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八零换新郎,被糙汉撩到心颤》 第1章 重生新婚夜,洞房送错了 “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方遥在喧天的喜意和笑声里,被人推搡著送进了新房。 隨著眾人爭先恐后的出去吃酒席,房门关闭,院子里的熙攘终於没那么刺耳。 方遥手撑著床幔,身体晃了几下,隔著红布头巾,她低头看著身上红色的外套,抚摸空荡平坦的腹部,让她確定,自己重生回了1982年,和许满江大婚的这天! “呵,呵呵。”充斥在胸口的恨意,让她发出悽厉的笑。 上一世,她嫁给许满江迟迟没能怀孕,婆家人都认定是她身体有问题,逼她吃药,用各种各样的土法子,磋磨她整整五年。 终於她怀了孩子,却在临產期发现许满江和他的堂嫂李雪苗鬼混,而且让后者也怀了孕。 直到那时她才知道,原来她的五年不孕,都是李雪苗偷偷在她的饭菜里投放避孕药!原因就是她的爱人在任务中受伤,双腿落下终身残疾,李雪苗对他百般嫌弃,又不甘寂寞,便和许满江暗中苟且,还想让他离婚鳩占鹊巢! 而许满江比她还要无耻! 他一边哄骗方遥替他孝敬他父母,还要让李雪苗的孩子认残疾堂哥做爹,顺理成章的霸占他的家產! 得知真相的方遥闯进门对峙,要揭发他们这对姦夫淫妇。 没想到许满江听了李雪苗教唆,为了她肚子里那个所谓的『儿子』,对她拳脚相加,直接导致她难產大出血而死。 好在老天爷开眼,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方遥紧紧的攥著手指,掌心都被她扣出了血,就在房门打开的一瞬间,她的呼吸和血液全都凝滯。 沉稳有力的双脚走到她面前,方遥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 许满江喜欢抽菸喝酒,身上总带著一股旱菸油子味,而向她走来的人,却满身的清洌气息,还有差別巨大的脚步声,她立刻意识到,眼前的人不是他! 方遥直接掀开盖头,四目相对,是一双冷冽且严肃的双眸。 许清州身著崭新的草绿色军装,胸前的勋章璀璨夺目,在大红花的衬托下,为他英俊硬朗的面孔增添了几分喜意,但下頜仍然紧绷著,上挑的眼尾闪过意外。 “是你?” “怎么是你?” 方遥和许清州几乎异口同声。 隨即她打量屋子里陌生的陈设,才发现她们四个人一起拜完堂后,被带错了婚房! “应该是新娘子送错了,我去前院说一声。”许清州看著婚房里的『弟妹』,俊脸尷尬到泛红,转身就推开门出去了。 方遥並没有跟他一起,而是开始思索,本来她今天应该嫁给许满江,为什么会被送到许清州这里? 她记得进大门时,李雪苗故意推了她一把? 看著手里攥著不属於自己的红盖头,她心中有个大胆的猜测。 李雪苗也重生了! 因为她知道用不了多久许清州就会受伤残疾,所以乾脆跟她交换洞房,直接和许满江做夫妻! 许清州的母亲汪华得知新娘子送错洞房,忙不迭跑进来,出於著急到门槛上绊了一跤,在地上摔了个屁股墩。 “大娘!你没事儿吧?”方遥將她扶起来。 汪华拉著方遥的胳膊,轻拍她的手催促:“我没事,快,清州到前院去了,你也赶紧去,趁早把雪苗换过来。” 堂兄弟同一天结婚,本来是件双喜临门好事,结果新娘子却送错了洞房,传出去还不被人笑掉大牙! 方遥知道她心里著急,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李雪苗特意把洞房弄错,就是要將换婚的结果落实,就算她现在过去也晚了。 她稳稳的搀著汪华:“大娘,您腿都摔这样了,我还是搀著你过去吧,再急也不差这一会儿。” “好,那我们快去。” 汪华刚才摔的那一下不轻,走路都一瘸一拐,方遥搀扶她的手摸到的都是冷汗。 等方遥和她一起到了前院,就见许清州脸色铁青的站在院子里,许满江衣衫凌乱的被王翠莲从被窝拽出来,还满身都是酒气。 王翠莲连推带搡的问:“喝点儿猫尿你自己的新娘都不认识,你干啥了没有?” 许满江对上许清州冷厉的目光,心虚的撇了撇嘴。 “妈呀!今天是我大喜日子,洞房花烛我啥都不干还是个男人?” 许清州听著屋里传出李雪苗『呜呜』的哭泣声,拳头握紧,就在他准备动手的时候,一道更尖锐、透著浓浓怨恨的女声,从后面响起。 “许满江,你个王八蛋!” 方遥衝到许满江面前,看著他的嘴脸,便想起他曾经的狠毒和虚偽,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打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 方遥的手臂震得发麻,手掌更是像被无数针扎著一样刺痛。 但仇人当前什么都顾不上了,她只想发泄心底的仇恨,趁所有人没反应过来,她又扬起另外一只手。 啪! 啪啪啪! 方遥左右开弓,硬是把许满江一个大男人给打的抱著头乱窜,院子里的其他人也被她不要命的架势给嚇到,全都傻愣愣的站在原地。 最后还是王翠莲扑过来,一把將她拉住,哭喊道:“方遥,事已经成了,你今天就算把满江打死也於事无补啊!” 方遥完全打红了眼,要不是被王翠莲拦著,恨不得直接要了许满江的命! 饶是如此,她在王翠莲拉扯的过程里又打了两巴掌,而后大口喘著气。 因为许家闹了这么一齣戏,刚才还在喝喜酒没走远的客人,以及左右四邻都围了过来,院子里和大门外的墙头上站的都是人,指点这桩笑话之余,还纷纷调侃方家的新媳妇太过凶悍。 一辈子爱面子的许老太太脸上无光,一跺拐杖,让全家人都去她屋里,再把大门关上。 很快,许家人全都聚集在老太太这里,包括跟许满江生米煮成熟饭的李雪苗,也穿上衣服被汪华带了过来。 汪华跟她已经有了嫌隙,將人带到屋里就放了手,脸色铁青的站到了许清州身侧。 许满江则跟他的父母站在一起,方遥和李雪苗两位新媳妇,站在屋地的中间。 “你们许家一窝糊涂蛋,把洞房都能送错,害我一个好好的黄花闺女没了清白,我不活了!”李雪苗自己换了洞房贼喊捉贼,对著柱子就撞了上去。 第2章 他说对另一半永远忠诚 “快点把她拦住!”许老太太大喊! 王翠莲衝过去把李雪苗抱住,许满江已经和她发生过关係,看在情分上,也不捨得让李雪苗寻死,跑过去就给她跪下了。 “雪苗,都是我不好,我喝多了酒才认错人的,真正该死的人是我,你可千万別想不开!” “是啊雪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放心,我们一定会给你个交代!” 李雪苗在母子俩的阻止里借坡下驴,趴在他们怀里放声大哭。 方遥看著她假惺惺的表演,將目光落给许清州,刚才在院子里的时候他明明很生气,而此刻,他的脸色已经恢復到正常,平静的眼神仿佛在看著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码。 方遥心想,他对李雪苗应该还没有感情,所以才会这么快就变得无所谓。 她向前迈了一步,严肃的面向许老太太:“许奶奶,今天晚上的事,我有一点想不通,许满江今天晚上是喝多了酒,可李雪苗是清醒的,她就算被送错洞房,总不至於自己的男人都认不出来?我在堂哥屋里那会儿,他一进门,我就知道出了岔子。” “这……”许老太太向李雪苗看去。 李雪苗紧抓著王翠莲的衣襟,她为了跟许满江把关係坐实,特意关了灯,发生关係的时候也是她主动,许满江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是被她引诱的停不下来。 对於这些,她早就想好了藉口。 她抬起掛满泪痕的脸,委屈的看向许老太太:“许清州常年在部队,我和他从订婚就见过两次,送错洞房的是你们,怎么反倒怪我认不出他来?呜呜呜。” “是啊,清州经常不在家,雪苗被送错洞房是我们的疏忽,让她受委屈了。”许老太太的眼里闪过诸多愧疚。 李雪苗趁机又趴在王翠莲的怀里,哭喊著不想活了。 方遥嘲弄的勾了勾唇角,又向前走了一步。 “好,就算她委屈,可我也是被你们许家明媒正娶进来的,现在许满江跟李雪苗苟合,我光是想想就觉得膈应,往后的日子我没法儿跟他过!我相信大娘他们……也接受不了一个脏了身子的残花败柳?” 方遥目光落给右侧,许清州的脸色仍旧平静,只眼神在和她对上时,透著几分审视和玩味。 汪华正要为自家抱不平。 王翠莲快了她一步,扳起许满江被打的猪头似的脸:“过不下去就不过,当我们家多愿意要你?都说了我儿子是喝醉酒才入错洞房,你上来就把我儿子打成这样,我们当初看上你简直瞎了眼!” “到底是你们瞎眼还是我瞎眼?许满江灌点猫尿自己的新娘认不出来,还有李雪苗,才刚送走客人,就迫不及待跟他苟且,他们俩就那么饥渴,连个开灯的时间都不留?”方遥冷声讥讽。 “你……”王翠莲硬是被她懟的说不出一个字,老脸通红的瞪著她。 但方遥可不打算轻易的放过她,上辈子她迟迟不怀孕,王翠莲每天都对她阴阳怪气,逼她试验那些所谓的『土方子』,让她的身心饱受折磨。 这辈子,方遥也要连本带利的还给她! “要是按照李雪苗所说,许满江醉酒以堂哥的身份跟她发生关係,算不算违背妇女意愿?上报给公安的话就是强姦罪,够不够他领一颗花生米?” 王翠莲瞬间被嚇得脸色惨白,许满江的酒也彻底醒了,直接站起来给自己澄清:“我没违背妇女意愿,今天晚上是李雪苗主动的,我一开始叫了方遥她都不反抗!” 李雪苗的脑子『轰』的一声! 许满江就这么把她给卖了! 她大叫一句:“我不活了啊!”抱著柱子用力撞下去,头磕破见了血,两眼一闭开始装昏。 许老太太再也坐不住,赶忙让王翠莲出去请大夫。 方遥则冷漠的站在一旁,看这对狗男女怎么收场! 这么一折腾就到了半夜,李雪苗已经跟许满江发生过关係,汪华不再承认这门婚事,不肯把她接回院子。 王翠莲只好让许满江把她抱回新房,不过为了给儿子脱罪,她联合全家人的口风,咬死了李雪苗是个小荡妇,说她想男人想疯了! 方遥上辈子就见识过王翠莲的阴险,但凡涉及到她儿子的利益,她都会像只护崽的老母鸡,不择手段的行使逼迫。 这下李雪苗就算想反悔,不嫁许满江都不行! 许老太太处理完了许满江那边的烂摊子,回到屋里,已经累得筋疲力竭。 她走过来,虚弱的拉起方遥的手说:“奶奶知道你的心里也委屈,可是满江和雪苗已经有了事实,像你说的,日子已经没法跟他过,还有清州……奶奶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事已至此,你们俩还是成全了他们吧?” “既然许奶奶有了决定,我……”方遥正要答应跟许满江退婚,反正他们还没有登记,一拍两散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正好趁机索要赔偿。 没想到从进门就保持沉默的许清州,却突然开口將她打断:“我成全他们倒是行,可我妈这一年为了我的婚事忙前忙后,临到头儿媳妇让別人占去,您让她怎么接受?” “那你想我怎么办?总不能真逼著你弟弟去死!”许老太太直拍著大腿哭。 只听许清州哼一声,看向了方遥。 “许满江娶李雪苗,那我要她。” 许老太太听了许清州的要求,哭声戛然而止,两眼通红的跟方遥商量:“对!丫头,我们家清州也不赖,左右你跟满江过不下去,不如將错就错,嫁我们清州吧!” 方遥还没来得及开口,汪华见状,也跟著走过来,拉住方遥的手:“方遥,今天都这么晚了,你赶夜路回娘家我们也不放心,先到我们那儿住下,你也考虑考虑跟我们清州的婚事!” 此刻失去儿媳,憋了一肚子委屈的汪华,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地给许清州使眼色。 许清州走上前,一把拉起方遥,大步流星的回了后院。 新房的门开了又关,方遥就这么被他带了回来。 许清州解下身上的大红花隨手放在书桌,徒留胸前耀眼的勋章,两手叉腰来到她面前。 他足有一米九的身材挺拔如松,不是那种夸张的魁梧,也不乾瘦,体態匀称矫健,四肢修长,再配上那张清冷俊俏的面孔,走近的时候,让方遥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我跟李雪苗结婚是遵从我妈的意愿,为了让她放心,我跟许满江比,没比他强多少,但绝对不比他差。不过有一点……” 他坐在床边,与方遥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声音沉如古老的钟鸣。 “我对另一半,永远忠诚。” 第3章 看她要钱还是要脸 方遥听见他说『永远忠诚』四个字,想到曾经遭遇过的算计和背叛,心弦被狠狠拨动了一下! 可她知道用不了多久,许清州就会成为一个残疾。 她抿起唇角,转过脸,对上他深邃的目光:“你知道今天给我最大的启发是什么吗?与其相信男人那张破嘴,不如相信母猪会爬树!” 许清州却眸光坚定的看著她,色泽淡粉的唇,在月光下划出一道狡黠的弧线。 “你们家给你千挑万选嫁到我们许家,放眼临近村户,找不出比我们条件再好的,反正是男人说的话你都不信,不如跟我,起码算个长期饭票,往后我挣的钱都归你管。” 方遥听后捏紧了手,长期饭票的条件確实很诱人! 上一世她跟许清州接触不多,只知道在他残疾后,与李雪苗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严重的时候还会动手,把家里的窗户砸的四外透风,连她都忘记了帮忙修补多少次。 可见他的脾气並不好,霸道、强势,嘴不饶人。 “我觉得咱俩性格不合適,你刚才都听见了,邻居们都说我凶悍,保不齐哪天跟你打起来。”方遥仍然有顾虑。 许清州笑了一声,低低的笑音徘徊在胸腔,他深邃眼眸里的玩味似乎更重了一些。 “放心,我这人没跟女人动手的习惯,知道你什么脾气,我不惹你。” 方遥十分怀疑,眼前的人是不是也跟她一起重生! 因为和她认识的那个人太大差別,当然也可能跟他双腿还健全有关係,不至於像上一世那么阴鷙。 “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我再考虑考虑。”方遥始终不鬆口。 许清州道了声:“行。” 他起身从柜子里拿出另外一套行军被褥,铺在地上,转头看来:“我妈那屋地方小,今晚你就在这里,床让给你,我隨便对付一宿。” 方遥看他就那么隨意的躺在地上,眼睛挪到了窗户,听见窗外猎猎作响的风声。 北方的冬天夜里最低可达零下十几度,就算屋里烧著炉子,地上也是又湿又冷,人睡一宿绝对冻出个好歹来! “你確定在地上睡?要是生病可別赖在我头上!” 许清州斜眼扫了她一眼,唇也弯出一条相应的勾子。 “不睡这儿能睡哪儿?跟你一个被窝你愿意?” 方遥直接吹了灯,过去没仔细看过许清州,今天发现他那双眼睛带电,钻到空子就勾引人! 这一晚,方遥躺在被窝里,根本就睡不著,地上的许清州但凡有一点动静,她都立马睁开眼,戒备的屏住呼吸。 许清州中途起来添了两次炉子,把柴火烧得足够旺,但是到了后半夜,呼吸仍然带著鼻音。 终於捱到了天蒙蒙亮,掛钟在墙上响了四声,许清州起身坐到了凳子上,方遥也跟著坐起来。 “天亮了,我要回家了。” 许清州並没有说话,只是在凳子上,发出了一声轻嘆。 方遥走到门口,打开房门,发现窗外洋洋洒洒下了一夜大雪,院子里也都被积雪覆盖住,身后的男人,发出两声沉闷的咳嗽声。 她在转念间关上了房门,许清州点燃了煤油灯,手里的火柴甩了甩,烛火映著他立体清俊的侧脸,蒙著一层浅浅的冷灰。 “不是要走吗?” “许清州。”方遥叫了一声。 许清州转过脸,目光落在她身上。 方遥在刚刚开门的那刻,望著白茫茫的雪地,除了冻得四肢冰凉,也仿佛看见了茫然不定的前路。 她已经进了许家大门,入错洞房的事很快就会传开。 就算回了娘家,流言蜚语也会將她淹没,许清州昨晚那句话说的没错,放眼临近村户,她找不出比他条件更好的对象。 和谁过都是过,那她还真不如找个饭票,他那场受伤意外,兴许有机会帮他避开。 而且她要报仇,就得留在许家。 “你真愿意娶我?不后悔?” 许清州大概被她的反覆折腾到无语,转开头白了她一眼,起身走向床铺。 “我说过了,看你,你不后悔就行。” 他说完就掀开被子直接躺下去,冻了一宿也累了一宿,很快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这次换方遥来到炉子前,往里面添了一把火,炉盖渗透出的火光,照著她的眼睛忽明忽暗,她在前面蹲了很久,等身体彻底暖和起来,来到汪华屋门口,敲响了门。 汪华怕她不答应换婚,显然也是一晚上没睡,顶著满是血丝的眼睛迎她进屋。 方遥站在门口没动,问:“奶奶什么时候起?我考虑好了,愿意嫁给许清州,但我有条件。” 汪华听到她答应,根本连问都不问,披上棉袄就带她来见许老太太。 许老太太更是在听到她同意换婚后,激动得直点头:“丫头,不论你提什么条件,只要我们许家能办到,绝对都答应!” 方遥也就不跟她们客气:“李雪苗是村支书闺女,许清州给她的彩礼比给我的多了一倍,现在既然换了亲事,那相对应的彩礼,结婚前的开销,都要换过来。” 许老太太猛点头:“对对对,既然是你嫁给清州,那些东西就应该属於你的!” “除了这些还有……”方遥將准备行动的许老太太叫住,继续说道:“许满江新婚之夜睡错了人,闹得人尽皆知,我和清州结婚,等於给他们收拾烂摊子,以后都要被他连累遭受指点,於情於理,他都要给我们赔偿,就一千吧,我和许清州各五百。” 反正许清州答应过经纪大权给她掌握,方遥说各自五百,是为了让他们拿痛快些。 即便这样,许老太太听后还是露出了类似於便秘的表情,她紧紧的攥著拐杖,发出一声嘆息。 “道理確实是这个道理,可满江当初给你的彩礼,都是向他大舅借的,就算他答应赔偿,也怕他拿不出这些钱来。” 方遥心里再清楚不过,许满江家里三口农民,一年到头挣工分,条件跟许清州差得远,他真正的靠山是他那个大舅,在外地投机倒把赚了点钱,得知外甥结婚,眼也不眨的拿了两千。 其中一千给方遥做了彩礼,另外一千还在王翠莲手里攥著,接下来就是看她要钱,还是要脸! “我相信事在人为,奶奶,如果我不同意嫁给许清州,现在就打包回娘家,昨天晚上的事儿也不能轻易算了,您说呢?” 第4章 老实巴交的姑娘性格这么刚烈 许老太太一听方遥要打包回娘家,脸上的褶子抖了三抖,心说要是让她走了,彩礼也很难退回来,左右都是打水漂的钱,清州丟的可是个活生生的媳妇儿! 当即,她大手一挥,吩咐身边的汪华:“去,你现在就把满江他们三口喊来,叫他们给方遥赔偿!” 汪华也怕方遥说走就走,赶忙就往隔壁去了。 很快,王翠莲带著许满江,后面跟著许建树三口人进了门。 王翠莲上来就拍著大腿往地上一坐,仿佛她们家才是受害者:“李雪苗昨天就被你逼得差点儿死了,如今人还躺在我们屋里,大夫说一个弄不好,傻了痴了,將来都要落到我们家!方遥,你昨晚上把满江也给打了,就非得抓著这一个错误,把我们全家都逼死吗?你要钱我们拿不出来,我的命就在这儿,你不如直接把我的命拿去!” 方遥上一世就见够了她的撒泼无赖,说到底,不过是想以最小的成本,获得更大利益的手段而已。 但凡信了她,退让一步,等著你的就是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 她冷哼一声,站到了许老太太身边:“当初商量婚期,我们家一直说和许清州避开,是你们一直坚持,导致许满江弄错了新娘,归根究底,错在於你们,要真诚心弥补就真金白银的拿出来赔偿,少用你那条贱命糊弄人,没人稀罕!” “你……”王翠莲又被她说得脖子脸通红,转头就跟汪华挑拨:“嫂子,听听她说的什么话?满江是犯了错,可到底咱们都是一家人,大门一关不分里外!你就由著这个泼皮无赖的丫头,在咱们家里耍横?她才刚进门就这样,往后还不得骑在清州脖子上拉屎?以咱们家清州的条件,啥样的闺女找不回来,何必非盯著这个钻进钱眼里的!” 王翠莲心里盘算,把方遥赶出去,就算真要赔偿,回头找汪华说说,就能把许清州那一份给省下! 然而她並不知道,当初汪华要给许清州娶媳妇,是许清州不愿意,是最后拗不过她坚持,才跟李雪苗把婚事定下了。 昨晚李雪苗被送错了洞房,汪华就怕他借著由头反悔不肯结婚,好在许清州主动要娶方遥,她才把心放回肚子里!王翠莲要是把人给气走,那她不是又要抓瞎? 是以,一向大方好说话的她,反驳了王翠莲:“弟妹,你就別说这些没用的了,人犯了罪要被法律制裁,满江他既然犯了错,也该承担相应的后果。就算我们是一家人,但这份委屈不能白受。” “没错!老二媳妇,我叫你过来不是让你搅浑,清州说好的媳妇儿被你们家满江占去,还连累了方遥的名声!这赔偿你们就该给!”许老太太也开口呵斥。 王翠莲见全家人都向著方遥说话,憋屈的捂著脸闷声大哭:“你们这是要活活逼死我啊……” 许建树想跟方遥理论两句,但碍於她是个女人,又是晚辈,他赊不下面子,只能脸色僵硬的站在一旁。 许满江从进门就在死死的瞪著方遥,脸上还掛著昨晚被打的伤,红一块紫一块,肿得像没完全燉烂的猪头。 他走到王翠莲身边,將她从地上扶起来。 愤愤不平的指责道:“方遥,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要是真有骨气,你拿著包走啊!何必赖在我家跟我堂哥?说到底还是图我大哥的条件,也不想想要不是我愿意娶你,你连进我们许家大门的资格都没有!在这儿装什么装?” 方遥看著他挑衅叫囂的嘴脸,真想衝上去,再狠狠打一顿,再撕烂他的嘴! 想了想打人自己的手也疼,不值当。 “这就是一个犯错人的態度?看来得到的教训还不够让你反省,那好,我现在改变主意了,赔偿两千一分都別想少,你不给,那我就去县城报案,让公家的人过来评理!” 方遥作势往外走,其实心中早就篤定,许家人不会让她出这个大门。 许老太太一辈子要强爱面子,是绝对不会允许丑事扩大,闹到县城里去的。还有王翠莲,別看她闹腾得欢,真的摊上大事就萎了,尤其涉及到她的宝贝儿子,等於要了她半条命! 果不其然,方遥还没走两步,许老太太就跑下地將她拦住。 “方遥,好孩子,你別走,奶奶今天一定给你做主!” 许老太太说完抄起拐杖打在许满江身上,气得脖子上的青筋凸显:“是你自己闯了祸,我们在这儿给你收拾烂摊子,你还敢说这些没良心的话,是不是非得把你送进去你才能消停?我打死你个不爭气的东西!” 许老太太连续打了四五下,许满江忍著痛不敢还手,只用一双死鱼似的眼睛,恶狠狠的盯著方遥。 王翠莲一边心疼,一边恐惧儿子真的坐牢,终究还是选择了妥协。 “妈,別打了,我赔钱,我们赔她就是了!” “早这样不就好了?何必白白挨这顿揍!”许老太太打累了,气喘吁吁的回到床沿坐下。 王翠莲抹了抹眼泪,看向方遥的眼神同样不善,但没了之前的囂张。 “方遥,你要嫁给清州就是我们老许家人,你也得叫我一声二婶,以后日子长著,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真的要把事情做绝?你要的两千块我们拿不出来,你要一千,我现在就给你!” 方遥勾了勾唇角,往回走了两步,凭她对王翠莲的了解,梁子只要结下,往后就別指望和睦共处! 总归都要决裂,那就趁早来个痛快! “二婶,我一开始留了余地,是你们得寸进尺非要我把脸撕破,现在棍子打到身上知道疼了,又来跟我提情面?那我今天就给你们涨涨记性,两千块钱少一个子,这事都没完!” “方遥,你坐地起价,分明就是讹人!”许满江好了伤疤忘了疼,再次指责起来。 许老太太眼疾手快,又给了他一拐杖:“你给我闭嘴!” 许满江脸色难看的闭上嘴,心里万分后悔,当初怎么就看上了方遥,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姑娘,没想到不光动手打人,个性也这么刚烈! 方遥才不管他怎么想自己,她今天就是要狠狠的搓他们的锐气。 她从来不屑於耍无赖,但对付他们这种人,就得以眼还眼,她狡黠的眯起眼睛,轻蔑的哼笑一声。 “我就讹你了!以后见了我记得绕道,小心我讹得你们全家裤衩子不剩!” 第5章 这丫头够劲 方遥最后撂下话,给许满江一家半天时间筹钱,然后就和汪华回了后院。 昨天李雪苗送到这边来的嫁妆物品都在这里,她提前拾掇出来,等他们送钱来的时候,一併让他们带走。 许清州听见开门声就睁开眼睛,他睡得並不沉,前院的动静隱约听到了一些,不过並没起床。 懒散的打了个哈欠,他隨意的问:“你到前院做什么了,去这么久?” 方遥正好走过去,將床脚的被子摞在一起,用红绸带捆上,看了眼身强体壮的男人,不用白不用。 “你別坐著了,把这些都摆到桌子上,等会他们过来把李雪苗的东西搬走。” 许清州下意识动手,劲瘦的手臂充斥著力量,方遥费力搬动的被捆,被他轻轻鬆鬆拎起来,放到桌子上。 方遥直起腰,回答他先前的问题:“我刚才去跟他们要赔偿,你我各一千,你说过的,家里钱都归我管。” 许清州愣了一下,他微微低著头,咧嘴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唇下略透著点粉色,细长深邃的眼稍上挑,鼻锋高松,显得整张脸部轮廓分明又立体。 “行,二婶村里村外出了名的铁公鸡,能从她手里扣出钱来,挺厉害。”许清州话里话外流露欣赏。 没说的是,从昨天见她在院子里发狠,把许满江打的到处乱窜,就觉得这丫头够劲儿,有意思! “你以为我容易?