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幸村精市的美强小男友》 第1章 漫长的一天1 “漂亮!”月见兔站在立海大校门前內心感嘆道。 感嘆的当然不是眼前的校门,而是目前他的处境。 他是今天凌晨12点10分穿越来的,再准確一点来说是被原主人召唤来的。 他正在迷茫混沌中听见这位少年的召唤,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在浴室的地上醒来,趁他头晕之际,少年陆陆续续的跟他说了不少。 “你醒了” “好的,从今天开始你就要代替我活下去了,记住,你的名字叫月见兔” “是立海附属国中一年级c班的学生,父母在国外经商所以不经常回来,目前你是一个人住,但是每个月都会有一笔固定的零花钱,勉勉强强够花吧!还有还有,你是......”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林宇缓过那波眩晕然后说到“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冥冥之中我感觉到你还不想死”那少年声音微顿,然后解释道“其实你是一本书里的人物,作者把你塑造的超级厉害,但其实你不过是主角成功路上的垫脚石罢了,就连你童年的经歷都被只言片语的带过,虽然你只是个配角,但是我真的很喜欢你,所以想著反正我也不想活了,看能不能把你召唤过来,让你用我这副健康的身体活下去。” 林宇微怔,配角?主角的垫脚石?他所经歷的苦难用文字表现出来只有寥寥数语,但每分每秒怎么咬著牙吞著血硬捱过来的只有自己知道,此刻若说愤怒倒是没有,刚刚在绝望中死掉又重生的他心中只剩一片悲凉和无奈。 “该说的我都说了,我要去投胎了,还有不用费心研究我以前是怎样的人,你只要做自己就好,不会有任何一个人发现的,因为根本就没人在乎我”少年用灿烂的笑容说出残忍的话,下一秒挥挥手就消失不见。 没有人在乎吗? 好巧,我也是呢。 那我以后就是月见兔了,谢谢你,少年。 从冰冷的地板上起身,林宇,不,是月见兔走到镜子前看清自己目前的长相,一头亮眼的金色短髮,瞳孔是浅淡的琥珀色,他对人的样貌其实不太敏感,只是隱约感觉镜子里的人应该长的还算不错,只是看著年龄很小,他摸了摸硬邦邦用髮胶让头髮全部竖起来向后倒的髮型有点不太理解,现在初中生流行这种髮型吗? 简单的洗了一把脸之后,月见兔走出浴室打算找一件衣服穿上先,虽然他承认他本人审美一般,可是衣柜里的那些衣服都是什么情况?隨便拿起两件不是骷髏头就是大破洞的,不过他也不是很挑剔这些,有衣服穿就好。 简单熟悉了一下目前居住的环境,空旷、寂寥,是他最终所得到的结论。 头髮上的半永久髮胶月见兔洗了好几次都没有完全洗掉,想著他还不知道学校在哪,远不远也不知道,所以换上皱皱巴巴的校服,戴了顶帽子就早早的出门了。 天微微亮,他漫步走在陌生的街道,早晨的风有些凉爽轻柔的扑面而来,触动了他心中早已枯萎凋落的角落,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是久违的自由的感觉,上一世他几乎没有机会可以悠哉漫步在街道,每天不是在训练就是在比赛的路上,要么就是接受採访,每一分每一秒都被压榨的乾净,就算后来因病退役却还是被媒体轰炸到无处可躲。 从口袋中摸出手机,已经快八点钟了,想到上课的时间是八点半,月见兔微微加快了脚步,他虽然不是路痴,但是对於这个陌生的樱花国,和从来没有走的过的街道,多少还是有点手忙脚乱的。 他之前去过很多国家比赛,所以虽然没有系统的学过樱花国的话,但是和別人正常交流问题不大。 在问了几个人之后,他终於在八点二十分来到传说中的立海大附属中学。 他正了正一下因跑步有些歪掉的帽子抬脚准备跟著人群一起走进校园。 “同学,上学期间不可以戴帽子”一个严肃的黑髮少年拦住了他的去路,穿著跟他一样墨绿色的校服。 月见兔將帽子摘下塞进口袋然后说道“这样可以吗?” 真田弦一郎本来做好了跟人大战一番的心理准备,却被面前人的轻鬆妥协搞了个措手不及。但他为人向来正派,就算討厌面前这个人也做不出因公徇私的事情,当下只能放下手臂让人过去。 月见兔一走进学校就察觉到四面八方各种不友善的目光,他所到之处身边的人就会迅速散开,搞得他想问一下一年级c班怎么走都不行。 眼瞅著学校路上的人越来越少,月见兔抓了抓还有些微硬的头髮,转头就看见了一个落单的蓝紫色头髮的少年,也不知道那少年是没看见他还是故意忽视他,正当他想开口说话的时候就自顾自的从他身边经过。 “同学”月见兔开口喊到 那个身影又往前走了两步才面无表情的回首看他“是在叫我吗?” 月见兔鬆了口气,这是今天第一个被他叫住没有跑掉的人,要不是学校太大,他自己逛著找找也行,但是马上上课了,他挨个教室晃也有点太显眼了“你知道一年级c班怎么走吗?” 幸村精市沉默的看了眼前人片刻,然后微微一笑,指了一个地方说到“就是那里哦” 月见兔隨著手指过去的地方看了过去,然后转头对面前的长的还不错的好心人说到“谢谢!” 幸村精市看著义无反顾向相反方向跑出的月见兔一瞬间真的有些惊讶,但是看著越来越远的身影最终什么也没说,转头向一年级c班走去。 刚坐到座位上上课铃声响起,老师走进班级,在班长石田百合子的口號下全部人起立向老师问好,坐下后他身边的位置依旧空空如也。 幸村精市掏出数学书,靠在窗边的他在本子上认真的解老师写在黑板上问题的答案,余光突然看见楼下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向他们这栋楼跑来,五分钟后那个气喘吁吁的身影出现在班级门口。 在学校里让所有老师头疼的不良少年月见兔,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老师勒令罚站在班级门口,直到下课为止。 同学们貌似对此都见怪不怪,下课后月见兔拖著疲惫的身躯走到教室里唯一空著的座位上坐下,而他的同桌就是刚刚在楼下为他指路的那个蓝紫色头髮的少年。 月见兔心中嘆气,看来被討厌的很彻底呢。 下节课的老师走进教室,起立坐下后月见兔翻开书包,没忍住重重嘆了一口气,他能听懂別人说什么,他自己也能说樱花国的话,但是...... 他不识字啊! 他现在分不清是原主人是个彻头彻尾的学渣所以不认识字,还是因为换了灵魂此项功能未同步所以他才不认识字,但不管是哪种情况,这个结果都很让人头疼。 “月见同学”他的同桌突然低声喊他 “嗯?”对於有人主动跟他说话这点月见兔有些惊讶 “这节是国文课哦”他同桌说到 “嗯”所以呢? “但你拿的是化学书本呢”幸村精市笑著说到 “......”整整一上午月见兔都萎靡不振的趴在桌子上装死 直到下课午休时间到,同学们断断续续的去往食堂或者在班级里吃自带的便当月见兔依旧趴著没动。 柳莲二和真田弦一郎已经来到班级门口等幸村精市一起去学校食堂吃饭。 “他今天没为难你吧?”真田问道 幸村精市转头看著今天顶著小狮子狗一般髮型的月见兔又转头看了看两位好友,唇角微微勾起。 柳莲二、真田看见这熟悉的笑容背后一冷,下一秒就听见自家好友说到“月见同学,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饭呢?” 月见兔胳膊撑著桌子,半软的头髮遮挡了他一半的视线,口袋里的帽子因校规不允许也没办法戴,早晨就没吃饭的他现在確实很饿了,他从座位上起身走到幸村精市身边,真田弦一郎站在幸村身后本想上前两步挡在幸村面前,被一旁的柳莲二拉住动作。 “走吧” 少年距离人还有两步的时候站定,没有任何出格的动作。 本蓄势待发的真田突然就被这样的態度搞得强制熄火,就像今早在校门口的时候一模一样。 “一起走吧”幸村精市说完这句话转头向前走去。他没忽视掉本趴在桌子上散发茫然气息的少年在得到邀请后一瞬间的开心与期待。 但是几人依旧没有並排走在一起,他们三人走在前面,月见兔慢吞吞的跟在他们身后,儘管如此还是在学校掀起一阵小小的风浪。 “好像发生了什么很有意思的事情呢”柳莲二心中想到 可能是因为他的突然加入,所以一路上几个人显得有些沉默,大家都没有主动开口说话的意思。走到食堂,四人排在队伍里准备打菜,立海大的伙食还算不错,月见兔站在最后面,看著每个人打完饭都会拿著那张白色的小卡在机器上刷一下。 “同桌”月见兔低声叫排在他前面的那个人 “嗯?”意识到月见兔在叫他,幸村精市转过头来 “学校食堂可以用现金吗?” 幸村精市微微沉默了一下,然后很快说到“不可以,一会吃完饭可以去学生会办一张食堂卡,用你的学號就可以” 月见兔点头,本来还想问学生会在哪里,但是看下一个就轮到他同桌打饭了,於是说到“谢谢你带我过来,那我就先走了” 幸村精市看著说完这句话转头就走的某人突然开口说到“这顿我请好了,是早晨的赔礼道歉” 第2章 漫长的一天2 “誒?”月见兔有些惊讶的转头,他现在確实很饿了,他討厌这种飢饿的感觉,没犹豫多久就说到:“那麻烦你了,明天换我请” 幸村精市未置可否,只对他笑了笑就把头转了回去。 站在前面的柳莲二和真田玄一郎自然也听见了他们的小声对话,对於幸村所说的道歉和月见兔莫名其妙的好態度生出无限的好奇。 四人打了饭找了一张桌子坐好,月见兔和幸村精市坐在一排,真田玄一郎和柳莲二坐在他们对面。 幸村精市看著邻座的月见兔的餐盘说到:“月见同学不用这么客气的” 柳莲二也顺著看了过去,一道甜品蜂蜜南瓜,还有一碗奶油蘑菇的甜汤,眼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 林宇上一世胃不好,多用一些营养品和教练许可的药物来维持肌肉和日常生命体徵,小时候的一些经歷让他对肉类有著心理上的牴触,所以日常除了甜品对一切食物都不太感兴趣,而且本身胃口也不大,吃的多了会难受。 所以虽然现在身体健康,但是固有认知和饮食习惯一时半会儿是没有办法改变的。 “我不太饿,所以点这么多刚好”那些当然不可能告诉別人,於是月见兔只能给出一个看起来比较合理的解释。 气氛恢復沉默,月见兔后知后觉的察觉到气氛有些尷尬,似乎因为他这个討厌鬼在,幸村和他的两个朋友不太方便聊天,他是打完饭坐下的时候才发现,对面的那个黑髮同学就是早晨在校门口拦下他的风纪委员,那不加掩饰的敌意他已经完完全全的接收到了。 吃快点早点走好了,他心中想到。 坐在他旁边的幸村精市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突然加快了进食动作於是率先开口打破了饭桌上的沉闷气氛:“月见同学今天有些奇怪呢,早晨的时候好像完全不认识我的样子” 来了! 月见兔咽下口中的食物,说出那句老掉牙的台词:“嗯,因为失忆了” 说完之后又低头继续专心吃他的蜂蜜南瓜。 失忆? 这么云淡风轻的吗? “怎么弄的?”常年眯著眼睛的柳莲二问道 月见兔因为这个问题陷入沉思,再度抬头的时候发现三人已经停止进食而且都在看他:“醒来的时候就在浴室地板上了” “然后就发现自己什么也不记得了” “你的父母知道吗?”幸村精市问道,面色是少有的严肃 “我自己住,所以他们现在还不知道”月见兔低头看著奶白的奶油蘑菇汤 “太大意了”坐在他对面的那个长得异常严肃的黑髮少年吼道 “对、对不起”被那人的气势和语气嚇了一跳的月见兔下意识的道歉 看著无意识向他这边躲过来的少年,幸村精市笑著说到“好啦真田”然后又转头对月见兔说到“那去医院看过了吗?” “啊?嗯......”清楚知道是怎么回事,並且觉得没必要去医院而且目前还不知道医院在哪並且想儘快跳过这个话题的少年缓慢的点了点头 柳莲二有些无语的看著面前的这个暴力少年不自在的转过头,放在桌子上的手因不擅长撒谎正在无意识的扣著餐盘边缘。 真是有点过於好懂了...... “不看医生是不可以的”柳莲二淡淡说道 “好的,我会去看的”月见兔说到,手指捏著著勺子柄部无意识的摩擦 幸村精市微微皱眉,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说谎被瞬间拆穿的某人见谈话到此结束端著自己的餐盘起身,“我吃完了,不打扰你们吃饭了,谢谢今天中午你们带我来食堂,再见”月见兔向他们微微鞠躬,然后將餐盘放到指定地点转身走出了学生餐厅。 “从刚才他的语气和表情来看,去医院检查的机率为0%”柳莲二说到 幸村精市没有多管閒事的习惯,叫人一起吃饭也不过是为了早上的事情道歉,不管这人如何討厌,乱指路这件事確实是他做的不对,他没想到这人失忆了而且真的会上当。 况且之前和他关係也没多好,看不看医生是他私人的事情他们无权干涉,也不想干涉。 “我本来还担心这段时间他会对你打击报復,不过现在看来应该是不会了”一直沉默的真田玄一郎说到 “怪不得这两天玄一郎要非要把我送到家门口才作罢,原来是在担心我啊”逗弄自家幼驯染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果然下一面那句熟悉的气急败坏中气十足的“幸村你太鬆懈了!”就在耳边响起。 幸村精市见怪不怪的笑著用餐。 “真是漫长的一天啊”月见兔来到楼上的天台找了一个阴凉的地方躺下,昨夜几乎一夜没睡的人在安静舒服的微风中泛起阵阵困意,迷迷糊糊就要入睡之际听到了由远至近的脚步声。 睁开眼就看见了那三个熟悉的身影。 “......” 那三人看见他也是明显一愣,月见兔起身盘腿坐在地上,然后起身准备把天台让出来,再找一个没人的地方休息。 那三人都不是霸道无理的人,幸村见少年起身准备给他们腾地方所以解释道:“我们是怕吵到教室里午休的同学才来这里的,不是什么机密的话题,况且是月见同学先来的” 月见兔起身的动作微微一顿,他其实也有点懒得动,於是又重新在地上坐好。 “重新认识一下,幸村精市”他的同桌说到 “我是柳莲二”那个眯著眼睛的少年说到 “真田玄一郎”黑髮的严肃少年 “月见兔” 交换过姓名之后,三人在一旁坐下,中间和他稍微隔了点距离,月见兔重新躺好,在几人压低声音的討论中缓缓进入梦乡。 “好,那就这样定了”幸村精市说到 然后三人不约而同的看向一旁熟睡的月见兔,眼见快要上课,柳莲二起身走到他距离他身边还有一定距离时停下“月见同学,月......” 还不等第二声叫完月见兔便从地上坐起,然后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说到“谢谢” 柳莲二就算知道人失忆了但还是有点不適应面前这人有礼貌的样子,愣了一下之后说到“不客气” 对於不识字的人来说,下午的课依旧难熬,所幸没有任何老师会因为他睡觉或走神对他提出批评,大家默契的当做没他这个人一般,那个孩子说的对,没有人会在意这个身体目前装了谁的灵魂。就算知道,点到为止的关心也不过是同学之间的社交礼仪罢了。 好容易熬到下午放学,樱花国初中生三点半就放学了,剩下的时间就是参加社团活动,昨天好像听那孩子提过一嘴,他貌似是网球社的,但是如今他去意义也不大,今天还是去买些东西,然后找个网球俱乐部学习一下网球知识才行。 先去超市买了日常用品和一些吃的,送回家之后背著家里的网球包出门,路上碰见书店进去买了几本识字书籍放进包里,向店员打听附近最近的网球俱乐部之后又再度启程。 他原本身体运动神经就不错,这个孩子的虽然比之前的他略差一点但是胜在身体健康而且年龄还小,好好锻炼的话可以成为一个优秀的运动员,试上了一节课效果还不错,加上身体有一些肌肉记忆,他现在已经可以发球过网,而且还能教练能打上两球。 昨天那个孩子说零花钱勉勉强强够花的时候他还做了一番心里预警,今天查帐户上的余额是著实震惊了一番,只能说数目不菲,不乱花维持日常绰绰有余,所以利落的交了教练费,月见兔背著网球包准备回家。 路过另一个球场的时候看见有一个捲毛小男孩正在对著墙壁练球,他站著看了一会挥拍动作和脚步,结合了一下刚才教练教他的要点,然后转身离开。 路过便利店时又进去买了一瓶哈密瓜牛奶,边喝边向家里走去。 结束部活之后又去书店买了书的幸村、真田和柳莲二一出门就看见了马路对面背著网球包的少年,站在原地有些迷茫的打量著周围的环境。 刚才不是这条路啊,月见兔挠挠头,天色有些黑了,对於认路的难度增加,他一时也想不起所住的街道名称也没办法询问旁人,正当他准备挨个路找找看的时候就看见了马路对面的他上学第一天知道名字的那三个同学,对面的人刚好也在看自己,短暂的愣了一下之后他挥了挥手算是打了个招呼。 “看样子迷路的机率是100%”柳莲二说到 不过就算不懂数据也很明显看出来那人找不著家在哪里了。 “哼,太鬆懈了”只要不在上学期间真田的帽子几乎不离开脑袋 幸村看著对面的人打过招呼就转头继续找路,转头看著自家嘴硬心软又彆扭的驯幼染笑著说到“要怎么做呢?” 真田抬手压了压帽子,躲开自家好友打趣的目光,对著柳莲二问道“你应该有他家的地址吧” 柳莲二说到“確实,好歹他也是网球部成员,虽然经常不来训练,但是调查每一个成员的基础信息是一个军师的职责” “嗯”真田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哦呀,找不到家的小朋友走远了呢”幸村精市说到 真田抬头去看,只见那人確实马上就要消失在路口,一时有些心急“柳,告诉我吧,地址” “就知道,一起吧”柳莲二自然知道这位好友面冷心热的性格,就算確实不喜欢月见兔的为人,但是在人陷入麻烦之时还是会忍不住相帮。 於是三人加快脚步叫住往家相反方向越走越远的月见兔。 “柳同学连这个都知道,好厉害啊”月见兔跟著他们一起向家的地方走去,路上得知后看向走在左侧的柳莲二 “你不觉得冒犯就好”柳莲二说到,大多数人听到后就算不会当面谴责,但是神態上的不喜也都掩饰不住 “怎么会,柳同学只是掌握信息,又不是做什么不好的事,况且信息本身没有对错”月见兔隨口说到 “为什么会这么想?”柳莲二微微睁开褐色的双眸,看向那个他印象中浅薄无知的少年 “只是觉得信息本身是中立派没有好坏,主要还是要看掌握信息的人如何理解,如何运用,它可以將人推向地狱,但也能救人与危难之中”月见兔听见问题后低头思考,然后又转头笑著对他说到“况且今天真的帮大忙了不是嘛,不然我还不知道要找多久呢” 柳莲二心中微动,自他学数据网球以来,受到的大多都是不屑,很少有人能理解他,大多数人觉得他学的不是正派的网球,认为男子汉就应该堂堂正正的站在球场上正面决出胜负。 话题至此,提出送他回家但是一路上都在沉默的真田玄一郎说到“竟然记不住自己的家在哪里,真的太鬆懈了” 简单的接触过后月见兔大概了解这个严肃少年此时严厉的斥责是出自关心而不是厌恶,於是说到“不止如此,我连文字也完全忘记了呢” 他转头继续向数据狂魔柳莲二问出困扰在自己心头的那个疑惑“柳同学,请问我本来就是个文盲只是自己忘记自己是个文盲,还是我只是单纯的把字忘记了” 柳莲二微微一怔,想来是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问题,下一秒翻开本子开始查看。 “这个问题问你的同桌不是会更快得到答案吗”幸村精市看著有意无意一直避开与他交谈的月见兔 “誒?是哦,那同桌,可以告诉我嘛”月见兔的视线从柳莲二本子上移到幸村精市的脸上 “虽然平常上课你都不怎么认真听讲,但是每次考试及格还是没问题的”幸村精市思考片刻之后说到 “嗯,每学科都稳定在60-65分”柳莲二找到的数据印证了幸村的话 “看来下次考试要抱鸡蛋了”月见兔嘆了一口气,他现在反而希望这人是个彻头彻尾的学渣 第3章 漫长的一天3 做人做事向来认真的真田玄一郎自然看不惯月见兔此时无所谓的鬆懈態度,眉头一皱开口就要训人,话还没有出口就被一旁的幸村不动声色的拦下。 眼看路渐渐熟悉,月见兔转头对几位同年级的同学说到:“带我到这里就可以,今天谢谢你们,再见。” 看著人越走越远,真田才问自己幼驯染:“刚才为什么拦住我?” 幸村精市有些无奈,这个人可真是单纯到一定地步了。 “现在关係毕竟还没有好到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地步,万一因为哪句话说的不对惹他记恨,那不是很麻烦吗。”柳莲二替幸村解释道。 “我不喜欢想万一的事情。”真田压了压帽子,没有说出口的心里话是,他只是觉得,今天那个站在陌生环境环顾四周,不知该如何请求別人帮忙的月见兔有点可怜罢了。 回到家的月见兔还有一堆事情要做,皱巴巴的校服要洗,这鸡窝一般的头髮也得处理一下,买回来的东西也要规整到位,家里虽然不乱但是除了睡觉的臥室其余房间到处都是灰尘,他住的是一间单人公寓,有单独的客厅和厨房,不过现在看样子之前的主人似乎很少光顾这两个地方,不过反正他也不会做饭就是了。 將一切收拾乾净,房间里变得更空旷了,躺在地上气喘吁吁的某人心中想到,看来还是要买点有生命力的东西装饰一下,他討厌房间里死气沉沉的感觉。 时间已经不早了,他起身走到浴室淋浴底下,又打了两遍洗头膏才终於將头髮洗的蓬鬆柔顺,用毛巾將头髮擦到不再滴水为止,穿上睡衣躺在床上,舒服的打了一个滚,心里美美的想到,终於可以好好的睡一觉了,明天我要睡到自然醒! 然而事与愿违的是,早晨五点钟,脑子里的生物钟硬是把他叫醒了,他在床上闭著眼准备尝试再次入睡,但是逐渐心慌的他坚持了十分钟最终还是无奈的起身,本以为没有了一天二十四小时恨不得他训练十八个小时的无良教练,他可以多睡一会,谁知道那人不在他还是在这个时间点准时醒来,看来人的习惯真的没有办法一朝一夕就可以改变。 林宇,被媒体评为“亚洲拳击天才少年”,出战从无败绩,因病退役后又被媒体称为“被神拋弃的孩子”...... 月见兔摇摇头,起身去浴室用冷水洗了一把脸,看著镜子里的小少年勾了勾唇角笑著说到:“重活一次可不是为了让你想这些有的没的。” 眼看时间还早,月见兔换了一身运动装出门跑步,他专挑著人少的地方跑,一路上风景还算不错,那颗慌乱的心在一步一步的脚踏实地之后慢慢回归安稳,跑到满身大汗后回来洗了一个澡,换上昨晚熨烫平整的校服。 “糟糕!”时间竟然有些晚了,连忙抓起放在玄关的的书包,然后又想起什么似的跑到冰箱面前隨手拿了两瓶牛奶和麵包塞进书包,之后换了鞋子赶快走出家门。 一路小跑到学校门口,看见风纪委员真田依旧在校门口尽职尽责的履行职责。 “早啊,真田同学!” 本就在小跑的他跑进校门口也没停,边向前跑边跟真田打招呼,那人有没有回他他也並没有在意。 真田看著那个快要消失不见的身影陷入沉思,那个同学是在跟他打招呼吗?他们认识吗?为什么他没印象学校里有这么一號人? “哇,那是谁,怎么之前没见过?” “最近有转校生吗?这么可爱的男孩子不可能之前我们没有发现!” “学生会没通知有转校生的事情啊?” 於是就在月见从校门口跑到教室的这几分钟里,一个名叫“今天有转校生吗”的校园群就迅速被建好了。 月见兔走进班级的时候本来热闹的晨间討论突然就安静了下来,或遮遮掩掩或光明正大,几乎所有人的眼光都聚集在他身上,不过对此他早已有心理准备,昨天也是这种情况,他走到哪里再欢乐的气氛都会瞬间结冰,看来之前这个小朋友不太討人喜欢呢。 “谁啊?怎么来我们班了?”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月见兔没有听见同学们压低声音的討论,幸村精市看著那个有点熟悉的少年一步步向他走近,然后扬起一个好看的笑脸:“早上好,幸村同学。” 听见熟悉的声线,幸村这才真的確定面前这个人是他的同桌月见兔,很好的把惊讶隱藏起来,他也笑著回到:“早上好,月见同学。” 班级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就是接连不断的抽气声。 “月见兔?他是月见兔?那个不良少年?” “小声点,別看了,被他发现了又要遭殃。” 这下月见兔算是完完全全的听见了,他看向还在盯著他看的幸村精市略回了一个略带无奈的笑容。 幸村精市目光触及那抹极力掩饰不安的笑,原本饶有兴趣的笑意稍稍淡去了些。 月见兔在座位上坐好,察觉到短短数几秒面前这人情绪的微妙变化他不禁有些紧张:“幸村同学?” 幸村微微一笑,恢復一贯温和模样,笑著与人玩笑:“月见同学笑起来很好看呢。” 月见兔微微鬆了一口气,紧绷的身躯逐渐放鬆下来,他认真的打量著自家同桌诚心诚意的夸讚:“幸村同学也很好看,是目前我见过最漂亮的男孩子。” 幸村精市微微挑眉,轻声纠正:“男孩子不可以用漂亮来形容哦。” 刚放鬆下来的某人又紧张起来,有些手忙脚乱的解释道:“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幸村同学真的很好看.......” 幸村精市手肘撑在桌子上,掌心支著下巴,侧著身子微笑的看著他这个同桌慌乱模样,周围女孩子的讚嘆声时不时的传进他的耳朵里,但是面前的人却毫无察觉。 男孩样貌本就长得一顶一的好看,自从失忆之后穿衣服都变得规矩起来,原本松松垮垮的校服此时乖巧的贴合著主人的身线,茂密的金色短髮也不在用啫喱像小刺蝟一样根根竖起,梳下来之后整个人看起来都幼態乖巧许多,再加上这人发育的应该比同龄人晚,目前身高还没有完全长开,看起来也就格外显小,恐怕说是小学生都有人相信。 没了那盛气凌人的囂张气势,这才让幸村精市注意到男孩原来是冷白色的肌肤,感觉稍微碰一下都得泛红,莫名给人一种很娇气的感觉。 刚才笑起来冲他打招呼的时候露出两颗洁白圆润的小虎牙,还蛮可爱的,此时那双琥珀色浅眸的主人已经停止了道歉正歪著头疑惑的注视著自己。 幸村精市收回打量的目光缓慢开口:“月见同学原来是邻家小弟弟类型的,以前竟然没有发现” “嗯?”怎么突然说这个 “很可爱哦。” 月见兔眨了眨眼睛,有些没反应过来。 上课铃声恰到好处的响起,月见兔见自家同桌翻开课本认真听讲的模样,转头也把自己昨天买的识字书掏出来看,课程过半,肚子有些饿的月见兔从背包里掏出纸盒牛奶,是草莓味道的呢,lucky~ 他额头抵在桌子上,在桌子下面將牛奶喝乾净,坐直身子后发现他的同桌恰好正在看他,他想了想从书包中掏出另一包牛奶,这次是巧克力味道的,在桌子底下悄悄递给他的同桌。 幸村精市微微一愣,然后笑著摇了摇头。 什么嘛,不是管他要牛奶吗? 好不容易等到下课,月见兔从书包掏出巴掌大的小麵包,將包装袋拆掉之后两口塞进嘴里。 一旁的幸村精市突然开口问道:“月见同学早晨没有吃饭吗?” “吃了”月见兔不明所以,但还是认真的回答 幸村精市沉默的看他,昨天短暂的接触就能知道这人不擅长撒谎,所以此时这人说的確实是实话,但是聪明如幸村,略一思索也就明白了:“刚吃完是吗?” “嗯嗯”月见兔用力点头,丝毫没有觉得此事哪里不对。 幸村精市难得感觉自己被噎了一下,想说些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去哪?”见自家同桌起身月见兔问道。 “洗手间。”幸村精市低头答道。 “我能跟你一起去吗?”月见兔坐在座位上抬头看著站在他面前的人。 “可以。”幸村精市原本以为这人也要上厕所只是不知道厕所在哪所以要跟他一起去,但是这人真的就是站在厕所门口等他,然后又跟在他屁股后面一起回来。 “?”这是什么情况? 包括中午午休时间,月见兔看见站在班级门口的柳莲二和真田玄一郎的时候,那双浅淡的琥珀瞳孔充满期待的向他看了过来。 幸村精市走到门口,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头亮眼的小金毛周身都暗淡了下来,拉拢著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转过头看见两位好友探究的眼神,心中无奈的嘆了口气,怎么搞的好像他是个大反派似的。 “月见同学,不一起去食堂吗?”幸村精市主动开口说到 座位上的人迷茫抬头,下一秒连忙点头应到“要一起!” 昨天下午他去学生会办了饭卡,所以今天打好饭刷了饭卡跟在那三人身后在座位上坐下。 “这是正餐吗?”真田看著他餐盘里的松子玉米和红豆年糕汤发出疑问。 “是啊”月见兔用勺子將最上面的烤年糕埋进粘稠的红豆汤里。 不难看出餐桌上的类別,柳莲二和幸村精市都是荤素搭配的营养派,真田玄一郎是肉类的忠实拥护者,月见兔则是不折不扣的甜食主义。 吃过午饭,他们四人又一起上了天台,今天月见兔不困,於是坐在一旁听他们討论,似乎是要与其他学校打练习赛,几人正在商量要派社团里的哪些成员上场。 “丸井和胡狼在小学时就是双打拍档,在这次一年级新生里能力也是数一数二的,虽然现在还没有进入正选,但是我觉得这次可以让他们打双打二。”柳莲二翻著本子说到 “恐怕再过两个月这人就可以打进正选了吧。”幸村精市虽是猜测但是语气却十分篤定 “下个月的排位赛,两人进入候补的机率是89%。”柳莲二说出预测数据 “立海大网球部优秀的单打选手很多,但是双打太薄弱,要想拿下全国冠军还是要多培养一下双打选手才可以”身为网球部部长的幸村精市说到。 一旁的真田察觉到好友的目光,下意识的想要抬手压一压帽檐,这才发现现在上学期间自己並没有戴帽子。 眾所周知,真田的双打意识不是一般的差。 “这次单打我们要上吗?”真田转移话题。 玩笑点到为止,幸村看了一眼一旁盯著他看的月见兔,又转过头说到:“不用,我打算在网球部选出一批备选二军,这种学校之间的练习赛和一些小比赛让他们上场锻炼一下。” 柳莲二在一旁翻著本子,月见兔渐渐被吸引,刚开始只是微微侧目,看见密密麻麻的字之后,不自觉的慢慢靠了过去。 唔,年龄、身高,家庭成员,喜爱的食物,性格等等,记录的到是很全面啊...... 他脑子还算好使,再加上樱花国的文字本就由种花国演变而来,仔细辨认连蒙带猜大概意思也能猜出来一些。 原本正在討论的场面突然安静了下来,月见兔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动作,不知不觉间他把整个身子都探了过去,就差把手指头放上去一个一个的读了...... “抱歉”月见兔双手合十放在额前低头道歉,不管在哪里未经过主人同意產自查看別人写的东西都是一件非常无礼的事情。 “没关係,要看吗?”柳莲二將本子合住递了过去 “誒?不太好吧?”月见兔惊讶过后摇头拒绝 第4章 参加部活的第一天 “別人的当然不行,看你自己的还是可以的。”柳莲二见人误会他的意思於是解释道,然后將本子翻开到月见兔那一页递到那人面前。 月见兔礼貌道谢,捧著本子认真的看了起来,性格分析那栏写到:“情绪控制能力差,缺乏冷静的思考和自我调节能力,社会交往能力低下,习惯通过暴力手段解决问题,缺乏同理心,对他人的痛苦或不適感知较弱,综上所诉是一个容易產生衝动行为,並且迅速进入暴力状態的人。” 將两页手写的资料仔仔细细翻来覆去看过两遍之后得知,这个孩子是个喜欢吃肉且脾气焦躁喜欢打架的暴力少年。 不仅如此,打球风格那栏写的也是暴力网球,喜欢瞄准人的身体部位进行反击。 “要把我从社团开除吗?”月见兔看著最后一栏问道。 “是有这个打算,不过之前你自己也说要退出网球部。”柳莲二似乎是想起什么,看了他一眼之后就没再说话了。 “挑衅部长,打架违反部规,不参加训练,还用网球伤人。”一旁的真田玄一郎这次没有人制止,一条一条细数他的罪过。 月见兔难得有些尷尬,一只手不自知的揪住头髮,哈哈哈的乾笑了几声。 真田並没有停止语言进攻:“和幸村6-0比赛结束后,你说要退出网球部,但是目前还没有收到你的退部申请书。” 听到和幸村比赛,月见兔眼神瞥了过去,那个打败他的人冲他温和一笑。 旁边的少年已经无措到快把头髮薅下来了...,幸村精市出手將人的头髮拯救下来。 然后在人感激的眼神中说道:“真田说的没错,之前的月见同学確实做过很多让人很討厌的事情。” “誒?”月见原地石化,幸村同学你確定要用这么温柔的声音说这么伤人的话吗? 立海大网球部並没有专职教练,部长的位子责任重大,哪怕是幸村也在初接手的时候感到有些手忙脚乱,所幸有真田和柳帮他处理一些琐事他现在才有时间和精力去思考一些別的事情。 “正选那边我想根据每个人单独制定不同的训练方案。”幸村精市对柳莲二提出需求。 柳莲二点头“我已经开始制定了,后天部活结束可以完成。” “那些训练鬆懈的如果警告过后依旧不改,可以著手开除了,这样的人留在社团只会让影响社团的风气。”幸村精市对著真田说道。 真田微微点头,对於幸村的话他向来都会完美执行。 察觉到有三道视线向他看来,月见兔连忙坐直身子,识趣的保证到:“我会去的!我会好好参加社团活动的!” 学校三点半下学,四点开始便是社团活动时间,月见兔在社团活动室找到自己的运动服,换上之后走到网球部的训练场。 一路上难免有人对他的到来感到有些好奇,但是也没人敢上前来对他说些什么。 “他来干什么,还不嫌丟人吗?” “哼,自詡多么厉害,还不是被幸村部长削了个零蛋,像丧家之狗一样跑出网球社。” “也不知道网球部为什么招这种人进来。” 人群中的窃窃私语断断续续的传进月见兔的耳朵,他在球场上环视,发现幸村、真田和柳站在主网球场內,正选队员已经热身完毕正在进行对打训练。 一年级新生还在进行体能训练,要先在球场外跑圈,然后在进备用球场进行挥拍练习。 月见兔跟在人群最后面开始跑步,跑了一圈又一圈。 场內的幸村看著场外的专心跑步的某人继续转过头盯著成员们训练。 “十二圈了。”刚做完力量训练的柳莲二走到幸村身边说道。 “嗯”幸村淡淡应了一声,视线找到那个呼吸微微有些紊乱的月见兔。 一年级新生只需要跑十圈就可以开始挥拍训练,应该是没人告诉他,大多数人也都还没有跑完,所以月见兔就一直跑了下去。 直到最后一个同学跑完半躺在一边休息,月见兔也停了下来,双手扶著膝盖微微喘气,將流淌汗水蹭在短袖上。 “二十二圈,比別的社员多跑出一倍不止。”柳莲二说道。 真田玄一郎走到他们面前喊到:“开始进行挥拍训练,五百次!” 月见兔今天上学之前並不知道自己今天会来参加网球部的部活,所以自然也就没有带网球包,真田看了他一眼,转身去他的网球包里找出备用的球拍借给他用。 月见兔冲他感激一笑,然后走到队伍后面,本来站在两侧的人因为他的到来转身换了个地方,四周瞬间空掉的他开始挥拍训练。 他其实也就昨天稍微学了一下,规范动作什么的教练还没有开始正经教他,真田並没有立马离去,他站在一旁巡视,发现哪个成员动作不对也会立马指出纠正,自然一眼就看见了他乱七八糟的挥拍姿势。 部活结束,网球部的各位一个个拖著被榨乾体力的身躯向休息室走去,月见兔坐在6號球场的铁网边上,打算等人走的差不多了再去休息室换衣服回家,他是来了之后才知道正选部员和普通社员的休息室没在一起,而且正选部员那边有单独的淋浴室,想要洗了澡在回家也是可以的。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球场的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月见兔从地上起身才发现自己忘记把球拍还给真田了,他走到一號球场发现人也已经走光了。 这把球拍看起来很贵的样子,而且別人好心借给他的东西他应该认真对待。 月见兔拿著球拍去到休息室换好衣服之后打算带著球拍回家,明天再放在他的网球袋里一起拿过来。 他住的地方离学校不算远,不迷路的话十几分钟就可以走到家,月见兔背著书包拿著球拍慢吞吞的走在路上,脑子里还在回想幸村等人的打球动作,他在脑中默默重复动作要领,然后在脑中和自己虚幻出来的小人比赛。 余光却注意到有位老人两手提著重物正步履蹣跚的向台阶上走去,月见兔脚步微微一顿,站在背后默默看了一会,转身要走之际看见那老人脚下一滑,身体比脑子反应要快,他大步跨过台阶一手接住下一秒就要滚落台阶的七旬老人。 那老人捂著脚腕蹲坐在地上,钻心的疼痛让他没有第一时间向救了他的少年道谢。 月见兔扶著人在台阶上坐好,救人只是一瞬间的下意识反应,但是现在具体要怎么做他也有些不知所措。 情急之下扔出去的球拍不小心划到利物,拍线都断了好几根,月见兔心疼的捡起球拍,认真检查了一番发现幸好边缘磨损的不太厉害,略微鬆了一口气,转而发现两个手提袋里的东西散落的哪里都是,他看了眼坐在台阶上老人沉默的將东西都捡回来。 那老人已经缓过疼痛,此时正看著月见兔走来走去的將东西挨个拾起,最后提著满满两袋子的东西放在他面前。 少年挠了挠头,好像不太擅长处理如今这个场面,似乎是想要离去但是又觉得不太好,挣扎了一番开口问道:“需要我给您家人打个电话吗?” 那白鬍子老头闻言气的鬍子一撇:“你看我现在是能站起来的样子吗?” “那我给医院打电话叫救护车?” “我还没老到那种程度!”依旧是气冲冲的 月见兔摸了摸鼻子,心中默默吐槽,看起来是挺中气十足的:“那......”我就先走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粗暴得打断:“送我去医院” “啊?”月见兔一愣 “啊什么,扶我起来,然后送我去医院。” “哦......”月见兔好脾气的將白鬍子老头从地上扶起来,让白鬍子老头半倚靠在他身上,然后將球拍夹在腋下,一手拎起两个袋子。 白鬍子老头走的慢,月见兔配合的放慢脚步,没有丝毫不耐烦和催促的意思。 “哼!” 听见白鬍子老头依旧气哄哄的声音,月见兔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好好走著路也要生气,但直觉告诉他这是个怪老头,最好什么也別问。 没得到回应,那白鬍子老头也傲娇的扭过头不再说话,其实斜对面就是医院,但是这一小段路依旧走了十几分钟。 月见兔现在还算是半个文盲,白鬍子老头在一旁坐著等他,他硬著头皮一路上没少问人这才给人约上了正確的科室,缴过费后又把人送进医生的诊疗室,將东西放在医生办公室门口跟护士小姐姐打过招呼之后才离开医院。 回到家中躺在客厅的地板上,月见兔看著一旁的球拍,心中嘆气,明天还是问一下幸村同学哪里有修球拍的地方吧,或者直接赔一把新的,应该很贵吧。 但是毕竟是自己弄坏的,再贵也得赔。 第二天一早,月见兔依旧五点钟准时醒来,躺了一会之后起床做力量训练,正常是八点半上课,但是网球部每天七点开始会有一个小时的早训。 提前到达球场,没等多久就看见幸村三人从正选休息室出来。 “月见同学,这么早就来了吗?”柳莲二有些惊讶。 “嗯,昨天真田同学有借球拍给我”月见兔直奔主题看向站在最后面的真田玄一郎。 幸村见他手上空空如也,再看人这不同往常的状態大致已经猜到有意外发生。 “我昨天不小心把球拍摔坏了,真的很对不起” 鞠躬! 书上说道歉的第一步要先承认错误,语气要诚恳,礼貌要到位。 “今天下学我会去修球拍的,或者如果真田同学介意的话我马上买一把一样的球拍。” 书上说道歉的第二步要至少给出两种解决方案,让受害者选择自己可以接受的那个方案。 察觉到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反而是表情有些奇怪的盯著他看。 幸村看出他的迷惑忍著笑意说到:“书上有没有说第三步要怎么做?” 月见兔先是点了点头,然后一惊,后来反应过来不是面前这人有读心术,而是刚才自己太过紧张不小心把一路上心里默念的道歉步骤小声说了出来。 “......” 真田罕见的嘆了口气,经常把“太鬆懈了”这句口头禪掛在嘴边的人一般不会做出这么鬆懈的举动:“球拍在哪?” “哦,在这儿...”月见兔从背上的网球袋里掏出那把球拍双手递到它的主人面前。 真田玄一郎接过球拍看了看说到:“拍子上的磨损本来就有,只换一下网线就好,交给我吧。” “那怎么行,书上说...我是说,谁弄坏的谁就得负责。”月见兔伸手將球拍拿回自己手里。 真田看著突然空掉的掌心脸色有些微妙。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能从真田手中抢过球拍呢”幸村看著好友逐渐黑掉的脸色感到好笑。 真田將脸別到一边,抬手將帽檐压低。 “你知道去哪里换网线吗?”柳莲二是个不折不扣的实干派。 月见兔诚实的摇了摇头,然后看向自家同桌。 “下午训练结束一起去吧,正好我的备用拍也要换线”幸村温和的接受了月见兔无声的邀请。 八点钟早训结束,距离上课时间还有半小时,本想找个地方装死的月见兔被柳莲二硬控到食堂。 “身为网球部的军师,关心部员的饮食是分內之事。” 一句话就把月见兔治得服服帖帖。 月见兔不明白,明明他们三个已经在家吃了饭,为什么非要跟他一起来食堂买饭,而且,他们怎么知道“在家吃过了”这句话不是真的? 最后的最后,月见兔和柳莲二各退一步,一个乖乖去便利店买了麵包和牛奶,这种被柳莲二所不喜的食物。 回到教室,月见兔把麵包塞进抽屉,率先打开了刚才买的草莓味道的牛奶一口气喝个乾净,直到第一节课结束那麵包都没有受到主人的宠幸。 第5章 捲毛少年登场 “饭也不是非要等到饿了才能吃。”幸村是这么说的。 月见兔对此感到十分惊讶,难道他的同桌幸村精市真的会读心术不成? 下节课是学生们最爱的体育课,大概不论哪里体育课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圈,跑完圈后老师让几名同学把篮球拿出来,自己自由分队打篮球,这节课刚好是和真田班一起上,看得出来幸村和真田两人校內人气相当不错,几乎是瞬间就被邀请组队的人群包围。 月见兔站在一旁,看著似乎天生就应该位於人群中心的两人,那么耀眼,那么炽热,那么的令人难以抗拒,就连他都忍不住的想要靠近,所以也不难理解那些同学们。 幸村隔著人群与人视线相碰,那人短暂的愣了一下,下一秒回以他一个大大的笑脸,然后冲他摇了摇头,趁著无人將视线放在他身上的时候转身走开了。 楼上天台,月见兔盘腿坐在地上,隔著铁线隔离网远远的也可以清楚操场上的热闹景象,转身、躲避、投球、进篮,一气呵成,幸村和真田同在一队毫无悬念的屡屡获胜。 他不会打篮球,没打过也没学过,上一世他的生活被训练和比赛填的满满的,就算有学过一些武术也只是为了更好的增强体能和身体素质,他跟人之间的接触也是少的可怜,有时候的媒体採访也是照著经纪人提前安排好的说就可以。 所以哪怕有些羡慕但其实也不知道该如何融入,再加上“他”在这个学校好像很招人討厌,大家都不约而同的忽视他或者避开他。 下课铃声响起,午饭时间到,不想吃东西的月见兔在天台上躺下,打算等到差不多上课时间再回班级座位。 “果然在这里。”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月见兔知道来人是谁,他有些意外的睁开眼睛。 “一起去吃饭吧,月见同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个人有著鸞尾花一般的蓝紫色发色,头髮微微捲曲,运动时总会在额间带上绿色的发巾,这个对別人而言无疑是灾难的顏色,出现在他身上却格外好看,虽然他本人並不喜欢被这样形容,但他精致的样貌说是比女孩子好看都不为过,但是从来没有人把他误认成女孩子。 月见兔刚刚体育课的时候才知道这人有一个外號叫“神之子”,他起先並不太理解,但此时好像有点懂了,那人背光而站,光晕在他身后散开,四周的景象似乎都变得柔和,伸出的右手更像是救赎的天使一般。 月见兔討厌一切亮眼的东西,包括阳光,但此时阳光似乎也没有那么刺眼,他下意识的从地上坐起,將手放在那人掌心,看起来纤细的身躯力量却格外的大,没有用力就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月见兔跟在人身后,走进室內就看见楼梯口等待他们两个的真田和柳莲二,由內而外的,他露出了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最最开心开心的笑脸。 真田微微一怔,而后彆扭的移开视线,好可爱,好想捏,简直太鬆懈了...... 这个笑容的杀伤力是,100%、不,应该是200%...... 月见兔最大的优点就是足够专注认真,既然决定要在网球部好好待下去,每天除了学习熟悉运用文字之外就是学习网球,现在已经能和他的网球教练从6-0打到6-3了。 俱乐部来了一个天才少年,似乎是有这么一个谣言,但是作为天才本身並不知道这档子事。 课程结束,月见兔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走到俱乐部门口一个黑髮捲毛小少年拦住了他的去路。 “喂,要不要比一场?”他是这么说的。 月见兔想著反正回到家也是自己一个人,况且面前的小孩虽然看著囂张但是並没有什么恶意。 樱花国室外网球场很多,捲毛小少年叫切原赤也,是神奈川小学六年级的学生,听说在12岁以下的网球比赛中获得了冠军,能力很强,励志明年要进立海大,要成为最厉害网球部里的no.1。 月见兔是怎么知道? 因为切原赤也一路上嘴根本就没停过,马上就要讲到小时候穿著开襠裤打网球的事情了。 月见兔或许不善於表达,但却是一个很耐心的聆听者,找到一个空无一人的网球场,切原拿出球拍站在球场另一边“喂,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月见兔”想到樱花国似乎很在意年龄的事情,遂又补充道“跟你同岁。” “那我叫你月见好了,你来发球吧。” 0-2。 “什么啊,也没多强嘛。”两局过后,切原有些失望的说道。 他是听说俱乐部来了一个很有天赋网球少年,特意向教练打听確认过后才约人来打一场的,但是目前看来实力也不过如此嘛。 又是月见兔的发球局,切原將球打回去之后有些生气的冲人吼道“你可不可以认真点打啊” 月见兔一脸无辜,將球捡起之后说到:“我是在认真打啊,切原。” “力道、速度確实还可以啦,但是也不至於是什么天才少年吧?”切原吐槽道。 什么天才少年?月见兔瞭然:“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找错人?怎么可能,我问过教练就是你!你没有好好打,是吗?”切原想到面前的人有可能在隱藏实力不禁有些生气! 最后比分0-6,月见兔一局也没拿下。 切原站在对面挥动著球拍生气的嚷道:“再来再来!” 亏他在路上还很喜欢这个会耐心听他说话的金髮可爱小男孩,球场上竟然这样捉弄他,简直太討厌了! 月见兔是结束了网球部的训练才来俱乐部加练的,此时又打了一整局,饶是他也觉得有些累了:“饶了我吧,我也才学了一个星期而已,下个月再陪你打。” 对面的切原听见他说的话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一个星期?你是初学者吗?完全不像啊!” 这孩子睁著一双亮到会发光的墨绿瞳孔转著圈的盯著他上下打量。 月见兔难得觉得有些饿,看著面前小孩喋喋不休一时半会也说不完的样子出言打断:“要吃饭吗,我请客。” 两人坐在拉麵馆,切原点了一份豚骨拉麵,月见点了一份清汤素麵。 “月见你好厉害哦,一点也不像刚学打网球的样子!” “其实严格来说也不算初学者吧...”月见兔把他失忆以及把全部的事情都忘记了这件事简单讲了一下。 “好可怜哦...”切原听完眼里似乎出现了星星点点的泪光。 这孩子这么感性的吗? 月见兔赶紧转移话题:“要再来一碗吗?” 最后切原吃了三碗豚骨拉麵,月见兔吃了半碗清汤素麵。 “让你破费了,下次我来请吧!”切原此时已经完全喜欢上这个新认识的小伙伴。 “好啊”月见兔笑著点头答应,他不反感眼前这个自自来熟的捲髮小男孩。 “明天你还会来俱乐部吗?”切原问到。 “嗯,没有別的事的话应该会过来的”他想儘快把网球学会。 “那你上完课之后我们再来打一场吧。”切原能感觉到这人在刚才的那场比赛中一直在进步,他也想教新朋友学网球呢。 “好啊!”月见兔点头答应。 “那明天见月见,我要回家了。”切原衝著人大力挥手然后转身向家的方向跑去。 月见兔看著那个风风火火充满活力的背影,挥了挥手小声说道“明天见切原。” 时间进入五月中旬,幸村等人要开始准备地区预选赛的事情,虽然他们立海大是关东13连霸,但去年全国大赛惜败给別的学校。 “达成立海大16连霸,全国三连胜,创造属於我们自己的传说。” 月见兔站在人群中最后面,部长幸村精市站在队伍前面,用平和的语气宣告自己的雄心壮志。 不知道为什么,月见兔觉得这人是可以做到的,就是一种莫名的直觉,和毫无缘由的信任。 每月的校內排位赛准时拉开序幕,同往常一样共分为四个球场,每个球场里获胜的前两位可以进入正选,只要觉得自己有实力,一年级也可以报名参加,王者立海大向来是靠实力说话而不是学级。 月见兔看著自己的名字出现在4號球场,每个球场会派出两名目前的正选队员,正选队员则要保持胜利,如果失败隨时都会替换。 月见兔来了也快一个月了,社团里的人哪怕没有怎么说过话但是多少也都认得差不多了,幸村、真田、柳分別在1號、2號、3號球场,4號球场里有前任部长三年级的渡边春树和那个经常逃避训练的二年级学长毛利寿三郎。 目前还没有轮到他,於是晃到一號球场看幸村跟三年级学长的比赛,不过说是比赛更像是部长对於部员之间的指导。 幸村是立海大建立网球部以来第一个一年级就上位的部长,但是却没有人不服,尤其是在这个以实力为尊的学校。 那个三年级的学长在被指导过后向幸村表示感谢,两人站在网前握手,幸村转头一眼就看见了一个人站在一边的月见兔。 立海大网球部人不算少,加上这两天要进行校內排位赛,本社团的和不是本社团的都会过来进行观战,可以说场外几乎是站满了人,所以月见兔到底是怎么做到自觉隔离人群的?就像一个圆规,不论走到哪里周围一圈的人都会自觉走开,看起来反而格外的显眼和寂寥。 幸村略一思索,抬脚向月见兔走去。 月见兔眼看著幸村以6-0结束比赛,一点情面也没留的將学长削了个零蛋,他本来还有些担心学长会恼羞成怒,但是那学长却一脸心愿得成似乎追星成功一般开心的去和伙伴集合,看起来一点也没有收到打击反而还很开心的样子。 放下心来的他准备离开,马上要到他比赛了,还是別乱跑的好。 转身那一刻看见站在背后的人,几乎是瞬间他回头看了看球场,刚才人还在那儿呢,怎么一瞬间就出现在他身边了? 这不也没有结界嘛,幸村心中想到,看著眼前本来十分高冷的人一脸被嚇到的样子就觉得十分有趣。 “月见同学马上就要上场了,我来陪你热身吧。” 虽然只被分了四组,但是报名人数很多,所以所有球场都在使用,两人只能找一个比较人少空旷的地方进行基础对打练习。 “回球速度可以” “嗯” “动作可以” “嗯” “反应能力不错” “嗯” “反手拍较弱,不过这是大部分新手的通病,后期加强训练” “好的” 本来月见兔还有些紧张,在幸村温和的鼓励下也渐渐放开了动作。 “总体来说还不错,就是...”幸村顿了顿,在人逐渐紧张起来的神情中笑著说道“就是胆子太小,平时可以再大胆一些。” “什么嘛...”月见兔看著幸村不同於刚才的严肃稳重,没忍住小声嘟囔道。 幸村笑而不语,其实对於一个初学网球一个月的人来说月见兔已经比一般人厉害很多了,但是他对这人的要求和期许可不是“一般”这么简单。 柳莲二和真田先后结束了比赛,和幸村一起站在四號球场外观看月见兔的比赛。 用球拍决定好发球,坐在裁判位的网球部学长喊到:“月见兔vs夏目松,月见兔发球。” 月见兔將球拋起,挥动球拍下一秒球就穿越半个球场,那边是二年级的学长,实力自然也不弱,脚步迅速跟上將球回击。 连续的对打让场面陷入焦灼状態,拿著本子的柳莲二边记录边说道:“心態平稳,即使对手比他强也並不会感到焦躁。” “你觉得这场比赛获胜的会是谁?”幸村看著球场上稳稳回击的月见兔问道。 “夏目松有两年球龄,不论是网球技能和比赛经验都比月见更胜一筹。”柳莲二冷静分析。 第6章 校內选拔赛 场面上如今是1-1,双方都保住了自己的发球局。 月见兔虽然学习网球时间不长,但是也知道想要获胜,第一是要防守,阻止对方进攻得分,第二步就是进攻,从对方手中抢夺分数,理论上跟拳击是一样的。 想要获胜除了经验和自身能力外,比赛中及时分析对手缺点也可以在逆境中反败为胜。 面前的学长在接球的时候,左右移动会比前后移动慢个零点几秒,所以接下来的球月见兔刻意左右球场来回交替著打,一方面也是为了消耗对方的体力。 “本局月见兔获胜,比分2-1。”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人的分数一直都互相咬的很紧,原本夏目松还有些担心,这个囂张暴力的小学弟,在之前比赛中用网球打伤过不少学长,所以他的跟他关係比较好的队友原本还是很担心他的。 但是比赛过了小半,面前的小学弟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开始专心的打起基础网球,他在交手中也逐渐放下心来,不再提防那原本可能会打在身上的网球,开始专心迎战。 夏目松两年多的网球也不是白打的,他迅速调整状態,接下来在球场跑来跑去的人变成了月见兔。 “本局夏目松获胜,比分4-5。” 月见兔抬手擦掉额头上的细汗,好歹也和切原打了两个多星期的网球,要是被切原看见目前场上的比分还不知道要气成什么样。 想到了捲毛小孩张牙舞爪骂他的样子,月见兔没忍住低头笑出声来。 今天来网球部参观的女生格外的多,大部分都是来看幸村、真田和柳的比赛,但是此时这三个人都聚集在四號球场,所以围在四號球场的女生就格外的多。 以前的月见兔总是飞扬跋扈让人难以接近,打架斗殴更是常事,学校里不少的人看见他都恨不得转头就走,生怕跟他招惹上一点关係。 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少年竖起来的头髮被放了下来,性格也开始变得安静沉闷,除去和幸村,真田,柳在一起之外,几乎都是自己单独行动,总是散发著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场,比之前更加让人难以接近。 此时少年笑的开心,琥珀色眼瞳中的冰雪瞬间消融,川河解冻,万物回春,漂亮的惊心动魄。 原本嘈杂的球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新练了一个招数,本来先给他看的。”月见兔喃喃自语:“但是现在要是输了,估计会被骂的很惨。” 月见兔將球拋到空中。 “不想挨骂……” 下一秒,小黄球划过球场。 夏目松球拍接触到小球零星几秒之后,被一股蛮力震到手麻,下一秒球拍就飞了出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旁的柳莲二惊讶的睁开了眼睛。 就连幸村眼中惊讶也一闪而过,隨后笑意上涌,看来月见兔刚才跟他热身时还保留了一定实力呢。 不过现在他有点好奇了,刚才这人不自知的喃喃自语中的那个“他”到底是谁呢?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如果不能把球打回去,再多的经验也派不上用场。 “本场比赛月见兔获胜,比分7-5” 两人走到网球前握手。 “真有你的,手都被震麻了。”夏目松苦笑著说道,但是並没有责怪的意思。 “抱歉……” “没什么,很精彩的比赛,继续努力啊,小学弟。”察觉到月见兔的变化,夏目心里也没了刚开始的鄙夷,刚才只是碍於月见兔的暴戾性格不敢表现出来,现在直接消除了以往的偏见,而且幸村部长他们也都接纳了这个原先网球部的危险分子。 “谢谢...学长” 月见兔走出球场,眼角余光看见幸村他们在一旁等他,当下调转脚步,轻快的向那边走去。 柳莲二低头唰唰的本子上记了些什么,还不等好奇的幸村发问就主动说道:“他是目前我们队伍里缺少的力量型选手,好好培养以后或许可以成为应对突发状况的王牌。” “什么王牌?”月见兔只听到了最后几个字还未走近就问道。 幸村微微一笑,没有解答少年的疑惑,反而说道:“先把换衣服换了,一起去吃饭。” “嗯嗯,一会见!”月见兔挥手短暂告別,他们三个要去正选的休息室换衣服跟他不同路。 看著那人离去的欢快背影,一直沉默的真田开口说到:“总感觉他最近有点不一样了。” “可能是有新朋友了吧。”幸村想到那个月见兔口中的“他”。 “他確实应该多交朋友,同学们都说他太孤僻了。”柳莲二说道。 同学们?幸村微微挑眉,没有拆穿套著“同学们”外套的柳莲二。 “我昨天回家的时候偶然发现附近有一个宠物市场,然后就进去逛了一下,里面有好多可爱的小动物。”隨著这段时间的接触月见兔知道不是因为他的加入他们才会如此沉默,而是他们三个本身的性格和相处模式就是如此。 一行人走在路上,吸引了一眾女生的目光,最受人瞩目的月见兔还在认真的分享著昨日下午的奇妙经歷。 “所以最后你买了一颗乌龟蛋?”幸村精市看著对別人视线毫无知觉的月见兔,认真倾听的同时也及时给予反应。 “是两颗哦,只有一个那不是很孤单吗?”月见兔用手比了一个二。 一旁的柳莲二有些不忍心告诉眼睛发光的月见兔那只是商家骗小孩子的把戏而已不必太过当真,但他此时又有了一个新的疑问,究竟是以前的月见兔也没有经歷过这些,还是由於失忆了所以在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不然为什么在面对一些大多人都习以为常的事情时总是会给人一些出乎意料的新奇反应。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闪烁著纯真的期许,幸村心中微动,他完全明白此时两名好友为什么都选择了沉默,幸好他家里有个年龄很小的妹妹,所以应付起来还算比较得心应手:“那每天照顾它们会很辛苦嘛?” “不会哦,店家说没有出壳之前把它们埋进孵化土里,每天给它们浇浇水晒晒太阳就好。” “这样啊。”幸村笑著点头,正打算用一个温和的方式为月见兔铸造一道心理防线时,一旁的真田突然直白的说到: “这种事情也不是一定会成功,失败了也很正常” 月见兔微微一怔,问道:“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都是店家骗人的,三岁小孩都不一定会上当,我看你就是太鬆懈了才会相信这些!” 月见兔明亮的眼神渐渐黯淡下来,沉默了片刻之后微微一笑,说道:“也是啊,骗小孩子的把戏罢了。” 恢復之前一贯的安静,月见兔沉默的低头走路。 下午是月见兔和同年级生的比赛,对面一看见他就有些战战兢兢的,搞的他都有点好奇之前的这位到底有多混世魔王?才让大多数人看见他害怕的反应都这么强烈。 比赛很快结束,月见兔以6-2获得胜利,网对面的同级生走到网前和他握手,“谢谢你,月见!” 月见兔一脸疑惑,谢他什么?? 校內排名赛期间不用参加训练,已经没有比赛的月见兔去到三號球场观看柳莲二的比赛。 幸村和真田也已经比赛完毕,此时都在三號球场外,幸村率先发现走过来的月见兔,转头冲他微微一笑,月见兔走到幸村身边站好,自然的和一旁的略有点不自在的真田打过招呼后开始认真观看场內的比赛。 柳莲二每次把球回击之后,就会立马跑到预判的地方等待球飞过来,几乎没有失误,而且能看出来每一次回击都是打的对方不擅长的地方,最后以6-0结束跟高年级学长的比赛。 比赛全部结束后,眾人收拾完毕,月见兔四人有些沉默的走到校门口,一路上虽然不至於完全冷场,但是也和这段时间的轻鬆氛围有点细微的差別,几人互相说过再见后向各自家中走去。 幸村、真田、柳他们三人会有一段顺路,月见兔则是在完全相反的地方。 幸村和柳已经向前走了两步,发现真田还在原地沉默的注视著月见兔离去的背影。 幸村和柳交换视线,都从彼此眼中看见了名为无奈的情绪。 “玄一郎”柳莲二喊著好友的名字,说道:“如果心里过意不去不如追上去道个歉好了。” 真田抬手將帽子压低说道:“走吧,回家了。” 幸村、柳:真是个彆扭的人啊,明明说了那句话之后就很懊悔嘛。 其实真田也很想道歉,但是那人的反应太淡了,在他说完那句话那人沉默的那几秒里,他其实內心很忐忑,会哭吗?会生气?一会还是好好道歉吧,毕竟刚才那么说確实太过分了,但那人很快的就笑著承认他说的对,他反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吃饭的时候也完全没有赌气的样子,就如同往常一样,只是貌似恢復了最刚开始的安静,但是下午的时候又主动跟他打了招呼?所以是没有生他的气吗?可是为什么整个人看起来又是那么的失落? 柳莲二清楚的知道如果不明白的告诉真田以这人的古板脑袋一辈子也会想不明白问题到底出现在哪里。 “玄一郎,月见他跟我们不同,突然失去了记忆,现在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很陌生,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群,和新奇的一切,虽然很多时候他听不懂我们在討论什么,但是他很认真的在探索这个世界,也很认真的在学习网球,今天他是把我们当朋友才会跟我们分享那些他觉得很有意思的事情,虽然是有些天真,但是我觉得也应该给他一些时间去適应这些。”柳莲二虽然是个温柔的人,但是也很少这么长篇大论的说一些事情。 真田有些沉默。 不论是柳还是幸村,其实都不愿意看到这两人有什么心结,但是他们也不能越位去替真田做些什么,况且柳莲二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今年的校內选拔赛异常激烈,除幸村、真田和柳之外,还有另外两个一年级的新生將三年级的学长从正选位置上拉了下来,可谓是爆了大冷门。 一个叫丸井文太,一个叫胡狼桑原,听说是双打组合,也是目前立海大唯一的双打组合。 就连前部长渡边春树也非常的欣慰,说今年一年级里有很多苗子不错的孩子,前两天跟他比赛的那个月见兔,虽然接连输给他和毛利最终无缘进入正选,但是依那孩子的自身天赋和认真训练的程度进入正选是早晚的事。 “看来我们可以安心的毕业了~”渡边春树转头对自己的好搭档说道。 “是啊,我有预感,未来三年他们会带领立海大走向巔峰,开闢一个全新的网球时代。”前副部长井上英和看著披著外套站在场內指导的幸村精市。 “巔峰嘛”渡边春树抬头看向天空,“关东霸主立海大,不能断送在我们这一届,最后一年还是要全力以赴啊,搭档!” “当然,幸村小部长不是说了吗,十六连霸,全国三连胜,要听部长的话啊。”井上英和笑著说道,这是他们最后一次机会了,想不留遗憾的画上一个完美的句號。 五月是一个重要的月份,一年一度全国大赛的帷幕在本月正式拉开帷幕,五月的地区选拔赛,六月的都大会,七月的关东大赛,以及八月份全国瞩目的全国大赛。 立海大校內选拔赛结束就要开始安排地区选拔赛的出战选手,作为去年关东大赛的冠军,第一轮可以不用出场,但是依旧需要做一些信息收集的工作,作为网球部的前辈渡边春树和井上英和全力辅助幸村,毕竟幸村是第一年接手这些事情,有些流程还不太熟悉。 幸村、真田、柳这段时间可谓是忙的焦头烂额,前几天那个小小的矛盾也隨著时间推移逐渐被人淡忘。 第7章 地区选拔赛1 地区选拔赛正式拉开帷幕,立海大作为关东霸主,第二天才会出席比赛,第一天某个获胜的队伍会成为他们今天的对手。 幸村带著网球部正选球员將出场顺序的名单提交上去,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他们一行人在小凉亭中休息备战。 “丸井、胡狼,紧张吗?”对於首次作为立海大正式队员出场的人员,幸村作为立海大网球部的部长兼教练,该给予的关注不能少。 “放心吧幸村部长,我和胡狼在小学也参加过几次比赛,地区赛而已,不会太紧张的,是吧胡狼。”丸井文太有著一头亮眼的红色短髮,说完后转头问自己的搭档。 胡狼桑原有著拉丁族血统,凭藉棕色的皮肤和光头造型被渡边前辈取外號为滷蛋,虽然胡狼本人並没有很喜欢这个称呼。 “月见呢?”幸村环视一圈,凉亭中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应该是去买饮料了,不过一会应该也不会过来,大概率会直接去比赛场地和其他部员一起。”柳莲二说道 幸村点点头不再多问,坐在旁边闭目养神,他们正好是在树木后面的凉亭,是渡边学长特意找的,说是树荫凉快不会被太阳晒到。 “听说立海大今年只有两个三年级和一个两年级上场比赛,剩下都是一年级新生。” “培养新人吗?还是觉得获胜无望所以破罐子破摔了?” 树木后凉亭中立海大眾人將嘲讽听的一清二楚,但是出於礼貌,並没有出声打断。 “也许跟冰帝一样,一年级的部长能有什么威望,恐怕好多高年级的学长不服就退部了吧。” “我怎么听说立海大实力为尊,那个小部长听说好像还挺厉害的。” “一年级而已,能有多厉害,我看就是一个傲慢的小鬼罢了。” “到时候渡边他们一毕业,我看立海大网球部关东霸主这个称號就要结束了。” 两人在交谈中逐渐走远,真田有些担心的看著自家幼驯染。 幸村笑得温和,转头对上一眾目光,有担忧的,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也有愤愤不平的:“大家,去拿下胜利吧。” 比赛场上,裁判站在一边,宣读规则:“神奈川地区立海大对战玉生中学,由於立海大是第一场比赛,所以要打满五场比赛,那么比赛开始!” 月见兔站在网边,看著两个队伍之间的队员握手,那边的部长不知道和幸村说了什么,队伍之间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很紧张。 幸村坐在场內的教练席上,双打二是渡边春树、井上英和,立海大前任部长和副部长,这个组合一出场球场內外霎时沸腾了起来。 “什么嘛,立海大新部长也太乱来了,竟然把两个这么厉害的单打选手放在双打里。” “玉生今年实力很强,昨天五场比赛都是6-0获胜,把渡边和井上分別放在单打还有可能获胜,现在看来立海大恐怕连地区赛也没有办法获胜了。” 人群中的討论声並不算小,月见兔看著坐在不远处教练席上幸村精市的背影,那人一定全部听见了,会不安吗? 双打二获毫无悬念以0-6碾压式获胜,四人在网前握手过后,渡边春树小跑到幸村面前在教练席前蹲下:“怎么样小部长,还满意吗?” “比约定好的十五分钟慢了三分钟,渡边学长。”幸村精市將毛巾递过去,另一条递给了跟在渡边身后慢洋洋走来的井上英和。 “坐在这里压力很大吧?”井上英和接过毛巾搭在肩上,场外的討论声就连比赛中的他都能听到。 “是比想像中的大一些。”幸村精市如实说到,然后低头看著笑得幸灾乐祸的渡边春树说到“渡边学长看起来很高兴呢,比赛结束后一起回学校加练吧。” 渡边春树笑意僵在脸上,井上英和没眼看自家搭档的一脸傻样,真是,没事惹小部长干嘛,小部长是个什么脾气心里不清楚吗? 扛起石化掉的某人走到自家学弟面前,对著即將要上场的胡狼和丸井说到:“放轻鬆。” 本著不能再学弟面前丟脸的准则,渡边春树从搭档身上下来,站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清了清嗓子,正经不到一秒,模仿著幸村的语气说到:“去拿下胜利吧!” 场內的幸村没有回头看背后的闹剧,但是渡边春树仍然觉得背后一冷,有些疑惑的眨了眨眼,啊嘞?是错觉吗? 不被对面看好的丸井和胡狼进场內后走到幸村旁边,等待对方选手入场。 “幸村部长,我和胡狼会把胜利带回来的!”丸井文太在场外的时候,包括和胡狼去热身的时候,都没少听见別人对於这位立海大新部长的不认可,但是身为內部人的他们,从三年级的学长到一年级同学,无论是实力还是人品他们都还是很认可幸村的。 而且幸村指导他们的时候认真又仔细,一点也不会因为私心而藏著掖著,他还是很喜欢这个一年级的新部长的,所以他一定要贏! 胡狼桑原在丸井身后点头,眼神中也满是坚定。 幸村当然明白队友的心思,看著对方球员已经出场,他对两人说到:“不用有压力,对方实力在你们之下,照常发挥就可以。” 中场休息的时候幸村起身把教练席的位置让给丸井休息,目前场上比分是1-3,虽然是丸井和胡狼暂时领先,但是对方也不是草包,自然看出丸井的弱点是体力较弱,所以后两场几乎都將火力对准丸井文太。 “可恶、可恶!”丸井文太气喘吁吁的將盖在头上的毛巾扔在地上。 胡狼桑原是耐力防守型选手,他站在一旁拍了拍丸井文太的肩膀安慰道:“文太,放轻鬆。” 幸村披著立海大的队服抱臂站在一旁,察觉到某人的视线后微微侧眸,拥有著明亮眼睛的主人冲他微微一笑,似乎对於目前状况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莫名对了他的胃口,他不动声色的向后挪动步伐,半靠在铁网之上低声问道:“都不紧张的吗?” 月见兔摇了摇头,后来意识到这人背对著他是看不见的於是也小声说道:“不紧张,胜利属於立海大!” 幸村有些愉悦,地区选拔赛没有正规的观赛席,所以不论是不是参加比赛的选手观看时都是站在球场铁网之外,他本身也没有多重视这场比赛,两校之间有著瞩目的差距,旁人不知他身为立海大的部长兼教练是最清楚的,於是现在尚有閒心的问道:“怎么自己一个人?” 背后的人没有及时回答这个问题,幸村有些疑惑正准备回首看人是不是走了的时候,听见了那个人的回答“不是一个人,幸村同学在这里。” 休息时间结束,比赛重新开始,幸村精市心情很好的坐在教练席,余光看见去收集別的学校比赛情况的真田回来,两人视线相交片刻,真田瞭然点头转身去找不知躲在哪里睡觉的毛利寿三郎,那个经常逃训的二年级学长,也是接下来要出场的单打三號选手。 场上双打二的这场比赛打的艰难,对面利用丸井体力不足一点连扳三局。 “果然还是个毛头小子,这么重要的比赛不是隨便让两个人上来就可以获得胜利的。”坐在另一边教练席上的玉生教练看著场內的比赛情况说道,话里话外都略带挑衅意味。 场上比分4:3,立海大暂时落后。 幸村精市背靠教练席没有说话。 “胡狼”场上的丸井文太突然看向自家搭档。 “ok”胡狼点头。 幸村精市依旧目视前方,淡淡然说道:“是啊,这样的比赛拿来练手还是蛮不错的。” 场面局势开始逆转,他们连放弃三局,由胡狼防守將时间战线拉长,好让丸井充分恢復体力。 “立海大获胜,比分4:6。” 胡狼桑园扶著丸井文太来到教练席旁,幸村精市点点头:“后半场表现可以,丸井回去要加强体能锻炼。” “是,幸村部长,下次我们一定会贏得很漂亮的。”丸井文太半倚在胡狼桑原的身上拍著胸口保证道。 传说中的毛利寿三郎打著哈欠走进场地,儘管对手还没有进场,他还是径直走到场地中央,完全没有要和教练席上的幸村精市交流的意思。 很多外校来打探消息的学生对此现象窃窃私语,更加坐实了立海大內部破裂,以及新部长在內威严不足无法使人信服。 所倖幸村精市向来稳得住,他安静的坐在原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让人难以猜测他现在在想些什么。 场外的渡边春树气的握紧了拳头:“毛利这个蠢货!他知道他自己这么做会造成什么影响吗!!” 井上英和神情也是严肃,他和春树为了立海大的网球部付出了无数的时间与心血,虽然被一年级学弟打败的那一刻是有一瞬间的不甘心,但是从长远来看確是狠狠的鬆了一口气,为立海大培养出下一任部长也是现部长的重要职责! 立海大关东霸主的传说不能结束在他们这一代,立海大的网球体育精神在於传承,不能只著眼於当下,还要放眼去未来,二年级里虽然有一个王牌毛利寿三郎,实力过硬,但並不是当部长的合適人选,除此之外放眼整个二年级都找不出一个可以挑起网球部社长的人。 他本就瞩意在一年级的新生里找个好苗子培养下一任网球部部长。 幸村精市的出现,出乎意料,也远远超过他的预期。让他看见了立海大全新的希望,这个新部长有实力,有决心,有胸襟也有手段,是个天生的领导者,把立海大交给这样的人他很放心。 所以虽然当时有一部分的人反对现在就让一年级的幸村精市当部长,但他和春树依旧尽力安抚,虽然以幸村精市的能力处理这些只是时间的问题,但是只有他们两人知道部长与副部长的工作是多么的繁琐劳累。 可是这个刺头毛利寿三郎,非得在这个时候耍小孩子脾气,学校里的小打小闹也就算了,偏偏在这个场合弄的他们的新部长首次在外公开亮相就下不来台。 实力是毛利寿三郎最大的底气和王牌,所以这也是他屡屡逃练但依旧还位居王者立海大正选的原因。 十二分钟,以0-6结束比赛,刷新了地区选拔赛的获胜记录,跟对手友好握手过后径直走出了场地,全程和幸村精市零交流。 立海大总战绩3-0已经获胜,但是由於第一场比赛是展现学校实力,所以要比完整场。 单打二是柳莲二,他站在教练席旁和幸村精市一起目视前方:“我猜你不会因为这种事情生气。” 幸村精市单手抱臂,一只手支著下巴想了想认真说道:“是嘛,我现在还挺生气的。” 幸村精市微微转头,看向一旁的渡边春树和井上英和已经拖著刚刚获胜的毛利寿三郎向没有人的地方走去。 柳莲二顺著他的目光看了过去,有些担心:“没关係吧?” “没关係,渡边学长和井上学长有分寸的。”幸村精市正过头来。 柳莲二睁开眼睛垂眸看著坐在教练席上的幸村精市已经渐渐有了王者之气,移开视线后笑著调侃到:“精市会因为这种事情生气,让我很意外呢。” 那边球员已经进场,幸村精市看向自家好友,一贯温和的人此时却隱隱有些强势:“莲二,让他们见识一下你的网球。” “正有此意”柳莲二拿著球拍走进球场。 实力会说明一切,数据网球绝非人们以为的纸上谈兵,就用这场比赛来说明吧。 “0-15” “0-30” “0-40” “本局立海大获胜,比分0-1。” 球场安静极了,几乎所有人都呆滯的看著这一幕。 “0-15” “0-30” “0-40” “本局立海大获胜,比分0-2” …… …… “刚才,发生了什么?” 第8章 地区选拔赛2 “为什么我感觉他好像能预知对方的动作?” …… “本局立海大获胜,比分0-3。” “不是好像,他真的知道下一球会打到哪里!!!” “怎么可能?他怎么做到?” …… …… 场面瞬间沸腾,场內的幸村精市微笑的看著这一切,莲二,听见了吗,你所坚持的网球,没有错。 …… 柳莲二与对手友好握手之后,来到幸村面前站定:“精市,我们的征程似乎在这一刻已经开始了。” “莲二竟然会说这么感性的话,让我很意外呢。”幸村精市將水递给柳莲二说道。 柳莲二面无表情的接过水,心里想到论有一个有仇当场报的好友是多么的无奈。 幸村精市並没有出场比赛,单打一由真田玄一郎出场,飞快的解决了这场比赛,在眾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时立海大已经坐上返程的大巴回学校加练去了。 知道后的眾人:不愧是王者立海大,这么强还这么卷…… 不过也有传闻,说立海大的新部长没有出席比赛,是教练席上的吉祥物,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当天这个传闻就传到幸村精市耳朵里面,当事人摩擦著下巴似乎在认真思考,过了许久才说到:“吉祥物啊,大家对我的评价还是很高的嘛。” “那在地区选拔赛期间,我都安安静静的在教练席当个吉祥物好了。” 也不知道是心情太好还是心情不好,立海大比赛获胜的下午,坐了半天冷板凳的幸村精市將所有人操练了一番,然后拎著球拍神清气爽的走出了网球部。 “魔鬼啊,魔鬼~”丸井文太躺在地上喃喃道。 “一挑七,看来小部长挑战我的时候还是有考虑到我是学长的。”渡边春树靠在自家搭档井上英和的身上气喘吁吁的说道。 “太鬆懈了!”真田也是躺在地上抬手压了下帽子。 柳莲二深吸一口气,翻开本子,不知道在上面记了些什么,然后扔掉本子躺在地上喘气。 幸村精市在附近网球场转了一圈,没有看见那个刻苦训练的金髮身影,心里有些奇怪,那人做事的认真程度可见一斑,是就连一向严格的真田都没话说的地步,怎么今天没见著人? 虽然今天只有正选临时加练,剩下部员都放假回家了,但是月见兔是有自己节奏的人,莫非以为网球部没人所以自己回家练了? 幸村精市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路过一號球场回正选休息室的时候看见一眾人还在地上躺著,笑的温和无害:“大家,动作都太差劲了。” 明天还有比赛,地区选拔赛要进行三天,这几天网球部都不会有训练,正选队员会按照柳莲二制定的计划自主训练,剩下的部员就全靠自己自觉。 月见兔去俱乐部跟教练打完球,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衝到客厅的桌子上看他的小乌龟有没有从蛋里孵出来。 事实上这几天他回到家的第一件事都会跑到这到这里看很久很久,察觉到土壤有些鬆动,月见兔开心的拿起一旁的水壶,小心的浸湿土壤,好让蛋壳里的乌龟宝宝可以得到充足的水分。 “幸好没有把你丟掉。”月见兔盘腿坐在地上,对著桌子上的土壤说道。 第二天一早,月见兔准时起来训练,眼看时间差不多了才洗澡换上立海大网球部队服去学校跟大家集合。 月见兔来的比较早,跟开大巴的司机师傅打了招呼之后走到最后一排坐下。 “誒,我们应该是来的最早的吧。”还没看见人就听见了渡边春树的声音 “身为学长肯定要做表率啊。”井上英和率先上车。 “hei~hei~”渡边春树拖著声线说道,上车后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最后一排的那个金色小脑袋。 “哇,英和,有人比我们来的更早呢!”渡边春树走到最后一排看清来人后:“是那个打球很有力量的小学弟,叫什么来著。” “渡边学长、井上学长,我是一年级的月见兔。”出於礼貌,月见兔主动自报家门。 “果然男孩子叫这个名字很奇怪呢,小兔什么的更像女、唔......” 一旁的井上英和及时的捂住了自家搭档的嘴,对校园里以暴力出名的月见兔说到:“这傢伙比较爱开玩笑。” “没关係,渡边学长不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月见兔如实说到,第一个说的人是那个海带头小孩,切原赤也。 渡边春树挣脱开搭档的手,一屁股坐在月见兔身边,趁所有人没反应过来之际一把搂住月见兔的肩膀將人夹在腋下,另一只魔爪伸向那毛茸茸的金色蓬鬆短髮。 “!!!”井上英和原地石化,他知道渡边春树是个很自来熟的人,但是现在会不会有点太过了,这可是连高年级学长都敢打的月见兔啊。 “哇,我早就想这么做了,小学弟的头髮看起来就手感很好的样子~” 月见兔一脸蒙圈,发生了什么? “春树,可以了。”井上英和站在一旁扶额。 “手感比宾利还要好呢,英和你也来摸一下嘛。”渡边春树笑眯眯的说道。 “宾利?”月见兔没忍住问道。 “是我邻居家养的大金毛。”还不等井上英和阻止渡边春树已经將事情和盘托出。 “哦...” 本来会担心发生什么暴力事件的井上英和此时看见月见兔一系列的反应也稍稍放鬆了隨时准备反击的紧绷身躯,他靠在过道的椅子旁边,看著有些手足无措的月见兔,又看了看自家搭档的一脸傻样开口说到:“好了春树,放开小学弟吧。” “不要!” 井上英和站直了身体,简单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一手勾住渡边春树的脖子扣在怀里,一只手毫不留情的蹂躪他的头髮。 “啊,太討厌了英和!”渡边春树鬆开搂著月见兔的胳膊掰开井上英和的手躲到一边,用手拨弄这自己被弄得乱糟糟的头髮,一边抱怨:“我今天精心整理的头髮呢,都被你弄乱了!” 井上英和对上月见兔充满感激的眼神微微一笑,然后对著还在整理头髮的渡边春树说“所以啊,知道这样不好就不要这样对小学弟啊。” “那我没忍住嘛,因为小学弟长的太可爱了啊!”渡边春树整理好头髮,一转身就看见顶著一头乱糟糟金髮的月见兔,像只刚洗完澡的还没有梳理好毛髮的小狮子狗,他一个没忍住就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 “......” 听见他笑,那双浅淡的琥珀色瞳孔充满好奇的看著他。 啊,小学弟太可爱了,怎么以前就没有发现呢,渡边春树对一切可爱的人和事物都没有太大的抵抗力,一个没忍住就上手捧住了月见兔的脸颊,像是揉捏麵团一样左右揉搓。 “渡...渡边学长......”月见兔背后靠著窗户前面又是座位根本无处可逃,况且面前这个学长看起来好像並没有什么恶意的样子。 月见兔余光看见幸村精市上了车,那人看见这边的景象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好笑的走了过来。 “幸村同学.....”月见兔求助道。 本想再看一会热闹的幸村精市,此时在那双湿漉漉充满祈求的眼神中也不得不出手將人从渡边学长的魔爪中救下。 井上英和揪著自家搭档的衣领將人提溜到一旁,幸村则在月见兔旁边坐下,防止某人再来捣乱。 幸村精市沉默的看了人一会,被人蹂躪过的乱蓬蓬的头髮,因皮肤太过雪白所以那脸颊上的红晕就格外显眼,歪掉的衣领漏出少年精致的锁骨,那双亮晶晶的琥珀色眼瞳满是劫后逃生的茫然,看起来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幸村精市嘆了口气,替人將衣服拉好,然后简单帮他整理头髮,耐心教到:“渡边前辈太不正经了,下次你可以直接拒绝他。” 月见兔眼睛看向正在帮他整理头髮的幸村精市,发自內心的扬起了一个十分开心笑脸。 幸村精市被那不掺一点杂质的笑容晃得心神一怔,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片刻后他顺手揉了一把那毛茸茸的头顶然后將手收回。 柳莲二和真田先后上车,柳莲二走到倒数几排准备坐下时,盯著月见兔打量片刻后得出一个结论:“你最近瘦了好多。” 幸村精市和真田玄一郎眼神向他扫来:“是瘦了好多。” 还隱隱透露著不健康的气息,一看就是营养不良的样子。 大傢伙好歹也在一起吃了一个多月的饭,略一想想也就明白了。 月见兔只有两样东西不吃,这也不吃,那也不吃。 每天就是甜品饮料续命,挑食到令人感到发指。 幸村精市严肃的皱起眉头:“这样下去可不行。” 原本他们没太在意,但是今天柳莲二无意间的提醒让他觉得似乎应该稍微控制一下月见兔的饮食习惯。 柳莲二也是这样想:“今天比赛结束回校称体重,有必要为你制定一份食谱了。” “啊?”月见兔正在想自己该如何拒绝的时候就看见一旁黑下脸来的真田玄一郎攥紧了拳头在他面前晃悠,似乎他敢说一句推脱的话,下一秒他的脑袋上就一定会被“铁拳制裁”。 月见兔往幸村旁边躲了躲,聪明的闭了嘴。 幸村垂眸看著下意识躲进他怀里的月见兔,更加確认这人確实是瘦了,而且正是长个子的年龄他身高还跟之前一样没有一点差別。 不过这一点可不能现在说,毕竟男孩子都还挺在意自己身高的。 丸井文太和胡狼桑原一起来的,唯有毛利寿三郎怎么也联繫不上。 “先出发吧,让他直接去比赛场地。”幸村精市发话,自然不会有人对此有异议。 到达比赛场地,幸村精市带著立海大一眾走进赛场,领了表格后没有离去,就在报名处的桌子上將表格填好递交给工作人员。 渡边春树就站在幸村精市后面,看见表格上一个个出现的名字有点惊讶,但是並没有出言阻止。 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一定时间,双打二要出场的是真田玄一郎和井上英和,立海大两任副部长组合。 真田已经沉著一张脸热身去了,渡边春树自然不会错过此等有意思的场面,连忙拉上井上英和一起跟了上去。 丸井文太和胡狼桑原对视一眼,默契的读懂了对方的意思,真田玄一郎的双打程度大家都心知肚明,趁著还有一段时间,还是由他们这个立海大未来的黄金组合去赛前紧急培训一下吧。 凉亭里只剩下月见兔和幸村精市两人。 “在担心吗?”幸村精市看著一直沉默不语的月见兔问道。 “担心?”月见兔摇摇头“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那怎么不说话?”前段时间话刚刚有些变多的人最近又恢復了一贯的安静,加上他最近確实有点忙,一直没有机会找人谈一谈。 “只是有点好奇,在想幸村同学会怎么安排出场顺序。”月见兔说道。 “在想这个...”幸村精市哑然失笑:“我就在身边,怎么不直接问我?” 月见兔看了他片刻说到:“总感觉就算问幸村同学也不会告诉我。” 幸村精市笑意渐浓:“那你刚刚有想出什么来吗?” “比赛制是三局获胜,只要我们前三局胜出,把毛利前辈排在第二名或是第一名,就算他不参加比赛也没什么。” “或者,比赛只需要七个人,就算毛利前辈不来,只要幸村同学在单打一,到时候幸村同学不用真的出场也可以获得胜利。”这是月见兔目前可以想到最完美的两种解决方案。 幸村微微挑眉,並没有说他猜的对还是不对。 “这么相信我们前三局就可以拿下胜利吗?”幸村精市问到,因为不论哪个方案,月见兔都默认第三局比赛就已经结束。 “幸村同学不相信吗?”月见兔反问道。 第9章 地区选拔赛3 幸村精市看著已经热身完毕正向他们走来的一道道身穿黄色队服的身影,声音轻而有力:“当然相信。” 今天对战的学校也是以单打出名的学校,双打方面能力较弱,所以在前几场比赛中都是以两场双打祭天,然后再靠单打获胜。 如果立海大不弥补这项短板,今天对战的学校就是他们未来会面临的状况。渡边春树看见出战表的瞬间就明白了幸村精市的苦心也佩服这人的长远目光。 场上比赛已经开始,纵使井上英和已经有意识的配合毫无双打意识的真田,但还是会出现两人接同一个球的情况。 真田玄一郎是很优秀的单打选手,回球速度快,防守范围广,也正因为如此,很多不该他接的球也都被他统统接下,后果就是,场面的防守乱的一塌糊涂。 “0-40” “对不起学长。”又丟失了一个球的真田玄一郎不知第几次向井上英和道歉,还隱隱有些焦躁。 “没事,別在意。”井上英和安抚道。 “本局山本获胜,目前比分2-0。” …… “本局立海大获胜,目前比分2-1” 场外的渡边春树微微一笑,揽住站在一旁的月见兔说道:“你看,真田慢慢找到双打的节奏了呢。” “渡边学长...”月见兔有些头疼的看著这个几乎把全部重量压在自己身上的学长。 “有什么关係嘛~”渡边春树嚷嚷道。 “很重啊。”月见兔诚实的说道。 “哈?这是你跟网球部前辈说话的態度吗?”渡边春树一手握拳轻轻捶在月见兔的头顶。 “……” “不过你也太矮了吧!”没有自家搭档在身边,渡边春树一张快嘴没人拦著总是会说出一些正常人不会直接说出来的话。 “……” 渡边春树说话並没有收著音量,场內教练席上的幸村精市闻言微微挑眉,正好中场休息走向教练席的井上英和眼神淡淡的扫过自家搭档。 渡边春树依旧没有察觉,比了比才长到他胸口位置的月见兔,接著开口说道:“不过別太担心,就算长不高也挺可爱的。” “……” 被调侃的身高的本人其实也很鬱闷,他前世其实还蛮高的,十五岁的时候身高已经將近190了,虽然现在这具身体的主人才11岁,但是个子確实是矮,他跟他同桌身高都差了一个头。 “想要长高每天可以多喝两瓶牛奶,营养要及时补充,像你这样每天吃甜食是不可以的,所以从后天开始请严格按照我为你制定食谱进食。”一旁的柳莲二適时插入话题。 “挑食可不是好孩子哦。”渡边春树伸出一根手指在月见兔面前摇了摇。 幸村精市已经懂了场外的前辈想要做什么,但是这么幼稚的把戏,又不是小孩子的月见兔怎么会轻易上鉤。 “我知道了!”月见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认真点头。 “......” 教练席上的幸村精市侧头看去,渡边春树在月见兔看不见的地方衝著自家小部长和搭档比了一个耶的手势。 大巴上的討论他们都听见了,这个认真的小学弟每天训练量这么大,营养跟不上可是不行的哦。 中场休息结束,再次上场的两人磨合了几局之后逐渐找到节奏与默契。真田克制住自己去接每一球的衝动,选择相信自己球场上的搭档可以接住属於他的球。 比分逐渐扭转,对方学校的双打技术也处於很一般的水平,等真田慢慢摸到了双打的门路,这场比赛就有了答案。 “本局立海大获胜,比分3-6。” 真田玄一郎和井上英和来到裁判席前,两人虽然贏了,但总的来说贏得略显狼狈。 “后半场有配合意识以后打的还算顺手,真田,未来一个星期著重练习双打。”幸村精市私下虽然没什么架子,冷静出口的话却总能让人无法反抗,了解自家好友的真田知道,既然幸村这么说,多半已经没有什么迴旋的余地了。 “嗯!”真田压了压自己的帽子,对於被对方拿走三局这件事有点耿耿於怀。 幸村精市並没有安慰对方的意思,视线看向已经热身完毕的丸井文太和胡狼桑原,双打二依旧是他们,虽然俩人默契度有,但是实战经验还是有些欠缺,逆风时心態会有些不稳,处於进攻位的丸井体力也不足,这次赛后需要著重培养。 胡狼桑原虽然体力和耐力很好,打到抢七也没什么问题,但是打法太过保守,后期需要调整。 幸村精市坐在教练席上可不是向外界传言的吉祥物那么简单,找出队友的短板和特长,然后再与柳莲二制定针对性的训练方针也是立海大部长的职责所在。 对方学校双打能力確实薄弱,所以真田丟失三局才会这么耿耿於怀,幸村精市看著马上以0-6取胜的未来立海大的黄金双打,对於这次没有锻炼到两人感到有些遗憾。 谁让对方太弱了呢。 “月见”幸村精市知道月见兔站在他的身后。 “嗯?”正在认真看这场无聊的比赛的月见兔转头看向教练席上幸村精市的背影。 “你觉得我们可以在前三局贏下比赛吗?”幸村精市突然问道。 月见兔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篤定的说到:“会!” 幸村精市笑著转头看他:“去热身吧。” 月见兔似乎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站在他旁边打哈欠的渡边春树突然来了精神,他是除幸村以外唯一知道比赛安排的人,当下嬉笑著凑了上来:“走啊,我陪小兔去热身。” 月见兔本身对樱花国名字的称呼不太敏感,不觉得別人直呼他的名有什么不妥,他站在原地没动与正在侧首看他的幸村精市对视片刻说到:“我没带球拍,可以用你的吗。” “当然。”幸村精市頷首,他的球包本就被月见兔背著。 月见兔今天是作为后勤人员来的,没想到自己会被安排出场。 十几分钟后热身完毕的月见兔走进网球场內,在幸村精市面前站好。 幸村精市安静的注视了他片刻后,忽然笑了,在月见兔茫然中解释道:“本想鼓励你一番,但看你並没有很紧张的样子。” 月见兔不知道此时该说些什么,乾脆选择了沉默,一双明亮的琥珀色双眸静静的看著面前的幸村精市。 那双眼睛的主人总是很认真,做什么都很专注,比如现在,看著你的时候那双浅亮色的眼瞳中便只装著你一人。 “去吧,打完我们回学校。”幸村精市神色柔和下来。 走向球场的月见兔似乎是突然想到什么,转身对著幸村精市缓慢而坚定的说道:“我会贏的。” 將胜利亲手交到你手里。 幸村精市微微一怔,並不是对於这句话有多么惊讶,而是此时的月见兔竟然让他感到有些陌生,向来沉默寡言的人此时竟然亮眼的让人移不开视线。 是月见兔的发球局,不知何时出去打探消息的柳莲二已经回来了,看著站在球场上的月见兔有些惊讶,但很快平静下来。 “对面学校舍弃掉双打,所以接下来得每一场单打都要获胜,但是单打三出场也尤为重要。”柳莲二並排站在真田旁边顿了顿接著说道:“对面的单打三的压力可想而知。” “但是对面很轻鬆的样子,一副没有把小兔放在眼里的样子。”渡边春树双手枕在后脑勺上语气一片悠哉。 小兔?柳莲二看了眼渡边春树又看了眼已经走到发球位置站好的月见兔,短短两场比赛关係已经好到这种地步了吗? “喂,小鬼!”对面那人突然喊道。 本来已经准备发球的月见兔微停下手中动作,抬眸看向对面。 “还没断奶吧?“ “一会输了可別闹著要找妈妈。” “啊,好可恶!”渡边春树有些担心的看向第一次出场打比赛就遇到恶劣对手的月见兔,网球是很考验心理状態的一项运动,有很多人都依靠赛前和比赛中扰乱对手获得取胜。 第一次上场比赛本来就容易紧张,对面的恶意挑衅让向来稳得住的井上英和也有些担心。 但月见兔像是没听见他在说什么一样,看起来似乎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反而还礼貌的等他闭嘴之后才稳定的拋球发球。 “哈,也不是很快嘛。”对面的不放过任何一个嘲讽扰乱月见兔心智的机会,调动脚步追球,却在接触到球的那一刻球拍瞬间被打飞了出去。 “0、0-15”裁判看了眼矮矮小小的月见兔,虽然惊讶依然尽职的播报。 “什、什么嘛,是巧合吧?”对面捡起球拍又看了看发麻的虎口,不相信那样小巧的身躯可以爆发那么大的力量。 月见兔从口袋里掏出备用球,难听的声音又在对面哇啦哇啦的响起,月见兔本不想回应,但那一连串的声音实在聒噪,旁边的裁判也没有要出言阻止的意思。 “你从刚开始一直在鬼叫些什么?”月见兔声音清浅,没什么情绪的吐出这句话,语调很平,却让场面突然安静了下来,柳莲二惊讶的睁开了眼睛,就连裁判席上的幸村精市也有些吃惊。 实在是失忆之后的月见兔看起来太过人畜无害,有时逗他两下他给的反应都格外单纯真挚,开心的时候笑容纯良,沉默的时候又很安静乖巧,总而言之就是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 如今站在球场气势压人的样子,让人觉得...有些出乎意料。 场面终於安静下来,月见兔心情好了一些,之前打过那么多比赛也没见过这么话多且密还毫无重点的人,他认真听了半天弯来绕去不过也只是说他个子矮而已,毫无新意。 “0-1,本局立海大获胜。” 是对面的发球局。 “总感觉对面没安好心。”渡边春树突然说道。 柳莲二才从惊讶中回过神来,月见兔的发球比前段时间校內选拔赛时又强劲了几分,他翻开本子找到了对面选手的资料,是他这几天收集到的。 “中田大介三年级生,擅长用言语扰乱对手,擅长的球路是...”柳莲二神色凝重:“暴力网球!” 但是刚才是月见兔的发球局,中田大介並没有接到球,所以也没有机会打暴力网球,可是这局是他的发球局,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对面发球很普通的样子,月见兔来到小球的落点地,小球触地的那一刻球的轨跡突然发生了变化,直奔著面部袭来。 “啊,小心!”场外观看比赛的丸井文太喊道,隨即有些不忍心看见接下来的一幕,率先移开了视线。 直到自家搭档胡狼桑原在他旁边提醒到:“別担心文太,月见没被打到。” “15-0” 那球球速很快,且直衝面部难以回击,儘管月见兔灵活躲过,却没有来得及挥拍反击。 “嚇到了吧小鬼,下一次不一定有这次好运,要弃权吗?”中田大介大笑著说道。 “这样可以吗?”月见兔却突然问道。 “哈?”中田大介一愣,看著站在对面的月见兔。 “这样打球,是被允许的吗?”月见兔耐心的重复了一遍。 “当然,害怕的话就......”中田大介以为月见兔被嚇到了笑得更加猖狂。 “明白了,开始吧。”月见兔淡淡的打断那人又密集又无聊的长篇大论。 球再过来时,月见兔迅速调整脚步,那球的运动轨跡简单,只是第一次见所以刚才没有反应过来,轻鬆將球回击,但是球却没有落点,而是直衝对面脚边打去。 中田大介躲闪不及,脚下一软竟直接坐在了地上。 “抱歉。”月见兔语气十分诚恳:“我控球还不太好,本来瞄准的是膝盖。” 在那人惊恐的视线中他又缓缓说道:“不过我会努力瞄准的。” 中田大介看著脚边小球砸出来的球坑,一时有些后怕,这要是打在膝盖上...... 第10章 地区选拔赛4 “15-15” “要弃权吗?害怕的话。”月见兔见人坐在地上没动,歪著脑袋想了一会,体贴的將刚才的话还了回去。 中田大介怎么会甘心自己被这样的小鬼嚇到,但是接下来的每一球都无限瞄准他的膝盖,正如月见兔所说他控球能力確实还不太好,但是打到他膝盖的距离却一次比一次近。 月见兔甚至放弃了发球的力度和速度,更加专注的將注意力放在瞄准他的膝盖上。 “下一球我一定会打到的,要弃权吗?”月见兔友好询问。 教练席上的幸村精市一直在关注场內比赛,突然发现月见兔似乎很介意:“要弃权吗”这句话。 球被拋起,飞过球场,打在了中田大介的膝盖上,並不算重,但那人已经对一次又一次离他越来越近的球感到恐惧,在月见兔举拍准备再次发球之时...... “裁判,我弃权!” 月见兔一脸可惜的將球收起,似乎觉得有些无趣,没有跟还坐在地上、脸色一阵青白的对手握手,他直接走到坐在裁判席上的幸村精市旁边,那人正看著他,紫罗兰色的眼眸里含著清浅的笑意。 月见兔想了想,还是觉得解释一下比较好:“我没有想真的打他,只是想嚇唬他一下。” “嗯,我知道,所以並没有阻止你。”幸村精市语气温和,月见兔的控球不至於差到那种地步,不过是一种心理的反击战罢了,不然最后打在对手的膝盖上的那球,不会那么轻飘飘的,那球连他平常三分之一的力道都没有,这一点,身为部长的幸村比谁都清楚。 月见兔垂眸看了一下手中的球拍,然后递给幸村:“谢谢你的球拍,很好用。” 幸村伸手接过。球拍的手柄上,还清晰地残留著少年刚才紧握时的体温与薄汗,一种蓬勃带著点不服输的锐气仿佛还縈绕其上。 “作为见证你第一次上场,並获得胜利的球拍,它很幸运。” 月见兔微微一怔,眨了眨眼:“哦,是吗......” 这是说他打得好?还是说球拍好? 幸村眼底的笑意更深,他將球拍收好,对著还在消化刚才那句话的月见兔说道:“走吧,真田他们应该等急了。” “嗯嗯”月见兔点点头,跟在幸村身后。 那个叫丸井文太的红髮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盯著他看了片刻,挠了挠头说道:“月见,很精彩的比赛。” “啊?谢谢……”月见兔有些意外。这个像小太阳一样的男孩平时对他一向是唯恐避之不及的,今天竟然主动过来跟他说话? 视线转到站在丸井文太身后的胡狼桑原,那人也冲他友善一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对於別人的善意,月见兔总是会回应的,所以也非常真诚地回以一个微笑。 “不错嘛小兔,这应该是你的首次正式比赛吧,感觉怎么样?”渡边春树自然的伸出胳膊,搭上月见兔的肩头,笑眯眯的问道。 “渡边学长......”月见兔感受到一个人压在身上的重量。 可靠的井上前辈,將自己的搭档拽回来,对著月见温和的说道:“別介意他。不过,他说得对,完美的开端,可以稍微骄傲一下。” 还不等月见兔说话,真田严肃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胜不骄,败不馁。” “......” 这破坏融洽气氛的一把好手...... 真田看了月见兔一眼,抬手压了压帽子,然后整队,由幸村带著立海大和失败的队伍在网球网前握手。 收拾好东西,立海大一行人坐上回学校的车,依旧没有人联繫到毛利,不过贏得胜利的眾人心情都还不错,在车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月见月见,你今天打球的风格跟以前不一样了誒。”丸井文太和胡狼桑原坐在月见和幸村的后面那排,丸井抱著月见的座椅靠背终於按捺不住好奇心开始发问。 大多数人其实还不知道月见兔失忆的事情,一来平常根本没人会主动来找他说话,二来他走到哪里人群都会主动避开,根本不会有人看他在干什么。 恐怕现在只有幸村、真田和柳莲二知道,但他们三个人也不会无聊的到处去说。 “嗯,之前我打暴力网球是吗?”月见兔反问道 “啊?”丸井文太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之前什么样自己不知道吗...... “抱歉,因为失忆了,对之前的事情一点印象也没有,现在重新学习网球,所以可能会和以前风格有些不一样。”月见兔解释道,儘管他本身並不想总是提失忆这件事,但貌似这个挡箭牌还蛮好用的。 似乎任何不符合常理的事情都可以用这个事情来解释,任谁来也反驳不了。 “啊...这样啊。”丸井文太有些吃惊,再看向月见兔的时候眼神多了那么一点善意的同情:“也太可怜了吧,之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吗?” 月见兔点点头,还来不及开口,坐在过道对面一人独坐的真田颇有点严厉的开口:“就连文字也忘乾净了,上个月月考所有试卷都交了白卷,一个字也没动。” “我写了名字的。”月见兔扭头看过去。 “所以呢?还要表扬你吗?”真田双手抱臂放在胸前,也转头看向月见。 “......倒也不用吧。”月见兔沉默片刻,转头看向窗外。 丸井文太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气氛不对,於是缩了脖子回座位乖乖坐好。 两人还没有和好啊...... 车里知道內幕的,除了刚对过话的两人,也只有幸村和柳莲二了。 月见兔看起来似乎没有受什么影响,他单手支著下巴安静的看著窗外,失忆后的他,不说话的时候总会散发著淡淡的疏离感,一副难以接近的样子。 另一旁的真田微微攥了攥拳头,心里有些懊恼,今日几次搭话下来,一点也没有缓和关係,仿佛还把人推的更远了些。 很快到了校门口,眾人陆陆续续的下车,今日的比赛强度不大,眾人还有余力,於是自觉的回学校加练。 为期两天的神奈川地区赛,月见兔后面没有再出场,可以说他们轻轻鬆鬆的就获得了碾压式的胜利。 月见兔走在校园,路过自助饮料机的时候停下,站在一旁认真挑选,最终选了一瓶苹果汁,打开边走边喝。 留下幸村、真田、柳三人站在一旁面面相覷的看著他越走越远。 月见兔今天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的,走出好远才意识到刚才好像有人和他一起同行来著,於是一脸抱歉的快步走回来:“不好意思啊。” “没事。”幸村精市说道。 这段时间又恢復了规律的上学、训练的日子,真田玄一郎这才明显的感觉到月见兔在他们面前话少了很多。 好像就是从乌龟蛋事件开始的,虽然见面还是依旧打招呼,中午也和之前一样一起吃饭,聊天什么的也都很正常,可就是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一起坐在天台休息的时候,月见兔偶尔也会拿出手机似乎在回復消息,有时候脸上会带著淡淡的笑意,也能从他打字的时间上判断出他正长篇大论的跟別人分享著什么。 可明明他们就在他身边,他却很少再主动说起什么。 真田那么迟钝的人都能觉察到,幸村和柳莲二当然一早就发觉了。 原本话刚开始变多一点点的人,如今嘴巴紧的很,不问不说,问了也不一定全说。 幸村精市有心想要破冰,但是一直找不到合適的切入点。 六月校內排位赛的时候,丸井文太和胡狼毫无悬念的进入正选。 月见兔的运气差了那么一点点,和真田以及渡边前辈分到了一组,又是在一只脚就要踏入正选的时候被踢了出去。 月见兔本人没觉得是运气原因,只会认为自己实力不够,训练的时候更加认真。 又是一天训练结束,月见兔迅速收拾好,打过招呼之后跑去街头网球场。 “切原!”月见兔大老远就看见正在等他的黑髮捲髮小少年。 “什么?又没选上!”切原赤也大声喊道,他是后来才知道月见兔是立海大附属中学网球部的一员,因为他和月见兔年龄相同,下意识的就认为对方和他一样明年才可以上立海大。 “对啊,而且输的很惨。”月见兔如实相告。 “月见这个月明明进步了很多啊!怎么还会输呢?不过不愧是王牌立海大!明年我一定要去!”得知自己的好朋友没有选上正选切原赤也一点也没有伤心,反而握紧了拳头,更加坚定了要去立海大网球部的决心。 两人酣畅淋漓的打完比赛,又相约去吃了拉麵。 “你还是一点肉也吃不了吗?”他们认识一个多月了,每次月见兔都只点一碗素的清汤麵,鸡蛋都不要的那种。 “嗯,吃不了。”月见兔挑了一口麵条说道:“切原真的好爱吃豚骨拉麵哦,不腻吗?” “我还想问你呢,白水煮麵条有什么好吃的!”切原赤也不甘示弱的反驳。 “唔...好吧,你说的也有道理。”月见兔点头。 “我也很想去吃烤肉啊,可惜零花钱不够。”月见兔总是会恰到好处的软和下来,看似冷漠不好接近,却意外是个很温柔的人,从来没有因为他暴躁的小脾气生气过,所以他真的很喜欢这个新朋友! 而且月见兔也从来不会嫌他烦,总是会一脸认真的听他的碎碎念。 “可惜烤肉店的味道太大了,不然我可以请你吃。”月见兔的零花钱真的很可观,但是他也没什么很花钱的地方 “真的吗?月见你真的太好了,就算你不请我吃,听见你这样说我都很开心!!!” 月见兔看著对面捲毛小少年笑的眼睛都弯了,他喜欢切原这种开心就笑生气就说出来的直接性格,当下心情也很好。 “明天我们去吃关东煮吧!我请你!”切原说道,然后想到了什么之后问到:“关东煮你可以吃吗?” “我可以吃白萝卜和乌龙麵。”月见兔想了想说道,因为最近总是和这位新朋友相约打网球,打完网球又会相约一起去吃饭,所以他最近吃的东西都变多了一些。 回到家中,洗完澡,拿起手机果然又看见好几条讯息,在切原赤也的帮助下,每天都要阅读无数条讯息以及回復无数条信息,他现在已经掌握了樱花国的文字。 这是一个分享欲十分旺盛並且十分粘人的小朋友。 “月见月见,我今天游戏终於通关了,好开心!” “最近很火的新漫画你看了吗?超级好看!下次见面我带给你看,还可以帮助你认字~” 月见兔一一回復,然后放下手机,来到客厅看见他已经破壳而出的小小乌龟。 很迷你,像一颗鵪鶉蛋那么大一样,但是却十分活泼,可能是十分熟悉他的气息,乌龟见了人也不躲,他把手指伸过去,小乌龟以为开饭了,游过来发现没有食物后就用头顶亲昵的蹭著他的手指头。 月见兔心里软软的也暖暖的,那天他回到家,看见两只破开空掉的乌龟壳,丟下书包跑过来,找到钻进孵化土里的小乌龟时,开心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当时老板跟他说乌龟破壳后不可以立马下水,他小心的养了一个星期,等小乌龟肚脐完全长住之后才放进早就准备好的乌龟缸里。 跟小乌龟玩了一会之后,月见兔关灯上床。 六月是非常忙碌且燥热的月份,製冷的空调安静的运转,月见枕在枕头上任由思绪发散,都大会的比赛已经近在眼前,幸村和柳这两天已经拿到了所有参赛学校的名单,没有进入正选的他这次依旧只能作为后勤到场。 接下来还有七月份关东大赛,以及八月份的全国大赛...... 他总不能一直以后勤的名义去到比赛现场。 第11章 最佳甜品拍档出现了 月见兔看著黑暗中的天花板上的一小片的暖色灯调,路灯透过没拉紧的窗帘蔓延进来。他可以接受短暂的失败,但是他有自己的底线和骄傲,这是三年级的学长毕业前的最后一次征程。 他想成为立海大网球部正式球员,但绝不是三年级毕业退部后,名额空缺顶上去。 而是堂堂正正的,在比赛中取得胜利,从他们手里將名额光明正大的贏过来。 所以,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得更加努力才行。 晨光微亮,月见兔每日醒来看见这个房间的陈设总是会有些恍惚,不过也只是几秒钟的事情,通常他都会很快的起身洗漱,然后去院子中进行晨练,今日也是如此。 前世的时候他几乎每天一睁眼就是训练,习惯一旦养成便难以改变。 这是一个很標准很精致的日式小院落,院子不大不小,明明是阳光明媚的夏日,院子里却光禿禿的,一片的死气沉沉的灰色调,一点鲜亮的顏色都没有。 在院子打了一通拳之后,身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月见兔看了眼时间,去浴室洗漱过后打开冰箱从满都是草莓牛奶的冰箱里拿出五六盒牛奶装进书包,换了校服穿上鞋子出门去上学。 网球部每天早晨都有早训,他出来的够早,於是喝著牛奶不快不慢的走在路上。 “月见!月见!” 月见兔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看见了从另一条路一边挥手一边跑过来的丸井文太。红髮少年跑得有些急,微微喘著气,脸上却带著灿烂的笑容。 “丸井,早啊。”月见对他人的情绪天生敏锐,也挥了挥手回应,脸上浮现出偶然遇见同学的开心笑容。 “早!”丸井跑到他身边,与他並肩而行,很自然地开始分享,“我跟你说,昨天附近的商业街有家新的甜品店开业了,超级火爆,我和胡狼本来一起去排队了,但是排到我们的时候刚好就没有了,真的太可惜了!不过看起来超——级好吃!训练结束我们一起去商业街那家新开的店看看吧?” “甜品店吗?”月见兔眨了眨眼,巧了,其实他对甜品也很狂热,前世作为职业运动员被严格控制饮食,如今能自由品尝爱吃的东西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啊!於是他连连点头,“好啊好啊!” 丸井微微一怔,隨即露出一个瞭然的笑,身体向月见兔靠近:“月见也很喜欢甜食吧?” 那是真正喜欢甜食的人才会有的反应,做不了假。 “誒?”月见兔对上丸井有些调侃的笑一时有些不解,疑惑的问:“喜欢甜食,不可以吗?” “哈哈,当然不是啦!只是一想到月见之前的样子,不觉得像是爱吃甜品的人呢!”丸井想到之前月见兔总是顶著冲天辫,从来不好好穿衣服,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很不好惹的不良少年。 月见兔顺著丸井意有所指的目光,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现在柔软服帖的头髮,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丸井在笑什么。