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最强县令:开局与长乐洞房》 第1章 开局替长孙冲入洞房 脑子寄存处! 义父签到处! 听说看本书的读者老爷们,都能顺风顺水顺財神,娇妻美眷福满门! 剧情跟真实歷史有出入,纯属虚构!请勿与真实歷史对號入座!较真党、考究党慎入!谢谢! ……… 大唐贞观七年,六月二十八,长安城,崇仁坊,赵国公府。 夜色如墨,整个赵国公府却是张灯结彩,锣鼓喧天,宾客满堂。 今天是李丽质和长孙冲的大婚之日! 一个是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所出的嫡长公主,一个是长孙无忌的嫡长子,顶级勛贵二代。 两人成婚,自是轰动长安,权贵云集。 魏无羡吃得满嘴流油,突然感觉內急,他起身,抬手招过一名小廝,问道:“茅厕在哪里?” 小廝一指外院茅厕方向,恭敬回道:“回郎君,茅厕在那,需不需要小的带您过去? 魏无羡摆手:“不必了,我自己过去就行了!” 说罢,他朝茅厕方向走去。 哎,这古代上个厕所就是麻烦! 魏无羡一边走,一边从袖中摸出几张宣纸在手中揉搓。 没办法,家里带来的卫生纸用完了,这宣纸太硬了,若是不搓软,擦的屁屁疼! 来到大唐已经三年了。 他本是现代人,一时兴起攀登珠穆朗玛峰,遇上雪崩,醒来后便发现自己竟魂穿大唐。 原主是武功县县令。 今日,大唐嫡长公主与长孙家嫡长子大婚,广发请帖,宴请长安周边郡县大小官员。 而他也在宴请名单之列,只不过因官位太低,只能坐在外院,並未看到李丽质与长孙冲拜堂。 他来到茅厕,解决完后,洗了把手,便准备回去继续吃席。 他还没走几步,突然一道身影猛然撞入他的怀中。 他嚇了一跳,刚想叫喊,便发现不对,这人身上怎么香香的?还软软的?! 他定睛一看,顿时愣住了。 月光下,少女面容皎如明月,肌肤胜雪,身段窈窕,胸挺臀翘。 不过眼前这少女状態有些不对,脸色酡红,眼神迷离,脚步虚浮,好像是喝醉酒了! 怀中少女抬头,媚眼如丝地看著他,恳求道:“公子,带我离开这里…” 魏无羡见她一副丫鬟装扮,不由好奇问道:“你是这府上的丫鬟?”。 少女点头。 魏无羡皱眉:“你是不是偷喝酒了?害怕主家责罚?” 少女摇头:“不是的!本…我没喝酒…” “嗯哼…” 话未说完,少女便发出了一声闷哼。 下一刻,魏无羡便感觉一道火热娇躯,紧紧的抱住了他。 臥槽!这什么情况?我就拉个粑粑,怎么还碰上投怀送抱的了?! 魏无羡整个人都傻了。 少女紧咬红唇,媚眼如丝地看著他:“公子,我身上好难受,好热…” 说著,少女便伸手一扯衣裙,层层綾罗顺著手臂滑落,香肩裸露,莹润白腻。 纤细的天鹅颈潮红如霞,香汗沁出,娇嫩欲滴。 胸前緋色肚兜绣著並蒂莲花,凹凸曲线隱约可见,艷色逼人。 魏无羡彻底石化。 他甩了甩头,別过脸,急声道:“姑娘请自重!你再这样,我就要叫了!” 少女此时彻底失去了理智,双手紧紧揽著他的腰,俏脸滚烫如火,娇喘吁吁,吐气如兰。 好像是被人下药了,而且还是烈性春药! 魏无羡见状,心头一凛。 他正想叫人,少女却突然抬起头吻了上来。 “嗡!” 魏无羡脑子彻底炸了。 接著“哐当”一声,旁边柴房的门突然被两人挤开了。 魏无羡抱著少女倒进了柴房。 少女顺势压在他身上。 魏无羡瞪大了双眼。 幽香扑鼻,肌肤滚烫,魏无羡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浑身燥热难耐。 算了,要不就帮她一下,助人为乐嘛! 很快,身形交叠,喘息渐起。 …… 两刻钟后,魏无羡穿好衣袍,看著眉头紧蹙,双眼紧闭的少女,嘆了口气,隨即捡起地上的衣裙为其套上。 然后抱起少女,准备离开柴房,前往前院。 刚踏出柴房,魏无羡便感觉胳膊一紧。 他下意识低头一看,只见少女不知何时醒了。此刻一只小手正紧紧抓著他的胳膊,带著哭腔,摇头道: “不要去…前院!快带我离开…这里,不然我恨你…一辈子!” 魏无羡连忙问道:“谁给你下的药?” 少女咬牙,吐出了三个字:“长孙冲!” 魏无羡闻言,不由一呆。 长孙冲?他不是今晚的新郎官吗? 他不是应该和长乐公主洞房吗? 怎么对一个丫鬟下药?! 难道是被长乐公主赶出了婚房? 他是为了泄愤,才给一个丫鬟下药?! 对了,肯定是这样! 駙马听著好听,其实就是皇家赘婿,没什么地位,什么都要看公主眼色。 这妮子好在碰上了我,不然这辈子怕是毁了! 魏无羡想到这,也不再犹豫,抱著少女,脚下一蹬,便跃上了围墙。 与此同时,后院。 长孙冲红光满面,朝婚房走去,一边走一边看向身旁的贴身小廝,问道:“事情办妥了没有?” 小廝连忙应道:“公子,放心吧!事情一切顺利!” 隨即,他有些担心,问道:“公子,她可是公主,这样会不会……” 长孙冲冷哼一声:“哼!今晚过后,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她是公主又如何?” 小廝闻言,心头不安顿时消散大半。 长孙冲嘴角勾起,大踏步来到婚房,推门而入。 婚房內,穿著青绿色婚服的新娘,正端坐床榻边,手中拿著一把团扇,遮住了面容。 长孙冲咧嘴一笑:“长乐,別急,夫君我马上就作一首却扇诗!” 说罢,他將早已准备好的一首却扇诗念了出来。 “宝扇轻遮半面春,娥眉微蹙怯逡巡……” 长孙冲念到一半,便感觉不对劲。 因为他发现李丽质拿著团扇的手竟然抖得厉害! 长孙冲连忙关切问道,“长乐,你这是怎么了?” 白薇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长孙冲见状,心中一动。 莫非是那药有反应了?! 想到这,长孙冲也不念诗了,便扑了上去。 “啊~” 一声女子惊呼响起。 长孙冲顿时一愣,这声音… 他一把拿开团扇,定睛一看,顿时呆住了。 “白薇,怎么是你?长乐她人呢?” 白薇浑身一颤,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颤声道:“駙马爷,公主殿下她刚刚出去了…” 长孙冲闻言,急声问:“长乐她去哪了?快说!” 白薇嚇得瑟瑟发抖,结结巴巴道:“奴婢也不知道!殿下出门时没说,只是吩咐奴婢穿著婚服,好好守在这里!” 长孙冲闻言,脸色骤然阴沉:“该死!” 说罢,他转身便衝出了房间。 白薇爬起身,看向窗外黝黑的夜色,喃喃道:“殿下,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第2章 长孙冲:长乐,你到底去哪儿了?! 魏无羡抱著怀中滚烫的娇躯,脚尖轻点,稳稳落在赵国公府外小巷的青石板上。 怀中的少女仍在颤抖,药力未完全退去,却已恢復了些许神智。 她纤细的手指紧紧攥著魏无羡的衣襟,指节泛白。 “別怕!”魏无羡低头看著她,小声安慰道。 少女的长睫上还掛著泪珠,月光下,那张清丽的俏脸美得不似凡人。 “长孙冲为何对你下药?”魏无羡一边快步往巷子深处走,一边轻声问。 李丽质没有回答,只是將脸埋进魏无羡胸口,闷声道:“先带我离开…这里再说!” 魏无羡见状,没再追问。 这长安城的水深得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走了数百米,魏无羡小声说道。 “我家在武功县,在长安只有一处临时落脚的小院,离这儿两条街!要不先去那暂避一时?” 李丽质点头,隨即急声道:“嗯!不能去客栈!长孙家势大,定会全城搜查。” 魏无羡挑眉:“放心吧,我那地方偏僻,少有人知。” 他抱著李丽质在迷宫般的小巷中穿梭。 他穿越大唐三年,早已將长安城一百零八坊摸了个遍。 专挑那些连巡夜武侯都懒得走的暗巷。 怀中人渐渐安静下来,呼吸趋於平缓,只是娇躯仍烫得厉害。 魏无羡能感觉到她紧绷的神经,像一只受惊的小鹿,隨时可能跳起来逃跑。 他试图缓和气氛:“对了,我叫魏无羡,现任武功县令!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李丽质迟疑片刻,轻声道:“我...我叫阿月。” “阿月。” 魏无羡重复一遍,轻笑:“好名字,人如其名,皎如明月!” 李丽质没有接话,只是將脸埋得更深。 不多时,二人来到一处僻静小院前。 魏无羡掏出钥匙开门,院中只有一间正房和一间偏房,陈设简单却整洁。 他將李丽质放在正房的榻上,转身去点灯。 油灯亮起的瞬间,他回头,不由怔住了。 灯光下的李丽质,明眸皓齿,容貌清丽,气质出尘,隱约间,竟有一股贵气扑面而来。 她坐姿端庄,腰背挺直,即便在此刻狼狈的境地下,仍保持著某种与生俱来的仪態。 这绝不是普通丫鬟! 魏无羡心头一凛,面上却不显,只倒了杯水递过去:“喝点水,缓缓神!” 李丽质接过水杯,小口啜饮,歉意道:“公子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魏无羡尷尬摆手道:“阿月姑娘別这么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虽说自己帮她解了毒,但这怎么看都有点趁人之危。 李丽质看著魏无忌,神色复杂道:“公子,阿月也不瞒你,我乃是长乐公主殿下的贴身侍女!” 好吧,合著长孙冲给李丽质下药,阴差阳错之下,眼前这妮子当了替罪羊! 不过这也解释的通了,大唐嫡长公主的贴身丫鬟,这容貌和气质自然不俗! 魏无羡点头,接著问道:“阿月姑娘接下来作何打算?” 李丽质神色黯然,摇头道:“我不知道,赵国公府我是回不去了!” 魏无羡道:“那就先在这儿住下,等风头过了,我带你出城,回武功县!” 自己都把人家给睡了,总不能不管人家吧? 李丽质犹豫道:“可是窝藏逃奴,那可是重罪,万一……” 魏无羡摆手道:“阿月姑娘不必担心!长孙冲绝不敢大张旗鼓地找你!” “他若敢声张,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自己,新婚之夜给公主下药,他这駙马还想不想当了?” 李丽质闻言,细细思量,发现魏无羡说得在理。 魏无羡:“你且安心在这住下,过几日,我便带你回武功县!” 李丽质点了点头。 魏无羡见她俏脸酡红,关切问道:“那药性烈,你现在感觉如何?” 隨即,他故作为难道:“若是你觉得难受,我便再给你解一次毒…” 李丽质想到先前柴房的一幕,想死的心都有了,俏脸如火烧,羞不可抑,摇头道:“不…必了,我...我感觉好多了!” 屋內陷入短暂的沉默。 大唐嫡长公主,新婚之夜逃离婚房,与陌生男子共处一室...哪怕她是被迫的,清白已毁,皇室顏面何存? 父皇和母后会怎么看她? 李丽质放下水杯,看向赵国公府方向,泪水无声滑落。 魏无羡伸手为她拭去脸上的泪水,柔声道:“魏某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却也懂得趁人之危非丈夫的道理!” “阿月姑娘放心,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从今以后,你就是我魏无羡的妻子!” “等回到武功县,咱们再办一场婚礼,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李丽质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眼下別无他法,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好了,阿月姑娘好好歇息,我去外面望风!”魏无羡说完,转身退出了房间。 ……… 赵国公府,后院,长孙冲脸色铁青,听著护卫回报。 “公子,府內已搜查三遍,未见公主踪跡!” “各处门户守卫都说未见女子外出。” “前院宾客中,也无人察觉异常...” “废物!”长孙冲一脚踢翻案几,怒道:“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他心中又急又怒。 计划明明万无一失——在茶水中下药,待药性发作,他便能与李丽质成就好事。 届时生米煮成熟饭,以李丽质那温婉柔顺的性子,定不敢声张。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李丽质竟提前察觉,更没算到她有胆量逃婚! 若此事传出去... 长孙冲打了个寒颤。 他咬牙道:“继续找!但切记,不可声张!就说...就说府上侍女偷了贵重物品逃了,我们在抓逃奴!” “必须將人找回来,若是找不回,你也別回来了!” 护卫浑身一颤,脸色一白,拱手道:“是!” 隨即转身快步离去。 长孙冲看向窗外的夜色,急得来回踱步。 长乐,你到底去哪儿了?! ............ 偏僻小院內,李丽质躺在陌生的床榻上,彷徨和初夜破瓜的疼痛,让她辗转难眠。 窗外传来打更声,已是三更。 李丽质闭上眼,心中暗暗做了个决定。 既然逃出来了,就不能再回去。 她倒要看看,这个叫魏无羡的小小县令,究竟能带她走多远。 第3章 长孙无忌的应对 翌日,赵国公府,前院正厅。 红绸未撤,灯笼未熄,整个赵国公府还沉浸在一片喜庆的氛围中。 长孙无忌端坐主位,嘴角含笑。 他的妹妹是大唐皇后,如今他的嫡长子又与大唐嫡长公主成婚。 可以说,长孙家与李唐皇室彻底绑在了一起。 长孙家的荣华富贵,至少还可绵延三代不衰。 妻子高氏坐在一旁,也是笑容满面。 等了差不多一刻钟,见长孙冲和李丽质还未前来敬茶。 高氏侧头看向侍立一旁的贴身侍女,低声问道:“大郎和殿下还未起来?” 侍女回道:“回夫人,刚刚白薇姑娘来报,说殿下昨日劳累,今晨有些不適,正在梳洗,稍候便至。” 长孙无忌神色淡定,頷首道:“新婚之喜,长乐又是金枝玉叶,多歇息片刻也是应当!” 话虽如此,他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疑虑。 他是看著李丽质长大的。 这孩子自幼受长孙皇后悉心教导,最是守礼知节,从未有过失仪之举。 今日儿媳给公公婆婆敬茶这般大事,按理说……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长孙无忌和高氏抬眼看去,不由一愣。 只见长孙冲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他面色青白,眼眶深陷,双目布满血丝,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樑,萎靡不振。 长孙无忌见状,心头没来由泛起一股不妙之感。 高氏眉头倏然蹙紧:“大郎,你这是怎么了?长乐怎么没和你一道过来?” 长孙冲浑身一颤,“扑通”一声直挺挺跪倒在地。 “阿耶,阿娘,孩儿该死!孩儿有罪!” 厅內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厅中角落铜漏滴答,声声催人。 长孙无忌眉头紧皱,直勾勾地盯著他:“到底出了何事?” 高氏见自家大郎如此模样,脸色微白。 长孙冲颤颤巍巍將昨夜之事说了一遍。 高氏一脸难以置信:“大郎,你昏了头了?!那是长乐!是你嫡亲的表妹!是陛下和皇后娘娘心头至宝!你岂敢如此对她?” 长孙无忌脸色骤沉。 “孩儿……孩儿只是想……”长孙冲囁嚅著想辩解。 长孙无忌猛然起身,指著他,怒道:“你想什么?!你以为生米煮成熟饭,长乐便能忍气吞声? “你以为陛下和娘娘会容你如此欺辱长乐?” “你这愚不可及的孽障!长乐那孩子外柔內刚,你当她察觉不到?!你当她——” “咳咳……” 长孙无忌话未说完,便已气得咳嗽不止。 高氏见状,连忙上前为其拍背顺气:“老爷息怒!莫要气坏了身子!” 长孙无忌坐回榻上,神色阴晴不定,半晌才看向跪在地上的长孙冲,沉声问道:“那长乐现在何处?你找了一夜,可……可找到了?!” 长孙冲垂首低眸,一脸颓然:“府內搜遍各门,守卫皆言未见长乐外出……孩儿也不知她如今身在何处!” 长孙无忌刚压下去的火气,腾的一下又冒了上来。 他指著长孙冲,怒声骂道。 “废物!你这是要將我长孙家百年门楣拖进万丈深渊啊!” “陛下若知……皇后娘娘若知……我们……我们……” 长孙冲浑身抖如筛糠,不敢言语。 高氏满脸焦急,脸色发白。 一时间,整个大厅一片死寂。 事情已然发生,抱怨无用,唯今最要紧的,是找到李丽质。 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看向长孙冲,开口问道:“府內各处,包括閒置院落、库房、后园假山,都搜过了?” 长孙冲颤声回道:“已暗搜三遍,角角落落未敢遗漏!” “昨夜当值门户的护卫、巡夜家丁,逐一严问过了?” “皆已秘密盘问,无人见长乐形跡!” “长乐身边侍从,除白薇,其余人现在何处?” “都……都拘在各自房中,由心腹看守,未敢走漏风声。” 长孙无忌见他应对有度,还未彻底慌了手脚,神色稍缓。 他起身走到大厅中央,抬眼看向厅外庭院。 院中,昨日搭建的喜棚彩绸在晨风中微微飘动,刺目非常。 “今日,是新婚第一日,明日,是第二日!后日——”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看向长孙冲:“是三朝回门日!按《仪礼》,你要与长乐同乘翟车,入宫拜謁陛下与皇后,行覲见之礼!” 高氏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她方才心乱如麻,竟忘了这最致命的一环! 长孙无忌竖起三根手指,沉声道:“三日!你只有三日时间!” “三日之內,必须將长乐毫髮无损、悄无声息地寻回!” “而后,你要让她心甘情愿隨你入宫,在陛下与娘娘面前,演完这场“新婚燕尔,鶼鰈情深的戏”!” 长孙无忌说的,长孙冲又何尝不明白?他一脸绝望道:“可是阿耶,长安城坊市百余,人口百万,若长乐她有心藏匿,三日……三日如何够……” 长孙无忌打断他的话,目光锐利如鹰隼:“那就让她无处藏匿!” “长乐她是逃婚,她更不敢声张!她一个自幼长於深宫的公主,离了僕从护卫,身无长物,能去何处?” “投奔亲友?她在宫外有何至交?寄住客栈?她走得匆忙,身上一个铜板都没,客栈都住不了!” 顿了顿,他抬眼看向厅外,冷声道:“至於联繫宫中…她若是想回宫,就不至於逃婚了!” 经过他这么一分析,长孙冲恍然道:“所以长乐她其实无路可走!” 长孙无忌转身,目光深邃:“不!她或许还有一个去处!” 长孙冲猛地抬头:“阿耶是说……” 长孙无忌看向守在门口的管家,沉声道:“昨夜外院宾客名录,速速取来!” 管家领命,疾步而去,片刻即返,双手奉上一卷名册。 长孙无忌展开,目光如疾风扫过一个个名字,隨口问管家:“昨夜宾客中,可有人提前离席?” 管家一愣,慌忙摇头道:“老爷,昨夜宾客眾多,老奴实未留意……” 长孙无忌合上名录,递给管家,冷声道:“所有外院宾客,尤其是那些品阶低微、席位靠后者,昨夜行踪逐一查清!” 管家领命而去。 长孙无忌走回主位坐下,看向跪在地上的长孙冲,目光锐利如刀。 “你只有三日时间,调动你所能调动的一切人手,哪怕翻遍整个长安城,也要將长乐找回来!” “记住!要隱秘!对外,统一口径:公主殿下昨日劳累,偶感风寒,需静养两日!” 长孙冲重重磕了三个头,额上瞬间青红一片,而后踉蹌起身,头也不回地衝出厅外。 第4章 李丽质:没想到他还挺贴心 僻静小院內,魏无羡叩响了房门。 “阿月姑娘,你起来了吗?出来用早膳了!” 半晌后,屋內寂静无声。 魏无羡皱眉,又敲了敲房门,里面还是没反应。 什么情况?这妮子不会是走了吧?! 魏无羡想到这,顿时也不淡定了,猛地推开房门,便走了进去。 他往床榻一看,顿时心头一松。 李丽质躺在床榻上,双眸紧闭。 应该是昨晚累著了!算了,让她再睡会吧! 魏无羡想到这,便准备退出去。 可就在这时,他目光隨意一瞥,便见李丽质俏脸潮红,额头已然冒汗。 他连忙上前,手抚在李丽质光洁的额头,顿时心头一惊。 好烫!她发烧了! 他不敢怠慢,连忙快步出了房间。 不一会,他便端著药走了进来。 这药是他早已调配好,隨身携带的。 大唐的医疗条件太差,身为现代人的他隨身带药,很合理吧? “你別过来……” 李丽质显然烧糊涂了,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魏无羡不敢怠慢,一手將她揽起,將药送至她的唇边。 他柔声说道:“阿月姑娘,来,喝药!” 李丽质迷迷糊糊地张口喝药。 喝完药后,魏无羡服侍她躺下,隨即找来一张薄毯盖在她的身上,为其发汗。 李丽质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她回到了赵国公府,长孙冲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她哭著让长孙冲不要靠近她,而长孙冲却对她的话置若罔闻…… 最后长孙冲一把將她抱住…… “不要!”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李丽质猛然惊醒,便发现魏无羡正拿著湿帕巾为她擦著额头上的汗。 魏无羡见她醒来,悬著的心顿时放了下来:“阿月姑娘,你可算醒了!现在感觉如何?” 李丽质看了看窗外黝黑的夜色,一愣,问道:“我睡了多久?” 魏无羡答道:“加上昨晚,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好在你已经退热了!” 李丽质闻言,朝魏无羡感激道谢:“多谢魏公子照顾!” 魏无羡摆手:“阿月姑娘客气了!” 隨即,他看著脸色有些苍白的李丽质说道:“你肯定饿了吧?我去拿饭食过来!” 说罢,他便起身离开了房间。 片刻后,他端著饭食走了进来,放在了桌上。 然后上前將李丽质从床榻上搀扶了起来。 昨晚又没吃什么,又烧了一天,李丽质这会肚子空空如也,確实饿了,当下也顾不的矜持,端起碗吃了起来。 吃完之后,她闻了闻身上的味道,凤眉微蹙,看向魏无羡犹豫了一下,说道:“魏公子,我想沐浴……” 魏无羡点头:“好!阿月姑娘稍等片刻,我去烧水!” 说完,他收拾好碗筷,便出了房间。 一刻钟后,魏无羡搬著一个大浴桶走了进来。 李丽质愣愣地看著他。 他…他的力气好大啊! 魏无羡解释道:“抱歉,这里条件有限,没有浴室,只能委屈阿月姑娘在房间洗了!” 李丽质点头。 这院子就一间正房,还有一间偏室,厨房还是门板搭的。 魏无羡將浴桶放下,隨即转身出了房间,而后提著水桶,將浴桶加满热水。 很快,房间里便水汽蒸腾,李丽质站在浴桶边,有些手足无措。 魏无羡见状,微微一笑,拿出一个包裹,递给了她:“这是我帮你买的衣裙!” 李丽质接过包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月白色的长裙。 月白色,正是她最喜欢的顏色! 他是如何知道的? 李丽质抬起美眸,看著他。 魏无羡一愣:“我觉得这裙子很符合你的气质,阿月姑娘莫非不喜欢?” 李丽质摇头:“不!这裙子很好看,我很喜欢,谢谢魏公子!” 魏无羡闻言,心头一松,隨即笑道:“那我就出去了,我就在门外,阿月姑娘有什么事叫我一声即可!” 李丽质点头。 魏无羡转身退出了房间,顺便將房门关上了。 李丽质看著手中的衣裙,心头莫名涌起一丝暖意。 没想到他还挺贴心的! 她將衣裙放好,手搭在腰间,突然,她看了房门一眼,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上前插上了门閂。 魏无羡听著房內传来门閂的声音,不禁摸了摸鼻子。 李丽质深吸一口气,空气中还残留著淡淡的草药味,以及……一丝属於魏无羡身上清冽的气息。 这气息让她紧绷的神经奇异地鬆弛了些许。 她手搭在腰间,一拉腰间束带,长裙滑落,她赤著雪白玉足走到浴桶边,伸手试了试水温。 恰到好处的温热从指尖传来,显然是魏无羡细心调兑过的。 嗯,看来他还挺细心的! 李丽质看了一眼房门处,心头暖意更深,而后抬腿迈进了浴桶。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 她背靠著桶壁,闭上眼,温热的水將她的娇躯彻底包裹。 疲惫和残留的不適似乎都隨著这暖意被丝丝抽离。 但寧静只是片刻。 她睁开眼,低头看向水面倒影。 颈侧、锁骨、乃至胸前柔腻的起伏之间,几处曖昧的淡红淤痕格外刺目。 那是昨夜柴房中,激情与药性催发下留下的印记。 李丽质俏脸瞬间滚烫如火。 她慌忙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却泼不散那滚烫的羞耻和记忆。 那些破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粗重的喘息、紧拥的臂膀、还有那陌生而汹涌的、將她彻底吞噬的浪潮。 她使劲摇了摇头,將脸埋进浸湿的双手中。水珠顺著她光洁的背脊滑落,没入水中。 她开始清洗。 她洗得很慢,也很仔细。 一刻钟后,水凉了,她才恋恋不捨地起身,抬脚迈出了浴桶。 她拿起乾净帕巾,擦拭身上水渍。 动作间,身姿曲线毕露,柳腰翘臀,玲瓏有致。 擦乾水渍,她正准备前往床榻,穿衣裙。 突然,她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门外的魏无羡听到里面的动静,连忙问道:“阿月姑娘,你怎么了?” 李丽质看著地上的水渍,咬牙回道:“我没事……” 话未说完,脚踝剧痛传来,让她脸色一变,痛呼出声:“啊……” 魏无羡顿时不淡定了,急道:“阿月姑娘,你没事吧?” 李丽质强忍疼痛说道:“我…我没事!” 她现在身无寸缕,光著身子,绝不能让他进来! 她强撑著准备站起来,然而,她身子本就虚弱,烧了一天,此刻又扭到了脚踝,哪里还站得起来? 尝试几次无果,脚踝的疼痛,再加上这两日受的委屈,她再也忍不住,崩溃大哭。 “呜呜呜……” 魏无羡听到她的哭声,顿时心头一紧,也顾不得其他,后退几步,一脚便踹开了房门。 砰! 房门应声而开,魏无羡眼睛都看直了。 他虽然昨晚和李丽质在柴房有了夫妻之实,但柴房內,光线昏暗,他也就看了个模模糊糊。 现在,算是一览无余了! 嘖嘖,这身段…… 李丽质的身材不是丰满圆润型的,而是恰到好处的那种,非常匀称,凹凸有致。 李丽质见他直勾勾地盯著自己,顿时脸红如血,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魏无羡顿时也反应了过来,乾咳一声,赶紧转过身去,不敢再看,隨即倒退著来到床榻,拿起衣裙,闭眼递给了她。 李丽质压下心头羞涩,將衣裙套在身上。 半晌之后,她颤声道:“那个……我好了!” 魏无羡闻言,这才转过身,连忙上前將李丽质搀扶了起来。 扶著她到床榻坐下。 魏无羡蹲下身,准备替她检查脚踝伤势。 李丽质下意识地缩了缩脚,但脚踝处传来的剧痛让她动作一滯。 女子之足,是何等私密禁忌,岂容外男轻易触碰、直视? 第5章 李世民的震怒 她虽然和魏无羡有了夫妻之实,但毕竟两人接触时间太短。 如此亲密的举动,一时之间,她根本接受不了。 魏无羡见状,抬头看向李丽质,正色道:“阿月姑娘,我略通医术,扭伤若不及时处理,恐会留下隱患!” 李丽质轻咬薄唇,犹豫片刻,將左脚从裙摆下伸出。 魏无羡的目光落在那只玉足上,眼神发直。 不怪他这么没出息,实在是这脚美得惊人。 足型纤秀,足踝玲瓏,肌肤细腻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在昏黄烛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五趾匀称,趾甲修剪得圆润乾净,透著健康的粉色。 只是此刻,那精致的踝骨周围已经红肿了起来,破坏了原本完美的线条。 李丽质见他半天不动,俏脸一红,下意识地想缩回去。 魏无羡伸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李丽质娇躯猛地一颤。 魏无羡抬头看著她,柔声安慰:“別怕!我不会弄疼你的!” 李丽质对上他澄澈的目光,心头莫名一松。 魏无羡握著她的脚踝,在肿胀周围轻轻按压。观察活动受限的角度和痛点。 “嗯哼~” 李丽质凤眉微蹙,嚶嚀出声。 “是这里最疼?”魏无羡的手指停在某一处。 李丽质点头。 魏无羡手上猛地一错一拉,动作快如闪电,精准而有力。 “啊——!” 李丽质猝不及防,痛呼出声。 魏无羡將她的腿放在地上,拍了拍手,起身看著她:“好了!你站起来试试!” 李丽质小心翼翼地站起身,走了两步,惊喜地发现自己的腿竟然不疼了。 “好了,正过来了,但是要擦点药油!这样好的快些!” 说完,魏无羡快步出了房间,片刻之后拿著一瓶药油,折身返回。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重新蹲下,將药油倒在掌心搓热,然后再次覆上她的脚踝,开始揉搓。 他正低著头,俊朗脸庞线条分明,神情专注认真。 他的鼻樑很高,睫毛很长……… 这个男人……好像真的不太一样。 他强势,却不粗鲁。 他碰到了她最私密的禁忌,眼神却清澈坦荡。 擦完药油后,魏无羡站起身说道:“好了,天色已晚,阿月姑娘好好休息,我就在外面守著,阿月姑娘若有事,叫我一声即可!” 说罢,魏无羡转身离开了房间。 李丽质愣愣地看著他,隨即,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清冷绝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今晚的李丽质一夜无梦,睡得格外香甜。 …………… 时间匆匆,两日时间一闪而过,这两日,长孙冲几乎將能动用的人手全部派出去了。 就连长孙无忌也发动自己的人脉,让人帮忙寻找。 几乎將长安城搜了个底朝天,却依旧没有找到李丽质的踪影。 第三日乃是回门日,按照规矩,他必须带著李丽质进宫,去拜见李世民和长孙皇后。 无奈之下,长孙冲只能硬著头皮,和长孙无忌乘著马车前往皇宫。 皇宫,立政殿。 李世民今日特意罢了早朝,一大早便和长孙皇后梳洗完毕,等候宝贝闺女和女婿前来拜见。 李世民眼巴巴地看著殿门,一脸担忧道:“长乐自小体弱,这两日又感染了风寒,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长孙皇后压下心头的担忧,握著他的手,安慰道:“二郎不必忧心!冲儿会照顾好她的!” 李世民反握著她的手,重重点头。 半刻钟后,张阿难快步走了进来,躬身稟报:“陛下,皇后娘娘…” 李世民一脸急切地摆手打断:“是不是长乐和冲儿来了?快让他们进来!” 张阿难摇头道:陛下,公主殿下没来!駙马说公主殿下风寒未愈,不宜出门!” 李世民闻言,脸色一沉:“混帐东西!朕把长乐嫁给他,他就是这么照顾长乐的?让他们两个滚进来!” 张阿难嚇得脖子一缩,忙转身离去。 长孙皇后顿时也不淡定了。 所谓知女莫若母,李丽质看著温婉,实则外柔內刚,性子坚韧,若非实在起不了身,绝不会失此大礼。 不多时,长孙无忌和长孙冲父子俩一前一后,相继步入殿中。 长孙无忌朝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拱手见礼:“微臣长孙无忌,见过陛下,见过皇后娘娘!” 长孙冲紧隨其后:“小婿见过陛下,见过皇后娘娘!” 李世民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尤其在长孙冲那萎靡不振的脸上停留片刻,心中的疑虑和怒火更盛。 半晌,李世民直接开门见山,冷声问道:“长乐的风寒,究竟如何了?” 长孙衝心头一颤,连忙回道:“回陛下,长乐她前夜不慎感染风寒,头昏体热!” “大夫说说需静养,不宜见风,故而…故而未能前来向陛下、娘娘请安!” “小婿照顾不周,罪该万死,请陛下和皇后娘娘责罚!” 说完,长孙冲“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以头触地。 李世民双眼微眯:“大夫?哪一位大夫诊的?开的什么方子?朕立刻宣他进宫回话!” “是…是府中常备的刘大夫……”长孙冲冷汗涔涔而下。 李世民闻言,猛地一拍案几,怒道:““胡闹!长乐凤体违和,为何不即刻稟报宫中,派太医署太医前去诊治?” “就用你府上一个寻常大夫?!长孙冲,你就是这么照顾长乐的?!” 长孙无忌连忙开口,语气带著恳切与无奈。“陛下息怒!此事是臣考虑不周!只因事发突然,深夜不便惊动宫中,便先用了府医。” “原想著若次日不见好转再行稟报,谁知长乐病情反覆,至今未愈!” “臣心忧如焚,又恐陛下与娘娘担忧,故想待长乐病情稍好再入宫请罪!万没想到惹得陛下如此动怒,皆是臣等之过!” 长孙皇后看著兄长和侄儿,红唇紧抿。 兄长向来心思縝密,行事周全,绝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长孙冲那副魂不守舍、惊惶失措的模样,也绝不仅仅是因为长乐生病和陛下动怒。 其中怕是另有隱情! 想到这,长孙皇后的心一下就沉到了谷底。 李世民转头看向张阿难,吩咐道:“阿难,备輦!朕和皇后要出宫探视长乐!” 李世民眼光何等毒辣?自然也看出了其中端倪。 此言一出,长孙无忌和长孙冲脸色骤变。 长孙无忌脱口而出,急声道:“陛下万万不可!” 李世民目光如刀,看向长孙无忌:“为何不可?长孙无忌,今日你若说不出一个理由来,朕饶不了你!” 长孙无忌心头一颤,知道李世民是动了真怒。 他连忙將准备好的说辞说了出来。 “陛下乃万金之躯,这风寒极易感染……” 他话未说完,便被李世民摆手打断了。 “朕身体好得很,区区风寒能奈我何?!” 隨即看向张阿难,沉声道:“阿难,你还站在这作甚?” 张阿难浑身打了个激灵,连忙转身离去,准备輦车。 长孙无忌见状,知道事情已到了无法挽回之地,任何藉口在李世民亲临探望的决心面前都苍白无力,若一再阻拦,反会適得其反。 君臣多年,他了解李世民的脾气,坦白,或有一线生机。 他深吸一口气,“扑通”一声,也跪在了地上,颤声道。 “陛下,娘娘……臣……臣有罪!臣欺君了!臣罪该万死!长乐她不在府中!” “什么?!”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异口同声,惊怒交加,脸色大变。 李世民踏前一步,厉声喝问:“你说什么?长乐不在府中?她去了哪里?她能去哪里?!” 李世民帝王威势十足,此刻暴怒,气势更盛。 一时间,整个立政殿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分。 第6章 若长乐有丝毫损伤,朕要你长孙家陪葬! 长孙皇后身形晃了晃,伸手捂住胸口,一双凤眸紧紧盯著长孙无忌,秀丽绝美的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兄长,到底怎么回事?你如实说来!长乐她……她是否安好?” 最后一句,声音已然发颤。 长孙无忌知道已无退路,只能將事先准备好的、半真半假的真相和盘托出。 “陛下,娘娘容稟!大婚当夜……公主殿下与冲儿不知因何故,发生了口角!” “公主殿下性子刚烈,一气之下,竟於深夜独自离府而去!” “臣和冲儿发现后,立刻出动长孙府所有人寻找,可苦寻两日,把长安城都翻了个遍,亦未寻到公主殿下!” “臣恐此事传扬出去,有损殿下清誉,更恐陛下与娘娘忧心伤身,故斗胆隱瞒,对外宣称殿下感染风寒……” “臣自知犯下欺君大罪,万死难辞其咎!但求陛下、娘娘念在臣一片惶恐护主之心,暂息雷霆之怒,当务之急,是儘快寻回殿下才是!” “口角?独自离府?把长安城都翻了个遍?” 李世民每重复一句,脸上的怒色就更盛一分。 他猛地看向跪在地上的长孙冲,厉声喝问道:“说!你与长乐究竟因何口角?竟能让她新婚之夜负气出走?” 天子暴怒,长孙冲早已嚇得魂不附体,牙齿咯咯打颤,先前准备好的说辞,早已忘得一乾二净。 他伏地痛哭:“臣也不知……长乐她…她就突然生气了……臣……臣罪该万死!” 这漏洞百出的回答,如何能瞒得过李世民和长孙皇后? 长孙皇后看著痛哭流涕的侄儿和跪地请罪的兄长,又想到下落不明、吉凶未卜的爱女,心痛如绞。 她看向长孙无忌,语气冰冷如腊月寒冰:“兄长,事到如今,你还要避重就轻吗?” “长乐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她的性子我清楚,绝非无理取闹之人!” “新婚之夜,何等重大,若无天大的委屈,她岂会轻易离府?” “你今日若不將实情道来,莫怪本宫不念兄妹之情!” 李世民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案几,怒吼道:“长孙无忌!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长乐到底为何出走?若有半句虚言,朕现在就削了你赵国公的爵位,將你们父子俩打入天牢,细细拷问!” 君威如狱,兄妹逼问。 长孙无忌再也不敢隱瞒,以头抢地,砰砰作响。 “陛下!娘娘!是冲儿…是这孽障他鬼迷心窍!他…他竟在婚房茶水中下了…下了腌臢之物,意图…意图对长乐用强!” “长乐察觉有异,这才…这才愤而离府!臣教子无方,酿此大祸,臣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轰!! 此言一出,犹如惊雷在大殿炸响! 李世民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隨即一股滔天的怒火和杀意从他身上迸发出来! 他猛地转身,看向长孙冲,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长孙皇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踉蹌后退,瘫坐在地。 她指著长孙冲,浑身发颤,心痛、愤怒、难以置信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失语。 “畜牲!安敢如此欺负朕的长乐!” 李世民怒吼一声,抄起胡凳便朝长孙冲的头上砸去。 他本就是军武出身,力气极大,这一凳砸下去,长孙冲必死无疑! “陛下息怒!” 长孙无忌扑上前抱住李世民的腿,涕泪横流。 “陛下!冲儿罪该万死,但求陛下看在皇后娘娘,看在长孙家多年忠心的份上,暂留他性命!” “当务之急是找到长乐啊!长乐她孤身在外,已两日有余,若是……若是有个三长两短……” 他知道,此刻只有將寻找李丽质的急迫性抬到最高,才有可能保长孙冲一命,也为长孙家爭取一线生机。 李世民闻言,动作一顿。 想到李丽质一人流落在外,想到她有可能遇到的危险,李世民心疼得无法呼吸。 长孙皇后强忍眩晕和心痛,嘶声道:“二郎!先找长乐!找到长乐要紧!” 李世民猛地將胡凳扔在地上,俯身一把揪住长孙冲的衣领,將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咬牙道。 “你个孽畜!若长乐平安归来,朕或可留你全尸!若长乐有丝毫损伤,朕要你长孙家陪葬!” 他鬆开手,任由长孙冲烂泥般瘫倒在地,转冷汗淋漓的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给朕去找!查找所有可能与长乐接触之人,特別是大婚之夜的宾客!就算把长安城掘地三尺,也要把朕的长乐找回来!” 李世民看向张阿难,厉声喝道。 “阿难,传朕密旨,令百骑司暗中协助,不得走漏半点风声!若有泄密者,格杀勿论!” “诺!”张阿难躬身领命,转身便欲离去。 李世民又道:“还有,传令太医署,挑选可靠御医待命!另……秘调一队百骑,隨时听候调遣!” 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也要做好接回女儿的一切准备。 “老奴遵旨!”张阿难躬身领命,转身下去安排了。 李世民直接一记大力抽射,踢在了长孙冲的胸口上。 长孙衝倒飞而出,“砰”的一声,砸在了大殿角落的柱子上。 “噗”的一声,长孙冲一口鲜血喷出,隨即犹如烂泥一般,缓缓滑落,瘫倒在地。 长孙无忌心有不忍地別过了头。 隨即,他快速上前,背起已然昏迷的长孙冲,朝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躬了躬身,便快步离去。 长孙皇后急得凤眸含泪,拉著李世民的手,哽咽道:“陛下,你可一定要把长乐找回来啊!” 话落,长孙皇后突然伸手捂住胸口,凤眉紧蹙,饱满胸脯剧烈起伏。 李世民见状,大惊失色,一把將长孙皇后抱在怀中,接著朝站在门口的侍女,急道:“快去请太医过来!快!” 侍女嚇得脸色发白,慌忙小跑而去。 “二郎,妾身不要紧……” 长孙皇后早已泪流满面,颤声道:“二郎……找长乐!一定要找到我们的长乐!” “她一定是怕极了才会走……都是我这做娘的不好……” 自责与担忧几乎將她淹没。 李世民重重点头:“观音婢放心!朕向你保证,一定会把长乐安然无恙的找回来!” “你万不可再忧心伤身了,兕子她还需要你照顾呢!” 长孙皇后闻言,深吸一口气,將心头的担忧勉强压下,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復,点了点头。 兕子还不满一岁,不能没有娘亲! 第7章 出城 与此同时,偏僻小院內。 魏无羡提著一个油纸包从墙外翻了进来,叩响了李丽质的房门,小声唤道:“阿月姑娘,你起了吗?” 李丽质连忙起身,打开了房门:“魏公子,你回来了?” 魏无羡点头,將手中的油纸包递给了她。 李丽质抬手接过,走到几旁坐下,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三张热腾腾的胡饼。 她撕下一小块,小口吃著。 魏无羡给她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神色凝重地说道:“如今各大城门的守卫明显增多,这长安城不能再待了,咱们得赶紧出城!” 李丽质心头一颤,隨即点头。 魏无羡一脸不解道:“这长孙家为了一个丫鬟如此大动干戈,连千牛卫都出动了!至於吗?” 李丽质抿了抿红唇,没说话。 魏无羡见状,连忙出声安慰:“阿月姑娘莫慌!有我在,必能带你安然离开这里!” 李丽质抬眸看著他,担忧道:“魏公子,要不我还是回长孙府吧?我不想连累你……” 魏无羡闻言,眉头微皱:“你在说什么胡话呢?咱们都那样了,我怎么能拋下你不管呢?” “若是连自己的老婆都护不住,那我还算男人吗?” 李丽质闻言,顿时俏脸緋红。 先前她不知道老婆是什么意思,问魏无羡,魏无羡告诉她,老婆就是娘子的意思。 “你慢慢吃,我去准备一下,一会咱们就出城!”魏无羡说完,便起身快步离开了房间。 李丽质看著他消失在门口的挺拔背影,心中暗暗想道。 若是真逃不出去,被发现了,那便向父皇母后坦白一切,就算是死,也要保下他! 半刻钟后,魏无羡拿著一个包裹折身返回,打开包裹,里面是一套麻布衣裙和女子用的胭脂水粉。 李丽质疑惑地看著他。 魏无羡解释道:“阿月姑娘,咱们就扮一对寻常百姓夫妻出城!” “但你的容貌气质太过出眾,需要化下妆,遮掩一下!” 李丽质闻言点头:“嗯,我听公子的!” 两刻钟后,长安城南的街道上,魏无羡和李丽质混在出城的人流中,朝城门走去。 好在魏无羡的化妆水平在线。 他用特意调製的脂粉,掩盖了李丽质过於白皙晶莹的肤色,並在她挺秀的鼻樑两侧点上些许雀斑。 原本如瀑的青丝用木釵草草挽起,几缕碎发刻意垂落颊边。 身上那套粗糙的麻布衣裙,虽然宽大不合身,却恰好遮掩了她窈窕的身段。 此刻的李丽质,看上去就像一个虽然皮肤底子不错、但因常年劳作而疏於打扮,带著点土气的村妇。 魏无羡自己也变了模样。 脸色涂得黝黑,眉毛加粗,嘴角黏了颗不太显眼的假痣,一身打著补丁的麻布短褐,背著个大包袱,活脱脱一个进城办完事、带著婆娘返家的年轻农夫。 走在喧囂的街道上,李丽质有些恍惚。 以往她出行,不是凤輦翟车,便是前呼后拥。 何曾像现在这般,真真切切地走在长安城的街面上,与挑担的货郎、挎篮的妇人、嬉闹的孩童摩肩接踵? 嘈杂却鲜活,处处透著浓浓的烟火气息。 他们衣衫简朴,甚至破旧,却一个个眉眼带笑。 那是她从未体验过,甚至从未敢想像过的自由,虽清贫,却自在。 “阿月,给!” 魏无羡的声音將她从思绪中拉回。 他不知何时挤到一个摊子前,买了两块桂花糕,递到她手中,黝黑的脸上露出憨憨的笑。 李丽质接过,拈起一块,送入了樱桃小嘴中。接著,她拈起剩下一块,递到了魏无羡的口中。 魏无羡张嘴便咬住了桂花糕,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舌头舔了一下她的小手。 李丽质的玉手如同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收回。 越接近启夏门,人流越发密集。 高大的城门洞开,门洞两侧,十几名身著明光鎧、腰挎横刀的禁军,正盘查著出入的行人车马,查看路引货物。 城头上,还有数十名兵卒在巡逻张望。 李丽质心跳加速,垂首低眸,心头髮虚。 魏无羡看出了她的紧张,伸手握住了她微凉的小手,低声道:“別怕!跟著我!” 对上他那黑亮含笑的双眸,李丽质心头莫名一松。 两人隨著人流慢慢走到城门洞前。 一名禁卫上前,伸手拦住了二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说道:“过所!” 魏无羡连忙赔著笑脸,从怀里掏出两张过所,恭敬递上,口音带著刻意模仿的关中土腔。 “军爷,俺和俺婆娘的过所,俺们是蓝田县张家村的,进城卖点山货,现下要回家去咧!” 禁卫接过,仔细查看。 这过所是魏无羡早就准备好的,记载详细,印章齐全,无懈可击。 禁卫看罢,回头又对二人仔细上下打量了一番。 女的低眉顺眼,皮肤虽白嫩,但相貌实在普通,甚至有点木訥。 男的黑壮憨实,一身土气,典型的农家夫妇模样。 禁卫点头,正要將路引递还,准备放行—— 突然,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等等!” 禁卫和魏无羡扭头看去。 只见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將军,从城门旁的偏门大步走出。 他目光如炬,面容刚毅,正是百骑司的统领:李君羡! 李丽质看到来人,慌忙移开目光,低首垂眸,隱在袖中的小手微微攥紧。 李君羡怎么会在启夏门?是例行巡查,还是……得到了什么风声? 魏无羡也不由心头一凛,他故意装出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腰弯得更低了。 禁卫忙將路引塞到了魏无羡手中,朝李君羡拱手抱拳:“见过李將军!” 李君羡頷首,目光看向了李丽质和魏无羡。 他的视线在魏无羡身上停留一瞬,隨即,目光落在了李丽质身上。 李丽质低著头,盯著自己露出破旧鞋面的脚尖,心头狂跳。 魏无羡见状,忙適时地將手中过所奉上,姿態恭敬:“將军,这是俺和俺家婆娘的过所!” 李君羡这才移开目光,接过路引,展开细看。 “张阿强,刘阿珍,蓝田县张家村人……” 他低声念出,目光再次抬起,看向魏无羡问道:“进城所为何事?” “回將军,卖…卖山货,采了点药材,还有几张皮子。” 魏无羡回道。 “卖了钱,买了什么?” 李君羡追问,目光却似乎不经意地又扫过李丽质简单的髮髻和麻布衣裙。 魏无羡挠了挠头,憨笑道:“扯了点粗布,给婆娘做衣裳,买了点盐,还有…给家里娃娃带了两块飴糖,没…没剩几个钱了!” 李君羡点头,將手里的过所递还给了魏无羡,面无表情,淡淡道:“走吧!” “谢將军!谢將军!” 魏无羡如蒙大赦般连连躬身,接过过所收好,然后自然地拉住李丽质的小手,朝城外走去。 李丽质迈动有些僵硬的腿,低著头,紧跟著魏无羡的步伐。 一步,两步……穿过阴凉的城门洞,眼前豁然开朗,是城外宽阔的官道和远山田野。 启夏门巍然耸立,李君羡站在原地,望著两人远去的背影,目光深邃。 半晌,他才转身接过亲兵手里的马韁绳,翻身上马,朝皇宫方向疾驰而去。 魏无羡和李丽质沿著官道走了差不多两刻钟,身娇体弱的李丽质便体力不支,走不动了。 魏无羡花了一贯钱,雇了一辆马车,朝武功县方向疾驰而去。 第8章富饶的武功县 五日后,武功县县衙,后院。 县衙的后院並不算大,却收拾得极为整洁雅致。 厢房內,李丽质端坐梳妆镜前,小荷站於她身后,为她梳妆打扮。 看著铜镜中那清丽无双的俏脸,小荷忍不住夸讚道:“小姐,您真好看!与公子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小荷是魏无羡的贴身丫鬟。 三年前,小荷家乡遭了灾,逃难到这里,被魏无羡收留,成了他的贴身丫鬟。 妮子十五六岁,长得清秀灵动,活泼可爱。 李丽质来了之后,魏无羡便让小荷去伺候李丽质。 李丽质闻言,长睫微垂,並未接话,耳根早已泛红。 天造地设?她与魏无羡的开始,何其荒唐。她抬眼,目光瞥向窗外,那里正对著前院公廨的方向。 她淡淡开口,语气隨意:“小荷,你们家公子每日都这般清閒么?” 这是她憋了许久的疑问。 这几日,魏无羡的作息让她瞠目结舌。 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方起,慢悠悠用过早膳,踱步到前衙,最多待上一个时辰,便又迴转后院, 然后便是带著她和小荷四处閒逛,不是去城外河边垂钓,不然就在市集閒逛,品尝各种小吃。 偶有乡老或吏员求见,他也多是三言两语便打发了。 这哪里像是一县父母官?便是长安那些最紈絝的勛贵子弟,恐怕也没他这般逍遥自在。 小荷听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手上动作不停:“小姐可是觉得公子太懒散了?” 李丽质不置可否。 小荷笑得眉眼弯弯,压低声音道:“小姐有所不知,咱们武功县跟別处可不一样,公子他在每个村子都设了司法局呢!” “司法局?”李丽质凤眉微蹙。 小荷点头解释道:“对呀,里头有公子亲自培训的调解员和普法员!” “邻里吵嘴、田產纠纷、偷鸡摸狗这些小事,都在村里解决了,按公子定的《乡约》和《唐律》道理来断,又快又服眾。” “除非是人命关天或者牵扯太广、村里断不了的大案,才会报到县里来!所以呀,公子根本不用天天升堂问案。” 李丽质心头微震。 村级司法机构?自行调解普法?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不过如此一来,县衙確实省去了绝大部分琐碎讼事。 她想起这几日在市集所见,百姓交谈间,偶尔確实会冒出“按魏公子的规矩”“司法局说了”之类的话。 原来如此! 李丽质心头恍然,接著问道:“那寻常公务呢?” 小荷答道:“公务有来师爷和薛县尉呀!来师爷管文书钱粮,薛县尉管治安捕盗,他们都是能力超群之辈!” “公子说了,他只要把握好大方向就行,具体活儿交给专业的人!这叫……哦,对了,分层管理和权责分明!” 后面一句,她学著魏无羡的语气,倒有几分神似。 李丽质一时哑然。 分层管理?权责分明?这些话粗听离经叛道,但细想之下,却不无道理。 她脑海中浮现出魏无羡那张时常带著惫懒笑意、却又在某些时刻眼神锐利如刀的脸庞。这人……果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小荷本就性子活泼,此刻更是彻底打开了话匣子。 “小姐你別看公子好像整天玩,可咱武功县在他来之后,变化可大了!” “武功县以前也穷,也乱,每年都闹饥荒,吃不饱穿不暖的,比比皆是!” “可现在您瞧瞧,街上哪有乞丐?百姓们面色多红润!而且呀,现在县里好多地方都不怎么种粮食了,改种甜菜!” “甜菜?”李丽质又是一愣。 “是呀,公子弄出了特別好的榨糖法子,咱们武功县出的雪花糖,又白又细,甜得很,卖到长安、洛阳,价比黄金呢!” “种甜菜比种粮食赚得多多了,百姓自然乐意。粮食不够?公子有办法从外地买呀,县里的糖坊赚的钱可海了去了!” 价比黄金的雪花糖…… 李丽质想起昨日魏无羡隨意递给她的一小罐洁白如雪的糖霜,她当时只觉稀罕,却不知背后有这般產业。 还有那坚硬平整的灰色路面,比长安城朱雀大街的石板路还结实。 这武功县,街道整洁胜过长安,百姓富足安乐,讼狱稀少,更有奇物產出…… 这哪里还是一小小的县?论富饶,怕是长安县都比不上。 李丽质忽然觉得,对这个意外成为自己夫君的男人,她了解的恐怕还只是冰山一角。 饭厅,李丽质正细嚼慢咽地用著早膳,便见魏无羡一袭青袍走了进来。 小荷连忙为他盛粥:“公子,煮了羊肉粥!你尝尝!” 魏无羡点头,坐在了李丽质对面,朝她笑著打了声招呼:“阿月,早啊!” 李丽质頷首回应:“魏公子早!” 这妮子还是这般清冷!魏无羡看著面色清冷的李丽质,有些无语。 两人都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了,可这妮子除了那晚热情如火,此后便不苟言笑,清清冷冷的。 小荷端著热腾腾的羊肉粥,递到了魏无羡面前。 魏无羡道了一声谢,隨即招呼道:“小荷你也快坐下来一起吃吧!” 小荷点头,坐在了下首,端起碗吃了起来。 在阶级分明的大唐,下人是不可和主人坐一桌吃饭的。 但在这里,这条貌似並不適用。 李丽质刚来时,还有些诧异,但见得多了,便见怪不怪了。 魏无羡喝了一口粥,看向李丽质,温声问道:“阿月,你在这里住的可还习惯?” 李丽质点头,然后便没然后了。 魏无羡无奈挑了挑眉。 “对了,一会我带你去……” “咚咚咚…” 魏无羡话未说完,便被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而后便见一十八、九岁,面容英武,身著衙差公服的少年,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魏无羡放下碗,看向来人,笑问道:“仁贵,何事如此慌张?” 没错,来人便是薛仁贵。 魏无羡来大唐的第二年,便派人去往山西絳州龙门县找到了薛仁贵,並力荐薛仁贵为县尉,加上他的一番上下打点,薛仁贵顺利上任武功县县尉。 薛仁贵抱拳道:“大人,城西醉仙居酒坊掌柜杜钱今晨发现暴毙酒窖之中!” 魏无羡闻言,脸色一肃道:“人可都带来了?” 薛仁贵点头。 魏无羡仰头將粥喝完,放下碗看向小荷。 小荷会意,连忙起身离开饭厅,取来官袍和官帽,为魏无羡穿戴好。 穿戴整齐后,魏无羡大步朝前衙快步而去。 薛仁贵紧隨其后。 李丽质见状,顿时也来了兴趣,朝小荷说道:“小荷,走!咱们也去看看!” 小荷闻言点头。 两女一前一后跟了上去。 第9章 一县父母官就是这么审案的?这不是胡闹吗?! 县衙大堂。 公堂肃穆,魏无羡端坐案后,薛仁贵按刀立於右侧。 左侧书案前,师爷来济早已备好笔墨纸砚,准备记录。 来济二十出头,青衫方巾,面容清癯。 堂下跪著三人,皆是城西酒坊醉仙居的伙计。 死者是掌柜杜钱,今晨被发现倒毙在酒窖,后脑遭重击,怀中紧抱一坛三十年陈酿琥珀光。 堂外围观的百姓已经挤得水泄不通了。 毕竟县太爷一个月都难得升一次堂,今天可算赶上了,若是错过这次热闹,还不得要等到何时呢? 人群最外围站著一对夫妇。 男子年约三十四五岁,面容英武,蓄著短须,虽穿著寻常的靛蓝绸衫,但腰背挺直如松,负手而立时自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女子年轻些,身著浅绿襦裙,容色端丽,眉目温婉,只是脸色略显苍白。 两人身旁跟著个精悍的老僕和一名魁梧的护卫,护卫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 夫妇二人正是微服而来的李世民、长孙皇后,还有张阿难与李君羡。 长孙皇后看向堂上的魏无羡,低声问道:“二郎,这便是……” 李世民頷首。 魏无羡和李丽质乔装打扮出城那日,李君羡便认出了李丽质。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便派人一直跟著。 待確认了魏无羡的身份后,他便上报给了李世民和长孙皇后。 李世民闻言大怒,本想立马派人將魏无羡抓回长安,但却被长孙皇后阻止。 长孙皇后心思细腻,在她看来,能让眼高於顶的李丽质心甘情愿跟著离开长安,这个魏无羡绝对不简单。 李世民也觉有理,於是便带著长孙皇后微服出城,来到了武功县。 他倒要看看,这个拐走自己女儿的小小县令,究竟是何方神圣。 堂上,魏无羡正托著腮,盯著堂下三名战战兢兢的酒坊伙计。 半晌,他才开口说道:“王二,李三,张五!本官昨夜观星,见西南有赤气贯月,主刑狱有冤。所以今日这案,咱们换个审法!” 百姓们伸长脖子,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魏无羡一挥手道:“来呀!给本官取三只陶碗,一桶井水,再抓只公鸡来!” 眾人顿时呆愣当场。 来济都手一抖,墨点污了纸。 薛仁贵嘴角微抽,但还是带著两名衙役依言照做。 片刻后,三只粗陶碗摆在地上,一桶井水置於一旁,薛仁贵手里拎著只五彩斑斕的大公鸡,那鸡显然受惊,扑棱著翅膀“咯咯”直叫。 魏无羡起身下堂,踱到碗前:“此乃天地碗,碗为地,水为天,鸡为阳!” 说罢,他忽然指向王二:“你,过来!” 王二哆嗦著上前。 “对著碗,说“我没杀杜掌柜”!”魏无羡指著碗道。 眾人:…… 王二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颤声道:“小…小人没杀杜掌柜……” 魏无羡点点头,用水瓢舀起井水,注入碗中。 “好,站著別动。”他又如法炮製,让李三、张五依次对碗起誓、注水。 三碗清水,在三人面前一字排开。 魏无羡从薛仁贵手里接过公鸡,一脸肃穆:“现在本官宣布,鸡鸣三声,碗水动者为凶!” 满堂死寂,所有人都愣愣地盯著那只公鸡。 李世民在人群中微微蹙眉。 长孙皇后亦面露不解。 一县父母官就是这么审案的?这不是胡闹吗?! “咯咯咯~” 公鸡適时地叫了第一声。 三碗水纹丝不动。 “咯咯咯~” 第二声。 左侧王二面前的碗,水面忽然轻微一晃。 “动了!王二的碗动了!”有眼尖的百姓大声喊道。 王二脸色惨白,以头触地,急声辩解道:“大人!冤枉啊!是…是风……” 魏无羡抬手止住,盯著那碗。 第三声鸡鸣响起! 中间李三面前的碗,水面也盪开涟漪! “两个碗都动了!” “这鸡神了!” …… 百姓炸开了锅。 唯有最右侧张五面前的碗,水面平静如镜。 魏无羡让薛仁贵將那只“立功”的公鸡和三个水碗撤下。 眾人都屏气凝神地看著他。 显然,大家都很想知道,王二和李三到底谁是凶手! 魏无羡踱步到三人面前,忽然嘆了口气:“其实,本官刚才那鸡鸣验碗,不过是个幌子。” 眾人一愣。 魏无羡指著三人的脚说道:“本官真正看的,是鸡叫时,你们三人的脚。” “王二,你的左脚跟微微抬起了半分!李三,你的右脚趾抠了一下地!而张五……” 他目光锐利如刀:“你的双脚,纹丝未动,仿佛钉在地上。” 张五浑身一颤:“大人,小人……小人只是嚇呆了……” 魏无羡摇头“非也!人在突然受惊时,身体会本能微动,此乃惊惧之颤!” “唯有心中早有预料、全神贯注控制身体之人,才会僵直不动,张五,你早知道那鸡会叫,对不对?” 不等张五反驳,魏无羡猛地转身,从案上拿起一个用布包著的东西,正是作为凶器的那个酒罈的几块碎片。 “薛县尉,將碎片拼凑起来,缺口朝上。” 薛仁贵立刻照做,將几块主要的陶片在堂中地上大致復原出一个罈子的底部和部分侧壁形状。 魏无羡蹲下身,指著其中一块內侧带有深褐色血跡的碎片道:“诸位看,血跡主要在这一片!” “这说明,砸击时,凶手是握著罈子的这个部位发力。” 他用手比划了一个握持下砸的动作。 接著,他让人去后院挖些湿泥巴来。 很快,一脸懵逼地衙役拿著一团湿泥巴回到了堂前。 魏无羡朝跪著的三人招手道:“来,你们三个,过来!按照本官刚才比划的握坛手势,用这泥巴,在对应的碎片位置上,捏出你们昨夜握坛时,手指应该留下的痕跡。” 啊?! 捏泥巴?这不是小孩过家家吗? 所有人都惊呆了。 王二和李三面面相覷,张五则瞳孔骤缩。 “王二,你是酒坊力气最大的,常搬大坛,习惯拇指扣坛沿,四指托底,你捏一个那样的手印。” “李三,你管贴標,习惯单手抓坛颈,你捏那样的。” “张五,你是学徒,平日只搬小坛,习惯双手捧抱,你就按你平常的来。” 这要求简直匪夷所思! 但县令有令,三人只得硬著头皮,各自在那块关键陶片旁的地上,用湿泥巴捏起了所谓的手印模型。 躲在后堂偷看的李丽质都惊呆了。 她美眸圆瞪,扭头愣愣地看向小荷。 小荷低声道:“小姐莫急,看下去便知!” 王二捏得笨拙,泥巴形状粗大。 李三捏得细长些。 张五迟疑最久,捏出的泥手印却相对规整,指尖位置清晰。 魏无羡仔细看了看三个泥手印,又看了看陶片上的血跡分布,忽然笑了。 他走到张五那个泥手印旁,用脚尖轻轻一点泥巴的“拇指”部位:“问题就在这儿!张五,你捏的这是左手承托发力的手印!” “可若你是凶手,从背后砸向杜掌柜后脑,惯用右手者,应是右手在上发力,左手在下辅助或根本不用!你为何下意识捏了个左手主要受力的印记?” 张五浑身剧震:“我……我是左撇子!” 魏无羡挑眉:“哦?” 他看向薛仁贵:“薛县尉,他平日干活用哪只手?” 薛仁贵朝堂外喊道:“传酒坊其他伙计!” 第10章 长孙皇后:这孩子很不错! 很快,两名未被传唤的伙计上堂,证实张五平日吃饭、写字、搬东西皆用右手,並非左撇子。 张五冷汗如雨。 “你不是左撇子,却捏出左手发力的手印……” 魏无羡的声音陡然转冷,厉声道:“只有一个解释,你在下意识地回忆並模仿杜掌柜握坛的姿势!” “因为昨夜,你根本不是握坛行凶的人,你是从杜掌柜手中夺过酒罈的人!” “你与他面对面爭执,他正手持酒罈,你抢夺时,自然正面迎向他握坛的左手!” “爭夺间,酒罈砸在他自己后脑,或是在剧烈拉扯中脱手砸中,这才是血跡在你捏出的左手位分布最合理的解释!” “你杀人后,为脱罪,偽造了背面袭击的现场,却在你最深层的记忆和下意识的模仿中,暴露了真相!” 张五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伏地嚎啕:“大人饶命……小人是想偷琥珀光,卖个好价钱,没想杀他,真的没想啊……” 堂下百姓听得似懂非懂,但大受震撼,只觉得县令大人如断鬼神。 魏无羡走到案后,猛地一拍惊堂木。 “张五杀人確凿,將人犯与卷宗一併送至雍州府覆审!” 武功县属雍州管辖,贞观元年李世民推行道制,將全国分为十道,雍州作为京畿核心区域,隶属於京畿道。 薛仁贵手一挥,两名衙役上前,架著张五就下去了。 魏无羡看著其余王二和李三摆手道:“好了,这里没你们俩的事了,回去吧!” 王二和李三大喜,忙对魏无羡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隨即转身离开。 现场静了一瞬之后,堂外百姓一片欢呼。 “老天爷!用泥巴捏手印破案!魏大人这法子闻所未闻!” “魏大人真厉害!” “谁说不是呢?在魏大人面前,所有罪恶无所遁形!” ............ 魏无羡朝堂外看热闹的百姓摆手,一脸嫌弃道:“好了,这瓜也吃完了,该干嘛干嘛去!” 百姓们听后,朝他拱了拱手,纷纷离去。 李世民朝一旁的长孙皇低声问道:“观音婢,你觉得这小子如何?” 长孙皇后望著堂上正伸懒腰的魏无羡,眸中满是慈爱:“这孩子行事跳脱,不拘一格,很有趣!很不错!” 李世民不置可否。 退堂后,魏无羡来到了后堂,朝小荷说道:“快去让厨房燉只鸡——就刚才那公鸡,立功了,得给它个善终,燉得烂烂的!” 小荷闻言,“噗嗤”一声笑了。 “好的!公子,小荷这就去!” 说完,小荷转身朝厨房方向快步而去。 魏无羡来到李丽质身前,朝她眨了眨眼:“阿月如何?” 李丽质茫然地看著他:“什么如何?” 魏无羡故作痛心道:“阿月,你就不夸我两句吗?难道在你心中,郎君不厉害?” 李丽质见他这副小孩子气的模样,不由哭笑不得道:“魏公子真厉害!” 魏无羡突然跨前一步,两人几乎呼吸相闻。 李丽质心头一颤,下意识地想后退。 魏无羡却伸手一把揽住了她的柳腰,缓缓低头。 李丽质俏脸“唰”的一下就红了,急声道:“你…你快放开我!” 魏无羡低头在她晶莹如玉的耳垂旁轻轻吹了一口气。 “阿月,你觉得郎君我是断案厉害?还是那晚在柴房更厉害?” 李丽质闻言,娇躯一颤,那晚荒唐的画面再次在她脑海中浮现。 顿时,她脸颊滚烫,羞不可抑,低头,不敢与他对视。 魏无羡见好就收,鬆开了她,隨即转身朝后堂厨房方向快步而去。 “哎呀,我得去看看那大公鸡燉得如何了!不然可就浪费了!” 李丽质望著他惫懒离去的背影,呆愣片刻,突然唇角微扬,清冷绝丽的脸上,爬上了丝丝笑意。 县衙外,李世民拉著长孙皇后朝外走去。 张阿难犹豫片刻,问道:“陛…老爷,这就回去了?” 李世民摇头:“当然不是!咱们在这里住个两天再回去!” “朕倒要看看这小子还有什么本事!竟能让长乐如此死心塌地地跟著他!” 张阿难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將话咽了回去。 李君羡给一名百骑使了个眼色。 百骑会意,转身离开。 不多时,那名百骑折身返回,指了一个方向,在李君羡耳中低语了几句。 李君羡点头,朝李世民恭敬问道:“老爷,夫人身子弱,需要休息,要不咱们先找个客栈住下?” 李世民见长孙皇后面有疲色,忙点头道:“那还不赶紧找个客栈?!” 李君羡躬身:“老爷,夫人,请隨小人来!” 不多时,李君羡便带著三人来到了一处客栈前。 客栈颇为气派,门前匾额写著的客栈名,却让李世民嘴角微抽——“有钱来客栈”! 客栈门口还放著一块木板,上面写著:本店童叟无欺,概不赊帐,入住即送本地特產雪花糖一小包! 倒是挺会招揽生意! 李世民心中暗道,隨即拉著长孙皇后进了客栈。 夫妇俩虽著常服,但那容貌气质,一看便知非富即贵。 正在柜檯后算帐的中年掌柜见状,连忙眉眼带笑,热情相迎:“几位客官是吃饭还是住店?” 张阿难上下打量了掌柜一眼,尖声道:“住店!开三个最好的上房!” 中年掌柜点头:“没问题!” 张阿难隨手掏出三贯钱递了过去。 中年掌柜见状,忙陪著笑道:“客官,咱们这里上好的房间五贯钱一晚,您看这…” 一间上等房要五贯钱一晚?! 此言一出,不仅张阿难愣住了,李世民都震惊了。 这简直就是天价呀!长安城上好的一间房也才一贯钱一晚! 张阿难顿时怒了:“五贯钱一晚?你怎么不去抢?我看你这分明就是黑店!” 李君羡的手摸上了腰间横刀刀柄。 中年掌柜见状,冷汗都下来了,连忙解释道:“客官一看就是外地来的吧?我这客栈可是武功县最好的客栈,这价格绝对公道!你要是不信,可以出去隨便打听一下!” “而且別的不说,单说那一小包雪花糖就值两贯钱!” 此言一出,张阿难顿时沉默了。 刚进武功县的时候,那雪花糖他见过,而且还买了几大包。 那糖顏色洁白如雪花,口味纯正,比之他吃过的糖霜,不知好了多少倍。 不过这雪花糖好是好,价钱却是贵得离谱! 一斤雪花糖要十贯钱! 张阿难看向李世民:“老爷…” 李世民点头:“给钱!” 张阿难摸出钱袋,掏出五粒金瓜子递给了掌柜。 铜钱一贯重五六斤,携带不便,所以富贵人家都喜欢带金瓜子出门。 中年掌柜连忙接过。 接著,掌柜亲自引著四人去了客房。 为了保护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的安全,三间客房都是连著的。 房间宽敞明亮,乾净整洁,空气中隱隱有股清新的皂角混合著不知名香草的气味,而非寻常客栈的浊气。 李世民对此很是满意。 打发走掌柜后,李世民扶著长孙皇后在床榻躺下。 长孙皇后体弱,车马顛簸加之这段时间心忧李丽质,此刻早已疲惫不堪,不一会便睡了过去。 第11章李丽质:我这几天吃不了冰的…… 安顿好妻子,李世民踱步至房內一侧用屏风隔出的小间——应是净房。 推门而入,李世民不由一愣。 小间异常洁净,墙壁似乎刷了一层平滑的白色灰浆,地面铺著青砖,並无寻常茅厕的污跡与异味。 墙角有一陶製蹲坑,形制巧妙,坑后有竹管连接,不知通向何处。 最让他愕然的是,蹲坑旁墙上固定著一个精巧的竹製小匣。 他下意识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叠放著一摞柔白细腻的纸张。 李世民拈起一张,对著窗光细看,薄透均匀,隱隱还有压制的细密花纹。 这……这分明是只有宫廷和世家权贵才能享用的高级厕纸! 李世民满脸不可置信之色。 这等奢侈之物,竟出现在一家客栈净房之中,任由取用?! 想起入城时脚下那平坦如砥、坚硬异常的灰色硬地,想起街上百姓虽衣著简朴却面色红润、神情安然。 想起客栈掌柜提及雪花糖时满脸的自豪之色,想起公堂之上,那个举止惫懒,却三言两语、用近乎儿戏的手段破了命案的年轻县令。 “好个魏无羡……” 李世民將那张柔软的厕纸放回匣中,眸色深沉如夜。 他原以为,李丽质不过是涉世未深,被一个巧言令色、花言巧语的地方小官所惑,私奔逃婚。 此事损及皇家顏面,他原本的打算是秘密处理掉魏无羡,將李丽质接回长安。 可如今他动摇了! 原因无他,因为魏无羡的本事超乎他的想像。 此子治下,竟藏著一个与大唐律令规制、与他认知上等县风貌截然不同的世外桃源。 这里的百姓富足安乐,市井井然有序,商业繁华! 如此大才,要是杀了,那就太可惜了! 残阳西下,夜幕降临。 六月的关中,已至盛夏,热浪袭人。 县衙后院,凉亭內,李丽质和小荷正在纳凉。 凉亭顶上,掛著一个由竹片打造的简易风扇,正在呼呼地转动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凉风习习,好不愜意。 李丽质刚沐浴完,湿发垂由脑后,露出一张清冷绝丽的俏脸。 她身著一袭轻薄纱裙,肌肤胜雪,玲瓏身姿尽显。 小荷正拿著干毛巾为她擦拭湿发。 李丽质仰头看著那自转的竹片风扇,凤眸中满是好奇之色。 小荷见状,笑道:“小姐,这自转风扇確实神奇,头回见时,小荷也嚇了一跳呢!” “不用人力和畜力,它为何能自己转动?”李丽质一脸疑惑。 小荷摇头,手里的动作不停:“这个…小荷也不是很明白!不过听公子提过一嘴,好像是……水力?对,水力驱动!” 她伸手指向凉亭旁在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公子说湖底有机关,借著水流的力量,就能让这扇子转起来,省力又凉快。公子说的好些词儿,小荷都听不太懂。” “水力驱动……” 李丽质喃喃重复,眸光从扇叶移到幽深的湖面。 这般精巧省力的设置,她在宫中亦未曾得见。 若是……若是母后宫中也有一个,该多好! 母后身体不好,最畏暑热,每年盛夏,即便放置冰鉴,启用人力扇风,也难免气闷难当。若有此物,母后也能舒坦些。 可自己……还能回去吗?还能像从前那般,承欢膝下,为母后亲手打扇纳凉吗? 想到这,她的心像针扎了一般难受。 她如今的身份,是逃奴阿月,没名没分,便失去了女子最宝贵的清白之身。 父皇母后……他们怕是以为她已遭遇不测,或是对她失望透顶了吧? 长睫微垂,眸底深处满是黯然。 小荷察觉到她情绪瞬间的低落犹豫了一下,说道:“小姐,你……是不是想家了?若是实在想念得紧,要不小荷跟公子说说,公子人那么好,肯定会带你回去看看的!” 李丽质摇头不语。 她的家在皇宫,如何能回?又怎敢连累魏无羡?他虽有本事,但又如何能与皇权抗衡? 小荷识趣地不再说话。 通过这几天的接触,她对李丽质的性子也有所了解。 她性子恬静,不喜热闹,喜欢安静。 就在这时,魏无羡端著三杯冰奶茶走了过来。 作为穿越者的他,早就实现冰块自由了,只不过怕暴露太多,引人覬覦,便藏了一手,一直没有拿出来,要不然奶茶店怕是都开了好几家了。 他进入凉亭,將奶茶放在石桌上,笑道:“呦,都在呢!来,尝尝本公子最新研製的消暑圣品!” “公子,这是什么呀?”小荷秀眸一亮,凑了过来,鼻尖轻嗅:“闻著有奶香,还有茶味?” “此乃冰镇珍珠奶茶!”魏无羡说著,將一杯推向小荷,又拿起一杯,插好芦苇吸管,递到李丽质面前。 “阿月,来!尝尝,我亲手调的!独家秘方,天下独此一家!” 小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顿时双眼一亮:“嗯,真好喝!小姐,你快喝!” 李丽质看著陶杯內漂浮的冰块,凉气直冒,抿了抿红唇,看向魏无羡,俏脸微红道:“我这几天吃不了冰的……” 魏无羡一愣,隨即反应了过来。 这妮子是来月事了! 接著,他起身快步离开了。 步伐匆匆,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通往厨房的迴廊拐角。 走了? 李丽质见状,顿时愣住了。 他……是不是生气了? 他特地亲手调製了这冰饮,而自己却…… 她看著面前冒著冷气的奶茶,突然有些懊恼,早不来,晚不来,为何偏偏是这几日?! “小姐,公子他……” “无妨!” 小荷见状,刚想为魏无羡说句好话,可话一出口,便被李丽质打断了。 她本就寄人篱下,又何必奢求太多?只是心底那丝莫名的空落,却始终挥之不去。 约莫过了小半刻钟,就在李丽质以为魏无羡或许真的负气不回时,那熟悉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李丽质豁然抬头看去。 便见魏无羡去而復返,手里端著一个白瓷盖碗,碗口热气裊裊。 他快步走到李丽质面前,將盖碗轻轻放在她手边的石桌上,揭开碗盖。 一股温热、带著浓郁姜辛和甜香扑面而来。 李丽质低头一看,碗中汤色深红明亮,上面还漂浮著几块薄薑片。 魏无羡朝她眨眼道:“红糖薑茶,正適合你喝!” 李丽质怔怔地看著面前热气腾腾的红糖薑茶。 原来……他不是生气离去,是去为她准备这个。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瞬间衝散了方才那点无谓的猜疑和黯然的思绪。 她抬眸看向魏无羡:“谢谢!” 魏无羡闻言,摆手说道:“阿月,我们之间,不必如此客气!” 李丽质没说话,低头默默地喝著红糖薑茶。 第12章 咱们县尊大人心善见不得懒汉 翌日,武功县的清晨,市集已然甦醒,却无惯常的喧囂浮躁。 叫卖声清晰有序,行人往来步履匆匆却神情安定,街道乾净得不见一片菜叶,连墙角都无蜷缩的流浪汉。 李世民与长孙皇后並肩走著,张阿难与李君羡扮作家丁,不远不近地跟著。 他们从“有钱来客栈”出来,已逛了差不多小半刻钟了。 长孙皇后目光扫过街道两旁,低声感嘆:“二郎,此县……確有些不同!百姓面上多有红光,步履踏实,少见惶惶之色。” 李世民頷首。 他治天下,求的便是这般景象,但即便在长安天子脚下,也难见如此整齐划一的精气神。 更令他惊异的是,他竟未看到一个閒汉或乞丐,这太不寻常了! 任何一个地方,总有因贫、因病、因懒而流落街头的人。 武功县繁华不假,但岂能人人富足? 正疑惑间,见一老汉蹲在街边,正仔细擦拭自家店铺前的石板,连缝隙都不放过。 李世民踱步过去,拱手作礼道:“老丈,叨扰了!某初来贵县,见市井繁盛,百姓勤勉,一个閒人都没看到,实在稀奇,莫非贵县风水独特,不生懒汉?” 老汉抬起头,见来人气度不凡,不敢怠慢,连忙起身还礼。 他脸上皱纹舒展,笑道:“贵人说的是懒汉啊?嘿,咱们武功县,早没那玩意儿啦!” “哦?却是为何?莫非贵县县令有妙法,能使人人勤奋?”李世民疑惑更深。 老汉解释道:“妙法?也算吧!咱们县尊大人心善见不得懒汉,见著好手好脚却专事乞討、偷懒耍滑、屡教不改的懒汉,逮著一个,就打断一条腿!” “什么?!” 李世民与长孙皇后同时失声。 李世民更是瞳孔骤缩,一股怒意直衝头顶。 打断人腿?还是官府所为?这简直是无法无天!暴虐之行! 《唐律》森严,亦无此等酷刑!这魏无羡,莫非是个表面光鲜、內里残暴的酷吏? 李世民脸色沉了下来:“老丈,此言当真?县尊如此行事,岂非有伤天和,戕害百姓?这与暴徒何异!官府岂能行此私刑?!” 他以为老汉会惶恐或辩解,不料老汉把眼一瞪,腰杆反倒挺直了,有些不满道: “嘿!我说这位贵人,您真是外地来的,不懂咱们这儿!咱们县尊大人,那是顶顶好的父母官,爱民如子!您这话可不对味!” 李世民强压怒火:“爱民如子?打断子民之腿,这是哪门子的爱?” “您听我说完呀!”老汉来了劲,索性掰著手指头给这不懂事的外乡人说道起来: “前年西街有个刘三,三十好几,身强力壮,爹娘留下的家產吃光卖尽,就整天躺庙门口要饭,给活计也不干,嫌累!” “劝了无数次,没用!后来县尊大人怒了,让薛县尉当街打折了他一条腿。” 长孙皇后听得心头一紧。 老汉话锋一转:“可打完了,县尊大人自个儿出钱,请最好的大夫给他接骨、用药、养著!” “养伤那三个月,顿顿有肉粥,还派了书吏天天去给他念《县尊劝勤令》!” “三个月后,刘三腿好了,人也“好”了!魏大人给了他一笔本钱,又担保让他去糖坊学手艺!” “现在那刘三,是糖坊的二等师傅,娶了媳妇,去年还生了胖小子!” “见人就说,县尊大人那一顿打,是把他从烂泥坑里打进了福窝!” 李世民怔住了。 长孙皇后伸手掩住了朱唇。 老汉继续道,“还有东城有个赌鬼王癩子,赌得妻离子散,专干偷鸡摸狗!” “抓了几回,放出来照样犯,魏大人也下令,打折了他一条胳膊!” “然后呢?”长孙皇后好奇追问。 “然后?一样治伤,一样养著,一样派人天天跟他说道理!” “后来胳膊好了,人也被“说”明白了!魏大人让他选,是去修水渠,还是去司法局当个义务巡街员,专抓赌和偷!他选了后者!” “现在的王癩子成了王铁面,哪家有小子沾赌,他头一个上门去骂,比谁都狠!他自己那点烂帐,靠巡街的补贴和县衙给的奖励,去年也还清了!” 老汉总结道:“贵人您说,这是暴政吗?咱们看著是狠,可县尊大人说了,有些人的懒和坏,是病入膏肓,温言软语治不了,得下猛药,先破了他们的脓疮,再餵他们吃补药!” “自打刘三和王癩子的事之后,全县上下都传遍了,您想想,谁还敢真懒?谁还敢真去当那不要脸的泼皮?丟人不说,还得挨顿疼!疼完了,路反倒给指明白了!” 他指著乾净整洁、秩序井然的街道,一脸自豪道:“您看看,现在武功县,夜不闭户可能差点,但路不拾遗常见!人人有活干,有奔头!” “以前也有外地乞丐懒汉过来討饭,一看这架势,要么赶紧找活计,要么自己就走了!” “咱们县,不养閒人,但给所有想干活的人活路!魏大人这法子,看著野,可管用!百姓得了实惠,都说好!” 李世民与长孙皇后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震撼与深思。 这不是简单的酷吏暴行,而是一套……匪夷所思、离经叛道,却又精准有效、恩威並施的“疗法”。 它粗暴地越过了律法的框架,却似乎直指人心顽疾,並给出了意想不到的生路。 “那若是年老体衰、残疾无依者,又当如何?县尊大人也……”长孙皇后迟疑问道。 老汉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那不能!县尊大人分得清!县里有慈济堂,专收留孤寡残疾,每月发米发钱,看病抓药只收半价,还是县衙补贴!” “手脚能动但没力气的,安排些缝补的轻省活计,也能换口饭吃!” “县尊大人说了,对真弱的,要兜底!对装孬的,要猛药!咱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铜铃声响起。 只见两名身穿青色公服、臂缠红袖章的少年,推著一辆双轮车走来,车上放著一个木箱,箱上贴著大字:“收夜香,兑肥票,凭票领钱或换粪肥!” 百姓们似乎习以为常,有需要的妇人便拎著马桶出来。 少年们熟练地接过倒入车后密闭大桶,然后撕下一张盖了红印的小票递给妇人,態度客气。 李世民一脸愕然:“这……收秽物还需给钱给票?” 上门收夜香一般都是要给钱的,这里倒好秽物竟然还能卖钱? 旁边一个卖菜的大婶听见,笑著插话:“贵人又不知道了吧?这也是咱们县尊大人想的招儿!” “以前家家户户夜里倒马桶,到处乱泼,臭气熏天,还容易生病!” “现在有净街司的娃娃们定时来收,乾净!给的这肥票,能去县衙换几文钱,或者积多了去城外包田的粪池兑粪肥,自家种菜也好用!” “这些收去的……呃,夜香,县衙统一处理,做成好肥料,卖给农户,还能赚点钱贴补净街司!” “这些娃娃,多是慈济堂出来的半大孩子,学了规矩,有了正经营生,不好吗?” 这…… 李世民与长孙皇后一脸震撼。 这魏无羡果然不简单吶! 这些法子看似荒诞不稽,细想却又精妙绝伦。 第13章 街头相遇 与此同时,魏无羡正陪著李丽质与小荷在街上閒逛。 魏无羡一身常服,神采飞扬,一副翩翩贵公子模样。 李丽质则身穿一袭月白长裙,面容虽刻意化妆,掩去三分绝色,但那份清冷出尘的气质在人群中依然显眼。 小荷跟在后面,提著几包刚买的丝线和零嘴,一双秀眸亮晶晶的,四处打量。 魏无羡指著一个竹编灯罩,笑问:“阿月,你看这竹编的灯罩,样式倒是新奇,买回去掛在凉亭如何?” 他近日察觉李丽质似乎心事渐少,眉眼间偶有柔光,便时不时带她出来走动。 李丽质顺著他的目光看去,正欲开口,眼角的余光却猛地瞥见了不远处两个绝不该出现在此地身影! 瞬间,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 李丽质俏脸瞬间煞白。 她下意识地抓住魏无羡的衣袖,颤声道:“走……我们快走!” “嗯?”魏无羡被她剧烈的反应惊得一怔,他顺著李丽质惊惧的目光望去,只见一对中年夫妇站在一个卖笔墨的摊前。 男子约莫三十四五,面容英武,蓄著短须,负手而立时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虽穿著靛蓝绸衫,但那份久居人上的威严几乎压抑不住。 他身旁的妇人年轻些,身著浅绿襦裙,容貌端丽温婉,此刻正带著惊愕与激动交织的神情,死死地望著李丽质,眼眶瞬间就红了。 魏无羡心念电转。 阿月如此恐惧,这对夫妇衣著气度不凡,绝非普通百姓。 是长孙家的人?还是阿月以前在宫中得罪过的贵人? 不管是谁,把阿月嚇成这样,定然不是善茬! 想到这,他拉著李丽质,不仅没退,反而主动朝夫妇二人走了过去。 在自己的地盘上,自己的女人被欺负,还要忍气吞声,那他魏无羡还是男人吗?! 李丽质被他带著向前,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脑中一片混乱。 完了,暴露了!父皇母后定是来抓自己回去的!说不定还会连累魏无羡!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也没料到会在此地与李丽质迎面撞上。 看著女儿瞬间煞白的脸和惊恐的眼神,长孙皇后心如刀绞,恨不得立刻上前將她拥入怀中。 李世民亦是心神剧震,但他到底是一代雄主,瞬间便压下了翻腾的情绪。 双方距离迅速拉近,气氛紧张得几乎凝固。 小荷也察觉不对,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李丽质猛然清醒。 她不能等魏无羡开口!更不能让父皇母后先开口! 她挣开魏无羡的手,上前半步,对著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福身见礼:“阿月见过叔父、婶婶。” 叔父?婶婶? 魏无羡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噎住了,一脸错愕地看向李丽质,又看看那对气势不凡的夫妇。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闻言,先是一愣,隨即瞭然。 “哎!好,好!快起来!” 长孙皇后反应极快,立刻上前,一把扶起李丽质,紧紧拉著李丽质微凉的小手。 她上下打量著自家女儿,惊喜道:“阿月!真的是你!让婶婶好好看看……瘦了,也……也精神了些。” 她敏锐地发现女儿虽然惊惧未消,但气色似乎比在宫中时更显红润健康,眼神也少了些沉鬱,心头稍安。 李世民也迅速进入了角色,他脸上的威严化作了长辈见到久別晚辈的欣慰与些许责备,沉声道。 “阿月,你……怎会在此地?可知家里寻你寻得好苦!” 魏无羡彻底懵了。 叔父?婶婶?阿月不是说她的老家在山东吗?家里遭灾,流亡长安,迫不得已才入宫做了宫女! 怎么在这里冒出这么一对气度逼人的亲戚?! 他双眼微眯,不动声色地看著夫妇俩。 李丽质心头一酸,差点落泪。 她强自镇定,抬眼看向长孙皇后,又瞥了一眼满脸狐疑的魏无羡,心念急转,开口道。 “婶婶,叔父,阿月不告而別,是阿月的错!阿月现在不在宫里当宫女了,如今……如今是自由身。” 她说著,微微侧身,示意了一下魏无羡,却没有明確介绍关係,俏脸上飞起一抹红云。 长孙皇后闻言,心头恍然。 原来如此!这魏无羡根本不知道阿月的真实身份,只以为她是宫里的宫女,难怪他敢如此胆大包天! 李世民心头怒火也消散了大半。 李世民顺著话头说道:“离开宫里也好,恢復了自由!当初……唉!不说也罢!” 长孙皇后拉著李丽质的手,看向了魏无羡,不动声色问道:“阿月,这位公子是……?你如今,便是跟著这位公子?” 李丽质深吸一口气,儘量用平静的语气道:“这位是魏公子,魏无羡,是……是阿月的救命恩人,也是如今的依靠。” 魏无羡心中的疑虑也消了大半。 原来这夫妇俩真的是阿月的叔父、婶婶。 阿月刚才嚇成那样,是怕他们去告密,连累自己。 不过看这夫妇俩气度不凡,想来应该也做不出出卖自己侄女的事。 想到这,魏无羡上前一步,对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拱手道:“原来是阿月的长辈,魏某失敬了!” “在下魏无羡,现任本县县令!阿月姑娘如今在敝处暂住,一切安好,二位不必过於掛心。” 李世民故作惊讶,上下打量著魏无羡:“县令?如此年轻便为一县父母官?阿月承蒙照顾了!我姓李名隆,兴隆的隆!” 接著,他又指向长孙皇后:“这位是我夫人,孙青鸞!” 魏无羡笑道:“蒙朝廷不弃罢了!阿月姑娘聪慧坚韧,性情良善,能得她信任,是魏某之幸!” “二位远道而来,想必还未用午饭?不如由晚辈做东,寻一处清净所在,一则让阿月与二位敘敘天伦,二则也让晚辈略尽地主之谊,如何?” 李世民与长孙皇后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正合他们之意!既能与女儿多相处,更能近距离观察这个魏无羡。 李世民点头:“如此,便有劳魏县令了!” 长孙皇后则一直握著李丽质的手不曾放开,闻言对女儿温柔笑道:“好啊,婶婶正有好多话想问你。” 隨即,一行人朝武功县衙方向而去。 隱在人群的张阿难和李君羡连忙悄步跟上。 第14章 夫妻不和,亦可和离!我和他为何不能和离?! 回到县衙后院,魏无羡拉著小荷藉口去了厨房,將空间让给了李丽质、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这么久没见,三人必然有很多话要说,他在这里不方便。 两人一走,长孙皇后一直强撑的镇定与温婉瞬间瓦解。 她紧握住李丽质的小手,哽咽道:“长乐!我的儿……你舅舅和你表哥,都与母后说了那晚的事……你,你受委屈了!” 这一声“长乐”,这一句“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衝垮了李丽质连日来强行筑起的心防。 她扑进长孙皇后怀中,泪水如泉涌,娇躯止不住地颤抖,哭声悽厉,连日来的委屈、屈辱、彷徨,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发泄口。 “呜呜呜……母后……母后……” 李世民看著相拥垂泪的妻女,拳头紧握,指节发白,额角青筋跳动。 长孙冲!竟敢对他视若珍宝的长乐行此齷齪卑劣之事!简直该死啊! “长乐!你放心!这件事,父皇必为你做主!长孙冲那个孽障,父皇绝饶不了他!” 长孙皇后轻轻拍著女儿的背,为她拭去满脸泪痕,待她哭声稍歇,才出声说道。 “长乐,你与那魏无羡终究是无名无分!你乃金枝玉叶,这般跟在他身边,於礼不合,於你清誉更是大大有损。” “此地虽看似安寧,终非久居之所!不若……不若这就隨父皇母后回宫,可好?一切从长计议,父皇母后定会妥善安置。” 回宫? 李丽质闻言,俏脸瞬间惨白,慌忙摇头:“不!不!母后,我不回去!求您別逼长乐,好吗?” 回去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可能再次被推回那个令人窒息的金丝笼,意味著可能还要面对与长孙家剪不断,理还乱的婚姻枷锁! 李世民见状,眉头紧锁。 心疼归心疼,但有些原则,不容逾越。 他沉声道:“长乐,休要任性!你是我大唐嫡长公主,一言一行关乎皇室体统、天下观瞻!岂能如此……如此滯留外男府邸?” 李丽质抬眸看向他:“父皇,儿臣若回去……是不是,是不是还要嫁去长孙家?” 厅內陷入短暂的沉寂。 李世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將话咽了回去。 李丽质与长孙家的联姻,是政治棋盘上精心落下的一子,连接著最核心的皇权与后族势力。 这份重量,不是一个父亲的慈爱可以轻易抵消的。 长孙皇后自然明白丈夫的难处,也深知家族的利益牵扯。 她轻嘆一声,劝慰道:“长乐,冲儿此番固然混帐至极,万死难辞其咎!” “但……但你二人毕竟已行过大礼,拜过天地祖宗,名分上已是夫妻!” “此事或可严惩冲儿,但婚姻之事,牵涉太广,还需……” 她话未说完,便被李丽质打断了。 “夫妻?哪家的郎君会给自己新婚的妻子下那种骯脏的药?” “他长孙冲何曾將我当作妻子看待过?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一件必须儘快占有、用以巩固权势的物件罢了!” 她泪水涟涟,却目光灼灼:“拜过堂又如何?《唐律》有云,夫妻不和,亦可和离!我和他为何不能和离?!” 李世民怒声斥道:“胡闹!哪有刚成亲拜堂就闹和离的?皇家顏面何存?朝廷体统何在?!” 帝王的思维在这一刻瞬间占据了上风,这不仅仅是家事,更是国事。 长孙皇后也急了:“长乐,冷静些!母后知你心中苦楚,可你也要想想,你舅舅乃国之重臣,与你父皇情谊深厚!” “此事若处理不当,朝局动盪,岂是儿戏?况且,你与冲儿的婚事天下皆知,骤然生变,世人又將如何议论你,议论皇室?” 李丽质看著苦口婆心的二人,深吸了一口气,眸底深处满是决绝:“父皇,母后,你们不必再劝了!儿臣与魏无羡已经有了夫妻之实!” “……” 大厅瞬间陷入了死寂。 只剩下李世民陡然变得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 长孙皇后猛地捂住嘴,凤眸圆睁。 李世民脸色铁青,眼中瞬间布满骇人的血丝,一股冰冷的杀意瀰漫开来。 “好……好个魏无羡!朕要將他千刀万剐!!!” 他猛地转身,就要衝出去找魏无羡算帐。 敢玷污他的女儿?真以为他李世民提不动刀了吗? 李丽质疾步上前,“扑通”一声,跪在了李世民面前,抬起泪眼,迎上父亲暴怒的目光,坚定道:“父皇若杀他,便將儿臣一併赐死吧!他若不在,我亦不独活!” “你……你!” 李世民被女儿这以死相胁的姿態气得眼前发黑,身形一晃,竟有些站立不稳。 “二郎!二郎息怒!保重龙体!” 长孙皇后嚇得花容失色,慌忙扶住摇摇欲坠的丈夫,为他抚背顺气,急得眼眶都红了。 她转向女儿,声音发颤:“长乐!你此言当真?!此事非同小可,你万不可为了不回宫而编造此等……” 李丽质亦是泪流满面:“母后!女子清白大於天!此等关乎名节之事,长乐岂敢有半句虚言?!” 她知道,此刻唯有彻底坦诚,才有可能留在魏无羡身边。 於是,她压下羞耻,將新婚之夜如何中毒、如何仓皇逃出、如何在柴房与魏无羡相遇。 对方起初的抗拒与后来的“不得已为之”,以及事后魏无羡的负责態度与这些时日的照顾,敘述了一遍。 敘述完毕,厅內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 李世民背对著妻女,望向窗外,背影僵硬如铁。 长孙皇后搂著女儿,无声垂泪。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都是极其聪明之人,他们听出了女儿敘述中的关键。 药性猛烈,神志不清,魏无羡起初確有抗拒,並非主动施暴。 事后並非弃之不顾,而是带离险境,並一直以礼相待,且承诺负责。 凭心而论,拋开两人的身份差距和玷污公主的滔天大罪…… 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一个年轻男子,面对一个主动投怀送抱、且美丽不可方物的少女,又是药性催发……能把持住的,恐怕真是圣人了。 魏无羡的反应,甚至可以说比大多数男人更克制一些。 更重要的是,若非魏无羡阴差阳错出现,长乐会遭遇什么?落入长孙冲之手?还是被其他府中下人发现? 抑或流落街头遭遇更不堪的境况?无论哪一种,其后果都比现在更让李世民夫妇无法承受! 想到这,二人突然有些庆幸。 没错,连他们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庆幸。 庆幸在那个混乱的夜晚,遇到长乐的是魏无羡,而不是什么更不堪的人。 但这庆幸之感稍纵即逝,隨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无力与焦灼。 事情已然发生,且如此棘手。 杀魏无羡?长乐以死相胁,魏无羡罪不至死,若真杀了,父女之情恐將彻底破裂。 带长乐回宫,继续与长孙家的婚姻?且不说长乐寧死不从,单是这已非完璧之身,又如何瞒天过海?皇室尊严又该如何保全? 唉,进退两难吶! 李世民转过身,看了看泪痕未乾、眼神却异常坚定的女儿,又看了看忧心忡忡、同样不知如何是好的妻子,不由长嘆一声道。 “唉!此事牵扯甚大!容父皇再好好思量一番!” 长孙皇后知道,今日已无法带走女儿了。 她上前拉起女儿,柔声道:“长乐,你先暂且在此!万事,有父皇母后!” 李丽质感激道:“谢父皇,谢母后!” 第15章 难道这小子和世家有什么关联不成? 两刻钟后,饭菜上桌。 菜虽然是家常菜,但每一道菜都色泽鲜亮,香气扑鼻,令人食指大动。 魏无羡热情地招呼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叔父,婶婶,家常便饭,不成敬意,千万別拘束,把这儿当自己家就行!” 李世民刚拿起筷子,一听这声无比顺口的“叔父”,脸顿时就黑了。 这混小子!李丽质叫他叔父,这小子跟著叫算什么?这岂不是默认了他与阿月是一家人,自己是他的长辈? 一想到这层隱含的关係,再想到女儿方才坦白的夫妻之实,李世民只觉得胸口发堵。 长孙皇后伸手在桌下扯了扯他的衣袖,柔声道:“夫君,魏公子一番盛情,快尝尝吧!” 李世民强压下火气,夹了一筷子清炒菘菜(白菜)送入口中,咀嚼几口,顿时双眼大亮。 一股前所未有的鲜、咸、脆、爽在味蕾上炸开! 长孙皇后也夹起一块鸭肉,送入了口中,同样美味得超乎想像。 她凤眸微亮,忍不住又尝了一口鸡汤,汤色清亮,入口却鲜味十足,回味悠长。 这对品尝过天下珍饈的帝后,竟一时停不下筷。 这看似寻常的饭菜,滋味之妙,比之皇宫里的御膳,有过之而无不及。 魏无羡见状,心中暗笑。 后世隨便一点烹飪技巧和调味品,放到大唐就是降维打击。 他面上不显,殷勤地夹了一筷子嫩菜心,放到身旁李丽质碗中,柔声道:“阿月,多吃点青菜,补充维生素!” 李丽质感受到父母瞬间聚焦过来的目光,脸颊微热,低低应了一声:“嗯。” 李世民刚被美食安抚下去的火气,“腾”地一下又窜了上来。 当著他的面就给长乐夹菜?这小子……果然没把自己当外人! 长孙皇后见状,立刻如法炮製,夹了一块最好鸭肉放到李世民碗里,温言笑道:“夫君,这鸭肉滋味甚佳,你尝尝。” 李世民闷头吃肉,化愤懣为食慾,但这肉实在美味,火气不知不觉又被美食压下去几分。 吃得差不多了,李世民放下筷子,看向魏无羡,疑惑问道:“魏县令,这菜餚口味何以如此独特?” “某走南闯北,自问尝遍各地风味,宫……咳,一些大宴也见识过,这些不过是寻常食材,为何经你之手,便如此鲜美异常?” 长孙皇后也放下汤匙,优雅地拭了拭嘴角,附和道:“是啊,魏公子,这其中莫非有何独门诀窍?这鲜香之味,前所未有。” 魏无羡微微一笑道:“其实也没什么特別的诀窍,无非是火候掌控,以及……用的调料略有不同罢了。” 长孙皇后的好奇心顿时被勾了起来:“调料不同?敢问魏公子用的是何调料?” 李丽质解释道:“魏郎炒菜用的盐,並非市面上的粗盐,而是他提炼的精盐,纯净无杂!”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此外,还加入了他自己研製的鸡精,是用鸡肉等物反覆熬製提纯所得,能极大地增添菜餚的鲜味,让口感层次更丰富!” 她刚来这里吃第一顿饭的时候,反应跟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如出一辙。 精盐?鸡精?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相视一眼,一脸茫然。 魏无羡朝坐在下首、正吃得欢快的小荷吩咐道:“小荷,別光顾著吃!去后厨,把咱们用的精盐和鸡精各取一小罐来,给叔父婶婶瞧瞧!” “是,公子!”小荷麻利地放下碗筷,擦擦嘴,小跑出了前厅。 不多时,她便捧著两个小巧的陶罐回来,放在了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面前,隨即又跑回桌边大快朵颐起来。 李世民伸手揭开了標著“盐”字的陶罐盖子。 瞬间,一抹炫目般的纯白映入眼帘! 罐中的盐,细如沙,白如雪,在强光下闪烁著晶莹的光泽,纯净得不可思议。 他拿起陶罐,倒了一点在桌面,用指尖蘸了少许尝了尝。 咸!纯粹的、毫无涩苦杂味的咸!瞬间在舌尖化开! “这……!” 李世民猛地抬头,一脸震惊之色,颤声道:“魏县令,此等精盐从何而来?!” 身为帝王,他太清楚盐的重要性了。 如此品质的精盐,若能量產,其意义远不止於口腹之慾,更关乎国计民生,甚至战略资源! 魏无羡语气隨意道:“自家產的!叔父,婶婶回去的时候带些回去!” “你……你会制精盐?!” 李世民的声音陡然拔高,死死盯著魏无羡。 治理地方有奇策,破案有奇思,连这关乎国计民生的製盐之术,他竟然也掌握得如此精深? 隨手拿出之物,便是足以震动朝野的瑰宝! 魏无羡见二人如此反应,不由撇了撇嘴。 不就是点精盐嘛,好东西我还有很多,难道都要一件件报给你听不成? 李世民看著他浑不在意的模样,心头巨震。 此人……此人究竟还有多少本事藏著掖著? 长孙皇后同样震惊,但她的心思更细腻一些。 长孙皇后看了看魏无羡,又看了看李丽质,突然觉得二人非常相配,这个念头一起,她顿时心头一惊,连忙把它压了下去。 李丽质看著一脸震撼地父皇母后,心头莫名涌起一丝骄傲。 就在这时,薛仁贵快步走了进来,朝魏无羡拱手道:“大人,崔公子和崔小姐到了,正在前衙等候。” 魏无羡闻言,朝薛仁贵点头道:“知道了!仁贵你先请他们去偏厅用茶,好生招待,说我这里还有贵客,稍后便来!” “是!”薛仁贵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崔公子?崔小姐? 李世民闻言,双眼微眯。 莫非是清河崔氏或者博陵崔氏之人? 魏无羡不过是一个小小县令,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这小子和世家有什么关联不成? 想到这,李世民心头就是一紧。 第16章 打不过就加入!駙马?狗都不做! 所谓屁股决定脑袋,他也出身世家,但正因如此,他才知道世家对皇权有多大的威胁。 自他登基之后,便一直打压世家。 但世家根基深厚,绵延数百年,底层官吏,十之七八都出自世家,想要彻底剷除谈何容易?! 李世民放下筷子,看向魏无羡,故作不经意地问道:“魏县令,这来访的崔公子与崔小姐,不知是出自清河崔氏,还是博陵崔氏?县衙能迎来这等贵客,倒是稀罕。” 魏无羡答道:“哦,他们啊,崔大郎出自清河崔氏,崔小姐则是博陵崔氏的嫡女,两家都有。”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介绍隔壁老王一般。 两家都有?!而且还是嫡系! 李世民袖中的拳头猛然攥紧。 一个县令,同时与两大顶级士族的子弟交好?这绝不是简单的认识能解释的! 他强压下心头怒火,继续问道:“魏县令似乎与他们……颇为熟稔?” 魏无羡点头道:“还行吧,算是朋友,有些生意上的往来!崔大郎为人爽快,崔小姐心思灵巧,都还不错!” 李世民目光如炬地盯著魏无羡,沉声道:“魏县令,你身为朝廷命官,应当清楚,如今陛下对世家门阀是何態度!” “重修《氏族志》,大力推行科举,皆为抑制世家,提拔寒门!” “陛下与世家之间,纵非水火不容,亦是关係微妙!” “你身为朝廷官员,私下与世家子弟过从甚密,甚至引为朋友……难道就不怕引来猜忌,触怒天顏吗?!” 魏无羡闻言,放下筷子,看向李世民,语气玩味道:“陛下?陛下他老人家……好像也是出身世家吧?陇西李氏,关陇贵族之首,这出身不比崔家差多少啊!” “你!” 李世民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瞬间黑如锅底。 这话他无法反驳!李唐皇室確实脱胎於关陇贵族,这是不爭的事实。 长孙皇后见状,心知丈夫被戳中痛点,连忙接过话头,看著魏无羡,温和道:“魏公子,陛下出身虽有其歷史缘由,但他励精图治,所为皆是天下百姓!” “世家盘踞地方,兼併土地,垄断知识,欺压良善,乃是朝廷大患!” “你既为一方父母,当知民间疾苦多与世家豪强有关,与虎谋皮,终非长久之计啊。” 魏无羡正色道:“婶婶此言,恕小侄不敢苟同!世家之中,固然有倚仗门第、鱼肉乡里之辈,但也並非儘是恶人!” “其中亦有通晓诗书、心怀仁善、愿意造福乡梓的子弟,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有失公允。”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再说,世家势大,根深蒂固,这是不爭的事实!” “跟他们硬碰硬?连当今陛下都对他们无可奈何,我一个七品县令,碰得过吗?” “打不过,怎么办?那就加入……啊不,是合作!利用他们的资源、人脉,来做些实事。” “您看,若没有他们的资源和人脉,我武功县的百姓能生活得如此富足?” “我魏无羡没什么经天纬地、匡扶社稷的大抱负,我就想守好我这一亩三分地,让我治下的百姓能吃饱穿暖,日子过得有奔头!” “至於皇室和世家怎么斗法……那是长安城里大人物们操心的事!” “在我这儿,谁能帮我让百姓过好日子,谁就是可以合作的对象!” “正所谓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太大,容易糊!这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著蛋!” “噗!” 正在喝茶压惊的小荷一个没忍住,喷了出来,慌忙捂住嘴,小脸憋得通红。 “魏无羡!” 李世民终於忍无可忍,拍案而起,额角青筋跳动。 “满口粗俗!不堪入耳!朝廷大事,岂容你如此儿戏比喻!” 长孙皇后和李丽质也是俏脸緋红。 长孙皇后连忙拉住丈夫的袖子,低声劝道:“夫君,息怒,魏公子他……许是率性之言。” 她虽也觉得魏无羡言语粗鄙,但心中却也不得不承认,魏无羡说的没错。 李丽质则是一脸担忧。 她理解魏无羡的务实和无奈,但也为他如此直白地顶撞父皇而心惊肉跳。 李世民被长孙皇后拉著,重新坐下。 他深吸一口气,將心头怒火压下,目光再次看向魏无羡:“魏县令,你才华出眾,心思机巧,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有更大作为!” “假如……我是说假如,陛下偶然得知你的才能,赏识於你,甚至……有意招你为駙马,许配一位公主与你……” 李世民话音未落,魏无羡嗤笑打断道:“駙马?狗都不做!” 做駙马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尤其是大唐的駙马!不仅会被戴帽子,还有可能成为炮灰!不信请看千古绿帽王房遗爱! 魏无羡不屑撇嘴。 “……” “哐当!” 李丽质手中的汤匙失手掉落在瓷碗里,俏脸发白,凤眸睁大,难以置信地看向魏无羡。 他……他竟然如此厌恶駙马这个身份?那自己这个大唐嫡长公主,在他眼中又算什么? 一个可以同甘共苦、甚至已有肌肤之亲的阿月,但如果加上公主和駙马的名头,就变成了他避之唯恐不及的噩梦? 要不是长孙皇后在桌下死死拽著李世民的手,李世民此刻恐怕已经暴起,將眼前这个狂妄到极点的混帐东西给撕了! 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看向魏无羡的眼神已经不是看一个官员或者拐走女儿的混蛋,而是像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一个褻瀆皇室尊严的死敌! 魏无羡见状,心头不禁泛起了嘀咕。 这老登有病吧?反应这么大干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李世民呢! 长孙皇后心中也是巨浪滔天,她抬起凤眸,看向魏无羡。 “魏公子,何出此言?駙马乃是皇亲,地位尊崇,多少人求之不得!怎么到了你口中,竟……竟如此不堪?” 魏无羡撇嘴,一脸的不以为然。 “地位尊崇?婶婶,您莫不是被那些表面光鲜给骗了?” “什么駙马,说得好听是駙马,说得难听点,不就是皇家赘婿吗?” “娶了公主,就得住进公主府,公主是君,駙马是臣!公主不高兴了,打不得骂不得,还得小心赔笑脸!” “稍有不慎,被公主告到宫里,轻则申斥,重则挨打!这哪里是娶妻?