跟他们吵的我嗓子都干了,你倒好,自个儿躲屋呼呼睡大觉!”方遥瞪了他一眼,將剩下的东西都摞到桌面,顺势对他伸手:“昨天说过的话赶紧兑现,你的钱也给我!” “要这么急?好,那我的钱可不能白给。”许清州掏向上衣口袋,从里面拿出一张结婚申请表,放在桌面的空处。 而后他打开抽屉,取出钢笔、印泥,和上了锁的铁盒,並排摆放整齐。 “填完我给你钥匙。” 方遥不磨嘰,对著表格的每一栏写上自己的姓名,及各方面情况內容,最后在落款处按下手印。 许清州等著她写完,將钥匙推到她面前,拿起钢笔填写他那部分。 方遥用钥匙开了锁,打开铁盒,里面是两张存摺,还有些整张的大团结,数了数,共七张,打开存摺看见里面的存款也不少,一张有一千五,一张是九百。 “你还挺能攒的?给完彩礼还剩这么多钱。”方遥满意的盖上盖子,盒子上面的锁肯定不只一把钥匙留在他那里,保险起见,回头她另外再去买一把锁再安上。 许清州填写完表格,摺叠好放回上衣口袋,又隨手將钢笔和印泥收回抽屉,保持著优良的生活习惯。 “这两张存摺一个是津贴,一个是奖金,我十六岁入伍,吃穿用部队报销,钱都能攒著。”他说了一句,便去床边拿起军大衣,穿在身上,扣子系得严丝合缝。 “我先把婚书送去部队,早点审批早点下来,你在家等我,晚上记得留门。” 方遥“嗯”了一声,昨天晚上她一直都没睡好,新媳妇刚进门头几天不用做饭,索性趁著被窝还热乎,躺进去睡个回笼觉。 * 李雪苗一直都在装晕,熬到许满江一家三口出门,才敢睡去。 模模糊糊中她听到大门口传来说话声,王翠莲从进门就在骂人,先是恨方遥恨得压根直痒痒,然后就是骂许建树窝囊,在老太太屋里不帮她说话,后又埋怨许满江不长脑,连带著她一起也给骂了进去,话里话外儘是嫌弃和贬低。 李雪苗想到自己好好的算计,愣是被方遥给逼到撞柱子的程度,气得嘴角都咬出了血! 上辈子方遥嫁给许满江,被王翠莲给欺负的连个屁都不敢放,如今被她抓到一个把柄,竟然也会拿著鸡毛当令箭,让他们赔钱? 李雪苗攥著手,在许满江进来的时候,快速收敛表情,艰难的从床上起身。 “小叔……” 许满江昨晚和她发生过关係,此刻看著她头上缠著纱布,弱不禁风的模样,心头一软,跑到她面前。 “咱俩都是两口子了,你咋还这么叫我?雪苗你记住,以后我就是你男人。” “嗯,满江……”李雪苗立刻改了称呼,当然,她刚才那么叫也是故意,就是为了提醒许满江,谁才跟他是一家。 王翠莲一家三口都没能治得了方遥,不过是因为有老太太给她撑腰而已,这两千块钱既然要掏,那她不能白白浪费拉拢人心的机会! 反正在她上一世的经验里,许满江的舅舅不能生育,对他这个唯一的外甥十分看重,不光钱大把大把的给,还带著他做生意,日子过得不知道多滋润。 而许清州很快就会变成废物,方遥就算讹诈再多钱,她下半辈子也只能守活寡,眼睁睁看著自己享福! “方遥是不是要我们赔钱?满江……昨晚错误不是你一个人的,我也有责任,你们该给方遥钱就给吧,方遥换过来的彩礼我不要你们的,只要以后你能跟我一条心,好好过日子。” 当初许清州给她的嫁妆有一千五,她把这些钱还给方遥,那么方遥收许满江的八百块钱也要给她拿过来,李雪苗直接还给许满江,属於借花献佛,除了净人嫁过来,实际上並没有什么损失。 她真正要的是许满江能保她一辈子丰衣足食! 许满江听了她的话,当即被感动得一塌糊涂:“雪苗你这么懂事,能娶到你才是我这辈子的福气!我真后悔没能早点遇到你!我发誓,以后一定努力挣钱,让你过得比方遥强一百倍!” 许满江向李雪苗表完了衷心,出门告诉王翠莲不用再去筹钱了。 王翠莲得知李雪苗愿意贡献出彩礼,对她的態度立刻转变,而且念在她是村支书的闺女,殷勤的跑到屋里对她嘘寒问暖了一番。 隨即打包方遥的嫁妆物品,连带著赔偿金一起,送去了后院。 王翠莲把门拍的啪啪作响,方遥起来去开门,迎面差点被一沓钱砸到脸。 王翠莲两手叉腰,腰杆直直的挺著,一副上门打仗的架势。 “拿著这些臭钱!方遥,我儿子当初瞧上你真是瞎了眼,你连人家雪苗半点儿都比不上!许清州愿意要你这个祸根,纯是脑袋被门挤了!我等著看,迟早有一天他哭都找不著北!” 第6章 挠得人耳朵发痒 方遥瞅著王翠莲横得跟斗鸡似的,非但没生气,反而呵呵的笑了。 “二婶这话说的,敢情是你们家老早就想要李雪苗,故意送错洞房,诚心跟许清州抢人?” 方遥的话刚说完,正好汪华从厨房里出来,对王翠莲冷起脸。 王翠莲对上汪华快要刀人的眼睛,连忙否认:“才不是,你少诬赖人!我说雪苗比你强,那是因为她为我们著想,拿出嫁妆赔钱给你,她才不像你这个祸害!搅家精你就是个!” 王翠莲往地上一指,感觉终於能扬眉吐气:“这些事许清州的嫁妆还有我们家赔给你的,雪苗那部分彩礼不用退,收了这些钱,往后再到我们跟前说三道四,当心我撕烂你的嘴!” 方遥脸上仍旧掛著笑,跟谁过不去,也不能跟钱过不去。 她刚要弯腰,汪华快了她一步,她將钱捡起来直接交给方遥,皱眉对王翠莲说道:“老二媳妇,你不用到我们这儿来大呼小叫,给这些赔偿是你们认的,要是不服,咱们就去找村长评理,方遥嫁给清州就是我媳妇,你当我面前说这些难听话,是下谁的脸?” 这是汪华今天第二次帮方遥说话了,方遥上一世就知道她的性格,隨和却清高,向来不屑於跟谁爭论。 此刻她愿意维护自己,可见已经把她当成了家人,方遥心中欣慰,既然有人给她撑腰,那她就省事了。 王翠莲顾忌著两家的面子,不敢跟汪华把脸撕破,訕訕的哼了哼,进门將李雪苗的陪嫁行李搬走。 方遥也过去拿她的那份嫁妆,汪华主动帮忙,跟她一起搬进了屋。 將被褥都放进大衣柜,她拉住方遥的手劝慰:“方遥,你也看出来你二婶是什么样的人,以后见面还是避著点,没必要跟她浪费口舌。” “妈说的对,以后只要她不惹我,我不搭理她!”方遥挤了挤眼睛。 上一世她被王翠莲百般刁难,做梦都想要一个汪华这样的好婆婆,可李雪苗却身在福中不知福。 许清州残疾后,她把所有钱都攥在手里,不给汪华一分,害她只能出去打零工贴补家用,一边她还要像个老妈子似的伺候他们,没过两年,就因为积劳成疾病死了。 而她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后悔把李雪苗娶进门。 这一世,轮到方遥做她的儿媳,绝对会好好珍惜这份福气,跟婆婆搞好关係。 汪华见她乖巧,露出一脸温柔的笑:“折腾了一早上,饭也没吃成,那妈先去做饭了,中午清州回不回来?” “他去部队送婚书审批,说晚上回来。” 汪华去了厨房,方遥將剩余的东西归置好,然后拿出王翠莲赔偿的钱数了数,刨除许清州给李雪苗的一千五彩礼,王翠莲又另外准备了一千二百,再算上许满江给她的八百块钱嫁妆,整好是三千五百块钱,厚厚的几沓攥在手里,心中感觉踏实了很多。 但方遥马上就想到了另一件事。 李雪苗那么看重钱的一个人,竟然肯拿出嫁妆贴补许满江他们家,看来她是真的也重生了,知道许满江以后会靠著他舅舅赚钱! 今天她这么一弄,直接就让王翠莲转变了態度,也拉拢了许满江,以后想看鸡飞狗跳的愿望,应该很难实现。 方遥趁著午饭还没做好,带上钱和存摺,跟汪华打了声招呼出了门。 桃李村距离姚城並不远,走一里路就是城郊,在那附近就有一家储蓄银行。 方遥知道半年后,附近这一带都將被列为开发区,许满江的舅舅就是把握住了机会,承包了一块道路建设,领著他赚到第一桶金。 李雪苗已经靠重生占了先机,之后肯定不会放过各种机遇,照这么下去,她只会越来越被动。 方遥觉得自己必须也要做点什么,掌握属於她那份主动权! * 方遥到银行存完了钱,又去就近的供销社买了把锁,和一些织针毛线。 回到家里汪华早把饭做好了,在屋里等她一起吃。 方遥將存摺锁在铁匣子,又將钥匙藏好,才带著针和线来到汪华屋里,径直放在床边。 “妈,等会儿吃完饭,你能不能教我织毛衣?”方遥问的一本正经。 汪华对她投来看小孩子的包容眼神,宠溺的说:“学那东西累眼睛,你想要,回头我给你织一件。” 方遥却坚持道:“我还是想学,在屋里呆著没意思,不如找点事做。” “好,那妈一会儿就教你。” 汪华还是答应了,毕竟天底下没有几个婆婆,不喜欢虚心求教的儿媳。 饭后,方遥主动帮忙洗碗,汪华坐在屋里理毛线,通过玻璃看著她忙碌的身影,嘴角不自觉的往上挑。 感慨儿子错过李雪苗,换成勤快的方遥,也算是歪打正著的福气! 方遥刷了碗,先回到屋里把炉子引上,才来到汪华屋里学习织毛衣。 过往她在娘家虽然也织过,但手艺不精,主要还是家里没人擅长,只教会她正反针。 汪华的针法就不一样了,织出来的花样繁复多样,还能设计出精美的款式,一点也不比商场里面卖的差。 方遥想把这门功夫学会,以后有机会,兴许能变成个营生。 傍晚的夕阳沉落西山,方遥在汪华这边吃完晚饭,就带著针和线回到自己屋里练习。 摇晃的烛火將她的倒影投在墙上,风吹动墙上的日历,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方遥抬头看了一眼。 许清州脱掉身上的军大衣,迈著长腿缓缓的向床边走来,从外面带来的冷气夹杂著淡淡的酒气,弯腰看著她手里的针线。 “织的什么?”醇厚的嗓音有些客气,但並不疏远。 方遥闻到他身上的酒味,皱了皱鼻子。 “毛衣,我才刚跟妈学,你跟谁喝的酒?” “跟战友,知道我结婚非拉著让我请客,喏。”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拿出几张零散的纸票,放到她面前:“他们隨的礼,你收好,財迷。” 方遥听著他揶揄的语气,抿著双唇白了他一眼。 至於他放在床边的钱,她看都没看。 “我可不是周扒皮,总共也没几个子儿,你自己留著吧,当零花钱。” “那我是不是得谢谢你,对我这么大方?”许清州喉咙响起笑音,在静謐的夜晚像只无形的爪子,挠得人耳朵发痒。 第7章 把她当成小孩子哄 “別废话,你不想要,以后我一分钱都不给你留。” 方遥不知道是被他笑的,还是被他身上的酒味儿熏的,有点心烦,意识到与他距离太近,往里面挪动,让出一半床位:“喝多了赶紧睡觉!” 许清州笑著把钱踹进兜里,大剌剌的往床上一躺,吁出酒气:“哎,还是床上睡著舒服。” 转眸,他狭长的眼眸含著浓浓笑意,乾脆脱了鞋把整个身体都转过来:“我还以为今晚你又让我睡地上去?” 方遥在他上床的时候就感觉到了拥挤,此刻,又被他直勾勾的看著,说些閒扯淡的话,根本没法专心。 她把针线放到脚头,又往里面挪了半寸躺下,身体几乎贴到墙上,和他之间拉开一道长长的分水岭,用被子吧自己紧紧捂住。 满脸防备的警告:“虽然现在我跟你是两口子,但我们还不熟,让你上来睡觉够意思了,你有点自知之明,別学许满江和李雪苗那对畜生禽兽。” 许清州对上她嘰里咕嚕的大眼睛,半勾著唇角,看起来在笑,但眸色却有些发沉。 他一边点头,一边起身拉开另外一床被盖在身上,哼笑:“拿了赔偿还这么生气,看来你挺在意他俩的事儿?” 方遥一噎,脊背也有点儿发凉,刚要说她根本不在意,许清州已经转过身,留给她一个冷淡的后脑勺。 “毕竟你跟他处了大半年对象,行,我理解。”那声调,那语气,怎么听都像是打翻了陈年老醋。 方遥翻了个白眼,上一世的仇恨就算跟他解释,他也不会相信,兴许还会觉得她受刺激得了精神病! 索性她现在还没做好准备,暂时先这样吧,就当给彼此一个缓衝。 方遥翻了个身,昨晚没休息好,白天又忙了一天,很快就睡了过去。 睡到半夜,她听见炉盖响动,知道是许清州下床填火,没睁开眼,但也没了困意。 她又想起了上一世,跟许满江过了五年,他十指不沾阳春水,方遥每天都要洗衣做饭,像伺候儿子似的伺候他。 夏天温度適宜,洗衣做饭的活都好做,真正难熬的是冬天,那些厚重的衣裤每每清洗下来,她的手上都会长冻疮,疼痛只有靠雪水来舒缓。 而像夜里填炉子这样的事,也都是她来做。 每当她被冻醒,摸黑瑟瑟发抖的下地,再回到被子里,都会睡不著觉。 此时,燃烧的炉火將屋子温得刚好,方遥身后出现结实的依靠,她缩在被窝里一动不动。 耳边仍然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把你吵醒了?以后我声音轻点,睡吧。” 他的语气带著喟嘆,似乎是怕她冷,特意將身上的被子往她这边扯了扯,给她多分了一部分。 方遥感觉到整个人被浓浓的暖意包围著,心头的情绪,难以形容。 她想,李雪苗才是丟了璞玉捡垃圾,许满江和许清州相比,一个是顶天立地有责任有担当的男人,一个用牲口形容,牲口都无辜! 方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再醒来时,汪华已经在院子里喊著过去吃饭。 许清州答应了一声,起床动作利索的穿好衣服,一身草绿色的军装衬得他身姿挺拔,端著水盆出门,没过一会儿打来一盆凉水坐在炉子上。 “等水热了你起来洗脸,外头冷,过去吃饭穿厚点儿。”他已经洗完了脸,应该是用的凉水,额前的髮丝上还结著冰碴,蹲在炉子前烤火。 方遥继昨晚,又一次被他的细心表现触动,一直以来都是她伺候別人,突然换成被伺候的那个,竟然有些受宠若惊。 “我自己可以,又不是小孩子。”她小声嘀咕。 低头穿衣服,感觉身上的棉袄都沉甸甸的,她不像许满江那样没良心,明白收下別人给予的好,都需要归还。 可许清州却说:“你比我小五岁,在我跟前,不就是小孩儿?” 方遥棉袄上的扣子系串了一个,越发显得毛躁,对上许清州好笑的目光,她的脸颊泛起一片红霞。 “笑什么?总共也就差五岁,没比你小多少!” 许清州眼睛落在她身前第二颗扣子上,笑音更重了些:“是,不小。” 方遥急得直接背过身,脸颊滚烫的骂了句:“臭流氓,再看把你眼睛挖出来!” 许清州见她实在害羞,怕真的把人逗恼,起身捋了捋头髮,回到正经:“水热了,你抓紧洗,我过去等你。” 方遥等他出门,才套上棉裤下地,坐在炉火上的水温刚好,回到新婚之时,她这双手还没经歷岁月磨礪,保留著最初的红润气色,放在温水里一泡,更添了几分柔软。 还有她的脸也是,养了半个冬天,略微抹点雪花膏,由里到外透著年轻的稚嫩,黑色的眼睛大大的双眼皮,小鼻子小嘴。 虽然逢人都会夸她长得標致,但方遥觉得,她长得其实一般,最多算耐看,在真正漂亮的姑娘面前,她一下就被比没了影。 怕他们等太久,方遥一刻都不敢耽搁,抹好脸梳了两个麻花辫子,赶紧就去了汪华屋里。 饭桌上,摆好了热气腾腾的饭菜,北方冬天饭桌上见不到绿叶菜,吃的几乎都是容易储藏的土豆和萝卜,但汪华在吃上很捨得,夏天晒乾的青菜足够吃一个冬天,且每一顿饭里,都会在菜里加很细的肉丁,给他们肚子补油水。 从方遥坐下,汪华就不断的往她碗里夹菜,说她太瘦了让她多补补,其实方遥心里都懂,她盼著想早点抱孙子。 可惜她和许清州还没到那一步,不敢接茬,只听话的闷头往嘴里扒拉饭。 饭后,许清州閒著也是閒著,拎著斧头到院子里劈柴,方遥又把针线拿到汪华这里,跟她学习织毛衣。 手里的织针刚绕了两圈,她隱约听见外面有吵闹声,辨认出是王翠莲的声音,本能的从窗口向外看去。 汪华也听见吵得很邪乎,放下织针走到门口。 方遥紧隨其后,走到院子里,许清州挺下劈柴,一脚垮在石墩子上,竖著耳朵听。 方遥知道他耳朵好使,走过去问道:“你二婶跟邻居吵啥呢?” 许清州高了她足足一个半头,从上面拉著眼皮子瞅她,眼神多少有点儿不满。 “这么操心,不如你过去问问?” 第8章 丑女婿早晚见公婆 方遥又被许清州噎住,使劲儿瞪了他一眼。 “我看个热闹还不行了?说话夹枪带棒,劈你的柴吧!” 方遥说完就回了屋,但王翠莲的爭吵声还没停止,足足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才逐渐消停下来。 下午,方遥帮著许清州一块儿给许老太太送柴,说话的时候,她隨口打听了一句。 许老太太自己一个人住,平时也没有几个说话的人,拉著方遥便是一通诉苦。 原来就是交换新娘这件事,邻居们都当个热闹看,回家说了几句閒话让孩子听去,大清早上就围在王翠莲家门口嘲笑,还编了个顺口溜。 王翠莲哪里忍得了?骂完了孩子不够她出气,跑去找挨家邻居討说法。 邻居们原本只是在背地里说说笑笑,说完也就过去了,毕竟各人有各人的日子要过,谁的眼睛能总盯著別人? 可王翠莲不依不饶,挨家上门去揭別人的短,一来二去玩笑升级成为矛盾,她一个人敌不过人家四五张嘴,在大道上撒泼耍赖,这下让全村人都看够了笑话。 许老太太苦心维护了一辈子的面子,一朝都被败尽,嘴唇上火长了好几个大血泡,一边哭,一边指给方遥看。 方遥立即去厨房找了香油,用针把泡挑破,再把香油涂到嘴上止血。 拉起她的手安慰道:“奶奶,嘴长在別人身上,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咱们只用过好自己的日子,时间自会证明一切。” 许老太太心里感动,紧紧的回握住她的手,夸她孝顺。 “今天就当奶奶说句偏心眼的话,清州和满江比,强的不是一点半点,外面那些人笑话他们,却没说你们俩一句不是,你和清州两个都活得明白,真正的好日子都在后头呢!” 许老太太后面还有话没说完,王翠莲会生那么大气,主要原因还是外人不提许清州和方遥,光笑话他们,她心里不平衡。 方遥却不用她说,自己就品了出来,顺著老太太的话应了几句,许清州见她半天没出去,到屋里喊人。 “回去吧,明天陪你回娘家,带你上街买点东西带过去。” 方遥的家在距离桃李村几公里的北山村,这两天净忙著里里外外的事,经他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换亲还没告诉家人! 许老太太脸色也隨之变得凝重,怕方遥娘家不接受换婚,许清州一个人应付不了,特意交代道:“那你別不捨得花钱,好东西多买点,让你妈也跟著一块儿,跟亲家去打个照面儿!” 许清州頷首,看向方遥催促:“我们走吧。” 方遥跟老太太道了別,跟许清州一起出去,发现他长腿走路的姿势有些僵硬,憋不住乐。 “陪我回门你很紧张?” 许清州被她戳中心思,无奈皱眉把目光转到旁处,唇线紧绷成一道下拉的弧。 仍旧嘴硬:“谁紧张?丑女婿早晚见公婆,多大点事儿!” 方遥看破不说破,回家拿上钱,许清州跟汪华知会了一声,到后面的杂房里推出自行车。 这辆自行车从买回来就没怎么骑,也没带过人,看著光禿禿的后座,他又到汪华屋子里拿了个垫子,用绳子勒在上头。 方遥耳朵怕冻,用围巾把头都捂住,只露出两只黑黝黝的大眼睛,长睫毛出来就掛了层水汽。 一抬眼发现许清州什么都没戴,又返回屋从衣柜里找出的棉帽子和手套,递到他面前。 “戴上,帽子繫紧,吹掉了我还得给你捡!” 许清州眼里盛著笑意,接过手套戴在手上,望著她嘰里咕嚕的大眼睛,明明年纪不大,却整天装老成,故意低头逗她。 “戴著手套不方便,你给我系。” 方遥下意识抬起手,拉著绳子把他耳朵护住,在下巴打了个活扣。 “好了,走吧。” 许清州勾著唇角,长腿一迈就跨过车座踏上脚蹬,左腿牢牢抓地,等她在后座上坐稳,右脚蹬一踩,轻飘飘的骑出门,亦如他此刻的心情一般飘逸。 汪华站在窗口剪龙爪,正好看见小两口和谐的一幕,美好得如同一幅画。 要知道许清州自从跟李雪苗討论婚嫁,脸成天皱成了苦瓜,对比现在的精气神儿,要是给他长个尾巴,怕是恨不得翘到天上去! 儿子收穫幸福,汪华看著也高兴,越发觉得这个儿媳妇让她给换著了! * 小两口都包裹得严实,许清州把自行车蹬得飞快,没多大会儿就到了城中心,直奔著百货大楼。 在路上他就跟方遥打听,岳父岳母和大舅哥们喜欢什么。有了目標便开始採购,酒和汽水一样来了一箱,占了两只手,又买了一些水果、糖、油饼乾之类,让方遥在后面提著。 “这些差不多就够了,再多咱们车子放不下。”方遥小跑著跟在后面说道。 许清州却撂下菸酒,从兜里掏出几张布票,塞到方遥手里。 “再给丈母娘买点布做新衣裳,多少是份心意。” 许清州大步流星的在前面走,很快到了布行,布票数量有限,质量就买好的,最新產的的確良,把七尺的布票全都给用了,一点也没见他心疼。 方遥看著堆在地上大包小包的礼品,已经能够想像到明天回到娘家会是什么场景,光是老娘一个人,心里就得乐开了花。 到时候別说换亲,得了这么个冤大头女婿,还不得把他供起来。 许清州倒是心满意足,饮料和酒占了车后座,方遥嫌前面的横樑咯屁股不肯坐,陪他推著自行车一路走回去。 临到了村口,方遥和许清州碰到了几个路边说话的邻居,这些人早上刚和王翠莲吵完了架,都憋了一肚子火,特意叫住他们一通抱怨。 “清州,你二婶那心眼小的像针鼻儿,她那么大岁数跟孩子一样,还跑到我家去叫我们动手打,把孩子嚇得哇哇哭!你说她这人是不是有精神病?” “我听说你二婶回去后,又在院子里吵吵,怪新媳妇让叫满江半夜光膀子出来捡柴,他一个大男人家家的,伺候新媳妇又能咋地?她就横竖看不顺眼,这才刚进门第二天,就跟人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往后的日子瞧著吧,指定不带消停的!” “可不是吗?方遥,你嫁给清州才是有福气!不说他正规军在编连长,就说摊上汪华那么出力又明理的婆婆,就比王翠莲强千万倍!” 第9章 跟老子来劲儿了是吧 小两口被邻居们拽著一说就是很久,许清州在家人面前隨意,但在外面要维护军人形象,只眼眸含笑的听著,並不表明立场。 方遥则还跟她们不熟,任凭她们说什么都不接茬,跟许清州有样学样的笑而不语。 这样一来,邻居们觉著没意思了,便將他们放行。 望著小两口並肩远去的背影,其中一位妇女砸吧砸吧嘴。 “嘖嘖嘖,清州和方遥也算配上了,这两口子加一块儿,八百个心眼!” “前天许家院子里闹的时候我全看见了,清州这个媳妇儿也是个不好惹的主,把许满江给打了个五眼青,到今天都不敢出门见人!” “妈呀,那么厉害?” “清州找个厉害媳妇就对了!汪华这些年在许家没少受王翠莲的窝囊气,这下有媳妇在,可不惯著她王翠莲!” “这回老许家往后可有热闹看了!” 方遥已经走远,听不见她们说什么,但也知道她们肯定也会对她和许清州说三道四。 许老太太说他们没笑话他们俩,实际上是没笑到明面,毕竟跟王翠莲家里的热闹比,他们这边静悄悄的不够看。 方遥早就有心里准备,根本不在乎这些,反正赔偿都拿到手,她和许清州只要把日子过好,自然而然就会堵住那些嘴。 她就是有点意外,许满江竟然会在半夜起来伺候李雪苗? 也是,她舍了孩子套狼,主动拿出彩礼给许满江补窟窿,等於让他白捡了个媳妇,拉拢人心的手段高超。 邻居们嘴上说王翠莲吵吵,实际上只是毛毛雨,上一世方遥惹她不高兴,巴掌都是直接上去的,李雪苗她爸既是邻村书记,跟许满江已经是下嫁,王翠莲又短了李雪苗的彩礼,在李家面前,下半辈子的腰杆都要挺不直! “想什么呢?不看路!” 许清州伸手拉了她一把,方遥这才发现她走神溜號,眼前就是门框。 转过头,毫无意外又对上许清州凉颼颼的眼神,尷尬一笑:“没啥,觉得刚才那几个邻居说得挺对,琢磨琢磨。” “是吗?是认可嫁给我有福?不是在意许满江半夜伺候媳妇?”男人的眼刀子,直危险的往她脸上丟。 方遥小脸一绷,脾气瞬间兜不住。 “你够了!从昨晚就说些有的没的,我嫁都嫁给你了,许满江他咋样管我屁事儿?就算我跟他谈了半年对象,总共也没跟他见过几回,就他那副狗德行,不配让我牵肠掛肚!你要想跟我好好过日子,话就跟我好好说,再扯这些没用的,別以为我不敢跟你翻脸!” 淬了毒似的小嘴儿吧嗒完,方遥把他往旁边一推,径直进了大门,紧跟著就回了屋,把门懟得哐当一声。 直把出来迎接他们的汪华给看愣了,心里一惊,出去时还好好的小两口,咋回来就彆扭了? “清州!”汪华满脸紧张的跑出来。 却见自己被甩脸的儿子还推著自行车,站在门口傻笑! “咋了这是?你干啥惹方遥生气?是不是东西没买够?” 许清州从胸口发出一串笑音,睁著眼睛扒瞎:“不是,嫌我买多了,小心眼犯了,跟她娘家还心疼钱。” 这话在汪华听来,非但不怪方遥,反而觉得她是在向著自己的小家。 作为婆婆她自然也要帮著儿媳,恨铁不成钢的责怪:“还有脸笑!儿媳妇捨不得花钱,还不是因为你挣得不够!往后你还得多努力,多挣些回来,她也不会紧著这点儿!” “是是是,妈说得对,我以后一定努力挣。” * 晚上,摇曳的烛火映照著温暖的小屋,方遥给炉子填满柴火,就拿著织针和毛线坐在床头练习编花形。 许清州从汪华屋里过来,想著过了半天她气该消了,眉眼含笑的迈著长腿走过去。 谁知屁股还没落坐,方遥抱著针线就往里面挪,恨不得和他拉开他八十丈,不想沾染分毫。 许清州嘴角的笑意僵了两秒,隨即拉开一道更深的弯折。 “还生气呢,媳妇?” “刷牙去,你嘴臭!”方遥头都没抬的懟了一句。 许清州嘴边的笑终於掛不住,自闭了两秒钟,起身出门。 没过多久再回来,他重新来到她面前,坐在床边往掌心吹气,仔细的闻。 “这回肯定没味道了,我又不抽菸,没你说的那么夸张!”许清州眼神幽怨的瞄了她一眼。 方遥自顾低头练习,不愿意接茬。 许清州等了半天没得到回应,乾脆按住她的手,侧身把脸向她凑近。 “不信你闻闻。” “哎呀,我不闻,闻也是臭,你说话臭!”方遥不耐烦的甩开他的手。 许清州这才反应过来她內涵自己,一张俊脸黑著,幽幽盯著她,气性也有点上来了。 但是他没忘记新婚那天答应过什么,知道她脾气,不跟小丫头一般见识。 “我为我说过的话给你道歉,原谅我一次,我跟你保证,以后再也不拿它说事儿。” 方遥耳朵听进去了,但是心思分不出来,手指拨弄针上的线圈,刚才被他打岔,少织了一针,立刻拆开重弄。 “方遥,我跟你道歉呢,能不能给点儿回应?” 眼看著,方遥拆开了线头,稍不留神就会掉线,许清州等了半天还不理人,直接握住她的手。 方遥手里的花样全乱了,脑袋一热,挥开手的同时大吼一句:“回回回,回你个大头鬼,没看见我正忙著呢!” 她吼就算了,方遥看著刚才不小心打到他下巴的手,自己都愣住了。 许清州就更不用说,表情错愕中,他深邃的眼睛慢慢酝酿出点点火光,像是烧不完的余烬,轻轻的眯著,声音沉得渗人。 “跟老子来劲儿了是吧?” 音落,许清州搬过她的后颈,把脸拉到面前,鼻尖儿近到几乎擦著他的嘴唇,要是他张大点儿嘴,能把她鼻子给吃了。 “嫌我说话臭,老子让你闻个够,给我仔细的闻,闻清楚!” 温热的气息,带著洁净过后的牙膏气味,其实根本没有异味儿,方遥只是受不了和他距离太近,心慌的不行,左右来回的躲,脸颊烧起一片滚烫的红。 第10章 摸摸毛,嚇不著 许清州一个当兵的,力气多大不用说,方遥被他按著脖颈,怎么都躲不开。 顿时急得额头冒汗,连说话都带著鼻音:“许清州,我不是故意的,你把我的花都弄坏了。” 许清州心尖儿一颤,这才意识到自己行为越界,放开手退后到安全距离,望著女孩儿红通通的脸颊,第一次与异性离得这么近,他的耳根也是一片温热。 “那我们不闹了,行不?” 方遥身体紧贴著墙,防备的蜷缩成一团,点点头,“嗯”了一声。 “睡觉吧,坏了明天再织。” 许清州想帮她拉开被子,可方遥仍然神经紧绷,他的手还没靠近,她就自己拉开盖住身体,黑黢黢的眼睛盯著他,一副惊弓之鸟的模样。 许清州嘆了口气,事情毕竟是因他而起,还是要拿出诚恳的態度。 “我刚才嚇到你了?” 方遥看见他试探著抬起手伸向自己,本能要躲,但她已经贴在了墙上。 只能眼睁睁的看著他的手落在头顶,动作很轻的揉了两下。 “摸摸毛,嚇不著。” 方遥抿著唇角,注视他的眼睛,心情逐渐恢復平静,觉得有些规矩还是要趁早定好。 “许清州,我不是你手下的兵,不吃你部队里的那一套。” 许清州的手仍然留在她头上,一下又一下,安抚著她敏感的神经:“好,我以后不这样。” 一瞬间,方遥如同泄了气的皮球,睫毛萎靡不振的垂落下来。 如果今天是许满江,肯定会跟她爭吵不止,然后再借著她打人的由头,把所有错误归咎到她身上,她都下意识准备好跟许清州爭论。 可他没吵没闹,就这么稳稳的接住了她的情绪,还耐心的安抚。 人与人之间相处的差別,就是这么明显。 “睡觉吧。”方遥拉著被子躺下去。 许清州见她不再生气,放心的“嗯”了一声,也跟著拉开被子,睡觉之前,他走到炉子前又往里面添了些柴火。 方遥露出脑瓜,枕著枕头一直看著他,预感他要回头,她立刻闭上眼睛,翻身对著床里。 很快,身边的空位就多了个人,他的呼吸不同於炉火的乾燥,温潮的吹过耳朵,方遥的闭著的眼眸颤了颤,隨即身上就多了一层被子。 许清州像昨夜那般,將他的被子分给她一半。 “你这么睡被子盖不紧,夜里会冷。”方遥睁开眼,想把被子拿下去。 许清州抬手按住,醇厚的嗓音透著宠溺:“没事儿,男人火旺,我冻不著。” 说完,还像哄小孩儿似的,隔著被子拍了起来。 肩头的震动加上周围的暖意,竟然让方遥很快睡著了,再睁开眼,天色已然大亮,院子里传来汪华的说话声,许清州端著水盆进屋,见方遥起身,他回手將门缝紧了紧。 “醒了?昨晚你睡得挺香的。” 方遥点了点头,感念他这两天对自己的照顾,她真诚的开口:“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许清州却不以为意的笑了两声,蹲在炉子前烤手:“两口子客气啥,这才哪到哪?” 方遥也勾起唇角,起来穿衣服,洗完脸,到汪华屋里吃完饭,许清州和汪华各自骑著自行车,陪她回了娘家。 * 方遥的娘家是人口中户,爷爷奶奶还都在世,跟隨她家一起生活,父亲那一辈还有个大伯,家里一个堂哥和堂姐,她家里有两位亲哥哥,分別比她大五岁和三岁。 刘柏兰和方大国盼著她回门,一大清早让儿子准备好鞭炮掛在大门口,全家四口人也都站在道上等著。 离得老远,刘柏兰恍惚看见自行车影,便喜上眉梢的吆喝:“回来了,快点儿找火,人到了就点炮!” 老大方桐这就点了一根旱菸,架好点炮的姿势。 老二方斌往前跑了两步,確定了人后,呲著大牙跑回来傻乐:“我瞅见了,白酒汽水箱子都有,拿的还有布!妹夫这趟回门,出手比之前定亲还大方!” 刘柏兰一听说女婿还拿布过来,也是乐得合不拢嘴! 眼瞅著车子越来越近,方大国催促方桐点炮,见他好几次都没点著,乾脆夺了菸捲,道了句:“起开。”亲自上手!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让整条大道上都染上几分喜气,邻居们纷纷站在门口探头探脑,距离最近的一家还打趣:“方大嫂,闺女都把女婿领回来了,你们家老大和老二的喜酒也得赶紧跟上!” “等著吧!少不了你们的!”刘柏兰红光满面的回了一句,欢欢喜喜的带著家人上前迎接。 没成想却被自行车上的那抹草绿晃到了眼睛,男人长得模样,不管是鼻子和眼睛,咋都和自家女婿对不上? 方家四口人都蒙了! 在许清州和方遥之间看来看去,站在最前面的刘柏兰发傻的问:“这不是满江堂哥……咋回事遥遥?满江呢?他咋不跟你一块儿回来?” 方遥神色复杂的望著父母,可怜的他们根本不知道,她已经死过一次,许满江愧对於他们的嘱託和信任,背叛她,伤害她,甚至连她肚子里的孩子都没放过。 “妈……”方遥內心的恨意化成的委屈,在见到亲人时,被无限放大。 刘柏兰听她的哭腔直觉不好,忙追著问道:“到底咋回事儿?跟妈说孩子!” 方遥忍著嗓子哽咽,告诉母亲:“新郎换了,我现在跟许清州是两口子。” “你说啥,新郎换了?”刘柏兰瞪圆了眼! 方家其他人也都是一脸震惊加错愕! 汪华见状赶忙上前握住刘柏兰的手,提醒她先別大肆宣扬:“亲家母,我是清州的妈,这外面怪冷的,孩子们都冻了一路,咱们还是先进屋,然后再细说行吗?” 刘柏兰经过她提醒,也意识到这件事不光彩,脚步慌乱的拉著方遥掉头往回走。 “回家再说!” 方遥被母亲紧紧的抓著手,每走一步,都能发现她的脸色多一分青灰,便意识到家人对她换婚这件事,並不像她想的那么好答覆。 正如她所料,刘柏兰在进门后,对许清州和汪华手里的礼品一眼都没看,怒冲冲的上去质问:“我好好的闺女嫁到许家,才两天不到你们跟我说换新郎?你们到底都干了些啥?今天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们就去大队,告你们许家拐卖人口!” 第11章 我不是你妈 “亲家母,你先消消气,事情是这样的……” 汪华仔细的將事情经过讲述了一遍,满心期待的看著方家人,希望能够得到理解,她和许清州也是受害者。 却不想刘柏兰听后直接就是一摆手,脸色铁青的拉著方遥坐在凳子上。 语气透著不通情理的冷硬:“我们全家宝贝的闺女不是没人要!许满江他认错新娘,你们大可以把方遥给我们送回来!不知会一声对象说换就换,你们许家当我闺女是啥?她不是过年的猪肉,可著你们家挑拣!” 汪华被数落的脸颊通红,同样作为母亲,她理解刘柏兰的心情,后知后觉换亲草率的她,流露出了愧疚。 “確实怪我,不应该直接把婚事定下,应该把遥遥送回来,再让清州过来重新说媒。亲家母,真的对不起,我在这里郑重向大伙道歉。”汪华说完拉著许清州,诚恳的给刘柏兰以及方家人鞠了一躬。 “妈!”方遥见汪华和许清州都已经这么卑微,扯了扯刘柏兰的袖子。 她知道母亲是在替她委屈,找不到许满江算帐,把气全都出给了汪华母子,可婚事是她亲口答应的,还是要帮他们说句公道话。 “许家人没逼我,是我自己愿意嫁给清州的,而且我也管许满江要了赔偿。” “你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刘柏兰脸色非但没能好转,反而越来越冷得发沉。 方遥从小到大都没见过母亲生这么大气,便只好站在一旁,不再插嘴。 刘柏兰又看向地上的汪华母子,强硬的开口:“你们回去吧,这门婚事我不认,东西也都带走,我方家的闺女就算一辈子打光棍,也不让你们这样糟践!” 汪华一下慌了神,迫切的叫了声:“亲家母……” 许清州拉住她的胳膊,自顾向前,从他进门到现在,始终规规矩矩的候著,不跟长辈插嘴。 可眼下他要再没动作,媳妇儿就要跑了,也就顾不上那么多。 “妈,我许清州自认顶天立地的男人,认准了方遥,就会踏踏实实的和她过一辈子。那天我之所以没把她送回来,是考虑到她已经进了我的婚房,也跟我拜过堂,有那么多客人做见证她嫁给我,婚姻不能否认。不过您放心,我们虽然住在一起,但我尊重她的意愿,没有强迫她与我有夫妻之实,也是给我们时间,彼此相互了解。” 许清州一身军装挺拔,神色政经又庄重的说完这番话,汪华这个亲妈都没反应过来。 刘柏兰这个岳母完全置身事外,过了好半天她消化许清州这声『妈』叫的是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下意识斥道:“叫谁妈呢你?我说了我不认可这门婚事,我不是你妈!” “妈……”方遥不能眼看著母亲把事闹僵,不得不再次向著婆家那头:“我和清州已经往部队交了结婚报告,军婚不能反悔。” 刘柏兰一听,愣是被气得呲牙咧嘴,在她胳膊狠狠的拧了下去。 “都说了让你闭嘴!” 方遥捂著被掐疼的胳膊,向其他家人投去求救的目光。 可惜父亲方建国是出了名的妻管严,完全不敢忤逆媳妇,抿著嘴没吭声。 方斌眼神儿在菸酒和方遥脸上扫了几个来回儿,笑嘻嘻的说:“妈,我看新妹夫也挺好的,你瞅瞅这身高,这长相,哪点儿不比许满江强?小妹自己都说了愿意,你还在这儿闹个啥劲儿?” 说完,方斌快速用手肘懟了下方桐。 方桐也跟著开口:“妈,既然是小妹愿意的,咱们也就別拦著了,我看妹夫对小妹也是真心,不如给他个机会,往后看他表现。” 刘柏兰刚要张嘴,坐在床边的方老爷子站起身,他背著手来到许清州面前,问了他几个问题。 “你今年多大年纪?” “二十五。” “当兵几年了?” “十六岁入伍,到今年已经九年。” “你爸呢?怎么今天就你跟你妈过来?” “我爸在我十二岁那年去世,家里的长辈只有我妈和我奶奶,我奶奶腿脚不利索,虽然来不了但她在昨天就一直叮嘱,要我替她真诚的向大家表达歉意。” 方老爷子从怀里掏出水菸袋,刚放在嘴边,许清州连忙从怀里掏出火柴,殷勤的帮他点火。 方老爷子皱褶的眉有所鬆缓,將许清州由上至下打量一遍,苍老的眼睛便多了几道褶子。 “小伙子不错,年纪轻轻有出息,有担当!”方老爷子抬起手,在他肩膀拍了两下。 隨即看向刘柏兰,连同方家其他人,为这桩婚事拍了板。 “柏兰啊,闺女长大了,她有自个儿的主见,既然她自己愿意嫁给这孩子,把人也领回来给咱们看,这门亲,就认下吧。” 刘柏兰紧绷著脸,窝火的將头转到別处,但却没再说反对的话。 方老爷子出面做主后,方老太太就张罗著如何招待许清州母子,还有明天要摆的回门酒,突然换了个新郎,亲戚们那边也得提前知会一声,免得出岔子闹尷尬。 方老太太將这件事交给方桐和方斌俩去办,刘柏兰不情愿的去厨房准备伙食,出门前直接拽走了方遥。 “你这丫头让我怎么说你?稀里糊涂洞房都能进错,还一声不吭答应许家换婚,往后光是外面的吐沫星子就得把你淹透!还有,跟许满江说媒咱们就矮一头,现在换了个条件更好的许清州,还敢跟他结军婚,你就不考虑以后,万一他对你不好又不肯放你一条生路,你让我们咋办?” 方遥这才知道,母亲反对换婚这件事並非为了所谓的面子,而是忧虑两家条件相差悬殊,怕將来她被许清州欺负,没法给她撑腰。 她眼圈泛红的拉起母亲的手,嗓音瞬间染上哽咽。 上辈子的痛苦经歷她不能说,只能將那些伤害不停的压缩,落给许满江新婚夜的失误。 “妈,许满江他就是个喜新厌旧的负心汉,我没嫁给他更应该庆幸。许清州他是优秀,可我不觉得自己差,他要的不过就是能踏踏实实跟他过日子的另一半,那我就好好的跟他过。您放心,我以后也会努力上进,绝对给您爭一口气!不让您操心失望。” 刘柏兰眼眶打转的泪水,再也绷不住,紧紧的把方遥抱住。 “好孩子,妈相信你,一定能把日子过好……” 第12章 鸟枪换大炮,咱们不亏 方遥安慰好了刘柏兰,提出留下帮她烧火,却被她言辞拒绝。 “往后在婆家少不了你的活干,到了家能歇就歇,去吧,进屋给你婆婆端茶倒个水,妈嘴笨不会说个话,往后你们婆媳相处,得靠你自己!”刘柏兰用手抹了抹眼泪。 方遥点点头,又宽慰道:“我这个婆婆跟王翠莲不一样,您能看得出来,她对我和清州都很包容。” “我听她说话就知道是个文化人,不像咱们粗手粗脚的,你往后在她跟前,更得守规矩,免得让她说咱们方家没把闺女教好!” “嗯,我知道。”方遥答应。 上一世,她嫁给许满江抽空就会看书学习,可王翠莲本身就是个粗人,根本看不惯她安静的坐在那里,说她是为了少干活偷懒,趁著她下地挣工分,把所有的书都拿到灶坑里烧了。 后来还是汪华看不过去,隔三岔五就会塞给她两本书,让她趁王翠莲不在偷偷看。 这辈子汪华做她婆婆,方遥终於可以光明正大的学习,还能向婆婆请教,光是想想就很期待。 “那我先出去了,您这边脱不开手隨时叫我。”方遥跟母亲知会一声,就出了厨房。 院子里,许清州为了得到方家人的认可,正积极表现,帮方建国一块惹给生產队的驴修蹄子。 他那双常年在部队训练的手细长,却满是力气,握著铲刀精准的踢掉硬块,再用小锤钉掌一气呵成,方建国对这个手巧的女婿越看越藏不住喜爱。 “你连这个都会弄?”方遥走过去,也跟著凑热闹。 许清州携著笑意看了她一眼,汗珠从额角滑落,问道:“有没有手绢?” “有。”方遥下意识拿出手绢,见他手里握著工具,直接就要帮他擦汗。 冷不防,旁边的方建国重重的“咳嗽”了一声:“那啥,你站远点儿,这驴脾气倔,再踢你一脚!” 方遥有啥不懂,老爹这是提醒她在外面注意影响,脸颊微微烧红,她把手绢塞给许清州,转身脚步匆匆的进屋去了。 汪华正和爷爷奶奶聊得起劲,话题从她嫁给许清州的父亲,到他父亲出事,许清州参军入伍,就像一个长长的话本,吸引二老听得格外认真。 方遥也在屋里听了一会儿,直到院子里响起笑声,辨认出是大爷大娘一家过来,她起身出去迎接。 分家后,方建业就在村尾盖了新房,领著孙艷琴和一子一女住到那边,除了逢年过节或家里有重要的事,才会聚在一起。 “我们听方斌说方遥对象换了,赶紧过来看一眼!嫂子,要不我说方遥有福气,瞧瞧新女婿这个头和模样,赶上鸟枪换大炮!咱们不亏!” 孙艷琴钻进厨房,上来就和刘柏兰开玩笑。 刘柏兰跟她耍嘴皮子惯了,也不生气,“快给我搭把手,招待完中午这一顿,下午帮工过来,还得你跟大哥领著弄!” 妯娌两个对外还是一家亲,在农村摆酒席太多事儿需要张罗,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展现一家人的团结。 孙艷琴露胳膊挽袖子这就开干,方建业也跟方建国商量起到生產队抓猪、备柴、搭棚的流程,许清州这个新进门的女婿已经被算进了人丁,使唤起来一点儿不客气。 “清州,你等方桐他们回来,带上方震一块儿,去地里把柴火先拉回来。” “嗯。”许清州一口答应。 这时,在旁边的方娇插了一句:“我新姐夫穿著军装,你们让他下地干活,弄脏了咋整?” 许清州见岳父脸色出现犹豫,当即表態:“没事,家里还有几套备用的,够穿。” 话虽然这么说,但方建国还是觉得可惜:“要不换一身,能不能换?” “可以套在外面。”许清州部队里虽然对著装有规定,但特殊情况,也可以特殊处理。 “姐,走,我跟你一块儿上二哥屋,给新姐夫找衣裳!”方娇不等方遥答应,推著她就走。 等进了方斌屋里,方娇把门一关,气得的两手叉腰。 “姐,我说许满江也太不是东西了?跟你处了大半年,新娘说换就换,隨便就这么把你推给新姐夫,真是没良心!” 方娇只比方遥小了一岁,没分家时候天天玩在一起,就跟亲姐妹一样,哪怕后来长大了,不能天天粘著,但见面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亲,自家姐妹遭遇了不公,她也跟著气愤! “好赖这个新姐夫还能拿得出手,要不然,我非跟著我哥还有二哥三哥,去砸了他家那口破锅!” 方遥从方斌的柜子里拿出一套干活穿的衣裤,看著堂妹鼓成大包子的脸,忍不住动手捏了捏。 “你呀,就是嘴皮子溜!” 方遥还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方斌和方震在村里跟同龄孩子闹彆扭,方娇雄赳赳气昂昂的拉著方遥去帮忙,结果看见打在一起的人,就被嚇得嗷嗷哭。 最后还是方遥喊来了大人才把他们给分开,方娇回去后被嚇得,连做三天噩梦,天天夜里哭醒。 方娇被揭了短,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著拉起她的手。 “姐,你知道就行了,干嘛直接说出来?不过你就那么放过许满江,也太便宜他了吧?” “当然没有,我把他揍了一顿,讹了两千块钱。”方遥笑得,就像一只把猎物炫耀给同伙的小狐狸。 方娇更不用说,除了惊讶,满眼都是崇拜:“讹了两千?天!姐你真是太给咱家长出息了!许满江移情別恋就该遭报应!我以后也要向你学习,在婆家坚决不受气!” 方娇信誓旦旦的发著誓,方遥却只是陪著她笑。堂妹不像她那么倒霉,过两年会嫁给一个场里的小领导,日子过得顺风顺水。 姐妹俩聊了一会儿,方斌和方桐从外面回来,准备下地拉柴火,催促方遥將衣服给许清州拿过去。 许清州直接將衣裤套在身上,坐上了马车的第一时间,向方遥看了过来。 “妹夫,来,抽根烟!”方斌自来熟的给他递了根自己卷的旱菸。 许清州摆了摆手,回答的谦和有礼:“谢谢二哥,我不会抽。” 方斌被他这声二哥叫的,呲著大牙直乐:“行,那你喝酒不?” “平时不喝,必要的时候会少喝一点。” 马车一路出了大门,方斌就那么热情的跟许清州聊了起来。 方遥收回眼睛刚要回屋,胳膊肘就被方娇撞了一下:“姐,你可真是掏上了,新姐夫不光长得好,脾气也好,在咱们家一点儿架子没有!不像许满江,回回跟我们说话都鼻孔朝天,活像个绿皮牛蛙,净穷拽!对了,你都带新姐夫回门,那许满江是不是,也要跟他那个新媳妇回娘家?” 第13章 办酒席,杀猪匠来不了了 李雪苗的家就在方遥家的隔壁村,正如方娇所说,他今天也要跟李雪苗回娘家。 和他们这边一样,许满江也要为洞房的意外负责,王翠莲和许建树一大早上就起来备礼,怕被邻居们笑话,四口人天还没亮就出了门。 而据方遥所知,李雪苗家里就她一个独女,从小就被父母放在心尖宠,当初给她和许清州说媒,也是从诸多女婿里千挑万选。 如今不光换嫁给了条件远不如他的许满江,彩礼还没落到手里,李家人肯定不会轻易接受。 方遥突然很好奇,李家会发生什么? 中午。 许清州和方桐方震还有方斌从地里拉柴回来,四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干活有的是劲,装了满满的一车,摞到三米来高。 方建国和方建业跟他们一起把柴火卸下,刘柏兰把饭菜都端上桌,吆喝著可以开饭。 方遥和方娇提前打好水,在院子里等他们洗完手和脸,分別递上毛巾。 许清州向来爱乾净,方遥没给他凑合,特意准备了一条新的,等他擦完脱掉外面干活穿的衣服,就著手里的毛巾帮他打扫军装上的灰尘。 打扫完了前面又打扫正面,许清州则配合她转身,阳光下他俊朗的面孔覆盖笑意,一看就是非常享受媳妇儿给他的特別待遇。 方斌是排著队最后一个洗完脸的,眼看著方震他们用过的毛巾黑黢黢沾满了泥,嫌弃的直撇嘴,隨即看见方遥围著许清州,可他一个人伺候,顿时心里不是滋味儿了。 “这嫁了人就是不一样,妹夫身上都已经够乾净了,没看你哥我还在这儿冻著呢?你麻溜的!” 方遥起身瞪了他一眼,示意另外一条:“你用那个。” “你也不看看脏成啥样?我擦脚布都没这么埋汰!”方斌气得呲牙咧嘴。 方遥也不管,直接把毛巾交给许清州:“埋汰你不会洗洗?平时都能凑合,这会儿来讲究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进了屋。 方斌还顶著一脸和一手的水在原地置气,许清州为了兄妹和气,主动將毛巾递了过去。 “二哥,她看不见了你用吧,用完我洗。” 方斌犹豫了两秒,还是接过毛巾,一边擦脸,一边还对屋里喊了一句:“小白眼儿狼,都赶不上我妹夫!” 方遥听见了方斌叫唤,但是懒得搭理。很快,一大家子人就在堂屋里聚齐,男女分为两桌逐次落座。 方斌从许清州进门就看上了他带来的白酒,张罗著尝尝味道,直接就开了两瓶。先给方老爷子倒满,而后按照辈分下分,到了许清州时,他眯缝眼睛諏媚的笑:“妹夫今天也喝点儿?” “可以少喝点。”许清州见大家都喝,不想扫兴。 方斌给他倒满后,方老爷子提了一杯酒,许清州配合著喝见底,五十二度的陈酿灼热烈喉,喝第二杯的时候,他的脸就微微泛红,不过仍然保持十二分精神,对於每个人的问题,都认真回答。 男人那桌喝著酒,话题扯到天南地北。 方遥这边的女人们喝著糖水饮料,说著家长里短,满屋子都是热闹的笑声。 饭后,方家人就要开始为明天的回门宴准备了,汪华会亲家的任务已经完成,知道自己留下,方家还要特意招待,於是主动提出告辞,许清州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提出送她。 汪华看著他微醺泛红的脸,反而更不放心:“刚才喝那么多酒,你就在这儿歇著吧,顺便帮著干点儿活。” 许清州作为新女婿,又是跟方家人见面,饭桌上大家难免热情招待,汪华了解自己儿子酒量,知道他能站著都是在强撑,没拆穿是给他留面子。 “方遥,一会儿你找个地方,让他睡一会儿,妈就先回去了。” 汪华离开后,给回门宴帮工的村民陆续都过来了,热闹的张罗去生產队里抓猪。 许清州也要跟去,方遥记著婆婆的叮嘱,拉著他的袖子,把人拽到屋里。 “你睡觉吧,抓猪那些人就够了,到时候乱鬨鬨的,你也够不上手。” 许清州唇边掛著笑,为了给方家人留个好印象,几乎对她言听计从:“行,那我睡一会儿。” 他脱了鞋躺在床上,方遥刚给他盖上被子,这人就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方遥去了厨房煮了半锅解酒茶,给喝过酒的都盛一碗,免得下午干活耽误事。 经过眾人的努力,在方家的大道上支起了大棚,桌椅板凳都是挨家凑,陆陆续续把大棚里面填满了。 接著方建国他们也把猪抓回来了,吃纯粮长大的母猪肥头大耳,三百多斤的肥膘在身上直打晃,得五六个人合力才抬进院子。 “这猪都来了,王大爷咋还没到?”院子里有人问了一句。 他口中的王大爷正是村里有名的杀猪匠,谁家办酒席都要请他到位。 方建国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喝问方斌:“不是让你提前通知王大爷,他人呢?” 方斌无辜摊手:“我叫了啊,王大爷让我先回来,说他就来。” “再去叫一遍!办点儿事这个磨嘰!” 方斌只好再去请了一遍王大爷,大家在等待的途中,方老爷子拿著烟匣子出来,给大伙卷上一根,边抽边等。 十几分钟过去,方斌气喘吁吁的跑进门,哭丧著脸说:“王大爷来不了了,说是拉肚子拉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方建国一听,瞪著眼睛腾的站起身:“明天要开席,今天这猪必须得杀,不能耽误!” “隔壁村不是有个姓刘的杀猪匠?我去请!”方桐说完就跑出了门。 院子里,被捆著的生猪嗷嗷叫个不停,隨著时间慢慢过去,大家都等的有些心慌。 终於等到方桐跑回来,得到的结果却是:“隔壁村支书家也要办酒席,杀猪匠让他们给叫过去了,我好说歹说说都没用,人家就是不肯来!” 眼看著,再耽搁下去天都要黑了,方建国愁得眉头能夹死一只苍蝇,尤其在听到方斌提醒,隔壁村支书就是许满江现在的老丈人,他又急又气,手都在发抖。 “咱们自己弄!我就不信这么多人,一头猪还杀不了?” 第14章 许清州给媳妇找场子 方遥在方老太太屋里陪著女邻居们说话,听见院子里的猪叫越来越悽厉,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出去查看情况。 却见院子里逮回来的肥猪躺在血泊里,因为没能得到一个痛快,拼了命的挣扎,竟然撞开了人,带著脖子上的刀拼命向外狂奔! “哎呀,就这么让它给跑了,你们几个咋不把它按住!” “快,別让它跑远了,快追!” 方震带著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追了上去,猪虽然按住了,可惜因为不懂刀法,肥厚的肉根本扎不透,反倒引得肥猪发出阵阵惨叫。 眼见著一场杀猪被搞成了血淋淋的虐杀,眾人心里不忍,你看著我,我瞪著你,再没有一个人能下得去手。 就这么僵持了许久,人群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抹高挑显眼的绿色,只见细长的手握住刀柄,一个起落之间,那肥猪就彻底断了气。 场面安静了下来。 方建国反应过来,立刻让人拿来盆接猪血! 那道高瘦的绿色身影並没有离开,融入到忙碌的人群里,也成为了所有人的主心骨。 “那个穿军装的小伙子是谁家的,我咋从来没见过?”方遥身后的妇女问了一句。 孙艷琴笑呵呵的答道:“还能是谁?就是咱家新女婿!人家是部队里的连长,能耐大著呢!” 