边就行了,她的尊严脸面不重要,怎么在这东园生活下去也不重要,只要跟著他! 第111章 那就让世子好好看吧 “世子,怎么了?” 夜色漆黑,男人一身黑衣停在了湖水边,背对著他看不清脸,但周遭的气息像是要將人淹没,阿舟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敢张嘴询问。 谢衍低垂著头,脑海里不断的回闪过刚刚在水榭里看到的画面,刺激的他胸腔里烧著的那股火怎么都压不下去。 如果就这么闯进去,除了会让她无助难堪,引来谢家人围观爭吵,没有任何用,还是无休止的打斗爭夺,也会让她对他升起防备之心,將他与谢珣归为一类。 可真的不甘心啊,他才是她的夫君,凭什么要让他退步,让横插一脚的人做尽了夫君该做的事。 怒火快要压过了理智,不知道是不是过於愤怒的缘由,谢衍胸口的伤势不慎崩裂开来,他单手扶著胸口,迈开步子掉头就要往回走。 阿舟愣了一下,“世子,你要进去?” 东园都是都督的亲卫,他是不是得赶紧去带兵过来。 谢衍像是知道了他心里想什么,冷声,“不要惊动任何人。” “可世子---”阿舟忙上前扶住了他,“都督武功深不可测,你现在身上有伤,要是跟他打起来,没有胜算。” “而且今夜族里的人都在,一旦听闻动静过来,世子妃会崩溃的。” 是啊,他闯进去后她会很难堪的吧。 脚步一滯,他苍白的脸色紧绷著下頜,凌厉的眼睛望向了僻静的水榭。 明明知道她是想走的,忍两天就没有人会知道她在哪里,只有他知道,到时候只有他知道她在哪儿。 可他只要一想到两人现在在做什么,就气的快要丧失理智,一路上的寒风都没能压住他的怒火嫉忿。 “世子,世子---” 屋內的两人很快听到了外头的动静,寧虞嚇了一跳,谢衍还没走吗? 她连忙拢紧衣服,伸腿踹他,“你还不出去拦,等人闯进来吗?” 屋里没有点著灯,谢珣的眉眼有些看不太真切,但离的近了,寧虞可以清晰的感觉到他似乎笑了一声。 她蹙眉,挣扎著要下去,腰肢忽而被他往回一搂,他覆在她耳边。 “就让大哥进来看看,你是怎么在我身下承欢的?” 心头猛地一震,她瞪圆了眼看他。 外头砰的一声传来门被踹开的声音,寧虞浑身一个激灵,发红的眼尾闪过决绝,伸手就將身上单薄的衣服全都脱了下来,忿恨的看著他。 “那就让世子好好看吧。” 谢珣眸光一凉,止住她脱衣服的动作,看她眼尾滴著泪珠,冷著脸一把给她薅了回去,连人带衣扔进了帷帐里。 砰的一声,寧虞被扔到了铺满锦被的床褥里,鬢若堆鸦散乱肩颈,她轻呼了一声,撑著身子穿好衣服坐了起来。 帷帐被放了下来,遮挡住了外头的视线,她听到了谢珣整理好衣服打开门出去的动静,屋子隔音好,外头的声音就听不太清了。 外室里的奴才都已经被赶了出去,谢珣看著扶著门框胸口淌著血丝的大哥,將內室的门紧紧关上。 四目相对,谢衍甚至还没有说什么,嘴里先吐出了一口血来。 慢悠悠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接近,两人靠近的那一瞬间,他一把就要拎起谢珣的衣服。 谢珣偏身躲开,声音淡的不像个畜生,“大哥,嫂嫂已经死在崖下葬进谢家祖坟了,不要再发疯了。” 谢衍被他睁眼说瞎话气的额上青筋暴动,他不想惊动任何人,更不想让里头的寧虞听到他的话。 是以一句废话没说,直接单刀直入,“时机要到了吧,你觉得这一战西北谁会替你出战,没有我,燕州还能打吗?” 谢珣似乎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俯身,“大哥,我记得你刚回来的时候跟我说,看不得百姓顛沛流离,做不到屠杀燕州的生灵,现在怎么变了?” “痛快点,选她还是选西北。” 这倒是提醒他了,不压住他这个大哥,是要跟他作对了,又不能真杀了他。 谢珣挑眉,看著从前遇到什么事都稳重的长兄,如今为了女人这般不理智,情爱这东西当真是沾染不得。 他想起了自己乾的这些事,眼神本能的看向了內室的方向。 这东西是有些恐怖,她嘛---她不一样。 胆子芝麻大点是个骨头软的,也不敢忤逆他,不会做什么让他不顺心的事。 这样的念头刚闪过,转眼回想起了她刚刚的大胆,眼眸一暗。 无妨,他对她的喜爱也不是她能拿捏他的本钱。 “大哥,你们才认识多久,哪儿来什么感情,不要再闹了---” 衣领猛地被抓住,谢珣懒得躲避,直接趁势一掌砍向人的后脖颈,朝外喊道,“来人。” 清风很快走了进来,“主子。” “送人回去,顺便通知一声父亲。” “是。” 外头被擒住的阿舟看著晕倒的世子,连忙冲了过来將人接过来,眼梢扫了眼进屋的都督,憋著一口气带人回去了。 院子里的动静消停了,寧虞坐在帷帐里一刻都不敢放鬆,生怕惹来谢家人。 庆幸的是,她没有听到打斗吵闹的声音,没一会儿外头的声音就小了,她听到了门开的声音,手心一紧。 浮动的幔帐被人从外面掀起,寧虞衣衫凌乱眼尾漾著红,仰头去看。 谢珣低垂下眼皮子,正好撞到了她的眼里,四目相对,月光照著她那双美的惊心动魄的眼,心口莫名烫了一下。 “世子走了?” 他闯进帷帐里,手指抚上她的脸,轻嗯了声。 “你们说什么了?”其实她不是很关心两人说了些什么,只是想知道谢衍没出什么事吧。 谢珣俯身逼近她,“大哥对你没感情,只是不甘心罢了,许了他好处自然就放手了。” 说的好像他有感情似的,寧虞对他的话只信一半。 想到谢衍刚刚的衝动,她低敛下眉眼,还是不要告诉谢衍她会去哪儿了。 离京城远远的,离他们谢家的男人都远远的。 粗重的呼吸铺洒在脖颈里,纤细的手指被他握紧了往他身下摸去,寧虞手心一烫,回神。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她蹙眉,柔声推他,“不是刚弄过吗?” 不够,没餵饱。 高挺的身量压了下来,將她严丝合缝的嵌在怀里,她嘴里的声音很快全都被堵了回去。 第112章 冤孽啊 谢家主是翌日下了朝之后来的墨院,彼时谢衍刚喝过药醒来,一醒过来就进了书房,到现在都没出来。 “世子,国公爷和家主过来了。” 昨夜的事他们也有耳闻,实在不想让这个荒唐事闹大了,谁都没管,命令下人们守口如瓶,等著今日都冷静下来了才过来询问。 谢家主听到里头传来的沙哑声音,嘆了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內的窗户关著,一点都不透气,人就坐在书房里的椅子上,谢家主让人將门关上都退下后,走了进去落座。 “阿衍,这事儿家里会给你个交代,二郎只是暂时糊涂,护著那个女人,但谢家不是吃素的,一定为你做主。” “是啊,因为一个女人让你们兄弟两个反目,这事传出去是让我谢家蒙羞,二郎真是太糊涂了。” 三老爷的声音传来,谢衍抬起了满是血丝的眸子,这副样子嚇了眾人一跳。 紧接著他冷静的声音响了起来,“仲父,此事与阿虞无关,不用在盯著她了,我想知道你们会怎么处理谢珣?” 这--- 谢家主迅速与几个老爷对视了一眼,按族里的意思自然是杀了寧家女,掩盖住这种不堪之事,没打算对谢珣怎么样。 可这两人都要护著那女人,反而是兄弟间闹得不可开交,冤孽啊。 “阿衍,如果你同意杀了寧家女平息流言蜚语,不论二郎怎么护著,族里自然也会拼尽全力为你做主。” “宗室里有几个你的叔伯在长老会举足轻重,若是你同意,打压二郎的势力,瓦解他和萧魏两家的利益关係,將他逐出三军统帅的位置,谢氏一族会鼎力相助。” 定国公听著这番话,想起了近两日送过来的摺子,眉头紧蹙没有吭声,事情怕不是那么容易的。 谢衍低垂著眉眼,“所以族里不打算惩处他?” 话音儿一落,四周雅静无声,几人你看我我看你的,都一时相顾无言。 同为谢家宗子,自然不可能因为抢一个女人真的对谢珣动手,即便是谢珣的错,只能对他施压。 东园里。 寧虞一整夜没睡个好觉,醒来的也很早,脸色难掩疲惫。 谢珣还在宫里没回来,她看了眼守在门口的侍卫,没有发现清风的踪影,只好退而求其次朝著侍卫问道。 “青禾从詔狱回去了吗?” 轻柔的声音突然从屋子里传来,侍卫一回头,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夫人,没有敢多看,立马垂下了头。 “已经回去了。” 寧虞鬆了口气,移开目光看向外头的天,眼底露出了一抹决绝。 身后伺候她的婢子看她穿著单薄,取来一件织锦羽缎的披风披在她身上,“夫人,天冷了,出来还是要穿点。” 寧虞拢了拢身上的外袍,刚想掉头回去,就听到院子里的婢子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夫人,老夫人来了。” 她心头一紧,脸色霎时微白。 老夫人亲自来东园还是头一回,往日里出门身后总是浩浩荡荡跟著一群人,现在只有大长公主在旁边搀扶著手,后面是一向会来事的二夫人,还有两个伺候的嬤嬤。 东园的奴才也不敢拦老夫人,只得使眼色让人赶紧去通传一声。 寧虞知道躲是躲不过了,她不去荣安堂,老夫人自然会来东园,谁又敢拦府里的老祖宗。 她呼了口气,出了水榭往厅堂的方向去了。 东园很大,环境清幽雅致,跨过乌木桥,老夫人就带著人进了主院,有婢子引著在前面带路。 待进了厅堂里,就看到了站在堂內的女人。 二夫人一眼就瞧见了那惹眼的美人,跟从前在府里低调朴素的装扮很不一样。 穿著价值千金的鮫纱软罗裙,外罩披风,头髮上簪著白玉金步摇,衬得那张脸如远山芙蓉,连身姿都纤穠合度的惹眼。 本来就长得明媚,被二爷养的那叫一个灼华穠艷,难怪惹得两兄弟拔刀相见,做出那么多齷齪事。 二夫人心里感慨了句,忙跟著老夫人走了进去,以前就觉得此女不简单,不让谢灵招惹她,看来她的直觉还是对的。 厅堂里光线很充足,老夫人坐在主座上,旁边的大长公主连忙给她奉上了一盏茶,將平日里吃的养心丸服了下去。 屋內静悄悄的,只有老夫人打量的神色看了过来,跟以前在府里轻鬆温和的態度相比,现在看她的眼神沉甸甸的压得她有些喘不上气来。 寧虞低垂著眉眼,没先张嘴说话。 “把门关上。” 东园里的奴才们不想关门,可跟著老夫人来的嬤嬤门立马將厅门关上,把人都撵了出来。 屋內只留下了几个主子们。 “坐吧。”老夫人的嗓音平静带著威华。 寧虞没有坐,姿態端的很柔顺。 大长公主看著她的脸,冷声,“闹出这么大的丑事,你还有脸回来?” 不安分待在別院里,攛掇著她儿子大逆不道,还敢蛊惑她儿子带她回谢府,她是嫌死的不够快吗? “狐媚东西,你知不知道谁才是你的夫君,事情传出去了,你让阿衍怎么做人---” 一通怒骂让整个屋里的氛围都被点燃了,寧虞安静的站在堂內,一声不吭的由著人骂。 老夫人看她態度谦卑,终於发话,“你不了解你的儿子吗,这事儿是她能做主的?” 大长公主语塞,她心里自然清楚寧氏一个女人还做不了珣儿的主,可要是说她没有勾搭珣儿她是万万不信的。 “既然出去了怎得又回来了?” 寧虞眉头一跳,她以为老夫人会大骂质问她怎么勾搭谢珣的,为什么没有死在崖下,没想到只是问她为什么回来? 回想起以前老夫人的態度,心底不由得打鼓,难不成是早就知道了她和谢珣的事。 见她垂著头不吭声,老夫人继续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是他们兄弟两个糊涂,这不怪你,不过---” “这事情总归是因你而起,你说说该怎么解决?” 第113章 我此生不再回上京城 她能怎么解决?世子妃寧虞已经死了,她现在是个黑户,若是谢家人愿意饶她一命,她自然是想离得他们谢家远远的,当她真死了的。 可这里是东园,会有暗哨在房梁或者什么暗处偷听他们的对话,她不能直说。 寧虞低敛著眉眼,“但凭老夫人做主。” 老夫人还没说话,大长公主先开口了,雍容华贵的面容上带著冷冽的杀意。 “若是谢家做主,自然是要剐了你,你心里清楚,不用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跟我们虚与委蛇。” “现在是他们两个要保你,你才能活著站在这里说话,可谢家绝不允许弟夺兄妻的丑事传了出去,你要是还懂点事的话知道该怎么做。” 所以,谢家管不住谢珣,就来向她施压。 寧虞眼底一闪而过讽刺,听这话的意思是,她只能选择去死,或者去说服谢珣。 谢家没打算让事情归位,世子妃寧虞已经死了也只能是真的死了,她不能顶著世子妃的脸在谢家继续活著,还是在东园,引人胡乱猜疑。 跟聪明人对话就是不费吹灰之力,大长公主看她儼然是听懂了她的意思,心里头的怒火稍稍降了降。 是个聪明人,可惜家世太低又是个祸水,引的她两个儿子反目,她是断断容不下的。 “都督性子暴虐,我的话他听不进去。” 此话一出,老夫人和大长公主的脸色都沉了下,特別是大长公主。 什么叫她儿子性子暴虐,上京城姑娘们说的最多的就是她儿子性情温善,是如高山白雪可望不可即,到了这寧家女的嘴里,成暴虐之人了。 大长公主不满,可想起这两日那逆子做出来的混帐事,一时没有反驳。 “阿虞,祖母是为了你好,若不是珣儿横插一脚,你和阿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祖母不会反对你们,可事情已经这样了,总要解决,你也不想让阿衍丟尽脸面。” 提起谢衍,寧虞的脑子嗡嗡的,想起他受的伤,想起他昨夜闯进东园时候说的话,无尽的愧疚像是潮水一样要淹没了她。 是她连累他至此,让他丟尽了脸面。 “我---”她停顿了下,“不知祖母近来还会失眠吗?” 二夫人听著她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以为她是怕死想博得老夫人好感,可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放下茶盏看她。 老夫人却是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沉默了会儿,“近来被你们的事扰的头都疼了,老身记得你以前擅做药膳,待会儿隨我去荣安堂。” 老夫人要带走夫人的消息很快就在东园传了开来,原本奉命守著寧虞的侍卫都立马现身,拦在了厅堂外。 老夫人出来后就看到了一院子的侍卫,脸色顿时冷了下来,“怎么,你们还要对老身动武不成?” “奴才不敢,只是都督有令,让夫人只能待在东园。” “放肆!”大长公主怒道,“男未婚女未嫁,就这么在东园养著成何体统,等你们都督回来,你告诉他,想要人来荣安堂。” 侍卫不听,东园的奴才都是听令都督的,就是老夫人来了也不例外。 寧虞看著满院子的侍卫,能察觉到还有暗哨盯著,这样守卫森严的东园,以她一人之力实难逃脱。 虽说现在是与虎谋皮,可总比让谢衍脸面尽失的强,她不想再对不住他了。 她从后面走了出来,看著院子里的侍卫头子,“老夫人请我过去做药膳,不出一个时辰就回来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侍卫脸色冰冷的没有任何表情,“属下恕难从命。” 东园的侍卫竟然如此猖狂,老夫人脸色沉得像是要滴出墨来。 大长公主废话懒得说,两步下了台阶,啪的一巴掌就扇了过去,“给本宫闪开。” 说罢,扯著寧虞的胳膊就要走,东园的侍卫齐刷刷的包围了过来,竟直接拔出了刀。 大长公主被冷冰冰的刀尖嚇了一跳,可心底更加愤怒了,“如此胆大妄为,东园是要反了不成?” “奴才不敢,是主子有令不得不从。” “好了,別吵了。”老夫人头疼的被搀扶著下了石阶,“你跟我们一起去。” 那侍卫头子听到这话,犹豫了一瞬,沉默应声。 等人都往外头走了,才压著声音跟身后的人说,“去通知都督。” “是。” 东园距离荣安堂还是有些距离的,可一路上过来都没有看到几个奴才走动,寧虞的心底隱隱放鬆了下。 到了荣安堂后,老夫人带著她进了內堂,屋里伺候的人都退了下去。 “你们都先回去吧,让阿虞去给我弄碗药膳来。” 大长公主沉著脸,依她的意思,是趁现在杀了寧家女,等她儿子回来也晚了。 可老夫人似乎不是想杀她,疲惫的靠在软榻上像是真的头疾犯了。 “公主,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二夫人走了过来,低声劝道,“这事儿也不是这么快能解决的,听说世子昨夜去了东园,晕倒了送了回去,现在也不知道醒了没,公主还是先去看看吧。” 大长公主出来的时候看了眼院子里守著的那侍卫头子,后者被那眼神嚇了一跳,可还是没走,站在院子里等著。 屋內,等人都退下后,老夫人这才看著下方的寧虞问道,“说吧。” “世子妃寧虞已经死了,我会离开谢家,从此改名换姓。” 一句话表达了她的態度,老夫人看著她温顺的模样,心底嘆了口气。 好好的姑娘家被逼的远离京城,失去自己的身份,从此亲人不能相见,是他们谢家的错。 “珣儿的性子---” “若是老夫人助我离京,我此生绝不再回上京城。” 老夫人一震,看著她抬起眼来坚定的神色,忽然觉得以前好像从没真正认识过这个丫头,往日里在谢家的乖顺都是装出来的吗。 就这么离开也行,情爱之事本就是虚无縹緲的,时间长了,就都淡忘了。 “你去吧,我会给你准备银钱路引,寻个合適的机会送你走。” 寧虞心底一松,眼神无辜的看向老夫人,“我能在荣安堂待著吗?” 这丫头。 老夫人摆摆手,不管她,“去旁边的厢房休息吧。” 第114章 孤良善纯真的太子妃啊 墨院。 谢家族里的人走后,谢衍坐在椅子上坐了许久,他看著从西北传回来的密信,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不想插手谢珣做的那些事,但无可否认,你的权势压不住他的时候,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 如今禹州八关已破,上凉和大夏打的不可开交,圣人病重,谢家选择扶持的八皇子死在了战场上,看来长老会已经与谢珣达成了共识。 他手指轻叩桌面,“来人。” “世子。” “把这封密信传到东宫去。” “是。”阿舟接过,紧接著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声道,“刚刚传来的消息,世子妃被老夫人带走了。” 谢衍手指一顿,“人呢?” “放心,人没事,住在了荣安堂。” 胸口的伤莫名的没那么疼了,谢衍低敛眉眼,“户籍的事办了吗?” “应该快到了。” 凉州是他的地盘,谢珣再怎么手眼通天,也查不到她。 很快就只有他会知道她的存在,谢衍沉冷的心情总算是安稳了下来。 太子谢景宸这段日子忙的几乎没睡个安稳觉,外头在打仗,各地还有叛军,父皇这几日病的厉害没有上朝,东北氏族就开始蠢蠢欲动。 他诸事缠身,已经好几日没有回东宫了,想到还在林州的七皇子谢迟璋,眼底一闪而过杀意。 他自然知道他此时这个节骨眼请旨去亲上战场是想干什么,父皇不会废太子,一旦殯天,他自然而然的继位,那他这些兄弟们不会有一个好下场。 跟他作对多年的七皇子谢迟璋死的最快。 人此时传来消息去了林州,怕不是与那些东北氏族有什么苟且。 “殿下急匆匆的去哪儿啊?” 突然,身后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谢景宸的眉眼闪过冷厉,回头的那一刻神色换成了长久积威下来的凛然威严。 “都督下了朝不回府,怎从內阁出来了?” 跟在身后的眾人立马朝著太子行礼,谢珣声音淡淡,“今早朝上商议之事,不知殿下有何看法?” “北大营粮草库已经全部支援给了西策军,药品告磐,禹州八关难以支援。” “那殿下是要七皇子的队伍吃裤子了。” 意味不明的笑声让眾人的脸色都难堪了下,太子挑眉,最好死在边关才好呢。 今早朝上传来战报,上凉太子慕容煌派来了使者,说是只要大夏愿意投降,禹州一战將兵不见血,在军营里说了一大堆的废话。 事情传回来的时候正是早朝,在太子慕容煌还没有发话的同时,大都督谢珣直接批了摺子,上面回復了一句,“让他回去掏粪去吧。” 也不知道这话什么时候传回边关去,会不会把慕容煌气的破口大骂。 谢景宸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表弟,多年来他从不掺和皇子们的斗爭,不站队,不表明立场,可这半年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不安的心在胸腔里徘徊,想起他早朝的越俎代庖,再听他现在的调侃,总觉得自己和谢迟璋是被他耍了。 他刚想说什么,就看到有人急匆匆的走了过来,在谢珣的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后者面色没什么变化,可那一闪而过的不快被他捕捉到了。 看著人离去的背影,谢景宸心底狐疑,微微眯起了眼。 谢家,谢家?!出了一个谢衍还不够,这个谢珣更是难对付的,以前光顾著跟他的兄弟们斗了,现在看来这些个表兄弟才是些更难缠的。 想到查出来的那些消息,他的心一沉再沉,稍有差池,全军覆没。 “殿下,刚刚传来的信。” 这段时间太子妃魏清柔孕吐的厉害,整日里懨懨的躺在软榻上。 前些日子她拖著沉重的身体去了谢家祖坟,月山路途遥远,回来后她重病了一场。 得知告诉她寧虞死了的那个宫女被调走,她知道人多半是遭了不测,把矛头指向了太子谢景宸。 两人闹了一场,吵得不欢而散。 谢景宸过来示好几回都没用,可又碍著她还怀著身子,自己憋著一股火睡了好几天书房。 翌日魏清柔过来的时候看到了他榻角的女人,险些滑了胎。 这几日两人的气氛一直冰冷著,谢景宸为了討好她,送来了许多贵重东西,人却是一次没过来。 她知道他在宫里侍疾,可还是忍不住的难过心冷。 “娘娘,殿下回来了。” 突然,外头惊喜的声音传来,魏清柔多愁敏感的心底一闪而过喜色,可身子半点没有动,靠在软榻上不理人。 谢景宸进来就看到安胎药还在榻桌上放著,人冷著一张小脸谁也不理。 他脱去身上的大氅,等身子暖和了,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还生气呢?” 他是真的跟那宫女没发生什么,那晚他喝醉了就睡了,翌日起来人就在榻边。 他盘问了侍卫,侍卫说是进来送解酒汤的,不知道会那么大胆在他床边脱衣勾引。 清柔过去看到人的时候,那狗胆包天的宫女刚脱了个外衣,他听到动静醒来,一掀开帘帐就看到了门口留著清泪的女人,怎么解释都不听。 御医说是因为怀孕的女人情绪波动大,他只能竭尽所能的朝她弯腰,哄她开心。 “別碰我。” 谢景宸不鬆手,死皮赖脸的抱著她,平日里积威甚重的太子殿下在太子妃的面前就是条狗。 “身子怎么又瘦了,摸起来都硌骨头了。” “那殿下別摸。”魏清柔咬著下唇,懟他的时候声音都是轻轻柔柔的。 谢景宸轻笑的收紧手臂,“就摸。” 魏清柔面上还是那副表情,心里却不由自主的冒出了甜腻,手也不自觉的摸了下自己的腰。 怀了身子后她的身体都变圆润了,想起那些纤瘦漂亮的年轻女子,忍不住黯然神伤。 他是太子,不可能一直顶著压力只有她一个的。 谢景宸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闻著她身上熟悉的香味,忍不住贪婪的在她身上蹭。 “放了那个宫女吧。” 埋在她颈窝里的谢景宸一顿,忍不住扯了下唇,孤这个良善纯真的太子妃呀,抢她夫君的人都能放过。 第115章 他要娶妻 “殿下,高侍郎到了。”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了太监的声音,谢景宸一顿,打算起身先去处理公事。 腰间的桎梏鬆开,魏清柔脸色闪过落寞,有些不舍的往他怀里钻了钻。 从圣人病重太子掌朝侍疾以来,两人鲜少有独处的时间,他有时候忙的太晚就直接宿在宫里了。 一宿一宿的宫灯燃著,她也等不到他回来,眼下回了东宫,也是一直在忙公务。 谢景宸察觉到了她的不舍,起身的动作一顿。 父皇病重后,他诸事缠身,已经好些日子没好好陪她了。 “让人进来。” 身子重新坐了回来,魏清柔的心底一闪而过喜色,听到了官员进来的脚步声,她微微直起了身子,显得端庄大方一些。 东宫的官员很不喜欢这个出身门阀魏家的太子妃,还怀上了太子的种,一进来,看到太子宠溺的给人揉著腰,心底更是不爽,但还是低垂下了头行礼。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刚刚传过来的那封信。 “老臣参见殿下,娘娘。” “平身。” 高侍郎將信递给了公公呈了上来,“查过了,此信是从西北那里传来的,不知是什么人送到的东宫,殿下还需仔细些甄別。” 这封信一大早东宫的侍卫送过去的,有人闯入东宫將信神不知鬼不觉的放在了他的书房里。 上面是关於七皇子谢迟璋与东北氏族勾结的罪证。 谢景宸很难不怀疑这是不是个阴谋,想要坐收渔翁之利的人究竟会是他哪个兄弟? “殿下若是此时下詔討伐叛臣七殿下,恐怕他会带兵反扑,可若是不討伐,那东北氏族和七殿下会打著勤王救驾的名义打回京都,到那时兵强马壮,大夏会生灵涂炭。” “乱臣贼子,不得好死。”东宫官员冷声接茬,“殿下,依臣所言,即便派出监军押解七殿下回京,放任他在北地,迟早成为隱患。” 谢景宸没有说话,他在想,是谁想为这场夺嫡之爭添一把火,让他们兄弟相残,京都赶紧大乱呢。 魏清柔看著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太子,心底微微闪过心疼,她不懂官场之事,什么都帮不上他。 谢珣从宫里一回来就到了荣安堂。 这时老夫人刚小憩了会儿起来,堂下还坐著几个夫人。 听到了丫鬟的通传,老夫人给身后的嬤嬤使了个眼神,后者会意,转身去了。 “都督,这边请。” 婢子掀起珠帘,旁边伺候的丫鬟看到人大步走了进来,连忙恭敬上前將男人身上的披风解了下来。 “祖母,母亲。” “坐吧。”老夫人的脸色肃穆,“都退下。” 屋內伺候的奴才们都很快有条不紊的退了出去,屋內只剩下了几个主子。 “你瞧瞧你乾的什么糊涂事,把你父亲和仲父气的早朝都没去。” 等人一出去,老夫人就坐不住的说他。 “今儿你父亲去了墨院,也不知道谈了什么,若是你大哥执意不放过你,联手在朝上对你施压,把你赶到北地去,你母亲不得心疼死。” 谢珣慢悠悠的掀起袍子坐到了椅子上,拿起了一盅热茶。 “祖母不必担忧,她呢。” 这个她自然说的是寧虞。 大长公主看他一下了朝就回来找那丫头,气的头脑发晕,不想说话。 老夫人无奈的嘆了口气,接话道,“在厢房里歇著呢。” “那孙儿先带她回去了。” “等等。”大长公主叫住了他,“你的婚事定在了下个月,把她给我送到別庄去。” 谢珣隨口嗯了声,转身出去了。 等人一走,老夫人就看向了內室的门口,“出来吧。” 大长公主一愣,朝內室的方向看去,瞧见出来的寧虞蹙了下眉头,不知道她怎么在屋里头。 “珣儿的话阿虞你也听到了吧。” 寧虞知道,老夫人是怕她犯了糊涂,捨不得离开谢珣,借著谢珣的嘴提醒她,留在他身边只能沦为见不得光的外室。 她心底早就清楚了,不会后悔不想走的。 “阿虞明白。” 刚刚嬤嬤来喊她的时候,她还以为老夫人变卦了,心里头打鼓,哪知是让她听谢珣娶妻的事。 老夫人欣慰的点点头,“好孩子,去吧。” 寧虞顶著几个夫人各有异色的眼光行了个礼,掉头往外走了。 “都督,姑娘是歇在了这里,可能是刚刚去厨房了吧。” 厢房里,谢珣坐在圈椅上,眼神扫视过四周的环境。 哪里比得上东园,她是脑子坏了,才想住在这儿。 就在这时,寧虞走了进来,身后还跟著个端著药膳的丫鬟,看到他在屋里,朝丫鬟说道,“先给老夫人送过去吧。” “是。” 门被人从外面关上,寧虞走进了屋內。 “都督怎么过来了?” “跟祖母来荣安堂说什么了?” 她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盏茶,“老夫人对我很失望,但没说什么,让我帮忙熬了碗药膳。” 谢珣路上的时候就有东园的暗卫给他事无巨细的说了。 “是你自己想来荣安堂的。”他眯著眼看她,“你是觉得祖母能救你?” 寧虞心底一咯噔,看著他更烦了,她放下茶盅,面无表情的朝他走过去,分腿就坐到了他怀里。 谢珣心底阴冷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给压了下去,心情莫名好了些,搂住了她的细腰。 “来不来荣安堂是我能做主的吗,你没看到你母亲和祖母气势汹汹到东园问罪?” “那祖母跟你说什么了?”他的手覆在她腰肢上轻轻摩挲著。 寧虞將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让我劝你不要跟家里作对,让我主动走。” 谢珣看不到她的表情,不知道她有没有撒谎,可听著她委屈的话,冷硬的心不免软了一下,终於道,“不必理会。” 她埋在他怀里轻嗯了声。 “回吧。” 说著,他起身就要带她走。 寧虞忙摁住他的手,柔声道,“你祖母头疾发作,我晚上还需熬药汤。” 谢珣低垂著眼皮子看她,声音凉薄又平静,“奴才干的活需要你吗?” “这不是嬤嬤们做的不够细致嘛,老夫人喝惯了我做的。” “有御医会来看,不需要你。” 第116章 你孤家寡人自己睡吧 寧虞后背都急出了冷汗,可嘴里的声音不疾不徐,“我以后总是要在谢家生活的,总不能把人全都得罪了吧,老夫人待我好,我也想尽绵薄之力。” 谢珣不需要她討好任何人,也不想她在外人面前装乖顺。 “不必,有什么事我会去摆平。” 她抬起头,一双漂亮的狐狸眼水汪汪的看著他。 “可你为我做了那么多,跟家里作对成这样,我不想让你为难。” 谢珣扯了扯唇,昨晚还因为大哥跟他闹脾气,现在又开始想著他了? 他心里不是很高兴,又不想拆穿她。 跟她计较什么,左右她都得跟著他,是不是心甘情愿他也不在乎,愿意闹就闹吧。 “不怕祖母变卦,把你的手脚都剁了。” 以为谁都跟他一样心狠手辣,只要拿到路引,她就马上离开谢家,东园守卫森严不好出去,可荣安堂就不一样了。 她假装害怕,嗔了他一眼,“別嚇唬我,老夫人都答应我能陪在你身边了。” 谢珣最喜欢看她撒娇的样子,笑了声,忍不住俯头在她嘴上狠狠亲了一口。 寧虞知道这个狗东西什么地方都能胡来,可这是老夫人的院子,呢喃著声儿推他。 “別闹了。” “乖,让我亲一会儿,不然现在就带你回去。” 沙哑的嗓音低低的响起,带著威胁的语气,寧虞吃痛的嚶嚀了声,根本来不及躲,就被牢牢的扣住了后脑勺。 他吻得又凶又狠,像是要吃了她一样,她招架不住,感觉鼻息里全是他的气息,伸手推也推不动一点,呜咽著揪住了他的衣襟。 寧虞真心觉得京城里的那些传言都是假的,谢珣这种色慾薰心的人以前怎么可能没女人? 她跟他这么久,是没见他有別的女人,可他真的太重欲了,而且活还不错。 有时候一天能闹好几回,也不怕死女人身上。 寧虞心底咒他,驀地感觉身体一凉,连忙放下手臂將衣服裹住,“別---別在这儿乱来---” 谢珣下午还有一堆公务要处理,也不可能真的在这儿荒唐。 能看得出结束的时候他多少是有些不满的。 寧虞才顾不上管他,看了眼肚兜里的痕跡,气的悄悄剜了他一眼,將衣服拢好,推他。 “你快去忙吧。”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寧虞软著身靠在他怀里,嘟囔道,“一两天就回去了。” 她不会回去了,拿到路引就立马找机会开溜,要是被带回了东园,可就难出来了。 谢珣看了眼外头的天,拍了拍她的屁股,“起吧。” 寧虞从他身上下来,看他真的就这样走了,心底还有些打鼓,瞧见人出了荣安堂,瞥了眼还待在院里的侍卫头子,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她得去將她的银子弄出来,得需要全部换成银票才行。 圣人的病越发重了,下午的时候皇宫里进进出出了许多御医大臣。 御书房里,谢珣靠坐在椅背上,微闔著眼闭目。 “下去吧。” 匯报圣人病情的御医立马闭上了嘴,躬身,“是。” “这是边关所有的战报,冀州,禹州,明州的关口都已经破了,七殿下现在已经不在边关了。” 听到魏容玄的声音,谢珣睁开了眼,接过太监递来的摺子。 如今大夏和上凉打的不可开交,大夏的兵马大部分都集结到了祁连山一带。 今朝上大都督谢珣下了一纸令书,命蜀州五万重甲士兵支援东北最后一道关口北朔关。 一旦北朔关被攻破,北凉將会长驱直入直捣幽州十二城。 “这些个龙子皇孙,都在等著宫里什么时候传出来殯天的消息呢。” 略带笑意的话嚇得殿內其他的官员恨不得把耳朵闭上,这等大逆不道的话他们可不敢听。 “你瞧瞧咱们这位七殿下的行跡,东北穆合一族也是想分一杯羹啊。” 谁都知道圣人一旦殯天,诸位皇子必定因为夺嫡之爭斗得头破血流,可谁也没想到大都督谢珣会將事情摆在明面上,逼著他们站队。 底下的一眾朝臣想到了长老会今日提出来的政令,纷纷站出来表示。 齐回知听著这些满脑肥肠的高官各个推諉著不愿意去討伐,心底鄙夷。 行军打仗都是一群饭桶,整日里就会靠著家族势力胡作非为,让他们带兵各个都嚇得屁滚尿流了。 一群蠢货,还真当都督想让人去討伐七皇子呢,看那样子是想將站队七皇子太子的人都给逼出来,一个个的清算。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不知什么时候夜色已然暮沉,月光透过琉璃瓦打照进了殿內,落下一地银霜。 大臣们慢慢的都从殿內走了出来,殿內只留下了几个亲近之人。 谢珣拂开桌子上摆的这些奏摺,拿起茶盅喝了一口,看起来和善的眼睛慢慢变得沉冷了下来。 “看清楚了,这个名单里的人找藉口调离军政中心。” 魏容玄接过太监递来的名单,粗略扫了一眼,嗯了声,转而说起了边关的战事。 “依我看,圣人撑不了多久了,必须压住边关的战事,先把大夏的內乱给稳住了。” 谢珣轻笑了声,“那我们还搞什么,借上凉之手解决了几个没用的废物,等著活下来的人回京跟太子斗,再全都杀光了不更好。” “这毕竟是大夏的內斗,不应该掺和其他势力。” “大夏安逸太多年了,也该起来爭一爭了,且让他们都囂张几天。” 说罢,谢珣也懒得再废话了,看了眼外头的天,起身要出宫。 魏容玄看他,“这么晚了,还回去干什么,就在宫里睡吧,接下来忙的很。” “你孤家寡人自己睡吧。” 什么意思? 他想起了在別院见到的那女人,好奇的摸了摸下巴,“那女人谁啊?” 谢珣没搭理他,大步出了寢殿。 回了谢家祖宅,马车直接停到了府门口,谢珣下了马车就往荣安堂的方向去了。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寧虞住的厢房里竟然没有人,黑漆漆的。 他逡巡了一圈屋子,脸色一点一点的阴沉了下来,跑哪儿去了? 第117章 我哪里比不上他 今晚的月色很好,寧虞能依稀看到库房檐下莹白的月光,周遭死一般的寂静。 她趴在屋檐上的身体猛地一跃,身子很快躥到了对面的大树上,像只泥鰍一般从树上滑落,掩藏在了草丛里。 墨院里走动的人很少,她以前住的这个院子也没看到有什么人,屋內没有亮著烛光。 她猫著腰悄悄从廊下穿过,到了她锁著嫁妆的库房里。 她的聘礼嫁妆可全在墨院的小库房,那些首饰头面是拿不走了,来不及变卖,但里面的银钱她得带走,出了京城,全是花钱的地方。 咔噠一声,一道细微的声音从窗外传了进来,靠坐在椅子上的谢衍睁开了眼,朝窗外看去。 屋內黑漆漆的没有燃著烛灯,侍卫正在门口守著,无聊的打著哈欠。 也不知道世子爷是怎么想的,好好的主院不住,搬来了世子妃以前住的院子睡,还不许人靠近,一个人坐在那梳妆檯前快一个时辰了,晚饭都没吃。 里头的门突然被打开,胡思乱想的侍卫连忙直起了身子,看著从屋里出来的人,恭敬低头。 谢衍下了台阶,想到了什么,回头吩咐道,“不要让人过来。” “是。” 库房的钥匙在青禾身上,寧虞只能拿著铁丝在锁上鼓捣了几下,啪嗒一声,门开了。 这不是墨院的大库房,是她嫁进谢家之后自己挪了个房间用来放她的嫁妆的,里面很空旷,都是她的东西。 寧虞摸著门窗走到桌子旁点了根火摺子,轻微的照亮了四周的环境。 三大箱子的嫁妆就摆在地上,她走过去打开箱子,將里面的那些首饰器皿轻轻挪开,把下面的银票取了出来。 看著手里的一千两银票,寧虞皱著眉头嘆了口气。 以后离开京城她想吃的精细穿的精细住的好,给青禾弄嫁妆,这点银子肯定是不够的。 谢家下聘时候送来的聘礼倒是有不少银钱,可都是金锭银锭,不好带。 看著三大箱子嫁妆,全都是些华而不实的珠宝首饰,她忍不住继续扒拉了两下。 脑子里一闪而过太子妃当初赏赐给她的银钱,好像是有银票来著。 当初被谢珣逼著离开谢家的时候,她著急忙慌的收拾银钱带走全都放在了包袱里,后来驛站失火是不是丟了。 寧虞突然想起这茬,一阵肉疼,要是那银票还在的话,加上手上的一千两,她过的也不会差。 狗东西,要是在谢家能好聚好散的话,她安安稳稳的当个閒散贵妇多好啊。 给谢衍生个嫡子稳固住地位,再给他纳几个妾,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完后半生也成,可他就是不肯放过她,他要娶妻还要把她的生活也搅得天翻地覆。 寧虞一想到这个就气的牙痒痒,手里捏著的银票都皱巴了,反应过来后连忙將银票轻轻都整理好,这可是她离开京城后的倚靠。 站在窗外的谢衍看著蹲在地上收拾银钱的女人,表情丰富的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看著她鼓捣那些嫁妆不知不觉眼底溢出了笑意。 寧虞没有察觉到外头的人,拿了个盒子將银票全都放了进去,想要塞几个金锭却发现怎么都塞不下了。 无奈之下她只好放弃,就这么一个盒子她都怕被谢珣发现,只能这样了。 將箱子都盖好后,寧虞把火摺子灭了,悄咪咪的拿著盒子打算要溜。 就在这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她一惊,连忙抬眼看去。 月光透过门扉格子纱闯了进来,照的眼前这张锋利冷硬的面庞柔和,他迎著门外的月光,一身玄色衣裳不带任何装饰。 逆著光寧虞也看清了来人,瞬间感觉自己的脸都要丟尽了,尷尬的恨不得现在有个洞能让她钻进去。 “世---世子---” 谢衍进了屋,温声道,“起来吧。” 寧虞抓著盒子的手收紧发白,訕訕的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 谢衍倒是不觉得有什么,直言道,“你需要的银钱我届时会给你准备好,会保证你后半生衣食无忧。” 他这么一说,寧虞更感觉无地自容了。 沉默了会儿,她將散落在脸边的头髮挽到耳后,轻声,“你对我已经很好了,我怎能拿你的银子,这些够了。” “阿虞。”他看著她,苦涩一笑,“你非要跟我这么见外吗?” 他才是她的夫君啊,他们根本没有和离,却因为一场假死闹成了这样。 寧虞不知道该说什么,低垂下了眼。 谢衍本不想逼她,可看著她冷淡的样子真的心臟快要爆炸,就那样看著她。 “那日我醒来就去东园问你的心意,你说你想离开谢家,我便没有强逼你恢復身份必须跟我回来,没有跟谢珣去爭抢,闹到谢家都来看笑话,阿虞,我哪里比不上他?” 寧虞知道,知道谢衍若是非要闹到人尽皆知,他们三个都会成为別人茶余饭后的笑料,是他顾全大局,忍下了所有,是她对不住他。 “没有,你没有比不上他。” 她的声音又低又涩,谢衍喉咙滚了滚,想说的话全被她这副无助的样子给逼了回去。 “阿虞。”他走近,伸手摸她的头,“谢珣与我在北地多年,我深暗他的脾性,他爱权势胜过所有,他会娶华阳,將来会有一堆女人,不是良人。” 谢衍从未想过自己为了抢女人竟会这样卑鄙,但他大部分说的也是实话。 若是谢珣真的成功夺位,他那么爱权势的人,必定后宫妃嬪三千,他就是对寧虞多有偏向,也爭不过他的权势去。 说实话,两人一同长大,他头一回见他这个弟弟为了个女人这样不管不顾,如果爭的不是他的妻子,他想必是乐见其成的。 寧虞感受著头顶的温暖,僵著身子嗯了声,“我知道的,我跟他只是交易,我会离开谢家的。” 然后呢,离开谢家之后呢,谢衍很想从她嘴里听到她想跟著他的话。 “我得回去了,老夫人还等著我呢。” 谢衍感觉她在撒谎。 算了,送她离开,到时候只有他会知道她在哪儿,以后的日子还很长。 他原本就不想陷入那些无休止的皇权斗爭,离开京城也可以。 想到这儿,他忍住了情绪,也没有拆穿她,温声道,“我送你。” “別---”她忙抬起头看他,“我自己回去吧,路上人多眼杂。”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嗯了声。 第118章 去找大哥了? 夜色漆黑,寧虞悄咪咪的拿著盒子溜回荣安堂的时候已经是一炷香后了。 屋內的光线很昏暗,她从游廊里绕了回来,吱呀一声推开没有关著的窗户,翻身一跃跨了进去。 落地后,她將盒子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把窗户轻轻的关严了回去。 弄完这一切后,她终於鬆了口气,打算点灯去洗漱。 只是人刚摸到了桌子旁,忽然身子一僵,定睛看去,瞧见了软榻上坐著的一道身影。 昏暗的房內只隱隱映衬著彼此轮廓,可她就是化成灰也能认得出坐在那里的男人是谁,呼吸一滯。 “回来了。” 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让寧虞感觉头皮都发麻了,借著月色慢慢的活动了下身子,轻嗯了一声。 “去哪儿了?” 谢珣已经在这儿等了她快一个时辰了,从他回来发现人不在,就立马盘问了守著的侍卫,说是人根本没出过门,那便是翻窗出去的。 大门和府里的角门都有东园的人看守著,她没有出去,那会是去了哪里。 这气氛太压抑了,寧虞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强烈的压迫感,不知道要不要说实话,一时缄默。 谢珣靠坐在那里,肆无忌惮的从头到脚將她扫视了一遍,明明是风轻云淡的眼神却给人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息,紧张的寧虞感觉呼吸困难。 “让我猜猜,是不是去找大哥了?” 寧虞后背一僵,摸著黑將那个盒子拿了过来,走到了软榻边。 “我去拿银子了。” 窗外的月光照亮了榻桌上的锦盒,谢珣瞥了一眼,沉默的看她。 寧虞往他身前凑了凑,轻声道,“我之前的嫁妆聘礼都在墨院,我偷偷去的,將我的银票都拿过来了。” “我缺你银子了?”谢珣一只手就將她提了过来,“需要你去墨院?” 骤然拉近的距离让寧虞下意识的后退了一下,太近了,近到她能清晰的看到他那双漆黑深不见底的眸子。 一想到她去了墨院,想到可能单独见了大哥,不知道两人做了些什么,谢珣压抑著的怒火几乎烧的要炸开。 寧虞被他箍著后脖颈,整个身子砸进了他怀里,能感觉到他周遭嚇人的气势,忙撑起身子哄他。 “嫁妆里面有我母亲送的鐲子,我想著以后要跟著你在东园,也不可能再回去了,这才去拿的,没有见到世子。” 谢珣信了她的鬼话,嘴里没一句真话,“我有没有跟你说过骗我的人没有好下场。” 寧虞仿佛是脾气也上来了,眼眶发红的迎上他那双猩红的眸子。 “我说什么你都不信,那你还问我做什么?我就是去拿银子了,没有骗你。” “你要银子,我给你银子,东园的库房不够你用吗,非要去墨院拿?” 她像是忍无可忍,“你还要娶妻,你以后要是厌弃我了,我还能隨意支配东园的钱吗。” 怕他厌弃她吗?谢珣看著她的表情,“你说你去拿鐲子,鐲子在哪儿呢?” “没找到,怕惊动了侍卫,拿了钱就回来了。” “你是觉得我好骗吗?” 听著他阴冷的声音,寧虞像是决绝的不想在辩解,“你不愿意听我解释,觉得我和世子纠缠不清,想掐死我就掐死我吧,反正你们谢家也没人能容忍得下我。” 这副摆烂的样子让谢珣气的真想掐死她,拎起她的身子就要带回东园。 寧虞挣扎著推他,气的一口咬在他肩膀上,眼尾发红。 “我跟了你,是不是连去哪儿都得经过你的同意,不许我有半点的自由,什么都要管。” “对。”他声音阴鷙,“你必须待在我身边,安安分分的跟大哥保持距离,这世上除了我,不会再有人敢收容你,找大哥也没有用。” 说著他直接將她摁在榻上,衣服撕拉一声扯开,剥了个乾净,从头到尾的打量了她一遍。 屋內昏暗,寧虞不是很能看清他的表情,身子被他盯著感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可实在不想跟他吵得老夫人都听到,悄悄掐了自己一把,疼的眼尾顿时溢出了泪花。 没有任何红痕,全都是他留下的痕跡。 谢珣胸腔里那股陌生嫉妒翻涌的情绪好转了些,他诸事缠身,却坐在这儿浪费了將近一个时辰,知道她在墨院的消息时候,恨不得扒了两人的皮。 看到她回来,甚至想掐著脖子逼问她是不是放不下大哥,是不是还想逃,是不是不想跟著他。 寧虞拿过衣服遮住自己的身体,抬起头看著他,眼泪无声的往下淌,“看够了吗?” 他抬起眼,四目相对,她眼底都是受伤,还有泪珠顺著脸颊滚落。 照著谢珣以前的脾气,是根本不会理会的,可看著她哭成那样,还是没忍住,压住了脾气。 “哭什么?” 寧虞別过眼,“看都看完了,不睡的话回去吧。” 谢珣俯身將她抱起来,“把衣服穿好,跟我回东园。” 他没什么耐心,不想回来等几个时辰才能看到她,必须牢牢的困在东园里,放在外面只会纵的她心思越发的野。 她扭著头不看他,“我不去。” 谢珣被她这副女儿家的样子弄得心底的火气散了不少,粗糲的指腹擦去她眼尾的泪,“多大了还哭。” 浑身赤裸的依偎在他怀里,寧虞不自在的扭了扭腰,余光瞥了眼他的脸色,看他脾气下去了一些,似乎不像是还在生气的样子,心底暗暗鬆了一口气。 “你每回都这样,从来都不信我,大半夜跟我在这儿吵,老夫人听见又该说我了。” 她委屈的靠在他怀里抽搭,谢珣抱著她往上提了提,“把你对我的这脾气对他们也使使,就没人敢说你了。” 什么话?! 寧虞不想搭理,疲惫的缓和了下情绪。 “把衣服穿上。” “我都答应老夫人了,大半夜的跑了成何体统。” 谢珣看她,“不听话把衣服穿上,我就这样抱著你回东园。” 第119章 谁都不耽搁谁 寧虞知道他向来说得出做得到,可回了东园再想出来就难了,埋在他怀里的眼珠子左右转著,声音闷闷的。 “我不想落个狐媚你的名头,老夫人也会对我有意见,我想在老夫人跟前伺候几天。” 谢珣不想听这些废话,直接上手將她的衣服胡乱穿好。 寧虞被他的粗暴弄得一口气险些没上来,这个狗东西,根本没办法正常沟通。 她使劲儿將自己的衣服从他手里扯出来,两人挣扎间,谢珣將身上穿著的外袍脱了下来,兜头就罩到了她身上。 他的衣服很大,从头到尾將她赤裸的身体裹了个严严实实。 寧虞的脑袋刚费劲从衣服里钻出来,身体猛地就腾空被抱了起来,大步往门外走去。 “你干什么,就这样走了,被人看到还要不要脸了?” “你不叫,没人过来看。” 她气得想挠花他的脸,可这个节骨眼上,实在不想跟他起衝突,再忍两天,没几天了。 王八蛋。 “我的银子,银子还没拿。” 谢珣头也不回,看了眼她蹬踹的腿,冷声,“再闹,我就把你扔湖里。” 深秋的夜里风寒天疾,一出门,寧虞就感觉到了刺骨的寒意,僵著身子不动了。 她里面的衣服根本没有穿好,凌乱的搭在身上,外面只裹著一层他的狗皮,若不是被他抱著,是真的冷。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感觉到她缩著身子往他怀里钻,谢珣的脸色好看了些,將她抱的更紧,大步往东园的方向去。 不知道是不是夜深了的缘故,一路走来倒是没看到什么人,寧虞蜷缩在他怀里,咬著牙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到了东园后,她立马换了一副无害的模样,抬起了脑袋朝外看去。 只是还没看两眼,男人就快步进了屋里。 暖洋洋的热气一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砰的一声,人就被他放到了铺著厚褥的床榻上。 身上的衣服被扯了下来,寧虞轻呼一声,抬眼朝他看去。 帷帐內,谢珣將衣服扔了出去,挡住她想要拉扯被子的手,俯身就要压下来亲。 寧虞早就知道这狗东西忍不住了,在荣安堂的时候看著她的眼神就不对劲,一路回来的极快。 她不想大半夜的被他折腾,连忙压住他的手,“我感觉好冷,想去沐浴。” “做完再洗。” “不要。”她弓著身子往他怀里钻,仰著头看他,“你抱我去后面的盥洗室洗,我翻窗爬树弄得灰头土脸的,不想这样做。” 谢珣看著她乾净的脸蛋,摸了把她滑腻的身体。 “你快点。”她晃著他的身体催促。 他顿了下,硬生生压下了火气,抱著她往水阁假山后面的汤池去了。 她洗她的,他做他的,谁都不耽搁谁。 寧虞哪里知道他是存了这样的心思,眼看他抱著她去了那处天然汤池,脑子里不禁想起了两人的第一次,神思有些恍惚。 直到温暖的水包裹住了全身,身子被摁在了池子边,她才反应过来狗男人要干什么,蹬腿踹他。 “安分点,不然抱你出去弄。” 变態。 谢珣能从表情里看的出她骂的很脏,他丝毫不觉得有什么,掰开她的腿,覆在她耳边亲。 寧虞闷哼一声,手撑在冰冷的池壁上,眼尾逼出了泪花。 她觉得谢珣想让她死。 耳边传来他轻笑中混杂著的混帐话,她绸丽的眉眼闪过不知所措的春情,这个狗东西,上了床就一副荤素不忌的模样,什么话都说。 等到结束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寧虞累的躺在暖炕上,迷迷糊糊中有人把她抱回了屋子里。 寢屋里头,幔帐垂下合拢,灯影恍惚,传闻中光风霽月的大都督谢珣眼里满是贪婪且未饜足的晦涩。 “这都多久了,肚子怎么还没动静?” 一句话將眼神迷离的寧虞给激了个清醒,睁著水润润的眸子看他,嗓音软绵绵的,“最近已经喝了很多补汤了,可能是之前凉药吃多了,身子不好要孩子。” 怎么又提起孩子的事了,一说起这个她都心慌的很,生怕被发现她还在吃避子药。 谢珣想起她今日去了墨院,想起大哥的话,抓著她的力道更重了。 他其实不喜欢孩子,可就是想跟她生个孩子,奈何这么久了,一直没避孕,也没有怀上。 他低垂著眼皮子,將她的下頜抬过来,“你是不是又背著我偷偷喝凉药了?” 心底一咯噔,她面上迅速张牙舞爪的推他,倒打一耙,“你怎么不说你不行。” 谢珣脸色一沉,单手提著她的腿狠狠,俯身压下来就咬她。 寧虞累的鬢髮汗湿的沾在额角,狗男人是不是不知道节制两个字怎么写,她的腰明天还能不能要了。 脑子迷迷濛蒙想起他刚刚的话,得儘快了,儘快走,要不迟早发现她一直都在偷偷吃避子药的事,到时候可没上次好糊弄了。 天下动盪,乱世纷爭,大夏境內到处都是灾祸兵乱,东北几个州郡频发叛乱,太子谢景宸多次下发詔令平乱。 而就在此时边关再次传来战败的消息,三皇子率领的中央战军为了在天黑前完成战役,在祁连山一带遭到埋伏,损伤惨重。 而三皇子本人胆小懦弱,为了这次的军功竟將事情全都盖在了小王爷谢湛砚的头上,两人在军营里吵得闹翻了天。 事情传回京都的时候已经是几日后了,久未临朝的圣人早朝的时候突然清醒了一会儿,下令让亲征的几个皇子马上回京。 可没过几天,又一战报传了回来,三皇子死在了北朔城城楼上,被兵临城下的上凉太子慕容煌一箭刺穿了喉咙,当场战死。 至於到底是怎么死的,一支箭就直接要了命,朝堂上的人心里多有猜疑,却不敢说。 圣人已经不行了,这几日御医进进出出,他们生怕站错了队,都在盯著东宫的太子。 宫里的皇子们死的死,伤的伤,病的病,被赶到封地的王爷都逃不过追杀,要说都是太子的手笔,也没人会信。 主帅战死,大夏节节败退,失守三座要地,太子谢景宸眼看战事不妙,派出三万中央军赶往北朔支援,还派自己的亲信鏢旗大將军亲上战场。 边关的战事就这样焦灼著,可就在这时,东北穆合一族在燕鸣山拉练的消息很快传了回来。 第120章 这辈子都不会给他生孩子 御书房里,巨大的边关地图掛在眾人的面前,上面千沟万壑,山峦河流连绵起伏。 眾人都不明白,为什么都督一直下令不肯支援边关,今日早朝却在长老会的拍板下同意了调令西北军支援。 眼下看著那上凉与大夏交界处边关所有的山脉地图,心里升起了不好的念头。 魏容玄看著从翠微山起始,一道细线从红川高原直指富饶辽阔的上凉京都,看著地图上的走势,隱隱猜到了他的意图。 此刻的御书房里都是这几日谢珣紧急召回来的西北將领,还有朝堂上衷心於谢家的重臣。 谢珣给身后的將军使了个眼神,后者立马会意,將一张纸摆在了桌面上。 “慕容煌远在边关,二十万大军全部集结北朔关,西北军不出半月会抵达红川高原,秦將军今日便出发前往上凉兗州,等待京都詔令,打他个措手不及。” “下官明白。” 这些人都是誓死追隨都督的,他们虽然不懂为什么大夏如今內乱,东北氏族明显要造反的情况下,都督却要调令西北军前往上凉兗州,但这不是他们操心的。 他们是军人,不是政治家,只需要服从军令便是。 他们看不懂,魏容玄可是看懂了谢珣的操作,他听著谢珣吩咐下来的各项指令,想起今日早朝长老会突然改变態度,明白了他要干什么。 等到所有的政令全部施发下去后,几个將军匆忙离开御书房,魏容玄看著军盘上东北氏族的走向,轻笑了一声。 “原来你打的是这个算盘。” 难怪说要让他们先囂张几天,大夏纵横红川多年,也不是吃素的,怎么会被上凉这么压著打。 “这样是不是太冒险了?”一旦七皇子不成功,西北军可来不及回来支援。 谢珣看著七皇子的舆图走势,开口,“咱们宫里不是还有位昭王殿下吗?” 魏容玄明白,眼下能跟太子夺嫡一斗的只有逃出京都的七皇子谢迟璋,他在东北多年盘踞,根基深重,是一把最锋利的刀。 只有逼得他控制不住出手逼宫,他们才有名正言顺的政变名头,正皇权,杀逆贼,討伐叛军,挥兵北上。 “长老会被压制这么多年,也该换个人做主了。” 似笑非笑的声音刚落,外头紧接著传来了太监的声音。 “都督,世子爷过来了。” 殿內的几人对视一眼,还有几个西北的將军也都在,立马站了起来,你看我我看你的没有说话。 自从南关一战,都督和世子政见不合,西北的將领官员很自觉的分列成了两派,可毕竟是都督的亲哥,谢家內部势力繁杂,他们表面功夫也都得做足了。 谢衍进了殿內就看到了坐在高椅上的男人,扫了眼两边坐著的朝中大臣,“都先出去吧,我跟都督有事说。” 眾人立马眼观鼻鼻观心的看了眼上座的男人,见人示意,都立马恭敬的退了出去。 魏容玄想起了谢珣別院里的那个女人,本来想留下看戏来著,可瞥见谢珣瞧过来的眼神,嘖了一声,“得,我也走。” “晚上出来喝个酒敘敘旧。”他经过谢衍身边的时候笑著拍了下后者的肩膀。 谢衍睨他,“北域的时候当个酒蒙子也就罢了,京都我嫌丟人。” 魏容玄挑眉,抬脚出去了,顺便还带上了门。 “大哥找我有什么事?” 殿外的门被关上,谢衍看著坐在高椅上的男人,冷声,“是你施压长老会逼我去西北掌兵?” 谢珣靠著椅背,笑了声,“大哥,不要这么天真,谢家需要有人回到西北镇压叛乱,仲父压不住长老会。” 东园里。 寧虞刚起床吃过早膳,昨夜又闹了大半宿,她的身体跟被马车碾过了似的,累的抬不起胳膊。 旁边伺候她的婢子看她盯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以为她还是想著世子,上前说道,“都督对夫人是不同的,夫人还是莫要想太多了,留在东园也不是什么坏事。” 说著,她把后面婢子端过来的补汤放到了榻桌上,“滋养身体的,夫人多喝些。” 寧虞回头看了她一眼,那婢子以为她是没听懂,又道,“都督现在还没有娶妻,后院也简单,您是都督的第一个女人,依靠著都督的情分,以后的日子差不了。” 劝人做小,天打雷劈。 寧虞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淡淡的,“都督不是要娶妻了吗,怎么还没送我去別院?” “这个都督没有吩咐过。” 照理说都督和华阳郡主的婚事早就该办了,可不知为何拖了这么久,又定在了下个月。 不过,这也不是她一个奴婢该操心的,她伺候的主子是眼前的这个。 怕她忧虑都督娶了妻之后的事,那婢子上前哄道,“既然都督没说,夫人就安心住在东园便是,若是新妇进门,自有別的住处。” 寧虞闻言只得嗯了声,“你们先下去吧。” “那夫人趁热把膳药喝了,滋养身体的。” 等人都出去后,门被关上,寧虞將那助孕的膳汤全都倒进了盆栽里,一滴没撒。 她这辈子都不会给他生孩子。 弄完这些后,她靠著软榻微微闭上了眼,户籍,就差个户籍文书了。 晚上的时候寧虞吃完饭看到谢珣还没回来,便跟丫鬟说想消消食,披了件披风出了屋子。 夜里的气温骤然降了下来,她绕著东园的湖泊小径走了走。 过了桥穿过假山的时候,她朝著身后的婢子说道,“你回去把我放在榻桌上的小暖炉拿过来。” “这---”夫人说不想太多人跟著,所以出来的时候只有她隨身在旁边伺候著了。 “还不去?” 一向好说话脾气温和的夫人突然脸色不虞了下来,婢子一怔,忙去了。 等人走后,寧虞看了眼四周的环境,瞧见巡逻的將士从小径绕了过去,她便往假山的后面走了过去。 刚一进去假山,手腕猛地被人抓住,寧虞连忙看向来人的脸,瞧见確实是谢衍,她顿时鬆了口气。 “是户籍文书送过来了吗?” 谢衍攥著她的手腕,往里头走了走,直到月光照不到两人的身上,他才停下了脚步,温声道。 “办下来了,在这儿。” 第121章 抱一会儿吧 寧虞立马想要挣开他的手,將文书拿过来,可她刚挣了一下,他反而圈的更紧了,她一怔,不由对视了过去。 谢衍手心微微滚烫,眼瞧她看了过来,僵持了片刻,缓缓鬆开了手。 寧虞心底略微有些尷尬,接过文书后退了一步。 谢衍自知刚刚失礼,让她心生警惕了,低垂的眉眼闪过暗色。 夜色漆黑,假山后面有个洞,两人就站在这漆黑的洞口,只能借著隱隱的夜色看清册子上面的字。 寧虞能看到上面入的是凉州江寧郡的籍贯,名字也改成了柳清欢。 “这个身份不会有人能查到,是江寧郡府台找的走南闯北的商人入的籍。” “多谢。” 无可否认,他给她办的身份就是放在谢珣的面前,他也不一定能猜到是她,幸亏没给她弄什么官家女子的身份,容易查出来。 这个身份也方便她出入各州郡,不至於被困在凉州附近。 谢衍看著她眼底难掩轻鬆,又道,“我没给你弄路引,盖章了一份通行文书,可自由出入大夏每个关口,离开边关也可以。” 弄路引有什么意思,就是要让谢珣知道是他送走的她,她是跟著他走的。 寧虞一喜,將通行文书接了过来,翻开看。 路引是有时间地方限制的,而通行文书一路都会畅通无阻。 “考虑的太周全了,多谢世子。” 谢衍不喜欢听她说谢这个字,“是我没有护好你,不必言谢。” 寧虞脸颊顿时有些火辣辣的滚烫,她訕訕的將东西收好,看了眼外头。 现下没什么人走动,只隱约能听到头顶寒鸦啼叫之声,她想了下,將东西先递给了他。 “我听闻谢珣过两天会一直在宫里,届时你再把东西给我吧,我现在拿著回去会被发现的。” 谢衍原本就是打算送她离开的时候,將银钱户籍通行文书一併给她,现在过来也不过是想找个藉口来看她罢了。 现在听她这样说,便將东西都收了起来,嗯了声。 “你想好去哪儿了吗?” 寧虞其实已经想好了,她打算出了京城之后便往距离抚州不远的贤阳城去,西南一带暂时还没有爆发战爭,他给她弄得身份正好方便了她。 可想起他刚刚的动作,她犹豫了下,道,“暂时还没想好。” “现在外面不太平,各地都有叛军,阿虞,你是女子之身,如果有人替你打点了当地官府,你会安稳很多。” 寧虞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她去哪儿待著,他就会暗地里替她打点好官府的人,免去一些繁杂事。 “我知道的,等我想好了我会告诉你。” 谢衍看她听话,鬆了口气,他过两天会有很多事要忙,没办法跟著她走,打算给她弄支暗卫,一路护送她离开。 寧虞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看时间也不早了,怕那婢女找过来,便道,“那我先走了。” 手腕猛地被抓住,她刚走出去两步的身子驀地一僵,动了动手腕,他攥的更紧了。 她抿唇,回头,“怎么了,还有事吗?” 谢衍就是不想看到她去东园,不想去想他们都在干些什么事,被她这么直白的问,只好道。 “离开后我们还有机会---”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寧虞像是看到了什么,忙嘘了一声,推著他往里头走了走。 奇怪,刚刚不是还在这儿呢吗? 那婢子抱著小暖炉狐疑的四处绕了绕,没有看到人,心头不禁一跳,夫人要是跑了,她可就完了。 这么一想,她连忙焦急的朝著四周去看,要是还寻不到,她就得回去找人来寻了。 假山后面,谢衍看著她疏离的眉眼,压抑著的情绪控制不住的冒头,他克制的深吸了口气,可攥著她手腕的手不肯放开。 寧虞看了眼另一端的出口,忽视了他的眼神,提醒道,“我得走了。” “阿虞,我们---” “世子。”突然,她打断了他的话,抬起头来看他,“过去的就过去吧。” 谢衍眼底的情绪一闪而过,控制不住的戾气升了起来。 “你是谢家世子,背负著家族的利益重任,不要因为我,与家族作对,公主会为你再寻一门合適的亲事,上京城的贵女也各个貌若桃李。” 寧虞也不知道自己说的哪里不好,只感觉攥著她的手青筋暴起,箍的她手都疼了。 “这些话你怎么不同谢珣说?” 他那狗脾气,也得听她说的啊。 “阿虞,我不甘心啊。” 心砰的一下像是被砸到了什么上,寧虞身形一僵。 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在朝自己逼近,她脸色陡然一变,屈起腿就想给他致命一击。 可他躲也不躲,黑眸紧紧盯著她,就像是在看她会不会对他动手一样。 寧虞心里闪过无奈,怎么都下不去狠手,刚想说什么,又听他道,“抱一会儿吧,我也很想你。” 她眼睛驀地睁大,攥著她手腕的手一鬆开,就立马拔腿要走。 谢衍脸色骤沉,动作极快的回手一捞,下一瞬直接將她拉在了怀里。 扑面而来的男人气息让寧虞迅速將手抵在他胸前,可他力气太大了,怎么都挣不开。 她脑袋瞬间都空白了一瞬,咬牙,“谢衍!” 怒不可遏的声音拉回了谢衍的理智,他眼底的猩红慢慢的褪去,感觉到怀里身躯的颤抖,顿了一下,鬆开了手。 寧虞看他低垂著眼瞼,脸色很难看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就走。 “阿虞,刚刚是我衝动了。” 她脚步一顿,揉了揉疲惫的额头,转身,“是我对不住你,谢衍,可---就这样算了吧,当我真死了吧。” 凭什么?谢衍看著她离去的背影,藏在阴影里的那一半看不清表情,可身上的煞气就跟战场上呼啸的野兽般嚇人。 第122章 不会不要我了吧 寧虞从假山后出来就绕到了湖边的小径上,脑海里不自觉的回想起刚刚的这一幕,深深闭了闭眼。 她无比庆幸没有告诉谢衍她想去哪儿,她离开京城就是不想跟谢家的男人有任何瓜葛了。 想到刚刚在找她的婢子,她连忙收起脑子里的思绪,想要先去把人稳住。 刚走出去两步路,她忽然想起了谢珣。 谢珣疑心深重,若是已经有人知道她在假山这儿走丟了一会儿,告诉了谢珣,他肯定会有所怀疑。 想到这儿,她又看了眼自己被攥红的手腕,目光定在了湖水那头。 那婢子绕著八角亭走了一圈,还没有看到寧虞的踪跡,彻底慌了,著急忙慌的就要去喊人,可刚到了湖边,就看到顺著湖水爬上来的人。 走进仔细一瞧,看到了熟悉的脸,嚇了一跳,连忙走到湖边伸手去拉。 “夫人,夫人你怎么会掉进水里去?” 大喊的声音很快引来了周围巡逻的人,婢子惊惶大喊,“別过来,都別过来,找个嬤嬤把夫人的披风送过来。” 侍卫们听到了落水的声音,是以很快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都没敢走过去,让人去拿衣服了。 “夫人,好端端的怎么会落水啊,这大冷天的,著凉了奴婢真是万死难辞其咎啊。” 寧虞很快就爬上了岸,湿了的衣服紧贴在身上,鬢髮凌乱,冷的感觉全身都在发抖。 “刚刚不小心踩空跌倒了,簪子掉了下去,我便去捡了。” 看著夫人手里的簪子,婢子无奈道,“夫人的首饰盒里比这华美精贵的多的是,何必为了一个簪子下水,让奴才们去找也行啊。” “是都督送的。” 婢子看她一副情深意切的样子,嘆了口气,夫人身上穿的戴的花的银子哪个不是都督送的啊,一个簪子有什么特殊的。 心里这样想,但她没有说出声,扶著人连忙上了游廊。 嬤嬤们来得很快,十几个人立马团团围了过来,將披风繫到了寧虞的身上,扶著她赶忙往回走。 为首的嬤嬤瞪了一眼那婢子,嚇得后者冷汗直冒,看人都走了,也连忙跟了上去。 护主不利回去要被嬤嬤罚了,真是倒霉。 谢珣原本是在宫里处理事情的,听清风说寧虞失足落水,这会儿府医都过去了,便放下了手头的公务先回了府。 一进了水榭屋內,就听到里头的女人嘟囔著说不想喝药,他蹙眉,大步走了进去。 寧虞正靠在床边愁眉苦脸的看著面前的那碗药呢,看到他回来,立马赤著脚下了榻,一个飞扑就扑到了他怀里,柔软的身体还在颤抖,“你怎么才回来啊?” 四周伺候的嬤嬤丫鬟看到两人这么亲密的动作,立马低垂下头,不敢看。 谢珣还没见她这么热情过,掩下心头的那点子狐疑,將她打横抱了起来。 “落了水,鞋也不穿,不怕病上加病?” 寧虞畏寒,这才十月份,屋里就已经烧起了地龙,开著窗也不冷。 她將头靠在他怀里,“大夫说只是有些著凉,我身子骨底子还不错,喝了药睡上一夜就没事了。” “好端端的怎么落水了?” 她会武功,也不是什么冒失的性子,她会落水? 不等寧虞回答,跪在地上的嬤嬤立马將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生怕被罚,不敢多说。 谢珣看了眼她的脚踝,“受伤了吗,大夫怎么说?” “没有,只是踩空了,大夫说没事。” 她颤著身子直往他怀里钻,双手紧紧的揪著他的衣襟,看不到脸上的表情。 谢珣环住她的腰肢,將嬤嬤递过来的药碗端了过来,“把药喝了。” “好苦,不想喝。” “我餵你?” 明显不是正经的喂,寧虞立马接过药碗,小口小口的咕嚕喝了下去。 旁边的婢子递过来了蜜饯,她接过含在了嘴里,吃完后,又喝了水漱过了口。 在这期间,谢珣就一直盯著她,没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寧虞察觉到了,等嘴里凉凉的薄荷味散了后,立马转移了话题,“你是不是很忙啊,回来的越来越晚了。” 谢珣没理会她的话,看了眼她身上换过的衣服,捏起她的手摩挲了下,“湖水很冷吧,手腕红成了这样。” 寧虞钻进他的怀里,將衣服往下拉了拉,“身上也都红了,那湖水很冰。” 看著她平日里白嫩的肌肤发红髮冷,谢珣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了下去。 “明知道这大冷天的,你为了一个簪子下水?” “原本只是掉到了河边,我想著捡起来便是,有块青石鬆了没站稳,不小心栽了下去。” “夫人是心情不好才想著出去散散步的,路上就念叨著说是都督要娶妻了,一直走神,这才踩空了。” 说话的婢子是隨身跟著寧虞的那个丫鬟,她生怕自己护主不利挨板子,连忙站出来添油加醋的给寧虞著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亲眼看到了寧虞因为捡簪子落水的事儿了呢。 “想到都督送的簪子,捨不得就这么丟了,便去捡了。” 这话说的好像是她黏酸吃醋了似的,不过这丫头好像一直以为她是因为谢珣娶妻的事心情不好。 正合她意,寧虞也不辩驳,柔弱无骨的靠在男人怀里。 谢珣扫了眼那说话的婢子,没什么表情却嚇得后者伏著的头更低了。 夫人一下午在榻上病懨懨的,为了都督送的簪子还下了水,上来后还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不就是因为都督要娶妻的事心烦想爭宠吗? 她是伺候夫人的丫鬟,为了帮主子爭宠,自然是要把主子不好说的话替主子说了。 “我染了病还是去厢房里歇著吧,別把病气过给了都督。” 怀里女子有些黯然的声音传来,谢珣收回了目光,將她身上的衣服拢好,“我没那么弱,你身子这么寒,带你去泡个药浴?” “我有些没力气了,可能是风寒发作了,想躺著睡会儿。”说著,她仰著湿漉漉的眼睛看他,“听说你的婚期定了,那什么时候送我去別庄啊?” “就在这儿待著,去什么別庄。” “可你不是下个月就要成婚了吗?” 谢珣看她竟然主动提起了他的婚事,是在意的吗? 他隨口嗯了一声,娶谁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他不需要靠著联姻来稳固政权,选谁都一样。 他不禁低头看了怀里的人一眼。 “那你成了婚,不会不要我了吧。” 软绵绵的声音带著失落,难不成还真是怕他厌弃了她不成,谢珣的心情好转了些,也懒得计较她又骗他什么了,“怕就乖点。” 第123章 陪我睡会儿 寧虞埋在他怀里白了他一眼,看他似乎没起什么疑,扶著自己的额头难受道,“头疼,我想睡觉了,都督要是忙的话先去忙吧。” 谢珣的公务確实没有处理完,若不是听说她落水病了,他也不会撂下手里繁重沉疴的事务赶回来,摸了下她还有些滚烫的额头,由著她躺下了。 “好生伺候。” 沉冷的声音传来,跪了一地的丫鬟嬤嬤连忙应声,见人穿上氅袍大步离开,忙起身把金鉤上的帷帐落了下来,让寧虞睡得更舒服些。 寧虞其实没有睡著,生怕谢珣单独审问那个婢子,听见人真的离开了,这才鬆了口气。 看来他是真的很忙,这都大半晚了,还要进宫。 想起谢衍说的京都快要乱了,她眼眸微暗,是不是圣人快要不行了。 不知道是不是那汤药有安眠的效果,寧虞想著想著脑子不由得晕沉了起来,迷迷糊糊的盖著被子睡了过去。 谢珣从內室出来站在廊檐下,听著清风的匯报,说是东园没有发现有人闯入,他扫了眼寂静的屋內,大步朝著府外去了。 皇宫里昼夜灯火通明,夜里的时候皇帝突然吐了血,侍疾在身侧的皇后连忙將事情压了下来,召太子进宫。 事情传到东宫的时候太子正好还没睡著。 太子妃魏氏被肚子里的孩子折腾的一直睡不著,额头上满是虚汗,御医急匆匆的从宫里赶来给开了药方,刚服下小憩了一会儿。 太子谢景宸就靠坐在床边满脸心疼的看著榻上陷入梦魘的女子,揉了揉额头。 魏家是长老会四大门阀之一,太子的嫡子本不应该从魏氏的肚子里出来,这也是皇后和东宫官员一直不同意这门亲事的缘由。 若是侧妃良娣还行,可偏偏是太子妃,是將来的皇后,肚子里的孩子有可能就是下一任的太子啊。 魏氏嫁进东宫多年,除了皇家不想让她诞下嫡子,其实也有太子故意为之。 他爱魏清柔,但不想让大夏的江山落入长老会之手,所以魏氏嫁进东宫多年没有所出。 是后来魏清柔一直以为是自己的原因,还去了护国寺祈福盼望有孕,太子不愿让她整日忧愁此事,便停了赐给她的补汤,没多久,就有了身孕。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补汤喝多了的缘故,从怀上孩子,魏清柔就怀的很艰难,经常疼。 谢景宸每回看到她疼的睡不著,就无比后悔当初给她赐了那么多补汤。 她是他一眼就看中的妻子啊,及笄那年她一舞名动京城,他在回京路上遭到刺杀,是躲进了她的闺房被她所救。 抬眼看到她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心臟前所未有的跳动,剧烈的跳动。 回到东宫后,他就请旨要娶她,父皇不同意,母后不同意,前朝官员也多有反对,甚至连长老会之首的谢家也隱约忌惮,不想让魏家女儿进东宫。 是他力排眾议,杀了不知多少人,调出了多少大案,才逼得父皇母后同意。 从娶进东宫来,他就独宠她一个人,可他还是没能护好她,使得她受了这么多的罪。 “殿下,关公公说是皇后娘娘急召,让您快些进宫呢。” 迷濛中魏清柔隱隱约约听到了太监急促的声音,恍惚睁开眼,瞧见了靠著床柱的男人,她轻轻的伸出手,扯了扯他的衣摆。 谢景宸察觉到了,抬起头朝她看来,瞧见她醒了,忙俯下身,“吵醒你了?” 魏清柔借著他的力扶著肚子坐了起来,虚弱道,“许是母后找你有急事,你快些去吧。” “你先睡,孤一会儿就去。” “臣妾已经无碍了,殿下不必忧心。” 圣人病重之后,前朝后宫就开始蠢蠢欲动,她知道他有多艰难,不想拖累他。 “可能是前些日子去月山路途遥远陡峭累著了,多休息会儿就好了。” 看著她温婉体贴的模样,谢景宸亲了亲她的额头,“听话,孤看著你睡了,再进宫去。” 知道他一向说一不二,魏清柔拗不过他,只好躺下继续睡了。 夜里勤政殿的灯火一夜未歇,进进出出的大臣和御医各个面容愁苦,帝王寢宫里的宫人们战战兢兢的听著里头的怒骂呵斥之声,嚇得不敢呼吸。 下午长老会在內阁议事的时候前线传来了战报,奉命回京的几个皇子路上遭到了叛军的埋伏。 从东北巴林和一族所居林州一路都有刺杀,这无不让人怀疑是东北氏族想要造反了。 夜里圣人又突然吐了血昏迷不醒,谁都知道,圣人不行了,消息一旦传出宫,大夏就要乱了。 內阁议事殿內,长老会的元老们都已经齐聚大殿。 谢珣坐在下方的椅子上,听著几个老东西大谈东北氏族与朝廷官员勾结,义愤填膺的叫囂要派兵討伐,他眼底闪过讽刺,一声不吭。 有些东西是生来就已经决定的,好比命运。 寧虞对皇宫里的权势斗爭是一概不知的,她睡了个昏天黑地,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翌日早晨了。 入目的是还未合拢的幔帐,不甚大亮的天光照映了进来,她揉了揉发懵的脑子,坐起了身。 却这时耳边突然听到了男人的声音,“醒了?” 她循声抬眼看去,瞧见了在软榻上坐著的谢珣,可能是刚下朝回来,身上还穿著朝服,榻桌上摆放著一堆摺子。 谢珣看她迷迷糊糊的样子,放下摺子下榻走了过去,摸了摸她温热的额头。 “好些了吗?” 寧虞看到他就清醒了,温顺的嗯了声,关心道,“你怎么回来了?” 这个点不应该早朝刚过,还要去宫里处理公事吗,回来做什么。 “听你这话,是不想看到我?” 她心头一激灵,忙挪著屁股往他身边蹭了蹭,“哪有,我是怕都督为了我来回奔波,太劳累了。” 谢珣昨夜在宫里的时候就一直惦记著她,今儿刚下了朝,他连议事殿都没有去,便直奔府里回来了,想著她这个点该醒了。 哪知回来就见她睡得正香,便在旁边先处理会儿公事。 “时间还早,陪我睡会儿。” 第124章 机会来了 寧虞已经不想睡了,看他脱了衣服上榻来,忙將位置给他让了出来,“你睡吧,我先起了。” 腰肢猛地被他箍住,他一个用力就將她拉了过来摁在怀里,“陪我睡。” 抱著她睡才舒服。 强烈的男人气息钻入鼻子里,寧虞感觉自己的腰肢像是被铁臂箍著,沉得她喘不上气来。 她埋在他胸膛里的头抬起来,挣扎著推了推他,“你好重啊,压死我了。” 谢珣鬆了松力道,將脸埋在她头髮里,没有说话。 寧虞看他没反应,难受的扭了扭腰。 下一秒,覆在她腰肢上的手臂猛地掐著她的腰往他腰腹狠压,她浑身一颤,不敢动弹了。 狗东西,什么时候都能发情。 就这么僵持了好一会儿,他似乎是睡著了,寧虞被顶著不敢动,闻著他身上的气息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过去了。 皇宫里。 太子谢景宸看著龙榻上昏迷不醒的皇帝,阴沉的眉眼压抑的让人喘不上气来。 “太医院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父皇的脸色怎么越发难看了?” 地上跪著的御医嚇得大气不敢出,太子谢景宸暴虐杀人不眨眼,比不上七皇子谢迟璋德才兼备施行仁政,这也是前朝对於东宫储君之位不满的缘由。 “回殿下的话,陛下身子沉疴,臣等已经研製出了新的配方,吩咐太医院的人去熬了。” 谢景宸不想听这些废话,每年太医院的人都是这么敷衍的。 他挥退了其他的御医,留下了院正,看了眼皇帐內没有动静的父皇,冷声问道,“还有多少时日了?” 院正俯身跪地,转著眼珠子想了下,恭声道,“陛下洪福齐天,一定会度过此次难关,只是---陛下为国日理万机,不能好生休养的话,半个月身体会再次恶发。” 半个月?看来连十天都撑不了。 谢景宸冰冷的眸子直直的射在院正的脑门上,“若是敢泄露半个字,要了你的脑袋。” “臣惶恐。” 儘快,要儘快停下边关战事,稳定住东北氏族,等他顺利登基再一个个清理,绝对不能让谢迟璋带著东北巴林和一族和穆合氏族各首领回来。 “宣高大人,蓝尚书等人进宫。” “诺。” 谢珣睡了有两个时辰,他醒过来的时候怀里的女人正气恼的瞪著他。 寧虞看他终於醒了,掰开他的手一下子就坐了起来。 “我都要饿死了,你怎么才醒?” 谢珣单手揉了下额头,看她气鼓鼓的样子,翻了个身起来。 “饿了就去吃,等我餵你?” 她倒是想去吃,可身子一动,他就抱的更紧,越挣扎越用力,將她压在怀里差点没喘上气来。 寧虞悄悄白了他一眼,不想跟他废话,掀开帷帐下榻去了后面洗漱。 等她出来的时候饭厅里已经摆满了一桌子的美食,放著她最爱的汤锅,咕嚕咕嚕的冒著热气。 她立马坐过去先吃饭了。 旁边的嬤嬤看她身子好利索了,忙道,“大夫说,夫人再喝一剂药方就好了。” 寧虞扫了眼从盥洗室出来的男人,嗯了声。 两人吃饭的时候外头的清风进来匯报了好几次,后来寧虞听到说是魏家大公子过来了,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想要回屋里去。 谢珣看了她一眼,“做什么?” “有人来了,我先回去了。” “吃你的饭,让他去厅堂等著。” 后一句话明显对他说的,清风垂首,恭声出去了。 火烧眉毛了还吃呢,萧知柳听到回话,忍不住在屋里踱步,神思怎么都安稳不下来。 魏容玄被他转的头都晕了,“坐下吧。” “不是,他连御书房都没去,一下了朝就回来,现在还在吃饭,什么饭这么吸引人?” 魏容玄拈著茶盖,轻笑一声,“你不也是被那位沈姑娘缠的好几日不见人吗?” 萧知柳一听这话,面色顿时不爽了,“我可没馋到---哎不对啊,他哪儿来什么女人?” 魏容玄笑笑没有说话。 “说吧,整日里装什么神秘呢?!” “你见过的。” 萧知柳疑惑的摸了摸下巴,是风月楼见的那女人吗?不是说是谢衍的媳妇,散了吗? 他这两个月去了趟外地,倒是发生不少有趣的事儿啊。 “女人什么的先放放,刚刚长老会拍板敲定想要和上凉议和啊,那我们筹谋了这么久,岂不是给他人做嫁衣?” 谢珣一进来就听到了这句话。 萧知柳一眼就看到了他,急道,“你可终於出来了,天天钻温柔乡,也不怕精尽人---” 话还没说完,就被踹了一腿,他疼的齜牙咧嘴,也不皮了,將纸令递了过来。 “这绝对是太子的意思,昨儿圣人寢殿一夜都没消停过,太子一直都在宫里,我去打听发现太医院的人都说圣人是醒过来又睡著了,才没去上朝。” “这话我不太信,估摸著是圣人不行了,太子想要稳定內政,才想和上凉议和的,七皇子虎视眈眈,还有北方诸候各个都在等著圣人的消息呢,我看詔书快要下来了。” 谢珣坐在椅子上,看著下发的纸令,淡声,“那就给咱们的七殿下说一声,圣人要驾崩了。” 两人一怔,魏容玄看著他道,“这么快吗?” “大夏內乱无法避免,就给所有不臣之心的人一个舞台,让他们全都回来打个架吧。” 偷摸躲在窗外的寧虞好巧不巧的听到了这句话,她心底一怔,圣人是不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之前谢衍就说京都快乱了,是不是就是指夺嫡的內乱要爆发了,难怪谢珣最近忙的几乎没有空閒,她的机会要来了。 “夫人---” “嘘。”寧虞连忙止住了清风狐疑的声音,直起身子挽了下耳边的碎发,“都督刚刚饭都没吃完,以为有什么要紧事,便想著送点点心茶水来。” 清风看了眼她手上的托盘,“那给属下吧。” “算了,都督不爱吃这甜食,他先忙吧。” “---” 回了水榭后,寧虞扒拉了两下自己的首饰盒,朝著身后的丫鬟抱怨了一句,“听说天香阁最近进了一批新货,也不知道有没有合適的手鐲。” 婢子立马接话道,“夫人想出去逛的话,奴婢去跟掌事的说一声。” “这样吧,你去跟张掌事说一声,就说我想买漂亮的衣服和首饰,给我支一千两银票。” 买什么衣服要这么多银钱?丫鬟不敢多问,面上恭恭敬敬的拔腿就去了。 没一会儿,就有掌事的送来了一个盒子,寧虞打开一看,里面厚厚的一沓银票,每一张都是百两千两的大额。 天发財了呀,这得有几万两吧,不用她费尽心思去弄钱了,够她离开京城后花了。 “听说夫人想出去逛逛,要不要奴才们陪同?” 京城的东西遍地都是金子,天香楼的一串宝石项炼都得价值千金,他怕不够,便多支了些银票。 清风大人早就说过了,夫人的花销不必从帐面走,都是都督的私库。 第125章 待不了两日了 寧虞接过银钱,揉了揉额头,“突然感觉有些犯噁心,你先下去吧。” 掌事的不疑有他,恭敬道,“奴才告退。” 户籍通行文书银钱都有了,趁著走前的前两天,再藉口买东西薅一笔银子,可保她后半生无忧,还能给青禾一笔丰厚的嫁妆。 反正谢珣那狗东西的钱不花白不花,她白花花的一千两银子也是因他丟在了荣安堂,花他的钱心安理得。 寧虞看著沉甸甸的一盒银票,嘴都笑咧开花了。 旁边伺候她的婢子看不到她的表情,只道,“夫人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了,奴婢去找大夫过来瞧一瞧。” “不用了,你先下去吧。” 婢子眼底闪过疑惑,躬身退下了。 等人一走,寧虞立马將盒子放到了梳妆檯下面的柜子里,欣慰的拍了拍沉甸甸的票子。 狗东西是真有钱啊,隨隨便便就是几万两,她要能有这么多钱就好了。 寧虞天马行空的想了一会儿,心情鬆快了许多,將柜子门合上。 圣人时日无多的消息不知道从哪里溜了出来,朝堂上的局势越发紧张,各派势力纷爭复杂,都在盘算著站队。 太子想要和上凉议和的消息还没能出了边关,前朝就传来了一个更为爆炸的消息。 远在东北的七皇子谢迟璋突然率兵要返回京都。 要知道,谢迟璋是奉命镇守边关去的,眼下圣人时日无多的消息一出来,七皇子竟然出现在了东北,还联合了巴林和一族打著要见圣人最后一面的幌子带兵返京。 谁都知道,大夏夺嫡的內乱要来了。 七皇子要回京的消息一出,不出几日,各地诸侯王爷全都打著要面见圣人的旗號返京,甚至明目张胆的要调令兵马,各地叛军纷纷涌动。 因为上凉和大夏打仗的缘由,各地叛军的事一直没能真的镇压下去,太子谢景宸知道这其中肯定有朝堂官员在背后搞鬼。 可父皇病重之后,长老会把控朝政,他调兵遣將颁布新政都被掣肘。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当年查到谢家和上凉怀幽王有所来往,可他忙於跟谢迟璋斗,忙於拉拢前朝官员,镇压长老会,一直没抽出空来查清此事。 今日早朝过后突然传来各地叛军涌动的消息,而这时西北军偷偷绕过燕鸣山赶往上凉兗州,他心里隱隱闪过不安。 大夏內乱之际,西北军为何要赶往上凉? “殿下,七皇子此时回京这是打算放手一搏啊,云王,璋王,东昌王一定会从各地赶回来,要出大乱子啊。” “无詔擅回京都,都是要反了。”谢景宸声音阴沉,“去通知舅父,就说孤有事找他,速来皇宫一趟。” 皇后的母家也是高门显贵,谢景宸的舅父握著京畿守军三万的兵马,都在城外。 谢家族里本来还因为谢珣谢衍两兄弟的事闹得不顺心,想要借著长老会施压谢珣,可没想到才两日的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 这下也根本顾不上那档子事了,全都在盯著皇宫里的动向。 西北军被调令去了上凉的事也很快被谢家掌权人知晓,谢家主单独將谢珣叫去书房谈了许久的话。 这两日谢珣基本上是不在府里的,也不知道朝堂上发生了什么事,寧虞感觉东园守著的暗哨更多了,几步一个巡逻的队伍,她的心情越来越沉重。 下午的时候婢子说都督今儿回府了,好像是被老爷叫到书房里去了。 “夫人去洗漱描妆一下吧,都督好不容易才得了空回府来,定是想夫人了。” 虽说这夫人整日里不施粉黛也美艷不可方物,可男人花心,总是要换换风格的嘛,花点心思討好夫君日子过的也舒服。 寧虞没搭理说话的丫头,靠坐在软榻上,手里不知道在翻看些什么书。 昨儿她借著买衣服首饰的藉口出去將舆图买了回来,就等一个机会了。 婢子看她听不进去,也不敢多说了。 就在这时,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道脚步声,还伴隨著侍卫无奈阻拦的声音。 寧虞顿了顿,將夹在书册里的舆图放到了抽屉里,循声朝外面看去。 谢灵也是好奇偷偷闯进来的,被侍卫发现了,只好气鼓鼓的站了出来,说想见二哥哥。 她是夜里听二叔母和叔父在屋里閒聊的时候听说的,当时叔父发了好大的脾气,说是二哥哥干出了混帐事,还连累的他们被牵扯出了一大堆腌臢事。 她当时狐疑发生了什么,便偷偷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听见二叔母又是羡慕又是嘆气的说起寧虞的时候,她都震惊了。 那女人竟然没有死还在二哥的东园里?! 她想起之前和华阳郡主去了二哥的別院,那些奴才们就怪怪的,而且二哥以前都不怎么去住別院的,那段时间倒是不怎么在家里。 她翻来覆去一夜睡不著,就想过来一看究竟,哪知刚进了这园子,就被发现了。 她推开过来拦的侍卫,直接撒丫子就跑,不管那些奴才狐疑不解的眼神,嗖的一下就进了屋里。 “五小姐,五小姐,鞋子掉了。” 身后奴僕急匆匆的声音钻入耳朵里来,谢灵已经听不见了,大跨步一往屋里走,瞧见了慵懒靠坐在矮榻上的女人,震惊的张大了嘴巴。 “你---你你真的没死?” 寧虞抬眼朝她看来,眼神淡淡的没有情绪。 谢灵回过神来,指著她的手指头都有些哆嗦,再转眼一瞧,感觉她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以前在谢家的时候她穿著什么的都很不起眼,平日里也不招惹是非。 现在穿的一身织金妆花锦缎长裙,鬢髮里插著衔珠金累丝凤簪,不施粉黛的脸颊姝艷奢靡,周遭金堆玉砌的陈设將她烘托的像是宫里的娘娘,贵气逼人。 她简直一时间没认出来,再看那些在外头趾高气昂的婢子全都恭敬的在旁边垂首伺候著,她哪里还不明白叔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这个女人竟然假死勾搭上了二哥,还明晃晃的住在了东园里。 想起大哥那段时间落寞的样子,她嘎嘣嘎嘣的感觉牙齿在响。 寧虞放下手里的绣棚,慢慢的直起了身子来。 谢家人都已经知道了这事,谢灵知道了又何妨,反正她也待不了两日了。 第126章 我爱你二哥 “你---你怎么能这样,你太无耻了。” 叫唤的声音惹得东园的婢子不满,在寧虞旁边伺候的丫鬟更是直接站了出来,“五小姐没什么事的话先回去吧,待会儿都督要回来了。” 提起二哥,谢灵后背哆嗦了一下,可大哥自小对她们多有疼爱,不比二哥哥冷漠,她真的为大哥打抱不平,啊啊啊这个女人真的太无耻了。 寧虞看她眼神一会儿难受一会儿凶狠的瞪著她的样子,感觉有些想笑。 “你们都先下去吧,我跟五小姐单独聊聊。” 等人都退下后,谢灵看著她直接吼道,“华阳郡主嫁进来没有你好果子吃的。” 寧虞挑眉,“那等她先嫁进来吧。” “你---”谢灵气的咬牙,“难怪母亲近来经常发火,肯定是因为你们的事。” “再过不到半月,二哥哥就要娶华阳郡主了,昨儿都已经下聘了,刚刚我还听母亲跟二哥说成亲的事,要在祖宅办---” 寧虞打断了她,“五小姐,我对这些事不感兴趣。” “不感兴趣?!”谢灵冷哼了一声,“你勾引二哥哥引的婚事一拖再拖,怎么会不感兴趣,我待会儿就告诉华阳郡主去。” “你要是告诉了华阳郡主,你二哥抢你大哥的女人,你看看谢家会不会在京都丟尽脸面,大长公主会不会想撕了你的嘴。” 她可不想在走之前闹什么么蛾子出来,让华阳郡主背地里搞什么乱子,又有的烦了。 谢灵最怕的就是这个嫡母了,一听她搬出大长公主来,想起家里人对此事闭口不提,也反应过来了什么,气的拧著帕子。 想起大哥最近不对劲的样子,好几日都没见他人了,再看眼前的这个女人,躲在二哥屋里什么都不管的狐狸样。 没良心的女人。 “喂,你怎么想的,华阳郡主可不是什么善茬,她嫁进谢家后,一定会想尽办法把你弄死,你放著大哥不要,放著世子妃的位置不坐,要给二哥当妾啊。” 看著砰的一下坐在对面坐榻上的谢灵,寧虞微微低垂眉眼,不打算搭理她。 可这时耳边忽然传来异动,她眼珠子一转,抬起头笑吟吟的道,“对啊,你二哥那样的男人,嫁给他做妾也是幸事。” 说的也是,她就没见过比二哥长得更好的男人了,虽然脾性冷吧,身材长相都是无可挑剔的,要不说她那些闺中密友寧愿为妾都想嫁给二哥。 前两日萧家那小姐世家女子还专门拉著她们府里的姐妹一同去嬉冰,明里暗里的打听二哥的房事,还贬低华阳郡主。 脑子里胡乱想著,又看眼前女人也一副痴迷的样子,不想看,讽刺道,“没眼光,二哥整日里冷冰冰的,哪里比得上大哥的温润。” “你二哥只是面冷,內心火热的很。”寧虞语气里盛满了爱意,“他对我很好。” “对你好怎么了,我大哥对你不好吗?” “我爱你二哥,离不开他了。” 谢珣没想到自己能在门口听到寧虞说心悦他的这一番话,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涌起来,他敛下眉眼,克制了下跳动的心臟,抬腿走了进去。 谢灵还想骂她恬不知耻呢,转眼一瞧二哥进来的身影,嚇得立马缩了缩脖子,从坐榻上起来,“二哥哥。” 完了,她都说了些什么,二哥听到了多少。 谢珣淡淡扫了她一眼,“身为谢家女,整日里跟一群长舌妇般乱嚼舌根,不想要你的舌头了?” 这还是二哥头一回骂她,往日里虽然冷淡的很,可都没有这样骂过她们,谢灵一瞬间又委屈又害怕,不敢反驳。 二哥可不比其他的兄长,她不敢撒娇。 寧虞扫了两人一眼,心底幸灾乐祸的笑了下,面上一副温柔体贴的样子,“五小姐只是说著玩的,都督別生气了。” 谢灵看了眼不说话的二哥,连忙提起裙子拔腿就跑了,伺候的婢子丫鬟们也顺势退了出去。 人一出去,寧虞就將自己绣的腰封往外摆了摆,关切的问道,“都督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谢珣已经在宫里忙了两天没有看到她了,眼下看她乖乖的在屋里躺著,扫了眼她绣的那玩意,走了过去,“给我绣的?” 寧虞被他提著抱起来放到腿上,立马环手抱住了他的脖子,靠在他怀里柔声道,“我在府里也没什么事,便想著给都督绣个腰封。” 把他当主子討好是一个道理,她真的不敢想东园这么多守卫她该怎么出去。 谢珣看著她乖巧的模样,俯身就想吻她。 “你这两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啊,怎么一直不回府?” 他一顿,忍住了心底的意动,还算有耐心的解释道,“宫里最近乱得很,事情比较忙。” 想起了什么,他又摸著她的脸嘱咐道,“这两日京城不太平,没什么事就不要出去逛了。” 寧虞看著他的眼底是担忧的眷念,“那你让东园的暗卫都跟著你吧,不用派这么多人守著我。” 谢珣垂眼看她,那眼神像是要穿透她的心,带著压迫的审视感。 寧虞心底一怔,面上继续道,“朝堂之事我也不懂,只盼望你別出了什么事。” 最好赶紧出了事,省的整日里就会以权压人。 “前两日一个没看著你就落了水,多派些人巡逻是保护你。” 分明是监视她,根本不信她那日的说辞。 寧虞唔了一声,也不敢多说了,这种疑心深重的男人,根本不会因为她几句话放下戒备。 “不是说去买衣服了吗?怎么没见你穿?”他的手解开她身上的腰带,探了进去摸。 寧虞闷哼一声,连忙摁住他的手,“没看见合適的。” 谢珣看了眼她穿著的肚兜,覆在她耳边笑了声。 听著他嘴里的混帐话,寧虞真是听不下去了,一只手捂在他唇上。 他也不管,单手將她压在榻上,直接解开腰封啪的一下甩到了她嘴巴上,她睁大了眼,迅速收回了手,蛮夷之徒。 “乖,我一会儿还得进宫,张开。” 他抽空回来可不只是看看就成了,是要睡个够的。 唔~ 寧虞脸颊瞬间潮红,王八蛋,算了,没几天了,再忍他两天就好了。 第127章 这辈子再也不见了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寧虞感觉自己的嘴巴已经不能用了,不知什么时候被放开,她香汗淋漓的倒在坐榻上,看著压在她身上的男人。 “你刚刚说你一会儿还要进宫,是有什么大事吗?” 谢珣看她累成这样还有空打听那些事,眯著眼笑了声。 汗水顺著眉骨落在她的肌肤上,他掐著她的腿,不避讳的告诉她。 “老皇帝不行了,谢迟璋要带兵回来,没事別到处乱跑,就在府里待著。” 寧虞心底一怔,环住他的肩膀,嚶嚀著嗓音问道,“啊,带兵回来,要在京都打仗了吗,什么时候啊。” 谢珣看著她春光瀲灩的模样,声音沙哑,“就这两天了。” 那是不是意味著她也就这两天的时间了,寧虞怕他看出异样来,热情的搂住他回应。 谢珣爽的恨不得將她碾碎了,俯身凶狠的亲她。 嘴巴被堵住,想要打听消息的寧虞伸手推他,可溢出来的话全都成了破碎的音调,听不清再说什么。 “我这两天不一定有空回来,乖乖待在府里。” 等到结束的时候寧虞都已经累趴了,只听到了耳边传来他略显温柔的话。 她后面的话都没来得及问的出口,掀起疲惫的眼皮子,只看到了他去了盥洗室换衣的身影。 谢珣换了衣服出来的时候看到她还赤裸著身子躺在坐榻上,走过去俯身將她抱到了床上,盖上被子。 寧虞感觉到了,可实在累的不想抬手,听到离开的脚步声,蒙著被子睡了过去。 大夏帝国历十月二十三日当晚,一场毫无徵兆的政变出现在了歷史舞台上,这也是后世红川大陆多年乱世逐鹿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七皇子谢迟璋打著勤王救驾的名义联合东北巴林和一族率兵直闯京都,各地叛军纷纷涌动,朝廷震惊之际,迅速派兵镇压。 可事情来的太快,各地驻守军队根本来不及支援,太子谢景宸立马召集中央战军和驻守京畿城军马行至东府城,牢牢將京都掌控在他的手里。 凌厉的號角声响彻在大夏的高空中,京城里的进出开始把守的十分森严。 寧虞也发现了这几日的不对劲,谢珣这两天就没回过府里来,谢家的掌权者几乎都不在府內,但巡逻的兵马却是加强了好几层。 二十五日夜里的时候她突然听到了皇宫里传来五长九短的丧钟,轰鸣的声音一时间齐齐的扫过京城的每一处角落,庄严而苍凉。 她瞪大了眼朝著皇宫的方向看去,几乎就在同时,皇宫里的大臣们齐齐伏地痛哭,帝国权贵们巨大的嚎哭声顿时响彻了云霄。 皇帝殯天了! 悲拗苍凉的声音盘旋在帝国的上空,神情肃穆的长老会元老们匆忙赶往长宣宫的方向。 留驻京城的皇子们除了病怏怏的昭王殿下,就是太子了,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他下令城守军牢牢驻守在四个城门的方向,城外的兵马调动愈发频繁。 谢珣是圣人殯天的第二天早上回来的,彼时寧虞刚吃过了早饭,从荣安堂回来。 老夫人已经將路引给她了,另外给了她一千两银票,把她留在荣安堂的那一千两也一併放在了盒子里,还送给了她一个手鐲。 说是她的陪嫁品,色泽好,正配她们这些小姑娘家,她推脱不掉,便接下了。 老夫人的意思是让她明日夜里趁谢珣不在的时候走,估计是收到了什么风声,知道谢珣明儿不在,她应了。 还以为此生不会再见到谢珣了,没想到他今天早上回来了。 她收敛眉眼,走上前去將他身上的大氅解下来,刚放到架子上,他顺势俯身抱住她,在她的脖颈里又亲又咬。 寧虞不知道他是怎么现在还有心思做这事的,躲开他的吻,转过身子问他,“你怎么这个点回来了?” “回来睡你。” “---”寧虞白他一眼。 谢珣笑了声,也不逗她了,搂著她的腰到了水榭。 书房里,他將虎符取了出来,递给了清风,“交到魏容玄的手里,他知道该怎么做。” “是。”清风看主子没有要走的意思,犹豫了下问道,“主子不进宫吗?” 宫里都乱成什么样了,主子怎么还有閒心在府里待著。 狐疑的念头刚过,看到人朝他瞥来的那一眼,他立马抬脚往外走了。 寧虞正站在窗边看著巡逻森严的士兵,等人走后,立马回过了头来想要跟他搭话。 刚一转身,鼻尖猛地撞到了男人温热的胸膛上,她抬眼,“你走路怎么没声的?” 谢珣没理会她的抱怨,看著窗外的人和景色,俯身將她压到了窗边。 “在看什么,嫌看管你的人太多了?” 寧虞心底一咯噔,面上倒是没什么表情的转移了话题,“我昨夜听到了宫里传来的钟声,心慌的一夜没睡著,生怕你出什么事。” 谢珣对她討好的话还是受用的,臂膀撑在她两边,俯头亲了亲她的侧脸,“大哥因为你,不同意去燕州,在朝上跟我作对。” 寧虞不知道他跟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告状吗? 顿了下,她双手攀上他的臂膀,软绵绵的道,“世子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老夫人今天还跟我说,等京都的暴动平了,给我换个身份,接纳我进府。” “你愿意?” 她靠在他怀里,温柔道,“我自是愿意的。” 愿不愿意又如何呢,她总归是跑不掉的,谢珣心里这样想,但听到她说愿意的话,心情还是不免舒坦了许多。 他单手提著她的腰抱起,俯头去亲她。 两人缠绵了没一会儿,外头就传来了杀影的声音,“主子,东昌王进宫了。” 闻言谢珣鬆开了怀里的人,明显是打算要走了。 寧虞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描摹著他的眉眼,看他拿起了架子上的大氅,接过替他繫上。 “今日怎么这么乖?” 她一顿,慢条斯理的为他繫著系带,“刀剑无眼,都督小心著些。” 谢珣感觉她有些不对劲,可他没心思去管她在想些什么,反正人在他身边。 他走的时候没忍住,將她提起来狠狠在她唇上吮吸了一口,“乖乖等著我回来。” 等他回来?!她不会等他回来了。 寧虞站在门边,看到他离开远去的背影,沉默的转过了身。 谢珣,这辈子再也不见了。 第128章 离开京城 圣人殯天的第二天,各地的诸侯就纷纷赶了回来。 他们没敢带兵马回京,全都在护城河外的几十里地驻守,都想看看到底是谁能拿下上京城,坐上帝王的龙椅宝座。 当日夜里,宣武门的城楼上突然遭到了攻击,七皇子打著要面见父皇的幌子明晃晃的想要闯进紫金广场。 这是谁也没想到的,驻守森严的宣武门会是第一个被攻的。 可宣武门重兵把守久攻不下,没多久,七皇子党大肆挑拨长老会和太子好战之风,得到了长老会某些势力的支持,皇城內外发生暴动,被下令封锁的景和门城门大开。 东宫將领杀红了眼,下令进攻七皇子府,就是死也要拉著谢迟璋集团的人一起陪葬。 京都算是因为这场夺嫡之爭斗得头破血流,大夏国境之上,到处都是狼烟。 太子谢景宸於午后正式下发詔令,东北穆合氏一族逼宫谋反,叛臣七皇子谢迟璋勾结逆贼,是为乱臣贼子。 酝酿了多年夺嫡斗爭在景和门的宫道里发生了剧烈的斗爭,萧杀的风席捲著鲜红的血。 漆黑的夜色下,谢景宸已经杀红了眼,骤然听到太子妃失血过多可能小產的消息时候,他整个人的神情都像是龟裂了般不可置信。 就在七皇子谢迟璋和太子谢景宸打的头破血流的时候,长老会各派势力突然应谢家詔令,带著虎符调令出来的兵马围住了护城河所有出口。 谢家表示七皇子谢迟璋乃叛臣贼子,造反逼宫,谢家將全力支持太子镇压叛乱。 是以,各路兵马全部涌动抵达京都城外,明目张胆的调兵返京。 外面怎么乱寧虞是不知道的,但守在东园的暗卫们日夜巡逻,连老夫人叫她去一趟荣安堂都被侍卫头子拒绝了,说是都督有令,让夫人只能待在东园。 寧虞的包袱都已经收拾好了,现在出不去,急得她都想翻窗了。 可她知道没有谢家人的帮忙,她现在可能都根本出不去城门。 夜里的时候她把屋里的丫鬟们都屏退了,將自己的包袱取了出来。 里面放著两个匣子,一个是老夫人给的,还有一个就是她从谢珣这儿薅来的银钱。 谢珣不怎么过问她平日里的开销,前儿她又问掌事的支了一笔银子,算下来她后半辈子就是什么都不干,也可以衣食无忧的生活。 她准备了两身不起眼的衣服,一併放到了包袱里。 寧虞是大半夜迷迷糊糊睡过去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了打斗的声音。 她一下子就被惊醒了,连忙穿上衣服起身下榻。 谢衍是抽空回来送她的,谢珣现在诸事缠身,为了让自己的造反师出有名,暗地里诛杀太子和七皇子。 还下令调兵遣將让那些叛军全都掺和了进来,想要一网打尽,甚至为了名正言顺的登基杀了长老会好几个元老,现在朝廷都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他不会有时间来管寧虞这边的事。 为了让局势更乱一些,谢衍同意了开放燕州关口,现在大夏境內已经是狼烟四起,谢珣要忙的事太多了。 东园的暗卫確实武功厉害,可他的目標只是寧虞,留下人缠著他们便是。 “世子爷在这个节骨眼带兵闯入东园,是不是有些趁人之危啊。” 趁人之危?! 谢衍想笑,趁人之危的人究竟是谁? 他没理会身后的士兵,大步往水榭的方向走去。 寧虞穿好衣服背著包袱出来的时候,就撞见了提剑衝进来的谢衍。 两人对视一眼,她什么话都没说,连忙跟在了他身后,朝著外头走去。 四周的侍卫衝杀了过来,谢衍不欲跟他们打斗,回手捞起寧虞的腰跃上屋檐。 谢衍行军打仗多年,武功自然是不错的,速度飞快的带著她离开了东园。 周遭一片漆黑,院子里的景色飞快倒退,寧虞只看到了往后流走的小桥流水楼檐屋阁,还有东园急红了眼的士兵。 “怎么办,夫人跑了。” 侍卫头子气的一刀砍在了打过来的侍卫身上,飞身就想要去追,可这些侍卫死死的缠著他们,连报信的机会都不给。 现在京都大乱,他们根本也不知道都督在哪儿啊。 谢衍带著寧虞来到了谢家一道侧门处,过道里放著一匹马。 两人平平稳稳的落地后,谢衍便带著她上了马。 驾的一声,飞驰的骏马迅速往城门口的方向去了。 深夜里,皇城內外几乎全都是震天的响动,寧虞紧张的坐在马上,一声不吭。 谢衍也没有跟她说话,粗壮的臂膀拉紧了韁绳,直奔守卫森严的南城门。 “世子,只有一炷香的时辰,快些,不要让属下为难。” 城门口的守將是谢家的人,谢衍嗯了一声,吩咐人开城门。 漆黑的夜色下,城门外停放著一辆马车,驾著马车的是阿舟,周围都是谢衍的隨身侍卫。 吁的一声,谢衍抱著她下了马,两人站在城门口,他牵著马绳低垂眼皮子嘱咐道。 “东西都已经放在马车里了,我还有事,不能亲自送你,阿舟会替我护送你离开,这些侍卫也会沿路保护你的安全。” 寧虞听著他縝密的安排,心口微涩,“世子,多谢你,不过侍卫还是留下保护你吧,我不想让人跟著。” 谢衍眼底一闪而过情绪,“天下动盪,阿虞是女子之身,需要有人保护。” “真的不用了。” 她不要,什么都不要他的。 谢衍感觉自己心底压抑著的火气又上来了,“你打算去哪儿?” 寧虞是打算去贤阳城的,“我要去江寧郡,祖母给了我的路引就是江寧郡附近的莲花镇。” 这样也行,进了凉州的地界,他不怕找不到她。 谢衍鬆了口气,“那行,让阿舟送你去可以吧?” 寧虞低垂著眼珠子转了转,轻轻点了点头。 路上甩掉就行了。 “那---我走了。”她抬起头看他,柔声,“谢衍,保重。” 谢衍看著她转身要上马车的身影,叫道,“阿虞,凉州见。” 寧虞后背一僵,踩著杌凳上马车的身影微微回过了头来,“好,凉州见。” 谢衍听到她的承诺,一跃跨上了马背,看她进了马车里,不再留恋,调转韁绳驾的一声战马瞬间扬蹄而去。 第129章 造反 马车里,寧虞听到城门大开的声音,撩起车帘朝外看去。 夜色下,男人一身骑装策马进了城內,吱呀吱呀的城门缓缓合上,隱约只能瞧见黑色的影子渐行渐远。 呼啦一声剧烈的风陡然吹了进来,寧虞的一头长髮顿时被风吹散飞乱,她看著消失的俊秀身影,放下了车帘。 “走吧。” 阿舟扬起马鞭,扬尘而去。 月光照著巍峨的上京城城楼,狰狞的夜梟在高空嘹亮的嘶吼,就在这样的夜色里,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缓缓的驶出了上京城。 马车里一片昏暗,寧虞点了烛灯靠坐在小榻上,翻开了谢衍放在马车里的包袱。 通行文书户籍银钱都已经准备好了,还放了两套合身的男装。 她打开盒子一看,里面除了厚厚的一沓银票,还有將近一百两的碎银子,不需要她著急忙慌的去钱庄换银票,安顿的很妥帖。 不知道是不是顾虑了她夜里出行的缘由,马车座底下还放著一些吃食,翻开夹板,能看到一把锋利的小刀。 寧虞对武器还是比较重视的,她连忙拿出来看,这把匕首应该是见过血的,刀尖还隱隱透著血色。 她试了试,感觉不如谢珣的那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好用,早知道,就应该想办法去东园的武器库看看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过,这把匕首用来防身已经是足够的。 寧虞鬆了一口气,將匕首放在腿靴里,將所有东西都收拢好装在自己的包袱里,闭著眼靠在车榻上休息了。 刚眯了没一会儿,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朝著外头的阿舟说道,“阿舟,我们走抚州的那条路。” 抚州?!阿舟狐疑,不是去凉州的方向吗?紧接著里面再次传来了声音。 “青禾还在抚州等我,我们接上她一起走。” 原来是这样,阿舟鬆了口气,应道,“知道了,世子妃。” 寧虞被他的称呼弄得愣了下,听到跟在后面的马蹄声,她道,“让他们先回去吧。” “世子妃放心,送我们到了城郊外的十里亭,他们就会走了。” “好。”一顿,“对了阿舟,不要叫我世子妃了,出门在外,免得暴露了身份。” 阿舟垂首,“属下知道了。” 皇宫內外城兵戈交响之声不绝於耳,嚇得京中百姓家家闭户风声鹤唳,城內外一片萧条。 夜里长老会下发紧急詔令,言七皇子谢迟璋发动景和门之变,火烧东宫,是为造反,即刻派兵诛杀。 几个时辰后长老会便活捉巴林和一族的几个重要首领,全部在太和殿前割下了头颅。 空气中瀰漫著死亡恐惧的味道,不过是一晚上的时间,景和门的宫道里全都是鲜血刀剑尸体。 这场杀戮直至蔓延到了东宫,扑天的大火彻底吞没了太子寢宫,熊熊燃烧的火势借著东风全都往太子妃住的殿內烧来。 被死士救出来的魏清柔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提著剑满脸鲜血的太子狂奔了回来,身后跟著的眾將士全都在怒吼斥骂。 她看到了为首的男人是太子的舅父,似乎是在指责他在这个节骨眼上赶回来东宫,周遭氛围一片紧张。 不知道谢景宸怒吼著骂了些什么,后面的將士们匆匆赶去了西北的城门。 而太子的舅父也气的一甩袍子,正想要往外走的时候,发现一大批的弓箭手全部集结在了宫道里,对准了出来的东宫將领。 魏清柔听到了外头的打斗声,想要衝出去的身影猛地一疼。 得知朝堂发生政变的时候她就赶紧回去求了父亲,想要父亲支持太子登基,可长老会的势力太复杂了,萧家內部分裂成了好几派。 萧家支持太子的一派人参与了这场斗爭,可今晚的时候突然传来了消息,说她二哥死了,身处长老会的季父在巡军演讲的时候突然遭到了刺杀。 季父可是长老会的元老啊,在这个时候突然被杀,她怀疑长老会根本不想让太子登基。 可七皇子也在被极力镇压,谢家还杀了东北那么多的首领,镇压住了穆合一族,他们要干什么?! 阵阵的痛意涌来,她还没走两步,头脑一个晕眩,捂著肚子晕倒了过去。 “太子妃?!” 悽厉的风声呼啸在耳边,谢景宸看著城墙两边的弓箭手,阴鬱的眉眼满是肃杀的淒冷。 皇位更迭,群狼环伺,不能倒下,他绝对不能倒下。 宫门口,谢珣穿著一身黑袍大氅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著从东宫出来的诸位將领,最后將目光定在了太子谢景宸的脸上,轻笑道。 “回稟殿下,七皇子已被伏诛,贼首在此。” 砰的一声,血淋淋的脑袋被砸到了门口的方向,喷涌而出的血花溅湿了將领们的衣服,他们大怒却不敢吭声,手握著刀剑紧紧的盯著宫道上的兵马和城墙上的弓箭手。 谢景宸阴沉著脸,“长老会的兵马为什么被调走了?” “殿下是不是忘了,各路诸侯造反大夏爆发十几场的叛乱,长老会世家为了大夏的稳定,已经亲自去平叛了。” 谢景宸根本不相信他的这番话,长老会的那群老东西们都在等著其他的世家先去支援,这个时候还在內斗他不得不怀疑,眼前的人是想造反了?! 看著地上谢迟璋的脑袋,伴隨著身后熊熊燃烧的大火,他的目光死死定在谢珣的脸上。 谢珣脸色丝毫不变,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云王反了,京城联络器全部瘫痪,殿下现在应当回宫了。” 明晃晃的逼宫谢景宸哪里看不出来,可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他看著跟在谢珣身后的那些將领,心底深沉的暴怒杀意席捲了身心。 谢珣已然是没了想废话的心思,调转韁绳,“请吧,殿下。” 第130章 不会告诉你她的下落 不起眼的马车一路穿过南城门外的驛道,到了十里亭的时候停了下来。 小憩了一会儿的寧虞听到外头的动静,从盒子里取出来了一百两,下了马车。 这些人都是谢衍的贴身侍卫,大半夜的护送她出了城,寧虞心里还是比较感激的。 她將银钱递给了为首的那个侍卫头子,温柔道,“前面就是驛站了,大半夜的你们也回不去城內,去喝些酒暖暖身子吧,休息一晚再回去。” “这---”侍卫头子没想到她竟然会给他们赏钱,愣了一下,忙推辞,“这是属下分內之事。” 寧虞看他不要,强硬的將银钱放进了马侧的箭筒里,嘱咐了一句,“快些回去吧,走。” 最后一个字明显是对他说的,阿舟等人进了马车內,立马扬鞭驾的一声驶出了十里亭。 寧虞是两日后在景州的时候听到的消息,她看到眾人都围在告示墙上议论纷纷,让阿舟去打听。 这才知道七皇子为了夺嫡在景和门前逼宫,火烧东宫,刺杀太子,逼死了太子妃肚子里的孩子。 而东北氏族和云王为了爭夺帝位买通了医官在太子的药汤里下了手脚,太子不治而亡,大夏现在群龙无首分崩离析,各地诸王群起叛乱,內战一触即发。 她恍惚间想起了谢珣,是不是他暗地里將所有的皇子都一一剷除了?! 他想要没有任何污点的登基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就把所有的罪责都让七皇子和诸王承担了,那太子真的是死於医官之手吗? 寧虞想著想著不由得撩起了车帘看向外头。 大夏的皇子们都被杀的杀,战死的战死,那谢昀呢,他会不会也死在宫变中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公子,我们走吧。” 寧虞一顿,接过阿舟买来的饢饼,收回了胡乱猜测的心思,轻声道,“走吧。” 如今的皇宫都已经被谢珣的人马全都包围了,他处理完那些不听话的长老会元老后就骑著马迅速出了宫里。 不到一盏茶的时辰,他便赶回了东园。 地上跪了一地的侍卫奴才,谢珣大步进了水榭里头,踹开门就往內室的方向去。 主子这几日身上有著縈绕不去的血腥味,身上穿著的锦袍也不知道沾染了谁的血,袍角森冷腥厉。 地上的奴才们看到出来的人,嚇得屏住呼吸匍匐在地上,头紧紧挨著地。 谢珣巡视了一圈屋子,打开柜门,发现里面的药材匣子已经全部被带走了,连梳妆檯上放著的那些瓶瓶罐罐也没了。 他拿起梳妆檯上放著的白玉梳篦,想起她笑吟吟哄骗他的模样,捏著梳子的手青筋暴起,恨不得捏的这是她的脖子。 好,很好,都是骗他的,口口声声说爱他是假的,答应留在他身边也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进来。” 外头的侍卫战战兢兢,听到主子的声音,才惶恐著走了进来。 “是谁带走的她?” 侍卫头子跪在地上,恭敬回道,“是前日夜里,世子爷突然带兵闯进水榭里,將夫人带走了。” 胸腔里嫉恨翻涌,谢珣感觉压抑著的怒火烧的想要炸开。 “属下们连忙拔刀去拦,可世子爷带来了许多死士,將属下缠的脱不开身。” “东园的侍卫都是从詔狱杀出来的,你们打不过大哥的死士?!” “那日的死士非常多,接应来的太快了,夫人好像是早就收拾好了包袱,等著世子爷来接,人一来,就立马出来跟著走了,属下拦都拦不及---” 谢珣眼帘一垂,一脚就踹在了侍卫头子的脑袋上。 侍卫头子嚇了一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血都不敢擦,爬起来跪好,恭声,“属下甘愿领罚。” “滚进来。” 外头不敢说话的清风意识到了这是在喊他,立马低垂著头走了进来,“主子。” 阴寒的声音兜头罩来,“立刻派人去给我查,翻遍整个红川,也要把她给我挖出来!” “是。” 嘴里说著爱他,却跟著大哥跑了,寧虞,別让我抓到你,別让我抓到你会和大哥在一起! 漆黑的眼底仿佛挟著风暴在涌动,谢珣阴著脸大步出了水榭,朝著墨院的方向去。 谢衍是打算过两天去西北的,现在宫里事儿太多了。 可他从议事殿回来后就看到了坐在他书房里的男人,院落四周已经被他的人全都包围了,寒气森森的刀剑让人不寒而慄。 “大哥,回来了。” 谢衍冷眼扫过去,“你要做什么?” “也不做什么。”他靠著椅背,森寒的目光冷覷了过去,“只是想问问大哥,把她藏到哪儿去了?” 谢衍看著他看起来没什么情绪的脸,心底怪异的想笑。 从发现他冲喜的妻子被自己的亲弟弟抢走后,他就恨得夜不能寐。 那是他的妻啊,他却从未沾染过一回。 他为了不將事情闹大丟尽谢家顏面,为了不让寧虞陷入眾矢之的,强忍著怒火平息下了此事,看著自己的亲弟弟春风得意马蹄疾。 可现在也终於轮到他看他的笑话了,他了解谢珣,面上装的再怎么云淡清风,心底快要气疯了吧。 是不是比他当时发现自己的妻子被他养在別院的时候还要生气啊。 “大哥,这天下是我们谢家的,你我兄弟共掌南北所有政权不好吗,把她交出来,我不会动凉州一兵一卒。” “她已经走了,你把她找出来干什么?” 找出来干什么?!谢珣按著眉心笑了声。 自然是扒了她的皮,掐断她的脖子,拆了她的骨头,打断她的腿! 谢衍感觉他没有在想什么好东西,拍了拍自己的袍子,慢悠悠的走到茶桌前倒了一盏茶,凉凉道,“我不知道她在哪里,回去吧。” “大哥,你不要逼我。” “我逼你?”他掀起茶盖,“阿珣,就算我知道她在哪儿,也不会告诉你的。” 谢珣闭著的眼缓缓睁开,对视过去。 谢衍故意戳他心窝子,“她走的时候千叮嚀万嘱咐,求我一定不要告诉你她的下落。” 一顿,他笑著看了过来,“她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你啊。” 谢珣嘴角一斜,紧绷的下頜犹如刀削,看著他的眼神阴鷙的像是要杀人。 谢衍丝毫不怕,撩起袍子坐到了凳子上,放下茶盅。 “她亲口跟我说,在你身边过的度日如年,恨不得多长几条腿逃离你,所以求我给她办户籍赶紧带她走,不是我把人抢走带走的,你不要冤枉了我。” “阿珣---你费尽心思从我这儿把人抢走,可她好像不爱你啊。” 第131章 她不爱你 句句扎心的话像是滚烫的沸水抽搐灼烧著五臟六腑,谢珣就那样看著他,眼神平静却比狂风暴雨还要恐怖。 可谢衍像是浑然不觉似的,继续给自己斟了一盏茶道,“找到了她也不会跟著你回来,她不爱你。” 后面的几个字像是故意似的,一字一句的戳他。 空气变得那般安静,死寂的像是没有人呼吸一样,只能隱隱听到茶盅碰撞的声音。 谢珣慢条斯理的站了起来,踱步走到了谢衍的身边,垂眼看著喝茶的大哥,他一手拍在了人的肩膀上,俯身。 “大哥,像是丧家之犬一样被赶到北地的滋味也不好受,你我兄弟多年,还是不要为了一个女人伤了和气。” 肩膀上的手像是有千斤重,谢衍扯了扯唇,“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知道她的下落。” 噗嗤一声笑钻入耳朵里,他道,“我怎么敢杀大哥呢。” “让我猜猜,能躲哪儿去呢?”一顿,“燕州,凉州,怀远,大哥將人带走后会安顿在这些地方吧。” “听闻这几个州城的州牧之长都是大哥的人,不如我就先拿他们开刀,杀一个问大哥一次,直到大哥愿意说了为止,可好?” 低垂下来的眼皮子覷著他的脸,谢衍冷著神色一言不发。 谢珣也不废话,起身,拍了拍袍子就往外面的方向走去。 “谢珣,西北不是你的一言堂,得罪这么多人,没有好下场。”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谢珣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回头,望著门外的高空。 “西北不是我的一言堂,但大夏是,將来的红川大陆也是,区区一个西北,大哥指望他们撑得住多久?” 看著男人高挺的背影消失在眼前,谢衍沉下了脸,砰的一声放下茶盏。 寒冽的风吹拂而过,站在门外的清风看到出来的主子,立马上前,“主子。” “把兵撤了,派人暗地里盯著他。” 清风一愣,也没问主子怎么突然改变想法了,恭声应是。 谢珣没有回东园,出了谢府就直奔北城门的哨楼。 皇城內外刚刚经歷了一场宫变,鲜血顺著宫道蔓延像是把地面都冲刷了一遍,宫人们正跪在地上仔仔细细擦著每一个角落。 城门口的守將早就接收到了宫里传来的消息,將前两日所有出宫的名单都排查了一遍,看到人进来,立马將东西都呈了上去。 “回都督的话,名单都在这册子上了,这两日北城门紧闭基本上没有出入的无关人员。” 这场宫变来的猝不及防,风云说变就变,眼下太子没有留下子嗣,其他活著的皇子们也都死在了这场宫变中,大夏的天要变了,彻底成了长老会的天下了。 京中人人自危,现在谁敢得罪以谢家为首的长老会,眼前的人手握重兵,想要活著自然都要审时度势,是以比以前更恭敬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谢珣站在哨房里,將册子上的名单全都看了一遍,脸色越来越沉。 “其他的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在这里。” 其他城门守將也都將名单呈了上来,南城门的藺將军看著脸色愈发冰冷的都督,嚇得浑身冒冷汗。 今儿听到都督要查名册的时候,他立马盘问了这两日值班的人,下面的人悄悄透露过说是世子爷送了个人出城,大半夜的,不让记录在册。 他不知道这两者的关係有没有联繫,生怕哪边都没討好,得罪了谢家,嚇得不知道该不该说。 没有,都没有,册上没有谢衍出城的任何记录。 谢珣一把將册子扔到了禁军统领的脑袋上,“前日夜里世子送人出城走的哪个城门?” 底下的人战战兢兢,你看我我看你的垂著头,冷汗直冒。 禁军统领更是被砸的眼冒金星,连忙朝后面的人骂道,“以权谋私,诸位將军知道下场。” 藺將军出列,“属下听前日值班的將士说世子爷当时骑著马从南城门出去,身边还带著一个女人,不知都督是不是想问此事。” 强烈的压迫感瞬间兜头罩来,他垂著的身子更低了,忙继续道,“当日有一队人马提前两个时辰就出了城。” “属下听手底下的人说,世子骑马带著人出城后,那女子就上了那队人马的马车,被护送著离开了。” “什么人护送?” “这个属下不清楚,不过属下让当日值守的士兵描摹出了驾著马车的人画像,还请都督过目。” 谢珣接过禁军统领递上来的画像,打开看。 那个姓藺的將军见人看过画像就扔了大步往外走,心里刚鬆了一口气,哪知人走到他面前的时候,突然垂下眼帘来看他。 他顿时如石破天惊般被拉回来了思绪,他可不认为都督是觉得他提供了信息想要提拔他,那没有情绪的眼神分明是对他生出了意见。 后背一阵一阵的寒意爬上了脊骨,直到脚步声离开,他都没敢抬起头。 谢珣从哨房出来后就吩咐身边的暗卫,“去查查经常跟在大哥身边的那个侍卫,儘快找到他的下落。” 杀影垂首恭声,“属下立马去办。” “分三拨人,去查凉州,燕州,怀远各州新入籍的人,再通知青海王,就说我要凉州州牧亲自来京都见我。” 清风知道这话是对他说的,应声,“是。” 谢珣大步往宫里走去,“你亲去一趟抚州城,传我詔令,让抚州城府台查清楚这几天新入城的人,周围的几个州城也一併查清楚了。” 寧虞,你最好乖乖的在这几个地方等著,不要逼我下发悬赏令在整个红川大陆通缉你。 第132章 一点情分都不念的东西 抚州。 青禾是在抚州城外的一家客栈等著寧虞的,两人会合的时候已经是夜晚了。 彼时寧虞刚从景州赶过来,风尘僕僕的赶了一整天的路。 天下动盪,乱世纷爭,一路走来寧虞看到许多流民暴动,但抚州没有被战爭倾轧,热闹的紧,小小的客栈里都住满了人。 “小姐,你终於来了。” 寧虞笑著拍了拍她的脑袋,看了眼餵马回来的阿舟,开口,“房间开好了,你先休整一晚,明儿就回去吧。” 阿舟蹙眉,“可世子让属下送您去莲花镇。” “抚州距离凉州还是有些距离的,我不想整日顛簸,想慢慢赶路,你就不要在这儿陪我浪费时间了,等到了莲花镇,我会给世子寄一封回信的。” “这---” 寧虞不给他反驳的机会,让他先去吃饭,就带著青禾进屋了。 门一被关上,青禾就连忙询问,“小姐,我们要去哪儿啊?” “跟著我便是。”寧虞看了眼门口磨蹭的身影,含糊的应了一句,然后询问起了家里人的事。 两人就这样边吃边聊,吃完洗漱过后,赶了一天路困得不行的寧虞倒头就睡了。 青禾忙给她盖上被子,去了自己的房间睡觉休息。 在客栈休整了一夜,寧虞第二日是快中午的时候才起来的,睡了个饱,精神气瞬间就足了。 她洗漱完下了楼,发现两人已经在楼下等著了,还叫了一桌子的早膳。 寧虞笑著走过去落座。 “公子,马车行头我都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吃过饭我们便分道走吧。” “行,路上多加小心。” 大夏如今是多事之秋,本就在和上凉打仗,现在又因为夏皇突然驾崩发生內战,如此庞大的领土还有八方的诸侯势力蠢蠢欲动,皆是想要造反做一把皇帝的癮。 可长老会镇压群雄,谢家那么多的兵马几乎牢牢的把控住了皇城,宫里夺嫡活下来的诸王都被扣押在了太和殿。 东昌王和一干將士以谋反的名义被砍杀在了太和殿外,鲜红的头颅死死的盯著殿內那座金光闪闪的宝座。 就在这混乱的斗爭中,边关再次传来了战报。 西北军队跨过红川高原直达上凉兗州,抵挡住了兗州悄无声息进攻大夏月亮关的大军,爆发了激烈的战爭。 长老会震惊无比,要知道,大夏爆发內斗,太子七皇子等人可都未曾从月亮关调取一兵一卒。 因为那是一块打仗的平地,月亮关就是防著上凉的,几乎是重兵把守,可竟然被攻打了,还被混进去了上凉的兵马,所有的人都被这个消息震惊了。 大夏如今群龙无首,边关动盪,国之危矣。 国不能一日无主,七皇子造反被诸侯所杀,诸王群起叛乱,兵戈斗爭导致中原大乱,大夏分崩离析,上凉又在边关打的岌岌可危,中原需要一个可以平定大夏战乱的帝王。 以谢家为首的长老会以太子临死之际口諭传位为由选任宗室子谢珣登基称帝,承天命稳定大局,镇压叛乱,谢家宗室无不响应。 大局已定,朝堂中人皆是选择了站队,但史官还是写下了这样的一笔:帝国历景元年十一月初,诸侯造反逼死太子谢景宸,荣亲王第二十四代子孙谢珣打著正皇权的旗號逼宫称帝,北上屠尽东北氏族。” 御书房里。 萧知柳看著坐在龙椅上一身丧服的男人,也不说了,这都几天了,整日里绷著一张脸,阴沉的嚇人。 他嘖了一声,“我已经派兵去寻了,找到之后必定斩草除根。” 谢珣知道他说的是谢景宸的事,可他想的是寧虞那个女人,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满脑子都是那个该死的女人。 他压下心底的烦躁杀意,冷声,“通知怀幽王,时候到了。” 大夏內斗了这么久,上凉国內也该乱了。 “我去办。” 萧知柳走后,魏容玄提起了今日长老会的提议,“萧荣此人刚正不阿,若是担任此次伐军统帅,大夏內斗这么久,他恐怕会察觉出些什么来。” “凉州那个姓梁的州牧当年不也是风光无限的状元郎,到最后还不是成了谢家的一把刀,听话的很,多有趣啊。” 讽刺的笑声让魏容玄神色一怔,说的也是,权势面前谁敢带著脑袋冲。 “进来。” 外头踌躇著不敢进去的清风听到喊他的声音,立马弓著身子走了进来。 殿內都是谢珣的人,他没有屏退任何人,冷声问道,“有消息了吗?” 清风感觉后背都在发凉,低声,“还没有消息传来,世子那边也没有动静。” 他们已经把凉州燕州怀远等地所有新入籍的人员全都查了一遍,没有发现夫人的踪跡。 连抚州城府台都传来讯號,说是最近新入城的人员登记里面没有他们画像上要找的人,这般寻找犹如大海捞针啊。 兜头罩来的压迫感让殿內的气氛都变得更加诡譎,他忙补充道,“凉州府台已经在赶往京都的路上了,属下还在江湖的黑市里找人帮忙寻找。” 谢珣不想听这些废话,他只想儘快找到那个女人,把她抓回来。 “传寧远城,让他带著他的夫人一同进宫。” 清风一怔,“是。” 原本魏容玄还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听到寧远城两个字才恍然意识到了他在问的人是谁,是寧家那个女儿寧虞吧。 难怪呢,他说谢珣这几日脾气怎么这么怪,还以为是事情太多了忙的,没想到是因为那个女人。 他笑道,“怎么了,她跑了?” 谢珣也不知道是被他那句话刺激到了,看过来的眉眼带著不善。 “我是劝你,大夏现在分崩离析,你诸事缠身,还是不要因为一个女人坏了大计,接下来的南征可是尤为重要。” 魏容玄说著想起了仅仅几面之缘的寧虞,和气道,“好歹也跟了你这么久,总是有点情分的吧,寧大人肱骨之臣,年纪又大了,可受不得刑。” “她跑的时候没有想过她在京城的父母吗,现在跟我讲什么情分?” 那是没想过你会威胁人家父母吧,或者是即便是威胁父母也要逃离你。 魏容玄心里这样想,可看著男人阴狠的眉眼,没说出口,劝道,“你什么女人找不到,她既然不愿意跟你,那就算了唄,好聚好散。” 走的那么乾脆,一点情分都不念的东西,他为什么要跟她好聚好散,她就该被他关起来,折磨到死。 谢珣一想到她走前为了迷惑骗他装出来的那副温柔模样,想到等他走后就跟著谢衍跑了,想起来就恨得牙痒痒,不把她抓回来,他连觉都睡不著。 这么一想,好像最近忙的他都没睡几个时辰,白日里忙的时候还好,夜里睡觉的时候那个该死的女人就会闯进他的脑子里。 他疲惫的靠著椅背,仰著头揉了揉眉心。 寧虞! 第133章 养了个好女儿啊 谢衍是晚上的时候收到了阿舟传回来的信,他打开一看,瞧清了上面的字,脸色微变。 没有去莲花镇,在抚州接了个丫鬟就分道扬鑣了?! “爷。”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身后,谢衍道,“派人去一趟凉州,看看她有没有入城。” “是。”一顿,“刚刚传来的消息,都督传令凉州州牧来京。” 谢衍想起了谢珣的威胁,脸色丝毫不变,“还有什么动作?” “今夜宣了寧远城寧大人进宫。” 寧父没想到大半夜的宫里会宣召,他在朝上谨小慎微,可从来没有选择过皇子站队,现在朝堂被长老会把控,宫里宣他进宫做什么。 金碧辉煌的宫殿里,空无一人,身后殿门大开,呼啦呼啦的冷风吹拂进来,寧母担忧的看著自己的夫君,不敢说话。 等了半个时辰都没有人来,寧父走到门口想要和人打听一下,就在这时,看到了游廊里过来的男人。 看清了人,他立马跪地行礼,低垂著的眼看到黑色的靴子进了大殿,又连忙调转身子跪到人的面前。 谢珣坐到了椅子上,他睨了眼跪在地上的寧家夫妇,拿起茶盅,慢声问道,“寧大人养了个好女儿啊。” 温吞和缓的语调却说的让人惶恐骇然,寧远城一下子就联想到了寧虞,后背冒起了冷汗。 想到青禾那丫头走之前的不对劲,还说阿虞没死,让他不要伤心了,就当她去了庄子上养病,今日就被传召进了宫。 他恍然间意识到眼前的男人似乎与自己的女儿关係不一般,不敢深想,头紧紧挨著地。 “不知小女犯了什么事,还请都督明示。” 头顶迟迟没有传来声音,寧家夫妇匍匐著的身子都在发颤。 “身为谢家媳,擅自逃出京城,当以罪奴论处。”谢珣那张清雋矜华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 寧父听出来了他话里的意思,阿虞跑了,谢家想要他们的口里找出阿虞的下落。 可他是真的不知道女儿的行踪啊,他连面都没见上一回。 “都督明察,下官实在不知道小女去了哪里。” 砰的一声,茶盅碰落,男人居高临下的睥睨著他们,“寧大人也不知道她身边那个婢子的下落吗?” 寧父一怔,低垂著的眼珠子转了转,“下官---下官不知啊。” “老爷忘了,青禾那丫头不是说她要去抚州吗,她家里人在抚州买了房子,做点小生意啊。” 听到寧母的话,谢珣看了眼寧父跪地的身子,嗤了一声,起身往外殿走,“去抚州州郡大街小巷张贴告示,就说寧家联合七皇子谋反,全族下狱。” 跪在地上的寧远城瞬间面如土色,噗通一下头栽到了地上,身子软的再也爬不起来。 “老爷?”寧母瞪大了眼,看著男人冷漠刺骨的背影,听到刚刚的宣旨,嚇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杀影扫了眼寧家夫妇,垂首,“属下立马去办。” “抚州附近的几个州郡也都张贴上,派三千暗卫在这几个州郡搜捕。” “是。” 男人的身影慢慢离开,杀影想起从前在府里的寧虞。 不识好歹的女人,跟在都督身边这么久,还不了解都督內里的恐怖吗,就这么一走了之,其他的人怎么活,他冷哼了声,也不管寧家夫妇怎么样了,大步往外走。 寧虞当然知道谢珣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就是条阴晴不定的狗,可偏生面上瞧不大出来。 她能想到谢珣现在恐怕是想杀了她的心都有。 可谢家视她为眼中钉,继续在他身边待著,在谢家待著,是生不如死,也不会再有逃出来的机会了,她不敢犹豫。 这几日夜里她总是会梦到谢珣,每回都是嚇得大汗淋漓的醒过来,抬眼看到青纱縵帐的时候,才惊觉自己没有被抓回去。 她都躲这么远了,谢珣不会找到的,况且现在大夏乱成这样,他也没空找她吧,寧虞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过了落西山就是贤阳城了,十一月份城內的气候还是比较冷的。 寧虞是打算先在这里落脚,便租了一个院子,每日除了出去转转看驛站有没有她的回信,就是在屋里和青禾围炉煮茶。 宫里发生那么大的乱子,也不知道谢昀怎么样了,心里不免担忧。 以他的身子每到这个时节该去乐山了,可到现在都没有他的消息,若是真死在了宫变里,她也不可能收不到霜刃的回信啊。 “小姐,沈公子来了,说是他们书院附近新开了一家食肆,做的荷花酥味道一绝,给你带了一份来。” 略带欣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坐在茶炉前的寧虞探身朝外看去,瞧见了跟在青禾身后的书生。 这书生也是住在这里的,就在隔壁的院子,是在贤阳城最大的书院念学,一来二往的就熟捻了,经常带他们书院附近的美食给她们两个吃。 萧家族学可不是平常的富贵子弟能进去读书的,她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大官的儿子。 可后来发现他穿著朴素,是一个人租住在隔壁的,平日里还没有书童跟著,不知道怎么会在贤阳城的萧家族学里面求学。 “柳姑娘。” 寧虞回神,笑著让人进来,“天气这么冷,快进来。” 沈回君抖了抖身上的寒意,才走了进来,看著她笑吟吟的脸,拘著身子做到了对面的凳子上,跟她聊起了书院里发生的趣事。 寧虞看他涨红了耳朵靦腆的模样,还要装出一副侃侃而谈的样子,被逗笑了。 她也不戳破少年人的心事,附和著聊天。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姑娘,声音也好听,性子温温柔柔的,跟他姐姐一样。 沈回君越聊越觉得喜欢,生怕给人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紧张的手心都在发汗,听寧虞提起自己的考试时候,难得用夸耀的语气形容自己。 不过他也没夸大,他求学这么多年,就是想救出姐姐来,明年就要进京考试了,夫子说了,他一定会考中的。 第134章 偏生就她清高吗 找了这么长时间了,全都是些没用的消息,谢珣的耐心已经濒临爆发,御书房里所有的人都战战兢兢。 凉州州牧被谢衍带出来的时候还嚇得大气不敢出,听到谢衍的声音才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恭敬的拱手。 “下官知道了。” 不在西北,那就还是在抚州,可为什么一直找不到踪跡?! 殿內,谢珣高站在殿上,低垂著眉眼双手撑著御桌。 听著各地匯报上来的消息,他眉梢眼角的阴鷙几乎快要掩盖不住,灯火照著他端华的五官,投下了深浅不一的光影。 不识抬举的东西,他对她不好吗,非要跑,全天下那么多贪慕权势的女人,偏生就她清高吗? 接连几天找不到人压抑著的杀意悄无声息的在心底蔓延,他闭著眼,压抑住不断疯涨的怒火。 殿下站著的眾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们都是刚刚才进来的,看到伤痕累累的梁州牧被世子带了出去,殿內的气氛又很诡异,嚇得都不敢说话。 如今的大夏儼然是要改朝换代了,天下动盪,乱世纷爭,大夏內部分崩离析,各地爆发战爭。 