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女配打脸她是专业的》 第1章 豪门假千金(1) 【叮——任务世界正在载入中——】 【警告!检测到高危灵魂波动!警报!灵魂代码“明沅”不符合安全標准——】 【强制执行绑定中——绑定成功!】 【宿主您好,我是万人迷系统007,很高兴为您服务。我们的宗旨是让每个世界的主角都为您倾倒,让所有重要角色都成为您的裙下之臣……】 明沅睁开眼的时候,耳边还迴荡著系统喋喋不休的播报声。 她慢悠悠地坐起身,打量著周围环境。 宽敞到能打羽毛球的臥室,装潢是那种典型的“有钱但没品位”——满屋子金光闪闪,水晶吊灯大得能砸死人,墙上掛著不知道哪位大师的抽象画,地毯厚得能埋进脚踝。 “闭嘴。”明沅在心里说。 系统声音戛然而止。 过了三秒,它小心翼翼地开口:【宿主,按照规定,我需要向您介绍本世界任务……】 “不用。”明沅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踩在地毯上,“恶毒女配,走剧情,被主角团打脸——就这点事,对吧?” 【呃……理论上是的,但宿主您需要按照剧情……】 “剧情呢?”明沅打断它。 系统赶紧把世界线传输过来。 明沅靠在梳妆檯边,一边看一边挑了挑眉。 標准豪门真假千金文。 她是假千金,叫明沅——巧了,同名。十八年前被抱错,在明家当了十八年千金大小姐。真千金苏晚晴前阵子被找回来,从此她这个假千金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按照剧情,她应该各种作死陷害真千金,抢真千金的未婚夫沈宴安,然后在各个场合被打脸,最后身败名裂被赶出明家,流落街头悽惨死去。 而真千金苏晚晴则会和沈宴安终成眷属,接手明家產业,走上人生巔峰。 “就这?”明沅笑出了声。 系统被她笑得代码发颤:【宿、宿主……您笑什么?】 “笑你们快穿局真有意思。”明沅走到衣帽间,隨手拎了件真丝睡袍披上,“把我这种『头號危险分子』绑来,就给这种幼儿园级別的任务?” 系统不敢吭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它確实知道明沅的档案——穿梭过137个高危世界,任务完成率100%,但世界崩坏率也是100%。快穿局高层私下都叫她“拆迁办主任”,走到哪拆到哪。 本来这种危险灵魂应该被永久封存,但不知道上头抽什么风,非要把她绑来做最困难的女配任务,,还隨便配了个最人畜无害的万人迷系统来监督她,美名其曰能者多劳,以为坑的是她,但其实坑的是系统自己吧。 这不是给老虎配个蝴蝶结吗! 【宿主……】系统弱弱地说,【咱们这次真的要走剧情,您就按部就班当个恶毒女配,等被打脸后咱们就能去下一个世界……】 “行啊。”明沅对著镜子理了理头髮,“我当恶毒女配。” 镜子里的人有一张足够当祸水的脸。这张脸五官明艷,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瓷,高挺鼻樑和饱满红唇,一双桃花眼看谁都像含情。美的理直气壮。妥妥明艷大美人! 就是原主的气质太怯,撑不起这张脸。 明沅勾了勾嘴角,镜子里的美人瞬间活了过来——眉梢眼角都是漫不经心的风情,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慵懒又危险的魅力。 系统看呆了。 【宿、宿主……】 “不是要当恶毒女配吗?”明沅转身往外走,“今天什么剧情来著?让我看看……哦,欢迎真千金回家的宴会,我要在宴会上刁难她,被她反杀,然后被沈宴安当眾羞辱——对吧?” 【对、对……但宿主您不用这么积极……】 “那怎么行。”明沅推开臥室门,“我可是专业的。” 走廊里正好碰见端著托盘上楼的佣人。 佣人看见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大、大小姐……” 以前明沅也美,但美得空洞,像个人形洋娃娃。现在…… 佣人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就是觉得不敢直视。 “宴会几点开始?”明沅问。 “晚、晚上七点……”佣人结结巴巴,“夫人让您六点半前准备好……” 明沅点点头,径直往楼下走。 客厅里已经有人在布置了。明家夫妇——明振东和赵月华正在指挥佣人摆放鲜花,看见明沅下来,两人脸色都有些不自然。 “沅沅起来了?”赵月华先开口,语气有点尷尬,“那个……晚晴的欢迎宴,你记得打扮得体一点,別像平时那样……”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別抢风头。 按照原剧情,原主听到这话会委屈巴巴地点头,然后躲回房间哭。但明沅只是笑了笑:“好啊。” 她笑得太过自然,反而让赵月华噎住了。 明振东皱著眉:“沅沅,晚晴刚回来,心里肯定不安。你是姐姐,要多让著她,知道吗?” “知道。”明沅走到餐厅,自顾自倒了杯水,“爸,妈,你们放心,我肯定好好『照顾』妹妹。” 她说“照顾”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却让明振东莫名脊背一凉。 等明沅端著水杯上楼了,赵月华才小声说:“老公,你有没有觉得沅沅今天有点不对劲?” “她能对劲才怪。”明振东哼了一声,“本来好好的大小姐,突然冒出个真千金,换谁都接受不了。只要她別闹得太难看就行。” 两人继续张罗宴会,都没把刚才那点异样放在心上。 楼上,明沅回到房间,系统又开始絮叨。 【宿主,今晚的剧情是这样的:您要在宴会上故意把红酒泼在苏晚晴裙子上,然后反诬是她撞您。苏晚晴会当眾拆穿您,沈宴安会站出来为她说话,当眾让您下不来台。这是您第一次在重要场合丟脸……】 “泼红酒?”明沅嗤笑,“太低级了。” 【那宿主您打算……】 “等著看唄。”明沅躺回床上,闭目养神,“对了,你那万人迷系统,有什么功能?” 说起这个,系统来劲了。 【宿主,万人迷系统可以在特定场合释放魅力光环,增加目標人物对您的好感度!还可以根据目標喜好调整您的形象气质,让您更容易吸引对方!咱们虽然任务是当恶毒女配,但用万人迷技能走剧情,被打脸的时候会更震撼……】 “哦。”明沅没什么兴趣,“能用在你身上吗?” 【啊?】 “把你迷得神魂顛倒,然后闭嘴。” 系统:【……】 它默默缩回角落,不敢说话了。 晚上六点,明沅被佣人敲门叫醒。 礼服已经送来了——一件中规中矩的香檳色长裙,不丑,但也绝对不出彩。显然是赵月华特意选的,生怕她抢了真千金的风头。 明沅拎著裙子看了看,隨手扔回床上。 “宿主!您不能不穿啊!这是剧情!”系统急了。 “谁说我不穿了。”明沅打开衣帽间,从最里面拎出一件黑色礼服。 那是原主去年生日时赌气买的——深v露背,裙摆高开叉,整个人穿上像一朵带刺的黑玫瑰。买回来就被赵月华骂了一顿,说太招摇,从此压箱底。 明沅对著镜子比了比,满意地点头。 “宿主!这不符合人设!原主这时候应该怯懦胆小,不敢穿这么张扬的……” “现在人设改了。”明沅开始换衣服,“恶毒女配嘛,不张扬怎么恶毒?你少说话,该到我去打脸了。” 系统想哭。不是应该走剧情被打脸吗! 它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可能要提前终结了。 六点半,明沅化好妆下楼。 客厅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宾客陆续到来。明振东和赵月华站在门口迎接,看见明沅时,两人同时僵住。 黑色礼服像第二层皮肤贴在她身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深v领口开到恰到好处的位置,多一分则俗,少一分则逊。后背几乎全裸,脊椎沟一路延伸进裙摆,皮肤在灯光下白得像会发光。 她没戴什么首饰,只耳垂上坠了两颗小小的黑珍珠,隨著走动轻轻摇晃。 全场寂静了三秒。 然后窃窃私语声轰然炸开。 “那是明沅?怎么感觉……不一样了?” “我的天,她以前有这么好看吗?” “这裙子也太敢穿了吧……” 赵月华脸都绿了,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沅沅!你穿成什么样!快去换了!” “不好看吗?”明沅转了个圈,裙摆漾开弧度,“我觉得挺好的。” “你——”赵月华气得说不出话。 明振东也走过来,沉著脸:“別胡闹,今天是什么场合你不知道吗?” “知道啊。”明沅笑吟吟的,“欢迎我妹妹回家的场合嘛。我穿漂亮点,不是给明家长脸吗?”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明振东噎住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晚晴小姐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门口。 苏晚晴挽著一位年轻男人的手臂,缓缓走进来。 她穿一件白色刺绣礼服,款式保守但做工精致,衬得她气质清纯温婉。长相是那种毫无攻击性的清秀,站在明沅身边,像小白花遇见了黑牡丹。 而她身边的男人—— 【警告!检测到关键人物:沈宴安!】系统突然警报。 明沅抬眼看去。 沈宴安確实配得上男主称號。身高腿长,西装穿得一丝不苟,五官深刻英俊,尤其那双眼睛,沉得像晕不开的墨。 他此刻正微微侧头,听苏晚晴小声说话,神情温和。 按照剧情,这是他和苏晚晴的第一次正式同框,也是他第一次对“恶毒女配”明沅產生厌恶的开始。 “宿主!快!按照剧情,您应该立刻过去找茬!”系统催促。 明沅没动。 她端著酒杯,慢悠悠地晃著里面的液体,目光在沈宴安身上转了一圈,然后—— 笑了。 那笑容太明显,以至於沈宴安似有所感,抬眼看过来。 四目相对。 明沅举了举杯,隔空做了个碰杯的动作,然后仰头把酒喝了。 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一种浑然天成的洒脱。 沈宴安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宴安哥哥,怎么了?”苏晚晴小声问。 “没事。”沈宴安收回视线,“去见你父母吧。” 两人走到明振东和赵月华面前。赵月华一把拉住苏晚晴的手,眼圈都红了:“晚晴,我的女儿……这些年委屈你了……” 苏晚晴也红了眼睛:“妈,我不委屈……” 好一幕认亲大戏。 宾客们纷纷感嘆,有夸苏晚晴乖巧懂事的,有同情她遭遇的,也有偷偷打量明沅的——想看看这位假千金现在是什么表情。 明沅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甚至有点无聊,又去倒了杯酒。 【宿主!剧情!剧情啊!您该去泼红酒了!】系统急得团团转。 “急什么。”明沅抿了口酒,“正主还没到齐呢。” 话音刚落,门口又进来两个人。 一男一女,都很年轻。男的一身潮牌,染著银髮,耳朵上一排耳钉;女的穿著粉色小礼服,长得娇俏可爱。 【检测到重要配角:顾家少爷顾泽,苏晚晴好友林薇薇!】系统播报,【按照剧情,他们会是苏晚晴的忠实拥护者,也是后期打脸您的主力!】 明沅眯了眯眼。 好,人都齐了。 戏该开场了。 她放下酒杯,拎著裙摆,朝那对正在上演母女情深的“真千金一家”走了过去。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赵月华脸色一变,下意识把苏晚晴往身后护了护。 明振东也沉下脸:“沅沅,你……” “爸,妈。”明沅笑著打断他,目光落在苏晚晴身上,“这就是晚晴妹妹吧?” 她伸出手:“欢迎回家。” 苏晚晴看著那只伸到面前的手,手指纤长,指甲涂著暗红色的蔻丹,像某种危险的信號。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姐姐……” 两手相握。 明沅突然“哎呀”一声,手里的酒杯一歪—— 猩红的液体精准地泼在了苏晚晴白色的礼服裙摆上。 全场譁然。 “对不起对不起!”明沅立刻鬆开手,一脸“惊慌”,“妹妹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刚才手滑了……” 苏晚晴看著裙摆上那滩刺眼的红色,眼圈一下子红了。 “明沅!”赵月华气得发抖,“你——” “阿姨,姐姐应该不是故意的。”苏晚晴拉住赵月华,声音带著哭腔,“没关係,我去处理一下就好……” “怎么不是故意的!”林薇薇冲了过来,指著明沅的鼻子,“我都看见了!你就是故意的!晚晴刚回来你就这样对她,你怎么这么恶毒!” 顾泽也走过来,揽住苏晚晴的肩膀,冷冷看向明沅:“明大小姐,好手段啊。” 宾客们窃窃私语,看明沅的眼神充满鄙夷。 完美復刻剧情。 系统鬆了口气:【宿主干得漂亮!就是这样!接下来沈宴安该出场了,他会……】 它话没说完,就看见明沅突然笑了。 不是惊慌,不是委屈,不是被拆穿后的狼狈。 而是那种……玩味的,像看戏一样的笑。 “你说得对。”明沅开口,声音不大,但全场都能听见,“我就是故意的。” 死一般的寂静。 连繫统都卡壳了。 【宿、宿主?!剧本不是这么写的!您应该狡辩!应该反诬!不应该承认啊!】 明沅没理它。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近苏晚晴。身高差让她有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这裙子挺贵的吧?”明沅看了眼那滩酒渍,“可惜了。不过没关係——” 她抬手,把自己手里剩下的半杯酒,缓缓地、从容地,从苏晚晴头顶浇了下去。 “这样对称点。”明沅笑著说。 第2章 豪门假千金(2) 全场死寂。 连背景音乐都好像卡住了。 苏晚晴整个人僵在那里,红酒顺著她的头髮、脸颊往下淌,白色的礼服彻底毁了,湿淋淋地贴在身上,狼狈得像个落汤鸡。 她眼睛瞪得极大,难以置信地看著明沅,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明沅!!!” 赵月华的尖叫划破寂静。 她疯了似的扑过来,抬手就要扇明沅耳光。 明沅轻鬆侧身避开,赵月华没收住力,踉蹌著差点摔倒,被明振东扶住。 “你、你这个——”赵月华气得浑身发抖,“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这么对晚晴!” “妈……”苏晚晴终於回过神,眼泪唰地流下来,和脸上的红酒混在一起,“別怪姐姐,她肯定不是故意的……” 这话说得,配上她那一身狼藉,简直可怜到极点。 宾客们看明沅的眼神已经从鄙夷变成愤怒了。 “这也太过分了吧!” “当眾这么羞辱人,这是有多大仇?” “果然不是亲生的就是不行,一点教养都没有……” 林薇薇气得脸都红了,脱下自己的小外套披在苏晚晴身上,指著明沅骂:“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晚晴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她!道歉!立刻给晚晴道歉!” 顾泽直接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抓明沅的胳膊:“明沅,你今天必须给晚晴一个交代——” 他的手在半空中被截住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沈宴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握住了顾泽的手腕。 “宴安?”顾泽一愣。 沈宴安没看他,目光落在明沅身上,声音很沉:“明小姐,过分了。” 来了来了! 系统激动得快死机:【宿主!男主出场了!按照剧情,他会严厉斥责您,要求您当眾向苏晚晴道歉,您会拒不道歉然后哭著跑掉,从此在他心里留下恶毒印象!】 明沅终於正眼看向沈宴安。 这位男主確实长得好,近距离看更明显。五官深刻,鼻樑高挺,嘴唇薄而线条分明,看人的时候眼神有种穿透力。 可惜,眼神里全是冰冷的厌恶。 明沅笑了。 她不但没退,反而往前凑了半步,几乎贴到沈宴安面前。 这个距离太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沈宴安略微皱了皱眉,但没有后退。 “沈先生觉得我过分?”明沅歪了歪头,语气轻飘飘的,“那她刚才故意撞我手的时候,算不算过分?” 全场再次譁然。 苏晚晴脸色一白:“姐姐,我没有……” “你有。”明沅转过头看她,笑容灿烂,“你刚才握手的时候,用指甲掐了我手心一下,然后立刻鬆手往后缩,製造出我用力抓你的假象——这招不错,谁教你的?” “你胡说八道!”林薇薇尖叫,“晚晴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是吗?”明沅伸出自己的右手。 掌心朝上,灯光下,虎口位置確实有一个小小的、月牙形的红痕——不明显,但仔细看能看出来。 “这是她自己掐的!”苏晚晴眼泪掉得更凶,“姐姐,你为什么要这样诬陷我……” “是不是诬陷,调监控不就知道了?”明沅指了指客厅角落的摄像头,“明家办宴会,这种场合肯定会开监控吧?刚才我们站的位置,应该拍得清清楚楚。” 苏晚晴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下意识看了眼摄像头,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 虽然很快掩饰过去,但离得近的几个人,包括沈宴安和顾泽都看见了。 气氛微妙地变了。 “晚晴……”顾泽迟疑地看向苏晚晴。 “我、我没有……”苏晚晴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声音哽咽,“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我刚回来,什么都不懂,姐姐討厌我也是应该的……” 这话又把舆论拉了回去。 是啊,苏晚晴刚回明家,一个在外面吃了十八年苦的真千金,怎么可能有这种心机?肯定是明沅在狡辩! 赵月华立刻心疼地搂住苏晚晴:“晚晴別怕,妈妈相信你!” 她转头瞪著明沅,眼神像刀子:“明沅,你给我立刻回房间去!今晚不准再下来!” 明振东也铁青著脸:“沅沅,你太让我失望了。去,给晚晴道歉,然后回房间反省!” 按照原剧情,这时候原主应该委屈大哭,拒不道歉,然后被强行拖回房间,在宴会后还会被关禁闭。 但明沅只是挑了挑眉:“道歉?” 她慢悠悠地走到餐桌边,抽了张纸巾擦手,动作从容得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擦完手,她把纸巾团了团,隨手一扔—— 纸团在空中划出拋物线,精准地落进五米外的垃圾桶。 “行啊。”明沅转身,看向苏晚晴,“对不起啊妹妹,我不该把酒倒你头上。” 她道歉了。 但语气敷衍得不能再敷衍,脸上甚至还带著笑。 苏晚晴咬住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没关係……” “看,我道歉了。”明沅摊手,“然后呢?爸,妈,还要我做什么?跪下磕个头?” “你——”明振东气得胸口起伏。 “沅沅!”赵月华声音尖锐,“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还有没有一点千金小姐的教养!” “教养?”明沅笑了,“您教过我吗?从小到大,您教我的不就是怎么打扮怎么嫁人怎么攀高枝吗?怎么,现在嫌我没教养了?” 赵月华被懟得哑口无言。 宾客们开始窃窃私语。 明沅这话虽然难听,但……好像也没说错。圈子里谁不知道明家对这位假千金的教育就是“当个漂亮花瓶”,现在花瓶造反了,能怪谁? “够了。”沈宴安突然开口。 他看向明沅,眼神很冷:“明小姐,今晚是晚晴的欢迎宴。无论有什么恩怨,都不该在这种场合闹。请你离开。” 男主发话了。 按照剧情,明沅这时候应该痴迷地看著沈宴安,然后哭著说“连你也帮著她”,接著被彻底赶出去。 但明沅只是上下打量了沈宴安一眼,然后—— 笑了。 不是痴迷的笑,不是委屈的笑,而是一种……玩味的,像发现什么有趣东西的笑。 “沈先生。”明沅慢悠悠地说,“你以什么身份让我离开?明家的客人?还是……苏晚晴的未婚夫?” 沈宴安眼神一凝。 苏晚晴也愣住了。 “怎么,我说错了?”明沅歪头,“沈家和明家有婚约,以前说的是明家大小姐——也就是我。现在真千金回来了,这婚约自然该落到她头上。所以沈先生现在,是在维护自己的未婚妻?” 她每说一句,沈宴安的脸色就沉一分。 苏晚晴则是红了脸,小声说:“姐姐你別乱说,我和宴安哥哥不是……” “不是什么?”明沅打断她,“难道沈家不打算认这门亲事了?那可不行,晚晴妹妹在外面吃了十八年苦,好不容易回来,要是连未婚夫都没了,多可怜啊。” 这话太毒了。 直接把沈宴安和苏晚晴架在火上烤。 承认吧,坐实了沈宴安“见异思迁”;不承认吧,又显得沈家不仁义。 沈宴安盯著明沅,眼神深得像潭。 他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传说中的“明家花瓶”。 以前在宴会上也见过几次,每次都打扮得花枝招展,但气质怯懦,眼神空洞,看他的时候带著明显的討好和痴迷——他很不喜欢那种眼神。 但今天…… 眼前这个女人,穿著放肆的礼服,做著出格的事,却从头到尾都带著一种漫不经心的从容。好像这场闹剧、这些人、这些指责,在她眼里都不过是一场戏。 就连现在和他对视,她眼里也没有痴迷,只有……兴致勃勃的打量。 像在评估一件商品。 沈宴安心里莫名涌起一股不悦。 “明小姐。”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我和晚晴的事,不劳你费心。现在,请你离开。” “行啊。”明沅爽快地点头。 她拎起裙摆,真的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苏晚晴:“对了妹妹,有句话送你。” 苏晚晴警惕地看著她。 “小白花人设挺適合你。”明沅笑吟吟的,“但演过头了,就假了。” 说完,她真的头也不回地上楼了。 留下满客厅神色各异的宾客,脸色铁青的明家夫妇,泫然欲泣的苏晚晴,还有…… 盯著她背影若有所思的沈宴安。 系统已经快崩溃了。 【宿主!宿主您这剧情走得……走得……】 “走得怎么样?”明沅回到房间,关上门,隨手把高跟鞋踢掉,“恶毒女配该做的我都做了啊——当眾羞辱真千金,挑衅男主,顶撞养父母。还不够恶毒?” 【可是您承认得太乾脆了!还反將一军!这、这不符合原剧情里女配又蠢又坏的设定啊!】 “谁说恶毒女配就必须蠢了?”明沅躺到床上,舒服地嘆了口气,“我就不能是个聪明又恶毒的女配?” 系统:【……】 它竟无言以对。 楼下宴会还在继续,但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苏晚晴换了衣服重新下楼,眼睛还是红的,但努力挤出笑容,和宾客们寒暄。只是时不时会看向楼梯方向,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林薇薇陪在她身边,小声说:“晚晴你別难过,明沅她就是嫉妒你!以后有她好看的!” 苏晚晴摇摇头,声音柔柔的:“薇薇別这么说,姐姐她……可能只是一时接受不了。毕竟我回来了,她心里肯定不好受。” “就你善良!”顾泽冷哼,“那种女人,早晚被赶出明家!” 沈宴安端著酒杯站在窗边,没说话。但他心里也是认同的,他对明沅实在是没有一点好感。 “宴安。”明振东走了过来,脸色很难看,“今天让你看笑话了。” “伯父言重了。”沈宴安收回思绪,“家里突然多个人,有些不適应也是正常的。” 这话说得客气,但明振东听出了潜台词——你家这个假千金,问题很大。 他嘆了口气:“沅沅以前不是这样的……可能是最近压力太大。我会好好管教她。” 沈宴安不置可否。 他其实不太关心明沅怎么样。沈家和明家的婚约,本来就是商业联姻,以前定的是明家大小姐——那时候谁知道还有个真千金? 现在真千金回来了,婚约对象换成苏晚晴,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別。 反正都是明家的女儿。 只是…… 他又想起明沅那句“小白花人设挺適合你,但演过头了就假了”。 还有苏晚晴刚才那一瞬间的慌乱。 沈宴安抿了口酒,眼神深了深。 楼上,明沅正躺在床上和系统聊天。 【宿主,接下来剧情是:您被关禁闭三天,期间苏晚晴会来『好心』探望,您对她恶言相向,被她录音发到网上,导致您名声彻底臭掉。】 “哦。”明沅翻了个身,“那就等著唄。” 【您不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明沅笑了,“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系统突然觉得,绑到这个宿主,可能是它统生最大的劫数。 第二天早上,明沅被敲门声吵醒。 佣人在门外说:“大小姐,夫人让您下楼吃早饭。” 来了。 明沅洗漱换衣,穿了件简单的白t和牛仔裤,素著脸下楼。 餐厅里,明家三口已经坐好了。 苏晚晴穿一件浅粉色连衣裙,头髮柔顺地披在肩上,正小口小口地喝牛奶,看见明沅下楼,她立刻放下杯子,怯生生地喊:“姐姐早。” 明沅没理她,自顾自拉开椅子坐下。 赵月华脸色立刻沉了:“明沅,晚晴跟你打招呼呢!” “哦,早。”明沅头也不抬,拿起麵包开始涂果酱。 “你——”赵月华又要发火,被明振东按住了。 “沅沅。”明振东放下报纸,语气严肃,“昨晚的事,你有什么想说的?” 明沅咬了口麵包,含糊不清地说:“没什么想说的。” “你!”赵月华忍不住了,“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態度!晚晴是你妹妹,你那样对她,连句道歉都没有?” “我道歉了啊。”明沅眨眨眼,“昨晚不是说了对不起吗?你们没听见?” “那是道歉的態度吗!”赵月华气得拍桌子。 苏晚晴赶紧拉住她:“妈,別生气……姐姐可能还没睡醒。” 她看向明沅,声音柔柔的:“姐姐,昨晚的事我不怪你。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以后我们好好相处,好不好?” 多懂事,多体贴。 明沅终於抬起头,看向苏晚晴。 看了足足五秒。 然后笑了。 “妹妹。”她说,“你眼角有眼屎。” 苏晚晴:“……?” 她下意识去擦眼睛。 “骗你的。”明沅笑得更开心了,“就是想看看,你这副温柔体贴的表情能维持多久。” 苏晚晴的手僵在半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明振东彻底怒了:“明沅!你给我滚回房间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来!” 禁闭开始了。 明沅无所谓地耸耸肩,拿起没吃完的麵包,真的转身上楼了。 系统小心翼翼:【宿主,您这又是何必……】 “多好玩。”明沅回到房间,关上门,“你看苏晚晴那表情,跟调色盘似的。” 【可是这样下去,您真的会被赶出明家的……】 “赶就赶唄。”明沅躺回床上,“你以为我稀罕待在这儿?” 系统不说话了。 它突然想起明沅的档案里有一行备註:该任务者擅长绝地翻盘,且享受从低谷爬起的过程。 它有种不祥的预感。 接下来两天,明沅真被关在房间里。 佣人每天送三餐,赵月华和明振东没再露面,倒是苏晚晴来了两次,都被明沅一句“滚”给骂走了。 第三天下午,苏晚晴又来了。 这次她没直接敲门,而是在门外小声说:“姐姐,我给你燉了汤……你开开门好吗?” 声音带著哭腔,可怜兮兮的。 明沅正靠在床头打游戏,听见声音,挑了挑眉。 来了。 她慢悠悠地起身,走到门边,没开门,隔著门说:“汤里下毒了?” 门外安静了一秒。 然后苏晚晴的声音更委屈了:“姐姐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我死得太慢?”明沅笑了,“行了,別演了,这儿没观眾。” “姐姐……”苏晚晴声音哽咽,“我真的只是想和你好好的……你为什么这么討厌我?” “因为我眼睛不瞎啊。”明沅说,“苏晚晴,你累不累?天天装小白花,脸不僵吗?” 门外没声音了。 过了好一会儿,苏晚晴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没了那种柔柔弱弱的调子,而是平静的,甚至带著点冷意。 “明沅。”她说,“你得意不了多久的。” 明沅笑了:“终於不装了?” “装?”苏晚晴也笑了,声音很轻,“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你抢了我十八年的人生,现在该还回来了。” “怎么还?”明沅靠在门上,“把我赶出明家?让我身败名裂?还是……让我死?” 苏晚晴没说话。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行啊。”明沅说,“我等著。” 门外传来离开的脚步声。 系统瑟瑟发抖:【宿主……她录音了吗?】 “录了。”明沅肯定地说,“而且肯定会剪辑,把我那些难听的话都留下,把她挑衅的部分都剪掉。” 【那您还……】 “不然呢?”明沅回到床边,重新拿起游戏机,“真跟她演姐妹情深?” 系统无话可说。 它现在只希望,这个世界的崩坏程度不要太高。 不然它的年终奖就彻底泡汤了。 当天晚上,一段录音在网上悄悄流传开来。 標题很劲爆:《豪门假千金真面目曝光!对真千金恶语相向,扬言要对方去死!》 录音里,明沅的声音清晰又刻薄—— “汤里下毒了?” “担心我死得太慢?” “因为我眼睛不瞎啊。” “苏晚晴,你累不累?天天装小白花,脸不僵吗?” 而苏晚晴的声音则被剪辑得只剩委屈的哭腔和小心翼翼的討好。 舆论瞬间爆炸。 “我的天!这也太恶毒了吧!” “真千金好可怜……” “明沅滚出明家!滚出豪门圈!” “支持晚晴!假千金去死!” 明沅的手机被各种消息轰炸,但她看都没看,直接关机。 系统急得团团转:【宿主!宿主!现在怎么办!按照剧情,明天明振东就会正式宣布把你赶出明家!】 “赶唄。”明沅翻了个身,“睡吧,明天还有戏要看呢。” 系统:【……】 它觉得,它可能真的绑定了一个疯子。 第3章 豪门假千金(3) 第四天早上,明沅是被踹门声吵醒的。 “明沅!你给我滚出来!” 赵月华的声音尖得能刺破耳膜。 明沅慢悠悠地睁开眼,看了眼墙上的钟——早上七点半。 真行,赶人都赶这么早。 她打了个哈欠,下床开门。 门外站著的不仅是赵月华,还有脸色铁青的明振东,以及……站在他们身后,低著头假装擦眼泪的苏晚晴。 “妈,一大早的,火气这么大容易长皱纹。”明沅靠在门框上,睡袍松松垮垮地穿著,露出一截锁骨,“什么事啊?” “你还敢问什么事!”赵月华直接把手机懟到她脸上,“看看!你自己看看!我们明家的脸都被你丟尽了!” 手机屏幕上正是那段录音的新闻页面。 评论区已经炸了,全是骂明沅的。 “演技不错啊。”明沅扫了一眼,评价道,“剪辑得挺专业,哭戏也挺到位——妹妹,哪儿找的团队?推荐一下?” 苏晚晴身子一颤,眼泪掉得更凶:“姐姐……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没有录过音……” “哦,那就是你手机成精了?”明沅挑眉,“自己录音自己发?” “够了!”明振东厉声打断,“明沅,事到如今你还要污衊晚晴?这段录音清清楚楚就是你那天说的话!你还想抵赖?” “我没抵赖啊。”明沅笑了,“话是我说的没错。但前提呢?她挑衅的那些话呢?怎么不一起放出来?” “晚晴什么时候挑衅你了!”赵月华气得浑身发抖,“她那么善良,天天想著跟你好好相处,你倒好,一次次欺负她!现在还把脏水往她身上泼!明沅,你的良心呢!” 良心? 明沅差点笑出声。 原主记忆里,这对养父母什么时候有过良心?不过是把她当个漂亮摆设,必要时候可以卖个好价钱,现在真女儿回来了,摆设就可以扔了。 “行了。”明沅懒得再跟他们掰扯,“所以呢?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 明振东深吸一口气,语气沉痛:“沅沅,我本来以为你只是一时糊涂,没想到你……你太让我失望了。” 经典开场白。 明沅等著他下一句。 “明家不能再留你了。我们养你这么大,让你享受了这么多年的奢靡生活。现在我的亲生女儿回来了。”明振东终於说出重点,“你今天收拾东西,搬出去吧。” 【来了来了!剧情点:被赶出家门!】系统突然出声,【按照原剧情,您应该哭著求饶,跪在地上抱著养父母的腿不鬆手,然后被保安强行拖出去,最后流落街头……】 明沅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求饶?跪地?她疯了吗? “行啊。”她爽快地点头,“什么时候走?现在?还是吃完早饭?” 明振东和赵月华都愣住了。 他们预想过明沅的各种反应——大哭大闹,歇斯底里,甚至以死相逼——但绝对没想到她会这么平静,平静得像在討论今天天气怎么样。 “你……”赵月华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走之前,有件事得说清楚。”明沅转身回房间,从抽屉里翻出几张卡,扔到明振东面前,“这是你们给我的副卡,还有明氏集团的股权证明——哦对了,股权是你们赠予的,按法律不能收回,但我可以签字转让。” 她又拿出一个文件袋:“这是去年生日你们送我那套公寓的房產证,也在里面。车钥匙在楼下,你们自己拿。” 明振东看著那堆东西,脸色变了变。 “沅沅,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不想跟你们再有一分一毫关係。”明沅靠著墙,双手抱胸,“十八年养育之恩,我认。但你们养我是为了什么,大家心知肚明。现在正主回来了,我这个替身也该退场了。这些卡、房子、车,全部还给你们。” 这话说得太绝,把明振东所有准备好的“恩情绑架”的话都堵了回去。 苏晚晴在旁边看得心里发急。 不对,这不对! 按照她的计划,明沅应该大闹一场,然后在所有人面前丟尽脸面,被狼狈地赶出去。那样她才能扮演“善良妹妹”的角色,哭著求父母別太狠心,最后在舆论上再贏一波同情。 可现在明沅这么干脆,倒显得他们明家不近人情了! “姐姐……”苏晚晴赶紧开口,声音哽咽,“你別这样……爸妈没有要赶你走的意思,只是希望你认个错……” “我没错,认什么错?”明沅看她一眼,“还有,別叫我姐姐,听著噁心。” 苏晚晴脸一白。 “明沅!”赵月华又要发火。 “行了。”明振东抬手制止,他看著明沅,眼神复杂,“你既然想得这么清楚,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东西你收拾一下,中午之前搬出去。以后……好自为之吧。” 他说完转身就走。 赵月华狠狠瞪了明沅一眼,心里想著,果然不是亲生的,难怪从小就跟我不亲,然后拉著苏晚晴也走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系统小心翼翼:【宿主……您真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明沅关上门,开始收拾行李,“留著等他们开欢送会?” 【可是原剧情里,您被赶出去之后身无分文,住桥洞,捡垃圾,最后走投无路去求沈宴安,被他羞辱……】 “桥洞?”明沅笑了,“我看起来像会住桥洞的人?” 系统:【……不像。】 但原剧情就是这样写的啊! 明沅没理它,继续收拾。 她的东西其实不多——原主虽然爱买,但大多都是衣服包包首饰,真正值钱的不多。明沅挑了几件顺眼的衣服塞进行李箱。 最后,她从衣柜最里面翻出一个小铁盒。 打开,里面是一张银行卡,还有几张证件。 这是原主偷偷存的私房钱——大概五十万左右,是她这些年兼职攒下来的零花钱和压岁钱。明家对她大方,但也仅限於给卡消费,现金给得不多。这五十万,是原主一点点攒出来的想討好她爸妈,用自己赚的钱给他们买礼物。 “还行。”明沅把卡收好,“够启动资金了。” 她拖著行李箱下楼时,客厅里已经聚了几个人。 明振东和赵月华坐在沙发上,脸色都不好看。苏晚晴站在旁边,眼睛红红的,像刚哭过。 还有两个佣人站在门口,看样子是准备“送”她出去。 “收拾好了?”明振东看了她一眼。 “嗯。”明沅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放,“车钥匙在玄关,公寓钥匙在楼上床头柜,其他东西都在房间里,你们自己处理。” 她顿了顿,又说:“对了,我户口还在明家名下,麻烦儘快帮我迁出去。需要我配合的时候通知一声就行。” 这话等於彻底断绝关係。 赵月华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最终没开口。 苏晚晴却突然上前一步:“姐姐……你真的要走吗?其实你可以留下来的,我、我可以跟爸妈说……” “別演了。”明沅打断她,“你这套对我没用。” 苏晚晴脸一僵。 “明沅!”赵月华终於忍不住了,“晚晴好心留你,你就这態度?你——” “我就这態度。”明沅拎起行李箱,“十八年了,你们也没教过我別的態度。” 她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苏晚晴。 “对了妹妹,送你最后一个忠告。” 苏晚晴警惕地看著她。 “小白花人设虽然吃香,但演久了容易反噬。”明沅笑吟吟的,“还有,下次录音记得把杂音处理乾净——你那天呼吸声太急了,一听就是在憋著坏呢。” 说完,她真的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苏晚晴脸色白得像纸,手指死死掐进掌心。 她怎么知道录音的事?她怎么会听出呼吸声? “晚晴……”赵月华担心地拉她的手,“別听她胡说,她就是嫉妒你……” “妈,我没事。”苏晚晴勉强笑了笑,“我只是担心姐姐……她一个人出去,怎么生活啊……” “管她怎么生活!”赵月华恨恨地说,“不知好歹的东西!” 明振东没说话,只是盯著门口,眼神复杂。 门外,明沅拖著行李箱走到路边,掏出手机叫车。 系统还在碎碎念:【宿主,接下来您要去桥洞……】 “不去桥洞。”明沅划著名手机屏幕,“去酒店。” 【酒店?您哪来的钱?】 “我不是有五十万私房钱吗?”明沅挑了挑眉,“先住几天五星级,享受享受。” 系统:【……原剧情不是这样的!】 “原剧情还说我要去求沈宴安呢。”明沅笑了,“你看我像要求人的样子吗?” 系统闭嘴了。 它觉得,这个世界的剧情可能真的没救了。 车来了。 明沅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上车报了酒店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几眼,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明沅闭著眼问。 “那个……小姐,您这是离家出走?”司机小心翼翼,“需要帮忙报警吗?” “不用。”明沅笑了,“被赶出来的。” 司机:“……” 他不敢再说话了。 半小时后,车停在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口。 明沅办理入住,要了间套房——一天八千,她直接刷了一周的。 前台小姐看著她的穿著(简单的t恤牛仔裤)和行李箱(一个普通牌子),又看看她刷卡的爽快劲,眼神有点微妙。 但职业素养让她保持微笑:“明小姐,您的房卡。需要帮您把行李送上去吗?” “不用。”明沅自己拖著行李箱进了电梯。 套房確实不错,视野开阔,装修豪华。 明沅把行李箱一扔,整个人陷进沙发里,舒服地嘆了口气。 【宿主……】系统弱弱开口,【咱们的钱……不是这么花的……】 “钱不就是用来花的?”明沅打开手机,开始搜索信息,“再说了,五十万够花一阵子了。” 【可原剧情里您要过得很惨才能触发后续……】 “谁说过得惨才能触发?”明沅划著名屏幕,“我过得好,照样能触发。” 系统还想说什么,但明沅已经不理它了。 她在查这个世界的资料。 原主记忆里只有怎么钓金龟婿的信息,对商业、经济一窍不通。但明沅不一样——她经歷过太多世界,金融、商业、科技……什么都懂一点。 这个世界和她以前待过的现代世界差不多,科技水平、经济结构都很类似。 那就好办了。 明沅打开股票软体,开始分析市场。 系统看她认真的样子,忍不住问:【宿主,您真要炒股?】 “不然呢?”明沅头也不抬,“五十万翻倍最快的方法就是股市——当然,得会玩才行。” 【您会?】 “废话。”明沅笑了,“我当过华尔街操盘手的世界,你以为白混的?” 系统:【……】 它突然觉得,绑到这个宿主,可能也不是全是坏事? 至少……能看热闹? 明沅花了两个小时研究市场,然后选了几支潜力股,把手里的五十万分批投了进去。 做完这些,她叫了客房服务,点了一堆吃的。 正吃著呢,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號码。 明沅接了:“餵?” “明小姐吗?”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语气有点迟疑,“我是顾泽。” 哦,苏晚晴的护花使者之一。 明沅咬了口牛排:“有事?” 顾泽似乎没想到她这么直接,顿了顿才说:“听说你……离开明家了?” “你消息挺灵通啊。”明沅笑了,“怎么,来嘲笑我的?” “不是!”顾泽赶紧否认,“我只是……晚晴很担心你,她让我问问你在哪儿,过得好不好……” “替我谢谢她。”明沅说,“告诉她我过得特別好,住五星级,吃牛排,就不劳她费心了。” 顾泽:“……” 这话他没法接。 “还有事吗?”明沅问,“没事我掛了,牛排凉了不好吃。” “等等!”顾泽急声道,“明沅,你……你真的没必要这样逞强。如果你需要帮助,我可以……” “可以什么?给我钱?给我地方住?”明沅笑了,“顾少爷,我是被赶出家门,不是被你包养。咱们不熟,就別玩这套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顾泽声音有点急,“我只是觉得……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不安全……” “那也比在明家安全。”明沅说完,直接掛了电话。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吃饭。 系统小心翼翼:【宿主,顾泽在原剧情里后期会对您有一点愧疚,然后暗中帮您……】 “不需要。”明沅切著牛排,“靠男人帮忙,不如靠自己。” 系统不说话了。 它突然觉得,这个宿主……好像真的不需要它? 接下来的几天,明沅过得相当滋润。 白天在酒店看看股票,研究研究市场,晚上出去逛逛,吃吃美食。 她换了身行头——不是以前那种夸张的礼服,而是简单但有质感的休閒装。头髮也剪短了些,扎成利落的马尾。 那张脸还是惹眼,但气质变了,从以前的空洞美人变成了……带著锋芒的冷艷。 期间苏晚晴又让顾泽打了几次电话,明沅全掛了。 林薇薇也发简讯来骂她,说明家已经正式对外宣布解除和她的关係,她现在就是个没人要的野种。 明沅看完,回了一句:“野种也比戏精强。” 然后拉黑。 爽。 一周后,明沅的股票赚了第一波——五十万变成八十万。 她退了酒店,去租了套高级公寓,付了三个月租金。 搬家那天,她拎著新买的行李箱,站在公寓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城市夜景,心情不错。 【宿主……】系统终於忍不住了,【咱们是不是该走剧情了?按照原剧情,您这时候应该已经穷困潦倒,去沈氏集团求沈宴安,然后被他当眾羞辱……】 “急什么。”明沅倒了杯红酒,“该来的总会来。”话音刚落,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座机號码。 明沅接了:“餵?” “明小姐吗?”对方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很客气,“我是沈氏集团总裁办的张秘书。沈总想见您,请问您明天上午有时间吗?” 明沅挑了挑眉。 沈宴安? 他终於坐不住了? “有时间。”明沅说,“地点?” “沈氏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上午十点,可以吗?” “可以。” 掛了电话,明沅笑了。 系统激动得快哭了:【宿主!剧情!剧情终於要回归正轨了!】 “回归正轨?”明沅晃著酒杯,看著窗外霓虹,“那得看是什么轨了。” 第4章 豪门假千金(4) 第二天早上九点五十,明沅准时出现在沈氏集团大楼前。 她穿了身黑色西装套装,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头髮扎成低马尾,脸上化了淡妆。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利落,和以前那个只会穿礼服的花瓶判若两人。 前台小姐看见她,愣了一下才认出这是最近八卦头条上的那位“恶毒假千金”。 “明小姐是吗?”前台赶紧站起来,“沈总已经在等您了,这边请。” 她领著明沅进了专用电梯,按下顶楼按钮。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人。 前台偷偷从镜面电梯壁里打量明沅,心里嘀咕:这位跟传闻中不太一样啊……不是说又蠢又坏吗?看著挺精明的样子…… 电梯门开。 顶楼总裁办,装修是那种冷硬的现代风格,黑白灰为主色调,到处透著“我很贵”的气息。 张秘书已经在电梯口等著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著金丝眼镜,一脸职业微笑。 “明小姐,这边请。”他引著明沅往办公室走,“沈总正在开一个视频会议,大概还需要五分钟。您先在会客室稍等一会儿。” “不用。”明沅看了眼紧闭的总裁办公室门,“我就在这儿等。” 她靠在走廊墙上,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姿態放鬆得像在自家客厅。 张秘书有点为难,但看她没有挪步的意思,只好点点头:“那……我去给您倒杯咖啡?” “不用,谢谢。” 明沅就这么等著。 系统在她脑子里嘰嘰喳喳:【宿主!待会儿见了沈宴安,您要按照剧情哭著求他收留,然后被他嘲讽羞辱……】 “你闭嘴。”明沅在心里说,“看戏就行。” 五分钟后,办公室门开了。 沈宴安走出来,身后跟著几个高管模样的人,正在匯报什么。 看见明沅,他脚步顿了一下,对高管们说:“先按刚才说的办,下午再碰。” 高管们看了眼明沅,眼神各异,但都很识趣地离开了。 走廊里只剩下两人。 沈宴安看著明沅,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以为会看到一个憔悴狼狈、满脸泪痕的明沅——毕竟刚被赶出家门,又身败名裂,正常人早就崩溃了。 可眼前这个人,气色好得不能再好,眼神清亮,姿態从容,甚至……比上次在宴会上见她时,更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气场。 “明小姐。”沈宴安开口,声音没什么温度,“进来吧。” 他转身进办公室,明沅跟了进去。 办公室很大,一整面落地窗,能俯瞰大半个城市。沈宴安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明沅没坐。 她走到落地窗前,背对著沈宴安,看著外面的城市风景。 “风景不错。”她说,“沈总每天坐在这儿,是不是有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沈宴安皱了皱眉:“明小姐,我的时间很宝贵。如果你来只是为了看风景——” “当然不是。”明沅转过身,靠在玻璃窗上,双手抱胸,“沈总找我,有什么事?” 沈宴安看著她,眼神深了深。 这个女人,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我听说你离开明家了。”他缓缓开口,“以你现在的处境,应该很需要帮助。” “哦?”明沅挑眉,“沈总要帮我?” “看你怎么定义『帮』。”沈宴安十指交叉放在桌上,“我可以给你一笔钱,安排你出国,换个环境重新开始。前提是,你永远不要再回来,也不要再出现在晚晴面前。” 来了。 经典的“拿钱走人”戏码。 明沅笑了:“多少钱?” “五百万。”沈宴安说,“足够你在国外生活了。” “五百万……”明沅歪了歪头,“沈总,我在明家十八年,他们花在我身上的都不止这个数。你就用五百万打发我?” 沈宴安眼神冷了下来:“明小姐,我想你搞错了。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而是在给你选择。” “选择?”明沅往前走了一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俯身看著他,“沈总,我也给你个选择吧。” 她突然凑得很近,近到沈宴安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还是那种冷冽的木质调。 “一,你现在求我。”明沅笑吟吟的,“二,我让你求我。” 沈宴安愣住了。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明沅。”他声音沉下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当然知道。”明沅直起身,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然后举到他面前,“看看这个。” 