分明是请了尊祖宗回来供著!” “终日仰人鼻息……这等憋屈日子,不是狗都不做是什么?反正我魏无羡是绝不做什么狗屁駙马!” 他这番话,虽有偏激和道听途说的夸张成分,但駙马的处境確实大差不差。 公主与駙马表面是夫妻,实则更像君臣。 李丽质听得娇躯直颤,心头冰凉。 原来在他心里,公主和駙马的关係竟是如此不堪! 原来他对自己所有的好,所有的温柔,都建立在不知道自己真实身份的基础上! 如果他知道自己是公主……她不敢想下去,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她忍不住颤声开口:“魏郎!万不可如此以偏概全!公主之中,亦有温婉淑丽、知书达理、能与夫君举案齐眉的!” “你怎能只听道听途说,便妄下断言?” 坏了,这妮子是长乐公主的贴身丫鬟!长乐公主確实温婉淑丽,自己当著这妮子的面,说她的旧主,確实不妥! 魏无羡尷尬的摸了摸鼻子,訕笑道:“好了好了,阿月,咱们不说这个了!都是没影的事,聊它作甚?快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说罢,他给李丽质夹了一筷子菜。 李丽质看著碗里的菜,心中酸楚难言,再也吃不下一口。 她垂下眼帘,默默点了点头,將翻腾的情绪死死压住。 第17章 世家顶级子弟见了都得叫大哥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深深的担忧。 看魏无羡这態度,对皇室、对駙马的身份可谓抗拒至深,甚至带著明显的鄙夷。 反倒是与那些被皇室打压的世家,走得颇近。 再联想到武功县离长安不过百余里,发展得如此迥异於常,繁荣富庶,新奇事物层出不穷,而朝廷、乃至他这个皇帝却几乎一无所知…… 这其中必有人在为其打掩护! 最大的嫌疑,无疑就是那些与魏无羡合作共贏的世家! 他们恐怕早已將武功县乃至魏无羡本人,视作一块需要隱藏的瑰宝,甚至可能是未来与皇室博弈的筹码之一! 这个认知,让李世民心头生起一股寒意。 眼前的魏无羡,才华惊艷,行事乖戾,態度令人恼火,其背后牵扯的势力更是令人心惊。 而自己的女儿,偏偏深陷其中,情根已种…… 李世民看著眼前香味扑鼻的饭菜,突然觉得索然无味,如同嚼蜡。 吃完午饭后,魏无羡便让小荷带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去客房休息。 县衙后院的客房颇为清雅,但李世民与长孙皇后哪有半分休息的心思。 小荷刚退下,李世民便在房中踱起步来,眉头紧锁。 “观音婢,你都看见了,也听见了!这个魏无羡才具非凡,心性却……难以捉摸。视駙马为敝履,与世家子弟交往甚密,理念更是……离经叛道!” 他顿了顿,面有忧色道:“长乐对他,显然是情根深种。可他对皇室的態度……若知晓长乐身份,恐怕……” 长孙皇后坐在榻边,亦是心绪难平。 她轻嘆一声:“二郎,正因如此,我们才更需谨慎!” “魏无羡看似惫懒隨性,实则心有丘壑。他对世家並非盲目依附,而是合作利用!” “他对百姓,確有拳拳爱护之心!至於对駙马之位的鄙夷……” 她苦笑道:“或许正是因未曾真正了解皇家,只听了些市井传言。长乐若能以阿月的身份与他真心相处,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此刻,他对长乐是真心实意的。” “可他的真心,是给“阿月”的,不是给长乐的!” 李世民一针见血,这也是他最纠结之处。 夫妻俩相视无言,长吁短嘆。 魏无羡带著李丽质步入偏厅时,里面的一对少年少女闻声站起。 那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生得浓眉大眼,身材敦实,第一眼望去颇有几分憨厚之气。 但若细看,便能发现他那双眼睛滴溜溜转动时,透著与外表不符的机灵与狡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便是崔义玄的嫡长子,下一代清河崔氏家主继承人——崔神基。 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肌肤白皙胜雪,一张娃娃脸甜美可人,杏眼桃腮,未语先带三分笑意。 然而最令人难以忽视的,是她那身緋色襦裙下,有著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傲人挺拔的饱满弧线,几乎要將衣衫撑破。 魏无羡第一次见她时,脑海中便不由自主浮现了一个成语。 她便是博陵崔氏嫡系,当朝黄门侍郎崔民乾的嫡长孙女——崔有容。 博陵崔氏在《氏族志》中位列第一,地位超然,崔有容作为嫡长孙女,身份之尊贵,在世家女中亦是顶尖。 此刻她见到魏无羡,俏脸上满是惊喜之色。 “小基基、有容,你们来了!” 魏无羡一进门便朝二人打了声招呼。 语气轻鬆隨意,完全没有面对世家顶级子弟应有的拘谨或恭敬。 “魏大哥!” 崔有容欣喜地唤道,声音清脆悦耳,下意识地就想像往常一样上前拉住魏无羡的胳膊。 这是他们相识以来惯常的亲近举动,魏无羡也从不以为意。 但她的动作刚起,目光便落在了魏无羡身后半步、那位身著月白长裙、气质清冷如月的女子身上,动作顿时僵住。 崔神基衝著魏无羡咧了咧嘴,没好气地抱怨:“大哥!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叫小基基!难听死了!” 魏无羡:“好的,小基基!” 崔神基:“……” 崔有容压下心头翻涌,看向魏无羡,嗲声道:“魏大哥,这位姑娘是……?” 崔神基也看向李丽质,不由双眼一亮,冲魏无羡挤眉弄眼道。 “哟,大哥,这位姑娘真是貌若天仙啊!该不会是你从哪儿抢来的压寨夫人吧?” 魏无羡闻言,脸顿时拉了下来,疾步上前,抬手就在崔神基的脑瓜上来了一记爆栗。 “哎哟!” 崔神基捂住脑袋,疼得齜牙咧嘴,委屈地嘟囔:“开个玩笑嘛,下手这么重……” 他知道魏无羡的脾气,真惹恼了,后面可有他受的。 李丽质在一旁看得有些发愣。 她知道魏无羡行事不拘小节,却也没想到他对崔神基说动手就动手。 而更让她心惊的是,崔神基和崔有容对此似乎也习以为常,崔神基挨了打也只是抱怨,並无怒色。 这足以说明,三人的关係绝非普通的利益往来,而是真正平等亲近的朋友,甚至……更像兄妹间的玩闹。 “阿月,別理这憨货,他嘴里就没几句正经的。” 魏无羡回过头,对李丽质温声道,隨即介绍道:“来,给你介绍一下。” 他指了指揉著脑袋的崔神基:“这欠揍的傢伙叫崔神基,出身清河崔氏,脑子有点不太好使!” 接著,他又指向崔有容:“这位是崔有容妹妹,出身博陵崔氏!” 崔神基!崔有容! 听到这两个名字,李丽质心头剧震。 她虽久居深宫,但这两人她是知道的! 崔神基是清河崔氏板上钉钉的继承人,崔有容更是博陵崔氏这一代最受宠爱的嫡女,身份之贵,几乎不亚於皇室公主! 魏无羡竟然和他们如此亲密?还以“大哥”、“妹妹”相称? 她压下心头的震惊,朝二人福身道:“阿月见过崔公子,崔小姐!” 崔神基和崔有容见状,也连忙还礼。 崔神基收敛了玩笑之色,拱手道:“阿月姑娘客气了。” 崔有容微笑道:“阿月姐姐不必多礼,既是魏大哥的朋友,便也是我们的朋友。” 她话语亲切,目光却再次细细打量李丽质,试图从她的一举一动中看出更多端倪。 介绍完两人后,魏无羡伸手拉著李丽质,將她带到身前一点,介绍道:“小基基,有容,正式介绍一下——这是阿月,我未来的妻子。” 未来的……妻子? 这短短五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崔神基和崔有容心中掀起了惊涛骇! 崔神基双眼瞪大,嘴巴都能塞下一个鸡蛋了。 崔有容脸上的甜美笑容瞬间僵住,脸色微白。 魏大哥他要娶妻了?娶这个……阿月?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再次將目光投向李丽质。 容貌、气质、仪態……確实出眾,可她是何人? 出身哪里?凭什么……能成为魏大哥认定的未来妻子?为何自己从未听他提起过半分? “无羡哥哥,你……你刚说阿月姑娘是你未来的妻子?为何……有容从未听你提起过?” 崔神基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脱口而出:“是啊大哥,你这事办得可不地道!怎么突然就要成亲了?那有容她怎么……唔!” 他话还没说完,魏无羡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捂住了他的嘴。 崔神基被捂得差点背过气,接收到魏无羡那凶狠的眼神,瞬间怂了,不敢再言。 魏无羡这才鬆开手,他转过身,看向崔有容说道:“有容,此事说来確实有些突然,也有些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等有机会……” “既然如此,那便长话短说,有容,很想知道!” 崔有容打断了魏无羡的话,直视魏无羡,那双总是含笑的杏眼里此刻没了笑意,只有执著和倔强。 李丽质静静站在魏无羡身侧,將崔有容的反应尽收眼底。 少女眼中那份掩藏不住的失落、不甘,还有对魏无羡那份明显超出友谊的在意,让李丽质心头一沉。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出身高贵、容貌甜美、身材傲人的崔氏贵女,对魏无羡有意。 而魏无羡对她,似乎也颇为照顾和宽容。 第18章 阿月,你真是善解人意! 见崔有容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魏无羡轻嘆一声,便將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不过当然是刪减加工版的。 “事情是这样的!前些日子,我不是去赴长孙大郎与长乐公主殿下的婚宴嘛!” “宴毕返程途中,天色已晚,路过一处偏僻巷弄时,恰好撞见几个地痞无赖,正在纠缠一位孤身女子,意图不轨!” 他看了看身旁的李丽质:“那位女子,便是阿月,我当时也没多想,將她救下了!” “阿月当时受了惊嚇,又似乎……呃,可能之前还误食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神志有些不清,站立不稳。我上前搀扶时,她…她……” 他顿了顿,俊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尷尬:“总之,阴差阳错之下,有了些…肌肤之亲。” “我魏无羡虽非圣贤,但也懂得责任二字,既然唐突了阿月姑娘,自然不能一走了之。” 他看向李丽质,眼神变得温和而坚定:“加之相处下来,发现阿月品性纯良,与我也颇为投缘!” “故此,我便决意照顾她一生,娶她为妻!事情…大致便是如此!” 崔有容听著,捏著衣角的手不自觉攥紧。 英雄救美,意外亲密,继而负责……话本里才子佳人的套路,竟活生生发生在魏无羡身上? 她心中酸涩难言,既为魏无羡的担当感到欣慰,又为这突如其来的缘分感到无比失落。 她轻咬薄唇,艰涩道:“魏大哥,纵然…纵然你与阿月姑娘因故有了肌肤之亲,心怀愧疚与责任,但婚姻大事,终究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阿月姑娘的家人……” 她话未说完,一直静静站在魏无羡身侧的李丽质,忽然动了。 她轻轻挣脱魏无羡握著的手,在三人讶异的的目光中,向前跨了一小步,伸手挽住了魏无羡的胳膊。 她抬眸迎向崔有容,微笑道:“崔小姐,多谢关心!不过,我与魏郎两情相悦,心意相通,此乃我们二人之间的事!” “既无父母高堂在侧,那些虚礼俗规,能省则省了!” “魏郎不嫌我孤苦,愿予我安身立命之所,此生此心,已尽托於他!” “媒妁之言,不过是说给外人听的,我们……不需要!” 她的语气不疾不徐,没有尖锐的反驳,却字字如磬,敲在崔有容心上。 那份坦然、坚定,以及挽住魏无羡手臂时自然流露的亲昵与依赖,让崔有容瞬间失语。 魏无羡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主动揽臂弄得微微一怔,低头看去,只见李丽质侧脸线条柔美,耳根微红。 没想到性子清冷含蓄的阿月,也有如此果决主动的一面。 他他朝李丽质笑了笑,然后对崔有容和崔神基点头道:“嗯,阿月说的在理!阿月是流落至此的流民之女,无依无靠!” “而我,亦是自幼失怙,孑然一身!我们二人皆是天涯孤客,既无高堂在上需要稟明,婚姻之事,但凭本心即可。只要彼此愿意,便是天地为证,日月为媒。” 流民之女? 崔神基和崔有容闻言,一脸错愕,齐齐看向李丽质。 眼前这女子,气质清贵出尘,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仪態风姿。 流民?这怎么看也不像是饱经顛沛流离、粗糲困苦的流民之女啊! 但魏无羡说得如此篤定,他们纵然心中存疑,也不好当面质疑。 崔有容更是心乱如麻。 流民之女?那岂不是毫无家世背景?魏大哥竟要娶一个来歷如此……简单的女子为妻? 她看著李丽质挽住魏无羡手臂的那一幕,只觉得格外刺眼,心中的失落与不甘如同藤蔓般缠绕滋长。 魏无羡生怕崔有容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直接抬脚踢在了崔神基的屁股上,佯装怒道。 “小基基,別吃瓜了!说正事,你们俩急匆匆跑来找我,到底什么事?” 崔神基“哎哟”一声,揉了揉屁股,嘿嘿一笑:“大哥,瞧你这记性!明天是什么日子,你忘了?” “明天?” 魏无羡一愣。 “七夕啊!乞巧节!” 崔神基挤眉弄眼:“小弟我可是特意从长安快马加鞭赶过来,就为了陪大哥你过七夕!怎么样?够不够兄弟,够不够意思?” 魏无羡一脸嫌弃地骂道:“滚犊子!老子是纯爷们,跟你个大男人过什么七夕节?晦气!一边儿玩去!” 崔神基也不恼,反而贼兮兮地笑了,眼神意有所指地飘向旁边默不作声、却悄然挺直了背脊的崔有容,拖长了语调。 “哎呀,大哥,这可不是我想跟你过,主要是有人……”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魏无羡顺著他的目光看向崔有容,顿时有些头大。 崔有容对他的心意,他並非毫无察觉,只是以往一直当作妹妹看待,也刻意保持著距离。 如今自己刚刚宣布了未来妻子,再面对她隱约的期盼,这份尷尬就更明显了。 崔有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思绪,抬眸看向魏无羡:“魏大哥,我记得往年七夕,武功县城里不是都会举办热闹的乞巧市集和诗会吗?” “我今年想在武功县过七夕,能……能和你一起去看看吗?” “这个……” 魏无羡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李丽质。 若是往常,他多半会笑著答应,带她去凑个热闹也无妨。 可今时不同往日,他身边有了阿月,必须考虑她的感受。 他不能因为照顾崔有容的情绪,而忽略阿月的感受。 崔有容见状,心中又是一涩,但强撑著,將目光投向李丽质,挤出了一丝微笑:“阿月姑娘,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我只是许久未见魏大哥,也想看看武功县的七夕盛景!” 她把姿態放得很低,几乎是在请求了。 以她博陵崔氏嫡女的身份,何时需要如此? 李丽质迎上崔有容的目光,看到了那甜美笑容下隱藏的紧张和期待。 同为女子,她能理解那份心情。 若自己断然拒绝,不仅显得小气善妒,更会让魏无羡为难。 大度与自信,才是最好的应对。 她唇角微扬,回以一个清浅却得体的微笑:“崔小姐说笑了,既是七夕佳节,人多才热闹。我自然不介意。”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与魏郎一同陪崔小姐逛逛便是!” 崔有容听到“我与魏郎一同”几个字,心头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 她转向魏无羡,杏眸中满是期待:“魏大哥,你看……” 话都说到这份上,李丽质也表了態,魏无羡再推脱就显得矫情且伤人了。 他点头道:“既然阿月不介意,有容你也难得来一趟,那明日傍晚,咱们便一起去逛逛七夕市集,看看诗会,凑个热闹!” 崔有容心头一松:“嗯!那魏大哥,我们便不打扰了!明日傍晚,咱们在悦来酒楼碰面,不见不散!” 悦来酒楼是武功县最大的酒楼,临街靠河,是举办七夕诗会的绝佳地点。 “好!” 魏无羡点头应下。 崔有容朝著魏无羡盈盈一福,然后又对李丽质微微頷首。 李丽质亦欠身还礼。 崔神基见状,也冲魏无羡挤挤眼,拱手道:“大哥,那我们先撤了!明日见!” 说罢,便与崔有容转身离开了偏厅。 隨著两人离去,偏厅內只剩下魏无羡和李丽质两人。 魏无羡看著李丽质依旧挽著自己胳膊的手,觉得有必要跟她解释一下,免得她误会或心存芥蒂。 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道:“那个……阿月,有容她……我和她其实……” “我知道。” 李丽质轻声打断了他,有些不自然地鬆开了手,但神色依旧平静从容。 她抬起眸子,看向魏无羡:“崔小姐出身名门,对你……或许有些不同於常人的亲近与依赖!” “但你与她,主要是世家之间的合作与朋友之谊,这个我理解的!” 魏无羡见她如此通透明理,心头顿时一松。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笑道:“阿月,你真是善解人意!” 李丽质微微低头,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理解归理解,但亲眼见到另一个出色女子对魏无羡如此亲近,要说心中完全没有波澜,那是不可能的! 第19章 老登,敢这么对阿月,你真当老子是泥捏的? 魏无羡与李丽质回到后院时,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早已起来了。 夫妇俩正在院中散步,低声交谈著。 两人身后不远处,肃立著两名男子,一老一壮。 老者约莫五十多岁,身形佝僂,面白无须,偶尔抬眸间,目光异常沉稳老练,鬢角已见霜白。 壮年者则是个魁梧的汉子,约莫四十上下,身材高大魁梧,腰背挺直如松。 即便只是静立,也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剽悍之气,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周围,警惕性极高。 这二人正是张阿难与李君羡。 李世民见魏无羡一回来,便一直盯著张阿难和李君羡。 他心头一凛,微笑著打了声招呼:“魏县令回来了!” 隨后,他解释道:“这两位是我府上的下人,方才去城中为我採买些物事,刚刚回来!” 他指了指张阿难:“这是管家!” 张阿难立刻上前半步,对著魏无羡和李丽质躬身行礼:“老奴见过魏县令,见过小姐。” 李世民又指向李君羡介绍道:“这位是府中护卫,姓李,手脚还算利落。” 李君羡抱拳行礼:“李某见过魏县令!见过小姐!” 他目光与魏无羡一触即收,但那一瞬间的精光,却让魏无羡心中微动。 李君羡见他没认出自己,也不禁鬆了口气。 当时在城门口,他身穿盔甲,威风凛凛。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普通护卫,脸刻意涂黑了,下巴粘了络腮鬍,声音也粗了不少。 无论是身形还是容貌,都与先前判若两人。 魏无羡在二人身上停留了片刻,收回了目光,淡淡道:“来者是客,二位不必多礼!” 隨后,他看向李世民似笑非笑道:“看来叔父的生意做得著实不小啊!” “出门在外,不仅有美妻相伴,还带著如此得力的管家与护卫。” 他刻意在“得力”二字上加重了语气,眼神扫过李君羡那双筋骨虬结的大手。 李世民微微一愣,感情这小子是把自己当做低贱的商贾了? 隨即,李世民顺著他的话说道:“让魏县令见笑了,不过是些小本经营,走南闯北,总需些人手照应安全与杂务。” 小本生意?” 魏无羡剑眉微挑。 老登,我信你个鬼! 老管家那做派,那眼神,寻常富户家里养得出? 还有这护卫身上的杀气都快溢出来了,你跟我说是小本生意需要的?骗鬼呢! 他看了看李丽质,心中微动,故作疑惑问道:“这就奇怪了!既然叔父家业如此殷实,看衣著用度也非寻常人家,为何阿月当初会孤身一人,沦落到需要进宫为婢的地步呢?”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像一把软刀子:“莫非是叔父生意太忙,或是觉得宫中是个好去处,无暇也无心照料自家侄女?” 李世民闻言,脸色就是一僵。 是啊,按照他们此刻扮演的身份,一个富商叔父,任由嫡亲的侄女流落宫廷为奴为婢,这无论如何也说不通! 这臭小子,果然心思縝密,在这里等著他呢!这话简直是诛心之论,暗指他唯利是图,人情淡薄! 长孙皇后反应极快,秀丽绝美的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哀伤与无奈,嘆了口气,替丈夫解释道。 “魏公子实在是误会了夫君!夫君他……也是近几年才时来运转,赚了些许家业。” “在此之前,我们夫妇二人亦是漂泊度日,仅仅温饱而已,甚至……甚至一度需要仰赖族中接济,实在无力他顾。” 她看向李丽质,眼圈发红,一脸疼惜道:“夫君心中始终掛念著阿月一家,这不刚有了些许钱財,便立刻带著妾身,千里迢迢想回老家探望,也好接济帮扶一番!”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等我们赶到时,才知阿月家乡遭了特大水患,田宅尽毁,族人离散!” “我们苦苦寻访,才得知阿月流落到了长安,便马不停蹄地赶来,没想到,竟在此处得见……” 她说著,眼角已有泪水。 李世民连忙点头附和,一脸追悔与痛心:“对对对!正是如此!都怪我们,去得太迟了……若是早些,定不会让阿月受这般苦楚。” 李丽质见状,心中五味杂陈,又不得不配合。 她上前拉住长孙皇后的手,对魏无羡低声道:“魏郎,叔父和婶婶所言俱是实情。他们……对阿月是极好的,只是命运弄人。” 魏无羡没有说话,目光在三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了如同铁塔般矗立的李君羡身上。 他忽然咧嘴一笑,开口问道:“李护卫是吧?你很能打吗?” 李君羡一怔,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他身为百骑统领,护卫天子,武艺自然是顶尖的。 虽然此刻需要掩饰身份,但武人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沉声道。 “李某略通拳脚,不敢说很能打,但寻常宵小,三五个近不得身。” “哦?是吗?” 魏无羡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转过头,对站在廊下的小荷吩咐道:“小荷,去前衙,把仁贵叫来!就说我这里有个高手,让他来切磋切磋,活动活动筋骨!” 小荷点头:“是,公子!” 隨即小跑而去。 李君羡直接懵逼了,下意识地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也是眉头微蹙,他没想到魏无羡会来这一出。 这显然不是简单的切磋,更像是一种试探,或者说是一种隱晦的下马威! 他勉强挤出笑容,摇头道:“魏县令,这切磋就不必了吧?” “我这护卫,性子粗野,手底下没个轻重,万一伤著了薛县尉,岂不是……” 他话未说完,就被魏无羡摆手打断了。 “叔父多虑了!谁伤著谁,那还不一定呢!我家仁贵別的本事没有,就是力气大,皮实耐揍,正好让他跟李护卫学两招。” 老登,让你对阿月不闻不问,现在还跑来装什么深情长辈? 敢这么对阿月,你真当老子是泥捏的?! 在他看来,李世民就是个冷漠势利、如今见阿月攀上自己这个县令,又想藉机攀附的奸商,没看到阿月当初看到他时嚇成那样?! 李世民一噎,知道若再推辞,反而会露出马脚。 他深吸一口气,对李君羡道:“既然如此,李护卫,那你就与薛县尉切磋几招,点到为止,切莫伤人!” 长孙皇后在一旁看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同时也莫名地感到一丝心暖。 她何等聪慧,隱约猜到了魏无羡此举的用意,怕是在为长乐抱不平,替长乐出气呢。 虽然方式鲁莽直白了些,但这份维护之心,著实难得。 第20章 这真是货比货得扔,人比人气死人! 片刻功夫,薛仁贵便大踏步从前衙赶了过来,对魏无羡抱拳行礼:“大人,唤卑职前来,有何吩咐?” 魏无羡指了指李君羡,隨意道:“这位李护卫是阿月叔父府上的高手,说寻常三五人近不得身,你陪他活动活动,切磋一下,点到即止即可!” 薛仁贵闻言点头,转向李君羡,抱拳道:“李护卫,请赐教!” 李君羡也抱拳还礼:“薛县尉,请!” 他不敢大意,从薛仁贵走来的步伐和站定的气势,他就知道这少年身手不凡,绝非泛泛之辈。 两人来到后院空旷的草坪上,相对而立。 没有多余的废话,几乎同时发动! 李君羡经验老道,一出手便是军中搏杀技,但留了三分力,意在制服而非伤人。 然而薛仁贵的反应和力量却远超他的预料! 薛仁贵的招式看似简单,没有太多花哨,但势大力沉,且有一种野兽般的本能预判。 李君羡几次精妙的擒拿或击打,都被薛仁贵以蛮横的力量或巧妙的身法化解,反而被对方的拳风掌影逼得连连后退。 不到十招,李君羡一个疏忽,被薛仁贵抓住腰带,他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整个人竟被薛仁贵单臂轻易举起,离地半尺! 薛仁贵面色如常,仿佛举起的是一个稻草人,隨即腰腹发力,轻喝一声,將李君羡像拋掷沙包一般,“砰”地一声摔在了柔软的草地上!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薛仁贵甚至气息都未乱,显然远未出全力。 全场瞬间死寂。 张阿难眼皮猛地一跳,下意识地上前半步,又硬生生止住。 长孙皇后凤眸瞪大。 李丽质也看得怔住了,她知道薛仁贵勇武,却没想到勇武至此! 李君羡在他面前竟然走不过十招。 李世民死死盯著薛仁贵,威严帅气的脸上满是震惊与不可思议。 李君羡的身手他是最清楚的,绝对是军中万里挑一的猛士! 可在这薛仁贵面前,竟如同孩童般被轻易制服、举起、摔落! 这薛仁贵是何等的神力?何等的武艺?这简直是……绝世猛將的胚子啊!不,这已经是绝世猛將了! 李世民求贤若渴,看到如此良才,不禁双眼放光,方才那点被魏无羡挑衅的不快早已拋到九霄云外。 此等人物,岂能埋没於一县之地?定要收为己用! 他收回目光,看向魏无羡,眼神无比复杂。 这小子不仅自己才华横溢,心思难测,连手下都有如此惊世骇俗的人物!他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李世民心中对魏无羡的看重,再次拔高。 魏无羡看著李世民呆若木鸡的模样,心中暗爽。 老登,傻眼了吧?真以为有几个臭钱带个厉害护卫就了不起了?! 他上前拍了拍薛仁贵的肩膀,满意道:“嗯,仁贵,干得不错,继续保持,好了,你先去忙吧!” “是,大人!” 薛仁贵恭敬行礼,又对地上的李君羡抱了抱拳,隨后转身大步离去。 李君羡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脸上倒没有太多羞愤,反而对薛仁贵露出佩服之色,对李世民微微摇头,表示自己確实不是对手。 武人向来心直口快,输了就是输了,不像文人,输了还要逼逼赖赖个不停。 魏无羡拉起李丽质的小手,对长孙皇后笑了笑,准备离开。 李丽质挣脱他的手,小脸微红,低声道:“魏郎,我……还有些话想同婶婶说说。你若有公务,便先去忙吧。” 魏无羡看了看长孙皇后,见她对自己微微頷首,目光温和。 他对这位婶婶印象確实不错,他能感觉得到她是真心疼爱阿月,便点了点头,对李丽质柔声道:“那好,你们聊。我去前衙看看。” 他又瞥了一眼李世民,不屑的撇了撇嘴,转身离去。 魏无羡离开后,长孙皇后拉著李丽质进了客房,李世民紧隨其后。 关上房门,李世民给了长孙皇后一个眼神。 长孙皇后会意,拉著李丽质在临窗的软榻上坐下,迟疑问道:“长乐,方才在偏厅……” 李丽质將先前在偏厅发生的一幕说了一遍。 什么?来人竟是崔神基和崔有容?! 崔神基竟然叫魏无羡叫大哥?崔有容对魏无羡有意?! 听完之后,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顿时不淡定了。 要知道清河崔氏和博陵崔氏,在五姓七望中,那可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朝中不知道有多少世家权贵想与之结亲而不可得。 就连他李世民想为李承乾和李泰求一嫡亲之女,都被拒之门外,简直是奇耻大辱。 坊间更是有流言,尚公主易,娶五姓女难! 想到这,李世民不由胸口一阵发闷。 他皇室求而不得的崔氏嫡女,竟然对一个县令青睞有加,主动亲近! 世家顶级门阀子弟,更是对其言听计从。 这真是货比货得扔,人比人气死人! 李世民既恼火,又对魏无羡颇为忌惮。 他没想到魏无羡与世家关係如此之深,远超他之前的预估! 长孙皇后亦是心潮起伏,久久无法平静。 崔有容的家世、容貌、与魏无羡相识日久的情分……每一样都不容小覷。 她看著李丽质,郑重问道:“长乐,此刻没有外人,你告诉母后,你心里当真喜欢魏无羡吗?” 李丽质一怔,俏脸微红。 喜欢?这个词对她而言有些陌生。 在宫中,她的婚姻是筹码,是责任,从未有人问过她是否“喜欢”。 与魏无羡的相遇,始於一场荒唐的意外和迫不得已的依靠。 这些时日的相处,他的惫懒与细心,他的霸道与温柔,他的奇思妙想与对百姓的真切关怀……点点滴滴,早已悄然浸入心扉。 沉默了片刻,她摇头道:“母后,长乐不知道!只是,与他在一起时,心头很踏实,很安稳!” 长孙皇后与李世民相视一眼,心头瞭然。 这不就是喜欢吗? 他们很清楚,李丽质初尝情爱,难免懵懂。 第21章 依妾身看,不如就此了断,允长乐与冲儿和离吧! 长孙皇后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转向李世民说道:“二郎,事已至此,木已成舟!长乐的心意你也看到了,她与冲儿……绝无可能再续前缘!” “依妾身看,不如就此了断,允长乐与冲儿和离吧!” “和离……” 李世民眉头紧锁。 长孙无忌是他最信任的重臣,是他的大舅哥,长孙家更是关陇门阀的代表。 与长孙家的联姻,是政治版图上极其重要的一环。 骤然和离,不仅损伤长孙家顏面,更可能引发朝局波动,甚至影响他与长孙无忌数十年的情谊与默契。 权衡半晌,他迟疑道:“若是和离,辅机那里……” 长孙皇后语气坚决,凤眸中闪过一丝锐色:兄长那里,妾身去说!” “此事本就是冲儿行事荒唐,铸成大错在先!若非他胆大包天,对长乐行此卑劣之事,长乐又怎会逃婚,又怎会……与魏无羡有了这阴差阳错的缘分?” “此事错在冲儿,不在长乐!兄长是明理之人,冲儿也是他看著长大的,如今做出这等事,想必兄长心中亦有愧疚!” “將实情和盘托出,陈明利害,为了长乐终身,为了两家顏面,和离……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李世民闻言,闭目沉思。 是啊,错在长孙冲,这一点无可辩驳! 若一味为了政治捆绑而牺牲女儿的幸福,且是在女儿已心有所属、已失身於他人的情况下,他这个父亲,於心何忍? 於皇家顏面,又真的能保全吗?恐怕只会留下更大的隱患和笑柄。 权衡良久,他睁开眼,点头道:“罢了!既如此,便依观音婢所言,寻个合適的时机,与辅机言明吧!” “不过,两人新婚燕尔,拜堂未满旬月便公然和离,於礼不合,恐惹天下非议,对长乐清誉亦有损!此事……不宜操之过急。” 他看了一眼垂首不语的李丽质,沉吟道:“不如暂且维持现状,对外只称长乐身体不適,在赵国公府静养!再过些时日,寻个由头,再行办理和离事宜,也显得更顺理成章些!” 魏无羡才华横溢,却与世家牵扯甚深,对皇室和駙马之位又如此排斥抗拒。 如今他对长乐好,是基於“阿月”这个身份。 一旦有朝一日,长乐的真实身份暴露,他会作何反应?是否会因被欺骗而愤怒?是否会因对“公主駙马”的固有成见而退缩? 甚至……是否会因更倾向於与世家合作,而选择疏远身为皇室公主的长乐? 这一切都是未知数!李世民是帝王,但同时他也是一个父亲,必须要为自己的女儿考虑。 若长乐与魏无羡最终能成佳偶,自然皆大欢喜,到时再与长孙家和离也不迟。 若……万一两人因此生出不可调和的嫌隙,长乐至少名义上还是长孙冲的妻子,还是赵国公府的少夫人,还有一条可以退回的“体面”退路。 儘管这对长孙冲和长孙无忌而言或许不公,但作为一个父亲,在涉及女儿终身幸福的重大抉择前,他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为女儿保留一丝迴旋的余地。 长孙皇后听罢,默然片刻,点了点头:“二郎思虑周全!如此……也好!” 李丽质心头五味杂陈。 父皇和母后同意她与长孙冲和离,她与魏无羡之间的障碍又少了一层。 可父皇留下的退路,像一根刺,提醒著她与魏无羡之间还有一个大麻烦没解决。 魏无羡对駙马的鄙夷之言犹在耳,若他知道自己就是他口中“连狗都不做”的駙马所对应的公主…… 那画面,她简直不敢想。 长孙皇后心细如髮,看出了女儿的忐忑。 她伸手將李丽质揽入怀中,轻轻抚著她的背,柔声安慰道:“长乐不必过於忧心!母后瞧无羡那孩子,对你確是真心实意,用情颇深!” “他或许对皇家有些误解,对駙马之位心存偏见,但待你之心,做不得假!” “待时机成熟,慢慢让他知晓,以情动之,未必不能化解。” 她顿了顿,伸手抚了抚李丽质那清丽无双的脸颊,鼓励道:“我儿品貌才情,天下无双,难道还怕抓不住一个男子的心吗?” 李世民点头附和:“长乐,你母后说得是!朕看那小子,虽然言语无状,行事跳脱,但对你是极好的,你安心在这住著便是!” 李丽质点头:“长乐晓得了!” 隨后,她仿佛想到了什么,看著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道:父皇,母后,宫中事务繁多,你们还是早点回宫吧!莫要因长乐之事,耽误了国事!” 李世民浑不在意地摆手道:“无妨!朕离宫前已令承乾监国理政,玄龄、玄成、还有你舅舅辅政!” “如今乃是七月,並无紧急边患或重大朝议,耽搁几日,不妨事!” 长孙皇后也突然想起了什么,微笑道:“对了,长乐,你说明晚县城有七夕诗会,崔家小姐也会与无羡同游?” 李丽质点头:“是,约在悦来酒楼相见!” 长孙皇后拉著女儿的手,含笑道:“既如此,明晚,母后与你父皇,也一同去瞧瞧热闹!” 她顿了顿,看著女儿那清亮的眸子,意味深长的叮嘱道:“长乐,你可要看紧些无羡!” 她没有明说,但李丽质瞬间领会了她话中深意。 崔有容对魏无羡有意,且容貌身段俱是不凡。 论身份尊贵,崔家嫡女的身份,比之她这个嫡长公主也不遑多让。 俗话说,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 她这未来妻子,必须打起精神,守住自己的夫君。 李丽质俏脸微红,抿了抿娇艷红唇,点头道:“母后放心,长乐明白!” 母女俩又低声细语地聊了些体己话,见暮色渐浓,李丽质才起身告辞,离开了客房。 客房內只剩下了李世民与长孙皇后二人。 李世民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逐渐亮起的灯火,轻嘆一声:“唉!观音婢,朕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长乐她真是给朕出了个大难题啊!” 长孙皇后走到他身边,轻轻依偎著他:“是啊,始料未及!但事已至此,唯有顺势而为!” “无羡这孩子虽行事悖常,却是个有真本事的!或许这也是长乐的造化,是我大唐的机缘也说不定。” 她话中带著一丝不確定的希冀。 李世民没有接话,只是默默握紧了妻子的手。 第22章 这混帐东西!竟然敢赶朕走?! 眼见天色渐暗,暮色四合,李世民便让李君羡去把有钱来客栈的房间退了,把行李取回来。 有现成的客房可住,何必去花那个冤枉钱?他虽是皇帝,但地主家也没余粮。 夜幕降临,李世民与长孙皇后移步饭厅,与魏无羡和李丽质共用晚膳。 饭菜依旧可口,但席间的气氛却有些诡异。 魏无羡对长孙皇后笑语温言,不时布菜。 可一转向李世民,那態度就变了,说话夹枪带棒,阴阳怪气的,气得李世民差点掀了桌子。 长孙皇后见状是哭笑不得,只能频频用眼神安抚丈夫。 饭后,眾人各自散去。 炎夏已至七月,盛夏时节,酷热难当。 长孙皇后出身高贵,素爱洁净,便拉著李丽质去了后院专设的浴室。 这浴室也是魏无羡改造过的,砖石结构,通风良好,地面有陶管排水,甚是洁净。 长孙皇后褪去衣裙,她虽已生育多个子女,年过三旬,但身形依旧丰腴曼妙,肌肤白皙细腻,在昏黄灯光下泛著象牙般的光泽。 她赤著玉足,迈入宽大浴桶中,水波荡漾,漫过她优美的锁骨。 “长乐,一起洗吧,也好说说话!” 长孙皇后靠在桶壁,朝李丽质含笑招手。 李丽质俏脸微红,虽然幼时也曾与母后共浴,但如今自己已长大成人,难免有些羞涩。 但看著母后温柔期盼的眼神,她压下那点不自在,轻轻“嗯”了一声,宽衣解带。 月白色的长裙滑落,与长孙皇后丰腴成熟的美不同,李丽质的身段更显纤细窈窕,肌肤是少女独有的莹润剔透。 她踏足迈入浴桶。 母女二人相对而坐,水面浮起片片花瓣,幽香裊裊。 李丽质拿起一块香皂,將其沾湿,在掌心揉搓出泡沫,然后涂抹全身。 长孙皇后轻“咦”了一声,好奇问道:“长乐,你手上这是何物?看著不似寻常澡豆。” 宫中所用澡豆,多以豆粉混合香料製成,虽也好用,但绝无这般形態与如此丰盈的泡沫。 李丽质一边揉搓著泡沫,一边答道:“母后,这个叫香皂,是魏郎研製出来的,比澡豆好用多了,去污留香,而且不伤肌肤。” 说著,她將那块淡粉色的香皂递给了长孙皇后。 长孙皇后接过,入手温润,质地均匀紧密,又低头轻嗅,一股清新持久的桃花甜香扑鼻而来,香味清新自然。 她凤眸一亮,赞道:“果然是好东西!” 沐浴完毕,擦乾身体,穿上衣裙,长孙皇后惊讶地发现,不仅肌肤格外洁净光滑,身上竟然还縈绕著那股淡淡的桃花余香,经久不散,比熏衣香囊更为自然持久。 她拿起那块用了一些的香皂,爱不释手。 宫中虽有无尽奢华,但此等兼具实用与享受的巧物,却是前所未见。 李丽质见状,笑道:“母后若是喜欢,回去的时候,让魏郎多备一些给您带去。这东西,还有好几种香味呢,都是他閒著没事琢磨出来的。” 长孙皇后闻言,动作一顿,转头看向女儿,讶异道:“他还会做这个?” 李丽质点头:“嗯,他心思活络,总爱琢磨些新奇东西!” “不止香皂,武功县里如今卖得极好、价比黄金的雪花糖,乃至修建道路房屋用的灰泥,都是他弄出来的!” 雪花糖?鸡精?灰泥?还有之前的精盐、奇特的破案手法…… 这个魏无羡,他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本事?他脑子里究竟装了多少东西? 长孙皇后心中的震惊无以復加。 如此惊世之才,心思手段俱是不凡,若真能为皇室所用,乃至……成为长乐的良人,其价值,岂是一个已然心生齷齪的长孙冲可比? 哪怕得罪兄长,哪怕暂时稳住婚姻名义作为退路,也绝不能將魏无羡推到世家那边去! 另一边,李世民也已简单沐浴过,换了一身宽鬆的绸衫。 他素来怕热,习惯性地踱步到后院凉亭纳凉。 刚走近,却见凉亭內灯火通明,魏无羡、薛仁贵,还有之前见过的那位清瘦师爷也在。 三人围坐石桌,石桌上还摆了笔墨纸砚,似乎正在討论什么。 李世民顿时来了兴趣,走了进去。 他刚一踏入凉亭,亭內的討论声戛然而止。 魏无羡看到是他,挑眉道:“叔父,我们在商量些县里的公事,您要不……先去別处乘凉?这里恐怕不方便。” 这混帐东西!竟然敢赶朕走?! 李世民脸一黑,胸口那股闷气又上来了。 他堂堂天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待遇?走到哪里不是前呼后拥、眾星捧月?在这小子眼里,自己就这么碍眼? 就在这时,长孙皇后与李丽质联袂而至。 沐浴后的长孙皇后,未施粉黛,肌肤却更显白皙透亮,湿发轻挽,几缕碎发贴在颊边,平添几分慵懒风韵。 一身浅碧色轻纱襦裙,雍容华贵中透著沐浴后的清新。 李丽质则是一袭月白裙裳,青丝半干,披散在肩后。 清丽绝伦的小脸微微泛红,宛如出水芙蓉,又似月宫仙子降临凡尘,带著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偏偏眼波流转间,又有少女的柔美。 母女二人这一出现,宛如一道亮色划破了夏夜的沉闷,整个后院仿佛都为之明亮了几分。 魏无羡站起身,快步迎到亭口,笑容热切得能融化冰块:“哎呀!婶婶您这气度,这容貌,简直跟王母娘娘下凡似的!不,王母娘娘都没您这般雍容亲和!” 接著,他目光转向李丽质,更是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阿月!快来!这凉亭有风扇,凉快!” 他这番夸张又直接的讚美,配合那副殷勤备至、恨不得亲自搀扶的架势,让长孙皇后忍不住莞尔一笑,心中受用,又觉得这未来女婿实在有趣得紧。 而一旁的李世民,看著魏无羡这副对著自己妻女大献殷勤、却对自己横眉冷对的“舔狗”嘴脸。 气得拳头紧握,牙齿咬得咯咯响,脸黑如锅底。 若不是顾及场合不对,他怕是早就上前踹在魏无羡的屁股上了。 长孙皇后生怕他失態,连忙柔声开口道:“无羡,你这孩子,嘴真甜!既然凉亭凉爽,也让你叔父进来一同纳凉吧?人多也热闹些。” 魏无羡看了一眼李世民,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行吧!” 李世民黑著脸,走进了凉亭。 第23章 你还有没有一点读书人的风骨和操守?! 李世民强忍不快在凉亭角落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石桌旁的三人吸引。 他本以为魏无羡与薛仁贵、来济是在商討县务,或是关於明晚七夕的安防布置。 然而,竖耳细听片刻,他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只见魏无羡微蹙著眉,一手轻叩桌面,低声念道:“银汉横秋夜色柔,鹊桥星影系兰舟……” 一旁的来济早已铺开宣纸,提笔蘸墨,將魏无羡念出的诗句迅速记录下来。 写罢,他抬头看向魏无羡,低声问道:“大人,这首《鹊桥会》乃是为卢公子定製,用以明日向心仪的女子表白,您看这价钱……咱们要定多少?” 魏无羡眼皮都没抬,伸出五根手指,轻描淡写道:“范阳卢氏有的是钱,五千贯!” “好嘞!” 来济提笔在宣纸一角用小字备註:“卢公子,五千贯!” 李世民听得眼皮直跳,卖诗?还明码標价?!这……成何体统! 不等他消化完,魏无羡又开口念了四句,来济再次飞快记录,然后问。 “这首《七夕思》是城西王老爷预订,用来哄他新纳的第十八房小妾开心的!大人,咱们收多少合適?” 魏无羡撇嘴道:“王扒皮乃是太原王氏的旁支,有钱!他那第十八房小妾最近很是得宠,这首意境缠绵,正合他意,八千贯,不二价!” “明白!” 来济再次提笔备註。 这边的动静自然也引起了长孙皇后和李丽质的好奇。 母女俩相视一眼,轻轻走近石桌。 当她们的目光落在来济笔下那墨跡未乾的诗句上时,不由娇躯一颤。 “星桥驾处月华新,隔岸灯影照归人……” 长孙皇后下意识地默念出刚写下的诗句,不由凤眸圆睁,伸手掩住了朱唇。 李丽质更是难以置信地看著那纸上流淌的诗句,又看看一脸理所当然在谈论价钱的魏无羡,只觉得认知受到了强烈衝击。 半晌,长孙皇后才回过神来,颤声问道:“无羡,你们……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她实在无法將眼前这近乎市侩交易的场景,与那些灵气逼人的诗句联繫起来。 魏无羡闻声抬头,见是长孙皇后和李丽质,嘿嘿一笑,浑不在意地说道:“婶婶,您不是知道吗?明天七夕啊!” “那些公子哥儿、富商老爷们,为了討心上人欢心,或是附庸风雅,正愁没好诗充门面呢!” “我这儿刚好有点存货,卖给他们,挣点零花钱花花,贴补县衙用度,顺便给阿月添置些新衣裳首饰嘛!” 卖诗?! 李丽质、长孙皇后,连同一直竖耳偷听的李世民,嘴角齐齐抽搐。 李丽质一脸担忧,她自幼受皇家教育,深知诗文乃风雅之事,寄託性情志向,岂能与铜臭掛鉤? 魏郎如此行事,传扬出去,岂不被天下读书人唾骂?! 长孙皇后亦是凤眉紧蹙,她爱惜才华,更重品行。 魏无羡此举,在她看来,確实有些……失之轻佻,有辱文人清誉。 即便那些诗再好,这般標价出售,也显得俗气了。 而李世民,本就对魏无羡区別对待很是不满,如今抓到了魏无羡的把柄,又岂能放过? 他猛然起身,指著魏无羡,怒声斥道:“满身铜锈!俗不可耐!魏无羡,你身为朝廷命官,读书之人,竟將圣贤文章、诗词风雅视作奇货可居的商品,明码標价,討价还价!你……你简直有辱斯文!败坏风气!” 魏无羡瞥了暴怒的李世民一眼,一脸不屑,那神情仿佛在说“你懂个屁”,压根就不想鸟他。 转头继续对来济道:“嗯,刚才念的那首《乞巧寄情》是给李侍郎家的公子准备的,对方是个世家女子,那小子追了人家两年,要个五千贯,不过分!” “宋国公家那位紈絝,真正的狗大户,不缺钱,就爱充大头!” “给他准备的那首《七夕》,最適合他显摆,一万贯,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告诉他,这诗全长安独一份,用了保管让他成为诗会焦点。” “还有……” 魏无羡语速飞快,仿佛那些惊人的数字只是寻常数字。 “………” 李世民听著那一连串“五千贯”、“一万贯”、“六千贯”……从魏无羡嘴里蹦出来,眼睛都瞪直了。 他当然知道世家豪门奢靡,但……几首诗就能卖到数千贯?甚至上万贯,这简直堪比抢钱! 今日他算是开了眼了,这钱……还能这么挣? 这小子做起这买卖来,眼都不眨,熟练得令人髮指,显然不是第一次干了! 他又惊又怒,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对“文以载道”传统的褻瀆! 他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诗词,能让人心甘情愿掏出这么多钱! 他强压怒火,朝长孙皇后使了个眼色。 长孙皇后会意,她也实在好奇。 她上前一步,轻轻从未被收起的宣纸中抽出一张,低头细看,下意识地轻声念了出来。 “烟霄微月澹长空,银汉秋期万古同。几许欢情与离恨,年年並在此宵中。” 婉转的女声在凉亭迴荡,诗韵悠长,意境空灵辽远,將七夕的亘古寂寥与人间悲欢离合凝练於短短二十八字之中,堪称绝唱! 此诗一出,凉亭內顿时一片死寂。 李世民呆愣原地,满腔怒火瞬间被这诗句中蕴含的磅礴时空感与深沉情感衝击得七零八落。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长孙皇后手中的诗稿,脑中嗡嗡作响。 好诗!绝世好诗!格局宏大,情感深沉,语言精炼,绝对称得上是千古佳作呀! 如此好诗,这小子竟然跟卖大白菜一般还標价?! 他感觉自己的文人情怀和帝王审美受到了双重暴击。 李丽质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看著魏无羡,神色无比复杂。 她能品出这诗的好,远超她以往读过的任何七夕诗。 可魏郎……他念出这样的诗时,心里想的竟是能卖多少钱?这巨大的反差让她心乱如麻。 “俗!简直俗不可耐!暴殄天物!” 李世民一把夺过来济手中的毛笔,笔尖直指魏无羡:“魏无羡!你……你写出如此佳作,不思流传后世,启迪人心,却用来换取黄白之物!” “你就不怕天下文人知晓,戳你的脊梁骨,骂你玷污斯文,铜臭熏天吗?!你还有没有一点读书人的风骨和操守?!” 第24章 七夕诗会 魏无羡原本懒得理他,但见他越说越激动,甚至夺笔相指,聒噪不停,终於也恼了,冷笑道。 “风骨?操守?李老爷,你的风骨和操守,能填饱武功县两万七千五百四十二个老百姓的肚子吗?” “能让他们吃饱穿暖,病有所医,孩子能去县学认几个字吗?” 他踏前一步,气势竟不输盛怒的李世民:“一首诗,它能换几千贯钱!这几千贯钱,可以修三里沟渠,防来年旱涝!” “可以建二十间慈济堂的屋舍,让更多孤寡残疾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可以给全县的孩童多发三个月的笔墨纸张!你说,是守著这风骨让诗烂在肚子里,还是用它换回真金白银,实实在在为百姓做点事,哪个更有辱斯文?!” 李世民被他这连珠炮似的反问噎得一滯,张了张嘴,竟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 他身为皇帝,当然知道钱的重要性,但从未有人將“卖诗”与“修渠济贫”如此直接、甚至粗俗地联繫起来。 魏无羡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开火,语气越发激烈:“您张口闭口天下文人,可知天下文人十之七八出自何处?是世家!是豪门!” “他们掌握著天下十之七八的钱財、土地、书籍!” “他们吟风弄月,谈论风骨的时候,底层百姓在为什么发愁?是明天的米粮,是欠下的田租,是官府的徭役!” 他指著亭外隱约可见的繁华街市灯火:“您看看武功县!它以前什么样?现在什么样?凭什么变得这么好?” “不是我魏无羡会点石成金,是我想方设法,把那些藏在世家豪门库房里发霉的钱,弄出来,流动起来!” “雪花糖的生意,他们投钱,我出技术,利润分成,他们赚得盆满钵满,我县衙税收大增,百姓有工做,有薪拿!” “这卖诗也是同理!他们愿意为了一首好诗一掷千金,这钱,我赚得光明正大!赚来了,就用之於民!”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让那些占据著天下大半財富的风雅之士们心甘情愿地掏钱,流转到能创造更多价值、能惠及更多百姓的地方,这才是最难的风骨,最实在的操守!” “至於旁人如何议论,戳不戳脊梁骨……” 他顿了顿,浑不在意道:“我魏无羡行事,但求问心无愧,他人的口舌,能让我武功县的百姓多吃一顿饱饭吗?” 凉亭內,一片寂静,只有水力风扇轻微的嗡嗡声。 长孙皇后和李丽质母女俩早已听得目瞪口呆,以手掩唇。 魏无羡这番离经叛道、充满功利色彩却又似乎无从反驳的言论,像一块巨石投入她们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李世民脸上火辣辣的。 愤怒、难堪、震惊、以及一丝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说服的动摇,交织在一起。 他身为帝王,深知財富分配的重要性,也一直在与世家爭夺资源。 魏无羡的话,像一把粗糙却锋利的刀子,劈开了那些冠冕堂皇的表象,直指最核心、最无奈的现实。 可是怎么能用这种方式?这简直…… 他“你”了半天,也没蹦出个屁来。 长孙皇后生怕他下不来台,连忙站出来打圆场,朝魏无羡道:“无羡,不好意思,你叔父他刚刚太激动了,你別放在心上!” 她看了看天色:“天色不早了,我和你叔父就先回去休息了!” 说完,她拉著李世民朝客房快步而去。 魏无羡朝李丽质曖昧一笑:“阿月,你稍等片刻,我马上就好!今晚咱们……” 李丽质顿时脸红过耳:“魏郎,我去跟小荷睡了!你忙完也早点休息!” 说罢,撩起裙摆,仿佛后面有狗撵似的,快步离去。 李世民回到客房后,越想越觉得魏无羡毫无下限,根本就不像一个读书人。 可又不得不承认,魏无羡说的话確实有道理。 在长孙皇后的劝慰下,李世民这才平息了怒火,拥著长孙皇后睡了过去。 第二天,李世民依旧板著脸,一言不发。 他虽然理解魏无羡的做法,但他拉不下那个脸。 魏无羡则是乐得清静,一大早就兴致勃勃地带著李丽质、长孙皇后和小荷,在后院捣鼓起花灯来。 薛仁贵也被拉来帮忙砍竹篾。 魏无羡手巧,一边教李丽质糊灯罩,一边插科打諢,把长孙皇后和小荷逗得笑声不断。 李丽质起初还有些放不开,但在魏无羡的带动下,也渐渐眉眼舒展。 李世民本想端著架子,但看妻女都兴致盎然,最终也忍不住凑过来帮忙糊灯笼,但却因为糊得太丑,又被魏无羡一阵冷嘲热讽。 若不是长孙皇后出来打圆场,估计两人就要打起来了。 日影西斜,黄昏降临,暑热稍退,晚风送爽。 魏无羡携李丽质、小荷登上马车,薛仁贵骑马护卫在侧,一行人朝著悦来楼出发。 李世民与长孙皇后则登上另一辆马车,张阿难与李君羡扮作隨从,骑马左右相隨。 马车驶入街道,李世民透过撩起的车帘向外望去,不禁再次被眼前繁华的景象震撼。 街道两旁都掛起了各式花灯,虽不及宫中灯匠製作精良,却胜在数量眾多,灯火璀璨,將渐暗的天色映照得如同白昼。 街头上更是车水马龙,人流如织,其热闹繁华,竟丝毫不亚於长安城的上元灯会! 而这,仅仅是一个县的七夕市集! “这武功县哪里还像个县?” 李世民低声感嘆,心中复杂难言。 他治理天下,求的便是这般百姓安乐、市井繁华的景象。 如今在魏无羡治下亲眼得见,那份因卖诗而起的鄙夷,不免又动摇了几分。 这小子,治理地方、聚拢人气,確实有一手! 长孙皇后也倚窗望著外面,秀丽绝美的脸上满是感慨之色。 很快,马车在悦来楼前停下。 悦来楼是武功县最大的酒楼,临河而建,此时已是张灯结彩,宾客盈门,热闹非凡。 魏无羡率先跳下马车,动作利落。 他今日换了身宝蓝色锦缎圆领袍,玉带束腰,精神又俊朗。 他伸手搀扶著提著裙摆下车的李丽质。 李丽质今日依旧是那身月白长裙,只在发间多簪了一支魏无羡上午现削打磨的玉兰木簪,清丽脱俗。 两人相视一笑,举止间的亲昵默契,落在旁人眼中,儼然一对璧人。 小荷见状,笑得眉眼弯弯,公子和小姐的感情越来越好了。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也相继下车。 李世民看著魏无羡对女儿呵护备至的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有一种自己精心呵护多年的小白菜被猪拱了的憋屈感。 第25章 狗东西,叔父是你叫的? 一行人刚走到酒楼门口,一个身材微胖、有些禿头的中年男子,便像装了弹簧似的从里面弹了出来。 朝魏无羡点头哈腰,满脸堆笑:“哎哟!我的魏大人!您可算是来了!有些日子没见您光临,小的这心里头啊,那是日思夜想,盼星星盼月亮……” 这正是悦来楼的掌柜,姓孙,因早年头上生过癩痢留了疤,私下被人戏称“孙癩子”。 魏无羡没好气地抬手,屈指在他那鋥亮的脑门上弹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脆响,笑骂道。 “我说孙癩子,你能不能別舔得这么明目张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还是喜欢你当初那副爱来不来,老子酒楼不差你一个客人的样子!来,你恢復一下!” 孙癩子被敲了也不恼,反而像是得了什么指令,立刻腰杆一挺,脸上的諂媚笑容一收,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甚至略带嫌弃的严肃表情,粗声粗气道。 “魏大人,崔公子和崔小姐已经在二楼雅间候著了!请速速上楼,莫要在此耽搁!” 语气硬邦邦的,跟刚才判若两人。 魏无羡满意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嗯,这味儿就对了!保持住!” 说罢,拉著忍俊不禁的李丽质,快步进了酒楼,朝楼梯口走去。 薛仁贵和小荷则是去了一楼大堂提前预定好的席位。 长孙皇后以袖掩唇,凤眸中满是笑意。 李世民一张脸拉得老长。 长孙皇后见他依旧板著脸,轻声笑道:“好啦,二郎,无羡他性子便是如此,跳脱不羈,你又不是第一日见识!” “何必跟他置气?瞧这酒楼,瞧这街市,不都是他治理之功么?” 李世民冷哼道:“哼!功是功,过是过,有功亦不能掩其无耻!” 说罢,他给了李君羡和张阿难一个眼神,两人会意,朝薛仁贵和小荷那桌快步而去。 刚上到二楼,便见廊道一处雅间门口,一对少年少女正翘首以盼。 正是崔神基与崔有容。 崔神基一见魏无羡上来,忙挥手喊道:“大哥!这边!” 崔有容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了一番。 一袭粉色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衬得她肌肤胜雪,娇艷如花。 云髻高綰,斜插一支点翠衔珠步摇,隨著她招手的动作轻轻摇曳,流光溢彩。 妆容精致,樱唇点朱,眉目如画。 最引人注目的是,胸前那惊心动魄的高耸,隨著呼吸上下起伏,让人移不开眼。 她看到魏无羡,杏眸瞬间一亮:“无羡哥哥!这里!” 魏无羡牵著李丽质走近,目光在崔有容身上扫过,眼中满是欣赏,笑著赞道。 “有容妹妹今天这身打扮,真是好看!像朵盛放的芙蓉花,贵气又娇艷。” 崔有容俏脸飞上红霞,眸中闪过掩不住的欣喜,刚想说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魏无羡身侧的李丽质身上。 与她的浓妆不同,李丽质妆容极淡,只唇上点了些浅緋色的胭脂。 然而那份浑然天成的清冷气度,宛如月宫仙子误入凡尘。 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已將周遭的繁华喧囂衬得黯淡了几分。 一旁的崔神基看得眼睛都有些发直,下意识地喃喃道:“大嫂今天也……” 他话没说完,忽然感到脚尖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嗷!” 他痛呼出声,低头看去,便见崔有容那穿著精巧绣花鞋的小脚,正若无其事地从他脚背上挪开。 抬头对上崔有容扫过来的眼神,崔神基浑身一个激灵,瞬间化成鸵鸟。 就在这时,李世民和长孙皇后也走了上来。 李世民虽极力收敛气势,但那股久居人上、不怒自威的气度仍隱隱透出。 长孙皇后髮髻简约,只簪了一支通体碧绿的玉簪,温婉端庄。 那份经过岁月沉淀的华贵,与李丽质的清冷、崔有容的娇艷截然不同,却更显高雅大气。 崔有容看到这对气度不凡的夫妇,微微一怔,看向魏无羡:“无羡哥哥,这二位是……?” 魏无羡连忙介绍:“哦,这两位是阿月的叔父和婶婶,今日一同来凑个热闹。” 接著,他向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道:“叔父,婶婶,这两位便是昨日提到的,我的朋友,崔神基,崔有容!” 崔神基连忙行礼:“晚辈崔神基,见过叔父……” 魏无羡眼睛一瞪:“嗯?!” 狗东西,叔父是你叫的? 崔神基浑身一激灵,连忙改口:“见过二位长辈!” 崔有容朝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盈盈一福:“有容见过二位长辈,不知长辈蒞临,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李世民目光如电,在崔神基和崔有容身上扫过,尤其是崔有容,那份世家大族融入骨子里的教养和傲气是装不出来的。 他微微頷首:“崔公子、崔小姐客气了!某携內子隨意走走,不必多礼!” 长孙皇后则微笑著頷首回礼,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崔有容。 这崔家姑娘,容貌才情身段皆是上乘,更兼出身顶级门阀,对无羡显然有意…… 长乐这丫头,性情清冷,虽占了个先机,但面对如此劲敌,怕是要多费些心思了。 不过,她对自己女儿也有信心,长乐的品貌气度,绝不输於任何人。 一行人寒暄了一番后,便进入了雅间。 大唐通行分食制,多为每人一案的跪坐。 而雅间里摆放的则是一张足够六、七人围坐的硕大圆形木桌,周边配著六、七张靠背椅子,椅上还铺著软垫。 这正是魏无羡鼓捣出来的圆桌餐椅,如今已在整个武功县盛行。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在县衙中就见过,初时有些不惯,但很快便觉出其中妙处,確实比跪坐舒適自在许多,尤其对於年长者而言。 李世民与长孙皇后当仁不让地坐在了上首。 李丽质在长孙皇后右侧相邻的位置坐下,魏无羡紧挨著她坐下。 崔神基眼睛一亮,刚想凑到魏无羡身旁的空位,屁股还没挨到椅子边,就感脖子一凉,抬头便对上崔有容那双看似含笑、实则暗藏“杀机”的杏眸。 崔神基脸上堆起訕笑,乖乖挪到圆桌角落位置坐下。 崔有容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裙摆,款款落座於魏无羡的右侧。 她坐姿端庄,但身体却不著痕跡地微微偏向魏无羡一侧,脸上带著得体的微笑,仿佛只是隨意选择了一个座位。 第26章 老登,老子办诗会关你屁事,吃你的菜吧!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將这一幕尽收眼底,对视一眼,目光皆是一凝。 看来这崔有容对魏无羡不但没死心,反而更主动了,隱隱有和李丽质较劲之势。 长孙皇后看向女儿,只见李丽质面色如常,只是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显然也察觉到了。 不多时,孙癩子亲自领著几个手脚麻利的伙计,如流水般將各色佳肴美酒端了上来。 武功县物產丰富,加之魏无羡带来的烹飪革新,这一桌菜式可谓色香味俱全。 酒是武功县自酿改良的“琥珀光”,清冽甘醇。 本来魏无羡弄出了蒸馏白酒,可这玩意度数太高,压根就没人喝。 孙癩子热情招呼了几句,便识趣地退出了雅间。 雅间设计颇为巧妙,一面窗户正对一楼大堂,此刻大堂已黑压压挤满了人,喧囂之声隱隱传来。 另一面窗户则临河而开,渭水河畔灯火点点,河面上已然漂浮起星星点点的花灯,如银河落入凡间,美不胜收。 眾人边品尝美食,边欣赏河景,隨意閒聊。 崔有容笑语嫣然,不时地向魏无羡討教诗词,兴致盎然。 李丽质话不多,只是偶尔为魏无羡布菜,或轻声回应长孙皇后的问话。 李世民则大多时候沉默用餐,目光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崔神基最是自在,埋头苦吃,偶尔插科打諢。 隨著夜色完全降临,华灯愈盛。 楼下大堂传来一阵铜锣声,喧囂稍止。 七夕诗会,正式拉开了帷幕。 只见下方高台上,来济一身青衫,从容踏上了高台。 台下是摩肩接踵的人群,文人士子齐聚一堂,其中还有不少吃瓜百姓,以及附庸风雅的富户商贾。 人多的都排到酒楼外去了。 李世民看著楼下人山人海,眉头微皱。 他看向魏无羡,揶揄道:“魏县令向来生財有道,錙銖必较,没想到竟也捨得下如此血本,操办这般耗资不菲的诗会?” “莫非魏县令转性了,开始注重文教风雅了?” 魏无羡撇了撇嘴,懒得搭理他。 老登,老子办诗会关你屁事,吃你的菜吧! 李世民被他这无视的態度噎得脸色一僵,场面一时有些尷尬。 崔神基见状,忙解释道:“您有所不知,此次诗会虽是由县衙主办,掛个名头以显郑重,但这办会的经费嘛……嘿嘿,却並非从县衙公帑中支出!” 李世民看向崔神基,疑惑问道:“哦?並非官费?那这许多开销从何而来?莫非是摊派於民……” 他话未说完,便听楼下高台来济洪亮的声音响起。 “诸位才俊,各位宾朋!今日七夕佳会,群贤毕至,少长咸集!” “武功县衙有幸主理此次盛会,更感念本县诸多仁商义贾,热心文教,慷慨解囊,鼎力赞助,方能使此次诗会如此盛大隆重!以下,谨列赞助商號及赞助金额,以示鸣谢!” 接著,来济便一板一眼地念了起来: “本次诗会,独家冠名赞助:悦来酒楼,赞助钱五千贯!” “金牌赞助:王氏绸缎庄,赞助钱三千贯!” “银牌赞助:李记酒肆,赞助钱两千贯!” “铜牌赞助:江氏药铺,赞助钱一千贯!” “友情赞助:老六猪肉铺,赞助钱两百贯!” “友情赞助:张氏脂粉铺,赞助钱一百五十贯!” “友情赞助……” 洋洋洒洒,念了足有二三十家商號,从酒楼、布庄、酒肆、药铺到肉铺、脂粉铺、甚至还有一家棺材铺,求个升官发財的彩头,赞助了五十贯…… 来济念罢,早有准备的伙计们在一楼大堂四周及外墙,唰地垂落下一条条红色绸布横幅。 上面用醒目的大字写著各家商號的名字和“独家冠名”、“金牌赞助”等字样,在灯火映照下格外显眼。 雅间內,李世民、长孙皇后、李丽质三人,看得是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赞……赞助?”李世民低声喃喃,脸色难看。 他虽重视商业,但也认为士农工商各有其位。 诗会,乃是文人雅士展示才学、陶冶性情的风雅之事,是“士”的领域。 如今,竟与这些商贾之名如此赤裸裸地联繫在一起,甚至还明码標价般列出“赞助”金额!这……这成何体统?! 简直是將斯文扫地,把风雅之事变成了市侩的买卖场!俗!俗不可耐! 长孙皇后亦是凤眉紧蹙。 她自幼所受的教育,诗书礼乐是高雅纯粹的,怎能与铜臭之气如此混合?这感觉就像把兰麝之香扔进了油盐铺子。 李丽质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她看看父皇瞬间阴沉的脸色,又看看母后蹙起的眉头,最后担忧地望向魏无羡。 她虽对魏无羡有信心,知道他做事总有缘由,但眼下这“赞助”场面,实在太过惊世骇俗,她真怕父皇当场发作,与魏无羡打起来。 魏无羡將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瞭然。 他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酒,看向李世民和长孙皇后,主动开口道:“叔父,婶婶,可是觉得此举鄙俗不堪,玷污了诗文清誉?” 李世民黑著脸,冷笑道:“难道不是?诗会本是文人雅事,如今却满是商贾招牌,铜臭熏天!” “你口口声声为百姓,我看这是给那些赞助的商贾扬名谋利吧!” “他们的名號如此张扬,生意岂能不火?这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吧!” 魏无羡听了,摇了摇头,看著李世民,仿佛在看一个不开窍的榆木疙瘩。 “嘖,亏您还是走南闯北、自称见过世面的生意人,没想到眼光竟如此短浅!” “只看到商贾得名,却看不到这背后的活水如何流淌,如何惠及乡野!” “你……!”李世民气得差点三尸神暴跳。 长孙皇后连忙拉住了他。 隨后,她转向魏无羡,疑惑问道:“无羡,婶婶也好奇,你常说做事要利於百姓!” “这般让商贾赞助诗会,他们的店铺名声大噪,生意兴隆,这自是他们的好处!可百姓又能在其中得到什么好处呢?” 第27章 这小子总能搞出点新花样来! 魏无羡笑道:“婶婶问到了点子上!” “您看,我们办这场诗会,是不是吸引了成千上万的人聚集到县城?” 他指著楼下黑压压的人群。 “人来了,要吃喝吧?悦来酒楼、李记酒肆,乃至街边卖汤饼、胡饼的小摊,生意是不是就好了?” “生意好,他们就需要更多的食材,米麵、蔬菜、肉蛋、油盐酱醋……这些食材从哪里来?” “从种地的农户、养猪的农户、养鸡的农户手里来!农户的东西卖出去了,是不是就赚到了钱?” 他顿了顿,继续道:“人来了,尤其是大姑娘小媳妇,看著別人穿戴漂亮,自己是不是也想买点新布料、添点胭脂水粉?” “王氏绸缎庄、张氏脂粉铺的生意是不是也好了?” “他们生意好,就需要更多原料,生丝、花卉、油脂……这又带动了养蚕的、种花的、榨油的农户!” “再比如,诗会要掛灯笼、贴彩纸吧?这灯笼、彩纸从哪里来?从城东糊灯笼的老王、城西造纸坊那里来!” “他们的订单多了,是不是就需要更多竹子、纸张、顏料?这钱是不是又流到了砍竹子的,挖矿石做顏料的人手里?” 他越说越顺畅,目光扫过若有所悟的长孙皇后和陷入沉思的李世民:“还有,这么多人聚集,治安要维持吧?” “县衙的民壮、衙役是不是要多加巡视?或许还要临时雇些人手,这又给了城中閒散劳力挣钱的机会,道路拥挤,拉车的、抬轿的生意是不是也好些?” 说著,魏无羡做了个涟漪扩散的手势:“这就像投石入水,诗会这块石头砸下去,激起的波纹一圈圈扩散开来!” “直接拿到赞助钱的商贾,只是第一圈涟漪!他们的生意兴旺,需要採购原料、僱佣人手,钱就流到了更外围的农户、工匠、劳力手里!” “这些人手里有了钱,又会去购买其他生活所需,钱继续流动……如此循环,整个县的经济就被带动起来了。” 他最后总结道:“所以,商贾赞助的那几千贯钱,看似给了他们扬名的机会,实则像是一把钥匙!” “它打开了整个市井经济的锁链,让钱活了起来,流动起来,最终点点滴滴,匯入寻常百姓家!” “这比直接发钱救济,更能让百姓靠自己的劳作获得实实在在的、长久的收益!” “而诗会本身,也有了充裕的经费办得更好,吸引更多人,形成良性循环,这叫……多方共贏。” 一番话,虽无“拉动內需”、“刺激消费”、“乘数效应”等现代术语,但道理浅显而深刻,如同拨云见日。 雅间內一片寂静,只有楼下隱约传来的诗词吟诵声和远处河畔的欢声笑语。 长孙皇后怔怔地看著魏无羡,凤眸中光彩流转,充满了震撼与恍然。 她精於內务,对民生经济並非一无所知,但从未有人將这其中的关联阐述得如此清晰透彻、如此……充满活力与巧思! 这已不是简单的敛財或市侩,而是一种超越时代的治理智慧! 李丽质同样心潮澎湃,看著魏无羡侃侃而谈时自信发亮的侧脸,心中的担忧早已化为浓浓的爱慕与骄傲。 她的魏郎,总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而李世民,更是如遭雷击,僵坐在椅上,脸上的怒色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与深思。 他嘴唇微动,想要反驳,却发现魏无羡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打在他固有的认知上。 作为帝王,他深知钱粮的重要性,也致力於发展经济,但他惯常的思路是劝课农桑、轻徭薄赋、打击豪强、平衡物价…… 从未想过,可以通过“製造一场热闹”、“让商贾出钱扬名”这种方式,如此精巧而有力地撬动整个地方的经济链条,让財富自上而下、由点及面地流动渗透! “让钱活起来……流动起来……多方共贏……” 他喃喃重复著魏无羡的话,目光再次投向楼下那些刺眼的赞助横幅时,感觉已然不同。 那不再仅仅是俗气的商贾招牌,而像是一个个枢纽,连接著市井的繁荣与乡野的生计。 这种视角的顛覆,带来的衝击力远比看到雪花糖、香皂甚至薛仁贵的神力更为巨大。 这小子总能搞出点新花样来! 他看向魏无羡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崔有容则是一脸仰慕地看著魏无羡,显然早已见识过他的这些奇谈怪论,並为之心折。 崔神基则是见怪不怪地吃著菜,心里嘀咕:大哥又开始忽悠人了! 李世民被魏无羡的话懟得哑口无言,一时间气氛有些尷尬。 长孙皇后见状,忙站出来打圆场,笑盈盈地看著魏无羡说道:“值此七夕良辰,无羡你诗才不凡,何不作诗一首?助助兴!” 此言一出,眾人齐齐看向了他。 崔神基拍桌起鬨道:“对对对!大哥,来一首!镇镇楼下那些绞尽脑汁酸唧唧的书生!” 魏无羡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別別別,今夜是大家同乐,我就不凑那个热闹了。作诗多费脑细胞,有这功夫不如多吃两口菜……” 眾人顿时有些失望。 崔神基眼珠一转说道:“大哥,今晚诗会的头名彩头,是范阳卢氏赞助的,整整五千贯!” 他话音一落,刚才还懒散如泥的魏无羡,“腾”地一下坐直了身子,脸上那副惫懒神色一扫而空,乾咳一声,义正辞严道。 “咳咳……神基此言差矣!我辈读书人,吟诗作赋,乃抒怀寄兴,陶冶性情,岂能为区区財帛所动?不过……” 他话锋一转,抬头望了望窗外的明月星河,一手抚胸,作深沉状。 “值此银河清浅,见此人间灯火、河汉流光,这诗兴嘛……它突然就自己压不住了!” “也罢,我就隨便诌几句,以记今夜之景!事先声明啊,我绝不是为了那五千贯彩头,纯粹是诗兴来了,挡不住!” 他说得正气凛然,仿佛跟钱有仇似的。 眾人:…… 第28章 这混帐拉长乐的手是越来越熟练了! 长孙皇后以袖掩唇,肩膀微微抖动。 李丽质低下头,忍著笑意,耳根微红。 李世民双眼微眯。 这些世家为了笼络人心,还真是捨得下本钱!隨手就是五千贯! 崔有容一双眸子亮晶晶的,无羡哥哥还是那般风趣。 崔神基憋著笑,连忙朝门外高声喊道:“来人!速取上好的笔墨纸砚来!” 不多时,一名小廝捧著托盘快步而入,將笔墨纸砚放在桌上,隨即退了出去。 崔有容下意识地挽起袖口,便要取墨条研墨。 然而,李丽质先她一步拿起了墨条。 崔有容动作一僵,抿了抿娇艷唇瓣。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將这一幕尽收眼底,相视一笑。 魏无羡站起身,装模作样负手踱步到窗边,看向下方漂浮花灯,流光溢彩的河面。 眾人都屏气凝神,生怕打搅了他的诗兴。 半晌,魏无羡朗声吟道:“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 “天阶夜色凉如水,臥看牵牛织女星。” 诗毕,雅间內落针可闻。 长孙皇后凤眸中满是惊艷之色。 李世民亦是双眼一亮。 他自幼习文练武,与当世顶尖文臣唱和无数,鑑赏力极高。 这四句诗,意境幽远,语言清丽,情感含蓄深沉,放在任何时代都是上乘之作,甚至可以说有传世之姿! 这诗明显带有宫廷生活的影子,他如何能写得如此贴切?难道……是因为长乐说自己是宫女的缘故?! 而很显然,李丽质也想到了这一层,此刻,她看向魏无羡的眼神,多了几分温柔。 崔有容痴痴地看著临窗而立的挺拔背影。 她乃崔家嫡女,见过的才俊如过江之鯽,不知凡几。 但像魏无羡这般,理政手段奇诡有效,奇思妙想层出不穷,待人接物不拘一格,绝佳诗词隨手拈来的少年奇才,简直是生平仅见! 这份才华,这份气度,如何不让她倾心?! 崔神基猛地一拍桌子,激动喊道:“好!太好了!大哥这隨口一诌,让楼下那些抓耳挠腮、恨不得把鬍子拽光的老学究和小书生们还怎么活?!” “他们还比个什么劲儿啊!直接回家洗洗睡吧!” 魏无羡嘴角微抽。 小基基,你这舔得也太浮夸了,不过,我喜欢! 见魏无羡没有要动笔的意思,李世民顿时坐不住了,他见猎心喜,连忙起身,提笔蘸墨,刷刷刷,一首诗跃然於纸上。 长孙皇后看向魏无羡,柔声问道:“无羡,此诗何名?” 魏无羡转过身,笑了笑,隨意道:“婶婶觉得叫《秋夕》如何?” “《秋夕》……甚好,恰如其分!” 长孙皇后含笑点头。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喧譁,崔神基急道:“大哥,快!把诗掛出去!不然赶不上这轮评选了!五千贯啊!” 魏无羡点头道:“行,属你的名字掛出去!记得回头把彩头送到县衙!” 那语气,仿佛在吩咐小弟去街角买包糖。 崔神基喜上眉梢,拍著胸脯保证:“大哥放心!包在我身上!” 隨后,他拿起宣纸便快步衝出了雅间。 李世民看著这一幕,神色复杂。 寻常人若有魏无羡这般惊世才华,早就恨不得名动天下,文传四海,可魏无羡却仿佛浑不在意,甚至將其作为“赚钱”或“送人情”的工具。 这种超然物外,要么是真正的淡泊豁达,视功名如浮云! 要么……就是其志不在此,所图者甚大。 果然,诗稿一经掛出,楼下先是一静,隨即便炸开了锅! 品鑑席上的几位老儒生,一个个抚须惊嘆,交头接耳。 待目光落到那手飞白体上时,更是轰动! “好诗!好字!” “这飞白体……苍劲雄浑,又带飘逸之气,已有大家风范!不知是出自哪位大家之手?!” “此飞白笔意,似更有一分锐气与雍容……奇哉!” “这崔家公子定是找了枪手……” “嘘!小声点!那可是博陵崔氏,你不要命了?这种话你也敢说?” ………… 诗好,字更妙!毫无悬念,《秋夕》诗与李世民的飞白体书法,被一致评为魁首头名! 待诗稿抄录完后,原稿送回了雅间。 魏无羡接过来一看,讶异地瞥了李世民一眼。 该说不说,老登这字写的確实有一手! 李世民一脸得意。 崔有容看了李丽质一眼,娇声开口:“无羡哥哥,这幅原稿,墨宝双绝,不知能不能……” 然而她话未说完,就见魏无羡將那幅诗稿一卷,隨手递给了身旁的李丽质,柔声道。 “阿月,给你!这字写得还行,等哪天你看腻了,我便拿去卖了,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李世民:…… 李丽质微微一怔,隨即伸手接过,清丽的脸上如冰雪初融,展顏一笑:“多谢魏郎!” 崔有容看著李丽质手中那捲诗稿,感觉心被针扎了一般疼。 李世民暗暗点头。 这混帐虽然气人,但对长乐倒是真心实意。 长孙皇后也是眉眼含笑,心中欣慰。 夜色渐浓,诗会即近尾声,河边却更加热闹,人声鼎沸。 崔有容看著窗外河面上的花灯,心中一动,转头望向魏无羡,嗲声道:“无羡哥哥,我们……也去河边放盏河灯吧?听说很灵验的!” 说著,她不动声色地瞥了李丽质一眼。 魏无羡侧头看向李丽质问道:“阿月,你想去吗?” 李丽质点头:“嗯,我也想去看看。” 魏无羡牵著李丽质的小手笑道:“好啊,既然阿月也想去,那咱们就一起去河边凑凑热闹!” 崔有容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长孙皇后將这一幕尽收眼底,大感欣慰。 她这个女儿,自幼被保护得太好,性情过於温婉忍让,如今倒是渐渐学会了主动爭取,这是好事。 李世民则是冷哼一声。 这混帐拉长乐的手是越来越熟练了。 一行人下了酒楼,叫上薛仁贵和小荷,以及李君羡和张阿难,隨著人流,来到了渭水河畔。 八水绕长安,长安水资源丰富,尤以渭水为首,横贯东西。 第29章 老登,我看你是想屁吃! 河岸早已是人山人海,女子居多,卖花灯的小摊排成长龙。 魏无羡让小荷买了数盏製作精巧的花灯,分给眾人。 李丽质接过一盏,灯瓣轻薄,中间小小的烛台已经点亮,散发著温暖的橘光。 她捧著灯,寻了一处水流相对平缓的岸边,將莲花灯放入水中。 烛光映著她专注清丽的侧脸,长睫低垂,神情专注。 魏无羡也蹲在她身边,学著她的样子放了自己的灯,两盏灯挨得很近,隨著水波轻轻荡漾,仿佛並肩而行。 他侧头看著李丽质被烛光柔化的眉眼,心头微软,轻声问道:“阿月,你刚刚许了什么愿?” 李丽质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脸,犹豫了一瞬,红唇微启:“愿……岁岁年年,人长安。” 魏无羡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饰的依赖与情意,再看看水中那两盏相依的灯,一股前所未有的责任感与怜惜涌上心头。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將她微凉的小手紧紧握住,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远处,崔有容也蹲在河边,將手中的莲花灯放入水中。 她怔怔地看著那盏灯隨波逐流,渐渐离岸,一时间有些恍惚。 崔神基走了过来,蹲在她旁边,难得收起了平日的嬉皮笑脸,表情严肃,低声劝道。 “有容,看开点!有些事,就像这河灯,放出去了,就由不得自己了!强求……反而不好!” 崔有容猛地抬起头,眼中已蓄满了晶莹的泪光,她咬著唇,哽咽道:“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可是我控制不住!我就是放不下!” 骄傲如她,何时在人前如此失態过?可情之一字,最是不讲道理。 崔神基嘆了口气:“放不下也得学著放下!大哥他心里……已经有人了,你看得清清楚楚!” “那位阿月姑娘,在大哥心里的分量不一般!你继续执著,苦的是你自己。” 他看似紈絝,实则心思通透,早已看清局势。 崔有容倔强摇头,一脸不甘道:“我就是不甘心!我认识无羡哥哥比她早,我们相处三年,我们一起看过武功县从破败变繁华……无羡哥哥是我的!谁也夺不走!” 这话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带著少女不顾一切的任性。 崔神基见劝不动,只能无奈摇头,站起身走到一边,留她一个人静静。 另一边,李世民看著魏无羡和自己女儿在河边旁若无人地执手相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给了长孙皇后一个眼神。 长孙皇后会意,朝李丽质那边柔声唤道:“阿月,你过来一下,帮婶婶也放一盏灯可好?婶婶这裙子不太方便蹲下。”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丽质闻言,小脸微红,挣脱魏无羡的手,朝长孙皇后走去。 就在魏无羡看著水中点点河灯出神之际,李世民踱步到了他身旁。 就在这时,河对岸,一盏巨大的孔明灯缓缓升空。 灯上绘著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图案,引得眾人齐声欢呼。 李世民走到魏无羡身旁,仰头看著那盏灯问道:“魏县令,以你之见,牛郎织女一年一会,是幸还是不幸?” 魏无羡本不想搭理这老登,但见他此刻表情严肃,心头微动。 “若是两情相悦,哪怕一年一会,也是幸事。怕只怕,朝夕相对,却同床异梦!” 李世民目光陡然一凝:“那若是迫於形势,不得不分离呢?” 魏无羡淡淡道:“那就要看,这迫使分离的形势,是天意难违,还是人为了!” 他顿了顿,转头目光锐利地直视李世民:“若是天意,如银河阻隔,那只能嘆一句造化弄人,无可奈何!” “但若是人为……那这人肯定是烂心臟肺,竟然棒打鸳鸯!” 老登,怎么?还想摆叔父的谱,强行带阿月走不成?我看你是想屁吃! 李世民脸都黑了。 这混帐东西,说话这么难听,朕是那种人吗?! 两人四目相对,火花四溅。 一直注意著这边的长孙皇后见状,生怕两人打起来,连忙快步上前,挽住李世民的胳膊,柔声道。 “夫君,你看那边,好像有卖新奇巧果的,我们过去看看!” 李世民被妻子拉著,狠狠瞪了魏无羡一眼,这才不情不愿的跟著走了。 崔有容见李丽质独立河边,咬了咬银牙,走了过去,看著李丽质那盏越飘越远的花灯,幽幽道。 “阿月姑娘的灯,许是心愿太重,瞧,漂得倒比旁人的稳些。” 李丽质闻言,侧首看去。 两女目光相接。 李丽质看了看崔有容那盏,淡淡道:“崔小姐的灯精巧,心愿必然顺遂!” 她知道崔有容心有不甘,该来的,避不过。 崔有容轻笑道:“顺遂与否,不过是女儿家一点痴念罢了! “倒是阿月姑娘,好福气!无羡哥哥那般人物,轻易不与人交心,却能待姑娘如此,连方才那首《秋夕》都赠与姑娘!” “有容与无羡哥哥相识数年,也未曾得他如此相赠!” 这话说得含蓄,却字字机锋。 点明她与魏无羡相识更早,情分非浅。 李丽质长睫微垂,看向河中相依漂浮的两盏灯:那是她与魏无羡一同放下的。 她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柔韧:“魏郎待人以诚,赠诗与否,想来隨心而已!” “阿月感念的,並非一诗一字,而是这份隨心背后的真切!” 她抬起凤眸,看向崔有容:“至於相识早晚……缘分之事,或许不讲先来后到,只论恰逢其时!” “恰好其时?” 崔有容咀嚼著这四个字,唇边的笑意淡了些:“阿月姑娘说得是!有时机缘巧合,確能造就一段……际遇。” 她將“际遇”二字说得轻微,仿佛那不过是人生中一段轻描淡写的插曲。 “只是渭水长流,灯盏隨波,此刻相依,下一刻或许就各散东西了!” “无羡哥哥志存高远,他所行之路,风景壮阔,却也风波难测。不知阿月姑娘这盏灯,能否一直跟得上,又是否经得起途中顛簸?” 她在质疑,质疑李丽质这流民之女的身份、见识能否与魏无羡並肩面对未来。 第30章崔有容的挫败 李丽质感受到了那份隱晦的优越感与挑战。 她心湖微澜,却未起惊涛。 父皇母后的默许,魏无羡掌心传来的温度……这些都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底气。 这底气並非来自公主的尊荣,而是来自一个女子被爱、被选择、被承诺的篤定。 她扬起精致下頜,月光为她清丽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光。 “崔小姐可知,有些灯,即便独自漂流,只要烛火不灭,总能照亮前方一段水路,去到它该去的地方!” 她顿了顿,继续道:“而有些相伴,起於微末,或许不显眼,却因同歷风波,共担冷暖,那根繫著彼此的线,反而比看上去更坚韧!” “魏郎要走的路上有风浪,阿月或许力薄,但绝不会是他的负累!” “他想做什么,阿月便看著,他若累了,阿月这里,总有一盏灯为他亮著,一碗热汤为他温著!” “这无关乎跟不跟得上,只在於,愿不愿意,且能不能,让他回头时,觉得心安。” 她没有炫耀,没有爭辩,只是平实地陈述一种可能,一种以“魏无羡”为圆心,以“陪伴”和“心安”为半径的可能。 这恰恰击中了崔有容所有华丽辞藻和世家贵女背景都无法轻易触及的地方:魏无羡內心真正的需求。 崔有容所描绘的“风景壮阔”,李丽质以“一盏灯、一碗汤”来回应,朴素,却直指核心。 崔有容沉默了。 她看著李丽质平静却坚定的眼神,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女子,绝非她最初想像中那般,仅是凭藉美貌或偶然机遇攀附上魏无羡的浅薄之人。 那份沉稳,那份在提及魏无羡时不自觉流露出的温柔与守护之意,做不得假。 崔有容沉默半晌,神情复杂道:“阿月姑娘好口才,也好心思!” “只是无羡哥哥才华横溢,迟早要一飞冲天!届时,环绕他的,或许是另一种“灯”与“汤”,更华丽,也更能助他高飞!” “阿月姑娘的“心安”,固然珍贵,但在某些局面下,或许並非首选。” 她在做最后的努力,试图用现实的、功利的层面来撼动李丽质。 李丽质闻言摇头,问了一个看似不乾的问题:“崔小姐,你方才放灯时,许的愿是什么?” 崔有容一怔,下意识道:“自然是……” “愿他得偿所愿,前程似锦?”李丽质接道,见崔有容默认,她唇角微弯,那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带著一种透彻的悲悯。 “阿月的愿,很简单!” 她望向魏无羡所在的方向,他正站在河边跟薛仁贵商量著什么,侧脸在灯火下显得格外专注。 “愿他无论飞得多高,走得多远,累了的时候,记得回头!而我,永远会在他说“阿月,我回来了”的地方!” 她没有说“助他高飞”,她说的是“等他回来”。 这其中的区別,天壤之別。 一个是以爱为名的期许与推动,夹杂著分享荣光的渴望。 另一个,则是以爱为底的接纳与守候,纯粹得不含任何杂质。 崔有容彻底无言。 她发现自己的所有进击,在李丽质这种近乎无欲则刚的坦然和专注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有些落了下乘。 她可以给魏无羡很多,家族的支持,世人的艷羡,但李丽质给出的,似乎是她最想给却未必能给得最纯粹的: 一个无论魏无羡是县令是权臣还是其他,都只是“魏郎”的归宿。 河风微凉,吹动两人的衣裙。 远处传来喧囂的人声和笑语,更衬得此处静謐。 良久,崔有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 就在她准备结束这场对话的瞬间,目光不经意般扫过李丽质略显清瘦的身形,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属於女子间特有的比较心思悄然浮现。 她几乎是本能地挺了挺曲线傲人的胸脯,娇俏下巴微扬,眸光在李丽质胸前快速一掠,隨即,勾唇一笑。 这笑意一闪即逝,却带著一种直白而无声的宣言:看,这便是你不及我的地方,无论內在如何,至少在世俗眼光最易评判之处,我崔有容,依然胜你一筹。 世家贵女的骄傲不允许她流露出更多狼狈,但这细微的身体语言,却將她內心最后那点未能全然释怀的较劲心思暴露无遗。 见李丽质不为所动,崔有容脸色一僵,隨即深吸了一口气,脸色恢復如常。 “阿月姑娘今日之言,有容记下了!但愿姑娘的灯,真能长明不熄,照得稳那归途。” 李丽质微微欠身:“借崔小姐吉言!” 崔有容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李丽质独自立在河边,望著水中那两盏靠得极近的花灯,缓缓漂向远处。 方才与崔有容一番唇枪舌剑,她表面镇定,手心却也微微出汗。 此刻鬆懈下来,才觉夜风拂面,带来丝丝凉意。 一件带著体温的外袍轻轻披上了她的肩头。 魏无羡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边,握住她微凉的手,蹙眉道:“站这儿发什么呆?手都凉了,是不是有容说什么难听的话了?” 李丽质心头一暖,摇头轻声道:“没有!不过是些女儿家的閒话罢了。” 魏无羡柔声道:“走吧,很晚了,咱们该回去了!” 李丽质点头。 一行人坐上马车,朝城內驶去。 第31章 长孙皇后:现在知道你这未来女婿的好了吧? 翌日,李世民与长孙皇后终是到了不得不离开的时候。 即便有李承乾监国,房玄龄、魏徵等重臣辅政,但他作为皇帝,终究不能离开中枢太久。 早膳丰盛可口,但李世民却没什么胃口。 长孙皇后不时与李丽质低声细语,叮嘱再三,眼中满是不舍。 魏无羡倒是神色如常,该吃吃该喝喝,只是在李世民放下筷子,沉吟著开口提出辞行时,他才抬了抬眼。 “叔父、婶婶这便要回去了?多住几日,也好让我这个侄女婿儘儘孝心不是?” 魏无羡客套了一句,心里却巴不得这老登赶紧走,省得整天对著自己摆脸色。 不过对於长孙皇后,他確实有些捨不得。 他能看得出来,婶婶对阿月这个侄女,是发自內心关心呵护的。 李世民摆摆手,做出无奈状:“家中事务繁多,不便久留。此番见到阿月一切安好,我与你婶婶也就放心了。” 他顿了顿,看著魏无羡,试探著开口:“魏县令,这雪花糖利润巨大!” “不知……这生意可能做得再大些?或许,我们可以合作一二?” 魏无羡想都没想,直接摇头拒绝:“哎呀,叔父,实在抱歉!这雪花糖製作工艺复杂,原料也讲究,目前產量有限,仅够供应本县及周边少许州府,实在无力扩张!” “况且已有几家固定的合作商家,契约在手,不好毁约。下次,下次若有机会,定然先考虑叔父您!” 他话说得漂亮,拒绝得乾脆,还顺手画了个没影的饼。 李世民被他这敷衍的態度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都黑了。 这小子,分明就是不想带他玩!什么產量不足,都是藉口! 就在李世民即將发作之际,魏无羡话锋一转,懒洋洋地补充道:“不过呢,叔父您放心!阿月虽孤身在此,但有我在,绝不会让她受了委屈。” 他看向身旁的李丽质,眼神变得无比柔和:“不瞒您二位,我已將雪花糖的三成份额转到了阿月名下!” “不止雪花糖,精盐和鸡精的生意,我也都给她留了份子,如今算下来……” 他掰著手指头,故作夸张地算了算:“咱们阿月,可是个身价超百万贯的小富婆了!比您这走南闯北的叔父,恐怕也不差多少吧?” “什么?!” 此言一出,不仅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惊呼出声,连李丽质都愕然抬头看向魏无羡。 这事,她事先完全不知情! 李世民心头巨震。 三成雪花糖份子?还有精盐和鸡精的份子?身价超百万贯?!这小子……这小子竟如此大方?! 这些產业的价值,他这几日也有所了解,说是日进斗金、聚宝盆也不为过! 他竟然眼睛都不眨,就划了这么大一块给了阿月? 这已不是简单的负责或照顾,这分明是……是將阿月真正视作了自己人。 甚至是在为她铺就一条即便离开他也能富贵无忧的后路! 长孙皇后同样震惊,但隨即涌上心头的却是欣慰和感动。 她看向魏无羡,眼中已不仅仅是欣赏,更多了几分看女婿的慈爱。 这孩子,看似惫懒计较,实则心思深沉,对长乐是实实在在的好。 然而,感动之余,更深的忧虑也隨之浮现。 魏无羡对李丽质越好,越是倾其所有,將来若知道李丽质並非孤女,而是大唐嫡长公主,並且……还与长孙冲有著名义上的婚姻,他还会如此吗? 会不会觉得受到了欺骗?会不会因此心生隔阂,甚至……反目? 李世民乾咳一声,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你既有此心,待阿月如此……甚好!” 他发现自己此刻在魏无羡面前居然有点词穷。 魏无羡耸肩道:“阿月是我认定的人,我的自然就是她的,叔父婶婶放心便是!” 用罢早膳后,魏无羡和李丽质將李世民夫妇送到了城外三里处的长亭。 临別之际,李丽质眼眶微红,强忍著泪意,对著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盈盈拜下:“叔父,婶婶,一路保重!” 长孙皇后亦是眼含热泪,扶起女儿,又细细叮嘱了许多。 李世民看著女儿,心中亦是酸楚,但帝王威严让他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阿月,照顾好自己!” 魏无羡站在一旁,看著这感人的离別场景,只以为是阿月失去双亲,对这对突然寻来的叔父、婶婶格外眷恋亲情所致,並未多想。 “好了,阿月,叔父婶婶是回家,又不是不回来了,以后有机会,再接他们来住便是!” 魏无羡上前,揽住李丽质的肩,轻声安慰道。 李世民看著魏无羡放在女儿肩上的手,眼角又跳了跳,但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对魏无羡沉声道:“魏县令,阿月便託付与你了,你可一定要好好待她!” “叔父放心!” 魏无羡难得正色回应。 马车启动,缓缓驶离,李丽质站在原地,望著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泪水终於滑落。 魏无羡嘆了口气,掏出手帕为她拭泪,柔声道:“別哭了,眼睛肿了就不好看了。走,我们回家。” 他牵著她的手,將她扶上等候在旁的马车,薛仁贵驾车回城。 车轮粼粼,马车行了约莫小半个时辰,远离了武功县范围,一直板著脸的李世民,忽然忍不住动手打开了魏无羡临行前塞给他的大包裹。 当时魏无羡只是隨意说了句:“一点土產,给婶婶路上吃著玩”。 包裹打开,里面的东西却让李世民虎目瞪大。 只见里面整整齐齐码放著好几大包雪花糖,用厚油纸包得严实。 旁边是几大罐精盐,还有几个小陶罐,上面贴著“鸡精”字样。 除此之外,还有七八块不同香味的香皂,以及几盒包装精美的果脯蜜饯。 这哪里是一点土產?这分明是一份极其丰厚、价值不菲的厚礼! 光是那些雪花糖和精盐,按市价算,恐怕就值上千贯不止! “这混小子…” 李世民看著这些好东西,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没想到魏无羡嘴上不饶人,出手却如此大方阔绰,这些可都是价格昂贵的顶尖货色! 长孙皇后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揶揄道。 “现在知道你这未来女婿的好了吧?你呀,还整天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端著个架子,早对他態度好些,说不定连雪花糖的生意都能谈成了!” 李世民老脸一红,梗著脖子哼道:“这混帐行事毫无下限,连朕都敢戏弄!” “若非长乐对他情根深种,朕早就……早就让人把他抓到长安,好好治治他这身毛病!” 长孙皇后將头轻轻靠在他肩上,柔声说道“好啦,二郎,无羡是个好孩子,对长乐也是真心。咱们长乐是有福气的,至於其他,慢慢来,总会有办法的!” 李世民感受著妻子的温存,又看了看那一大包东西,心中那点彆扭顿时消散一空。 从武功县到长安一百多里,不算近。 长孙皇后凤体孱弱,不宜长途顛簸。 下午日头偏西,便在途中的一处官驛停下休息了一夜。 次日上午,再次出发,一路无话,直至中午时分,才回到了长安城。 第32章 李承乾的委屈 回到阔別数日的皇宫,踏入熟悉的甘露殿,李世民却觉得殿中薰香的气息都比往日沉闷了几分。 他换了一身常服后,立刻让张阿难去东宫召太子前来。 对於自己这个嫡长子,李世民可谓是倾注了无数心血与期望。 自李承乾幼时起,便精选天下名儒为师,悉心教导治国之道,近年来更是有意让他接触政务,培养储君之能。 李承乾得知父皇回宫,且第一时间召见自己,不敢耽搁,跟隨张阿难匆匆赶往甘露殿。 “儿臣参见父皇!” 李承乾快步入殿,朝李世民躬身行礼。 他身姿挺拔,面容英俊,继承了李世民与长孙皇后的好基因。 李世民端坐御案之后,看著自己这个嫡长子,頷首道:“起来吧!” 待李承乾起身,李世民沉声问道:“这几日父皇不在,朝中诸事由你代为处置,感觉如何?可曾遇到棘手之事?” 李承乾闻言,精神一振,拱手回道:“回父皇,儿臣蒙父皇信任,暂理国务,诚惶诚恐,不敢有丝毫懈怠!” “所幸有房相、魏公,舅父及诸位大臣从旁辅佐,几日来倒也平稳!” “儿臣自觉……受益匪浅,对政务民生,体悟更深了一层。”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双手奉上:“此乃儿臣这几日处置的主要事务纪要,以及儿臣的些许浅见与批答,请父皇过目斧正。” 李世民伸手接过,展开细看。 李承乾的字跡工整,记录的事务都是这几日朝中需要决断的中等事宜。 李承乾的处理意见,基本遵循旧例和几位宰相的建议,偶有自己的补充,也中规中矩,挑不出大错。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以他这个年纪能做到这一步,已属难能可贵。 若在往常,看到李承乾如此用心,处置也得体,李世民纵使不大力褒奖,至少也会温言勉励几句。 然而此刻,李世民看著奏摺上那些工整但略显刻板的批註,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魏无羡那惫懒笑容下天马行空的思路、犀利精准的破案手段。 將风雅与铜臭玩弄於股掌的“无耻”、以及对经济民生的那套离经叛道却又似乎直指核心的见解……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这一对比,李世民突然觉得,自己寄予厚望的太子,这几日规规矩矩、按部就班处理的所谓政务,在魏无羡面前犹如儿戏。 李世民沉默了,眉头微蹙,看著册子,半晌无言。 李承乾脸上的自信和期待,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不安和委屈。 自从四弟显露聪慧,深得父皇宠爱,屡受嘉奖,甚至特许在王府置文学馆后,李承乾就感觉自己这个太子的位置,坐得並不那么安稳。 父皇已经很久没有像以前那样,摸著他的头夸他“吾家麒麟儿”了。 如今,自己尽心尽力处理政务,交上了一份自觉不错的答卷,却连一句夸奖都得不到吗?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酸涩与不服,低头道:“儿臣愚钝,所做定然有许多不足,让父皇失望了!请父皇责罚。” 李世民这才从对比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看著儿子低垂的头和紧绷的肩膀,心中不禁一嘆。 他直视著李承乾:“承乾,你可是心中不服?觉得自己这几日做得尚可,甚至……不错?” 李承乾抿唇不语,“不服”两个字差点写在脑门上了。 李世民將册子放在案上,话锋一转道:“承乾,你可知朕与你母后,这几日去了何处?” 李承乾闻言一愣,隨即仿佛想到了什么,急切问道:“父皇……可是寻到了长乐妹妹的下落?” 他和李丽质打小关係极好,所以对於李丽质,他也是十分上心。 李世民点头:“不错!” 李承乾一脸欣喜:“父皇,儿臣想去看看她!儿臣告退!” 说罢,他便转身欲走。 李世民叫住了他:“站住!长乐她並未回来,你去了也见不到她!” 李承乾脚步顿住,愕然回头:“为何?父皇既已寻到长乐,为何不將她带回来?可是……可是有人阻挠?” 李世民沉吟片刻,嘆了口气,將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当然,他隱去了长孙衝下药细节,只说李丽质大婚之夜负气出走,流落在外时被武功县令魏无羡所救,阴差阳错有了肌肤之亲,如今两人情投意合,长乐自愿留在武功县。 李承乾听完,整个人都僵住了,双眼圆瞪。 自己的妹妹,大唐最尊贵的嫡长公主,竟然……竟然跟一个县令私奔了?!还……还有了夫妻之实?! 如今更是不愿回宫,跟那个县令住在了一起?! 而父皇母后,非但没有雷霆震怒,派人把人抓回来治罪,反而……还想撮合他们?! 这简直顛覆了李承乾的所有认知!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李丽质若真的嫁了旁人,那长孙冲怎么办?! 长孙冲不仅是他的表兄,更是他的铁桿支持者之一。 李承乾想到这,顿时怒了:“父皇!这成何体统!长乐金枝玉叶,岂是那等小吏可以匹配的?” “儿臣这就去武功县,定要將长乐带回来!那魏无羡若敢阻拦,儿臣……” 他眼中闪过寒光,已然动了杀心。 “混帐!” 李世民猛地一拍御案,怒声斥道:“你懂什么?!那魏无羡虽只是一个县令,可他的本事,大得很!” “你可知那武功县,如今是何等光景?其市井之繁华,百姓之富足,秩序之井然,丝毫不亚於长安县!” “这一切都那魏无羡一手缔造!你处理的这些按部就班的政务,在他那些手段面前,犹如稚子嬉戏!” 李世民越说越来气,一方面是恨铁不成钢,另一方面也是被魏无羡刺激得不轻。 “你可知,连清河崔氏的嫡女崔有容都对他青睞有加,博陵崔氏的嫡子崔神基在他面前都唯唯诺诺,以兄弟相称!” “他们崔家何等眼高於顶?你虽是大唐太子,未来的天子,可若只凭身份,人家未必真把你放在眼里!” “那魏无羡,可是凭真本事让崔家都不得不重视结交的人物! 李承乾被父皇这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给骂懵了,再次呆住。 那魏无羡竟有如此能量?能让五姓七望中最顶尖的崔家子弟如此折节下交?这……这怎么可能?! 第33章 李承乾:本宫定要让你原形毕露! 震惊过后,那股少年人的倔强和不甘再次涌上心头。 他梗著脖子反驳道:“父皇此言,儿臣不敢苟同!” “那魏无羡若非倚仗世家之势,得其帮衬遮掩,他一个毫无根基的县令,如何能短短时间將一县治理得如此出色?” “怕是沽名钓誉,徒有其表,实则是攀附世家的小人!儿臣不服!” “不服?” 李世民看著李承乾那副稚气未脱却偏要强装成熟、固执己见的模样。 再对比魏无羡那看似惫懒实则通透、为了目的不拘一格的行事风格,简直是云泥之別。 他顿时气笑了,刚想呵斥一番,突然心头一动。 承乾自幼生长於深宫,被那些大儒教导確实成长了不少,却太过古板了,甚至有些迂腐,失了少年人应有的锐气。 让他去见见魏无羡,亲眼看看那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亲身感受一下那种衝击,或许……未必是坏事? 哪怕学不到魏无羡那些歪门邪道,至少也能开阔眼界,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別再坐井观天! 想到这,李世民压下心头火气,看著李承乾:“好,你说他依赖世家,朕说他自有本事,空口无凭,爭辩无益!” “魏无羡究竟是攀附世家的草包,还是身怀异才的俊杰,你何不亲自去武功县看看?” 李承乾闻言,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猛地迸发出亮光! 亲自去看看?这正合他意!他倒要亲眼瞧瞧,那个把父皇母后和妹妹都迷得晕头转向的魏无羡,究竟是何方神圣! 若是找到他攀附世家、欺世盗名的证据,正好在父皇面前揭穿他,將长乐带回来! 李承乾躬身,一脸兴奋道:“父皇圣明!儿臣这就回东宫收拾,明日……不,今日便启程前往武功县!定要戳穿那魏无羡的真面目!” 李世民见他毛毛躁躁的模样,没好气地打断道:“急什么!朕与你母后刚回来,你便跑过去,以那小子的鬼精,岂能不生疑?” “还有,你堂堂太子没有正当理由贸然离京,不怕百官弹劾吗?” “过几日,朕找个由头,你再去武功县不迟!” 李承乾一想也是,连忙点头:“父皇思虑周全,儿臣明白了。” 李世民又叮嘱道:“记住,长乐如今化名阿月,朕化名李隆,你母后化名孙青鸞!” “你此去,也需化名,莫要暴露了身份,在魏无羡面前露了馅!” 李承乾信心满满,几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父皇放心!儿臣就化名李钱,钱財的钱!” 李钱? 李世民听得嘴角微抽,这名字真俗! 不过想到自己商贾的身份,这名字倒也契合。 他朝李承乾挥手道:“行了,你下去吧!具体安排,朕到时会让张阿难告知你!” “儿臣遵旨!” 李承乾躬身行礼,退出了甘露殿。 