谢珣一上位就屠尽东北氏族,镇压诸侯叛乱,还神不知鬼不觉的派出西北兵打了一场最漂亮的仗,屠杀上凉,挥兵北上直捣上凉国都。 现在上凉国內因为接回了先太子之事闹得沸沸扬扬,爆发了內战,国內大乱,怀幽王举旗叛变,上凉太子哪里还顾得上攻打月亮关,老巢都要被端了。 史官都不敢明目张胆的记载他不是名正言顺的继位,暗戳戳的口诛笔伐他是造反,太子之死存疑。 他们就更不敢说了,眼下这种情况还是要明哲保身才是。 殿內的烛火燃了大半夜,等所有的官员都出去后,杀影才拿著清风传回来的信,走了进去。 “主子。” 谢珣坐在龙椅上,靠著椅背,听到了杀影的声音,睁开了眼看过去。 太监將密函呈了上来,他打开看,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让人更感觉压迫骇然。 “抚州城有这么大吗,一个大活人这么久了都找不到踪跡。” 阴怒的声音嚇得殿內的太监宫女全都齐刷刷的跪在了地上。 杀影跪地恭声,“已经翻遍了抚州城,所有新入的户籍人员搜查遍了,没有夫人的踪跡,清风说他已经去定远,秦州,项阳,贤阳等地派兵去搜了。” 这都是距离抚州城比较近的州郡。 “再给你们三日的时间,搜不到就全都去詔狱重新来过。” “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等等。”谢珣阴著脸,“下发悬赏令,赏黄金万两,有任何的蛛丝马跡都可以得到悬赏。” 寧虞这几日一直待在贤阳城的院子里,窗外的信鸽已经飞走两回了,可迟迟没有谢昀的消息,她只得安慰自己,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等外头的战乱安定了些,她就去一趟乐山,看看他今年是不是早就去乐山了。 “小姐小姐,那群人又来闹了,沈公子刚刚与他们爭执起来了。” 寧虞脸色一变,连忙大步朝著门外走去,想到了什么,她停下脚步,拿出了一瓶药抹在脸上。 “男未婚女未嫁,本公子怎么就不能娶了?” 沈回君脸上满是愤怒,“柳姑娘早就跟你说了,她不愿意嫁你,你这是仗势欺人。” 寧虞一出来就听到了两人的吵闹,看著大腹便便油头粉面的男人,冷下了脸。 “荣公子,不是早就说清楚了吗?你还要来闹事是什么意思?” 她是在去驛站的路上遇到的这个荣元,好色之徒,见了一面就要纳她回去当小妾,派媒人来说过,她以寡妇的名义拒了。 昨儿又上门来抢,寧虞直接把人都打出去了,今日就带著护卫又打上门来了。 她真的不想处理这些破事,烦的想一巴掌拍烂荣元的脑袋。 “小娘子,跟了本公子可以让你吃香的喝辣的,整个贤阳城横著走,我表姨母可是嫁到了京城里,官大著呢,怕是你们一辈子都见不上的人物。” 寧虞听著他翻来覆去的就是权势压人,不免又想起了谢珣那个狗东西。 这个姓荣的是贤阳城州牧之长的儿子。 欺男霸女,为祸一方,看上漂亮的女人也不管人家嫁没嫁,就要强抢,那副得意洋洋的小人嘴脸,看著令人作呕。 她嘆了口气,无奈道,“荣公子,不是我不愿意嫁你,昨儿你们留在地上的斧头都劈到我脸上了,上了药后生了恶疾怎么都弄不好。” 荣元愣了一下,看她取下了面纱,瞧见脸上可怕的模样,嚇得后退了一步。 沈回君也嚇到了,连忙上了台阶,走过去,“怎---怎么回事?” “呸呸呸,晦气。” 荣元气的带著他的打手走了,临走的时候看了眼那姣好的身段,可一想起刚刚看到的脸,跑也似的走了。 “柳姑娘,你的脸,我们赶紧去医馆吧。” 寧虞笑了,招呼著他进屋,“小伤,无碍。” “这可是脸上的伤啊,女子对容貌可都是很重视的,伤成这样得去找大夫仔细瞧瞧啊。” “你瞧这是假的。”寧虞將麵皮取了下来,露出了自己本来的真实面目,那张生了恶疮的脸是她用药弄得。 沈回君看著她笑的明媚妖艷的脸,一时间被晃了神,心跳的快要蹦出来了。 他忽然间心下一横,將自己的想法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柳姑娘,我想娶你,我知道这太唐突了,可女子在这世道艰难,没有父兄家族,没有夫君,不拋头露面也会引来覬覦,你要不要考虑跟我成亲。” 看她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感觉心臟跳了更快了,红著麵皮子紧张的囫圇道,“不愿意成亲也可以,你可以拿我当个挡箭牌,以嫁了人的名义应付那些人,我还住在隔壁的院子里,像现在这样相处,可以吗。” 寧虞看他不自在的都红到了耳根子里,笑道,“我是个寡妇。” “寡妇怎么了,您这么好的女子,不是寡妇也轮不到我。” 寧虞,“---” 看著他郑重憨涩的模样,她想起了巷子里的那个媒婆,整日里都想著给她说看人家,这样的藉口倒是免了许多麻烦。 “我不想成亲,心里也只有战死沙场的夫君,这样拿公子当挡箭牌是不是耽误公子的姻缘了?” “柳姑娘不是说可能在贤阳城也住不了多久吗,怎么会耽误我呢。” 寧虞失笑,“那就多谢沈公子了。” 沈回君见她竟然同意了,走出她的小院时候,步子都有些虚浮,晕头转向的咧开嘴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假的就假的,反正跟柳姑娘的关係又进了一步。 好生嫉妒她的那个先夫啊,能得到这么好的女子,不过可惜了,英年早逝,害得她顛沛流离。 第135章 我真的不想你死 乱世之中,红川大陆诸国斗爭,天下处於水深火热,大夏內部动盪不安。 长老会力排眾议以国难为由支持宗室子谢珣登基称帝,改国號,即宣和年,改朝换代。 宣和初年,新帝谢珣背靠长老会下令南征,打开唐水关,挥兵南下,取道上凉兗州水路,直逼南疆。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新帝一登基就要攻打南疆,但魏容玄却是再明白不过了。 南疆地处上凉西南一带,若是取道南疆娘子关,可趁上凉內乱占据凉人半壁江山,如此往来借道上凉燕门关,灭西弥沙,屠上凉,吞漠西,都比直接北伐来的迅速。 可现在有个最大的问题就是一直找不到太子谢景宸的下落。 当初逼宫借著镇压谋反的名头秘密调令了那么多西北军回来,將整个皇城给围了,可太子谢景宸竟然早就做好了防备,最后靠著死士逃出去了。 他不死,那些蠢蠢欲动的藩王和朝中当初支持太子一党的官员就不会心死,势必同室操戈,大夏会再次分崩离析。 谢景宸確实没有死,当初是靠著死士从皇宫的密道逃了出来,藏身在关外的一个小村子里。 月明星稀,惊涛拍岸的巨大海浪声中,谢景宸仿佛是看不到打在礁石上的海浪,身姿挺拔的站在礁石上,看著手里传来的密信。 站在他身后的女子身姿妙曼多姿,柔软悲伤的双目紧紧的盯著男人的身影,海风颳过,吹起两人的衣袍,翻飞的衣角紧紧的纠缠在一起。 “南风。” “殿下。”一道身影从密林里走了出来。 谢景宸阴沉著脸,“修书张將军,孤在月亮关等他。” “是。” 魏清柔看著他冷峻的侧脸,迤邐玉白的面庞带著伤心,“殿下还是要回去吗?” 兵变战败,可他们已经逃出来了,为什么还要回去爭抢那个冷冰冰的皇位,皇位真的那么好吗? “为什么不回去,孤的江山要拱手让人吗?” 压抑怒火的声音吹拂在海风中,魏清柔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胳膊,“我们不要皇位了好不好,做一对平凡的夫妻,从此隱姓埋名。” 话还没说完,他驀地回头,一把扯住她的手腕,那双黑瞳里满是阴毒。 “造反逼宫,我一日不死,谢珣就是名不正言不顺,坐不稳皇位,长老会的那些走狗想要夺了我谢家的天下,做梦!” 魏清柔被他的样子嚇到了,想到他是因为她突然小產被突袭砍了一刀,瞬间泪流满面。 若不是她无能拖累了他,他不会兵败都要先送她离开,会等到各府郡的兵马支援。 是她连累了他。 “可一旦打起仗来,你势必要上战场,要打多少年,大夏要乱成什么样子,百姓顛沛流离,难民成群,而且殿下那些个皇兄皇弟已经都死了,斗得过长老会吗?” 从前许多人说太子谢景宸卑鄙阴险,人面兽心,害死了好几个兄弟,可他从未在她面前表现过生气暴虐。 她爱他,无可救药的爱他,愿意违背家族意志扶持自己的夫君。 可现在兵败了,她不想他走上一条不死不休的道路,不想他南征北战命悬一线的征战沙场。 “柔儿,孤送你去西弥沙,你去西弥沙等著我好不好?” 她知道她会拖累他,一旦被抓,势必成为他的软肋。 可魏清柔不想他死在战场上,红著眼抱住他的身子,眼底满是泪花,“我们一起去西弥沙,不要皇位了好不好,我不想失去你,真的不想让你去死。” 不可能,谢景宸推开她,声音冷的嚇人,“明日我便派人送你去西弥沙。” “殿下。” 悽愴的声音顺著四周的风声海浪声传来,谢景宸脚步一顿,回头就看到她跌倒在了礁石上,嚇了一跳,连忙飞奔过去將她抱了起来。 “柔儿。” 自从失去孩子之后,魏清柔的身体就孱弱的紧,谢景宸也是因为这个不想让她跟著他整日活在刀光剑影里,想著送她去西弥沙。 魏清柔感觉到肚子里传来一阵一阵的痛意,想起流掉的那个孩子,窝在他怀里满眼淒楚。 孩子没了,她的夫君她也留不住了。 谢景宸一把將她抱起来,大步往回走。 一阵海风从背后凶猛的刮来,像是要將人捲入海底,月光莹润照著两人的身影,留下了缠绵的影子。 贤阳城。 荣元喝了酒一回来就听说父亲在书房里招待京都来的大官,他悄悄在窗户底下看了几眼,瞧见那男人的身影,撇了撇嘴。 也不知道什么来头,值得父亲那般弯腰屈膝的卑躬样。 念头刚过,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回头朝窗户这头看来,他身子一抖,忙不敢偷看了。 清风蹙了蹙眉,也没说什么,嘱咐道,“此事就劳烦荣大人了,若是有了夫人的踪跡,还请荣大人快些通传。” 他从京都出来后已经辗转抚州附近的好几个州郡了,这贤阳离得有些远,昨儿才赶过来。 其他州郡的州牧都没有传来消息,若是贤阳还是找不到夫人的下落,他就得去东州等地了。 “下官明白,马上將最近半个月进城的所有人员户籍全都调出来详查,大人舟车劳顿,在府里好生歇息几日吧。” 清风不想歇,可想起大雪封路,去东州的官道被堵,走山路的话太耽搁时间了,还是等两日比较稳妥,还能歇息会儿。 这样一想,他道,“那就麻烦荣大人了。” “是下官的荣幸,下官已经准备好了酒宴,等大人先在府里休息两个时辰,夜里再好生详谈。” 清风出去后,荣州牧就嘆了口气,坐到了凳子上。 难怪京都大乱后,上头却传下来了好几条詔令,还命官府下发悬赏令,上面却是没有名字,也没说身份,只有一个模糊的画像,什么都不明。 原来此女竟然是都督哦不新帝的夫人。 他怎么从未听说新帝潜邸有娶过女人啊。 “父亲,你在想什么呢?”荣元看管家送那大人走了,偷偷摸摸的走了进来。 荣州牧看著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就不想理,骂道,“又跑哪儿去鬼混了,成日里不干正事的玩意。” 荣元不敢和老爹对著干,畏畏缩缩的缩了下脖子。 他和几个公子哥去喝酒了,楼里的那些姑娘美则美,可跟那个姓柳的寡妇比起来真是云泥之別。 他都没兴趣睡女人了,想要问父亲帮他找能治疗恶疮的药,可看父亲愁眉苦脸的样子,他也不敢说了,拖著虚浮的脚步跑了。 第136章 也得给朕死在宫里 这两日城內下了雪,凉风寂寂,霽雪飘零冷莹莹的一片。 沈回君从书院出来后就看到了告示墙上的张贴,是官府的衙役刚贴上的,还没有多少人看,他一眼就瞅到了画像上的女人,心底咯噔一跳。 他连忙往前面走了几步仔细看,发现那女子和柳姑娘长得有些相似。 可他不太確定,而且上面也没有柳清欢的名字,思索了片刻,他悄悄將告示撕了下来,回了住的小院。 刚进了巷子里,就看到光禿禿的树下那媒婆又在吹嘘著城內的那些公子,想要给柳姑娘找个大官做夫君。 “夫人你是不知道,那个姓沈的男人可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是靠著她姐姐给人家大官做妾才能进萧家族学里求学的,你跟了他啊,哪儿有什么好日子过。” “你这样的美人啊,就需要金堆玉砌,是天生的贵人吶。” 寧虞是想要出门的时候被这个媒婆拦住的,嘴巴能说会道的很,拉著她的手口若悬河东家长西家短的。 “清欢。” 突然,一道响亮的声音传来,媒婆一看是沈回君来了,立马溜烟似的跑了。 沈回君也懒得计较,忙把告示递给了寧虞,“我怎么看著这上面的人跟你很像啊。” 告示上也没说犯什么事,连名字也没有,却赏银黄金万两。 寧虞蹙眉,关上门进屋,她打开一看,瞧见上面的画像,脸色微变。 她一路走来都是扮作男装的,是来了贤阳城后才恢復了女子之身,平日里出去也多戴帷帽,可也是有人见过她的。 寧虞不免想到了那个媒婆,“还有什么告示吗?” 沈回君倒是注意到了什么寧家谋反,但他没仔细看,“好像是有人造反被镇压下去,哦对了,我听城內百姓说新帝登基大赦天下,明年春闈要考生全都去京都---” 新帝登基了?! 寧虞眼眸微暗,她没听沈回君后面说了些什么,將画像紧紧的捏在了手里。 贤阳城这么远都发了告示,那其他的州郡也会有,而且现在一旦出城必定会搜查极严。 幸亏见过她真容的人不多,夜里把那个媒婆灌瓶药处理一下。 原本还想著出去买些菜,现在也不敢出门了,寧虞恨得牙痒痒。 竟然画出了她的画像各府郡搜捕她,狗东西是一点活路都不给她啊,她如今算是看清楚了,她招惹上的是个什么东西。 “小姐,我们要走吗?”青禾拿过画像看了后,立马进屋將包袱都收拾好了,出来看到她还站在院子里,急问道。 沈回君看著主僕俩不对劲的样子,心底有些狐疑。 寧虞当然要走,可现在出城一定会被严查的,贤阳城这么大,她换个地方住,等这阵子的风头过去了。 “柳姑娘,你们若是要换地方住的话,要不然去我家里吧。” “家里?你不是一个人吗?” 沈回君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难过,那房屋也不是他的,是那个所谓的姐夫买给他的,他不想去住,就自己写书赚银子租房住。 “我家里没有人住,空荡荡的,四周也比较僻静,没什么人来往。”一顿,“我不回去住的。” 寧虞也不想现在大张旗鼓的找房子,便道,“多少钱,我租。” “不---不要钱。” “那不行,我可不能占便宜。” 知道不要钱的话柳姑娘不会去住,他急忙道,“那就按现在这个院子的租金给吧。” “好,那麻烦沈公子回去准备一下,我们夜里去。” 夜里方便隱藏,她还得处理一下那个媒婆,让她忘了见过她的事。 接下来得易容化妆了,不能以真面目示人,一想到每日都得花好几个时辰易容,她就想挠花谢珣那张脸。 算了,最好別出门了。 沈回君喜道,“那我先回去了。” “好。” 等人一走,青禾就好奇道,“小姐,你说新帝是谁啊。” 寧虞看著檐下轻飘飘的雪絮,朝著京都遥远的方向看去,轻轻摇了摇头。 皇宫里。 谢珣这几日的脾气很不好,接连这么久找不到人压抑的怒火彻底爆发,早朝过后杀影又挨了一顿批。 龙鳞卫遭殃的人也不少,特別是之前守在东园的那些侍卫已经全部被换了,他作为龙鳞卫首领,被骂的最惨。 陛下甚至自己亲自查看了各府郡匯报上来的名册,没有找到丝毫的踪跡,他怀疑是世子给了假消息,故意折腾他们。 现在已经是深夜了,殿內的灯火还没有停歇,一波又一波的大臣从殿內出来,过了好久里头依旧是灯火通明。 陛下刚刚登基朝廷南征就没睡过几个时辰,现在都快亥时了,还不睡啊。 念头刚过,里头突然传来了男人阴沉的嗓音,杀影瞬间感觉天要亡他,弓著身子进去了。 殿內,谢珣穿著一身黑金龙袍,清雋端华的面容高不可攀,一双丹凤眼轻飘飘的斜视下来,带著与生俱来的压迫恐怖。 杀影根本不用他问,直接就回道,“清风已经到了贤阳城了,距离抚州最近的其他州郡全部排查完了,夫人没有进过城。” 头顶罩来恶鬼般的气息让他下意识的头垂的更低了。 这个死清风,能不能传点有用的信息回来啊。 三天的期限早就到了,陛下没有杀了他,他都感觉自己福大命大的很,可夫人的消息至今连个確切的影儿都没有,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杳无音讯。 魏容玄坐在下首,看了眼主僕俩,摸了摸下巴,无奈道,“要不算了吧,你把她抓回来能干什么?” “她就是死,也得给朕死在宫里。” 魏容玄沉默了,他感觉再找不到人,谢珣快要发疯了。 这几日在朝上因为南征的事几个长老会元老不太满意,他手段狠辣到直接让人闭了嘴,往日里可不会干的这么明显,这比太子上位都让长老会感到胆战心惊。 “没结果那就继续发消息,发寧家的消息,发昭王的消息。” 能躲是吗,他倒要看看,她能躲到什么时候,比他逼急了,他什么都干得出来。 第137章 怎么都亲不够呢 自从寧虞知道谢珣还在找她,就不敢出门了,他那样的狗东西,耍什么阴谋诡计的她招架不住,乾脆不出门了,买菜都让青禾去了,当然是扮作男装的。 这段日子为了躲避追查她已经练出了一手炉火纯青的好技术,给青禾化妆信手拈来了。 青禾坐在凳子上,看著眼前小姐的脸,痒的挠了挠脸,“感觉这个药水不好用。” 寧虞听她这么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將炭笔收了起来,仔细掰著她的脸瞧。 她整日里出不了门,被困在这里,只能在给青禾易容和看书的时候找点乐子,快要无聊的发霉了。 看她脸颊確实有些泛红像是过敏,便道,“那要不今儿我出去买菜吧,你去把脸洗了。” 说著,她就要给自己涂抹。 青禾连忙抓住她的手,“算了小姐,还是奴婢去吧,你那张脸怎么画都引人注目。” “也不知道路能走了不,我们换个地方就可以戴著帷帽出门了。” 昨日夜里沈回君给她们带回来了消息,说是最近府城里进出十分森严,多了许多看不出来歷的兵马,她们出不了城便只能待在他的这个院子里。 不过这院子距离萧家族学很近,地方宽敞且大,有前后院,她租了后院的院子,大门来府兵搜查她还可以从侧门出去。 “奴婢先去了。” 这几日天气不好,窗外细细簌簌的雪花飞落,在天色的映衬下变得虚无縹緲。 寧虞看著她出了门,托腮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煮茶,偶有鸟兽停在檐下的兽角上,扑腾扑腾的瞪著两个黑豆似的眼珠子。 这样躲躲藏藏的日子也不知道还需要过多久,她现在只期盼著他觉得没意思了,能过正常人的生活。 “柳姑娘,柳姑娘。” 突然,院外传来了沈回君气喘吁吁的声音,寧虞忙起身出了屋,走到门口去给他打开院门。 “沈公子,你怎么来了?” 沈回君涨红了耳朵,挠了挠头道,“我阿姐来看我了,就在前院吃饭,想邀你和青姑娘一起去吃。” 寧虞听他说过,他有个姐姐在京城,他是为了求学才来贤阳城的。 听说他姐姐以前是个仵作,就在贤阳的衙门里干活,好像是嫁去了京城。 “太麻烦了,不打扰你们姐弟敘旧了。” 闻言沈回君眼底闪过失落,姐姐好不容易才能来一趟的。 “这位就是柳姑娘吧。” 突然,不远处的松树下,女子撑著伞走了过来,一身青色裙衫外罩软毛织锦披风,小脸娇嫩,一双桃花眼略带笑意的望著两人。 寧虞瞬间对视过去,瞧清了人,才发现这位沈姐姐的年纪也不大,看著在笑,可怎么都掩盖不住苦涩。 “阿姐,你怎么过来了?” “我瞧你一直不回来,便想著过来看你怎么回事。”沈卿歌拍了拍他身上的雪花,將伞撑在他头顶。 看著姐姐温柔的模样,沈回君驀然间想起了阿姐以前狡黠玩闹的样子,眼底闪过黯然。 “鲜少听他这个泼皮提起人来那么兴致高昂,是个標誌的妙人。”沈卿歌笑著夸耀了句,惯例的询问有没有需要的东西,她好给他们准备好。 “阿姐,你別问了,柳姑娘只是借住在这里。” 看著弟弟尷尬的样子,沈卿歌扫了眼平淡没有情绪的寧虞,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自己的弟弟剃头担子一头热。 “柳姑娘与我年岁相仿,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儘管说。” 寧虞道,“希望沈夫人能帮我保守我住在这儿的秘密。” 现在城內风声鹤唳,她实在不敢出去找房子。 恍惚间听到有人这样喊她,沈卿歌眼神闪过迷茫,那个府里的人都喊她沈姨娘。 “君儿跟我说过了,柳姑娘放心。” 打过招呼后,见寧虞不想去吃饭,沈卿歌便带著弟弟走了,询问起了他的功课,离开的时候又给他留了一笔银子。 “我不要。” “听话,下一回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看你,明年春闈举子们都要进京赶考,你若是高中,阿姐等你外放,跟著你离开京城。” 沈回君心底闪过苦涩,父母早亡,他与阿姐相依为命长大。 阿姐干活麻利,跟著之前的仵作师傅学了一手的好本领,在衙门里当差,两人的日子是很幸福的。 可好景不长,那日官衙里突然来了个京城里的大官,不知怎么和阿姐看对眼了,夜里回来阿姐就说要嫁到京城去,他只有过年去京城的时候可以看到阿姐。 沈卿歌没有跟他閒聊的时间了,那人只给了她两个时辰,外头的马车还在等著呢。 萧家在贤阳城有一座府邸,巍峨阔气,金字匾额萧府高高悬掛起,金碧辉煌。 沈卿歌回了府后便直奔住的院子,一打开门,就看到人已经回来了,刚换过衣服正靠坐在榻上睡觉。 她脱下身上的长裘,轻轻的走过去,站在他身后给他揉著额头。 “这么慢?” “看过人就回来了,没耽搁什么时间。” “那小子没惹什么事吧。” 沈卿歌蹙起眉尖,阿君才不是什么爱惹祸的性子呢。 男人的声音很快就又响了起来,“又不乐意听了,去年把郡国公府的小公爷家打的下不了床的不是他?” 还不是那些人仗势欺人,觉得沈回君无依无靠,借著家族势力欺负他,不想让他在萧家族学里待。 听不到声音,粗壮的臂膀往后一捞,直接將她回抱到了床榻上,正对著脸。 沈卿歌嚇了一跳,连忙撑著身子坐起来,“萧知柳,你干什么?!” 没错,来人正是萧知柳。 他是来贤阳办差事的,新帝登基,长老会势力重新洗牌,萧家自然也免不了內部斗爭。 “没大没小,敢直呼我名字了?” 沈卿歌看他也不像生气的样子,抿著唇坐了起来。 萧知柳一把就將她搂了回来,抱著就亲。 这么多年了,怎么都亲不够呢。 第138章 有下落了 沈卿歌闷哼一声,看著他的眉眼,驀然间想起了当初见面。 她是在衙门里见到的他,临近过年的时候那会儿案子比较少,她就会帮助送些跑腿的东西。 那夜贤阳城所有的官员都去了州牧府,说是来了大官要好生招待。 她去送东西的时候就看到荣大人正卑躬屈膝的招待著京城里来的贵客,听说是来查盐商的案子,她送东西进去时被主座上的男人看了一眼。 隔天,荣大人就把她召进去了府里,说是要提拔她,让她去將这两年盐商的案卷全都调出来送到男人住的书斋去。 一来二回的荣大人觉得自己的直觉没有错,京城来的大官似乎对她感兴趣,就拿阿君的前途威胁她,將她送给了萧知柳。 萧知柳看穿了那老狐狸的心思,可他没有拒绝,让她留在了书斋,登船离开贤阳的时候还带上了她。 就这样,她跟著他来到了京城。 到了京城她才知道他是出身萧氏一族的嫡子,萧家族里对於他纳个民间女子为妾多有说辞,让他把她养在外头。 他是受了鞭刑萧夫人才同意了的,这事儿还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 她以为他对她总归是不同的,可情谊也仅仅就到这儿了,他要娶妻了。 沈卿歌怔忪的看著他看起来含情脉脉的眸子,想起萧夫人对她的警告,闭上了眼。 州牧府里。 清风已经在贤阳城耽搁一天了,他在书房里將荣大人挑选出来的那些户籍册子全都查遍了,没有个叫綾欢的女子户籍。 他怀疑世子爷给的这名字是假的,办的户籍根本不叫綾欢,故意折腾他们的。 他只好先放弃搜查户籍,將近半个月进城的人都排查了一遍,筛查出来一个名单,有男有女。 但凡有点疑似的,他都仔细挑了出来,吩咐下去搜寻。 夫人进城一定会易容化妆的,这册子上的画像也不能信,如果这些可疑的人也都確定了不是夫人,他就真得赶紧去东州了。 在抚州附近的州郡耽搁太长时间了。 如今各州府郡大街小巷的张贴夫人的画像,就真的没有人见过她吗?难道也不在贤阳? 不在西北,也不在抚州附近,她能去哪儿? 清风揉了揉额头,翻看著册子的手微微蜷缩了下,以他对夫人的了解,寧家全族下狱,她不会坐得住的。 不会是躲到了什么深山老林去了吧,根本不知道寧家人出事了,清风这样一想,心底更急了。 杀影日日给他传信,让他赶紧找到人,在陛下面前过的快撑不住了,他不敢想他回去是什么下场。 浑身一哆嗦,他立马打算起身去萧家祖宅找三爷帮忙搜,这中州几城可是萧家的地盘啊,萧家祖宅就在贤阳城。 “大人要去哪儿啊?” 荣大人急忙站起身来,可不等清风说话,就看到风风火火捂著眼闯进来的荣元,不知道是跟谁打架了,被揍了个黑眼圈,气的来告状了。 荣州牧一看这个废物儿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又心疼他被打成这副样子,但京城的人还在,不便多说,打算等一会儿问。 在贤阳城敢对他儿子动手,岂不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一抹阴毒在眼底闪过,他拉过叫囂著要报仇的儿子,吼道,“闭嘴,没看到有大人在吗?” 荣元这才停下了口水乱喷的嘴,疼的呲牙咧嘴的看了过去。 又是那个京城来的大人,怎么还没走,爹整日里就陪著他了。 清风扫了眼那不学无术的州牧儿子,想起他刚刚因为跟旁的公子抢女人被揍,就叫囂著要官兵杀人的丑恶嘴脸,敛目,抬脚就要往外走。 “哎,这是谁啊。” 清风回头,只见那荣元拿起了放在桌上的画像,正狐疑的仔细盯著看。 “荣公子见过此女?” 荣元眼睛被揍得疼,看的有些模糊,他拿过湿毛巾敷了下眼,眨了眨眼仔细的拿起了画像瞧。 “这---这怎么这么像那个柳寡妇呢?” “你说什么?” 手腕猛地被抓住,荣元痛的大叫一声,“疼疼疼撒开,撒开。” 清风鬆开他,冷声,“你见过夫人?” 荣州牧眼看儿子竟然见过夫人,心底顿时心花怒放,得了谢家的提拔,他的官路一定会走的畅通无阻啊。 “別叫了,没听到大人问你话吗,你在哪儿见过夫人?” “夫人?”荣元皱眉,“不是个寡妇吗?我在街上看到的啊,跟画像上的女子颇为相似,不过这画像上画的是不是柳寡妇我还不太確定。” “哪条街上,什么时候?” “前两天在东市的时候看到的,风吹起帷帽时候惊鸿一瞥啊---” 啪的一巴掌,后脑勺被打的他险些没反应过来,荣元刚要破口大骂,就看到老爹阴沉著脸不善的模样,顿时也反应过来了。 这个小王八羔子,也不看这是什么人,还敢在脑子里意淫,不想要命了是吧,他怎么就生出这么个玩意来。 眼看老爹刀了他的心都有了,荣元忙道,“我知道她住在哪儿,带大人去吧。” 清风坐著马车跟著荣元来到之前租的院子时候,发现已经人去楼空了。 寒气森森的兵马將整个院子都包围了起来,他进了屋四处搜查了一遍。 再出来的时候荣州牧已经询问过了房东,说是也不知道人去了哪里。 看来夫人没有躲到深山老林里去,几天前离开的话,应该还在贤阳城內,这几日贤阳重兵把守,不可能跑出去的。 他鬆了一口气,吩咐道,“麻烦荣大人今夜之前下令看守城门的人,就说城內发生了乱子,不准人出城。” “是。” “十一,立马飞鸽传书京城,就说有夫人的下落了。” 事情传回宫里的时候正是刚下了早朝,议事殿外的宫廊里,杀影將信鸽放飞,拿著信进了殿內。 陛下前两日下令在江湖黑市悬赏夫人身边那个丫鬟的脑袋,价格都炒到了二十万两。 江湖里的那些杀手都是刀口上舔血拿钱办事的主,什么都能干出来。 会用一些朝廷之人不知道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的拿到银子,各地追杀青禾的杀手会层出不穷。 主子这般不肯善罢甘休,江湖朝廷都被搅得不得安生,都是为了找到夫人的下落。 他都不敢想再没点消息传回来,他的脑袋会不会也保不住了。 第139章 你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殿內。 谢珣刚从內殿出来,身上披著一件貂裘,大刀阔斧的坐在龙椅上,闭目不知道在想什么。 旁边伺候的宫女悄悄看了一眼陛下龙章凤姿的模样,大著胆子上前两步,温柔道,“陛下乏了吧,喝杯茶吧。” 宫女长得如花似玉,还特意打扮了一番,身上散发著一股香味。 她是第一次见到陛下,听掌事姑姑说陛下最近几日的心情不好,让她小心伺候著些。 她原本也不敢多嘴的,但能面见陛下的机会寥寥,这可能是她这辈子唯一能一飞冲天的机会了,她想试试。 谢珣听到了声音,没有搭理。 宫女还以为他没有听见,轻轻將茶碗放到了男人面前,俯身的时候露出了白腻的脖颈。 腻人的香味不比寧虞身上的那股味道,谢珣睁开眼,歪头看了过去。 四目相对,宫女被人的眼神嚇了一跳,身子软的差点跌倒,想到爹爹送她进宫前嘱咐的话,她连忙站好身子,恭敬道,“奴婢扰到陛下了。” “你哪儿来的?” 宫女低垂著眼,“掌事姑姑去净房了,让奴婢过来伺候一会儿。” 她不敢说她是官家女子,听父亲说,谢家宗室想让陛下和萧家女儘早成婚,可陛下最近脾气不好,便先挑了个家世清白漂亮的女子进宫试试水。 父亲问她想不想进宫的时候她应了,她听说过陛下,知道他出身谢家,清风霽月。 况且,现在陛下登基,能进宫整个家族將会崛起,她会成为最尊贵的女人,即便比不上什么皇后贵妃的,也是尊贵的主子。 那点心思掩藏的再好,可在谢珣的面前犹如透明无异。 他看著眼前的脸,脑子里却又想起了那个该死的女人,想要杀人,“下去吧。” 宫女愣了下,可看他脸上淡淡的似乎没有生气,心一横,慢慢的跪下了身子,试探著想要侍奉,甜腻的声音刚传了出来,“陛下---” 脖子猛地被掐,整个人腾的一下就被提了起来。 痛,感觉快要窒息了,面前的男人仿佛是变了一个人,没有情绪的脸上带著嚇人的阴鷙。 她翻白著眼,痛苦的根本说不出话来。 杀影进来的时候就听到砰的一声,一个穿著宫女衣服的女子被扔了下来。 他见怪不怪,朝后头的人使了个眼色,很快,就有侍卫进来將人提了下去。 谢珣看到是他,拿起帕子擦了下手,阴声,“如果你还没有消息的话,可以不用说那些废话。” “清风刚刚传来消息,说是发现了夫人的踪跡,就在贤阳城內。” 贤阳城?! 果然不会跑到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去。 “终於。”谢珣刚才还恣睢森戾的心顿时好转,垂下的眼角氤氳出难以察觉的欢欣,他扣了扣案面,似乎是在考虑要不要亲去一趟贤阳。 嗒嗒的两声响吊得杀影心情忐忑,只好继续说了句,“贤阳城內外都有重兵把守,不出三日,一定会查清夫人躲藏在哪处。 谢珣没有说话,看著摺子里放著的那个画像,轻声扯出了一抹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贤阳城。 清风已经加派人手在贤阳城翻了个底朝天了,都没有找到寧虞的下落,他不禁怀疑人是不是已经逃出贤阳了。 不可能啊,他来到贤阳城之后城门口就都是京都的兵马在巡逻,不会混出去的。 他也审过了这小院的主人,还去了屋舍抵店详查过,確定了是夫人在这里住过,那现在会住到哪儿去呢。 难道是听到昭王身死抚州的消息去了抚州,可抚州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他们放出了那么多假烟雾弹,夫人就跟没看见似的。 “大人,隔壁的那个书生放学回来了。” 听荣元说,这个姓沈的书生曾见过夫人。 他去查了这个书生,是三爷身边那个妾的弟弟,在萧家族学里求学,每日除了去书院就是在家里。 他去问过了,说是好几天没见过夫人了,也不知道人去了哪里。 沈回君路过小院的时候看到这些人还没走,心底一阵忐忑,他不知道这是些什么人,看穿著都不像是些好人。 前两天还问他柳姑娘的下落,他自然不会说的,柳姑娘分明是不想看到这些人的。 但他也不敢回家去告诉柳姑娘消息,生怕这些人顺藤摸瓜找过去。 “沈公子。” 突然,一道声音叫停了他的步伐。 沈回君回过头去,就看到从院门里出来的清风,拱手,“大人。” 清风道,“想问问公子一些事,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柳姑娘不在的。” “这个小生就不清楚了,前两天就一直没见过那位姑娘了。” 柳姑娘究竟是什么来头,这些人是她先夫家里的人吗,好大的官威啊,连荣大人在这些人面前都毕恭毕敬的。 不过,他们这么大费周章的找她是要做什么,先夫不是已经死了吗? “哦对了,之前听她说她是来这儿小住一段时间,说是过年前要去乐山,我也是路过她门口的时候无意间听到她和她的姐妹閒聊说的。” 乐山?! 清风给身后的人吩咐了一声,朝著沈回君道谢。 沈回君摆摆手,进屋去了。 “继续加派人马去搜,带著猎犬去山里也搜一下。” “是。” 前两日下了雪,一经过院子的时候树上积攒的雪渍就会簌簌落下来,凉她一身。 寧虞看著厨房里为数不多的吃食,已经不知道翻来覆去的把谢珣骂了多少遍了。 自从沈回君好几天没来后,她就意识到之前住的地方可能被查到了。 毕竟朝廷的人来贤阳城第一个接触的就是贤阳城的州牧大人,那个荣元泄露了她的信息也说不准。 要不是她没时间去青楼瓦舍把这个色鬼抓住餵药,恐怕那狗贼的人早就离开贤阳了。 真是造孽。 “小姐,今天吃什么啊?” “算了,不吃了。”寧虞没什么胃口的出了厨房,“你想吃什么自己做点吧。” 第140章 亲自去抓她 夜里,外头兵戈巡逻的声音又传了进来,寧虞大半夜的被惊醒,没敢点灯。 她披上衣服走到院门口看了眼外头的动静,瞧见灯火通明的府兵挨家挨户的搜查,心都凉了半截。 她拴好门閂,回了屋里拿出包袱,提心弔胆的隨时准备跑。 这处私宅是萧家的產业,官兵们不会隨便闯入,敲门见没有人应,便举著火把离开了。 寧虞听到离开的脚步声才缓缓鬆了一口气,可也愁的一整夜没睡著。 这样下去,她迟早会被找到的,得想办法离开贤阳了。 “小姐,我把饭做好了,快来吃吧。” 屋內,寧虞正研究贤阳城的舆图,听到饭厅里青禾的声音,將舆图收起来走出去落座。 青禾的手艺不错,寧虞一边吃一边將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啊---可听说城门盘查的很严,我们怎么出去?” “我待会儿出去一趟,谁来敲门都不要应,你把我们的东西都收拾好,等我回来接应你。” 青禾重重的点了下头,“小姐你放心吧。” 寧虞给自己画了个娘来了都不认识的妆容后,就从后门出去了,临走的时候还吩咐青禾给自己也易容一番,把男装穿上。 青禾不敢懈怠,等她一走就给自己换了身男装,学著之前小姐给她易容的样子慢慢將肩垫和腰垫弄上,脸上沾了鬍子。 怎么画的怪怪的,青禾心底默默吐槽了一句,可也不敢耽搁,將东西全都收拾好。 她是夜里的时候才等到小姐回来的,院门外的小巷里停放著一辆马车,车夫看起来就很不好惹,脸上还有个刀疤。 她將房门拴好,急匆匆跟著小姐上了马车。 夜色下看不太清,离的近了,驾车的马夫看了眼青禾。 行走江湖的人哪里看不出这点伎俩,分明是个乔装打扮的女子,只是看著怎么这么眼熟。 他甩了甩脑子,不想了。 这一趟可是能赚一百两银子呢,只是送人出城而已,比他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杀人拿財来的快多了。 上了马车后,寧虞立马拉过青禾,想著重新给她化一下,可转念一想,当著这个马夫的面还是算了,等出了城在装扮吧。 “公子,那是什么人啊。” “黑市的杀手。”寧虞低声给她解释了一番。 马车绕过东市,七拐八拐的到了一处码头,穿过码头到了对面的密林后,大概走了有一炷香的时辰,看到了一条极为汹涌的地下暗河。 寧虞看著船上的老舵手,朝著那杀手睨了一眼。 杀手粗噶著嗓音,“上船吧,天亮之前会把你们送出城。” 这是一条出城的地下暗河,河水波涛汹涌,只有掌舵几十年的老船家敢渡这条河,寧虞去了黑市打听了好久才知道有这么个出城的地方,说是专门送逃奴出城的。 扑面而来的寒冷阴气森森的裹挟著行驶的船只,杀手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来了一个画像,仔细的瞅了几眼,又往身后青禾的方向看去。 寧虞很快注意到了这一点,心底闪过警惕。 但那杀手什么都没说,指挥著船家赶紧划。 天蒙蒙亮的时候几人终於出了城,是翻越了一座山从密林里出来的,还没到官道上的时候那杀手拿了钱突然就冲她们发难。 一直警惕著的寧虞回手掏刀就抵挡住,破空的悽厉声响响彻密林,一阵激烈的火花顿时在刀剑中闪现。 “拿钱办事的杀手就是这么不讲信誉?” 那杀手哈哈大笑一声,“这位公子,我拿了钱是不是把你们送出城了,只是你身边那个姑娘的命,我要留下。” 寧虞冷脸,“要她的命做什么?” “看来你还不知道她是什么身份,江湖中各府州郡所有的黑市都已经传遍了,有人花重金悬赏,此女脑袋的赏银都炒到了二十万两,老子杀了她去拿钱,一辈子都不用干这要命的差事了。” 寧虞隨手接过那画像,一瞬间想到了谢珣,朝廷追捕她,江湖中人也要她们的命。 这个狗东西是根本没想让她能好好活著,是让全天下与她们为敌。 “这是老子在黑市上接的悬赏生意,她在赏金榜上那可是头一个,寧可错杀也绝不能放过此女。” “你最好闪开,乖乖束手就擒,要不然出了城要你们命的人多的是,其他的江湖同道也都收到消息来了,你觉得你出了城就能跑的了吗,还不如便宜了爷。” 寧虞看了眼嚇得惨白了脸的青禾,一阵心疼,要不是跟著她也不至於被这么多人盯上性命。 噗嗤一声,肆意的杀气崩腾而出,寧虞一个飞身旋转拔地而起,手里的刀带著诡异森寒的弧线骤然划下。 双方的身体在高空中迅速交错而过,杀手似乎没想到他会武,大意了一下,寧虞趁势將药洒在了高空中,右脚隨之而上踹他的胸口。 內功忽然使不出来,杀手被踹的措不及防,刚要回手,就看到一身男装的人忽然像是换了个人一样,回过头来,头髮迎风飞舞,侧顏美得惊人。 他脑海里驀然想起了什么,看著那两个拔腿就往山下跑的人,掉头就往贤阳城的方向去了。 清风是一大早收到线报的,有个脸上有刀疤的大汉拿著官府的悬赏令来提供信息,说是昨夜在暗河瞧见了出城的女子,跟告示上的画像颇为相似。 他经过询问一番,知道是夫人靠著黑市里的人从水道跑了出去,立马带著那线人率兵骑著马出城去追了。 没过两个时辰,重新易容换过装的寧虞就大摇大摆的进了城,回了之前住的院子。 青禾担忧的看著啃著羊腿的小姐,“这样会不会太大胆了?” 大胆什么,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出了城到处都是抓他们的人,不如待在这里玩灯下黑,让清风去追吧。 寧虞想到一下就放鬆了守备的城门,笑得合不拢嘴,总算是把那些瘟神送走了。 可令寧虞没想到的是,她们进了城门没多久,贤阳城四个城门全都被禁军把守住了,一辆华丽奢靡的高輦从西城门缓缓驶了进来。 軲轆的马蹄声敲打著地面,一只修长乾净的手撩起了窗纱朝外看来,隱隱可以瞧见袍上绣著的金线龙纹,尽显皇家威仪。 第141章 她想要什么 清风没想到陛下会亲自来贤阳城,收到手底下人的信號时,整个人都差点没缓过气来。 完犊子了,夫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跑了,他到现在还没追上人,回去会不会被骂死。 “你確定夫人是从这条官道走的?” 领子猛地被攥住拎起,那杀手忙不迭的回道,“小人没有看错,確实从这里跑了的。” 清风骑在马上的身子直起,看著雾蒙蒙的官道,按理说,他骑马追来的更快,可为什么追了一路了都没有看到夫人的踪影。 “十一,你带人继续追,你们几个带著猎犬在这附近的山上村庄搜寻。” “是。” 清风不敢耽搁,掉转马头驾的一声朝著贤阳城的方向回去了。 那杀手本来还想著能够拿了赏银跑的,谁知道这事儿没完没了,官府的人一直盘问,他生怕自己的身份暴露,想著要跑。 但那个冷冰冰叫十一的傢伙武功极高,逼著他带路,他找不到跑的机会。 回到城內的清风直奔州牧府,骑马骑得飞快,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回到了州牧府,翻身下马迅速跑进了府里。 厅堂里。 荣州牧跪在地上的身子一动不动,陛下是突然来贤阳城的,他都没有接到上头任何的信息,刚在衙门的时候骤然听到陛下驾临的消息时,他还以为是幻听了。 转眼想到上头在大费周章的寻找夫人,连忙穿著官服带著手底下的几个重要官员赶了回来,连衣服都穿歪了。 可千万別发现他收受贿赂河工漕运的事情,这个该死的夫人能不能別往他贤阳城跑啊。 全天下那么大,怎么偏偏就选了这儿,跟他有仇吗? 哧的一声茶盖落回了茶碗上,惊得地下的人哆嗦了一下,谢珣看著额头上冒著汗的贤阳州牧,將碗放下。 “荣大人起吧。” “谢陛下隆恩。”荣州牧诚惶诚恐的站了起来,起身的那一刻他用余光悄悄往上瞥了眼。 他以前是没有见过大都督谢珣的,新帝登基也没有机会面见皇帝,竟是如此年轻的帝王,长得还相当不赖,看起来禁慾的不可高攀。 极具压迫的眼神轻飘飘的看了过来,他后背一怔,忙低垂著头恭敬的站在了一旁。 外头通传的声音很快传了进来,清风走进来的时候和出去的荣州牧错身而过,屋內只留下了京都的人。 整个州牧府已经被京都的兵马占领了,荣州牧扫了眼兵甲森森的禁军,站到了院外,等候著指令。 旁边的几个贤阳城官员看到顶头上司出来,忙上前去关怀询问。 堂內。 清风已经將查到的消息和事情的经过全都说了,骤然变得压抑的气氛让立在旁边的眾人都不敢大喘气,更別提说话了。 谢珣低垂下眼皮子睨他,细长的凤眸带著与生俱来的冷薄。 “你是在跟朕开玩笑吗?” 他大老远从京都跑到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是为了听到她离开贤阳城的消息? 没有情绪的嗓音让清风心底一骇,立马砰的一声將头磕在了地上,殷红了血。 “属下办事不利,请陛下责罚。” “去把那个人给朕带来,朕亲自审。” 那杀手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最后竟然被带到了衙门里,他將事情原原本本的吐露了出来。 听到他说两人打架的时候女子忽然露出了本来的面目,上座的男人驀的轻笑了声,略带讥誚,嚇得他不敢说话了。 平常他和弟兄们去赚买命钱的时候也杀过几个官员,但都是些小官还惹了一身骚,好几天流窜各地不敢露面。 房內的这个男人给他一种更不妙的感觉,外头都是森严的禁军,他怀疑这是京城的人,什么来歷真的看不出来。 “下去吧。” 外头的侍卫立马进来將杀手带了出去。 清风看到主子的脸色有所好转,心底隱隱猜到了什么。 刚刚这个大汉说的是亲眼看到了夫人朝著山下的官道跑了,但他追了一路都没有追到夫人,那就是还在贤阳附近,会在哪儿呢?是不是躲到了附近的小村子里去了。 “传朕令,城门口的禁军都撤了,通知荣城都各干各的去吧。” “是。” 杀影很快领会了主子的意思,这样真的能引出来他想要的那条鱼儿吗? 他没敢多问,利落的出去办事了。 过了一会儿,谢珣看著窗外贤阳城的景观,像是閒聊一样问道,“你说她能耐住几天?” 清风知道这话是问他的,应道,“属下不知。” “你去盯著那个姓沈的傢伙。” “属下查过他了,每日都是在书院和家里,並无他样。” 他眯著眼,“你將贤阳城都翻遍了也找不到她,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大冬天的她能找谁帮忙提供住所?” 清风躬身,“属下马上去查。” 不要他,甘愿跑到这么个破地方来,她想要什么? 还有那个姓沈的小子,跟她是什么关係,两人才认识几天啊,都知道乐山了? 谢珣一双细长的眸子全是令人惊惧敛声的阴鷙,屋內其他的死士看著男人的身影,皆是屏住呼吸不敢说话。 寧虞在沈回君的这个院子里待了两天,发现夜里的时候没有搜查的兵马了,原本风声鹤唳的城內因为朝廷的人离开,渐渐变得热闹安稳了下来。 但她没敢出门去,整日都待在屋子里,想著等这段风声过去了,她就出去重新租个院子,在这贤阳城生活个大半年。 谢昀呢,这么久了,还是没有他的一丁点消息啊,想到这个,寧虞的脸色难看了下来,眉眼间笼罩上了忧愁。 “小姐,沈公子来了。” 沈回君是发现旁边院子里的那些人都走了,又去城门口打探了一番,確定都是贤阳城的士兵,才敢来找她的。 寧虞见到他的时候蹙了下眉头,但听到他说的话,鬆了口气。 清风那个狗腿子不好糊弄,还以为他会再回来查一番,估计是真被她买通扮演她们的那两人给吸引走了。 这样一想,寧虞乐了,总算是可以过几天安稳日子了。 “今夜城內有花灯,柳姑娘要不要一起去看啊。” 第142章 他来了 临近年关,贤阳城作为中州的重要城池,热闹非凡,前几日下了雪,树掛上积了薄薄的一层雪花,掛著彩灯亮起了大片璀璨的灯火。 寧虞听完戏出来后就带著青禾在街上逛,前面的沈回君引著她们走在人流里,兴冲冲的给她们讲著各种新奇的玩意。 贤阳城不比京都的繁华,寧虞从嫁进谢家之后就如履薄冰的生活,突然这么愜意的游走在大街小巷,不用躲躲藏藏,心情都变得极为开心。 那张带著人皮面具普通的脸也显得格外的娇俏迷人。 横衝直撞的孩童拿著鞭炮提著小鱼做的彩灯在她身边撞过,河边碧绿的湖水打湿了她的裙角,她也恍若未觉,嘴角始终掛著浅浅的笑意。 “柳姑娘,青姑娘,给,这是我们贤阳城的特色,叫豆腐皮包,快尝尝。” 寧虞笑著接过,浅尝了一口,“味道不错。” “哇,小姐,那边有放烟花的,我们去看吧。” 不远处的酒楼二楼,大开的窗户旁站著一个身穿玄黑大氅的男人,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叫人看不出情绪,只是那双眼睛死死的盯著石桥上的画面,让人无端的发怵。 站在后面的清风屏息凝神的顺著主子的目光看去,瞧见那一幕,大气不敢出。 他派人盯了沈回君两天了,没什么异常,两点一线的在书院和家里奔波。 今儿的时候他突然发现人去了城门口打听朝廷的那些人,还七拐八拐的进了萧家的私宅。 他感觉不对劲,又去院子四周的邻居询问了番,跟以前查到的消息一模一样。 但有个媒婆却跟他说,这沈回君娶了个美娇娘,只是她实在想不起来人长什么样了。 他想起了那私宅里可能住著別的人,打算偷溜进去看的时候听到底下的人来报,说沈回君出来了。 想到这儿,清风睨了眼主子看不出情绪的脸色,默默的往后退了几步。 这女子也不是夫人啊,而且夫人怎么可能嫁人了?!可主子的脸色真的很不对劲,看著没什么表情,却像是要吃人。 那媒婆说的是沈回君娶了个美娇娘,女子身段看著倒是美极,但那张脸挺普通的,难不成是戴了假的麵皮? 这么一想,他没忍住又往底下那头去看了几眼,看著看著感觉心底的猜测可能是真的,跟夫人还真有些像。 完了,要真是夫人的话,敢这么大胆和別的男人眉来眼去,还有可能嫁人了,主子不得把他们两个都弄死啊。 清风心底胡乱想的同时,后背猛的被人捅了一下。 他回头,就见杀影悄咪咪的覆在他耳边,小声问道,“那是夫人?” 他睨了眼主子的脸色,点了点头不敢说话,不是夫人的话,主子怎么可能一直盯著这两人看。 “那她是在干什么,真嫁人了?” 以他对夫人的了解,嫁人应该是假的吧,他猜是藉口为了躲避追查,但让主子看到了这一幕,假的也得脱一层皮。 清风不想搭理他的八卦,推攘著让他闭嘴,真当主子听不到他们说话啊。 寧虞走在石桥上,总感觉哪里发毛,心底没来由的发慌。 她回头扫了眼人挤人热闹的欢声笑语,闻著烤肉的香气,明明灭灭的灯火照著她的身影,谢珣看著她慌忙四处张望的眼神,是在怕吗?她还知道怕? 奇怪,怎么感觉有人在盯著她,清风那狗腿子都走了,难不成是黑市里的人? 朝廷那么乱,她不觉得自己重要到会让谢珣亲自来抓她,说实话,她也没想到来抓她的人是清风,城门口看到他的时候还惊了一下。 “小姐,你在看什么呢,还不快走?”银铃般的的笑声从前面传来。 寧虞摸了下自己脸上的劣质人皮面具,戴的好好的,不会有人发现的,这是她前几天在黑市好不容易淘的,花了好几百两银子呢。 “来了。” 估计是她想多了,谢珣怎么可能因为她来这么个小地方。 三个人的身影穿梭在热闹的人群里,谢珣看著她笑吟吟的样子,没有表情的眼睛睨了眼她身边献殷勤的男人。 不要他,却允许身边出现这么个货色。 无形之中骇然阴沉的气势让屋內的气氛像是被凝固了一样,所有的人都低垂著头,不敢吭一声。 玩了快半个时辰了,寧虞总感觉身边有人在如影隨形的跟著她,可又发现不了是什么人在跟著他们,心里发毛,催促著青禾赶紧回去吧。 沈回君额头上冒出了热汗,笑道,“那边还有龙舟呢,不去看了吗?” 寧虞道,“今天累了,沈公子也快回去休息吧。” “那我送你们,这条路拥挤的很。” “不用。”寧虞刚摆摆手拒绝,就看到他爽朗一笑,“你们买了那么多东西,正好坐著马车一起回去了。” 寧虞想了想,反正离得也不远,便道,“那就麻烦沈公子了。” 萧家的那处私宅就在贤阳城的繁华地带,坐著马车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回去了。 驾著马车的沈回君一跃跳了下来,將磯凳放好,让两人先下马车,又將她们买的一大堆东西都取了下来。 寧虞是打定主意接下来不会出门了,所以买了好多的东西,需要来回搬几趟。 三人提著东西有说有笑的往门口走去,刚一进门,走在最前面的寧虞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下意识的朝著房梁四周看去,没有瞧见什么人影。 可绕过院子里那棵掛著雪霜的树往屋里走了没两步,她抬眼,身形猛的一滯,整个人僵硬在了原地。 手里的东西砰的一声落地,顺著青石小径咕嚕咕嚕的滚到了草木树丛里。 身后跟著的两人正说笑著呢,听见这声音愣了一下,顺著她的视线看去,瞧见了坐在房门口的男人。 穿著一身华贵雍容的长袍,外罩黑色狐裘大氅,那双狭长的眼睛就那样没有表情的看著她们,明明是仙姿玉质的相貌,偏生给人一种腥凛寒冽的气势。 周遭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像是有一把刀落到了他们的脖子上。 第143章 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她 天边月色低垂,夜里灯影婆娑,街市上的热闹焰火在天上五顏六色的绽放著,暖融融的欢声笑语却融入不进这座冰冷的小院,四周寂静的嚇人。 寧虞像是个茫然的孩子一样看著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为什么? 为什么她都逃到这么远了,他还是能找过来,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她? 两人对视著,谁都没有先张嘴说话。 他黑金色的锦袍上绣著金线龙纹,那张雍雅的容色更添了几分帝王的威仪肃穆,明明是在坐著,可那眼神还是如出一辙的居高临下睥睨著她们。 她感觉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僵站在那里迟迟没有动作。 悽厉的寒风呼啦一声吹过,不明所以的沈回君看到了门口突然出现的士兵,扫了眼坐在那里尊华腥凛的男人,一时间猜不出他的身份,只感觉到了如崇山压顶般的恐怖。 他吞了吞口水,大胆的上前几步,“这位兄台,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没有人搭理,四周空寂的只有寒风呼啸吹过的声音,见状,他继续道,“不管你是什么人,请你从这里出去。” 谢珣盯著寧虞的目光终於慢条斯理的睨了过来,“你问问她,我是谁?” 明明语气温和,可为什么这么嚇人,沈回君总感觉男人看著他的眼底满是不屑,像是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一样,可又有种没来由的敌意。 此人与柳姑娘相识,不会又是些仗势欺人的傢伙,追到家里来了吧。 这么一想,他瞬间感觉怒气冲冲. 可没等他再次说话,寧虞就转过头来看他,“你先回去吧。” 啊--- 沈回君看她的脸色很不对劲,不想走,而且,外头都是带著刀剑的士兵,留下两个姑娘家算怎么回事。 “柳姑娘,他是什么人啊?” 什么人?!寧虞扫了眼男人大氅里头穿著的锦袍,该称他为都督呢,还是说陛下? “你该问她,我是她什么人?” 男人的语气带著恣睢,沈回君看著他沉冷乌黑的瞳孔,像是凶狠的野兽咬住了猎物,逼仄的他也有些喘不上气来。 周遭的环境寂静的嚇人,静的像是听不到远处传来热闹的烟花爆竹之声,寧虞看著他寒霜般的面容,“你怎么在这里?” 谢珣隨意打量著这四周的环境,慢声,“玩弄我的感情,费尽心思离开我,跑到这么个鬼地方来,寧虞,这就是你要的生活?” 寧虞?!沈回君一愣,不是柳清欢吗?寧虞是谁啊。 “这个人,就是你挑的男人?” 他的眼底满是讽刺泛著冷冽的寒意,她知道那极致的平静之下潜藏著的是无法想像的威胁恐怖。 寧虞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眼守卫森严的大门,张嘴说道,“先让他们出去,我同你解释。” “你过来。” 寧虞缓慢且僵硬的朝他走过去,眼底几不可见的闪过惊惧和厌恶,她站到了他的面前。 谢珣单手擒住她的腰身摁在怀里,掐著她的下頜抬起,手上的人皮面具恰恰从她嘴角边揭过。 粗暴蛮横的动作让沈回君立马想要上前去救她,可还没走几步,就被清风一脚踩到了地上。 狼狈不堪的想要反抗起身的时候,又猛的被一脚摁回了地里,撞到石子上的脸混著血和杂草。 寧虞听到动静转头看过去,只见青禾被捂著嘴带了下去,沈回君狼狈的匍匐在地里站不起身子,她双目通红,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你要做什么?” 钳制著下頜的手微微用力將她扭了过来,他垂睨著她的脸,嗓音没有半点温情。 “他好担心你啊,你们两个是什么关係?” “你別动她,她已经嫁人了,你们不能为所欲为强抢別人的妻子?” 这些个富贵公子哥,为什么都要这么仗势欺人,连嫁了人的寡妇都不放过? 踩著沈回君的清风立马拿了东西塞进他的嘴里,低声警告,“想活命,別乱说话。” 谢珣听到了这句话,侧眸垂睨被压在地上的人,“你说她是谁的妻?” 清风见状立马將东西从沈回君的嘴里取了出来,可不等后者说话,寧虞就立马接话道。 “我是借住在这里的,告诉沈公子说已经嫁过人了,他说的是我先夫。” 先夫?! “你先夫谁啊,哪个先夫?” 寧虞紧绷著理智的弦,没有吭声。 谢珣摸著她的脸,俯身,“我还没死呢。”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不应该在皇宫吗?为什么要来贤阳城,为什么要这样逼她?逼得所有靠近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听说你嫁人了,我怎能不来。” “没有。” “对,她早就嫁人了,我们在清水县都成过婚了,你们不能强抢人妇。” 愤怒的声音咆哮在院內,谢珣斜睨过去。 寧虞看出了他的杀意,是了,他本就是个薄情寡凉之人,面上的清冷平静都不过是偽装罢了。 看著他站起了身,她道,“他將你误以为成宵小之徒了,是为了保护我胡说八道的。” “这么护著他?看你们玩的那么开心,我今日若是没有出现在这里,你是不是就要和那杂碎躺到一张床上去了?” 总是这样,居高临下的羞辱她,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抓著,寧虞现在恨不得玉石俱焚。 指著他骂告诉他,她就是和別人睡了。 可她知道,她要是敢真说睡一块了,他是会真的杀人,手持重权的皇帝哪里容得下这样的滔天羞辱。 不行,她不能连累了他人,谢珣这样的人定会叫她和沈回君生不如死,这是一个毋庸置疑的答案。 “我和他没有任何关係。” “这样啊。”他的语气是缓然雍雅的,下台阶的步伐慢悠悠的却像是风雨欲来的恐怖。 沈回君被摁在地上挣扎著,看著男人一步一步朝他走来,心臟激跳的厉害。 可他丝毫没有胆怯的退缩,这些富贵人家的公子哥,都是些一路货色,他护不住姐姐,今日也护不住柳姑娘。 高中的心思越来越浓郁,他死死咬著牙,满眼都是血丝。 第144章 带著我的尸体回谢家 臂膀猛地被人从后面拽住,谢珣停下脚步,声音寡淡,“你想救他?” 寧虞煞白著脸,“跟他无关,你不要迁怒他人。” 谢珣压著的怒火早就填满了整个胸腔,心头里刀刻剐肉一般的嫉恨让他在看到两人玩闹的时候就恨不得活剐了沈回君,只是他没有表现出来罢了,她还敢替他求情。 他没有说话,看了眼覬覦他的女人的混帐,一脚踹到了人的脑袋上,看著流出来的鲜血,心底的那口恶气才感觉痛快了些。 物件不顺心,就要毁掉才是。 寧虞看著又受她连累口吐血沫的沈回君,只感觉濒临窒息的绝望让她快要呼吸不上来。 地上划出一道血跡,他的面容犹如夜里的玉面罗剎,“寧虞,你现在自身难保,不要再试图惹怒我。” 寧虞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內里的翻江倒海,嗜心腐骨的痛意恨意像是摧枯拉朽般在摧残著她的理智,权势就像是血淋淋的刀架在她的脖子上,一同剐到她心坎里。 抓著他大氅的手慢慢的往下滑落,她的身体虚弱的瘫在他脚下,“你先杀了我吧。” 为了这么一个杂碎,竟然威胁他要死要活的。 谢珣这么一想,就嫉恨的要发疯,他面上不显,只是声音更阴寒了,“敢玩我骗我,就这么杀了你怎么能让我消气,你就该不死不活的活著。” “至於他。”谢珣的声音很温和,“他不是大哥。” 跟谢衍不同,他是真的要杀沈回君。 寧虞面色发僵的泛红了眼眶,她已经逃了这么远,躲躲藏藏的不得安生,可他还是不肯放过她,连她身边的人都要赶尽杀绝。 她看著沈回君痛到直不起来的身子,听到他下令要將人带下去,只能压抑忍住情绪的去求他。 “大声点,听不见。” “求你,我求你放过他,是我的错,我不该擅自离开京城,不该骗你哄你,妄图逃离你。” 谢珣冷笑一声,“现在知道错,晚了。” 敢趁著他在宫里跟大哥跑出京城,为了躲避追查还跟一个男人对外称夫妻之名,他只要这么一想,就想掐死她,怎么敢的啊。 寧虞算是看清楚了,她这么卑微的求他,根本没有任何用,他动了真火,那便要旁人的命来填。 压抑的痛苦和摆脱不掉的绝望如潮水般翻涌,她踉蹌著站起身拔出了刀挡住清风的动作,看著他的眸子里满是恨意。 谢珣看著她决绝的动作,脸色一点一点的阴沉了下去,“你用你的命来威胁朕?” 朕?! 趴在地上被摁倒的沈回君陷入了一剎那的迷茫里,能自称朕的是当今陛下。 眼前的男人是帝王,柳姑娘的先夫是皇帝啊,他怎么救她? 一口血驀的从嘴里吐了出来,握紧了的双拳沾满了鲜血和泥土,被压著的脑袋怎么都抬不起来,眼前黑沉。 “看来都督是造反成功了。” 大逆不道的话让周遭的眾人都不敢多听,皆是默默低垂下了头。 寧虞不管他们怎么想,双目通红,毫不畏惧的盯著他,“天下女子皆貌若桃李,你为何就是不肯放过我?” 为何不肯放过她,谢珣也想问自己怎么就非要她,但那些都不重要,他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她愿不愿意的没有关係。 “你骗了朕那么多次,就这么放过你,岂不太便宜了你。” 寧虞笑得仓皇,“那陛下杀了我吧。” 腹部內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焚烧翻滚,让他恨不得拿刀进去捅安生了。 谢珣压住暴戾的癲狂,面上冷静的像是个正常人,“就因为那么个玩意?!” 寧虞知道他说的是沈回君,可她不是因为沈回君,她是不想再回到京城,不想跟他不清不楚的纠缠,整日活在痛苦折磨里。 “谢珣,你自己心底也清楚,我们之间一直都是交易,是你先背弃了承诺,逼得我只能离开谢家。” “你不会以为我躲在东园就万事大吉了吧,我想有我自己的生活,不想做你的妾,也不想让世子被人指指点点,丟尽脸面。” “我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对你一直都是虚与委蛇,时刻想要找到机会离开你。” 谢珣看著她的脸,捏著指骨的手无意识的痉挛青筋暴起,“所以,你都是骗我的。” “你说的没错,我在东园的时候都是骗你的,从始至终都在骗你,从来没有爱过你。” 寧虞的刀尖抵著自己的脖子,一字一句道,“你放过我吧,带著你的人离开,不然就带著我的尸体回谢家。” 嗬。 谢珣想,他是真的想要掐死她了。 “突然这么有胆子了?” 寧虞红著眼咬牙道,“难不成你还想听那些虚偽的情话吗?你真的信吗?” “你不信,但你愿意听,是因为你根本没把我放在过眼里,对你而言,我只需要做个事事听从你的玩物。” “凭什么啊谢珣,我好端端的世子妃凭什么要做你的妾,我受够了,我伺候不了你这金尊玉贵的身子,也伺候不了你们谢家的那群主子。” 她绝不要回去,绝不要狼狈的被他带回去,她已经破釜沉舟的出来了,再被带回去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她不敢想。 这个世上,敢威胁他的人她是头一个。 谢珣盯著她,用最温和的声音说道,“朕不拦你,动手吧。” 握著匕首的手心在颤抖,寧虞听著他冷漠的话,感觉自己真真是可笑至极了,眼尾逼出了泪花,她豁出去了,手里的刀锋决绝的刺向了自己的脖子。 眼中戾气翻涌而出,谢珣看著她脖颈淌出来殷红的血色,袖口里的暗器倏尔飞出,速度极快的弹出打偏了方向。 寧虞手腕一震,巨大的力道让她整个人都倾斜了身子,咣当一声刀柄落地。 脖子里传来的刺痛让她感觉眼前眩晕了下,模糊的视线看到大步走过来的男人时,下意识的往后倒退了两步。 谢珣脑子在被火焚烧,压抑著的浓烈情绪捱不住的在腹部內里翻滚著,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身子猛地一晃朝后倒去,他伸出手,一把將她抱了起来,带著浓厚熟悉的压迫窒息瞬间席捲了身心。 第145章 给你皇后的位置 漆黑的夜色笼罩了小院,进进出出的军医紧急处理著寧虞脖子上的伤口,身后站著一尊大佛,让军医们紧张的换药的手都在抖,小心翼翼的止血生怕掉了脑袋。 往日里陛下看著清冷高不可攀,可从未见他发过火,现在的陛下很明显能看到眉眼下压,气势凛然恐怖。 难言的无声气流裹挟著让人透不过气来,包扎好伤口的军医將伤势情况说完后,如蒙大赦的退了下去。 索性只是皮外伤破了点皮,修养几日便好了,要是真刺进了血肉里,他都不敢想今日能不能完整的出去了。 屋內的动静停了下来,眾人都赶忙带著药箱端著水盆退了出去,守在门口的清风看了眼坐到了床边的男人,合拢上门。 谢珣沉冷的目光盯著苍白著脸昏睡了过去的寧虞。 昏暗的灯火將两人的身影照的亲密无间,就像是没有任何隔阂一样。 可睡梦中的寧虞都能感觉到他沉得骇人的剐肉腥狠扑面而来,她无意识的皱了皱眉,眼角銦出了泪痕。 谢珣抬起手,粗糲的指腹擦过她细嫩的肌肤。 知道她跑了的时候他恨不得掐断她的脖子,发誓抓到她的时候他要弄死她,將她收拾的服服帖帖,让她知道欺骗他的代价。 他被她折磨的日夜不能寐,南征的紧要关头,得到她的消息就迫不及待的赶来了这个鬼地方。 看到她对著別的男人笑吟吟的时候,他想,他会拆了两人的骨头,一个埋南边,一个埋北边。 理智告诉他身为帝王不能因为一个女人让天下人看了笑话,他忍住怒火等著他们回来,却听到她为了旁的男人威胁他自裁,逼他低头,还说---她从未爱过他。 不爱他?没关係,爱不爱的没有关係,她这辈子都只能困在皇宫里,嵌进他的骨头里,跟他血肉都融在一块。 抚摸著她的脸颊慢慢的移到了她的后颈,他看著她的脸,贪婪的看著她的眉眼,猛地一个用力將她提起来,低头撬开她的牙关,发了狠的亲她。 髮丝从鬢边垂下,挡住了他有些发狂的神情,寧虞睡梦中都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疼的她直抽抽。 她呢喃著声音呜咽,尝到了嘴里的血腥味。 醒来的时候烟花爆竹之声早就停歇了,外头天光大亮,柔柔的洒在小院四周,透过窗户溢进了幔帐里。 寧虞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感觉到持续性的阵痛嘶嘶的蹙起了眉头。 吱呀一声,门被人从外头大开,她神色一凛,透过幔帐朝外头看去,瞧见了男人的身影。 谢珣走了过来,站到床边撩起合拢的幔帐。 四目相对,她妖媚清艷的狐狸眼里满是警惕恨意,他嗤笑一声,“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东西。” 被骂寧虞没什么反应,也不再装出一副乖顺的模样,从撕破脸皮翻脸的那一刻起,所有虚偽的情爱就都回不去了。 “滚下来吃饭。” 寧虞不动,无声的跟他对峙著。 谢珣睥睨她,“你不想知道沈回君的下场?” “你把他怎么了?” “杀了。” 寧虞的心顿时沉了下去,呼吸停滯了一瞬。 谢珣看著她僵硬的身形,唇角掀起讽刺的弧度,“你该庆幸朕不是杀人如麻的皇帝,他现在还能活著。” 没有死?!寧虞被他接二连三的耍气的脸色白了下,看他无耻的嘴脸,心底冷笑。 他不是杀人如麻的东西,谁是?她该庆幸的是她从头到尾和沈回君都只是点头之交,都是假的。 “不吃饭坐船晕的时候,不要怪朕没有提醒你。” “坐什么船?” “午后回京。”他通知她。 寧虞被他气笑了,“陛下是耳朵聋了吗?” 谢珣脸色一阴,“放肆!” “我昨夜已经跟你说的清清楚楚,我不会回京,除非你带著我的尸体回去。” 她不想再跟他纠缠在一起,他这样不折手段做事无所不用其极的男人,她要不起。 “那你要什么,留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吗,还是等著大哥接你去西北?寧虞,不要冥顽不灵。” 寧虞看著他阴沉的眉眼,冷声,“谢珣,我自认为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你帮了我,我也把身子给你了,你逼我假死毁了我的生活,我也认了,陪你在別院过了那么久。” “可你呢,你步步紧逼將所有的不堪摆到了檯面上,把事情闹得沸沸扬扬,逼得我无地自容,连累世子顏面扫地,你有考虑过我在谢家如何自处吗?” “你没有,你只需要我留在你身边,甚至想让我做妾,凭什么啊谢珣?” 