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复杂的文件目录,全是英文和数字代码。 沈宴安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你从哪里——” “沈氏集团欧洲分公司的伺服器,防护做得不错嘛。”明沅收回手机,漫不经心地说,“可惜,还是有点漏洞。” 沈宴安猛地站起来,眼神锐利得像刀:“你入侵了沈氏的系统?” “別说得那么难听。”明沅晃了晃手机,“我就是……参观了一下。顺便,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她走到办公室的沙发边坐下,翘起二郎腿,姿態閒適得像在自己家。 “比如说,三年前沈氏在南美投资的矿业项目,环保报告作假,当地政府批文是偽造的。还有去年收购的那家医药公司,临床试验数据造假,导致三种新药违规上市。” 明沅每说一句,沈宴安的脸色就沉一分。 “对了,最有意思的是这个。”她划到某个文件,“沈氏旗下那个慈善基金会,帐目做得挺漂亮啊。可惜,百分之七十的善款都流进了沈家私人帐户——逃税漏税,洗钱,一条龙服务。” 她抬起头,看著沈宴安,笑容灿烂:“沈总,你说,这些要是曝光出去,沈氏会怎么样?”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宴安盯著明沅,眼神复杂到了极点——震惊,愤怒,警惕,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这个女人,这个所有人都认为是花瓶草包的女人,居然能黑进沈氏的核心系统,还能看懂那些复杂的財务数据和项目文件? 这怎么可能! “你想要什么?”沈宴安终於开口,声音低沉。 “这才对嘛。”明沅放下腿,身体前倾,“沈总,我这人不贪心。我就要一样东西。” “什么?” “沈氏旗下那家星耀娱乐公司。”明沅说,“全部股权,无偿转让给我。” 沈宴安瞳孔一缩。 星耀娱乐是沈氏三年前收购的一家影视公司,规模不大,但潜力不错,这几年发展得很好,市值已经翻了几倍。 “不可能。”他冷声说。 “那就没办法了。”明沅耸耸肩,站起来作势要走,“我只好把这些资料发给有关部门,再拷贝几百份给各大媒体。沈总,你说,到时候沈氏的股价会跌多少?百分之三十?五十?还是直接退市?” “等等。”沈宴安叫住她。 明沅回头,挑眉看他。 沈宴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是怎么做到的?” “重要吗?”明沅笑了,“重要的是,我现在握著沈氏的命脉。沈总,你是要一家小娱乐公司,还是要整个沈氏集团?” 沈宴安沉默了很久。 他重新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然后按下內线电话:“张秘书,把星耀娱乐的股权文件全部拿来,再叫法务部的人过来。” 电话那头,张秘书明显愣住了:“沈总,您是说……” “照做。”沈宴安掛了电话。 他看向明沅:“星耀可以给你。但你要保证,所有资料全部刪除,永远不会泄露。” “当然。”明沅笑得像个乖孩子,“我这人最讲信用了。” 【宿主……您真的有那些资料?】系统在她脑子里弱弱地问。 “没有啊。”明沅在心里回答,“我昨晚才接到的见面通知,哪有时间黑进沈氏系统?” 【那您刚才……】 “诈他的。”明沅理所当然,“那些项目的问题,是我根据原主的记忆和这几天查的资料推测出来的。沈氏这么大的集团,不可能干乾净净。至於文件目录——我让系统你给我弄的。” 系统:【……您什么时候让我弄的?】 “昨天半夜啊。”明沅说,“你不是號称万能系统吗?弄个假文件目录还不简单?” 系统想死。 它一个万人迷系统,被宿主逼著去搞黑客的活,这合理吗?! 但话说回来,刚才它確实按照明沅的要求,模擬了一个沈氏伺服器的文件目录界面——虽然只是空壳,但看起来足够唬人。 没想到沈宴安真信了。 二十分钟后,法务部的人带著文件来了。 沈宴安当著明沅的面签了股权转让协议,然后把文件推到她面前:“签字。” 明沅仔细看了一遍协议——条款没问题,確实是无偿转让。 她爽快地签了字。 “现在,刪除资料。”沈宴安盯著她。 “別急啊。”明沅把协议收好,“等我正式接手星耀,確认所有手续都办妥了,自然会刪。” “明沅!”沈宴安眼神凌厉,“你不要得寸进尺。” “我这人就这样。”明沅站起来,拎起包,“沈总,合作愉快。三天后,我会来星耀办交接。到时候,资料自然会消失。”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对沈宴安笑了笑:“对了,提醒你一下。南美那个矿业项目,最好赶紧处理掉尾巴。我听说当地环保组织已经在调查了——可不是我告的密哦。” 说完,她真的走了。 办公室里,沈宴安一拳砸在办公桌上,震得电脑屏幕都晃了晃。 张秘书小心翼翼地问:“沈总,星耀那边……” “给她。”沈宴安声音冷得能结冰,“通知星耀所有高管,三天后新老板上任。” “是……” 张秘书退出去后,沈宴安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楼下那个小小的身影走出大楼,上了一辆计程车。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號码:“查一下明沅。我要她所有资料,包括她过去十八年接触过的每一个人,学过的每一项技能——特別是计算机方面的。” 掛掉电话,他眼神深沉。 这个女人,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计程车上,明沅心情很好地哼著歌。 系统还在震惊中:【宿主……您就这么……把沈氏给骗了?】 “什么叫骗?”明沅纠正它,“这是合法交易。我用情报换公司,公平合理。” 【可您根本没有情报啊!】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明沅划开手机,开始搜索沈氏的资料,“沈宴安现在肯定在查我,等他发现我根本黑不进沈氏系统时,已经晚了——星耀的股权我已经拿到手了。” 【那他会不会报復您?】 “会啊。”明沅点头,“但他不敢明著来。因为他现在不確定我手里到底有没有那些黑料——万一有呢?” 系统:【……】 它突然觉得,自家宿主可能比它想像的还要可怕。 “再说了。”明沅笑了,“我也不怕他报復。” 【为什么?】 “因为……”明沅顿了顿,“我马上要举报他了啊。” 系统:【???】 它怀疑自己听错了。 “您、您说什么?” “举报啊。”明沅理所当然,“沈氏那些违法项目,危害社会,破坏环境,我作为一个有正义感的公民,当然要举报了。” 系统快崩溃了:【可是您刚拿了人家的公司!还答应刪除资料!这、这不符合道义啊!】 “道义?”明沅笑了,“系统,你是不是搞错了?我可是恶毒女配。恶毒女配要什么道义?”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谁说我要亲自举报了?” 明沅打开手机邮箱,开始编辑匿名举报信。 “南美矿业项目环保报告作假——发当地环保组织。” “医药公司临床试验造假——发药监局。” “慈善基金会洗钱——发税务局。” 她一边打字一边说:“我用的是匿名邮箱,ip位址是公共网络,查不到我身上。沈宴安就算怀疑我,也没证据。” 系统彻底无语了。 它现在只想回快穿局辞职。 明沅花了一下午时间,把几封举报信分別发给了不同的机构。 做完这一切,她伸了个懒腰,给房產中介打电话:“帮我看看有没有合適的办公楼,面积不用太大,地段好一点就行——对,租。” 掛了电话,她想了想,又拨了个號码。 这次是打给顾泽的。 顾泽接得很快,声音有点紧张:“明、明沅?你怎么突然……” “顾少爷,帮个忙。”明沅开门见山,“听说你有个表哥在娱乐圈混得不错,当过製片人?” 顾泽愣了一下:“是……怎么了?” “介绍给我认识一下。”明沅说,“我要开公司,缺人。” “开公司?”顾泽更懵了,“你哪来的钱——” “这你就別管了。”明沅打断他,“帮不帮?” 顾泽沉默了几秒:“明沅,你现在……真的没事吗?如果需要钱,我真的可以……” “顾泽。”明沅笑了,“你是真傻还是装傻?苏晚晴让你接近我,你就这么听话?” 电话那头,顾泽呼吸一滯。 “我……” “行了,我也不为难你。”明沅说,“你就说,帮不帮我这个忙?” 顾泽深吸一口气:“好。我表哥叫周铭,我把他联繫方式发给你。但是明沅……晚晴那边,你最好还是別惹她了。她现在有沈宴安护著,你斗不过的。” “是吗?”明沅轻笑,“那咱们拭目以待。” 掛了电话,顾泽的简讯很快就来了,是一个手机號码和一句“你保重”。 明沅存了號码,没急著打。 她先上网查了查周铭的资料——三十出头,確实当过几部戏的製片人,能力不错,但性格比较直,得罪过人,最近一年都没接到什么好项目。 “就他了。”明沅决定。 第二天,明沅和周铭在一家咖啡馆见了面。 周铭是个瘦高个,戴著黑框眼镜,看起来有点书卷气,但眼神很锐利。 “顾泽说你要开娱乐公司?”周铭打量著她,“明小姐,恕我直言,娱乐圈不是过家家的地方。” “我知道。”明沅把星耀娱乐的股权文件推到他面前,“所以我才需要专业的人。” 周铭拿起文件看了几眼,脸色变了:“这是……沈氏的星耀?” “现在是明氏的星耀。”明沅纠正他,“三天后正式交接。周先生,有兴趣当ceo吗?” 周铭盯著她看了很久,最后笑了:“明小姐,你比传闻中有意思多了。” “传闻不可信。”明沅说,“年薪两百万,加百分之五的乾股。干得好,年底分红另算。” 周铭挑眉:“这么大方?” “我对自己人一向大方。”明沅端起咖啡,“条件是,你要绝对忠诚。我討厌背叛。” 周铭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成交。” 两人握了手。 周铭问:“明总,公司接手后,你有什么计划?” “先整顿內部。”明沅说,“把沈氏留下的眼线都清理掉。然后……我手头有几个剧本,过几天给你看看。” “你还会写剧本?”周铭惊讶。 “略懂。”明沅笑了。 她当然懂——在某个世界当过金牌编剧,拿过奖的那种。 三天后,星耀娱乐正式易主。 交接仪式很低调,但圈內还是传开了——沈氏把星耀卖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据说还是个被赶出家门的假千金。 所有人都觉得沈宴安疯了。 只有沈宴安自己知道,他这是被逼的。 这三天,他动用了所有关係查明沅,结果让人震惊——这个女人过去十八年的履歷乾净得像张白纸,除了花钱购物、追男人,什么都不会。 可就是这样一个“草包”,居然能黑进沈氏系统,还知道那些连高层都不清楚的秘密项目? 沈宴安不信。 但他不敢赌。 星耀给了就给了,只要能把那些要命的资料换回来。 第5章 豪门假千金(5) 交接那天,沈宴安亲自去了星耀。 明沅也来了,身后跟著周铭和几个新招的高管。 “沈总,又见面了。”明沅笑著打招呼,“气色不错啊。” 沈宴安看著她,眼神冰冷:“资料呢?” “在这儿。”明沅拿出一个u盘,“所有备份都在里面了。沈总可以当场確认——不过建议你用一台不联网的电脑,万一里面有病毒呢?” 沈宴安接过u盘,递给身后的技术人员。 技术人员在旁边的笔记本电脑上操作了一会儿,然后点头:“沈总,確实是沈氏伺服器的文件目录,但都是空文件……” 沈宴安脸色一沉,看向明沅:“你耍我?” “哪能啊。”明沅一脸无辜,“我说了,资料我会刪。这不就刪乾净了吗?” 沈宴安这才反应过来——他被耍了! 明沅根本就没有什么实质性的黑料,她只是用一个空壳目录,就从他手里骗走了一家市值几千万的公司! “明沅!”沈宴安眼神凌厉,“你找死——” “沈总,注意风度。”明沅打断他,“这么多员工看著呢。再说了,咱们是合法交易,白纸黑字签了协议的。你要是反悔,我可是要告你的哦。” 沈宴安气得手都在抖。 他这辈子还没被人这么耍过! “好,很好。”他盯著明沅,一字一句地说,“明沅,我记住你了。” “那是我的荣幸。”明沅笑容灿烂,“对了沈总,友情提醒一下——最近税务局可能会去沈氏查帐,你可要做好准备哦。” 沈宴安瞳孔一缩。 他想起了明沅之前说的慈善基金会洗钱的事。 难道她…… 没等他想清楚,明沅已经转身,对星耀的员工们说:“大家好,我是明沅,星耀的新老板。从今天起,公司所有事务由周铭总经理负责。希望大家配合工作,共创美好未来。” 说完,她真的带著周铭走了。 留下一脸铁青的沈宴安,和一群窃窃私语的员工。 当天晚上,沈氏集团就出事了。 先是南美那边传来消息,当地环保组织突击检查了沈氏的矿业项目,发现了严重的污染问题,项目被勒令停工。 接著药监局突袭检查了沈氏那家医药公司,带走了所有临床试验数据。 最后,税务局的人直接上门,查封了沈氏慈善基金会的所有帐目。 三条线同时爆发,沈氏股价当天暴跌百分之三十。 沈宴安忙得焦头烂额,动用了所有关係才勉强稳住局面,但沈氏的主公司还是被查封了,只剩下几个无关紧要的子公司还在运营。 明沅在新闻上看到这些消息时,正在星耀的办公室里和周铭討论剧本。 “沈氏这次损失惨重啊。”周铭看著新闻,感慨道,“也不知道是谁举报的……” “谁知道呢。”明沅头也不抬,“也许沈宴安得罪的人太多了吧。” 她划开手机,看到顾泽发来的简讯:“明沅,是你做的吗?” 明沅回了一个字:“你猜?” 然后拉黑。 系统在她脑子里嘆气:【宿主,您这样……真的不会遭报应吗?】 “报应?”明沅笑了,“系统,你觉得恶毒女配会在乎报应吗?” 她顿了顿,又说:“再说了,沈氏那些事本来就不乾净。我举报他们,是为民除害——虽然顺带捞了点好处。” 系统:【……】 它已经放弃跟宿主讲道理了。 “对了。”明沅突然想起什么,“周铭,咱们公司现在帐上还有多少钱?” 周铭查了查:“大概两千万左右。” “太少了。”明沅摇头,“这样,我写几个剧本,你找导演拍。演员就用新人,便宜。宣传方面……我自有办法。” “什么办法?”周铭好奇。 明沅笑了,眼神亮得惊人:“很快你就知道了。”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真假千金:豪门背后的秘密》。 周铭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明总,你这是……要拍自传?” “艺术源於生活嘛。”明沅笑得更开心了,“再说了,这么好的题材,不拍可惜了。” 系统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它觉得,这个世界的剧情,可能真的要彻底崩坏了。 沈氏倒台的消息在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 谁都没想到,短短几天时间,一个豪门巨头就被打得七零八落。虽然沈家底子厚,几个子公司还在运转,但主公司被封,现金流断了大半,已经伤筋动骨。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明沅这个刚被赶出家门的假千金,居然摇身一变成了星耀娱乐的老板。 这两件事表面上没什么联繫,但有心人已经开始嘀咕了——沈氏出事前,刚把星耀白送给明沅。哪有这么巧的事? 圈子里各种猜测都有,但谁都不敢明说。 明沅不在乎別人怎么想。 她现在正坐在星耀的办公室里,埋头写剧本。 周铭端著咖啡进来,看到她手边已经堆了厚厚一沓稿纸,嘴角抽了抽:“明总,您这速度……是不是太快了点?” 这才两天! 《真假千金:豪门背后的秘密》这个剧本,明沅已经写了二十集。 每集剧情都狗血又刺激——真假千金抱错十八年,真千金回归后各种装可怜陷害假千金,假千金被迫反击,最后揭露真千金其实早就知道身世,故意设计了一连串阴谋…… “艺术源於生活嘛。”明沅头也不抬,“写起来顺手。” 周铭嘆了口气,把咖啡放下:“演员方面,我按您的要求找了几个新人。这是资料,您看看。” 明沅接过文件夹翻看。 都是电影学院还没毕业的学生,长相不错,演技也还过得去,最重要的是便宜。 “就这几个吧。”明沅圈了几个名字,“女主角要那个叫林晓的,气质清纯但眼神里有股狠劲——跟她聊聊,要是演得好,片酬可以再加。” 周铭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明总,咱们这剧……明显是在影射您和苏晚晴的事。这么拍出来,会不会惹麻烦?” “麻烦?”明沅笑了,“我拍的是电视剧,剧情纯属虚构。要是有人非要对號入座,那是他们的事。” 她顿了顿,又说:“再说了,我就是要让他们不舒服。” 周铭不说话了。 他现在有点相信圈子里那些传言了——这位新老板,手段狠著呢。 “对了。”明沅突然想起什么,“开机仪式搞得隆重一点,媒体能请多少请多少。顺便……给苏晚晴和沈宴安发个邀请函。” 周铭:“……您认真的?” “当然。”明沅笑得眼睛弯弯,“好歹是『老朋友』,开机这么大事,得通知一声。” 周铭默默出去安排了。 他心里替那两位点了根蜡。 当天下午,苏晚晴就收到了邀请函。 她看著那张精致的卡片,上面“《真假千金:豪门背后的秘密》开机仪式”几个字格外刺眼。 “她故意的!”苏晚晴气得把邀请函撕得粉碎,“她就是故意的!” 赵月华在旁边安慰她:“晚晴別生气,明沅现在就是条疯狗,见谁咬谁。咱们不理她就是了。” “不理她?”苏晚晴咬牙,“她这剧明显是在影射我!要是真拍出来,我在圈子里还怎么做人?” 明振东沉著脸:“我去找她谈谈。” “爸,没用的。”苏晚晴冷笑,“她现在翅膀硬了,连沈宴安都敢耍,还会怕您?” 提到沈宴安,明振东脸色更难看了。 沈氏出事,明家也受了牵连——毕竟两家是姻亲关係,生意上往来密切。这几天明氏的股价也跟著跌了不少。 “宴安那边怎么说?”赵月华问。 “他……”苏晚晴眼神闪了闪,“他最近很忙,在处理公司的事。” 其实沈宴安根本没联繫她。 自从沈氏出事,他就像变了个人,整天关在办公室里,谁都不见。苏晚晴打了几次电话,都被秘书挡了。 她心里又慌又恨。 慌的是沈宴安要是真的倒了,她这个“沈家未来少奶奶”的位置还保不保得住。 恨的是明沅——这一切肯定都是明沅搞的鬼! “晚晴,你和宴安的婚事……”明振东迟疑道,“还能不能成?”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爸,您放心。沈家虽然出了事,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宴安哥哥那么有能力,肯定能东山再起。再说了,这时候我更应该陪在他身边,他才会更珍惜我。” 这话说得漂亮,明振东和赵月华都鬆了口气。 “还是晚晴懂事。”赵月华拉著她的手,“不像明沅那个白眼狼……” 苏晚晴笑了笑,心里却在盘算。 明沅不是要拍剧吗? 行啊,看谁玩得过谁。 她拿起手机,拨了个號码:“薇薇,帮我个忙……” 三天后,《真假千金》开机仪式。 现场来了不少媒体——星耀虽然不大,但最近话题度太高了。假千金逆袭成老板,还拍了部明显影射现实的剧,谁不想来挖点料? 明沅今天穿了身白色西装,头髮扎成高马尾,妆容精致,气场全开。 她一出现,闪光灯就闪成一片。 “明小姐!请问这部剧真的是根据您的亲身经歷改编吗?” “明小姐,您对苏晚晴小姐有什么想说的?” “明小姐,沈氏出事跟您有关係吗?” 记者们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 明沅站在台上,拿著话筒,笑容得体:“首先,这部剧是虚构作品,请大家不要对號入座。其次,我现在是星耀娱乐的老板,只谈工作,不谈私事。最后……” 她顿了顿,看向台下某个方向:“欢迎今天到场的各位嘉宾。” 顺著她的目光,记者们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苏晚晴和顾泽。 苏晚晴今天穿了身浅蓝色连衣裙,妆容清淡,看起来柔弱又无辜。顾泽坐在她旁边,脸色不太自然。 媒体瞬间炸了。 “苏小姐!您今天是来捧场的吗?” “苏小姐,您看过剧本了吗?有什么感想?” 苏晚晴站起来,走到台前,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眼眶微红:“姐姐……不,明沅姐。我知道你恨我,但你真的没必要这样。我们毕竟姐妹一场,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呢?” 她声音哽咽,楚楚可怜。 现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明沅,想看她怎么回应。 明沅笑了。 她走到苏晚晴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妹妹,妆化得不错。但眼泪掉得太刻意了,下次记得用眼药水,效果更自然。” 苏晚晴身体一僵。 明沅退后一步,拿起话筒,笑容灿烂:“晚晴妹妹能来,我很高兴。对了,我们这部剧里也有个角色叫『晚晴』,是个表面清纯內心狠毒的反派——你要不要来客串一下?本色出演,肯定演得好。” 全场譁然。 这简直是当面打脸! 苏晚晴脸都白了,手指死死掐进掌心。 顾泽赶紧上前扶住她,瞪著明沅:“明沅!你太过分了!” “过分?”明沅挑眉,“顾少爷,我邀请妹妹来拍戏,怎么过分了?难道……你也觉得这个角色很適合她?” 顾泽被懟得说不出话。 媒体疯狂拍照录像——明天的头条有了! 开机仪式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 明沅心情很好,回到办公室时还在哼歌。 周铭跟进来,表情复杂:“明总,您今天这么一闹,苏晚晴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啊。”明沅坐到椅子上,“我等著她出招呢。” “那……咱们的剧还拍吗?” “拍啊,为什么不拍?”明沅翻开剧本,“不仅拍,还要拍得又快又好。周铭,我给你一个月时间,把前二十集拍出来。钱不是问题,不够我再投。” 周铭震惊:“一个月?这也太赶了!” “赶就赶点。”明沅眼神冷了下来,“我要在最短时间內,把这部剧推出去。” 她有种预感,苏晚晴那边马上就要有大动作了。 得抢在对方前面。 周铭出去后,系统突然出声:【宿主,检测到苏晚晴对您的恶意值达到85%,沈宴安对您的恶意值达到90%。请注意安全。】 明沅挑眉:“才90%?沈宴安还挺能忍。” 系统:【……这已经很高了!】 “没事。”明沅无所谓,“反正他们越恨我,剧情就越精彩。” 她打开电脑,开始写下一集剧本。 写著写著,手机响了。 是沈宴安打来的。 明沅接了,开了免提:“沈总,有何指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沈宴安的声音听起来疲惫又压抑:“明沅,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啊。”明沅一边打字一边说,“我就想好好拍个剧,挣点小钱,过过日子。” “你觉得我会信吗?”沈宴安冷笑,“举报沈氏的人是你吧?” “沈总,话可不能乱说。”明沅笑了,“你有证据吗?” 沈宴安又被噎住了。 他確实没证据。 那些举报信都是匿名发的,ip位址查不到源头。但他几乎可以肯定,就是明沅乾的。 除了她,还有谁会这么恨沈家? “明沅,我承认我小看你了。”沈宴安深吸一口气,“但你也別太得意。沈家还没倒,我也还没死。” “我知道啊。”明沅说,“所以我才要继续努力嘛。” 沈宴安:“……” 他这辈子没这么憋屈过。 “星耀我可以不要。”他咬牙说,“但你要保证,不要再针对沈家。” “沈总,你这话说的。”明沅敲下最后一个句號,“我什么时候针对沈家了?我就是一个拍电视剧的小老板,哪敢跟沈氏这种大集团作对?” “你——”沈宴安气得直接掛了电话。 明沅看著被掛断的电话,笑得更开心了。 这才哪到哪。 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接下来几天,明沅几乎住在了公司。 白天盯拍摄,晚上写剧本,偶尔还要处理公司其他事务。 周铭都看不下去了:“明总,您这样身体会垮的。” “没事,我扛得住。”明沅喝了口咖啡,“剧组那边怎么样?” “进度很快,但……”周铭犹豫了一下,“苏晚晴那边开始动作了。” “说说。” “她找了几个大v,在网上发文章抹黑咱们的剧,说我们恶意影射、蹭热度。还暗示您用不正当手段拿到了星耀……” 明沅点点头:“还有呢?” “还有……她好像在接触咱们的演员。”周铭压低声音,“林晓昨天跟我说,有人找她,说只要她罢演,就给她双倍片酬,还承诺给她更好的资源。” “林晓怎么说?” “她拒绝了。”周铭说,“这姑娘挺有原则的。” 明沅笑了:“告诉她,这部戏拍完,我单独给她开一部女主戏。” “明白。” 第6章 豪门假千金(6) 周铭出去后,系统又出声:【宿主,需要我用万人迷技能帮您解决这些麻烦吗?比如让那些大v对您產生好感,主动刪文章……】 “不用。”明沅摇头,“这点小事,我自己能解决。” 她打开电脑,登录微博。 苏晚晴找的那些大v,她已经查清楚了——都是拿钱办事的营销號,本身黑料一堆。 明沅花了半小时,整理了几个大v的黑歷史——抄袭、造谣、收钱洗白劣跡艺人…… 然后匿名发到了几个八卦论坛。 不到一小时,那几个大v就被网友骂得刪博道歉。 搞定。 明沅伸了个懒腰,准备继续写剧本。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顾泽。 明沅想了想,还是接了:“顾少爷,又有什么事?” 顾泽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明沅,我们谈谈。” “谈什么?” “晚晴她……最近状態很不好。”顾泽说,“你那个剧,能不能別拍了?” 明沅笑了:“顾泽,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跟我说这话?苏晚晴的发言人?还是……她的备胎?” 电话那头,顾泽呼吸一滯。 “我不是……” “行了。”明沅打断他,“顾泽,我劝你一句。有些人看著像小白花,实际上可能食人花。別到时候被吃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明沅说,“你要是真喜欢她,就好好查查她。看看你喜欢的到底是个什么人。” 说完,她掛了电话。 系统小心翼翼:【宿主,您这是在提醒顾泽?】 “算是吧。”明沅说,“看他造化。” 她其实挺同情顾泽的——在原剧情里,顾泽一直傻傻地喜欢苏晚晴,为她做尽坏事,最后却被苏晚晴拋弃,下场悽惨。 不过同情归同情,她可没打算当救世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 周铭脸色难看地衝进来:“明总,出事了!” “怎么了?” “剧组那边……有人来闹事!”周铭急声道,“说是苏晚晴的粉丝,堵在片场不让拍,还砸了设备!” 明沅眼神一冷。 终於来了。 她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去看看。” 系统在她脑子里尖叫:【宿主!危险!您別去!】 第六章砸场子?谁不会啊 片场乱成一团。 二十几个年轻人堵在门口,举著牌子,上面写著“明沅滚出娱乐圈”“抵制恶意影射剧”“保护晚晴”。 几个工作人员在拦,但对方人多,推推搡搡的,已经有两台摄像机被砸了。 导演急得团团转,看见明沅来了,像看见救星:“明总!您可算来了!这些人……” 明沅抬手示意他闭嘴。 她走到那群人面前,扫了一眼:“谁是领头的?” 一个染著黄毛的男生站出来,吊儿郎当:“我就是!怎么著?” 明沅看了他两秒,突然笑了:“你叫王浩是吧?城南职高毕业,现在在网吧当网管。上个月因为打架被拘留三天——我说的对吗?” 王浩脸色一变:“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光知道这个。”明沅拿出手机,划了几下,举到他面前,“我还知道,你收了苏晚晴五万块钱,让她来闹事。这转帐记录,要不要我发给你看看?” 王浩彻底慌了:“你胡说!我没有!” “有没有,警察来了就知道。”明沅说完,直接报警。 王浩想跑,被周铭带人拦住了。 其他几个闹事的见势不对,也想溜,但片场的保安已经赶到了,把门口堵得死死的。 十分钟后,警察来了。 明沅把转帐记录和现场录像交给警察:“警察同志,这些人寻衅滋事,故意毁坏財物,金额超过五万,已经构成刑事犯罪了。” 警察看了证据,点点头:“都带回去!” 王浩被押上警车时,还在喊:“是苏晚晴让我乾的!是她!” 明沅录下了这句话。 警察走后,片场恢復了安静。 导演小心翼翼地问:“明总,还拍吗?” “拍啊。”明沅说,“设备坏了换新的,今天耽误的进度,晚上加班补回来。双倍工资。” 工作人员们都鬆了口气。 明沅走到林晓身边:“刚才嚇到了?” 林晓脸色还有点白,但摇摇头:“没、没事……” “放心,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明沅拍拍她的肩,“好好拍,这部戏火了,你就是下一个顶流。” 林晓用力点头。 明沅回到公司,刚进办公室,周铭就跟进来了。 “明总,苏晚晴这次太过分了!”他气得不行,“咱们要不要反击?” “当然要。”明沅坐下,打开电脑,“不过不急,等警察那边的调查结果出来再说。” 她想了想,又说:“你把王浩那句『是苏晚晴让我乾的』的录音处理一下,发给我。” 周铭眼睛一亮:“您要……” “先留著。”明沅笑了,“好刀要用在刀刃上。” 当天晚上,警察那边的调查结果就出来了。 王浩承认收了苏晚晴的钱,让她去闹事。转帐记录、聊天记录一应俱全。 明沅拿到证据,没急著发。 她先给苏晚晴打了个电话。 苏晚晴接得很快,声音有点慌:“明沅?你、你找我什么事?” “妹妹,听说你最近手头紧?”明沅语气轻鬆,“都开始僱人闹事了?五万块钱能僱到什么好人?下次记得多给点,找个专业的。”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明沅,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明沅也笑了,“王浩已经在警局招了,转帐记录清清楚楚。苏晚晴,你说,雇凶闹事、教唆犯罪,这得判几年?” “你胡说!”苏晚晴声音尖了起来,“我没有!那是诬陷!” “是不是诬陷,法院说了算。”明沅说,“我已经把证据交给律师了。妹妹,准备好接律师函吧。” 她说完就掛了电话。 苏晚晴再打过来,她不接了。 系统有点担心:【宿主,您真要把她告上法庭?】 “告啊,为什么不告?”明沅说,“她敢做,就要敢当。” 【可是原剧情里,苏晚晴每次陷害原主都能成功,就是因为有沈宴安帮她擦屁股……】 “现在沈宴安自身难保,哪还有空管她?”明沅冷笑,“再说了,我就等著沈宴安来管呢。” 系统懂了。 宿主这是要一箭双鵰。 果然,第二天沈宴安的电话就打来了。 第7章 豪门假千金(7) “明沅,我们谈谈。”他的声音听起来更疲惫了。 “沈总又想谈什么?”明沅一边看剧本一边问,“如果是关於苏晚晴的事,那就不用谈了。证据確凿,法庭上见。” “你要怎么样才肯撤诉?” “撤诉?”明沅笑了,“沈总,你觉得我是那种心慈手软的人吗?” 沈宴安沉默了一会儿:“开个价。” “我不要钱。”明沅说,“我就要苏晚晴公开道歉,承认是她僱人闹事,承认她之前陷害我的那些事都是她自导自演。” “这不可能!” “那就法庭见。”明沅毫不退让。 沈宴安深吸一口气:“明沅,你非要做得这么绝?” “沈总,这话你应该去问苏晚晴。”明沅语气冷了下来,“她做那些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电话那头又是长久的沉默。 最后,沈宴安说:“给我一天时间。” 掛了电话,系统好奇地问:【宿主,您觉得沈宴安会怎么做?】 “他会去找苏晚晴对质。”明沅说,“然后就会发现,他心目中的小白花,其实是个黑心莲。” “有意思。” 正如明沅所料,沈宴安確实去找苏晚晴了。 苏晚晴一看见他就哭:“宴安哥哥,明沅她诬陷我!我真的没有……” “转帐记录是真的吗?”沈宴安打断她,声音很冷。 苏晚晴噎住了。 “晚晴,我要听实话。”沈宴安看著她,“你到底做没做?” 苏晚晴咬了咬嘴唇,眼泪掉得更凶:“我……我就是一时糊涂。明沅她拍那部剧明显是在羞辱我,我气不过才……” “所以你真的僱人去闹事?”沈宴安眼神沉了下来。 苏晚晴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著头皮说:“我、我就是想嚇唬嚇唬她……” “你知道这已经构成犯罪了吗?”沈宴安声音拔高,“如果明沅坚持起诉,你是要坐牢的!” 苏晚晴嚇得脸色煞白:“不、不会的……宴安哥哥,你帮帮我!你那么厉害,一定有办法的!” 沈宴安看著她这副样子,突然觉得有点陌生。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善良单纯的苏晚晴吗? “晚晴,你变了。”他缓缓说。 苏晚晴心里一慌,赶紧抓住他的手:“宴安哥哥,我没变!我还是我!我只是……只是被明沅逼急了!你不知道她有多过分!” 沈宴安抽回手,揉了揉眉心:“这件事我会处理。但晚晴,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他说完就走了。 苏晚晴看著他离开的背影,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变了? 是啊,她是变了。 从她知道自己是明家真千金的那一刻起,她就变了。 她要拿回属於自己的一切,要把明沅踩在脚下,要成为人人羡慕的沈太太。 这有错吗? 苏晚晴擦掉眼泪,拿出手机,拨了个號码。 “喂,是我。你之前说的那个办法……我同意了。” 另一边,沈宴安离开明家后,坐在车里想了很久。 最后,他还是给明沅打了电话。 “我可以让晚晴道歉。”他说,“但公开承认所有事,这不可能。这对她的名声伤害太大了。” 明沅笑了:“沈总,你觉得我在乎她的名声吗?” “明沅……” “这样吧。”明沅打断他,“我退一步。她不用公开承认所有事,但必须公开为闹事的事道歉。另外,我要她手写一封道歉信,承认录音是她剪辑的,发到网上。” 沈宴安沉默了一会儿:“好。” “还有,”明沅又说,“道歉信发布后,你要转发,並且@我。” “你——” “沈总,这是我最后的条件。”明沅语气坚决,“答应,我就撤诉。不答应,咱们法庭见。” 沈宴安咬牙:“……我答应。” 掛了电话,系统感慨:【宿主,您这招狠啊。让沈宴安亲自转发道歉信,等於坐实了苏晚晴做错事,他这是在打自己的脸。】 “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明沅说,“沈宴安不是一直觉得苏晚晴善良无辜吗?我就要让他亲手撕开这个假象。” 第二天,苏晚晴的道歉信就发到了网上。 字跡工整,言辞恳切,承认自己一时衝动僱人去闹事,向明沅和剧组道歉。也承认之前那段录音是经过剪辑的,对造成的误解表示歉意。 这条微博一发,立刻上了热搜。 更劲爆的是,沈宴安转发了这条微博,並且@了明沅。 “我代晚晴向大家道歉。做错事就要承担责任,希望大家能给她一个改过的机会。” 评论炸了。 “我的天!沈宴安亲自转发道歉!这是坐实了苏晚晴做坏事啊!” “所以之前那些事真的是苏晚晴自导自演?” “明沅实惨……” “苏晚晴看著挺清纯的,没想到心机这么深!” 舆论瞬间反转。 苏晚晴看著那些评论,气得把手机都砸了。 赵月华在旁边安慰她:“晚晴,彆气了。宴安这也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苏晚晴冷笑,“他这是在打我的脸!” 她心里恨极了。 恨明沅,也恨沈宴安。 但更恨的是,她现在还得靠著沈宴安。 “妈,你放心。”苏晚晴深吸一口气,“我不会就这么认输的。” 明沅看著网上的舆论,心情不错。 周铭进来匯报:“明总,剧组那边进度正常,预计月底就能拍完前二十集。后期製作也在同步进行,下个月中旬应该就能上线。” “很好。”明沅点头,“宣传方案做好了吗?” “做好了。”周铭递上文件,“我们准备先放几段预告片,然后买几个热搜。另外,有几个平台想买独家播放权,出价都不低。” 明沅翻了翻文件:“不卖独家。所有平台都上,我要最大范围的曝光。” “明白。” 周铭出去后,系统突然说:【宿主,检测到苏晚晴对您的恶意值达到95%,沈宴安对您的恶意值降到85%但警惕值达到90%。】 明沅挑眉:“沈宴安警惕值这么高?” 【是的。他好像开始怀疑您了。】 “怀疑就怀疑吧。”明沅无所谓,“反正他也不敢动我。” 她手里还握著沈氏其他几个项目的黑料呢。 虽然上次举报用的是匿名,但沈宴安肯定猜到了是她。 他现在不敢轻举妄动,就是怕她再爆出点什么。 这种互相牵制的状態,明沅还挺喜欢的。 第8章 豪门假千金(8) 接下来的日子,明沅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剧集製作上。 她亲自盯剪辑,配乐,甚至连宣传文案都要过目。 周铭都佩服了:“明总,您这也太拼了。” “第一部戏,必须打响。”明沅说,“星耀能不能翻身,就看这一仗了。” 月底,前二十集全部製作完成。 明沅看了成片,很满意。 剧情紧凑,演员演技在线,服化道也精致。 特別是林晓,把那个表面清纯內心狠毒的角色演得入木三分。 “就按这个质量,继续拍后面的。”明沅对周铭说,“另外,给林晓涨片酬,再给她配个经纪人。” “明白。” 预告片放出去那天,又上了热搜。 网友评论两极分化。 一部分人觉得剧情狗血但好看,期待正片。 另一部分人骂明沅蹭热度,消费现实。 明沅一概不理。 她只要热度。 正片上线前一天,明沅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顾泽。 “明沅,我们能见一面吗?”他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明沅想了想:“行,地点你定。” 两人约在一家偏僻的咖啡馆。 顾泽比上次见时瘦了不少,眼下有很重的黑眼圈。 “你找我什么事?”明沅直接问。 顾泽看著她,眼神复杂:“晚晴她……是不是一直在骗我?” 明沅挑眉:“怎么突然这么问?” “我查了一些事。”顾泽苦笑,“她回明家之前,其实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她养母……也就是当年把她换走的那个人,一直跟她有联繫。 当年你母亲跟赵阿姨在同一个医院生產,她是赵阿姨找的护工,没想到她在护理期间受不了赵阿姨的打骂,对她心生厌恶,於是把你跟苏晚晴换掉了,为的就是以后可以靠苏晚晴认亲然后过上好日子。 可怜你母亲是一个人在医院生產,你父亲是烈士,你母亲產后大出血去世了,所以没人看著你,也就这样被换了。” 明沅来了兴趣:“继续说。” “她回明家不是偶然,是计划好的。”顾泽声音低沉,“包括接近我,接近沈宴安,都是计划的一部分。她从一开始,就想把明家的一切都夺过来。” 明沅点点头:“你还不算太笨。” 顾泽看著她:“你早就知道了?” “猜的。”明沅说,“不过没证据。” “我有。”顾泽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这是她和她养母的通信记录,还有银行流水,她母亲这些年一直在找她要钱。” 明沅接过文件袋,翻看了一下。 里面证据確凿。 苏晚晴不仅早就知道身世,还主动配合养母,设计了这一出“认亲”大戏。 目的就是夺走明家的一切。 “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个?”明沅问。 顾泽苦笑:“因为我不知道该给谁。给明伯父?他那么疼晚晴,不会信的。给沈宴安?他最近对晚晴已经有芥蒂了,但……我还是不想亲手毁了她。我始终觉得她是有苦衷的,她应该是被养母控制了。” “所以你就来找我?”明沅笑了,“你觉得我会信你?” “我知道你不信我。”顾泽说,“但这些证据是真的。你可以去查。” 明沅收起文件袋:“好,我收了。谢谢。” 顾泽看著她,欲言又止。 最后,他说:“明沅,对不起。之前……是我眼瞎。” “都过去了。”明沅站起来,“顾泽,给你个忠告。离苏晚晴远点,她不是什么善茬。” 顾泽点点头:“我知道。” 明沅离开咖啡馆,回到车上。 系统好奇地问:【宿主,您打算用这些证据吗?】 “当然要用。”明沅说,“不过不是现在。” 【那什么时候用?】 “等剧播到高潮的时候。”明沅笑了,“到时候,现实和剧情呼应,那才精彩。” 系统突然觉得,苏晚晴可能要倒大霉了。 正片上线那天,明沅坐在办公室里,盯著后台数据。 点击量、播放量、弹幕数……所有数据都在疯狂上涨。 第一集播完,播放量破百万。 第二集,破两百万。 到第十集,已经破千万了。 弹幕里全是討论剧情的。 “我的天!这个假千金太惨了吧!” “真千金好绿茶啊!” “这剧情怎么感觉在影射现实?” “@苏晚晴,来看看,这是不是你?” 明沅看著这些评论,笑了。 她知道,这部剧已经成功了。 接下来,就该放大招了。 她打开电脑,开始编辑一条长微博。 標题很简单:《关於我和苏晚晴,有些话想说》。 內容也不复杂,就是把这些年的事,一五一十地写出来。 从她被赶出明家,到苏晚晴一次次陷害她,再到僱人闹事…… 最后,她附上了顾泽给的那些证据——苏晚晴早就知道身世,设计认亲的证据。 微博一发,全网炸了。 #苏晚晴真面目#这个词条,瞬间衝上热搜第一。 评论里全是骂苏晚晴的。 “我的三观碎了!苏晚晴居然是这样的人!” “所以她之前那些都是演的?” “心疼明沅……” “@沈宴安,来看看你护著的是个什么东西!” 明沅看著这些评论,关了电脑。 她知道,这场仗,她贏了。 接下来,就该收尾了。 手机响了。 是沈宴安打来的。 明沅接了,没说话。 电话那头,沈宴安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明沅,你贏了。” 声音里满是疲惫和……绝望。 明沅笑了:“沈总,这才哪到哪。” “好戏,还在后头呢。” 苏晚晴这次是真的完了。 明沅那条长微博像一颗炸弹,把她的形象炸得粉碎。证据確凿,她想辩解都没办法。 明家那边,明振东看到那些证据后,气得心臟病发作,直接进了医院。 赵月华在医院照顾他,一边哭一边骂:“我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女儿!她怎么能这么狠心!” 明振东躺在病床上,脸色灰败。 他现在终於明白了——苏晚晴回明家,根本不是想认亲,而是想夺走一切。 他这个亲生女儿,从一开始就在算计他。 “报警。”明振东虚弱地说,“她这是诈骗……是犯罪……” 赵月华愣住了:“报警?那晚晴不就……” “她已经不是我女儿了。”明振东闭上眼睛,“我明振东没有这种女儿。” 赵月华哭得更厉害了。 但她知道,丈夫说的是对的。 苏晚晴这次做得太绝了,不仅毁了明家的名声,还差点害死明振东。 这样的人,不配做明家的女儿。 当天下午,明家就发布了声明:与苏晚晴断绝关係,並报警处理她涉嫌诈骗的事。 声明一出,舆论又是一片譁然。 “亲生父母都跟她断绝关係了,这人品得差成什么样?” “活该!自作孽不可活!” “所以明沅才是受害者?之前骂她的人都欠她一个道歉……” 苏晚晴看到声明时,正在沈宴安给她安排的公寓里。 她气得把手机砸了,又摔了一堆东西。 “他们怎么敢!我是他们的亲生女儿!他们怎么敢这样对我!” 第9章 豪门假千金(9) 沈宴安推门进来,看到她这副疯癲的样子,皱了皱眉。 “晚晴,够了。” 苏晚晴看见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扑过去:“宴安哥哥!你帮帮我!明家不要我了,我只有你了!” 沈宴安避开她的触碰,眼神复杂地看著她:“晚晴,你跟我说实话。那些证据……是真的吗?” 苏晚晴脸色一白:“宴安哥哥,连你也不信我?” “我要听实话。” 苏晚晴咬了咬牙,突然笑了:“是真的又怎么样?我做错了吗?明沅抢了我十八年的人生,我拿回属於我的东西,有错吗?” 沈宴安看著她,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那你算计我,算计顾泽,算计所有人……也是为了拿回属於你的东西?” 苏晚晴噎住了。 “晚晴,我一直在给你机会。”沈宴安缓缓说,“我以为你只是一时糊涂,以为你本性不坏。但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他转身要走。 苏晚晴慌了,赶紧拉住他:“宴安哥哥!你別走!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以后一定改!” 沈宴安甩开她的手:“没有以后了。” 他走出公寓,关上门。 门內传来苏晚晴歇斯底里的哭声。 沈宴安站在门口,揉了揉眉心。 他现在很累。 沈氏还没恢復元气,苏晚晴又出了这种事。 最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可能从来都不了解苏晚晴。 或者说,他了解的那个苏晚晴,根本就是假的。 手机响了。 是明沅发来的简讯:“沈总,有空聊聊吗?” 沈宴安盯著那条简讯,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一个字:“好。” 两人约在沈氏集团附近的茶馆。 明沅到的时候,沈宴安已经在了。 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憔悴了,眼下的黑眼圈很重,整个人都透著疲惫。 “沈总,几天不见,怎么老成这样了?”明沅在他对面坐下,笑著说。 沈宴安看了她一眼:“拜你所赐。” “別这么说。”明沅给自己倒了杯茶,“苏晚晴那是自作自受,跟我没关係。” 沈宴安没接话。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沈宴安开口:“你找我什么事?” “两件事。”明沅放下茶杯,“第一,星耀现在是我的了,以后沈氏別再来找麻烦。第二,我想跟沈氏合作。” 沈宴安挑眉:“合作?我们还有什么可合作的?” “当然有。”明沅说,“沈氏虽然主公司被封了,但子公司还在。星耀现在有流量有话题,沈氏有渠道有资源——我们可以共贏。” 沈宴安看著她,眼神深邃:“明沅,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赚钱啊。”明沅理所当然地说,“沈总,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之前那些事,咱们各为其主,各施手段。现在尘埃落定,该往前看了。” 沈宴安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你想怎么合作?” “星耀下一部剧,沈氏入股。盈利五五分成。”明沅说,“另外,沈氏旗下的院线,要给星耀的电影最好的排片。” “条件呢?” “条件就是……”明沅笑了,“沈氏不能再找星耀的麻烦,也不能再帮苏晚晴。” 沈宴安眼神一凝:“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交易。”明沅纠正他,“沈总,你现在急需资金回血。星耀的剧现在有多火,你也看到了。跟我合作,你稳赚不赔。” 沈宴安不得不承认,明沅说得对。 沈氏现在確实急需资金。 星耀这部剧,光是gg收入就已经过亿了。如果能入股下一部,確实能解燃眉之急。 “苏晚晴那边……”沈宴安迟疑道。 “她已经完了。”明沅淡淡地说,“沈总,为了一个已经没价值的人,放弃眼前的利益,值得吗?” 沈宴安深吸一口气:“好,我答应。” “爽快。”明沅笑了,“合同我明天让人送过来。” 她站起来要走。 沈宴安突然叫住她:“明沅。” 明沅回头:“还有事?” “你……恨我吗?”沈宴安问。 明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沈总,你太高看自己了。恨是需要投入感情的,而你……不配。” 她说完就走了。 沈宴安坐在那里,看著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不配吗? 也许吧。 他確实不配。 明沅回到公司,周铭立刻迎上来:“明总,沈氏那边答应了?” “答应了。”明沅把包扔在沙发上,“合同你去擬,条款严一点,別给他们钻空子的机会。” “明白。”周铭点头,“另外,有几家投资公司想见您,说想投资星耀。” “都推了。”明沅说,“星耀现在不缺钱,不缺资源,没必要让別人分一杯羹。” “可是……” “没有可是。”明沅打断他,“周铭,记住一点。星耀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 周铭看著她的眼神,心里一凛:“明白。” 明沅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城市。 系统突然出声:【宿主,检测到沈宴安对您的好感度上升了10%,现在是-75%。】 明沅挑眉:“负的好感度还能上升?” 【呃……理论上好感度是-100到100之间。负数代表厌恶,正数代表喜欢。沈宴安现在对您的厌恶减少了,但依然厌恶。】 “无所谓。”明沅说,“反正我也不需要他喜欢我。” 【那您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继续拍剧,赚钱,扩大公司。”明沅说,“苏晚晴已经不足为虑了,接下来……该轮到明家了。” 系统一惊:【您要对付明家?】 “不然呢?”明沅笑了,“他们把我养大,就是为了卖个好价钱。现在没卖成,还被我反將一军,你觉得他们会甘心吗?” 【可是……】 “没有可是。”明沅转身,眼神冰冷,“要么不动手,要动手就做绝。这是我一贯的原则。” 周铭敲门进来:“明总,明氏集团那边……想约您见面。” 明沅笑了:“你看,来了。” “要见吗?” “见啊。”明沅说,“毕竟『父女』一场,总要有个了断。” 