她的话自然而然的换来邻居们的称讚,恨不得把许清州夸得天花乱坠,也是在给方家面子。 然而,方遥却在这些声音里,捕捉到了不和谐的一句。 是个年纪稍大的长辈,和另外一个嘀咕:“新郎官大喜的日子沾血,这不吉利啊!” 方遥的眼睛一直盯著杀猪场地,看著许清州忙碌的背影,心里涌现出坠坠的不安。 这句话就像魔咒一样提醒她,眼前那个意气风发,满身傲骨的男人,会在不久后重伤残疾! 老天爷给了她重新选择的机会,她绝不能让他再重蹈覆辙! 方遥没再跟长辈们说话,站在人群外围,等到猪分割完,向许清州走过去。 “你不是在屋里睡觉吗?咋跑出来了?”方遥看著他染上血跡的衣角,眼里的担忧藏不住。 许清州在屋里睡了有两个小时,酒已经醒的差不多,用手背擦了擦额上的汗:“外头都乱成一锅粥了,我不出来怕他们搞不定。” “你知不知道新郎沾血不吉利?”方遥还是忍不住责备,小脸紧紧的绷著。 许清州知道她是在关心自己,勾起唇角,由內而外散发著愉悦:“怕啥?我是国家军人不信这套,再说明天是咱们俩的酒席,我咋能看著出乱子不管?” 许清州说话间闻到身上的腥味,怕熏著她,走到院子里洗手,脱掉外套垮在胳膊上。 方遥步步跟在他后面,像个尾巴似的撵著他。 许清州被她引得发笑,坐在院里的石墩子上,凑到她耳边嘀咕:“还跟?你家亲戚都在说你粘我。” “烦人,就你耳朵好使!”方遥气得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耳根子泛起淡淡的红。 不过任由別人怎么看,她都下定决心,要把他给看住,防止他再去乱来。 夕阳沉落,红彤彤的灶火点亮了院子,过来帮忙的亲戚们开始备菜,油和调料的香味儿飘出去老远,引得村里的散养的猫狗都围了过来。 许清州被方遥盯著,不让他插手干活,閒著无事便到屋里,在长辈面前找找存在感。 等到活差不多干完,已经来到夜里十点多,方遥到底是换婚嫁给许清州,刘柏兰心里始终隔著一层保守,正好方建国晚上要守夜,就把闺女留在自己屋里。 映著院子里长明的煤灯,聚集后的热闹久久未消,偶尔还会传来几声狗吠。 方遥躺在床上,听著刘柏兰沉沉的呼吸声,却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著觉。 就这么熬到后半夜,天將亮未亮时,她穿上衣服起身,拿著棉被给方建国送去。 “爸,你披上点,別再感冒了。” 方建国面对小棉袄的关心,沧桑的脸掛著欣慰的笑容。 “哈哈,爸没事儿,你也回屋找件像样的衣裳。完后洗洗脸打扮打扮,今天是我闺女大喜日子,可不能让人说咱配不上女婿。” 方遥看得出来,父亲对许清州十分满意,才会连这些细节都想到。 点点头答应,她回了自己屋里。 许清州听见开门声,立刻起身点燃油灯,唇边勾著一丝窃喜的笑:“起来的这么早,跟我一样兴奋的睡不著?” 方遥被说中,此地无银的道了句:“我才没有呢,少臭美!”走到衣柜前。 出嫁那天她的新衣服几乎都打包带去了许家,在柜子里只留下一套,虽然有点紧,但也能穿上,就是特別贴合身形,一点多余的空档都没有。 方遥背对著许清州,快速系上扣子,一转头,果然对上他透著狡黠的眼睛,明目张胆的盯著她。 “看啥?跟没见过女人似的!”瞪他一眼,方遥往水盆里倒了热水准备洗脸。 许清州大剌剌的靠在床角,右手撑著头,噙著深厚的笑意:“没见过我媳妇这么好看的。” “油嘴滑舌!”方遥懒得搭理他,洗完了脸,来到镜子前,用仅有的小截眉笔瞄眉,没有口红,就隨手撕下一块儿红纸,在唇上碾了碾。 最后再散开头髮,梳一条规规矩矩的大辫子,用红绳捆在颈后,从头到脚精神又利索。 “你也起来吧,我再给你烧点水,把脸洗洗。” 方遥拎著暖瓶出去,赶早来帮忙的村民陆续来到院子里,家里的其他人也都起来,给大家发烟和糖,连带著给大厨打下手。 方遥一在院子里出现,立刻就引起大家的瞩目。 眾人除了夸她打扮的漂亮,也纷纷询问许清州,尤其是今天刚过来几个年轻人,昨天没跟他见过面的,一个个都开始打趣。 “这新娘子都起来了,新郎官咋还不露脸?別是昨天晚上给人家累著了吧?” “哎呀!都是过来人,再累也不至於起不来床,赶紧把他叫出来,给咱们这些实在亲戚过过眼!” 方遥被他们说的脸颊通红,愣是今天不能发作,否则以方遥的脾气,少不了他们打狗棒吃。 好在,屋里的许清州听到声音,及时出来给他们发烟又点火,把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待挨个打完招呼,许清州也没忘给她找回场子。 “感谢大伙起早过来帮忙,我媳妇儿脸皮薄,大家隨便开我的玩笑,千万別再把她带上,就当是给我新郎官个面子!拜託了,诸位。” 第15章 任劳任怨的高头大马 许清州把姿態放低,既给方遥撑腰,也圆滑的给了大家面子,换来了一眾村民的好感。 待到上午九点多,前来贺喜的客人来得差不多,经过简单的仪式,便正式开席。 由於席位不够,酒席得开两轮,临时搭建的灶台前,大厨手里的勺子抡到飞起,年轻的劳动力端著餐盘,穿梭在每个席位之间传菜。 许清州和方遥也落不得閒,跟著方建国和刘柏兰挨桌过去敬酒,方震和方桐在后面端著酒瓶,其实里面装的是白糖水,应付一下走个过场就可以。 一场酒席,从白天办到了天傍黑,因为方家亲戚的保密工作做到位,换亲这件事提都没提,自然大家都认为,许清州就是方遥一开始议亲的对象,发自真心地送上祝福和认可。 晚上,院子里收拾利索了,方遥就要跟许清州回婆家了。 临走前,刘柏兰將两人叫到屋里,方建国把今天收的礼钱做了统计,刨除成本后,將剩下的一百九十块钱一分为二,包成了红包交给许清州。 再语重心长的拉起他的手:“你爹没本事,干了这些年没落下啥家底,可我就这一个闺女,从小我们全家都当成眼珠子疼,往后你们两口过日子,她哪里做得不对,你回来告诉我,我给你做主,你千万不要跟她动手。” 都说父爱如山,在方遥的记忆中,上一世,不善言辞的父亲,也是这样拉著许满江,把红包塞到他手里,一边语重心长的叮嘱,也是给他警告。 许满江当时是什么反应? 他笑眯眯的把红包揣进兜里,保证的话说的天花乱坠,却没有一句对她像样的保证。 此刻,许清州低著头,看著手上覆盖著布满老茧的双手,陷入了沉默。 直到他开口时,听见他带著鼻音“嗯”了一声。 方遥望著他高大的背影,有那么一刻似乎可以共情,他应该想到了他早逝的父亲,没能见证他新婚的遗憾。 “爸。”沉沉的一声呼唤,些许陌生,却又透著一股浓烈的情感,以至於每一个字音听起来,都格外郑重:“我会跟方遥好好过,不惹她生气。” 而后,他没有收下红包,手一翻转就还回到了方建国手里。 “您成全我跟方遥已经是天大的恩情,这红包我就不收了,您跟妈留著,我每个月的津贴都交给方遥保管,家里的钱够花。” 许清州说完就抽回手,看向方遥催促:“时间不早了,咱们先回吧,自行车我给你留下,想家了隨时回来。” 方家人都没有反应过来,许清州就动作迅速的转身出了门。 方遥连忙跟上他的脚步,来到院子,他提前跨在自行车上等她。 “爸妈,爷爷奶奶,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方遥坐上车座,方建国追著跑出来,还是慢了一步。 许清州骑著自行车出了门,方遥坐在后座上,望著家人渐渐远去的面孔,对他们喊道:“外头冷,快进屋吧,我过几天再回来看你们。” “这孩子。”方建国喃喃自语,红包没能送出去,他也没打算吞下,交给刘柏兰收起来,说:“万一將来孩子用钱,再拿出来给她。” 两个村距离几公里的路程,许清州骑著自行车走了半个小时,到家天色几乎黑透。 汪华刚做好饭,坐在屋里等著他们,得知回门宴一切顺利,她彻底把心放在肚子里,招呼他们过去吃饭。 饭后,忙活了一天的方遥一点都不想动,看见许清州换下衣服,她皱了皱眉。 “你放那儿吧,明天我再帮你洗。” 许清州却自顾拿上脸盆,笑著说:“我正好洗脸,我直接就洗出来了,你有没有啥要洗的?我顺手给你带上。” 方遥白天穿的衣服换下来直接留在娘家,身上穿的还是昨天那件乾净棉袄,愣愣的摇了摇头。 “我没有啥要洗。” “行,你累了先睡,等会洗完我进来填炉子。”许清州说完,自然而然的出了门,身上没有一丝干家务的怨气。 更像一头任劳任怨的高头大马,她自从嫁给他,就一直享福来的。 方遥躺进被窝里,听著院子里哗啦啦的水声,明明已经很困,却因为思绪杂乱,怎么也睡不著。 昨天许清州杀猪时,长辈口中的那句『新郎官见血不吉利』,一直徘徊在脑海,让她担忧著他上一世的悲剧。 许清州洗好了衣服回来,双手被凉水激得通红,走到炉子前填火,往床上看了一眼。 “还没睡著?” “嗯。”方遥应了一声,望著他专注柔和的侧脸,她坐起身:“你明天就要去部队了吗?” 许清州填好柴,確认烟道开著,缓步来到她面前,在床边坐下。 “婚嫁只有三天,我又多请了一天,明天是该归队了。” 方遥眼神晃了晃,烛火下,她神色谨慎的试探:“你当兵这么多年,常年不在家,有没有想过转业换份工作?” 许清州深邃的眼底覆盖上诧异,目不转睛的注视她好一会儿,问道:“怎么会想到这些?我从一开始当兵,就奔著报效祖国去的,不光为了挣钱,所以,没有过转业打算。” “可是你这份工作会遇到危险,如果……你出了意外,你的家人该怎么办?”方遥嘴角紧紧的抿住。 部队有保密纪律,许清州在部队做什么,执行什么任务,她根本无法干涉。 方遥想要改变他的命运,那就只有说服他转业这一个办法。 但许清州並不是轻易会被说服的,他的面色逐渐变得严肃,深沉的凝视著她,连话音都透著无比的庄重。 “方遥同志,你在嫁给我那天,就知道我是一名军人,我的工作性质就是这样,跟你聚少离多,且伴隨危险,都是必然的,你为什么之前不仔细考虑好,却在尘埃落定之后才提出来?” 方遥听著他透著寒意的嗓音,身前的双手捏紧被子。 耐心的解释:“我並没介意你的工作,只是在想,报效国家不是只有当兵这一种形式,像教师、医生、工人、农民,他们也在他们的岗位上发光发热,为祖国建设做努力不是吗?而且他们的工作更稳定、更安全,陪伴家人的时间也更多。” 第16章 入错洞房的事再说道一遍? 许清州听了她的话,眼弧勾著,看似在笑,可眼底的暗沉,却透著似有若无的嘲弄。 “是安全稳定,可如果人人都这么想,祖国的疆土谁来守护?方遥同志,做人想你这么自私,可不行。” 方遥瞬间被噎住,脸色青红交替,腮帮子都鼓了起来:“你说我自私?是,我没你那么大本事,也没有你这么大义凛然!我想的是怎么把日子过好,少让家人惦记!因为我知道这个世界没有我,太阳会照常升起,可我的父母,那些关心我的亲人,他们会为我难过。我说的这些,你有考虑过吗?” “我当然考虑过!”许清州起身走到窗口,背对著方遥站定,他高大修长的背影投射在窗欞,透著无比的坚定:“从我当兵入伍的第一天,我在红旗下宣誓,就做好了隨时为祖国牺牲的准备。你们作为我的妻子,我的家人,也要接受这个现实。” “所以没的商量?” “嗯,没的商量。” 空气陷入静默,许清州迟迟没有转身,不论是两手插兜的姿势,还是绷紧的下巴,都倔强的不可一世。 方遥无奈的躺了回去,闭了闭眼睛,最终还是没能用离婚来威胁他。 而是放软了语气,望著他说:“既然你態度坚决,我不勉强,只要你记住,你现在是有家的人,好好珍惜你那条命,就当是为了我。” 许清州坚毅的背影终於有了动容,回过头,他並未回到床边,而是淡淡的回了句:“知道了。”便又將头转过去。 方遥迷迷糊糊的睡著,许清州什么时候上的床她不知道,睡在暖烘烘的被窝里,只感觉一眨眼,天就亮了。 许清州起来得很早,照旧像每天那样,在炉子上给她温了洗脸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方遥以为他去了部队,起来穿好衣服,洗完脸,他从门外进来。 一身笔挺的草绿色军装,扣子系得严丝合缝,趁得他那张高冷的脸,庄重又严肃。 不过在见到方遥的时候,还是能捕捉到他目光里的温柔,唇边慢慢的覆盖上笑意。 “起来了?我刚吃完饭,就准备走,过来跟你说一声。” 方遥没能说服他留下,心口沉甸甸的,坠著浓烈的不安。 她向前走了两步,紧张的抓住他的手,最后打著商量:“你能不能经常回来看看我?或者我能不能去部队找你?要是家里突然有急事儿,你还能不能请假?” 许清州低头看著手背上的柔软的小手,喉咙浮著笑音,对她摊开双臂。 “这么捨不得我,那抱一个?”方遥见他把自己的担心当成玩笑,气得拍开他的手。 许清州顺势將她拉进了怀里,方遥的脸颊撞上温热厚实的胸口,腰身也被他紧紧的搂住,挣扎间他的呼吸全都喷洒在脖颈,他的怀抱却越收越紧。 恨不得把她揉进身体! “结婚报告审批之前还不能去部队,要是想我了,打电话,我儘量抽空回来看你。” 许清州像哄孩子似的拍了拍她的头,走到桌子前拿起军帽戴好,用双手正了正。 方遥不自觉的跟隨他脚步,眼看就要出门,还有很多话没说完,许清州又停下脚步,向她看来。 “在家好好待著,你男人本事一般,但比大多数人靠谱,放心,不会有意外。” “可是……”方遥话还没说完,留下来听的,只剩下关上的房门。 等她开门追出去,他的背影已经走出大门口,在凛冽的寒风下,脚步坚韧、毅力恆久,似乎印证著他那声『靠谱』。 “遥遥,清州是不是上班去了?你快进来,別在外头冻著了。”汪华打开房门对她呼唤。 方遥只得收回视野,顺从的进门。 汪华將饭菜给她摆上桌,看著儿媳脸上的落寞,理解她的感受。毕竟新婚燕尔才不过两天,丈夫就拋下她出去工作,换了谁都难以適应。 是以,她殷切的將肉丁炒白菜推到她面前,用亲身经歷宽慰:“清州他爸爸刚不在的时候,我感觉天都塌了,哭了一场直接病倒。那天晚上正好赶上下大雨,房顶也漏了,清州才12岁,冒著雨爬上房顶修好,又到跟前伺候我,仿佛一夜之间就长大了……从那以后我们娘俩相依为命,清州再没让我操过心,每逢家里遇到事或麻烦,他都为我出头。” “徵兵那年他才十六,怕我不同意,瞒著我偷偷做体检报上名,录取通知书下来我才知道!气得我把他打了一顿,临去队里身上还带著伤,可他没怪我,就跟我说了一句话。”王华说到这里,眼圈泛红,泪水在眼底汹涌。 “他说了什么?”方遥握住她的手,下意识问。 汪华拍了拍她的手,哽咽道:“他说,他要立军功,给我爭一口气,让外人再也不敢欺负我!” 汪华还告诉她,徵兵的那年,村里的年轻人几乎都报了名,最后只有他一个人选上,指导员看了他的表现,直夸他是个好苗子,要重点培养。 “清州当兵两年就成了连队里的骨干,没过两年就提拔成了副连,到前年转正他那些奖章,好多比他军衔高的都没有他多。他们领导上回来家里慰问,亲口告诉我,用不了半年他还能往上升。” 汪华一边说,一边擦眼泪,方遥却知道,那並不是欣慰的眼泪,而是心疼儿子一路走来所受的苦。 方遥也终於意识到,她昨晚提出让许清州转业,有多贸然。 九年换来的大好前程,换做谁都不会捨得断送,何况他在部队培养出的军魂,作为军人的使命,早就刻在了骨子里,或许从军不是他唯一的选择,却是他所信仰的一条路。 哪怕他明知道,未来面对的將会是牺牲,他也会义无反顾的选择他坚持的路。 那么留给方遥的转机就只有一个,在他发生意外那几天,想办法让他回来。 方遥吸了口气,明白汪华的是想劝她,结果自己心疼的忍不住先流泪,只好反过来哄她。 “妈,清州在外面工作辛苦,咱们也得好好照顾自己,少让他操心,快点吃饭吧,菜都凉了。” 汪华见方遥也表现出理解,欣慰的点了点头,拿起筷子给她夹菜。 “遥遥你多吃点。” 方遥弯著唇角,刚往嘴里扒拉一口饭,院子里便传来一阵笑声。 隨著房门打开,王翠莲洋洋得意的走了进来。 “呦,嫂子吃饭呢?我们亲家今天上门儿做客,在老太太屋里招待,过来跟你说一声,你们家几口也过去凑个热闹!没別的意思,满江认错了新娘確实有错,可领洞房的时候你和清州不是也没上心?咱们今天坐一块儿,再好好把这事儿说道说道!” 第17章 清州那个新媳妇真厉害 方遥在得知李雪苗家里也办了回门宴的时候,就知道许满江在李家矇混过去了。 王翠莲说是老太太招待,其实多半是被李家人赶鸭子上架,不得已才顺从。 光是这些就足以说明,王翠莲已经跟李家串通一气,所谓的说道,也不过因为赔钱的事,正好赶上许清州归队,上门欺负人! 方遥可不会惯著她,不等汪华开口,她直接起身来到王翠莲面前。 “二婶想跟我们说道什么?错误平摊,让我把钱给你家退回去?行啊,那我现在去把村长叫来,再上城里报个案,把这件事儿从头到尾的再理顺一遍,看是领错人责任大,还是睡错人责任大?” 王翠莲当即气得脸都绿了:“我呸!动不动就要到外头宣扬,当这是多光彩的事儿?你个小蹄子咋这么不要脸!” “我跟许清州清清白白,正常议得亲,这理到哪儿都说得过去,不像有些人,进了洞房耗子钻窝,丟人现眼还不够,给脸都不要!” “你……你大逆不道,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些长辈?嫂子,你就这么惯著她,让她跟我这么说话?”王翠莲说不过她,转而为难起了汪华。 汪华平日不与她计较,是因为不屑,可她不能眼看著儿媳妇受气,马上就给自己打了鸡血。 “弟妹,你回去吧,我跟你没啥好说道的,我跟遥遥想法一样,你非要说理,那就叫公家来,私底下扯再多都没用。” “行啊,我算看出来了,你们占了便宜的串通一气,不管我家满江死活,这是活活逼我去死啊……” 王翠莲嚎著衝到院子里,往地上一坐,就哭了起来:“老天爷,您睁开眼睛看看,这一窝不顾人死活的东西,硬把我往死里逼,哇……” 歇斯底里的哭声一响,没多久引来邻居们趴在墙头看热闹。 汪华本来想要出去,被方遥给拦住:“妈,让她闹去,脸不丟乾净她不会消停,搭理她才是给她脸。” 汪华虽然著急,但还是遵从她,呆在屋里没出去。 王翠莲一个人在院子里赶上唱大戏,又哭又嚎的硬是没人配合,反倒惹了邻居们笑个不停。 许满江和李雪苗姍姍来迟,感觉状况不妙,赶忙上去把她扶起来。 “妈,你又是干啥?快点起来,大家都看著呢!”许满江被村民围观,整张脸都臊得没地方藏。 李雪苗尚且保持镇定,她跟方遥交换了洞房,把许满江给她的彩礼都赔了进去,不甘心的她巧妙引导父母,伙同王翠莲,趁今天许清州不在,把彩礼要回来。 看结果是没能成功,她尖著嗓子在院里喊:“妈,您別这样,千错万错都是我和满江的错!让人抓了把柄不依不饶,怪只怪我命不好,跟了满江吃亏委屈我都认,谁让我没有人家方遥那样的福气,明明嫁给军官,得了便宜还倒打一耙,讹了赔偿不够,还要让我们在村里抬不起头!我该恨谁怨谁呜呜……” 李雪苗的哭得悽厉,让墙头上围观的邻居们都闭了嘴,反覆品味她话里的意思。 “按道理,满江那媳妇跟了清州,確实占便宜。” “是啊,李家闺女跟满江算下嫁,人家认了亲事没嫌弃,还要倒给赔偿,也够倒霉的。” “清州那个新媳妇真厉害,前天把满江打的浑身是伤,看著委屈,其实不傻,转个头就跟了清州,心里那桿秤明白著呢!” “哎呀,你们瞧瞧,本来是双喜临门的好事儿闹成这样,光看著都寒磣!” 院子里的议论屋里听得清清楚楚,汪华急得浑身发抖,一股脑想往外冲,又被方遥拽了回来。 “妈,你別去,我去!”说完,方遥推开门去了院子。 面对无数双眼睛的审视,她忽然明白,许清州为什么会看上她。 大抵他也知道汪华的性格,他太需要一把锋利的刀,帮他守护后方的阵地。 “今儿大家都在,我就再把这事儿说一遍,送错洞房的时候我跟许清州赶紧去换人,许满江和李雪苗连灯都不开,直接睡在一起,导致我没了丈夫,许清州好好的媳妇不乾净,换做任何人,哪个接受得了?” “错是许满江和李雪苗两个犯的,我和许清州才是受害者,李雪苗要是真像她说那么委屈,她大可以去告许满江强姦,没必要跑到我院子里又当又立!倒打一耙谁都会,可我方遥不吃这套!他们但凡要点儿脸,也不会跑到受害者面前刁难,说白了就是想抵赖,他们犯错的不承担责任,谁来替我们这些受害人喊冤枉?公道要是这么说的话,那往后受了屈的都別要公道,都是活该,自认倒霉怪不得別人!” 方遥这番话一出,刚才还在墙头上说话的人,都脸色訕訕的闭上嘴。 和王翠莲不对付的几个,果断站在方遥这边帮她说话。 “王翠莲,你儿子都把清州原来的媳妇占了,就別到人家来闹,许家攒了一辈子的脸,不够你们几口人丟的!” “清州媳妇不说,我还觉得满江媳妇占理,回头想想新娘子再笨,有几个认不得自己男人?洞房夜连灯都不开,我看这村支书闺女,也是个急坏了的!” “那就別说人家方遥跟清州的不是,谁犯了错谁承担,过后不认就是想耍无赖!” 邻居们一番话不光让王翠莲脸色涨红,许满江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直接钻进去,他一把甩开王翠莲的手,道了句:“你自己看著办吧!”扭个头跑出院子。 李雪苗更不用说,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灰,情急之下也丟下王翠莲不管,转身跑了。 王翠莲在愣了两秒钟后,只好凭著她三尺厚的脸皮,哭咧咧的跑出院子。 闹剧暂时告於段落,方遥望著狼狈跑走的娘仨,拂了拂袖口回到屋里。 本以为事儿就这么过去,没想到中午许老太太亲自上门,卑微的央求他们去前院,跟李雪苗的父母见上一面。 “汪华,清州和遥遥的婚事成了,可我不能眼睁睁的看著满江,被李家人送进监狱!” 第18章 雪苗,救我! 许满江和李雪苗摆了回门酒,李家人还要送他去监狱,纯属闹笑话。 方遥当即跟许老太太提出质疑,许老太太重重嘆息一声:“酒是摆了,可他们俩结婚证还没领,李家人要这么办,咱们也没招!汪华,遥遥,我知道你们委屈,可咱们现在被人逼到这份儿上,我也是没办法!你们就当走个过场,先把李家人稳住,事后该给你的赔偿,奶奶一定想办法补给你!” 方遥看许老太太一脸发愁,不忍心让她作难,果断的应了声:“好。” 隨即看向汪华:“妈,你先跟奶奶过去,手里的现金不够,我得到储蓄所取存款。” 汪华被逼著妥协,脸色很不好看,但方遥已经答应,只好先跟著老太太去。 “遥遥,你去县城注意安全。” “放心吧妈,我会的。” 方遥骑著自行车进城左右不过半个小时,她怕汪华一个人受李家人刁难,把脚蹬的蹬到飞起。 回到许老太太的院子,屋里倒是没什么爭吵,想来是王翠莲和李家得知她妥协,自发停了战火。 方遥勾了勾唇角,將自行车支在院子里,脚步平稳的进了屋。 以李家父母为首,带著李雪苗坐在上位的椅子上,王翠莲家三口坐在对坐,许老太太被李家父母的气场压著,显得有些卑微,和汪华一起坐在床尾。 见到方遥进门,许老太太宛若见到了救星,上前拉住她的手:“遥遥你回来了,大家都还没吃饭,在这儿等著你呢。” 方遥带笑的眼尾掠过李家三口,还真是人心齐泰山移,把村支书家的架子端得足足的。 至於王翠莲他们认为自己才是受气的那一方,坐等著从方遥这里搬回一成面子,许满江更是直接用手一拍桌子,凶巴巴的起身。 “我早就说这口锅不能让我自己背!你取完钱抓紧还给雪苗,咱们四个从此两清!再也別翻肠子计较!” “咱们四个不是老早就两清了?”方遥挣开许老太太的手,向前走了两步。“我是去取钱,可没答应把钱给你们。” 方遥这话一出口,屋里的人齐刷刷的变脸。 许老太太手里的拐杖咣的一声砸在地上,李家父母眼含深意的起身,许满江暴躁的额头的青筋直跳,衝过来就要动手。 “啥意思,你明明答应过奶奶,现在想抵赖?信不信我……” 然而他的手还没来得及碰到方遥,她灵敏的向后退了一步,恰好屋外两个穿著制服的人赶到,她转身大喊:“公安同志,强姦犯就在这儿,你们快点来抓他!” 两个公安一听,立刻衝进门,直接架著许满江的胳膊,將他压在桌子上。 屋里在场的人全都傻了眼! 王翠莲和许建树想要上前阻止,被两位公安厉声警告:“公安办案,都给我退后!谁敢拦一律按包庇罪处理!” 嚇得他们呆愣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许满江被公安架著,直接嚇破胆,发出哭咧咧的惨叫。 “放开我,我没犯罪,妈,救命啊我不想死……” “方遥,是你报的案?你不是答应过奶奶吗,为啥要出尔反尔?”许老太太哭著摇晃她的手质问,眼里涌现克制不住的埋怨。 汪华见状,上前一步將她拉了回去:“妈,您先別激动,要保重身体啊!” 方遥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对视老人家的眼睛,狠心道:“是他们出尔反尔在先,既然李家人要报案,那我帮他们一把,反正被强姦的不是我,公安是否抓人,选择权利在他们手里!” 方遥看向李家三口人,此时,李雪苗的眼睛里儘是计划落空的错愕和慍怒,死死地盯著方遥,恨不得將她活吞了。 而应著方遥的话,其中一位公安开口问:“哪个是受害者李雪苗?跟我们一块到队里做笔录。” 李雪苗被公安点到名字,被嚇得浑身哆嗦,再也顾不上瞪方遥,慌张的抓著父母求助。 “爸……妈,定了案我的名声就毁了,我不能跟他们去!” 李博年做了二十年村支书,脸色还算镇定,他將妻女护在身后,向公安走了两步,看著被按在桌上的许满江,无奈的嘆了口气。 “公安同志,这是一场误会,你们抓的人是我女婿,他没有强迫我闺女。” 许满江听到岳父维护自己,顿时涨了底气,在公安手里挣扎。 不过公安並没撒手,用力压著他的头,看向李博年:“你说没用,让当事人站出来亲口说!” “雪苗,救我!”许满江艰难的低吼。 