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他知道丸井在说什么,就是他穿越过来第一天看见的那个髮型,两天洗了很多次,用了半瓶洗髮水才洗掉的刺蝟头髮型。 “不过现在这样好多了!”丸井非常自然地伸手揉了揉月见兔现在手感很好的头髮,语气欢快,“看起来顺眼多啦!也更像爱吃甜食的人了!” 月见兔再一次为自己的身高心塞,为什么他这么矮啊!!! 走到校门口,真田作为纪律委员尽职尽责的站在学校门口,远远就看见了有说有笑向学校走来的丸井和月见。 “听说他们家的招牌是双层草莓奶油挞和生巧熔岩蛋糕……”丸井兴致勃勃的分享。 “草莓奶油挞!”月见兔嘴比脑子快,几乎是脱口而出。上一世他的营养师唯一允许带点甜味的东西,就是寡淡的草莓味营养剂。真正的!新鲜的!堆满奶油和草莓的挞……光是想想,味蕾就开始疯狂叫囂。 丸井注意到他突然异常明亮的琥珀色眼睛,感觉眼前被什么明亮的光晃了一下,但是下一秒,兴奋的抓住月见兔的胳膊,激动地晃了晃:“你也超级喜欢双层奶油塔是不是?!特別是草莓的?!” 月见兔被他的激动感染,用力点头,难得地话多了起来:“嗯!草莓奶油挞,蒙布朗,舒芙蕾……还有,焦糖布丁!”他掰著指头说道,实际上除了草莓牛奶和布丁之外,其余的他一个也没吃过,只是偶然在gg或者杂誌上看见过。 “哇!知己啊!”丸井简直要热泪盈眶了,“那说定了!训练结束我们立刻衝过去!我知道捷径!” “嗯嗯嗯!”月见兔用力点头。 学校门口的真田抱著手臂,视线不经意掠过月见兔脸上那罕见的明朗笑容,心头莫名一动,一时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滋味。 走近的丸井和月见主动和他打招呼。 “早啊,真田同学” “早啊,真田副部长” “早!”真田玄一郎中气十足的回应道,目光却略显生硬地转向了旁边的樱花树。 丸井自动噤声,等和月见兔走出一段距离了才小声嘀咕:“不知道为什么,真田副部长看起来总是很凶的样子。” 月见兔微微侧眸,很凶吗? “但其实副部长人挺好的。”丸井又小声补充了一句。 月见兔勾起唇角,顺势问道:“那幸村呢?” “幸村部长?那当然也是很好很好的啦!幸村部长可是我的偶像誒!”丸井这个小太阳瞬间活力四射,开始细数幸村的种种优点。 月见兔看了眼网球场內正在和柳交谈的幸村。晨光中,那个披著外套的身影显得格外挺拔。 幸村许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停下交谈看了过来。 两人视线在空中相遇,月见兔微怔后,下意识地笑了一下。 幸村精市微微挑眉,回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 月见兔一脸疑惑。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而丸井在幸村目光扫过来的瞬间,立刻挺直背脊,还不忘悄悄拉了下月见兔的衣角。 幸村的目光在月见兔困惑的脸上停留片刻,唇角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这才转身继续和柳討论一会晨会开始之前要宣布的事情。 “刚才部长是不是对你笑了?”丸井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不可思议,“你做了什么?” 月见兔茫然加疑惑:“我……就是打了个招呼啊。” 训练开始前,所有网球部成员站在训练场內。 “下星期是都大会,”幸村清润的声音响起,“具体的赛程安排和出场名单,今天训练结束后会公布。” 真田站在幸村身侧,沉声补充:“都大会不容有失!从今天开始,所有训练菜单强度提升!任何人不得懈怠!” “是!”整齐划一的回应在清晨的球场上空迴荡。 月见兔总是自己一个人站在队伍最后,四周无人,但今天身边却多了一个红头髮的丸井文太。 “现在,热身二十圈!”真田一声令下,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 “好激动啊月见,都大会马上就开始了。”开始跑步前,活力四射的丸井文太凑近月见兔,语气里满是期待。 “是啊,確实很热血沸腾。”月见兔目视前方,语气平稳,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丸井侧头看著他那张长相可爱,但此刻却毫无波澜的脸,沉默了一秒,诚实地说出了自己的感受,“我一点没有看出来你热血沸腾。” “因为在跑步啊,丸井。”月见兔依旧保持著均匀的呼吸和节奏,专心的跑步。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反差莫名让丸井觉得很可爱... 他一下忍不住笑出声来,肩膀微微抖动:“月见,有的时候你真的很好玩。” 月见兔微微偏头,看了丸井一眼,触及到那异常活力的笑容,他的嘴角也微微弯起。 两人开始专心跑步,都没有再说话。 只是十五圈之后,体力不佳的丸井已经落在了最后面,呼吸急促,脚步也明显沉重起来。 月见兔已经跑完自己的二十圈却没有立即停下,而是慢慢落到丸井身边和他並排跑著。 “还好吗?”他问,气息依旧很稳。 丸井摆了摆手,累得有点说不出话。 已经有陆陆续续有队友跑完正在进行拉伸动作,还在跑步的人也越来越少,同样已经完成二十圈的胡狼桑原也贴心的加入陪跑计划。 终於熬到最后一圈,丸井几乎是靠著意志力在移动。月见兔在他差点绊倒时,適时地伸手扶了一下他的胳膊。 “谢…谢了…”丸井喘著气说道。 月见兔只是摇了摇头。 柳莲二一直注意著这边的情况,此时拿著水壶走了过来:“丸井的体力依旧是个大问题。” 丸井瘫坐在地上接过柳莲二递过来的水壶喝了好几號才气喘吁吁的说道:“我已经跟著柳的训练清单训练了一段时间了,感觉比之前好一点点,但还是达不到平均值。” 柳莲二点头,算是认可了丸井的进步:“你的灵活度优於常人,但是体能的基础值过低,以目前的情况,在都大会遇到持久战会很不利。” 丸井闻言,有些沮丧地垂下头。 “不过,”柳的话锋微转,目光扫过安静站在一旁的月见兔,最后对著丸井问道,“你有没有发现最后五圈比之前跑的有些轻鬆?” 丸井坐在地上,靠著站在他身后的胡狼的腿,认真回想了一下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好像真的是誒!虽然还是很累,但好像…没那么喘不过气了?” 柳莲二心想果然,看向月见兔问道:“你刚才似乎有意调整了呼吸和步频来配合丸井?” 月见兔被点名,愣了一下,隨即老实地点点头:“嗯。他节奏乱了,跟著他的节奏跑,他会更累。”他只是凭藉前世作为运动员的本能,觉得那样做会让丸井好受一点,並没想太多。 柳莲二摸了摸下巴,思考片刻后得出一个结论:“看来调整运动时的呼吸节奏,一定程度上可以减少丸井的体力消耗。根据刚才的观察,效率提升了约15%。” 他合上笔记本,做出了决定,“从明天开始,丸井的耐力训练,月见你负责陪跑部分。” “誒?”月见兔有点猝不及防。 瘫坐在地上的丸井却瞬间来了精神,仿佛看到了救星,一把抱住月见兔的腿:“月见!救命啊!以后就靠你了!”他知道柳制定的训练菜单有多恐怖,但如果有一个能让他跑得轻鬆一点的伙伴,那简直是天大的福音! “......”看著掛在自己腿上的红色脑袋,月见有点无奈的开口:“好吧” 就当给自己加练了。 幸村精市从不远处路过,似乎是要去器材室,目光隨意地朝这边瞥了一眼。 甚至不需要任何言语,刚才还像树袋熊一样掛在月见兔腿上的丸井文太,瞬间鬆手,弹射起步般地站了起来,动作流畅地开始认认真真做拉伸,仿佛刚才那个耍赖的人根本不是他。 “......”月见兔看著丸井这迅捷无比的反应。 幸村的视线在月见兔略感无奈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隨即便步履从容地离开了。 压迫感消失,丸井这才鬆了口气,凑到月见兔身边小声说:“嚇死我了……那就这么说定了啊,月见!”说完,便赶紧追著胡狼去做接下来的训练了。 早训结束,月见兔动作快,他换好了校服在网球部更衣室外面等幸村他们。 他站在树下,安静地看著陆续从更衣室出来的部员们。 “月见,等部长吗?”路过的网球部部员三三两两的跟他打招呼。 月见兔这几天也习惯了,似乎从那次地区选拔赛之后,也许是那个红髮小少年接近他之后,部里的人也不似之前那样排斥他。 有时偶尔见面也会跟他打招呼。 “嗯。”月见兔轻声回应,摆摆手目送整日一起训练的队友走远。 “等很久了?”幸村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第12章 新朋友登场 月见兔转过头,摇了摇头:“刚到。” 也是自从幸村他们知道他稍微有“点”挑食之后,开始不约而同的选择在早训结束后一起去学校食堂吃早餐。 “又是草莓牛奶,月见你真的很喜欢草莓牛奶呢。”幸村看著月见兔打开书包,熟练地掏出一盒粉色的牛奶。 他的早餐相当固定,一盒草莓牛奶,一份蔬菜三明治。之前常吃的没什么营养的小麵包已经被柳莲二以“无法满足高强度训练需求”为由明令禁止了,於是这牛奶+三明治的组合就成了他新的早餐固定搭配。 “男子汉应该尝试更丰富的食物!不要总是局限於这几样!”外人看来,真田似乎总是在挑剔月见兔,语气严厉得像是在训斥。 月见兔进食的动作微微一顿,下一秒回復道:“好,知道了。” 最近这两人总是这样,一个穷追猛打,一个处处避让。 “月见的小乌龟怎么样了呢?”幸村状似无意的提起。 他確定月见兔听见了,那人犹豫了一下,才缓缓道:“嗯,已经孵出来了。” 柳莲二有点惊讶,“乌龟蛋孵出来的机率很低呢,月见很厉害啊。” 月见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柳会这么说,开心之余似乎又有点不好意思,沉默了半晌才说:“是它们很顽强。” 幸村温和地开口,“无论如何,能成功孵化,说明你照顾得很好。” 月见兔抬头,看向幸村的时候微微一笑,然后就没再说什么了。 只有真田愈发沉默,嘴巴像是被粘住了一般,说不出话来。 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讲台上的老师正在认真地教学,复杂的公式与冗长的讲解交织,月见兔听了不到一会儿,思绪就已经像断了线的风箏,飘飘悠悠地飞向了外太空。 他微微侧过头,看了看自家同座幸村精市。那人坐姿端正,目光专注地落在黑板上,纤细的手指握著笔,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下要点。阳光透过窗户,勾勒出他完美的侧脸轮廓,连睫毛都仿佛染上了一层浅金。 感嘆这人的侧顏都如此完美,月见兔默默地欣赏了一会儿,內心发出由衷的讚嘆。但即便是欣赏美色,也无法长久地对抗课堂的枯燥。 视线百无聊赖地又转向窗外。操场上,有上体育课的同学,他们像一群欢快的小鸟,奔跑著,追逐著,充满了活力。那样的场景,让他想起了网球场上的自己。 看了一会儿,他又把视线收回,强迫自己看向书本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然而那些字符像是会跳舞,就是进不了脑子。 不到两分钟,他又收回了视线。 好无聊...... 他在心里长长地、无声地嘆了口气,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沉闷的空气淹没了。他甚至开始研究起前面同学校服上细微的褶皱,或者天花板上灯管的纹路。 就在他几乎要数到天花板上第几条纹路时,一张被摺叠得方方正正的小纸条,悄无声息地从旁边推了过来,滑到了他的课桌上。 月见兔一愣,偏头看向幸村。对方依旧目不斜视地看著黑板,只有那只收回的骨节分明的手,宣告了纸条的来源。 月见兔来了点精神,展开了对摺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清雋有力的字: 【坚持一下,中午请你吃红豆小甜汤。】 月见兔勾起唇角,虽然他自己也可以买红豆小甜汤,但是对於这种奖励性质的东西似乎有点难以抗拒。就像完成了艰难任务后获得的特定奖励,总比隨手买来的要香~ 好吧,不就是努力听讲嘛,为了红豆小甜汤,他可以的! 月见兔燃起斗志,拿起笔,翻开课本,挺直背脊,目光炯炯地看向黑板。 幸村精市用余光瞥见他这副难得认真学习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 然而...... 五分钟后,刚才还斗志满满的小少年,脑袋已经开始一点一点,最终抵抗不住席捲而来的困意,枕著摊开的课本睡著了。细软的髮丝贴在脸颊,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幸村侧目看去,只见阳光温柔地洒在月见兔沉睡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略感无奈的笑了笑。 “咔嚓” 很微小的声音传来,幸村精市回头去看,是坐在后面一排的早春藤子,偷偷掏出手机拍下了月见兔的睡顏。 被抓包的早春藤子有些尷尬,下意识地想把手机藏起来。她对上幸村精市的眼睛,那传说中总是含著温柔笑意的紫罗兰色眼眸,此刻依旧微微弯著,唇角也维持著上扬的弧度。 可不知为什么,早春藤子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冷意瞬间包裹了她,让她脊背发凉。 下课铃声恰到好处地响起,教室里顿时充满了挪动椅子和收拾书本的嘈杂声。这阵骚动並没有惊醒熟睡的月见兔,他依旧枕著课本,呼吸均匀。 在一片喧闹中,幸村的声音依旧温和,却非常清晰地传入早春藤子耳中:“未经允许拍摄他人,是很失礼的行为,早春同学。请不要再有下次了。” “对、对不起!我不会了!”她慌忙道歉,脸颊因羞愧而涨红。 他看著她,那双总是含著温和笑意的紫罗兰色眼眸此刻专注地落在她身上,用柔和的嗓音询问道:“那可以麻烦你把那张照片刪掉吗?” 对上这张学校里公认的、无可挑剔的俊美脸庞,看著他唇角那抹浅淡而礼貌的弧度,早春藤子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脸颊也更烫了。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指尖微颤地操作著。 “我、我马上刪!” 她笨拙地找到照片,当著幸村的面彻底刪除,甚至主动点开了“最近刪除”相册,准备再次清空,以证明自己的诚意。整个过程,她都能感觉到那道平静却存在感极强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上,让她紧张得几乎要同手同脚。 见她全部刪乾净,幸村精市冲她微微一笑,然后便扭过头去坐好。 早春藤子原本还沉浸在神之子温柔的笑意之中,心里美滋滋地想著:不愧是主上大人,这气场,绝了!被警告了居然还觉得他好帅……刚才那温和中带著压迫的感觉,简直像小说剧情一样! 她飘飘然地坐在座位,下意识地刷新了一下手机。当看到群聊里不断跳出的新消息提示时,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完蛋了...刚才在偷拍之后,她顺手就把这张睡顏照片分享到了那个名为【今天有转校生吗】的群里了! 她手忙脚乱地点开那个群聊。果然,就在几分钟前,她发送的照片下面已经刷出了几十条回覆: 【啊啊啊太可爱了!睡著的月见君像天使!】 【这睫毛是真实的吗?我死了!】 【已设为锁屏!每天靠著月见君的美顏续命!】 【早春同学太厉害了!这个角度绝赞!】 【睡著的样子好乖,和打球时反差好大!】 群里一片讚嘆,这是月见兔性格大变后,一点一点积攒起来的一小群粉丝。早春藤子颤抖著手指往上翻,群里確实有不少偷拍的照片,有时候是月见兔独自走在校园林荫道上的侧影,有时候是他在网球训练时跳跃击球的瞬间,只是清晰度远不如她刚才发的那张近距离睡顏。 现在那张照片恐怕已经被不少人保存了! ...... 其实如果她现在在群里发紧急通知,要求所有人刪除,或许还来得及挽回…… 然而,鬼使神差地,她的手指没有去点输入框,反而点开了刚才她发在群里的那张照片。 照片在屏幕上放大。 阳光勾勒著少年柔和的睡顏,细软的髮丝贴在额角,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下乖巧的阴影。因为睡得很熟,整个人看起来毫无防备,微微蜷缩的身体似乎很没有安全感,很能激起女生的保护欲,与平时在网球场上那个凌厉的身影判若两人。 早春藤子静静地看了一会,指尖不自觉地抚过屏幕上那张脸。 啊……好可爱。让人好想保护起来…… 为了这张照片的流传,她死也值得了! 她將手机捂在胸口,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著罪恶感与极致满足的红晕。她偷偷抬眼,再次望向幸村的方向,眼神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壮烈和“视死如归”。 她小心翼翼地,將那张照片从群聊天记录里,重新保存到了自己的手机加密相册里。 —————————— 时间来到都大会当天。 月见兔作为后援队员来到赛场,今天立海大要和两个学校进行比赛。他穿著整齐的立海大队服,在场外安静的做一些后勤的辅助性工作。 场內,幸村精市坐在教练席上一贯的气定神閒。他依旧没有下场的意思,似乎对外界传言的“立海大吉祥物”这个外號非常之喜欢。 六月的太阳有些毒辣,即使站在遮阳棚下,也能感受到那股蒸腾的热气。忙活了一阵,月见兔感到有些口渴,他和一旁正在记录数据的柳莲二打了声招呼:“柳,我去买点喝的。” 柳头也没抬,不知道在本子上正在记些什么:“自动贩卖机在体育馆东侧入口。根据概率,冰镇苹果汁的存货可能不足,建议你有其他选择。” “……好,”月见兔已经走出遮阳篷,又回头问了一句,“需要帮你带些什么吗?” “不用。”柳简洁地回答,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似乎在认真分析某个选手的数据。 月见兔点点头,转身朝体育馆东侧走去。他穿过挤满各校选手和观眾的观赛区和候赛区,阳光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斑。就在他寻找自动贩卖机时,目光不经意地被旁边公告栏上贴著的一张海报吸引—— 【神奈川县青少年拳击交流赛,火热报名中!】 海报上,一个肌肉线条流畅的少年摆出標准的拳击姿势,眼神锐利。月见兔的脚步慢慢顿住。 青少年拳击赛啊...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真田玄一郎和渡边学长正在场上进行第一场双打比赛,今天的对手有点无聊,真田余光看见月见兔走出球场,看了眼幸村后,注意力再度回到比赛。 幸村精市也在坐著神游,这场比赛的结果毫无悬念的是6-0。但是身为部长加教练,他只能在教练席上坐到比赛结束。 他余光注视著备赛和观战区的动向,看见月见兔自己出去了。 十分钟后,比赛结束,月见兔依旧没有回来,中场休息时间,幸村精市无聊的出来找人。 柳莲二和真田也漫无目的的跟著溜达。 然后他们远远看见月见兔一脸开心地在跟两个穿著青学校服的人说话。一个红色头髮的少年活泼地比划著名,另一个栗色头髮的少年则微笑著站在一旁。 正是青学的菊丸英二和不二周助。月见兔似乎被菊丸逗乐了,脸上带著轻鬆的笑容,三人之间的气氛看起来相当融洽。 真田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太鬆懈了!比赛期间竟然溜出来和別的学校的人相谈甚欢!” 柳莲二默默说道:“他们之间竟然会有交集,真是意外。” 幸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那个方向。月见兔脸上那种毫无负担的、轻鬆自然的笑容,是在他们面前都很少展露的。 “要过去吗?”真田沉声问道。 “不用。”幸村轻轻摇头,“让他再聊一会儿吧。” “真的嘛!真的嘛!我可以去你家看小乌龟吗?”菊丸英二看起来比月见兔还要激动。 “当然可以,还要多谢那天不二帮我选了很健康的乌龟蛋。”月见兔转头对著那个亚麻发色,笑的温和的少年道谢,他们是偶然在宠物市场遇见,还很好心的帮他一起挑选了。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巧,他们竟然也打网球。 “因为我弟弟小的时候也喜欢这些,所以研究过。”不二周助的声音和气质完美融合,让人觉得靠近他就很舒服。 第13章 交换联繫方式 “有照片吗月见!我好想看哦!”菊丸英二是个长得像小猫咪一样很可爱的男孩子。 “嗯,有哦。”月见兔掏出手机打开相册,菊丸英二已经自觉的凑了过来。 “哇,真的好小只!好可爱!” 很快的交换了联繫方式,菊丸英二这个超级自来熟的傢伙已经搂住了月见兔的肩膀:“那就说好了哦,周末我和不二去你家里看小乌龟!” “好。” 开心的告別新朋友,月见兔收起手机脚步轻快的向比赛场地走去。 “嗯?你们怎么在这,真田同学已经贏了吗?”月见兔在球场拐弯的地方看见立海大的网球部长、副部长以及军师大人,一时有点惊讶。 由於隔得有点距离,幸村等人其实並没有听见他们几个聊了什么,只能看见月见兔很开心,是跟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没有的那种放松与开心。 又或许是,曾经有过,但是后来被很好的收起来的那份天真。 “刚才你们在聊什么?”真田玄一郎率先开口问道。 月见兔刚准备要说就顿了一下,似乎在克制什么,他始终记得那次满心欢喜的分享自己新买的小乌龟蛋,这几个人看他就像是在看一个无知幼稚的小孩子。 他不想被以后要並肩作战的队友觉得自己很孩子气,显得很不可靠似的,所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笑著说道:“没什么,就隨便聊了一点別的事情。” 幸村精市和柳莲二现在才有点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本来快要养熟的小金毛,似乎马上就要跟別人跑了。 真田玄一郎脸色黑了黑,被这近一段时间软和但是疏离的態度搞的十分心烦。 “下一场是丸井和胡狼的比赛吧?我们快回去吧!”月见兔说道,依旧態度很好,甚至看起来十分可靠,但就是好像始终隔著什么。 “话说我们认识这么久了,好像都没有彼此的联繫方式呢。”幸村精市说道。 “我们每天见面也需要联繫方式吗?”月见兔有些疑惑,全然忘了自己和切原小捲毛也几乎是每天见面,但还不是每天都要在手机上聊天。 “当然啦,我们毕竟是好朋友嘛。”幸村精市微笑。 “对哦!”月见兔赞同的点头,於是掏出手机:“那我们交换一下联繫方式吧!” 柳莲二有网球部所有成员的联繫电话,此时原本不需要这么麻烦的互加,但此刻也默默掏出手机,在月见兔念自己號码时一下一下在手机键盘上敲击。 然后,他也报出了自己的手机號码。 月见在手机里存下【柳莲二】后,转头问向幸村。 “幸村同学呢?” 幸村脸上的微笑不变,他从容地报出號码,声音依旧温和:“以后有事隨时联繫。” 月见兔点点头,在手机里输入【幸村精市】。 真田站在原地,眉头紧锁。他看著月见兔认真地存著幸村和柳的號码,內心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沉声道:“我的也记一下。” 四人互相存好联繫方式后,月见兔收起手机:“那我们快回去吧,丸井他们该等急了。” 回赛场的路上,气氛依旧有些微妙。真田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绷紧了下頜。 “月见最近怎么样,生活中有遇到什么不方便的事情吗?”柳难得主动开口问道。 “誒?”月见兔有些惊讶於柳会问这个,却很快地回答道:“没有,都很好。” 最近,月见兔再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像朋友一样和他们分享生活中的琐事了。 单纯的小金毛这次不知道钻了什么牛角尖,温和的让每一个企图接近他的人都吃了一枚软软的冷钉子。 明明一开始是个很好哄的性子,也不从记仇,好几次真田说话伤人也都能准確的了解背后的关心之意,但这次就是很坚决的不再分享自己的日常生活。所有的话题也只围绕在学习、网球,以及训练计划展开。 礼貌而疏离,像一堵无形的墙,將他和他们隔了开来。 直到回到赛场边,看到正在热身的丸井文太,月见兔的脸上才重新浮现出一点欢快的情绪。他加快步伐走过去:“丸井、胡狼要加油啊!” 丸井笑的开心,跳过来自然的搂住月见的肩膀:“我拿上这场比赛的胜利,你请我吃甜品怎么样?” “那你现在已经可以想比赛结束想吃什么了。”月见兔笑著说道。 “哇,你这么说,”丸井眼睛一亮,凑得更近,“那我可要好好想想了!那家新店的草莓蛋糕我盯上好久了!” “没问题。”月见兔爽快地答应,甚至还补充了一句,“可以多点一份。” “月见!!!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丸井欢呼著,整个人几乎掛在月见兔身上。 “两块蛋糕而已。”月见兔被他逗笑了,伸手扶住蹦跳的丸井。 幸村精市率先走向教练席,路过时不忘提醒:“丸井、胡狼,该准备上场了。” “是!部长!”丸井立刻站直身体,但还是偷偷对月见兔眨眨眼,用口型说“记得蛋糕”,这才跑向球场。 月见兔笑著点头,目送丸井上场后,很自然地走到后援区准备毛巾和水。 不出意外,丸井和胡狼取得了胜利。 毛利已经很久没来网球部训练了,柳莲二作为单打三出场,轻轻鬆鬆拿下胜利后,立海大一群人低调离场。 周六学校不用上课,但是上午网球部会有特训。 训练结束,月见兔开心的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真田玄一郎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才叫住马上走出网球场的月见兔:“那个,下午你有安排吗?” 月见兔小小的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想起一会的要见新朋友不自觉扬起开心的笑脸:“嗯,已经和朋友约好了要见面。” “是吗…”真田玄一郎看起来莫名有些低落,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网球包的背带。 “怎么了嘛?真田同学?”月见兔有点疑惑,歪著头看他。 “没事,回家路上小心。”真田说完自己转身先走了。 留下一头雾水的月见兔,他看著真田玄一郎渐远的背影,看了眼时间,最后向家里跑去,再不走就要迟到了,菊丸和不二还在等著呢。 另一边,真田在部活室门口遇见了幸村和柳。 “被拒绝了?”幸村轻声问,他刚才远远地看到了那一幕。 “他下午有约了,所以我就没提。”真田的声音低沉,原本准备好的海洋馆门票,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的口袋里。 “没约他明天吗?”柳开口问道。 “......”真田沉默,他不是没想过,他也是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彆扭的性格。 实际上真田最近都很困惑,他不懂为什么那么小的一件事月见会那么在意。 他原本就是很直接的性子,说话做事从不拐弯抹角。明明之前月见都能准確理解他严厉话语背后的关心,他指出月见训练姿势不標准,月见会认真改正。 他批评月见体能不足,月见会加倍练习。那些更严厉的话月见都不曾放在心上,为什么偏偏是那次关於小乌龟的隨口一句,就让一切都不一样了? 柳微微嘆气,这人真的过於钝感力了:“真田,你到现在还认为那只是一件小事?” “难道不是吗?”真田皱眉,“我只是提醒他不要被骗!现在很多商家都用各种手段去骗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我只是不想他也上当。” “你自己都这么说了,”柳冷静地指出,“难道还没发现问题出现在哪里吗?” 他认为月见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真田还是一脸的不明白。 就连幸村的无奈的嘆气,如果不把话掰开揉碎,这人的榆木脑袋恐怕永远也想不明白:“至於你指导他训练,指出的他的不足,那是客观事实,是部员之间的正当指导,所以他可以坦然接受,但分享小乌龟,是他作为月见兔的个人喜好和情感。你对此的评判,否定的不是他的技术或能力,而是他这个人本身。” 真田低头思考了一会儿,依旧超级的后知后觉:“可我没觉得他生我的气....” 幸村精市和柳莲二无奈的对视了一眼,柳莲二继续解释道:“准確地说,他不是在生气,而是在自我保护。” 幸村接话,语气温和却直指核心:“他害怕再次被否定,所以选择不再向我们展示那一面的自己。” 丸井和胡狼说笑著从远方走来。 “难得见月见那傢伙第一个开溜,”丸井一边整理著球拍一边说,“说是要赶著回家招待朋友。” 胡狼点点头:”他昨天还特意问我哪家的水果比较好吃,看来是很重视这次见面。” “哈?!为什么不问我???”丸井超级不开心,不邀请他去家里玩也就算了,现在有了关於什么东西好吃的问题竟然不问他!!! 胡狼无奈地耸肩:“他说问你的话,你肯定会推荐甜品店。” “那当然啊!招待朋友当然要用最好的甜品!”丸井理直气壮地说完,突然意识到什么,眨眨眼,“等等...所以他问你是为了...” “买水果。”胡狼確认道,“很认真地諮询了各种水果的挑选方法。” “真是的...不会挑的话直接叫我帮忙不就好了,搞的这么见外。”虽然慢半拍的想到月见兔完全失忆这件事,但是对於新朋友没有请求他帮忙的丸井依旧有些不开心。 “部长、副部长、柳,你们三个站在这里干嘛?”丸井文太走近了才看见这三个人,有些疑惑地眨眨眼。他们三个站在部活室门口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奇怪。 幸村恢復了往常的温和笑容:“在討论一些部里的事情。你们训练结束了?” “嗯!”丸井点点头,打过招呼后准备和胡狼一起进入休息室换好衣服后去吃学校商业街那家的甜点。 “月见有跟你们说明天有什么安排吗?”真田突然问道。 “啊?”丸井惊讶了一番,下意识的脱口而出:“这不是该问月见本人吗?” 但是看见真田面色实在不好,於是又支支吾吾的说道:“明天他是没什么事啦,大概率会去附近的植物市场买点绿植回去,他说他院子里光禿禿的他不喜欢。” “他经常给你们说这些吗?”真田有些不死心的问道 “唔......也不是经常啦,就是偶尔一起聊天的时候会说一些。”丸井认真想了想说道。 “他都会说什么?”真田执著追问。 弄的丸井都有些紧张起来,“就普通的事情啊......好吃的甜品,他养的小乌龟...啊!说到小乌龟!” 他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上周他还很兴奋地跟我说,小乌龟终於肯从他手上吃东西了!” 胡狼在一旁补充:“他最近还在学做便当,说想试试自己动手。” “不过月见是个隱藏的厨房杀手,哈哈哈哈,有一次差点把厨房炸了!之后都再也没做过了。” 这些...经常和月见一起吃饭的他们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原来不是月见不愿意分享,只是不愿意和他们分享。 “......你们?你们怎么了?是吵架了吗?”丸井试探的问道。 幸村轻轻嘆了口气,倒是很坦诚:“某种程度上...是的。” “真的吵架了?!”丸井惊讶地睁大眼睛,“和月见?他那么好脾气的人都能被你们惹生气?” 丸井完全忘记不久的之前,自己对月见兔这个人的评价还是张扬討厌的暴力小鬼! 立海大的三巨头,此刻在自家队员面前,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无言以对”。 几人换好衣服一起去到甜品店,听完事情的始末,丸井有点小愤怒:“怎么可以这样子说他呢!他是把你们当朋友才分享这些的啊!要把他当成平等的同龄人来对待啊!” 胡狼跟著点头,在一旁小声补充:“月见其实很细腻敏感的,只是平时不太表现出来。” 第14章 月见兔挽回计划 丸井挖了一大勺蛋糕,语气坚定,“月见虽然看起来软乎乎的,很可爱,但他真的很可靠哦!最近他总是额外陪我训练呢!” 胡狼点头附和:“而且他学东西很快,只是不太擅长表达自己。” 看著面前三人,丸井重重的嘆了口气,“算了算了,谁让我们是队友呢,明天我会约他出来玩的,你们要抓住机会好好道歉啊!” 这句话让对面三人都愣住了。 真田微微睁大眼睛:“丸井,你...” “不然还能怎么办?”丸井嘟著嘴,“总不能看著你们一直这样彆扭下去吧?而且月见最近都有新朋友了,万一青学的人对他很好!他转学了怎么办!!!要有点危机意识啊!!!。” “......” 胡狼拽了拽越说越激动,最后都激动到站起来的丸井,小声说道,“应该...不会吧,月见很喜欢立海大的...” “但是青学的不二周助和菊丸英二看起来也很照顾他啊!”丸井激动地比划著名,“都特意从东京来过来誒!还来学校门口接他一起回家!他们相处得多好!万一他们在挖墙脚呢?" 原本觉得不太可能的三人组,此时到真的生出了一点危机意识。 幸村微微一笑:“那丸井,明天拜託你约月见出来了。” 柳双手抱臂,微微张开眼睛:“我们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真田下顎线紧绷,最终彆扭又庄重的沉声承诺:“好,男子汉就要堂堂正正的道歉” 丸井看著终於认真起来的三人,满意地拍了拍手:“这就对了嘛!放心,包在我身上!” ———————— 那边赶著去赴约新朋友的月见兔,刚跑到学校门口就听见熟悉的充满活力的声音呼喊他的名字:“月见!月见!” 月见兔停下脚步向声音的来源看去,看见那个长得像猫猫一样的可爱少年,以及那个有著漂亮蓝眼睛总是笑成月牙眼的温和少年,眼中惊喜乍现,惊讶的跑过去:“你们怎么来这里了?” “因为等不及和你见面嘛,所以乾脆就来学校门口等你啦!”菊丸英二热情的搂住他的脖子。 月见兔倒是也不介意这个可爱少年的亲密接触,他喜欢这位新朋友的热络与亲昵,相处起来完全不会尷尬。 “那我们回家吧。”月见兔带著猫形掛件跟不二周助打了招呼之后迈开腿向家的方向走去。 路上话题从不间断,从菊丸英二的嘴里得知,原来青学是不允许一年级的新生进入网球部的正式队员,自然也就没有办法参加任何比赛。 “很厉害也不可以吗?”月见兔有些疑惑不解,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规定。 “嗯,不可以哦。”菊丸英二有些挫败的点头,他真的好想赶快参加比赛。 “不过我听说立海大的部长是一年级新生誒,刚进入网球部就把部长位置抢了过去,是真的吗?”菊丸猫猫很好奇的问道。 “嗯,是真的。”月见兔点点头。 “哈~那他一定很厉害吧!”菊丸的猫猫眼亮晶晶的,闪烁著单纯的羡慕。 月见兔脑海中出现那个温和的与疏离交融拥有复杂气质的美丽少年。以及在球场上耐心指导队员的认真模样,发自內心的点头:“嗯,確实很厉害。” 他们三个一路边走边聊,月见兔总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快走到家的时候,迟钝的某人终於反应过来:“我是不是忘记把家庭地址告诉你们了?” 不二周助和菊丸英二对视了一眼,两人终於忍不住笑出声来。菊丸笑的直不起身来,不二周助轻咳了两声止住笑意,认真解答:“菊丸昨天晚上很苦恼的给我发讯息,说为什么月见约好时间却迟迟不发地址,是不是不想我们过来又不好意思拒绝。” 月见兔有些不好意思的揪了揪头髮:“不好意思啊,我之前...额,应该说,你们是我第一次约到家里的朋友,可能有点想当然觉得你们知道我住哪里,一时忘记了,抱歉噢。” 不二的眼神柔和下来,伸手轻轻拦住他继续残害自己头髮的手:“没关係。” 终於止住笑声的菊丸英二笑著搂住比自己矮一头的月见兔:“不二就说你肯定是忘了!我一想也是,月见不是那样的人嘛!所以我们还偷偷打赌你什么时候会反应过来呢!” “啊?”月见兔眨了眨眼,好奇地问道,“那谁贏了?” 菊丸英二夸张地大声嘆了一口气,把脑袋搁在月见兔肩膀上。 不二周助笑眯眯地说:“是我哦。” "不二猜你会在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才想起来,"菊丸抬起头,不服气地撇嘴,"我猜的是在路上就会想起来!就差一点点!" 新朋友体贴地没有计较他的失误,反而用少年之间特有的玩笑化解了他的尷尬。月见兔开心地跟著笑起来,露出两颗圆润洁白的小虎牙,那点小窘迫立刻被拋到了脑后。 “月见同学真的好像小狗狗哦。”菊丸英二突然开口说道。 “为什么?”月见兔本来想说你也很像一只猫咪,从第一眼看见的时候这个想法就钻进脑子里。 “就是呆呆的,但是看起来忠心又可爱,虽然个子小小的,却莫名给人一种很安心的感觉,像狗狗一样。”菊丸英二边说边比划,试图形象化自己的感觉。 月见兔消化了一下这个比喻。他是一个能看透本质的人,不会觉得朋友说他像狗狗而感到被冒犯。相反,他从菊丸亮晶晶的眼睛里看到了纯粹的喜爱,就像小孩子夸自己喜欢的毛茸茸小动物时一样真诚。 他难得有些不好意思,生涩地转移了话题,指著前面:“嗯……我们到了。” 不二周助在一旁微笑著观察,敏锐地捕捉到了月见兔耳尖那抹淡淡的粉色。他適时地接话:“这个院子很整洁呢,月见一定经常打理吧?” 月见兔点点头:“嗯,虽然现在还有点空……” “空才好呀!”菊丸已经蹦跳到院子中央,“这样可以种很多很多好看的花!我和不二可以帮你一起想种什么!” “月见可以想想喜欢什么风格,也许我可以帮忙。”不二微笑著,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月见觉得整个心头都被温和的春风吹过,“好,我会好好想想的。” “不二很喜欢植物的!他家里有个超——大的花园!”菊丸兴奋地补充。 三个人在院子里待了一会,月见兔轻声邀请:“要进去看看小乌龟吗,它们最近开始认得我了。” “要要要!”菊丸立刻衝过来,自然而然地拉起月见的手就往里走。 房间竟然异常的乾净整洁,所有物品都摆放得井井有条。 “哇——”菊丸惊呼了一声,在玄关处利落地脱了鞋就跑进来,“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地方吗?” “嗯?”月见兔小小的打量了一下房子。他上一世赚了很多钱,买了个很大很大的房子,可能住惯了,所以当时还觉得这个家很小来著。现在被菊丸这么一说,才意识到对普通中学生来说,这確实算很宽敞了。 “嗯,你们可以隨意参观,我先去洗个澡。”训练了一上午,浑身是汗,这让有点洁癖的月见兔感觉不太舒服。 “好的好的,我去找小乌龟”菊丸英二自来熟地应道,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探索。 不二周助则礼貌地在玄关处站定:“需要帮忙准备茶点吗?” 月见兔摇摇头:“冰箱里有饮料和水果,请隨意取用。”说完便拿著换洗衣物走进了浴室。 片刻后,觉得自己似乎不是一个合格的主人,又不好意思的返回客厅:“那个,需要我把东西拿出来吗?你们千万不要客气哦。” 正在观察乌龟饲养箱的不二闻声回头,冰蓝色的眼睛里漾开温柔的笑意:“月见不用这么紧张,我们不会客气的。” “对啊对啊!”菊丸也从饲养箱前抬起头,笑嘻嘻地说,“你快去洗澡啦,浑身是汗不舒服吧?” 月见兔被说中了心事,耳尖微红,这才安心地再次走向浴室。 听著水声响起,不二这才走向厨房,熟练地打开冰箱。里面整齐地排列著各种饮料,还有洗好的水果和几盒布丁。他拿出橙汁和水果,发现餐桌上早已摆放好了乾净的玻璃杯和盘子,显然,月见兔早就为他们的到来做了准备。 菊丸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在不二耳边轻声说道:“看吧,我就说月见內心一定是很柔软的人!” 不二笑著点头。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开始准备茶点。不二负责切水果,菊丸则忙著把布丁分装到小碟子里。当他们把一切都安排妥当时,浴室的水声也刚好停止了。 当月见兔擦著湿漉漉的头髮走出浴室时,茶几上摆放著精致的茶点,橙汁在玻璃杯中泛著晶莹的光泽,而他的两位朋友正坐在沙发上,摆著手让他快过来。 这样看起来,现在他更像是来做客的那一个。 “愣著干嘛,快过来呀。”菊丸笑著拍了拍身边空位。 “好的。”月见笑著走过去坐下。 不二正在研究那个被屋子主人精心布置的乌龟饲养箱,里面不仅有过滤系统,还有模擬自然的光照设备。 他回过头,看向月见兔:“这个环境布置得很专业,月见很用心。” 月见兔看向趴在石头上正在晒太阳的小乌龟。 菊丸挖了一大口布丁,满足地眯起眼睛:“月见以后一定会是个好爸爸!” 月见兔愣住,不二则轻笑出声:“英二,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 “你看啊,”菊丸理直气壮地指著饲养箱,“这么细心照顾小动物的人,对孩子肯定也很有耐心!” 月见兔被这个逻辑弄得哭笑不得,却见不二认真地点了点头:“確实,月见是个很温柔的人呢。” “可以看电视吗月见?”菊丸的注意力已经跳到了下一个话题,眼巴巴地望著客厅的电视机。 “当然可以。”月见兔拿起遥控器递给他。 菊丸欢呼一声,熟练地打开电视调到了体育频道,正好在回放最近一场职业网球比赛。三个少年一边吃著布丁,一边自然地討论起选手的技术动作。 当时钟指向正午,菊丸的肚子发出一声清晰的“咕嚕”声。他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肚子:“嘿嘿,好像饿了……” 不二看向月见兔:“附近有什么推荐的餐馆吗?” 月见兔想了想,走到茶几旁拿起一叠外卖单:“我不太常在外面吃……不过这几家可以外送。” “太好了!那就叫外卖吧!”菊丸立刻凑过来,和不二一起翻看菜单,“我要吃披萨!超大份的!” 不二温和地提醒:“英二,早上你已经吃过甜点了。” “运动消耗大嘛!”菊丸理直气壮地说,转头看向月见兔,“月见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你们决定就好。” 最终他们点了披萨、意面和沙拉。等待外卖的时候,三个少年继续看著网球比赛,不时交流著对招式的看法。 愉快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当时钟指向下午三点时,不二看了眼时间,轻声提醒:“英二,我们该准备回去了。” “啊——已经这个时间了吗?”菊丸依依不捨地抱著靠垫。 不二有点无奈,但是也可以理解,於是劝道,“从神奈川回东京要一个多小时呢,再晚就要赶上晚高峰了。你也不喜欢太拥挤的对吧。” “唔......好吧。”菊丸恋恋不捨的起身,帮忙把桌上的餐具收到厨房,动作慢吞吞的,像是希望能多留一会儿。 把新朋友送出家门,与两位新朋友在岔路口告別后,月见兔独自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喧闹的人声渐渐落在身后,周遭安静下来,只余下临近傍晚的夏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自己轻轻的脚步声。 月见兔罕见的放慢脚步,这是第一次没有被训练或其他事情填满他却没有感到焦虑难安的时刻。 第15章 和好 他甚至尚有閒心的打量起树上绿油油的树叶,以及路边不知名的小花。 一点点正在融入这个世界的真实感油然而生。 路口转角,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他回家必经过的路口。 那身影挺拔如松,在柔和的天光里显得有些突兀地立在街角。 “真田同学?”月见兔有些惊讶地停下脚步。 场景转换到甜品店,一个小时以前。 原本几人准备告別的时候,真田突然开口说道:“我去邀请月见!” “啊?”丸井疑惑地眨眨眼。 “是我太彆扭了,我应该主动去解决这件事情,所以,我去邀请月见,也会好好跟他道歉的。”真田声音比平时低沉,但是也有种终於想明白了的篤定。 幸村微微挑眉,有种自家幼驯染成熟了的欣慰:“想清楚了?” “嗯!我不该因为月见反应不大,或者没有明確表达不悦就把这件事忽视过去。”真田的眉头紧锁,既然决定要改变自己彆扭的性格,以及重新挽回好朋友,他自然儘可能的极力坦诚,“他那么安静地退开,本身就是一种表態。是我太迟钝了。” 一向冷静的柳莲二微微勾起唇角:“真是长大了啊,玄一郎。” 这句难得的调侃让真田耳根微热,他抬手压了压帽子,有点不好意思的转过头去。 丸井看著真田难得吃瘪的样子,忍不住偷笑,被胡狼轻轻拽了拽衣角才忍住。 幸村知道真田现在的侷促,於是笑著解围:“那你是打算晚上给月见打电话吗?” 真田像是突然变聪明了一般,抬眸看著自家腹黑的好友,他明知道自己的急性子,怎么可能忍得到晚上打电话。 柳有默契的一唱一和:“月见和好朋友的聚会,现在应该还不会结束。” 丸井也十分的默契跟团:“哎呀,那怎么办呢?要不直接去敲月见家的门好了?” 看著三人一唱一和的样子,冷静下来真田深吸一口气,“你们说的对。” 在三人惊讶的目光中,他转身朝著月见兔家所在的位置走去。 丸井目瞪口呆地看著真田的背影:“副部长、真田他...真的开窍了?” “真是让人惊讶。”柳说道,那个总是把话闷在心里的真田弦一郎,竟然也开始学著去表达了。 —————————— 此刻,真田看著月见兔惊讶的表情,深吸一口气,向前迈了一步。 夕阳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安静的路口交匯。 “月见,”真田的声音在晚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明天你有空吗?” “嗯...有的,怎么了?”月见兔有些不明所以。 “我买了海洋馆的门票,你有时间跟我一起去吗?丸井和幸村与他们也会跟我一起。”真田郑重的邀请。 月见依旧有些云里雾里,“额,倒是有时间,但是...为什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为了向你道歉,关於小乌龟的事,是我说错话,虽然我本意是好心,但是不应该把月见当作小孩子来看,这段时间,我对你太凶了,对不起。” 如此直白的道歉,有些出乎月见兔的意料。 迟迟没有等到回应的真田,內心逐渐有些忐忑,愈发后悔当时的自己,明明当时就察觉到不对了,却没有立即道歉,可能他潜意识里隱隱又在等月见兔发作。 该主动道歉的人,却又希望对方可以给一个可以道歉的信號,真的太不像男子汉了! “月见...我,”真田再度开口,却在触及到那抹突然绽开的明亮笑容时愣了神。 月见兔笑著摇头,琥珀色的眼睛在夕阳下闪著柔和的光:“没关係。其实...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声音变得很轻:“我应该直接告诉你我很难过的,而不是一个人躲起来。” 这句话让真田的心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他从未想过月见会反过来检討自己。 “不”,真田急忙说道,“是我的错。我不该用那种语气对你说话。” 月见兔抬起头,看著真田焦急的表情,噗嗤一下笑了,没有在继续爭论到底是谁的错,直接说道,“好,那就算是你的错,但我原谅你了。” 是有一点俏皮,没有故作成熟的月见兔。 真田难得也一点一点放鬆下来,紧绷的肩膀微微下沉。 两个人在路口站了片刻。 “那明天几点呢?”月见兔主动问道。 “?” “额......”一看对面就没有做攻略 真田也有点不好意思,他光想著怎么开口了,全然忘记去查海洋馆几点开门,急忙从口袋里掏出门票:“九点开馆,我们八点在这里集合可以吗?” “好啊。”月见兔笑著点头,“那明天见?” “明天见。”真田郑重地回应。 躲在远处的丸井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小声欢呼:“成功了!” 胡狼赶紧捂住他的嘴,但眼里也满是笑意。 幸村望著夕阳下那两个终於冰释前嫌的身影,心中也是鬆了口气。 不料月见兔向前走了两步之后突然转过身,眼神十分精准的锁定从一开始就躲在拐角探头探脚的小伙伴们,欢快的摆摆手:“明天见咯!大家!” 拐角处顿时一片寂静。 丸井维持著偷看的姿势僵在原地,胡狼还保持著捂他嘴的动作,连幸村和柳都难得地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不过既然被发现,他们也不再躲,丸井率先跳出来,惊讶的说道:“月见你什么时候发现我们的!” “一开始就知道啊,你们那么明显。”月见十分无辜。 “很不错的观察力。”幸村笑著从拐角走出来。 “应该说是感官很敏锐。”柳补充道,也慢悠悠的走出来。 胡狼有些不好意思的摸著脑袋,对於偷听还是稍微有点不好意思的:“月见...” 全场唯一不知情的真田石化的原地。一次开朗,换来终身內向。 他僵在原地,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抬手將帽子压低,窘迫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但是那样又太鬆懈了!! 天一点一点黑了下来,丸井率先提议:“都这么晚了,要不大家一起去吃饭吧!” “这个提议不错。”幸村率先点头肯定提议。 柳和胡狼自然不会在此时提出反对意见。 月见兔也跟著点头。 这下只有真田,就算不同意也要去,况且他也根本不会不同意。 “太好啦!”丸井欢呼:“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聚餐吧!简直太棒了!那我们去吃烤肉怎么样!” 月见兔面露为难,还不等他开口,幸村温和地说:“恐怕不行呢,月见应该是素食主义吧?” 月见兔一脸惊讶。 幸村、柳、真田对於月见的惊讶而感到惊讶,毕竟一起吃过那么多次饭了。 柳莲二数据狂人的本质不经意流露:“这有什么难观察的吗?” “不仅你的餐盘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肉类,甚至打饭的时候也很刻意避开肉类较多的窗口,有时看见真田打了满满一盘的肉都会有点不自在的移开视线。” “啊?是吗?”真田一怔,他怎么从来没有发现? 幸村微笑:“而且你看到肉类时,会不自觉地皱眉。” 月见兔著实没想到这些小细节被小伙伴们观察在眼里,就连他自己也从未察觉过,皱眉吗?他抬手摸了摸眉心。 前世......一些比较特別的经歷,让他对肉类產生了心理性的排斥,其实並非完全不能吃,只是有些麻烦罢了。 可这些不好跟面前的人解释,他只能说道:“也不是完全不能吃,可以找些荤素搭配的,烤肉店味道太大了,可能不太行。” 给了切实的可行方案,倒是让眾人鬆了口气。 实干派的柳莲二立马把计划落实可见:“商业街新开的定食屋如何?他们主打日式套餐,有独立的隔间,油烟味不重。” “我知道那家!”丸井举手,“他们的玉子烧和天妇罗套餐都很好吃!” 幸村看向月见兔:“你觉得呢?” “可以呀,我没问题。”月见兔点头。 然后一群人去到定食屋。温暖的灯光,雅致的隔间,確实如柳所说,空气清新,只有淡淡的食物香气。 点餐时,月见兔要了青瓜寿司卷、依旧还有一份红豆小甜汤,其他人都很自然地选择了各自喜欢的口味。 周一清晨,立海大校门 “早上好,月见。” 当熟悉的沉稳声音从身后传来时,正咬著牛奶盒吸管的月见兔微微一愣。他转过身,看见真田正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神情是一贯的严肃,但眼神比往日柔和了许多。 “早上好,真田同学。”月见兔下意识地回应,嘴角却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真田点点头,与他並肩走向网球部。 在正式球员和普通球员的休息室前分开,月见兔去了普通球员的休息室换衣服准备早训。 出门就看见了丸井捧著手机在训练场大笑,旁边是脸黑但又无可奈何的真田。 看见月见兔,丸井赶紧挥手让他过来,“月见你看这张!真的太好玩了!我宣布,这张真田与企鹅对视荣获本次水族馆最佳照片!” 手机屏幕上,真田弦一郎正弯腰与一只帝企鹅隔著一层玻璃严肃对望,那画面既滑稽又充满意外的和谐。 “刪掉!”真田脸黑的沉声说道,丸井却连忙把手机收起来,“安心啦,我不会再让其他人看见的!” 要是说丸井之前还有点害怕严肃的真田,现在了解之后,其实也没那么害怕了。 副部长其实也是个很彆扭而且很容易害羞的人嘛! “不知道的还以为企鹅要加入立海大网球部了。”月见兔淡淡开口。 真田和丸井同时愣住。 刚走过来的幸村恰好听到,忍不住笑出声:“这个比喻很有趣。” 丸井慢半拍的反应过来,这是在吐槽真田的严肃老头气质,对著企鹅都浓浓的爹味,之后就拍著大腿狂笑。 真田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只是压了压帽檐:“...太荒谬了。” “但是很贴切不是吗?”幸村微笑著补刀,“特別是那种认真的眼神。” 真田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纠缠这个话题:“全体!列队!二十圈准备!” 月见兔看著这一幕,小声对幸村说:“我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 “不会,”幸村轻声回应,“这样的真田才更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一旁列队里刚止住笑意的丸井,突然"噗"地一声又笑了出来。 “怎么了?”胡狼小声问。 丸井指著真田的背影,小声说:“一想到企鹅...” “三十圈。” 幸村清润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球场瞬间鸦雀无声。 他缓步走到队列前方,目光平静地扫过眾人: “丸井文太,私带手机进入训练场,干扰训练纪律,加十圈。” “真田弦一郎,作为副部长,未能及时制止並维持秩序,加十圈。” “月见兔,参与扰乱训练氛围,加十圈。” “我作为部长,监管不力,同样加十圈。” 他话音落下,整个球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愣住了,连真田都露出了错愕的神情。 幸村却已率先走向跑道。 真田沉默片刻,迈开步伐追了上去,回头看向还愣著的眾人沉声道:“还愣著做什么!” 如梦初醒,所有人都小跑著上了跑道。 丸井一边跑一边哀嚎:“对不起大家!我以后再也不带手机了!” 月见兔追上跑在前面的幸村,问出心中疑惑:“幸村...那你为什么一开始不制止大家呢?” 至少这样,幸村就不用跟他们一起受罚了。 幸村笑笑:“因为难得这么和谐啊,我也忍不住想要加入討论。” “哦......”月见兔看著幸村带著笑意的侧脸,觉得自家同桌貌似是一个有点复杂的人。 他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跑在幸村身边。 “怎么了?”幸村察觉到他的沉默。 “没什么,”月见兔摇摇头,小声说,“就是觉得……当部长好像挺不容易的。” 第16章 绝对胜利 既要守护规则,又捨不得打破那份快乐。这种复杂的事,月见兔觉得自己一辈子都学不会。 幸村精市微微怔住,可能是有点没想到,这个小少年会在这件事上觉得当部长不容易。他以为月见会说他严厉,或是说他不近人情,却没想到,月见读懂的是他藏在两者之间的那份不容易。 他保持著跑步的节奏,刚好与月见兔並肩:“其实也没有那么难。” 月见兔侧头看他,眼里写著不解。 “只要想清楚,什么是最重要的就好。”幸村的目光掠过真田挺拔的背影,掠过还在齜牙咧嘴的丸井,最后落回月见兔身上,“对我来说,看著大家能这样一起奔跑,就是最重要的事。” 月见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月见兔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现在这样跑圈,幸村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这个问题太过直白,让幸村再次惊讶。 半晌,他唇边漾开一个极浅却真实的笑容:“是高兴的。” “即使被罚跑?” “即使被罚跑。”幸村轻声重复,眼神温柔,“因为能和大家一起,本身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向来单打独斗没什么团队意识的月见兔有些沉默,这种感觉有点陌生,但是並不排斥。 就像他第一次上场比赛,迫切的想贏的胜利,但却不是为了证明自己。 只是场外此起彼伏,嘲讽幸村能力的声音让他很不喜欢,如此而已。 他想,应该没有人喜欢孤零零的一个,他自然也不例外。渴望温暖,渴望柔软。大概是所有人的本能吧。 思绪到此为止。 他余光看见已经开始气喘吁吁、步伐沉重的丸井,没有立刻过去帮忙。反而是按照自己的节奏,平稳地跑完了三十圈,才追上体力告急的丸井,开始他的陪跑计划。 他深知只有在体力抵达极限时,继续的坚持才是真正的突破。 不远处的柳莲二看著月见兔再次从起点跑过,微顿了一下,最终没有开口。 跑道上,丸井几乎快要放弃时,一个平稳的呼吸声在他身侧响起。 “月见?你……怎么……” “陪你。”月见兔的回答依旧简洁。 丸井看著前方漫长的跑道,又看了看身旁不言不语的月见兔,一咬牙,再次迈开了灌铅般的双腿。 当丸井终於踉蹌著衝过终点时,月见兔也在他身后一步之遥停了下来。他微微喘息著,额发被汗水浸湿。 丸井瘫坐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谢……谢了……月见……” 月见兔只是摇摇头,弯腰拿起两瓶水,將其中一瓶递了过去。 胡狼桑原忍不住问道:“柳的意思应该是让你放慢速度陪文太跑几圈,而不是你跑完自己的再额外加跑吧?” 月见兔拧开瓶盖,闻言动作一顿,隨即仰头喝了口水。喉结滚动吞咽了几下,他才用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看向胡狼,平静地反问:“有区別吗?” “我的三十圈,一圈不少。他的三十圈,一圈不多。”他抬手用腕带擦掉下巴上的汗珠,“结果正確,过程不重要。” “可是每天训练量这么大,你的身体吃得消吗?”还没有完全缓过神来的丸井,此刻有点担心自己的小伙伴。 这点程度算什么......他以前的训练量可比现在狠多了。 但那毕竟是前世的事,月见当然不会提,只能含糊说道:“放心吧,没事的。” 他话音刚落,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便轻轻搭上了他的右肩,不轻不重地按压了一下。月见兔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僵,看清来人隨即放鬆下来——是幸村精市。 “月见说得对,结果很好。”幸村的声音带著笑意,目光却温和而洞察,“不过过程也要同样合理,立海大的目標是全国冠军,我们需要的是可持续的强大,而不是透支身体。” 他的手指在月见兔肩上按了按,感受了一下肌肉状態,然后自然地收回,“目前你的训练量有点超负荷了,自己在家也有训练吗?” “……嗯。”月见兔垂下眼睫,含糊地应了一声。 幸村知道失忆后的月见是个很要强的小少年,但是没想到会倔强到这个程度,一时说不上是欣慰多一点还是无奈多一点:“你的身体素质很出色,但是过度训练有时会適得其反,尤其是在成长期。” “嗯...”月见兔没说好还是不好,此时敷衍了事的態度倒是很明显。 “莲二不是有为你制定训练计划吗?”幸村的语气一贯的温和,但月见却隱隱觉得仿佛一张柔软的网悄然收紧,让他挣脱不得。 “有”月见兔点头,然后算是辩驳了一句:“他说可以適当加练的......” 幸村静静地看了他两秒,“你知道注意分寸就好。” 隨著他转身离去,那股无形的压力瞬间消散,一直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的丸井文太这时候有点愧疚的看向自己的小伙伴月见兔:“对不起,都怪我体力太差……我发誓,一定会儘快找到增强体能的方法的!” 月见兔转身看他,笑了:“好的,那你要加油了。” 夏日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县立网球公园的赛场上,空气被烤得微微扭曲,夹杂著此起彼伏的呼喊声、裁判的哨声和网球击拍的脆响。 都大会的赛场,人声鼎沸,热浪翻涌。 在这片喧囂之中,有一片区域却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开,瀰漫著一种截然不同的低温氛围。 立海大附属中学的队伍,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自成一道令人侧目的风景。土黄色的正选队服像是由胜利本身编织而成,令人难以移开视线。 “6-0,立海大真田获胜!” 裁判的声音刚落,真田弦一郎已然面无表情地收拍转身,帽檐下的目光甚至没有在对手身上多停留一秒,径直走回队友身边。 “太快了啦,真田!”渡边春树靠在长椅背上,一点也没有学长的样子,懒洋洋地抱怨道,“至少让我活动一下嘛,下一个就是我了吧?” “渡边学长,你的对手已经弃权了。”柳莲二的目光扫过对面的裁判席和一片低气压的对手阵营,平静地宣布。按照赛制,第一场比赛需打满五场,但在连输三场且一分未得后,对方学校直接放弃了剩余的两场单打。 “誒——?!又弃权?!”渡边拖长了调子,夸张地瘫在长椅上,“都大会好无聊啊……” 比赛就此尘埃落定。立海大附属中学,兵不血刃地晋级下一轮。 夏日的阳光依旧炽烈,但对於立海大的队员们而言,这场战斗开始得迅速,结束得更加突兀。丸井文太吹破了一个绿色的泡泡,胡狼桑原开始默默收拾运动包,一切都显得如此稀鬆平常。 “集合,返程。”幸村精市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队伍迅速列队。月见兔跟在队伍末尾,目光扫过那些正在收拾行装、脸上写满沮丧与敬畏的其他学校选手。 返程的校车上,气氛比来时鬆散些许。提前结束的比赛让空气中瀰漫著一丝意犹未尽的慵懒。丸井和渡边在后排小声討论著新口味的泡泡糖,真田依旧坐姿笔挺,闭目养神,柳则在翻阅著今天的记录。 月见兔依旧坐在幸村旁边的位置,原本他们就是同桌,好像自然而然的每次比赛也习惯了坐在一起。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幸村的目光落在窗外,似乎是在欣赏风景,又似乎只是在沉思。半晌,他忽然开口,“今天6-0的结果不错。” 他微微侧头,视线轻飘飘地扫过车厢內或閒聊或休息的部员们,唇边甚至带著一点浅淡的笑意,但那双鳶紫色的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玩笑的成分:“以后比赛,就按这个標准来吧” “不丟一分的拿下绝对的胜利。” “不然...哪怕贏了,也算输了比赛,回学校后会奖励加练。” 车厢內似乎安静了一瞬。后排的丸井吹破了泡泡,渡边打了个哈欠中途卡住,连真田都缓缓睁开了眼睛。 柳思考过后道:“绝对的胜利嘛,真是个不错的提议。” “小部长,这么狂傲啊?”渡边春树拖长了语调,笑眯眯的凑了过来,他虽这么说,眼睛里却分明写著“正合我意”的囂张。 真田低沉的声音隨之响起:“理应如此,王者立海大,就应该以绝对的胜利拿下每一场比赛。” 於是乎,一条新的铁律就此铸成——这是立海大网球部部长幸村精市为王者之师定下的、绝对的王座规则。 柳莲二翻动著手上的资料,平静地通告:“明天的对手,是去年县大赛的亚军,相原川中学。” “相原川?”丸井文太吹了个泡泡,“就是那个每年都號称要挑战我们,然后每年都被打得很惨的学校?” “没错。”柳点了点头,“他们今年的口號依旧是『击溃立海大』。其部长松本宏,曾公开表示对我们的训练方式不屑一顾。” “什么!”一直懒洋洋瘫在座位上的渡边春树一听这话瞬间不乐意了,好歹他也是上一任立海大网球部部长加教练! “年年都是手下败將还敢挑衅我们王者立海?!” “岂有此理!看来去年给他们的教训太温柔了!”他猛地转头,视线扫过所有正选队员,“明天!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谁要是手下留情,让我听到对面拿到一分……”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著恶劣与兴奋的、堪称灿烂的笑容: “我就让他重温一下,我当部长时最受欢迎的『地狱式欢迎集训』特別篇,保证让他终身难忘!” “看来,不需要我多说什么了。”幸村精市开口,“那么,明天就拜託各位了。” 车厢內,因渡边学长的话而激起的斗志与喧闹尚未完全平息。月见兔靠著窗户,目光轻轻扫过眼前这群神采飞扬的同伴们——无奈的井上学长、沉稳的真田、冷静的柳、活泼的丸井和胡狼…… 他的目光在正选席位上空著的一个位置上短暂停留了一下。 好像,好久都没有看见毛利学长了。 他没有將这份疑惑问出口,只是將其默默压回心底,再次將视线投向窗外。 “月见。”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月见兔转头,看到三年级的前辈井上英和不知何时坐到了他们前边的空位上。这位学长性格向来沉稳体贴,此刻脸上正带著安抚笑意。 “不必觉得气馁,”井上英和以为他是因为非正选的身份而沉默,声音放得很轻,“立海大的竞爭向来激烈,能够成为预备队员跟隨队伍征战,本身就已经证明了你的潜力。好好积累经验,未来一定会有属於你的机会。” 月见兔微微一怔,意识到对方误解了自己的沉默。 井上直直的望进那城澄澈的琥珀色瞳孔,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既没有预想中的失落,也没有被同情的不悦,反而是一片坦然的平静。 他本想解释自己並非因此低落,但话语在嘴边停留片刻,又悄然消散。只是笑著点了点头。 井上学长见他点头,温和地笑了笑,便起身离开。 坐在月见后面一排的丸井文太一直在观察这边的动静,此时立刻起身凑到月见旁边有些恨铁不成钢的低声说道:“你刚才明明不是那么想的吧?” 月见兔有些讶异地看向他。 “心里有想法就要说出来啊!虽然井上前辈人很好,但是也猜不到你心里在想什么啊!” “我不是让人猜.....”月见兔有些无奈,他只是... “只是觉得自己的想法不重要,与其这样,还不如好好接受別人的善意。” “额...” 月见转头看向说出这段话的幸村,“倒也不是这么想...” “哦?那月见是怎么想的?”幸村似乎很认真的在问。 第17章 意外受伤 刚回到自己座位的井上英和听见动静也向这边看了过来。 几道目光落在身上,月见兔垂下眼睫,试图组织语言,却发现那些盘踞在心底的感受混乱如麻。 但他面上不显,反而露出一个很无奈的笑:“只是觉得立海大氛围很好,有些不好意思说罢了。” 这话说得真真假假,那份不好意思倒是情真意切,果然將车上的人都唬了过去。 “哎呀,原来是害羞了啊!”丸井最先笑起来,用力拍了下他的后背,“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们立海大就是最棒的!” 井上英和也鬆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温和的笑意:“是啊,能喜欢这里就最好了。” 就连前排的真田都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颇为认可。 在一片善意的笑声中,月见兔悄悄鬆了口气。 偏偏就是这个时候,他听见身旁传来一声极轻的低语。 “是吗。” 幸村的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带著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月见兔心头一跳,下意识侧目,却见幸村已经若无其事地望向別处,仿佛刚才那声意味深长的反问只是他的错觉。 校车平稳前行,载著一车欢声笑语,也载著一个少年无人知晓且难以启口的孤单心事。 与队友们在岔路口分开后,月见兔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傍晚的风带著一丝凉意,吹拂著他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盘桓在他心头的几分烦乱。 幸村精市那声似笑非笑的“是吗”,就仿佛被设置了循环播放,时不时在他脑海中清晰地回放一次,带著那人特有的、温和却又无处不在的存在感。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网球包的带子。 那双眼睛……似乎很会蛊惑人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是的,蛊惑。不然为什么在那一刻,在那片鳶紫色的、仿佛能包容一切又洞察一切的目光笼罩下,他几乎要放弃所有坚守,生出一种不管不顾、想要和盘托出的衝动? 將那些细微的、柔软的、杂乱纷扰的心思慢慢讲给他听。 好在,理性最终及时回归。 没有踏出让人尷尬的一步。 月见兔飞快地平復好心绪,熟练的把自己从过於柔软的情绪中剥离出来,压缩打包,然后塞进內心最深处的角落,再盖上名为平静的盖子。 做好这一切后,他微微蹙眉,对自己方才在车上的那一瞬间的动摇感到些许不满。 太鬆懈了。 他在心里用那位黑面副部长的口头禪苛责了自己一句。 立海大很好,网球部的大家也很好,所以,他也要努力变得更好才行! 第二天的县立网球公园,阳光比昨日更加炽烈,空气仿佛也因即將到来的对决而变得粘稠、紧绷。 立海大的队伍刚一入场,就感受到了与昨天截然不同的气氛。无数道目光从各个角落投射而来,混杂著敬畏、探究,以及猜测立海大一年级的新部长今日到底上不上场。 相原川中学的队员们早已严阵以待,清一色穿著深蓝色队服,站在自己的休息区前,眼神锐利地盯著一进场就自然而然成为焦点的立海大眾人。他们的部长松本宏,一个身材高壮、肤色黝黑的三年级生,双臂抱胸,下頜微抬,毫不避讳地迎上幸村精市的目光,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哇哦,”丸井文太吹了个红色的泡泡,语调轻鬆,眼神罕见的开始正经起来,“这欢迎仪式,够隆重的嘛。” 柳莲二感受著气氛中的紧绷与鼎沸,开口说道:“相原川今年引入了两名实力强劲的一年级生,加上他们原有的阵容,自信度比去年提升了百分之四十五。他们认为自己有挑战我们的资本。” “螻蚁的自信。”真田弦一郎压了压帽檐,声音冷硬。 丸井曾经跟月见吐槽过,真田是一个不会说悄悄话的人,因为他不论什么时候都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此时也是。 所以不可避免的,这句毫不留情的评价,清晰地传到了对面相原川队员的耳中。一时间,对面数道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几乎要喷出火来。 按照赛程,丸井和胡狼是第一个出任比赛的双打队伍。丸井此时正蹲在地上繫鞋带,对面前排一个二年级的队员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恶意,他装作活动手臂热身,手腕却“不小心”地猛地一松—— 那支球拍並不是直直飞来,而是带著旋转,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精准地砸向丸井低垂的脑袋! “文太!”胡狼桑原惊喝一声,想上前已来不及。 蹲在地上的丸井只觉头顶一道阴影带著风声袭来,他下意识地想躲,但蹲姿限制了他的动作。 所有人心头一紧。 下一秒,一道身影迅捷地侧跨一步,手臂一抬,稳稳地將飞来的球拍捞在了手中。 是月见兔。他整个过程快得几乎只留下一道残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握著那把陌生的球拍。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下。 相原川的二年级生一脸震惊地看著他,似乎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能如此迅速地接住他“失手”飞出的球拍。 月见兔看了看手里的球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手腕轻轻一抖,將那把球拍利落地转了个方向,缓步走到对方的阵营,停在那名二年级生面前。 他平静地將拍柄递向对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清晰地映出对方的慌乱,“你的球拍。” “……谢……谢。”那名二年级生几乎是下意识地、囁嚅著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两个字,脸色由红转白,手指微颤地接回了球拍。 月见兔转身走回立海大的位置,丸井脸色罕见的阴沉,就连一向好脾气的胡狼也是一脸的严肃。 这个小插曲,虽然很快平息,却让相原川的气势无形中矮了一截,也让立海大眾人的眼神更加锐利,玩笑归玩笑,但对方的恶意,他们已经清楚地收到了。 裁判的哨声適时响起,打破了这微妙的僵局。 “双打二比赛开始,立海大附属中学丸井文太、胡狼桑原,对相原川中学……” 丸井和胡狼对视一眼,拎著球拍走上场地。默契的他们自然从彼此眼中看见志在必得的胜利。 月见已经跟著眾人要退出比赛场地了,却突然被幸村叫住。 “月见。” 幸村声音不大,却让月见停下脚步,他回过头,对上那温柔沉静的紫罗兰色眼眸。 “手还好吗?” 月见有些惊讶,摇摇头:“没事” 已经站在球场上的丸井回头看向月见兔,视线下垂,落在那只自然垂落,此刻却被主人下意识微微藏在身后的右手。 幸村知道他嘴硬,没有再多问一句,而是直接走到他面前,在立海大眾队员无声的注视下,微微俯身,不由分说地轻轻拿起他的手腕。 月见兔僵硬了一瞬,下意识的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在幸村温和坚定的力道下未能如愿。 幸村摊开他的掌心。 刚刚硬生生接下球拍衝击的掌心,一道清晰的红痕横亘其中,周围的软组织已经开始肿胀,在少年偏白的肤色衬托下,显得格外刺眼。 真田眉头瞬间蹙紧,就连向来情绪內敛的柳都罕见的皱起眉头,两位三年级的学长,渡边春树和井上英和担心围了过来,运动员的手是很重要的。 场上的丸井看到那刺目的红痕,握著球拍的手骤然收紧,他不管不顾的跑了过来。 月见看见有些无奈:“你过来干什么,该比赛了。” 幸村低垂著眼睫,凝视著那道伤痕,鳶紫色的眼眸里看不出喜怒,但周遭的气压却仿佛低了几分。他用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红肿区域的边缘。 没有追究擅自离场的丸井,反而抬起眼对著月见质问:“这叫没事?” 月见兔抿紧了唇,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幸村鬆开他的手,转身看向场上的裁判方向,“裁判先生,请求医疗暂停。” “不用的,幸村……”月见兔下意识地阻止,他不想因为自己影响比赛。 幸村回眸看他一眼,那眼神让他未尽的话语全都咽了回去。 很快,隨队的医护人员提著药箱跑来,为月见兔进行紧急的检查和冷敷处理。 立海大的休息区笼罩在超低气压中。丸井和胡狼一前一后地站在一旁,沉默地看著医护人员用绷带小心地包扎月见兔的手。那圈白色刺眼得让人心头髮堵。 “还好,骨头没事,主要是软组织挫伤。但近期最好避免剧烈运动和承重。”队医最后说道。 医疗暂停时间到。 丸井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那缠著绷带的手,然后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球场,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冰冷的战意:“桑原,十分钟。我要他们一分都拿不到。” 胡狼沉默地跟上,眼神同样锐利。 幸村的目光扫过两人紧绷的背影,並未阻止,只是淡淡地加了一句:“去吧。” 裁判示意比赛继续。 丸井站在发球线上,这一次,他甚至没有去看对手,只是低头轻轻拍打著网球。全场寂静,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怒火。 他拋球,起跳,挥拍—— “砰!” 网球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金色光束,撕裂空气,带著尖锐的呼啸声,重重砸在对方发球区的外角,弹出场外。 “ace球!15-0!”裁判的声音带著一丝惊嘆。 丸井面无表情地拿出第二颗球,眼神如寒冰。 碾压,现在才真正开始。 接下来的比赛,完全沦为立海大黄金双打的个人秀,或者说,是一场单方面的处刑。丸井的文太火力全开,网前截击神出鬼没。 胡狼的桑原防守得密不透风。相原川的队员连球的影子都难以捕捉,只能在场上疲於奔命,信心被一球一球彻底击碎。 9分30秒。 当时钟定格在这个数字时,裁判吹响了比赛结束的哨音。 “比赛结束!立海大获胜,比分6-0!” 丸井和胡狼甚至没有与对手握手的意思,在哨响的瞬间便已转身,径直走向立海大的休息区,目光第一时间投向月见兔那只被白色绷带包裹的手。 丸井走到月见兔面前,脸上的冰霜终於融化,被担忧和一丝沉重的愧疚取代。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立海大的小太阳,第一次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些轻鬆的玩笑、惯常的调侃,在此刻都显得那么不合时宜。他看著那圈刺眼的白色,脑海里反覆回放著球拍飞来的瞬间和月见兔徒手拦下的画面——如果不是为了他…… 月见兔看看他,又看了看一眾脸若冰霜的每一个立海大成员,他主动打破这沉闷气氛:“9分30秒。很快。” 丸井愣了一下,没想到此时月见还在关心这个,一时哭笑不得的在他身边坐下:“废话,说了十分钟內解决他们的。” 话说完,眼睛又落到那被白绷带包裹的手上,月见兔有些受不了的开口:“没事的,队医都说了没有大碍,你不必这么......” 丸井罕见的发起了脾气:“怎么就没事了!那球拍要是砸在我头上就不是小问题了!你怎么受伤不知道说呢!要不是部长发现你就不打算说了是不是!” 月见兔没料到小太阳会突然发火,火气还这么大,一时有些头疼:“不是,我是打算你们比赛开始我就去找队医看一下的,真的。” 他看著丸井依旧气鼓鼓的模样,嘆了口气,带著点无奈的。他不是什么能言善道的人,此时说完心里话如果丸井还在生气,那他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他看著月见兔微微蹙眉、甚至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后怕和愧疚而燃起的怒火,突然就烧不下去了。 “……笨蛋。”丸井的声音低了下来,带著一种拿他没办法的挫败感,“渴不渴?” “嗯?”月见兔有些没反应过来。 “你一只手受伤了,没好之前都由我来照顾你,这是命令!”丸井拧开水递到月见面前,口气还有点凶巴巴的。 第18章 体检 “额......”月见真心觉得不至於,他觉得这个碍事的绷带都很多余,但是不等他说什么,怒火未消的丸井怒道:“额什么??不乐意?” “没......”月见兔聪明的闭嘴。 就在他们说话的这个空档,柳莲二和井上英和这对双打一已经沉默上场。 与丸井和胡狼那带著怒火的凌厉气势不同,柳和井上的登场显得异常平静。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也没有激昂的战意,两人只是各自拿著球拍,步履沉稳地走入场地。 裁判的哨声响起。 比赛开始。 “15-0。” 直接发球得分。 裁判报分的声音刚落,柳已经拿出了第二颗球。 丸井看著场上,揽著月见兔肩膀的手紧了紧:“看著吧,柳和井上学长生气的时候,可比我们可怕多了。” 七分钟。 当这个时间定格时,场上响起一片譁然。这创造了都大会以来最快的获胜纪录。 “比赛结束!立海大获胜,比分6-0!” 柳莲二和井上英和依旧没有和对手握手,在裁判宣告胜利的瞬间,便已拿著球拍,面无表情地转身下场。 整个赛场一片寂静,只剩下相原川那边粗重的喘息和难以抑制的、带著耻辱的哽咽声。他们的部长松本宏,脸色已经黑得如同锅底,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他死死地盯著立海大队伍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屈辱和愤恨。 这分明就是把他们相原川的脸,在这么多人面前,放在地上狠狠地踩! 然立海大的眾人对此视若无睹,甚至没有一个人在乎。 单打三的名单公布:立海大,渡边春树。相原川,松本宏。 是立海大前任部长和相原川现任部长之战。 两人在网前相遇。 松本宏依照惯例,勉强伸出手,想要赛前致意。 渡边春树却没有伸手,他只是微微垂眸,眼神扫过那只手后,双手悠閒地放在脑后:“餵...” “欺负我们家可爱的一年级小学弟,你这个部长,也应该付出点代价吧。” 裁判哨声响起后,渡边並没有像前两场那样迅速终结比赛。 他將每一个球,都精准地回击到场地最边角、最让松本宏疲於奔命的位置。像放风箏一样,拉扯著松本宏在球场上反覆折返跑。球速不快不慢,角度不刁不钻,却每一次都恰好压在底线和边线上,让松本宏必须拼尽全力才能勉强触到球,然后眼睁睁看著渡边早已等在网前或后场,轻鬆地將球再次回击到另一个极端。 (请记住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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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触及底线,利刃便会瞬间出鞘,锋芒毕露。 渡边走到眾人面前,仿佛没听见井上正在揭他老底,伸手揉了揉月见兔手感很好的头髮,语气得瑟:“怎么样,是不是老帅了!有没有对学长心动?” 他这一开口,刚才的帅气滤镜就碎了一地。 丸井方才的星星眼直接僵住,隨即翻了个白眼,吐槽道:“拜託你维持一下形象啊前辈!刚觉得你超可靠的!” 井上英和以手扶额,无奈地低笑:“我就知道……” 月见兔被他揉著脑袋,看著眼前这张写满了“快夸我快夸我”的灿烂笑脸,一时语塞。那种高山仰止的敬畏感还没来得及成型,就被这过於活泼的现实冲得七零八落。 他沉默了两秒,才在渡边充满期待的目光中,认真回应:“很帅,我要是女孩子一定对你动心。” 这非常真诚的夸讚让渡边飘飘欲仙,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他得意地环顾四周,仿佛在向所有人炫耀。但没过几秒,他那贪心的本性就发作了,像是吃到了糖还想要蛋糕的孩子,不满地嚷嚷道: “什么嘛,学长的魅力难道不应该是跨性別的嘛?!通杀!男女老幼通杀的魅力你懂不懂啊!” 他双手叉腰,摆出一个自认为魅力四射的姿势,试图用眼神“电”倒月见兔。 “......” 跨性別吗?如果说通杀的话...... 月见兔看见从远处走来的幸村,目光自然而然地被吸引过去。那位蓝紫发色的少年仅仅是平静地走来,周身便仿佛笼罩著一层无形的光晕,温和,清雅,却带著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喂喂喂,我在跟你说话,你在看什么啊!!!”渡边不满地嚷嚷,顺著月见兔的目光疑惑地转头看出去—— 立海大的一年级部长不知何时已经静静地站在了他身后,鳶紫色的眼眸正平和地注视著他,唇边甚至还带著一丝惯常的浅淡笑意。 渡边瞬间噤声,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对著这个一年级的小学弟,总觉得有点像老鼠见了猫一样的感觉。 倒也不是不喜欢啦,相反,还很欣赏,甚至可以说是佩服的。 毕竟,不是隨便哪个一年级生都能在入学不久后就正面击败他这个前任部长,並且以雷霆手段將整个立海大网球部收拾得服服帖帖,让真田那样骄傲的人都心甘情愿地追隨,让柳那样冷静的人都全心信赖地辅佐。 这份实力和手腕,渡边自问在自己一年级时是绝对做不到的。他欣赏强者,尤其欣赏这种沉静如水却深不可测的强者。 但欣赏归欣赏,那点子来自“前浪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的微妙心理,以及幸村那看似温和、实则洞察一切的眼神,总让他心里有点发毛,下意识地就想收敛几分,不敢在这位小部长面前过於造次。 “这么开心的在討论什么?”幸村温和的问道。 不等渡边组织好语言,丸井文太立刻跳了出来,语速飞快地匯报:“部长!渡边学长正在向我们展示跨性別的魅力,並且要求月见必须为之心动!” “哦?”幸村饶有兴致的挑眉,视线落在了坐在原地的月见兔身上。 月见兔颇为无辜的回视著他的视线。 见幸村感兴趣,丸井飞快地把事情讲了一遍,尤其强调了月见兔那句“我要是女孩子一定对你动心”。 在丸井复述的过程中,幸村一直保持著清浅笑意,只是那鳶紫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极细微的光点轻轻闪烁了一下,快得如同错觉。 “好了,”幸村適时地开口,打断了丸井意犹未尽的描述,也阻止了渡边继续哀怨下去。他看向渡边,语气安抚,“学长刚才在球场上掌控全局的时候,確实很通杀。” 这句肯定,像一剂良药,勉强缝合了渡边那颗快要裂开的心。“哼哼,还是小部长识货!” 幸村隨即转向全体队员,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明天就是都大会决赛了,大家准备集合,返程吧。” 眾人闻言立刻起身集合。月见兔也如同往常一样,习惯性地走向放置物品的区域,伸出没受伤的左手,准备去拿自己的网球包和旁边的公共补给箱。 “我来我来!都说了我要照顾你的!”一直关注著他的丸井文太立刻像只灵敏的豹子一样窜了过来,抢先一步將沉重的补给箱拎起。 “我也来帮忙。”胡狼桑原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他沉稳地拿起月见兔的网球包,动作自然地背在了自己肩上。 月见兔只怔了一下,然后便没有反对。 他其实...原本就更习惯身边的人做这些。 “那走吧。”月见兔將空出来的手隨意地塞进口袋,对著一左一右把他围在中间的丸井和胡狼说道,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发號施令。 丸井有点惊讶地眨了眨眼,他以为按照月见兔这爱逞强、什么都想自己扛的性子,至少会推脱两句“不用了”、“我自己可以”之类的话。 “你竟然直接答应了?”丸井忍不住把心里的惊讶问出了口。 月见兔闻言,偏过头看他,脸上露出一丝真实的疑惑,反问道:“什么?” 丸井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心中疑惑,月见有的时候给人的反差总是猝不及防。 比如明明內心很柔软,可给人的感觉总是难以靠近。有时候单纯的像个小孩子,可是今天又能可靠的及时地把他挡在危险后面。 “……没什么!”丸井最终把所有的感慨化作一个笑容,他用力摇了摇头,再次確认道,“就是说好了!在你手好之前,就由我和桑原罩著你了!” 不理解丸井为什么又重复了一遍,月见有些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最后上车的他们没有听见刚才车上的谈话,只是看著路况越来越陌生,最后直接开进了医院的大门,月见兔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柳建议保险起见,还是再去医院拍个片子比较好。”幸村对著坐在他旁边的月见兔解释道。 “......” 月见兔看著车窗外医院的標誌,沉默了一下。有句古话叫做,来都来了。此时再说什么都显得多余,他索性乾脆地下了车,心想早点配合检查,说不定还能早点结束。 “抽血?”月见兔配合的去了放射科,拍好片子,又被不容分说的带著去了下一个地方。看著面前的抽血室他忍不住发出疑问,说好的只是来拍片子呢? 柳莲二面不改色:“考虑到你近期的训练强度、体能恢復数据,以及部分饮食观察记录,存在营养不良的潜在风险,所以在车上的时候我和幸村已经帮你约好一系列的体检项目了。” 第19章 谜题 月见兔听得一愣,下意识地反驳:“我没有营养不良……” “不止你要体检哦,刚好到了网球部季度体检,刚巧我们就一起做了嘛。”渡边走过来安抚住有点炸毛倾向的月见兔。 月见兔觉得自己似乎没有办法反驳,但心里又实在憋闷。那种熟悉的,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的窒息感,伴隨著消毒水冰冷的气味,似乎又捲土重来。视野的边缘开始模糊,嘈杂的人声仿佛隔著一层厚厚的玻璃…… “月见?月见?” 声音由远及近,像一根绳索拋入深潭。月见兔恍惚了一瞬,猛地回神,抬头看见的是丸井放大的、充斥著担忧的脸。他下意识地迅速扫了一眼自己身处的环境,明亮的医院採血室,身边是穿著土黄色队服的队友,而不是……而不是那些苍白、压抑的景象。 一颗悬到嗓子眼的心,这才慢慢、慢慢地回归平稳。他暗自深吸了一口气,强迫每一块紧绷的肌肉鬆弛下来,自以为不动声色地完成了这一切。 “我已经抽完血了,月见你不会是晕血吧?”丸井眼里的担忧还未完全散去。 “还好。”月见兔含糊道。 这才意识到队伍已经排到自己,下一个就是他。他沉默地在抽血的位置坐下,正想用没受伤的左手去拉校服拉链,动作却因心绪未平而显得有些笨拙迟缓。 一直站在他身后的人上前两步,什么也没说,只是自然的弯腰伸出手,帮他捏住校服拉链的底端。 “幸村?” 幸村甚至都没有抬头看他,平稳而轻巧地向下一拉,然后小心地將校服外套从他穿著短袖的胳膊上褪下些许,露出了需要抽血的位置。 “乖一点,体检完我们就回学校。”幸村精市起身后,还很顺的手摸了一把月见兔手感很好的头髮。 “......好吧。” 抽血过程很顺利。结束后,幸村又自然地俯身,帮他把拉链重新拉好,细致地整理好衣领。 他抬头,看了眼一脸平和、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月见兔。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像蒙著一层薄雾,將所有真实的念头都隔绝在后。 还在生气啊...... 幸村精市心下微微有些无奈。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有点摸到现如今的月见的行为模式了。 这个少年似乎会有意无意地避开和別人的正面衝突,真正不开心的时候也会將情绪深深隱藏起来,用沉默来筑起城墙,进行无声的抵抗。 这样的性子,跟之前印象里那个一点也吃不得亏、锋芒毕露的月见兔比起来,简直一个是烈火,一个似寒冰。 只是……这样的性子,稍加不注意,得独自吞下多少委屈? 思及此,幸村主动道歉:“是我不好,应该提前跟你打个招呼要来体检的,而不是在你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把你带来。” 月见兔十分惊讶,他下意识地抬眸,直直地看进那双近在咫尺的紫罗兰色眼眸里,却险些沉溺其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只望进去一秒,月见兔就本能的察觉到危险,他慌乱的移开视线。 微微平復过后,耳尖窜起一抹诡异的薄红,在白皙皮肤的映衬下格外显眼。他有些不自在地抬手摸了一下那发烫的耳尖,然后又把手放下,这才开口说道:“嗯...也没什么的。就是,跟我说一声会更能接受一点。” 幸村静静地听著,看著他泛红的耳尖和游移的视线,“好,我记住了。以后有事不瞒著你。” 月见兔安静地盯著地面片刻,像是在確认这句话的重量。然后,他突然抬眸,唇角勾起一个清浅却极其认真的弧度,笑著重复道:“好,不许瞒著我。” 那笑容很明亮,可幸村分明感受出几分伤感与脆弱。 月见兔不喜欢別人有事情瞒著他。 特別!特別!特別不喜欢! 那种被蒙在鼓里、像个傻瓜一样被排除在外的感觉,比任何直接的恶意都更让他难以忍受。它会唤醒一些深埋在记忆废墟下的、冰冷而黑暗的东西。 幸村清晰地接收到了这份超乎寻常的认真。月见兔此刻的笑容,比他之前所有的沉默和平静,都更能传递出一种近乎决绝的情绪。 他看著月见兔那双第一次如此毫无保留地直视著他的、写满执拗的琥珀色眼睛,心中瞭然。 幸村迎著他的目光,超乎寻常的认真回应:“嗯,不瞒你。” “走吧,应该还有別的项目吧,大家应该都在等我们了吧!”月见兔率先移开视线,等著幸村带他去下一个地方。 “等等我。” 他听到的却是幸村带著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月见兔疑惑地回头,只见幸村精市神態自若地在那张刚刚空出来的抽血座位上坐了下来,动作流畅地挽起了自己队服的袖子,露出了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还没抽血? 月见兔愣住了。 一丝混合著尷尬和歉然的情绪涌上心头,他为自己刚才的催促感到有些窘迫,下意识地开口:“抱歉啊,我没注意……” 幸村正准备伸向採血窗口的手臂微微一顿。他转过头,看向面露窘態的月见兔,没有立刻回应那句道歉,只是微微笑了笑,便配合地完成了抽血。 直到他用棉签按著手臂,带著月见兔离开抽血室,走向下一个检查项目的路上,周围人群稍显稀疏时,他才再度开口。 “月见,”他的声音带著一丝温和的调侃,仿佛只是在閒聊一般,“很爱道歉呢。” “我吗?”月见兔一脸惊讶,这个评价对他来说似乎非常陌生。他下意识地回想,自己有吗? “是啊。”幸村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走廊的光线在他鳶紫色的眼眸里沉淀出温和而通透的质感,“每次就算是被伤害、被冒犯,在收到对方的道歉之后,你也会立刻、几乎是本能地,率先反思自己呢。” 他顿了顿,语气轻柔,却字字清晰地问道:“为什么总是先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呢?” 月见兔脚步微顿,却也只停留了那零星几秒便恢復如常。 为什么? 他垂下眼睫,沉默地走著。走廊的灯光在他低垂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放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又缓缓鬆开。 为什么? 他给不出答案,甚至从未质疑过。如今突然被轻描淡写的反问,才更让他觉得心里被重重一击。 幸村微微侧眸,將身旁人那份无声的苦恼尽收眼底。月见兔此刻的沉默,与之前在抽血室门口那个执拗笑著声明“不许瞒著我”的样子,在他脑海中交替浮现。 不对劲。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幸村心底。抽血室门口,月见兔那个笑容,那双写满执拗、仿佛沉淀了无数过往的眼睛……那绝不是一个“失忆”后一片空白的人该有的眼神。 失忆或许能抹去记忆,但磨灭不了经由岁月沉淀进骨子里的本能反应和性格底色。可眼前的月见兔,其行为模式、情绪反应,与那个曾经锋芒毕露、一点亏都吃不得的少年,几乎判若两人。 按照常理,忘记一切的人,为人处事理应更纯粹,更直白。 可现在的月见,更像是...背负了太多无法言说之物,將自己层层包裹,连性格都似乎被刻意扭转。 那不像失忆后的空白,分明是隱藏了千言万语后的沉寂。 幸村的目光在月见兔低垂的、看不出情绪的侧脸上停留片刻,一丝疑虑如同水底的暗流,在他心底缓缓盘旋、加深。 他不再开口询问,只是將这份疑虑悄然压下。 有些谜题,需要耐心等待答案自己浮现。 ———————————— 完成了一系列检查,网球少年们排队在医生那里拿自己的报告。大多数人都绿灯通过,气氛轻鬆。 轮到月见兔时,那位经验丰富的医生推了推眼镜,看著报告,又看了看眼前身形清瘦、肤色偏白的少年。 “手部骨骼没问题,轻度软组织挫伤,按时用药,近期避免承重就好。”医生先给出了定心丸,隨即话锋一转,指尖点著化验单上的几项数据,语气变得严肃,“但是,小少年,你的饮食习惯恐怕有点问题。” 讲真,月见兔此时真的很想一走了之,如果不是真田和井上学长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般堵在门口的话。 “你目前有轻微的蛋白质摄入不足和缺铁性贫血倾向。”医生將报告单转向他,指著上面的数据,“我注意到你对牛奶的摄入量很大,但它无法提供身体所需的所有营养,尤其是铁元素。” 医生看著他,话语清晰而恳切: “你必须开始有意识地摄入足够的肉类、蛋黄、动物肝臟来补充蛋白质和铁。如果继续这样只依赖牛奶和高强度训练,你的体能会跟不上,甚至影响生长发育和运动寿命。” “是,医生,我知道了。”月见兔回应道,欲起身结束这段谈话。 “他一天几乎要喝掉十盒牛奶,请问...”柳莲二在一旁开口,声音平稳地切入。 医生的眉头立刻紧紧皱起,看向月见兔的眼神充满了不赞同:“十盒?!这已经不是偏食,简直是乱来了!” 月见兔微微蹙眉,下意识地避开了医生严厉的视线,身体有瞬间的僵硬。幸村站在他侧后方,敏锐地捕捉到了月见对这类强烈直白情绪的细微牴触。 “你以为你的身体是铁打的吗?高强度训练是在透支你未来的健康!你现在年轻感觉不到,等到你像我这个年纪,浑身的毛病就都找上门来了!”医生的声音因关切而愈发高昂。 月见兔头皮都发麻,他忍了又忍,许是清楚的知道医生是好意才没有发作,只低声道:“好,我会注意。” “医生,我是想问,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建议將每天的牛奶摄入量控制在多少范围內比较科学?”柳莲二继续问道。 医生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注意力被成功转移,语气也恢復了专业的平稳:“哦,这个。考虑到他需要逐步调整,目前阶段,身体和心理都需要一个適应过程。可以先从减半开始,比如先控制在每天五盒。適应一到两周后,再看情况逐步减少。最终的目標,是合理地控制在每天一到两盒,作为营养的补充,而不是主食。明白吗?” “了解了。谢谢医生。”柳莲二迅速在本子上记录。 医生拿起月见兔惨不忍睹的报告,摇摇头,递还给月见兔:“小少年,不要仗著年轻就对自己的身体这么为所欲为啊。现在你觉得没什么,等以后真想在高处走的时候,身体跟不上,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他沉默的接过报告单,指尖微微收紧:“......是,谢谢医生。” ———————————— 第二天的都大会决赛赛场,立海大的队伍里少了一个安静的身影。 月见兔没有来。 他给自己的理由很充分:手受伤了,又不是正选队员,去了也只能在场边看著,何必多此一举。 但立海大的队伍里,却明显地空出了一块。 准备热身时,丸井习惯性地朝身后看了一眼,想问问月见要不要帮他拿外套,却只看到空荡荡的长椅。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有些悻悻地收回目光。 “月见那傢伙还真没来啊。”他小声对胡狼嘀咕。 胡狼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他手受伤了,需要休息。” 道理大家都懂,但那个总是安静待在角落的小少年不在,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幸村环视了一圈自己的队员,目光在那空位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平静地收回。 “集中精神,”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拿下冠军。” “是!” 命令下达,所有杂念被瞬间拋开。 只是,在真田以绝对优势拿下单打三,为立海大锁定胜局的那一刻,丸井在欢呼声中,下意识地又朝那个空著的座位瞥了一眼。 要是那傢伙在就好了。 这个念头莫名地冒了出来。 至少,该让他亲眼看到,立海大是如何捧起冠军奖盃的。 第20章 迷茫的月见兔 月见兔的手伤需要恢復一周,无法进行挥拍训练。当立海大正选们开始为关东大赛进行更高强度的备战时,他看著自己缠著绷带的右手,第一次感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迷茫。 上一世,他没得选。 在泥泞与挣扎中,为了最原始的生存,他选择了打拳击这条来钱最快、也最直接的道路。每一次出拳,都是为了能够活下去。 这一次,他几乎……也没有选择。 身体的本能、周遭的环境,仿佛一条设定好的轨道,他自然而然地就握住了网球拍,走上了球场。他甚至没有问过自己一句。 直到昨天,医生那句“等以后真想在高处走的时候,身体跟不上,后悔可就来不及了”突然让他惊觉,重活一世,他自己真的想成为一名网球运动员吗? 还是说,这一切,仅仅只是另一种形式的……惯性? “月见呢?”训练都快开始了,丸井一边做著拉伸,一边左右张望,“那傢伙怎么还没来?” 柳莲二合上手中的笔记本,平静地通告:“他跟幸村请假了,说手伤期间暂时不来部里训练。” “啊?”丸井停下动作,眼睛里满是诧异和担忧,“是手疼得厉害吗?还是身体不舒服?” 在他看来,月见兔可不是那种会因为一点小伤就缺席训练的人。那傢伙倔得很,之前加练到那种程度都一声不吭。 “根据数据,他的手部伤势並不影响基础体能训练。”柳的眼神里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量,“他请假的理由,是『不方便』。” 这个模糊的理由,让空气安静了一瞬。 连一旁正在繫鞋带的真田都抬起头,眉头微蹙:“太鬆懈了!即使不能挥拍,基础训练也不能落下!” “嘛嘛,別这么严格嘛,真田。”渡边春树懒洋洋地靠在栏杆上,嘴里叼著根草叶,眼神却带著点瞭然,“那孩子,说不定是心里有事呢。” “什么事?该不会医生不让他喝草莓牛奶所以他生气了吧?”丸井文太一脸认真地猜测,毕竟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到別的事情了。 胡狼桑原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文太,月见不是会因为这种事生气的人。” “根据数据,”柳莲二冷静地补充,“月见兔对草莓牛奶的执著度虽然高达89%,但因此缺席训练的概率低於3%。” 幸村走过来,开口打断队友们的猜测:“好了,月见的事情让他自己先静一静。我们开始今天的训练吧。” 难得迷茫的月见兔无意中走到学校与一片小丘陵相接的僻静林地里。这属於校园边界一片少有人来的杂木林,但对於需要独处的他来说,已经足够安静。 林间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他自己的脚步声。 他漫无目的的走著,在一个转弯后,脚步突然顿住。 前方不远处的老橡树下,一个高大的红髮少年正懒洋洋地靠在树干上,闭著眼睛,像是睡著了。他身边隨意地放著一个网球包,身上穿的,是立海大的正选队服。 是二年级正选,毛利寿三郎。 月见兔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学长。他正犹豫著是否要悄悄离开,树下的人却仿佛头顶长眼一般,懒散地开口了,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 “喂,那边的一年级。” 毛利依旧闭著眼,嘴角却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里可是我的地盘啊。” “打扰了。”月见兔转身就走,乾脆利落到到毛利微微一怔。 他大老远就看见这个在部里以刻苦认真出名的小学弟,脸上难得带著与平时截然不同的迷茫,像个找不到路的小孩子一样晃到了这里。本以为对方至少会有点好奇心,或者会客套的问一下最近他为什么没有去训练,毕竟他和幸村关係不是很好吗,每天形影不离的,谁知道这人脚底抹油走的到快。 “餵——”毛利不由地坐直了些,朝著那个背影提高了声音,懒洋洋的语调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兴味,“小学弟,对前辈这么冷淡啊?” 月见兔的脚步连顿都没顿一下,仿佛根本没听见。 毛利看著他越走越远的背影,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重新躺了回去,双手枕在脑后。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道,闭上了眼睛,“看来,不是只会听话的乖宝宝嘛。”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他身上。 而月见兔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林地的另一头。 【今天有转校生吗?】群聊(99+未读消息) 同学a:“最近月见君怎么不去网球部训练了啊?球场都看不到他了。” 同学b:“听说是手受伤了,之前不是还缠著绷带吗?” 同学c:@早春。“发生了什么,我们的一手情报员。求內部消息!” 早春:“具体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擦汗.jpg]但是这几天月见君上课都踩著铃声进来,一下课就开溜,主上大人(幸村部长)都逮不住他。[小声嘀咕.jpg]” 同学a:“???连幸村大人都找不到他?” 同学d:“这是什么新型躲猫猫游戏吗?[目瞪口呆.jpg]” 早春:“感觉月见君像是在刻意避开所有人……” 月见兔確实在躲。 他像一只感知到危险的幼兽,凭藉本能將自己藏匿起来。他躲丸井充满活力的关怀,躲真田严厉却暗含担忧的目光,躲网球部所有熟悉的面孔和声音。 