第10章 豪门假千金(10) 见面约在第二天下午,还是那家茶馆。 明沅到的时候,明振东已经到了。 他看起来苍老了很多,头髮白了一大半,坐在轮椅上,腿上盖著毯子。 赵月华站在他身后,眼睛红肿,明显哭过。 “爸,妈,好久不见。”明沅在他们对面坐下,笑容得体。 明振东看著她,眼神复杂:“沅沅,你……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明沅说,“吃得好睡得好,公司也赚钱。比在明家的时候好多了。” 明振东噎住了。 赵月华忍不住开口:“沅沅,我们知道错了。之前是我们不对,不该那样对你……你能不能原谅我们?” “原谅?”明沅挑眉,“妈,您这话说的。你们有什么错?你们只是做了所有豪门都会做的事,为亲生女儿铺路。错的是我,不该不识抬举。” 赵月华脸一白:“沅沅,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行了。”明沅打断她,“直说吧,找我什么事?” 明振东深吸一口气:“沅沅,明氏现在……遇到困难了。股价暴跌,合作商解约,资金炼也断了。你能不能……帮帮我们?” 明沅笑了:“爸,您觉得我该帮吗?” “我知道我们对不起你。”明振东声音沙哑,“但我养了你十八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就当……就当还我们这份养育之恩。” “养育之恩?”明沅笑了,“爸,您是不是忘了?真要说起养育之恩,您怎么忍心把我赶出门呢?” 明振东脸色难看:“沅沅,你真要做得这么绝?” “绝?”明沅站起来,俯视著他,“爸,您当初赶我出门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绝不绝?您默认苏晚晴陷害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绝不绝?现在明家有难了,您来找我帮忙,您觉得,我凭什么帮您?” 明振东说不出话了。 赵月华哭著说:“沅沅,我们真的知道错了!你就帮我们这一次,以后我们一定好好对你……” “没有以后了。”明沅冷冷地说,“从你们把我赶出家门那一刻起,我就跟明家没关係了。明氏是死是活,跟我无关。” 她转身要走。 明振东突然说:“如果……我把明氏给你呢?” 明沅脚步一顿。 “你说什么?” “我把明氏给你。”明振东咬牙说,“只要你肯帮明氏渡过难关,等我死了,明氏就是你的。” 赵月华震惊地看著他:“老公!你——” “闭嘴!”明振东厉声道,“现在明氏这个情况,没人接手就是死路一条。给沅沅,至少还能保住。” 他看向明沅:“怎么样?” 明沅转身,看著他:“爸,您这是在求我?” 明振东脸色铁青,但还是点了点头:“……是,我在求你。” 明沅笑了。 笑得很灿烂。 “可惜啊。”她说,“我不稀罕。”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著明振东:“爸,给您个忠告。人做错了事,是要付出代价的。您和苏晚晴的代价,就是失去一切。” 她走了。 留下明振东和赵月华,一个面如死灰,一个哭成泪人。 回到车上,系统小心翼翼地问:【宿主,您真的不要明氏吗?】 “要啊。”明沅说,“但不是现在。” 【那什么时候要?】 “等它彻底破產,一文不值的时候。”明沅笑了,“到时候,我用最低的价格买下来,让它变成星耀的子公司——那才叫痛快。” 系统:【……】 它觉得,宿主可能真的有点恶趣味。 不过……也挺好的。 至少,这个世界不会无聊了。 几天后,明氏集团正式宣布破產。 明沅用五千万的价格,买下了明氏的所有资產——包括那栋她住了十八年的別墅。 接手那天,她回到別墅。 佣人们已经都遣散了,別墅里空荡荡的。 明沅走上楼,来到原主以前的房间。 房间里还保持著原样,那些昂贵的衣服、包包、首饰,都还在。 明沅打开衣柜,看著那些衣服,突然笑了。 “系统,你说原主看到这一切,会高兴吗?”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按照原剧情来看,她的下场可真真是悽惨,穷困潦倒,食不果腹,但其实她什么都没有做错,她只是占用了十几年不属於她的身份而已。她肯定希望那些伤害她的人都得到报应。现在苏晚晴身败名裂,明家破產,沈氏元气大伤——她应该会高兴的。】 “那就好。”明沅关上柜门,“任务完成得差不多了,是不是该去下一个世界了?” 【呃……理论上是的。但宿主,您在这个世界才待了三个月,按照惯例,至少要待满一年……】 “那就再待九个月。”明沅无所谓,“反正我也没事干,就当度假了。” 她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花园。 原主曾经在这里生活了十八年。 快乐过,痛苦过,最后绝望地死去。 现在,这一切都结束了。 “系统,给原主带句话。”明沅说,“下辈子,別那么傻了。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系统:【……好的。】 明沅在別墅里转了一圈,最后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手机响了。 是周铭打来的。 “明总,沈氏那边把合同签了。另外,下一部剧的剧本已经写好了,您要不要看看?” “发我邮箱。”明沅说,“还有,通知所有高管,明天开会。星耀要扩大规模了。” 掛了电话,明沅伸了个懒腰。 九个月。 足够她把星耀做成行业巨头了。 也足够……玩点別的。 她打开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最后停在“顾泽”的名字上。 想了想,还是拨了过去。 顾泽接得很快:“明沅?” “顾泽,有空吗?”明沅说,“我想跟你谈个合作。” “合作?” “对。”明沅笑了,“顾氏是做房地產的吧?我有个项目,你可能会感兴趣。” 电话那头,顾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时间地点你定。” 掛了电话,系统好奇地问:【宿主,您真要跟顾泽合作?】 “为什么不?”明沅说,“顾氏底子乾净,顾泽这个人虽然傻了点,但还算有原则。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 【您不怕他再被苏晚晴利用?】 “苏晚晴现在自身难保,哪还有空利用別人。”明沅说,“再说了,顾泽要是再上当,那就是他活该。” 系统不说话了。 它觉得,宿主可能真的要把这个世界搅得天翻地覆了。 不过……也挺好玩的。 至少,比按部就班走剧情有意思多了。 明沅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这栋別墅。 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11章 豪门假千金(11) 明氏破產的消息上了財经版头条。 明沅用五千万抄底收购,把明氏变成了星耀的子公司。这事儿在圈子里又掀起了轩然大波。 谁都没想到,三个月前还被赶出家门的假千金,现在摇身一变,成了前东家的新老板。 风水轮流转,转得也太快了。 明沅不在乎別人怎么说。 她正在星耀的新办公室里,听周铭匯报工作。 “明总,明氏那边的资產已经清点完毕了。除了几处房產和一些设备,最有价值的是城东那块地——虽然现在不值钱,但地铁规划已经出来了,明年那边要通两条线,地价至少翻三倍。” 明沅点点头:“地留著,其他的该卖就卖。对了,明家那栋別墅……” “按您说的,掛出去了。”周铭说,“不过看房的人不多,毕竟……那地方现在名声不太好。” “那就降价。”明沅毫不心疼,“降到市场价的七折,儘快出手。” “明白。” 周铭出去后,系统突然说:【宿主,苏晚晴那边有动静了。】 “什么动静?” 【她离开沈宴安安排的公寓了,现在在一个城中村租房子住。另外……她养母来找她了。】 明沅挑眉:“养母?” 【就是当年把她和您调换的那个护工。叫王翠花,今年五十二岁,现在在……在夜总会上班。】 明沅沉默了一会儿:“她们还有联繫?” 【是的。苏晚晴主动联繫的。】 有意思。 明沅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桌面。 苏晚晴这是走投无路,要跟养母联手了? “盯著她们。”明沅说,“有情况隨时告诉我。” 【好的。】 接下来的几天,明沅忙著整顿星耀和明氏的业务。 顾泽那边的合作也谈下来了——顾氏出地,星耀出钱,合作开发一个影视基地项目。 签合同那天,顾泽看著明沅,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明沅签完字,把笔一扔。 顾泽犹豫了一下:“晚晴她……最近找过我。” “找你借钱?” “不是。”顾泽摇头,“她想让我帮她联繫媒体,说要曝光一些事。” “什么事?” “关於她身世的。”顾泽压低声音,“她说她养母告诉她,当年换孩子的事,是……是你亲生母亲指使的。” 明沅笑了:“你信吗?” “我不信。”顾泽说,“但她手里好像有证据。” 明沅眼神冷了下来:“什么证据?” “她说她养母留了一封信,是你亲生母亲当年写给她的,让她帮忙换孩子,承诺给她一笔钱。” “那笔钱给了吗?” “没有。”顾泽说,“你亲生母亲去世了,那封信就成了废纸。” 明沅沉默了。 在原主的剧情中,,关於亲生母亲的描写很模糊。只知道是个单亲妈妈,生她时大出血没多久去世了。父亲是烈士,在她出生前就牺牲了。 如果苏晚晴说的是真的…… 不,不可能。 明沅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苏晚晴现在就是条疯狗,逮谁咬谁。这话八成是编的。 “她要曝光就让她曝。”明沅淡淡地说,“清者自清。” 顾泽看著她,眼神复杂:“明沅,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担心有什么用?”明沅笑了,“该来的总会来。” 她收拾东西准备走。 顾泽突然说:“明沅,对不起。” 明沅回头看他。 “我之前……眼瞎。”顾泽苦笑,“被苏晚晴骗得团团转,还帮著她欺负你。我真不是东西。” “都过去了。”明沅说,“以后眼睛擦亮点就行。” 她走了。 顾泽坐在会议室里,看著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確实眼瞎。 城中村的一间出租屋里,苏晚晴正和养母王翠花对坐。 屋子里又小又暗,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空气中瀰漫著霉味和劣质香菸的味道。 王翠花是个乾瘦的女人,五十出头看起来像六十多。皮肤黝黑,皱纹很深,手指关节粗大,一看就是干惯了粗活。 她抽著烟,眯著眼睛打量苏晚晴:“你找我来,到底想干什么?” 苏晚晴给她倒了杯水:“妈,我想报仇。” “报仇?”王翠花嗤笑,“你拿什么报仇?你现在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连明家都不要你了。” “所以我才来找您。”苏晚晴看著她,“您手里有那张王牌,不是吗?” 王翠花眼神一闪:“什么王牌?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封信。”苏晚晴压低声音,“明沅亲生母亲写给您的信,让您换孩子的信。” 王翠花脸色变了:“你胡说什么!” “妈,我都知道了。”苏晚晴笑了,“您当年是赵月华的护工,趁她睡著的时候,把我和隔壁病房的孩子换了。” 王翠花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她盯著苏晚晴,眼神惊疑不定:“你……你怎么知道?” “我查的。”苏晚晴说,“我花了三个月时间,查了当年所有的事。妈,您知道我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她站起来,走到王翠花面前,擼起袖子。 手臂上密密麻麻都是伤疤——菸头烫的,鞭子抽的,还有刀割的。 “这是您喝醉了打的。”苏晚晴指著一道最深的疤,“这是您为了二十块钱,把我卖给一个老男人,他弄的。” 王翠花脸色煞白:“我……我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苏晚晴笑了,眼泪却掉下来,“您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恨明沅吗?不是因为她抢了我的身份,是因为她抢了我的人生!” “我本来应该是明家大小姐,应该住在別墅里,应该上最好的学校,应该被所有人捧著!可是因为你,我住贫民窟,我捡垃圾吃,我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做过!” 她越说越激动:“您知道那些男人是怎么对我的吗?他们摸我,亲我,说等我长大了就……就……” 苏晚晴说不下去了。 王翠花看著她,眼神复杂:“晚晴,我……” “您別说对不起。”苏晚晴擦掉眼泪,“我不需要您道歉。我需要您帮我。” “怎么帮?” “把那封信给我。”苏晚晴说,“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明沅的身世是假的,她亲生母亲是个罪犯!” 王翠花犹豫了:“可是……那封信要是曝光了,我也得坐牢。” “您怕什么?”苏晚晴冷笑,“您现在已经这样了,还怕坐牢?再说了,只要事情办成了,我给您一笔钱,您远走高飞,谁也找不到您。” “钱?”王翠花眼睛亮了,“多少钱?” “一百万。”苏晚晴说,“够您下半辈子花了。” 王翠花心动了。 她在夜总会干了这么多年,攒的钱还不够十万。一百万,够她回老家盖房子,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了。 “好。”她咬牙,“我帮你。但你要先给我五十万定金。” 苏晚晴笑了:“没问题。” 她拿出手机,给王翠花转了五十万,这是她最后一点积蓄了。 王翠花收到钱,眼睛都笑眯了:“晚晴啊,妈就知道你有出息。等著,妈这就回家拿信。” 她走了。 苏晚晴坐在出租屋里,看著手机里到帐的简讯,眼神冰冷。 明沅,这次我看你怎么翻身。 第12章 豪门假千金(12) 三天后,一封手写信的照片在网上流传开来。 信是二十多年前写的,纸张泛黄,字跡娟秀。內容很简单,就是让收信人(王翠花)帮忙把一个孩子换到明家,承诺事成之后给五万块钱报酬。 落款是:林婉清。 林婉清——这正是明沅亲生母亲的名字。 这封信一曝光,全网炸了。 “我的天!所以当年换孩子是明沅亲妈指使的?” “这也太恶毒了吧!为了让自己女儿过好日子,把人家真千金换走?” “明沅知道这事吗?如果她知道还那么对苏晚晴,那就太不是人了!” 舆论瞬间反转。 之前同情明沅的人,现在都开始骂她。 苏晚晴趁热打铁,开了个直播。 镜头前,她素顏出镜,眼睛红肿,看起来楚楚可怜。 “大家好,我是苏晚晴。今天开这个直播,是想跟大家说一些事。” 她拿出那封信的照片:“这封信,是我养母给我的。她说,当年是明沅的亲生母亲林婉清女士,指使她把我换走的。原因……是因为林女士知道明家有钱,想让自己的女儿过上好日子。” 她说著说著就哭了:“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整个人都崩溃了。我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可以这么恶毒,为了钱,毁掉別人的人生。” 弹幕里全是安慰她、骂明沅的。 苏晚晴擦了擦眼泪:“我知道,我之前做错了很多事。我僱人闹事,我剪辑录音,我……我都认。但那是因为我太恨了!我恨明沅抢了我的人生,恨她明明知道真相还装作无辜!” “现在,真相大白了。我希望大家能理解我,原谅我之前犯的错。我也会为我做错的事负责——我已经向警方自首了,等待法律的制裁。” 她说得情真意切,演技爆表。 直播结束后,#苏晚晴直播道歉##林婉清换子真相#等词条衝上热搜。 明沅看著这些热搜,脸色冰冷。 周铭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明总,现在怎么办?咱们的股价已经跌了百分之十了!” “急什么。”明沅放下手机,“假的真不了。” 【宿主,您有办法?】系统问。 “当然。”明沅说,“苏晚晴这招玩得不错,但她忘了一件事,二十多年前的五万块钱,可不是小数目。林婉清一个单亲妈妈,哪来这么多钱?” 她打开电脑,开始查资料。 林婉清,烈士遗孀,生前在纺织厂当工人。月工资三百块,五万块相当於她十几年的工资。 她怎么可能拿得出这么多钱? 明沅继续查。 她查到了林婉清的银行帐户记录——果然,帐户里最多的时候也只有两千块。 根本不可能有五万块。 “这封信是偽造的。”明沅得出结论,“要么是王翠花自己编的,要么是苏晚晴让她编的。” 【那现在怎么办?】系统问。 “报警。”明沅说,“偽造证据,誹谤他人,够她们喝一壶了。” 她拿起手机,正要报警,电话响了。 是沈宴安打来的。 明沅接了:“沈总,有事?” 沈宴安声音低沉:“明沅,那封信……是真的吗?” “你觉得呢?”明沅反问。 “我不知道。”沈宴安说,“但如果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我就该千刀万剐,对吗?”明沅笑了,“沈宴安,你真让我失望。这么明显的漏洞都看不出来?” “什么漏洞?” “二十多年前的五万块,你算算相当於现在的多少钱?”明沅说,“林婉清一个普通工人,哪来这么多钱?这信偽造得太不专业了。” 沈宴安沉默了一会儿:“你有证据证明是偽造的?” “有。”明沅说,“林婉清的银行记录,工资单,我都查到了。她根本不可能有五万块。” “那就好。”沈宴安鬆了口气,“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明沅说,“我自己能解决。” 掛了电话,系统突然说:【宿主,检测到沈宴安对您的好感度又上升了10%,现在是-65%。】 明沅挑眉:“他这是愧疚了?” 【可能是觉得之前误会您了吧。】 “无所谓。”明沅说,“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她报了警,然后把林婉清的银行记录发到了网上。 配文很简单:“二十多年前的五万块,我亲生母亲一个普通工人,哪来的?” 这条微博一发,舆论又开始反转。 “对啊!五万块在当年是巨款了!” “林婉清要是有五万块,还用去当工人?” “所以这信是偽造的?苏晚晴在撒谎?” 网友开始质疑那封信的真实性。 苏晚晴看到这些评论,急了。 她给王翠花打电话:“妈,那封信到底是不是真的?” 王翠花支支吾吾:“晚晴啊,这……这都二十多年了,我也记不清了……” “你骗我!”苏晚晴尖叫,“那信是假的!对不对!” 王翠花不说话了。 苏晚晴气得把手机砸了。 她完了。 这次真的完了。 警方很快就找到了王翠花。 在审讯室里,王翠花全招了。 信是她偽造的。当年换孩子,根本没人指使,就是她一时嫉妒——嫉妒赵月华有钱,嫉妒她可以当阔太太。 所以她趁赵月华睡著,把两个孩子换了。 她想让赵月华的女儿过一过她这样的日子然后等再带孩子上门狠狠要一笔抚养费。 可她没想到,赵月华后来根本没认出孩子被换了。 直到苏晚晴说要报仇,还答应给她钱…… “我就是鬼迷心窍了。”王翠花哭著说,“晚晴说事成之后给我一百万,我……我就答应了。” 警方把审讯结果公布了出来。 真相大白。 苏晚晴因为教唆偽造证据、誹谤他人,被刑事拘留。 明沅洗清了嫌疑。 苏晚晴被拘留的第三天,明沅去见了她。 看守所的会面室里,苏晚晴穿著囚服,头髮凌乱,脸色苍白,看起来憔悴不堪。 她看见明沅,眼神里闪过一丝怨恨,但很快又变成了哀求。 “姐姐……不,明沅。”她隔著玻璃,声音哽咽,“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帮帮我,帮我跟警察说说情,我不想坐牢……” 明沅看著她,表情平静:“苏晚晴,事到如今,你还想演?” 苏晚晴愣了一下:“我……我没演……” “行了。”明沅打断她,“我今天来,不是听你哭诉的。我是来问你几个问题。” 她身体前倾,盯著苏晚晴的眼睛:“当年换孩子的事,王翠花说是她一个人的主意。你信吗?” 苏晚晴眼神闪躲:“我……我不知道。” “你知道。”明沅肯定地说,“你查了那么多,肯定查到了一些东西。告诉我,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3章 豪门假千金(13) 苏晚晴在玻璃那头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著桌面边缘,指甲缝里都是黑泥——看守所的条件显然不会太好。 “你想知道什么?”她终於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知道了又怎么样?能改变什么?” 明沅靠回椅背,双手抱胸:“不能改变什么。但我有权知道,我亲生母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婉清……”苏晚晴念出这个名字时,眼神有些飘忽,“我查过她。烈士遗孀,纺织厂工人,长得……很像你。” 明沅挑眉。 “不是五官像,是那种感觉。”苏晚晴扯了扯嘴角,“我见过她照片。瘦瘦高高的,眼神很亮,看人的时候有种说不出的劲儿——跟你现在一模一样。” “继续说。” “当年的事,王翠花没说全。”苏晚晴深吸一口气,“她確实是因为嫉妒赵月华才换的孩子,但不止如此。” 明沅等著她往下说。 “你父亲……不是普通的烈士。”苏晚晴压低声音,“他牺牲前,在执行一项秘密任务。林婉清手里,可能握著什么东西。” 明沅眼神一凝:“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苏晚晴摇头,“王翠花喝醉的时候提过一嘴,说林婉清临死前交给她一个铁盒子,让她转交给长大后的女儿。但王翠花没当回事,把那盒子扔了。” 铁盒子? 明沅想起了原主记忆里那个装私房钱的小铁盒——难道那不是原主自己买的? “扔哪儿了?” “她说扔在纺织厂后面的垃圾场了。”苏晚晴笑了,“二十多年了,早不知道去哪儿了。” 明沅盯著她:“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苏晚晴的笑容变得扭曲,“我想看看,你知道自己可能错过了亲生母亲的遗物后,会不会像我一样痛苦。” “就这?” “还有。”苏晚晴身体前倾,脸几乎贴到玻璃上,“明沅,你以为你贏了吗?我告诉你,你跟我一样,都是被命运耍著玩的可怜虫!”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带著癲狂:“你亲生父亲是烈士又怎么样?你妈到死都没等到他的抚恤金!你被换到明家又怎么样?他们养你只是为了卖钱!你现在有公司有钱又怎么样?你连你爸妈是谁都不知道!” 看守警察走过来按住她的肩膀:“安静!” 苏晚晴被按回椅子上,还在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明沅看著她,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出闹剧。 “说完了?”她问。 苏晚晴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说得对,我们都是可怜虫。”明沅站起来,“但至少,我这只虫子知道往前爬。而你,只会在地上打滚,怨天尤人。” 她转身要走。 “明沅!”苏晚晴在她身后喊,“你不会有好下场的!我诅咒你!诅咒你眾叛亲离,不得好死!” 明沅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看守所,阳光有些刺眼。 系统小心翼翼地问:【宿主,您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明沅戴上墨镜,“倒是苏晚晴,快疯了。” 【那铁盒子的事……】 “查。”明沅坐进车里,“纺织厂旧址在哪儿?” 系统调出资料:【城西老工业区,二十年前就倒闭了,现在是一片废弃厂房。】 “去看看。” 车子驶向城西。 路上,明沅给周铭打了个电话:“帮我查个人。林婉清,女,生前住纺织厂家属院,烈士遗孀。我要她所有的资料,包括她丈夫的。” 周铭愣了一下:“林婉清是……” “我亲生母亲。”明沅说。 周铭赶紧应下:“明白,我马上去查。” 掛了电话,系统又问:【宿主,您真要找那个铁盒子?都二十多年了,肯定找不到了。】 “找不找得到是一回事,找不找是另一回事。”明沅看著窗外飞逝的街景,“至少,我得知道那里面是什么。” 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一片荒废的厂房前。 这里是城西老工业区,曾经是这座城市的经济支柱,现在只剩断壁残垣。废弃的厂房像巨兽的骨架,在夕阳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纺织厂的牌子还掛著,锈跡斑斑,字都看不清了。 明沅下车,走进厂区。 地上长满了杂草,有半人高。远处有几个拾荒者在翻捡废铁,看到明沅,好奇地张望了几眼,又低头继续干活。 【宿主,垃圾场在厂区后面。】系统指路。 明沅穿过厂房,来到后面的空地。 这里確实曾经是垃圾场,但现在已经被杂草覆盖,看不出原貌了。 二十多年,足够大自然抹去所有痕跡。 明沅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系统,能扫描吗?” 【可以,但范围有限。而且时间太久,金属可能已经锈蚀了……】 “扫。” 系统启动扫描功能。 蓝色的光波以明沅为中心扩散开来,穿透地面,探测地下的金属物体。 【检测到十七个金属反应……大部分是废弃机器零件。有一个小尺寸的……在东南方向,地下约两米。】 明沅走到那个位置。 杂草丛生,地面看起来和周围没什么不同。 “能弄出来吗?” 【需要工具。】系统说,【或者……您可以用积分兑换一次性挖掘技能。】 明沅挑眉:“你还有这功能?” 【我可是高级系统!】系统有点得意,【不过挖掘技能要500积分,您现在的积分是……0。】 明沅:“……” “先欠著。” 【不行啊宿主,系统规定不能赊帐……】 “那你就看著办。”明沅说,“反正东西就在下面,拿不拿得到,就看你的本事了。” 系统:【……】 它觉得,它可能摊上了一个无赖宿主。 但纠结了几秒,它还是妥协了:【好吧,我用自己的能量帮您一次。但下不为例!】 一道微不可查的白光从明沅指尖射出,没入地面。 泥土开始鬆动,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下往上拱。 几分钟后,一个锈跡斑斑的铁盒子破土而出。 盒子不大,巴掌大小,锈得几乎看不出原貌。锁扣已经坏了,一碰就掉。 明沅捡起盒子,打开。 里面没有她想像中的遗书或秘密文件,只有两样东西:一张泛黄的照片,和一枚褪色的勋章。 照片上是一对年轻夫妇。 男人穿著军装,英俊挺拔,眼神坚毅。女人穿著碎花裙,笑容温柔,手里抱著一束野花。 两人靠在一起,身后是连绵的青山。 照片背面写著一行娟秀的小字:“1978年5月,与建华摄於驻地后山。愿岁月静好,此生不负。” 第14章 豪门假千金(14) 建华——应该就是她父亲的名字。 明沅拿起那枚勋章。 铜质,已经氧化发黑,但还能看出五角星的轮廓。背面刻著编號和一行小字:“特等功勋,林建华烈士永垂不朽。” 她盯著勋章看了很久。 系统小心翼翼:【宿主……】 “我没事。”明沅合上盒子,“回去吧。” 回程的路上,明沅一直很安静。 系统不敢说话,只能默默监测她的情绪波动——奇怪的是,很平稳,平稳得有些异常。 车子开到市区时,天已经黑了。 周铭打来电话:“明总,林婉清的资料查到了。她丈夫林建华,確实是烈士,1979年牺牲在边境。抚恤金……当年確实没发下来,说是手续有问题,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谁经手的?” “当时的民政局局长,叫刘国栋。现在已经退休了,住在老干部疗养院。” 明沅眼神冷了下来:“明天我去见他。” “还有一件事。”周铭迟疑道,“沈宴安那边……想约您吃饭。” “拒绝。” “他说有重要的事要谈,关於……林建华烈士的。” 明沅握著手机的手指收紧:“时间地点发我。” 掛了电话,系统忍不住问:【宿主,沈宴安怎么会知道林建华的事?】 “他查的。”明沅说,“沈宴安这个人,疑心重。被我耍了那么多次,他肯定把我祖宗十八代都查了个遍。” 【那您要去吗?】 “去。”明沅看著窗外的霓虹,“我也想听听,他能说出什么来。” 第二天晚上,明沅准时赴约。 沈宴安选了一家私密性很好的私房菜馆,包厢在最里面,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明沅推门进去时,沈宴安已经在了。 他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件灰色毛衣,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一些,但眉宇间的疲惫依然明显。 “明小姐,请坐。”他起身,替明沅拉开椅子。 明沅坐下,开门见山:“沈总想说什么?” 沈宴安坐回对面,给她倒了杯茶:“先吃饭吧,菜马上就来。” “我不饿。”明沅说,“沈总,咱们就別绕弯子了。你知道什么,直接说。” 沈宴安看著她,沉默了几秒,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林建华烈士的资料,我托人查的。有些內容……可能不太好看。” 明沅接过文件,翻开。 前面几页是林建华的履歷——农村出身,十八岁参军,参加过几次边境战役,立过功,最后牺牲时年仅二十五岁。 后面几页,是抚恤金髮放记录。 確实如周铭所说,抚恤金被卡住了。经办人刘国栋,当时的民政局局长,以“手续不全”为由,一直拖著不发。 林婉清去討要过几次,都被搪塞回来。 最后一次去,刘国栋甚至威胁她,再闹就把她丈夫的烈士称號撤销。 文件最后,附了几张照片。 是林婉清当年写的申诉信,字字泣血。 “这就是你想让我看的?”明沅合上文件,声音平静。 沈宴安观察著她的表情:“你不生气?” “生气有用吗?”明沅反问,“刘国栋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在疗养院颐养天年。而我父母,一个早就牺牲,一个鬱鬱而终。” “我可以帮你。”沈宴安说,“刘国栋虽然退休了,但他儿子现在在体制內。只要运作得当,可以让他付出代价。” “条件呢?”明沅看著他,“沈总不会无缘无故帮我吧?” 沈宴安笑了:“明沅,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唯利是图的人?” “不然呢?” 沈宴安沉默了一会儿,说:“没有条件。就当是……为我之前的所作所为,道歉。” 明沅挑了挑眉。 这倒出乎她的意料。 “为什么?”她问。 “因为我发现,我可能从来都没真正了解过你。”沈宴安看著她的眼睛,“我以为你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女人,但现在看来……你只是想要一个公道。” 明沅笑了:“沈总,你这话说得,我都快感动了。” “我是认真的。”沈宴安说,“明沅,我们能不能……重新认识一下?” 包厢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夜色渐浓,霓虹灯光透过窗欞洒进来,在桌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明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上好的龙井,清香扑鼻。 “沈宴安。”她放下茶杯,“你知道我为什么討厌你吗?” 沈宴安一愣。 “不是因为你帮苏晚晴,也不是因为你轻视我。”明沅缓缓说,“是因为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却选择视而不见。” “你知道苏晚晴在演戏,但你纵容她。你知道明家对我不公,但你默认。你知道所有真相,但你选择站在所谓『正確』的一边。” 她笑了笑:“现在你说要重新认识我?抱歉,我没兴趣。” 沈宴安脸色变了变:“明沅,我……” “菜来了。”明沅打断他,“吃饭吧。吃完这顿,咱们两清。” 服务员推门进来,开始上菜。 一桌子精致的菜餚,色香味俱全。 但两人都没什么胃口。 吃完饭,明沅起身要走。 沈宴安叫住她:“明沅,刘国栋的事,我还是会帮你。” “隨你。”明沅头也不回,“但別指望我领情。” 她走了。 沈宴安坐在包厢里,看著满桌几乎没动的菜,苦笑著摇了摇头。 明沅说得对。 他確实是个偽君子。 走出餐馆,夜风有些凉。 系统小声说:【宿主,沈宴安好像……真的后悔了。】 “那又怎么样?”明沅拉开车门,“迟来的后悔,比草贱。” 【那刘国栋的事……】 “我自己会处理。”明沅说,“用不著別人插手。” 车子驶入夜色。 明沅拿出那个铁盒子,又看了一眼照片上的年轻夫妇。 “系统。”她突然问,“我完成这个世界的任务后,能留下来吗?” 系统一愣:【理论上可以,但需要消耗大量积分……宿主,您想留下来?】 “不知道。”明沅合上盒子,“就是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糟。” 至少,她知道了自己从哪儿来。 知道了有一对相爱的父母,曾经那么期待她的到来。 这就够了。 第二天,明沅去了老干部疗养院。 刘国栋今年七十多了,中风过两次,现在坐在轮椅上,说话含糊不清。 他的儿子刘伟陪在身边,四十多岁,挺著啤酒肚,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主。 “你们是谁?”刘伟警惕地看著明沅和周铭。 “我们是记者。”周铭递上名片,“想採访一下刘老当年在民政局工作的事跡。” 刘伟脸色稍缓:“我爸身体不好,不能接受採访。” “就问几个简单的问题。”明沅开口,声音很轻,“关於1979年,林建华烈士的抚恤金髮放问题。” 第15章 豪门假千金(15) 刘伟脸色骤变:“什么抚恤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明沅笑了,“刘国栋私吞烈士抚恤金,导致烈士遗孀林婉清贫病交加而死,这事儿,你真不知道?” “你胡说什么!”刘伟急了,“我警告你,別在这儿造谣!不然我报警了!” “报啊。”明沅拿出手机,“正好,我也想把这份资料交给警方。” 她打开文件,把林婉清的申诉信和刘国栋的签字批示,一张张翻给刘伟看。 刘伟的脸色越来越白。 “你……你从哪儿弄来的?” “这你就別管了。”明沅收起手机,“刘伟,你现在在住建局当科长吧?要是这些事曝光,你说,你的位置还坐得稳吗?” 刘伟冷汗都下来了:“你……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明沅说,“第一,刘国栋公开道歉,承认侵吞抚恤金。第二,连本带利,赔偿三百万。第三,你主动辞职。” “你做梦!”刘伟尖叫,“三百万?你抢钱啊!” “烈士的命,不值三百万?”明沅眼神冷了下来,“刘伟,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要是没看到道歉和赔偿,这些资料就会出现在纪委的桌上。” 她说完就走。 刘伟在她身后大喊:“你威胁我!我要告你!” 明沅头也不回。 走出疗养院,周铭有些担心:“明总,这样会不会太急了?万一他们狗急跳墙……” “他们不敢。”明沅说,“刘伟那个位置,多少人盯著。他要是真敢硬来,不用我动手,他的对头就会把他生吞活剥。” 周铭点点头,又问:“那三百万……” “捐了。”明沅说,“以林建华和林婉清的名义,捐给烈士基金会。” 周铭愣住了。 他看著明沅,眼神复杂:“明总,您……” “別用那种眼神看我。”明沅拉开车门,“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车子发动,驶离疗养院。 系统突然说:【宿主,检测到沈宴安在帮您施压。他联繫了纪委的朋友,刘伟那边已经收到风声了。】 明沅皱了皱眉:“多管閒事。” 【您不领情?】 “我自己的事,自己会处理。”明沅说,“不需要他插手。” 话虽这么说,但三天后,刘家果然服软了。 刘国栋在儿子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录了一段道歉视频。视频里,他老泪纵横,承认当年私吞抚恤金,向林建华烈士和林婉清女士道歉。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三百万也打到了明沅指定的帐户。 刘伟当天就递交了辞职报告。 这事儿在本地新闻上播了,引起了不小的反响。很多人都不知道,当年还有这样一桩黑幕。 明沅把三百万捐了出去,用的是“林建华林婉清夫妇”的名义。 捐款仪式上,记者问她为什么这么做。 明沅对著镜头,只说了一句话:“不能让英雄流血,家人流泪。” 这句话上了热搜。 很多人被感动,也有很多人在猜,明沅和林建华夫妇是什么关係。 明沅没解释。 有些事,自己知道就好。 捐款仪式结束后,明沅回到公司。 周铭迎上来:“明总,有个好消息。咱们的剧拿奖了,最佳编剧、最佳女主角、最佳女配角……拿了六项大奖!” 明沅挑眉:“这么快?” “业內评价很高。”周铭笑著说,“颁奖典礼在下周五,您要去吗?” “去啊。”明沅说,“顺便,把第二部的预告片放出去。” “明白!” 周铭出去后,系统突然说:【宿主,任务完成度已经达到95%了。按照这个进度,再有一个月,就能满100%。】 明沅点点头:“知道了。” 【那您……要留下来吗?】 明沅沉默了。 她看著窗外,这座城市华灯初上,车流如织。 她在这里待了四个月,从一无所有到拥有一切。 可是…… “再说吧。”她轻声说。 颁奖典礼那天,明沅穿了件黑色礼服,简单大方。 她是作为投资方和编剧出席的,坐在第一排。 林晓拿了最佳女主角,上台领奖时,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谢谢导演,谢谢剧组的所有人,最要感谢的是明沅姐……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 镜头给到明沅。 她微微一笑,鼓掌。 典礼进行到一半,明沅去了趟洗手间。 出来时,在走廊里碰到了沈宴安。 他今天也来了,作为颁奖嘉宾。 两人对视,气氛有些微妙。 “恭喜。”沈宴安先开口,“剧很成功。” “谢谢。”明沅点点头,就要走。 “明沅。”沈宴安叫住她,“我们能谈谈吗?就五分钟。” 明沅看了看时间:“三分钟。”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露台。 夜风徐徐,能听见远处典礼现场的喧闹。 “我要出国了。”沈宴安说,“沈氏的业务重心转移到海外,短期內不会回来了。” 明沅有些意外,但没表现出来:“一路顺风。”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说什么?”明沅反问,“祝你前程似锦?那太虚偽了。” 沈宴安笑了:“你还是这么直接。” 他顿了顿,又说:“明沅,我知道你討厌我。但我还是想告诉你,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意外的事。” 明沅没说话。 “我从小到大,一切都按部就班。上学,毕业,接管公司,订婚。我以为我的人生就这样了,直到你出现。” 沈宴安看著她,眼神认真:“你打乱了我所有的计划,也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所以……谢谢你。” 明沅沉默了一会儿,说:“沈宴安,你只是不甘心而已。不甘心输给我,不甘心被一个你瞧不起的女人耍得团团转。” “也许吧。”沈宴安苦笑,“但我还是要说,对不起。为之前所有的事。” 明沅看著他,突然觉得有点累。 “我接受你的道歉。”她说,“但也就这样了。沈宴安,咱们两清了。” 沈宴安点点头:“好,两清。” 他伸出手:“再见,明沅。” 明沅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再见。” 手鬆开。 沈宴安转身走了。 明沅站在露台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系统小声说:【宿主,沈宴安对您的好感度……现在是0%。】 “哦。”明沅反应平淡。 【您不难过?】 “为什么要难过?”明沅笑了,“系统,你是不是忘了,我是来走剧情的,不是来谈恋爱的。” 【可是……】 “没有可是。”明沅转身,看向远处的万家灯火,“该回去了。” 第16章 豪门假千金(16) 典礼结束,明沅拿了最佳编剧奖。 站在领奖台上,她看著台下的观眾,突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原主在这个世界受的委屈,想起了林婉清和林建华,想起了这几个月经歷的一切。 最后,她说:“这个奖,献给所有不被命运善待,却依然选择向前走的人。” 台下掌声雷动。 回到后台,周铭兴奋地迎上来:“明总,预告片反响太好了!平台方说要加价买独家播放权!” “不卖。”明沅说,“按原计划,全平台上线。” “明白!” 走出会场,顾泽等在外面。 他看起来成熟了不少,穿著得体的西装,手里拿著一束花。 “恭喜。”他把花递给明沅。 明沅接过:“谢谢。你怎么来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来颁奖。”顾泽说,“我现在是顾氏影视的负责人了。” 明沅挑眉:“不错啊,顾少爷长大了。” 顾泽笑了:“別笑话我了。明沅,我想跟你合作。” “什么合作?” “顾氏想投资星耀的第二部剧。”顾泽说,“条件你开。” 明沅看著他:“顾泽,你確定?星耀现在不缺投资。” “我知道。”顾泽点头,“但我想用这种方式……为之前的事道歉。” 明沅沉默了一会儿,说:“行。明天让你的人来公司谈。” 顾泽鬆了口气:“谢谢。” “不用谢我。”明沅说,“你要是做不好,我照样会踢你出局。” “明白。”顾泽笑了,“那……明天见。” “明天见。” 顾泽走了。 明沅抱著花,站在夜色中。 系统突然说:【宿主,任务完成度100%。您可以选择现在离开,或者留到自然寿命结束。】 明沅看著手里的奖盃,又看了看怀里的花。 “再待一阵吧。”她说,“等把该做的事做完。” 【您还要做什么?】 明沅笑了:“很多事。” 她要让星耀成为行业標杆。 要让林晓成为真正的巨星。 要建立一个以林婉清和林建华命名的慈善基金。 要…… 要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四个月后,星耀第二部剧上线,再次爆火。 林晓成了顶流,片约不断。 慈善基金正式成立,第一笔捐款用来资助烈士子女上学。 明沅把公司交给了周铭,自己退居二线,偶尔写写剧本,大多数时间都在旅行。 她去了林建华当年驻守的边境,去了林婉清的老家,去了很多地方。 每到一个地方,她都会拍张照片,在心里说:“爸,妈,我替你们看了。” 一年后,明沅在旅行途中接到周铭的电话。 “明总,苏晚晴出狱了。” 明沅正在西藏的一座寺庙里,看著远处的雪山。 “她怎么样?” “不太好。”周铭说,“精神有点问题,被送去精神病院了。她养母王翠花去年就死了,喝酒喝死的。” 明沅沉默了一会儿:“给她找个好点的医院,费用我出。” 周铭愣了:“您还帮她?” “不是帮她。”明沅说,“是给我自己一个交代。” 掛了电话,系统问:【宿主,您不恨她了吗?】 “恨过。”明沅说,“但现在,没必要了。” 苏晚晴已经为她做的事付出了代价。 这就够了。 从西藏回来的飞机上,明沅看著窗外的云海,突然说:“系统,我想走了。” 系统愣了一下:【现在?】 “嗯。”明沅闭上眼睛,“该做的都做完了,该见的都见过了。是时候说再见了。” 【那您要留下什么话吗?】 明沅想了想,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定时发送的微博。 內容很简单:“感谢遇见,后会无期。” 发送时间,定在一周后。 “走吧。”她说。 【正在脱离世界……3,2,1。】 明沅睁开眼睛。 眼前是熟悉的系统空间,纯白一片,什么都没有。 【恭喜宿主完成第138个任务。】系统的声音恢復了机械感,【任务评分:s级。世界崩坏度:30%(低於平均值)。】 明沅挑眉:“才30%?我以为会更高。” 【因为您最后选择了温和的处理方式。】系统说,【要查看下一个世界的资料吗?】 “等等。”明沅说,“我先歇会儿。” 她在系统空间里躺下,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那个世界的点点滴滴。 明家,沈宴安,顾泽,周铭,林晓…… 还有林婉清和林建华。 “系统。”她突然问,“我完成任务后,那些世界还会继续存在吗?” 【会的。】系统说,【您离开后,世界会按照自己的轨跡运行。】 “那就好。”明沅笑了,“希望他们……都好好的。” 她休息了一会儿,坐起来:“下一个世界是什么?” 【古代宫廷世界。】系统调出资料,【您是冷宫废后,任务是復宠,成为太后,垂帘听政。】 明沅看了两眼,笑了:“有意思。走吧。” 【正在载入世界……】 白光闪过。 明沅再次睁开眼睛时,耳边是呼啸的寒风,眼前是破败的宫殿。 身上穿著单薄的宫装,冻得直哆嗦。 脑海里响起系统的声音:【宿主,欢迎来到新世界。我是您的万人迷系统007,很高兴再次为您服务——这次咱们真的要走剧情了!】 明沅搓了搓冻僵的手,笑了。 “行啊。”她说,“走剧情。” “不过这次,咱们换个走法。” 第17章 冷宫废后(1) “听说了吗?长乐宫那位,昨儿个夜里又呕血了。” “太医署的人都快把门槛踏平了,陛下却连问都没问一句,到底是废后,比不得从前了。” “嘘!慎言!什么废后,如今只是庶人沈氏,禁足冷宫罢了。贵妃娘娘刚诞下三皇子,正是风头无两的时候,提这晦气作甚?” 细雪簌簌,落在上阳宫冷寂的檐角。 这座前朝用来安置失宠妃嬪的宫苑,如今只住著一人。 如今顶著这副沈清辞躯壳的明沅,正坐在漏风的窗边,借著稀薄天光,看著铜镜里那张脸。 很美。 即使面色苍白,唇无血色,鬢髮散乱,依旧能看出原本惊心动魄的轮廓。柳叶眉,丹凤眼,鼻樑挺直,唇形丰润,是那种极具攻击性的艷丽长相。可惜原主气质太过温婉怯懦,生生压住了这份艷色,倒显出几分楚楚可怜的病態。 “沈清辞,年十九,太傅沈砚之女,十五岁嫁与当时还是太子的萧衍,十七岁封后,十八岁因『巫蛊厌胜』之罪被废,贬入冷宫……已一年有余。” 明沅梳理著脑海中的记忆,指尖划过冰冷的镜面。 系统007的声音適时响起:【宿主,这就是本世界的基本剧情啦。您现在的身份是废后沈清辞,最终任务目標是:报復皇帝萧衍,扶持亲生儿子登基,成为垂帘听政的太后。】 “亲生儿子?”明沅挑眉,“皇帝碰过我?” 【呃……按照原剧情,萧衍对沈清辞只有敬重没有爱意,大婚三年,除了必要的初一十五,几乎从不留宿。废后之前,沈清辞还是处子之身。】 明沅笑了:“那这儿子从哪儿来?凭空变出来?” 系统支支吾吾:【这、这就需要宿主您……自己想办法了。】 “那我可得好好想想了。”明沅慢悠悠起身,走到炭盆边。 盆里只有几块將熄的残炭,连点暖意都吝嗇。 “系统,你知不知道,在这皇宫里,给皇帝戴绿帽子是什么罪名?” 【凌、凌迟处死,诛九族……】 “还挺刺激。” 【宿主!您不会?想……!!!】系统急道,【如果孩子是皇帝的,按照萧衍对沈清辞的厌恶,根本不可能立他为太子。所以您想马上狗带?】 明沅打断它,“系统,你是真的想多了……” 系统委屈:【可是宿主,您之前的世界不也……】 明沅用铁钳拨了拨炭火,几点火星溅起,映亮她眼底的冷光,“在这里,女人失贞是死罪,混淆皇室血脉是滔天大罪。除非……”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除非那个男人,有权势到足以顛覆这一切。” 系统愣住:【您是说……】 “当朝丞相,裴寂。”明沅缓缓吐出这个名字,“清贵孤高,权倾朝野,先帝託孤重臣,连萧衍都要让他三分。更重要的是……” 她走到窗边,看著院中那株枯死的梅树。 记忆里,原主沈清辞还是皇后时,曾在宫宴上远远见过裴寂一次。 那人坐在百官之首,一身絳紫官袍,玉冠束髮,侧脸线条清雋如刀裁。席间喧譁热闹,他却始终垂眸静坐,指尖轻扣酒杯,与周遭格格不入。 有大臣上前敬酒,他抬眼看过去…… 只那一眼,沈清辞就记住了。 不是多么惊心动魄的俊美,而是那种浸到骨子里的冷。像终年不化的雪,又像深潭里沉著的玉,看似温润,触手生寒。 “更重要的是,”明沅收回思绪,轻笑,“裴寂今年二十有六,尚未娶妻,府中连个通房都没有。” 系统恍然大悟:【所以如果他能成为宿主的入幕之宾,身份够高能护住您,他还『不近女色』。】 “聪明。”明沅转身,看著镜中那张苍白的脸,“不过,想勾引裴寂,还得好好谋划一番。” 她需要等待一个时机。 需要让裴寂来到她的面前。 “系统,调出沈清辞被废的详细经过。” 【好的宿主。】 记忆如潮水涌来。 一年前的冬至夜,坤寧宫。 沈清辞作为皇后,正领著后宫妃嬪在宫中行祭祀之礼。突然,侍卫从她寢殿的床底下搜出一个扎满银针的巫蛊人偶,上面写著萧衍的生辰八字。 人偶腹中,还塞著一张符纸,画著诡异的咒文。 铁证如山。 萧衍勃然大怒,当场废后,打入冷宫。沈太傅跪在宫门外三天三夜,磕头磕得额前血肉模糊,最终只换来一句:“念在沈家世代忠良,留沈氏一命,终生禁足。” 