王翠莲和许建树都急的给她跪了下来,哭著央求:“雪苗,你快告诉他们满江是清白的,就当我们求你,快说啊!” 李雪苗死咬著唇角,事已至此,她只能亲口承认:“公安同志,我和许满江是两口子,虽然还没领证,但酒席两边都摆了,不存在强姦这回事。” “那你们还要报案,当咱们警力是给你们玩的东西!”公安喝斥了一句,同时放开许满江。 许满江得了自由,一股脑躲到许建树和王翠莲身后,屋里的人都短暂的鬆了口气。 而李雪苗还要面对公安的斥责,恨方遥恨得牙根发痒,脸色青白的解释:“是我们家里內部矛盾,想著让公安出面帮忙调解,谁知道她直接去报了警。” 她母亲及时站出来维护:“没错,我们家要是真报警,自己能去,不会让別人代替,您还是问问去报案的吧!” 公安將苗头对准方遥:“內部矛盾让你说成强姦案,知不知道你这算是报假警?” 方遥在报案之前就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所幸她已经达到了目的,低著头,態度良好的说了句:“是我衝动了,我愿意接受批评教育。” “知道衝动就好,记住下不为例!”公安警告了她一句,又看向屋里其他人:“你们有什么矛盾解决不了,说出来我们现在做调解!” 屋里的眾人却眼观鼻鼻观心,都开始在心里琢磨如何开脱责任,再把利益攥回自己手里。 唯独许老太太,心情经歷过大起大落后,已然支撑不住,拖著一口气靠在汪华的怀里,想为许家保留最后的顏面:“你们就折腾吧,把我给折腾死,看你们將来有什么脸见祖宗……” 第19章 既然当墙头草,就要受夹板气 別人有没有脸见祖宗,方遥不管。 反正她从头到尾都问心无愧,没对不起过任何人,倒是许满江家三口,为了把赔偿要回去,联合李家折腾这么一出,嘴上威胁要报案,等她真的报了案,临到头就萎了。 但凡他们硬气一点,立案把赔偿追回再撤销,方遥都得甘心掏钱。 眼下既是胜利者,方遥更不需要有顾虑,她挺直了腰身,不卑不亢的说:“公安同志,我没有什么矛盾要跟他们处理,事发的根源在他们,就让他们说吧。” 不就是转移仇恨,这些人刚对她用过的招数,方遥直接还给他们! 王翠莲听了她的话,当即就压不住怒气,两只眼睛瞪的老圆,像是被什么东西衝著了似的,跳起脚来骂:“你个小贱蹄子可是没啥说的,都攀上了许清州,还从我们手里讹了一大笔钱走,我们让你还钱有错吗?明明说好了你耍无赖,还叫公安过来,就是存心不想让我们好过!” 许满江也憋了满肚子委屈,刚开口叫了声:“公安同志!” 汪华怀里的许老太太,冷不防痛呼了一声。 “妈?妈你怎么了?別嚇我啊!”汪华猛地摇晃她的身体,许老太太睁大了眼睛,不过短短的两秒钟,眼睛就闭上了。 “妈!”汪华慌乱的叫了一声。 霎时,王翠莲和许满江都闭了嘴,李家人各个神色隱忍,两位公安紧急跑上前,查看老太太的情况。 “老人家晕倒了,人命要紧,你们的矛盾放一放,先送医院!” 就这样,由两位公安帮忙,配合汪华架著许老太太往院子里走。 许建树也要跟著去,却被王翠莲一把拉住。 “你干啥去?咱们钱还没要回来呢!” 许建树到底还是关心母亲的身体,瞪了她一眼,甩开她的手:“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折腾,我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许建树慌里慌张的跑出门,屋子里,只剩下王翠莲、许满江,和李家三口面面相覷。 方遥本来是跟著他们一起出门的,但刚到大门口,许老太太猛地抽了一口气,又醒了过来。 她第一时间拉住许建树,脸上掛满了泪痕,哽咽道:“建树啊,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你难道非要让把最后一点儿脸面全都丟尽?那不如乾脆找根绳子,直接把我勒死算了!” “妈……您別说这样的话,显得我是咱们许家罪人一样!”许建树拍著大腿,心虚让他根本不敢跟母亲对视。 许老太太又抓住公安的手,哭著央求:“公安同志,我求求你们,我们自家丟人现眼的事,给我老太太留下一点儿面子,让我们关上门来说,拜託你们行行好!別再过问了行吗?” 两位公安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互相交换了眼神,都不想惹麻烦上身。 “老人家,只要你们能处理好,我们可以不问!您千万別在激动了,身体要紧。” “我不激动,不激动!” 眾人又合力把老太太扶进了屋,眼瞅著,她大张著嘴,只剩下一口气吊著,许建树两手抱著头,沉默的蹲在地上。 其中一位公安开口:“你们家老太太说你们自己能处理,你们都有意见没?” “我们没意见!”许建树闷声回了一句。 公安点了点头,用叮嘱了两句『好好处理』,出门就走了。 王翠莲眼见著赔偿要不回来,又瞅了眼半死不活的老太太,生怕人真被气死了,索性把责任都推给方遥:“把你奶奶气成这样你满意了,不想掏钱就带公安到家里逮人,怎么那么狠心呢你!” 方遥正要开口还击,许建树直接起身大吼:“你別说了!” 转过头去,他看向脸色铁青的李博年,气势矮了不止一截:“亲家公,归根究底错在我们,欠雪苗的彩礼,我们老两口自己想办法补上,就当我们认了!” 话说到此,许建树彻底放弃了向方遥追回赔偿的想法。 李博年仍拿著架子,其实换位思考,做了二十多年村支书记,从来都是他颐指气使训斥別人,头一回走亲家就丟这么大人,心里怎么能不窝火? “我不管你们咋办,今天我先把雪苗带回去,该给的彩礼啥时候到位了,我再把她送回来!” 李博年说完,率先往外走,李雪苗和许满江对视还犹豫了一下,但最后也被刘凤拉走了。 王翠莲口口声声喊著『儿媳妇別走』,和许满江一块儿追出去。 美其名曰的一顿会亲饭,就这么折腾黄汤! 方遥留下来想照顾一下许老太太,但见她一直闭著眼睛,谁都不愿意搭理,跟汪华打了声招呼,就先回了屋。 汪华临到傍黑才从老太太院子里回来,期间王翠莲吵吵了几句,情况没那么激烈,方遥就没出去,自顾做好了晚饭,等汪华回来吃。 “妈,我奶咋样?”方遥见面就问。 汪华先嘆了一口气,转而就憋不住想笑。 “没事儿,老太太装的,也是被李家欺负到没办法,只能先把人糊弄走。” 汪华坐在凳子上,看著桌上刚炒好的菜,和新蒸的玉米面饃饃,七上八下的心跳落回到了实处。 方遥还是有点担心,她擅自报警,当时老太太看她的眼神明显有失望。 “奶奶是不是很气我,把事儿闹起来?” 汪华没隱瞒,如实说:“生气是肯定的,但妈觉得你做的没错!总不能为了一个面子工夫,让你跟著我们受委屈?那我寧愿跟你二婶断了来往!左右这些年老太太都偏心他们,好不容易在你跟清州婚事上公道了一回,临到头又把胳膊弯拐过去,既然她要当墙头草,那就得受夹板气!” 有了婆婆的支持和肯定,方遥的大脑像是被打通,变得豁然开朗! 同时她也再一次认识到了婆婆没对外展示的一面,软弱、好欺负並不是她真正的人格;相反,真正的她清醒、睿智,任何事都能分析透彻,骨子里还潜藏著鬆弛和幽默。 难怪,许清州会成长得那么优秀,原来都是婆婆教的好! 第20章 李雪苗和许满江是双强联合? 方遥和许满江他们家折腾过一场,气倒了许老太太,要赔偿的事也就不了了之。 汪华虽然嘴上不认可婆婆墙头草的行径,可作为儿媳她仍然尽著孝道,每天都去照顾她的起居,给她做饭,大大避免了外界对她们这边的閒话。 方遥则是每天在汪华走后,关上门,抱著织针练习针法,没有人打扰她能心无旁騖,没用上三天,一件毛衣就有了雏形。 最后一步就是锁边,將袖子和衣襟连在一起,方遥手里的鉤针是新买的,针尖格外的利,总是动不动穿错线,这就需要耗费更多的时间和耐心。 终於在这天傍晚,她的第一个工程彻底竣工,抱著精心努力完成的作品,脱掉棉袄,直接换上试了试。 別说,还真是应了那句『名师出高徒』,方遥来到镜子前打量,大红色的毛线本来就鲜艷,密实的针脚搭配相对精致的花型,穿在身上就像变了个人! 通常这样的一件毛衣,在商场要卖十几块,赶得上正规职工一个月的工资,方遥是绝对捨不得花钱买的! 而现在她只出了一些买针线的钱,再花费一点时间,就用最低的成本,拥有了一件价值高昂的毛衣,等於变相赚了钱! 於是方遥开始思考,如果把毛衣卖给別人,那她岂不是能赚到很多钱? * 汪华今天没等到晚上,提前从许老太太院里回来,方遥听见开门声,立刻拿著织好的毛衣让婆婆点评。 “呀,这么快就织好了?”汪华拿著毛衣仔细欣赏,笑的眼尾的细纹都扎堆在一起:“你说要学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一头热,没想到还真让你学成了!不错,除了针法欠点儿均匀,別的都没问题,多练就行了!” 方遥得到婆婆肯定,心里更有了学习的干劲,晚上回去还要继续努力。 见汪华准备去厨房做饭,她过去帮忙,隨口问了句:“对了妈,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提到这个,汪华的嘴角再一次压不住,怎么看都有点儿幸灾乐祸的意思。 方遥越发控制不住八卦了,拉著她的胳膊,撒娇似的嘀咕:“有啥事儿您就告诉我唄,让我也听个乐子。” 汪华被她缠得没法儿,儿子大了以后在她跟前撒娇那是没指望的事,有儿媳妇就不一样了,那是从天上掉下来个活生生的活闺女,让她直接破功。 不愿意跟外面人说的閒话,给闺女说两句也没啥! “你二婶的弟弟,今天上门送了钱,还亲自陪满江把李雪苗接回来了,你奶奶这病一下就好了,张罗著答谢人家,晚上要在她院里开火,我一看那架势,赶紧找个由头就回来了,不想再掺和他们那些事儿。” 换了別人摊上这么个变脸如同翻书似的婆婆,恐怕多半会计较,可汪华就是本著一颗平静的心,避开那些纷扰。 方遥理解她,也选择第一时间给她支持。 “对,他们家那些破事儿,谁惹上一身腥!我刚进门的时候,还觉著奶奶对我不错,通过这件事我也懂了,人心中天平一旦倾斜,就会一直往一边儿歪,咱们不去指望她,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才是实在的。” 方遥也是在这几天里,不断发现她很多事还停留在固有的认知。 比如上一世许满江一家给她留下的阴影,在发生一切事的时候,她都会被潜意识影响,將他们为人处世的那一套在別人身上,去进行对抗。 殊不知,人与人之间是不同的,关係也分千百种。 包括许老太太,在她跟许满江过日子的时候,她一直偏心许建树一家,作为受益者的她只看到她好的那一面,却忽略了,汪华和许清州的立场和感受。 如今她来到月球的背面,才真正看清了全貌,而她能做的,就是和汪华一起调整好心態,不去在意,自然也就不会被影响。 方遥的这些话全都说到了汪华心里,深深的凝视她半天,千言万语最后匯成一句:“对,我儿媳妇这话没一点儿毛病!” 欣慰吗? 是庆幸! 相对於许满江跟李雪苗那边的鸡飞狗跳,汪华守著勤快懂事的儿媳,一心团结的过她喜欢的安静生活,她上辈子一定积了大德,才拥有这份鸿运! 饭后,汪华去关上了大门,不用再受外界骚扰了,方遥回屋拿出针线,继续潜心跟汪华学习新的花型,烛光摇曳下,婆媳俩埋头苦干的身影,温馨又和谐。 另一边。 李雪苗拿到了许满江的彩礼,安抚好了父母,跟许满江一起回了许家。 许老太太安排许满江的舅舅吃饭,间接也算给她接风。饭桌上,王达业面对许满江借他钱的话题,直接一摆手,大气的说不要了。 末了他还拍拍许满江的肩膀,给他允诺,將来有合適的赚钱机会,把他带上一起。 许老太太听后,高兴的嘴角都咧到了耳朵根,在李雪苗面前弯著的脊梁骨,终於能直起来了! 恰好李雪苗又一直充当弱者,是被牵著鼻子走的那个,在家听父母,在婆家尊重爱人,完全就是一副好拿捏的姿態。 这在强势的王翠莲眼里,就是一坨白花花的猪肉,落到手里就是占了便宜! “妈你放心,我老弟从来不打马虎眼!说带满江挣钱就一定会兑现!再加上满江岳父岳母在城里的关係,那就是双强联合!往后啊,满江和雪苗的好日子才不愁过!” 王翠莲越说心里越美,桌底下的脚丫子不够她嘚瑟的。 许满江更不用提,事业还没成,眼睛里已然有了囂张和狂妄,信誓旦旦的给李雪苗做保证:“雪苗,这段日子你的委屈我不会让你白受。你等著,我將来指定给你赚大钱,带你进城买楼房,让你舒舒服服的当有钱太太!” 李雪苗被他哄的从头到脚起了一身鸡皮,同样抵不住心头翻涌的激动。 就算方遥仗著换洞房的由头不肯妥协,可最后的贏家不还是自己? 用不了几天,许清州就会从人人尊重的军官,变成一个颓废不振的残废,连生活都不能自理,方遥每天端屎端尿,还不能提离婚,等著她的只有乖乖认命! 第21章 许清州失约 时间一晃,许清州已经归队九天了,方遥一直都没有他的消息,距离他出事的日期越来越近,她的不安越强烈,连毛衣的针法都织错了好几处,经过汪华提醒她才发现,拆除了重织。 汪华这些年早就习惯了儿子的工作,只要他一去部队,十天半月没联繫,两三个月不回家都很正常。可是看著儿媳妇忽然开始心不在焉,就跟著紧张了。 她能理解方遥,看著同样刚结婚的许满江和李雪苗,每天都在身边陪伴彼此,她心里难免会產生落差。 於是这天吃完早饭,她装作若无其事的念叨起来:“清州归队这么多天,也不知道工作做的咋样?遥遥,你等会儿能不能去城里,替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啥情况?要是能请假,让他回来看看老太太,老年人岁数大了,能尽孝的时候,就多尽一些,免得將来后悔。” 方遥其实正有这个打算,只是一直没想到藉口,经过汪华这么一提醒,顿时有了主意。 “行,妈,那我这就去吧。” 方遥毛衣也不织了,回屋套上一件大棉袄,围巾、手套捂得严严实实,推著自行车就进城找电话亭。 將近打春时节,大道上的土都没有冬天那么硬实,车轮骑在上面就像走在软绵绵的沙地,方遥用力的踩脚蹬,走得仍然很艰难。 等进了城,方遥鬆了松围巾,额角都渗出了汗珠,看到路边就有一个电话亭,她提前掏出准备好的五分的钢鏰,走过去握住话筒,再投幣。 最后一个號码按下去的瞬间,听筒里传来一阵忙音,隨即响起一道清亮的声音。 “你好,请问找谁?” “你好,我想找许清州,我是他爱人。”方遥活了两辈子,打电话的次数都是有限的,跟人隔著遥远的距离讲话,越想越觉得很神奇。 “好,请您稍等一下,我叫许连长过来给你回拨过去。” 方遥答应一声,电话线就中断了。 等了大概十几分钟,方遥面前的座机响起来,她立刻放在耳边。 低低的一声“餵”,虽然掺杂电流,却是她记忆中熟悉的口音,方遥心弦不受控的颤动了一下,慢半拍才想起来要说什么。 “许清州,你什么时候回来?” 嗯,来之前准备了一路的措辞,结果一开口全都给省了,直接就奔向主题。 “想我了?”许清州在对面笑了起来,方遥都能想像到他那张脸,以及细长的眼尾上挑的弧,明晃晃的勾引人。 姑娘的脸颊爬上一抹俏红,但语气还是凶巴巴的:“才没有!妈让我打电话关心你一下,顺便问问你能不能请假,咱奶奶病倒了,你最好是回来看看她。” 方遥想,只要自己说的严重一些,许清州才会重视,请假回家避开这场意外。 许清州果然严肃起来,凝重的问:“我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怎么突然病倒?是不是家里发生了什么?” 方遥便把许满江他们联合李家闹腾的经过说了一遍,再跟他抱怨一通:“他们明摆著就是趁你不在,上门欺负我们娘俩,我算是发现了,这家里没个男人,別说阿猫阿狗,连亲戚都给你添堵!还有奶奶,她病倒起不来那几天,都是咱妈在床前照顾,到头来还是落得满身不是,对我就更別说了,从那天起一直都没跟我说过话!我想著你回来从中做个调和,兴许能好一些……” 通话的对面,许清州用手揉捏眉心。 他没想到自己才刚出门,家里就出了这么多事,让她一个刚进门的新媳妇,承受了这么多。 “是我没把麻烦处理妥当,让你受委屈了,我等会儿就去问问领导,能请假就回去一趟。”他的语气里,除了歉意,还有一丝对她的心疼。 方遥目的达到,收了压在嗓子里的哭音:“好,那你快点去,我跟妈在家里等你。” “嗯,那先这样。” 许清州掛断了电话,方遥確定通话结束了,將听筒放了回去,深吸一口气,骑著自行车回家给汪华传信。 同时,她也在心里祈祷,许清州一定要请假成功,避开这场近乎毁灭他人生的打击。 * 彼时。 许清州从通讯室来找领导,却被门口的警务员告知,领导临时拉了集合哨,全体干事都在会议室,现在就差他一个没去了。 许清州连忙赶到会议室,在打开门的瞬间,他看见全员脸上的严峻,以及指导员皱紧的眉心,便意识到,自己请假的期望要落空。 “抱歉领导,刚才去接了个电话。”许清州对指导员頷首。 指导员的一声嘆息,让会议室里的氛围都覆盖压抑:“就位吧,我再重申一遍刚才的会议內容……” 一场会议结束,长达十个多小时,许清州和同僚从会议室出来,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 明天早上六点大部队就要整装待发,许清州作为领导员器重的优秀干事,被安排执行一项特殊任务,无论如何都不能缺席。 临进寢室,他停下脚步,朝通讯室的方位看了一眼,心里默默的想著,等到任务完成,再回家好好弥补。 * 方遥给许清州打完电话,回去等了两天,也不见答应好的男人回来,稍微放下去的心,顿时又提起来,整个人都开始魂不守舍。 第三天,她跟汪华交代了一声,到城里的电话亭,再次拨通许清州部队號码。 当电话被接起来,她焦急的主动开口:“你好,麻烦您帮我找一下许清州许连长,有要紧事。” “请问您跟许连长是啥关係?”这个人和上次接电话的標准话不同,带著浓重的外地口音,显然接线员换了一个。 但方遥並没有察觉到这些,只关心对方的答覆:“我是他爱人,我姓方,叫方遥。” 当她听见对方接下来的话,明明清楚的传递到耳边,可她就是觉得,距离她越来越远,远到有些听不真切。 “抱歉,由於特殊原因,许连长他现在不能接你的电话,如果您有急事的话,可以留个信给我,回头我替您转达……” 第22章 梦回 方遥在上一世,並不確定许清州发生意外的具体时间,只是知道在他婚后半个月,被汪华从医院接回来,双腿有了残疾。 所以在她得知许清州不能接电话的这一刻,便陷入崩溃,带著哭声问道:“他为啥不能接电话?许清州是不是出事了?” 接线员一听她语气激动,也跟著紧张,磕磕巴巴的解释:“不是,没有嫂子,许连长他只是出任务,还……” 那头的话还没说完,方遥又听见对面传来一声严厉的呵斥:“乱说什么!保密纪律知不知道?” 接线员为自己辩解:“对面不是外人,是许连长的爱人,担心他安全,急得都哭了。” “那也不行!你现在回去给我把军纪军规给我抄十遍,要是还记不住,明天就让你去大门口扫地,你个不中用的饭桶!” 方遥听著电话里传来的呵斥,不禁呆立在原地,从没跟部队有过接触的她,只觉得军人的形象伟岸、值得尊敬。 直到通过这件事她才真正见识到,部队纪律的严苛,那是任何人,尤其是军人本身,决不可触碰的警戒线。 “餵?嫂子,我是许连长的战友,刚才不是跟你俩的,你別怕。”刚才还在凶狠的骂人,此刻跟方遥讲话客气又含蓄,简直就像变了个人。 “我,我没事儿,我知道你们部队有纪律,是我不该问。”方遥的心情仍然忐忑。 对方察觉到她的情绪低落,本著对同僚家属的爱护,他耐心的开导起来。 “没有!嫂子关心许连长的心情我特別理解,虽然咱们部队里是有规定,保密信息不得对外透露,但你说自己的男人在外面做什么,有没有危险,哪个家人会不担心?不过嫂子你大可以放心,许连长这人靠谱,就连指导员都多次在会上夸奖,让我们把他当模范学习。您回去耐心的等著吧,只要方便联繫,我第一时间,让他给你回电话!” 对方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方遥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掛掉了电话。 却不知,就在这人掛断电话的一瞬间,身后传来一声痛苦的哽咽。 其中一个接线员握著话筒,告诉他一个宛若晴天霹雳的坏消息。 “完啦荀连!银山传来消息,许连带的搜救队为了救那几个不守规矩的新兵,掉进泥石流里面遇难了!” “你说啥?”荀英衝过去揪住接线员的衣领,两眼赤红的混著血丝,刚才在电话里信誓旦旦的保证,如炮弹在大脑里头炸开! * 方遥拖著沉甸甸的牵掛,骑著自行车回家,在进入房门的一瞬间,脱力般的坐在了地上。 她出去的时候炉子一直都没填火,导致屋子里浸透了冷,她打著哆嗦抱住身体,突然开始怀念,许清州在家时,半夜起来给她烧炉子的画面。 “遥遥,你回来了吗?遥遥?”汪华看见院子里停放的自行车,过来敲门询问。 方遥怕她看出不对劲,强撑著站起身,但仍然煞白著脸,给她开了门。 “嗯,我刚到屋。” “清州咋说的?是不是有事儿回不来?” 汪华一看她的脸色,就知道她心里失望,进门把方遥拉到床边,握著她冰凉的手,起身去炉子前点火。 一边扭头安慰她:“遥遥,妈知道你心里不是滋味儿,可有时候现实摆在眼前,我们改变不了,只能慢慢习惯。清州他工作就是这样,忙的时候找不著北,等閒下来,自然就知道回家。咱们跟著提心弔胆也帮不上忙,还是好好的在家里过日子,你要是无聊了,骑著自行车回娘家转转都行,就是別跟自己的心里过不去。” “妈,我没事儿,有你陪著我不无聊。”方遥看著汪华平静的脸,儘量把负面情绪隱藏起来。 因为她知道汪华作为母亲,才是最不忍儿子发生意外的人,许清州不光是她生命里最宝贵的亲人,也是她余生的精神支柱。 “你做饭了没有?我肚子有点儿难受,晚上就不用带我的了。”方遥起身拉著汪华,岔开话题。 汪华一听她身体不舒服,以为她情绪是从这里起的,赶忙说道:“难受別挺著了,妈带你去看看大夫!” “不用,妈,我就是最近吃的太多,有点消化不良,之前在家里也是这样,空一空就好了。”方遥说话间坐在床边,懒散的打了个哈欠。 炉火燃烧让屋子里的温度升高,方遥的脸色好转了不少。 汪华见她面露疲倦,便不再强求,温柔的说:“那你先歇著,妈晚上饭正常做,给你留锅里,你要是饿了隨时热了就能吃。” “好,谢谢妈。” 方遥目送汪华出门,靠著床头,一双眼睛很快失去了神采,上一世许清州残疾落寞的模样不断闪现在脑海,以至於她睡著了,还在做著有关的梦。 在梦里,方遥回到了那產去世的那天,她看著自己的棺材被下葬,许清州坐著轮椅,安静的矗立在人群的字后面。 那时汪华也已经去世,双亲全部离世的他,没有人照顾,消瘦的一阵风仿佛就能將他吹倒,他就那么定定的看著埋藏棺槨的黄土,像个没有生机的木桩,一动也不动。 方遥不纳闷自己为什么会在死去后还能看到这些,毕竟这只是一场梦,发生什么都有可能。 她被下葬之后,就那么跟著许清州游荡到了他家里。在某个深夜,他隔壁传来不堪入耳的淫秽叫声,许清州手里攥著一瓶农药,仍旧安静的坐著,漆黑的眼睛如同粘稠的墨,一点光亮都看不见。 方遥以为他给自己准备的农药,每一次想阻止,都从他的身体穿过去。 正在她焦急万分的时候,却看见他驱动轮椅,握著那瓶农药来到隔壁,在许满江和李雪苗放纵后的熟睡中,捏著他们的嘴,给他们灌了进去! 然后在他们痛苦的呼声里,亲眼看著他们暴毙! 他的眼睛里终於有了光,是完成报復后,快意残忍的凶光,穿透了生死界限,与虚无的她眼神对上。 方遥就在那道光里,猛地吸了一口气! 睁开眼,她出了满身大汗,手扶著胸口,摸到真实的触感,才从梦境中脱离出来。 而后,清晨的光线刺透窗欞,那个她最不愿意听到的消息,也传了进来。 “汪华,方遥啊,我家老头子从城里稍信回来,你们家清州昨天晚上出了意外……” 第23章 媳妇儿,对不起! 方遥只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翻滚著向外涌,捂著嘴跑到炉子前,对著冰冷下来的炉灶,猛地吐出一口酸水,而后大口喘气,苍白的脸逐渐恢復血色,第一时间衝出门。 汪华跌跌撞撞的从屋里跑出来,眼里的惊慌和恐惧让她双腿发软,刚出门口就摔在地上,连滚带爬的抓住邻居的裤腿,哭著问:“嫂子你说啥?我们家清州才归队几天,咋就发生意外了?” “我也不知道,我家老头子就是这么说的,让你们赶紧去军区医院,清州正在抢救呢!”说著,邻居想把汪华搀扶起来,可已经濒临绝望的她,怎么也站不住。 方遥立刻上前,將汪华抱起来,帮她双腿站稳。 “妈!”她沉著气叫了一声,鏗鏘有力的字音,无形给汪华传递著力量。“清州还在医院等著我们,我陪你一起去!” 要不然呢? 方遥从昨天就在不断的做心理准备,受了一晚上煎熬,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 她只能接受,去面对! 有了方遥的支撑,汪华的理智找了回来,她紧握著方遥的手,就像新婚当天发现新娘送错洞房那天,但眼下的打击,比那天严重千万倍! 方遥麻烦邻居帮忙推来自行车,扶著汪华坐稳,她骑上便赶往城里。 北风呼啸而至,由於著急,她和汪华都没有戴头巾,却顾不上冷,到了医院,两张脸都冻得青紫,方遥搀著汪华来到服务站,告知她们是许清州的家属。 “许连长的家属?你们总算来了,他正在做抢救手术,医生下了病危通知,需要家属签字。” 汪华一听到『病危』两个字,浑身都在发抖,双手连钢笔都接不住。 方遥一把拿过来,快速在上面签了名,护士便带她们去了手术室外。 