更主要的,他是在躲幸村精市。 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鳶紫色眼睛,只需平静的一瞥,就让他构筑的所有心理防线都摇摇欲坠。 他选择了最愚蠢也最直接的方法。 在最后一声铃响的余韵中闪身而入,又在下课铃炸响的瞬间如惊弓之鸟般逃离。他放弃了过去常去的天台,转而躲进图书馆最偏僻的角落,或是实验楼无人使用的空教室。 每一次成功的躲避,都让他鬆一口气,却又在心底泛起一丝更难堪的自我厌弃。 他知道这很幼稚,像一场自欺欺人的鸵鸟游戏。 但他需要一点时间,来应对这突如其来的迷茫。 上课铃声响起,月见兔踩著时间和老师一起进去教室,然后在座位上坐好,掏出课本,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黑板。 幸村精市看了眼旁边的小同桌,唇角微勾,没有拆穿他的强装淡定,同样若无其事地翻开了书本。 一整节课,月见兔都如坐针毡,身旁人平静的呼吸声都像被放大了无数倍。 直到下课铃声再次响起—— 几乎是铃声炸响的同一瞬间,月见兔像被按下了启动键的弹簧,“噌”地就要从座位上弹起来。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比他更快一步,轻轻攥住了他的手腕。 月见兔心头猛地一跳,但知道已经逃不了的他,重新在座位上坐好,依旧低垂著头,浓密的眼睫掩盖了所有情绪,摆出一副彻底拒绝交流的模样。 “月见”幸村精市声音温和,但是却並未鬆开手,“躲猫猫游戏玩够了吗?” 月见兔抿紧了唇,沉默以对。 幸村並不意外,也不催促。他微微倾身,声音放得更轻缓了些:“告诉我,到底在烦恼什么?” 月见兔依旧不答,他心乱如麻,自己都还没想清楚,怎么回答幸村的问题? 幸村的目光落在他缠著绷带的右手上,復又抬起,凝视著他低垂的头顶,笑著问道:“是……不想打网球了吗?” 幸村主动提起,倒是让月见没有那么的抗拒。他低头想了想,混乱的思绪需要一个出口,也需要一点时间。最后,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带著一丝请求,轻声说道:“我想好好考虑一下,可以吗?” 幸村精市看著他,其实他早就料到今天问不出確切的答案:“自己能想明白吗?” “嗯,可以的。”月见兔点了点头,手指却不自觉的摩擦著衣袖边缘。 幸村精市看著他这无意识撒谎的小动作,没有拆穿,反而鬆开了握著他手腕的手。他没有再逼他,但也没有放任他无限期地迷茫下去。 “三天” “你必须给我一个答案,不然”幸村微顿,目光沉静:“我就默认你选择退出网球部。” 中午,月见兔依旧没和幸村他们一起吃饭。 他绕到了旧校舍后方,那里有一个被废弃的花房,藤蔓肆意生长,几乎无人踏足。 月见兔找了个还算乾净的角落坐下,还不等他鬆口气,便听见一个带著笑意的、懒洋洋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哟,这么巧。” 月见兔猛地抬头。 只见毛利寿三郎正悠閒地坐在花房锈跡斑斑的钢架上,一条长腿垂下来轻轻晃荡,手里拿著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低头看著他,红髮在从破窗透进的阳光下发著亮。 “看来我们喜欢的地方都差不多嘛,小学弟。”毛利跳了下来,落地无声,像只矫健的猫。他走到月见兔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和幸村他们闹彆扭了?” 没有预想之中的慌乱,月见十分平静的看著毛利,反问道:“怎么,这也是你的地盘吗?” 毛利一愣,可能是没想到月见兔会这么记仇,笑著说道:“也没有这么霸道啦,上次逗你的,谁知道你走的那么快,叫都叫不住。” 月见兔看他一眼之后移开视线,这次就算毛利说是他的地盘,他也不会走的。 毛利可能实在是无聊,又或者对这个传言中性格大变的小学弟有点好奇,总之是在月见兔旁边坐了下来,懒洋洋的问道:“所以到底怎么了?一个人躲到这里,连饭都不吃。” 月见兔支著下巴看向別处,一个眼神都不给他,完全当他是空气。 “喂,”毛利被他这態度弄得有点没面子,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语气里带上了点不满,“学长跟你说话呢,你这小子也太没礼貌了吧!” “我难得想当一次知心大哥哥的,机会都不给?” 回应他的,依旧是一片沉默。 毛利有些悻悻地,正准备再说点什么,目光却不经意地落在了月见兔的侧脸上。少年安静地望著远处,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平日里清冷的眼神此刻空茫地落在虚处,找不到焦点。 不知道为啥,看起来有点可怜。 像只迷路了、却还倔强地不肯靠近任何人的小动物。 看到这副样子,毛利心里那点因为被无视而產生的不满和玩闹心思,忽然就消散了。他內心无声地嘆了口气,脸上惯有的嬉笑神色慢慢收敛起来。 没有在打扰月见,他只是同样安静地坐在旁边,顺著月见兔的目光,看向那片斑驳的、爬满枯萎藤蔓的墙壁。 过了很久,久到阳光偏移,花房內的光影都变换了角度。 毛利平静而沉稳的声音开口说道:“遇到连自己都想不明白的事了,对吧?” 月见兔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却依旧没有转头。 “你这性子……”毛利看著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没有生气,只是觉得有点棘手。他忽然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月见兔以为他终於要走了,心里莫名鬆了一下,却又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空落。 毛利並没有离开。他走到月见兔面前,再次蹲了下来,这次没有笑,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月见,”他叫他的名字,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我不知道你到底在纠结什么。但是,把自己关起来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月见兔紧抿的嘴唇,又点了点他的胸口。 “把这里,和这里,堵得再严实,问题也不会自己消失。” 他看著月见兔眼底闪过一丝惊讶,继续说道,语气带著一种过来人的瞭然:“有时候,你需要把它说出来。哪怕只是对著墙壁喊出来,也比闷在心里烂掉强。” 第21章 退出网球部? “当然,如果你不想对著墙壁,”毛利指了指自己,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却无比真诚的弧度,“也可以对著我。” “我保证,只是听著。”他举起三根手指,做出发誓的样子,眼神却依旧沉稳可靠。 月见垂眸,浓密的睫毛掩盖了所有思绪,似乎在思考什么。半晌后,他抬起眼,没有诉说自己的烦恼,反而问出了一个让毛利有些意外的问题:“那么,毛利学长喜欢打网球吗?” 这个问题太过简单,又太过复杂。它像一面镜子,突然竖在了两人之间。 毛利脸上的隨意神色凝固了一瞬。他没想到会被反问,更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直指內心的问题。他缓缓放下发誓的手,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投向窗外破碎的天空,仿佛能穿透时光,看到一些遥远的景象。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看向月见兔,眼眸里情绪有些复杂,那里面没有了平时的慵懒,也没有了刚才的认真,而是一种……坦诚的茫然。 “喜欢啊。”他回答道,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奇异的重量。但紧接著,他话锋一转,嘴角扯起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但是,喜欢这种东西,有时候……挺沉重的。”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骨节分明、蕴含著强大力量的手掌,像是在审视什么。 “当喜欢变成了必须,当快乐被责任和期望包裹得密不透风的时候……”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月见兔身上,“你甚至会开始怀疑,那份喜欢,是不是一开始就是个错觉。” 他看向月见兔,仿佛透过他,看到了某个阶段的自己。 “你真正想问的,是这个,对吧?” 月见兔安静地听著,那双总是清澈的琥珀色眼眸里,仿佛有迷雾在缓慢流转。他没有直接回答毛利的问题,用更轻的声音,问出了另一个,埋藏在他心底更深、更久的疑惑:“当胜利变成理所应当的时候,” 他顿了顿,仿佛每个字都需要斟酌,“取胜究竟是靠天分……还是日復一日的努力?”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加尖锐,也更加孤独。 它指向了立海大王座之下,每一个被冠以“天才”之名的灵魂,都可能经歷过的自我拷问。当胜利成为一种常態,当讚誉变为压力,那份支撑你站在这里的,究竟是什么?是上天赐予的、无法剥夺的礼物,还是自己用汗水、甚至泪水,一滴一滴浇筑出的基石? 毛利微微一怔,隨即,一种深切的仿佛找到知己般的共鸣感在他心中漾开。他看著月见兔清瘦的侧影,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著释然,也带著一丝苦涩。 “谁知道呢……”他轻声回应,像是回答月见,也像是在问自己,“或许,两者都是,也或许……两者都不是。” 他转过头向月见兔:“但重要的是,对你而言,哪一个答案,能让你继续心安理得地站在球场上?” 他將问题,如同一个烫手的山芋,轻轻地,拋了回去。 月见兔没有立刻去接。他安静地看著毛利,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映出了对方的影子。 “那么,毛利学长的答案呢?” 他目光扫过毛利隨意放在一旁的、蒙了些许灰尘却日日隨身携带的网球包上,“自从地区选拔赛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过网球部的学长……不也正在寻找这个答案吗?” 毛利脸上的那点释然和苦涩瞬间冻结。他看著月见兔,看著这个看似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后辈,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太小看他了。 这个一年级生,不仅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状態,更是毫不避讳地,將他自己也正在经歷的、试图逃避的迷茫,直接摊开在了阳光之下。 他无处可躲。 就像他刚才看穿了月见兔一样,现在,轮到他被看穿了。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一种被戳破的狼狈,和一种奇异的、被理解的震动,同时席捲了他。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有些乾涩,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个废弃的花房,此刻仿佛成了一个审判庭。 而他们,是彼此唯一的法官,与共犯。 於是两人都没有在说话。 一片寂静中,月见兔的思绪却翻涌得厉害。他想到了之前,那被尘封在灵魂深处的、属於“上一世”的记忆。 他曾经是世界职业拳坛公认的天才。 年仅十六岁,便以无可爭议的实力横扫整个轻量级,创下了震惊体坛的十连冠伟业,打破了尘封数十年的七连胜歷史纪录。他是在聚光灯下、亿万观眾眼前、凭藉绝对实力登顶的王者,是体育媒体笔下的“神话”,是拥有金腰带和无数讚誉的超级新星。 然后呢? 记忆的碎片带著冰冷的寒意席捲而来——身体无法承受高强度训练积攒下来的负荷而送出的病危通知书、医生冷静地宣布职业生涯终结、从云端骤然跌落、被迫离开那片曾经属於他的擂台的……绝望。 那份荣耀,那份强大,如同建立在沙堡上的宫殿,潮水一来,便轰然倒塌。 ……也是因为身体的原因,骤然陨落。 月见兔苦笑,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有选择的权利,但却又因这份权利而感到害怕。 上一世,他没有选择。为了生存,拳击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他必须拼尽全力,哪怕燃烧殆尽。 而这一世,道路似乎平坦宽阔了许多。他健康,他年轻,他拥有不错的网球天赋,周围是关心他的同伴。没有人逼他,他似乎可以……“选择”? 可以选择全力以赴,也可以选择轻鬆度日。 可以选择將网球视为生命,也可以仅仅当作一项爱好。 甚至,可以选择放弃。 这份突如其来的“选择权”,像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平静到令人心慌的海域,反而让他感到了比面对绝境时更深沉的害怕。 害怕选错。 害怕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害怕在拥有退路的情况下,无法再像前世那样孤注一掷、心无旁騖。 更害怕……如果这一次,他选择了网球,却依然因为某种原因而失败,那么,他將再也找不到任何藉口。 上一次,他可以归咎於命运,归咎於身体的极限。 而这一次,如果失败,责任將完全在於他自己的——“选择”。 第一次后知后觉的感受到自由的分量,月见兔没有觉得轻鬆,自由意志的重量几乎要將他压垮。 他厌烦这种状態! 月见兔突然起身,毛利抬头看他。 只见月见兔脸上的迷茫和脆弱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迅速褪去。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重新凝聚起一种近乎见底的清明。他看向毛利,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斩断乱麻的利落: “我真是蠢爆了!” “坐在这里胡思乱想也没有答案,不如放手去做。如果哪一天真的对网球没有兴趣了,自然就会放下球拍,哪里还用在这里想这些有的没的!” “噗……咳咳!”毛利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百八十度的態度大转弯惊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可那句“真的对网球没有兴趣了,自然就会放下球拍”清晰地传入耳中时,毛利脸上的错愕瞬间凝固了。 ……这么简单的道理。 简单到直白,简单到粗暴。 却也……简单到如同惊雷,在他沉闷已久的心湖里轰然炸响! 是啊! 他在心里无声地吶喊。 如果真的觉得网球无趣了,直接不打不就好了吗?!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逃避训练?为什么会感到厌倦? 不是因为网球本身,而是因为他被困在了一个地方,一个名为“立海大”,名为“毫无悬念的胜利”的地方。 他起初是喜欢网球的。 喜欢那颗黄色小球飞舞的轨跡,喜欢挥拍时清脆的响声,喜欢竞技带来的纯粹快感。 可当他是个天才,当胜利变得太简单,太触手可得时,一切就都变了味。训练成了重复的机械劳动,比赛成了走过场的表演。 他因为无聊,所以逃离。 可他却从未想过…… 如果觉得这里的天地太小,太无趣…… 毛利缓缓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破败花房的屋顶,投向了无限高远的苍穹。 那么,走出去呢? 关东大赛、全国大赛……乃至更遥远、更广阔的世界? 那里,会不会有能让他再次心跳加速、血脉賁张的对手? 会不会有一个舞台,足够庞大,足够精彩,能重新点燃他心中那簇几乎快要熄灭的火焰?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野火燎原,瞬间席捲了他的全部思绪。 他一直以为问题是出在网球本身上。 可现在他才惊觉,问题或许出在他所处的位置和眼界上! 月见兔已经离开了,花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可毛利却依旧维持著仰望的姿势,眼眸里沉寂已久的光彩,正在一点一点地,重新凝聚,越来越亮。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从喉咙深处溢出,带著一种豁然开朗的畅快。 “原来……蠢爆了的,不止他一个啊。”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拎起那个蒙尘的网球包,动作不再懒散,而是带著一种久违的、蓄势待发的力量。 看来,是时候回去看看了。 不,是时候……走出去看看了。 月见兔一步步走回校园,午后的阳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了眼时间,才发现不知不觉中,一个中午连带整个下午已经悄然流逝。此时,正是网球部训练最如火如荼的时候。 隔著铁丝网,他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清脆击球声、队员们奔跑的脚步声以及真田沉著的指令声。那片他刻意躲避了好几天的地方,此刻却清晰地牵动著他的心神。 幸村站在场边,目光平静地注视著队员们,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球场入口。 隔著一段距离,月见兔都能感觉到那道沉静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他眼睫微颤,但这他没有躲开,而是迈开步伐,一步步地走了过去。 正坐在地上拉伸的丸井眼尖,一眼就瞥见了那个抓了好几天都没抓到的人。他顿时又气愤又激动,下意识就想跳起来跑过去,还没跳起来就被身旁的胡狼一把按住。 “文太,冷静点。”胡狼低声道,目光却同样紧盯著走入场內的月见兔。 柳、真田、正在对打的渡边和井上,自然都注意到那抹消失了好几天的身影,此时也都强忍著没有衝过去罢了。 月见兔似乎没有察觉那些时不时落在身上的视线,径直走到幸村面前,停下。他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不再有前几日的迷茫与闪躲,只剩下洗净铅华般的清明与坦然。 “部长,”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幸村耳中,“我回来了。” 幸村远远看见那双琥珀色浅眸中浮现熟悉的篤定时就已经知道了答案,所以此时並不意外。他唇边泛起清浅而真实的弧度:“想明白就好。” “欢迎回来,月见。” 两人静静对视片刻。空气中流动著无需言说的理解,以及一丝尘埃落定的平静。那几秒钟的沉默,似是对过去几日迷茫的告別,也是新征程开始的默契。 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注视下,幸村突然笑了:“在等什么?” “幸村不会接受网球部有逃兵吧,所以会有惩罚的,对吗?”月见兔视线追隨著幸村的一举一动。 “嗯,很聪明。”幸村微微頷首,眼神深邃。 “所以?”月见兔等待著最终的判决。 “正如你所说,立海大不需要摇摆不定的人。”幸村语气微顿,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网球部拐角处的方向,不过也只是轻轻一瞥,便重新落回月见兔身上。 “缺练好几天,加上下午旷课,”他清晰地宣布,“我需要你写两百字检討,明天交给我。另外,罚跑一百圈。完成之后,你才可以归队进行正常训练。” 第22章 回归 一百圈的数目一出,所有有意无意慢慢凑过来的人都十分惊讶。丸井刚还在生气,此时又忍不住想开口为月见兔说话:“一百圈太多了吧…他手上的伤还没好…” “太鬆懈了,丸井!” 一个更加沉厚严厉的声音响起,如同惊雷般打断了丸井的话。真田弦一郎上前一步,帽檐下的目光锐利如刀,先扫过丸井,最终落在月见兔身上。 “身为立海大的一员,无故缺席训练,动摇信念,本就是不可饶恕的鬆懈!”他声如洪钟,“既然选择了回来,就必须拿出相应的觉悟和担当!一百圈是让你深刻记住这次的教训!” 幸村双手抱臂站在一旁,自始至终没有打断真田,只是静静地看著。 月见兔看向为自己说话的丸井,眼中闪过一丝暖意,但他隨即转向幸村和真田,语气平静而坚定:“部长的判决很公正,我接受。” 他看著幸村,补充道:“手伤不影响跑步,我会完成的。” 他转身,准备独自走向那条跑道。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球场入口的拐角处缓慢的走出一个人影。 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不知何时靠在了那里。红色的髮丝在夕阳下格外醒目,毛利寿三郎抓了抓头髮,眼神飘向一边,仿佛只是路过,隨后他似乎是隨意的走到月见兔面前,低头问道:“一百圈是吧?” 月见兔背对眾人,看向毛利的眼睛里有著淡淡的鄙夷。 这傢伙,明明是自己想回来,却要拿他当幌子。 毛利全当看不见,厚著脸皮与他对视。 这消失了快一个月的人突然出现在网球场,渡边微微挑眉,看了眼井上,井上瞭然地笑了笑。 幸村一开始就知道毛利跟在月见身后回来的,也知道他听见了刚才的全部对话,更知道这句话真正问的是他,不是月见,只是这位骄傲的前辈拉不下面子直接认错罢了。 但他没有拆穿,反而体贴地递了台阶:“是。” 得到了这个肯定的答案,毛利像是鬆了口气,这才终於抬头,看向这个一年级却气场强大的部长,提出了真正的请求:“好,那我和小月见一起跑,可以吧?” “当然。”幸村从善如流地应下,隨即话锋一转,“不过,毛利学长需要多跑二十圈。” 他微微停顿,清晰地给出了理由:“因为临赛脱逃。” 毛利看著幸村,知道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被看穿了。他沉默了片刻,脸上那点刻意维持的隨意终於彻底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郑重的接受。 “好。”他乾脆地应下,没有一丝怨言。 这一百二十圈,是他为自己之前的离开必须付出的代价,也是他重回立海大网球部的门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毛利將自己的网球包轻轻放在长椅旁,他转身刚走出两步,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一个转身又折返回来,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一把抓起还站在原地的月见兔的手腕。 “走!”他语气沉痛,如同拉著难兄难弟奔赴刑场,“黄泉路上有个伴!” “......”月见兔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没忍住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夕阳下,两个身影在跑道上奔跑著,一个表情悲壮如同话剧演员,一个生无可恋只想装作路人。立海大网球部严肃的训练场上,难得地飘荡起一丝快活的空气。 纵使月见兔的体能还不错,但这一百圈也不是开玩笑的。 他们跑过了网球部常规训练结束的哨声。 跑过了队员们陆续收拾东西、三三两两离开的喧囂。 跑过了夕阳最后一抹余暉沉入地平线。 跑过了校园路灯次第亮起,在暮色中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 月见兔率先踏过了终点线,感觉肺部火辣辣的,双腿肌肉都在颤抖。他刚想凭藉最后一点力气走出跑道,找个地方坐下,袖口却猛地一紧。 他低头,一只汗湿的手正死死攥著他的袖口,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月见兔顺著那只手看去,毛利还弯著腰,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却固执地不肯鬆手,从牙缝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不……行……你得……陪我……!” 月见兔:“……” “我跑不动了,你自己跑吧。”月见兔第一次拒绝別人的加练邀请,奈何这次碰见的是毛利。 “小月见,没你……我不行的。”毛利喘著粗气,居然还能挤出一点可怜巴巴的语调,“你捨得学长自己一个人跑嘛?” “捨得。”月见兔回答得毫不犹豫。 “我陪你坐了一下午誒……”毛利开始翻旧帐,试图道德绑架。 月见兔头疼。“你真是好……” 毛利气喘吁吁地打断他,一脸“我懂”的表情:“我知道我很好,但现在不是讚美我的时候。” 好不要脸...... 月见兔被他这惊人的脸皮厚度噎得说不出话。但看著对方惨白的脸色和几乎站不稳的样子,知道他是真的到了极限。他无奈地嘆了口气,终究还是没狠下心甩开他。 他沉默又认命地转过身,用自己同样疲惫的身体充当起了支撑,让毛利能把手臂搭在自己肩上。 “走啦。”他没什么好气地说,声音也因为脱力而有些沙哑。 毛利几乎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过去,得逞般地、虚弱地笑了笑。 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尚未离开的幸村几人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真是难得,毛利这次很认真啊,拼到这种地步,都没想过要逃跑。”渡边看著差不多已经完全依赖在月见兔身上的毛利。 “我感动的有点想哭是怎么回事……”丸井揉了揉发酸的鼻子,声音带著点哽咽。他一回头,却发现身边的胡狼已经咬著自己的袖子,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了。 “桑原!你哭什么啊!”丸井嚇了一跳。 “太……太不容易了,文太……”胡狼一边吸著鼻子一边含糊地说,“月见回来了,毛利前辈也回来了……大家都回来了……” “走吧,”幸村的声音打破了这略显感性的氛围,目光从跑道上那两个相互搀扶、步履蹣跚的身影上收回,“那两位差不多也已经到极限了。” 他话音落下,自己率先迈步走了过去。真田一言不发,如同最忠诚的护卫,紧跟在他身侧。 柳莲二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眾人身后,他合上手中的笔记本,“根据体力消耗模型计算,毛利前辈的肌肉乳酸堆积已接近临界值,月见的体能也仅剩百分之三左右。强行移动確实有受伤风险。” “啊!等等我们!”丸井反应过来,连忙拉著还在抹眼泪的胡狼追了上去。 渡边和井上对视一眼,也笑著跟上。 跑道尽头,月见兔正费力地想撑著毛利往场边的长椅挪动,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忽然,他感觉肩头一轻。 真田已经不由分说地架住了毛利另一边的胳膊,那沉稳有力的支撑,瞬间分担了大半重量。 “太鬆懈了!”真田习惯性地低斥一声,但动作却异常可靠。 井上已经站在了月见兔和毛利之间:“月见,这里交给我吧。” 月见兔肩上骤然一轻,还没来得及反应,丸井和胡狼就已经一左一右地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住了他几乎脱力的身体。 “慢点慢点!”丸井难得收起了跳脱的语气,带著关切。 “快坐下休息!”胡狼也赶紧附和,两人协力,几乎是半扶著將月见兔带到场边的长椅上安顿好。 直到月见兔坐稳,微微喘息著,还不等他开口,一瓶拧开了盖子的运动饮料就已经稳稳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幸村?” “先补充点水分和电解质。” 另一边,丸井的注意力又回到了被两位三年级架著的毛利身上,夸张地问:“前辈,你还活著吗?” 毛利连瞪他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有气无力地哼唧一声,整个人像一摊烂泥般掛在真田和井上身上。 不过少年人的恢復能力还是好得惊人。不过片刻,刚才还瘫软如泥的毛利在补充了水分后,似乎缓过了一口气。丸井看著逐渐亮起的路灯,肚子率先不爭气地叫了起来,他揉了揉胃部,大声提议:“饿死了!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这话立刻得到了眾人的强烈附和,几乎是瞬间就开始热闹地討论著晚餐去哪里解决。 一直安静坐在长椅上、看似在闭目养神的月见兔,忽然抬起了头。剧烈的体力消耗榨乾了他所有的精力,连带著也將他平日里那份小心翼翼的遮掩冲刷得一乾二净。他望向討论得热火朝天的眾人,声音不大,“拉麵馆。” 他顿了顿,带著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我要吃白水煮麵。” 空气微妙地静了一瞬。他们都知道月见兔有些挑食,平时总会用“不喜欢那个味道”、“今天没胃口”之类的理由轻轻带过,维持著基本的体面。但像现在这样,赤裸裸地坦白还是头一次。 幸村的目光在他写满疲惫的脸上轻轻掠过,“运动后吃些清淡的也好。我知道有家店的汤底很清爽。” 他微笑著看向眾人,一锤定音:“就去那里吧。” 大家当然不会有异议。 暮色温柔地笼罩下来,將少年们的身影拉长。丸井勾著胡狼的脖子,还在小声爭论著待会要不要加个煎饺。井上和渡边一左一右地架著脚步虚浮的毛利,免不了要调侃几句。而月见兔沉默地走在幸村身侧。 温暖的拉麵馆里,诱人的骨汤香气瀰漫在每个角落。眾人面前很快摆上了热气腾腾的拉麵,浓郁的汤底上铺著厚厚的叉烧、溏心蛋和笋乾,令人食指大动。 而在这一片丰盛之间,月见兔面前的碗,显得有点突兀。 那真的是一碗清水煮麵。他一进门就特意叮嘱店家不要骨汤,就是清水煮麵,他愿意支付和一样的价格。 所以他的那碗面里连油星都没有,更別说什么葱花和调味笋乾了。 丸井吸溜著自己碗里香气扑鼻的麵条,眼睛却忍不住往月见兔那边瞟,终於还是没忍住,小声嘀咕:“……看著就好没味道啊。” 旁边的胡狼悄悄用手肘碰了他一下,示意他別多说。 月见兔仿佛没有听见,只是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近乎透明的麵汤,安静地吹了吹气。 一双筷子夹著一颗饱满的、皮薄透亮的蒸饺,越过桌面的喧囂,稳稳地放进了他空荡荡的碟子里。 月见兔抬起头。 幸村正微笑著看他,“可以尝尝看,里面只有的捲心菜和木耳,没有肉也没有蛋。” 月见兔已经累的懒得多想了,他一口將蒸饺塞进嘴巴慢慢咀嚼,麵皮劲道弹牙,內馅清爽可口,確实是他能够接受的味道。 看著月见兔毫无防备地吃下他递过去的食物,幸村精市心中悄然泛起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满足感,一种类似成功投餵了警惕性极高的小动物般隱秘的成就感。 ———————— 第二天早训,人难得地齐,就连毛利也出现在了训练场,可把网球部里其他不知情的人嚇得不轻。 毛利一来就蹭到脸色漆黑的月见兔身边:“小月见,这是怎么了?”他好奇地戳了戳月见兔微微鼓起的脸颊,“谁惹我们小兔子不高兴了?” 月见兔拍开他的手,周身的气压更低了。 “因为牛奶被没收正闹彆扭呢。” 柳莲二淡淡地路过,精准地往月见兔心口又补了一刀。 这是罪魁祸首之一,今早他一来就被这位立海大军师没收了书包里所有的草莓牛奶。 毛利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毫不客气的笑声:“噗——哈哈哈!就因为牛奶?小月见你至於吗?”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完全没注意到月见兔越来越黑的脸色。 “一天十盒的摄入量確实需要干预。”柳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敢怒不敢言的月见兔,“幸村的意思是,关於牛奶的定量配给,如果你有异议,可以在训练结束后去找他当面申请。” 第23章 牛奶管控 毛利本来在一旁笑的幸灾乐祸,在听见要找幸村申请后,流露出一丝同情:“小月见,太可怜了。” 月见心情更不好了,申请?怎么申请?难道要他走到幸村面前,像討要糖果的小孩子一样说“报告部长,我想喝牛奶”吗?开什么玩笑!他不要面子的吗?! 打定主意要死磕到底的月见,绝对不可能去申请的! 早训结束,月见兔习惯性的打开书包,看著空荡荡的书包时还愣了一下,这才再度想起牛奶被没收的事情。 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微微撇了一下嘴,颇有点无所適从的待了那么一会才拉上拉链,背上突然轻飘飘的书包走出了网球部。 远处的幸村:“......” 又是一个大脑筋疲力尽的课间,月见趴在桌子上,觉得自己寧愿下去跑个二十圈也不愿意在这里继续上课。 手习惯性的摸到书包里面,还没往里探就想到了什么,他手在书包里空抓了两下,然后蔫蔫的趴在桌子上。 幸村:“......” 好不容易挨到了中午,月见兔整个人都已经是低电量模式,有点胃口不佳,但还是强撑著吃了几口,然后就开始对著餐盘发呆。 真田最受不了他这个样子,刚开口就被柳轻轻拉了一下衣袖,真田看著周身暗淡的小金毛,终究这次没骂他。 下午的训练前,月见兔几乎是飘进网球部的。 那股从早上积累到现在的委屈、焦躁和莫名的空虚感,在踏入网球部的瞬间,终於衝破了临界点,转化成了熊熊燃烧的怒火。他目光一扫,精准地锁定了正在与柳交谈的幸村,几乎是气势汹汹地冲了过去,完全忘记了所谓的面子。 “幸村!”月见兔的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显得有些生硬,他仰头看著幸村,琥珀色的眼睛里跳动著压抑不住的火焰,“说好的每天定量呢?!难道所谓的定量就是零嘛?” 不然为什么从早上到现在,连一盒都没有发给他! 柳在一旁默默合上了笔记本,虽然早有预料月见这次可能会生气,但火气大成这个样子还是稍微有点出乎他和幸村的预料。 幸村微微垂下眼帘,看著眼前这只仿佛被踩了尾巴、浑身毛都炸起来的小金毛,难得失笑。他没有被月见兔的气势嚇到,反而觉得对方这副气鼓鼓、几乎要跳起来的模样,比平时那副冷淡的样子生动有趣得多。 “我以为早上的规则你听懂了,”幸村收敛了笑意,再次认真解释,“所谓定量,不是由我来定时发放,而是需要你在自己察觉到想喝牛奶的时候,主动过来向我申请。” 他注视著月见兔因惊愕而微微睁大的眼睛,继续说了下去:“我会根据你申请的频率和需求,记录並评估。一段时间后,再根据你的需求,逐步调整並减少批准的量,慢慢地帮你戒除对牛奶的过度依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月见兔此时只觉得烦躁。他听进去了每一个字,但大脑被一种混合著戒断不適和被冒犯的牴触情绪充斥著,根本无法冷静分析这番话背后的逻辑和深意。他只觉得这个规则麻烦、彆扭,而且毫无必要! 幸村从开始就知道这个繁琐的申请规则会在初期引起月见很大的反感,所以一直在等著月见发作。 月见对牛奶的过度依赖,很可能和排斥其他食物一样,同属於心理原因。那份对单一食物的执著,或许只是一种寻求安全感的行为。 强行断奶或许治標,但无法治本。他需要的是找到月见兔渴望牛奶的触发规律,进而找到帮他调整整体饮食习惯。 “所以,现在,你需要牛奶吗?”幸村精市问道。 月见瞪著幸村,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第一次如此生气,“不需要!” 他生硬地扔下这三个字,几乎是立刻转身,带著一身还未消散的怒气,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將幸村和柳留在原地。 柳莲二看著那明显比平时僵硬许多的背影,微微蹙眉,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精市,你不觉得月见的情绪有点太激动了吗?” 幸村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月见兔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流露出思索的神情。他並非不心软,看著那孩子气成那样,他也会迟疑自己的方法是否过於强硬。 但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既然决定要介入,要帮他打破这个可能阻碍他未来的桎梏,那就必须做到底。 “再等等看吧。”幸村嘆了口气说道。 至少刚才他知道,月见兔在极度愤怒的情绪状態下,並不会依赖草莓牛奶。 这一等,就是整整一天。 生气的月见兔单方面地和幸村精市开启了冷战模式。但与上一次的疏离感不同,这一次,小金毛的抗拒表现得更加直白和……孩子气。 如果说上一次他还勉强维持著基本的社交礼仪,那么这一次,他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早上来到教室,他会目不斜视地走到自己座位上坐好,把同桌的幸村精市完全当作是空气,那句笑眯眯的“早上好,幸村”被彻底省略。 训练间隙集合时,他会刻意避开幸村所在的方向,选择离他最远的位置站定。 甚至在训练时,幸村目光扫过他,他也会立刻垂下眼睫,盯著自己的鞋尖,用全身心表达著“我不想理你”的无声抗议。 幸村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但他没有急於去打破这个局面,只是如同往常一样布置训练、观察队员,偶尔,他的目光会在那颗金色的、故意扭向一边的脑袋上多停留几秒。 直到训练结束。 月见兔精疲力尽地坐在地上,靠著墙壁休息。汗水浸湿了他的发梢,肌肉的酸痛和一天积累下来的委屈、烦躁、还有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虚感交织在一起,让他格外脆弱。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几乎是下意识的,月见兔立刻把脑袋转向了另一边,只留给对方一个后脑勺,用最后一丝倔强维持著冷战的状態。 脚步声並未远去,反而在他身边停下了。他感觉到有人在他身旁蹲了下来。 月见兔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悄悄地、极其缓慢地,將脑袋转回了一点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看去。 下一秒,他便撞进了一双含笑的、无比温柔又充满包容的蓝紫色眼眸里。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的责备,只有一种仿佛能接纳他所有彆扭和脆弱的安稳。 那样的眼神对於月见,甚至是林宇,都是陌生又直击心灵的。 连日来的挣扎、戒断的不適、不被理解的愤怒、还有那深藏的、连自己都不愿面对的脆弱……所有情绪混合著巨大的委屈,化作一股酸软的热流猛地衝上鼻腔,蔓延至整个心房。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视线就迅速模糊了。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挣脱了眼眶,啪嗒、啪嗒,一颗接一颗地砸在他放在膝盖的手背上,晕开小小的、深色的水渍。 他慌忙地想低下头,想把自己藏起来,但一只温暖的手先一步轻轻落在了他的发顶,带著安抚的力道,揉了揉他汗湿的金髮。 带著清新皂角香和幸村体温的外套从天而降,温柔地將他整个脑袋和上半身都罩住了。世界瞬间变得昏暗、安静,只剩下布料隔绝出的狭小空间,和他自己压抑不住的、细微的抽泣声。 幸村用眼神制止了想要靠近的丸井和面露担忧的胡狼,轻轻摇了摇头。真田瞭然,沉声催促著其他队员离开。训练结束,大家陆陆续续地散去,喧囂的球场渐渐归於寧静,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人。 月见兔早就止住了眼泪,情绪宣泄过后,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后知后觉的羞耻。他龟缩在充满幸村气息的外套里,根本不想出去,也不知道出去之后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幸村。太丟人了! 就在这时,一样冰凉的东西轻轻碰了碰他露在外套外的手背。 他微微一颤,下意识地透过外套下方的缝隙看去——一盒他无比熟悉的、印著草莓图案的牛奶,正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拿著,递到了他的眼前。 月见兔看著那盒牛奶,憋了几秒,终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终於从那个充满安全感的外套堡垒里钻了出来,顶著一头被揉得乱糟糟的金髮,眼角还带著一点点未乾的湿意,又好气又好笑地瞪向幸村:“当我小孩子嘛?用牛奶哄我。” 幸村挑眉:“那是谁因为两天喝不到草莓牛奶又闹脾气又哭鼻子的?” 月见兔大囧,脸上刚褪下去的热度又涌了上来,梗著脖子反驳:“我才不是!” “是吗?”幸村也不拆穿,只是晃了晃手中的牛奶盒,“帮你打开?” 月见兔的视线下意识地顺著那盒被摇晃的牛奶,落到了幸村握著牛奶盒的手上,指节分明,修长有力,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顺著那只手向上,缓缓移到了暮色笼罩下的那张脸上。 夕阳的余暉为幸村精致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將他平日里指导训练时的威严软化了不少。这是当时校园问路时,第一眼,他便觉得很好看的人。 他怔怔地看著幸村在暮色中格外温柔的眉眼,一时间忘了回答。 幸村看著他有些发愣的样子,也不催促,只是微微倾身,替他插好了吸管,然后將牛奶轻轻放回他手中。 “喝吧。”幸村的声音比往常还要温柔,“今天辛苦了。” 月见兔看著手中的牛奶,突然问道:“为什么喝牛奶一定要跟你申请呢?” "月见觉得很没面子是吗?"幸村反问。 月见兔抿了抿唇,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幸村的目光望向远处渐渐沉落的夕阳,声音平静:“因为我突然发现,月见大多时候並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转回头,看向怔住的月见兔:“你排斥其他食物时,是真的不喜欢,还是习惯性地拒绝?你依赖牛奶时,是真的需要,还是用它来填补其他空缺?” “就连现在生气,”幸村的语气依然温和,“你分得清是在气我,还是在气那个无法掌控自己的你吗?” 月见惊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幸村的目光依然停留在远方的暮色里:“你拒绝过我一次,”他顿了顿,终於转回视线,那双蓝紫色的眼睛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深邃,“所以现在我再问一次——” “你真的能不需要我的帮助,自己想明白吗?”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月见兔混乱的心湖。 他几乎能看见两条截然不同的路在眼前展开:一条是继续固执地独自挣扎,抱著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在原地打转,用愤怒和冷漠筑起高墙,最终或许会贏得一场虚幻的胜利,却可能永远困在名为习惯的牢笼里。 另一条路,是放下戒备,承认自己的无措,接受这份他曾经不屑一顾的帮助。这意味著要將自己最不愿面对的脆弱摊开在另一个人面前,意味著信任,也意味著未知的改变。 他想起了这两天浑浑噩噩的状態,想起了那股不受控的烦躁,想起了眼泪不受控制涌出的羞耻……他真的能“自己想明白”吗? 暮色四合,远处传来隱约的鸟鸣。月见兔垂下眼睫,看著手中的牛奶,吸管还维持著幸村刚才为他插好的样子。 良久,就在幸村以为会再次得到否定的答案时,他听到一个极轻、却无比清晰的声音:“……需要。” 月见兔没有抬头,耳根却悄悄红了,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又低声重复了一遍:“我需要……幸村的帮助。” 幸村微微一怔,隨即,一个真正舒缓而温暖的笑容,如同破开云层的月光,在他唇角缓缓绽开。 第24章 赛前分析 今天踏入教室的月见兔有点莫名的彆扭。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先瞟向那个靠窗的座位,恰巧,幸村也正抬起头。 四目相对。 没有预想中的尷尬,幸村看见他后,只是如同往常一样,自然而然地微微一笑。 那笑容像一道温和的桥樑,轻易地跨过了昨天所有的眼泪与爭执。月见兔心头那点莫名的纠结忽然就鬆动了。他走过去,在自己的座位坐下,一边放下书包,一边用听起来儘量平常的语气开口: “早上好,幸村。” “早上好,月见。” 幸村的回应也一如既往的温和,但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数学课过后,月见兔头疼欲裂:“为什么会有数学这种科目!生活中根本用不到!” 幸村看著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对月见来说,生活中什么才是最有用的?” 月见难得认真思考,却发现脑海里几乎什么也抓不住,只能干巴巴的吐出一个答案:“胜利?” 幸村哑然失笑,觉得有点意料之中,又感到些许无奈:“还有吗?” “还有......” 月见兔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幸村带笑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映照出自己认真思索的傻气。他忽然反应过来,这傢伙根本就是在打趣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立刻不开心地闭了嘴,还把头扭到一边,用后脑勺对著幸村,以实际行动表达抗议。 看著那颗瞬间转过去的金色脑袋,幸村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金色的小脑袋安静不到一分钟,手就伸了过来:“牛奶!” 幸村再度从书中抬头挑眉看过去,“理由。” “什么?”月见兔微怔,没有反应过来。 “想喝牛奶的理由。”幸村淡淡的看著他。 果然月见兔眉头微蹙,习惯性地想要逃避这个问题,乾脆摆烂道:“不喝了。”说著起身就要走。 幸村伸手轻轻抓住他的手腕,“可以不喝,理由必须给。” “为什么?”月见有点小恼怒。 “我以为这是我们昨天达成的共识。”幸村冷静的简直让人生气! 月见逐渐败下阵来,他知道幸村是对的,但承认这一点让他感到莫名的羞耻。 “好吧,就是有点想喝。”月见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这是结论,不是理由。” 月见抬头,打量著幸村精致得过分的侧脸,半晌后说道:“再这样下去我都不觉得你是漂亮的男孩子了,同桌。” 这句话像一颗跳跳糖,在原本严肃的气氛里炸开一丝甜而调皮的火花。 幸村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微微一怔,隨即失笑。他转头正视著月见兔,蓝紫色的眼眸里漾开真正愉悦的笑意,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顺著他的话反问:“哦?在月见心里,什么样的行为才算漂亮的男孩子该做的呢?” 月见本就是无心一说,被突然反问自然有点手足无措。 看著月见兔再次吃瘪的表情,幸村轻笑一声,“好了,不许在转移话题了。” “你以后考虑做心理医生吗?”月见吐槽道。 幸村莞尔:“至少现在我是你的心理医生。” “好吧。”月见终於举手投降,掌心轻轻覆上幸村放在桌上的手腕。 少年的掌心带著些许凉意,贴在温热的皮肤上,形成奇妙的触感。 “我觉得可能是饿了,因为我的手指很凉。” 幸村没有立刻抽回手,反而自然地翻转手腕,温热的手指轻轻搭上月见兔的指尖,仔细感受了片刻后说道:“还有点抖。” 隨即有点无奈,原来是无意识饿到极致的时候才会十分迫切的想喝草莓牛奶。 听著幸村耐心的跟他解释,月见兔愣了一下。认真思虑过后才老实承认:“……好像是。” 幸村真是无奈极了,他將牛奶推到他面前:“先把这个喝了,缓解一下。但这只是应急。从明天开始,我们要调整你的正餐,避免再出现这种情况。” 月见兔接过牛奶,小声应了一句:“……哦。” 他插上吸管,一口一口喝著,甜润的奶液確实很快缓解了那股原来是因飢饿带来的心慌和手抖。他察觉到幸村正侧著头,安静地看著他。 不知是因为解决了问题后的放鬆,还是牛奶给了他勇气,月见兔突然胆子很大地伸出手,掌心轻轻盖住幸村那张无可挑剔的侧脸,略带羞恼地將他推转向另一边:“不许看我!” 他的动作虽然突兀却並不用力,反而隱隱带著一种亲昵的任性。 幸村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一怔,顺从地被推开了视线,隨即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颤动。他没有生气,也没有转回来,只是就著这个姿势,含著笑意应道:“好,不看。” ———————————— 午后的部活室,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空气里瀰漫著运动后特有的、混合著汗水与柠檬味清洁剂的味道,但並不难闻,反而有种蓬勃的生命力。 柳莲二站在白板前,上面贴著一张关东地区地图,几所学校的名字被重点圈出。 “关东大赛参赛名单已最终確定。八支队伍,我们神奈川县的代表,仅有我们立海大一所。” 柳的语调平稳,他的笔尖点在东京都的位置:“原本有两所学校值得重点警惕,但他们都因內部问题倒在了都大赛。” “其一,青春学园。他们今年招收了一批素质极高的新生,包括jr.大赛的冠军手冢国光。” 柳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真田,“但因一年级不得成为正选的规定,以及……据悉,手冢因坚持与学长比赛,其左臂被学长恶意击伤的事件,导致团队內部崩解,最终未能出线。” 在一片寂静中,柳莲二继续分享他收集来的情报:“其二,冰帝学园一位名为跡部景吾的一年级新生以绝对实力镇压了所有反对者,夺取了部长之位。但其激进的重组方式引发了大规模高年级退部潮。目前该校正处於內忧外患的阶段,战力无法整合,同样止步都大赛。” 柳莲二合上手中的笔记本,“青学与冰帝的內乱,客观上为我们扫除了两个潜在的麻烦对手。本届关东大赛,我们的卫冕之路,从纸面实力上看,平坦了许多。” 柳话锋一转,“但这绝不意味著我们可以鬆懈。本届关东大赛八支队伍中,我们仍需重点关注山吹中学的全国级双打组合,以及六角中学难以预测的独特风格。我们的目標不变,以冠军身份获得的全国大赛入场券。” 柳莲二分析完毕,部活室里安静了片刻。 他话音刚落,丸井文太就吹破了一个绿色的泡泡:“外面的世界这么危险吗?” “太鬆懈了!”真田弦一郎沉声喝道,眉头紧锁,他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无论何种原因,无法统合部內力量,就是部长失职!因私废公,恶意伤害队友,更是不可饶恕!” 他的愤怒显而易见,其中似乎还夹杂著一丝对於手冢遭遇的复杂情绪。 幸村精市站在一旁,柔和的眉眼间染上属於王者的锐利:“別人的失败,是我们最好的警示录。常胜立海大需要我们以毫无死角的实力和毫无异议的比分去夺取。” “是!部长!”所有部员齐声应道,气氛严肃。 “还是立海大好,对吧,小月见。”毛利寿三郎用肩膀轻轻撞了撞身旁的月见兔,语气里带著些许得意。 月见兔转过头来,还没来得及开口,丸井文太就凑了过来,一手搭上他的肩,用力点头附和:“是啊是啊,没有那么多乌烟瘴气的事,学长们也很可靠!” 他话音刚落,一个带著笑意的声音便从几人身后慢悠悠地飘了过来: “哎呀呀,是谁在夸学长我可靠啊~” 只见渡边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一手抚著脸,做出一副“真拿你们没办法”的陶醉模样,那夸张的姿態与他口中“可靠”的形象形成了鲜明对比。 丸井立刻半月眼吐槽:“渡边前辈,我们说的可靠学长里肯定不包括你好吗!” “誒——文太你好过分!”渡边立刻捂著胸口,做出受伤的表情。 一旁的胡狼看著这熟悉的一幕,忍不住憨厚地笑了起来。就连真田也只是压了压帽檐,没有出声呵斥这大赛前的鬆懈时刻,默认了这份在紧张训练外难得的轻鬆。 在这欢快时刻,月见兔却莫名有些感伤,他想到青学网球社不合理的规定,以及青学那位素未谋面的手冢国光的遭遇。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极其快速地瞟了一眼现任部长幸村。 部长这个位置,是他靠一场场毫无爭议的、压倒性的胜利从前辈手里硬生生夺过来的。过程或许同样充满了挑战和对抗,但绝对光明正大,愿赌服输。立海大的规则保护了这种基於实力的更迭。 可是…… 月见兔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如果幸村是在青学呢? 幸村那样美丽强大、却也因为过於出眾而可能招致嫉妒的人,身处一个论资排辈、拒绝改变的环境里……他想要贯彻“实力至上”的理念,会遭遇什么?会不会也…… 这个假设性的念头刚冒出来,月见兔就猛地打了个寒颤,心里一阵发毛,他赶紧摇了摇头,试图压住那阵莫名涌起的不安和后怕。 他无法想像幸村精市受伤、被埋没的样子。仅仅是想像,就让人觉得难以忍受的难受。 幸好是在立海大...... 幸村顺著月见兔的视线,下意识地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修长有力,线条流畅,因为常年握拍而覆著一层薄薄的肌肉,没有任何不妥。 他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月见兔那一眼背后未尽的含义。 他抬起眼,两人的的视线就这么精准的对上,月见兔看起来莫名有点委屈,嘴角微微向下撇著,那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睛里蒙著一层薄薄的水汽,像是被谁欺负了又不敢说,只能巴巴地望著他。 幸村精市微微一怔。 在委屈什么? 幸村的心念电转,几乎本能地开始排查原因。 迅速排除掉训练太累这个最不可能出现在月见兔身上的原因。 今日的牛奶给他了啊?是他最喜欢的草莓味。也提前微微冰过,省的他总嚷著温牛奶不好喝。 那这委屈……从何而来? 性格相差甚多的两人,让幸村理解起来有点困难,但是慢慢回过神来,將柳方才的情报与月见兔此刻的神情串联,再结合他那有时候过於奇异的脑迴路,一个荒谬又合理的答案浮现在幸村脑海。 月见兔在为根本不会发生的事而感到担心。 为什么会產生这种毫无必要的共情? 幸村精市其人,本质上是一个务实的现实派。他欣赏效率、智慧和绝对的实力,对於愚钝、拖沓和无谓的情感纠葛缺乏耐心。起初,他对月见兔的印象也仅止於“一个因自己指错路而不得不偿还人情的麻烦对象”,以及“一个风评不佳、需要警惕的前校霸” 转变发生得悄无声息。 只是一起吃过一次饭,月见兔就自己粘了上来。 不是那种光明正大,令人厌烦的死缠烂打。 而是那种悄悄的,伸出小爪子,时不时的挠你一下,像是提醒你別忘了他。 比如,跟他一起去厕所,自己却不进去,就在门口安静地等著。 比如,会在去食堂吃饭时用那种亮晶晶的眼睛轻轻扫你一眼,然后又傲娇的转过头去,像是在等待你主动邀请他。 再比如,作为后勤跟队出去比赛,会悄无声息地站到他身后,不说话,只是安静地跟著。 沉默的、持续的、微妙的,不带任何要求的,就是这样一直跟他。 幸村起初只是觉得有趣,像观察一种新奇的小动物。后来,他不得不承认,月见兔在网球部的训练刻苦到近乎拼命,那种沉默的韧劲让人侧目。 第25章 黑马 而且,真田和柳都逐渐看出,这人在网球上確实有点被埋没的天分,不是大开大合的力量型,而是更细腻、更敏锐的网前感和节奏掌控力。 短暂的视线交匯与无声交流后,月见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可是王者立海大啊!是实力至上、规则严明的立海大!是幸村精市凭藉绝对力量掌控的立海大!是根本不会出现任何乌烟瘴气情况的地方! 於是他那点莫名的感伤和担忧,瞬间没了踪影。他的目光非常自然地从幸村脸上滑开,开始聚焦到旁边还在吵吵闹闹的丸井和渡边身上,甚至嘴角还因为他们滑稽的互动,无意识地牵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幸村精市看著他这一秒转换心情、迅速下线的模样,心下失笑,一丝无奈的弧度攀上嘴角。 又是这样。 每次都是这样。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挠你一下,在你刚刚產生一点兴趣、甚至开始费心解读他那些曲折心思时,他那边已经自己完成了情绪重启,一脸无事发生地进入了下一个频道,留你一个人还在品味上一秒的互动。 像是湖面被投下一颗小石子,涟漪才刚刚盪开,投石的人却已经背著手,吹著口哨,溜溜达达地走远了。 这种奇特的、被单方面中断交流的感觉,对於习惯掌控全局的幸村而言,是一种陌生而新鲜的体验。他看著月见兔那副全然沉浸在眼前热闹中的侧脸,忽然產生了一种明確的衝动...... 他想抓住那只总是隨意投石、又隨意跑开的小金毛的手腕,让他好好站在原地,把那些泛起涟漪的后续,一一说清楚。 不过现在,幸村精市非常自然地將目光重新投向了正在布置训练任务的真田和柳,仿佛刚才那个短暂的对视从未发生。 但他周身那种无形中散发的、略带疏离的气场,却在不经意间柔和了那么一丟丟。 “关东大赛在七月中旬,”真田沉声宣布,声音一如既往的严肃,“我们计划在之前完成本月度的正选选拔赛,確保以最强阵容出战。” 这也是幸村和柳的意思。 “具体赛程和分组,晚些时候会公布。”柳莲二接口道。 部活室內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幸村精市他目光扫过全场,温和却清晰的声音响起:“规则照旧。胜者留下,败者退场。就这么简单。” 他微微停顿,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轻缓,似乎是想开个玩笑:“如果有人想提前来挑战我...也隨时欢迎哦”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整个网球部瞬间鸦雀无声。 这个从地区赛开始就一直坐冷板凳,没有在正式比赛中出手的幸村部长,每次在校內训练赛里一个人都能把他们全体正选虐得死去活来的怪物!!! 这哪里是什么玩笑!分明是魔鬼的低语! 总而言之没人觉得这个笑话好笑。 或许是关东大赛的临近刺激了大家的斗志,这次报名选拔赛的人格外的多,以至於校內排位赛在球场全部打开的情况下都不得不分成三天进行。 四个赛场,每个赛场最终决出的前两名將获得正选资格的挑战权。 当分组名单贴在公告栏时,三號球场周围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月见兔被隨机分在了三號球场。而同样分在这个赛场的,还有部长幸村精市和三年级前辈网球部前任副部长井上英和。 “哇哦……”丸井文太吹破了一个泡泡,同情地拍了拍月见兔的肩膀,“自求多福吧,月见。这签运真是绝了。” 这简直是最死亡的分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个小组实际上只有一个出线名额可以爭夺。 因为幸村毫无疑问会锁定第一个名额。月见兔必须和实力强劲的三年级前辈也是上一任网球部副部长井上英和,以及其他几个同样虎视眈眈的选手,爭夺那唯一的第二个席位。 井上英和抱著手臂站在不远处,二號球场的渡边则笑眯眯的掛在自家的搭档身上:“哈哈,英和要和小兔比赛了嘛,上次练习赛他的发球就已经很重了,你可不要因为他是一年级生,个子小小的就掉以轻心哦!” 井上英和无奈地嘆了口气,好脾气地任由搭档掛著,却一针见血地轻声反问:“你输给小部长难道是掉以轻心吗?” “哇,你这样揭短是不是很过分!”渡边夸张的叫起来,说著竟然转身就往旁边幸村身上掛去,“部长!为我做主啊!部长!” 被突然碰瓷的幸村精市微微一怔,隨即失笑。他优雅地侧身半步,恰好让渡边扑了个空,“渡边学长,我想井上学长的意思是说在立海大,任何时候都不该以貌取人。这是很好的提醒哦。” 渡边立刻蔫了,訕訕地摸鼻子:“hei~hei~,部长说得对。”他偷偷瞪了井上一眼,小声嘀咕,“你们就合伙欺负我吧。” 井上英和看著自家活宝搭档,脸上写满了无奈,却还是好脾气地把他从幸村身边拉回来:“別给部长添麻烦。” 幸村的目光自然地转向月见兔,而月见也恰巧看了过来。四目相对间,幸村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找到丝毫紧张或不安,只有跃跃欲试的专注和平静。 很好,看来不需要多余的安抚。 ————校內排位赛的第一天—————— 月见兔正在场上与一位三年级的前辈交手。自从饮食调整计划严格执行以来,充足的营养和能量摄入仿佛彻底激发了他的身体潜能。 他的击球比以前更加有力,脚步移动更加迅捷轻盈,原本就出色的动態视力和球感也变得愈发敏锐。面对前辈的经验和攻势,他表现得沉著冷静,处理球的方式乾脆利落,甚至带上了一种与他外表不符的凌厉。 月见兔以6-0结束了自己的第一场排位赛。 场边,没有比赛任务的柳莲二正静静地站在那里,手中的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著。 【数据更新:月见兔,身体素质综合评分上升12.7%。击球力度提升显著,反应速度加快,体力续航能力增强。】 【结论:饮食结构调整效果显著。营养摄入达標后,其身体原本被压抑的潜能得到释放,进步速度超乎预期。】 柳合上笔记本,看著场上正在礼貌和对手握手的月见兔。这个曾经差点被逐出网球部的不良少年,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变得强大,即將成为立海大战力中一个不容忽视的新星。 校內排位赛期间,部员们无需再进行额外的日常训练,比赛本身已是高强度的检验。 月见兔早早收拾好东西,背起网球包去找自己街头的网球小伙伴,切原赤也。 “放心吧月见,我觉得这次你肯定可以进入正选的!”一场酣畅淋漓的街头比赛后,两人坐在球场边,靠著破旧的网球网,喝著冰镇的苹果味果汁,切原赤也大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对朋友毫无保留的信任。 月见兔咽下口中酸甜冰凉的果汁,感受著运动后毛孔舒张的畅快。 切原赤也没有听到回应,转头看他的网球小伙伴。夕阳的金光洒在月见兔侧脸上,勾勒出柔软的金色髮丝和长长的睫毛。其实...月见比他矮那么一点点,带出去说自己是学长別人也一定会相信。 而且月见长得好可爱哦,如果是女孩子的话...... 切原猛地摇了摇头,把这荒谬的念头狠狠甩出去。他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隨即,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悄然爬上他的眼眸。他低下头,无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果汁盒。短短几个月,他,切原赤也,自认在街头网球里也算个小高手,却被月见兔这个接触网球不久的新手步步紧逼,甚至在某些方面已经被超越。而这个新手,在立海大那样的地方,竟然还够不上正选的资格…… 这让他有点挫败,像是被无形中比了下去,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的、熊熊燃烧的好奇心与斗志。 那个立海大……究竟强到了什么地步?里面都是些什么样的怪物? 他抬起头,望向立海大附属中学的方向,绿色的眼眸中仿佛有火焰在跳动。他用力將最后一口果汁吸光,发出响亮的嘶溜声,然后啪地一下捏扁了空盒,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月见!”他猛地站起来,声音比刚才更加响亮,带著一股不服输的劲头,“等你成了正选,一定要跟我好好打一场!用立海大正选的实力!” 他要去那里看看。 他一定要去立海大看看!然后,用自己的网球,在那里闯出一片天地! 月见被突然就燃起来的切原小朋友嚇了一跳,好笑的说道:“好好好,我会努力成为正选的。” “你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切原没头没尾地说道,一下子凑得很近,绿色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他脸上来回打量,试图找出变化的根源。 “啊?”眼前海带头小朋友思维太过跳跃,月见兔一时没有跟上,下意识地微微后仰。 “唔……”切原皱起眉头,有点说不上来。他用手比划著名,努力组织语言,“好像……更健康了?脸色比以前好。” 他记得刚认识月见时,对方偶尔会流露出一种易碎般的苍白。 “也更开朗了?”虽然月见现在表情也不算丰富,但眉宇间那种若有若无的阴鬱感淡了很多。 “嗯……也更放鬆了!”最后,他篤定地点头,找到了最合適的词。以前的月见兔时刻警惕周围,有种隨时会逃跑或消失的感觉,而现在,他身上多了一种……安定的感觉。 月见兔听著切原磕磕绊绊却异常精准的描述,心中微微一动,觉得这个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小朋友,在某些方面还真是敏锐得惊人。 他没有承认,只是抬手,轻轻推开了几乎要贴到自己脸上的海带头,语气带著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与敷衍:“可能是你看错了。” “誒?怎么会!”切原不服气地瞪大眼睛,还想再凑近观察,却被月见兔用手掌抵住了额头,无法前进。 “果汁喝完了,”月见兔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转移了话题,“该回去了。” “哦……”切原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也跟著跳了起来,一边收拾自己的东西一边还在嘟囔,“我肯定没看错……” 夕阳將两人的影子拉长,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月见兔听著身边切原嘰嘰喳喳说著下次要用什么新招数,感受著傍晚微凉的风,心里那片被切原的话语搅动起的细微涟漪,也渐渐归於平静。 月度排位赛的第二天,三號球场无疑成为了最热门且备受瞩目的焦点。 其实在排位赛尚未开始之前,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三號球场的出线名额会毫无悬念地被幸村精市和井上英和拿下。 但是一匹突如其来的黑马——月见兔。在之前的每一场比赛都以6-0碾压式的胜利一路胜出。 今天上午的第二场就是新锐黑马月见兔vs网球部上任副部长井上英和的比赛。 於是乎许多其他球场的比赛都以惊人的速度结束。不约而同地迅速围拢到了三號球场周围,里三层外三层,窃窃私语声中充满了期待与好奇。 场上的战况异常激烈,超出了许多人的预料。 实在是这段时间那个长得软软糯糯,会跟在幸村部长后面为了一盒牛奶而软磨硬泡的月见兔形象太深入人心了。他平时安静乖巧,甚至有不少三年级的前辈都忍不住手痒捏过他的脸颊,而他也只是好脾气地笑笑,从不生气。 怎么一踏上球场,就完全变了个人? 眼前的月见兔,身形依旧纤细矮小,但每一次挥拍都爆发出与之截然不符的恐怖力量!球拍撕裂空气,发出令人心悸的凌厉破风声。被他击出的网球,仿佛裹挟著千钧之力,势大力沉,角度更是刁钻至极,带著一股蛮横的、毫不讲理的压迫感,疯狂地衝击著井上英和构筑的防线。 第26章 进入正选 他的球风凶猛、直接、侵略性十足,仿佛要將对手彻底吞噬。 这与他平日那个安静、甚至有些乖顺的形象,形成了天壤之別、近乎撕裂的巨大反差! 围观的人群中不断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 “那、那真的是月见?!” “开玩笑吧……这力道……” “他之前比赛也这么猛吗?” 就连场边的正选们,虽然早已有所心理准备,但亲眼见到月见兔將这份凶猛贯彻到与井上这种级別选手的对战中,依旧感到震撼。 丸井张大了嘴,连泡泡糖都忘了嚼。 柳莲二停止记录,开始认真观看这场出乎他意料的比赛。 渡边也收起了嬉笑神情,双手抱臂,他知道月见已经把自己的相处三年的搭档逼到了绝境。 倒是毛利吹了个口哨,“小月见挺厉害的嘛~” 月见兔,正在用最直接、最狂暴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他的强大和……他要夺取胜利的绝对决心。 事实上,早在抽籤结果出来时,几个正选就私下打过赌,赌三號球场最后出线的会是谁。 “我押井上前辈和幸村部长。”这是当时大多数人的看法。 “唔…我倒是觉得月见/小兔可能会有点惊喜。”这是丸井和渡边的意见。 而现在,月见兔正用他狂野的球风,证明著这份惊喜的可能性。 发球权掌握在井上手中,只要拿下这一局,他就將获胜。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月见兔站在底线,微微喘著气,琥珀色的瞳孔却燃烧著灼人的斗志,紧紧锁定著井上,像一只盯紧猎物的小豹子。 井上英和深吸一口气,准备发球。只有真正站在月见兔对面、完整承受了他所有击球的人,才知道那看似纤细的手臂挥出的球究竟蕴含著怎样凶猛霸道的力量。他的整个右臂到现在都还是麻的,每一次挥拍都像是顶著巨大的阻力,体力的透支远比比分显示出来的更为严重。 他看了一眼对面眼神灼亮、仿佛不知疲倦为何物的月见兔,內心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真是……后生可畏啊。 他拋起球,努力集中最后的力量发出了一记角度不错的一发。 但月见兔的反应快得惊人,瞬间侧身,又是一个爆发力十足的正手抽击!网球如同炮弹般直轰井上的反手位! 井上咬牙勉强追上,手臂的酸麻却让他的回球质量大打折扣,球路稍稍偏高了一些。 就这一瞬间的破绽! 网前的月见兔如同等待已久的猎食者,没有丝毫犹豫,身体迅猛前倾,凌空跃起! “砰——!” 一记乾脆利落的高压扣杀! 网球重重砸在井上场內的空档,弹出场外。 “game,set and match,won by月见兔,7-5!” 裁判的声音落下。 全场寂静了一瞬,月见兔……贏了?! 井上英和看著那颗滚远的网球,甩了甩彻底发麻的手臂,最终无奈地笑了笑,主动走上前,向还在微微喘气的月见兔伸出了手:“打得漂亮……月见。真是……可怕的力气。” 他的语气里带著疲惫,但更多的是坦诚的讚赏和认可。 月见兔愣了一下,隨即握住前辈的手。几乎是在指尖相触的瞬间,他眼中那灼人的锐利和近乎凶狠的斗志便如潮水般褪去,速度快的令人咋舌。 肩膀微微放鬆下来,挺直的背脊收敛了几分,连带著周身那股凌厉的气场也消散无踪。他微微垂下眼睫,变回了那副看起来有点柔弱、甚至很好欺负的乖巧模样,仿佛刚才在球场上大杀四方的是另一个人。 “谢谢井上学长。”月见一脸真挚诚恳。 这强烈的反差让周围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部员们又是一阵恍惚。 “……我刚才是不是眼花了?” “他现在看起来明明就……很好捏的样子啊!” “所以球场上的那个到底是谁?!” 井上英和看著眼前这个瞬间变脸的后辈,也是哭笑不得,只能无奈地摇摇头:“是你打得太好了” 他顿了顿,忍不住补充道,“不过……你这反差也太大了点。” 月见兔只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说话。 但记分牌不会骗人。 三號球场的第二个出线名额,归属月见兔! 这个结果尘埃落定,意味著无论接下来三號球场最后一场比赛的胜负如何,代表立海大出战关东大赛的正选名单中,三號球场出线的两人都已然確定——幸村精市与月见兔。 月见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拖著有些发软的双腿走回休息区。幸好今天他没有比赛了,刚才和井上学长的激烈对决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体力。他心里清楚,最后几局完全是靠意志力在硬撑,如果再多打一会儿,胜负真的难以预料。 必须变得更强。 这个念头前所未有的清晰。他默默地握了握有些颤抖的手,心里已经果断决定將日常训练量翻一倍。 收拾好网球包,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径直走向场地边悬掛著的大型记战板。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对阵表和晋级情况,许多已经结束比赛的部员都围在那里,寻找著自己明天的对手。 月见兔挤进人群,仰起头,目光在“三號球场”的区域仔细搜寻。 找到了。 月见兔站在原地,盯著记战板上【幸村精市vs月见兔】那一行字看了足足好几秒。 他抬眼,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找到正在和真田交谈的幸村。 其实他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小秘密,那个站在世界之巔的少年拳击冠军,越是碰上顶尖的强者,他就会越早进入一种绝对的沉默状態。他会在脑海中將战况模擬,每一个细节都需要在脑海中推演上千遍。对手越强,这个状態来得越早,持续得越久。 那是一种深植於灵魂深处、歷经千锤百炼的近似野兽的直觉。 “月见!恭喜啊!明天对部长加油哦!”一个相熟的同级生兴奋地拍了下他的肩膀。 月见兔足足停顿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看著站在自己不远处笑的一脸和善的同年级生,嘴角微勾:“好,谢谢。” 那位同级生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只当他是今天打得太累透支了,好心安慰道:“啊,累了就赶紧回去休息吧!明天好好打就行!” 因为现在的月见兔平常总是很友好,所以根本没人会觉得他是在故意冷淡或摆架子。 月见兔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他沉默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周遭的喧囂仿佛与他隔著一层透明的薄膜,他的整个世界都已经被那个名字占据——幸村精市。 回到家,关上房门,他將网球包隨手放在门边,自己则滑坐在地板上,背靠著沙发。身体很疲惫,但精神却像被拉满的弓弦,异常清醒。 幸村精市...... 一场场比赛的在脑海上演,无一例外的都是惨败。 更令他心惊的是他始终无法推演和幸村比赛的详细细节,似乎有一团迷雾隔在他们中间,还有那个传闻中令人闻风丧胆的灭五感。 他睁开眼,感受到一种熟悉的战慄感沿著脊椎悄然爬升。这不是恐惧,而是身体在面对远超自身的强大存在时,最本能的预警和……兴奋。 他蜷缩起身体,將脸埋进臂弯,试图平復那过於急促的心跳。 月见兔一大清早刚踏进网球部的大门,甚至还没来得及放下球包,就被早已守候在此的柳莲二和真田弦一郎“请”到了部活室。 桌上摆著一份做得十分精致的鸡蛋蔬菜三明治,旁边还配了一小份水果。他一进部活室,丸井文太就现身说法:“柳昨晚就给我打电话,说你今天比赛前一定忘记吃早餐,特意拜託我早晨帮你做一份带过来。” “……”月见兔看著那份用料扎实、明显花了心思的三明治,心里一阵暖流涌过,同时也对柳莲二的料事如神感到无奈。好的,猜得太准了! 被强制调整饮食以来,他绝大多数进口的食物都是由丸井倾情製作。回想最初那段日子,堪称惨烈。身体本能地排斥肉类,生理性的噁心反胃难以克制,吃了吐,吐了再被要求吃,循环往復。若不是幸村、真田和柳这三位“定海神针”意志足够坚定,手段足够“狠心”,换成旁人,恐怕早就因为心软而放弃了。 也正是得益於那份不近人情的坚持,月见兔的身体才慢慢接受了新的能量来源。现在的他,虽然依旧偏爱素食,但已经能正常地摄入蛋、肉类,脸色红润了,体力也显著增强,昨天能战胜井上前辈,这份功劳至少要记上一大半。 “谢谢,辛苦了。”月见兔拿起三明治,真诚地向丸井道谢。 “不客气啦!”丸井爽朗地摆摆手,隨即又忍不住好奇,凑近问道,“不过月见,怎么会有人总是忘记吃饭呢?你上辈子该不会是什么总统之类的吧,有专人提醒吃饭的那种。” 月见兔被他说得一噎,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微妙的不自然。他默默咬了一口三明治,摸了摸鼻子,心中暗道:bingo,又猜对了。但不是总统啦……不过,確实有专人提醒我吃饭。 毕竟,在他那被严格规划、分秒必爭的过去里,胜利是唯一的信条。他像一台被设置好程序的“常胜机器”,专注起来会完全沉浸,感受不到飢饿与疲惫,也因此需要有人在固定的时间节点,强行將他从那种状態中拉出来,確保机体得到必要的能量补给,以维持最高效的运转。 这个由过往烙印下的习惯,或者说“毛病”,竟然跨越了时空,延续到了现在。 部活室的掛钟指针,悄无声息地指向了比赛时间。 当月见兔出现时,原本喧囂的球场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三號球场。 阳光灼热,空气仿佛凝固。 幸村精市已经站在了球场对面,正轻轻用球拍点著地面,蓝紫色的眼眸抬起,精准地穿越人群,落在了月见兔身上。 两人在网前相遇。 幸村率先伸出手,月见兔垂眸,也伸出手。 两手交握。 幸村的手,和他想像中一样,乾燥,温暖,指腹和虎口处有著清晰的、属於长期握拍形成的茧子,透著一股沉稳的力量感。 “正or反?”充当裁判的渡边微微挑眉,大声开口问道。 幸村目光扫过月见,“正。” 月见兔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表示收到。 猜先结果,幸村发球。 幸村从容地走向底线,从口袋中掏出一颗网球,轻轻拍了两下。 拋球,引拍,挥臂—— 动作流畅、標准、甚至堪称优雅。 但网球离拍的瞬间,却发出了异乎寻常的、尖锐的破空声! 一道黄绿色的流光,以远超月见兔预想的速度和力道,撕裂空气,精准地砸向发球区的外角! 月见兔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几乎凭藉本能向右侧迅猛横移。他的动態视力捕捉到了球的轨跡,但身体的速度却隱隱有些跟不上思维的判断。 “砰!” 球拍险之又险地触及网球,一股沉重的力量瞬间从拍面传导至手臂。月见兔手腕紧绷,努力將球回过网,但回球的质量已然大打折扣,又高又飘地飞向中场。 糟糕! 月见兔心中警铃大作。 果然,幸村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移至网前,如同早已等候在那里。他微微跃起,动作舒展,球拍在空中划出一道简洁的弧线—— “砰!” 一记乾脆利落的凌空抽击,直接轰向月见兔反手位的空档,落地,弹出。 “15-0!” 渡边的报分声响起。 全场寂静。 从发球到上网,再到得分,行云流水,毫无滯涩,仿佛一切早已在他的计算之中。 月见兔站在原地,缓缓直起身,握拍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仅仅一球,他就已经清晰地感受到了—— 那道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名为实力的鸿沟,究竟有多么深邃。 第27章 灭五感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压制中飞速流逝。 记分牌上冰冷地显示著【3-0】。 三局比赛,月见兔一分未得。 不是他不够努力,也不是他发挥失常。恰恰相反,他打出了自己应有的水平,甚至超常发挥,但在幸村精市面前,这一切都像是投入深海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泛起。 幸村的回击永远比他快一步,落点永远比他预判的远一寸。他的每一个意图,每一次变招,都仿佛被对方彻底看穿。 他像一只被无形蛛网层层缠绕的飞蛾,越是挣扎,束缚得越紧。 汗水顺著月见兔的金髮滑落,滴入眼中,带来一阵涩痛。他急促地呼吸著,胸腔剧烈起伏,不仅仅是体力在消耗,精神上承受的压力更为巨大。 “交换场地。”渡边的声音响起。 月见兔沉默地走向对面的半场,与幸村擦肩而过。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稳定得可怕的气息,与自己內心的惊涛骇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场边,原本应该在另外场地比赛的丸井和柳早已结束了战斗,正站在网外凝神观看。真田、毛利、井上等正选也齐聚一旁,气氛凝重。 “完了,”丸井声音带著不忍,“我不忍心看了……部长应该马上要用那一招了。” 他口中的那一招,所有正选都心知肚明,那是足以让任何对手陷入绝望深渊的——灭五感。 柳莲二的目光紧紧追隨著场上那个看似平静,实际也很不同寻常的幸村精市,喃喃道:“今天的精市,好认真。” 从一开始就全力以赴,一分也未让月见拿到。幸村大多数时候是个温和的人,纵然实力压制,也並不会让人感觉到如此难以逾越的、令人绝望的差距。 毛利收起了平日懒散的表情,双手抱臂:“小部长这是……一点机会都不给啊。” 井上英和看著场上那个金髮小学弟倔强却难掩狼狈的身影,回想起昨天自己败在他拍下的情景,轻轻嘆了口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月见兔的实力,也正因如此,他才更深刻地体会到,能將那样的月见兔压制到如此境地的幸村,究竟有多么恐怖。 真田压了压帽檐,沉声道:“面对幸村,任何的侥倖都是鬆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回球场。他们都明白,当幸村精市展现出如此姿態时,比赛的结局,早已註定。 幸村確实超乎寻常的认真,既然对方想看一看,那么他就儘可能把所有的实力展现出来。 真正的,“灭五感”的前奏。 月见兔注意著球的动线,踏步上前,挥拍。 在球拍触球瞬间,一种极其细微的异样感从指尖传来……仿佛隔著一层薄纱击球的感觉?触感比平时模糊了一点点,对位置的感知也微妙迟钝了一瞬。 是错觉?太累了? 念头刚闪过,幸村下一次回击已到。 月见兔咬牙,再次奋力奔跑迎击。 在他完成这次救球,脚步尚未站稳之际,一阵轻微的眩晕感毫无预兆地袭来。眼前的景象似乎晃动了一下,幸村的身影出现了剎那的重影。耳边观眾的低语声,也仿佛被拉远,变得模糊不清,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玻璃。 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怪异的感觉,重新聚焦。 可当他再次看向飞来的网球时,却发现那黄绿色的小球轨跡似乎……变慢了? 不,不是球变慢了,是他对速度的感知出现了偏差! 他依照著变慢的轨跡预判挥拍,结果球却以真实的速度提前掠过他的拍面。 “30-0。” 渡边的报分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著一种不真切的空洞感。 月见兔站在原地,微微喘息,心底第一次升起一股寒意。这不是体力透支的疲惫,这是一种更根本的、更令人恐慌的东西,他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对周围环境的感知,正在被一点点……剥夺。 触觉、视觉、听觉、对速度的感知…… 幸村安静地站在对面,正用他无形的笔触,一点点抹去月见兔感知世界的色彩与轮廓。 月见兔用力握紧球拍,指节泛白。他看向幸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悸。 “game,幸村,4-0!” 月见兔的步伐比之前沉重了许多,指尖的麻木感似乎也在加剧,对球拍的感知越发不真切。 他曾站在世界之巔,也曾被打入谷底,经歷过无数绝望的瞬间。他深知这种身体失控的感觉意味著什么。 他以为他可以凭藉意志力扛过去。 “15-0!” 世界变得更加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臟剧烈跳动和血液流动的声音。视觉里的阴影在缓慢扩大,顏色似乎在褪去,对手的身影和飞舞的网球变得有些朦朧。 触感……几乎完全麻木了。他握著球拍,却感觉不到太多的存在,仿佛手臂的延伸已经失效。 味觉和嗅觉早已消失,口中只有淡淡的铁锈味和一片虚无。 这就是……幸村精市的网球吗? 他曾面对过绝望,甚至与之共舞。但这一次的绝望,如此冰冷,如此寂静,如此……令人无力。 就像慢慢被活埋在一个无声无色的虚空里。 丸井转过头,不忍再看,太狼狈了。 他挣扎得越厉害,感官被剥夺的深渊便回以更彻底的吞噬。更可怕的是,这种绝对的寂静、色彩的褪去、与世界失去联繫的冰冷触感……这一切都太过熟悉了。 熟悉得令他灵魂颤慄。 一种远比输掉比赛更深沉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臟。这不是网球,这感觉……是他曾用尽一切力气才从中爬出的深渊。是那个没有声音、没有色彩、一切都失去意义的、他曾决定永远离开的世界。 又回来了吗? 是不是他无论如何挣扎,最终还是会回到这里? 就在意识即將被那片熟悉的虚无彻底吞噬,最后一丝光亮也要熄灭的剎那,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不甘,混合著对再次坠落的极致恐惧,驱使著他几乎麻木的身体,对著那模糊飞来的黄绿色光影,拼尽最后一切,挥动了球拍! “砰——!” 那球,又快又凶,轨跡低平,带著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撕裂了凝滯的空气! 幸村精市鳶蓝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惊讶。他迅速移动,球拍迎上那颗网球—— 接触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力量猛地撞入他的拍面,震得他手腕微微一麻!这力量,远比月见兔之前任何一次击球都要沉重。 他凭藉绝佳的控制力將球回了过去,但终究还是有点勉强,网球……堪堪擦网,未能过网。 “15-15!” 渡边惊讶地报出分数。 场边一片譁然! 在“灭五感”的深渊中,月见兔竟然得分了?!而且是从幸村部长手中拿下的分数! 幸村精市不动声色地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腕,看向对面那个金髮少年。 果然,不能被这副平日里乖巧、甚至在球场上大部分时间都显得冷静的表象所迷惑呢。这副纤细的身体里,藏著的是足以撼动他的、如同野兽般凶悍的力量和意志。 但这一球后,那爆燃的不甘之火,在短暂地驱散了恐惧之后,也焚尽了他最后的抵抗。 接下来的比赛,再无悬念。 轮到月见兔的发球局。 他只是呆呆地站在底线,手中握著网球,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视觉一片黑暗,听觉万籟俱寂,触感彻底消失…… 他无法拋球,也无法挥拍,任何指令都无法传递到麻木的身体。 时间一秒秒过去。 在漫长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后,裁判渡边不得不开口: “发球超时,视为弃权。” “game,set and match,won by幸村精市,6-0!” 渡边的声音落下,场边立刻就有了动静。丸井文太第一个衝进了球场。他脸上再没有了往日的嬉笑,只剩下满满的担忧和心疼。他几步跑到月见兔面前,双手扶住对方僵硬的肩膀,急切地摇晃了一下。 “月见!月见!你怎么样?能听见我说话吗?看著我!” 那双总是湿润明亮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上了厚厚的尘埃,空洞地望向虚空中的某一点,失去了所有焦距。 丸井脸上的焦急更甚,他又急又担心,同时也有不知道该如何才能把自己的小伙伴从这种状態拯救出来的茫然。 真田、柳、毛利等人也纷纷走入场地,围拢过来,每个人的脸色都异常凝重。他们见识过灭五感的恐怖,但月见兔此刻的状態,似乎比他们以往见过的任何败者都要……糟糕。 幸村从对面球场走过来,仔细查看了一下月见兔空洞的双眼和僵硬的身体状態后,內心微微嘆了口气,但他面上不显转而看向满脸焦急的丸井和保持冷静的柳,问道: “你们的比赛结束了吗?” 丸井一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第一次对敬爱的部长生出了一丝怒气:“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 柳莲二是个理智派,况且他向来理解幸村行事必有缘由,於是平静地回答:“比赛中止了。” 幸村淡淡地看了他们两个一眼。因为四號球场他们两人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正选,所以哪怕一方弃权也可以双双进入正选名单。 “擅自中断比赛,扰乱选拔秩序,”幸村的声音平稳却难以反抗,“罚跑一百圈。” 这个处罚让周围所有人都愣住了。丸井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和不解。 就在眾人以为处罚到此为止时,幸村的目光转向了一旁沉默的真田。 “真田,”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让真田的身体瞬间绷直,“身为副部长,没有及时制止,监管不力。也罚跑一百圈。” 连原本为月见兔担心的部员们都屏住了呼吸。他们从未见过幸村部长如此...不留情面。一连处罚三位核心正选,其中还包括一向最严谨守纪的副部长真田。 与旁人的震惊不同,真田和柳对於这个处置其实並不意外。他们太了解幸村了,这个看似温和的好友,在关乎原则和部队秩序的问题上,从来都有著不容动摇的底线。在他们选择中断比赛、踏入场內的那一刻,心里就已经对此有了准备。立海大的铁律,適用於每一个人,尤其是他们这些肩负表率责任的正选。 “是!太鬆懈了!” 真田这句惯常的训斥,此刻却是对著自己说的。他压了压帽檐,没有任何辩解,率先转身,迈著沉著的步伐走向跑道。柳平静地跟上,同时拉了一把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的丸井。 於是乎,原本还围在场边、心思各异的部员们,此刻一点偷懒或看热闹的心思都不敢有,立刻以最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散开,迅速回到了自己所属的球场,投入到未完的比赛中或专注训练。 幸村接管了这片无声的废墟。他牵起月见兔依旧紧握著球拍的那只手,將球拍取下,转移到自己另一只手上。他空出的手重新牵住月见兔,引导著他走向部活室。 月见兔的身体先是僵硬地抗拒了一下这外来的力道,但那看似温和的掌心,实则霸道,引导的方向又过於明確。他麻木的双腿似乎凭藉著最底层的生物本能,踉蹌了一下,终於被动地、迟缓地跟著挪动了脚步。 部活室內异常安静,只有窗外隱约传来的模糊击球声和风吹过的声音。 月见兔依旧维持著那种僵坐的姿態,仿佛时间在他身上停止了流逝。 “这是哪?” “好黑啊。” “也好安静...” 意识在虚无中漂浮,发出茫然的疑问。这片剥夺一切的黑暗与寂静,却並未带来预想中的恐慌。 为什么……並不恐惧?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在这片黑暗中安安静静地坐著,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笼罩著他。 仿佛只是在等待时间静静流逝,就像……就像那段被刻意遗忘的、生命中最灰暗的尾声。 第28章 羈绊 潜意识里,某个动作先于思考发生了。“林宇”下意识地抬手,指尖想去触摸自己另一只手的手腕內侧。 指尖触碰到的皮肤光滑平整,没有任何预想中凹凸不平的陈旧痕跡。 他愣了一下。 ……这不是他的身体。 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骤然打破了那层平静的薄膜。 ……他是谁? ……或者说……我……是谁? 茫然的疑问再次浮现,却比之前更加尖锐,带著一丝无所依凭的慌乱。 一抹鲜亮的色彩猛地撞破了这片灰暗的思绪——是网球那般明快的黄绿色。 更多与网球相关的画面和感觉涌入脑海,球拍握在手中的扎实感,汗水滑过下巴的痒意,击球时那清脆的爆响,以及奔跑时掠过耳畔的风…… ……网球? ……打网球……快乐吗? 这个问题產生的瞬间,另一股微弱却温暖的情感细流般从心底渗出,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有些陌生的体验。 是网线对面那个漂亮又强大的少年,没有一丝敷衍,用他那深不可测的实力,认真地回应著他的每一次进攻。那一记记凌厉又完美的回球,不曾放水,不曾轻视,是將他视为一个必须全力以赴的、值得尊重的对手。 是今早那个眯眯眼的少年和那个黑脸的少年,一左一右站在部活室前。近乎强迫地让他吃完那份精心准备的健康营养早餐。 早餐,是那个总是带著爽朗笑容的红髮少年为他精心製作的。会勾著他脖子开玩笑,却也会在厨房里为他这个挑食的麻烦傢伙费尽心思、一遍遍调整食谱。 是那个活泼到有些冒失的捲毛小少年,日復一日的陪他练习,知道他自己独居,每天都给发分享很多有趣的事情... 还有很多... 月见兔眨眨眼,浓密卷翘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了几下。世界的顏色一点点在他眼前铺展开来,如同缓慢对焦的镜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那双蓝紫色的眼眸。 月见兔一眼就望了进去。那双眼眸不再是球场对决时如同覆盖著冰雪的深潭,而是柔软又沉静,像雨后初霽的天空。 在那片蓝紫色中,他还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丝未来得及完全敛去的担心,以及在他目光对上的剎那,悄然浮现出极淡的庆幸。 月见兔静静看著,直到那双眼眸中的笑意满溢出来,连眼角也染上了温和的弧度。 他渐渐听到了细微的嘈杂声——窗外模糊的击球声、风声,还有…… 下一秒,部活室的门被“哗啦”一声拉开! 丸井文太气喘吁吁的脸猛地凑到眼前,占据了整个视野,那双因为奔跑和急切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紧紧盯著他: “月见!你终於醒了!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的头髮被汗水浸湿,几缕黏在额前,呼吸急促,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月见兔看著丸井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模样,思绪已经渐渐回归清明,今天他和幸村比赛的时间,四號球场是丸井和柳的比赛。 单纯的和柳比赛,丸井就算输也不至於打的这么狼狈,疑惑浮上心头:“你...怎么了?” 这声带著关切和茫然的询问,让丸井心头猛地一暖,小伙伴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关心自己!隨之而来的,却是一股更复杂的情绪翻涌上来——开心、感动,还夹杂著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神色平静的幸村。冷静下来之后,他比谁都清楚,幸村的决定是正確的。为了观看月见和幸村的比赛而主动认输,这种行为,本身就是对比赛、对网球、对对手柳的褻瀆,是立海大绝不容忍的鬆懈。那一百圈,罚得並不冤。 想到这里,那点小委屈立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反省后的坦然。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脸上的汗,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轻鬆些,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没什么!刚结束训练,跑得急了点!你没事就好!” 他选择了將罚跑的事情轻轻带过。不想说出来让刚刚经歷了一场恶战的伙伴徒增负担。 “你…”月见兔刚开口,就眼前一黑——物理意义上的眼前一黑。 毛利寿三郎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以他標誌性的、如同大型猫科动物般慵懒又精准的动作,一下子从后面扑了过来,结结实实地將月见兔整个脑袋连同上半身都搂进了怀里。 “小——月——见——!”毛利拖长了调子,声音里带著夸张的、如释重负的感慨,“你可算醒过来了!刚才在球场上一动不动的样子,真是嚇死学长了!” 月见兔的脸被闷在毛利前辈带著些许汗味和阳光味道的运动服里,挣扎了几下才勉强露出半张脸,呼吸到新鲜空气。他有些无奈,闷闷的声音从对方的怀抱里传出来:“毛利…学长…喘不过气了……” 丸井看著这熟悉的一幕,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一直静坐旁观的幸村,看著在毛利怀里徒劳挣扎的月见兔,唇角勾笑,一边却伸手,轻轻握住月见兔的手腕,將他从毛利的魔爪中自然地解救出来,拉到自己身侧。 “好了,毛利学长。”幸村的声音带著一贯的温和,却有效地制止了毛利的进一步玩闹。他微微低头,看向还有些晕乎乎、脸颊因缺氧和窘迫泛著薄红的月见兔,轻声问道: “一天没吃东西,饿了吧” 一天? 月见兔茫然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地顺著幸村的视线看向窗外,映入眼帘的,不是记忆中比赛时的灼灼烈日,而是漫天绚烂的晚霞,將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夕阳的余暉透过窗户,温柔地洒在部活室的地板上。 他惊讶地微微张开了嘴巴。 竟然,过去了这么久了吗? “排位赛已经全部结束了。正选名单晚些会公布。”幸村的声音传来,丸井就迫不及待地凑上前,脸上洋溢著纯粹而热烈的开心,大声宣布:“但是月见,你已经是正选了!以后我们可以一起比赛了!” 这句话瞬间穿透了月见兔心中因时间错位和比赛后遗症带来的些许恍惚。 正选…… 他做到了。儘管过程有些艰难,但他终究凭藉自己的实力,贏得了那个位置,贏得了与这群强大的伙伴並肩而战的资格。 暖流涌上心头,驱散了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残余寒意。他苍白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个真正放鬆带著点靦腆,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片刻后他看向幸村,轻声说道:“我饿。” 丸井微微一怔,为什么饿了要跟部长说?明明他丸井文太才是那个天天给月见做便当的人啊! 但幸村却似乎早已习惯这样。他唇角微扬,自然地接话:“好,我们去吃饭。” 丸井看看幸村,又看看月见,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感浮上心头。这感觉...怎么那么像家里养的小猫,明明全家人都餵它,但它饿了一定会跑去蹭某个特定主人的裤腿? 真田和柳同时出现在部活室的门口,两个人看起来要比丸井轻鬆的多,他们早就跑完了,处理完部里的事情才过来的,见月见已经清醒也放下心来。 “很不错的比赛。”真田说道 月见兔微微一愣,隨即笑著摇头:“还差的远呢。” “我是说真的,那股不放弃的精神,是很不错的比赛。”真田是个不屑说谎的人,他既然这么说,那心里便真的是这么想的。 月见兔笑了,不再爭执,“好,谢谢。” 真田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抬手压了压帽檐。 “补充点能量,今日回家好好休息吧。”柳莲二开口叮嘱。 月见兔乖乖点头,“好。” “一起吃饭吧!一起!”突然復活的毛利跳出来说道:“庆祝小月见成为正选!也庆祝……呃,大家都还活蹦乱跳!” “嗯嗯嗯!”丸井点头附和,眼神却不由自主的看著幸村还牵著的月见的手,为什么还不放开呢?是因为忘记了吗? “今天不想吃肉,也不要蛋,虾仁蔬菜什么的通通都不要,可以吗?”月见兔仰起脸看向幸村,琥珀色的眼睛里带著一丝疲惫的祈求。 他刚刚从那个剥夺一切感官的虚无中回来,身体和心灵都本能地抗拒著任何复杂需要感受的味道和触感。此刻的他,只想回归到最简单、最没有负担的状態。 丸井听到这话,立刻就开口说:“那怎么行!营养要均衡!” 柳看著丸井微微摇头,丸井慢慢噤声,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些急躁了。 幸村低头看著月见兔苍白的脸和那双带著恳求的眼睛。他明白,月见兔此刻仍在默默忍受著心理和生理上的双重不適,只是要强的他不想在此时表现出来,徒增大家的担心。 “喝点白粥,吃点清淡的小菜,可以吗?”幸村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温柔。 “好。”月见兔点头。 “那就去后门那家店吧。”丸井自告奋勇地接话,同时非常自然地向前一步,恰好介入到幸村和月见兔之间,仿佛无意间隔开了两人相连的视线。 他热情地揽住月见兔的肩膀,开始滔滔不绝:“那家店的醃黄瓜特別爽口!还有凉拌豆腐也是一绝!虽然没什么味道,但口感滑溜溜的,你肯定会喜欢!” 真田走在队伍最后面,看著前面热闹的情景。丸井揽著月见兔热情介绍,幸村走在稍后一步的位置,毛利在一旁时不时插科打諢。他微微蹙眉,转向身旁的柳莲二问道:“你有没有觉得,月见似乎很依赖幸村?” 柳莲二顺著他的目光看去,想了想说道:“以前就有些趋势,但是並不明显,月见在情绪波动或身体不適时,会下意识地寻求精市的確认和安抚。” 他顿了顿,给出一个专业结论:“可能是雏鸟形依赖吧。” “什么?”真田没听明白这个心理学名词。 柳看了他一眼,换了个更容易理解的说法:“简单来说,就像雏鸟会把第一眼看到的生物当成妈妈。” 真田下意识回想,月见兔失忆后,在校门口遇见的第一个人分明是他。 “第一个与他交谈的人是我。”真田出声纠正。 柳莲二惊讶的微微侧眸,半晌后才说道:“但第一个让他產生安全感的,是精市。” “你给他的初印象是压迫感、严谨、强大、难以接近。而精市...”柳停顿了一下,寻找恰当的表述,“...在他最混乱的时刻,帮他稳定了下来。” 就像在暴风雨中,第一个看到的灯塔不一定最近,但光芒最指引方向的那座,才会被认定为归途。 真田心中微微有些复杂,终究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网球部正选名单公布 【正选】 幸村精市(1年) 真田弦一郎(1年) 柳莲二(1年) 丸井文太(1年) 胡狼桑原(1年) 月见兔(1年) 毛利寿三郎(2年) 渡边春树(3年) 【替补】 井上英和(3年) 名单前一片寂静,隨即响起难以抑制的低声议论。八名正选之中,竟然有六名是一年级新生,这前所未有的阵容比例,如同一声惊雷,清晰地昭示著立海大网球部一个全新时代的来临。 强大的新生力量如同汹涌的潮水,已然势不可挡地成为了主力。 成为立海大正选,隨之而来的实质变化也很快体现。他的储物柜从拥挤的普通部员休息室,换到了更为宽敞、设施也更好的正选专用休息室。 王者立海大本就以实力为尊,虽然是现实了一点,但这个社会本就这样。月见兔接受的心安理得。 唯一让他意外的可能就是没有增加,反而被明確且严格地削减的训练计划了。 时间在有条不紊的训练中流逝,转眼距离关东大赛仅剩一周。 