她想起那段日子混乱不堪的画面,就感觉脸上都火辣辣的,她看著他,“你放过我吧。” 谢珣怎么会放过她,他恨不得现在强硬箍著她带走,带回皇宫就好了,他们往后的时间还很长。 可想到昨夜她竟然敢自裁逼他,他雋华的面容闪过阴鷙,冷声,“谁让你做妾了,朕给你皇后的位置,隨朕回宫。” 寧虞神色一滯,她虽然不懂朝廷权力倾轧,但也知道新帝登基娶的皇后定是要出自长老会世家,怎么轮的上五品小官的女儿。 更何况,他没造反前定的谢家主母是华阳郡主吧。 “你是不是忘了,我曾嫁给过你大哥,京城里很多见过我的人。” 这世上多的是死人带到地底里密不透风的事,掩埋在黄土里的人还能爬出来不成。 “没人会舞到你的面前。” 寧虞摇了摇头,“我不回,我不爱你,寧死也不会回京城。” 她轻飘飘的说出真话,仿佛一把锥心的尖刀扎进血骨里,谢珣想掐死她。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屋內的环境清净了下来。 这座屋子烧著地龙,外头刚下过雪,房內的温度暖洋洋的,寧虞掀开被子將衣服穿好,无意间瞥见了身上的痕跡,气的用帕子使劲儿擦了擦。 门外没有动静,她看了眼桌子上放著的吃食,打开门。 第146章 一辈子都只能待在朕身边 小院四周都已经被士兵包围了,寧虞没有看到谢珣的身影,去了厨房连青禾和沈回君的影子都看不见。 她没吭声,扭头就又回了住的房內,没过一会儿,有大夫来给她换药,寧虞拒绝了,自己接过纱布瓷瓶换了药。 桌上的饭菜已经冷了,她坐在梳妆檯前的凳子上,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扯出了一抹难看的弧度。 两人翻脸成这样,他会怎么对他们? 以谢珣的脾气,自然是绑了带回去,他没空跟她在这儿浪费时间,刚把连夜送过来的摺子都处理完,他就听到清风来报,说是寧虞到现在还没有吃一点东西。 砰!啪! 上好的白瓷盏摔在地上碎了稀烂,谢珣忍了一夜的怒火彻底爆发,不识好歹的东西,他跟她废什么话。 陛下的面色沉的骇人,旁边站著的大人们战战兢兢的不敢吭声,將递下来的摺子接住,一层一层的递交下去。 “陛下仔细著些身子。”有大人忙殷勤的奉上锦帕。 昨儿陛下留宿在这里后,整个院子就大变了个样,用的瓷盏都是御用之物,就这么摔了多可惜啊。 谢珣拿过锦帕擦了手,“马上去备船,准备回京。” “还是原定时间回京吗?”这夫人闹这么大脾气,回得了京吗? 南征战事在即,他没空在这破地方陪她闹,不愿意回去就绑回去。 看人斜睨了眼神过来,那大人立马恭声,“臣去准备。” 吱呀一声,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寧虞还坐在凳子上,余光瞥见了来人,沉默的一声不吭。 谢珣扫了眼一筷子没有动的饭菜,“你要饿死自己?” “陛下带著你的那群人离开,我自然会有心情吃饭。” 深不见底的幽潭,叫人一眼瞧著毛骨悚然,寧虞后背发寒,却没有退让一步。 谢珣拿过还算温热的粥走到她面前,一手擒住她的后脖子,居高临下的问道,“吃不吃?” “青禾在哪儿?” “吃了朕就告诉你。” 明摆著不吃就要强硬餵下去,寧虞接过,囫圇吃了几口,“说吧。” “就在你这破房子里关著呢。” 没死就好,寧虞紧绷著的心鬆了口气,穠华绸艷的小脸多了两分气色。 谢珣从找到她,她就一副清冷疏离的模样,甚至要跟他对著干,不惜翻脸,骤然看到她软下的眉眼,想起她以前在东园惹人怜惜的娇媚样,忍不住的想低头亲她。 他缓了缓脸色,掐著她的力道鬆了松。 后脖颈轻柔的抚摸禁不住的骨头酥麻,周遭的空气渐渐变得曖昧旖旎,寧虞察觉到了,身子一僵。 谢珣什么人,她的那点变化逃不过他的眼睛,他也不掩藏,捞起她的身子,摁在梳妆檯上,俯头就亲。 寧虞別过脸,伸手推他,可他身量高大,带著浓厚的压迫感,根本推不动。 男人炽热的呼吸铺洒在脸上,他亲的极凶,撬开她的牙关,纠缠著唇舌恨不能吞进腹里。 吻里有彼此纠缠的气息,夹杂著她破碎的骂声。 谢珣就当听不见,揉著她柔软的身体,闻著她身上熟悉的香味,恨不能將这段时间睡不著觉的折磨全发泄在她身上。 昨夜他就想这样干了,爱不爱的有什么关係,她还不是得躺在他的身下,给他张开腿,怀上他的孩子。 撕拉一声,衣服被撕碎,露出了里面凝脂般的肌肤,寧虞被他这般欺负气的一巴掌就想甩到他脸上。 可狗东西早就有了防备,单手就將她两只手腕擒住举在头顶,吮吸撕咬她的唇舌。 胸脯紧贴著他的胸膛,她用力的挣扎,换来的是被他压著腰身,隔著薄薄的布料都能感受到。 嘴角尝到了咸的泪水,谢珣眉眼染上戾气,眼不见心不烦的翻过她的身子。 寧虞被他粗鲁的动作弄得胸脯急颤,“我来月事了。” 谢珣动作一顿,伸手去摸。 “你要不要脸,撒手。” “骗朕?”他俯身覆在她耳边,咬她的耳珠。 寧虞看著铜镜里两人缠绵的身影,气的眼尾都是泪花,她不想跟他这样不清不楚的纠缠,可他偏偏不肯放过她。 “陛下当真是飢不择食,连受了伤的病人都能啃的兴起。” 讽刺的声音钻入耳朵里,谢珣捏著她腰肢的手用力,“寧虞,不必激朕,朕活著,你一辈子都只能待在朕身边,死了其他的心思吧。” “你跑了的事朕还没跟你细算,听话跟著朕回京,你过得也能安生些,寧家可以在朝上平步青云。” 寧虞听出来了,他在威胁她,又在拿寧家人威胁她。 “识趣些,不要再做一些蠢事,惹朕生气。” 最后的话深沉威赫,明显带著压迫的窒息,寧虞感觉到了疲倦,手脚都仿佛失去了力气。 他这话的意思是她逃跑离开京城,他还饶她一命,她就得感恩戴德了吗? 他何尝不是在赶尽杀绝,江湖人悬赏青禾的脑袋,官场上悬赏她的下落,逼得她天下处处没有容身之所。 见了面不是对她打打杀杀,就是对她身边的人下手,她受够了这样的威胁,绝不会跟他回京,整日里以色侍人,靠他的宠爱过日子。 谢珣看她不说话,也懒得废话,不想看到她那副跟他对著干的气人样,俯身亲吻她的脖颈。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寧虞不知道被他折腾了多久,身子重新回到榻上的时候是听到了外头清风的声音,说是准备好了,要登船了。 她睁开眼,看到男人穿衣的身影,陈年旧伤的后背全是被她抓下的红痕,她別过眼,隆起被子。 “把衣服穿上,该走了。” 寧虞不说话也不动弹,冷著脸躺在床上。 谢珣站在床边,房事上得到满足的愉悦让他的脸色好看了些许,可看著她那副不知死活的模样,眉目乌晦阴沉。 “寧家因为与七皇子勾结谋反的事全族下了狱,寧家的好女儿倒是在外逍遥的很。” 寧虞一怔,抬眼看他。 谢珣看她终於正眼瞧他了,舒展了眉心,“这不过就是朕的一句话,寧虞,你知道该怎么做。” 上位者的权势就那么轻轻一压,她就得被锁住手脚,然后想方设法的让自己舒坦些。 以前她是这么做的,让自己的日子过的还算安稳,可全凭他一念之间,他要是个好的也就罢了,偏偏不是个东西。 寧虞嗤了一声,无声的看著他。 谢珣睨她,“为权势变成不折手段的走狗多的是,你也不是什么例外。” “听话,朕会娶你,给你至高无上的地位,让你受万民朝拜,享天下人的供奉,朕会拿下红川大陆,让你成为整个红川大陆最尊贵的女人,你没什么理由拒绝。” 第147章 你出去 权势是个好东西,可以让为官清廉的御史成为谢家的一把刀,会让寒窗苦读十几年的状元郎拋弃良知和尊严。 他乐见其成的看著一个个高洁的儒生成为权势的走狗,他可以將这些东西全都分享给她,没有人会不喜欢的。 看著谢珣那副与生俱来的倨傲模样,寧虞知道,他从来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两人的那些过往不是他给她个皇后的身份就可以解决的。 她曾嫁给了谢衍,顶著这样一张脸回去如何自处,她不想跟他们谢家的人再有任何的牵扯,也不想入皇宫。 “谢珣,我不爱你,不想嫁给你。” 屋內的气氛骤然变得压抑死寂,谢珣忽然觉得自己在这里跟她废话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不听话绑了回去便是,一个女人而已,只会气他的女人,他哄她做什么,给她承诺些什么,在这儿与她口舌之爭实在是浪费时间。 寧虞看出了他脸上的狠辣,心底多少也明白他想干什么,她坐起身,嚯的一下从发上拔下了簪子,抵在了自己的伤口处。 昨夜她拿刀自裁逼他后,身上的利刃和房间里的武器就已经都被收走了,没有任何兵刃,所幸她还有个簪子。 簪子也是可以杀人的。 她想刺伤脖子的事对他还有些用的,不然今天他就不会在这儿跟她说些好话,既然有用那就乾脆用到底。 谢珣眯眼,似乎是被她的动作气笑了,声音雋冷,“朕提醒你,这样愚蠢的事情,还是不要做第二回的好。” 是挺愚蠢的,拿自己的命去逼他,可她没有办法了,权势像是一柄悬在她脖子上的利刃血淋淋的兜头劈下,怀柔不成就用强硬的手段,她能怎么办。 “我说过了,高攀不上你们谢家门第,没有福分嫁给帝王,陛下不肯放过我的话,就带著我的尸身回去吧。” 冥顽不灵的东西! 谢珣的心里闪过无数个弄死她的法子,面上却是没有显露出来半分,语气温淡道,“先把簪子放下,朕不逼你。” 寧虞拿著簪子的手发白收紧,“那请陛下带著你的那群人先离开这里。” “寧虞。” 他往日里也会喊她名字,大部分都是生气的时候,带著严重的警告阴鬱感,从来没有像这一次,语气里带著无奈的繾綣,像是妥协。 “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你別过来。” 他往前走两步,她就往后躲,抵著脖颈的簪子刺进去,殷红了纱布。 谢珣的脚步一滯,停在了原地。 他看著她疏离冷漠的容顏,哂笑一声,“朕竟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了?” 寧虞看他眼神闪过不易察觉的颓然,雍容华贵的面上有著掩盖不住的疲態,神色鬆动,抵著脖颈的簪子微微鬆了松,疼死她了,她可没真想要自己的命。 “陛下现在贵为天子,什么女人都能找到,没必要和我纠缠,相互折磨。” “就这么不愿跟朕回宫?” 看他似乎有服软的倾向,寧虞心底闪过鬆快,嗯了声。 心里头剐肉般的滔天愤怒嫉恨让他恨不得不管不顾上前掐死她,他看著她极妍的面容,“朕不惮於做一个恶人,放下簪子吧。” 看她警惕不肯鬆手的样子,他离得远了些,坐到了旁边的凳子上,“朕有些话想跟你说。” 寧虞也感觉脖子一阵阵的刺痛,犹豫了下,將簪子放下,但还是紧紧的握在手里。 可就这么一瞬的功夫,男人的身影就像是鬼魅一般瞬闪而来,她甚至来不及抬起簪子,手臂就被桎梏住,整个人被笼罩在了阴影里。 她震惊抬眼,对上了他阴沉的眉眼,她气的绞心痛,手心被他强硬掰开,夺走濡著湿汗的簪子。 啪嗒一声,被扔到了地上,发出断裂的声响,可想用力之大。 “你假意退步骗我?” 谢珣听著她怒吼的声音,不善的下压眉眼,將她整个人提了过来,几乎要与自己密不可分。 “长本事了,一次又一次的威胁朕。” 无耻之徒,寧虞被他气的身子都在抖。 谢珣將被子里摸了个遍,没有发现还藏著武器,大发善心的鬆了松箍著她的身子。 寧虞立刻抻著身子后退,她身上只穿著单薄的肚兜,一头的乌髮顺著肩颈垂落,没有任何可以挟制的武器。 谢珣单腿跪在床上的身子慢慢的俯了下来,步步紧逼的靠近她。 退无可退,两人的身子很快紧贴在了一起。 他捧著她湿濡的脸抬起,“朕再问你一遍,回不回宫?!” 寧虞那双水凛凛的眸子一闪而过恨意,啪的一巴掌就甩在了他的脸上。 脸上顿时留下了红痕,她被他的眼神嚇到了,可还是没有退步,伸手推攘著他,“你出去!” 她是习武之人,半点力没收著,谢珣垂睨著她看了好一会儿,阴沉的戾气让寧虞感觉快要呼吸不上来了,他的手绕到了她后颈,劈晕了她。 清风的內功还不错,他在外头等著的时候不免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吵闹声,还以为今天走不成了。 没想到,里头的动静停了大概一炷香的时辰,门开了,陛下抱著晕迷过去的人走了出来。 外头罩著陛下的大氅,从头到尾包裹的严实,几乎看不到夫人的身影。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连忙吩咐人把夫人身边的那个丫鬟带上,一同回京。 青禾和沈回君一直被关在厢房里,沈回君身上的伤口没有人来包扎,是青禾拿著身上的瓷瓶,用衣料给他包扎好了,索性身子骨还不错,没有发热。 砰的一声,门被人从外面打开,青禾被人带了出去。 虚弱的沈回君睁开眼朝外看去,瞧见了黑压压的士兵退出了小院,一道高挺的身影抱著怀里的人走了出去。 他一眼就猜到了怀里的人是谁,立马拔腿追了出去。 第148章 跟朕赌气? 萧家私宅地处族学附近,虽然环境清幽偏僻,可房子四周也是有其他官宦子弟居住的,不免听到了这头的风声。 昨夜整个东巷都被封锁,无人能进出,黑甲森森的士兵將四周都给围了,连荣大人都战战兢兢的守在外头,不吭一声。 眾人都在好奇发生了什么事,调动这么多兵马的人是什么来头,好奇的看热闹,私底下胡乱猜测前两日官府张贴的告示。 巷子里,骑马的將领都已经在前面开路了,后面那辆不起眼的马车刚缓缓驶了开来。 追出来的沈回君看著离去的马车,想到里头人的身份,涨红了脸憋得双目赤红,皇帝就可以强抢人妇了吗?柳姑娘分明是不喜欢的。 骑马在车旁的清风看到了他,生怕他胡言,立马跃下马,走到院子门口,將沈回君拉了过来,“不要命了,还追出来做什么?” “那是陛下?柳姑娘是娘娘吗?” 清风不知道马车里的人听到了没,拉著他往门里走,塞给他一包银子,“不要妄想自己不该想的人,命是自个儿的。” 说罢,转身要走的时候又回头嘱咐了句,“就当没有见过夫人,莫要在外胡言,丟了性命。” 噠噠噠的马车声渐渐离去,沈回君站在破败的门口看著消失的影子。 寒冷的风吹过他身上单薄的衣衫,手心一松,白花花的银锭子一下子落到了地上,滚得到处都是。 陛下离开皇宫的事走漏了风声,朝臣百官,皇室宗亲,长老会都在盯著他的一举一动,根本瞒不住。 皇帝还没回到宫,消息就传了个遍。 说是陛下看上了个民间女子,从人家家里抢了回来,事情都在贤阳城传开了,也有人说,那女子就是陛下潜邸时候养在外头的女人,是个嫁了人的寡妇。 事情传到皇宫的时候,在大行宫颐养天年的大长公主气的摔碎了碗盏。 “你確定皇帝亲自去了贤阳把那女人带了回来?” “奴才是听说的,说是眾目睽睽从人家私宅里带出来的,早朝御史还言皇帝刚刚登基就惮於女色,强抢人妇,大夏没脸见人了---” “混帐!” 那奴才嚇得立马闭上了嘴,跪在地上,后面的话不敢再说出口了。 皇帝行为如此出格,大长公主气的抚著胸口闔眼,江山还没有坐稳,就行事这般荒唐,难不成又是那个被送走的寧家女,他真是被猪油蒙了心。 “世子回西北了没?” “回去了。” 谢衍是五天前才带兵去往西北的,他没有找到寧虞的下落,想要亲自去莲花镇看一看。 燕州关口大开,兵乱叛变,他需要领兵上战场,必须去一趟西北,所以在没找到寧虞的下落后便同意领兵去了。 今晚浓黑的雾笼罩了整个水面,朦朧的月光照著海上的官船,隱约可以看到中间那艘气势磅礴的战船,重兵把守。 岸边的船客们也借著火光瞧见了那十几艘巨船,跟著阿娘买水货的孩童们嘰嘰喳喳的叫唤著看船,热闹声在码头上此起彼伏。 船內。 寧虞是刚刚醒过来的,一睁开眼看到自己睡在船舱里的时候,整个人都麻木了。 外头有士兵在守著,屋內的器物全都被搜颳走了,只留下了一些女子用的东西,还有个嬤嬤在床边候著看管她。 这嬤嬤是临时被召来伺候主子的,她是行宫里的奴才,听到传令才来到船上的,知道伺候的是眼前的这位主,看到人醒了,立马將提前准备好的饭菜叫了进来。 “夫人饿了吧,膳食都准备好了。” 寧虞盯著床帐没有吭声,摸了摸自己后脖颈,疼的蹙了下眉头。 斗不过,他的速度太快了,夺簪子的时候几乎是一瞬间的事,身子快的像是残影,她都没有看清人就已经到了她的脸前。 她想起人劈晕她前的表情,撑著身子坐起来,看向了四周的环境。 嬤嬤见她终於肯起来了,跪伏在床边要给她穿鞋。 “不用,我自己来。” 寧虞穿上鞋下榻,身上的衣服估计是他劈晕她后自己给她穿的,凌乱的里衣都穿反了,她不舒服的动了下,披上了外衣。 门外的侍卫守著门,说是没有陛下的命令不能出去,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十几艘带著火光的巨船全都围著这艘战船,朝著京都的方向驶。 寧虞能注意到身后的嬤嬤在紧张的盯著她,恐怕是怕她跳窗,甲板上都是士兵,她的船舱窗户也没有临海,跳出去只会被士兵抓个现行。 她隨意扫了几眼,收回了目光,关上窗。 四角的烛火照著船內的环境,她看了眼一桌子的美食,没有动,安分的坐回了床上。 谢珣处理了一天加急送来的摺子,刚忙完,疲惫的靠著椅背揉了揉额头,想起了什么,朝著下方的人问道,“她醒了吗?” 清风立马回道,“醒了。” 吱呀一声,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坐在榻上的寧虞听到了声音,没有去看,靠在床边一动不动。 谢珣睨了眼桌上的饭菜,眉眼望向那个不知死活的女人,淡声,“下去吧。” 嬤嬤知道这话是对她说的,立马弓著身子出去了,顺带著將门关上。 “不要跟朕寻死觅活,没有用,过来吃饭。” 寧虞不搭理他。 谢珣走过去,一把將她从床上抱了下来,寧虞挣扎著推他,没两下,身子就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谢珣坐到了圆凳上,將她抱在腿上,一手拿过桌上盛好的汤递到她嘴边,嗓音润和平淡,“喝了补补身子。” “没胃口。” “还在跟朕赌气?” 寧虞低垂著眼,没有说话,一头乌黑的头髮没有用簪子挽著,隨意的散落在腰后,落到了她腰间横著的臂膀上。 砰的一声,谢珣放下汤碗,箍著她的后颈抬起来。 四目相对,寧虞想动,可托著她后颈的手微微用力,让她不能侧头,她只能拧著眉与他对视。 谢珣看著她姝华妍绝的眉眼,语气淡的没有任何情绪,“不要拿自己的身体来跟朕闹,吃苦的是你自己。” “你要把我关在这里吗?” “什么时候听话了,什么时候放你出去。” 寧虞后背一寒,觉得他似乎没有在开玩笑,心底的忿恨像是一簇火噌的冒了上来。 谢珣像是没有看到,鬆了力道抱紧她,雋冷的眉眼低垂,亲昵的在她发顶蹭了蹭,哄著她吃饭,外人眼里还以为两人多柔情蜜意呢。 第149章 一物降一物 清风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主子动作亲昵的抱著怀里的人,哄她多用些膳食,温和的模样是他这么多年都没有看到过的。 当初主子一时兴起睡了夫人,本来以为腻了两人就会和平分开。 哪知大半年过去了,主子还食髓知味,对夫人的恩宠一日大过一日,甚至为了夫人干出了那么多不体面的事。 他扫了眼夫人冷淡的眉眼,真是一物降一物。 “什么事?” 平淡的声音传来,清风立马回过了神,將册子呈了上去,“从宫里加急传过来的,上凉国內的战事平息,先太子被杀了。” 谢珣眉眼一顿,慕容煌比他想的快多了。 寧虞看他似乎是在想事情,眼神朝著门外的方向看去,门口守著几个侍卫,舱室的外头都是巡逻的士兵,能听到兵戈碰撞的声音。 真是个怕死的狗皇帝,出来一趟带了这么多的兵马。 她眼底刚闪过异色,人就兜头朝她看了过来,她低垂下了眼。 “再吃点菜,朕就让你出去走走。” 寧虞真是厌烦透了他这样的施捨,不搭茬。 谢珣见状也不逼她了,拿过锦帕给她擦了擦嘴,抱著她上榻。 寧虞不想睡,蜷著身子靠在最里头,可狗皇帝一把就將她扯了过来,搂著她的腰强硬的抱著睡觉。 “陪朕睡会儿。” 寧虞不挣扎也不说话,从醒来就把他当空气般看不见。 谢珣知道她心里有气,將头埋在她发里,抱著她香香软软的身子闭上了眼。 习惯一旦被养成是一件恐怖的事,她不在的日子里,他夜不能寐,总是惦记著她在哪儿,在做什么,想要抱著她的身子睡。 平缓的呼吸声从耳后传来,寧虞眼神平淡的看著繁复华丽的帷帐,她该怎么做,怎么才能救自己。 她不想跟谢珣再有纠缠,也不想入那皇宫,整日里跟一群女人勾心斗角,稍有不慎活不了几个晚上。 可他偏偏不肯放过她啊,她究竟是造了什么孽当初要救下这么个玩意。 现在船只大概行驶到了青州附近,走水路的话再过两日就会抵达京城,届时她会被困在皇宫再难出来了。 寧虞脑海里不断的回闪过墨州附近的水路,再为自己搏一次吧,是生是死听天由命了。 她寧死也不要回他的那个皇宫。 谢珣这一觉睡得极好,睁开冷凛的那双凤眸,垂首便见她枕著他的臂弯睡的香沉,穠艷绸妍的小脸没有白日里的冷淡疏离,温柔的窝在他怀里依偎著他。 他端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起身,缓慢的將胳膊抽了出来,下了床榻。 换好衣洗漱出来的时候人还在睡著,谢珣走到床边坐下,看了下她脖颈上包扎著的伤口,用的秘药是用南疆搜刮回来的,效果还不错。 他俯身在她脸上亲了下,才出了房门,积攒的公务还没处理完。 “陛下,有谢景宸的消息了。” 谢珣雋雍华贵的脸上平静顺和,“在哪儿?” “说是在月亮关出现过,但抚远將军说没有发现北边有什么动静,许是丧家之犬也没有捲土重来的勇气了,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派三千龙鳞卫秘密前往青海一带,务必找到他。” 谢景宸这段日子一直秘密联络旧部游走在北部,他需要有足够的兵力才能重返京城。 一旦以太子的名义起兵,会招来无穷无尽的杀戮,长老会的一些势力绝对不会想看到他出现。 当初所有支持太子一党的人死的死,伤的伤,被调离军政中心的官员全部被赶出了权势的漩涡。 谢珣得位不正的骂名只是没人敢摆到檯面上来说罢了,有不少的人怀疑几个皇子死因不明。 谢景宸一旦露面,朝廷必然陷入党派纷爭之中,这是谢昀心底也清楚的。 他看著坐在对面的皇兄,轻叩了叩桌面,“皇兄应该知道,臣弟现在还能活著,可不是他谢珣手下留情。” “那你还在犹豫什么,我谢家的江山要落入他长老会之手吗?” 谢昀无奈笑道,“皇兄莫要生气,臣弟现在书信郑国公府,只会让国公爷被贬出权政中心,我们需要一个一击毙命的机会。” 谢景宸早就做了防备,冷声,“这些不需要你操心,如今皇室只剩下你我兄弟二人,你该信的过孤。” 说实话,谢昀对於谁坐皇位没有任何想法,他是病重之身,能做个閒散的王爷便是好,可太子登基他尚有活路,谢珣登基是要將他赶尽杀绝。 况且,他想起了离开京城前怎么都找不到的寧虞,心头微微沉重,没有说话。 寧虞在这船上已经过了两天了,很快就要到京城。 这两日谢珣一直在处理公务,空閒的时候会过来陪她吃饭睡觉,她一直被关在这屋子里,是快到京城的时候谢珣才大发善心的允许她出去走走。 白日里下了雨,空气里带著潮意,身后的嬤嬤紧跟著她,寧虞看了眼巡逻的士兵,朝著身后的嬤嬤问道,“厨房在哪儿?” “夫人饿了吗?老奴去吩咐人送些点心来。” “你带我去吧。” “夫人身子金贵,还是別去那热汗津津的地方了。” 寧虞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看著她。 嬤嬤一怔,忙道,“夫人隨老奴来。” 皇帝的战船巨大,舱底放著很多货物,厨房就在舱室上面,占地也不小,瓜果蔬菜都有。 寧虞进去的时候看著大傢伙都抡著膀子准备吃食,热气腾腾的汤锅在炉子上沸腾著,她寻了个没人注意的角落,走到了窗边。 推开窗,漆黑的海面泛著水雾,水深浪急,她勘测了几眼地形,將目標定在了对面岸边的密林里。 嬤嬤正给寧虞盛了一碗热腾腾的鸡汤放到了圆桌上,转眼就瞧不见人了,她连忙大喊,著急的唤人去找。 寧虞听到了嬤嬤急切的声音,不敢再耽搁,把裤脚扎好,跳上窗。 杂乱的脚步声朝著这头过来的时候,她动作迅速却极轻的摸下水去。 海面上没有泛起激烈的水花,只留下了一圈圈浅浅的涟漪,等到嬤嬤趴在窗口上往左右看的时候,海面早就一派平静了。 放眼望去,夜色里岸上灯火明亮,没有夫人的一点踪跡。 完了。 第150章 想什么不好的东西 谢珣是半盏茶后听到寧虞失踪的消息的,彼时他正把这几日传回来的战报看完,下发了一道道詔令,加急送往边关。 骤然听到清风来报的消息时,手里的茶差点被端住,阴鷙的凤眼斜眼看来。 “你说什么?!” 清风的身子更低了,“夫人进了厨房后就不见了,属下命人把厨房搜了个遍,没有找到夫人的身影。” 厨房乱作了一团,那嬤嬤更是嚇得三魂丟了六魄,跪在地上的身子不住的颤抖,看到亲自来了的陛下时,连忙跪伏上前將事情经过说明白。 谢珣看了眼四周的格局,走到了大开的窗户口,目光定在了平静的海面上。 “派人下水,去搜,把她给朕抓回来。” 清风听到这话赶忙去办了,谢珣看著一望无际的海水,想起她脖子上还有伤,气的抓著窗棱的手青筋暴起。 不安分的东西,他就不该心软,把她锁起来日日光著身子还能逃到哪儿去。 寧虞整个人都沉在水里,离岸边太远了,她感觉自己已经游了大半炷香的时辰了,可前面还是看不到尽头的海水。 脖子传来一阵一阵的刺痛,她忍住疼,努力游著身子往岸边去。 密林对面就是码头,离得墨州不远了,她只要逃到墨州去,就往深山老林里躲几日,找个偏僻雅静的小村子里生活,就不信还能被找到。 即便是夜里寧虞的方向感还是很好的,几乎没有偏离水线,她感觉差不多了,悄悄探头往上呼吸,顺带著看了眼后方。 十几艘巨船离得她有些距离了,没有动,很显然,是没想追击她的。 她鬆了口气,继续往岸边的方向游。 只是她没注意到的是,一艘艘不起眼的小船从南边的方向驶来,没有火光和人跡,在诺大的海面上很难引起注意。 码头对面的海岸线很长,从船上下来的兵甲將士立马闯入了密林里,悄无声息的搜寻著岸边的人影。 寧虞是在快到岸边的时候发现了船只划过的痕跡,她在水底的身子颤了颤,迅速掉转头往码头那边去。 身体四肢的力量在慢慢的消失,疲软的快要游不动了,是强大的意志力让她撑著身子没有倒下。 游了没一会儿,冰冷的脸刚刚探出水面,她就察觉到了不少的火光,明显是有官兵下水来抓她了。 前面密林里有人搜捕,后面还有数不清的尾巴,寧虞当机立断往岸边去。 先去暂避,等士兵搜到了那里,她再潜入水里躲过去,找机会跑。 她特意避开了船只刚刚留下水痕的地方,往远处游,这最右边的密林有个山坡,没有火光人跡,先上去躲躲。 然將將撑著身子准备出水的时候,她看到了一道过分修长的身影。 月下男人就站在岸边,一袭锦袍外罩貂毛大氅,好像是算好了她会出现在这里似的,閒情雅致的立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寧虞顺著长腿往上看,腰间繫著白玉带,被雪貂簇拥著的那张脸在月色的照耀下显得格外不近人情,冷淡凉薄。 谢珣將她泡在水里仰头望著他的样子看在眼里,小脸不施粉黛掛著水珠,月光照著她的那双狐狸眼,生的极美瀲灩著水光,只是再看到他的时候瞬间失了顏色。 他冷笑一声,目光定在了她的脖子上,水里游的时间太长了,脖颈上的纱布銦出了血丝。 此时此刻寧虞也明白了,谢珣心机深沉的很,算到了她被逼的只能往这里来躲,所以先一步守株待兔来了。 “还不上来,是等著在水里凉透了。” 大冬天的,海里的温度可想而知,寧虞的身体早就冷的僵硬了,可她没有动。 谢珣居高临下的看著她死不悔改的模样,忍住了心底的暴虐,脸色平静的弯下腰伸出手,“先上来。” 寧虞看著他乾净修长的手指,在月光折射下,分外的温润,可这个人为什么这般恐怖。 哗的一声,手腕猛地被人抓住,谢珣都没用多大的力气,就將她整个人从海里提了起来。 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衣角,他没有在意,脱下身上的衣服將她裹住,上了岸边的马车。 马车里的炉子烧的足,温度很高,寧虞被放到了坐榻上,上面放著的衣服很显然是给她准备的。 “先把衣服换了。” 寧虞没有吭声,苍白著脸坐在榻边。 谢珣也不多话,將她身上的衣服全都撕烂了,给她扔来一个面巾。 寧虞被砸的下意识躲了下,看著男人恶劣的眼,拿起巾帕朝他砸了过去。 他接过,捞过她的身子就要给她擦。 寧虞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手忙脚乱的推开他,胡乱擦了下,將乾净的衣服穿在身上,重新弄了下伤口。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谢珣就坐在旁边看著她,相顾无言。 马车里的空气死寂的沉默,青枝绕蔓香炉里缓缓升腾著烟气,黑色和水绿色的衣摆重叠在一块,两人的距离挨得很近,她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寧虞感觉惆悵和烦躁淹没了身心,半直起身,应付都懒得应付他。 谢珣靠著软枕的身子也慢慢直了起来,屈起的手指將她脸上散乱的发拨开,捧著她的脸逼她看过来。 寧虞侧脸想动,可被他箍著怎么都动不了,只好看著他。 先前刚下了水耗费太大的心绪,现在又被他逼著这般,感觉身体无力,浑身都在发软。 “就这么不想跟朕回宫吗?” 寧虞看不出他的情绪来,声音也辨不出他究竟有没有发火,不过现在这些她也不甚在意了。 她嗯了声,不再说其他的话。 谢珣得到了她的回答,看著她漠然的眼神,只感觉似有钢钉刺进他的血骨里,他轻扯了扯唇。 好,不想跟他回宫,不要他,不爱他。 他缓缓鬆开了箍著她脸颊的手,使劲压下怒意和阴鬱的情绪,慢条斯理的靠在了后面的软枕上。 寧虞睨了他一眼,看他闔著眼闭目养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心头微微沉重。 相处这么久了,她也能从他身上覷见几分他的情绪,他的脸色看起来委实不怎么好看,她心里总感觉他是在想什么不好的东西。 第151章 朕给你换个奴籍 马车里的空气寂静无声,只有炉子里嗶啵作响的火星子。 不知过了多久,寧虞感觉头脑晕晕的,她扶著额头靠在后面的软枕上,深吸了一口气。 估计是在海水里待得太久了,著凉了。 两人就这样一左一右的躺著,谁也没有理会谁。 寧虞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晕过去的,只感觉半夜的时候身体发烫,眼前没了意识。 皇帝回宫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来,是大半夜的快马加鞭回到宫里的,听说有人看到皇帝进了长信殿的时候,怀里还抱著一个女人。 没多久就有御医进进出出的闹了大半夜,翌日早朝看到皇帝的时候,眾人全都歇了八卦的心思,因为皇帝的脸色是肉眼可见的阴翳。 寧虞是快中午的时候醒过来的,一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绣著繁琐图案的幔帐奢靡雅致,她的视线停留在上面许久,悄无声息的闭上了眼。 外面合拢的幔帐床幃下面,跪著几个宫女,察觉到人醒了,忙用金鉤撩起帷帐掛好,轻柔的唤道。 “夫人醒了,该起来用药了。” 寧虞不想理会,翻了个身子,只是一动,脚腕处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左脚被拉扯了一下,她惊愕的翻坐起来了身子,掀开被褥,看到脚踝上栓了根金炼子。 她瞬间气到发疯,再也憋不住的骂道,“谢珣你这个王八蛋,不得好死的畜生!” 谢珣,当今陛下的名讳,从登基起就无人会喊这个名字了。 长信殿內伺候的宫女嬤嬤齐刷刷的白了脸色,掌事姑姑连忙上前跪在床边,恭敬道,“夫人不可直呼陛下名讳,慎言。” 寧虞没有理会掌事姑姑的话,看著那根细细的金炼子,气的苍白的脸色都红润了。 镣链很长,一端牢牢的扣在了床柱子上,一端扣在她白皙纤细的脚踝上,借著光可以看到勒出了淡淡的红痕。 她的目光逡巡了一圈寢殿,没有看到谢珣的身影,金碧辉煌的大殿奢华无比,攀在柱子上的蛟龙吐著明珠,每一处摆放著的都是贵重的物件。 即便心里已经有了底,可看到这意味著皇宫的寢殿寧虞也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她昳丽的脸蛋有些发颤,伸出手想要去解开那个桎梏住她行动的镣链,刚扭动了一下,链子便紧了一分。 指腹因为轻微的挤压而变得红润,她不敢在挣扎,失了力气般靠坐在床边。 寢殿內派来伺候她的掌事姑姑面不改色的跪伏上前,將镣链摆弄了几下,寧虞感觉脚踝锁的没那么紧了,想要仔细的观察链子的机关。 可掌事姑姑明摆了是提防著她,將视线全都挡住,弄了一下就起身了,恭声说道,“御医说夫人身子弱,需要服几贴药,奴婢伺候夫人先洗漱吧。” “我被锁著,怎么动?” 冷淡到骨子里头的声音没有嚇退掌事姑姑,依旧是那副表情的说道,“不会影响夫人行动。” 镣链很长,可以允许她在屋子里自由走动,却出不了门。 寧虞感觉牙关都在颤动,昨儿头髮没有完全绞乾就闔上了眼,明显感觉一剂药不管用,现在头还隱隱作痛。 她不说话,靠著床柱子闭上了眼。 人不配合,掌事姑姑也不敢强硬逼著换衣,沉默的给屋內的香换了,恭敬的候在一旁。 寧虞这几日就没怎么好好吃东西,船上的时候都是谢珣逼著吃的,不过短短几天,她的身体像是瘦了一圈,纤细羸弱的靠坐在那里,柔弱无骨的样子引人怜惜。 跪在地上的小宫女悄悄掀起眼皮子看著那被锁著金炼子的脚腕,都说这夫人是陛下从人家私宅抢回皇宫里来的,一个养在民间的女子竟有这等的美貌。 瞧瞧那如水润柔白的玉足,奢靡的金炼子淬著光缠绕在她细嫩的脚踝上,衬得那肌肤更为惑人,身上穿的柔纱更是掩盖不住姣好的身躯。 她不敢抬眼去看,但想起了昨夜伺候的时候那张惹眼的脸,真真是六宫粉黛皆无顏色了,难怪惹得陛下將人囚禁都要抢夺过来,她怎么就没这个好命啊。 就在小宫女心底胡思乱想的时候,外头传来了太监尖锐细长的声音。 她立马收回了遐思,听到门被推开,恭敬的跟著眾人一同跪拜。 谢珣是刚从御书房回来的,长信殿是皇帝寢宫,距离御书房不远,只是冬日里天寒,身上的大氅带著凉颼颼的寒意。 他看了眼靠著床柱子不吭声的女人,任由奴才伺候脱下外氅,抬步走到了榻边。 “都下去。” 威凛权重的声音让眾人的头垂的更低,掌事姑姑弓著身子应声,带著一眾奴才出去了。 门被合拢上,谢珣掀起衣角刚坐下,甩著金炼子的腿咣当一下朝他蹬踹了过来,在他腿上重重的抽了一下。 他微微凝眉,不在意她的愤怒,询问道,“身体好些了吗?” 不知道他是怎么有脸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的,寧虞咬著牙,“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听话,朕只能將你锁起来了。” “我不是奴隶。” 谢珣扯了扯唇,“那朕给你换个奴籍。” 寧虞喉头一哽,混帐玩意。 “我不愿意来你这个皇宫,你就把我关起来,我跑了一回,你就用镣銬锁我,你是不是疯了啊。” 疯了吗?!谢珣仰著头揉了揉眉心,慢声,“朕给过你机会了,你不珍惜啊。” 什么机会,乖乖的装成以前那副顺从他的模样,卑微的认错祈求他的原谅,承认她不该逃离京城,不该逃离他,在他来抓她的时候满心欢喜的跟著他回去吗? 荣华富贵谁不爱呢,她也不是什么清高的人。 可他给的权势宠爱就像是悬在头上的刀剑,皇宫里繁重苛杂的体统规矩比谢家来的更恐怖,她畏惧皇权,也不信他这种手黑心狠的男人,不想哪一日不明不白的死在血泊里。 所以她明明白白的告诉他,她不想进宫,可他就是不肯放过她,一遍又一遍的磋磨她,逼著她同意跟他回宫。 马车上的时候她就觉得他不对劲,现在仔细想想,那时他是不满意她的回答的,只是没有表现出来,心底早就想好要用链子把她锁起来了,真是个畜生玩意啊。 第152章 朕就关你一辈子 寧虞的胸脯在剧烈的颤抖,漠淡的狐狸眼凝望著他。 “我从始至终都是嫁给了你大哥,跟你只是交易,你没有权力將我囚困在这里,谢珣,你这是夺臣妻,史官会记载下你的荒唐,在你的帝王册录里,留下永世的骂名。” 谢珣听她又提起大哥,还算温和的脸色慢慢淡了下来,带著不寒而慄的恐怖。 “谁的妻,你现在该自称臣妾。” 寧虞冷声,“我没有嫁给你,你给我解开它。” 谢珣不动,他看著她的脸,在她逃走之后每回想到她的虚情假意,他就想落到他的手里,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但见到她的时候他还是没能下得去手,给了她机会,只要乖乖跟他回去就是了,可她不肯。 他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不听话那他怎么做也就不过分了,用锁链將她关进长信殿,不愿意做皇后,就无名无份的跟著他,本该如此的,这样才合乎情理。 “什么时候想通了,朕就放你出去,你若是还像现在这样冥顽不灵,朕就关你一辈子。” 淡的不像畜生的声音让寧虞气到失去理智,拿起床上的枕头就想砸死他。 谢珣接住,扔到了床褥里,起身拎著她的身子往后面的浴池里去。 脚踝处传来疼痛,她甚至没有看清,链子就被解开了,整个人被他提到了盥洗室里去。 洗漱完出来,寧虞的脚踝又被锁上了链子,被逼著坐在饭桌前吃了一碗粥。 谢珣把药汤端了过来,“再有你不吃饭的消息传到朕的耳朵里,你知道下场。” 寧虞想將药碗盖到他脑袋上。 谢珣仿佛是预判了她的想法,一手攥住了她的手腕,如高山上凛雪一般的眸子闪过淡漠,端起药碗一口喝了,箍著她的嘴强硬餵了进去。 寧虞瞪大了眼,没想到他会这样餵她,推攘著踹他。 嘴里纠缠的苦药味混杂著他身上的沉榆香钻入鼻翼,她整个人被他抱了起来放在桌子上,双腿被他箍著缠上腰身。 原本谢珣只是想餵她喝药的,亲著亲著身体不自觉的起了,推搡著的唇舌不知什么时候纠缠在了一起,他倾身压得更紧,还想吻得更深些。 寧虞被他亲的快要呼吸不上来了,发了狠的咬他。 嘴里传来疼痛,隱隱尝到了血腥味,谢珣眼底一闪而过阴翳,扣著她的脑袋吻得更深了。 单薄的衣服哪里挡得住他,寧虞看出了他要做什么,嚇得脸色都白了。 她那身装著避子药的衣裳不知道被扔哪儿去了,她不能怀上他的孩子。 “谢珣,你起开。” 谢珣还是喜欢她这副张牙舞爪的样子,比躺在床上死气沉沉的模样好多了。 他的动作温柔了两分,粗重的呼吸纠缠起伏,寧虞的呼吸越发急促,身子不自觉地颤慄发抖,“你是没女人了吗?” 谢珣贪恋她柔软的身体,沾了手就不想鬆开,听她还是一副不知死活的性子,咬的她吃痛嘶叫。 他就该让她吃些苦头,看看没有他护著,旁人能將她踩成什么样子,烂在泥土里,一个卑贱的奴婢都可以將她吃干抹净,届时她就会知道他的好。 不捨得,他倒是想让她贪慕权势,愿意踩著他往上爬,身为帝王,他养得起那样的她,偏偏她现在连装都懒得装。 “疼啊,畜生---” 寧虞的脾气不算差,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寧夫人就总是说她太好说话了,可碰上谢珣之后,她就与温柔不沾边了。 谢珣掐著她的腰用力,丝毫不在意她的怒骂,抱著她走来走去。 殿內添了面一人高的铜镜,寧虞不想看,在他身上狠抓了几下,咬著他肩颈的牙齿丝毫没收著力道。 谢珣埋在她颈后喘了一声,狭长带著欲望的凤眸望向镜中她羞涩难堪的模样,“看来你想朕想的很。” 金炼晃悠碰撞的声音隨著他的动作一晃一晃,寧虞红著眼尾,咬著他的臂膀不吭声。 原本以为皇帝登基没有广纳六宫是因为南征战事,哪知竟然荒唐到强抢人妇进宫,数不清的摺子呈到了御书房里。 也有不少的重臣想要看看这位被藏在帝王寢宫里的女子是谁,私底下议论不休。 长老会位列三公的谢家族老收到消息就直奔皇宫了。 哪知一过来刚靠近殿门就听见了里头传来了女子破碎的骂声。 “你是不是听不见我说话,你疯了啊。” “谢珣!谢珣!!!” 柔媚到不像是正经在骂的嗓音让这几个族老顿时都止住了脚步,齐齐往后退了去。 难怪寢宫附近都没有人守著,大白天的,荒唐,真是荒唐! 拄著拐杖的谢家族老看到急匆匆赶来的清风,气的扭头就走,“通传一声,老臣在御书房外阁等陛下,有事启奏。” 清风垂首应声。 身后的萧家主连忙跟上,离开的时候看了眼紧闭的殿门,脸色十分难看。 谢珣背靠长老会登基称帝,华阳郡主的亲事被废后,却始终没有同意萧家女进宫,打的什么主意? 殿內的谢珣听到了外头的声音,没有理会。 等到结束的时候是两个时辰后了,他抱著她从水里出来。 寧虞气的將酒壶砸到了他的脸上,知道他在床上花样多,可他分明变著法的欺负她。 谢珣躲闪了开来,將她扔到了榻上,也没在意她的大胆,心里头只觉得畅快,她就该吃点教训。 骨头里都散发出来的愉悦是鱼入大海的鬆快,他站在床边换了一身常服,看了眼她緋红瀲灩的脸,心想將她从贤阳带回来的还是太迟了。 “你是要弄死我吗?” 谢珣弯腰,將她眼角的泪轻轻抹去,“睡吧。” 寧虞看著他,真是上辈子的仇家,才要这样缠怨纠葛。 她的身子还在隱隱发抖,感受到脚踝上的链子晃动,哑声,“你究竟什么时候给我解开?” 谢珣给她掖了掖被子,起身,“朕说过了,想通了,就放你出去。” 寧虞看著他离去的背影,扫了眼自己脚踝上的金炼子,缓缓的闭上了眼。 第153章 朕要立她为后 御书房。 候在外殿的眾臣看到了走过来的皇帝,皆是低下了头。 不管新帝是怎么登基的,必定不会是一个仁慈的皇帝,他踩著十几个皇子的尸体一步步的登上了皇位,借著长老会的势力將其他的宗室子打压的抬不起头。 帝王喜怒无常,他更是其中翘楚,现在竟然又开始打压长老会,比太子上位更让长老会胆战心惊,那些个元老们对新帝不满与日俱增。 强抢民妇的事引来了长老会的各种摺子,谢珣一打开看全是那群老东西的慷慨激昂,隨手扔到了一边。 进来的谢家族老已经在地上跪了好一会儿了,身后的一群皇室宗亲在哭诉陛下荒唐,强夺人妻,长老会藉此事大做文章,实在是有悖帝威。 “此女不懂规矩,敢直呼帝王名讳,老臣斗胆求陛下將此女交给嬤嬤们,好生管教,才不会坏了陛下名声啊。” 说话的是老端王,与安王府关係来往密切,“陛下登基前曾与华阳郡主定下亲事,如今登基是不是该准备立后大典了。” 萧家的人瞬间不同意了,萧家主出列,“王爷是老糊涂了,登基前的婚事既然没有成,陛下的皇后自然要出自长老会世家,若是华阳郡主想要入宫,那就看陛下给不给个妃位了。” 都是旧朝郡主了,还想做皇后,做梦呢,这又不是太子登基。 “皇后朕已有人选。” 一句话惊得眾人都看了过来,“不知陛下中意哪家姑娘。” 谢珣垂睨他们,“寧氏温柔贤淑,朕要立她为后。” 寧氏?!是那个住在帝王寢宫的女子,也姓寧?!谢家族老心底不安,看陛下默认了,瞬间炸开了锅。 其他的皇室宗亲们一听是那女子,立马坐不住了,全都出列站了出来,痛批陛下荒唐。 一个民间女子,怎堪为后?还是个二嫁的寡妇,是要让大夏成为红川大陆的笑话吗? 谢珣靠著椅背,听著下方反对之声不绝。 时至今日不得不正视他对寧虞的心思到底重到了哪一种地步。 他诸恶尽占,她这般誆骗他的女人,落到他的手里不应该有什么好下场,可她现在好端端的在他寢殿里睡觉呢,一句她不做妾,他就想把她捧上皇后的位置。 谢珣拧眉,眉目之间有郁色,“好了,吵得朕头疼。” 皇帝的语气听著温和,可宫变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的,持剑拍著七皇子脑袋的时候在笑,看著太子衷心的旧臣温和的好说话,最后他们的下场却是悽惨无比。 眾臣的嘴巴都不敢吭声了,但要立一个抢来的女人为后,是让他们大夏丟尽脸面啊。 新帝是被女色冲昏头脑了,竟然就这样轻飘飘的把皇后的名头给了一个来歷不明的女子。 “著礼部去准备。” 寧虞没有睡著,等人一走,便撑起身子去了后面的盥洗室。 长信殿的浴室后面有个天然的浴池,池边铺著的绒毯上还放著好几个酒壶,剩的半盘葡萄,寧虞一脚踹开,掉进了水里,踩著石阶下了水。 狗皇帝全弄进去了,但她现在没有避子药,只能祈祷不会有了。 她靠著池壁,把腿心的东西都清洗乾净,找了一大圈,都没有发现自己的那身衣裳,心里微微沉重。 她不能怀上谢珣的孩子,该怎么在他眼皮子底下弄避子药呢。 脚踝上的链子隨著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响声,寧虞循声看过去,瞧见那链子眼里多了几分憎恨,不得好死的畜生玩意,拿镣銬锁著她,分明是没把她当个人。 掌事姑姑带人进来收拾屋子的时候就看到人躺在床榻上,睁著眼一动不动。 她命人去收拾浴室,自己打开了熏炉,换了安神的香。 “夫人,这是陛下吩咐的,奴婢来给您换药吧。” 寧虞被谢珣气的都顾不上脖子上的伤了,被她这么一说,察觉到了刺痛。 本来就是个小伤,养养便好了,可沾了几回水,伤口迟迟不好。 寧虞坐在梳妆檯前,看著铜镜里的自己,拿过药换了纱布。 “这药是顶顶好的御用秘药,不会留下伤疤的。” 寧虞没有说话,换过药后往床榻的方向走去,刚走了两步,看到了那个一人高的镜子。 想起被他顶在镜子上欺辱的画面,她冷声,“我不喜欢这个,让人搬出去。” 掌事姑姑一愣,这是陛下专门吩咐的,她做不了主。 “夫人还是同陛下说吧,奴婢不敢擅作主张。” 寧虞想她的话果真半点用没有,徒惹笑话,睨了眼脚踝锁著的链子,看著这殿內看似恭敬的奴才,僵硬著身子坐回了榻前。 在这皇宫里,甭管是哪个宫里主子的婢女,最大的主子都是陛下,都得忠於陛下,这才是生存之道。 眼下的这位主也越不过陛下去,她们总不能冒著掉脑袋的风险去做些让陛下不喜的事。 掌事姑姑心里咕噥,看了眼被锁著的这位主子,犹豫了下,上前跪在地上说道。 “夫人心里不舒服,可这日子总得过不是吗?” 寧虞出神的思绪被这掌事姑姑唤了回来,她低垂下眉眼,看著跪伏在榻角的人。 掌事姑姑是宫里的人精了,她能看出来这个主子是个好说话的,也能察觉到陛下对她的特殊。 眼下陛下还没有大封六宫,她自是想给自己找个好主子,谋个更好的前程的。 “您跟陛下犟什么,好几句好说,服个软,要什么没有,何苦为难自己。” 服软討好他,从前她是这样做的,被逼到假死,被谢家发现两人的事情无地自容的时候她也没敢翻脸,可结果呢,她不过就是个玩意罢了。 从她费尽心思跑了,两人在贤阳城撕破脸皮后,她就不想再装了。 没有用,他不会信,只会高高在上的看著她卑微的討好他,然后给她些甜头,而她的一辈子都要被困在这皇宫里,求著他的宠爱过日子。 他要当皇帝逐鹿天下,后宫只不过是他休息放鬆的地方,在他的生命里占据微末,而皇宫却会占据她生活的全部,她不想也不要。 但她没有能力改变现状,只能鬱结於心看著自己被锁在这方寸之地,寧虞想著想著脑子里闪过了在贤阳城的那段时日,虽然躲躲藏藏,可日子是有盼头的。 掌事姑姑看著她思绪出神,知道她没有把自己的话放进去,嘆了口气,不说话了。 第154章 她说大哥比他好 谢珣夜里又过来了。 寧虞的身体很疲惫,可脑子清醒的怎么都睡不著,眼皮子耷拉著看向从盥洗室出来的男人。 宫里都是他的人,青禾被他安顿在了外殿,不让她接触,她没有可信之人。 她翻了个身不想理会他,假装睡著了闭上眼。 谢珣只穿著一条黑色丝绸长裤,撩开纱帐上榻,一把將她搂了过来,俯头就亲。 寧虞根本装不下去,这个狗皇帝不管你睡没睡著,只要他想,你就是睡死了他都能把你弄起来。 她气的身子发抖,任由他亲,就是闭著眼不吭声。 嘴唇忽的被他咬了一下,下意识的闷哼让他趁势钻了进去,纠缠著她的唇舌亲吻。 谢珣看她装死倒也別有一番风味,借著细碎的月光看著她的眉眼,亲的更凶了。 寧虞受不住的推拒他,心里想到孩子更慌,她不想怀孕,不想给谢珣怀上孩子,那是比脚踝锁著的链子更加可怕的枷锁,镣銬。 “深夜了,你让我休息会儿吧。”她疲惫的应付他。 谢珣能从她的眼里看出敷衍,还是没吃够教训。 “睡一整天了还困?” “没睡著,刚有些困意。” 谢珣躺在她身侧,支著头看她,“外头的奴才说你一整天都在床上躺著。” 她有点什么消息都瞒不过他的耳朵里,寧虞烦不胜烦,冷著脸不看他,“戴著镣链我不在床上躺著,能去哪儿?” 谢珣听出了她的抱怨,斜睨了眼榻角缠绕的金炼,“这可是朕专门为你打造的。” 神经病。 温和的大手拂过她耳边的碎发,他在她脸上亲了口,声音沙哑,“想通了吗?” 想通什么?乖乖留在皇宫跟著他吗? 寧虞想翻身背对著他,可腰肢被他一手捏著,怎么都动弹不得。 她不说话,谢珣心底冷笑,不听话就关著吧。 手上力道一紧,柔软的身体很快扑进了他的怀里,他压住蠢蠢欲动的欲望,俯头去亲。 寧虞別过脸躲开,出声,“我不喜欢宫里的这些奴才,想要青禾。” 不听话有什么资格提要求,谢珣心里这样想,嘴上道,“那奴才心思不纯,带坏了你,不喜欢送来的那些奴才就给你重新换一批。” “---” 换来的还都是他的人,寧虞忽然想到了一个人,“之前在別院的时候我觉著那个叫夏竹的丫头挺好的。” 能平心气和的跟他说话,不气著他要死要活的,谢珣收拢她的腰肢往怀里摁,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寧虞被他抱得紧,在他亲下来的那一瞬间,嫌恶的躲避了开来。 谢珣看著她的眼神,一把挟住她的腰身摁到了身上,阴声,“你已经回了皇宫,再这样闹下去,吃苦的是你。” “谢珣,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你为何就是不肯放过我。” 昏暗的帐內,她眼神隱隱带著淒楚,谢珣听她说这句话已经听腻了,掐著她的腰强迫她坐下去。 “你骗朕感情,把朕耍的团团转,就这么放过你,有这好事吗?” 他有感情,什么感情,强迫她,逼著她全都按照他的心意来的感情吗?寧虞扭著腰不肯,气的脸颊红润,却又听到他不知廉耻的话。 “朕想要你,放过你了,朕要谁去?” “所以你就这么无耻,寧愿拿链子把我锁了?” “这是你不听话的下场。” 寧虞想抽他,“我要说我听话了,你就会给我解开那链子吗,你信吗?” 他当然不会信她嘴里的鬼话,要看她的行动,谢珣爽的眯眼,懒得跟她废话,掐著她的腰弄。 寧虞气的捶他,谢珣不在乎,床上打两下就当情趣了。 “滚开,別碰我。” 心不甘情不愿的女人当真他稀的碰吗?谢珣眼底猩红,一只手就將她提了起来,翻身摁在身下,掐住她的下頜抬起。 “从朕找到你,就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不是以死逼朕,就是当朕不存在,寧虞,不要不知死活,朕不放手,你这辈子都得躺在朕身下。” “朕已经对你是旁人没有的优待了,口口声声说爱朕,却跟著大哥跑,朕都没有跟你计较,你告诉朕,你要什么?要大哥吗?” 寧虞疼的眼底都是泪花,口不择言的回懟道,“对,我不要你,世子比你好千百倍。” 世子温柔端方,会设身处地的为旁人著想,可他呢,喜怒无常手黑心狠,什么都干得出来,把她当奴隶一样囚禁,拿著镣銬將她捆绑,根本没把她当人看。 “我曾嫁给过世子,你瞒不住所有人,我也不想顶著旁人的名头生活,你放我出宫吧,不然事情败露,你的朝堂后宫迟早被闹得鸡犬不寧。” 谢珣的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她说大哥比他好,是想要大哥? 手上的力道不自觉的加重,寧虞借著月光看到了他恐怖的眼神,心跳都停滯了一下。 “你这辈子死了都得跟朕葬在一块。” “唔~” 毫无理智可言的发泄让寧虞整整一夜险些没死去活来。 两人的征討不知什么时候才安生了,寧虞最后都没力气挣扎了,哭的嗓音都哑了,死鱼一样的隨著他摆弄。 翌日殿门口伺候的宫女们一大早就听到了內殿传来的吵架声,现在还不到上朝的时间,天刚蒙蒙亮,陛下和夫人都醒了吗? 掌事姑姑看宫女们想听不敢听的样子,冷下了脸,轻咳了一声。 眾人瞬间低垂下了头,不敢多听。 不知道过了多久,里头女子的骂声哭声渐渐小了下去,一道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倏尔响起。 要知道,这大殿的隔音是很好的,她们在门外都能听到,可想而知这巴掌打的有多狠,陛下也太狠了吧,那么娇贵的夫人,能受的住吗? 里头寂静了好一会儿,门被打开,低垂著头的几人看到了穿著黑靴走出来的男人,即便不敢抬头看脸,也能感觉到周身压抑恐怖的气势。 別人没有看到,掌事姑姑可是在跪地的那一瞬间,余光不小心瞧见了男人脸上醒目的红痕,心底惊骇,她看错了吧。 第155章 被她拿捏 谢珣,出身谢氏一族的嫡子,十五掌兵,十七掛帅,用了不过五年的时间收拢长老会军权,打压诸位皇子势力,踩著太子谢景宸的尸体登基称帝,开疆扩土。 他坐到了大夏最高的位置,不会再敢有人褫夺他的军权,没有人敢在他南征北战想要拿下北边万里疆土的时候出来阻挠,他要什么都可以手到擒来,偏生出了寧虞这个例外。 床上打两下可以说是男欢女爱的情趣,可这回呢,谢珣这辈子都没被人这么打过。 清风看了眼踹开门进了御书房的主子,不敢吭声,因为他也看到了主子脸上那明晃晃的痕跡,分明是被人打了巴掌。 能是谁打的,都心知肚明。 宫人们能感觉到殿內压抑的气氛,没敢看陛下的脸,伺候著他洗漱,恭敬谦卑的跪在地上呈著衣服。 谢珣看了眼镜子里自己脸上的痕跡,拿出瓷瓶想要遮盖住红痕,可留下的痕跡有些深,不是很能掩住,他眉眼阴沉的放下了瓷瓶。 就该把她那一身武功给废了,这么大的劲儿。 今日早朝的气氛很压抑,眾人都不是瞎子,全都瞧见了皇帝脸上没有遮盖住的红痕。 有老臣还以为陛下是没睡好,关心著说莫要太过操劳国事,以身体为重巴拉巴拉了一大堆,其他的人心底想笑,没敢表现出来。 有些谢家宗室的脸色可就难看了,身为帝王竟然被女人打了,真真是荒唐,可看皇帝没有要处置的意思,更生气了。 谢氏族人不由得怀疑那个住在帝王寢宫的女人是不是那个寧家女,才能让皇帝这么偏袒。 南征的战报也没人敢出头先站出来说了,娘子关一战,大夏损伤惨重,似乎是有人在后面推波助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长信殿。 谢珣走后,掌事姑姑带著一眾人进来伺候,一进去就发现殿內靡乱不堪,床褥凌乱撕扯下来的衣服扔的满地都是。 床上的夫人身上只穿著个肚兜了,松松垮垮的掛在身上,被折腾了一夜,整个人娇媚入骨,裸露在外面的肌肤布满了曖昧的痕跡。 人一动不动的侧躺在榻上,脸上泛著不正常的红晕,掌事姑姑看了眼一片狼藉的榻褥,忙凑近了去瞧,发现人的嘴巴竟然撕裂了。 她心底一骇,顾不上尊卑了,伸手去抚摸寧虞的额头。 “我---没事---” 沙哑虚弱的声音低低传了出来,掌事姑姑迅即收回了手,跪伏在榻前,恭敬道,“夫人先歇息会儿吧,奴婢去喊太医。” “不用。” 两个字仿佛是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寧虞强撑著身子坐了起来,“扶我先去洗漱。” 身上全是他故意欺辱她弄下的东西,她得去洗乾净。 脚踝上的链子隨著她的动作发出轻微的响声,寧虞被扶著进了浴室下了水。 畜生玩意,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变態呢。 寧虞想到两个人吵得面红耳赤的模样,想到他混帐的笑,气的想把身上的皮肉都给搓下来。 身体实在没什么力气了,打他那一巴掌几乎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打完就倒在了床褥里,现在感觉抬胳膊都费劲。 洗完后,寧虞穿上了一身保守的里衣,被嬤嬤扶著回了床榻上。 寢殿已经被训练有序的宫女清理乾净了,青烟缠枝熏炉里重新燃了安神的香,裊裊的升腾著掩盖住了旖旎的味道。 寧虞疼的张不开嘴,嬤嬤小心翼翼的拿过药膏给她敷了敷嘴巴,端来了茶水。 她漱了嘴巴,躺在床上很快昏睡了过去,脚踝上搭著的金炼子发出盈盈的光。 下了早朝之后谢家主就追到了御书房里,开始质问谢珣带回来的那个女子究竟是抢的寡妇还是寧家那个女儿。 若是个寡妇也倒罢了,但要是寧氏岂不是惊天丑闻,怎么就这么糊涂啊。 “你大哥刚被调去西北打仗,要是知道你把人又带回来了,还要立她为后,我谢家就要名扬九州了。” “身为皇帝,你要什么女人没有,登基这么久,早该广纳六宫了。” 谢珣高座在龙椅上,背靠椅背微仰著头闭目,他的手摸了摸自己被打的脸颊,脑海里不自觉的想起了当初寧虞和十一在东园打斗的画面。 武功不高,手劲儿不小,头一个打了他还活著的女人。 他驀然间发现,从贤阳城回来,他就总是被她拿捏,眉眼下压,他支著额头低垂下眼掩盖住了眼底的阴鬱。 清风看著明摆了没听的主子,扫了眼谢家的那些族老哭著死諫地撞抱柱,心底乍舌。 说破嘴了也没用,主子是不会听的,他跟著主子这么多年,勾引过他的女人那么多都没上鉤,可夫人主动接近主子的时候,主子是没有拒绝的。 而且本来说好要杀夫人的,最后竟然算了,还明知道夫人的目的却允许她接近,他觉得主子对夫人就是起了兴趣,可能刚开始性慾比较多吧。 但这么久了也没腻,因为夫人跑了气成那样,还要让她当皇后,不就是上心了吗? 清风这样一想,没忍住看了眼主子的方向,见人闭著目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猜的对不对,默默收回了目光。 他觉得女主子就是寧虞了,这些个族老还不如乖乖接受了,省的闹腾。 “陛下意下如何?这宫里多的是无名无份的女人,既然宠她就留在皇宫,但她绝对担不起国母的位置。” 御桌上的茶盏猛地落在地上,砰的摔成了碎片,谢珣阴著脸看向下方殿內的眾人。 骤然压迫的气势让眾人一骇,立马跪地,声儿都憋了回去,只有谢家主还僵著身子站在原地,但也不敢说话了。 “朕的皇后,朕自有决断,都滚出去。” 谢家的人眼里流露出了不可置信,身体像是被打蒙了,特別是谢家主,皇帝的话无异於是在打他一巴掌。 他现在竟不知,当初同意造反是不是个正確的决定了。 第156章 冷战 从御书房出来后,谢家主的脸色就很难看,身后的几个宗室里的皇族也都不敢说话。 “去找几个女人送进宫来。” “这---”一顿,“合適吗?陛下会不会大发雷霆啊。” 都是男人,他就不信皇帝就不想尝尝別的女人的滋味。 谢家主覆在一个男人的耳边,冷声,“去找个寧家女那种类型的清白贵女,最好是长得也像,安排个合適的机会在皇帝面前露个脸。” “儿子去办。” 夜里的时候谢珣没有回寢宫睡觉,接下来的两天也都没有过来长信殿,寧虞这两天正好把身体养了下,嘴巴也不疼了。 掌事姑姑怕她失宠,提点道,“陛下这是和夫人吵架了心情不好,要不夫人去议政殿看看陛下吧?” 寧虞巴不得他不要来,冷战不理她,她倒是清净了。 “我被锁著,怎么出去?” 掌事姑姑把这茬给忘了,也不敢隨便打开机关,想了下,说道,“那奴婢去跟议政殿的公公通传一声,就说夫人想陛下了。” 寧虞一想到那晚他故意弄她一身,还强迫她的画面,就气的想挠花他的脸,现在见面也是大吵一架,不会给她解开这链子,她还见他做什么。 “陛下公务繁忙,姑姑不要多嘴了。” 冷淡的声音让掌事姑姑看出了她的意图,真是倔啊,白长了这一身皮肉,哄不住男人。 寧虞不管这些宫人们怎么想,靠坐在软榻上看著圆窗外的月亮。 她不记得自己被关了几天了,每日只能透过窗户看著外头的景色,长信殿的地砖有多少块她都快数清了,还要被关多久? 寧虞疲倦的靠在后面的软枕上,看著自己脚踝上的镣链,担忧的摸了下平坦的肚子。 她每日都吃带有胡萝卜木瓜的菜,木瓜里带有蛋白酶与孕酮相互作用达到避孕的效果,胡萝卜过量食用也有抑制卵巢的功能。 还有喝的药膳里她专门让添了冷月草,雪封根等药材,总比没得好,可千万別怀上啊。 殿內四角都点著宫灯,掌事姑姑就候在一旁等著伺候,看她一直盯著肚子看,还以为是有了,惊讶上前。 “夫人是不是觉得肚子不舒服,奴婢去找御医来瞧瞧?” 寧虞可不想看到御医,若是知道她最近吃了些什么,又要被骂了。 她摇了摇头,不敢再看肚子了,侧过身闭上了眼,不让殿內的宫人们看到她的表情。 御书房里。 谢珣这两日是宿在这里的,脸上的痕跡早就散了,他没有回去住,忙完朝政就宿在后面的內殿。 习惯了抱著那个女人睡,自己睡在冷冰冰的床榻上这两日都没怎么睡好,他躺在软榻上,闭著眼面色阴仄。 殿內的宫人都知道陛下这两日的脾气很差,不敢近前侍奉,躲在了外头。 骤然看到一个穿著漂亮的女子端著茶水进来,忙看向了总管公公,见人同意了,推开门把女子放了进去。 来人是出身魏氏的旁支嫡女,长得花容月貌,刚刚及笄,家里想送她进宫,她看过了陛下的画像后,同意了父亲的提议。 她是他们家族这一支唯一的嫡女,她自小就知道母亲是把她当未来的娘娘教养的,选的教养嬤嬤都是宫里出来的。 她原本以为自己以后会嫁给太子,和表姐共事一夫,没想到当了皇帝的是谢家人,想到陛下的脸,她心底澎湃激动。 进宫前她去见了魏家家主,也就是她的伯父,看过她的长相后,伯父挑选了她被送进宫来。 说是只要获得荣宠,她父亲就可以被安排进军政司,大哥在官场上也能跟著伯父平步青云。 她必须要让陛下看对眼,要不然回去也是被家族放弃的棋子。 珠帘被人撩起,魏青雪深呼了一口气,悄悄抬起眼看了眼內殿的格局,冷不丁瞧见了躺在软榻上的男人。 身量很高大,这个角度看不到脸,但隱隱能瞧见人在睡著,鼻樑和嘴唇的比例很好,整个轮廓更是没得挑。 都说谢家大都督生的清风霽月,可仔细瞧,那张脸偏妖美,闔著眼的时候眼梢眉尾都很长。 人似乎听到了动静,说了一句“出去”,声音雋冷,嚇得她差点没端稳盘子。 这可是手握生杀大权的帝王啊,她要是犯了蠢,会连累整个亲族的。 魏青雪这么一想,连忙压下心底的想法,弯著腰走了进去。 “陛下~” 娇媚的嗓音是经过训练的,別有一番滋味。 “臣女魏青雪来给陛下送茶水。” 魏家的小姐也这么上赶著,谢珣脑海里想起了当初那女人求他庇佑自荐枕席的脸。 他睁开眼斜睨了眼地上跪著的女人,“抬起头来。” 魏青雪压抑住心底的激动,慢慢的抬起了头,眼睛没敢直视帝王,微微低垂著。 虽没有十成的像,跟她倒是有七八分相似,谢珣盯著眼前的这张脸,偏生就她清高。 谢珣以前不热衷床榻之事,喜欢打仗,看著那些野狗抽搐著鲜血激射的样子只觉得血脉膨张,开疆扩土打的漠西流窜北地,瞧著长老会那些人拿他没有办法痛快极了。 遇上了寧虞之后,被那该死的女人勾起了欲望,在她身上得了趣也不想接触別的女人,只想在床上睡她,比起打仗收拾朝上的那些老东西,他更愿意跟她睡觉了。 后来看不得她跟大哥亲近,索性带走自己养著,他的女人自然得跟著他,可她总是那么不安分,跟他睡觉还敢想著大哥,那他就断了她的念头。 但---她竟然跟著大哥跑了,找回来后也是那副不知死活的模样,现在还敢打他了,再惯著她是不是要骑他头上了。 得捋一捋了,他对她是不同,可善於权衡利弊的理智在警示他,他对寧虞的不同太多了。 那般打他,他也没想把她怎么样,还怕她哭晕过去,自己走了,那该死的女人,却一次都没让人来找过他。 “陛下~” 娇柔的声音轻轻的唤回了他的思绪,谢珣心底一闪而过寧虞张著嘴喘息的娇媚声,那女人在床上的声音比这好听多了。 他蹙眉,似乎是不满意自己在想些什么,扶著额头闭了闭眼。 魏青雪经常伺候祖母,有一手的好本领,看陛下好像是头疼,慢慢的直起身子,走到了男人的身后。 “陛下,臣女帮你推拿按摩吧。” 柔软的手放到了男人的肩膀上,谢珣的声音很冷,“把手拿开,脱了。” 前一句话让魏青雪脸蛋瞬间失了气色,可听到后面话的时候脸颊立马红了,漂亮的眉眼多了两分娇柔。 她紧张的深呼了一口气,身为贵女,这样不知廉耻还是头一回,可她豁出去了,比起家族荣耀,这算什么,更何况--- 她睨了眼男人的脸和身材,慢慢解开了衣裳。 第157章 真的宠爱会这样对她吗 殿內四角燃著宫灯,灯火恍惚的照著美人身影,魏青雪脱得只剩下肚兜小衣了,羞涩的合拢住胳膊挡著细软的腰肢,画出来的眉眼娇艷诱人。 说实话,她的眉骨是偏清淡型的,照著画像上那女子画出来的眉眼漂亮的带了攻击性,魏青雪乍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候还惊讶了番,是她以前不知道的顏色风姿。 她不知道妆娘为什么要给她打扮成这个样子,只能安慰自己是为了迎合陛下。 “跪过来些。” 魏青雪听著这温吞软和的语调,竟不自觉的春心荡漾,身子靠近了龙榻。 世家里千挑万选的女人自然差不了,冷白匀称的手指擒著她的下頜抬起,她不敢直视天威,兜头罩下来的视线让她心底莫名的害怕,不自觉的颤了下。 腰没她的细,腿没她长,谢珣看著她胸脯颤的厉害,兴致缺缺的鬆开了手。 “会舞剑吗?” 魏青雪被这莫名其妙的话问傻了,但她很快转过了脑子,恭敬道。 “臣女不会舞剑,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越胡夫人名扬天下的绿腰舞,不知陛下可愿共赏。” 谢珣不满意她的回答,冷雋的眉眼流露出几分慵懒,没那女人有意思,那个该死的女人惯会见招拆招。 殿內寂静的没有声音,魏青雪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直接起身献舞,心底闪过纠结。 她悄悄掀起眼皮子看了一眼男人的脸,四目相对,她嚇得立马垂下了眼。 谢珣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女人就是床上消遣解闷的玩意,他不满意自然不会碰了。 “出去吧。” 魏青雪的脸色瞬间煞白,她脱成这样,就让她出去了? 她还想说什么,可看男人闭上了眼,梗在喉咙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去了。 触怒天威,別说她了,家里也会遭殃,她不敢乱说话。 轻微的穿衣窸窣声很快离开,殿內恢復了平静。 魏青雪没有急著出门,到外间將衣服穿的凌乱了些,头髮也散开,等了大概半个时辰才出去。 殿外的公公看到她这副模样出来,很有眼力见的让人先把她送到后宫的碧院休息。 得了宠,若是陛下记著那就等著封赏了,可陛下要是不记得了,这宫里死的不明不白的娘娘们多的是。 魏青雪从御书房待了那么久出来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宫里,长信殿的掌事姑姑也听到了底下的人议论,看了眼殿內早已经歇下了的夫人,嘆了口气。 这夫人脑子是怎么想的,白白便宜了那些妖艷贱货,男人都是一路货色,哪里经得起勾引,使使小性子也就罢了,怎么能打陛下呢,那可是帝王啊。 寧虞不知道掌事姑姑是怎么想的,已经疲惫的躺下了。 