只见走廊里,还有很多伤者,他们身上都穿著裹满泥浆的军装,有的围在门口,有的堆聚在走廊上,蹲著或坐著。他们的身上、脸上,和手上到处都有伤口,透过简易包扎的纱布,隱隱的渗透出来,简直难以想像,他们都经歷了什么,又是怎么从死亡线上,把命给捡回来。 “这些孩子,都是清州的战友……”汪华哽咽的说了一句。 她的目光徘徊在那些军人身上,有心疼,也有尊重、敬佩。 方遥扶著汪华慢慢的向前走,每走一步,心情格外的沉重和压抑。她突然想起了,劝许清州转业的那天,他一个人对著窗口,默默的站到深夜。 他不知道当兵会有生命危险吗? 他不光知道,还亲身经歷过一次又一次,就像走廊里的这些人,他们的皮肉被割穿,鲜血涌出来,却將苦和痛咽下,仍然选择继续承担这份责任。 他们早就把生命拋到了脑后,不是他们不惜命,而是用他们的牺牲,换取家国太平,人民幸福。 所以,哪怕许清州提前知道他会发生意外,为了他心中的大义,他也不会退缩。 方遥的眼睛里涌动著泪水,手术室门上的红色灯光,在她眼里炸开大片的光。 她释怀了。 只要人活著就好,腿坏了没关係,她有信心,守著在他身边,照样能把日子过好。 叮! 手术室的灯光熄灭,走廊里的战士全都站起身,盼望医生带来好消息。 “谁是病人家属?”中年医生出来,手术服上还沾著血。 方遥在人群后面回了句:“我是!” 战士们自发散开,她扶著汪华,走到前面。 医生告诉她们:“手术还算顺利,伤者的生命没有大碍,只是下肢骨头碎裂严重,將来很大可能会落下残疾,影响行动,二位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汪华上一秒还在为许清州保住性命庆幸,下一秒,得知他双腿可能会落下残疾,呜呜的哭了起来,眼泪止不住地流。 后方的战士们同样难以接受,接二连三的开口。 “许连长是我们部队先进標兵,他是为了救人才受伤,医生您在想想办法!” “医生,腿就是我们当兵的第二条命,许连长腿坏了,让他以后怎么办!” “医生,求求您想想办法!” “是啊医生!” 医生如何不知道双腿对战士的重要性?不止是战士,如果可以,他想让全世界的病人都健康如初。 可这也只是他的心愿而已,他遗憾的望著眾人,声音带著哽咽:“我们已经尽力了,接下来,只能先等许连长的伤口癒合,再继续进行恢復治疗。” 医生说完话,便让医护工作者將许清州送去病房。 因为他是在执行任务中受伤,又伤情严重,院长特批,给他单独安排了一个独立间。 方遥一路跟著移动床走进病房,看著许清州被转移到固定床位,他身上的衣服全都被剪开了,四肢和各处都缠满了绷带,纵然有麻醉剂的作用,疼痛仍然让他眉头紧锁,呼吸孱弱的,像一个病入膏肓的人。 汪华根本不忍心去看儿子的惨状,別过脸,用头一下下磕著墙壁。 方遥定定的站在床边,身后许清州的战友跟她说了什么,她听不清,她满心都在想,接下来要怎么做,才能让他好受一些…… 许清州的领导得知手术结束,第一时间从院长室过来探望。 “清州同志的表现非常卓越,他的意外,是整个部队里的损失,我们所有人都深表痛心……”领导看著承受打击的汪华和方遥,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 是啊,意外已经发生,遗憾一旦造成,任何的言语都显得苍白。 他让清州两个战友留下帮忙,负责许清州的护理,以及一切治疗康復產生的费用,都由他亲手去办理。 方遥走到汪华面前,抱著她,一下下抚摸她的后背,对她说:“没事的,妈,只要清州还活著,我们就不能自暴自弃。” “嗯,对……”汪华用力的点头,纵然眼泪还是不爭气,仍然撑著身体来到病床前,守护著儿子。 一张病床,方遥和汪华各自坐在两边,等了整整一个上午,许清州的麻药减退,他紧闭著眼睛,痛苦地晃著头,嘴里如梦囈般叫喊著。 “回来,都给我回来!” “拉上来,把他们带过去,抓紧绳子!” “后面还有人,你们先走別管我!” “媳妇儿!我回不去了……对不起。” 第24章 许清州,我不怪你 许清州声嘶力竭的一句『媳妇儿,对不起』,宛若在方遥的眼眶里撒了把盐,酸到胀疼。 看著病床上半昏迷的男人,在事发时极端绝望的死亡时刻,竟然还想著对她的承诺,她的心像被一直手猛地揪住。 她颤抖的伸出手,想握住他布满细口和泥土的右手,可是又怕弄疼了他,迟迟不敢落下。 寻常人的手受了这么多伤,都要里三层外三层的包扎,可对比他身上的重伤来说,这些细小的伤口都变得微不足道,连处理都只是涂抹了消毒药水。 “我在呢,许清州,我不怪你。”方遥在他耳边轻语,想把他从梦魘中拉出来。 可他依然不断的在说话,如同陷入无尽的循环,方遥也只能一遍遍的重复:“我没怪你,没事了,你已经回来了,都过去了。” “清州……”汪华只跟著叫了一声,就又绷不住痛苦,捂著脸转到一旁。 包括负责护理许清州的两位战友,不禁流泪抽噎,不自觉的说起在事发经过。 “要不是许连长,那几个临阵脱逃的狗东西都得死!许连长用自己的两条腿,换他们狗命真不值当!” “要不把那几个狗东西送到军事法庭,我绝对咽不下这口气!” 也许是他们的话触动了床上的许清州,或者麻药彻底消退,他停止了呼喊,缓慢的睁开了眼睛。 “清州,你醒了?”方遥紧张的叫了一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许清州听到她的声音,意识到自己还活著,无神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喜悦,然而隨著他想要转头,头部以及身体各处的剧痛,像被碾碎了一样,更別提说话,嗓子就像是被无数刀片割开,只能发出『咳咳』的气音。 应该是被泥石流淹没的时,灌进鼻腔的淤泥引发了呼吸道感染,连呼吸都伴隨烧灼的疼,他现在浑身上下,能动的就只有眼睛。 许清州的战友见他醒了,立刻去叫医生,给他做了一遍检查,再给细小的伤口上药,交代该家属怎么护理。 方遥仔细的听著,都记在脑子里,生怕有遗漏。 医生又给许清州注射了一些止痛药,让他能安静的睡去,对高度紧张的神经来说,也是一种休息。 这么一忙就过了中午,名叫杨帆的战友去食堂给几人都打了饭,將方遥那一份递过来,见她状態还行,就去开导汪华,劝她儘量多吃一些。 另一个叫刘石头的陪方遥守在病床前,快速的扒拉完了饭,起身对方遥说道:“嫂子,你先去那边吃吧,我给老大的尿袋放放。” “还是我来吧。”方遥放下饭盒就要起身。 既然做好了照顾他的准备,就不会嫌弃这那,但刘石头却不肯,硬是挤过来,把她往旁边推。 “嫂子我知道你心疼老大,可领导让我们留下,就是专门给老大做护理,这都是我们的工作,你放心,我一定仔细把老大照顾好。” 刘石头做完了保证,直接开始动手,方遥见他动作还算细致,便去看看汪华。 汪华勉强吃了几口饭,就再也咽不下去,眼睛总是控制不住的看向病床,又在看了之后,心痛如绞的收回眼睛。 “妈,我给你饭盒里添点水吧?”方遥拎起暖壶,人不吃饭短时间饿不死,但不喝水用不了两天就会垮掉,以后的路还长,她和汪华都必须得撑住。 汪华也知道自己的负面情绪成了儿媳的拖累,方遥给她倒水,她主动把饭盒伸过去,连水带饭的喝了一半进去,剩下的留著晚上泡一泡,还能再吃一顿。 “方遥,我回家一趟,拿些日用品,再给你和清州都带身换洗的衣裳。”汪华起身和她商量。 伤筋动骨一百天,许清州双腿粉碎性骨折,还有身上各处伤口都有炎症,肯定是要在医院常驻下的。 方遥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於是看向杨帆:“同志,能不能麻烦你把我妈送回去?” “行,正好领导把车留下,给咱们隨便用,我拉著姨回去。”杨帆二话不说,陪汪华往外走。 刘石头整理好尿袋,坐在椅子上,靠著墙睡著了。 方遥怕他著凉,去门口跟护士要了两条毛毯,走过去帮他盖上。 刘石头並没有醒,他和许清州一块从战场捡回一条命,又跟著提心弔胆,忙前忙后也累的不行。 方遥轻轻的嘆了口气,回到许清州的床边,看著他脸颊和手腕上还残留著乾涸的泥浆,想帮他做个清理,又怕弄醒了他伤口又疼。 要知道许清州平时是个多么爱乾净的人,就连衣服上都隨时保持平整,没有半分褶皱。 可是这样的他,却能在各种恶劣的环境下出生入死,可见早就超越了自我,足够强大、优秀。 …… 汪华坐著部队里的车回家,一进村口,就引来村民的注视。 许清州重伤住院的事,不到一个上午就传开了,等车子停靠,就有一大帮人围上来关心。 “汪华,你家清州咋样?人没事儿吧?伤的重不重?”今天早上进门送信的邻居带头问。 汪华还没来得及回话,前院的许老太太手里拄著拐杖,被许建树搀著,一瘸一拐的边跑边哭。 “华啊……清州他伤成啥样?他咋没跟你一块儿回来?” 儘管老太太心有偏颇,但有出息的大孙子出事,她心里一样难受,生怕人真的有个好歹。 汪华压住眼睛里的泪水,看著面前的一张张脸,儘可能的往好的方面说,减少些恐慌和议论。 “清州生命没有危险,就是得在医院住上几天,我跟方遥在医院照顾,还有他战友帮忙,大家不用担心!” 汪华说完,就挤开人群进屋,许老太太跟在后面,一生要强的她,不想自家的事被外人关注,果断让许建树关上大门,进屋继续追问。 王翠莲一直在屋里等消息,赶来还是慢了一步,被关在了大门外,嫌冷的她隨便跟邻居打听了两句,扭个头又回去了。 刚进门,李雪苗就走过来问:“妈,大娘家啥情况?” 王翠莲在外人面前不好落井下石,到家不用掩饰,幸灾乐祸的哼了一声:“说是没事,还在医院里,我估摸著不好!我早就说方遥是个丧门星,汪华偏不信,现在好,把她儿子都搭进去!当兵那么多年都没出事,结婚这才几天人就落了个半死?你说是不是活该?” 第25章 方遥命硬克夫 李雪苗听了王翠莲的话,心里的窃喜压都压不住,就知道方遥很快就会走她的老路! 但这些,也仅仅是个开始而已! 李雪苗抓住王翠莲的胳膊,故作深沉:“妈,丧门星这话没有真凭实据,咱们可不敢乱说。” 王翠莲当即一甩袖子,咬牙切齿的说道:“我才没乱说,婚前方遥的八字我几找先生算过,她命里带刚,克夫克子!” 李雪苗满脸诧异:“那您明知道,还让满江把她娶进来?” “还不是因为满江乐意!外加先生说我八字能把她降住,才答应她进我许家大门!就汪华那和稀泥的性子跟我能比?她让清州娶方遥那天,我就知道落不了好!”王翠莲一边说,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炫耀她的未卜先知。 李雪苗看破不说破,心知就算不换亲,许清州残疾也是既定的事实,跟方遥的八字没有关係! 但她还是顺著王翠莲的话说:“哎,妈!这些话您跟我说说就算了,千万別到大娘面前说去,现在许清州生死未卜,她都生怕方遥不认这门婚事,咋可能听进您说的这些?兴许弄不好,认为你在挑拨离间,反倒落得一身的不是!” 王翠莲一听这话,当即炸了,吐沫星子乱飞:“你真当我爱管他们家的閒事?我就是气不过,方遥讹了我那么多钱,光想想就白瞎!” 李雪苗抿著嘴,自从重生以来,一切都是按照她的计划在进行,唯一不受她掌控的,就是方遥从许满江这儿讹去的两千块钱赔偿! 因为这件事,害她和许满江传出丑闻,闹得人尽皆知。 她自然也咽不下这口气! “妈,我有一个主意!”李雪苗凑到王翠莲耳边说道:“把她的生辰八字告诉奶奶,她知道许清州是被方遥克成这样,不就有说道了?” “对!我怎么没想到这儿?”王翠莲激动的一拍大腿,自顾分析起来:“她方遥命硬克夫,清州就活生生的例子,出了许家大门压根儿没人敢娶,我看她以后还指望什么在我跟前耍横?讹了我的赔偿,也得要她都给我吐出来!” 王翠莲说完,雄赳赳气昂昂的就去找许老太太。 李雪苗得逞的眯著眼睛,转身回屋等候『好消息』。 * 汪华花了一番功夫,才说服婆婆安心在家等著,然后收拾东西,由杨帆送她去了医院。 许清州睡了一会儿后又醒了,方遥见他嘴唇乾裂,去护士站要了点葡萄糖水,用勺子尖沾取,一点点睡著唇缝给他滴进去。 听见开门的声音,她放下茶缸,起身接过汪华手里的东西。 这个病房不算大,只有四平米,除了一个柜子,一套桌椅,几乎放不下太多东西。 而眼下病房里却有四个人,就算晚上轮流给许清州守夜,还有三个人没地方休息。 於是方遥跟汪华商量,到军区外面的招待所开个房间。 汪华刚要答应,却听刘石头说道:“不用,姨,嫂子,我跟杨帆两个糙汉,在哪儿都能对付一宿,就外面公共区的椅子上,铺床棉被当床一样睡。” “可是这样你们太辛苦了,我开个房间,你们过去休息还能洗个热水澡,就这么定吧。”方遥说完就出了门。 刘石头不忍的追出去:“嫂子,我们老大都伤成那样,我们哪能拋下他去享福,您还是別开了,真的!” 方遥看著他脸上的诚恳,理解他想和许清州共患难的义气,觉得越是这样,才更要替他好好维护这份战友情。 “他的伤是要紧,可你们的身体也要紧,放心吧,咱们这么多人轮著伺候,也没亏待他,谈不上拋下他去享福,我相信如果问他,他也会赞同。” 刘石头被她的话感动,摸了摸后脑勺:“我们老大確实从来不亏待我们这些下属,那嫂子,我们听你的。” 军区医院对面只有一家国营招待所,方遥过了马路,用力拉动被风冒住的大门,走到了前台,提出需要一个双床位的房间。 结果招待所的前台只是看了一眼她农村人土气的穿著,就皱起了眉,冷淡的说:“我们现在就剩下单人间和多人间双人间卖没了!再者你有介绍信或者工作证明没有?没有的话开不了!” 方遥並不在意她的態度,拿出许清州的军官证,递过去:“这是我爱人的证件,那就用它开一个多人间。” 工作人员接过证件看了一眼,语气还是很冲:“房间不能代开,让你爱人本人过来一趟!” 方遥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规定,为难的嘆了口气,打起商量:“同志,能不能通融一下?我爱人正在住院……” 方遥才说到一半,就被后面的开门声盖住,而她面前的工作人员也在看见来者后,光速变脸。 越过方遥热情的问:“先生,请问您提前是否有预定房间?” 男人穿著一身黑色的中山服,头上戴著顶兔毛的帽子,鼻樑上挎著副黑框眼镜,不经意的动作中都透著斯文。 “我是外派到这里出差,没来得及预约,能不能给我开个双人间?我还有一位助手跟我一起。” “哎呦,您来得刚好!双人间还有一间!不过您得稍等一下,我这就去给您收拾出来!”工作人员这就拋下了方遥,准备带人上楼。 方遥顿时气不过,板著脸说道:“同志,您刚才不是说双人间没有了?怎么现在又有了?还有,是我先来的。” 工作人员更加不乐意,不耐烦的说:“你又没证件,就算有我也给你开不了,让你爱人本人过来再说吧!让一让,別挡著路!” 方遥再次伸出手,刚才不跟她计较,是想把力气省著照顾许清州,不代表她能受窝囊! “我可以换个人来开,但是刚才我先来的,这个双人间你要给我留著,我付定金都行。” 工作人员瞅著她一个乡下来的妇女,竟然因为这点事纠缠个没完,一把甩开她的手。 铁青著脸:“你没完了是吧?这位先生是京里来的特派员,到咱们这儿来出差,我临时腾出一个房间给他,你这个同志能不能懂不懂点儿规矩!” 第26章 婆婆的良心 方遥並没因为工作人员的指责退缩,她攥紧手里的证件,脸颊绷紧。 一字一句,鏗鏘有力的开口:“我不懂你们这些规矩,我只知道,社会主义国家人人平等,做人做事要讲究先来后到!” 说著,她向旁边那位先生询问:“您觉得,我说得对吗?” 那位先生重重点头,在工作面前给予她肯定:“这位同志说的没错,既然是她先来的,那这个房间应该给她,双人间不够的话,你另外再给我们开两个单人间也可以。” 工作人员的脸色已经相当难堪,但见另一位客人自愿把房间让出来,只能回到前台,在登记本上写了收据撕下来。 “双人间一个晚上五块,定金两块现在给!” 方遥从口袋里掏出五张大团结,这些钱还是她进城报案那天,从银行取的,今天一早得知许清州出事,特意带在身上应急。 “这些钱我先压在这里,回头让我爱人的同事带著定金,你给他们开房间,房钱直接从这里面扣。” 工作人员没好气的收了钱,又另外给她开了张收据:“你保管好,丟失概不负责!” 方遥没再多说,向那位中山装先生頷首致意,回到医院。 她將定金单据交给刘石头,让和杨帆他带著证件去招待所,先开个房间休息。 刘石头和杨帆跟她道了谢,二人刚离开不久,病房里就来了一帮人。 方遥听到说话声转头一看,竟然正是那位在招待所碰到的中山装先生,此时他身上换成了白大褂,在看见方遥的时候,很快明白过来,黑框眼镜透出的目光里,涌现了更多讚赏。 “小同志,这位许连长就是你的爱人?” 方遥有些不太好意思,点了点头:“刚才在招待所我说话冲,您別跟我计较,您是从京里来的医生?” “没关係没关係!许连长身负功勋,是我最敬佩的人民英雄,上级领导得知他重伤的消息,特意让我从中京过来,协助本地医生对他进行救治。” 隨著他的话说完,旁边负责许清州的主治医生,激动的做出介绍:“方遥同志,这位就是全国非常有名的骨科专家,周成涛主任!我们团队有了他的加入,许连长的腿伤康復,多了很大希望!” “太好了,谢谢您,千里迢迢赶过来,辛苦您了!”方遥为这个好消息感到欣喜。 她就说,许清州上一世双腿受伤后,汪华並没有轻易放弃,始终都和一位权威骨科医生有来往。 足以见得,他是有希望康復的,只是后来汪华在拮据的生活里,没能熬的过去,给许清州带去沉重的打击,才自暴自弃了。 待汪华也上前跟周主任寒暄后,医疗团队便再一次给许清州做了伤情诊断。 临近傍晚,周主任来到病房,给出了具体的治疗方案。 “许连长腿伤呈粉碎性骨折,左小腿的部位尤其严重,但是右上腿和下腿关节通过手术续接,是可以达到治癒的。” 这个方案,无疑是在看见希望的前提下,再一次拨开阴云。 让方遥和汪华的脸上都见了笑容,汪华焦急的问:“那清州他什么时候可以手术?” 周成涛:“先让许连长恢復两天,大后天我们给他进行后右上腿和下腿关节续接,一个月后看恢復状况。然后再分批次给他的左小腿进行手术,二位可能要做好心理准备,这是一个很漫长的治疗过程,可能需要三年,五年,或者更长的时间,二位能否接受?” “我们接受!”方遥和汪华几乎异口同声,握著彼此的手,不论多大的艰难,都要扛下来。 周成涛不禁被她们感动,上前与她们握手,真诚的说道:“我会在本地逗留很长时间,二位生活上遇到其他难以解决的困难,可以隨时找我或者我的助手。” 周成涛这次过来,不光负责给许清州救治,还带来了新型的消炎止痛药剂,给许清州减轻了不少痛苦。 药剂注射后,他睡眠更沉了一些,这晚,方遥和汪华都不肯离开,硬是在他的病床前守到天亮,刘石头和杨帆从招待所过来换岗。 “嫂子,姨,这是房间钥匙,你们带著东西过去,好好休息一会儿,不然这么熬下去,会撑不住的。” 过了一夜,许清州的状態好了很多,呼吸都比之前有力。 方遥和汪华没再执拗,拿著钥匙去了招待所,一进门,昨天对方遥態度刻薄的工作人员,忽然发生了改变。 “是您来了,房间我都整理出来了,您早说您是英烈家属,我肯定二话不说,立刻给您开房间。” 方遥却瞬间冷脸,眼刀子射了过去。 “你说谁是烈士?” “哎呦,瞧我这张破嘴,是英雄家属,我一紧张说错了,真是该打!” 工作人员抬起手就往自己的嘴上打了好几下,然后抓著方遥的手,就是一通懺悔:“昨天都是我狗眼看人低,我们经理已经骂过我,我也是诚心悔改,您大人有大量,给我一次机会,我向您保证,以后一定好好为你们服务!” 方遥差不多能猜到,是那位周成涛主任,为她昨天被轻慢的事打抱不平,才换来她的道歉。 如果没有周成涛的干预,她还会势利眼,看不起平民百姓。 “我可以原谅你,但是我觉得,前台工作本身就是一种门面,如果我是你,我绝对不会看人下菜碟,因为招待客人,本身就是我的工作。” “您放心,我以后再也不会跟客人摆脸色,我真的认识到错误了!”工作人员一再的点头哈腰,表明悔改的决心。 方遥也就没必要揪著错误不放,领著汪华回到房间,劝她先去洗个热水澡,可汪华却看著她的脸,欲言又止。 方遥根本不用她开口,就知道她想说什么。 汪华跟王翠莲不一样,她有良心,会觉得她刚嫁给许清州,就遭遇这样的意外,对她心怀愧疚。 汪华的反应也正如她所料,犹豫了很久,她还是过来拉住方遥的手,眼眶被红色的血丝填满,热泪滚烫。 “遥遥,要是知道清州会变成这样,我当初真不应该一头热,把你娶回来拖累……” 第27章 他不能自私 拖累这种事,从方遥决定嫁给许清州,就再也没想过。 就像许清州明知道参军有危险,隨时面临意外,仍旧毅然决然的选择他所坚持的路。 从那一刻起,他们的灵魂就在共鸣,对於人生,他们都不是逃兵。 方遥觉得,如果她真的因为预知了他的未来,就选择放弃这个很好的人,她会第一个看不起自己。 “妈,清州是我爱人,他很好,他值得我对他好。” 她这句话成功引起汪华的泪崩,趴在床沿上,她的泪水就像是绝地的洪水,拉著方遥的手,一声声“遥啊”的叫著。 是感动,是欣慰,也是,她在绝境里唯一的一束光! 也是她作为母亲的救赎,正是这份患难,才让这份真情显得弥足珍贵。 方遥安慰好了汪华,在她洗澡的时候,躺在枕头上就睡著了,一睁眼睛来到下午,杨帆从医院食堂给她们送来饭菜。 告诉她们:“清州今天醒了,跟周主任沟通过,答应配合治疗,你们在这里好好休息,病房有我跟石头,只管放心。” “好,那白天就辛苦你们了,晚上我跟妈过去守夜。” 杨帆却说:“不用,我们两个大男人撑得住,照顾老大就等於放假了,比在队里悠閒多了。” 话虽然这样说,但是到了晚上,方遥和汪华还是到医院看了一眼。 许清州注射了止痛针,躺在床上睡顏安逸,脸颊和手上细小的伤口全都结了痂,一点一点在恢復。 方遥在床边坐了两个多小时,许清州眼皮动了动,睁开眼,漆黑的瞳仁散发著清明的光。 “清州,你醒了,要不要喝点水?” 听到温柔的呼唤,许清州的头朝她这边稍微转动,乾裂的嘴唇动了动,声线依旧沙哑。 “怎么不去休息?” 方遥笑著抬起手,轻轻搭上他的手背,“我跟妈白天睡了一天,晚上睡不著,过来陪陪你。” “我没事儿,死不了。”许清州將头转了回去,似乎是想看一眼汪华,但动作幅度大一点,就头痛到皱眉。 汪华见状自己走过来,帮他掖了掖被子。 “你別动,万一扯著伤口,又该疼了。” 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女人,捨得自己的孩子受罪,不论他长到多大,都恨不得替他把苦受了。 许清州看著母亲脸上的担忧,眼眶不禁湿润,一眨动,便有眼泪顺著鼻樑滑落。 “儿子不孝,让您操心了。” “別说傻话!妈不怪你,遥遥也不怪你,大夫说你的伤有希望復原,咱们好好配合治疗,啊,总会好起来的。”汪华轻拍他身上的被角,像安抚孩子似的哄著。 许清州鼻音“嗯”了一声,简短的几句话,似乎耗尽了精力,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 方遥和汪华守到十点多,住院部要关大门,杨帆和刘石头非要留下,她们便只好回了招待所。 心里压著事的娘来睡的都不踏实,夜里汪华时不时的嘆息,方遥每一次都能听见,並睁开眼。 就这么熬到天亮,她们去医院换岗,让杨帆和刘石头到招待所补觉。 经过了两天,许清州身上的伤又癒合了不少,周主任和主治医师一块过来查房,顺便给他处置伤口,重新换药。 掀开被子的瞬间,方遥才看见,他的右肋骨下面,不知被什么东西扎穿了一个血洞,厚厚的纱布取下来,乾涸的血跡都成了深褐色,狰狞的伤口皮肉外翻。 方遥本能的扭过脸,不看再看下去,可第一眼见到的伤口,却像是定格了一样,留存在她脑海。 许清州身上的衣服都已经剪得破烂,医生给他换了药之后,乾脆全都剪了取掉,而后过来跟她们沟通。 “今天可以用毛巾沾点温水,给他清理清理,衣服啥的不用穿,方便明天进行腿部手术。” “好。”汪华连连点头,这就去拿盆打热水。 方遥来到病床前,见尿袋满了,准备弄一下,却被床上的许清州叫住。 “你別动。” 又经过一夜的恢復,他的声音清亮了许多,说话的气息也足了。 他神色紧张的看著方遥,耳朵烧得通红,显然是在不好意思。 “受伤了,你就老老实实的养著,少操心这些没用的。”方遥自从看他奄奄一息的从手术室出来,心里就只把他当成一个病號。 什么男女之別,她可顾不上! 她自顾弯腰处理好,端著尿壶出了门。 病床上,许清州整张脸都在烧红,连疼带窘额头上冒了很多汗。 恰好汪华打水回来,他叫了一声:“妈。” “咋了清州,是不是伤口疼?”汪华赶紧过来关心。 许清州紧抿著嘴角,撑著精神说:“你让她回去歇著,別跟著忙活。” 汪华嘆了口气:“我倒是想让她歇著,可让她回去也是不放心,还不如跟在边儿上,起码心里落个踏实。” 许清州闭了闭眼睛,他跟方遥结婚不到一个月,总共相处就那么两天。 他不觉得她对自己有多么深的感情,归根究底,还是怕他真的起不来,给她造成拖累而已。 要不然,她也不会在他归队之前,说出让他转业的话…… 可惜事与愿违,他还真的倒了! 就算捡回一条命,光是听著医生的分析,就知道这辈子只能这样了,就算能恢復,往后那么多年,她都要陪自己一起熬。 他不能这么自私! 许清州在心里短暂进行了思考,再睁开眼睛,心里有了决定。 “妈……”他刚叫了一声,方遥从卫生间回来,见汪华打好水,自顾拿起毛巾在里面沾湿,过来就要给他擦脸。 许清州把头一撇,剧痛让他眉心紧拧,发出低低的抽气声。 “你別动,水温刚好我试过,你放心,我轻点儿,不会弄到伤口的。”方遥心里比他还紧张,攥著毛巾角落在额头上,上面乾涸的泥点细小又坚固,要反覆辗转才能沾下来。 