这日部活结束,大家正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往常总是活力四射、像个小太阳一样的丸井文太,却罕见地耷拉著脑袋,整个人蔫蔫的,连那头耀眼的红髮都仿佛黯淡了几分。 第29章 被围堵了 “怎么了,文太?”走在他旁边的月见兔注意到好友的异常,开口问道。 “哎”丸井长长地嘆了口气,哭丧著脸,“我上课偷吃蛋糕被老师发现了,罚我写一千字的检討书,明天就要交。” 一千字啊!想想他就觉得人生黑暗。 月见兔也感同身受地点点头,他被幸村罚写过一次两百字的检討,写起来都很痛苦,一千字確实很嚇人了:“確实很恐怖了。” 那种需要深刻剖析错误、反覆强调不再犯的玩意儿,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在这方面,两人迅速达成了共识。 “哦?上课吃蛋糕?” 丸井和月见兔同时一僵,缓缓转过头,只见幸村精市不知何时走到了他们身后,正微笑著看著他们。 还不等丸井挤出解释的话,另一道低沉威严,蕴含著怒火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响起: “上课吃蛋糕!丸井文太!太鬆懈了!” 真田弦一郎黑著脸大步走来,“一千字检討太少了吗?!立刻去跑二十圈!跑不完不准回家!检討书一个字也不能少!” “誒——?!真田副部长!不要啊!”丸井的哀嚎声响彻了整个社办。 月见兔此时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莫名有点心虚。 自己好像、似乎、大概……也曾经不止一次在上课时分,偷偷啃过小麵包或者飞快地吸溜过牛奶…… 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不能现在想起来了就连带他吧? 他做贼似的转动眼珠,偷偷瞟了一眼走在自己身旁的同桌幸村精市。 只见幸村唇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鳶蓝色的眼眸微侧,正好精准地捕捉到了他偷偷打量过来的视线。 那眼神温和依旧,却让月见兔的心臟猛地一跳,瞬间得出了另一个更为可怕的结论: 跑圈不恐怖,写检討很恐怖,但是……被自家这位同桌兼部长盯上,才是最恐怖的! 果然,还是乖乖遵守所有规定比较好! 但是,打脸来得如此之快。 隔天,月见兔发现自己的洗髮水恰好用完了,於是放学后顺路去了学校附近的超市。 他目標明確地走向洗护用品区,拿起常用的那一款。去结帐时无意中看见琳琅满目的牛奶货架上,他最钟爱的牛奶品牌推出了限定的蜂蜜黄油新口味。 他是最爱草莓牛奶,但是每次出新口味也总是要买来尝一尝的。 可是幸村不让他私下偷偷喝牛奶,他已经遵纪守法很长一段时间了。 就这样纠结著付了买牛奶的钱,他拎著购物袋走出超市,晚风吹在脸上,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微妙的心虚。 其实,偷偷喝掉幸村应该也不会发现的...吧? 唔,真的吗? 月见自己反问自己,隨即有些挫败的垂下头。 不好意思的掏出手机给可恶的某人打电话。 ...... 另一边,社办室內。 幸村精市正和柳莲二对著摊开的几所强校资料进行分析,桌上还散落著一些数据和对阵表。手机振动响起,幸村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看到月见兔的名字时,有些惊讶地微微挑眉。 这个时间点,月见兔通常已经在家了,除非…… 他按下接听键,將手机放到耳边:“摩西摩西,月见?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才传来月见兔微有些心虚气短的声音,背景音里还有街道的杂音:“我最喜欢的品牌,出了新口味的牛奶。就是...嗯..” 幸村听著他支支吾吾的声音一时失笑:“所以你已经买了吗?” 一旁的柳莲二虽然听不清具体內容,但听到牛奶两字已经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些无奈的摇头。 “嗯。”月见兔对著手机点头。 幸村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这个意志力超级顽强的小少年,在牛奶面前,尤其是新口味,几乎是不存在的。 “那作为交换,晚上的睡前牛奶今天就不许喝了,知道吗?”幸村笑著说道。 “......好吧。”月见兔有些不情愿,每天晚上的固定睡前牛奶都是他磨了好久幸村才同意的。 幸村轻笑著掛断了电话,一抬头就对上好友莲二打趣的目光。 “精市,我可不记得之前你是这么乐於助人还好说话的人。” 幸村將手机放回桌上,重新拿起一份资料,没有正面回应好友的疑惑,“是嘛?” 他垂眸看著手中的数据报表,眼前却浮现出那只小金毛捧著新口味牛奶时,明明很想喝却还是先打电话来报备的纠结模样。唇角不自觉地又扬起一丝笑意。 柳看著好友难得外露的情绪,他想起那个“雏鸟理论”,现在倒觉得不太准確,这哪里是雏鸟认妈妈,分明是饲养员对自己饲养的小动物越来越纵容了。 “根据数据,”柳平静地开口,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你最近因他而笑的频率提升了42.3%。” 幸村闻言微微挑眉,还没等他开口,月见兔的简讯就进来了。 【生气,新口味不好喝,我的睡前牛奶没有了!】 幸村看著这条充满怨念的简讯,几乎能想像出对方生闷气的表情,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 【这样啊……那真是太遗憾了。所以,下次还要恰巧尝试这种风险很高的新口味吗?】 【不要了吧....】 才怪!幸村淡淡下了结论。他太了解这种月见对喜欢的事物毫无抵抗力的心態了。 【不要一边走路一边玩手机,早点回家休息。】 社办室里,柳淡淡的看著两人传短讯,撇到了两人的通讯內容的他缓缓开口:“意料之中的结果。根据数据,而月见在味觉上其实相当保守且念旧。” 幸村轻笑出声,摇了摇头:“小孩子一样” 柳看著好友难得真正柔和的神情,在心底默默更新了一条非量化数据—— 某些人嘴上说著“小孩子一样”,实则对此享受得很。 月见兔今天可能真的有点倒霉。 作为一位失去记忆的前校霸,他一直过著风平浪静的生活。只要他不去招惹別人,几乎也没什么人敢招惹他。 他还正在为自己痛失睡前牛奶而闷闷不乐、抄近路穿过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时,步子慢慢停了下来。 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瞬间將他从情绪中拉出。 他平静地转身回头,看见进来的巷口已经被三四个人影堵住。再转回前方,去路也被同样数量、面色不善的人截断。这些人穿著隨意,眼神却带著混混特有的痞气和毫不掩饰的恶意,明显是衝著他来的。 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人啐了一口,恶狠狠地盯著他:“哟,这不是月见兔吗?听说你失忆了?” 月见兔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著对方。 他快速扫视著前后包围他的人,总共八个,体型都不小,手里没看到明显的武器,但架势熟练,显然是老手。 “怎么?不记得我们了?”领头那人见他沉默,嗤笑一声,带著同伙慢慢逼近,“当初你可是威风得很啊,把我们兄弟两个送进医院躺了半个月。这笔帐,今天该算算了!” 月见兔对恶,有著本能的感受力。他知道对方来者不善,索性就不废话,只是沉默地弯腰,將书包和装著洗髮水的购物袋轻轻放在墙角地面,避免在接下来的衝突中损坏。 就在他直起身的瞬间,左侧一人猛地抽出別在腰间的短棍,带著风声狠狠砸向他的头部! 月见兔根本没有闪避! 他以快得惊人的速度直接迎上,左手如同铁钳般精准擒住对方挥棍的手腕,猛地反向一折!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伴隨著惨叫响起。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的右拳如同出膛的重炮,带著撕裂空气的短促呼啸,直接轰在另一名从正面扑来之人的胃部! “呃啊!” 那人连像样的惨叫都发不出,眼球瞬间暴突,像只被煮熟的虾米般蜷缩著跪倒在地,剧烈地呕吐起来。 这电光火石间的反击狠辣且迅速,没有丝毫多余动作,瞬间废掉了两人! 原本带著戏謔笑容的混混们全都愣住了,逼近的脚步下意识地停顿,脸上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这和他们预想中失忆后可以隨意拿捏的场景完全不同! 月见兔站在原地,微微甩了甩左手,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巷子里泛著冷冽的光,开玩笑,他是从那个骯脏又危险的贫民窟爬上来的人,战斗与反击,本身就是他刻在骨血之中的本能。 “兄弟们,一起上!”领头的混混从震惊中回过神,脸上闪过一丝狠厉,上次他们两个人才被月见兔打成重伤,但是月见兔自己也伤的不轻!这次们六个人一起上,不相信制服不了这个身材矮小的小鬼! 六道身影同时从前后两个方向扑了上来!棍棒、拳头,甚至还有闪著寒光的小刀,交织成一张危险的网,瞬间笼罩了月见兔所有闪避的空间! 月见兔的眼神愈发冰冷平静,侧头避开挥来的棍棒,同时矮身让过横扫的腿,手肘如同精准的攻城锤,猛地向后撞去! 但人数的劣势终究难以弥补,就在他拧断第四个人手臂的瞬间。 “咔嚓!” 一根钢管从视觉死角重重砸在他格挡的右臂上! 钻心的疼痛让他动作一顿。 但也仅仅是一顿。 月见兔的眼神骤然结冰。 他根本不给对方第二次机会,受伤的右手强行发力抓住钢管,左腿已如战斧般扫向对方膝窝! “咔嚓——!” 更刺耳的骨裂声响起,那人惨叫著跪倒在地。 六十秒。 仅仅六十秒。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八个混混,此刻全在地上痛苦哀嚎。唯一站著的月见兔微微喘息,右臂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他小幅度甩了甩手,確认没有伤到骨头之后就放心下来,他冷漠地扫视了一圈地上滚来滚去求饶的人,仿佛只是看著一堆垃圾。弯腰用那只没怎么受伤的手捡起自己的书包和洗髮水,拍了拍上面的灰,然后一言不发步履平稳地从倒了一地的人中间穿行而过,离开了巷子。 巷口的风吹动他金色的髮丝,拂过那双尚未完全恢復平日温润的琥珀色眼眸。他低头看了看右臂瞬间狰狞起来的伤势,眉头微微地蹙了一下。 不是担心伤势,而是想到…… 这恐怕瞒不过那个人。 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指尖在通讯录里那个名字上停顿片刻,最终还是收起了手机。 算了,先回家吧。 由於立海大的校是墨色的绿色西装,里面是白色的衬衫,有短袖的,也有长袖的,学生们可以根据冷暖自己搭配,在加上月见兔比较能忍疼,所以到现在还没有人发现他的不对。 下午训练,月见兔穿著长袖外套,拉链敞开,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跑步、挥拍、力量训练,直到和真田进行对打练习...... “月见!刚才的反手切削动作太慢了!脚步也跟不上!太鬆懈了!”真田沉著脸,毫不留情地指出问题,一记凌厉的抽击精准地打向月见兔的反手位。 月见兔咬牙追上去,右臂挥拍时传来的尖锐刺痛让他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滯和变形,回球质量大打折扣。 “40-0!” 又一分后,真田的眉头锁得更紧,声音更加严厉:“你的注意力在哪里?!刚才那个机会球为什么不用正手强攻?!手腕软绵绵的像什么样子!” 月见兔抿紧嘴唇,没有辩解。 旁边球场,正在和幸村进行对打练习的柳莲二听到了真田第二次的训斥,敏锐地停下了动作,转头看了过来。他与网对面的幸村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同时走到网前。 “精市,”柳低声说道,目光锐利地锁定在月见兔的右臂上,“月见的动作有问题。不是注意力分散,更像是右臂不敢充分发力。引拍幅度和击球速度都有显著下降。” 第30章 报警 幸村此时也早已注意到了月见兔那不自然的击球姿態和略显苍白的脸色。 两人安静地注视著隔壁球场。只见月见兔再次试图应对真田一记势大力沉的回球,他的脚步跟上了,但挥拍瞬间,右臂明显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凝滯,导致击球点偏移。 啪!球再次无力地撞在拍框上,飞向界外。 第三次明显的失误。 幸村不再犹豫,开口叫停:“真田,月见。暂停一下。” 他的声音让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真田收起击球的姿势,皱眉看向幸村。 月见兔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变化,只是依言淡淡地收起了发球姿势。 幸村和柳穿过球场之间的隔网,走了过来,目光直接落在月见兔下意识微微向后藏的右臂上。 “月见,”幸村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著一丝令人感到陌生的严肃与压迫:“你的手臂怎么回事?” 真田此时也彻底反应过来,结合刚才对打时种种违和感,黑沉的目光立刻锁定了月见兔的右臂:“你受伤了?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不说!” 柳莲二就算不是数据派也都能观察到今日月见的状態不及平时的一半,想来是伤的有些严重的。 丸井听见动静跑了过来,他才不是很有耐心的人,抓过月见的手臂就把袖子擼了上去。 月见並非没有察觉,实际上丸井一靠近他就察觉到了,但是他没有抵抗,也没有阻止,只是沉默地、顺从地任由丸井动作。 袖子被猛地推至手肘以上,一道狰狞的、紫红色的肿胀淤痕,如同丑陋的烙印,赫然盘踞在他白皙的小臂上!淤血的范围很大,中心处顏色深得发黑,边缘泛著青紫和嚇人的黄绿色,明显是遭受了沉重的钝器击打,而且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 “嘶——”丸井倒吸一口冷气,抓著月见兔手臂的手都抖了一下。 真田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黑沉如铁。 就连向来好脾气的柳都明显地皱起了眉头:“月见,你太乱来了!” 幸村大多数是个温和且疏离的人,一般不会有这么明显的怒气显露,此刻却异常清晰。他脸上惯有的淡然神情消失殆尽,蓝紫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风暴在凝聚,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沉重。 他轻轻拂开丸井的手,自己则用指尖极轻地、近乎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淤痕的边缘。 月见睫毛不受控制的轻轻眨了几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种强烈的心虚感。 幸村真的很想让这个一脸无辜又可恨的月见兔现在就把事情原原本本,从头到尾的讲清楚,但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先去医务室。 不知何时走过来的渡边也是一脸的担心,幸村抬头和他对视:“我带他去医务室,辛苦学长帮我盯一下训练。” “没问题,交给我吧。”渡边立刻应下,担忧地看了一眼月见兔的手臂。 一路上,幸村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走在前面。他握著手腕的指尖温热,步伐稳定,但月见兔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从那背影传来的、几乎实质化的低气压,这种沉默比任何质问都让人难熬。 直到走进空旷的医务室,幸村反手关上门,將月见兔按坐在病床上,自己则拉过一旁的椅子坐在他对面,双手抱臂放在胸前,像是在竭力压制莫名情绪,片刻后抬起眼,用那双恢復了平静却更加深邃难测的蓝紫色眼眸直视著他:“现在没有別人了,告诉我昨天放学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幸村刚拉著月见走出球场的时候,渡边看了眼一脸担心的真田,嘆了口气:“想去就去吧,不要总是这么彆扭,月见现在应该也很需要你们的帮助。” 真田依旧沉默,柳莲二点头:“那拜託学长了,一会我们可能还要去一趟派出所报案。” 渡边点头:“应该的,等这边训练结束我们过去帮忙。” 场景回到医务室,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月见兔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不知道“月见”之前的恩怨,可是看著对面的幸村,终究还是踌躇著开口:“其实...我也不知道之前的事,就是回家的时候被堵在了巷子里。” 幸村掏出手机,迅速翻动通话记录和简讯,虽然知道自己不可能遗漏月见的电话或者信息,但还是不死心的检查了一遍:“发生了这样的事,你第一时间都没有想过联繫我?” “当时没时间...”月见兔转过头。 幸村不准许他现在逃避和藉口,伸手轻轻將他的脸掰了过来,语气严肃又冰冷:“我是说之后,为什么没有联繫我?” “......” 月见兔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能说出话来。那双总是清澈的琥珀色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复杂的阴影,里面交织著心虚、倔强,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完全理解的委屈。 他该怎么解释? 他昨天也有一转念的想要联繫幸村,可是,觉得麻烦,且似乎是否有点没有必要? 怕被责备,怕对方觉得自己是个麻烦,是否也隱隱害怕对方觉得自己还活在另一种充满暴力的世界里?也或许,还怕被拒绝? 这些混乱的念头在他心里衝撞,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幸村看著他这副沉默抵抗的样子,胸口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但与此同时,一种更深沉的担忧攫住了他。他鬆开手,向后靠回椅背,试图让自己的语气缓和下来,却依旧带著不容错辩的严厉,竟直呼起了他的全名:“月见兔,看著我。” “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今天真田发现异常,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等到伤势恶化?还是等到那些人再次找上门?” 在门外听完全部的柳莲二和真田抬手敲门,幸村深深的看了眼一直沉默的月见兔,起身去开门。 真田一进门眼神就扫过化身为沉默的倔驴月见兔:“立海大不会容忍任何形式的暴力。无论是校內还是校外。” 柳是当下最理智的那个:“我已经联繫了校医,他一会会过来帮你处理伤势,处理好后我们去警局报警,这件事必须处理” 医务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校医很快到来,专业地为月见兔处理手臂上的淤伤。 “软组织挫伤,有点红肿淤血,好在没有伤到骨头。我会给你开点药膏,24小时內每隔几小时敷一次,儘量减少活动,尤其是避免剧烈运动和使用这只手臂发力。” 处理好手臂的伤后又问道:“这位同学,还有別的地方受伤吗?” 月见兔摇摇:“没有了。” 幸村的目光始终落在月见兔脸上。他知道月见不擅长撒谎,但有时候会对自身的状况有点稀里糊涂,或者说,习惯性地忽略掉不严重的伤。 幸村回想起今天对打时月见那几个略显彆扭的转身和避让动作,以及他被真田训斥“动作迟缓”的细节,心里有了猜想。 一直沉默的幸村开口:“麻烦老师,再帮他看一下背上有没有伤。” 月见兔闻言下意识地就想拒绝;“真的没有了,我没觉得背上……”他话还没说完,就在幸村平静的注视下消了音。 让你解释的时候你一言不发,现在帮你看伤你到知道开口了。 校医依言,让月见兔稍稍转过身,撩起他背后的衣服。 一片面积不小的、已经泛出深紫色的可怕淤青赫然暴露在空气中,横亘在他清瘦的背脊上,显然是被重物狠狠撞击过的痕跡。 连月见兔自己回头瞥见时,都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些许真实的惊讶,似乎才意识到伤得这么明显。他之前只觉得后背有些闷痛,远不如手臂的刺痛感清晰,便没多想。 幸村看著那片触目惊心的淤青,闭了闭眼睛。当他再次睁开时,那双蓝紫色的眼眸里只剩下一种冰冷又令人心悸的平静。 被打成这个样子...... 幸村的情绪几乎从不会失控。作为务实的行动派,他习惯性地先解决问题。但这次,他被强烈的情绪包裹,那是一种尖锐的心疼,混合著对施暴者的愤怒,以及对月见兔这种近乎自虐般忽视自身伤势的无力感。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將翻涌的情绪压下。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 他轻轻拉起月见兔的衣服,动作异常轻柔,仿佛怕碰碎什么。然后对校医说,“麻烦您了,请一起处理吧。” 校医开始为月见兔背部的淤青上药时,幸村转向真田和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硬:“弦一郎,你去联繫学校安保部门,要求调取昨天放学后学校周边所有巷口的监控录像。柳,你去跟老师和学生会打声招呼,说明事情的恶劣性。一会我们警局集合” 安排好一切,他才重新將目光落回月见兔身上。看著药棉擦过那片狰狞的淤青时对方微微蹙起的眉头,幸村垂在身侧的手无声地攥紧。 他清楚地知道,此刻冷静高效地处理问题,才是对月见兔最好的保护。但心底某个角落,名为理智的弦正发出濒临崩断的嗡鸣。 真田和柳没有任何异议,立刻转身离去,步履匆匆。 医务室里只剩下药水气味和轻微的呼吸声。 校医处理完伤势,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也离开了。 当门被关上的那一刻,房间里陷入了彻底的寂静。 幸村走到月见兔面前,没有坐下,只是静静地站著,低头看著他。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 他伸出手,指尖在即將触碰到月见兔脸颊时停顿了一下,最终却只是落在他柔软的金髮上,极轻地揉了揉。 “等从警局回来,”幸村的声音很低,带著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平静,“我们再好好谈谈。” 一只cos鸵鸟的月见兔,看著幸村有条不紊地处理好事情的后续安排,一瞬间负罪感与愧疚感撕扯著心头。 他低著头,金色的髮丝都显得蔫蔫的。幸村越是冷静,越是把事情处理得妥帖周到,他就越是觉得自己像个不懂事净添乱的孩子。 幸村就在他身边站著,没有说话。 月见兔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发顶,他盯著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甲无意识地抠著网球部训练服的运动裤布料。 “……对不起。” “给你……添麻烦了。” 这句话说得又轻又快,带著浓浓的自责和不安。虽然、虽然...他上一世是媒体讚誉的超级新星,可是经纪人乃至教练,对他的容错率都很低,一般闹出乱子,总是要被斥责很久。 他偷偷抬起一点眼帘,想从幸村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却正好撞进那双深邃的蓝紫色眼眸里。那里面没有他预想中的责备,反而是一种他看不太懂的、复杂的情绪,像是……无奈,又像是拿他没办法的纵容? 幸村轻轻嘆了口气,这声嘆息像羽毛一样扫过月见兔的心尖。 “月见,”他终於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永远不需要为遇到麻烦而道歉。” 儘管幸村这么说,可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月见还是心虚地不敢和幸村对视,像个做错事的手足无措的小孩子,就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这种状態一直持续到警局,面对警察专业的询问时,月见兔挺直了背脊,脸上恢復了惯常的冷静模样。他应答清晰得宜,语气平稳,完全看不出刚才在医务室里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子。 “昨天下午5点20分左右,在立海大附属中学后门第二条巷子。” “对方八人,携带棍棒和刀具。” “领头的人提到这是旧帐,但我对此没有记忆。” 他的敘述简洁客观,甚至主动补充了对方可能具备的报復动机。这副沉著冷静的姿態,让做笔录的警官都多看了他两眼。 幸村站在一旁,安静地听著。他看著月见兔此刻与刚才判若两人的镇定表现,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这孩子不是不会保护自己,他只是……还没学会在信任的人面前放下戒备。 第31章 心安即是归处 当警官问及伤势时,月见兔下意识想轻描淡写地带过,幸村却適时地上前一步,平静地补充:“除了手臂,背部也有大面积淤伤,校医已经处理过。我们已经拍照,可以提供证据。” 月见兔闻言,刚刚建立起的冷静外壳微微裂开一条缝,耳根悄悄红了。 幸村的手机里,清晰地存著他伤势的照片。他做事向来周全,在医务室时就已经留存了证据。 由於月见兔提供的时间地点十分精准,警方调取监控的过程非常顺利。清晰的监控画面很快锁定了一群形跡可疑的人员,与月见兔描述的数量和特徵基本吻合。 “找到了。”负责查看监控的警官说道,“画面拍到了他们进入巷子的过程。” 幸村立即將確切的时间点通过手机发送给了真田。真田和柳那边应该也已经从学校安保部门拿到了相应时间段的监控,两边信息可以迅速核对,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办案警官看著这群做事条理清晰、配合默契的少年,忍不住感嘆:“你们立海大的学生,效率真高。” 月见兔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看著幸村与警方沉著沟通的侧影,看著手机上真田回復“已收到,正在比对”的讯息,心里那种添麻烦的负罪感,渐渐被一种奇异的安心感所取代。 原来...被保护、被支持的感觉,是这样的.... “巷子里的监控属於另一个片区,我们已经致电,一会他们会发过来,稍等一下。” 当那段关键的巷內监控画面终於出现在屏幕上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与警方预想中,单方面被欺凌的场景截然不同—— 画面里的金髮少年面对八人的围攻,展现出了令人震惊的战斗能力。他的反击精准、迅猛,每一个动作都凶猛得可怕,在极短时间內就放倒了多数对手。 办案警官惊讶地转头看向月见兔,似乎无法將画面中那个凌厉的身影与眼前这个安静乖巧的少年联繫起来。 而幸村—— 他紧紧盯著屏幕,看著月见兔在人群中的每一个闪避、每一次出击,看著那根钢管重重砸在他手臂上的瞬间,看著他受伤后反而更加狠厉的反击... 幸村放在膝上的手无声地攥紧。 他確实震惊,但震惊的並非月见兔的身手,而是这孩子独自承受了这样的危险,並且在受伤后依然选择了沉默。 月见兔低著头,不敢看屏幕,更不敢看幸村的表情。他知道监控会暴露什么,那个与平日形象截然不同的、近乎凶狠的自己。 短暂的沉默后,办案警官轻咳一声,语气复杂:“这个...虽然算是正当防卫,但你这身手...” 他看了眼监控画面里横七竖八躺著的混混,又看了眼验伤报告上月见兔的伤势,表情有些微妙。从结果来看,反倒是对方伤得更重些。 月见兔垂眸,似乎早有预料一般,也似乎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 幸村压下心中翻涌的不满,声音冷冽如冰:“警官,我的部员是在放学路上被多人持械围堵,他的行为完全属於自卫。现在,我们是否应该重点关注这群社会人员骚扰、袭击未成年学生的问题?” 他上前一步,蓝紫色的眼眸锐利地直视著对方,语气中的压迫感几乎凝成实质:“还是说,我们不清楚法律,在面对致命伤害回击时,还要优先保证施暴者的安全?” 这句话问得极重,让办案警官的神色立刻严肃起来。他意识到眼前这个气质温和的少年,不仅逻辑清晰,而且態度极为强硬,对法律条款的理解也异常精准。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警官立刻正色道,“正当防卫的认定我们会依法进行。目前证据链完整,对方持械、多人围攻、有报復动机,这些都非常清晰。” 一直沉默的月见兔轻轻吸了口气,悄悄抬眼看向挡在自己身前的幸村。那道挺拔的背影仿佛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將所有的质疑和压力都隔绝在外。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混合著酸涩的暖流,悄然漫过他的心间。 没有人压著他低头道歉。 没有人因为他展现出与外表不符的强大,就理所当然地判定是他的过错。 这个人,只是坚定地站在他身前,为他挡住了所有不公的质疑,將是非曲直掰开揉碎,清晰地摆在所有人面前。 他一直想要的……无非就是一个公平。 一个不会因为他能打就认定他活该受伤的公平。 一个不会因为他习惯沉默就忽视他委屈的公平。 而幸村精市,给了他这份公平,甚至更多—— 那是一份不问缘由的信任,一种斩钉截铁的维护,一个永远会挡在他身前的身影。 他低下头,掩饰住微微发红的眼眶,將这份滚烫的触动悄悄藏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警局的门被再次推开,真田和柳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真田手中拿著一个文件夹,神色冷峻,柳则在一旁用平静的语调向迎上来的警官说明情况。 “这是我们能从学校及周边商户获取到的监控截图,以及通过一些渠道初步確认的几名主要涉事人员的姓名和年龄信息。”柳將资料递了过去,“希望能对你们的调查有所帮助。” 有真田和柳接手后续与警方的沟通,幸村轻轻吐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鬆弛。他侧过头,对月见兔轻声道:“这里交给他们,我们出去透透气。” 说完,他便自然地拉起月见兔的手腕,带著他走出了略显压抑的警局大厅。 门外,夜风带著凉意,吹散了室內滯闷的空气,也吹拂著月见兔额前柔软的金髮。幸村在台阶前停下脚步,鬆开了握著月见兔手腕的手。 月见兔垂著头,盯著自己的鞋尖,等待著预料中的进一步询问。他设想了许多种可能,却唯独没有料到落在自己肩头那安抚温柔的手。 月见一直紧绷的身体突然失去了力气,他几乎是踉蹌地向前一步,將额头轻轻抵在了幸村的肩头。 他闭上了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阻隔外界的一切,也能挡住自己眼底汹涌的热意。 幸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全身心交付般的依赖撞得微微一怔。一股强烈的衝动涌上心头,想要將怀中这具单薄颤抖的身体狠狠揉进怀里,想要用最直接的方式確认他的存在与安全。 但他悬在空中的手只是停顿了一秒,最终落下去时,却只是克制地、轻柔地拍抚著月见兔的脊背。动作规律而温和,带著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 他不能放纵自己。 此刻的月见兔像一只受惊后终於找到庇护所的小动物,任何过度的情感流露都可能嚇到他。那份几乎要破笼而出的心疼与后怕,被幸村用强大的自制力牢牢锁在了心底。 他只是稳稳地站著,如同一座沉默的山,承受著对方全部的重量,提供著支撑,却小心地收敛著自己几乎要满溢的情绪。 “好了,没事了。” 他低声说,声音比夜风还要轻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这句平静的安抚之下,是怎样一片波涛汹涌的海。 若说之前他还气恼月见兔的隱瞒和沉默,那么就在刚才的警局里,在那位警官因月见的身手而流露出微妙神色的瞬间,幸村就全都懂了。 他懂了月见兔为何在受伤后选择独自承受。 懂了那如海的沉默之下,藏著怎样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害怕因为自己的能打,就被理所当然地判定为有错;害怕展现出的强大,反而会成为被指责的理由。那是一种被误解太多次后,形成的绝望的自我保护。 所以,这孩子才寧愿自己舔舐伤口,也不敢冒险去考验他人的理解和偏向。 至於为什么一个失忆的人,会对因强大而被误解怀有如此深刻的、近乎刻入骨髓的感受…… 幸村並非没有察觉这其中的矛盾。那敏锐的神经早已捕捉到了这个疑点,但此刻他无心也无力去深究。或许在他內心的最深处,早已模糊地感知到了月见兔身上重叠的谜影,只是现在,他选择將这个疑问轻轻搁置。 此时此刻,他唯一想做的,就是送这个身心俱疲的孩子回家,让他能在熟悉安全的环境里,好好地、安心地睡上一觉。 他稍稍退开半步,为两人之间拉回了一个恰当的距离,“走吧,我送你回家。你需要休息。” “……结束了吗?”月见兔抬起头,飞快地用手背擦拭掉眼角的湿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剩下的交给莲二他们吧。”幸村语气关切,“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休息。” 月见兔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垂落,看向自己受伤的右手,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焦虑和低落:“可是……比赛……” 关东大赛近在眼前,他好不容易才爭取到的正选位置。 这句话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痛了幸村。到了这种时候,这孩子心里装著的竟然还是比赛和责任。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拂开月见兔额前被泪水沾湿的一缕金髮,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月见,”他凝视著那双依旧泛红的琥珀色眼睛,声音低沉而坚定,带著一种能安抚一切焦躁的力量,“立海大还没有脆弱到,需要依靠一个伤员去贏得胜利。” “你的队伍,”他微微停顿,確保每个字都清晰地烙印在对方心里,“和我,都在这里。所以暂时依靠我们,也没关係。” “是啊小月见,要相信你的伙伴们嘛!” 毛利带著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月见兔抬起头,越过幸村的肩膀,看到训练结束后匆匆赶来的大家正站在警局门口的灯光下—— 丸井脸上还带著运动后的红润,手里小心地捧著一个保鲜盒,不用猜都知道是给月见兔准备的食物。胡狼在他身边,露出可靠踏实的笑容。渡边正懒洋洋地挥手,井上则投来温和关切的目光。 他们都在这里。 在他最需要的时候,他们赶来了。 幸村侧过身,让月见兔能看清所有人,这个简单的动作胜过千言万语。 “小兔,遇到这种事就该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学长啊!”渡边走过来笑著揉乱月见兔的头髮。 “比赛的事情就不用担心了,我们会带著你那份去贏得胜利的。”胡狼开口安慰他。 场面瞬间热闹起来,关切的话语和轻鬆的笑闹將月见兔团团围住。他感受著这份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温暖,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包裹著他。在这份鬆弛中,一句极轻的低语无意识地从他唇边滑落,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嘆息:“活著……真好。” 丸井立刻揽住他的肩膀,用力拍了拍:“当然了!別说这种丧气话啊!” 胡狼也点头:“已经没事了。” 大家都以为他只是在感慨刚刚摆脱了街头混混的袭击,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可是站在他身侧的幸村,心臟却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猝然攥紧。 那声音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著一种……近乎破碎的重量。那不是一个刚刚打贏了架的少年该有的语气,那里面没有胜利的余悸,没有单纯的放鬆,反而浸透著一种连幸村都无法完全理解的、深不见底的……疲惫,与一种失而復得般、带著痛楚的珍视。 就仿佛……他曾真正地、彻底地失去过“活著”这件事一样。 这个荒谬的念头一闪而过,却让幸村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他不知道这感觉从何而来,也不知道月见兔为何会流露出如此深刻的情感,但他清晰地接收到了那份隱藏在平静下的、震耳欲聋的悲鸣。 幸村收紧握住他的手,將那份无形的重量稳稳接住。 “好了,”他抬起头,声音恢復了往常的温和,对眾人说道,“先送月见回家吧。”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响应,丸井举著保鲜盒嚷嚷著要看著月见兔吃完,毛利笑著去拦车。在骤然热闹起来的人声里,那段过於沉重的低语仿佛只是夜色中的一个错觉。 第32章 所谓成长 就在大家准备动身时,渡边抬手示意了一下,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等等。小兔现在右手伤成这样,一个人住肯定不方便。今晚留个人照顾他吧?”他环视一圈,“虽然那些人大概率不敢再找上门,但以防万一,而且他洗漱、吃饭估计都够呛。”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赞同。 “我留下来!”丸井立刻举手,“我可以给他做好吃的!” 胡狼也点头:“两个人更稳妥些。” 一直沉默的幸村却摇了摇头,目光扫过月见兔略显疲惫的侧脸,做出了决定:“今晚我留下。” 他的语气平静,却一锤定音。眾人微微一愣,隨即都瞭然地点点头——確实,由最细心的部长来照顾,是最合適不过的。 月见兔有些错愕地看向幸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在对方温和却坚定的目光中,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渡边点点头:“也好,那我们就负责把你们安全送到家。” 眾人將两人送到月见兔家门口,体贴地没有进门叨扰。丸井把保鲜盒塞给幸村,大声对著月见叮嘱:“一定要吃乾净哦,明天我会来家门口接你上学的!” 月见哭笑不得,但总归心理是很柔软的:“又不是小孩子,不是还有幸村在这里吗,你不用一大早...” “你闭嘴!我现在是在通知你!”丸井猛地打断他,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怒气,眼圈都有些发红,“我告诉你哦,现在不意味著我不生你的气了!等你伤好了我再找你算帐!” 他瞪著月见兔,胸膛起伏著,像是要把所有积攒的担忧和委屈都吼出来:“无论是受伤了隱瞒著继续训练,还是有什么事就自己躲起来……你都不是第一次这么见外了!上次也是!有想不通的事情就自己躲起来!你这样……你这样真的很让人生气啊!” 他的声音到最后几乎带上了哽咽,猛地转过身,用力揉了揉眼睛,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只留下一句斩钉截铁的话砸在夜色里:“这次我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原谅你了!” 月见兔怔在原地,看著丸井消失在巷口的背影。 胡狼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替丸井解释:“文太他只是……太担心你了。你別介意他的话。” 月见兔垂下眼睫,轻轻点头,声音有些发涩:“嗯,我知道的……你快去追他吧,路上小心。” 隨著陆陆续续的告別,朋友们的身影逐一融入夜色。月见兔却依然望著那个空荡荡的巷口,心底的茫然无措如同无声的潮水,几乎要將他吞没。 他並不是因为丸井的话而觉得委屈,只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原来被在乎也会带来这样沉重的、让人不知所措的重量。 幸村静静地站在他身边,没有安慰,也没有责备。他只是让月见兔自己去感受那份来自同伴的、最直白也最真挚的怒火。 这也是成长路上必须经歷的一部分,有些心结,確实需要这样一场痛快淋漓的暴雨来冲刷,痛过,反省过,总能慢慢学会接受別人的关心与帮助。 月见兔缓缓收回视线,幸村跟著月见兔走进家门。这是第一次来,目光略一环视,便落在乾净整洁、却隱约能看出经常被使用的庭院角落,那里放著几个旧网球和一盆用来练习击球的標记物。 他微微一笑,似乎並不意外:“没少偷偷加练吧?” 月见兔正弯腰从鞋柜里拿出拖鞋,闻言动作一顿,又是不易察觉的微微撇了一下嘴角,小声嘟囔:“……也没有很多。” 幸村没有戳穿他,只是接过拖鞋换上,自然地仿佛他本该就在这里。他环顾著这个充满了月见兔生活痕跡的空间,心底那份因那句“活著真好”而起的波澜,似乎也在这份日常的寧静中,渐渐平復了下来。 步入房间,幸村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传闻中的两只小乌龟,是月见的心头爱宠。生態缸布置得极好,水质清澈,绿意盎然,足可见主人的用心照料。 “是不是长大了一点?”幸村走近,俯身细看。 月见兔微微一怔。他清晰地记得,自己从未给幸村看过小乌龟的照片,更別提討论它们的大小了。 幸村回头看著在玄关蘑菇著不想轻易进来的月见,仿佛看出了他的疑虑笑著说道:“猜的,月见照顾得这么精心,长得好是必然。” 月见傻傻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向来觉得空旷的房间此时竟然特別拥挤,拥挤到他有些不好意思走过去,想到要和幸村一起呆在客厅,就莫名有些紧张的不敢靠近。 “刚破壳的时候,应该很可爱吧?”幸村仿佛没有看出他的侷促,反而十分自然的问道。 月见兔点点头,手摸到口袋里的手机,犹豫道:“我有照片,幸村想看嘛?” 他总觉得幸村不会对这些小事情感兴趣,所以后来就再也没有主动说过这些。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幸村不喜欢他的小乌龟。 “当然想看。”幸村的声音依旧温和。 月见兔觉得自己被一股温柔而又强大的气场包裹著,让他迟疑著不敢靠近,而且他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得这么聒噪,擂鼓般的声音撞击著耳膜,几乎要掩盖过自己的思绪。 幸村看他像个缩头小乌龟一般缩在玄关的阴影里,与方才在监控里那个凌厉反击的身影判若两人,內心隱隱无奈又好笑:“不方便脱鞋子吗?是我照顾不周了。” “不、不是的,我自己来就好。”月见兔立刻在玄关台阶上坐下,用没受伤的左手去解鞋带。 他没想到幸村真的走了过来。 高大的身影在他面前投下阴影,月见兔下意识地绷紧了背脊。幸村並未多言,只是在他身边蹲下,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他正笨拙拉扯鞋带的左手,接替了那个因为单手而显得格外不便的动作。 “別动。”幸村语气很平静。 於是月见兔乖乖的僵坐著没动。 但是所有的感官在瞬间仿佛都被无限放大,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幸村指尖的温度,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是雨后草木般的清爽气息。 玄关的空间因为另一个人的存在而变得逼仄,空气似乎也变得粘稠起来。他看著幸村低垂的、专注的侧脸,那双在球场上能洞察一切的眼睛,此刻正认真地对付著一个普通的鞋带结。 幸村利落地帮他脱掉鞋子,又將放在一旁的拖鞋轻轻套在他的脚上。 “好了。”幸村抬起头,唇角含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在月见兔微微泛红的耳廓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若无其事地站起身,重新回到了客厅,仿佛刚才那个俯身帮忙的举动再平常不过。 月见兔下意识地蜷了蜷刚刚被套上拖鞋的脚趾,脚踝上残留著对方指尖一触即分的温度。他知道,如果再坐著不进去,就显得太过矫情和刻意了。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努力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自然些,像个没事人一样走进客厅。 他像个傻子一样走到正在看乌龟的幸村身后,掏出手机找出照片,乾巴巴的递了过去。 幸村低头接过手机,看著还是照片里还是乌龟蛋形態的小乌龟,礼貌的问道:“可以翻看吗?” “当然。”月见兔应道,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些。他看著幸村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一张张记录著生命成长的影像在眼前掠过,从破壳时湿漉漉的稚嫩,到第一次下水的好奇,再到如今悠閒晒太阳灯的愜意。 这些熟悉的画面似乎给了他某种安定的力量。他慢慢找回状態,不自觉地靠近了一点,指著其中一张照片说:“这张是它们第一次成功爬到晒台上。”语气里带著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细微骄傲。 幸村侧头看他,目光柔和:“你很用心。” “因为它们值得。”月见兔轻声回答,目光仍停留在那些照片上。 整个手机相册里几乎都是小乌龟的成长轨跡,幸村翻到最后一张哑然失笑。 这傢伙真的是很喜欢这两只小乌龟啊... “丸井给你做的爱心餐,现在吃吗?”幸村突然问道。 这冷不丁的,一提吃东西,月见兔的表情就不自觉地垮了下来,嘴角微微下撇,流露出几分真实的抗拒。他是真的不喜欢吃东西……儘管经过这段时间的適应,已经不像刚开始那般痛苦,但不饿的时候,他就是本能地排斥进食这件事。 “现在不太饿。”月见兔收起手机,眼神飘向冰箱。 幸村將他那一闪而逝的苦闷尽收眼底:“馋牛奶了?” “还好吧。”月见兔酷酷的说道。 看他这副明明被说中却偏要嘴硬的模样,幸村几乎就要笑出声,但他很好的克制住了,善解人意的递上台阶:“放在冰箱?我去帮你拿?” 於是,那强装的镇定瞬间瓦解,月见兔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声音里带著真实的困惑和一点点被看穿后的羞赧,低声嘟囔:“为什么你总能知道?” 幸村没有被这个刁钻的问题难到,反而从容回答:“大概因为我总在看著你。” 幸村说得太坦然,反倒让月见兔有点半懂半不懂地怔在原地,直到冰凉的触感贴上掌心。 他最爱的草莓冰牛奶被拆开,吸管已经妥帖地插好。就著幸村的手接过,两口甜凉的液体下肚,仿佛將最后那点紧绷也冲刷了下去,让他不自觉地放鬆了肩线。 稍晚一点,月见兔抱著乾净的换洗衣物,看著幸村在水吧檯前从容地烧水、洗杯,准备睡前喝的茶。暖黄的灯光勾勒出对方清晰的侧脸轮廓,那双在球场上能掌控一切的手,此刻正摆弄著茶包和瓷杯,动作流畅而自然。 一种私密领域被温和侵入的奇异感觉,再次涌上心头。明明上次不二和菊丸也来过家里,但那时候却没有这种……连空气都变得有些不同的感觉。 “睡衣。”幸村没有回头,从玻璃的反光中看见了站在背后的月见兔,声音带笑,“是准备先去洗澡了?” “是……”月见兔低声答道,视线却不自觉地瞟向沙发旁的地面。那里放著一个简洁的手提袋,里面是刚才幸村家管家送来的睡衣和换洗衣物。 “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幸村做著最后的確认。 月见兔非常坚决的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今晚真的睡沙发?” 那沙发对於幸村的身高来说,確实显得有些委屈了。 幸村將泡好的茶放在茶几上,氤氳的热气缓缓上升。他这才转过身,倚著水吧檯,目光平静地看向月见兔,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不然呢?”他微微停顿,才缓声接上,“或者,你愿意分我一半床?” 月见兔是个天然小白,没听出幸村的调侃之意,反而很认真的点头:“我床很大的,可以一起睡。” “……”幸村难得被噎了一下。但看著对方那双乾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他只能压下心头那些翻涌的不能为外人道的隱秘心思,有点无奈又好笑地回道:“好,那就委屈你,今晚要把床分我一半了。” 月见兔点点头,抱著衣物转身走向浴室。 幸村的目光在房间內缓缓扫过。 那个超级大的书架上堆满了热血少年漫画,排列整齐,一尘不染,显然是被人精心打理著。可那种过於完美的整齐,恰恰暴露了它们缺乏频繁翻阅的痕跡,仿佛已经很久没有被现在这个月见兔宠幸过了。 视线微移,便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空间里存在著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书架旁,靠窗的位置,放著一个简约的米白色懒人沙发,上面隨意搭著一条柔软的深灰色薄毯,不难看出那是现在的月见兔常待的角落,旁边立著一盏设计极简的阅读灯,与不远处那个造型夸张的动漫立牌形成了鲜明对比。 第33章 一夜同居 幸村拿著水杯在懒人沙发上坐下,目光自然地落在旁边那个三层小书架上。那里没有漫画,只整齐地放著几本《樱花国语初级》、《常用文字解析》,以及几本诸如《沟通的艺术》、《社交力提升指南》之类的人际交往书籍。 他隨手翻开那本《社交力提升指南》,书页上有明显的翻阅痕跡,在一些段落旁还仔细地做了標记。当翻到“有效道歉的步骤”这一章时,幸村的嘴角不自觉勾了起来,页面空白处,是月见兔略显稚嫩却一笔一划极为认真的笔跡,清晰地写著: 道歉三部曲: 第一,陈述事实(“对於弄坏您的球拍一事……”) 第二,表达歉意(“我感到非常抱歉。”) 第三,提出补救(“我会赔偿一把新的。”) 这分明就是上次他不慎弄坏真田球拍后,那场標准得像在背书、却又意外地让真田都挑不出毛病的道歉模板。 看著这如同课堂笔记般严谨的社交学习成果,幸村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所以,那个在球场上凌厉果决、在生活中却总带著几分疏离与笨拙的少年,是在用这种方式,一点点地学习如何成为一个普通人,如何与这个世界重新建立连接。 他將书本轻轻合上,放回原处。杯中的水温透过瓷壁传递到掌心,带来一阵熨帖的暖意。浴室的水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隱约的虫鸣。 幸村靠在柔软的沙发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触摸到月见兔那层沉默外壳之下,那份努力而笨拙地想要融入、想要“正常”起来的决心。这份发现,比任何关於现在过去的谜团,都更让他心头微软。 “幸村,我洗完了,你要现在去洗吗?” 月见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刚沐浴后的清爽气息。幸村闻声回头,目光在触及对方时,不由自主地凝滯了一瞬。 穿著宽鬆短袖睡衣的月见兔正拿著毛巾擦拭湿漉的金髮,整个人散发著温热的水汽和乾净的皂香。那截裸露出来的白皙胳膊上,暗红髮紫的淤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和狰狞,与他此刻柔软居家的模样形成了强烈对比。 “给你上完药我就去洗。”幸村放下水杯起身,从带来的物品里找出药膏,重新坐回沙发。月见兔很自觉地走到他旁边坐下,將受伤的胳膊伸过去。 幸村托著他的小臂,指尖蘸著冰凉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狰狞的淤痕上。 “还有后背。”处理完胳膊上的伤,幸村提醒道。 月见兔闻言,几乎没有犹豫,很乾脆地背过身去,將睡衣下脱下放到一边。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之前的拳击训练和比赛中,由助理或教练帮忙涂抹药油、处理伤势是家常便饭,更衣室里赤膊相对更是常態。 月见兔的皮肤有一种近乎剔透的白皙,像是上好的白瓷,光洁细腻,也因此那些分布在其上的青紫淤痕便显得格外刺眼夺目。 这具身体蕴含著惊人的力量,这一点,幸村在警局的监控录像里已经见识过了。 带著薄茧的指尖沾著微凉的药膏,轻柔地在伤处涂抹。 其实月见总是给他一种很易碎的感觉,但这分明不是一个脆弱的少年,反而坚韧,勇敢,有著超强的责任心和能力,从今天短短几分钟的监控里更能让他知道,这绝对是一个强大的少年。 强大,却也时刻紧绷,至少幸村没有见过这个小少年真正的放鬆下来过,总是像被什么束缚著一样,即便在这样放鬆的时刻,他的身体语言依然透著一丝紧绷,仿佛隨时准备承受下一次打击。 这种深入骨髓的防备,与他在球场上的凌厉、平日里的安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矛盾的特质,明明拥有足够保护自己的力量,灵魂深处却仿佛藏著极易受惊的部分。 “好了。”幸村说道,声音比平时低沉些许,收敛起所有翻涌的思绪。 当月见兔伸手去拿旁边的睡衣时,幸村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 “等药膏吸收一下,”他解释道,语气恢復了往常的温和理性,听不出丝毫异样,“不然都蹭到衣服上了,效果会打折扣。” 月见兔“哦”了一声,乖巧地放下了手,依旧背对著幸村,安静地等待著。 幸村移开目光,將药膏收好,体贴的退出这个空间:“我去洗澡。” 幸村拿著换洗衣物走进浴室,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月见兔一个人。他依旧背对著空荡荡的沙发,安静地等待著药膏吸收。空气里似乎还残留著幸村身上那股淡淡的、清爽的气息,混合著药膏的微凉。他听著浴室里隱约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水流声。 他发了一会儿呆,直到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才伸手拿过睡衣重新穿上。柔软的棉质布料覆上皮肤,隔绝了空气的微凉。他站起身,走到床边,看著那张確实足够宽敞的双人床,床上只放著一个枕头。 转身走向壁橱,从里面取出一个备用的枕头,並排放在自己的枕头旁边。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床边看了看,觉得两个纯白色的枕头並排放在一起,看起来……莫名和谐。 浴室的水声停了。没过多久,门被拉开,幸村带著一身温热的水汽走了出来。他换上了深蓝色的丝质睡衣,柔软贴身的布料勾勒出流畅的肩线,微湿的发梢还滴著水珠,让他平日那份不容置疑的领袖气场,难得地染上了几分居家的柔和。 他的目光掠过床边並排摆放的两个枕头,眼神微微一动,却没有说什么,只是走向放在一旁的吹风机,利落地將自己的头髮吹乾。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眼时间,已经接近他们平日习惯的入睡钟点。他的目光落在月见兔依旧湿漉漉的金髮上,发梢还时不时滴下一两颗小水珠,洇湿了睡衣的肩头。幸村以为他是右手受伤不方便,便很自然地拿起吹风机,说道:“坐过来,我帮你吹。” 月见兔却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点理所当然:“不喜欢吹风机,太吵了。我等它自然干就好。” 这个回答有些出乎幸村的意料。他看著月见兔被水汽浸润得更加柔软的金髮,和那几缕湿发乖顺地贴在他光洁的额角,没有坚持,只是放下了吹风机。 “那至少用干毛巾再擦一遍。”幸村说著,將一条乾燥柔软的毛巾轻轻盖在月见兔的头上,“湿著头髮睡觉,明天会头痛。” 他的动作很自然,隔著毛巾,力道適中地揉搓著那头湿发。月见兔微微愣了一下,倒是没有拒绝这份好意,乖乖地低著头,任由幸村帮他擦拭。毛巾隔绝了直接的视线,却放大了其他感官——他能感觉到幸村手指稳定的力道,闻到对方身上刚刚沐浴后的清新皂香,混合著自己洗髮水的淡淡果香气息。 过了一会儿,幸村拿下毛巾,看了看,评价道:“比刚才好多了。” 月见兔甩了甩头,被毛巾擦拭过的金髮变得蓬鬆了些,虽然还有些潮气,但不再滴水。他抬眼看向幸村,小声说了句:“谢谢。” 幸村將毛巾掛回浴室,走出来时,目光落在月见兔那头尚带湿气的金髮上。 “头髮还没干透。”他说著,很自然地走向臥室门,“我去客厅看会儿书。” 月见兔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见幸村已经走出臥室,顺手带上了门。隔著门板,隱约传来客厅灯被按亮的声响。 臥室里突然安静下来。月见兔盘腿坐在床上,手指无意识地卷著还带著潮气的发梢。他盯著那扇紧闭的房门看了会儿,突然掀开被子下床。 自己小声嘟囔道:“我也去。” 当他拿著手机出现在客厅时,幸村正坐在懒人沙发里翻阅那本《社交力提升指南》。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见穿著睡衣的月见兔站在客厅门口。 “怎么出来了?”幸村虽然这么问,但是心里並不意外。 “臥室太安静了。” 这个理由听起来没什么道理,但幸村只是往旁边挪了挪,在懒人沙发上腾出位置。月见兔走过去,挨著他坐下。 於是夜晚的客厅呈现出这样的画面,两个少年挤在同一个宽大的懒人沙发里,幸村专注地看书,月见兔在手机上回覆信息。不知道正和谁聊的热火朝天的,幸村慢慢从书中抬头,他也並非完全在看书的內容,书页间主人留下的那些狗爬字般的笔记本身就很有意思。 潮湿的金髮在夏日暖风中慢慢变干,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当时钟指向十一点时,幸村看他对著手机聊得专注,伸手揉了揉月见兔已经干透的头髮。 “该睡了。”幸村合上书,放在一边。 “嗯。”月见兔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起身。他低头快速回了最后一条消息,这才收起手机。 两人一起回到臥室,幸村看著月见盖好被子转头將灯关掉,片刻后感觉到月见似乎翻了个身,面朝他的方向,在黑暗中轻声说:“幸村,你睡了吗?” 黑暗中的幸村嘴角上扬:“还没有。” 月见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幸村说这些,但是他觉得幸村好像有点不开心? “我在校外认识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小朋友,他说他明年要来立海大当王牌。”顿了顿,又补充道:“刚才就是在跟他手机上聊天。” 幸村其实並没有十分在意月见刚才到底在和谁聊天,至少理智上是这样告诉自己的。但如今月见主动跟他提起,那种被分享的感觉,让他的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很自大的小朋友。”幸村笑著说道。 月见在黑暗中点点头,柔软的头髮蹭在枕头上发出细微的声响,表示赞同。想到海带头小朋友那副天不怕地不怕、嚷嚷著要当王牌的样子,他也觉得有点好笑。 “不过他確实很有天赋。人也很好,知道我在学网球几乎每天都会陪我在街边的网球场打网球。”月见向幸村安利自己的好朋友。 “能被你这样评价,我倒是开始期待明年了。”幸村的声音在黑暗中流淌,没有责备这个明明被要求减少训练却偷偷加练的部员,反而无限贴近月见此刻的心情。他只是顺著月见的思绪,走进少年学校外的另一个世界。 “你会喜欢他的!”月见在黑暗中悄悄弯起眼睛。他就知道,幸村会懂的。 幸村对此持有保留意见,但这句有点孩子气断言,让夜晚的他胸腔中软成一片。 “也许吧。”幸村没有直接反驳,比起那个素未谋面的少年,此刻更让他在意的是月见兔语气中那份难得的雀跃。 房间里重归寂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幸村能感觉到身旁的床垫微微动了一下,月见兔似乎找到了更舒適的姿势,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 “晚安,月见。” “唔.....晚安,幸村...” 翌日清晨,月见兔是在一阵隱约的、混杂的声响中醒来的。他迷迷糊糊地坐起身,第一个闯入脑海的念头並非被吵醒的不快,而是一种陌生的、迟滯的满足感,他觉得头脑异常清醒,身体像是被充足的电能浸润过,每一寸肌肉都鬆弛而温暖。 他坐在床上,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试图驱散最后一点睡意。他的睡眠向来不算太好,觉浅,睡得多了內心深处甚至会泛起一种莫名的心慌与负罪感,仿佛浪费了本该用於训练的时间。因此,他总是天不亮就自动醒来,用晨练开启新的一天。 可今天……他转头看向窗外,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他竟然睡了一个整觉,而且竟然还是被外面的噪音吵醒才醒来的。 不然不知道还要睡到什么时候去。 这个认知让他有些怔忡。在他的记忆里,这样深沉无梦的睡眠几乎从未有过。 第34章 成为反派了? 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床单上还残留著些许褶皱和温度,幸村不知何时已经起床。月见兔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那片尚存余温的区域,指尖传来的暖意让他心头微微一动。 客厅的嘈杂传入他的耳中,是丸井和毛利的爭执声,月见微微有些惊讶,他踩著拖鞋走出臥室,然后就被眼前的景象给定在了原地。 “我去!” “不行,我要去!早餐是我做的!” “是我提议早晨一起来找小月见的!” 两人已经为一会谁去叫月见起床爭执了有一会了。 “如果是叫我起床的话那么不必了。”月见轻声开口,却让一直爭执不下的人瞬间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站在臥室门口的金髮少年身上。他穿著宽鬆的睡衣,头髮还有些凌乱,琥珀色的眼睛里带著刚睡醒的朦朧。 丸井看见月见兔笑嘻嘻的凑过来邀功:“哟!伤员醒啦?快来尝尝本天才特製的超~级爱心康復早餐!” 这个昨天还红著眼睛、声音哽咽地吼著“这次我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原谅你了”的丸井文太,再一次的出尔反尔,轻易的原谅了他。 月见兔怔怔地看著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毛利扑了过来,却被不知何时走过来的幸村抬手制止:“毛利学长,月见身上有伤。” 然后转身对月见说:“先去洗漱,大家等你一起吃早餐。” “啊?嗯!”月见点点头,一步三回头的看看幸村,又看看丸井和毛利,还有沙发上坐著的柳、真田、渡边和井上。 丸井知道他在忐忑什么,乾脆把话挑明说出来:“我告诉你哦,我还在生气呢,非常生气!但是原谅你和照顾你是两码事!所以你得赶紧好起来,然后乖乖接受我的惩罚,听到了吗?” 月见兔看著眼前人明明关心却偏要装作凶狠的模样,心底最后一点不安也消散了。他连连点头,乖巧得不像话。 “嗯,这才乖嘛。”丸井终於满意了,脸上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月见轻轻“嗯”了一声,转身走向浴室,脚步比刚才轻快了许多。 小太阳丸井为每一个人都製作了早餐,幸好这个家的餐桌很大,足以容纳这么多人一起吃饭。 早餐过后,不需要任何人指挥,大家便默契地行动起来。月见兔原本想要加入,被柳莲二抬手制止指了指沙发方向,“伤员应该休息。”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热闹的厨房和餐厅就恢復了整洁。 当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出月见兔的家门,清晨的阳光正好洒满街道。 柳莲二走在幸村和月见兔旁边,同步昨天警局发生的事:“人已经全部找到了。” 柳莲二看了眼走在最里面的伤员,微妙的停顿了一下,然后才接著说道:“人都在医院,据警察局那边的人说,他们想要月见赔偿医药费。” 原本走在前面嬉闹的丸井和毛利瞬间安静下来,他们並不知道事情始末,所以没有冒然插嘴,但是眼里的火星子已经控制不住的马上就要冒出来了。 月见兔本人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哦”了一声,他觉得,如果花钱能解决麻烦,似乎也不是不能考虑。 “呵。”幸村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脸上的温和笑意分毫未减,眼神却瞬间冷了下来,“他们倒是很敢想。” 真田昨天也在现场,甚至差点和警察爭执起来,气恼了一夜的他此时开口说道:“那群人渣,恐怕就是看月见独居.....” 话说到一半真田就闭嘴了,脸色铁青。昨天那群小混混在电话里说的很明白,让月见花钱买太平,不然每天都会找人围堵。这种赤裸裸的威胁让他愤怒至极,却也不愿在此刻说出来平添月见的心理负担。 “他们做梦!”了解完始末,丸井第一个炸毛,气得头髮都快竖起来了,“那群混蛋把月见打成这个样子!他们居然还敢要钱?!” 月见看了眼真田欲言又止的神情大概也將事情猜到了七七八八,这种事他之前没少经歷:“若花钱能买太平,我倒是也没有意见,那边想要多少钱?” 这话一出,立刻引发了激烈的討论。 “我不同意!”毛利寿三郎收起了一贯的懒散,语气斩钉截铁,“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是原则问题!这次给了,他们就会觉得你好欺负!” “没错!”渡边立刻声援,眼神锐利,“妥协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这群渣滓的胃口是填不满的。” 丸井文太更是气得脸颊鼓鼓的:“绝对不能给!想想就火大!他们凭什么?!” 真田弦一郎双手环胸,眉头紧锁,保持著沉默。他內心极度不赞同向恶势力低头,但他也必须理性地考量月见兔的人身安全,这让他一时难以决断。 而持谨慎態度的柳莲二则冷静地分析道:“我理解大家的愤怒。但从现实角度看,月见目前右手受伤是事实。如果对方真的纠缠不休,在他落单时再次围堵,风险係数会急剧升高。” 井上沉稳地点头附和:“柳说得对。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们不能拿月见的安全去赌对方的底线。” 胡狼桑原脸上写满了担忧:“尤其是现在这个特殊时期,月见需要静养。如果整天还要提防被人跟踪围堵,太影响恢復了。” 幸村和月见都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毛利拋出了一个关键问题,直指核心: “那万一他们贪得无厌,一直索求无度呢?这次要一万,下次要五万,再下次要十万……月见,你难道要一直养著他们吗?你这不成了他们的提款机了?”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胡狼桑原带著关切和些许犹豫,问出了一个大家都隱约感觉到、却一直没人敢直接问出口的问题:“月见,你的家人呢?这件事……是不是应该通知一下你的父母?” 月见微微一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额...应该在国外吧?或者可能在別的城市。” “什么嘛!”丸井文太第一个炸了,为他感到强烈的愤愤不平,“这么久了自己儿子失忆,被欺负成这个样子,父母竟然都不知道吗?!他们难道从来不联繫你吗?!” 月见兔被问得有些窘迫,下意识地为这个连自己都觉得奇怪的情况寻找解释:“额,也联繫的,每月会准时给我打零花钱……只是我手机里没有存他们的联繫方式,所以可能……也不知道怎么联繫他们。” 每月打钱,却没有联繫方式?这听起来更像是一种……经济上的义务,而非亲情上的牵掛。这个认知让在场的少年们心情都有些复杂,看向月见兔的目光中不禁带上了更多怜惜。 月见兔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他不太习惯被人用这样的眼神注视著,也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让整个团队沉浸在一种低沉的情绪里。他轻轻吸了口气,语气努力显得轻鬆: “现在也还没有非联繫他们不可的地步,我再想想看。”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左右这个事也还要再等一段时日,现在更迫切的,应该是关东大赛的比赛吧?” 月见兔转移话题的意图如此明显,显然是不想在深入的聊下去,体贴细腻的少年们自然配合的转移了话题。 真田弦一郎沉声附和:“说得没错!距离关东大赛开幕没几天了,训练一刻也不能鬆懈!” —————— 转眼就来到关东大赛当日,清晨的阳光为立海大古朴的校门镀上一层金边,空气中瀰漫著大战將至的肃穆与隱隱的兴奋。 一辆车身印有立海大校徽的豪华大型巴士早已安静地停靠在路边,等待著它的乘客。 幸村精市目光扫过每一位整装待发的队员,微微頷首。 “全员到齐,上车。” 大家秩序井然地登上大巴。车內宽敞舒適,冷气驱散了清晨的微燥。队员们按照习惯的位置坐下。 大巴车平稳地启动,驶出神奈川,匯入通往东京都心方向的高速公路车流。 车程大约一个多小时,月见兔靠在窗边,浅琥珀色的瞳孔映照著窗外流动的景色。他的手臂还伤著,虽是正选,却依旧没有办法参加比赛。 说遗憾,多少还是有一点的。 但是终於稍微有点团队意识的他,已经暗自下了决心,就算不能上场实打实的贏得胜利,他也可以去观察一下对手,记录数据,做一些辅助工作帮助队友。 当巴士最终缓缓驶下高速,穿过东京都內错综复杂的道路,最终停在一个拥有大片茵茵绿草和无数整齐划一网球场的大型公园停车场。 “到了。”柳合上笔记本,宣布道 幸村率先站起身,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身上,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光晕。他环视车厢內的所有队员:“下车吧,去拿下属於我们的胜利。” “是!”整齐划一的回应充满了决心。 立海大附属中学网球部的成员们,跟隨著他们的部长,依次走下大巴。统一的土黄色正选外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瞬间吸引了停车场周围所有其他学校队伍和观眾的目光。 王者立海大,驾临关东大赛。 统一的土黄色正选外套如同醒目的旗帜,瞬间成为了停车场区域的焦点。窃窃私语和探究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其中夹杂著敬畏、忌惮以及试图挑战的跃跃欲试。 幸村精市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他步伐沉稳,带领队伍径直走向签到处办理手续。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一左一右紧隨其后,气场肃穆。其他队员也保持著良好的队形,沉默却散发著不容小覷的存在感。 殊不知,他们这副训练有素、纪律严明、甚至显得有些冷峻的模样,在外界看来,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几乎在他们经过的瞬间,周围的议论声就悄然变了味道。 “哇…那就是立海大吗?感觉好可怕…” “气场也太强了吧?感觉走过去带风一样…” “你看那个戴帽子的,脸色好凶啊!” “还有那个紫头髮的部长,笑起来好像有点…腹黑?” “他们怎么都不说话也不笑啊,看起来就不好惹…” “简直就是漫画里最终boss队的样子啊…” 诸如此类的评价在人群中低声蔓延。立海大的强大毋庸置疑,但他们的严肃和低调,在这种热闹的赛场上,反而被解读成了高傲、冷漠、难以接近,甚至带上了一点“反派”色彩。毕竟,相比起其他学校可能有的嬉笑打闹或活跃气氛,立海大的画风实在太过冷峻和高效。 月见兔跟在队伍靠后的位置,隱约能听到一些碎片式的议论,他有些不理解,比赛不就是应该认真严肃一点吗? 月见兔歪著头想了想,忽然加快脚步,悄咪咪地溜到了正目不斜视走路的柳莲二旁边,然后一脸认真的扭头观察他。 正在走路的柳莲二察觉到小金毛好奇探究的视线,转过头看问他:“怎么了,月见?” 月见兔一本正经的说:“这个时候莲二不是应该拿出本子来,写到外界对立海大团队形象认知:威慑力95%,亲和力2%,之类的数据吗?” 柳莲二被他这没头没脑又格外认真的问题问得微微一怔,隨即那双总是闭著的眼睛似乎弯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真实笑意。 但还是认真回答了他的问题:“那种非量化且主观倾向过强的临时性印象数据,录入系统的优先级並不高。” 月见兔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莲二这样说感觉有点酷。” 被夸酷的柳莲二笑了笑,看了眼走在前面脸色渐黑的真田,温柔道:“好,谢谢月见。” 月见兔求知完毕,心满意足,准备重新溜回队伍的最后面,谁知刚挪动脚步,走在前面的真田甚至都没有回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他一眼,斥道:“又去哪?別乱走,老实在这待著!” 第35章 偷得半日閒 平白无故被骂的月见兔有点委屈,小声说道:“哪有后勤走在队伍前面的道理嘛...” “月见你还在乎这个啊!”丸井也一改刚才的面无表情,笑嘻嘻的凑了过来 “立海大可没有这种乱七八糟的规矩哦~”渡边也跳过来摇著手指头说道 “哦,那好吧。”他只能把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老老实实地走在柳莲二身边 “誒?原来立海大的人也会笑啊?” “那个红头髮的看起来还挺活泼的……” “他们內部关係好像挺好的嘛,不像看起来那么冷冰冰。” “哦…其实好像也没有那么高冷嘛……” 人群中的窃窃私语悄然转变了风向,一字不落地传进柳莲二的耳朵里面。刚才还一脸认真凑过来问他关於外界看法的人,现在似乎已经完全不在意外界对立海大的评价了,正探著头和幸村聊天,幸村也微微侧首,回应著月见兔偶尔的疑问。 一直被冷落的真田脸色越来越黑,直到某个迟钝的傢伙终於灵光一闪,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真田刚才凶他似乎是因为自己没跟他说话,反而跑去找幸村和柳聊天? 月见兔眼睛一亮,从幸村身边溜开,笑眯眯地凑到了黑脸的真田跟前:“真田?” “干嘛?”真田没好气地应道,依旧目视前方,但下頜线绷得更紧了。 月见兔看著他这副明明不爽却硬要憋著的模样,觉得有趣极了,耸耸肩无所谓的说:“没事了。” 真田的脚步猛地一顿。他以为月见兔终於意识到冷落了他,准备好好跟他说说话,结果就是这样?一句轻飘飘的没事了?他胸口那股闷气顿时更重了,几乎是咬著牙重新迈开脚步。 “你生气啦?”月见兔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危险,还故意凑近了些,歪著头看他紧绷的侧脸。 “没!有!”真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又硬又冷,握著网球袋带子的手收紧,指节都泛白了。这模样任谁看了都知道他在生气,而且是相当生气。 “哦——”月见兔故意拖长了语调,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著狡黠的光,他亦步亦趋地跟在真田身边,不仅没被嚇退,反而觉得这样口是心非的真田特別有意思。 走在旁边的丸井使劲憋著笑,脸都憋红了。胡狼无奈地摇头,用眼神示意他別添乱。 幸村看著这一幕,唇角微扬,並没有插手的意思,毕竟能看到弦一郎这么生动的表情,实在难得。 月见兔见真田真的气得不轻,终於良心发现,或者说玩够了。他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轻轻拉了拉真田的衣袖,声音放软了些,带著点认错的意味:“对不起嘛,刚才不是故意不理你的。” 真田依旧板著脸,但紧绷的下頜线似乎缓和了那么一丝丝。他冷哼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算不上道歉的道歉。 部里人尽皆知的事,真田对月见兔总是格外严厉,也格外……容易心软。而月见兔似乎也摸准了这一点,总是能用这种让人哭笑不得的方式安抚住这位严肃的副部长。 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自从经歷了小巷殴打事件后,那个曾经习惯性沉默、与人保持著微妙距离的月见兔,在网球部里正逐渐变得开朗起来。他依旧话不多,但身上那份沉重的疏离感正在慢慢消融,偶尔甚至会像刚才那样,流露出几分符合他年龄的纯粹的孩子气。 小小的插曲过后,立海大一行人终於来到了关东大赛的签到处。 幸村精市上前,递上学校的报名材料。工作人员核对信息时,周围其他学校的代表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了几分,目光聚焦在这位气场非凡的立海部长身上。 “神奈川,立海大附属中学,確认无误。”工作人员盖上章,將材料递还,“这是你们的赛程表和首战对手信息。” 幸村接过表格,目光迅速扫过。 第一轮比赛:神奈川·立海大附属中学vs东京·银华中学 果然如同柳莲二数据预测的那样,首战对手並非强校。 “银华中学?”丸井文太凑过来看了一眼,吹了个泡泡,“听说他们每年都號称要打败我们,然后每年都各种意外弃权?” 柳莲二补充:“银华中学过去三年与立海大的交锋记录都是赛前弃权或比赛中途因故退赛,今年大概率也是。” 真田闻言,脸色更沉了几分,他对这种未战先怯的队伍毫无好感,“无论对手是谁,都必须全力以赴!不能有丝毫鬆懈!” 半个小时后…… 真田弦一郎脸色黢黑地坐在赛场边树林下的休息区长椅上,周身的气压比来时更低了。 就在刚才,双方队伍按照流程在网前列队,准备进行赛前握手时,银华中学的队员们突然集体脸色大变,一个个夸张地捂住了肚子,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哎呦!不好!肚子……肚子突然好痛!” “是不是早上吃的便当有问题?” “不行了不行了!教练!我们不行了!” 在一片混乱的哀嚎和意外中,银华中学的教练一脸“无奈”和“焦急”地向裁判席递交了集体弃权申请。 裁判似乎也对此习以为常,面无表情地接受了申请,隨即宣布“由於银华中学弃权,本场比赛胜利方,立海大附属中学。” 於是,立海大甚至连球拍都没来得及从包里拿出来,就不战而胜,自动晋级了。 渡边和井上已经是第三次见这种阵仗,早就已经习惯了。 丸井文太还是第一次见,十分无语的看著一群人哀嚎著相互搀扶著,走出网球比赛场地..... 最愤怒的当属真田弦一郎。他紧握著拳头,额角青筋跳动,对著银华中学仓皇撤退的背影,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压抑著怒火的话:“……太鬆懈了!简直是对比赛的侮辱!” 期待已久的首战以这种闹剧般的方式收场,尤其是对恪守纪律、尊重比赛的真田来说,无异於一记闷拳,让他满腔斗志无处发泄,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 上午的比赛就这么彻底泡汤了。关东大赛是在东京这片广阔场地举办、为期两天的大型赛事,此刻各个场地的激战正陆续展开,看台上聚集著来自各地的记者和眾多其他学校的观察者。 “既然我们的比赛结束了,”幸村精市开口打破了这沉闷的气氛,“就不要浪费时间,各自去看想看的学校的比赛吧。” 大家对此一拍即合。与其在这里鬱闷,不如將精力投入到更有价值的事情上。眾人立刻默契地分散开来,去看自己感兴趣的学校的比赛。 幸村、真田、柳,他们抬脚迈向不同的球场。 丸井文太和胡狼桑原则结伴去看那个双打很出名的学校,看能不能学到点东西。 毛利寿三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收集情报?不需要那种东西,还是先找个地方睡觉吧。 月见兔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目光在几位大佬的背影之间逡巡,最终默默跟上了柳莲二的步伐。 另一条路径上的幸村精市似有所感,微微侧首,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月见兔跟隨柳莲二而渐渐走远的背影。 哦? 幸村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小惊讶:竟然没有跟过来? 他原以为依照月见兔最近似乎有些依赖他的状態,大概率会选择跟著自己。 不过,这点情绪也仅仅存在了一瞬。他很快便恢復了常態,既然月见选择了跟著莲二,自然有他的道理。於是他继续不紧不慢地向著山吹中学的比赛场地走去。 而被莫名选中的柳莲二也確实有点惊讶。他的確是没想到,月见兔平时跟幸村走得最近,最近也很喜欢逗弄真田,唯独对他,总是不远不近地保持著一种很礼貌却又算不上特別亲近的距离。 现在这个小少年竟主动跟了上来。 “想跟你学数据网球。”月见兔说的挺直接的。 自从慢慢熟悉之后,月见兔原本的性格越来越清晰的展现出来,直接、坦诚、甚至有点孩子气的幼稚,遇事还很爱撒娇,但柳莲二认为这一点月见本人目前还未发觉。 月见兔见柳没说话,又补充解释道:“嗯,就是想著…如果不能上场的话,是不是可以帮你们做些什么…比如记录一下对手的情况?” 他的声音稍微低了一些,带著点不好意思,但也透著认真。 月见兔话音落地的瞬间,柳莲二对於这件事情已经预料到了结果,但他没有打消月见的积极性,微微頷首,声音比平时更缓和了几分:“一会注意看我是如何筛选信息和记录要点的。有不明白的地方,隨时可以问。” “嗯嗯嗯。”月见兔连连点头,一点也没觉得要学別人的看家本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於是关东大赛的看台上出现了一组有点奇怪的场合,一个气质沉静温和的少年旁边,亦步亦趋地跟著一个长相可爱、看起来本该很软萌的男孩子。后者努力试图模仿身旁人那副沉著冷静、波澜不惊的神態,连观察时微微偏头的角度都学得有模有样。 这种强行冷静的努力,配上他天生偏柔和的长相,非但没有营造出预想中的专业感,反而產生了一种奇异的反差萌,引得周围偶尔有目光好奇地投向他们。 但是没过多久,甚至没等柳莲二说什么,月见兔自己就先受不了了。那些需要耐心拆解的动作分析、概率计算、习惯预判,与他依赖本能和瞬间直觉的野兽派风格格格不入。 他虽然看不懂柳分析背后那些复杂的逻辑道理,但赛场上选手一瞬间的气息变化、肌肉的紧绷程度、眼神的细微动向,这些无法量化的东西,反而更能触动他敏锐的感知神经。 勉强耐著性子看完一场在他看来有些磨嘰的比赛,月见兔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蔫头耷脑的。 他转过头,生了想要放弃的念头:“莲二,数据收集好像不太適合我...” 柳莲二作为纯粹的数据派,对这个从一开始就知道不可能有结果的事情,早已心知肚明。但他还是选择了带月见兔亲自体验一番。此刻看著眼前这只因为被迫进行不喜欢的脑力活动而显得头疼又委屈的小金毛,他那总是平淡无波的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清晰的好笑和无奈。 又在撒娇了。 分明是自己想要学,如今在委屈什么? 柳莲二把视线从球场转到月见身上,嘴角掛著不易察觉的笑意:“你的天赋不在这里,强行学不適合自己的东西,只会事倍功半。” 月见兔觉得非常在理,跟著连连点头,以表示他觉得柳说的特別特別的对! “所以还是去做你更擅长的事吧。” 月见兔知道柳说得对,但还是有点不甘心:“可是我想帮忙,总是你一个人在收集数据...” 柳莲二微怔,他有些惊讶於月见兔的敏感和出色的共情能力,这人慢慢打开自己以后,愈发能让身边的人感觉到他的柔软与真挚。 他那习惯於用概率和逻辑思考的大脑,在这一刻接收到了某种无法被数字量化的温暖触感。 他沉默了片刻,收敛起刚才不易察觉的调侃:“其实,我反而更喜欢一个人做事。” “嗯?”月见转头看著柳莲二,清亮的琥珀色眼睛里闪烁著一丝困惑。 “就像月见更喜欢一个人训练是一样的,没办法单纯的用语言去总结。”柳莲二用了一个对方一定能理解的比喻。 “能听见莲二说没办法表达的事情,真的就还挺惊讶的。”月见兔果然懂了。不是不喜欢大家,只是有些事情就是喜欢一个人做。那种全然的、不被干扰的可掌控感,会让人很有安全感。 柳莲二闻言,难得地轻笑出声,那笑意让他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上多了几分真实的人气。他侧头看向月见兔,语气带著一丝难得的少年人的鲜活生气:“拜託,我也是人好吗。” 第36章 完美作品 “那是没错啦。”月见兔点点头。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那我去別的地方看看。”月见兔站起身,想到不用学数据网球语气都轻快了许多。 “嗯。”柳莲二点点头,没什么多余的寒暄,好似刚才交心的不是这两个人一般。 柳莲二看著那个迅速消失在人群里的背影,摇了摇头,眼底的笑意还未完全散去。他重新將注意力放回赛场和笔记本上,周围再次恢復了数据世界特有的冷静和秩序。 月见本来想去找幸村的,但是路上遇见了偷懒的毛利。 於是乎,场面就变成了两个人舒服的躺在树荫下喝著饮料贩卖机里买来的冰镇饮料。 毛利侧过头,眯著眼打量了一下身边变得有些不一样的月见兔。他发现,月见似乎没有以前那么…认真过度了,或者说,没有以前那种仿佛时刻绷紧著一根弦、隨时准备战斗的紧绷感了。 这傢伙最近在慢慢开窍,终於摸到了一点鬆弛有度的门道,知道在需要全力以赴之外,也可以坦然享受一下无所事事的閒暇时光了。 “嗯……这样倒是顺眼多了。”毛利忽然慢悠悠地、仿佛自言自语般地嘟囔了一句,然后又吸了一口果汁,重新闭上眼睛,享受著拂过树荫的凉风。 月见兔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毛利的意思。他咬著吸管,看著头顶树叶缝隙里漏下的细碎阳光,也轻轻地“嗯”了一声。 上午的比赛全部结束,幸村、真田、柳等人在事先约定好的集合点匯合。左等右等,却始终不见月见兔和毛利寿三郎的身影。 毛利吧,大家倒是不太担心,那傢伙十有八九又是在哪个僻静角落睡过头了。 但是月见?那个以往训练最拼命、总是给自己加练、仿佛一刻都不得閒,甚至手臂还带著伤的月见,竟然也这么久找不到人?这让眾人心里不禁泛起一丝切实的担心。毕竟他是在人生地不熟的东京赛场…… “太鬆懈了!”真田的脸色已经开始下沉,担忧与不满交织。 幸村微微蹙眉,正打算分散开来找人时,就听见丸井忽然指著远处一个偏僻的树荫角落喊道:“啊!在那里!”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粗壮的树干投下大片浓荫,毛利寿三郎毫无形象地靠在树根处,睡得正香,嘴角甚至还有点可疑的水渍。 而更让人惊讶的是,月见兔竟然也歪倒在一旁,脑袋一点一点地打著瞌睡,手边还放著一个空了的果汁盒。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柔软的金髮和恬静的睡脸上投下斑驳的光点,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映出小小的阴影,看起来睡得格外香甜、毫无防备。 看到两人安然无恙,只是凑在一起偷懒睡觉,大家先是鬆了一口气,隨即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感涌上心头。尤其是看到月见兔那副毫无防备的睡顏,很难把他和平时那个训练起来有点狠劲的傢伙联繫起来。 无奈之余,看著月见兔能这样放鬆地睡著,而不是像以前那样时刻紧绷著,立海大眾人都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成就感。 但这温馨的氛围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太——松——懈——了——!!!” 真田弦一郎的怒吼如同惊雷般炸响,瞬间惊飞了树上的几只小鸟,也嚇得熟睡中的两人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 还没等完全清醒的月见兔和毛利搞清楚状况,真田已经黑著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了两人头顶一人一记结结实实的“铁拳制裁”! “好痛!” “哇啊!” 可怜的瞌睡瞬间被疼痛驱散,两人抱著脑袋痛呼出声。 “集合时间迟到!还在这种地方睡懒觉!成何体统!立刻给我去吃饭!下午的比赛要是敢出任何差错……”真田后面的话没说,但那恐怖的杀气已经说明了一切。 场面瞬间鸡飞狗跳。毛利捂著脑袋跳起来就跑,月见兔也手忙脚乱地抓起空掉的饮料盒跟著跑,嘴里还嘟囔著:“对不起对不起!” 丸井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胡狼赶紧拉著他们往餐饮区走。幸村看著这闹哄哄的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依旧带著那丝浅浅的笑意。 下午的阳光愈发炽烈,空气中瀰漫著夏日和激烈比赛交织的独特气息。立海大附属中学的下一个对手是实力不俗的城成湘南。 经歷了午休时的小插曲和真田的“铁拳教育”后,立海大的队员们个个精神抖擞,尤其是月见兔和毛利,脑袋上仿佛还残留著隱隱作痛的感觉,让他们格外清醒。 “下面进行关东大赛准决赛,立海大附属中学对城成湘南中学的双打二比赛。由立海大附属中学渡边春树、井上英和,对城成湘南中学水岛彻、神谷俊辅。” 听到广播里是幸村提前跟他们商量好的出场安排,立海大网球部前任部长渡边春树和前任副部长井上英和相视一笑,没有任何犹豫地拿起了球拍。 渡边和井上他们两个原本都是很优秀的单打选手,但是目前的立海大,实力虽然很强,但是每个正选之间的个人风格过於强烈,除了丸井和胡狼,一时之间確实找不到其他可以在大赛上稳定拿分的双打队伍。 所以,作为最可靠的前辈,自然只能由他们俩先挑起这个担子。况且他们从一年级就一起打球,共同经歷了立海大新旧交替的时期,彼此之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广播声落,城成湘南的教练华村葵目光扫过立海大选手席,进行赛前分析对手的环节,她的眼睛善於剖析运动员每一寸肌肉线条以及每一个动作。 刚看过去,目光瞬间被教练席上那个身影牢牢锁住。 那位披著外套的蓝紫发色少年姿態閒適地坐著。 那是……!华村葵的呼吸微滯,她推了推眼镜掩饰心绪,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无比灼热。 完美的头身比例……看似放鬆,但肩背与腰腹的核心肌群却保持著惊人的稳定性和隨时可以爆发的预备状態,如同优雅休憩的猎豹。 那眼神的专注度、沉静气场下蕴含的绝对统治力……这是最顶级的、未经雕琢的完美原石!如果能由我来指导,用最科学的方法挖掘他全部的潜力……他绝对能成为我迄今为止最杰出的、真正意义上的『完美作品』!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內心的渴望几乎要满溢出来。 仿佛感应到了她那过於炽热的视线,幸村精市缓缓转过头。 没有惊慌,没有不悦,他只是平静地回视著她,蓝紫色的眼眸深邃得像不见底的海洋,唇角甚至还维持著一抹极淡的、礼貌的弧度。 可就在那平静的目光相接的瞬间,华村葵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压力当头罩下,让她灼热的头脑瞬间冷却了几分。 她勉强收回目光,落到了即將上场的渡边和井上身上。但是,竟然让立海大的前任正副部长……两个如此优秀的单打选手来打双打?她微微蹙眉,这安排在她看来,还是有点稚嫩和浪费。 她转向自己的队员,语气冷静:“水岛,神谷。对方的个人能力在你们之上,这一点必须承认。但是,” 她话锋一转:“但双打和单打是不一样的。不要被他们过往的名声嚇倒。他们的个人实力越强,在需要默契配合的双打赛场上,可能產生的排异反应就会越明显。” “利用你们的默契,撕裂他们之间的连接。不要让別人在你们擅长的地方贏得胜利,明白吗?” “是,教练!”水岛和神田齐声应答。 华村葵满意地点头,再次將目光投向立海大的教练席时,已经恢復了平日的从容。那个蓝紫色头髮的少年確实是个巨大的诱惑,但现在,贏得眼前的胜利才是首要目標。 渡边也注意到了对方教练那古怪的注视,他嗤笑一声,活动了一下手腕:“喂,英和,对面那个教练看我们部长的眼神,像是饿狼看到了肉啊,真让人不爽。” 井上英和闻言,沉稳的目光扫向对面教练席,眉头微微蹙起:“……看来是覬覦我们立海大的部长啊。” “嘖,”渡边撇了撇嘴,眼神锐利起来,“就凭他们?也配?”他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清脆的声响,战意开始在周身瀰漫,“看来得好好招待一下她的队员才行,让她清醒一点。” 开玩笑,这么优秀的小部长,是可以让他毫无后顾之忧地將立海大网球部全然託付的人,谁都別想抢走! 渡边在心里冷哼一声。而且,那种仿佛评估物品般的目光,让他感到极度不適。 这股情绪並非独属於即將上场的两人。观战席上的丸井文太微微皱起了眉,有些不舒服地小声对身旁的胡狼和月见说:“那位教练……看部长的眼神,是不是有点太……专注了?让人感觉不太舒服。” 胡狼桑原地点点头,低声道:“確实不太礼貌。”他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警惕。 “啊?有吗?”月见兔在这方面比较迟钝,他好奇地望过去,只看到一位看起来非常专业又成熟美丽的女士,正认真地与队员交流。他歪了歪头,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直观感受:“我觉得那位教练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啊?” 丸井文太一听,心里那股因为部长被覬覦而產生的不舒服,立刻转移了一部分到这个不开窍的小伙伴身上。他那么崇拜和维护幸村部长,简直不能接受有人用那种像看顶级实验材料一样的眼神去打量幸村,现在连月见都看不出问题,还夸对方厉害? “你这是什么眼神啊!”丸井忍不住伸手去捏月见兔的脸颊,语气里带著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她那是在看厉害的人吗?她那分明是在看……在看……”他一时找不到特別精准的形容词。 “像是在评估一件完美的艺术品,或者……一个潜力无限的作品。”坐在前排的柳莲二头也没回,清冷的声音传来,精准地给出了定义。 “啊?”月见兔是真的茫然。 胡狼桑原在一旁看著,无奈地笑了笑,赶紧打圆场,轻轻拉了一下丸井:“好了文太,月见他只是没那么敏感而已。” 他转向月见兔,用更直白的方式解释,“那位教练的眼神,缺少了对幸村部长基本的尊重,更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或者一个可以隨意改造的物件。这让人很不舒服,明白了吗?” 月见兔其实还是有些不能理解,他眨了眨眼睛,试图用自己的逻辑去解读:“可是,那不是她承认幸村很厉害的意思吗?可能对她来说,这是一种最高的讚美而已,只是一般人不能接受罢了...” 丸井文太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突然觉得月见这样说好像也没错,从某种极端功利的角度来看,那种目光或许確实意味著对幸村部长天赋的最高认可。他一时竟找不到话来反驳,只能气鼓鼓地抱起手,强行坚持立场:“……就算是这样,那方式也太奇怪了!反正我不喜欢!” 他们的声音並不算小,教练席上背靠观赛区的幸村和华村葵都隱约听见了身后传来的討论声。 华村葵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她推了推眼镜,目光饶有兴致地转向了场外那个刚刚小声发表言论,却挨了真田一记拳头而眼泪汪汪揉著脑袋的月见兔身上。 心思纯粹,直觉敏锐……虽然理解的方向天真了些,但能感觉到本质。身体素质看起来也相当出色,是个很有潜力的苗子呢。 她的目光依旧带著评估物品的意味,如同发现了一件新的值得琢磨的实验品。那金髮少年揉著脑袋、一脸委屈又带著点不服气的生动表情,比她手下那些过於標准化的队员有趣多了。这种未经雕琢的带著点野性的天然感,或许能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 第37章 占有欲强的小国王 幸村精市敏锐地注意到华村葵的视线从自己身上移开,落到了那个还在懵懂揉脑袋的月见兔身上。紫蓝色的眼眸深处,温度骤然冷却。那是一种领地意识被触及时,极其隱晦的不悦。 华村葵精准地捕捉到了那抹骤然降温的视线,她非但没有迴避,反而意味深长地轻笑出声,优雅地推了推眼镜,主动將目光移回了幸村身上。 哦呀~看来还是位占有欲相当强的小国王呢~ “比赛开始,由城成湘南水岛、神谷发球!” 场上的比分完全的一边倒。 “game,立海大,0-2!” “game,立海大,0-3!” 渡边和井上的配合行云流水,几乎没给城成湘南的组合任何机会。 然而,身为教练的华村葵却不见丝毫心急。她依旧优雅地坐在教练席上,单手托腮,镜片后的目光专注地追逐著场上每一次回球,指尖偶尔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仿佛在记录著什么数据。 果然如此……她心中冷静地分析著。 她的目光锐利地捕捉著每一个细节:井上防守时,渡边虽然会补位,但站位更倾向於为自己下一拍反击做准备。渡边进攻时,井上的跟进掩护更多的是基於经验判断,而非双打搭档间那种近乎本能的联动。 他们的节奏,本质上还是两个顶尖单打选手的节奏。只是依靠个人能力和经验强行弥合了双打的缝隙罢了。 华村葵趁著交换场地的间隙,將水岛和神谷叫到身边。面对有些沮丧的队员,她没有丝毫比分落后的焦虑:“不必在意比分。保持你们的节奏,盯住我刚才指出的那些位置,施加压力。记住,就算失败,能够亲身体验並分析这种高水平的对决,本身就是宝贵的经验。” 她的语气更像是一位在实验室里指导学生观察现象的导师。 华村葵是一位很有风度的教练,在她看来,挖掘潜力、完善作品是一个长期过程,一时的胜负並不能定义什么。 “是,老师!”两人齐声应道 比赛继续。 她的指导似乎起了一些作用。重新上场后,城成湘南的组合虽然依旧难以得分,但他们的回球开始更有针对性地落向那些细微的缝隙,试图加剧渡边和井上之间的那点不协调,比赛不再是一面倒的碾压,开始出现一些多回合的拉锯。 立海大这边,幸村平静地观看著比赛,对场上局势的变化瞭然於心。这位教练,確实不容小覷,但最终获胜的一定是立海大。 “game,城成湘南,1-3!” “game,立海大,1-4!” “game,城成湘南,2-4!” “game,立海大,2-5!” 比分交替上升,但立海大始终牢牢掌控著大局。再次被拉开比分,他们试图继续执行战术,却发现对方仿佛彻底適应了节奏,面对的是密不透风的铜墙铁壁,再也找不到任何可乘之机。 最终,比赛毫无悬念地走向终点。 “match!2-6,胜者,立海大附属中学,渡边、井上组合!” 裁判的声音落下,渡边和井上走到网前,与对手握手。 水岛和神谷虽然输了,但眼神中除了不甘,也带著一丝从高强度对决中获得的体悟。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自己的教练。 华村葵站起身,对著归来的队员微微頷首,脸上並无责备之色,她低声对两人说了几句,似乎是在进行赛后的即时復盘。 而立海大这边,气氛则轻鬆许多。 “打得不错。”幸村对走回来的渡边和井上说道。 “部长,幸不辱命。”井上沉稳回应。 渡边则活动了一下肩膀,咧嘴一笑:“热了个身而已。不过,那位教练眼光確实毒,差点被他们找到点麻烦。” 正经不到两秒,渡边就笑嘻嘻地凑近幸村,带著点邀功的意味,压低声音问道:“小部长满意吗?给你出气没?”他指的自然是华村葵之前那毫不掩饰的打量。 幸村看著眼前这位明明比自己年长、却总带著点顽劣孩子气的前辈,有些无奈,又有些暖意。他当然知道渡边和井上在场上额外的认真是为了什么。 若是单打,对方在他们手里一球都別想拿到。 他微微弯起唇角,蓝紫色的眼眸里流转著清浅的笑意:“胜利本身就是最好的回应。” 渡边听了,挑眉笑了笑,虽然没得到预想中的直接夸奖,但这个回答很幸村。 “知道啦知道啦,我们会用冠军让她彻底明白的。” 说完,他便勾著井上的肩膀,朝著休息区走去。 场边工作人员正在对场地进行简单的清理。 丸井文太和胡狼桑原已经热身完毕,正站在场边等待入场指令。渡边看著两个充满朝气的后辈,笑著鼓励道:“加油啊,一年级的小子们!” 井上也温和地点头:“放开打。” 丸井和胡狼重重点头,在裁判的示意下,並肩走入球场。按照惯例,他们首先需要走到教练席前。 丸井一过来,还没等幸村开口,就忍不住微微鼓起了脸,带著点告状的语气,气呼呼地小声对幸村说:“部长!你看到没有!刚才我们等待进场的时候,对面那个教练,”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城成湘南的方向,“她又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我们!好像要把我们也拆开研究一遍一样!超!不爽的!” 胡狼站在他旁边,虽然性格沉稳,此刻也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补充道:“確实…从我们热身开始就一直看著,感觉不太自在。” 幸村的目光淡淡扫过对面教练席,华村葵果然正注视著这边,眼神依旧带著那种分析式的专注。他收回视线,看向眼前两位明显被“盯”得有些炸毛的部员,安抚道:“不必在意无关者的视线。” “你们的目標,不是成为立海大的黄金双打吗?”他的语气温和又篤定,“就让他们见识一下,我们立海大未来的黄金双打,拥有怎样的实力吧。” 丸井闻言,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刚才那点不快瞬间被熊熊战意取代,他用力点头“是!部长你就看好吧!桑原,我们上!” “嗯!我们会的!”胡狼也大声应道,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两人转身,大步走向球场,他们要在这场比赛中,彻底粉碎那道令人不適的审视目光。 丸井和胡狼虽然只是一年级,但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开局时,丸井在前场如同跳跃的精灵,特技击球令人眼花繚乱,巧妙短球与杂技扣杀交替,迅速掌控了网前节奏。 "怎么样,尝尝天才的妙计!"丸井吹著泡泡糖,得意地笑道。 胡狼则是他最坚实的后盾,在后场奔跑不息,防守范围覆盖全场,一次次救起看似不可能的球,为丸井创造进攻机会。他的沉稳与丸井的灵动形成了完美互补。 “game,立海大,3-0!” 场边的华村葵推了推眼镜,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丸井的体力分配存在问题。他的打法虽然精彩,但对体能消耗极大。 她立即对场上的队员做出战术调整:“放慢节奏,多打拉锯战,把比赛时间拖长。” 策略很快见效。城成湘南开始刻意延长每个回合的交手时间,球路变得保守,专攻丸井的反手位。原本行云流水的比赛节奏被打乱,丸井不得不为每一分付出更多跑动。 “可恶......”丸井的呼吸逐渐加重,额前的髮丝被汗水浸湿。他引以为傲的特技击球在消耗战中难以施展,打得十分憋屈。 “game,城成湘南,3-1!” “game,城成湘南,3-2!” 胡狼敏锐地察觉到搭档的状態,主动扩大防守范围:“文太,稳住!” 关键时刻,丸井咬牙改变策略,不再追求华丽得分,而是与胡狼配合,用更简洁有效的战术与对手周旋。虽然过程远不如开局顺利,但黄金组合的韧性开始显现。 “game,立海大,4-2!” “game,立海大,5-3!” 最终,在漫长的拉锯战后,丸井用一记精妙的网前小球锁定了胜局。 “game and set!won by立海大,丸井、胡狼,6-3!” 贏了比赛的丸井依旧有带呢垂头丧气的来到幸村面前,他打的太狼狈了。 贏了比赛的丸井却还是有点垂头丧气地来到幸村面前。虽然贏了,但他打得实在太狼狈了,完全不是他预想中那种瀟洒利落的胜利。 而且,对面的那个教练,真的很厉害,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弱点。 “体力有显著提升,这段时间的刻苦训练总算没有白费,后半场比赛可以稳住心態逆袭,是很不错的比赛。”幸村温柔地鼓励道,精准地指出了他做得好的部分。 得了幸村的表扬,丸井立刻把那点小鬱闷拋到脑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兴高采烈地衝到正坐在观赛区的月见面前,像只等待夸奖的大型犬:“怎么样月见,本天才帅不帅呀!最后那个小球是不是超厉害的!” 月见兔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想起他刚才在场上咬牙坚持、满场奔跑的样子,认真地点了点头:“嗯!很帅!” “嘿嘿!”丸井心满意足地揉了揉他的头髮,刚才比赛中的憋屈彻底烟消云散。 胡狼在一旁看著自家搭档这么快就恢復了活力,无奈地笑了笑,递过毛巾和水:“擦擦汗吧。” 单打三的比赛马上开始,是毛利上场。真田去陪毛利热身还没有回来。月见看了看对面教练席上那位连输两场却依旧淡定自若的华村教练。 又把视线转向了场边,幸村独自坐在教练席上,阳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浅金,背影显得有些孤独。 好像幸村总是独自一人...... 月见默默走到休息区的保温箱前,找出冰镇的运动饮料,又拿了一条乾净的毛巾,然后朝著幸村的方向走去。 “部长,给!” 幸村有些惊讶地回头。这声音分明是月见的,但称呼却是少有的“部长”。月见是个对称呼很不感冒的人,平时总是“幸村幸村”地叫著,这样正式的称呼反而让幸村微微一怔。 他起身走过去,接过了那瓶带著凉意饮料和毛巾:“谢谢月见。” 月见摇了摇头,亮晶晶的眼睛安静地盯著他,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映著小小的他,专注得让人心头髮软。 幸村最受不了这样湿漉漉的专注眼神,他难得有些招架不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冷的瓶身,开口转移话题:“冰牛奶在莲二那里保管,想喝的话可以去找他拿。” 月见却还是摇头,不仅没离开,反而往前凑了凑,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在这里就好。”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但幸村听懂了,小少年是觉得他一个人坐著太孤单了。 心底某个角落像是被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幸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拧开瓶盖喝了一口饮料。 阳光依旧明媚,但那份笼罩在幸村身上的孤独感,却因为身边多了一个安静陪伴的身影,悄然消散了。 丸井本来正跟月见分享新技能,一个不留神就发现唯一的听眾跑了,正凑在部长身边。他撞了一下胡狼的肩膀,挤眉弄眼,用气声小声说道:“看吧!我就说部长超宠他的!” 胡狼点了点头,显然也认同这个观点。 不远处,华村葵的视线越过幸村,再次落在那个心思单纯、身体素质却意外出色的月见兔身上。镜片后的目光是蠢蠢欲动的想要靠近,毕竟这个金髮少年身上那种纯粹与力量的矛盾结合,確实很令人著迷。 幸村敏锐地察觉到那抹令人不快的视线。他脸上温和的笑意未变,却极其自然地移动了一下步伐,用自己的身形完全挡住了华村葵看向月见兔的视线,將这个不自觉散发著吸引力的小少年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自己的领地里。 月见兔当然对此毫无察觉,“一会比赛结束,你要拿牛奶给我喝。” 这是又想在这里陪他,又牢牢惦记著刚才许诺他的牛奶,幸村真的被这个可爱又不自知的小少年给打败了:“好,比赛结束就给你。” 第38章 挖墙脚 得到承诺的月见兔心满意足,他调整了一下位置,让自己完全站进幸村投下的阴影里,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月见兔抬头为自己解释:“谁让你比我高,挡点阳光不过分吧!” 幸村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他非但没有挪开,反而又往前站了半步,把阴影范围扩大了些:“不过分。” “真田和毛利学长好慢。”月见兔看了眼球场入口的方向。 幸村轻轻“嗯”一声,正准备说什么,却察觉到身后有人动了,止住了话头。 月见感受到幸村的欲言又止,转过头来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带著询问。 华村葵优雅地迈步走来,她並未先与幸村搭话,反而將目光直接落在了对周遭微妙气氛毫无所觉的月见兔身上。 “月见君,是吗?” 月见兔微微一怔,这才把目光从幸村那张漂亮脸蛋上移开,落在了那位成熟美丽的女性脸上。显然还没从刚才近距离欣赏立海大网球部部长的美貌暴击中完全缓过神来,他慢了半拍才应道:“……啊?嗯。” 华村葵余光看见立海大备赛区的人发现她的目標是月见兔之后,立刻就有几个人已经按捺不住的想要衝过来,她的嘴角的笑意加深,看起来还是位很受同伴喜爱的小朋友呢~ 这个发现让她对月见兔的兴趣更浓了,不仅有著出色的身体素质,还能让这些心高气傲的少年们如此维护,確实是个特別的苗子。 她推了推眼镜,姿態优雅得无懈可击:“月见君,有兴趣来我们城成湘南吗?我可以把你打造成……我最完美的作品哦。”她微微倾身,声音带著蛊惑,“要是没猜错,月见君並不討厌被这样形容吧?” “作品”这个词让月见兔微微蹙眉,刚刚已经被丸井他们科普过了,为此他还挨了一记铁拳制裁。 她的邀请一出,沉不住气的丸井率先跑了过来,可靠地把小伙伴护在身后:“喂喂,当著別人的面挖墙脚不太好吧,这位阿姨!” 一向稳得住的柳莲二也迈步走了过来,无声地站在月见另一侧。 幸村则看著华村葵,目光冰冷。 被围在中心的月见兔耐心的听完后,很认真地摇了摇头:“谢谢你,不过不用了。” “嗯?”华村葵似乎没料到如此乾脆的拒绝,微微挑眉。她准备好的说辞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我已经在立海大了。” 没有华丽的理由,只是一句很简单的陈述,就连善於蛊惑人心的华村葵一时都无法开口,她知道越简单的人与事,其实往往越难攻克,她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由衷的感慨道:“那真是太可惜了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月见兔,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惋惜:“如果当时你来的是城成湘南就好了。” 这句话,是她能给出的最高认可,也是对眼前这群护犊心切的立海大少年们最直白的挑衅,她依然认为,她的方法能更好地塑造这块璞玉。 “不会有那种如果。” 一个清冷而温和的声音响起,接话的不是月见兔,而是始终沉默的幸村精市。 “月见只会是立海大的月见。” 他的唇角扬起优雅的弧度,“而且,我们相信他现在的样子,就是最好的样子。” “立海大会让他以最適合他的方式,变得更强。不劳您费心了。” “嗯嗯,就是就是,月见只能在立海大!”丸井激动地附和,还不忘紧紧搂住月见兔的肩膀,仿佛一鬆手人就会被抢走似的。 完全在状况外的月见兔稍微有点懵,怎么了一个个如临大敌的模样? 在他看来,那位漂亮的女士只是问了个问题,自己也回答完了,为什么大家还这么紧张? 他甚至觉得对方被拒绝了可能会有点难过,出於礼貌,也考虑到外面传说的“反派立海大”,他不想让大家误会立海大不好相处。於是他从幸村背后探出头来,对著华村葵离开的背影非常真诚地补充了一句: “谢谢你哦!” 这一声真诚但完全不合时宜的道谢,让原本就脸色不佳的立海大眾人额头几乎要冒出黑线。 就连一向脾气好、最沉稳的柳莲二,此刻都感觉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他二话不说,直接伸手揪住了月见兔的后衣领,像是拎一只不懂事的小猫一样,不由分说地就要把他往回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无奈和坚决:“你给我过来。” “誒?莲二?等等……怎么了嘛?”月见兔被拽得一个趔趄。 丸井在一旁捂住了脸:“这个笨蛋!” 华村葵听见月见兔那声懵懂的道谢,脚步一顿,忍不住轻笑出声。她转过身,再次走了回来,温和地说道:“等一下。” 她绕过神色警惕的立海大眾人,径直走到还被柳拎著衣领的月见兔面前,优雅地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她脸上那种冰冷的评估淡去了许多,伸手轻轻托起他那只下意识微微蜷缩、儘量避免发力的手臂。 她的动作很专业,敛去了成年人的复杂心思,目光认真的看著月见的眼睛,语气平和带著关心的叮嘱:“受伤了就不要逞强了。” 她抬眼看了看围拢过来的立海大少年们,最后目光回到月见兔有些怔愣的脸上,补充道:“你的队友们,都很靠得住。” “为了补偿右臂的功能,你最近在进行高强度的左手训练吧?甚至可能超过了它目前的承受能力。”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月见兔下意识缩了缩左手,这个细微的动作证实了华村葵的猜测。 “很有毅力的尝试。但是,用错误的方式和过度的负荷去开发非惯用手,只会加速耗损你的身体,甚至可能留下影响未来发展的隱患。” 她轻轻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微光,“你的左肩,已经在替你承受不必要的代价了。適可而止,小朋友。” 她的指尖隔著衣料,极其专业地轻轻按压过月见兔左臂的几处关键肌肉群,脸上闪过一丝真实的惊讶,“你的训练计划本身……竟然相当科学,发力方式、肌群激活顺序都经过精心设计,绝非胡来。” 甚至专业到,不像他这个年龄和背景能接触到的知识体系。 但这丝惊讶很快被更严肃的神情取代。“但是,言归正传,”她强调道,“这强度对你目前的身体状况和恢復阶段来说,太过了。你的肌肉纤维已经出现了早期疲劳损伤的跡象。优秀的方法,也需要匹配合理的负荷。” 月见兔震惊且难以置信,以前他都是用专业的电子设备检查肌肉的劳损情况,这人竟然眼睛看一看,上手摸一摸就能得到大概数据,真的很厉害了。 “你...好厉害!” 太过於佩服,以至於暂时盖过了被揭穿的心虚。 华村葵听到他的低语,只是微微弯了下嘴角,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幸村和眉头紧锁的柳,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达到了效果。 “好好珍惜你的天赋吧,小朋友。也珍惜愿意纵容你的队友。”她留下这句意味不明的话,终於真正地转身离开了,將一片凝重的沉默和亟待解决的问题留给了立海大。 “她好厉害!”月见兔再次由衷地感嘆,眼睛还望著华村葵离开的方向,完全没意识到身边的低气压。 “……她好可怕。”丸井喃喃道,这次语气里没了调侃,多了点货真价实的敬畏。 真田弦一郎正好陪著毛利寿三郎热身回来,刚走近就听见这两人没头没尾的这两句话,疑惑地皱起眉,沉声问道:“怎么了?”气氛明显不对。 “真田副部长!”渡边春树立刻跳出来,十分积极地报告,语气里还带著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有人要挖立海大的墙角!”他指了指华村葵离开的方向。 真田闻言脸色一沉,但並未太过意外,只是冷哼一声,语气十分篤定:“哼!幸村是不会去的。” “可是她挖的是小兔哦!”渡边指著月见兔说道。 “什么?!” 真田的怒吼如同惊雷般炸响,瞬间盖过了球场所有的嘈杂。他猛地转头,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鹰隼般锁定了还一脸茫然、甚至带著点对华村葵专业能力的崇拜的月见兔,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太、太鬆懈了!!!”真田的声音因为震惊和愤怒甚至有些变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月见!你给我解释清楚!” 他几乎是一步就跨到了月见兔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嚇得月见兔一个激灵,下意识就往柳身后缩,要知道,他今天已经挨了两记铁拳制裁了! “我…我什么都没答应啊!”月见兔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搞得更加懵了,慌忙解释,“我就是…就是谢谢她…然后她说我很厉害…然后…然后就走了…”他的解释顛三倒四,完全抓不住重点。 柳莲二无奈地嘆了口气,一边挡著试图往他身后躲的月见兔,一边试图向盛怒中的真田解释:“弦一郎,冷静点。事情是这样的……” 就在这时,场上的裁判提高了声音催促道:“立海大附属中学毛利寿三郎选手,请儘快入场!” 已经站在场边活动手腕的毛利寿三郎揉了揉自己那头蓬鬆的红髮,看了看这边鸡飞狗跳的场面,又瞥了一眼已经各自在教练席上坐定、仿佛无事发生的幸村和华村葵。 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对著乱成一团的眾人,尤其是被真田嚇得够呛的月见兔,拖长了音调说道:“好吧~反正比赛很快结束。十分钟后再给我解释一遍,小月见。” 说完,他也不再理会身后真田的黑脸和活该的月见兔,扛著球拍,迈著悠閒的步子,晃晃悠悠地走进了球场。 月见兔內心仰天长啸,他只是给幸村送了一瓶冰镇饮料! 这就是传说中的飞来横祸吗?? 球场上,是单方面的廝杀。 毛利寿三郎罕见地毫无玩闹之心,眼神锐利,动作迅捷如电。他甚至没有给若人弘任何施展“模仿秀”的机会,以绝对的力量、速度和精准到可怕的控制力,碾压著对手。 每一球都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仿佛要將刚才场边那段不愉快插曲带来的烦躁,尽数倾泻在比赛之中。 “game立海大毛利,4-0!” 比分以惊人的速度被拉开。 而与此同时,立海大观赛区—— 真田弦一郎已经从言简意賅的柳那里得知了事情的完整经过。 包括月见兔偷偷加练左臂以及被挖角未遂还真诚道谢的全过程。 他的脸色黑如锅底,周身散发出的恐怖气压比场上毛利的攻势还要令人窒息。 他毫不犹豫地伸出大手,再次精准地拎住了试图缩到角落的月见兔的后衣领。 “太、松、懈、了!”真田的怒吼几乎压过了场上的击球声,“隱瞒伤情!擅自加练!还差点被外人蛊惑!月见兔!立海大的铁律你都忘到脑后了吗?!” 话音未落,那记熟悉的!蕴含著副部长无尽怒火与关心的“铁拳制裁”,毫不犹豫地落在了月见兔的头顶。 “咚!” “好痛!”月见兔抱头惨叫,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真的好痛!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了。 丸井和胡狼同步地缩了缩脖子,感同身受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刚刚以6-0的比分迅速结束比赛、正晃悠回来的毛利,恰好看到这一幕,吹了声口哨:“哇哦,真田,火气真大啊。不过小月见,说好的十分钟后解释呢?现在可以再给我解释一遍了。” 月见兔:“……”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立刻晕过去。 立海大的关东大赛,就在这样球场上的绝对胜利和场边鸡飞狗跳的日常中,继续推进著。 立海大的校车平稳地行驶在返回神奈川的路上。 第39章 关东大赛决赛 月见兔蔫头耷脑地坐在靠窗的位置,额头上被真田制裁过的地方还带著明显的红印。他旁边坐著的是幸村精市。 偷偷加练左臂的事情到底还是彻底露馅了。 柳莲二已经非常专业且迅速地评估了他目前的身体状態,尤其是左臂的负荷情况。 许是太过於了解月见兔閒不住,甚至有些训练狂魔的本性,柳最终没有採取最残忍的全面禁止策略,毕竟有了这次教训,谁都清楚绝对的禁止只会让他再次偷偷加练,反而更危险。 於是,一份为月见兔量身定製的、极其详尽的左手適应性及核心力量强化科学训练计划,很快就由柳莲二制定完成,並得到了幸村和真田的认可。 这份计划严格规定了训练强度、频率和恢復时间,精確到每一组动作和休息间隔,旨在既满足月见兔渴望提升的需求,又將受伤风险降到最低,同时还能有效促进他右臂的康復。 这大概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月见兔偷偷瞄了一眼身旁闭目养神的幸村,又摸了摸还在隱隱作痛的额头,心里五味杂陈。虽然挨了揍,但至少……以后可以光明正大地练左手了?而且还有了莲二提供的超级厉害的计划! 他小小地嘆了口气,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窗上,看著窗外飞逝的景色,感觉自己这一天过得真是跌宕起伏。 第二天,校车再次停在立海大门口,一眾人熟门熟路的在校门口集合。 真田弦一郎身姿笔挺地站在校门旁,帽檐下的目光扫视著陆续到来的队员。 所以当月见兔的身影出现在路口时,真田的视线立刻锁定了他。 月见兔几乎本能地剎住脚步,一个敏捷的直角转弯,迅速躲到了刚好走到的丸井文太和胡狼桑原身后,试图用两人的身形挡住自己。 “喂喂,月见,你干嘛?”丸井被撞得一个趔趄。 月见兔缩在后面,觉得现在一看见真田自己的额头就隱隱作痛,小声嘀咕:“没、没什么……借我躲一下……” 真田看著那颗在丸井和胡狼之间若隱若现的毛茸茸脑袋,以及那明显在躲避他的小动作,眉头狠狠一皱,“月见!集合时间!站到你的位置上来!” 月见兔不情不愿地从“人肉盾牌”后面挪出来,却选择了距离真田最远的队列末尾,几乎快要站到马路牙子上去,恨不得和真田之间隔开一整个太平洋的距离。 昨天还说不记录无聊数据的柳莲二,此时掏出本子,一边记录还要一边念出声,“观测到月见兔对真田弦一郎產生明显的迴避行为,间隔距离创下新高,目测达到8.2米。推测与近期频繁的铁拳制裁有关。” 真田的脸色更黑了:“柳!” 丸井在一旁笑得东倒西歪,被胡狼无奈地扶著肩膀。 幸村精市此时也到了,看到这一幕,唇角微扬,“月见,站过来些。该上车了。” “哦。”月见兔乖乖点头走过去,但几乎是贴著车门溜了上去,毫不犹豫地直奔最后一排的角落位置坐下,仿佛那里是什么绝对安全区。 而真田,则一如既往地坐在了前排靠窗的位置。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冷哼,决定暂时不去计较那个躲躲闪闪的傢伙,一切以对战六角中学的决赛为重。 校车抵达决赛场地时,现场早已人声鼎沸。因为是关东大赛决赛又正值周日,来看比赛的学生格外多,各校的队服色彩斑斕,挤满了看台。立海大一行人穿著土黄色的正选队服,在一片喧闹中保持著特有的严谨和低调,有序地走下大巴,气场沉稳得与周围格格不入。 而他们的对手六角中学则完全是另一幅景象。队伍气氛活跃轻鬆,队员们脸上大多带著灿烂的笑容,正在好奇地东张西望。仿佛不是来参加决赛的,而是一场愉快的郊游。 赛前例行握手环节。立海大队伍最前方是作为部长的幸村精市。 六角中学队伍前方则是一位身材高大、笑容爽朗的三年级男生。他热情地伸出手与幸村相握。 “终於等到和传说中的立海大交手了!”六角部长的声音洪亮,带著关西人特有的爽朗劲儿,“我们的队员可是期待已久了,今天要打得痛快才行啊!” 幸村微笑著点头,“请多指教,我们也期待六角中学的快乐网球。” 赛前例行握手环节结束,空气中瀰漫著决赛特有的兴奋与紧张。 “下面进行关东大赛决赛,立海大附属中学对六角中学的双打二比赛。” 广播声落,幸村精市的目光掠过即將上场的柳与真田,“莲二,弦一郎,可以麻烦你们漂亮地拿下第一局吗?” 仿佛只是在提出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请求。 柳莲二闻言,微微点头:“数据已经完备。” 真田弦一郎压了低帽檐:“绝不会鬆懈!” “嗯,那就好。”幸村笑得愈发温柔满意。 他们的对手是六角中学的一对三年级组合,两人都拿著標誌性的木质球拍,脸上带著跃跃欲试的灿烂笑容,与立海大这边冷峻严谨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比赛伊始,六角中学的组合就展现了他们独特的“快乐网球”风格。击球路线出其不意,旋转强烈。 但是,立海大的“数据与铁拳”组合稳如磐石。 柳莲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立海大运转体系中最不可或缺的大脑与最强辅助。他不仅了解每一个对手,更深諳每一位队友的特性。 他了解真田的力量足以一击必杀,但也知道其大开大合的球风会偶尔留下细微破绽。他的存在,就是为了將这些破绽提前弥补,將真田的“猛”与自己的“准”结合到天衣无缝。 “game立海大,4-1!” 比分被迅速拉开。 柳莲二用他无处不在的数据支援,真正詮释了何为“立海大的最强辅助”。他让真田的威力成倍增长,也让立海大的防线固若金汤。 自各大体育报刊的记者们,手中的相机快门声响个不停,笔下更是飞快地记录著。 “难以置信……立海大的这对组合!”一位资深记者推了推眼镜,语气激动,他的目光紧紧跟隨著场上那个身影,“你有没有觉得那个叫柳莲二的少年……他好像,对手和队友的每一球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他越说越兴奋:“你看!他甚至不需要大幅移动,就会提前一步等在最关键的位置!那个真田队员打出强力抽击的瞬间,他已经提前向左侧移动了半步,正好封堵了对方唯一有可能回击的线路!这简直就像……就像军师一样!在战场上运筹帷幄!” “军师……!这个称呼太贴切了!”旁边的同行猛地一拍大腿,“提前算到了球会去哪里!立海大的军师——柳莲二!这个標题绝对吸引人!” 另一个记者也凑过来说道:“你们不觉得那个真田弦一郎,他的网球充满了绝对的力量和压迫感!你看他的每一次挥拍,都带著一种……一种必须摧毁对手的决绝!” 另一位资深记者闻言,猛地將镜头对准了真田,看著他在球场上如同山岳般沉稳又如同雷霆般迅猛的身影,看著他那即使在激烈比赛中也依旧锐利如刀、不容置疑的眼神,以及那仿佛天生就能掌控全局的姿態。 这位记者,几乎是脱口而出:“这种气势……这种统治力……简直就像一位皇帝在巡视自己的领土!所有的一切都必须臣服於他的意志之下!” “皇帝!对!就是皇帝!”这个称呼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周围所有听到的记者,引发了强烈的共鸣。 “君临天下的皇帝——真田弦一郎!”不知是谁率先完整地喊出了这个称號,立刻得到了周围人的一致认同。 “皇帝真田!和军师柳!立海大竟然同时拥有这样的怪物一年级生?!”记者们的惊呼声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兴奋。 於是,当“game and set!won by立海大,柳、真田,6-2!”的宣判声最终响起时,看台上爆发的不仅仅是掌声,更是此起彼伏、带著激动和敬畏的惊呼: “皇帝!” “军师!” 这两个极具分量和代表性的外號,伴隨著相机快门的密集声响和记者们飞快的笔触,在这场关东大赛决赛的赛场上,被正式加冕给了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它们必將以最快的速度,传遍整个网球界。 真田压著帽檐走回休息区,儘管取得了压倒性胜利,他的眉头却微微锁著,似乎对这个比分结果並不完全满意。 幸村精市坐在教练席上,他並没有首先提及看台上那响亮的称號,而是客观地评价了刚才的比赛:“双打配合已经进步很多了,衔接比之前流畅。只是中间阶段,对於对手那些非常规的挑衅和干扰,节奏似乎稍微乱了一点点分寸呢。” 他的话点到为止,没有责备,更像是一种冷静的復盘和提醒。作为部长,他必须清晰地看到了胜利背后细微的,可以做得更好的地方。 真田闻言,帽檐压得更低了些,沉声应道:“……啊。是我还不够冷静。” 柳莲二也微微頷首:“数据的採集在对方情绪最高亢时出现了0.3秒的延迟。是我计算不足。”他將这视为自己数据领域的细微失误。 幸村看著两人认真反思的样子,唇角重新漾开那抹温柔的微笑:“不过,结果很完美。” 他这才將目光稍稍投向喧囂的看台,语气充满讚许:“而且,似乎得到了很不错的称號呢。” 丸井文太活力满满地蹦跳著走进场地,红髮隨著他的动作一甩一甩的,他兴奋地凑到幸村面前:“部长部长!今天人超级多呢!比之前任何一场比赛都要多!”他挥舞著手臂比划著名,显然被这热烈的决赛气氛感染了。 幸村看著眼前精力充沛的队友,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了几分:“嗯,毕竟是关东决赛。” “吶,月见让我把这个给你。”丸井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冰凉的草莓牛奶,“那小子非要我带进来,说是部长专属补给!” 幸村哭笑不得地接过那盒还带著凉意的牛奶,下意识地侧首看向备赛区。果然看见月见兔正捧著一盒同款草莓牛奶,睁著亮晶晶的眼睛望著这边,见他看过来,立刻扬起一抹很灿烂的笑。 幸村不禁莞尔,朝月见的方向微微頷首,示意自己收到了。 “放心吧部长,”丸井接著说道,自信地吹破了一个绿色的泡泡,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和身旁沉稳的胡狼,“我和桑原也会贏得很漂亮的!对吧,桑原?” 胡狼桑原点点头:“嗯!是的部长,我们准备好了。” “很好,去吧。” 丸井和胡狼用力击掌,斗志昂扬地並肩走向赛场。而备赛区的月见兔看著幸村收下了牛奶,心满意足地咬住了自己的吸管。 丸井文太和胡狼桑原踏入球场,他们的对手是六角中学的一对二年级或三年级组合。 “立海大的一年级生?真是后生可畏啊!”六角的选手语气开朗地打招呼,丝毫没有决赛的紧张感。 立海大的小太阳丸井文太自然也感受到了这份轻鬆,他的注意力立刻被对方手中造型独特的球拍吸引,眼睛里满是好奇,直接问道:“你们的球拍好特別哦!” 那位六角选手闻言,笑著指了指自家教练席上那位正在悠閒坐著丝毫不为比赛担心的老爷爷,“是啊!我们的球拍都是老爹根据我们每个人的特点和手感,亲手为我们定做的哦!” “好厉害!!”丸井真心实意地惊嘆出声,凑近了些想看得更清楚,“还能这样啊!” 这真是关东大赛以来赛场上难的友好的一幕,还要得益於六角中学独特的网球氛围。 “不过——”丸井话锋一转,吹破了一个绿色的泡泡,脸上露出了自信笑容。 “就算是特製的球拍,我们也不会输的哦!对吧,桑原?” 第40章 左右手 胡狼点头:“嗯!” “哈哈,就是要这样!让我们尽情享受比赛吧!”六角的选手大笑著回应,也做好了准备。 丸井文太,他如同轻盈的精灵在网前跳跃,球拍在他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 只见网球轻巧地飞过球网,精准地落在网带上,沿著狭窄的白边滚动一小段后,翩然落在六角的场区內。 但六角中学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很快就找到了回击的办法。 球场上你来我往,一时之间难分伯仲。 “game六角,2-1!” 六角中学再度领先。 但是丸井和胡狼,这对立海大的黄金组合併未慌乱。 “没事吧,桑原?”丸井回头问道,脸上不见紧张,反而带著跃跃欲试的兴奋。 “小意思!”胡狼抹去额角的汗珠,笑容依旧可靠。 胡狼桑原化身为最坚实的壁垒,他的身影覆盖了整个后场,一次次救起看似不可能的球,用他无与伦比的体力和毅力为丸井筑起最可靠的防线。 “文太,机会球!”胡狼喊道,一记精准的底线回球为丸井创造了绝佳的进攻条件。 “game立海大,4-3!” 比分反超!立海大的配合愈发默契,丸井的灵巧与胡狼的坚韧完美结合,逐渐掌控了比赛节奏。 最终,比赛在丸井文太一记炫目的特技击球中落下帷幕。 他跃起空中,身体巧妙扭转,打出了一记令人眼花繚乱的反弹球。 “game and set!won by立海大,丸井、胡狼,6-4!” 裁判的宣判声落下,有些疲惫的丸井开心的冲自己的搭档胡狼碰拳。然后被搀扶著走到网前与六角中学的选手握手。 “打得超——痛快!”六角的选手虽然输了,却依然笑得开朗,用力握住丸井的手,“那个走钢丝太厉害啦!下次一定要打回来!” “隨时奉陪!”丸井笑嘻嘻地回应,脸上洋溢著胜利的喜悦,“你们的球拍也超酷的!” 胡狼也认真地向对手:“是一场很好的比赛。” 带著胜利的喜悦和疲惫,丸井在胡狼的陪伴下走回立海大的休息区。幸村看著两人回来,主动从教练席上站起身,將位置让给了明显体力消耗过大的丸井。 丸井坐下后,喘了口气,抬头看向幸村,主动说道:“部长,我的体力还是不行…回去后我会好好加练的!” 幸村点头,温和地鼓励:“已经很出色了,先好好休息。” 说完,幸村的目光越过休息区,落在了安静坐在替补席上的月见兔身上。他缓步走过去,停在对方面前。 月见兔正看著六角中学那边,见幸村过来,抬起头,眼睛里带著一点疑惑。 幸村微微垂眸看著他,语气自然地说道:“走吧,陪我热身。” 月见兔愣了一下。他並不是惊讶幸村会出场,出战单打三是提前商量好的,这是立海大在关东大赛的最后一场比赛,作为部长的幸村出场完结是理所当然的。 但他確实没想到幸村会叫自己,尤其是现在幸村不是不让他用右手打球吗? 幸村仿佛早已考虑过这一点:“不是在练左手吗?” 他的目光落在月见兔的左手上,“用左手帮我热身就好。” “好嘞!”他几乎是跳著站起来,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整个人瞬间恢復了活力,他本就是个閒不住的人,能有正当理由碰球拍,还是陪幸村热身,简直再好不过了。 只是他手边没有球拍。目光一扫,正好看到刚缓过气正把球拍放在腿边的丸井。 “丸井!球拍借我一下!”他喊了一声,没等丸井回应,就动作利落地拿起那支红色的球拍,熟练地在自己左手上转了转,適应了一下手感。 丸井当然不会拒绝自己的小伙伴,反而眼睛一亮,挣扎著就想站起来:“等等!我也要去看看!”他实在是太好奇月见用左手和部长热身是什么样子了。 胡狼无奈地扶住他:“文太,你慢点…” 月见兔小跑著回到了幸村面前,举著借来的球拍,迫不及待地催促:“走呀走呀,精市!去热身!” 兴奋之下,称呼变成了亲昵的“精市”。 真田看著蔫了半天的月见兔终於像被充满电的样子,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训斥的话咽了回去,只是压了压帽檐,沉声道:“…不要太乱来。” 这就算是默许了。他选择留在休息区坐镇,以防有突发情况需要处理裁判找不到立海大的负责人。 其余人都好奇的跟著幸村和月见,去看两人的赛前热身了。 丸井半靠在胡狼身上,小声说:“我就说部长很宠月见吧!” 看出月见因为受伤不能上场心里憋著股劲,特意给他找了个既能碰球拍又能参与进来的美差。 “嗯嗯。”胡狼连连点头,表示完全同意搭档的看法。 幸村对身后跟来的小尾巴们似乎並不意外,也未加阻拦,只是偏头对身边兴奋的月见兔说道:“开始吧,让我看看你的左手训练成果如何” “好。”月见兔左手持拍,眼神变得专注起来。 他用右手將球拋起,左手挥拍击球。动作流畅而標准,发球稳稳过网,虽然力量和控制精度上显然不如他的惯用手那般具有威胁性,但绝对达到了可以正常对打的水平,甚至比许多普通选手的右手还要稳定。 热身节奏逐渐加快。幸村的回球精准而稳定,並没有因为月见用的是左手而刻意放鬆,只是控制著力量和旋转,恰到好处地將球送到月见最舒服的位置。月见兔全神贯注,脚步移动迅捷,左手不断挥拍,击球声清脆而有节奏。 令人惊讶的是,两人竟然真的打得有来有回。月见的左手技术远不止是“会打”,而是具备了相当扎实的基础和反应能力,才能跟上幸村即便有所收敛也依旧高水准的击球。 场边,丸井看得有些吃惊,忍不住小声嘀咕:“不会吧…他右手受伤才一个星期左右…就算是个天才,左手也不可能这么快就用到这种程度啊?” 一直安静观察的柳莲二缓缓开口,道出了他的分析:“恐怕並非如此。数据推断,月见之前应该也一直有意识地同时锻炼两只手,只是右手为主,左手为辅。现在右手受伤,他才將训练重心完全转移到了左手,使得左手的进步速度看起来异常迅猛。” 他顿了顿,看向场中那个专注的身影,“否则无法解释他左手如今展现出的熟练度和球感。” 柳莲二的目光隨即转向场上正轻鬆回击著球的幸村,心中瞭然:“原来如此。精市恐怕提前意识到了这一点,或者…至少察觉到了某种可能性。” 所以他才会顺势提出让月见用左手陪练,想要看看这个小少年已经刻苦练习到了哪种程度。 球场上的幸村,回击著月见的来球。他的確在仔细评估月见左手每一次挥拍的发力方式、脚步调整和击球选择。 华村葵昨天那番话细细品来其实有些奇怪的地方,她应该是真的欣赏月见,所以才会在点破他过度训练的同时,也给出了恰当的提醒。但这提醒之中,未必没有藏著对他这位立海大部长洞察力的考验。 恐怕他若是没能及时领会那层意味,那位眼光毒辣又求才若渴的华村教练,后续真的会不惜代价地尝试將月见挖过去。毕竟看昨天那两人某种程度上能接上线的脑迴路,还真有点“志趣相投”的危险苗头。 幸村点到即止,几次精准的对拉和截击练习后,他心里已经有了数。况且过多的跑动確实不利於月见右臂伤势的稳定。 “热身到此为止。”幸村收势,他走向网前,看著额角带汗、眼神似乎永远都亮晶晶的月见兔,语气不自觉的就柔软下来:“回去后,把莲二为你制定的那份左手训练计划拿给我。” “我看过初版,现在看来,可以根据你目前的实际进展和负荷承受能力,再做一些调整和优化。” “嗯嗯嗯!”月见兔开心的连连点头。 幸村看著他那副毫不掩饰高兴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加深了些许。他轻轻頷首,將手中的球拍握稳,转身不再多言,步履沉稳地走向赛场入口。 热身完毕,状態已然调整至最佳。 见这位立海大部长终於亲自出场,比赛场地还是小小地沸腾了一下。从地区选拔赛至今,关於这位神秘部长的传言实在不少。 比如,绣花枕头、只会坐在教练席的幸运物、立海大的花瓶,等等... “质疑能力的声音很多,”丸井凑到月见耳边小声说,“但质疑美貌的一个都没有。”这是他的独家总结,只敢跟月见分享,是绝对!绝对!不敢传到幸村耳朵里的。 “能力和美貌都挺能打的。”月见兔看著走在不远处前方的幸村的背影,小声附和自己的小伙伴。这句话引来丸井的连连点头,深表赞同。 “不过,幸村上场比赛,那教练席岂不是就没人了?”月见兔疑惑道。 “是哦...”丸井疑惑不到两秒就小声说道:“不是真田就是柳咯,这有什么难猜的。” “也是哦。” 两人正小声嘀咕著,走在前方的幸村却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阳光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他看向月见兔,唇角微扬:“月见。” “在!”月见兔下意识地应道。 “今天的教练席,就交给你了。”幸村视线扫过刚才一直在交头接耳的两小只,缓声说道。 “……啊?”月见兔愣住了,连带著旁边的丸井也瞪大了眼睛。 “哦...”月见下意识就接受了幸村的安排,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相信幸村不管做什么都一定有他的道理。 直到月见兔和幸村並肩走远,丸井才慢慢回过神来,心如死灰,完了,部长刚才都听见了?他只是夸部长长得好看,別的应该没说什么吧?他仔细回想著刚才的每一句话。 “文太,”胡狼刚好走过来,看著搭档惨白的脸色,“你还好吗?” 丸井一把抓住胡狼的胳膊:“桑原,你说我现在去跟部长解释,说我们是在討论网球技术,还来得及吗?” 胡狼看著教练席上已经正襟危坐的月见兔,又看了看场上正在候场的幸村,冷静分析:“我觉得部长更在意的是你把月见带坏了。” “我哪有!”丸井欲哭无泪,“是月见自己...” 他的话戛然而止,脑海中闪过月见兔平时那些壮举,当面捉弄脾气火爆隨时会进行铁拳制裁的真田副部长、还敢亲近柳莲二这种可以推测出他今天几点在哪都干了些什么的数据狂人,甚至幸村一句话想都不想就敢坐在教练席那么重要的位置上...... 这傢伙根本不是胆子大……他是压根就没在怕的啊! 丸井可算是知道了,月见除了长得乖,浑身上下从里到外,一身反骨! “那个傢伙根本不需要人带坏,”丸井绝望地抱住头,“他天生就是个闯祸精!偏偏部长还就吃他这一套!” 胡狼努力忍著笑,儘量保持客观:“但是月见確实很討人喜欢啊。真田虽然总是训他,但每次加练都会特意留下来指导他。柳也破例教他数据网球,虽然没成功...”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啊!”丸井哀嚎,“他胡闹完还能让所有人都觉得他可爱!每个人都为他破例,事后还都觉得是他天生就该被特殊对待!” 胡狼撇了撇自家搭档的控诉,无情拆穿:“说得好像你不是其中之一似的。月见每次挑食,你在厨房各种研究折腾新食谱,每次都嚷嚷著要惩罚他,但他哪次吃完你做的饭你不都开心得跟什么似的?” 丸井瞬间语塞,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否认。他想起每次月见兔把他特製的营养餐吃得乾乾净净时,自己那种莫名的成就感,以及忍不住拍照存念的举动... 第45章 关东霸主·十四连霸 “那、那不一样!”丸井强撑著最后的倔强,“我那是...” 说道一半他自己也编不下去了,“算了算了,这不是重点,只要回学校部长不罚我加练就好了。” “放心吧,精市不是这么公私不分、开不起玩笑的人。”一直在旁边听完全程的柳莲二开口说道。 “誒?”丸井惊讶地看过去,这才发现柳和真田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胡狼:“......他们一直在啊,我以为你知道。” “!!!”丸井的表情瞬间凝固。 “上次精市罚你跑圈是因为你確实违反了部规,不是因为你说他像画里走出来的美少年。”柳莲二解释。 这事真田不知道,他疑惑地看向柳莲二,眉头紧皱:“什么美少年?什么时候的事?” 丸井顿时慌了:“等等!柳你別说!” 但柳莲二已经用他那一贯平稳无波的语调继续道:“是上个月关东大赛报名前一天,你去组委会提交材料不在场。文太在训练时分心,不小心把球打飞,险些击中路过的女同学。精市刚好经过,及时將球击落。” 真田的脸色稍缓:“然后呢?” “文太看著那个场景,对著精市脱口而出,像画里走出来的美少年。” 真田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太鬆懈了!差点伤到人还有心思说这些!” “我先道过歉的!”丸井急忙解释,“但是部长觉得我不够郑重,所以让我重新道歉,然后罚我跑了二十圈!我已经受到惩罚了!” 柳莲二点头证实:“確实如此。精市当时的处理很得当,先確保那位女同学得到真诚的道歉,再执行部內处罚。” 真田听完来龙去脉微微皱眉:“所以你现在还在责怪幸村?” “不不不,没有没有!”丸井立马摆手,语气急切地澄清,“我最崇拜幸村部长了!就是...”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点委屈,“就是觉得有点委屈罢了...” 他小声嘟囔:“我明明第一时间就道歉了啊,而且那个女生也说没关係了...部长还要我那么正式地重新道歉,感觉好像我是个很轻浮的人一样...” 柳莲二没想到一向开朗的小太阳这次会把这件事记了这么久,於是安慰道:“精市之所以坚持要你郑重道歉,是因为他认为无论对方是否原谅,犯错方的態度都必须端正。这与你的为人无关,而是原则问题。” 真田闻言,神色稍霽:“幸村做得对。堂堂正正的男子汉,任何时候都不能失了风范。” 丸井耷拉著脑袋:“我知道...就是当时觉得有点丟脸...” 真田皱了皱眉,不过看一向活泼的丸井难得露出这副可怜样子,到底没在继续训斥。 比赛不知何时已经开始。月见坐在教练席上神情淡定自若,一点也不紧张无措,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坐在这里具体要做什么,但至少在外人看来,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他牢记幸村进场前的嘱咐:“你只需要坐在那里,看著就好。”於是他真的就只是安静地看著,琥珀色的眼睛专注地追隨著场上每一个球的轨跡。 “让好看的人坐在教练席,是立海大的什么胜利玄学吗?” 观赛席上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走了一个美人部长,来了一个面生的可爱金髮少年,这画面確实赏心悦目。 “別说,他坐在那里的气场还挺镇定的。” “听说是立海大的新正选。” “真的假的?看起来明明像个乖巧的瓷娃娃…我对面要是他都不捨得打球了,怕他碎了。” 这些议论隱约飘进立海大的休息区。 瓷娃娃? 井上微微挑眉,你们要是接过他那重如炮弹的击球就知道碎的会是谁了。 就连一向严肃的真田弦一郎,在听到“瓷娃娃”这个评价时,嘴角都微微抽动了一下。 可以一挑八的瓷娃娃? "月见的外貌还是太具有欺诈性了。"柳莲二轻声道,语气中带著一丝罕见的自我反省。就连日日相处的队友们也经常会被他乖巧的外表所迷惑,不然那人偷偷加练了那么久怎么会没人发现? 想到这里,连数据狂人柳莲二都不得不微微嘆气,承认自己也被那副无害的模样骗过去了。 “我迫不及待想看小月见上场比赛了。”毛利说道,他已经开始同情未来那些被月见兔外表欺骗的对手了。 场上的比赛仍在继续。 幸村的网球,没有任何华丽花哨的炫技,甚至看不到太多大幅度的跑动。 他的每一球,都很基础,却又扎实到令人绝望。 发球、回击、截击、吊球……每一个动作都纯粹、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花招,却带著一种洞穿一切本质的从容。 月见兔安静地看著,这就是立海大部长的实力。对手的一切努力,在这纯粹到极致的基本功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比分以一种平稳到近乎冷酷的方式流逝。 “game立海大幸村,1-0。” “game立海大幸村,2-0。” “game立海大幸村,3-0。” 球场渐渐安静下来。观眾看著,发现找不到预想中的激烈对抗,只看到一个少年在打球,另一个少年在追球。 追球的少年呼吸开始变重,挥拍开始迟疑。打球的少年依旧呼吸平稳,眼神平静。 他们看著那个披著外套的立海大部长,看著他甚至没有滑落的外套,看著他甚至没有汗水的额角。 他甚至没有动用任何传闻中的能力,比如那令人闻之色变的“灭五感”。 比赛就结束了。 “game and set!won by立海大幸村,6-0!” 裁判的声音在异常寂静的球场中显得格外清晰。许多观眾似乎还没从那种缓慢却无处可逃的掌控感中回过神。 幸村精市已经准备走向网前进行赛后礼仪。 就在他转身的剎那,或许是因为动作的幅度,又或许是恰逢其时,一道阳光穿透场馆的穹顶,正好落在他身后,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清晰而柔和的光晕。他蓝紫色的髮丝在光中仿佛微微发亮,平静的面容在逆光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超越凡俗的静謐感。 这一刻,太过安静,也太过…不真实。 看台上,不知是谁,在一片寂静中喃喃低语,声音轻却清晰地传入周围人的耳中:“神…之子……?” 这个词仿佛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所有目睹了这场比赛、並感受到那股无形压力的人们的心。一种恍然大悟般的战慄掠过全场。 是了…只能是这样的称呼。 那种无需激烈对抗就贏下一切的绝对统治力,那份超越年龄的沉静与从容,那在阳光下仿佛被神眷顾的身影…… 神之子。 这个外號以前或许只是小范围流传,但在这一刻,在这个关东大赛决赛的赛场,伴隨著立海大毫无悬念的胜利和幸村精市这震撼的初登场,它被深深地烙印在了每个人的脑海里。 从此,“立海大三巨头”的名號初形成——皇帝真田弦一郎,以其钢铁般的意志和雷霆般的网球统治赛场。军师柳莲二,用他精准到可怕的数据掌控全局。以及……神之子幸村精市。 这不仅仅是一个外號,这是一个时代的揭幕,是一则传奇的开篇。它预示著,国中网球界,將迎来长达三年的、名为立海大的绝对支配。 颁奖仪式结束后,现场的气氛並未立刻冷却。作为关东大赛的冠军,立海大全体正选被记者们团团围住。闪光灯不停闪烁,话筒纷纷递到面前。 “幸村同学!作为一年级部长就带领立海大达成关东十四连霸,此刻有什么感想?” 幸村精市站在队伍最前方,语气温和神色从容,平静地宣告著更大的野心:“这是全体队员共同努力的结果。立海大的目標是全国冠军,关东连霸只是途中必须达成的目標之一。” “真田同学!被称为皇帝有什么想法吗?” 真田压了压帽檐,面色严肃:“不过是虚名。未能全部以6-0取胜,说明我们还有不足,仍需加倍努力!” “柳同学,作为军师……” 柳莲二温柔又冷静的回答:“数据只是辅助胜利的手段之一。胜利属於整个立海大。” 其他队员也受到了关注。丸井文太活泼地吹著泡泡糖,炫耀著自己的“天才妙计”、胡狼桑原则陪在丸井身边、毛利寿三郎一副懒洋洋的样子、立海大的前任部长和副部长也在接受採访。 唯有月见兔,他唇角带笑,看著自己的队友们各自接受採访,胜利的喜悦在他的心中冲刷,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在灯光灯闪烁之际,悄无声息地从边缘溜走,熟练地躲开了所有视线,打算先去校车旁边安静地等大家回来。 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他靠在安静的校车旁,远远还能听见体育馆传来的喧囂。微风拂过,带著青草的香气,他微微闭上眼睛,感受著这份喧闹中的寧静。 最后是所有队员的合照时间。 “关东大赛冠军——立海大附属中学,十四连霸!看这边!”摄影师高声喊道,示意大家集中。 “等一下。”幸村开口打断。 丸井早就在心里急的团团转了,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告诉部长月见那个臭小子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眼下见幸村主动喊了暂停,心里立马鬆了一口气。 幸村走到一脸疑惑的摄影师面前进行沟通,然后一旁观望的记者们看著刚聚拢在一起的立海大成员们没有任何商量就自然有序的分开,似乎是在找什么人的样子。 大约三分钟后,真田和柳一左一右回来了。真田的手里稳稳地提著一个长相可爱的小男孩。 幸村看见月见兔额头上那个新鲜出炉、红彤彤的、疑似被铁拳制裁过的小包,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这才对著等待的工作人员说道:“抱歉久等了,立海大成员已经尽数到齐,现在可以拍合照了” 队员们立刻重新簇拥在一起。中间是捧著冠军奖盃的幸村精市,身旁是如同左右手般的真田和柳。丸井调皮地比著剪刀手,胡狼笑著站在他身边,毛利打著哈欠却站得笔直,渡边和井上两位三年级前辈面带欣慰的笑容。 而被抓回来的月见兔被安排在幸村正前方,额头上那个小红包在照片里清晰可见。当闪光灯亮起的瞬间,他望著镜头,最终还是露出了一个明亮的带著点傻气的笑容。 “立海大——必胜!”快门按下,定格了这张象徵著荣耀与团结的照片。 第二天,这张合照连同“立海大达成关东十四连霸”、“三巨头名號响彻关东”、“神之子幸村精市初登场完美碾压”等醒目標题,占据了各大体育报刊的头版头条。 立海大附属中学的王者之名,再次以最强势的方式,传遍了全国。 —————————— 回程的校车上,气氛却並非全然是夺冠后的纯粹喜悦。 真田弦一郎的怒火显然並未完全平息。一路上,他都在沉著脸训斥身边低著头的月见兔,声音压抑著却依旧能传到车厢各个角落: “太鬆懈了!集体活动擅自离队!颁奖仪式如此重要的场合竟敢溜走!成何体统!十四连霸的荣誉需要全体成员共同维护,不是儿戏!你的集体荣誉感到哪里去了?!”他甚至气得伸手揪住了月见兔的耳朵。 月见兔疼得齜牙咧嘴,又不敢大声反驳,只能小声嘟囔:“我只是觉得有点吵…哎哟…” 似乎这来之不易的十四连霸带来的喜悦,在真田看来,都没有纠正月见兔这散漫无纪律的行为来得重要。 其他队员大多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在这个时候触副部长的霉头。丸井想帮忙说情,被胡狼拉住了。 直到真田训得差不多了,幸村才微笑著开口,温和有效地打断了真田的持续输出:“好了,弦一郎。月见也知道错了,回去后会好好反省的,对吗?”他看向躲在自己座位后面的月见。 第42章 过家家 月见兔如蒙大赦,赶紧揉著通红的耳朵,连连点头:“嗯嗯!我会反省的!绝对不会有下次了!” 真田这才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暂时放过了他,但脸色依旧黑沉。 月见兔立刻缩在幸村身后的座位里,儘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揉著还在发烫的耳朵,心有余悸。 渡边春树笑著站起身,拍了拍手,朗声说道:“好了好了!关东十四连霸可是大喜事!老是绷著脸怎么行?我提议,我们去庆祝一下怎么样?我知道一家很不错的店!”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几乎所有队员的积极响应。 “好耶!庆祝!” “赞成!渡边学长!” “肚子正好饿了!” 车厢內的气氛瞬间活跃起来,终於有了冠军队伍该有的欢腾景象。真田看著兴奋的队员们,最终也没再说什么,算是默许了。 趁著大家还在兴奋討论的间隙,月见兔像只机警的小动物,悄无声息地溜到幸村旁边的空位,小声请求:“幸村,让我进去一下……” 幸村觉得有些好笑,但还是配合地微微侧身,让他坐进了靠窗的里面那个位置。 这里確实堪称全场最安全位置,左边是车窗,右边是幸村,绝对没有人敢越过幸村来找他麻烦或继续训话! 月见兔安心地缩进座位里,整个人都放鬆了下来。 幸村看著他这副样子,觉得有趣,侧头温和地问道:“渡边学长提议大家一起去吃烤肉,能接受吗?不可以的话要说出来。” 他考虑到月见现在虽然能吃肉了,但目前只处於能接受丸井细心投餵的经过严格挑选的特定肉类的阶段,对於外面餐馆的肉类依旧敬谢不敏。 月见兔闻言,立刻点点头:“我可以的!我可以吃烤蔬菜,烤蘑菇,烤玉米……” 幸村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和认真的表情,唇角弯起:“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於是,立海大关东大赛十四连霸的庆祝地点,就定在了一家烟火气十足的烤肉店。而月见兔也安心地待在幸村旁边的安全座上。 立海大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进了一家热闹非凡的烤肉店。空气中瀰漫著令人食指大动的烤肉香气和滋滋作响的油爆声,明亮的灯光下,每张桌子上的烤盘都升腾著诱人的热气,周围是其他食客喧闹的谈笑声,气氛热烈又充满烟火气。 “哦——!这里看起来超棒!”丸井文太一马当先,深吸一口气,眼睛发亮。 “嗯,肉的质量看起来很好。”就连真田也微微頷首。 “我已经饿了!”胡狼桑原摸著肚子。 服务员很快將他们引到一个巨大的长桌区。队员们嬉笑著迅速落座,气氛瞬间变得更加活跃。 月见兔安静地坐在幸村身边,看著大家热火朝天地点单。当烤盘热起来,第一批肉放上去时,滋滋的声响和浓郁的香气让他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幸村拍了拍他的手,安抚了他的莫名牴触情绪。 烤盘立刻成了战场与舞台的中心! 肉食组——真田、毛利、渡边等负责主力进攻各种高级牛肉、猪五花。真田甚至严谨地控制著每面烤制的时间,毛利则懒散地靠著椅背,但筷子出手快准狠,总能第一时间夹走最完美的肉片,渡边和井上两位前辈熟练地翻动著肉片,时不时给后辈们夹上几块烤得正好的。 技术组——丸井文太宣称要展现“天才的烤肉技巧”,试图用夹子给香肠做花式切割,结果差点把肉弹飞,引来一片笑声,还有真田“太鬆懈了”的怒吼,柳莲二也是难得有些幼稚的和丸井比赛,看谁会把香肠烤的更好吃,同时还不忘记录各种食材的最佳烤制时间。 后勤组——胡狼桑原可靠地负责补充饮料和蔬菜,確保大家不会腻口,还细心地为每个人的杯子及时添满麦茶。 而月见兔,则拥有一个属於自己的特製小烤盘,是细心的幸村一进门就向店家要求的,很好的缓解了月见刚才心里產生的不適和反感。 月见坐在幸村和丸井中间。他的小烤盘上,整齐地排列著漂亮的香菇、翠绿的芦笋、金黄的玉米段还有切片杏鲍菇。 丸井一边忙著烤自己的肉,一边不忘时不时探头过来指导:“月见,蘑菇要这样翻面!哇!你的玉米顏色烤得正好!” 说著,就把自己烤好的认为月见或许能接受的鸡胸肉夹过去,“尝尝这个!本天才特製低脂鸡胸肉!” 月见兔看著眼前属於自己的丰盛蔬菜盛宴和丸井投餵过来的食物,眼睛笑得弯弯的,却一点没有要吃的意思:“好的,谢谢文太。” 幸村就坐在他旁边,专心低头吃鱼,听见动静后抬头看了过来。他敏锐地发现,稍微丑一点的蔬菜都被月见悄悄丟到了公共的烤盘上,而留在他自己小烤盘里的,全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形状顏色最完美的蔬菜。 无奈摇头,原来还是个隱藏的小顏控。 幸村觉得这个发现很有趣,便故意夹起一片烤得边缘有些焦黄的香菇,作势要放到月见盘子里。 月见兔果然立刻睁大了眼睛,悄悄举起了筷子想要抵抗:“那个...有点焦了...,而且我盘子里有香菇..” “焦的才香。”幸村忍著笑,故意往前递了递。 “嗯...我好像...不太喜欢这个香菇,幸村。”月见弱弱抵抗。 幸村不再逗他,正色道:“那你把你盘子里的香菇吃了,我就不夹给你。” 这小少年自进来到坐下,真田和毛利他们肉都吃了十几盘了,他总共都没吃几口,光顾著玩了。幸村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应该给他要这个单独的小烤盘,原本是为了让他安心,结果反倒让他只顾著摆弄那些漂亮的蔬菜,都没好好吃饭。 果然只要一说吃东西,月见神色就蔫蔫的,刚才玩烤蔬菜时的那点精神头瞬间就没了。他慢吞吞地拿起筷子,和盘子里的食物开始了大眼瞪小眼模式。 那磨蹭劲儿,比幸村家里那个挑食的妹妹都还不省心。至少妹妹还会为了零食討价还价,月见这根本就是连討价还价的兴致都没有。 幸村看著他又开始用筷子戳著蘑菇转圈玩,忍不住轻轻按住他的手腕:“再转就要碎了。” 月见兔抬起头,发现现在的幸村有点严肃,露出一个有点討好的笑容:“有点凉了,我再热热?” 他说著就要把蘑菇放回小烤盘上,却被幸村適时截住。 “不凉,”幸村的手依然轻轻按著他的手腕,“我记得你三分钟前刚把它从烤盘上夹下来。” “是哦...”月见兔藉口被拆穿,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可是那个用铁血手腕压著他走过吃肉心理阴影的人。当幸村不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时候,根本就糊弄不了。 所以当下除了好好吃饭,根本没有別的选择。 “好吧...”月见这才开始正经吃饭,但是也就吃了两口,转头问幸村:“听说烤肉店的南瓜奶油汤很好喝的,你要吃吗?” “是你自己想吃吧!”坐在月见另一边的丸井忍不住拆穿。 月见也不恼,转过头问丸井:“很好喝哟,你要喝吗?” “......”丸井一时语塞,看著月见那双盛满无辜大眼睛,终於反应过来,“你这傢伙就是不想好好吃饭!” 月见微怔,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揪了揪自己的发尾,“那你喝不喝嘛?” 对面的柳莲二抬头往这里看了一眼撒娇不自知的月见,以及马上败下阵来的丸井。 果然,丸井顿时心软了半截,语气不自觉地放软:“我喝我喝...不过你得先把饭吃完。” “我是在吃啊。”月见兔立即指向自己已经少了一小半的餐盘,证明自己確实有在进食,只是刻意忽略了那堪比慢动作回放的速度。 “那...”丸井看著他那副模样,马上就要抵抗失败。 幸村微微嘆气,及时介入:“我去帮你盛半碗,但是你要和饭一起吃。” “好!”月见把头转到幸村那边,认真点头答应,態度转变之快让人嘆为观止。 丸井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真是差一点就上当了...” 胡狼在一旁忍俊不禁:“你哪次不是差一点?” 柳莲二边烤香肠,边低声说道:“月见已经开始掌握如何利用自身优势达到目的,需警惕。” 坐在他旁边的真田赞同的点头,怪不得他最近隱隱有种被月见牵著鼻子走的感觉! 幸村將盛好的半碗南瓜汤放在月见手边,月见果然信守承诺,开始认真地一口饭、一口甜汤地吃起来。 那模样,就跟小孩吃药一样,含一颗药粒然后用甜水送下去。 其实只要他好好吃饭,用餐的速度其实並不慢。见他终於把饭菜吃完,幸村便不再盯著,任由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那个专属的小烤盘上。 “尝尝鱼吗?”幸村时不时问道,有时是鱼有时是蔬菜。 月见兴趣不大,但幸村夹来的东西,他总是会乖乖尝上一两口。就在这样不经意的投餵间,他竟然比平时多吃了不少。 这种默契的餵养模式持续著,直到月见轻轻摇头:“够了...” 幸村这才停止投喂,开始专心吃饭。 月见兔將烤好的蔬菜分食乾净,转头看向幸村,凑了过去:“幸村爱吃鱼?” 刚才幸村给他最多的就是鱼肉。 幸村正將一小块剔好刺的鱼肉送入口中,听到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点头承认:“是。” 月见安静地盯著幸村优雅地剔除鱼刺,然后再放入口中,突然意识到,刚才自己吃的鱼,都是没有刺的。 这个发现让他微微一怔。原来在他专注於自己的小烤盘时,幸村一直在细心地为他挑去每一根鱼刺,却从未提及。 “怎么了?”幸村察觉到他的注视,转头问道。 月见兔摇摇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没什么。” 亮晶晶的眼睛就这么一直注视著自己,幸好幸村接受度良好,他由著月见明目张胆的注视,半晌后问道:“玩够了?” 月见兔確实新鲜,他之前从来不进烤肉馆,也没有自己动手操作过,所以才觉得新奇好玩。 “嗯。”月见点点头。 大家吃得心满意足,吵吵嚷嚷地走出烟火气十足的烤肉店。夏夜的晚风带著一丝凉爽,吹散了身上的烤肉味,也吹得人更加懒洋洋不想立刻回家。 “啊——吃得好饱!”丸井摸著肚子感嘆道,“现在回去睡觉正好!” “时间还早呢!”渡边立刻反对,“这么早就解散太可惜了!” “就是!贏了比赛当然要庆祝到底啊!”毛利附和 一群人站在店门口七嘴八舌地討论接下来去哪儿。去游戏厅?太吵。去ktv?好像没什么人会唱歌。去街头网球场?……好像有点太拼了。 渡边春树忽然灵光一闪,笑著提议道:“要不去小兔家里吧,没有大人,很自由!” 丸井一听就很兴奋:“这个主意好!”和朋友们聚在一起什么的,哪怕什么都不做也会觉得很开心! 月见是部里出了名的好说话,这人其实没有真正的拒绝过別人。 “啊?好。”果然月见兔点头答应。 “那就这么定了!”渡边高兴地拍拍手,“去买点零食饮料!” 於是立海大的队伍又浩浩荡荡地转向便利店,买了各种零食饮料,然后朝著月见兔家的方向走去。 夏夜的星空下,少年们的笑声飘得很远。对这个刚刚贏得关东大赛冠军的团队来说,最好的庆祝不是去哪里玩,而是能继续待在一起,享受这份属於青春的喧闹与温暖。 大家都不是第一次来,一个个像回了自己家一样自然地脱鞋进屋。丸井熟门熟路地去厨房找盘子装零食,胡狼帮忙分发饮料,毛利已经舒服地瘫在懒人沙发上。 “来嘛来嘛,真心话大冒险。”渡边晃著刚才在便利店无意中看到的游戏包装,“庆祝就要玩点刺激的!” 第43章 真心话大冒险 丸井立刻响应:“这个人多好玩!大家一起来嘛!” 本来想打电动的毛利也被揪了过来,月见家真的有好多好玩的游戏,他眼馋心热很久了,好不容易能过来玩一会。 “你喜欢到时候拿走好了。”月见看出他的喜爱於是开口说道。 矫健的毛利猫猫瞬间正面扑了过来:“小月见你太好了!!!” 月见眼前又是一黑,这是之前“主人”留下的,这个房子里属於那个孩子的东西他都没有扔,也没有刻意的收起来,不过现在这些游戏机放在家里也是閒置,能让毛利这么高兴,那个孩子应该也不会拒绝吧? “有喜欢的漫画也可以拿走。”月见看了眼拿著漫画不想鬆手的真田。 真田这才放下漫画走了过来,於是人终於凑齐。 所有人围坐成一圈,渡边作为发起人,兴致勃勃地洗著那叠厚厚的卡牌,一边讲解著简单的规则:“转瓶子决定顺序,瓶口指向的人抽卡,选择真心话或者大冒险,做不到就接受小惩罚!很简单吧?” “哦——!听起来很有趣!”丸井文太摩拳擦掌,已经迫不及待了。 “那么,开始咯!”渡边將空饮料瓶放在中间,用力一旋! 瓶子飞快地转动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它滴溜溜地转。速度渐渐慢下,瓶口晃悠悠地,最终…丸井文太面前。 “誒?第一个就是我?”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哈哈,文太!快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渡边幸灾乐祸地把卡牌递过去。 丸井眼珠一转:“大冒险!本天才没什么不敢做的!” 渡边从大冒险卡堆里抽出一张,念道:“用你最撒娇的语气,对左边第三个人说:『哥哥,请我吃蛋糕嘛~』。” 丸井左边依次是:胡狼、月见、幸村...... 左边的第三个人,是幸村...... 空气瞬间凝固了。丸井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惊恐,整个人都石化了。 让他对部长撒娇?还要吃蛋糕?他偷偷瞄了一眼幸村那张含笑却威压十足的脸,头皮有点发麻。 胡狼不忍直视地捂住脸。毛利已经憋笑憋得肩膀发抖。连真田都罕见地露出了“祝你好运”的表情。 月见也有些幸灾乐祸的看著自己的小伙伴。 当事人幸村微微一笑,好整以暇地看著丸井,等待著他的表演。 丸井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转向幸村,用颤抖的声音说:“哥、哥哥...请我吃蛋糕嘛...” 最后那个“嘛”字几乎轻得听不见,但確实说了出来。 全场寂静了三秒钟,然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渡边笑得滚到地上,毛利拍著地板,连柳莲二都忍不住轻笑出声。 幸村看著已经羞愤欲死的丸井,温和地说:“好啊,明天部活结束后请你吃蛋糕。” 丸井愣了一下,隨即感动得差点哭出来:“真的吗部长!” “嗯,”幸村点头,“奖励你最近的刻苦训练。” “部长万岁!”丸井立刻满血復活,完全忘了刚才的尷尬。 做为签运最差的某人,现在还乐呵呵的看著眼前这一幕,殊不知下一个轮到的人,就是他自己。 瓶子再次转动,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缓缓停下——瓶口不偏不倚地指向了月见兔。 “哇!轮到小兔了!”渡边比当事人还兴奋,“选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月见兔看著两叠卡牌,犹豫了一下。想到刚才丸井的窘境,果断选择:“真心话...” 渡边从真心话牌堆里抽出一张,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这个问题很適合你哦——你最喜欢在场哪个人?”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提起了兴趣,连幸村都微微侧目。 就在大家以为月见会很纠结或者要铺垫许多的时候,他乾脆利落,直接了当的回答:“幸村。” 丸井第一个跳起来:“为什么?!我每天给你做便当誒!” 胡狼也忍不住说:“我还经常陪你加练。” 连真田都轻咳了一声。 “真心话不需要回答为什么哦!”月见兔摇摇头拒绝解释为什么。 “居然被小兔用规则反驳了!”渡边笑得前仰后合。 柳莲二实事求是:“確实,规则上只要求回答是谁,不要求解释原因。” 幸村微微挑眉,儘管大概能猜到答案,但是內心还是微微有些痒意。 月见得意的点点头,示意游戏继续。 游戏在欢乐的气氛中继续,瓶子依次转向了不同的人。 胡狼抽到真心话,被问及“最害怕什么”,老实回答,“怕文太又偷吃我藏在球包里的零食……” 毛利抽到大冒险,被要求做十个鬼脸,他做得极其敷衍却又莫名好笑。 真田也不幸被抽中,黑著脸选了大冒险。 “大声说出『我是立海大最可爱的人』”,他几乎是咬著牙吼出来的,说完后周身气压低得嚇人,嚇得接下来两轮都没人敢笑他。 就连柳莲二都不幸被选中了一回。 然而在大家陆陆续续都被整蛊过后,幸村竟然一次都没有被选中过! “这不科学!”丸井盯著第n次从幸村面前擦肩而过的瓶口,“部长是不是用了什么魔法?” 月见兔突然举手:“让我来转一次!” 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他信心满满地用力一转。瓶子飞快旋转,然后慢下来,颤巍巍地……再次停在了月见兔自己面前。 大笑中渡边也没忘记递上卡牌:“笑死我了,你自己抽吧,抽到什么算什么。” 【初吻还在吗?如果不在,请详细说明初吻的对象、时间、地点】 丸井刚读完,还不等大家沸腾起来月见就淡淡的公布答案了:“还在。下一个。” 月见的眼里全是游戏的胜负,没有一点少年人对於感情的害羞和美好幻想 丸井下意识看了看幸村,又看了看月见。 他为什么突然觉得...如果幸村喜欢月见的话会很辛苦? 这个念头来得突然却清晰。丸井看著月见那副完全没把这个问题当回事的坦然模样,又瞥了眼幸村始终温和的侧脸,心里莫名生出一丝同情。 毕竟月见一副对感情超级不开窍的样子... 那边月见兔已经若无其事地准备转动下一次瓶子,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刚给出了多么令人浮想联翩的回答。而幸村依旧从容地坐在他身边,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 该说部长是太有耐心...还是太有自信呢? “喂,文太,发什么呆呢!”渡边的声音把丸井拉回现实,“轮到你了!” 丸井赶紧收敛心神,但还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以后要多帮帮部长才行。毕竟面对月见这种在感情上单纯得像张白纸的傢伙,再多的心意可能都需要有人从旁点拨。 游戏在这样欢乐的氛围中接近尾声。当月见兔第五次被抽中时,连幸村都看不下去了:“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最“幸运”的月见有点不甘心,眼巴巴地看著坐在自己身边的幸村。 幸村再一次被那湿漉漉小狗一般的视线打败,自己拿起瓶子一转,稳稳的转到自己。 “誒?”丸井一时没反应过来。 渡边激动地抽牌,现在已经不用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了,所有的卡牌混在一起,抽到什么全靠运气。 “请说出你最近一次哭是什么时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在大家印象里,幸村精市永远是从容不迫的,很难想像他流泪的样子。 幸村沉吟片刻,坦然回答:“上周看《忠犬八公》的时候。” 丸井不可置信:“部长你居然会看这种电影?” 渡边忍不住说道:“没想到小部长也有这么感性的一面...” 幸村从容地接受著大家的调侃,看向月见兔:“现在满意了?” 月见兔点头,终於心甘情愿地宣布:“游戏结束!” 当大家开始收拾时,丸井特意凑到幸村身边,压低声音:“部长,那个...如果需要帮忙的话..” 幸村挑眉看他,眼里带著瞭然的笑意:“帮忙什么?” 丸井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没事!” 看著丸井仓皇逃走的背影,又看看正在认真收拾纸牌的月见,幸村轻轻摇头。 有些事,是一点也急不得的。 陆陆续续告別,月见坐在沙发上,看著恢復整洁安静的客厅,去冰箱里拿了一瓶草莓冰牛奶,正喝著,幸村就从浴室走了出来,丸井收拾的时候"不小心"把果汁倒在了他的身上,加上月见家里刚好有上次管家多送来的一套换洗衣服,所以幸村理所应当地留宿了。 “他们都走了?”幸村擦著微湿的头髮走过来,在月见身边坐下。 “是啊。”月见点头,將三下五除二喝完的牛奶丟进垃圾桶,“我也去洗个澡。” 等月见兔从浴室出来时,发现幸村还坐在沙发上,手里翻阅著他最近正在看的书。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还不睡吗?”月见兔一边擦著头髮一边问。 “等你。”幸村合上书籍,抬头看他,“头髮要擦乾,不然容易感冒。” 月见兔在他身边坐下,胡乱地揉著头髮:“马上就好了。” 幸村看著他敷衍的动作,轻轻摇头,接过毛巾:“我来吧。” “哦。”月见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乖乖让渡自己的主动权。 又是一夜好眠,他从来不定闹钟,今天要不是幸村叫他他多半就要上学迟到了! “月见,该起床了。”幸村的声音伴隨著轻轻的敲门声传来。 月见兔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到窗外已经大亮的天色,这才惊醒:“几点了?” “七点十分。”幸村推门进来,已经穿戴整齐,“再不起来真要迟到了。” 月见兔急忙跳下床,第一次有点兵荒马乱的穿衣服洗漱。 幸村微微挑眉,自己则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等月见收拾,看著这个平时总是慢条斯理游刃有余的小少年难得的手忙脚乱,觉得颇为有趣。 “书包!我的作业本!”总是习惯提前准备好一些的月见此时肉眼可见的有些焦虑。 “你不都已经收拾好了吗?时间来得及。” 他指了指门口:“书包昨晚就放在那里了,作业本在第二层。你都检查过三遍了。” 月见兔抓了抓头髮,这才慢慢回想起来。 “是哦...”確实,这些事他昨晚就已经做好了,只是今早突如其来的慌乱让他一时忘记了。 “所以不用著急,没有人会因此责备你,如果你收拾好了我们可以一起出门,我们还有二十分钟的时间,足够了。” 在幸村的温和沉稳中,月见也慢慢平静下来。 他退回洗手间,重新整理好衣领,把翘起的头髮仔细抚平。 幸村依旧坐在沙发上等月见兔,不见丝毫急切。 月见是个在比赛场地可以放心託付的队友,生活中对朋友也很包容,唯独对自己的容错率低到发指,尤其生活中一点小小的失误都能让他陷入自责。 这样的性格,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这个少年总是对自己太过严苛,仿佛必须时刻保持完美状態才配得到关爱。 “我好了。”月见兔走出来,整个人已经恢復了平日的整洁得体,只是眼神里还带著些许懊恼。 ———————————— 这是这个月幸村和月见第二次一起踏进学校了。 坐在月见后面的早春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课间她和幸村刚好要一起去老师的办公室,在安静的走廊上,她一时没忍住: “幸村同学用的洗髮水和月见同学的味道一样誒。” 幸村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头看向早春:“为什么是我和月见一样呢?” “因为月见同学用的一直是苹果味的洗髮水!”早春是月见的小迷妹,这一点幸村早就知道。 不过月见的洗髮水確实是苹果味的,这一点还是他去月见的家里才知道的。 幸村再细心也是个男孩子,没有这位早春同学观察的透彻。 第44章 文盲正选 “月见很喜欢苹果的一切!苹果味的果汁!苹果味的软糖!每次家政课只要有人做苹果派他都会多看好几眼!但是却意外的不喜欢吃苹果本身。” 幸村都不知道自己是该惊讶,还是该夸讚一下前面这个格外注意月见的同班同学。 “还有吗?” 见幸村感兴趣,早春根本控制不住安利自家偶像:“月见超级喜欢小动物的,但是只会远远看著,一般不会接近。还有还有,他上课思考时会无意识地转笔,遇到难题时会轻轻咬嘴唇,觉得苦恼的时候会揪自己的头髮,晴天时心情会特別好,但是下雨是时候心情就会有些低落...” 幸村听著这一连串的观察,不禁对这位同班同学的细心程度感到佩服。这些细节连他这个经常和月见相处的人都没注意到。 “你为什么这么关注月见?”幸村温和地问。 早春的脸微微泛红:“因为月见君很特別啊...他看起来总是很安静,但是打网球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而且现在的他对每个人都很好,从来不会拒绝同学的请求...” 说到这里,早春突然想起什么,认真地对幸村说:“所以请幸村同学一定要照顾好月见君,他太不会拒绝別人了。” 这句话让幸村神色认真起来:“我会的。” “月见君是一个...” “幸村?早春?你们在这里干什么?”月见上厕所回来没有看见幸村於是出来找人,看见这两个人在安静的走廊似乎在说悄悄话? 早春瞬间僵住,脸一下子红了。幸村却从容地转身,微笑道:“在討论下周班级值日的安排。你怎么出来了?” 月见兔眨了眨眼,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总觉得气氛有点奇怪:“我看你一直没回来...” “我要去趟老师的办公室,月见要一起吗?”幸村问道。 月见连忙摇头,开玩笑,他这个年纪倒数第一去找著挨骂吗? “不了不了,我去找丸井玩!”这是一个大课间,月见兔打完招呼就走了,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早春鬆了口气的表情。 看著月见兔轻快的背影,幸村对早春微微一笑:“谢谢你的分享。” 早春红著脸摇头,她的小王子——那个总是忧鬱独行的月见兔,正在一点点变得快乐起来,这对她来说比和月见在一起要更加开心。 幸村回来的时候桌子上放了两颗苹果味的软糖,月见解释道:“是早春请大家吃的哦,每个人都有!”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幸村看著手中特別的两颗糖,又望向早春的座位。那个细心的女孩正假装认真看书,耳根却微微发红。 月见转过去正在和早春聊天,清香的苹果气息若有若无的縈绕在早春的鼻尖。 “你要是喜欢,下次家政课我再做苹果派好啦。”早春笑著说道,儘管对面那个有著琥珀色瞳孔的少年並不能听见她如雷贯耳的心跳。 “那我买苹果好啦,下次家政课我们一组好不好?”月见一听苹果派眼睛瞬间亮起。 “可是月见君会挑苹果吗?”早春当然不会拒绝这样的请求,只担心他买的苹果不好,做不出好吃的苹果派。 “唔...”月见果然有些苦恼,不过很快,他扭头拽了拽幸村的衣袖:“不用担心,幸村会跟我一起去买的!我们三个一组好不好?” 幸村也是家政课杀手,神之子也有力所不能及的时候。 “你这样不是太欺负早春同学了吗?”幸村无奈。 “没关係的!有月见君帮我...”早春脱口而出,隨即意识到说漏嘴了,脸一下子红透了。 月见兔却没察觉这话里的深意,反而认真保证:“我会好好帮忙的!” 幸村看著这两人,一个满脸期待,一个羞红了脸,最终轻笑著妥协:“好吧,不过挑苹果的任务就交给我了。” 早春看著月见兔在笑,虽然知道月见君只是单纯地想吃苹果派,但能这样近距离地和他一起完成家政课作业,已经是她从未想过的幸运了。 新一轮的月考成绩新鲜出炉,月见又是毫不意外的年级倒数第一。 当天下午,已经结束训练的部活室,月见被重重围在中间。 期末考试近在眼前,而立海大网球部有一条铁律,任何一门主要科目考试不及格者,將自动失去正选队员资格。 这条规定以往如同摆设,从未有人真的担心,毕竟能考进立海大的学生,文化课一定是还可以的,直到他们拥有了月见兔,一个科科交白卷,成绩稳定在零蛋以及稳坐年级倒数第一的传奇人物。 “所以按照现在的趋势,月见在期末考试后就会失去正选资格。”柳莲二拿著所有部员的成绩单说道。 真田的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水:“太鬆懈了!” 丸井急得直抓头髮:“怎么办啊!月见要是不能参加全国大赛就太可惜了!” “从今天开始,全员轮流给月见补习。”幸村说道 “我负责数学。”柳立即表態。 “英语交给我和杰克!”丸井举手。 “我负责樱花史...”真田沉声道。 月见兔看著突然为他忙碌起来的眾人,下意识道歉:“对不起...” “不用道歉,我们是一个团队。”幸村和柳快速的制定了月见兔的补习计划。 幸村一直想把这件事提上日程,之前也关注过一段时间,但是一个两百字检討书都错字频出的人,一时让他不知道该如何让下手。 柳莲二翻开月见的试卷:“全部空白,连选择题都没有蒙。” “我想著零蛋的倒数第一和个位数的倒数第一含金量应该是一样的。”月见有点心虚但不多。 丸井率先崩溃:“至少蒙一下啊!四选一也有25%的正確率!” 胡狼扶额:“这不是含金量的问题...” 幸村不知从哪里搞来的摸底试卷:“那么就诚实的来做一下各科试卷,哪怕不確定的答案也可以写上去,让大家看一下你的程度在哪里。” 月见兔答题答得很快,因为他会的和不会的界限分明,几乎不存在需要犹豫的中间地带。於是,一份份墨跡未乾的试卷被迅速交到了柳莲二的手边。 於是一份份答好的试卷到了柳的手边。 数学的分数十分悽惨,仿佛他的大脑本能地排斥一切与数字计算相关的逻辑。面对复杂的公式和图形,答题的地方是一大片空白。——15分 国语课的阅读理解,他可以阅读,理解也比较到位,但是落笔那一刻却错字频出,有种知道意思却写不出形状的感觉。——10分 理科更是灾难现场。物理的力学公式、化学的元素周期表、生物的细胞结构……这些在月见这里如同天书,读题都读不明白。——5分 社会学的成绩呈现出诡异的两极分化。涉及到世界史的部分,或他有印象的国际大事件,他偶尔能答上一点。但一到详细到需要大量记忆的地名、事件、年代,他就彻底抓瞎,再次回归零蛋水平。 直到批改到最后一份英语试卷时,柳莲二的笔尖顿住了。 90分。 这个分数在立海大或许不算顶尖,但考虑到其他科目的惨状,已然是个奇蹟。更令人震惊的是,那被扣掉的十分,並非因为他答错,而是他在一道有歧义的选择题旁,用流畅的笔跡写下了详细的语法分析,並用英语附上了修改建议:“此题题干存在语法错误。” 柳莲二看著试卷上那手漂亮的花体英文,突然想起一句话:有时候学霸考一百分,是因为卷面上只有一百分。 下一秒,一个荒谬却无比合理的猜想击中了他。 那些不符合常理的部分——性格的骤然改变、对过去喜好的全盘否定、一张张空白的试卷、所谓的“文盲”表现……这一切的诡异之处,似乎终於找到了一个唯一能完美解释所有矛盾的答案。 也许现在的月见兔.... 柳莲二下意识地否定这个荒谬的想法。他是一个坚定的科学论者,信奉数据和逻辑,鬼神之说在他这里毫无立足之地。 可是,数据也不会说谎.... 这个结论太过惊人,连他自己都怔了片刻。但他很快压下心头的波澜,决定用一个简单的方法验证。 “月见,”柳莲二突然开口,用纯正的英式发音问道,“could you pass me the textbook?”(能把课本递给我吗?) “sure.”月见兔虽然不懂为什么,但还是下意识地、无比自然地把手边的课本递了过来,整个过程流畅得如同本能反应。 柳莲二:果然... 幸村在一旁无奈地扶额。这个放下戒备心的小少年,实在是一点也没有遮掩自己的念头。 不过……这样也好。 柳莲二迅速接受了这个超自然的结论。毕竟,数据指向的真相,再不可思议也是真相。他若无其事地收起试卷,恢復用樱花语说:“英语基础不错,其他科目需要重点加强。” 月见兔浑然不知自己刚刚在掉马边缘走了一遭,乖乖点头:“哦,好。” 不过...柳莲二眸光微转,看幸村的反应,像是早知道一般。 就在这时,丸井文太凑过来看了一眼试卷上的分数,安静了片刻。 柳莲二心中莫名有点期待,以为这个偶尔直觉敏锐的队友也发现了端倪,正思考著月见会如何应对。 却见丸井猛地一拍月见兔的肩膀,眼睛闪闪发光:“月见!你英语这么厉害!以后你教我英语吧!作为交换,我教你国语好啦!” 胡狼也在一旁点头:“这个主意不错,互补短板。” 连真田都沉声表示赞同:“互相促进,很好。” 柳莲二:“……” 果然,不能高估这个队伍里除幸村之外其他人的迟钝程度。 距离期末考试还有一个月左右,立海大网球部为月见兔量身定製的“全员恶补”计划全面启动。 课程表被精確到每分钟,幸村作为总监督,原本有些担心这种高强度的填鸭式教学会让月见產生强烈的牴触情绪。但他很快发现,这个小少年的韧性远超预期。 月见兔就像一棵被狂风骤雨轮番拍打却始终不曾弯折的幼竹。有时在网球部训练结束后,长达三四个小时的车轮战补习中……他那张漂亮的脸上確实会瞬间写满“生无可恋”,琥珀色的瞳孔偶尔会失去高光,仿佛灵魂已经从那些天书般的符號中飘走。 但他从未真正退缩。 他会用力晃晃脑袋,像是要把缠住思维的迷雾甩开,然后深吸一口气,重新抓起笔,用那种近乎固执的认真眼神看向对面的人:“请再讲一遍。” 哪怕那道题柳莲二已经用三种不同的方式解释过。 有时被逼急了,他会无意识地揪住自己柔软的髮丝,但也很快用更强硬的態度逼自己再度进入状態。 幸村静观这一切,心中那份惊讶逐渐转化为一丝瞭然的怜惜。这种状態与其说是坚韧,不如说更像是一种深植於骨髓的习惯,一种不允许自己失败,甚至不敢流露出太多懈怠的习惯。 每个课间休息的十分钟,月见兔的课桌旁必定会出现柳莲二或真田弦一郎的身影。 柳莲二拿著精心准备的、针对月见基础薄弱的习题集,指著上面一道经典的距离问题: “月见,看这道题:一个人以每小时5公里的速度从a点走向b点,两地距离15公里。问他需要多长时间到达?” 初正式接触数学的月见充满了对题目的不理解。 柳莲二耐心等待,心中已经开始规划下一步:等月见给出“3小时”的答案后,他可以顺势引入“时间=路程÷速度”这个核心公式,再衍生出速度、路程的变式题。 但是,从没上过学的生活体验派月见兔对此十分困惑:“莲二,这个问题是不是缺少必要条件啊?” “必要条件”这个词还是前几天从幸村那里学的。 第45章 恶补进行时 柳莲二微微一怔:“缺少条件?”这在他看来是再清晰不过的基础题。 “对啊,”月见兔指著题目,一条条分析起来,“首先,这个人的体能状况未知?他能不能保持匀速?中途是否需要休息、喝水、上厕所?这些都会影响实际时间。” 柳莲二:“……”他试图解释,“我们通常假设是匀速运动,忽略这些次要因素…” 月见兔却继续发散:“其次,路况呢?从a到b是平坦大道还是需要翻山越岭?天气如何?如果是逆风或者下雨,速度肯定会受影响吧?还有,他为什么要从a走到b?如果很著急,说不定会跑几步?如果很悠閒,可能还会停下来看看风景…” 柳莲二拿著笔的手顿住了,他那高速运转、能瞬间计算出网球落点和旋转的数据大脑,此刻仿佛被塞入了一团纠缠的毛线。他张了张嘴,发现平日里严谨的定义和公式在月见兔这一连串基於“现实考量”的提问面前,竟然一时语塞。 他该怎么向月见兔解释,在数学应用题的世界里,人们总是理想化地匀速直线运动,从不喝水上厕所,天气永远晴朗,路况永远完美,目的单纯只是为了让你计算时间、速度或路程? 看著月见兔那双写满了困惑的清澈眼眸,柳莲二沉默了片刻,最终合上了习题集,用一种带著些许无奈又觉得好笑的语气说: “月见,你的思考很全面,充满了现实生活气息。不过在数学领域,我们首先需要学会的,是暂时接受题目给出的理想化模型。” 月见兔懂了:“哦…就是先假装这个世界很简单,对吗?” 柳莲二:“……”某种意义上,確实如此。他看著月见兔那似懂非懂却又努力接受规则的模样,数据大脑罕见地计算不出此刻这种微妙的情绪是什么。 “唔...好吧。”月见自己翻开刚才柳合上的习题集。 “......”柳莲二莫名有些心软,他原本是想让月见休息一会,但被理智的大脑强制压下。 就连一向以严厉著称、信奉“铁拳之下出成绩”的真田弦一郎,在面对这样的月见兔时,眉宇间的线条也不知不觉柔和了下来。 歷史补习时间。真田沉声提问:“xx年间发生了xx事件。” 月见兔没有立刻回答。他低著头显然是在记忆库中努力搜寻著对应的信息。 真田没有像往常一样,用“太鬆懈了!”的怒吼和拳头催促。他只是静静地等待著,那双锐利的眼睛注视著月见兔努力回想的侧脸,不自觉的柔和了脸色。 要说起来,就在几天前,真田还因为月见兔对基本国史一问三不知而气得差点当场执行“铁拳制裁”。但这几天,他的態度堪称三百六十度大转变。 原因无他,月见兔展现出的刻苦与认真,足以打动任何一位严师。他不是笨,也並非不肯学,他只是单纯的一片空白。 看著月见兔终於组织好语言,带著些许不確定,却又清晰地说出那个歷史事件的名称时,真田欣慰的地点了点头,沉声道:“嗯,正確。但要记住具体年份。” 一个小时的歷史攻防战终於结束,真田合上书本,如同交接岗哨般,对走进活动室的丸井文太微微頷首,便大步离开。 丸井抱著厚厚的国语课本,一屁股坐在真田刚才坐过的、还残留著些许严肃气息的位置上。他看著对面趴在桌子上、脸颊几乎要和桌面贴在一起的月见兔,那双总是神采奕奕的眼睛此刻显得有些失焦,忍不住凑近了些,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关切:“月见,还好吗?真田的特训很辛苦吧?” 月见兔慢吞吞地抬起脸,下巴还搁在桌面上,声音带著点被知识碾压后的绵软:“还好……就是感觉脑子里塞满了东西,快要转不动了……”他像只累坏了的小动物,连髮丝都透著一股蔫蔫的气息。 丸井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一软,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包装鲜艷的水果糖,精准地拋到月见兔面前:“喏,补充点糖分!天才特供哦!” 那颗糖果落在课本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月见兔的眼睛隨著糖块的落下眨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扇了扇。他慢慢伸出手,拿起那颗糖,剥开糖纸,將橙色的糖果放进嘴里。 下一秒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漫开,仿佛瞬间激活了某些停滯的神经。月见兔轻轻“唔”了一声,一直微蹙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虽然身体还是懒洋洋地趴著,但眼神里总算恢復了些许生气。 “活过来了……”他小声嘟囔著,侧脸枕著手臂,看向丸井,“接下来是国语吗?” “放心啦!”丸井笑嘻嘻地翻开书,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鬆又可靠,“国语没那么可怕的!我们先从……嗯,这篇短文阅读开始好不好?慢慢来!” 他看得出月见真的很累,但如果以后想一直一起打网球,想继续作为並肩作战的队友站在全国大赛的赛场上,这一关是月见必须靠自己的力量闯过去的。他们能做的,就是尽全力陪著他,推著他,不让他掉队。 “好!”月见显然自己也深知这一点。他没有丝毫抱怨,反而伸出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发出清脆的轻响,仿佛要用这种方式驱散疲惫,强制开机。隨即,他直起身子,甩了甩头,將视线专注地投到丸井打开的课本之上,眼神里是重新凝聚起来的决心。 丸井看了眼瞬间进入状態的月见,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他白皙脸颊上那抹刚刚自己拍打出来的淡淡红晕上。那抹红痕在他过於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像雪地里落下的花瓣,带著点脆弱的倔强。 丸井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软,又有点涩。 他赶紧收敛心神,指著课本上的文章:“那我们开始咯!你看这一段,试著读一下看看,遇到不认识的字或者不懂的词就问我,没关係……” 真田並未立刻离去,他们这些负责补习的人还能轮替休息,喘口气,但月见却是实打实地、一点喘息时间都没有,刚从歷史的故纸堆里抽身,就又立刻扎进了国语的篇章中。 哎,希望这次期末考试一定要全部及格才好,也不算辜负这段时间的辛苦。 一个月。整整生不如死的一个月。 当月见兔放下手中的笔,隨著喧闹的人流走出最后一科考试的教室时,他独自在走廊上停下脚步,深深地、近乎贪婪地吸了一口气。那一瞬间,仿佛有千斤重的枷锁应声而落,连日来积压的疲惫和紧张感骤然抽离,让他整个人轻盈得几乎要顺著那束透窗而入的阳光飘浮起来。 金色的光芒温柔地笼罩著他,不再是补习时隔著书本令人昏昏欲睡的焦灼,而是带著一种崭新的、名为自由的温度,熨帖著每一寸肌肤。 终於! 终於! 终於! 要迎来暑假了!!!!! 他在內心无声地吶喊,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重新燃起了被公式和课本压抑已久的光彩,明亮得惊人。 他几乎要忍不住欢呼出声,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月见。”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月见兔转过头,看见幸村精市正微笑著向他走来,紫色的眼眸也带著考后的些许鬆弛。 他还没来得及回应,丸井文太不知从哪里蹦了出来,一把热情地搂住月见兔的肩膀,好奇地问道:“考得怎么样?” 月见兔被丸井带得晃了晃,他挠了挠头,实话实说:“反正……每一个空我都想办法写满了!”至於写得对不对,那就只有天知道了。他能做的,就是把补课时死记硬背下来的那些东西,像往储物柜里塞东西一样,儘可能地往上填,不留一丝缝隙。 这个答案实在算不上有信心,甚至带著点听天由命的茫然。但幸村闻言却轻笑出声,那笑声清朗,带著一种尘埃落定后的释然。他抬手,轻轻揉了揉月见兔那手感极好的金色短髮,动作自然而亲昵:“嗯,之前尽力就好了。现在可以放鬆一点了,再紧张也没有意义了。” “嗯嗯嗯!”月见兔被揉了脑袋也不躲,用力地点头,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仿佛所有的阴霾都隨著幸村的动作和话语被一扫而空。 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也陆续走了过来,恰好听到了这番对话。出乎意料地,真田难得没有提及任何关於“鬆懈”的字眼,他那张总是过於严肃的脸上,线条似乎柔和了些许,沉声道:“没错。男子汉堂堂正正地努力过,不留遗憾就好了。”这已经是他所能表达的、最接近温和的安慰了。 柳莲二也安慰道:“考前模擬的成绩不错,我看了这次的题目,很多我们都遇到过,全科及格的机率高达百分之八十。” “考完了考完了!解放了!”丸井文太大声宣布著,仿佛在宣告一个伟大的胜利,手臂还热情地揽著月见兔的肩膀。他眼睛一转,立刻提出了更具诱惑力的建议:“为了庆祝月见顺利考完——我们找一个甜品店庆祝一下吧!我知道车站前新开了一家,听说他们的招牌草莓巴菲超级棒!”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胡狼桑原的附和:“这个主意好,月见这阵子確实辛苦了。” 於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车站附近那家装潢温馨的甜品店。午后三四点的阳光不再像正午那般灼热,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温柔地洒进来,在木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经歷了一场“学业大战”的少年们聚在一起,空气中瀰漫著考后特有的慵懒和兴奋交织的气息。 丸井文太毫无形象地瘫在柔软的沙发椅里,吹出一个大大的绿色泡泡糖,“啪”地一声破裂后,他满足地咂咂嘴:“啊——活过来了!感觉脑子都被掏空了,现在里面只剩下对甜品的渴望!” 胡狼桑原在一旁慢慢吸著冰橙汁,享受著鬆弛时刻。 真田弦一郎虽然坐姿依旧挺拔端正,但紧抿的唇角微微鬆弛,显然也在享受著这难得的平静午后。他闭目养神,坚毅的面部线条在暖光下显得柔和了些许,面前放著一杯凝结著水珠、却没怎么动过的冰水。 幸村精市坐在窗边,面前是一杯冒著细密气泡的柠檬苏打水,切片柠檬在杯中缓缓起伏。他微微侧头,目光含笑地掠过每一位伙伴放鬆的姿態,最后落在身边正专心致志对付著一座巨大草莓巴菲的月见兔身上。 柳莲二则坐在幸村旁边,面前虽然摊开著那个从不离身的数据本子,但笔却安静地搁在一旁。他只是偶尔端起杯子,慢条斯理地喝著冰乌龙茶,似乎也允许自己暂时从数据的海洋中抽离,沉浸在这片刻的閒暇里。 一时间,没人说话。空气中只有勺子轻碰杯壁的清脆声响、远处街道隱约的车鸣、以及空调运作的微弱嗡鸣。大家都在各自的舒適区里安静地放鬆著,任由时间缓慢流淌。 月见兔吃完那座巨大的草莓巴菲,意犹未尽地坐了一会,然后起身走向了柜檯。不一会儿,他端回了一份堆得高高的、色泽鲜亮的芒果牛奶沙冰,顶端还点缀著几颗金色的芒果粒。 丸井都有点佩服月见了,“你要是吃正餐的时候有这个积极性就好了。” 经歷了一个月折磨的月见抬眸看了丸井一眼,后者立刻举手投降了:“吃,你吃,当我没说。” 又是一阵舒適的沉默,丸井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忽然开口说道:“不过话说回来……幸好暑假有一个月的特训,不然整整两个月见不到你们,还真的会觉得有点寂寞呢。” 胡狼深有同感:“確实,每天部活都成习惯了。” 第46章 閒暇日常 连闭目养神的真田都微微頷首,表示认同。对他们这些几乎每天都在一起挥洒汗水的少年来说,网球部早已是第二个家,伙伴们是无法割捨的存在。 “听说冰帝那边,有意向在暑假期间与我们进行为期两周的合宿训练。”柳莲二似乎是完成某种重启,转头问向閒適自在的幸村。 “真的吗?!”丸井文太立刻坐直了身体,充满期待的看向幸村,毕竟和小伙伴一起合宿什么的,真的很令人感到期待的存在! 幸村点点头,证实了这个消息:“嗯,冰帝的部长確实在考试前联繫过我。似乎那边已经顺利解决了內部之忧,现在首要的目標,就是全力提升战力,为明年一系列的比赛做准备了。” 这是幸村自己过滤总结后的版本。实际上,电话那头的跡部景吾用的是更为“华丽”的表达方式,什么“引领冰帝迈向全新高度的合宿企划”、“能与立海大交锋是迈向胜利的必然步骤”等等,那股扑面而来的张扬自信,让一向作风低调务实的幸村,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精准复述给对方听——总觉得原话说出来会有点…羞耻。 他微微扶额,略带无奈地补充了一句:“总之,跡部的邀请…很有他个人的风格。” 不过现在还没有和跡部打过交道的眾人对此想像无能,丸井和胡狼面面相覷,显然无法脑补出具体的画面。真田睁开眼睛,直接切入重点问道:“你答应了吗?” “还在考虑阶段。不过,大概率已经定下了。只是具体的合宿地点、日程安排和训练菜单,还需要和对方详细討论。” 这几乎就是默认会同意的委婉说法。毕竟,与冰帝这样的强校进行长期合宿,对双方都是绝佳的提升机会,身为部长的幸村不可能看不到其中的价值。 大家针对这件事都发表了一些个人的看法,唯有月见充耳不闻,专注吃冰。当幸村目光扫过来时,月见已经吃完了第二份芒果绵绵冰,正用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研究著桌上的甜品单,指尖在“巧克力芭菲”和“抹茶提拉米苏”之间犹豫不决。 “不过,月见,”幸村的话头轻轻一转,那双鳶紫色的眼眸带著笑意落在月见兔身上,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商量,却莫名带著一种危险的感觉,“吃完这份就不要吃了吧,嗯?” “嗯?”月见猝不及防的被点名,下意识抬头就看见了幸村温柔得近乎灿烂的笑容,在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里那股野兽般的潜意识已经率先拉响了警报,后颈寒毛竖起,直觉疯狂叫囂著危险! 为什么突然笑得这么嚇人! 他几乎是本能地飞快地点头:“哦哦哦!好的!不吃了不吃了!” 丸井在一旁看得直乐,小声对胡狼说:“看吧,我就说月见最听幸村的话。” 有时候无巧不成书,那位叫跡部景吾的部长刚巧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进来,於是两校合宿的事就这么被敲定了。 时间定在两天后,会有专车来立海大校门接他们。 幸村收起手机对著一群看著他讲电话的小伙伴们宣布:“那么这两天大家就好好放鬆一下,养精蓄锐,为两天后的合宿,做好万全的准备。” 趁著幸村目光移开的间隙,丸井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了柳莲二旁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压低声音好奇地问:“柳,你说……为什么幸村不让月见继续吃冰啊?他都那么大了,又不是小孩子了,吃多少自己心里没数吗?” 柳莲二看了眼好奇心旺盛的丸井,又瞥了眼正被真田询问著什么的幸村,难得起了点打趣的心思,低声反问:“你怎么不直接去问精市?” 丸井立刻缩了缩脖子,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不敢。”那种明明在笑却让人后背发凉的气场,他才不要去正面挑战。 柳莲二:“……”丸井怎么还是这么的害怕精市。 无奈过后他认真解释,“因为月见最近肠胃功能有些紊乱,摄入过多生冷刺激的食物,容易引发不適。” 丸井更加惊讶了,眼睛都瞪圆了些:“啊?那他肠胃不舒服还一口气吃那么多冰?!”这逻辑他理解不了,难道真是小孩子心性,只顾嘴上痛快? 柳莲二更加无奈,“月见的迟钝不止在感情方面,或者说,他似乎习惯於忍耐和忽略那些常人会注意到的警告信號。这种特质让他在比赛中能展现出惊人的毅力,但也导致他无法准確判断日常生活中的身体极限,从而容易在不知不觉中过度消耗,包括饮食方面。” 丸井似懂非懂地点头,转而猛地抓住了重点,眼睛一亮:“什么叫不止在感情方面?莲二你也注意到了是不是?”他像是找到了同盟,语气带著点兴奋。 “注意到什么?”柳莲二面不改色地反问,完美的扑克脸看不出丝毫破绽。 丸井不满地撇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腹黑?” “是嘛。”柳莲二语气依然该死的平淡,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丸井是个藏不住话的人,眼看就要竹筒倒豆子:“就是月见他……” “你们在说什么?”幸村已经和真田简短討论完毕,適时地转过头,微笑著看了过来。那笑容一如既往的温和,却让丸井瞬间噤声,把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没、没什么!”丸井立刻坐直身体,眼神飘忽地看向天花板,“我们在討论……呃……討论合宿要带多少零食!” 幸村的目光在丸井强作镇定的脸和柳莲二毫无波澜的脸上轻轻扫过,唇角弯起的弧度深了些,却也没有深究,只是温和地说:“是吗?那討论出结果了?” “还在想!还在想!”丸井干笑著,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柳莲二一脚,示意他赶紧帮忙圆场。柳莲二从容地端起茶杯,仿佛一切与他无关,深藏功与名。 “零食?”月见兔倒是很给面子地立刻上鉤了,“合宿期间还可以吃零食吗?”在他以往的认知里,合宿就是严格的地狱式集训,居然还能和零食这种充满休閒意味的词汇联繫在一起? 丸井本来是为了转移话题,如今听月见反问自己心里也没了底,只能硬著头皮说:“应该可以吧?训练那么累,晚上饿了怎么办?” “是哦。”月见乾巴巴地回应了一句。 丸井一看他那表情就气不打一处来,想起这傢伙对吃饭的消极態度和对甜品的异常执著,忍不住伸手去揉搓他的脸蛋:“是个鬼!你这种不知道肚子饿为何物的怪物,根本不懂我们凡人的痛苦!” “唔…窝戳了…”月见兔的脸被揉得变形,口齿不清地求饶。 丸井忽然感到后背一凉,一股熟悉的温和却极具压迫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动作一僵,下意识地迅速放开了蹂躪月见脸颊的双手,规规矩矩地坐回自己的位置,速度快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月见兔终於得以解救,他揉了揉自己有些发红的脸颊,看著突然比自己还侷促的丸井,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疑惑:“丸井?”他不明白刚才还张牙舞爪的小伙伴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乖巧? “没事没事。”丸井连连摆手,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幸村的方向,確认那道令人压力山大的视线已经移开,这才悄悄鬆了口气。他压低声音,带著点心有余悸对月见说:“你以后还是少说话多吃……呃,算了,你还是正常说话吧。”他本来想说“多吃东西”,但想到月见那糟糕的饮食习惯,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轻鬆愉快又热闹非凡的一天就这样过去。月见兔刚踏进家门,还没来得及开灯,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就清脆地响了起来。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著“幸村精市”的名字。 “幸村?”他有些疑惑地接起电话,分开连四十分钟都不到,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要说吗? 电话那头的幸村声音里带著一丝浅浅的笑意:“月见,到家了吗?” “嗯,刚到。”月见兔一边回答,一边用肩膀夹著手机,摸索著打开了客厅的灯。暖光碟机散了屋內的黑暗,也映亮了他脸上不自觉放鬆的神情。 “那就好。”幸村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措辞,“知道行李应该怎么收拾吗?” “额...”月见的大脑空白了一瞬。他没怎么自己收拾过东西,那都是助理的事情,他的时间通常被安排在更重要的训练和比赛上。对於整理行李这种日常琐事,他確实缺乏经验。 幸村在月见家住过两次,对那个宽敞却生活气息淡薄的家里有什么东西大概清楚。听到月见这声迟疑的“额”,他便瞭然於心:“明天没安排的话,我带你去买行李箱,还有一些合宿需要的生活用品。” “好。”月见点点头,幸村总是会处理好一切,他很安心。 “嗯,那就这么说定了。”幸村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早点休息,明天见。” “你要掛了吗?”月见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出了这句话。 电话那边的幸村似乎是愣了一下,至少有两秒没有说话。听筒里只剩下轻微的电流声和彼此安静的呼吸。 幸村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更柔软了几分:“还没有。月见还有別的事吗?” “好像也没有什么要说的了。”月见想了想,自己也不知道刚才为什么会脱口而出那一句。 “那?”幸村耐心地等待著。 “明天见,幸村。”