站在殿外的台阶上,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望向武功县方向,俊俏稍显稚嫩的脸上,已没了方才在父皇面前的激动与恭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於储君的冷傲与即將面对挑战的跃跃欲试。 “哼!魏无羡,你给本宫等著!敢拐走长乐,本宫定要让你原形毕露!让父皇,母后看清你的真面目!” ……… 与此同时,立政殿。 长孙皇后端坐凤榻之上,凤眉紧蹙,手中的茶汤早已凉透,却浑然未觉。 殿內檀香裊裊,散发著寧神的香气,却抚不平她心头的万千思绪。 武功县数日的见闻,一幕幕在她脑海中不停交织回放。 她心疼女儿遭遇,震惊於魏无羡之能,也忧虑於未来的变数。 良久,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有些事,拖延不得,当断则断! 恰在此时,贴身侍女夏竹悄步入殿,躬身稟报:“皇后娘娘,赵国公已在殿外!” 长孙皇后頷首:“宣他进来!” “是!” 夏竹领命退下。 不多时,长孙无忌快步入殿,朝长孙皇后躬身一礼:“臣长孙无忌,参见皇后娘娘。” 长孙皇后摆手:“兄长不必多礼!” 隨后指了指下首早已备好的一张胡凳,“兄长请坐!” “谢娘娘!” 长孙无忌道了声谢,依言坐下。 隨后,他迫切问道:“娘娘此次与陛下离宫数日,可是……寻到了长乐的下落?”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长孙皇后脸上,带著希冀与难以掩饰的紧张。 长孙冲闯下大祸,李丽质失踪,这几日他承受了多大压力,可想而知。 长孙皇后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长孙无忌闻言,激动得脸色涨红,声音发颤:“娘娘!长乐她可还安好?如今身在何处?老臣……” 他话未说完,便被长孙皇后抬手打断了。 她一双凤眸直视长孙无忌,一字一顿道: “此次长乐在大婚之夜出走,兄长觉得,此事是谁之过?” 长孙无忌心头猛地一凛,立刻起身,朝长孙皇后深深一躬,语气沉痛而诚恳。 “娘娘明鑑!此事……千错万错,错在冲儿!” “是这逆子年少轻狂,行事孟浪,不知轻重,才酿成如此大祸!” “让长乐公主受尽委屈,也让陛下与娘娘忧心伤神!” 紧接著,他话锋一转,將责任引向自己:“然而,归根结底,是臣忙於公务,疏於管教,未能及早察觉冲儿性情之偏,才酿成今日之局!” “臣有负陛下与娘娘信任,臣有罪!请娘娘责罚!” 说罢,他將身子躬得更低,一副任凭发落、痛心疾首的模样。 长孙皇后见状,不禁大感头疼。 果然,兄长还是那个兄长,宦海沉浮十数年,早已將权谋机变融入骨血。 他太清楚了,爭辩毫无意义。 唯有將姿態放到最低,將过错揽到自己身上,才能最大程度地博取同情,减轻罪责。 长孙冲是晚辈,她可以毫不客气地斥责甚至惩罚。 但面对一同长大,对自己和陛下一直鼎力支持的亲兄长,她纵然是皇后,也无法真的如对待臣子般疾言厉色、公事公办。 所谓长兄如父,这份血缘与亲情,是她无法绕过的羈绊。 她嘆了口气,伸手虚扶道:“兄长莫要如此,快快起来!此事……唉,终究是孩子们之间的事。” 长孙无忌闻言,心头一松,依言直起身,脸上依旧带著恰到好处的愧色。 然而,长孙皇后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兄长,长乐与冲儿,性情確实……相差甚远!强扭的瓜不甜,经过此事,两人之间裂痕已深,恐难弥合!” “本宫与陛下商议后,决定再过些时日,待风波稍平,便让长乐与冲儿和离吧!” 第34章 娘娘可否再给冲儿最后一个机会? 和……和离?! 长孙无忌呆愣了片刻,隨即急声道:“娘娘!万万不可啊!长乐与冲儿已行过天地大礼,名分已定,天下皆知!” “少年夫妻,有些摩擦齟齬实属平常,怎能因一时意气就说和离?” “性情不合,可以慢慢磨合,多加劝导便是!这和离之事,关乎皇室与长孙家两族顏面,更关乎长乐清誉,还请娘娘与陛下三思!” 他语速很快,理由也冠冕堂皇,核心只有一个:不能和离! 李丽质乃是大唐嫡长公主,身份超然,又深受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宠爱。 长孙冲若能稳坐駙马之位,凭藉这层关係,加上长孙家的底蕴和他长孙无忌的权势,前途可谓不可限量。 一旦和离,这一切都將化为泡影,长孙冲乃至长孙家,都將失去一个至关重要的筹码。 长孙皇后看著兄长激动失態的模样,若不將残酷事实摆在面前,他是绝不会死心的! 她凤眸微凝,决定不再绕弯子。 “兄长,事到如今,本宫也不瞒你了!长乐出走她流落在外时,遭遇险境,幸得一位少年英才相救,此人便是现任武功县令,魏无羡!”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长孙无忌骤变的脸色,继续道:“阴差阳错之下,长乐与那魏无羡……已有夫妻之实。” 长孙无忌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收缩,胖脸之上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魏无羡?!一个小小县令?!竟然……! 长孙皇后接著拋出了更重的筹码:“不仅如此,两人相处日久,如今已是情投意合,长乐对他……情根深种,自愿留在武功县!” “而那魏无羡虽官职卑微,但其人能力超群,文韜武略皆有涉猎,更兼心思奇巧,善於经营!” “武功县在他治下,繁华富庶,更胜长安县。而且,他与清河崔氏、博陵崔氏的嫡系子弟交情匪浅,崔神基、崔有容对他皆以兄礼相待,颇为信服!” 这一连串的信息,如同惊雷般接连炸响在长孙无忌耳边! 李丽质失身於一个县令!李丽质爱上了那个县令!那个县令不仅有能力,还得到了顶级世家的认可和支持! 他脑中嗡嗡作响,震惊过后,迅速被不甘和愤怒取代。 他没想到自己儿子费尽心机,到头来竟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若是那魏无羡只是个毫无背景的普通县令,他有一万种方法让他悄无声息地消失,事情或许还能遮掩过去。 可偏偏……偏偏此人不仅自身能耐不凡,竟还牵扯到崔家! 而且,妹妹和陛下並未將李丽质带回长安,由此可见,二人对此事採取了默认的態度。 至於李丽质失了清白,在长孙无忌看来,与家族的长远富贵和个人的政治前程相比,不值一提。 大唐风气开放,皇室之中,娶再嫁之妇、纳弟媳之事並非没有先例。 陛下不就纳了弟媳杨氏?以及女儿都有了的韦贵妃! 程咬金也娶了二嫁的崔氏女,这种事在民间更是屡见不鲜。 他看重的,是嫡长公主駙马这个身份给长孙家带来的利益。 长孙皇后將兄长脸上变幻的神色尽收眼底,知道他心中正在进行激烈的权衡。 她放缓了些语气,但立场依然坚定:“兄长的心情,本宫能理解!” “但事情已然发生,木已成舟!长乐心意已决,那魏无羡也非庸碌之辈,此事若一味强压,拖延不决,只怕会闹得更加不可收拾,对两家,都无益处!” 长孙无忌岂会甘心就此放弃?他迅速冷静下来,心思电转,还想做最后的爭取。 “娘娘!长乐年少,涉世未深,初尝情爱,难免被些新奇手段迷惑,不知人心险恶,世事艰难!” “臣以为,此时便下定论,未免……操之过急!是否再给孩子们一些时间?也给冲儿一个……改过自新、弥补过错的机会?” 长孙皇后听到“操之过急”和“不知人心险恶”,凤眸闪过厉色。 兄长这话,隱隱有指责她这个做母亲的未能保护好、引导好女儿之意,更暗指魏无羡用心不良。 她可以容忍兄长为儿子爭取,但不能容忍他將过错隱晦地推给长乐,甚至质疑她的判断! “兄长此言何意?!” 长孙皇后的语气陡然转冷,那股属於一国之母的威严瞬间瀰漫开来,让整个立政殿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她目光如炬,直视长孙无忌:“冲儿做出那等下作之事,伤透了长乐的心,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做错了事,就必须承担后果,此乃天理人伦,亦是国法家规!” 她语气愈发严厉,冰冷如铁:“兄长莫要再得寸进尺!本宫与陛下念在两家的情分上,尚未追究冲儿犯下的滔天大罪!” “你可知,按我《大唐律》,敢对当朝嫡长公主下药,行此齷齪卑劣之举,该当何罪?!” 她凤眸微眯,吐出两个字:“当斩!” 最后两个字,如同冰锥刺入长孙无忌心口,让他瞬间冷汗涔涔! 他猛地抬头,对上妹妹那双此刻毫无暖意、只有凛然威仪的凤眸,这才后知后觉。 眼前之人,首先是大唐的皇后,其次才是他的妹妹。 她並非在虚言恫嚇,若真按律追究,长孙冲確有性命之危! 妹妹和陛下按下不表,已是给了他长孙无忌天大的面子。 “娘娘息怒!臣……臣绝非此意!” 长孙无忌慌忙躬身,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臣只是爱子心切,言语失当,衝撞了娘娘!请娘娘恕罪!” 长孙皇后见他服软,神色稍缓,但眸光依旧锐利:“那兄长现在可还觉得本宫与陛下的决定,是否操之过急?!” 长孙无忌哪敢再坚持,连忙道:“臣不敢!娘娘与陛下深思熟虑,自有道理。只是……” 他心思急转,知道反对已不可能,必须换一种方式。 他抬起头,诚恳道:“娘娘可否再给冲儿最后一个机会?也让长乐能有一个完全清醒、不受干扰的抉择?” 长孙皇后凤眉微挑:“哦?兄长说说看,是何机会?” 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郑重说道:“臣恳请娘娘与陛下,允准冲儿……亲赴武功县一趟!” “让他去见见长乐,也……见见那位魏县令!若冲儿能诚心悔过,以真情打动长乐,让长乐回心转意,自愿隨他归来,那这和离之事……或可再议。” 他顿了一下,见长孙皇后没有立刻反对,连忙补充道。 “当然,若最终长乐心意不改,依然选择魏县令,那臣……臣也无话可说,一切但凭娘娘与陛下安排!绝不再有异议!” 长孙皇后闻言,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本意是想直接了断,但兄长提出的这个方案,也並非全无道理。 让长乐在武功县,同时面对魏无羡和前去爭取的长孙冲,或许更能让她看清自己的本心,做出无悔的选择。 而且,以此为由,也能让兄长和长孙冲彻底死心,將来再无怨言。 这似乎……是个一举两得的办法。 思忖片刻,她微微頷首:“兄长此议倒也不失为一个法子,既能全了冲儿的心思,也能让长乐自己决断,不过……” 她话锋一转,带著告诫:“此事需从长计议,安排周详,不可鲁莽,更不可对那魏无羡用强,否则弄巧成拙,后果你当知晓!” 见她终於鬆口,长孙无忌心中大石落地,连忙躬身应道:“是!臣明白!多谢娘娘成全!一切但凭娘娘与陛下安排,臣静候旨意!” 正事谈妥,殿內紧绷的气氛稍缓。 长孙皇后秀丽脸上露出倦色,朝长孙无忌挥手道:“兄长若无其他事,便先退下吧,本宫有些乏了!” “是,臣告退!请娘娘保重凤体!” 长孙无忌恭敬拱手,倒退几步,隨后转身退出了立政殿。 第35章 长孙冲:什么?刚成婚就被戴了帽子? 长孙无忌回到赵国公府,便进了书房,让管家去唤长孙冲前来。 不过片刻,一脸忐忑的长孙衝来到了书房。 自从李丽质大婚之夜出走失踪,他每日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长孙无忌对他动輒训斥,说到激愤处,甚至拳脚相加。 几日下来,长孙冲苦不堪言,对长孙无忌都產生了心理阴影。 他低著头,不敢直视端坐书案后的父亲,躬身行礼,声音发颤:“孩儿见过阿耶。” 出乎意料的是,预想中的怒斥並未降临。 长孙无忌微微頷首,隨后指向下首胡凳:“冲儿来了,坐吧!” 嗯?阿耶今日……不骂我了? 长孙冲一愣,以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 这不会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吧? 长孙冲想到这,脸都白了。 他战战兢兢的地坐下,屁股只敢坐了半边凳子。 长孙无忌看著他这副谨小慎微、惊弓之鸟般的模样,心中亦是五味杂陈。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竟有些难以启齿。 如何告诉儿子,他心心念念的长乐找到了,可心却已经系在了別人身上,甚至连身子…… 一时间,书房內陷入了死寂。 只剩下父子二人轻微的呼吸声和窗外隱约的蝉鸣。 这死寂般的沉默,比直接的责骂更让长孙冲感到压抑和恐慌。 他额头冷汗都出来了,不知道父亲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半晌,长孙无忌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冲儿,有件事,为父需告知於你!”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著儿子:“长乐找到了!” “什么?!” 长孙冲猛地抬头,脸上的惶恐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狂喜。 “阿耶!您说的是真的?!长乐……长乐她真的找到了?!” 长孙无忌点头:“嗯,你姑姑与陛下亲自寻到的!” “太好了!太好了!” 长孙冲猛地站起身,激动得脸色涨红:“阿耶,长乐现在是不是在宫里?孩儿现在就去接她回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破镜重圆的希望,转身欲走。 长孙无忌一声低喝,叫住了他:“站住!” 长孙冲回头不解地看著他:“阿耶?怎么了?” 长孙无忌神色复杂地看著他:“你姑姑与陛下是在武功县寻到长乐的,不过……长乐她眼下不愿回来!” 长孙冲闻言,脸上的喜色僵住。 “不愿回来?长乐她……她还在生我的气对不对?” 他急切地追问,隨即说道:“阿耶放心!我现在就去武功县,跪在她面前,向她认错,向她保证以后绝不再犯!长乐心软,一定会原谅我的!我一定能將她带回来!” 见他这副急於弥补、似乎还沉浸在小夫妻闹彆扭幻想中的模样,长孙无忌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他必须让儿子清醒地面对现实,无论这现实多么残酷。 “冲儿,你先坐下,听为父把话说完!” 长孙冲见他神情凝重,依言坐下,心头隱有不妙之感。 长孙无忌沉默片刻,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问道:“冲儿,为父且问你一事,你需据实以告,亦需仔细思量!” 长孙冲的心猛地提了起来:“阿耶请问!” 长孙无忌直视於他:“若是长乐她,因故……与別的男子有了夫妻之实,你……还愿意认她这个妻子吗?心中可还能毫无芥蒂?” 轰!! 这话如同九天神雷,直接在长孙冲脑海中炸开! 他双眼瞪大,瞳孔骤缩,脸都白了。 与別的男子有了……夫妻之实?! 大婚之夜,长乐她身中春毒,逃出府去,孤身流落在外…… 这几个片段瞬间在他脑海中串联起来,拼凑出一个让他浑身血液几乎逆流、怒火焚心的画面! 那个该死的、卑贱的、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狗东西! 他竟然……竟然玷污了长乐!玷污了他长孙冲明媒正娶、心心念念的妻子! “啊~!” 长孙冲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猛地从胡凳上弹起,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他面容扭曲,双目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书架上,书架纹丝不动。 他捂著拳头,疼得眼泪都出来:“哎呦~” 长孙无忌一脸黑线。 长孙衝压下剧痛,怒吼道:“是谁?!那个畜生是谁?!阿耶!告诉我!孩儿要杀了他!將他千刀万剐!!”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平日刻意维持的温文尔雅,完全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只想撕碎猎物的野兽。 长孙无忌待他怒火稍息,才沉声说道:“那人是武功县县令,姓魏,名无羡!” 长孙冲猛地转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盯住父亲,仿佛要將这个名字刻进骨子里。 长孙无忌继续道:“此人官职虽卑微,不过七品县令,然確有其不凡之处!” “短短数年,便將武功县治理得井井有条,繁华富庶,据你姑姑说市面之兴旺,比之长安县亦不遑多让,甚至有赶超之势!” 他顿了顿,拋出了更重的筹码:“不仅如此,此人与清河崔氏、博陵崔氏交往甚密!” “博陵崔氏嫡长子崔神基,与他兄弟相称,言听计从!” “清河崔氏嫡女崔有容,对其更是……青睞有加,情意甚篤!” “如今,他儼然已是山东顶级士族极力拉拢的座上宾,连你姑姑与陛下……对其才干亦颇为看重,轻易不愿动他!” 说到最后,长孙无忌看著长孙冲问道:“你此刻还想对他动手吗?你有几分把握,能动得了一个被顶级门阀如此看重、连陛下都欣赏有加之人!” 每一个字,都像一盆冰水,浇在长孙冲熊熊燃烧的怒火上。 崔神基?崔有容?五姓七望中最顶尖的两家?连李唐皇室都忌惮的存在! 他踉蹌一步,扶住书架才勉强站稳,只觉得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可是……可是长乐!那是他的妻子啊!他三书六礼、明媒正娶、拜过天地祖宗的正妻! 洞房花烛夜,新郎不是自己,这简直是旷古未闻的奇耻大辱! 这顶帽子如此沉重而鲜亮,几乎要將他压垮、將他逼疯! 第36章堂兄、表兄来了? 他额头青筋暴跳,咬牙切齿道:“阿耶!难道就这么算了吗?!长乐!她可是您的儿媳啊!” “您就眼睁睁看著她躺在別的男人怀里?这让长孙家的脸往哪儿搁?!” 长孙无忌闻言,顿时勃然大怒,猛地起身,绕过书案,快步走到长孙冲面前,抬手就是一记大嘴巴子抽了过去。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书房內迴荡。 这一巴掌力道不轻,长孙冲脸上瞬间浮起清晰的五指山,火辣辣地疼。 这一巴掌直接把他从几近癲狂的愤怒和屈辱中彻底打醒。 他捂著脸,愕然地看著父亲因盛怒而铁青的胖脸。 长孙无忌指著他,怒声斥道:“混帐东西!你现在知道要脸了?!知道她是长孙家的儿媳了?!” “当初你若不行那等卑劣无耻、自毁长城的蠢事,事情又何至於落到今日这般无法收拾的田地?!” “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是你亲手將长乐推了出去,给了旁人可乘之机!!” 父亲的怒斥像一把刀子,狠狠割在长孙衝心上。 是啊……若不是自己鬼迷心窍,给长乐下药,她怎会逃?又怎会流落在外,遭遇不测?追根溯源,罪魁祸首,竟是自己! 他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长孙无忌面前,涕泪横流,再不见之前的狰狞,只剩下无尽的哀求与悔恨。 “阿耶!孩儿知错了!孩儿真的知错了!孩儿糊涂!孩儿该死!求阿耶……求阿耶再给孩儿一次机会!为孩儿指条明路吧!阿耶!” 长孙无忌心中亦是五味杂陈,长孙衝到底是他的嫡长子,长孙家未来的希望。 事情已然发生,一味的责骂已於事无补,如何善后,才是关键。 他嘆了口气,將长孙冲扶起,语重心长道:“冲儿,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眼下尚未到山穷水尽之时!” 长孙冲闻言,如同抓住救命稻草:“阿耶……您的意思是?” 长孙无忌沉声道:“为父已与你姑姑恳谈过,此事尚有一线转机,你姑姑同意让你与那魏无羡公平竞爭!” “公平竞爭?” 长孙冲一愣。 “不错!” 长孙无忌点头:“过几日,待你姑姑与陛下安排妥当,你便前往武功县!” “记住,此去目的,是设法打动长乐,让她心甘情愿隨你回来!” “至於那魏无羡…不可用强,亦不可耍任何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你姑姑有言在先,若再行差踏错,新帐旧帐一起算,为父也保不住你!” 长孙冲听到还有机会,心中狂喜,忙不迭地点头:“是!是!孩儿明白!多谢阿耶!” “孩儿此次前去,定当洗心革面,以诚相待,竭尽全力定要將长乐带回来!” 长孙无忌看著儿子眼中重燃的斗志,微微頷首,叮嘱道:“切记,勿要再自作聪明!” “坦诚、悔过、展现你的真心与你们青梅竹马的情分,是你现在唯一的,也是最大的优势与底牌!” “那魏无羡与长乐相识不过半月,纵有救命之恩、肌肤之亲,其根基岂能与你十数年的情谊相比?莫要被愤怒冲昏头脑,失了方寸。” 这番话如同定心丸,让长孙冲彻底冷静下来。 是啊,他与长乐一起长大,了解她的喜好性情,这份时光积累的情分,难道还比不过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县令? 只要他诚心悔过,好好表现,未必没有机会! “阿耶教诲,孩儿必当谨记在心!绝不敢忘!” 长孙冲郑重应道。 “嗯!” 长孙无忌见他听进去了,脸色稍霽。 “具体何时动身,如何安排,你姑姑自会派人告知!” “你且回去,好好准备,好好平復一下心绪,莫要带著一身戾气前去,那只会適得其反。” “是,孩儿明白!” 长孙衝起身,恭恭敬敬地向父亲行了一礼:“孩儿告退!” 退出书房,轻轻带上房门。站在廊下,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长孙冲脸上的五指山还未完全消退,他望向武功县的方向,嘴唇紧抿。 魏无羡……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长乐,註定是我长孙冲的!谁也夺不走!这一次,我不会再犯错了! ……… 时光如隙,转眼便到了七月中旬,烈日炎炎,热浪滚滚,整个关中犹如一个大火炉。 大中午,街上稀稀落落,没什么人,基本上都躲在家里纳凉。 武功县衙后院。 凉亭內,魏无羡毫无形象地瘫在竹製摇椅上,隨著他的晃动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小荷乖巧地坐在一旁的小凳上,面前放著一盆用冰水镇过的葡萄,她细心地剥去葡萄皮,放在一旁的白瓷碟里。 魏无羡半闭著眼,时不时抬手伸向碟子,拈起一颗冰镇葡萄送入口中,好不愜意。 亭梁顶上,竹片风扇呼呼转动,带来阵阵凉风。 李丽质坐在另一侧的竹椅上,穿著一身天水碧的轻纱襦裙。 因在自家后院,衣衫比平日更为轻薄隨意,窈窕的身姿在纱裙下若隱若现,更添几分慵懒风情。 她手中拿著一卷杂记,目光不时从书页上移开,落在摇椅上那个惫懒的身影上,唇角便会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不知不觉,在这里已住了大半个月,没有宫规束缚,没有令人窒息的联姻压力。 只有魏无羡时而无赖、时而又体贴入微的陪伴,还有小荷活泼的笑语。 这段日子,是她生命中从未有过的轻鬆与愜意,有时午夜梦回,她甚至奢望时光能永远停驻在此刻。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凉亭內的愜意轻鬆氛围。 薛仁贵从前院快步朝这边走来,走到近前,对著魏无羡抱拳行礼:“大人,衙门外有人求见!” 魏无羡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谁啊?大热天的跑来!” 这么热的天,不是要紧事,他实在懒得动弹。 薛仁贵顿了顿,看了看一旁看书的李丽质,回道:“来人自称李钱,和孙聪!说是……阿月小姐的堂兄和表兄!” “啪嗒!” 李丽质娇躯一颤,手中的书卷掉落在地。 李钱?这定然是阿兄的化名!他……他怎么来了?! 表兄?孙聪?孙……冲?!难道是长孙冲?!他也来了?! 李丽质脸色微白。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第37章 殿下果然仗义!这是在为我创造机会啊! 魏无羡察觉到了李丽质的不对劲,他猛地坐起身,拉著李丽质的小手,关切问道:“阿月,你怎么了?手这么凉!” “李钱?孙聪?是你叔父的儿子和……你母亲那边的亲戚?” 李丽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此刻绝不能露馅,点头道。 “堂兄是叔父的嫡长子,表兄……是婶婶娘家那边的侄子!” 魏无羡剑眉微挑,追问道:“阿月,你好像不太高兴?是不是你这个堂兄……或者表兄,以前对你不好?欺负过你?” 他脑海中瞬间脑补出豪门大宅里,孤女被势利亲戚欺凌的戏码,眸光骤冷。 李丽质慌忙摇头,她不能让魏无羡对李承乾和长孙冲產生先入为主的恶感,那只会让情况更糟。 “不是的!堂兄他对我一直很好,很照顾我!表兄对我也也不错。” “我只是很久没见到他们了,有些……有些激动,没想到他们会找来。” “激动?” 魏无羡皱眉,目光在李丽质微白的俏脸上停留片刻,心头疑惑。 仅仅是因为激动?阿月这反应,更像是……惊嚇! 尤其是听到“表兄”时,她的反应更大。 这个“表兄”,恐怕有点问题。 他面上不显,温和一笑,宽慰道:“原来如此!久別重逢,激动也是人之常情!” “你孤身一人在外多年,难得有亲人前来探望,这是喜事!放心,一切有我!” 隨即,他对薛仁贵道:“仁贵,你去请他们到前厅……” 话说到一半,他改口道:“算了,远来是客,又是阿月的兄长,我和阿月亲自去门口迎接,方显诚意。” 他站起身,朝小荷吩咐道:“小荷,別剥了,快去准备茶点,送到前厅来!” “是,公子!” 小荷放下葡萄,小跑著去了。 薛仁贵见没自己什么事了,便转身离去。 魏无羡整理了一下衣袍,拉起李丽质的手,刚准备去前院,可当看到她轻薄的纱裙,顿时脚步一顿。 李丽质疑惑地看著他:“怎么了?” 魏无羡朝她眨了眨眼:“你这裙子太薄了,去换一下!” 李丽质低头一看,滑腻沟壑隱约可见,不禁俏脸微红,快步去了后院。 不多时,她身著一件月白长裙,走了出来。 魏无羡拉著她,便朝前衙快步走去。 李丽质任由他牵著,脚步有些僵硬地跟著他朝前衙走去。 与此同时,武功县衙大门外。 李承乾和长孙冲一前一后站著,虽因赶路略染风尘,但那份从小养尊处优的贵气却难以掩盖。 此刻,两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望著县衙门口那“武功县衙”四个朴素的匾额,眼神复杂。 李承乾的贴身护卫紇干承基,牵著马,拎著包裹,站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就是这里了?” 长孙冲语气不忿,看著这远不如赵国公府气派的县衙大门,心中对魏无羡的鄙夷更甚。 “区区一个芝麻小官,也敢……” 他话未说完,便卡壳了。 只见县衙內,一男一女正朝这边走来。 男子面容俊朗,身姿挺拔,著一身清爽的天青色绸衫,虽无太多佩饰,但行走间自有一股洒脱不羈的气度。 而女子…… 长孙冲的目光瞬间黏在了那女子身上。 一袭月白长裙,衬得她肤光如雪,青丝半挽,容顏清丽绝伦,即便在这燥热的午后,也宛如一株出水清莲,带著凉意。 是长乐!真的是她!她看起来……气色很好,甚至比在宫中时少了些沉鬱,多了几分鲜活的寧静。 然而,下一瞬,长孙冲瞳孔骤然收缩,一股邪火直衝天灵盖。 他看见长乐的手,正被那个走在前面的男人紧紧握著! 两人姿態亲昵,儼然一对璧人! 这个混帐东西!安敢如此?!光天化日之下,竟敢牵著长乐的手! 他拳头猛地攥紧,指节发白,就要上前。 “冷静!” 李承乾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长孙冲的衣袖,低声提醒道。 “莫要衝动!看看情况再说!別忘了我们来之前商量好的!” 长孙冲被李承乾一拉,勉强压住火气,但看向魏无羡的眼神已如同淬毒的刀子。 李丽质也看到了门外的两人,当她的目光与长孙冲的目光相撞时,娇躯再次一颤,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 他果然还是追来了…… 李承乾迅速调整好表情,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与激动,朝李丽质扬声唤道。 “阿妹!原来你真的在这里!让为兄好找!” 他一边说著,一边径直朝著李丽质走去,想越过魏无羡,直接拉住妹妹的手,將她从魏无羡身边带开。 就在李承乾的手即將触碰到李丽质手臂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力量十足的手抢先一步握住了李承乾伸出的手。 李承乾一愣,抬眼对上了魏无羡那张笑得无比热情、甚至有点灿烂过头的俊脸。 “哎呀!这位就是李钱兄长吧?!久仰久仰!” 魏无羡紧紧握著李承乾的手,用力摇晃了两下,热情得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兄长你们来了怎么也不提前派人捎个信儿?我好出城十里相迎啊!瞧这事儿闹的,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他嘴上说著客气话,手上却半点没松,反而握得更紧了。 李承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点懵,下意识地想抽回手。 他是谁?他是大唐太子!除了父皇母后和少数长辈,何曾有人敢这样紧紧抓著他的手不放? 他想往回抽,却发现……纹丝不动!魏无羡的手就像长在了他手上一样! 李承乾心中一惊。 这廝好大的手劲!他脸上勉强维持著笑容,试图用力挣脱,同时客气道:“魏县令客气了,我们也是临时起意……” 他一边说,一边暗暗加力。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越用力挣脱,魏无羡握得就越紧! 一旁的长孙冲见李承乾竟然先发制人,主动缠住了魏无羡,心中大为感动。 殿下果然仗义!这是在为我创造机会啊!如此良机,岂能错过? 他深吸了一口气,快步朝李丽质走去,脸上堆起笑容,声音也刻意放柔:“表妹,好久不见,你……” 可他刚走到近前,话才开了个头,异变再生! 只见魏无羡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就在长孙冲靠近李丽质近前的剎那。 他原本空著的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后一伸,然后极其自然且热情地一把揽住了长孙冲的肩膀! 第38章这狗东西当我是死的?! “哈哈…这位一定就是孙聪表兄吧?!哎呀呀,孙表兄果然一表人才,和阿月说的一样!” 魏无羡哈哈笑著,手臂用力,將猝不及防的长孙冲往自己身边一带,那姿態,活像多年不见的哥们儿突然重逢。 “表兄太客气了!表兄放心,阿月在我这儿,那是吃得好,睡得香,人都圆润了不少呢!你们看阿月现在这气色,多好!” 吃得好?睡得香?还圆润了?! 这话听在长孙冲耳中,无异於火上浇油! 尤其是魏无羡的手臂紧紧箍著他的肩膀,两人几乎贴在一起,这亲密的姿態更是让他噁心得想吐,怒火瞬间衝垮了李承乾之前的告诫。 “你……放手!” 长孙冲低吼一声,脸色涨红,猛地发力想要挣脱。 “哎哟,表兄別客气!都是自家人!” 魏无羡仿佛没听到他的低吼,手臂力道恰到好处地又加了一分,让他挣脱不得。 脸上笑容不变,脚下却开始移动。 “两位兄长远来是客,一路车马劳顿,定是渴了累了!走走走,別在门口站著了,里边凉快,茶点都备好了!咱们进去慢慢聊,慢慢聊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说著,他一手紧握著拼命想抽手的李承乾,一手亲密地揽著不断挣扎的长孙冲,脚下生风,不由分说地拖著两人就往县衙大门里走去,直奔后院前厅。 “你……魏无羡!你大胆!鬆开!” 李承乾又惊又怒。 “混帐!给我鬆开!” 长孙冲更是气得双目喷火,肩膀用力拱动,想震开魏无羡的手臂,可魏无羡的手稳如磐石,反而箍得更紧,让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两人一个拼命甩手,一个使劲扭肩,脸都憋红了,额角青筋直跳,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魏无羡那看似隨意、实则蕴含巨力的“热情”钳制。 魏无羡则一脸“哥俩好”的笑容,嘴里不停说著“別见外”、“快请进”、“小心门槛”之类的客气话。 脚下步伐稳健,拖著这两个如同上了岸的鱼一般扑腾的“贵客”,迅速消失在了县衙大门的阴影里。 李丽质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这诡异又滑稽的一幕。 魏无羡笑容满面,仿佛拖著两个多年不见的老友。 而她那素来高傲的太子哥哥和心思深沉的表哥,此刻则像是被拎住了后颈皮的小兽,满脸涨红,四肢扑腾,却毫无反抗之力地被“请”了进去。 直到三人的身影快要消失在通往后院的月亮门处,她才猛地回过神来,想起魏无羡那意味深长的“一切有我”,哭笑不得的同时,心头泛起暖意。 她连忙提起裙摆,快步跟了上去。 县衙门口,只剩下牵著马、拎著行李的紇干承基,一脸茫然地看著自家殿下和长孙冲被那位笑容可掬的县令大人“热情”地拖走。 就在他呆愣之际,守在门口的一名衙役上前,牵过他手中的马,接过他手中的包袱,笑道:“这位兄弟,请隨我来!” 来到正厅里,魏无羡一鬆手,长孙冲和李承乾便像躲瘟疫似的弹开两步,拼命拍打衣袖,仿佛刚才碰到的不是人的手,而是什么脏东西。 魏无羡站在那儿,抱著胳膊看他们表演。 李丽质快步走进来,刚要开口,李承乾一个箭步衝上前:“阿妹,快收拾东西,这就跟我回去!” 语气那叫一个不容置疑,仿佛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长孙冲紧隨其后,凑到另一边,脸上堆起自认为最温柔的笑容:“是啊表妹,我在长安新买的宅子,三进三出,带花园水榭,房间又大又敞亮!” “我还专门买了十二个丫鬟,都是从江南挑来的,手巧心细,伺候人最周到。” 他说著,挑衅地瞥了魏无羡一眼,声音故意拔高:“表妹何苦待在这破县衙?吃也吃不好,住也住不好,平白受罪!” 破县衙?吃不好住不好? 魏无羡差点笑出声,他打量长孙冲,眼神像看一个在富豪面前炫耀玩具车的小孩。 李丽质摇头道:“兄长、表兄的好意,阿月心领了!我在这里过得很好,就不回去了!” 李承乾和长孙交对此並不意外。 若是李丽质能这么轻易妥协回去,那他们也就不会来这里了。 魏无羡微笑招呼道:“两位,別站著说话,坐啊!” 李承乾一扭头,这才注意到厅內陈设的古怪,没有惯常的矮榻或胡凳,取而代之的是一排高脚靠背椅。 他犹豫了一下,试探著坐下。 屁股刚落座,背往后一靠,整个人就愣住了,这椅子……居然挺舒服! 腰部有支撑,高度正好,不用像坐胡凳那样绷著腿,也不必像跪坐那样麻脚。 他忍不住左右挪了挪,又悄悄挺了挺背。 长孙冲原本绷著脸准备继续发难,瞥见李承乾那副“发现新大陆”的模样,赶紧咳嗽两声:“咳……” 李承乾立刻神情一肃,清了清嗓子,抬手扇了扇风,皱眉道:“这鬼天气,热得像蒸笼,连日赶路,渴得喉咙冒烟!” 长孙衝心领神会,马上接戏:“可不是嘛!这七月天,非得冰镇之物才能解渴!” “我在长安时,每日都要用七八块冰,少了根本抵不住暑气!” 他说著,斜眼睨向魏无羡:“就是不知道魏大人这里,有没有冰块这种寻常物件?” “若是没有……唉,这大热天的,表妹住这儿,那也太遭罪了!” 这话阴阳怪气到极致,就差直接说“你这穷酸地方配不上我表妹”。 魏无羡对这两货彻底无语。 他拉著李丽质的小手,便来到主位坐下。 长孙冲见状,脑子“嗡”的一声就炸了,拳头捏得咯咯响。 这狗东西当我是死的?! “咳咳……” 李承乾生怕他衝动坏了大事,忙一边咳一边给长孙冲使眼色:冷静!忍住!別忘了我们是来干嘛的! 长孙冲深吸一口气,强行將心头怒火压了下,只是盯著魏无羡的眼神,已经跟刀子没两样了。 魏无羡无视长孙冲那杀人的目光,悠然道:“二位稍安勿躁,冰饮马上就来。” 话音刚落,小荷就端著个红木托盘走了进来了。 她將两大碗酸梅汤放在李承乾和长孙冲桌前,脆声道:“冰镇酸梅饮,两位公子慢用!” ps:新书验证期,不宜加更,等10万字后会开启加更模式,请诸位大大多多支持、多多追更、多多点讚、多多催更,拜谢!! 第39章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李承乾低头一看,瞳孔骤缩。 托盘上竟堆著小山似的碎冰块,晶莹剔透,寒气逼人。 长孙冲也傻眼了,他死死盯著那些冰块,这数量……起码是两三块冰凿碎的! 魏无羡一个县令,隨手就拿出这么多冰待客? 魏无羡把两人的呆愣尽收眼底,差点没绷住。 这就惊了?等会儿还有更刺激的! 他转头对小荷吩咐道:“小荷,这厅里还是有些闷热,去,再取些冰来,用敞口盆装,多拿几盆,摆在角落降降温!” 小荷忍住笑意,配合问道:“公子,要几盆呀?” 魏无羡隨意道:“先来个十盆八盆吧,不够再说。” 十盆八盆?!这狗东西如此奢侈! 长孙冲双眼瞪大。 李承乾也倒抽一口凉气。 十盆八盆?那得用掉多少冰!父皇母后也不敢这么用! 就连他这个太子,每日份例也就两块,还得省著点,留著最热的时候用。 长孙冲回过神,盯著魏无羡,讥讽道:“魏大人好大的手笔,这冰块在长安,市价堪比黄金,寻常富贵人家每日用上一块都得掂量掂量!” “魏大人不过一县之令,俸禄几何?竟能如此挥霍?”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该不会是搜颳了民脂民膏,中饱私囊吧?” 李承乾暗暗点头,他也正有此疑,一个县令,合法收入绝支撑不起这般用度。 魏无羡还没开口,身旁的李丽质却“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她一双清冷美眸盯著长孙冲,冷声道:“表兄!你张口闭口便是搜刮民脂民膏,可有真凭实据?” “按我大唐律,诬告反坐!表兄乃是读书人,难道不知法度?若无证据,还请慎言!” 长孙冲被懟得脸色涨红:“表妹,我这是为你好!你怎地……” 李丽质冷笑打断:“为我好?若真是为我好,便该查清事实再说话,而非空口污人清白!” 自从长孙冲对她下药后,她对长孙冲的印象便差到了极点。 李承乾见长孙冲败下阵来,只能自己顶上:“阿妹,你莫激动,你表兄也是关心则乱!” “只是这冰块確非寻常之物,长安城中便是世家大族,用度也颇有节制!” “魏县令如此……豪阔,难免引人猜疑。这其中若无私弊,实在难以解释!” 李丽质转头看向他,拋出一句让他瞬间噎住的话:“阿兄,这其中有无私弊,叔父和婶婶……不是最清楚么?” 李承乾:“……” 是啊!父皇和母后可是在这里住了好几天! 以父皇的敏锐和母后的细致,若魏无羡真是贪赃枉法、盘剥百姓之徒,能瞒得过他们的眼睛? 魏无羡还能好端端坐在这儿当县令?恐怕早就被押回长安问罪了! 长孙冲也反应过来了,脸色阵青阵白。 厅內一时安静得诡异。 只有小荷指挥著两个僕役,抬进来三四个大铜盆,每个盆里都堆著冒尖的晶莹冰块,摆在厅角。 冰凉的雾气缓缓蒸腾,厅內温度眼见著降了下来。 魏无羡欣赏著两人精彩纷呈的脸色,慢悠悠端起自己那碗酸梅汤,喝了一口,一脸愜意。 这两个二货加起来智商都欠费,还敢跟我斗? 李承乾尷尬低头,拿起酸梅汤仰头灌了一大口,嘶,哎呀,好冰! 长孙冲则死死盯著角落里那几盆冰,再看看魏无羡那副气定神閒的模样,心里那个气呀! 魏无羡放下碗,笑眯眯道:“二位,冰饮还合口味吗?若不够冰,我让人再添些冰块进去?我那冰窖里冰块多的都堆不下了!” 李承乾:…… 长孙冲:…… 很快便到了午膳时间,李承乾本来打定主意,不管魏无羡摆出什么山珍海味,都要浅尝輒止,然后挑出点毛病来。 可隨著各色菜餚上桌,李承乾再次傻眼。 这菜怎地如此香?看著就让人流口水,不行,要矜持,先尝尝最寻常的…… 他夹了一筷子菘菜送入口中,顿时双眼一亮,咀嚼了几口,又夹了一筷子。 一旁长孙冲见状,脸都黑了,不是找茬吗?你咋还真吃上了? 他连忙乾咳一声。 “咳咳……” 李承乾顿时反应了过,动作一顿,决定从看起来最花哨的一道菜下手:烤羊肉! 这玩意儿肯定油腻。 想到这,他夹起一块送入口中。 “咔嚓!” 外皮极致酥脆,內里肉质鲜嫩! “唔!好吃!” 李承乾没忍住,筷子已经不受控制地伸向了第二块。 长孙冲:…… 魏无羡热情地布菜:“李兄,尝尝这清蒸魴鱼,今早从渭水刚捞的,最是鲜美!” 长孙冲拉长著脸夹起一块羊肉放入口中…… 下一刻,他咀嚼的动作顿住了。 肉质软烂入味,香料的味道完美中和了膻气,只剩下浓郁的鲜香。 嗯,真香! 很快,二人的筷子便停不下来了。 李承乾完全忘了太子的仪態,吃得额头冒汗,满嘴流油。 长孙冲也从最初的挑剔变成了埋头苦干。 魏无羡慢条斯理地吃著,偶尔给李丽质夹些她爱吃的菜。 李丽质看著二人狼吞虎咽的模样,也不禁莞尔。 风捲残云之后,桌上的盘子空了大半。 李承乾满足地放下筷子,接过小荷递上的温热布巾擦了擦嘴,这才猛地回过神。 等等,他刚才是不是只顾著吃了?说好的挑剔找茬呢? 长孙冲也是浑身一僵。 饭后,小荷领著两人去客房休息。 推开房门,一股凉意扑面而来,驱散了午后的燥热。 “二位公子好生休息,若需要什么,拉一下床边的铃绳即可!”小荷说完,便退了出去。 李承乾和长孙冲走进房间,目光第一时间就被屋角两个黄铜盆吸引了。 盆里堆著晶莹剔透的冰块,正在缓缓融化,散发出丝丝白气。 “客房都放冰?!”长孙冲走上前,不敢置信地伸手感受了一下那寒意。 这可不是碎冰,是整块凿下来的方冰!价值不菲,在此处却像普通冷水一样隨意摆放。 李承乾走到窗边,发现窗户设计精巧,通风却不易进蚊虫。 床榻上的竹蓆触手生凉,枕席带著皂角的清香。 屋角甚至还有一个带引水竹管、可以冲水的简易净手处。 李承乾躺倒在柔软舒適的床榻上,望著帐顶,一脸鬱闷。 魏无羡一个小小县令,竟然比他这个太子还享受,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第40章 原来李兄好这一口 屋內清凉舒適,两人赶了一天的路,早就累得不行了,一觉便睡到了傍晚时分。 李承乾醒来,神清气爽,却也更加心烦意乱。 他唤来小荷,让她去將自己的护卫紇干承基叫过来。 很快,紇干承基来到了客房,恭敬行礼后,將自己这一下午在县城內的所见所闻详细说了一遍。 “殿下,依卑职看,这武功县之富庶有序,绝非虚言!魏县令確有过人之处!” 最后,紇干承基总结道,他是个武人,说话直接,有啥说啥。 李承乾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挥手让他退下,站在窗前,看著县衙后院被晚霞染红的精致亭台,沉默良久。 不一会儿,长孙冲走了进来,见他如此模样,不由迟疑问道:“殿下,您这是……” 李承乾嘆了口气:“看来父皇所言不虚,这魏无羡確有独到之处!” “其理政安民之能,怕是朝中许多大员都比不上!而且他年轻,模样……也周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他顿了顿,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 若长乐真跟了他,似乎……也未尝不是一桩好姻缘? 长孙冲见状,急得跳脚:“殿下,您可千万別被这表象迷惑!我和长乐可是拜过天地的夫妻!” “他魏无羡算什么?一个行事荒诞的小县令!况且他与世家勾连,更是其心可诛!” 长孙冲这一番话,犹如冰水浇醒了李承乾。 是啊,长孙冲不仅是他的表兄,更是他太子之位的有力支持者。 而魏无羡与清河崔氏、博陵崔氏交往甚密,这两家可是连父皇的面子都不怎么买的。 孰近孰远,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他猛地甩了甩头,將先前那荒谬的想法甩出脑海,看向长孙冲,沉声道:“你说得对!是本宫一时想岔了!” “不过这魏无羡確有本事,此地也確如世外桃源,长乐不愿回去,也在情理之中!” “可正因如此,我们才更被动,你素来机敏,可有扭转局面的良策?” 长孙冲闻言,眉头紧锁,在屋內踱起步来。 他不得不承认,魏无羡就像个滑不溜手的泥鰍,著实难缠。 “弱点……是人就会有弱点……” 长孙冲喃喃自语,忽然他双眼一亮。 男人最大的弱点是什么?酒色財气!魏无羡看起来洁身自好,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但那会不会只是偽装?尤其是在长乐面前! 他脑海灵光一闪,计上心来,快步走到李承乾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李承乾听罢,不禁双眼一亮。 “殿下,此计若成,便可让长乐看清他的真面目!即便不成,也能损其形象,更可让殿下……”长孙冲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 李承乾兴奋点头。 因为打小生活在宫中,加之李世民管得严,他长这么大,连青楼都没去过,正好藉此机会去开开眼。 如此,又能给魏无羡身上泼脏水,何乐而不为呢? 晚宴同样丰盛,但李承乾和长孙冲都有些心不在焉。 饭毕,李丽质先行离开,去浴室沐浴了。 李承乾堆起笑脸,走到正在喝茶消食的魏无羡身边,熟络地揽住他的肩膀:“魏兄!” 魏无羡抬眼,笑容和煦:“李兄,何事?” 李承乾低声道:“今日多谢魏兄盛情款待!只是这长夜漫漫……魏兄,你们这武功县,可有什么能让人放鬆的好去处?” 说罢,他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 魏无羡笑道:“好去处?有啊!东街茶馆有皮影戏,西市河边可赏夜景放河灯,若是想活动筋骨,北边还有练武场,夜间也开放……” 李承乾嘴角一抽,一咬牙说道:“我是说那种有姑娘,能喝酒听曲,让人忘却烦忧的地方!” 魏无羡故作恍然:“哎呀!原来李兄好这一口!早说嘛!” 他拍了下李承乾的肩膀,笑呵呵道:“放心,包在兄弟身上!姑娘多的是,保管让李兄尽兴!” 李承乾大喜,隨即又迟疑地看了眼后院方向:“那……阿月那边?” 魏无羡大气摆手:“李兄放心!我就跟阿月说,带你们出去逛逛,看看咱武功县的夜景!” 说完,魏无羡便朝后院快步而去。 李承乾和长孙冲相视一笑。 这蠢货果然上当了! 不多时,魏无羡从后院返回,对两人笑道:“说好了,咱们走吧!” 半刻钟后,县衙门口。 魏无羡一袭青衫,摇著摺扇,风流倜儻。 李承乾和长孙冲也换了一身华服,玉带束腰,打扮得极其骚包。 两人在魏无羡的带领下,朝春满楼方向快步走去。 一身便服的薛仁贵和紇干承基紧隨其后。 穿过主街道的十字街口,拐入一条悬掛著无数彩绸灯笼的街道,丝竹乐声与女子的娇笑声隱约传来。 街道尽头,一座三层高的木楼灯火辉煌,楼上有倩影倚栏,顾盼生姿。 门口一块巨大的匾额高悬,上书三个烫金大字:春满楼! 长孙冲憋了一路,眼见春满楼在望,终於按捺不住,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朝魏无羡笑道。 “魏兄啊,这一路走来,贵县確是繁华,比之长安县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先是夸了一句,隨即话锋一转道:“听闻这春满楼不仅姑娘才艺双绝,还有什么新奇表演?不知……魏兄能否带我们进去开开眼!” 魏无羡心里跟明镜似的,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自豪:“哦?孙兄消息竟如此灵通?连我们这小县城的青楼特色都如此清楚?” 他爽朗一笑,拍著胸脯道:“不瞒二位,这春满楼啊,確实是咱们武功县服务业的一块招牌!” “走,我这就带二位进去瞧瞧,保证让你们领略一番別样风情!” 李承乾见魏无羡接招,心中一喜,附和道:“既如此,那便去瞧瞧!魏兄治县有方,想必这等场所,也……嗯,也自有章法。” 魏无羡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笑道:“章法自然是有!而且保管让二位……耳目一新,不虚此行!” 说话间,几人已到春满楼门前。 楼內灯火通明,欢声笑语隱约飘出。 第41章 带著太子逛青楼(青楼普法) 站在门口迎客的老鴇一见魏无羡,顿时双眸放光,扭著丰腴腰肢快步迎了上来。 “哟~!魏大人,您可有些日子没来了!” 这狗东西果然常来! 长孙冲和李承乾见状,心中暗喜。 魏无羡点头,指了指身后的李承乾和长孙冲:“带两位贵客转转,领略一下咱们武功县的特色风情,老规矩!” “好嘞!天字三號房,视野最好,一直给您留著呢!” 老鴇笑得见牙不见眼,躬身引路。 “几位贵客,楼上请!” 李承乾给了紇干承基一个眼色。 紇干承基会意,隨意在一楼大堂找了个位置坐下。 薛仁贵也找了个位置坐下。 接著三人在老鴇的带领下,上了二楼雅间。 雅间颇为清雅,推开窗,可俯瞰一楼整个大堂,视野极佳。 刚落座,便有小廝奉上茶点。 长孙冲环顾一圈,一脸懵逼。 这跟他想像中红纱帐暖、活色生香的场景相差甚远。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他眼珠一转,赞道:“魏兄,这茶点是不错,环境也清雅得很!只是……” 他顿了顿,瞥向楼下坐著喝茶听曲的客人,以及只有一人弹琴的舞台,挑眉道。 “这春满楼的姑娘们,莫非都矜持得紧?还是说……魏大人治下太严,连这等风月场所,都讲究起非礼勿视了?” “我二人可是慕名而来,想要欣赏一下这春满楼才艺双绝的妙处呢!” 李承乾轻咳一声,出声附和:“孙兄所言甚是!” 魏无羡呷了口茶,气定神閒道:“二位莫急!这春满楼啊,自有流程,这儿的规矩呢,是先普法,后赏艺!喏……” 他话音未落,一楼琴声忽然停了下来。 一名年约二十出头的女子,手持一个纸筒,走上舞台,朝台下眾人大声说道。 “各位贵客,晚上好!欢迎光临春满楼!在今日的曲艺欣赏正式开始之前,照例由我,为大家简要宣讲几条近日县衙司法局强调的法规与安全要点!” “噗!” 李承乾刚入口的茶,直接喷了对面长孙冲一脸。 他死死盯著台下那个拿著纸筒、神情认真的女子,仿佛看到了什么洪荒怪兽。 普法?!在青楼?! 长孙冲更是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被喷了一脸的茶水,也恍然未觉。 在风月场所普法?!这他娘的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魏无羡!你脑子里装的是糨糊吗?! 台上女子熟练地展开手中的纸筒,掛在了舞台背景板上。 长孙冲和李承乾定睛一看,那竟是一张精心绘製的大幅掛图! 上面写著“防诈指南”几个大字,旁边还画著简易的骗子形象和受骗者痛哭流涕的场景。 女子拿著一根木棍,指著图画讲解道。“各位请看,近期我县及周边出现一种新型骗局!” “有外地来的捉钱人,以远高於市面的利息为诱饵,声称钱生钱,利滚利,骗取百姓辛苦积攒的血汗钱后,便捲款逃之夭夭,踪影全无!” 她顿了顿,语气严肃道:“县衙司法局在此郑重提醒大家:天上不会掉馅饼!地上不会长金粟!” “凡是许诺远高寻常的利息,十有八九是陷阱!各位务必捂紧自己的钱袋子,钱財交易需谨慎!” “若有疑虑,或已遭遇类似情况,可就近前往各村设立的司法局諮询点询问,也可直接来县衙报案!官府定会为大家做主!” 整个宣讲过程,语速平稳,重点突出,配合图画,简单易懂。 最让李承乾和长孙冲崩溃的是,台下眾人居然没什么骚动,不少人听得频频点头。 “岂有此理!简直……简直荒谬绝伦!” 反应过来的长孙冲顿时怒了,指著台上的女子,转向魏无羡吼道:“魏无羡!你……你搞什么名堂?!” “风月之地,寻欢之所,岂是宣讲这些枯燥律法、市井骗术的地方?!你把这春满楼当成县衙公堂了吗?!” 魏无羡一脸无辜加理所当然,甚至还有点小委屈:“孙兄此言差矣!越是人多易生事端的地方,越要加强普法教育嘛!” “你瞧,大家不是听得挺好?这叫寓教於乐,从源头减少纠纷!” “你看我武功县治安为什么这么好?这就是原因之一!” 长孙冲:…… 李承乾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他憋了半天,才道:“那……那这还算什么青楼?!” 在他的认知里,青楼应是纵情声色的地方,是礼教之外的放纵之所,是才子佳人风流韵事的温床,跟“普法”、“防诈”这些词八竿子打不著! 魏无羡微笑摆手,示意他稍安毋躁:“誒,李兄別急嘛!普法环节,那是春满楼的特色服务,也是县衙的要求,花不了多少时间!” “瞧,这就结束了!你们想看的才艺双绝,马上就来!” 他眨了眨眼:“而且,保证货真价实,绝不糊弄!” 果然,台上女子已经收起了那张让她“一战成名”的普法掛图。 “好了,今日的法规与安全要点提醒完毕!希望大家在春满楼玩得开心,同时也能记得守法守规,保护好自己的权益!” “下面,有请我们春满楼备受讚誉的如烟姑娘,为大家献上一曲琵琶独奏——《渭城曲》!” “如烟姑娘的琵琶技艺,师承名家,婉转缠绵,乃是一绝!请大家欣赏!” 说完,她盈盈一礼,退下台去。 紧接著,一名身著水绿色长裙、怀抱一把琵琶的女子裊裊走上舞台。 她云鬢轻綰,眉目如画,明艷动人。 上台后,她朝台下眾人欠身一礼,隨后在绣墩上坐定,指尖轻轻一拨。 “錚~嗡~” 如泉水击石、又似珠玉落盘的琵琶声流淌开来,瞬间抓住了在场眾人的耳朵。 旋律是熟悉的《渭城曲》,但在她的指下,时而低回宛转,似离別哀愁。 时而清亮激越,如壮士远行。 技艺之纯熟,情感之饱满,令人动容。 连李承乾也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微微頷首。 他是识货的,这女子的琵琶技艺,绝对堪称大家,比起宫廷乐师也毫不逊色。 第42章 就这定力,还学人家下套,回家玩泥巴去吧 长孙冲此刻却如坐针毡,浑身难受! 他听著这高水平的琵琶曲,看著这清雅得过分的欣赏氛围,再想想刚才那场让他三观炸裂的“普法宣讲”,怒火直衝天灵盖。 普法!普法!本公子是来抓你魏无羡把柄的!不是来听普法讲座和音乐会的! 他预想的画面应该是:魏无羡左拥右抱、放浪形骸…… 可现在这算怎么回事?!这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扯了扯李承乾的衣袖。 李承乾顿时也清醒了过来。 青楼里听普法宣讲?这事儿说出去都没人信。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稍安勿躁!沉住气,待会儿见机行事!” “啪啪啪……” “好!曲调婉转,回味无穷!” “如烟娘子不仅貌若天仙,这琵琶弹的也是一绝啊!” ……… 小半刻钟后,一曲终了,台下掌声与叫好声一片。 李承乾生怕魏无羡再搞什么么蛾子,连忙凑近魏无羡,低声道。 “魏兄,实不相瞒,兄弟我在家里,家父家母管束极严,平日里……咳咳,难得有此等出门游歷的机会!” “如今既到了魏兄的地盘,这春满楼也著实名不虚传……你看,这普法也学了,曲也听了,是不是该体验点更实在的?” 他堂堂太子,何时如此低声下气、拐弯抹角地討要过“女人”? 说到最后,脸色涨红,一半是羞的,一半是急的。 长孙衝心领神会,也做出一副急不可耐的猴急模样,搓著手道:“是啊是啊!魏兄,別再吊人胃口了!” “这才艺双绝我们也见识了,接下来是不是该佳人相伴了?” 魏无羡將两人的表演尽收眼底,心头冷笑。 就这定力,还学人家下套,回家玩泥巴去吧! 他面上不显,朝两人眨了眨眼,嘿嘿一笑:“原来二位是嫌光听曲儿不够尽兴啊!” “早说嘛!那咱们就不搞那些虚的了,直接进入正题!” 听到“正题”二字,长孙冲和李承乾激动得差点哭了。 两人连连点头,眼中放出“期待”的光芒。 魏无羡也不含糊,抬手就招来了一直候在雅间门口的小廝,吩咐道。 “去,给我们开三间上好的厢房,再叫几个懂事、模样標致的小娘子过来作陪!” “好嘞!大人您稍候!” 小廝应了一声,转身就小跑著去了。 不多时,小廝返回,脸上堆著笑,躬身道:“大人,房间已经备好了,在最里面,清静!娘子们正在梳洗更衣,马上就到!” 魏无羡满意点头,隨手就从袖中掏出一串铜钱,估摸著有百文左右,隨手拋给小廝:“办得不错,赏你的!” 招呼、吩咐、打赏,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长孙冲和李承乾见状,一脸鄙夷之色。 长孙冲更是心中冷笑:狗东西,装得人模狗样,对长乐深情款款,原来竟是风月场所的常客。 小廝接过赏钱,喜笑顏开,点头哈腰:“多谢大人赏!三位贵人,请隨小的来!” 小廝领著三人穿过略显喧闹的走廊,来到后院一排更为僻静的厢房前。 他指著靠里的两间房,介绍道:“这最里面两间,清幽雅致,隔音也好,两位公子可以任选!” 接著,他略带歉意地指向靠外的一间,“至於这间……是魏大人的专属厢房,不对外待客。” 专属厢房?! 这四个字犹如惊雷般在李承乾和长孙冲的脑海中炸响。 身为一县之尊,青楼常客已经够离谱了,居然还有专属房间?! 这得是来了多少次,花了多少钱,才能有这待遇?! 两人看向魏无羡的眼神,已经从鄙夷升级为赤裸裸的“人渣”鑑定完毕。 李承乾怕魏无羡耍诈,万一房间开了,姑娘却没来,或者来的都是歪瓜裂枣,岂不是白忙活? 他故意催促小廝:“房间既已备好,这姑娘怎么还不见影?快去催催!莫要让我等久候!” 长孙冲朝小廝佯装怒道:“赶紧的!让客人久等,你们春满楼就是这么做生意?!” 仿佛听到了二人的召唤,一名妙龄少女裊裊婷婷地朝这边走了过来。 她年约二八,容貌娇艷,身段婀娜。 小廝见状,连忙道:“来了来了!春桃姑娘来了!” 李承乾和长孙冲抬眼望去,双眼不由一亮。 这姑娘的姿色,即便放在长安平康坊,也算中上之选了。 看来这春满楼,除了普法奇葩,这姑娘的质量还是没得说的。 少女走到近前,朝三人盈盈一礼:“奴家春桃,见过魏大人,见过两位公子。” 她抬眼偷瞄了魏无羡一眼,小脸上飞起两抹红晕。 魏无羡微微頷首,然后看向李承乾和长孙冲,笑道:“春桃姑娘到了!二位,远来是客,要不……你们先选?” 李承乾和长孙冲哪里肯接?他们今晚的目的是“抓魏无羡的现行”,可不是真来寻欢作乐的! 万一他们先选了,魏无羡藉口没看上后来的姑娘,溜了怎么办?必须让他先“入瓮”!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摆手推辞:“不不不!客隨主便,还是魏兄先请!你是主,我们是客,岂有喧宾夺主之理?” 魏无羡適时地露出盛情难却的表情,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看向春桃,轻挑一笑:“春桃,走吧,隨我进去!” “是,大人。” 春桃轻声应道,俏脸更红了,羞涩低头。 魏无羡当先推开那间“专属厢房”的门,迈步走了进去。 春桃则像只乖巧的小鵪鶉,低头紧隨其后,还顺手带上了房门。 “咔噠!” 房门合拢的声音,在长孙冲和李承乾听来,不啻於胜利的號角! 两人心中狂喜,差点击掌庆祝。 长孙冲仿佛已经看到李丽质伤心欲绝、转而投入自己怀抱的美好未来了。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又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和女子的娇笑声。 两人抬眼望去,只见四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环肥燕瘦各有风情的妙龄女子,朝这边款款走来。 李承乾一愣,看向小廝,眉头微皱:“怎么是四个?” 小廝赔笑道:“公子,妈妈吩咐了,贵客驾临,一人一位怕是招待不周,所以……嘿嘿,二位公子可以各选两位姑娘相伴!” 李承乾嘴角一抽,不过他此刻心思不在这上面,隨便扫了一眼,便指了其中两个看起来比较顺眼的:“就她们吧!” 长孙冲则选了另外两个。 隨后,进了各自的厢房,关上了门。 然而,就在李承乾和长孙冲的房门关上后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春桃悄悄推门而出。 她快步穿过走廊,消失在通往另一处楼梯的拐角。 不多时,一个身材肥硕、年约四十许,虎背熊腰,挎著个布包的大姐,龙行虎步地走到魏无羡的房门前,推门而入,反手关上了门。 第43章 踩背?捏肩?什么鬼! 长孙冲的厢房內,两位姑娘倒是热情,又是斟酒又是餵水果。 长孙冲哪有心思真箇销魂?他虚与委蛇了一番,灌了姑娘两杯酒,听了几句软语,便藉口“腹中突然不適,要去小解”,溜出了房间。 他快步找到一直守在春满楼大堂附近的紇干承基,將他拉到角落,快速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紇干承基点头,转身出了春满楼,没入夜色,直奔县衙方向。 长孙冲吩咐完毕,心中大定,施施然地上了二楼。 路过李承乾的厢房时,他按照事先约定,在门框上敲了两下。 “咚咚!” 厢房內的李承乾,正被两位姑娘左右夹攻,劝酒劝得热闹。 “公子,来嘛,再喝一杯!这酒可是我们春满楼自酿的百花香,入口绵柔,回味无穷!” 左边著粉衣的姑娘娇滴滴地递过酒杯。 “公子好酒量!一看就是豪爽之人!奴家也敬您一杯!” 右边绿衣的姑娘也不甘示弱。 李承乾起初还保持著警惕,只是浅尝輒止。 但听到门外传来那约定的两下敲击声,心中大石落地。 妥了!好戏即將开场! 一放鬆,加上酒意上头,以及两位姑娘刻意的奉承和劝诱,他渐渐有些飘飘然。 他是太子,平日宫中规矩森严,何曾如此放浪形骸过? 虽然知道是逢场作戏,但这感觉……著实不赖。 “好!喝!” 李承乾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俊脸微红,眼神逐渐迷离,脑海中已开始浮想联翩了。 魏无羡啊魏无羡,任你奸猾似鬼,今晚也得喝本太子的洗脚水! 等长乐来了,看你怎么收场!嘿嘿……这酒……还真不错…… 两位姑娘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劝酒劝得更殷勤了。 而在隔壁厢房,长孙冲的情况也差不多。 他本想把两名姑娘灌醉,然后趁机出去。 可没想到两女的酒量超出了他的预料,几轮下来,他反倒被灌得晕乎乎的,一时间竟不知身在何处。 夜色如墨,一辆青篷马车在平整的街道上疾驰。 车厢內,气氛压抑沉闷。 李丽质一身素色男装,红唇紧抿,眼眶泛红,隱在袖中的双手紧攥成拳。 同样男装装扮的小荷坐在她身边,不停地劝慰:“小姐,您千万別急,千万彆气!少爷他……少爷他肯定不是那样的人!” “这中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肯定是有人胡说八道!您想想少爷平日对您……” ………… 然而,任凭小荷说得口乾舌燥,李丽质依旧沉默著,如同一尊失去了生气的玉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此刻的李丽质心乱如麻,紇干承基说得言之凿凿,魏无羡在春满楼点了姑娘,正在风流快活。 她不愿相信,可紇干承基如此篤定,若非亲眼所见,岂会贸然来报? 理智告诉她应该信任魏无羡,可情感上,那份属於女子的敏感、不安,以及对青楼本能的排斥,如同毒蛇般啃噬著她的心。 她想起他平日里惫懒却清亮的眼神,想起他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 想起他说“你是我媳妇”时的认真……难道都是假的吗?难道男人真的都…… “小姐……”小荷见她脸色越来越难看,急得都快哭了。 就在这时,马车速度放缓,外面传来紇干承基略带犹豫的声音:“小……公子,前面就是春满楼了,咱们真要过去吗?” 他深知车內这位的真实身份,让金枝玉叶的公主踏入风月场所,万一出了什么差池或有损清誉,他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车厢內静默了一瞬,隨即响起李丽质清冷的声音:“进去看看!” 紇干承基无奈,只得驾著马车前行。 很快,马车停在了春满楼大门口。 小荷率先跳下马车,然后转身小心翼翼地搀扶李丽质下来。 两人虽作男装打扮,但李丽质身形纤细,气质清冷出眾,小荷也灵动秀气,在这等场所门口出现,仍引得几个路过的醉汉投来好奇的目光。 李丽质微微蹙眉,正待举步,便见薛仁贵从里走出,快步迎了上来。 小荷顿时朝他怒目而视:“薛县尉!你……你既然跟著少爷,为何不拦著他!岂能让少爷胡来?” 薛仁贵闻言,瞥了一眼旁边神色紧绷的紇干承基,无奈说道:“小荷,你又不是不知道。大人他公务繁重,久坐伤腰,经常腰痛!” “这春满楼的杨婶,祖传的推拿踩背手艺是一绝,大人每隔十天半月,总要来鬆快鬆快,我拦他作甚?” 踩背?推拿? 李丽质娇躯一颤。 小荷一愣,隨即恍然大悟般“啊”了一声,连忙转头对李丽质急声解释道。 “对对对!小姐!我想起来了!少爷他確实有腰痛的毛病!有时候坐久了就直不起来!” “小荷敢用性命担保,少爷来这儿,绝对是正经做理疗的!绝不是……绝不是做那种齷齪事!” 紇干承基见二人说的有鼻子有眼的,顿时懵逼了。 踩背?捏肩?什么鬼?!长孙公子明明说的是魏无羡点了个叫春桃的姑娘进了房间! 他心头没来由泛起不妙之感,但想到李承乾的吩咐,还是硬著头皮上前一步,对李丽质拱手道。 “小姐,这来都来了,不如我们上去亲眼看看?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嘛!看了您也好放心不是?” 小荷正巴不得李丽质亲眼去確认,好消除误会,连忙点头附和。 “对对对!小姐,咱们上去看看吧!少爷他行的正,坐得直,不怕看!” 连薛仁贵都这么说了,这事十有八九错不了。 李丽质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清冷,却莫名地有了几分温度:“好!” 薛仁贵转身引路,带著一行人进入了春满楼。 这春满楼內部的氛围,再次让李丽质感到诧异。 没有想像中的淫靡混乱,宾客虽在享乐,但大多举止有度。 姑娘们穿戴整齐,表演也颇具艺术性,这和她想像中的秦楼楚馆,差別太大了。 一行人很快来到后院二楼最僻静的角落。 薛仁贵停下脚步,指著最外面的房间,对李丽质说道:“小姐,这便是大人按摩的房间,大人说这里安静,不影响杨婶施展手艺!” 他顿了顿,觉得需要再详细解释一下:“这位杨婶,祖上確是行医的,懂些经络推拿之术!” “隋末乱世家道中落,不得已流落至此。大人上任后,大力將县內的青楼都整顿了一番!” “大人见杨婶有此手艺,便专门设了个理疗科,让她凭本事吃饭,也给一些有需要的客人松松筋骨,拔罐、针灸、踩背、推拿,都做!” 李丽质点头,看向小荷,轻声道:“小荷,你去叫门!” 第44章 走?现在走了,戏还怎么唱到高潮? 小荷走到门前,抬手敲门。 “咚咚咚…” 里面很快传来魏无羡熟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还带著点……忍痛的抽气声? “进来吧,门没栓!” 小荷推开了房门。 房门敞开,室內的景象瞬间映入眾人眼帘。 房间不大,但十分整洁,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最显眼的是房间中央,那张比寻常床榻宽大结实许多的木床,床边有坚固的木质栏杆。 此刻,魏无羡正脸朝下趴在那张床上,身上只穿著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 而在他背上,一位膀大腰圆,穿著粗布麻衣的中年妇人,正双手抓著床边的横杆。 一双穿著乾净布袜的大脚踩在魏无羡的腰背部,有节奏地上下踩著。 房间內只有轻微的“嘎啦”声和魏无羡压抑的闷哼。 魏无羡疼得面容扭曲,一脸痛苦並快乐的表情。 中年妇人看到门口突然出现这么一大群人,一脸错愕,动作一顿。 魏无羡催促道:“杨婶,別停啊!正到关键时候,酸胀得很,踩开了才舒服!” “赶紧踩完这一轮,你不是还有客人等著拔罐吗?” 杨婶回过神,连忙应道:“哎,好嘞!大人您忍忍,这处筋结有点硬,再几下就好了!” 说著,她又专注地踩踏起来,脚法看起来颇为专业。 这时,魏无羡才仿佛后知后觉地注意到门口的动静,他侧头,便看到了站在门口、女扮男装却难掩绝色的李丽质,不由惊喜道。 “阿月?你怎么来了?呃……稍等片刻啊,马上就好!这老腰,不收拾一下明天都直不起来……” 李丽质站在门口,整个人都呆住了。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想像中的红綃帐暖、耳鬢廝磨没有,只有一名肥硕大妈踩在魏无羡的背上。 她看著魏无羡那齜牙咧嘴却眼神清亮的模样,看著那位虎背熊腰、一脸认真踩背的杨婶,不禁哭笑不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犹如冰雪初融,春花绽放,虽然穿著男装,却依然难掩绝代风华。 一旁的小荷拍著小胸口,长鬆了一口气。 紇干承基双眼瞪大,如遭雷击! 这剧本不对呀!不是带著公主捉姦吗?怎么…… 半晌后,杨婶长出一口气,从魏无羡背上下来,擦了擦汗,对魏无羡道:“大人,好了,这次筋结鬆了不少,但您还是得注意,別久坐,有空多活动活动!” 魏无羡呲牙咧嘴地慢慢爬起来,活动了一下腰背,一脸愜意道:“多谢杨婶,感觉鬆快多了!” 话落,他从床榻摸出钱袋,扔给了她:“这是踩背的钱!” “多谢大人!” 杨婶接过,憨厚地笑了笑,收拾好自己的小布包,又朝李丽质一行人,躬了躬身,便退出了房间。 魏无羡利落地套好衣袍,看向李丽质,眨了眨眼。 “阿月,你这身打扮……是特意来查我的岗?还是听说我在这儿享福,也想来试试杨婶的手艺?別说,虽然过程疼了点,但踩完是真舒坦!” 李丽质脸颊微红,尷尬地笑了笑。 隨后,一双凤眸如同淬了冰的刀子,冷冷地钉在紇干承基身上。 她虽未言语,但那股属於皇室嫡长公主的天然威仪,混合著被愚弄、被欺骗的怒火,足以让任何知晓她身份的人胆寒。 紇干承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浑身打了个哆嗦,额头冷汗直冒。 他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口里,哪里还敢说半个字? 李丽质不再看他,转向魏无羡时,柔声说道:“天色不早了,魏郎,我们回去吧!” 说罢,她上前伸手挽著魏无羡的胳膊,便准备离开。 魏无羡连忙说道:“阿月,表兄和堂兄他们还没出来呢!咱们就这么走了,不太好吧……” 走?现在走了戏还怎么唱到高潮? 李丽质一想到长孙冲那令人作呕的算计,心头火气又“噌”地冒了上来,冷哼道。 “哼!別理他们!他们爱待多久待多久!咱们走!” 魏无羡心里乐开花,面上却是一副为难之色:“阿月,话不能这么说!他们终究是你的表兄和堂兄!” “要不咱们再等等?等他们出来,咱们一起回去!” 李丽质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她可以不管长孙冲,但李承乾毕竟是她的亲兄长,平日对她还算爱护。 若真把他一个人丟在这青楼不管,万一出了什么事,或是传扬出去,確实不妥。 於是一行人便在外面走廊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半刻钟都过去了,两人还没出来。 魏无羡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他们该不会乐不思蜀了吧?” 李丽质看向魏无羡,疑惑问道:“堂兄和表兄他们不是在踩背?” 想起刚才魏无羡被踩得齜牙咧嘴的惨状,这怎么看也和乐不思蜀扯不上关係。 魏无羡脸上立刻浮现出“糟糕说漏嘴了”的尷尬神色,眼神飘忽,支支吾吾道。 “这个……呃……可能……他们选的……项目不一样?毕竟春满楼服务项目还挺多的……” “他们到底在里面做什么?!” 李丽质的声音陡然拔高,俏脸如罩寒霜。 她不是傻子,魏无羡这欲言又止的模样,分明是在掩饰什么。 一旁的小荷早就憋不住了,小嘴一撇道:“小姐,这还用问嘛!来这种地方,除了找姑娘,还能做什么?” “肯定是找姑娘吃酒听曲、寻欢作乐唄!” 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我们少爷除外!少爷是来治病的!” 李丽质听到这话,气得银牙暗咬。 找姑娘!寻欢作乐! 兄长可是当朝太子!国之储君! 他怎么能在这种地方,做出如此荒唐放浪之事?! 若是让父皇知道,若是让那些御史言官知道…… 父皇震怒,百官弹劾……兄长这太子之位还要不要了?! 想到这,李丽质顿时不淡定了,猛地扭头看向缩在走廊角落如同鵪鶉的紇干承基。 “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叫门!把堂兄叫出来!” “是……是!小姐!” 紇干承基声音发颤,连滚带爬地衝到李承乾的房门前,拍打房门,焦急呼唤。 “少爷!少爷!时辰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少爷!您听见了吗?” 然而,房內只有更加肆意的调笑声和女子娇滴滴的劝酒声,对门外的呼唤置若罔闻。 紇干承基急得额头青筋直跳,却又不敢真的破门而入。 里面那位可是太子啊!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踹太子的门! 第45章 阿月,这事真不能怪我! 就在紇干承基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时,魏无羡“適时”地嘆了口气,走上前。 “唉!看来李兄是喝高了!这么叫没用,事急从权,得罪了。” 说罢,在紇干承基惊恐的目光下,魏无羡一脚踹在了房门上。 “哐当!” 一声巨响,门閂断裂,房门应声洞开! 房內的景象,如同一幅荒诞又奢靡的画卷,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眾人眼前。 只见李承乾俊脸通红,眼神迷离,早已没了平日刻意端著的储君架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初尝放纵的兴奋与醉意。 他左拥右抱,两名衣著轻薄、妆容艷丽的女子依偎在他身侧,一个正捏著葡萄往他嘴里送。 另一个则端著酒杯,娇笑著要餵他。 李承乾来者不拒,吃得嘴角流汁,笑得见牙不见眼,手还不老实地在女子腰肢上滑动。 房门被暴力踹开的巨响,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房內所有的旖旎升温。 两名女子嚇得花容失色,尖叫一声,猛地从李承乾身边弹开,手忙脚乱地整理好凌乱的衣裙,低头快步从门口挤了出去,瞬间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李承乾惊得酒醒了大半,他茫然地抬起头。 当看到门口站著的、男装打扮却面罩寒霜的李丽质时,他脸都白了,醉意和情慾瞬间被无边的惊恐和尷尬取代。 “长……阿……阿月?” 他舌头打结,踉踉蹌蹌地从榻上站起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个……我……我就是喝了几杯酒,听听曲,没……没干什么……” 李丽质厉声打断了他:“胡闹够了,就赶紧跟我回去!” 紇干承基连忙衝进屋里,搀扶住腿脚还有些发软的李承乾,低声急道:“少爷,快走吧!” 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將失魂落魄、羞惭欲死的李承乾拉出了房间,朝著楼梯口快步走去。 处理完李承乾,魏无羡的目光落在了旁边长孙冲的房门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如法炮製,又是一脚踹出! “哐!” 一声巨响,房门洞开! 如果说李承乾房內的景象还带著点初涉风月的生涩和慌乱,那么长孙冲房內,则彻底展现了一个资深紈絝子弟在失去警觉后的放浪形骸。 只见长孙冲仰面躺在榻上,衣衫半解,露出胸膛,脸色酡红,眼神涣散迷离,显然是醉得不轻。 他身边围绕著两名女子,场面更为不堪。 一名少女侧坐在他腿上,正端著酒杯往他嘴里灌。 另一名少女,竟然以口含酒,俯身正要渡入他口中! 而长孙冲不仅没有抗拒,反而含糊地笑著,伸手去揽那女子的脖颈,嘴里嘟囔著“美人……好酒……再来……” 这比李承乾那边更加赤裸、更加荒唐的场面,让门口的空气再次凝固。 隨著房门被踹开,两名女子惊叫一声,隨即从榻上跳了下来,而后低著头,慌忙逃离了房间。 李丽质冷冷地瞥了一眼,仿佛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立刻嫌恶地移开了目光。 她拉住魏无羡的手,声音冰冷:“魏郎,我们走!” 魏无羡指著瘫在地上还在无意识嘟囔“美人別走”的长孙冲,脸上露出“於心不忍”的表情。 “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万一出点什么事,回头咱们没法跟他家里人交代啊!” 说完,他也不等李丽质回应,直接对门神般的薛仁贵吩咐道:“仁贵,把孙兄带回去,好生照顾!” 薛仁贵点头,嫌弃地看了长孙冲一眼,大步走进房间。 他既没有搀扶,也没有背,而是单手抓住长孙冲的腰带,犹如拎鸡仔般將他拎了起来。 隨后一行人咚咚下楼,在眾人愕然震惊的目光下,离开了春满楼。 ............ 县衙庭院,月光如水,洒在李丽质清丽的脸上,越发清丽出尘。 她抿著红唇,目光幽怨地看著魏无羡。 魏无羡连忙甩锅:“阿月,这事真不能怪我!天地良心,我一开始真是想带他们出去逛逛,看看夜景,顺便买点特產!” “可他们……唉,他们非要去见见世面,拉都拉不住!就算我不带他们去,他们自己也会偷著去!” “我也是没办法,想著与其让他们乱跑,不如我带著,至少能看著点,別闹出太大乱子……谁知道他们酒量那么浅,玩得那么花!” 说完,他立刻拉出两位“人证”。 如同门神般侍立在不远处的薛仁贵,以及瑟瑟发抖,恨不得缩进地缝的紇干承基。 魏无羡看向薛仁贵:“仁贵,你说,是不是这么回事?” 薛仁贵点头,言简意賅道:“是!二位公子主动要求去春满楼,大人劝阻过!” 压力给到了紇干承基。 面对李丽质清冷审视的目光,紇干承基只觉得头皮发麻。 事实摆在眼前,太子和长孙冲不仅去了,还玩得忘乎所以被抓了现行,他还能怎么说? 难道说“是我们设计陷害魏无羡,结果自己掉坑里了”?那他恐怕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他只能硬著头皮,点头道:“確实是两位公子自己要去的!” 李丽质嘆了口气,走到魏无羡面前,歉意道:“抱歉,魏郎,是我误会你了!” 她想起自己刚才在马车里的心碎和绝望,以及闯入春满楼时的决绝,脸色微白。 既有惭愧,也有后怕! 差一点,她就因为別人的算计而伤害了真正关心自己的人。 魏无羡连忙摆手:“阿月你亲自来那种地方,说明你在乎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你呢?” 李丽质脸颊微红,低声道:“堂兄和表兄他们实在太过荒唐!尤其是表兄……” 说到最后,她说不下去了。 魏无羡立刻接话,拍著胸脯保证:“阿月放心!吃一堑长一智!经过这次,我一定深刻吸取教训!” “下次他们要是再动什么歪心思,想去那种不三不四的地方,我就是绑,也要把他们绑在县衙里!” “绝不让他们再有机会胡来!我以我的人格担保!” 他说得义正辞严,仿佛之前那个“热心”带路、还贴心安排“双倍快乐”的人不是他一样。 李丽质感激点头:“嗯,魏郎有心了!” 夜色渐深,眾人相继散去,各回各房休息去了。 第46章 殿下此计甚妙! 翌日清晨,长孙冲迷迷糊糊睁开双眼,只觉得头疼欲裂,喉咙干得像要冒烟。 浑身上下更是酸痛不已,仿佛昨晚不是去喝花酒,而是被人拖去暴打了一顿。 “啊~嘶!” 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挣扎著爬下床,挪到桌边,抓起茶壶对著壶嘴“咕咚咕咚”猛灌了几大口。 冰凉茶水入腹,这才好受了些。 隨著意识清醒,昨晚那些破碎又香艷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闪现。 美酒、佳人、温香软玉、调笑嬉闹……然后是惊天动地的踹门声。 李丽质冰冷失望的眼神,魏无羡那看似无奈实则满是讥誚的脸,最后是自己像死狗一样被薛仁贵拎回来,扔在床上的耻辱…… “轰!” 画面成型,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 长孙冲猛地僵在原地,脸色煞白,手中茶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完了!全完了!不仅没让魏无羡丑態百出,反让自己和太子殿下在长乐面前形象尽毁,尤其是自己,那副烂醉如泥、放浪形骸的样子…… 长乐会怎么看他?厌恶?鄙夷?彻底失望?! 羞愤、懊恼、恐惧和滔天恨意瞬间淹没了他。 剎那间,他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如同五雷轰顶,外焦里嫩,灵魂出窍。 就在长孙衝陷入自我崩溃时,房门被“砰”地一声推开,李承乾阴沉著脸,快步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指著还穿著中衣、披头散髮、脸色惨白的长孙冲,劈头盖脸就是一通怒斥。 “长孙冲!你出的什么餿主意!啊?!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抓他把柄?!” “现在倒好,把柄没抓到,你我倒是成了把柄被人抓了个正著!” “你知不知道这事要是传扬出去,会是什么后果?!” 李承乾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从小到大何曾如此丟人现眼过?还是在最疼爱的妹妹面前! 一想到昨晚那场面,他就感觉脸火辣辣的疼。 长孙冲被骂得抬不起头,心里也是憋屈得紧。 但面对太子的怒火,他只能压下自己的情绪,苦著脸辩解道:“殿下息怒!这事……这事都怪魏无羡那廝奸诈狡猾!” “那狗东西怕是早就看出了我们的计划,故意將计就计,挖好了坑等著我们跳呢!” “您想想,昨晚跟他进去的明明是春桃,可最后竟然变成了什么杨婶?还踩背理疗!” “这分明就是他设下的圈套!这狗东西,简直坏的流脓!” 李承乾闻言,怒气一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仔细回想昨晚种种,確实如此! 他嘆了口气,懊恼道:“就算是他设套,也是我们自己把脖子伸进去的!” 顿了顿,他看著长孙冲,怒其不爭道:“尤其是你!你平日不是自詡风流却不下流吗?怎么昨晚就……就那般把持不住?” 长孙冲被戳到痛处,訥訥道:“我也是被那俩贱婢灌多了……那酒的后劲太大了……” 李承乾摆手,事已至此,指责毫无意义。 他沉声问道:“闹成现在这个样子,长乐怕是已经对你失望透顶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虽然对长孙冲的计策能力產生了严重怀疑,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智囊可用。 长孙冲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半晌,他脑中灵光一现,咬牙道:“魏无羡这狗东西滑不溜手,寻常办法怕是奈何不了他,不过,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李承乾双眼一亮,急声催促:“哦?什么办法?快说!” 长孙冲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殿下,您別忘了,我和长乐是拜过天地的夫妻!只要我们把这件事透露给魏无羡,他还能坐得住吗?” 李承乾想也不想,摇头道:“不行!你还没看出来吗?长乐对那魏无羡,已是情根深种!” “你若直接亮出夫妻名分,是能逼退魏无羡,可长乐呢?你让她如何自处?!” “万一逼急了长乐,她性子那般刚烈,做出什么极端之事怎么办?!” 长孙冲闻言,瞬间也反应了过来。 是啊,李丽质敢在新婚之夜逃婚,敢孤身在外这么久,这份刚烈和决绝,他可是亲自领教过的。 若真把她逼到绝境……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刚刚生起的狠劲又泄了下去,眉头紧皱,一时也没了主意。 一时间,两人相对无言。 突然,李承乾兴奋道:“有了!” 长孙冲浑身一震,连忙问道:“殿下有何妙计?” 李承乾低声道:“我们不直接说你们已成婚,就说……你与长乐自幼便定了娃娃亲!是两家早就约定好的婚事!” “这样,既能给你爭取名分上的优势,又能避免把长乐逼到已婚失节的尷尬绝境,给她留有余地!还能让那魏无羡知难而退!” 他越说越觉得此计甚妙:“对!就说娃娃亲!如此一来,魏无羡若再纠缠长乐,那就是横刀夺爱,破坏別人婚约,於情於理都站不住脚!” “他若识相,就该主动远离长乐!而且这事长乐也无法否认!” 长孙冲听完,大喜过望,连连点头:“妙啊!殿下此计,真是一举三得!高!实在是高!” 两人一拍即合,相视一笑。 就在这时,紇干承基快步走了过来,朝两人躬身道:“殿下、长孙公子,早膳好了!” 后院饭厅,昨夜的尷尬与荒唐似乎还瀰漫在空气里,久久不散。 长孙冲看见魏无羡,气都气饱了,压根就没什么胃口。 倒是李承乾对早膳讚不绝口,吃了个痛快。 魏无羡笑眯眯地看著二人,还特意让小荷熬了梨汤,美其名曰“消消火气!”。 当那一大碗梨汤放在长孙冲面前时,长孙冲脸黑如锅底。 饭后,魏无羡提议带二人逛逛白日的武功县市集。 “昨日只看夜景,今日瞧瞧白日的繁华!” 他笑容温和,仿佛昨夜之事从未发生。 长孙冲和李承乾点头。 两人正愁找不到机会呢。 李丽质换了一身水绿色的齐胸襦裙,外罩月白半臂,清新雅致如雨后新荷。 一行人出了县衙,融入热闹的街市。 比起夜晚,白日的武功县更显生机勃勃。街道宽阔平整,车水马龙,人流不息,两侧店铺旗幡招展,货物琳琅满目。 街道几乎不见垃圾污水,每隔一段还有公厕和带盖的垃圾箱。 李承乾由衷赞道:“魏兄治下,果然井井有条!” 昨晚虽然被魏无羡摆了一道,让他顏面尽失,但他也不得不承认魏无羡確实有本事。 长孙冲目光游离,显然心思不在街景上。 正行至一处售卖布匹绸缎的店铺前,店铺旁有一小块空地,一个卖糖画的老人正在浇製糖画,周围围了几个眼巴巴的小孩。 旁边,一对年轻夫妇正带著一个四五岁的女童挑选布料。 男子身材敦实,面容憨厚,女子相貌清秀,荆釵布裙,怀里还抱著个襁褓。 女童拽著母亲的衣角,指著糖画咿咿呀呀。 那男子拿起一匹浅粉色的布匹,在妻子身上比划,憨笑道:“娘子,这顏色衬你,扯几尺做件夏衫吧?” 第47章 娃娃亲?呵,编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女子嗔了他一眼,低声道:“又乱花钱,去年的衣裳还能穿呢。给妞妞扯点就好。” 男子坚持道:“那怎么行!你嫁给我这几年,跟著我吃苦,都没几件像样衣裳!” “如今县里日子好过了,咱也宽裕些,听我的!” 女童也拍手:“阿娘穿花花衣裳,好看!” 女子眼眶微红,终究点了点头,一家人其乐融融。 这本是市井间再寻常不过的一幕,却像一根尖刺,猛地扎进长孙衝心里。 他感觉自己头上绿的都快发光了! 他深吸一口气,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对夫妇身上,唉声一嘆,感慨道。 “唉,看到这般和睦的一家,倒让在下想起一桩旧事。” 魏无羡闻言侧目,微笑问道:“哦?孙表兄想起了什么?” 李丽质心头莫名一跳,一股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她了解长孙冲,他此刻的语气绝非单纯的感慨。 李承乾则是精神一振,他知道长孙衝要开始表演了,立刻配合地露出好奇神色。 “表兄想起了何事?莫非与这对恩爱夫妻有关?” 长孙冲转过身,面向魏无羡,脸上掛著看似温和实则暗藏锋芒的笑意,目光扫过李丽质瞬间苍白的俏脸。 “看到他们如此恩爱,我就想起了我的婚事!” 他顿了顿,斟酌了下措辞,继续道:“不瞒魏兄,在下家中,早年便为在下定下了一门娃娃亲!” “对方……是家中世交之女,与我自幼相识,两家门第相当,情谊深厚!” “长辈们早早交换了信物,只待年龄一到,便行嫁娶之礼!” “眼下虽未过门,但在两家心中,这门亲事早已是板上钉钉!” 他说的每一个都像小锤敲在李丽质心上。 她的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她紧张的同时,又不禁鬆了一口气。 好在长孙冲只是说有婚约,並未说两人成婚,还有迴旋的余地。 魏无羡皮笑肉不笑地朝他拱了拱手:“原来孙兄早已名草有主,恭喜恭喜!” 他表面淡定,心头早已警铃大作,莫非这廝口中的未婚妻是阿月?! 长孙冲嘆了口气,目光悠远,仿佛沉浸在美好的回忆里。 “那姑娘性情温婉,知书达理,容貌亦是极好!我们小时候常在一处玩耍,她总是跟在我身后,唤我“冲表哥”!” “两家都默认,她將来便是我的妻子。这份婚约,承载著两家的情谊与期望!” 他刻意將“婚约”二字咬得极重。 李丽质的脸色更白了,娇躯不受控制的轻颤。 长孙冲那番温情又理所当然的口吻,让她感到一阵反胃和冰冷。 他是在提醒她,也是在告诉魏无羡:她是“有主”的,她的身上早就被打上了孙家的烙印。 李承乾適时接话:“是啊,表兄这门娃娃亲,我们都知道!两家关係非比寻常,这婚约更是一诺千金!” “说起来,那姑娘……唉,也是个极好的。” 他看向魏无羡,意有所指道:“魏兄,你说,这等早已定下、关乎两家情谊的婚约,是否该当遵守?若有人不明就里,涉足其中,是否不太妥当?” 街市上的嘈杂仿佛在这一刻远去。 李丽质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臟狂跳的声音。 她看向魏无羡,眼神里有慌乱,有祈求,还有深藏的痛苦。 魏无羡看了看长孙冲,又看了看李承乾,最后落在李丽质失去血色的俏脸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李承乾的问题,而是向前走了半步,將李丽质半挡在身后,隔绝了长孙衝过於逼人的目光。 娃娃亲?世交之女?自幼相识?呵,编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有意思,这是要宣示主权,用“婚约道德”来压我? 他轻笑一声,打破了凝滯的气氛:“原来如此!孙兄和李兄倒是提醒在下了!” 他转头,目光温和地看向李丽质:“阿月,我记得你曾提过,家中早年似乎也曾为你谈过一门亲事?好像也是世交之家?” 李丽质猛地抬头,撞入魏无羡平静深邃的眼眸中。 那里面没有她害怕看到的怀疑、嫌弃或退缩,只有一种瞭然和……鼓励! 她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心头的冰寒被一股暖流冲开少许。 她深吸一口气,点头道:“是有过!不过那只是长辈酒后的玩笑之言,並无正式婚约信物!” “而且……那已是多年前的旧事,后来两家久未联络,早已不作数了!” 她说著,悄悄抬眼,冷冷的瞥了长孙冲一下,迅速移开,补充道:“我从未应允过什么!” 长孙冲顿时脸色一僵。 他没想到李丽质会如此乾脆地否认,更没想到魏无羡会直接把问题引到李丽质身上,让她亲自来回答! 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魏无羡点头,仿佛只是確认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然后微笑著看向李承乾和长孙冲,眸光带著不易察觉的锐利。 “孙兄,李兄,你看,这世上的事便是如此!长辈们或许有长辈们的考量和情谊,但婚姻之事,终究关乎当事人一生幸福!” “旧日约定也好,玩笑之言也罢,时过境迁,人心思变,也是常理!” “重要的是当事人自己的心意,而非一纸空文或几句旧话,孙兄你说是不是?”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况且,孙兄既已有如此美好的娃娃亲在身,更该洁身自好,珍惜良缘才是!” “昨夜之事,若是让那位与你自幼相识、性情温婉的未婚妻知晓,怕是不太好吧?” “毕竟,婚约之道,重在彼此忠诚守信,孙兄以为然否?!” “你!” 长孙冲被噎得面红耳赤,昨夜不堪再次被提起,还是以这种“捍卫婚约道德”的方式反將一军,让他憋闷得几乎吐血。 李承乾也是一时语塞,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知道魏无羡难对付,却没想到魏无羡这么难对付! 不仅没被“娃娃亲”嚇退,反而藉此敲打了长孙冲,还暗暗支持了李丽质“不作数”的说法,更强调“当事人心意”。 这应对,简直滴水不漏,还反过来让他们难堪! 魏无羡仿佛没看见两人的窘態,兴致勃勃地指著前面的糕点铺子:“那家的桂花糕和绿豆冰糕极好,阿月最爱吃了。走,咱们去买些,顺便两位也尝尝。” 说著,自然而然地牵起李丽质微凉柔软小手,向前走去。 这郎情妾意的一幕,如同冰锥,狠狠扎进了长孙冲的心中,让他差点暴走,好在一旁的李承乾死死拽住了他。 不然两人怕是要在街上上演一副爭妻全武行的戏码! 长孙冲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屈辱和不甘,快步跟了上去。 李承乾嘆了一口气,紧隨其后。 不多时,李承乾吃著一盒绿豆冰糕,愜意地直咂嘴:“嗯!冰凉可口,確是一绝!” 长孙冲:…… 第48章 我把你的风头抢了,你又能奈我何? 一行人边吃边逛,李承乾常年身居宫中,很少在市集游走,此刻看什么都觉得稀奇,不停的问东问西。 他指著街边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的、带木盖的陶製大缸问:“魏兄,这莫非是水缸?供人饮水用的?” 魏无羡摇头解释道:“那是垃圾箱!百姓可將生活垃圾投入其中,每日有专人收集清理,运往城外的堆肥场!” “如此一来,街道自然洁净,也减少了蚊蝇滋生,预防疫病。” 李承乾恍然,追问道:““那清理之人,可是徵发的徭役?” 魏无羡再次摇头:“是县衙僱佣的专人,每月支给工钱,算是给一些贫苦或年长者提供生计,他们做事也更为尽心!” “僱佣?这又是一笔开销啊!”李承乾习惯性地计算著成本。 魏无羡笑道:“看似开销,实则是投资!街市整洁,商铺生意更好,来往客商更多,县衙收取的商税自然增加!” “百姓少了疾病之苦,更能安心生產劳作。算总帐,是划算的!” “再者,此举也让百姓看到县衙做事的態度,於教化民心亦有裨益。”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者街面整洁明亮,犄角旮旯无处藏污纳垢,无形中也能减少犯罪概率!所谓“鼠辈喜暗厌光”,便是此理!” 李承乾听得连连点头,心中大为震动。 他自幼所学,无非是圣贤之道、治国方略,何曾有人將这些市井琐事、环境卫生与治安教化、经济民生如此透彻地联繫在一起,算得如此精细? 这魏无羡的思路,果然迥异常人,让人耳目一新。 有趣,著实有趣! 李丽质在一旁听著,看著兄长眼中不自觉流露出的惊嘆与欣赏,再看看魏无羡从容解惑、挥洒自如的侧影,心中那股暖意和骄傲更盛。 她悄悄將油纸包里的绿豆冰糕掰下一小块,塞进了魏无羡手里。 魏无羡侧头朝她微微一笑,將手里的冰糕塞入口中。 这细微的互动,却像一根针,刺得长孙冲眼睛生疼。 他落在后面几步,看著李承乾和魏无羡一问一答、气氛渐融,自己却完全插不上话,仿佛一个无关紧要的隨从,他脸色阴沉的都能滴出水来。 话题转到了水泥上,李承乾对这能让道路坚硬如石的灰泥极为好奇。 魏无羡不厌其烦解释道:“此物原料不过是些石灰、黏土、铁矿渣等寻常之物,按比例混合煅烧研磨即成!” “铺路可保数十年平坦,修墙则坚固异常,用於边关城池、河工水坝,再好不过,只是產量有限,目前仅供本县使用!” 李承乾听得心潮澎湃,暗暗记下。 若此物真如魏无羡所言,用於边防,岂不是固若金汤?!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就在一人行道过一条小巷口时,巷子里突然传来激烈的爭吵声,夹杂著女子的哭泣和男人的怒骂。 长孙冲耳朵一动,心中那股憋闷和不服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他停下脚步,看向魏无羡,讥讽道:“哟,魏兄治下,一向夜不闭户,严谨有序,怎么在这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爭吵?” “该不会是有什么欺男霸女、恃强凌弱的齷齪事发生吧?这可与魏兄平日宣扬的治安大相逕庭啊!” 魏无羡懒得鸟他,拉著李丽质当先走进了巷子。 李承乾也好奇地跟了进去。 长孙冲咬了咬牙,冷哼一声,也紧隨其后。 巷內,两户人家正在对峙,火药味十足。 一边是三十多岁、面膛黝黑、胳膊粗壮、气得满脸通红的王木匠。 另一边是四十来岁、穿著体面绸衫、面沉似水的郑掌柜。 两人中间隔著一堵崭新的、两人高的砖墙。 王木匠指著墙根,情绪激动,陈述著郑掌柜砌墙时偷偷挪动界石、侵占了他家约莫三寸地基的事实,並指出老界石的位置可以作证。 他妻子在一旁默默垂泪,小声劝丈夫息事寧人。 郑掌柜则矢口否认,反咬一口说王木匠是眼红自家墙砌得好,想讹诈钱財,对“界石”一说含糊其辞,只强调自己是按老墙基砌的。 围观的邻居们分成两派,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长孙冲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迅速判断:王木匠言之凿凿,情绪激动不似作偽! 郑掌柜眼神躲闪,强调自己体面却避谈实质证据,定是郑掌柜欺王家贫弱,行侵占之事! 李承乾也看得兴致勃勃,这类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民间纠纷,可比看枯燥的奏摺有趣多了。 魏无羡没说话,绕著那堵新墙走了一圈,目光在墙根、两家门前的巷道、甚至屋檐滴水处都停留了片刻。 眾人见县令大人亲至,顿时一静。 长孙冲见魏无羡没反应,不由心中一动。 他来到王木匠和郑掌柜面前,拱手道:“二位,本公子有一法,或可平息二位爭执,不知可否听我一言?” 王木匠和郑掌柜见他气度不凡,衣著华贵,又与魏无羡同行,不敢怠慢,连忙拱手回礼:“公子请讲!”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都看向了他。 长孙冲对这种万眾瞩目的感觉,极为受用。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方才听二位所言,以及观二位形貌,本公子心中已有初步判断!”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营造悬疑感,然后指向郑掌柜,语气篤定,“郑掌柜,你方才说话时眼神游移,底气不足,且王家指控明確,街坊亦有佐证!” “依在下看,此事八成是你砌墙时,贪图便利或寸土,侵占了王木匠家的地基!” 他此言一出,不少围观者点头称是,王木匠也露出感激之色。 长孙冲继续道:“为求公平公正,避免日后再生齟齬,我建议郑掌柜你应立即將此墙拆除!” “然后,由县衙按照地契档案,重新勘定界线,立下明確界石!” “待界线清晰无误后,你再依新界线重新砌墙!如此,方可彻底了断此事,二位以为如何?” 他这个方案,確实公正无比,引得周围不少人出声附和。 “这法子好!” “公平!” “不愧是魏大人的朋友,想的就是周到!” ……… 李承乾和李丽质听了,也微微頷首。 赏罚分明,確实挑不出什么毛病。 长孙衝心里別提有多爽了,转向魏无羡,下巴微扬,傲然问道:“魏兄,在下此法,可还使得?若有思虑不周之处,还请魏兄指正!” 哈哈哈…我把你的风头抢了,你又能奈我何? 第49章长城万里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 魏无羡点头,淡淡道:“孙兄思虑周全,此方案若行,確可暂时平息眼前爭执,划分清楚地界。” 长孙冲一听,心头更是得意,嘴角翘的都快成地包天了。 然而,魏无羡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笑意瞬间僵住。 “不过,这法子治標不治本,甚至可能埋下更大的隱患!” 长孙冲仿佛抓到了他的把柄,一脸讥誚道:“哦?治標不治本?魏兄乃一县父母官,理应明镜高悬,执法如山,处理事情首重“公正”二字!” “我的法子,力求公正,有何不妥?莫非魏兄觉得,处理此类纠纷,不该公正,而该和稀泥、偏袒一方不成?” 他这话极具煽动性,直接就给魏无羡的头上扣上了一顶偏私的帽子。 李承乾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话。 就连李丽质此刻俏脸上也写满了疑惑。 在他们看来,长孙冲的方案確实公正合理,毫无瑕疵,魏无羡为何说治標不治本? 魏无羡直接无视长孙冲,看向郑掌柜,沉声问道:“郑掌柜,当著本官和街坊邻居的面,你砌这堵墙时,当真没有越界吗?想清楚了再说!” 郑掌柜对上魏无羡那犀利的目光,额头瞬间冒汗。 他腿一软,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发颤:“大人英明!小…小人一时糊涂,猪油蒙了心!” “確实在起墙基时,偷偷將界石往王家那边挪了三寸!小人知错了!求大人开恩!” 真相大白!围观眾人一片譁然,看向长孙冲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果然如此”的佩服。 而看向魏无羡则多了敬畏:魏大人果然厉害,一眼就看穿了! 长孙冲胸膛一挺,別提有多得意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李丽质,却发现李丽质压根没看他,一双凤眸一直落在魏无羡身上。 魏无羡並未理会郑掌柜,而是转向了王木匠:“王木匠,郑掌柜已经承认越界,现在按照孙公子的建议,你觉得,要不要把这堵刚砌好的新墙拆掉?” “这个……” 王木匠刚才还义愤填膺,此刻却犹豫了。 他看著那堵崭新结实的砖墙,又看了看跪在地上、面如土色的郑掌柜,再想到两家做了十几年的邻居,日后还要长久相处…… 如果真逼著郑掌柜把墙拆了重砌,郑掌柜不仅砌墙的钱打了水漂,还丟了面子。 那梁子可就结大了,以后怕是摩擦不断,鸡犬不寧。 他本性憨厚,並非得理不饶人之人,所求不过是个公道和日后的安寧。 王木匠的犹豫,眾人都看在眼里。 长孙冲皱起眉头,觉得这王木匠未免太懦弱。 魏无羡瞥了长孙冲一眼,接著环视眾人,缓缓说道:“邻里纠纷,往往根子不在眼前这几寸地的利,而在往后几十年相处的人心,更在长久和睦的规矩。” “一味只求当下判决的公平,强行拆墙划界,看似公正,实则可能激化矛盾,埋下长期不和的种子!” “今日墙拆了,界线划清了,明日可能因为倒污水、堆杂物、孩子打架等新的由头再闹起来,遗患无穷!这叫贏了官司,输了邻里!” 他这番话,如同暮鼓晨钟,敲在眾人心头。 李承乾露出深思的表情,李丽质一双凤眸异彩连连。 连一些刚才支持拆墙的百姓也陷入了沉思。 长孙冲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魏无羡说的……好像有点道理?但他不甘心,梗著脖子道:“那……那依魏兄之见,此事该如何了断?难道就放任郑掌柜侵占他人土地不成?” 魏无羡再次无视了他,对王木匠和郑掌柜说道:“既然你们自己难以决断,本官倒有个建议,你们可想听听?” 两人连忙应道:“愿听大人裁决!” “取笔墨来。” 魏无羡吩咐道。 