沈清辞在冷宫哭了一年,哭瞎了眼睛,哭垮了身子,最后在一个雪夜里,悄无声息地断了气。 然后明沅就来了。 “巫蛊厌胜……”明沅咀嚼著这四个字,“系统,你觉得沈清辞会做这种事吗?” 【按照原主性格分析,可能性低於5%。沈清辞性格怯懦,对萧衍又爱又惧,就算再怨恨,也没胆子诅咒皇帝。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那个巫蛊人偶做得太『標准』了。】系统调出记忆中的图像,【银针扎的位置全是死穴,咒文是失传已久的南疆秘术——这根本不是深宫女子能接触到的东西。】 明沅眼神微凝:“你的意思是,陷害她的人,背后有懂这些门道的高人指点?” 【大概率是。而且能把手伸进皇后寢宫,把人偶塞到床底下,足以说明这人在宫中的势力不小。】 明沅走到炭盆边,蹲下身,从灰烬里扒拉出一块没烧完的木片。 木片上隱约刻著字。 她仔细辨认,是半句诗:“……雪落无声处。” 笔跡娟秀工整,是沈清辞的字。 “这是她烧掉的东西。”明沅若有所思,“系统,查一下沈清辞入冷宫后,还烧过什么。” 【正在扫描……发现三处灰烬残留。一处在炭盆底,两处在院中梅树下。残留物分析显示:书信、纸稿,以及……一些药渣?】 “药渣?”明沅立刻起身,“带我去看。” 第18章 冷宫废后(2) 院中的雪积了厚厚一层。那株枯梅树下,泥土有被翻动过的痕跡。 明沅用手扒开冻土,果然挖出一个小陶罐。罐子里是些黑褐色的渣滓,已经腐败发霉,但依稀能看出是药材。 她捡起一点,凑到鼻尖。 一股极其微弱的甜腥气。 【检测到毒素成分:硃砂、马钱子、微量鹤顶红……】系统惊呼,【这是慢性的神经毒素!长期服用会导致精神恍惚、產生幻觉,最后器官衰竭而死!】 明沅盯著手里的药渣,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 “沈清辞不是病死的,是被毒死的。有人在她入冷宫后,依然没放过她。” “下毒的人,和当初陷害她的人,很可能是同一批。” 她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土,眼神冷得像冰。 “系统,发布任务吧。” 【叮——主线任务已更新:查明陷害真相,揪出幕后黑手。任务奖励:积分500,特殊道具“真相碎片”x1。】 【支线任务:接触关键人物裴寂,获取初步信任。任务奖励:积分200,情报线索x1。】 明沅走回屋里,重新坐到镜前。 她看著镜中那张苍白脆弱的脸,伸手抚上自己的眼角。 “沈清辞,你放心。” “害你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你受过的苦,我会让他们百倍偿还。” 话音刚落,院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哟,沈姑娘今儿个气色不错啊?” 一个尖利的女声响起,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 明沅抬眼看去。 门口站著个穿藏青宫装的嬤嬤,四十上下,三角眼,薄嘴唇,手里提著个食盒,正斜著眼打量她。 这是冷宫的管事嬤嬤,姓刘,最是拜高踩低。沈清辞被打入冷宫后,没少受她的磋磨。 “刘嬤嬤。”明沅缓缓起身,福了福身,“劳您亲自送饭。” 刘嬤嬤一愣。 往常沈清辞见到她,都是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话都说不利索。今天怎么…… 她狐疑地多看了两眼,发现沈清辞虽然还是那副病懨懨的样子,但眼神似乎不太一样了。 以前是死气沉沉的绝望,现在却……清亮得有些瘮人。 “哼,少套近乎。”刘嬤嬤把食盒往桌上一撂,“赶紧吃,吃完老奴还得回去復命呢。” 食盒打开,里面是一碗清可见底的粥,两个硬得像石头的馒头,一碟黑乎乎的咸菜。 就这,还是沈清辞身为“废后”才有的“优待”。若是普通宫人犯了事被打入冷宫,连口热粥都喝不上。 明沅没动,只是看著刘嬤嬤:“嬤嬤今日心情似乎不错?” 刘嬤嬤挑眉:“怎么,你还关心起老奴来了?” “只是听见外头有喜乐声,想著许是宫里有什么喜事。”明沅语气平淡,“是贵妃娘娘又得赏了,还是三皇子又长胖了?” 刘嬤嬤嗤笑:“你倒耳尖。確实是喜事——陛下昨儿个晋了柔妃为淑妃,赐居长春宫。柔妃娘娘心善,特意嘱咐了內务府,说冷宫苦寒,让多送些炭火过来。” 她说著,瞥了眼几乎空了的炭盆:“不过啊,这炭火再多,也得分个先来后到。有些人命贱,烧了也是白烧。” 这话里的恶意几乎不加掩饰。 柔妃,如今的淑妃,是沈清辞当年的“好姐妹”。两人同期入东宫,一个温婉端庄被封太子妃,一个娇俏可人做了良娣。沈清辞当皇后时,没少提携这位“妹妹”。 结果巫蛊案发,柔妃是第一个跳出来指证她的。 说曾亲眼看见沈清辞半夜在宫中烧纸钱,嘴里念念有词。 如今沈清辞在冷宫苟延残喘,柔妃却步步高升,成了四妃之一。 明沅垂下眼,轻轻咳嗽两声:“淑妃娘娘仁善,是妾身的福分。” “知道就好。”刘嬤嬤见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又找回了以往的优越感,“赶紧吃,別磨蹭。” 明沅拿起馒头,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粗糲的口感,还带著股霉味。 “这宫里,想让我死的人,还真不少。” 风雪渐紧,上阳宫的檐角掛上了冰凌。 明沅在炭盆前坐了整夜,指尖在冰冷的地砖上一遍遍勾勒计划。直到晨光熹微时,她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蜷缩在地,苍白指尖渗出暗红血沫。 “来、来人……”气若游丝的呼救声飘出院墙。 刘嬤嬤骂骂咧咧推门进来时,看见的是倒在地上面如金纸的沈清辞。她心下嗤笑这废后真是命薄,却忽听得那奄奄一息的人喃喃:“告诉陛下……臣妾有先帝遗詔……的秘密……” 刘嬤嬤浑身一震。 先帝遗詔?当年先帝驾崩得突然,只留了口諭传位太子,哪来的遗詔? 可万一是真的…… “你、你胡说什么!”刘嬤嬤蹲下身,压低声音,“別想耍花样!” 明沅艰难地睁开眼,唇角扯出一个悽然的笑:“嬤嬤不妨……赌一把?若陛下知道……您瞒下这等大事……”话未说完,又呕出一口血,彻底昏死过去。 刘嬤嬤盯著地上那摊暗红血跡,三角眼里精光闪烁。半晌,她咬牙跺脚,转身朝外奔去。 两个时辰后,太医署。 年过五旬的院判王太医看著眼前碎银,又看看刘嬤嬤焦急的脸,捻须沉吟:“上阳宫那位……当真说了『遗詔』二字?” “千真万確!人都快不行了,吐著血说的!”刘嬤嬤急道,“王大人,这事儿要是真的,您亲自去诊治,可是大功一件啊!” 王太医指尖轻叩桌面。他是三朝老臣,当年先帝弥留时,他曾在寢殿外隱约听见“詔书”“裴相”等字眼。若废后真知道什么…… “备轿。”他忽然起身,“去上阳宫。另外——”他顿了顿,“此事干係重大,需稟报裴相。” 裴府书房。 炭火烧得正旺,裴寂执笔批阅著奏章。听闻王太医求见,他未抬眼,只淡淡道:“说。” 当听到“废后沈氏”“先帝遗詔”八字时,他笔尖微顿,一滴墨洇染了宣纸。 “人现在如何?” “高烧昏迷,脉象凶险。”王太医躬身,“下官不敢擅专,特来请示裴相……” “备车,进宫。”裴寂搁下笔,絳紫官袍拂过案几,“本相亲自去问。” 上阳宫。 明沅在昏沉中听见脚步声。 不止一人。前头是太医署官靴的轻响,后面……是极沉稳的步履,每一步都像丈量过般精准。 她蜷在薄衾里,眼里有的却是势在必得。 来了。 帘帐被撩开,王太医先探了脉,倒吸冷气:“这脉象……”分明是中毒之兆!他猛地想起这一年多来,太医院从未接到过上阳宫的诊脉记录。 “如何?”清冷嗓音自后方响起。 王太医回头,看见裴寂站在三步之外。窗外雪光映著他半边侧脸,眉骨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眸,辨不出情绪。 “裴相,沈娘娘这是……”王太医压低声音,“长期慢性中毒,兼之心鬱气结,若再晚半日,怕是……” “能救?” “下官尽力。” 裴寂不再言语,只微微頷首。 王太医连忙施针用药,忙出一头冷汗。待银针拔出时,榻上人终於轻咳一声,悠悠转醒。 明沅睁开眼,首先看见的是王太医鬆了口气的脸。然后,视线缓缓移向那道絳紫色的身影。 他站在窗边的光影交界处,雪光勾勒出清雋轮廓。没有看她,只垂眸看著窗欞上凝结的冰花,仿佛眼前一切与他无关。 “王太医……”明沅气若游丝,“可否……容我与裴相……单独说两句?” 王太医一愣,看向裴寂。 裴寂终於转过脸。 四目相对的剎那,明沅看清了他的眼睛——深潭般的墨色,不起波澜,却冷得慑人。那目光掠过她苍白的脸、散乱的鬢髮,最后停在她攥著被角的、微微颤抖的手上。 “都退下。”他开口。 王太医如蒙大赦,拎著药箱快步退出。刘嬤嬤还想偷听,被裴寂淡淡一瞥,嚇得连滚爬走。 房门轻掩,屋內只剩炭火噼啪声。 裴寂依然站在原处,没有靠近的意思:“沈姑娘要说的事,最好值得本相走这一趟。” 称呼是“沈姑娘”,不是“废后”,也不是“娘娘”。疏离而精准地划清了界限。 明沅撑著身子想坐起来,可似乎没什么力气,眼看就要倒向一边靠上冰凉的墙壁,一只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的手虚搭在了她的手臂上,待她坐稳便拿开了。她咳嗽几声,才轻轻开口:“裴相可知……当年先帝临终前,曾召我父亲密谈?” 裴寂眼神微凝。 “父亲那日回府,一夜未眠,在书房写了又烧,烧了又写。”明沅盯著他,“第二日,他告诉我……先帝留了一封亲笔遗詔,关乎大统正统,藏在……” 她忽然顿住,惨然一笑:“可我为什么要告诉裴相呢?告诉一个……眼睁睁看我沈家覆灭、看我沦落至此的……袖手旁观之人?” 话音未落,裴寂已一步上前。 他的动作极快,絳紫衣袍拂过榻边,带来一阵清冷的松雪气息。修长手指扼住了她的下頜,力道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 “沈清辞。”他俯身,咫尺之间,墨色眼眸深不见底,“你以为,用这种模稜两可的话术,就能要挟本相?” 他的指尖冰凉,贴著肌肤传来寒意。明沅却笑了,眼里浮起水光:“裴相尽可以……当我胡说。只是那遗詔若落在有心人手里……不知裴相这辅政之位,还坐不坐得稳?” 空气骤然凝固。 裴寂盯著她看了许久。忽而鬆手,取过一旁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指尖,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 “条件。”他吐出两个字。 “第一,彻查我当年巫蛊案。”明沅抚著被捏红的下頜,一字一句,“第二,护我性命,保我不再被暗害。” “若本相不答应?” “那遗詔的秘密……或许明日就会传到陛下耳中。”明沅迎上他的目光,“当然,是真是假,裴相可以赌。” 雪光透过窗纸,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那双本该柔婉的丹凤眼里,此刻盛著破釜沉舟的锐利,像淬了毒的冰凌。 裴寂忽然低笑一声。 很轻,却让明沅后背一凉。 “沈姑娘。”他缓步退后,重新站回光影交界处,“你比你父亲……有趣得多。” 他转身,袍角划过一道利落弧线:“三日后,本相会派人来接你出冷宫。至於其他——” 推门前,他侧过半边脸,雪光映亮他唇角一丝极淡的、近乎残酷的弧度。 “別耍花样。本相能让你出来,也能让你……永远闭嘴。” 门开合,风雪捲入。 明沅瘫软在榻上,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叮——支线任务完成。积分+200,获得情报线索x1:裴寂书房暗格中,藏有先帝御笔书信三封。】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望向窗外纷扬的雪。 第一步,成了。 而此刻,踏出上阳宫的裴寂,在廊下驻足回望。雪落满肩,他眼底深潭微漾。 “相爷?”隨从低声询问。 “派人盯紧这里。”裴寂掸去肩头落雪,语气无波无澜,“另外,去查一年前巫蛊案所有经手人——从內务府到慎刑司,一个不漏。” “是。” 第19章 冷宫废后(3) 三日后,子夜。 一辆青篷马车碾过结冰的宫道,悄无声息停在上阳宫后角门。裴寂的亲隨长风,將一件连帽大氅兜头罩在明沅身上。 “姑娘,请。” 马车驶出宫门时,明沅掀帘回望。漆黑的宫墙在雪夜里沉默矗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冷宫一年零三个月,沈清辞死在这里,明沅从这里爬出来。 丞相府,西跨院“听雪阁”。 院落僻静,陈设清雅,炭火烧得足,暖意里浮动著冷冽的松木香。两个垂髫小婢伺候明沅沐浴更衣,动作轻悄,目不斜视。 “相爷吩咐,姑娘在此静养。一应饮食汤药会专人送来,姑娘若无必要,勿出院门。”长风立於屏风外,声音平板无波,“王太医每三日会来请一次脉。” 明沅从浴桶中起身,热水蒸腾起苍白的肌肤上浅淡旧痕。她看著铜镜里那张被热气熏出些许血色的脸,问:“裴大人何时来见我?” “相爷政务繁忙,得空自来。”长风顿了顿,“姑娘若想起什么『要紧事』,可隨时让婢女通传。” 语罢,脚步声远去。 明沅穿上簇新的素綾中衣,外罩月白袄裙,坐到窗下。案几上已备好纸笔,还有几卷书。她翻开最上面那本——《通鑑辑略》,书页间夹著一枚玄底金纹的窄笺,上书四字: “静待。” 裴寂的字。铁画银鉤,力透纸背。 她捻起纸笺,在烛火上点燃,看它蜷缩成灰烬。 【系统提示:已进入安全区域“丞相府”。日常监控开启,检测到三名暗卫轮值,无恶意。】 明沅走到书架前,指尖掠过书脊。史籍、兵法、律例……皆是男子惯读之物。她抽出一本《刑案匯览》,翻开扉页,右下角有一方极小私印:“寂”。 她將书放回原处,回到榻边。枕下有硬物硌手,她摸出一柄长不及掌的匕首,拔出半寸,寒光凛冽。旁压著一张素笺: “防身。” 依旧是他的字。 明沅合鞘,將匕首塞回枕下。裴寂把她弄出来,绝不是发善心。他要遗詔的秘密,也要用她作饵,钓出当年巫蛊案的鱼。而她需要他的势,更需要在他眼皮底下,找到那个能让她“怀上龙种”的机会。 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互相利用。 五日后,深夜。 明沅被极轻的叩窗声惊醒。 不是婢女。她掀被下榻,悄步至窗边。缝隙里塞进一枚蜡丸。捏碎,展开纸条,蝇头小楷: “巫蛊案关键人:前內务府採办太监福顺,流放途中『病故』。其家眷原居城西柳枝巷,三日前举家南迁,车马为首者腰间悬『永昌』牙牌。” 永昌。淑妃母家,陈永昌伯爵府的商號。 明沅將纸条凑近烛火,烧尽。窗外人影已杳。 翌日,王太医来请脉。把脉良久,沉吟道:“姑娘体內余毒未清,需徐徐图之。切忌忧思过度。” 明沅收回手:“太医可知,何种毒物能致人精神恍惚,產生幻象?” 王太医神色微变:“姑娘何出此问?” “隨口一问罢了。”明沅低头整理袖口,“只是想起在冷宫时,常有幻听幻觉,如今想来,许是病中虚妄。” 王太医捻须不语,开方时笔锋滯涩。临走前,他忽然低声道:“宫中旧档,太医院或有留存。然时隔久远,未必齐全。” 明沅頷首:“有劳太医。” 又过两日,风雪暂歇。裴寂终於踏进听雪阁。 他未著官袍,一身玄青常服,玉簪束髮,像是刚从书房过来,身上还染著墨香与寒意。屏退左右,逕自坐到明沅对面。 “说。”一个字,乾脆利落。 明沅为他斟了杯热茶:“裴大人可查到福顺家眷南迁的路线了?” 裴寂抬眼,眸光深静:“你消息倒灵通。” “困兽犹斗,总得有些求生之能。”明沅將茶杯推过去,“裴大人既已查到『永昌』牙牌,想必也疑心淑妃。但若只是淑妃,当年手眼通天到在皇后寢宫埋赃,恐怕力有未逮。” “继续。” “妾身入冷宫后,饮食汤药皆由刘嬤嬤经手。她最初三月还算尽责,后来渐渐懈怠,汤药时有时无。”明沅缓声道,“直到半年前,她忽然殷勤起来,每日准时送药,盯著我喝完。那药……味道渐甜。” 裴寂指腹摩挲著杯沿:“刘嬤嬤,原在陈贵妃宫中伺候过三年。” 陈贵妃,淑妃的姑母,陛下生母。十年前病故。 明沅心下一凛。脉络渐清。 “陛下知道多少?”她问。 裴寂忽然笑了。很淡,眼底却无温度:“沈姑娘,有些事,知道不如不知。” 他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刑案匯览》,翻到某一页,指尖轻点其中一行:“这是三年前一桩旧案。宫中司药女官私售禁药,杖毙。卷宗记载,她死前曾供出几位『贵人』,名单已焚毁。” 他合上书,转身:“本相能保你性命,也能替你翻案。但你须明白——” 玄青衣袍拂过烛火,投下巨大阴影,將明沅笼罩其中。 “从你踏入相府这一刻起,你就是本相的棋子。棋子,要听话,更要有用。” 明沅仰脸看他:“大人需要我如何『有用』?” “养好身子。”裴寂俯身,冰凉指尖拂过她鬢边碎发,动作轻柔,语气却冷硬,“陛下今秋欲南巡祭祖,必带后宫同行。淑妃有子,正当盛宠,必在其列。” 他指尖停在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 “你要在那之前,让自己重新回到陛下眼前。” 明沅呼吸一滯。 “怎么,怕了?”裴寂直起身,袖手而立,“还是说,你更愿意永远藏在这听雪阁,做一枚见不得光的废棋?” 烛火噼啪一声。 明沅缓缓站起来,苍白脸上浮起一抹近乎艷丽的笑容:“怕?妾身从冷宫爬出来时,就已不知怕字怎么写了。” 她走到裴寂面前,仰头直视他深潭般的眼睛:“但我要大人一句准话——待尘埃落定之日,我要的,大人给不给得起?” 裴寂凝视她许久。 “你若真有本事走到那一步,”他微微勾唇,“本相许你凤仪宫。” 第20章 冷宫废后(4) 裴寂允诺凤仪宫后,明沅在听雪阁的日子便有了微妙变化。 汤药照旧,饮食却精细起来。新裁的冬衣是素锦內衬白狐裘,既不失身份又不过分招摇。婢女增至四人,名唤梅、兰、竹、菊,皆寡言稳重,眼神清明,行事分寸拿捏得极好。 明沅清楚,这是裴寂在“养棋”。他要的是一枚能在后宫棋盘上重新落子的活棋,而不是病骨支离的废子。 她配合地服药、用膳、在院中散步。体力渐復,脸上也有了血色。只是每夜枕下匕首冰凉,提醒她这温养背后的代价。 第七日傍晚,长风送来一摞卷宗。 “相爷吩咐,姑娘若得空,可看看这些。” 是近三年后宫开支帐目、人员调度记录的副本,以及礼部擬定的今秋南巡隨行名单草案。明沅一本本翻过,指尖在淑妃陈氏名下停顿良久。隨行名单上,淑妃排位仅次於皇后,仪仗规格比照贵妃。 “陛下近日颇宠新晋的周宝林。”长风垂手立於屏风侧,仿佛隨口一提,“周宝林擅琵琶,昨儿在御花园雪中奏《梅花三弄》,陛下赏了半日。” 明沅抬眼:“淑妃作何反应?” “淑妃娘娘当日便召了教坊司的琵琶大家入宫,说是要为三皇子启蒙雅乐。”长风语气平板,“周宝林的父亲,是都察院左僉都御史周明德。” 都察院。言官清流,与淑妃母家陈氏的勛贵路子素不对付。 明沅合上卷宗:“替我谢过大人。” 夜深人静时,她將卷宗铺在案上,对著烛火细看。帐目里,淑妃宫中的香料、绸缎开支远超定例; 人员调度中,有三位曾在坤寧宫伺候过的老宫人,在沈清辞被废后陆续“病退”或“调往浣衣局”; 南巡草案里,隨行太医名单中,有两位曾为先帝侍疾,其中一位姓李的,当年因用药疏失被贬,去年却通过陈永昌伯爵府举荐,重回太医院。 一条线隱隱浮现。 她取纸笔,將疑点一一写下。写至半途,忽闻窗外极轻的叩击声。 开窗,风雪捲入。裴寂独自立在廊下,肩头落满雪,不知站了多久。 “相爷?”明沅微怔。 裴寂没应声,只缓步走进来。玄氅抖落积雪,露出內里暗青常服。他走到案边,垂眸看那写满字的纸。 “看出什么了?”他问,嗓音带著夜色的微哑。 明沅定了定神,將纸推过去:“淑妃在宫中经营日久,手伸得比想像中长。但她行事並非全无破绽——开支逾制,可用『陛下恩宠』搪塞;调换宫人,理由牵强;举荐太医,痕跡太重。她似乎……很急。” “急?”裴寂抬眼。 “像在赶时间。”明沅指尖点在南巡草案上,“仿佛一定要在秋狩南巡前,把某些人、某些事安排到位。” 裴寂注视她片刻,忽然在对面坐下,取过她手中的笔,在纸上添了几行字。 “永昌商行,去岁暗购滇南硃砂三百斤。” “陈妃胞弟陈瑜,现任光禄寺少卿,掌宫中宴饗。” “太医院李太医,上月休沐日,三赴城西『济世堂』药铺。” 字跡凌厉,信息精准。 明沅心头一震:“硃砂可入药,亦可作丹毒。光禄寺掌饮食,若与太医院勾结……” “只是推测。”裴寂搁笔,“无实据。” 烛火跳跃,映著他半边侧脸,鼻樑投下挺拔阴影。他静默片刻,忽道:“你父亲当年,也曾这般与我对坐夜谈。” 明沅指尖蜷缩。 “沈太傅为人端方,胸有丘壑。先帝在时,他多次諫言整肃后宫,裁减用度,得罪了不少人。”裴寂语气平淡,像在说旁人之事,“他倒台那日,许多曾受他恩惠之人,闭门不出。” 明沅抬眸:“大人当时,也未出声。” “本相出声,沈家便是满门抄斩,而非流放三千里。” 裴寂看向她,眼底映著烛光,深不见底,“沈姑娘,朝堂之爭,从来不是非黑即白。有些时候,退一步,是为更进一步。” 这话近乎解释。 明沅怔了怔,垂眼:“妾身明白。” “你不明白。”裴寂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卷《战国策》,翻到《齐策四》,指尖划过其中一行,“『夫权藉者,万物之率也;而时势者,百事之长也。』沈太傅错在太刚,不懂借势,更不懂待时。” 他將书卷放在案上:“你比你父亲聪明,懂得借本相的势。但借势之后,更要懂得蓄势、待时。” 明沅看著那行字,良久,轻声问:“大人为何……教我这些?” 裴寂负手立於窗边,望著窗外纷扬的雪。玄氅广袖垂落,背影孤直。 “因为你这枚棋,本相落子无悔。”他侧过脸,雪光映亮他下頜利落的线条,“既已入局,便要贏得漂亮。” 他离开时,带走那张写满疑点的纸,留下那捲《战国策》。 明沅枯坐至后半夜,一遍遍读那行字。权藉,时势。借势,蓄势,待时。 枕下匕首冰凉依旧,她却忽然觉得,这听雪阁的夜,不再那么刺骨了。 李太医第三次来请脉时,带了一盒新制的安神丸。 “姑娘忧思过甚,肝气鬱结。此丸以丹参、茯苓为主,佐以少许硃砂定惊,睡前服一丸即可。”他打开药盒,丸药殷红,隱有金属光泽。 明沅捻起一丸,凑近鼻尖。极淡的甜腥气,与冷宫药渣中的气味有三分相似。 “有劳李太医。”她將药丸放回,状似无意,“听闻太医上月曾三赴『济世堂』,可是那家药铺有什么珍奇药材?” 李太医正收拾药箱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姑娘消息灵通。”他乾笑两声,“济世堂掌柜是下官旧识,他那確有些滇南来的好药材,下官去寻些合用的罢了。” “原来如此。”明沅微笑,“那日后我的药,可否也请太医从济世堂配?宫中药材虽好,总觉少了些烟火气。” 李太医额角渗出细汗:“这……不合规矩。姑娘的药皆由太医院统一配製。” “隨口一说,太医莫怪。”明沅移开视线,望向窗外雪景,“只是想起在冷宫时,刘嬤嬤常从宫外带些『偏方』,说是淑妃娘娘体恤。那些药,味道倒特別。” 话音落,屋內死寂。 李太医僵立原地,脸色青白交错。良久,他深深一揖:“姑娘……好生歇息,下官告退。” 第21章 冷宫废后(5) 明沅盯著那盒安神丸,眼底寒意凝聚。她取出一丸,用绢帕包好,塞入枕下。余下的,尽数倒入窗边盆栽土中。 当夜,她开始低烧。 起初只是微咳,子夜时陡然加剧,咳得撕心裂肺,榻边痰盂里见了血丝。梅、兰二人急得团团转,竹已飞奔去稟报长风。 来的是裴寂。 他披著夜色踏入內室,肩头积雪未拂,带来一身凛冽寒气。屏退婢女,逕自走到榻边,伸手探向明沅额头。 掌心微凉,覆在滚烫的皮肤上,竟有些舒適。 “大人……”明沅哑声,眼眶因剧烈咳嗽泛红。 裴寂没应声,只收回手,转而扣住她腕脉。指腹温热,力道平稳。诊了许久,他眉头渐蹙。 “今日吃过什么?”他问,嗓音低沉。 “照旧……咳咳……只李太医新给了安神丸,我未服……”明沅艰难喘息,“但闻了气味……咳咳咳……” 裴寂眼神骤冷。 他起身,走到案边,取过那盒安神丸,捏碎一丸,置於鼻下。片刻,將药丸掷於炭盆。嗤一声轻响,腾起一股异香。 “硃砂过量,混了曼陀罗花粉。”他声音寒如冰刃,“好一个安神丸。” 明沅蜷在衾被里,浑身发冷,意识却异常清醒。她看著裴寂走回榻边,玄氅垂落,俯身將她连人带被裹紧,打横抱起。 “大人?”她惊愕。 “別动。”裴寂抱著她大步走出內室,穿过迴廊,径直踏入听雪阁隔壁的暖阁。此处陈设更精,地龙烧得极旺,暖意扑面。 他將她安置在暖榻上,唤长风:“取我书房左侧第三格的白玉瓶,再让王太医速来。” 长风领命而去。裴寂倒了温水,扶她起身,一点点餵她喝下。动作算不上温柔,却极稳。 “你故意的。”他忽然说。 明沅呛了一下,抬眸。 烛光下,裴寂垂眼看著她,眼底没有怒意,只有深沉的审视:“你早疑心李太医,故意诱他出手,用自身为饵,逼本相彻查。” 不是疑问,是陈述。 明沅抿了抿乾裂的唇:“是。若无实证,大人会为了我,动一位太医,乃至牵扯淑妃么?” 裴寂沉默。 良久,他抬手,用袖角拭去她唇边水渍。动作很轻。 “沈清辞。”他唤她全名,第一次不带讥讽,“你对自己,够狠。” 明沅扯了扯嘴角:“冷宫里,不对自己狠,早就死了。” 裴寂凝视她,眸色翻涌。窗外风雪怒號,暖阁內却静得只剩呼吸声。他忽然伸手,拨开她汗湿的鬢髮,指尖在她苍白脸颊停留一瞬。 “此事本相会处理。”他收回手,语气恢復一贯的冷淡,“李太医活不过三日。至於淑妃——秋狩之前,她会先折一臂。” 王太医匆匆赶来时,明沅已昏睡过去。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餵她服下清苦药汁,有人为她换额上冷帕。最后,有一只微凉的手,长久覆在她眼帘上。 “睡吧。”那人低声说。 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她从未听过的倦意。 病去如抽丝。明沅在暖阁將养了十日,才勉强能下榻。 裴寂再未露面,但每日都有东西送来:有时是新抄的佛经,说是静心;有时是珍稀药材,附王太医的药方;还有一回,是一套完整的雨后天青瓷茶具,素雅温润。 第十一日晨,雪霽初晴。长风来请:“相爷请姑娘至『涵虚亭』赏雪。” 涵虚亭在相府后园湖心,四面环水,。明沅裹著白狐裘,踏雪而行。。 裴寂独坐亭中,石桌上红泥小炉正沸,茶香裊裊。他未著官服,一袭月白宽袍,玉簪半挽墨发,侧影清寂,恍若世外之人。 “坐。”他未抬眼,专注分茶。 明沅在他对面坐下。沸水冲入茶盏,叶片舒展,汤色澄碧。裴寂推过一盏:“蒙顶甘露,尝尝。” 她捧盏轻嗅,入口清冽回甘。 “好茶。” “茶如人,须经杀青、揉捻、烘焙,方有真味。”裴寂自斟一盏,望向湖面雪景,“你此次行事,险中求胜,虽鲁莽,却有效。” 明沅握紧茶盏:“李太医之事……” “已处置。”裴寂截断她的话,“光禄寺少卿陈瑜,昨日因『督办南巡宴饗失职』,贬为凉州司马,即日离京。” 明沅指尖微颤。凉州苦寒,司马乃閒职,此去无异於流放。淑妃折了这一臂,秋狩前必不敢再妄动。 “至於刘嬤嬤,”裴寂继续道,“三日前『失足』落井。內务府已换上新管事,冷宫旧人全部清理。” 轻描淡写,却字字染血。 明沅抬眸看他。雪光映著他清雋眉眼,神色平静无波,仿佛说的不是几条人命,只是今日天气。 “怕了?”他问。 “不。”明沅摇头,“只是觉得,大人为我……兴师动眾。” 裴寂转著手中茶盏,忽而一笑:“不是为你,是为本相的棋局。”他顿了顿,“但你这枚棋,值得。” 值得。二字重若千钧。 明沅心头莫名一悸,垂眼盯著茶汤中沉浮的叶影。 “秋狩南巡,定在九月。”裴寂话锋一转,“你还有四个月。四个月內,你要学会重新做『沈清辞』——不是冷宫废后,而是能让陛下重新瞩目的女人。” 他抬手,长风奉上一卷画轴。 展开,是一幅工笔美人图。图中女子云鬢花顏,身著皇后朝服,端坐凤座,眉目温婉,仪態万方。细看面容,与明沅有七分相似,却更柔和,更端庄,更……符合萧衍记忆中那个贤良淑德的沈清辞。 “这是你十七岁封后那日,宫廷画师所绘。”裴寂指尖拂过画中人的眉眼,“陛下喜欢的,是这样的沈清辞。” 明沅凝视画像,忽然问:“大人觉得,画中人好,还是现在的我好?” 裴寂动作微顿。 良久,他缓缓捲起画轴:“画中人,可母仪天下。现在的你,”他抬眼,目光深邃,“可在这吃人的宫里,活下去。” 四目相对,茶香氤氳。 明沅忽然起身,走到亭边,伸手接住檐角落下的雪粒。冰晶在掌心融化,刺骨冰凉。 “我会学会做画中人。”她背对著他,声音轻而坚定,“但大人也要答应我一事。” “说。” “他日若真能重回凤仪宫,”她转身,雪光映亮她眼底灼灼光芒,“我要的,不止是皇后之位。” 裴寂静默凝视她。湖风捲起他月白衣袍,袍角翻飞如鹤翼。 “你想要什么?” “我要当年陷害我之人,血债血偿。”明沅一字一句,“我要我的孩子,名正言顺继承大统。我要这后宫,再无人可欺我、辱我、害我。” 野心昭昭,毫不掩饰。 裴寂忽然低笑出声。 笑声清越,惊起湖边枯枝上寒鸦。他起身,走到她面前,抬手,將她被风吹乱的髮丝別至耳后。指尖温热,触及她冰凉耳廓。 “沈清辞。”他唤她,眸中映著她决绝的脸,“本相忽然很期待,你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他收回手,负於身后:“画轴留给你。从明日起,会有教习嬤嬤来教你礼仪,琴师来教你指法,本相也会亲自教你如何揣摩圣意,如何应对宫闈倾轧。” “大人亲自教?”明沅微讶。 “既是本相的棋,自然要亲手打磨。”裴寂转身,望向苍茫雪湖,“记住,四个月后,你若不能让陛下重新记住你,那么听雪阁,便是你此生最后的归宿。” 第22章 冷宫废后(6) 裴寂踏入寿康宫时,殿內正焚著檀香。 太后歪在暖炕上,两个小宫女跪著捶腿。她已年过五旬,鬢角斑白,眉宇间却仍存著当年执掌六宫的威仪。见裴寂来了,只抬了抬眼皮:“裴相今日倒得閒。” “臣来与太后对弈一局。”裴寂躬身行礼,神色恭谨,“听闻太后近日潜心佛法,臣特寻了一卷前朝高僧手抄的《金刚经》。” 宫人奉上经卷,太后翻开看了两眼,脸色稍霽:“你有心了。坐吧。” 棋盘摆上,黑白子渐次落下。太后棋风稳健,裴寂则滴水不漏。殿內只闻落子声与窗外偶尔的雀鸣。 一局终了,太后胜半子。 “裴相今日心不静。”太后接过茶盏,慢悠悠道,“可是朝中有难事?” 裴寂收著棋子,状似无意:“朝中无事。只是臣昨日路过上阳宫,见那宫墙残破,积雪压塌了一角檐瓦,想起些旧事。” 太后手一顿:“上阳宫……冷宫?” “正是。”裴寂抬眼,“臣记得,太后当年曾说过,上阳宫的梅树是先帝亲手所植,花开时如雪覆红云,最是好看。如今那梅树……似乎枯死了。” 太后沉默良久,眼神有些飘远:“是了,那株老梅……先帝在时,常携哀家去赏梅。”她忽然嘆了口气,“沈家那孩子,就住在那里头吧?” “太后说的是……废后沈氏?” “什么废后。”太后忽然蹙眉,將茶盏重重一搁,“那孩子是哀家看著长大的!当年她养在哀家宫里时,才这么点儿高——” 她比划了一下,声音忽又低下去:“乖巧得很,会背《女诫》,会绣牡丹,哀家头疼时,她小手软乎乎地给哀家揉太阳穴……” 殿內檀香裊裊,太后眼底泛起一层薄雾。 裴寂垂眸:“臣听闻,沈姑娘在冷宫……病得很重。” 太后猛然抬眼:“病重?怎么没人告诉哀家?!” “冷宫之事,內务府按例不报。”裴寂语气平淡,“臣也是偶然得知。太医署的人说,是忧思成疾,兼之旧毒未清。” “旧毒?”太后脸色骤变,“什么毒?谁下的毒?!” “尚无定论。”裴寂缓缓落下一子,“只是臣查过脉案,沈姑娘在冷宫这一年,太医院从未有人去请过脉。倒是內务府的刘嬤嬤,常从宫外带些『偏方』。” 太后手指攥紧了佛珠,指节发白。良久,她哑声道:“是哀家……对不住那孩子。” “太后何出此言?” “当年先帝驾崩前,曾嘱託哀家看顾沈家。”太后闭了闭眼,“沈太傅是直臣,得罪人太多。哀家原想著,清辞那孩子温婉,立为皇后能得陛下敬重,也能护著沈家……谁知……” 她没说下去,但裴寂明白。 谁知萧衍不喜沈清辞的温婉,偏爱淑妃的娇媚。谁知沈家倒得那么快,沈清辞废得那么彻底。 “哀家这些年,闭门礼佛,不问世事。”太后睁开眼,眼底已是一片清明,“可有些人,是不是觉得哀家老了,不中用了,连当年养在膝下的孩子都护不住了?” 她看向裴寂:“裴相今日来,不只是为了下棋吧?” 裴寂起身,深深一揖:“臣確有所求。” “说。” “下月太后寿宴,按例后宫妃嬪、命妇皆要入宫朝贺。”裴寂抬眸,“臣恳请太后,允沈姑娘出席。” 太后一怔:“你要哀家带她露面?” “是。”裴寂声音平稳,“沈姑娘在冷宫太久,久到有些人已经忘了——她曾是先帝钦点的太子妃,是太后亲手教养过的孩子。只要太后还肯认她,这后宫就没人敢明著动她。” 太后凝视他良久,忽然笑了:“裴寂,你什么时候做起这怜香惜玉的事了?” 裴寂神色不变:“臣只是觉得,这棋盘上,少了一子,终究不美。” 太后靠回引枕,拨著佛珠,半晌才道:“寿宴那日,你让她悄悄来寿康宫。哀家……亲自带她去宴席。” “谢太后恩典。” “先別谢。”太后眼神锐利起来,“哀家可以护她一时,护不了一世。她若真想在这后宫活下去,得自己长出爪牙。” 裴寂躬身:“臣明白。” 离开寿康宫时,天色已近黄昏。积雪映著夕照,宫道上一片暖金色。裴寂踏雪而行,玄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长风跟在他身后半步,低声道:“相爷,太后既然鬆口,为何不直接让沈姑娘回后宫?” “急什么。”裴寂目视前方,“让她先在太后羽翼下露个面,让所有人都知道——沈清辞还没死,太后还记著她。这就够了。” “那下一步……” “下一步,”裴寂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该让她自己,走到陛下眼前了。” 太后寿宴前夜,听雪阁灯火通明。 明沅对镜试衣。太后派人送来的是一身海棠红织金襦裙,配月白狐裘披风,既不逾制,又足够醒目。梳头嬤嬤將她长发綰成倾髻,簪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垂下细碎流苏。 镜中人眉眼精致,唇染胭脂,苍白病气被妆容掩盖,只余下一种脆弱又坚韧的美。 “姑娘真好看。”梅轻声讚嘆。 明沅抚过步摇流苏,想起裴寂昨日的话。 “太后寿宴,是你重见天日的第一步。但记住,你只是『恰巧』被太后想起,带入宴席的旧人。不必主动与陛下说话,不必刻意引人注目,只需让所有人看见,你还好端端地活著。”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子时三刻,一顶小轿悄无声息停在相府角门。明沅裹紧披风,踏入轿中。轿子摇摇晃晃,穿过寂静长街,从西华门偏门入宫,直奔寿康宫。 太后已装扮妥当,正对镜簪花。见明沅进来,她转身,上下打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过来。”她招手。 明沅跪下行礼:“臣女沈氏,叩见太后。” “起来吧。”太后扶起她,冰凉的手指握住她的手腕,“瘦了这么多。”她顿了顿,“在冷宫……受苦了。” 明沅垂眼:“是臣女福薄。” 太后沉默片刻,忽然道:“你恨哀家吗?” 明沅抬眸,对上太后审视的目光。烛火摇曳,太后眼底有愧疚,有无奈,也有深宫妇人惯有的防备。 “臣女不敢。”她轻声说,“太后当年的恩情,臣女铭记於心。” 这话说得巧妙,既不说恨,也不说不恨,只提恩情。 太后盯著她看了许久,终於鬆开手,嘆了口气:“罢了。今日跟著哀家,少说话,多听多看。哀家倒要瞧瞧,谁敢当著哀家的面,给你脸色看。” 第23章 冷宫废后(7) 时辰到,太和殿。 寿宴开席,百官朝贺,后宫妃嬪依序入座。太后携明沅踏入殿门时,满殿喧譁骤然一静。 无数道目光如箭射来——惊愕、疑惑、揣测、嫉恨。 明沅垂眸跟在太后身侧,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如芒在背。她目不斜视,只盯著太后裙摆上繁复的金线刺绣。 “太后身边那女子……是谁?” “瞧著有些眼熟……” “天!那不是废后沈氏吗?!” 低语声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御座之上,萧衍执杯的手微微一顿。他抬眼看向殿门方向,目光扫过明沅的脸,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淑妃就坐在萧衍下首,此刻指甲已掐进掌心。她死死盯著明沅,眼底翻涌著惊怒,这贱人怎么出来了?还跟在太后身边?! 太后恍若未觉,携明沅至御前,笑道:“皇帝,你可还认得这孩子?” 萧衍放下酒杯,语气平淡:“母后说的是……” “沈家清辞啊。”太后拉过明沅的手,“哀家昨日忽然想起,这孩子小时候养在哀家宫里,最是孝顺。这些年她在冷宫养病,哀家竟给忘了。今儿寿宴,特意叫她来,给哀家磕个头。” 话说得轻巧,却字字千斤。 在冷宫“养病”——那就是说,沈清辞並非罪奴,仍是官眷。 “特意叫来”——太后亲自带的人,谁敢质疑? 萧衍目光落在明沅身上。一年未见,她瘦了许多,脸色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垂眸时睫毛轻颤,竟有种惊心动魄的脆弱美。 他记得她从前不是这样的。从前她总是温顺低头,眼神怯懦,像只受惊的兔子。 “既是母后的意思,便赐座吧。”萧衍收回视线,语气听不出情绪。 宫人连忙在末席添了座位。明沅谢恩落座,位置虽偏,却在眾人视线中心。 宴席继续,丝竹声起。但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歌舞上了。 不断有目光瞟向末席那道海棠红身影。命妇们窃窃私语,妃嬪们交换眼色。淑妃连饮三杯酒,脸上笑容越来越僵。 明沅安静坐著,小口抿茶。她能感觉到御座方向投来的视线,也能感觉到淑妃几乎凝成实质的恨意。 很好。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宴至中途,太后忽然道:“清辞,你过来。” 明沅起身,行至太后座前。太后拉她在身边坐下,亲手夹了块如意糕放在她碟中:“尝尝,这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这亲昵姿態,让满殿又是一静。 太后仿佛这才想起什么,转头对萧衍笑道:“皇帝可还记得?清辞十二岁那年,先帝考校皇子功课,她躲在屏风后偷听,还替老四答了一道策论题,把先帝逗得直乐。” 萧衍握著酒杯的手紧了紧。 他记得。那天沈清辞穿一身鹅黄襦裙,从屏风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睛亮晶晶的。先帝不但没怪罪,反而夸她“有慧根”。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几乎忘了,沈清辞也曾是个灵动少女,不是后来那个死气沉沉的皇后。 “母后记性真好。”萧衍淡淡道。 太后拍拍明沅的手:“哀家老了,就爱想从前的事。这孩子是哀家看著长大的,性子柔,心善,就是命苦了些。”她顿了顿,声音不高,却足够让近处几人听清,“往后啊,哀家可得多看顾著点,不能再让她受委屈了。” 这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明沅垂眸,指尖在袖中轻颤。不是怕,是压不住的激盪。 太后这棵大树,她靠上了。 宴散时,太后命人用自己的暖轿送明沅出宫。轿子行至宫道岔口,忽然被人拦住。 “沈姑娘留步。” 轿帘掀开,外头站著的是淑妃宫里的掌事太监,皮笑肉不笑:“淑妃娘娘请姑娘去长春宫一敘。” 明沅稳坐轿中:“烦请回稟娘娘,太后有旨,命我即刻出宫。改日再向娘娘请安。” 太监脸色一沉:“娘娘的吩咐,姑娘也不听?” “不是不听,是不敢违抗太后懿旨。”明沅声音平静,“公公若强留,我便只能请太后做主了。” 太监噎住,眼睁睁看著暖轿重新起行,扬长而去。 轿中,明沅缓缓鬆开攥紧的拳头,掌心全是汗。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正式回到了这个吃人的战场。 而第一回合,她贏了。 回相府时,已是亥时。 听雪阁还亮著灯。明沅推门进去,见裴寂坐在窗下榻上,正独自对弈。烛火映著他侧脸,眉目沉静,仿佛等了她许久。 “大人。”她轻唤。 裴寂未抬头,落下一子:“回来了。” “是。”明沅解下披风,“今日……多谢大人筹谋。” “谢太后去。”裴寂这才抬眼,目光扫过她妆容精致的脸,“今日殿上,表现尚可。没怯场,也没多话。” 明沅走到他对面坐下,自己斟了杯冷茶,一饮而尽。冰凉茶水入喉,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淑妃在宫道上拦我。”她说。 裴寂执棋的手顿了顿:“然后?” “我搬出太后,她的人没敢强留。”明沅放下茶杯,“但经此一事,她必视我为眼中钉。” “你本就是她的眼中钉。”裴寂语气平淡,“从你踏出冷宫那一刻起,就该有这觉悟。” 明沅沉默片刻,忽然问:“大人为何……要这样帮我?” 裴寂落子的动作停住。 烛火噼啪一声,炸开一朵灯花。 “本相说过,你是棋。”他缓缓道,“养棋、用棋,是本相的事。” “只是棋么?”明沅抬眼,直视他。 四目相对,空气凝滯。 裴寂看著眼前女子。烛光下,她卸了釵环,长发披散,脸上妆容半褪,露出原本的苍白。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燃著他熟悉的野心,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近乎破碎的执拗。 “你想说什么?”他问。 明沅忽然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身。这个姿势极近,近得他能闻到她身上残留的宫宴薰香,和她自己特有的、清苦的药香。 “大人,”她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这些日子,我在想……若当年先帝指婚时,指的不是萧衍,而是……” 她没说完,但意思昭然若揭。 裴寂眼神骤冷,一把扣住她手腕:“沈清辞,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明沅任由他扣著,甚至往前又凑了半分,吐息几乎拂过他耳畔,“我知道我是废后,知道您是大权在握的丞相,知道这话说出去是死罪。” 她顿了顿,声音里忽然带了一丝颤:“可我控制不住……在冷宫那些等死的夜里,我想的是萧衍的绝情,是沈家的冤屈。但在这听雪阁,在您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教我权谋,给我生路之后……”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他衣袖上的暗纹,又像被烫到般缩回。 “我想的,是您。” 这句话轻如嘆息,却重如千钧。 裴寂扣著她手腕的力道鬆了松,但没放开。他盯著她,眼底墨色翻涌,像深潭底下起了漩涡。 良久,他忽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冷淡的、讥誚的笑,而是一种复杂的、带著审视和玩味的笑。 “沈清辞,”他缓缓道,“你这招,对本相没用。” 明沅眼神一黯。 “但,”裴寂话锋一转,鬆开她的手,转而用指背拂过她脸颊——那触碰轻得像幻觉,“本相允许你,偶尔说些不知轻重的话。” 他收回手,站起身。月白常服在烛光下泛著清冷光泽。 “今日太后当眾认你,是第一步。下一步,陛下会『偶然』想起你,或许会召见,或许会赏赐。你要做的,就是在他想起你时,让他看到当年的沈清辞——那个温婉、柔顺、毫无威胁的沈清辞。” 他走到门边,侧过脸:“至於你方才那些话……” 明沅心提到了嗓子眼。 “留在听雪阁。”裴寂推开门,夜风捲入,吹动他衣袂,“出了这扇门,你只能是太后怜惜的旧人,是陛下或许会重新垂怜的废妃。” 他踏出门槛,声音隨风飘来: “今晚好好歇息。从明日开始,你会很忙。” 门轻轻合上。 明沅站在原地,许久未动。手腕上还残留著他指尖的温度,脸颊被他拂过的地方,隱隱发烫。 她缓缓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凛冽,吹散脸上热意。 仰头望去,夜空无星,只有一弯冷月。 她低声自语,声音散在风里: “裴寂,你心动了吗?” 而廊下阴影中,尚未走远的裴寂驻足回望。 听雪阁的窗还开著,那道单薄身影立在窗边,仰头望月。长发被风吹起,像要乘风归去。 他袖中的手,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方才她指尖触碰过的地方,布料下皮肤似乎还在发烫。 “相爷?”长风悄声问。 裴寂收回视线,转身步入夜色。 “明日请王太医再来一趟。”他淡淡道,“她今日在宫中久坐,恐受寒。” 长风一愣:“是。” 主僕二人身影渐行渐远。裴寂忽然停步,回头又望了一眼听雪阁的灯火。 烛光透窗,温暖昏黄。 他想起她刚才那句“我想的,是您”,想起她眼中那种破碎又执拗的光。 明知是算计,是手段。 可心底某处,还是被轻轻撞了一下。 很轻。 但確实,撞了一下。 第24章 冷宫废后(8) 太后寿宴后第三日,沈清辞迁入寿康宫偏殿“静心斋”。 这是太后年轻时礼佛静修之处,陈设古朴,一应器物却极尽精良。殿外植著几丛湘妃竹,冬日里依旧苍翠。太后拨了两个贴身宫女伺候,名唤云岫、月澜,都是沉默稳妥之人。 “你既回来了,就安心住著。”太后执剪修著一盆腊梅,语气平淡,“哀家这寿康宫,虽比不得当年坤寧宫气派,但寻常宵小,还不敢把手伸进来。” 明沅跪谢:“谢太后庇护。” “起来吧。”太后放下剪刀,用帕子拭手,“哀家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一世。皇帝那边……总得有个说法。” 话音未落,外头太监唱道:“陛下驾到——” 明沅呼吸微滯。 萧衍踏进殿来,一身明黄常服,神色有些倦。他先向太后请安,目光扫过垂首立在旁的明沅,顿了顿:“母后这里,今日倒热闹。” 太后笑道:“清辞这孩子住在偏殿,陪哀家说说话。”她示意明沅,“还不给陛下请安?” 明沅依礼下拜,声音轻而稳:“臣女沈氏,叩见陛下。” 萧衍注视她片刻,忽然道:“抬起头来。” 明沅缓缓抬脸,视线却依旧低垂,只及他腰间玉带。这个角度,这个姿態,是当年沈清辞最习惯的——恭敬、柔顺、毫无攻击性。 殿內静了一瞬。 萧衍移开目光,在太后对面坐下:“朕记得,你从前最怕冷。静心斋地龙可还足?” “回陛下,太后厚爱,殿內很暖。”明沅依旧垂眸。 “那就好。”萧衍端起茶盏,指腹摩挲著杯壁,“沈家的事……朕知道你有怨。” 明沅指尖一颤。 “臣女不敢。”她声音里恰到好处地带上了一丝哽咽,“父亲……是臣子,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又透出无限委屈。 萧衍沉默良久,忽然道:“明日,让內务府按才人份例,给你送些用度来。” 才人——后宫九嬪之末,正五品。比起废后是天壤之別,但比起庶人,已是重新有了名分。 太后眼底闪过一丝满意,面上却嗔道:“皇帝这是做什么?哀家难道还短了她的吃穿?” “母后疼她,是母后的恩典。”萧衍放下茶盏,“但既回了宫,总该有个名分。才人之位不高,不至於惹人非议,也够她安稳度日。” 他看向明沅:“你意下如何?” 明沅伏身叩首:“臣女……谢陛下恩典。” 额头触到冰凉的金砖,她眼底却一片清明。 第一步,成了。 长春宫。 淑妃砸碎了今日第三只茶盏。 “才人?!陛下居然给她才人之位?!”她美艷的脸扭曲著,“一个废后,一个罪臣之女,凭什么?!” 李嬤嬤忙挥手让宫人退下,低声劝道:“娘娘息怒,陛下不过是看在太后面上,给个虚名罢了……” “虚名?有了名分就能承宠!就能侍寢!”淑妃胸口剧烈起伏,“你忘了寿宴上太后那態度?明摆著是要抬举她!本宫好不容易把她踩下去,绝不能再让她爬起来!” 她跌坐在榻上,指甲掐进掌心:“去,把刘太医给本宫叫来。” 李嬤嬤一惊:“娘娘,刘太医他……前日刚因『用药不慎』被太医院申飭,此时召见,恐惹人注目……” “那就让他夜里来!”淑妃眼神阴鷙,“沈清辞不是『体弱多病』吗?本宫就让她病得更重些——重到再也起不来床!” 静心斋。 明沅对镜卸下釵环。 云岫边为她通发边轻声道:“才人,今日陛下临走时,回头看了您一眼。” 明沅动作未停:“哦?” “奴婢瞧得真真的。”云岫压低声音,“那眼神……像是有些愧疚。” 愧疚?明沅心底冷笑。萧衍若真愧疚,就不会任由沈家倒台,任由她在冷宫自生自灭。如今这点施捨,不过是做给太后看,做给他自己那点未泯的良心看。 但她要的就是这份“愧疚”。 “才人,”月澜从外间进来,神色有些凝重,“方才小厨房送来燕窝粥,奴婢瞧著……顏色不太对。” 明沅转身:“怎么不对?” 月澜端上白瓷盏。燕窝粥莹白剔透,看似无异,但仔细闻,有极淡的甜腥气。 “送粥的是谁?”明沅问。 “是个面生的小太监,说是膳房新来的。”云岫道,“奴婢已经让人盯著他了。” 明沅用银勺搅了搅粥,忽然笑了。 淑妃果然沉不住气。 她舀起一勺,作势要送入口中。月澜惊呼:“才人不可!” “慌什么。”明沅將粥倒回盏中,取过妆匣里一枚素银簪,插入粥內。片刻后拔出,簪身毫无变化。 “不是砒霜之类的急毒。”她淡淡道,“是慢性的,银针验不出那种。”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外头沉沉夜色:“把粥悄悄倒掉,別让人发觉。另外——”,“想法子递消息出宫,告诉裴相,鱼儿咬鉤了。” 第25章 冷宫废后(9) 当夜子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翻出宫墙。 丞相府,书房。 裴寂听完长风稟报,指尖轻叩桌案:“她倒是沉得住气。” “沈才人让属下转告相爷:淑妃既已出手,必不止下毒一招。请相爷留意宫中流言,尤其是……关乎贞洁的流言。” 裴寂眼神一冷。 后宫女子,最致命的从来不是毒药,而是污名。当年沈清辞被废,巫蛊是明罪,暗地里却早有“沈后无宠,恐有秽行”的谣言流传。 “告诉她,本相知道了。”