月见说道。 “明天见。” 掛了电话,幸村將手轻轻放在胸口,那里心跳的节奏比平时要快上一些。他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这小少年…… 真是…… 清晨七点的阳光已经带著热度,幸村精市站在路口梧桐树的浓荫下。 他穿著一件质地轻薄的亚麻白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隨意解开,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衬衫袖子被整齐地卷至手肘,露出清瘦却不失力量感的小臂。下身搭配著一条浅卡其色的休閒裤,勾勒出流畅的腿部线条,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油画中走出的文艺美少年。 他特意提前了十五分钟到来,目光落在街角。然而等待还不到一两分钟,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带著夏日的微风,准时出现在了他的视野尽头。 果然,这个小少年总会提前赴约。 晨光勾勒出月见兔奔跑而来的轮廓,他看到幸村的身影时,眼睛倏地亮了,加快脚步跑过来,额前柔软的金髮被风带起。 “幸村!”他在幸村面前站定,微微喘气,仰起脸。 月见本想说,早上好,可是他的目光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捕获,直直地落在幸村身上,琥珀色的瞳孔里清晰地映著对方的身影,竟一时看得有些入了迷。 是因为今天幸村穿私服的样子格外不同吗?还是因为晨光落在他鳶紫色髮丝上的角度太过温柔?月见兔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单纯地觉得,眼前的这幅画面,让他挪不开眼。 幸村虽然早就知道月见是个隱藏的小顏控,如今心里真是愉悦又好笑,第一次庆幸自己的皮囊足够好看,他轻轻抬手,用指尖十分自然地拂开月见兔额前那因奔跑而有些凌乱的髮丝,语气里带著不易察觉的促狭:“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月见摇摇头,目光还黏在幸村脸上,诚实地脱口而出:“很漂亮。” 这是他第二次用“漂亮”这个词形容幸村了。 幸村微笑,耐心地回以同样的对话:“男孩子是不可以用漂亮形容的哦。” “嗯,好吧...”月见应著,尾音拖得有些长,听起来不像是被说服,更像是为了避免爭论而暂时妥协。他的目光依然流连在幸村身上,显然並没有真正放弃这个他认为最贴切的形容词。 第47章 是约会吗? 幸村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他不再纠结於用词的纠正,转而问道:“吃早餐了吗?” 月见兔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老实地摇了摇头。 “那走吧,”幸村极其自然地牵起他的手腕,带著他往商业街的方向走去,“先带你去吃可丽饼。” 他算是明白了,跟这个小少年讲道理,有时候还不如一块甜点来得有效。而被他牵著的月见,则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幸村清瘦的背影,悄悄加快了脚步跟紧了些。 “漂亮”这个词,在他心里,依然稳稳地、固执地贴在幸村精市的名字旁边。 早餐店里,月见兔无语地看著面前摆放的清粥小菜和水煮蛋,又抬头望了望坐在对面气定神閒的幸村,用勺子搅了搅面前的白粥,终於忍不住开口:“说好的可丽饼呢?”明明在路口说的是带他去吃可丽饼,结果却拐进了一家中式早餐店。 幸村慢条斯理地剥著水煮蛋,唇角含著清浅的笑意:“合宿前的饮食需要特別注意,生冷和过於甜腻的食物要控制。”他將剥好的光滑圆润的鸡蛋自然地放进月见兔的碟子里,“而且,你昨晚吃了太多冰品,早上需要养养胃。” 道理月见都懂,但是……他看著那颗水煮蛋,又看了看幸村面前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清淡早餐,小声嘀咕:“……骗子。” 声音很轻,但幸村显然听到了。他非但不恼,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將自己面前那碟淋了少许蜂蜜的鬆饼推了过去:“这个可以分你一半。但是要先喝完半碗粥。” 月见兔看了看那碟散发著淡淡甜香的鬆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白粥,权衡了三秒,最终认命地拿起勺子,开始乖乖喝粥。 见他喝得差不多了,幸村像是变戏法一样,將一份包装精致、散发著诱人香气的可丽饼轻轻放在他面前,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奖励。” 月见忍不住小小地欢呼了一声,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可下一秒,他又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耳尖微红,为自己刚才的不成熟感到有些懊恼,於是忍不住小小抗议了一番:“……我怀疑你总是把我当小孩子哄。” 他的声音里带著点小小的不满,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看穿心思的不好意思。 “是啊,”他坦然承认,声音里带著点愉悦的揶揄,“因为只有小孩子才会一边抱怨被当成小孩子,一边为了一块可丽饼就眼睛发亮。” 这是第二次两人进行这种类似的谈话了,上一次还是因为草莓牛奶。经过幸村漫长的牛奶管控,也就是那个所谓的“牛奶申请机制”,每次想喝都得提交申请,还要磕磕绊绊地讲明白为什么想喝,他慢慢被迫学会在这人面前剖析自己的真实所想,过程根本就是一次次突破自己的羞耻值上限。 这么一想,月见觉得,自己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在这人面前丟脸了。那点小小的窘迫如同阳光下的露水,很快便蒸发殆尽。他眨了眨眼,反正也找不出反驳的话,索性放弃挣扎,专心地享用起面前的可丽饼,细腻的奶油和柔软的饼皮带来的满足感,瞬间压倒了一切。 看著他迅速缴械投降,全心投入美食的模样,幸村眼底的笑意加深了些。 早餐后,两人走向商业街的体育用品店。晨光愈发耀眼,落在月见兔身上合身的立海大校服上,短袖白衬衫,墨绿色长裤。他走在一旁,与穿著私服、清雅如画的幸村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幸村没有问月见为什么不穿私服。 因为他有幸见过一次月见衣柜里的景象。里面掛著的,几乎全是之前月见兔的审美,张扬的破洞牛仔裤、印著狰狞骷髏头的黑色t恤、铆钉装饰的皮夹克…… “先买护腕和运动袜,”幸村推开体育用品店的门,凉爽的空调风迎面而来,“合宿的训练量会很大,这些消耗品要多准备一些。” “好。”月见跟著幸村在货架间穿梭,看著他熟练地拿起自己惯用的品牌,对尺寸和功能如数家珍。 排队买单时,月见透过收银台旁的镜子,看著镜子里站在自己身后的幸村,穿著那身清爽雅致的私服,整个人像被晨光浸透的玉石。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唯一的、略显呆板的校服。 当收银员扫码的“嘀”声响起时,月见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你陪我买衣服。” 他顿了顿,又认真地补充道,“你要帮我挑。你眼光好。” 被夸赞以及被明確要求的幸村微微一怔,他本来也是有此意的,但是月见能主动提起他还是很高兴。 “好。”他应道,没有一丝犹豫。 虽然他自己其实也鲜少有这样亲自逛街买衣服的经歷。那些他习惯穿著的品牌,每个季节都会带著新品目录上门,由母亲或管家打理。 试了两家店后,直球选手月见再度明確地表达了他的核心诉求。 “我想和你买一样的。”月见觉得是真的觉得今天的幸村好漂亮,格外的漂亮。 幸村也清晰地察觉到今天的月见十分地……好说话? 倒也不是说平常的月见不好说话,只是今天格外的配合且粘人。让试衣服就试衣服,让转身就转身,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还总是不自觉地跟著他转。 小色迷! 幸村內心默默念道,带著这只明显被“美色”迷住的小少年,走进了自己身上穿的同款品牌店。 店员取来那件同款不同码的亚麻衬衫和卡其色休閒裤,月见接过去试衣间。当他再次走出来时,同样的剪裁,同样的顏色,穿在月见身上却呈现出另一种感觉。少了几分幸村的清雅从容,多了几分少年的纯净与柔软,像是被精心呵护的温室花朵,乾净得不染尘埃。 幸村一时间竟忘了言语。他看著站在镜前的月见,又看到镜中映出的、穿著同款衣服並肩而立的他们俩,某种难以言喻的亲密感与占有欲如同细微的电流,悄然窜过心间。 “不好看吗?”幸村一直没有说话,月见有些疑惑地看了眼镜子,他怎么觉得还好呢?有这么难看吗?让幸村都看得愣住了。 “咳,”幸村轻咳一声,迅速收敛了瞬间的失神,但耳根却难以抑制地泛起一丝薄红,“不是,很好看。”他稳住声线回答,目光却有些不敢再直视镜中那双並立的身影。 尤其看到镜子里穿著同款的自己站在月见身边,幸村觉得这小少年实在是……太会搞事情了。 “就这套吧,”幸村移开视线,转向店员,语气恢復了一贯的从容,只是比平时稍快了些,“麻烦包起来。” 月见兔看著幸村似乎和平常不太一样的侧脸,虽然不太明白原因,但“很好看”三个字他是听懂了的。他满意地转身,又对著镜子看了看,越看越觉得幸村的眼光果然很好。 而幸村则在心底无奈地嘆了口气,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某些看似被动无害的存在,往往拥有著最猝不及防,直击要害的本事。 “不用包,我直接穿著好了。”月见说道,已经开始动手去拆衣服上的吊牌。 “……”幸村看著他的动作,一时竟忘了阻止。 月见已经利落地扯下吊牌,跟著店员去买单了。幸村怔愣了片刻才跟上去,看著那个穿著和自己一模一样衣服的背影在收银台前站定,心中暗涌翻腾。 这小混蛋……幸村在心里暗骂,一股夹杂著无奈、纵容和强烈悸动的热流冲刷著他的理智。 要不是知道这人是真的不开窍,他真的……真的…… 哎。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月见身边。店员微笑著將装好旧校服的袋子递过来,目光在穿著同款的两人之间转了转,露出了善意的、带著些许瞭然的笑意。 而罪魁祸首却浑然不觉,接过袋子,仰起脸看他,心情很好地问:“接下来去哪里?” 在月见的强烈要求下,接下来的行程几乎变成了“幸村同款”扫货之旅。又去买了几身休閒服和睡衣,幸村手里提著的袋子里,装满了大小码数不同、款式顏色却和他家里衣柜里掛著一模一样的新衣服。 幸村也也慢慢適应了这对常人来说或许有些曖昧的操作。 不过,看著小少年花钱如流水,一副对金钱毫无概念的模样,幸村心里终究还是浮起一丝隱忧。在某次结帐时,他借著站在月见身旁的机会,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再次被递出的银行卡和pos机屏幕上跳出的余额,那串数字可观得惊人。 “你眼光好。”购物终於结束的月见,看著幸村手里那些代表著同款的战利品,笑眯眯地总结道。 幸村看了眼时间,不知不觉竟然一上午过去了。“一会吃完午饭,还是先去买行李箱吧。”他规划著名接下来的行程,毕竟买来的这些新衣服总需要东西来装。 “好呀好呀。”月见点头附和,只要是和幸村一起,做什么他都觉得开心。 “冰室。”月见眼尖地捕捉到不远处巨大的宣传招牌上那诱人的字样和上面铺满红豆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沙冰图片。 幸村顺著他的目光看去,一点也不意外他的选择:“好吧,那就吃那家。” “文太,你也买太多了吧。”胡狼手里拎著四个蛋糕盒,丸井手里也没空著,纸袋里装著泡芙和马卡龙。 “没办法,我也控制不住啊,”丸井理直气壮地辩解,眼睛还在往旁边的橱窗瞟,“一想到半个月要吃不到这家蛋糕,我就恨不得多买一点。” “可是……”胡狼看著手里沉甸甸的甜品,有点发愁,“这么多……” “安心啦,又不是今天要吃完,这不是后天才去合宿吗?”丸井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忽然灵光一闪,“实在不行,明天我们去找月见嘛!他家里就他一个人,肯定能帮我们解决掉不少!” “月见和幸村。”胡狼的目光越过丸井的肩膀,望向不远处,下意识地接话道,语气里带著点不確定的惊讶。 “誒?”丸井愣了一下,转过头看胡狼,“你是说叫上幸村一起去找月见吗?你疯啦?虽然很我崇拜幸村没错啦,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在我就觉得很紧张。” “不,”胡狼摇了摇头,伸手指向斜前方一家装潢雅致的服装店门口,“我是说,我看见了月见和幸村。” 丸井顺著胡狼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幸村和月见正从一家店里走出来。这本来没什么,但是—— “等等!”丸井猛地瞪大了眼睛,连声音都提高了八度,他用力扯了扯胡狼的胳膊,“桑原!你快看!他们俩……他们俩穿的衣服……!” 不远处,幸村精市和月见兔並排走著,手里都提著几个购物袋。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身上穿著一模一样的浅灰色亚麻衬衫和卡其色休閒裤,连鞋子的款式都极其相似! 丸井立马掏出手机,飞快地打开照相机,对准不远处那对穿著同款、氛围亲密的二人组。 胡狼见状,有些犹豫地低声劝阻:“不太好吧,文太...” “有什么不好的!这可是歷史性的证据!”丸井一边说著,一边对著那两人狂按拍照键。 “誒?”丸井目瞪口呆地翻看相册。 “怎么了?”胡狼凑过来。 “竟然没有一张拍到正脸,全部都刚好的被遮挡住了!”丸井不可置信地叫道。 “月见?”幸村有点疑惑的看向月见。 “唔...抱歉下意识就...”月见说到一半顿住,对镜头的敏锐几乎是刻在潜意识的神经里,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和幸村解释这些,只能草草的说一句:“可能是附近有我们学校的学生吧。” 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著点真实的困扰,“也不知道为什么,学校里总是会有女孩子拿起照相机偷拍我。” 第48章 四人行 幸村问:“是怎么发现的?”他想知道月见这种敏锐到了何种程度。 月见说:“直觉吧,镜头对准我的时候,能感觉到。” 那种被聚焦,带著审视或喜爱意味的视线,会让他皮肤產生微妙的刺痒感,很难忽略。半晌后他反应过来,有些疑惑地看向幸村:“幸村也知道吗?” 何止是知道。 幸村还当场捕获过,虽然很快就让早春刪除了照片,但是想来校园里早春不是唯一一个。 毕竟作为学校的风云人物,都会或多或少的面临被偷拍的问题,幸村本人也早已习惯了那种无处不在的注视。 “会觉得困扰吗?”幸村问道,目光落在月见侧脸上。 “也还好啦,就是习惯性的想要躲开。”月见察觉到那种不適的镜头凝视感已经消失,稍微放鬆了些。 幸村微微挑眉,没去深究为什么小少年会如此熟练的躲避镜头,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多谈的过去,他敏锐地感觉到月见似乎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聊,便从善如流地结束了对话,恰好扶梯也抵达了目的地。 “到了。”他轻声提醒,率先迈出脚步,月见紧跟在他身侧。 幸村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中庭围栏,瞥向一楼的蛋糕店,恰好捕捉到那两道鬼鬼祟祟、正试图藉助展示柜隱藏的熟悉身影。他的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瞭然又觉得有趣的弧度。 丸井拉著胡狼,也鬼鬼祟祟地搭乘扶梯上了三楼。 “文太,要是想一起的话,上去打个招呼不就好了。”胡狼看著自家搭档这副做贼的模样,实在不太理解。 “嘘!你不懂!”丸井压低声音,眼睛却闪闪发亮,“这可是收集情报的大好机会!你不觉得部长和月见今天怪怪的吗?他们居然穿得一模一样!这背后一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於是,当幸村和月见在冰室一个靠窗的雅座落座,並点好了两份招牌红豆沙冰后,丸井和胡狼也悄悄地溜了进来,小心翼翼地选择了紧邻他们、恰好被一盆高大绿植遮挡的卡座。 丸井自以为隱蔽,从树叶的缝隙中偷偷观察著隔壁桌的动静,心里还在为自己的跟踪技巧暗暗得意。他却没注意到,自己那头显眼的红髮和胡狼那高大的身形,早就让他们的隱藏变成了掩耳盗铃。 隔壁桌,月见用小勺子轻轻戳著面前堆成小山的沙冰,抬起眼,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对幸村说:“丸井和胡狼在玩什么?我们要配合到什么时候?” 进店前幸村悄悄告诉他,刚才偷拍他的是丸井,然后一进门就特意找了这个方便跟踪者隱藏的地方。 幸村耸耸肩,舀起一勺晶莹的沙冰,语气带著点恶作剧般的轻鬆:“就看他们什么时候发现自己被发现咯。” 月见看著幸村眼中那难得一见的带著狡黠的笑意,忍不住也笑了:“没想到幸村也有这么幼稚的时候。” “这不叫幼稚,”幸村一本正经地纠正,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这叫给队友提供充分的观察机会,以及满足一下文太那过於旺盛的好奇心。” 而隔壁桌,丸井还在压低声音和胡狼兴奋地分析:“看!他们点的果然是红豆冰!我就说部长对月见特別不一样吧!居然主动带他来吃冰!还坐得那么近!” 胡狼看著自家搭档兴奋的样子,瞥了一眼那盆根本遮不住多少视线的绿植,又瞥了一眼隔壁桌那两位姿態放鬆甚至隱约带著笑意的侧影,终於忍不住,压低声音戳破了残酷的真相: “文太……我觉得,幸村和月见他们可能……早就发现我们了。” “什么?!不可能!”丸井下意识地反驳,但当他再次透过枝叶缝隙看过去时,恰好对上幸村仿佛不经意间扫过绿植的视线,那紫色的眼眸里清晰地映著恶作剧达成的笑意。 丸井瞬间僵住,一种小丑竟是我自己的明悟感席捲全身。 幸村温和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打破了这层自欺欺人的窗户纸:“文太,胡狼,既然来了,就过来一起坐吧。还是说,你们更喜欢那边的特等观察席?” “什么嘛!”丸井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下子从绿植后面跳了出来,脸颊气得鼓鼓的,连那头红髮都仿佛更炸了一些,“幸村你早就发现了是不是!月见你也和幸村一起捉弄我!” 他指控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射,尤其是看到月见天然冷萌无辜脸时,更觉得憋屈,这傢伙到底是真天然还是装无辜啊! “抱歉抱歉,幸村也给你们点了红豆冰,一起吃吗?”月见看见服务员端著两盘新做好的堆得满满的招牌红豆沙冰適时走了过来,试图用美食安抚小伙伴炸毛的情绪。 “哼!你以为我和你一样没出息呀,一份冰就能收买?”丸井抱著手臂,下巴抬得老高,话是这么说,但是人已经非常诚实地在放著红豆冰的位置坐了下来,手更是已经诚实地摸上了勺子。 幸村將这副口嫌体正直的模样尽收眼底,眼底笑意更深,他適时地开口,:“还没吃饭吧?”他目光扫过丸井和胡狼,显然看出他们在一楼蛋糕店恐怕只顾著买甜品和跟踪了。 正挖了一大勺冰准备送进嘴里的丸井动作一顿,立刻顺著杆子往上爬,理直气壮地宣布:“你们要请客!”仿佛这样就能把刚才被戏弄的场子找回来一些。 “好啊。”幸村答应得十分爽快,仿佛早有此意。他抬手招来服务员,將菜单递给丸井和胡狼,“想吃什么隨便点,今天我和月见请客。” 月见在一旁听著,也认真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他对金钱没什么概念,只觉得能让丸井开心是件很好的事情。 丸井没想到幸村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气势瞬间矮了一截,眼神飘忽:“我也就是说说啦,嗯...那个...” 看著他这副难得扭捏的样子,一旁的胡狼有些好笑,自家搭档天不怕地不怕,偏偏对幸村有著一种莫名的敬畏,明明幸村大多数时候都那么温和。 幸村被他这反应逗笑了,他再次將菜单往丸井的方向推了推:“不用紧张,想吃什么就点,也不用客气。” “哦...那好吧,谢谢...”丸井接过菜单,和胡狼小声商量著,点了炸猪排、烤鰻鱼和玉子烧,都是扎实管饱的菜色,然后又把菜单递迴给幸村,“幸村,我们点好了。” 幸村接过菜单,目光在上面快速扫过,隨即从容地对候在一旁的服务员补充道:“麻烦再加一份奶油焗蟹宝,和一份芒果鲜虾沙拉。还有.....” 他话音刚落,丸井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幸村加的几道菜正是他最近特別馋、但又觉得价格稍高有点捨不得点的菜品! 幸村对上丸井惊讶的目光,只是微微一笑:“朝夕相处那么久,队友之间的这点喜好我还是知道的。” 丸井顿时热泪盈眶,內心的感动如潮水般涌来,自家的偶像为什么这么善解人意! 其实幸村对他一直很好,但他就是没办法以平常的心態去对待幸村。 幸村是立海大网球部毫无爭议的王者,实力深不可测,他知道自己和幸村之间存在著难以逾越的鸿沟。这种实力上的巨大差距,令人挫败,却也令人敬仰,不知不觉就觉对对方神圣不可侵犯。 而且外人看似真田是网球部更严厉的那一个,但是丸井以及网球部的每一个成员都十分清楚,当总是面带微笑温和有礼的幸村,那双蓝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笑容不变却语气转淡时,带来的压迫感远比真田的怒吼更甚。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他虽然经常在训练期间偷吃小零食,被真田发现后,无非是被痛骂一顿“太鬆懈了!”然后罚跑。他並不真的害怕真田,因为真田的规则是明晃晃的,如同晴天霹雳,来得猛烈,去得也乾脆。 可是幸村不同。幸村甚至不需要说话,只需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他就惊得汗毛直立。那种被彻底看穿,以及后果未知的恐惧,远比已知的惩罚更让人心悸。 “文太,你的焗蟹宝要凉了。”胡狼在一旁喊著吃到一半就开始发呆的丸井。 “啊?哦。”丸井拿起勺子,舀起一勺散发著浓郁奶香的焗蟹宝送进嘴里,美味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却化不开心中那份复杂的感慨。 神明偶尔垂怜般的温柔,反而比神罚更让人心潮澎湃,不知所措。 他偷偷抬眼,看著幸村正耐心地帮月见將沙拉里的虾仁挑出来,放在他的盘子里,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异常柔和。 这一刻,丸井忽然有些羡慕月见那种纯粹到近乎无畏的依赖。也许,只有像月见那样简单直接的人,才能毫无负担地靠近这样的幸村吧。 而他,立海大的天才丸井文太,大概会永远保持著这份敬畏,在適当的距离外,仰望並追隨著他们的“神之子”。毕竟距离感,有时候也是对神明的一种尊重。 然而,丸井文太毕竟是丸井文太。那点深刻的哲学思考,在午餐结束后,很快就被他拋到了脑后,或者更准確地说,內化成了另一种形式的亲近。 当幸村提起接下来要去购买行李箱时,丸井立刻恢復了往日的活力,高高举起手,声音响亮地宣布: “行李箱?我和桑原也要去!”他眼睛里闪烁著熟悉的好奇与兴奋,仿佛刚才那个內心充满复杂感慨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的態度自然了许多。那份敬畏依旧存在,但不再是不敢靠近的紧绷,既然决定在適当的距离外仰望,那么跟著神明一起去买行李箱,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幸村心里有些欣慰,他喜欢朝夕相处的队员们在他面前放鬆的样子,只是对於丸井一直有点害怕他感到疑惑不解,“可以是可以不过,你们確定要提著这么多甜点一起去逛箱包店吗?” 丸井低头看了看自己採购的“战利品”,又看了看胡狼手里那几个同样沉甸甸的袋子,眨了眨眼,隨即露出了一个“这还不简单”的笑容。 “桑原!”他碰了碰身边的搭档。 胡狼立刻会意,无奈又熟练地將自己手里的袋子和丸井的合併,用那双在球场上稳如磐石的手稳稳提住:“部长,你们先去吧。我和文太把东西存到一楼的寄存柜,马上就来。” “好,那我们在箱包区等你们。”幸村点头。 丸井欢呼一声,拉著胡狼就朝电梯跑去,边跑边回头喊:“一定要等我们啊!幸村!月见!” 看著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月见这才对幸村说:“丸井好像不怕你了。” 幸村闻言却微微挑眉,侧头看向月见:“他跟你说过?”他以为这种微妙的情绪,以月见的性格未必能察觉,更別提丸井会主动提及。 月见扫了眼幸村那张太过伟大、精致得近乎有距离感的美顏,平静的说道:“这也不用说吧,很明显了。” 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不过也能理解吧,人跟动物一样,遇到比自己强大很多的人时候,会从心里產生畏惧。” 幸村静静地听著月见的分析,他没想到月见竟然观察得如此细致入微,並且如此直白地指了出来。 “是嘛。”不知为何,幸村莫名有些惆悵。这份因绝对强大而无形中筑起的壁垒,是他必须承受的代价。但却始终无法与外人道,无论怎么表达,都好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炫耀。 好似在说:“看啊,我太强了,强到让人不敢靠近。” 以他的骄傲,也將这份隱秘的脆弱难以宣之於口。 月见敏锐的捕捉到那微弱的伤感,补充道:“不过,他一直都很喜欢你,也很尊敬你。”他说的喜欢,是那种最纯粹的、对强者和领导者的仰慕与信赖。 第49章 被神眷顾的孩子 “嗯,我知道。”幸村温柔回应,他一直都知道,立海大的小太阳远离他不是因为討厌他。 他看著月见那双清澈见底、映著自己身影的琥珀色眼眸,一个未曾深思的问题脱口而出:“那月见呢?会觉得……有距离吗?” “不会啊。”月见回答的似乎会隨意,没有经过深思熟虑的脱口而出。 月见微微扬起下巴,脸上绽放出一个带著点小骄傲的,极其灿烂的笑容,两颗圆润的小虎牙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因为我也很强呀!” 这个理由完全出乎幸村的意料。他被那明亮、自信又纯粹的笑容晃得微微一怔,竟一时移不开视线。 见幸村只是看著自己却不说话,月见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那美的惊心动魄的琥珀色双瞳里流露出一丝小小的不满: “怎么?我不强吗?” 幸村立刻回过神,紫水晶般的眼眸中漾开温柔而肯定的笑意,声音清晰而真诚: “强。”他注视著月见的眼睛,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很强。” 月见脸上重新绽放的笑容,比商场穹顶的灯光还要明亮。 那笑容並未持续太久。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思绪牵引,月见的目光微微飘远,轻声提起了那个外界赋予幸村的称號: “神之子。”他语气平静,脸上的笑意却淡了些,琥珀色的眼眸里仿佛有薄雾掠过,让那清澈的底色变得有些朦朧,“神之子也好,被神眷顾的孩子也好……人一旦被赋予神的称號,都会体验到隨之而来的孤独。” 被神眷顾的孩子? 幸村的心弦被这个陌生的称谓轻轻拨动了一下。更让他心头微紧的,是月见眼中那转瞬即逝却深可见骨的复杂情绪。 “我们来了!” 充满活力的呼喊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 丸井一边用力挥手,一边拉著胡狼一路小跑过来,脸上洋溢著毫无阴霾的笑容,仿佛已经完全忘记了之前的尷尬。“存好东西了!走啊走啊,快去看行李箱!” 月见已经恢復如常,仿佛刚才的话只是隨意的耳语。 “月见,碰见我你真的太幸运了!挑东西什么的我超级在行的!”丸井说著,很自然地凑到月见身边,哥俩好地揽住他的肩膀,一边带著他往箱包区走,一边已经开始滔滔不绝,“我跟你说,行李箱首先要看轮子顺不顺滑,然后拉杆结不结实,容量嘛……” 胡狼和幸村跟在两人后面。胡狼看了眼不知道什么时候通通跑到幸村手里那些印著各色logo的购物袋,里面装满了月见方才扫货的战利品,又看了眼双手空空正被丸井揽著走在前面,一脸认真听讲的月见,心中瞬间觉得有些好笑。 原来光芒万丈、网球场上无所不能所向披靡的神之子,有一天也会像普通人一样,心甘情愿地给人提著大包小包的购物袋。 胡狼作为经常帮丸井收拾烂摊子的过来人,带著点感同身受的体贴,上前一步,对幸村说:“我帮你拿一点吧。” 幸村闻言,侧过头,对胡狼露出一个表示心领的笑容,却轻轻摇了摇头:“不用,谢谢。不是很重。” 胡狼见状,也不再坚持。 走在前面的丸井似乎终於想起了被遗忘的部长和搭档,回过头,大声问道:“幸村!桑原!你们说买什么顏色的比较好?红色?还是蓝的?” 幸村看向月见,月见恰好也在也在看他,似乎是在等他建议:“月见的话,或许浅灰色会比较合適。” 他基於对月见气质的理解,乾净,纯粹,又带著点疏离感。 丸井还想张口说什么,比如推荐他觉得更酷的亮蓝色,月见已经乾脆地点了头,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直接指向了两个不同款式但都是浅灰色的行李箱:“那就这两个吧,买单。” “誒?!”丸井瞠目结舌,“等等!月见!你这也太快了吧!不再看看別的了吗?万一有更喜欢的呢?……” 月见觉得丸井的担忧毫无必要,他笑著对小伙伴说:“我选的就是最好的。” 丸井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强大自信气场震得一时语塞。 一旁的幸村不禁莞尔,但並不意外,月见这个人看似好说话,但是一旦做出选择,就不会再左顾右盼。 幸村看著月见指的那两个尺寸非常接近的行李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月见身边的:“行李箱还是一大一小错开搭配比较好。外出合宿或短期旅行用小箱,如果需要更长时间的远行,或者购买了大量物品,可以用大箱。这两个尺寸太相近了,功能上有些重叠。” 他一边说著,一边走到货架前,从中挑出了一个明显更大一些的浅灰色行李箱,和月见刚才选中的那个標准登机箱尺寸的放在一起:“比如这样的组合会更实用。” 月见看了看幸村挑出的箱子,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从善如流地点头:“好,那就这两个。” 只要建议是幸村提出的,並且听起来合理,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採纳。 看著自己的亲亲小伙伴这副全然信赖,毫不设防的模样,丸井心里突然咯噔一下,莫名觉得月见有点……危险。 这种危险並非源於幸村会伤害月见,丸井一百个相信幸村的人品和责任心,而是源於月见这种毫无保留近乎本能的交付。他將自己的判断和选择权,如此轻易又彻底地交到了另一个人手上。 “这傢伙,难道一点防备心都没有吗?”丸井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就算对方是幸村,这也太……” 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担忧,忍不住插话,甚至不管幸村也还在一旁,试图点醒自家单纯的小伙伴:“月见!你好歹也坚持一下自己的选择嘛!这么容易就听幸村的话,小心以后被他吃得死死的!” “啊?”准备去付钱的月见有点懵,显然没理解丸井的深层含义,只是依据事实反驳,“幸村眼光好,所以听他的准没错嘛。” “我不是在说行李箱啦!”丸井有点著急,恨不得把“自我保护意识”几个字直接塞进月见脑子里。这种全然信赖的状態,在人际交往中简直像一只把自己柔软的肚皮毫无防备露出来的小动物。如果有一天幸村离开,那他该多伤心? “那是?”月见更加困惑了,买东西而已,快准狠的节省时间不才是王道嘛? 丸井张了张嘴,看著月见那清澈见底、完全不諳世事的眼神,又瞥了一眼旁边笑而不语,气场强大的幸村,那一肚子关於人际边界和適度依赖的大道理,突然就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难道要当著部长的面说“你要小心幸村掌控你的人生”吗?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是……是……”丸井憋得脸有点红,最后灵光一闪,自暴自弃地喊道,“是草莓蛋糕和巧克力泡芙到底哪个更好吃的问题!这种原则性问题你必须有自己的坚持!不能部长说哪个好吃你就觉得哪个好吃!” 月见静静地看著愈发焦急的小伙伴,那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睛闪过一丝瞭然,似乎终於从丸井快要跳脚的表情里读懂了什么。片刻后,他唇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 “好的,放心好了。” 说完,他便转身拿著卡走向了收银台,动作乾脆利落。 可是丸井看著他的背影,非但没有被安抚到,反而更焦虑了,他敢用自己珍藏的所有甜品打赌,月见根本就没懂!那句“放心好了”根本就是用来打发他的! 那种感觉,就像你拼命暗示朋友“前面可能是悬崖”,而对方回头对你灿烂一笑说“知道啦”,然后欢快地继续往前冲。无力感瞬间攫住了丸井,他几乎要抓狂了。 一旁听完全程的幸村没有因为丸井的提醒而感到被冒犯或者不悦,相反,有人这样为月见思考他感到开心,看著惆悵的丸井,幸村开口保证:“放心,文太,我不会让他吃亏的。” “而且,你要相信他的选择。” 丸井看著幸村的眼神,愣了一下。幸村没有否定他的担忧,也没有敷衍他,而是给出了一个沉甸甸的承诺,並且提醒他,月见並非看上去那么全然被动。那股莫名的担忧奇异地消散了大半。 “好吧好吧,”丸井摆摆手,算是揭过了这一页,又恢復了活力,“反正月见开心就好!要是敢让他伤心,就算是幸村,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但他心里还是默默决定,以后要更看著点这个过於单纯的小伙伴才行。毕竟,立海大的宝贝,可不能真的让人隨便给“骗”走了——即使那个人是幸村也不行! 月见已经买完单,提著新行李箱的凭证走了回来,看著气氛似乎格外融洽的两人,有些好奇:“在说什么?” 丸井立刻哥俩好地揽住他的肩膀,恢復了往常的调调:“在说等我们合宿回来,一定要请我们吃大餐!毕竟我们可是陪你逛了一整天!” 月见虽然觉得逻辑好像有哪里不对,明明全程陪著他、帮他提东西、给他建议的是幸村,但还是乖乖点头:“好啊。”对於朋友的要求,只要能做到,他很少拒绝。 一行人在商场门口分开。由於两人买的东西都太多,丸井没办法像往常一样送月见回家,但他大方地从自己珍贵的囤粮里分出两块精致的小蛋糕塞给月见:“喏,明天的饭后甜点!本天才推荐的,绝对好吃!” 丸井和胡狼一起回家,幸村则自然地將月见送到了家门口。 “今天,谢谢。”月见站在门口,手里扶著新行李箱的拉杆,今天的战利品都被丸井仔细地收纳在了箱子里,整整齐齐。夕阳为他柔软的金髮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边,连长长的睫毛也染成了金色。 幸村微笑:“不用谢。” 他看著月见被夕阳勾勒得格外柔和的侧脸,想了想,还是將那份牵掛化作了叮嘱:“晚上记得自己弄点东西吃,不要只吃文太给的蛋糕。” “哦。”月见乖乖应著,然后看著並没有离开意思的幸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夕照下显得格外清亮,他发出了邀请:“不进去坐一会儿吗?” 幸村的目光掠过月见身后那扇门,他其实很想进去,很想再和这个让他放心不下的小少年多待一会儿,但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摇了摇头:“今天就不了,你好好休息,明天提前把行李收拾好,有不懂的或者需要帮忙的,就给我打电话。” “好吧。”月见清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他,那里面清晰的映照出他的身影,真是让人心头酸软。 “那我走了。”幸村轻声说道。 “那你到家可以给我打电话吗?”月见想了想问道。 幸村发现,他那些关於保持適度距离,避免过度依赖的交友原则,在这个小少年面前真的屡屡战败,溃不成军。 他对上那双盛满期待的眼睛,心底最后一点坚持也化为了柔软的春水:“好,到家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 “嗯,拜拜。”得到了承诺的月见反而变得乾脆利落,认真地同他道別。 “快进去吧。”幸村柔声催促。 “好。”月见点头。 幸村笑了笑,这才转身离开。他走出几步,下意识地回头,却发现那个金髮少年並没有像他叮嘱的那样立刻进屋,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手扶著门框,目光牢牢地追隨著他的背影。 晚风拂过,吹动他柔软的髮丝,那身影在渐浓的暮色里显得有些单薄。 “快进去吧。”幸村停下脚步,再次柔声催促。 月见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过傍晚微凉的空气,直抵幸村耳畔:“我想看著你走。” 幸村不再强求,他第一次觉得分別竟是如此令人不舍,却又无可奈何。 在这样复杂的心绪下,他还是迈开脚步向前走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专注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背上,温暖而执著,仿佛为他前方暮色渐浓的路,都镀上了一层柔和而明亮的光晕。 这目光没有任何世俗强赋予他的重量,却比世间万物都更牵动他的心。他没有再回头,不是不想,而是怕一旦回头,看到那依旧守在门口的小小身影,自己会忍不住折返。 他一步一步地走著,直到拐过街角,那份如影隨形的温暖注视终於被冰冷的建筑物彻底隔绝。 在月见看不见的地方,幸村才缓缓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胸口。那里,一种前所未有的、饱胀而温暖的情绪正在静静流淌。 第50章 合宿,开始! 隔天一大早,立海大校门口便停著一辆与周遭严谨学风格格不入,极其夸张豪华的大巴车。流畅炫目的车身,明晃晃印著的“跡部集团”字样,在晨光中几乎有些刺眼。 向来低调內敛的立海大成员们陆续抵达,看见这庞然大物,都不约而同地怔了一下,这作风....真是张扬到极致了。 不过,惊讶归惊讶,他们心里也清楚,这作风確实很贴心就是了。当初定下合宿事宜后,柳莲二下一步正准备联繫租车公司,跡部那边就传来了消息,说“这点小事就不劳烦贵校费心了,届时会有专车接送”。 只是谁都没想到,这专车的规格,高调到了如此地步。 当月见兔拉著他的新行李箱最后一个抵达校门口时,他还没来得及对那辆显眼的大巴做出反应,一位穿著笔挺西装,戴著白手套,等候在车旁的老年管家便已微笑著迎了上来,动作优雅地接过了他手中的行李箱。 “月见少爷,您上车就好了,行李我会为您妥善安置。”管家先生语气恭敬,態度无可挑剔。 月见微怔,连每个人的名字都记住了,这传说中的跡部,倒是还蛮细心的嘛。 “多谢你。”月见道过谢,转身踏上大巴。车內冷气开得很足,与外面的闷热形成鲜明对比。他环顾一下,才发现自己原来是最后一个到的。 这次合宿仅面向两校的一年级正选,因此车上人不多,很多空著的座位。 但他还是很自然地走到幸村旁边坐下,这时原本安静的车厢突然热闹起来。 “我就说吧!”丸井兴奋地拍著胡狼的胳膊,眼睛闪闪发光,“月见一定会坐到幸村旁边!开学后一个星期的早餐你包了!” 事实上车上除了真田以外的所有人都猜到了月见会主动坐到幸村身边。 胡狼被他拍得齜牙咧嘴,一脸无奈地反驳:“…我也押了月见坐在幸村旁边啊。”他明明也是幸月党,怎么还要请客?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管!”丸井下巴一扬,开始不讲理,“是我先说的!你请不请?”那架势,仿佛胡狼不答应,他就能一直闹下去。 胡狼看著自家搭档这副耍赖的模样,深知讲道理是行不通了,最终只能无奈地嘆了口气,妥协道:“好好好,请,也不差那一个星期了。”反正给文太买早餐,早就成了他校园生活的一部分。 月见侧眸听著小伙伴光明正大地拿他当赌注,他倒不觉得被冒犯,只是有些好奇。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幸村问道:“幸村也参加赌注了吗?” 幸村笑著摇头,“这种没有其他答案的赌注,没有参加的意义。” “......这样哦。”月见內心有种诡异的电流窜过,但他看著近在咫尺的幸村,迅速將这瞬间的异样归结於对方过於强大的顏值衝击。 “昨天晚上睡得好吗?”幸村看著月见放鬆的坐姿,这小少年昨晚睡前还给他打了一通电话,听他说了几句话后,才道了晚安去睡觉的。 月见点头,他也有些事情想问幸村,刚要开口。 一个略显傲慢却极具存在感的声音通过车內的广播系统响起,清晰地传遍整个车厢: “啊嗯?看来人都到齐了。那么,立海大的各位,欢迎踏上本大爷为你们准备的豪华座驾。希望你们已经做好了准备,接下来的两周,可不会太轻鬆。” 是跡部景吾的声音。他虽然人不在车上,但那华丽张扬的作风,已然先声夺人。 这做派...... 月见对於这种光芒四射、行事高调的人向来是敬而远之的。 想到要和这样的人朝夕相处,开启为期两周的合宿生活,月见內心不由得有点打退堂鼓,甚至开始思考现在下车回家的可能性有多大…… “怎么了?”幸村敏锐地察觉到他细微的情绪变化,低声询问道。 月见抬起头,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坦诚:“我如果说……我有种和那个未见面的跡部有种天生不合的直觉,幸村会相信吗?” 幸村微微思考,这这两个人的性格確实相差极远,一个如烈日火焰般耀眼夺目,一个如山间清泉般静水流深。 甚至在內心更冒犯一点地比喻:一个像开屏招展的花孔雀,一个像遇到动静就想缩回壳里的小乌龟。 这个过於生动的联想让幸村险些没维持住嘴角的弧度。他轻咳一声,收敛心神,用温和的语气回应月见之前的疑问:“直觉派的月见直觉应该不会出错,但是我还是觉得不要提前给自己设限。” “哦,也就是说不要为还没有发生的事情感到焦虑。”月见很突然的说道。 幸村失笑:“是这样。” “好吧,这句话是我在书上看见的。”月见耸耸肩,表示这並非他自己的原创。他的余光瞥见后排的丸井耳朵里塞著耳机,正隨著节奏轻轻晃动脑袋,便很自然地转头问幸村:“你有耳机吗?” 这突如其来的话题跳跃,让幸村微微挑眉,但他立刻顺著月见的视线看过去,明白了他的意图。他没有多问,只是从口袋里取出耳机,利落地插到自己手机上,然后將其中一只递给了月见。 月见接过,很自然的戴好,然后好奇地看向幸村手机屏幕,问道:“幸村喜欢听什么歌?” 幸村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过头,紫色的眼眸里带著笑意,反问他:“月见觉得我会听什么?” 月见看著他那张过於好看的脸,又想到他平时温和从容,偶尔却会流露出锐利锋芒的样子,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试探性地猜道:“……古典乐?或者……很安静的钢琴曲?” 他觉得,那样的音乐才配得上幸村身上那种清雅又带著距离感的气质。 幸村闻言,眼底的笑意加深了些,他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只是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一阵空灵而富有节奏感的前奏,透过耳机线,清晰地传入月见的耳中。那並非他想像中的古典乐章,而是一首旋律激昂充满力量的英文摇滚歌曲。 月见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惊讶地看向幸村。 幸村对上他惊讶的目光,唇角弯起一个带著点戏謔的弧度,轻声问:“怎么,很意外?” 月见老实地点了点头。这音乐的风格,和幸村平时给人的感觉……反差有点大。 “偶尔也需要听些不一样的。”幸村轻描淡写地解释道。 他的语气如往常般平和,但月见却仿佛能从那平静的表象下,感受到內里汹涌,如同耳机里摇滚乐般炽热澎湃的斗志。 月见怔怔地看著他的侧脸,耳机里是鼓点强劲充满爆发力的音乐,眼前是幸村清雅从容的轮廓。一种奇异的反差感衝击著他。 他忽然想起之前丸井说过的话,说幸村在球场上如同“神之子”般强大而不可逾越。此刻,他好像有点明白了,那份令人仰望的神性,並非源於遥不可及的清冷,而是源於能將最炽热的战意、最原始的衝动,都完美掌控並转化为绝对力量的境界。 清泉只是表象,静水之下,是奔流不息的、足以摧毁一切障碍的暗涌。 月见没再说话,也学著幸村的样子,轻轻闭上了眼睛,全心感受著耳机里传来的、每一个鼓点都仿佛敲在心臟上的旋律。 大巴车在盘山公路上行驶了许久,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建筑逐渐变为茂密的森林,最终,一座恢弘而古老的欧式城堡轮廓,在繚绕的薄雾与连绵山峦的映衬下,缓缓映入眼帘。石墙上爬满了深绿的藤蔓,高耸的尖顶仿佛要刺破云层,带著一种沉寂而庄严的美。 “哇哦……”丸井文太扒在车窗上,忍不住发出惊嘆,“好华丽的古堡...” 车辆最终在巨大的、带有繁复铁艺的城堡大门前停下。 那位一路沉默的管家先生站起身,面向眾人“各位少爷,我们到了。这里是跡部家位於xxx的別邸,在未来两周內,將作为两校的合宿场地,希望各位能在此精进技艺,不虚此行。” 车门打开,湿润清冷的山间空气瞬间涌入,带著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 立海大的少年们依次下车,行李什么的自然不需要他们的操心,尽职的管家会安排好一切。 另一位早已等候在別墅前的管家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领著他们穿过修葺整齐、带著岁月痕跡的石板前庭,走向那扇厚重雕刻著花纹的城堡大门。 就在他们即將踏上最后几级台阶时,那扇大门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操控著,从內部被缓缓推开,发出沉重而悠长的声响。 还未见人,缓缓飘落的玫瑰花雨吸引了立海大眾人的注意力。在这片唯美的玫瑰花雨中,一个身影不疾不徐地走了出来。他姿態优雅,紫灰色的短髮打理得一丝不苟,右眼下方那颗標誌性的泪痣,在朦朧的花雨间若隱若现,更添几分魅惑与矜贵。 “啊嗯?欢迎来到本大爷的城堡,立海大的各位。” 听见这在车厢里听过的熟悉声线,和华丽到浮夸的出场方式,立海大眾人瞬间明了,眼前这位就是冰帝学园网球部的部长,跡部景吾。 “......” 一阵微妙的沉默在立海大队伍中蔓延。 幸村已经提前领教过这人的“华丽”,此时反而是最淡定的那一个,竟然还能笑著肯定:“很特別的出场方式。” 真田是脸色最黑的一个,显而易见,他非常、非常不喜欢这位张扬到极致、作风浮夸的冰帝部长。 跡部微微侧身,这才让立海大眾人看清,他的身后,冰帝网球部的正选们不知何时已悄然列队站定,一个个都拿著网球拍,战意十足。 “看来人都到齐了。”跡部景吾目光扫过立海大眾人,最后落在幸村身上,“那么,在开始这场为期两周的合宿前,按照惯例……” 他顿了顿,打了个响指。 “先来一场友好的练习赛热热身如何?” 还真是火药味十足的迎接仪式,幸村对这份直白的挑战似乎毫不意外,他微微頷首,代表整个立海大接下战书:“客隨主便。立海大没有异议。” 跡部对这份回应满意地扬起了唇角,眼神扫过背著网球包的立海大眾人们,他转身,率先朝著城堡一侧標准化的网球场走去。 “跟本大爷来。” 当两校队员在球场边站定,跡部转过身,目光扫过眾人,直接切入正题: “两校一对一单打,隨机抽籤决定,如何?”他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话音刚落,一位穿著执事服的佣人已经將一个覆盖著深色绒布,上方开有圆孔的抽籤箱稳稳地放在了场边的桌子上。显然,这一切早已准备就绪。 幸村对此並无异议,他温和地点头:“很公平的方式。” 跡部家的管家很尽职的上前简单明了的宣布规则:“本次一年级合宿,每校各有六名一年级正选参加” “立海大为:幸村精市、真田弦一郎、柳莲二、丸井文太、胡狼桑原以及月见兔。” “冰帝则为:跡部景吾、忍足侑士、向日岳人、宍户亮、芥川慈郎和樺地崇弘。” “比赛共计六场单打。” “那么,就请关东大赛冠军队的部长先请吧。”跡部优雅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幸村对这份隱含的较量心领神会,所以並未推辞:“可以。” 他將手伸入覆盖著绒布的抽籤箱,取出一张摺叠的纸条。 “宍户亮” 被突然点到名字,宍户亮微微一怔,不过很快回过神来。 “来吧,我也一直想和传说中的神之子打一场,” 其实,不管幸村抽到谁,这场比赛的结局都已註定。 但是就如柳莲二所说,幸村大多时候是一个温和的人,就算比赛对手跟他的实力悬殊,他也不会让人感到令人绝望的差距,除了和月见比赛的那一次。 所以这场比赛,更像是一场指导赛。 第51章 合宿进行时 有几个球他特意回到了宍户亮能够勉强接到,却又必须拼尽全力才能处理的位置。 他在引导,甚至在餵球。 他在让宍户亮亲身感受更高层次的节奏和控制,让他明白自己的极限在哪里,以及……未来的路可以朝哪个方向努力。 “game won by幸村,6-0。” 比赛在短暂的十几分钟內结束。 “多谢指教!” 这句感谢发自內心。他清楚,这场惨败,比十场平庸的胜利更有价值。 幸村微微点头,从容回归到场外,与跡部擦肩而过时,听见一声极轻的道谢。 幸村闻言,脚步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真实的惊讶。他看向跡部,没想到这人会如此直接地替自己的部员道谢。 “不客气。”幸村温和地回应,“他很不错,很有毅力。” 抽籤桶里只放著冰帝学园的名字,这是一场由胜者选择对手,真田倒是由此对那个浮夸的跡部有了一点点改观,至少在对待网球的態度上,这人还是很认真的。 一场场比赛交替上演,最终剩下的还没有上场比赛过的两人,自然而然地成为了第六场,也是最后一场比赛的对手。 冰帝的樺地崇弘。 以及立海大的月见兔。 当这对奇妙的组合站上球场时,冰帝队伍里,红色妹妹头的向日岳人忍不住小声对身边的忍足侑士嘀咕: “那个立海大的……长得也太可爱了吧?像个小王子一样。”他看著月见兔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和纤细的身形,又看了看对面如同小山般沉稳的樺地,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忍,“让樺地和这样的对手比赛,感觉有点像在欺负小朋友啊……” 忍足侑士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却冷静而锐利:“岳人,不要被外表迷惑了。能成为立海大的正选,站在这个球场上的,绝不可能是等閒之辈。” 他的话点明了关键。能被那个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认可的队友,怎么可能会是弱者? 跡部景吾目光落在月见兔身上,他也很好奇,这个外表如同精美瓷器般的少年,內里究竟蕴藏著怎样的能量。 与冰帝那边的些许担忧和好奇截然不同,立海大这边则显得异常淡定。 裁判的声音响起:“第六单打比赛,立海大月见兔,对冰帝樺地崇弘。一局定胜负,月见发球局!” 月见兔的外表很具有欺骗性,当了几个月的“月见兔”,他渐渐对自己这副极具欺骗性的外表开始有了初步认知。 但他更清楚,自己骨子里,尤其是在比赛的时候,是一个极具攻击性的人。 拋球、引拍、挥击看似平常。 对面的樺地崇弘球拍接触到网球的那一剎那,他常年毫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了细微的波动。 好重...... 那看似纤细的手臂所爆发出的力量,完全超出了预估,如同被一辆小型卡车迎面撞上! 他手腕一麻,五指不由自主地鬆开。 “哐当。” 球拍脱手而出,与那颗余势未消的网球一起,掉落在了他身后的地面上。 全场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樺地崇弘略有些呆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发麻、空空如也的手掌,然后又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依旧安静站立、身形纤细的金髮少年。 冰帝阵营那边,向日岳人张大了嘴巴,刚才那点於心不忍彻底被震惊所取代。忍足侑士推了推眼镜,虽然做了心理准备,但是此刻还是如此之惊讶。 “15-0。” 裁判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时间一点点流逝,场上的比分交替上涨。 场上的两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正是各自队伍中最倔强、最纯粹、最执拗的代表。 结果,两个人就这么直接的对上了。 当跡部看到樺地为了得分,一次次使出队友的绝招,却始终无法復刻月见兔的时候,他预见了这场比赛的结局。 一个樺地无法復刻的人.... 跡部环抱的手臂,这是他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他相信,场上的樺地,那个心思纯粹如镜的傢伙,此刻也正感受著前所未有的挫败。 跡部景吾注视著场上看起瘦弱的身影,终於开口:“立海大,月见兔…真是个了不起的傢伙啊。” 站在他旁边的幸村精市闻言,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他目光一直追隨著球场上那抹奔跑的身影,轻声回应道:“是啊。” “一个了不起的傢伙。” 但现在由衷钦佩的跡部,还不知道明天这个了不起的傢伙就会成为自己的噩梦! 比赛最终定格在6-3,月见兔获胜。 两人来到网前握手。樺地要弯下身子才能握得住那双充满爆发力量的手,月见正准备鬆开手,却感觉到樺地並没有立刻放开。他抬起头,对上那双纯净却充满困惑的眼睛。 樺地崇弘微微偏著头,用他那特有的语调问道:“你是谁?” 月见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的问题,“立海大附属中学,网球部一年级正选,月见兔。” 樺地仍感困惑,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好了樺地,输了就是输了。”跡部適时的上前。 “wishi。”樺地看了看跡部又看了看眼前的小不点,最终放开了月见的手,沉默地退回到跡部的身后。 激烈的比赛过后,刚碰面时那剑拔弩张的硝烟瞬间消散了许多。本就是年龄相当的少年,在球场上真刀真枪地比过、较量过,反而更容易產生共鸣,很快就热络起来。 差不多到了午餐的时间,一眾人气氛良好的走进城堡內部。 “那招走钢丝真的太厉害了,文太!我们再打一场吧!再打一场!”芥川慈郎彻底醒了,像只兴奋的小羊,围著丸井文太一路上喋喋不休,眼睛里闪烁著遇见知己的光芒,恨不得立刻再回到球场。 被他缠著的立海大小太阳,在这位过於热络的冰帝成员衬托下,竟显得格外沉稳可靠起来。丸井有点无语地瞥了一眼身边这个自来熟的话癆,吹破了一个泡泡,无奈道:“慈郎,你倒是先让我吃口饭啊!天才也是要补充能量的!” “天才?自封的吗?”向日岳人带著一丝好胜和不以为然。 丸井文太被他问得一愣,瀟洒地吹破了一个绿色的泡泡,双手一摊,语气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自信:“哈?这还需要自封吗?刚才的比赛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他说著,还用手指了指旁边一脸崇拜的芥川慈郎,“连你们家的慈郎都认可了哦!” 被点名的慈郎立刻用力点头,眼睛闪闪发光:“没错没错!文太的网球超级厉害的!特別是那个走钢丝!我从来没见过!” 向日岳人看著自家队友这副长他人志气的样子,有点不甘心地撇了撇嘴。他灵活地向前跳了一步,带著挑衅的语气说:“那是慈郎没见过世面!我的月返也很厉害啊!要不要比比看?” 丸井闻言倒是没有被激怒,对面像个不满他太过耀眼在闹脾气的小孩子。他双手抱在脑后,悠閒地走著,用带著点调侃的语气回应:“哦?看来你也是个不服输的傢伙嘛。不过,天才的绝招可不是用来隨便表演的。” 他故意顿了顿,看到向日脸上露出不服气的表情,才笑嘻嘻地补充道,“等下次正式比赛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哼!什么嘛!”向日岳人抱著手臂,心里已经暗暗决定,回去要加倍练习,一定要在下次交手时让这个立海大的天才大吃一惊。 与这边少年意气、活泼直率的氛围截然不同,不远处柳莲二和忍足侑士的谈话则要成熟、含蓄得多。 两位各自学校里的军师並排走著,步伐沉稳。 忍足侑士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前方那个还在和丸井斗嘴的红色身影,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可奈何:“我们家向日性格直率了些,但在网前的敏锐度和柔韧性,数据应该不差吧?” 柳莲二也不是吝嗇的人,两校之间相处气氛总的来说还是很融洽的,於是把刚才观察到的娓娓道来:“他的柔韧性確实远超一般人,但刚才和真田比赛的时候体力是他最大的短板,这一点如果不克服,在未来的比赛中將会是致命的突破口。” 忍足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这確实是他们无法迴避的问题。他无奈地笑了笑,语气里带著点“真是瞒不过你”的意味:“啊,这一点我们也很清楚。所以最近也在针对性地加强他的体能训练。不过,那孩子天生就不喜欢枯燥的长跑呢。” 跡部和樺地走在一起,月见也默默跟在幸村后头,终於抵达了目的地。 一扇对开的、雕刻著繁复花纹的厚重木门被两位侍者缓缓推开,內部景象映入眼帘。 这哪里是餐厅,分明是一座小型的宴会。一张长得望不到头的餐桌上铺著洁白的桌布,上面整齐摆放著熠熠生辉的银质餐具和水晶杯。空气中瀰漫著食物诱人的香气。 “......” 一阵短暂的沉默在立海大队伍中蔓延。 果然一如既往的夸张,和財力惊人。即便是立海大的王者们,也被这实实在在的壕气衝击了一下。 管家先生面带微笑:“招待贵客,自然有招待贵客的標准。请各位找到写有自己名字的席位就坐吧。” 少年们这才注意到,每个座位前的精致姓名立牌。 大家开始走动起来。立海大和冰帝的座位並非完全分开,而是交错安排,显然是跡部主办方有意促进两校交流。 幸村精市的位置在长桌中段,左手边是跡部景吾,右手边的名牌上则写著月见兔。跡部的另一边则是真田弦一郎。 柳莲二和忍足侑士这两位再次被安排在了一起,两人对视一眼,似乎对继续之前的交流並不排斥。 而最热闹的,要数餐桌的另一端。丸井文太、芥川慈郎和向日岳人这三个活泼分子,竟然被安排在了一处。丸井看著这个组合,吹了个泡泡,觉得这顿饭註定安静不了了。 是很標准的英国贵族就餐流程。 餐前的果汁和开胃小点,奶油汤或清汤,一道道菜品撤下,一道道精致的菜品呈至面前。当侍者上前撤下口味清美的鱼类餐盘时,月见兔在侍者弯腰之际,低声道:“主菜不必为我上了,我不爱食肉类。” 侍者训练有素,恭敬地点头。 片刻后,管家悄然走到跡部景吾身侧,俯身耳语了几句。 跡部略微思索,目光不著痕跡地扫过月见兔那边,隨即点了点头,低声对管家吩咐了一句。 流程依旧在继续。当其他人都开始享用主餐高级和牛时,一位侍者单独为月见兔奉上了一个全新的餐盘。是一道精心烹製、摆盘优雅的时蔬烩饭,米饭浸润在藏红花调製的金黄汤汁中,搭配著烤至焦糖化的多种菌菇和芦笋。 月见微微一怔,隨即抬头,目光越过幸村,看向主位上的跡部。 跡部正优雅地切著牛肉,感受到他的目光,並未转头,只是唇角微微扬了一下。 菜品精美好吃,紧隨其后的甜点更是让丸井都直呼完美的存在,但席间的气氛,在刀叉与杯盘的细微碰撞声中,却微微有些凝滯。 跡部环视全场,將这份微妙的凝滯尽收眼底。他向来追求华丽与完美,紫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考量,隨即,一个念头已然成形。 跡部优雅地擦拭嘴角,作为城堡主人的他缓缓开口:“房间已经准备妥当,行李已经送到各位的房间,还请各位移步稍作休息,我们下午再继续训练。” 宿舍是来之前立海大就统计分配好的,之前跡部就已经提前告知过幸村合宿时是两人一间,冰帝自然也是如此。 月见和幸村回到房间,臥室依旧是很有跡部风格的欧式豪华装修,行李箱的轮子被擦的乾乾净净的放在门口。 幸村看见房间里唯一一张看起来就很舒服的大床微微挑眉......这倒是意外之喜。 第52章 合宿之舍友 务实的实干家月见已经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了,似乎对房间里只有一张大床接受良好,並未表现出任何异样。幸村也依样打开行李箱,和月见一起把衣服掛进衣柜。 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幸村带来的几件私服,与前几日和月见新买的衣服重合度很高,就连睡衣都曖昧的是同一个系列的不同色系。 月见丝毫没有觉得什么不妥,他整理著自己的东西,余光瞥见並排掛著的衣服,反而觉得一起掛在衣柜里还蛮和谐的,看起来整齐顺眼。 迅速收拾好一切,月见抱起准备好的家居服,对幸村说:“我去冲个热水澡,中午还是要睡一会的。” “好。”幸村点头,除了饮食,月见总的来说是个生活很规律的人。 他看著月见拿著衣物走进浴室,目光再次掠过房间中央那张宽敞的大床,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他走到窗边的沙发上坐下,看著窗外城堡后方那片蓊鬱静謐的森林,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细碎的光斑。 心情很好地听著浴室中淅淅沥沥的水声,那声音持续了一段时间后停止。过了一会儿,月见擦著湿漉漉的金髮走了出来,身上穿著那套与他同系列的浅蓝色睡衣,领口微敞,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他脸颊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眼神清澈,看向幸村:“幸村,我洗好了,你要用浴室吗?” “嗯,这就去。”幸村从沙发上站起身,拿起自己那套浅灰色的同款睡衣,走向浴室。 当幸村也洗漱完毕,带著一身清爽的水汽走出浴室时,发现月见並没有如他预想的那般躺在床上,而是坐在刚才他坐过的那张沙发上,面朝窗外,似乎是在看风景。幸村一时有些惊讶,一边用毛巾擦拭著自己微湿的发梢,一边走近问道:“不是困了吗?” “唔……”日光晒得暖洋洋的,月见慢半拍地转过头看向幸村,金色的髮丝还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和颈侧,眼神因困意显得有些朦朧,“头髮还是湿的。”他顿了顿,补充道,“是幸村说头髮湿的时候睡觉不好。” 幸村闻言失笑,这小少年,在某些方面真是听话得可爱。 “是我说的没错。”幸村放下擦拭头髮的毛巾,转身走回浴室,拿出了吹风机,自然地走到月见身边,“给你吹乾,中午午休时间不长。” 月见一看到吹风机就皱眉,显然对那个吵闹的机器没什么好感。 幸村察觉到他细微的抗拒,放柔了声音:“听话,嫌吵就捂著耳朵。” 又把他当小孩子哄...... 话说到这个份上,月见兔不好意思再耍赖反驳,於是乖乖坐著没动,只是嘴唇微微抿起,透出一丝不情不愿。 幸村打开吹风机,调到中档暖风,正准备伸手去梳理那头湿漉漉的金髮,却看见小少年忽然侧过身来,仰头看向他,眼神清澈。幸村只能先把吹风机关了,嗡鸣声戛然而止,他微微俯身,问道:“怎么了?” 月见看著他,倒是很理直气壮,完全没觉得同学兼队友这层关係给自己吹头髮有哪里不对:“你能不能站到前面吹?我想看著你。” 幸村真是…… 他当然不会拒绝这个请求,只能依言走到月见面前。 月见依旧坐在沙发上,因为身高的差距,他需要仰起头才能直视幸村。幸村再次打开吹风机,温暖的风流拂过金色的髮丝。而月见,就那样仰著脸,眼睛一眨不眨地、专注地看著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近距离下显得格外剔透,里面清晰地映出幸村自己的身影。 幸村一手轻柔地拨弄著他的髮丝,另一只手稳稳地持著风筒。他被月见看得有些想笑,又有些莫名的触动,只能努力维持著表情的平静,任由那道专注的视线停留在自己脸上。 阳光在他们周围静静流淌,嗡嗡的风声似乎也不再那么恼人。直到月见的头髮彻底干透,蓬鬆柔软地搭在额前,幸村才关掉了吹风机。 “好了。” 月见似乎这才从那种专注的凝视中回过神:“谢谢。” “那我去睡一会” 幸村看著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一个清晰的弧度。这小少年……有时候真是直接得让人招架不住。 跡部將合宿地点定在著深山老林,空气自然清新是一点,利用这天然地理环境自然也在他计划之中。 山林深处藏了一份宝藏,跡部是这么说的。 “宝藏是你藏的,那你肯定知道在哪里,不公平嘛!”丸井立刻指出了关键。 跡部似乎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啊嗯?本大爷当然不会做那么不华丽的事情。”他话音刚落,管家便领著几位佣人,给每人分发了一张古朴风格的捲轴。 “每个人都会得到一份藏宝图。”跡部解释道,目光扫过正在展开捲轴的眾人,“也就是每个人都会知道宝物的大致位置。” “那有什么意思嘛,跡部!”向日对於这么简单的任务略感不满。 “但是能不能拿到,就看各位的本事了。” 对於寻宝游戏,月见其实没什么兴趣。他兴致缺缺地接过捲轴,看著丸井和向日兴致勃勃的样子,只觉得这种孩子气的游戏有些无聊,勉强才打起了几分精神,准备隨便应付一下。 “找到宝藏的人,或者队伍,可以获得一个愿望,在本大爷能力范围內,且不违背原则的前提下。” “嗯?有点意思。”忍足推了推眼镜,显然这个条件让他提起了些兴致。 幸村看向站在身边已经开始神游的月见,就知道这个条件对这个小少年没有多大的吸引力,“月见没有什么想要完成的愿望吗?” “有应该也不是其他人可以帮忙实现的吧?”月见將捲轴塞进口袋,动作间透著几分漫不经心。 人们已经陆陆续续的走出城堡,前面的队伍里已经三三两两的开始结盟,月见和幸村跟在队伍最后面。 起初人们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寻宝游戏,儘管山路有点崎嶇,但大家都兴趣高涨,討论声、欢笑声在林间迴荡。丸井和慈郎甚至一边走一边比划著名猜测宝藏的样子,向日也灵活地在岩石间跳跃,展示著他出色的平衡感。 然而隨著逐渐深入山林,地势变得越来越陡峭,脚下的路径几乎被落叶和盘错的树根覆盖,需要格外小心才能避免滑倒。阳光被茂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林间的空气变得闷热而潮湿。 “呼……呼……这路怎么越来越难走了……”向日岳人最先开始喘粗气,他抹了把额头的汗,原本灵活的脚步也变得沉重起来。他属于敏捷型选手,体力本就是短板,在这种需要持续攀爬的崎嶇山路上,消耗格外巨大。 “岳人,调整呼吸,別著急。”忍足侑士在他身边提醒道,他自己也微微有些喘息,眼镜片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不仅仅是向日,其他人也逐渐感受到了压力。丸井明显安静了许多,胡狼沉默地跟在后面,额角也见了汗。真田和柳虽然依旧步伐稳健,但速度也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就连体力惊人的樺地,额头上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跡部景吾走在相对靠前的位置,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有些狼狈的眾人,尤其是那个落在最后、却依旧保持著均匀呼吸和步伐的月见兔和幸村精市两人,紫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神色。 与前方逐渐沉重的喘息声形成对比,落在队伍末尾的月见和幸村之间,气氛却显得有些不同。 “这才有点意思嘛。”月见转头对幸村说道,唇角微微上扬,原本因为觉得游戏无聊而显得有些淡漠的脸上,此刻竟透出几分显而易见的兴致。崎嶇的山路和体能的消耗,反而让他提起了精神。 幸村看著他瞬间明亮起来的琥珀色的眼眸,颇感无奈地笑了笑:“只要是训练,就没见你不开心的。” 他內心默默补了一句,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训练狂魔。 月见对幸村的评价不置可否,他的目光掠过前方脚步明显踉蹌的丸井文太和已经快掛到忍足侑士身上的向日岳人,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语气甚至有些许的顽皮:“我猜最后向日和丸井会哭鼻子。” 幸村闻言,看著月见那难得流露出的、带著点小恶劣的生动表情,忍不住轻笑出声。他摇了摇头:“你啊……”虽然他也认同月见的判断,但这样直接说出来,还真是月见式的直接和……可爱。 不知在山林中跋涉了多久,汗水早已浸透了运动服,急促的喘息声在林间此起彼伏。就在体力消耗接近第一个临界点时,前方探路的宍户亮忽然扬声喊道:“前面!有水!” 这一声如同天籟,瞬间给疲惫的队伍注入了活力。眾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向前走去。果然,在一处山势相对平缓的空地上,一个简易却整洁的补给点出现在眼前。几张铺著白色桌布的长桌上,整齐摆放著瓶装水、运动饮料和一些易於补充能量的香蕉、能量棒。几位穿著执事服的佣人安静地侍立一旁,隨时准备提供服务。 “得……得救了……”向日岳人几乎是扑到桌边,抓起一瓶水,也顾不上形象,拧开就大口喝起来。 立海大那边倒是还好,除了丸井坐在一旁休息的,剩下的只是气息微微有些急促而已。 跡部看了眼横七竖八的冰帝,他倒是没有因著是自己人就口下留情:“啊嗯?这就受不了了?宝藏可还没影呢。” “跡部……你这哪是寻宝,分明是野外拉练……”忍足侑士推了推眼镜,无奈地吐槽。 幸村和月见正专注地研究著藏宝图。月见伸手指向地图某处,幸村便自然地倾身靠近。两人距离极近,金色的髮丝与紫色的发梢在微风中轻轻交叠。他们低声交谈著,声音轻得只有彼此能听见,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囂都与他们无关。 跡部端著水杯的手微微一顿,眉梢轻轻挑起,指尖习惯性地轻抚过眼角的泪痣,目光敏锐地掠过树荫下的两人。 那个叫月见兔的,眼神清澈专注,指尖认真地点在地图某处,確实在专心研究路线。而幸村精市虽然保持著倾听的姿態,视线却並未落在羊皮纸上,他微微垂眸,目光正落在月见隨著说话轻轻颤动的睫毛上。 跡部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 “所以应该才刚刚开始吧。”月见对著地图比划一通,最终得出结论。 幸村这才將目光移到地图上,唇角微扬:“看起来是的。” 月见兔將地图收起,幸村瞭然开口:“不再休息一会嘛?” 月见摇摇头,抬手抹了下额角的细汗:“身上黏糊糊的不舒服,早点完成早点回去吧。” 树林里有些潮热,午后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的湿气让运动服紧贴在皮肤上,確实令人不適。 幸村理解地点点头,从口袋中取出乾净的手帕递过去:“擦擦汗吧,再补充点水分,我们就继续往前。” 月见接过手帕,简单擦拭了脸颊和脖颈,將微湿的金髮往后捋了捋。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隨性的少年气。 “走吧。”他將手帕递还给幸村,率先迈开脚步。 幸村接过手帕,看著月见已经往前走的背影,轻轻笑了笑,隨即跟上他的步伐。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便消失在茂密的树影中。他们的离开悄无声息,让还在休息的其他人顿时感到了压力。 “等等!幸村!月见”丸井文太慌忙站起身,“你们这就准备出发了?” 真田看著消失的背影,又转头看了眼还在休息的丸井:“既然这样,我也出发了。”说著便拿起自己的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第53章 合宿之寻宝藏 柳莲二也跟了上去,临走前还送了他们一句话:“確实,休息太久会失去先机。” 丸井眼看自己要掉队,其实他也不是那么的累,这么久的体能训练他的体力已经提升很多了:“桑原,我们也不能认输啊!出发!” 眼看著立海大眾人已经走出老远,冰帝自然也不会再坐著休息,纷纷起身跟上。 此时已经走入林间被一座小山挡住去路的月见再度展开地图,上面清晰地標註著通往下一个地点的路线,还贴心地给了两个选择:一是绕过这座小山,但是路途有些遥远。二是翻越这座小山。 小山並不高,山体上已经提前安装好了防护绳和脚踏点,安全措施相当完善。在幸村以为以月见直接的性格一定会选择翻越小山这条捷径时,月见却做了一个有点出乎他意料的决定:“我想我还是绕一下吧。幸村要爬山么?” 在幸村面前坦白已经成为一种本能,所以还不等幸村问月见就自己说道:“我稍微有一点点恐高。” 幸村微笑:“没关係,我陪你,另一路的风景应该也不错。” “好呀。”月见倒是没有推脱,心情颇好地和幸村选了另一条路。 丸井他们几人也跟了上来,看著地图上的两个选项陷入思考。攀登虽然快速,但是对体能考验极大,他看了看自己还在微微发颤的小腿,想了想,选择跟上月见他们。 “我和杰克也走这边!”丸井拉著胡狼做出了决定。 冰帝的向日岳人看著不算高但颇为陡峭的山坡,擦了擦额角的汗。若是平常,他肯定选择攀登以展现自己的敏捷,但现在体力消耗不小,还是保险起见吧。“忍足,我们走下面这条路吧?” 忍足侑士推了推眼镜,无可无不可地点头:“也好。” 於是队伍自然地分成了两组——选择绕远路的有幸村、月见、丸井、胡狼、忍足和向日;而选择直接攀登的则有真田、柳莲二、跡部、宍户亮、芥川慈郎和樺地。 绕远的一组沿著平缓的山路前行,林荫遮蔽了大部分阳光,微风拂面,確实如幸村所说,別有一番风景。月见和幸村走在前面,丸井则和向日嘰嘰喳喳地討论著刚才路上的趣事,气氛轻鬆。 走出一段距离,与后面几人拉开些许空间后,幸村才侧首,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问道:“恐高是天生的吗?” 月见微微摇头,目光落在前方的路径上:“不是。是小时候有一次不小心从树上摔下来过。” 察觉到幸村的眼神有点让他琢磨不透,月见转过头微微有些疑惑:“幸村?” “一定摔的很疼吧?”不然以月见的性格,不会把这件事放在心里这么久。 月见微微一怔,好半晌才想起来回答幸村的问题:“其实也还好啦,只是后来就有点在意高度了。” 在幸村温柔的注视下,月见有一瞬的恍惚。他觉得幸村在看他,却又好像没有在看他,那道目光太过透彻,仿佛穿透了这具名为“月见兔”的皮囊,直直地望向他的灵魂深处。 那眼神滚烫,一阵难以言喻的心悸攫住了他,让他几乎想要后退。 “……幸村?” 他下意识地唤了一声,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睁大,清晰地映出幸村此刻沉静的面容。 幸村没有立刻回答,他看见月见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像林间受惊的小鹿。 “怎么了?”幸村终於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几分,仿佛怕惊扰到什么。 月见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难道要说刚才有一种被里里外外看穿的感觉?他只能勉强稳住声音,疑惑道:“没、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的眼神,跟平常有点不太一样?” 幸村內心微嘆,他还是有点心急了,月见还没有做好和他坦白身份的准备,於是笑著解释:“可能是阳光太刺眼了。” 月见似懂非懂地点头,接受了这个看似合理的解释。但身体里残留的感觉不会骗人。 莫名加速的心跳,微微发麻的指尖,都还在提醒他刚才那一瞬间的衝击。 一向温柔的幸村,为什么会突然露出那样……具有侵略感的眼神? 没等他想明白,一条清澈却湍急的溪流突然横在眼前,水面大约有两米宽,而且流速颇快,水下布满光滑的卵石。 果然,这条绕远的路也不会那么轻鬆。 “需要帮忙吗?” 幸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恢復了往常的温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月见的错觉。 月闻声抬头,对上那双含笑的紫眸,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可以。”他需要一点空间和时间来整理混乱的思绪。 他谨慎地踩上溪中凸起的石块,试图保持平衡。然而心神不寧让他脚下微微一滑—— 一只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他的腰。 “小心。” 幸村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侧,手掌稳稳地托住他。那触碰短暂,隔著薄薄的衣料传来温热的体温。 月见下意识地抓紧了幸村的衣袖,琥珀色的眼眸因突如而来的惊嚇微微睁大。在晃动的波光映照下,幸村近在咫尺的脸庞显得格外清晰,那双注视著他的眼睛里,似乎又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深意。 “谢谢...”月见低声道谢,迅速站稳,不知道为什么,莫名觉得呼吸有点困难,他不太喜欢幸村此时展现出来的强势......儘管並不明显。 幸村自然地收回手,仿佛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隨手一帮。他率先踏过几块石头,然后转身向月见伸出手: “剩下的路,我牵你过去?” 他的笑容依旧温柔,语气依旧体贴。但这一次,月见清楚地看到了那温和表象下不容拒绝的意味。 那个瞬间,月见终於明白,刚才那令人心悸的侵略感並非错觉,而是幸村精市本性中深藏的另一面。而这一面,正因某种原因,开始对他展露锋芒。 他迟疑著,甚至有点恐惧。 也许恐惧的並不是幸村,至於到底在恐惧什么,他也不知道.... 他站在溪流的石块上,看著幸村伸出的手,迟迟没有动作。 水流在脚下湍急地奔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 一旁的胡狼正小心翼翼地牵著丸井的手,一步步在滑溜的石头上保持平衡。不远处,忍足也拉著向日的手,两人互相扶持著渡河。这样的方式確实是最安全的。 “月见?”幸村的手依然悬在空中,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过水声,“水很急。” 月见似乎终於回过神来,看看幸村,又看了看周围的一切,甚至低头看了下自己,他现在是月见兔.... 面前的人,是信任他的,也是他信任的,心里稍稍安定,他慢慢抬起手,轻轻放在了幸村的掌心。 就在指尖相触的剎那,幸村的手立即收拢,將他牢牢握住。那力道坚定而温暖。 “小心脚下。”幸村说著,引导他踏向下一个石块。 一步,两步。在湍急的水流中,他们牵著手在石头上移动。月见能清晰地感受到幸村掌心的温度,以及那稳稳拉著他绝不会鬆手的力道。 当他们终於踏上对岸坚实的土地时,月见轻轻挣了挣手,幸村这才鬆开。但掌心残留的温度和触感,却久久不散。 幸村似乎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视线去关注仍在过河的那两组人员。 月见看著他的侧脸,那个瞬间的锋芒已经完全收敛,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错觉。 但他知道不是。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那里还残留著被牢牢握住的触感。就像幸村这个人,表面温柔如水,內里却有著不容抗拒的力量。 而他现在,似乎正被这股力量,一点点拉向某个未知的方向。 “好险好险,月见是不是嚇到了?”丸井凑过来,心有余悸地看著湍急的溪流,“幸好刚才幸村及时拉住你,不然摔下去也太危险了。跡部那傢伙也太不靠谱了吧,找这么危险的地方。” 月见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轻轻摇头:“我没事。”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幸村,却发现对方打开藏宝图似乎正在专心研究,侧脸在斑驳的树影下显得格外专注,仿佛刚才那个在溪流中强势牵住他手的人只是月见的幻觉。 这种若无其事的態度,不知为何让月见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原本准备好的感谢卡在喉咙里,最终只是默默收回视线。 月见移开视线的瞬间,幸村恰好看了过来。望著那个微微低著头的金色脑袋,幸村握著地图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不知道自己此时应不应该上前。 他今天失控太多次了。听闻小少年从高处摔落的过往,又看见月见逞强不顾安全站在石块上犹豫的模样,那种想要完全掌控、不容拒绝的衝动就这样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他本该更有耐心,更循序渐进地靠近这只敏感的小乌龟。 月见无法一下子接受太浓烈的情感,这点幸村再清楚不过。这个看似坚韧的小少年,在感情上其实胆小得可爱,也脆弱得让人心疼。就像一只刚刚探出触角又迅速缩回壳里的小生物,任何过度的靠近都会让他惊慌失措。 幸村轻轻握紧指尖,將那份想要立即上前確认对方情绪的衝动压了下去。他太了解月见了,此刻若表现得太过在意,反而会让那个小少年更加不知所措。 想到这里,幸村轻轻吸了口气,將眼底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他这次没有上前,而是选择留在原地,想给彼此都留一个调整的空间。 对待一朵含苞的花,过早触碰只会让花瓣凋零。他必须等待,等到月见自己愿意重新靠近。 前面是第二个休息点,眾人在这里进行集合和短暂的体能恢復与能量补给。比起第一个补给点,这里的布置更加用心,甚至还准备了简易的遮阳棚和摺叠椅。 跡部扫了眼原本紧密无间的两人此时刻意保持了一段距离。 幸村正在和柳交谈,月见则独自坐在稍远处的树荫下补充水分。 “?”立海大的傢伙们,可真奇怪啊...... “各位,”跡部清了清嗓子,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在抵达最终目的地之前,还有最后一个关卡。” 他示意管家展开一幅新的地图,上面標註著两条截然不同的路线。 “这次的选择將决定你们能否获得额外的奖励。”跡部的目光扫过眾人,“一条是平坦大道,可以轻鬆抵达终点。另一条则是——” “迷宫?”忍足推了推眼镜,看著地图上那个复杂的网状结构。 “没错。”跡部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迷宫的出口直通终点,而且率先走出迷宫的人,將获得特別奖励。但是...” 他故意顿了顿:“选择迷宫的人,也有可能被困在其中,最后错过抵达终点的时间。如何选择,就看各位的判断了。” 体力告急的向日,举手问道:“两者从结果来看有什么区別吗?” 跡部轻挑眉梢:“当然,选择平坦大路的直接往前走一百米,有专车等候,可以直返城堡,而走出迷宫的人,將会得到最终的宝藏。” 向日微微撇嘴,到底是少年心气,虽然不知不觉已经接近傍晚,而且很累,但是怎么甘心在这里放弃。他看了眼身边的忍足,又看了看其他跃跃欲试的同伴,最终咬了咬牙:“我选迷宫!” 这个选择似乎感染了其他人。丸井虽然也很累,还是强撑著站起来:“都走到这里了,当然要走到最后!” 真田沉声道:“立海大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其余的人陆陆续续的表態,竟不约而同的都选择了迷宫。 眾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一直沉默的幸村和月见。 迷宫的选项,仿佛一个隱喻,摆在月见的面前。 第54章 合宿之迷宫 “我回城堡等你们。”月见说道,他不喜欢不確定性,也不喜欢迷宫,说著就要起身向那条平坦大道走去。 跡部微微一怔。他设想过很多可能,却没想到这个在球场上锋芒毕露的少年会如此乾脆地放弃。 丸井率先反应过来,他上前勾住月见的脖子:“哎呀,这么热血的时刻月见不要掉队嘛!走啦走啦!一起啦!” “......”月见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被丸井半拉半拽地扯著率先迈入了迷宫入口。 “他也就是仗著月见脾气好。”胡狼下意识的向幸村解释,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丸井拽月见,他要跟幸村解释…… 幸村望著消失在迷宫入口的那个金色身影,唇角泛起一丝无奈的弧度。他当然知道丸井是好意,但这种方式... “我们也进去吧。”幸村对胡狼轻轻頷首,语气如常,但脚步却比平时快了几分。 真田压了压帽檐:“太鬆懈了!”不知是在说丸井的莽撞,还是在说別的什么。 当立海大其余人陆续进入迷宫时,丸井正兴奋地指著一条岔路:“走这边!我的直觉一向很准!” 被他拉著的月见虽然眉头微蹙,却並没有挣脱,只是安静地跟著。这份过分的顺从,反而让隨后赶来的幸村看得有些不是滋味。 月见太不会拒绝別人了。 其实迷宫的选择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幸村就知道月见的选择,对不可控事物的排斥与恐惧,会击垮这个並不坚强的小少年。 “文太,”幸村適时开口,“不如我们先確定一下方向?” 丸井这才发现幸村已经来到他们身边,立刻鬆开了勾著月见的手:“啊,幸村说得对!”他挠了挠头,凑到胡狼身边研究路线去了。 迷宫入口的光线渐渐暗淡,將眾人的身影吞没在交错的小径中。月见站在原地,看著幸村一步步向他走来。 “如果不喜欢的话,现在还可以回去。”幸村轻声说,”文太他...只是太热情了。” 月见望著来时路,迷宫入口已经隱在迂迴的小径之后。他轻轻摇头,迷茫又痛苦:“已经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这句话说得平淡,却让幸村心头一紧。他看著月见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安静的侧脸,忽然明白对月见来说,这座迷宫就像一个隱喻,一旦踏入,就再也回不到最初的起点。 迷宫路口眾多,人们已经各自选好了自己要走的路,唯有幸村和月见依旧站在所有的路口面前。 “那就往前走吧。”幸村声音温柔充满蛊惑,“有时候总要找一找,才能找到路在哪里。” 月闻声抬头,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讶异。他看著幸村伸出的手,那只手悬在两人之间,既是一个邀请,也是一个承诺。 “我知道你害怕未知的路。”幸村的声音在迷宫间轻轻迴荡,“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陪你一起找。” 月见的目光从幸村的手移到他的眼睛,那双紫色的眼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邃。他忽然意识到,幸村说的不只是这座迷宫。 犹豫的手指微微颤动,最终轻轻落在幸村的掌心。 当指尖相触的剎那,幸村温柔地收拢手掌,將月见的手稳稳握住。 “相信我。”幸村轻声说,“无论选择哪条路,我们都能找到出口。” 鬼使神差的,月见兔开口道:“就算找不到也没关係,我们就一起迷路,总归,没什么好害怕的。” 这句话让幸村微微一怔,隨即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是,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没什么好害怕的。” “?”月见点点头,心里却泛起一丝疑惑。他刚才说的是这个意思吗?为什么同样的话,从幸村口中说出来,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於是刚刚莫名其妙闹矛盾的两人,又莫名其妙的和好了。 幸村牵著他的手往前走去。迷宫的路径在幸村的引领下变得异常顺畅,他们转过最后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穿过迷宫,来到这座山的最高处,一座精心设计的观景台。眼前铺展开的,是漫天的晚霞。 橘粉色的云海在天际翻滚,落日如同熔金的圆盘,正缓缓沉入远山的怀抱。整座山林都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连迷宫错综的路径在夕阳下都变成了美丽的几何图案。 “这是...”月见一时失语,琥珀色的眼眸被霞光映得格外明亮。 “跡部准备的礼物。”幸村轻声说,“也就是每一个坚持到最后的人可以看见的宝藏。” 陆续走出迷宫的少年们也都聚集到了观景台,都被眼前的美景震惊。 月见和幸村站在观景台的边缘,肩並著肩。夕阳的余暉温柔地笼罩著他们,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还好没有选择回去。”月见轻声说。 幸村侧头看他:“为什么?” “因为差点就错过了这样的风景。”月见的唇角微微上扬,“也差点...辜负了某个人特意研究地图的用心。” 幸村微微一怔,隨即笑了。原来这个小少年,比他想像中还要敏锐。 当最后一缕阳光没入地平线,夜幕开始降临。观景台上的灯一盏盏亮起,又是別样的美感,夏日夜间,常有萤火虫出没。 当几只萤火虫从草丛中翩然升起,如同落入凡间的星辰,在渐深的暮色中划出点点流光。很快,更多的萤火虫加入这场夏夜之舞,在少年们身边轻盈飞舞,將整个观景台点缀得如梦似幻。 “哇——”丸井忍不住惊嘆,伸手想去触碰那些闪烁的小精灵。 原本已经半掛在忍足身上的向日也忍不住追著萤火虫跑。 月见伸出手,一只萤火虫恰好落在他的指尖,闪烁著柔和的光芒。他琥珀色的眼眸在萤火映照下,显得格外明亮。 “幸村你看!”月见惊喜道,声音里带著难得的雀跃。 幸村本就在看。他一直都在看著这个在萤火中仿佛被施了魔法的少年。 “好看吗?”月见看著指尖的小小萤火虫,轻声问道。 幸村的视线却落在月见湿润的眼角,一滴泪珠正顺著脸颊无声滑落,在萤火的微光中闪烁如珍珠。 “好看。” 可是你为什么在哭?这句话在幸村喉间辗转,最终没有问出口。他只是静静地看著月见,看著那双映著萤火却蒙著水光的眼眸。 月见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在流泪,有些慌乱地別过脸去,用空著的手背擦了擦眼角:“奇怪...我怎么会...” 那只萤火虫从他指尖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仿佛在安慰这个莫名悲伤的少年。 幸村向前一步,轻轻握住月见擦拭眼泪的手。月光下,他的身影將月见笼罩在一个温柔的庇护里。 “没关係。”幸村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一刻的脆弱,“有时候太美的风景,是会让人想哭的。” 因为这一刻太美好,美好得不真实。美好得让他这个异世的灵魂,第一次在这个世界找到了归属。 “幸村,”月见的声音带著一丝哽咽,“谢谢你...” 谢谢你带我来看这场萤火,谢谢你陪我走过迷宫,谢谢你在每一个我想要退缩的时刻,都没有放开我的手。 幸村没有问他在谢什么,他很想给这个小少年一个拥抱,但抬起的手最终只是落在少年单薄的肩头。 萤火虫还在飞舞,丸井和向日的笑闹声隱约传来。 当一群人意犹未尽地乘上返回城堡的大巴时,车厢里依旧洋溢著兴奋的討论声。柳莲二在跡部身边的空位落座,平静地开口:“一百米的平坦大道,我猜那里並没有大巴等候。” 跡部优雅地交叠双腿,指尖轻抚泪痣,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啊嗯?看来被你发现了。” “从地图的比例尺和地形判断,那条路通往的是悬崖方向。”柳莲二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所以从一开始,月见就选择了一条不存在的路。” 跡部望向窗外飞逝的夜色,紫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欣赏:“本大爷设置的每个关卡都有它的意义。迷宫考验勇气与判断,而最后的选择...”他顿了顿,“考验的是是否愿意与同伴共赴未知。” 柳莲二顺著跡部的目光,看向前排靠窗的月见,那个金髮少年正安静地望著窗外的星空,身旁的幸村微微侧头,仿佛在对他轻声说著什么。 “看来有人做出了正確的选择。”柳莲二淡淡说道。 “不止如此。”跡部轻轻摇晃著手中的矿泉水瓶,“他找到了比宝藏更珍贵的东西。” 大巴在夜色中平稳行驶,满载著少年们此起彼伏的欢笑声。月见望著车窗上幸村的倒影,轻轻將头靠在微凉的车窗上。 当少年们带著一身疲惫与兴奋回到城堡,本以为又要面对中午那般拘谨正式的用餐礼仪时,却被餐厅內焕然一新的布置惊喜到了。 华丽的长桌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铺著洁白桌布的小圆桌,每张桌子周围摆放著五六把舒適的扶手椅。餐厅中央则设起了丰盛的自助餐檯,堆成小山的烤肋排、香气四溢的义大利面、色彩鲜艷的沙拉、现切的和牛,还有整整一区令人眼花繚乱的甜品。 “太棒了!”丸井第一个欢呼著冲向餐檯,“我要把每样甜品都尝一遍!” 真田显然也更喜欢这样的布置,紧蹙的眉头都舒展了几分。就连冰帝队员们也都面露喜色,显然对这种轻鬆的氛围欢喜万分。 跡部中午就敏锐地察觉到同伴们在正式用餐时的拘谨,所以特意將原先准备好的法式牛排大餐换成了更亲和的豪华自助。 月见也是肉眼可见的愉悦,这种自由选择的用餐方式让他感到格外舒適。 当大家各自取好食物落座时,圆桌的设计让气氛变得格外融洽。立海大和冰帝的队员们自然地混坐在一起,比中午更加亲近热络。 月见和幸村坐在靠窗的圆桌旁,同桌的还有跡部和樺地。这个组合在中午看来或许会很尷尬,但此刻却显得十分自然。 “你看你,又拿了一堆甜点。”幸村虽这么说,但语气里並无责备的意思。 “那我累了嘛,”月见理直气壮地回应,指了指自己餐盘里精致的慕斯和小蛋糕,“而且幸村一定会塞一大堆我不爱吃的!” 果不其然,幸村將自己餐盘里的烤时蔬和香煎鱼排分了一半到月见的盘中,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跡部优雅地切割著牛排,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看著这对不久前还在迷宫里闹彆扭,现在却又和好如初甚至更显亲昵的搭档,最终只在心底评价道,立海大的人果然很奇怪。 特別是这个月见兔和幸村精市。一个看似乖巧实则任性,一个表面温和实则掌控欲极强,偏偏相处起来又如此和谐。 樺地安静的坐在一旁,他的眼睛一直看著月见,看见月见喜欢甜食,默默的將自己自面前没有动过的草莓泡芙塔推到了月见面前。 这个举动很轻,却让在座的其他三人都愣了一下。 月见看著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甜点,有些惊讶地抬头看向樺地。那个总是沉默的大个子依然面无表情,但眼神却很纯粹,只是单纯地想把好吃的让给喜欢它的人。 “给我的?”月见轻声確认。 樺地点了点头,依旧没有说话。 跡部挑眉看著自家部员这个出乎意料的举动,眼眸中闪过一丝兴味。他记得樺地其实也很喜欢甜食,特別是草莓製品。 月见看著眼前精致的草莓泡芙塔,又看了看樺地,琥珀色的眼眸微微弯起:“谢谢你,樺地。” 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月见瞭然地尝了一口,隨即真诚地称讚:“很好吃!” 樺地看著月见开心的样子,虽然脸上还是没有表情,但眼神明显愉快了几分。 第55章 合宿之愿望 樺地很喜欢月见,这点別人看不出,跡部不可能看不出。 樺地这个人单纯,但是也不喜欢主动跟人亲近,但今天樺地不仅主动示好,而且眼神始终追隨著月见的身影。 真不知道那个金毛小子有什么好的。 “今日你们两个是第一个找到迷宫出口的人,”跡部目光在幸村和月见之间流转,“所以按照规定,有一个许愿的机会。让本大爷满足你们的愿望吧。” “誒?我以为夕阳和萤火虫就是宝藏了呢。”月见有点惊讶。说真的,眼前这个跡部,虽然是稍微有点夸张啦,但其实还是很细腻浪漫的,精心设计的迷宫终点站,恰到好处的日落时分,还有那些仿佛计算好时间出现的萤火虫。 倒是让月见为自己出发之前的偏见感到稍微有点不好意思。 “那是走出迷宫的奖励,”跡部优雅地晃了晃手中的玻璃杯,“获得第一当然也要有奖励,规则就是规则。” 月见忍不住笑了:“跡部对规则真的很执著呢。” “啊嗯?这是最基本的礼仪。”跡部挑眉,但眼神中並无不悦。 丸井一直竖著耳朵听这边的动静,此时忍不住凑过来说道:“可是只有一个愿望啊,到底是月见许愿还是部长许愿呢?” 跡部微微有些不悦,“啊嗯?我跡部看起来是这么小气的人吗,那当然是一人一个愿望了。” “哇哦,跡部万岁!”明明不是自己得到许愿机会,但丸井还是开心地欢呼起来,引得其他桌的人也纷纷侧目。 月见看著丸井如此开心,笑了:“那我把许愿的机会送给你好了。” “那怎么行!”丸井虽然十分心动,眼睛都亮了起来,但还是坚决地摇头,“这是你和幸村部长一起贏来的机会,我怎么能用掉小伙伴的愿望呢!” 跡部优雅地晃著酒杯:“啊嗯?倒是很讲义气。” 幸村看了眼无愿望的月见,又看向很想要但是尽力和欲望博弈的丸井,开口劝到:“既然月见的愿望是把愿望送给你,你就收下好了。” 丸井欢呼一声,终於忍不住接下了这份礼物:“我想要xxx每个季度的新品蛋糕购买权!不然我每次都抢不到!” 跡部:“......”立海大的人就这么点出息吗?店送他一个都可以。 “就这样吗?”跡部再次確认,难以理解有人会用珍贵的愿望来换购买权。 “唔,做不到吗?”丸井有点失落,腮帮子不自觉地鼓了起来,“我知道这个要求可能有点过分,每次新品都限量......” 跡部看著丸井那副像是被抢了糖果的表情,忍不住扶额:“啊嗯?你以为本大爷是谁?”他优雅地打了个响指,管家立即上前。 “通知跡部集团旗下的甜品店,”跡部吩咐道,“从今往后,每个季度的新品上市前,先给立海大的丸井文太预留一份。” 丸井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吗?!” “本大爷从不开这种玩笑。”跡部轻抚泪痣,“不过有个条件——” 丸井立刻紧张起来:“什么条件?” “每次试吃后要给本大爷详细的品尝报告。”跡部眼中闪过狡黠的光,“毕竟这也是市场调研的一部分。” “没问题!”丸井开心地跳起来,“我一定会认真写的!” “还真是无商不,额......”月见下意识开口吐槽。 跡部冷冷的眼刀立刻就甩了过来,紫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啊嗯?你说什么?” 月见立刻噤声,假装专注地研究餐盘里的甜点,没有抬头看跡部。 “幸村你呢。”跡部將目光转向一直微笑旁观的立海大部长。 “我把我的愿望送给月见好了。”幸村紫色的眼眸温柔地落在身旁的金髮少年身上。 月见猛地抬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惊讶:“幸村?” 跡部挑眉:“確定?” “確定。”幸村点头,“月见把愿望送给了文太,那我就把我的愿望送给他。” 月见急忙摇头:“不用的,我没什么想要——” “那就先留著。”幸村打断他,声音轻柔,“等你想好了再用。” 跡部看著这一幕,突然明白了什么。他轻抚泪痣,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啊嗯?可以。这个愿望永久有效,月见隨时可以来找本大爷兑现。” 有一个愿望等著自己来许...... 月见隱隱觉得自己似乎被幸村吃得死死的。 他不喜欢悬而未决的事情悬在心头,又因为这个愿望是幸村送的,让他不能再像对待自己的愿望那样隨意转送他人。 所以按照他那种凡事都要有个了结的性格,一定会开始绞尽脑汁,儘快想出一个合適的愿望来实现。 所以儘管这个愿望的期限是永远,月见还是很快的给出了愿望:“那就每年都来看一次晚霞和萤火虫好了。” 跡部微微挑眉,他本以为得到愿望的人会想要些更实际的东西,没想到这一个两个的...... 罢了,倒也是不错的愿望。 “好吧,”跡部优雅地頷首,“以后每年这个时候这边的城堡都会开放,欢迎各位届时来访。” “跡部,哪要这么麻烦啊,”向日没想到月见会许一个这么浪漫的愿望,此时已经在一旁感动得眼泪汪汪了,“乾脆未来几年暑假都一起来这里合宿好啦!”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眾人的响应。 慈朗竟然是第一个跳起来支持的:“没错没错!这样我们每年都可以和丸井一起训练了!” “喂喂喂,你是为了丸井啊!”向日不满这个冰帝的小叛徒。 连一向严肃的真田此时也觉得这个建议不错。 忍足推了推眼镜:“这里的设施確实很完善,空气也好。” 跡部看著自家队员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立海大眾人,轻抚泪痣:“既然大家都这么期待...” “那就这么定了。未来三年的暑假,这里都將作为两校合宿的场地。” “太好了!”少年们欢呼,餐厅里顿时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月见稍微有些目瞪口呆,他就是隨口一说,赶快把愿望用掉而已,没想到会演变成一个持续三年的约定。看著眼前兴奋地討论著未来合宿计划的眾人,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无意中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幸村对於月见的这个本领早已经见怪不怪。这个金髮少年总是这样,用最简单的语气说出最动人的话,无意中撩拨得別人心神不寧。连他这样冷静自持的人,都在这上面栽过数次了。 跡部显然也注意到了月见那一脸震惊的表情,忍不住轻笑:“啊嗯?看来有人还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月见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扫兴地说自己只是隨便说说,只能撇了一眼跡部,然后闭嘴不言。 “......”跡部微微挑眉,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有点理解为什么樺地会喜欢眼前这个金毛小子了。虽然他也具体说不出来为什么,也许是因为那份不自觉地真诚,也许是因为那种明明很强大却时不时流露出的柔软心绪。 月见吃完饭就和幸村先回房间了,他要洗澡! 要不是今天真的累坏了,他真的会选择先洗澡再下去吃饭。此刻他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一进房间,月见就迫不及待地打开行李箱翻找换洗衣物。 “这么著急?”幸村看著他那副坐立难安的样子,忍不住轻笑。 “身上难受。”月见头也不抬地继续翻找,“你要先洗吗?” “你先去吧。”幸村体贴地说,“我看你今天累坏了。” 月见闻言也不推辞,拿著贴身换洗的衣物就进了浴室。