郑掌柜连忙爬起身跑回家,很快取来了一套上好的笔墨,还让人搬来一张方桌。 眾人好奇地围拢过来,不知魏无羡要笔墨何用。 长孙冲被一再无视,恼火不已,心中暗骂。 这狗东西,就知道装神弄鬼,博人眼球。 李丽质虽不知魏无羡要写什么,但还是主动上前,素手轻抬,为他研墨。 魏无羡朝她微微一笑,眼中满是温柔。 李丽质对上他的目光,脸颊微红,羞涩地垂下眼帘。 长孙冲:…… 墨香渐浓,魏无羡提笔蘸墨,径直走到那堵崭新的砖墙前,略一沉吟,挥毫泼墨,笔走龙蛇,直接在墙面上题下四行诗句。 “何事纷爭一角墙,让他几尺又何妨。 长城万里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 他笔力遒劲,字跡瀟洒不凡,诗句通俗易懂,却又蕴含著豁达通透的智慧与深邃的歷史感慨。 一位挤在前面、颇有学识的老儒生大声將诗句念了出来。 念罢,他激动地朝魏无羡深深一揖:“妙!妙啊!大人此言,深得礼让、和睦之精髓!” “老朽佩服!这不仅是判案,更是教化人心啊!” 王木匠听完,看著墙上那苍劲的字句,胸中鬱气顿消,豪爽地一挥手:“郑掌柜!这墙就这么著了!我不计较了!” “魏大人说得对,邻里邻居的,为这几寸地闹得不可开交,没意思!以后咱们还像以前一样相处!” 郑掌柜闻言,更是羞愧得无以復加,连连向王木匠作揖:“王兄大度!是愚弟糊涂!是愚弟对不住你!愚弟一定补偿!” 说罢,他转向魏无羡:“大人,小人愿意补偿王兄损失!” 魏无羡微笑点头道:“好了,事情说开了就好!郑掌柜,你侵占王家地基是事实,就补偿王木匠两贯钱,作为歉意!” “今后两家,当以此为戒,互谅互让,以和为贵!有什么事,当面说开,別憋在心里!” “是是是!小人谨记大人教诲!” 郑掌柜连连点头。 “多谢大人明断!”王木匠感激拱手。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魏大人判得好!” “这才是真正为咱们老百姓著想啊!” “以后咱们邻里间,也得学学这让他几尺的道理!” ……… 长孙冲站在人群外围,看著被眾人簇拥称讚的魏无羡,看著那堵已然成为调和象徵的墙。 再看著李丽质望向魏无羡那充满倾慕与骄傲的闪亮眸光…… 他只觉脸上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当眾抽了几十个耳光。 自己那看似“公正”的方案,在魏无羡这“春风化雨”、“既断案又育人”的手段面前,显得是那么的简单粗暴、短视笨拙! 他脸色阴沉,先前的得意早已荡然无存。 李承乾看著墙上那四句诗,又看看和睦起来的王木匠和郑掌柜,再回想魏无羡刚才那番关於“人心”与“长远”的话,心中震撼不已。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治理地方,並非简单的“是非对错”判断,更需要洞察人情、引导向善的智慧。 魏无羡此举,不仅解决了纠纷,更提升了整个街坊的文明风尚,其效果远非一纸冷冰冰的判决可比! 这傢伙確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或许……让他做自己的妹夫,也未尝不可! 而李丽质的目光几乎无法从魏无羡身上移开。 她的魏郎,总是能这样,於平凡处见真章,於纠纷中显智慧。 他看的不仅仅是眼前的几寸土地,更是邻里长久的和睦,是人心的向背。 这种远超年龄的成熟、豁达与仁心,让她心底那份情意,如同被春风吹拂的湖面,涟漪不断扩大。 她握了握隱在袖中的小手,眸中光彩流转,儘是柔情与骄傲。 第50章 李渊想孙女了 长安城,西內苑,大安宫。 大殿中央,十余名身著轻纱、半裸的妙龄舞姬,正隨著靡靡的丝竹声翩躚起舞。 她们的腰肢柔软如柳,眼波流转似水,舞姿是经过精心调教的妖嬈嫵媚,每一个旋转、每一个回眸都充满了挑逗的意味。 主位之上,坐著大唐的开国皇帝,如今的太上皇:李渊。 他年已六十有七,头髮花白,面容虽仍可见昔日的威严轮廓,但皮肤鬆弛,眼袋深重。 一双曾经洞察天下、挥斥方遒的眼睛,此刻却有些浑浊,映著殿內晃动的烛火和舞姬们曼妙的身姿,却像是隔著一层雾。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冰镇的葡萄酿。 酒是西域进贡的佳酿,入口醇厚,可他却尝不出多少滋味。 目光掠过身姿妖嬈的舞姬,那些精心设计的诱惑,心中升起的不是往日的兴致,而是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厌倦与空虚。 又是这些!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美酒、佳肴、美人、歌舞……除了这些,还有什么? 自从武德九年那场惊心动魄的玄武门之变后,他便“自愿”禪位,成了高高在上却再无实权的太上皇。 他的好大儿李世民將他安置在这远离皇宫核心、堪称幽静的西內苑大安宫,物质供应极尽奢华,从未短缺。 表面上看,这是儿子对父亲极尽的孝养。 可李渊心里清楚,这是一种体面的放逐,温柔的囚禁。 他远离了权力的中心,远离了帝国的喧囂,也远离了他曾经为之奋斗、为之骄傲的一切。 最初几年,或许还有一些解脱后的放纵,沉溺於酒色,不停造娃,先后为李世民添了十几个弟弟妹妹。 他想用最原始的方式向世人证明自己还未彻底老去。 但七年过去了,激情褪去,留给他的只有更深的疲惫和难以填补的空虚。 身体机能的衰退清晰可感,精神的荒芜更甚於肉体的衰老。 他坐在这个象徵著至高尊荣,却无实权的位置上,看著眼前循环往復的享乐,只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如同嚼蜡。 尤其到了这残阳將尽的黄昏时分,孤独如潮水,淹没上来,无边无际,让他无处可逃! 他想起了自己四个嫡亲儿子 嫡长子建成,敦厚有余,果决不足,但毕竟是嫡长,自己曾寄予厚望。 四子元吉,勇猛暴躁,是自己宠爱的幼子。 还有早夭的三子玄霸…… 可如今呢?建成、元吉,已化作玄武门前两缕不甘的亡魂,箭矢穿透胸膛的景象,偶尔还会闯入他褪色的梦境。 玄霸更是早早折损在乱军之中。 而那个射杀兄弟、逼他退位的二子,如今正坐在他曾坐过的龙椅上,开创著一个被史官称为“贞观”的时代。 功业或许彪炳,可在父子俩心中那道裂痕,从未真正癒合。 每次李世民来请安,那份恭敬之下隱藏的疏离与警惕,他都能感觉得到。 朕打下了这大唐的江山,可朕……却是个失败的父亲! 子弒子,弟杀兄,父子离心……呵呵…… 一股无名火混杂著深深的悲凉骤然衝上心头。 他猛地將手中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 “哐当!” 酒杯碎裂,殷红的葡萄酒洒了一地。 “別跳了!別唱了!聒噪!都给朕滚下去!” 丝竹骤停,舞姬们嚇得花容失色,慌忙朝其盈盈一礼,隨即低著头快步退出了大殿。 乐师们也抱著乐器,悄无声息地溜走。 转眼间,刚才还歌舞昇平的大殿,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和地上那滩逐渐渗开的酒渍。 李渊胸膛起伏,重重地喘了几口气。 发泄之后,是更深的寂寥。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殿內那些冷冰冰的陈设,最终停留在东面墙上悬掛的一幅小像上。 那是他的嫡长孙女,李丽质十二岁时宫廷画师为她画的肖像。 画中的少女明眸皓齿,巧笑嫣然,仿佛能给这沉闷的宫殿带来一丝鲜活的气息。 长乐……这丫头,好像很久没来了。 在一眾皇子皇孙中,李渊最疼爱的便是这个嫡长孙女。 不仅仅因为她是长孙皇后所出,身份尊贵,更因为这孩子心性纯良,温婉孝顺,不像其他孙辈在他面前要么拘谨畏惧,要么刻意討好。 长乐经常来大安宫请安,陪他说话,讲宫里宫外的趣事,或是安静地在一旁看他写字下棋。 她的笑容乾净,眼神清澈,是李渊这暮年灰暗生活中难得的一抹亮色。 可自她出嫁后,似乎……就再没来过了? 李渊皱起眉头,仔细回想,是了,自从她与长孙冲那小子大婚后,便再无音讯。 起初他还想著新妇羞涩,或是长孙家规矩多,可这都过去些时日了,怎么连个请安问好都没有? 他转头看向一直垂手侍立在侧、如同影子般的贴身大太监王忠。 王忠侍奉他多年,从晋阳起兵到君临天下,再到幽居於此,始终是最得信任的心腹。 “王忠,长乐已经许久没来给朕这个皇爷爷请安了!朕心里记掛得很!” “你立刻去给朕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身子不適,还是长孙家规矩大,不许她出门?” 王忠跟隨李渊数十年,对李渊的性情最为了解。 见他此刻脸色泛红,眼神锐利,知道绝非寻常想念那么简单,恐怕是寂寞空虚到了极点,將情感都寄托在了最疼爱的孙女身上。 他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应道:“老奴这就去打听,定將公主殿下近况问个明白回稟太上皇!” 说完,他匆匆离开了大安宫。 等待的半个时辰,对李渊而言格外漫长。 他无心再看任何东西,只是在殿內来回踱步,手指无意识地捻著鬍鬚,思绪纷乱。 是长孙冲那小子对长乐不好?还是出了什么事瞒著他…… 一时间,他脑海中千头万绪。 终於,殿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王忠回来了! 李渊猛地转头,急声问道:“如何?长乐可好?为何不来?” 王忠神色犹豫,期期艾艾道:“启稟太上皇……老奴……老奴打听了一下……” “你个狗奴!吞吞吐吐作甚!还不快说!” 李渊见他这般模样,怒火“噌”地又冒了上来,厉声喝道。 久居上位的威严骤然释放,虽已不当皇帝好多年,但那瞬间爆发的帝王气势,仍让王忠浑身一颤。 王忠“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发颤,不敢再有隱瞒。 “太上皇息怒!老奴该死!据……据可靠消息,长乐公主殿下在大婚当夜,便从赵国公府出走,至今……下落不明!”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个炸雷在李渊耳边轰然爆响! 他整个人僵立当场,瞳孔骤然收缩。 第51章 这个逆子,给他脸了! 半晌才回过神来的李渊,以为自己老了,耳朵出毛病了,直勾勾地盯著跪伏在地的王忠,颤声问道:“你说……什么?长乐大婚之夜出走?下落不明?!” 王忠点头,颤声道:“是!宫中虽极力遮掩,但长孙府当日確曾暗中大肆寻人……此事千真万確!” 作为李渊曾经的內侍省大总管,他在宫中经营多年,徒子徒孙遍布皇宫,消息来源远比常人灵通,他敢如此说,基本就是事实。 “嗡!” 李渊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顶门,他猛地一脚,將面前桌案踹倒,上面的玉器、果盘“哗啦啦”碎了一地,一片狼藉。 “逆子!逆子!!” 李渊鬚髮皆张,双目赤红,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衰老雄狮,胸膛剧烈起伏,咆哮声,声震屋瓦。 “他是怎么当父亲的?!他是怎么照顾朕的长乐的?!” “朕把江山都给了他,他连朕的孙女都看顾不好吗?!” “长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朕……朕跟他没完!!” 他对王忠怒吼道:“去!去把那个逆子给朕叫来!立刻!朕要当面问问他,他这个皇帝是怎么当的!” “他这个父亲是怎么做的?!他若不能给朕一个交代,朕……朕……” 话音未落,急火攻心之下,李渊只感觉眼前阵阵发黑,差点跌倒。 “太上皇!” 王忠嚇得魂飞魄散,连滚爬起,一把扶住李渊。 “太上皇,太医再三叮嘱,不可动怒,不可激动啊!龙体要紧!” 李渊靠在王忠身上,大口喘著气,眼前金星乱冒,但那股怒气和对李丽质的担忧支撑著他没有倒下。 “去……去叫他来……快去……” 王忠將李渊扶到软榻上坐好,吩咐殿外心惊胆战的小太监赶紧去请太医,然后,他快步出了大安宫,翻身上马,直奔甘露殿。 约莫两刻钟后,李世民匆匆赶到了大安宫。 一进殿门,就看到坐在软榻上、脸色潮红、胸膛仍在急促起伏的李渊,以及满地狼藉。 李世民心头一紧,快步上前,关切问道:“父皇!您这是怎么了?万万不可如此动怒,保重龙体要紧啊!太医呢?太医可来看过了?” 李渊见到他,那股强行压下的怒火又“腾”地烧了起来。 他猛地坐直身体,指著李世民,厉声喝道:“逆子!你还有脸问朕怎么了?!朕问你,长乐呢?!朕的长乐孙女呢?!她如今人在何处?!是生是死?!” 李世民脸色微变,知道瞒不住了。 他挥了挥手,殿內所有人包括王忠退了出去。 隨后,他嘆了口气说道:“父皇息怒,请听儿臣解释。长乐她……確实在大婚之夜离开了长孙府!” 李渊一听,更是怒不可遏:“那你为何不告诉朕?!为何瞒著朕?!” “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父皇?长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朕绝不饶你!” 李世民猛地拔高声音,试图让李渊冷静下来:“长乐已经找到了!她没事,父皇您放心!” “找到了?” 李渊的怒容一滯,惊喜道:“真的?在哪?快让她来见朕!立刻!朕要亲眼看到她才安心!” 李世民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迟疑道:“父皇,这个……长乐她现在不便入宫!” 李渊刚缓和的脸色骤沉,眼神锐利如刀:“不便入宫?有何不便!你个逆子又在耍什么花样?” “是不是你把她关起来了?还是出了別的什么事?你今日若不跟朕说清楚,朕就……朕就……” 他气得又要站起来,却一阵头晕,只能靠回榻上,喘息更重。 李世民见他情绪又激动起来,生怕真出意外,无奈,只能將事情的经过简明扼要说了一遍。 李丽质在新婚之夜负气出走,机缘巧合之下,被魏无羡所救。 两人在相处中互生情愫,如今长乐正暂居武功县,一切安好。 当然,他隱去了长孙衝下药的事实。 毕竟这事太过惊世骇俗,他怕说出来李渊接受不了。 李渊听著,双眼瞪得溜圆,皱纹密布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他的孙女,大唐的嫡长公主,金枝玉叶,在新婚之夜逃婚?流落民间? 被一个县令所救?还互生情愫……… 这信息量太大,太过离奇,完全超出了李渊的认知和想像。 他纵横一生,经歷过战乱、权谋、宫变,却从未想过会在自家孙女身上,听到如此戏剧性、甚至有些骇人听闻之事。 半晌,李渊才回过神来,看著李世民,声音发乾地问道:“你……你说的可是真的?” 他看著李世民严肃而无奈的脸,知道儿子在这种事上没必要,也不敢欺骗自己。 李世民郑重点头:“儿臣不敢欺瞒父皇!长乐確实无恙,只是此事牵扯颇多,需从长计议,稳妥处理,故而未曾及时稟报父皇,让父皇忧心,是儿臣之过!” 李渊沉默了。 殿內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 他靠在软榻上,闭上了双眼,半晌才挥了挥手:“朕知道了!你先退下吧!朕想静静!” “父皇……” 李世民欲言又止,看著父亲瞬间仿佛又苍老了几分的面容,心中亦是不好受。 “退下!” 李渊冷声喝道。 这个逆子,给他脸了! 李世民只得躬身一礼:“儿臣告退,父皇千万保重龙体,太医稍后便到!” 说完,他转身退出了大殿。 武功县衙,后院客房內。 长孙冲对著铜镜,仔细审视著镜中的自己。 面容白皙,五官端正,眉眼间自带一股长安顶级世家浸润出的贵气与书卷气。 虽不如魏无羡那般稜角分明,带著野性的俊朗,但也绝对称得上是翩翩佳公子,眉清目秀。 母亲是渤海高氏嫡女,北齐宗室之后。 父亲长孙无忌位列三公。 他是嫡长子,未来的家族继承人。 他自幼受名师教导,诗文书画无一不精,在长安年轻一辈中素有才名。 可为何来这武功县后,一切都变了样?! 李丽质视他如无物,四天来与他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那態度冷淡得让他心寒。 而原本该与他同仇敌愾的李承乾,竟隱隱有“叛变”的趋势! 这几日,李承乾与魏无羡相谈甚欢,两人竟颇有些惺惺相惜、相见恨晚的意思,直接把他晾到了一边。 我到底差在哪儿了?! 相貌?家世?才华?哪一点输给那个出身不明、行事乖张的泥腿子县令?! 为何长乐就是看不到我?为何连太子殿都……不,一定是魏无羡使了什么妖法,蛊惑了他们! 他深吸一口气,对著镜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试图找回往日从容的风度,但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僵硬和苦涩。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小荷清脆的声音:“孙公子,午膳备好了!” “就来!” 长孙冲应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衣袍,再次给自己打气。 “不能认输!长乐只是一时被迷惑,我还有机会!” 他推门而出,来到了饭厅。 第52章 既然谈不拢,那就谁都別吃了! 饭厅內,魏无羡与李承乾正聊得火热。 坐在一旁的李丽质含笑看著两人。 见他进来,魏无羡主动招呼了一声:“孙兄,快来!就等你了!” 长孙冲强忍不悦,勉强扯了扯嘴角,快步走到李承乾身边的空位坐下。 李承乾对上长孙冲隱含不满和质问的眼神,心头莫名有些发虚。 他连忙端起碗,掩饰尷尬,含糊道:“用膳,用膳!大家…快吃,一会就要凉了!” 长孙冲目光在桌上扫过,最后落在那盘清炒藕片上。 他记得李丽质最喜欢吃这个。 他忙拿起筷子,夹起一块,便想放到李丽质碗中。 然而,他的筷子刚伸出去,一只碗便递了过来。 他定睛一看,便见魏无羡笑眯眯地看著他:“哎呀!多谢孙兄!孙兄真是有心了,怎么知道我就好这口清炒藕片?脆生生的,最是爽口!” 长孙冲脸都黑了,手腕一拐,想把那藕片放到李丽质碗里。 可魏无羡的碗再次递了过来。 魏无羡看著他,撇了撇嘴。 小样儿,在我面前给我媳妇献殷勤?刷存在感?你问过我了吗?! 长孙冲见李丽质神色淡然,压根就没看自己。 无奈,只得將藕片放入魏无羡的碗中。 隨后,他低头扒饭,不发一言。 魏无羡则反手將藕片夹到了李承乾碗中。 紧接著,他给李丽质夹了一筷子莧菜,柔声道:“阿月,尝尝这个,最是鲜嫩!” 李丽质俏脸微红,娇声道:“谢谢魏郎!” 那语气中的温柔和依赖,是长孙冲梦寐以求却从未得到的。 不仅如此,李丽质还伸出筷子,挑了一块羊肉,放到了魏无羡碗里。 这郎情妾意的一幕落在李承乾眼中,让他心中最后那点帮长孙冲“挽回”的念头也淡了不少。 看来长乐对魏无羡果真是情根深种,心意已决,长孙冲他怕是真的没机会了! 而这一幕落在长孙冲眼中,这无异於在他伤口上撒盐。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心头怒火。 就在这时,魏无羡忽然放下筷子,一脸认真地看著李丽质说道:“阿月,这个月底,咱们成婚吧!” “啪嗒!” 李丽质手中的筷子应声而落,掉在了桌上。 她浑身僵住,红唇微张,却不知该说什么。 魏无羡见状,微微一笑:“阿月,淡定!別激动!” “你放心,婚礼我一定办得风风光光,绝不会委屈了你!” “魏无羡!” 长孙冲再也按捺不住,积压多日的憋屈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他“砰”地一声,將手中饭碗摔在桌上,猛地站起身,指著魏无羡怒道。 “魏无羡!请你搞清楚状况!阿月是我的未婚妻!我们自幼定有娃娃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你凭什么在这里大放厥词,胡说八道!简直是岂有此理!” 他双眼血红,死死瞪著魏无羡,那架势,恨不得扑上前去咬死这混蛋。 魏无羡瞥了他一眼,不屑道:“什么娃娃亲?长辈间儿戏的玩笑话,也就你当真!” “你吃饭就好好吃饭,別动不动就大呼小叫,嚇著阿月怎么办?” 长孙冲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抬手,就要掀翻眼前的饭桌。 既然谈不拢,那就谁都別吃了! 可他使出吃奶的劲,这沉重的大圆桌却纹丝不动。 “表兄!冷静!莫衝动!莫衝动啊!” 李承乾嘴角一抽,忙伸手按住长孙冲抬起的胳膊,急声劝道。 魏无羡朝李承乾投去了一个讚许的眼神:“瞧瞧,还是李兄明事理!不像某些人……” 他瞥了一眼被李承乾死死按住的、兀自挣扎怒视的长孙冲。 “总拿著不知几百年前的娃娃亲说事,也不怕传出去,让人笑掉大牙!” 长孙冲被李承乾死死按住,动弹不得,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 “魏无羡,你个小人!阿月也是你能覬覦的?你算什么东西……” 魏无羡不再理会无能狂怒的长孙冲,转而看向脸色微白、慌乱无措的李丽质。 他伸手握住她的柔软小手,含情脉脉道:“阿月,我先前便答应过你,等回了武功县,安定下来,便风风光光娶你过门!” “我找人看过了,七月二十八是个黄道吉日,宜嫁娶!咱们月底就把婚事办了,好不好?” 对上他期待的眼神,李丽质心乱如麻。 成婚?七月二十八? 她多么想点头,多么想立刻答应,扑进他怀里,告诉他“我愿意”。 可时机未到!虽然她对长孙冲失望至极,关係破裂,但两人还没和离。 她与魏无羡之间,还横亘著这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若此刻答应,一旦真相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李丽质压下心头翻涌,勉强笑道:“那个……魏郎,这太突然了!我还没准备好,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好想想,好吗?” 看来是自己太心急了,把这妮子给嚇著了!也是,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女子对待婚姻大事慎重些也是应该! 魏无羡闻言,一脸歉意道:“抱歉,阿月,是我操之过急了,事先没有跟你商量。” “成婚是人生大事,確实应该让你好好考虑,不著急,我们慢慢来!” “等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我们再办婚礼好不好?” 见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如此体贴为自己著想,李丽质心中更是酸涩难当,感动与愧疚交织,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点了点头,哽咽道:“嗯!多谢魏郎的理解!” 长孙冲见李丽质没有立刻答应,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 还好,长乐没有彻底昏头!她心里还是有顾忌的!自己还有机会! 李承乾也暗自鬆了口气,场面总算没有彻底失控。 但他也知道,这“娃娃亲”的幌子,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一场午膳,不欢而散。 几人各怀心思,草草吃完,便沉默地相继离席而去。 第53章 魏徵:陛下,你这是不孝啊! 皇宫,太极殿,早朝。 寅时刚过,天色尚暗,殿內却已是烛火通明。 李世民高踞御座之上,文武百官肃立两侧。 兵部尚书李靖正在奏报陇右道屯田事宜,这本是李世民极为关心的军国要务,往常他定会凝神细听,不时发问。 可此刻,他的目光却有些飘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扶手上的鎏金龙首。 这已不是第一次了。 这大半个月来,文武百官都感觉到了李世民的心不在焉。 早朝时,奏对偶有迟滯! 议事时,眼神时有恍惚,甚至有一次,房玄龄稟报要事,连唤两声“陛下”,他才驀然回神。 起初眾人只道是李丽质新婚,陛下爱女心切,心情鬱郁所致。 可这都过去半个多月了,陛下非但没有恢復常態,眉宇间的郁色与偶尔闪过的焦躁,似乎还更深了些。 文武百官中,唯有长孙无忌知道內情。 想到长孙冲近日传回的消息,长孙无忌心头也是沉甸甸的。 李靖奏毕,退回班列。 殿內顿时安静下来,按照惯例,该是李世民示下或询问的时候了。 可御座之上,一片沉默。 李世民似乎又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对刚刚听完的奏报毫无反应。 侍立一旁的张阿难有些尷尬,忙轻咳几声,可李世民对此依旧恍若未闻。 百官之中,已有低低的交头接耳声响起,虽然轻微,但在落针可闻的大殿里,仍显得突兀。 文官队列中,一位身著紫色朝服、面容清癯、身形挺拔如松的老臣眉头紧锁。 他,正是以刚直敢言闻名的大唐第一喷子:魏徵! 早朝议政,乃国之重典,陛下身为一国之君,竟屡屡神游物外,置国事於何地? 长乐公主之事固然牵动亲情,然岂能因私废公,久乱朝纲?今日又这般……哼! 魏徵深吸一口气,抬脚便要跨出队列,准备好好规劝一番李世民。 然而,就在这时 一名小太监神色惊慌,连滚带爬地冲入大殿,“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御阶之下。 “陛下!不好了!出大事了!太上皇……太上皇他……不见了!!!” 什么?! 李世民闻言,猛地回神,豁然起身,死死盯著小太监,厉声喝问。 “你说清楚!父皇不见了?何时不见的?如何不见的?大安宫守卫森严,父皇身边侍从眾多,怎会不见?!快说!” 小太监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语无伦次地回道:“回陛下!今早卯时,奴婢…照例去大安宫寢殿,请…太上皇起身用早膳!” “可…可殿內空无一人!不见太上皇踪影!连……连王公公也不见了!” “奴婢里里外外都找遍了,没看到太上皇!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啊!” 太上皇失踪了!连同他的贴身大太监王忠也不见了! 百官瞬间譁然。 李渊虽已退位,但仍是大唐名义上最尊贵的存在,是当今陛下的生父! “混帐东西!你们是干什么吃的?都是死人吗?!连太上皇都看不住!朕养你们何用?!一群废物!” 李世民勃然大怒,脸色铁青。 他指著那抖如筛糠的小太监,眼中寒光凛冽,对著殿门口值守的禁卫厉声喝道。 “来人!將这玩忽职守、惊扰朝堂的刁奴给朕拖下去!杖毙!” 两名身著明光鎧、腰挎横刀、虎背熊腰的殿前禁卫闻令,快步入殿,架起瘫软如泥的小太监,便要拖出殿外行刑。 殿內百官对此都选择了沉默。 毕竟在他们看来这小太监確实该死,看守太上皇竟出了这么大的紕漏! 就在那两名禁卫拖著小太监即將踏出殿门之时,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骤然响彻大殿。 “陛下且慢!” 百官愕然,齐刷刷循声望去。 只见一道身著紫色朝服的官员跨步而出,不是魏徵,又是何人?! 李世民目光如电,射向魏徵:“魏爱卿,你有话说?!” 魏徵迎著李世民冰冷的目光,毫无惧色,拱手朗声道:“回陛下,臣確有一言,不吐不快!” “臣以为,太上皇今日出走,其责不在看守宫人侍从,而在於陛下自身!” “嘶!” 此言一出,殿內百官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魏徵这是在公然指责李世民不孝啊! 在这个以仁孝治天下的时代,魏徵这话,已不是简单的諫言,简直就是大逆不道的诛心之论,是將李世民放在了天下孝义的对立面! 房玄龄不禁为魏徵捏了一把汗。 魏玄成,你这头倔驴!明知陛下此刻心急如焚、怒火攻心,正愁无处发泄,你怎敢往这刀尖上撞啊!你这不是諫言,这是找死啊! 长孙无忌也惊愕地看向魏徵,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他虽不喜魏徵时常与他唱反调,但也知魏徵生性刚直,此刻出头,绝非为了私利。 而一眾御史言官,此刻看向魏徵那清瘦却仿佛能撑起天地般的身影,眼中无不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犯顏直諫,此乃諫臣风骨!魏公真乃吾辈楷模也! 李世民怒极反笑,指著魏徵,怒声喝道:“魏徵!你放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魏徵毫不退缩,神色肃然道:“臣想说的是陛下身为人子,未能尽到孝道,方是导致太上皇心中鬱结,乃至今日离宫出走的根本原因!” “魏徵!你大胆!” 长孙无忌终於忍不住,跨出一步,指著魏徵喝道。 “陛下日理万机,勤政爱民,对太上皇更是供奉无缺,何来不孝之说?你在此危言耸听,扰乱朝纲,该当何罪!” 房玄龄也连忙出列,苦口婆心地劝道:“魏大人,慎言!慎言啊!陛下仁孝,天下皆知!” “太上皇之事或有內情,我等当务之急是寻回太上皇,切不可在此妄加揣测,激怒圣心!” 一眾文官纷纷出声劝阻。 至於武將,则是一个个低著头,跟只鵪鶉似的。 没办法,魏徵那张嘴,比他们手中杀人的刀还可怕,惹不起! 第54章魏徵这田舍奴!朕非砍了他不可! 然而,面对同僚的劝阻、李世民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魏徵仿佛化作了一块万载玄冰,岿然不动。 他梗著脖子,朝著李世民再次深深一揖,正色道:“陛下!臣非妄言,有事实为据!” “其一,大安宫位於西內苑偏僻之地,殿宇虽存,然年久失修,潮湿阴冷,夏日闷热,冬日苦寒!” “其规制、其舒適,远不及陛下所居之太极宫、两仪殿万一!” “陛下可曾想过,太上皇春秋已高,居於彼处,身体可堪忍受?此为一不恤!” “其二,陛下自登基以来,前往大安宫问安,次数几何?” “除年节大典,不得不往,平日可能做到晨昏定省?” “太上皇幽居深宫,形同软禁,身边除宦官宫女,可还有天伦之乐可言?” “陛下可曾常携皇子皇孙,承欢太上皇膝下,以解其寂寥?此为二不亲!” “其三,去年酷夏,陛下携后宫、群臣往九成宫避暑,可曾想过邀太上皇同行?” “留太上皇独守长安酷热之大安宫,於心何忍?此为三不虑!” “其四,太上皇昔年旧臣、故友,陛下可允其常往来大安宫,与太上皇敘话解闷?” “还是防范甚严,令太上皇几与外界隔绝?此为四不宽!”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其五……” 魏徵一条一条,如数家珍,言辞犀利,直指要害。 他没有咆哮,没有激动,只是语气平静的將那些朝臣们心照不宣、却无人敢提的事实,赤裸裸地揭露在朝堂之上。 魏徵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扎在李世民的心上,也扎在殿中每一个知晓玄武门往事、了解这对父子微妙关係的大臣心上。 长孙无忌脸色铁青,想要反驳,却发现魏徵所言,大多基於事实,一时竟无从驳起。 房玄龄摇头嘆息,知道魏徵就这脾气,多说无益。 一眾御史言官们听得心潮澎湃,对魏徵佩服得五体投地,却也为他的安危捏了一把汗。 李世民瘫坐在龙椅上,魏徵说的这些,他何尝不知? 只是身为帝王,他有太多的顾虑和不得已。 父皇与他的心结,玄武门的阴影,权力的稳固……这些复杂的东西,岂是一个简单的“孝”字能涵盖? 可魏徵偏偏就用这个最简单的“孝”字,將他逼到了道德的墙角,让他在满朝文武面前,几乎无地自容! “……此十条,皆陛下未尽人子之孝处!” 魏徵洋洋洒洒罗列了十条。 说完后,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著李世民,继续道:“陛下,人非草木,岂能无感?” “太上皇心中鬱结,积年累月,今日出走,看似突然,实乃必然!” “陛下不思己过,反要诛杀一无足轻重之內侍泄愤,岂非本末倒置,更失仁君之道?” “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当务之急,乃遣人寻回太上皇,並深自反省,弥补亲伦之缺,方是正理!” 话落,殿內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御座之上脸色变幻不定的李世民。 李世民胸膛剧烈起伏,看著阶下那个梗著脖子、一脸“虽千万人吾往矣”神色的魏徵,一股巨大的憋屈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恨不得立刻下令將这个屡屡让他下不来台的田舍奴拖出去砍了,可理智告诉他,魏徵说的……句句在理,占尽大义。 此刻若强行处罚魏徵,不仅坐实了自己“不孝”、“拒諫”之名,更会让寻回父皇之事横生枝节,人心离散。 驳,驳不倒!罚,罚不得! 这种被臣子用大道理逼到墙角的滋味,让雄才大略的李世民几乎吐血。 两人僵持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 终於,李世民猛地一挥袍袖,霍然起身,冷声道:“退朝!寻回太上皇之事,交由百骑司全权负责,此事任何人不得声张!违者杀无赦!” 说罢,他看也不看阶下的魏徵和百官,转身拂袖而去。 “退朝!” 张阿难尖细的声音响起。 “恭送陛下!”百官躬送。 魏徵看著李世民愤然离去的背影,缓缓直起身,脸上並无得意,只有一片坦荡与凝重。 立政殿。 长孙皇后正亲手將一碟醃渍的嫩胡瓜摆好,便听到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抬眼望去。 只见李世民脸色铁青,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 那龙行虎步的姿態带著雷霆之威,一旁的夏竹顿时嚇得噤若寒蝉,跪伏在地。 “夏竹你退下吧!”长孙皇后温声道。 夏竹如蒙大赦,起身退出殿外。 张阿难也识趣地合上殿门,守在门外。 “砰!” 李世民一掌拍在食案上,震得碗碟哐当作响:“魏徵这田舍奴!朕非砍了他不可!” 长孙皇后静静看著他,没有立刻接话。 她和李世民少年夫妻,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性情刚烈,最重顏面,此刻若直接劝解,只会火上浇油。 她端起青瓷茶壶,斟了一盏温度正好的茶汤,轻轻推到李世民面前。 李世民看也不看,继续怒道:“当著满朝文武的面,列朕十大不孝之罪!好一个犯顏直諫!他是把朕当成隋煬帝了吗?!” “还有房玄龄、长孙无忌,李靖一个个装聋作哑!就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朕说句话!” 长孙皇后依旧不语,只是拿起竹筷,夹了一块蒸饼,放进李世民面前的碟子里。 李世民发泄了一通,终於注意到妻子的沉默。 他转头看她,语气稍缓:“观音婢,你说,朕难道真如魏徵所言,是个不孝之子?” 长孙皇后这才开口,声音柔和如春风拂柳:“陛下先用早膳吧!粟米粥凉了伤胃,这蒸饼是尚食局新琢磨的,加了蜂蜜和胡麻。” 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却用最寻常的关怀,化解了最激烈的情绪。 李世民看著妻子温婉的眉眼,胸中那团火不知怎的,烧得不那么旺了。 他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粥是温的,米香浓郁。 他又咬了一口蒸饼,蜂蜜的甜和胡麻的香在口中化开。 殿內安静下来,只有轻微的碗筷碰撞声。 长孙皇后自己也用了一小碗粥,不时为丈夫添菜。 她吃得慢,姿態优雅,仿佛刚才李世民的雷霆之怒从未发生。 第55章 当今天下也就只有你能劝住朕了! 一碗粥见底,李世民脸色稍霽,但眉宇间的鬱结未散。 长孙皇后放下竹筷,用丝帕轻轻拭了拭唇角,这才抬眼看向丈夫,柔声道:“陛下,臣妾现在想以三个身份,对陛下说几句话。” 李世民一怔:“三个身份?” 长孙皇后点头:“没错!这第一个身份,是妻子。” 她伸手,轻轻握住李世民放在案上的手。 那手因常年握剑、批阅奏摺,指节分明,掌心有薄茧。 她的手则白皙柔软,带著暖意。 “作为妻子,臣妾只关心一件事,陛下莫要气坏了身子!” “怒伤肝,陛下今日在朝堂上已然动怒,若再鬱结於心,恐有损龙体!” “臣妾恳请陛下,无论遇到何事,都要保重自己。” 简单的话语,却如清泉流淌心田。 李世民反握住她的手:“朕知道!只是……” 长孙皇后打断他,声音依旧柔和:“第二个身份,是儿媳!” 她目光望向殿外,看向大安宫的方向:“父皇今年六十有七了,人生七十古来稀,还能有多少年呢?” 李世民手微微一僵。 长孙皇后声音轻了些,带著淡淡的感伤:“臣妾八岁丧父,那时总想,若能再见父亲一面,定要好好孝顺他!” “陪他说话,为他捶背……可子欲养而亲不待,这遗憾,一辈子也补不回来了。” 她转头看向李世民,眸中有关切,有理解:“陛下与父皇之间有旧事心结,臣妾明白!” 提到旧事心结,李世民的拳头骤然握紧。 长孙皇后轻轻抚平他的拳头:“但往事已矣,若因过往怨懟,耽误了眼前尽孝,待將来父皇……陛下午夜梦回,可会后悔?” 这句话问得很轻,却重如千钧。 李世民沉默良久。 殿外传来蝉鸣,一声接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许久,李世民长长吐出一口气,嘆道:“朕何尝不知,只是每次去见父皇,就会想起……想起大哥和四弟!父皇看朕的眼神,总让朕觉得……” 他顿住,没有说下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有些痛,即便贵为天子,也难以言说。 长孙皇后握紧他的手:“所以父皇离开大安宫,未必是坏事。” 李世民抬头,愣愣地看著她。 长孙皇后轻声道:“或许父皇也想找个地方,暂时逃离那些回忆。” “陛下,父子之间,有时需要一点距离,才能看清彼此的心。” 这话说得通透。 李世民怔怔看著妻子,忽然觉得,这世上最懂他的,莫过於眼前之人。 但他仍有不甘:“可魏徵今日,让朕在朝堂之上顏面尽失!这口气,朕咽不下!” 长孙皇后笑了:“那臣妾便以第三个身份:大唐皇后,来劝諫陛下!” 她收敛笑容,正色道:“陛下,魏徵今日所言或许刺耳,但句句肺腑!” “他敢如此直言,正因陛下是明君,从諫如流。” 她鬆开李世民的手,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殿外湛蓝的天空:“陛下可还记得,臣妾曾陪陛下读《隋书》?” 李世民点头。 长孙皇后转过身,一双凤眸清澈锐利:“隋煬帝杨广,初登基时何尝不是有为之君?” “开运河,贯通南北!创进士科,选拔寒门!三征高句丽,开疆扩土!那时天下谁不赞一声英主?” 她走回案桌前,继续道:“可后来呢?身边儘是虞世基、裴蕴这等阿諛奉承之辈,听不得半点逆耳之言!” “运河成了民怨,科举成了党爭,征伐成了穷兵黷武……终致天下皆反,身死国灭。” 李世民神色凝重起来。 长孙皇后坐下,直视丈夫:“陛下常说,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 “秦皇汉武,何等雄才大略?秦始皇扫六合、统文字、筑长城!” “汉武帝北击匈奴、开丝绸之路!他们的功绩,千古流传。”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道:“可晚年呢?秦始皇求仙问药,焚书坑儒!” “汉武帝巫蛊之祸,杀子戮臣!皆因骄矜自满,听不得諫言,致使江山动盪,盛世转衰!” 李世民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 长孙皇后眸中泛起骄傲的光:“陛下如今受四夷朝拜,尊为“天可汗”!” “此等功绩,古往今来,能与陛下比肩者,不过秦皇汉武二人!” 长孙皇后再次话锋一转:“可正因如此,陛下更需警惕!若朝堂之上,人人只知歌功颂德,无人敢说真话,陛下做错也无人指正!” “长此以往,陛下如何能保持清醒?如何避免重蹈他们的覆辙?” 她倾身向前,声音轻而有力:“魏徵今日之諫,看似让陛下难堪,实则是为陛下敲响警钟!” “有他在,陛下才能时时自省,不至迷失!这等諍臣,乃国之瑰宝,陛下岂能因一时顏面而弃之?” 这番话如醍醐灌顶。 李世民忽然起身,在殿中来回踱步。 一步,两步……他的脚步从急促渐渐放缓。 长孙皇后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等待。 终於,李世民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眼中怒火已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感慨。 “观音婢,有时朕觉得你比朕更懂为君之道!” 长孙皇后嫣然一笑:“臣妾不懂为君之道,只懂夫妻之道!妻子当助丈夫成其德业!” “陛下是明君,臣妾便要做贤后,如此方是琴瑟和鸣。” 李世民心中鬱结尽散,大步走回食案前,握住妻子的手:“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隨即,他扬声唤道:“阿难!” 张阿难应声推门而入。 李世民朗声道:“传朕旨意,赏郑国公魏徵绢帛百匹!就说……朕谢他今日直言。” 张阿难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闪过钦佩之色,躬身道:“老奴遵旨!” 待张阿难退下,长孙皇后眸中笑意更深:“陛下英明!如此,天下人皆知陛下胸怀如海,从善如流!那些原本观望的臣子,也会更敢直言了。” 李世民摇头苦笑:“当今天下也就只有你能劝住朕了!” 他突然想起什么,刚舒展的眉头又皱成一团:“父皇出走,令人忧心!他会去哪呢?万一遇到危险……” 长孙皇后微笑道:“陛下这是关心则乱!陛下想想,父皇最疼谁?” 第56章 感动归感动,该骂还得骂 李世民脱口而出:“长乐!” 隨即,他双眼一亮:“你是说……父皇去武功县找长乐了?” 长孙皇后点头,眸中泛起温柔的光:“十有八九!在一眾孙子孙女中,父皇对长乐最为疼爱!” “长乐也最孝顺,隔三差五便去大安宫陪父皇说话、下棋,解闷散心!” 她顿了顿,继续道:“父皇在大安宫七年,寂寞孤苦!如今知道长乐在武功县,岂能按捺得住?定是寻个机会,偷溜出宫去见孙女了。” 李世民越想越觉得有理,心中大定:“对,对!定是如此!长乐那丫头最会哄人开心,有她在,父皇应当无恙!” 他立即唤来殿外候命的李君羡,带一队百骑沿长安往武功县方向暗中寻找、保护太上皇。 同时传书给武功县的眼线,留意有无疑似太上皇的人出现。 安排妥当,李世民长舒一口气,看著温婉淑丽的妻子,心中涌起无限感慨。 “观音婢,朕这一生,最幸之事,莫过於娶你为妻!” 长孙皇后脸颊微红,垂眸道:“陛下过誉了!” “不过誉!朕的观音婢值得如此夸讚!”李世民说著,走到她身边,忽然俯身,一把將她打横抱起! “陛下!” 长孙皇后轻呼,手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 “这是做什么?青天白日的……而且陛下还要去甘露殿处理政务……” 李世民抱著她往寢殿走,嘿嘿一笑:“无妨!朕快些,最多两盏茶的功夫。” “陛下……” 长孙皇后埋首在他胸前,声音细若蚊蝇,俏脸緋红,嗔道:“现在还是早上你……” 李世民抱著她走到寢殿门前,用脚勾开珠帘,低头看著面泛桃花,吐气如兰的妻子,笑道:“朕与皇后恩爱,天经地义,管他白天黑夜!” 珠帘晃动,叮咚轻响,掩去一室春色。 ……… 郑国公府。 魏徵坐在书房里,面前的奏摺已写满三页。 墨跡淋漓,言辞激烈,从“孝乃人伦之本”写到“君若不孝,何以教民”,从“大安宫破败”写到“父子隔阂”,引经据典,痛心疾首。 就在这时,管家魏福匆匆进来稟报导:“老爷,张公公来了!” 魏徵笔尖一顿,抬起头,眉毛拧在一起:“来拿我问罪的?” 魏福摇头道:“不像!张公公笑眯眯的,还带了东西过来!” 魏徵放下笔,整理了一下身上有些皱的青色常服,走出书房。 前院里,张阿难果然笑眯眯地站著。 他身后跟著两名小太监捧著锦缎绢帛。 一番寒暄后,张阿难展开圣旨。 “郑国公,接旨吧!” 魏徵和髮妻裴氏,躬身接旨。 身后的僕从跪了一地。 “……特赏绢帛百匹、黄金五十两,以彰忠直。望卿日后直言如故,君臣同心,共固社稷!” 圣旨念完,院中一片寂静。 魏徵站在那里,一时没反应过来。 张阿难上前扶起他,低声道:“郑国公,陛下让老奴带句话:今日之言,朕记下了!望卿日后直言如故!” 魏徵浑身一震,隨后朝皇宫方向深深一揖:“臣……谢陛下隆恩!臣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张阿难拍拍他的手臂,轻声道:“郑国公,陛下是明君,您也是良臣!” “只是往后……说话稍稍委婉些,给陛下留些顏面,可好?” 魏徵直起身,眼神恢復锐利:“若为顏面而含糊其辞,要諫臣何用?” 张阿难苦笑摇头,不再多说,拱手告辞。 ………… 皇宫,甘露殿。 热身完毕,火气尽去的李世民坐在御案后批阅奏摺。 张阿难悄步走了进来,小声稟报:“陛下,赏赐已送到郑国公府,魏徵很是感动!” “嗯!” 李世民头也不抬,硃笔在奏摺上批註。 “他那个脾气,感动归感动,下次该骂朕还是照骂。” 张阿难偷笑:“郑国公就是这般性子。” 李世民突然放下笔,抬头看向张阿难问道:“派人去武功县了吗?” “派了!由李统领带队!消息也让人送出去了,最晚明日午时,那边就会有消息传回!” “好!” 李世民满意点头。 接著,他忽然想到什么,吩咐道:“传旨工部,秋后修缮大安宫!用料要好,格局……按太极宫的规制减三成来办!” 张阿难一怔,隨即躬身:“老奴遵旨。” 李世民重新拿起硃笔,却迟迟未落。 他想起长孙皇后的话:子欲养而亲不待。 隨即,他补充道:“还有从朕的內帑拨三千贯,给大安宫添置些东西!” “父皇喜欢书画,多寻些前朝珍品送去,他爱下棋,找几副暖玉棋子……” 他说著说著,忽然停住。 这些物质上的补偿,真的能弥补父子之间的裂痕吗? 玄武门那道血痕,恐怕这辈子都洗不乾净了。 李世民颓然一嘆,朝张阿难挥手道:“罢了!你先去工部传旨吧!” “诺!”张阿难躬身退了出去。 李世民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是武德九年的那个清晨。 玄武门前,大哥李建成和四弟李元吉倒在血泊中,父亲李渊看著持剑走进来的自己,那双眼睛里的惊愕、悲痛、愤怒…… 还有后来,父亲被迫退位时,那句轻飘飘的“朕老了,该享享清福了”,以及眼中深藏的恨意。 七年了。 父亲在大安宫醉生梦死,育了十一个弟妹,自己在这太极殿批了上万奏摺。 父子俩看似相安无事,实则隔著一道无形的墙。 良久,李世民睁眼,喃喃道:“父皇,儿臣错了!您可还能原谅儿臣?让儿臣在膝下为您尽孝!” ............ 长安西去三十里,官道之上,一辆马车不紧不慢地行驶著。 车夫是个四十来岁的精瘦汉子,头戴斗笠,穿著粗布衣裳。 车內,李渊靠坐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他今日穿了一身深灰色麻布直裰,头髮用木簪綰起,脚上是寻常百姓穿的麻鞋,看起来就像个家境尚可的乡绅老者。 只是那通身的气度,眉宇间的威严,依然掩不住。 对面坐著王忠,也是一身布衣,但坐姿拘谨,不时偷看主子的脸色。 “还有多久到武功县?”李渊忽然开口,眼睛未睁。 王忠忙道:“回太…回老爷,照这个速度,大概明日上午便可到!” 他差点脱口而出“太上皇”,及时改了口。 出发前李渊严令,此行不可暴露身份,一切以“李老爷”和“王管家”相称。 “明日上午……”李渊睁开眼,挑开车帘一角。 窗外是关中平原的夏日景象。 田里粟米已抽穗,绿浪翻滚。 道旁杨柳成荫,蝉声聒噪。 远处村落炊烟裊裊,百姓们正在田间劳作。 这是宫墙之外的世界,生机盎然,他已经好久没看到了。 李渊看了许久,忽然问道:“王忠,你说长乐那丫头,为何选了个小小县令?” 王忠小心翼翼道:“老奴听说,那魏县令虽出身不高,但才干过人,將武功县治理得井井有条,公主殿下……或许是看重他的本事和品貌!” 李渊闻言,点了点头。 李丽质能撇下长孙冲,跟魏无羡走,足以说明这个魏无羡確有不凡之处。 他相信孙女的眼光! 王忠轻声道:“老爷,咱们到了武功县,是直接去县衙,还是……” 李渊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直接去县衙吧!听说长孙冲和承乾也在那里,朕倒想看看,这小子会如何应对他们!” 王忠点头。 车轮粼粼,马车朝著武功县方向缓缓驶去。 第57章 他不过就是一只想吃天鹅肉的癩蛤蟆罢了! 武功县衙后院。 夏日炎炎,蝉鸣阵阵,午后太阳毒辣,最是闷热。 魏无羡一行人吃完午饭,本想午睡,奈何太热根本睡不著,索性便来到凉亭纳凉。 亭顶正中悬著的竹叶风扇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哗啦”声,如细雨拂过竹林。 亭內石桌上摆著冰镇酸梅汤、以及切好的寒瓜。 四张竹椅围桌而设,魏无羡、李丽质、李承乾三人各坐一方,剩下一张空著。 长孙冲说头疼,在房里躺著。 李承乾仰头盯著头顶那架无风自转的风扇看了半晌,终於按捺不住好奇问道。 “魏兄,此扇为何能自转?既无人力踩踏,也无牲畜拉动,著实神奇!” 其实这问题他憋了好几天了。 刚来时见到这风扇,心里就痒痒的,但那时和魏无羡不熟,加之存著挑刺的心思,便端著架子没问。 如今混熟了,两人称兄道弟,说话也隨意起来。 魏无羡用竹籤戳了块寒瓜送到李丽质小嘴中,闻言转头,笑道:“李兄,这也没什么稀奇的,就是用水力驱动罢了。” 他指了指亭边的小湖:“喏,用的就是这湖水!原理嘛,跟水车差不多,湖底有暗渠通到亭柱里,水流带动一套齿轮,齿轮连著顶上的轴,轴一转,扇叶就跟著转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东西。 李承乾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虽贵为太子,见识过不少精巧机关,但这种完全靠水力、无需人力的风扇,却是头一回见。 更妙的是,风扇转动的速度恰到好处,风不急不缓,持续不断,比宫女打扇舒服多了。 李承乾恍然:“原来如此!魏兄巧思,当真令人嘆服。” 他顿了顿,继续问道:“魏兄能否也给我弄一个?” “对了,顺便给我阿娘也弄一个!她身子弱,最怕暑热!若是有这么个风扇,夏日里也能好过些。” 长孙皇后有气疾,每逢盛夏便容易胸闷气短。 不看僧面看佛面。这位李钱是阿月的堂兄,虽说不是嫡亲,但也算半个娘家人。 而且阿月的婶娘,看著温婉和气,身体似乎確实不太好,在县衙住的那几日,偶尔能听到她轻声咳嗽。 能帮则帮吧! 魏无羡爽快点头:“没问题!等你离开时,我给你画张详细的图纸,標好尺寸、用料、安装要点!” “你回去找工匠按图製作就是,若有不懂的,隨时派人来问。” 李承乾大喜:“那就多谢魏兄了!” 他是真高兴。 一想到母后夏天能舒服些,就觉得这趟没白来。 李丽质坐在一旁,小口吃著寒瓜,看著兄长和魏无羡相处融洽,眉眼弯弯,心里甜滋滋的。 她最怕的就是家人和魏无羡对立。 如今见李承乾对魏无羡从牴触到佩服,甚至开口相求,心头大石也落了地。 可这和谐的一幕,落在某些人眼里,就分外刺眼了。 凉亭西北角的廊檐下,长孙冲其实根本没在房里躺著。 他藉口头疼躺屋里,实则是不想看到魏无羡,结果房间內闷热如蒸笼,躺了不到一刻钟就浑身汗湿。 实在受不了,只好溜达到廊下,寻个有穿堂风的地方站著。 这一站,正好將凉亭里的情形尽收眼底。 他看到李承乾对著魏无羡满脸堆笑,看到李丽质看魏无羡时眼中藏不住的温柔,看到三人言笑晏晏,自己却像个局外人。 最可气的是那架风扇! 他长孙冲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冰鉴、玉席、西域来的降温香膏……可就是没见过这种能自己转的风扇! 偏偏这风扇还是魏无羡弄出来的。 长孙衝心里那股火啊,噌噌往上冒。 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傻子,大热天杵在这儿流汗,那三个人却在凉亭里享受。 尤其是听到李承乾开口討要风扇时,长孙冲差点气笑了。 殿下,您能不能有点出息?一个破风扇就把你收买了?咱们是来干什么的? 是来拆散魏无羡和长乐的!不是来跟他称兄道弟、討要好处的! 他心里骂著,脚下却不由自主地往凉亭挪,没办法,实在太热了。 他站在亭外台阶下,抱著胳膊,扬起下巴,冷哼道:“哼!无非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奇淫巧技罢了! “士农工商,真正的大丈夫,当以诗书立身、以功业报国,整日琢磨这些机巧之物,岂不是本末倒置?” 这话说得刻薄,连李承乾都皱了皱眉。 魏无羡原本笑眯眯的脸,瞬间拉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向长孙冲,像看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哦?孙表兄既然如此清高,想来是看不上我这奇淫巧技了?” 长孙冲被他看得心头一虚,但话已出口,只能硬撑:“自然看不上!” “那行!” 魏无羡点头,忽然起身,大步走到亭边。 长孙冲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魏无羡提溜了起来,像拎小鸡似的往亭外一放。 “既然看不上,孙表兄就自己去扇扇子吧。” 魏无羡拍拍手,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 “別杵在这儿,污了您的眼!” 说完,转身回亭,重新坐下,继续吃瓜。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从起身到回座,不过三息时间。 长孙冲站在烈日下,愣了半晌才反应过。 他羞怒交加,脸色涨红,咬牙切齿道:“扇扇子就扇扇子!谁稀罕你这破风扇?!” 说完,长孙冲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觉得不解气,回头撂了句狠话:“魏无羡,你给我等著!” 魏无羡撇了撇嘴,压根就不鸟他。 见长孙冲如此狼狈,李承乾心有不忍,有心想缓解一下两人紧张的关係,朝魏无羡乾笑道:“魏兄,表兄他说话確实有些难听!” “但他本性不坏,就是脾气急了些,你莫要放在心上。” 魏无羡摆手:“无妨!我从未把他放在心上。”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他不过就是一只想吃天鹅肉的癩蛤蟆罢了!我跟癩蛤蟆较什么劲?” 李承乾嘴角狂抽。 李丽质也忍不住掩嘴轻笑,但隨即一股忧虑涌上心头。 她知道长孙冲不会轻易放手,魏无羡这般羞辱长孙冲,日后若真相大白……怕是不好收场。 第58章 你…你还敢回味?! 李承乾忙岔开话题:“对了魏兄,这风扇的图纸,大概多久能画好?” 魏无羡沉吟道:“两天吧!我画详细些,把可能遇到的问题都標上解法!” 他说完,又问了一句。 “对了,要不要弄个大点的?风力更足!” 李承乾双眼一亮,点头道:“要大些的好!阿娘住的院子宽敞,小了怕不够凉快,魏兄费心了!” 李承乾说罢,便起身道:“魏兄稍坐,我回房拿纸笔来,画好后,我便让人送回去!” 说罢,他兴冲冲走了。 亭內只剩下魏无羡和李丽质。 风扇悠悠转著,带起李丽质鬢边的碎发。 她今日穿了件浅碧色齐胸襦裙,外罩月白纱衫,坐在竹椅上,侧影窈窕,温婉柔美。 魏无羡见她眉头微蹙,似有心事,他挪了挪椅子,靠她近些,握住她的手,关切问道:“阿月你怎么了?还在想那个娃娃亲的事?” 李丽质玉手微颤。 魏无羡捏捏她的小手,安慰道:“別理他!什么娃娃亲,咱们是新时代的好青年,要自由恋爱,反对包办婚姻!” 李丽质被他逗得想笑,可心里沉甸甸的,笑不出来。 “可是那毕竟是两家长辈定下的婚约,我舅舅他……很看重这个。” 这话半真半假,长孙无忌確实看重和皇室的联姻,但“娃娃亲”纯属长孙冲和李承乾瞎编的。 魏无羡挑眉:“你舅舅?就是那个做生意的舅舅?” 李丽质点头,眼神闪烁。 魏无羡一拍大腿:“那好办!你把舅舅的住址给我,我写封信给他,约他过来谈谈!” “或者咱们亲自登门拜访也行!放心,一切有我!我一定对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他说得轻鬆,李丽质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若真去了长孙府,她的身份还瞒得住吗? 魏无羡若知道她是公主,还会这般待她吗?他那么反感駙马身份,会不会……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连忙摇头:“不行!舅舅…他常年在外行商,居无定所,去了也未必找得到人。” 魏无羡看著她躲闪的眼神,心知这妮子没说实话。 但他没戳破,小姑娘家脸皮薄,有些难处不愿说,他能理解。 等找个机会,私下问问李钱就是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那小子看起来好说话,又是阿月的堂兄,应该知道內情。 这么想著,魏无羡的注意力又转回李丽质身上。 他上下打量她,忽然皱眉:“阿月,你平时是不是吃得少?瞧你这瘦的。” 话题转得太快,李丽质一愣,下意识低头看了看饱满胸口:“我……我也不瘦啊。” 她身材匀称,该有的都有,只是骨架纤细,看著清瘦。 魏无羡凑近些,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压低声音:“你瘦不瘦……我还不清楚吗?” 语气曖昧,眼神往她脖颈下扫了扫。 他这话意有所指,李丽质先是茫然,隨即脑海中闪过柴房那夜,黑暗中滚烫的体温、坚实的手臂、还有…… “你…你別说了!” 她俏脸红得像熟透的樱桃,连耳根都染上粉色,羞不可抑,起身就要走。 可她忘了自己坐的是竹椅,起身太急,椅子腿滑了一下。 “啊!” 李丽质惊呼一声,向后倒去。 慌乱中,她下意识伸手乱抓,正好抓住魏无羡的腰带。 腰带一扯,散了。 天气热,魏无羡只穿了一件单衣,腰带一散,袍子瞬间敞开,露出精壮结实的胸膛。 李丽质美眸瞬间瞪大。 魏无羡反应极快,伸手揽住她的纤腰,往怀中一带。 李丽质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魏无羡低头。 四唇相贴。 “嗡!” 李丽质娇躯一颤,大脑一片空白。 魏无羡愜意得差点没叫出声来。 唇上的触感柔软温润,带著淡淡的梅花香,那是李丽质常用的口脂味道。 她的身子很轻,腰细得不盈一握,此刻贴在他怀里,温热柔软。 时间仿佛静止了。 只有风扇还在转,“哗啦……哗啦……” 还有两人胸腔里,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砰咚、砰咚……” 凉亭西北角的廊檐下,长孙冲其实没走远。 他被魏无羡赶出来后,又羞又气。 本想一走了之,可实在热得受不了,便躲在廊柱后面的阴影里,一边用袖子扇风,一边咬牙切齿地咒骂魏无羡。 正骂得起劲,忽然听见凉亭里传来李丽质的惊呼。 长孙衝心头一紧,下意识探头看去。 这一看,他差点原地爆炸。 只见魏无羡衣衫敞开,把李丽质搂在怀里!两人脸贴著脸,嘴……嘴好像也贴在一起?!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在凉亭里!魏无羡这个禽兽!他竟然敢对长乐…… 他怒吼一声,像头髮狂的公牛,衝进凉亭。 “魏无羡!你个混帐!放开她!” 李丽质猛地回神,一把推开魏无羡,捂著脸转身就跑,连掉在地上的团扇都顾不上捡。 魏无羡被她推得后退半步,还没从那个意外的吻里回过神来,下意识咂了咂嘴。 嗯……真甜! 他这回味无穷的表情,落在长孙冲眼里,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你…你还敢回味?!” 长孙冲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魏无羡骂道:“光天化日之下,你竟敢对阿月行轻薄之事!我打死你!” 说著,抡起拳头就往魏无羡脸上招呼。 魏无羡这才看清来人。 哦,是那只癩蛤蟆。 他皱了皱眉,在长孙冲拳头挥到面前时,轻描淡写地一抬手。 “啪!” 不是打人,是拍开了长孙冲的手腕。 动作隨意得像拂开一只苍蝇。 长孙冲拳头落空,身体因惯性前倾。 魏无羡顺势抓住他衣领,往旁边一拽、一推。 “扑通!” 水花四溅。 长孙衝掉湖里了。 “啊!救命!我不会水!” 长孙冲在湖里扑腾,喝了好几口水,狼狈不堪。 魏无羡站在亭边,抱著胳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湖深不过五尺,站起来。” 长孙冲一愣,脚往下探,果然触底了! 他满脸通红地站起来,湖水刚到他胸口。 湿透的绸衫贴在身上,头髮散乱,活像只落汤鸡。 第59章 李渊微服武功县 他指著魏无羡,你了半天也没蹦出个屁来:“你……” 这时,李承乾也闻声赶来了。 他本来回房拿纸笔,刚走到半路就听见动静,急匆匆跑回来,正好看见长孙冲从湖里站起来。 再一看亭內,魏无羡衣衫半敞,地上散落著李丽质的团扇,长孙冲浑身湿透,头顶一片绿水草…… 李承乾嘴角抽搐。 他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 “表兄,你……”李承乾想劝,可看著长孙冲那副惨样,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长孙冲狼狈地爬上岸,浑身滴水,指著魏无羡,悲愤道:“表弟,他轻薄阿月!还把我推湖里!此等狂徒,岂能轻饶?!” 李承乾顿时头大如斗。 他看看魏无羡正慢条斯理地系好腰带,整理衣袍,脸上还带著点回味悠长的笑。 再看看长孙冲,落汤鸡似的,气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一个从容淡定,一个气急败坏。 李承乾心头暗嘆:长孙冲,你就不能长点记性吗?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过,何必自取其辱?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上前两步,连忙打圆场道:“魏兄,这个……表兄他可能有些误会……” 话没说完,魏无羡忽然转头看向他,眼睛亮得嚇人。 魏无羡一把抓住李承乾的手,语气激动:“李兄!我明白了!我终於明白了!” 李承乾一愣:“你明白什么?” “这就是恋爱的滋味!” 魏无羡一脸陶醉,另一只手按在自己胸口。 “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脑子里像炸开了烟花……李兄,我陷入爱河了!” 李承乾:“……” 长孙冲:“???” 两人都呆了。 半晌,李承乾艰难地开口:“所…所以……?” 魏无羡一脸坚定道:“所以我要娶阿月!越快越好!” 长孙冲暴怒:“阿月是我的……” “你个癩蛤蟆想屁吃呢!” “扑通~” 他话未说完,魏无羡一脚將他踹进了湖里。 隨后,魏无羡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李兄,他这是得了妄想症,得抓紧治疗!” 说完,他背著手,悠哉悠哉地离开了。 李承乾:“……” ……… 而此刻,跑回房间的李丽质,正趴在榻上,像只鸵鸟一般,臀儿翘得老高,脸埋进枕头里, 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唇上仿佛还残留著那个意外的触感,温软,带著魏无羡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 她想起他精壮结实的胸膛,想起他搂住自己时手臂的力量…… “呜……” 李丽质把脸埋得更深了。 羞死了。 可心里却甜如蜜糖! ………… 烈日当空,晒得水泥街道热气蒸腾,街上行人稀稀拉拉,只有几个卖瓜果的小贩躲在树荫下打盹。 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缓缓驶入县城城门。 车帘掀起一角,李渊眯著眼向外张望。 街道宽敞平整,两侧店铺旗幡招展,门面整洁。 最让他讶异的是,整条街看不到垃圾污水,每隔二十步就有一个带盖的竹编垃圾箱,箱体上还漆著“爱护县容”四个红字。 长安城贵为帝都,一到夏天还臭气熏天呢,这小小武功县竟能如此洁净? 李渊看著街道的平整的灰地,一脸好奇:“这地面是用什么铺的?不像石板,也不像夯土。” 赶车的李勇低声回道:“老爷,看著像一种灰白色的泥浆凝固而成,平整得很,马车走在上面几乎不顛簸。” 王忠也探头往外看,咂舌道:“还真是!老奴活了这么多年,如此平整的街道,怕是连太极宫前的御道都比不上。” 李渊点点头,眼中闪过讚许。 马车继续前行,路过一处十字路口时,李渊又注意到新奇事物。 路口四个角各有一个小亭子,亭內有木架,架上掛著十几个竹筒,筒身上贴著“免费饮水”的字样。 两个行人正从竹筒里倒水喝。 李渊挑眉:“免费饮水?这倒是有意思!” 王忠皱眉道:“怕不是做样子给人看的吧?” 正说著,马车经过一家布庄,布庄门口也搭著凉棚,棚下摆著几个木桶,桶边立著牌子:“可自取饮水,不取分文”。 这下连李勇都忍不住了:“老爷,这县里……处处透著古怪。” 李渊放下车帘,靠在软垫上:“不是古怪,是治理有方!” 他闭目养神,这两日从长安到武功县,一路顛簸,他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李渊开口:“王忠!” “老奴在!” “找个药铺把药配齐!” 因为三人是偷溜出来的,太医开了方子,药还没来得及抓。 “是!” 王忠连忙应下,隨即朝驾车的李勇吩咐道:“赶紧找家药铺!” 李勇点头。 马车又行了一段,在城西找到一家药铺。 铺子门脸不小,黑底金字的招牌上写著“济世堂”三个大字,门旁还掛著一副对联:“但愿世间人无病,何妨架上药生尘”。 李渊微微頷首:“这药铺掌柜,倒有几分医者仁心。” 马车停下,王忠下车,然后伸手搀扶李渊下了马车。 李渊刚落地,就感觉腰一阵酸疼,忍不住“嘶”了一声。 “老爷小心!”王忠连忙扶住他。 这时,药铺里快步走出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伙计,满脸堆笑地迎上来:“这位老爷,是看病还是抓药啊?里头请,里头请!” 王忠摆手:“抓药!按照方子抓好就行。” 说著,从怀里掏出一张摺叠整齐的药方递过去。 那是太医署太医开的,专门调理李渊风疾的方子,用药讲究,有几味药材颇为名贵,王忠都有点担心,这药铺有没有得卖。 伙计接过方子,扫了一眼,脸上笑容不变:“好嘞!您稍等,马上就好!” 说完,转身进了药铺。 王忠鬆了一口气。 李渊没急著进去,站在门口打量。 药铺门口搭著个宽大的凉棚,棚下摆著四五个半人高的大木桶,桶盖上贴著红纸,写著“消暑饮”三个字。 桶边站著一个年纪稍长的伙计,见李渊三人站著,笑眯眯招呼:“三位,天气炎热,可要喝些消暑饮?放心,这是本店免费赠饮,不取分文。” 王忠正要摆手拒绝,开什么玩笑,太上皇能隨便喝外面的东西?万一有毒呢? 可李渊却来了兴趣。 他信步走进凉棚,朝那伙计笑道:“给我来一碗。” “好嘞!”伙计麻利地拿起一个白瓷碗,揭开桶盖,用木勺舀了一碗深褐色的汤水,双手递上。 “老爷,不……” 王忠嚇得脸都白了,李渊瞥他一眼,王忠顿时不说话了。 李渊抬手接过瓷碗,低头打量,碗是乾净的,汤水清澈,闻著有股草药清香,还带著淡淡的甜味。 李渊凑到嘴边,小心抿了一口。 微甜,带著薄荷的清凉,口感清爽。 第60章骗人都骗到太上皇头上了,简直是找死! 李渊讶异地看向伙计:“嗯?你这消暑饮……里面还加了糖霜?” 糖霜可是稀罕物,价格堪比白银。 寻常百姓根本吃不起,这药铺居然往免费赠饮里加糖? 伙计笑道:“回老爷,加了点!若是纯草药熬煮,太苦,没人喝!” 李渊更不解了:“糖价不菲,你这又是免费,岂不是亏本买卖?” 伙计摆手:“不亏不亏!我们县尊大人说了,这是给来往客商、行人行个方便,也是树立咱们武功县的形象!” “您想啊,大热天的,行人走到这儿,口乾舌燥,能免费喝到一碗清凉解渴的消暑饮,心里是不是舒坦?对咱们县是不是有好感?” “这口碑一传十、十传百,来武功县的客商是不是就多了?” “客商多了,买卖就兴旺,县里的税收自然增加,至於这糖……” 伙计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是县衙统一供应的,价格比市面上便宜三成!县里但凡掛牌的正经药铺,都得设免费赠饮点,这是规矩!” 李渊听得怔住了。 他当过皇帝,听过无数治国安邦的大道理,可像这样细致入微、算到骨子里的惠民政策,还是头一回见。 免费消暑饮,看似小事,却能让行旅之人在酷暑中感受到这座县城的善意。 善意积累多了,就成了口碑,口碑传开了,商贾云集,税收增加…… 环环相扣,眼光毒辣。 李渊放下碗,赞道:“嗯,你们县尊大人倒是一个会算帐的!” 伙计与有荣焉,得意道:“那可不!我们县尊大人说了,这叫:以小利换大利,以口碑换繁荣!” 正说著,药铺掌柜拿著包好的药材出来了。 掌柜名叫刘一手,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瘦长脸,小眼睛,留著两撇八字鬍。 他接过王忠递来的钱,掂了掂,眼睛却往李渊身上瞟。 这一瞟,刘一手小眼一亮。 眼前这老人,虽然穿著粗布直裰,但眉眼间有种久居上位的威严。 身后两个隨从也不简单,尤其是那个护卫,虎背熊腰、眼神锐利! 这组合…… 刘一手心里噼里啪啦打起了算盘:世家权贵的老爷出来微服私访? 还是退隱的朝中老臣?不管哪种,都是有钱的主儿! 大人可说了,那“保健品”就得卖给这种不差钱的主顾! 想到这,刘一手朝李渊拱手,试探著问:“这位老爷,您抓的这药是治风疾的吧?” 王忠脸色一沉:“做生意就好好做生意,別瞎打听!” 刘一手訕笑:“是是是,是在下唐突了!只是……看老爷气度不凡,想给您推荐本铺的一款保健品!” “这保健品对风疾患者也有极好的调理作用,若是老爷不需要,就当我没说!” “保健品?”李渊挑眉。 这词倒是新鲜。 刘一手精神一振,知道机会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这保健品可不得了!乃是孙神医亲自研製,专门针对老年人,不仅能延年益寿,还能治疗,腰腿疼痛、失眠多梦等症状!” 李渊瞳孔一缩:“孙神医?你说的可是孙思邈孙老神仙?” 刘一手点头:“正是!孙神医云游天下,悬壶济世,途经武功县,与我们县尊大人一见如故,在县里住了小半年呢!这保健品,就是那时研製出来的!” 一旁的王忠听得怒从心头起。 孙思邈何等人物?那是连太上皇、陛下都敬重三分的神医,会跟一个小小县令“一见如故”?还研製什么“保健品”? 骗鬼呢! 王忠朝掌柜喝道:“大胆!你竟敢假借孙神医的名头行骗!信不信我这就报官,把你抓起来!” 一旁的李勇也上前一步,一双炯炯有神的眸子,死死地盯著掌柜。 骗人都骗到太上皇头上了,简直是找死! 刘一手却不慌,反而神色一肃:“三位,无信不立!在下在这武功县开了十年药铺,向来诚信经营,童叟无欺!” “这保健品是在县衙备过案的,每批出货都有记录!你们若是不信,大可去县衙查问!” 王忠和李勇见他说的有鼻子有眼,一时间也被镇住了。 李渊看著他,好奇道:“你们县尊还认识孙神医?” 刘一手一脸得意:“何止认识!孙神医说了,我们县尊虽不是医者,但对病理药理常有独到见解!两人经常一聊就是大半天!” 想起方才所见,平整的街道、免费的饮水、井然的秩序……能把这些治理得井井有条的县令,確实不简单! 李渊沉吟道:“把你那保健品拿来我瞧瞧。” 王忠顿时急了:“老爷!这分明是……” 李渊瞥他一眼:“闭嘴!” 王忠顿时不吱声了。 刘一手大喜,转身跑进药铺,不一会儿捧出一个精致的木盒子,递给了李渊。 盒子约莫一尺长、半尺宽,表面雕著松鹤延年图,做工精细。 李渊接过,打开盒盖。 里面铺著红色绸缎,绸缎上整整齐齐摆著二十个小瓷瓶。 瓷瓶是上好的白瓷,瓶身细长,瓶口用软木塞封著。 每个瓶身上都贴著一张红纸,纸上写著“思邈牌延龄安寢膏”七个大字。 最绝的是,红纸上还印著一个头像:白髮白须,面容慈祥,眉目清晰。 李渊定睛一看,心头一震。 真是孙思邈! 他见过孙思邈,贞观元年,他的好大儿李世民请孙思邈入宫为他诊治风疾。 王忠好奇地凑过去看,顿时傻眼:“这真是孙神医……” 李渊拿起一个小瓷瓶,拔开软木塞闻了闻。 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还混合著蜂蜜的甜香。 李渊將软木塞回小瓷瓶,放回盒子中,看向掌柜:“你这保健品怎么卖?” 刘一手连忙伸出五根手指。 王忠脱口而出:“五百文?” 刘一手摇头。 王忠脸色变了:“五贯钱?” 刘一手再摇头。 王忠倒吸一口凉气:“五十贯?!” 刘一手这才点头,笑眯眯道:“童叟无欺!这里面用的都是上等药材,天麻都是三十年以上的,还有珍贵的羚羊角、上等的石斛!” “光是成本就不止这个价!孙神医说了,这是给有缘人调理身子的,不图赚钱!” 王忠差点骂娘。 五十贯!够寻常五口之家吃用三年了!这狗东西怎么不去抢?! 他看向李渊,用眼神劝阻:老爷,这分明是宰客啊! 可李渊却若有所思。 他这些年被风疾折磨,太医开的药吃了不少,但效果总是不尽如人意。 孙思邈开的药倒是管用,可老神仙云游四方,难得一见。 如果这“保健品”真是孙思邈研製的…… “给他钱!”李渊说完,盖上盒盖,抱在怀里。 “老爷!”王忠急了。 “嗯?”李渊瞥他一眼。 王忠浑身一哆嗦,知道太上皇主意已定,劝不动了。 他狠狠瞪了掌柜一眼,从怀里掏出钱袋,那是出宫前准备的盘缠,里面装著金豆子、银锭和一些铜钱。 数出五颗金豆子,每颗约重一两,折合十贯钱,五十贯正好。 刘一手接过金豆子,笑呵呵道:“多谢老爷惠顾!这保健品每日睡前服用一瓶,温水送服即可,连服二十日,必有奇效!欢迎下次再来!” 李渊点点头,抱著木盒,转身朝马车走去。 王忠连忙上前扶著李渊登上马车,回头瞪了掌柜一眼,低声骂道:“奸商!” 刘一手对此毫不在意,反而拱手笑道:“客官慢走,记得按时服药啊!” 李勇深深看了他一眼,驾著马车扬长而去。 第61章 阿月的祖父,那不就是我的祖父吗? 车厢內,王忠还在为李渊当了冤大头而愤愤不平。 “老爷,那掌柜分明是看您气度不凡,故意抬价!什么保健品,八成是骗人的!” 李渊抱著木盒,手指摩挲著盒面上的雕花,淡淡道:“若是真能缓解朕的风疾,五十贯倒是不亏。”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这武功县处处透著不寻常,能想出免费赠饮、平整街道这些法子,能请动孙思邈研製药物……这个魏无羡,朕倒真想见见。” 王忠闻言,识趣地保持了沉默。 马车继续前行,朝县衙方向驶去。 药铺门口,刘一手攥著五颗金豆子,脸上乐开了花。 一旁的伙计凑过来,小声道:“掌柜的,那老爷子不会真是个大人物吧?我看他那隨从,眼神凶得很……” 刘一手把金豆子揣进怀里,哼了一声:“管他什么人物,来了武功县,就得守武功县的规矩,再说了……” 他拍拍胸口的金豆子:“咱们这可是正经买卖,县衙备过案的!孙神医的画像也是县尊大人亲自描摹的,童叟无欺!” 伙计挠挠头:“可是孙神医真的说过那东西能延年益寿,治疗风疾吗?我怎么记得县尊大人说的是调理脾胃、安神助眠……” 刘一手狠狠瞪他一眼:“闭嘴!就你话多!赶紧招呼客人去!” 伙计缩缩脖子,跑回凉棚下。 刘一手望著马车消失的方向,心里美滋滋的。 这月业绩又达標了,听说新一批“思邈牌固本培元膏”快出来了,得赶紧多备点货! 他哼著小曲,转身进了药铺。 与此同时,距离武功县南方方向,九十里外的秦岭山脉深处,一个穿著道袍,鬚髮皆白的老道背著药篓,拿著药铲採药,突然打了个喷嚏。 他放下药铲,看向武功县方向,抚须笑道:“嗯,看来是魏小友想老道了,半年多没见,也不知道魏小友怎么样了?” 若是让他知道,他的魏小友,正打著他的名头兜售所谓的养生保健品,不知道会不会当场翻脸。 ………… 武功县衙门口。 张彪和王猛站在门檐下的阴影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著。 “这天儿热得,真是要人命,你看大街上人都没……” 王猛擦了把汗,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一辆青篷马车慢悠悠地驶了过来,停在了县衙门前。 马车普普通通,可赶车的汉子精壮结实,虽然穿著粗布衣裳,但那坐姿、那眼神,一看就不是寻常车夫。 王猛立刻打起精神,捅了捅旁边的张彪:“来人了。” 车帘掀开,王忠掀帘跳下车,然后转身小心翼翼地搀扶著李渊下了马车。 而后,二人朝县衙大门走来。 张彪连忙上前一步,喝道:“来人止步!此乃县衙重地,閒人免进!” 王忠瞥了他一眼说道:“我们是来找人的!” 张彪一愣:“找人?你们找谁?” 王忠不耐道:“我们家老爷乃是阿月小姐的祖父,你还不快去通报?” 李世民先前就告诉过李渊,李丽质化名阿月,而且李承乾和长孙冲也在这里,一个叫李钱,一个叫孙聪。 阿月小姐? 张彪和王猛闻言一惊,这不是大人的未婚妻吗?! 张彪立刻满脸堆笑,態度恭敬:“原来是阿月小姐的祖父……您稍等,小的这就进去稟报!” 说罢,他转身跑进了衙门。 后院东厢房,魏无羡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竹蓆上,睡得正香。 他梦见自己和阿月成亲了,洞房花烛夜,红烛高照,阿月穿著嫁衣,眼波流转,含羞带怯地看著他,接下来就要行周公之礼了,他刚拥著阿月倒在床榻,摸向腰带…… “砰砰砰!”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他从美梦中拽了出来。 魏无羡猛地惊醒,顿时怒了,朝门口喝道:“谁啊!大中午的敲什么敲!打扰老子睡觉,信不信扣你月钱!” 门外传来张彪慌张的声音:“大人!大人!不好了……不是,是太好了……也不是……” “张彪,你他妈连句话都说不清楚,老子再给你个机会,再说不清楚这差事別干了,给老子滚去收夜香!”魏无羡怒道。 片刻后,外面再次传来了张彪的声音。 “大人,外面来了位老人家,自称是阿月小姐的祖父,说是来找阿月小姐的!” 阿月的祖父? 魏无羡瞬间睡意全无。 阿月的祖父,那不就是我的祖父吗?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长辈!第一次见面,必须得留个好印象! 等等…… 魏无羡仿佛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不好!得抢在前头!” 他麻利的穿戴整齐,推门而出。 睡在对面屋的李承乾显然也听到了动静,他推门而出,一脸错愕:“阿月的祖父?难道是……” 话没说完,长孙冲已经反应过来了。 他双眼一亮,一脸狂喜。 表现的机会来了!要是能在太上皇面前先露脸,好好表现一番,说不定就能扭转局面! 想到这,长孙冲撒丫子就往前院冲。 臥槽!这狗东西真他妈狗! 魏无羡见状,也顾不上形象了,拔腿就追。 开玩笑,能让这癩蛤蟆抢先? 他前世是特种兵,穿越后这具身体虽然大不如前,但他一直没放鬆锻炼,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地跑步、打拳。 此刻全力爆发,那速度槓槓的! “嗖!” 李承乾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人影如利箭一般射了出去。 定睛一看,魏无羡已经超过了长孙冲,而且距离还在拉大! 长孙冲正跑得起劲,忽然感觉身边一阵飆风颳过,然后就看到魏无羡那瀟洒的背影消失在后院月亮门处。 他咬牙骂道:“这狗东西是属兔子的吧?!” 李承乾也看傻了,半天才喃喃道:“魏兄这腿脚……不去跑驛道送信可惜了!” 县衙大门外,李渊正背著手,仰头打量著那块“武功县衙”的鎏金牌匾。 就听衙门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快得惊人。 李渊抬眼看去,只见一道人影“嗖”地窜了出来,在门槛处一个急剎车,稳稳站定。 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年纪,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剑眉星目,虽然头髮有些乱,衣袍也穿得不太整齐,但那一身精气神,看著就让人舒服。 年轻人站稳后,目光迅速扫过门口几人,最后落在李渊身上,眼睛一亮。 他上前两步,拱手行礼,笑容灿烂得跟见了亲爹似的:“您就是阿月的祖父?” 李渊双眼微眯,打量著这年轻人:“你是……” 魏无羡热情地自我介绍道:“祖父好,我叫魏无羡,是阿月的未来夫君!” 第62章 他这一看就是肾虚 祖父?未来夫君? 李渊嘴角抽了抽。 好小子,脸皮够厚啊! 不过…… 李渊又仔细打量了他一番,身板结实,眼神清亮,笑容真诚,虽然举止有些跳脱,但看著不让人討厌。 长乐那丫头眼光倒是不错。 李渊心里这么想著,面上却不动声色,点了点头:“原来是魏县令!老朽姓李,是阿月的祖父,听闻阿月在你这儿叨扰多日,便过来看看!” 魏无羡立刻顺杆往上爬,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祖父您太客气了,这里本就是阿月的家,怎么能叫叨扰呢?您快里面请,外面热!” 说著,他一个箭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挤开了搀扶著李渊的王忠,热情地搀住了李渊的胳膊。 动作之自然,態度之亲热,仿佛李渊真是他亲祖父。 王忠被挤到一边,愣了愣,看著自己空荡荡的手:“……” 李渊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怔,但看著年轻人那真诚的笑脸,倒也没拒绝,任由他搀著。 就在这时,长孙冲也气喘吁吁地跑出来了。 他一看到李渊,顿时两眼放光,也顾不上喘匀气,连忙上前就要行礼。 “孙聪见过祖……” 那个“父”字还没出口…… 魏无羡早有准备。 他右手搀著李渊,左手看似隨意地垂在身侧,手指轻轻一弹。 一颗黄豆准確无误地飞进了长孙冲的口中。 “咳咳咳……” 长孙冲双眼猛地瞪大,剧烈咳嗽起来。 他弯下腰,脸涨得通红,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哪里还说得出话? 一旁的李勇瞳孔骤然一缩。 他可是李渊的贴身侍卫,眼力何等毒辣? 刚才魏无羡那一手,快、准、狠,黄豆飞行的轨跡几乎看不见,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这小子……是个高手! 李渊不悦地看向咳得死去活来的长孙冲,斥道:“年纪轻轻,走几步路就咳成这样,成何体统?丟人现眼!” 长孙冲:“……” 他想解释,可根本说不出话,只能一边咳,一边瞪著魏无羡。 魏无羡故作关切道:“孙表兄,你没事吧?是不是跑太急了?要不进去喝口水?” 语气真诚,眼神清澈,仿佛刚才那粒黄豆跟他一点关係都没有。 长孙冲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这时,李丽质和李承乾也赶到了。 李承乾看到李渊,连忙上前,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孙儿见过祖父!” 李渊頷首,目光越过他,落在了后面的李丽质身上。 李丽质站在门內,看著站在门口的李渊,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皇祖父竟然会亲自出宫来找她。 大安宫到武功县,两天路程,皇祖父年事已高,这一路该有多辛苦? 李渊看到孙女,紧绷的脸也柔和下来。 他朝李丽质招招手,语气温和道:“乖孙女,快到祖父这儿来!” 这一声“乖孙女”,让李丽质再也忍不住了。 “祖父!” 她哽咽地喊了一声,提起裙摆,扑进了李渊怀里。 李渊伸手抱住孙女,眼眶也有些泛红,轻轻拍著她的背:“好了好了,不哭了!祖父在这儿呢,一切都过去了,没事了。” 魏无羡看著眼前这爷孙相拥感人的一幕,心中一动。 看来阿月跟她祖父的感情是真的好。 这个大腿……必须抱稳了! 等李丽质情绪稍平,魏无羡立刻又凑了上去,和李丽质一左一右,殷勤地搀扶著李渊。 “祖父,您一路舟车劳顿,肯定累了。快里面请,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茶点!” 长孙冲好不容易缓过气来,看著魏无羡和李丽质一左一右搀扶著李渊往衙门里走,那亲密无间的样子,简直就像一家三口! 而他呢?像个局外人! 长孙冲肺都要气炸了,抬脚就要衝上去,把魏无羡从李渊身边扒拉开。 “冷静!”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长孙冲回头,只见李承乾正不停地冲他摇头。 长孙冲顿时毛了:“你站哪边的?你可別忘了,咱们来这里的目的!” 李承乾嘆了口气,拉著他往旁边走了几步,低声道:“我当然没忘!但你看看现在什么情况?” “皇祖父刚来,你要是衝上去跟魏无羡吵起来,甚至动手,皇祖父会怎么看你?” 长孙冲一愣。 李承乾分析道:“他会觉得你浮躁、无礼,沉不住气!” “而魏无羡呢?热情、周到、孝顺长辈!两相对比,高下立判,你觉得皇祖父会更偏向谁?” 长孙冲脸色变了。 李承乾接著提醒道:“魏无羡精著呢,刚才故意激怒你,就是等著你往坑里跳!” 长孙冲想到刚才那一幕,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狗东西简直八百个心眼子!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长孙冲咬著牙问。 李承乾看著大门方向,无奈说道:“等!皇祖父既然来了,肯定会仔细观察魏无羡!” “只要魏无羡露出破绽,或者皇祖父发现他有什么不妥……你的机会就来了!” 长孙冲沉默片刻,最终不甘的点了点头。 李承乾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走吧,咱们进去吧!” 长孙冲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跟著李承乾朝里走去。 他很清楚,他和李丽质能否复合,李渊的意见至关重要。 毕竟,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得知他下药,都不怎么待见他。 而看刚才李渊的反应,明显是不知情的。 后院正厅,魏无羡已经安排李渊在太师椅上坐下,为其斟茶倒水。 他直接抢了王忠的活,忙前忙后,殷勤备至,一边忙一边还跟李渊搭话。 “祖父,您这一路辛苦了,武功县虽然不大,但风景不错,气候也好!” “您既然来了,就多住几天,让阿月和我好好陪陪您。” 李渊接过茶,喝了一口,抬眼看著他:“魏县令……” 魏无羡连忙道:“哎,祖父您叫我无羡就行!叫县令多生分。” 李渊点头,不动声色地问道:“无羡,你说你是阿月的未来夫君,可你知不知道阿月有婚约在身呢?” 魏无羡笑容一僵,但很快恢復自然:“祖父您说的是那个孙聪吧?哎呀,那都是长辈酒后的玩笑话,当不得真,您看阿月自己都不认,她根本就不喜欢孙聪!” 顿了顿,他凑近些,低声道:“再说了,孙聪那人……不是我说他,浮躁、衝动、没礼貌!” “刚才您也看到了,他走几步路就喘成那样,这一看就是肾虚,阿月要是嫁给他,那这辈子的幸福可就毁了!” 李渊:“……” 他忽然有点同情长孙冲了。 这小子不光抢婚,还在他面前这么埋汰长孙冲! 不过仔细想想,魏无羡说得好像也没错! 一旁的王忠看著魏无羡说话毫无顾忌,直接把长孙冲踩到了泥沟里,心里暗暗咋舌。 这小子的胆子简直大到没边! 第63章 怎么?你也想当逆孙吗? 就在这时,长孙冲和李承乾走了进来,当看到里面的场景时,顿时一愣。 李渊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慢悠悠地品著茶。 魏无羡和李丽质一左一右陪坐在旁边,一个殷勤递点心,一个温柔扇扇子,这画面,活脱脱就是一幅“祖孙和乐图”!。 长孙衝心头“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这才多大一会儿,魏无羡就把太上皇哄得团团转了?! 他连忙上前,脸上堆起笑容,想找机会表现表现。 可环视一圈,他傻眼了。 茶?魏无羡已经给李渊倒满了。 切水果?桌上那碟寒瓜切得大小均匀,摆成莲花状,旁边还配了几颗冰镇过的葡萄,精致得很! 扇子?李丽质正轻轻摇著蒲扇,给李渊扇风。 点心?小荷刚端上来一碟绿豆糕,魏无羡正拿起一块往李渊手里递。 长孙冲僵在原地,脸上阵红阵白,尷尬得脚趾都能抠出三室一厅了。 李渊瞥了他一眼,暗暗摇头。 这长孙冲,平时不是挺机灵的吗?能说会道,怎么到了这儿就跟个木头似的? 再看看魏无羡,眼明手快,殷勤周到,该倒茶倒茶,该递点心递点心,一点都不含糊。 这么一对比,李渊对魏无羡的印象,又好了不少。 这时,王忠从袖子里掏出一包药,朝站在门口的李勇喊道:“李勇,来,把这药拿去煎了,老爷还等著喝呢!” 李勇点头,正要上前接药,长孙冲眼睛一亮,机会来了! 他一个箭步衝上前,接过王忠的手里的药:“我来!我来我来!煎药这种小事,交给我就行!” 王忠狐疑地看著他,嘴角抽了抽:“孙公子,您……会煎药吗?” 不是他看不起人,长孙冲是谁?长孙家的嫡长子,从小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 別说煎药了,怕是连药罐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长孙冲一愣,好像自己是不会煎,但话已出口,只能硬著头皮道:“会!怎么不会!煎药不就是加水、放药、生火、熬煮吗?简单!” 魏无羡在一旁听得直乐,忍不住插嘴:“孙兄啊,你怕是连厨房都没进过吧?上次让你帮忙端个菜,你差点把盘子扣小荷头上,一会你煎药,可別把厨房给点了!” 长孙冲脸顿时就拉了下来,瞪著魏无羡:“你……” 魏无羡直接从他手里拿过药包,动作快得长孙冲都没反应过来。 “这煎药是技术活,火候、水量、时间,半点马虎不得,万一煎坏了,吃坏了祖父的身子,你担得起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说著,他把药包递给旁边候著的小荷:“小荷,你去煎,仔细著点,三碗水煎成一碗,文火慢熬!” “是,公子!”小荷接过药包,麻利地转身出去了。 长孙冲眼睁睁看著表现的机会又一次从手里溜走,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嘎嘣响。 要不是李渊在这儿,他真想扑上去跟魏无羡打一架! 李承乾整理了一下衣袍,上前几步恭恭敬敬地朝李渊行了一礼,然后小心翼翼地问:“祖父,您怎么突然来武功县了?阿耶、阿娘他们……知道吗?” 他这话问得委婉,言下之意是:您老人家该不会是偷溜出来的吧? 李承乾太清楚自家皇爷爷的处境了。 父皇虽然表面上尊奉皇爷爷为太上皇,但实际上把皇爷爷“供养”在大安宫,形同软禁。 別说来武功县了,就是去长安城里逛逛,都得经过父皇同意。 李丽质也反应过来,清丽的俏脸上满是担忧之色:“是啊,祖父,您出来,叔父、婶婶他们知道吗?您年纪大了,舟车劳顿的,得多注意身体呀。” 李渊朝李丽质露出慈祥的笑容:“乖孙女放心,祖父身子骨硬朗著呢!这点路,不算什么。” 但一转头,看向李承乾时,脸色“唰”地就冷了下来,语气也冲了:“怎么?我想去哪儿,还得跟那个逆子报备?还得得到他同意不成?” 他越说越气,声音猛地拔高:“那个逆子,把我关在府里那么多年!跟坐牢有什么区別?” “现在连我出来看看孙女,你也要管?怎么,你也想当逆孙吗?!” 这一顶“逆孙”的大帽子扣下来,李承乾嚇得脸都白了,连忙躬身:“祖父息怒!孙儿绝无此意!孙儿只是担心您的身体……” 李渊一摆手,气哼哼道:“用不著你担心!这么多年,也没见你真担心过我!现在倒来假惺惺了?” 李承乾被懟得哑口无言,只能低著头,不敢再说话。 长孙冲看著李承乾吃瘪,眼珠一转,心道机会来了! 李承乾这阵子跟魏无羡走得近,隱隱有“叛变”的跡象。 作为盟友,长孙冲觉得有必要拉他一把,顺便在太上皇面前表现表现。 他上前一步,朝李渊拱手:“祖……” 那个“父”字还没出口……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便打断了他。 “我觉得祖父说得对!”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魏无羡一脸义愤填膺:“所谓父为子纲,儿子孝顺老子,天经地义!” “父亲想去哪儿,难道还要跟儿子报备?还要得到儿子同意?这不是倒反天罡吗?!” 他越说越激动,手都挥起来了:“祖父年纪这么大了,辛苦了大半辈子,现在想游山玩水、看看孙女,这不是很正常吗?” “这都要管著?这叫什么?这叫不孝!这叫忤逆!说难听点,这就是畜生行径!” “轰!” 这番话,像一道惊雷劈在大厅里。 李丽质目瞪口呆地看著魏无羡,小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李承乾也傻眼了,脑子里嗡嗡作响! 魏无羡在骂谁?在骂父皇?骂当今天子是不孝子、是畜生?! 长孙冲先是震惊,隨即狂喜,这狗东西简直是找死啊!连陛下都敢骂!这要是传到陛下耳朵里,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他指著魏无羡,激动得跟打摆子似的:“魏无羡!你个混……” 魏无羡斜眼看他:“孙兄难道觉得我说错了吗?儿子把老子关起来,不让老子出门,这不是不孝是什么?孙兄,难道你觉得这样做是对的?” “我……”长孙冲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他能说不对吗?那等於赞同魏无羡骂李世民! 他能说对吗?李渊可是就坐在这呢! 第64章 李渊:我就在这住下了,不回去了 就在他左右为难之际,只见坐在太师椅上的李渊,眼眶“唰”地就红了。 他浑身颤抖,老泪纵横,伸手抓住魏无羡的手,哽咽道:“好孩子!你说…得对!你说到爷心坎里去了!” 他一边抹眼泪,一边哭诉:“那个逆子……他不但把爷关在家中,还不让我干这个,不让我干那个!” “我想斗个蛐蛐,他说玩物丧志!我想听个曲儿,他说靡靡之音!我想出去走走,他说外面危险!” “呜呜呜……老夫心里苦啊!” 李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这么多年我就像只金丝雀,被关在笼子里,看著日升月落,看著花开花谢……这种日子,我过够了!真的过够了!” 他是真绷不住了。 这七年的委屈、憋闷、不甘,在这一刻全都爆发了出来。 李丽质看著皇爷爷哭成这样,眼圈也红了。 她走上前,轻轻拍著李渊的背,安慰道:“祖父,不哭了,不哭了……” 李承乾心里也五味杂陈。 一边是父皇,一边是皇爷爷。 父皇有父皇的难处,玄武门之变后,皇爷爷的存在本身就是个敏感问题。 放在大安宫供养,既是保护,也是软禁。 可看著皇爷爷哭得这么伤心,他又觉得……父皇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魏无羡看著哭成泪人的老爷子,心里也挺不是滋味。 他前世是孤儿,没感受过亲情。 穿越过来后,原身父母早亡,也是个孤家寡人。 现在看到李渊这么大年纪,还被儿子关著,同情心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递上自己的手帕,义愤填膺道:“祖父!对这种不孝子,没什么好说的!直接吊起来打!拿藤条抽!抽到他认错为止!” 说著,他拍拍胸脯:“祖父您放心,这事交给我!等哪天我见到您那逆子,一定替您好好教训他!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孝顺!” 李渊一听,眼睛亮了。 他紧紧抓著魏无羡的手:“好好好!魏大人……不,无羡啊,你真是个好孩子!那祖父就在你这儿住下了,不回去了!” 自从进入武功县后,他就打定主意不回去了。 这里多好啊!有乖孙女,有新鲜玩意儿,还有这么“懂事”的未来孙女婿,比那个冷冰冰的大安宫强一百倍! 李承乾一听急了:“祖父,您……” 李渊怒瞪他:“你闭嘴!怎么?你还想让祖父回去过那猪狗不如的生活?还想让祖父继续被关著?” 李承乾:“……” 他能说什么?说大安宫不是猪狗不如的生活?说父皇关著皇爷爷是有苦衷的? 他说不出口。 长孙冲也傻眼了。 太上皇不但没怪罪魏无羡,带长乐回宫,反而还要留在武功县! 李丽质看著这一幕,檀口微张,最终还是选择顺著皇爷爷。 她柔声道:“祖父既然不想回去,那就在这儿住下吧,孙女儿好好陪陪您。” 李渊破涕为笑,拍拍李丽质的手:“好好好!还是我的乖孙女贴心!” 魏无羡连忙接话:“对对对!祖父您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把这儿当自己家!” “我和阿月一定好好孝顺您!保证让您吃得好、睡得好、玩得好!” 他拍著胸脯保证:“从今往后,您想斗蛐蛐就斗蛐蛐,想听曲儿就听曲儿,想去哪儿逛就去哪儿逛!谁也管不著!” 李渊听著这话,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他看看左边乖巧的孙女,再看看右边殷勤的孙女婿,满意地点点头:“好好好!那祖父就在这儿住下了!你们真是我的好孙女、好孙女婿啊!” “孙女婿”三个字,他说得无比自然,格外顺口。 仿佛魏无羡已经是他板上钉钉的孙女婿了。 长孙冲:“!!!” 他整个人都麻了。 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李渊拉著魏无羡的手,一口一个“好孙女婿”。 长孙冲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柄大锤狠狠砸了一下。 他还没出招呢! 还没开始表现呢! 这狗东西,到底给太上皇下了什么迷魂药?! 魏无羡看著喜笑顏开的老爷子,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 搞定!老爷子这一关,算是过了大半,接下来只要自己好好表现,跟阿月成亲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至於那个不孝子李隆…… 魏无羡撇嘴,管他呢!反正又不是我岳父,只是阿月的叔父而已。 我討好阿月亲祖父就够了,叔父什么的,一边待著去! 长孙冲终於再也忍不住,一甩袖子,转身出了大厅。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当场吐血。 李承乾想喊住他,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看著长孙冲离去的背影,他不禁苦笑摇头。 他知道长孙冲若是再不调整策略,恐怕真的没机会了,和李丽质和离,只是时间问题。 ............ 时间一晃,半个多月过去了。 李渊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他现在总算明白了,为什么乖孙女打死都不愿回去? 为什么李承乾来了几天就乐不思蜀?! 因为这儿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这儿是神仙待的地方! 先说吃的。 李渊活了六十七年,吃过御厨做的菜,吃过各地进贡的山珍海味,可跟魏无羡这儿的一比……呸,没法比! 就说一道最简单的清炒菘菜。 御厨炒出来就是菘菜味儿,可魏无羡这儿炒的,鲜!香!脆!爽!吃一口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 李渊好奇,拉著魏无羡问道:“乖孙女婿,你这菜里加了什么仙丹妙药?” 魏无羡嘿嘿一笑,从厨房角落里拿出两个小罐子:“祖父,您看,这是精盐,这是味精。” 李渊低头细看。 精盐他认识,洁白如雪,比宫里的贡盐还细,可这味精…… 魏无羡解释道:“这是用发酵提鲜的,炒菜时放一点,能把食材本身的鲜味提出来!” 来到大唐第一年,魏无羡便搞出了味精。 当然,与现代的味精有很大区別,毕竟技术有限。 魏无羡这个,说是说味精,其实就是复合鲜味酱粉! 就是將大豆、小麦混合发酵製成豆豉,然后將豆豉反覆晾晒、研磨成细粉,得到味道浓郁的豉粉。 最后加入磨碎的干香菇粉、乾贝粉,鸡汤熬煮晒乾的粉,进一步提升鲜味层次。 李渊微笑点头,他现在每顿能吃两碗饭,腰都粗了一圈。 第65章 焦头烂额的李世民 再说住的。 李渊在大安宫七年,夏天热得跟蒸笼似的,冬天冷得跟冰窖似的。 为啥?宫殿太大,冰块不够用,炭火也不够烧。 自从退位住进大安宫,他就没睡过一夜好觉。 夏天闷热,冬天阴冷,春秋时节又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夜里要么失眠,要么被噩梦惊醒,梦里总出现玄武门那天的血光。 可在这儿呢? 每个房间角落都放著冰鉴,晚上睡觉时,屋里凉丝丝的,盖一床薄被正好。 李渊已经连著半个月一觉睡到天亮了。 没有半夜热醒,没有头疼发作,早上起来神清气爽,感觉自己年轻了十岁。 次日,忙完公务的魏无羡带李渊去了游泳馆。 李渊年轻时会水,但这些年早荒废了。 魏无羡让人做了个羊皮救生圈,老爷子套在身上,在浅水区扑腾,笑得像个孩子。 游累了,魏无羡又带他去茶馆,看戏听曲。 大唐的娱乐匱乏,达官贵人还能听听曲、看看舞,平民百姓就只能逢年过节看看社戏。 魏无羡来到这里后,一边搞钱,一边大刀阔斧的改造,极大丰富了武功县百姓的娱乐生活。 县城里的茶馆,几乎每家都有戏台,戏曲、皮影戏都有。 没有戏曲?他把后世的《西游记》、《白蛇传》等故事改了改搬过来。 没有剧本?他亲自写,虽然写得半文半白,但老百姓爱看啊! 李渊坐在二楼雅座,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白蛇传》。 看到白娘子被法海压在雷峰塔下时,老爷子气得拍桌子:“这个禿驴!多管閒事!” 第二天,看皮影戏。 皮影戏在大唐本来就有,魏无羡在此基础上又改良了一下,加了彩色皮影,以及灯光效果,还编了新故事。 李渊看了一出《孙悟空大闹天宫》,笑得前仰后合。 第三天,看小品。 魏无羡找了二十几个擅长说书的,编一些家长里短、詼谐幽默的小段子,在县城內各大茶馆里表演。 李渊看了一出《怕老婆》,讲一个汉子在外面威风八面,回家被媳妇管得服服帖帖。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笑一边想:这不就是房玄龄的真实写照吗? 第四天,魏无羡带著他去了春满楼洗脚。 刚来到这风月场所时,都把王忠给嚇坏了,这小子简直胆大包天吶,竟然带太上皇来这等腌臢之地。 可进入春满楼,他才发现里面別有洞天。 李渊第一次被杨婶按脚时,疼得嗷嗷叫。 可按完之后,嘿,浑身舒坦!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走路都有劲儿了! 他现在隔两天就去一次,已经成了老客户了。 半个月下来,李渊把武功县的新鲜玩意儿体验了个遍。 他现在每天的生活是这样的:早上睡到自然醒,吃顿精致的早膳。 上午要么去游泳,要么去茶馆听戏,中午回来睡个午觉。 下午要么去看皮影戏,要么去洗脚按摩。 晚上吃完饭后,就在凉亭和魏无羡,李丽质,李承乾打两圈麻將。 这日子,给个皇帝都不换! 真的,李世民现在要是退位,请李渊回去当皇帝,李渊都不带搭理的。 