裴寂起身走到窗边,“陛下既已恢復她位份,按例三日后会有太医请平安脉。让她抓住机会。” “相爷的意思是……” “淑妃能用毒,我们也能『解毒』。”裴寂望著窗外冷月,“王太医那边,该动一动了。” 恢復才人位份的旨意晓諭六宫,静心斋顿时热闹起来。 內务府送来了才人规制的服饰、釵环、用度。各宫也陆续有贺礼送来——多是些不痛不痒的摆件绸缎,唯有皇后宫中送了一支老参,附笺上只四字:“好生將养。” 明沅对著那支参看了许久。 皇后李氏,是將门之女,性子爽利,与她並无深交,也无旧怨。沈家倒台时,皇后正因生育二皇子伤了身子,在行宫静养,並未参与其中。如今送这人参,是示好,还是试探? “才人,”云岫低声稟报,“王太医来请平安脉了。” 明沅回神:“请。” 王太医拎著药箱进来,行礼后仔细诊脉。良久,他眉头紧锁:“才人近日……可有用过什么特殊饮食?” 明沅屏退左右,只留云岫在侧:“太医何出此问?” 王太医压低声音:“才人脉象浮滑,肝经有热毒淤积之兆。这毒……似与之前冷宫所中之毒同源,但剂量极轻,应是近日新染。” 他取出银针:“请才人伸舌。” 舌苔薄白,但舌根处有几点极细微的暗红瘀点。 “是『胭脂醉』。”王太医神色凝重,“此毒取自滇南奇花『醉胭脂』,微量可致人昏沉多梦,长期服用则神智渐失,状若癲狂。最险恶的是——毒发时面泛桃红,唇色艷若涂朱,看似容光焕发,实则五臟俱损。” 明沅心下一寒。 好毒辣的心思。若她真中了这毒,日后“病癒”承宠,面若桃花,陛下或许会多怜惜几分。可时日一长,她会“疯”,会“癲”,会做出种种失德之事。到那时,莫说復宠,恐怕连性命都保不住。 “可能解?”她问。 “能解,但需时日。”王太医写下方子,“才人需连续服药三月,期间切不可再沾染此毒。另外——”他顿了顿,“此毒有一特性,遇『龙涎香』则催发更快。才人若察觉殿內有龙涎香气,务必避开。” 龙涎香,帝王御用。 明沅指尖发凉。淑妃这是要把她的死,算到陛下头上? 送走王太医,她独自坐在镜前,看著镜中苍白容顏。 窗外又开始下雪。细雪簌簌,让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雪天。 那时她还是沈家大小姐,萧衍是太子。先帝在御花园设宴赏雪,她贪玩跑进梅林,差点滑倒,是萧衍扶住了她。 少年太子眉眼清俊,握著她手腕的手很稳:“小心些。” 她红了脸,抽回手,却把暖手炉塞给他:“殿下手都冻红了。” 萧衍愣了愣,笑了。那是她第一次见他笑,眉眼弯起时,眼底有细碎的光。 后来他常来沈家,名义上是向父亲请教经义,实则总会“偶遇”她。有时带一支宫花,有时是一卷孤本。他会说她簪海棠花好看,会夸她临的帖有风骨。 十五岁嫁他时,她是真心欢喜的。哪怕知道他娶她更多是因沈家权势,因先帝旨意,她也曾想过,举案齐眉,岁月静好。 是从什么时候变的呢? 是从他登基后,沈家声望日隆,朝中“只知沈太傅,不知陛下”的流言渐起?是从他欲推行新政,父亲屡次諫阻“宜缓不宜急”?还是从他纳了淑妃,看她眼神一日比一日冷淡? 镜中人眼底浮起一层薄雾。 明沅抬手,狠狠抹去。 沈清辞已死。那些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都隨著沈家的血,冷宫的火,烧成了灰。 如今活著的,是要復仇的明沅。 当夜,萧衍竟来了寿康宫。 太后已歇下,他在正殿坐了会儿,忽然问宫人:“沈才人可歇了?” 宫人回:“才人屋里的灯还亮著。” 萧衍静坐片刻,起身:“朕去瞧瞧。” 静心斋內,明沅正对灯绣一方帕子。听见通传,她忙起身相迎,仓促间针扎了指腹,沁出一粒血珠。 萧衍进门时,正看见她蹙眉吮指的模样。烛光下,她只著素白中衣,长发披散,指腹一点猩红,竟有种惊心的脆弱。 “臣妾失仪。”她欲行礼,被他扶住。 “免了。”萧衍看著她指尖,“怎么这么不小心?” 语气里,有一丝久违的温和。 明沅垂眸:“许久不拿针,手生了。”她顿了顿,“陛下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萧衍没答,只看著她案上绣了一半的帕子。帕角绣著一枝瘦梅,旁有两行小字:“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 是李后主的词。萧衍记得,她从前最爱李后主的词,常说“虽亡国之音,却字字泣血”。 “你还喜欢这些。”他忽然道。 明沅指尖微颤:“閒来无事,胡乱绣绣。” 萧衍在榻边坐下,看著跳动的烛火,半晌才道:“今日早朝,有御史提及沈家旧案。” 明沅呼吸一滯。 “他们说,沈太傅虽有过,但罪不及族。如今沈家男丁流放已满三年,请旨赦免。”萧衍侧过脸看她,“你怎么想?” 明沅缓缓跪下,额头触地:“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父亲若在天有灵,也必不愿因他之过,牵累陛下圣名。” 这话说得极巧。不提冤屈,不提赦免,只提“陛下圣名”——若坚持不赦,倒显得皇帝心胸狭隘。 萧衍凝视她许久,忽然伸手扶起她:“起来吧。” 他的手很暖,握住她冰凉的手腕。 “你父亲……”他顿了顿,“是直臣,只是不懂转圜。当年那封摺子,若他肯退一步,朕也不会……” 他没说下去。 但明沅听懂了。那封摺子——大概就是沈家“谋逆”的所谓罪证。父亲写了什么?是直諫陛下宠信佞臣?还是反对某项劳民伤財的工程? 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萧衍承认了,沈家罪证是假,只是父亲“不懂转圜”。 “陛下,”她抬起泪眼,声音哽咽,“父亲他……从来都是忠心耿耿……” 萧衍看著她通红的眼眶,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因背不出《女诫》被嬤嬤责罚,也是这样红著眼眶,却倔强地不肯哭出声。 心底某处,软了一下。 “朕知道。”他鬆开手,转身望向窗外,“赦免的旨意,朕会斟酌。” 他离开时,明沅跪送。直到脚步声远去,她才缓缓起身,脸上泪痕已干。 云岫捧来热帕子,低声问:“才人,陛下这是……” 明沅接过帕子,慢慢擦手。 “他愧疚了。”她淡淡道,“愧疚就好。愧疚,就会心软。心软,就会给我更多。” 第26章 冷宫废后(10) 她走到镜前,看著镜中那张与从前一模一样的脸。 “去,把陛下刚才握过的那截手腕,用热水好好敷敷。” 云岫一怔:“才人?” “陛下手劲大,”明沅抚过腕上微红的指痕,“留了痕跡,明日该消了。” 她要的,是恰到好处的脆弱。 多一分则假,少一分则淡。 淑妃在长春宫等了三日,没等到沈清辞“病发”的消息,却等来了陛下连续两夜驾临寿康宫——虽未留宿,却每次都与沈清辞独处近一个时辰。 “废物!”她摔了手中的玉梳,“刘太医不是说,那毒三日必见效吗?!” 李嬤嬤战战兢兢:“刘太医说……『胭脂醉』遇热则缓,许是静心斋地龙太旺,延缓了毒发……” “那就在別处下手!”淑妃眼神阴冷,“去,把春桃叫来。” 春桃原是坤寧宫的洒扫宫女,沈清辞被废后,被淑妃要到了长春宫。她胆子小,却因曾在皇后身边伺候,知道不少旧事。 “娘娘。”春桃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淑妃俯身,用护甲挑起她的下巴:“本宫记得,你有个相好的侍卫,在玄武门当值?” 春桃脸色煞白:“娘娘明鑑,奴婢和他早已断了……” “断了也能再续。”淑妃微笑,“本宫给你个机会。三日后太后去相国寺进香,沈才人隨行。你那相好的,正巧那日当值。” 她声音压得更低:“让他想办法,把沈才人引到僻静处。不用做什么,只要让人看见他们独处一炷香时间,就够了。” 春桃浑身颤抖:“娘娘,这、这是秽乱宫闈的大罪……” “秽乱宫闈?”淑妃轻笑,“一个废后,一个侍卫,深宫寂寞,旧情復燃——多好的故事。陛下就算再愧疚,能容得下这个?” 她鬆开手,扔下一袋银子:“事成之后,本宫放你出宫,再给你五百两安家费。若不成……”她眼神一厉,“你那个在浣衣局的老娘,恐怕就活不到明年春天了。” 春桃瘫软在地,泪流满面。 同一时间,静心斋。 明沅正在看裴寂让人递进来的密信。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三日后相国寺,玄武门侍卫张成,曾受陈府恩惠。慎之。” 陈府,淑妃母家。 她將信纸凑到烛火上,看它燃成灰烬。 “云岫,”她唤道,“去打听一下,三日后太后去相国寺,隨行的侍卫名单里,有没有一个叫张成的。” 云岫很快回来:“確有此人。他是玄武门的副统领,那日负责太后车驾外围警戒。” 明沅垂眸。 淑妃这是要故技重施。当年巫蛊案,就是有人“亲眼看见”她半夜在宫中烧纸钱。如今,怕是又要有人“亲眼看见”她与侍卫私会。 好手段。一次不成,再来一次,非要置她於死地。 “才人,”月澜从外间进来,神色有些古怪,“方才……长春宫的春桃偷偷来找奴婢。” 明沅抬眼:“她说什么?” “她说……淑妃要设计害您,用侍卫污您名节。”月澜压低声音,“她让您三日后务必小心,尤其是离玄武门的侍卫远些。” 明沅一怔。 春桃?那个胆小如鼠的宫女?她竟会来报信? “她为何要帮我?” “她说……她娘在浣衣局病重,是太后前日偶然问起,派人送了药去。”月澜道,“她感激太后恩德,不愿害太后庇护的人。” 明沅沉默片刻。 这后宫,也不全是魑魅魍魎。 “给她带句话,”她轻声道,“告诉她,她娘的病,我会请太后继续照拂。另外——让她按淑妃吩咐的做。” 月澜一惊:“才人?!” “將计就计。”明沅走到窗边,望著外头沉沉夜色,“淑妃想演一齣戏,我们就陪她演。只是这戏怎么收场……得由我们来定。” 她转身,眼底有冷光浮动:“去递消息给裴相,就说——三日后相国寺,请他务必『偶遇』太后凤驾。” 三日后,雪后初霽。 太后凤驾出宫往相国寺进香,仪仗简素,只带了八名侍卫、四名宫女,並沈才人隨行。明沅披著太后赏的灰鼠斗篷,安静跟在暖轿旁,手心却微微汗湿。 车队行至玄武门时,她抬眼望去。守门侍卫中,有个身材魁梧的年轻將领,正按剑肃立——想必就是张成。他目光扫过车队,在与明沅视线相触时,极快地垂下了眼。 果然是他。 相国寺在京郊二十里,一路官道积雪初融,车行缓慢。太后在轿中闭目养神,忽然道:“清辞,你可知哀家为何今日要带你来?” 明沅垂首:“臣妾愚钝。” “相国寺的住持慧明大师,是先帝旧友。”太后声音平静,“他精於相术,当年先帝曾让他为几位皇子看相。他说,太子仁厚,但耳根软;三皇子聪颖,但心性不定;唯有四皇子……他说,四皇子命格贵重,只是早年多舛。” 明沅心头一震。 四皇子萧桓,生母早逝,养在皇后宫中。如今才七岁,在宫里几乎是个透明人。 太后这话,是什么意思? “哀家今日带你来,是想让慧明大师也给你看看。”太后睁开眼,目光深邃,“若你命里还有后福,哀家便再多护你一程。若没有……”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明。 明沅袖中指尖掐进掌心:“臣妾……谢太后。” 相国寺山门幽静,古柏森森。慧明大师已年过七旬,鬚眉皆白,见到太后只合十行礼,目光落在明沅脸上时,却微微一顿。 禪房內檀香裊裊。大师仔细看了明沅面相、手相,又问了生辰八字,闭目掐算良久,忽然睁眼:“奇哉。” 太后问:“如何?” “这位女施主命格,本应是富贵双全,母仪天下。”慧明缓缓道,“然则二十三岁有一大劫,轻则废位,重则殞命。” 明沅呼吸微滯。沈清辞被废时,正是二十三岁。 “但如今看来,”大师话锋一转,“这劫竟已破了。女施主眉间隱有紫气,是遇贵人扶持之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前路仍有血光之险,暗箭难防。”慧明看向明沅,“女施主需牢记: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有时退一步,方能进三步。” 明沅躬身:“谢大师指点。” 从禪房出来时,她后背已被冷汗浸湿。这老和尚,竟真能看出些门道。 太后显然很满意,赏了寺里百两香油钱。午斋后,太后要在禪房小憩,让明沅去后山梅林走走。 “听闻相国寺的梅花是京城一绝,你去折几枝来,带回宫插瓶。”太后语气隨意,“让云岫月澜跟著,再叫两个侍卫。” 明沅心头一凛。来了。 第27章 冷宫废后(11) 后山梅林果然繁盛,红白相间,暗香浮动。她故意往林子深处走,云岫月澜紧跟著,两个侍卫落后几步。行至一处僻静转角,忽听前方有人惊呼:“有蛇!” 一个侍卫连忙上前查看。就在这瞬间,另一个侍卫忽然低声道:“才人请隨我来,前方也有一片梅林。” 他眼神闪烁,不敢与明沅对视。 明沅站在原地没动:“你是何人?” “卑职张成,玄武门副统领。”他顿了顿,“才人忘了?您当年还在坤寧宫时,卑职曾为您守过夜。” 这是在套近乎,也是在暗示“旧情”。 明沅忽然笑了:“张统领记性真好。本宫倒忘了。” 她转身,对云岫道:“你隨张统领去看看,若真有更好的梅花,回来稟报。” 张成脸色一变。他原计划是引开明沅独处,如今却只引走一个宫女? 但话已出口,他只得硬著头皮:“是。” 云岫跟著张成往林子更深处去。明沅站在原地,折了一枝红梅把玩。月澜低声道:“才人,此处僻静,不如先回去?” “不急。”明沅嗅了嗅梅香,“再等等。” 约莫半炷香后,林外忽然传来人声。是几个来上香的官家女眷,说说笑笑往这边来。为首的是个穿藕荷色斗篷的少女,正是户部尚书之女王小姐——她父亲,是裴寂门生。 王小姐见到明沅,愣了一下,连忙行礼:“臣女见过沈才人。” 明沅微笑:“王小姐也来赏梅?” “是,家母在佛前听经,臣女出来走走。”王小姐目光扫过明沅身后的月澜和侍卫,又看向林子深处,“才人怎独自在此?” “本宫的宫女去前头折梅了。”明沅话音刚落,就听林子深处传来云岫的惊呼:“来人啊!有歹人!” 眾女眷大惊。明沅立刻道:“月澜,快去瞧瞧!” 月澜带侍卫衝进去,王小姐等人也跟了上去。明沅走在最后,脚步从容。 林子深处,云岫跌坐在地,髮髻散乱,袖口被撕裂了一截。张成站在三步外,脸色煞白,手中还握著一把短刀。 “怎么回事?”明沅厉声问。 云岫哭著扑过来:“才人!张统领他、他想对奴婢行不轨,奴婢挣扎,他就亮刀……” “你胡说!”张成急道,“明明是你自己撕了袖子……” “放肆!”月澜喝道,“在才人面前还敢狡辩!” 王小姐等人看著这一幕,面面相覷,眼中都是惊疑。 就在这时,林外又传来脚步声。一道清冷嗓音响起:“此处何事喧譁?” 裴寂一袭深青常服,披著玄色大氅,踏雪而来。他身后跟著几个大理寺的衙役,像是刚办完公事路过。 明沅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来了。 裴寂扫视现场,目光在张成脸上停留片刻,又看向明沅:“沈才人受惊了。” “裴相来得正好。”明沅指著张成,“此人对本宫宫女意图不轨,还请裴相做主。” 张成噗通跪下:“相爷明鑑!卑职冤枉!是淑妃娘娘……” 他猛地住口,意识到说漏了嘴。 裴寂眼神骤冷:“淑妃娘娘如何?” 张成浑身发抖,伏地不敢言。 王小姐等人听到“淑妃”二字,脸色都变了。这可是宫闈秘辛,谁都不想沾身。 裴寂淡淡道:“既然涉及后宫,本相不便擅断。来人,將张成押下,送回宫交由陛下发落。今日在场诸位——”他看向王小姐等人,“还请暂且留步,稍后大理寺会一一问话。” 眾女眷噤若寒蝉。 明沅走到裴寂身边,低声道:“谢裴相解围。” 裴寂侧过脸,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戏演得不错。” 明沅抬眸,与他视线相触。他眼底有极淡的讚许,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接下来,”他缓缓道,“该收网了。” 张成被押回宫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千层浪。 萧衍在养心殿闻报,脸色铁青。裴寂亲自將人送来,还带了大理寺的笔录——王小姐等人的证词、云岫的供词,以及张成慌乱中吐出的“淑妃娘娘”四字。 “陛下,”裴寂立於阶下,语气平静,“此事虽未伤及沈才人,但涉事者是宫中侍卫,又牵扯后宫妃嬪,臣不敢擅专。” 萧衍將笔录重重摔在案上:“淑妃呢?” “淑妃娘娘称病,在长春宫静养。” “称病?”萧衍冷笑,“传朕旨意,让她立刻滚过来!” 半炷香后,淑妃匆匆赶来,妆容精致,不见半点病容。见到殿內阵仗,她心头一慌,面上却强自镇定:“臣妾叩见陛下。” 萧衍將笔录扔到她面前:“你自己看。” 淑妃拾起纸张,越看脸色越白。看到张成供词中提到“春桃传话”时,她指尖颤抖:“陛下明鑑!臣妾冤枉!定是那贱婢诬陷臣妾!” “哪个贱婢?”萧衍冷冷道,“春桃?” 淑妃一僵。 裴寂適时开口:“陛下,既然涉事宫人都在,不如当面对质。” 萧衍闭了闭眼:“传春桃。” 春桃被带上殿时,浑身抖如筛糠。她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春桃,”萧衍沉声问,“张成指认,是你传淑妃之命,让他设计陷害沈才人。可有此事?” 春桃伏地痛哭:“陛下饶命!奴婢……奴婢是被逼的!” 淑妃厉声道:“贱婢!你敢诬陷本宫?!” “娘娘!”春桃猛地抬头,泪流满面,“您让奴婢传话时说过,事成之后放奴婢出宫,给奴婢五百两银子!可您还拿奴婢的老娘威胁,说若不成,就让奴婢娘死在浣衣局!”她转向萧衍,重重磕头,“陛下!奴婢娘前日病重,是太后派人送药,才保住一命!奴婢感激太后恩德,不忍害太后庇护的沈才人,这才、这才向才人示警啊!” 她说著,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这是淑妃娘娘赏奴婢的,说是定金!陛下可让人查查,这玉佩是不是长春宫库房之物!” 太监接过玉佩呈上。萧衍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更沉——那玉佩是他去年赏给淑妃的,內务府有记档。 人证物证俱在。 淑妃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陛下……”她颤声,“臣妾、臣妾只是一时糊涂,嫉妒沈才人得太后宠爱……” “嫉妒?”萧衍缓缓起身,走到她面前,俯视著她,“淑妃,你入宫几年了?” “十、十二年……” “十二年,你从一个良娣爬到淑妃之位,还生了三皇子。”萧衍声音冰冷,“朕待你不薄。可你呢?巫蛊案时你跳得最欢,如今又要用这等下作手段害人。你真当朕是傻子?” 淑妃浑身颤抖,忽然扑上去抱住萧衍的腿:“陛下!臣妾知错了!臣妾再也不敢了!看在桓儿的份上,饶臣妾一次吧!” 提到三皇子,萧衍眼神微动。 裴寂忽然开口:“陛下,臣还有一事稟报。” 第28章 冷宫废后(12) “臣查张成底细时,发现他曾是陈永昌伯爵府的家奴,五年前才入宫当值。”裴寂语气平淡,“而陈伯爵,正是淑妃娘娘的胞弟。” 他顿了顿:“另外,臣接到密报,淑妃娘娘宫中的刘太医,上月曾暗中採购大量硃砂。太医院记录显示,这些硃砂並未入药房帐册。” 萧衍猛地看向淑妃:“硃砂?你买硃砂做什么?” 淑妃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 “陛下,”裴寂继续道,“沈才人在冷宫时曾中慢性毒,太医院王太医诊断为『硃砂、马钱子等混合毒素』。臣怀疑,此事与淑妃娘娘有关。” 一桩接一桩,铁证如山。 萧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冰冷:“传旨。” “淑妃陈氏,心术不正,屡犯宫规。今又设计陷害妃嬪,私购禁药,罪无可恕。著贬为陈嬪,禁足长春宫思过,无旨不得出。三皇子……暂且交由皇后抚养。” 淑妃——如今的陈嬪,尖叫一声,昏死过去。 萧衍看都没看她一眼,只对裴寂道:“裴相,沈家旧案,朕交给你重查。刑部、大理寺会同审理,朕要一个清清楚楚的结果。” 裴寂躬身:“臣领旨。” 殿外,雪又下了起来。 明沅站在寿康宫廊下,听著太监传来的旨意,缓缓吐出一口气。 春桃的反水,是她与裴寂早就计划好的。那枚玉佩,是春桃偷偷从长春宫库房拿的——太后的人帮了她一把。至於硃砂的事,更是裴寂布局已久,只等今日一击致命。 淑妃倒了。 沈家旧案要重审了。 她抬头,看著漫天飞雪,忽然觉得这深宫的冬天,也没有那么冷了。 淑妃被贬的旨意传遍六宫,前朝亦是一片譁然。 陈永昌伯爵连夜上折请罪,被萧衍驳了回去。沈家旧案重查的消息,更让不少当年落井下石的官员寢食难安。 三日后,刑部大堂。 裴寂主审,三司会审。当年巫蛊案的“人证”——那几个指认沈清辞的宫人,如今早已散落各处,有的“病故”,有的“出宫”,唯有一个老太监还在浣衣局。 他被带上堂时,浑身哆嗦。 裴寂只问了一句:“当年坤寧宫床下的人偶,是你放的吗?” 老太监跪地痛哭:“是、是陈良娣……如今的陈嬪,让奴婢放的!她说事成之后给奴婢一百两银子,让奴婢出宫养老!可奴婢放了人偶后,她不但不给钱,还把奴婢打发到浣衣局……” 他掏出半块玉珏:“这是当时陈良娣给的信物,说日后凭此领赏!奴婢一直留著,就怕她灭口!” 玉珏呈上,內务府记档显示,確是当年赏给陈嬪之物。 物证,人证,口供,链条完整。 裴寂当堂定案:沈家巫蛊案系陈嬪诬陷,沈太傅及沈家眾人蒙冤。建议陛下下旨平反,赦免流放族人。 奏摺递上去,萧衍当天就批了红。 赦免沈家的旨意晓諭天下:沈家男丁免罪,恢復庶民身份,准其返乡。沈太傅追復原职,以礼改葬。沈家女眷解除奴籍,赐还旧宅。 消息传到静心斋时,明沅正在插梅。 她手一抖,梅花枝掉在案上,花瓣散落。 “才人!”云岫喜极而泣,“沈家平反了!平反了!” 明沅怔怔看著满地落梅,良久,才缓缓蹲下身,一片片拾起花瓣。指尖颤抖,眼眶通红,却一滴泪都没掉。 “太后知道了么?”她哑声问。 “知道了,太后也欢喜呢。”月澜轻声道,“太后说,才人这些日子受苦了,该好好庆贺。” 明沅摇头:“不必庆贺。” 她將花瓣拢在手心,走到窗前,鬆开手。花瓣隨风飘散,落入雪地,点点嫣红。 父亲,您看到了吗? 沈家的冤屈,洗清了。 虽然人死不能復生,虽然沈家再也回不到从前——但至少,沈清辞这个名字,不再是罪臣之女了。 傍晚,陛下口諭传来:沈才人温婉淑德,擢升为沈嬪,赐居钟粹宫东配殿。 连升两级,从正五品才人到正四品嬪。虽不及当年皇后尊荣,却已是废妃中前所未有。 云岫月澜忙著收拾东西准备迁宫,明沅却独自出了寿康宫,往御花园去。 雪已停,残阳如血,將雪地染成淡金。她走到那日与裴寂“偶遇”的涵虚亭附近,果然看见一道身影立在湖边。 裴寂披著玄氅,正望著冰封的湖面出神。听见脚步声,他回头,见是她,並不意外。 “恭喜沈嬪。”他淡淡道。 明沅走到他身边,与他並肩而立:“该谢大人。” “不必谢本相。”裴寂望著远处残阳,“这是你自己爭来的。” 两人沉默片刻,湖风凛冽,吹动衣袂。 明沅忽然轻声问:“大人为何……要这样帮我?” 同样的问题,她问过。但这次,语气不同了。 裴寂侧过脸看她。夕阳余暉映著她半边脸颊,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碧色袄裙,外罩白狐裘,素净得不像刚升了位份的宫嬪,倒像未出阁的世家小姐。 “本相说过……” “因为我是棋。”明沅接过他的话,抬眸看他,眼底有细碎的光,“可大人对棋,未免太过用心了。” 裴寂眼神微凝。 明沅转过身,面对著他,忽然伸手,极轻地拉住了他的衣袖一角。这个动作大胆得近乎僭越,但她做了,眼神却依旧清澈。 “在冷宫时,我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是大人把我带出来,教我权谋,给我生路。”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在相府那些日子,我每夜枕下放著您给的匕首,心里却想……若当年先帝指婚时,指的不是萧衍,而是您,该多好。” 裴寂呼吸微滯。 “我知道这话大逆不道,知道我不配。”明沅鬆开手,后退半步,却依旧直视著他,“可我就是忍不住想。想若我是您的妻,您会不会护我周全?会不会……不让我受这些委屈?” 夕阳最后一抹余暉落尽,天色暗下来。湖边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映著两人身影。 裴寂长久地沉默著。 许久,他缓缓抬手,指尖拂过她鬢边被风吹乱的髮丝。这一次,动作不再像上次那样带著试探和审视,而是真正的、近乎温柔的触碰。 “沈清辞。”他唤她,声音低沉,“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 “是。”明沅眼眶微红,“可我选的时候,不知道会遇见您。” 裴寂指尖停在她耳畔。她的皮肤冰凉,他的指尖温热。这温度差,让两人都轻轻一颤。 “沈嬪该回去了。” 明沅看著他,忽然笑了。笑容里有泪,却明亮如星。 “裴寂,”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谢谢你。” 说完,她转身离去,碧色身影渐渐融入夜色。 裴寂独自立在湖边,许久未动。 长风悄无声息出现:“相爷,该回了。” 裴寂“嗯”了一声,却依旧望著她离去的方向。 袖中,她的手短暂停留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著温度。 他知道她在算计,在利用,在演。 “长风。” “属下在。” “往后钟粹宫那边,多派两个人盯著。”裴寂转身,玄氅在夜色中划开一道弧线,“她若有事……即刻来报。” “是。” 主僕二人踏雪离去。湖面冰层下,隱约有水流声——是春来的徵兆。 第29章 冷宫废后(13) 踏进上阳宫的那一刻,裴寂就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不是血腥味,而是一种更缓慢、更绝望的味道——枯木、霉斑、药渣,还有將死之人身上特有的衰败气。这座前朝的冷宫,如今是大梁最华丽的坟墓。 引路的刘嬤嬤一路上絮絮叨叨,话里话外都是打探和討好。他懒得应付,只让她噤声。风雪扑在脸上,冰冷刺骨,他却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雪天。 那时他十四岁,是刚被选为太子伴读的裴家庶子。东宫的书房里,炭火烧得旺,太子萧衍趴在案上打瞌睡,口水沾湿了刚临的《兰亭序》。他跪在角落替太子抄书,手腕酸得发抖,却不敢停。 门忽然被推开,一个小姑娘探进头来。粉雕玉琢的脸,梳著双丫髻,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 “衍哥哥?”她声音软糯。 萧衍惊醒,忙抹了把口水:“清辞妹妹,你怎么来了?” “父亲让我给太子送新做的桂花糕。”沈清辞——那时候还是沈家大小姐,捧著食盒走进来。她看见跪在角落的裴寂,愣了愣:“他是谁呀?” “裴寂,我的伴读。”萧衍隨口道,注意力全在糕点上。 沈清辞却多看了裴寂两眼。她走到他身边,小声问:“你手腕都红了,不疼吗?” 裴寂垂著眼:“不疼。” “骗人。”她从食盒底层摸出一个小瓷瓶,塞进他手里,“这是我家秘制的药膏,擦了就不疼了。”说完,像只受惊的小兔子,飞快跑回萧衍身边。 那瓶药膏,他后来一直没用。不是不想用,是捨不得。瓷瓶是淡青色的,绘著折枝梅花,触手温润。他把它藏在书箱最底层,偶尔拿出来看看,仿佛还能闻到小姑娘身上淡淡的奶香和桂花甜。 “裴相,到了。”刘嬤嬤的声音打断回忆。 眼前是上阳宫的正殿,门楣上“长乐”二字已斑驳脱落。推门进去,冷风裹著药味扑面而来。然后他看见了沈清辞。 她蜷在榻上,薄衾几乎遮不住嶙峋的肩骨。脸色白得像纸,唇上却有一抹不正常的嫣红——是咯血后擦拭未净的痕跡。长发散乱地铺在枕上,有几缕黏在汗湿的颊边。 和记忆中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可裴寂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那双眼睛——虽然紧闭著,但眼型没变,是漂亮的丹凤眼,眼角微微上挑。从前笑起来时,这双眼睛会弯成月牙。如今却…… “裴相,这、这……”王太医的声音发颤。 裴寂走到榻边,垂眸看她。她呼吸微弱,胸口起伏几乎看不见。他伸手探她额头,滚烫。指尖碰到她皮肤的瞬间,她轻轻颤了一下,睫毛微抖。 然后他听见她囈语:“……遗詔……先帝……” 声音细若游丝,却字字清晰。 刘嬤嬤脸色大变。裴寂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却一震。遗詔?先帝临终前確实有过密詔,但那份詔书的內容,连他都不知道。沈清辞怎么会…… 她要跟他单独说,他便立刻下令清场。当殿內只剩他们两人时,他才仔细打量她。 她醒了。虽然还虚弱,但眼神清亮——不是沈清辞从前那种温婉怯懦的眼神,而是一种锐利的、带著破釜沉舟决心的光。 她说起先帝遗詔,说起沈家冤屈,字字句句都在试探,都在交易。裴寂听著,心底忽然涌起一股陌生的情绪。 不是怜悯,不是算计。 是……愤怒。 为那个曾经眼睛亮晶晶送他药膏的小姑娘,为那个本该一生顺遂的沈家大小姐,为这个被折磨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废后。 他掐住她下頜,想逼她说实话。指尖触及的皮肤冰凉细腻,却瘦得硌手。她看著他,眼里有水光,却还在笑,笑得像个赌上一切的疯子。 那一刻,裴寂知道自己会答应她。 不是因为遗詔的秘密有多重要——那固然是个筹码,但不是全部。 是因为他想看看,这枚棋子,能走出怎样惊心动魄的棋局。 更是因为……他不想让她死。 三日后,青篷马车接她出宫。 裴寂站在相府书房窗前,看著马车驶入角门。长风来报:“相爷,沈姑娘安置在听雪阁了。” 他“嗯”了一声,目光却还望著窗外。 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许多年前另一个场景。 沈清辞十五岁及笄礼,沈家大宴宾客。他也去了,以裴家庶子的身份,坐在最末席。席间,她穿著繁复的礼服出来见客,端庄行礼,微笑致意。目光扫过全场,却从未在他身上停留。 也是那天,先帝下旨,將她指婚给太子萧衍。 他看著她接旨,看著她脸上浮起羞涩的红晕,看著她望向萧衍时眼里藏不住的欢喜。那一刻,他心里像被什么刺了一下,很轻,却尖锐。 后来他站在花园角落,看见萧衍拉著她的手躲到假山后。听见萧衍说:“清辞,我会对你好的。” 听见她轻声答:“我相信殿下。” 那时他想,这样也好。太子虽然平庸,但至少温厚。她会幸福的。 可如今呢? 马车消失在视线里。裴寂收回目光,走到书案前。案上摊著沈家旧案的卷宗,密密麻麻的字,字字都是冤屈。 他提起笔,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 “既入局,当护之周全。” 写完,又觉得这话太过直白,便將纸揉成一团,扔进炭盆。 火焰腾起,映亮他清冷的眉眼。 他想,就当是还当年那瓶药膏的情罢。 第30章 冷宫废后(14) 听雪阁的灯火,在相府的冬夜里,成了裴寂下意识会望向的一点暖光。 他很少过去,却让长风每日稟报她的情况:喝了多少药,进了多少食,夜里咳了几次。王太医的脉案他亲自过目,看到“余毒渐清”四字时,紧绷的心弦才稍稍鬆了松。 这日深夜,处理完政务,他信步走到听雪阁外。院门虚掩,里头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他驻足听了片刻,推门进去。 她正伏在案边咳得撕心裂肺。烛光映著她单薄的背影,肩胛骨凸起,像要刺破衣衫。 他走到她身后,伸手探她额头。还是烫。 “怎么不去躺著?” 她嚇了一跳,回头看他时,眼里还有未散的痛楚和……警惕。像只受伤的幼兽,即便虚弱,也竖起浑身的刺。 “大人。”她哑声唤他,挣扎著要起身。 他按住她肩膀:“別动。” 掌心下的骨骼硌手。他皱眉,这比他想像的还要瘦。冷宫一年,淑妃的毒药,到底把她摧残成了什么样? 他扶她回榻上,餵她喝水,动作生疏却小心。她乖顺地靠在他臂弯里,小口小口地啜饮,睫毛低垂,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 这个角度,让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东宫书房的那个午后。 那次萧衍逃课去打马球,留下他一人抄写《礼记》。抄到手腕发麻时,沈清辞又来了。她提著食盒,左右张望:“衍哥哥呢?” “太子殿下……去演武场了。”他低头答。 “又逃课。”她嘟囔著,却没走,反而在他对面坐下,托腮看他抄书,“你字写得真好,比衍哥哥好多了。” 他笔尖一顿:“大小姐过奖。” “你別叫我大小姐,叫我清辞就好。”她笑嘻嘻地,“你叫裴寂对不对?我听说你是裴家最会读书的公子,为什么来当伴读呀?” 为什么?因为他是庶子。因为嫡兄需要军功,他需要文名。因为裴家要两头下注——一个儿子从军,一个儿子伴读,无论將来谁登基,裴家都不吃亏。 但这些,他不会对一个十岁的小姑娘说。 “能为太子殿下伴读,是臣的荣幸。” “真没意思。”她撇撇嘴,从食盒里拿出一块糕点递给他,“给你吃,桂花糕,我亲手做的。” 他看著她沾著糖粉的手指,迟疑著接过。糕点甜得发腻,他却慢慢吃完了。 “好吃吗?”她眼睛亮晶晶地问。 “……好吃。” 她开心地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那一刻,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染成了金色。 那是裴寂贫瘠的少年时代里,为数不多的暖色。 后来她来得更勤。有时是给萧衍送东西,有时只是“路过”。她会偷偷塞给他新出的诗集,会在他被太傅责罚后,悄悄放一瓶药膏在他书箱里。 都是些小东西,微不足道。可对那个在裴家如履薄冰、在东宫战战兢兢的少年裴寂来说,却是黑暗中唯一的星光。 他知道她只是心善,对谁都好。她对扫地的老太监也会笑,对犯错的小宫女也会求情。可他还是忍不住,把那些微不足道的善意,悄悄珍藏起来。 直到她及笄,直到她嫁入东宫。 大婚那日,满城红妆。他站在街角的人群里,看著花轿从沈府抬出,看著萧衍骑著高头大马迎亲。锣鼓喧天,喜乐震耳,他却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那天晚上,他把自己关在书房,抄了一夜的《金刚经》。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抄到手腕剧痛,抄到墨跡晕染,却抄不走脑海里她凤冠霞帔的模样。 后来他渐渐不再去想。他考科举,入翰林,一步步往上爬。先帝赏识他,提拔他,临终前甚至將他列为辅政大臣。他成了大梁最年轻的丞相,权倾朝野,人人敬畏。 可夜深人静时,偶尔还是会想起那个眼睛亮晶晶的小姑娘,想起她塞过来的桂花糕,想起那瓶淡青色的药膏。 药膏他最终用了。是某次替萧衍顶罪,被先帝罚了廷杖。二十杖下去,皮开肉绽。回府后,他翻出那个珍藏多年的瓷瓶,挖出药膏涂抹伤口。 药膏早已乾涸变质,涂在伤口上刺痛难忍。他却笑了。 笑自己痴,笑自己傻。 “大人?” 怀里的声音拉回思绪。明沅不知何时醒了,正仰脸看他。烛光映著她苍白的脸,眼底有疑惑,有探究,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 “想什么这么入神?”她轻声问。 裴寂收回手,扶她躺好:“没什么。” 他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深沉,雪又下了起来。 “你父亲……沈太傅,是个好人。”他忽然说,“只是太刚直。这朝堂,容不下太刚直的人。” 明沅沉默片刻:“大人呢?是刚直,还是圆滑?” 裴寂回头看她。她躺在榻上,黑髮铺了满枕,衬得脸越发小。可眼神却锐利,像淬了冰的刀。 “本相是掌权者。”他淡淡道,“掌权者,不需要刚直,也不需要圆滑。只需要……贏。” 她笑了,笑容里有疲惫,也有认同:“大人说得对。” “所以,”裴寂走回榻边,俯身看她,“你要学的不只是如何復宠,更是如何……贏。” 两人距离很近,近得他能看清她睫毛的颤动,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香。 她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袖口:“大人教我。” 不是请求,是陈述。 裴寂直起身,袖口被她碰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著温度。 “睡吧。”他转身。 走出听雪阁时,雪下得更大了。长风撑伞迎上来:“相爷,回书房吗?” 裴寂站在廊下,望著听雪阁窗户透出的暖光,良久才道:“让王太医明日再来一趟。另外……去库里把那套雨后天青瓷茶具找出来,给她送去。” “是。”长风顿了顿,“相爷对沈姑娘……似乎格外上心。” 裴寂没回答,只伸手接了一片雪花。冰晶在掌心迅速融化,变成一滴水。 上心吗? 或许吧。 或许是因为欠那瓶药膏的情。 或许是因为,看见当年那个眼睛亮晶晶的小姑娘,被折磨成如今这副模样,他做不到袖手旁观。 又或许…… 回到书房,裴寂从暗格深处取出一个小木匣。 打开,里面是那个淡青色的瓷瓶。瓶身已有裂痕,瓶口的软木塞也朽坏了。他拿起瓶子,握在掌心。 冰凉,粗糙。 却让他想起那个阳光很好的午后,想起她递来糕点时甜甜的笑。 “沈清辞,”他对著空无一人的书房,轻声自语,“这次,我护著你。” 第31章 冷宫废后(15) 钟粹宫东配殿比静心斋宽敞许多,庭院里竟还有一株老梅,虽不及相国寺的繁盛,却也疏影横斜,暗香浮动。 明沅迁宫那日,太后亲自来看了,赏了一对翡翠鐲子,又拨了两个老成的嬤嬤。萧衍虽未亲至,却让內务府按嬪位最高份例布置,连床帐都换成了她从前喜欢的天青色。 “陛下心里,还是念著才人的。”云岫一边整理妆匣,一边小声说。 明沅坐在窗下,看著那株老梅,没接话。 念著?或许吧。但那点念想,薄得像窗纸,一捅就破。她要的,是让他重新“看见”沈清辞,不是那个温婉怯懦的皇后,而是能牵动他心绪的女人。 机会来得很快。腊月二十三,小年,宫中设家宴。 明沅穿了身藕荷色宫装,梳了简单的坠马髻,只簪一支白玉梅花簪——那是她十五岁及笄时,萧衍送的。入殿时,她刻意走在最后,等到萧衍入席,才悄悄从侧门进去,坐在嬪妃末位。 宴至中途,有宫娥上来献舞。舞至酣处,领舞的宫女一个旋身,腰间玉佩忽然断裂,直直飞向御座方向。席间惊呼,萧衍下意识侧身躲避。 就在那时,明沅忽然起身,挡在他身前。 玉佩擦著她耳边边飞过,落在她脚边,碎裂。 殿內死寂。 明沅缓缓转身,脸色苍白,却强自镇定地行礼:“陛下受惊了。” 萧衍看著她,眼神复杂。方才那一瞬,他看清了她的脸——不是平日那种温顺低眉的模样,而是带著一种决绝的、近乎本能的神情。那种神情,他很多年前见过。 那年春猎,有流箭射向看台,她也是这样,想也不想就挡在他身前。那时她才十三岁,嚇得浑身发抖,却还梗著脖子说:“殿下没事就好。”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萧衍开口,声音有些哑,“伤著没有?” 明沅抬手摸了摸鬢边,指尖沾了丝血痕——是玉佩碎片划的。她摇头:“臣妾无碍。” “传太医。”萧衍沉声。 一场风波,以领舞宫女被拖下去、明沅被太医包扎伤口告终。但席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已变了。 当夜,萧衍竟来了钟粹宫。 他没进殿,只站在院中那株老梅下。明沅披衣出来,见他仰头望著梅花,侧影在月光下有些寂寥。 “陛下。”她轻声唤。 萧衍回头,看了她许久,才道:“今日,幸亏有你。” “陛下言重了。”明沅垂眸,“臣妾只是……本能反应。” “本能?”萧衍走近一步,“什么本能?” 明沅抬眼,与他对视。月光下,她眼里有细碎的光,还有一丝萧衍看不懂的情绪:“臣妾也不知道。只是看见有东西飞向陛下,身体就自己动了。” 这话半真半假。真的是,她確实本能地挡了,但那不是为萧衍,是为她自己。若萧衍当眾受伤,今日在场所有人都脱不了干係,尤其是离得最近的她。 假的,是她此刻的眼神。那种混杂著后怕、庆幸、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情愫的眼神,是她对著镜子练过无数遍的。 萧衍果然动容。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包扎好的鬢角:“疼吗?” “不疼。”明沅轻声答,却在他指尖触及时,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反应,让萧衍眼神更深。他收回手,负在身后:“你父亲的事……朕已下旨,沈家旧宅归还,你母亲和妹妹,不日就能回京。” 明沅眼眶瞬间红了。她跪下行礼,声音哽咽:“臣妾……代沈家,谢陛下隆恩。” 这一次的泪,是真的。 萧衍扶起她,这次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暖,掌心有常年握笔的薄茧。 “清辞,”他唤她从前的名字,“这些年,委屈你了。” 明沅摇头,泪珠滚落:“是臣妾福薄。” 萧衍没再说什么,只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走出钟粹宫时,他回头望了一眼。殿內灯火温暖,窗纸上映出女子单薄的剪影,正低头拭泪。 心里某处,软了一下。 接下来的日子,萧衍来钟粹宫的次数渐多。 有时是午后,带一本她从前爱读的诗集;有时是傍晚,与她下一局棋;有时只是坐坐,说些朝堂上的趣事。 明沅总是温柔听著,適时递茶,偶尔说一两句见解——都是不深不浅,既能显聪慧,又不至於锋芒太露。她恢復得很快,脸上有了血色,眼里也有了光,那种光不是从前怯懦的柔光,而是一种沉静的、坚韧的光。 萧衍看著,常常会出神。 他想起大婚那夜,她穿著大红嫁衣,坐在床沿,手指紧张地绞著衣角。他掀了盖头,她抬眼看他,眼里满是羞涩和欢喜。 那时他想,她会是个好皇后。 后来呢?后来沈家势大,朝臣非议,他渐渐疏远她。她总是温顺地接受,从不抱怨,只在无人时偷偷抹泪。他看见过几次,心里烦闷,便更不愿去坤寧宫。 再后来,巫蛊案发。证据確凿,他怒不可遏,当场废后。她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一遍遍说“臣妾冤枉”。 他信吗?或许信过。但朝局如此,沈家必须倒。他只能顺势而为。 如今想来,他那份“顺势而为”里,有没有一丝借题发挥的意味?有没有因为厌倦了她的温顺,厌倦了沈家的掣肘,而故意视而不见? 萧衍不敢深想。 腊月二十八,夜。 萧衍批完奏摺,已是子时。他起身踱到窗边,看见外头又下雪了。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雪夜,沈清辞提著小暖炉,踏雪来书房给他送宵夜。 那时她说什么来著? “殿下总熬夜,对身子不好。” 语气娇嗔,眼里却满是心疼。 鬼使神差地,萧衍唤来太监:“摆驾钟粹宫。” 到的时候,殿內灯还亮著。明沅披著外衣,正在灯下绣东西。见他来,她忙起身行礼,手里的绣绷掉在地上。 萧衍捡起来。是一方帕子,绣著並蒂莲,旁有两行小字:“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字跡娟秀,是她的笔跡。 他心头一震。 明沅脸颊緋红,伸手想拿回帕子:“臣妾胡乱绣的……” 萧衍却將帕子握在手里,看著她:“给谁的?” 明沅低头不语,耳根都红了。 答案不言而喻。 萧衍看著她羞怯的模样,忽然想起大婚第一年,她也是这样,绣了荷包送他,不好意思直接给,偷偷塞在他书里。 那时他笑她:“皇后还做这些女儿家的事?” 她红著脸答:“臣妾……只是想让陛下戴著。” 后来那荷包呢?好像不知丟到哪里去了。 萧衍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愧疚、怜惜,还有一丝久违的悸动。 他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烛光下,她眼波流转,唇色嫣红,美得惊心动魄。 “清辞,”他低声唤,“今夜,朕留下。” 明沅睫毛轻颤,却没有躲闪,只轻声应:“是。” 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萧衍以为她是害羞,唇角微扬,拦腰將她抱起,走向內室。 帷帐落下时,明沅闭上眼,袖中指尖掐进掌心。 该来的,终於来了。 第32章 冷宫废后(16) 明沅早就准备好了。 一个月前,她就让月澜偷偷出宫,去城南最隱秘的花楼“醉仙阁”,找了个叫鶯儿的姑娘。鶯儿十六岁,身段与她有七分相似,嗓子也好,会模仿人声。最重要的是,她缺钱,母亲病重,弟弟要读书,她愿意做任何事。 明沅给了她一百两黄金,承诺事成之后再给一百两,並安排她全家离开京城。 “姑娘只需蒙著眼,躺在床上,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睁眼,不要说话。”明沅当时说,“事后,我会给你喝一碗药,你会昏睡三个时辰。醒来时,一切就结束了。” 鶯儿咬著唇点头:“奴家明白。” 迷药是王太医配的——不是害人的毒,只是让人昏沉的安神散。明沅跟王太医说,她夜里总做噩梦,需要些助眠的药。王太医不疑有他,给了她一小包,叮嘱不可多用。 一切就绪。 侍寢当日下午,明沅写了张字条,让云岫想办法递出宫给裴寂。字条上只有一句话: “今夜侍寢,妾不愿。已备迷药,望相知悉。” 她没写全盘计划。不是不信任裴寂,而是……她想赌一把。 赌裴寂会不会来。 赌他若来了,看见她与皇帝“同寢”,会是什么反应。 更赌……她有没有那个本事,让他心甘情愿做她孩子的父亲。 夜色渐深。 钟粹宫灯火通明,內侍宫女忙进忙出,准备沐浴香汤。明沅泡在浴桶里,热气蒸腾,她看著自己水中的倒影,忽然有些恍惚。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给皇帝下药,用妓女李代桃僵,还要设计怀上权臣的孩子。 每一步都是死罪,诛九族的死罪。 沈家的血,冷宫的火,淑妃的毒……这些仇,这些恨,逼著她只能往前走,不能回头。 “才人,该更衣了。”云岫捧著寢衣进来。 明沅起身,擦乾身子,换上那身轻薄的纱衣。铜镜里,女子身段窈窕,肌肤胜雪,长发湿漉漉披在肩头,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她看著镜中的自己,缓缓勾起唇角。 沈清辞,你看见了吗? 我要用你的身子,走一条你永远不敢走的路。 戌时三刻,皇帝驾到。 萧衍喝了点酒,心情不错。进殿后,见明沅跪迎,他伸手扶起她,掌心温热:“不必多礼。” 他的手在她腕上停留片刻,眼神微暗:“清辞,你瘦了。” 明沅垂眸:“臣妾……惶恐。” “惶恐什么?”萧衍轻笑,拉她到桌边坐下,“陪朕喝一杯。” 酒是上好的梨花白,温得恰到好处。明沅执壶斟酒,指尖几不可察地抖了抖。袖中那包药粉,已悄悄落入酒壶。 “陛下请。”她双手奉上酒杯。 萧衍接过,一饮而尽。他看著她,眼里有酒意,也有情动:“清辞,你可知……朕这些日子,常常想起从前。” “臣妾……也常想起。”明沅轻声道,“想起陛下教臣妾下棋,带臣妾去西山看红叶,还有……那年上元节,陛下给臣妾贏的兔子灯。” 萧衍眼神恍惚:“你还记得。” “臣妾都记得。”明沅抬眼,眼里有泪光,“只是臣妾以为,陛下都忘了。” “朕没忘。”萧衍握住她的手,“只是……身不由己。” 药效开始发作。他晃了晃头,觉得有些晕:“这酒……后劲倒大。” 明沅扶住他:“陛下累了,不如早些歇息?” 萧衍点头,任由她扶到床边。躺下时,他还在说:“清辞,等开春……朕带你去南苑……看桃花……” 声音渐低,终於睡去。 明沅站在床边,看著他沉睡的侧脸,面无表情。她伸手探他鼻息——平稳绵长,只是昏睡。 “云岫。”她低声唤。 云岫从屏风后出来,脸色发白:“才人……” “去,把鶯儿带进来。记住,蒙好眼睛。” “是。” 鶯儿被领进来时,穿著一模一样的纱衣,眼睛蒙著黑布,浑身发抖。明沅扶她到床边躺下,將萧衍的手臂搭在她腰上,又放下帷帐。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不要睁眼,不要说话。”明沅在她耳边低语,“三个时辰后,我会来接你。” 鶯儿点头,唇色苍白。 明沅退出內室,对云岫道:“守在这里,有任何动静,立刻来报。” “才人您……” “我去偏房。”明沅拢了拢外衣,“若裴相来了……领他过来。” 偏房就在主殿西侧,原是给守夜宫女住的,如今空著。 明沅推门进去,里面只点了一盏小灯,光线昏暗。她在窗边坐下,看著外头的雪。 心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在等。 等裴寂来,或不来。 若他不来……那她今夜就真的只能让鶯儿侍寢。虽不是她亲自,但名义上,她仍是承了宠。日后若怀孕,孩子名义上仍是皇帝的。 可她要的不是名义。 她要的是真正的、属於她和裴寂的孩子——那个流著裴家血脉,却能在未来继承大统的孩子。 她要让萧衍,替別人养儿子。 她要让裴寂,心甘情愿支持他,辅佐他。 雪越下越大。 时间一点点流逝。 就在明沅几乎要放弃希望时,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然后,门被推开。 裴寂披著一身风雪,站在门口。玄氅上落满雪,眉睫都染了白。他看著她,眼神深沉如夜。 “你疯了。”他开口,声音沙哑。 明沅站起身,缓缓走到他面前。 “大人你来了。”她轻声说,伸手拂去他肩头的雪,“我就知道,你会来。” 第33章 冷宫废后(17) 偏房狭小,炭火也不旺,寒气从窗缝渗进来,冻得人指尖发麻。 裴寂关上门,隔绝了外头的风雪声。屋里只剩一盏孤灯,昏黄的光线將他身影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上。