温热的水流冲走疲惫的同时,他也忍不住回想起今天的种种——迷宫的紧张、夕阳的震撼、萤火虫的浪漫,还有那个被大家热烈响应的三年之约。 当月见擦著湿漉漉的金髮走出浴室,爱洁的幸村便进了浴室冲洗。 出来后看见月见自己已经吹好了头髮,正坐在床边发呆,一时有些遗憾,他原本还想著,若是月见又嫌吹风机吵闹,或许能再帮他一次。 幸村飞快的吹好头髮以后,明显的发觉小少年情绪有些不对。 “月见?”幸村有些担心的唤道。 “嗯?”月见转头看过来,动作里透著些许焦躁。 “怎么了?”幸村在他身边坐下。 月见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眼穿著家居服比平常还要柔和的幸村,幸好有幸村之前不厌其烦借著牛奶询问他的感受,月见如今已经能將自己的烦恼在心中整合归因,但此时开口的语气有点急切,甚至带著点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我也不知道,就是很心慌,想大喊,甚至想出去跑几圈,我可能……可能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开心过,我平静不下来。” “幸村,我静不下来!” 因为从未经歷过如此强烈而持久的正面情绪,这过载的欢欣变成了一种负担,在他胸腔里横衝直撞,找不到出口,反而演化成一种令人心慌的亢奋。 幸村看著他像被困在笼子里的小兽,焦躁的在狭小的地方横衝直撞,就快要撞的头破血流,“我们出去走走?” “可是我们刚洗了澡,出去后回来还得再洗。”月见肉眼可见的愈发焦躁,这个现实的顾虑像另一重枷锁,让他更加烦闷。他討厌这种被束缚的感觉,无论是情绪上的,还是现实里的。 幸村再欲张口,月见却十分突然的站了起来,快步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我想说话!我真的好想说话,你可以听我说话吗?” “当然可以!”幸村压下心底泛起的那丝心疼,努力不让它表现在脸上,以免惊扰到眼前这只仿佛被无形绳索困住的少年。 月见短暂的停下脚步,看了幸村一眼,那认真的神情稍稍安抚了他,於是他问:“你会嫌我烦吗?你会不会觉得我有病?” 幸村更加温柔篤定的回应,“不会,我永远不会嫌你烦,我喜欢听你说话。” “骗人。”月见几乎立刻轻声反驳,又开始在房间来回踱步,“不会有人喜欢听我说话的!他们总不让我说话!他们总想让我闭嘴!” 心思柔软又善良的少年,在反驳他的时候语气都温温柔柔的,幸村心里酸涩的厉害。 今天一件件事情的衝击,已经让这个內敛的小少年处在情绪过载的边缘了。那些被压抑了太久的倾诉欲,混合著今日过量的快乐与无措,终於衝破了闸门。 “你看那个跡部,”月见忽然在窗边停下,眼睛异常明亮地看向幸村,开始碎碎念,“他明明就很细心嘛,还准备了素食区……迷宫出口的晚霞怎么会那么好看?丸井扑过来的时候差点把我撞倒……萤火虫落在手上的感觉凉凉的……” 他语速很快,一件件数著今天的经歷,仿佛要通过语言把那些过於饱满的情绪重新梳理一遍。幸村安静地听著,目光温柔地追隨他的身影,直到注意到,当月见情绪特別激动时,会无意识地用右手手指反覆抚摸左手手腕的某个位置。 那不是一个隨意的动作,指尖按压的力道和反覆摩挲的轨跡,都带著某种自我安抚的意味,仿佛那里有什么看不见的旧伤。 幸村的心像是被轻轻揪了一下。但他没有出声询问,也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他只是在这个小少年又一次无意识地抚摸手腕时,自然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月见。”他轻声打断了他的絮语。 月见停下脚步,抬起泛著水光的琥珀色眼眸,有些茫然地看著他。 幸村伸出手,没有去碰他的手腕,而是轻轻理了理他有些凌乱的额发。 “你说得很好,”幸村的声音像夜风一样柔和,“我都记住了。跡部的细心,丸井的莽撞,还有……你最喜欢的晚霞和萤火虫。” 他顿了顿,看著月见渐渐平静下来的眼眸,微笑著说:“现在,要不要试著停下来,感受一下这一刻的安静?我就在这里陪著你。” 不是阻止,而是邀请。邀请他从汹涌的情绪浪潮中,回到此刻安稳的岸边。 第56章 合宿之双打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纱帘,月见缓缓醒来。 他睁开眼,花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城堡的房间,陌生的天花板,还有来自身侧均匀的呼吸声。 昨晚的记忆如同潮水般缓缓涌回脑海……自己那些语无伦次的絮叨,和幸村始终温柔注视的目光。 月见悄悄侧过身。 幸村还睡著,紫色的髮丝柔软地散在枕畔,晨光在他安静的睡顏上投下淡淡的影子。月见看著看著,忽然觉得昨晚那些汹涌的情绪变得遥远而模糊,只剩下一种奇异的安心。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向窗前。 窗外,远山笼罩在薄薄的晨雾里,一切都刚刚甦醒。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手腕,皮肤光滑,没有任何痕跡。 “醒了?” 身后传来带著睡意的声音。月见转过身,看见幸村已经坐起身,正微笑著看他。 “嗯......”不知道为什么,月见此时竟没有任何不好意思的感觉。 幸村从床上起身,走到自己背包前,拿出一盒月见爱喝的草莓牛奶递过来:“给,不过要等吃了早饭才能喝。” 月见这才稍微有点不好意思地接过。 昨天在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月见就会一遍一遍的重复”我最喜欢草莓牛奶了,牛奶真的很有营养的。真的!” “你竟然还特意带过来了.....”还是他最常喝,最爱的那个品牌。 “当然记得。”幸村已经开始整理床铺,“当时就想,小孩儿要是闹脾气,就变出草莓牛奶来哄他。” 月见这才扑哧一声笑出来,昨晚那些复杂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不许再说我是小孩子!” “好好,我向你道歉。”幸村从善如流地改口,眼里却依然带著笑意。他整理好床铺,走到月见面前,轻轻揉了揉他睡得翘起的金髮,“那请这位不是小孩子的月见,快去刷牙洗脸吧,一会该下去吃早餐了。” 月见躲开他的手去洗手间洗漱,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第一天的训练计划是由东道主跡部一手策划,也是为了让两校快速熟悉起来,效果超出预期的好。 再往后的计划就是幸村和跡部他们一起商量敲定的了。 在梳理的过程中一个共同的难题摆在了两位部长面前,那就是各自队伍里双打二的空缺。 立海大这边,丸井和胡狼是牢不可破的双打一。冰帝那边则是忍足和向日。除此之外,两校都充斥著个人风格极强的单打选手。导致每次双打比赛都是临时拼凑,或直接由高年级学长出战。 所以,合宿第二日的主题,便是双打。 队手抽籤决定,队友也是。 没打过双打的月见无语望苍天。开玩笑,你跟一个前世是职业拳击手的人谈队友?之前站在一个擂台上的除了裁判就是对手,现在要往他的区域塞一个所谓的队友?怎么想怎么彆扭! 有可能要和自己的固定双打搭档分开的几位也是哭丧著脸。丸井抓著胡狼的胳膊:“桑原,没有你在网前掩护,我的特技击球会很危险的!”他几乎整个人都掛在了搭档身上,仿佛即將面临生离死別。 “文太......”胡狼无奈地拍著他的背,眼神里却也带著明显的担忧,毕竟他也习惯了时刻关注这位活泼搭档的动向。 另一边的向日有些傲娇地转过头,刻意不看忍足:“哼,我自己也可以打得很好!”只是那微微鼓起的腮帮和不时偷瞄搭档的眼神,暴露了他的口是心非。 “hei~hei~”忍足推了推眼镜,语气带著几分纵容,“那岳人可要好好表现哦。”他太了解自家搭档了,这份故作坚强维持不了太久。 月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柳莲二身边的,“柳,你帮我算一下我的队友会是谁吧!” “......”柳莲二微微无语,这傢伙当他是算命的吗? 可是触及到那挺真诚的目光,柳莲二默默败下阵来:“根据概率跟谁都有可能。” “那这不是等於没说吗?”月见瞬间垮掉,连金色的髮丝都仿佛耷拉了下来。 看见兴致不高的小金毛,柳莲二问道:“就这么不喜欢双打。” 月见兔点头,回答得毫不犹豫:“不喜欢。”然后想了想,话锋一转,琥珀色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但如果是和莲二一起的话!就不会不喜欢了!” 好,挺好,称呼都变成莲二了,柳莲二依旧一脸的平静,但是內心有点好笑:“为什么?” “因为柳应该会计算我的打球模式吧?我们不会在球场上打起来,数据会告诉我们该谁动,这样就不会混乱了!”不知道危险即將来临的月见接著说道,越说越觉得自己的逻辑无懈可击,“而且柳和真田都可以一起打双打,那跟我肯定也没问题呀!” “什么叫和真田都可以?” 一个低沉而充满压迫感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真田弦一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脸色黢黑。 “我双打很差吗!”他沉声质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显然,月见那句无心的话,精准地踩中了副部长的某个痛点。 “誒....?”月见兔不敢置信的瞥了眼原来是腹黑派的柳莲二,他自己是背对著那个方向所以看不见,但柳莲二正对著那个方向,不可能看不见真田过来啊! “......”就这一眼,柳莲二內心嘆气,好吧,又栽了,在小动物过於直白的注视下,还是认输好了。 “抱歉,不是故意逗你。”他顿了顿,补充了原因,“只是习惯性想收集你在面临压力时,最真实的反应数据。” “......好吧。”月见摸了摸自己的耳垂,似乎稍微有些不自在,但是也没多说什么,片刻后转身去找幸村和丸井去了。 “……”柳莲二看著月见迅速离开的背影,耳边立刻传来真田依旧恼火的声音,目標明確地指向那个溜走的小少年:“我双打很差吗?月见!” 显然,某位副部长对刚才的评价依旧耿耿於怀。 月见走到幸村和丸井身边,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异样,但幸村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同:“怎么了?” “?”月见没反应过来,“什么?” 幸村笑了笑,体贴地不再追问,转而看向他空著的手,自然地转移了话题:“怎么没去抽籤?” “你们都抽完了?”月见这才注意到,每个人手上都拿著一张摺叠成方方正正的小纸条。他记得规则,抽到相同的数字和相同的顏色就是队友,抽到相同的数字但顏色不同,就是第一轮的对手。 “慈郎拉著我去抽的,”丸井晃了晃自己手里还没展开的纸条,解释道,“现在还没打开看呢,跡部说等所有人抽完一起打开,那傢伙挺爱搞仪式感的。”他说著,用下巴指了指那边还空著的签筒,“部长也还没抽呢,你们两个快一起去吧!” 幸村对月见微微頷首:“走吧。” 两人一同走向放著签筒的桌子。月见看著里面仅剩的两张纸条,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了靠近自己那一张。纸张摺叠得稜角分明,带著一点未知的重量。 跡部见所有人都已抽籤完毕,手举到空中优雅地打了个响指:“现在,请各位展开手中的纸条。” 月见小心地展开自己的纸条,上面用黑色的笔写著数字“2”,背景是醒目的蓝色。 几乎同时,他听到身旁传来一个华丽而熟悉的声线。 “2,蓝色。” 月见抬头看了过去,“......” 他真的一点也不想和这位华丽的冰帝部长一起打双打。 但是显然对方心情还不错:“啊嗯?看来本大爷要和你一组了,月见兔。” “嗯?你那什么表情?” “哎。”月见小小的嘆了口气,跡部看的眉头直跳!这傢伙什么意思?跟他双打就这么让他不爽? “我不是不想跟你双打,只是压根就不想双打。”月见眉头微蹙,苦恼的很。 好吧,眼看这个不华丽的傢伙是真的惆悵,原本耀眼的金色髮丝如今都暗淡了几分,跡部反而觉得这傢伙这副样子有点好玩,难得安慰到:“放心吧,只要你听本大爷的指挥。” 对阵名单公布时,月见兔肉眼可见的更丧了。 月见兔、跡部景吾vs幸村精市、真田弦一郎。 球场上,四人面面相覷,气氛微妙。 训练的时候对月见拉练最多的就是真田,两人也经常打的有来有回的,幸村偶尔也会陪月见打几场,指导意味更多,但是现在两个人同时站在他对面...... 月见砸著手中黄色的小球,又看了眼站在斜前方的本方队友,那位存在感极强的跡部,深吸一口气,拋球,发球。 场外的柳莲二看见球的轨跡和力道,內心不禁嘆气,这球比平时弱了一半不止。 接球的真田肯定最了解月见的实力,他皱眉,对这种软绵绵的发球似乎有些不满,颇为火大的將球抽击了回去。 跡部和月见几乎同时判断出落点,同时挪动脚步准备接球。结果—— “啪!” 两把球拍的边缘碰撞,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声响。球从两人之间的空隙穿过,无力地落在了地上。 谁也没接住。 “15-0。”跡部家充当裁判的万能管家即时播报。 跡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瞥了一眼身旁同样有些愣住的月见,语气带著明显的不悦:“啊嗯?你难道不会看队友的位置吗?” 月见抿了抿唇,没有反驳。他確实理亏。 “还有你那软绵绵的发球是怎么回事!”跡部昨天见识过认真的月见兔打球的模样,自然知道这人的实力在哪。 接下来依旧是灾难。跡部恨不得穿越回昨天,狠狠扇那个夸讚面前这傢伙是“了不起的傢伙”的自己一巴掌。 “月见兔!那是本大爷的球!” “嘖!” “你到底在看哪里?!” “……” 面对跡部带著怒火的指责,月见还是全盘接受。 实际上,原本准备斥责月见態度的真田,此时心里却涌起一种微妙的不爽。这个冰帝的部长,凭什么这样凶他们的队员?虽然月见今日发挥確实很失常,配合得一塌糊涂……但是……真田还是第一次在事情上不是首先反思自己人的问题,反而下意识地替月见找起了理由。 幸村拉住了准备上前护犊子的真田,虽然他紫罗兰色的眼眸里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但他轻轻摇了摇头。“弦一郎,”他的声音很轻,“让他自己处理。” 他不能替月见处理好所有的事情。那傢伙看似柔软,骨子里却绝不是甘於躲在人身后、祈求保护的类型。况且,幸村有一种直觉,这种看似糟糕的局面,现在的月见有能力自己去打破。 “那傢伙,被別人骂成这样一点脾气都没有吗!”真田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气愤,既气跡部的咄咄逼人,也气月见看似逆来顺受的態度。 幸村目光转向场上那个把头转向一边、默默承受指责的金髮少年,深深地嘆了口气。这声嘆息里包含的情绪远比真田的愤怒要复杂得多。有心疼,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也难以完全理清的……期待。 他期待月见能自己去反击,期待他能展现出那份被温和外表所掩藏的锋芒。他知道月见体內蕴藏著那样的力量。 在又一次因为跑位重叠导致失分后,月见情绪也逐渐有些失控,有一种被不断干扰和指责后產生的烦躁,终於语气生硬地顶了回去:“你喊得太慢了,等听到你的声音,球已经过来了。” 跡部被他这直白的顶撞噎了一下,气极反笑:“啊嗯?你的意思是本大爷的错?”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而且,你一直跑来跑去的干扰我!”月见的声音超级罕见的也拔高了些,带著显而易见的恼火。 第57章 合宿之欢喜冤家 “哈?你有没有搞错!这是双打!”跡部简直要被他的逻辑气疯,这傢伙到底有没有一点双打常识? “……”幸村和真田倒是没想到两个人会突然就这么在球场上吵起来。 观看比赛的其他人显然也没有想到...... “我第一次见跡部这么气急败坏,不华丽也不优雅地跟別人吵架。”向日喃喃道,一脸不可思议。 “我也是完全没想到好脾气的月见有一天能直接跟人吵起来……”丸井也惊讶极了,嘴巴都忘了合上。 “你们立海大的月见兔可真厉害。”忍足侑士突然开口点评。 “你们冰帝的跡部景吾也很厉害。”柳莲二自然也不甘示弱。 两人说完,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幸村、真田胜,比分1-0。”管家裁判的声音响起,让爭吵中的两人暂时停了下来。 跡部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翻涌的情绪,他抚了抚额角,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冷静和华丽在今天彻底破功。他当然知道,这样吵下去毫无意义,只会让对手看笑话,让比赛变成一场闹剧。 月见也別开了脸,胸口微微起伏。他討厌这种乱成一遭感觉,无论是球场上还是情绪上。 短暂的沉默后,跡部率先开口,声音比刚才冷静了许多:“听著,月见兔。本大爷不管你到底有多不喜欢双打,既然现在站在这里,就给本大爷拿出认真的態度来。” 月见抿紧嘴唇,没有回头,但显然在听。 “接下来,”跡部继续道,想了一个不算办法的办法,“我们划分区域。以中线为界,你负责左边全部,我负责右边全部。没有呼叫,不得越界。听懂了吗?” “那还算什么双打,不是在各自单打吗!”月见兔显然刚才压抑的火气也不小,而且也不认可这个方案。 刚冷静下来的跡部险些再次抓狂:“双打??问题是你这完全不懂配合的傢伙!眼里没有队友的傢伙!知道怎么打双打吗!!!”他真的气的咬牙切齿的!如果有更好的办法,他怎么会选择这么不华丽的打法! “那就自己打自己的啊!也不是一定要配合吧!”月见也被激得冲跡部吼道,提出了一个离谱的不相上下的方案。 跡部显然被这句“自己打自己的”再次气得冲昏了理智,他简直要被月见的单细胞思维气笑了:“你的意思是,对手的球来了,我不仅要想怎么把球打回去,还得注意我所谓的队友会不会跟我抢球?!”这简直是双打地狱! “谁打到算谁的!”月见坚持己见。 “行!一打三嘛!哈哈,这有什么不行的!”跡部怒极反笑,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荒谬感,他环顾了一下球场,仿佛在確认自己是不是真的陷入了这种滑稽的境地。 “……我觉得跡部要气疯了。”向日在场边看得胆战心惊,小声对忍足说道。他还从没见过跡部如此失態,甚至有点口不择言。 忍足推了推眼镜:“不,他已经疯了。” 球场对面,幸村和真田看著这几乎要內訌到解散的组合,一时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这比赛,还打不打了? 管家裁判弱弱地举起手:“那个……少爷比赛……还继续吗?” 跡部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用力闭了闭眼。 “继续。”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然后看向月见,“就按你说的,谁打到算谁的。” 他倒要看看,这种最原始、最混乱的模式,能打出个什么结果! “......”月见从没像刚才那样发过火,也是第一次跟別人吵得如此面红耳赤。胸腔里还残留著激烈情绪过后的微微震颤,但是比赛还在继续,他深吸一口气,尽力去適应在自己的领域里站著....一只怒火中烧的花孔雀。 既然无法適应这个人是队友,需要配合的设定,那就不如彻底改变认知,將对方同样视为需要规避的对手。这片球场上有两个需要击败的对手幸村和真田,和一个需要时刻注意位置、避免碰撞的障碍物——跡部。规则很简单:回击来球,同时,躲避跡部。 当这个念头清晰起来时,月见奇异地慢慢平静了下来。那些因为“双打”、“配合”、“队友”这些陌生概念而分散的注意力,开始一点点回归,重新聚焦在网球本身。 当一个球飞向他所在的区域时,他脚步流畅地移动,手臂自然地挥出。 “啪!” 跡部目视前方,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身后那恢復如常、乾净果断的击球声。他微微挑眉,这傢伙,总算恢復正常了。 接下来的比赛,诡异的还算和谐,月见和跡部这边,双方对彼此视若无睹,又默契的躲避对方进行接球。 比赛结束,6-3落败。 失败倒是必然,其实结果已经算不错甚至超出预期。 但是憋屈了整场比赛的两个傢伙,像是两块相斥的磁铁,比赛结束的瞬间便迅速分开,一秒也不想和对方多待。 跡部径直走向场边,接过樺地递过来的毛巾擦拭汗水,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月见则默默走到自己的背包旁,拧开水瓶小口喝著水,垂著眼睫,不知道在想什么。 接下来的两场双打是丸井、慈郎vs柳莲二、忍足;胡狼、向日vs樺地、宍户亮。虽然也有磨合问题,但都比第一场那灾难性的对决要和谐得多,至少队员之间有著基本的沟通和尝试配合的意愿。 双打全部结束之后,本该有跡部宣布规则,但是跡部罕见站在一旁没有出声,幸村適时开口:“接下来是自由单打,可以挑战自己想要挑战的人。” 这可是慈郎最期待的环节了,当下就缠著丸井要再打一场。丸井也爽快地答应了,两人立刻占据了旁边一块场地。 月见站在幸村旁边,显然是想和幸村打一场平復平復心绪,他刚开口,声音还带著一点未散的鬱闷:“幸村......” “喂,月见兔,来跟本大爷打一场!” 几乎是立刻,月见兔和跡部景吾的目光就隔空对上了!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火花噼啪作响。 幸村有些头疼地看著战意瞬间拉满的两个人,预感到事情可能会变得有点失控。 月见甚至都没说话,只是紧紧抿著唇,拿起球拍转身就走,跡部也一言不发,步伐沉稳有力地跟了上去,两人之间瀰漫著一种剑拔弩张的沉默。 他们就这样一前一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径直走到了最近的一片空场地,隔著球网站定。 没有商量,甚至没有眼神交流来確定发球顺序,月见直接走到了底线发球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网球,低头轻轻拍打著。而跡部也自然而然地站在了接发球的位置,微微压低身体,眼神锐利,紧紧锁定对面。 场边,其他正准备对战的组合都停了下来,不约而同地围拢过来。就连原本已经开始比赛的丸井和慈郎也暂停了,好奇地张望。 “这么快就对上了啊……”忍足推了推眼镜,“跡部的火气看来不小。” “月见也是……”柳莲二看著已经迅速开始对打的两人说道,“刚才双打中积累的负面情绪需要宣泄口,单打是最直接的渠道。” 负面情绪? 幸村微微挑眉,將视线移到球场上的月见身上。金髮少年嘴角正不自觉地微微勾起,那表情分明是在享受这场全力以赴的较量,眼中燃烧著的是纯粹的战意和兴奋。 幸村站在场边,看著这样的月见,心中瞭然。其实……这样也好。那小少年大概是第一次,找到了如此合理且有效的途径,將那些积压的、令他无措的激烈情绪,转化为球场上的力量。 至於跡部?他紫灰色的眼眸中闪烁著同样灼热的光芒,与其说是发泄怒火,不如说是在享受与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廝杀的快感。 球场上,网球化作了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黄色闪光,在两人之间急速穿梭。 月见再也没有了双打时的犹豫和束缚,他將自己惊人的爆发力、精准的控球和野兽般的直觉发挥得淋漓尽致。每一次跑动都迅捷如风,每一次击球都果断凌厉。 跡部则展现了他网球的全面性,洞察力、技巧、力量完美结合。他试图掌控节奏,但月见那不讲道理的速度和预判,总是能顽强地將球救回,並予以更有力的回击。 “15-0!” “30-0!” “40-0!” 月见凭藉开场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几个刁钻到极致的发球,竟然一口气拿下了自己的发球局! “game,月见,1-0!” 场边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虽然知道月见实力不俗,但能在跡部的接发球局如此乾脆地拿下,还是出乎了不少人的意料。 跡部站在底线,轻轻吐出一口气,非但没有沮丧,眼中的战意反而更加高昂。他抚了抚眼角的泪痣,看著对面眼神同样明亮的月见,缓缓露出一个张扬的笑容。 “啊嗯?不错嘛。”他的声音清晰地传过球场,“这才有点意思。那么,轮到本大爷了。” “好啊,奉陪到底!”月见回道,笑容同样张扬肆意,带著一股少年人特有的锐利与朝气。 月见很少有这么情绪外露的时刻,异常明亮的笑容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耀眼又动人心魄,跡部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眼前闪了一下,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手毫无保留的认真和投入,於是也更加的专注投入。 一场精彩绝伦又针锋相对的单打对决,在眾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激烈地展开。刚才双打的所有不愉快,似乎都在这双方都拼尽全力的对抗中,被暂时遗忘了。剩下的,只有对胜利最纯粹的渴望,和棋逢对手的兴奋。 丸井站在场边,看著那个在球场上奔跑、跳跃、挥洒汗水、笑容肆意的金髮少年,眼角莫名有点湿润。月见此刻脸上那毫无阴霾、纯粹享受比赛的神情,是如此明亮动人。 “那傢伙,很开心嘛。”丸井轻声说道,语气里带著一种混合著欣慰和复杂的心疼。 他在內心又默默补了一句:要是可以一直这么开心,该有多好。 他不傻,眼前的月见,或者说和他们朝夕相处的月见,似乎藏著一些不为人知的沉重,也知道这傢伙平时总是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疏离。像此刻这样全然放鬆、全身心沉浸在快乐中的样子,实在太难得了。 胡狼站在他身边,似乎感受到了搭档未竟的话语,默默地拍了拍丸井的肩膀。 两个不相上下、体力极佳的少年不出意外地进入了抢七局。但网球对战经验更丰富的跡部,最终抓住了月见一个微小的预判失误,拿下了比赛。 “比赛结束,比分7-5,跡部景吾获胜。” 比赛结束,当大家以为两个人要握手言和、尽释前嫌的时候,场上的两人却都站在原地没动。 跡部到底还是更成熟一些,他抚过被汗水微微濡湿的髮丝,像一只即便经歷恶战也要保持华丽姿態的孔雀一样走到网前,向月见主动的伸出手:“啊嗯?还算是不错的比赛,本大爷……”还算没有看错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月见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显然是並没有和好的打算,他直接转身,头也不回地朝著幸村那边走了过去。 跡部:“......” 跡部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矜持的胜利者微笑,到愕然,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一种被冒犯的恼怒。他气极反笑,甚至在原地低低地笑了几声,胸口的起伏显示他正努力压抑著情绪,但最终,看著月见越走越远的背影,还是没忍住,朝著那个方向提高了音量: “记仇!小心眼!不就是双打的时候多说了你几句吗!” 那语气,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气急败坏和难以置信——他跡部景吾还是第一次主动示好,居然被这么干脆地无视了?! 第58章 合宿之漫画 已经走到幸村身边的月见闻声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只是背对著跡部,小小的哼了一声。 还在生气啊? 幸村莫可奈何地看著他,眼底却带著一丝纵容的笑意。这倒是他第一次知道,平时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太在意的小少年,原来还挺记仇。 月见抬眸,正好对上幸村唇角还未来得及完全消散的柔和笑意,有些不悦地撇了撇嘴,为自己找了个更合理的理由:“……他双打的时候太凶了。” “是,我知道,所以我们月见还不想和好。”毕竟护短的幸村也是有点在意的,这可是他自己都捨不得凶的人。 得到幸村的支持,月见心安理得了一点,甚至有点开心,接过幸村递过来的水和毛巾,仰头喝了小半瓶。 而另一边,跡部在樺地沉默的陪伴和忍足“算了算了”的眼神安抚下,总算勉强恢復了表面的平静,只是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他一边擦拭著汗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立海大那边,看著那个金髮少年和幸村低声说话的样子,心里那股憋屈感又冒了上来。 “啊嗯?真是个不华丽的傢伙。”他低声抱怨了一句,但抱怨的对象是谁,或许连他自己都有点模糊了。 训练结束,眾人收拾东西准备返回城堡,和丸井走在一起的向日小声的说道:“你们的副部长看起来真的好凶哦。” “啊?初步印象是这样啦,”丸井挠挠头,公允地说,“不过相处下来就知道,他只是要求严格,其实人很好的,很可靠!” “不过我昨天去他们房间,你猜我发现了什么?”向日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道,眼睛里闪烁著发现秘密的光芒。 “你去柳和真田的房间干嘛?”丸井的注意力完全跑偏,震惊地看著向日。那可是立海大最严肃的两人所在的房间! “探险……”向日理直气壮又有点心虚地小声说,“城堡这么大,多有意思啊。” “……”丸井无语地看著他,一时不知道是该佩服他的勇气还是吐槽他的无聊。 “哎呀,那不是重点!”向日摆摆手,继续卖关子,表情变得更加微妙,“重点是……” “重点是?”立海大的小太阳虽然觉得向日的行为有点离谱,但还是被勾起了好奇心,配合地问道。 “重点是真田的床头,放了一本……”向日故意拖长了语调,挤眉弄眼,试图传达某种不可言说的信息。 “一本……”丸井跟著重复,大脑飞速运转。看到向日那副你懂得的表情,再结合床头这个关键词,丸井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诡异,眼睛都睁大了,“不是吧……真田副部长看起来……不像是会看那种杂誌的人啊!” 他显然想歪了,脑海中可能已经浮现出某些封面花哨、內容可疑的杂誌形象。 两个人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也不算小,所以吸引过来了旁边的忍足侑士。他推了推眼镜,饶有兴致地问:“什么杂誌?” “哎哟,不是杂誌啦!”向日岳人简直要跺脚了,这两个傢伙怎么净往奇怪的地方想!他试图把跑偏的话题拉回来。 忍足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不是杂誌,那就是写真集了?” 向日这才彻底反应过来这两个傢伙在想什么,一时有点气恼,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你们两个在想什么啊!是放了一本漫画!漫画啦!”他急于澄清,音量完全没有控制。 这下,不只是忍足,周围其他人的视线也都“唰”地一下看了过来,包括正准备走开的跡部、幸村,以及……事件的主角本人。 丸井文太在鬆了一口气之余,又觉得有点无聊:“一本漫画而已嘛,那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他还以为是什么惊天大秘密呢。 “可是真田那么严肃的人竟然会看漫画,你不觉得很反差吗!很有趣吧!”向日已经完全忘了压低声音,用正常的音量爭辩道,试图证明自己这个发现的价值。 “……” 空气突然安静。 真田的脚步顿住了。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帽檐下的脸黑如锅底,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几乎让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他死死地盯著还在兴奋討论的向日岳人,以及旁边一脸“完蛋了”表情的丸井文太。 “嗯?漫画吗?”月见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那紧绷得要命的气氛,他眨著金色的眼睛,很自然地说道,“是真田从家里借的那几本吧?” 上次玩真心话大冒险真田拿著一本漫画书爱不释手,后来月见乾脆让他把整套都拿走了。 “那个我也看过,很好看。”站在丸井身后的胡狼桑原立刻点头。 “誒?桑原你也看过?”丸井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好奇地追问,“什么漫画?”他暂时忘记了真田那可怕的眼神。 “《拳击少年》,”胡狼解释道,“好像从去年开始就蛮火的,前几个月刚大结局,现在正在出番外。” 月见下意识地看向胡狼,心臟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想问些什么,却又立刻压下了这个念头,不会这么巧合的,拳击的漫画应该很多吧!不可能那么巧的对吧..... 胡狼没注意到月见的细微反应,继续说著:“不过现在人气最高的反而是里面的一个配角,他番外的呼声还蛮高的,所以作者说暑假会发行呢。” “对嘛!我就是想说这个!”向日连忙为自己刚才的大惊小怪解释,“那个漫画我刚好也在看啦,没想到真田和我一样也喜欢看这个漫画,所以才这么惊讶嘛!”他一脸“看吧我不是故意八卦”的表情。 真田听了这个解释,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点,至少向日不是在嘲笑他的兴趣,而是惊讶於同好。 “从月见家里借的?”跡部敏锐地捕捉到了刚才月见话语中的信息,好奇地开口,紫灰色的眼眸看向月见,“你这傢伙还喜欢看拳击漫画?” 场面一时有点混乱,自来熟的向日已经趁机凑近了真田和胡狼,三个人就著漫画的剧情和角色小声討论起来,气氛居然意外地融洽。 月见心里像是被两种力量拉扯著。一方面他无法抑制地好奇,另一方面他又有些抗拒得到答案。 就在他內心天人交战之际,跡部的问题恰好给了他一个暂时逃避的出口,他不想老说失忆的事,於是模模糊糊的回答:“以前吧,现在不看了。” 跡部挑了挑眉,显然对这个含糊的回答並不完全相信,但看到月见明显不想多谈的样子,也没有继续追问。 幸村站在月见身侧,將少年瞬间的僵硬、眼底的挣扎和迴避尽收眼底。 月见本以为,关於那本漫画的风波会止步於白天的閒聊,隨著训练结束而渐渐被遗忘。 他错了。 他严重低估了向日岳人的行动力和……分享欲。 晚餐过后,当少年们聚集在城堡的休閒厅放鬆时,向日像变魔术一样,抱出了一摞崭新的漫画书,脸上带著“快夸我”的得意笑容。 “噹噹噹噹!看!”他將书一一分发给在场的每个人。 “我拜託了跡部帮忙,就连出版社还没正式发行的林宇番外试读本都提前搞来了哦~厉害吧!”他骄傲地宣布,显然把白天的小插曲当成了同好交流的开端,並决定將它发扬光大。 跡部优雅地坐在主位沙发里,轻啜红茶,对此不置可否,算是默认了自家部员这不华丽但友好的举动。 於是,立海大和冰帝的正选们,人手一本《拳击少年》的全系列漫画,甚至还包括尚未正式出版的“林宇”番外试读本。 月见兔看著被塞进手里的、还散发著油墨清香的漫画书,以及那本印著那个他闭著眼睛都能描绘出的凌厉侧影的番外小册子,只觉得一股冰冷的麻木感从指尖瞬间窜遍全身,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呼吸有一剎那的停滯。 晴天霹雳。 一种熟悉的、深沉的、缓慢的塌陷感缓缓向月见包裹而来。仿佛脚下踩著的地面,又慢慢变成了透明的冰层,让他如履薄冰,时刻都战战兢兢,似乎一不留神就会坠入冰崖。 他听不见向日还在兴致勃勃地介绍什么,也看不清周围其他少年们好奇翻看漫画的表情。所有的声音和画面都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扭曲。 幸村在其实一直在默默关注著月见的举动,他早就知道这个小少年身上藏著一个沉重的秘密。 实际上月见也从未真的去隱藏遮掩什么,或者说,他那种带著点生涩和笨拙的掩饰,在幸村过于敏锐的洞察力与长久细致的关注下,几乎无所遁形。幸村一直在等,耐心地、温和地等待,像守护一朵含苞待放却格外脆弱的花,等待月见自己觉得足够安全、足够信任,做好准备主动向他敞开的那一天。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一本突如其来的漫画,一个陌生的名字和剪影,以一种近乎粗暴、毫无预兆的方式,撞开了那扇他小心呵护、等待对方亲自开启的门。 不是温柔的推敲,而是蛮横的闯入,让他如此猝不及防地接近,甚至可能已经窥见了那秘密最鲜血淋漓的核心。 当看到月见瞬间褪尽血色的脸,看到那双总是清澈的琥珀色眼眸里涌上无法掩饰的恐慌,幸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这不是他想要看到的结果。 他为这个小少年感到委屈,感到心疼。秘密的揭开,应该是温暖的、被接纳的、充满安全感的过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一件意外的“礼物”撕开偽装,被迫面对自己或许都尚未整理好的过去。 同样敏锐的还有柳莲二。他向来对这种虚构的热血漫画兴趣缺缺,数据的来源更倾向於现实世界,但是看月见和幸村的异常反应,让他的视线著重落在了《被神眷顾的孩子:林宇番外》的这本书上。 月见微微回神,垂眸看向番外书籍上黑色的熟悉剪影。最初的惊涛骇浪过后,一种缓慢而冰冷的诡异感和荒唐感席捲而来。 就这么薄薄的小册子? 就记录了他的一生?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將胸腔里积压的冰冷和窒息感都挤压出去。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身边那道始终未曾移开的、存在感极强的注视。 他转过头,看向身侧的幸村。 幸村正注视著他。那双总是温和含笑的紫罗兰色眼眸,此刻清晰地映著他有些苍白的脸。 月见似乎在其中看到了一丝极其短暂一闪而过的水光,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幸村?”月见不確定地唤了一声,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或者是因为自己心神震盪而產生的错觉。 “嗯?”幸村轻声应道,目光依旧落在他脸上,等待著他的下文。 月见看著幸村的眼睛,感受到一种近乎全然的接纳与等待。仿佛无论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做什么,甚至什么也不说,都会被稳稳地接住。 就在这一剎那,那些几乎要將他撕裂的荒诞感、恐慌、委屈和无处可逃的窒息感,像是遇到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堤坝,汹涌的浪潮忽然失去了衝撞的力量,缓缓地平復下来。 “我想回房间了,要一起吗?”月见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比想像中要平稳许多。 “好啊。”幸村回答道,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 在幸村还在心疼他的遭遇,为他感到难过时,月见却似乎自己从那巨大的衝击中,找到了一丝微弱的平衡点,率先踏了出去。 回到房间,月见隨手把书扔在一旁,“我要先去洗澡!” 月见很快的抱著换洗的衣服走进浴室,幸村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本薄薄的番外册封面,那黑色的剪影凌厉而孤独。 第59章 合宿之打地铺 內心的波澜久久无法平静。他知道,只要翻开,他就会多了解这个少年一分,但他更知道,那相当於未经允许,擅自闯入月见最私密、最疼痛的领域。 他不能,也不愿。 直到月见擦著半湿的金髮走出来,身上带著清爽的沐浴露香气,脸颊被热气熏得微红,看起来似乎已经恢復了平日的模样。他看到幸村还拿著那本番外,一边用毛巾胡乱擦著头髮,一边状似隨意地问道:“幸村不看吗?” 幸村抬起眼,对上月见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的琥珀色眼眸。坦诚地回答:“我没想好。总觉得,直接打开来看……有些草率,也有些失礼。” 月见擦头髮的动作顿了一下。微微沉默下来,他知道幸村在说什么。那天在商场,自己无意中脱口而出的“被神眷顾的孩子”,再加上这人本就敏锐得可怕的洞察力……幸村猜到真相,是迟早的事。 其实,他確实没有想过要一直隱藏身份,但也从来没想过要主动跟任何人谈起。毕竟这样的事情太过惊世骇俗,说出来也未必有人会信,甚至可能带来更多麻烦。他只是……还没准备好。可是幸村是什么时候察觉到的?又察觉到了多少?月见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瞒住过这个人。 幸村放下书本,走到他面前。月见发育的慢了些,身高差不多只到幸村的胸口位置。幸村非常自然地抬手,接过月见手中半湿的毛巾,动作轻柔地帮他擦拭著还在滴水的金色发梢。 月见安静地站著,微微低著头,任由幸村动作。发间传来轻柔的触感和温暖的体温,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抚平他心中那些因为秘密被触及而翻起的惊惶毛刺。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毛巾摩擦髮丝的细微声响,和两人平缓的呼吸。 “好了,今天还早,不喜欢吹风机的话就等自然风乾。”幸村温声道,將毛巾搭在椅背上。月见的头髮已经被擦得半干,柔顺地贴在额前,少了几分平日里的蓬鬆,却显得格外安静乖巧。 “嗯。”月见点点头,走到床边坐下,却没有立刻躺下。他抱著膝盖,目光有些空茫地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月光勾勒出他安静的侧影。 不知安静了多久,直到幸村在床的另一侧躺下,月见突然开口:“幸村?” “嗯。”幸村的声音从床的另一侧传来。 过了几秒,月见又小声地、带著点犹豫和不確定,补充了一句:“那本书……你想看的话,就看吧。”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是一把钥匙,被他小心翼翼地从心门的缝隙里递了出去。它不意味著他准备立刻坦白一切,但至少意味著,他默许了幸村可以接近、可以了解那个与他血肉相连的过去。 幸村紫色的眼眸在月见看不见的角度,微微柔和了下来,漾开一片深沉的暖意和疼惜。他能感受到月见做出这个决定有多么艰难。 短暂的沉默后,幸村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 “我改变主意了。”幸村轻声道,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什么?”刚下定决心、心头还縈绕著忐忑与一丝轻鬆的小少年,下意识地抬眸看了过去,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幸村也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中对上他的视线。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没有了平日的温和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专注、无比认真,甚至带著某种郑重承诺的深邃目光。 “我要等你,”幸村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每个字都像一颗温润却沉重的玉石,轻轻投在月见的心湖上,“等你愿意、並且能够,亲口告诉我一切的时候。” 不是通过冰冷的纸张和別人的描绘,不是被动地接受一个既成的故事。他要的是月见自己,亲口对他诉说。 月见微微怔住,一时之间没能完全消化这句话里蕴含的巨大重量和期待。但某种更本能、更直接的反应先於理智席捲了他—— 他的脸,莫名其妙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红晕从耳根悄然蔓延至脸颊,在月光下无所遁形。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缘故,只觉得心臟跳得有些快,房间里原本舒適的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粘稠而稀薄,让他呼吸都有些不畅。 幸村的目光……太专注了。那句话……太超过了。 幸村想表达的,当然不是好友或队友间的尊重与体谅。他对自己向来有清晰的认知,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奉行温和民主、只知被动等待的那类人。 他要的不是一个被阅读的故事,而是一个鲜活的灵魂,主动走向他,將最脆弱的部分置於他掌心。这需要时间,而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但是,月见能理解多少,他也不確定。这个在感情上迟钝又懵懂、仿佛从未真正学习过如何建立深度亲密关係的小少年,或许只能接收到“幸村想更了解我”这样表层的信息。 那更深层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独占的意味,月见大概还无法触及,甚至会本能地感到慌乱和害羞,就像现在这样。 “哪、哪有那么容易……”月见闷闷的声音从膝盖间传来,带著显而易见的赧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对那份沉重过往的畏惧。 “我知道不容易。”幸村的声音恢復了平时的柔和,“所以,我会一直等。” 他不再多说,重新拿起他自己带来的书籍,姿態閒適地翻开来看。几个月过去,那个总是被月见无意间的言行搅动心湖的人,终於也变成了主动向对方心湖投下石子的人。只是这颗石子,似乎比预想中激起了更大的涟漪。 房间里瀰漫的空气,已然有些不同。某种无形的、更加紧密且带著微妙张力的纽带,在月光与沉默中悄然缔结。月见的心跳依旧有些失序,脸上的热度也迟迟不退。 幸村看似在看书,实则余光一直注视著呆坐在床上的小少年。他看到月见先是维持著抱膝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在努力消化刚才的一切,然后,像是体內的能量终於无处安放,他忽然掀开被子,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开始了昨晚那种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的状態。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喋喋不休地说话,只是抿著唇,眉头微微蹙起,琥珀色的眼眸里充满了自己都搞不清楚的混乱情绪,脚步有些急促地在地毯上来回走著,像一只被无形涟漪扰乱了平静水域的找不到方向的小船。 幸村放下书,支著下巴,侧身看著这个因自己一句话就彻底失了方寸的少年。月光勾勒出他踱步的身影,那副努力想理清思绪却徒劳无功的模样,让幸村心底泛起一丝极淡的歉疚,但更多的,是一种更为柔软的、想要將其拢入羽翼之下妥善收藏的確定感。 五分钟过去了。月见还在走,甚至越走越快,脸颊的红晕不仅没退,反而因为走动更显緋红。 幸村终於忍不住,带著明显笑意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还要走多久?” “不知道,幸村,我的心跳的好快。”他甚至用手在脸旁扇了扇风,企图给那持续不退的高温降降温,但那动作配上他通红的耳朵和慌乱的眼神,只显得更加欲盖弥彰。 幸村这下真无奈了,他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里满是笑意。他朝月见伸出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带著哄劝的意味:“过来。” 月见看著他伸出的手,又看了看他含著笑意的眼睛,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慢吞吞地、带著不好意思地挪了过去,但没有立刻去碰幸村的手。 幸村也不强求,只是收回了手,拍了拍自己床边的位置:“坐下,缓一缓。再走下去晚上就该失眠了。” 月见向来听幸村的话,因为幸村大多数时候都是对的,可是他刚在幸村身边坐下,刚有平復预兆的心又开始跳了起来,甚至因为离幸村太近,那若有若无的熟悉气息一点一点向他袭来。 他诡异的看了幸村一眼,片刻后月见起身,走回自己那边,似乎找到了什么应对的方法,幸村好奇的看著他一系列的动作,直到小少年抱起被子,將被子铺在他那边的地上。 幸村:“……?” “不行,我一靠近你心跳的就太快了,以后我们还是不要睡在在一张床上好了!对,应该是靠的太近的缘故......”小少年喋喋不休的打好了地铺,把枕头什么的也都拿了下去。又自顾自的去衣柜里拿了备用的被子。 坐在床上看著瞬间空了一半的床铺,以及旁边那个已经迅速自立门户、甚至颇为满意地拍了拍地铺的月见,幸村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以及一种混合著荒谬无奈和极度好笑的情绪。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终於忍不住,低低地从胸腔里发出了一声清晰的气音——那是气笑了。 “月见兔。”幸村的声音响起,平稳依旧,却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正准备躺下的月见动作一顿,有些警惕地抬起头:“嗯?”干嘛突然叫他全名?怪嚇人的! 幸村看著他,紫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问:“所以,你的解决方案,就是把我一个人扔在床上,然后你自己去打地铺?” 月见真心觉得自己的解决方案没什么问题:“是啊,这样离得远一点,我的心跳就能正常了。” “……”幸村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冷静和掌控力,在月见这种直线条近乎到白痴的思维面前,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幸村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月光洒在他沉静的侧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情绪。他当然可以命令月见回来,或者直接把人拉上来,但他忽然想看看,这傢伙能坚持多久,以及……这份安全距离能带来多少虚假的安寧。 “好吧。”幸村出乎意料地没有反对,语气恢復了平时的温和,只是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如果你觉得这样更好的话。不过,地上可能不乾净,如果半夜觉得不舒服,隨时可以上来。” 他说得大方又体贴,仿佛完全尊重月见的选择。 月见见他同意了,鬆了口气,立刻钻进了自己的地铺,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闷声道:“晚安,幸村。” “晚安。”幸村回道,顺手关掉了自己这边的床头灯,只留下窗边一盏昏暗的壁灯。 房间再次陷入安静。幸村侧躺著,面朝月见的方向,能清晰地看到地毯上那一小团隆起。他在心里默默倒数。 果不其然,不到十分钟,那团隆起开始不安分地动了动。又过了一会儿,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月见似乎翻了个身,面朝幸村这边。 幸村能感觉到,黑暗中,有一道目光在偷偷看他。 他没有动,呼吸平稳。 又过了大约五分钟,他听见躺在地上的小少年似乎已经坐了起来,抱著膝盖,在昏暗的光线里,形成一个更小、更沉默的剪影。 他原本的计划,是给这个直线条的小少年一个小小的惩罚,让他记住擅自拉开距离並非解决问题的良方,从而將未来一个多星期可能动輒就要分床睡的危险想法彻底扼杀在摇篮里。 但是,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地铺那边却再也没有传来更多的动静。小少年只是安静地坐著,在黑暗与月光交织的模糊地带,像一个被无意间搁浅在孤岸上茫然无措的影子。 这个画面映入脑海的瞬间,幸村心里那点逗弄和考量瞬间消散得一乾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细密到近乎锐利的心疼。他忽略了,月见,或者说林宇的过去,或许本就充满了必须独自捱过的、无声的长夜。让他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哪怕只是几分钟,对幸村而言,都是一种不可容忍的疏失。 第60章 合宿之撩拨 於是,幸村没了让小少年记住教训的想法,反而有些鼻酸,伸手“啪”地一声打开了床头灯。 温暖的光线瞬间驱散了黑暗。月见惊讶地看过来,琥珀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湿润:“幸村,你还没睡啊?” “你不在,睡不著。”幸村坦诚地说道,目光温和地看著他,这句话足够作为台阶。 “……”月见的大脑似乎自动跳过了这句过於直白的话语可能蕴含的深意,他只是顺著自己的感受小声接道:“我其实也睡不著。” “那你要不要上来睡?”幸村主动递上梯子,拍了拍身边空出的位置。 “唔,好吧,”月见似乎也放弃了抵抗,但隨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但是……我想再去洗个澡……” 这就是幸村篤定月见最终一定会上床睡觉的原因之一,这个小少年远比他自己以为的还要有洁癖一些,地毯再怎么干净,在他心里也比不上每天更换的床单被褥。 但是幸村也没想到,他的洁癖会严重到这个程度。 月见飞快地冲了个澡,似乎觉得身上沾染的地气和微妙的瘙痒感消失了不少。当他再从浴室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套全新的、带著皂角清香的睡衣。 每个房间只有一条备用的被褥,洁癖到有点龟毛的月见站在自己的地铺面前陷入沉思,他当然不可能再去拿接触地板的那条被子。 可是,地铺上剩下的另一条,他虽然只是象徵性地盖了一下肩膀,但既然已经放在了地铺这个不洁的领域里,似乎也……无法再接受了。 幸村真是要笑出声来。 一道幽怨的目光立马投来,幸村將手抵在唇边,勉强止住几乎要溢出的笑意,清了清嗓子:“这么晚了,管家先生应该已经休息了,再麻烦他送新的被褥过来也不合適。” 他顿了顿,看著月见微微发红的耳尖,一本正经的提议,“今晚……就委屈一下,和我盖一张被子吧?” 月见兔已经彻底认命了,像是被霜打了的小白菜,耷拉著脑袋,磨磨蹭蹭地走了过来。 幸村已经掀开了被子的一角,示意他进来,脸上是再自然不过的表情,仿佛这本来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小白菜月见钻进被窝,到底是单人被的尺寸,一个人盖著很舒展,两个人还是要靠近一些才行,幸村心里觉得好笑,但面上丝毫不显,这小少年折腾了一通,倒是折腾出意外之喜。 两个人的手臂和肩膀不可避免地紧贴在了一起。幸村身上那种熟悉的,带著淡淡清新皂角香和体温的热度,透过薄薄的睡衣布料源源不断的传递过来。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缩在被子边缘起初还有些不习惯和別人如此亲密同盖一条被子的月见,在那份温暖和令人安心的气息包裹下,身体那点细微的僵硬,慢慢地就放鬆了下来。 他甚至还翻了个身,彻底放鬆下来的月见睡意逐渐上涌,意识也开始游离在清醒和迷糊之间,他遵从本能地朝著身边温暖安心的源头凑近了些。毛茸茸的脑袋抵到了幸村的肩窝,然后他像是確认什么似的,轻轻抽了抽鼻子,在幸村颈侧嗅了嗅,然后笑眯眯的说:“你好好闻哦,幸村。” 幸村:“……!!” 黑暗中幸村睁大了眼睛,紫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愕然。 整个人也瞬间僵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那一刻都冲向了被月见气息拂过的脖颈皮肤,激起一阵细微却清晰的战慄。 月见温热的气息、洗髮水的清香、还有那种全然放鬆依赖的姿態……所有感官信息在幸村脑中轰然炸开,搅起惊涛骇浪。 这傢伙……!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还是在放鬆状態下,那些被理智压抑的、对亲密关係的本能渴望,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流露了出来? 幸村强迫自己冷静,但声音还是比平时低哑了几分:“……是吗?比苹果味还好闻吗?” 月见闻声,似乎又清醒了一点,但思维显然还处於放鬆散漫的状態。他又轻轻嗅了一下,还是认真思考过后才慢吞吞的回答:“嗯....不一样,但是现在的话.....更喜欢幸村身上的味道。” 幸村抬手捂住脸,他觉得他可能也要下床暴走才能勉强平復心绪,偏这个罪魁祸首一无所知:“晚安幸村。” “晚安。”幸村声音暗哑。 幸村躺在一片柔软的黑暗里,睁著眼,听著身旁逐渐均匀悠长的呼吸声。 那句话,那句带著睡意、鼻音软糯的“更喜欢幸村身上的味道”,像一枚投入心湖的石子,不,简直是投入滚烫岩浆的陨石,在他心里激盪起混乱又灼热的迴响,至今未平。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试图用理智分析,好让自己可以冷静下来。这只是月见在极度放鬆状態下,无意识的行为!並不能说明什么!也绝对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可是……颈侧残留的触感,鼻尖縈绕的、混合了月见洗髮水和自己惯用皂角的独特气息,还有那句“喜欢”……这些感性的碎片蛮横地衝垮了刚刚筑起的理性堤坝。 他从未和任何人如此亲近地同榻而眠。即使是家人,也早已过了这样亲密无间的年纪。更不曾有人,用这样自然又全然信赖的姿態,闯入他的私人领域…… 幸村无声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平復过快的心跳。他微微侧过头,借著窗帘缝隙透入的、极其微弱的月光,看向近在咫尺的睡顏。 月见似乎睡得有些热了,无意识地动了动,原本规规矩矩放在身侧的手不知怎么滑了出来,指尖轻轻搭在了幸村放在被子外的手腕上。 他该挪开手的。在睡梦之中趁人之危,实在不像是他会做的事情! 可是身体仿佛有自己的意志,僵在那里,一动未动。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月见指尖柔软的轮廓,和自己脉搏在对方无意识的触碰下,一下,又一下,沉稳地跳动。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只是一瞬。 最终,幸村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翻转手腕,动作轻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他没有推开那只手,而是张开手掌,將月见微凉的指尖,轻轻地、完全地包裹进了自己的掌心。 他也闭上了眼睛,听著耳边那平稳安寧的呼吸声,感受著臂膀传来的属於另一个生命的温暖重量,心中一片寧静满足。 而被他小心拢住手指的少年,对此一无所知,只在梦中弯了弯嘴角,仿佛做了什么还不错的美梦。 窗外的月光悄悄移动,將相拥而眠的两个身影温柔地笼罩。整个城堡都沉入深沉的睡梦。 “昨天睡的超棒的,幸村。”一大早,月见显然非常神清气爽。 幸村睁开眼,两个人的视线就这么水灵灵的对上了! 月见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尖,显然心情很不错:“早啊!今天是我叫你起床的哦!” “......早。”幸村不动声色的鬆开了握著月见的手,显然迟钝的某傢伙一点也没有察觉。 似乎是察觉到今天的幸村有点不一样,疑惑的月见跪坐在床上一眨不眨的盯著刚睡醒的神之子。 幸村:“......” 面对著这样一双清澈见底、只有纯粹喜欢与依赖的眼睛,任何复杂的、悸动的、带著隱秘欣喜与慌乱的心思,都显得像是自作多情,又像是……褻瀆。 “幸村?”月见有点忐忑:“你睡的不好吗?” 他总觉得这一刻的幸村有点说不出的不同,空气中瀰漫著他读不懂的微妙气息。但那感觉稍纵即逝,因为幸村已经笑了起来。 “不,我睡的很好。”幸村的声音温和依旧,他伸手揉了揉月见毛茸茸的金髮。 无所畏惧的立海大“神之子”? 不。 他现在有了软肋,也有了……甘之如飴的烦恼。 时间被赋予了一种奇妙的质感,像融化的琥珀,既粘稠又透亮。训练、汗水、笑声、还有那些在休息区被翻得起了毛边的漫画书页,都成了这琥珀里凝固的微小气泡。 每当关於林宇的话题被重新点燃,多半是向日岳人或丸井文太又发现了什么新细节,兴奋地拉著眾人討论时,月见就会感到一种微妙的侷促。 倒也不是害怕,更像是一个人在台下,听著別人热烈地谈论著台上的自己,那个自己既熟悉又陌生,被赋予了各种他从未想过的解读。 每当这时,他会下意识地看向幸村。而幸村也总能捕捉到他的目光,然后用只有两人能懂的方式,轻轻眨一下眼睛。 那是无声的邀约,也是默契的逃离。 於是,在眾人討论得热火朝天之际,两个身影便会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溜出喧闹的训练场或休息室。 城堡后面连接著一片小小的,疏於打理却生机勃勃的庭园。碎石小径蜿蜒,两旁是恣意生长的灌木和叫不出名字的野花,阳光透过高大的乔木洒下斑驳光影,蝉鸣是唯一却不吵闹的背景音。 他们很少说话,只是並肩走著。脚步声沙沙,偶尔衣料摩擦,声音轻得融进风里。 幸村从不急於询问什么。他只是陪著,月见也慢慢感觉到,当外界的喧囂触及他不愿面对的角落时,这里有一个隨时可以抽身的退路,和一个沉默却坚实的陪伴。 月见有时会踢著路上的小石子,看著它咕嚕嚕滚进草丛。有时会停下脚步,盯著某片形状奇特的树叶或一只忙碌的蚂蚁看很久。幸村就站在他半步之后,或者倚在不远处的树干上,目光平静地追隨著他,紫色的眼眸里映著穿过枝叶的细碎阳光,以及那个金髮少年安静或放空的侧影。 这种默契和谐的相处,本身就是最好的镇定剂。那些因漫画、因林宇这个名字而掀起的隱秘波澜,在这片无人打扰的绿意和身侧人无声的包容里,渐渐沉淀,化为心底一层柔软的沙。 有一次,月见忽然在一丛开得热烈的紫色野花前停下,蹲下身,看了许久。 幸村走过去,也蹲在他身边。 “我以前,”月见的声音很轻,几乎像在自言自语,“好像没见过这种花。” 幸村看著那丛花,又看看月见面无表情却异常专注的侧脸。“它叫桔梗。”他温声说,“花期很长,从夏开到秋。” 月见伸出手指,极其小心地碰了碰那深紫色的、铃鐺般的花瓣,“顏色好漂亮,像幸村眼睛的顏色!” 幸村的心微微一动,没料到他会突然这么说。他仔细看著那花瓣,確实,是和自己眼眸相近的、深邃而安静的紫色。“嗯,是很像。”他微笑道,“喜欢吗?” 月见点头:“喜欢,它在这里开得很好。”他顿了顿,补充道,“没人管,也开得这么好。” “是啊,”幸村的目光落在花丛上,声音很轻,“生命自会找到绽放的方式,有没有人精心照料,它都会努力开出自己的样子。” 幸村总是会跟在他身后半步,看著阳光洒落在他耀眼的金髮,看月光柔软抚摸他轮廓的侧影。有些东西,正在这无人知晓的散步时光里,悄悄生长,比如信任,比如依恋,比如一种无需言说的共同守护某种珍贵事物的默契。 秘密最初像被锁进最沉重的盒子,坠上无数巨石,沉入最深的海沟。幸村曾以为,那需要漫长的时间,甚至需要他亲手去打捞。 可如今,那些束缚的绳索,正在月光般的温柔与日光般的陪伴中,一根、一根,悄然鬆开。盒子本身,也开始以一种缓慢的姿態,从黑暗的深海中,渐渐上浮,轮廓初现。 幸村並不著急去触碰。他只是耐心地、安静地等待,他知道,当盒子最终浮出水面,当锁扣被海水与时光蚀透,打开它的,必须是月见自己的手。 而他能做的,就是在盒子浮起时,准备好一个足够温暖、足够坚实的岸。 合宿的最后几天,就在这样公开的训练喧囂与私下的静謐散步交替中,平稳地滑向终点。 第61章 合宿之尾声 蝉鸣愈发热烈,暑气在训练场上蒸腾。击球声、脚步声、偶尔夹杂著两校队员不服输的叫喊与笑声,构成了夏日合奏曲。 当月见带来的那管苹果味洗髮水快要见底,当对彼此球路习惯从陌生到熟悉,当晚餐时討论的话题渐渐多了对“回去后”的零星提及,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段紧凑而宝贵的合宿时光,已然滑向了尾声。 离別前夜的晚餐,气氛比平时多了几分鬆弛与感慨。餐厅的灯光依旧明亮,但大家交谈的声音都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跡部景吾端起果汁杯,紫灰色的眼眸扫过立海大眾人的方向,最后落在幸村身上:“立海大,今年全国大赛你们一定要拿冠军!” 这话不像祝福,更像强者间的惺惺相惜,承认对手的强大,也宣示著冰帝这次错失大赛的不甘。 餐厅瞬间安静下来,少年们各自看向自己的部长,幸村放下筷子,拿起纸巾不疾不徐地擦了擦嘴角,才转过头迎上跡部的目光。灯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无可挑剔的优雅轮廓,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当然。” 他顿了顿,唇角的弧度加深,吐字清晰,“不止今年,未来三年的冠军,都会是立海大。” 更浓厚的寂静笼罩下来,仿佛连呼吸都被这句话的重量压低了。片刻过后,场面才像被解除了暂停键,瞬间沸腾起来! “什、什么?!”向日岳人第一个跳起来,指著立海大的方向,“什么嘛!今年是因为我们冰帝不在全国大赛!” “就是!太囂张了!”宍户亮也忍不住喊道。 立海大这边,丸井文太立刻吹了个响亮的泡泡,啪地一声破掉:“在的话胜利的也是立海大!对吧,桑原?” “没错!” 夹杂著惊嘆、不服、热血沸腾的议论声嗡嗡响起,空气中瀰漫开浓烈的火药味与蓬勃的斗志。 跡部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啊嗯?还真是敢说啊,幸村精市!” “很好!那么,今年就暂且帮本大爷守好冠军的位置吧。明年,我们冰帝一定会从你们手里把它夺过来!” 窗外,夏夜的星空璀璨。一场关於未来三年的冠军约定,在少年们炽热的眼神与沸腾的血液中立下。 合宿的最后一夜,没有伤感,只有被彻底点燃的、指向更高处的火焰,以及那永不熄灭的、对胜利的渴望。 当然,再怎么势必要贏过对方,少年人的情感总是纯粹而直接。第二天清晨,当大巴车引擎在城堡前轰鸣,分別的时刻真切到来时,先前那剑拔弩张的硝烟味早已被晨风吹散,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不舍。 几个尤其感性的少年,更是眼圈泛红,声音哽咽。 向日岳人紧紧抓著丸井文太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文太!全国大赛……全国大赛我会去给你们加油的!”说好的要打败对方,此刻却只想为朋友的征途送上祝福。 丸井也用力回握,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重重点头:“嗯!等著看我们夺冠吧!” 另一边,芥川慈郎紧紧抱著从丸井那里得来的一对深色护腕:“文太……你送给我的护腕,我会好好收藏的。每天训练都戴著!” 丸井文太:“……”他嘴角抽了抽,看著慈郎怀里那个无比眼熟的护腕。 送?分明是这傢伙某天训练结束,迷迷糊糊抱住他的胳膊撒娇说“好可爱好软和”,然后就死活不鬆手给抢走的好吧! 伤感的情绪顿时衝散不少,但他看著慈郎那副珍而重之仿佛抱著全世界最宝贝东西的模样,到嘴边的吐槽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无奈又好笑地揉了揉那头乱翘的捲毛:“……你喜欢就好啦。” 跡部景吾与幸村精市最后握手。 “全国大赛见,幸村。” “谢谢这段时间的招待,跡部。” 出发的时间已经到了,在跡部转身欲走时,他脚步微顿,目光越过幸村,精准地落在旁边的月见身上。 跡部大爷眉毛一挑,习惯性的挑剔语气就出来了:“喂,你这傢伙,回去后不要总那么挑食!蔬菜和肉类都给我好好吃下去!” 这两个人这半月来就没有一日是不拌嘴吵架的,从训练態度爭论到生活习惯,仿佛天生不对盘。此刻离別在即,这熟悉的找茬反而冲淡了些许离愁。 月见今日看跡部稍微顺眼一些,他难得没有立刻炸毛反驳,只是撇了撇嘴,还算配合地应了一声:“知道啦!” 虽然语气依旧算不上多好,但比起平时动不动就“要你管!”“才不听你的!”,已经算是非常友好的回应了。 跡部似乎也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小刺蝟今天这么好说话。他轻哼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答覆。 转身走向城堡时,嘴角微微的地向上弯了弯。 他向来不喜欢拖泥带水的离別氛围,所以眼不见为净,不再看那闹哄哄的送別场面,径直朝著城堡大门走去。 將少年们喧囂的道別声与渐渐响起的引擎启动声留在身后,他步伐稳定地穿过庭院。片刻后,背后传来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不急不缓地追了上来,与他保持著半步的距离。 跡部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首,用余光瞥见身旁高大的身影,以及对方嘴角那抹几乎难以察觉但確实存在的细微弧度。他挑了挑眉,语气带著瞭然:“好好告別了?” “和月见,拥抱了。”樺地言简意賅地陈述事实,声音平静无波。 “......”跡部 自己那位总是沉默如山,情绪极少外露的挚友,在分別之际,主动给了那个月见一个拥抱? 他几乎能想像出那个画面,樺地大概是將月见双脚腾空的整个抱起,毕竟两人的身高差摆在那里。而那小鬼呢?多半先是像受惊的兔子般僵住,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但以他那副看似带刺实则心软得一塌糊涂的性格,震惊过后,大概会手足无措地、生涩地回拍两下樺地宽阔的后背,算作回应。 这画面过於……超现实,以至於跡部一时间不知该作何评价。 他最终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轻哼,算是接受了这个信息,脚下步伐未停,继续朝城堡內走去。 阳光將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石板路上。喧囂远去,城堡的寧静重新包裹而来。 走了几步,跡部状似隨意地开口,目光平视前方:“那小子……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樺地沉默地跟在他身侧,脚步沉稳。过了好几秒,就在跡部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缓缓地、一字一顿地答道:“他说,下次再一起,打球。” 全国大赛·决赛日 盛夏的骄阳炙烤著国立综合体育中心的中央球场,空气因高温而微微扭曲,但看台上的吶喊与热浪比天气更加灼人。 场上是单打三的终极对决。 全国大赛九所顶尖强校,立海大一路以近乎碾压的姿態横扫晋级,终於走到了决赛日的最后一战。而此刻站在球场一侧的,是身披立海大正选队服,金髮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月见兔。 这是他在本次全国大赛中的首次出场。 他的对手,是对方学校的三年级王牌,以坚韧的防守和顽强的意志著称。两人都站在悬崖边上,对手再输一局,其全国冠军的梦想就將彻底终结。 而月见的身后,是队友们几乎要烧穿空气的灼热目光,是立海大从关东十四连霸积累至今的全部荣光与重量。他只差最后一步,就能亲手触碰去年学长们失之交臂的全国冠军金杯,为立海大网球部写下全新的歷史,开启一段属於他们的、滚烫的征程。 比赛打得异常焦灼,记分牌上显示著5-1,月见领先。 局面上似乎占优,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每一分的爭夺都如同拉锯,月见贏得绝不轻鬆。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衣衫,琥珀色的眼眸紧紧盯著对手,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灼热的气息,但他的眼神亮得惊人,那是全神贯注不肯后退半步的光芒。 全国直播的摄像机镜头牢牢锁定著这片球场,將少年紧绷的侧脸、滑落的汗珠、以及眼中燃烧的火焰,清晰地传递到千家万户的屏幕上。 观赛区座无虚席,黑压压的人群和此起彼伏的声浪构成了沸腾的背景。在这片喧囂中,冰帝学园的一行人占据了一小块视野绝佳的位置。他们如约而来,为曾在合宿中並肩训练、亦是对手亦友的立海大伙伴们加油。 跡部景吾坐在最前方,环抱双臂,姿態看似优雅,只是微微蹙起的眉头泄露了他並非全然放鬆。他的目光穿过拥挤的人群和炽热的空气,精准地落在场上那个略显单薄却异常挺拔的身影上。 “幸村那傢伙……”跡部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还真是敢啊。全国直播的决赛场,就这么扔给一个第一次上场的小鬼练手。”他的目光扫过月见再次惊险救起的一个刁钻短球,儘管对方球球刁钻,但是月见心態始终很稳。 向日岳人坐在他旁边,闻言立刻转过头,语气带著不自觉的维护:“可是跡部!月见他打得超努力的!你看比分,他都领先那么多!而且……”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但很认真,“他一定很想贏,很想证明自己可以站在这里。” 跡部没有立刻反驳,只是沉默地看著场上。月见刚刚打出一记漂亮的网前截击,得分后,他微微蹙了下眉,抬手用手臂擦了擦快要流进眼睛的汗水。或许是动作间不经意,或许是衣料被汗水浸透后变得不够服帖,他腰间那截运动衫的下摆隨著动作向上捲起了一瞬。 阳光下,那一小截骤然暴露的腰腹肌肤白得晃眼,与土黄色的队服和场上被晒得发亮的深色地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线条紧致而流畅,隨著他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汗珠沿著皮肤的沟壑滚落,没入更深色的裤腰边缘。 那画面一闪即逝,月见很快就將衣摆拉好,面色如常地跑回底线准备下一球,专注得仿佛刚才那无意间泄露的风景从未存在。 但那一瞬间的视觉衝击,却清晰地烙在了某些人的视网膜上。 跡部景吾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滯了一瞬,紫灰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他原本隨意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忍足侑士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自家部长和球场之间转了个来回,瞭然的笑意浮上嘴角。他微微倾身,用只有附近几人能听到的音量,慢条斯理地调侃:“岳人,你还不了解我们部长吗?他这话翻译过来就是——那小子在这种压力下还能保持这种稳定性,心理素质和基本功倒是比本大爷预想的要扎实。” 他无视了跡部投来的警告视线,继续笑道,“看见月见站在这个位置上,面对全国直播的镜头和对方王牌的反扑还能打得这么有条不紊,部长心里恐怕比谁都……” “忍足。”跡部淡淡打断他,目光却並未从球场上移开,看著月见又一次以有惊无险的化解了对手的强力抽击,“看比赛。” 忍足耸耸肩,適时收声,但脸上的笑意未减。 场上,比赛进入了最关键的时刻。对手在绝境下爆发,打出了一记高质量的发球直接得分,將比分扳成了5-3,试图扭转气势。整个体育场的气氛更加紧绷,直播解说员的声音也变得激动起来。 月见的呼吸节奏依旧控制得很好,只是额角的汗珠更密了些,顺著脸颊的弧线滑落,在下巴处凝聚,然后滴落在深蓝色的场地上。 就在这时,坐在教练席上的幸村精市,向裁判示意,申请了医疗暂停。理由可以是检查球员身体状况如抽筋、脱水等,这是在规则允许范围內,尤其是在如此高强度、高温的比赛环境下。 裁判批准了。 月见愣了一下,显然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暂停有些意外,但他立刻听从指示,快步走到了幸村面前。他在幸村面前的椅子上坐下,微微喘息著,仰起沾满汗水的脸,琥珀色的眼睛里带著一丝询问和未散的锐气:“幸村?” 第62章 国王与骑士 幸村没有立刻说话。他先是从旁边的冰桶里拿出一条新的冰镇过的毛巾,递了过去。然后他倾身向前,声音稳稳传来,仿佛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囂: “呼吸放慢,別被他带节奏。”幸村的目光落在月见微微起伏的胸口,“你有点急於结束比赛了。对手现在就是困兽,他在赌你会著急,会犯错。” 月见接过冰毛巾,贴在发烫的额角和脖颈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激灵了一下,也让他有些焦灼的思绪瞬间清晰了不少。他听著幸村的话,眼神微微闪动。 “记住,优势在你这里。”幸村继续道,“三个赛点,足够你稳妥地拿下。不需要冒险,不需要追求一击制胜。把他拖入你最擅长的多拍对峙,消耗他,磨掉他最后那点气势。他的体能快到极限了,他的回球深度,比刚才平均短了十厘米。” 月见顺著幸村的话回想,確实,对手刚才那几球虽然气势汹汹,但落点確实没有之前那么深,那么有威胁了。他点了点头,心中的那丝因为想要“儘快为队伍锁定胜局”而產生的急躁,慢慢沉淀下来。 “还有,”幸村的声音更低了,紫色的眼眸直视著月见的眼睛,里面映著少年沾著汗水的、专注的侧脸。 “嗯?什么?”月见没听清后文,抬眸看去,琥珀色的眼睛里带著一丝疑惑。 幸村看著他,眼底那片深邃的紫色似乎柔和了一瞬,他清晰地一字一顿地重复,声音不大,却足够月见听清,“打的很不错,是很精彩的比赛。” 月见微怔。 如此直白的夸讚与肯定。认可他站在这里的表现,认可这场比赛的品质,认可他为之付出的一切努力。 片刻后,一点纯粹明亮的笑意,如同破开云层的阳光,倏然在月见沾满汗水的脸上绽开。那笑容乾净带著被重要之人肯定的满足和开心,甚至驱散了些许眉宇间的疲惫。 “去吧,拿下本就属於你的胜利。”幸村拍了拍小少年的肩膀。 短暂的暂停时间结束。 月见站起身,將手中那条冰镇过的毛巾递还给幸村。毛巾很凉,浸透了他的汗水,也带走了一些体表的燥热。 幸村抬手,自然而然地准备接过。 月见的手指却没有立刻鬆开。冰凉的毛巾两端被两人各执一端,轻微的牵扯让幸村抬起眼,再次对上了月见的视线。 琥珀色的眼眸在近处看,澄澈得惊人,里面翻滚著尚未平息的战意,以及一种更加清晰且坚定的决心。汗水沿著他的额角滑落,滑过微微泛红的脸颊,在下巴处悬而未滴。 他看著幸村,声音不高,甚至因为刚才的激战而带著一点沙哑,却字字清晰,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我会贏的。” 这句话如此熟悉。地区选拔赛时,他也是这样对他说的,带著初生牛犊般的勇气和一份不肯言明的执拗。那时,这句话更像是一个承诺,一个目標。 但这一次,不同。 他將上次隱去的后半句,轻而篤定的告知给对方:“將胜利亲手交到你手里。” 不是为立海大,不是为冠军。只是为你。 毛巾上传来的冰凉触感,与少年眼中灼热如烈焰的眸光形成了奇异的对比。那目光太过直白,太过坦荡,將所有的依赖、信任、以及那份超越队友甚至朋友界限的、想要为对方奉上最好一切的纯粹心意,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幸村面前。 幸村握著毛巾另一端的手指,不可控的微微收紧。紫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极细的涟漪盪开,瞬间又被更深的幽邃吞没。 月见已经转身走回网球场,全国直播的镜头敏锐地捕捉到刚才的那一幕,不过也只捕捉到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交接与对视,无人能解读那瞬间交换的、重於千钧的誓言。 “部长怎么了?月见说了什么啊?急死了!”立海大的球员休息区,丸井文太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恨不得自己有顺风耳能穿透球场的喧囂,“这场比赛都打了一个半小时了,都快破全国大赛单场时长记录了!现在暂停回来,月见跟部长说完悄悄话,怎么感觉部长也有点……不一样了?”他抓了抓自己红色的头髮,焦躁又困惑,他为小伙伴的处境感到焦急万分。 他们所有人都看著幸村申请暂停,看著两人在场边低头小声交谈,氛围认真。后来月见起身,把毛巾递还给幸村时,似乎又说了句什么,隔得太远,根本听不见,然后,他们就看见幸村部长,竟然在原地……顿住了。 虽然只是极其短暂的几秒,对於一向从容不迫、任何场面都游刃有余的幸村精市而言,那瞬间的凝滯已经足够引人注目。直到裁判催促的哨声响起,他神色才恢復了惯常的平静自然,走回教练席坐好。 但那几秒的异常,已经被所有熟悉他的队友看在了眼里。 “放心,文太,月见会贏的。”柳莲二这样说道,可是紧握数据本的手也出卖了他此时同样的感到焦灼。 比赛继续。月见没有再急於进攻,开始用稳定而富有变化的击球,將对手牢牢钉在底线之后,耐心地进行多拍周旋。 对手的喘息声越来越重,脚步越来越沉,回球的质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看台上,跡部看著场上局势的微妙转变,以及月见那明显更加游刃有余不再被对手搏命气势所影响的击球,眉头微挑。 “医疗暂停……”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弧度,“幸村这傢伙,倒是会找时机。” 给了时间让月见进行一定程度上的体力调整,更是在心理层面让人冷静下来。 而教练席上的幸村,仿佛已经將刚才那小小的插曲完全消化。他坐姿挺拔,目光平静地追隨著场上的月见,只是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他放在膝上的手指,偶尔会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捻动一下,仿佛在回味方才指尖残留的、隔著冰凉湿毛巾传来的那份微小却坚定的拉扯感,以及那轻如耳语却重若誓言的话语。 那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湖的星子,激起的涟漪或许表面已平,但深处,光点已然沉底,照亮了某些幽暗的角落,也坚定了某些早已萌生的决心。 现在,他只需要等待。 等待他的小少年,將承诺的胜利,亲手带回。 最后一球,划过一道强而猛的弧线,深深砸在对方场地的死角,弹起后远远飞出。 赛场在短暂的绝对寂静后,爆发出轰鸣般的掌声与欢呼,声浪几乎要掀翻顶棚! 裁判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而洪亮地响彻每一个角落:“比赛结束!月见兔获胜!局数6-3!” “全国大赛冠军——立海大附属中学!时隔多年再次登顶全国!!” 冰帝的观赛区,向日岳人第一个跳起来用力鼓掌,芥川慈郎揉著惺忪睡眼也跟著欢呼。 立海大的球员区更是瞬间沸腾!真田弦一郎猛地挥拳,低喝一声:“干得好!”。 柳莲二也难得笑得明显,眼角眉梢都染上愉悦。 旁边的毛利寿三郎伸长手臂搭在柳肩上,笑得一脸灿烂,声音洪亮:“哦——!小月见打得真不错!没有辜负我把『黄金单打三』的位置让出来给他!” 丸井文太更是直接翻过挡板就想往场上冲,被眼疾手快的真田一把按住:“太鬆懈了!冷静点,等颁奖仪式!” 而跡部景吾,环抱的双臂已然放下,他看著场上那个被汗水浸透、胸膛微微起伏却站得笔直的金髮少年,嘴角上扬。 “很精彩的比赛吧,樺地。” “wushi。”樺地崇弘低沉而平稳地应道,目光同样落在场上。 行了。他想。答应的事,办成了。 月见听见胜利播报的那一刻,心里那块悬著的石头才真正落了地,安稳下来。他几乎是立刻就转过头,在沸腾喧囂的背景里,精准地找到了那个站在场边的人。 幸村正微笑著注视他,披著的外套在热风中纹丝不动,像一座沉静的灯塔。 月见冲他笑了,笑容乾净,肉眼可见的开心,但是並无太多喜悦的情绪。 幸村接触到那一抹微笑,原本就温和的眼神更是软和了下来,染上几分无可奈何。这小少年到底知不知道今日取得了怎样的胜利? 所以,当全场爆发出巨大欢呼的时候,月见兔是惊讶的甚至是震惊的。 他茫然环顾四周。 立海大朝夕相处的伙伴们在为他的胜利而欢呼。真田、柳、丸井、桑原、毛利、渡边、井上……每一张脸上都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骄傲。 冰帝的小伙伴们也激动地朝他挥手,向日跳得老高,跡部也难得大方地给了他一个肯定的手势。月见微微挑眉,有点傲娇地移开视线,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悄悄地向上弯了弯。 誒?切原那个海带头小不点竟然也混在人群里来了?此刻正扒在栏杆上也在嗷嗷叫,不过月见听不见他在喊什么,只看见那个感性至极的小朋友此刻又眼泪汪汪了,边哭边笑的。 等等,青学的不二和菊丸居然也来了,站在稍远些的地方,也在鼓掌。见他看过去,菊丸猫猫开心地跳到了一个龙虾头造型的少年身上冲他用力挥手,他背后站著那些穿著蓝白队服的人,应该就是他的伙伴们了吧。 其实,月见並不陌生胜利,甚至有点习以为常。所以当毛利对胜利產生疲倦时,他其实是可以理解的。在他不愿提起的过往里,胜利似乎是常態,但伴隨胜利而来的,並非纯粹的喜悦,而是身边人越来越习以为常的冷漠,以及一次比一次更加严苛、近乎挑剔的要求。 他甚至都有点忘了,获得胜利时,被人真心实意地、仅仅因为“你贏了”而欢呼喝彩,是什么感觉。 直到此刻。 震耳欲聋的声浪,一张张兴奋的脸庞,还有那些越过人群,穿透喧囂落在他身上的带著温度的目光……他心底某个早已乾涸寂静的角落,像被这喧腾的热浪悄然浸润,丝丝缕缕温热的喜悦,正极其缓慢地蔓延开来,滋生出一点点新鲜的痒意。 他再度看向幸村。 他在想。 为什么眼前这个人这么吸引他?为什么在相识的最初,就想为他拿下胜利? 幸村......不一样。 幸村强大,毋庸置疑的强大,但他对胜利,却始终保持著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与渴望。那不是单纯对结果的执著,更像是对征服这个过程本身,抱有永不消退的热情。他像一个在自己网球版图里孜孜不倦开疆拓土的国王,冷静、精准、野心勃勃,永不满足於已有的疆域,永远眺望著更远的远方。 而月见想做的,就是帮他一起开拓。 不是作为单纯的追隨者,而是……作为可以並肩站在他身边,为他挡开侧翼的冷箭,为他照亮尚未踏足的前路,和他一起,把那版图拓得更宽、更远的人。 月见余光看见那些朝他蜂拥而来的、兴奋的队友们。欢呼声震耳欲聋,瞬间將他包围。丸井第一个扑上来搂住他的脖子,毛利也不甘示弱的扑了过来,真田严肃的脸上带著笑,柳拍了拍他的肩…… 他被眾人簇拥著,甚至被兴奋过度的丸井和毛利试著拋了起来。阳光有些刺眼,但他笑得很开怀,那是毫无阴霾被纯粹的喜悦和温暖包裹的笑容。 幸村站在原地,看著被拋起又接住、在金色阳光下笑得无比灿烂的金髮少年,看著少年在被拋起的间隙,依旧努力看向自己的、亮晶晶的眼睛。 他眼底那片深紫的湖泊,漾开温柔的波澜。 孤独的、不断前行的国王,或许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就已经主动找到了,他一直在等待的骑士。 而属於他们共同的征途,正揭开全新的篇章。 属於立海大的夏天,在金色的阳光中圆满定格。 第63章 林宇番外:童年 老乞丐用一根枯枝搅动著锅里糊状的、散发著微妙气味的食物,昏黄的火光映著他沟壑纵横的脸。“……那时候你小猫似的,哭都不会大声哭,就知道盯著我看。”他的声音沙哑,带著雨天的潮气,“也算你命硬,没病没灾,就这么活下来了。” “不过你这孩子,大概知道自己被父母拋弃,小的时候乖的要命,捡来的米汤,过期的牛奶,路边的果汁,就这样把你拉扯著长大。” 瘦的皮包骨的小乞丐没吭声,只是把瘦小的身体又往火堆的方向缩了缩。腹中的飢饿感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抓挠,但锅里的东西……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喉咙深处涌起的噁心感。他知道,为了活下去,他必须吃下去。 雨丝偶尔被风吹进桥洞,带来湿冷的气息。 每当下雨,老乞丐都会跟他讲起捡他回来的故事。 “你是我淋著雨捡回来的孩子。” 桥下破陋的桥洞就是他这三年以来的家,跟著老乞丐到是没有太顛沛流离,至少每天都有一个固定的归所。 老乞丐盛了一碗糊糊,递到小乞丐面前:“吃吧小雨,今天运气好,里面有点菜叶子。” 小雨接过缺口的破碗,碗沿的温热透过指尖传来一点虚假的暖意。他看著碗里浑浊不清的內容物,沉默了几秒,然后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吞咽。 味道很怪,口感更糟。瘦小的身体因本能的反抗而微微颤抖,但他却吃得十分认真,待那阵强烈的生理厌恶稍稍平復,他又重新低下头缓慢的吞咽。 老乞丐看著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辨別的情绪,是怜悯,还是別的什么?最终,他只是嘆了口气,也给自己盛了一碗,唏哩呼嚕地吃了起来。 一老一小,就这样在飘雨的桥洞下,围著微弱的火堆,沉默地吞咽著维繫生命的、难以下咽的食物。雨声是唯一的背景音,敲打著水面和石岸,也敲打著两个被世界遗忘在角落的生命。 天气晴的时候会好一点。一个老乞丐,独自一人或许只能得到零星几个硬幣或一点残羹剩饭,但带著一个瘦小、安静、眼神乾净的孩子,情况会有所不同。同情心,或者仅仅是那份被稚嫩生命映衬出的自身窘迫所带来的触动,总能换来多一些的食物和零钱。 小雨很乖。他懂得这是生存的工作。老乞丐让他跪,他就安安静静地跪在铺著破布的地上。让他磕头,他就规规矩矩地磕下去,小小的额头触碰脏污的地面,不哭也不闹。 他甚至学会了在有人驻足投来目光时,抬起那双过於安静、没什么神采的灰濛濛的眼睛,无声地望著对方,往往比哭喊更能戳中某些路人的心。 他几乎从不掉眼泪,也不抱怨分毫。疼痛、飢饿、寒冷、疲惫……这些仿佛都成了生活的常態,像呼吸一样自然。他默默承受,像一株在石缝里顽强却沉默生长的小草。 只是偶尔,在路过热闹的商店街,或者像今天这样,在游乐园那五彩斑斕、欢声笑语不断的门口时,他会不由自主地停下跟隨的脚步,有那么一瞬间的出神。 他看见穿著崭新蓬蓬裙、头上戴著闪亮发卡的小女孩,被父亲高高举起,咯咯笑著去够气球。看见穿著小西装背带裤的男孩,一手牵著妈妈,一手举著比他脸还大的彩色棉花糖,满足地舔著。看见穿著柔软运动服的小孩赖在父母怀里撒娇,不肯自己走路…… 那些画面明亮、鲜艷、充满了声音和温度,与他灰暗、寂静、只有雨声和乞討声的世界截然不同。他像隔著厚厚的、模糊的玻璃观看另一个星球的景象,看得很清楚,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只有一种冰冷的、遥远的陌生感。他不羡慕,也不嫉妒,只是偶尔有点困惑而已。 “走了,小雨。”老乞丐粗糙的手拉了他一下,打断了他的出神。他们今天的收穫尚可,至少不用吃桥洞那锅鼠肉糊糊了。 回到桥洞附近,小雨觉得头有点沉,身上一阵阵发冷。他蜷缩在老乞丐用旧纸板和破布搭的窝里,微微发抖。 “给,牛奶。”老乞丐不知道从哪里捡来半盒被丟弃的牛奶,盒子有些瘪了,开口处脏兮兮的。他隨手丟到小雨身边,声音依旧沙哑,没什么情绪,“喝吧,牛奶很有营养的,喝了就不发烧了。” 冬天,是乞丐的寒冬期。 刺骨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城市的每个角落,捲起地上的尘土和枯叶,也轻易地带走人体最后一点暖意。桥洞的遮蔽变得脆弱不堪,湿冷的寒气无孔不入。討食变得更加艰难,路人行色匆匆,裹紧大衣,很少愿意在寒冷中驻足。食物和零钱都锐减。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六岁那年冬天,格外冷。 雪下了好几场,將桥洞外的世界覆上一层刺眼的白,却也带来了更深的寒意。食物越来越少,老乞丐咳嗽得越来越厉害,那咳嗽声在寂静寒冷的桥洞里迴荡,带著破风箱般的嘶哑。 一天夜里,雪停了,风也小了,月光清冷地照进桥洞一角。 老乞丐像往常一样,蜷缩在他那堆破布里,咳嗽声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归於寂静。 小雨在旁边的窝里,被冻得半睡半醒。起初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同,寒冷和飢饿是常態。但那天夜里,老乞丐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半夜因为寒冷或咳嗽而翻动身体,发出窸窣的声响或压抑的呛咳。 直到第二天天色微明,冰冷的晨光渗进桥洞。 小雨觉得比往常更冷,他僵硬地挪动身体,想去靠近老乞丐那边,或许能蹭到一点点残留的体温。他伸出冻得发红的小手,轻轻碰了碰老乞丐露在破布外、僵硬如石头的手臂。 冰冷,纹丝不动。 小雨愣了一下,又推了推。还是没有反应。 桥洞里很安静,只有寒风偶尔穿过缝隙的呜咽。 小雨看了很久。他没有哭,甚至没有感到特別害怕。一种比寒冷更空洞、更沉重的感觉慢慢包裹了他。 唯一一个会跟他说话、会给他找吃的、会在他生病时丟给他半盒牛奶的人,睡著了。 而且,再也不会醒来了。 乞丐的世界也有其残酷的规则和地盘划分。那个能为他们遮些风雨的桥洞,在老乞丐活著的时候,尚能凭藉一点资歷守住。但当只剩下一个六岁、瘦弱、沉默的孩子时,它便成了被覬覦的对象。 老乞丐身体彻底冷硬的那天下午,几个同样蓬头垢面眼神凶狠的成年流浪汉就出现了。他们像驱赶野狗一样,用棍棒和咒骂將小雨赶出了那个他住了六年的、骯脏却勉强算是家的桥洞。 小雨没有反抗,他甚至没有多看那几具占据了他窝的陌生躯体一眼,只是默默地抱起老乞丐留给他的最厚实也最脏的一块破布,转身走进了寒风里。 真正的流浪开始了。 城市那么大,却没有一寸地方属於他。他学会了在更隱蔽的角落蜷缩,在垃圾堆翻找食物时更加警惕,躲避著其他流浪者的抢夺、凶恶的野狗,以及偶尔会驱赶他们的城市管理人员。寒冷是最大的敌人,刺骨的北风轻易就能穿透他单薄破烂的衣物,冻得他牙齿打颤,手脚麻木,几乎失去知觉。 “我听说,有个地方有个有钱的人会请男孩子吃肉。”一天,在某个相对背风的墙角,一个看起来比他大一两岁、同样衣衫襤褸的小乞丐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他的眼睛在脏污的脸上显得格外亮,带著一种混合著渴望与不確定的兴奋。 小雨正专注地试图用冻僵的手指剥开一个捡来的、冻得硬邦邦的馒头表皮上最脏的部分,他抬头看见对面小乞丐看向他的眼睛,是长期飢饿下催生的渴望,犹豫后掰下同样大小的一块递了过去。然后两人低头疯狂咀嚼硬梆梆的馒头。 吃完后,小雨灰濛濛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只是平淡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会有有钱人平白无故请流浪的男孩吃肉? “可能因为他是好人?”那个小乞丐挠了挠乱糟糟的头髮,语气也不那么確定了,“反正……有人去过,回来说吃到了肉,热乎乎的肉!还有很多別的吃的!就是……得听话,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正说著,一个过路的好心妇人看到了墙角缩著的两个小身影,嘆了口气,从包里拿出一个塑胶袋装的麵包,远远地扔了过来,像投餵某种小动物,然后匆匆走开了。 麵包落在离他们不远的地上,沾了些灰尘。 两个孩子的眼睛同时亮了一下。飢饿压倒了短暂的交谈和疑虑。他们对视一眼,甚至没有多余的话,那个稍大的小乞丐手脚麻利地爬过去捡起麵包,又爬回来。两人极其熟练地將麵包掰成几乎完全相等的两半,各自紧紧攥在手里,背对著风,小口小口却又飞快地啃咬起来。 麵包渣滓掉在破衣服上,又被小心地捡起来吃掉。碳水带来的短暂饱腹感,暂时驱散了寒冷和关於吃肉的模糊传闻带来的不安。 吃完麵包,稍大的小乞丐舔了舔手指,又提起了那个话题:“怎么样?去不去看看?就在城西那边,一个大房子。” 小雨把最后一点麵包屑也抿进嘴里,低著头,看著自己冻得开裂、满是污垢的脚趾。肉……热乎乎的肉……不是饿急了在下水道捕捉的那些……也不是裹著尘土碎石子的肉…… 飢饿的孩子无法拒绝一顿温饱的饭。 “嗯。”他应了一声,算是回答。 不去,可能冻死或饿死在这个冬天。去了,最坏的结果……似乎也不会比现在更差。 第二天,两个瘦小的身影,在冬日清晨灰濛濛的天色下,瑟缩著朝城西走去。按照模糊的指引和偶尔的打听,他们终於在一片相对整洁的街区边缘,看到了一栋与周围民居明显不同的带著高墙的独栋大房子。 鼓起勇气敲了侧边的小门,开门的是个穿著整齐但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打量了他们几眼,尤其在看到小雨即使脏污也掩不住过於清秀的轮廓时,眼神似乎顿了一下,然后侧身让他们进去了。 出乎意料的热情让两个孩子受宠若惊,甚至有些不知所措。没有驱赶,没有嫌弃,他们被带进去,先是吃了一顿简单但对他们而言已是珍饈的温热粥饭。然后,有人带他们去洗澡。 热水!滚烫的、哗哗流淌的热水!这是小雨记忆中从未有过的奢侈。他和那个小乞丐被分別带进两个窄小的淋浴间,笨拙地、几乎是惶恐地冲洗掉身上经年累月的污垢。热水烫得皮肤发红,却带来一种近乎疼痛的舒適感,仿佛连骨髓里的寒意都被一点点逼了出来。 洗完后,他们换上了不太合身但柔软乾净的衣服。当小雨擦乾头髮,露出那张被热水熏得微微泛红的乾净脸庞时,带他们进来的那个男人,以及旁边另一个看似管事的人,目光明显亮了起来,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如传闻所言,这里有温暖的房间,有乾净的食物。他们见到了另外七八个年龄相仿的男孩,大多瘦弱,眼神里有著相似的惶恐和一丝得到庇护后的鬆懈。那个带小雨来的小乞丐兴奋地扯了扯小雨的袖子,小声说:“真好啊!对吧!” 晚餐时,他们吃到了真正的、热乎乎的肉。不是肉渣,不是骨头,是切得方方正正、燉得酥烂的肉块,混合在土豆和胡萝卜里,香气扑鼻。小雨小心翼翼地用勺子舀起一块,放进嘴里。浓郁的肉汁在口腔里爆开,酥软的肉质几乎不需要咀嚼就化开了。他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 原来……肉是这么这么的香。 他到底也是一个孩子。这一刻,长久以来的飢饿、寒冷、提心弔胆,似乎都被这口温暖的、无比美味的肉暂时驱散了。他低下头,一口接一口,吃得又快又安静,生怕这只是一场很快就会醒来的美梦。 第64章 林宇番外:温暖的房子 夜晚来临。 吃饱喝足、身体暖和起来的孩子们,大多带著疲惫和满足早早睡下了。通铺房间的灯被熄灭,只有走廊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 到了深夜,小雨和另外两三个看起来格外清秀瘦弱的男孩,被轻轻摇醒。白天那个目光发亮的管事男人站在床边,低声说:“你们几个,起来,跟我来。有点事。” 睡眼惺忪的小雨被拉了起来,他茫然地看向旁边也被叫醒的那个小乞丐同伴。对方也一脸困惑,但更多的是对管事的畏惧,不敢多问。 他们被带著,穿过黑暗安静的走廊,来到房子深处一个紧闭的房门前。门內隱约传来一些低低的说话声和……其他难以形容的细微声响。 管事的男人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这几个刚刚洗乾净、穿著乾净衣服、脸上还带著稚气和不安的男孩,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语气平淡地交代:“进去吧。里面是贵客,要听话,机灵点。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別惹贵客不高兴。” 他推开了门。 一股混合著烟味、酒气和某种甜腻香气的暖风扑面而来。房间里灯光昏暗曖昧,铺著厚厚的地毯,却莫名给人一种粘腻不洁的感觉。沙发上坐著几个衣著光鲜、但神情在阴影中显得模糊不清的成年男人。 孩子们被推搡著,懵懂地向前挪动,站在华丽却压抑的地毯中央,抖成一团。未知的恐惧比已知的寒冷和飢饿更让人胆寒。 起初,可能只是看似和蔼的询问,抚摸头髮或脸颊的手。但很快,氛围急转直下,那些带著污浊气息的呼吸靠近。 …… 挣扎换来的是疼痛的镇压。 压抑的尖叫最终衝破恐惧,却被厚重的门扉和墙壁吞噬,传不到外面寒冷的夜色中去。 肉的余香似乎还在喉间,但此刻却泛起了冰冷刺鼻的铁锈味,混合著房间里甜腻的薰香和菸酒气,变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催吐剂。 超越恐惧的剧烈噁心感猛地衝上头顶,小雨扑倒在地毯上,剧烈地呕吐起来。 “呕——咳咳……” 他吐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掏空,把今天吃下去的所有恩赐、把过去六年吞咽的所有苦难、把此刻传来的污秽触感,全部吐出来。胃酸灼烧著喉咙,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和鼻涕、唾液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地毯上很快晕开一小片污渍。 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愣了一下,隨即嫌恶地皱起眉头。“嘖,扫兴。”他语气冷淡,不再看地上蜷缩成一团、还在无法控制地颤抖乾呕的小雨,转向了其他更加“顺从”或嚇傻的孩子。 管事男人闻声快步进来,看到地上的狼藉和小雨的惨状,脸色一沉,低声咒骂了一句。他一把將还在呕吐的小雨像拎破布一样拽起来,动作粗暴。“没用的东西!带下去好好教训一下!”他对门口候著的人吩咐。 小雨几乎是整个人被拉拽出去的。他眼前发黑,耳朵嗡嗡作响,头皮和脸颊火辣辣地疼,但这些都让他觉得比待在刚才那间房间里安全的多。身后房间里,隱约还传来压抑的哭声和男人含糊的笑语。 他被教训的满身伤痕,最终被扔回了最初那个通铺房间的角落,像一件被退货的残次品。 他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上乾净的衣物已经沾满血污,刚才洗澡时感受到的温暖和舒適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寒冷和一种无法言说的、粘稠的骯脏感。胃还在抽搐,身上也痛,但更深的是一种灵魂被玷污的剧痛。 肉的香味,变成了永远无法摆脱的梦魘前奏。 温暖的大房子,褪去了它看似慈善的偽装,露出了獠牙森森、吞噬童年的真实面目。 小雨独自一人缩在空荡房间的角落,瑟瑟发抖,小小的身体紧紧贴著冰冷的墙壁,仿佛想把自己镶嵌进去,彻底消失。 他整夜未眠,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著门口方向,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让他惊恐不已。 清晨,一些男孩被送了回来。他们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神空洞,失去了昨日刚到这里的最后一丝光亮,仿佛灵魂的一部分已经被那间昏暗的屋子彻底吞噬、撕碎。 