当皇帝有什么好?天天批奏摺,防儿子,防大臣,累死个人!他今年六十七了,就想舒舒服服过几年清閒逍遥日子!” 他现在唯一发愁的是,这好日子能过多久?万一那个逆子派人来抓他回去怎么办? 想到这儿,李渊就愁眉苦脸。 魏无羡看出来了,胸膛拍得“啪啪”作响:“祖父您放心!有我在,谁也带不走您!您就安心在这儿住著,想住多久住多久!” 李渊看著这个“好孙女婿”,真是越看越顺眼,恨不得他和李丽质立马拜堂成亲。 这天晚上,他做梦都笑出了声。 门外守夜的王忠听见笑声,也笑了,太上皇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相比李渊的滋润,长孙冲这半个月过得那叫一个憋屈。 他像条哈巴狗似的跟在魏无羡和李渊后面,想献殷勤,可每次都被魏无羡抢先一步。 想给李渊倒茶?魏无羡已经倒好了。 想给李渊捶背?魏无羡正捶著呢。 想陪李渊下棋?魏无羡已经把棋盘摆好了。 ……… 长孙冲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人,还是个碍眼的多余的人。 有好几次,他气得想一走了之,回长安去。 可一想到父亲那失望的眼神,他又怂了。 出发之前,长孙无忌可是说了,必须將长乐带回去。 他要是就这么回去了,长孙无忌绝对能打断他的腿。 而且他还有底牌! 他和李丽质是拜过天地的,名正言顺的夫妻! 这一点,谁也不能抹杀! 只要婚约还在,魏无羡和李丽质就不可能成。 所以他在等。 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他很清楚,纸包不住火,这件事不可能一直瞒下去。 等到魏无羡知道李丽质是公主的那一刻! 等到魏无羡发现自己被欺骗的那一刻! 他和李丽质还能在一起吗?! 答案是否定的! 所以他现在的任务很简单:盯紧魏无羡,別让他对长乐做出什么越轨之事。 毕竟帽子已经戴了一次,他不想戴第二次。 这半个月,长孙冲就像个幽灵,整天在县衙里晃荡。 魏无羡和李丽质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李丽质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魏无羡更是烦得不行,他觉得孙聪有病,而且病得不轻。 就在李渊在武功县逍遥快活的时候,他的好大儿李世民却每天都处於焦头烂额之中。 李渊进入武功县的当天下午,百骑司的密报就送到了他的御案之上。 他立刻给李承乾传信,让他无论如何要把李渊劝回来。 可李承乾回信说:“父皇,儿臣真的劝不动。皇祖父铁了心要住下,还说要是逼他回去,他就……就绝食。” 李承乾写得很委婉,实际上李渊的原话是:“那个逆子敢派人来抓我,我就一头撞死在这儿!” 李世民看著信,大感头疼。 他能理解父皇为什么不愿回来,说实在的,换做他是李渊,他也不愿意回来。 第66章你是何居心?难道想阻止陛下尽孝吗? 而且说实话,李世民也不想让父皇回来。 他也想让李渊在武功县好好享受晚年,李渊辛苦一辈子,开创大唐基业,晚年是该享享福了。 可是…… 百官不这么想啊! 太上皇失踪半个月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朝廷上下早就炸锅了。 尤其是魏徵。 这半个月,魏徵就跟吃了爆竹似的,在早朝上天天懟他。 “陛下!太上皇出走半月有余,音讯全无,朝廷竟毫无作为!臣请问,陛下是真找不到,还是不想找?” “陛下!太上皇年事已高,若在外有何闪失,陛下如何面对天下人?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陛下!臣听闻有人故意阻挠寻找太上皇,此等不忠不孝之徒,当严惩不贷!” ………… 说到激动处,魏徵甚至指著李世民鼻子骂:“陛下是不是巴不得太上皇死在外面,好以绝后患?!” 这话太诛心了。 李世民气得当场踹翻龙案,可他能怎么办?把魏徵砍了?那他就真成昏君了。 到最后,李世民实在扛不住压力,只好撒了个谎。 “诸卿不必担忧!太上皇……其实在九成宫休养,是朕让他去的,太子隨行照顾。之所以隱瞒,是怕打扰太上皇清静。” 九成宫是他的避暑行宫。 百官一听,心头恍然。 难怪太子这么久没露面,原来是陪太上皇去了。 魏徵將信將疑,但陛下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追问。 李世民以为这事儿就算糊弄过去了。 可他太天真了。 次日,太极殿,早朝。 政事议毕,李世民正想宣布退朝,魏徵手举笏板,跨步出列,朝他拱手道。 “陛下,臣,魏徵有事启奏!” 隨著魏徵话语落下,整个太极殿瞬间死寂。 李世民嘴角狂抽,他强作镇定:“魏爱卿,有话但说无妨!” 魏徵拱手道:“陛下,按照往年惯例,眼下酷热难耐,陛下应当携后宫、百官前往九成宫避暑。如今已至八月初,为何迟迟不见动静?” 这话一出,就像往油锅里泼了瓢水,“轰”的一声,百官炸了,纷纷附和。 “是啊!往年七月中就该动身了!” “今年热得邪乎,长安待不住了!” “陛下,臣等年事已高,实在熬不住这酷暑啊!” ……… 武將反应最激烈,程咬金第一个跳出来,拍著犹如银背大猩猩结实高高鼓起的胸膛,嚷嚷道。 “陛下!臣身虚体弱,再热下去真要散架了!您就行行好,带咱们去九成宫凉快凉快吧!” 尉迟恭紧隨其后:“就是就是!昨天房相都热得中暑了,在家躺了一天!” 站在文官首位的房玄龄闻言,嘴角狂抽。 我那是被家里的悍妇给榨乾了,老腰疼,不是中暑。 但这话他没说,因为……他也想去九成宫避暑啊! 既能避暑,还能离家里的悍妇远点,可谓两全其美! 隨著他平步青云,稳坐宰辅之位,卢氏为了不让他纳妾,天天折腾他。 他都五十多了,去年卢氏老蚌生珠,又给他生了一个大胖小子。 俗话说,只有累死的牛,哪有耕坏的地呀?入夏以来,又热又累,他確实有点扛不住了。 李世民额头也开始冒汗。 他当然知道热,可问题是李渊不在九成宫啊! 他要是带著百官去了,那不就露馅了?! 李世民连忙朝长孙无忌使了个眼色,长孙无忌跨步出列,拱手道。 “陛下,臣以为,今年暑热虽盛,但较往年稍缓,且国库空虚,前往九成宫所费不小,能省则省吧!” 他是知道內情的,李渊在武功县逍遥快活,要是陛下真带百官去了九成宫,发现太上皇不在,那乐子就大了。 可他这话一落,便犯了眾怒。 程咬金第一个不干了,一双牛眼瞪如铜铃,怒视长孙无忌:“你说得轻巧!你们长孙家家大业大,冰块跟不要钱似的隨便用!我们这些穷酸武將,家里哪来那么多冰?” 尉迟恭帮腔道:“就是!你们文官坐在衙门里,还有冰块降温!” “我们在外面执守宫门,热得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你站著说话不腰疼!” 有了这两位刺头打头阵,其他武將纷纷附和。 “赵国公,您这话不厚道啊!” “大家都热得不行,合著就您不怕热?” ………… 长孙无忌脸都青了。 他位列三公,又是国舅,平时谁敢这么跟他说话?可程咬金和尉迟恭这两个混不吝,那是真敢懟啊! 他指著程咬金和长孙无忌,就是一顿怒斥:“程知节!尉迟敬德!朝廷用度,关乎国计民生!岂能因一己之私,挥霍无度?你们这是陷陛下於不义!” 程咬金牛眼一瞪:“嘿!你少在老子头上扣帽子!去九成宫避暑是惯例!” “怎么到你这儿就成挥霍了?合著就你清廉!你清高!我们都是蛀虫?” 尉迟恭更是直接擼胳膊挽袖子:“老程,跟他废什么话!这老小子就是不想让咱们凉快!走,咱们跟他说道说道!” 眼看朝堂就要上演全武行,李世民一张脸黑如锅底,猛地一拍御案:“够了!” 殿內瞬间安静。 面对百官期待的目光,李世民只能硬著头皮赞成长孙无忌的建议。 “辅机所言有理。今年……就不去九成宫了。眾卿忍一忍,熬过这个夏天就好!” 百官闻言,满脸失望。 可就在这时,魏徵开口了。 “陛下,长孙大人说国库空虚,恕臣不敢苟同,今年夏税收缴顺利,国库较去年充盈,此其一!” 他顿了顿,看向长孙无忌:“其二,长孙大人说今年天热比往年稍缓……可臣昨日查阅太史局记录,今年七月天热比去年高,何来稍缓之说?” 长孙无忌张了张嘴,想反驳,可魏徵又岂会给他机会? “还有,太上皇愿意去九成宫,说明陛下与太上皇的父子关係有所缓和,此时陛下正该前去尽孝,承欢膝下,以全天伦之乐!” “可长孙大人却百般阻挠!请问,你是何居心?难道想阻止陛下尽孝吗?” 一顶“阻止陛下尽孝”的大帽子扣下来,长孙无忌整个人都麻了。 “魏徵!你休要血口喷人!我一片忠心,天地可鑑!” 魏徵寸步不让:“好一个忠心!长孙大人的忠心,就是让陛下背负不孝之名?就是让太上皇在九成宫孤苦无依?就是让百官在酷暑中煎熬?” 他转向李世民,深深一揖:“陛下!臣恳请陛下三思!前往九成宫,一可尽孝道,二可体恤臣工,所费银钱与其相比,微不足道!”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若明知长安酷热难耐,却偏要在此苦熬,每日消耗大量冰块,这才是真正的劳民伤財!” 这话太诛心了。 魏徵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你在长安也得用冰,花的钱不一定比去九成宫少。 而且大家热得受不了,万一中暑病倒了,谁负责?耽误了政务怎么办?! 第67章 既然已经撒了一个谎,那何不再撒一个 李世民被懟得哑口无言。 他知道魏徵说得对,可他不能去啊! 左思右想,李世民只好再次祭出“拖字诀”。 “此事……容朕再想想,明日再议!退朝!” 说完,李世民起身拂袖而去。 张阿难尖著嗓子,高喊:“退朝!” “恭送陛下!”百官恭送。 隨即,群臣齐齐朝魏徵投去了讚赏的眼神。 长孙无忌铁青著脸,冷哼一声,甩袖走了。 程咬金和尉迟恭凑到魏徵身边,一左一右拍他肩膀。 程咬金咧嘴大笑:“老魏,干得漂亮!明天继续!” 尉迟恭点头:“就是!这天热的,狗都不愿意出门!” 魏徵看著两人,嘆了口气:“唉!此事怕是没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程咬金一愣。 魏徵望著李世民离去的背影,眉头紧锁:“陛下向来从諫如流,为何此次如此固执?其中必有隱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魏徵心里隱隱有了猜测,但他不敢说。 若真如他所想……那这事儿,可就大了。 程咬金和尉迟恭相视一眼,也仿佛想到了什么,识趣的没再追问。 甘露殿。 李世民烦躁地来回踱步,骂骂咧咧。 “魏徵这个田舍奴简直该死啊!他就不能消停几天吗?!” 一旁的张阿难生怕他气坏身子,连忙小声劝慰:“陛下息怒!魏侍中也是一片忠心……” 李世民烦躁地打断:“朕知道!朕知道他说得对!可朕能怎么办?父皇在武功县逍遥快活,朕能去九成宫吗?去了不就露馅了?!”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憋屈。 这都什么事儿啊!当皇帝当到他这份上,也是没谁了。 被臣子逼著尽孝,可孝的对象根本不在那儿! 他现在就像走在悬崖边上,脚下是万丈深渊,魏徵再逼几次,这谎就圆不下去了。 到时候怎么办? 告诉百官:太上皇不在九成宫,在武功县跟一个县令廝混? 那百官还不炸了锅? 李世民瘫坐在御榻上,不住揉著发胀的太阳穴。 他现在只盼著两件事。 第一,魏徵赶紧闭嘴。 第二,李渊赶紧回来。 可他知道,这两件事,哪件都不可能。 魏徵那倔驴,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父皇在武功县……看那架势,怕是乐不思蜀,压根没想回来。 “唉……” 李世民嘆了口气,只感觉头痛欲裂。 张阿难见状,连忙上前为其按捏太阳穴。 而此刻,百里之外的武功县,李渊正舒舒服服地躺在竹椅上,吃著冰镇葡萄,看著皮影戏。 幕布上,孙悟空正拿著金箍棒,腾云驾雾打上了南天门,把天兵天將打得落花流水。 老爷子笑得合不拢嘴,完全忘了自己还有个当皇帝的儿子,正在长安替他背锅。 这日子,真舒坦啊! 晌午时分,立政殿里静悄悄的,只有殿角那架新送来的竹叶风扇在“哗啦哗啦”地转。 这是李承乾前几日派人快马加鞭送回来的图纸,工部的工匠连夜赶製出来的。 风扇转得轻快,带起的凉风驱散了殿內的暑气。 长孙皇后今日穿了件浅碧色宫装,髮髻梳得一丝不苟,正亲自布菜。 食案上摆著四菜一汤,菜色简单,但都是李世民爱吃的。 李世民走进来时,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长孙皇后微笑著迎了上去,拉著他的手在食案前坐下:“陛下,快来用膳!” 李世民拿起筷子,扒了两口饭,味同嚼蜡。 长孙皇后见状,柔声问道:“陛下,可是朝堂上又出了什么事?” 李世民长长嘆了口气,把魏徵逼宫、自己撒的谎、如今的困境,一五一十地说了。 说到最后,他唉声嘆道:“观音婢,你说朕该怎么办?九成宫去不得,父皇又不肯回来,魏徵那田舍奴天天在朝堂上弹劾朕……朕这个皇帝当得真憋屈!” 长孙皇后静静听完,沉吟片刻,忽然笑了。 她给李世民盛了碗汤,接著说道:“陛下既然已经撒了一个谎,那何不再撒一个?” 李世民一愣:“观音婢这话什么意思?” 长孙皇后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缓缓道:“眼下中秋將至,陛下可以说,父皇思念故土,追忆往昔,已经离开九成宫,回武功县旧居去了!” “百官若想去九成宫避暑,陛下便带他们去,等安顿好百官后,陛下可以尽孝为名,前往武功县探望父皇,如此一来,岂不两全其美?” 李世民听到这话,双眼猛然一亮。 隋朝时,李渊曾任岐州刺史,在武功县置宅定居。 李世民也是在那儿出生的,度过了童年时光。 说武功县是李渊的第二故乡,是李唐的龙兴之地,毫不为过。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可隨即,他又皱起了眉头:“这说辞,其他人或许信,可魏徵那田舍奴……” “他那张嘴,天天叨个不停,朕有的时候真想把他那张嘴给缝起来!” 想起魏徵,李世民就一阵头疼。 长孙皇后莞尔一笑:“那陛下探望父皇时,就把魏徵带上,不光魏徵,房玄龄、程咬金、尉迟恭、李勣,还有兄长,都带上,让他们亲眼见到父皇,自然就没话说了。” 李世民迟疑道:“可他们若去了……长乐的事就瞒不住了!” 长孙皇后苦笑:“陛下,纸终究包不住火,长乐和魏无羡的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与其陷入被动,不如將此事透露给魏徵、房玄龄他们知晓!” “他们都是朝廷重臣,见多识广,或许能想出解决之法!” 这话说得在理。 李世民沉思片刻,缓缓点头。 確实,长乐的事不可能一直瞒下去。 魏无羡那小子精明得很,相处久了,早晚会看出破绽。 与其到时候手忙脚乱,不如提前让魏徵他们知道,一起想办法。 再说了,房玄龄、李勣这些人,都是跟著他打天下的老臣,忠心耿耿。 有他们帮著参谋,总比他一个人头疼强。 想到这儿,李世民心结尽去,念头通达。 心情好了,胃口也就开了,李世民端起碗,连干了三大碗饭,把四菜一汤扫得乾乾净净。 隨后不顾长孙皇后的娇嗔,將她拦腰抱起,便朝寢殿快步而去。 夫妻俩相拥而眠,舒舒服服地睡了个午觉。 第68章 活该!让你偏袒他,现在知道难受了吧 翌日,太极殿早朝。 百官明显感觉到,今天陛下的心情好了许多。 前几日那副愁眉苦脸、烦躁不安的模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胸有成竹的从容。 政事议毕后,李世民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诸卿,朕有一事宣布。” 大殿瞬间一静,百官知道,李世民怕是做好决定了,准备前往九成宫避暑了。 果然,接下来李世民的回答没让他们失望。 “两日后,朕將携后宫、百官,前往九成宫避暑。” “陛下圣明!” 群臣高呼,一个个喜笑顏开。 可李世民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不过,太上皇已不在九成宫,因中秋將至,太上皇思乡心切,已於昨日离开九成宫,前往武功县旧居了。” 先前还喧闹的大殿,瞬间陷入死寂。 百官面面相覷,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怀疑、不解。 太上皇……又跑了? 从大安宫跑到九成宫,从九成宫跑到武功县?太上皇是属兔子的吗?这么能跑?! 而且陛下这说辞……怎么听著这么耳熟?上次不是说太上皇在九成宫休养吗?怎么又变成回武功县了? 一时间,各种猜测在百官心中翻涌。 太上皇该不会……真的出事了吧?陛下这一而再、再而三地模糊太上皇的行踪,莫非…… 魏徵眉头紧锁,他盯著龙榻御座上的李世民,眼神锐利如刀。 就在他准备跨步出列,质问李世民时。 李世民直接点名:“魏徵、房玄龄、长孙无忌、程咬金、尉迟恭、李勣,尔等六人,隨朕前往武功县,覲见太上皇!” 魏徵刚要迈出的脚,收了回来。 他深深看了李世民一眼,拱手道:“臣,遵旨。” 其他五人也纷纷出列领旨。 百官见状,齐齐鬆了口气。 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魏徵也是心头大松,他就怕李世民一时糊涂,做出弒父之事。 若真那样,李世民可就真要遗臭万年,万劫不復了。 现在陛下愿意带他们去见太上皇,说明太上皇应该安然无恙。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至於为什么跑去武功县……魏徵眯起眼,恐怕没那么简单。 ……… 武功县,县衙后院,凉亭。 时值午后,烈日炎炎,无心午睡。 亭內石桌旁,围坐著五人。 李渊坐在主位,气色红润,精神矍鑠。 这大半个月在武功县好吃、好喝、好睡,李渊肉眼可见地胖了一圈,脸上的皱纹都浅了些。 他左手边坐著李丽质,正仔细地剥著葡萄,剥好一颗就放进李渊面前的青瓷碟里。 李丽质今日穿了件鹅黄襦裙,髮髻松松挽著,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更添温婉清丽。 右手边是魏无羡,他正用小刀切著寒瓜。 对面坐著李承乾和长孙冲。 李承乾这些日子明显瘦了,眼下一片青黑,坐立不安,急得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他几次张嘴想说什么,可看到李渊那愜意的模样,又把话咽了回去。 长孙冲则像个隱形人,低著头,盯著自己的鞋尖,一言不发。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错,不说不错。 这大半个月,他算是看明白了,在武功县,魏无羡是主场作战,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而他就是个多余的,再怎么蹦躂也掀不起风浪。 所以他学乖了,闭嘴,装死,等机会。 李渊吃了一颗孙女剥的葡萄,愜意地咂咂嘴:“这日子,给个神仙也不换吶!” 他是真不想回长安了,大安宫那地方,跟这儿一比,就是猪窝! 李承乾听到这话,心里一紧。 前几日父皇派人传信,让他无论如何要把皇祖父劝回去。 他嘴皮子都说禿嚕皮了,可皇祖父就是不为所动。 有一次说急了,老爷子直接给了他一巴掌,到现在脸上还火辣辣的。 他也想过让妹妹去劝,可一想到皇祖父对妹妹那份疼爱…… 他怕妹妹一开口,反而更伤皇祖父的心。 最后没办法,他找到魏无羡,想让这小子帮忙劝说。 毕竟皇祖父现在最听魏无羡的话。 可魏无羡多精啊?一听就摇头:“李兄,不是我不帮你。可你想啊,我要是劝祖父回去,他会不会觉得我在赶他走?那他还能让我当孙女婿吗?” 这话说得直白,让李承乾哑口无言。 是啊,魏无羡又不傻,怎么会做这种损己利人的事? 想到这儿,李承乾咬了咬牙,决定再试一次。 他小心翼翼地看著李渊,斟酌著措辞:“祖父,您看您在这儿也住这么久了,是不是该……” “你闭嘴!”李渊眼睛一瞪。 李承乾瞬间哑火。 凉亭里的气氛,顿时有些尷尬。 李渊看著孙子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又想起长安城里的那个“逆子”,愉悦的脸上莫名涌起一股哀伤。 李丽质见状,连忙柔声安慰:“祖父,您別伤心了,咱们不回去,就在这儿住著。” 魏无羡连忙附和:“是啊,祖父,您把这儿当自己家就行,想住多久住多久。” 说完,他瞥了李承乾一眼:“李兄要是想回去,自己回去便是,祖父有我和阿月照顾即可,李兄大可放心!” 说实话,他现在巴不得李承乾和长孙冲赶紧滚蛋,一天到晚的,给老爷子找不痛快。 李承乾:“……” 他放心?他放心个鬼啊!父皇要是知道他一个人回去,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长孙冲冷眼旁观,心头冷笑不止。 活该!让你偏袒他,现在知道难受了吧?! 这段时间,李承乾和魏无羡越走越近,长孙冲看在眼里,恨在心里。 李渊长嘆一声,將嘴里的葡萄籽吐在了碟子上,眼神有些悠远,感慨说道。 “老夫辛苦一辈子,打下偌大的家业,正是享清福的时候!” “可家门不幸吶,出了不孝子,我那几个儿子,为了爭夺家產,明爭暗斗,互相残杀……” 他顿了顿,哽咽道:“大儿子和小儿子,落下了终身残疾,形同废人,我那二儿子心狠手辣,最终成了家主!” 这话说得平淡,可听在凉亭里几个人耳中,却如惊雷炸响。 李丽质脸色一白,小嘴微张,想说什么,可看到祖父那哀伤的神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李承乾浑身一震,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长孙冲双眼一亮,来了!赶紧再多说几句,露出的破绽越多越好。 第69章 这狗东西又让他矇混过关了?! 魏无羡切瓜的动作猛然一顿。 等等……这剧情怎么听著这么耳熟? 大儿子、小儿子残废,二儿子心狠手辣上位……这他妈不就是李世民玄武门之变的剧本吗?! 他猛地抬头,看看李渊,又看看李丽质,再看看李承乾。 不对不对,不可能这么巧! 魏无羡摇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 天下姓李的多了去了,哪能这么巧就碰上! 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这种豪门爭夺家產的戏码,別说大唐,就是后世也很常见,哪个大户人家没点破事?! 难怪阿月会落魄到进宫为奴,难怪阿月看到李隆如此害怕,原来如此! 李隆这老登竟如此心狠手辣,把阿月的父亲给弄残了! 也难怪一提到父母,阿月便吞吞吐吐,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魏无羡还以为她跟自己一样,父母早已不在,没想到原来这里面竟有这般隱情。 下次那老登再敢来,必须得给他点顏色瞧瞧! 他正想著,李渊忽然转过头,看向他。 “乖孙女婿,你说说,我那大儿子和小儿子落得如此下场,是谁之过?” “轰!” 此言一出,凉亭內的气氛瞬间凝固。 李丽质凤眸瞪大,紧张地看著魏无羡,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 李承乾屏住呼吸,一眨不眨地盯著魏无羡。 他也想知道答案,他现在就面临著和大伯李建成当年一样的处境:名为太子,可父皇独宠四弟李泰。 他每天过得如履薄冰,生怕一觉醒来,太子之位就没了。 长孙冲幸灾乐祸地看著魏无羡。 送命题!绝对的送命题! 说大儿子和小儿子错?那等於说李建成和李元吉该死,太上皇听了不炸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说二儿子错?那等於说李世民不该发动玄武门之变,李世民得位不正,大逆不道! 说父亲错?那等於说李渊教子无方,会得罪太上皇。 若说谁都没错,那是和稀泥,显得没主见。 无论怎么答,都是错! 长孙衝心里乐开了花,魏无羡啊魏无羡,让你嘚瑟!这下看你怎么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魏无羡身上。 魏无羡放下切瓜小刀,擦了擦手,沉吟片刻说道。 “要我说啊,这事儿大家都有错,可都情有可原!” 李渊挑眉:“哦?怎么说?” 李承乾皱眉。 和稀泥?这可不是他想听的答案。 长孙冲冷笑,这狗东西果然怂了。 魏无羡不慌不忙,拿起一块寒瓜咬了一口,边吃边说道。 “先说大儿子和小儿子,他们错在太贪!已经锦衣玉食了,还想把整个家业都攥在手里,连口汤都不给弟弟们喝,这吃相,太难看了!” 魏无羡继续道:“再说二儿子,他错在太狠!” “兄弟之间,有什么不能坐下来谈的?非要动刀动枪,弄得你死我活,就算贏了家业,这辈子心里能踏实吗?夜里不会做噩梦?” 长孙冲听得想笑,这狗东西,还真敢说! 可李渊却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魏无羡话锋一转:“不过话又说回来,大儿子小儿子贪,是因为他们从小就被宠坏了,觉得家业就该是他们的!” “二儿子狠,是因为他被逼到了绝路,不狠,死的就是他!” 他迟疑片刻,看向李渊:“但要论最大的错……其实在您!” “我?”李渊一愣。 站在亭边的王忠闻言,心头就是一紧。 这小子不要命了?竟然敢说这是太上皇的错! 魏无羡点头,坦然道:“对,您是家主,是父亲,儿子们爭成这样,您没提前管教,没立好规矩,没把话说清楚!” “等他们斗起来了,您又优柔寡断,左右摇摆,既想保全这个,又不想伤了那个,最后矛盾激化,不可收拾!” 说著,他嘆了口气:“当家主的,最忌讳的就是一碗水端不平,您偏疼大儿子小儿子,二儿子心里能没怨气?” “怨气积攒久了,就成恨了,恨到一定程度,什么事做不出来?” 话落,凉亭里一片死寂。 长孙衝心头大喜,这狗东西完了! 李承乾也惊呆了,魏无羡这话……简直是一针见血! 父皇確实偏宠四弟,他这太子当得憋屈,心里能没怨气?! 李丽质紧张地看著祖父,生怕他发怒。 李渊脸色阴晴不定,沉默许久,忽然长长嘆了口气,看著魏无羡说道。 “你说得对!是我这个当爹的没当好,我要是早立规矩,早把话说清楚,他们兄弟也不会……” 说到最后,他说不下去了,眼泪再次滚滚而下。 魏无羡连忙递上手帕:“祖父,您別难过,往事已矣,您现在不是有阿月,有我陪著吗?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咱们得往前看!” 李渊接过手帕,擦了擦眼角,看著魏无羡,眼神复杂:“你这孩子……看得透彻。” 他忽然觉得,这个“孙女婿”不简单,不光会哄人开心,看事情也一针见血。 这样的人,配得上长乐。 长孙冲在旁边看著,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这狗东西又让他矇混过关了?! 而且还说得头头是道,把太上皇都说哭了,这他妈还有天理吗?! 崇仁坊,崔府。 一辆马车疾驰而来,在府门前急剎停下。 车帘一掀,崔义玄不等僕役搀扶,自己跳下车,脚步匆匆地进了府门,直奔后院书房。 接著他立马让管家將崔神基叫来。 守在门外的管家不敢怠慢,小跑著去了。 不多时,书房门被推开,崔神基走了进来,朝他躬身见礼:“孩儿见过阿耶!” 崔义玄直接开门见山道:“神基,你现在立刻收拾东西,去一趟武功县。” “去武功县?现在去吗?”崔神基一愣。 “对,现在!” 崔义玄神色凝重,点头道:“去告诉无羡,太上皇怕是已经到了武功县了!” “再过两日,陛下也要去,让他做好准备,千万別露了馅!” 崔神基一脸震惊:“阿耶,您说什么?太上皇在武功县?陛下也要去?!” 崔义玄嘆了口气,把这两日朝堂上发生的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崔神基听完,整个人都懵了:“太上皇他这么能折腾?” 崔义玄摆手:“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他顿了顿,看著儿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神基,你上次回来说无羡要娶一个叫阿月的……流民之女?” 提到这个,崔神基表情有些复杂,点头道:“是!上次七夕,孩儿亲眼所见!大哥对那位阿月姑娘极为在意,两人情投意合!” “当时有容妹妹也在场,她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我知道她很伤心!” 崔义玄嘆了口气,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竹林,缓缓道。 “无羡这孩子是个奇才,可到底还是太年轻了,一个流民之女罢了,何至於此?” 他转过身,看向崔神基:“你这次去,把有容也带上!” 崔神基犹豫道:“阿耶,这不妥吧?大哥只是將有容当妹妹看待!” “上次有容妹妹已经伤心成那样了,若这次再去,万一……” 他话未说完,便被崔义玄打断了。 “万一什么?男人三妻四妾,天经地义,让他纳那个流民之女做妾就是了,正妻之位,必须是有容的!” 说著,他提笔蘸墨:“我写封信给无羡,让他明白其中的利害关係!” 崔神基还想再劝:“阿耶,强扭的瓜不甜,大哥的脾气您是知道的,他若不愿意,谁都逼不了他!何必……” 崔义玄怒斥道:“你糊涂!无羡乃是绝世奇才!你与他接触这么久,难道不知道他的手段?” “武功县在他手里短短三年,变成了什么样子?商路打通,百业兴旺,这样的手段,这样的眼光,满朝文武有几个比得上?” 第70章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他放下笔,起身走到崔神基面前,一字一顿道:“如此人物,必须站在我们世家这边!绝不能让他倒向皇家!” 崔神基被父亲的气势所慑,低声道:“可……可陛下英明神武,万邦来朝,功绩直追秦皇汉武!” “如此英主,我们何必与他作对?好好相处不好吗?为何非要弄得这般……剑拔弩张?” 崔义玄长长嘆了口气:“神基啊,不是我们不想和陛下好好相处,是陛下不想和我们好好相处。” “你以为陛下重用寒门,推行科举是为了什么?” “还不是想把我们这些百年世族,挤出朝堂!” “正因陛下是一代英主,他才会极力打压我们世家!” “世家传承数百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在朝在野都有影响力,这对皇权来说,就是威胁。” 他看向崔神基,语重心长道:“神基,你要记住,陛下现在不动我们,是因为他还需要我们的支持,可一旦他羽翼丰满,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崔神基沉默了。 答案很明显,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这是歷朝歷代帝王都会做的事。 “所以……” 崔义玄重新回到书案坐下,拿起笔,一边写,一边说道:“我们必须未雨绸繆!而无羡……就是我们最重要的一步棋。” “单靠利益捆绑是不够的,今天他能跟我们合作,明天就能跟陛下合作!” “只有联姻,才能把他牢牢绑在我们世家的战车上!” 崔神基看著父亲那认真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 “阿耶,大哥他……真的会愿意吗?” 崔义玄头也不抬:“他会明白的,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信很快写好了。 崔义玄吹乾墨跡,仔细折好,塞进信封,用火漆封了口。 他把信递给崔神基:“去吧,收拾东西,和有容一起出发!” “务必在陛下抵达之前赶到武功县,把这封信亲手交给无羡!” 崔神基接过信,感觉那薄薄的信封有千斤重。 他朝父亲躬身一礼,退出了书房。 崔义玄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那片鬱鬱葱葱的竹林,心思翻涌。 魏无羡这个武功县令,是他们几个世家联手推荐上去的。 起初,他们只是把魏无羡当成一个耳目,一个在地方上为他们行方便的棋子。 可没想到魏无羡上任不到两年,武功县就翻天覆地地变了样。 他们立刻意识到,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从那以后,他们开始暗中大力扶持魏无羡,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要资源给资源,甚至还帮忙遮掩。 而魏无羡也没让他们失望。 修路、开渠、建工坊、兴商业……一套套新奇的措施层出不穷。 如今的武功县,商贾云集,货通八方! 短短三年,一个畿县比长安、万年这两个京县,繁荣更甚。 这样一个奇才,这样一个能点石成金的人物,他们怎么可能放手?! “可是现在……”崔义玄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太上皇去了武功县,陛下也要去,这说明什么?说明魏无羡已经暴露了! 李世民是什么人?那是能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踩著兄弟的尸骨登上皇位的狠人! 他的眼光何等毒辣,到了武功县,魏无羡怕是想藏都藏不住啊! 更麻烦的是,魏无羡现在跟那个叫“阿月”的姑娘纠缠不清,如果那姑娘真是流民之女倒还好,可万一…… 崔义玄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太上皇在武功县,太子也在,陛下也要去……那个“阿月”,该不会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 ............ 崔神基出了书房,立马让人收拾东西,一刻钟后,马车出发,直奔崔有容所在的府邸而去。 坐在马车上,他捏著信封,一脸纠结。 他是真心把魏无羡当大哥看的。 不是因为魏无羡是奇才,不是因为魏无羡能带来利益,而是因为魏无羡待他真诚。 记得第一次见面,他代表崔家去武功县考察。 那时候他还端著世家公子的架子,说话文縐縐的,做事一板一眼。 可魏无羡呢?搂著他的肩膀就叫“小基基”,带他去吃街边小吃,给他讲市井趣闻,完全没把他当什么世家公子看待。 那种轻鬆自在的感觉,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后来两人熟了,一起討论商事,一起规划武功县的发展。 魏无羡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那些精妙绝伦的计策,让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是真的把魏无羡当成了亦师亦友的大哥。 可现在…… 父亲要他去做的事,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卑鄙小人。 很快,马车在崔府停下,他掀帘跳下马车,一道悦耳声音便在他耳边响起。 “神基哥哥!” 崔神基抬头,崔有容正站在大门口,朝他招手。 她今天穿了件淡粉色的齐胸襦裙,外罩月白纱衫,头髮梳成双环髻,插著两支玉簪。 阳光映在她的那张圆圆的娃娃脸上,更显粉嫩可爱。 崔有容撩起裙摆,快步下了石阶,上了马车,在他对面坐下,低声道:“我听管家说了,大伯让你带我去武功县?” 清河崔氏和博陵崔氏乃是同宗,按照辈分,崔有容称崔义玄为大伯。 崔神基点头。 崔有容抬起头,杏眸隱有泪光:“我……我真的还要去吗?” “魏大哥他心里只有阿月姑娘,我去,不是自取其辱吗?” 她说得淒楚,崔神基听得心酸。 他何尝不知道?魏无羡看阿月的眼神,那种藏不住的温柔和爱意,是装不出来的,崔有容去了,只会更伤心。 崔神基扭过头,不敢与之对视:“有容妹妹,阿耶他们这么做,有他们的考量……” 崔有容打断他,擦了擦眼泪,挤出一个笑容:“我知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能嫁给魏大哥,已经是很好的归宿了!” 她说得平静,可崔神基听出了其中的苦涩。 是啊,世家子女,婚姻就是政治筹码! 崔有容能嫁给魏无羡確实算幸运了,多少人被嫁给了紈絝子弟,或者年过半百的老头子? 可……这对有容公平吗?对魏大哥公平吗? 可这世道哪有什么公平可言?! 崔神基暗嘆一声,不再说话。 很快,马车出发,半个时辰后,马车出了长安城,直奔武功县方向而去。 第71章 李丽质的纠结 武功县衙,后院,正厅。 李渊今天心情依旧不错,胃口也好,连著吃了两碗米饭。 他一边吃,一边用眼角余光扫视桌上眾人,越看魏无羡越顺眼。 再看看对面那俩…… 李承乾埋头扒饭,一声不吭,跟个闷葫芦似的。 长孙衝倒是想说话,可一开口就被魏无羡懟了回去,这会儿脸都憋青了。 李渊的目光扫过长孙冲时,眼神明显冷了下来。 这个碍眼的狗东西,赖在这儿大半个月了,让他回去也不回,整天跟个尾巴似的跟在乖孙女和魏无羡后面转悠。 长孙冲打的什么算盘?李渊心里门清,不就是想找机会接近长乐,挽回婚约吗? 做梦! 他还等著抱重孙子呢!这长孙冲杵在这儿,不是耽误事儿吗? 感受到李渊那犀利的目光,长孙冲浑身汗毛倒竖。 李承乾吃著饭,味同嚼蜡。 他昨天收到父皇的密信,说两日后就会带著房玄龄、魏徵等人来武功县,让他做好接应准备,顺便……给太上皇做做思想工作。 做思想工作?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吃完饭,小荷撤下碗筷,换上茶点。 李渊看了一眼魏无羡和李丽质,心中一动,看向李承乾和长孙冲说道:“你们两个,陪我打几圈麻將!” 李承乾和长孙冲一愣。 李渊点名要他们两个陪,唯独没叫魏无羡,他们俩又不傻,瞬间就明白了李渊的用意。 李渊是想支开他们两个,给魏无羡和李丽质创造独处的机会! 长孙冲连忙看向魏无羡说道:“要不叫上魏……” 话没说完,李渊“核善”眼神扫了过来。 长孙冲立刻闭嘴,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清澈。 李渊转头看向魏无羡和李丽质,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变脸比翻书还快。 “乖孙女婿,乖孙女,祖父突然想喝冰冻奶茶了,你们去茶房,给祖父整两杯来!” 说完,他还不忘朝两人眨了眨眼。 魏无羡秒懂:“没问题!祖父您等著,马上就好!” 李丽质俏脸微红,“嗯”了一声。 隨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正厅。 长孙冲看著他们的背影,牙都快咬碎了,可又不敢说什么。 茶房在后院西侧,是个独立的小间。 这是魏无羡特意设计的,专门用来泡茶、调製饮品。 里面有个小冰窖,连接著主冰窖,取冰方便,还有各种茶具、调料,跟后世的吧檯差不多。 两人推门进去,魏无羡挽起袖子:“我去取冰。” 他打开冰窖门,用小铲子铲了一盆冰块出来,放在石臼里,“哐哐哐”地捣碎。 李丽质则走到茶柜前,拿出茶叶罐子,里头是魏无羡亲手炒制的茶叶,香气清雅。 她在这里住了大半个月,跟小荷混熟了,对於如何调製奶茶已经驾轻就熟,平日里两人可没少喝。 可今天,李丽质明显心不在焉。 她打开茶叶罐,拿起小勺,却忘了下面该放茶壶,直接把茶叶往桌上一倒。 “哗啦!” 茶叶撒了一桌,还有不少掉在了地上。 魏无羡停下捣冰,抬头看她:“阿月,你怎么了?” 李丽质回过神,看著满桌的茶叶,脸一红:“我……我走神了。” 她连忙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捡地上的茶叶。 这些茶叶可都是魏无羡亲手炒制的,工序复杂,价值不菲。 原先她是喝茶汤的,可来到武功县后,受魏无羡影响,渐渐喜欢上了清茶,尤其是他炒的这种绿茶,清香回甘,比茶汤清爽多了。 魏无羡蹲下身帮忙。 八月的天,热得很,李丽质今天穿了件浅碧色的齐胸襦裙,料子是轻薄的丝绸,很贴身。 这一蹲下,衣领微微敞开,胸前那抹雪白和饱满的曲线…… 魏无羡眼睛都直了。 他不是故意的,真的,可这角度,这视野……是个男人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李丽质捡了几片茶叶,一抬头,正好对上魏无羡那直勾勾的眼神。 她先是一愣,隨即顺著他的目光低头一看…… “啊!” 她惊呼一声,连忙站起身,双手捂住胸口,俏脸瞬间緋红一片。 魏无羡也赶紧站起来,尷尬地摸了摸鼻子:“阿月,我……” “你……你別说了!”李丽质转身想走。 “阿月!”魏无羡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李丽质娇躯一颤,却没挣脱。 魏无羡看著她红如苹果的俏脸,一脸关切地问道:“你最近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能不能跟我说说?” 这些天李丽质总是魂不守舍的,有时候说著话都走神,有时候看著他的眼神欲言又止。 李丽质红唇紧抿,小手无意识地攥紧。 她昨天从李承乾那儿得知,再过两日,父皇就会带著魏徵、房玄龄、舅舅他们来武功县。 想到长孙无忌,她心里就发慌。 对长孙冲,她可以视而不见,可以冷言相对。 可长孙无忌不同,那是看著她长大的舅舅,从小到大对她疼爱有加。 如今她逃婚、私定终身……… 她该怎么面对舅舅? 李丽质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凤眸之中闪著泪光:“魏郎,若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 她话未说完,便被魏无羡出声打断了。 “那绝对是善意的谎言,我知道你有苦衷,无论你骗了我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 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李丽质心头一暖,可隨即又涌起更深的愧疚。 她张了张嘴,声音发颤:“魏郎,其实我……” 话一出口,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柔软的唇上:“阿月,你別说了!我都知道!” 李丽质娇躯猛地一颤,瞪大美眸:“你……你知道?” 难道……他已经知道了?知道她是公主?知道她和长孙冲的婚约?知道这一切都是欺骗? 魏无羡点点头,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另一只手抚上她的俏脸,轻轻摩挲著那白皙细腻的肌肤。 “你明明生活优渥,有个幸福的家庭,可因为你阿耶和你叔父爭夺家產,导致你阿耶成了废人!” “而你……明明是大家闺秀、千金大小姐,却要流落……流落皇宫为奴。”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心疼:“苦了你了,阿月。” 李丽质愣住了。 原来……他以为她是因为家族內斗,被迫入宫为奴! “魏郎,不是的……”她连忙摇头,想解释。 可魏无羡不给她机会。 他忽然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唔……”李丽质美眸瞪大,脑中一片空白。 两人紧紧相拥,感受著彼此的气息和心跳。 茶房里一时间寂静无声,只能听见冰窖里冰块融化“滴滴答答”的滴水声,还有两人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李丽质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她的脸颊越来越红,呼吸急促,眸光迷离。 不知过了多久,魏无羡才鬆开她。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织。 ps:新书启航,求大家多多支持,多多追更,点点催更,非常感谢! 第72章 阿月,你到底是谁? “阿月……”魏无羡轻唤一声,眸中一片火热。 他的手抚上她的腰带,李丽质脑子“嗡”的一声就炸了,脑海中忽然闪过无数画面。 大婚之夜的逃婚,柴房里的意外,这大半个月来相处的点点滴滴,还有即將到来的父皇、舅舅…… 她猛地清醒,用力推开魏无羡,坐起身,手忙脚乱地系好腰带,头也不回地衝出了茶房。 魏无羡坐在地上,怔怔地看著消失在门口的窈窕背影。 半晌,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上面还残留著淡淡的梅花香。 他回味地抿了抿唇,可隨即,神色又变得复杂起来。 他看得出来,阿月今天是真的想跟他说什么重要的事,甚至……可能是坦白身份。 而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断她,插科打諢,就是不让她说。 为什么? 因为他害怕。 害怕阿月说出来的真相,是他无法承受的。 魏无羡喃喃自语:“阿月,你到底是谁?” 一个荒诞的念头忽然冒出来,她该不会真的是公主吧?! 可隨即,他又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可这个念头一旦生出来,便如梦魘一般,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魏无羡站起身,走到冰窖前,打开门,让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 他需要冷静。 而此刻,逃回房间的李丽质,正靠在门上,心跳如鼓,俏脸时红时白。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那里还残留著魏无羡的气息。 她低声呢喃,眸中泛起泪光:“魏郎,对不起……” 正厅里,麻將桌上,李渊正大杀四方。 “胡了!清一色!给钱给钱!” 李承乾苦著脸掏钱。 长孙冲则心不在焉,眼睛一直往门外瞟,长乐和魏无羡去了这么久,怎么还不回来?他们在茶房干什么? 他心里那叫一个急啊,可又不敢走,只能硬著头皮陪打。 李渊瞥了他一眼,心里冷笑:小样,跟我斗?你还嫩著呢!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抱重孙子,赶紧让乖孙女和孙女婿生个大胖小子! 至於什么长孙冲,什么婚约,什么皇家顏面…… 在抱重孙子面前,统统都是浮云! 一刻钟后,魏无羡神色如常端著三杯冰奶茶回到正厅,將其中一杯少冰少糖的奶茶递到了李渊面前。 “祖父,这是您的!” 李渊年纪大了,肠胃不好,少冰少糖最適合他。 李渊微笑接过,吸溜就是一大口。 他目光往魏无羡身后一瞟,没见著自家乖孙女,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去了这么久,长乐丫头还没跟著回来,这是害羞躲起来了? 好事!大好事啊!看来自己离抱重孙子又近了一步! 魏无羡將托盘放在了桌上,托盘上只剩两杯奶茶。 长孙冲见状,伸手就拿。 “啪!” 手还没碰到杯壁,就被魏无羡一巴掌拍开。 “这是李兄的!想喝?后厨还有凉白开,自己倒去!” 长孙冲顿时怒了,这狗东西简直欺人太甚!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 就在他准备掀桌子的前一秒,薛仁贵脚步匆匆进了大厅,朝魏无羡抱拳:“大人!” 他目光扫过厅內眾人,欲言又止。 魏无羡对李渊笑道:“老爷子,你们先玩著,我有点急事得出去处理一下。” “去吧去吧!正事要紧!”李渊笑眯眯挥手。 长孙冲和李承乾下意识想要起身跟去看看。 李渊眉毛一挑:“坐下!这局还没打完呢!” 两人无奈,只能悻悻坐下。 魏无羡跟著薛仁贵快步穿过后院迴廊,来到县衙大门口。 一辆马车正停在门前,崔神基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隨后,车帘再次掀开,一只白皙縴手探出,紧接著,崔有容那张带著些许疲惫却难掩兴奋的娃娃脸露了出来。 “小基基!有容!”魏无羡压下心头纷乱,扬起笑容迎了上去。 “大哥!我想死你了!” 崔神基说著,便快步跑过去,想和魏无羡来个熊抱。 魏无羡一脸嫌弃地將他扒拉开。 “起开!大老爷们的抱什么抱?恶不噁心!” 崔神基:“……” 崔有容轻巧地跳下马车,目光在魏无羡脸上转了一圈。 半月不见,魏大哥好像又变英俊了。 她的目光又快速扫过魏无羡身后,没看到李丽质,心头一松。 隨即,崔有容快步上前,极为自然地伸出双手,亲昵地挽住了魏无羡的胳膊。 魏无羡手臂瞬间僵住。 隔著薄薄的夏衫,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曲线。 尤其是手臂被她紧紧抱在怀里,陷入一片惊人的柔软饱满之中…… 那触感,让他脑子“嗡”的一声就炸了。 他下意识就想抽回手,这姿势太曖昧了。 可崔有容抱得很紧,他稍一用力,她反而抱得更紧了,仰起娇俏的娃娃脸,疑惑地看著他:“魏大哥,你怎么了?” “没事!” 魏无羡摇头,放弃了挣扎。 罢了,这丫头就这样,心思单纯,大概也没想那么多,是自己齷齪了。 他定了定神,对两人道:“先进去说。” 进了县衙大门,他领著两人往自己的书房走去。 进入书房,他给薛仁贵使了个眼色。 薛仁贵会意,守在了书房门口。 书房內,崔神基一改往日的嬉闹,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大哥,出大事了。” 魏无羡頷首道:“你別急,慢慢说,天塌不下来!” 崔神基苦笑:“大哥,天是没塌,但跟塌了也差不多!太上皇半月前从大安宫溜出来了!” “而后,太上皇消失半月,百官对陛下施压,陛下对外宣称,太上皇在九成宫避暑,由太子隨行照顾!” 魏无羡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崔神基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接著,陛下又改口太上皇思乡心切,离开了九成宫,来了武功县!” “……” 魏无羡脑子“嗡”的一声就炸了。 书房內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崔有容紧张地看著魏无羡,小手不自觉地揪住了自己的衣角。 崔神基继续下猛料:“还有明天陛下会亲自带著魏徵、房玄龄、长孙无忌等几位重臣,以覲见太上皇、共享天伦为名,前来武功县!” 话落,魏无羡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他娘的是什么套娃剧情?!你们老李家的人都这么会玩吗?! 第73章老子最恨选择题! 等等…… 电光石火间,魏无羡脑子里像是劈过一道闪电! 老爷子那张总是乐呵呵、偶尔闪过锐利光芒的脸,李钱那副欲言又止、说话总带著点皇家腔调的模样。 孙聪那恨不得用眼神杀死自己、又对阿月异常执著的態度…… 臥槽! 魏无羡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李渊是太上皇?!李钱是太子?!孙聪他妈的是长孙冲?! 那阿月……她是谁?! 一个他不敢深想,却又无比清晰的答案呼之欲出。 合著这大半个月,他是在给太上皇当孙女婿,跟太子称兄道弟,跟当朝駙马长孙冲抢媳妇?! 而他先前对此一无所知,还美滋滋地计划著迎娶阿月进门! 魏无羡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他不是猴子,他是被一群影帝围观了半个月还自以为在舞台中央的傻子! “魏大哥……” 崔有容见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角渗出了冷汗,担心地唤了一声,想上前,又怕打扰他。 “我……没事。” 魏无羡抬手抹了把脸,苦涩一笑:“就是突然觉得……我这县令当得,挺有意思。” 可不是有意思吗?龙潭虎穴都没他这儿热闹! 崔神基嘆了口气,问道:“大哥,事已至此,后日陛下应该就能到武功县,我们该如何应对?” 魏无羡眉头紧皱,陷入了沉思。 如何应对?瞒?怎么瞒?太上皇和太子在这儿住了大半个月,武功县里里外外、那些新奇玩意儿、那些不合“规矩”的政令,早被看了个底儿掉。 在他们面前装傻充愣?那才是真傻! 他忽然嗤笑一声,往后靠在椅背上,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洒脱模样:“还能怎么办?摊牌唄!瞒不住,就不瞒了!” 崔神基顿时急了:“可是大哥,擅自收留太上皇、知情不报,还有武功县这些……” 魏无羡打断他,眼神却渐渐冷静下来:“最坏不过罢官流放,我为武功县做的这些,足以功过相抵,李世……陛下他再恼怒,也得掂量掂量。何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崔神基和崔有容:“不是还有你们崔家吗?还有其他几家,总不会眼睁睁看著我掉脑袋吧?过几年风头过了,换个地方,老子照样能起来。” 他说得轻鬆,但心里那根弦却绷得紧紧的。 话是这么说,可君心难测,谁知道李老二一怒之下,会不会把自己给砍了! 崔神基闻言,心头微松,从怀中取出书信,递给魏无羡:“大哥,这是我阿耶让我务必亲手交给你的信。” 魏无羡接过,撕开封口,拿出信纸展开,目光迅速扫过。 信的內容並不长,无非就两件事。 其一,武功县之事既已暴露,便大方承认,陛下若要责罚,世家会联合保全他性命,最坏不过罢官流放,蛰伏几年,自有东山再起之日,让他不必过於忧虑。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接纳崔有容,娶她为妻。 信中直言,唯有联姻,將魏无羡真正变成“自己人”,世家才会倾尽资源,不留后患地支持他。 信中甚至暗示,那个“流民之女”阿月,可纳为妾室。 魏无羡看完,许久没有说话。 他抬眼,目光落在崔有容身上。 崔有容正紧张地望著他,一双水润的杏眸眨也不眨。 见他看过来,她的俏脸“腾”地红了,像熟透的蜜桃,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著,低下头,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瞄他。 因为紧张,她无意识地微微挺直了身子,那身淡粉色的齐胸襦裙本就不算宽鬆,此刻更勾勒出胸前那惊心动魄的饱满弧度。 童顏稚嫩,身材却火爆得惊人,这种反差形成了一种奇异而诱人的吸引力。 魏无羡是个正常男人,脑子里不可避免地闪过一些旖旎的画面,喉咙有些发乾。 他立刻强制自己移开视线,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 想什么呢!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 他的思绪不可避免地飘到了李丽质身上。 阿月……长乐公主李丽质! 原以为是个无家可归的小可怜,最多是个家道中落的千金,自己还心疼她流落皇宫为奴。 结果呢?人家是大唐最尊贵的嫡长公主!金枝玉叶,集万千宠爱於一身! 这丫头,瞒得他好苦!心里不憋闷是假的,任谁被瞒了这么久,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都会不爽。 可是……那股闷气还没升起来,就被另一种情绪压了下去。 他想起了新婚之夜,柴房里那个惊慌失措、眼神迷离却带著绝望倔强的少女。 想起了这大半个月,她温柔体贴的陪伴,学做菜时的手忙脚乱,听他讲“奇谈怪论”时亮晶晶的双眸。 还有每次提到“家里”时那欲言又止、泫然欲泣的挣扎…… 她逃婚,是被长孙衝下药所逼。 她隱瞒身份,是处境尷尬,更是怕一旦说破,自己这个口口声声“駙马?狗都不做!”,“不与皇家打交道”的县令,会立刻將她推开吧? 她之所以隱瞒,也是迫於形势,迫不得已,这个还真怪不到她身上。 “要怪,就怪长孙冲那个二逼!” 魏无羡低声骂了出来,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好好当你的駙马不行吗?非搞下药这种下三滥!现在好了,老婆跑了,绿帽戴了,还他娘的把所有人都拖进这滩浑水!” 他在不大的书房里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了疙瘩。 一边是世家伸出的橄欖枝,联姻带来的巨大助力和平坦前途。 一边是那个骗了他,却也让他动了真心的公主,以及隨之而来的、与皇家剪不断理还乱的麻烦。 崔神基和崔有容屏息看著他,不敢出声。 崔有容更是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她能猜到信中的內容,此刻魏无羡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牵动著她的心。 她既期盼他能点头,又隱隱害怕他为了那个“阿月”而拒绝。 如果被拒绝,她该如何自处?阿耶和家族又会多么失望? 时间一点点流逝,只有魏无羡的脚步声在迴荡。 终於,他停下了脚步。 转身看向两人时,脸上已经恢復了平静,只是眼底深处残留著些许疲惫。 “小基基,有容,事情我都清楚了!你们一路奔波也累了,先在县衙住下吧。” 崔神基怔了怔:“大哥,那后日陛下前来……” 魏无羡耸了耸肩:“兵来將挡,水来土掩!等陛下来了,看情况再说,瞒是瞒不住了,但该怎么应对,还得见了面才知道。” 他顿了顿,看向崔有容,温和道:“有容,你们崔家的意思,我明白,你是个好姑娘。” 崔有容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魏无羡继续道:“但婚姻大事,关乎一生,不能儿戏,更不能全然当作交易!” “给我点时间,也给你自己点时间,好好想想!”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確,他没答应,但也没把路堵死。 崔有容悬著的心放了下来,隨之而来的,是一股巨大的酸涩和欢喜。 酸涩的是,他果然还是更在意那个阿月。 欢喜的是,他没有直接拒绝,没有让她立刻难堪地离开,还说她是“好姑娘”…… 这至少意味著,她在他心里,並非毫无分量,她还有机会。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她连忙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带著细微的哽咽。 崔神基也不禁鬆了口气,对魏无羡拱手道:“一切听大哥安排。” 安顿好兄妹俩后,魏无羡独自回了书房。 窗外,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暉將天空染成淡淡的金紫色,煞是好看。 魏无羡却无心欣赏。 此刻的他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选崔有容!世家支持,前程似锦!李丽质是公主,麻烦一堆,何况她还有个名义上的駙马!你掺和进去就是找死!” 另一个说:“可你喜欢的是阿月!那个会对你笑,会为你担心,会在你怀里脸红的阿月!不是长乐公主!” “喜欢能当饭吃?能挡得住皇帝的雷霆之怒?” “砰!” 魏无羡烦躁地一拳捶在书案上。 “他娘的,老子最恨选择题!” 第74章 把老子逼急了,老子不介意送他们一程! 夜色如墨,县衙饭厅。 李渊端坐主位,一边吃一边夸:“孙女婿,这鱼又嫩又鲜,不错不错!” 魏无羡笑道:“祖父喜欢吃,就多吃些!” 此刻的他面带微笑,但心事却已不在饭桌上。 李丽质小口抿著汤,时不时偷偷看崔有容一眼,眼神复杂。 李承乾沉默扒饭,心事重重。 长孙冲则时不时瞪魏无羡一眼,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崔有容和崔神基坐在另一侧,崔有容偶尔抬眸看魏无羡,眼圈还有点红。 崔神基则表现得体,对於李渊的问话,应对有度,滴水不漏。 饭厅內,气氛微妙,眾人皆各怀心事。 吃完饭后,魏无羡用手帕擦了擦嘴,对李渊笑道:“祖父,您今日玩累了,早些歇息!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 李渊点头摆手:“嗯,去吧去吧,正事要紧!” 魏无羡又看了李丽质一眼,她正垂眸喝茶,没与他对视。 他心里嘆了口气,转身出了饭厅。 回到书房,魏无羡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朝门外喊道:“仁贵!” “大人!”薛仁贵应声而入。 “去把来济、来恆叫来!记住,別惊动其他人!”魏无羡吩咐道。 薛仁贵领命而去。 约莫一盏茶后,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门推开,两个年轻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正是来济和来恆兄弟。 “见过大人!” 兄弟二人齐齐朝魏无羡抱拳行礼。 “坐!”魏无羡指了指书案对面的两张椅子。 来济、来恆依言坐下。 两人相貌有六七分相似,但气质略有不同。 来恆作为兄长,更显沉稳持重。 来济则多了几分书卷气,眼神也更灵动。 魏无羡看著这对兄弟,心中感慨万千。 兄弟二人乃是前隋名將来护儿之子,本该是勛贵子弟,锦衣玉食。 可江都兵变,父亲和三位兄长惨死,宗族四散,年仅十岁左右的兄弟俩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隱姓埋名,顛沛流离,艰难度日。 这样的经歷,磨去了他们身上的骄矜,锤炼出远超同龄人的坚韧和隱忍。 魏无羡穿越来的第二年,就让薛仁贵去了一趟江淮,费了好大功夫才找到这对兄弟,带回武功县。 这两兄弟在歷史上可是唐高宗朝的宰相,有宰相之姿,他又岂能放过?! 这两年来,兄弟俩在县衙帮著处理文书、管理帐目,能力出眾。 尤其是来济,对律法和政务有著天生的敏锐,很多事情到他手里都能迎刃而解。 来恆则更擅长统筹和实务,武功县那些工坊、水利,背后都有他协调的影子。 来恆见魏无羡眉头紧锁,久久不语,不禁问道:“大人,可是出了什么事?” 他在魏无羡手下做事两年多,从没见过魏无羡如此严肃。 哪怕当初推行那些惊世骇俗的政令,面对重重阻力时,魏无羡也是一副“天塌下来当被盖”的混不吝模样。 来济也察觉到了魏无羡的不对劲,不由心头一紧。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事情有点复杂……” 他先从“李老爷”和“李钱”说起,点明这两位就是太上皇李渊和太子李承乾。 又提到“孙聪”实为长孙冲,“阿月”则是当朝嫡长公主李丽质。 每说一句,来济和来恆的脸色就沉一分。 等魏无羡说到“两日后,李世民將携魏徵、房玄龄、长孙无忌等重臣亲临武功县”时,兄弟俩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 来济咽了口唾沫:“大人……您是说,太上皇、太子、公主、駙马……这大半个月,一直都在咱们县衙?” “而且咱们还一无所知?”来恆接道,声音发颤。 魏无羡苦笑:“对!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来济脑子飞快转动,瞬间理清了这其中的利害关係:“所以,武功县的一切,陛下可能早就了如指掌,此次前来,名为看望太上皇,实为……” 魏无羡点头道:“实为验货,或者问罪,咱们搞的那些东西,有些確实不合规矩。他若想找茬,一抓一个准!” 来恆握紧了拳头:“那……大人与公主之事……” 魏无羡眸光骤冷:“这是另一颗雷!长孙无忌可不是吃素的!” “我截胡了他儿子的媳妇,哪怕是长孙冲自己不爭气下药,但这笔帐,长孙家肯定会算在我头上。” 他顿了顿,沉声道:“所以,咱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魏无羡看向来恆:“来恆,咱们手里现在有多少火药?” 来恆深吸一口气回道:“回大人,目前库房里共有成品火药五千三百六十八颗!” “其中震天雷三千二百颗,霹雳火球两千一百六十八颗!另外还有半成品火药材料约莫可再製作两千颗!” 这些火药,是魏无羡这两年来秘密研製的“底牌”之一。 他还设计了几种简单的投掷和引爆装置。 虽然比不上后世的热兵器,但在冷兵器时代,这玩意儿绝对是战场大杀器。 魏无羡满意点头:“留下一千枚霹雳火球,其余的,全部秘密转移到岭南去!” “记住,一定要隱秘,动作要快!这件事你亲自去办,用咱们最信得过的人。” 来恆没有多问,重重点头:“是!属下明白。” 他心里清楚这些火药的分量,也明白魏无羡这个安排的用意:留后路。 岭南天高皇帝远,地形复杂,民族眾多,是藏匿的绝佳之地。 来济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大人,您……您不会是想……” 魏无羡转过头,看著来济,眼神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有些幽深。 “来济,你要明白,李世民不是善茬!他能杀兄弒弟坐上皇位,心性之狠,手段之辣,远超常人!长孙无忌更是老谋深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他们若把老子逼急了!老子不介意送他们一程!” 这话说得平静,却透出一股令人胆寒的决绝。 来济和来恆同时打了个寒颤,他们知道魏无羡不是开玩笑。 別看魏无羡平时看起来人畜无害,对谁都笑眯眯的,但骨子里却藏著一种近乎疯狂的果断和狠劲。 若没有雷霆手段,武功县怎么可能在短短三年,便翻天覆地,焕然一新! 第75章马桶?嘿!有意思!俺老程回去也得整一个! “但是……” 魏无羡看著来济,话锋一转道:“若真到了那一步,我要你做一件事。” “大人请吩咐!”来济神色一肃。 “若李世民真的不愿放过我,你就站出来,检举我!” “说这一切都是我逼你做的,你完全不知情,只是听令行事。把所有罪责都推到我头上。” 来济猛地站起身:“大人!这怎么可以?!我……” “听我说完!” 魏无羡抬手制止他,又看向来恆:“来恆,你把火药运到岭南藏好后,不要回来,我给你准备了足够的盘缠,你直接回江淮老家去!” “以你的才学,只要潜心读书,必有出头之日!” 来恆也“腾”地站起身来,向来沉稳的脸上满是激动:“大人!您这是要赶我们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隨即,他朝魏无羡深深一揖:“大人!我兄弟二人的命是您给的!” “若非您派人找到我们,將我们从泥潭里拉出来,给我们饭吃,教我们本事,我们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荒郊野岭了!” “如今大人有难,我兄弟二人岂能苟且偷生,置大人於不顾?!” 来济也红了眼眶,跟著行礼:“大人待我们恩重如山!不仅救我们性命,更以兄弟相待,信任有加!” “我兄弟二人若是此时背主求荣,那与禽兽何异?!大人若要赴险,来济愿为前驱!” 魏无羡看著眼前神色坚定的二人,沉默片刻,而后重重点头:“好!既然你们不愿离开,那便跟著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带著凉意吹进来,吹散了书房的闷热。 “咱们有火药,有仁贵训练的那三千精壮!” “就算真到了最坏的地步,自保绰绰有余,大不了……”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大不了,咱们逃出武功县,一路往西,出玉门关,去塞外!” “以咱们的本事,在那儿称王称霸,逍遥快活,岂不比在这朝廷里勾心斗角强?!” 这话说得豪气,却也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悲壮。 来济、来恆兄弟对视一眼,齐齐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我兄弟二人,誓死追隨大人!” 魏无羡上前扶起两人,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好兄弟!” 隨后,他走回书案后,迅速写下几道手令,盖上自己的私印。 “来恆,这是调运火药的手令和路线图,你今夜就带人动身,务必在五日內將东西运出关中!” “来济,你负责整理武功县这两年的所有帐目、文书,尤其是那些特別项目的记录!” “该藏的藏,该改的改,不能留下任何把柄,同时,暗中通知咱们的人,做好准备,但不要声张!” 兄弟二人接过手令,肃然领命:“诺!” 魏无羡摆手道:“下去准备吧!记住,一切如常,不要露出破绽。若事情能和平解决,自是最好,若不能……” 他话没说完,但兄弟俩都心知肚明。 “大人保重!”来济、来恆躬身一礼,转身退出了书房。 房门轻轻关上。 书房里又只剩下魏无羡一人。 他吹熄了多余的油灯,只留书案上一盏。 昏黄的光圈里,他独自坐著,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久久不语。 ……… 八月初七,李世民率领百官和后宫嬪妃出了长安城,前往九成宫避暑。 九成宫位於雍州麟游县,因地处深山、气候凉爽。 安置好百官和嬪妃后,李世民便带著魏徵、房玄龄、长孙无忌,以及程咬金、尉迟恭和李勣离开了九成宫,前往武功县。 一路疾驰,第二天下午,一行人赶到了武功县城外。 “吁!”李世民勒住马,眯眼望去。 城门口人来人往,车马络绎不绝。 “这……” 程咬金瞪大牛眼:“这是武功县?老子四年前打这儿过,不这样啊!” 尉迟恭挠挠头:“是不是走错地儿了?” 房玄龄指著城墙上的三个大字:“城墙上写著呢,是武功县!” 眾人抬眼看去,只见县城大门正中写著三个大字:武功县! “进城!”李世民一抖韁绳,当先进了城。 一进城,眾人更惊了。 街道宽阔平整,清一色灰泥铺地,两旁店铺林立,旗幡招展。 街上行人,个个面带微笑。 偶尔有衙役巡逻走过,步伐整齐,態度温和,遇到问路的行人还会耐心指点。 程咬金左看右看,嘖嘖称奇:“这他娘的比长安大街还齐整!” 尉迟恭点头附和:“嗯,还別说,確实比长安朱雀大街要乾净!” 魏徵眯著眼,仔细打量著街上的百姓,一个个面色红润,衣裳整洁,走路带风,眼里有光。 这可不是装出来的,这是真过得好。 房玄龄捻著鬍鬚,赞道:“看来这武功县的县令確实是个人才!” 长孙无忌心头翻江倒海,武功县越繁华,魏无羡的才能就越凸显,那他儿子长孙冲……岂不是更没戏了? 李勣抚须不语,面露讚赏之色。 李君羡早就安排好了,在“有钱来客栈”包下了整个二楼。 一行人下马进店,掌柜笑脸相迎:“几位贵人,房间都备好了,热水也烧上了,您们先歇歇脚?” 李世民点头,一行人跟著小二上了二楼客房。 程咬金围著马桶转了两圈,好奇道:“这啥玩意?恭桶?咋这么白净?” 小二笑著解释:“客官,这叫马桶,如厕用的!用完拉这根绳,水就衝下去了,乾净卫生!” 程咬金左摸右摸,爱不释手:“马桶?嘿!有意思!俺老程回去也得整一个!” 尉迟恭指著旁边的纸,咽了口唾沫:“这……这纸也是如厕用的?” 伙计点头道:“没错!这是咱们县衙工坊特製的厕纸,柔软舒適!” 程咬金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啥?用这么好的纸擦屁股?!” 魏徵皱眉:“如此奢靡浪费!简直不成体统!” 李勣若有所思。 大唐纸贵,平常百姓基本上都是用厕筹,也就是竹片刮屁股,只有世家权贵才用得起厕纸。 而在武功县,一家客栈却用得起厕纸,这武功县的富裕程度可见一斑! 第76章 混帐!朕身体好得很! 洗了个热水澡,换了一身乾净衣裳,一行人下楼吃饭。 在楼下雅间用饭时,又是一阵惊嘆,菜式新颖,味道鲜美,尤其是那盘炒菘菜,鲜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程咬金吃得满嘴流油:“这菜够味!比御厨……比长安大酒楼还香!” 尉迟恭闷头扒饭,连连点头。 一行人吃得津津有味,长孙无忌却是味同嚼蜡。 吃饱喝足,李世民提议,出去转转。 一行人溜溜达达来到城西,远远就看见“济世堂”的招牌。 药铺门口搭著个小竹棚,棚下两个大木桶,旁边立著木牌——“消暑饮免费饮用”。 “走,进去看看!”李世民快步上前,当先进了药铺。 伙计见一行人气度不凡,连忙迎上:“几位贵人,是买药还是看病?” 李世民笑道:“买药。” 伙计问:“您想买什么药?” 李世民吐出三个字:“保健品!” 伙计脸色一肃:“贵人稍等,我去请掌柜!” 不多时,药铺掌柜刘一手快步迎了出来。 他目光扫过眾人,尤其在李世民身上停留片刻,不由双眼一亮,贵气逼人,非富即贵啊! 刘一手笑呵呵朝李世民拱手问道:“不知贵人想买哪种保健品?小店新进了一批“思邈牌固本培元膏”!” “还分类型?”李世民挑眉。 刘一手挺直腰板,点头介绍道:“这固本培元膏,顾名思义,强身健体,壮……”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壮阳!” “壮阳?!”程咬金嗓门大,这一声吼得半个铺子都能听见。 他当即一把擼起袖子,露出粗壮的胳膊,肱二头肌鼓得跟小山似的:“掌柜的,你看老子这身板,需要那玩意儿?!” 刘一手咽了口唾沫,乾笑道:“贵人体壮如牛,自然……自然是不需要!” 李世民直接开门见山道:“给我来五盒“思邈牌延龄安寢膏”!” 他想投其所好买几盒送给李渊,藉此缓和一下父子间紧张的关係。 对於李渊在武功县的一举一动,他了如指掌。 自然知道李渊刚进县城,便在这里买了药,特別是这什么安寢膏,听说效果很好。 刘一手浑身一震:“您……您说要多少?” 李世民伸出五根手指。 大客户啊!刘一手喜上眉梢:“贵人稍等,这就给您取!” 他快步转身进了后堂,不多时指挥两个伙计抬出个木箱子。 李君羡上前打开查验,里头整整齐齐码著五个盒子。 每个盒子上都贴著“思邈牌延龄安寢膏”的標籤,还有孙思邈的画像。 “多少钱?”李世民问。 “一盒五十贯,五盒二百五十贯!”刘一手笑著回道。 李世民朝李君羡使个眼色,李君羡从怀里掏出个钱袋,隨手扔给了他。 刘一手打开一看,二十五颗小金珠,黄澄澄的,成色十足。 “谢贵人惠顾!”刘一手笑脸如菊花。 李君羡让两个百骑把箱子抬上马车,一行人准备离开。 刘一手见状,心有不甘,喊道:“几位贵人,那固本培元膏……真不买几盒?效果真的好!” 李世民眉头一皱,回头瞪他:“混帐!朕……我身体好得很,要这些作甚?!” 房玄龄、长孙无忌、程咬金等人也纷纷朝他怒目而视。 刘一手嚇得一缩脖子,不敢吱声了。 回到客栈,李世民把李君羡叫到房间,吩咐道。 “去刚才那药铺,把那什么……固本培元膏,给朕全买下来!” 李君羡一愣,神色古怪地看著他。 李世民老脸一热,虎目一瞪:“看什么看?朕是买来……赏赐臣子的!快去!” “是是是!”李君羡忙不迭点头,然后转身带人去了。 房玄龄房间里。 房玄龄对老管家吩咐道:“去,悄悄去城西济世堂,买那固本培元膏,多买几盒,要隱秘!” 老管家一怔:“老爷,您这是……” “问那么多干嘛?!快去!” 长孙无忌房间里。 “立刻去济世堂,有多少固本培元膏全买回来!记住,不要声张!” 程咬金房间里。 程咬金把亲兵叫进来,低声道:“去刚才那药铺,把那什么固本膏全给老子买回来!” 亲兵瞪大眼:“公爷,您不是说不……” 程咬金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老子买来泡脚不行啊?快去!敢说出去,老子打断你的腿!” 尉迟恭、李勣的房间,也陆续有人悄悄出门,目標一致:城西济世堂。 李君羡第一个杀到济世堂。 刘一手见他又来了,心里乐开了花。 果然!这些贵人,嘴上说不要,身体却诚实得很! “贵人,您这是……”刘一手故作疑惑地问。 “固本培元膏,你们铺里还有多少?”李君羡直奔主题。 刘一手伸出三根手指:“还有三十盒存货。” “全要了。”李君羡大手一挥。 “好嘞!”刘一手屁顛屁顛去取货。 三十盒分装三个大木箱,抬上马车。 李君羡付钱走人,一气呵成。 刘一手掂量著又一袋金珠,笑得合不拢嘴。 他刚把金珠收好,又有人进来了,是个管家模样的人,带著两个僕从。 “掌柜的,固本培元膏还有多少?我们全要了!”管家急声道。 刘一手摇头:“抱歉,刚被人全买走了。想要货,得等十天。” 管家脸色一僵,悻悻走了。 没过多久,又来了个管家模样的人,也是要买固本培元膏。 刘一手嘆气摇头,早知道如此热销,就多进一些,可惜了,亏大了呀! 接著第三拨、第四拨……短短半个时辰,来了五六拨人,都是来买固本培元膏的。 刘一手送走最后一拨人,立马派伙计去县衙匯报。 这“保健品”生意,大有可为,让魏无羡再多研製几种,什么健脑的、明目的……专宰这些冤大头。 有钱来客栈,客房內,李世民看著李君羡搬回来的三个大箱子,满意点头,吩咐道。 “明日去见父皇,带上那五盒延龄安寢膏当礼物!至於这些固本培元膏……” 他顿了顿,看向李君羡:“分一分,给几位爱卿都送一盒去!就说朕体恤他们车马劳顿,赏赐给他们的!” 李君羡躬身领命而去。 当晚,各个房间都收到了一盒“御赐”的固本培元膏。 房玄龄看著盒子,摇头苦笑。 长孙无忌脸色阴晴不定,陛下莫非这是在敲打他?暗示他长孙家的人不行,需要壮阳不成?! 魏徵收到盒子,脸都绿了,直接去找李世民理论。 “陛下!臣身体硬朗,无需此等……虎狼之药!此等赏赐,臣受之有愧!” 李世民正喝茶呢,差点呛著,赶紧摆手:“玄成啊,朕就是……就是觉得这药名不错,固本培元,吉利!没別的意思!你別多想!” 好说歹说,才把魏徵打发走。 李世民关上门,看著房间角落的大木箱,目光火热。 里面还剩二十四盒固本培元膏! 嗯,看看有没有效果,若效果奇佳,便让人再来买! ps:应读者大大们的要求,更新时间改为每天晚上8点!晚上12点就不更新了,大大们早点休息! 今晚8点先更一章,明日的,等晚上8点再更新哦! 希望大大们多点点催更,催更多了,爆更、加更一定安排上!么么噠 第77章她要嫁给谁,我说了算! 翌日,清晨,县衙后院饭厅。 饭桌之上,摆满了各色精致早点。 李渊坐在主位,左边是魏无羡,右边是李丽质。 对面依次坐著李承乾、长孙冲,侧边是崔神基和崔有容。 七个人围坐一桌,愣是吃出了七国爭霸的感觉。 李渊眯著眼,目光在崔有容和李丽质之间来回扫。 论脸——崔家丫头是精致娃娃脸,大眼睛扑闪扑闪,看著就討喜。 自家乖孙女是清丽脱俗的仙女脸,气质这块拿捏得死死的!嗯,平手! 论身段…… 李渊眼神往下一瞟。 崔有容今天穿了身淡粉襦裙,领口不算低,但那身段…… 自家乖孙女身材匀称窈窕,该有的都有,可跟崔丫头那一对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李丽质察觉到祖父的目光,又看看对面崔有容那胸前傲人的曲线,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脯,脸上却有点发热。 崔有容注意到了李丽质的小动作,微微侧身,看似不经意,实则將那曲线展现得更明显了些,还偷偷瞄了魏无羡一眼。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两女的目光在空中相触,“滋啦”——仿佛有电火花闪现。 长孙冲见状,心里乐开了花。 最好崔有容能把那狗东西的魂儿勾走!到时候长乐伤心失望,自己的机会不就来了?! 再说了,陛下现在正打压世家呢,这狗东西跟崔家走得这么近,简直是自寻死路! 李承乾则暗暗替李丽质著急,他看得出来,这崔有容对魏无羡是动了真心的,而且崔家摆明了要联姻。 妹妹再不抓紧,怕是…… 而魏无羡则埋头喝豆浆,慢条斯理地吃著胡饼。 他表面平静,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李世民那个老登果然来了!昨天下午进城的,还带了一帮大佬。 房玄龄、魏徵、长孙无忌、程咬金、尉迟恭、李勣……好傢伙,这是要三堂会审啊! 更离谱的是,这老登一来就跑去济世堂买了三十盒固本培元膏! 三十盒啊!他这是要补到流鼻血吗?! 不过……等会儿见面,这戏该怎么演?继续装傻?还是直接摊牌?! 他正琢磨著,李渊咳嗽了一声,打破了沉默。 “咳咳……” 他放下筷子,看向魏无羡,微笑问道:“孙女婿啊,你打算什么时候娶阿月过门啊?” “噗!”长孙冲一口粥差点喷出来。 李丽质俏脸“唰”地红透了,筷子都差点拿不稳:“祖父!您说什么呢……” 李渊见状,板起了脸:“说什么?说正事!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阿月你也不小了,该成亲了!无羡这么好的俊后生,你不抓紧,被別人抢走了怎么办?” 说著,他还意有所指地瞥了崔有容一眼。 崔有容脸色微变,低头不语。 长孙冲气得脸都绿了。 太上皇!我和长乐还没和离呢!您这么明目张胆地拉郎配,真的合適吗?! 魏无羡放下筷子,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这才抬眼看向李丽质,淡淡道:“成亲?我隨时都可以啊。”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关键是看阿月愿不愿意。” 话落,饭厅瞬间死寂。 崔有容娇躯一颤,死死咬住下唇。 李渊满意点头,看向李丽质:“乖孙女,你怎么说?” 眾人的目光“唰”地看向到李丽质。 李丽质张了张嘴,“我愿意”那三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能怎么说? 答应?可她名义上还是长孙冲的妻子,这是重婚! 不答应?可她心里一千个一万个愿意!而且祖父这么期待,魏无羡也在等著她的回答…… 一时间,她左右为难,急得眼圈都红了。 李渊见她这样,眉头皱了起来:“阿月,你是不是还在担心和孙聪那点破事?放心,祖父给你做主!那婚约,不作数!” “祖父!” 长孙冲再也忍不住了,“蹭”地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他指著魏无羡,怒道:“阿月与我有婚约在身!名正言顺!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娶她?!” 李渊眼神一冷,目光如刀般射向长孙冲:“你给我闭嘴!” 老爷子久居上位,这一瞪眼,威严尽显。 “我是阿月的祖父!她要嫁给谁,我说了算!轮得到你在这儿指手画脚?!” “祖……” “够了!滚出去!別在这儿碍眼!” 长孙冲气得浑身发抖,还想爭辩。 李承乾生怕李渊急火攻心,气坏身子,连忙放下碗筷,连拖带拽把长孙冲拉出了饭厅。 “表兄!少说两句!祖父他正在气头上!” “可他和长乐……” “出去再说!出去再说!” 两人拉扯著出了饭厅。 烦人的苍蝇一走,饭厅里气氛稍微缓和了些。 李渊看向李丽质,温声道:“阿月,你现在就说,同不同意嫁给无羡?只要你点头,剩下的事,祖父给你解决!” 压力再次回到李丽质身上。 她看看祖父期待的眼神,看看魏无羡平静的脸,又想起自己那尷尬的身份…… 答应?不答应? 她攥紧了手帕,指甲都嵌进了掌心。 崔有容在旁边看著,心头疑惑翻腾。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上次七夕,阿月信誓旦旦说要永远陪著魏大哥! 可现在谈到婚嫁,怎么反而犹豫不决了?而且李老爷子说她有婚约…… 崔有容不傻,她隱约觉得,这个“阿月”的身份,恐怕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崔神基也察觉到了异常,眉头微皱,若有所思。 就在李丽质左右为难之际。 小荷快步走进了饭厅,朝魏无羡说道:“公子,阿月小姐的叔父来了!现在就在府门外!” “轰!” 李丽质脑海犹如惊雷炸响,俏脸瞬间惨白,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李渊脸色也变了,刚才的威严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慌乱和恼怒:“那个逆子!他怎么找来了?!” 崔有容和崔神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李隆来了,这两人反应这么大?! 阿月的叔父……不就是个商人吗?至於让老爷子这么失態?让阿月嚇成这样? 这怎么看都不对劲啊! 魏无羡早有所料,丝毫不慌。 他站起身,一脸从容地看向李丽质:“阿月,叔父来了,咱们出去迎接一下吧。” 李丽质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 李渊坐在主位上,板著脸,气哼哼道:“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看见那个逆子就来气!” 魏无羡点头,又看向崔家兄妹:“有容,小基基,你们也一起来吧!李叔父是长辈,不可失了礼数。” 崔有容和崔神基压下心中的疑惑,点头起身。 一行人刚走出饭厅,来到前院,就看见长孙冲和李承乾也从后院出来了。 长孙冲一看到魏无羡,眼睛就红了,恶狠狠地瞪著他。 狗东西!陛下和阿耶来了!我看你还怎么囂张!等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魏无羡压根就不想鸟他,径直朝县衙大门走去。 第78 章 社死的长孙无忌 县衙门前。 晨光正好,街上已经有了零星的摊贩和行人。 七人站在大门口青石阶下。 为首一人穿著深青色常服,面容英武,气度沉稳,正是李世民。 他身后,魏徵、房玄龄、长孙无忌、程咬金、尉迟恭、李勣一字排开。 李世民看著大门正中上方那块写著“武功县衙”的鎏金牌匾,神色复杂。 说实话,他非常欣赏魏无羡治理一方的手段和才能,但这小子太过跳脱,一身反骨,实在是让人头疼! 魏徵、房玄龄等人则是一脸期待,他们很想看看,这个把武功县治理得如此出色的年轻县令,是何等模样,是何等风采? 长孙无忌则是面无表情,內里早已是千疮百孔。 儿媳被一小小县令截胡,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吱呀!” 就在眾人各怀心思时,县衙大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眾人的目光,纷纷看向大门口。 当先走出来的,是个年轻人。 约莫二十上下,身姿挺拔如松,剑眉星目,鼻樑挺直,英俊非常! 这应该就是魏无羡了! 眾人向他投去了欣赏的目光。 嗯,確实是一表人才! 但下一秒,眾人一脸呆滯。 因为魏无羡不是一个人出来的。 他右手还牵著一个姑娘。 那姑娘面容清丽,气质出尘,低著头,脸颊緋红。 在晨光的映照下,两人郎才女貌,看著……还挺般配。 当然,如果这姑娘不是长乐公主李丽质的话! 魏徵:“???” 房玄龄:“!!!” 程咬金:“(⊙o⊙)?!” 尉迟恭:“(°ー°〃)” 李勣:“……” 五人脸上写满了震惊、错愕、难以置信。 然后,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了长孙无忌。 这……这什么情况?!长乐公主大婚不久,此刻不应该是在赵国公府吗?! 长孙无忌嘴角一抽,对於五人的目光恍若未见。 魏无羡牵著李丽质走下台阶,身后跟著李承乾、长孙冲,还有崔神基和崔有容。 看到李世民身后那六人,魏无羡瞳孔一缩。 好傢伙!贞观朝最顶级的文臣武將天团,全到齐了!这是来视察?这是来砸场子的吧! 他面上不动声色,牵著李丽质走到李世民面前,行了一个晚辈礼:“见过叔父。” 李世民眼皮跳了跳,这小子装得还挺像。 魏无羡这么配合,他也不好发作,微微頷首,隨即看向了李丽质。 李丽质深吸一口气,上前盈盈一礼:“阿月见过叔父!” 接著,她又转向长孙无忌行了一礼:“阿月见过舅舅!” 最后,她朝魏徵等人行了个晚辈礼:“阿月见过诸位叔伯。” 魏徵几人连忙还礼。 “小姐客气了!” “是啊,小姐,咱们可当不起你如此大礼呀!” ……… 来之前,李世民便叮嘱过他们,先不要暴露身份,静观其变。 长孙冲和李承乾也上前见礼。 接著是崔神基和崔有容,兄妹二人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些人的真实身份,但看气度也知道非同一般,规规矩矩行了礼。 一番见礼过后,魏无羡见李世民没有介绍身后几人的意思,心里冷笑。 行,老登,你想演,那我就陪你演下去! “叔父,诸位,请里面坐!”他一脸热情地將眾人迎了进去。 县衙后院大厅,早已不见了李渊的身影。 想来应该是不想见到李世民一行人,所以回房间去了! 眾人分宾主落座。 小荷奉上茶点,经过魏无羡身边时,魏无羡朝她眨了眨眼。 小荷不动声色地点点头,退了下去。 茶香裊裊,可厅里的气氛却比三九寒天还冷。 魏无羡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然后看向李世民,隨口问道:“叔父此来,是有何事吗?” 李世民眉头一皱。 这小子什么態度?“不欢迎”三个字都快写脸上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尷尬,然后说道:“我此来,是看阿月的。” 魏无羡点头,隨即又问道:“那叔父已经看到阿月了,什么时候回去啊?” “噗!” 程咬金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赶紧捂住嘴,憋得满脸通红。 尉迟恭眼睛瞪得像铜铃,刚想开口训斥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就被程咬金一把拉住。 魏徵、房玄龄、李勣三人默契地低下头。 嗯,这茶不错,汤色清亮,香气扑鼻,口感醇厚,比茶汤好喝多了。 他们算是看明白了,今天这齣戏,主角就三个,陛下、长孙无忌、魏无羡。 他们只是陪衬罢了。 长孙冲在一旁不住地给老爹长孙无忌使眼色,阿耶您倒是赶紧说句话啊! 长孙无忌瞥了他一眼,心中暗骂不止。 自己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玩意?连自己明媒正娶的媳妇都带不回去! 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把他射到恭桶里去,省得丟人现眼! 长孙无忌放下茶杯,看向魏无羡,开口道:“魏县令!” 魏无羡微笑頷首:“舅舅有话直说便是!” 长孙无忌脸都黑了:“请注意你的称呼!谁是你舅舅?” 这没脸没皮的混小子竟然叫自己舅舅?! 魏无羡:“好的,舅舅!” 长孙无忌:“……” 眾人:“……” 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决定跳过称呼问题,直入主题:“魏县令,阿月与我家冲儿,有婚约在身,你……” 话没说完。 “噗——” 一个响亮、绵长、带著颤音的屁,突然响起。 “……”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长孙无忌身上。 长孙无忌嘴角狠狠一抽,胖脸涨红,尷尬的脚趾抠地。 魏无羡故作大气的摆手:“有屁不放,憋坏心臟,有屁就放,身心舒畅!” “放屁乃自然生理现象,大家不必大惊小怪,不必大惊小怪!” 李承乾也赶紧打圆场:“对对对,大家不必在意!” 尷尬的气氛稍微缓解了一点点。 魏无羡朝长孙无忌頷首微笑,做了个“请”的手势:“舅舅,您继续!” 长孙无忌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开口:“魏县令,阿月与我家冲儿……” “噗……” 又是一个屁,比刚才那个更响,更脆,还带著转音。 长孙无忌的话再次戛然而止。 他僵硬地扭过头,看向了坐在旁边的李世民:“老爷,您……” 李世民脸一黑,恼怒道:“明明是你放的!你看我作甚?!” 长孙无忌:“?_?” 眾人:“……” 第79 章 君臣窜稀,茅厕大会 魏无羡再次出来解围,尬笑道:“呵呵……无妨,无妨!” 他看向长孙无忌,笑容灿烂:“舅舅,您继续。” 长孙无忌刚想说话,突然脸色一变! 他猛地捂住肚子,额头上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感觉腹內翻江倒海,绞痛难忍,一股强烈的、不可抗拒的衝动直衝下腹…… 长孙无忌“嚯”地站起身,也顾不上体面了,瞪著魏无羡,声音都在抖:“魏县令!茅房在哪?!” 魏无羡一脸“愕然”:“舅舅可是想要方便?” 长孙无忌咬牙切齿:“废……废话!” 魏无羡抬手一指:“出门左转,再直走,看到一棵大槐树,旁边就是!” 长孙无忌二话不说,提著衣摆,“嗖”一声就衝出了正厅,那速度,估计后世的短跑健將看了也自愧不如。 李世民看著长孙无忌狼狈的背影,眉头紧锁,他刚想说话,突然脸色也是一变,腹中一阵绞痛袭来,来势汹汹。 他“噌”地站起来,狂奔出了大厅。 接著是程咬金。 他正看热闹看得起劲,突然觉得肚子一拧,“哎哟”一声捂住肚子,脸都绿了:“不行了不行了!老子也憋不住了!” 尉迟恭紧隨其后,黑脸憋得发紫。 房玄龄和魏徵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感到腹中不適。 房玄龄还算镇定,起身朝魏无羡拱了拱手:“魏县令,老夫……失陪片刻。” 魏徵则是一言不发,起身就走。 最后是李勣,他喝的茶最少,本来还能扛,可看著同僚们一个个“阵亡”,心理压力太大,终於也扛不住了,起身就走。 短短几十息时间,正厅里空空荡荡。 只剩下魏无羡、李丽质、崔神基、崔有容、李承乾和长孙冲六个人。 六人面面相覷,一脸懵逼。 长孙冲最先反应过来,他指著魏无羡,怒道:“你……你在茶里下了药?!” 魏无羡一脸无辜:“孙表兄,这话可不能乱说!我怎么会给叔父和诸位叔伯下药呢?可能是他们早饭吃坏肚子了吧?” 他顿了顿,指著桌上的茶杯补充道:“刚刚那茶都是同一个茶壶的,大家都喝了,怎么只有他们有事,其他人没事呢?” 长孙冲神色一滯。 刚想说话的李承乾也哑火了。 確实,那壶茶大家都喝了,为何自己没事? 李丽质看著魏无羡那副“无辜”的表情,又想起刚才他给小荷使的眼色,忽然明白了什么。 想到魏无羡一来便把父皇和舅舅他们都给得罪了,心头就是一沉。 崔神基在桌底下朝魏无羡竖了个大拇指。 大哥牛掰呀! 崔有容小声问:“无羡哥哥,李老爷他们……没事吧?” 魏无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微勾:“没事,他们估计是水土不服吃坏了肚子,最多跑几趟茅房罢了!” 说完,他看向厅外,眸光闪烁。 老登,这见面礼还喜欢吗?! 这才刚刚开始呢,別急!咱们慢慢玩!我倒要看看你能演到什么时候! 此刻后院里那所被魏无羡改良过的九坑茅房,正经歷著它建造以来最“辉煌”的时刻。 大唐皇帝李世民,带著他六位最核心的臣子,正一人占著一个坑位,蹲得整整齐齐。 茅房是用青砖砌的,九个坑位用厚实的松木板隔开。 此刻,七扇门关著,里头传出此起彼伏的窜稀声。 “噗——嗤——” “噼里啪啦——” “咕嚕嚕……” 程咬金骂骂咧咧道:“他娘的!这小子绝对在茶里动了手脚!等老子出去,非弄他不可!” 隔壁坑位的尉迟恭瓮声瓮气接话:“老程,那壶茶咱们都喝了,他们怎就没事?” 右边传来房玄龄虚弱的声音:“知节兄,此事……呃……蹊蹺,若真是下药,为何只针对我等?” 房玄龄本就肾虚,这一通窜稀下来,只觉得双腿发软,眼前发黑。 更难受的是这茅房味儿——虽说比寻常茅房乾净些,可七个人同时蹲坑,那气味也是够呛。 “蹊蹺个屁!” 程咬金肚子又是一阵翻江倒海,他齜牙咧嘴地骂:“你们有所不知!那茶壶就是一把阴阳壶!” “壶里头分两格,壶柄上有机关!拇指一按,出来的是下了药的!” “不按,就是乾净的!那叫小荷的丫鬟倒茶时,给咱们用的是药茶,给他们用的是好茶!” 他越说越气:“当年俺在瓦岗寨,有个採花贼就用这玩意儿迷晕大姑娘!没想到今日竟被个小县令给耍了!” 尉迟恭闻言暴怒,一拳砸在门板上,震得整排隔间都晃了晃:“我日他八辈祖宗!敢戏弄到老子头上!” 李世民的声音从正中坑位传来,带著压抑的怒意。 “敬德!嫌脸丟得还不够大吗?你把门砸坏了,是要他们都来看朕蹲茅坑吗?” 尉迟恭顿时哑火。 茅房內瞬间安静,“噼里啪啦”的声响格外刺耳。 一直沉默的李勣突然开口了:“陛下……” 只唤了一声,便停顿了,似乎在斟酌措辞。 半晌,李勣才缓缓道:“臣斗胆一问,长乐公主殿下,为何与那魏县令……举止如此亲密?” 眾人纷纷竖起了耳朵。 程咬金赶紧接话:“是啊陛下!公主殿下怎会在武功县?还有长孙冲怎么也在这儿?看那架势,跟要杀人似的!” 尉迟恭也道:“陛下,这到底咋回事啊?刚才一直憋著没敢问,可憋死俺了!” 魏徵和房玄龄虽然没说话,但呼吸声都轻了,显然也在等答案。 李世民蹲在正中坑位,脸黑如锅底。 他这辈子什么阵仗没见过?可像今日这般,领著七个重臣,集体窜稀蹲茅房……真是开天闢地头一遭! 更憋屈的是,他还得亲口解释自家女儿的丑事。 “长孙无忌,你来给他们解释解释!”李世民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没有称“辅机”,而是直呼其名。 茅房里的温度骤降,眾人都心头一凛。 陛下这是真动怒了!而且怒意直指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蹲在李世民右侧坑位,闻言浑身一颤。 罢了,反正今日脸面已经丟尽了,破罐子破摔吧! 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立刻被茅房气味呛得咳嗽起来,然后哑著嗓子,將事情原委和盘托出。 茅房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偶尔的“噗嗤”声,以及眾人压抑的抽气声。 第80 章 长孙冲若是我儿,我必亲手將他扭送大理寺! 程咬金一双牛眼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终憋出一句:“长孙冲……好大的狗胆!” 尉迟恭直接骂开了:“他娘的!给公主下药?这他娘是人干的事?!” 房玄龄捋鬍子的手僵在半空——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这只手似乎有些温热…… 他赶紧缩回手,在门板上擦了擦。 魏徵性情刚直,此刻乍闻此事,哪里还忍得住? “陛下,长孙冲竟敢给皇家公主下药,此乃大不敬!按大唐律当处以绞刑!”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魏无羡与长乐公主已有夫妻之实,按礼法,当为公主駙马。不如就此成就好事,也算是一桩佳话,又何必……” 长孙无忌厉声打断道:“魏徵,此事乃我长孙家家事,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家事?” 魏徵冷笑道:“长乐公主乃陛下嫡长女,是大唐公主!她新婚被下药逃婚,这叫家事?” “长孙冲做出此等禽兽不如之举,你这做父亲的不思管教,反而纵容包庇,还想让公主回你长孙家?” “若是叔玉敢这般行事,老夫当场打断他的腿!” “赵国公,你教出这等逆子,不思悔过,反而纠缠不休!老夫羞於与你同朝为官!” “你……” 长孙无忌气得浑身发抖,肚子又是一阵绞痛,他捂著肚子,咬牙切齿道。 “魏徵!你莫要欺人太甚!冲儿是做了错事,可那也是为了儘快与公主圆房,延续香火!你……” “延续香火?”魏徵声音陡然拔高,不屑冷笑。 “用下药的手段延续香火?赵国公,你这话说出去,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我魏徵今日就把话撂这儿——长孙冲若是我儿,我必亲手將他扭送大理寺!” “你试试看!” “试试就试试!” “彼其娘之!” “彼其娘之非悦!” ……… 两人隔著李世民,就在茅坑上隔空对骂起来。 顿时,茅房里火药味十足,比茅坑味儿还衝。 “够了!” 李世民暴喝一声。 茅房瞬间安静。 李世民脸色铁青,怒道:“朕叫你们来,是让你们想办法把太上皇请回长安!不是来追究谁对谁错!” 他深吸一口气,又被气味呛到,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待平復后,他直接点名:“玄龄,你素来有主意,你说!” 房玄龄正蹲得双腿发麻,闻言忙定了定神。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陛下,臣以为眼下关键,在於太上皇为何执意留在武功县?臣观之,原因有三!” “其一,太上皇在此,比大安宫逍遥自在!” “其二,太上皇最疼爱的就是长乐公主,如今祖孙重逢,享天伦之乐,自然不愿分离。” “其三……魏无羡此人,颇得太上皇欢心。”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而太上皇与陛下父子嫌隙多年,非一日之寒!” “当年之事,太上皇心中始终有结,若强行带他回宫,只怕適得其反,反而让陛下与太上皇的父子关係更加恶化!” 李世民沉默。 房玄龄说的,他何尝不知?这些年,他每月都去大安宫请安,可李渊对他从来都是冷脸相对。 父子俩说不上三句话,就会不欢而散。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李世民问。 房玄龄沉吟道:“想要带太上皇回大安宫,前提是陛下和太上皇的关係必须缓和,而要缓和关係,得有纽带!”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这纽带,便是长乐公主殿下与魏无羡!” “殿下是太上皇最疼爱的孙女,魏无羡与公主有夫妻之实,太上皇自然爱屋及乌!” “只要这二人愿意从中斡旋,在太上皇面前为陛下说几句好话,太上皇心一软,回宫便有望。” 程咬金忍不住插嘴道:“房相未免太过想当然了吧?那魏无羡明显不待见咱们!” “你看他今日这態度,他会帮咱们?” 房玄龄苦笑道:“这正是难点!魏无羡此人,看似隨和,实则极有主见!他若不愿帮忙,谁也无法强迫。” 李世民又问魏徵:“魏卿,你说!” 魏徵刚跟长孙无忌吵完,怒气未消,但分析起来却条理清晰。 “陛下,臣以为房相所言在理!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事需解决——便是长乐公主的归宿!” 停顿了一下,他直言不讳道:“公主殿下既已与魏无羡有夫妻之实,按《礼记·內则》“女子既嫁而反,兄弟弗与同席而坐”,她已算魏家妇!” “长孙衝下药在先,二人婚姻已名存实亡!若强行让公主殿下回长孙家,於礼不合,於情不忍,公主殿下和太上皇也绝不会答应!” 长孙无忌急道:“可婚约是陛下亲赐!金口玉言,岂能说废就废!” 魏徵冷声道:“那便请陛下圣裁!是维护一个下药之徒,还是成全公主殿下与真心待她之人?” 茅房里又陷入沉默。 只有此起彼伏的窜稀声,像在给这场爭论打拍子。 沉默片刻,李勣忽然道:“陛下,臣有一言。” 李世民双眼一亮:“讲!” 李勣缓缓说道:“臣观魏无羡治理武功县,政通人和,百姓富足。” “入城时,臣特意留心,街道无乞丐,甚至连懒汉都不见踪影!” “商铺井然,田间粟米穗实,此子確有经世之才!” “而他与世家交好,若逼得太紧,將他推向世家……得不偿失!” 李勣这话点到即止,但在场的都是人精,又岂会不明白他话中之意? 魏无羡是个人才,背后还有世家势力,与其得罪,不如拉拢。 李世民长嘆一声。 他又何尝不知魏无羡是个治世奇才?! 可这小子偏偏对皇室极为牴触,当初在他面前更是直言:“駙马?狗都不做!”。 半晌,理清思路的李世民总结道:“所以眼下要务有三:一是缓和与太上皇的关係,需魏无羡和长乐帮忙!” “二是理清长乐的婚事!三是……试探拉拢魏无羡,看他是否愿为朕所用!” “陛下圣明!” 眾人纷纷称是。 这时,程咬金突然“哎哟”一声:“陛下,臣……臣腿麻了!” 尉迟恭也齜牙咧嘴:“俺也是!蹲了得有……两刻钟了吧?” 李世民自己也蹲得头晕眼花,他咬了咬牙:“那便出去吧!” 可下一刻,眾人又傻眼了。 他们找了半天,茅房內別说厕纸了,连厕筹都没有。 