许清州额头上传来毛巾温热的触感,从他的视角,能看见女子的下巴,和紧抿著的小嘴儿。 短短不过三天,她跟著跑前跑后,人都变得清瘦。 他忍著疼抬起胳膊,攥住她的手腕。 方遥被突然出现在手腕上的力道嚇的一惊,瞪大眼睛,看著他的手,一动都不敢动。 “方遥,你去把杨帆和石头叫来,让他们帮我!” 第28章 离婚?我不答应 “他们俩昨天熬了一天一宿,这会儿正休息呢,而且他们两个大男人,粗手粗脚的不一定行,还是我跟妈帮你。”方遥跟他打著商量,知道他受伤情绪不稳,连说话的语气都比平时温柔好几个度。 结果许清州还是不肯配合,抓著她的手,不准她动。 “小姑娘家家,看男人身体不知道害臊?” 方遥无奈的皱眉,本来没什么,被他一说出来,脸颊便开始发红。 汪华见状,生怕小两口因为这点儿事闹彆扭,赶忙走过来说:“好了好了,我帮你弄行了吧?遥遥都不嫌弃你,你还折腾,跟你妈两个你总不至於害臊?” “你们俩我都不用!”许清州愣是用胳膊死死的压著被角,非要倔强到底。 两个人都怕他动来动去,牵到伤口,只好妥协。 方遥去招待所里叫来杨帆和刘石头,两个人都睡的半醒不醒的,打著精神进门,许清州终於肯配合。 不过,在两个人靠近前,他紧盯著方遥:“你出去。” 方遥撇了撇嘴,转身离开病房。 汪华跟他小声商量:“那妈留在这儿,帮他们俩端个水?” “你也出去。”许清州不由分说拒绝。 无奈,汪华也离开了病房。 方遥跟她等在走廊里,等了十几分钟,也不见二人出来换水,心里不免著急。 “怎么这么半天还没弄好?妈,要不还是进去看看?” 汪华也在著急,把心一横,说了声:“行。”用手推开房门。 只见,杨帆和刘石头站在病床前,她事先准备给他擦身的水根本没动,许清州面色灰白的闭著眼睛,显得空气都格外静默。 “咋回事?”方遥刚出声,杨帆和刘石头就一脸为难的向她看过来。 许清州睁开眼睛,黑沉沉的眸子里,蒙著一层清冷的寒霜。 “你们两个还等什么?我这就使唤不动你们了?” 刘石头哭丧著一张脸,叫著:“老大……” 杨帆则直接说道:“老大,我们不是不想帮你,但这件事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你至少要问问嫂子,她答不答应!” “什么我答不答应?你们在说什么?”方遥满头雾水的走过去。 刘石头不等许清州开口,便哽咽的告状:“嫂子,老大非要让我们回部队把结婚申请书拦下来,我跟杨帆说了半天,他一句都听不进去。” “许清州,你什么意思?你要跟我离婚?” 方遥不敢相信,许清州故意让她叫来他们俩,竟然是为了这件事! 连做手术的时间都不等,有那么著急吗? 他又在心里琢磨多久? 汪华在听到离婚两个字时,双腿一软,险些没站稳!要不是杨帆眼疾手快扶了一把,她差点就跌坐在地上。 “清州,你在闹什么?你受伤后,遥遥她没怪你,也不嫌弃和我们一起在床边伺候,你咋能这么对她?” 许清州深深的吸了口气,把情绪都藏进眼底深处,不看屋里的任何人。 “你们什么都別说了,我心意已决,这个婚必须离。” “凭什么?我不同意!”方遥一个大步上前,看著他冷漠的眼睛,仿佛在他面前,自己就是个陌生人。 越发气不打一处:“从我答应嫁给你,前前后后发生了多少事儿?咱妈为了给你娶媳妇,操了多少心?这个婚不是你说离就离,起码也问问咱妈愿不愿意!” “我不愿意!我不同意离婚!”汪华红著眼眶,斩钉截铁的说道。 紧跟著,杨帆也站出来为方遥抱不平:“老大,你忘了你递结婚申请书那天,你高兴的请我们喝酒,我们都看得出来你有多喜欢嫂子,我不信就因为这场意外,你对嫂子没有感情了!” “闭嘴!”许清州厉声呵斥,而后竟要撑著身体坐起来,眾人见状赶忙上前,却被他一手挥开。 动作牵连到了伤口,他疼到脸色发白,却紧盯著方遥:“你不用听他们说这些,方遥,我现在这幅样子,负担不了你的后半生!反正申请书还没下来,我跟你好聚好散,家里的钱……给你的彩礼,都归你,你带著回娘家去,以后,再也別出现在我面前!” “清州,不能啊……”汪华听了这些话,当即扑倒在床边对他摇头。 许清州额头青筋弥补,撑著床沿的手臂充血到了紫红色,最终还是虚脱无力的倒了回去。 “妈,你真的为我们好,就別管!” “我怎么能不管?娶到遥遥这么好的孩子,不止是你的福气,妈捨不得她啊……” 许清州闭上眼睛,在汪华的哭声里,一滴泪水滑落眼角。 他又怎么捨得? 只是相较於拖累她半生,让她跟著自己受罪,他更想让她找到新的幸福! 许清州说出去的狠话,如同泼出去的水,眼看著方遥的脸渐渐冷下来,刘石头以为她要把老大给蹬了,一把抓著她的袖子。 带著哭腔道:“嫂子,你別听老大瞎说,他在出任务的时候,只要一提到你就乐的直傻笑,他还跟我说回来再给你弥补!他心里一直紧著你的!他现在伤的这么重,你如果再不要他,那他就太可怜了呜呜呜!” 方遥被许清州惹出来的愤怒,在刘石头的哭声里,就这么憋了回去。 “我没说答应,他伤了脑子,这会儿在说胡话,你们先迴避一下,我想单独跟他聊几句。”方遥看向屋里的三人。 这三人也觉得,他们两口子的事,別人再掺和也无济於事,最后还是要他们自己拿主意。 “行,姨,咱们先出去,让老大和嫂子好好聊聊。” 汪华擦著眼泪,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的看著方遥,依依不捨的出了门。 刘石头则又补充一句:“嫂子,老大不能没有你,你千万別跟他离婚,千万別顺著他!” “放心,我知道。” 方遥等到他们出去,过去把门关上,来到病床前,看著紧闭著眼睛装死的男人,轻轻的嘆了口气。 “许清州,你把我方遥当成啥人?你有困难了,就拋下你独善其身,別说我不会,就是我真这么做了,外面的人会咋戳我的脊梁骨?我良心这关又该咋过?” 第29章 睁开眼睛,別给我装死 “许清州,你记不记得,你回门那天我妈就说过?我们方家的闺女不是隨便买卖的猪肉,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丟掉。自从嫁给你,你就很尊重我,可是你受伤之后就变了……”方遥停下,观察他的反应。 许清州仍旧闭著眼睛,紧绷的脸颊上,隱隱透著青灰色,油盐不进的拧著眉。 方遥继续追问:“你新婚答应我的,还有回门答应我爸妈的承诺,都不做数了?” 许清州依旧不开口,沉默让病房里的气氛,压抑的像一潭死水。 方遥动了动唇,继续耐著性子,自顾说道:“大夫都说你的腿只要配合治疗,有很大机率康復。你想想,一旦你跟我离婚,我嫁给別人,等你腿好了,你会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你自己都说,放眼十里八村,没有几个条件比的上你的,你就那么肯定,我跟別人过日子,比跟你过强?” “至少好过现在!”许清州在她的软磨硬泡下,还是忍不住回应。 他的眼睛一睁开,便布满了血丝,浓郁的像是密密麻麻的蛛网,只看了一眼,就快速把脸別开。 方遥“呵呵”笑了一声,很轻,像羽毛扫过空气。 要不是顾及他是个病號,真想动手掐他一把! “现在咋了?你不过就是受伤躺在这儿不能动,你还没死,你还喘著气呢!你不是一向自吹你是真男人吗?这点儿打击就遭不住了?还承受不起我的人生?我让你承受了吗?”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你把眼睛睁开,別给我装死!”方遥越说越上头,真的受够了,不能打人就拿东西出气,顺起手边的茶缸,直接摔在地上。 哐啷一声! 许清州如愿睁眼看过来,见方遥两手叉腰,从鼻腔喷著热气儿:“许清州,你別瞧不起人,我有手有脚能挣钱,从嫁给你就没想过指望你享清福,你能养家我也能,我一个女人都没放弃这段婚姻,你凭啥提出放弃?” 门外。 三个人在屋里传出摔打声的时候,全都屏息凝神的趴在门口偷听。 “你要真的有骨气,就给我好好养著,再敢闹离婚,我就买个大喇叭到你们村口嚷嚷,许清州不爷们,是纯孬种,没点儿血性担当!” “嫂子说得好,老大的牛脾气,就得这么治他!”刘石头过癮的用拳头击掌,而后又趴在门上凑进了一些。 病房里。 许清州並没有因为方遥故意气他,就妥协。 他淡淡的喘了口气,语调浸透著难以形容的平静,和点点伤感。 “你不用说这些话激我,我自己的情况我心里有数,別人怎么说,我不在乎。” 方遥真是被气得,咬牙切齿,一边抹眼泪。 “你不在乎我在乎!你这人,说是铁打的心肠,又处处为別人考虑!你这么深明大义,无私奉献,我个人是不是该写个大字报表扬?” “隨你,反正以后,我们之间没有关係。” “你……真是个王八蛋!”方遥跺脚,一脚把地上的茶缸踢得老远,有那么一瞬间,她真想摔门而去。 就让他半死不活了却残生,她只自己逍遥,再也不管他的破事儿! 可她心里还念著,刚结婚的那几天,他对她的好,如同那句话所说:收下別人的好,是要还的。 “总之我不同意离婚,你说那些话,我都当成个屁放了,你要真的为了我考虑,就摆正心態,好好养身体,早点好起来。妈为了你的伤已经够难了,你少点儿折腾,多体谅她一下。” 方遥弯下腰,將地上的茶缸捡起来,重新放回到床边。 而后她准备去开门,许清州的声音再次响起:“方遥……” 方遥以为他改变主意,停下脚步,“嗯”了一声。 结果又听他说:“还是离婚吧,你別跟我耗著。” 方遥气结,骂了一句:“做你的春秋白日梦,我就跟你耗了,有本事你起来撵我走!” 说罢,方遥打开门,门外的三人將对话从头听到尾,虽然仍然为他们担心,但只要方遥不同意离婚,他们就能帮她一起耗著。 “杨帆,石头,你们俩去休息吧,我跟妈在这儿,明天他手术你们再来。”方遥对二人说道。 杨帆和刘石头也怕继续留下,许清州又要折腾离婚的事儿,立马乾脆的答应,脚底抹油走了。 方遥进屋后,直接端上水盆去打水。 汪华来到床边,看著许清州颓废的脸,既心疼,又跟著生气。 “清州,不是妈自私非要把遥遥留下,是她对你的真心妈都看在眼里。怎么你自己反倒看不明白,非要把她往外面推?你错过她这么好的姑娘,將来是要后悔的!” 许清州在母亲面前,没有继续对抗。 他一开口,先响起的是一阵抽噎,嗓子如同被泼了滚烫的油,沙哑得厉害。 “我就是知道她好,才不忍心看她受苦!我们还没有做真正的夫妻,她离开我,还能找到疼她的男人。妈,你帮我去部队把报告拦下来,別让她发现,儿子这些年,只求过您这一次,你要是也真心为她好,就放她走。” “你让我……”汪华到底还是败下阵来,摸著通红的眼睛就要出门。 却不知道,打水回来的方遥,將他们的对话听的一字不漏。 方遥感觉到汪华来到门口,转身往旁边让了让,等到汪华出来,把门关上。 方遥临时放下水盆,追了出去。 “妈!” 汪华听到呼唤,猛地剎车,一边忍著难过,一边又要装作若无其事,跟她说道:“你咋过来了?妈出去买点东西,病房里面没人,你先回去替我招呼一下。” “您別骗我,我知道,许清州让你去部队拿申请书。”方遥直接將她的藉口戳穿。 不擅长撒谎的汪华满脸慌乱,脖子到脸红了一大片。 “遥遥,你听我说……” 方遥笑著走过去,拽著她的手,相较於许清州那块臭石头,婆婆心肠柔软,说服她倒戈不过几句话的事儿。 “您去了也没用,就算申请书拦截回来,我也不会拋下他的。妈,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好,可我真正要的好,是一家人团圆,共渡难关,这样等到老了回头来看,才不会有遗憾。” 第30章 不管多久,我都等 方遥的话果真说服了汪华,左右为难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 方遥趁热打铁,乾脆把婆婆支出去:“妈,我这两天在医院都没好好吃饭,你能不能去给我买只烧鸡?我想吃。” “我,我这就去!”汪华对方遥是真心实意的宠爱,听到她嘴馋,立刻就去给她买好吃的了! 方遥收回眼睛,端著水盆回了病房,此时水温晾了一会儿刚刚好,她拿著毛巾在里面沾湿,过去给许清州做清理。 许清州还是不配合,在她过来的时候,整张脸都紧绷著。 方遥也不管,兀自帮他擦脸。 她也明白了一个道理,这傢伙受伤是可怜,可折腾的劲儿一点不少,她就该狠下心肠,不能对他心软。 面对许清州的不配合,方遥直接扳过他的头,按著他的下巴,將脸上的泥水一点一点擦拭乾净。 许清州经过她一番折腾,额头青筋暴起,还在嘴硬:“我不想看见你,你走行不行!” “你算那根葱,凭啥你说我就要听?” 左右死道友不死贫道,方遥自己不生气,管他气成个瘪嘴王八,都不管! 眼见著她过来掀被子,许清州浑身都在发红,强忍著伤口剧痛,每个字音都从齿缝中挤出来。 “你別碰我,等咱妈回来!” 方遥才不管那么多,直接掀开被子。 就是在那一瞬间,许清州浑身被凉意侵袭,却像是被一股热浪熏蒸,脸颊、脖子,耳朵,都红透。 表情龟裂,生无可恋的闭上眼睛。 不同於他的反应,方遥也有那么一瞬间,血管突突的跳,鼻腔一阵温热上涌。 她不是没看过男人的身体,而是在见过差別之后有了对比。 纱布包裹下的每一寸皮肤,衝击著她的视觉,尤其某些无法描述的情景,让她脸颊通红,像熟透了的大苹果。 即便別开脸努力的忽略,可第一眼的印象,仍然停留在脑子里,让她僵硬动作,手里的毛巾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嘶!” 面前的男人倒抽了一口凉气,方遥才察觉,不小心碰到他受伤的腿。 方遥瞬间什么都顾不上,抬起手,焦急的问他:“哪儿疼?” 许清州多么希望,此刻老天爷降下一道雷,直接把他劈死,好过现在尊严全无。 “给我盖上!”他艰难的吐出一口浊气,羞辱的拋出眼刀。 方遥手足无措的抬起手,本能的要按照他的命令做,可很快,她就想起自己要干什么。 拉著被子的手停顿,她深吸一口气,又重新放了回去。 “你別乱动,我不碰你伤口。” 她握著毛巾小心避开他的伤口,为他做著清理,儘管脸颊已经红到滴血,她发现只要不看他,还是能做好的。 “方遥,你放过我,行吗?”许清州在床上发出哀求。 方遥恍若未闻,自顾给他做清理,哪怕细微的褶皱,都没有一点疏忽。 地上的水盆很快就染成了灰褐色,而且水也有点凉了,方遥用被子虚虚给他盖住,端起水盆:“我去换水,你躺著別动。” 方遥出去了,许清州的脸孔由龟裂,逐渐变成生无可恋。 新婚的媳妇,他都不捨得碰一个手指头,却在这样狼狈的时候和她坦诚相见! 大概作为男人,没有比他更窝囊的! 是以,等方遥在回来的时候,许清州开始挣扎,拖著严重的伤,气喘吁吁的起身抗拒。 “你出去,別碰我!” 方遥看见他脸色从红润到苍白,感觉到不好,掀开被子一看,果然腹部的纱布被血浸透。 一剎那眼圈通红,她再也忍不住,崩溃的哭出来。 “都说了不让你动,伤口都流血了,你怎么就是不听话!” 手里的水盆被扔在地上,方遥压著许清州的肩膀,將他按回床上,转身跑出去找医生。 许清州靠在床上重重的喘,肩上的余温仍在,却再也没有精力支撑他坚持下去。 闭上眼睛,昏了过去。 * 许清州再睁开眼,他不忍心见到的脸,还在面前。 方遥见他醒过来,眨著泛红的眼睛,一开口,嗓音透著沙哑:“你醒了?大夫说你伤口有炎症,给你用药了,之后不准乱动了,听见没有?” 许清州下意识寻找汪华,也许是身体上的疼痛过於强烈,头上的疼都显得微不足道。 “妈?”他在看见汪华的时候喊了一声。 汪华支支吾吾的站起身,没能完成他的託付,她眼神闪躲,不敢跟他对视。 许清州瞬间明白,他交代的事,没能办成。 重新闭上眼,方遥的存在那么感那么强,除了焦虑,也让他生出更多更多的不舍! “方遥,我说了不想看见你……” “你不想看我,我想看你行不?”她仍然好脾气,守在他床头,手温柔的贴过他额头,释然的道了句:“烧退了。” 隨即,他的唇上沾上湿润,是方遥,用棉签沾著糖水,仔细的把葡萄糖滴在他嘴里。 许清州强撑了一天的倔强,终於破功。 望著守在床边的姑娘,他的眼睛里被滚烫的泪水填满,模糊到看不清她的面孔。 “明明有更好的生活,你何必这样?” 一只柔软的手,擦过他的脸颊,是许清州这辈子鲜少感受过的照顾。 在他重回清晰的视线里,小姑娘將茶缸放在床头,顶著一张他从来没见过的可爱笑脸,和他越靠越近。 “我乐意,你管我!” 听听,她就是这么会气人! 可许清州却觉得,心臟像是被她给攥住,这辈子,都逃不出她的掌心。 “你別后悔。”刚刚被擦乾的眸子,就这样,轻易的再次被泪水晕染。 小丫头抬起手,再次帮他擦拭,靠在床边,她用手轻轻避开伤口,抚摸他的头:“我后悔呀,后悔那天没拦住你,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许清州,你要是觉得欠我,就好好的,別自暴自弃,我会等你康復起来,不管多久,我都等。” “那要是……好不了呢?”他带著鼻音,伤感的问。 她咧著嘴,像鼓励一般,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反正我知道,你捨不得让我吃苦!” 第31章 守著他的后背,守著他 猝不及防落在脸颊上的温热,让许清州的耳根子一阵烧红,眼泪也收了回去。 方遥摸了摸他的头,转而拿起桌上的纸包,笑得眯缝起眼睛。 “其实也不算吃苦,瞧,妈给我买了好吃的!” 说著,方遥撕下一只鸡腿,咬一口,浓郁的香味儿便在嘴里瀰漫开来,看著乾巴巴躺在病床上的男人,遗憾的摇了摇头。 “可惜呀,你明天手术要注射麻药,医生让你断食断水,要不然,我就分你一半儿。” “我不吃,你多吃点。”许清州的话音逐渐小了,专注的眸望著她的脸,没用多久,就睡熟了。 主治医生还怕他伤口发炎,疼得睡不著觉,拿著止疼针过来准备给他打。 进门后看他睡的挺踏实,笑呵呵的走了。 方遥只留了一个鸡腿,把剩下的大半只烧鸡递给汪华:“妈,医院的饭菜少油水,你多吃点,补充点营养。” 汪华却捨不得,摆手非让她留著自己吃。 方遥果断撕下另一只鸡腿,硬塞到她手里:“一整只我哪能吃的完?时间久了就不新鲜了,您就吃吧。” 汪华欣慰的点了点头,看著剩下的半只烧鸡,还是打包装起来,给方遥留著明天吃。 一夜过去。 许清州卸掉心里的包袱,晚上睡得很沉,方遥和汪华几乎不用做什么,一个靠著桌子,一个趴在床上,也睡了很久。 早上六点,杨帆和刘石头来病房。吃完早饭刚好七点,周主任和团队过来给许清州采了血,確认符合手术指標,就將他推到了手术室。 周成涛在术前就给他们估过值,手术风险的机率很低,让他们把心放在肚子里。 只是等待的过程格外漫长,周成涛和团队从手术室出来,累的精力都有些不济。 好在收穫的是好消息:“许连长右腿的两处续接手术都很成功,心率和血压一直稳定,可以转移到病房,好好休养,半个月之內,別让他乱动。” “好,真的是辛苦你们了,周主任、李主任!”方遥感激向他们躬身。 汪华也和她一起,给两人重重的鞠了一躬。 刘石头心头的喜悦绷不住,拋下一句:“我现在就给队里打电话,把好消息告诉领导!”转身就跑了。 杨帆则留下配合医护工作者,將许清州送回病房。 又是一天休养下来,到了晚上,许清州身上的麻药消退,终於可以进食进水。 方遥亲自去食堂给他买了些好消化,又有营养的鸡蛋羹,趁热给他端上来。 许清州从入院就没怎么吃过东西,都是靠打营养液,喝葡萄糖水维持,终於能吃饭了,他的胃口还不错。 方遥端著饭盒餵了他一多半,听见他说饱了,放下饭盒,用手绢给他擦嘴。 杨帆和刘石头將这一幕看在眼里,忍不住背过身去憋笑,小声嘀咕。 “哎,还得是咱嫂子有手腕,对老大手拿把掐,现在他可老实了吧?也不折腾了!” “就是,嫂子果真不要他了,別说有人给他擦嘴,这会儿指不定在被窝里怎么哭!”刘石头嘀咕完,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 汪华和方遥从昨天早上来病房,就一直没休息好,今天又等了一天手术,肉眼可见的憔悴。 杨帆赶忙说:“姨,嫂子,老大这里我跟石头守著,你们快点去休息吧,好好睡一觉,明天你们再过来。” “那行吧,这里交给你们,水我灌好了,饭盒放在暖气上热著,他晚上要是饿了,你们就再餵他吃一点,別吃太多,看影响睡眠。”方遥起身跟他们交代。 杨帆和刘石头连连点头,拍著胸脯保证:“嫂子放心,我们肯定把老大伺候到位!” 许清州的手术成功,汪华提著的心也暂时落回去,给许清州掖了掖被子,和方遥一起去了招待所。 房门还没关上,许清州的目光一直追隨她们的背影,杨帆却故意走到面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他的视野给挡住。 “这会儿捨不得了?昨天也不知道是哪个,闹著要跟人家离婚?” 许清州被调侃,瞬间黑脸:“胆子肥了,这么跟我说话?” 杨帆呲著大牙坏笑,刘石头走过来说道:“老大,真不是我们俩笑你,实在是你昨天那事儿办的忒幼稚!连领导听了都认为你脑子烧糊涂了,不过你这回可以放心,你的婚姻申请已经下来了,领导说明天亲自给你送过来,再给你上一堂思想教育课!” 许清州捏了捏额头,硬是身体不便行动,只能咬著后槽牙,骂了一句:“俩欠揍的主儿,都给老子等著! * 隔天上午。 许清州的领导来到医院慰问,果真將许清州给『教育』了一遍,而后他亲自將审批通过的婚书,郑重其事的交给方遥,让她妥善保管。 方遥看著婚书上代表著契约的红色印章,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宿命感。重来一世,她换家给了上一世的堂哥许清州,虽然没能改变得了他的命运,却有了由心而发的『使命』,等著她完成。 也是在这一刻,她才理解军婚的真正含义:他用热血守护山河守护人民,她用信念守护他的后背,守护他。 领导在做完这些后,还给许清州带来另一个好消息。 那便是他无论伤情復原与否,部队永远会为他留著一扇大门,等待他隨时回归。 “当然,你也可以提交申请退役转业,这是每一位军人应有的待遇。” 许清州没有接话,但他坚毅的眼神,已经代表他的答案。 领导眼神透著欣慰,转过头,他严肃的向杨帆和刘石头看去。 “让你们两个在这儿照顾伤患,你们倒好,住招待所里享清福,这就是你们对待任务的態度?” 杨帆跟刘石头立刻低下头,一副乖乖听训的姿態。 方遥赶紧上前解围:“您別怪他们,房间是我执意开的,想著大家换岗的时候,都能睡个踏实觉。” 领导听后,嘆了口气,没再对他们苛责,开始语重心长的反省自己。 “这事儿是我考虑不周了,既然清州的伤情已经稳定,手术也很成功,我就把他们俩召回,替换成为补助隨津贴一起发放。到时候,你们请两个可靠的护工,或者家里忙的开,就把补贴省下来,清州的伤以后面临的困难还有很多,你们手里还是要有积攒。” 第32章 许老太太送来的西北风 领导一番通情达理的叮嘱,让病房里的氛围多了几分沉重,但大家都明白,他是在提醒他们向长远考虑。 病房里,一时间没有人接话。 领导看时间差不多,向他们提出告辞,杨帆和刘石头也隨之和他们道別。 “老大,您好好休养,我们在部队等你回来!” “嫂子,姨那我们就先归队了,要是你们遇到啥解决不了的困难,就往部队打电话,只要我有时间,我一准过来给你们帮忙!” 方遥动容的頷首,起身送他们离去。 许清州转移到了普通病房,旁边没住满的床位都空著,晚上她和汪华轮流睡也足够了。 於是她对汪华交代:“妈,您先在这儿陪著清州,我去对面招待所把房间退了。” 汪华点头答应,想了想,说道:“你退完房,要是累了就回家歇歇,反正清州手完术,人多守著也是乾耗。” “看情况吧,没问题的话我中午回去,给你们做点饭带过来。” 方遥直接来到医院对面的招待所,她在这里留下的房钱一共十天,他们在这里只住了六天,还剩下四天的钱可以退回来。 招待所的工作人员有了先头的教训,不敢有半点儿为难,很痛快就把钱给退了。 办理手续的过程里,她还关心了一下情况。 “同志,我听说那位姓周的主任,就是特意从中京过来给你们家大英雄治伤的?过了这么多天,是不是好多了?” 方遥出於礼貌,隨口回了句:“嗯,见了不少起色。” “那可忒好了!”工作人员先是高兴的说了一句,而后忽然想起什么,又开口问道:“对了,说起来我前两年也遇到过像您爱人这样的情况,不过可没有你家英雄这么好的待遇,有医生特意从京里过来治病。那个家庭条件不怎么好,队里报销的医药费覆盖不住,到处奔走借了好多钱,那家的家属一边儿在医院赔偿,还顺便做兼职,我光是看著都可怜!” 她一边说著,一边將退回的钱交还给方遥。 方遥从她话里捕捉到了信息,並不急著走,想和她多聊几句。 “那后来呢?伤员好了没?” 工作人员砸吧砸吧嘴,可惜的摇头:“没有,康復手术的费用太贵了,家属不得不放弃,后来落下了残疾,还欠了一屁股外债,光靠著那点儿补贴,都不够还债的!不过我看你家条件应该不错?你爱人职位高,不管是报销比例还是伤情补贴,应该能兼顾上治疗费用?” 方遥点了点头,她在许清州转移病房的时候,特意去收费处问过,他的治疗费用是领导亲手办理,能给予的福利和补贴,都拉到了最大限度。 目前拋开许清州的治疗费用,每个月还能省下一点,足够他们生活。 可方遥突然想起领导离开前说的话,还有这个工作人员,给了她提醒! 许清州治疗需要很漫长的过程,而伤情报销是有限度的,並不是隨便他们想怎么治就怎么治。 在他的身体状况经过评估,符合医疗標准,后面继续康復的费用,都要由他们自己承担。 