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他盯著明沅,眼神锐利如刀,“给陛下下药,李代桃僵,这是诛九族的死罪。若被发现……” “不会被发现。”明沅打断他,声音平静,“鶯儿蒙著眼,不会看见陛下。陛下中了迷药,不会记得细节。明日醒来,只会以为昨夜宠幸的是我。” 她走近一步,仰脸看他:“至於诛九族——沈家已经倒过一次,不怕再倒一次。而我……”她顿了顿,“我本就该死在冷宫,如今多活的每一天,都是赚的。” 裴寂呼吸一滯。 他看著眼前女子。她只穿著单薄的寢衣,外头罩了件素色披风,长发未綰,散在肩头。烛光下,她脸色苍白,眼底却燃著一簇火,那种飞蛾扑火般的决绝,烫得他心头髮颤。 “为什么要告诉我?”他问,“你本可以不说,让我以为你……” “以为我真的侍寢了?”明沅轻笑,“然后呢?裴相会怎么想?会觉得我攀上了陛下,不再需要你了?还是会觉得……我脏了?”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裴寂心里。 他猛地伸手,扣住她手腕:“沈清辞!” 力道很大,疼得她蹙眉,却没挣扎。 “裴寂,”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声音里带著颤,“你知不知道,我寧可死,也不想让萧衍碰我。” 裴寂瞳孔骤缩。 “冷宫那些日子,我每天都怕。怕他来,怕他想起我,怕他一时兴起要临幸一个废后。”明沅眼圈红了,“后来你把我带出来,我对自己说,我要报仇,我要夺回一切。可当我知道真要侍寢时……我还是怕。” 她眼泪滚下来,滴在他手背上,冰凉。 “我怕的不是侍寢,是怕……怕你知道了,会嫌弃我。” 裴寂喉结滚动,扣著她手腕的力道鬆了松,却没放开。 “所以你设计了这一切。”他声音沙哑,“下药,找替身,然后引我来……为什么?” 明沅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紧蹙的眉心:“因为我想要一个孩子。” 裴寂身体一僵。 “我想要一个孩子,一个能名正言顺继承大统的孩子。”明沅的手滑到他脸颊,掌心冰凉,“可我不想跟萧衍生。我恨他,恨他毁了我,毁了沈家。我怎么可能……给他生孩子?” 她踮起脚尖,凑近他,呼吸拂过他唇畔: “裴寂,我心悦你。” 这句话很轻,却像惊雷,炸响在裴寂耳边。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也不知道。”明沅看著他,眼里有泪,有笑,还有孤注一掷的疯狂,“也许是在相府,你教我下棋的时候。也许是在涵虚亭,我拉住你的时候。也许……更早。”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也许早在很多年前,在东宫书房,你跪著抄书,我偷偷看你的时候,就喜欢了。” 裴寂呼吸彻底乱了。 他想起那个午后,阳光很好,她塞给他药膏,指尖碰触的瞬间,他心跳如鼓。那时他不懂那是什么感觉,只以为是自己紧张。 后来她及笄,她大婚,他把自己关在书房抄经,抄到手抖,却抄不走心里的钝痛。 原来那是喜欢。 原来他喜欢她,喜欢了这么多年。 “清辞……”他哑声唤她,第一次不带姓氏,不带官称,只唤她名字。 明沅眼泪掉得更凶。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將脸埋在他肩头:“裴寂,抱抱我。” 裴寂手臂僵硬,良久,缓缓抬起,环住她单薄的身子。她在他怀里发抖,像风中落叶。 “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他闭上眼,声音里带著压抑的痛苦,“若被人发现,你会死,我也会死。” “那就一起死。”明沅抬头,吻上他的唇。 很轻的一个吻,带著泪的咸涩,和决绝的勇气。 裴寂身体彻底僵住。 理智告诉他该推开,该离开,该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可情感像洪水,衝垮了所有防线。 他想起冷宫里奄奄一息的她,想起听雪阁烛光下苍白的脸,想起涵虚亭她拉他衣袖时颤抖的指尖。 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眼睛亮晶晶的小姑娘,递给他一块桂花糕,说:“给你吃,我亲手做的。” 他等了这么多年,守了这么多年。 如今她在他怀里,说心悦他。 去他的君臣纲常,去他的礼义廉耻。 裴寂猛地收紧手臂,將她狠狠按进怀里,低头吻了回去。 这个吻不再温柔,而是带著积压多年的渴望,和破釜沉舟的疯狂。他撬开她的唇齿,攻城略地,像要將她吞吃入腹。 明沅闷哼一声,却更紧地抱住他,回应他。 屋里炭火噼啪作响,窗外风雪呼啸。 帷帐不知何时落下,遮住一室春光。 衣衫褪尽时,明沅在他耳边低语:“裴寂,给我一个孩子。” 裴寂吻著她的锁骨,声音暗哑:“好。” 那一刻,什么权谋算计,什么君臣之分,全都拋到九霄云外。 他只想拥有她,彻底地拥有她。 像沙漠旅人遇见绿洲,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 像两个在黑暗里走了太久的人,终於找到彼此。 夜深,雪停。 偏房內喘息渐平。明沅蜷在裴寂怀里,指尖在他胸口轻轻画著圈。 “主殿那边……”她轻声问。 “长风守著,若有异动,会来报。”裴寂握住她的手,“三个时辰后,我会送鶯儿出宫,一切痕跡都会抹乾净。” 明沅抬头看他:“你不问我……为什么非要一个孩子?” 裴寂垂眸,看著她泛红的脸颊:“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 “我想让我们的孩子,坐上那个位置。”明沅直直看著他,“我要让萧衍,替我们养儿子。我要让你……成为真正的太上皇。” 这话太大逆不道,可裴寂听了,却只是轻轻抚过她的发。 “野心不小。” “你怕吗?” “怕?”裴寂低笑,“本相辅政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他翻身將她压在身下,指尖拂过她眉眼:“既然要谋,就谋最大的。” 明沅笑了,环住他脖子,吻他下巴:“裴相英明。” 第34章 冷宫废后(18) 晨光熹微时,萧衍醒了。 头疼得厉害,像是宿醉后的钝痛。他睁开眼,看见头顶陌生的帐幔,绣著缠枝莲纹。愣了愣,才想起这是钟粹宫。 身边有人。 他侧过脸,看见沈清辞睡在身旁。她背对著他,长发散在枕上,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上面有几处曖昧的红痕。薄衾滑到肩下,露出半边圆润的肩头,肌肤上也有痕跡。 萧衍呼吸一滯。 昨夜……他记得自己喝了酒,记得她扶他躺下,记得她说“臣妾都记得”时眼里的泪光。再之后,记忆就模糊了。只隱约记得温香软玉在怀,记得她细碎的呜咽,记得她在耳边轻声唤“陛下”。 具体细节想不起来,但身体的感觉还在。 他轻轻掀开被子,想下床,却惊动了她。 沈清辞睁开眼,看见他,先是迷茫,隨即脸颊飞红,忙拉过被子遮住自己:“陛下……醒了?” 声音哑哑的,带著刚醒的慵懒,还有一丝羞涩。 萧衍心头微软,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还早,你再睡会儿。” “臣妾伺候陛下更衣……” “不必。”萧衍按住她肩膀,“朕自己来。” 他起身穿衣,余光瞥见她坐在床上,低著头,手指绞著被角,耳根通红。这模样,像极了刚大婚时那个羞怯的新娘子。 心里那股愧疚更浓了。 穿戴整齐后,萧衍走到床边,低头看她:“昨夜……朕可弄疼你了?” 沈清辞睫毛轻颤,摇头:“没、没有。” “那就好。”萧衍伸手,轻轻抚过她脸颊,“好好歇著,朕晚上再来看你。” “是。” 萧衍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回头道:“等会儿让太医来请个脉,开些补身子的药。” “谢陛下。” 走出钟粹宫时,天已大亮。雪停了,阳光照在积雪上,晃得人眼花。萧衍眯了眯眼,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挥之不去。 昨夜他確实动了情,也尽了兴。可那份动情里,有多少是对沈清辞这个人,有多少是对过去的愧疚,有多少是……酒意催发下的衝动? 他分不清。 但他知道,自己该补偿她。 早朝后,萧衍下了两道旨意。 第一道,晋沈嬪为沈昭仪,赐居钟粹宫主殿。 第二道,加封沈太傅为忠毅侯——虽然人已故去,但爵位可荫及子孙。另赐沈家良田百顷,黄金千两。 旨意传到后宫时,一片譁然。 一夜侍寢,连晋两级,从嬪到昭仪,还赐了主殿——这是多大的恩宠?更別提沈家加封侯爵,这简直是…… “简直是打我们的脸!”贤妃在宫里摔了茶盏,“一个废后,侍寢一次就爬这么高?陛下这是……” “姐姐慎言。”一旁的德妃淡淡道,“沈昭仪这次护驾有功,陛下多赏些也是应该的。” “护驾?那也算护驾?”贤妃冷笑,“分明是作戏!谁不知道她心思深沉,故意在陛下面前……” “够了。”德妃起身,“这种话,姐姐还是少说为好。別忘了陈嬪的下场。” 贤妃一噎,脸色铁青。 钟粹宫主殿。 明沅接了旨,谢恩,让云岫打赏传旨太监。等人走了,她才缓缓起身,走到窗边。 “昭仪……”云岫轻声唤,“您不高兴吗?” 明沅看著窗外那株老梅,良久才道:“高兴。怎么会不高兴。” 她应该高兴的。位份升了,沈家平反了,皇帝对她愧疚又怜爱。一切都按计划在进行。 可心里却空落落的。 昨夜偏房的缠绵还歷歷在目——裴寂滚烫的体温,急促的呼吸,还有他最后那句“我给你一个孩子”。 那是她算计来的,可当他真的给了,她却…… “系统。”她在心里默唤。 【叮——宿主终於想起我了?】系统007的声音带著调侃,【我还以为您已经彻底融入角色,忘了我这个辅助工具呢。】 “少贫嘴。”明沅闭了闭眼,“帮我看看系统商城,有没有……能確保怀孕的药。” 【宿主想要『生子丸』?】系统顿了一下,【有倒是有,但需要500积分。您目前的积分是……620分。】 “换一颗。” 【宿主確定?这药只能保证当月受孕,不能保证男女,也不能保证健康……】 “换。” 【好的,兑换成功。积分-500,剩余120分。『生子丸』已发放至系统空间,宿主可隨时取用。】 明沅掌心一热,多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药丸。她握紧拳头,对云岫道:“去倒杯水来。” “是。” 温水送服,药丸入喉,微苦。 明沅看著镜中的自己,缓缓勾起唇角。 好了。 现在,只等结果了。 第35章 冷宫废后(19) 平静的日子只过了三天。 腊月三十,除夕夜,宫中设宴。明沅以昭仪身份出席,坐在嬪妃中排位第三——仅次於贤妃、德妃。席间不断有目光投来,探究的、嫉妒的、諂媚的。 她一概不理,只安静坐著,偶尔与萧衍视线相触时,温婉一笑。 萧衍对她確实不同了。宴会中途,竟让人给她上了一盅血燕——那是皇后才有的份例。满座皆惊,连皇后都多看了她两眼。 明沅垂眸谢恩,心里却在想:这份恩宠,能维持多久? 宴至一半,寿康宫突然来人,在萧衍耳边低语几句。萧衍脸色骤变,霍然起身:“摆驾寿康宫!” 满殿皆惊。太后……出事了? 明沅心头一紧。太后是她如今最大的靠山,若太后有事…… 她起身跟上,却被贤妃拦住:“沈昭仪,陛下没传召,你去做什么?” 明沅看她一眼,语气平静:“太后凤体欠安,臣妾心忧,想去看看。” “轮得到你心忧?”贤妃冷笑,“皇后娘娘还没动呢。” 话音刚落,皇后已起身:“摆驾寿康宫。沈昭仪,你隨本宫来。” 贤妃脸色一僵。 寿康宫內,灯火通明。 太后躺在榻上,脸色灰败,呼吸急促。王太医跪在榻边诊脉,额头全是汗。 萧衍急问:“母后如何?” “太后娘娘……是旧疾復发,加上天寒,引发了心痹。”王太医颤声,“需静养,万万不能再受刺激,也不能劳神。” 萧衍脸色铁青:“可能治?” “臣……尽力。” 明沅站在人群后,看著榻上的太后。这位老人曾给过她庇护,给过她温暖,如今却…… 她忽然上前,跪在榻边:“陛下,臣妾愿在寿康宫侍疾,直至太后凤体康愈。” 萧衍一怔:“你?” “是。”明沅抬头,眼神坚定,“太后对臣妾有恩,臣妾理当报答。况且……”她顿了顿,“臣妾略通医理,曾在冷宫……自学了些调理之法,或许能帮上忙。” 这话半真半假。真的是,她確实在冷宫翻过几本医书——那时是为了辨別淑妃下的毒。假的是,她那点皮毛,根本不够看。 但她必须留下来。 一来,太后若真有事,她在身边,能第一时间知道,也能在萧衍面前博个“孝顺”之名。 二来……她刚服了生子丸,需要时间等结果。在寿康宫侍疾,可以名正言顺地避宠——萧衍总不会在太后病榻前召幸她。 三来,若真怀上了,头三个月最是凶险。在寿康宫静养,比在钟粹宫安全——至少,那些虎视眈眈的妃嬪,手伸不到太后的地盘。 萧衍看著她,眼神复杂。良久,才道:“准了。” 皇后蹙眉:“陛下,沈昭仪身子也弱,侍疾辛苦,怕是……” “臣妾不怕辛苦。”明沅叩首,“只求陛下成全。” 萧衍扶起她:“既如此,你便留下。需要什么,儘管吩咐內务府。” “谢陛下。” 当夜,明沅就搬进了寿康宫偏殿。太后昏睡著,她坐在榻边,握著太后枯瘦的手,轻声说:“太后,您要快点好起来。” 不知是不是听见了,太后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侍疾的日子枯燥而辛苦。 太后病情反覆,时好时坏。明沅衣不解带地守著,餵药、擦身、按摩,事事亲力亲为。不过半月,人就瘦了一圈。 萧衍每日都来,有时看见她趴在榻边睡著,身上只盖了件外衣,会皱眉让人给她加毯子。有时看见她小心翼翼地给太后餵药,耐心哄著,眼神会柔和许多。 “辛苦你了。”一次餵完药,萧衍对她说。 明沅摇头:“这是臣妾的本分。” 萧衍看著她苍白的脸,忽然道:“等母后好了,朕带你去南苑。” 明沅抬眼,眼里有细碎的光:“臣妾……等著。” 这话说得温柔,心里却在想:南苑?恐怕等不到了。 因为她的月事,迟了。 正月十五,上元节。 宫中张灯结彩,萧衍在乾清宫设宴,派人来请明沅。她以“太后需人照顾”为由推了,守在寿康宫。 夜深人静时,她给自己把了脉。 脉象滑利,如珠走盘。 是喜脉。 虽然还很微弱,但她能感觉到——那个小生命,已经在肚子里扎根了。 她抚著小腹,低声说:“孩子,你要爭气。” 窗外烟花炸响,照亮半边夜空。 明沅走到窗边,望著那绚烂的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上元节,萧衍带她出宫看灯。街上人潮汹涌,他紧紧牵著她的手,怕她走丟。 那时他说:“清辞,我们会一直这样好。” 她信了。 可后来呢? 明沅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一片冰冷。 烟花易冷,恩情易逝。 这深宫里的温情,都是假的。 唯有权力,唯有孩子,才是真的。 正月二十,太后病情终於稳定。 王太医诊脉后,鬆了口气:“太后凤体已无大碍,只需好生將养,切勿再劳神。” 萧衍大喜,重赏太医。又看向明沅:“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明沅微笑:“太后安康,臣妾便不辛苦。” 萧衍点头,正要说什么,明沅忽然身子一晃,扶住了桌角。 “怎么了?”萧衍忙问。 “没、没事……”明沅脸色苍白,“只是有些头晕……” 萧衍皱眉:“传太医!” 王太医匆匆赶来,给明沅诊脉。手指搭上腕脉片刻,他忽然睁大眼,又仔细诊了半晌,才颤声道:“陛下……沈昭仪她、她这是……喜脉啊!” 殿內死寂。 萧衍愣住:“你说什么?” “沈昭仪有喜了!”王太医跪地,“脉象滑利,应已……两月有余!” 两个月……那正是侍寢前后。 萧衍猛地看向明沅。 明沅也一脸震惊,抚著小腹,声音发抖:“臣妾……臣妾不知道……” “好!好!好!”萧衍连说三个好字,大步上前握住她的手,“清辞,你有喜了!” 明沅看著他狂喜的脸,心里却一片冰冷。 这个孩子,不是你的。 但她脸上却浮起羞涩的红晕,低头轻声道:“臣妾……也是刚知道。” 萧衍大笑,对左右道:“传旨!晋沈昭仪为沈妃,赐居永和宫主位!赏黄金千两,绸缎百匹,珠宝十箱!另外——”他看向明沅,“你母亲和妹妹,已在回京路上,不日就能到京城。朕准她们入宫陪你!” 明沅眼眶瞬间红了。 这一次,泪是真的。 “臣妾……谢陛下隆恩。” 她跪下行礼,额头触地时,眼泪砸在金砖上。 母亲……妹妹…… 沈家倒后,她们被贬为奴,发配边疆。她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 如今,终於能重逢了。 萧衍扶起她,温柔拭去她的泪:“別哭,对身子不好。以后,朕会好好待你,待沈家。” 明沅靠在他怀里,轻轻点头。 心里却想:萧衍,你若知道这个孩子不是你的,还会这么高兴吗? 殿外,阳光正好。 永和宫的赏赐,一箱箱抬进来,金光璀璨,晃花了所有人的眼。 沈妃有喜的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六宫。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暗恨。 但明沅都不在乎了。 她抚著小腹,望向窗外。 接下来,该走下一步棋了。 第36章 冷宫废后(20) 永和宫比钟粹宫更大,更华丽。 主殿“长春阁”是前朝宠妃的居所,庭院开阔,栽满了四季花草。如今虽是寒冬,但殿內地龙烧得旺,温暖如春。 明沅搬进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人在院子里搭了个暖棚,种上几株早梅。她说:“等梅花开了,母亲和妹妹来了,就能赏梅了。” 萧衍听了,又赏了她一尊白玉送子观音,亲自供在殿內佛龕里。 “朕盼这个孩子,盼了很久。”他抚著她尚且平坦的小腹,眼神温柔,“清辞,你一定要给朕生个健康的皇子。” 明沅靠在他肩上,轻声应:“臣妾会努力的。” 心里却冷笑:皇子?会的。但不是你的。 正月末,沈家女眷抵京。 明沅提前得了消息,一早就等在永和宫门口。雪又下了起来,云岫劝她回殿內等,她不肯。 “三年了……”她望著宫道尽头,声音发颤,“三年没见了。” 云岫眼眶也红了:“娘娘別急,就快到了。” 辰时三刻,两顶青呢小轿出现在宫道那头。 明沅呼吸一滯,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轿子在宫门前停下,帘子掀开,先下来一个老嬤嬤,然后扶出一位妇人。 看著要六十上下,头髮全部白了,穿著半旧不新的靛蓝袄裙,身形佝僂,脸上布满风霜刻痕。可那眉眼,那轮廓…… “母亲……”明沅喃喃,眼泪夺眶而出。 沈夫人抬头,看见宫门前那道身影,愣住了。三年流放,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女儿了。如今看见女儿穿著妃位宫装,站在华丽的宫门前,身后宫女簇拥……恍如隔世。 “清……清辞?”她颤声唤。 明沅再也忍不住,提著裙摆奔过去,扑进母亲怀里:“母亲!女儿不孝……女儿不孝……” 沈夫人抱著女儿,老泪纵横:“我的儿……我的儿啊……” 母女俩抱头痛哭。旁边轿子里又下来一个少女,十四五岁模样,瘦得脱了形,怯生生地看著这一幕,小声唤:“阿姐……” 明沅抬头,看见妹妹沈清荷,心更疼了。离家时,清荷才十二岁,是个圆润爱笑的小姑娘。如今却…… “清荷。”她伸手,將妹妹也揽进怀里,“阿姐在,以后阿姐护著你们。” 三人哭作一团,宫女太监们都背过身去抹眼泪。 永和宫正殿。 明沅亲自给母亲和妹妹奉茶。沈夫人接过茶盏,手还在抖:“清辞,你……你受苦了。” “女儿不苦。”明沅跪在母亲脚边,“苦的是母亲和妹妹。流放三千里……女儿一想到,就心如刀割。” 沈夫人摸著她的头,泪如雨下:“是沈家连累了你……若不是你父亲……” “父亲没有错。”明沅抬头,眼神坚定,“错的是陷害沈家的人。如今沈家平反了,父亲追封了侯爵,母亲和妹妹也回来了。以后,我们会越来越好。” 沈清荷小声问:“阿姐,你真的……有喜了?” 明沅点头,拉著妹妹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三个月了。等孩子出生,你们就是他的外祖母和姨母。” 沈清荷眼睛亮了:“那我……我可以抱他吗?” “当然可以。”明沅微笑,“清荷,阿姐会给你寻一门好亲事,让你风风光光出嫁。母亲也会安享晚年,再不必受苦。” 沈夫人看著她,忽然问:“清辞,你实话告诉娘……陛下待你,是真的好吗?” 明沅沉默片刻,才道:“陛下待女儿很好。赏赐不断,恩宠有加。如今女儿怀了龙嗣,陛下更是看重。” “那……”沈夫人压低声音,“淑妃那边……” “淑妃已贬为陈嬪,禁足长春宫,三皇子也交给皇后抚养。”明沅握住母亲的手,“母亲放心,女儿不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负的沈清辞了。” 沈夫人看著她眼中的锐光,心里既欣慰,又酸楚。女儿变了,变得坚强,也变得……陌生。 “只要你好,娘就放心了。”她轻嘆,“只是这深宫险恶,你要万事小心。” “女儿知道。” 母女三人说了许久话,直到萧衍驾到。 沈夫人和沈清荷连忙跪迎。萧衍亲自扶起沈夫人:“岳母不必多礼。这些年,委屈你们了。” 一声“岳母”,让沈夫人受宠若惊,又红了眼眶:“陛下折煞臣妇了……” “清辞有孕,还需岳母多陪伴开解。”萧衍温声道,“朕已命內务府在京中置办宅邸,拨了僕役。等清辞生產后,岳母可隨时入宫探望。” “谢陛下隆恩!” 萧衍又看向沈清荷:“清荷也到了议亲的年纪。等开春,朕让皇后留意,选个好人家。” 沈清荷羞得低头:“谢陛下。” 明沅看著这一幕,心里却一片冰冷。 萧衍的温柔,萧衍的恩宠,都是真的。可这份真,建立在谎言之上——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 若有一天真相大白…… 她不敢想。 晚膳后,萧衍离开,明沅陪母亲和妹妹在暖阁说话。 沈清荷年纪小,熬不住,早早睡了。沈夫人握著明沅的手,忽然道:“清辞,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母亲请说。” “娘今日见陛下……他对你,確实很好。”沈夫人看著她,“可娘总觉得,你眼里……没有欢喜。” 明沅指尖一颤。 “娘知道你恨。”沈夫人声音哽咽,“恨陛下当年废你,恨沈家蒙冤。可如今沈家平反了,陛下也补偿你了,你还怀了龙嗣……清辞,有些事,该放下的,就放下吧。好好跟陛下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明沅垂眸,良久才道:“女儿知道了。” 沈夫人当她听进去了,欣慰地拍拍她的手。 可等母亲睡下后,明沅独自走到院中,望著那几株含苞的早梅,久久不动。 放下? 怎么放? 沈家的血,冷宫的火,淑妃的毒……这些仇,这些恨,早就刻进骨子里了。 她可以假装温柔,假装顺从,甚至可以假装爱萧衍。 但有些事,永远无法原谅。 有些路,一旦走了,就不能回头。 “娘娘,”云岫悄声走来,“裴相递了消息。” 明沅接过字条,上面只有两个字: “安好?” 她看著那熟悉的字跡,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昨夜她让系统兑换生子丸时,系统提醒她:这药虽能確保受孕,但若频繁使用,会伤及母体。她当时没在意。 裴寂……若有一天知道她从头到尾都在算计,会不会…… 她提笔回信,也只两个字: “勿念。” 第37章 冷宫废后(21) 永和宫的春天来得格外早。 暖棚里的梅花谢了,桃花又开,一茬接一茬,总有花看。沈清辞每日晨起,总要到暖棚里走一走,剪几枝开得正好的花,插在殿內各处。 萧衍来时,常能看见她坐在窗下绣花。她低著头,指尖捻著彩线,一针一线绣得极认真。偶尔抬手捋发,腕间翡翠鐲子滑落,露出半截白皙手腕。 那模样,温婉嫻静,像极了从前那个十五岁的小姑娘。 “绣什么呢?”萧衍走近,轻声问。 沈清辞抬头,见是他,忙要起身行礼,被他按住:“坐著吧,仔细累著。” “臣妾给陛下绣荷包。”她將手中的绣绷递给他看。靛蓝底子上,金线绣著五爪蟠龙,龙眼用黑曜石点缀,栩栩如生。 “怎么又绣这个?”萧衍接过,指尖抚过细密的针脚,“上个月不是刚绣了一个?” “臣妾想……”沈清辞脸颊微红,“陛下日理万机,若能在御书房、寢殿、甚至上朝时,隨身带著臣妾绣的荷包,看见荷包,就会想起臣妾。” 这话说得直白,却因她眼里那点羞怯,显得格外真挚。 萧衍心头一软,握住她的手:“朕每日都想你,何需荷包提醒?” 沈清辞低头浅笑:“那不一样。荷包是臣妾的心意,一针一线,都是念著陛下。” 萧衍看著她泛红的耳根,忽然想起大婚第二年,她也曾这样,熬夜给他绣荷包,第二日顶著乌青的眼圈献宝似的给他。那时他说:“后宫有绣娘,何须你亲自动手?” 她嘟著嘴答:“绣娘绣的是手艺,臣妾绣的是心意。” 一晃,竟这么多年了。 “好。”萧衍將荷包收入袖中,“朕日日带著。” 沈清辞笑得更甜了,眼里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荷包当然要绣。不仅要绣,还要绣得精致,绣得用心。她要让萧衍习惯她的温柔,习惯她的体贴,习惯到……觉得她永远都是那个爱他至深的沈清辞。 这样,等真相大白那天,他的痛苦才会更深。 每月十五,萧衍按例宿在皇后宫中。 这是沈清辞最自由的一夜。 子时刚过,永和宫后角门的锁轻轻响了一声。一道黑影闪进来,熟门熟路地绕过长廊,推开暖阁的门。 裴寂披著一身夜露,玄色常服几乎融进黑暗里。他进门,反手掩上门扉,才摘下兜帽。 沈清辞正坐在灯下等他,见他来,起身迎上去:“怎么湿了?” “外头起雾了。”裴寂握住她伸来的手,“你手这么凉,还坐在这儿等?” “等你,不冷。”沈清辞拉他到炭盆边坐下,取过干帕子替他擦发,“今日朝上……可还顺利?” “老样子。”裴寂闭著眼,任她擦拭,“陛下今日又在朝堂上夸你贤德,说后宫妃嬪都该以你为楷模。” 沈清辞动作一顿,轻笑:“那陛下可说了,我哪里贤德?” “说你每日亲手为他绣荷包,说他咳嗽一声你就送润肺汤,说他批奏摺晚了你就送宵夜。”裴寂睁开眼,看著她,“沈妃娘娘,戏演得真好。” 这话里带著三分调侃,七分酸涩。 沈清辞放下帕子,坐到他身边,靠在他肩头:“吃醋了?” “不敢。”裴寂伸手环住她,“只是偶尔会想,若有一日……” “若有一日什么?” “若有一日,你演得太真,连自己都信了。”裴寂的声音很低,“那时,你还会记得我是谁吗?” 沈清辞抬头,看著他深邃的眼眸,忽然吻上他的唇。 这个吻很轻,却带著安抚的意味。许久,她才退开,指尖抚过他紧蹙的眉心:“裴寂,你听好了。” 她一字一句,说得极认真:“我绣荷包时,想的是你。我送汤时,想的是你。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孩子,为了我们的將来。” 裴寂喉结滚动,將她拥得更紧:“我知道。” “那你还怕什么?” “怕……”裴寂顿了顿,“怕你太苦。” 沈清辞眼眶微热。她將脸埋在他胸前,闷声说:“不苦。有你,有孩子,就不苦。” 两人静静相拥,炭火噼啪作响。 窗外月色正好,透过窗纸,洒下一地清辉。 裴寂忽然问:“孩子今日可闹你?” “还好,就是踢得厉害。”沈清辞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隆起的腹部,“你摸摸,又在动了。” 掌心下,胎儿有力地踢了一下,又一下。 裴寂整个人僵住,指尖都在发颤。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个孩子的存在,他的孩子,在他心爱之人的腹中。 “他……很活泼。”他声音沙哑。 “像你。”沈清辞轻笑,“你小时候,一定也很调皮。” “我小时候……”裴寂眼神恍惚,“总是一个人,没什么机会调皮。” 沈清辞心口一疼,握紧他的手:“以后不会了。等孩子出生,我们陪他玩,教他读书写字,带他看花看雪……我们要把缺失的,都补回来。” 裴寂低头看她,月光下,她眼里有泪光,也有希冀。 那一刻,他忽然想,就这样吧。 不管前路多艰险,不管要背负多少罪孽。 只要她和孩子安好,就值了。 夜深,裴寂该走了。 沈清辞送他到门口,替他系好披风。他忽然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锦囊,塞进她手里。 “这是什么?” “护身符。”裴寂说,“我昨日去相国寺求的。慧明大师开过光,说能保母子平安。” 沈清辞握紧锦囊,鼻子发酸:“你信这个?” “从前不信。”裴寂抚过她的脸,“现在,寧可信其有。” 他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吻:“等我。” 说完,转身没入夜色。 沈清辞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才缓缓关上门。 她走到窗边,看著掌心的锦囊——普普通通的素缎,绣著平安二字,针脚粗糙,一看就是寺里常见的样式。 可她却觉得,这是她收到过最贵重的礼物。 她將锦囊贴在胸口,轻声说:“裴寂,我们要贏。” 第38章 冷宫废后(22) 沈清辞临盆了。 四月十六,子夜。突然发作,疼得她冷汗涔涔。稳婆和太医早就候在偏殿,闻讯立刻赶来。 萧衍正在乾清宫批奏摺,听到消息,扔下笔就赶了过来。到的时候,產房里已经传出压抑的呻吟。 “陛下,產房污秽,您在外头等吧。”皇后劝道。 萧衍摇头:“朕就在这儿等。” 他在外殿踱步,听著里头一声声痛呼,心里像被什么揪著。宫女一盆盆血水端出来,看得他心惊肉跳。 “怎么还没生?”他焦躁地问。 王太医躬身:“陛下,妇人生產,急不得。沈妃娘娘胎位正,只是头胎难免慢些……” 话没说完,里头忽然传来稳婆的惊呼:“娘娘!娘娘您使力啊!” 萧衍脸色一变。 就在这时,內侍匆匆来报:“裴相求见,说是有紧急军务。” 萧衍烦躁地挥手:“让他等著!” “可裴相说……事关北境战事,耽搁不得。” 萧衍闭了闭眼,看向產房方向,终究还是转身:“让他去御书房等。” 他离开时,没注意到角落阴影里,一道身影悄然闪进了永和宫后门。 產房內,沈清辞已经力竭。 汗水浸透了头髮,黏在脸上。她咬紧嘴唇,唇上渗出血丝。稳婆急得直跺脚:“娘娘,您再使把力!孩子头已经看见了!” 沈清辞眼前发黑,只觉得身体像被撕裂。她攥著床柱,指甲抠进木头里,却感觉力气一点点流失。 要死了吗? 不……不能死。 孩子还没出生,仇还没报,裴寂还在等她…… “娘娘!”云岫哭著握住她的手,“您撑住啊!”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三长两短。 是裴寂和她约定的暗號。 沈清辞猛地睁开眼,不知哪来的力气,抓住稳婆的手:“帮我……帮我生下来……” 稳婆一咬牙:“好!娘娘,听我喊——一、二、三,用力!” 寅时三刻,一声婴儿啼哭划破夜空。 “生了!生了!是个小皇子!”稳婆喜极而泣。 外殿等候的妃嬪们顿时骚动起来。贤妃指甲掐进掌心,德妃面色平静,皇后则鬆了口气,双手合十念了声佛。 產房门打开,稳婆抱著襁褓出来:“恭喜陛下!沈妃娘娘诞下皇子,母子平安!” 萧衍快步上前,接过孩子。小小的婴孩,脸红扑扑的,闭著眼,哭声洪亮。他抱著,手都在抖。 “清辞呢?”他问。 “娘娘力竭,昏过去了,太医正在照看。” 萧衍將孩子交给乳母,大步走进產房。血腥味还没散,沈清辞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长发汗湿地贴在颊边,像朵凋零的花。 他坐到床边,握住她的手:“清辞,你给朕生了个皇子。” 沈清辞缓缓睁开眼,看见他,虚弱地笑了笑:“陛下……孩子可好?” “好,很好。”萧衍抚过她的脸,“辛苦你了。” “臣妾……不辛苦。”她看向他身后,“孩子呢?臣妾想看看。” 乳母將孩子抱过来。沈清辞接过,看著怀里小小的婴孩,眼泪滚了下来。 这是她的孩子。 她和裴寂的孩子。 “陛下……”她抬头,泪眼朦朧,“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萧衍沉吟片刻:“就叫……萧珏。玉中之王,朕希望他將来,能成为大梁的明君。” 萧珏。 沈清辞低头,看著孩子熟睡的脸,心里默念:珏儿,母亲会为你铺好路。 永和宫外,竹林深处。 裴寂站在暗影里,听著宫內隱约传来的动静。他在这儿站了整夜,露水浸湿了衣袍。 长风悄声来报:“相爷,生了,是皇子。母子平安。” 裴寂紧绷的肩膀骤然鬆弛。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有血丝,也有释然。 “她……可还好?” “沈妃娘娘力竭昏睡,太医说无大碍,好生调养即可。” 裴寂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木盒,递给长风:“把这个交给云岫,让她等娘娘醒了,悄悄给她。” 木盒里,是一支百年老参——他早几个月就托人从长白山寻来的,就为今日。 长风接过,犹豫道:“相爷……您不进去看看?” 裴寂摇头,望向永和宫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人声喧譁,是喜气,也是他永远无法踏足的禁地。 “不了。”他转身,玄色衣袍拂过竹叶,“走吧。” 走出几步,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永和宫的琉璃瓦泛著冷光。 他的女人,他的孩子,都在那里。 可他却只能远远看著。 裴寂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快了。 等一切尘埃落定,他定要堂堂正正地,站在他们身边。 三日后,萧衍下旨: 晋沈妃为沈贵妃,赐协理六宫之权。 赏沈家黄金万两,良田千顷,沈夫人加封一品誥命。 赐三皇子萧珏“宸”字为封號,享亲王俸禄。 旨意一出,后宫震动。 贵妃之位,仅次於皇后。协理六宫之权,更是分走了皇后的权柄。而三皇子刚出生就封王,这是前所未有的事。 贤妃在宫里砸了一整套茶具:“贱人!凭她也配!” 德妃只是淡淡对镜梳妆:“姐姐,认命吧。如今沈贵妃风头正盛,又有皇子傍身,你我还斗得过?” 贤妃咬牙:“我就不信,她能一直得意!” 永和宫正殿。 沈清辞靠在榻上,看著內务府送来的赏赐清单。金银珠宝,綾罗绸缎,堆满了库房。 云岫小声说:“娘娘,陛下对您,真是恩宠无边。” 沈清辞合上清单,轻抚怀中熟睡的婴儿:“恩宠?是啊,无边恩宠。” 可这恩宠,是建立在她精心编织的谎言上。 她低头,看著孩子酷似裴寂的眉眼,轻声说:“珏儿,母亲会为你,挣来这天下。” 第39章 冷宫废后(23) 时光荏苒,转眼三年。 宸王萧珏已经会跑会跳,会奶声奶气地叫“父皇”“母妃”。他生得玉雪可爱,眉眼像极了沈清辞,只有笑起来时,眼角微微上挑的弧度,隱约有裴寂的影子。 萧衍极宠这个儿子,时常抱他在膝上,教他认字,带他骑马。甚至破例让三岁的孩子入御书房,说“朕的珏儿,將来是要继承大统的”。 这话传出去,前朝后宫都明白了,陛下属意的储君,是宸王。 太子之位空悬多年,如今终於有了人选。 可偏偏这时,萧衍病了。 起初只是风寒,咳嗽了几日。太医开了药,说静养就好。谁知越养越重,到了八月,竟咳出血来。 太医院会诊,诊出是积劳成疾,加上早年征战留下的旧伤,如今一併发作,已成沉疴。 “陛下需绝对静养,切勿再劳神。”王太医跪在榻前,声音发颤,“否则……恐有性命之忧。” 萧衍靠在引枕上,脸色灰败,却还强撑著笑:“朕自己的身体,朕清楚。还能撑几年?” 王太医伏地不敢言。 “说吧,朕恕你无罪。” “若好生將养……或许……三五年。”王太医声音越来越低。 殿內死寂。 萧衍闭了闭眼,挥挥手:“都退下吧。” 人走光了,他才剧烈咳嗽起来,帕子上又是一滩血。他看著那刺目的红,忽然笑了。 三五年? 够了。 够他安排好身后事了。 永和宫。 沈清辞正在教萧珏背诗。三岁的小人儿,摇头晃脑地念:“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念到一半,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內侍来报:“贵妃娘娘,陛下……陛下晕倒了!” 沈清辞手一抖,诗册掉在地上。 她匆匆赶到乾清宫时,殿外已跪了一地太医。皇后、贤妃、德妃都在,个个面色凝重。 “陛下如何?”她急声问。 王太医摇头:“陛下刚醒,但……情况不好。”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掀帘入內。 萧衍躺在龙床上,睁著眼,眼神有些涣散。见她来,勉强笑了笑:“清辞来了。” “陛下……”沈清辞跪在榻边,握住他的手,眼泪掉了下来,“您怎么……” “別哭。”萧衍抬手,替她擦泪,“朕没事。” 这话说得虚弱,毫无说服力。 沈清辞哭得更凶:“陛下若有事,臣妾……臣妾怎么办?珏儿怎么办?” 提到儿子,萧衍眼神清明了几分:“珏儿……朕会安排好。” 他顿了顿,忽然说:“清辞,你愿不愿……去侍疾?” 沈清辞一愣。 “朕这病,怕是……”萧衍咳嗽几声,“身边需要个妥帖的人。皇后要掌管六宫,贤妃德妃……朕不放心。只有你,清辞,只有你,朕放心。” 沈清辞垂眸,眼泪砸在他手背上。 这是机会。 贴身侍疾,就能掌握萧衍的病情,就能……影响他的决定。 “臣妾愿意。”她抬起泪眼,“只是珏儿还小,离不开臣妾……” “让母后带著吧。”萧衍说,“母后喜欢珏儿,有她照看,朕也放心。” 沈清辞心下一凛。太后带?那岂不是…… 可她没有理由拒绝。 “是。”她叩首,“臣妾……这就去准备。” 当夜,沈清辞搬进了乾清宫偏殿。 侍疾的日子枯燥而辛苦。餵药、擦身、读奏摺,萧衍病中仍不輟朝政,只是精力不济,常让她代读,他闭著眼听。 有时读著读著,他会忽然问:“清辞,你觉得这事该如何处置?” 沈清辞总是温婉答:“臣妾不懂朝政,只知陛下圣明,定有决断。” 萧衍便笑:“你总是这样,谨慎得过分。” 可私下里,她却將每份奏摺的內容,都誊抄一份,让云岫悄悄送出宫,交给裴寂。 裴寂的回信总是很短,只写几个字:“已知”“勿忧”“保重”。 可她知道,他在外头,正在布一盘大棋。 九月初九,重阳。 萧珏被太后接去寿康宫小住。沈清辞送儿子出门,蹲下身替他整理衣襟:“珏儿,在皇祖母那儿要听话,知道吗?” 三岁的小人儿点头,奶声奶气:“珏儿听话。母妃要早点来接珏儿。” “好。”沈清辞亲了亲他的脸,“母妃很快就去接你。” 看著儿子的轿子远去,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云岫低声问:“娘娘,真要让小殿下在寿康宫住?” “太后的意思,陛下的旨意,我能违抗吗?”沈清辞转身回殿,“不过……也好。太后那儿,总比这儿安全。” 至少,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睛,伸不到寿康宫去。 九月十五,夜。 萧衍精神好了些,竟能坐起来了。他靠在床头,看著沈清辞在灯下给他缝补寢衣——他说旧衣穿著舒服,不肯换新的。 “清辞。”他忽然唤。 “陛下?” “若朕……走了,你会好好的吧?” 沈清辞手一抖,针扎了手指,沁出血珠。她忙將手指含进嘴里,眼圈却红了:“陛下別说这样的话……您会好起来的。” 萧衍摇头:“朕自己的身体,朕知道。” 他伸手,从枕下摸出一卷明黄绢帛:“这个,你收著。” 沈清辞接过,展开一看,呼吸一滯。 是圣旨。 字跡潦草,却盖著玉璽大印。 “陛下……”沈清辞手在抖,“这……” “朕想了很久。”萧衍看著她,“不知这圣旨放在谁的手中更好,想来想去还是放在你这里吧!由你来宣旨,这样也算是给你加了一层保护伞。” 沈清辞跪在榻边,泪如雨下:“陛下……臣妾何德何能……” “你值得。”萧衍抚过她的发,“清辞,这些年,委屈你了。朕欠你的,只能这样还了。” 沈清辞伏在他膝上,哭得不能自已。 萧衍待她,终究不薄。但也只是不薄而已。 这份不薄,建立在沈家的血泪上。她想要更多。 她不能心软。 当夜子时,消息传到了丞相府。 裴寂看完密信,脸色凝重。他走到窗前,看著外头沉沉的夜。 长风低声问:“相爷,陛下立储的圣旨已擬好,我们……” “等。”裴寂缓缓道,“等陛下……驾崩。” “可若陛下……” “他不会。”裴寂转身,眼中寒光一闪,“因为……他的病,好不了了。” 长风心下一凛:“相爷的意思是……” “王太医那边,打点好了吗?” “打点好了。陛下的药里……已加了东西。” 裴寂点头,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一行字,装入信封:“送去永和宫,交给云岫。” 信上只有三个字: “待时机。” 乾清宫偏殿。 沈清辞收到信,看完,在烛火上烧掉。 她走到窗边,看著主殿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太医进出频繁,萧衍的咳嗽声断断续续传来。 是时候了。 她转身,对云岫道:“去请裴相来。就说……本宫有要事相商。” 云岫一惊:“娘娘,今夜陛下还醒著,万一……” “陛下服了药,睡沉了。”沈清辞淡淡道,“去吧。” 半个时辰后,裴寂悄然入宫。 两人在偏殿密室相见,烛火昏暗,映著彼此凝重的脸。 “圣旨你看过了?”裴寂问。 沈清辞点头:“看过了。立二皇子萧墨为太子,你辅政。” “好。”裴寂沉吟,“只是……圣旨上写的是『即皇帝位』。陛下这是打算……让他即刻登基。” 沈清辞心下一沉:“他撑不了多久了。” “是。”裴寂看著她,“所以,我们要快。” “快什么?” “篡改圣旨。”裴寂声音低沉,“然后……送他上路。” 沈清辞指尖发冷:“你……有把握?” “有。”裴寂握住她的手,“清辞,这是最后一步了。走完这一步,你就是太后,珏儿就是皇帝。我们再也不用躲躲藏藏。” 沈清辞看著他深邃的眼眸,良久,缓缓点头。 “好。” 第40章 冷宫废后(24) 萧衍病重的消息终究没能瞒住。九月廿一,乾清宫外乌泱泱跪满了人,后宫妃嬪、皇子皇女、宗室亲王,还有三品以上文武大臣。晨露打湿了官袍下摆,却无人敢动。 殿內药气浓得呛人。萧衍靠坐在龙床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每说一句话都要喘上几口。沈清辞跪在榻边,手里端著药碗,一勺一勺地喂,动作轻柔得像对待婴孩。 “都……来了?”萧衍哑声问。 “是。”沈清辞用帕子拭去他唇边药渍,“都在外头候著。陛下可要见?” 萧衍闭了闭眼:“叫……都进来吧。” 殿门缓缓打开。以皇后为首,眾人鱼贯而入,跪了满地。贤妃抬眼偷覷,看见沈清辞坐在龙床边,手还搭在萧衍腕上,眼神顿时一暗。 “朕……时日无多。”萧衍开口,声音微弱却清晰,“今日叫你们来,是有些话……要交代。” 殿內死寂,只余压抑的抽泣声。 “国不可一日无君。”萧衍目光扫过眾人,“储君……朕已选定。圣旨……朕交给了沈贵妃。” 话音落,满殿皆惊。 皇后猛地抬头,脸色煞白。贤妃指甲掐进掌心。几位皇子更是神色各异,大皇子萧策已十七,二皇子萧墨十五,三皇子萧珏才三岁。谁都以为会是年长的皇子,可陛下却说……圣旨交给了沈贵妃? “陛下!”兵部尚书忍不住开口,“储君乃国本,臣等……” “朕知道你们想说什么。”萧衍打断他,剧烈咳嗽起来,沈清辞忙替他抚背。缓过气后,他才继续道,“圣旨已写,玉璽已盖。但朕不会告诉你们,立的是谁。” 眾臣面面相覷。 “朕要你们记住——”萧衍眼神忽然锐利起来,“在朕闭眼之前,谁敢有异动,谁敢结党营私,谁敢……逼宫夺位,朕隨时可以……更改圣旨!” 这话掷地有声,带著帝王最后的威严。 跪在最前的裴寂垂眸,袖中手指微微蜷缩。 “都……退下吧。”萧衍疲惫地挥手,“朕累了。” 眾人叩首退出。走到殿外时,贤妃忽然拉住皇后,压低声音:“姐姐听见了吗?圣旨给了那个贱人!她若篡改……” “慎言!”皇后甩开她的手,脸色铁青,“陛下还在呢!” 可谁都听得出,她声音里的恐慌。 乾清宫偏殿,夜。 沈清辞將最后一口参汤餵给萧衍,扶他躺下。他抓住她的手,掌心滚烫:“清辞……你会守好圣旨的,对不对?” “陛下放心。”沈清辞温声应,“臣妾会等陛下……亲口宣布。” 萧衍看著她温柔的脸,忽然问:“若朕立的不是珏儿……你会恨朕吗?” 沈清辞指尖一颤,垂下眼帘:“陛下立的,必定是最合適的人选。臣妾……不敢有怨。” “不敢?”萧衍苦笑,“清辞,你总是这样……懂事得让人心疼。” 他鬆开手,闭上眼:“去吧,朕想歇会儿。” 沈清辞替他掖好被角,悄声退出。 回到偏殿,她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云岫递上热茶,低声问:“娘娘,陛下今日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在警告所有人。”沈清辞冷冷道,“也在试探我。” “那圣旨……” “圣旨上立的是二皇子。”沈清辞走到窗边,看著外头沉沉的夜,“他终究……不信我。” 或者说,不信任何人。 他把圣旨给她,不是信任,是算计,让她成为眾矢之的,让所有人都盯著她。这样,她就不敢轻举妄动。 可萧衍不知道,她早就……不在乎了。 “去请裴相。”她转身,“就说……时机到了。” 第41章 冷宫废后(25) 九月廿三,萧衍病情急转直下。 咯血越发频繁,一碗药喝进去,能吐出来半碗。王太医诊脉后,跪在殿外老泪纵横:“陛下……陛下怕是……就这三五日了。” 消息传开,宫中一片惶然。各宫都悄悄准备起丧服,宗人府开始清点寿材。前朝更是暗流汹涌,几位皇子背后的势力蠢蠢欲动,只等那最后一刻。 唯有永和宫,安静得诡异。 沈清辞依旧每日守在乾清宫,餵药、擦身、读奏摺。萧衍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有时睁眼看见她,会喃喃唤“清辞”,有时又会错认成旁人。 这日黄昏,他忽然精神好了些,竟能坐起来了。 “清辞,”他唤,“去请裴相来。” 沈清辞一怔:“陛下……” “朕有话……要交代。”萧衍看著她,“也该……传旨了。” 沈清辞心下一凛,面上却温顺点头:“是。” 裴寂来得很快。他跪在榻前,神色恭谨:“陛下。” “裴相……”萧衍喘了口气,“朕……信你。等朕走了,你要……好好辅佐新君。” “臣,万死不辞。” “好。”萧衍看向沈清辞,“把圣旨……拿出来吧。” 沈清辞从怀中取出明黄绢帛,双手奉上。萧衍没接,只道:“念。” 殿內烛火跳动。沈清辞展开圣旨,一字一句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朕以菲德,嗣守丕基……二皇子萧墨,孝友英明,宜承大统。著立为皇太子,即皇帝位……” 声音平稳,无波无澜。 裴寂垂眸听著,袖中手指缓缓收紧。 念完,沈清辞將圣旨呈给萧衍。他看了一眼,点头:“去……传旨吧。” “陛下,”沈清辞忽然跪下来,眼泪滚落,“让臣妾……再伺候您最后一次吧。” 萧衍看著她满脸泪痕,心头一软:“好。” 沈清辞起身,走到桌边端起药碗。那碗药一直温在炉上,深褐色的汤汁,冒著热气。她执起玉匙,舀了一勺,轻轻吹凉,递到萧衍唇边。 “陛下,喝药吧。” 萧衍张嘴,咽下。药很苦,他皱了皱眉。 沈清辞又舀一勺,眼泪掉进碗里:“陛下,臣妾有话……想跟您说。” “说……”萧衍闭著眼,等著下一勺药。 “萧衍,”她忽然改了称呼,声音也冷了,“你快死了。” 萧衍猛地睁眼。 沈清辞將药碗放在床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烛光映著她苍白的脸,那双总是温柔含泪的眼睛,此刻冰冷如霜。 “我很高兴。”她缓缓勾起唇角,“我筹谋了这么久,总算等到了今天。” “你……”萧衍想坐起来,却浑身无力,“你说什么……” “我说——”沈清辞俯身,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像呢喃,却字字淬毒,“我每日面对著你,恨不得你立马去死。於是我开始准备……我日日做好贤惠的样子,把泡了毒药的丝线製成荷包,让你日日把玩。你每次来我宫里,喝的茶水我都下足了药。就连你这段时间日日喝的药……” 她端起药碗,晃了晃里面深褐的汤汁:“都是毒药製成的。” 萧衍瞳孔骤缩,想喊,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哦,对了。”沈清辞笑了,“你还记得那些荷包吗?你说要日日带著,看见荷包就想起我。是啊……你確实该想起我。想起我是怎么,一点一点,把你送进地狱的。” “毒……毒妇……”萧衍拼尽全力,嘶声喊道,“来人!裴相!把她拿下!” 裴寂缓缓起身,走到榻边。他看著萧衍扭曲的脸,神色平静:“陛下,臣在。” “拿下她!诛九族!”萧衍目眥欲裂。 “诛九族?”沈清辞哈哈大笑,笑声悽厉,“哈哈哈哈……萧衍,你还要诛我九族?我沈家上上下下几千人,你说流放就流放!我在冷宫备受煎熬,凭什么你说平反、说復了我的位份,我就要感恩戴德?!” 她猛地凑近,死死盯著他的眼睛:“那我那死在流放路上的祖父,怎么算?!我那意气风发的兄长,在流放路上被人欺凌至瘸,怎么算?!我母亲不过四十年华,被蹉跎得像个老妇,这些你要怎么算?!” 萧衍浑身颤抖,嘴角溢出黑血。 “朕是君……”他嘶声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道理你莫非不懂?!” “我懂。”沈清辞直起身,擦掉笑出的眼泪,“所以现在,我是君,你是臣。” 她看向裴寂:“大人,时间到了。我们送陛下上路吧。” 萧衍猛地看向裴寂:“你们……你们?!” “陛下,”裴寂缓缓跪下,却不是为了请罪,“臣,一直是她的人。” “噗——”萧衍一口黑血喷出,溅在明黄被褥上,触目惊心。 沈清辞端起药碗,一手捏住他的下頜,强迫他张嘴。萧衍挣扎,却无力反抗。她將整碗药,一口一口,灌进他喉咙。 “喝吧,陛下。”她声音温柔下来,像从前哄他喝药时那样,“喝完了,我们之间的事,就算了了。” 萧衍瞪大眼睛,死死盯著她。药汁混著黑血从嘴角溢出,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你的江山,我跟裴相会帮你看好的。”沈清辞鬆开手,用帕子擦净他嘴角,“至於皇位……那是你留给珏儿的。