肯定是那小子让人提前收走了! 眾人在心里骂骂咧咧,却又无可奈何。 若大喊让人来送厕纸,那今天这脸可就真的丟尽了! 七人一言不发,默默起身,拉好裤子,整理好衣袍,推门而出。 第81 章对付这种不孝子,就该这么治他 院中,魏无羡正笑吟吟地等著,手里端著个托盘,上面摆著七碗黑乎乎的汤药。 “诸位叔伯,这是止泻汤,快快服下!” 程咬金一双牛眼,瞪如铜铃,怒道:“你小子找死!” 说著,他便擼胳膊挽袖子,准备给这小子来一下狠的,让他长长记性。 可他手刚一伸出,便被魏无羡握住了。 他用力一抽,却发现纹丝不动。 看著魏无羡一脸的人畜无害,程咬金心中一凛,忙卸去了力道。 魏无羡收回了手,一脸无辜道:“抱歉!方才那壶茶许是放久了,都是晚辈疏忽,这不,特意熬了药来赔罪!” 他嘴上说著赔罪,眼底却满是笑意,哪有半分赔罪的態度? 李世民深深看了他一眼,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其余六人也接过喝了。 魏无羡又道:“浴室已备好热水,诸位叔伯可去沐浴更衣!” “晚膳时分,晚辈在花厅设宴,为诸位接风洗尘!” 他说得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错。 李世民摇头道:“不必了!我们回客栈洗!” 这里又没换洗的衣服,怎么洗?估计这小子也就是故意客气一下罢了! 说罢,李世民转身便走。 长孙无忌经过魏无羡身边时,脚步顿了顿,最终什么也没说,跟了上去。 魏徵上下打量了魏无羡一番,忽然问道:“魏县令可有家人?祖籍何处?” 魏无羡一怔,答道:“晚辈自幼孤苦,父母早亡,也不知祖籍在何处!” 他穿越过来,並未融合原主的记忆,所以对这些一概不知。 魏徵点点头,没再说话,跟著走了。 其余几人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快步离去。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李世民一行人刚离开,后院一间厢房门推开,李渊走了出来。 他三步並作两步走到魏无羡面前,抬起枯瘦的手,用力拍了拍魏无羡的肩膀,哈哈大笑道。 “哈哈哈……我的好孙女婿!干得漂亮!” 他凑近了些,兴奋低声道:“你这可是替祖父出了一口恶气啊!” “看著那逆子拉肚子拉得脸都白了,祖父这心里啊,別提多痛快了!” 他虽然在房中,但却让王忠一直注意外面的动静,对於外面发生的事,他一清二楚。 魏无羡笑道:“祖父,对付这种不孝子,就该这么治他!” “要我说啊,您以前就是太仁慈,太惯著他了。这人啊,不能惯,越惯越蹬鼻子上脸。” 李渊连连点头,深以为然:“对对对!你说得太对了!就是太惯著了!所以才……” 他突然顿住,眼中闪过一抹痛楚,但很快掩饰过去,摆摆手:“罢了,不提那些糟心事。” 不远处,长孙冲死死盯著魏无羡,恨的是咬牙切齿。 他与李承乾方才在茅房外偷听到的那些话,像毒蛇一样啃噬著他的心。 阿耶被迫坦白了一切,包括他下药的丑事。 现在,程咬金、尉迟恭、魏徵……所有人都知道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魏无羡! 李承乾脸色也是异常难看。 给父皇下泻药?这要是传出去,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魏无羡,一把拉住魏无羡的胳膊,將他拽到一旁槐树下,压低声音,急声道。 “魏兄,你……你今日这事做得太过了!” 魏无羡故作茫然:“李兄何出此言?” “还装傻?” 李承乾气得差点跺脚:“这茶里下泻药,你敢说不是你乾的?!” 魏无羡叫屈道:“冤枉啊李兄!我真没下什么泻药。要我说啊,就是诸位长辈初来乍到,水土不服!” “您想啊,长安水土和咱们武功县能一样吗?水质不同,气候不同,肠胃一时不適应,拉肚子也是常有的……” 武功县离长安不过百余里,何来水土不服一说? 李承乾嘴角一抽,沉声打断道:“魏兄,给长辈下泻药,你这次著实过分了!” 魏无羡收起笑容,正色道:“李兄,那我倒要问问你,你阿耶把阿月的阿耶都弄残了,这事过分不过分?!” “阿月一个姑娘家,被迫入宫为奴,这事过分不过分?老爷子一大把年纪,被软禁在府中,这事过分不过分?” 他每问一句,就往前走一步。 李承乾被问得节节后退,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魏无羡嘆了口气,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语气缓和道:“李兄,我不是针对你!但有些事,得有个说法!” “阿月现在是我的人,她受的委屈,我得替她討回来,还有老爷子,我也得替他出口气!”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李承乾一眼:“至於手段嘛……有时候,对付不讲理的人,就得用点不讲理的办法,你说是不是?” 李承乾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四弟李泰抢了他的木马,他哭著去找父皇。 父皇只是淡淡地说:“承乾,这世上有些人,你跟他讲道理是没用的!你得让他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 那时的他不懂。 现在,他好像有点懂了。 “行了行了!” 李渊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一手拉住李承乾,一手拉住正要凑过来的长孙冲,像赶鸭子似的把两人往后院厢房拽。 “走走走!陪老头子我玩几圈麻將去!这两天手痒得很!” 长孙冲急了:“太……老爷子,我……” “你什么你?”李渊眼睛一瞪:“怎么,不愿意陪老头子玩?” “不是,我……” “那就走!”李渊不由分说,拽著两人就走,边走边嘟囔道:“年轻人別整天愁眉苦脸的,多玩玩,放鬆放鬆……” 李承乾和长孙冲无奈,只能任由李渊拉著走。 他们知道,李渊这是故意支开他们,好给魏无羡和李丽质留出独处的空间。 可他们能怎么办?反抗?老爷子都六十有七了,万一磕著碰著,那麻烦可就大了。 三人一离开,小荷便蹦蹦跳跳地跑到魏无羡面前,仰著清秀小脸,一副“快夸我快夸我”的表情。 魏无羡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嗯,小荷干得不错!说吧,想要什么奖赏?” 小荷双眼一亮,掰著手指头数:“我要东街王婆婆的糖人!西市李记的胭脂!还有……还有南巷那家新开的糕点铺子的桂花糕!” “贪心鬼!” 魏无羡笑骂一句,从怀里摸出一串铜钱,塞进小荷手里:“去吧,买完剩下的自己攒著,当嫁妆!” 小荷接过钱,喜笑顏开,挺起小胸脯,像只骄傲的小天鹅,朝魏无羡福身道:“谢公子赏!” 说完,转身蹦蹦跳跳地跑了。 第82 章 你別坐我太近!不然我吃不下饭! 魏无羡看著她欢快远去的背影,会心一笑,转身朝后院凉亭而去。 穿过月亮门,就见李丽质正坐在凉亭的竹椅上,望著湖面发呆。 她穿著一身白色襦裙,裙摆绣著细密的缠枝莲纹。 乌黑的长髮梳成简单的墮马髻,斜插一支白玉簪。 阳光透过竹帘缝隙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美的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九天玄女。 魏无羡注意到她的肩膀微微绷著,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袖,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显然,方才发生的事,对她衝击不小。 魏无羡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 李丽质毫无反应,依旧望著湖面,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什么。 魏无羡乾咳一声。 “咳咳……” 李丽质猛然回神,转头见是他,连忙挤出一个笑容:“魏郎。” 笑容很勉强,眼底带著未散的忧虑。 魏无羡心里一软,伸手握住她的小手,柔声问:“阿月,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跟我说说,好不好?” 李丽质的小嘴张了张,嘴唇翕动几下,似乎想说什么。 魏无羡屏住呼吸,等著。 可李丽质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將话咽了回去,轻声道:“没……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魏无羡心里暗嘆一声。 这妮子还是不敢说! 罢了!还是等二凤他们捅破这层窗户纸吧!到时候,她就不用这么煎熬了。 魏无羡在心里暗暗想道,然后伸手將李丽质轻轻揽入怀中。 李丽质娇躯瞬间绷紧,隨即软了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將头靠在魏无羡胸前,闭上眼,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湖面上,几尾锦鲤游来游去,偶尔跃出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 微风拂过,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魏无羡搂著怀中的女子,闻著她身上特有的幽香,忽然觉得,穿越到这个时代,遇到她,也许不是一件坏事。 至少在这一刻,他是快乐的!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李丽质忽然猛地从他怀中坐起,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 她嗔怒地瞪了魏无羡一眼,那眼神又羞又恼,还带著几分慌乱。 “登徒子!” 她丟下这三个字,转身就跑,裙摆飞扬,像只受惊的蝴蝶,转眼就出了凉亭,消失在月亮门后。 魏无羡僵在原地,手还保持著环抱的姿势。 半晌,他才回过神来,低头一看,才发现悬在腰间的玉佩不知何时落在了大腿处,他嘴角狠狠一抽,连忙起身追了出去。 “阿月,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 残阳西斜,时间很快来到了傍晚。 夏末的晚风带著些许凉意,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县衙花园里掛起了十几盏灯笼,將整个园子照得恍如白昼。 三张大圆桌呈“品”字形摆放在花园正中间。 李渊大马金刀端坐主位,老爷子今日特意梳洗过,花白头髮束得整整齐齐,鬍子也修剪过,看著精神矍鑠。 只是那张脸板著,眼神瞟向月亮门方向时,带著几分不耐。 “怎么还不来?”他敲了敲桌面。 魏无羡站在一旁,笑吟吟地给他斟茶:“祖父莫急,许是路上耽搁了,喝茶消消火!” 正说著,月亮门外传来脚步声。 李世民当先走进来,身后跟著魏徵、房玄龄、长孙无忌、程咬金、尉迟恭、李勣六人。 李君羡捧著一个盒子,走在最后。 他们已换过衣裳,洗漱乾净,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显然早上一通窜稀將他们折腾得不轻。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走到李渊面前,躬身行礼:“孩儿见过阿耶!” 李渊眼皮都没抬,自顾自端起茶杯呷了一口,隨后冷哼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花园里格外刺耳。 李世民浑身一僵,维持著躬身的姿势,脸上火辣辣的。 他身后六位大臣也都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太上皇不给陛下好脸,他们当臣子的,只能装没看见。 一时间,气氛有些尷尬。 李世民咬了咬牙,侧身从李君羡手里接过一个锦盒。 李世民將锦盒捧到李渊面前,语气恭敬:“阿耶,这安寢膏能安神助眠,阿耶这些年睡得不安稳,孩儿特意买了几盒……” “拿回去!” 李渊打断他,声音冷硬如铁。 李渊放下茶杯,抬眼看向李世民,眼里满是讥誚和不屑:“我自己有钱,想要什么自己会买,不需要你在这儿假惺惺!” “……” 李世民捧著锦盒的手微微发颤。 他堂堂大唐天子,执掌大唐万里江山,何时受过这等当眾羞辱? 可眼前这人是他亲爹,是太上皇,他再憋屈也只能忍著。 魏无羡站在李渊身侧,看著李世民那张黑如锅底的脸,一个没憋住,笑出了声。 “噗嗤~” 唰!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魏无羡。 魏徵皱起眉头,房玄龄眼神复杂,程咬金和尉迟恭嘴角抽搐。 长孙无忌脸色铁青,李勣则深深看了魏无羡一眼。 李世民缓缓转头,目光如刀,盯著他。 魏无羡连忙捂住嘴,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抱歉抱歉,方才想起个笑话……叔父你继续,继续!” 他嘴上说著抱歉,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李世民正要发作,一旁始终垂手侍立的王忠生怕他下不来台,连忙快步上前,躬身从李世民手里接过锦盒。 “二郎心意,老爷自是知晓的!” 王忠语气恭敬,动作麻利地將锦盒放到李渊手边的矮几上。 “这药老奴先收著,回头亲自验证,若真有效,老爷再用不迟!” 他这话说得圆滑,既全了李世民的面子,又给了李渊台阶。 李世民脸色这才好看些,朝王忠微微頷首。 他定了定神,转身就想在李渊左侧的空位坐下,不想屁股还没沾到凳子,便听李渊冷声道。 “滚一边去!” 李世民动作僵住。 李渊看都不看他,反而笑眯眯地朝魏无羡招手:“乖孙女婿,过来,坐祖父旁边!” 魏无羡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一撩衣摆,稳稳当坐在李渊左侧。 坐下后,他还特意侧头瞥了李世民一眼,眉毛微挑,嘴角微勾。 那眼神分明在说:怎么样?老登,服不服? 李世民眼角抽搐,强压下心头火气,默默转身,想坐到李渊右手边——好歹离得近些,没想到李渊又开口了,一脸嫌弃。 “你別坐我太近!不然我吃不下饭!” “……” 李世民彻底僵在原地。 花园瞬间死寂。 第83 章 什么?阿月已经和人拜过天地了?! 魏徵等人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自己此刻是花园里那块假山石。 最后还是魏无羡“好心”地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叔父若不嫌弃,坐这儿吧!”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拳头握了握,最终,他还是默默走到魏无羡身旁坐下。 魏徵、房玄龄、尉迟恭、程咬金、李勣五人对视一眼,非常默契地——齐刷刷转身,走向旁边那桌。 开什么玩笑?太上皇和陛下之间火药味十足,一会父子俩要是打起来,他们该帮谁呀?! 长孙无忌也想跟著溜,可他刚抬脚—— “站住!”李世民的声音传来。 长孙无忌脚步一顿,心里叫苦,面上还得挤出笑容:“老爷有何吩咐?” “坐这儿!”李世民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 “……” 长孙无忌脸都绿了,无奈只得硬著头皮走过去坐下,看著板著脸的李渊,他只觉得如坐针毡。 下首那桌,李承乾、长孙冲、崔神基三人已经坐好。 李承乾低头喝茶,长孙冲死死盯著魏无羡,崔神基则是一脸看好戏的神情。 经过刚才那么一闹,花园里气氛尷尬到极点,无人说话。 好在,这沉闷的气氛很快被打破了。 “上菜嘍——” 小荷清脆的嗓音从月洞门传来。 紧接著,五六个侍女端著托盘鱼贯而入。 她们穿著统一的浅青色衣裙,步履轻盈,將一道道菜餚摆在桌上。 程咬金和尉迟恭原本还低著头装死,闻到菜香,猛地抬头。 这一看,两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葱烧海参、芙蓉鸡片、八宝鸭……每道菜都色泽鲜亮,摆盘精致,香气扑鼻而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大唐烹飪以蒸、煮、烤为主,炒菜还不普及,更別说这般精致的做法。 程咬金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对尉迟恭道:“老黑,你瞧那鸭子……油亮油亮的,看著就酥烂!” 尉迟恭也直勾勾盯著那盘八宝鸭:“娘的,在长安都没见过这做法……” 两人上午拉空了肚子,中午也没怎么吃,此刻见到这般美食,哪里还忍得住? 不仅他们,连魏徵、房玄龄也都暗自点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们虽不重口腹之慾,但这菜餚的色香,確实非同一般。 就在这时,一阵环佩叮噹声传来。 眾人抬头望去,只见月亮门处,两道倩影款款而来。 李丽质和崔有容到了。 两女明显精心打扮过。 李丽质穿了一袭月白色齐胸襦裙,外罩浅青半臂,行走间流光浮动。 她罕见地化了淡妆,眉如远山,唇点朱红,凤眸在灯下流转著盈盈波光。 乌髮梳成惊鸿髻,只簪一支白玉步摇,清丽中透著皇家公主特有的雍容。 崔有容则是一身粉霞色齐腰襦裙,精致的娃娃脸薄施脂粉,更显娇嫩,一双杏眼扑闪扑闪的,灵动可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身段,明明长著一张纯真童顏,可胸脯高耸,腰肢纤细,臀股丰盈,强烈反差之下,视觉衝击十足。 两女一清冷一娇艷,一仙气一艷丽,同时出现,整个花园都亮堂了几分。 长孙冲眼睛都看直了。 他目光在李丽质身上停留片刻,又转向崔有容,喉结滚动,心里暗想:若是这两女都来侍奉我……那滋味…… 正想入非非,肩膀突然被撞了一下。 他猛然回神,便见李承乾没好气地瞪著他,低声提醒道:“你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还不赶紧擦擦!” 长孙冲脸一红,慌忙抬手抹嘴。 而在场其他人也都注意到——两女的目光,自踏入花园起,就一直落在魏无羡身上。 李丽质的眼神温柔似水,带著几分羞涩,几分依恋。 崔有容的眼神则大胆得多,直勾勾盯著魏无羡,嘴角噙著笑,那双大眼睛里情意绵绵,毫不掩饰。 长孙无忌看著自家儿子那没出息的样子,再看看两女看魏无羡的眼神,心里暗嘆一声。 完了!这儿媳妇……怕是保不住了。 魏无羡被两女看得有些头皮发麻,乾咳一声,起身道:“阿月,有容,这边坐。” 他指了指单独设在假山旁的那张小桌。 那张桌比主桌小些,只摆了两副碗筷。 现场男宾眾多,男女有別,魏无羡可不想让两女吃到別人的口水。 李丽质和崔有容对视一眼。 李丽质微微頷首,率先朝小桌走去。 崔有容则朝魏无羡眨了眨眼,这才跟上。 魏无羡坐下后,朝小荷招了招手。 小荷会意,立刻又拿来一副公筷,放在魏无羡手边——这是他的习惯,但凡有外人同桌,必用公筷。 李渊將这一切看在眼里,捋著鬍子,眼中闪过满意之色。 这小子对阿月是真心好,连这种细节都考虑到…… “大家动筷吧!”李渊拿起筷子,大声说道。 程咬金夹起一片鸭肉,放入口中,细细品味,牛眼一亮:“嗯!好吃!” 隨即,他看向魏无羡,好奇问道:“你这厨子哪儿找的?手艺不错,俺喜欢,能不能借我半个月,我想让他教教俺府上的厨子!” 魏无羡摇头道:“抱歉,厨子不借,好吃你就多吃点!” 程咬金吃了个闭门羹,也不在意,埋头苦干,吃相豪迈,嘖嘖有声。 很快,眾人觥筹交错,气氛逐渐热烈起来,在场眾人,唯有三人食不知味。 一个是李世民,另外两个是长孙无忌和长孙冲父子俩。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长孙无忌终於忍不住了,放下筷子,筷尖在瓷碟上磕出清脆的声响。 花园里霎时一静。 所有人都看向他。 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看向魏无羡说道:“魏县令,我也不藏著掖著了!我家冲儿与阿月姑娘,早在六月底便已拜过天地,行过婚礼!” “阿月,已是我孙家明媒正娶的儿媳!” 他顿了顿,警告道:“还请魏县令自重,与我家儿媳保持距离!” 话落,花园上空仿佛有惊雷炸响! 知道內情的,如房玄龄、程咬金等人心头一凛,默默放下筷子,静待下文。 在场唯一不知內情的,唯有崔神基、崔有容兄妹二人。 崔神基手里的酒杯“哐当”掉在桌上,酒水洒了一身,他却浑然不觉,看看李丽质,又看看长孙冲,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崔有容更是愣在当场。 她手里的半块糕点掉在裙摆上,精致娇俏的娃娃脸上满是震惊。 什么?阿月已经和人拜过天地了?! 那她这些日子的情意绵绵算什么? 她愣愣地转头看向身旁的李丽质。 李丽质俏脸煞白。 终究……这层遮羞布还是被撕开了。 她下意识看向魏无羡,想解释什么,嘴唇颤抖著,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一双凤眸瞬间泛起水雾。 第84 章 老登,想给老子下套?想屁吃呢! 长孙冲见状,心中涌起一股復仇的快意。 他猛地站起身,大声附和道:“没错!我和阿月早已拜过天地,就差……就差圆房了!” 接著,长孙冲指著魏无羡,厉声喝道:“魏无羡,你若识相,就离阿月远点!否则……” “否则怎样?”魏无羡冷声打断道。 他慢悠悠放下酒杯,抬眼看著长孙无忌父子,满眼戏謔之色。 这一问,倒让长孙冲噎住了。 李渊和李世民眉头微皱,但都没说话。 李渊是等著看戏,李世民则是想看看魏无羡到底如何应对。 花园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魏无羡身上。 他们想知道,魏无羡得知心上人曾与他人拜堂,会作何反应——是嫌恶撇清关係?还是勃然大怒?亦或…… 魏无羡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接过小荷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嘴。 他看向长孙无忌,面无表情道:“你说阿月是你孙家儿媳,那……你可曾问过阿月,为何新婚之夜要逃婚?” 长孙无忌气势一滯。 魏无羡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目光转向长孙冲,眼神陡然凌厉:“而你口口声声说阿月是你媳妇,你捫心自问,你做到了一个丈夫该尽的责任吗?” 长孙冲脸色一白。 魏无羡上前一步,逼视著他:“新婚之夜,给自己的妻子下药,行此齷齪之事——这就是你孙家的家风?这就是你所谓的明媒正娶?” 魏无羡冷笑,声音陡然拔高:“我要是你,早就找块布条掛在树上,自掛东南枝了!哪还有脸在这里纠缠不休?!” “你……” 长孙冲脸憋得铁青,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没办法,下药是铁一般的事实,这一点,他根本无法反驳。 眾人纷纷朝长孙冲投去了鄙夷的目光。 就连一向稳重的房玄龄和李勣,眼中也闪过一丝厌恶。 长孙无忌见状,知道不能再让魏无羡说下去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喝道:“够了!魏无羡,你休要在此胡言乱语!” “冲儿与阿月的婚事,乃是……乃是长辈所定,岂容你置喙!” “长辈所定?” 魏无羡笑了,笑容里满是讥讽:“那也得看阿月愿不愿意!” 说罢,他转身朝主位上的李渊深深一躬:“老爷子,您是阿月的亲祖父,阿月受此大辱,还请您老人家做主,给阿月一个公道!” 李渊神色一肃,他本就想让孙女和长孙冲和离,只是碍於情面,一直没找到合適时机。 如今魏无羡把话挑明,正好顺水推舟。 他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却被李世民打断了。 “且慢!” 李世民站起身,直视魏无羡,眼神复杂难明,一字一顿地问:“小子,开弓没有回头箭!你……可想好了?” 魏无羡神色坦然,点头道:“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哦?” 李世民眼神骤然锐利,直视著他:“你真的想清楚了?你可知阿月的真正身份?” 此言一出,花园里的气氛瞬间紧绷。 程咬金和尉迟恭抹了抹嘴,瞪大眼睛。 房玄龄和魏徵对视一眼,神色凝重。 瞒了这么久……终於要揭开身份了吗? 李丽质娇躯一颤,死死捂住嘴。 她看向魏无羡,凤眸中满是惊恐。 崔有容和崔神基兄妹俩也反应了过来。 他们看看李丽质,又看看李渊,再看看李世民,以及旁边那几位气度不凡的“叔伯”! 一个荒诞却又合理的猜测,渐渐浮上心头,难道…… 魏无羡一脸茫然道:“阿月就是阿月,他能有什么身份?”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哦,对了!她还是我未过门的妻子!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身份?” 老登,想给老子下套?想屁吃呢! 魏无羡看著僵在原地的李世民,心里冷笑。 他太清楚李世民的盘算了,故意激自己,想借自己的口揭露李丽质的公主身份。 一旦自己承认“知道”,那李世民便有理由治罪:你明知她是公主,还敢对她有非分之想?还敢对朕无礼?! 可魏无羡偏不上当。 所谓不知者无罪,我魏无羡从头到尾都“不知道”阿月是公主,“不知道”你是皇帝,“不知道”李渊是太上皇。 我只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县令,收留了落难女子,两情相悦,何罪之有? 李世民盯著魏无羡看了许久,眼神锐利得能穿透人心。 然而魏无羡那满脸的“真诚困惑”,毫无破绽。 见他如此模样,李世民也不由半信半疑起来。 这小子不像是装的,莫非他真不知道长乐的身份?! 房玄龄看著这一幕,心中暗嘆。 这小子滑得像条泥鰍,不好对付啊!陛下想给他下套,难! 李渊捋著鬍子,眼中闪过讚许之色:好小子,反应够快! 长孙冲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响。 李丽质鬆开捂住小嘴的手,怔怔的看著魏无羡,泪水终於无声滑落。 是庆幸?是愧疚?还是別的什么? 她自己也说不清。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盯著魏无羡,再次开口问道:“你当初不是说不想做駙马吗?” 魏无羡点头道:“没错,我確实说过这话!” 他顿了顿,语气真诚:“但我想不想做駙马,与娶阿月有什么关係?” 李世民:“ヽ(ー_ー)ノ” 他嘴角疯狂抽搐。 装!继续装! 他现在敢肯定魏无羡绝对知道长乐的身份,此刻就是在装傻充愣! 毕竟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傻子也该听明白了吧?! 长孙无忌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正要开口助攻—— “魏郎……” 一道颤抖的声音响起。 眾人愕然转头。 只见李丽质站起身,朝魏无羡走来,脚步有些迟疑,神色却异常坚定。 李丽质走到魏无羡面前,仰起泪流满面的俏脸看著他,哽咽道:“对不起!我一直没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 魏无羡心头一嘆。 真是个傻丫头! 他本打算继续装傻,逼李世民亲自揭穿,那样主动权就在自己手里。 可李丽质过不去心中那道坎,想亲口揭开自己的身份。 魏无羡从袖中掏出手帕,为她拭去脸上的泪水,柔声道:“ 阿月別哭,有什么事,咱们回房间慢慢说!” 回房间慢慢说? 眾人一脸黑线,怕不是话还没说完,就已经滚到榻上去了吧! 尉迟恭和程咬金低头憋著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这小子有点意思,说起话来气死人不偿命。 第85 章 魏郎,我是长乐公主李丽质! “魏无羡!你……”长孙冲刚要发作。 “长乐!” 长孙无忌也站起身,声音低沉,试图拿出长辈的威严。 可话刚出口,就被李丽质打断了。 她转过身,面向长孙无忌,那张泪痕未乾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决绝:“舅舅!您別说了!我是不会嫁给长孙表哥的!哪怕是死,我也不嫁他!” 这声“舅舅”,加上“长孙表哥”——实锤了! 崔神基脑子里一片空白。 崔有容更是娇躯一颤,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看著李丽质,那张清丽绝伦的脸,那出尘的气质……原来如此! 怪不得总觉得阿月与眾不同,原来她是当朝嫡长公主,长乐公主李丽质! 崔有容脸色瞬间惨白,心头绝望翻涌。 她想起这些日子,自己如何在魏无羡面前撒娇卖乖,如何与阿月暗中较劲……那些举动,此刻回想起来,简直像个笑话! 李丽质说完,重新转向魏无羡,泪眼朦朧,声音发颤:“魏郎,我……我是长乐公主李丽质!” 她顿了顿,鼓起全部勇气问出那句话:“你还愿意娶我吗?” 花园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魏无羡身上。 魏无羡沉默了片刻。 这片刻,对李丽质来说,漫长得像一生。 她看著魏无羡,看著他微皱的眉头,看著他深沉的眼眸,心一点点往下沉。 是啊……他那么討厌駙马,那么牴触皇室,现在知道自己是公主,怕是……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时,魏无羡开口了。 “我愿意!” 李丽质猛地抬起头,又惊又喜地看著他。 魏无羡看著她那双盈满泪水的凤眸,心中暗嘆:装傻充愣的游戏到此为止了! 其实他早就想好了,两人都有夫妻之实了,难道还能拋弃不管? 况且这是长乐公主,又不是高阳公主那种会搞出辩机和尚的奇葩。 长乐公主温婉贤淑,娶了也就娶了。 更重要的是……駙马这个身份虽然憋屈,但也不是没有操作空间。 有李渊这老爷子撑腰,有世家做后盾,再加上自己的现代知识,未必不能在大唐闯出一片天。 怕个嘚啊! 崔有容听到这三个字,身子一晃,差点跌坐在地,一旁的崔神基连忙將她扶住。 “有容,你没事吧?”崔神基一脸担忧地看著她。 崔有容摇了摇头,死死抿著红唇,强撑著不让自己倒下,可眼中隱有泪光闪现。 李丽质突然想到什么,小心翼翼地问:“可是魏郎,你先前不是说……狗都不……” “狗不做,我做!”魏无羡打断她。 说完,他还朝她挤眉弄眼。 “噗嗤……” 李丽质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一笑,如同冰雪消融,春花绽放。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魏无羡怀中,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將脸埋在他胸前,香肩一颤一颤的。 魏无羡轻抚她的背,温声安抚:“好了好了,不哭了。这么多人看著呢!” 好一阵安抚,李丽质的情绪才渐渐平復。 她红著脸从魏无羡怀中退出来,快步回到自己的座位,低头不敢看人,耳根都红透了。 长孙无忌和长孙冲父子俩,此刻脸色难看得像吞了一只死苍蝇。 他们很清楚,李丽质当眾表態,魏无羡当眾应承,太上皇明显支持,陛下態度曖昧……这门亲事,怕是再也无力回天了。 李世民愣了片刻,隨即哈哈大笑。 “哈哈哈……” “好!好!好!” “既然贤婿愿娶长乐,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魏无羡这小子,虽然气人,但確实是个人才。 武功县治理得井井有条,那些新奇点子若推广全国,必是利国利民。 况且长乐的身子都给了他,两人又情投意合,能结为夫妻,总比嫁给长孙冲那个下药的下作东西强! 李渊更是喜笑顏开,捋著鬍子,一口一个“乖孙女婿”。 孙女找到了好归宿,自己也能在武功县享清福,简直完美! 就在气氛將要回暖之际,李世民突然开口,语气意味深长。 “贤婿你既成了皇家駙马,那可要懂得分寸,有些不该来往的人……就该离远点。” 这话一出,刚刚缓和的气氛再次紧绷!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了崔有容! 此刻的崔有容,浑身发颤。 她低著头,看不清表情,一张精致的娃娃脸,毫无血色,惨白如纸。 崔神基脸色一变,本能地想为堂妹说几句话,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只是一个崔家小辈,对面的可是当今天子、太上皇、当朝重臣…… 他父亲崔义玄若在场,或许还能周旋几句,可他不够格! 崔有容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灵动的大眼睛里,此刻空洞得让人心疼。 她看向魏无羡,轻唤了一声:“无羡哥哥……” 魏无羡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隨即迎上李世民的目光,淡淡道。 “我说岳丈大人,我只是娶了长乐,又没卖给你们皇家!我与谁走得近,难道还需要经过你同意不成?” “嘶!” 花园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程咬金和尉迟恭牛眼圆瞪。 房玄龄、魏徵目瞪口呆。 就连一直看热闹的李勣,此时眼中也闪过了异色。 这小子果真好胆!明知陛下身份,竟还敢这么说话?! 长孙无忌猛地一拍桌子,怒斥道:“魏无羡!你放肆!你可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谁?!” 魏无羡摊手回道:“知道,我未来老岳父嘛!” “……” 长孙无忌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李世民眸光冰冷地盯著魏无羡:“小子,有种你再说一遍。” 魏无羡与其对视,丝毫不惧:“我说我与谁走得近,难道还需要经过你同意不成?”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噼里啪啦——眾人仿佛听到了火花迸射的声音。 花园里温度骤降。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程咬金和尉迟恭下意识握紧了拳头,房玄龄额角渗出细汗,魏徵眉头紧锁,李勣眼神锐利如鹰。 就连李渊捋著鬍子的手也停了下来。 他想过魏无羡胆子大,但没想过魏无羡胆子竟这么大! 李丽质凤眸瞪大,看著魏无羡挺拔的背影,看著他与父皇对峙的侧脸,心提到了嗓子眼。 魏郎,你可千万別犯傻啊! 半晌,李世民忽然笑了,笑声很冷,像冬夜里的寒风:“你既是我皇家的駙马,就该懂得规矩,与世家必须划清界限!” 魏无羡挑眉问道:“我说岳丈大人,您是不是住海边啊?” 李世民一愣:“你什么意思?” “管那么宽!” “……” 片刻后,眾人才反应过来——这小子是在阴阳怪气讽刺陛下“管得宽”! 李世民脸色骤冷。 他乃大唐天子,万夷尊称的天可汗!就连魏徵那等直臣,也不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当面挑衅於他! 而眼前这小子……区区一个县令,竟敢一再忤逆!简直是无法无天! 第86 章 岳丈大人有什么招,儘管使出来,小婿接著便是! “砰!” 李世民猛地一拍桌子,帝王威严如山崩海啸般压向魏无羡:“魏无羡!你可知忤逆朕的后果?!” 这一声“朕”,终於撕破了所有偽装。 崔有容娇躯一颤,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崔神基连忙扶住她,兄妹俩脸色惨白。 魏无羡淡淡道:“纵然你是皇帝也得讲理吧?!” 老登,你真以为我是毫无准备的愣头青? 想让我低头屈服?让我当皇家的狗?做梦去吧! “好!好!好!” 李世民怒极反笑,一双虎目寒光闪烁:“来人!把他给朕拿下!” 话音刚落,月洞门外人影一闪。 李君羡带著两名百骑精锐快步走进来。 三人虽穿常服,但此刻挺直腰板,眼神锐利,浑身散发著沙场老兵的杀气。 他们手按腰刀,呈三角阵型,缓缓逼近魏无羡。 花园里气氛陡然紧张。 可魏无羡依旧毫无惧色。 他甚至看都没看李君羡一眼,朝院墙方向吼了一嗓子:“仁贵!” 声如洪钟,震得烛火摇曳。 “哗啦——” 院墙阴影处,三道身影如猎豹般窜出! 薛仁贵当先,王猛、张彪一左一右紧隨其后。 三人同样手按腰刀,眼神冷厉,瞬间挡在魏无羡身前,与李君羡三人对峙。 六人相距不过三步,手都按在刀柄上。 长孙冲看到这一幕,心头狂喜,魏无羡这蠢货!竟敢跟陛下动刀兵!真是找死! 长孙无忌看向薛仁贵,厉声喝斥:“你乃武功县县尉,朝廷命官!可知站在你面前的是谁?!” 薛仁贵眼皮都没抬:“我只听大人的话!” “你……”长孙无忌气得肝疼。 果然是人以类聚!魏无羡是个浑不吝,手下也是个浑不吝! 李渊依旧没说话,只是捋著鬍子,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好小子,有胆色!有朕当年的风范! 李世民看著眼前对峙的场面,再次笑了。 那笑容里透著帝王的冷酷和掌控一切的自信。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小子,你可知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这话出自《战国策》,是秦王嬴政的名言。 此刻从李世民口中说出,带著无上的威严和杀意。 程咬金和尉迟恭脸色一变。 陛下这是动了真怒! 可魏无羡却依旧昂然不惧,甚至往前踏了一步,与李世民四目相对:“那陛下可知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这话同样出自《战国策》,是唐雎面对秦王嬴政威胁时的回击。 李世民的脸彻底黑了。 他死死盯著魏无羡,大手一挥:“拿下!” 李君羡应声而动! 他身形如电,左手虚晃,右手成爪,直取魏无羡肩胛——这是军中擒拿手法,一招就能卸掉对手胳膊! 可他的手刚伸到半空—— “砰!” 一声闷响。 李君羡甚至没看清魏无羡是怎么出手的,只觉胸口如遭重锤,整个人倒飞而出! “哗啦——轰!” 他撞在假山石上,石块崩裂,烟尘四起。落地时,“噗”地喷出一口鲜血,当场昏迷。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著魏无羡。 李世民瞳孔骤缩。 李君羡跟隨他南征北战,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悍將! 可魏无羡……竟然一脚就把他踹飞了?! 程咬金喉咙发乾,喃喃道:“这他娘的是什么身手……” 尉迟恭也倒吸一口凉气——他自问全力出手,能击败李君羡,但绝不可能如此轻鬆! 房玄龄、魏徵、李勣等人更是脸色大变。 他们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小小县令,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程咬金生怕两方彻底闹掰,连忙站出来打圆场。 他朝魏无羡急声劝道:“小子,听叔一句劝,別倔了!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啊!” 他是真惜才!魏无羡这样的人才,若因一时意气被陛下处死,太可惜了。 魏无羡却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讥誚:“呵呵,谁是大腿,谁是胳膊……还不一定呢!”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朝夜空大喝一声: “出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 “哗啦!哗啦!哗啦!” 院墙外,房顶上,月亮门后……上百道身影如潮水般涌入院中! 他们清一色穿著黑色劲装,手持明晃晃的钢刀,眼神冷厉,杀气腾腾。 月光照在刀身上,反射出森寒的光。 这些人行动迅捷,瞬间將花园团团围住。 他们站位极有章法,前后呼应,左右策应,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房玄龄、魏徵、李勣等人见状,脸色大变! 原以为只是小打小闹……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来真的!这他娘的就是鸿门宴啊! 李世民死死盯著魏无羡,一字一顿地问道:“你……早有准备?” 魏无羡迎著他的目光,缓缓点头:“没错!我还是那句话,做駙马可以!” “但你妄想掌控我,让我成为皇家的一条狗,绝无可能!” 月光下,黑衣如潮,刀光如雪,肃杀之气,瀰漫如雾! 崔神基一把拉著还在发愣的崔有容,快步走到魏无羡身后。 李丽质看看父皇阴沉的脸,又看看魏无羡孤傲的背影。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到了魏无羡身后。 长孙冲看得目眥欲裂,牙齿咬得咯咯响。 程咬金、尉迟恭、房玄龄、魏徵、李勣五人,此刻齐齐看向李世民。 他们虽未开口,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陛下,如何决断? 花园里,无人敢开口。 所有人都清楚:只要李世民鬆口,给个台阶,魏无羡断然不敢真动手——毕竟那是他未来岳父,大唐天子! 可他们忽略了李世民作为一个帝王的傲气。 特別是在自己的臣子面前! 今夜若被一个县令逼得让步,那他威严何在?往后如何驾驭群臣? 更关键的是,魏无羡太跳了,一身反骨,必须狠狠打压,让他长个记性! 李世民看著魏无羡,缓缓开口,语气中满是讥讽。 “小子,你不会真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了吧?” 魏无羡挑了挑眉:“岳丈大人有什么招,儘管使出来,小婿接著便是!” 这话说得轻鬆,甚至带著几分调侃。 第87 章 乖孙女婿放下如此豪言,到最后不会拉胯吧? 李世民闻言,愣了一下,眸底深处闪过一丝欣赏。 这小子,虽然一身反骨,可这份临危不乱的魄力,这份敢与天子叫板的胆色……著实没得说!若放在乱世,绝对是一代梟雄! 李世民收敛心神,淡淡说道:“那朕今日,就给你好好上一课!让你知道知道,何为天子威严,不可冒犯!” 说罢,他侧头看向身旁的百骑。 那名百骑会意,当即解下背上的劲弩。 “咻——!” 弩箭破空! 箭矢冲天而起,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咻咻咻!” 声音刺耳,穿透夜空,传出老远! 响笛箭! 这是军中传讯的利器,声传数里! 隨著这一箭射出,武功县城內,四面八方,相继响起响笛声! “咻咻咻!” “咻!!” 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仿佛整座县城都被点燃了烽火! 程咬金脸色一变,尉迟恭瞳孔骤缩,房玄龄和魏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惊。 陛下……竟早有布置?! 与此同时。 武功县城外,两里处的郊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月光下,黑压压一片,如钢铁森林般矗立著数千兵马。 他们清一色身著明光鎧,长槊如林,腰挎横刀,背负强弓。 人数,足有四千! 他们是北衙禁军,天子亲军,不受六部管辖,只听皇帝调令,每一人都是百里挑一的悍卒! 为首一人,端坐马上,身穿玄色轻甲,面白无须,眼神锐利如鹰。 此人正是李世民身边的大宦官、兼领左监门將军:张阿难! 此刻,张阿难听到城內传来的响笛声,眼中寒光一闪。 他猛地举起手,尖细的嗓音在夜风中传开:“陛下有令,隨本將入城!” “哗啦!” 四千禁军齐刷刷握紧长槊。 “驾!” 张阿难一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窜出! “轰隆隆~!” 四千铁骑紧隨其后! 蹄声如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月光下,钢铁洪流滚滚向前,直扑武功县城门! 而此刻,武功县城门守城衙役早已接到魏无羡的命令,今夜城门不闭,任何人不得阻拦。 张阿难率军长驱直入! 城內街道上,马蹄声如暴雷滚过。 百姓们得了县衙通知,家家关门闭户不出。 隨著铁骑洪流越来越近,花园里,眾人已能清晰感受到地面的震颤。 李世民负手而立,嘴角微勾。 不多时—— “报——!!” 一名衙役飞奔而入,来到魏无羡面前,拱手稟报:“大人!县衙被包围了!外面来了三四千人,看装备,应该是禁军精锐!” 衙役脸上无半分慌张,语气平静。 李世民眼中闪过讶异之色。 他看向魏无羡,心中暗嘆:这小子,倒真是驭下有方!这等局面,手下还能如此镇定…… 而花园里其他人,此刻都长鬆了一口气。 程咬金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尉迟恭鬆开紧握的拳头,房玄龄和魏徵神色稍缓,长孙无忌紧皱的眉头舒展。 李世民看向魏无羡,下巴微扬,语气里满是帝王傲然:“小子,服不服?” 先前他和长孙皇后在武功县衙待了几天,深知魏无羡的难对付,所以李世民也备了后手。 他要以雷霆之势,彻底压服这个一身反骨的小子! 让他心服口服,乖乖听话! 然而—— “噗……哈哈哈哈!!” 魏无羡突然笑了,笑得是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眾人:“???” 程咬金低声对尉迟恭道:“老黑,这小子莫不是嚇傻了?” 尉迟恭也一脸懵逼:“不能吧?刚才还那么硬气……” 李丽质和崔有容更是担心得不行。 李丽质下意识想上前,却被魏无羡抬手止住。 崔有容咬著嘴唇,脑中飞快盘算——要不……自己主动退出?让无羡哥哥向陛下低头? 只要自己和堂兄立刻离开,从此不再往来,或许能平息这场风波…… 她刚要开口—— 魏无羡止住了笑声,看向李世民,语气玩味道:“我说岳丈大人,您不会以为派四千兵,就能拿捏小婿了吧?” 李世民瞥了他一眼,不屑道:“四千都是抬举你了!在朕看来,八百足矣!” “哦?” 魏无羡挑眉道:“那如果我说我能让岳丈大人这四千兵,有来无回呢?” 花园里霎时一静。 所有人都像看傻子一样看著魏无羡。 李世民更是气笑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朕这四千,可是北衙禁军!是以一当十的精锐!” “你凭什么?就凭你那几十號衙役?” 魏无羡摊了摊手:“要不试试?” 程咬金忍不住插嘴:“小子,你想怎么试?” 魏无羡回道:“这里试不了,得去城外!” 李世民惊疑不定地看著他。 这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鬼? 魏无羡见他不语,讥讽道:“怎么?怕了?” 李世民冷哼道:“哼!笑话!当年虎牢关一战,朕三千破十万!还会怕你一个小毛头小子?” 魏无羡一脸自信:“那好!是男人就別怂!去城外,咱们摆开阵势,来一场唄!” 李世民盯著他看了许久。 月光下,魏无羡的眼神清澈坦然,毫无惧色,甚至带著一丝挑衅。 这小子到底哪来的底气?! 李世民被激起了好奇心。 他倒要看看——这个屡屡给他“惊喜”的小子,到底还有什么底牌! 李世民点头:“好!那就来一场!朕倒要看看,你如何让我四千铁骑,有来无回!” 隨后,李世民让人將昏迷的李君羡抬下去治伤,又命百骑去传令,让张阿难撤至城外等候。 收到命令的张阿难立马率军掉头,朝城外奔去。 隨后,眾人骑马朝城外而去。 李渊年纪大了,骑不得马,魏无羡特意安排了宽敞马车。 马车缓缓朝城外驶去。 车厢內,气氛微妙。 李渊捋著鬍子,眼睛眯成一条缝,惊疑不定地打量著魏无羡。 乖孙女婿放下如此豪言,到最后不会拉胯吧? 李丽质欲言又止,崔有容低著头,手指绞著衣角。 李承乾则是满脸好奇,几次想开口,又咽了回去。 眾人见魏无羡不想多说,便也识趣地没再多问。 一路无话,直奔城外。 第88 章 岳丈大人,现在还觉得是笑话吗? 城外三里,远离官道,一处缓坡处。 夜风带著旷野的青草气息,徐徐吹拂。 若是平日,这般月夜郊游,本该是件愜意之事。 可此刻,缓坡上下,气氛肃杀。 坡下,四千北衙禁军列阵。 月光与火把交映下,他们身著玄甲,长槊如林,横刀映寒。 整支队伍鸦雀无声,只有鎧甲偶尔碰撞的轻响,以及胯下战马偶尔的响鼻声。 这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精锐,杀气凝如实质。 张阿难勒马阵前,面白无须的脸上毫无表情。 他抬头望向缓坡,眼神锐利如鹰。 而坡上,魏无羡这边只有一百多人。 他们身著黑衣,腰佩钢刀,站姿笔挺,眼神冷厉。 若单论气势,倒也不输禁军,可人数……实在太少了。 更古怪的是,他们中间堆著十几个大木箱,箱盖紧闭,不知里面装著什么。 崔神基看著这悬殊的对比,心都凉了半截。 他悄悄挪到魏无羡身旁,低声急切道:“大哥,眼下形势对咱们不利!要不算了吧?” “我这就带有容回去,咱们以后……以后少来往就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诚恳:“你放心,你永远是我大哥!” 崔有容也强装笑容劝道:“无羡哥哥,要不……” “小基基,有容!” 魏无羡打断她,转头看向兄妹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们什么时候见过我干过没把握的事?” 崔神基和崔有容闻言,不由一愣。 仔细回想,从认识魏无羡以来,无论是治理武功县、推广甜菜製糖,还是对付地痞恶霸,他看似行事跳脱,实则步步为营,从没吃过亏。 再看李世民那边,陛下虽然脸色严肃,但眼神清明。 程咬金、尉迟恭等人甚至还在低声说笑。 这分明……更像是一场考验,而非生死相搏。 想通这一点,兄妹俩也就不再劝了。 李世民见魏无羡还在“嘴硬”,直接被逗笑了。 “哈哈哈哈……” 他笑声洪亮,在夜空中迴荡,带著帝王特有的威仪和一丝戏謔:“区区百人,也想撼动朕四千禁军?小子,你还真是异想天开!” 程咬金指著坡下那一片钢铁森林,又指了指魏无羡这边稀稀拉拉的人马,咧嘴笑道。 “你这点人,还不够俺老程一个人砍的!” 尉迟恭摇头接话道:“少年人没上过战场,不知道什么叫千军万马,这百来號人,在军阵里连个浪花都掀不起来。” 李勣虽没说话,但眼中也带著笑意。 在他看来,魏无羡確实勇气可嘉,但太过天真。 长孙冲见状,更是心头畅快。 他看向李丽质,声音故意提高,满是讽刺:“长乐,你看清楚了吗?他就是一个虚张声势、譁眾取宠的小丑!根本配不上你!我才是你的良人,长乐……” “闭嘴!” 李丽质冷声打断他,凤眸如冰:“他是不是我的良人,轮不到你说三道四!还有……” 她一字一顿:“魏郎不是小丑,你才是!” “你……!”长孙冲气得脸色发紫。 “啪!” 长孙无忌直接一巴掌甩在长孙冲的脸上,怒斥道:“你个畜生!还嫌不够丟人吗?!” 李世民和李渊都没说话。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他们虽与魏无羡接触不久,但深知这小子绝不是无的放矢之人。 魏无羡瞥了李世民一眼,笑道:“岳丈大人,看好嘍!” 说完,他猛地挥动手中令旗。 “哗啦!” 接到指令的薛仁贵大步上前,猛地掀开一个木箱盖! 月光下,箱子里整整齐齐码著几十个瓷坛。 罈子不大,约莫两个成人拳头大小,胎质细腻,釉色莹白,乍一看像装酒的罈子。 “开箱!”薛仁贵大喝。 “唰唰唰——” 一百多名黑衣汉子动作麻利的將十几个木箱全部打开! 每个箱子里都是同样的瓷坛,粗略一数,足有数百个! 程咬金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他上前一拍魏无羡的肩膀:“小子!这还没开打呢,就准备喝酒庆祝了?” 尉迟恭咂咂嘴道:“还別说,你们县里酿的那个“琥珀光”,味道著实不错!回头俺得带个几十坛回去!” 这话一出,坡上眾人都笑了起来。 实锤了!这小子就是来搞笑的! 李承乾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指著那些瓷坛,眼泪都快出来了:“酒……酒罈子?!魏兄,你该不会想用酒把禁军灌醉吧?哈哈哈……” 连一向严肃的魏徵,此刻也忍不住摇头失笑。 可李世民和李渊的笑容,却渐渐收敛了。 不对!这些小酒罈子肯定有古怪! 就在眾人笑声未歇之际,魏无羡手中令旗,猛地向下一挥! “点火!” 薛仁贵暴喝。 十名精壮汉子应声出列,每人抓起一个瓷坛,用手中火把点燃坛口引线。 “呲啦——呲啦——” 引线燃烧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火星四溅,白烟裊裊升起。 眾人都愣住了。 程咬金笑声戛然而止,瞪大眼睛:“这……这是?” 尉迟恭也皱起眉头:“不是酒?” 十名汉子点燃引线后,並未將瓷坛扔向坡下的禁军,而是用尽全身力气,朝侧方远处一座小山坡奋力拋去! 瓷坛在空中划出拋物线。 引线燃烧的火星,在夜空中拖曳出十道细长的红光,像流星坠落。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那些瓷坛移动。 “轰——!!!” 第一声爆炸响起时,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那声音太响了——像九天惊雷在耳边炸开!又像山崩地裂! 紧接著—— “轰轰轰轰轰——!!!” 巨响几乎连成一片! 火光冲天! 不是寻常的火光,而是刺目的白光混杂著橘红烈焰,瞬间將那座小山坡吞没! 爆炸的气浪向四周席捲,哪怕隔著近百丈,坡上眾人都感觉劲风扑面,衣袍猎猎作响! 大地在颤抖! “嘶聿聿——!” 坡下,战马惊恐嘶鸣! 刚才还整齐肃立的四千禁军,瞬间大乱! 战马受惊,人立而起,禁军將士拼命勒紧韁绳,却止不住马匹的躁动,有的战马直接调头狂奔。 “稳住!稳住!”张阿难声嘶力竭地大吼, 可他的声音在爆炸余音中显得那么微弱。 阵形彻底乱了。 而坡上,眾人全都呆若木鸡。 程咬金张大了嘴,手里的马鞭掉落在地。 尉迟恭拼命地揉了揉眼睛,感觉自己眼花了。 李世民此刻瞳孔骤缩,死死盯著爆炸的方向,胸膛剧烈起伏。 爆炸声渐渐停歇。 火光渐熄,白烟瀰漫。 夜风吹散烟尘。 月光重新洒落。 然后—— 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那座小山坡……没了! 原本隆起的小土包,此刻被炸成了平地。 不,准確来说不是平地,是被炸成了一个深坑。 深坑直径足有四五丈,深达丈余!坑周围的泥土被翻起,草木尽毁,一片焦黑。 死寂! 旷野上只剩下夜风声,和坡下战马不安的嘶鸣。 许久。 程咬金喉结滚动,乾涩地吐出两个字:“娘咧……” 尉迟恭猛地转头看向魏无羡,声音发颤:“这……这是何物?!” 要是百个罈子扔向坡下的禁军…… 那后果简直不敢想! 想到这,眾人都不禁浑身打了个冷颤。 魏无羡没回答,而是看向李世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岳丈大人,现在还觉得是笑话吗?” 月光下,他那张清俊的脸上,笑容温和。 可落在眾人眼中,却如鬼神! ……… ps:今日文思泉涌,提前码完,就7点更新吧!大家多点点催更,支持一下!非常感谢! 第89章 女婿打老丈人,这简直是倒反天罡啊! 李世民刚刚戏謔傲然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清澈。 他上前几步,拍了拍魏无羡的肩膀,语气温和的如同父子阔別多年,再次相逢的老父亲。 “好!好!好!不愧是朕的好贤婿啊!” 他顿了顿,脸色前所未有的认真道:“朕决定了!回去就立刻让长孙冲和长乐和离!马上让太史局选个良辰吉日,让你和长乐完婚!” 魏无羡:“……” 不愧是李二啊!这变脸速度,这演技水准,这表情管理……放在后世,妥妥的奥斯卡小金人得主无疑了! 魏无羡连忙顺杆往上爬,拱手作揖道:“那小婿就多谢老丈人成全了!” 长孙冲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红了,他刚想开口反对,长孙无忌瞪了他一眼,他瞬间哑火。 李世民连忙“亲切”地扶起魏无羡,眼中满是欣赏之色。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坡下那些木箱,试探地问:“贤婿,这东西你手中还有多少?崔家手上可有?”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 这等毁天灭地之物,若是落到世家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魏无羡瞥了他一眼,隨口答道:“没多少,也就下面这些了。至於崔家……他们手上没有!” 李世民这才心头一松,看向魏无羡的目光,越加炽热。 这小子是个人才!天纵奇才!必须牢牢拉拢到皇室这边!绝对不能再让他和世家勾勾搭搭! 想到这,李世民神色一肃道:“贤婿,此物事关国运,必须严格保密!万万不可外泄!从今日起,你还是离崔家远些,免得……” “我说岳丈大人!” 魏无羡打断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 “我刚刚说得很清楚,做你的女婿可以!但想让我做皇家的狗,对你言听计从?不可能!” “……” 旷野上的气氛,瞬间再次紧绷。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他盯著魏无羡,眼神复杂——有恼怒,有欣赏,更有一种“这小子怎么就这么油盐不进”的无奈。 半晌,李世民不动声色地朝程咬金和尉迟恭使了个眼色。 程咬金和尉迟恭跟了他这么多年,瞬间秒懂——陛下这是让他们“劝劝”这小子。 程咬金和尉迟恭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挪动脚步。 他们装作不经意地靠近魏无羡,一个在左,一个在右,嘴里还打著哈哈。 “贤侄啊,陛下也是为了你好……” “是啊是啊,听长辈的没错……” 就在距离魏无羡三步时,两人突然暴起! 程咬金如山岳般扑上,一双粗壮如铁箍的手臂猛地环住魏无羡的腰! 尉迟恭同时出手,右手成爪,直锁魏无羡脖颈! “砰!” 魏无羡猝不及防,被两人合力按倒在地! “臥槽!你们这两个老登!不讲武德!搞偷袭?!” 魏无羡又惊又怒,奋力挣扎。 可程咬金和尉迟恭是什么人?那是大唐开国猛將,战场上搏杀出来的本事! 两人合力,別说一个魏无羡,就是一头熊也能按住! 李世民背著手,踱步到被按在地上的魏无羡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脸上带著胜利者的愉悦:“贤婿啊,朕这也是为你好。你別怪……” 话没说完,异变突生! “砰!” 魏无羡浑身肌肉猛地绷紧,一股恐怖的力量从他体內爆发! 那力量大得惊人,像沉睡的巨兽突然甦醒! 程咬金和尉迟恭只觉得手臂一麻,整个人被这股巨力震得向后踉蹌! 两人大惊失色! 可更快的还在后面,魏无羡如猎豹般弹起,瞬间扑向近在咫尺的李世民! “陛下小心!”程咬金惊呼。 但晚了。 李世民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巨力撞在胸口,整个人仰面倒地! 还没反应过来,魏无羡已经骑在他身上,將他死死压住! 然后—— “邦!邦!” 两记老拳,结结实实砸在李世民肩膀上! 李世民只觉得肩膀像被铁锤砸中,剧痛传来,眼泪差点飆出来! “你……!” “陛下!” “快住手!”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等眾人反应过来,魏无羡已经骑在李世民身上,正抡起拳头准备再来两下! 程咬金和尉迟恭脸都白了,连忙扑上去想扯开魏无羡。 可魏无羡力大无穷,两人合力竟一时奈何不了他! 四人顿时扭打成一团! 李世民被压在底下,吃了一嘴土。 他挣扎著抬头,正好看见魏无羡又一拳砸来! “砰!” 左眼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瞬间,眼眶乌青。 堂堂大唐天子,竟然被人骑在地上打出了熊猫眼! 李世民又惊又怒,瞥见房玄龄、长孙无忌、魏徵等人还在一旁呆立观战,顿时气炸了:“你们还站著干什么?!看戏吗?!还不快来帮忙?!” 房玄龄等人这才如梦初醒。 魏徵一咬牙,率先冲了上去。 长孙无忌、房玄龄、李勣等人紧隨其后。 一时间,场面愈发混乱。 七八个人围著魏无羡,拉的拉,扯的扯,按的按。 贞观朝就没有文弱书生这一说,別看魏徵清瘦得跟麻杆似的,但力气也不小。 魏无羡虽然力大无穷,但双拳终究难敌四手,渐渐被制住。 李承乾在一旁看著,脸都黑了。 他看著自己父皇被魏无羡骑在身下暴打,嘴角抽搐,脸黑如锅底。 女婿打老丈人,这简直是倒反天罡啊! 就在这混乱中—— “呲啦!” 房玄龄在拉扯中,不知怎么扯到了魏无羡腰间的玉佩。 繫绳断裂,一枚玉佩从魏无羡腰间滑落,“啪嗒”掉在地上。 月光如水,洒在那玉佩上。 玉佩晶莹剔透,在月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玉佩正面,刻著一个古朴的“魏”字,笔力苍劲,刀工精湛。 魏徵原本只是隨意一瞥。 可这一瞥,他的目光就再也移不开了。 他浑身剧颤,跟打摆子似的。 那双平日里刚正不阿,坚毅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死死盯著地上那枚玉佩。 “这……这玉佩……” 他喃喃自语,声音发颤。 混乱的场面,因为魏徵这反常的举动,逐渐安静下来。 第90 章 我……是魏徵的儿子?! 程咬金还按著魏无羡的胳膊,尉迟恭还箍著魏无羡的腰,李世民刚从地上爬起来,捂著乌青的眼眶…… 所有人都看向他。 魏徵弯腰,颤抖著手,捡起那枚玉佩,仔细端详,手指摩挲著那个“魏”字,一遍,又一遍。 然后,他猛地转头,看向被按在地上的魏无羡! 那双眼睛……红了。 不是愤怒的红,而是一种极度激动、不敢置信、又带著狂喜的赤红! “魏无羡!” 魏徵嘶声大吼:“你这块玉佩哪来的?!为什么会出现在你身上?!” 所有人都被他这状若疯魔的样子嚇到了。 魏无羡也愣了愣,下意识回道:“哪来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玉佩……我一直带在身上,从不离身。” “一直带在身上……从不离身……” 魏徵喃喃重复著这几句话。 然后,他突然像发疯一般扑了上去!一把抓住魏无羡的手臂,急声道。 “快!快把裤子脱了!让我看看你的屁股!!” “……”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魏徵。 魏无羡更是浑身一哆嗦,脸都绿了! 臥槽!这老登该不会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见魏无羡没反应,魏徵更急了:“快啊!你还愣著作甚?!赶紧把裤子脱了!让老夫看看你的屁股!!” 魏无羡头皮发麻,想也不想就要跑路! 妈的,碰到神经病了! 可他刚一动,魏徵就像疯了一样扑了上来,激动值buff加身的他,力气大得出奇,竟一把將魏无羡按倒在地! “刺啦!” 紧接著,布料撕裂的声音响起。 魏徵竟然直接扯开了魏无羡的裤腰,將裤子往下一拉! 月光下,白花花一片。 魏无羡的屁股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 所有人都看呆了。 李丽质和崔有容只看了一眼,就“啊”地惊呼一声,慌忙扭过头去,俏脸红得能滴血,心跳如擂鼓。 李世民捂著左眼,惊恐地看著魏徵:“玄成,你……” 他万万没想到,一向刚直不阿的魏徵,竟然有这种……特殊癖好?! 在场其他男人也不由自主地菊花一紧,下意识后退半步。 而魏徵…… 他对所有人的反应置若罔闻。 他只是呆呆地看著魏无羡的屁股蛋。 月光和火光清晰照在那片肌肤上——在右侧臀瓣上方,赫然有一朵胎记。 那胎记呈淡红色,形似梅花,五瓣清晰,栩栩如生。 魏徵盯著那朵梅花胎记,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浑身发颤,老泪纵横。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他仰天嘶吼,声音悽厉中带著狂喜,在旷野上迴荡。 “能让我魏徵在有生之年找到自己的孩子……晚娘!晚娘你看到了吗?!” “你可以安息了!为夫……为夫找到羡儿了!找到我们的羡儿了!!” 他哭得撕心裂肺,像个孩子。 在场所有人都呆住了! 李世民忘了眼眶的疼痛。 程咬金鬆开了按著魏无羡的手。 尉迟恭张大了嘴。 房玄龄、长孙无忌、李勣……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 找……找到自己的孩子? 晚娘? 魏无羡是……魏徵的孩子?! 这惊天逆转,让在场所有人脑子都宕机了。 月光清冷,照在魏无羡白花花的屁股蛋——还有那朵醒目的梅花胎记上。 魏无羡整个人都傻了。 他就这么趴在地上,裤子褪到腿弯,凉风嗖嗖地吹著,浑然未觉。 我……是魏徵的儿子? 大唐第一喷子、魏人镜,魏徵的儿子?! 这他娘的……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崔神基在一旁看得直捂眼。 他见魏无羡还愣愣地趴著,光著屁股半天没反应,实在看不下去了,连忙上前小声提醒:“大哥,那啥……风大,凉!要不……先起来?” “啊?哦!” 魏无羡这才猛地回神。 他“唰”地一下提起裤子,手忙脚乱地系好腰带,然后一把抢过魏徵手里的玉佩! 魏徵一愣,隨即反应过来,看向魏无羡的眼神里满是愧疚和酸楚,哽咽道。 “羡儿……是为父对不起你!这些年你受苦了。” 那声音里的自责,浓得化不开。 魏无羡嘴角抽搐,握著玉佩的手紧了紧,摇头道:“魏大人,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天下姓魏的多了去了,还有刻“魏”字的玉佩多的是!” 他实在难以接受这个设定。 魏徵闻言,激动的指著魏无羡手中的玉佩,颤声道:“这玉佩乃是你出生时,我专门托武阳郡最好的玉匠打造的!” “这『魏』字……是我亲手写的,让玉匠雕的!我自己的笔跡,我还能认错?!” 他顿了顿,又指著魏无羡的屁股。 魏无羡不由菊花一紧,退后几步。 “还有那梅花胎记!你出生时,稳婆抱出来给我看,我亲手数的——五瓣!我记得清清楚楚!” 李世民此时也缓过神来。 他捂著乌青的左眼,上前一步,从魏无羡手里拿过玉佩,就著月光仔细端详。 看了片刻,他缓缓点头:“不错!这笔力……苍劲有力,筋骨分明,確实是魏爱卿的笔跡!” 他太熟悉魏徵的笔跡了——这些年来,魏徵的奏摺他看了不下千本。那字里行间的刚劲风骨,那撇捺间的倔强,早已刻在脑子里。 李勣也凑过来看了看,頷首道:“確实是玄成兄的笔跡!这运笔的力道,这转折的锋芒……旁人模仿不来。” 见两人都这么说,眾人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 可魏无羡还是不愿相信。 毕竟这剧情太狗血了!魂穿就罢了,现在连身世都这么戏剧化?!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说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或许……笔跡也有相似的呢?” “还有这胎记,天下这么多人,说不定也有人长了一模一样的梅花胎记呢?” 这话一说,眾人也都陷入了沉思。 確实。 笔跡可以模仿,胎记也可能巧合,单凭这两点就认定父子关係,確实太过草率。 程咬金看看魏徵,又看看魏无羡,突然“咦”了一声。 他摸著下巴,绕著两人转了一圈,咂咂嘴道:“还別说……你们俩这眉眼,还真有几分相像。” 眾人闻言,都仔细打量起来。 月光下,魏徵五十多的年纪,国字脸,浓眉,薄唇高鼻——是那种典型的刚正面相。 而魏无羡二十出头,脸庞更俊秀些,但眉眼轮廓……確实有六七分相似。 特別是那鼻子,又高又挺,简直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房玄龄点头:“確实像!” 李勣也道:“尤其侧脸!简直一模一样!” 眾人纷纷点头附和。 第91 章 魏徵的风流韵事 长孙冲在一旁看得心头火起,反驳道:“天下相貌相似的人多了去了!汉末刘表和刘焉还是同宗呢,长得也不像!怎么能凭相貌断定父子关係?!” 程咬金瞥了他一眼,咧嘴一笑:“確实!就像你跟你爹,长得就不像嘛!” “你……!”长孙冲脸涨得通红。 长孙无忌更是勃然大怒:“程知节!你什么意思?!注意你的言辞!” 程咬金摊手:“俺说的不对吗?你们父子本来就不像啊!还不让人说了?” 眾人下意识打量了父子俩一番。 长孙冲相貌更隨母亲,清秀有余,阳刚不足! 而长孙无忌是方脸浓眉,乍一看两人確实不像! 当然,这话没人敢说。 长孙无忌气得浑身发抖,就要扑上去跟程咬金拼命。 房玄龄连忙拉住他:“长孙兄!冷静!知节他口无遮拦,你莫跟他一般见识!” 他又瞪了程咬金一眼:“知节!你少说两句!” 程咬金“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魏徵走到魏无羡面前,仔细端详著这张年轻的脸,颤声问道。 “你娘是不是……叫苏晚娘?武阳郡人?” 魏无羡一怔。 原主的记忆虽然融合不完全,但一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他还是继承了的。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那个在记忆里已经模糊的、温婉的女子面容,隨即点头道。 “没错!我娘確实叫苏晚娘,武阳郡人!” “轰!” 魏徵如遭雷击,踉蹌后退两步,眼泪再一次湿了眼眶。 “晚娘……晚娘……”他喃喃念著这个名字,声音淒楚,“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眾人见他如此,都默然不语。 李世民嘆了口气,轻声道:“玄成,你……慢慢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魏徵抹了把眼泪,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復了一下情绪。 他看著魏无羡,眼里满是追忆和愧疚。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隋末大乱,天下动盪!” “我虽出身名门士族,但父亲早逝,家道中落!我又……不事產业,为了维生避祸,便在武阳郡的玉虚庐出家做了道士!” 魏徵出身巨鹿魏氏,也算是世家大族出身。 眾人闻言,都面露讶异。 魏徵……还当过道士? 魏徵苦笑道:“那时我三十出头,一事无成,穷困潦倒,想著道观里好歹有口饭吃,便去了。” “玉虚庐香火旺盛,常有女香客来上香祈愿,晚娘便是其中之一!” 提到这个名字,他眼神温柔起来。 “晚娘是武阳郡苏家的嫡女!苏家是当地有名的富户,她父亲苏文善经营著十几家绸缎庄,家境殷实!” “她常来玉虚庐上香,有时为父母祈福,有时为自己求姻缘……一来二去,我们就熟识了。” 魏徵说到这里,脸上泛起一丝羞愧。 “我那时虽出家为道,但终究是俗世中人!晚娘她……知书达理,温婉可人,又对我这般穷酸道士毫无轻视……” 他顿了顿,有些扭捏道:“我三十多了,还是孤身一人,遇到晚娘这样的好女子……自然动了心。” 接下来的剧情,就有些俗套了。 才子佳人,月下相会! 一个是落魄书生,一个是富家千金。 一个满腹经纶却无处施展,一个天真烂漫不諳世事。 魏徵老脸发热,犹豫了一下说道:“某个夜里我……我没把持住和晚娘……有了夫妻之实!” 旷野上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魏徵。 好傢伙!道士勾搭女香客,还把人家肚子搞大了?! 魏无羡嘴角直抽抽。 程咬金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尉迟恭也死死捂住嘴,扭过头去,生怕笑场。 若是这个时候笑出来,以魏徵的脾气,两人怕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魏徵也知道这事不光彩,但他此刻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只想把真相说出来,让魏无羡知道。 “后来……晚娘有了身孕,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瞒不住了。” “我脱下道袍去苏家提亲!我魏徵虽穷,但有满腹才学,將来必能出人头地,给晚娘好日子过。” “可苏文善……也就是晚娘的父亲,看我穷酸落魄,根本不听我解释,就让人將我赶了出来!” “晚娘性子和我一样执拗刚烈,一气之下直接和苏文善断绝了父女关係,收拾了细软,出了苏府,来找我。” “好在……她母亲心软,虽然明面上不敢认,但私下里常派人送些钱財接济,我们这才在武阳郡安顿下来。” “后来……你出生了。” 魏徵看向魏无羡,眼神无比柔和。 “抱著你的时候,我就想——我得给你娘俩一个好日子,不能再这么窝囊下去了。” “於是我投奔到武阳郡郡丞元宝藏麾下,做幕僚,帮他处理文书,出谋划策。” “元宝藏后来起兵响应瓦岗李密,李密赏识我的文采,我便入了李密麾下。” 顿了顿,魏徵嘆了口气:“再后来……中原彻底大乱,烽烟四起!” “武阳郡在河北,是竇建德的势力范围……那是战乱的重灾区。” “大量百姓为躲避战乱,往外迁移,我和晚娘也因此走散了。” 魏徵抹了把老泪:“这一別……就是二十年!” “这些年,我一直没放弃找她,可恰逢乱世,人命如草芥,音讯全无,这么久了,我以为她……” 说到这里,他再也说不下去,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渗出。 旷野上,一片寂静。 只有魏徵的抽泣声和夜风呜咽。 眾人心头震撼不已。 谁能想到,刚直不阿的魏徵,年轻时还有这么一段悽美悲凉的爱情?! 程咬金挠挠头,嘟囔道:“玄成兄也是个苦命人啊!” 尉迟恭也嘆了口气:“战乱害人不浅!” 房玄龄和李勣默然点头。 就连长孙无忌此刻也神色复杂,心绪难平。 魏无羡握著那枚温润的玉佩,听著魏徵的讲述,脑子里一片混乱。 原主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激活重叠了。 他想起小时候,娘亲总是一个人坐在窗前,摩挲著一块玉佩,就是他手中这块。 月光清冷。 魏徵还在哭。 魏无羡看著他佝僂的背影,看著这位在史书上以“直諫”闻名的名臣,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 许久。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到魏徵面前。 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了他的面前。 “爹!” 魏徵如遭雷击,然后,他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魏无羡。 “羡儿!你受苦了,是爹对不起你们娘俩啊!” 眾人见父子俩终於相认,都不由为二人感到由衷高兴。 当然,长孙无忌和长孙冲父子除外。 李丽质和崔有容更是激动得泪流满面。 在这一刻起,魏无羡终於不是无根之萍了!他有家了! ……… ps:喜大普奔!本书催更成功破千!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 今日再次文思泉涌,不到8点便已码完!动力十足,离不开大家的支持!再次感谢大家!番茄给你们磕头了!邦邦邦! 第92 章 这畜生,终於干了回人事! 魏徵和魏无羡父子俩抱头痛哭了足足半刻钟。 不,准確的来说,是魏徵一个人在哭! 魏无羡之所以会认下魏徵这个爹,更多是原主骨子里的执念。 至於他,跟魏徵压根就没什么感情,毕竟两人虽名为父子,但认识还没几天呢。 有几次,他都想把魏徵给推开,但奈何魏徵抱得太紧,而他又力气太大,不敢挣扎,生怕伤著魏徵。 毕竟魏徵都五十有三了,老胳膊老腿的,万一骨折了就不好了。 待魏徵情绪平復,李世民才缓步上前,拍了拍二人的肩膀,喜笑顏开道。 “哈哈!好!好!” “还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 他看向魏徵,夸讚道:“魏卿,你有此麒麟儿,实在是可喜可贺,羡煞旁人啊!” 这话七分真,三分算计。 魏无羡是个人才,更是握有天雷这等国之重器的奇才。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之前李世民还头疼怎么拉拢他,现在好了! 他是魏徵的儿子!那就是铁桿的“帝党”!天然就该站在皇室这边! 魏徵闻言,连忙擦了擦眼泪,朝李世民躬身:“多谢陛下!臣……臣实在是……” 他声音又哽咽了,说不下去。 程咬金和尉迟恭也凑上来。 程咬金咧著大嘴,蒲扇般的手掌拍在魏无羡肩上,语气带著亲昵:“好小子!原来是自己人!早说嘛!刚才那两下……打得痛快!哈哈哈!” 尉迟恭也咧嘴笑:“贤侄,以后咱们就是自家人了!有啥事,跟叔说!” 二人是真心为父子俩高兴。 他们本就欣赏魏无羡的胆色和能力,现在发现是魏徵的儿子,那就更对胃口了——魏徵虽然嘴毒,但为人刚正,在武將中人缘不错。 房玄龄、李勣等人也纷纷上前道贺。 就连长孙无忌,此刻也得压下心头的鬱闷,挤出一丝笑容,上前拱手:“恭喜魏兄,父子团聚,实乃天大之喜呀!” 他面上笑呵呵的,心里却在滴血。 魏无羡成了魏徵的儿子,那地位就更稳了!长孙冲和长乐,这次怕是真的悬了! 魏徵朝眾人拱手道谢:“多谢,多谢诸位!” 崔神基和崔有容站在一旁,兄妹俩眼中都含著泪光。 他们认识魏无羡最早,知道他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爬到县令的位置。 期间遭过多少白眼,吃过多少苦,只有他们最清楚。 现在好了,魏徵之子! 虽然魏家不算顶级门阀,但也算是名门望族!从此以后再没人敢拿魏无羡的身世说事! “恭喜大哥!” 崔神基上前,直接给了魏无羡一个熊抱,哽咽道。 崔有容也下意识地上前,挽住了魏无羡的胳膊,泪光闪烁。 这个动作……很自然。 可落在某些人眼里,就很不自然了。 原本热烈的气氛,瞬间凝滯。 “咳咳……” 李世民咳嗽一声,朝魏徵使了个眼色:你还不管管你儿子?让他离崔家兄妹远点! 魏徵对他的眼色恍若未见。 博陵崔氏啊! 五姓七望之首!真正的顶级门阀!崔有容是嫡女,论身份尊贵,不输长乐公主! 而且这姑娘看著就有福气,以后生了孙儿,肯定奶水充足! 这么好的媳妇,打著灯笼都找不著!怎么能往外推?! 魏徵心里门清,魏无羡若是只娶长乐公主,那就是纯粹的“駙马”,前途有限。 可若再娶了崔家嫡女……那就等於在皇室和世家之间架起了桥樑,前途不可限量! 至於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李世民见魏徵装没看见,又看向李渊。 李渊直接扭过头,假装看月亮。 这种吃力不討好的事,让他去做?真当他老糊涂了?!这个逆子! 李世民:“……” “咳咳……” 李世民无奈,只得再次咳嗽两声。 眾人纷纷看向他。 李世民看向魏无羡,脸上笑容依旧,语气却意味深长。 “贤婿啊,你和长乐名分已定,婚期在即,该避嫌和其他女子保持距离才是!” 崔有容脸色一白,默默鬆开了挽著魏无羡胳膊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崔神基也鬆开了魏无羡,站在一旁,神色复杂。 魏无羡剑眉一挑,看向李世民,淡淡道:“岳父大人,小婿还是那句话,做駙马,可以!但要我做皇家言听计从的狗……”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绝对不可能!” 旷野上,夜风骤冷。 长孙冲原本死寂的心,此刻又“活”了过来! 机会!这是机会! 他猛地跳出来,指著魏无羡,愤然道:“魏无羡!你既是皇家駙马,就该懂得规矩!与世家嫡女保持距离,这是本分!” “如今你当著长乐的面,和別的女子如此亲近,置长乐於何地?!” 说罢,他转向李丽质,语气瞬间变得深情款款,甚至带著几分哀求。 “长乐,你看他!当著你的面,就和別的女子勾勾搭搭,怕是对你压根就不是真心!你可莫要被他骗了!” “回来吧……我才是你此生的良人!只要你回来,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哪怕让我去死,我都心甘情愿!” 长孙无忌见状,眼中闪过欣慰。 这畜生,终於干了回人事! 李世民也讚赏地看了长孙冲一眼。 他知道,魏无羡桀驁不驯,油盐不进,自己的话他未必听,但长乐的话……他一定会听。 只要长乐表態,要求魏无羡和崔有容保持距离,那魏无羡再不愿意,也得掂量掂量。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丽质身上。 魏徵更是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在大唐,駙马可不是什么好差事,想要同房,必须得请示公主的意见,想要纳妾更是难上加难,除非符合三个前提。 第一,必须得到公主同意。 第二,除非確定公主无生育能力,否则想都別想。 第三,纳妾数量严控,且妾室身份绝不能是世家嫡女! 而这也是为什么駙马这个身份看起来风光无限,其实啥也不是。 所以基本上做駙马的,都是家中庶子,长孙冲之所以能成为特例,是因为长孙家是外戚,李世民有意扶持。 可以说,此刻李丽质的意见至关重要。 魏徵看著李丽质,手心冒汗。 月光下,李丽质缓缓上前。 她走到魏无羡身边,没有看长孙冲,也没有看崔有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魏无羡的手。 十指相扣。 然后,她抬起凤眸,冷冷瞥了长孙冲一眼。 那眼神……像看一堆垃圾。 “长孙冲!请注意你的言辞!” 长孙冲脸色一僵。 李丽质看了一眼崔有容,语气缓和道:“有容妹妹认识魏郎在先,若真算起来……我才是后来者。” 她顿了顿,又转头看向魏无羡,眼神瞬间变得温柔:“只要魏郎心里有我,他纵然和有容妹妹有什么……那又如何?” 话落,全场死寂! 长孙冲张大了嘴,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长孙无忌脸都绿了。 李世民也愣住了。 魏徵长长鬆了一口气,眼中闪过狂喜! 李丽质再次看向长孙冲,眸光冰冷,一字一顿:“至於我和你?这辈子都不可能!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长孙冲指著李丽质,身体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崔有容站在一旁,听著李丽质的话,心头一松,眼眶瞬间红了。 她看向李丽质,眼里满是感激,还有一丝……愧疚。 魏无羡没说话,只是握著李丽质手紧了一些。 这妮子果然没让他失望!顾大局,识大体! 第93 章 陛下,您愿意背负这样的名声吗? 李世民看著女儿紧握魏无羡的手,看著崔有容那含泪感激的眼神,再看看魏徵那副“我儿子真厉害”的欣慰表情…… 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以前他拿魏无羡没办法,这小子无父无母,无牵无掛,一身反骨,逼急了真敢掀桌子。 可现在不一样了。 魏无羡是魏徵的儿子!魏徵是他的臣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况只是让臣子管管儿子?! 子不教,父之过! 想到这,李世民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魏爱卿!” 魏徵心头一凛,连忙躬身:“臣在。” 李世民盯著他问道:“你觉得令郎这么做,对吗?” 他这话问得极有水平。 魏徵若是答“对”,那就是公开支持魏无羡“脚踏两条船”,置皇家顏面於不顾。 若是答“不对”……那就等於逼魏无羡放弃崔有容,势必父子离心。 好一个诛心之问! 魏徵眨了眨眼,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不知陛下……是指哪方面?” 装糊涂! 李世民直接被气笑了。 他指著魏无羡,又指指崔有容,声音陡然拔高:“魏徵!你儿子与长乐已有夫妻之实,駙马身份已是板上钉钉!” “而你看他在做什么?和一个世家嫡女纠缠不清!”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冷声道:“朕今日就把话撂在这儿——长乐和崔家嫡女,令郎只能选一个!” “说吧,你想选其中哪个当儿媳?” 压力,瞬间给到了魏徵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从李丽质身上,齐刷刷转向魏徵。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魏无羡在一旁听得眉头紧皱,心里暗骂二凤不当人子。 他刚想开口,护子心切的魏徵却先他一步开口了。 魏徵不答反问道:“陛下,世家难道不是陛下的子民吗?” 李世民一愣。 魏徵不等他回答,抬手指向程咬金。 “知节续弦的妻子,是清河崔氏的嫡女吧?!” 程咬金:“……” 他挠挠头,訕笑两声,没敢接话。 他原配孙氏早逝,后来续弦娶的正是清河崔氏的嫡女,这事朝野皆知。 魏徵又指向房玄龄:“玄龄兄的夫人乃是范阳卢氏嫡女!陛下可曾因此,认为玄龄兄有不臣之心?” 房玄龄轻咳一声,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袖。 说实话,他现在都有些后悔了,因为世家女和公主也没什么区別,难伺候得很。 他堂堂大唐宰辅,连个妾室都没有。 魏徵的手指,又转向尉迟恭和长孙无忌。 “敬德续弦的妻子出身扶风苏氏,虽非五姓七望,也是关中著姓。” “长孙兄的妻子,渤海高氏嫡女!这可是北齐皇族后裔,身份尊贵不输崔卢!” 魏徵看著李世民,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如锤:“大家娶得,为何我儿……就娶不得?” 旷野上,一片死寂。 被点到名的几人,都心虚地低下头。 因为魏徵说的,全是事实,无可辩驳! 贞观一朝,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將,靠联姻抬门第是基操! 程咬金虽是国公,但出身不行,在世家眼里不过是暴发户罢了。 房玄龄之所以娶卢氏女,是为了巩固门第,扩展势力,强强联合。 尉迟恭娶苏氏女,长孙无忌娶高氏女……都是一个道理。 大家心里都明白,只是没人敢当著李世民的面,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可现在,魏徵捅了。 捅得乾脆利落,捅得理直气壮。 李世民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长孙无忌见状,知道不能再让魏徵说下去了。 他踏前一步,冷声质问道:“玄成兄也算饱读诗书,难道不知……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吗?” “令郎娶了嫡长公主,已是天大的福分!竟还想娶世家嫡女?简直是痴心妄想!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魏无羡在一旁听得,顿时毛了。 这长孙老阴逼,专挑这时候跳出来搅局! 他刚想开口懟回去—— “长孙兄!” 魏徵又抢先一步。 他转过身,面向长孙无忌,那双平日里刚直的眼睛里,此刻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羡儿他与有容姑娘相识三年,出双入对,在旁人看来,早已是我魏家未过门的儿媳!”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而长乐公主之事,羡儿事先根本不知她的身份!二人阴差阳错有了夫妻之实,此乃天意,岂可以常理度之?!” 长孙无忌冷笑:“那又如何?既然要尚公主,就该懂得取捨!难道要让公主做小?传出去,皇家顏面何存?!” “顏面?” 魏徵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讥誚。 “若是为了娶公主,让我家羡儿始乱终弃,那才叫顏面尽失!” 他转向李世民,语气恳切却字字诛心:“陛下!若真如此,天下人会如何看待我魏家?会说我家羡儿薄情寡义,攀附权贵!” “他们又会如何看待皇家?会说皇家霸道,强夺人夫,拆散良缘!” “史笔如铁!后世史官会如何写?会写“贞观七年,帝强令駙马弃旧爱,尚公主”!陛下,您愿意背负这样的名声吗?!” 李世民脸色变了。 魏徵这话,太毒了! 直接捅到了帝王最在意的地方:身后名! 虽然他弒兄杀弟囚父,已经没什么身后名可言了,但他还是想在其他方面补救一下。 长孙无忌脸色铁青,指著魏徵:“你……你强词夺理!” “强词夺理?” 魏徵冷笑问道:“长孙兄,我且问你,若今日是你家长孙冲,先与崔家女定情,后与公主有缘,你会让他拋弃崔家女吗?” “我……”长孙无忌语塞。 他当然不会!崔家嫡女,那是多好的姻缘! 魏徵乘胜追击,声音在旷野上迴荡:“陛下以仁孝治天下,以德服万民!若连臣子家的儿女情长都要强行干预,与隋煬帝何异?!” “轰!” 这话太重了! 直接把李世民和隋煬帝相提並论! 程咬金倒吸一口凉气,尉迟恭也瞪大眼睛,房玄龄和李勣更是脸色大变。 李世民怒不可遏,指著魏徵,气得浑身发颤:“你……你……” 魏徵对此却恍若未见,继续说道:“更何况,羡儿与有容姑娘情投意合,与公主也是两情相悦!” “若陛下强行拆散,岂不是伤了两位女子的心?公主大度,愿与有容姑娘共侍一夫,此乃陛下之福,大唐之福!” 他越说越起劲,唾沫横飞。 “古有娥皇女英共侍舜帝,传为佳话!今有公主与崔氏女共侍吾儿,有何不可?此乃天作之合,陛下当乐见其成才对!” “若陛下执意阻拦,寒了羡儿的心,寒了崔家的心,更寒了天下有情人的人心!届时,谁还愿为陛下效忠?谁还愿为大唐出力?!” 旷野上,只有魏徵的声音在迴荡。 所有人都听傻了。 程咬金喃喃道:“老魏这嘴皮子,俺是真服了!” 尉迟恭咂嘴道:“俺若是有他这般口才,也定要上崔家,为我家宝琳求一门亲!” 长孙无忌站在一旁,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论耍嘴皮子,他真不是魏徵的对手。 魏徵引经据典,从人伦道德讲到帝王名声,从儿女私情讲到朝堂大局……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打得他无从招架,哑口无言。 月光下,魏徵捋了捋鬍鬚,看向李世民,躬身:“臣,句句肺腑,还请陛下三思!” 李世民:“⊙o⊙” 第94 章 二凤何时孝过? 他看著魏徵一副“全为陛下著想”的模样,不由心头火起。 这田舍奴好大的胆子! 正欲怒斥,可转念一想,魏徵是在为他儿子爭福利。 当父亲的为儿子打算,天经地义。 若是换了自己,为了承乾、青雀他们,恐怕比魏徵还豁得出去。 这么一想,李世民心里那点不快,又消散了些。 他目光转向李丽质,又看了看崔有容,忽然心中一动,开口说道。 “贤婿,你想跟谁在一起是你的自由,朕不管,也管不著!” 顿了顿,李世民神色郑重道:“但是长乐乃是皇室公主,更是嫡长公主,身份尊贵。这正妻之位,必须是她的!你可明白?” 眾人面面相覷,显然没料到陛下这就妥协了? 可很快,在场这些在朝堂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就回过味来了。 陛下这哪里是妥协? 这分明是以退为进! 如果李丽质是正妻,那崔有容算什么?妾室! 可崔有容是清河崔氏的嫡女!论身份、论门第,丝毫不输公主!让人家崔家嫡女做妾? 纵观史册,就没见过崔家嫡女给人做妾的! 人家连皇子都未必瞧得上,当年隋煬帝想纳崔氏女为妃,崔家都敢以“家风清正,不为妾室”为由婉拒! 魏徵此刻也皱起了眉头。 他刚才为魏无羡爭得理直气壮,可现在一想,这事还真难办。 又想要公主,又想要世家嫡女,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长孙无忌原本阴沉的脸,此刻好看了不少。 他捋著短须,看著魏无羡,眼中闪过一丝讥誚。 这才对嘛。 这小子什么好处都想要?做梦! 崔有容站在一旁,脸色发白。 让她……做妾? 阿耶会答应吗?祖父会答应吗?整个崔氏……会答应吗? 她不敢想。 李丽质也紧张起来,她握紧魏无羡的手,凤眸里满是担忧。 压力,再一次给到了魏无羡。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出乎眾人意料的是,魏无羡神情轻鬆,点头道:“多谢岳丈大人成全!长乐是正妻,这一点无可爭议。” 他顿了顿,看向崔有容,坚定道:“至於有容……我也不会放弃!崔家那边,就不劳岳丈大人操心了!” 李世民闻言,心头冷笑。 呵呵……年轻人,还是太天真了! 清河崔氏,世族之首,传承数百年的顶级门阀!连朕都要忌惮三分! 你一个县令,哦,现在是駙马了,凭什么让人家嫡女给你做妾? 凭你脸大? 李世民几乎能预见,魏无羡去崔家提亲时,会被怎样毫不留情地打出来。 但他没说破。 年轻人嘛,总要撞撞南墙,才知道什么叫现实。 长孙冲差点气炸了。 这狗东西!竟然真想做那左拥右抱的美梦!无耻!下流! 可气归气…… 他偷偷瞟了李丽质一眼,清丽绝伦,像月宫仙子。 又瞟了崔有容一眼,粉色襦裙,童顏巨……咳咳,娇俏可人! 长孙冲喉结滚动,暗咽了一口口水。 他虽恨魏无羡不假。 但羡慕魏无羡,想成为魏无羡,也是真! 毕竟,谁不想坐拥双美呢?! 李世民深深看了魏无羡一眼,点头道:“行!既然你有把握,那就隨你!你和谁在一起,朕就不多问了!” 话落,在场眾人,齐齐鬆了一口气。 这事总算翻篇了! 可李世民的心思,显然不止於此。 他朝房玄龄使了个眼色。 那眼神的意思是:玄龄,该你上场了,去劝太上皇回宫! 房玄龄眨了眨眼,一脸茫然,然后…… 仰头,看天! “今晚的月亮……真圆啊!” 李世民:“……” 他又看向魏徵。 魏徵也仰头看天:“嗯,星星也挺亮!” 程咬金、尉迟恭、李勣一个个都仰头望天,对李世民投来的目光,恍若未见。 谁都知道劝李渊回宫是个吃力不討好的活,劝成了,得罪太上皇!劝不成,得罪陛下! 里外不是人! 李世民脸都黑了。 这群老狐狸!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长孙无忌身上。 长孙无忌嘴角一抽。 他不想去。 可他不仅是李世民的臣子,还是李世民的大舅哥,这双重身份,自然不是魏徵、房玄龄他们能比的! 咬了咬牙,长孙无忌硬著头皮,走到李渊面前,躬身行礼道:“太上皇,您出来已大半个月了,该回宫了!” 李渊正在捋鬍子看戏,闻言脸色一沉。 “哼!” 他冷哼一声,看都不看长孙无忌:“朕不回去了!朕在这儿很好!有乖孙女婿陪著,有长乐伺候著,比那冷冰冰的大安宫强百倍!”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 长孙无忌脸色一肃,语气加重:“太上皇!您这般……不是让陛下难做吗?”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您可知这段时间,陛下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您不在大安宫,百官天天在朝堂上闹腾,都指责陛下……不孝!” “还有天下百姓!他们会如何看待陛下?会说陛下苛待父亲,不遵孝道!” “太上皇!还请您以大局为重!莫要意气用事!” 这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一句比一句重! “不孝”“苛待父亲”“不遵孝道”,每个词都像刀子,直戳李渊心窝。 李渊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时语塞。 魏无羡在一旁听得,差点笑出声。 好傢伙! 长孙老阴逼这扣帽子的功夫,真是炉火纯青! 二凤何时孝过? 玄武门之变杀了兄弟,逼老爹退位,登基后把老爹软禁在大安宫……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件跟“孝”字沾边? 现在倒好,拿“孝道”来压老爷子? 真是够不要脸的。 老爷子绝不能回去! 歷史上,李渊就是在贞观九年去世的,这满打满算,也就剩两年了。 死因说是“风疾”,可魏无羡觉得,根本原因还是心情鬱结。 被儿子夺了皇位,软禁在深宫,能开心才怪! 人活著不开心,自然短寿。 老爷子在武功县这些日子,明显开朗多了。 整天乐呵呵的,吃得好,睡得好,还有孙女陪著…… 这才是养老该有的样子! 想到这,魏无羡踏前一步。 他朝长孙无忌拱了拱手,脸上带著笑,语气却带著刺:“长孙大人,您这话……晚辈不敢苟同!” 长孙无忌眉头一皱,眼神不善地看著他:“哦?魏县令有何高见?” 魏无羡笑了笑,慢悠悠道:“太上皇在武功县,吃的是自家种的菜,喝的是山泉水,每天遛弯、下棋、听曲儿……心情舒畅,身体康健。” 他顿了顿,看向李世民:“这难道……不正是陛下孝心的体现吗?” “陛下让太上皇在喜欢的地方颐养天年,享天伦之乐,这若叫不孝,那什么才叫孝?” “非要让太上皇回那冷清的大安宫,整天闷闷不乐,那才叫孝吗?!” 长孙无忌一时语塞,脸色无比难看。 眾人也面面相覷,心中暗道,这小子果然不愧是魏徵的儿子,这嘴皮子就是利索。 魏徵一脸欣慰,抚须微笑。 魏无羡趁热打铁道:“至於朝堂百官说什么……他们懂什么?” “他们见过太上皇在武功县的笑容吗?他们知道太上皇这半个月,饭量增了一倍,睡觉都踏实了吗?” 话落,他朝李世民拱手道:“陛下,臣以为,孝在心,不在形!让太上皇开心健康,才是真正的孝道!” “若有人非要以“规矩”“体统”为由,非要让太上皇回去受苦,那才是真正的……居心叵测!” 最后四个字,咬得很重。 长孙无忌脸色一白:“你………!” ………… ps:催更破千之后,越发文思泉涌,番茄决定每天改为晚上7点更新!多谢兄弟们的支持!!求五星好评哦,谢谢!! 第95 章 谁敢挡我的路,我就弄死谁! 李渊听得眉开眼笑,捋著鬍子连连点头:“不错!乖孙女婿这话说到朕心坎里去了!” “朕在这里吃得好睡得香,比在那冷清的大安宫强百倍!” 顿了顿,他瞥了李世民和长孙无忌一眼:“有些人啊,就是见不得朕舒坦!” 李世民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父皇真要留在武功县不回去了,自己这“不孝”的罪名就算坐实了。 朝堂上那些言官弹劾他的奏章,能堆满他的御案。 天下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不能再跟这浑小子绕弯子了!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上前两步,“扑通!”一声,跪在了李渊面前,哽咽道。 “父皇!儿臣知道,这些年,委屈您了!” “可您……终究是大唐的太上皇!您若长居宫外,儿臣如何向百官交代?如何向天下万民交代?” 他顿了顿,语气悲切道:“还请父皇体谅儿臣一番苦心,回大安宫去吧!” 皇帝当眾下跪?! 魏徵、房玄龄等人脸色剧变,互相看了一眼,哪还敢站著? “扑通……” 六人齐刷刷跪倒一片,齐声道:“臣等,恭请太上皇回宫!” 李渊看著跪了一地的儿子和重臣,先是一愣,隨即心头火起,怒道:“你们想干什么?!逼宫吗?!啊?!” 老爷子声音嘶哑,那张原本红润的脸,瞬间涨得紫红! 风疾之人最忌情绪激动,李渊已过花甲之年,加上这些年被软禁在大安宫,本就鬱气积胸,此刻被这一跪一逼,那股气“轰”地冲了上来! “朕……朕……” 他捂著胸口,嘴唇哆嗦,话没说完,整个人站立不稳。 “祖父!” 李丽质尖叫一声! 眾人骇然色变! 只见李渊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呼吸急促,双眼翻白,身子软软向后倒去! “父皇!” 李世民惊呼,就要扑上去! 可有人比他更快! 魏无羡在李世民下跪时,心头就暗叫不好。 老爷子那脾气他最清楚,吃软不吃硬,最恨被人逼迫! 他早就暗中盯著李渊的脸色,此刻见老爷子气息不对,想也不想,一个箭步衝上前,稳稳接住了倒下的李渊。 “散开!都散开!” 魏无羡厉声大喝,抱著李渊单膝跪地,將他平放在草地上:“围在一起空气不流通!退后!” 眾人被他一喝,下意识后退,让出一片空地。 月光下,李渊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气若游丝。 “祖父,祖父您別嚇我……”李丽质跪在旁边,眼泪“唰”地流下来。 李世民也慌了神,声音发颤:“父皇这是……风疾犯了!” 坏了!这次出来匆忙,没带太医隨行! “快!快送回城找大夫!”长孙无忌急声道。 “不能动!”魏无羡喝止。 他伸出右手拇指,重重掐在李渊的人中穴上!力道精准,不轻不重。 “呃……” 李渊眉头微皱,发出一声轻哼,但依旧没醒。 魏无羡头也不抬,朝不远处的薛仁贵喊道:“仁贵!取烈酒来!” “是!” 薛仁贵转身冲向马车。,片刻后,抱著一个小罈子飞奔回来。 那是魏无羡特製的“酒精”,虽然浓度比不上后世,但也有七十多度。 魏无羡拍开泥封,倒了些在掌心,双手用力搓热,然后握住李渊冰凉的双手,从掌心到手背,再到指尖,一遍遍揉搓。 又换了酒精,搓热掌心,轻轻按摩李渊的耳尖、太阳穴。 眾人都看愣了。 程咬金张大了嘴:“这小子还会这个?” 尉迟恭也瞪圆了眼:“这手法看著像那么回事。” 李丽质擦了擦眼泪,忍不住问:“魏郎,你这是……” 魏无羡手上动作不停,解释道:“老爷子风疾犯了,这病最忌搬动,也忌用猛药,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气息,疏通经络!” 他顿了顿,补充道:“酒精搓热按摩,可以促进气血流通,人中穴能醒神开窍。” 李世民狐疑地看著他:“你……还懂医术?” 魏无羡手上动作微顿,含糊道:“略懂一二。” 其实他哪懂什么医术?前世是特种兵,学的都是战场急救——止血、包扎、心肺復甦。 这些中医手法,还是和孙思邈打交道时,閒聊学来的,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李世民忽然想起济世堂药铺掌柜说的话“咱们大人常与孙神医论医理,颇有见地”。 看来……这小子还真不是吹牛! 长孙冲站在人群后,看著昏迷的李渊,心里巴不得李渊立马断气! 只要李渊死在武功县,死在魏无羡面前……那魏无羡就完了! 照顾太上皇不力,导致太上皇病逝,这罪名,够他死十次! 