工作人员见方遥刚才还好好的脸,逐渐紧绷起来,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赶忙往回找补:“我就是隨便问问,没別的意思,您可千万別多想。” 方遥回过神,对她露出一个微笑:“我没多想,还得谢谢你关心我们家的情况。” “哎呀,你知道我一天到晚的在这儿守著,没个人能嘮嗑,有时也憋的慌!” 工作人员这话说的真心,方遥觉得正好,乾脆再跟她打听一些事情。 “你能不能跟我说说,住在你们这儿的周主任,房间定到几號?” “哎呀,这……属於顾客隱私,我不能说,不过我能告诉你,我听见他跟家里打电话,在这儿至少得三个月甚至半年待!” 这个消息简直太有用了! 方遥通过这个差不多可以估算出,许清州工费报销的治疗周期,是覆盖到他治疗手术完成的。 哪怕后续的康復手术,费用需要她们自费负担,方遥的心里至少有了底。 她最后跟前台提了个不情之请:“姐,你看咱俩也算是不吵不相识,我有件事想求您帮个忙。” “你说吧,能帮上英雄家属,我肯定义不容辞!” 方遥便说出,她想在空閒之余,在附近找一份临时工,希望她能帮忙留意。 对方一口就答应:“我当多大的事儿呢,行,我一准帮你留心。” 方遥感谢过对方,从招待所离开。 军区医院地理位置在城中心,但是由於治安队管控严格,附近的行人都很少,凡是门店也都是国营的,招工的要求不低。 方遥即便有拖於人,但却不能把希望全都放在別人的身上。 何况重来一世,她从来没忘记自己要干什么! 不管是孩子的命,还是她的命,许满江和李雪苗上辈子欠了她,她还没有报仇雪恨! 再有半年,自由贸易即將开放,人民的生活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方遥不能让他们过的太如意,她自己,也有一口气要爭! 方遥做好了心理建设,乾脆在附近找了家邮局,买了纸和笔,信封和邮票,將许清州受伤住院的情况写成信,邮寄回娘家告知。 耽搁了这么半天,回家做午饭已经来不及,她就去了住院部的食堂,打了两份饭菜,带回病房。 谁知念什么来什么,还没进门,她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哭声,是许老太太在病房里埋怨汪华对她隱瞒伤情,许建树偶尔也插上两句。 方遥听得冒火,正要推门进去,却听见许老太太幽怨的说道:“现在村里都在传,是方遥命硬,把清州给克成了这样!早知道,我当初真不该把她留在家里,像老二媳妇说的,以我们清州的条件,啥样的媳妇儿娶不到……” “奶奶,我再说一遍,我是因公受伤,跟方遥没有关係,您別在外面偏听偏信,就跑来离间我们夫妻和睦。”许清州语气冷硬的护短。 许老太太则满口不服:“什么我偏听偏信?我都是为了你们娘俩好!老二媳妇先头给她的赔偿,还有你这些年的工资、治病的补偿,那可是一大笔钱吶!你们就那么放心都让她攥著?这就是犯虎!万一她觉著你將来没指望,闹离婚,拿著钱拍拍屁股走人了,你们娘俩都等著喝西北风去吧!” 第33章 看看谁能把对方耗死 汪华在一旁听著婆婆对儿媳的百般詆毁猜疑,实在忍不住,爆发了火气。 她一个箭步衝过去拉开许老太太,语气直衝的说道:“妈你能不能別说了!清州才刚做完手术,身上的伤都没復原,你就跑过来说这些,不是存心给他找堵?別说遥遥跟清州的婚书已经下发,清州动手术之前,为了不拖累遥遥,主动提了离婚,遥遥说什么都不答应!还不辞辛苦的留在医院照顾,碰上这样的儿媳,是我跟清州的福气,她才不是什么灾星!你再这么说,那以后就別来医院了!” 要知道汪华自从嫁到许家,从来没有对婆婆红过脸。 眼下这一通说完,直接把老太太给唬得愣住了,满脸的不可置信! “行啊你个汪华,你为了方遥那个灾星,跟你婆婆大呼小叫?我原来那个好儿媳妇哪去了呀……”许老太太咧著个大嘴,就要大哭起来。 方遥一把推开房门,冷著脸走进去:“这里是军区医院,不是乡下大道,奶奶您要是再大声吵,护士长过来把你们赶走,丟的可是许清州的人!” 她知道许老太太爱面子,只用了几句话,就拿住了她的七寸,让她还未出口的哭音效卡在喉咙,一张脸憋成了青紫色。 “遥遥,你啥时候回来的?咋才进屋?”汪华怕许老太太刚才的被她听去,心里跟儿子生出嫌隙,急的脸都白了。 方遥笑了笑,不想她太紧张,装作什么都不知情。 “我刚到门口,就听奶奶哭声,就进来提醒她一声。” 说著话,她笑眯眯的向许老太太看去。 许老太太刚才在背后说了她的坏话,心虚的不敢跟她对视,訕訕的把脸扭了过去。 汪华为了防止她在方遥面前在提那些事,脸色凝重的走过去下逐客令。 “妈,清州的情况你也见到了,一时半会儿好不了,我跟遥遥在这儿伺候就行,您留下也帮不上忙,还是让老二带您先回去吧。” 汪华本来还打算让方遥回家去住,但得知村里现在都在传她的流言,立刻改变了想法。 她和清州又不能回去给她做主,老太太再被有心人攛掇,肯定少不了刁难。 让她留在医院照顾清州,好过回去受窝囊气! 许老太太见自己说了半天,倔强的娘俩都不领情,还都向著方遥忤逆自己,待下去也落不到好,气愤的她就让许建树送她回去了。 * 从军区医院到乡下的路不近,许建树从生產队借了马车,带许老太太来的。 一路冒著寒风顛簸,马蹄呱嗒呱嗒的走进大门口,王翠莲满脸期待的从屋里走出来。 “你们咋回来这么早?清州和我大嫂咋说?方遥是不是想离婚?” 许老太太脸拉得像鞋拔子,心里烦躁的她,看谁都不顺眼。 “离什么婚离婚?医院里那娘俩个蠢东西,我费劲巴力的说了半天,他们一个字都听不进去!还说俩人的婚书已经下来了!在那之前清州还为死丫头考虑,跟她提离婚她都不答应!” 王翠莲听后,眼里闪过戏虐,一边搀扶老太太进屋,一边煽风点火:“我就知道会是这样!方遥那个死丫头您不是不著调,像泥鰍似的滑不留手,我大嫂和清州的钱都给她攥著,她哪怕心里不愿意过,也要做样子给他们看,要我说,大嫂和清州就是被她给拿捏住了,不向著她,也没別的办法!” “哎,真是灾星啊!清州本来多好的一个孩子,你都没看见,他在医院里的模样……”许老太太在医院硬憋下去的哭声,到了家里,终於可以发泄出来。 她拉著王翠莲的手,歇斯底里的哭诉她的心酸。 “我特意问过护士,清州的两条腿都骨折废了呀,以后再也站不起来了!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啊!大儿子年纪轻轻的隨他爹走了,我最有出息的大孙子,也变成了残废,我上辈子到底是造了啥孽,老天爷要这么对我……” 徐老太太扯著嗓子,哭声响彻整个院子,引得邻居们都探头探脑的站在院子口观望。 就在隔壁的院子,李雪苗抱著胳膊靠在墙根,將许老太太的话全听在耳朵里,满意的勾起嘴角。 许清州受伤瘸腿,方遥跟他今后要面临的苦难,才是刚开始而已! 上辈子,她在许清州刚出院的时候,念在对他的一片倾慕之情,心有不舍,也用心的伺候过。 可许清州却对她更加冷漠,不光连话都不愿意跟她说一句,就连夜里睡觉,都不准她上床,硬是让汪华在她屋里加了个小床,把她撵过去睡。 许清州洞房花烛夜就没碰她,回门宴之后,他招呼不打一声就去了部队,李雪苗当时还是个清清白白的大闺女,都没享受过夫妻恩爱,就要守著瘸子过余生。 邻居们异样的同情眼光、生活的艰难,终於让她承受不住煎熬,跟许清州提出离婚。 许清州答应得很痛快,只跟她提了一个要求,除了结婚前给她的彩礼,他的积蓄和工资都要给汪华留下。 李雪苗当然不肯! 就那么跟他耗著,三两天吵一回,看著跟她同一天进门的方遥,和许满江日子红火,她从羡慕到扭曲。 既然许清州不肯把钱给她,那她就都花光、花完,让他变成一个穷光蛋,过猪狗不如的日子! 李雪苗开始给自己买新衣服,买好看的头花和首饰,哪怕家里揭不开锅,汪华哭著跟她商量要一点生活费,她就是不给,这就是他们娘俩亏欠她的下场! 就这么僵持了两年,汪华成了短命鬼撒手人寰,许清州的钱也差不多被她败完了。 而他的腿也因为她当时赌气,背著汪华把他的药都换成残次品,导致他的康復治疗失败,彻底没了站起来的可能。 李雪苗再去跟许清州提离婚,哪知道他竟然改变主意,不肯放她走! “你不是要耗吗?李雪苗,那我就跟你耗到底,看看咱们俩谁先把对方耗死!”许清州坐在轮椅上,身后立著汪华的牌位,深邃的眼睛里,汹涌著似乎能將她洞穿的恨意。 第34章 当谁都跟你一样耗子胆 李雪苗有那么一刻,心里有了懊悔。 但是那份懊悔,也很快在跟许清州鸡飞狗跳的日子里,消散殆尽。 许满江被他舅舅带著做买卖,日子越来越好,方遥跟他不愁吃穿,还一跃成为村里大姑娘小媳妇都羡慕的对象。 在这样强烈的衬托下,李雪苗的拮据生活,让她就像是在泥沟里蠕动爬行的臭虫! 也就是这两年,她偷偷在方遥家的米缸里投放避孕药,让她怀不了孕,受尽王翠莲的刁难,她才能勉强的找到一丝平衡。 可是这件事没多久就被发现了,还是被许满江亲眼看见,她把避孕药洒进新买回来的大米里。 她以为许满江会把她戳穿,当场嚇得魂飞魄散,没想到许满江竟然会帮她隱瞒,还总是借著堂弟的名义,到家里帮她干活,给她钱花,从外地回来还给她带礼物。 李雪苗很快就沦陷在他的勾引里,和他发生了不正当关係。 偷来的人总是刺激,许满江对她的好超过方遥,还经常在被窝里向她嫌弃大吐苦水,李雪苗趁机表现,將他的心抓的死死的。 直到,方遥检查出了怀孕! 李雪苗和许满江闹了一场,但最后还是捨不得他给自己的好处,外加许满江是她第一个男人,她也捨不得放弃这份感情,很快又和他重归於好了。 但她也怕许满江跟方遥有了孩子后,慢慢的就会拋弃她。 於是她故意弄坏了计生用品,成功怀上许满江的孩子,还是个带把的! 她感慨老天爷终於眷顾了她一次,方遥肚子里那个女孩拿什么跟她爭? 儘管她很想许满江和方遥离婚,可为了肚子里的儿子,李雪苗决定答应许满江的合谋,让许清州做这个便宜爹,左右他一辈子也不可能有后,她肚子里的孩子又是许家的种,给他死了遗產给孩子也是应该的! 结果那个方遥好死不死,抓住她和许满江约会,非要撕破脸出去大闹!李雪苗乾脆激怒许满江,直接送她上路。 看著方遥和孩子都没了,不仅可以彻底独占许满江这个男人,她肚子里唯一的男孩,还能继承整个许家財產。 李雪苗终於迎来了她人生中最圆满的时刻,结果许清州那个废物却再一次把她的一切都毁了。 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还故意给她和许满江製造私会的空间,却在某个夜晚,趁著她和许满江都睡熟,用敌敌畏把他们通通毒死! 李雪苗对他简直恨之入骨,好在老天爷开眼,让她重新活过来。 还给她机会跟方遥交换了人生,而上一世那个毁灭她一切成果的瘸子,和那个眼中钉窝囊废成了一家,想到以后他们苦兮兮的日子,她真是觉得报应不爽! 李雪苗站在墙根儿兀自笑出声来,许满江抱著柴进院,纳闷儿的走过来:“怎么了?在这儿偷偷傻乐?” 李雪苗抿著嘴走到许满江面前,看著眼前已经被她驯服,每天都围著她忙前忙后的男人,她的心情別提有多畅快! “没笑啥,你带上点儿肉票和酒票,去县城买点肉,再打二斤酒,晚上咱们改善改善伙食!” 大仇得报这么畅快的事,当然要好好庆祝! 许满江对她言听计从,二话不说,进屋拿上票据就要出门,李雪苗突然又改变主意,跑过去拉著他的胳膊。 “我陪你一块儿去,顺便到医院看看你大哥,听奶奶说他伤的挺重,两条腿都瘸了。” * 许清州的病房里,即將住进来一位新病患,方遥知道他脸皮薄,光著身子上药指不定窘迫到哪儿去,就去护士站要了一套病號服,回到病房小心翼翼的帮他穿上。 经过几天的休养,许清州腹部的伤口开始结痂,能够轻微的翻动身体,状態好的时候,还能把床摇起来靠坐一会儿。 唯独他的两条腿,一条刚做完手术,不能活动,另一条呈现粉碎性骨折,稍微动一下就疼到冒汗。 方遥给他穿裤子无从下手,又找护士借了剪刀,买了点针线,忙活半天,把裤线剪开,然后再缝合到一起。 许清州在病床上看她忙来忙去的身影,怜惜之中,还有心疼,在她要给自己倒水的时候,拉著她的手,坐在床边。 “看你累的,头上都冒汗了,坐下歇歇,我这会儿不渴。” 方遥却直接反对:“不行,我知道你嫌解手不方便,故意少吃少喝,这么下去营养上不去,你的伤要什么时候才康復?” 说完,她起身给他倒了半缸子水,站在床边盯著他:“都喝完,不准剩!” “我真的不渴……”许清州喝了几口,就要將茶缸放下。 方遥重新端起来,按著他的手胁迫:“是不是想让我餵你?” 无奈,许清州只好把里面的水都喝了,汪华昨晚守夜,在隔壁床上睡了一脚,被小两口的说话声吵醒,起来一看许清州身上穿了病號服,掀开被子一看,满脸惊奇的问:“这裤子,你咋给他穿上的?” 方遥笑著將过程讲了一遍,汪华也笑得直拍大腿,感慨:“哎呀,这人上了岁数,脑子不好用,我咋没想到用这个办法?清州就不用光著让人围观好几天!” 婆媳俩正说著,病房的门被打开,三人都以为是新来的病患入住。 没想到一转头,就看见许满江牵著李雪苗,试探著走进门口,脸上的笑容同时消失。 “大娘,听奶奶说堂哥伤的很严重,我跟满江过来看看。”天知道,李雪苗用了多大力气,才压下心头的快意,故意摆出一副同情的模样。 许满江作为许清州的堂弟,倒还有几分真心,皱著眉来到床前,马后炮张口就来:“哥,我早就说你这行不安全,你非不听,瞅瞅现在为了那点儿津贴,把自己弄成这样,我光看著都疼的慌!” 说完,他伸手就要掀开被子看伤。 下一秒,他手背上挨了一下,方遥用毛巾抽的,紧跟著就是呵斥:“不会说话就闭嘴,你当谁都跟你一样耗子胆?净当缩头乌龟!” 第35章 许清州怕媳妇嫌弃 方遥紧绷著脸,心里再清楚不过,李雪苗此刻心里正得意,来医院看病只是个藉口,她就是想確认许清州的腿是不是跟上辈子一样,彻底瘸了! 至於许满江这个虚偽自私的东西,也没安什么好心,看热闹的成分居多。 方遥才不会任由他们在面前添堵,直接横在他们和许清州中间,严阵以待。 许满江上来就被打骂,脸瞬间拉了下来。 “你吃枪药了?我好心好意来看我大哥,你这是什么態度!” “我態度咋了?你口口声声说来看病,就这?空著手?”方遥冷漠的扫过那只被她用毛巾打过的手。 许满江气得瞪眼,咬牙切齿:“我说你是不是钻钱眼儿里了?我们俩为啥空著手来,还不是因为你把我们家底都讹完了!方遥,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这么贪財?眼睛光盯著別人的口袋,这辈子是不是没见过钱?” 方遥哼笑:“是啊,我就是贪財,你不贪,你大方,空著手来的,真心来看病,就別光动嘴,没人听你搁这儿猫哭耗子!” 许满江一再被嘲讽,吵还吵不过,气得眼珠子快要跌出眼眶。 李雪苗凭藉对他的了解,怕他被方遥一激,把带来的票据送出去,一把將他拽回去。 “满江,嫂子心情不好,说两句就说了,既然她不欢迎咱们,那咱们也没必要再这碍眼,咱们还是走吧。”说完,她拉著许满江直接往外走。 许满江不服气的回头叫唤:“行,我们走,不识好人心的东西,早晚六亲不认!” 方遥已经走过去,果断关上房门,转过身,脸上掛著不屑。 许清州和汪华心里也知道许满江的为人,跟他那个自私自利的妈一样,好事从来都是光说不做,所以並不怪方遥把人撵走,反而因为他们俩的到来,被败坏了兴致。 汪华下了床,沉著声音说:“我现在去给大队书记打个电话,让他跑腿告诉家里人,以后都不用来医院看望!” 反正来了也是忙帮不上,还要给孩子找气生! 汪华说去就去了,方遥留下陪著许清州,没多久,病房里另一位病患入住,是一位年纪很大的老太太,约有八十多岁,被医护工作者连人带床的推过来,后面跟著两位中年妇女,穿著打扮有很大区分。 方遥和许清州都默不作声的看过去,当发现他们的东西碍了事,方遥起身走过去,给他们腾出一些空间。 “谢谢,你们在这个房间住挺久了吧?东西这么多。”其中,一位穿著得体的女人和方遥搭话。 方遥微勾唇角,回了句:“这两天才过来的。” 女人点了点头,隨即就跟医护工作者交流老人的病情,待確定要住院一段时间,她和另一位女人纷纷露出难色。 她们都是老人的儿媳,由於丈夫都在外地,便由她们陪同老人家来看病。眼下面对住院治疗,身边需要留人照顾的问题,她们都各有难处。 “我儿媳妇前两天刚生了,我儿子在部队当兵,只放心我过去伺候……”其中那位穿著稍微朴素的女人说道。 另一个穿著光鲜的也开口:“我爸前几天高血压住院,我得替他出门跑个业务,要不是我妈临时不舒服,我这会儿都已经在火车上了!” 医生听了她们的话后,並没苛责她们对长辈不尽心,而是给出了可以解决问题的办法。 “要是实在没空,可以给老人家请个护工,按照天数给人家算钱就行了。” “看来只能这么办了……”两位妇女这就凑在一起商量,不过几句话,就做出决定。 由那位条件好的女人出钱,聘用另外一个女人的远房表妹,隨即又徵求了老人家的意见。 老人家年事已高,早就不忍拖累孩子,连连点头答应:“我听……你们安排。” 方遥正看得入神,感觉到身边的病床稍微晃动,立刻將脸转过来,发现许清州正准备坐起来。 “你怎么起来了?是不是要解手?” 方遥下意识弯腰拿夜壶,却被他用手按住。 许清州脸上浮现浅色的红,表情有些纠结:“咱妈怎么还不回来,你帮我出去看一眼。” 方遥下意识回:“咱妈丟不了,我不能留你自个在病房,你怎么了?告诉我也一样,没必要非得等咱妈。” 许清州薄唇紧抿,一忍再忍,很小声的说了几个字,说完他就生无可恋的闭上眼睛靠回去,活像等死。 方遥二话不说当即拿起了便盆,按照医生教给他的方式给许清州使用。 “不行,我再忍忍……”许清州却用手推她,哪怕额头已经开始冒汗。 “这情况怎么忍得了?你抓紧,別等了。” 方遥使出吃奶的劲儿,帮他脱下了裤子,隔著被子放进去,知道他尷尬,直接將身体背过去。 恰好汪华终於赶回来,许清州叫了她一声,汪华走过去,等他交代完过来劝说方遥:“你在这儿,清州他不好意思,你先出去吧,我弄好了叫你。” 方遥无语,翻了个白眼儿,嘀咕著:“我都没不好意思,他成天不好意思!”出了病房。 汪华也是摇了摇头,回到床边看著儿子通红的一张脸,到嘴边的埋怨咽了回去,噗嗤一声笑了。 “就这么怕你媳妇儿嫌弃?不想一直这么下去,你好好配合治疗,早点恢復起来。” “妈,你別说了,快点拿走……” 许清州自己都难以容忍的邋遢,怎么可能脏了新媳妇的手? 他寧可在外人面前丟脸,也不想毁掉自己在媳妇心里的形象。 汪华见他一副受了为难的痛苦表情,没再说什么,手脚麻利的拿出去处理。索性这里是医院,重症病人类似情况並不罕见,没人会在意这一点点小事带来的麻烦和困扰。 等汪华出去后,隔壁病床那位穿著精致的女人开了窗户,短暂通风就立马关上。 方遥没等汪华叫她,就回了病房。 许清州的目光刚和她对视,就立刻转开到別处,並闭上眼睛开始装睡。 方遥看破不说破,回到床边帮他掖了掖被角,刚在椅子上坐下,那位穿著精致的女人走过来,小声问:“你跟你爱人,是不是刚结婚不久?” 方遥点头,还没来得及问她怎么看出来的。 女人直接捂嘴笑道:“要是老夫老妻才没害羞这回事儿,一般都是新婚没多久的小两口还顾著面子,对象跟前连放屁都得兜著,不敢大声!” 第36章 变脸如翻书 方遥被女人的话逗的,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装起了鵪鶉。 就在这时,女人却用手轻轻的碰了她一下,隨即给了她一个眼神,就走了出去。 方遥感觉到她有话说,正好汪华回来,她便拎起水壶,借著打水的由头,走出病房。 “小同志,你看我婆婆跟你的爱人分到一个病房,也算是一种缘分,我看你爱人的情况,是不是也得在医院长住一段时间?” 方遥在这个女人身上感觉不到恶意,便点了点头。 “我爱人伤的比较严重,短期还不能出院。” 女人听后,便拉起她的手,用真诚的语气和她商量:“小同志,刚才我们的情况你也听见了,我跟我大嫂都没办法在我婆婆病床前,虽说请了熟人陪护,可我还是没法完全放心,所以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方遥打完了水,回到病房,隔壁僱佣陪床的人已经来了,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女人,身材清瘦,穿著十分朴素,热情的跟老人的儿媳们做保证。 “老太太交给我照看,你们只管把心放在肚子里,我之前就在城里给人当了两年保姆,在伺候人这方面贼有经验!” “那就好,小刘,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老太太的治疗费我已经提前预存在医院,这里是生活费,你先用著,回头不够打就去公用电话亭,打上面的號码报我的名字周颖,我会安排人过来给你送钱。” 周颖说著,將一个信封交给小刘,信封的上面,写著她的电话號码。 小刘乐呵呵的接了钱,便开始给老人端茶倒水,连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满是恭敬和客气。 “老太太,您手脚咋冻冰凉?是不是穿少了?带没带备用的衣服,我再给您穿一套……” 周颖二人见状,暂时放了心,便立刻提出离开,去火车站赶车。 她的大嫂在她走后,又叮嘱了小刘两句,也跟著离开病房。 然而,就在她们才出门不久,刚才还对老太太嘘寒问暖的护工小刘,直接就把老太太按回到病床上,原本准备给她穿的衣服,也隨手丟在旁边,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空床。 “哎呀,老太太,你看看你的命多好,两个儿媳妇都这么孝敬?不像我家老娘没福气,活了大半辈子都没有这待遇,花钱住院,还拖欠著人情,找人在跟前儿伺候!怪不得呢,活到快九十岁,还捨不得找阎王爷报导!这搁谁身上,不想多活几天儿?” 她这幅前后不一的態度,別说病床上的老太太,露出了震惊和恐惧。 就连隔壁病床的三口人,都看的愣住。 方遥看著小刘脸上刻薄的冷笑,脑海中,瞬间浮现了周颖的话。 “我这个人从来不爱计较,可是我那个大嫂,这些年就眼红我们条件比她家好,总是想把孝顺老人的责任推给我们。之前老太太身体还行,没给我们造成什么负担,我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这半年老太太时常生病,眼看著身体越来越差,她又惦记起那点儿家底,既不肯彻底放手把老人家给我们养,又浑水摸鱼糊弄事,这一回她找的人,说句实话,我根本不信任……” 看来周颖的忧虑,真的不是多余。 隔壁床,小刘尖锐的讽刺完老太太,就兀自从包里掏出一包瓜子儿,悠閒的嗑了起来。 不良的习惯,没一会儿就把瓜子皮弄的满地都是,老太太是个利索人,看不下去她的行径,拖著病態的气息开口:“你要是不愿意留下,那就走吧,別在这里受委屈。” “那可不行啊!老太太,我可是你们家二儿媳妇花钱雇的,前脚她刚走,后面我反悔那成啥了?”小刘也知道自己的变脸太突然,老太太接受不了,於是起身,笑呵呵的来到床边,搬个小凳子坐过去。 “老太太,我这个人其实心不坏,也不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我知道像你这么大岁数的人,就是个老小孩儿,太纵容可不行,会把你惯出坏毛病!再说咱们还是实在亲戚,我保证亏不著你,你也不用太娇气,娇气你那俩儿媳妇也看不见!人家都有自个儿的事儿忙!” 她这番话乍听起来中肯,都是为了老太太好,才会说的这么直白,可是根本经不起细品。 老太太也认为她没有把自己当外人,刚要顺从的点头,向来不爱与人爭论,性格温柔的汪华,竟然主动插话。 “妹妹,孩子是晚辈,长辈就是长辈,你完全用对孩子的方式对长辈,那是目无尊长,如果你真的为老太太好,顾及亲戚情分,才更应该人前人后表里如一,不是吗?” 小刘瞬间被说的脸颊滚烫,她歪著头,从头到脚將汪华打量一通,隨即以为她也请来的护工,从鼻腔里嗤了一声。 扭著啐了一口:“呸!我的僱主我愿意咋伺候咋伺候,轮得到你指挥?干你的活儿得了,操別人的閒心,不怕烂肺子!” 汪华眉头紧拧,纵然已经很生气,但她仍然控制著脾气,耐心的说:“做人要对得起天地良心,你怎么做是你的事,但你的方法我看不下去,我就要提出来!” “誒我说你没完了是吧?你心这么好,乾脆把我的僱主一块儿伺候了,有本事別要工钱!做不到,別跟我说风凉话!告诉你,老娘不是好惹的,再给我找事儿,当心我撕了你的嘴!” 小刘嚷嚷著,擼胳膊挽袖子就要上来跟汪华耍横。 方遥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正要开口,隔壁的老太太手捂著胸口,艰难起身。 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小刘!別吵了,你吵的我胸口不得劲儿!” 小刘回头看见老太太脸色確实不好,怕万一人有个好歹,她要承担责任,咬牙切齿的放下胳膊,回到床边。 脸上儘是烦躁:“行了,躺回去吧!你也看见了,我还没把你咋样呢,有些人就狗拿耗子多管閒事儿,生怕我虐待你!要不是看在亲戚面子上,端屎端尿伺候人的活儿我才不接!要我说,你二儿媳妇有钱,她要真孝顺,就该给你安排个独立病房,免得让人说三道四,弄得我里外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