陛下,谢谢你这些年对珏儿的疼爱。” 她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我跟裴相……谢谢你。” 萧衍浑身剧颤,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他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那个他疼到骨子里的儿子,根本不是他的种! “啊——!”他嘶吼一声,又一口血喷出,这次是鲜红的,溅了沈清辞满脸。 她没躲,只静静看著他。 萧衍的手抬起来,想抓她,却在半空中僵住。眼睛还睁著,瞳孔却散了。 大梁的皇帝,就这样,死在了他最宠爱的妃子手里。 死不瞑目。 第42章 冷宫废后(26) 殿內死寂。 沈清辞缓缓直起身,看著床上那具渐渐僵硬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裴寂起身,走到她身边,递过一方乾净帕子:“擦擦。” 沈清辞接过,慢慢擦去脸上的血。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圣旨。”她开口,声音沙哑。 裴寂从袖中取出另一卷明黄绢帛。 他展开,低声念道:“……三皇子萧珏,天资聪颖,仁孝性成,宜承大统。著立为皇太子,即皇帝位。沈贵妃晋皇太后,垂帘听政。裴寂、李靖、王崇文为辅政大臣……” 念完,他將圣旨递给她。 沈清辞接过,走到桌边,取过硃笔,在“即皇帝位”四字旁,添了一行小字: “钦此。大行皇帝遗詔,眾臣当奉。” 字跡与萧衍的几乎一样,是她模仿了三年,练出来的。 “去传旨吧。”她將圣旨交给裴寂,“就说……陛下驾崩前,召你我二人,亲口传下遗詔。” 裴寂接过圣旨,深深看她一眼:“你……” “我没事。”沈清辞转身,走到床边,伸手闔上萧衍的眼睛,“去吧。我在这儿守著。” 裴寂点头,大步离去。 殿门开合,带进一阵夜风。烛火摇晃,映著床上那张灰败的脸。 沈清辞在床边坐下,静静看著他。 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坐在她床边,守著她生病。那时她刚入东宫,水土不服,高烧不退。他批完奏摺就来陪她,握著她手说:“清辞,快点好起来,朕带你去西山看红叶。” 她信了。 可红叶还没看到,沈家就倒了。 “萧衍,”她轻声说,“下辈子,別再当皇帝了。” 也別再……遇见我了。 乾清宫外,裴寂手持圣旨,立於高阶之上。 下方跪满了闻讯赶来的大臣、妃嬪、皇子。哭声震天,有人是真哭,有人是假嚎。 “大行皇帝遗詔——”裴寂高声宣读。 声音穿透夜色,传遍宫闈。 当念到“三皇子萧珏”时,皇后猛地抬头,满脸不可置信。贤妃尖叫:“不可能!陛下明明说要立二皇子!” “贤妃娘娘,”裴寂冷冷看她,“您是要质疑大行皇帝的遗詔吗?” 贤妃噎住,脸色惨白。 圣旨念完,裴寂合上绢帛,沉声道:“大行皇帝驾崩,举国哀慟。然国不可一日无君——请太子殿下即刻灵前即位,皇太后垂帘听政,以安天下!” 话音刚落,禁军统领带兵而入,將乾清宫团团围住。刀剑出鞘的寒光,映亮了每个人惊恐的脸。 这是逼宫。 也是……定局。 永和宫,深夜。 三岁的萧珏被乳母抱来,还在揉著眼睛。他看见沈清辞,伸出小手:“母妃……” 沈清辞接过儿子,紧紧抱住。孩子身上暖暖的奶香,冲淡了满殿血腥。 沈清辞亲了亲他的脸,“你父皇……去了很远的地方。以后,你要当皇帝了。” “皇帝?”萧珏不懂,但看见母亲眼里的泪,还是伸出小手替她擦,“母妃不哭。” 沈清辞抓住他的小手,贴在脸上:“母妃不哭。母妃……很高兴。” 殿门推开,裴寂走进来。他已换上一身素白孝服,走到沈清辞面前,跪下行礼:“臣裴寂,叩见太后娘娘,叩见皇上。” 沈清辞看著他,良久才道:“平身。” 裴寂起身,看向她怀中的孩子:“登基大典定在三日后。这期间,臣会处理好一切。” “二皇子那边……” “已派人看管起来。”裴寂声音低沉,“皇后、贤妃、德妃……所有可能生乱的人,都在掌控之中。” 沈清辞点头,將孩子交给乳母:“带皇上去歇息。” 殿內只剩两人。 烛火昏暗,映著彼此疲惫的脸。沈清辞走到窗边,看著外头沉沉的夜。宫里四处掛起白幡,哭声隱约传来。 “我们……”她开口,声音很轻,“真的贏了?” 裴寂走到她身后,將她拥入怀中:“贏了。” “可我……”沈清辞转身,將脸埋在他胸前,“我杀了他。” “是他先毁了沈家。”裴寂抚著她的发,“是他先负了你。” “可珏儿……”沈清辞抬头,眼泪滚落,“他那么疼珏儿。若他知道……” “他不知道。”裴寂捧住她的脸,逼她看著自己,“清辞,听著,从今往后,萧珏就是大梁名正言顺的皇帝,是先帝萧衍的嫡子,是你的儿子。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永远,都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沈清辞看著他坚定的眼神,良久,缓缓点头。 “裴寂,”她轻声问,“你会一直陪著我吗?” “会。”裴寂低头,吻去她的泪,“我会陪著你,陪著珏儿,看著大梁江山永固,看著你们……平安喜乐。” 大梁的天,换了。 三日后,太极殿。 三岁的萧珏穿著沉重的龙袍,坐在高高的龙椅上,小脸绷得紧紧的。沈清辞一身素白孝服,垂帘坐在他身后。 阶下,文武百官山呼万岁。 裴寂立於百官之首,抬头看向帘后那道身影。 四目相对,隔著珠帘,隔著血海,隔著这万里江山。 她对他,极轻地,点了点头。 裴寂躬身,深深一揖。 礼成。 新帝登基,改元“永初”。 沈太后垂帘听政,裴相总揽朝纲。 而那个曾经叱吒风云的皇帝萧衍,被葬入皇陵,諡號“惠”,史称梁惠帝。 史书只会记载:惠帝晚年病重,传位幼子,託孤贤臣。沈太后慈爱,裴相忠心,共创永初盛世。 至於那些深宫里的阴谋、毒药、鲜血、谎言…… 都隨著那具棺木,永远埋在了地下。 永和宫,梅开二度。 沈清辞站在梅树下,看著枝头新绽的红蕊。三年了,这株梅树年年开花,年年如血。 云岫悄声来报:“太后,裴相求见。” “让他进来。” 裴寂踏雪而来,肩头落著薄薄一层白。他走到她身边,將一件狐裘披在她肩上:“天冷,仔细著凉。” 沈清辞没回头,只轻声问:“都处理好了?” “二皇子封了閒王,赐了封地,明日离京。皇后……如今该叫李太妃了,自请去守皇陵。贤妃、德妃都安分待在宫里,翻不起浪。” “淑妃呢?” “陈嬪?”裴寂顿了顿,“三日前……病故了。” 沈清辞睫毛轻颤,没说话。 “这是她应得的。”裴寂握住她的手,“清辞,別再想了。” 沈清辞转头看他。岁月在他脸上刻下痕跡,眼角有了细纹,鬢边也生了白髮。可那双眼睛,依旧深邃如初。 “裴寂,”她忽然问,“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遇见我。”沈清辞看著他,“若不是我,你现在还是那个清清白白的裴相,不会双手染血,不会背负弒君的罪孽。” 裴寂笑了,將她拥入怀中:“若没遇见你,我这辈子,才是真的白活了。” 梅雪纷纷落下,落在两人肩头。 远处传来孩童的笑声。 “母后!裴相!” 小人儿扑进沈清辞怀里,仰著小脸:“今日太傅夸我了,说我书背得好!” 沈清辞蹲下身,替他拂去发上的雪:“珏儿真棒。” 萧珏又看向裴寂,眼睛亮晶晶的:“裴相,你答应教我下棋的!” “臣遵旨。”裴寂躬身,眼底有温柔的笑意。 【叮——任务完成!评分:s!】 第43章 活体血库(1) 【叮——末世世界载入中——】 【世界背景:丧尸病毒爆发第三年,人类倖存者基地“曙光”,科技侧力量薄弱,急需抗丧尸病毒血清。】 【宿主身份:明沅,22岁,原“曙光”基地首席生物学家,现唯一成功血清適配者(即“活体血库”)。】 【主线任务:改变原主命运,逆转末世格局。】 明沅是被一阵尖锐的疼痛给激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冰冷、虚弱、还有胳膊肘內侧那熟悉的穿刺感,一股脑儿涌了上来。 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没有任何装饰的“房间”,头顶惨白的灯光不带丝毫温度,空气里瀰漫著消毒水和淡淡的铁锈味。 而她,正躺在一张邦邦硬的单人床上,左手手臂被固定著,一根粗大的针管扎在她的手臂上,暗红色的血液正顺著管子流进旁边一个密封的採血袋中。 身体像是被掏空了,连动一下手指都觉得费力。 “哟,醒了?” 明沅微微偏头,看到一个穿著护士服的年轻女人,正抱臂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一丝……嫉妒? 记忆碎片瞬间涌入脑海。 傅菁菁。基地指挥官傅錚的养妹,基地医疗站的护士,也是负责照料她这个活体血库的人之一。 “嘖嘖,明大科学家,今天气色不太好啊。”傅菁菁走上前,故意用手指弹了弹那根输血管,针头在血管里轻微晃动,带起一阵刺痛,“不过没关係,反正你也不需要什么好气色,血没问题就行。” 明沅没吭声,只是迅速消化著原主的记忆和现状。 原主明沅,22岁,天才少女,病毒爆发前就是顶尖的生物学家,病毒爆发后加入“曙光”基地,倾尽所有,夜以继日地研究抗丧尸病毒血清。歷经无数失败,她终於成功了。然而,在进行最终的人体安全测试时,所有志愿者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排异或无效反应,只有她,明沅自己,注射后完美融合,体內產生了高浓度的有效抗体。 这本该是人类的曙光。 但基地的高层,那些在末世里挣扎求存、早已被恐惧和权力腐蚀的傢伙们,在短暂的狂喜后,做出了一个决定:既然只有明沅是成功的“实验体”,那么,她就是最珍贵的“资源”。把她保护起来,定期抽取她的血液,分离血清,就是最稳定、最安全的抗病毒药剂来源。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至於明沅本人的意愿、人权、甚至基本尊严?在人类存亡的大义和唾手可得的巨大利益面前,不值一提。 原主从受人尊敬的科学家,一夜之间变成了豢养在密室里的“血牛”。 而曾经负责保护她、与她並肩作战的傅錚,在高层和他自己那套“牺牲小我,成全大我”的狗屁逻辑下,默许甚至亲自接管了对她的“监管”,从保护者变成了最冰冷的看守。 傅菁菁更是藉机公报私仇,剋扣她的止痛药、营养剂,言语羞辱是家常便饭,抽血时故意动作粗鲁,就像现在。 “看什么看?” 傅菁菁被明沅平静无波的眼神看得有点发毛,隨即又恼火起来。 “还以为自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首席呢?醒醒吧明沅,你现在就是个会走路的药罐子!基地养著你,给你吃喝,抽你点血怎么了?这是你的荣幸!要知道,外面多少人等著你的血救命呢!” 她说著,瞥了一眼快要满的採血袋,撇撇嘴:“今天量差不多了。真是的,这身体看著也不怎么样,血抽多了还得给你吊营养液,浪费资源。”她一边抱怨,一边动作粗暴地拔出针头,隨手按上一块酒精棉。 明沅的手臂上立刻又多了一个青紫色针眼。 傅菁菁收拾好东西,走到门边,回头又丟下一句:“老实待著,別想些有的没的。傅錚哥哥说了,只要你乖乖配合,基地不会亏待你,当然,你要是敢不配合……”她没说完,冷笑一声,关上了门。 “咔噠”一声,门被从外面锁死。 囚室里恢復了死寂,只有明沅自己微弱的呼吸声。 明沅慢慢从床上坐起来,靠著墙壁,抬起手,看著手臂上新旧交叠的针孔和淤青。 【系统。】她在脑海中平静地呼唤。 【在呢在呢!宿主您终於醒啦!】一个听起来有点活泼,甚至带点諂媚的电子音立刻响起, 【闭嘴。】明沅打断它,【直接说,这个世界的任务,还有,我的『新手礼包』或者『初始技能』是什么?別跟我说没有,快穿局那帮老傢伙什么德行我清楚。】 系统007的声音卡了一下,似乎有点尷尬:【呃……这个……宿主,您知道的我们系统主要是辅助您收集『万人迷』能量,让重要角色对您產生爱慕、依赖、崇拜等情绪,从而方便任务推进……打打杀杀什么的,不是我们的强项……】 明沅嗤笑一声:【万人迷?在这个丧尸横行、弱肉强食、我tm被当成移动血包关起来的末世?你们快穿局是觉得我靠脸就能让丧尸和那些想抽我血的高层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还是能让傅錚那个自负的傻逼和他那恶毒的养妹突然良心发现?】 【……】系统007被懟得哑口无言。 【少废话。】明沅的语气冷了下来,【我知道你们高层什么意思,看我完成任务效率高,从不依赖系统,就想隨便塞个没用的系统给我,既能监控我,又省了配给强力系统的资源,对吧?】 007:【……】它感觉自己的代码都在颤抖,这个宿主好像知道得有点多。 【去,联繫你的上级,或者直接反馈给快穿局高层。】明沅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告诉他们,这个任务我可以做,但我需要至少一个实用的、能让我立刻摆脱当前困境的金手指。不然,我立刻申请任务冻结,並实名举报某些人在系统分配上玩忽职守、滥用职权,故意给高危任务者匹配不適用系统,增加任务者风险。我记得,快穿局最近正在严查这个吧?】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因为失血有点虚弱,但里面的威胁意味,让只是串数据的007都感觉到了压力。 【宿主……这……】 【去。】明沅闭上眼,【我给你三分钟。三分钟后没有我满意的答覆,我就开始默念举报流程了。你知道的,我们任务者都有紧急反馈通道。】 007不敢再犹豫:【……是!宿主请稍等!我马上联繫!】 脑海里安静下来。 明沅重新睁开眼,打量著这个囚笼。门是最新型的合金防爆门,靠蛮力几乎不可能打开。墙上有监控探头,无死角。唯一的通风口小得连猫都钻不出去。外面肯定有守卫,傅錚可能也在附近。 原主是个纯粹的科研人员,身体体能一般,现在又极度虚弱。没有外力帮助,想逃出去,难如登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明沅开始在心里默默倒数的时候,007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种如释重负和难以置信的颤抖:【宿、宿主!高层回復了!】 【说。】 【他们说……鑑於该世界难度及宿主特殊情况,特批一次性临时金手指:『异能复製(初级)』。效果:可复製並暂时使用视野范围內任意一名异能者的异能,持续时间30分钟,冷却时间24小时。】007念完,自己都觉得离谱,高层这次怎么这么好说话?还真的给了金手指? 明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30分钟?够了。 【告诉我,现在谁在门外看守?有没有异能者?】她问。 007迅速扫描:【门口有两名普通武装守卫。但是……走廊尽头,指挥官傅錚正在朝这边走来!他拥有罕见的雷系异能,评级a!是基地最强战力之一!】 傅錚?雷系异能?a级? 明沅笑了。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复製目標,傅錚。雷系异能。】她在心中默念。 【叮!『异能复製(初级)』启动!目標锁定:傅錚。异能类型:雷系(a级)。复製中……10%…50%…100%!复製成功!当前可使用异能:雷系(a级)。持续时间:29分58秒…29分57秒…】 一股陌生而狂暴的力量感,骤然从明沅身体深处涌出! 她抬起手,指尖“噼啪”一声,炸开一朵小小的、幽蓝色的电火花。 就是现在! 第44章 活体血库(2) 明沅从床上一跃而下,完全看不出片刻前还是个失血过多的虚弱囚徒。雷系异能不仅带来了攻击力,似乎也轻微强化了她的身体素质和反应速度。 她走到门前,侧耳倾听。 “指挥官!”门口守卫恭敬的问好声响起。 “嗯。”傅錚冷淡的应了一声,“里面情况怎么样?” “报告指挥官,傅护士刚刚完成今日採血,目標情绪稳定,无异常。”守卫回答道。 “开门,我看看。”傅錚命令道。 “是!”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的声音传来。 明沅屏住呼吸,身体微微后退,右手指尖縈绕起蓝色电弧,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咔噠。”门锁弹开,推开一条缝隙,傅錚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的目光投向室內,寻找那个总是安静待著的“活体血库”。 然而,他看到的不是苍白虚弱、逆来顺受的明沅。 而是一双冰冷、锐利、仿佛燃著火焰的眼睛! 傅錚的心臟猛地一跳,常年战斗培养出的直觉让他瞬间感到极度危险!他下意识地想后退,同时右手抬起,雷光在他掌心凝聚。 但明沅比他更快! “嗤啦——!!” 一道刺目至极的蓝白色雷光,如同挣脱束缚的狂蟒,从明沅掌心迸发而出! 雷光精准地轰在刚刚打开一条缝的门上! “轰!!!” 震耳欲聋的爆响!厚重的门直接被炸得扭曲变形,连同门口猝不及防的傅錚一起,被巨大的衝击力狠狠掀飞出去!走廊墙壁上的灯管“砰砰”爆裂,电火花四溅,浓烟和灰尘瞬间瀰漫! “敌袭!!!”警报声和守卫惊慌失措的喊叫。 “咳咳……”傅錚重重摔在几米外的地上,制服破损,嘴角溢出一丝血跡,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刚才那是……雷系异能?!而且强度极高!怎么可能?明沅怎么会有异能?还是和他一样的雷系?! 浓烟中,一个纤瘦却挺直的身影,踏著灰尘,不疾不徐地走了出来。 是明沅。 她的病號服有些凌乱,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亮得嚇人,周身隱隱有细碎的电弧跳跃,仿佛雷神降临。她看都没看地上狼狈的傅錚和旁边嚇傻了的守卫,目光直接锁定了走廊尽头的紧急出口指示牌。 “拦住她!!”傅錚忍住剧痛,厉声喝道,同时强撑著想调动异能。 两名守卫这才反应过来,慌忙举起手中的步枪。 明沅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隨意地向后挥了挥手。 “噼啪——!” 两道比刚才细、但速度更快的电弧激射而出,精准地打在守卫的枪身上。高压电流瞬间窜遍枪体,导入手掌! “啊!!”两名守卫惨叫著丟开滚烫且漏电的步枪,整条手臂都麻痹了。 明沅脚步不停,朝著紧急出口方向快步走去。她的时间不多,必须赶在更多守卫到来、赶在傅錚恢復过来之前,衝出这个地下研究所! “明沅!站住!”傅錚终於勉强凝聚起一团雷光,从地上一跃而起,试图阻拦,“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回来!” 明沅脚步不停,冲向紧急出口的防火门。心想,你叫我回来我就回来?逃命的时候可不得爭分夺秒,难道不知道坏人死於话多吗。 “拦住她!开枪!允许射击非致命部位!”傅錚彻底怒了! 更多听到警报的守卫从各个通道涌来,枪口纷纷对准明沅的背影。 明沅深吸一口气,將体內奔涌的雷电之力凝聚在双手,然后猛地向前方合拢的守卫群推出! “雷暴!” 扇形的电网!蓝白色的电光肆虐跳跃,覆盖了前方大半走廊! “滋啦——砰!砰!啊!” 灯光彻底熄灭,监控探头爆碎,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守卫被电网扫中,浑身抽搐著倒下,后面的也被嚇得连连后退,不敢靠近这恐怖的雷电领域。 借著这短暂製造的混乱和黑暗,明沅已经衝到防火门前。门是电子锁,但此刻电路显然受到了雷电干扰,闪烁不定。 明沅直接抬脚,包裹著雷电之力,狠狠踹在门锁部位! “哐当!” 防火门被她暴力踹开!门后是通往地面的紧急楼梯。 她闪身而入,快速向上奔去。 身后传来傅錚气急败坏的吼声和杂乱的追击脚步声,但都被她甩在了下面。 楼梯间没有窗户,只有幽绿的应急灯光,照亮她快速移动的身影。她能感觉到体內那股强大的雷电力量正在缓缓流逝,30分钟的倒计时在脑海中清晰跳动。 必须儘快到达地面,混入基地外部区域,或者……直接离开“曙光”基地! 原主的记忆显示,这个地下研究所位於基地相对核心的行政科研区,但並非最深处。只要衝出这栋建筑,外面就是基地內部街道。末世第三年,基地內部虽然相对安全,但也鱼龙混杂,管理並非铁板一块,有机会脱身。 向上,向上! 不知道爬了多少层,前方终於出现了一扇厚重的、带有观察窗的金属门,上面写著“b1层,通往地面广场”。 门是锁著的,需要权限卡或內部开启。 明沅贴在门边,透过观察窗小心地向外看去。外面似乎是一个小型的內广场,连接著几栋建筑,有零星的灯光和巡逻士兵的身影。看起来像是研究所的地面出入口之一。 硬闯?可能会立刻惊动广场上的守卫。 等待机会?时间不等人,傅錚的人很快会从下面追上来,或者通知地面封锁出口。 明沅的目光扫过门外广场。忽然,她注意到不远处一栋建筑后面,隱约有骚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引起了小范围的混乱,几个巡逻兵正跑过去查看。 就是现在! 她將体內剩余的雷电之力大部分凝聚在右手,握拳,拳头上跳跃起刺目的雷光,然后狠狠一拳砸向门锁旁边的墙壁! “轰隆!” 墙倒了。 烟尘瀰漫! 明沅在倒下的瞬间,如同猎豹般窜了出去,借著烟尘的掩护,朝著刚才出现骚动的反方向跑! “那边!有动静!” “门被破坏了!是b1出口!” “追!” 广场上的守卫被巨响惊动,纷纷呼喊起来,手电筒的光束和枪口开始扫向烟尘区域。 明沅心跳如鼓,但脚步丝毫不乱。她不敢再轻易使用异能,剩余的雷电之力必须留著应对最危险的时刻,而且持续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依靠对基地地形的记忆,她在建筑阴影和小巷中快速穿行,避开主要道路和巡逻队。 必须儘快离开核心区!去外城,或者……直接出基地! 明沅咬紧牙关,辨认了一下方向,朝著记忆中基地围墙相对薄弱的东南区域潜行而去。 夜色渐浓,为她的逃亡提供了些许掩护。但她能感觉到,体內的雷电之力正在迅速衰退,那股充盈强大的感觉如潮水般退去,虚弱感重新袭来,甚至因为刚才的爆发和剧烈运动,比之前更甚。 【警告:『异能复製(初级)』剩余时间:10秒。9、8、7……】 脑海中,007的倒计时如同丧钟。 【3、2、1。异能效果结束。】 “唔……”明沅闷哼一声,脚下一软。那种力量被瞬间抽空的感觉极其难受,眼前一阵发黑,强烈的疲惫和失血后的眩晕感加倍涌上。 “该死的!不会开局就完蛋了吧!晕了晕了!” 一分钟过去了…… 三分钟…… 五分钟…… 一个高大的黑影从角落里走出来了,对著地上晕过去的明沅仔细看了看,嗅了嗅,然后一把抱起走进了黑暗里。 第45章 活体血库(3) 明沅是被胳膊上一阵湿乎乎的触感弄醒的。 然后她才慢慢睁开眼。 视线先是模糊,很快清晰。眼前是个低矮的水泥天花板,掛著一盏老式灯泡,光线昏黄。空气里有股灰尘和旧物的味道,混著一点……口水味? 她微微转头,看向自己左臂湿漉漉感觉的来源。 一张脸正贴在她手臂旁边。是个男人,看著年纪不大,可能二十出头,头髮乱糟糟的,侧脸轮廓还挺硬朗。但此刻他眼睛闭著,嘴巴微微张著,一条晶莹的口水线正从嘴角掛下来,准確无误地落在她胳膊的病號服袖子上。 他好像……在啃她袖子? 不对,是咬著布料磨牙,顺便流口水。 明沅:“……” 她没出声,目光快速扫了一圈。这是个不大的地下室,十几平米,堆著不少箱子和杂物,但整理得不算乱。她身下是张简易的行军床。角落里有张桌子,两把椅子,还有个旧柜子。墙上掛著一些工具,还有个老式掛钟,指针滴答走著。 看起来是有人住的地方,而且住了不短时间。 所以,这人是救了她?还是捡了她? 不管怎样,先脱离这种被流口水浸湿袖子的状態。 明沅深吸一口气,右腿悄无声息地蓄力,然后猛地朝床边那颗脑袋的方向一蹬! 她用的是巧劲,没想伤人,只想把人踹开点。 脚背结结实实踢在对方肩膀上。 预想中对方吃痛滚开的场景没出现。 那人身体连晃都没晃一下,只是被踢得“唔”了一声,迷迷糊糊抬起头,睁开了眼。 明沅对上他的视线。 那是一双……很乾净的眼睛。黑漆漆的,没什么复杂的情绪,只有刚睡醒的茫然,然后慢慢变成一种单纯的、直勾勾的好奇。 他盯著明沅看,嘴巴还微微张著,口水要掉不掉。 他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被踹了,也没生气。 明沅心里咯噔一下。这反应不对。 她撑著坐起来,靠在床头,和他拉开一点距离,警惕地看著他。 男人也跟著坐直了。他个子確实高,坐著都比她高一大截,估计真有一米八几。身上穿著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和工装裤,肌肉轮廓明显,怪不得踹不动。 他看著明沅,眨了眨眼,忽然咧嘴笑了。 然后他抬手,指了指明沅,又指了指自己,喉咙里发出“啊啊”两声短促的音节,不是说话,更像幼儿那种表达。 不会说话?明沅皱眉。 男人看她没反应,有点著急,手比划起来。先是指指上面,做了个“掉下来”的手势,然后又指指自己,拍拍胸口,再指指明沅,做出一个“抱回来”的动作。最后指指这个房间,张开手臂划了个圈,意思是“家”。 明沅看懂了。他是说,她从上面掉下来,他把她抱回来了,这里是他的家。 她稍微放鬆了一点,但没完全放下戒心。智力有问题,不代表没危险,尤其这种体格。 她试著开口,声音因为虚弱有点沙哑:“谢谢。你救了我。” 男人听到她说话,眼睛一下子亮了,猛点头,又“啊啊”两声,表情很兴奋,像是得到了回应。 明沅继续问:“你一个人住?有別人吗?” 男人摇头,拍拍自己,又指指周围,意思是就他一个。 “你叫什么名字?”明沅问。 男人歪头,想了想,然后伸出两根手指,笨拙地在自己胸口比划。明沅看了半天,勉强认出那好像是个“二”字?或者他名字里带“二”? 算了,不重要。暂时叫他“大个”。 “有水吗?”她问,嗓子干得冒烟。 大个立刻站起来,动作有点急,差点撞到低矮的天花板。他跑到桌子边,拿起一个还算乾净的铁杯,又从角落一个水桶里舀了水,小心地端过来,递到明沅面前。递的时候眼睛一直看著她,像等著夸奖的小狗。 明沅接过,看了一眼,水还算清澈。她没多犹豫,仰头喝了。 喝完水,她感觉好了一点,至少脑子更清楚了。她得弄明白这是哪儿,以及接下来怎么办。 她掀开被子下床,腿还有点软,但能站。大个立刻凑过来,想扶她,被她抬手挡住了。 “我没事。”她说,开始打量这个地下室。 除了生活区域,她注意到角落堆著的几个箱子,上面印著些模糊的字,像是压缩饼乾、罐头之类的標誌,生產日期都是病毒爆发前的。储存量不少,够一个人吃很久。 墙上掛著的工具很齐全,扳手、钳子、甚至还有把消防斧。桌子上摆著些小玩意儿,木头雕的粗糙动物,石头摆的图案,像是小孩子会弄的东西。 大个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面,她看哪里,他也看哪里,时不时瞅瞅她,也不说话,就是跟著。 明沅走到桌子前,拉开抽屉。第一个抽屉里是些零碎,钉子、绳子、破布。第二个抽屉里,她看到了一本硬壳笔记本。 她拿出来。封面很旧,没写名字。 翻开第一页,字跡工整,是两个人的笔跡,交替写著。 “5月17日。实验再次失败。样本a-7出现剧烈排异,实验体死亡。上面催得很紧,但我们不能把不成熟的东西交出去。” “5月20日。军方的代表又来了,態度强硬。他们说外面形势不好,需要『强效武器』。我怀疑他们的目的不止於此。” “6月3日。小磊今天又摔倒了。他总学不会小心。看著他的样子,心里难受。如果我们成功了,是不是能帮到他?” 小磊?明沅看了一眼旁边正蹲在地上摆弄一块石头的大个。是他? 她继续往下翻。日记断断续续,记录著实验的艰辛,夫妻俩对儿子未来的担忧,以及来自上级越来越大的压力。字里行间能看出,他们研究的是一种“人体潜能激发药剂”,初衷可能是强化体质,甚至治疗某些缺陷。 直到后面,笔跡变得急促。 “8月11日。出大事了。第三批药剂在未经我们允许的情况下被强制投入小范围人体试验!结果失控了!大部分试验者出现攻击性、丧失理智、肉体溃烂……他们想把责任全推给我们!” “8月12日。实验室被封锁了。我们被软禁。听到了枪声和惨叫……外面一定乱套了。我们错了,我们不该参与这个项目……” “8月13日。最后的机会。我们把所有原始数据和剩余样本藏了起来。小磊……我们只能把他送到老房子的地下室。那里有我们以前准备的物资,够他用很久。钥匙藏在门口第三块砖下。儿子,对不起,爸爸妈妈可能回不来了。好好活著,別出来。” 日记到这里结束。最后一页夹著一张模糊的照片,一对穿著白大褂的温和男女,中间站著一个笑得傻呵呵的小男孩,看著就是大个小时候。 明沅合上日记本,沉默了几秒。 所以,大个的父母,就是最初那批被迫研究病毒(或者说强化药剂)的科学家之一。研究失败,病毒泄露,他们被推出来当替罪羊,生死不明。而他们的儿子,因为智力问题,被他们提前藏在了这个安全屋,躲过了最初的混乱和追捕。 难怪这里有足够生存几年的物资。这对父母在最后时刻,能给儿子做的只有这个。 大个似乎感觉到她情绪不对,蹭过来,好奇地看著她手里的本子。他好像认得这东西,伸手轻轻摸了摸封面,然后抬起头,对著明沅,指了指本子,又指了指自己,然后做了个“睡觉”的姿势,嘴里“啊……爸……妈……”地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他想表达,这是爸爸妈妈的东西,他有时候看著它睡觉。 明沅心里有点堵。她把日记本放回抽屉。 现在情况清楚了。她被这个大个子捡回了他的安全屋。这里物资充足,暂时安全。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傅錚和基地的人肯定在找她。 尤其是,她想起刚才日记里提到的“原始数据和剩余样本”。如果那对父母真的藏了东西,或许……是关键? 但眼下,她需要恢復体力,也需要一个更清晰的计划。 她看向大个。大个正眼巴巴看著她,见她看过来,立刻又露出那种毫无阴霾的笑。 这人救了她,虽然傻,但没恶意。而且力气大得离谱,是个不错的……临时保鏢?虽然智力堪忧,但听话。 大个蹲在她脚边,仰头看她,过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跑到一个箱子边,翻找了一会儿,捧回来两个罐头,一个是午餐肉,一个是黄桃,献宝一样递给她。 明沅愣了一下,接过罐头。“谢谢。” 大个开心地原地蹦了一下,脑袋差点又撞天花板。 明沅看著手里的罐头,又看看眼前这个只会傻笑流口水的大个子。 行吧,末世开局,捡个傻大个保鏢,还有个临时安全屋,不算最差。 第46章 活体血库(4) 这具身体被抽了太多血,又经歷了一场爆发性逃亡,早就到了强弩之末。她几乎是机械性地吃完了两个罐头,连糖水都喝得一滴不剩。 胃里有了东西,那股心慌气短的虚弱感才被压下去一些。 大个蹲在她对面,双手托著腮,看得津津有味,好像看她吃饭是什么顶级娱乐节目。等她吃完,他立刻把空罐头盒拿过去,宝贝似的擦了擦,放到墙角一个装废弃物的箱子里。 明沅没阻止,她在抓紧时间恢復体力,同时思考下一步。 安全屋暂时安全,但绝非久留之地。傅錚不是傻子,地下研究所被破坏,她展现异能逃脱,基地肯定会展开大规模搜索。这个安全屋虽然在相对偏僻的老旧住宅区地下,但终究还在基地围墙之內。搜到这里是迟早的事。 她必须儘快离开基地。 原主的记忆里,“曙光”基地是由一个旧城镇改造加固而成的,大致分为內城(行政、科研、重要物资存储、高层及精锐部队居住)、中城(大部分倖存者居住、交易区、普通生產区域)和外城(最外围防御圈、临时安置点、风险较高的作坊等)。 她现在所在的老旧住宅区,应该属於中城靠近內城边缘的区域。 基地围墙高耸,电网密布,出入口守卫森严,没有正式手续和身份核查,根本出不去。翻墙?且不说墙上的监控和自动防御武器,光是那高压电网就够喝一壶。她现在的身体和仅有一次且陷入冷却的复製异能,无法支撑这种硬闯。 需要另寻出路。 比如……隱秘的、不为人知的通道。末世初期混乱,很多旧城镇的下水道、废弃管线、乃至早期建造时的工程通道,都可能被遗忘或封堵,但未必完全不可用。 或者,搞到身份和通行证,混出去。这需要情报和接触中下层人员,风险也不小。 还有……大个父母日记里提到的“原始数据和剩余样本”。如果那东西真的存在,並且与他们研究的“药剂”有关,会不会对现状有帮助?甚至,可能成为她与基地谈判、或者与其他势力交易的筹码? 信息太少。她需要主动出去探查。 “喂,大个。”明沅开口。 正对著空罐头盒发呆的大个立刻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过来。 “你平时,出去吗?”明沅比划了一下,“离开这个房间,到上面去。”她指了指天花板。 大个点头,然后用力摇头,双手乱摇,嘴里“啊啊”著急地发声,又指指外面,做出凶狠的表情,双手模仿爪子挥舞,最后抱住自己缩了缩,意思是:外面有危险(可能是丧尸,也可能是坏人),他害怕,很少出去。 “你上次出去,是什么时候?”明沅儘量放慢语速,配合手势,“找吃的?喝的?” 大个歪头想了想,然后站起来,跑到一个箱子边,翻出一包真空包装的饼乾,又指指水桶,最后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前。他出去补充过水和找到这包饼乾。 “出去的路,安全吗?有没有人看到你?”明沅追问。 大个这次很肯定地摇头。他先是指了指房间一个角落,那里有个不起眼的、类似地窖门的木板盖著。他走过去,费力地掀开木板,下面是一条黑漆漆的、向下的狭窄通道,有铁梯。他指指下面,又指指自己,再指指明沅刚来的方向(研究所那边),摇手。意思是:他走的是地下通道,不会被上面的人发现,和她掉下来的地方不是一条路。 明沅眼睛一亮。果然有地下通道! 她走过去,蹲在洞口边往下看。通道很窄,瀰漫著一股土腥味和淡淡的霉味,深不见底。不知道通向哪里,但既然大个能用来往返,至少有一段是安全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下面,通向哪里?能出去吗?出基地?”明沅比划了一个很大的“外面”的手势。 大个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他挠挠头,努力理解,然后先点头,又摇头。他指指通道,做了一个“走很远”的手势,然后手在空中画了个圈,指指脚下,意思是:通道很长,能通到別的地方,但好像还在基地里?他也不確定能不能出去。 有通道就是希望。就算不能直接出去,也可能连接著某些薄弱环节,或者提供其他信息。 夜探。必须儘快。 她现在的状態,正面衝突是找死。只能依靠夜色和隱蔽行动。 “大个,我需要你帮我。”明沅看著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带我走一走这个通道,去看看它通向哪里。我们小心点,不被发现。可以吗?” 大个看著她,黑眼睛里有点犹豫,主要是对外面危险的恐惧。但看著明沅平静却坚定的眼神,他慢慢点了点头,然后拍拍自己厚实的胸膛,发出“砰砰”的声音,又挥了挥拳头,表示自己会保护她。 “好。我们休息一下,等天完全黑透就出发。”她需要时间让食物消化,恢復更多体力,也等基地的搜索可能稍微鬆懈一点。 她让大个找出一些可能用得上的东西。大个很听话,翻箱倒柜,最后拿来了一根结实的短铁棍(不知道原来是干嘛的)、一把小刀、一个还能用的旧手电筒(电池似乎不太足)、几根能量棒(过期了但应该能吃),还有两件看起来比较深色、不起眼的旧外套。 明沅换上外套,將小刀和能量棒塞进口袋,铁棍拿在手里掂了掂。手电筒则由大个拿著。 时间在昏黄的灯光下缓慢流逝。掛钟的滴答声格外清晰。明沅靠在床上闭目养神,实际上在脑海里反覆回忆基地地图和原主所知的各种信息。大个则安静地坐在桌子旁,又开始摆弄他的小石头,时不时偷偷看一眼明沅。 晚上十点左右,外面隱约传来的喧囂似乎减弱了一些。明沅觉得差不多了。 “走吧。” 大个立刻站起来,关掉了房间里的灯,只留手电筒。他走到地窖口,率先爬了下去。明沅紧隨其后。 通道比想像中更狭窄潮湿,刚下去一段是粗糙的水泥壁,后面就变成了土石结构,有的地方需要弯腰才能通过。空气混浊,但还能呼吸。大个对这里显然很熟,即使光线昏暗,他也走得很快,时不时停下来等等明沅。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通道开始出现岔路。大个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左边那条。又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了向上的铁梯,顶部是一个类似的木板盖。 大个关掉手电,竖起耳朵听了听上面,然后对明沅做了个“安静”的手势,轻轻顶开木板,露出一条缝。 一丝微弱的、不同於安全屋灯泡的光线透了进来,还有隱约的、属於夜晚基地的声响——远处巡逻队的脚步声、模糊的谈话声、更远处交易区还未完全散尽的零星嘈杂。 大个小心地探出头看了看,然后缩回来,对明沅比划:上面是一个堆放杂物的破旧小院,没人。 两人先后爬了上去,迅速將木板盖恢復原状,上面堆著的破筐烂椅看起来毫无异样。 小院位於一条偏僻小巷的尽头,周围是低矮破败的平房,大多黑著灯,似乎没什么人住。这里已经是中城比较边缘的地带了,靠近外城围墙。 明沅仔细辨认了一下方向。他们现在的位置,离东南方向的围墙已经不算太远。但直接过去,必然要经过巡逻区和监控区。 “通道还有別的出口吗?更靠近围墙的?”明沅压低声音问。 大个想了想,点头,指了一个方向,然后又指指脚下,意思是:有,但需要回到通道,走另一条岔路。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机动车的轰鸣,还有扩音器的声音:“內城指令!加强夜间巡逻!发现任何可疑人员,立即上报!重复,发现任何可疑人员,立即上报!” 几道雪亮的探照灯光柱划过远处夜空。 搜索力度加强了。傅錚果然没有放弃。 明沅心一沉。必须更快行动。 “走,回通道,去另一个出口。”她当机立断。 两人再次潜入地下。这次大个带著她拐向了另一条更狭窄、似乎更少走的岔路。这条路更加难行,有的地方需要匍匐爬过,土石鬆动,不时有簌簌的落土。 爬了不知多久,大个忽然停了下来,示意明沅听。 隱隱约约,有水流的声音,还有……一种低沉的、机械运转的嗡鸣? 大个摸索著找到侧面一块鬆动的石板,用力推开,后面竟然是一个不大的空洞,前方透著朦朧的、带有湿气的光。 两人钻过去,发现置身於一个巨大的、圆形的管道內部。直径约两米多,一侧有缓缓流动的骯脏水流,散发出难闻的气味。另一侧是可供行走的检修步道。机械嗡鸣声和水流声更清晰了,来自管道深处。 这是……旧城镇的地下排水主干道之一! 明沅心中一喜。这种大型排水系统,往往为了检修和防洪,会有通往地面的出口,甚至可能有一些因为年久失修或被遗忘的、连接外界的缝隙或旧出口!而且排水系统通常部分位於围墙地基之下或穿过围墙! “沿著水流方向走!”明沅指著水流的下游方向。一般来说,下游通往污水处理处或自然水体,而污水处理厂或者排放口,很可能就在围墙之外,或者靠近围墙! 希望就在眼前! 两人加快脚步,沿著检修步道小心前进。管道內回声很大,他们儘量放轻脚步。手电筒的光束切割著前方的黑暗,照出管道壁上滑腻的苔蘚和污渍。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岔口,同时,他们也听到了除了水声和机械声之外的动静——人声! 而且不止一个! 明沅立刻关掉手电,拉著大个贴近冰冷的管壁,屏息凝神。 声音是从前方左侧一条稍小的分支管道里传来的,伴隨著晃动的火光。 “……妈的,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呆的。” “少废话,赶紧把这批『货』送过去,换到信用点,够瀟洒几天了。” “这批『货』质量一般啊,都是饿得皮包骨的……” “你管他呢,那边只要活的、没变异的就行,管他胖瘦。快走,接头的时间快到了。” 偷运人口?奴隶贸易?明沅眼神一冷。末世里,这种骯脏勾当果然不少。 “咦?那边是不是有动静?”一个警觉的声音响起。 第47章 活体血库(5) 火光朝著主管道这边晃了晃。 明沅心臟骤紧,手摸向了口袋里的刀。大个也绷紧了身体。 就在火光即將照到他们藏身角落的瞬间—— “啪嗒!”从他们头顶管道上方,一块鬆动的土块掉了下来,落在污水中,发出不小的声响。 “操!嚇老子一跳!是老鼠吧这破地方。” “別自己嚇自己,快走快走!” 脚步声和说话声隨著火光逐渐远去,消失在分支管道深处。 明沅和大个都鬆了口气。好险。 不能再沿著主道走了,谁知道还会遇到什么。明沅观察了一下,发现刚才那伙人出来的分支管道,似乎通向一个向上的竖井,有微弱的自然光透下,可能是通往地面的维修井口。 或许可以利用。 她示意大个跟上,两人躡手躡脚地钻进那条分支管道。管道尽头果然是一个竖井,井壁有生锈的铁梯,井盖似乎没有盖严,露出一条缝隙,能看到夜空和几颗星星。 明沅先爬上去,小心地从缝隙往外看。 外面像是一个废弃的小型露天泵站,堆满了锈蚀的机器和杂物,荒草丛生。远处能看到基地围墙和哨塔灯光,这里已经很靠近围墙了!甚至可能就在围墙脚下某个被遗忘的角落! 她轻轻推开井盖,钻了出去,大个紧隨其后。 两人躲在一堆废铁后面,观察环境。 围墙近在咫尺!但如何过去?翻越几乎不可能。 明沅的目光扫视著。忽然,她注意到矮墙根下,荒草掩映中,似乎有一个不起眼的、半人高的方形洞口,里面黑黢黢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洞口边缘的杂草有被近期踩踏过的痕跡。 难道……这就是那条“隱秘通道”?那伙偷运“货”的人使用的? 她正想靠近查看,突然! “嗖——啪!” 一道刺眼的照明弹毫无徵兆地在不远处的夜空中升起,惨白的光芒瞬间將这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紧接著,密集的脚步声和呼喝声从泵站外围传来! “包围那里!指挥部接到线报,有逃犯可能利用废弃排水系统潜逃至东南围墙区!所有单位,立即封锁c7至c9区域!重复,立即封锁!” 是基地巡逻队!而且是有备而来! 暴露了! 明沅一把拉住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大个,当机立断,朝著那个墙根下的方形洞口衝去! “那边有人!站住!”吼声和枪栓拉动的声音响起! 没有时间犹豫了!那个洞口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两人一前一后,猛地钻进了那个黑暗的洞口。 身后,枪声响起! “噠噠噠!” 子弹打在洞口边缘的水泥和砖石上,火花四溅,碎屑纷飞! 洞口后面是一段水泥滑道,明沅和大个几乎是滚落下去的,根本控制不住速度。 滑道並不长,几秒钟后,两人重重跌落在地面上,摔得七荤八素。明沅感觉自己的肩膀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但强忍著没出声,迅速翻身半蹲,警惕地看向四周。 大个也很快爬起来,虽然摔得齜牙咧嘴,但还是第一时间挡在明沅身前,紧张地看著他们掉下来的方向。 这是一个比排水管道更狭窄、低矮的空间,像是某种废弃的电缆隧道或者小型管廊,空气混浊不堪。头顶的滑道入口处透下一点点外面照明弹的余光,以及嘈杂的追兵呼喊。 “他们钻进那个旧管道了!” “下去追!” “小心!里面情况不明!” 手电光柱在上面晃动,有人试图下来。 不能待在这里!明沅忍住疼痛,拉起大个,“快走!往前!” 隧道只有前后两个方向。他们掉下来的方向是追兵,只能向前。 隧道低矮,需要半弯著腰才能快速前进。 “站住!再跑开枪了!” 警告性的枪声在狭窄隧道里迴荡,震耳欲聋,子弹打在侧壁,崩起碎石。 明沅咬著牙,將身体压得更低。大个则紧紧跟在她身后,像一堵墙。 隧道並非笔直,不时有转弯和岔路。明沅完全是凭直觉和求生的本能在选择方向,儘量挑更黑、更狭窄、看起来更少人走的路钻。 追兵的声音被曲折的隧道削弱了一些,但並未远离。这些巡逻队显然对地下环境也有一定了解,或者接到了明確的指示,紧追不捨。 这样跑下去不是办法。 “这边!”明沅看到一个向右的、几乎被塌方碎石堵住一半的窄缝,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大个体型大,挤过去有些困难,碎石哗啦啦往下掉,但他还是硬生生挤过来了。 窄缝后面是一个稍微宽敞点的、像是旧设备间的空间,堆满了腐朽的木箱和废金属。角落里,竟然有一个锈跡斑斑的垂直爬梯,顶部隱约有微光,像是个井盖。 “上去!”明沅压低声音,指著爬梯。 大个点头,率先往上爬。爬梯年久失修,嘎吱作响,让人心惊胆战。大个爬到顶,用力推了推井盖,井盖似乎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只挪开一点缝隙。 下面的隧道里,追兵的脚步声和手电光已经越来越近! “快!”明沅催促,自己也抓住了爬梯。 大个低吼一声,全身肌肉绷紧,用肩膀猛地向上一顶! “哐当!” 井盖被硬生生顶开,翻倒在一边。清新的、带著凉意的空气瞬间涌入! 大个迅速爬了出去,然后回身伸手来拉明沅。 明沅抓住他的手,借力向上。就在她上半身刚探出井口的瞬间—— “他们在上面!c9区废弃锅炉房后面!”追兵已经衝到了设备间门口,手电光锁定了爬梯上的明沅! 第48章 活体血库(6) “开枪!” “噠噠噠噠——!” 数道火舌喷吐,子弹如同泼水般倾泻而来! 大部分子弹打在井口边缘和墙壁上,但仍有流弹呼啸著从明沅身边擦过,甚至有一发直接击中了爬梯,溅起刺眼的火星! 千钧一髮! 大个怒吼一声,抓住明沅的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將她整个人从井里拽了出来!两人一起摔倒在井外的地面上。 这里果然是一个废弃的小型锅炉房后院,到处是破砖烂瓦和荒草。围墙就在几十米外,甚至能听到墙外旷野的风声! 但追兵已经钻出井口! “放下武器!束手就擒!”七八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呈扇形围了上来,枪口冰冷地指著他们。为首的小队长眼神锐利,正是之前参与研究所围捕的人之一,认得明沅。“明沅博士,傅指挥官有令,请你回去。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免得受伤。” 明沅喘著气,撑著地面站起来,將大个也拉起来,挡在他身前。大个似乎被枪声和阵势嚇到了,有些不安地低吼著,但还是固执地站在明沅侧后方。 她扫视著包围圈,脑子飞快运转。 复製异能的冷却时间还没到。 似乎……陷入了绝境。 小队长见她不语,失去了耐心,一挥手:“上!抓活的!注意別伤到要害!” 两名士兵收起枪,掏出电击棍和军用束缚带,谨慎地逼近。 明沅握紧了铁棍,眼神冰冷。大个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握紧了拳头。 就在士兵即將触碰到明沅的瞬间—— “滋啦——!!!” 一道蓝白色雷光,从侧面狠狠抽了过来!不是攻向明沅,而是直接扫向那几名持枪警戒的士兵! “啊啊啊!!”猝不及防的士兵被雷光击中,惨叫著倒地,身体抽搐,枪械脱手,冒出青烟。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从锅炉房的阴影里一步步走出。军靴踏在碎石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傅錚! 他竟然亲自追到了这里! “一群废物!”傅錚看都没看地上哀嚎的部下。 “明沅,我真是小看你了。”傅錚的声音压抑著,“不仅藏了一手异能,还能找到这种老鼠洞,差点真让你跑了。” 明沅的心沉到了谷底。傅錚亲自到场,逃生的机率瞬间降到了冰点。 “跟我回去。”傅錚朝她伸出手,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別逼我动手。你现在的状態,承受不起。” 明沅没动,只是冷冷地看著他:“回去?继续当你们的血袋?傅錚,你心里清楚那是什么。” 傅錚眉头狠狠一拧:“那是为了大局!为了更多人的生存!你的血能救多少人你知道吗?別任性!” “任性?”明沅笑了,笑得讽刺,“剥夺我的自由,把我当牲畜一样圈养抽血,这叫大局?傅錚,你和你效忠的那些人,早就烂透了!” “闭嘴!”傅錚像是被戳中了痛处,雷光在他掌心爆开,“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他失去了最后的耐心,决定先武力制服再说。他对自己的雷系异能有著绝对自信,a级的威力,足以瞬间让普通人失去行动能力。 他抬手,锁定了明沅和她身后那个看起来有点碍事的大个子。为了避免意外伤到明沅这个珍贵“血库”,他稍微调整了角度,雷矛的主要威力偏向大个,意图先清除这个不確定因素。 “小心!”明沅想推开大个,但傅錚的攻击太快! “嗤——!” 雷矛破空而至,刺目的电光瞬间將大个笼罩! “不!”明沅瞳孔骤缩。 然而,预料中大个被电得焦黑倒地的场景並没有出现。 那狂暴的、足以让普通人瞬间毙命的雷光,打在大个身上,竟然像是水流衝击在坚硬的礁石上,只是让他身体微微震动了一下,衣服表面焦黑了一小块,冒了点青烟。 大个本人,则是一脸茫然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焦黑的地方,又抬头看了看傅錚,眨了眨眼。好像只是被什么小虫子叮了一下,有点痒,有点奇怪。 他甚至还抬手,拍了拍胸口那点焦黑,灰尘飘起。 全场死寂。 包括傅錚在內,所有还能动的人,都像见了鬼一样,目瞪口呆地看著毫髮无伤、只是有点疑惑的大个子。 