她是第二日吃早膳的时候听掌事姑姑有意无意的提起的,她没什么表情,听完也没发表任何想法,自顾自的在殿內消了会儿食。 殿內殿外都是看管她的人,寧虞已经避著人试过好几回这个链子了,解不开,她也没有工具可以撬开。 “夫人就吃了小半碗粥,御膳房刚刚做的点心送过来了,多少再吃些吧。” 寧虞看著那点心感觉想吐,没什么胃口的摇了摇头,“你们吃吧。” 这夫人很大方,掌事姑姑能看出她性子好,也是真心盼望她过的好,没忍住又劝道。 “夫人去跟陛下服个软吧,一直这样被锁著也不是个事儿啊,陛下那么宠爱您,您说几句好话也不用被这样关著了。” 她服软他就会放过她了吗?不过是没有玩腻征服欲才非要她,骨子里的脾性罢了,真的宠爱她是这样对她的吗? 寧虞一想到他那日床上的恐怖,像是要將她拆入骨头里,就恨得牙痒痒。 他就是故意欺辱他的,说起来,她若不是习武之人,根本受不住他床榻上的凶猛。 “参见太后娘娘!” 突然,外头传来了宫人们叩拜的声音,寧虞一愣,蹙起了眉眼。 大长公主逕自踏进了正殿,宫人们全都齐刷刷的跪在地上,匍匐著头行礼。 陛下登基之后,就尊大长公主为太后,明明是靠著宗室子的名头继位,却一上位就南征北伐覆了前朝江山,国公爷去了大行宫颐养天年,史官都被弄死好几个了。 大长公主原本还存著侥倖的心理,安慰是谢家人胡言,自己儿子不可能做出这么糊涂的事,可在亲眼看到寧虞的这一刻,身子险些没站稳。 送出来的女人又被皇帝找回来了,还要立她为后,谢家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她华贵的头饰步摇颤巍巍的发出叮噹响,端庄典雅的眉眼在看到寧虞脚踝上锁著的金炼时候险些龟裂。 屋內寂静极了,寧虞没有行礼,也没有说话,淡淡的跟大长公主对视著。 大长公主哪里还不清楚,是他的儿子强逼著人家姑娘,寧愿把人锁在这里也要留下她。 可她没办法怪自己的儿子,只能把怒火洒在寧虞的头上,要不是这个女人勾引她的儿子,珣儿不会这么糊涂。 “真是个孽障。” 寧虞不知道她骂的是谁,身子不自觉的跟她离得远了些。 “都出去。” 宫人们弓著身子退下,掌事姑姑担忧的看了眼寧虞的方向,见人依旧是淡淡的神色,垂首出去了。 “姑姑,要不要奴婢去通知陛下啊。” 听到小宫女的话,掌事姑姑转过身来,守在门口,“不用。” 陛下想知道的事,总有人恭恭敬敬的呈上去,就看陛下愿不愿意来罢了。 “不知廉耻的东西。” 怒火含著斥责的口吻落入寧虞的耳朵里,她低垂著眼,冷淡的没有吭声。 大长公主坐到了椅子上,指著她的鼻子骂道,“蠢货东西,跑出去了还能被找回来?”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太后若是管好你的儿子,我不会回到这宫里来。” 这还是寧虞头一回这么对她说话,大长公主眯著眼看她清冷的眉目,压抑著的火翻涌了上来。 “不要恃宠而骄,那是皇帝。” 寧虞不吭声了。 大长公主看著她不施粉黛的脸蛋,阴沉著眼,寧虞不死,皇帝就不会放过她,她只有死了才能掩盖住这些丑事。 “你知道阿衍还在找你吗?” 谢衍?!寧虞想起她离开前骗了谢衍的话,心里头不易察觉的闪过愧疚。 “不知道,世子妃寧虞已经死了,太后不必试探我了。” 是个聪明人,可偏偏红顏祸水,如果不是引的她两个儿子拔刀相见的话,她是挺喜欢她的。 大长公主今日来主要就是確认皇帝抢来的女人是不是寧虞,她没打算在皇帝的寢宫对她做什么,打量了她几眼,看著她白嫩的脚踝上锁著链子,眉眼难看。 第158章 她又没让他抱 太后去了长信殿的事自然瞒不过谢珣,谢珣没有回来,听到清风说人已经走了的时候,顺带问了一句她的情况。 “夫人无碍,在殿內歇著呢。” 看陛下还盯著他看,清风恍然意识到了什么,囁喏道,“夫人一直安安静静的待在殿內,没有说过旁的。” 谢珣睨向手里的奏摺,眉眼拢著的阴鬱更深了两分,他不说话了,就在清风想要退出去的时候听到了声音。 “传萧尚书,郑国公进宫。” 南征的战事传来了好几个噩报,这几日朝上的局势很不稳定,那些个世家的酒囊饭袋让南征战事节节告退,陛下想要拿下上凉燕门关的计划受到了阻挠。 清风知道若是再拿不下燕门关,这一打就得好多年了,军费粮草都是一笔很大的开销。 御书房的灯火燃了大半夜,端著茶水的总管公公弯著腰走了过来,恭敬道,“陛下劳累一整天了,要传唤魏主子过来伺候吗?” 谢珣接过茶喝了一口,“什么魏主子?” “陛下忘了,是魏家送进宫的女儿,那日从殿內出来后,便让她住在碧院了。” 话音儿刚落,男人兜头罩来的寒气嚇得那公公带著浮尘忙跪在了地上。 那日是谢家的主子让他放魏氏女进去伺候陛下的,后来那女子也爭气得了宠,他便收了魏家的好处,想著在陛下面前提一嘴,哪知陛下会是这样的態度。 “带下去。” 进了这皇宫,唯一的主子就是帝王,这老公公也是糊涂了,立马有掌事公公进来將人带走。 “陛下,不知魏家女该怎么处置?” 谢珣刚想说处理了,脑子里驀地想起了那不知死活的女人,沉默了会儿,“住著吧。” 要过年了,宫里彩灯高照,长信殿內外也能听到喜气洋洋的声音,被关在殿內的寧虞没什么兴致的听著掌事姑姑说些有的没得,应付几句。 她被关的没脾气了,身子骨也不可避免的削瘦了下去。 那日吵架后谢珣就没回来过,殿內的宫人们都慢慢的偷懒了。 “夫人,听说那个被陛下宠幸的女人住在了碧院,好多人伺候,得宠著呢。” 寧虞不想听这些,蹙著细眉隨意应了声,不搭茬。 掌事姑姑看她这样,无奈嘆气道,“现在后宫只有一个女人,陛下对您还是宠爱的,您不如靠著现在怀上孩子,以后即便是失宠也有个保障。” “好了。” 不虞的声音打断了掌事姑姑还想劝的话,她嘴巴一闭,只得添茶退下了。 夜里下了雨,密密匝匝的雨声落在地上,打雷闷响的声音劈在殿內照亮了辉煌的金殿。 寧虞被这雨雷声吵的睡不著觉,坐了不知多久,突然听到了外头殿门响的声音,抬眼看去。 谢珣进来的时候便见她纤瘦羸弱的靠在床边,一双漂亮的狐狸眼在月光的折射下似乎泛著水光,攒了几天的脾气怒火莫名的被压了下去,他脱下身上的大氅走了过去。 寧虞看到是他,掀起被子躺下就要睡。 谢珣坐到床边將她掰过来,“你打了朕,你还有脾气了?” 寧虞不想说话,可被他强硬箍著看过来,氤氳著死气的眉眼一下子变得鲜活了起来,眼底瀲灩藏著不虞。 “陛下怎么大半夜过来了?” 这都四更天了,早就该睡下了吧。 可男人不搭理她这话,摸著她的腰肢,隨口道,“你这几日是没吃饭吗,瘦的硌人。” 她又没让他抱。 寧虞不想跟他说话,被他摸著腰肢,驀地想起了那掌事姑姑的话,有些犯噁心。 一闪而过的嫌弃被谢珣捕捉到了,他阴著脸,手伸进去了摸。 故意挑衅的动作没有激起寧虞的怒火,她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像是把他当空气。 睡了几天冷被窝的谢珣一挨著她就忍不住的想要贴的更紧些,看她不说话,俯下身。 昏暗的帐內,两人靠的很近,他高大的身影几乎將她全部笼罩。 “上过药了吗。” 寧虞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毫无理智的发泄让她受尽了折磨,看他掀开被子要看,立马拦住他的手。 “已经好了。”一顿,“还请陛下不要再行畜生事。” 谢珣忽略她骂他,伸出手来將她往怀里拢了拢,低头就想亲她的嘴唇。 寧虞立马偏头躲开,带著明显的嫌弃,谢珣掐著她的双颊对视过来,口吻冷凛,“识趣些,別自討苦吃。” 寧虞一想到他跟別人睡了再来睡她就跟吃了苍蝇一样。 “陛下要是在別的女人身上发泄的不够,可以广纳六宫,夜御十女也没人管陛下,我这要什么没什么的身子,不值得陛下那么畜生。” 谢珣早就都快忘了那日的事儿了,骤然听她提起,轻扯了扯唇,“谁告诉你的?” 寧虞不回答。 他也不问,扫了眼她穿著里衣都掩盖不住前凸后翘的身躯,慢慢的解开腰带。 “朕就是睡多少女人,想睡你,你也得乖乖给朕躺在这儿。” 寧虞被他气的憋不住,看他上了榻来,腾的一下坐了起来,身子猛地被他抱住放在腿上,细白的长腿纠缠在他劲瘦的腰上,两个人瞬间贴的紧密黏在了一块。 “谢珣!” 羞恼的声音在昏暗的帐內响起,谢珣强硬的摁住她的后脑勺,五指插入发里,吻得又凶又狠。 气息曖昧的纠缠在一起,两个人挨得很近,多年养成的习惯让他骨子里就学不会温和,带著强势的气息將她掩盖,抑制不住的呼吸嚶嚀声从帐內传了出来。 第159章 打上癮了? 寧虞气的又想抽他了,她的好脾气在谢珣这儿荡然无存。 可身体四肢被他紧紧抱著,力气大的她根本挣不开,只能伸腿蹬踹他的衣袍,链子隨著她的动作在昏暗旖旎的帐內流淌著盈盈的光,发出轻微的响声。 谢珣好几日没沾她身子,一触碰就有些忍不住,看她推攘著骂人,还是觉得她这副鲜活的模样看的舒服,鬆了松对她的桎梏。 寧虞就要给他一巴掌,谢珣手疾眼快的抓住了她的手腕,“打上癮了?” “你给我出去。” “这是朕的寢宫,你让谁出去?” 寧虞狠狠擦了自己的嘴巴,推著他的手都在哆嗦。 谢珣看她那嫌弃的模样,一把擒住她的手腕,俯头在她唇上亲的更狠了,还嫌不够,探进去纠缠著舌头吻。 “唔---嗯---”她的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呜咽。 两人的呼吸越来越灼热,寧虞一口咬在他的嘴巴上,尝到了鲜血的味道,他也没停下,甚至亲的更凶了。 她恶狠狠的在他背上挠了几下,身下一凉,她眼底闪过绝望。 谢珣吃到了她脸上的泪水,动作微顿,往后撤了撤,看向她湿濡的脸。 四目相对,寧虞別过眼不看他。 “哭什么,你水做的。” “我身子还疼。” 说罢,她从他怀里出来,掀著被子睡到了最里头。 谢珣不喜欢她离得那么远,回手一捞將她抱在了怀里。 男人的身上跟个滚烫的火炉似的,寧虞冬日里畏寒,被强硬窝在他怀里的时候整个身体都回暖了。 她不想触碰他的身体,往后滚了滚,谢珣没在意她的小动作,低垂著眼皮子將她眼角的泪痕擦乾,问了句,“你不想解开那链子?” 快过年了,两个人的第一年要到了,他想带她出去走走。 寧虞怔了下,抬眼看他,“什么时候给我解开?” 谢珣將她往怀里收了收,另一只手覆在她的小腹上,“怎么还没动静?” 一提起这个来寧虞就害怕的紧,她可不想怀上孩子,贤阳城的那晚她吃了避子药,是回了宫那身衣服找不到了,她没有药吃,就这两回应该不会怀上的。 “明儿让御医来瞧瞧,多喝些补汤。” 寧虞翻身背对著他了。 后背紧贴著他的胸膛,他结实的臂膀將她紧紧的搂在怀里,俯耳在她耳边哑声道,“再做一回?” “我困了。” “不做你怎么生?” 寧虞感觉到了他不安分的手在身上游离,咬牙,“我说了,我身子还疼,陛下应该还记得你乾的畜生事吧。” “---” 看得到吃不到,谢珣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忍,看她冷淡的侧顏,还是没动了,亲了亲她的耳朵,將她紧紧抱在怀里。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滚滚的雷声伴隨著豆大的雨劈里啪啦的下著,一直睡不著的寧虞窝在他怀里不知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谢珣听到了她轻微的呼吸声,慢慢的抽出了胳膊坐起来,握著她的脚腕將链子解开,扔到了榻角,重新躺下。 好几日不做,他感觉身体的那股火气卸不下去,抱著她更难受了,想去洗冷水澡。 怀里的女人睡得倒是香甜,他看著她的眉眼,勉强压下立刻把她按在床上弄死的衝动劲儿,俯身在她唇上重重的吮吸了一口。 翌日醒来的时候雨已经不下了,寧虞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躺在他怀里,像条八爪鱼一样缠著他。 她睡觉挺老实的啊。 她咬唇,轻轻的从他怀里退了出来,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横在她腰上的手臂骤然收紧,像是铁箍的一样动弹不得。 “你怎么还没去上早朝?” “就这么不想看到朕?”他在她头髮上蹭了蹭。 寧虞不说话,推著他要坐起来,蹬踹的时候察觉到脚踝上的链子没了,她一喜,还没仔细看,脚腕猛地被男人抓住,拿著镣链就要锁她。 她气恼,迅即往他那张脸上踹,转而一拳锤在他胸膛上,顺势绕到他身后扣他后肩胛骨,丝毫没有留情的想要下狠手。 可谢珣的反应速度太快,卸去她脚上迅猛的力道,避开她狠辣一招,反手將镣链给她扣上。 寧虞打不过他,眼看自己又被锁住了,心底的那点子欣喜立马没了,骑到他身上照著他那张脸就要狠揍。 谢珣喜欢这个姿势,掐住她的腰坐上去,身上的娇躯猛地一僵,手堪堪停在了他的脸前。 『不要脸的畜生。』 “听闻乐山的三长老武功不高,擅长製毒,你师从乐山?” 寧虞才不会给他说自己的事情,扭著身子就要下去,可这廝看著她的眼底全是欲望,掐著她的腰使劲儿往下摁。 於是乎她的手没忍住,两人在床上打了起来。 外头伺候的宫人们还在等著传唤,隱约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劈里啪啦的声音,像是镣链发出来的声响。 掌事姑姑想起了那夫人整日里鬱鬱寡欢的模样,生怕她想不开,连忙推门进去。 “出去!” 突然,一道男人的声音从內殿传了出来,掌事姑姑脚步一顿,身后的宫人们急匆匆的撞到了她身上,一个接一个的险些没跌倒。 是陛下?! 陛下什么时候过来的,昨儿大半夜的下著雨过来的吗,她一大早就在殿门口候著了,没看到陛下回来啊。 “姑姑。” 身后宫人的提醒声传来,掌事姑姑连忙退了出去,吩咐底下的人赶紧去准备膳食,热汤,把伺候洗漱的东西都赶紧端过来候著。 內殿的动静不多时停了下来,掌事姑姑带著人进来伺候的时候,发现两个主子都已经从盥洗室洗漱出来换了身衣服了。 她忙让宫人们鱼贯而入,摆了满满一桌子的早膳,余光扫到了陛下放在架子上的大氅,果然是大半夜过来的,心里还是有夫人的。 她瞧瞧睨了眼夫人的脸色,人比前两日死气沉沉的样子好多了,气色肉眼可见的好了许多,不知道两人干什么了,脸蛋红润好像还带著忿愤。 一道带著寒意的视线睨了过来,她嚇了一跳,忙低头。 第160章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法子 寧虞吃了两口就不想吃了,看著宫人端进来的那碗药汤,蹙了蹙眉看向身旁的男人。 谢珣淡声,“调理身体的补汤。” 他怎么不说是他有问题,让她喝补汤,寧虞心里头骂人,可想到自己一直都在吃避子药,不敢说了,就当自己有问题吧。 “吃完饭再喝。” 宫人端著一碗七宝素粥放到了她面前,寧虞看著那用胡桃松子赤豆莲子等熬煮出来的粥,慢腾腾的吃了起来。 想起姑姑跟她说青禾病了的事,她瞅了眼男人慢条斯理的动作,拉不下脸求他,可又不忍青禾受罪,开口。 “青禾病了,能不能让她出宫?” 驀然听到她软绵绵的声音,谢珣又想她以前在东园时候的柔情蜜意了,睨了眼她低垂下去的脸,“给朕绣个香囊就让她进来伺候你。” 香囊?! 寧虞下意识的睨了眼他穿的衣服,戴著的是玉佩,她之前不是给他绣过了吗,她不擅女红啊。 她绣的那香囊实在太丑了,谢珣戴不出去,一直在书房放著。 “怎么,不愿意?” 这有什么不愿意的,整日里被关在这里,除了看看书也没什么能打发时间的,绣个香囊能联繫上青禾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她轻嗯了一声。 “绣的好看些,让嬤嬤教你。” 嫌她绣的难看换个人要啊,问她要什么,寧虞看了眼自己脚踝上的链子,没有吭声。 谢珣注意到了她的视线,那內侧加了柔软的皮不会伤了她的肌肤,不肯低头就戴著吧。 吃完饭后狗皇帝就走了,临走前把她圈在腿上亲了好一会儿。 半炷香后,青禾被掌事姑姑带了进来,她前两日著了凉,索性有掌事姑姑照料著,倒是没人敢欺负她,修养两日便好了。 骤然看到小姐被关在这里,她眼圈都红了,“小姐。” “青禾姑娘,注意称呼。”掌事姑姑的话一下子就青禾拉了回来,连忙行礼,“夫人。” 寧虞挥挥手让人都下去,只留下了青禾。 殿內空寂了下来,青禾立马將这几日的事全说给了她听,寧虞看她没事,也鬆了口气。 “对了小姐,这是你的药,那日宫人把衣服都送去衣局的时候,奴婢將包袱里的药全拿走了。” 寧虞一喜,连忙接过她从怀里拿出来的几个药瓶,找到了炼製好的避子药,打开看。 “你收好,千万不要丟了,我需要用的时候问你要。” “好。”青禾走到榻边,看著她脚踝上的锁链,皱眉,“小姐,你这个链子怎么解开啊?” 寧虞一看到这个链子就想起那个狗皇帝,“让一个什么都有的男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法子,你想得出来吗?” “感情啊,奴婢回了府里的时候又看到二爷了,在二夫人亲手种的桃树下酗酒呢,也不知道二夫人还会不会回来了,这感情真真是折磨人。” 寧虞知道她说的是二哥,她那二哥完全是活该。 嫂嫂跟他是奉父母之命成婚的,二哥一边睡嫂嫂一边还放不下青梅竹马的尚书府庶女,把两个女人都害了,她往日在府里都不搭理这个二哥的。 懒得想家里那些事,她靠著软枕,“可这男人要是没感情呢。” “怎么可能。”青禾知道她说的是谁,悄咪咪在她耳边出餿主意,“奴婢觉著让他死心塌地的爱上你,又得不到你,最能折磨人了。” 寧虞沉默了,狗皇帝不会爱上她,却可以轻易得到她。 “小姐,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办啊?” 魏青雪从住在碧院后就没有再见到过皇帝,有奴才在她耳边说陛下的寢宫里住著个女人,她在宴会上听过这些八卦,想看看这个寡妇长什么样,便来了长信殿。 寧虞听到外头通传的时候,人便已经进来了,一身华贵的宫装,长得花容月貌。 相比於寧虞不施粉黛的脸庞,她画的浓妆艷抹,装扮华丽。 魏青雪看到她的脸驀然想起了那日妆娘给她对著画的画像,原来是她,心底一股嫉妒翻涌上来,她面上带著和缓的笑容,抬脚走了进去。 两人谁都没行礼,寧虞想起了掌事姑姑说的话,看来谢珣前两日宠幸的女人就是此女了。 她不动声色的看著人坐到了对面。 “姐姐比我早入宫,我早该来行礼请安---” “你我二人年纪相仿,还是唤名字吧。” 疏离冷淡的声音让魏青雪心底一闪而过不快,面上和善道,“我叫魏青雪,魏家嫡女,不知姐姐是出身哪家氏族?” 一个陛下从民间抢来的女人,不是长了张好脸,怎配见到她们? 寧虞顿了下,只说了句姓寧。 魏青雪轻笑著拿起茶喝了几口,眼神似有若无的在她身上打量,看到她脚踝上的链子时,怔愣了一下,氤氳的茶水很快遮挡住了她的眼神。 寧虞对於谢珣后宫里的女人没什么话可聊,可这姑娘笑盈盈的一点都没有要走的意思,看到了她绣的香囊还好奇的拿了起来看。 “这是寧姑娘绣的吗?” “练练手打发时间。” 绣的什么东西,这胖鸟是蟒吗?女红这么差,魏青雪心底鄙夷,面上道,“是绣给陛下的吗?这看起来不像是女子用的。” 寧虞轻笑,“是啊。” 简单的两个字让魏青雪无端的感觉到了挑衅,她回笑道,“寧姑娘出身乡野,手艺倒是不错,若是不进宫,绣些帕子拿出去卖也能维持生计。” 寧虞听出了她的讽刺,“看来魏小姐的女红应该不错,要不你替我绣?” 谁要她绣成那样的残次品,给陛下拿过去不得扣一个不尊的罪名,她自己会绣。 见她嫌弃,寧虞接过了圆形的绣棚不甚用心的绣了起来,不管绣成什么鬼样子,她是绣了的。 魏青雪看她一副淡淡的模样,眼底一闪而过暗色,柔声道,“你我一同侍奉陛下,寧姐姐似乎不怎么喜欢我,我那日和陛下真的没做什么,还望寧姐姐不要对我有敌意。” 寧虞淡声,“我对陛下和魏小姐的床事不感兴趣,魏小姐若是没什么事,就回去吧。” “陛下那日只是让我脱了衣服,不过两个时辰就出来了,寧姐姐莫要生气啊。” 第161章 不能再这样被关下去了 寧虞要是听不出来这女人是故意的,就白长脑子了,两个时辰什么都能干了,一想到那狗皇帝回来对她又亲又摸,她只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噁心。 掌事姑姑看不到寧虞的表情,但看出了魏青雪温柔麵皮下藏著的挑衅。 嘴上口口声声说跟陛下没什么,却又是脱衣服,睡了两个时辰才出来,现在还说是陛下想要看她跳舞,分明是来膈应夫人的。 她是宫里的老人了,看多了后宫娘娘们的爭斗,只觉得这魏家的姑娘还是年轻。 再没有正式册封之前,不该仗著跟陛下睡了一觉就明目张胆的给自己树敌,毕竟谁也不知道笑到最后的贏家会是谁? 那日她若不是得了宠,她今日连踏进长信殿的机会都没有,怎比得上住在帝王寢宫里的夫人。 “魏小姐,夫人身子骨弱,一会儿该喝药了,您先回吧。” 掌事姑姑打断了魏青雪喋喋不休的话,她心底不快,睨了眼看不出来表情的寧虞,冷笑了声。 一个被镣链锁起来如同宠物的女人,跟她出身世家的贵女怎能相提並论,住在陛下的寢宫怎么了,不过是一时的欢喜罢了。 “那我先回去了,寧姐姐歇著吧。” 人一出去,掌事姑姑就连忙宽慰寧虞,可后者除了眼底泛著嫌弃,面上根本看不出来有什么其他表情,她脸一顿,也不劝了。 从长信殿出来的魏青雪回了碧院,看到那眼生的公公又走了过来,默不作声的听著他的话。 这公公是魏家打点过的奴才,她在宫里获得的消息都是从他这儿知道的。 “谢家说了,只要魏小姐能够获得陛下的宠爱,定保魏氏女登上皇后的位置。” 话点到为止,魏青雪想起那女人的脸,轻嗯了一声。 从碧院出来的公公到了旁边的衣阁里换了身衣服,离开的时候是一身侍卫的打扮,很快出了宫离开了京城,去了郊外的一处行宫。 殿內大长公主正躺在榻上休息,听到来人的匯报,涂著丹蔻的大红手指摆了摆手,轻笑了一声。 若是个大胆的,把刀子递她手里,就看她敢不敢做了。 事情败露魏家女还能不能活就不是她们该操心的事了,只要寧虞死了,皇帝的后宫就安稳了。 死几个勾心斗角的世家女,不算什么事。 最重要的是不能让皇儿和她离心,和谢家闹翻,引来不必要的爭斗。 “阿衍有消息了吗?” “没有查到世子的行跡。” 谢衍离开京城后就去了西北,他把整个莲花镇都翻遍了,也没有找到寧虞的下落,知道寧虞骗了他,气的在书房里发了好大一通火,阿舟都不敢进去。 他飞鸽书信谢六郎,询问谢珣这段日子在干什么,有没有找到寧虞,得到的答案是没有。 西北动盪,边关战乱,他抽不出身亲自去找寧虞,只能派人在暗地里寻找。 “世子,刚刚传来的消息,巴林一族新的首领去了燕州。” 城楼上,听到身后將军的匯报,谢衍压下脑子里的那道身影,回头,“燕州?” “是,据前两日的线报来看,赤马伦在燕关曾秘密见了一个人,不知道此人是谁,没过两日,他便来了燕州。” 燕关?!谢衍眯起的双瞳闪过异色,“有没有找到太子谢景宸的下落?” “暂时没有查到踪跡。” “派人去盯住到了西南前线的那些个將军,有任何异常马上飞鸽传书京城。” “是。” 谢景宸已经走了快一个月了,魏清柔被送到西弥沙就没有再收到过他的信。 王庭里,给她看身体的巫师嘰里咕嚕的也不知道和那少主在说些什么,她看了眼南风冰冷的脸,心里头隱隱不安。 等人都出去后,她连忙问道,“是本宫身体出了问题吗?” “娘娘放心,您的身体无碍。” 魏清柔这才鬆了口气,“有殿下的信吗?” “没有。” 从嫁进东宫,两人就没有分开过,在东宫的那些时日里,有他陪著,她什么都不用操心,如今一人身处塞外,终日惶惶不安,担忧他的安全。 可她制止不了他,他已经疯魔了,浓烈的情绪涌上心头,她嘴里驀地吐出一口血来,銦湿了锦帕。 她一愣,盯著帕子上的血色,身子软的险些没撑住。 皇宫里。 前两日钦天监算出来了一个黄道吉日,要在年后办立后大典,礼部已经开始准备了,下午的时候绣娘过来给她量身。 寧虞看著鱼贯而入的宫人们,站在铜镜前看著自己的时候,恍惚间有些陌生。 被谢珣从贤阳城带回来后,她就整日里被关在这个华丽空旷的殿內,脚踝上被锁著镣链的枷锁,行尸走肉的活著。 他却真的要力排眾议立她为后了吗? 嫁给谢珣,成为皇后,穿上那凤袍后,她会不会像后宫所有的女人一样在日復一日的宫斗中消耗掉所有的心神,失去宠爱后枯萎在无人在意的角落,届时她会为了权力变成什么样子,她不敢想。 “夫人,夫人---” 担忧的声音唤回了寧虞的思绪,她看著围在身边的这么多绣娘,摆了摆手,“我累了,改日在量吧。” 啊,就这么一会儿就累了?这贵人的身体还真是弱。 绣娘们也不敢多说,將量好的尺寸记录在册,恭敬的弓著腰退下了。 青禾给她端来一杯茶,心疼的看著她失了血色的脸颊,“小姐。” 寧虞没有说话,看著碧绿的茶水,猛灌了自己大一口。 不能再这样被关下去了。 第162章 她要皇后的位置 跑马场。 谢鹤眠看著前面研究军事图的二哥,自顾自的落下了一子。 “长老会知道陛下要立后的女人是嫂嫂---哦不对是寧姑娘吗?” 谢珣在军事沙盘上的沟沟壑壑摆弄著军旗的位置,听到他的话,隨意应了句。 “她要皇后的位置。” “她要陛下就给?” 谢珣嗤了声,“一个皇后的位置,又不是什么给不得的东西。” “---” 是没要你命是吧。 谢鹤眠看著棋盘上的黑子,黑著脸,“陛下要的那玩意送过去了。” 年关將至,各国使臣络绎不绝,眼下东边的战事暂时停歇,都打算过个难得的新年,漠西进贡送来了毛色纯白的狐猫,就那么一只,价值千金。 之前京城里的那些世家贵女宫里的娘娘们掀起一阵养宠物的风气,谢珣想著她整日里待在宫里也没什么事,便將那东西送过去给她解闷。 寧虞看到掌事姑姑笑盈盈的抱著狐猫进来的时候愣了下。 那只猫儿通体纯白,一双眼睛是漂亮的琥珀色,似乎知道自己的主子是谁,被姑姑放在地上后,矜贵的踩著小爪子一扭一扭的朝著寧虞的方向来了,轻巧一跃,跳到了她的怀里。 “这是清风大人送过来的,说是给夫人解闷。” 寧虞看了眼怀里的猫儿,看它乖巧的窝在她怀里,没有涂著丹蔻圆润的手指轻轻的抚过没有一丝杂毛的毛髮,若有所思。 “这京中的夫人们都爱养些小玩意,不贵的还不养,听小桃子说,这狐猫是漠西进贡来的,今年就这一只,陛下让人送来给夫人玩。” 这狐猫不像狐狸也不像猫,那贡使说是这小东西不会长大,驯养过了,伤不著人。 “奴婢听人说,陛下以前在北地的时候养过头狼,死了,这狐猫不比那些凶残的东西,好养活,夫人可以放心玩。” 寧虞扫过自己脚踝上的链子,淡声,“我不喜欢养在屋子里的猫儿,倒是挺喜欢跑马场里的野马。” 谢珣晚间回来的时候就有人把寧虞的话说给了他听,他看著靠坐在软榻上的女人,脱下玄黑绣金大氅,走了过去。 身子忽然被抱起来,寧虞一抬眼,就撞进了他的眼睛里。 位高权重的男人总是有变態的占有欲,即使不爱,也不允许他睡过的女人离开,谢珣这个狗皇帝更是。 送茶水进来的掌事姑姑悄悄瞥了眼软榻上的寧虞被新帝抱坐在怀里。 那双漂亮的狐狸眼看著皇帝不知道在想什么,大手取下她头上的软簪,新帝匀称修长的手指插入发里,两人亲昵的样子让她不敢多看,弓著身子退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想去骑马?” 寧虞低垂下眼,神色淡淡的点了下头。 “亲朕一口,朕就解了链子带你去骑马。” 理所当然的话让寧虞心底嫌弃,亲了別的女人还来亲她,“骑完马回来还要锁我吗?” 谢珣摸著她腰肢的手轻轻捏了捏软肉,低垂著眼皮子看她,“想通了吗?” 要她低头,要她心甘情愿的留在这皇宫里,寧虞冷淡的嗯了声。 “那你要怎么做?” 寧虞闭著眼藏住眼底的嫌弃,仰著脖颈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不够。” 实在装不出来以前柔顺的模样,没办法主动跟他缠绵,说不出口那些虚情假意的情话,撕破脸皮后她就没想装出一副爱他的模样了。 寧虞僵著身子怎么都动不了,想起了自己绣的香囊,立马睁开眼將绣篮子里的绣棚拿了出来。 “陛下看著还满意吗?” 底布是她精心挑的,绣线和花样也是跟著本子上学的,描图她就花了一个时辰,很努力的让青禾教了。 谢珣看著她手里的半成品,乌晦的眼睛含著意味不明,“这是蛇还是鸟爪?” 什么眼神?! “这是龙纹,还没绣完。” 看她不满意的反讥,他轻扯了扯唇,“绣的还不错。” 寧虞心口一动,趁机道,“那这个?” 看她提著裙摆晃悠自己的脚丫子,微弱的光芒打在她白皙细腻的肌肤上,谢珣稍稍带力,將她的左脚轻攥在手里。 咔噠两声响,他摩挲著她的脚踝,將镣链扔到了一旁。 终於解开了这玩意,寧虞眼底闪过喜色,想要从他怀里出来。 谢珣揽著她的腰身,没有用多少力气,就將她变成了跨坐在他腿上的姿势,寧虞感觉到了,柔软的身子僵了一下。 “该你了。” “我身子还没好。” 谢珣好几天没吃肉了,抱著她就忍不住,听她这么说,手掀起裙摆去检查。 寧虞被他的无耻气到了,忙摁住他的手,主动往他怀里蹭了蹭,倾身想亲他的时候脑海里驀地想起了魏青雪的话,膈应的怎么都亲不上去。 谢珣靠著软枕,手抚摸上她的唇瓣,“身子不舒服给朕。” 无耻之徒。 寧虞不动,谢珣怎么肯吃半点亏,压著她的后脑勺就强硬箍了过来,距离近在咫尺,他看著她粉嫩的唇瓣,低声。 “。” 啪的一巴掌就想抽他脸上,谢珣箍住她的手腕。 寧虞屈起膝盖想给他致命一击,可他速度太快,抓住她的腿,一个翻身就將她压在了身下。 她抄起榻桌上的茶壶就想砸他脑袋,谢珣的眼底一闪而过戾气,反手抓住她的手,往前她。 寧虞咬唇,气的脸颊红润。 “还想被锁起来?” “我没有。”她伸手推他,“你先起来,沉啊。” 谢珣扔了那茶壶,俯身堵住她的唇,吻的热烈又滚烫。 寧虞被他的气息包裹,呼吸里全是两人的气息,她攒眉,伸手回揽住他劲瘦的腰。 察觉到她的动作,谢珣温柔了下来,汲取著她身上的香味。 “我明天还想让你陪我去骑马,今天能不能早点睡?” 唔穠的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撒娇,谢珣心口猛的一跳,抬眸看她。 寧虞眼尾緋红,低垂著眉眼不看他。 从他找到她,两人就一直是针锋相对的状態,她寧愿去死都要逼著他放过她,视他的皇宫如洪水猛兽。 只有在床上的时候才会露出小女儿的情態,他都好久没听她这么跟他软绵绵的撒娇了,真想弄死她啊。 他不肯放开她,但也没那么粗鲁了,头埋在她脖颈里,就那么压著她。 寧虞嫌弃死这个狗皇帝了,熟悉的气息钻入鼻子里,他將她抵的死死的,沉得要命,心知现在不能跟他硬碰硬,不然吃亏的还是自己,寧虞想到了魏青雪,宽声。 “陛下要是不舒服的话,召魏小姐过来伺候吧,我可以去旁边的暖阁住。” 她是真的不想跟他睡,寧愿再装一装顺从。 “你让我跟別的女人睡?”他歪了歪头,看她。 第163章 朕在这儿呢 又不是没睡过,装什么?寧虞道,“陛下身为天子,自然要广纳六宫,雨露均沾,可以多纳几个美人。” 她不要跟他绑一辈子,他最好多睡几个,多换些美人,体验到旁的美人的好处,不想碰她,把他的那些花样全给別的女人也玩一遍。 谢珣看著她突然笑了,笑得有些诡譎,这话从她的嘴里说出来怎么这么刺耳呢。 “朕纳多少女人,你也得坐著这个皇后的位置,旁人雨露均沾不沾的,你得给朕一滴不剩的吃进去。” 越不要他,他就越要跟她紧紧纠缠在一起。 寧虞知道他在床上什么话都说,就当听不见。 谢珣的手往下滑,提起她的腰肢,覆在她耳边,“朕的子嗣会从你的肚子里出来,你这辈子都得给朕生儿育女,死了跟朕葬在陵寢里,躺在一块。” 神经病,说什么呢,他自己去死,她才不要死。 寧虞被他压得慌,“孩子是缘分,以后会有的。” 敷衍。 谢珣阴著眼一口含在她的耳珠上,辗转吮弄,寧虞的脸颊顿时潮红,嘴里不自觉地溢出嚶嚀。 “再不起来,我要被你压死了。” 唇齿廝磨不知多久,他在她身侧躺了下来。 软榻不大的地方两人挤著,寧虞感觉自己被他挤得快喘不上气来了,察觉到他还不老实,她朝外头喊了一声。 守在殿门口的掌事姑姑听她要狐猫,还怔愣了下,陛下还在殿內呢,把猫主子送进去好吗? 迟疑了会儿,没有听到陛下的声音,连忙让奴才去抱了,就在隔壁的暖阁里呢,有专门的人伺候著。 没一会儿,宫人抱著猫躬身走了进来,寧虞推攘著他起开,將猫接了过来。 “喵~” 谢珣眼底的欲色还没褪去,將她圈在怀里,看了眼她腿上的狐猫,几不可见的闪过冷意。 “大晚上的你抱它干什么?” 寧虞將衣服拢了拢,低垂著眉眼抚摸怀里乖巧的狐猫,“陛下送的,我喜欢,想抱著睡。” “朕在这儿呢。” 她往他怀里靠了靠,仰起头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谢珣箍住她的脑袋就想亲的更深些,那只不长眼的猫儿齜牙咧嘴的叫了起来,喵呜喵呜的烦人。 寧虞立马退开,抱著猫回了铺著后褥的宽大床榻上,紧跟上来的男人看著臥在榻角的猫,嗤了一声。 以为有个猫看著,他就做不下去了? 衣角被躺在里侧的女人拽了拽,声音唔穠,“快上来睡吧。” 谢珣放下幔帐,上了榻將她抱在怀里,算了,饶她一回,他们的时间还很长。 “再亲朕一口。” 寧虞敷衍的在他唇上点了一下,谢珣一手拦住她的腰往回收,眉眼都拢著浓重的欲色,喘声压著她的唇往深了吻。 怎么都亲不够啊。 皇宫有一处占地巨大的跑马场,就在南苑后面,冬日里,天寒风疾,谢珣一下了朝就命人带她去马场。 寧虞被关在那殿內许多不见阳光,骤然被晨起的亮光照著脸庞,她仰起头看著蓝天白云,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身后的青禾看著她只穿著骑装的身子,心疼道,“小姐,天冷,穿厚一些吧。” 追出来的掌事姑姑看到她还没走远,忙给她系上带著璀璨的黑海东珠斗篷,笑道,“这衣服是陛下吩咐的,成色极好,是上等的极品,夫人出去玩正好穿了。” 白色的狐狸绒毛簇拥著她明灿的小脸,寧虞点点头,跟著引路的小太监去了。 到了跑马场后,伺候马的小太监说陛下还在军帐里忙,让她先挑马,寧虞给青禾挑了一匹矮脚的小棕马,摸了摸青禾的头。 “你也玩会儿吧,这里草木茂盛,地广野丰,適合玩。” “不用了夫人,奴婢给你牵马。” “乖,听话。”寧虞让餵草的小太监教青禾骑马,说自己想一个人跑马。 小太监犹豫了下,“要不让奴才们跟著夫人吧,前面的猎场有许多猛兽--” 话还没说完,寧虞一个眼神使过来,小太监不敢说话了,只得先带著她去挑马。 “这些都是漠北进贡来的,性格温顺,夫人骑著正好。” 看寧虞的目光定在最远处的那匹纯黑色的汗血宝马身上,正有许多人围著伺候,小太监忙道,“那个啊,那是陛下的战马,性子烈的很,恐伤了夫人。” “给我也找匹烈的来,跑的速度快一些。” 啊这--- “奴才马上去。” 小太监很快牵来了一匹骏马,通体白色,寧虞踩著马蹬,一跃而上,牵著韁绳驾的一声就朝著丛林里飞奔而去了。 身后的小太监连忙追赶,“夫人,慢些,慢些跑啊。” 寧虞不搭理身后追来的宫人们,策马在群林里,呼吸著自由鬆快的味道,她整个人都明媚张扬了许多。 凛冬时节,在马上脸吹的有些疼,可寧虞的眉梢眼角都是笑意,在看到华阳郡主的时候都掩盖不住舒爽的愉悦。 华阳郡主是和谢灵来猎场取东西的,听说谢六郎给她猎了只兔子,很漂亮,谢灵想带回去养,去围场取去了。 她藉口说是出来透透风,让太监牵著马带她来了这边,她原本还不信魏青雪那个贱人说陛下真的宠幸了个女人。 可没想到,看到的女人竟然是寧虞?! 怎么回事?!她不是死了吗? 看到人骑著马走的越来越远,她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握紧了韁绳手泛著红。 难不成当初陛下养在外头的女人就是她,所以谢家最后都没有空上门来商討婚事,到最后陛下登基,谢家彻底不打算履行婚约了。 回想起以前她就怀疑的事,华阳郡主咬紧了牙关,恶狠狠的盯著那道纤瘦离开的背影。 她不是个傻子,知道魏青雪想借刀杀人,可看到是寧虞这个贱人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了。 要不是她,她早就嫁给了谢珣,谢珣登基她顺理成章的成为皇后,不会拖到现在都没人敢娶她。 而寧虞这个贱人,也不可能安稳的待在后宫里,真是个下贱胚子,竟然拋夫勾搭陛下,不要脸。 第164章 你根本配不上世子 跑马场河道纵横,广及百里,寧虞走的老远都能感觉到华阳郡主死死盯著她的目光,她余光睨了一眼,轻扯了扯唇。 说实话,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华阳郡主,不过看到了也没事,谢珣不是要娶她吗,娶自己死去的嫂子不知他在百官面前该如何自圆。 “不知本郡主该叫你世子妃还是夫人呢?” 就在寧虞骑著马慢悠悠的往西白林的方向去的时候,身后传来了马蹄声夹杂著少女的质问声。 寧虞知道追过来的是华阳郡主,头也没回,“郡主隨意。” 看著那贱人慵懒的身姿,她骑马追了上去。 “郡主还有什么事吗?” “你什么时候勾搭上的陛下,世子知道吗?” 寧虞穠丽的脸上一闪而过好笑,睨了过来,“郡主凭什么觉得我会告诉你?” 华阳郡主看她那张脸就想撕烂,空长了一张妖艷贱货的脸。 “你就不怕事情传了出去,你吃不了兜著走。” “我不怕,你怕吗?” 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谢家会弄死她的吧,她也进不了宫,华阳郡主当然不敢让谢家知道是她。 看著这个贱人有恃无恐的模样,她气的口不择言,“你这样的贱人,根本配不上世子,陛下也不会喜欢你多久的,迟早死在冷宫里。” 也许吧,寧虞面色平静的望著远方青葱一片的树林,不搭话。 寂静的林子仿佛是死寂了,华阳郡主逕自牵过寧虞马上的韁绳,“这里人多眼杂,本郡主带你去个僻静处,我们仔细聊聊。” 寧虞一把扯过她手里的韁绳,掉头就要走。 “嗖”一支利箭从隱秘的树丛中射出。 她眼神一冷,连忙侧身躲开,身下的烈马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突然昂头叫唤,不受控制的跑了起来。 拉著她韁绳的华阳郡主骤然也被带著往前跑了起来,大惊失色的惨叫了出声。 狂躁失控的马儿前身疯狂的抖动,寧虞拉紧韁绳想要控制好马,身旁的华阳郡主早已被嚇破了胆,“怎么回事,救命,救命啊---” 寧虞嫌她烦,一脚將她踹回了自己的马上。 “拉紧韁绳身体前倾,闭住嘴。” “不行啊,我快被甩出去了,你快来救我,救我啊---” 马儿疯狂的往前跑,后腿抽搐的像是快要失了力气,风声辨不出树叶婆娑的响声中似乎还藏著其他的动静。 寧虞眼神凌厉的扫过四周的方向,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扑朔声突然从树枝间响起,她连忙抬眼去看,却听到了身边女人的嚇声。 “悬崖,前面是悬崖,救命啊---” 马儿的前蹄失去重心,不等寧虞双手勒紧韁绳,就要往下跳,她眼眸瞬间收紧,翻身一跃下马,顺带著一脚將华阳郡主也从马上踹了下来。 仰天长啸的马儿声嘶吼著朝悬崖奋力奔去。 滚在草地上的华阳郡主被踹的满身都是泥土,看了眼从崖边站起来的寧虞,气的握紧了拳头,贱人,竟然敢踹她。 想起了自己的夫君被她抢走,她一时衝动,伸手就朝人的后背推了过去。 寧虞的身子瞬间坠入了无边云海,下落的那一瞬间,她回手就抓住了偷袭她的那只手。 华阳郡主还没来得及大叫,整个人也跟著坠了下去。 谁都没注意到,藏身在不远处林子里的一个身影,在看到两人坠下去的时候,閒情雅致的踱步离开了。 “你说什么?”大帐內,坐在高椅上的谢珣手指关节微微泛白,脸上的閒散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狠之气。 地上跪著的太监嚇得大气不敢出,连忙將刚刚发生的事情仔仔细细的又说了一遍。 帝王身上迸发的冰寒让大帐立时陷入了阴冷,魏容玄眯眼,“找不到了,一个大活人怎么会找不到?是不是骑著马去了什么偏僻的地方。” 小太监恭敬的回著,“奴才吩咐人找了,只在北边的那处悬崖发现了杂乱的马蹄,还有许多血跡。” “也不一定就是夫人,再派些人仔细去寻。” 魏容玄的话音刚落,男人就已经从高台上走了下来,披上大氅快步朝著外头走去。 匆匆赶来的侍卫已经將四周全部搜查过了,看到皇帝扬起马鞭朝著悬崖那头奔去,连忙在前面带路,顺带著將情况全部说了清楚。 这崖边陡峭遍布断石,还有许多尖锐的石子上面布满了血跡,跪在地上的侍卫们均是面色苍白,领头的统领看到陛下赶来的身影,匍匐著的身子更低了。 一脚朝著他脑袋踹来,地上化出一道血跡,统领不敢擦拭,忙爬了起来,继续道,“臣已经派人下崖去找了,应该是马匹失控,带著夫人坠了下去。” 马政立时察觉到了陛下投来的视线,嚇得大汗淋漓,完蛋了,这夫人要是出了事,整个太僕寺都难逃罪责啊。 “臣罪该万死,请陛下恕罪。” 谢珣走到崖边看了眼不是很高的崖海,阴冷的脸上犹如玉面修罗,“好啊,找不到她,你就给朕跪死在这里。” 马政面如土色,仍然摆正身子跪谢皇恩。 该死的,今日是谁在值班,怎么能把马厩里那么烈的马给夫人骑,还没人跟著,一群蠢货是要害死他啊。 谢珣一掀阴翳的眼眸,“將那群看管不利的奴才都拉到这儿来跪著,用钢鞭受刑。” “是。”有將军火急火燎的去了。 谢珣下崖的时候朝后面的清风使了个眼色,后者立马明白了什么意思,掉头离开。 夫人的武功不说高,可也不会因为马惊而坠崖,定是出了什么意外,敢在皇家马场害夫人,当真是活得腻歪了。 涓涓溪流淌过悬崖底的溪水,两匹品种上好的马匹已经摔死在了河水边,谢珣翻身下了马背,顺著河水往前走了一段,发现了往西面的方向有留下的血跡。 一旁的大人立马道,“陛下,夫人一定还活著,可能是遇到了什么---” 野兽两个字还没说出口,身侧的统领立马將他往后拉了拉,低声,“闭嘴。” “再派三千禁军下来,把整个崖底给朕翻一遍。” 第165章 叫的那么惨 冬日里天寒雾重,寧虞藏身在茂密的矮树丛里,听著山洞里头华阳郡主悽惨的哭骂喘息声,夹杂著男人粗重的呼吸发泄声,僵硬著身体不敢动。 她掉下来的时候让华阳郡主给她垫了个背,没怎么受到衝击,抓住了崖壁上生长出来嶙峋的凸石,稳定住身形后,抓著藤蔓慢慢滑下来的,伤的不是很严重。 可华阳郡主不会武,腿在坠崖的时候撞到了树根,跟著她下来的时候站都站不起来了,山洞里的那个男人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来杀她们的。 不,准確来说,是追杀她的,看武功路数是个高手。 不知道在空气中洒了什么药,她立马屏住呼吸跑。 追杀她的时候很显然那杀手的药性发作了,眼睛充血的像是头野兽,掉头回去拎著华阳郡主就进了山洞里,动手撕扯了起来。 想起那突然受惊的马,坠崖追杀她的杀手,寧虞不难猜出是有人想害她,这华阳郡主也是被设计了,就是个替罪羔羊。 可惜了,她没死。 寧虞探头看著四周的山野丛林,这应该是在东南哨鹿围,万顷林海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方位,可千万別碰上大型猛兽。 有些未驯养过的禽兽会养在外围,之前上凉使者来京举办的国宴田猎场,从南疆莽荒之地还运来了许多的珍奇凶兽,她可不想没死在崖底,葬身在了凶兽腹中。 这太子谢景宸也是个凶残暴戾的,养那么多野兽做什么,谢珣登基后也没说把那些野兽弄死,还在田猎场內,华阳郡主叫的那么惨,会把野兽引过来的吧。 这样一想,寧虞扶著肚子想要起身,痛楚传来,她眼皮子都没抖一下,猫著身子往远处去了。 坠崖的时候可能是衝击到了肚子,其他的伤口她都没感觉多疼,只有肚子里隱隱作痛,服下药才好了些。 山洞里还在上演著激烈的戏码,华阳郡主到最后骂也骂不出来了,身上的男人丝毫没有怜香惜玉,她整个人跟撕裂了一样,哭得红肿的眼底满是绝望的恨意。 他分明是来追杀寧虞的,可那贱人竟然让她当了替死鬼,武功那么高可以从崖上把她带下来却不肯进来救她,那个贱人是在故意报復她。 没错,两人坠崖的时候她爆发了强烈的求生欲抓住了寧虞的脚,逼著她救下自己,那贱人似乎是肚子受了伤不能耽搁,咬著牙將她一同带了下来。 她清楚的注意到了那贱人会武,还能跟杀手过两招,但她却不肯进来救她,让她被玷污。 她可是皇室女啊,却落了个这般下场,她要寧虞偿命,要砍烂身上的杂碎餵给野狗吃。 冰冷的没有情绪的眼睛慢慢褪去了猩红,药性过去杀手想起了自己的任务,起身將衣服穿好,看了眼地下破烂的女人。 手里的刀出鞘,哗啦一声,他手起刀落,血水喷涌而出。 华阳郡主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看著此人,到死她都没想通睡了她的男人竟然会杀了她。 死士看著死不瞑目的女人,没有任何表情的转过身离开,主人说了,绝对不能留下活口。 风里混杂著潮湿的泥土和鲜血的味道,大批的將士们带著猎犬四处搜寻,就在確定夫人是坠落在哨鹿围后,陛下就已经下令將所有的野兽全都弄回围猎场去了。 四周一片寂静无声,谢珣已经亲自在这高坡下找了好几个时辰了,沿著血跡的方向只看到了有打斗过的痕跡,人不知去向。 他阴著脸站在寂静的丛林里,身后传来了清风的声音,他回头拿过衣服,俯身將寧虞的衣服放到了野狼的鼻下闻。 狼的嗅觉非常灵敏,能精准的辨別出气味的来源,这头狼是主子驯养在围猎场的,像这样能够狩猎的凶兽在哨鹿围有很多,主子最喜欢养这些东西。 没一会儿,野狼撒开蹄子朝著南面飞奔而去,清风看了眼跟上去的主子,连忙吩咐人去前面开路。 “大人,在山洞里找到了一具尸体。” 清风脚步一顿,回头看去,只见那被白布盖著的尸体是华阳郡主,想到查出来的那些事情,他顿时明白了始作俑者的想法。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带回去,通知安王府的人进宫,將事情原原本本的告知王爷。” “是。” 天色快要黑下来了,寧虞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哨鹿围密林纵横交错,到了下午就几乎看不到阳光了。 她顺著高坡下去,看到了湍急的河流,察觉到身后有杀手的脚步声跟了上来,忙扶著肚子沿著河道离开。 山风在耳边呼啸,寧虞借著杂草的掩盖飞快的朝著北面的方向跑,不知过了多久,凛冽而来的杀气从侧面袭来。 亏得她身体本能反应很快,瞬间错开身,转瞧一瞧,射来的箭弩钳进了树干上,这要不是躲得快,削的就是她的脑袋了。 蒙著面巾闪出身来的杀手看到她一句话都不说,拎著手里的刀瞬间朝她劈砍而下,气势雷霆。 寧虞连忙拔地而起,右脚隨之而上,重重踹到男人的下身,后者眼眸一紧,连忙避开致命一脚,手里的刀芒呼啸而去,看著她的眼底带著狠辣的杀意。 身体看看躲过刀芒,寧虞感觉到了肚子里传来的痛意,顾不上细想,身体就势而下,拔出头上的簪子,身体交错的那一瞬间,朝著青筋暴起的后脖颈猛地刺去。 杀手在收到任务的时候上头只说了是个女子,看过画像,根本没提及会武。 脖子上的痛意传来,他立马瞪圆了眼翻滚而下,躲开袭击。 很明显,女子的內力不足,这簪子也不够锋利,刺破了些血肉,而没能一击毙命,这却引起了杀手的警惕和绝对的杀意。 不想恋战也不再看轻对手,隨便一捂拔腿就追,寧虞顺著延伸出来的树干爬下来,身后的尾巴紧追不捨,刀剑斜切,她行云流水的抓住树干跳跃进了丛林里。 犀利的冷风从她的身上缓缓吹过,寧虞一手撑住地翻身一跃而起,凌厉的刀锋几乎逼近她的毛孔,她瞪圆了眼,手腕一翻。 几颗尖锐的石子像是变戏法一样直击门面,杀手却连躲都不躲,提著剑劈砍了下来。 第166章 你鬆开些 如此近距离的攻击根本无可躲避,寧虞眼神一狠,看著男人颈部大动脉,握紧了簪子,对准伤口就要横切而上。 就在这时,悽厉的狼吼声伴隨著肃杀的风掠过茂密的丛林。 几声短促的惊叫声响起,刀锋直直的射来电光火石之间头颅同时飞上了天,漆黑的长索从天而降瞬间捆住她的腰身將她带离了原地。 寧虞的眼前全是那个死不瞑目的鲜血头颅,站直了身子回头看去的那一瞬间,一头青丝迎风吹起,露出了那张苍白坚韧的小脸。 山坡上,足足有几百多人的队伍各个带著长刀,两只体型硕大的野狼站在最前头,男人一身黑金长袍,手里拿著鉤锁,神情阴戾的看著他们这头的方向。 四目相对,谢珣的眼神扫过她的脸,目光定在了她冒著血水的胳膊腿上,拿著长索的手指动了下,眼底布满阴翳。 跟隨来的大將们话都不敢说,静静的低垂著头,只有清风立马下了高坡,將衣服递给了寧虞。 “夫人先把衣服穿上吧。” 许是怕她出了什么事,很贴心的准备了衣物,身上的斗篷早就丟了,寧虞只穿著骑装,隱隱发白的唇微微张开应了声,將裘衣穿上。 低垂的眉眼再系衣服的时候冷不防有一双黑靴在她眼前停下,顺著黑靴长袍缓缓往上瞧,对上了他的脸。 “哪里伤著了?” 寧虞摇摇头,“掉下来的时候只是不慎擦伤了手臂腿,其他无碍。” 谢珣俯身將她打横抱了起来,“谁干的?” “马儿突然受惊应该是被人做了手脚,我跳了马后被华阳郡主推了下来。” 后面的话寧虞没说,她不確定谢珣对安王府的人怎么样,对华阳郡主有没有情谊,若是知道她將人也拉了下来,不知会怎么对她,还是別说了。 “然后就受到了这个刺客的追杀,一直躲避。” 站在后面的清风看了眼主子斜睨过来的眼神,立马吩咐人將那尸体带到暗牢。 早就听闻这陛下从人家私宅抢了个女人回来,竟不知这么受宠。 堂堂一个帝王会屈尊抱著浑身脏兮兮的女人,歷代帝王的宠妃都没这么大的殊荣,这个寧氏女究竟是何方神圣。 各方眼神暗地里交匯碰撞,谁都没敢吭声,慌忙跟了上去。 南苑。 安王听到侍卫的匯报,看了眼躺在地上的女儿尸身,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脸上闪过几不可见的杀意。 “要不要仵作给郡主验身,查明死因。” “万万不可啊王爷,华儿是女子之身,事情传出去了,我安王府脸面何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安王妃哭的梨花带雨,眼底满是恨意,“敢欺辱皇室郡主,还下黑手杀人,肯定跟陛下身边那个狐狸精脱不了干係,华儿就是跟她一同坠下去的。” “这里是皇宫,注意你的用词。” 安王训斥的话一出,帐內的眾人都缄默不语,只有安王妃隱忍的哭声。 “陛下身边的那个夫人也惊了马坠崖,她要害华儿不会以身犯险,分明是你那个蠢货女儿被人下了套,整日里惯著她,不长点脑子,命都没了啊。” 说到最后的时候安王眼底忍不住的落下泪来,很快就没了,浑浊的眼底泛著深意。 崖底的山洞里留下了欺辱华儿的刺客剑穗,这刺客背后的人是想算计那个夫人,反倒害了华儿。 他安王府不是这么好欺负的,不揪出此人来,他死不瞑目,还有那个夫人--- 若不是她,华儿或许不会跑到那悬崖边去,眯起来的眼睛闪过恶毒。 寧虞回了大帐后,外头就齐刷刷的站了一排的御医等著。 谢珣抱著她放在软榻上,屏风外的女官立马拿著药箱走了进来,先看了几眼外在的伤口,清洗了一下敷上药膏,简单的把擦伤处理了,才让御医进来。 御医弓著身子坐到了榻边的凳子上,將轻薄的锦帕搭在寧虞的手腕上,刚要搭上手指,寧虞嘶了一声,收回了手。 旁边站著的谢珣以为她怎么了,“疼?” 新帝谢珣在朝上手段狠辣,稍微冷一下脸,就权重威凛的让人害怕,哪里有人见过他这么温柔的一面,帐內侍奉的御医宫人们都看呆了。 寧虞不知该怎么对答谢珣的发问,低垂著头过了一会儿才道,“不小心扯到手臂的伤口了。” 说著,她疲惫的揉了揉头,“我无碍,人太多了,让他们出去吧,我想睡会儿。” 刚刚女官检查的时候谢珣就在旁边,看到了她身上的擦伤血痕,只是他不放心,想让御医仔细瞧一瞧。 听她这么说,他心底闪过异色,眯著眼看她。 寧虞心底七上八下的,扯了扯他的袖口,他一顿,看著她穠丽的容色,大发善心的让人退下了。 御医顿时如蒙大赦,带著女官药箱出去了,大帐內伺候的人也悄无声息的弓著身子退下。 “不想让御医给你检查?” 清冷的声音像是催命符一样嚇了寧虞一跳,她难受的靠著软枕,摇了摇头,“好累啊。” 不是不想让御医检查,是她在跟杀手打斗的时候不小心闻到了媚香。 虽然那一丁点对她没什么用,可要是宫里的御医厉害到检查出来了,对她没有半点好处。 毕竟她和华阳一同坠崖,华阳被欺负的事肯定是瞒不住的,还不知道传出什么难听的话。 而且她知道自己的身体没问题,不用御医检查,按时抹药膏將身上的擦伤处理好便是。 身前一道阴影落下,寧虞看到人坐在榻边,刚想背过身子去就被他提了起来,抱坐在腿上。 谢珣低垂下眼皮子看她,“说实话。” 知道瞒不过他去,寧虞沉默了会儿,淡声,“我坠下崖后,追杀我的杀手往空气中撒了异香,我不小心闻到了一些,那刺客没有追到我,掉头回去抓了华阳郡主,带到了山洞里。” 说著,她抬起眼想要看一下他的表情,那眼底流露出让人打怵的寒沉之色,她不知道是因为谁,沉默著没有吭声了。 腰间的臂膀一下下的收紧,谢珣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髮上,阴著脸没有吭声。 “我武功不高,不敢进去救人,就跑了,再后来那杀手又追了上来,我跟他打了起来,然后陛下就来了。” 谢珣抱的她太紧了,紧到她感觉肚子都有些疼,伸手捶他,“你鬆开些,疼。” 第167章 真是贪婪啊 横在她腰间的手臂鬆了松,谢珣垂眸一看,便见她桃花般的面容还有些苍白,异常乾净的眼睛泛著红。 皮下血液滚烫灼热,他俯头低身,蛮横的撬开她的齿关,探进去纠缠著亲吻。 寧虞被他突如其来的亲吻弄得眼前恍惚了下,唇齿廝磨的喘息不自觉地从喉间溢出,她一口咬在他的嘴巴上,“我还有伤呢。” 断断续续的声音钻入耳朵里,谢珣像是听不见,亲了好一会儿,才鬆开她埋在她脖颈里粗重的喘息。 寧虞的嘴唇被亲的瀲灩红润,微微张著嘴朝他看去,四目相对,她想起了那匹突然受惊的马,试探的想要问他怎么处置。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了清风的声音,在帐外稟道,“陛下,人带来了。” 谢珣眼底一闪而过阴冷,將她放到了铺著绒毯的软榻上,牵了牵有些轻皱的衣袍,然后抬腿朝帐外走去,边道,“歇著吧。” 寧虞看著他掀开大帐离去的身影,撑著身子靠在软枕上,蹙著眉摸了下自己的肚子。 帐內炭火烘的足,进来伺候的宫人看了眼榻上斜躺著的主子,用专门的精致钳子將燃著的炭火拨弄了一下,使其燃的更旺。 刚要弓著身子退下的时候听到了上头传来的清冷声音,“青禾在哪儿?” “夫人是说跟著您来马场的丫鬟吗?” “嗯。” 宫人眼底闪过惊惧,恭敬道,“夫人坠崖,所有看管不利的奴才都被带去受刑了。” 寧虞一愣,连忙坐起了身,“在哪儿受刑?” 外头帐內守著的將士看到人披著衣服出来,连忙上前,“天快黑了,夫人要到哪儿去?” “青禾在哪儿,把人带过来。” 那將士原本没听懂是在说谁,经宫人提点,立马反应了过来,“夫人回去歇著吧,属下去找人。” 寧虞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担忧急躁,“快些。” 那士兵连忙去了,还没走两步,又听到人说,“把所有的人都放了,找大夫去给他们看伤。” 士兵身体顿了下,可很快便点头去了。 都是些命贱的奴才,这夫人看著性冷,倒是个心善的。 不知道是不是出了坠崖这一档子事,南苑来回巡逻的人越发的多了,寧虞在帐外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被带回来的青禾。 浑身血淋淋的,应该是受了鞭刑,整个人都已经晕了过去,满头冷汗,脸色惨白。 寧虞的身子猛地后退一步,翕动著唇,“传御医,快传御医。” 宫人被她的脸色嚇到了,连忙恭声去了,送青禾来的人將她放到了旁边的帐篷里,看到夫人也跟著进来,让开了身子。 寧虞几乎不敢触碰青禾的身体,颤著手將她的衣裳掀开,看到了肿起来的腿脚。 “是陛下的吩咐?” 士兵沉默不语,护主不利,没要了他们的命已经是格外开恩了,在这宫里头,最不要紧的就是奴才的命。 寧虞深吸一口气,立马快速的吩咐人去拿剪刀盆子水和纱布绷带,没等大夫来,动手先將伤口仔细的清理了一遍。 鲜血溅湿了寧虞的衣裳,她动了气,感觉肚子里都在隱隱作痛,泪水顺著绸丽的脸颊滑落下去,她硬憋了回去。 御医来的很快,原本还以为是要为那夫人看诊,哪知是因为一个丫鬟,进来的时候还愣了下,眼瞧夫人的眼神看来,立马招呼著自己的徒弟上前去。 女官行过礼便接替了寧虞的位置,有眼力劲的宫人立马端过水盆来,她洗净了手,接过帕子擦拭。 议事帐。 进进出出的士兵將那些鲜血淋漓的尸体抬了出去,魏三老爷站在门外,看著灯火通明的大帐,浑身像是坠入冰窖一样。 再被传召之前他已经通知了魏家家主,可一直没有消息传来,候了大半个时辰了,里头也没有要召见他的意思,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想起急匆匆进宫的安王,想起说是宫里的那个夫人和华阳郡主坠崖的传闻,心里头的不安顿时被放大,自己的女儿应该不会这么蠢吧。 按理说,女儿进了宫,不管发生什么事,那都是后宫的爭斗与前朝无关,为何会传召他进宫,来之前他还看到了谢家的几个主子也进宫了。 惶惶不安的神色在眼底一闪而过,魏三老爷盯著里头摇曳的灯火,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了一道女子惨叫的声音,从里头传了出来。 那声音---怎么这么像自己的女儿?! 魏青雪没想到他们竟然能从黑市的手里查到那个刺客的来头。 那是她花了大价钱命人请的杀手,不是魏家的人,就是怕出了端倪被发现,哪知还是被查到了。 她跪在地上,看著端坐在高椅上垂睨著她的男人,似笑非笑的眼角满是泪水,可她不敢做出任何不恭敬的动作,匍匐在地上的身子颤抖的可怕。 “这就是你们选的女人?” 凉薄阴森的话传入耳朵里,站在大帐內的谢家人低垂著头,感觉四肢百骸都在犯冷。 刚刚已经有太监亲口说,见到了魏家小姐从西围林出来,那是夫人和华阳郡主坠崖不远的一片林子里,真是个蠢货,手底下没有人可以指派吗,要亲自来? 魏青雪自然不是想亲自来的,可她信不过任何人,怕失手才亲自来看。 甚至为了以防万一让那杀手下崖去追杀,毁了那女人的清白也可以,陛下一定不会要一个失了清白的女人。 哪知事情竟然会发展到这一步,她究竟是哪一步做错了,是哪一步啊? “在宫里行凶,指使奴才害人马惊,陛下,老臣以为魏家纵女行凶,都难逃罪责。” 说话的是安王,摆明了是要魏家一个下马威,看著魏青雪的眼睛满是冰冷的杀意。 大帐內寂静的可怕,谢珣坐在椅子上,凛重威容的眉眼扫过安王,谢家人,最后定在了地上哭的梨花带雨不敢吭出声的女人身上。 “真是贪婪啊。” 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让魏青雪嚇得脸色更白了,哆嗦著唇想要为自己辩驳,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带下去吧。” 清风立马上前將人提了起来,因为夫人受伤的事陛下都要气疯了,弄死了那么多人,这魏姑娘恐怕是死的最惨的一个。 第168章 他也可以吧 夜色漆黑,悽厉的惨叫声夹杂著求饶的哭声很快消失在了大帐內。 被连夜召见的眾人都不敢出面求情,陛下很明显是动了真火,魏三老爷进来后立马跪在了地上,声音悲泣的磕著头求饶。 谢珣寒霜般的面容垂睨过谢家的那些个人,为首的谢家主知道皇帝是故意让他们来看的,是在敲打他们。 他上前一步,撩起袍子跪在地上,低著头,“是老臣糊涂,请陛下开恩。” “母后年纪大了,受不得劳累,以后就待在大行宫颐养天年,不知叔父意下如何?” 想起刚刚那个被送出去的侍卫,谢家主神色略显疲惫,“老臣明白。” 大半夜的,一具鲜血淋漓的尸体砸进她的殿內,大长公主又惊又怒的从榻上起来,吼著人护驾。 宫人们著急忙慌点起了宫灯,搀扶著大长公主起身,持刀的侍卫闯了进来,齐刷刷的对准了宫苑內的將军。 大长公主披著衣服出来的时候看清了那具尸体,脸色大惊失色,怎么回事? 她一脚踏出宫门,雍容华贵的脸上布满了狠辣的怒火,看著那將军吼道,“你疯了,竟敢在宫里杀人?” “太后莫恼,此人在陛下御用的马上做了手脚,使得华阳郡主坠崖死亡,臣奉命將尸体带回给太后。” 什么?! 大长公主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骤然听到这消息,气的脸色都扭曲了。 “你奉的谁的命,胆敢大半夜带著尸体擅闯大行宫?” “臣是奉陛下之命,还要回宫述职,臣告退。” 大长公主在听到是奉谢珣命的时候,整个人的身体瞬间晃了下,被身后的宫人扶住。 她的儿子竟然为了女人这般警告她?! 西围林悬崖边,被餵了药的魏青雪已经失去了神智,清风把她从牢狱里的死囚犯身下提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快没意识了。 一盆冷水浇下去,魏青雪睁开了眼,迷濛中看到了道过分修长的身量。 周遭灯火依稀看不分明,头顶的月光洒在男人高而挺拔的背影上,她伸出手想要扯住男人拂动的袍角。 “陛---陛下---” 求饶的话根本说不出口,一张嘴就是无尽的疼痛涌了上来,泪水瀰漫了她的脸颊,她痛恨的咬紧了齿关。 当初的计划若是再周密一些,或许结果就不会是这样,好后悔啊,她就该利用华阳先弄死那个女人,不该自己先沉不住气啊。 冷风吹过四周,冬日里呼出来的热气都仿佛是要结了冰,魏青雪眼睁睁的看著男人转过身来,居高临下的垂睨著她。 那张让她见过一次就念念不忘的脸庞淡漠极了,就像是高山上的凛雪,没有融化的一天,让她感觉到了锥心刺骨的疼痛。 她挣扎著想要说些什么,却听到他说,“你好大的胆子啊。” 凛若冰霜的声音辨不分明情绪,魏青雪压住了畏惧,声音彷徨悽惨。 “臣女只是想要与寧姐姐亲近,无意伤她性命,那刺客自己误食了药性害人,臣女真的不知道啊。” 谢珣扯了扯唇,似乎是在笑,“她受害坠崖,你该还她一次。” 魏青雪瞪大了眼,心底恨意滔天而起,就因为那个女人,她魏家被关进了宫里,自己痛失清白,还要她偿命?! “陛下!” 悽惨恐慌的声音刚出口,清风就走了过来,提起她破烂的身躯扔下了崖,惊恐的惨叫声很快消失在了云海里。 “下去处理乾净,把三年前安王在西南一带收缴的那些兵器交给萧家,明日早朝朕要看到弹劾安王的奏摺。” “是。” 帐篷里。 御医都已经走了,寧虞命宫人回自己住的寢殿將梳妆檯上的华贵首饰拿来,全部赐给了那些被打的半死的奴才们。 帐內只点著一盏烛灯,摇曳的灯火照耀著榻上的光景,寧虞坐在榻边的凳子上,看著满头大汗的青禾,用锦帕给她擦了擦额头。 谢珣寻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她正伺候一个卑贱的奴才,眼底满是温柔。 他阴冷的目光扫视过榻上躺著的人,眯著眼,“受了伤不回去歇著,是让你在这儿伺候奴才的?” 走路没声儿啊。 寧虞一扭头看到进了帐內的男人,手上动作微顿,各种复杂浓烈的情绪涌上心头,她將帕子放到了水盆里。 “青禾与我情同姐妹,她受了伤,我不能置之不理,时候不早了,陛下先回去休息吧。” “朕饶她一条贱命已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了。” 熟悉的男人气息从身后包围过来,寧虞还没有转身,腰肢就被他捏在了手里,身子带著倒进他怀里。 她细眉微蹙,想要直起身子,却被他箍著怎么都动弹不得,只能抬起头来。 谢珣想回去睡觉了,“跟朕回去。” 寧虞深吸一口气,“你是听不到我说话吗,她丟了半条命,我需要照顾她。” “你为了一个奴才跟朕闹?” 谢珣又想锁她了,想到她在崖底受的罪,缓了缓脸色,“朕会派人伺候她,不需要你亲自动手。” 对旁人倒是心善的很,对他不会有半点的软化,那些人怎配的上她的善心。 寧虞被他箍的感觉肚子又疼了,不想让他察觉出异样,冷下了脸。 “你扯到我伤口了?” 谢珣手臂一顿,下意识的鬆了松,趁著这一机会,寧虞从他怀里出来。 从被找到就是这副不知死活的模样,也就是给她解开镣链的时候给了他点好脸色,全天下那么多女人,就她不知趣。 谢珣烦的想回去睡觉,可看她背影纤瘦身上还有伤势,一脚踹开凳子,也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你要在这儿待一晚上?” 一直说话,青禾都要被他嚇醒了,寧虞烦他,“一会儿还要餵药。” 谢珣立马让人赶紧把药熬好,没一会儿,就有宫人急匆匆的將滚烫的药送了过来。 看到陛下也在这狭小逼仄的帐篷里,宫人的脸色都变得灰白,忙弓著身子跪在了榻边。 寧虞接过药碗搅了搅,凉了一会儿,才慢悠悠的给青禾餵。 谢珣就在旁边看著,怎么看怎么碍眼,他靠著椅背,眼神不自觉的定在了寧虞的脸上,看著看著忍不住想,要是他受了伤,她会不会这样对他? 奴才都能让她这么体贴,他也可以吧。 嚯的一下他眉眼冷峻了下来,在想什么,他跟一个卑贱的奴才比什么?只要他想,她就得乖乖伺候他,这是毋庸置疑的答案。 第169章 又在夫人那里受气了 餵完药后,寧虞用帕子將青禾嘴边的药汤擦拭乾净,然后看向了坐在一旁的谢珣,“陛下先出去吧,我要给她脱衣服重新换药包扎。” 谢珣垂睨她的眼神里是不高兴的色彩,“让御医来。” 寧虞不想假手於人,也不想跟他回去,脸色冷淡。 “你要因为这个奴才跟朕闹到什么时候?” 她不说话,谢珣俯身一下就將她坐的凳子拉了过来,寧虞嚇了一跳,身子紧跟著被拉到了他身边,距离近在咫尺。 双颊猛地被抬起,对上了他的眼,“她比朕重要?” 他的脸上没有外露出来的情绪,但寧虞听出了他嘴里的杀意,直接破罐子破摔的踹他一脚想要起身。 可狗皇帝的手钳住她怎么都动弹不得,她感觉自己的下頜都在疼。 “我坠崖是因为马惊,是我不让宫人们在身边跟著的,跟他们无关,我不喜欢陛下因我造下杀孽,也不想有人因我丟了性命。” 谢珣被她的话气笑了,“怨朕?因为一群奴才怨朕。” 寧虞不知该怎么回答他的这些话,低敛著眉眼。 “你对他们好仁慈啊,朕倒要看看,在这皇宫里头,没有朕护著你,你救下来的那些个奴才会不会爬到你的头上得寸进尺,前朝后宫的豺狼虎豹能不能把你吞的骨头都不剩。” 捏著下頜的手猛的鬆开,寧虞被他起身的力道带得身子一歪,险些跌倒,扶著桌子稳住身子的时候就看到他已经掀开帘帐大步离开了。 帐內的气氛压抑深沉,空气中似乎都瀰漫著窒息的味道。 寧虞盯著那离去的背影,想笑,可怎么都笑不出来,涩然的泪水遽然从眼尾滑下,她低垂下眉眼,敛住了情绪。 奢靡空旷的皇帐內,谢珣气的一脚踹翻了地上的锦凳,谁都能让她跟他较劲,在她心里一个奴才都比他重要,从被带回宫里来,就对他没有过个好脸色。 “陛下,药浴已经准备好了。” 