可结果让他失望了! 半刻钟后。 李渊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惨白的脸上,恢復了一丝血色。 虽然还没醒,但眉头舒展开来,嘴唇的紫色也褪去不少。 眾人这才齐齐鬆了口气。 李世民擦了擦额头的汗,看向魏无羡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 魏无羡却不敢鬆懈。 他小心抱起李渊,朝马车走去。 李丽质和崔有容紧隨其后。 “回城!路上慢些,儘量平稳!” “是!” 薛仁贵驾车。 马车缓缓启动,在月色下驶向武功县城。 李世民本想跟上去,却被魏无羡一句话堵了回来。 “岳丈大人,老爷子现在需要静养。若是醒来第一眼看见你,怕是又会激动!” 李世民张了张嘴,最终颓然点头。 是啊,父皇看见自己,只会更生气。 夜色深沉。 一行人默默回城。 到了县衙,魏无羡將李渊轻轻抱回房间,小心放在榻上,盖好薄被,又检查了呼吸脉搏,这才稍稍放心。 “王公公,劳烦您照看著!若有异常,立刻叫我。” 王忠连连点头,老眼含泪:“魏駙马放心!老奴一定寸步不离!” 安顿好李渊,魏无羡又去安抚李丽质和崔有容。 两女都嚇得不轻,尤其是李丽质,眼睛都哭肿了。 “没事了,老爷子已经平稳了!孙道长说过,风疾发作时只要处理得当,不会有大碍,你们早些休息!” 好说歹说,才把两女劝回房。 等魏无羡洗完澡,回到房间躺下,已是夜半子时了。 今天晚上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像走马灯在他的脑子里转个不停。 “魏徵的儿子……” 魏无羡望著床帐,喃喃自语。 这身份有利有弊! 好处是,有了背景,有了靠山,不再是孤家寡人! 坏处是……自己的软肋又多了! 还有崔有容…… 魏无羡揉了揉太阳穴,发狠道:“管他呢!车到山前必有路!谁敢挡我的路,我就弄死谁!” 第96 章 娶媳妇就该娶这样的! 翌日,清晨,街市如常开张,炊烟裊裊升起,百姓们该干嘛干嘛,仿佛昨夜那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是一场梦。 县衙门口贴了告示,白纸黑字写著:“昨夜天象异常,旱雷阵阵,大家勿惊!” 这解释……骗鬼呢。 大家其实心里门清,昨晚那动静,绝对不是什么旱雷。 但既然县尊大人这么说了,大家都没受到什么损失,那就装傻唄。 县尊大人对咱们好,咱们也得识相不是? 这就是武功县的百姓,朴实,但不傻。 县衙后院,李渊的房间里。 老爷子已经醒了,正靠在榻上喝药。 王忠小心翼翼地捧著药碗,一勺一勺餵。 “苦……”李渊皱著脸。 王忠温声劝道:“太上皇,良药苦口,魏駙马说了,这药得喝完!” 药,是魏无羡一大早去济世堂抓的,亲自熬的。 一听到“乖孙女婿”,李渊不抱怨了,捏著鼻子把药灌了下去。 刚喝完,外头传来脚步声。 李世民带著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一大早就来请安了。 “父皇,儿臣……” “滚!” 李渊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朕不想见你们!看见你们就来气!” 李世民站在门外,一脸尷尬。 长孙无忌等人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听见。 “那……父皇好生休养,儿臣晚些再来。”李世民无奈拱手,然后转身走了。 出了县衙,他对李君羡吩咐:“从今日起,你每日清晨来问安,探听太上皇身体状况,隨时稟报。” “诺!”李君羡躬身应诺。 他也憋屈,昨晚被魏无羡一脚踹飞,胸口现在还疼得厉害。 接下来这一段时间,一切如常。 李渊在武功县住得舒坦,病情很快稳定。 只要不提李世民,老爷子能吃能睡,还能在花园里遛弯下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李世民和房玄龄一行重臣则每日在客栈里处理政务,批阅从长安快马送来的奏摺。 偶尔李世民想找魏无羡商量“怎么劝太上皇回宫”,魏无羡总是推三阻四。 “岳丈大人,老爷子现在看见你就犯病,我哪敢提这个?” “再说,老爷子在武功县心情好,对身体也好,你非要他回去干嘛?” 李世民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这小子压根就不买他的帐,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暑气渐消,秋意渐浓,再过几天就是中秋,李世民等人必须在节前返回长安。 中秋过完,天气转凉,这避暑的藉口不好用了。 可李渊……还是不肯走。 李世民表面淡定,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而这段时间,有一个人却过得格外开心——崔有容。 以前魏无羡总把她当妹妹,虽然亲近,但总隔著一层。 现在那层窗户纸捅破了,魏无羡看她的眼神里,多了温柔,多了炽热。 两人常常在花园里散步,在凉亭里下棋,在书房里看书——当然,看不了几页,就会变成“眉来眼去”。 崔有容那张娃娃脸上,笑容越来越多。 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像盛满了星星。 但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 作为清河崔氏的嫡女,崔有容必须在中秋前回长安,与家人团聚。 这一日清晨,崔有容精心打扮。 她穿了一袭粉色齐胸襦裙,秀髮梳成双环髻,簪著两朵淡粉绢花,衬得那张娃娃脸愈发娇俏灵动。 吃完早饭后,她拉著魏无羡的手,一脸期待道:“无羡哥哥,今日你能陪我出城郊游吗?” 嗓音又软又嗲,听得魏无羡心头痒痒。 魏无羡想也不想就点头:“好啊!” 李丽质在一旁,抿嘴轻笑:“魏郎,有容妹妹,你们好好玩!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这话说得体贴,让崔有容眼眶一热。 “公主殿下……” “快去快去!” 李丽质推了她一把,打断道:“再不走,我可要反悔了!” 看著魏无羡和崔有容手拉著手出门,她脸色微黯,心里酸溜溜的。 县衙门口备了马车,可崔有容却摇头。 “无羡哥哥……你能骑马载我出城吗?” 魏无羡一愣。 骑马? 两人共骑?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某些画面,崔有容那傲人的身材,坐在马上,紧贴著自己后背……那触感…… 想到这,他脸上露出了痴汉般的笑容。 崔有容见状,疑惑问道:“无羡哥哥?你笑什么呢?” “啊?没!没什么!” 魏无羡连忙摆手,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骑马好!骑马好!咱们这就走!” 说罢,他连忙吩咐薛仁贵去牵马。 很快,一匹枣红马便牵到了两人面前。 魏无羡利落地翻身上马,然后朝崔有容伸出手。 阳光洒在他身上,少年郎眉眼含笑,神采飞扬。 崔有容俏脸微红,伸出白嫩小手,轻轻放在他掌心。 魏无羡握紧,稍一用力—— “呀!” 崔有容轻呼一声,整个人被他拉上马背,稳稳坐在他身后,环住了他的腰。 马鞍不大,两人几乎贴在一起。 “有容坐稳了?”魏无羡侧头问道。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痒痒的,崔有容娇躯一颤,耳根都红了。 “嗯……”她小声应道。 “驾!” 魏无羡一抖韁绳,枣红马迈开四蹄,向前跑去。 此时正是上午时分,街上人来人往。 卖菜的、买布的、挑担的、推车的……热闹非凡。 魏无羡骑著马,不紧不慢地走著。 走了没几步。 “吁!” 他突然一勒韁绳! 枣红马猛地停住! “啊!” 崔有容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前一扑,结结实实撞在了魏无羡的后背上! 后背传来柔软的触感…… 魏无羡心里暗爽,面上却一本正经:“抱歉抱歉,前面有个坑,怕顛著你。” 崔有容俏脸更红了,小声说:“没……没事。” 两人继续走。 过了一会。 “吁!” 又急停! “呀!” 崔有容再次撞了上去 “这次是……有只猫窜过去了。”魏无羡解释。 “哦……” 第三次,第四次…… 次数多了,崔有容也察觉到了。 这街上哪来那么多坑?哪来那么多猫? 她偷偷瞥了魏无羡一眼,见他嘴角噙著笑,眼神里满是狡黠…… 无羡哥哥他是故意的! 可她不仅不恼,心里反而甜丝丝的。 她轻咬薄唇,不但没揭穿,反而……悄悄往前靠了靠。 魏无羡本来还有些尷尬,察觉到她的小动作,先是一愣,隨即笑了。 这丫头真贴心,娶媳妇就该娶这样的! 两人就这么走走停停,说说笑笑,在街上招摇过市。 路过的百姓有认识魏无羡和崔有容的,纷纷打招呼。 “魏大人早!” “魏大人这是带崔姑娘出城啊?” “魏大人好福气啊!” “魏大人,崔姑娘这一看就是好生养的,你们可得努力啊!爭取多生几个!” ……… 魏无羡一一笑著回应,丝毫不避讳。 崔有容坐在他身后,听著那些善意的调侃,脸一直红到脖子根,心里却像吃了蜜。 第97 章 这老道不是去终南山採药了吗? 出了城,天地豁然开朗。 秋日的渭水河畔,水波粼粼,芦花飞雪。 远处的终南山笼罩在薄雾中,像一幅淡墨山水画。 “驾!” 魏无羡一夹马腹,枣红马撒开蹄子,沿著河岸狂奔起来! 风在耳边呼啸,衣裙猎猎作响。 崔有容闭上双眸,感受著风,感受著情郎那宽阔结实的后背! 这是她从未体验过的快乐和自由! 她作为清河崔氏嫡女,一举一动,都要符合世家贵女的仪態。 何曾这般疯狂过? “啊!” 她忍不住喊出声。 声音清脆,在旷野上迴荡。 魏无羡也跟著喊:“啊!” “哈哈哈……” 两人纵马狂奔,放声大笑,肆无忌惮。 跑累了,魏无羡勒住马,两人翻身下马。 枣红马自己跑到河边喝水去了。 魏无羡找了一片乾净的草地,铺上带来的毡毯,拉著崔有容坐下。 阳光正好,不冷不热。 渭水在眼前静静流淌,偶尔有鱼儿跃出水面,溅起水花。 崔有容靠在魏无羡肩上,看著远山近水,忽然轻声说:“无羡哥哥……明天,我就要回长安了。” 魏无羡搂著她的香肩,点头道:“嗯,我知道!” 崔有容神色有些黯然:“中秋得在家里过!阿耶和祖父很看重这个!” “我明白!”魏无羡再次点头。 世家规矩森严,魏无羡懂。 想到自己刚认的便宜老父亲,魏无羡嘆了口气道:“有容,我现在已经不是孤家寡人了,估计中秋我也要回长安!” 崔有容闻言,脸色一喜:“太好了,那无羡哥哥会来找有容吗?” 魏无羡点头:“嗯,好久没去看望你阿耶和你祖父,该去看看他们了!顺便提一提我们的亲事!” 崔有容红著脸,轻咬薄唇道:“可是阿耶和祖父他们可能会……为难你……” 让崔家嫡女做妾?这事太难了! 魏无羡却笑了。 他伸手,轻轻颳了下她的琼鼻:“放心!你无羡哥哥我有的是办法!” “什么办法?”崔有容双眸一亮。 魏无羡骚骚一笑:“暂时保密!总之,你乖乖回家等著,到时,我会来找你!” 崔有容点头,脸又红了,迟疑道:“可是公主殿下那边……” 魏无羡笑道:“长乐那边我会去说,这些你就不必操心了!” 崔有容美眸泛红,靠回他肩上,小声说:“无羡哥哥,有你真好!” 少女幽香,扑鼻而来,魏无羡心中一盪,侧头看去,雄伟沟壑,深不见底,不禁浮想联翩。 看来得赶紧让来恆他们儘快將那丝袜和文胸给弄出来才行! 崔有容顺著他的目光低头一看,顿时俏脸如火烧:“无羡哥哥,你……” 魏无羡连忙收回目光,尷尬地轻咳了几声。 崔有容红唇紧抿,不发一言,只是將头静静地靠在他的肩上,享受著这难得的独处甜蜜时光。 两人就这么坐著,看著渭水东流,看著云捲云舒。 直到日头渐高,晒得人发晕。 “有容,时辰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魏无羡捏了捏她的小手说道。 “嗯。”崔有容点头。 两人上马,打马回城。 回到县衙门口,两人还没来得及下马,守在门口的张彪就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朝魏无羡急声拱手道。 “大人!孙神医来了!” 魏无羡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臥槽! 这老道不是去终南山採药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崔有容眨了眨大眼睛,好奇问:“无羡哥哥,怎么了?孙神医回来不是好事吗?” 魏无羡强笑点头道:“啊?对!好事!天大的好事!” 他翻身下马,顺手將崔有容扶下来,语速飞快:“有容,你先回房歇著!我……我去看看太上皇那边的情况。” 崔有容不疑有他,点了点头。 目送崔有容进了县衙,魏无羡脸上的笑瞬间消失。 他一把扯过张彪,沉声问道:“告诉刘一手了没有?!” 张彪回道:“卑职一收到消息,立刻派人去济世堂了,让他把那些保健品收起来,即刻停售!” 魏无羡闻言,心头微松。 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他又猛地想到李渊那儿还有存货呢! 那些“安寢膏”,可都是打著孙思邈名號卖的! 万一老爷子心血来潮,拿出来给孙思邈看…… 魏无羡打了个寒颤,连忙將马韁绳扔给了张彪。 “张彪,你先將马牵回马厩,再去济世堂一趟,让刘一手处理乾净些!” 扔下这句话,魏无羡像被狗撵似的,一溜烟衝进县衙,直奔后院! 后院厢房外,此刻已经围了一群人。 李世民、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徵、程咬金、尉迟恭、李承乾、长孙冲……该来的都来了,一个不少。 眾人正围著一个身穿灰色道袍、鹤髮童顏的老道。 那老道看起来约莫花甲之龄,虽身形清瘦,但精神头十足。 花白头髮用一根木簪綰著,三缕长须垂到胸前,一双眼睛清澈明亮,仿佛能看透人心。 此人正是孙思邈! 他刚从李渊房里出来,手里还提著药箱。 李世民第一个迎上去,急切问道:“孙神医,父皇的病情如何?” 孙思邈微微躬身,语气沉稳:“陛下放心!太上皇的病情,较之五年前,已有好转!” 贞观二年,李渊病发,他曾进宫给李渊看过病。 他顿了顿,继续道:“贫道观太上皇脉象,比从前平稳许多!” “面色红润,呼吸均匀,想来是这些日子身心舒畅,加上饮食得当、作息规律所致。” “不过……”孙思邈话锋一转,神色郑重:“风疾乃沉疴顽疾,根治不了!还需长期调养,切不可掉以轻心。” 此话一出,李世民面色大喜。 一旁的李丽质更是凤眸泛红,朝孙思邈深深一福:“多谢孙神医!只要皇祖父能少些病痛,长乐就心满意足了!” 李承乾也满脸激动。 他虽与李渊不算特別亲近,但皇爷爷身体好转,有望安享晚年,对父皇的名声、对皇室的体面,都是好事。 眾人也是一脸喜色。 ……………… ps:连日来催更破千,番茄动力十足!多谢大家的支持!天气转冷,大家记得多穿衣服,保重身体! 还有记得多点点催更,加加书架,给个五星好评,送个免费礼物啥的!番茄感激不尽,拜谢! 第98 章 我这也是为了百姓著想,还望孙道长理解! 唯独长孙冲,站在人群最后,心里像吃了死苍蝇一样难受。 病情好转? 来武功县不到一个月,太上皇的病就好转了? 这功劳……岂不是又要算在魏无羡头上?! 他娘的!怎么什么好事都让这狗东西碰上了! 就在他心里骂骂咧咧之际,一道熟悉欠揍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麻烦长孙兄让一让!” 长孙冲猛地回头,便对上魏无羡那张笑眯眯的脸。 “哼!” 长孙冲冷哼一声,不情不愿地退到一旁。 魏无羡走了进去,目光落在孙思邈身上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灿烂无比,热情的如同看到亲爷爷。 “孙道长!好久不见!您老越发精神矍鑠,风采更胜往昔啊!” “瞧这精神头,怕是比十八岁的少年郎还要更胜一筹!” 这马屁拍的也忒不要脸了吧? 眾人纷纷向魏无羡投去了鄙夷的目光。 当然,魏徵不在其列。 孙思邈抚须笑道:“魏小友过誉了!半年不见,魏小友倒是越发英俊瀟洒,气度不凡!贫道看著……都恨不得重返少年时!” 一老一少,相视一眼,哈哈一笑。 “哈哈哈……” 眾人:“……” 程咬金挠挠头,小声嘀咕:“这俩……怎么跟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似的?” 尉迟恭也纳闷:“孙神医平日不是挺严肃的吗?” 长孙冲脸色更难看了。 看来魏无羡和孙思邈的关係,比想像中还要亲近。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魏徵则是大喜。 魏无羡搭上了孙思邈这条线,以后的路会好走很多! 李世民看著两人谈笑风生,心里忽然一动。 他想起了那些“安寢膏”“固本培元膏”…… 孙思邈一向淡泊名利,行医只为济世救人。 若真是他研製的药,绝不会打著“延年益寿”“壮阳固本”的名头来卖! 那些药……多半是魏无羡这小子,打著孙思邈的旗號敛財! 虽然药效確实有,但这事若被孙思邈知道……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报仇的机会,来了! 想到这,李世民忙上前一步,脸上掛著和煦的笑容:“孙神医,朕先前在济世堂药铺,买了几盒您研製的……” “孙道长!” 魏无羡一把拉住孙思邈的胳膊,声音陡然拔高,硬生生打断了李世民的话。 “我跟您说!这半年我可没閒著!那酒精我已经提纯出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拽著孙思邈就往院外走: “走走走!咱们去药房瞧瞧!您给掌掌眼!” 孙思邈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哭笑不得道:“魏小友,你慢些……贫道这老骨头经不起折腾……” “没事!您老当益壮!” 魏无羡狠狠瞥了李世民一眼,脚步不停。 这老登果然不是什么好鸟,净想著搞事! 他太了解孙思邈了。 这老道看著和和气气,一笑起来像个弥勒佛。 可一旦涉及原则问题,那翻脸比翻书还快! 李世民看著魏无羡这般作態,越发篤定自己的猜测。 想溜? 门都没有! 李世民快步跟了上去,笑眯眯道:“贤婿啊,这什么酒精的事不急!朕还有几个医药方面的问题,想请教孙神医!”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魏无羡:“尤其是关於“保健品”的。” 魏无羡闻言,脚步再次加快,恨不得背著孙思邈离开。 孙思邈一听到“保健品”,顿时来了兴趣。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李世民,疑惑道:“保健品?陛下说的是……何种药物?” 李世民笑了。 那笑容,像逮到老鼠的猫。 “就是一种……能安神助眠、固本培元的药。” “济世堂的刘大夫说,那是孙神医您亲自研製的秘方。” 孙思邈眉头就是一皱:“贫道从未研製过什么所谓的“保健品”!更不曾將秘方交给旁人售卖。” 院子里,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魏无羡。 李世民笑了。 那笑容,像逮到老鼠的猫。 魏徵不由暗暗为魏无羡担忧起来。 要知道孙思邈在天下百姓的心中,那可是活神仙的存在,地位尊崇! 若是因此两人交恶,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孙思邈看向魏无羡,疑惑道:“魏小友,这是怎么回事?” 魏无羡瞥了李世民一眼,深吸一口气,隨即,一脸痛心疾首道。 “孙道长有所不知啊!最近这老龄化问题……越来越严重了!” “老龄化?”孙思邈一愣,这个词他没听过。 魏无羡解释道:“就是老人越来越多!咱们武功县,有四成以上的老人都有失眠症状,身体虚弱,生活不能自理!需要人日夜照顾!”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沉痛:“而且这个数量……还在逐年增加!给县里的年轻人、给县衙,造成了严重的经济负担!” “年轻人要养家餬口,还得照顾老人,累得喘不过气!县衙要拨款建养老院,请护工,买药材……財政压力巨大啊!” 这番话说得声情並茂。 院子里,眾人表情各异。 程咬金挠挠头:“老龄化……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尉迟恭也点头:“俺老家村里,老人確实越来越多。” 房玄龄和李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深思——这確实是个社会问题。 孙思邈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些:“那与这什么保健品……有何关係?” 魏无羡一脸激动道:“关係大了!为了提高县里老人的身体素质,减轻年轻人的负担,我不得已……才推出了安寢膏!” 他看向孙思邈,眼神“真诚”得能滴出水来。 “可孙道长您也知道,县里那些老人,性格极其顽固,冥顽不灵!” “县衙免费送药给他们,他们都不肯吃!说什么是药三分毒,没病吃什么药!” 魏无羡摊手,一脸无奈:“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打著孙道长您的名號!” “毕竟您老在百姓心中,那就是活神仙!您说能吃,他们才肯信!” “我这也是为了百姓著想啊!还望孙道长……理解!” 眾人看著魏无羡那“大义凛然”的样子,一脸黑线。 程咬金嘴角抽搐,小声嘀咕:“这小子还真能扯。” 尉迟恭也憋著笑:“把敛財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也是本事!” 长孙冲更是气得脸发青——这狗东西,太不要脸了! 魏徵满脸欣慰,看来羡儿这嘴皮子是隨了我了。 第99 章 老登!你丫专门拆我台是吧?! 孙思邈脸色缓和了不少。 他捋著鬍子,沉吟道:“若真是为了百姓……” 话没说完。 “免费?” 李世民突然开口了。 他看著魏无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贤婿啊,朕怎么记得……那“思邈牌延龄安寢膏”是五十贯钱一盒呢?” 此话一出,孙思邈刚刚缓和的脸色,瞬间又沉了下去! 他猛地看向魏无羡,花白鬍子都气得翘了起来:“五……五十贯一盒?!魏小友,你这……” 他指著魏无羡,气得浑身哆嗦。 魏无羡狠狠瞪了李世民一眼。 老登!你丫专门拆我台是吧?! 隨即,他看向孙思邈,一脸诚恳道:“孙道长,您听我解释!” “那些五十贯一盒的……都是卖给世家大老爷们的!专门定製的“豪华版”!” “而给县里老人免费送的,是“减配版”!用料简单,效果也差些,但胜在免费!” 他顿了顿,补充道:“孙道长若是不信,现在就可以去街上问问!隨便拉个老人,都能作证!” 孙思邈將信將疑。 李世民却冷笑:“那世家老爷们的钱……就不是钱了?” “当然不是……啊不是!我的意思是——” 魏无羡差点说漏嘴,连忙改口: “那些世家老爷,一个个锦衣玉食,五十贯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可对那些贫苦老人来说,那是救命钱!” 他越说越激动,悲愤道:“孙道长!您知道我为什么要卖这么贵吗?” “因为咱们县的养老院,有三百多贫苦孤寡老人!他们中很多人生活不能自理,需要人日夜照顾!这些都要钱!” “请护工要钱,买米买面要钱,看病抓药要钱!县衙的拨款根本不够!” “我卖药给世家老爷,所得利润,有八成……都捐到了县里的养老院!”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哽咽:“我这是……拿富人的钱,救穷人的命啊!” 院子里,再次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撼了。 程咬金瞪大眼睛,喃喃道:“拿富人的钱……救穷人的命?” 尉迟恭也肃然起敬:“这小子有格局。” 房玄龄和李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惊,若真是如此,那魏无羡此举……堪称义举! 就连李世民,也愣住了。 他没想到……背后还有这般隱情! 长孙冲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 他眼看孙思邈要被说服,再也忍不住,跳出来指著魏无羡:“孙神医!您千万別听他胡说!他就是借著您的名头敛財!他就是个小人!” 他声音尖锐,满是愤慨:“什么拿富济贫?分明是巧立名目,中饱私囊!” 魏无羡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长孙兄怕是锦衣玉食惯了,不知底层百姓的辛苦吧?”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我武功县的养老院帐目,隨时可以查!每一笔收入、每一笔支出,都有据可查!长孙兄若不信,现在就可以去看!” “至於这药是不是假药……” 魏无羡看向人群最外围的小荷,吩咐道:“小荷,去药房取一瓶药过来!” 小荷应了一声,快步离去。 不多时一瓶药便送到了魏无羡的手上。 魏无羡將药瓶递给了孙思邈。 “孙道长,您亲自验验。若有一味假药,我魏无羡……任凭处置!” 孙思邈接过瓷瓶,拔开塞子,凑到鼻尖闻了闻。 片刻后。 他抬起头,看向魏无羡,点头道:“嗯,这药確实有效,用的都是安神补气的药材,配伍也算合理!” 魏无羡心头一松。 可孙思邈又补了一句:“但是魏小友……你不该打著贫道的名號。” 魏无羡连忙躬身:“是是是!晚辈知错!但晚辈也是……迫不得已!” 隨即,魏无羡试探著问道:“孙道长,您的《千金方》……快写好了吧?” 孙思邈浑身一震:“魏小友……你怎知贫道在编撰《千金方》?” 这些年,他將自己数十年行医的经验、药方、医案记录下来,整理成书,取名《千金要方》。 这件事,他从未对外人说过! 魏无羡是如何得知的?! 魏无羡笑道:“孙道长医者仁心,毕生心血,自然要传之后世!晚辈不才,愿助道长一臂之力。” “等孙道长的《千金方》编撰完成,晚辈便让县里的书坊……將其印刷万册!广发天下,造福万民!” 此言一出,全场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印刷……万册?! 程咬金张大了嘴,能塞进一个鸡蛋。 尉迟恭眼珠子瞪得溜圆。 房玄龄手一抖,差点把鬍子揪下来。 李勣更是呼吸急促——万册医书!这是什么概念?! 如今的书,都是手抄的!一本医书,抄写下来要几个月,造价昂贵!普通人根本买不起! 万册……那是天文数字! 李世民也震惊地看著魏无羡。 这小子……好大的手笔! 孙思邈更是呆立当场。 他看著魏无羡,嘴唇哆嗦,眼眶渐渐湿润。 编撰《千金方》,是他毕生心愿。 可即便编成了,如何传播?靠手抄?那得抄到何年何月? 印刷万册,广发天下…… 这简直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孙思邈哽咽道:“好好好,魏小友心怀万民,老道佩服!” 魏无羡谦虚摆手:“哪里哪里,相比孙道长,晚辈做的这些微不足道!” 孙思邈拉著他就走:“魏小友,你不是说酒精蒸馏出来了吗?快带贫道去瞧瞧!” 话落,两人快步朝药房而去。 院子里,眾人面面相覷。 这就……完了? 李世民神色复杂。 他突然有种预感,那天雷只是魏无羡底牌的冰山一角罢了。 长孙冲气得浑身发抖,他本来想看魏无羡倒霉,结果……不但没倒霉,还得了孙思邈的夸讚。 药房內,魏无羡將一小瓷瓶酒精递给了孙思邈。 “孙道长请看,这便是提纯后的酒精!” 孙思邈接过,拔开塞子,凑到鼻尖轻嗅。 那股冲鼻的气味让他眉头微皱,但眼中却迸发出惊喜的光。 “好!好浓烈的酒气!这纯度……比贫道在终南山用土法蒸出来的,强上数倍不止!” 他看向魏无羡,急切问道:“魏小友说此物可防伤口溃烂……当真?” “这是当然!” 魏无羡点头,从药柜里取出一只白瓷碗,倒了些酒精进去,又拿出火摺子一点—— “轰!” 淡蓝色的火焰在碗中升腾,安静燃烧。 眾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第100 章 送別返京 程咬金瞪大眼睛:“这……这酒还能烧?!” 魏无羡解释道:“不是酒能烧,是酒精能烧!浓度越高,越易燃!” “用在伤口上,能杀灭那些肉眼看不见的病邪微生物,大大降低化脓溃烂的风险。” 他顿了顿,补充道:“战场上受伤的將士,很多不是战死,而是伤后感染而亡!” “若用酒精清洗伤口,再辅以乾净包扎,伤亡率至少能减少五成!” 五成?! 程咬金一把抓住魏无羡的肩膀,激动道:“小子!此话当真?!” 尉迟恭也呼吸急促:“这东西能配给军中吗?” 李世民站在一旁,双眸早已亮如星辰。 他是马上皇帝,太清楚战场的残酷了! 他颤声问道:“贤婿,此物……可能量產?” 魏无羡摇头:“这一斤浊酒,经过三次蒸馏,只能得到三两粗烧酒!”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而要达到能医用消毒的浓度,至少需要五次蒸馏!” “一斤浊酒……最终只能得一两不到的医用酒精。” 眾人顿时满脸失望。 一斤浊酒,只能得一两酒精。 而一场仗打下来,需要的酒精可能是数百斤、数千斤…… 以大唐现在的粮食產量,老百姓吃饱饭都勉强,哪有余粮大规模酿酒蒸馏? 程咬金脸上的激动瞬间褪去,化作一声长嘆:“他娘的……白高兴一场。” 尉迟恭也颓然摇头。 孙思邈抚著长须,眼中闪过遗憾:“可惜了,如此神物,却因粮耗而不得推广,实乃苍生之憾!” 李世民沉默良久,最终苦笑道:“是朕想当然了!” 就在眾人失望之际,魏无羡又开口了。 “酒精虽难量產,但我这里……还有一种药物。” 他顿了顿,看著孙思邈陡然亮起的眸子,一字一顿道: “防止伤口感染的效果,比酒精更好,最重要的是——这东西,能实现量產!” 能实现量產?! 眾人浑身一震。 孙思邈一步上前,花白鬍子都在颤抖:“魏小友说的……是何物?!” 魏无羡转身,走到药房角落那排红木药柜前,拉开最底层一个不起眼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他双手捧著,郑重地递给孙思邈:“孙道长,此乃药方!从原料培育、到提取提纯、再到保存使用的全套法子,还有注意事项,全在里面了。” 孙思邈双手微颤地接过册子,迫不及待地翻开。 册子里的字跡工整清晰,还配著精细的图示——以及提取装置草图! “这……这是……”孙思邈颤声问道。 魏无羡解释道:“此物名为:青霉素!乃是从一种特殊霉斑中提取的精华。对痈疽、创伤感染、肺癆发热等症有奇效!” “最重要的是:原料易得,只需麦麩、米糠等物,培育那种霉斑,再经提纯即可。” 他说的,自然是简化版的青霉素製法。 以大唐的科技水平,想提炼高纯度青霉素无异於痴人说梦。 但这个时代的人从未接触过抗生素,没有任何耐药性。 哪怕只是粗提的、纯度极低的青霉素液,也足以成为救命神药! 魏无羡穿越到大唐的第二年,就花大价钱招揽民间名医,成立了研药局,专门研究青霉素!可两年了,毫无进展。 或许真应了那句话,术业有专攻,怕是唯有药王孙思邈才能弄出来! 当然,魏无羡没有什么大抱负、大理想,之所以要研究青霉素,有一大半是为了他自己。 毕竟,人吃五穀杂粮,哪有不生病的?! 孙思邈捧著册子,如获至宝。 他抬头看向魏无羡,眼中泛起泪光:“魏小友,此等神方,你就这般……交给贫道?” 魏无羡正色道:“孙道长悬壶济世,医者仁心!这方子在我手中,不过是几张纸。在您手中……却能活人无数。” 顿了顿,他躬身一揖:“还请孙道长为天下苍生,將此物研製出来。” 孙思邈站在原地,许久。 最终,他珍而重之地將册子揣入怀中,深深一揖:“贫道定不负魏小友所託!” 李世民看著这一幕,心中震撼无以復加。 他原本只当魏无羡是个治国理政的奇才,后来又发现他精通格物,当晚那惊天爆炸的场景,犹在眼前。 现在……竟连医道都有如此造诣?! 这哪里是“人才”? 这简直是……宝藏! 越挖,惊喜越多! 当天,孙思邈便一头扎进了药房。 ……… 中秋將至,李世民等人必须返京了。 可李渊还是不肯走。 老爷子坐在花园凉亭里,一边嗑著魏无羡炒的南瓜子,一边哼哼: “回去?回去干嘛?看那逆子的脸色?朕在这儿多舒坦!” 李世民站在亭外,一脸无奈。 他看向魏徵—— 魏徵轻咳一声,上前躬身: “太上皇,臣……也想带犬子回长安认祖归宗!” “羡儿他流落民间二十年,该回去祭拜先祖,录入族谱了!” 这话说得在理。 李渊动作一顿。 魏无羡適时接话,语气轻鬆:“祖父放心,我只是回去几天,认个门儿,完事了就回来陪您。” 他顿了顿,眨了眨眼:“要不这样——我出钱,在渭水河畔给您建一座行宫!就照著您喜欢的样式来!等建好了,您想住多久住多久,谁也管不著!” “行宫?!”李渊双眼一亮。 魏无羡点头道:“对!专属您的养老行宫!钱我出,地我找,工匠我请!保证比大安宫舒服百倍!” 李渊捋著鬍子,眼珠转了转。 在武功县这半个月,他是真住舒坦了。 可若说永远不回去……似乎也不太现实。 现在魏无羡答应建行宫,还是专属他的! 老爷子一拍大腿,笑道:“好!那朕就先回去住几天!等行宫建好了,朕再来!” 李世民长鬆一口气。 总算解决了! ……… 八月十二,午后。 魏无羡將一行人送出县衙。 李丽质临上马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凤眸里满是不舍。 魏无羡朝她微笑点头:“长乐,等我!” 李丽质笑了,转身上车。 车厢里,崔有容掀开帘子,不停地朝他招手:“无羡哥哥,咱们长安见!” 李渊一脸不舍:“乖孙女婿,祖父在大安宫等你,你可记得要来看祖父啊!” 程咬金、尉迟恭两个货也不停地嚷嚷著,让魏无羡到了长安,记得去他们府上坐坐。 魏无羡点头,与眾人挥手告別。 车队缓缓驶离。 魏无羡站在县衙门口,直到马车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回衙。 他之所以没跟著一起走,是因为他还有事情没处理完。 ……… ps:催更勉强破千,番茄在这里求兄弟们多点点催更!催更多了,番茄更新的动力也会更足!催更若是能破1500,4更也不是问题! 第101 章 长孙皇后:长孙家是该打压一番了! 回到书房,来济、来恆两兄弟已经等在那里了。 “大人!”两人躬身行礼。 魏无羡坐下,示意他们也坐。 他铺开一张武功县的地图,手指点在渭水河畔:“这里,沿河五里,全部买下来!” 来济一愣:“大人要这么多地作甚?” 魏无羡眼中闪过精光:“我打算建房子!建一片……高端別墅区。” 高端別墅区? 来济和来恆愣愣地看著他。 魏无羡继续说道:“要临水,要风景好,要园子大!” “每栋宅子至少五亩地,带花园、池塘、亭台!用料要最好,工匠要最巧!” 来恆迟疑道:“大人,这……造价可不低啊,而且武功县虽富,但能买得起这等宅子的……” “不是卖给武功县人!” 魏无羡打断他,嘴角勾起:“是卖给长安的那些世家、勛贵、富商!”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今武功县发展势头好,製糖、精盐、香皂……產业越来越多,再过几年,这里肯定会成为关中新的商贸中心!” “那些有钱人,谁不想在风景好的地方置个別业?既能享受清净,又能兼顾生意。” “所以这房地產买卖,咱们必须提前布局。” 来济、来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撼。 大人这眼光……太长远了! 魏无羡又指向地图上的火药工坊,沉声道:“即日起火药工坊暂时停產,所有参与火药製作的工匠,全部登记造册!” “他们的家眷接来县里统一安置,严加看管,不得离开县城半步!” “火药已经暴露,盯著的人不会少!挑选三百精锐,日夜巡逻!若有可疑之人接近……格杀勿论。” “至於已经运往岭南的那批……暂时不管!先把手上这些藏好。” 来济郑重点头:“卑职明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魏无羡又看向来恆,交代了些接下来的部署安排。 全部安排妥当,已是傍晚。 魏无羡回到自己房间,小荷已经帮他收拾好了行李。 见到他进来,小荷有些忐忑:“公子,咱们真要去长安吗?听说那里规矩森严,一不小心就会惹祸!” 魏无羡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怕什么?有我和仁贵在,谁敢欺负你?” 门外,薛仁贵倚在廊柱上,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八月十三,清晨。 魏无羡带著薛仁贵和小荷,离开了武功县,前往长安! 离开那日,他是悄悄走的,他不喜欢离別伤感的场面,不想因为自己影响治下百姓的心情! 中秋嘛,就该团团圆圆,开开心心的! ……… 李世民风尘僕僕地从武功县赶回来,便径直来到立政殿。 长孙皇后得到消息,早已在殿中等候,见他进来,连忙迎上前,关切道:“陛下一路辛苦了!” 她打量著李世民的神色,见他眉宇间虽带倦色,眼中却有几分如释重负的光,心中便有了几分猜测。 李世民屏退左右,在软榻上坐下,接过长孙皇后递来的热茶,深吸一口气,將在武功县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细,每一个细节都没落下。 长孙皇后静静听著,那张温婉端庄的脸上,神色几度变幻。 待李世民说完,殿內陷入短暂的沉默。 长孙皇后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显然还在消化著这些信息。 半晌,她放下茶盏,缓缓开口:“陛下,眼下最要紧的事,是让冲儿和长乐和离!” 李世民闻言,神色复杂地看著她。 长孙冲是长孙皇后的亲侄儿,是长孙家的嫡长子。 而长孙皇后……是长孙家的女儿! 若公开处置长孙冲,长孙家的名声必然受损。 若轻轻放过,又对长乐不公。 他嘆了口气:“可是……理由呢?” 总不能无缘无故就让公主和駙马和离。 天下人会怎么想?朝臣会怎么议论? 长孙皇后看著丈夫眼中的犹豫,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她知道夫君这是在顾及她的感受,怕她夹在中间为难。 她轻轻握住李世民的手,声音温柔却坚定:“陛下,所谓奖罚分明!做错了事,就要承担责任!付出代价!”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冲儿敢给长乐下药——这是何等大逆不道之事?若此事就这么揭过,对长乐太不公平了!” 李世民浑身一震。 他看著长孙皇后,看著她眼中那种“舍小家为大家”的决绝,喉咙有些发紧: “观音婢的意思是……將事情公之於眾?” 长孙皇后点头:“不错!不仅要公开,还要严惩!”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丰腴玲瓏身姿尽显,沉声道: “外戚做大,貽祸无穷!阿兄已是国公,官至尚书右僕射,位极人臣!” “这些年来,长孙家在朝中的势力越来越大,门生故吏遍布六部。” 她转过身,看向李世民,凤眸中闪过一丝锐利:“正好趁此机会……打压一番!” 这话说得直白,却字字在理。 李世民沉默了。 他何尝不知长孙家势大?只是碍於长孙皇后,他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 “可是辅机那里……”李世民迟疑道。 若是严惩长孙家,他怕长孙皇后和长孙无忌兄妹离心。 长孙皇后走回他身边,重新坐下,语气平静:“阿兄那里,妾身会去说,陛下不必担心!” 李世民看著妻子坚定的眼神,微微点头:“如此……甚好。” 他深吸一口气,朝殿门口扬声道:“阿难!” 张阿难应声而入,躬身候命:“陛下有何吩咐?” 李世民神色肃然道:“擬旨!” 张阿难连忙取出隨身携带的空白圣旨和笔墨,铺在桌上。 李世民一字一顿,声音在殿中迴荡: “駙马长孙冲,新婚之夜,给长乐公主下腌臢之药,冒犯公主,以下犯上,罪无可恕!” “即日起,长孙冲与长乐公主和离!” “长孙冲杖责五十,革去宗正少卿一职!” “长孙无忌教子无方,罚俸一年,官降一级,为吏部尚书!” 张阿难手一抖,笔尖在纸上晕开一团墨跡。 他连忙稳住心神,快速记录,心头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处罚……太重了! 宗正少卿是从四品上,掌管皇族事务,虽非实权要职,却是清贵之位。 革职,等於断了长孙冲在皇族宗室的根基。 长孙无忌更惨——尚书右僕射是从二品,乃宰相之职。 官降一级为正三品,那就是六部尚书的级別。 看似只降一级,实则从“宰相”跌到了“部长”,权力天差地別! 更狠的是“罚俸一年”——这不仅是钱的问题,更是面子问题! 堂堂国公、当朝重臣被罚俸,等於当著满朝文武的面抽耳光! 张阿难写好圣旨,双手呈上。 李世民看了一眼,盖上玉璽。 “即刻送往门下省,颁布施行。” “诺!”张阿难领命而去。 殿內,长孙皇后轻嘆一声,没有说话。 李世民握住她的手,苦笑道:“观音婢,你不是说要打压吗?若不狠些,何以立威?” 他顿了顿,低声道:“你放心,辅机是聪明人,他会明白的!” 第102 章 不是和离圣旨吗?怎么还打板子?还革职?! 当日下午,赵国公府。 长孙冲刚睡醒午觉,正躺在榻上伸懒腰。 这半个月在武功县憋坏了——既要装孙子討好太上皇,又要忍著噁心看魏无羡和李丽质卿卿我我,还要被魏无羡那浑小子各种羞辱…… 现在回了长安,总算能喘口气了。 他琢磨著一会去平康坊耍耍——以前顾忌駙马身份,去青楼都得偷偷摸摸。 现在好了,和李丽质和离是板上钉钉的事,以后再也不用看人脸色了! 嗯,想去青楼就去青楼,想纳妾就纳妾!这駙马不做也挺好的! 长孙冲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心头鬱闷消散不少。 他起身穿好衣裳,刚走出房间,迎面就撞上了慌慌张张的管家。 “大郎!大郎!” 管家气喘吁吁道:“张……张公公来宣旨了!” 长孙冲一愣,隨即瞭然。 应该是和离的圣旨来了! 他整了整衣冠,不慌不忙地跟著管家往前院走。 心里还在盘算——和离之后,父亲肯定会给他谋个更好的差事。 说不定能进六部,弄个实权官职…… 前院里,长孙无忌和高氏正带著全府上下恭接圣旨。 长孙冲连忙上前站到二人身后,垂首恭立。 张阿难手持圣旨,站在院中。 他面无表情地扫了长孙家眾人一眼,缓缓展开圣旨,高声念道: “门下:皇帝詔曰……” 一开始,长孙冲还心不在焉地听著。 可当听到“杖责五十,革去宗正少卿一职”时,他整个人都傻了! 什……什么?! 不是和离圣旨吗?怎么还打板子?还革职?! 他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张阿难,又看向父亲。 长孙无忌躬身站在那里,脸色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高氏已经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张阿难继续念,声音冰冷:“长孙无忌教子无方,罚俸一年,官降一级,为吏部尚书!钦此!” 圣旨念完了。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上前接过圣旨。他双手微颤,却努力保持镇定:“臣,领旨谢恩!” 张阿难將圣旨递给他,低声道:“赵国公,皇后娘娘让奴婢带句话,您若有疑问,可亲自去问她。” 长孙无忌浑身一震。 他明白了。 这是妹妹……在敲打他。 这些年,他在朝中势力越来越大,门生故吏遍布。 妹妹不止一次提醒他“外戚做大,终招祸端”,可他总觉得自己把握得住分寸。 现在…… “臣,明白了!”长孙无忌垂首应道。 张阿难点头,隨即朝身后两名禁卫挥了挥手。 禁卫会意,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长孙冲!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阿耶!阿娘!救我!” 长孙冲拼命挣扎,还没开打,便已涕泪横流。 可禁卫的手像铁钳一样,將他死死按倒在地。 “刺啦~” 白花花的屁股暴露在阳光下。 “啪!” 第一板子落下! “啊!” 长孙冲惨叫出声! “啪!啪!啪……” 板子声连绵不绝,夹杂著悽厉的哀嚎。 院子里,所有人都低下头,不敢看。 高氏捂脸痛哭。 长孙无忌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著。 他看著儿子被打得皮开肉绽,看著那血肉模糊的屁股,看著儿子疼得昏过去又被冷水泼醒…… 可他心里很清楚。 这两个禁卫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要知道打板子是个技术活! 若是真打,二十板子就能要人命! 长孙冲虽然皮开肉绽,但筋骨未伤,显然,李世民还是给他留了情面,没有下死手。 五十板子打完,长孙冲已经昏死过去,像一滩烂泥瘫在地上。 张阿难一挥手,禁卫退下。 “赵国公,咱家这就回去给陛下復命!” 长孙无忌拱手抱拳相送:“张公公慢走。” 送走张阿难,长孙无忌转身,对管家吩咐:“抬大郎回房,请大夫来疗伤包扎!” 声音平静得可怕。 管家连忙让人將长孙冲抬回臥房。 高氏扑上来,哭得撕心裂肺:“大郎!我的儿啊!皇后娘娘……她好狠的心吶!她可是大郎的亲姑姑啊!” “闭嘴!” 长孙无忌厉声呵斥,眼神冰冷。 “妇道人家懂什么?!以后这话,不准再说!听到没有?!” 高氏哭声戛然而止,只剩抽噎。 长孙无忌不再看她,转身朝书房走去。 脚步沉重。 他知道,长孙家该蛰伏一段时日了! ……… 残阳如血,將长安城西的金光门染上一层金红。 一辆马车缓缓驶近城门。 薛仁贵坐在车辕上,手握韁绳,赶著马车。 “薛县尉,这里!”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魏无羡正靠著车厢闭目养神,闻声撩开车帘。 只见魏徵站在城门右侧的槐树下,身旁还站著一位妇人。 那妇人看起来不到四十岁,容貌秀丽,眉眼温婉,通身透著书香门第的雅致气质。 这应该便是便宜老爹的髮妻裴氏吧? 魏无羡暗暗点头。 史载魏徵夫人裴氏贤良淑德,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薛仁贵连忙驾车过去,停稳后跳下车辕,朝二人拱手:“见过老爷!夫人!” 魏徵微微頷首,目光却一直落在车厢上。 裴氏含笑点头,眼神里带著几分好奇,几分期待。 对於丈夫和苏晚娘那段往事,魏徵早就跟她说过。 这二十年来,丈夫的愧疚和自责,她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如今得知魏无羡的存在,她是真心为丈夫高兴,那块压了他二十年的心病,如今总算能放下了。 车帘掀开,魏无羡跳下马车,快步来到夫妇二人面前,躬身一礼。 “见过阿耶,见过夫人!” 小荷紧隨其后下车,乖巧地福身:“小荷见过老爷、夫人。” 魏徵快步上前,一把扶住魏无羡,关切问道:“羡儿,一路可还顺利?累不累?” “不过百来里路,不累!”魏无羡摇头。 裴氏这时也走上前来。 她仔细端详著魏无羡,满意点头。 这孩子的眉眼確实像丈夫,尤其那高挺的鼻樑,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但比丈夫更多了几分俊逸,几分洒脱。 “好孩子……”裴氏忽然伸手,握住了魏无羡的手。 她的手很温暖,掌心有常年做女红留下的薄茧。 魏无羡身子微微一僵,这种亲密的接触,他有些不適应。 裴氏察觉到了,却握得更紧,语气温婉如春风拂面。 “羡儿,可怜的孩子,这些年……你受苦了!” 她看著魏无羡,满眼真挚:“你放心,我虽不是你的亲娘,但也会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疼爱,你不必如此见外,唤我姨娘就好!” 魏徵在一旁连连点头:“对对对!你姨娘说得对!羡儿不必见外!” 魏无羡看著裴氏眼中毫不作偽的慈爱,心头一松。 来长安之前,他其实设想过很多种可能——大家族里的勾心斗角,嫡母对庶子的排斥,兄弟姐妹的刁难…… 但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裴氏出身河东裴氏,那是顶级门阀贵女,心胸气度远非寻常妇人可比。 更何况……自己只是个庶子,按礼法根本没有继承爵位的资格。 两人之间没有根本的利益衝突,她何必为难一个流落民间二十年的苦命孩子? 第103 章 魏小婉: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阿兄,长得真好看! “谢姨娘!”魏无羡道了一声谢。 裴氏笑了,拉著他朝旁边的马车走去:“走,跟姨娘回府!” 三人上了魏府的马车——一辆很朴素的青篷车,內饰简单,但收拾得乾净整洁。 薛仁贵驾车紧隨其后。 郑国公府在永兴坊,位於皇城东北侧,临近东市。 这一带住的都是朝中重臣、皇室宗亲,算是长安城的顶级住宅区。 两刻钟后,马车停在一座府邸前。 魏无羡跳下马车,抬眼看去,不由眉头微皱。 这就是郑国公府?与赵国公府比,差远了! 青砖灰瓦,门楣上掛著“郑国公府”的匾额,字是李世民御笔亲题,金漆已有些斑驳。 整座府邸透著一种低调的寒酸。 史载魏徵宅第朴素,果然不假。 魏徵见儿子打量府邸,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陛下曾多次要赐宅,为父都推了,住惯了,挺好!” 裴氏也笑道:“宅子不在大,温馨就好!” 正说著,一个身穿青色襦裙的少女快步府门走出。 少女约莫十四五岁年纪,面容清秀,明眸善睞,气质温婉,眉眼间有几分裴氏的影子。 “阿耶!阿娘!” 少女唤道,一双秀眸却好奇地落在魏无羡身上。 魏徵见只有她一人出来,眉头一皱:“小婉,叔玉呢?” 魏小婉,魏徵嫡女。 魏小婉支支吾吾地回道:“阿兄在內堂……他说身体不舒服,就不出来了。” 魏徵闻言,脸色就是一沉:“身体不舒服?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舒服了?这个逆子!他想干什么?!” 裴氏也柳眉微蹙,看向女儿:“小婉,你去內堂,把叔玉叫出来!” 说完,她对魏无羡歉意道:“羡儿,你莫怪,叔玉他……可能確实有些不舒服。” 这话说得委婉,但谁都听得出来——魏叔玉这是故意不来,要给魏无羡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大哥,一个下马威。 魏无羡摆手:“无妨!年轻人嘛,正常。” 换位思考,若他是魏叔玉,突然多了个同父异母的兄长,心里肯定也膈应。 裴氏见魏无羡如此懂事,心头一松,对女儿道:“小婉,还不快过来见过你阿兄!” 魏小婉乖巧地上前,朝魏无羡福身行礼:“小婉见过阿兄!” 她行礼时,偷偷打量著魏无羡。 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阿兄,长得真好看! 魏无羡含笑点头:“小婉妹妹免礼。” 隨后,他朝身后的小荷招了招手。 小荷捧著两个锦盒走过来,递给魏无羡。 魏无羡接过其中一个,递到魏小婉面前,笑容温和:“小婉妹妹,这是阿兄给你的见面礼,快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魏小婉一愣,下意识接过盒子,轻轻打开盒盖—— “呀!” 她惊呼一声,秀眸瞬间瞪大! 盒子里,静静躺著一支簪子。 通体晶莹剔透,在残阳余暉下流光溢彩,簪头雕成一朵含苞待放的玉兰,花瓣薄如蝉翼,花蕊丝丝分明。 琉璃簪! 而且是成色极品的琉璃簪! 裴氏也倒吸一口凉气,连忙道:“小婉,快还给你阿兄!这礼物……太贵重了!” 琉璃在初唐,可是绝对的稀罕物,像这等成色、雕工的琉璃簪,根本就是有价无市! 魏小婉闻言,连忙盖上盒子,递还给魏无羡,俏脸涨得通红:“阿兄,这礼物太贵重了,小婉不能……” “不过是一支簪子,小婉收下便是。” 魏无羡將盒子推回去,语气隨意得像在说“不过是一块糖”。 裴氏和魏小婉母女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惊。 不过是一支簪子? 这口气……也太大了吧?! 魏无羡是真的不在意。 琉璃他早就弄出来了,只是像这种高品质,高纯度的琉璃目前產量太低,还无法量產。 但拿来送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又將另一个盒子递给裴氏:“姨娘,这是给您的。” 裴氏下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金釵。 釵身是纯金打造,釵头镶嵌著一颗浑圆的珍珠,足有拇指大小。 在残阳下,金灿灿的釵身与莹白的珍珠交相辉映,熠熠生辉。 不是琉璃…… 裴氏暗暗鬆了口气。 琉璃太扎眼,也太贵重,她收著心里不安。 但黄金在大唐也是贵重之物——民间极少流通,多是皇室、勛贵所用。 这支金釵用料扎实,工艺精湛,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裴氏有些犹豫。 魏徵在一旁看著,眼中闪过满意之色。 还是羡儿明事理,会做人。 一来就准备了礼物,而且恰到好处——给妹妹的是稀罕的琉璃簪,显心意。 给长辈的是贵重的金釵,显尊重。 这一下,就把距离拉近了。 他轻咳一声,开口道:“好了,既然是羡儿的心意,你们就收下吧!一家人,不必客套!” “咱们快进去吧,別在门口站著了。” 裴氏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热情地招呼:“对对对!羡儿,快进来!別拘束,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 魏小婉盖上盒子,上前一步,拉住魏无羡的手,笑得眉眼弯弯:“阿兄,走!小婉带你进去!” 从看到魏无羡第一眼起,她就对这个突然出现的阿兄很有好感——长得好看,气质也好。 当收到那支琉璃簪时,那点好感瞬间飆升,已经打心底认下魏无羡这个大哥了。 魏无羡任由她拉著,含笑点头。 一行人进了府门。 ………… ps:催更上涨!谢谢兄弟们的支持!番茄感觉又活过来了,动力十足!兄弟们,再给一波支持,谢谢! 第104 章 魏书玉:婉儿!你怎么帮著外人说话? 魏无羡踏进郑国公府的那一刻,薛仁贵便抱著一个沉甸甸的钱箱跟了进来。 小荷手脚麻利,见人就发——府里十几个下人、四五个丫鬟,每人手里都被塞了一贯铜钱。 “这是大公子给的见面礼!”小荷笑得眉眼弯弯。 一贯钱! 一眾僕役和丫鬟捧著那串沉甸甸的铜钱,手都在抖。 要知道他们一个月月钱也就一两百文。 这一贯钱……抵得上大半年的工钱了! “多谢大郎!” “大郎真是菩萨心肠!” ……… 一时间,感恩戴德之声此起彼伏。 原本对魏无羡这个流落在外的私生子还有些轻视,此刻看魏无羡的眼神都像在看散財童子。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魏徵和裴氏跟在后面,看著这一幕,相视一笑。 魏无羡年纪不大,但处事却极为圆滑老道。 刚进门就用最实在的方式收买了人心,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显大方,又不至於太过招摇。 魏小婉拉著魏无羡来到东偏院。 院子早就收拾出来了,三间正房带两间厢房,院子里种著几株桂花,此刻开得正盛,桂香满园。 “阿兄,你看这里还满意吗?”魏小婉娇声问道。 “不错!”魏无羡点头。 小荷和薛仁贵帮著把行李搬进厢房。 等收拾妥当,天色已经彻底黑透,晚饭时分已至。 饭厅里,烛火通明。 魏徵端坐主位,裴氏坐在他身侧。 左侧坐著魏书玉。 魏小婉拉著魏无羡走进来,裴氏连忙笑著招呼:“小婉、羡儿,快过来坐!” 兄妹俩在右侧坐下。 魏无羡抬眼看向魏书玉。 这位二弟看起来十六、七岁,身量清瘦,五官更像裴氏,眉眼秀气,只是那眼神里带著一股读书人特有的孤高。 他察觉到魏无羡的目光,眼皮都没抬,继续转著手里的筷子。 魏无羡心里暗笑——青春期叛逆少年啊! 他主动拱手,笑容温和:“二弟,你好。” 按年纪,他比魏书玉大两三岁,这声“二弟”合情合理。 魏书玉这才抬眼,瞥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裴氏柳眉微蹙:“书玉,还不快见过你大哥?” 魏徵脸色也沉了下来。 这逆子,不出去迎人也就罢了,现在连基本的礼数都没有了?! 魏书玉这才不情不愿地放下筷子,朝魏无羡拱了拱手:“书玉……见过大哥!” 那语气,像被人拿刀架著脖子,十分勉强。 魏徵和裴氏脸色稍缓。 魏徵拿起筷子:“好了,吃饭吧!” 桌上摆著五菜两荤一汤:清炒菘菜、燉豆腐、凉拌葵菜、一盘炙羊肉、一盘蒸鱼,还有一盆萝卜汤。 很朴素的家常菜。 魏无羡夹了一筷子菘菜,送入口中,眉头微皱。 淡! 不是盐放得少的那种淡,而是……食材本身的鲜味没有被激发出来,火候也欠佳。 菘菜炒得有些老,带著一股青涩味。 他又尝了尝炙羊肉,肉倒是好肉,但烤得有些柴,调料也只有盐和一点茱萸,缺少层次。 说实话……不太好吃! 魏无羡在武功县吃惯了小荷的手艺。 那丫头被他用现代烹飪理念调教了两年,做菜讲究火候、讲究调味、讲究搭配。 现在突然换回这种“原生態”的大唐家常菜,著实有些不適应。 但他也理解。 魏徵一生节俭,史书都记著“宅第无正堂”“服玩朴素”,吃的自然也不会多讲究。 魏无羡吃了小半碗饭,便放下筷子。 魏徵见状,关切地问:“羡儿,可是饭菜不合口味?” 这话本是关心。 可落在魏书玉耳朵里,就成了刺。 他“啪”地放下筷子,冷笑道:“这饭菜还不好?阿耶,咱们府上平日不都这么吃吗?” 他看向魏无羡,眼神里的讥誚毫不掩饰: “他以为他是谁?一个地方上的穷酸县令罢了,还瞧不上咱们府上的饭菜?他凭什么?” 少年人的声音尖锐,在安静的饭厅里格外刺耳。 魏徵脸色一沉,呵斥道:“吃你的饭!这里没你的事!” 魏书玉原本对父亲是既敬又畏。 可此刻魏无羡在场,少年人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被激了起来。 他梗著脖子,声音更大:“阿耶,难道我说错了吗?他不过就是个县令!装什么……” 魏无羡突然开口,打断了魏书玉的话: “阿耶,姨娘,小妹,抱歉!饭菜確实……不合我口味。” 饭厅里安静了一瞬。 魏书玉眼中的嘲讽之色更加浓了。 在他看来,魏无羡就是个装货! 可裴氏和魏小婉却不这么想。 魏无羡隨手便送出价值连城的琉璃簪,连眼都不眨一下。 由此可见,人家压根就不差钱! 恐怕这饭菜……是真的不合人家的口味! 魏徵有些犯难。 他吃过小荷做的菜,知道那是什么水准。 相比之下,自家厨子做的……確实难以下咽。 魏无羡笑著起身:“你们先吃,我让小荷去后厨再做几道菜过来!” 说完,他转身出了饭厅。 魏书玉看著他离开的背影,一脸不屑,冷哼道。 “装什么大尾巴狼!还让丫鬟做菜?她能做出什么花来?” 魏小婉秀眉微蹙,忍不住开口:“二哥,大哥初来乍到,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魏书玉没想到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会替魏无羡说话,顿时不悦:“小婉!你怎么帮著外人说话?” “大哥怎么就是外人了?” “你……” “够了!” 魏徵一拍桌子,朝魏书玉怒目而视:“书玉!你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长幼有序!他是你兄长!你怎敢如此无礼?!” 魏书玉被父亲这一吼,嚇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可心里对魏无羡的怨气,却更深了。 半刻钟后。 “来了来了!” 魏无羡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人未至,香味先到。 一股浓郁的、从未闻过的鲜香飘进饭厅,像一只无形的手,勾得人食指大动。 紧接著,魏无羡和小荷各端著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四道菜被摆上桌,两荤两素。 魏书玉盯著那盘红烧羊肉,喉咙不爭气地滚动了一下。 魏无羡笑著招呼:“阿耶、姨娘、二弟、小妹,尝尝!” 魏徵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羊肉。 入口即化! 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咸中带甜,甜中带鲜!那滋味……绝了! “好!好!”魏徵连连点头。 裴氏、魏小婉和魏书玉也按捺不住,纷纷伸筷。 麻婆豆腐的麻辣鲜香,清炒时蔬的清脆爽口…… 每一道,都是从未尝过的美味! 第105 章 圣贤书里,可没教人拿起碗叫爹,放下碗骂娘啊! 魏徵连忙挥手:“把这些撤了!” 下人连忙上前,將原来的菜撤下。 五人重新围坐,对著四道新菜大快朵颐。 裴氏和魏小婉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不是不好吃,是太好吃了,怕吃多了失態。 剩下的,被魏徵、魏书玉和魏无羡父子三人……一扫而空。 魏书玉哪吃过这个? 他起初还想保持矜持,可一口红烧羊肉下肚,什么读书人的体面都拋到九霄云外了。 一口接一口,吃得满嘴流油,连添了两碗饭,最后实在撑不下了,才打著饱嗝放下筷子。 裴氏看著桌上空空如也的盘子,忍不住看向小荷,好奇问道:“小荷,这菜为何如此鲜美?” 小荷答道:“夫人,这些菜都是用铁锅炒的,加了精盐和鸡精。” 铁锅炒?精盐?鸡精? 裴氏、魏小婉、魏书玉都愣了。 精盐价格昂贵,魏府极少食用。 至於铁锅炒菜,他们虽没见过,但也尚能理解。 可这鸡精……是什么? 魏徵咽下最后一口豆腐,解释道:“鸡精是羡儿弄出来的调味料,能提鲜,在武功县我就吃过。” 魏小婉眉眼弯弯,夸讚道:“大哥真厉害!” 裴氏脸上也满是笑意:“羡儿一来,咱们家的饭菜都好吃了。” 魏书玉此刻肚子滚圆,心情复杂。 他既沉醉於刚才的美味,又拉不下面子夸讚,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奇技淫巧罢了!读书人不好好研读圣贤书,反而研究这些……当真有辱斯文。” 话落,饭厅瞬间安静。 魏小婉气得小脸发红,裴氏也皱起眉头。 魏徵更是脸色一沉,正要呵斥—— 魏无羡先他一步,点头道:“二弟说得对!读书人確实该研读圣贤书,不过……” 他顿了顿,嘴角微勾。 “圣贤书里,可没教人拿起碗叫爹,放下碗骂娘啊!” 魏叔玉脸“唰”地涨红! 他想反驳,可看著桌上被自己扫荡一空的盘子,看著自己撑圆的肚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魏小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裴氏也忍俊不禁,连忙用袖子掩住嘴。 魏徵看看魏无羡,又看看满脸通红的魏叔玉,最终摇头失笑。 饭后,眾人又在饭厅里聊了会儿天。 大多是魏徵和裴氏问魏无羡在武功县的事,魏小婉听得津津有味,魏书玉则在一旁闷声不吭。 夜色渐深。 “好了,都回去歇息吧。”魏徵起身。 眾人各自散去。 魏无羡回到东偏院,小荷已经备好了热水。 赶了一天的路,他確实也有些累了,洗完澡,便直接回房休息了。 翌日,晨光初露,长安城像一头甦醒的巨兽,在秋日的薄雾中缓缓舒展筋骨。 可今日的甦醒,伴隨著两道惊雷般的消息,以燎原之势烧遍全城每一个角落。 第一道消息,长乐公主李丽质与駙马长孙冲——和离了! 理由更是惊世骇俗:新婚之夜,长孙冲竟给公主下腌臢之药! 隨之而来的是雷霆处罚:长孙冲革去一切官职,杖责五十! 其父赵国公长孙无忌官降一级,罚俸一年! 一时间,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有人唏嘘长孙冲自毁前程,有人感慨駙马难做,更多人则对长孙皇后的格局和果决心生敬佩。 要知道,长孙家可是她的母族,长孙冲是她的亲侄,长孙无忌是她的亲大哥。 换作旁人必然会劝李世民低调处理,息事寧人! 而第二道消息,魏徵流落在外二十年的私生子回府了! 这个消息相比长孙冲和李丽质和离,就像一滴水落入大海,波澜不惊。 世家大族有个私生子?太正常了!谁家没几件风流债? 不过魏无羡这个名字已经进入了眾人的视线。 ……… 郑国公府,东偏院。 魏无羡刚洗漱完,小荷便匆匆进来,將外头的传闻一五一十说了。 长孙无忌父子俩被公开处罚了? 魏无羡愣了愣,隨即笑了。 他原以为,李世民和长孙皇后会顾及长孙家顏面,私下处理此事。 没想到……竟如此乾脆利落,公告天下! 好手段! 这一招,既给了长乐公道,又打压了外戚,还彰显了皇家的公正无私。 可谓一箭三雕。 果然,长孙皇后能被后世称为千古贤后,不是没有原因的!格局宏大,行事果决! 魏无羡对自己这个未来岳母佩服得无以復加。 吃完早饭后,他跟魏徵和裴氏说了一声,便带著薛仁贵坐著马车出门了。 今日中秋,他要去送礼的地方很多。 第一站便是长乐公主府。 长乐公主府在崇仁坊,离皇城不远。 魏无羡到的时候,公主府门前很安静。 门房显然得了吩咐,见他来了,连忙躬身引路:“魏公子,公主殿下在前厅等候!” 前厅里熏著淡淡的檀香。 魏无羡等了约莫半刻钟。 轻盈的脚步声从內堂传来。 魏无羡抬头看去,顿时双眼一亮。 李丽质今日穿了一袭月白色宫装。 衣裙用的是上好的蜀锦,绣著暗银色的流云纹,腰间繫著藕荷色丝带,勾勒出柳腰翘臀,凹凸有致的曼妙曲线。 一头青丝梳成高髻,簪著一支黄金琉璃簪,簪头的琉璃珠在强光下晶莹剔透,流光溢彩。 耳畔一对白玉耳璫,衬得那张清丽绝伦的脸愈发精致如画,顾盼生姿。 她身后跟著贴身侍女白薇——就是当初在新婚夜与她换装的那个丫鬟。 “魏郎。” 李丽质走到他面前,浅浅一笑。 那一笑,如春花绽放,贵气中透著温柔。 魏无羡看得呆了一瞬。 以前在武功县,李丽质为隱藏身份,穿得朴素。 如今换上公主正装,那种与生俱来的高贵气度,瞬间展露无遗。 李丽质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一旁的白薇也捂嘴偷笑。 駙马爷看殿下都看傻了! 不过駙马爷长得好英俊啊! 殿下和駙马爷成婚之后,那她身为通房丫鬟岂不是要……… 想到这,白薇俏脸微红,心头小鹿乱撞。 “咳咳……” 魏无羡回过神,装模作样的起身拱手:“下官见过公主殿下!” “贫嘴!”李丽质嗔了他一眼,隨即对白薇道:“白薇,你先下去吧!” “是,殿下!”白薇福身退出了前厅。 临走时,还瞄了魏无羡一眼。 厅里只剩两人。 魏无羡上前一步,握住李丽质的柔软小手,上下打量,嘖嘖称讚:“我这媳妇……真好看!比天上的仙女还好看!” 李丽质满脸娇羞地问道:“真的吗?” 魏无羡脸色一肃:“千真万確!仙女哪比得上你?她们只会腾云驾雾,而你却会持家教子生娃……” 一听到生娃两个字,李丽质的俏脸顿时红透了。 她连忙打断道:“好啦好啦!越说越没正经。” 她顿了顿,凤眸忽然涌起水雾,激动哽咽道:“魏郎,我和长孙冲,和离了!” 魏无羡握紧她的玉手,点头道:“嗯,我知道!恭喜你,心愿达成,从今以后你自由了!” 李丽质连连点头,清丽绝伦的脸上满是喜悦之色:“我终於能堂堂正正嫁给你了!” 从新婚夜逃婚,到隱姓埋名在武功县,再到如今终於解脱……这两个月,她每日都处在痛苦崩溃的边缘。 第106 章 还是乖孙女婿懂爷! 魏无羡心头一软,伸手將她拥入怀中,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等这场风波过去,我们就成亲!一辈子在一起不分开!” 李丽质娇躯一颤,重重点头。 隨后,扑进了他的怀中。 两人相拥许久。 温香软玉在怀,少女幽香扑鼻。魏无羡的手不自觉地在她背上轻轻摩挲…… 李丽质嚶嚀一声,喘息渐起。 她抬起头,凤眸含情,双颊緋红。 那张娇艷欲滴,清丽绝伦的脸美得惊心动魄,让人慾罢不能。 魏无羡情不自禁低下头,吻上她的唇。 起初是轻柔的触碰,像蝴蝶点水。 但很快,像乾柴遇到烈火,两人都动了情。 唇齿交缠,气息交融。 厅里的温度仿佛在升高。 魏无羡二十岁的年纪,正值血气方刚之龄。 他的手,不自觉地探向她的衣襟—— “魏郎……” 李丽质忽然推开他。 她喘著气,胸口起伏,一张脸红得像要滴血,一双凤眸水光瀲灩,却带著一丝慌乱和坚持: “我想在新婚之夜,再把自己交给你!” 她虽然和魏无羡已有夫妻之实,但那是在药性之下,稀里糊涂发生的。 她想把最珍贵的一刻,留在最郑重的时刻。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躁动,点头道:“好!” 李丽质见他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她上前一步,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柔声道:“对不起……魏郎,我……” 魏无羡握住她的手,笑道:“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一时没忍住……怪我。” 他顿了顿,眨眨眼:“谁让我媳妇这么好看呢?” 李丽质破涕为笑,轻轻捶了他一下:“油嘴滑舌。” 李丽质为了转移注意力,问道:“魏郎,在郑国公府住得可还习惯?” 魏无羡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点头:“还不错!裴姨娘端庄大气,待我很和气!” “小婉妹妹活泼可爱,已经认下我这个大哥了。” 他顿了顿,笑道:“就是魏书玉那小子……有点炸刺,一来就给我下马威,摆脸色。” 李丽质闻言,瞭然点头:“书玉年纪小,又被魏伯伯宠著,有些傲气也是难免!” “等他知道你这大哥的本事,一定会对你心服口服的!” 魏无羡耸耸肩,无所谓道:“但愿吧!不过我也没太在意,少年人嘛,有点脾气正常。”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吧,咱们去大安宫看看老爷子,今天是中秋,该去给他请个安。” 李丽质点头。 两人出了公主府,上了马车。 魏无羡带了几样礼物:一副他亲手做的象牙麻將,精盐味精各一坛。 马车朝大安宫驶去。 大安宫在皇城西侧,相对僻静。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守门的禁卫认得李丽质,见她来了,连忙行礼放行。 穿过几重宫门,来到了大安宫內。 这里,就是李渊养老的地方。 院中古树参天,落叶满地,透著一股萧瑟。 垂拱殿。 李渊背著手,在殿內来回踱步。 老爷子眼眶下泛著淡淡的青黑——那是昨夜辗转反侧留下的痕跡。 从武功县那自在愜意的小院,突然回到这空旷冷清的大安宫,他浑身上下都不舒坦。 床榻太硬,枕头太高,连窗外的鸟叫声……都没武功县的好听。 “唉……” 他长嘆一声,停下脚步,望著殿外那方被宫墙切割得整整齐齐的天空。 在武功县时,推开窗就能看见远山、田野,能听见街市的人声、孩童的嬉笑。 可这里……只有高墙,只有肃立的禁卫,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太上皇!” 就在这时,王忠一脸喜色地快步走了进来,朝他躬身稟报导。 “駙马爷和长乐公主殿下来了!” 李渊猛地转身,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哈哈一笑道:“哈哈哈……朕的乖孙女和乖孙女婿来了?!” 他边说边往外走,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还没走到殿门口,魏无羡和李丽质已经快步走了进来。 “祖父!” “老爷子!” 两人齐声唤道。 李渊笑得见牙不见眼,一手拉住一个,把两人拉到榻边坐下: “来来来!坐!王忠,快上茶——不,爷自己来!” 他抢过王忠手里的茶壶,亲自给两人斟茶。 “乖孙女婿,尝尝爷泡的茶!”李渊將茶盏推到魏无羡面前,眼中闪著期待的光,犹如一个等待被夸奖的孩子。 “自从在武功县喝了清茶,这茶汤……爷是再也喝不惯了!” 魏无羡端起茶盏。 茶汤清澈,茶叶在盏底舒展,散发淡淡的清香。 他抿了一口,细细品味,双眼一亮,点头赞道:“嗯!老爷子这泡茶的手艺……果然非同一般!” 他放下茶盏,一本正经地分析:“水温恰到好处,滚水衝下去,激出茶香,却又没把茶叶烫死!” “浸泡时间也准,短了味淡,长了发涩!这清茶入口柔顺,回甘悠长……好茶!” 这一通吹捧,行云流水。 李渊听得眉开眼笑,一脸得意之色。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泡的!” 他当然知道魏无羡是在哄他开心。 可那又怎样?这孩子愿意哄,他就乐意听! 若是换做旁人这般阿諛奉承,他早就拂袖而去了! 可魏无羡……不一样。 李丽质在一旁看著,抿嘴轻笑。 她注意到李渊眼角的青黑,关切问道:“祖父,您昨夜没休息好?” 李渊摆手,语气轻鬆:“无妨!刚回来,有些认床罢了,过两日就好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那眉宇间深锁的忧色,却骗不了人。 魏无羡看在眼里,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这位曾经叱吒风云、开创大唐江山的开国皇帝,晚年却困在这四方宫墙之內,连睡个安稳觉都难。 “老爷子莫急。” 他放下茶盏,劝慰道:“等过些日子,咱们一块回武功县去!行宫已经开始选址了,到时候建好了,您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李渊闻言,浑浊双眼骤亮,连连点头:“好!好!好!还是乖孙女婿懂爷!” 他是真的一刻都不想在这待了。 李渊看著魏无羡,皱纹密布的脸上满是关切之色,问道: “对了,乖孙女婿,你在郑国公府……如何?还习惯吗?若有人为难你,跟爷说!爷给你做主!” 魏无羡心中一暖,笑道:“挺好的!裴姨娘人很好,小婉妹妹活泼可爱,书玉弟弟……也挺好。”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若是真有人欺负我,我一定来找老爷子做主!” “嗯,这才对嘛!”李渊满意点头。 他其实想问魏无羡和崔有容的事,但见李丽质在一旁,便忍住没问。 这事,还是私下里问为好! 第107 章 李世民:你和长乐还未成婚,现在叫岳父不合適吧? 三人又聊了会閒话。 殿里的气氛,渐渐温馨起来。 可当话题转到今日中秋时—— 魏无羡试探著问:“老爷子,今日中秋,正是合家团圆的日子,要不……咱们一块进宫?” 李渊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 他摆摆手,语气生硬:“你们去吧,爷就不去了!爷喜欢清静……不喜欢热闹。” 魏无羡和李丽质对视一眼,都没再劝。 他们知道,李渊不是不喜欢热闹,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那道叫“玄武门”的坎。 李丽质眼中闪过心疼。 自从那件事后,无论逢年过节,父皇和皇祖父再也没有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过饭。 一个在太极宫宴饮群臣,一个在大安宫对影独酌。 明明只隔了几重宫墙,却像隔了千山万水。 又坐了片刻,魏无羡和李丽质起身告辞。 李渊送他们到殿外。 秋风萧瑟,吹动老人的衣袍。 他站在台阶上,看著两人並肩离去的背影,久久不动。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宫门拐角,他才长长嘆了口气。 那嘆息声,苍凉得像深秋的落叶。 王忠站在他身后,轻声劝道:“太上皇,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您……得往前看才是啊!” 他侍奉李渊几十年,从开创大唐到退居深宫。 他太了解这位主子了——玄武门之变,几乎成了老爷子一辈子的梦魘和心结。 三个儿子,相互残杀,死了两。 换做谁,能释怀? 可王忠也知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耿耿於怀又能怎样? 李渊今年六十七了,说句不敬的话——没几年活头了。 与其这样慪气度日,不如和陛下和解,好好享受天伦之乐。 李渊望著空荡荡的宫道,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转身,朝殿內走去。 脚步,比出来时更沉重。 王忠看著他佝僂的背影,心里一酸,连忙跟上。 马车驶离大安宫,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轔轔声。 车窗外,秋阳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將长安城的飞檐翘角镀上一层淡金。 车厢里,李丽质坐在魏无羡身侧,那张清丽的脸上笼著一层淡淡的愁云。 魏无羡看著她,心里明白——她还在想李渊和李世民的事。 他伸手握住她的小手,劝慰道:“长乐,別担心了!相信我,老爷子……总有一天会接纳岳父大人的!” 李丽质抬起头,凤眸中水光盈盈,哽咽道:“魏郎,你不明白……祖父他……已经六十七了。” 她顿了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不想看著祖父带著遗憾走……也不想看到父皇的后半辈子,都活在愧疚之中。” 这话说得魏无羡心头一震。 他忽然想起后世对这段歷史的评价——与其说李渊是被李世民囚禁在大安宫,不如说是老爷子自己选择躲在那里。 因为逢年过节,李世民其实都会邀请李渊出席宫宴。 可李渊……每次都避而不见。 他真的不想和儿孙团聚吗?真的不想享受天伦之乐吗? 当然不是! 只是那道叫“玄武门”的坎,太高,太深,跨不过去。 而李世民呢?这位开创贞观盛世的明君,看似风光无限,其实比李渊也好不到哪去。 弒兄杀弟,逼父退位——这些標籤会伴隨他一生。 他拼命建功立业,开创盛世,何尝不是在用功绩赎罪? 可罪……真的能赎清吗? 父子俩,一个困在仇恨里,一个困在愧疚里。 都活在痛苦中! 李丽质看著窗外掠过的宫墙,轻嘆道:“他们都是我最亲的人,我实在不忍心……” 魏无羡將她轻拥入怀,下巴抵著她的发顶,语气坚定:“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老爷子的心结,我会想办法解开!那种父子相残、终生遗憾的悲剧……不会发生的!” 他伸手捧起李丽质那张清丽出尘的脸,认真道:“相信我!” 李丽质看著他眼中的篤定,“嗯”了一声。 她与魏无羡相识相知这么久,在武功县亲眼见证他创造的一个个奇蹟。 虽然让祖父和父皇和解这件事难如登天…… 但万一呢? 万一这个男人,真的能做到呢? ………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李丽质带著魏无羡一路畅通无阻,穿过重重宫门,朝立政殿走去。 沿途的禁卫、內侍见到她,纷纷躬身行礼。 李丽质边走边向魏无羡解释:“今日中秋,又恰逢休沐,父皇一般都在母后这里休息用膳!” 魏无羡点头,心里感慨。 二凤虽然不当人子,但对长孙皇后的感情,確实没得说。 立政殿內。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正对坐用早膳。 今日休沐,李世民难得睡了个懒觉,此刻神采奕奕。 长孙皇后见丈夫气色好,心中愉悦,眉眼间都是温柔笑意。 就在这时,长孙皇后的贴身侍女夏竹快步进殿,躬身稟报:“陛下,娘娘,长乐公主与……魏駙马,已至殿外。” 夏竹说到“魏駙马”时,有些迟疑。 她刚才在殿外听到魏无羡自称“长乐公主的未来駙马”,一时没反应过来。 长乐公主不是刚和长孙冲宣布和离吗?这未来駙马……定得也太快了吧?!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闻言,不由双眼一亮。 “快让他们进来!”长孙皇后含笑吩咐。 “诺!”夏竹领命而去。 片刻后,魏无羡和李丽质並肩走入殿中。 李丽质上前,朝二人盈盈一礼:“长乐见过父皇、母后!” 魏无羡紧隨其后,躬身行礼:“小婿见过岳父,见过岳母!” 长孙皇后微笑摆手:“长乐、无羡,不必多礼,快快起来!” 接著,看向魏无羡说道:“无羡,你和长乐一样,叫我母后就行!” 魏无羡顺势说道:“好的,母后!” 李世民放下筷子,瞥了魏无羡一眼,似笑非笑道:“你和长乐都还未成婚!现在叫岳父……不合適吧?” 在武功县,魏无羡可没少给他脸色和难堪。 现在到了他的地盘,怎么也得扳回一城!想让他给好脸色?做梦! 他等著看魏无羡尷尬。 可魏无羡……压根没搭理他,而是不慌不忙地从袖中掏出一个锦盒,上前两步,双手捧到长孙皇后面前: “母后,今日中秋,这是小婿给您准备的节礼!一点心意,还望您喜欢!” 长孙皇后微微一怔,隨即笑意更深,柔声道:“无羡有心了。” 李丽质在一旁笑道:“母后,快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长孙皇后点头,打开盒盖。 盒子里,静静躺著一支簪子。 簪身是赤金打造,簪头做成凤凰展翅的样式。最夺目的是——凤凰口中衔著一颗琉璃珠! 那琉璃珠有拇指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在窗隙射进的阳光折射下,流光溢彩。 琉璃珠內仿佛有流云浮动,美得惊心动魄。 “这……”长孙皇后一脸震惊。 一旁的李世民也瞪大了双眼。 如此纯度、品相绝佳的琉璃,可谓有价无市,千金难求! 即便是皇宫库房里,也找不出几件能与之媲美的! ………… ps:催更打破记录!兄弟们太给力了!为了感谢兄弟们的支持,特加更一章!还望兄弟们继续支持番茄!番茄感激不尽!拜谢! 第108 章 对於世家和皇室你怎么看? 长孙皇后半晌才回过神来,连忙道:“无羡,这礼物太过贵重了!母后不能……” 魏无羡摆手:“不过一支簪子罢了!母后收下便是!您若不收,就是嫌弃小婿的礼物寒酸了!” 李丽质帮腔道:“是啊母后,您就收下吧。这黄金琉璃簪子……长乐也有呢!” 她侧了侧头,让长孙皇后看清自己发间——那里插著一支相似的黄金琉璃簪,只是簪头的琉璃珠稍小一些。 长孙皇后看看女儿,又看看手中的簪子,最终含笑点头道:“嗯,好吧!多谢无羡了!” 她將锦盒交给一旁的夏竹,示意收好。 李世民见魏无羡半天没反应,清了清嗓子道,刚才生硬的语气变得无比温和:“那个……贤婿啊!朕的礼物呢?” 魏无羡神色一肃:“陛下,臣和长乐还未成婚,陛下叫贤婿,不太合適吧?” 李世民一张脸顿时拉成了驴脸。 接著,魏无羡摊手道:“臣今日来得匆忙,所以……嗯,陛下您懂的。” 李世民嘴角抽搐,额头冒出三条黑线。 合著……大家都有礼物,就他没有?! 皇后有黄金琉璃簪,长乐也有,连李渊都有麻將、精盐、味精!可他这个正牌岳父……什么都没有?! 还来得匆忙?骗鬼呢! 这小子……分明就是故意的! 李世民气得牙痒痒,可当著妻子和女儿的面,又不好发作。 他只能咬著后槽牙,憋出一句:“懂……朕当然懂!” 那语气,冷得能冻死人。 长孙皇后和李丽质对此恍若未见。 这翁婿俩见面就掐,她们俩早就习惯了。 魏无羡一脸“真诚”地拱手:“陛下深明大义,臣钦佩之至!” 李世民胸膛剧烈起伏,差点没喷出一口老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忽然觉得还是早点打发这小子回武功县比较好。 留在长安……迟早得把他气出病来不可! 知道魏无羡赶时间,长孙皇后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无羡,你当真要去崔家提亲?” 长孙皇后看著魏无羡,那双素来温婉从容的凤眸里,此刻闪烁著复杂的光。 她本不想当著女儿的面问这件事。 但这关乎女儿的幸福,也关乎这个年轻人的立场,更关乎天下大势! 殿內气氛骤然紧绷。 李世民放下手中茶盏,目光如深潭般看向魏无羡。 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 李丽质也抬起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月白色衣袖的边角。 她抿著樱唇,清丽的脸上神色变幻。 没有哪个女子愿意与旁人共享夫君,更何况是崔有容那样容貌家世皆不输自己的女子。 “母后!” 魏无羡朝长孙皇后郑重一揖:“男儿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马难追!小婿既然承诺了有容,岂能言而无信?” 长孙皇后眼中闪过一丝讚赏,但隨即被忧虑取代。 她缓缓点头,纤长白皙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划过:“你的心意,母后明白!可博陵崔氏乃真正的顶级门阀!” “崔家连皇子都未必看得上,更何况是……” 后面的话她没说,但在场几人都懂——更何况是给你这个“駙马”做妾? 魏无羡却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忧虑,反而带著一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跃跃欲试。 “母后,能不能成,总要试过才知道!您说是不是?” 这话说得……让人无法反驳。 长孙皇后看向李世民,眼中带著询问。 李世民微微点头。 长孙皇后深吸一口气,终於问出了那个盘桓心头许久的问题。 这个问题关乎立场,关乎未来,关乎这个年轻人究竟站在哪一边。 “无羡,对於世家和皇室你怎么看?” 她確实看不懂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明明是皇室駙马,该天然站在皇室一边。 可他偏与世家走得极近,甚至要纳世家嫡女为妾。 天下谁不知道,李世民登基以来,一直在大力打压世家? 皇室与世家,表面和睦,实则暗流汹涌。 魏无羡……究竟站在哪边? 魏无羡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那姿態从容得像在自家后院品茶,而不是在立政殿面对帝后的质问。 茶水入喉,他放下茶盏,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缓缓开口:“母后,这皇室与世家……在小婿看来,无非就是东家和掌柜的关係。” 李世民挑眉:“哦?仔细说说!” 长孙皇后和李丽质也来了兴趣。 魏无羡娓娓道来:“东家,也就是皇室,靠掌柜打理家业!” “这“家业”,就是朝堂,是地方,是这万里江山!” “掌柜,也就是世家!靠东家的名头掌实权,谋取宗族利益,延续家族荣耀!” 他顿了顿,目光清澈如溪:“表面上看,尊卑有序。东家是主,掌柜是仆!” “可实际上呢?两家各算各的帐,东家防著掌柜架空自己,掌柜防著东家卸磨杀驴——今日能用你,明日就能杀你!” “所以,两家是相互共存、相互利用、相互制衡的关係,谁也……奈何不了谁!” 话落,殿內一片寂静。 只有铜漏“嗒、嗒”的轻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李世民眼神闪烁。 魏无羡这番话,说得太直白,也太透彻,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现实。 长孙皇后也陷入沉思,凤眸中光芒流转,似有所悟。 李丽质看著魏无羡,眸中满是复杂之色。 这个男人,总是能用最简单的话,说出最深刻的道理。 可这道理……太锋利,锋利得让人害怕。 良久,李世民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若是……朕要撤了掌柜呢?” 这问题……问得有些蠢。 可他还是问了,因为他想知道,魏无羡的答案。 魏无羡神色不变,回道:“陛下,一个铺子若没了掌柜打理经营……那这铺子,迟早得黄!” “掌柜熟悉生意,熟悉客人,熟悉货源!东家可以换掌柜,可以敲打掌柜,可以提拔新掌柜制衡老掌柜,但不能没有掌柜!” “否则……铺子谁来管?生意谁来做?帐目谁来看?客人谁去迎?” 李世民沉默了。 治国如经商,世家就是那些盘踞各地、根深蒂固的“掌柜”。 他们掌握著地方人脉,文化话语、人才渠道等重要资源。 皇室这个“东家”,可以打压,可以制衡,可以分化,可以拉拢——但不能连根拔起! 不然,天下必乱! 第109 章 你站世家还是站皇室? 李世民盯著魏无羡,目光灼灼,像要把他看穿:“那你……是想站在掌柜那一边了?” 这话问得犀利,带著帝王特有的压迫感,像一把刀悬在头顶。 魏无羡摇头:“不是!” 李世民脸色稍缓,语气也缓和了些:“那这么说……你是站在东家这一边了?” 魏无羡再次摇头:“也不是。” 李世民脸色一沉:“放肆!你敢耍朕?” 殿內温度骤降。 长孙皇后担忧地看著魏无羡,李丽质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 可魏无羡神色坦然,迎著李世民如刀的目光,缓缓开口:“我谁都不站!” 他顿了顿,迎著三人震惊的目光,继续道,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小婿站的,是天下百姓这边!谁能给百姓过上好日子,小婿就支持谁!” “谁能让这万里江山国泰民安,小婿就帮谁。至於这人是东家还是掌柜……不重要!” 轰! 这话宛如惊雷,在殿內上空轰然炸响! 李世民瞳孔骤缩,像是要重新认识眼前这个年轻人。 长孙皇后也震惊地看著魏无羡,手中茶盏一晃,茶水洒了一地。 李丽质更是呆住了——她从未听过有人敢在父皇面前,说出这样的话! 不站皇室,也不站世家,站百姓?这……这是什么立场?! 许久,长孙皇后才找回声音,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担忧:“无羡,你若做了皇室駙马,世家……必然对你有所防范!你这又是何必呢?” 她顿了顿,看向女儿,眼中满是心疼:“况且……长乐她……” 李丽质张了张嘴,想说“女儿不介意”,想说“女儿相信他”,可话到嘴边,看著母亲担忧的眼神,看著父皇深沉的面容,最终没说话。 魏无羡看向长孙皇后,反问道:“母后,您不也是出身关陇世家吗?为何……对世家有如此偏见呢?” 长孙皇后娇躯一颤!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她长孙氏,不就是关陇世家吗?她兄长长孙无忌,不就是关陇世家的代表吗? 她为何会对世家有偏见? 因为……她嫁入了皇室。 因为她站在了皇帝的立场。 因为她亲眼见过世家是如何尾大不掉、如何与皇权抗衡的。 因为她知道,世家就像藤蔓,看似依附大树,实则隨时可能將大树绞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魏无羡见她不语,又转向李世民,再次反问,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锤。 “陛下,朝堂百官,十个有八个……都出自世家吧?” 他顿了顿,开始扳著手指,一个一个数。 “房相,清河房氏!家父,巨鹿魏氏!王珪王尚书,太原王氏!” “萧瑀萧公,兰陵萧氏,鄂国公,虽然出身寒微,可他的续弦夫人,也是扶风苏氏之女!” 他抬眼看向李世民,目光清澈如镜:“就连陛下您,不也出自陇西李氏吗?!” 李世民沉默了。 彻底沉默了。 他闭上眼睛,许久没有说话。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茶盏的边沿,那动作很轻,却透著深深的疲惫。 是啊……他那些倚重之臣,他那些肱骨栋樑,连他自己都出自世家。 世家早已遍布朝堂,盘根错节,如附骨之蛆,根深蒂固,难以根除! 魏无羡声音放缓,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却又像在揭示某个残酷的真相。 “陛下,世家是杀不灭的!您灭了这个世家,又有其他世家诞生,生生不息,无休无止!” “今日打压了清河崔氏,明日就有博陵崔氏崛起,今日削弱了太原王氏,明日就有琅琊王氏抬头!” “想要彻底剷除……没有几百年,根本不可能!陛下,您能活几百年吗?大唐,能经得起几百年的动盪吗?” 李世民缓缓睁开眼,眼中血丝隱隱。 他盯著魏无羡,声音沙哑:“那依你之见……朕该如何?” 魏无羡回道:““与其仇视,不如好好利用。因势利导,用得好了,世家就是一把快刀——帮陛下治理地方,选拔人才,稳定社会,传承文化!” “他们掌握的资源、人脉、学识,都是陛下治国理政的利器。”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每个字都像钉子: “可若打压得太狠反而伤人伤己,逼急了,他们会抱团反抗,会暗中串联,甚至……掀桌子!” “到时候,伤的是江山社稷,苦的是黎民百姓。” 殿內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魏无羡的声音,在余音中迴荡,像钟声,久久不散: “陛下是大唐天子,是天下百姓的君父!只要百姓过得好,江山社稷稳固,又何必在意……臣站在哪一边呢?” 李世民缓缓坐直身子。 他看著魏无羡,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震惊,有深思,有欣赏,有一丝恼怒,还有一抹……释然。 许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那气息沉重得像承载了千斤重担。 他低声开口,喃喃道:“难道……世家真的灭不了吗?” 这话问得近乎不甘,近乎绝望。 魏无羡深深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怜悯——对这个被困在帝王之位上的男人的怜悯。 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钥匙,试图打开那扇紧闭的门:“陛下,世家就犹如猛虎!” 他顿了顿,继续道,每个比喻都精准得像在描绘一幅画: “杀之,伤人——你要付出代价,可能是动盪,可能是叛乱!” “放之,噬主——他们会反扑,会蚕食皇权,唯有……锁在朝堂这牢笼里。” “餵以权位粮草,借其爪牙护江山,然后……再慢慢拔其利齿,磨其尖爪。” 他抬起头,看向李世民,眼中闪过一道光:“循序渐进,温水煮蛙,比如……科举。” “科举”两个字一出! 李世民眸光骤然一凝! 他死死盯著魏无羡。 因为魏无羡一语中的,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是啊,科举! 通过科举,寒门子弟可以入仕,可以分走世家的权柄!一代,两代,三代……世家的垄断,终將被打破! 但这不是一朝一夕之功,这需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至少他是看不到世家消亡的那一天。 但……这是一条路! 一条唯一不用血流成河,却能慢慢削弱世家的路! 李世民看著魏无羡,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终於明白,魏无羡不是不站队,是站得比所有人都高,看得比所有人都远。 第110 章 观音婢,你说那小子不会是不行吧? 许久,李世民长长吐出一口气,朝魏无羡摆了摆手,声音恢復了帝王的平静,却多了一份不易察觉的温和。 “好了……你有事,就先去忙吧!” 魏无羡起身,朝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拱了拱手:“陛下、母后,臣先行告退!” 然后,他转向李丽质,温柔一笑,眼中满是歉意和承诺:“长乐,我先走了!” 李丽质点头,眼泪终於落下,却笑得灿烂如花:“嗯!我等你!” 魏无羡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出立政殿。 李世民望著他消失在殿门口的背影,久久不语。 长孙皇后轻声道,声音里带著深深的感慨:“陛下,无羡这孩子不简单!” 李世民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是啊,不简单!小小年纪,却能把天下大事看得如此透彻!” 他顿了顿,低声自语,像是在问长孙皇后,又像是在问自己,更像是在问这苍茫天地: “观音婢,你说这把“快刀”,朕能用好吗?这头“猛虎”……朕能锁住吗?” 长孙皇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臣妾相信陛下一定能!” 李丽质一脸坚定道:“父皇乃万邦尊称的天可汗,真龙必能驾驭世家这头猛虎!” 李世民闻言,怔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哈哈哈……说得好!猛虎再凶,在强龙面前也得低头俯首!” “哇哇哇……” 就在这时,奶娘抱著一个哇哇大哭的婴儿,快步入殿,朝长孙皇后急声道。 “娘娘,小公主方才睡得好好的,突然不知何故大哭不止,奴婢怎么哄都哄不住!还请娘娘恕罪!” 李丽质连忙上前,一把接过奶娘手中的婴儿。 说来也奇怪,一到她手中,女婴哭声渐息,眨巴著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她。 李丽质看著怀中粉嫩软糯的幼妹,不禁展顏一笑,伸手在她娇嫩的脸上轻轻捏了捏,柔声道:“兕子別怕,阿姐在这里呢!” “咿呀~”小兕子好像听懂了她的话似的,咧嘴一笑。 李丽质惊喜地看向长孙皇后:“母后,兕子对我笑了,她是不是很喜欢我这个阿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长孙皇后微笑点头:“当然喜欢了,你可是她的嫡亲阿姐呢!” 顿了顿,她打量了一下李丽质,又看了一眼一旁的李世民,欲言又止道:“长乐,你……” 李丽质低头亲了一口小兕子粉嫩的小脸,然后抬起头看向长孙皇后:“母后,怎么啦?” 李世民也疑惑地看著长孙皇后:“观音婢,你想说什么?” 长孙皇后最终还是將话问了出来:“长乐,这个月你可有来月事?” 此话一出,李丽质俏脸緋红,低头不语。 李世民尷尬的抬头看向窗外,仿佛在欣赏院中秋景,耳朵则是竖得老高。 长孙皇后上前拉著李丽质的手,关切道:“长乐,你跟母后说实话,这事马虎不得!” 李丽质羞红著脸,摇了摇头。 长孙皇后心中有些惋惜,但面上不显:“没关係,你们还年轻,不著急!” 李丽质轻轻“嗯”了一声,抱著小兕子逃也似的去了后殿。 李世民收回目光,看向长孙皇后,皱眉道:“观音婢,你说那小子不会是不行吧?孤男寡女待了一个多月,长乐居然没怀上?” 长孙皇后白了他一眼,嗔道:“陛下说的这是什么话?没怀上不是更好吗?难道陛下想让长乐大著肚子成亲吗?” 李世民:“……” ………… 魏无羡出了立政殿,掀帘上了马车,吩咐道:“仁贵,去崇仁坊的崔府!” 薛仁贵点头:“是,大人!” 车轮轔轔,马车驶出皇城,朝著崇仁坊驶去。 魏无羡撩开车帘一角,看著窗外掠过的街景。 中秋的长安城比平日更热闹,商铺门前掛著各色灯笼,往来行人脸上洋溢著节日的喜气。 可他知道,待会要面对的,绝不会是喜气洋洋的场面。 两刻钟后,马车在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前停下。 崔府。 府门高阔,门前一对石狮威武雄壮,比郑国公府门前的那对大了整整一倍。 就连守门的僕役,都穿著细麻衣裳,站姿笔挺,眼神锐利——这哪里是僕役? 分明是训练有素的护卫。 魏无羡刚下马车,崔府管家便快步迎了上来,招呼道:“魏郎君,您可算来了!老爷他们都等急了!” 魏无羡歉意一笑,心头却是一凛。 自己刚到长安不过两日,崔家就已经掌握了他的行踪。 在天子脚下尚且如此,若是在地方上,世家的势力该是何等根深蒂固?真可谓“遍布天下,眼线无数”! “有劳带路!”魏无羡朝管家客气说道。 “郎君请!”管家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当先朝里走去。 魏无羡跟著管家往里走,薛仁贵紧隨其后。 经过门廊时,薛仁贵低声说了一句:“大人,这府里暗处至少有二十个练家子。” 魏无羡不动声色地点头。 他当然感觉得到。 从进府开始,那些看似在洒扫、修剪花木的僕役,呼吸绵长,脚步沉稳,都是高手。 崔家这是在展示实力——也是在警告。 穿过三重院落,来到正厅。 厅门敞开著,里头坐著四个人。 主位上並排坐著两名老者。 左边那位更年长些,头髮已花白,但腰背挺直,眼神沉静中透著威严——这是崔有容的祖父,博陵崔氏的老家主,崔民干。 右边坐著的是正值壮年的崔义玄。 下首两边各坐著一人。 左边是崔神基,右边是崔有容。 魏无羡走进厅中,四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崔神基惊喜喊道:“大哥!你可算来了!” 崔有容也轻声唤道,精致俏丽的娃娃脸上满是欣喜之色:“无羡哥哥!” 魏无羡朝两人微笑頷首:“小基基,有容!” 隨即,他上前两步,朝主位上的崔民干和崔义玄郑重拱手行礼:“无羡见过崔叔叔,见过祖父!” 崔义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摆手道:“无羡不必多礼,坐吧!” 崔民干听到“祖父”两个字,嘴角一抽。 这小子还没和有容成亲呢,连祖父都叫上了! 崔有容俏脸一红,心中满是甜蜜。 崔神基满脸崇拜地看著魏无羡。 大哥就是牛逼呀! ……………… ps:连续几日催更破千!番茄感觉码字如有神助!希望兄弟们继续多多支持!番茄给兄弟们磕头了,邦邦邦!拜谢! 第111 章 你说你是我博陵崔氏的靠山? 魏无羡依言在下首的空位坐下。 他刚坐稳,崔有容便按捺不住,起身快步走到他身边,拿起茶壶为他斟茶,娇声道:“无羡哥哥,喝茶!” 魏无羡抬头看她,崔有容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齐胸襦裙,发间簪著他送的琉璃簪,小脸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接过茶盏,温柔一笑:“多谢有容。” 两人的互动自然亲昵,落在某些人眼里,却格外刺眼。 “咳!咳咳!” 崔民乾重重咳嗽了两声,沉声道:“有容,注意分寸!回你的座位去!” 崔有容下意识反驳,带著委屈:“祖父!他是无羡哥哥,不是外人!” 崔神基也连忙帮腔:“是啊阿翁!大哥不是外人……” “够了!” 崔民干打断他,瞥了魏无羡一眼,將手中的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放。 “砰!” 厅里的气氛,陡然紧绷。 崔民乾冷声道:“以前或许不是外人,但现在嘛……”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般刺向魏无羡:“就难说了!” 厅內一片死寂。 崔神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著崔民干那阴沉的脸色,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崔有容脸色一白,眼中隱隱泛起水光。 她很清楚,自己能不能和魏无羡在一起,祖父的意见至关重要。 崔义玄没有说话。 因为他现在也有些看不透魏无羡了。 答应了做皇家駙马,又想纳崔氏嫡女为妾,这不是明摆著蛇鼠两端吗?! 魏无羡缓缓放下茶盏。 他抬起头,迎向崔民乾的目光,神色平静道:“祖父,无羡知晓,纳有容为妾,於常理而言,是辱没门楣,是打了博陵崔氏的脸!”