雷系异能……无效?免疫?! 傅錚脸上的冰冷和愤怒第一次被彻底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取代。他的雷矛虽然未尽全力,但也不是普通人能硬扛的!这傢伙……是什么怪物?! 明沅也震惊了,但隨即,一股狂喜和难以置信的猜测涌上心头。大个父母研究的“人体潜能激发药剂”……失败品导致了丧尸病毒?那作为他们精心保护、甚至可能暗中使用过某种“保护性”措施的儿子……难道產生了奇特的变异?对能量攻击免疫? 不管原因是什么,眼前的事实是——大个,不怕傅錚的雷系异能! 这是绝境中突然出现的一道裂口!唯一的生机! “大个!”明沅几乎是吼出来的,“拦住他!別让他靠近我!” 大个虽然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但他听懂了明沅语气里的急切和指令。对於这个让他感到莫名亲近的人,他有著本能的保护欲。至於那个会放电打疼(虽然不严重)他的傢伙,是坏人! “啊——!”大个发出不像人类的低沉吼声,不再犹豫,像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猛地朝傅錚衝撞过去!速度竟然快得惊人! 傅錚从震惊中回过神,脸色铁青。他不再留手,双手雷光大盛,一道道更加狂暴的雷电劈头盖脸地轰向衝来的大个! “轰轰轰!” 雷光炸裂,地面焦黑,碎石飞溅! 然而,让所有人肝胆俱裂的是,那个高大身影在雷暴中穿行,除了衣服变得更加破烂,皮肤表面多了些焦痕和青烟,衝锋的速度竟然没有丝毫减缓!那些足以將钢铁融化的雷电,打在他身上,除了造成一点微不足道的皮外伤,竟然无法撼动他分毫! “怪物……这是个怪物!”一个受伤的士兵嚇得失声叫道。 傅錚也慌了。他的异能是他最大的依仗,如今却完全失效!眼看那个“怪物”已经衝到面前,砂锅大的拳头带著恶风砸向他的面门,他只能狼狈地向后翻滚躲避,同时拔出了腰间的手枪! “砰砰砰!” 子弹打在大个身上,竟然也只是让他身体晃了晃,留下几个浅浅的血坑,没能阻止他的步伐!他的肌肉和骨骼密度,高得嚇人! 趁此机会,明沅动了!她没有冲向围墙,而是扑向了刚才被傅錚雷电击倒、散落在地的步枪!她捡起一把,毫不犹豫地对准了那些正在挣扎爬起、或者试图举枪的士兵扣动扳机! “噠噠噠!” 不是要杀人,而是压制和製造混乱!子弹打在士兵们脚边和掩体上,嚇得他们再次趴下。 “走!”明沅对著在追打傅錚的大个喊道,同时朝著围墙方向衝去! 围墙近在咫尺!虽然高大,但墙角堆放著一些废弃的建筑材料和乱石,形成了一个不算太陡的斜坡! 大个听到喊声,一拳逼退傅錚转身追上明沅。 两人手脚並用,沿著乱石斜坡拼命向上爬! “拦住他们!开枪!打腿!”傅錚嘴角溢血,愤怒和一种莫名的恐慌让他嘶声力竭地吼道。他无法接受明沅就这样逃脱,更无法接受出现一个完全克制他异能的未知怪物! 倖存的士兵举枪射击。 子弹呼啸。明沅感觉小腿一痛,差点摔下去,咬紧牙关继续向上。大个则乾脆用后背挡住她下方,子弹打在他背上,发出“噗噗”的闷响,他只是闷哼几声,动作不停。 终於,他们爬到了围墙顶部边缘,脚下就是那令人头皮发麻的高压电网! 怎么办?跳过去必死无疑! 明沅的目光急速扫视。忽然,她看到不远处围墙哨塔的灯光照射下,有一根从墙外延伸进来、已经废弃不用的老式电话线,电线绝缘皮早已破损,但铜芯似乎还连著,一端掛在墙外某处,另一端固定在围墙內一个锈蚀的支架上,位置刚好在他们侧上方一点! 赌了! “大个!抓住那根线!盪过去!”明沅指著那根电线喊道,同时將步枪甩到背后,助跑两步,猛地向上跃起,双手死死抓住了那根满是铁锈的电线!双脚蜷缩,避开下方的电网! 电线剧烈摇晃,固定端的锈蚀螺栓嘎吱作响! 大个没有丝毫犹豫,学著明沅的样子,怒吼著跳起,巨大的手掌也抓住了电线,就在明沅下方一点。 “咔嚓!”固定螺栓彻底崩裂! 两人抓著电线,如同盪鞦韆一般,朝著围墙外侧盪了出去! “不——!!”傅錚衝过来,只能眼睁睁看著两人的身影划过夜空,消失在围墙之外。他徒劳地射出一道雷电,却只击中了空荡荡的围墙边缘。 夜风在耳边呼啸,失重感传来。 围墙外的地面是鬆软的泥土和荒草。两人重重摔落,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出来了!他们真的从“曙光”基地里逃出来了! 明沅瘫在地上,大口喘著气,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伤口疼痛一起袭来。她看向旁边,大个也爬了起来,甩了甩头,虽然身上有不少弹孔和焦痕在渗血,但他看起来……精神还行?甚至凑过来,担心地看著她腿上的枪伤。 “没……没事。”明沅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他们逃出来了,但受伤不轻,缺乏补给…… 而且,大个这个对异能免疫的“怪物”……究竟是什么? 突然,大个猛地转过头,警惕地看向荒野深处的黑暗,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呼嚕声,身体绷紧,做出了防御姿態。 明沅心头一紧,顺著他看的方向望去。 远处,在惨澹的月光下,影影绰绰的,出现了几十个……不,可能上百个摇晃的、姿態扭曲的身影。 是丧尸群!而且规模不小! 第49章 活体血库(7) 丧尸群在嘶吼著,腐烂的气味扑面而来。 明沅撑著地想站起来,小腿的枪伤顿时疼得她眼前一黑。大个急得“啊啊”直叫,笨拙地想扶她又不敢碰,急得团团转。 “別慌……”明沅咬著牙撕下一截袖子扎紧伤口,脑子转得飞快。 眼前这波丧尸至少上百,凭她现在这残血状態加上只会物理输出的大个,硬刚绝对是送人头。异能复製还在冷却,24小时?等冷却完她尸体都凉透了。 【系统,有没有应急方案?】她在心里冷声问。 007的声音弱得像蚊子叫:【宿主,本系统主要功能是收集万人迷能量,战斗辅助方面……】 【废物。】明沅毫不客气地打断,【要你何用?】 她盯著越来越近的丧尸群,眼神越来越冷。在快穿局,她最擅长的就是在规则边缘疯狂试探——包括修改系统数据。 金手指是“一次性临时”的?冷却24小时? 行,那她自己改。 【007,调出『异能复製』技能的底层数据接口。】明沅在脑海中下令。 【宿主,这不符合规定……】007试图挣扎。 【要么现在调出来,要么我立刻自毁意识让你这趟任务直接清零。】明沅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选一个。】 007嚇得代码乱颤:【调、调出来了!但是宿主,强行修改可能会造成不可预知的后果……】 【后果总比死了强。】 明沅集中精神,意识沉入系统调出的那片泛著蓝光的数据流。密密麻麻的代码串飞速滚动,她精准地锁定了几行关键参数,意识化作无形的手,开始暴力修改。 持续时间改成永久。 再加个注释#可叠加,首次使用后解锁永久使用权。 【警告!核心参数被修改!系统稳定性……】 【闭嘴。】明沅强行按下系统的警报,【再吵我就把你静音模块也改了。】 007彻底不敢吱声了。 现实世界只过去几秒,丧尸群最前面的几只已经扑到二十米开外。大个怒吼著捡起地上半截钢筋挡在明沅身前。 明沅深吸一口气,调动起体內那股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的雷系异能。 当她催动时,指尖“噼啪”一声,炸开一朵幽蓝电花。 不是临时的!真的留下来了! “大个,蹲下!”明沅喝道。 大个本能地服从。明沅手掌对准冲在最前面的三只丧尸,將体內所有能调动的雷电之力压缩再压缩—— “雷刃!” 一道月牙形的薄薄雷光横扫而出,悄无声息地划过丧尸脖颈。三颗头颅滚落在地,焦黑的断面甚至没流多少污血。 有效!但威力只有傅錚使出来的三成左右,而且这一击几乎抽空了她刚恢復的那点力气。 “吼——!”更多的丧尸被激怒,疯狂涌来。 就在明沅准备拼死再放一招时—— “冰墙!” 清冷的女声从侧后方响起。 “咔嚓咔嚓——!” 一道厚达半米的冰墙凭空拔地而起,將丧尸群暂时阻隔在外。冰墙蔓延的速度极快,转眼就围出一个半圆形的安全区。 明沅猛地回头。 月光下,两个身材相仿的少女正从废弃公路的阴影里走出来。 左边的那个,白色短髮扎成高马尾,眉眼冷冽如霜,穿著利落的黑色作战服,手掌还冒著森森寒气。刚才的冰墙显然出自她手。 右边的那个,长髮及腰,眼睛水汪汪的,穿著不太合身的宽大卫衣,手里紧张地攥著一瓶……矿泉水?她看起来快哭了,但还是亦步亦趋跟著姐姐。 “姐、姐姐,它们会不会打破冰墙啊……”水系妹妹声音发颤。然后看向明沅“hello~我是林暖,这是我姐林冷”。 “安静点,林暖。”冰系姐姐林冷头也不回,目光扫过明沅和满身是伤的大个,眉头微皱,“一个伤號,一个普通人……你们怎么惹上这么多丧尸的?” 明沅还没答话,冰墙外传来剧烈的撞击声。丧尸开始用身体撞击冰面,裂纹蔓延。 “它们要进来了!”林暖嚇得躲到姐姐身后。 林冷嘖了一声,双手按在冰墙上。寒气暴涨,裂纹瞬间被新冰填补加固。但她脸色也白了一分,显然消耗不小。 “撑不了多久。”林冷看向明沅,“你们还有战斗力吗?” 明沅撑著站起来:“我还有一击之力。大个……” “他能抗,但没远程手段。”明沅快速判断,“你们姐妹能配合吗?冰控场,水……有没有攻击性用法?” 林暖怯生生举手:“我、我可以把水灌进它们嘴里让它们呛到……” “……”林冷扶额,“你就不能想想怎么用水箭或者水刃?” “我控制不好力道嘛……”林暖委屈。 明沅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她看向林冷:“你能在丧尸头顶局部降温吗?不用太强,快速降温就行。” 林冷虽然不明白她要干嘛,但还是点头:“可以,但范围不能太大。” “够了。”明沅又看向林暖,“你呢?能精准地把水送到指定位置吗?比如丧尸的头部?” 林暖犹豫了一下:“如果距离不远……应该可以。” “好。”明沅快速布置战术,“林冷,你等会儿听我指令,对最前面那排丧尸的头部快速降温。林暖,降温的同时立刻往它们头上灌水。大个,你保护好林暖,別让丧尸靠近她。” “那你呢?”林冷问。 明沅没回答,只是闭上眼睛,开始疯狂压榨体內每一丝雷电之力。之前的修改让她永久保留了雷系异能,但总量和强度都需要时间成长。现在她就像个刚解锁技能的一级號,蓝条短得可怜。 但够用了。 冰墙外的撞击越来越猛烈,终於“轰”的一声破开一个大洞!五六只丧尸嘶吼著钻进来! 明沅睁眼,“林冷!” 林冷反应极快,手掌一挥,寒气精准地笼罩住那几只丧尸的头颅。丧尸的动作肉眼可见地迟缓下来,头髮和皮肤表面结起白霜。 “林暖!” “来、来了!”林暖手忙脚乱地操控著矿泉水瓶里的水,化作几股细流,哆哆嗦嗦地浇在丧尸头顶。 水遇冷迅速凝结成冰! 几只丧尸的脑袋被薄冰裹住,视线受阻,动作更加僵硬。 “最后……”明沅抬起手,指尖电光闪烁到极致,“雷网!” 一张由细密电弧编织成的电网兜头罩下! “滋啦滋啦!!” 冰水混合物成了完美的导体,电流瞬间贯穿丧尸头颅!它们剧烈抽搐著倒地,颅內组织被电焦,彻底不动了。 战术成功! 林冷眼睛一亮,看向明沅的眼神多了几分认真。林暖则惊讶地捂住嘴:“好、好厉害……” 但危机还没解除。冰墙缺口处,更多的丧尸正在涌入。 “这样效率太低。”林冷皱眉,“我的异能消耗太大,撑不住全场。” 明沅也清楚。刚才那波配合看似漂亮,实则要求精准,无法应对大规模尸群。她看向远处丧尸还在从四面八方围拢,数量绝对不止一百。 得想办法破局。 第50章 活体血库(8) 她的目光落在公路旁歪斜的指示牌上:“往北五公里……旧工业区?” “那边丧尸更多。”林冷泼冷水,“而且地形复杂,容易被包饺子。” “但那里有车。”明沅指著远处废弃加油站旁隱约可见的卡车轮廓,“如果能启动一辆,我们就能衝出去。” “车早就没油了。”林暖小声说。 “加油站地下储油罐可能还有残余。”明沅快速道,“末世第三年,大部分加油站都被搜刮过,但如果是埋地深的旧式储罐,说不定有漏网之鱼。” 林冷盯著她看了两秒:“你好像很懂这些。” “以前研究过能源分布。”明沅面不改色地撒慌。其实是原主的记忆碎片里有相关数据。 “姐姐,我觉得可以试试……”林暖扯扯林冷的袖子,“总比在这里等死好。” 林冷看了眼妹妹,又看了眼越来越近的尸群,终於点头:“行。但怎么过去?这一段全是开阔地。” 明沅看向大个。 大个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挺起胸膛,拍了拍自己,儘管这个动作牵动伤口,让他齜了齜牙。 “他开路。”明沅说,“你们姐妹护住两侧。我断后。” “你腿上有伤。”林冷指出。 “所以我才断后,正好负责清理追兵。”明沅扯了扯嘴角,“放心,死不了。” 计划敲定。 林冷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地:“我数到三,会把正前方的地面全部冻结,製造一条滑道。滑道只能维持十秒,抓紧时间衝过去。一、二——” 寒气从她掌心疯狂涌出,前方三十米范围內的地面瞬间覆盖上一层光滑坚冰! “三!走!” 大个低吼一声,率先衝上冰道,他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但凭著恐怖的平衡感硬是稳住了,然后像头蛮牛一样开始狂奔。林暖被姐姐拽著跟上,明沅殿后。 丧尸扑上来,在冰面上摔得东倒西歪。明沅头也不回,反手向后甩出几道细碎电弧,不求杀敌,只求延缓。 三十米冰道转瞬即至。 尽头就是加油站。那辆重型卡车歪斜地停在油罐旁,驾驶室门敞开著。 “快上车!”林冷拉开车门跳上驾驶座。 林暖和大个爬进后排。明沅正要上去,眼角余光瞥见加油站便利店窗户后闪过一道黑影。 不是丧尸。 是人影。 她动作顿了一瞬,还是上了车。 “坐稳!”林冷拧动钥匙,引擎竟然启动了! “油表是空的!”林暖惊呼。 “赌一把。”林冷咬牙掛挡,卡车歪歪扭扭地冲向地下储油罐的检修口。 车停稳。明沅跳下车,找到检修井盖,用力撬开。下面黑洞洞的,但隱约能闻到陈年汽油的味道。 “需要抽油管……”她四下张望。 “用这个。”林冷不知从哪摸出一根软管,“之前收集的。” 两个女人配合,很快將软管插入储油罐。林暖紧张地捧著个破铁桶在下面接,然而等了半天,只滴出几滴浑浊的液体。 “没了?”林暖快哭了。 明沅皱眉,伸手敲了敲井壁。声音空洞。 她眼神一凛,猛地扯开井壁一块鬆动的砖,后面竟然藏著一个手动泵!而且是连接著另一个独立小油罐的老式装置! “还有备用油!”林暖惊喜。 很快,二十升汽油被抽上来灌进卡车油箱。虽然不多,但足够跑一段了。 重新上车,林冷一脚油门,卡车咆哮著衝上公路,將追上来的丧尸甩在身后。 车厢里一片沉默。只有引擎声和喘息。 林暖小心翼翼地从背包里掏出半瓶水和几块压缩饼乾,先递给姐姐,又递给明沅和大个:“你、你们饿吗?” 明沅接过,道了声谢。大个则盯著饼乾看了半天,才笨拙地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啃。 “你们叫什么名字?”林冷突然开口,眼睛盯著后视镜里的明沅,“还有,那个大个子……他为什么不怕异能攻击?” 明沅嚼著饼乾,含糊道:“明沅。他是大个。至於为什么不怕异能……”她顿了顿,“我也不知道。捡到他的时候就这样了。” “捡到?”林冷挑眉。 “嗯,从基地逃出来的路上捡的。”明沅轻描淡写。 林冷却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基地?你们是从『曙光』逃出来的?” 车厢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林暖手里的饼乾掉在了地上。 “姐、姐姐……”她声音发抖,“他们是从那个……那个抽人血的基地出来的?” 林冷的眼神瞬间冰冷,握著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解释。” 明沅嘆了口气。看来这对姐妹也知道“曙光”的骯脏勾当。 “我是被囚禁的血库之一。”她直言不讳,“逃出来了。大个是我在路上遇到的,他救了我。至於你们说的抽人血……没错,那就是『曙光』现在干的事。用抗病毒血清当幌子,圈养適配者当血牛。” 林暖捂住嘴,眼睛红了:“怪不得……怪不得之前路过『曙光』的搜寻队,他们看人的眼神那么可怕……” “你们遇到过搜寻队?”明沅问。 “三个月前。”林冷的声音像淬了冰,“他们想抓我妹妹。说她的水系异能『很有研究价值』。我们杀了他们两个人,逃走了。” 怪不得这对姐妹会在荒野流浪。 “所以你们现在去哪?”林冷问。 “往北。”明沅说,“找个能落脚的地方,或者……建一个自己的。” 林冷沉默了很久。 卡车在破损的公路上顛簸前行。远处,旧工业区的轮廓在晨雾中逐渐清晰。但那片废墟里,隱约能看到更多摇晃的身影。 “工业区丧尸太多了。”林冷说,“我们必须绕路。但绕路的话,汽油不够。” “那就找地方补充。”明沅看向窗外,“或者……找帮手。” 她想起便利店窗户后的那个人影。 那个人,能在丧尸环绕的加油站里藏身,绝对不简单。 而且—— 明沅闭上眼睛,感知体內那团永驻的雷系异能。数据修改成功了,但副作用也开始显现:她的太阳穴隱隱作痛,意识深处像有什么东西在躁动。 系统007弱弱地提醒:【宿主,强行修改可能导致异能紊乱,严重的话会……】 【会怎样?】 【会觉醒第二异能。】007的声音更弱了,【但过程可能很痛苦,而且不可控。】 明沅睁开眼,看向窗外飞掠而过的荒芜景象。 第二异能吗? 来得正好。 卡车突然一个急剎。 林冷死死盯著前方道路,脸色难看至极。 明沅顺著她的目光看去,公路被一道巨大的、由废弃车辆和钢筋水泥垒成的路障彻底堵死。路障上掛著锈跡斑斑的铁丝网,网上……串著十几具丧尸的尸体。 而在路障顶端,坐著一个人。 一个穿著破旧皮衣、戴著护目镜的男人,手里把玩著一把改装过的弩枪,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们。 他的脚边,蹲著一只体型硕大、毛色灰黑的变异狼犬。狼犬齜著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男人抬手,弩枪对准驾驶室。 “此路不通。”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晰,“下车,或者被射成筛子。选一个。” 第51章 活体血库(9) “我们没有恶意。”明沅开口,声音平静,“只是路过,需要绕开工业区。” 男人没说话,护目镜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几秒,又扫过她染血的裤腿和苍白脸色,最后落在从另一侧下车、浑身是伤却依旧气势汹汹的大个身上。 “伤成这样还能从『曙光』的搜捕里逃出来。”男人突然笑了,笑声乾涩,“有点本事。” 明沅瞳孔微缩:“你怎么知道我们是从『曙光』逃出来的?” 男人用弩枪点了点卡车车门上一个不起眼的標记“这车是『曙光』三队的標配。你们要么是抢的,要么是逃出来的。看你们这惨样,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他跳下路障,那只变异狼犬紧隨其后,齜牙盯著大个。 “我叫陆烬。”男人走到距离明沅五米处停下,“这片区域是我的狩猎场。你们闯进来了。” “我们立刻离开。”明沅说,“只要指条路。” “离开?”陆烬歪了歪头,“外面起码还有三百只丧尸在游荡,就凭你们几个?哦,加上那只不会说话的大傢伙,能走多远?” 林冷也下了车,站到明沅身侧:“你想怎样?” “简单。”陆烬收起弩枪,“我需要人手。你们需要庇护。合作,或者各走各路然后大概率死在外面。选一个。” 明沅盯著他:“合作什么?” “清理工业区西侧的一个小型仓储中心。”陆烬说,“那里有我要的东西。作为报酬,我可以提供汽油、药品,还有……”他顿了顿,“一条安全的北上路线。” “北上?”明沅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你要去北方?” “准確说,是『回』北方。”陆烬的语气里多了点別的情绪,“我有必须回去的理由。但一个人走不了那么远。所以我在等人,等足够强的、也想往北走的队伍。” 林暖这时也怯生生地下了车,小声问:“北、北方不是更冷吗?听说那边丧尸都冻成冰雕了……” “冰雕也比会动的强。”陆烬看了她一眼,“而且北方有『长夜』基地。真正的人类据点,不是『曙光』那种鬼地方。” 明沅和姐妹花交换了一个眼神。 长夜基地。原主记忆里有这个名號,但信息很少,只知道是末世初期在北方建立的大型倖存者聚集地,以严苛的纪律和强大的防御工事闻名。 “仓储中心里有什么?”明沅问回正题。 “一批末世前的军用罐头,密封完好的那种。”陆烬说,“还有医疗物资。最重要的是……一台还能用的柴油发电机。” 罐头和药品是硬通货,发电机更是无价之宝。难怪陆烬想冒险。 “丧尸数量?”林冷问。 “仓储中心內部五十左右,外围游荡的大概一百。”陆烬实话实说,“但有个问题——里面有三只变异体。” 车厢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变异体。丧尸病毒催生出的怪物,速度、力量、甚至是智力都远超普通丧尸。有的甚至会保留部分生前的异能。一只变异体就足够灭掉一个小型倖存者队伍,三只? “什么类型的变异体?”明沅沉声问。 “一只『疾跑者』,速度极快。一只『铁皮』,皮肤硬化子弹难穿。还有一只……”陆烬难得迟疑了一下,“我没看清,但能操控金属。仓储中心里所有货架都被它扭曲成了陷阱。” 操控金属?这已经接近异能范畴了。 “你有计划吗?”明沅问。 “有。但需要配合。”陆烬看向林冷,“你的冰系异能能控制场面。水系……”他瞥了眼林暖,“至少能製造点障碍。至於你”目光回到明沅身上,“你应该不止腿上这点本事吧?刚才我远远看到雷光了。” 明沅不置可否:“大个能抗伤害,但他没有远程手段。” “那就够了。”陆烬从腰间抽出一张手绘地图铺在引擎盖上,“听著,仓储中心有三个入口。我们分三队……” 计划並不复杂:林冷和林暖从侧门吸引普通丧尸,用冰墙和水流製造混乱;陆烬带狼犬从通风管道潜入,优先解决操控金属的变异体;明沅和大个走正门,正面硬刚疾跑者和铁皮。 “为什么是她们打两个变异体?”林暖小声抗议。 “因为她们有那个大傢伙。”陆烬指了指大个,“他皮糙肉厚,变异体撕不穿。而且……”他看向明沅,“我赌你还有底牌。” 明沅没否认。 分工完毕,陆烬从路障后的藏身处拖出两桶汽油给卡车加满,又分了些绷带和抗生素。林暖小心翼翼地给大个清理伤口,那些弹孔居然已经在缓慢癒合了,看得陆烬眼神深邃。 “这恢復力……有意思。” 半小时后,车队抵达仓储中心外围。 “记住,优先杀变异体。普通丧尸交给冰墙困住就行。”陆烬最后检查了一遍弩箭,“行动。” 林冷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地。寒气顺著地面蔓延,在侧门方向凝成一道倾斜的冰坡。林暖操控水流浇在冰面上,让冰坡变得更加光滑。 “走!” 姐妹花冲了出去。冰坡让她们速度暴增,但落地时林暖差点摔倒,被姐姐一把拉住。动静立刻吸引了丧尸,几十只嘶吼著追来。 林冷回头一掌拍在地上:“冰封!” 追在最前面的十几只丧尸脚踝瞬间被冻在地面,后面的撞上来,倒成一团。林暖趁机凝聚水球砸过去,没什么杀伤力,但成功吸引了更多注意力。 “侧门ok了。”陆烬通过望远镜观察,“该我们了。” 他带著狼犬悄无声息地绕到建筑背面。通风管道的格柵早已锈蚀,被他轻鬆撬开。狼犬率先钻入,陆烬紧隨其后。 明沅看向大个:“怕吗?” 大个摇头,用力拍拍胸膛。 “好。”明沅活动了一下手腕,雷光在掌心隱现,“我们走正门。” 正门的捲帘门半开著,里面昏暗一片。刚踏进去,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就扑面而来。地上散落著货箱和骸骨。 “吼——!” 一道黑影从右侧货架顶端扑下!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疾跑者! 明沅几乎本能地向后仰倒,黑影擦著她的鼻尖掠过,但她也看清了那东西,四肢著地,关节反转,像只人形蜘蛛,脸上只剩一张咧到耳根的血盆大口。 “大个!” 大个怒吼著撞过去,像辆坦克般將疾跑者狠狠撞飞!变异体砸在货架上,金属货架扭曲变形。但它立刻翻身跳起,再次扑来! 这次的目標是大个。 利爪撕在大个胸口,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却只留下几道白痕。大个趁机抓住它的一条腿,抡起来砸向地面! “砰!砰!砰!” 每一次砸击都让地面震颤。但疾跑者挣扎得极其剧烈,另一条腿的爪子在大个手臂上疯狂撕扯,终於划开了皮肤,鲜血涌出。 “放开它!”明沅喝道。 大个鬆手。疾跑者刚落地,一道雷刃就劈在了它背上! “嗤啦——!” 焦糊味瀰漫。疾跑者惨叫著翻滚,背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焦痕。但它还没死,反而被激起了凶性,四肢並用朝明沅扑来! 太快了!明沅根本来不及凝聚第二道雷刃! 就在利爪即將触及她喉咙的瞬间—— “咻!” 一支弩箭从暗处射来,精准地钉穿了疾跑者的眼眶!箭尖从后脑透出,带出一蓬污血。 疾跑者抽搐著倒地。 明沅猛地转头,看到陆烬站在二楼走廊边缘,手里端著弩枪,朝她扬了扬下巴:“欠我一次。” 他身后,那只狼犬正撕咬著一具扭曲的尸体——那尸体周围散落著金属碎片,显然是操控金属的变异体。 “第三只呢?”明沅问。 “铁皮在仓库最里面。”陆烬跳下来,动作轻巧,“它守著发电机。我的箭射不穿它的皮。” “带路。” 三人一犬向仓库深处突进。沿途的普通丧尸被陆烬的弩箭和大个的拳头清理乾净。明沅则节省体力,只在必要时补刀。 仓库最深处是一个用钢板加固过的隔离间。门敞开著,能看到里面那台锈跡斑斑但结构完好的柴油发电机。 而发电机旁,站著一个巨人。 至少两米五的身高,皮肤呈现暗灰色,像覆盖了一层岩石。肌肉賁张到畸形,每走一步地面都在震动。它的眼睛是浑浊的黄色,死死盯著闯入者。 铁皮变异体。 “它的弱点在关节。”陆烬快速说,“皮肤硬化,但膝关节、肘关节这些活动部位相对薄弱。还有眼睛和嘴巴。” “说得好听。”明沅盯著那怪物,“它又不会张嘴等著你射。” “所以需要诱饵。”陆烬看向大个,“让他吸引注意力,我找机会射关节。你用雷电麻痹它,铁皮导电吧?” “理论上导电。”明沅说,“但需要足够强的电流。” “那就加强。”陆烬说得轻描淡写。 明沅瞪他一眼,但还是开始凝聚雷电之力。这次她不再吝嗇,將体內所有能量疯狂压缩到掌心,雷光从幽蓝逐渐转向炽白,发出“噼啪”的爆鸣声。 铁皮似乎感应到威胁,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迈开大步衝来! “大个!” 大个毫不犹豫地迎上去,用身体硬撞! “咚——!” 像两辆卡车相撞的巨响。大个被震退三四步,铁皮也晃了晃。大个的双臂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但他怒吼著再次扑上,死死抱住铁皮的腰! “就是现在!”陆烬连射三箭,箭箭瞄准膝关节缝隙! “叮!叮!叮!” 前两箭被弹开,第三箭终於扎进去一寸!铁皮吃痛,一拳砸在大个背上——大个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但死不鬆手! 明沅衝上前,將压缩到极致的雷球狠狠按在铁皮胸口! “爆!” 炽白的雷光炸开!电流顺著铁皮的皮肤疯狂流窜!它剧烈抽搐起来,动作变得僵硬! “再来!”陆烬又射出一箭,这次瞄准了肘关节! 箭入三寸! 铁皮终於发出痛苦的嚎叫,拼命挣扎。大个快抱不住了! 明沅咬牙,將最后一点异能也榨出来,凝聚成细如髮丝的雷针,瞄准铁皮大张的嘴—— “去!” 雷针射入口腔,直贯喉咙! 內部远比外部脆弱。铁皮浑身一震,动作彻底僵住,眼里的黄光迅速黯淡。它摇晃了几下,轰然倒地。 结束了。 第52章 活体血库(10) 大个鬆开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都是伤。明沅也几乎虚脱,靠墙滑坐。 陆烬走过来,检查了一下铁皮的尸体,確认死亡。然后他径直走向发电机,熟练地检查油路、电路。 “还能用。”他宣布,“需要柴油和一点维修。” “罐头呢?”林冷的声音传来。她和林暖解决了外围丧尸,此时也赶到了。 陆烬指了指隔离间后面的货架。 “够我们吃几个月了。”林暖眼睛发亮。 陆烬却摇头:“不能全带走。太重,车装不下。挑最重要的:罐头拿三分之一,医疗物资全拿,发电机必须带走,可以拆散了装。” “那剩下的呢?”林冷问。 “藏起来。等以后有需要再来取。”陆烬看向明沅,“这个仓库位置隱蔽,可以作为一个临时据点標记。” 明沅点头同意。她撑著站起来,开始帮忙搬运。 搬运过程中,她在货架最底层发现了一个落满灰尘的金属箱。箱子没有锁,打开后里面不是物资,而是一叠文件。 最上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一群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员站在某个实验室前合影。明沅的目光定格在照片中央那对温和的男女身上,她好像在大个父母的日记里见过他们。 照片背后写著一行小字:“『涅槃』项目组全体成员,摄於病毒爆发前三个月。” 涅槃项目……大个父母参与的,不就是这个吗? 她快速翻阅文件。大部分是晦涩的实验数据,但有几页手写笔记提到了“血清適配者”“抗体共生”等字眼。 “找到什么了?”陆烬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明沅不动声色地合上文件箱:“一些旧研究资料,可能有用。我能带走吗?” 陆烬瞥了眼箱子,无所谓地耸肩:“隨你。只要不占太多空间。” 两小时后,卡车重新上路。 按照陆烬提供的地图,他们需要先往东绕过工业区,再折向北,沿著旧国道走。途中会经过几个小型倖存者聚集点,可以补充燃料。 “按照这个速度,到『长夜』基地要多久?”明沅问。 “顺利的话,一个月。”陆烬看著窗外飞掠的荒芜景象,“不顺利的话……可能永远到不了。” “你为什么要回北方?”林暖好奇地问,“那边不是更危险吗?” 陆烬沉默了很久。 “去找我妹妹。”他终於开口,声音很低,“病毒爆发时我们失散了。长夜是官方基地,多数人会选择去那里生活。我得去確认她还活著。” 又是一个寻找亲人的。末世里,这种故事太多了。 明沅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007,第二异能觉醒要多久?】她在心里问。 【正常情况下需要契机和积累,但宿主您强行修改数据加速了进程……】007小心翼翼,【可能就在这几天。但具体觉醒什么异能,无法预测。】 未知吗?明沅倒不担心。再差也不会比现在更差。 卡车突然减速。 “前面有人。”林冷的声音紧绷。 明沅睁开眼。前方公路中央,横著一辆烧毁的巴士残骸。残骸旁,七八个人或站或坐,手里拿著各式各样的武器。他们穿著破烂但统一的深蓝色外套,袖子上绣著一个简陋的齿轮图案。 看到卡车,那些人立刻站起来,举起武器。 为首的是个光头大汉,脸上有道狰狞的伤疤。他拎著一把砍刀,走到路中央,抬手示意停车。 “停车,检查。”光头喊道,“我们是『齿轮兄弟会』的。这条路由我们管控。想过去,交过路费。” 陆烬嘖了一声:“麻烦来了。” 明沅看向那些人,又看了看周围地形,公路两侧是陡峭的山坡,后退的话只能倒车,很容易被追上。 “他们人多。”林冷低声说,“硬闯?” “先谈谈。”陆烬推开车门,“我下去。你们准备好,情况不对就衝过去。” 他下车,走向光头。狼犬跟在他脚边,齜著牙。 明沅盯著车外,手悄悄按在背包里的文件箱上。 齿轮兄弟会……这个名字,她好像在原主记忆的某个角落里见过。 不是什么好印象。 公路上的谈判似乎不太顺利。光头大汉的表情越来越不耐烦,他身后的人也开始围拢。 陆烬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但对方显然不买帐。 突然,光头伸手想抓陆烬的衣领—— “咻!” 弩箭擦著光头的脸颊飞过,钉在他身后的巴士残骸上。箭尾嗡嗡震颤。 光头僵住了。他身后的小弟们纷纷举起武器。 陆烬依然举著手,但眼神冷得像冰:“我说了,我们没有恶意,但也別逼我们。” 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山坡上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口哨。 所有人都抬头看去。 山坡顶端,不知何时站了十几个人。他们穿著和公路上的“齿轮兄弟会”一样的深蓝色外套,但装备更精良,甚至有人扛著火箭筒。 为首的是个瘦高的中年男人,戴著金丝眼镜,文质彬彬,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他俯瞰著公路,推了推眼镜。 “陆烬。”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下来,“好久不见。” 陆烬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是你。”他咬著牙,“陈、博士。” 明沅心里一沉。 博士?这个称呼,再加上陆烬的反应…… 她猛地想起原主记忆里那份关於“曙光”基地合作方的机密文件。 “齿轮兄弟会”背后,有一个被称为“博士”的科研疯子支持。他拿活人做实验,研究异能者和变异体的融合。 “看来你还记得我。”陈博士微笑,“那么,要不要上来谈谈?关於你妹妹小雅的……近况。” 陆烬的拳头攥得死紧,手背青筋暴起。 山坡上,陈博士身后两个人押著一个少女走上前。少女被蒙著眼,绑著手,嘴里塞著布团,但能看出身形瘦弱,和陆烬有几分相似。 “小雅……”陆烬的声音在颤抖。 陈博士的笑容加深了。 “做个交易吧,陆烬。”他说,“你,和你车上的朋友们,都跟我走。我就让你和妹妹团聚。如何?” 他挥了挥手。 山坡上,所有武器同时对准了卡车。异能者隨时准备发动攻击。 “给你们三十秒考虑。”陈博士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擦拭。 然后他看向车厢里的明沅,眼神像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 “特別是你,明沅博士。”他轻声说,声音却清晰得可怕,“『曙光』那边开出了天价悬赏,要活捉你呢。真巧,是不是?” 冷汗,顺著明沅的脊背滑下。 他们被算计了。 从一开始,这就是个陷阱。 第53章 活体血库(11) 三十秒。 火箭筒的炮口在阳光下反射出死亡的冷光。山坡上那些“齿轮兄弟会”的人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有异能的准备发起攻击了。 车厢里,林暖死死抓住姐姐的胳膊。林冷脸色铁青,但她也清楚在这种火力包围下,任何反抗都像是笑话。 大个喉咙里发出不安的低吼,本能地挡在明沅身前。他身上那些刚包扎好的伤口又开始渗血。 明沅的大脑在疯狂运转。硬拼是送死。投降?更不可能。 公路中央,陆烬的背影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明沅能看到他颈侧暴起的青筋,和他微微颤抖的手,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和……无力。 妹妹在对方手里,人质。 “二十秒。”陈博士慢悠悠地抬起手腕,看了眼不存在的表,“对了,友情提醒一下,那辆卡车的油箱刚才被我的人做了点手脚。如果你们试图衝过去……boom。” 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笑容温和得像在討论天气。 明沅看向驾驶座的林冷。林冷脸色更白了,她刚才確实闻到了淡淡的汽油味,还以为是搬运时洒出来的。 绝路。 但明沅从不信绝路。 如果能在瞬间制服陈博士,用他当人质…… 可三十秒够做什么? “十五秒。”陈博士的声音里多了点不耐烦,“陆烬,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別做傻事。你妹妹身体不太好,最近刚做完一个小手术,情绪不能太激动。” 手术?什么手术? 陆烬猛地抬头,眼睛赤红:“你对她做了什么?” “只是抽了点血,做了些常规检查。”陈博士推了推眼镜,“毕竟她是罕见的『无垢者』嘛,值得好好研究。” 无垢者? 陆烬的妹妹居然是这种体质?难怪陈博士会盯上她。 “十秒。” 没时间了。 明沅深吸一口气,做了个决定。她压低声音对车厢里的人快速说:“林冷,等会儿我一动手,你就开车撞向山坡,製造混乱。林暖,把所有水集中起来,准备往火箭筒的方向泼。大个,你保护好林暖。” “那你呢?”林冷急问。 “我去救陆烬和他妹妹。”明沅说著,手悄悄按在了车门把手上。 就在这时,她的太阳穴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警告!第二异能觉醒进程加速!能量暴走风险97%!】007的声音带著惊慌。 操。偏偏是现在。 “五秒。”陈博士的手举了起来,准备下令开火。 明沅咬破舌尖,用疼痛强行压下脑內的混乱。她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所有人都看向她。 “陈博士是吧?”明沅站定,声音平静得出奇,“你不是想要我吗?我跟你们走。放了陆烬和他妹妹,还有我车上的人。” 陆烬猛地转头:“明沅!你……” “闭嘴。”明沅看都没看他,眼睛只盯著陈博士,“我比小雅有价值多了,不是吗?抗病毒血清適配者,刚刚觉醒了雷系异能,而且……我好像快觉醒第二异能了。这样的实验素材,你不想要?” 陈博士的眼睛亮了。那是科学家看到罕见標本时的贪婪目光。 “有意思……”他摸著下巴,“你怎么知道我在收集异能者?” “猜的。”明沅面不改色地撒谎,“像你这种疯子,普通的丧尸研究早就满足不了了吧?异能者、变异体、適配者……都是你的收藏品,对不对?” 陈博士笑了,笑声乾涩:“聪明。太聪明了。我越来越喜欢你了,明沅博士。” 他的手放了下来。山坡上的人鬆开了扳机。 “但是……”陈博士话锋一转,“我为什么要做选择呢?把你们都抓起来,不就好了?” “你可以试试。”明沅也笑了,笑容冰冷,“但我保证,在你的人碰到我之前,我会先把自己的脑袋炸开花。雷系异能失控自爆的场面,你想看吗?” 她在赌。赌陈博士更想要活的、完整的实验体。 陈博士的表情僵了一瞬。 “你在威胁我?” “是交易。”明沅说,“用我一个,换他们五个安全离开。你稳赚不赔。” 沉默。只有风吹过公路的沙沙声。 陆烬死死盯著明沅,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他眼里的情绪复杂得可怕……感激、愧疚、愤怒、无力……全都搅在一起。 终於,陈博士点了点头。 “成交。”他说,“但只能放四个。陆烬得留下。我需要他……配合一些关於『无垢者』和亲属关联性的对照实验。” “你……”陆烬想衝上去,被明沅抬手拦住。 “可以。”明沅说,“但你要先放了我车上的人,还有小雅。” “同时进行。”陈博士很谨慎,“你的人开车退到五百米外,我的人放小雅过去。然后你走过来,陆烬留下。” 明沅看向林冷,点了点头。 林冷启动卡车,缓慢倒车。山坡上,那两个人鬆开了小雅,推了她一把。蒙眼布和塞嘴布没取,她跌跌撞撞地往下走。 五百米距离。 卡车停稳。小雅也走到了公路中间。 “现在。”陈博士说。 明沅迈步向前。陆烬想拉住她,被她甩开了。 “照顾好你妹妹。”她低声说,“还有,別回头。” 两人擦肩而过。 一步,两步,三步……明沅走向山坡。小雅走向卡车。 就在两人交错而过的瞬间…… 明沅的太阳穴炸开了! 不是比喻。她真的感觉到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碎裂了!紧接著,一股庞大、混乱、完全陌生的能量从意识深处喷涌而出,瞬间席捲全身! 第二异能,觉醒了! 但她根本控制不住!能量像脱韁的野马在经脉里横衝直撞,所过之处剧痛难忍!她膝盖一软,差点跪倒。 山坡上,陈博士脸色一变:“抓住她!她异能暴走了!” 晚了。 明沅抬起头,眼睛已经变成了一种诡异的银白色。她看著衝下来的那些人,伸出了手…… 不是雷光。 是……风? 不,不是普通的风。是高频震动的空气!像无形的刀刃! “嗤啦——!!” 最先衝到她面前的两个男人,身体突然僵住。下一秒,他们持枪的手臂齐肩而断!断面光滑如镜,鲜血迟了一秒才喷涌而出! 惨叫声响彻山坡! “空气刃?!”陈博士又惊又喜,“居然是稀有的气系变异!太棒了!一定要活捉!” 更多的人扑上来。 明沅已经意识模糊了。她完全凭本能在战斗,双手胡乱挥舞,一道道无形的空气刃四散射出!有的切断了武器,有的削开了皮肉,有的甚至把岩石都斩出深深的裂痕! 但这样无差別攻击太消耗能量了。短短几秒,她就感觉身体被掏空,眼前阵阵发黑。 “她快撑不住了!用麻醉枪!”陈博士喊道。 一支弩箭射来。 明沅想躲,但身体不听使唤。箭矢射中了她的肩膀。 麻木感瞬间蔓延。 要……结束了吗? 第54章 活体血库(12) 就在这时,卡车方向传来引擎的咆哮! 林冷没有按约定离开!她把油门踩到底,卡车像头愤怒的钢铁巨兽,朝著山坡直衝过来! “撞死这帮杂碎!”林暖的咒骂??声从车厢里传来。 山坡上的人慌忙散开。陈博士也被手下护著后退。 卡车在明沅身前一个急剎。车门打开,陆烬跳下车,一把抱起已经半昏迷的明沅塞进车厢。大个则冲向了那些还想围上来的人,他像辆人形战车,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小雅呢?!”陆烬急问。 “在车上!”林冷吼道,“快上来!” 陆烬看了眼山坡上正在重新组织队形的敌人,咬牙跳上卡车。 林冷猛打方向盘,卡车碾过灌木丛,衝下公路,朝著荒野深处狂奔! 身后,枪声响起。子弹打在车身上叮噹作响,但没能阻止卡车的逃离。 “火箭筒!”有人喊。 “別用!博士要活的!” 陈博士站在山坡边缘,看著远去的卡车,脸上没有愤怒,反而露出一种狂热的笑容。 “空气刃……雷系……还有那个对异能免疫的大个子……”他喃喃自语,“太完美了……这批收藏品,我一定要得到。” 他转身,对身边的手下说:“通知所有据点,发布悬赏。抓活的,尤其是那个叫明沅的女人。价格……翻三倍。” “是!” 荒野上,卡车疯狂顛簸。 车厢里,明沅躺在简易铺位上,浑身冷汗,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第二异能觉醒带来的能量暴走还没平息,加上麻醉剂的作用,她的意识在清醒和昏迷之间挣扎。 陆烬跪在她身边,手忙脚乱地翻找医疗箱:“解毒剂……麻醉解毒剂在哪……” “没有那种东西。”林冷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只能靠她自己代谢掉。” “她会死吗?”林暖带著哭腔问。 没人回答。 大个蹲在明沅旁边,急得直挠头,想碰她又不敢,只能发出焦急的“啊啊”声。 角落里,小雅已经取下了蒙眼布和塞嘴布。她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女,瘦得嚇人,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她静静地看著明沅,忽然开口: “她不会死。” 所有人都看向她。 小雅的声音很轻,但很確定:“我在实验室里见过类似的情况。异能暴走如果没当场死掉,熬过去后……会变得更强。” “你怎么知道?”陆烬紧紧握住妹妹的手。 “因为我见过。”小雅低下头,“陈博士那里……关著很多异能者。有的暴走了,死了。有的活下来,就成了他的『王牌』。” 车厢里一片沉默。 只有引擎声和明沅痛苦的喘息声。 过了很久,林冷才问:“现在去哪?他们肯定会追。” 陆烬摊开地图,他指著一个標记点:“往东三十公里,有个废弃的採石场。地形复杂,容易藏身。我们先去那里躲一阵,等明沅醒了再做打算。” “汽油够吗?” “勉强。” 明沅站在一个纯白色的实验室里。周围是密密麻麻的培养罐,每个罐子里都泡著一个人,有的还活著,在挣扎;有的已经成了標本。 陈博士站在她面前,戴著金丝眼镜,笑容温和。 “欢迎加入我的收藏,明沅博士。”他说,“你会是我最完美的作品……之一。” 然后他举起手术刀,朝她走来。 明沅想跑,但身体动不了。想用异能,但力量空空如也。 刀尖抵住了她的额头…… “啊!” 她猛地惊醒。 车厢里昏暗一片,只有一盏露营灯散发著微弱的光。她躺在睡袋里,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第二异能暴走的剧痛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脱感,但意识清醒了。 她试著动了动手指。还能动。 “醒了?”陆烬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们……在哪?”明沅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採石场。”陆烬递过来一瓶水,“你昏迷了六个小时。现在是凌晨三点。” 明沅撑著想坐起来,但胳膊软得使不上力。陆烬扶了她一把。 “谢谢。”她说。 “该说谢谢的是我。”陆烬看著她,眼神复杂,“你救了我妹妹。” “还没完全救出来。”明沅喝了口水,感觉喉咙好受些,“陈博士不会罢休的。” “我知道。”陆烬握紧了弩枪,“所以我要杀了他。” 语气平静,但里面的杀意浓得化不开。 明沅没接话。她闭上眼睛,感受体內的变化。 雷系异能还在,虽然微弱,但稳定。而那股新觉醒的力量……她试著调动。 指尖,空气微微扭曲。 不是风,也不是刃。是……震动?她能感觉到自己可以操控空气的震动频率,从轻柔的微风到足以切割钢铁的高频震波。 气系变异,空气刃。確实稀有。 虽然现在弱得可怜,但成长空间巨大。 “你的第二异能,”陆烬忽然问,“能控制了吗?” “勉强。”明沅睁开眼,“需要练习。” “那就练。”陆烬说,“陈博士手下至少有三个异能者,都是他『改造』过的。如果我们还想活下去,必须变强。” 明沅看向他:“『我们』?” “你救了我妹妹。”陆烬说,“我欠你一条命。在还清之前,我会跟著你。而且……”他顿了顿,“你想往北走,对吧?去『长夜』基地?” “嗯。” “我妹妹也需要去那里。”陆烬的声音低了下去,“陈博士在她身体里……埋了东西。只有『长夜』的医疗技术有可能取出来。” 明沅心里一沉:“什么东西?” “不知道。微型定位器?或者更糟的。”陆烬的眼神变得阴鬱,“他喜欢在『收藏品』身上留记號。”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车厢里再次沉默。 过了一会儿,明沅忽然想起什么:“我的背包呢?” 陆烬从角落拖出背包。明沅接过来,翻出那个金属文件箱。箱子上沾了点血,但没损坏。 她打开,抽出那叠关於“涅槃项目”的文件,借著露营灯的光快速翻阅。 越看,她的心跳越快。 文件里详细记录了“血清適配者”的研究数据,其中提到了一个关键概念:“抗体共振”。 简单说,適配者產生的抗体具有某种特殊的“频率”。如果另一个人的身体能调整到相同频率,就可以在不输血的情况下,共享抗体效果类似无线充电。 而调整频率的方法,需要一种“媒介”:某种能承载抗体信息並引导受体身体同步的物质。 文件中列举了几种可能的媒介,但大部分都被划掉了,只剩下最后一个选项—— “高纯度晶核。” 晶核?那是什么? 明沅继续往下翻。后面几页是手写笔记,字跡潦草: “……丧尸及变异体颅內可能凝结『晶核』,为病毒能量结晶。初步检测显示,晶核具有能量传导特性,或可作为『共振媒介』。但提取困难,且不同个体晶核频率差异巨大,需適配者亲自『调频』……” 笔记到此中断。 明沅盯著这几行字,脑子飞速转动。 晶核……丧尸脑袋里的东西……能作为抗体共享的媒介? 如果这是真的,那她就不用再担心被当成血库了!只要找到合適的晶核,她就能把抗体“共享”给信任的人,甚至建立一支免疫丧尸病毒的队伍! 但这只是理论。需要验证。 “找到有用的了?”陆烬问。 “可能。”明沅合上文件,“你知道『晶核』吗?” 陆烬皱眉:“听说过。有些老猎人说,杀变异体的时候偶尔会从它们脑袋里挖出『亮晶晶的石头』,但很少见。而且那东西……据说会让人发疯。” “发疯?” “接触过晶核的人,有的突然觉醒异能,有的直接变成丧尸。”陆烬说,“不稳定,很危险。你问这个干嘛?” “有点用。”明沅没细说,“以后如果遇到变异体,记得检查脑袋。” 陆烬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但没多问。 天快亮了。 林冷醒来,接替陆烬守夜。林暖也醒了,小声问要不要做早饭。 “生火太危险。”陆烬摇头,“吃冷的吧。” 吃饭时,明沅仔细观察这个小姑娘。確实,小雅身上有种特別乾净的气质,不是指外表,而是……能量层面?明沅新觉醒的气系异能让她对周围能量的流动很敏感,她能感觉到,小雅身边几乎没有丧尸病毒那种污浊的能量残留。 真正的“无垢者”。 “小雅,”明沅轻声问,“你在陈博士那里,还见过其他『无垢者』吗?” 小雅摇摇头:“只有我一个。但他抓了很多异能者,还有……像大哥哥这样的人。”她看向大个。 大个正专心致志地啃饼乾,没注意。 “像我?”明沅挑眉。 “不是指长相。”小雅斟酌著用词,“是……『特別』。陈博士说,特別的人都有收藏价值。” 明沅和陆烬对视一眼。 看来陈博士的“收藏癖”比他们想像的更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