宫人从盥洗室后面出来,一个个手上都带著托盘,低眉顺眼的朝著男人的方向恭声。 谢珣一听到这话,就想起自己回来就命人先给她准备药浴,那个该死的女人一点都不领情,阴声,“遣返。” 领头的宫人顿了一下,忙不迭的应声,“是。” 训练有序的宫人不到一炷香的时辰就將盥洗室清理乾净,专门调理身体的女官也急匆匆的跟著出来,行过礼后出了大帐。 谢珣坐在铺著熊皮的椅子上,微仰著头,四角的宫灯照著他的身影,光暗之下,他的那双眼睛透著阴沉。 呼啸的北风吹拂过丰草茂盛的南苑,驻扎著的一座座帐篷距离皇帐数远,都不敢靠近那插著高高的旗帜迎风招展的高台,四周全是巡逻的甲冑士兵。 皇帐內部灯火通明,黑海蛟珠吐著明亮的光芒,谢珣靠著椅背坐了快一个时辰了,那个该死的女人也没有回来,他看著没有动静的幕帘,嘴角冷冷的扯出一抹笑来。 好,很好! 大帐外守著的清风眼瞧著里头灯火还没暗,知道主子是又在夫人那里受气了,也不敢进去凑跟前挨骂,默默的看了眼离得不远的帐篷。 夫人还没睡吧,不会一整夜都不回来了吧。 寧虞確实没有睡,怕青禾夜里发热晕厥,一直守著,帐內的环境比较简陋,她点了根烛灯,坐在榻边,眼睛出神。 疲惫一整天了,到了四更天的时候,她给青禾重新擦了一遍药膏,困得靠在床边坐著睡著了。 翌日天刚亮寧虞便醒了过来,青禾看到她揉著腰起身,张著乾裂的嘴唇,“夫---夫人---” 寧虞回头,看到睁开眼的青禾,眼底一闪而过惊喜,『你醒了。』 “水。” 她忙走到桌子前,倒了一盏茶,扶著她坐起来喝。 过了一夜茶水早就凉了,凉水下肚青禾脑袋都激灵了起来,寧虞也察觉到了,忙让人去煮药弄热水。 寒风刺骨,外面没有候著宫人,侍卫们听到她说要热水,抱拳,“属下还要巡逻。” 这会儿天刚蒙蒙亮,来来往往的將士宫人都已经忙碌了起来,寧虞站在帐篷外,看了眼皇帐的方向,心知肚明是什么意思,放下帘帐自己去了厨房。 南苑的厨房是专门供应跟著陛下来围猎场狩猎的皇室宗亲,达官贵族,这几日没有任何宴席,陛下去上朝了不在南苑,厨房里的眾人便都在懒散的做著自己的活计。 寧虞进来的时候眾人愣了下,行了个礼便各自去忙碌了,没有人过来询问她要什么。 她自己走到了炉子前將昨儿御医开的药熬煮上,又提著茶壶倒了一碗水喝。 所幸也没人过来找她麻烦,寧虞鬆了口气,等都煮好后,自己端著茶水药汤回了住的帐篷。 喝过药后,青禾的脸色好多了,她的腿现在还不能下地走动,寧虞知道她现在使唤不动御医了,便打算自己炼药。 “小姐,奴婢没事,躺几天就好了。” 寧虞拿著昨儿御医留下的药膏把胳膊腿上的擦伤抹好后,才道,“別逞强,我去找药。”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了侍卫的声音,她走出去看。 “夫人,南苑不可以住人,您该回寢宫了。” 寧虞沉默了会儿,“知道了。” 长信殿的宫人们都在井然有序的各司其职,晨起的风霜凛烈入骨,掌事姑姑一眼就看到了搀扶著奴才回来的夫人,刚想走过去扶著,顿了下,弓著身子等人走近。 “夫人,按理还没有大婚,您不能住在陛下的寢宫---” 嬤嬤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寧虞就淡声打断了,“我知道了,我住哪儿?” 她没有问可以出宫吗那样愚蠢的问题,平静的接受了现在的状况。 掌事姑姑领著她走到了旁边的侧殿,“夫人先住在这里吧。” “可以住在冷宫吗?” “---”掌事姑姑道,“夫人別说胡话,哪里有正经主子住在冷宫的。” 早朝陛下同意大封六宫的事情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宫闈。 听说是选定了萧家女,林家女封妃,夫人和陛下不和的消息一溜烟的传开,也不知道真假。 帝王的宠爱易逝,失了宠的女人在这后宫还有什么活路,底下的奴才惯会见风使舵,看眼色行事。 可她与夫人接触了一段日子了,並不想她真的失宠,毕竟还没有正式册封诞下皇子,失了宠在这皇宫的日子可不好受。 第170章 我一定会带你出宫的 帝王寢宫偏殿的环境也比一般的寢殿要好,寧虞將青禾放到软榻上,看她腿脚微微发肿,拿著药膏敷了会儿。 她没有去问掌事姑姑拿药,自己去了趟太医院,找了个简易的炉子,想进去找药的时候撞见了一个女官。 “外人不得擅入,你没看见吗?” 寧虞身上没有银钱,没办法打点下人,之前给那些因她而差点被打死的奴才都是给的首饰,全是长信殿梳妆檯匣子里的,她將自己手上的玉鐲褪下来塞过去。 “麻烦大人了,我需要一些草药,想进去取些。” 那女官忙左右看了眼四周的人,嘴上嫌弃道,“哎呀,你这是做什么。” 这玉鐲的成色可真不错,看起来有些像贡品啊,这人是谁啊,看了眼她的脸,想到她是从宫里那头走过来的,不会是那个被陛下抢回来又失了宠的夫人吧? 这么一想,女官连忙想將东西还回去,可被寧虞一把捂住,“麻烦大人通融一下。” “这宫里的东西都是有份额的,这让下官很难办啊。”她假意为难道,“不过夫人在这儿等一下,下官进去看看有没有夫人说的药草。” 寧虞將自己需要的草药都跟她说了后,就在院外等了。 寒风吹拂过脸颊,里头迟迟没有动静,寧虞低垂下眼继续等著。 她知道,即便谢珣不针对她,这后宫也多的是看她被帝王不喜想踩她一脚的人,宫人们见风使舵生存的手段罢了。 足足在冷风里等了一个时辰,那女官才出来,带著一个包袱,语气里带著些倨傲的笑。 “夫人久等了,都在这儿了。” 寧虞谢过人后,立马带著包袱走了。 那女官看著人离去的背影,挑眉,以前高高在上她连面都见不上的夫人现在还不是求著她办事,外头等了这么久也没敢有什么怨言,这滋味还不错。 她睨了眼自己手腕上的鐲子,这得卖不少钱吧,要真是贡品,也不敢卖啊,戴著吧,真漂亮。 回了偏殿,寧虞就待在屋里一下午都没出来过,將青禾治伤的药全都炼製好,顺带著给她熬了一碗药汤。 青禾看她忙碌了一整天也没吃点东西,忙道,“小姐,那桌子上还有饭菜,你快吃些吧。” 膳房里送来的饭菜份额也减例了,只有几道冷了的菜,寧虞没什么胃口,隨便吃了几口便去了盥洗室洗漱。 身上只有些擦伤,不碍事,她对著镜子看了下,发现已经没有痕跡了。 寧虞拿起这药来,仔细的放在鼻翼下闻著,这是昨日谢珣给她用的药膏,说是秘药,比师傅之前炼製的药膏还好用,她打算研究一下配方。 接下来的几天,寧虞就住在偏殿里,谢珣日日都回长信殿睡,可两人谁都没理过谁。 东胡使者送来的歌姬各个年轻貌美,帝王寢宫一整夜都是吹拉弹唱的声音。 寧虞端著药汤回去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几眼,美艷的舞姬在这大冬天的日子里穿著暴露,只在重要的部位穿著缝製的皮子,跳著大胆的东胡旋舞,大胆豪放,香汗淋漓。 她很快收回目光,回了自己住的地方。 殿內,斜靠在榻上的谢珣瞧见了那道经过的身影,捏著酒盅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面色没什么变化,看起来像是醉了的眉眼靠著软枕微闔,接连这么多天了,心底总有一汪清醒让他睡不著。 “她哪儿来的药?” 冷淡的根本没醉的声音突然响起,殿內的宫人们都战战兢兢的不敢抬头,掌事姑姑站出来道,“夫人去太医院拿的。” 清风从太医院將那女官带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殿內乳臀摆弄的舞姬,热烈的东胡歌舞让她感觉整个人都沉溺在这醉人的奢靡香甜里了。 她不敢直视天威,忙跪在地上拜伏,举在头顶的双手微微露出了出来,衣袖上倾,露出了手腕上戴著的鐲子。 谢珣垂睨过去,一眼看到了那鐲子,心如明镜,声音淡的不像畜生,“把她的手给朕剁下来。” 女官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大骇,连忙求饶,“陛下饶命,是夫人威胁臣配药的,臣不敢不从啊---” 清风上前捂住嘴將人的身体拉了下去,行完刑后將鐲子用帕子包起来,冷声,“想活命,就闭紧嘴巴。” 女官因为给住在偏殿的那位夫人送药材而被剁了手的事很快传了出来,谁都知道,这位曾经千娇万宠的夫人失去了陛下的庇佑,来送饭菜的宫人都开始变脸了。 寧虞是两日后才听说那女官被剁了手的,心底的寒凉顿时直衝到了脑袋上,感觉自己的手腕也隱隱作痛。 她看著宫苑內来来往往的宫人们,清洗著地面上怎么都擦拭不乾净的血跡,一盆又一盆的水泼下去,匍匐在地上的宫人卖力的擦拭著每一寸角落。 长信殿的寢宫里头没有传来整夜整夜的歌舞乐声,寂静的不知道里头有人住著没,寧虞扫了一眼,端著药汤回了偏殿。 这两日去厨房煮药的时候那些宫人或许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原本还忌惮的宫人有意无意的对她摆起了脸色,她感觉再过几日,药汤熬不下去了。 所幸这几日青禾的伤势养的很快,已经可以下地走路了,差不多还要半个月就能彻底恢復,届时就不需要用厨房了。 进了殿內后,青禾正在屋子里走,寧虞將药汤端给她喝,帮她仔细检查了下伤势。 “恢復的不错。” “小姐,是奴婢连累你了。” 寧虞眉眼一顿,“是我连累了你。” 青禾抱著她,眼眶微红,“我们逃吧。” 她夜里疼的睡不著,能察觉到小姐一整夜一整夜的都没睡觉,望著床帐不知道在想什么,她不知道小姐和陛下的感情是怎么样的,只知道小姐在这宫里並不开心。 寧虞低喃著声音回道,“等你养好伤,我一定会带你出宫的。” 第171章 竟干些折磨人的喜好 这两天长老会为了帝王选妃纳吉的事忙的不可开交,热闹非凡。 再过几日就要过年了,宫內宫外张灯结彩,各国使臣络绎不绝的进宫拜贺新帝,金碧辉煌的宫殿內会举办盛大的宴席,宫人们忙碌的脚不沾地。 这可是新帝登基的第一年,过的会比往年都更加隆重辉煌。 住在帝王寢宫偏殿的寧虞自然也能感觉到外头的热闹恢弘,她仿佛是被隔绝在了珠玉锦绣的寢殿里,外头的热闹跟她没有丝毫的关係。 她偏著头躺靠在坐榻上,一张漂亮的小脸肉眼可见的消瘦了下去。 青禾在殿內锻炼著身体,砰砰砰的敲门声从外殿传来,她看了眼小姐微闔著的眼睛,走过去开门。 “哟,这贵人的身体就是娇弱,是不是还等著奴婢们进来伺候呢。” 来送饭的宫人尖酸刻薄的很,咣当的一下將饭菜扔到了她怀里,青禾险些没端稳烫著了,气的想骂人。 这群狗奴才,惯会仗势欺人。 “看什么看,还以为你主子得宠呢,小心挖了你那双眼。” 陛下这么久都没有宠幸过这夫人,他们还愿意过来送膳食都是烧高香了。 青禾沉著脸,一手端住托盘,一手砰的將门关上。 那宫人被撞到了鼻子,气的大骂了几句,瞧著长信殿那头有宫人看来,跺跺脚捂著鼻子走了。 敢得罪她,下回就给他们在饭里下点东西。 殿內,寧虞听到了外头的吵闹,看著青禾委屈愤怒的將东西放到桌子上,宽慰道,“先吃饭吧。” “小姐,这些奴才越来越懒散了,送来的饭菜份额减了不说,还都是冷饭。” 小姐这段日子都不怎么吃东西,这饭菜她怕小姐根本吃不下去。 寧虞坐在凳子上,摇摇头,“还温著,能吃。” 青禾鬆了口气,立马给她盛好饭放在面前,寧虞刚吃了两口胃里突然泛上一阵呕吐感,她难受的扶著肚子,蹙眉。 “小姐,你怎么了?” “没事。” 这段日子因为青禾受伤,她都没时间去找大夫看看身体。 寧虞强忍著噁心又吃了几口饭,感觉吃差不多了,把青禾荷包里的碎银子拿了些出来。 这是她把脖子上的项炼卖给了个宫人换来的银钱。 “小姐,你要去哪儿?” “我出去一趟,你待会儿用药膏仔细的將腿上的伤口刷一遍,用纱布包扎好,知道了吗?” 青禾乖乖的点了点头。 寧虞一路来到了太医院后面的一间药材库里,里头的药吏是专门负责管理药材的。 之前她在这儿的厨房熬药汤的时候遇到的他,估计是不熟悉药理,弄混了两种不常见的药材。 寧虞提点了他一下,那药吏免了医官的骂,对她感恩戴德,每次来熬药都是他偷偷摸摸帮忙的。 “姑娘,我师傅不在,你晚些再来,我已经求过他了,师傅会给你诊脉的。” 悄咪咪的声音从架子后面传来,寧虞掀开面纱,看了眼搬著晒好的药材放在架子上的药吏,询问道,“你师傅什么时候来?” “听说陛下头疾犯了,师傅急匆匆跟著院正去熬药了,您明儿再来吧。” 寧虞驀地想起狗皇帝一整晚一整晚的听东胡旋舞喝美酒赏美人,活该。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她点了点头,又问药吏悄悄拿了些常见的药材,炮製晾晒好的,才出了药材库。 晚膳寧虞看著送来黑乎乎的粥,没什么吃的欲望,早早的洗漱上榻睡觉。 青禾也没有吃,等小姐给她包扎好伤口后,便喝了一碗药汤睡著了,因为伤口有持续性的阵痛,小姐给她熬的药汤里加了安神的药材,睡得很香。 寧虞原本也都快睡著了,没多久她就隱隱听到了跳舞琵琶的声音。 在长信殿跳东胡舞的人,可想而知是谁。 她皱了皱眉,翻了个身继续睡,可那乐声持续的时间太久了,都过了一个多时辰了,还在跳。 寧虞被吵得睡不著,前几日没什么睡意,都是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困得睡著的,今儿好不容易能早些安稳睡下,又被吵醒了。 她睁著眼看著头顶的幔帐,听了好一会儿,跳这么久,是折磨人的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寧虞听著听著睡了过去。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她就醒了过来,洗漱完出了殿门,看到了揉著腿脚,走路都不顺利的舞姬们从长信殿的宫门出来,各个脸色痛苦,面如土色,手里的乐器都快拿不住了。 这么大冷的天,舞姬们脚上繫著铃鐺,寧虞瞧见了那肿起来的腿脚哆哆嗦嗦的走不稳路,不忍手心发颤。 寧虞是中午去太医院的时候听说的,说是那些舞姬整夜整夜的弹跳,把手脚都给跳烂了,东胡的使臣哭唧唧的问他们药材库要了许多药过去。 听说东胡人还偷偷打听说这大夏的新帝是不是身体有问题啊,那么年轻怎么竟干些折磨人的喜好,那么些个美人餵到嘴边也不吃。 寧虞过了药材库的时候还看到了一个换了身常服的舞姬,跳的双脚踝骨都肿的老高了,她扫了一眼,只感觉脊骨发凉,匆匆往后面的药材库去了。 “喂,跑什么?过来扶我。” 撇脚的官话让寧虞一下子就听出了是那东胡舞姬,她脚步不停,快速的往拱门口走。 去取药膏的宫人回来听到了舞姬的斥骂,上前几步一把拉住寧虞的胳膊,“没听到主子叫你吗,没规矩。” 寧虞背对著他们,闭目忍了忍,掉转过头来的时候脸色恢復如常,“贵人要去哪儿?” “扶我回清阁。” 清阁就是暂时安顿那些东胡舞姬的地方,寧虞惦记著那医官,扶著她走路的时候快了些。 那舞姬立马变了脸色,旁边的宫人听懂了她的话,一个巴掌就要朝寧虞甩过来,嘴里怒斥,“没规没矩的东西,嬤嬤怎么教的,连伺候主子都不会。” 寧虞反手就抓住了呼来的巴掌,脸色冷淡了下来,“若是脚疼的厉害,就抬个轿輦坐。” “放肆,你敢对我动手,撒手。” 第172章 你不会是怀了吧 本来想著井水不犯河水,很显然对方不那么想。 寧虞一把甩开了她,也不扶那舞姬了,掉头就走. 那宫人在她背后骂骂咧咧了几句,低伏下身子安慰起了疼的叫唤的舞姬。 舞姬本来腿就疼,站不稳身子,被寧虞这么一甩,整个人跌倒在了地上,肿的老高的脚踝一阵阵抽痛,她气的咬牙切齿,“那个女人是谁。” 宫人皱眉,“应该是住在偏殿的那个夫人。” 夫人?!很显然,舞姬是听说过寧虞的,眼底闪过敌意。 “姑娘昨夜得了陛下欢喜,以后定是比她盛宠,陛下现在都没把她当回事了,姑娘不必忧心。” 得了欢喜?!舞姬看了眼自己连鞋子都快要穿不上的脚,苦了脸,陛下看她跳了一整夜的东胡舞不知道算不算得了这大夏新帝的喜。 寧虞掉头回了药材库的时候,就看到药吏正著急忙慌的探头张望些什么,她提著裙子赶忙往前走了几步。 “哎哟,你可算来了,师傅正好过来了,快进来。” 药吏知道她不想见人,便让她坐在屏风后,只露出手来便是。 没一会儿,那医官就来了,寧虞手腕上搭著帕子,他坐在屏风外的凳子上伸手把脉。 屋內寂静一片,寧虞心臟跳的极快,从她坠崖肚子受了衝击,她就感觉不对劲,后面吃东西也没什么胃口。 她给自己把了脉,不知道是不是月份太小没有诊出来还是她想多了。 毕竟就那两回没吃药不该怀上的,期盼是鬱结於心情绪作祟吧。 “姑娘平日里可有什么症状?” 寧虞出神的思绪被拉了回来,忙事无巨细的跟医官说了,医官沉默了会儿,收回了手。 “是喜脉,恭喜姑娘了。” 寧虞一怔,回想起来回宫后两人的床事,脸都白了。 是被带回宫里锁住醒来后的那一回,狗皇帝从內殿做到了浴池,荒唐了好久,就那一回就中了啊。 “能不能给我熬碗落胎药。” 医官的话很快传了进来,“这在宫里是严禁的,而且姑娘还是不要喝那玩意的好,对身体很差,你这不满一个月,可以回去仔细考虑考虑,再做决定。” 一炷香后,寧虞从药材库出来,她摸了下自己平坦的肚子,拖著身体回了住的偏殿。 青禾看到她回来后,连忙迎了上来,“小姐,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脸色难看吗? 寧虞坐到了梳妆檯前,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愣了一下。 她又给自己把了下脉,这宫里的御医都是医圣的传人吗?她为什么把不出来。 想起师傅整日里训斥她的话,慢慢放下了手,她还是喜欢製毒。 青禾看她那样子,疑惑的瞪大了眼,“小姐,你不会是怀了吧?” 寧虞白著脸,看著自己平坦的肚子,没有说话。 御书房里。 清风將地上的奏摺捡了起来,全部整理好放到了桌子上。 殿內没有其他的人,只有他跟在陛下身边,整日里都提心弔胆的生怕被陛下也派去蛮荒之地。 杀影因为说错话惹到了陛下,都走好几天了,他可不想去西南那种都是蛊虫的地方,噫,想起来他就难受的慌。 这几日陛下的脾气很差,都没人敢在跟前伺候。 他跟著陛下这么多年,也多少知道他的脾性,分明就是想让夫人过来哄哄他,才一直忍著没去找夫人。 要不然为什么整夜都在长信殿听曲,吵得人睡都睡不安稳,自己睡不著让夫人也不能睡安生,不过,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 清风看了眼內殿榻上躺著的男人,也不知道睡著了没,没有动静。 “要进来就进来,磨蹭什么?” 突如其来的沉声让清风后背一抖,撩起珠帘走了进去,“陛下。” 谢珣眼睛都没有睁开,声音冷峻,“什么事?” 清风把之前说的事给说了一遍。 安王被罢黜的事引起了皇室族老们的不满,朝上本来就因为南征的战事党派纷爭,安王的事正好给了他们个由头。 这些日子被打压的魏家在此事上更是积极,长老会愤慨的摺子累积了一御桌。 很明显,陛下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说完后也没有让他离开的意思,似乎是要听他的下文。 清风犹豫了下,“夫人今日照例去了太医院熬药,不过---” “你是要等朕求你开口还是嘴巴被毒了一口气说不完?” 头皮一麻,清风迅速將寧虞今天和那个舞姬宫女的衝突事无巨细的说了,正要说还去了药材库的时候就听到人嗤笑了声。 “过来服个软的事,那该死的女人就是不肯,骨头这么硬,就该多磋磨磋磨。” 谢珣话这么说,可想到他的女人被几个奴才欺负,眼底还是一闪而过阴鷙。 他靠著软枕,手指缓缓捻著拇指上的玉扳指,“把那两人带过来。” 宫女紧赶慢赶的搀扶著舞姬过来,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已经跪在御书房外殿的门口了。 “陛下听说胡姬姑娘舞技超群,进去继续跳吧给陛下欣赏欣赏。” 舞姬脸色顿时白了,她的脚肿的老高,跳不了一会儿就该倒下了,殿前失仪在这大夏可是大罪啊。 “公公,奴家的脚---” 啪的一下,公公將她的手挪开,让人拖著她进去跳了。 外殿跪著的宫女匍匐在地上,眼睛不敢看里头的场景,呜咽的舞声时不时的传了出来,让她感觉整个心臟都像是被扔到了油锅里煎熬的很。 不知过了多久,里头的乐声突然停了,噼里啪啦的几声响伴隨著舞姬哭惨的求饶生响起,宫女嚇得头垂的更低了。 “跳个舞差点砸到陛下身上,胡姬姑娘真是糊涂了,带下去好生伺候。” 宫女看到人被拖出来的时候脚趾头都有些血肉模糊的不能看了。 “主子犯错,婢女也得一同受罚,把她也拉下去。” 宫女一怔,瞬间意识到了是在说她,连忙磕头求饶,“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里头的人似乎听到了她的求饶声,提著她的侍卫顿了一顿。 不疾不徐的声音从內殿传了出来,“你们主子是个心善的,去她面前悽惨的哭上一哭,就什么都有了。” 第173章 为什么不肯来见他 主子? 她原本是长信殿的洒扫宫人,是掌事姑姑通融才得了脸去伺候那些送来的东胡舞姬的。 宫女也不是个蠢人,立马意识到了陛下说的是谁,脑子里想到了今日中午在太医院跟那夫人发生的衝突,脸色都白了。 被带出去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那夫人和陛下究竟是怎么回事,宫里的小道消息全是假的吗? 想起自己脖子上的小命,也顾不上自己曾得罪过那夫人了,狼狈的哭成泪人,直直的往长信殿偏殿的方向去。 陛下的意思她听懂了,只要夫人肯帮她求情,她的命就保住了。 寧虞正在殿內吃晚膳呢,只有一份菜和几个馒头,她闻著那菜有股怪味,没让青禾吃,两人分了馒头吃了几口,没过一会儿,外头传来了哭泣求饶的声音。 “小姐,奴婢去开门。” 寧虞凝眉,“不必理会。” 在皇帝居住的寢宫又哭又喊的,一会儿会有嬤嬤来管,她不想应付也不想管,隨她们去吧。 青禾身上的伤好多了,看她快吃完了,主动去帮忙把床铺了。 幸亏那些个奴才没有在炭火上面欺负她们,不然这大冬天的,小姐身子畏寒,岂不是要出问题。 她忍著身上的痛將床铺好,看到人从盥洗室洗漱出来,忙道,“小姐,你先休息吧。” 寧虞摇摇头,“还是你睡床吧,我睡软榻就好了。” “不行,小姐你现在怀了身子,得好好休息。” 青禾话一说完就自知失言了,连忙闭上了嘴巴。 空气里瀰漫著寂静的味道,寧虞坐在榻边,看著窗外的月色失神,没有搭腔。 谢珣要是铁了心找她,她逃到哪里都会被找到,脑子里想了一圈,能帮她的也没几个人,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徘徊,眼前出现了一道温润如玉的身影。 “夫人,求夫人救救奴婢的性命吧,奴婢不该对夫人无礼,念在奴婢年纪尚小,求夫人帮奴婢求个情吧。” 无助的呜咽哭泣声拍打著殿门,寧虞的思绪被打断,蹙著眉尖看向外殿紧闭的殿门。 宫女跪在门前哭的泪眼婆娑,拍打著门的手都在这冬日里冻得发僵发红,吱呀一声,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她一抬眼,看到了张苍白的脸色。 衣角猛地被抓住,寧虞垂眼看著扑在她身上哭肿了眼的宫人,仔细瞧了瞧,发现是午后太医院跟她闹了一通的那个婢子,怎么回事? “你说什么?” 宫人眼泪鼻涕都哭出来了,砰砰砰的头磕在地上,銦出了血痕,“胡姬姑娘殿前失仪惹怒了陛下,求夫人帮奴婢说句话,保全奴婢一条贱命。” 寧虞看著她,“你该去求陛下身边的总管,我帮不上你的忙。” 衣角被宫女紧紧拽住,她的额头上都是血,满目悽惨的仰头看著她掉转回来的身子。 “陛下说了,只要夫人能帮奴婢说个软话,奴婢就能活,求求夫人了,奴婢会当牛做马回报夫人啊---” 她去求情就会放过这个宫人,寧虞眼睫微颤,狗皇帝是故意的,想要看她低头拿捏她,想要让她主动去求和,拿旁人的性命来逼她。 痛意闷堵顺著心口流到四肢百骸,她忍不住的屈了下身子。 “奴婢中午是猪油蒙了心,才对夫人不敬,求夫人大人不记小人过,饶奴婢一条贱命---” 头顶的声音透著悲凉,“我救不了你。” 宫女磕头的身子都僵了,嚇得面色惨白,为什么,为什么不肯救她,只是说一句话的事啊。 她紧紧的抓著人的衣角,痛哭流涕的往前爬了几步,“夫人,求夫人开恩,奴婢不想死啊。” 是啊,谁想死呢,为什么要拿旁人的命来逼她,为什么? 寧虞好恨啊,好恨他总是权势逼人,恨他非要逼她做出选择痛苦煎熬。 不是看不得旁人因她而死吗?那现在呢,为什么不肯来见他。 御书房里,谢珣在內殿等了快半个时辰了,外头没有丝毫的动静,怒意在胸口闷堵著,眉眼下压,气势凛然恐怖。 外殿伺候的清风看了眼陛下阴著的脸,听著奴才来报的声音,只觉得天要亡他。 这夫人真是个倔脾气啊。 好,很好,寧愿將那狗奴才留在殿外也不肯来见他,上好的白瓷盏碎满了一地,男人撑在案桌上的手指都在无意识的痉挛抖著,声音阴狠。 “把那奴才拖出来,在她门前赐死。” “是,陛下。” 公公转身就要走,清风皱了下眉头,给使了个眼神,朝里头恭敬道,“陛下,快过年了,夫人身上还有伤,不宜见血腥。” 阴怒的声音很快从里头传了出来,“你在替她说话?” “---”清风感觉汗流浹背了,“夫人性子倔强,这样做怕是要更怨陛下了。” 怨他?谁都能让她跟他作对,他已经极尽所能的弯腰可还是不够,怎么都不够。 殿內静寂的没有一丝声响,没过一会儿,里头传来了声音。 “罢了,她想死在那偏殿便隨她去。” 一整夜,宫女都战战兢兢的守在门口值班,到了下半夜没有人来抓她的时候,她才千恩万谢的离开偏殿。 寧虞没有睡著,听到了宫人的声音。 “小姐,那宫人走了。” 青禾也被吵得睡不著,她摁著身上的伤口起身看了眼睡在软榻上的小姐。 寧虞嗯了声,“你快睡吧。” “奴婢还以为陛下会大发雷霆,嚇得不敢睡,就这么过去了吗?还是不敢信啊。” 软榻那处没有动静,青禾嘆了口气,躺下睡了。 第174章 想抱著她睡 新帝登基的第一年,各国使臣都已经陆陆续续的来了上京。 今日是除夕夜宴,皇宫里宫灯高照,热闹非凡,进进出出的长老会世家公子小姐齐聚御花园,欢饮达旦。 南边的战事还在谈判的阶段,上凉国內战乱平息之后,大夏占据燕门关,战乱初定除夕夜也都是家家户户紧闭大门。 可天子脚下的京城在过年的时候可谓是热闹奢华,花灯火树,城楼下到处都是一片欢腾之音。 京城里的高官贵族满朝文武百官不论怎么攻奸暗斗醉生梦死,无不齐聚太和殿,在这个锦绣繁华的盛世恭贺新帝,同庆巍巍大夏。 殿上一派灯火辉煌,使臣们不时的举酒敬向那座镶嵌著宝玉明珠的帝王宝座。 端坐在上面的男人神色懒散的看著下方的热闹,听著群臣兴谈南边战事,帝王子嗣,摇晃著手里的酒盅,低垂著的神色阴鬱深沉。 酒到酣处,萧知柳勾肩搭背的和魏容玄坐在一块,笑著在他耳边调侃道,“陛下这是怎么了,看著心情不好啊。” 魏容玄闻著他身上的酒味,嫌弃的將他往外推了推,仰了仰下巴,“你的未婚妻过来找你了。” 萧知柳的未婚妻是出身岭南世家的贵女,自小在京城长大,性格端庄大方,相貌当属上乘。 “萧公子躲在这儿是不想看见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笑吟吟的声音让萧知柳直起了身子,对视过去,笑道,“刚瞧见顾姑娘在御花园里与姐妹同乐,便没去打扰。” 顾綾轻笑,“我与云暖先去拜见了太后,出来时途经御花园罢了,听姑母说年后萧公子要去西南领兵?” “南征战事在即,所以婚事往后推了一两个月,顾姑娘海涵。” 顾綾看他这样推辞,含笑不语,眼底一闪而过冷意。 她为祖父守孝一年,在这一年里听说了不少他的风流韵事,知道他府里有个受宠的妾室,因为那个女人还受了鞭刑,每回宴上都有人笑话她。 “我刚吃了酒,头有些犯迷糊,萧公子能不能送我去隔间休息一下。” 萧知柳看她面色酡红,抬脚,“走吧。” 月光穿过大殿,穿著一身简单衣裙的寧虞从偏殿出来,更深露重,她身上披著那日清风在崖下给她的那身裘衣,包裹住了单薄的身体。 从被带回宫里来,她就一直被锁在长信殿內,对宫里的路况都不甚熟悉。 遥远的大殿方向传来歌舞昇平的声音,寧虞透过奢靡繁华的锦绣楼阁朝著太和殿的方向看去。 在这个歷来欢声笑语的节日里,辉煌的灯火照耀著整个皇宫。 夜宴的吉时快到了,掌灯的宫人们穿过宫门,將帝王出宫的路装点的如同闪烁的明珠,就等著钟声敲响,新帝会带著文武百官登门阅楼,祭天朝贺。 山呼万岁的声音响彻皇庭,寧虞低垂著眼绕过宫门,循著声往观景楼的方向去。 每个宫门都有重兵把守,想要出宫混著东胡使臣的队伍出去是最方便的。 看管的侍卫嬤嬤,宫门口的检查,都需要一个个处理,她现在最重要的是查一下哪个宫门看守的最鬆懈,容易混出去。 一路走过来,都是端著托盘的宫人太监在忙碌,领头的公公带著来送贡品的使者往藏宝楼去,諂媚尖锐的声音夹杂著风幽幽的响起。 寧虞等人都走过,才从草丛里出来,抬脚往反方向去。 夜里观景楼外看守的侍卫都偷懒喝酒去了,寧虞撬开门锁,很容易溜了进去,沿著环形台阶登楼。 观景台的楼梯很长,走了大概半炷香的时辰,她才喘著气上来。 高楼屋顶都是铺盖著琉璃瓦,每日都有宫人上下打扫,靠著栏杆,还可以瞧见宫外市井灯火热闹。 月光明亮如水淡淡的洒落进来,寧虞站在廊下远眺著宫外的方向,从怀里取出了一枚骨萧,是她从偏殿的楼阁里找到的。 极具穿透力的萧音幽幽的迴荡在繁华奢靡的皇宫大殿,庆贺热闹的夜宴声音盖过了这普通的曲子,没有人注意到一只信鸽从屋脊背面的檐角飞来。 祭天仪式过后,新帝的身影就不在了,眾人匆匆从高楼下来。 元日宫宴,谢珣喝了不少酒,他逕自回了长信殿。 绕过偏殿的方向,他看了眼里头没有灯火的寢宫,眉眼沉冷。 里头的人跟死了似的,一丁点动静都没有,谢珣站在偏殿的门口等了好一会儿,忍住一脚踹进去的衝动,回了自己住的正殿。 殿內空荡荡的,这几日整夜整夜的热闹都掩盖不住没有人气的大殿,谢珣揉了揉额头坐在软榻上,微倾著身拿过绣篮里还没绣完的香囊。 脑海里怎么都挥不去的身影整夜整夜的折磨他,他仰著身子躺靠在软榻上,微闔上眼。 “陛下~” “谢珣,你疯了吗,放开。” 想亲她,想抱著她睡,想在床上弄死她啊。 “喵呜喵呜---” 殿外的狐猫踩著小爪子扒拉著门,睁著圆溜溜的眼睛可爱极了。 这猫儿是住在暖阁里的,有专门的人伺候,调皮的很,一溜烟就又躥了出来,来找猫的宫人们看到它跑来了长信殿,连忙小跑了过来把猫抱起来。 真是只蠢猫,敢在这里叫唤,不怕惹到了老虎。 抱在怀里的猫儿又闹腾了起来,宫人不知道皇帝已经回来了进了大殿,在外头就教训起了猫,將它死死的压在怀里训斥了几句。 殿內的谢珣听到了外头的动静,睁开了眼。 宫人甚至都没有听到开门的声音,驀然抬头瞧见了廊下多了一道高挺孤冷的身影,穿著玄黑色的外氅,仅仅是简单的一眼,都能让人察觉到掌握著生杀大权的腥凛之威。 她嚇了一跳,忙跪在地上,捂住乱叫的猫儿嘴巴。 陛下祭完天应该去拜见太后一同看大戏,怎么会在长信殿啊。 眼前一道黑靴停下,闹腾的猫儿从她的手里挣脱,她不敢伸手去抓,正著急著呢,便见男人俯下身来,抱著狐猫往偏殿的方向去了。 她愣了下,浸湿汗水的后背被冷风一吹,忙起身离开。 宫內因为过年热闹的紧,可偏殿就像是被隔绝了一样,里头没有燃著烛火,也听不到她的声音。 谢珣將猫儿放到地上,拍了下它的身子,示意它推门进去。 蠢猫没有看懂他的意思,一个劲儿的想往他怀里钻。 谢珣蹙眉,拎起他的脖子上了台阶,走到花窗旁,隨便撬了两下窗户,就將蠢猫扔了进去。 殿內没有人,青禾身体已经恢復了些,大过年的,她想去给小姐煮点好吃的,便悄悄溜去厨房了。 里头迟迟没有动静,甚至连呼吸声似乎都听不到,只有蠢猫喵喵的叫声。 谢珣眯眼,想到了什么,立马踹开门大步走了进去,环视一圈,没有看到人,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第175章 好香 寧虞从被带回宫就一直关著,站在这观景楼上看著空旷的夜色美景,感觉呼吸都是清甜的,忍不住多待了一会儿。 “谁在那儿,出来。” 闪烁的火光涌了进来,霎时照亮了空荡荡的观景台,寧虞听到有巡逻的士兵上来查看,立马闪身躲进了阴影里。 “奇怪,怎么刚刚好像看到人影了?” “你喝醉了吧,谁大半夜的跑这地方来,別去看了,快过来再陪我喝两盅。” 那侍卫立马提著刀跳下去了,笑著接起酒壶来,“陛下夜宴群臣,咱们这些当值的也跟著沾光,这酒喝著真痛快。” “今年宫里发的赏钱也不少,能过个安稳的新年了,等当完值,回去还得给我媳妇买供奉菩萨的香火。” 嬉笑閒聊的声音渐行渐远,寧虞从暗处走了出来,看了眼恢弘热闹的皇宫夜景,提著裙子慢慢往下走。 裙角飞扬掠过一圈圈台阶,不知走了多久,绵长的气息有些乱了,她扶著肚子靠在栏杆上停下来缓了缓。 可能是最近吃的油水太少,整日里待在那偏殿里,身体素质都差了许多。 歇了会儿,寧虞一口气往下迅速走,快要下去的驀然听到了外头有脚步声传来,她拧眉,连忙撑著栏杆一跃跳了下去,走到了廊下的那处阴影墙角躲去。 清风低著头推开了门,寧虞瞧见他的时候心底一沉,再转眼一瞧,看到了从后面踱步走进来的狗皇帝。 一身玄黑色锦袍,外罩貂裘大氅,白色的狐毛簇拥著他雍容华贵的脸,稍稍一瞥,那双眼睛带著帝王的腥凛威严看了过来。 她立马屏住呼吸,身子紧贴著墙,不敢吭声。 现在这个点他不去阅兵,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上去看看。” 清风应声,抬脚朝著环形台阶走了上去,速度之快,寧虞都没看清他的身影,人就上去了。 她不敢动,要是稍微动一下,狗皇帝肯定能察觉到。 四周寂静无声,冬日里寒冽的冷风吹拂在脸上,清风下来的很快,“没有人。” 外头没有动静,寧虞不敢探头去看,没有听到宫门落锁的声音,也没有听到什么脚步声,她挺直了腰身紧贴著墙,连呼吸声都儘量闭紧。 她不想跟他纠缠吵闹,就这样冷著的好,谁也別理谁。 念头刚过,她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双黑靴,身形猛地一怔,她抬眼,看到了跟个鬼影似的悄无声息的站在她面前的男人。 两人直直的四目相对,寧虞感觉呼吸都停滯了一瞬,走路没声儿的。 谢珣低垂著眉眼看她,不过是短短的几日,跟过了几年似的,他眼眸狭幽扫过她的眉眼鼻子嘴巴,喉咙微微滚动。 寧虞压了压惊,看他倾身还要往里头走,蹙眉,抬脚掠过他想要离开这处僻静地。 腰肢猛的被箍住,他俯身压了上来,距离近在咫尺。 “要到哪儿去?” 身体不自觉的颤了一下,寧虞下意识的將手抵在他的胸膛上,还没说什么,他抱著她的腰肢猛地收紧,將她整个人毫无间隙的压进了怀里。 两个人紧贴住的那一刻,谢珣感觉整个人的骨头都酥麻了,控制不住的想要將她嵌进身体血肉里。 瘦了,没养在长信殿的时候丰腴,腰肢细的他都感觉能被他捏断,那群该死的奴才在饭食上也剋扣她吗? 谢珣眼底一闪而过阴翳,垂睨她纤瘦的腰身长腿,穿的严实看不出来,他收紧胳膊,埋头在她脖颈里贪婪的吮吸。 好香。 寧虞被抱的紧,倒吸了一口凉气,忍不住推他,“你起来。” 谢珣不撒手,埋在她肩上的那双眼睛拢在阴影里,看不清深浅。 “朕不找你,你就打算一直跟朕闹下去吗?” 说话需要这样抱著说吗?寧虞看不见他的脸,推不动他,气的蹙眉。 “不是陛下把我赶出长信殿的吗?我如你所愿不去污你的眼,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这话听在谢珣的耳朵里带了几分抱怨,他埋在她肩上的脸扯了扯唇,“大过年的朕不找你找谁?” “---” “你来这里做什么了?” “赏景。”寧虞脸色冷淡,“你先鬆开。” 谢珣不想鬆开,抱著就想弄她,身子往前挤压。 寧虞原本还有些苍白的脸被他的无耻气红润了,睡了那么多女人是睡不饱吗,非要来跟她吵。 “跟朕出去走走?” 寧虞想到了肚子里的孩子,没有丝毫想跟他缓和关係的想法。 她受够了他用权柄压她,受够了她哪里不如他的意就给她下马威,逼她低头,整个皇宫的人都会因为她失宠过来踩上一脚,这样提心弔胆的生活她不要。 谢珣听不到她的声音,缓缓鬆开了对她的钳制,垂眼瞧她的脸色。 可一被放开,寧虞越过他就要走,他脸色一冷,擒住她的手腕。 “这几天没吃够教训吗?” 风拂过耳边的碎发,她冷冷扯唇,“陛下有什么阴招儘管使。” 好,寧愿受罪都不肯跟他服个软,谢珣是想要好好说话的,可看她这副不知死活的模样,懒得哄她了,手一用力就將她拉了回来。 寧虞挣脱不开,没等她出手,他俯身一把將她打横抱了起来,大步往外走。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回去弄你。” 恶狠狠的声音让寧虞气的想甩他一巴掌,后者似乎猜到了她要做什么,猛地將她往上顛了一下。 她一怔,下意识的搂住了他的脖子。 这个畜生。 第176章 你属狗的啊 清风已经將主子要的马匹准备好了,看到两人出来的时候,打马上前。 谢珣摁住她不安分的身体,直接將她扔了上去。 寧虞气的蹬踹他,想要下马,可他翻身上马的速度很快,一拉韁绳。 驾的一声,膘肥体健的战马飞奔在绵长蜿蜒的宫道里,朝著宫外的方向去了。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出宫你。” 寧虞笑他,“怎么,那么多美人没有餵饱陛下,陛下是没人睡了吗?” 谢珣不想跟她口舌之爭,看著她故意气他的嘴脸,单手掐住她的双颊抬过来,俯头就亲。 寧虞闷哼一声,气的眉梢都红了。 微凉的唇碾压在她的嘴巴上,他箍著她的脸肆意的亲吻吮咬,她伸手就锤他。 习武之人手上的力道可不轻,给谢珣来了两记重拳,可那狗皇帝底子厚,气儿都没喘两下。 估计是知道这个姿势她脖子不舒服,亲了一会儿就鬆开了她,將她死死的箍在怀里。 寧虞张著嘴喘息,呼吸凌乱的靠在他怀里,脸边的碎髮带著他温热的气息直钻耳朵里,她难受的躲开了些。 谢珣不喜欢她躲避的样子,猛地收紧手臂,像条濒临的野狗贪婪又肆意的汲取她身上的气息。 他的怀抱紧热有力,寧虞感觉被烫出了一身细汗,她偏头躲,他也跟著贴紧,气的她脸颊緋红,不躲了。 团圆年夜靡靡之音笼罩华丽的宫殿,清越侍女轻击编钟,谢家举足轻重的人都已经到了太后居住的宫殿,打算吃个家宴,都在等著皇帝祭天阅兵忙完回来。 要过年了,在大行宫颐养天年的太后破例回了皇宫,她的精神头不是很好。 那日她愤怒回宫质问,母子俩险些撕破了脸皮,她的亲儿子明明白白的告诉她,她现在是仰仗著他坐稳太后的位置,让她不要掺和他的后宫,还威胁他的叔父让她以后待在大行宫。 这就是她养的好儿子啊,这就是谢家造反都要扶持的皇帝啊。 “陛下已经祭完天回来了,人不在军营。” 太监低低的声音传入耳朵里,大长公主坐在高位上的身影一顿,蹙眉回头,“还没回来?” “奴才派人去长信宫看了,陛下也不在寢宫。” “那个女人呢?” 公公躬著身子,“没看见。” 大长公主阴沉下了脸,想到了谢衍,脸色更难看了。 她扫了眼殿內的皇室宗亲叔伯族老,沉著脸,“快去找,去请。” “陛下前些日子同意大封六宫,可皇后位置空悬,礼部还在准备一个寡妇的凤袍,这是大夏朝的国事,太后是皇帝生母,还是要劝劝陛下要重皇嗣根本。” 虽说这些老人都是长老会族亲,可和陛下对著干,断的无疑是他们自己的脑袋,都想让太后去说。 前些日子朝臣们共同上奏请求开选秀挑选贵女入宫为妃,可陛下只隨便挑了两人就没再提过这事了。 一直拖著还说什么不愿意沉溺后宫女色分了心神,眼下最重要的是南征战事。 听听那不是在睁眼说瞎话吗,他宠爱的那个女人都住在皇帝的寢宫了,不合体统规矩,那不是沉溺女色吗,再说了,后宫哪儿有什么其他女人。 大长公主听著他们一个接一个的说,心如明镜知道这些老狐狸打的什么主意,敷衍了几句。 大过年的,京城的市井里也是热闹非凡,喜庆的热闹街头小孩子们提著花灯来回奔跑。 刚刚祭天过后的城楼上没有人,寧虞被他又拽又拉的上了城楼,將手里的糖人扔了,提著的那盏花灯搁在了碟砖上。 偌大的城楼上,只有两人的身影,登高望远,从这里可以看到灯火通明的皇宫,亮起了大片璀璨的明珠。 谢珣垂眼看著她冷淡的眉眼,伸手就去捏她脸,寧虞张嘴就咬在他的虎口处,丝毫没有嘴下留情。 他跟感觉不到疼似的,箍著她的脸就將她抵到了城碟前,宽大的鹤氅几乎將她整个人都包围住,抬起她的脸。 “一路上跟朕吵,跟朕闹,还要把朕推进河里,跟朕出来走走就这么不情愿?” 阴沉的声音贴著她的耳朵,寧虞被他挤压的紧,鬆了嘴,扭著身子想要挣开。 可身后的狗皇帝纹丝不动,她看著他虎口处的牙印,恨不得上去把他的肉也咬下去。 “我没心情玩。” 跟他出来就没心情,谢珣一口咬在她的耳朵上。 寧虞吃痛,嘶了一声,回头就想骂他,“你属狗的啊。” 谢珣就像没听见似的,手钻进她的衣裙里摸。 大冬天的,寧虞反手就抓住他的手腕,可力量的悬殊让她根本推不动他分毫,只能气的踹他。 谢珣单臂托著她的臀就將她抱了起来,身后就是万丈城楼,她嚇了一跳,双腿立马紧紧缠住他的腰身,本能的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从这里掉进去,她会粉身碎骨的。 “你干什么?” 谢珣殷红的唇扯了扯,“你。” “你疯了啊,底下会有打马经过的將士。” 他像是看不到她的愤怒,撕扯她的衣服,寒风呼啸过两人的身影,寧虞回头睨了眼五六丈高的地面,胸脯上下剧烈的喘息急颤。 这个畜生玩意。 “你要冻死我吗?” “抱紧朕。”看她不动,他往前顶,“不然把你摔下去。” 寧虞觉得他不会真把她扔下去,可也怕这个畜生发疯,僵硬著的身体软下了脸。 “你先把我放下来。” 谢珣懒得跟她废话,好些天不吃了,抱著她根本忍不住的想碰她,想亲她。 “谢珣---唔---” 大风横贯整个城楼,寧虞的眼里顿时水光瀲灩,紧绷著的身体如月华緋红,气的眉梢嫣然。 这个禽兽东西,睡了那么多女人,还来碰她。 “叫朕。” “畜生。” 嘴巴猛地被咬,寧虞疼的嘶声,这个狗皇帝玩不起。 她气的也缠著他的嘴唇咬,两人亲著亲著变成了撕咬。 狗皇帝丝毫不觉得疼似的,摁住她的嘴巴亲的凶狠。 久未承欢的身子受不住他的凶狠,最后寧虞实在招架不住了,感觉肚子都在疼,眼角逼著泪花,绷直了身体。 “叫朕什么?”他非要逼著她张嘴,“说不出口,那朕替你说。” “疯狗畜生禽兽王八蛋,不要脸的狗东西---” 男人在床上都是装瞎做聋的高手,狗皇帝就跟听不见她的怒骂咬牙切齿,泄愤似的惩罚她。 寧虞隱约能听到底下士兵巡逻经过的声音,捂嘴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守岁的时辰过了,爆竹声响,城楼的高空上放起了一簇簇绚丽的焰火,在夜色中砰的爆开,流光照著空旷巍峨的城楼几乎映亮了半边天。 “好看吗?” 满城的烟花绽放,照亮了头顶的高空,寧虞迷离的眼神被他强硬箍著抬头望去,怔愣了一瞬。 可肚子里传来绵绵的痛意让她没有心情去欣赏,眼尾发红,最好弄没了。 第177章 不想我回来陪你?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光影一片昏黄,寧虞感觉自己被抱了起来,放到了一张铺著虎皮的桌子上。 她费力的撑著眼皮子睁开,发现自己身处城墙边的哨房里,窗户外炸开的烟花还在劈里啪啦的绽放著,脱去身上裹著的鹤氅,里头的衣服已经被撕扯的凌乱。 哨房里烧著炭火,身体渐渐的回暖,她面色潮红的看著身上的男人,气的一巴掌就要甩到他脸上。 谢珣捏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提,將她拉进了怀里。 脸颊撞到了她汗湿结实的胸膛上,寧虞泄愤一般在他肌肉上抓挠。 谢珣不在意她的怨气,狠狠的箍著她的腰身折腾,亲吻吮吸她的嘴唇。 一股无法抗拒的电流从尾椎骨直衝上来,她身体剧烈的弓起,视线交匯的瞬间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照不宣,他像个疯子似的低头笑了声。 “混蛋。”寧虞骂他的声音都是嘶哑的,带著征討混乱后的怒火。 谢珣停了下来,睥睨著她的眼神里满是欲色,似乎是在让她求他。 寧虞气的咬唇,扭著腰想要下地。 “要还是不要?” 不知道是挣扎著拒绝还是渴求,她蹬踹他的腿酸软无力,谢珣眼梢猩红的掐著她腰间的软肉,恨不得將她拆了骨头。 “啊---” 满城的焰火绽放在房樑上空,伺候沈卿歌的丫头兴高采烈的拉著她从屋里出来。 “好漂亮的烟花啊,谁家这么大手笔,放了快半个时辰了。” 喷射吐火的长明灯照亮了整个高空,从她的这个小院子看出去也能瞧见满空盛大壮观的火马百兽。 “那是狐狸吧,真漂亮。” 沈卿歌穿著漂亮的罗裙,小脸期盼的看著空中的流光溢彩,扬起了笑。 阿芷看她总算是有了些许笑意,终於鬆了口气。 从姨娘进府她就被嬤嬤派来伺候了,每年过年的时候都是两人在海棠阁自己过。 三爷很忙,要陪著家里人,还要进宫拜贺,都是初二空閒下来的时候才会来看姨娘,带姨娘出去玩。 “刚刚铁衣让人送了一大桌子的年夜菜来,说姨娘要是不想在屋里待著,就去街上逛逛,想买什么隨便买。” 沈卿歌看著头顶灿烂的焰火,睨了眼自己没什么热闹氛围的院子,摇了摇头。 她没什么想买的,衣服首饰已经堆满了柜子。 阿芷看她兴致不大高,劝慰道,“三爷对姨娘已经很好了,来年开春,姨娘再怀上个孩子,夫人进府也不敢刁难您的。” 孩子?! 沈卿歌的面色骤然白了下,没有看烟花的心思了,掉头回了屋。 屋內暖和但是冷冷清清的,跟萧家前堂主院的欢声笑语的热闹天差地別,她靠坐在软榻上,拿起茶几上的水壶倒了一盏茶,猛地灌了下去。 阿芷不知道她怎么了,看了眼桌子上放著的剪纸,挠了挠头。 在这个向来喜庆的日子,沈卿歌不免又想起了刚进府的时候怀上的那个孩子。 那年是她入萧府的第一年,临近年关,萧知柳去了贤阳办案,她一个人在府里,吃饭的时候吐得脸色都白了,阿芷连忙去叫府医,才发现她是怀了身子。 当时她又害怕又几不可察的感觉到喜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想给萧知柳写信,可又不知道他具体在哪儿,便想著等他回来再说。 但事情哪里瞒得住萧家,萧夫人第二日就来了她这个偏僻的小院。 嬤嬤们將门关上,院子四周都被人把守住,萧夫人端庄雍容的坐在高椅上,斜著眼睛居高临下的质问她。 她知道隱瞒不住,便如实说了,萧家不允许未娶主母便先有了庶子,萧夫人大怒,命人给她灌了凶猛的落子汤。 她被嬤嬤们架住被迫喝下落子汤,肚子如同刀绞,身下腿里都是血。 可没有人来救她,冰冷的地上,她痛苦的挣扎了一夜,最后醒来的时候是阿芷出城求了个大夫开了药方给她餵了药才缓了过来。 身体从那时候就留下了病根,很难再有孕了。 思绪一层层的被剥开,冷却的神智在脑海里激烈的碰撞著,沈卿歌抚摸著自己的肚子,又忍不住回想起他坐在她榻前那双漠然的眼神。 萧知柳是除夕的前一天才回来的,来看她的时候发现了她的异常,有人將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他。 他沉默了一下午,没有去质问他的母亲,也没有说其他的,只吩咐了府医给她用上好的药材调养身体。 那时她太痛了,在萧府比她与阿君相依为命多年的日子都苦,她求他放她离开京城,让她回贤阳吧,他不肯,说孩子还会再有的,逼著她留在萧家。 可两年过去了,她没有再怀过身子,两人就这么沉默糊涂的过著。 “姨娘,驛站有你的信传来了。” 惊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沈卿歌的思绪被打断,抬起漂亮的眸子看去。 阿芷拿著信撩起珠帘进来,笑道,“刚刚院门口的小廝送进来的,说是从贤阳城传来的家信,一定是沈小公子想您了。” 果不其然,是沈回君的来信。 沈卿歌圆润饱满的手指轻轻的打开信封,看著信上沈回君熨帖的话,心口滚烫热烈,脸上也多了两分真诚的笑意。 “每回沈小公子给姨娘写家信传来,姨娘都要高兴好几天。” “再过几月他就要上京赶考了,快了,总算是快了---” 阿芷也真心为她高兴,没管她后面低喃些什么,笑吟吟的附和了起来。 外头的爆竹声还在响著,沈卿歌將信烧了后,刚要走到书桌前提笔写封回信,便听到了阿芷惊喜的声音。 “三爷怎么过来了。” 沈卿歌蹙眉,连忙看了眼火盆里烧完的灰,挥了挥帕子,將薰香点了起来。 厚重的帘子被奴才掀开,萧知柳带著一身寒气走了进来,看到她穿著单薄的弯腰在熏炉旁,走了过去。 “待会儿隨我去吃家宴,换一身衣服。” 从她进府就没跟萧家的人一块吃过饭,大过年的,萧家的人看到她一个妾室去吃家宴不得吃了她。 沈卿歌掩住眼底的神色,抬脸去看他,“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往年这个时候他都是陪著家里人的。 萧知柳笑了一声,“怎么,不想我回来陪你。” 他当然没空过来陪她,还不是这两个月这女人怪怪的,眼里都快没他了,整日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178章 放我离开皇宫吧 沈卿歌不想去看他家里人的脸色,摇了摇头,“你自己去吧,我待在屋里就好了。” 她艷姝绝伦的脸颊微微泛白,萧知柳感觉喉咙有些乾渴,俯身箍住她的腰肢提起,低头亲了她一口,声音沙哑。 “別怕,我已经跟家里人说好了,会带你过去吃饭。” 沈卿歌扭了扭脸,拒绝的话还没收出口,他的眼神就沉了下来,“听话。” 她身子一僵,乖乖的点了下头。 他平日里看起来脾气是挺好的,对她也还算温柔,可她知道,要是惹恼了他,她免不了要吃许多苦头。 萧知柳满意了,摸摸她的脸蛋,又摸她的腰臀腿,“快去换吧,吃完饭还要早点睡,明天带你去看大戏。” 哨房里,等到结束的时候寧虞的脸色都白了,整个人浑浑噩噩的躺在地上,肚子里传来的抽痛让她额头上冒著虚汗。 那么大的力气恨不得弄死她,怎么没把肚子里的孽障弄掉啊。 寧虞咬著牙,不敢让他发现异常,撑起疲惫的眼皮子看了眼他整理衣服的背影,背著他將荷包里的药一口吞下,过了一会儿才感觉肚子没那么疼了。 “还不起来。” 四更天了,外头热闹的声音都已经依稀听不见了。 谢珣居高临下的看著躺在虎皮上的女人,扫了眼她遍布痕跡的身体,喉咙滚动。 要不是地方简陋,现在该继续的。 寧虞疲倦的抬不起身子来,闭著眼不搭理人。 谢珣看她不动,俯身將她打横抱了起来,放在桌子上。 “自己穿。” 她累的躺靠在他身上不吭声,他顿了下,隨意將她松松垮垮掛在身上的衣服提起来穿好,把自己的鹤氅给她披上从头到脚的裹住,出了哨房。 每回在床上都晕,是练武的人吗? 出了哨房,寒冽的北风吹来,寧虞的脑袋清醒了些许,感觉到狗皇帝抱著她下了城楼。 守城將士恭送的声音忽然传入耳朵里,她浑噩想起了两人在城楼上的荒唐,缩了缩身体,没脸见人了。 应该不会看到吧,城墙边的凹槽都可以挡住她的身形了,而且,两人又没脱衣服。 今夜城內没有宵禁,但这个点京城的大街小巷也都没那么闹哄哄的了,寧虞明明身体很疲倦,可睡不著。 最后迷迷糊糊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放到了软软的棉花上,耷拉著眼皮子不知怎么就睡过去了。 身后滚烫结实的身体紧紧的箍著她深嗅,她无意识的紧蹙著眉头,扭了扭腰离远了些。 正月初一,新帝要带著文武百官祭拜祖庙,寧虞醒来的人都快中午了,身旁的男人已经不在了。 她恍惚的看著头顶奢靡的幔帐,脑子里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了这是长信殿正殿,皇帝住的寢宫。 昨夜被谢珣找到后的画面一点一点的在脑海里回放,她脸色一顿,掀起被子看了眼自己的身体,所有的画面清晰的在脑海里蹦躂,她掀开帷帐就去了后面的浴池。 回想起两人夜里的纠缠跟吃了苍蝇似的噁心,寧虞下了水,使劲儿搓著自己的肌肤,睡过旁的女人又来睡她,不要脸。 谢珣忙完之后连大昭寺都没有去就返回了长信殿,回来就看到她在水池里洗。 他睨了几眼,解开腰带,下了水。 寧虞一抬眼,看到是他,回了宫后种种画面一瞬间衝击到她的脑海里,她强硬忍下了怒火,想要从水里出去。 “去哪儿。” 手腕猛地被一拽,整个身子失了重心倒进了他怀里。 “別碰我。” 嫌弃的声音让谢珣不悦眯眼,“要因为一群奴才跟朕闹多久,朕都主动跟你低头了,你还要不依不饶到什么时候?” 他低头,他什么时候低过头,不是用强硬的手段逼她,就是在床事上欺负她。 寧虞冷著脸看他,“陛下不是厌弃了我,让我在偏殿自生自灭吗,我们就这样相安无事的相处,你要是在床上不满足,广纳六宫总会睡到喜欢的。” 她的语气里没有一丁点赌气,是真的要让他睡別的女人。 谢珣额上青筋跳起,箍著她的腰收紧,“朕偏就睡你。” “陛下也不是没睡过旁人,是没找到喜欢的吗?” 他看著她冷淡的小脸,瞧著她眼底寒冰似的神色,不知为何心臟像是被人攥住扔进了冰天雪地里。 两人对视著,沉默了会儿,他破天荒的解释了句,“没睡过旁人,只有你。” 五足缠枝的熏炉里燃著裊裊升腾的烟雾,外头的宫人已经將陛下回来时候吩咐的饭菜摆了满满一桌,都是寧虞喜欢吃的饭菜,炉上热腾腾的燉著。 浴池里。 寧虞看著他的眉眼,视线描摹过他冠绝的骨相,喃声,“谢珣,放我离开皇宫吧,我们各自相安无事的生活---” 接下来的话不用说出口,周遭的气氛就已经变了,他睨著她的眼神里是阴冷的神色,箍著她身体的手青筋暴起收紧。 “寧虞,朕不想再听到这些话。乖乖待在朕的身边,朕会护你一辈子。” 他后面的声音慢慢变得温柔,俯头亲吻她的唇带著温热的气息繚绕。 寧虞偏头躲开,看了眼自己满是痕跡的身躯。 谢珣循著她的目光看去,下手確实重了,下次轻点。 两人洗漱完从盥洗室出来,候著的宫人们立马过来恭敬的伺候。 寧虞看著像是变了一副脸色的宫人们,只觉得割裂,睨了眼外殿的饭菜,神思恍惚。 看吧,只要他高兴了,她可以住华丽的楼阁穿漂亮的衣裙等著人伺候,他不高兴了,她就只能住在偏殿,吃冷掉的饭菜。 腰间横来一只臂膀,他搂著她的细腰,“先吃饭。” 才几天瘦的他都能捏断了,要把她好好养回来。 第179章 他要不得她 炉上的汤锅热腾腾的沸腾著,寧虞安静的坐在饭桌前,喝著碗里的金玉羹,宫人们给她添的菜她只吃了几口,筷子都很少动。 谢珣看了眼她纤瘦的腰身,目光意味不明的盯著她略显不適的脸,“吃不下?” 寧虞当然吃不下,从怀了身子后她胃口就一直不好,以前爱吃的野味热锅闻著就想吐,搞得她吃其他食物都没什么胃口,又生怕狗皇帝看出来,一直忍著。 她不理他,谢珣得了个没趣,“不会说话把你舌头拔了。” 寧虞微顿,眉眼闪过自嘲,放下汤勺起身就走。 谢珣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干什么去?” “我吃饱了,先回去了,陛下慢慢吃吧。” “朕说让你回了吗?” 抓著她的手腕稍稍用力就將她逼得坐到了圆凳上,寧虞挣了挣,疼的手腕发青都没有挣脱开。 殿內的宫人们早就嚇得跪在了地上,布菜的嬤嬤已经恭敬的退到了珠帘后。 寧虞脸色微微发白,可就是没有跟他说句软话,谢珣鬆了松力道,睨了眼掌事姑姑。 后者立马会意,带著眾人退了下去,出门的时候恭顺关上了门。 殿內安静了下来,谢珣一把將她扯了过来,扣住她的腰摁在了腿上。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的几乎是眨眼间,寧虞抬眼看去,手上的动作还没靠近,他就俯头亲了下来。 昨日本来就没吃饱,是看她太累了,才放过她的。 寧虞哪里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气的抓住他不老实的手,声音断断续续的,“你不去处理你的政事吗?” 过年宫里是有朝假的,往年帝王都会封笔一月,可南征战事耽搁不得,谢珣並没有给自己放假,兵部还在紧锣密鼓的准备粮草军器。 大夏的作战计划早已经定下,年前上朝的时候陛下就说了。 冬天要过去了,南边的战事不能在焦灼等著,派出了西北好几个猛將前往燕门关打开西南的战场,兵部自然没有休息的时刻。 不过因为过年,宫里茶话会各种赏宴少不了,所以他们也不敢整日里都去烦陛下,谢珣这两日有大把的时间跟她弄。 “朕睡完你再去忙不行吗?” 狗东西,故意气她,寧虞不想大早上的跟他荒唐,偏著头避开他的吻,声音明明冷淡可掩盖不住旖旎的沙哑。 “我还没吃完饭。” 谢珣咬她的脖子,“你刚才还说你吃饱了。” “现在又饿了不行吗?” “朕也饿了。” 寧虞嘴唇被亲的红润娇艷,被他一噎,眼底的愤怒难掩无力。 就是头餵不饱的恶狼。 “疼,还疼。” 谢珣动作一顿,想起了昨夜他的粗暴,知道她没撒谎,箍住了她的脖子。 寧虞神情顿时龟裂,气的眼角抽搐,还没骂出声嘴巴就被堵住了。 皇室家宴谢珣来都没来,皇室宗亲长老会族老等了大半晚,大长公主气的一夜没睡好,早上听到皇帝祭祖回来便直奔长信宫来。 外殿守著的宫人不敢拦太后,只得说是先通传一声,可大长公主雍容的面容上满是凌厉,嚇得宫人们齐齐跪了一地。 长信殿的大门紧闭著,寧虞在听到外头宫人们慌忙的脚步声时,跪伏在地上的身子颤的厉害,湿漉漉的眼尾发红的看著头顶的男人。 谢珣坐在椅子上,眼底满是欲望,粗糲的指腹摩挲过她脸上的泪,再听到人推门的声音时候,把她拉了起来,穿好衣服。 起身后,寧虞红著的眼眶漠然的看著他的脸,四目相对,她没有再骂他一句,默默的走到了盥洗室后面。 谢珣蹙了下眉,感觉她刚刚的表情很不对劲,起身想要追上去,外头的殿门开了。 盥洗室內,寧虞绷不住的微微垂下头去,她拿著水杯漱了口,浓密的羽睫颤抖著,嘴角勾起了一抹涩笑。 主动去找她,就是为了干这事,所以,不高兴了就惩罚她逼她妥协,高兴了就给她点赏赐哄著她。 给她解开那镣链也不过是她服了软,得了他的欢喜,可以让他继续睡罢了。 寧虞疲惫的揉著额头,想起了飞走的信鸽,应该快了吧。 大长公主看著桌子上的两双碗筷,目光冷淡的盯著內殿的方向,“哀家来看你们,寧氏都不知道出来吗?” 谢珣眼角眉梢的欲色已经看不见了,面色淡漠的靠坐在椅子上,刚要说话,盥洗室的寧虞就走了出来,面色恭顺。 她看也没看两人,低著头行了个礼,转身往殿外走。 谢珣道,“去哪儿?” 她进来这么久也不见他问一句,这寧家女一出来,那双眼睛就跟黏上去了,大长公主看著嫌弃,以前怎么不知道她这个儿子这么好色。 不,好色也谈不上,登基这么久后宫到现在也就寧虞一个女人,哎,愁啊,阿衍要是知道了,还能乖乖待在西北吗? “陛下和太后谈话,我便先出去了。” “不必,过来坐著。” 寧虞头也没回,“我先去看看青禾。” 又是那个丫鬟,谢珣眼底一闪而过不快,但没有拦,让人跟著上去伺候。 等人走后,旁边的太后本来想要劝诫的心死了大半,这寧氏这般不给面子,皇帝都不说什么,纵容的很。 “你大哥那边你要怎么解释?” “母后若是过来说这个的话,就不必说了,大哥的妻子早就死在了崖下。” 太后看著他,“身为帝王,你不该有这样的软肋。” 软肋吗?谢珣仰著下巴揉了揉头,好像也算吧,他確实看不得她离开他,恨不得她整日整夜的跟著他。 “长老会对你要立她为后颇有微词,若是知道她曾是你大哥的妻子,西北官员怎会无动於衷,你要做个昏君还是暴君,杀了所有人吗?” 都在告诉他,他要不得她。 谢珣不想总是听到这些话,冷覷著的眸子看了过去,“大哥的妻子已经死了,她是寧家养在別庄体弱多病的女儿,去年才被接回来,母后听懂了吗?” 天家母子的较量是一场权力斗爭,外殿候著的宫人们听到里头太后的怒声,嚇得都不敢抬头。 谢珣的脸色阴了下来,殿內的空气都是压抑深沉的,大长公主捡起脚下扔来的册录,垂眸细细一个字一个字的看过,脸色微白。 第180章 这是有事求他了 寧虞在偏殿没有找到青禾,是跟著掌事姑姑到了御膳房后面的隔间找到的人,身上挨了打,原本还没好的伤口崩裂开来。 她看著躺在小床上的人,僵硬著身子走了进去,怎么回事? 掌事姑姑看了一眼,连忙出去询问了。 原来是青禾昨夜来御膳房拿东西的时候被发现了,被掌膳打了一顿板子,按理说,后宫只有一个夫人,她的贴身婢子过来弄些吃食不该管。 可掌膳昨儿被顶头上司给骂了一顿,逮到青禾就顺便出了口气。 反正是个不受宠夫人身边的宫女,打一顿也没事,打完便把青禾关在了隔间里,冷了一晚上,大冬天的可想而知冻成了什么样。 掌事姑姑想起了今儿陛下的態度,立马让人摁住那掌膳带到了隔间外面,將事情的来龙去脉回稟完,看里头没声音,直接狠狠掌摑了那掌膳几巴掌。 几巴掌甩了下来,掌膳的脸一下子就红肿高鼓了起来。 “不要命的狗奴才,连夫人身边的人都敢打。” 唾骂的声音伴隨著求饶声从屏风外传来,寧虞疲倦的坐在床边,她知道掌事姑姑是做给她看的。 这帝王的宠爱可真是个好东西啊。 她看著青禾虚弱的脸庞,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权势,在这宫里,没有权势她护不住任何人,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青禾跟在她身边吃了太多苦了。 “我先送你出宫,再怎么样,我都要先送你出宫了。” 低喃的声音钻入耳朵里,烧的糊涂的青禾迷迷糊糊中听到这话,想说她没事,可眼前昏沉的怎么都睁不开。 寧虞让人將青禾送回偏殿后,就自己去了太医院。 之前的那个药吏正好在值班,看到是她,很大方的將她要的药材拿了出来,还帮她煮。 寧虞从荷包里取了一把金豆子递了过去,这是她从梳妆檯匣子里取得,也算是感谢他这段日子的照顾了。 “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金豆子,不会是偷的吧,被发现了会被打死的。” 寧虞看他推脱著要让她赶紧还回去,温声,“不是偷的,是主子赏的。” 她听他说起过家里的事,有个病重的老母很是缺钱,考中了太医院来当个药吏,月钱根本不够那些昂贵的药材钱,他都是靠著师傅拿太医院的药材接济。 两人说话间,寧虞忽然感觉到有一股莫名的恶意从身后传来,一回头,发现躲在墙角的女官,看到了她,立马掉头就要走。 她连忙追上去,確定了是那日因为给她送药而被剁了手的女医,叫住了她。 女官回头行礼,“见过夫人。” “那日是我连累了你。”寧虞看了眼她的手,“北山之巔与乐山齐名的药圣最擅缝合之术,比宫里太医院的院正还要厉害,我愿意为你举荐,你可想去?” 女官没想到她是来跟她说这个的,眼底的怨恨有一瞬间的凝滯,复杂激动各种浓烈的情绪不知该怎么压下去。 “陛下的命令,臣不敢不从。” 太医院也没人敢帮她缝合续接。 “我帮你。” 她震惊抬头,眼里的情绪还没有散去,寧虞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她没能掩藏住的怨懟,她脸色丝毫不变,淡声。 “我去求陛下让你出宫,给你写一封举荐信,医圣会帮你。” 女官扑腾一下就跪在了地上,不管是不是真心的,总归是哭的梨花带雨,“求夫人救救罪臣。” 她受够了因为断了手被排挤,被欺负了,哪怕有一点希望,她都想去。 从太医院出来,寧虞就带著药回了偏殿,安顿好青禾后,她去了长信殿。 一过来这才发现殿內的宫人全都换了一批,只留下了几个平日里寧虞还算喜欢的宫人,想起早上太后进来没有人拦住的画面,她抿唇问道,“陛下呢。” “回夫人的话,刚刚边关有急奏,陛下去议政殿了。” 昨夜她被狗皇帝抱回长信殿,今日宫人们的態度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寧虞恍惚扫了几眼,嗯了声,掉头往议政殿的方向去了。 伺候的掌事姑姑急匆匆的想要跟上去,寧虞不想一大堆人跟著,淡声,“你们回去吧。” 议政殿距离皇帝的寢宫不算远,寧虞过去的时候清风正在门外守著,看到她,愣了下。 这夫人竟然会主动来找主子,真是稀奇。 “夫人有何事?” “陛下午膳也没多少吃东西,我来给他送些吃食。” 清风扫了眼她手上敷衍的茶水,估计是从偏殿拿的冷茶冷水,陛下也不会吃的。 “属下去通传一声。” 殿內全是紧急进宫的重臣將领,本来都是孩子媳妇热炕头的过年呢,突然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军报传回了宫里。 燕门关沦陷了,漠西一族叛变,打著废太子的名號起兵造反,这在西南一带引起了轩然大波。 各抒己见的声音在殿內此起彼伏,谢珣正静静的坐在龙椅上看著底下人斗,细细的权衡盘算著他们的心思,骤然听到清风的通报,眯眼挑眉。 这是有事求他了? “带她进来。” 寧虞进来的时候殿內重臣的目光齐刷刷的看了过来,看到寧虞的时候有些人的脸色微微变了下,但都是恭恭敬敬的弓著身子行礼。 礼部立后大典还在准备著,表面功夫也都得做足了。 寧虞没想到殿內这么多人,看著高座在龙椅上的男人,四目相对,他端华高不可攀的面容上带著帝王的风流威严,跟她在长信殿私底下的时候有些不一样。 谢珣看她似乎愣了下神,笑道,“杵那儿做什么,过来。” 新帝谢珣向来不苟言笑,在这夫人面前竟是这般容色,看起来好像是挺好接近的,想起他平日里的手段,眾人心里不免掀起一阵轩然大波。 寧虞弯腰行礼,上了龙阶后,徐徐道,“诸位大臣都在,我去內殿等陛下吧。” 谢珣看了眼她体贴端庄的样子,还有些新奇,往日里不是跟他吵就是闹,他抬臂摸她的脸,“怎么不披件斗篷,脸这么冷。” 寧虞感觉到了无数道目光冲她看来,后背如坐针毡,刚要说话,他的手掌下移,抵在她的脊背上,微微用力,就將她往前往前推了下,险些落到他怀里。 “喝了暖暖身子。” 第181章 真是条野狗 他修长的手递过来了一盏热茶,寧虞端起轻押了几口,感觉暖流顺著喉咙传遍四肢百骸,舒服的身体都回温了些,才將茶盅放下。 “我先去內殿了。” 谢珣没拦她,看著她提著食盒进了內殿,有些没什么心思处理宫务了。 殿內温度適宜,寧虞靠坐在坐榻上等了半个时辰人还没进来,她困得迷瞪,抱著软枕闔目小憩了一会儿。 这一睡就睡的天都黑了,寧虞迷迷糊糊感觉到温热的手掰开了她的嘴巴,她难受的张著嘴喘息,那不要脸的手指头伸了进去勾著她的舌头纠缠。 她蹙著眉尖想吐出去,浓密的长睫颤著睁开,似乎瞧见了一只腿跪在坐榻上的黑影,俯下身来的影子极具压迫感的將她给笼罩住。 殿內没有点著宫灯,依稀可以瞧见那双眼睛盯著她又紧又沉,寧虞脑子里的脸跟眼前的容貌渐渐重合,谢珣。 谢珣垂首逡巡过她姝艷的眉目,看著她可怜的皱著眉,按压得更紧实。 刺激的疼痛传来,谢珣的手指头被咬出了血珠,寧虞一口吐出,眼神渐渐变得清明,坐了起来。 谢珣挑眉,瞧著自己手上的牙印,怪异的笑了声,俯头就要也咬她。 “唔~” 这个狗东西的喜好果然很变態,寧虞抑著呼吸,等他咬够了,才抽了口气坐稳了身子。 