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刺耳。 崔民干眉头微皱,崔义玄也眼神一凝。 可隨即魏无羡话锋一转:“可晚辈今日敢来求娶,是因这“妾室”之名,只是权宜之计,实则……这是崔氏与皇家共贏的一步棋。” 崔民乾冷笑:“共贏?如何共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魏无羡神色一肃:“陛下要皇族威仪,长乐公主正妻之位是国体,是皇家脸面!” “可崔氏看重的,从来不是一个正妻的虚名!” “崔氏要的,是宗族不灭,是门第恆昌,是子孙后代绵延不绝,是家族在朝堂、在地方、在天下……永远有一席之地!” 崔民干和崔义玄浑身一震! 魏无羡这番话可谓是说到了他们心坎里了。 世家大族,传承数百年,甚至上千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荣辱没经歷过? 一时的风光,一时的落魄,对他们来说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传承! 是家族香火不灭,是门第荣耀延续,是子孙后代永远站在权力的核心圈! 这才是世家真正的追求! 崔民干微微頷首,语气缓和了些:“继续说!” 魏无羡端起茶盏,喝了口茶,继续道:“晚辈娶长乐,是天家姻亲,是皇室駙马!娶有容——” 他顿了顿,看向崔有容,目光温柔,隨即转向崔民干,眼神变得锐利:“是博陵崔氏的女婿,亦是靠山!” 话落,厅內瞬间死寂。 隨即—— “噗!” 崔神基一口茶喷了出来,连忙捂住嘴,脸憋得通红。 崔有容也惊呆了,小嘴微张。 崔义玄眉头紧皱。 崔民干则是死死盯著魏无羡,半晌,他缓缓开口,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誚:“你说……你是我博陵崔氏的靠山?” “你是不是说反了?我博陵崔氏,传承千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我博陵崔氏才是你的靠山吧?!”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而崔民干也確实有这样的底气! 博陵崔氏从先秦发跡、两汉立宗,至隋唐躋身五姓七望,至贞观已延续一千三百余年,是真正的千年门阀! 崔神基在一旁急得额头冒汗。 大哥啊大哥!你这话说得也太狂了吧?!我虽然很崇拜你,但你也不能睁眼说瞎话,胡吹大气吧?! 崔有容也紧张得小手紧握成拳。 可魏无羡却神色不变,微笑道:“祖父莫急,听晚辈说完。” 他顿了顿,开始剖析其中利害。 “若晚辈娶了有容,往后在朝堂之上,晚辈是陛下近臣,是駙马,当朝宰辅之子!也是博陵崔氏的女婿!” 唐初採取的是群相制,三省长官都可称宰辅,而眼下,魏徵担任门下省侍中,称一声魏宰辅,毫不为过! 魏无羡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看向崔民干,继续说道:“陛下打压世家,晚辈和家父可居中调和!” “绝不让旁人,比如那些急於上位的寒门新贵,比如那些想借打压世家来討好陛下的酷吏藉机打压崔氏!” 崔民乾眼神闪烁。 魏无羡继续道,语速加快:“崔氏子弟若有才者,晚辈可借皇家渠道举荐,绕开朝廷对世家的限制,这条路,会比往日更顺畅,更隱蔽!” “崔氏借晚辈固门第,晚辈借崔氏立根基。这是千年难遇的绑定,是真正的利益交织,相互依靠!这,远比一个正妻的虚名……实在得多!” 厅內,一片寂静。 只有窗外秋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 崔民干和崔义玄都眼神锐利地盯著魏无羡,像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年轻人。 自李世民上位后,皇室与世家的关係確实日益紧张。 世家抱团取暖,虽然势大,但李世民雄才大略,杀伐果断,岂是好相与的? 虽然他们也知道李世民不敢与他们彻底撕破脸,但万一呢? 这个谁也无法保证!但若是有人在中间斡旋,那结果就不一样了! 虽说朝堂中,世家官员能与李世民说得上话的人不在少数。 但既是大唐嫡长公主的駙马,又是世家嫡女的夫婿,也就只有魏无羡 当朝嫡长公主駙马的分量,可不是其他駙马能比的! 最重要的是,他们和魏徵成了亲家。 魏徵那张嘴,他们可是领教过的,死的都能给你说成活的! 虽说以魏徵刚直的性子,未必会帮他们说话,但至少可以做到中立,不添乱! 许久,崔民干直勾勾地盯著魏无羡:“你凭什么让老夫信你?” 他怕的,就是魏无羡现在说得天花乱坠,一旦崔有容嫁过去,却变卦了! 到那时,生米煮成熟饭,悔之晚矣! 第112 章 无羡哥哥,你放心,我不会乱来的 “祖父看著便是!”魏无羡自信回道。 崔民干捋须沉吟道:“那老夫便拭目以待!”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坐在一旁静默不语的孙女,沉声道:“你和有容往来,老夫不反对,但你想娶有容,还需经过老夫的考验才行!” 魏无羡点头:“没问题!” 正事谈毕,崔民干和崔义玄起身离去。 厅內只剩下魏无羡、崔有容和崔神基三人,气氛为之一松。 崔有容看向魏无羡,眸中满是愧疚:“无羡哥哥,有容让你为难了,对不起!” 两人相识三年,她太了解魏无羡了——平时看似嘻嘻哈哈、性子跳脱,骨子里却骄傲得很。 今日为了她,竟在祖父面前做出如此大的妥协。 魏无羡摆手一笑道:“无妨!想要得到就要付出,这没什么!想不劳而获抱得美人归的,都是耍流氓!” “无羡哥哥你……”崔有容俏脸緋红,又羞又喜。 一旁崔神基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搓著手臂打趣道:“行了行了,知道你们俩情投意合,可也別在我面前这般腻歪啊!” 魏无羡挑眉看他:“等我和有容大婚,你这个崔家嫡长子,出手可不能太小气,隨礼怎么也得隨个十几万贯吧?” “十几万贯?!” 崔神基眼睛瞪得滚圆,苦著脸道:“大哥,你就是把我裤衩子卖了也没有十几万贯啊!” “粗俗!”魏无羡笑骂。 崔有容抿嘴轻笑,脸颊更红了。 崔神基訕訕一笑,忽然想起什么,眨眼说道:“对了大哥,今晚平康坊会举办中秋诗会,你要不要去凑凑热闹?” 他可是知道魏无羡靠卖诗挣了不少钱,隨便一首便是千贯打底。 魏无羡摆手道:“再说吧!好了,我还有事,一会得回府祭祖!” 崔神基点头:“大哥有事便先去忙。” 崔有容拉住魏无羡的衣袖,声音软糯:“无羡哥哥,有容也要回去,你能送我一程吗?” 魏无羡点头:“当然可以!” 两人並肩走出前厅。 来到崔府大门外,薛仁贵早已驾著马车等著了,见二人出来,薛仁贵忙抱拳行礼:“大人,崔小姐!” 魏无羡吩咐道:“仁贵,先送有容回永寧坊崔府!” 薛仁贵点头。 两人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入街道。 车厢內,崔有容挨著魏无羡坐下,很自然地靠在他肩头。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魏无羡鼻尖縈绕著少女特有的馨香,不自觉地瞥了一眼妮子胸口,顿时感觉浑身燥热,忙扭过头不敢再看。 正胡思乱想间,崔有容突然轻声开口:“无羡哥哥。” 魏无羡猛然回神,疑惑地看著她:“有容,怎么了?” “我和长乐公主殿下相比,谁更美?你更喜欢谁?”崔有容抬起头,一双明眸直直盯著他。 这个问题憋在心里好久了,她早就想问了,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魏无羡心头一跳。 这问题可不好答。 说李丽质更美,崔有容必然伤心。 说崔有容更美,又违心! 两人本就各有千秋,李丽质是清丽绝伦的牡丹,崔有容是娇俏可人的海棠,如何能比? 他沉吟片刻,说道:“你和长乐各有千秋!” 崔有容显然不满意这模稜两可的回答。 她凑近了些,撒娇道:“无羡哥哥,你就说说嘛……好不好?有容求你了……” 她本就生得娇美可人,此刻说话又是嗲声嗲气,听得魏无羡骨头都酥了三分。 更要命的是,隨著她靠近,衣襟微敞,颤颤巍巍…… 魏无羡忙移开目光,无奈道:“有容,別闹了!” 可女人在某种时候是极为执著的。 崔有容伸手揽住魏无羡的脖子,迫使他对上自己的双眸:“无羡哥哥,你看著我!我想听实话,听你的真心话!” 魏无羡低头看她。 圆圆的娃娃脸,肌肤细腻如瓷,一双明眸水汪汪的,此刻正倔强地盯著他。 再往下,是纤细的脖颈,精致的锁骨,再往下…… 魏无羡倒吸一口凉气,连忙闭眼。 崔有容见状,低头看了看,红著脸问道:“无羡哥哥,你觉得有容的身材,较之长乐公主殿下的如何?” 魏无羡下意识回道:“身材嘛,当然是有容的更胜一筹。” 这是大实话,崔有容的资本可不是盖的。 崔有容闻言,顿时喜上眉梢,嘴角上扬。 可就在这时,魏无羡突然话锋一转:“不过这大有大的好,小有小的妙,以大小论身材好坏,未免有失偏颇。” 他本意是想打个圆场,免得崔有容太过得意忘形。 谁知这话却捅了马蜂窝——在崔有容看来,这可是她唯一胜过李丽质的地方,岂能轻易被否定? 崔有容一咬银牙,竟伸手要去扯自己的衣襟! 魏无羡连忙抓住她的手:“有容,你干什么?!” 崔有容倔强地看著他,眼圈微红:“你和长乐公主殿下有了夫妻之实,她的身子都被你看光了!” “可有容的你还没看过……等你看过了,肯定不会这么想!” 说著便要挣脱魏无羡的手,挣扎间,衣襟更鬆了些。 魏无羡只觉得头皮发麻,连声说道:“好好好,你身材更好,比长乐的好!有容,別闹了!” 崔有容见他妥协,这才满意地停下动作,整理好衣襟。 想到魏无羡刚才那眼神发直的模样,忽然抿了抿红唇,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魏无羡闻言,双眼猛地瞪大,隨即连连摇头:“有容,不可!这可是马车上,你可別乱来!” 崔有容在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声音带著诱惑:“无羡哥哥,你放心,我不会乱来的……” 她的无羡哥哥已经和別的女人有了夫妻之实,她自然是不甘落后。 要不说女人的攀比心是可怕的呢?纵然是平时温婉守礼的崔有容,此刻也生出了几分疯狂。 说著,她便抓著魏无羡的手,朝自己胸口按去。 魏无羡大骇,猛地抽回手,朝车外大喊:“仁贵,停车!” 马车骤停。 魏无羡几乎是逃也似的掀开车帘跳下马车,一屁股坐在薛仁贵旁边的车辕上。 没办法,这妮子太疯了!他怕自己把持不住,直接现场直播就麻烦了。 薛仁贵见状,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都扭曲了。 魏无羡斜睨他一眼:“看什么看?还不赶紧去崔府?!” “诺!”薛仁贵连忙一甩马鞭。 马车启动,朝永寧坊疾驰而去。 魏无羡想到刚才那一幕,不禁摇头失笑。 有容这丫头,平时看著温婉可人,没想到也有这般大胆的一面。 果然,这些高门大户出来的女子,没一个简单的。 一刻钟后,马车在永寧坊的崔府门前停下。 魏无羡跳下马车,掀开车帘:“有容,到了。” 此时的崔有容早已恢復了大家闺秀的模样。 她姿態优雅地伸手搭在魏无羡手上,下了马车。 走到府门前,崔有容回眸一笑:“无羡哥哥,今日多谢你送我回来!” 魏无羡摆手:“有容妹妹客气了!” 崔有容娇羞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快步朝府內走去。 脚步盈盈,摇曳生姿。 目送崔有容进了崔府,魏无羡转身上了马车。 第113 章 魏书玉:大哥这个县令不会是买来的吧? 马车朝郑国公府方向驶去。 薛仁贵在外头驾车,忽然开口:“大人,崔小姐对您是真心的。” 魏无羡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我知道。” “那您……” “仁贵啊!” 魏无羡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有些事,不是真心就够的!我与有容,与长乐,与崔家,与皇室……这里头牵扯太多。”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不过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我就会走下去!” “有容我会娶,长乐我也会娶!至於其他的……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薛仁贵沉默片刻,道:“无论大人作何选择,仁贵都誓死追隨!” 魏无羡点头:“有你这句话,足矣!” 马车驶过长街,魏无羡望著窗外掠过的坊墙,心中思绪万千。 魏无羡回到国公府,已近正午时分。 站在府门口的老管家魏福见他下了马车,连忙上前迎接:“大郎回来了!” 魏无羡点头,隨手拋去一串铜钱:“魏伯,天热,去买些酸梅汤给大家解解渴!” 魏福接住铜钱,连声道谢,心中对这新归家的大郎君好感更甚。 用过午膳,魏徵放下筷子,看向魏无羡:“羡儿,隨我去祠堂祭祖。” 魏无羡点头。 魏氏祠堂位於府邸最深处,独立一院。 祠堂內。 檀香裊裊,魏徵神色肃穆地领著魏无羡站在祖宗牌位前。 祠堂內烛火通明,歷代先祖的牌位静静矗立在神龕之上,最上方的匾额写著“巨鹿魏氏”四个鎏金大字。 魏徵正色介绍道:“我巨鹿魏氏,源出西周姬姓,始祖毕万公仕晋为大夫,封於魏地,遂以魏为氏。” “至汉时,我先祖魏歆公任巨鹿太守,始定居巨鹿,开枝散叶,至今已歷数百年。” 魏无羡垂手立於魏徵身后,目光扫过那一排排牌位,心中暗自咋舌:好傢伙,这谱系够悠久的。 不过想想也是,能在贞观朝做到宰相的,哪个不是世家大族出身? “我们这一支,属巨鹿魏氏西祖房!”魏徵转过身,看著魏无羡,眼中满是庆幸。 “二十年前……你母亲带著你失散於战乱,为父遍寻不得,如今你能归来,实乃祖宗庇佑。” 魏无羡拱手:“孩儿明白!” 他其实对魏家没什么归属感。 但既来之则安之,既然占了这身体,该尽的礼数还是要尽。 祭祖的流程颇为繁琐。 先是由魏徵亲自主持,诵读祭文,告慰先祖今日有流落在外之子归宗。 接著是上香、献酒、供牲。 魏无羡跟著魏徵的动作一一照做,心中却暗自吐槽:这古代礼仪真是麻烦,一套流程下来腿都站麻了。 最关键的环节是录名入谱。 祠堂侧室设有一张紫檀长案,案上铺著素帛,一旁搁著笔墨。 魏徵亲自执笔,在族谱最新一页郑重写下: “贞观七年八月丁未,征之长子无羡归宗。无羡,字怀瑾,生於大业五年腊月初三,母苏氏晚娘!” 怀瑾,是魏徵帮魏无羡取的字! 无羡,不羡虚名。 怀瑾,心怀瑾瑜,內藏美玉。 名是外在心境,字是內在品格,互补相协,相得益彰! 写罢,魏徵吹乾墨跡,看向魏无羡:“来,按个手印。” 魏无羡依言照做。 魏徵看著那手印,眼圈微红,点头道:“走吧,该用晚膳了!” 饭厅內,烛火通明。 一家五口围坐一桌,本该是其乐融融的场景,气氛却有些微妙。 魏无羡今日刚入族谱,按理是该庆贺的。 但魏书玉自坐下后便脸色冷淡,只顾低头扒饭,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 裴氏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中嘆气,脸上却掛著温婉的笑,亲自给魏无羡夹了块羊肉:“羡儿,尝尝这个!” “谢姨娘!”魏无羡道谢。 饭至半酣,魏书玉忽然放下筷子,看向魏徵:“阿耶,今晚平康坊有诗会,国子监几位同窗邀我同往,孩儿想去看看。” 魏徵闻言,沉吟片刻,点头:“嗯,去吧!记得莫要饮酒过量,早些回来!” 年轻人参加诗会,以文会友,本是雅事。 魏徵自己年轻时也是这般过来的,自然不会阻拦。 “谢阿耶!”魏书玉应声,隨即目光一转,落在魏无羡身上,嘴角微勾:“兄长要不要一起去?” “正好长长见识,开开眼界,顺便露个脸,相互认识认识,免得出去一个人都不认识,丟人。” 这话说得轻飘飘,但字字带刺。 魏无羡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摇头:“没兴趣!多谢二弟好意!” 魏书玉见他拒绝得如此乾脆,眼中轻视之色更浓,冷哼一声:“哼!我看不是没兴趣,而是兄长胸无点墨,做不出诗,怕丟人吧?” 魏小婉秀眉紧蹙,忍不住开口反驳道:“二哥,你怎么能这么说大哥?大哥如此年轻便已是一方县令,政绩斐然,岂是胸无点墨之辈?” 魏书玉瞥了魏无羡一眼,不屑道:“小婉,不过是个小小县令罢了,有什么了不起的,长安城里,五品官遍地走,六品县令……呵呵!” 魏无羡抬头,微笑问道:“二弟满腹才华,饱读诗书,为兄佩服,不知二弟现在在朝中担任何职啊?” 魏书玉顿时语塞,脸色阵青阵白。 他哪有什么官职?不过是个国子监监生罢了。 虽说顶著“小国公爷”的名头,但那也是承荫父爵。 魏无羡这话,可谓精准地戳中了他的痛处。 “你……” 魏书玉羞怒交加,咬牙道:“一个小小县令罢了,得意什么?等来年春开科,我必高中!你不过是占著年纪大的便宜,早入仕几年罢了!” 魏无羡笑容不变,举杯示意:“那为兄便预祝二弟来年高中榜首,金榜题名。” 这话说得诚恳,魏书玉却听出了几分戏謔,更是恼火。 他盯著魏无羡,冷笑道:“兄长如此年轻便担任一方县令,按理说该是满腹才华才对!” “可你又不敢去诗会……你这县令之位,该不会是花钱买来的吧?” 他可是知道魏无羡超有钱,一来便给府上下人每人发了一贯钱,而且还送了小妹和娘亲簪子。 此言一出,饭厅內骤然一静。 裴氏眉头紧皱:“叔玉!胡言乱语什么?你怎能如此污衊你兄长?还不快给你兄长道歉?!” 魏徵直接拍了桌子:“逆子!住口!” 魏书玉嚇得脖子一缩,但见魏无羡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忍不住小声嘀咕:“本来就是……他若真有才学,怎会怕去诗会?” 魏徵气得鬍鬚直颤,正要训斥,却见魏无羡忽然笑了。 他放下筷子,看向魏徵和裴氏,语气平静:“阿耶,姨娘,二弟说得也不无道理!既然他盛情相邀,那我便去诗会看看好了。” 魏徵一愣:“羡儿,你……” “无妨!” 魏无羡摆手,看向魏书玉,笑道:“正好,为兄也想去见识见识,这长安的诗会是何等盛况!” 魏书玉闻言,心中暗喜。 等你到了诗会,看我如何让你原形毕露! 裴氏和魏小婉却有些担心。 魏小婉轻声道:“大哥,你若不想去,不必勉强的……” 魏无羡冲她笑笑:“婉儿放心!只是去凑个热闹罢了!” ……… ps:今日催更有所下降,番茄鬱闷了一天,还请兄弟们多多支持,多点点催更,加个书架,给个五星好评什么的,拜谢了! 第114 章 区区一个诗会罢了,既然小老弟想玩,那就陪他玩玩! 魏徵看著长子平静的神色,又看看次子眼中那掩饰不住的得意,心中忽然一动。 他点头道:“也好!你们兄弟同去,相互也有个照应!” 魏书玉得意道:“阿耶放心,孩儿定会好好“照顾”兄长的!” 魏无羡慢条斯理地吃著饭,对於小老弟话中深意,不为所动。 区区一个诗会罢了,既然小老弟想玩,那就陪他玩玩! 饭毕,魏书玉迫不及待地回房更衣准备。 魏无羡则不紧不慢地漱口净手,这才起身朝自己住的东偏院走去。 暮色已深,廊下点起了灯笼。 薛仁贵守在院门口,见魏无羡回来,忙问道:“大人,真要去赴诗会?” 魏无羡点头:“去,为什么不去?” “可魏二郎他……” “我知道!” 魏无羡推门进屋,在榻边坐下,挑眉道:“但他想让我出丑,也得有那个本事才行!” 薛仁贵点头:“也是!大人才华横溢,诗词更是信手拈来!” 魏无羡吩咐道:“去准备马车!记得,低调些!” “诺!” 薛仁贵退下后,魏无羡走到窗边,望著长安城的夜空。 繁星初现,坊间的灯火次第亮起。 平康坊的方向隱约传来丝竹之声,想必诗会已经开始预热了。 他伸了个懒腰,嘴角勾起一抹笑。 来到长安城的第一场热闹,来了! 一刻钟后,郑国公府门前。 魏书玉早已候在马车旁,一袭月白锦袍在灯笼下泛著柔光,玉冠束髮,腰悬佩玉,打扮的那叫一个骚包。 他瞥了眼缓步走来的魏无羡,见对方仍是一身寻常青衫,嘴角不由勾起一抹讥誚。 “兄长就这般穿著赴会?” 魏无羡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裳,笑道:“赴诗会,重在诗文,不在衣冠,二弟觉得不妥?” “隨你!”魏书玉懒得再多说,拂袖登车。 果然是乡野来的,连基本的体面都不懂。也罢,等到了地方,有你难堪的时候! 薛仁贵驾车,马车朝平康坊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內,兄弟二人对坐无言。 魏书玉闭目养神,一副不屑与兄长多言的姿態。 魏无羡则靠在车厢壁上,透过车窗缝隙望著外头流动的街景。 马车刚一进入平康坊门,喧囂便扑面而来。 丝竹管弦之声从各处楼阁飘出,夹杂著女子的娇笑、文人的吟诵、酒客的喧譁。 街道两旁灯笼高掛,將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各家青楼门前,衣著艷丽的女子正在招揽客人,鶯声燕语,香风阵阵。 魏书玉掀开车帘,看著外头的繁华,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他转头看向魏无羡,问道:“兄长,感觉如何?这平康坊的盛况,可曾见过?” 魏无羡淡淡道:“还不错!比武功县的街道宽些,人也更多一些!” 魏书玉闻言,心中鄙夷更甚。 土鱉!拿长安城跟一个破县城比?真是井底之蛙! 他朝驾车的薛仁贵吩咐:“往前直走,过两个路口左转。” 不多时,马车在一座气派的三层楼阁前停下。 魏无羡掀帘望去,只见楼阁飞檐斗拱,灯火通明。 正门上方悬著一块匾额,上书“锦香阁”三个大字。 魏无羡挑眉:“锦绣长安,香满平康,好大的口气?!” 魏书玉讶异地看了他一眼:“兄长来过?” 魏无羡摇头:“听过,但第一次来!” 魏书玉心中冷笑,面上却故作关切:“锦香阁可是长安第一青楼,来这里的非富即贵,要不就是文採过人、素有才名!兄长一会进去可得注意些,莫要衝撞了贵人。” 他说这话时,下巴微抬,儼然一副提点乡下亲戚的姿態。 魏无羡也不恼,含笑点头:“为兄会注意的!” 三人下了马车,薛仁贵去停车。 魏书玉整了整衣冠,昂首阔步走向锦香阁大门。 魏无羡则慢悠悠跟在后面,目光隨意扫视著周遭。 刚到门口,一名中年美妇便迎了上来。 这妇人约莫三十五、六年纪,身段丰腴,眉眼含春,正是锦香阁的老鴇。 “魏小郎君来了!楼上请!”老鴇笑容满面,嗓音柔媚入骨。 魏书玉矜持地点头:“有劳苏妈妈!” “魏小郎君客气了!”秦妈妈目光一转,落在魏无羡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这位是……” “家兄!”魏书玉蹦出两个字。 老鴇何等精明,立刻察觉这对兄弟关係微妙。 但她面上不显,只笑著朝魏无羡福了一礼:“原来是魏大郎君,失敬失敬,快请进!” 魏无羡微笑頷首。 一行人进入楼內。 一楼大堂极为开阔,正中设有一座高台,台上此刻正有十余名舞姬翩翩起舞。 台下摆著数十张桌案,已坐满了宾客,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不时有穿著薄纱的美姬穿梭其中,为其斟酒倒茶。 魏无羡粗略一扫,心中暗道:不愧是长安第一青楼,这排场、这氛围,確实不是武功县春满楼能比的。不过……也就那样吧。 確实,对於前世见惯会所的他,这种对他来说也只是小场面。 魏书玉见他四下打量,以为他被这阵仗镇住了,心中更是得意,低声提醒:“跟著我,別乱走,这里头贵人多,若是衝撞了谁,我可保不住你!” 魏无羡点头。 心中暗嘆,小老弟还是太年轻了! 老鴇领著三人上了二楼。 二楼布置更为雅致。同样设有高台舞姬,但宾客的桌案分布更疏朗,每桌之间用屏风稍作隔断,既保持了私密性,又不妨碍观看表演。 魏书玉熟门熟路地走向靠窗的一处位置。 那里已坐著两名年轻士子,见魏书玉到来,连忙起身相迎。 “魏兄!” “魏兄可算来了!” 魏书玉拱手还礼:“房兄、杜兄,久等了。” 他侧身让开半步,指向魏无羡:“给二位介绍一下,这位是家兄魏无羡。” 语气平淡,仿佛在介绍什么无关紧要的人。 薛仁贵侍立在魏无羡身后。 房遗直和杜荷也以为薛仁贵是魏府下人,並未在意。 魏书玉指了指二人,对魏无羡介绍:“兄长,这位是房相嫡长子房遗直,这位是杜相嫡次子杜荷!” 魏无羡打量二人。 房遗直约莫十七、八岁,眉眼清正,气质温和,確有几分房玄龄的风采。 杜荷年纪相仿,相貌也算周正,但眼神略显浮躁,不如房遗直沉稳。 他拱手微笑:“房兄、杜兄,幸会!” 房遗直和杜荷连忙还礼。 房遗直目光温和,客气道:“早听闻魏兄归家,今日得见,果然一表人才!” 杜荷则上下打量了魏无羡几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但面上仍保持著礼节性的笑容:“魏兄,幸会幸会!” 四人落座。 桌上已备好了酒菜,老鴇亲自为四人斟了酒,笑道:“几位郎君慢用,诗会马上就开始了!” 说完,便识趣地退下了。 第115 章 你这兄长到底是何方神圣? 酒过一巡,席间气氛微妙。 杜荷的目光在魏无羡和魏书玉之间转了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放下酒杯,故作关切地问道:“魏大郎君初来长安,可还习惯?” “这长安城啊,不比小地方,规矩多,人也杂!若有不懂的,儘管问我等,莫要闹了笑话!” 魏书玉立即接话,语气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是啊兄长,长安不比武功县那等小地方!” “就说这诗会吧,来的都是长安城里有头有脸的文人雅士,作诗唱和,讲究的是真才实学!” “若腹中无墨,还是少开口为妙,免得……貽笑大方。” 他说到最后四个字时,刻意拖长了音调。 房遗直眉头微蹙,举杯打圆场:“两位此言差矣!魏兄能在弱冠之年便主政一方,治理武功县井井有条,此等才具岂是寻常?来,我敬魏兄一杯。” 魏无羡举杯回敬,面上笑容不变,心中却暗笑:这小老弟,还有他那狐朋狗友,段位也太低了点。 这种程度的挤兑,他在前世见多了。 他懒得与二人计较,目光隨意扫过二楼,忽然停在靠近舞台的一处席位。 那桌坐著三个锦衣华服的少年,正推杯换盏,谈笑风生,还有两名美貌侍女在旁侍酒。 居中一人,不是崔神基是谁? 魏无羡挑了挑眉。 这小子,倒是会享受。 那位置视野绝佳,既能看清舞台上的表演,又能俯瞰整个大堂,显然是锦香阁最好的席位之一。 杜荷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先是一愣,隨即嗤笑出声:“魏兄,別看了!那可是博陵崔氏的嫡长子崔神基,旁边那两位是范阳卢氏嫡长子卢凌风、滎阳郑氏嫡子郑平安!” “此三人乃是五姓七望的顶级贵公子,可不是我等能高攀得起的。” 他语气中带著三分羡慕,七分酸涩。 魏书玉也接口道:“兄长还是收收心思吧!那些顶级世家子弟,眼高於顶,寻常人连跟他们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房遗直轻嘆一声:“五姓七望底蕴深厚,子弟也確实出眾!” “就说上个月七夕,卢郎君那首《鹊桥会》,当真惊艷四座,至今还在各大花坊传唱,已成经典!” “是啊!” 杜荷眼中闪过嚮往之色:“鸞扇斜分凤幄开,星桥横过鹊飞回!这等佳句,怕是穷尽我一生也写不出来!” 魏书玉也点头附和,一脸敬仰。 他们虽然也算世族出身,但比起崔、卢、郑这样的顶级门阀,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这不仅是家世的差距,更是数百年乃至上千年传承底蕴的差距。 魏无羡嘴角一抽。 《鹊桥会》? 那不是他上个月前卖给卢凌风的诗吗?卖了五千贯! 没想到转眼间,这诗就成了卢凌风的“代表作”,还传唱长安了。 他瞥了一眼身旁故作清高的魏书玉,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高不高攀得起?” 魏无羡放下酒杯,微微一笑:“不试试怎么知道?” 话音未落,他已起身。 房遗直脸色一变:“魏兄,不可!” 魏书玉也急了,压低声音喝道:“兄长,你疯了?快坐下!” 杜荷却拉住魏书玉的衣袖,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魏兄莫急,让你兄长去便是!正好……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天高地厚。”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魏书玉脸色铁青,正欲挣脱,却见魏无羡已朝崔神基那桌走去。 二楼顿时安静了几分。 不少人的目光都投向那道青衫身影。 在满座锦衣华服之中,那一身朴素青衫格外扎眼。 更扎眼的是,这人竟径直朝崔神基那桌走去——那可是今晚诗会最核心的圈子之一! “这人是谁?” “不认识……衣著如此朴素,怎敢去叨扰崔郎君?” “看他去的方向……该不会真要找崔郎君他们吧?” ……… 窃窃私语声在二楼蔓延开来。 房遗直急得额角冒汗,起身想追,却被杜荷按住:“房兄,他自己要出丑,你又何必拦著?” 魏书玉此刻心情复杂。 一方面,他確实想看魏无羡出丑,好杀杀这个“大哥”的威风。 另一方面,魏无羡毕竟是他带出来的,若真出了事,父亲那里不好交代。 就在他纠结之际,魏无羡已走到崔神基那桌前。 三人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 崔神基正与卢凌风说著什么,忽然察觉到有人走近,下意识抬头。 当看清来人的脸时,他先是一愣,隨即双眼瞪大,面露喜色。 接下来的一幕,让整个二楼大堂瞬间鸦雀无声。 只见崔神基“蹭”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差点带翻椅子。 他一脸舔狗笑,张开双臂就朝魏无羡扑去—— “大哥!你怎么来了?!” 魏无羡侧身一步,伸手抵住崔神基的胸口,一脸嫌弃:“起开!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若是旁人这般对崔神基,怕是早就惹恼了这位崔家嫡子。 可崔神基非但不恼,反而嘿嘿一笑,挠头道:“我这不是见到大哥太高兴了嘛!” 说著,他连忙拉开自己刚才坐的主位:“大哥快坐!大哥来锦香阁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小弟我好去接你啊!” 这態度,这语气……哪还有半点世家嫡子的高傲?活脱脱就是个见到偶像的小迷弟。 同桌的卢凌风和郑平安也连忙起身。卢承庆拱手笑道:“魏兄,久违了。” 魏无羡含笑还礼,坦然在崔神基让出的主位坐下。 崔神基则挤到他旁边的位置,那殷勤劲儿,看得眾人目瞪口呆。 整个二楼,一片死寂。 方才那些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声。 房遗直、魏书玉、杜荷三人,此刻已是目瞪口呆。 杜荷手中的酒杯“啪”地掉在桌上,酒水溅了一身,他却浑然不觉。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同样石化的魏书玉,声音发颤:“魏…魏兄,你这兄长到底是何方神圣?” 魏书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被他视为“土鱉”“乡巴佬”的大哥! 那个他以为需要自己“提点”“照顾”才能不丟人的大哥! 竟然让清河崔氏的嫡长子如此恭敬?甚至……諂媚? 这怎么可能? 一个小小县令,怎么会和崔神基称兄道弟? 而且看那架势,三人分明是以魏无羡为尊! 第116 章 以月为题 房遗直也是震惊不已,但他性子沉稳,很快回过神,压低声音道:“书玉,你之前……真不知道?” 魏书玉茫然摇头:“我……我只知他是武功县县令……” 杜荷像看傻子似的看著他:“一个县令能让崔神基这般对待?你信吗?” 不信! 魏书玉自己都不信。 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而此刻,崔神基那桌已热闹起来。 “魏兄来长安也不去我府上坐坐,祖父他老人家最近常念叨你呢!” 卢凌风將一旁侍女乾的活抢了过来,殷勤地给魏无羡斟酒,笑容满面。 魏无羡接过酒杯,笑道:“前日刚到,还没来得及登门拜访!” “魏兄可別忘了,改日有空来我府上坐坐!”郑平安不甘落后说道。 卢凌风一脸喜色道:“大哥,今晚诗会可是有好戏看!锦香阁的头牌清倌人明月娘子要选入幕之宾,考题就是作诗!以大哥的才学,拔得头筹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二楼却格外清晰。 魏书玉三人听得清清楚楚。 明月娘子要在今晚选入幕之宾?作诗?卢凌风竟然说魏无羡“拔得头筹手到擒来”? 卢凌风是谁呀?七夕一首鹊桥会,技惊四座,名动长安,连他都对魏无羡如此推崇!可见魏无羡的文采还在他之上! 杜荷脸色变幻不定。他忽然想起之前自己对魏无羡的冷嘲热讽,后背不由冒出一层冷汗。 房遗直则深深看了魏书玉一眼,低声道:“书玉,看来你这个大哥……不简单啊。” 魏书玉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著远处谈笑风生的魏无羡,看著围在他身边殷勤备至的崔神基、卢凌风、郑平安,心中翻江倒海。 那个他一直瞧不起的大哥,那个他以为需要自己“提携”的大哥,竟然早就站在了他无法企及的高度。 魏无羡看了一眼小老弟,朝站在廊口的薛仁贵使了个眼色。 薛仁贵会意,快步穿过二楼迴廊,在眾人注视下来到魏书玉面前,抱拳沉声道:“魏二郎君,大人请你过去!” 魏书玉一愣,指著自己鼻子:“兄……兄长让我过去?” 薛仁贵面无表情地点头:“是的!” 这两日这小子对大人冷嘲热讽,囂张跋扈,薛仁贵早就看不顺眼了! 房遗直拍了拍魏书玉的肩膀,低声道:“书玉,快去吧!” 杜荷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嫉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魏兄,恭喜了!” 魏书玉浑浑噩噩地起身,跟在薛仁贵身后。 他走过二楼大堂时,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些目光中有羡慕,有嫉妒,还有……敬畏?是的,敬畏! 只因为那个他曾经看不起的大哥,此刻正与最顶级的世家贵公子称兄道弟! 这感觉太过荒谬,却又无比真实。 来到桌边时,魏书玉甚至有些不敢抬头。 魏无羡的声音响起,平静温和:“这位是家弟,书玉。” 魏书玉猛然惊醒,连忙朝崔神基三人拱手行礼:“书玉见过崔郎君、卢郎君、郑郎君!” 崔神基微笑頷首:“魏二郎不必客气,坐吧!” 卢凌风和郑平安点了点头,態度有些敷衍。 显然是看在魏无羡的面子上才勉强搭理。 魏书玉默默走到最下首的位置坐下,低著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態拘谨得像后世犯了错的小学生见到班主任。 魏无羡瞥了他一眼,心中好笑。 这小老弟,刚才还一副“长安城我最牛”的傲娇模样,现在倒像个受惊的鵪鶉。 就在这时,大堂忽然响起一阵喧譁。 身段丰腴,风韵犹存的老鴇登上高台,大声道:“诸位郎君,诸位贵人,今晚中秋诗会,正式开始!有请我们锦香阁的花魁——明月娘子!” 话音未落,三楼楼梯处,一道倩影款款而下。 少女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肤如凝脂,容貌俏丽,身著一袭月白色广袖流仙裙,裙摆微漾,姿態优雅得如同大家闺秀。 若非出现在这青楼之中,任谁都会以为这是哪家高门的千金小姐。 “诸位公子,诸位贵人,明月这厢有礼了!” 明月娘子登上高台,朝台下眾人,盈盈一福,嗓音清脆如黄鸝出谷,又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娇柔。 整个二楼大堂顿时沸腾了! “明月娘子!是明月娘子!” “今日能得见明月娘子真容,不虚此行啊!” “娘子看我!看我!” ……… 一个个平日里自詡风流的才子、公子,此刻却像是见了肉骨头的饿狗,双眼放光,兴奋不已。 魏无羡也打量著台上的女子,心中暗暗评价:身段九分——该凸的凸,该翘的翘,腰肢纤细如柳。 容貌八分——確实漂亮,但比起春满楼的如烟,少了几分天生的媚骨。 气质七分——优雅有余,风情不足,一看就是刻意培养出来的“清倌人”人设。 对比自己一手捧起来的春满楼头牌如烟,差了太多。 那妮子天生一双狐媚眼,眼波流转间能把男人的魂都勾走。 当时他给柳如烟设计了一套“才女+妖女”的人设,又教了她几首后世的情诗。 不到三个月,柳如烟就成了武功县乃至周边几个县最有名气的青楼头牌,春满楼的收入暴涨数倍不止! 想到这里,魏无羡心中一动。 平康坊……这可是大唐最大的销金窟啊! 若是自己在这里开一家青楼,以现代的经营理念加上后世的诗词歌赋,怕是不出半年就能取代锦香阁,成为长安第一青楼! 到时候日进万金,岂不美哉?! 他正琢磨著商业计划,台上明月娘子开口道:“今日乃中秋佳节,花好月圆,今晚的诗会,便以“月”为题!拔得魁首者……” 她顿了顿,俏脸微红,眼波流转,娇声道:“可为明月的入幕之宾!” “好!!” “明月娘子大气!” ……… 话音刚落,满堂喝彩。 有早就准备好的,立即招来侍女取笔墨,当场挥毫泼墨。 没准备的则急得抓耳挠腮,苦思冥想。 ……… ps:催更量渐涨,离不开兄弟们的支持!求兄弟们多点点催更,加个书架,给个五星好评啥的,顺便点个关注,追更不迷路!番茄给兄弟们磕一个,邦邦邦! 第117 章 魏书玉: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 相比於眾人的狂热,崔神基这一桌却异常平静。 卢凌风抿了口酒,看向魏无羡,笑著打趣:“魏兄,要不你来一首?这明月娘子……可还是个清倌人。” 他特意加重了“清倌人”三个字。 郑平安笑著附和:“是啊魏兄,这明月乃是我郑家花重金从江南买回来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今夜若能让魏兄拔得头筹,也算是佳话一桩!” 锦香阁是滎阳郑氏的產业! 魏无羡还没说话,崔神基先不乐意了。 他瞪了二人一眼,没好气道:“你们俩可拉倒吧!今晚我大哥若是真成了明月的入幕之宾,有容知道了,怕是要提著剑杀到锦香阁来!” “嘶——” 卢凌风和郑平安同时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都变了。 卢凌风连忙摆手:“玩笑,玩笑!魏兄莫要当真!” 郑平安点头附和:“是啊是啊,刚才忘了这茬!有容对魏兄一片痴心,万万不可胡来!” 两人的话宛如一道惊雷,劈在了魏书玉头上。 有容? 崔有容? 博陵崔氏的嫡女,竟然喜欢……大哥?! 他猛地抬头看向魏无羡,一脸的难以置信。 崔有容是谁? 那是五姓七望中博陵崔氏的嫡女,真正的天之骄女。 长安城多少勛贵子弟做梦都想娶她,可连她的面都难见一次。 这样的女子,竟然会对大哥…… 想到刚才崔神基对魏无羡的態度,卢凌风、郑平安的恭敬…… 他又不禁释然。 他突然想起父亲回府后,只轻描淡写地说“你大哥回来了,目前任职武功县县令”,其余一概未提。 而自己也就理所当然地以为,大哥只是个小县令,需要自己这个在长安长大的弟弟“提携”。 可现在…… 魏书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抽了几巴掌。 他低下头,双手在桌下紧紧攥成拳。 羞愧,震惊,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自己之前对大哥的嘲讽、轻视、冷言冷语,在大哥眼中,恐怕就像小丑在跳梁吧? 而大哥却始终没有发作,只是淡淡地看著,就像在看一场戏。 这才是最可怕的! 魏无羡自然察觉到了小老弟的异常反应。 他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朝卢凌风和郑平安二人道:“二位说笑了!为兄已有婚约在身,岂能胡来?” 崔神基这才鬆了口气,嘿嘿笑道:“就是就是,大哥可是要娶有容的……哦不对,还要娶长乐公主!这齐人之福,嘖嘖,羡慕死小弟了!” 这话信息量更大。 魏书玉只觉得脑袋更晕了。 长乐公主……那不是陛下最宠爱的嫡长公主吗?大哥还要娶公主?! 昨日传得沸沸扬扬的传闻,突然在他脑海中闪过。 长孙冲因为对长乐公主下药被严惩,公主与他和离,难道…… 魏书玉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偷偷抬眼看向魏无羡。 青衫依旧朴素,神色依旧平静。 可此刻再看,那平静中却透著一股深不可测的气度。 那双眼睛温和含笑,可仔细看去,眼底深处却像古井深潭,看不见底。 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 魏书玉心中最后一点傲气,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堂內气氛热烈,侍女们捧著诗笺如蝶穿花,次第送上高台。 明月娘子每接过一首,便展笺细读,隨后含笑点评。 她点评精准,往往三两句便能点中诗词的妙处与不足,引得台下不时传来讚嘆声。 “王郎君此句『玉轮悬碧落』,用“碧落”代指苍穹,颇有新意!” “李公子的“桂影婆娑舞”,画面灵动,惜乎后劲不足。” “秋月照孤城……” 魏无羡听得昏昏欲睡。 这些诗放在这个时代或许算不错,但在他这个熟读《唐诗三百首》《宋词精选》的穿越者听来,实在乏善可陈。 不是意象陈旧,就是格律生硬,偶有佳句也难成佳篇。 他打了个哈欠,目光扫向身旁。 卢凌风、郑平安、崔神基三人倒是听得津津有味,不时低声交流几句。 魏书玉也专注地听著,时而点头,时而蹙眉。 魏无羡嘴角微扬,看向小老弟:“二郎不作一首?” 魏书玉一愣,脸上掠过一丝尷尬:“大哥说笑了,愚弟就不献丑了!” 他心中清楚,自己那点文採在国子监尚可,放到这等顶级诗会上,实在是不够看。 魏无羡却笑了:“你若真看上明月花魁,大哥可以帮你一把,將她拿下。” 魏书玉一愣:“大哥此言何意?” 崔神基凑过来,笑嘻嘻插话:“大哥的意思是,他作首诗送给你,署你的名就行了!” 这话说得直白,魏书玉脸色瞬间涨红,眼中闪过屈辱之色:“不必了!大哥好意,我心领了!” 声音冰冷,带著压抑的怒意。 魏书玉从小受父亲魏徵教导,最重文人风骨。 在他看来,借他人诗词充作己作,简直是玷污了“文人”二字。 即便这人是自己大哥,也不行。 魏无羡见他反应这么大,也不以为意,摇摇头,对崔神基道:“小基基,准备笔墨!” “好嘞!” 崔神基抬手招来侍女,吩咐道:“取最好的笔墨来!” 侍女应声而去,很快端来笔墨纸砚,在桌上铺开。 卢凌风双眼一亮:“魏兄,这诗你准备卖多少?我买了!” 郑平安不满道:“卢兄,上回七夕的风头都让你出了,这次该轮到我了!” “五千贯!”卢凌风伸出五根手指。 “八千!” “一万!” ……… 魏书玉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 卢凌风那首风靡长安的《鹊桥会》……竟然是买来的?而且还是向大哥买的? 原来顶级世家子弟所谓的“才名”,竟是这样来的?! 魏无羡被他们吵得头疼,没好气地打断:“行了,你们別爭了,你俩我谁都不卖,我就想薅一把羊毛!” “薅羊毛?” 崔神基眼珠一转,看向周围那些绞尽脑汁作诗的才子,恍然大悟:“大哥的意思是……卖给他们?” 魏无羡点头,提笔蘸墨,铺开四张宣纸。 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不过盏茶工夫,四首诗已写就。 他吹乾墨跡,隨手招来薛仁贵,低声吩咐几句。 薛仁贵接过四张诗笺,挤入人群。 不多时,薛仁贵返回,低声稟报:“大人,每首五千贯,共卖了两万贯!钱他们会送到约定地点。” 魏无羡满意点头。 魏书玉倒吸一口凉气。 两万贯?这……这简直就是抢钱!不对,抢钱也没这么快啊! 他盯著魏无羡,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118 章 水调歌头,诗会魁首! 崔神基见状,笑著打趣:“大哥,你这二弟文人风骨太重!你刚在他心里建立的高大形象,怕是要毁了!” 卢凌风和郑平安也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在他们这些顶级世家子弟眼中,所谓的“文人风骨”其实很可笑。 诗词是什么?是工具,是敲门砖,是社交货幣。 只要能达到目的,对自己有利,谁在乎它是自己写的还是买来的? 这就是顶级世家的生存法则——实用和利益至上! 他们传承数百年,乃至上千年,靠的从来不是清高孤傲,而是审时度势、利益交换的智慧。 魏书玉不懂这些。 他从小读圣贤书,学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是“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 在他的认知中,读书人就该是这样! 可今晚,他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他从未接触过,却真实存在的世界。 正恍惚间,台上忽然响起一阵喧譁。 明月娘子手持一张诗笺,声音微颤:“无云世界秋三五,共看蟾盘上海涯!” “直到天头天尽处,不曾私照一人家……好诗!当真是好诗!” 此诗一出,满堂喝彩。 崔神基急了:“大哥,赶紧的!再不出手,这首诗就要夺魁了!” 魏无羡重新提笔。 他沉吟片刻——其实是在回忆《水调歌头》的全词。 本想卖给郑平安,但转念一想,自己既要在长安开青楼,名声就必不可少。 在青楼这个圈子里,“才名”比门第、財富更重要。 一个布衣才子,只要诗写得好,就能成为青楼座上宾。 而一个草包世家子,哪怕腰缠万贯,也难入青楼头牌花魁法眼。 笔落纸上,一气呵成。 写完,吹乾墨跡。崔神基几人好奇地凑过来想看,魏无羡却已將诗笺折起,递给路过的侍女。 侍女恭敬接过,展开只看了一眼,便匆匆挤开人群,几乎是跑著衝上高台,將诗笺双手呈给明月娘子。 明月娘子接过,低头看去。 只一眼。 她娇躯猛地僵住了! 抓著诗笺的小手开始颤抖,那双总是含笑含情的杏眼越睁越大,呼吸也愈发急促起来。 良久,她才抬起头,看向侍女,颤声问道:“这……这是哪位才子所作?” 侍女指向魏无羡的方向。 明月娘子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袭青衫上。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心中翻涌的情绪,开始念诵: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闕,今夕是何年……” 只这四句,全场骤然安静。 所有的喧譁、私语、杯盏碰撞声,在这一刻全部消失。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仿佛怕一点声响就会破坏这绝美的意境。 明月娘子的声音继续响起,此刻已带上了哽咽:“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念到这里,她顿了顿,眼中已有泪光闪烁。 台下眾人也都红了眼眶,一些感性之人甚至已开始抹泪。 “转朱阁,低綺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別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柔,仿佛怕惊醒了词中那个对月独酌的孤寂身影。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含著泪念出来的: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嬋娟!——魏家大郎魏无羡!” 词念完了。 满堂死寂。 所有人都沉浸在词中营造的意境里,久久不能回神。 那是一种跨越千年的孤独,一种对团圆最深的渴望,一种对人生无常最透彻的领悟。 不知过了多久,角落里响起第一声喝彩:“好!!” 隨即,掌声、喝彩声、惊嘆声如潮水般涌来。 “绝了!此词一出,天下再无咏月之作!” “魏家大郎魏无羡?这名字……好像在哪听过?” “孤陋寡闻!他便是郑国公府失散多年、近日才归家的长子!魏公的亲儿子!” “原来是他……” 议论声四起,所有人都看向那个青衫身影。 明月娘子擦去眼角的泪,朝魏无羡深深一福,姿態无比恭敬:“魏郎君大才,明月拜服!今夜诗会魁首,非魏郎君莫属!” 她抬起头,眸中满是倾慕与崇敬:“不知明月可否有幸,请魏郎君上楼一敘?” 全场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魏无羡身上。 魏无羡微微一笑,起身拱手:“多谢明月娘子美意!只是今夜中秋,魏某还需与家人团聚!这入幕之宾……便罢了!” 说罢,他转身,朝崔神基等人拱手:“诸位请便,为兄先行一步!” 隨即他看向早已呆若木鸡的魏书玉:“二弟,走了!” 魏书玉机械地起身,眼神空洞,如同提线木偶般跟著魏无羡朝楼下走去。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所有的目光都追隨著那袭青衫——那个今夜一鸣惊人的魏家大郎! 直到兄弟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整个二楼大堂才轰然炸开。 “魏无羡……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首词,怕是能传唱千年……” “快,去查!查清楚这魏无羡的所有底细!” ………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 车厢內,魏书玉低著头,一言不发。 许久,他才沙哑开口:“大哥……那些诗,真是你写的?” 魏无羡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你说呢?” 魏书玉沉默。 他其实还有很多想问——想问大哥究竟还有多少秘密,想问那首词为何能有如此境界,想问大哥与崔家、卢家、郑家的关係…… 但最终,他只问了一句:“大哥……之前为何不告诉我?” 魏无羡睁开眼,看著眼前拘谨不安的小老弟,忽然笑了。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认识崔卢郑三家嫡系长子?告诉你我会作诗?告诉你我其实……比你想像的要厉害得多?” 魏书玉脸一红。 见小老弟一副窘迫的如同小媳妇模样,魏无羡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摆出兄长的架势,语重心长道: “二郎啊,这世上的事,不是靠嘴说的!有些东西,你得自己去看,去听,去感受。” 他顿了顿,语气深沉:“就像今晚,你以为我去诗会是出丑,实际上我只是去看戏!” “你以为那些世家子弟高不可攀,实际上他们也不过如此!” 魏书玉浑身一震。 “记住!” 魏无羡收回手,重新闭上眼睛,“在这个世上,真正的底气,从来不是家世,不是门第,而是藏於身的实力,融於心的世故!” 魏书玉看著大哥,久久不语,心头激盪! 第119 章李承乾:本宫才是太子,你敢在本宫面前聒噪?! 皇宫,太极宫西內苑,太液池畔。 水榭临水而建,飞檐翘角,廊柱朱漆在宫灯映照下泛著温润的光。 池水倒映著天上圆月与岸边灯火,碎成粼粼金波。 水榭內,宫娥们手执银壶,步履轻盈地在席间穿梭。 长案上摆满时令瓜果、精致糕点和各色佳酿。 李世民携长孙皇后缓步登榭时,眾人早已按序侍立。 李承乾、李泰、李治三位嫡子紧隨帝后。 东侧女席上,燕妃、阴妃、韦珪等妃嬪敛衽行礼。 太子妃苏氏携李丽质及一眾公主立於下首。 满榭肃静,只闻风过桂叶的沙沙声,和池水轻拍岸石的细响。 “都坐吧!” 李世民在主位左侧的御案后落座,摆了摆手,声音温和:“今夜中秋团圆,只作家宴,不必拘礼!” 宫乐適时响起,眾人这才依次入席,榭內低语轻笑渐起。 李丽质捧著一碟桂花糕,莲步轻移至主位前,將手中瓷碟放在案上,福身道:“母后,这是儿臣做的桂花糕,您尝尝!” 她一袭月白襦裙,梳双鬟望仙髻,簪著魏无羡赠的那支琉璃髮簪,在宫灯映照下流光溢彩,面容清丽,气质出尘,宛如月宫仙子。 长孙皇后含笑捏起一块桂花糕放入口中,不由凤眸一亮,赞道:“长乐有心了,味道很好,母后很喜欢!” 李丽质笑得眉眼弯弯:“母后喜欢就好!” 隨即她退回自己的席位,眸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宫外——不知魏郎此刻在做什么?是否也在赏月?是否也在想我…… 长孙皇后又捏了一块,递到李世民唇边:“陛下也尝尝,长乐一片心意呢!” 李世民张嘴咬了一口,甜香漫开,眉眼间也柔和了几分。 可当他抬眼看向上首主位——那张为李渊预留的锦席时,神色一黯。 紫檀木案,锦缎坐垫,金樽玉箸,一应俱全。 唯独没有人! 宫灯斜照,將空席的影子拉得很长。 阶前池水荡漾,倒映著寂寞的月光。 长孙皇后见状,轻握住他的手,低声劝慰:“陛下心里念著父皇,父皇在大安宫,定也望著这轮月,念著陛下与孩子们呢。” “天家虽有规制,可骨肉亲情,从不是席面在侧才算圆满。这月照太液池,也照大安宫,这便是团圆。” 李世民侧头看她。 烛光下,长孙皇后容顏依旧端庄秀丽,眉眼间是经年不变的温柔与嫻静。 她总能一眼看穿他的心事,也总能用最恰当的话语宽慰他。 “观音婢说得是!” 李世民点头,反握住她的手,轻嘆道:“只是中秋团圆,少了父皇,终究是憾事!” “世人皆道帝王无情,可朕先是子,再是君,哪能真的无牵无掛!” “父皇知陛下勤政,念著天下苍生,便是最大的宽慰。” 长孙皇后说著,另一只手取过酒壶,为他添了半杯葡萄酿,柔声道: “今日有妻伴侧,儿女绕膝,也是人间圆满,莫让这点缺憾,扰了今夜的月色!” 李世民勉强笑了笑,举杯一饮而尽。 酒入喉,却是苦涩多於甘醇。 李泰见父皇神色微沉,心中一动,起身拱手道: “父皇,母后,值此中秋佳节,儿臣见月色皎洁,苑中桂香,灵感如泉涌!” “偶得拙作一首,特献予父皇母后!愿父皇母后中秋安康,愿我大唐国泰民安!” 此话一出,水榭內骤然一静。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李泰身上。 李承乾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是太子!是嫡长子!这种场合,理应由他先向父皇母后献礼致辞。 可李泰却仗著文採好,屡屡抢他的风头。 偏偏他自己……確实不擅诗词! 李世民心头的失落顿时消散,微笑頷首:“青雀这么快就有诗了?好,速速念来!” 长孙皇后也眉眼含笑,看向李泰的目光满是慈爱。 夫妇二人全然未察觉长子眼中的阴鬱。 李泰傲然地瞥了李承乾一眼,那眼神中带著毫不掩饰的得意。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吟诵: “桂魄悬清汉,金风拂禁林。 宸居凝瑞彩,四海共秋心。 月满承天泽,筵开乐圣襟。 愿隨千岁景,长奉大明临!” 诗毕,满榭喝彩。 “好诗!” “四哥好文采!” “愿隨千岁景,长奉大明临!此句大气!” ……… 李世民双眼放光,抚掌赞道:“好!好一句愿隨千岁景,长奉大明临!” 长孙皇后也含笑点头:“青雀这诗作得极好!” 李承乾的脸色已经铁青。 拍马屁!赤裸裸的拍马屁! 什么“大明临”,不就是变著法说父皇圣明如日月,你李泰愿永远追隨吗? 治国理政靠的是实干,不是这些华而不实的诗词! 可他不能说。 因为他作不出来! 这时,李泰转向李承乾,唇角微扬,语气恭敬却暗藏锋芒: “不知皇兄可有诗作?不妨念出来,让父皇母后和皇弟皇妹们品鑑品鑑。”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李承乾。 李世民也看向李承乾,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期待。 虽然他知道自己这个嫡长子不擅诗词,但身为太子,总该有所准备吧?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起身拱手:“父皇,母后,儿臣……不擅诗词,还请父皇母后见谅!” 李世民眼底期待瞬间消散,点头道:“无妨,你不擅长此道,便不必勉强。” 这话本是宽慰,听在李承乾耳中却像针扎。 李泰立刻笑眯眯地附和:“是啊,父皇说得对!皇兄以后多读读《诗经》,说不定便能一朝顿悟,做出千古名作也说不定呢。” 语气恭敬,措辞得体。 可在李承乾听来,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子。 多读读《诗经》?这是在讽刺他不学无术! 一朝顿悟?这是在说他愚钝! 李承乾浑身发抖,血液直衝脑门。 脑海中闪过李泰这些年一次次抢他风头的画面。 闪过朝中那些大臣私下议论“魏王文采胜太子”的窃语。 闪过父皇眼中那掩饰不住的失望…… 也闪过那个人的脸。 魏无羡! 在武功县城外,那个青衫县令毫不畏惧地直面父皇,甚至敢跟父皇动刀兵。 还有父皇曾经对他说过的那句话:“对付不讲理的人,你得比他更不讲理,让他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 一股热血涌上头顶。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李承乾一步跨到李泰面前,抡圆了胳膊——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李泰的胖脸上。 这一巴掌蕴含了多年的憋屈、愤恨和不甘! 他娘的,本宫才是太子,你敢在本宫面前聒噪?!简直是找死! …………… ps:兄弟们別养书了,再养书,番茄就饿死了!求兄弟们多多追更!多点点催更,多给个五星好评啥的!番茄跪下来求你们了!跪谢! 第120 章 那父皇您做到兄友弟恭了吗? 李泰本就身胖体虚,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被扇得踉蹌倒退,“砰”地撞破水榭的木製栏杆,在眾人的惊呼声中,直直坠入太液池! “噗通——” 水花四溅! 满榭死寂! 宫乐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惊呆了,怔怔地看著池中扑腾的李泰,又看向岸上面容扭曲、胸膛剧烈起伏的李承乾。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脸色骤沉。 长孙皇后也掩口惊呼:“承乾!你……” “救……救命!救……咕嚕……” 李泰在池中挣扎,酒还没喝,水倒先灌了一肚子。 “快!快救人!”李世民厉声喝道。 几名侍卫慌忙跳入池中,七手八脚將李泰拉了上来。 李泰浑身湿透,头髮凌乱贴在脸上,左脸颊红肿一片,清晰印著五个指印。 他瘫在地上,不住咳嗽,狼狈不堪。 李承乾站在原地,喘著粗气,双手紧攥成拳。 他看著被扶起的李泰,看著父皇震怒的面容,看著母后难以置信的眼神,看著满榭惊惶的眾人…… 心中,竟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快意。 打得好! 早就该打了! 李世民大步来到李承乾面前,脸色铁青,指著他怒道:“你放肆!手足兄弟,你竟下此狠手!你眼中还有朕,还有纲常伦理吗?!” 声音如雷霆炸响,天子震怒,威压如山! 榭內眾人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屏住了。 宫娥们低垂著头,身子微微发颤。 妃嬪们脸色苍白,不敢抬眼。 李丽质紧紧攥著城阳公主的手,姐妹二人眼中满是担忧与惊恐。 所有人都没想到——那个平日知节守礼、温和有礼的太子殿下,竟会如此…… 如此狠戾,如此决绝。 李承乾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双眼血红直视著盛怒的父亲。 那双眼眶里盈著泪,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敢问父皇,何为纲常?何为伦理?!” “儿臣是皇祖父亲立的嫡长孙,是您亲口立的东宫太子!正统嫡长,天下储君!” “自立储那日起,儿臣勤学武略、谨守储礼,从不敢有半分逾矩。可父皇——您何曾正眼看过儿臣的用心?” 他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积压了太多、太久的……委屈。 那委屈像陈年的酒,在心底发酵,在暗处滋长,终於在这一夜,彻底爆发! 他抬手指向正被內侍搀扶著去偏殿换衣的李泰。 刚刚李泰那得意的笑声,仿佛还在耳边迴荡。 “四弟不过擅舞文弄墨、巧言悦色,便得了您全部偏爱!” “仗著您的宠信,朝堂结党、宫外僭越,今日更敢在家宴上折辱储君!” 李承乾的声调陡然拔高,字字诛心: “这所有的肆无忌惮!都是父皇您一次次的视而不见,一手纵容出来的!” 水榭內,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夜风穿过桂树的沙沙声。 李世民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死死盯著面前的嫡长子,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承乾却已不在乎了。 他攥紧双拳,周身的戾气与憋屈,在这一刻尽数凝於喉间,化作震彻夜空的嘶吼: “满朝文武私下议论,说父皇欲废长立幼!东宫体统何在?!” “儿臣这个太子,在朝野眼中,不过是个碍眼的摆设,是个迟早要被替换的人!” 嘶吼声落下,余音在太液池面迴荡。 李承乾胸膛剧烈起伏,额角的青筋跳动。 他红著眼,死死盯著父亲,连呼吸都带著颤,数载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尽数喷薄,震得满榭之人心惊肉跳! “您责儿臣不顾兄弟情谊——可父皇!” 他声音陡然转低,却更加冰冷,更加绝望:“在您偏宠幼子、轻慢嫡长的那一刻,在您看著他骑在儿臣头上作威作福,却从未说过一句公道话的那一刻——” “这兄弟情!这父子情!就已经被您亲手碾碎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李承乾闭上眼。 两行泪,终於从眼眶滑落。 不是软弱,不是示弱,而是……彻底的绝望。 李世民僵立当场。 他脸色苍白,嘴唇颤抖,眸中翻涌著震怒、震惊、错愕,还有……一丝被狠狠戳中的心颤。 他从未想过,那个总是低眉顺眼、温和守礼的太子,心底竟藏著如此深的怨,如此重的痛。 他也从未想过,自己的偏爱,竟被儿子看得如此清楚,如此……透彻! 李承乾抬起泪眼,一字一句道:“儿臣是大唐嫡长太子!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今日这一巴掌,是教四弟懂尊卑、知进退!” 李承乾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儿臣斗胆再问父皇——您身为天下君父,偏宠失度,轻慢国本,眼中可有嫡庶长幼?可有东宫威仪?可有我大唐的江山社稷啊!” 话音落尽,久久不散! 李世民如遭重击,踉蹌后退一步。 他脑海中,没来由地闪过两个身影——大哥李建成,四弟李元吉。 玄武门前,血染宫阶。 那夜他也曾质问父皇:为何偏宠大哥,轻慢於我? 那夜他也曾嘶吼:这兄弟情,早已被碾碎! 冷汗,瞬间浸透內衫! 李世民浑身一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 他猛地抬手—— “啪!” 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李承乾脸上。 力道之大,让李承乾一个趔趄,直接跌倒在地,脸颊迅速红肿,嘴角渗出血丝。 “逆子!” 李世民声音嘶哑,眼中布满血丝:“朕从小便教导你,让你孝顺父母,兄友弟恭!你都忘了吗?!” 李承乾抬手抹去嘴角的血,缓缓抬头。 他没有哭,没有闹,只是看著父亲,眼神平静得可怕。 “那父皇您做到兄友弟恭了吗?” 短短十二个字,却像十二把刀,狠狠捅进李世民心口。 “你……你……” 李世民踉蹌后退,脚下踩空,差点跌倒。 “父皇!” “陛下!” 长孙皇后与李丽质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搀扶。 长孙皇后看向李承乾,厉声道:“承乾!你太过分了!你怎么能跟你父皇这么说话呢?!” 李丽质也急得眼圈发红:“皇兄,你別说了……” 李承乾站起身,看向母亲:“母后觉得我说错了吗?” 长孙皇后沉默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能说出口。 因为她知道——儿子没说错! 丈夫对青雀的偏宠,確实过了。 她劝过,不止一次,可每次丈夫都说:“青雀性子活泼,又孝顺,多宠些也无妨。” 无妨? 真的无妨吗? 看看今夜,看看承乾眼中的血泪,看看这破碎的家宴…… 长孙皇后闭上眼,泪水滑落脸颊。 第121 章 兄弟相爭,各治一县! 李世民死死盯著李承乾,胸膛剧烈起伏。 他脑海中反覆迴响著那八个字——“父皇您做到了兄友弟恭了吗?” 做到了吗?! 玄武门的血,至今未乾! 大哥和四弟的尸骨,早已化为黄土! 而他,这个弒兄杀弟的帝王,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儿子兄友弟恭?! 李承乾和李泰,一个是大哥,一个是四弟,这一幕何其相似啊?! 突然,他脑海中闪过一个身影。 青衫,笑容,满不在乎的眼神。 魏无羡! 那个在武功县敢跟他叫板,敢说“駙马狗都不做”,敢当著他面说要娶公主和世家女的小子…… 李世民猛地瞪大眼睛。 是了! 承乾在武功县待了一个多月。 那个无法无天、肆无忌惮的魏无羡,定是对他產生了影响! 否则以承乾从前的性子,就算再委屈,也绝不敢如此顶撞,更不敢……当眾殴打兄弟! “好……好得很!” 李世民眼中怒火渐渐转为冰冷的审视,看著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嫡长子,冷声质问道: “你想学那小子?你有他那本事吗?” “你说青雀只会舞文弄墨、巧言令色——那你呢?你觉得你比他强吗?!” 话语如刀,直劈李承乾面门。 若是从前,李承乾早已低头告罪,惶恐不安。 但今夜,他没有。 他梗著脖子,迎上父亲的目光,声音颤抖却异常坚定:“儿臣不敢说强过妹夫——但强过四弟,还是绰绰有余的!” “你——!” 李世民直接被他这话给气笑了。 这逆子,哪来的自信?! 必须敲打!狠狠敲打!否则这翅膀硬了的雏鹰,怕是要掀翻他的巢!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李承乾今夜之举虽放肆,但句句戳中要害。 青雀的野心,自己的偏宠,朝堂的议论……这些他並非不知,只是不愿深想。 如今被李承乾赤裸裸撕开,鲜血淋漓地摆在眼前。 夜风吹过太液池,带著水汽的凉意拂在脸上,让他躁动的情绪稍缓。 他忽然心中一动。 既然承乾觉得自己能耐,那便让他试试。 让他知道,治理一方,不是光靠狠劲就够的。 想到这,他开口说道:“既然你说自己很强,那朕就给你个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如鹰隼般盯著李承乾:“那小子不是一方县令吗?那你便去管长安县吧!” 长安县,雍州治所,天下首县! 辖长安城西半部,自朱雀大街以西,五十四坊尽在其治下。 这里住著半数朝廷重臣、世家大族,关係错综复杂,歷来是最难治理的县之一。 李承乾瞳孔微缩,点了点头,接著说道:“父皇既然认为四弟比儿臣强,那不如让四弟管万年县?!” “也好让四弟心服口服,断了这夺嫡之念!” “夺嫡”二字一出,如惊雷炸响! 水榭內眾人齐齐变色! 长孙皇后倒吸一口凉气,李丽质捂住嘴,城阳公主嚇得躲到姐姐身后。 妃嬪们脸色惨白,內侍宫娥更是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这话太直白,太锋利,太……不要命了! 李世民脸都黑了。 他刚想怒斥,可对上李承乾那双倔强中带著血丝的眸子,再想起刚才李泰落水前、离去时那愤恨不甘的眼神…… 心头骤然一凛。 承乾说的,何尝不是事实? 若不让这两兄弟真刀真枪比一场,青雀的野心不会死,承乾的怨气不会消。 这暗流,迟早会变成惊涛!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復了帝王的决断。 “阿难!” “老奴在!”一直垂首侍立的张阿难连忙应声。 “去將青雀带过来!” “诺!”张阿难领命而去。 不多时,李泰在张阿难的带领下,走进水榭內。 李泰已换了一身乾爽衣袍,只是头髮还湿漉漉地贴在额前。 他快步走来,一见到李世民,眼圈瞬间红了。 “父皇!”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指著自己红肿的脸颊,哭诉道: “您看,皇兄把儿臣这脸打的……呜呜……儿臣只是作诗为父皇母后贺节,何错之有啊……” 哭声淒切,配上那狼狈模样,著实可怜。 长孙皇后看得心头一软,但想到刚才李泰那咄咄逼人的模样,不禁怒斥道。 “青雀,你方才確实过了!承乾是你大哥,是储君!你当眾折辱於他,可曾想过兄弟情分?可曾想过尊卑体统?”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往后,注意分寸,莫要……越了界!” 最后三字,说得极轻,却极重。 李泰心头剧颤。 他抬头,看向母亲。 长孙皇后眼中没有往日的宠溺,只有失望与告诫。 他又看向父亲——李世民脸色沉静,看不出喜怒,但那眼神……冰冷得让他发慌。 他知道,自己那点心思,已经被看穿了。 “儿……儿臣知错!”他低下头,声音发颤。 李世民看著他说道:“青雀,方才父皇与你皇兄商议了一事!” 隨后,他將两县治理之约说了一遍。 李泰听完,先是一愣,隨即狂喜! 他已到了就藩的年纪,若离了长安,那个位置便彻底与他无缘了。 而长安县与万年县皆在京城,留在长安,便是留在权力中心! 万年县与长安县共治长安城,以朱雀大街为界,东半部五十五坊尽归万年。 这里虽不及长安县显贵云集,却是商贾繁华之地,若能治理得当…… 他仿佛看到了一条通天之路! 治县出色,便能让父皇刮目相看,让朝臣看到自己的能耐。 若能压过李承乾一头,那储君之位…… 李泰强压心中激动,瞥了李承乾一眼,朝李世民恭敬拱手:“既然父皇与皇兄已商定,儿臣……自当遵从!”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诚恳:“儿臣定当竭尽全力,治理好万年县,不负父皇期望!” 这话说得漂亮。 但长孙皇后听在耳中,心中却是一沉。 青雀……果然存了爭储之心!否则此刻该做的,是推辞,是谦让,而非这般迫不及待地应下。 她看向丈夫。 李世民眼底深处,也闪过一丝失望。 他一直宠爱的这个儿子,终究……还是让他失望了。 但转念一想,这何尝不是好事?让两个孩子真刀真枪比一场,胜者服眾,败者死心,总好过暗流涌动,最后酿成大祸。 他甚至……有些感谢魏无羡。 若不是那小子影响了承乾,承乾怕还会一直憋屈隱忍下去,自己也还会一直偏宠青雀。 这怨气积压深了,爆发时——会是什么光景? 想到某种可能,李世民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收敛心神,看著李承乾和李泰,沉声说道: “既如此,明日你们便去上任!原长安令、万年令会留任辅佐!朕会下旨,给你们专断之权,但不得扰民,不得逾矩!” “谢父皇!儿臣领命!” 李承乾与李泰齐声应道。 第122 章 城阳:阿姐,姐夫当真那般厉害? 风波平息,但水榭內的气氛,却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温馨。 中秋团圆的喜庆,早已被方才的衝突撕得粉碎。 李世民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正欲宣布散宴—— “陛下!” 李君羡快步进入水榭,来到他的面前,恭敬地奉上一张宣纸:“平康坊锦香阁今夜诗会,有佳作现世!此词……恐將震动长安,名动天下!” 李世民接过,展开,低头细看。 初时错愕,而后——震惊! 他瞳孔骤缩,手指无意识收紧,宣纸边缘被捏出褶皱。 “这……这怎么可能……” 他喃喃自语,神色复杂至极。 以那小子的鸡贼性子,怎会如此高调? 在武功县时,他亲眼看见魏无羡明码標价卖诗,那首足以传世的七夕诗,他隨手就署名给了崔神基! 那小子,根本不在乎什么才名! 可今夜,他竟不作遮掩了?! 李世民抬头,看向李君羡:“真是那小子写的?” 李君羡正色点头:“回陛下,千真万確!锦香阁数百人亲眼所见,魏县令当场挥毫,明月花魁亲口诵读,如今……怕是已传遍平康坊了!” 李世民沉默。 他將宣纸递给一旁的长孙皇后。 长孙皇后接过,只看了几行,便震惊地捂住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帝后二人这般反应,让本就好奇的眾人更是心痒难耐。 李丽质莲步轻移,走上前,好奇问道:“母后,怎么了?” 长孙皇后看著女儿,忽然微微一笑,將宣纸递给她:“长乐,你看看。” 李丽质接过,低头。 只一眼,她便僵住了。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她轻声念著,声音微微发颤,念到“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时,眼圈已红。 念到最后那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嬋娟”,泪水已湿了脸颊。 这词……太好了! 好到让她心疼! 魏郎他……写这首词时,在想什么?在想故乡?在想亲人?还是……在想她? 那句“高处不胜寒”,是否道尽了他心中的孤寂? 李承乾急步上前,满脸激动:“长乐,这词是不是妹夫所作?!” “妹夫”这个称呼,他今夜已是第二次提起。 眾人面面相覷,一脸茫然。 显然,他们还不知道李承乾口中的妹夫是谁。 李丽质擦去眼泪,点头哽咽道:“是……是魏郎所作!” “魏郎?” 李泰双眼一亮,连忙追问:“长乐,你口中的魏郎是谁?竟能作出此等传世之词!当真是旷古奇才!可否为皇兄引荐一番?” 能作出这等词的人,必是惊世之才!若能將这等人才拉拢过来…… 李承乾顿时警惕起来。 他太清楚魏无羡的能耐了,绝不能让魏无羡倒向李泰那边! 李丽质俏脸微红,不知该如何回答。 长孙皇后见状,轻嘆一声,將李丽质与魏无羡相识的经过,简明扼要说了一遍。 从新婚夜逃婚,到武功县相伴,再到身世大白,父子相认…… 当然,魏无羡和李世民刀兵相向,翁婿相殴这一段,略过不提。 饶是这样,也让眾人听得目瞪口呆。 城阳公主正值豆蔻年华,好奇心重,拉著李丽质走到一旁,嘰嘰喳喳问个不停: “阿姐,姐夫当真那般厉害?武功县真的比长安还繁华?他长得俊不俊?” 李丽质红著脸,一一细说。 说到魏无羡破案如神、治理有方时,眼中闪著骄傲的光,说到两人相处点滴时,嘴角不自觉上扬。 小妮子听得入神,对这位才华横溢、本事通天,尚未谋面的姐夫,越发崇拜。 隨著《水调歌头》的传开,水榭內先前紧绷的气氛,渐渐缓和。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题几乎都围绕著魏无羡—— “此子大才,当为国器!” “他才二十出头?当真后生可畏!” “郑国公好福气啊,失散多年的儿子,竟是这般人物……” ……… 李世民与长孙皇后相视一眼,默契地回到主位。 李世民摆手:“罢了,宴饮继续!” 宫乐重新奏起。 瓜果糕点再次奉上。 夜渐深,子时,宴散。 李世民站在水榭边,望著太液池中破碎又重圆的月影,久久不语。 长孙皇后轻轻为他披上披风。 “陛下在想什么?” 李世民沉默良久,才低声道:“观音婢,朕忽然觉得那小子来了,这长安城,要起风了!” 长孙皇后闻言,若有所思。 ……… 翌日,清晨,郑国公府。 因魏徵要上早朝,天未亮便已用过饭离府。 此刻饭桌前,只坐著裴氏、魏无羡、魏书玉、魏小婉四人。 小荷侍立在魏无羡身侧,不时为他添粥布菜。 饭厅里的气氛异常微妙。 魏书玉低著头,几乎要把脸埋进碗里。 他顶著个熊猫眼,一看就是整夜未眠。 平日挺得笔直的脊背此刻微躬著,拿著筷子的手都有些不稳。 魏小婉小口喝著粥,一双灵动的杏眼却不住地偷瞄大哥。 她今早听说了昨晚诗会的事,那首《水调歌头》今晨已传遍半个长安,当她得知这词竟是大哥所作时,惊得差点打翻了茶盏。 裴氏也不动声色地打量著魏无羡。 这个失散多年归家的庶出长子,昨日还穿著朴素青衫,被二郎讥讽“土鱉”。 可一夜之间,一首词震动长安,连清河崔氏的嫡子都对他恭敬有加…… 裴氏心中百味杂陈。 既为魏无羡有如此才学而欣慰,又为魏书玉昨日的无礼而羞愧。 更让她哭笑不得的,是魏书玉此刻的模样——活像只斗败了的小公鸡,蔫头耷脑,哪还有半分昨日的傲气? 魏书玉如坐针毡。 他能感觉到母亲和小妹的目光,能感觉到大哥平静的注视。 每一道目光都像针,扎得他浑身不自在。 昨夜辗转反侧,脑海中反覆回放著诗会上那一幕幕—— 崔神基的諂媚,卢凌风、郑平安的恭敬,还有那首《水调歌头》…… “咳咳……” 魏书玉突然被粥呛到,一阵猛咳。 他慌忙放下碗,闷声道:“阿娘、兄长、婉儿,我……我去国子监了,你们慢用!” 说完,他起身就走,脚步快得跟狗撵似的。 ………… ps:今日催更有所上涨,番茄动力十足,嘿嘿……谢谢兄弟们的支持! 还请兄弟们多多追更,不要养书,多多支持番茄,持续给番茄动力! 顺便点个催更,给个五星好评啥的!番茄再次跪谢兄弟们! 第123 章 殿下莫要叫我大郎! 看著儿子狼狈离去的背影,裴氏轻嘆一声,转向魏无羡,歉意道: “羡儿,书玉他……从小锦衣玉食惯了,没吃过什么苦,性子顽劣,不懂事!若有冒犯之处,你別往心里去!” 魏无羡放下筷子,笑容温和:“姨娘言重了,年少轻狂,在所难免,我一直都把书玉当亲弟弟看,姨娘放心便是!” 这话说得得体,既全了裴氏的面子,也表明了態度——他不会计较,但也不会纵容。 裴氏眼中闪过欣慰之色:“好好好,羡儿真是懂事的好孩子。所谓长兄如父,往后……你可得多教教书玉才是!” “姨娘放心。”魏无羡点头。 魏小婉在一旁看著大哥,眸中满是崇拜:“大哥作的那首《水调歌头》,真好!婉儿好喜欢!” 她反覆吟诵那词,越读越觉意境深远,越读越觉大哥了不起。 裴氏也点头赞道:“是啊,这首词一出,往后咏月之词,怕是无人敢再提笔了,羡儿文采斐然,当真了不得!” 魏无羡摆手,神色淡然:“姨娘、婉儿过奖了。” 见他年纪轻轻便如此宠辱不惊,裴氏眼中的欣赏更浓。 这样的心性,这样的才学,这样的气度……难怪能得崔家嫡女倾心,能得嫡长公主爱慕。 魏小婉见大哥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再想到二哥昨夜辗转反侧、刚才落荒而逃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大哥,二哥昨夜怕是一宿没睡,肠子都悔青了!” “婉儿……”裴氏轻嗔一声,眼中却也不禁露出笑意。 魏无羡笑而不语。 有些教训,得自己吃过亏才记得住。 魏书玉这小子,性子太傲,根基太浮,文人之气太重,经这一遭打磨,未必是坏事。 早膳用罢,魏无羡回到东偏院。 晨光洒满庭院,桂树上露珠未乾,映著日光晶莹剔透。 他在院中石凳坐下,小荷奉上清茶。 “大人,今日有何安排?”薛仁贵立在身侧,低声问道。 魏无羡抿了口茶,目光投向远方。 半晌,他开口:“仁贵,派人回武功县一趟!將如烟她们,接到长安来!” “还有,让来济把县里各项產业的帐目、工匠、核心技术清单,一併送来!” 薛仁贵一怔:“大人,这是要……” 魏无羡放下茶盏,沉声道:“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我是皇室未来駙马,是崔家未来女婿,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 薛仁贵神色肃然。 小荷一脸担忧。 魏无羡缓缓分析著局势:“李二许我尚公主,是看中我的才能,也是想借我拉拢世家!” “崔家愿意將嫡女许我为妾,是看中我的潜力,也是想借我牵制皇室!” “我若没有足够的实力,没有自己的根基,一旦局势有变,便是两头不討好!”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望著庭院上方的天空。 长安的天空,比武功县辽阔,也比武功县……暗流汹涌。 “武功县的產业,已经藏不住了!既然藏不住,那就做大做强。” 魏无羡转身,看向薛仁贵,眼中光芒灼灼:“白糖、精盐、琉璃……这些,都是我们的底牌!” “我要在长安开青楼,不,不止青楼——酒楼、盐坊、糖庄、货栈……凡是能赚钱的產业,我都要!” “我要培养自己的势力,自己的班底!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魏无羡,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我要在皇室与世家之间,左右逢源。我要以武功县为根基,逐步扩张,壮大自身。实力,才是一切底气的来源!” “只要我有足够的实力,无论是皇家还是世家,想要动我,都得掂量掂量!” 薛仁贵听得心潮澎湃,抱拳拱手道:“仁贵誓死追隨大人!” 小荷清秀小脸激动泛红,点头附和:“小荷也誓死追隨公子!” 魏无羡朝二人微微頷首。 而后拍了拍薛仁贵的肩膀:“去办吧!记住,动作要快,但要隱秘!” “诺!”薛仁贵领命而去。 魏无羡重新坐下,端起茶盏。 茶已微凉,他却浑不在意,一饮而尽。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他本只想窝在武功县,做条咸鱼,坐吃等死。 可时局变幻,身份更迭,由不得他再苟且。 既如此,那便……爭一爭吧! 爭一个立足之地,爭一个话语之权,爭一个属於自己的位置! 正思忖间,老管家魏福匆匆来报:“大郎,太子殿下驾到,已至前厅!” 魏无羡一愣。 太子?李承乾? 他放下茶盏,起身点头道:“好,我这就去!” 说实话,对於李承乾这个“悲情太子”,魏无羡是有些同情的。 生为嫡长,立为储君,本该是万民仰望的未来天子,却因跛足、失宠、兄弟相爭,最终走上谋反绝路…… 不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李承乾的太子之位,本就是“天定”的稳。 嫡长子制度,关陇门阀支持,朝堂共识……只要他守著储君本分,不爭不抢,不犯大错,李世民绝不会轻易废嫡。 可他偏偏…… 魏无羡摇头將思绪压下。 李承乾一大早便来找自己,必有所求! 他带著小荷出了东偏院,直奔前厅。 前厅內,李承乾已候了片刻。 见魏无羡进来,李承乾起身,拱手笑道:“大郎,冒昧来访,叨扰了!” 魏无羡是魏徵长子,排行老大,故称大郎! 大郎? 听到这个称谓,魏无羡嘴角一抽,脑海不禁闪过一幅餵药的画面,连忙纠正道:“殿下莫要叫我大郎!” 李承乾一怔:“为何?” 魏无羡:“(ー_ー)” 李承乾识趣改口:“你和长乐还未成婚,叫妹夫也不合適,那便称呼你的字怀瑾吧!” 在武功县待了一个多月,他知道魏无羡性子跳脱,有很多让人琢磨不透的毛病。 魏无羡这才拱手还礼:“殿下驾临,寒舍蓬蓽生辉,请坐!” 二人落座,小荷奉上茶后,便守在了前厅门口。 李承乾端起茶盏,却不急著喝,目光在魏无羡脸上停留片刻,忽然嘆道: “怀瑾兄昨夜那首《水调歌头》,当真是……惊才绝艷!” 魏无羡摆手:“殿下过誉了!” “不是过誉!” 李承乾摇头,眼神复杂:“那词里的孤寂,那词里的苍凉……若非亲身经歷,绝写不出来。” 他顿了顿,低声问道:“怀瑾兄很孤独吗?” 魏无羡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这世上谁人不孤独呢?!” 第124 章 陛下难道要重蹈前朝覆辙吗?! 李承乾默然。 许久,他才开口:“昨夜……我打了青雀一耳光!” 魏无羡挑眉。 这事,他还没听说。 李承乾將昨夜家宴之事,简要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平静,但魏无羡能听出,那平静之下,压抑了多少年的委屈,多少年的不甘。 说完,李承乾看向魏无羡,眼中带著希冀:“怀瑾兄,你说……我做得对吗?” 魏无羡沉吟片刻,道:“殿下问我,我便直言,对,也不对!” 李承乾有些意外:“哦?对在何处?” 魏无羡道:“对在,殿下你终於硬气了!储君若无威仪,何以服眾?” “魏王屡次挑衅,殿下若不反击,朝臣只会觉得殿下软弱可欺!这一巴掌,打出了东宫的威严。” 李承乾眼中光芒微闪:“那……不对在何处?” 魏无羡嘆了口气:“不对在,你太急了!” 李承乾皱眉:“急?” 魏无羡点头:“殿下与魏王之爭,不是一朝一夕之事!这一巴掌,固然痛快,却也彻底撕破了脸!” “往后,你们兄弟之间,便再无迴转余地了!” 李承乾神色复杂。 他何尝不知? 可昨夜那种情况,他若再忍,只怕这辈子都要活在李泰的阴影下! “那……怀瑾兄以为,我当如何?”他问得诚恳。 魏无羡沉吟良久,缓缓道:“殿下既领了长安令,那便好好治理长安县!” “让陛下看到,让朝臣看到,让天下人看到——殿下不仅有储君之名,更有储君之能!”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於魏王那边……既然已撕破脸,那便不必再留情面!” “但殿下须谨记,要爭,就爭在明处,爭在政绩,爭在民心,莫要……行那阴私诡譎之事!” 最后这句,他说得意味深长。 他是真怕李承乾做出什么糊涂事。 毕竟眼前这傢伙疯起来,连自己的老师都敢杀。 于志寧、张玄素,就差点被李承乾弄死。 李承乾浑身一震,郑重拱手道:“多谢怀瑾兄指点!” 魏无羡摆手:“殿下不必客气!殿下既拿我当自己人,那我便多说几句!” “殿下的太子之位,是天定的!只要不犯大错,陛下不会废你!所以,稳住,比什么都重要!” 李承乾重重点头。 接著,他又问了一些关於如何治理长安县的事宜,想请魏无羡帮忙出个主意。 魏无羡则表示,让李承乾先去做,实在解决不了的,再来找他。 自己动手,方能积累经验,快速成长,否则永远都是纸上谈兵。 李承乾点头,二人又聊了片刻,李承乾便起身告辞。 送走李承乾后,魏无羡带著小荷直奔崔府,他打算找崔神基入个伙,一起开青楼。 两人刚走,李泰便来了,得知魏无羡不在府上,失望离开。 ……… 皇宫,太极殿,早朝。 李世民端坐龙椅。 下方百官肃立无声。 整个朝堂便像一锅將沸未沸的水,表面平静,底下却已咕嘟冒泡。 群臣心中翻江倒海,面上不显。 没看见龙椅之上,陛下那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张脸拉得比驴脸还长! 昨晚太液池水榭的事,虽未传开,但能站在太极殿里的,哪个不是人精?自有耳目將风声透进府邸。 太子动手打魏王。 兄弟相残! 这四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李世民心底最敏感的神经。 此刻谁若敢提此事,谁就是往陛下心口捅刀子。 所以满殿文武,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一声不吭。 就连一向明言支持李承乾的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也不例外。 支持,不等於要在这个时候出头! 枪打出头鸟,这道理大家都懂! 诸事议毕,眼看就要散朝—— “陛下!” 一道洪亮的声音,突然在大殿炸响。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魏徵跨步而出,都不禁脸色一变。 这位爷……又要开喷了?! 李世民眉头微皱:“魏卿,有何事要奏?” 这田舍奴!真当朕不敢杀他吗?! 魏徵要奏什么,李世民门儿清。 无非是太子与魏王分治二县之事。 魏徵高举笏板,朗声说道:“陛下以长安、万年二县,命太子与魏王分治,看似公允,实则大谬!” 开场第一句,就直接定性。 李世民面色顿时黑如锅底。 魏徵却恍若未见,继续道:“长安、万年,乃帝都京畿,天下根本,非寻常州县可比!” “陛下骤然將其分予太子与魏王,是乱官制,坏朝纲!” 顿了顿,魏徵声音拔高:“太子乃国本也!储君之责,在监国理政,知天下大势,而非躬身打理一县之务!” “魏王乃藩王也!本分在谨守藩礼,辅弼太子,而非掌京畿治权!” 他猛地抬头,直视龙椅上的李世民,目光灼灼: “陛下此举,是以州县之务轻太子之尊,以京畿之权纵魏王之欲!此乃置储君於末务,启诸王爭储之心啊!” 这话说得太重了。 满朝文武都不由浑身一颤。 一眾御史言官看向魏徵的目光,满是敬畏和崇拜! 虽千万人而吾往矣,这才是吾辈之楷模! 长孙无忌嘴角微抽。 这老匹夫还真是不怕死啊!什么话都敢说! 魏徵越说越激动,那唾沫都快喷到李世民的脸上了。 “昨夜家宴,太子行事鲁莽,固当惩戒!然陛下惩戒之法,当在教其修身养性,谨守礼法,而非以国本为赌注,与魏王较一日之短长!” “魏王受宠逾制,本已让朝野侧目。今陛下又予其万年县治权,是明示天下——陛下有偏宠魏王之心!” “他日诸王效仿,爭储之风起,朝局动盪,国本动摇,陛下何以制之?!”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李世民脸色铁青,猛地站起身,死死盯著魏徵,厉声喝道: “魏徵!朕之家事,何时轮到你来说三道四?!” 天子已然暴怒。 若是旁人,此刻怕是已跪地请罪了。 可魏徵是谁? 大唐第一喷子,专业懟皇帝二十年。 他非但不退,反而上前一步,笏板举得更高: “陛下!天家无私事!立储、教子,皆是国事!臣身为臣子,匡正君失,乃是本职!” “好一个本职!” 李世民怒极而笑:“朕让太子、魏王治理二县,是为磨礪其才,考察其能!” “到你嘴里,倒成了乱官制、坏朝纲!” 魏徵梗著脖子,寸步不让:“臣非危言耸听!陛下若真为磨礪太子,当令其参与朝政,学习治国之道!” “而非將其下放为一县之令——此非磨礪,乃是贬謫!” “至於魏王……陛下若真疼他,便该令其就藩,安守本分!” “而非留在长安,掌京畿之权——此非疼爱,乃是纵容!” “你!” 李世民指著魏徵,气得浑身发颤,脸色涨红:“你……你大胆!” 魏徵昂然道:“臣只是尽忠直言!陛下曾言,立嫡立长,储位既定,当固其根本!” “今却以二县分治之法,令太子与魏王相爭——这是自毁国本啊!” 他再次抬头,眼中竟有泪光闪烁:“陛下!前隋文帝废长立幼,二世而亡,前车之鑑,犹在眼前!陛下难道要重蹈前朝覆辙吗?!” 话落,满殿死寂。 所有人都低著头,恨不得把耳朵也捂上。 第125 章 强龙不压地头蛇 李世民死死盯著魏徵,虎目之中,杀意涌动:“魏徵……你,是在教朕做事?” 魏徵面不改色:“臣不敢教陛下做事。臣只是提醒陛下——储君乃国本,动摇国本,便是动摇江山!” “好……好一个动摇江山!” 李世民冷笑道:“魏徵,你口口声声说朕偏宠魏王,那你可知——昨夜家宴,是太子先动的手!是他,当眾掌摑兄弟!” 魏徵毫不退让:“太子动手,固有不当!但魏王屡次挑衅,亦是事实!” “陛下若真公允,便该各打五十大板,而非如此……偏颇!” “朕偏颇?!” 李世民气得一脚踢翻御案,“哐当”一声,御案翻倒,上面的奏摺文书掉了一地。 群臣齐齐躬身,叩首:“陛下息怒!” 魏徵却依旧站著。 他看著暴怒的皇帝,忽然嘆了口气,声音低了下来:“陛下……您难道忘了,当初立太子时,对臣等说过的话吗?” 李世民一怔。 魏徵缓缓道:“那时陛下说,太子虽幼,然嫡长有序,当立为储,以安天下之心!” “陛下还说……会好生教导,令其成才,不负江山!” 他眼中泪光闪动:“可如今呢?陛下將太子与魏王置於同等位置,令其相爭——这哪里是教导?这分明是……逼他们兄弟相残啊!” 最后一句,说得悲愴。 李世民浑身一震。 他盯著魏徵,盯著那双满是痛心与失望的浑浊双眸,久久不语。 殿內,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李世民缓缓坐回龙椅。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疲惫。 “魏徵,你……退下吧!” 魏徵却不动:“陛下还未收回成命!” “你莫要得寸进尺!”李世民额头青筋跳动。 魏徵躬身:“臣不敢!臣只是……为国本计,为江山计。” “好……好一个为国本计。” 李世民忽然笑了,笑得淒凉:“那朕告诉你——这命,朕不会收!” 说罢,他起身拂袖而去。 “退朝——!” 张阿难尖锐的声音响起。 百官连忙躬身,齐声道:“恭送陛下!” 魏徵站在原地,望著李世民离去的背影,久久不动。 许久,他才缓缓转身,朝殿外走去。 房玄龄快步追上,与他並肩而行,低声道:“玄成兄,何必如此……” 魏徵摇头:“有些话,总得有人说!” “可陛下他……” “陛下是明君!” 魏徵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正因是明君,我才更要说!” 他顿了顿,轻嘆一声:“只是……但愿陛下,莫要真走到那一步!” 那一步是哪一步? 房玄龄没问。 他也不敢问。 二人默默走出太极殿。 ………… 魏无羡来到崔府,崔神基正在庭院里练剑,一身劲装,剑光如练。 见魏无羡这么早来,他收了剑势,擦著汗笑道:“大哥今日怎有空来?莫不是想小弟了?” 魏无羡斜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想你作甚?找你办正事!” 二人进了书房,魏无羡也不绕弯子,直接道明来意——要在平康坊开青楼。 崔神基双眼一亮,拍案道:“妙啊!大哥在武功县捧红如烟娘子的手段,小弟早就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长安城的青楼楚馆虽多,可都是老一套,若大哥出手,定能搅动风云!”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位置我都想好了——平康坊东街,有家百花楼,地段是顶好的!” “只是经营不善,前些日子东家正想转手。若大哥有意,小弟今日便去盘下来!” 魏无羡皱眉:“这么急?” “急?” 崔神基嘿嘿一笑道:“大哥有所不知,这长安城的生意,手快有,手慢无!” “更何况是平康坊的顶级地段——不知多少双眼睛盯著呢!” 他说干就干,当即唤来管家,吩咐几句。 不过一个时辰,管家回报:百花楼已盘下,连带著楼里的姑娘、乐师、龟公,一应俱全。 魏无羡都惊了:“这么快?” 崔神基得意地晃著脑袋:“大哥,这可是长安!五姓七望的招牌往那一放,什么事办不成?” 魏无羡失笑。 也是!在大唐,皇权虽重,可世家的底蕴,那是几百年、上千年积累下来的。 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而博陵崔氏,就是长安城乃至大唐最粗的几条地头蛇之一。 二人正商议著青楼改造、姑娘培训、营销策略等细节,门外忽然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无羡哥哥!” 声音软糯嗲嗲的,带著掩不住的欢喜。 二人循声望去,便见崔有容提著裙摆小跑进来,今日她穿了一身青色襦裙,梳著双丫髻,脸上薄施脂粉,眼波流转间,少女的娇俏尽显。 崔神基见状,夸张地捂住眼睛:“哎哟喂,我这眼睛!大哥,有容,你们俩要腻歪出去腻歪,別在我面前秀恩爱,看得我牙酸!” 魏无羡笑骂:“就你话多!” 崔有容俏脸微红,却大胆地上前拉住魏无羡的衣袖:“无羡哥哥,今日可有空?陪有容逛逛长安城可好?” 她眼中满是期待。 魏无羡点头。 自相识以来,他与崔有容虽亲近,却总把她当妹妹看。 如今两人既已定情,倒是该好好陪陪她。 “好!”他笑著应下。 崔神基在一旁打趣,学著崔有容刚才的语气说道:“无羡哥哥,今日可有空?陪有容逛逛长安城可好啊?” 那模样,那语气学得惟妙惟肖,听得魏无羡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崔神基!”崔有容羞恼地跺脚。 魏无羡笑著牵起她的手,朝外走去,离开崔府,很快便来到了街上。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宽阔整洁,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 叫卖声、谈笑声、车马声交织成一片,空气中瀰漫著各种香气—— 刚出炉的胡饼香、糖人摊的甜香、脂粉铺的馨香,还有不知从哪家酒楼飘来的酒肉香。 崔有容紧紧挽著魏无羡的手臂,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她与魏无羡相识三年,逛过的街不少,可像今日这般——以恋人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在长安城牵手同行,却是第一次。 “无羡哥哥,你看那糖人!”她指著路边的小摊,眼睛亮晶晶的。 魏无羡笑著掏钱买了一个兔子形状的糖人,递给她。 崔有容接过,却不吃,只拿在手里把玩,嘴角翘得高高的。 第126 章 对於太子和魏王,你更看好谁? 两人从东市逛到西市,从绸缎庄逛到首饰铺。 崔有容看中一支嵌珍珠的步摇,魏无羡二话不说便买下,亲手为她簪上。 “好看吗?”崔有容仰著俏丽的娃娃脸问。 “好看!”魏无羡微笑点头。 少女娇美的容顏,在珍珠柔和的光晕映衬下,愈发明艷动人。 崔有容心中甜得像蜜,拉著他的手,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这一逛,便逛到了午时。 两人找了家临河的酒楼,要了雅间,点了几个招牌菜。 窗外就是潺潺流水,岸边杨柳依依。 崔有容斟了酒,举杯道:“无羡哥哥,敬你。” “敬我什么?” “敬你……愿意娶我!”她声音渐低,脸颊泛红。 魏无羡心中柔软,与她碰杯:“该我敬你——敬你愿嫁我!” 两人相视一笑,一饮而尽。 桂花酒清甜,可崔有容觉得,心里的甜,比酒更甚。 饭后,继续逛。 崔有容像是不知疲倦,从胭脂水粉逛到文房四宝,从绣品铺子逛到书局书坊。 魏无羡走的脚都麻了,但见她开心,便耐著性子陪她。 直到日头西斜,魏无羡才招来一辆出租马车。 车厢內,空间狭小。 崔有容挨著魏无羡坐下,很自然地將头靠在他肩上。 马车顛簸,她的身子隨著晃动,不时擦过他的手臂。 “无羡哥哥……”她忽然轻声唤。 “嗯?” “有容今日……很开心。”她抬起头,眸中水光瀲灩。 “比过去的十几年,加起来都开心!” 魏无羡心中一盪。 私下里的崔有容,与人前温婉守礼的崔家嫡女判若两人。 此刻的她,眼波流转间带著几分媚意,唇瓣微启,呼吸轻轻拂在他颈侧。 “有容……”他声音微哑。 崔有容却忽然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魏无羡喉结滚动:“有容,別闹!” “我没有闹!” 崔有容却不肯鬆手,反而贴得更近:“无羡哥哥,有容只是……不甘心!” 她声音带著委屈:“你和长乐公主都有了夫妻之实,而我却……这不公平……” 说著,她的小手便开始不安分起来。 魏无羡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抓住她的小手:“有容!这是马车上!” “马车上又如何?又没人看见!”崔有容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她挣开他的手,动作更加大胆。 衣襟微敞,露出里头藕荷色訶子的边缘。 那饱满的弧度,隨著马车的顛簸轻轻颤动,几乎要呼之欲出。 魏无羡只觉得浑身血液都沸腾了。 这丫头越来越会撩拨人了! 魏无羡又不是柳下惠,哪里经得住这般撩拨? “有容,你再这样!我可不敢保证会做什么!” 崔有容凑近他耳边,嗲声嗲气带著蛊惑:“无羡哥哥,有容……愿意的!” 这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魏无羡的理智。 他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吻了上去。 “唔……” 崔有容先是一惊,隨即闭上眼,生涩却热烈地回应。 车厢內温度骤升。 衣物摩擦的声音,细微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 就在魏无羡的手探入她衣襟,触到那滑腻温软的肌肤时—— “吁——!” 马车停了。 车夫在外头喊道:“郎君,娘子,崔府到了!” 魏无羡动作一僵。 崔有容也回过神来,慌忙整理衣襟,脸颊红得能滴出血。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狼狈。 魏无羡深吸几口气,平復了呼吸,这才掀开车帘,跳下马车。 他伸手,搀扶崔有容下车。 崔有容低著头,不敢看他,刚才的火辣大胆荡然无存,声音微不可闻:“无羡哥哥……我……我进去了!” “嗯!” 魏无羡点头:“明日……我再来看你!” 崔有容点点头,逃也似的进了府门。 魏无羡站在门口,看著她消失的背影,苦笑著摇摇头。 这丫头私下里火辣大胆,人前却是一副世家嫡女娇滴滴的模样……真是要命! 他重新登上马车,吩咐车夫回郑国公府。 车轮滚滚,车厢里还残留著少女的馨香。 魏无羡靠在车壁上,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方才的旖旎画面。 崔有容那火爆的身材……若是穿上黑丝,配上聚拢文胸…… 还有李丽质,清冷如月,若是穿上白丝…… 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人血脉僨张。 得再催催来恆了!丝袜文胸,必须儘快弄出来! 回到郑国公府时,日头已彻底落下。 饭厅內,烛火通明。 魏徵和裴氏端坐主位,魏书玉、魏小婉分坐两侧。 见魏无羡进来,魏徵点了点头:“羡儿回来了,快坐下用膳!” 魏无羡点头,朝裴氏、魏小婉和魏书玉微微頷首,然后坐下用膳。 小荷上前为他布菜。 饭至半酣,魏徵放下筷子,看向魏无羡:“羡儿,今日……太子殿下和魏王都来找过你?” 魏无羡点头:“太子殿下来过,刚走不久魏王也来了,不过孩儿不在府中!” 他刚才进府的时候,老管家魏福就將这事告诉了他。 魏徵沉默片刻,忽然正色问道:“羡儿,对於太子和魏王,你更看好谁?” 此言一出,饭厅內骤然安静。 裴氏、魏书玉、魏小婉都停下了筷子,齐齐看向魏无羡。 太子与魏王之爭,隨著李世民命二人分治两县,早已不是秘密。 朝野上下,不知多少双眼睛盯著,不知多少人暗中站队。 魏家,自然也不能例外。 魏无羡放下筷子,接过小荷递来的丝帕擦了擦嘴,反问道:“那阿耶……更看好谁呢?” 魏徵想也不想,脱口而出:“自然是太子殿下!” 他声音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魏无羡对此毫不意外。 歷史上,魏徵就是铁桿的太子党——或者说,是坚定的“嫡长子拥护者”。 这是他的政治立场,也是这个时代礼法纲常所决定的。 李承乾是嫡长子,天然就是储君,没有第二个选择。 魏无羡微微一笑:“孩儿与阿耶一样!” 魏徵长鬆一口气,眼中露出欣慰之色。 他就怕魏无羡因为之前长孙冲、李承乾在武功县给他使绊子的事,心存芥蒂,转而支持李泰。 若真是那样,父子二人各站一队,在旁人看来会怎么想?在陛下看来又会怎么想? 父子俩分別押宝两位皇子——这是想干什么?想两头下注,还是想分裂魏家? 好在,羡儿是懂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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