真是条野狗,还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那种。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谢珣眼尾猩红,看著她嘴唇红润艷如海棠,摁著她继续亲。 “先给你包扎。” 断断续续的娇声钻入耳朵里,谢珣睨了眼自己指头上的牙印,这有什么可包扎的。 “他是上上君子,自然不会做什么无理之事,只是来的时候伤口迸裂,我给他找了纱布,他自己换了药。” 遥远的声音像是从天边来的在脑海里迴荡,谢珣鬆开了她,“换药。” 寧虞从坐榻上起来,点燃了烛台,从荷包里隨便拿了个瓷瓶,又在他的指挥下从柜子里取了纱布,弯腰在榻边给他擦拭涂抹药。 谢珣靠著软枕心安理得的享受她的伺候,眼睛盯著她的脸,慢慢的往下游离,最终定在了她专心致志伺候他的眼睛上,真真是来克他的,怎么都看不够。 寧虞能感觉到他肆无忌惮的目光,想起了自己来的目的,淡声,“听说太医院有个女官被剁了手,我今日碰上了她,想替她跟陛下求个恩典。” 剁了手的女官?谢珣想了一会儿,没想起来。 “女官是因为给我药材受了惩罚,是我连累了她,所以想求陛下让她出宫求医。” 这么一说,谢珣倒是想起来了,那个玉鐲还在抽屉里放著呢。 他睨了眼殷切看著他的狐狸眼,顺口就要答应下来,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 脱口而出的话还没说,他驀的想起了寧虞从被带回宫就跟他闹个没完,好久都没感受过她柔情蜜意的娇媚样了。 只有在床上的时候还偶尔能看到,大部分时间不是打他就是骂他,偏生他还生不起气来。 “你说的此人应该是经过吏部会考进去的,朕向来不插手太医院的事。” 说的事情好像很难办似的,不就是他一句话的事吗? 寧虞听著他冠冕堂皇的话,放下了瓷瓶,垂著眼皮子將他的手贴好伤口,起身。 “她只是在生药库帮忙打杂的,也不是医药世家子弟,碍不著陛下的眼吧。” 她后面的话软绵绵的,谢珣轻扯了扯唇,一手捞过她的腰身。 寧虞只感觉眼前一阵头晕目眩,就被他抱著放到了腿上,她没躲,靠坐在他怀里继续道,“青禾也不適应宫里的生活,我想让她出宫。” 谢珣原本还想逗她的心顿时冷淡了下去,垂下凤眸看著她平静的小脸,伸出手抬起她的下頜对视过来。 “先送她出宫,你再逃?” 寧虞心臟一缩,面上却是丝毫不退缩的与他对视,“陛下难不成非要留著她是还想用她来威胁我吗?” 被她说中了心思,谢珣不慌不忙的挽过她耳边的碎发,“那医官隨你处理,你那个丫头若是不適应宫里,朕给她在京城置办一处宅子,就待在京城,你想她了她可以隨时进宫陪你。” 寧虞看著他的眼眶微微发红,“你囚禁了我还不够,还要把她也囚起来看管,时刻等著威胁我吗?” 不知道她是真伤心还是演的,谢珣沉默了。 “我若是死了呢?” “你死了,我就让你寧家的人给你陪葬。” 他不怎么不给她陪葬,王八蛋。 寧虞心底骂他,面上缓声,“让她出宫吧,我会在宫里陪著陛下。” “亲朕。” 谢珣定定的看著她的眼睛。 寧虞搂著他,鼻尖挨著他的胸膛,仰起了小脸。 “你亲朕一下,朕就信你,你说的事朕全都答应,也不追究你的奴婢去哪儿。” 那奴才跑到哪里去又能怎么样,谁都救不了她,她只能乖乖待在他身边,依偎著他。 最终,权衡利弊之下,寧虞撑起身子亲了他嘴唇一下,然后就像条鱼鰍一样往后闪开。 谢珣不满意的摩挲著她的唇,“你敷衍朕。” 那还要怎么亲? 谢珣似乎看出了她在想什么,哑声道,“朕怎么亲你,你就怎么亲,以前不是挺会的吗?” 寧虞被他说的不免想起了当初在东园的画面,一股脑的全都浮现了出来,她看著他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勾著他的脖子探身舔了下他的唇。 谢珣闭了闭眼,喉结微微滚动。 她眼角如桃花,感受著他的呼吸,他唇上的热度,呼吸微乱的探进他口里纠缠,唇齿廝磨。 谢珣喜欢她的主动恨不得溺毙进去,一手穿过她发间,摁著她的脑袋不自觉地强迫她亲的更深些,吻得更紧些。 到最后也不知道是谁在亲谁了,以至於寧虞被他压在身下的时候,浑身软的都没什么力气了。 第182章 脑子里是在想谁呢 除了那日西南紧急传回来战报,谢珣忙碌了一两天就不忙了,还在过年宫里热闹的紧,各种宴席茶话会络绎不绝。 寧虞不怎么爱去凑热闹,让青禾调养了两天身子后,就送她出宫了。 太医院的那个女官没有离开宫,说是有御医也会续接之法,带进了太医院去治疗。 披头散髮被谢珣抱著从议政殿出来的那天,寧虞就住回了长信殿。 谢珣贪恋著温柔繾綣的寢殿,除了处理下南边的战报,基本上都在殿內陪她,去哪儿也得带上她。 “夫人,绣线拿过来了,整理好的,可以用了。” 这两日下了雪,殿內烧著地龙,很暖和,寧虞將之前没有绣好的香囊重新绣了起来,可能是嫌她绣活太差,教习嬤嬤跪在榻角一针一线的教她。 从陛下將这夫人带回宫里来用金炼锁住,两人就针锋相对的很,伺候的宫人们整日里战战兢兢,那日从议政殿出来后关係总算是缓和了,这夫人应该是想开了。 也是嘛,这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宠著她,还有什么不满的。 寧虞不知道嬤嬤们在想什么,仔细的学著画本上的样式把答应给谢珣的香囊绣好。 “夫人若是绣累了,就先歇会儿吧。” 有宫人將一旁闹腾的小猫抱了过来,討好的踩著主子的小腿。 软绵绵的触感传来,寧虞看了眼乖乖臥在她腿边的狐猫,淡声,“不累。” 整日里被搁置在这寢殿內,被一大群人伺候著,又怎么会累呢。 “夫人的针法越来越熟练了,绣的真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寧虞能听出是奉承的话,她自己都知道绣的啥也不是,总归是交差嘛,让自己日子过舒心罢了。 她睨著打盹的猫儿,雪白的尾巴轻轻晃著,真是只没心没肺的猫啊,她倒有些羡慕了。 谢珣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她柔顺的侧顏,纤细莹白的手指拿著圆形的绣棚。 答应她一些根本不值得提的小事就可以让她安分的待在宫里,这笔买卖很划算,他心里这样想。 “夫人,陛下来了。” 珠帘被掀开,嬤嬤接过男人脱下的大氅,跪了一地的奴才们看到陛下进了內殿,立马恭恭敬敬的出去了。 陛下和夫人待在一块的时候是不喜欢有人打扰的,宫人们都很有眼力见。 寧虞看著他走近,垂眼敛住自己的思绪,自从那日议政殿她低头后,两人的关係就陷入了短暂诡异的寧静里。 她识趣的收下许多他的好意,他也愿意弯腰屈尊宠她,答应她一些她想干的事。 “看看喜欢吗?” 谢珣走到软榻边,接过她绣的不成样子的蟒看了几眼,放下,將一个锦绣盒子递了过来。 寧虞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放著是一把精巧的小刀,鎏金龙纹护手上面还镶嵌著琉璃。 她眼底一闪而过喜色,拔出刀鞘,刀身如霜月般皎洁,寒气刺骨,应该是见过血了,薄如蝉翼削铁如泥。 “可以隨身带著,做个防身工具。” 上回寧虞从跑马场坠崖遇袭后,谢珣就找人专门给她量身打造方便她用的武器了,这刀適合近战,还有机关,能方便携带。 寧虞眼睫微颤,轻声,“谢陛下。” 谢珣不喜欢听她这么疏离,提起她的腰肢抱了起来,捏了捏她的细腰。 寧虞吃痛,嘶了一声,狗皇帝,故意捏她是吧。 “怎么都不胖?” 寧虞蹙眉,看了眼自己平坦的小腹,这几日她已经吃胖了,不仅能吃还特別能睡。 她眼底闪过几不可见的忧愁,因为怀了身子愈发嗜睡,那些宫人整日里都跟著她,她不敢去太医院了,也弄不到药材。 而且现在她和谢珣的关係缓和,他一定会过问她的事,宫人们也会在他面前一字不落的说,发现点什么异常就完了。 得出宫,得儘快出宫,他应该快收到信了吧。 寧虞想到那人,眼底闪过臊意。 可时至今日,她除了求助他,別无他法,没有人能在谢珣的手底下拉她一把。 “想什么呢?”脸颊猛地被捏,寧虞疼的瞬间朝他直视过来。 谢珣的眼底是不满意的冷意,跟他在一块,脑子里是在想谁呢。 寧虞不想又跟他吵起来,脾气还算好的说道,“刚刚在想年快要过完了,陛下又要忙了,应该顾不上陪我了。” 她毫不费劲的说些他爱听的话,谢珣以前不管她是不是真心的,可现在不知怎么心底里很不舒服,她分明是在敷衍他,刚刚究竟在想谁。 寧虞能看出他不满意,心底吐槽,真是难伺候。 “东胡的使者走了吗?” “刚走,下来穿上衣服,朕带你出去走走。” 寧虞不想跟他出去,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我身子骨不舒服,想在屋里躺著。” “是不想出去还是不想跟朕出去?” 空气骤然沉寂了一瞬,她僵著身子下榻,取过架子上的披风穿上,漂亮的眼睛水润润的看向他,“走吧。” 谢珣一把搂住她的腰肢带著她就往外走。 寧虞忙取过他的大氅,“下了雪,陛下穿厚些吧。” “朕不冷。” 看著他紧绷的下頜,她沉默了下,踮起脚给他披上衣服,系好带子,“还是穿上吧,天冷。” 谢珣低垂下眼皮子看她,“朕以为朕的皇后心里都是別人呢。” 是了,礼部已经確定好了立后大典的吉日,就在年后四月,刚过了春,钦天监选出来的吉日,衣服尺寸都量好了。 寧虞假装没听出他嘴里的阴阳怪气,“陛下不是说要出去吗,去哪儿?” 过了年京中又下了一场雪,絮絮的雪花飞落在山林里,从跑马场上来路途陡峭,寧虞累的气喘吁吁,控制不住的靠在他胳膊上借力。 果然是被养废了,快和以前宫里的那些个娘娘们一样娇弱无力了。 谢珣看她脸颊通红,张著小嘴喘息,“就你这体力,以后每日都出来锻炼几个时辰。” 她没有反驳,这副身体確实该好好锻炼锻炼了,遇到刺客,体力就落了一大截。 腰身猛地被一箍,寧虞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被他打横抱了起来,大步往山上走去。 西北。 西鸣山上驻扎著几百个帐篷,山上的寒风颳著刺骨的冷打在人的脸上,圣女殿的山顶上,一身军装的男人接过长鹰爪下的信笺,打开看。 第183章 她求我救她 西北这地方虽然说常年苦寒,可刚过完年,西鸣山下的各路驛站都已经多了许多从外地赶来做买卖的商旅,热闹的紧。 刚打完一场仗,前线军部押送粮草的军人们都回来了,在广场上烤著篝火吃著烤肉喝酒,浑说著军妓营新来的美人漂不漂亮。 阿舟从营帐出来,没有看到世子的身影,挥开了那些想要拉他去混帐的將军,独自上了圣女殿。 快到十五了,西北的月亮又圆又亮,以西兰石构建的神殿巍峨挺拔,占据了大半个山头,绕过大殿前柱,阿舟看到了站在东门口的世子。 背影挺拔萧瑟,风帽半掩,即便看不到脸也能感觉到俊雅凤仪的相貌。 世子站在那里看什么呢,他犹豫了下,走了过去,“世子,刚刚传来的消息,狐南关战败了。” 身后的声音打断了谢衍的思绪,他看著信笺上的求助信,捏著的指腹都在发白。 她在信中表达了歉意,说是发生了些意外没有去莲花镇,想要让他帮她找一昧药。 所以,她现在是在皇宫吧,他找了这么久的人还是到了谢珣的手里,她的妻子被他的亲弟弟囚禁在了身边,都在瞒著他。 “漠西攻进了月亮城,领兵的人是西南总指挥使,太子应该到西南了。” “她求我救她,该回京了啊。” 还在匯报军情的阿舟听到了男人的低喃声,呼出来的冷气在空气中仿佛是结了冰。 他下意识的看向不知在捏著什么的那只手,青筋暴起,仿佛是隱忍著巨大的怒火痛意。 京都的雪是絮絮飘落下来的,將大片的树丛缝隙淬上了一层苍茫之色。 上了半山腰,周围的温度越来越低,四面环山,树林茂密,隱约还能听到野兽的嚎叫声。 寧虞发现中间竟然有一汪温泉,白雾瀰漫,热气腾腾,远处石头上的积雪也都被温泉的热气给融化了。 这狩猎场山上竟然有温泉,是地下活水吗? 还没等她看清,狗皇帝一把將她扔进了水池里。 扑腾一声,水花四溅,寧虞在水里挣扎了两下,冒出了头来,面若桃花的脸被他气的发白,一头青丝紧贴著柔软的曲线,那双瞪著他的眼睛极为清亮。 “你发什么疯?” 谢珣居高临下的站在池边,看著她出水芙蓉的面庞,敛了敛衣角蹲下与她四目相对。 “刚刚在想谁呢?” 寧虞手心一颤,没好气的別过脸,懒得理他,看向了四周的风景。 谢珣眼眸阴暗,拿过温泉边放著的金鉤,勾住她的衣裳就將她扯了过来。 撕拉一声,外衣被他的大力撕扯开来,她不受控制的被拉到了池边,双手下意识的撑住湿滑的池壁。 双颊猛地被他抬起,四目相对,月亮折射进她这双漂亮的狐狸眼里,水光瀲灩。 荒野狩猎场四面寂静,时不时的有野兽低吼的声音,寧虞咬牙,“没想谁,你先放开,让我上去再说。” “你先说了朕就让你上来。”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刚刚只是看著山林里的景色走神了。” 谢珣站起身,“既然不肯说实话,就在这待著吧,你衣裳也湿了,这四周荒无人烟,没有士兵巡逻,碰上野兽可別怪朕没有提醒你。” 天上的雪花细絮的飘落著,他站在池边居高临下的看著她,她泡在温泉里望著他的眼里湿光水亮,气的攀著池壁的手都在发白收紧,月色照映在两人的身上,漫了满地的霜白。 热,好热,这温泉的泉水慢慢的越来越烫人,寧虞能感觉到肌肤因为温度而有些发红,不知道是不是泡的久了,骨头似乎舒坦了起来。 她看了眼要走的男人,不管湿漉漉的衣裳,撑著身子想要上去,可泉水底下是凹凸不平的石块,她啊的一声重心不稳跌了进去。 谢珣回过头去就发现她身子缓缓下沉,嘴里咕嚕咕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他眯眼看了几下,她好像是没力气了,池水没过了她的头顶。 沉下去了?! 他脸色一寒,立马脱了身上的大氅,手扶著池壁就跳了下去,动作迅速的伸臂从水底捞她。 结果这一捞,就捞到了水面下的人,骗子。 寧虞手脚並爬的拽著他的身体出了水,好像还不解气似的反手就把他往水里拖,踩著他的身体攀上了石壁。 狗皇帝,自己也尝尝全身湿漉漉的滋味吧。 谢珣脸色阴寒的看著她出了水,一把抓住她的脚腕將她拽了下来。 水声扑腾几声,寧虞重新跌了下去,险些喝了这泉水,连忙抓住他的身子稳定住身形,气的踹他。 谢珣也不惯著她,箍住她的细腰抵在池壁边,“跟朕耍心眼?” “是陛下先把我扔下来的,我看这地方风景这么美,池子里的水也很温暖,便想著给陛下去去寒气。” “光去寒气有什么用,有更温暖水润的地方。” 寧虞一怔,立马拦住他撕扯裙摆的手。 水里两人的衣裳都格外的轻盈,谢珣只是钳住她的身子让她没有著力点,寧虞就没办法制止他的动作,只能赶紧抓住他的身体稳住身形。 “这里是荒野山地,陛下也有兴致?” 谢珣確实挺有兴致的,看著她水润润的唇,俯头就亲了上去。 寧虞闷哼一声,这个狗皇帝,温泉里也能荒唐起来,看他真的要在这儿来,她顺势勾住他的脖子,热烈的回吻他。 细碎的雪花飘落在四周,將周遭的温泉草木全都覆上了一层白,谢珣的呼吸越来越粗重,感受著怀里的温香软玉,恨不得碾碎她。 纠缠廝磨间两人的衣衫都绞到了一起,谢珣猩红著眼没有注意到她伸出来的那双手。 被狠劲劈砍的那一瞬间,他睁开眼看去,只见人已经翻身上了池边,捞起他放在石头上的大氅就將自己从头到脚全都裹住。 热气熏腾著她娇艷的面容,她挑眉道,“陛下先在这里待著吧,我回去喊人来给陛下送衣服。” 第184章 不该放过她的 泉水四周的热气以至於下著雪都不感觉很冷,寧虞掉头就走。 下一秒,凉意袭来,她甚至都没有听到水声,携著霜露一般的清冷顿时席捲而来,將她整个人拎了起来。 寧虞嘶了一声,回头,就看到了他那张淌著水的脸,清冷雋雅要不是眼底阴鬱,倒是端的一副月白风清之感。 “陛下不冷吗?” 谢珣拎著她就走,“朕冷,你把衣服脱下来给朕穿。” 寧虞不吭声了,没走一会儿,前面就是一座木屋,清风跟鬼影子似的杵在那里,看到陛下湿著身子过来,眼底瞭然,將门打开。 他听到水声的时候就立马命人去取衣服了,木屋里头烤著火,换衣的时候也不冷。 果然是狗皇帝的狗腿子,跟他肚子里的蛔虫似的,寧虞看著木屋里的环境,拿过屏风上的衣服就换。 “躲什么,就在这儿换。” 寧虞不搭理他,到了屏风后面去换衣服。 拿来的是一身骑装,之前谢珣答应带她去骑马发生了意外坠崖,后来两人闹翻了脸冷战,她住到了偏殿,这事儿就拋之脑后了,这廝不会是要带她去骑马吗? 脑子里正想著呢,突然,她感觉到后面有道视线肆无忌惮的打量著她的身体,她眼神一凛,回头就对上了他不怀好意的眼睛。 上下一扫,他已经换了一身常服锦衣,外罩貂毛大氅。 这么快?! “怎么,是要检查一下朕有没有换完?” 寧虞收回目光,借著衣服挡了下自己的身体,“陛下换完先出去吧。” 谢珣没有出去,添了几把柴,等她换完衣服出来,拉著她过去把她还冒著湿气的头髮烤乾。 沿著温泉不远处的陡坡下去就是哨鹿围,地广人稀,是个打猎跑马的好地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之前冬狩的时候两人闹了不愉快,寧虞在偏殿住著,也没出来玩过,谢珣没想一直把她禁錮在寢殿里,抽空就带她出去走走。 有侍卫牵著一匹纯黑色的汗血宝马过来,寧虞一眼就认出来了是谢珣的战马,是之前那个狩猎场的小太监说的,她还记得。 “坐上去试试。” 寧虞毫不胆怯,踩住马蹬翻身一跃就上了马背,拉著韁绳的手还没拽稳,身下的烈马就撒开蹄子疾奔似乎想要將她翻下马去。 她脸色一紧,迅即拽进绳子俯下身,后背贴上来一堵肉墙,修长的手环住她拉紧了韁绳,驾的一声,战马仰天长嘶,狂奔在野地里。 凌厉的长风呼啸捲来,好似狰狞的雄鹰般嘶吼,骑得太快了,快到几乎看不清前方的方向,寧虞眯著眼看著他抽出箭筒,心臟跳的极快。 可千万別有什么悬崖峭壁,这速度非得衝下去了,她可不想跟他死无葬身之地。 哨鹿围这头很少有人来,冬狩的日子过去了,从南边运来的野物不多,基本上都是供皇帝围猎玩的。 萧知柳想亲手弄一个完整的狐狸皮,便跟看管的人打了个招呼,打算进来碰碰运气。 萧云暖也不知道从哪儿打听他要来这儿的,非要跟著他来,还带上了顾綾。 “三哥,你是要给顾姐姐打的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去大帐那儿等你们。” 萧知柳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思,从雪地里出来,嗤笑道,“跟著我,別乱走。” 萧云暖眼睫一颤,端庄大方的脸上温柔的笑了笑,没有说话。 顾綾扫了眼兄妹两个,笑了笑,“云暖是不是冷了,穿的太少了。” “她比你穿的还厚,冷什么冷,非要跟著来,就受著。” 这个三哥一向臭脾气,不著调,萧云暖也不跟他计较,好脾气的说道。 “三哥,我这还不是怕耽误了你和顾綾姐姐相处,顾姐姐刚从岭南守孝回来,你们也好长时间不见了吧。” 萧知柳看了眼顾綾害羞的脸,想起母亲说的话,开口,“顾小姐还是先回去吧,这天冷。” 顾綾能感觉到他很嫌弃她们两个跟著,束手束脚的打不到猎物,还得照顾著她们二人。 “哟,三哥不怕我冻著,怕顾姐姐冷,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妹。” 调侃的声音一下子就让顾綾脸蛋更红了,萧知柳懒得搭理,收回箭筒上了马。 “三哥,你带著顾姐姐吧,我不太会骑马,还得小廝牵著马绳,刚刚来的时候险些掉下去了。” 萧知柳嗯了声,伸出手。 顾綾往前走了几步,把手放到他宽大的手里,他一个用力就將她提了起来,坐到了马背上。 寒风冷冽呼啸的吹著,寧虞坐在剧烈起伏的马背上,看著前方呜咽倒下的野鹿,肚子已经有些吃不消了。 “回去吧,天色很晚了。” 这又不是在战场上,跑这么快,要是在狩猎场上万的权贵皇室朝臣疾捕狩猎,照他这个速度,无人匹敌。 有专门的侍卫將狩猎捕好的货物全都装在了一起,围在不远处跟著,她只用了简单的玉簪挽起来的头髮被烈风拂动,像是生了触角一样往他脸上跳。 谢珣低眉看著她的脸,忽觉口乾舌燥,刚刚在温泉的时候不该放过她的。 这会儿雪已经不下了,哨鹿围四周全是野兽的嚎叫声。 两人骑著马回来的时候正好撞见了要进营帐的几个人,两个穿著骑装的女子说说笑笑,前面的男人似有所感,回头看来。 “陛下。” 萧云暖眼底一闪而过激动,掉头转回来的时候立马恢復了端庄,抬起眉眼看去。 眼底还没敛去的笑意瞬间凝固,她看著被陛下抱下来的女人,立马意识到了是那个即將入主中宫的夫人,一个二嫁的寡妇。 寧虞刚站稳就察觉到了一道极其强烈的目光,循著目光看去,对上了一张如玉般的脸庞。 对面的女人脸色微顿,朝著她温婉一笑,落落大方。 她看了眼萧知柳,又瞅了眼旁边行礼的女子,脑子瞬间转了过来。 应该是前朝选出来的萧家女,和林氏女子要一同入宫为妃,就等著立后大典过去了。 她敛了敛神色,也回之一笑,便转过目光不看了。 “厉害啊,竟然猎了这么多,把这个狐狸给我吧,我正好想弄个货真价实的狐狸围脖。” 萧知柳笑眯眯的声音传来,寧虞扭头看去,就瞧见他正翻著刚猎好的那一堆猎物。 谢珣搂著她往营帐里走,“自己拿。” 萧知柳顿时乐了,好兄弟啊,不枉他替他干了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事。 第185章 爱谁喝谁喝 “参见陛下,陛下万年。”娇柔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谢珣看也没看,带著寧虞上了高台,往皇帐走去。 高挺的背影渐渐离去,萧云暖直起了身子来,瞧著那皇帐的方向,眉目慢慢沉淀了下来。 顾綾站在她旁边,感觉到陛下走远了,弯著的身子也直了起来,瞥向了一旁眉目不展的好友。 她是不懂云暖的眼光,陛下那人看著脾气就不好,那样的男人哪里比得上骨子里有趣的,能把你吃的骨头都不剩。 脸嘛,陛下確实长了张好皮囊,这么一想,她的目光不由得看向了萧知柳的方向,想起了刚刚两人的接触,心臟跳的极快。 萧知柳是那种桀驁不驯的,比以前在岭南的时候更加放肆不羈了,阔別许久,她都快记不起幼年时候在乌崖山的那个混帐了。 看著他侧过来的俊美眉眼,她主动上前几步,柔笑道,“这个皮毛用来做围脖確实不错,没有一丝杂色,通体雪白。” “就是太少了,若是能再剥一头就好了,还缺个护膝。” 沈卿歌以前是做仵作的,常年在官衙里,有时候还需要下水,落了个寒腿的毛病。 来了萧府后养回来了不少,但这大家族里规矩多,她需要晨昏定醒,有时候还得去佛堂跪上几个时辰祈福,冬日里,就不怎么能出去玩。 这几年除了外头买的,还有府上绣娘做的,萧知柳送的,衣服已经有好多了,没想到他会亲自去给她捕猎做皮毛。 收到礼物的时候还有些震惊,通体雪雕的绒毛围脖,还有个全部是雕尾续接的狐裘,襟口坠著璀璨的南海东珠,一看就是好货色。 “这可是爷亲自去打的,没有假手於人,好辛苦,手臂都被那牲口咬了。” 沈卿歌站在桌前,被他从身后抱著摇晃,脸颊微红,下意识的看了眼他的臂膀。 萧知柳察觉到了她的眼神,立马收回了自己的胳膊,理直气壮的说,“穿著这个在露天的院子里做也不会觉著冷了。” “---” 送她这个就是为了在野外荒唐,沈卿歌心底骂他没皮没脸,面上倒是没有表现出来,亲了亲他的脸,“谢谢。” 萧知柳看著她莞尔的笑容,心口熨帖,“不生气了吧?” 沈卿歌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想起年夜去吃家宴被那六小姐嘲讽的画面,脸色微白。 她低垂下眼,轻嗯了声。 他不会为了她得罪整个家族,能护著她,骂的六小姐哭著不敢说话,免去了后续旁人的为难,也算是比以前好多了。 原来只要他肯护著她,她在萧家的日子也没有那么难,那日年宴他发了一通火,最近都没人敢说她什么了。 那以前呢,他是不是根本没把她放在心上,只是有几分喜爱之情才將她带回了京城,所以旁人的羞辱他看不见,她在萧家步履艰难的生活他也视若无睹。 这般一想,沈卿歌竟然不自觉地心底生出了寒意。 他长了一副多情的眼,对她大多时候都是温柔的,以至於她以前觉得他对她是有情爱的,可她才发现他以前甚少帮她出头。 “想什么呢?” 她看著他风流多情的眉眼,忍下了猜想,摇了摇头,“饿了。” “那先去吃饭。” 上元灯会过后,朝上渐渐忙碌了起来。 郑国公府掺和进了一场谋逆案,在南征的战事上靠著世家收敛私造军器,动輒几百上千条的性命被下了詔狱,一群受郑国公府保佑的文臣武將抱柱死諫在殿前。 而这个风波的导火线是因为南和郡主受不了郑国公宠妾灭妻,持詔状告郑国公,刑部去调查的时候查出了谋逆的罪证,还有一些私密往来的信件。 刚过了年,宫道里就是一盆水一盆水浇下去都擦不乾净的血,让热闹的新年降到了有史以来的冰点。 南和郡主父母已逝,是靠著先帝的宠爱嫁给了景元二年的文武状元,可男子的宠爱易逝,幸而南和郡主生了个孩子,才能不被妾室骑在头顶,安稳度日。 御书房內的寢殿。 谢珣看著跪在地上言辞凿凿的御医,凛声,“朕和她都身体无碍,为何这么久都没有子嗣?” 郑国公府一事也算是提醒他了,要是南和郡主没有孩子,恐怕早就踢了郑国公那个老东西,也不会跟他纠缠一辈子。 是的,当年的事实是郑国公求娶的南和郡主,可郡主不愿意嫁给他,他便拆散了郡主和原来的未婚夫,强娶了回去。 “回陛下的话,老臣去给夫人熬些补汤,可能是之前喝凉药衝著了。” 其实他想说的是会不会是那夫人吃了避子药啊,两人的身体都健康的很,不应该啊。 寧虞抱著狐猫在寢殿里歇著的时候,就看到嬤嬤们端来了一碗黑乎乎的药汤,不自觉的蹙起了眉头。 “这是什么?” “刚刚太医院的御医熬的药汤,说是给夫人补身体的。” 怎么会突然给她喝补汤?! 寧虞看了眼自己平坦的小腹,眼皮子颤了颤。 “夫人趁热喝了吧。”嬤嬤將药汤放到了榻桌上。 “知道了,你们先出去吧。吕嬤嬤去帮我拿蜜饯来,这药太苦了。” 把人都支走后,寧虞將补汤倒进了盆栽里。 爱谁喝谁喝,他怎么不喝? 吱呀一声,殿门被人从外头打开,寧虞刚端著药碗坐回榻上的身子一僵,装作若无其事的回头看去。 殿內很热,她只穿著单薄的裙衫,眉眼盈盈的回头看来,风华流转,明明长了一双狐狸眼,可乾净的像是枝头上的薄雪。 谢珣又想弄她了。 先忍忍吧,毕竟昨晚把她折腾的够呛,养一养。 他看了眼榻桌上放著的药碗,“喝完了?” 寧虞刚嗯了一声,谢珣就走过来探身將她一把拽了起来,自己靠躺在软榻上,把她放在身上。 她抬头对上了他那张脸。 “陛下怎么回来了?” 谢珣看著她没有擦著唇脂的嘴巴,乾乾净净的,宛若三月桃花,喉咙微微滚动,“我回来碍著你眼了?” 寧虞感觉自己不能跟他说话,忒烦人。 第186章 就不该生下来的 宣和二年,大夏西南爆发动乱,上凉国內战乱平息之后,就取道乌崖山想要拿回燕门关,可都被大夏正规军打的找不著北。 如今西南军和巴林和一族打著太子谢景宸的旗號,一路带兵攻进了西南內陆,月亮城已被安营扎寨,与上凉隔江相望。 大战过后,月亮城內一片萧索,军营里,一道身穿红袍的男人身影大摇大摆的进了主帐军营,看到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大笑一声。 “太子殿下,別来无恙。” 谢景宸听到声音,將手里的家信放到火烛上烧了,掀起眼皮子看去。 “什么时候来的?” 慕容煌隨意拉开一个椅子,混不吝的靠在上面翘著腿。 “骑死了三匹马,於马上吃喝赶了五天的路才过来,快要累死本宫了,殿下也不说给本宫找几个美人来,真是不体贴。” “太子要是烧的慌,就去青楼逛去。” “---”慕容煌哈哈大笑,“你这人,真是无趣,嘖,太子妃那么柔柔弱弱的小姑娘是怎么受得了你的。” 提起魏清柔,谢景宸的脸色是肉眼可见的沉了下去。 慕容煌看出来了,却丝毫不顾忌,兴冲冲的问,“还在西弥沙吗?这要是让谢珣知道了,那个狗贼不得把人抓回去?” “殿下还是先说正经事吧。” 八卦的心被一盆水浇了下去,慕容煌摇了摇头,没意思。 魏清柔这段日子確实一直在西弥沙,年关过了,王庭里的热闹也渐渐沉寂了下来。 她一直住在王庭里,整日里也不出门,给他发出去的信笺从来没有收到过回信,石沉大海。 “咳咳---” 虚弱的咳嗽声驀地响起,一抹鲜血从她的嘴角流出,她眼神微凝的看著帕子上的血,心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 她瞒著南风去找王庭的巫医看过了,说是她体內有无色无味的毒香,好多年了,暂时查不出来药材配比,需要仔细研究一下。 她恍惚间想起了刚入东宫的那一年,皇后送给了她一个玉鐲,她一直戴著。 后来有一回太子回来脸色沉得厉害,將那鐲子取下来就递给了医官。 她隱约猜出发生了什么事,没有问,那几日一直有御医给她诊脉,没有查出什么病因,她身体也没异常,这事儿就搁置了,现在想来早有苗头。 “殿下有回信吗?” 守在窗外的南风听到里面的声音,垂下了眼,“没有。” 魏清柔靠坐在榻上的身子微微僵了下,漂亮的眼睛几不可见的落寞了下去,他是不是都快忘记她了,过年也没有给她回一封信。 这几日上京城的天气回暖,正值半下午时分,阳光斜穿过枝椏缝隙照在温泉里纠缠著的两人身上。 寧虞眼角都是泪花,额头鬢间冒著细密的冷汗,肚子里传来一阵一阵的痛意,她咬著他的臂膀,倒吸了几口凉气。 谢珣这个狗东西最近不知道发什么疯,每日都逼著她喝黑乎乎的药汁,一有空就拉著她上床,不要脸的还青天白日的在温泉里荒唐。 “咬这么做什么?” 寧虞下意识的鬆了口,看著他肩膀上的牙印,疼的感觉眼前眩晕了下。 “疼,轻点,我们回去吧,我想回去了---” 谢珣抱著她的腿,“哪儿疼,这儿,还是这儿?” 寧虞腰腹一紧,看著他恶劣的笑,知道他没憋什么好话,疼的抱紧他的臂膀不说话了。 就他这么凶,肚子里的孽障迟早落了,落了吧,这是她无能为力的佐证,是她不得不屈服的镣銬枷锁,就不该生下来的。 寧虞弓起腰,抬臂紧紧搂著他的脖颈,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那张姣好魅惑的眉眼上带著深深的疲倦和痛意。 谢珣没有察觉到她的异常,亲咬著她脖颈猩红的眼底满是欲望,顺著往上亲,堵住她的嘴唇。 寧虞闭上的眼睛睁开,潮红的眼尾让整张脸都透著欲色,她知道谢珣在床上一向很凶猛,甚至还有些狂虐,跟平日里看起来禁慾高不可攀的男人没有丝毫关係。 看著这张近在咫尺的脸,感受著他的呼吸,她头一回觉得这个狗皇帝的唇这么软。 头脑一阵一阵的晕沉,眼前慢慢的有些黑。 “谢---谢珣---” “嗯?” 手抚摸上她的腿心,粘腻的触感让谢珣沉溺的脑子顿时一凛,眼神下移。 蜿蜒的血从她的腿间流了出来,他看著她苍白的脸,神情骤然一变,立马抱著她上了岸。 “寧虞!” 没有回应,她闭著眼,谢珣阴著脸迅速给两人穿好衣服,抱著她立马往山下的营帐走去。 清风在不远处守著,一转眼就看到了陛下抱著怀里的女人大步走了下来。 怎么回事?! “立马去传太医,快去。” 清风忙应声,急匆匆的就去找军医了,军医原本还在屋里睡大觉呢,啪啪两下巴掌就將他弄醒了,拎著他大步就出了营帐。 “干什么,干什么啊,老夫这把老骨头了,能不能轻点。” 清风心底著急,因为他突然想起来刚刚好像看到了陛下衣裳上有血,没有刺杀,不会是陛下的,那就是昏迷的夫人的。 身后拿著药箱的女官紧赶慢赶的跟上两人的步伐,到了皇帐,才发现是给陛下看病的,赶紧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这猎场经常有达官贵族会受些小伤,她都习惯了,但她这还是头一回面见陛下,心底不免紧张。 悽厉的寒风哗啦呼啦的吹著,帐內的气氛压抑深沉,女官看著躺在床榻上没有一丝血色的夫人,把著脉的心臟跳的极快。 身后站著一尊大佛,周遭的气势凛然恐怖,她看了眼配药的师傅,不禁屏住呼吸,跪在地上,以头抵著地。 “回陛下,夫人是动了胎气,需要喝几剂药方好好调养下身子---” 动了胎气?! 谢珣脸色一怔,捏著玉扳指的手苍白寒沉,女官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陛下又问了一句。 “你方才说什么?” 军医和女官都愣了一下,跪伏在地上对视了一眼,猛打了个寒颤,一字一句的斟酌开口,“陛下大喜,夫人已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第187章 你怀了朕的孩子 帐內烛火摇曳,侍女们端著一盆又一盆的热水充溢在跌宕的冷风之中,旁边的耳房炉子上煎著沸腾的药汤,空气里都是苦涩的味道。 谢珣的目光如沧海暗波,静静的扫过躺在榻上的女人脸上,外面的冷风再寒,也寒不过他的那双眼睛。 伺候的小太监凑上去扯出諂媚的表情,“恭贺陛下喜得麟儿。” “是该贺。”谢珣的脸色很平静,“传朕旨意,赏,闔宫上下都赏!” “喏,奴才领旨。” 帐內伺候的眾人脸上瞬间都露出了喜色,点著的灯火映照著榻上女子苍白的脸颊,女官將安胎的药汤一口一口的餵了下去。 “她身体怎么样了?” 军医低垂著头,小心翼翼的斟酌了话语,恭敬道,“夫人脉象不稳,隱有滑胎的徵兆,暂时不宜剧烈运动。” 就差没有把让皇帝节制的话说出来了,可谢珣的脸色没有丝毫的不自在,目光深沉的看著榻上躺著的人。 餵药的女官感觉如芒在背,用帕子將夫人嘴角的药汤擦拭乾净,弓著身子让开了位置。 “夫人身子骨不错,已无大碍,陛下放心吧。” “都下去吧。” 眾人如蒙大赦的退下,女官连忙收拾好药箱,跟著屏风外的师傅一同退了出去。 帐內安静了下来,谢珣撩起袍子坐到了床边,看著还昏著的女人,目光下移定在了她平坦的小腹上。 他伸出手去摸了下,感受著掌心的柔软。 --- 寧虞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意识还迷濛著,恍惚间看到坐在榻边的一个熟悉的黑影。 頎长的身形,一身黑金龙纹锦袍,靠著床边微闔著眼,清雋端华的面容没有丝毫的表情,淡漠霜冷。 谢珣没有睡著,察觉到她醒了,睁开眼看了过来。 长信殿內没有点著宫灯,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帐內对视,压抑的沉默在四周蔓延开来。 寧虞感觉他的表情不对劲,撑著身子坐了起来。 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了,只穿著单薄的纱裙,她扯过被子盖了盖。 “你怀了朕的孩子。” 竟然没有落掉吗?寧虞垂著的眼底闪过失望,她藏在被子里的手摸了摸平坦柔软的小腹,嗯了声。 谢珣盯著她的眉眼,“你看起来很不高兴。” 心头一怔,她的声音很平淡,“陛下多虑了,我只是有些累。” “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 他追问道,“月事没有来你也不知道?” 寧虞不想跟他推諉,抬眼看他,“陛下是怀疑我,怀疑我早就知道故意没有告诉你?” “不是吗?” 脚腕猛地被抓住,一个用力,她就被扯到了他身边,双颊猛地被抬起,对上了他阴鷙的双眼。 “为什么不告诉朕?” 寧虞抓著床褥的手心微颤,动了动唇,“我没有去看大夫,真的不知道。” 死不悔改。 “进来。” 外头候著的嬤嬤立马將药吏和医官都带了进来,寧虞看到跪伏在地上的两人时候,顿时掐紧了手。 谢珣紧紧的看著她脸色的变化,地上跪著的药吏悄悄抬起眼皮子看去,瞧见真的是那个女子的时候,面色顿时白了。 跟他常来要药材的女子竟然是被养在长信殿的夫人,完了,这下全完了。 “看看认不认识?” 寧虞沉默了。 谢珣气的掐著她双颊的手青筋暴起,阴寒的眼睛满是戾气。 她知道,知道自己怀了孩子却没有告诉他,每回做的时候她也从不吭声,是不是就想让他亲手杀了他们的孩子?! 好样的,真是好样的。 “你告诉朕,为什么要瞒著朕?” 寧虞被他掐的下頜生疼,漫上水雾的眸子对上他幽黑冷冽的眼睛,后背冒出了细汗。 空气中像是燃烧著一团火,带著药吏进来的宫人连忙给两人使了个眼色,带著他们出去,生怕晚了一步。 门被紧紧合上,殿內只剩下了两人,跪伏在榻上的寧虞身子瑟缩了下,翕动著嘴唇。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这样敷衍他,谢珣一把甩开了她的脸。 寧虞吃痛嘶了声,身子无力的倒在了榻上,抬眼看向站在榻边的身影,他周身的气势跟恶煞修罗般恐怖嚇人。 “你明明知道自己怀了身子,在朕满心期盼的跟你说孩子的时候,还在哄骗朕说孩子是缘分,寧虞,你好大的胆子啊。” 案几上的茶盏猛地被摔落在地上,砰的一声,溅了满地的水花残片。 “你根本就没打算生下这个孩子,从头到尾都是在骗朕。” 暴戾的怒火在殿內响起,帝王的气势压得整个寢宫都让人喘不上气来,寧虞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都没用了,索性不狡辩了。 她扶著肚子坐了起来,脸色冷淡的对视过去。 “既然陛下心里已经有猜测了,又何必来问我?” 两人原本刚刚缓和下来的关係因为这句话瞬间土崩瓦解,像是快要碎裂的冰面彻底崩塌,冰冷的海水轰然间席捲了两人。 “朕说的没错,你根本没打算生下这个孩子,对吗?” “陛下一而再再而三的问我,是期盼我再撒个谎骗你吗,告诉你我没有想不要它吗?” 谢珣不知是不是被气笑了,“好啊,连骗都不想骗朕了。” 她不说话,无声的跟他对峙著。 “你从来没有想过要真正的留在朕的身边,不愿意告诉朕就是在找机会离开皇宫把肚子里的种打掉,让朕永远都不会知道孩子的存在。” “对,我没有想过要真的生下这个孽障。”她红著的眼底满是恨意,“谢珣,你听清楚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给你生下这个孩子,从始至终都没有。” “不想生下朕的孩子,你想生谁的?大哥的吗?” 攥著她双颊的五指力道大的像是要把她捏碎,他骤然逼近的身形带著帝王的威严冰冷,寧虞毫不怀疑他现在一句话就能要了她的命。 可她没有再说违心的话,一字一句的告诉他,“生谁的也不想生下你的种,我厌恶你。” 第188章 你就该被关在这里关到死 没心肝的东西,他稀罕她给他生孩子吗,全天下那么多女人,谁都能生,他不是非要她。 谢珣被气的理智全无,把她摔在床褥里,掰开她的腿。 不是不想要孩子吗?不是要让他做掉吗,他现在就可以在她身上泄愤,活生生弄死她。 疯子。 “鬆开,谢珣你给我鬆开。” 寧虞被他嚇到了,伸手就朝他脸上招呼,谢珣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双臂用力过度绷起肌肉,仿佛是要捏死她,“你以为你那点功夫打的到朕?” “你是没女人了吗?你疯了啊。” 身体猛地被甩开,谢珣直起身子,站在榻边的身影凉薄阴森,月光照著他那双邪气的眼,他睥睨过来的目光阴的嚇人。 “你说的对,女人多的是,你这样不识好歹的女人,睡著也没什么意思。” 寧虞也被他气的不轻,“那求陛下赶紧去睡別的女人,不要再来跟我纠缠不清,放我离开皇宫。” “离开?”他转了转手腕,掀唇,“你这辈子死了都得给朕死在皇宫,离开,做梦吧,你就该被关在这里关到死。” “滚,你给我滚。” 寧虞拿起枕头就朝他砸过去,谢珣转身的脚步一顿,接住枕头就扔到了她床脚下。 里头吵闹愤怒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了出来,在殿门口守著的宫人战战兢兢的对视了几眼,不敢八卦。 没过一会儿男人大步走了出来,宫人们连忙恭送,大气不敢吭。 谢珣从长信殿出来就召了十几个女人来御书房,宫里无名无份的女人多的是,没一会儿,各种类型的女人全都出现在了御书房的寢殿里。 丰乳肥臀,小家碧玉,明媚娇艷的都多的是,年岁不一,各个扭著腰臀盈盈而来,有的甚至都有了妇人的风韵,娇滴滴的跪在地上,露出了大片白嫩的肌肤。 谢珣看著这些女人,胸腔里的怒火怎么都平復不下去,哪一个不比她寧虞识趣,不都是女人吗?该有的都有,她也不是什么例外。 “过来。” 不知道陛下叫的是哪一个,跪在前面的美艷女子大胆的往前走了几步,微微仰起了脸。 腰肢猛地被抬起,美姬惊呼了一声,还没有反应过来,身形就被男人抱了起来,大步往寢殿里去。 扑面而来的男人气息让她的心顿时荡漾了开来,抱著她的臂膀虬劲有力,她都能感觉到结实的肌肉线条力量感十足。 她小心翼翼的看了眼陛下的脸,感觉心臟快要跳出来了。 砰的一声,身子被毫不留情的砸到了床褥里,她丝毫不感觉痛,还有股莫名的激动,脸颊緋红紧张的喘著气看去。 谢珣看著美姬的那副模样,不知道是被那女人气的睡不下去,还是怎么的,实在没什么心思睡,脑海里满是那个女人的眉眼,还有她那些气人的话。 无形之中透露出来的威压让美姬感觉透不上气来,颤著眼皮子害羞的看过去,对上了男人阴鷙的眉眼,一瞬间嚇得什么心思都没了。 “我不愿意给你生孩子,生谁的也不想生下你的种,我厌恶你。” 全是骗他的,说孩子是缘分都是敷衍他的话,一直都在吃避子药。 这么一想,谢珣算了下时间,那就是她被带回宫里的时候怀上的,她没有避子药所以怀上了。 厌恶他,他做什么了让她这么厌恶他,金堆玉砌养著她,没有让她吃过一丝苦头,跑了都没跟她计较,还要把她捧上皇后的位置,他究竟哪里做的不好了? 没良心的东西,他就不该惯著她。 “陛下~” “闭嘴。” 阴冷的声音让美姬的脸色更白了,腿软的没什么力气,她强打起身子来匍匐著身子下去。 空气里安静的很,美姬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走,跪在地上的身体僵硬冰冷,殿內明明很暖和,可她的身体四肢颤的像是很冷一样。 “你们女子究竟喜欢什么?” 突然,一道询问的声音兜头罩来,带著阴寒的煞气,让她感觉不寒而慄。 美姬不敢抬头去看,想了想,颤著唇回道,“奴婢喜欢漂亮的脸蛋和身材。” 头顶没有声音,她继续道,“奴婢还想要嫁个如意郎君。” 嫁什么如意郎君,她要钱,要很多钱,要是能入了后宫,还可以有权,有钱有权才是她最想要的。 嫁个如意郎君?所以她不想嫁给他,不想给他生孩子,是因为她想嫁个她想要的郎君? 谢珣眯著眼,眼底灌著浓浓的嘲讽之意,敢嫁给別人,想都不要想,他会弄死她们。 “出去。” 今下午的时候,一道道赏赐的旨意从哨鹿围发出,前朝后宫都知道养在后宫的那个夫人怀孕了,住在大行宫的太后自然也收到了消息,险些一口气没呕出来。 紧接著两人在宫中大吵的小道消息被她的眼线传了过来,她气的一整夜没睡著。 荒唐,太荒唐了,寧氏竟然有孕了。 “公主何必忧心,陛下一时兴起宠著寧家女,可这往后的日子还很长,容顏易逝,谁又知道能宠多久?” 说话的是她的陪嫁嬤嬤,一直伺候著她,一辈子没嫁人。 大长公主揉著额头,“若是如此还好说,可阿衍那边该怎么安抚,他岂能甘心。” “倘若被有心之人利用,兄弟反目成仇,寧氏身份暴露,谢珣那个混帐东西,岂不是要背上永世的骂名,哪朝帝王有这样的荒唐骂名,前朝史官一定大做文章。” 更何况?!大长公主担忧的想著她那至今找不到下落的好侄,当初造反的事情被镇压了下来,可前朝还是有官员在暗地里查此事。 新帝这个皇位还没坐稳要是再背上这等骂名,他会干出什么事来? “陛下和世子至今膝下无子,寧氏怀了身子,对公主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她才不稀罕那种红顏祸水生的孩子,没有她,她早不知道有多少个皇孙皇女抱著了。 大长公主蹙著眉尖,恍惚又想起了什么,撑起身子问道,“你刚刚说两人吵架了?” 嬤嬤替她捏著腿,“是啊,张侍卫来报的,他值班的时候无意间听人提起的。” “胆大妄为,恃宠而骄,还敢和皇帝吵架。”大长公主又被气著了。 想起了定国公年轻时候的做派,她呸了一句,男人都是贱东西。 第189章 这孩子怎么这么结实 深夜。 谢珣走后,寧虞就躺在床褥里没睡著,外头打更的声音穿透浓浓的夜色迴荡在宫苑內,她盖著被子看著头顶奢靡的纱帐,怎么都睡不著。 自从怀了身子,她是很嗜睡的,一夜失眠,翌日起来眼瞼下方都泛了青。 进来伺候的掌事姑姑看到地上的水滯碎片,连忙招呼著宫人们先清理乾净。 训练有素的嬤嬤们很快將殿內清理了乾净,熏炉里燃起了裊裊的安神香,掌事姑姑躬身走过去將她扶起来。 “夫人先去洗漱吧。” 寧虞从盥洗室洗漱出来就躺回了软榻上,饭也没吃。 掌事姑姑看她疲倦,將软被盖到了她的身上,轻声哄慰道,“夫人,御医熬的药汤送来了,您喝了再睡吧。” 寧虞闭著眼,没有吭声。 每回都是无情的衝撞碾压把她当个泄慾工具,她根本尝不到任何的怜香惜玉,可这孩子怎么这么结实,竟然没能落了。 听到掌事姑姑还在低声劝慰著,她蹙了下眉头,翻过了身子。 掌事姑姑嘴巴一闭,也不劝了,看了眼旁边宫人们端著的安胎药,挥了挥手一同出去了。 寧虞睡了一上午是被肚子饿醒的,之前在偏殿住著的时候吃的糙,回了长信殿后简直是胃口大开,她控制不住的饿。 她睁开眼下榻,跟殿门口的掌事姑姑说了一声饿,后者呆愣了一下。 寧虞不知道她怎么了,舔了舔唇又重复了一句。 掌事姑姑怔著的脸顿时笑的眼角皱纹都浮了起来,“老奴马上让人去弄。” 难怪陛下那么宠爱夫人呢,刚刚那一下软绵绵的饿了,把她都给看楞了,娇气的哟,真好看啊,眼是眼鼻是鼻,人家是怎么长的,她咋就长得这么磕磣。 “姑姑您年轻的时候也是个妙人啊,何必妄自菲薄。” 能在御前伺候的有几个丑的,小宫人笑弯了眼恭维著。 谁不爱听好话呢,掌事姑姑边走边拍了拍她的脑袋,笑道,“赏钱都发下去了吧。” “发了发了,奴婢也领过了。” “咱们啊都是沾了夫人的喜了。” 怀了身子的娘娘们在宫里的待遇,自然不是没有子嗣的女人可以比的。 即便和陛下吵了架,有可能落个无宠冷宫的下场,但宫人们也都不敢怠慢,毕竟谁都不知道会不会有朝一日母凭子贵。 很快一大桌的膳食就被送了过来,寧虞坐在凳子上,感觉自己饿的能吞下一头牛了。 旁边的掌事姑姑给她布菜伺候著,“昨儿陛下知道夫人怀了身子,大赏六宫,老奴啊也是沾了夫人的喜气。” 寧虞吃饭的手一顿,没有吭声,默默的先喝了几口人参补汤。 “陛下对夫人是很看重的,不论是嫡长子嫡长女都是陛下登基后的第一个孩子,夫人不为自己想,也要为皇嗣著想,去跟陛下服个软,不管闹了多大的矛盾也都解开了。” 寧虞听出来了,掌事姑姑是给谢珣说好话的,想让她低头去求谢珣。 她沉默的吃著饭,感觉嘴里的饭菜都有些难以下咽了,只要一吵了架,所有的人都会来逼她,理所当然的认为她该去服软求饶。 每回不都是她低头吗。 过了两天安稳日子,一出了点什么不如他意的事,他就又会大发雷霆,所有的人都会看他的脸色行事,她的荣宠卑贱都繫於他一人身上。 好累啊。 “我吃饱了,能出去走走吗?” 疲惫的声音打断了姑姑的絮叨,掌事姑姑立马意识到自己僭越了,想到陛下走之前什么都没说,上头也没有任何指示,开口。 “当然,夫人想去哪儿都可以。”一顿,“不过,夫人吃饱了吗,才喝了几口汤啊。” 寧虞不想吃了,擦过嘴漱了口,起身。 外头天气好,掌事姑姑给她披了件斗篷,拿著手炉跟在身后。 十几个宫人围在后面跟著,寧虞不喜,但没有说什么,沿著石阶慢悠悠的在宫里转了转。 正值午后,阳光明媚,宫里花园水榭亭台楼阁的景致很美,寧虞转悠著看了会儿,感觉鬱结的心情稍稍好转。 正当她心情还算不错的欣赏四周的景致时,身后的掌事姑姑突然退居一边,跪地行礼,“参见陛下,陛下万年。” 寧虞一怔,循声看过去,见那不远处的楼阁小径上,男人一身玄金黑袍从园子那头走来,身后还跟著一个女人。 她认出来了,是萧家的女儿—萧云暖。 还算还转的心情顿时沉了下去,她低垂下眼,睨了眼跪了一地的奴才,跟著弯腰行礼。 寧虞只看见一袭黑色袍角从她眼皮子底下走过,未作丝毫停留,身后的女子穿著烟紫色的长裙经过的时候犹豫了下,停了下来,笑道。 “寧姐姐。” 寧虞缓缓抬起头来,四目相对,萧云暖的眼底是友好的善意,“那日我们在哨鹿围猎场见过,你还记得我吗?” “萧姑娘。” 萧云暖淡笑,看了眼走远了的陛下,睫毛微颤,“陛下,臣女想和寧姐姐一同说会儿话。” 她是被太后召见进宫的,太后让她与陛下培养培养感情,在陛下出来的时候太后让她跟著,说是顺路去取个东西。 一路上陛下都没说几句话,可她捕捉到了陛下的目光,在这个寧姑娘从玉池走过来的时候,陛下一眼就看到了她。 “跟她有什么好说的。” 沉冷漠然的声音让在场的人都各有异色,寧虞眼瞼一颤,没有去看那道上了游廊的身影,对著看不出表情的萧云暖淡声道。 “我就不打扰陛下和萧姑娘了,慢走。” 萧云暖睨了眼她平坦的小腹,轻笑著挽了挽发,頷首示意了下,朝著陛下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两人的身影慢慢走远,空气中仿佛还残留著他身上沉榆香的味道,寧虞看著池子里的金鱼,深吸了一口气,想要逛逛的心思被折腾没了,抬脚朝著住著的寢殿走去。 刚走没一会儿,她想起了什么,扶著额头揉了揉眉眼,掉头继续往那边去了。 第190章 关到死 皇宫的各处宫门都把守的极严,禁卫军交替巡逻,能坐车马驶出皇宫的除了大官权贵就是东胡那些还没有走的使臣,东胡的侍卫兵马都是生脸,不容易被发现。 听说是因为西南的战爭,不知道是不是东胡也想要分一杯羹,留下了好几个重要的將领还住在宫中,前些日子谢珣还接见了那些使臣,现在应该在中殿住著。 寧虞从藏宝楼绕了过来,身后的嬤嬤们不远不近的跟著,她从林子的小径里走了过去,看著来来往往的士兵,目光定在了与侍卫头子打交道的东胡人身上。 湖对面的声音幽幽的传来,寧虞看了眼后面的嬤嬤们,淡声,“我四处走走,你们就在这儿歇歇脚吧。” “还是老奴跟著夫人---”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那张穠艷的面庞上就带著冰冷的寒意,让掌事姑姑不敢多言了。 寧虞过了桥,走到了湖对面的树下。 “大人考虑周到,我等代国主多谢大夏帝王的隆恩了。” “哪里哪里,这都是一些心意而已,我已经命人去將陛下的颁赐装货,过两日跟著马队出城便是。” 领队的男人比划了半晌夹杂著半生不熟的中原话,寧虞顺著侍卫头子的话往院子里看去。 一箱一箱的货物驼在马背上,百来匹的马队里面都是东胡的人在装东西,那些东胡人身材矮小,戴著帽子黏著鬍子,应该是快要走了。 她看著他们的装扮,听著侍卫头子客气的话,慢悠悠的掉头往回走。 寧虞是翌日上午的时候发现长信殿的宫人们都挨了板子,来给她送安胎药的掌事姑姑脸上还多了两个巴掌印。 “你这辈子死了都得给朕死在皇宫,离开,做梦吧,你就该被关在这里关到死。” 关到死,是因为她昨日出去走了走,所以长信殿的宫人们都受罚了吗? 寧虞怔忪,看著忍著痛走路的掌事姑姑,问道,“你也挨板子了?” “老奴看管不利,罪该万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心头猛地一跳,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窒息扑面而来。 掌事姑姑將药碗放在榻桌上,弓著身子站到了一旁,昨夜太监总管就跟她说了,让她好生看著夫人,就待在殿內。 照以往肯定是换一批人来伺候,可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是让他们继续当值。 寧虞自然猜出了狗皇帝的用意,让她亲眼看著所有的人都因为她受罚,让她知道她在宫里依仗的是谁。 畜生,简直是个混蛋。 寧虞气的心口疼,扶著胸脯靠著软枕喘息了几口气。 难怪有个宫女进来打扫的时候看她的脸色有些不对劲,她一看过去人就立马低下了头,她也是因为那宫女才注意到了这些人的异常。 “倒是我连累了你们。” 掌事姑姑不敢对她生出怨念,奴才就是奴才,命是攥在主子手里的。 纤细柔美的手打开妆匣,拿出了里面的瓷瓶,“把这药带给她们用吧。” 寧虞说著又將自己的首饰取了些来,“一同赏赐下去。” “谢夫人恩典。”掌事姑姑微胖的圆脸上带著恭敬,真心实意的道,“夫人不必自责,是奴才办事不利,惹到了陛下,没了命也是应该的。” 窒息,这宫里的规矩真真是压死人。 “夫人肯赏赐良药已经是天大的恩泽了,没有人会有怨念的,皆会恭敬跪谢您的慈善。” 寧虞掀起眸子,掌事姑姑还跪在地上,脸上的肉有些微抖,她看了几眼,“姑姑先回去吧。” 掌事姑姑鬆了一口气,“老奴告退。” --- 从內殿出来后,掌事姑姑就被二等宫女扶著坐在了旁边的耳房里,她不需要当值的时候就在这儿歇著,离得夫人寢殿近,方便召见。 她看了眼在炕上哼哼唧唧的小宫女,沉下了脸,“还叫什么,我这把老骨头了都没你们这群小蹄子娇气。” 宫女们不敢违抗,颇有些怨念的低垂下了头。 “喏,夫人赏赐的,这药一看就是好东西,你们几个用著吧。” 掌事姑姑自然不会把所有的赏赐都拿出来,那钱都进了自己的口袋。 宫人们诺诺的谢过赏赐,有个小宫女稚气的脸上带著几分委屈,“是夫人要出去的啊。” 啪的一巴掌朝著她的脸颊上甩来,掌事姑姑的脸色阴沉,嚇得宫人们都立马从炕上滚了下来,跪在地上。 “不要命的贱婢,主子也是你能嚼舌根的,还敢生出了埋怨,是想回膳司去了。” 寧虞往日里的脾气好,从来没有打骂过下人,那宫女就想著若是夫人给她们求求情,她们也不会挨罚,脱口而出了抱怨,哪知被姑姑直接打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瞬间把她打激灵了,伺候的主子性子柔和,时间久了,她竟然忘记了自己是在御前伺候,要是传出去了,夫人不会打杀她,陛下可是会杀人的。 她立马砰砰砰的磕了几个响头,瑟瑟发抖的求饶,“是奴婢一时嘴快,姑姑莫怪。” “別以为过了几天好日子,就犯了糊涂,这是在御前,再敢乱说话,八百条命都不够你死的。” 掌事姑姑也挨了罚,屁股疼,不想动怒,提点了几句就扶著粗壮的腰去歇著了。 旁边的宫女立马好眼力的扶著,恭维著说了几句好话。 这些事寧虞自然是不知道的,她上午的时候补了会儿觉,夜里没什么困意,抱著怀里的狐猫靠在软榻上。 宫里的人餵养的精细,这猫儿都长胖了,伸著小脑袋在她怀里滚著。 寧虞摸著它柔软的皮毛出神,突然,殿门口传来了一道陌生的宫人声音,说是来送猫主子回去休息的。 她淡声回道,“今儿就让它在这儿睡吧。” 话音儿刚落,殿门突然被打开,她眯眼看去,瞧见了一身宫装的宫女走了进来。 长信殿的宫人没有敢这么直接闯进来的,她仔细的打量著这个有些眼生的宫人,握紧了藏在衣袖里的小刀。 她没有乱叫,细细的从头到脚的將人打量了一遍,即便这宫女弯著腰,她都能感觉到人的身量比一般的宫人高,她下意识的看向了她的喉结,没有。 是她想多了吗? “世子妃。” 第191章 快成和尚了 骤然听到这个称呼,寧虞的心都怔了一瞬,震惊的看著这个男扮女装的人。 男子名叫云书,是世子早些年就安插在宫里的棋子,只是从来没用过,前两日接到消息说要让他找机会接近住在长信殿的那个夫人,他这才想办法混了进来。 因为只有女的比较容易接近到她,他只能扮作女装去打点关係才被调到长信殿。 寧虞听完他的低语,问道,“世子呢?” “属下不知道,没有听到世子回京的消息,属下也是奉命行事的,想必世子会有安排。” 谢衍真的派人来帮她了,寧虞不知是想哭还是笑,复杂的让她辨不分明心底的情绪,耳边再次传来云书的声音,她点了点头,將狐猫递了过去。 云书是听令行事的,不知道宫里的夫人怎么会是世子妃跟主子勾扯上关係的,他接过狐猫,看了眼脸色发白的夫人,继续嘱咐了几句。 寧虞摇摇头,“你还是做个洒扫的丫鬟,不要在谢珣的眼前露面,他只要看你一眼,一定会识出你的身份。” “属下明白。” “两日后就是东胡使臣离开京城的日子,我能跟著他们混出去吗?” 云书道,“属下得听上头的安排,世子妃放心,一定会儘快带你出宫的。” 寧虞担忧的问他,“我现在被禁足了,出不去,连长信殿的大门都没办法离开。” 云书想了想,“我仔细观察过了,长信殿苑內的暗哨至少有三支轮岗盯梢的高手,明面上的守卫东西门都有。” “长信殿院外两道宫门各有巡逻的禁卫军把守,您如果能跟陛下分开住或许容易得多。” 帝王的寢宫高手如云,强闯连长信殿的宫门都出不去,云书不知道上头会怎么弄出这世子妃去,先把情况简单的跟她说一下。 “我只有出了长信殿才好混出宫。” 低喃的声音没有逃过云书的耳朵,他看著人眼底渐渐变得决绝,刚想问什么,就听到她说。 “你先回去,以免引起人怀疑。”一顿,“对了,你最擅长什么?” 抱著狐猫走到门口的云书嘿嘿一笑,“属下最擅长轻功。” 寧虞也笑了,轻功好啊。 这日夜里寧虞睡得很踏实,第二日早早的就醒过来了。 被关在这寢殿不准出去,除了掌事姑姑带著宫人进来伺候,看管著她把药喝了,一整日基本上就只有她一个人。 寧虞也安分的很,从来没有主动说要出去,就待在殿內不动弹。 谢珣从下令將她关在长信殿后,就没回来睡过,两人已有数日不见。 年关过后,西南军打著太子谢景宸的旗號攻进月亮城,言新帝谢珣乃是乱臣贼子,暴虐成性,他们是帝国的正义之师,誓死战斗,以清君侧。 事情传回京都的时候正是早朝,朝野上下惊变譁然,大局已定,先太子已死,怎么会出现在月亮关,长老会力排眾议要求新帝发兵西南,剿灭这群乱臣贼子。 新帝谢珣於二月底秘密调令五万骑兵赶往燕门关,前朝势力明爭暗斗,风起云涌,四五趟八百里加急往皇宫赶。 西南总指挥使与上凉太子勾结的罪证很快就呈在了御桌前,一切就像是一场巨大的龙捲风暴一样,就郑国公被处理的第二起大案拉开了帷幕。 南丘,西梁,北燕各地联军应京都詔令,围剿西南月亮城,於燕门关借道攻打上凉,收復西南领土。 盘踞在北方的强大敌人,虎视眈眈的辽东大漠,大夏西南一带又再次爆发战乱,御书房里整日整夜的灯火都没歇过。 “我说世子怎么去了西南,原来是早得到了消息。” 萧知柳的声音带了些许笑意,听的坐在龙椅上的谢珣眼底一闪而过阴翳,他单手撑著额头,狭长的凤眼看著御桌上的各种奏摺。 “嘖,这是又怎么了?看起来心情不好。” 八卦的声音在耳边低低的响起,魏容玄从匯报宫务的大人身上收回了视线,一手掰开了覆在他耳边的脑袋。 “你自己去问。” 萧知柳才不要去碰一鼻子灰,懒得听那些文臣皱巴巴的话,坐在他身边继续八卦。 “你家老夫人是不是又给你下最后通牒了,要我说啊,你就是闷骚,女人多好啊,又软又听话的,抱著睡多爽。” 魏容玄不搭理他,慢悠悠的拿起茶盅喝了一口。 “跟陛下似的,闷骚的很。”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萧知柳就感觉一道冷意兜头射来,一抬头,对上了高座上那双漆黑的眸子。 他摸了摸鼻子,迅速转移了视线,发现人不看他了,才又跟魏容玄继续道,“你不碰女的,不会是有问题吧,要不我找大夫给你看看。” “你天天钻女人堆里,先去看看吧,別死女人肚皮上了。” “女人当然是越多越好啊,爷就喜欢睡女人。” 魏容玄放下茶盅,挑眉朝他看来,“你养在屋里的那个沈姑娘不吃醋?” 萧知柳笑的风流,“她听话的很。” 魏容玄一闪而过几年前初见沈卿歌的画面,眼底闪过暗色,没有接话。 其实他还真没睡过其他女的,从带沈卿歌回府,他就整日里沉溺她的温柔乡,哪有什么心思找旁的女人,这话不过是逗逗他这兄弟罢了,要不快成和尚了。 第192章 告诉谢珣我快死了 寧虞这几日就只见过云书两回,他似乎在忙碌些什么,基本上看不到人影。 掌事姑姑整日里盯著她,她也不好去找他,是这日夜里的时候人忽然进来告诉她事情都安顿的差不多了,过两日就送她离开。 “你把计划跟我说一下。”寧虞看著放下托盘的云书,从软榻上坐了起来。 云书闻言只好简单跟她说了几句,提起刑部侍郎的时候,她蹙眉,“可信吗?” “世子妃放心,世子盘踞西北多年,京中许多升任上来的官员都是从谢家族学出来的。” 寧虞不想连累任何人,跟著东胡的使臣混出去是最好的,那刑部侍郎若是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帮忙疏通宫门守卫,检查应该不会很严。 现在最重要的是她得能够自由出入长信殿。 “属下轻功很好,届时会在他们轮班换岗的时候带世子妃出去。” 不,谢珣身边的死士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一旦发现异常全盘皆输,这是她能出宫最后的机会了,她绝不允许出现一点紕漏。 “你先回去吧,我会想办法出长信宫的。” 云书端著托盘出去了。 外头守夜的宫人看到他出来,冷呵了声,“嬤嬤让你去伺候猫主子,不是让你到夫人面前卖乖的。” 她都没敢在夫人面前晃悠,生怕惹得不喜,这个死云儿是个心机深的。 夫人现在怀著孕没法侍寢,她得了夫人的喜在陛下面前露脸的机会就多了,真希望夫人不要喜欢她,最好赐死她啊。 云书不知道那宫女在想什么,低垂著头往那狐猫住的暖阁去了。 殿內重新安静了下来,寧虞披著外衫站在窗边看著外头的夜色,抚摸了下自己平坦的肚子,想了一会儿,从荷包里取出了一颗药丸吞了下去。 后半夜的时候外头守夜的宫人突然听到了里头的痛苦声,连忙站起身来,询问,“夫人,你醒了吗?” “进---进来。” 宫人听著这声音不对劲,连忙推门走了进去。 殿內没有点著灯火,她连忙点起了宫灯,走到床边撩开床帐看去,只见夫人脸色苍白的捂著肚子斜躺著,看起来难受极了。 她急忙跪在榻角,“夫人,你怎么了?” 寧虞的声音听不出来情绪,“去找陛下,就说我肚子疼快死了。” 啊---宫女也不敢耽搁,真怕她肚子里的孩子出了什么事,连忙点头去了,顺带著喊起了掌事姑姑。 长信宫四周顿时灯火通明,伺候的宫人们都连忙穿著衣服从起居院的宫廊里走了过来。 掌事姑姑跟下钥的侍卫说了一声,便提著宫灯去了御书房。 谢珣这几日都是在御书房歇息的,大半夜的,外头突然传来嘈杂的声音,他躺在榻上,清明的眉目闪过阴鬱。 外头的清风也听到了宫门口的动静,下了台阶走了过来。 “公公还是进去通传一声吧,夫人想见陛下。” “大半夜的陛下都睡了,咱家也不能进去触霉头啊,夫人要是肚子疼,就去传御医,陛下又不会治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掌事姑姑急得给他塞银子,“夫人肚子里还怀著孩子呢,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你我都担待不起---” “好了,甭说那些没用的,吵醒了陛下你我才是都得没命,別在这儿闹了,快回去吧。” 他是后宫的老人了,哪里不知道这夫人打的什么主意。 好端端的肚子怎么会疼,不传御医,唤人来喊陛下,不就是被晾了几天著急了吗,后宫女人爭宠的手段罢了。 清风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公公推搡著掌事姑姑,他站在门口,出声问道,“夫人怎么了?” 两人的动作顿时止住,那公公连忙退至了一旁,將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清楚。 掌事姑姑补充道,“夫人这几日食欲不振,这大半夜的又突然疼的难受,老奴这才来求见陛下。” 清风脸色淡淡,“知道了,我去通传一声,你先回去吧。” “劳烦大人了。” 殿內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亮,也不知道主子被吵醒了没,清风站在门口犹豫了半晌,才敲了敲门,出声。 “陛下,长信殿的宫人来说夫人肚子疼。” 不高不低的声音徐徐传进了殿內,谢珣站在桌前,倒了一盏冷茶,“进来。” 清风推门而入,隔著珠帘看到內殿的主子竟然没有睡著,垂首,“陛下。” “她怎么了?” “说是肚子疼,想见陛下。” 谢珣冷扯了扯唇,薄情裹义的女人,有求他的时候装出一副柔弱深情离不开他的模样,没事的时候就一脚踹开他。 “她原话怎么说的。” “说---说去找陛下,就说肚子疼快死了。” 耍什么花招?谢珣垂眸看著荡漾的茶水,“你去告诉她,疼死了正好解决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如她所愿。” “---” 清风踌躇了会儿,恭声掉头出去了,关上门的那一刻,听到了陛下的声音,“给她找个御医。” “是。” 寧虞听到狗皇帝传来的话时,肚子里的疼都一瞬间没了,眼底晦涩难辨。 地上跪著的宫人看不清帷帐內女人的表情,只感觉殿內的气氛骤然变了。 掌事姑姑一瞬间明白这夫人不是真的肚子疼,是想见陛下了,心底顿时鬆了口气,不是真的疼就行。 “夫人,御医来了。” 御医进来在屏风后把脉,殿內鸦雀无声,只有御医时不时问诊的话语。 寧虞靠在床边微侧头,鬢边的碎发贴著她的颈边,她的嗓音疲倦冷淡,“不过半炷香的时辰,疼的厉害。” 宫里的御医都是人精了,收回红线,恭敬道,“夫人放宽心,无大碍,老臣去药房给夫人熬药,先喝著看看情况。” “劳烦您了。” 御医连忙应声不敢当,对著掌事姑姑说道,“平日里的食补都记档了吧?” “自然,夫人的吃喝都是按照太医院的食补来的,都有记档。” “带老夫去看看。” 等人都出去后,寧虞蹙著眉头看向白疼了的肚子,脑子里迅速想其他的法子。 “世子妃。” 云书趁著其他人不注意走了进来,寧虞看著屏风后的人,穿著整齐的下榻走了过去。 “怎么了?” “你没事吧?我刚刚听说你快死了,嚇死属下了。” 上头交代的事情要是没完成,他这探子当的也太失败了。 寧虞嘆了口气,“我没事,哎对了,你那会儿只跟我说送我出了京城,会有人接应我,是谁啊?” 云书低声道,“这个属下就不知道了。” “有世子的消息了吗?” “世子不在京城,您放心吧,我们把一切都安顿好了,会把您安然送到世子身边的。” 寧虞微顿,“要送我去见世子?” “是啊,您后续的事情世子会给你安排好。” 寧虞想起了上一次逃跑被抓回来的情况,淡淡的点了下头,她如今也只能听他安排了。 御医亲自给熬了一碗补汤,就去御书房匯报去了。 大半夜的,陛下竟然没有睡觉,他跪在地上隔著珠帘行礼问安,將事情原原本本的匯报了上去。 第193章 想你了 里头很快传出来了男人的声音,“知道了,下去吧。” 御医始终都不敢抬头,听到这声音如蒙大赦的退了下去。 谢珣睨了眼窗外的光景,长信殿距离御书房很近,也就隔了几道宫门,巍峨的灯火照映下,隱约还可以瞧见灯火通明的宫苑。 他重重的放下茶盅,抬脚上了榻。 马上就要到出宫的日子了,寧虞还是被关在长信殿內出不去,云书跟她说长信殿的暗哨又多了,连换班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礼部的人上午的时候来过了,將朝服宝冠给她试戴了一遍,说是钦天监算出来的吉日在四月份,衣服要做的宽鬆些,过来重新量了量。 寧虞等著他们忙碌完,又被关回了这个华丽的囚笼里。 中午的时候她將缝製好的香囊递给了掌事姑姑。 “夫人放心,老奴亲自去送,一定打点好关係送到陛下手里。” 寧虞心底尷尬,面上嗯了声,將一把金豆子塞进她手里,“劳烦姑姑了。” 这夫人真大方啊,每回赏赐都够她花小半年了,掌事姑姑心里乐开了花,在宫里能碰上这种不磋磨人还大方的主子真是好福气,她最乐意为这样的主子办事了。 经过一番打点,那香囊被送到了议政殿的御桌上,谢珣开完会的时候看到了摺子上的香囊。 他坐在椅背上,拿起来看一眼,旁边的清风立马说道,“是夫人派人送过来的,想来是想和主子求和。” 谢珣看著绣的不成样子的香囊,打开瞧了瞧,一股极淡极淡的香味从里面飘了出来,月和香。 他冷笑了声,刚把香囊收回掌心,忽然瞧见了里面放著的一张纸,打开一看。 “想你了。” 寧虞提心弔胆的在殿內等了大半天,还是没能等来谢珣那个狗皇帝,看来是铁了心要把她关在这里关到死了。 她气的心口绞痛,见不到人根本没办法哄他,他不鬆口,她连自由出入寢殿的资格都没有。 这就是帝王的宠爱,从头到尾都没有把她当个人看过,喜怒无常,手黑心狠,她的死活全凭他的心情过活。 “夫人莫要动怒,陛下是天下共主,位高权重,自然是习惯了高高在上哪里会弯腰,您多缠几回,陛下那么宠你,那日的事儿也就过去了。” 他要真宠她,不会在她怀著身子还將她关在这里,分明是在惩罚她,在他眼里,她的喜怒悲乐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不能有异心,不能想著欺骗他,要乖乖的顺从他。 可他是怎么做的啊,不是拿镣链锁她,就是逼她低头求饶用旁人的命威胁她,要不然就是以权压人,可曾对她温和一些。 寧虞真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这个窒息的皇宫,想要离开他。 所幸住回了长信殿后,肚子里的孩子就没怎么闹腾过,她身体恢復的还行。 嬤嬤端过来了药汤,寧虞迅速一口喝了下去,漱了口散去嘴里的苦药味,穿著衣服下了榻。 今日外头的天气好,殿门口守著的宫人们看到她要出去,连忙一拥而上提著手炉拿著披风追赶了过来。 “夫人要去哪儿,陛下有令,让夫人待在殿內好生休养。” 她们可不想在挨板子了啊,必须得把人看好。 寧虞推开围著的宫人们,散著一头青丝提著裙子就往游廊里走,她们忙跟在后面叫唤。 “夫人,夫人---” 延绵的长廊吹来一阵劲风,身后跟著的宫人们不敢拉扯她,轻飘飘的拂过她那鮫纱长裙,露出了细白的手腕。 寧虞看了眼宫门口的侍卫,拿过掌事姑姑手里托盘放著的赤金凤凰簪,隨便將一头青丝挽了起来,不施粉黛,柳夭桃艷。 “让开。” 门口的守卫似乎接收到了什么信號,象徵性的阻拦了她一下,便照常巡逻去了。 身后的宫人们愣了一下,忙拿著斗篷追了上去。 寧虞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容易从长信殿出来,看了眼四周巡逻的將士们,有些狐疑自己是不是不需要去找谢珣那个狗东西了。 可转念一想,万一看她不是真心实意的,又將她锁回去怎么办,就这两天了,她不想出了么蛾子。 “夫人把斗篷披上,別冻著了。” 身上穿的衣服並不冷,寧虞摸了下自己暖和的手和脸蛋,並没有接过斗篷,转身往议政殿的方向去了。 只是没想到在路上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熟悉的人,两人都看到了对方。 对视一眼,萧云暖笑吟吟的走了过来,“寧姐姐,又见面了。” “萧姑娘。” “出来怎么不多穿些,免得冻著了。”她关心的慰问了句。 寧虞淡笑,“不冷,萧姑娘怎么在这里?” 萧云暖道,“我刚刚从太后宫里出来,太后娘娘仁慈,想让我在宫里多住些时日,跟陛下培养培养感情。” “陛下登基已久,子嗣单薄,太后娘娘又挑了几家世家女进宫去相看,我也是刚刚出来。” “听闻寧姐姐已有身孕,这大冷的天还是要注意身体。” 寧虞看不出来她有恶意,“多谢关心。” 萧云暖很自来熟的握住她的手,“寧姐姐要去哪儿啊,找陛下吗?” 她还没说话,人就又继续道,“我昨儿夜里去给陛下送茶水,陛下睡得很晚,估计现在还在忙,你我女子也不懂朝堂大事,不能为陛下分忧解难实在惭愧。” 这是把她们都放在了后宫妃嬪的位置上,不过也是,萧家女,林家女已经是內定的妃子了,就等著走流程呢。 谢珣的福气好啊,这么多美人。 她不免想起了华阳郡主和再没听到风声的魏家女,都是为她人做了嫁衣啊,在这宫里久了,也许哪一日她也成了別人往上爬的阶梯。 “萧姑娘慢慢逛吧,我先走了。” “哎寧姐姐等等我,我们一起走走吧,您在宫里待得时间长,妹妹我以后还要多仰仗你呢。” 胳膊被她挽住,寧虞顿了下,有些不適应的想要抽出来。 萧云暖轻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寧姐姐要习惯,习惯这宫里的生活,我们以后都是姐妹,相处的日子还长。” 第194章 陛下抱抱我 寧虞意识到了眼前的这个萧姑娘不是表面看起来的无害,但比华阳郡主会掩藏情绪。 她在炫耀亦或是试探,寧虞都感觉很无聊,她没有想跟她们去爭抢一个男人,谢珣那种男人也不是抢能抢来的。 “萧姑娘先去忙吧,我还有事,不打扰了。” 就在寧虞抽出手的那一刻,身旁的人突然惊呼了一声,“寧姐姐,那是陛下吧。” 御花园的一处暖亭里,炉子上烧著热气腾腾的茶水,暖凳上坐著的两人正对弈棋局。 端坐著的男人一身玄黑绣金的大氅,姿仪清贵,雍和平然,围在四周的应该都是亲近之人,空气里没有帝王的压抑深沉,还听到了萧知柳爽朗的笑声。 寧虞睨了几眼,看到那么多人,便没了过去的心思,掉头想走。 萧云暖拉住了她,“陛下在这里,我们看到了不过去行礼是藐视君上。” 他们又没注意到她们二人,隔得还有些距离呢。 “见过夫人。” 路过宫人的行礼声引的暖亭里的眾人看了过来,瞧见两人,围炉煮茶的几人都起身行礼,跟谢珣对弈的魏容玄也站了起来,朝著寧虞拱手。 谢珣从始至终都没给她一个眼神,手执黑棋,狭长的凤眸看著棋局上的战斗。 “参见陛下。” 熟悉的嗓音传入耳朵里,谢珣没立刻叫起,落下一子,端起了桌上的茶盅。 寧虞哪里还猜不到这狗皇帝是故意的,恐怕早就看到她们了,她依旧保持著行礼的姿態,长睫颤动著,穠艷的小脸低垂,不看他。 萧知柳扫了眼两人,笑眯眯的弯著眼,“立后大典定在了四月,该恭贺娘娘双喜了。” 轻笑声打破了四周诡异的寂静,谢珣放下了茶盅,“过来。” 这道声音也不知道是叫谁的,寧虞直起身子,揉了揉自己酸疼的腰。 “陛下和三哥在下棋吗?”萧云暖起身,笑吟吟的上了石阶,站到了谢珣的身边看著棋局。 魏容玄撩起袍子,重新落座,“你哥最討厌下棋了。” “就是,走一步看十步的,也就是他这种老阴货喜欢。” 萧云暖笑著打趣了几声,拿过炉子上滚烫的茶壶给谢珣倒了一盏茶,身子都快挨到他的衣服上了。 寧虞看了眼两人的亲昵,悄悄离得远了些,掉头就走。 “不是说想朕了吗?” 雍和的声音惊得眾人各有异色,似有若无的视线都朝她打量了过来,寧虞顿时感觉如芒在背,一回头,对上了那道斜睨过来的眼神,带著帝王的漠然。 魏容玄看了眼还想要看戏的萧知柳,拉著他就下了石阶,四周伺候的眾人立马知趣的退远了些。 “臣等告退。” 含笑的声音渐远,萧云暖按压住心底的情绪,见三哥瞧自己看来带著警告,藏在袖里的手掐紧退下了。 暖亭四周很快就只剩下了两人,伺候的宫人们都不见了,寒风吹来,谢珣看见她衣摆和头髮都在翻浮不止。 穿这么少,不怕冻死了。 寧虞余光见人都走远了,提著裙子上了石阶。 两人的距离近了,她伸出冰冷的手去拽他的衣袖,“陛下~” 谢珣不搭理她,慢悠悠的端起茶壶倒了一盏热气腾腾的茶水,似乎是在等她说下文。 寧虞看他那副睥睨高高在上的模样就想掉头走,想起自己的目的,她极力忍住,嗓音带著娇软,“你还在生气呢?” “不是说肚子疼的要死了吗?” “我就是疼死了,陛下也不会管我了吧。”她似乎是冷的不行了,身子直往他怀里靠,冰凉纤细的手钻进了他温热的衣服里。 她靠过来的那一瞬间,谢珣抬了抬下巴,她的身子恰恰钻进了他怀里。 谢珣看著坐在他腿上的女人,兜了几天的火气动了动,下巴蹭著她柔软的头髮,嘴上道,“突然转了性子,是想出了什么对付朕的法子?” “我那日是一时口不择言,被陛下气的,可陛下已经好长时间没去看我了。” 寧虞觉得他吃这一套,时间已经不多了,她便直接按著以前的法子来哄了,素白纤细的手环上他的腰,张嘴就来。 “我不想被关著了,只能来求陛下了。” 谢珣知道这一句话还算是真心话,可一想起她那日说从始至终都没想跟著他,不想生下他们的孩子,他就压不下去怒火。 “我要冷死了,陛下抱抱我。” 他见惯了她在床上或嗔或骂娇艷欲滴的模样,还甚少见她这般,下意识的抬手將她收拢紧。 耳边传来他胸腔里的心跳声,寧虞感觉身体回温,彼此的呼吸声纠缠在一起,她低敛下了眉眼。 “不想被关著就说些甜言蜜语的来哄朕,寧虞,朕是那么好说话吗?” “我还怀著陛下的孩子呢,不能整日里被关在寢殿里,会憋坏的。” 谢珣垂眼看她,“你不是说不想生下你肚子里的孽障吗?” 兜头罩来的压迫感让寧虞顿了一下,可就这一秒他脸色骤沉,鬆开她就要走,她头脑一热,撑起身子吻上了他的唇。 周遭仿佛静止了去,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谢珣看著她那双漂亮的狐狸眼,似春意正浓桃花瀲灩,直勾勾的望著他,心底压抑著的情慾发了狠的被挑逗了起来,控制不住的想要压住她深吻。 他不动,看著她的眼底似深似浅,寧虞只能学著他以前的样子,用舌头抵开他的齿关,探了进去纠缠亲吻。 谢珣顿时反客为主,扣住她的脑袋插入发里压著狠狠的亲。 他亲吻中带了两分吮咬的味道,像是饿久了般如狼似虎,寧虞招架不住,嚶嚀声断断续续的传了出来。 她感觉谢珣是想弄死她。 后来寧虞眼角熏热,喃喃唤他,“谢珣。” 谢珣嗯了一声,她趁机拉开距离,低下头靠在他怀里张著小嘴喘息。 “这就是你的诚意?” 听著他轰隆繁急的心跳声,寧虞窝在他怀里的手慢慢往上爬,勾住了他的脖子,媚眼如丝的眼睛勾他,“那陛下还要怎么样?” 第195章 孩子留不留? 谢珣摸著她红润的唇,眼尾带著猩红的欲望,沙哑道,“一会儿说厌恶朕,一会儿说想朕,朕该信哪一句?” “我那日说话鲁莽,陛下不要跟我计较,我真的想陛下了。” 她后面的声音带著说不出来的繾綣旖旎,他微垂著的眼眸闪过暗色。 “当真是为了不被关著来求朕?” 寧虞也不敢哄得太过了,他疑心深重得很,她埋在他怀里,手臂搂的他更紧了些,“我不来跟陛下求情,陛下是真要关我一辈子吗?” “关你一辈子怎么了?” 王八蛋,寧虞看著他这副好皮相,就是个心臟流毒的坏胚子,谁真信了他表面的清高自持,就离死不远了。 她佯装不快的窝在他怀里不吭声了。 她不爽谢珣就爽了,温热的手顺著她的脯往下滑,覆在了她的肚子上,“这个孩子,你要留吗?” “怀著孩子好疼,陛下那日也不来看我。” “朕再问你一遍,孩子留不留?” 寧虞知道他很介意她那日的话,也不敢左顾而右言其他了,声音娇气,“要的。” 下一刻,她的腰肢猛地被提起,膝上一顶,她便坐在了他的腰腿之际。 一系列的动作发生的太快,寧虞晃个神的功夫,就被他摁著脑袋堵住了唇。 太久没有挨她身了,谢珣浑身都在叫囂著放,只是亲她就感觉舒爽的头皮都在发麻。 寧虞被他亲的眼底漫上潮意,又美又娇媚,声音说不出的繾綣勾人。 他的力道像是要弄死她,身上的衣裳都被撕扯开了,伸手推搡他躲避。 隔著料子,还把他,她身子顿时僵著不敢动了,由著他亲。 “孩子,肚子里还有孩子呢--” 谢珣动作一顿,箍住了她的脖子。 寧虞看著他眼底满是猩红,气的捶他的腿。 这个不要脸的狗皇帝。 从御花园出来后,萧知柳就坐上马车回府了。 他懒散的靠著软枕,看了眼明显面色不好看的妹妹,心底笑了声,“怎么,你吃味了?” 萧云暖知道这个三哥也不是真心疼她的,没有撒娇,淡定的端起了一盏茶。 “皇宫里的女人多的是,我各个都吃味,还要不要过了?” “我可告诉你,陛下不是个什么怜香惜玉的男人,进宫为妃不如靠著府里的荫蔽找个门当户对的亲事,你父亲疼你,祖父那里让你父亲去说便是。” 萧家的嫡女不止她一个,萧云暖知道若是她不肯进宫,父亲会帮她,可她--- 萧知柳看她低垂下了眼沉默,懒得管了,靠著软枕闭上了眼。 “三哥,那个女人是寧家养在別庄的女儿,我怎么听说她和已故的世子妃长得很像。” 萧知柳笑了,眼睛都没睁开,懒洋洋的骗她,“姐妹之间很像不是正常的吗?” “可我听宴会上的那些夫人们说,没听说过寧家还有个女儿啊,从哪儿冒出来的。” “你父亲在贤阳有个外室子的事你知道吗?” 萧云暖一怔,“你说什么?” 萧知柳嘖道,“你不是什么单纯的人,別给我装傻。” “---”萧云暖被他的话弄得脸色不好看,哼道,“那位沈姨娘也不是什么单纯的女人,三哥莫要被骗了。” “爷乐意被骗。” 不想看他这副没出息的样,萧云暖气的扭过了身子。 一个五品小官的女儿成了寡妇,却能被陛下看上抢回了宫里,还要立她为后,这位寧姑娘手段好生厉害。 她沉著眉眼,想起了刚刚的那一幕,捏著手帕的手收紧。 回了萧家,萧知柳直接回了自己住的主院,唤人召沈卿歌过来。 “公子,姨娘去伺候老夫人了,不在海棠阁。” 萧知柳知道家里人看不上沈卿歌的出身,往日里这种事也多的很,他见了就帮忙出个头,没看见就当不知道。 可自从母亲给安排了亲事后,沈卿歌对他的態度就变了,细微的不易察觉的那种疏离。 他感觉怪怪的,就想著对她好些,最近府里也没人敢招惹她了,祖母怎么会突然找她去伺候。 围著几百人不够伺候的吗,萧知柳心底不快,“去把人带回来。” “是。” 沈卿歌是上午的时候去了老夫人的小厨房,嫁出去的大小姐带著姑爷回来了,怀了身子胃口不好,想吃西南那边的地方风味野锅子。 说她出身西南一带,做的肯定比京城的厨子地道,让她帮忙看著些。 “听说你那伯娘去年又来打秋风了,三弟给了多少银子了,真是不知足。” 沈卿歌被说的脸色难堪,红著脸將东西放下想要出去,可老夫人看了眼她冒著汗的额头,宽声,“今儿就在老身这儿吃吧,快坐下。” 沈卿歌不敢忤逆还算对她好的老夫人,规规矩矩的坐到了不起眼的角落。 萧珠妍说的没错,萧知柳確实为她花了太多钱了。 父母死后,弟弟年幼,伯父伯母抢占了父母留下的铺子钱財,养了几年说她们长大了,便將她们赶出了家门自食其力。 后来她进了衙门,弟弟考取了功名,伯母就时常来骚扰她们,她进了萧府后,也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的,竟然来了京城找到了萧知柳,要了好大一笔银子。 萧知柳还笑眯眯的將人带到了她身边,好吃好喝的供了几天,走的时候真的给了银钱。 他见证了她一次次的狼狈不堪,每年那一家人来的时候他都出手给很多的银钱。 她说过闹过,可萧知柳说他最不缺的就是钱,愿意给,不想让她连个走动的亲戚都没有。 但这事萧家是不知道的,肯定是她那伯娘在她这里吃了钉子,不知从哪儿找到了萧珠妍,败坏她的名声。 她真的不懂萧知柳究竟是怎么想的,她见过他杀人,悄无声息的將一个人弄死的事他不是没干过,为什么要留著那群人。 念头刚过,沈卿歌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她竟然想杀了那一家子。 实在是被气的不行了,每年都打著抚养过她和弟弟的名头,明目张胆的问萧知柳要钱。 觉得他是个好骗的富贵公子哥,连盖房子的钱都要,还想让他帮忙把不成器的堂弟也送到萧家族学。 但萧知柳不搭理这事,给了银钱打发走了,那伯母就求到了她这里,她自然是找机会骂了一通,將人赶走了。 那伯母走的时候脸色差的,就差要把她吃了。 “老夫人,刚刚三爷的人来了,说是找沈姨娘有事,让她赶紧回去。” 第196章 我在北海等她 外间的一道声音传了进来,打断了屋內的其乐融融。 说笑的萧珠妍看了眼微愣的沈卿歌,不喜欢的別了一眼。 “三弟就是被美色冲昏了头脑,做一丁点小活都心疼的不行,等顾綾嫁进来了,侍奉主母也是她的分內事。” “好了,怀著身子呢別跟个长舌妇似的。”老夫人说罢,看了眼低垂著眼不吭声的人,“三郎唤你,你便先回去吧。” 沈卿歌顿时鬆了一口气,恭敬的起身走了。 出来后,她看到了门口的铁衣,边问道,“三爷找我有什么事啊?” “属下不知道。” 到了萧知柳住的主院,沈卿歌站在门外平静了下心情,换上了一副笑容走了进去。 萧知柳正坐在书桌前不知道在写什么东西,看到她过来,一把揽住她的腰身放到了腿上。 他没问她在祖母屋里做什么了,抬起她漂亮的脸蛋,俯头就咬了上去亲。 沈卿歌闷哼一声,杏眼圆睁瞧著他风流的眉眼,想起刚刚萧珠妍的话,推攘了下他。 从跟了他,在床事上就没敢忤逆过他的兴致,今儿倒是稀奇,他鬆开她,挑眉。 “怎么了?” 沈卿歌喘息了口气,“我刚刚听你大姐说她们又去找你了?” “谁?” “我伯母那一家子。” 萧知柳哪里有空搭理,都是让下面的人给钱打发了,但他嘴上道,“嗯,让人送他们回贤阳了。” 沈卿歌正色看他,“下回她们再来,你派人打发走,不要再答应她们那些无理的要求了。” “缠著我叫我姑爷,这让我怎么好意思隨便打发了。” 他笑得像只狐狸,却让沈卿歌心底更难受了,“她们就是群赖皮鬼,看你好说话,打一顿就不敢招惹了。” “好歹是你亲人。”他低头缠著她要亲,“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不能把人打了啊。” 花点银子就能让她心怀愧疚,不敢有怨言的跟著他,免了他哄人的麻烦,多好啊。 沈卿歌哪里知道他的想法,只觉得无地自容,被他强压著索要也不敢反抗,心底闷闷的。 御花园的暖亭里。 吃饱后,谢珣明显脸色好了,寧虞被他抱了起来,埋在他怀里气的眼角緋红,真想一口咬死他。 “敢咬它,把你牙齿拔了。” 威胁她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寧虞气不过,拽著他的衣服,往他嘴上啃。 “唔---” 她眼尾逼出了泪花,“不要了,不要了。” 谢珣狠狠吮吸了她一口,抱著她要走。 寧虞指了指桌上放著的茶水,“我想喝口水。” 滚烫的水还在炉子上烧著,谢珣將她放到暖凳上,提起茶壶倒了一盏茶晾著。 冬日里水冷的快,寧虞看晾的差不多了,端起来轻抿了几口,润了润嗓子。 身上披著他的大氅,身体暖洋洋的,她看了眼靠坐在一旁椅背上的男人,將茶水递了过去,“陛下喝吗?” 谢珣接过放下了茶盏,起身將她抱起,大步下了暖亭。 御花园离得议政殿也不远,寧虞嘴巴疼,身子软,心安理得的用他。 议政殿后面有个暖阁,平日里谢珣不怎么在这儿住,眼下因为抱著她,便直接进了这处暖阁。 寧虞没想到这个狗皇帝这么不知足,死装货,才几天啊就憋成这样,真贪婪啊。 “不要了,陛下。” 谢珣浑身都在叫囂著要她,一手擒住她的双手举在头顶,压著她亲的凶狠。 寧虞被亲的气喘吁吁,闪烁的亮光照著身上男人的眼眸里衬得他格外的凶狠,像是野鬼猛兽一样,要將她生吞活剥。 “孩子---” “朕轻点。” “唔--”寧虞的骂声都没来得及出口,就全被堵了回去。 西南总指挥使在月亮城起兵,不想成为乱臣贼子的百姓拖家带口的往京都的方向赶来,可水路渡口被重兵把守,铁骑踏过之处城池尽毁。 西南一带的军官打著新帝昏君无道的名头,言先太子谢景宸被奸臣所害,流落民间,是为帝国正义之师派军討伐。 眼看谢景宸打到了北海,大夏江山半壁飘摇,巴林和一族派出家族亲兵齐齐响应號召,捐钱献粮,东北被镇压下来的穆合一族也参与了这场斗爭,西南风雨飘摇。 帝国大军赶到西南后发生了激烈的战爭,毫无预兆的大战在北海上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西南一带內战频发,原本占领燕门关的將领们齐齐掉头想要支援,可就在这时,上凉出兵横插一脚,一夜之间尸首堆积,杀光了驻扎在北海下游的几千骑兵。 军营里。 谢衍看著从京城传回来的信笺,仔细的摩挲著信上的小字,扯了扯唇。 “世子,为何收到了军號不出兵阻扰,平白损失几千的骑兵。” 下方將军粗狂不满的声音传来,谢衍將信笺扔到火盆里烧了,淡声。 “西南氏族效忠的是大昭皇帝血胤,是太子谢景宸的老巢,你以为西南怎么会打的这么快,那些个氏族都在蠢蠢欲动,等著看新帝的好戏呢。” 新帝是谢家扶持,背靠长老会,还是世子的亲弟弟,可这话怎么听著这么彆扭,底下的將领们对视了几眼,没敢说话。 “西南乱成这个样子,新帝似乎不怎么著急啊。” “徐將军,你別忘了,北燕,南丘,西梁的大军可就很快踏进我们西南领土了,你猜新帝是想要做什么?” 看著坐在主座上的男人,没有人敢妄议新帝的心思,毕竟,他们的主帅和新帝同出一脉,血脉相连。 那將军狐疑的蹙眉,新帝是不是想要拿他们祭旗,让北燕南丘各族先征惨损,他要的不是西南,可世子又为什么会来这里? 谢衍不知道座下將领在胡乱猜些什么,將信笺收起来,递给阿舟,“告诉他们,时机到了,我在北海等她。” 第197章 你捨得朕死吗 京都这几日的天气渐暖,从昨日下午从天亮,两人一直待在暖阁里,快上早朝的时候,寧虞疲惫的耷拉著眼皮子,看到身边的人下了榻。 一夜缠绵,谢珣的脾气明显是好了许多,从盥洗室出来后,他走到床边看了下睁开眼的女人。 “乖乖待在朕的身边生下孩子,要是让朕发现你有不安分的念头---”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只是居高临下的看著她,寧虞被他看的后背发寒,睡意顿时没了。 她拉著被子拢了拢身体,呢喃著嗯了一声。 谢珣俯身,掐著她的脖子抬起在她唇上狠狠吮吸了一口,才直起了身子要走。 寧虞忙拉住他的手,“那我可以不用被禁足在长信殿了吧。” 看著她眼底的希冀,谢珣的心臟莫名激跳了下,口乾舌燥的都不想去上朝了,反手握著她纤细的手指揉捏,轻嗯了声。 寧虞立马鬆开了他的手,笑著道,“那陛下快去上朝吧,天要亮了。” 谢珣不爽的眯眼,惯是个过河拆桥的东西,他一把掀开被子,將她柔软的身体捞了起来。 暖阁里烧著地龙,一点都不冷,寧虞穿著小衣被他抱在怀里,不自在的扭了下腰。 白腻的肌肤摸著像上好的绸缎,谢珣喉咙微滚,看著她纤穠合度的身躯,忍不住收拢了臂膀,摸了下她的小腹。 “身子没有不適吧?” “陛下还好意思说。” 听著她的娇嗔,谢珣轻笑了一声。 寧虞露出的肌肤上面全是他留下来的曖昧痕跡,她半跪伏在榻上的身子动了动,攀著他的臂膀捶他,“快去吧。” 谢珣摸了摸她的脸蛋,摸她的腰臀腿,將被子给她盖上,“再睡会儿。” 这么一番折腾,她哪里还睡得著。 谢珣走了,寧虞闻著幔帐里旖旎的味道,扭头看了眼他离开的背影。 他或许对她是有喜欢的吧,喜欢这副身体算吗?她自嘲的收回目光,更多的是占有欲。 她能感觉到他对她有著极其尖刻的占有欲,无关乎情爱,就是所有权,他睡了她,她就归属於他,就跟狼標记猎物一样,谢珣就是这样的。 算了,都要走了,还想这些做什么。 床褥里全是两人留下的痕跡,还没有侍女来换,寧虞摸了下自己的腿,不適的起身去了盥洗室洗漱。 这一洗花了大半炷香的功夫,出来的时候阳光透过房门格子纱照了进来,她在软榻上歇息了会儿,一睡就睡到了谢珣下了朝。 知道她在这儿歇了一夜,清风让人给她弄了一桌美食送进来,寧虞吃过饭后打算回长信殿。 刚出来,就看到议政殿进进出出许多大臣,清风拦住她,“陛下让夫人留在这里。” “留在这儿?”她指了指殿內的大臣,“陛下很忙吧。” “大概半个时辰。” 寧虞不想惹他不喜,轻点了下头,“知道了。” 等到谢珣忙完,殿內的大臣都走的差不多了,寧虞进了议政殿。 熏炉里燃著安神的香裊裊升腾著,她看了眼坐在龙椅上的男人,没有行礼直接走了上去。 等她靠近,谢珣一把就將她抱了过来,放在腿上,亲昵的蹭她。 “怎么才进来?” 寧虞看了眼金光璀璨的龙椅,纤细的手指抚摸过口里衔著明珠的龙头,“看陛下在忙,不敢进来打扰。” “西南的战报---”她睨了眼他翻看著的奏摺,低眉轻喃,“太子谢景宸,谋朝篡位,逆党---” 先太子没有死吗?寧虞看著那上面的字,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谢景宸没死,那谢珣可就是名不正言不顺,她余光轻轻瞥了下他的眼色。 谢珣捕捉到了,扯了扯嘴角,“你在看什么?” 她收回了目光,靠在他怀里摇摇头。 下巴被他轻轻抬起,他睥睨的眼神里带著寡淡的笑意,“谋朝篡位怎么了,成王败寇。” 他明明是在笑,寧虞怎么感觉那嘴角挑著的笑真真让人森然胆寒,她后背莫名打了个冷颤,还没张嘴,他俯身在她耳朵上轻轻吹了口气。 “谢景宸不死,死的就是朕了,寧虞,你捨得朕死吗?” 捨得他死吗?眼前光影罩了下来,她神色微凛,立马抱紧了他的腰,“我自然捨不得陛下死。” 说著,怕他又使什么么蛾子,捅了捅他劲瘦的腰,“我想吃那桌子上放著的糕点。” 谢珣循著她手指著的方向看去,看了眼她打颤的腿,抱著她身子放在龙椅上,起身给她取去了。 寧虞鬆了口气,將摞在御桌上的那一批奏摺挪了挪,刚一动,她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字眼。 她眉目扫了眼端起叠糕的背影,迅速翻开扫了一眼。 是长老会送上来大封六宫的名单,上面有谢珣准奏的批红,除了萧家女林家女竟然还有这么多美人。 这么多女人不睡死他,全都是京城各大氏族的女子,还有北地名门南边氏族的贵女,就等著立后大典过去大封六宫了。 她眼底一闪而过情绪,皇帝註定三宫六院,嬪妃无数,该庆幸自己没有沉沦在他的权势钱財下啊。 她看了眼自己平坦的小腹,啪的一下,將奏摺合上,放到了一旁。 “怎么了,生什么气?” 谢珣端著叠糕走过来,將瓷碟放到了她面前。 寧虞捏起漂亮的点心轻尝了一口,味道真不错,“没有生气啊,我是担忧陛下。” “担忧朕什么?”他又將她抱了起来,放在腿上坐著。 “陛下刚刚登基,西南爆发动盪,陛下应该很忧愁吧。”她纤细的手指抚过他的眉目。 谢珣轻笑,“所以你要怎么哄朕。” “喏,很好吃。”她將点心餵到他嘴边。 谢珣不喜欢吃这些东西,看著她红润润的唇,箍著后脖颈抬起,粗暴的亲吻了下去。 冷不防又被亲,寧虞闷哼一声,轻细的抽气声全被堵回了喉咙里,他掐著她的腰身,亲的又凶又狠。 寧虞感觉他是想吃了她。 等谢珣亲够了,终於放了她,“是挺好吃的。” “刚刚在不高兴什么?” 她不高兴了吗?寧虞被亲的胸脯急颤,听到他的问话,低敛下眉眼遮住眼底的情绪,“我没有不高兴,陛下看错了。” 第198章 他喜欢这样欺负她 谢珣又想亲她了,寧虞看著他声色异於平时,连忙转移话题,“一会儿该有人进来了,我先回去了。” “陪朕在这儿待著。” 谢珣也不甚在意她怎么了,总归只能待在他身边。 御桌上摞著好几沓的奏摺,寧虞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百无聊赖的看著他处理了一上午的摺子,脸色一会儿晴一会儿阴的,看起来让人发怵不敢上前。 中间的时候又召见了好几个大臣,还有来送战报宫务的將领,等人进来的时候,她就想去后面的暖阁,可狗皇帝把她摁在位置上不让她动。 她害怕旁人看到,脑子抽了下,一弯腰躲到了御桌下面。 这一躲,躲了半个时辰,因为长老会的好几个元老来开会,各种嘈杂的声音接连不断的传来,寧虞蹲的腿都麻了。 她抽出凳子上铺著的鹿绒皮放在地上,一屁股坐了下去,揉了揉自己发酸的小腿。 一道光影兜头罩来,她抬起漂亮的狐狸眼看去,对上了他低垂下来的眼眸。 谢珣將她仰头望著自己的模样看在眼里,瞧起来是有那么些狼狈可怜,他看著她的眼眸深了深,手指转著玉扳指,想要伸手去扶她起来。 寧虞偏身躲了躲,她可不想被人发现自己躲在这里,传出去了,她的脸就丟尽了。 “陛下。” 微沉的声音传来,谢珣抬眸看过去,对上了下方坐著的谢氏族老的眼睛。 陛下在看什么呢,有没有把他们的话听在耳朵里,眼下先太子谢景宸都打到了北海,天下谣言四起,人心惶惶。 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南征战事,而是將国內战乱平息,打破流言蜚语,若是朝中有异党想要迎回先太子,必先诛其族,灭其心。 谢景宸一旦回京,定会杀光他们,弄死长老会,太子谢景宸必须死,绝不能让他回到京城。 “陛下现在应当下达征討文书,將这些奇耻大辱全都还给西南,而不是不痛不痒的派其他各族首领先征。” “巴林和一族投诚,谢景宸带著八万大军进入北海大营,诸卿以为,西南氏族留之何用?” 下方的人都不是傻子,自然听懂了新帝的意思,他要將西南氏族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可这---动摇如此大的根基,大夏如何立足红川,难不成要出现两皇並立分江而治的滑稽局面,让天下人耻笑吗?” 谢珣知道,谢景宸在朝上性子暴虐,却能稳居太子之位多年,除了先皇宠爱,更重要的是能力。 他若是不让其他各族先征,谢景宸不会上当,替他打开北上的水路。 死一群人算什么,只要能打进西弥沙,吞漠西,迅速北伐瓜分上凉半壁江山,不用说大夏,红川也会被他踩在脚下。 权力的顶尖是千千万万的尸体性命铸就的阶梯,终將只有一个人可以登顶。 谢珣垂眸看著脚下的女人,轻扯了扯唇,天地方圆之间,黄土之內的任何东西都是他的,没有人会不喜欢这种权力,他会分给她,让她欢喜。 寧虞困得快睡著了,察觉到了头顶的目光,下意识的抬眼看去,对上了他的眼。 眼里蒙著一层水雾,五官轮廓极美,灼华穠艷的眉目望著他,惹得他想要俯身亲她。 谢珣压抑住心底的兽性,用脚踹了踹她,示意她自己过来。 莫名其妙,干什么?寧虞的瞌睡虫都被打跑了,听著殿內的人还没走,揉了揉眉眼,早知道刚刚就不躲这儿了,坐那儿也比现在这样强。 念头刚过,手被拉著放在了他腿上,她一怔,下巴被他抬起,他粗糲的指腹摩挲著她粉嫩没有擦著唇脂的嘴巴,狠狠的揉捏了几下。 寧虞吃痛,这个狗皇帝不是个暴君,以后也是个昏君,脑子里肯定在想什么齷齪的事。 她被那些大臣吵的昏昏欲睡,坐在鹿绒皮上抱著他的腿闭上了眼。 谢珣一顿,看了眼她的肚子,收回了折腾她的心思,昨夜確实失了分寸,她是得好好休息休息。 寧虞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睡著了,怀了身子之后,確实容易嗜睡,可当著那么多人抱著他的腿就那样睡著了,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醒来的时候她正被谢珣抱著往长信殿的寢宫去,长风吹来,捲起两人身上的衣袍,她靠在他胸膛上,耷拉著眼皮子放了会儿空,彻底清醒了才推他。 “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 谢珣看她醒了,低眼,“要不要传御医?” 寧虞知道他指什么,悄悄白了他一眼,嘴上乖道,“不用。” 长信殿的宫人们远远的就看到了两人,连忙迎了上来,撩起珠帘,熏好香炉,整个殿內灯火一室透亮。 谢珣將她放到软榻上,自己去了盥洗室。 天色渐渐暗了,两人用过饭后就上榻休息了,可能是好些日子没有抱著她睡,一挨著她的身子,谢珣就感觉小腹升起一团火。 不老实的手在她身上游离,寧虞一把抓住,“陛下坐拥三宫六院,欲求不满可以去召美人伺候。” 谢珣当然没有过为寧虞守洁的可笑想法,他只是在寧虞的身上得了趣怎么都睡不腻,失了分寸的食髓知味,自然而然的什么都想给她,只想要她。 但听她让他睡旁的女人,他怎么听怎么不舒服,捏著她腰臀的手用力,將她摁在了怀里。 “你放心,朕明儿就去睡,生一堆孩子让你养。” 神经病,这个狗皇帝就是披著一副好皮囊的邪祟玩意,不能听他说话,能气死人。 寧虞讽刺他,“陛下还是节制些,少娶几个,不然被戴了绿帽子都不知道。” 哈,谢珣心底的不爽莫名没了,眼底闪过愉悦,这是在吃味吗,他的寧虞也会爭宠了,“那只睡你一个好了。” 寧虞一顿,果然是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床上什么话都敢说,下了床提起裤子就不认人了,议政殿御桌上摆著批了红的奏摺当她看不见啊。 她假装没听见他的承诺,闭上了眼打算睡觉,他自己养去吧,谁要给他养孩子。 谢珣见她不搭理,用力捏了几下,她嘶了一声,翻过身子想背对著他。 他一把將她搂了回来,看她睁开了眼生气的瞪他,他眉眼仿若冰雪消融,俯头就亲咬她的唇舌。 他必须承认,他是喜欢这样欺负她的。 第199章 就这么勾引她男人? 床榻的幔帐被掛在两旁的神鸟鉤上,谢珣从盥洗室出来的时候寧虞还睡得深沉。 “陛下放心,夫人是怀著身子容易嗜睡,御医已经把药汤熬好了,等夫人醒了就喝。”掌事姑姑很有眼力见的上前说道。 “都出去吧,让她再睡会儿。” 这会儿天已经蒙蒙亮了,谢珣看著睡的清甜的女人,喉头髮紧的走到了桌边,倒了一杯冷茶喝了下去,压下心底蠢蠢欲动的兽慾。 倏尔一只涂著丹蔻的手拽住了他的衣袖,“陛下~” 掌事姑姑已经带著人出去了,这个宫人走在了最后,趁著人不注意將抱著的狐猫递给了她前面的宫人,自己留在了殿內。 谢珣斜眼看过去,是个眼生的宫人,长得不像大夏女子,倒有些像东胡的女人,长了一双异瞳。 此女是东胡使者献给新帝的,一直在馆內住著,打点了关係才进了这长信殿见到了陛下。 大夏的帝王竟是如此年轻的男人,长得比他们东胡男子可帅气太多了,就是那眼神看著有些嚇人。 她忍住心底的害怕,不知死活的痴看著帝王华美清冷的脸,“夫人怀了身子满足不了陛下,奴婢可以好好服侍您。” 谢珣笑了,以前送上门的女人也多的是,还是头一回有女人用这个藉口膈应他,他还没饥渴到什么玩意都看得下去。 『陛下若是担忧夫人看到,奴婢可以去偏殿伺候。』 “你们家主子还在榻上睡著呢,你就这么勾引她男人?” 平和漠然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讥笑,宫人没听出来,纤纤玉手顺著他的衣袖往上攀爬。 下一刻,半张脸猛地被掐住抬起,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整个人就被拖著出了內殿。 痛,好痛,脸颊像是要被掐烂,鼻嘴被堵住窒息的喉咙哽咽,双腿无力的在地面上挣扎。 扑腾两声,身子被重重的扔到了殿外的院子里,骨骼断裂的声音咔擦传来,她顿时口吐血沫的倒在了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殿外伺候的眾人看到这一幕,嚇得浑身发麻,连忙匍匐著跪在了地上,特別是掌事姑姑,头紧紧挨著地,身体抖如糠筛。 “堵住嘴,赐杖毙。”谢珣站在台阶上,接过清风递来的湿帕擦乾净手,声音平和。 底下的太监立马让侍卫將人抬了起来,用帕子捂住嘴,带出了长信宫。 淡漠的视线朝她看来,掌事姑姑立马啪啪啪的扇自己的脸,“陛下饶命,是老奴管教不力,求陛下饶命。”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早知道,就不听总管太监的话,將人调过来御前伺候了,完蛋了,她的命怕是也保不住了。 “赐棍刑,活下来朕就饶你一命。” 手持长棍的侍卫立马將掌事姑姑拖了起来,后者嚇得连忙失了分寸的朝著內殿的寧虞求饶。 可很快,侍卫就將她的口鼻用帕子捂住,塞了进去堵住嘴。 谢珣看著自己的手,嫌弃的扔了帕子,“掌礼司的大监既然这么喜欢收礼,朕也赏他一份礼。” 清风立马听懂了主子的言外之意,“属下去办。” 谢珣到了旁边的偏殿仔细的清洗过了手,出来的时候看到了站在殿门口的寧虞,似乎是看到了他,立马偏过了身子。 他走了过去,“躲什么?” 寧虞不知道掌事姑姑犯了什么错,刚刚醒来就听见了姑姑喊她的求饶声,连忙出来看,瞧见地上的血,嚇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原本想要让那群人住手,可一转眼看到了谢珣,嚇得不敢说了。 现在看他过来,踌躇了下,她忍住心底的情绪,上前笑著拉住他的胳膊,“姑姑平日里谨小慎微,怎么惹到陛下了,我肚子里还怀著孩子,不想见血腥。” 后宫之事本就应该是她管,听她这么说,谢珣一把將她提了起来抱住,“隨你。” 寧虞鬆了口气,连忙朝著外头喊道,“好了,先带姑姑下去治伤。” 谢珣要去上朝,看了眼她穿著单薄的身子,带著她进了殿內。 外殿的宫人立马鱼贯而入,將提前备好的洗漱用品送了进来,伺候著洗漱。 等忙碌完,谢珣也已经走了,寧虞坐在暖凳上吃著饭,跟旁边的宫人打听晨起发生的事。 听说有个宫人被杖毙,她连忙起身去找云书,瞧见了人在院子里洒扫,顿时鬆了口气。 云书也看到了她,趁著人不注意的时候从窗户溜了进去。 殿內的宫人都已经出去了,只有寧虞站在桌子前等他进来。 “新帝真狠啊,说打死就把人打死了。” “那宫人怎么触他眉头了?” 云书道,“听说是勾引陛下,想要攀龙附凤吧,属下也不太清楚,那会儿躲到了起居院,怕被新帝看见。” “世子妃,你现在可以自由出入长信殿了,属下去联繫上头的人吧。” 不用云书联繫,收到了北海传来的信后,藏匿在京都的人马就都出动了。 云书是晚上收到的上头的指示,让他三日后带夫人去藏宝楼后面的小径里,那里会有人等著。 寧虞听说时间是三日后的时候,明白了那些人的深意。 再过三天就是祈福大典,大夏自新帝登基南征北战,钦天监算出了吉日,这次的祈福大典比往年都要隆重,谢珣会很忙。 “有人来了。” 寧虞一怔,回头就看到云书连忙翻窗往外跑,她清了清嗓子,到了外殿去迎人。 “陛下这么早就回来了。” 谢珣刚踏进殿门,就看到她推门走了出来,脸上还带著笑。 他眯著眼往內殿看去,不过转念一想,这是在皇宫,她能干什么。 胳膊被她缠绕住,谢珣收回思绪,低眼看她,“陛下陪我出去走走吧,在殿內闷了一整天了。” 第200章 离开皇宫 谢珣这两日很忙,早出晚归的看不见人,寧虞的胃口一天比一天大,身子都圆润了不少,每日都有御医来看,把脉诊治。 原先的掌事姑姑被调走了,新来的掌事姑姑更顺从,眼力见也很足,但寧虞不喜,因为她什么都会给谢珣说,每日逼著她喝很多的补汤。 “下个月就是立后大典,夫人要好好养著身体,以免遭不住一天的劳累。” 黑乎乎的药汁让寧虞想吐,她捏著鼻子一口吞了下去,掌事姑姑立马给她递来一碗清水,漱了口。 明日就要走了,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不会再回到这个关了她几个月的囚牢,寧虞心底重重吁了口气,看向了窗外的风景。 他今日应该不会回来睡了,明日就是祈福大典了。 这两日等谢珣回来睡得时候她已经睡下了,早上他去上朝的时候她还没醒,两人基本没怎么见面,希望明日走的时候他忙些,再忙些吧。 脑海里念头刚过,外头就传来了宫人的声音。 谢珣是抽空过来看她的,每日回来她都睡了,他也不好把她弄醒,想著吃午膳的时候总不能又睡著了吧,便中午的时候回来了一趟。 “陛下。”寧虞脸上浮上笑意,汲著鞋过来抱住了他的脖子。 谢珣一把揽住她的腰,將她提了起来,心情颇好的问她,“改脾性了?” 拐弯抹角的说她以前脾气不好,寧虞不跟他计较,反正只要她討好了他,他待她也不差。 这么一说,她又忍不住自嘲,从两人相识被逼假死到现在被关在长信殿,她只有討好他日子才能过的舒心,她的死活全凭他的心情,惹得他不喜了,她在宫里就如履薄冰。 这样的日子终於要结束了,她心情確实好。 “我脾气还是很好的,只要陛下不惹我。” 谢珣笑了一声,“朕没见过比你脾气差的。” 那是,谁敢在他面前撒脾气,寧虞心里吐槽,看著饭厅里摆满了一桌饭菜,立马拉著他去吃饭。 “先用膳吧,陛下忙了大半天也该饿了。” 谢珣被她拉著坐下,看她要往旁边的凳子上坐,一把揽住腰肢让她坐到了他的腿上。 寧虞一顿,也没挣扎,她不想惹他生气,由他去吧。 温热的手覆在她的肚子上轻轻抚摸,“怎么还是这么平坦?” 听到他的话,寧虞不免想起他夜里睡觉的时候总是爱盯著她的肚子看,“月份还小。” 最好生的像她,他还没见过寧虞小时候的样子呢,想到此,他看了眼怀里懒洋洋喝汤的女人,应该不会乖。 吃过饭后,谢珣带著她去了祭祀台的高楼上,寧虞被他抵在栏杆前,他从身后抱著她,俯瞰著万里皇城江山。 “去过西弥沙吗?” 听闻西弥沙的美人各个美若妖精,传言中上凉的白鸦,大夏的马,西弥沙的女人被称为世间三宝。 “嫂嫂在京都长大,风姿却也不逊色西弥沙的女人。” 淡笑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天际传来跟身后的男人声音混在了一起,她摇头,“没出过大夏。” “等朕打下了西弥沙,带你去可好?” 寧虞一顿,察觉到他的目光看来,立马带上了柔笑,“好。” 谢珣將她往前挤了挤,高大的身形將她全部笼罩,闻著她身上的气息,喟嘆的感慨,“当年若不是长老会阻拦,朕早就拿下西弥沙了,何至於等到现在。” 寧虞从不知道谢珣上过战场,那些事跡早就被黄沙掩埋了。 “现在终於没有人可以阻拦朕了,朕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他的臂膀紧紧的揽住她的腰肢,狭长的眸子睥睨著大夏万里的江山,透著贪婪的恐怖野心。 寧虞被他抱得紧,抬手安抚的轻拍了拍他的臂膀,“陛下,疼。” 柔媚的声音让谢珣浑身都舒坦了,他歪头看她。 脑海里忽然闪过以前在塞外打仗的日子,若是当时就遇上了她,他会不会连打仗都把她带在身边。 带著女人打仗他怕不是要名扬九州了,谢珣扯了扯唇,抚摸著她细嫩的皮肤。 这么嫩,哪能让她受那打仗的苦日子,他的女人就该金玉养著。 他的手上有茧子,摸的寧虞有些痒,她忍住,往他怀里钻了钻。 她不知道谢珣为什么会突然带她来这儿说这些,或许是长老会施压並不想南征北战,而他的野心却不是大夏,现在无人管的了他,他可以力排眾议大展拳脚了吧。 寧虞不知道自己算不算的了解他,但她觉得谢珣这个人就是个天生的帝王,或许某一天会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她不喜欢宫里的生活,所以两人註定了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粗重的呼吸顺著她的侧脸往下,身子被他强硬转了过来,猛地被抵在栏杆上。 她来不及惊呼,回应她的是他粗暴激烈的吻,极具侵略性的舌头闯进她的嘴巴里疯狂的搅动,熟悉的亲吻方式让寧虞纤细的手指抓紧了他的臂膀。 精壮结实的手臂紧紧的圈著她的腰肢,那股重量压得她险些有些喘不上气来,痛苦的喘息著。 “寧虞,陪著朕问鼎中原,朕若是再发现了你有逃离的念头,朕会毫不犹豫掐死你。” 寧虞胸脯急颤的喘著声睁开眼,看见了谢珣依旧清冷端华的脸,可那双眼睛里充满了疯狂的占有和让人惊惧的温笑。 这个疯子,是这几天她太安分了,所以在这儿警告她吗。 她勾著他的脖子,在他唇上狠狠咬了一口,“不会有这一天的,我会永远陪著陛下。” 当然不会有这一天了,明日过后,两人永不復相见。 在她后退的那一瞬间,谢珣掐著她的脖子抬起,重新堵住了她的唇。 祈福大典的这一日,谢珣早早就离开了长信殿,寧虞在他走后就醒了。 她看著离开的人影,躺在榻上看了好一会儿,男人的背影都出了大殿不在了,她才收回了目光坐了起来。 她支开了殿內的宫人,將准备好的包袱拿了出来,里面明晃晃的放著好几盒金子,还有几身衣服碎银子。 云书是中午宫人们都去忙的时候过来接她的。 寧虞现在可以自由出入长信宫,她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说是想去观景楼看看大典仪式,只让掌事姑姑跟著。 从长信殿出来后,云书立马將掌事姑姑给砍晕,藏匿在了旁边的楼阁里,將她的包袱递给了她。 寧虞接过包袱,跟著他去了藏宝楼。 第201章 一个大活人找不到了? 藏宝楼后面的小径有一大片的湖泊,穿过湖泊下了桥,进了林子里,里面有个穿著侍卫服装的男人在等著。 那男子脸色凝重,看到过来的两人立马迎了上来,寧虞接过他手里的令牌,看了眼谢衍给他的信物,心底鬆了一口气。 “云书,你不能再在皇宫里待了,我一旦离开,谢珣会很快查到你的身上。” “世子妃放心,属下晓得。” “走吧,世子妃。” 寧虞收起令牌,进了旁边的假山里將他拿来的衣服套上,跟著那侍卫离开。 他们是从藏宝楼的一条密道离开的,出来后就到了一处偏僻的宫苑,这边巡逻的禁军就少了,也看不见几个宫人。 “世子妃,你先进去让她帮你换个面容。” 一个嬤嬤带著寧虞进了破旧的废苑內,不到半炷香的时辰,寧虞就看到了一张不起眼的脸,还有两分面黄肌瘦。 “委屈世子妃了。” 寧虞摸了下自己的脖子,用余粉將细腻的脖颈也遮掩住,“不委屈,麻烦你们了。” “好了没,该走了。” 外头侍卫催促的声音传来,寧虞都没听到他的脚步声,这应该不是侍卫,是暗卫营出来的,武功差不了。 她起身,从苑內走了出来。 侍卫看了她一眼,满意的给嬤嬤点了下头,带著她直奔宣天门。 今日是祈福大典,宫门口进进出出的人马非常的多,搬运礼仪用的东西货物也很多。 她们七拐八拐的避开各路麻烦,耽搁了好长时间,才到了宫门口的一处拐角处。 寧虞被带到了一辆马车上,上面端坐著一个贵妇人。 看到她上来的时候,贵妇人愣了下,不是说是东胡使者送来的美人吗?怎么长这样。 “劳烦太妃了,把人送到西街就成。“ 贵妇人放下帘子,“你家爷的事,老身自然是得帮,走吧。” 噠噠噠的马蹄声在外头传来,寧虞察觉到了那贵妇人似有若无的打量,沉默的坐在一旁没有说话。 车马驶出了宫道,到了宣天门的时候马车被人拦住了,“例行检查,停车。” 前面的禁军搜的很仔细,进出的马车正一辆一辆的检查,毕竟是祈福大典,自然怕混进了什么刺客。 出城的人马也都检查的很仔细,交了出宫的牙牌,带刀的侍卫看著坐在马车上的寧虞,狐疑的问道。 “林太妃这是带的哪家女子,有些面生,没见过。” “老身娘家的一个侄女儿,进宫来见太后的。” 都知道,新帝登基至今没有广纳六宫,太后经常传召一些世家女进宫相看,侍卫让人登记上,將令牌还了回去。 “太妃慢走。” 果然有关係才好混出宫啊,寧虞激跳的心臟在帘子被放下的那一瞬间回落,感激的看了眼林太妃。 林太妃瞧著她那双漂亮的眼睛,“老身看你不像是东胡人啊。” 陛下盛宠那个住在长信殿的夫人,各国送来的美人基本上都被打发到各宫做事去了,还有的去了乐坊,说是世子爷谢衍看上了个舞女,让她帮忙带出来。 她本来还狐疑这事需要她吗,问新帝要个女人的事,可现在她心里隱隱不安,不会被那臭小子骗了吧。 “我是以前逃难到东胡的,又被送来了京城。” “你老家是哪里的?” 寧虞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抚州。” “那倒也是个好地方。”林太妃说著看她有些紧张,宽慰道,“別害怕,前面还有两道宫门了,很快就能出宫了。” 长信殿內。 “夫人出去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回来?”有嬤嬤端著药汤进来,问道。 打扫寢殿的宫人恭顺的回道,“姑姑带著夫人去了观景楼看大典仪式去了,想来快回来了。” “外头天冷,提著暖炉去,就说该喝安胎药了,天又冷,让夫人早些回来。” “是。” 嬤嬤沉了口气,夫人不是自愿留在宫里的,她们作为长信殿的宫人,心里自然是有桿秤的。 平日里超过半个时辰不见人,她就会去找夫人的行踪。 一个时辰前云儿那丫头不慎掉进井里死了,她赶忙出去处理了这事,想著夫人要回来了,才匆匆赶回来伺候,哪知人还没回来。 嬤嬤总觉得哪里不安,吩咐人赶紧去备一桌子菜温著,时不时的探头去宫外看人回来了没。 去了观景台找人的宫人急匆匆的跑了回来,说根本没找到人,夫人不在观景台。 这个消息顿时把长信殿的宫人砸晕了,“姑姑呢,姑姑也不在观景台吗?” “没找到。” “快,快去找。”嬤嬤立马通知了下去,让长信殿的侍卫们也都赶紧去找人。 掌事姑姑是半下午的时候回来的,后脑勺被人砍了一掌,疼的她呲牙咧嘴,捂著脑子喊人去搜宫。 听到掌事姑姑说出了长信宫就被人打晕了,眾人都反应了过来,夫人跑了。 “怎么办,陛下还在祖庙呢。” “先派人去搜,等祈福大典过了,再通传吧。” 等谢珣忙完已经是晚上了,他刚从灯火璀璨的高楼上下来,寒风捲起他翻飞的衣摆,身后跟著满朝的文武百官。 清风远远的就看见了被簇拥著的主子,等天子驾輦回了宫,他才进了大殿將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清楚。 殿內的气氛骤然就变了,谢珣跨进內殿门槛的动作一顿,回过头来,“你说什么?” “长信殿的宫人来报,夫人一整日都没有回去,人找不到了。” “守卫森严的皇宫,一个大活人,你告诉朕找不到了?” 阴怒的声音嚇得清风立马跪在了地上,谢珣走过来一把就拎起了他的衣襟,俯下身来,“什么时候的事?” “半上午的时候发现的。” 这么久了?!谢珣一把甩开了他,怒声,“朕看你这个龙鳞卫的首领也做到头了。” 清风不敢反驳,他已经派人四处搜寻了,宫里太大,藏一个人很容易,四个宫门出宫的名单他也都搜过了,发现了一些端倪。 第202章 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长信殿內跪了一地的宫人,掌事姑姑惊恐的看著座上的男人,大气不敢出。 谢珣下压眉眼,单手揉著额头,在他的皇宫里,还能跑了,寧虞,谁在帮你?! “不会有这一天的,我会永远陪著陛下。” 砰的一声,桌上的茶盏碎的四分五裂,划下来的碎片刺进她的血肉里,掌事姑姑嚇的额头冒汗,却不敢哼一声,硬生生忍著痛。 果然啊,跟他服软是为了逃出皇宫,又骗他,又在骗他! 寧虞,你最好给朕滚的远远的,朕现在恨不得掐死你。 帝王一怒,流血千里,不到半个时辰所有的线索就都被查了出来,事无巨细的呈到了长信殿的御桌上。 云书的尸体也被挖了出来,发现是假的,顺著人查了下去,在藏宝楼的侍卫口述中找到了接头的侍卫,从出宫的名单查到了林太妃的头上。 今日祈福大典各宫都很忙碌,宫里的人又多,没有人注意到一个不起眼的宫人上了林太妃的马车,这还是城门口的统帅將画像呈了上来的。 谢珣站在御桌前,看著画像上跟她完全是两个人的样子,捏著玉扳指的手青筋暴起。 林太妃被带进宫里来的时候才发现捅了篓子,“说是个东胡女子,老身哪里知道被那兔崽子骗了啊,把人放到西街就走了。” “是大哥求太妃帮忙带个人出宫?” “是啊,还让人在宫门口打点了一番,避开了重重守卫,没怎么检查,陛下封锁城门一晚上了,这么久还没搜到踪跡,肯定是城门口也被买通了人,现在已经出城了。” 让人男扮女装混进长信宫跟她联繫上,在他面前演了好大一场戏,帝王的压迫感兜头罩来,大监嚇得浑身直冒冷汗。 那宫女就是个儿长得高了些,他哪里知道收个礼打点人进了长信宫会闹出这么大的事,还以为在御前伺候是想勾搭陛下呢,怎知道是想接近夫人啊,后悔啊。 “马上派兵出城去搜,往西北燕州,北海的方向沿路搜捕,通知下去,进入西北和北海的关口全部封关。” 清风立马恭声,“是。” 大监跪伏在地上的身子抖如糠筛,可千万要找到啊,不然该死多少人啊。 谢珣一晚上都没有睡著,是第二日的时候竟然收到了谢衍的来信,他打开看。 阴森森的气势瘮的殿內的眾人都打了个哆嗦,清风低垂著头,不知道这世子打的什么主意,从早上起,就一路把夫人的行踪全都透露给了他们。 北海帝国军营里。 前两日又打了一场仗,西南氏族全力支持太子谢景宸的大军已经到达了寒川关,在北海上发生了一场规模不小的战斗。 坐镇北海的是一位姓秦的將军,统率南丘西梁各族兵马,是帝国派过来的大將,军队里各势力复杂,这位从京都来的將军有些压不住各路兵马,几战几败。 他进了谢衍的大帐,看著里头独善其身的男人,打著哈哈笑道,“下官草莽寒门,大字不识几个,实在不知世子送来的作战计划书是何意思?” 谢衍给他倒了一盏茶。 “世子还是直说吧,下官是个粗人,看不懂你的意思。” “秦將军掌兵多年不必如此自谦,只是这次战斗朝廷损失惨重,你回京怕是不好交代啊。” 秦將军一顿,想起了新帝的狠辣,嘆气道,“帝国大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赶来西南。” 那可是先太子谢景宸啊,都以为死在了宫变里,新帝才以宗室子的身份即位,现在大局已定,先太子竟然没有死,这让朝中官员如何自处? “秦將军应当清楚朝中局势,先帝已经死了,太子谢景宸死在了医官之手,西南打著太子的名头造反,是为不义,帝国乃是正义之军。” 谢衍温笑著將茶盏递了过来,秦將军轻咳一声,接过热茶,“是啊是啊。” “这回战事若没有平定,以新帝的性子,你回京后的日子也不好过。”谢衍看著军盘上的作战图纸,“明日渡水河上冰面裂开,几百艘楼船跨河而上,这是一个好机会。” 这鬼天气都这么配合,他再不打个胜仗出来就真的没法回京了,秦將军押了一口茶,嘴上边应著。 大军驻扎在北海下游,与西南叛军隔江相望,黑夜里海上云雾翻腾,风起浪涌。 等秦將军从大帐出来后,阿舟就拿著信走了进去。 “世子,世子妃到秦南了。” 按这个脚程,还得大半个月才能赶来北海了,谢衍看著桌上的地形图,“宫里有消息传来吗?” “还没有,不过陛下应该收到信了。”阿舟说完,有些不理解的看了眼主子,“世子为何要给陛下透露世子妃的消息,属下不懂。” 帐內的烛火劈里啪啦的响著,在男人的脸上映出淡淡的光影,“不好玩吗?” “好玩?” 谢衍轻笑了一声,“让我那好弟弟也尝一尝夺妻之恨,亲眼看她死一回,多好玩。” 阿舟蹙眉,“世子要让世子妃死吗?” “她不死,谢珣就不会放弃找人,躲躲藏藏不得安生,只有让他亲眼看到她死了,阿虞才能安稳的过日子。” 阿舟听明白了,世子没有真的想要世子妃死,他正要转身出去,却看见灯火下男人抬起头来眼神平静如春湖秋波。 “你去给我那好弟弟传一封信,就说我和阿虞在北海等他。” 这样的挑衅不得把陛下气死,阿舟犹豫了下,“万一陛下兵马强壮,追的快,把世子妃追回去了呢。” “不会的,以他的脾性,他会召我回京。”谢衍笑了笑,“我不回去,他会亲自来打我一顿的,况且---北上的水路也该打开了,他等不了太久。” 阿舟不满,明明是陛下抢夺了世子妃,他凭什么打世子? “去吧。” 阿舟应声,转头要走的时候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去,“要是陛下因为这事对西北动手,值得吗?” 谢衍修长的手指轻叩著桌面,“他迟早会对西北动手的。” 阿舟沉默,掀起大帐出去了。 等人走后,谢衍看著桌面上女子的画像,脑海里闪过多年前京郊城外大雪下的女子。 两人的身影渐渐重合,他轻轻抚过画上的眉眼,夺妻之恨,不共戴天,亲弟弟也不行! 第203章 他又没抢他女人 三月初二,西南氏族以正统名分拥护先太子谢景宸回京,於北海坑杀西丘各族数万兵马,新帝谢珣似乎再也忍受不了这样的奇耻大辱,早朝初定御驾亲征。 宣和二年刚刚登基第二年的新帝竟然要亲自御驾出征,长老会纷纷不同意。 可新帝心意已决,於初五那日率领中央战军,西北鹰军,铁骑精甲赶往北海,亲命东南两万虎军秘密赶往漠北边关,天下至此迎来了最为动盪的战乱。 寧虞一路上马不停蹄的赶路,顛簸坐了快半个月的马车才到了北海关。 西南关外到处都是战乱,难民成群,百姓拖家带口的想要往京城的方向赶,道路两旁隨处可见刺鼻腐烂的血肉,她撩起帘子看向外头骑马的將军。 “世子是在北海关內吗?” “回世子妃的话,世子在本部的军营里,我们还需要赶两天的路。” 可一行兵马行至水路渡口,发现北海关渡口被全面封锁,行程就此耽搁了下来。 谢衍听到消息的时候专门致信了谢珣,收到信的谢珣气到脸色扭曲,下令开放了北海关。 北海关外叛军频发,如果不让她渡河而上,被西南叛军抓到的下场不言而喻。 “大哥这回是真的太过分了,怎么能让叛军进了渡口?” 军帐內,谢鹤眠看完扔了一地的信,气的捡起来扔进了火盆里。 谢珣靠著椅背,单手撑著头顶,微闔著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四周的空气压抑深沉。 谢鹤眠跟著一路往北海赶,於马上不吃不喝的赶了快半个月的路了,在这山里刚刚安营扎寨下来。 收到大哥信的时候他还想著两个兄长能言和,哪知道是来这么一出。 大哥是不是疯了,不听君令赶到西南,还到了本部大营攛掇著秦將军出兵,把寧虞带走,他要干什么? “他是不是知道了陛下在西南的部署,根本不想要西南氏族被屠杀殆尽,怕陛下从燕门关进攻西弥沙,进而对西北动手?” “还有啊二哥,你当初做的作战计划是定在了西北大关,要直捣漠北,可没有想要御驾亲征,现在带兵来了西南,是要给谢景宸反扑的机会吗?” “他不死,西南氏族就蠢蠢欲动,朕亲自来杀他不好吗?” 冷的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让谢鹤眠对视了过去,看他睁开那双狭长的眼睛,白他。 真是来杀谢景宸的还是来找寧虞的,他自己心里清楚。 鹰鷲整日里盘旋在高空嘶鸣,悽厉的山风呼啸营帐,谢鹤眠烦躁想走的动作一顿,侧目看了眼男人,犹豫了半晌,开口。 “大哥从未乾出过这等混帐事,可---”一顿,“是二哥你先抢了大哥的媳妇,到了北海,如果出现兵戎相见的局面,丟尽宗室脸面,会让谢家沦为天下人的笑话。” 这几日他跟著二哥日夜不停的赶路,能感觉到他风平浪静的表面下潜藏著的巨大风暴。 他可不想在大军面前看到两个兄长大打出手的画面,那二哥这个皇帝可就成了笑话了,君夺臣妻,抢的还是亲哥的妻子,会让史官狠狠记上一笔。 “况且,是嫂嫂要跟大哥走的。” 话音儿刚落,不知道是哪一句话戳到二哥的痛处了,抄起砚台就朝他砸了过来,他嚇了一跳,连忙大叫著躲开,掀起帘帐就跑。 不说了,不说了,还不行吗?打他干什么,小时候就挨打,长大了还打他,他又没抢他女人。 整个大帐都是寒冷清寂的,外头守著的清风听著里面桌椅摔打的声音,嚇得浑身打著哆嗦,没敢进去。 憋了几天的怒火被谢鹤眠的几句话激的彻底爆发,灼烧了五臟六腑,谢珣气到想要提刀杀了那两人。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哄骗著他跟谢衍的人离开皇宫,一想起她那几日的虚情假意,他就恨不得掐死她。 大哥才跟她认识了多久,肚子里怀著他的种,就跟大哥勾搭上联繫,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他,寧虞,你別让朕抓到你。 渡口岸边不远处的客栈里,寧虞好几日不睡床,一沾著床褥就困得睡了过去。 翌日醒来的时候都中午了,张將军命人给她送来了饭菜,好好休息了一夜,寧虞的脑子也清醒了两分。 她吃完饭开了窗看向外头的景色。 谢衍为什么要將她带到西南战乱动盪的地方,她跟那位张將军提过想要分开走,可后者说谢衍想见她有话要说,她不好意思拒绝,便跟著来了西南边关。 但最近几日她心底隱隱感觉不安。 西南关外的大军一日又一日的渐渐逼近,战事一触即发,她私心里是不想来这里的。 垂下的眼皮子无声的看著自己平坦的小腹,她伸手摸了摸,从出了宫,肚子里的孩子就跟没了动静一样,吃嘛嘛香,也完全没有想吐的欲望,一点都不折腾人。 大夏南征失利,西南氏族爆发內战连带著燕门关的將领们死了好几个。 听张將军说,是大夏的將军们带著残兵败將进行了第二次的反击,所以西南暂时才没有被上凉铁骑踏入。 可西南总指挥使明目张胆的造反跟上凉勾结,导致西南境內民不聊生,各族人乱窜,帝国大军迟迟没有派兵镇压,这头乱得很。 她总觉得要出什么大事,想要赶紧赶到军营里,跟谢衍会面后离开西南。 夜里吃饭的时候她跟张將军询问道,“我们明日可以渡河了吗?” “世子妃莫急,关口刚开,我们先休整两日。” “为何关口突然打开了,而且听他们说最近几日关外的风声很紧,兵马调动也愈来愈频繁。” 张將军吃饭的筷子一顿,恭声道,“新帝御驾亲征,要赶来西南了。” 什么?! 寧虞愣了下,谢珣要来了?! 嘴里的饭瞬间寡不知味,她恍惚间想起祭祀高楼上他说的话,他不是要打西弥沙吗,怎么会来这里,是因为她吗? “世子妃肚子怎么了?” 寧虞回神,下意识的放开了手,摇头,“没什么。” “这几日赶路辛苦了,世子妃多吃些。” “多谢。” 第204章 让谢珣不得不认下死讯 这几日渡口河上水面暴涨,关內的难民越来越少,意味著帝国的大军马上就要抵达北海了。 当初谢景宸借势上凉出兵,跟慕容煌做了交易打开西南渡口放上凉兵马进城,导致西南灾祸频发,打进北海之后谢景宸单方面撕毁盟约,逼的慕容煌退出关外。 可慕容煌留了个心眼,藏身在了明西山谷里,听说谢珣来了西南,笑得前扑后仰。 “这个狗贼让我上凉近几年內都没办法南征,国库空虚,內战频频爆发,小王真是想好好看看这大夏的內斗啊。” “太子,刚刚传来的消息,北上的渡口开了,我们发现了一队兵马。” “哦?”慕容煌拿著千里眼的手剧烈的抖动著,笑著摸向女人的脸,“这么突然,是谁?” 女人高高束起马尾,身上穿著盔甲,是跟隨太子慕容煌多年征战的一位女將军,被太子抚摸著脸颊,后背硬生生的发寒,嘴上不敢怠慢的回道。 “还没有查清楚,不过探子来报,发现了世子谢衍身边的一位將军。” 慕容煌对谢衍的事没什么兴趣,百无聊赖的收回手,摇了摇头,“无聊。” “太子打算何时离开大夏,王爷那边又在跟太后吹耳边风了。” “国內乱了这么久,我不看看这大夏的好戏,实在不甘心啊。” 上凉丟失了最重要的燕门关,激怒了满朝文武,让领兵的主帅太子慕容煌在朝上被参了好几本,从大夏边关被押回了上凉国都,遭到群臣的批判。 是太后力保太子慕容煌,才让他免於被发配到苦寒之地。 “那不知太子可识得此女?” 一幅画像横在了脸前,慕容煌隨意瞥了一眼,瞧清了上面的人脸,嘴角的笑意显得有些兴奋。 “是她!” 女將军立马问道,“太子见过此女?” “对啊,她怎么了?” “探子发现,他们的人马从渡口北上了,而围著保护的女人就是此人,我们没能查出此人的背景。” 他们查不到,可慕容煌却是见过寧虞啊,微眯著的眼闪过恶劣的笑,她怎么会在这里? “太子想要进攻大夏,现在或许是个好时机,我们的兵马已经到关外了,大夏西南现在爆发內斗,谢景宸要举兵回京,打开寒川关,是为良机。” 本部大营里,谢衍收到张將军传来的信后,直接骑马出了军营,並发了讯號。 他要让所有的叛军都亲眼看到寧虞死了,要让谢珣不得不认下这个死讯,届时看著他这个亲弟弟痛不欲生,他该痛快极了吧。 北风呼號,渡河口岸爆发了一场几百人的斗爭,凶猛的禽兽撕咬著岸边渐渐腐烂的尸体,寧虞坐在楼船上,听著后面激烈的追杀声,面目凝重的看著前进的楼船。 西南的叛军竟然都已经进了渡口,还能寻到他们的踪跡连夜追杀了上来。 要知道,大夏帝国的军队早已压境,这场突如其来的战爭简直是始料未及,一定是有人放出了风声,才会让西南氏族的兵马不顾军令的来追杀。 可她又没什么用,为何会派兵来追杀她,是不是消息有误,让人误以为这船上坐著的是大夏的主帅?! 寧虞的脑海里想了许多许多,廝杀的沸腾声让她整个人的身体都处於紧绷的状態,冰冷的河水飞扑在脸上,她摸了把脸上的河水,轻吁了一口气。 “世子妃放心,世子已经带兵在渡河下游接您了,我们一定会把您安全送回关內。” 世子在出兵之前就千叮嚀万嘱咐一定要保证她的安全,已经隨军在关內岸口等著了,这波叛军也只是为了吸引帝国大军的火力罢了。 “世子为什么要这么做?”寧虞冷冷的看向了后方的將领们,“他到底想干什么?” 张將军声音粗狂,“世子想要让您去西弥沙,世子妃放心,下官一定会保证您的安全。” 寧虞沉冷的目光一寸寸的扫过楼船上的眾人,握紧了船棱的手收紧发白。 一夜打斗的消息很快传到了谢珣的耳朵里,听闻寧虞在北上渡口的时候遭到了叛军的突袭,他坐在会议室椅子上的身子微顿。 这里距离北海很近了,只是不知道寧虞的具体方位,谢珣原本是打算直接去本部大营弄死那两人的。 “叛军在渡口上激战一夜,到现在都没有夫人的下落。” 清风的声音钻入耳朵里,谢珣沉默了会儿,冷扯了扯唇,“她既然愿意跟著谢衍,选择了他,那就跟他好好尝一尝这苦楚吧。” 阴森森的声音让谢鹤眠后背打了个激颤,看向清风,“大哥不在渡口接人吗,怎么会遇上叛军?” “龙鳞卫传回来的消息,说是在渡口岸边看到了去接应的世子,可现在还是没有夫人的消息,不知道是不是混战中衝散了人马。” “搞什么鬼?”谢鹤眠骂骂咧咧的出去查探去了。 等人走后,清风犹豫了下,说道,“这两日渡河水位暴涨,斥候来探,巴林和家族的亲兵在渡河下游演练过了两场战斗,明西山谷发现了凉人的踪跡。” 蠢货! 谢珣的手捏著玉扳指,阴沉著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传徐老过来。” “陛下。” 很快,外头传来了一道苍老却有力的声音,幕帘抬起,年近半百的老將军大步走了进来。 “老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年。” 谢珣的面色已经恢復了平日里的神色,“快免礼,赐座。” “不知陛下连夜召见老臣有何旨意?” “今夜大军开拔,朕想要老將军留下隨军押送粮草。” 徐老將军瞬间明白了新帝的意思。 此次陛下御驾亲征有不少的世家子弟,长老会的人想要捞军权,陛下需要有人镇压后方,不过为何突然拔营还要先行一步,西南的战事已经紧张到这地步了吗? “老臣遵旨。” 豆大的烛灯照著谢珣的半张脸,他轻敲了下桌面,声音温和,“燕门关北上水路已经打通,徐老將军认为谁可领兵前去?” 老將军一听这话,苍老的眸子一闪而过精光,陛下可不是来徵求他的意见的,而是想让他当个坏人。 新帝登基之后,长老会权势直逼鼎盛时期,陛下可不是先帝的性子,能容忍得了长老会的那些老东西,看来此次亲征也是想要处理掉一些人。 他想了一会儿,沉稳道,“老臣以为谢老將军多年征战,堪当此任。” “依你所言,传旨吧。” 大半夜的大军开拔,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尾的先锋军跟隨新帝呼啸如雷般铺天盖地的压来,昇旗如林,乌鸦飞过头顶,发出了苍茫的寂寥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