而有些男孩,再也没有回来。 这个世界很大,没人会在意一个流浪儿的去向。 和小雨同来的那个小乞丐,也被送了回来。他將自己裹在被子里一动不动。小雨鼓起勇气,挪过去一点点,小声叫了他一声。 没有回应。 …… 他不能在这!他要逃出去! 这个念头像野草,在他冰冷的心底疯长。他是这个城市阴沟里挣扎求生的老鼠,而老鼠,有老鼠的生存法则和逃命的本能。 暴雨的深夜,犹如他被老乞丐捡回来的那天,看守因近半月难以出行的暴雨而有些鬆懈,他利用堆积的杂物和昏暗的光线,悄无声息地溜到了后门。 门锁是老式的,並不复杂,他早就观察过看守开锁的动作。用一根在垃圾堆里找到的磨尖的细铁丝,凭著无数次在绝境中磨练出的耐心和一种近乎野兽的直觉,他花了比预想更长的时间,但终於听到了那一声轻微的“咔噠”。 冰冷的夜雨瞬间打湿了他单薄的衣衫,寒意刺骨,但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灼热的兴奋。他头也不回地衝进了漆黑的雨夜和迷宫般的小巷,將那座吞噬童年的魔窟远远甩在身后。 他逃了出来。 但自由对於一只无家可归的老鼠而言,不过是换了一个更大的、同样危机四伏的狩猎场。七岁那年,在经歷了又一段顛沛流离、与野狗爭食、在垃圾堆和废墟中苟延残喘的日子后,他偶然辗转来到了一片更加混乱、更加黑暗的区域。 这里瀰漫著汗臭、血锈和廉价菸草混合的刺鼻气味。昏暗的灯光下,粗糙的水泥擂台上,两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瘦弱身影,正像被困的野兽般嘶吼、搏命,拳头砸在肉体上的闷响和观眾的狂热叫喊震耳欲聋。鲜血从他们的口鼻眼角飞溅出来,染红了简陋的拳套和破旧的短裤。 一个叼著烟、满脸横肉的疤脸男人,像打量货物一样扫了他一眼,咧开嘴,露出黄黑的牙齿:“小鬼,想混口饭吃?” 小雨仰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瘮人。他没说话。 疤脸男人用拇指指了指擂台:“留下来可以。看见没?上去打,打贏了,”他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一个馒头。打输了,滚蛋,或者……躺下被抬出去。” 小雨的目光从擂台上那两个血淋淋、最终一个倒下、一个摇摇晃晃被宣布胜利的身影上移开,重新落到疤脸男人脸上。他的声音乾涩,却异常平静:“就这样,贏了就可以?” “对,贏了就有吃的。”疤脸男人喷出一口烟,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残酷的戏謔,“不过,得能一直贏下去才行。” 这里不需要名字,只有编號。他被隨意地赋予了“108號”,像一件即將被消耗的、微不足道的物品。 三年。 在地狱般的擂台上,用疼痛、鲜血和无数次濒临死亡的体验作为学费。学习如何更狠地出拳,如何更有效地躲避,如何利用体型劣势製造错觉,如何在倒下之前让对手先倒下。他瘦小的身体渐渐覆盖上一层薄而坚韧的肌肉,伤痕变成了皮肤上纵横交错的徽章。眼神里的东西越来越少,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和求生的野性。 他从108號,打到37號,打到12號,打到5號…… 鲜血和汗水浇灌出的战绩,让他得到的从最初的一个馒头,渐渐变成两个,变成掺杂了菜叶的饭糰,偶尔甚至能分到一点点油星。 直到某一天,他站在了擂台上。对手是原来稳坐第一的“1號”,一个比他壮实得多、经验也更老道的少年。那场比赛打了很久,双方都像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样。最终,他用一记近乎同归於尽的、刁钻狠厉的上勾拳,击中了对方的下頜。 “1號”轰然倒下。 全场寂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更加疯狂的吼叫。 疤脸男人跳上擂台,抓起小雨鲜血淋漓的手臂,高高举起,向台下宣告:“新的『1號』!看到没有?这就是老子的拳场里打出来的『1號』!” 小雨甩开他的手,摇摇晃晃地站著,胸膛剧烈起伏,血和汗模糊了视线。他低头,看向自己那双缠著脏污绷带、指骨早已变形、此刻正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的拳头。 三年。从阴沟里的逃亡者,到这座地下血腥擂台的顶点。 他有了新的名字——“1號”。 十岁的“1號”,身高已经窜到了一米六多,在同龄甚至比他大几岁的孩子里都显得鹤立鸡群。洗去血污的脸庞,虽然依旧消瘦,却隱约能看出极其优越的骨相轮廓,只是那双眼睛,在长期缺乏光照、营养和希望的环境里,瞳色呈现出一种雾蒙蒙的灰,像是蒙著一层永远擦不掉的尘埃,沉静得近乎死寂。 又是一场胜利。对手是个试图挑战他地位的新人,被他用精准狠辣的连续击腹放倒在第二回合。台下的狂热呼喊如同背景噪音,他漠然地下台,走向那个属於“1號”的、相对安静些的角落。 他熟练地解开沾满血和汗的简陋护具,用捡来的、半瓶廉价的消毒水冲洗著新增的伤口,刺痛让他微微蹙眉,但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然后用还算乾净的布条胡乱缠绕。满身的伤痕,新旧叠加,像是刻在身上的残酷年轮,但至少在这里,只要他还是“1號”,就没人敢轻易动他。 就在他低头处理手臂上一道撕裂伤时,一片阴影笼罩下来。不是熟悉的、充满恶意或敬畏的目光,而是一种……平静的打量。 他抬起头。 面前站著一个穿著灰色大衣、戴著眼镜的中年男人。男人看起来很普通,甚至有点文弱,与这个充斥著汗臭和暴力的环境格格不入。但他的眼神很特別,锐利,像是能穿透皮肉,看到骨头深处。 男人看著他,没有废话,直接开口,声音平稳:“你很有天赋。” “1號”没说话,只是继续缠著布条,仿佛没听见。夸奖在这个地方毫无意义。 男人也不在意他的沉默,继续说:“要不要跟我走。” “1號”缠绕布条的手终於停了下来。他抬起眼,那双灰濛濛的眸子直视对方,里面没有任何期待或好奇,只有冰冷的审视和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 “去哪里。”他问,声音因为长期嘶吼和少言而有些沙哑。 “去地面上。”男人说,目光扫过他满身的伤疤和那双过早被磨礪得如同老兽般的眼睛,“去一个能让你这种天赋,发挥更大价值,也得到更好回报的地方。至少,不用为了一口吃的,把命拼在这么个烂地方。” “地面上……”这个词对“1號”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他来自那里,陌生是因为他早已將自己归类於地下的生物。更好的回报?不用为食物拼命?听起来像另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就像当年那座“温暖”的大房子。 “代价是什么。”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意。这是他用自己的血肉和童年验证过的铁律。 男人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依旧平静,甚至带上了几分坦诚:“代价是,你需要付出更多的汗水和痛苦,接受更严苛、更科学的训练。你的身体和你的战斗,將不再仅仅属於你自己。你会失去在这里的自由——如果这种朝不保夕、用命换馒头的日子也能算自由的话。但相应地,你会得到系统的训练、充足的食物、必要的医疗,以及……” 他顿了顿,看著“1號”那双毫无波澜的灰眸,“一个能让你爬得更高、走得更远的机会。一个也许能摆脱1號这种代號,重新拥有一个真正名字的机会。” “1號”沉默了。 第65章 林宇番外:游乐园 他低头看著自己那双缠满脏污布条、指骨变形、此刻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这双手只会打拳,只会为了食物和生存而挥动。更好的训练?更多的痛苦?他不在乎。食物和医疗?很诱人。摆脱代號,拥有名字?……这个念头,像一颗微弱的火星,在他冰冷死寂的心湖深处,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他有机会......像一个真正的人一样,有尊严的活著。 “怎么证明你不是在骗我。”他问,声音依旧乾涩。 男人从大衣內侧口袋里掏出一张乾净的名片,放在旁边沾满污渍的木箱上 “1號”没有立刻去拿,只是用那双灰濛濛的眼睛瞥了一眼那张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白色硬纸片。片刻后,他才伸出缠著脏污布条的手,用指尖拈起名片。纸片很光滑,带著一点凉意,上面印著几行黑色的字,但他不认识。他翻看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看向男人,声音乾涩地问: “这是什么?” 男人似乎微怔了一下,隨即嘴角极快地扯动了一下,像是一个自嘲的弧度。他耸了耸肩,语气恢復了之前的平淡:“没什么。只是一张名片,或者说……一个你可以隨时扔掉的凭证。”他看著“1號”那双映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睛,补充道,“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晚上八点,后巷第三个垃圾箱旁边,有辆车等你。”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少年身上新旧叠加的伤痕和那双因长期营养不良而略显粗糙的手。 “来不来,隨你。”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迈步,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嘈杂的通道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1號”捏著那张薄薄的名片,站在原地。四周是汗水、血腥和烟尘混合的污浊空气,还有远处擂台传来的、永不停歇的嘶吼和叫骂。名片在指尖传来微弱的、不属於这里的洁净触感。 三天后,晚上八点。 后巷第三个垃圾箱旁边,那辆黑色的轿车如约静候。“1號”拉开车门,坐了进来。车內乾净得有些刺眼,与他身上挥之不去的血腥和尘土气息格格不入。 车子无声滑入夜色。 开车的眼镜男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少年灰濛濛的眼睛也正透过镜子看著他,声音乾涩地响起:“你似乎並不意外我会来。” 男人耸了耸肩,目光转回前方路面:“我说了,你很有天赋。”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喟嘆,“不只是打拳的天赋。是活下去,並且抓住哪怕一丝机会的天赋。这种天赋,在地下拳场那种地方,太显眼了。” 沉默在车內蔓延。少年没有接话,只是重新看向了窗外。城市的灯光越来越密集,也越来越亮,渐渐有了“地面上”的模样。但这一切对他而言,依旧陌生而遥远,像隔著一层厚厚的、冰冷的玻璃。 过了一会儿,男人像是隨意地问起:“你有名字吗?”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街景又掠过好几条街区,久到男人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就在车子驶入一条相对安静的林荫道时,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没什么情绪: “淋雨。” 因为是在下雨天被捡到的。 男人握著方向盘的手指微微一顿。他从后视镜里又看了少年一眼,那双灰濛濛的眼睛里一片寂然,男人下意识地追问:“林宇?哪两个字?双木林,宇宙的宇?”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微不可察地怔了一下,隨即在心底失笑,问一个从小在底层挣扎从未上过学的孩子“哪两个字”,这问题未免太脱离实际,甚至有些可笑。 果然,少年只是淡淡地转回头,重新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树影,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澜:“隨便吧,都一样。” 三年。 足够发生很多事。对林宇而言,这三年是生活彻头彻尾、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个曾灰濛濛如阴雨天的少年,如今身量又拔高了一大截,常年科学而严苛的训练在他身上塑造出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曾经遍布的、属於地下拳场的野蛮伤痕,大多已被时光抚平或淡化,取而代之的是训练留下的、更有纪律性的印记。 那双眼睛里的灰色並未完全褪去,却沉淀下了一种更加沉静、也更加锐利的东西,像是磨砂的金属,在专注时会折射出冷硬的光。 他此刻正站在一间宽敞明亮的训练室中央,微微喘息,汗水浸湿了额发。刚刚结束了一场高强度的晨间训练。 “三连冠誒!小宇!今早的新闻头条!”一个略显夸张的声音在训练室门口响起。走进来的,正是三年前那个戴眼镜、穿灰色大衣、把他从地下拳场带出来的男人——陆铭。 只不过,此刻的陆铭早已没了当初那种神秘沉稳的人模狗样。他穿著松垮的运动服,头髮有点乱,手里晃著一份今早新鲜出炉的报纸,脸上掛著大大的、与年龄身份极不相符的得意笑容,凑到林宇身边。 “全球巡迴赛青年组三连冠!破了好几项纪录!你这小子,真是给我长脸!”陆铭用力拍了拍林宇结实的手臂,眼神亮晶晶的,仿佛夺冠的是他自己,“开心一点嘛!別老是绷著张脸,跟谁欠你钱似的。” 林宇接过旁边助手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汗,瞥了陆铭一眼,没什么表情:“早训计划完成了而已。” 他的声音比三年前沉稳了许多,但那份骨子里的冷淡和疏离感依旧存在,只是在陆铭面前,会不自觉地稍微软化那么一丝丝,儘管他本人可能绝不承认。 陆铭对他这副懒得搭理的样子早就习以为常,也不在意,继续笑眯眯地说:“行了行了,知道你是完成计划。走吧,今天破例,带你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上午有力量训练,下午有战术復盘,晚上还有耐力拉练。”林宇打断他,声音平静。 “嘖,你就不能有点生活情趣?”陆铭佯装不满,但眼里全是笑意,“劳逸结合懂不懂?再说了,你陆哥我掏钱!” 林宇没再反驳,只是默默地开始收拾自己的训练器材。算是默许。 一个小时后。 两个人並没有出现在什么高档餐厅,而是站在了市中心一家大型游乐园门口的快餐厅里。巨大的玻璃窗映出外面五彩斑斕的旋转设施和欢快奔跑的人群。 陆铭手里捧著一个堆得快要溢出来的豪华双层汉堡,啃得毫无形象,嘴角沾著酱汁。他一边吃,一边用含笑的眼睛,打量著坐在他对面的少年。 林宇面前只放著一杯冰水和一小份薯条。他背脊依旧挺直,但姿態比在训练场时放鬆了许多。儘管才十三岁,长期的严苛训练和特殊经歷却让他身上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甚至可以说是…老成。 此刻,他那双灰如铂金、通常显得冷淡锐利的眼睛,正难得地放空,懒散地、没有焦点地望向窗外某个虚无的点,仿佛在神游天外。只有修长的手指,会偶尔无意识地伸向薯条盒,拈起一根,慢悠悠地放进嘴里,机械地咀嚼。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黑色的短髮上投下浅淡的光晕,给他稜角渐显的侧脸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陆铭咽下一大口汉堡,含糊不清地开口,声音里带著戏謔:“怎么?看入迷了?想进去玩玩?旋转木马还是过山车?你陆哥今天捨命陪君子!” 林宇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目光从虚无中收回,转向陆铭,那双灰眸里没什么情绪,只是淡淡地说:“太吵。” “嘿!”陆铭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怀,“你这小子,一点童心都没有。白瞎了这张…咳,白长这么年轻了。” 林宇没接话,又叼了一根薯条。他的注意力似乎並不在薯条或陆铭的话上,而是……窗外那些被父母牵著、兴奋地指著游乐设施尖叫奔跑的孩子,那些拿著气球和棉花糖、脸上洋溢著无忧无虑笑容的同龄人。 那些画面,遥远得像上辈子,又隱约和记忆深处某个更模糊、更寒冷的画面重叠——多年前,另一个游乐园门口,那个脏兮兮的、只能远远看著的小乞丐。 “陆铭。”林宇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眼睛依旧看著窗外。 “嗯?”陆铭停下咀嚼,看向他,难得听到林宇主动叫他的名字,平时不是“餵”就是直接无视。 林宇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或者犹豫该不该问。最终,他转过头,那双灰铂色的眼睛直视著陆铭,里面是困扰了他很多年的疑惑:“他们为什么能那么开心?” 他问得没头没尾,但陆铭瞬间就懂了。他指的是窗外那些普通的孩子。 陆铭脸上的玩笑神色渐渐收敛。他看著林宇那双过早见识过人间最阴暗角落、被磨礪得近乎冷酷、此刻却透著一丝罕见迷茫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刚想开口,对面的人却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兴趣,或者说,那短暂泄露出的迷茫被他迅速收回。林宇懒懒地抬手,打断了陆铭未出口的话,语气恢復了惯常的平淡,甚至带著点不易察觉的烦躁: “闭嘴吧。不想听。”他顿了顿,目光重新飘向窗外,“就当我没问过。” “……”陆铭所有准备好的话语都被堵了回去。他看著林宇重新变得疏离的侧脸,最终只是耸了耸肩,什么也没说。 吃完东西,陆铭结帐,两人走出快餐厅。初夏的阳光有些晃眼,游乐园入口处人声鼎沸,色彩斑斕。 林宇双手插在训练服外套的口袋里,目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正准备径直走向停车场的方向。 “等一下。”陆铭却叫住了他。 林宇停下脚步,略带疑问地看向他。 陆铭没解释,只是快步走向不远处一个卖棉花糖的小摊。不过片刻,他举著一个东西走了回来,那是一个超级大的、蓬鬆柔软的、呈现出梦幻彩虹色的棉花糖,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甜腻的香气飘散开来。 陆铭將这个过於鲜艷、过於孩子气的玩意儿,不由分说地塞到了林宇手里。 林宇:“……” 他低头看著手里这个巨大、轻盈、色彩饱和度极高的糖云,又抬头看看陆铭。黑髮少年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裂痕,灰眸里写满了“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以及“这玩意儿怎么处理”的混合情绪。 “拿著。”陆铭脸上又恢復了那种惯常的、有点欠的笑容,“来都来了,急著走什么走,进去玩一玩嘛。” 陆铭不由分说的拽著已经快比他高的少年走进游乐场,林宇看著手里的棉花糖吃也不是,丟也不是的:“我在控糖大哥!” 早晨营养师刚说了让他减少糖分摄入。 陆铭显然也被这理由噎了一下,但立刻又理直气壮起来,甚至还伸出手指戳了戳那蓬鬆的棉花糖:“控糖?这玩意儿看著大,其实都是空气!能有多少糖分?再说了,偶尔一次,天塌不下来!你陆哥我担著!” “你担个……”林宇把后半句不雅的话咽了回去,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他看著陆铭那副我是为你好的表情,又看看手里这个烫手山芋,最终忍无可忍,试图把棉花糖塞回陆铭怀里:“要吃你自己吃!” 陆铭敏捷地往后一跳,双手举起做投降状:“別別別,我血糖高!老年人了,吃不了这个!” “……”林宇看著他那副无赖样,彻底没脾气了。手里举著这么个色彩鲜艷、体积庞大的玩意儿实在碍事又扎眼。他烦躁地揉了揉自己本就有些凌乱的黑髮,灰眸瞥了一眼那蓬鬆的糖云,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算了。 他不再犹豫,低下头,对著那团彩虹色的棉花糖,近乎凶狠的咬了下去,不到一分钟,那个巨大的棉花糖就只剩下一根光禿禿的竹籤。 林宇面无表情地走到旁边的垃圾桶前,“哐当”一声把竹籤扔了进去,然后拍了拍手上可能沾到的、微不可察的糖屑。 甜,腻,毫无意义。甚至有点齁嗓子。 但……好像,也没那么糟。口腔里残留的那点陌生甜味,似乎冲淡了些许刚才的烦躁。 至少,陆铭那张烦人的笑脸,在阳光下看起来,似乎也没平时那么欠揍了。 第66章 林宇番外:神的诞生 “你小子吃糖跟打架似的。”陆铭对於这个一点也不可爱的小朋友颇感无奈,他本来还想一会照相留念一下的。“走吧,先去坐过山车。” 林宇没反对,算是默许。两人拿著票,走向那蜿蜒盘旋、不断传来惊声尖叫的钢铁巨龙。队伍排得不短,阳光晒得人有些发热。陆铭在旁边嘰嘰喳喳地说著这过山车有多刺激,破了什么纪录,而林宇只是安静地站著,灰眸偶尔扫过周围兴奋的人群和那些五顏六色的设施,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紧绷的身体线条似乎比刚来时放鬆了一点点。 就在他们前面只剩下两拨人的时候,陆铭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震动起来。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看了眼林宇,走到旁边稍微安静点的地方,低声接起电话。 林宇站在原地,没有跟过去,只是目光平静地看著前方蜿蜒的过山车轨道和上面尖叫的人影。 通话很简短。陆铭掛了电话,走回来,看著阳光下林宇被光影勾勒得愈发清晰坚毅的侧脸,嘴唇动了动,一时竟有些难以开口。 没等陆铭组织好语言,林宇那双灰眸已经微垂著看了过来。他甚至没有问一个字,只是静静地看了陆铭一眼,就乾脆利落地转过身,一言不发地逆著排队的人流,径直朝著游乐园出口的方向走去。仿佛刚才排了二十分钟队差点就要坐上去的人不是他。 陆铭看著他的背影,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歉疚。 上了车,林宇在后排坐好,习惯性地没有选择副驾。他支著下巴,侧头看著窗外。游乐园那五彩斑斕、充满喧闹的背景飞速倒退、缩小,最终被冷灰色调的城市高楼大厦和川流不息的车流取代。阳光依旧明亮,但车內的空气似乎凝滯了几分。 陆铭发动车子,驶入主路。沉默在车厢里蔓延,只有引擎的低声嗡鸣。他看著后视镜里林宇平静到近乎漠然的侧脸,知道有些话必须现在说,不能再拖。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刚才的电话……是公司高层。”陆铭顿了顿,从后视镜里观察著林宇的反应,“他们……可能有了新的计划。” 林宇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飞逝的街景上,只是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陆铭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可能改变林宇未来数年轨跡的决定:“他们想把你送到外国几年。” 他语速平稳,儘量不带个人情绪:“那边的训练体系更成熟,运动科学支持更前沿,竞爭环境也……不一样。可能会有更专业的团队接手你后续的训练和……发展方向规划。”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话说完,车內陷入了更深的寂静。陆铭甚至能听到自己略显加快的心跳声。他等待著林宇的反应,惊讶?抗拒?茫然?或者……期待? 然而,什么都没有。 林宇依旧维持著那个姿势,望著窗外。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地极其轻微地转了一下头,灰眸看向后视镜,与陆铭的视线在镜中交匯。 那双眼睛里,没有陆铭预想中的任何激烈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灰濛濛的平静,像是暴风雨前沉闷的天空,又像是早已料到一切的深海。 他开口,声音和眼神一样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什么时候走。” “……”陆铭真的有点难以开口。他看著后视镜里那双过分平静的灰眸,喉咙有些发紧,“明天。手续……什么的都已经办好了。你什么也不用带,那边都准备好了。” 他语速很快,像是怕一慢下来自己就会改变主意,或者说出不该说的话。 “好。”林宇应了一声。 林宇太平静了,却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陆铭心里发沉。那双灰色的眼眸似乎更加晦暗了几分,像是蒙上了更厚的尘埃,將所有情绪都锁死在了深处。 陆铭握紧了方向盘,指节微微泛白。他知道有些话现在不说,可能就再也没机会了,或者就算说了,也可能毫无意义。但他还是得说。 “小宇,”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些,带著一种罕见的、近乎狼狈的犹豫,“我可能……不能跟你一起过去。我这边……还有些事情必须处理,公司也有別的安排……”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合適的措辞,但最终只是徒劳地补充了一句没什么力度的话:“不过你放心,那边安排的人很可靠,会照顾好你的……” 林宇依旧沉默地看著窗外,对陆铭的解释没有任何回应。他的侧脸在车窗玻璃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模糊,只有那挺直的鼻樑和紧抿的嘴唇线条,透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坚硬和疏离。 车子最终驶入了那片熟悉的外表低调內部却戒备森严的区域。林宇自己拉开车门,下了车。他站定,没有立刻往里走。陆铭也从车上下来,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风吹动两人的衣角。 沉默了几秒,林宇缓缓转过身,灰濛濛的眼眸直视著陆铭的眼睛,“我只问一句。这件事是什么时候决定的。而你,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是单纯的计划变动,还是早有预谋? 而他陆铭,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是同样被通知的执行者,还是……心知肚明的参与者? 陆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迎著林宇的目光,没有迴避。有些真相,到了该说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清晰,不再有之前的犹豫或歉疚,只剩下一种公事公办甚至带点残酷的坦诚: “决定,是在一年前。”他看著林宇,清晰地吐出那个时间点,“就在你拿下全球巡迴赛青年组两连冠之后。” “公司高层看到了你的天赋,你的潜力,你的……”他顿了顿,用了一个更直白也更冰冷的词,“……所能带来的巨额利益。他们认为,国內现有的平台和训练体系,已经不足以將你的价值最大化。送你去最顶尖的环境,接受最前沿的训练和包装,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他回答了第一个问题。 然后,他继续,回答了第二个,也是更关键的问题: “而我,”陆铭的声音很平静,“在决定做出后不久,就知道了。” 他知道了这个计划,知道了林宇迟早要被送走,知道自己的陪伴和引导是有期限的。但他什么都没说,一如既往地训练他,照顾他,甚至……在今天之前,还试图带他去体验一点普通的快乐。 空气仿佛凝固了。风似乎也停止了流动。 林宇静静地听著,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最后一丝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对“陆铭或许不一样”的微弱期待,也在这番坦诚面前,碎得乾乾净净。 灰濛濛的眼眸在阳光下,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他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了一个更具体更直接,也更能摧毁一切温情假象的问题:“他们给了你多少钱?” 作为林宇这三年实际上的经纪人、监护人、训练负责人,陆铭掌握著他几乎所有的资料和未来潜力评估。没有陆铭的配合与放行,公司高层所谓的决定和手续绝不会推进得如此顺畅迅速。 陆铭喉结滚动,声音乾涩,报出了一个数字: “一个亿。” 不是佣金分成,不是项目奖金,而是直接的、一次性付清的“转让”费用。一个足以让绝大多数人动摇,甚至放弃原则的天文数字。 沉默片刻后,林宇笑了,似乎有点释然。 “怪不得,我可真值钱,是吧。” 一个亿。买断他三年的成长,买断陆铭可能存在的、最后那点微不足道的情分,也买断了他对这个世界或许还残存的一丝关於非交易关係的天真幻想。 原来如此。 一切都有標价。 天赋有,胜利有,他这个人也有。 而陆铭,不过是公司派来,在货物被鑑定出惊人价值后,负责初步打磨、增值,並在最佳时机以最高价交割给下一任买家的高级保管员而已。 期限一到,价码满意,交接完成,任务结束。 很乾净,很职业、很合理。符合这个世界的规则。他早该明白的。 陆铭站在原地,看著那个少年独自走进光里,身影被自动门吞没。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夏风吹来,竟觉得有些冷。 他告诉了林宇真相。或许这很残忍,但欺骗一个从血与泥里爬出来的孩子,更残忍。至少,让他走得明明白白。 陆铭的出现和陪伴,在这三年里像是一场意外温暖的雨,但雨总会停,人总要继续往前走。 只是这雨停得太突然,路转向得太急。 五年后。 镁光灯闪烁如同密集的星雨,將拳台中央照得如同白昼,震耳欲聋的欢呼和口哨声几乎要掀翻体育馆的穹顶。 林宇站在拳台中央,微微喘息。这是他个人在不同级別斩获的第八个世界冠军头衔。 五年。时光將他从那个身形頎长、眼神灰暗的少年,打磨成了如今站在世界之巔的王者。身高超过一米九,肩宽背阔,每一寸肌肉都如同经过最精密计算雕琢,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他的面容褪去了最后一丝青涩,线条硬朗而锋利,黑髮被汗水浸湿,隨意地贴在额前。而那双眼睛,曾经灰濛濛如阴雨天的眼眸,如今在聚光灯下,呈现出一种冷冽的、近乎金属的灰银色,深邃,平静,看不到胜利的狂喜,也看不到疲惫,只有一片绝对的、掌控一切的漠然。 裁判高高举起他的手臂,宣布胜利。更疯狂的声浪涌来。 属於冠军的喧囂似乎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他身外。他只是平静地收回手臂,接过助手递来的毛巾和水,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疯狂的面孔,以及闪烁不停的镜头。 “林宇先生!林宇先生!”混合採访区,记者们几乎要衝破安保的阻拦,无数话筒和录音设备拼命伸向他,“恭喜您获得史无前例的八连冠!请问您现在有什么想法?” 提问的是一位金髮碧眼的女记者,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尖锐。 林宇停下脚步,转向镜头。镁光灯瞬间集中在他脸上,他接过自己的专属话筒,沉默了两秒。全场都屏息等待著这位向来惜字如金、却每次发言都能引发热议的拳坛巨星开口。 “没有想法,因为开始前就知道结果。” 说完,他將话筒递还给旁边的工作人员,无视了身后更加沸沸冲天的追问和惊呼,转身,在数名彪形大汉的簇拥下,分开人群,径直走向通往后台的通道。 专属休息室里,气氛与场外的沸腾截然不同。隔音极好的墙壁將喧囂隔绝,只留下一种紧绷的寂静。 林宇並没有如外界想像中那般欢快地庆祝。他只是有些隨意地靠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长腿交叠,胳膊搭在扶手上。身上还穿著比赛时的短裤和背心,汗湿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勾勒出精悍的肌肉线条。他没睁眼,头微微后仰,靠在沙发背上,沾著汗水和些许淤青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那场举世瞩目的胜利与他无关。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穿著三件套西装、脸色铁青的英国中年男人,他的主教练,理察。此刻,这位以传统和严谨著称的英伦绅士,正用他那口纯正而急促的標准英式发音,將林宇骂得狗血淋头。 “……简直是胡闹!第三回合那个冒险的近身摆拳!上帝,你的防守空档大得能开进一辆双层巴士!还有最后那一套组合,节奏完全不对,你是想提前透支你的职业生涯吗?我教你的控制呢?你的战术纪律呢?全被场外的噪音吃了吗?林!你在听吗?!”理察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手指几乎要点到林宇的鼻尖。 林宇依旧闭著眼,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在呼吸。理察的咆哮像是隔著一层厚玻璃传来,尖锐,却无法真正触及他。 理察喘了口气,显然对林宇这种油盐不进的態度既愤怒又无奈。他看了一眼腕上昂贵的手錶,强压怒火: “你还有五分钟休息。”他冷硬地宣布,“然后,去参加公司为你安排的全球直播新闻发布会。全球,直播!” 他著重强调了这两个词,目光锐利地扫过林宇,“你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会被放大、解读。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意外。” 说完,他不再看林宇,转而对著旁边垂手而立噤若寒蝉的几个助理和造型师吩咐,语速快得像发射子弹:“你们,看好他。赞助商提供的礼服、手錶、鞋子,全部给他换上,一件都不许少。动作快!” 助理们连忙点头应下,开始小心翼翼地准备那些掛著奢侈品牌標籤的衣物和配饰。 理察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目光锁定沙发上的林宇,加重语气,发出最后也是最严厉的警告: “林,我说过很多次了。”他的声音压低,“你的一言一行,从站上拳台到面对媒体,都不再仅仅属於你自己。你代表著团队,代表著公司,更代表著背后数不清的合同和利益。一会儿照著稿子念。一个字都不许错,一个多余的表情都不要有。明白吗?” 沙发上,林宇终於有了点反应。他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灰银色的眸子,在休息室冷白的灯光下,没有丝毫温度,也没有任何被训斥后的羞恼或顺从。只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或者说,空洞。 他看了理察一眼,没有点头,也没有回答。 然后,他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理察被他这种態度噎得胸口一闷,但时间紧迫,他最终只是冷哼一声,重重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休息室里只剩下助理们轻手轻脚准备衣物的窸窣声,以及林宇平缓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他靠在沙发里,像一尊被华丽衣物和昂贵配饰即將包裹起来的、没有灵魂的胜利雕塑。 第67章 林宇番外:福利院 新闻发布会接近尾声。巨大的环形会场座无虚席,全球各地的媒体镜头如同冰冷的眼睛,聚焦在台上那个被聚光灯笼罩的身影上。 林宇换上了赞助商提供的深色定製礼服,剪裁完美,衬托出他挺拔如松的身形和宽阔的肩膀。腕上是价值不菲的限量名表,每一处细节都彰显著冠军与商业价值的完美结合。 看著他如此配合,一直站在后台监控屏幕前的理察教练,紧绷的脸色终於稍微缓和了一些,甚至隱隱鬆了口气。看来那五分钟的警告和之前的咆哮多少起了点作用。 主持人按照流程,开始收尾:“感谢各位媒体朋友,发布会即將结束。最后,我们还有一个问题,留给林宇先生。在取得了如此辉煌的成就之后,您个人还有什么特別想做的事情,或者……尚未实现的梦想吗?很多您的粉丝都很好奇,除了拳台,您还有什么別的追求?” 林宇垂眸,稿纸上最后一行早已列印好標准答案,符合他“不败拳王”的人设,也契合商业推广的基调: 【目標:实现史无前例的十连冠,不断超越自我,我就是为拳击而生的王。】 林宇的內心掠过一丝冰冷近乎嘲讽的嗤笑。 他缓缓抬起了眼眸。那双灰银色的眼眸望向台下黑压压的媒体和闪烁的镜头。 “sure.” 他顿了顿,在后台理察陡然睁大的眼睛和经纪人瞬间僵硬的脸色中,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的梦想是,可以回到故乡。” 会场微微骚动,记者们交换著兴奋的眼神——有独家!拳王要谈故乡情怀了! “在那里,开一所福利院。收养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们。” 轰——! 短暂的死寂后,全场沸腾! 记者们几乎要跳起来,快门声暴风骤雨般响起,提问的声浪几乎要淹没会场!这是什么?横扫拳坛的冷酷王者,內心最深处的柔软梦想竟然是开福利院?收养孤儿? 在沸腾的会场之外,后台监控屏幕前,理察教练的脸色已经从铁青转为惨白,他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对著耳麦低吼道:“他在干什么?!快切断!该死的!” 而林宇的经纪人,那位向来以精明冷静著称的女士,此刻也面色剧变,手指紧紧攥著对讲机,指节发白。 他毁了精心策划的形象!他触碰了最不该触碰的,与他商品定位完全背离的私人情感!他是被媒体和资本联手捧上神坛的“被神眷顾的孩子”,是战无不胜、冷漠完美的“拳坛之神”。 他应该永远高高在上,睥睨眾生,谈论著超越、纪录、和下一个挑战。他怎么能、怎么敢走下神坛,去关注泥土里那些骯脏、卑微、毫无价值的无家可归的孩子? 这会让他的神性蒙尘! 在一片混乱和愈发刺眼的闪光中,林宇缓缓站起身,平静的退场。 只留下身后彻底沸腾、几乎失控的会场,以及后台监控室里,脸色惨白、如同世界末日降临的经纪团队。 —————— 豪华的私人飞机平稳降落在跑道尽头,机舱门打开前,林宇的经纪人,位干练的米国女士,艾米莉,最后一次挡在他面前。她穿著剪裁利落的套装,妆容一丝不苟,但眼底的疲惫和紧绷显而易见。 “林,拜託了,这次就当帮我个忙,一会儿面对媒体,求你了,別再说什么……让人心臟停跳的言论了。” 她回想起上次新闻发布会后的全球风暴,依旧心有余悸。 林宇那番关於“回故乡开福利院”的惊人之语,起初確实让团队和顶级赞助商们嚇得魂飞魄散,以为精心打造的“拳坛之神”、“商业宠儿”形象將毁於一旦。紧急预案启动,危机公关全速运转,准备迎接口碑雪崩和赞助撤资。 然而,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那番与他冷硬形象截然相反充满人性软肋甚至悲悯情怀的言论,非但没有让他走下神坛,反而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將他推向了更高的位置。 媒体从最初的惊愕中回过神,开始疯狂解读、说这是铁汉柔情,是荣耀不忘本,是强大外表下的赤子之心。无数民眾被这种反差击中,特別是那些本就对孤儿、弱势群体抱有同情心的人们。林宇的公眾形象从一个“无所不能的神”,瞬间变得更加立体、复杂,甚至……充满了人性的光辉。 顶级赞助商们在最初的恐慌后,迅速嗅到了新的、更庞大的商机。他们立刻调整策略,短短时间內,以林宇名义或形象参与的公益活动、慈善代言如雨后春笋般出现,甚至推动了某种“全民公益”的小风潮。他的商业价值非但没有受损,反而迎来了新一轮的、更加惊人的暴涨。他的公眾影响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真正成为了一个现象级的、跨界別的全球偶像。 这结果让艾米莉亚和团队既庆幸又后怕,同时也更加深刻地认识到,林宇本人,才是那个最不可控、也最强大的变量。他的任何举动,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好坏难料。 “这次回来,”艾米莉亚放软了语气,“我们就办你想办的事。公司已经帮你初步接洽了本地几个有资质的福利机构,也准备了专项资金。我们可以去看看,甚至举行一个低调的捐赠仪式,这对你的形象也有好处。但是,” 她语气转为严肃,“办完我们就立刻、乖乖地回去。新一轮的卫冕战备战周期已经开始了,时间表排得满满的,真的没有多余的时间给你折腾了。” 林宇已经换下了飞机上的休閒服,穿上了一套看似隨意、实则出自顶尖设计师之手的深色便装。他站在机舱门口,微微侧头听著艾米莉亚的叮嘱,脸上没什么表情,灰银色的眸子望著舱门外逐渐放下的舷梯和远处依稀可见的接机人群与长枪短炮。 “知道了。”林宇声音平淡,仿佛只是隨意一答。 但是这对艾米莉亚来说,已经算是难得的配合信號了。她稍稍鬆了口气,让开位置。 一整天的行程,紧凑得像打仗。与本地官员礼节性会面,考察几家筛选过的福利机构,慰问孩子,摆拍捐赠支票……无数镜头如影隨形,將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次俯身、都精准捕捉。闪光灯几乎没停过,空气里瀰漫著虚偽的客套和精心计算的温情。 再回到下榻的顶级酒店总统套房,已是深夜。城市璀璨的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如同流淌的星河,却照不进房间的寂静。 他的生活助理无声而高效地忙碌著,將酒店提供的、已经足够奢华的全套床品撤下,换上他们自己带来的、更高规格的定製用品。 林宇挥退了所有人,包括试图留下待命的助理。他独自坐在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没有开灯,只借著窗外漫射进来的城市微光。手里把玩著一个今天慰问时,某个胆大的孩子塞给他粗糙的纸质手工星星。他垂眸看著掌心那微不足道的小玩意儿,灰银色的眼眸里映不出任何情绪。 然后,他抬手,將那颗纸星星隨意地放在光洁的茶几上。起身,脱下身上那套价值不菲的定製西装,隨手扔在地毯上。从行李箱底层,翻出一套毫不起眼的黑色连帽衫和运动裤换上。 夜深人静,万籟俱寂。 他徒步穿行,穿过光鲜亮丽的商业区,穿过拥挤嘈杂的夜市,最终拐进了一条灯光昏暗、气味混杂的狭窄后巷。污秽的积水,隨意堆放的垃圾,墙上斑驳的涂鸦,空气里瀰漫著食物餿味、劣质菸草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浑浊气息,这是被繁华遗忘的角落,是他记忆里熟悉的味道。 巷子深处,一扇单薄破败的捲帘门半拉著,门缝里透出闪烁的霓虹灯光和震耳欲聋的游戏机音乐、叫骂声。门上歪歪扭扭地贴著“xx游戏厅”的褪色字样。 林宇在门前站定,灰眸扫过那扇门,眼底一片冰冷。他没有犹豫,抬脚,乾脆利落地踹了上去! “哐当——!”一声巨响,本就摇摇欲坠的捲帘门向內扭曲、弹开,撞在墙上发出更大的噪音。 游戏厅內瞬间一静,所有正在沉迷於老虎机、格斗游戏或聚赌的人都愕然抬头,看向门口这个穿著普通、却带著一身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冰冷煞气的不速之客。烟雾繚绕中,几张凶悍的脸转了过来。 “操!找事的?!”负责看场子的几个打手反应最快,骂骂咧咧地扔掉手里的烟,抄起旁边的钢管、板凳,一窝蜂地冲了上来。 不到二十秒,衝上来的五六个人已经全部躺在地上,痛苦呻吟,失去了行动能力。 游戏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游戏机发出的单调音乐和闪烁的灯光。所有人都惊恐地看著这个突然出现的煞星,大气不敢出。 林宇走到游戏厅中央那张沾满油渍和菸灰的破旧沙发前,顿了顿,然后直接坐了下去。动作自然,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他抬眼,灰眸扫过噤若寒蝉的眾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清场” 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叫你们老板出来,就说,一號找他。” “一號”……这个代號,在地下世界某些早已被遗忘的角落里,依旧代表著一段血腥的传奇,和那个曾经以幼龄登顶、打法凶残狠厉的少年。 有人连滚带爬地跑去后面叫人。 没过多久,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一个穿著花衬衫、挺著啤酒肚、脸上横亘著一道醒目刀疤的光头男人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他先是扫了一眼地上躺著的打手,眉头皱起,然后目光落到沙发上的林宇身上。 起初是疑惑,隨即,那双混浊的眼睛猛地瞪大,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他盯著林宇看了好几秒,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在周围小弟们惊恐万状的眼神中,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抬手,毫不客气地、结结实实地往林宇的后脑勺上扇了一巴掌! “啪!”声音清脆。 “!!!”周围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这……这人疯了?敢打这个煞星? 林宇被他打得头微微偏了一下,却没有动怒,甚至连眼神都没变。他只是缓缓地、重新转过脸,灰眸上下扫视著这个比记忆中发福油腻了许多的疤脸男人,当年那个地下拳场的“疤哥”。 疤脸男人插著腰,扯著嗓门吼道,语气里居然带著点恨铁不成钢的粗鲁:“你小子!出息了啊!砸我场子来了?!” 林宇没接他的话茬,目光越过他,看向游戏厅深处隱约可见的、被改造过的通道入口。那里曾经通向血腥的擂台。 “拳击场呢。”他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 “早他妈不让开了!”疤哥没好气地摆摆手,“违法!查得严!你以为还跟以前一样?这年头,开个游戏厅混混日子得了!” 林宇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眼前这个曾经掌控著他生死的男人,又扫视了一圈这乌烟瘴气、混乱不堪的环境。 “关了。”他说。 疤哥一愣:“什么?” 林宇灰眸直视著他,清晰地重复: “这里,关了。” “跟我走。” 疤哥掏了掏耳朵,仿佛自己听错了,满脸的横肉都写满了荒谬:“我他妈……不是,林宇,林大拳王,你是不是上次比赛,被那个英国佬把脑子给打傻了?还是被镁光灯闪晕了?”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这乌烟瘴气的游戏厅,“你让我?帮你照看福利院?老子是开黑拳场、现在搞游戏厅放贷的疤哥!不是他妈慈善协会会长!” 林宇靠回脏污的沙发,眼睛都懒得睁开,仿佛疤哥的跳脚只是背景噪音。他声音懒洋洋的,却直戳核心:“你之前,不也做得很好。” 这话让疤哥的咆哮卡在了喉咙里。 做得很好?指什么?指那个用鲜血和生命换取馒头的地下拳场?还是指他疤哥在这里维持的那套残酷却绝对公平的规则,只靠拳头说话,贏家通吃,输家滚蛋或躺下,没有弄虚作假,没有后台操纵,更没有……將那些被打残了、或者长得清秀些的少年,偷偷送到更骯脏的地方去换钱? 在那个吃人的环境里,疤哥的场子,某种意义上,竟然成了相对乾净和纯粹的存在。至少,那里只有一种剥削方式,明码標价,愿打愿挨。 疤哥被噎得半晌说不出话,脸色变幻不定。最后,他烦躁地抓了抓光头,低声骂了句脏话,但语气已经没那么冲了:“操……老子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林宇这时才微微掀开眼皮,灰眸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补充:“別说脏话。以后在孩子们面前,注意点。” 疤哥:“……” 他感觉一阵无力,翻了个白眼:“行行行,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林宇没理会他的嘟囔,继续说道:“这里不用动,放著好了,明天我会叫人来接你。把你想带的人都带上。” 林宇眼神淡漠的看了一下之前通往血腥战场的通道。 疤哥听他这话知道这小子是认真的,而且显然早有打算。他嘆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算是认命:“知道了知道了,搞得跟我没干过正事似的……虽然確实没干过。” “可以的。”林宇忽然没头没尾地肯定了一句。 他从沙发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表情复杂的疤哥。那双灰银色的眼眸里,褪去了些许惯常的冰冷和疏离,难得地透出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託付的意味。 他声音低沉了些,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交给你,我放心。”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朝著来时的破败门口走去。连帽衫的帽子被他重新拉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留下一个瘦削挺拔的背影。 疤哥愣愣地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耳边还迴荡著那句“交给你,我放心”。 “妈的……”他低骂一声,揉了揉脸,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扭曲,但眼神却复杂难明。 放心?把一座可能投入巨资正规福利院,交给一个前黑拳场老板、现游戏厅混混来打理? 这小子,要么是疯了,要么……是比谁都清醒。 疤哥又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地下拳台像野兽一样拼杀、眼神灰暗却始终带著一股狠劲和一丝奇异乾净的少年“一號”。 或许,从那时候起,有些东西就已经不一样了。 “疤哥?” 一个怯生生的、细弱的声音从通往后面废弃区域的阴暗通道口传来。那里,几个小小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带著掩饰不住的恐惧和一点点的依赖。这些是连正规福利院都不愿意收、或者收容后又因各种原因跑出来的孩子。 有的脸上带著胎记或烧伤的痕跡,被叫做丑八怪。有的跛著脚,或者少了手指。有的是纯粹因为太木訥、不討喜而被遗弃在边缘。他们像城市下水道里的老鼠,在最骯脏的角落抱团取暖,靠著捡垃圾、偷点零碎,或者在疤哥这里帮忙打扫、跑腿,换口吃的,勉强活著。 疤哥听见声音,没好气地转过头,瞪向那几个小脑袋:“喊喊喊!喊什么喊!没看见老子正烦著吗?” 几个孩子嚇得缩了缩脖子,但没完全躲回去,只是用更小的声音,带著点期盼和不安问:“疤哥……刚才那个人……好嚇人……他是谁啊?” 疤哥烦躁地抓了抓光头,看著这几个灰头土脸眼里却还残存著一点光的小崽子,又想起林宇那句“交给你,我放心”,……他妈的,真是造孽。 他粗声粗气地吼道:“问那么多干嘛?跟你们有屁关係!”但吼完,他看著孩子们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和更加瑟缩的样子,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又转成了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他烦躁地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行了行了!別在这儿杵著碍眼!今晚都给老子把你们那点破烂家当收拾好!明天一早,跟著老子走!” “走?”孩子们愣住了,茫然又害怕,“走去哪儿啊疤哥?我们……我们没地方去……” “废什么话!”疤哥不耐烦地打断,语气凶悍,却没什么真正的恶意,“叫你们收拾就收拾!再磨蹭就把你们扔这儿自生自灭!” 他顿了顿,看著孩子们惊恐又茫然的脸,终究还是放低了点声音,虽然依旧粗鲁:“去个……有饭吃、有床睡、不用偷不用抢的地儿。妈的,一群没出息的拖油瓶!” 等赶退了所有人,疤哥坐在林宇坐过的沙发上咕噥了一句:“哼,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 第68章 林宇番外:商业帝国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林宇,我跟你说,这件事你別想!绝对不行!” 林宇手机隨意扔在一旁,他在跑步机上匀速奔跑。汗水已经浸湿了黑色运动背心,顺著他结实流畅的背部肌肉线条滑落。 这已经是今天早上打过来的第几个咆哮电话了?第三个?还是第五个??忘了,他也没听就是了。 林宇不在乎。他连解释都懒得给。电话来了,接起,公放,然后该干嘛干嘛。 早训按计划完成。他冲了个冷水澡,换上简单的黑色t恤和长裤,湿漉漉的黑髮隨意擦了几下,还在滴水。他抓起车钥匙和的手机,准备出门。 套房门口,四个穿著黑色西装、体格健硕的保鏢像一堵墙一样,沉默而坚定地拦在了他面前。他们是公司紧急调派过来的,显然收到了“不惜一切代价阻止林先生外出”的死命令。 林宇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四个神情紧绷、肌肉賁张的壮汉。他没有生气,甚至没有意外,只是微微偏了下头,灰眸里没什么情绪,“让开。” 林宇等了大概两秒钟,然后说道:“或者趴下,三秒,你们选。” 空气瞬间凝固。四个保鏢额角都渗出了冷汗。他们当然知道林宇的实力,那可不是电影里的花架子。 几乎是片刻,林宇甩了甩还在滴水的头髮,眼神平静的绕过脚下的障碍物。 半个小时后。 一辆不起眼的城市小巴车,晃晃悠悠地停在了那条熟悉又陌生的后巷口。昨天还霓虹闪烁、嘈杂混乱的游戏厅,此刻捲帘门紧闭,门口堆著一些被清出来的垃圾和废弃机器,显得格外冷清。 疤哥就站在那堆垃圾旁边,叉著腰,嘴里叼著根没点燃的烟,他身边站著那几个昨天探头探脑的孩子,此刻都换上了虽然不合身但还算乾净的衣服,小脸洗过了,但眼神里依旧充满了不安和茫然,紧紧挨在一起,像是受惊的小鵪鶉。他们脚边放著几个破旧的编织袋,鼓鼓囊囊的,大概就是他们全部的家当。 小巴车在他们面前“嘎吱”一声停下,车门嗤地打开。 驾驶座的车窗摇下,露出林宇没什么表情的脸。他戴著顶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小半张脸,但那双灰银色的眸子依旧清晰,丝毫不意外有几个孩子跟疤哥站在一起。 “上车。” 疤哥把嘴里没点的烟拿下来,別在耳朵上,对著孩子们粗声粗气地吼了一句:“还愣著干嘛?等著老子请你们啊?搬东西!上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孩子们如梦初醒,连忙手忙脚乱地去拖脚边的编织袋。疤哥骂骂咧咧地过去帮忙,三两下就把几个袋子扔上了小巴车后备箱。 然后,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自己先一步跨上了车,一屁股坐在了林宇后面的座位上。 小车驶入“地面上”,孩子们第一次作为有尊严的人体面的来到这个城市,林宇带著他们驶过宽阔的广场、高耸的玻璃幕墙大厦、琳琅满目的商店橱窗…… 这里阳光明媚,街道整洁,行人衣著光鲜,一切都闪烁著他们只在破烂电视或遥远一瞥中见过的光彩。 这里,这么亮,这么干净,……和他们蜷缩的阴暗角落,完全是两个世界。 林宇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孩子们呆滯又惊奇的表情,没说什么,只是不动声色地將方向盘一转,驶上了一条通往城市另一侧、风景优美的环山公路。 喧闹的市区被逐渐拋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浓密的绿荫、开阔的视野和越来越清新的空气。车子最终减速,缓缓驶入一片环境清幽的郊区。这里远离市中心,却规划得极好,道路宽阔平整,两旁是高大的树木和修剪整齐的绿化带。 疤哥扒著车窗,看著外面这派高档景象,忍不住心里的好奇,探头往前,对著开车的林宇问道:“喂,小子,你他妈常年在国外打拳,跑得人影都不见,怎么找到的这地方的?这地段,这环境……不便宜吧?而且看起来不像刚弄的。” 林宇唇角微勾,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疤哥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梗著脖子道:“老子……老子就是隨口一问!谁他妈时时刻刻关注你了!” “有些人脉。”林宇收回目光,看著前方道路,声音平淡。到了他这个地位和財富层级,想要办些清净又私密的事情,自然有相应的渠道和资源。“这里手续都办下来了,乾净的,私人的。” “嗯。”疤哥应道。 “少在孩子们面前说脏话。”林宇又重复了一遍。 “老...我知道了。” “你看好这里,”林宇微顿,“別让脏东西进来。” 疤哥听懂了。他沉默了几秒,目光扫过后座那几个依旧紧张又好奇地偷看窗外的孩子们,“……知道。这个你放心吧。” “小子,”疤哥突然喊道。 已经交代完所有事项、准备转身离开的林宇脚步顿住,转过头,灰银色的眸子看向他,带著一丝询问。 疤哥对上他的视线,刚刚林宇在查看房间、和工作人员低声交代事情时,疤哥就注意到他几次看似不经意地背过身去,动作快而隱蔽,但那细微的吞咽动作和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药味,还是没能完全瞒过他这个在底层摸爬滚打,嗅觉异常灵敏的老江湖。 “抽时间休息一下吧。”疤哥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那句显得有些婆妈的话说了出来。 他知道林宇的“休息”意味著什么,不仅仅是睡眠,更是让那具被过度压榨、常年处於极限训练和比赛状態的身体,得到真正的喘息和修復。 林宇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但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平静地开口,像是解释:“放心,正规的。没走弯路子。” 他指的是那些药。不是违禁的兴奋剂或止痛药,大概是医生开的用於缓解高强度训练后遗症,或者调理某些慢性劳损的合法药物。但这恰恰说明,他的身体,已经在频繁地发出警报。 疤哥“切”了一声,摆摆手:“你这不废话,我还不知道你?”他当然知道林宇不会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小子在某些方面的原则近乎偏执。“身子是自己的,別他妈过度消耗。铁打的身子,也架不住你这么造。” 林宇微微挑眉,疤哥说道:“知道了,脏话,不说了。” 林宇看著他,没反驳,也没承诺,只是淡淡地回应了他刚才的关心:“知道。” 然后,他不再停留,转身,朝著停在不远处的越野车走去。 疤哥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提高了点音量,对著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喊道,“小子,这里你放心,我会替你看好的。” 已经走到车边的林宇,脚步似乎微微顿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朝著身后疤哥的方向,隨意地摆了摆手。 ———————— 十连胜。 当裁判最后一次高高举起林宇的手臂,宣布他以无可爭议的优势卫冕成功,完成史无前例的、横跨多个级別的十连胜,打破尘封数年的最高纪录时,整个体育世界为之疯狂。荣耀如同最炽烈的阳光,將他笼罩在无人能及的巔峰。 然而,阳光之下,阴影深重。 林宇的身体,这个为胜利而生的“神”,在抵达极限辉煌的同时,也发出了濒临解体的尖锐哀鸣。旧伤叠新伤,劳损遍布关节与肌肉,內臟负荷亮起红灯,连最基础的恢復都变得迟缓艰难。顶尖医疗团队的警告一次比一次严厉,体检报告上的数据一次比一次触目惊心。 在奢华却瀰漫著消毒水气味的私人医疗中心会议室里,气氛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理论上来讲,他现在应该立刻休息调养,这么多年的营养品吃下来,他的肝臟已经出现了问题,这个问题我们先前討论过很多次。”她是林宇的专属营养师团队负责人,一位戴著金丝眼镜气质严谨的中年女性,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愤怒。 理察脸色铁青。他当然知道这些数据意味著什么,但他更清楚那些来自公司高层、来自赞助商、来自无数合同的压力:“我给他买的是最贵、最好、最科学的营养剂!是他自己不能好好吃饭,你以为我没给他调整过饮食吗?但那太浪费时间了!我不能陪著他闹小孩子脾气吧!” 理察的声音拔高,带著被冒犯和极度不耐烦的情绪,“听著,女士,他要战斗!他必须战斗!这是他的工作,也是我们所有人的!” “理察!”营养师负责人打断他,努力保持专业冷静,但镜片后的眼睛也燃起了火苗,“耐心一点,不要衝我发火,我的意思,他应该,也必须,进行休息和调整!这不是建议,继续这样下去,后果……” “休息?!”理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锐利地逼视著营养师,“你看了他未来三年的行程排期了吗?啊?全球巡迴活动、代言拍摄、慈善晚宴、媒体见面……还有,”他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董事会和赞助商们已经在询问下一场卫冕战的可能性了!休息?这个词根本就不在我们的字典里!”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一丝不苟的西装袖口,恢復了平日里优雅绅士的形象:“听著,我不关心过程,只关心结果。” 他目光扫过面色难看的营养师和医生们,“食谱、补充剂、理疗方案……你们是专家,应该知道如何调整。如果必要,使用一些合规的、高效的辅助药物,確保他的身体指標看起来符合要求,並且能够支撑必要的训练强度。”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腕上昂贵的手錶,下达了最终指令:“总之,下午三点,我要看见他准时出现在训练室。” “他现在应该为十一连胜做准备,思考如何巩固他的传奇,如何满足市场的期待和商业合同的条款。而不是像个懦夫一样,躺在病床上討论休息这种毫无生產力的事情。” 他根本不打算给营养师团队任何反驳或討论的余地,在这个以林宇为核心的巨大利益体系中,理察作为训练和赛事执行的总管,他的权威不容挑战。 走到会议室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但声音清晰地传了回来,比之前更加冰冷刺骨: “记住,他所有的价值来自於天价的合同、全球的崇拜,你们的巨额薪水都建立在同一个最简单的基础上,他必须没有缺点。” “否则,他和路边那些无人问津的废物,又有什么区別?” 说完,他拉开门,大步离去,留下营养师团队负责人和几位医生脸色难看地坐在会议室里,对他来说,林宇的身体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维持住这台赚钱机器的运转,满足那些庞大而贪婪的日程表。 健康问题?那是医疗团队需要解决的故障,而不是停下脚步的理由。 他需要的不是一个会生病的人,而是確保那台名为“不败拳王”的印钞机,能够持续轰鸣,朝著“十一连胜”乃至更遥不可及的目標,不计代价地前进。 下午,顶层会议室。 “过去十年,不,我敢断言,未来百年之內,体育界都极难再出现一个林宇。”公司的执行长是一个头髮梳到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 林宇,现在已经不止是一个人了,他是一个品牌,一个帝国,一个价值数百亿的產业链核心。 投影幕布上,是林宇那张稜角分明、眼神冷冽的正面照,下面伴隨著令人眩晕的数字。 他切换幻灯片,展示出以林宇为核心的庞大產业链图——拳赛收入、全球代言、影视合作、个人品牌衍生品、甚至是他名下那个刚刚起步却已引发巨大关注的“福利院”所带来的隱性社会价值与品牌美誉度…… 负责运动员健康与保险事务的高管,推了推眼镜,有些迟疑地开口,“但是,林宇先生的身体状况……非常不乐观。多项关键指標亮起红灯,累积性劳损严重,肝臟负担过重,他的身体其实在前两年就已经在极限边缘徘徊了很久,隨时可能崩溃。” “这个问题我们討论过,但是...我们至今,没有找到任何可以替代他的人。连接近的都没有。”ceo的语气变得沉重,“市场认他,资本认他,观眾只认他。他是唯一的,不可复製的。”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嘶嘶声。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著什么:林宇不是可替换的,他是整个庞大机器的唯一引擎。 负责运动员健康与保险事务的高管,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担忧却不敢轻易提出的问题: “谁能保证,下一场,所谓的十一连胜卫冕战,他还能成功?甚至,谁能保证他能健康地站上拳台?一旦他倒下,或者表现出现明显下滑,我们现在所谈论的一切价值……”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都可能瞬间蒸发,甚至引发连锁崩盘。 ceo沉默了几秒,再次向全球最顶尖的医疗团队施加压力:“你们的团队任务是管理风险,不是製造恐慌。三天內拿出可行的方案来,確保林宇在必要的时间点保持必要的状態。加强监控,使用一切合规且有效的手段。” 第69章 林宇番外:神的陨落 福利院深处,有一间总是保持整洁、却常年空置的房间。窗户朝南,採光极好,靠窗的地方有一张看起来就极为舒適的单人沙发。 这里是留给林宇的房间。儘管除了最初带著孩子们踏入这里的那一天,他就再也没有踏足过,甚至连一通电话都没有打来过。仿佛这个由他亲手建立、投入巨资的地方,与他再无瓜葛。 但疤哥却固执地保留著这个房间,並坚持每日亲自打扫。他说不清为什么,或许只是觉得,万一哪天那小子累了,想找个地方休息,总得有个像样的窝。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疤哥像往常一样,拿著乾净的抹布和吸尘器,打开了那扇总是紧闭的房门。 却意外发现铺著柔软灰色毯子的单人沙发上,竟然躺著一个人! 那人侧身蜷缩在沙发上,黑髮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盖住了小半张脸。他穿著简单的黑色长袖t恤和深色长裤,身体微微蜷起,最让疤哥心头巨震的是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如同被漂洗过的白纸,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异常脆弱,与记忆中那个擂台上如同钢铁铸就、眼神凌厉的拳王判若两人。 他睡得很沉,连疤哥开门进来都没能立刻惊醒。胸膛的起伏微弱而缓慢。 这小子……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悄无声息地躺在这儿?这脸色……妈的,出什么事了? 沙发上的人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熟悉的、灰银色的眼眸。只是此刻,里面没有了平日的冰冷锐利,只剩下浓浓的疲惫,和一丝刚从沉睡中被惊醒的茫然。那目光落在疤哥身上,焦距慢慢凝聚。 他极其缓慢甚至有些费力地支撑起身体坐了起来。动作间,眉头极快的蹙了一下,很快就消失不见,他在沙发上坐好,一点也没有要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的意思。 “你小子,”疤哥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震惊和那一瞬间揪心的感觉,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像平时一样粗鲁,“回来也不说一声?当老子这儿是酒店啊?想来就来,想睡就睡?” 他一边说著,一边地走过去,把抹布扔在桌上,顺手拿起茶几上的水壶,里面是他每天都会换的乾净的凉白开,倒了一杯,没好气地递到林宇面前。 “瞧你那鬼样子,跟从坟里爬出来似的!” 林宇接过,捧著水杯坐在沙发上,被阳光温暖的笼罩著。 “还有一个星期就要比赛了,你这身子还能打吗?”疤哥在对面的矮板凳上坐下,板凳有些矮,他高大的身躯显得有些憋屈,但此刻他也顾不上这些。 “你还关注这些?”林宇苍白的脸色有些一丝微不可见的笑意。 “可不是我要看啊,是那群小鬼们,天天嚷著要看你的比赛,翻来覆去的看,看出茧子来了,我烦都烦死了!”他嘴上抱怨著,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窗外,院子里隱约能听到孩子们嬉闹的声音。 林宇挑眉不语,缓缓的喝了一口水。 他们两个人几乎沉默的坐到黄昏,疤哥终於开口,带著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是一丝祈求:“小子,回来吧。” 回来吧。別再去打那些该死的拳了。別再去应付那些贪婪的嘴脸和永无止境的压榨。 林宇看著外面太阳一点一点落山,黑暗笼罩大地,房间也漆黑一片,已经归於寧静的福利院,亮起几盏温暖的路灯照亮著小径。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疤哥以为他又会像之前一样,用沉默或者一句无关痛痒的话搪塞过去。 “他们想让我打假拳。” 林宇的声音轻轻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疤哥耳边。 疤哥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滯。惊讶?愤怒?悲哀?似乎都有,但又似乎都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这个答案,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小子。”疤哥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沧桑和疲惫,“没有人想永远看著一座山矗立在那里,永不倒塌。他们看腻了。他们就是想看……卑微的人有一天能登顶,也想看……曾经强大到不可一世的山,有一天,轰然崩塌。” “只有这样,故事才精彩,赌局才有悬念,钱……才能以另一种方式,流动得更快。” “......” “回来吧。”疤哥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清晰,也更加坚持。 黑暗里,林宇缓缓闭上了眼睛,半晌后他轻声说道: “饿了。” 疤哥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说起这个,但到底还是带著惯有的不耐烦起身,没好气的说道:“还跟以前一样?什么都不加的清水面?连片菜叶子都没有?” 以前,指的是很久以前,在那个地下拳场。贏了比赛,有时能得到一点点奖赏,林宇永远只点最便宜、也最没滋味的清水煮掛麵。疤哥曾骂他傻,有肉不吃吃这玩意儿。林宇从不解释,只是沉默地吃完。 听到疤哥的话,林宇转过头露出这几年来最真心的一抹浅笑:“是。” 疤哥看著这个笑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有点酸,有点软。他嘖了一声,转身往外走,嘴里嘟囔著:“妈的,多少年了大明星还吃这个,传出去丟不丟人……等著!” 房间里重新归於寂静。笑容敛去,林宇闭著眼缩进沙发,冷汗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渗出,浸湿了他单薄的黑色t恤,带来一阵黏腻的冰冷。身体內部,那些被药物勉强压下的疼痛和不適,如同潮水般反扑,让他呼吸都变得有些艰难。 就在他意识有些模糊,几乎要被这波疼痛淹没的时候,一只温热的小手,带著孩子特有的柔软和小心翼翼,轻轻覆在他冰凉而颤抖的手心。 “林宇哥哥?你……不舒服吗?” 林宇猛地睁开眼,灰眸在昏暗中骤然收缩,他竟然连有人如此近身都没能第一时间察觉!这在他全盛时期是绝不可能发生的,身体机能的下降和精神的极度疲惫,让他的警觉性降到了最低点。 他转过头,看向声音来源。 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男孩,正踮著脚尖趴在沙发边,小脸在窗外透进的微光下显得模糊,但那双眼睛却亮晶晶的,写满了担忧和好奇。 他没有立刻抽回手,只是低声问道,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沙哑:“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小男孩见他回应,眼睛更亮了,小声又带著点自豪地说:“因为园长爷爷经常给我们放你的比赛录像哦!在黑黑的大屋子里,用那个好大的电视放!”他比划了一下,大概指的是活动室的投影仪,“园长爷爷说,你是给我们盖这个大房子、让我们有饭吃有床睡的大英雄!你是我们的偶像!” 偶像?林宇嘴角微微勾起,但那难以忍受似乎来自骨缝里的剧痛让他瞬间脸色苍白如纸。 小男孩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適,十分大方的將自己的牛奶分享给他: “林宇哥哥,喝牛奶,牛奶很有营养的,喝了就不会不舒服了。” 林宇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印著草莓的奶盒上。 很多年前,在那个冰冷的桥洞下,也有人丟给他半盒捡来的、冰冷的牛奶,说著类似的话。 他喉咙有些发紧。 林宇哥哥是他们福利院里每一孩子都想亲近的对象,於是胆大的小孩在林宇有些错愕的目光中,自顾自的爬上他的腿,坐进了他的怀里,將牛奶打开放在他的掌心:“喝吧哥哥,房间里有好多呢,园长爷爷对我们可好了。” 林宇的身体因为孩子的靠近而微微僵了一下。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人有过如此亲密的肢体接触了。这样一个柔软、温热、带著奶香和依赖感的小生命毫无防备地依偎过来,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疤哥再回来的时候,手里端著一碗热气腾腾、清汤寡水的麵条。推开房门就看见大的怀里抱著小的,已经在沙发上睡著了。 疤哥屏住呼吸,轻轻將麵条放在旁边的茶几上,他走近,蹲在沙发边,目光复杂地凝视著睡梦中的林宇。 睡著的林宇,褪去了所有的冷硬、疏离和强撑的平静。苍白的脸上,眉头依旧微微蹙著,即使在睡梦中似乎也无法完全放鬆。那份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痛苦,毫无掩饰地流露出来。 疤哥的视线下移,早在一开始他就发现了林宇左手手腕多了一个黑色护腕,拳击手身上有点护具很正常。但他的心却莫名地沉了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驱使他伸出手,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掀开了那个黑色护腕的边缘。 触目惊心。 即使是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下面掩盖的景象也让疤哥瞬间倒吸一口冷气。 这个站在世界之巔、被无数人仰望、拥有无尽財富和荣耀的年轻人,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究竟承受著怎样非人的压力和痛苦,以至於…… “造孽啊……” 第二日一早,林宇吃到了热气腾腾的白水煮麵条。 窗外声音嘈杂,疤哥面色复杂。 他目光直直地看著这个正在安静吃麵的年轻人。 “小子……”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都別要了。放手吧。” 林宇没有回答,喝掉最后一口麵条汤,头也不回的走出房间。 门外走廊上,昨晚那个给他草莓牛奶的小男孩,正和其他几个稍大一点的孩子手拉著手,紧紧地、摇摇晃晃地站成了一排,企图抵御这些要把林宇哥哥带走的坏人们! “林宇哥哥……不走……”孩子们带著哭腔,小声却倔强地说。 ...... 私人飞机上。 林宇靠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神色平静,手里翻动著几份尚未公开发行的报纸样刊。 对面的艾米莉妆容精致,丝毫不见前几天的急切:“如何,做好决定了吗?” 林宇將报纸隨手扔在旁边的矮几上,目光转向窗外无尽的蓝天:“销毁吧” 艾米莉亚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她立刻拿出加密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简洁地命令了几句。 大洋彼岸,几乎在同一时间,疤哥以及所有在福利院工作的人员,他们档案中那些或真或假、或大或小的不良记录、案底、灰色过往,在某个权限极高的系统中,被悄无声息地彻底抹除,仿佛从未存在。 而各大媒体即將上线的、关於“福利院院长竟是前黑帮分子”之类的新闻头条和专题报导,也被紧急叫停、撤稿,所有相关版面被替换成了无关紧要的內容。 一场潜在的风暴,在即將掀起滔天巨浪的前一刻,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轻易抚平。 飞机在空中改变航向,飞往即將到来的决赛赛场。 机舱內重新恢復安静。艾米莉亚看著对面闭目养神的林宇,他左手手腕上那个黑色的护腕在机舱灯光下格外显眼。她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她心头已久的问题,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值得吗?” 用这般惨烈,甚至不惜以自毁进行谈判和交换……他想要的那个答案,或者说,他想要確认的某些东西,真的得到了吗? 林宇没有回答。 艾米莉亚等了几秒,没有得到回应,便也收起了那点难得的情绪流露,恢復了职业经纪人的冷静:“等你输了这场比赛,公司已经为你铺好了另一条路。神的孩子陨落未必是终点......” “从神坛跌落凡尘,如何以凡人之躯再度攀登。这比永恆不败的故事更能戳中这个时代的g点。” “失败之后,我们就有大把的时间。你可以安心养病,公司已经计划向全世界直播你的康復日常!与伤痛搏斗,在狼狈中新生.....” “公司刚把这个消息在商界小范围散播,就已经有数不清的医疗、康復、保健品类找过来了!林,你又开闢了一个全新的!绝无仅有的另一片商业帝国!天吶,没有人敢相信,你简直上帝的宠儿!” “当然,这场失败必须看起来真实、悲壮......” 她滔滔不绝地描绘著那个被精心设计好的的商业蓝图,眼睛亮的可怕,已经看到了那条铺满金幣的另一条道路。 第70章 林宇番外:终章 林宇一直沉默地听著,身体靠在椅背里,那双灰银色的眼眸,在艾米莉亚越来越兴奋的敘述中,变得越来越冷,越来越空。 他望向了舷窗之外。 將那越来越激昂、越来越像恶魔低语般的未来隔离在了耳外。 决赛当天。 当林宇的身影出现在通往中央拳台的通道口时,整个足以容纳数万人的体育馆瞬间被点燃!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几乎要衝破顶棚,空气在沸腾,地板在震颤。 紫色,是林宇的应援色。 目之所及,儘是深深浅浅、铺天盖地的紫色。应援横幅、萤光棒、旗帜、甚至许多观眾穿著的衣服,都染上了那片属於林宇的、独一无二的色彩。紫色,神秘、高贵、带著一丝冷冽的距离感,却又奇异地糅合了某种深邃的温柔。这片紫色的海洋为他咆哮,为他疯狂,仿佛他仍是那个战无不胜、遥不可及的被眾神选中的孩子。 他的对手,利亚姆已经站在台上等他。 与林宇的冷静,速战速决的风格不同,利亚姆像一团永不熄灭的野火,打法激进、充满表演欲,他的胜利之路本该是璀璨而喧闹的,却偏偏撞上了一座沉默的冰山。 这对冰火对手曾被媒体评价为“既生瑜何生亮”。 林宇称霸了多少年,利亚姆就被钉死在亚军的位置上多少年。 他也曾在媒体上宣言,会把打败林宇当成毕生的目標。 不会有人比他更清楚林宇的强大,他敬佩面前的这个男人,但同时也有蚀骨的不甘,命运为何將他与神置於同一时代。 所以现在,他也比任何人都愤怒! 中场休息的铃声响起,林宇靠在边角,汗水淋漓,胸膛剧烈起伏。理察挤到他面前,用毛巾粗暴地擦拭他的脸,声音却压得极低,“你在做什么?!领先?谁让你领先的!记清楚你的位置!下一回合,放掉你的防守,让他击中你的下巴,然后倒下!听懂了吗?倒下!” 林宇没有回应。他猛地扯过毛巾,整个盖住自己的脸,世界陷入一片滚烫的、黑暗的寂静。 那是一种灵魂被撕扯的麻木,痛苦將他一点点撕裂。 毛巾地下,似乎有泪水滑落,只是被冰冷的毛巾吞噬,无人发觉知晓。 擂台对面,却是火山爆发。 “fk this!!!”一声暴怒的吼叫炸开。利亚姆將拳套狠狠砸在地上,弹起又落下。 “这是什么狗屎安排?!”他猛地转向自己的团队,眼睛赤红,“一场施捨?一场表演?我要的是在全世界面前真正地击倒他!不是接收一顶你们递过来的、沾著血的破王冠!” 他的目光越过绳圈,死死锁住对面那个被毛巾覆盖、仿佛已无声息的身影。巨大的失望和一种近乎悲愤的理解击中了他。他一直追逐的、想要粉碎的,究竟是什么? “林——!!!”他不管不顾,用尽力气朝对面嘶吼,声音压过了场边的喧囂。裁判和工作人员立刻上前阻拦,他的教练死死抱住他的腰。 “你看看你自己!”利亚姆挣扎著,手指笔直地指向林宇,吼声里带著战士被玷污荣誉的颤抖,“我用了整个职业生涯去挑战一座山。今天我才发现,我想推翻的,根本不是山!而是一座从一开始……就立在悬崖边的神像。” 他停下挣扎,胸口剧烈起伏,身为对手,他又怎会不知道林宇这么多年来都经歷了什么,他的的声音低了下来:“林,你比我更早就在和另一个擂台上的对手搏斗。我知道,你的对手早就不是我了!你可以输!但你必须输在拳台上!输给我!而不是输给那些……那些连擂台都不敢上的东西!!!” 全场譁然。媒体区的镜头疯狂转向这突发的一幕。理察脸色铁青,对著裁判和场务焦急地打著手势。 林宇依旧盖著毛巾,一动不动。 利亚姆被团队成员强行按回角落,戴上拳套,胸膛仍在愤怒地起伏。 没有意外,胜利的会是林宇。 但是,林宇不能胜利。 十一连霸。 一个本应载入史诗、让整个时代为之加冕的数字。 新王没有如预期般踩著旧神的骸骨登基。 王座上,依然坐著那位古老的神祇。只是此刻,所有人都看清了神座之下的裂痕与虚无。 当以林宇为绝对核心搭建起的庞然帝国,发现自己耗尽心血培养的接班人未能加冕,而“旧神”已亲手熄灭自己的神光时,整座大厦失去了唯一的承重轴,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即將倾颓的呻吟。 林宇摘下手套,两个十年宿敌,隔著几步之遥,在震耳欲聋却又仿佛无比遥远的背景噪音里,完成了可能是此生最后一次、也最平静的对话,“这是我的最后一场比赛了。” 利亚姆猛地抬眼,赤红的瞳孔里,怒火未熄,却又迅速沉淀成一种更深、更钝的东西。他咧了咧嘴,那笑容里没有不甘,只有一片荒芜的释然。 “万年老二,我认了。” 他比谁都清楚。从今往后,无论他拿下多少条金腰带,卫冕多少次,击败多少强敌,他职业生涯图景里,属於世界之巔的那个最辉煌的坐標,將永远空置。因为定义那个坐標的人,已经不玩了。 林宇看著他,灰眸里映著对方脸上未乾的汗与血,沉默了几秒,问出一个听起来近乎残酷的问题:“今天这个决定,很愚蠢,会后悔吗?” 利亚姆嗤笑一声,抬手用缠著绷带的手背用力蹭过下巴:“如果今天你按照他们的剧本,故意输给我,” 他停顿,目光转回,牢牢锁住林宇。 “我会恨你一辈子。然后……”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永远也不会再打拳了。” 近期最热爆的新闻,无疑是“神”的陨落。 获得十一连胜后,林宇的身体状况急速直下。 胜利被改写,记录被抹去。剧本的修正液涂抹掉一切意外,世界重回轨道。 他坐在病床上,看著窗外树枝上的鸟。那鸟儿振翅,跃入天空,消失在他眼前。 摄像头仍在运转,红灯像永不闭合的眼睛。 “恢復得不错。”医生站在床尾,口罩上的眼睛没有温度,“这种罕见病,能下床走路已经是奇蹟。” 老鼠。林宇想。这座城市的下水道里,老鼠可以去任何地方。 直到某个清晨,护士推开病房门。 床铺空著,被子保持著一个微微起身的凹陷。窗开著,纱帘被晨风反覆充盈又放下,像无声的呼吸。 监控室里,屏幕依旧亮著。走廊、电梯、大厅、花园……每一个镜头都秩序井然...... 唯独没有他。 林宇驱车回到他豪华冰冷的別墅,他独自站在奖盃墙前。 水晶与金属铸就的奖盃,在射灯下流淌著冰冷的光泽。许多年来,他总觉得与世界间隔著一层坚不可摧的玻璃——繁华、欢呼、欲望都近在眼前,清晰无比,可每当试图触碰,传来的只有一片透骨的寒意。 直到此刻,在绝对的寂静中,他才骤然看清,那玻璃从未隔开世界,而是將他自身完全封存。他才是那个被展示、被定价、被隔绝的標本。 没有愤怒,没有留恋。他抬起手,將那些象徵荣耀的冰冷物件,一件、一件,从墙上拽下,砸向地面。 碎裂声是他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的致辞。 然后,他转身,走向浴室,关上了门,再也没有出来。 ———————————— 许多年后,福利院里的梧桐树已经亭亭如盖。那些曾在这里长大的孩子,已成家立业,常常带著自己的儿女回来看看。 疤哥真的老了,头髮花白,脸上那道狰狞的疤也显得柔和了些。他总爱坐在院子里的老藤椅上晒太阳,眼神时而清明,时而涣散。嘴里时常含糊地念叨著什么,但有一句,总是格外清晰,带著磨砂纸般的沙哑和化不开的沉重: “我对不起那小子……我对不起那小子啊……” 记忆的闸门,在他混沌的脑海里,总是轰然洞开,精准地跌回那个改变一切的、瀰漫著血腥与汗臭的傍晚。 地下拳击场,后台。 十岁的“1號”刚刚打完一场。他坐在那张弹簧都快戳出来的沾满陈年血污和尘土的破沙发上,正用牙齿配合著还能动的手指,一点点撕扯缠在手上、已经浸透鲜血和汗水的骯脏绷带。每扯一下,都带下一点粘连的皮肉,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灰濛濛的眼睛,专注得近乎麻木。 脚步声响起,带著熟悉的烟味和粗重的呼吸。疤哥高大的身影堵在了狭小的门口,遮住了本就昏暗的灯光。 他盯著沙发上那个瘦小却绷得像块石头的身影,看了几秒,然后粗声粗气地开口,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里异常清晰: “小子,七点五十了。” 1號动作没停,甚至没抬头。 疤哥往前走了两步,踢了踢地上一个空了的矿泉水瓶,发出刺耳的滚动声:“滚吧。” 1號终於抬起头,灰濛濛的眼睛看向他,然后,他又低下头,继续和那团染血的绷带较劲,仿佛这是世界上唯一重要的事。 疤哥的本就几乎为零的耐心已经耗尽了。他上前一步,语气变得更冲,带著不耐和驱赶: “那公司我打听过了,外面来的,正规的!你他妈就算想赖在这儿,老子这儿也没多余的馒头餵你了!听见没?赶紧滚!別在这儿碍眼!” 他见1號还是不动,声音陡然拔高: “你看看你自己!一直贏一直贏!老客人都看腻了!没新鲜感了!没人下注了!老子这儿不养閒人,更不养赔钱货!快滚!现在就滚!” 他一边吼,一边近乎粗暴地推搡著,把1號从沙发上拽起来,將他那些少得可怜的、同样脏破的衣物胡乱塞进一个塑胶袋,连同那半瓶没喝完的、浑浊的凉水一起,塞进1號怀里,然后连推带搡地,將他赶出了那扇通向地面、他看守了多年的小铁门。 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地下的浑浊与喧囂,也隔绝了1號过去三年的整个世界。 门外,是寒冷的夜风和陌生的城市灯光。 门內,疤哥站在原地,听著手下小弟迟疑地问:“疤哥,就这么……让他走了?他可是现在的『1號』,最能打的招牌啊……” 疤哥转过身,脸上那副凶狠不耐烦的表情瞬间垮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疲惫,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的悲凉。他掏出烟点燃,狠狠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复杂的眼神。 “不然呢?”他声音低了下去,带著沙砾摩擦般的粗糙,“他那模样,在这里...早晚要出事的,再待下去,就是造孽。” 他吐出一口烟圈,目光仿佛能穿透铁门,看到那个独自走入寒冷夜色的小小身影。 “多少人私下里出价,要买他一夜,或者更久……老子是个开黑场的,不是开窑子的。护得住一时,护不住他一世。现在有正规的路子找上来,他滚蛋的时机……正好。” 他弹了弹菸灰,最后一句,像是说给小弟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省了老子以后多少麻烦。妈的……一群麻烦的拖油瓶。” 那时他以为,把“1號”赶向那条正规的路,是把他从泥潭里推出去。他以为正规就意味著安全,意味著像个人一样活下去的可能。 许多年后,坐在阳光下的疤哥,记忆回溯至此,总是被汹涌的悔恨淹没。 他看著那些在院子里奔跑的、健康快乐的“拖油瓶”的孩子们,再想起后来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个站在世界之巔却眼神寂寥的林宇,想起那个午后他手腕上那些狰狞的伤,想起在最狼狈脆弱时那不间断的没有尊严的直播..... 正规的路,原来只是另一个更大、更精美、吃人不见血的斗兽场。而他,亲手把那个沉默的、信任著他的孩子,推了进去。 “我对不起那小子……” 老去的疤哥喃喃著,浑浊的泪水顺著脸上深刻的皱纹滑落,滴在岁月磨光的藤椅扶手上。 他赶走了一只原本可能在地下慢慢成长的幼兽,却亲手將它送上了万眾瞩目的神坛,最终目睹了神的陨落。 这份迟来的醒悟,比当年地下拳场的任何一次败北,都更让他感到肝肠寸断的无力和悔恨。 他终究,没能真的护住那个孩子。 第71章 神之子食言 幸村精市食言了。 全国大赛结束后的暑假,空气里瀰漫著尘埃落定的鬆弛感。 合宿的喧囂、决赛的激战、夺冠的狂喜都已被妥善收纳。网球部暂时放假,属於少年们真正的悠长夏日开始了。 幸村精市坐在自己房间的窗边,午后的阳光透过纱帘,在他身上投下柔和的光斑。手边,是那本从合宿带回来薄薄的漫画番外册《被神眷顾的孩子:林宇》。 封面上的黑色剪影凌厉依旧。纵然月见已经在那个夜晚,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允许他去翻看这份过往,但幸村本意是想等的。等那个內敛坚强的小少年,在某一个觉得足够安全、足够温暖的时刻,自己组织语言,把那些沉重的碎片一点点拼给他看。 可是幸村也知道,他的小少年,永远不可能主动向任何人提起他所经受过的苦难。 並非不相信他,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关係愈发深入,那份信赖变得沉甸甸的,月见才会更加缄口不言。 那个太细腻的小少年,一定会因为怕他伤心而刻意隱瞒的。 他垂下眼眸,修长的手指拂过封面,然后,轻轻地仿佛带著某种郑重的仪式感,翻开了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並非想像中的热血分镜。 开篇是近乎压抑的灰度画面。阴雨连绵的桥洞,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乞丐,和一个眼神空洞称为小雨的孩子。文字很少,氛围却沉重得透不过气。 他看著小雨如何在污秽与寒冷中挣扎求生,看著冰天雪地跪在路边的小小身影,看生病时那盒脏兮兮的牛奶,看老乞丐去世,一个小小的孩子在诺大的世界顛沛流离,卑微求生,看到那个黑暗中张著血盆大口的房子,看血淋淋的一號诞生,甚至在看到林宇这个名字出现,就连他也以为小少年阴雨连绵的生活终於出现了一抹可以照破黑暗云层的阳光,可不曾想那阳光却唯独绕过了他,將他推往更深的黑暗。 世界上从此有了一个“被神眷顾的孩子”。 全球瞩目的光环,天文数字的合同,精密计算的笑容,无处不在的镜头,身体的透支,精神的囚禁,手腕上被黑色护腕掩盖的、新旧叠加的伤痕……以及最后,那场被要求打假拳的决赛。 幸村的手指停在了一页画面上。 他看见小少年被强行抹去的十一连胜的荣耀,看著小少年衝出囚禁的出逃,那一刻,成年的林宇独自坐在巨大而空旷的別墅里,面前是满墙的奖盃。旁白只有一句话:“他时常感到自己被无形玻璃笼罩,触碰一切,唯有冰冷。” 阳光依旧明媚地洒在书页上,但幸村周遭的世界,仿佛安静地塌陷了一块。 他看著满地碎裂的奖盃,看著少年头也不回走进浴室的决绝。 漫长的黑暗....在书页的最后几格,似乎吞噬了一切。 这就是所谓的,被神眷顾的孩子? —————————— 八月的烟花大会,是每个孩子都雀跃的盛事。 幸村精市的妹妹幸村牙依,穿著崭新浴衣,躡手躡脚溜进哥哥的房间。明明是白昼,房间里却拉著厚厚的窗帘,昏沉如暮色。她费力地爬上床,像只归巢的雏鸟,钻进那团裹紧的被子里,准確找到哥哥的怀抱。 哥哥这样的状態,已经持续好几天了。安静、沉默,与世隔绝,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黑暗中,幸村感受到一团带著奶香的暖意,笨拙而执拗地贴向自己心口。那温度如此真实,像一捧微弱的火,试图烘烤他被无形寒意浸透的知觉。 他没有动,只是任由那小小的重量存在著。 “哥哥……”牙依的小手捧起幸村的脸颊,声音里带著小孩子特有的、不解又担忧的软糯,“你为什么在睡觉?白天不可以睡觉。妈妈给我买的新浴衣,一周后穿去看烟火大会,好看吗?” 哥哥眼光最好了,这个家里她最喜欢哥哥! 烟花大会。 幸村的睫毛在黑暗中颤动了一下。月见应该从没有看过吧,那个总是被孤独笼罩的孩子,应该从未感受过。 牙依见他不回应,便自顾自地继续说,把温热的小脸贴在他的锁骨上:“我的新浴衣,好看吗?上面有小金鱼哦。”她拽过他的手,让他摸那精细的刺绣纹路。“哥哥也去吧?我们一起。你可以穿那件深蓝色的,和烟花很配。” 孩子的逻辑简单直接,她无法理解兄长此刻正被另一个少年布满荆棘的过去所囚困,她只是本能地想用自己世界里最好的东西,夏日祭典的约定,把他从这片她不喜欢的、过分的安静中拉出来。 幸村终於缓缓睁开眼。 在昏暗的光线中,他適应了片刻,才看清妹妹近在咫尺的、写满期待与一丝不安的小脸。那双和他相似却更圆润的眼睛里,倒映著他自己有些苍白的轮廓。 他伸出手,不是去摸浴衣上的金鱼,而是极轻、极缓地,摸了摸妹妹细软的发顶。 “嗯。”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有些沙哑,却异常温和,“很好看。” 牙依开心的笑了,哥哥终於说话了,“哥哥,起床吧,你好几天没有陪我玩了。” 幸村撑著身体,慢慢坐了起来。被子滑落,房间里的昏暗似乎也隨著他的动作褪去了一些。 是啊,好几天了。牙依的话把他拉回现实的海平面。他意识到他不能放任自己沉溺太久。因为在此刻,在同一个夏日的天空下,还有另一个少年,或许正独自一人,隔著无形的玻璃,旁观著即將到来的、与他无关的喧囂。 而他,必须成为那个打破玻璃的人。他要把他的小少年,从旁观者的寂静玻璃后,带进这片真实而喧闹的夏日光辉里。 电话铃声恰好响起,清脆地划破了室內的静謐。牙依懂事地爬到床边,把手机递了过来。幸村垂眸,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是往日他最期待见到的那个,但过去这几天,他只敢用文字小心翼翼地联繫。他不敢听那声音,怕自己尚未平復的汹涌情绪会从声音里泄露出来,惊扰了对方。 “某西某西。”幸村接起电话,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 但还是被敏锐的小少年察觉出端倪:“幸村?你的声音怎么了,生病了吗?” “......”幸村躺在床上,听著耳边真切的担心,心头令人窒息的酸痛终於慢慢淡去些,但是还不等他开口,幸村牙依嘴快的说道:“哥哥羞,自己躲在房间哭鼻子!” 幸村伸手去捂住妹妹的嘴,但还是慢了一步。 “......” “......” “是我妹妹,牙依,她来我房间玩。” “嗯。”月见在电话那边点头,“那你们先玩?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没有。”幸村警告式的看了妹妹一眼,然后对著月见解释:“重温了《忠犬八公》,挺感人的。” 月见瞭然的点头,似乎知道有人在幸村旁边后,有点侷促不知道该说什么。 牙依鬼精灵著呢,她看得出来自己哥哥现在心情很好,於是乖乖的躺进哥哥臂弯,抬头看著哥哥打电话。 “月见喜欢看电影吗?”幸村还没从被自己妹妹揭了老底的尷尬中缓过神来,尽力找补著。 “最喜欢的是《肖生克的救赎》和《楚门的世界》”月见乖乖答道。 幸村心里又难受起来,“那下次我们一起看。” “好啊。” 两人都沉默片刻,静静地听著对方的呼吸声。 幸村心里一点一点安稳踏实下来,想见他! 幸村心里只有这一个想法,汹涌的,滚烫的。 牙依从幸村臂弯爬起,拿过哥哥的手机,幸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喂,我是牙依,你是金头髮的哥哥吗?” 牙依捧著手机对电话那面说道。 窝在懒人沙发上的月见听见这软糯的童音,心都颤了颤,缓了片刻才道:“啊?嗯。” “你什么时候来家里玩呀?” 幸村连忙想把手机拿回来,但牙依已经灵活地滚到了床的另一边,小脚丫一晃一晃的,眼睛亮晶晶地盯著话筒。 电话那头的月见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邀请弄得有些无措,幸村几乎能想像出他微微睁大眼睛的惊讶模样。 “我……”月见的声音顿了顿,带著一丝犹豫的温柔,“等牙依想我来的时候?” “现在就想!”牙依毫不犹豫地说,又补充道,“哥哥也想!” 幸村扶额,耳尖微微发烫。他想见月见的心意被妹妹这样直白地说出来,反而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牙依,把手机还给哥哥好不好?”幸村轻声哄道。 牙依看著哥哥微红的脸颊,似乎明白了什么,咯咯笑著把手机递迴去,还故意用大家都听得见的声音说:“哥哥害羞了!” 幸村接过手机,无奈地嘆了口气:“抱歉,月见,牙依她……” “没关係。”月见的声音里带著笑意,那点侷促似乎被孩子的天真驱散了,“牙依很可爱。” 幸村能听出月见语气里的放鬆,也跟著鬆了口气。 “嗯。”幸村应道,目光落在妹妹那双和自己相似、此刻却盛满狡黠笑意的眼眸上。牙依冲他眨了眨眼,做了个“加油”的口型。 一个念头清晰而有力地撞进心里。 “月见,”他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更篤定,“我现在去接你。” “什么?”月见显然没跟上这跳跃的节奏,声音里是纯粹的茫然。 “你不是答应了牙依,要来家里玩吗?”幸村篤定月见不会拒绝。 “啊?现、现在吗?”月见的声音透出几分无措。 “月见现在有事?”幸村问得自然,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著手机边缘,游刃有余的步步紧逼。 “倒是也没有啦……”月见的语气果然软了下来,带著迟疑,“可是,太突然了。” 幸村低头,將手机屏幕转向牙依,朝她微微頷首。小少女心领神会,立刻凑近话筒,声音软糯的对著话筒撒娇:“要月见哥哥来家里玩!现在就想见你!” 月见在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对於小孩子很没有抵抗力,不到片刻就缴械投降,“那好吧,把地址发我,我现在过去。” “唔,”幸村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肩,示意她继续。 牙依立刻接收到讯號,声音更加明亮雀跃:“不要!哥哥说要去接你!牙依也要一起去!” 她说完,仰头看向幸村,大眼睛里闪著“我表现得好不好”的得意光彩。 幸村对著她做了个“很好”的口型,眼中笑意加深。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嘆息,像是羽毛落在心尖,带著全然放弃抵抗的柔软妥协。“那……麻烦幸村了。”月见的声音低了下去,犹豫片刻,又轻声补了一句,“不过真的不用特意来接的。” “要接。”幸村的声音温和却坚定,“等我一会儿。” 掛断电话,房间里短暂的安静后,幸村弯腰將兴奋得小脸发红的牙依一把抱起:“走,我们去接月见哥哥。” 牙依开心地拍手:“太好啦!哥哥终於要见到喜欢的人了!” 幸村被妹妹直白的话语说得耳根微热,轻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小机灵鬼。” “哥哥,”牙依忽然仰起头,“月见哥哥会喜欢牙依吗?” 幸村抱著牙依坐在床边,认真地看著妹妹的眼睛:“牙依这么可爱,谁会不喜欢呢?” “那哥哥呢?”牙依眨眨眼,“哥哥喜欢月见哥哥吗?” 幸村微微一怔。他看著妹妹清澈见底的眼睛,片刻后唇角缓缓绽开一个极浅、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嗯。”他应道,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很喜欢。” “月见哥哥知道吗?” “还不知道。” “哥哥是胆小鬼!”牙依立刻皱起小鼻子,下了结论。 幸村被妹妹直率的指控逗得轻笑出声,无奈地摇了摇头:“或许……是吧。” “哥哥为什么不说?世界上不会有人不喜欢哥哥的。” 第72章 接哥哥的心上人 童言无忌,却带著最坚定的信赖。幸村心头一暖,同时又泛起一阵酸涩的柔软。 “因为,月见哥哥心里有一道很深很深的伤口,现在还在疼。哥哥现在最想做的,不是急急忙忙地告诉他『我喜欢你』,而是……” 他顿了顿,幸村也不知五岁的牙依可以懂多少。 但牙依抬头看著他,一脸认真的聆听哥哥的烦恼。 於是幸村想了想,换了一种五岁孩子或许更能理解的方式。 “牙依还记得去年,你养的那只小金鱼『泡泡』吗?” 牙依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难过:“记得,泡泡后来……不游了。” “嗯,”幸村轻轻抚摸妹妹的头髮,“泡泡不在了,牙依难过了很久,对不对?那时候如果有人立刻送牙依一条新的金鱼,牙依会开心吗?” 牙依用力摇头:“不要!那时候只想要泡泡!” “是啊,”幸村的声音更轻了,像是在说给妹妹听,也像是在梳理自己的心绪,“月见哥哥心里,也有一个很珍贵、很珍贵的『泡泡』不见了。” “所以哥哥想先陪著他,就像牙依难过时,哥哥会一直抱著你一样。等那个伤口慢慢结痂,不再那么疼了,月见哥哥自己愿意向前走了,哥哥才会告诉他。” 牙依似懂非懂地听著,小手抓住幸村的衣襟:“那……哥哥会一直陪著月见哥哥吗?直到他不疼了?” 幸村的唇角漾开一抹极温柔的笑意,鳶紫色的眼眸里盛满了坚定的星光。 “会。”他轻声承诺,“哥哥会一直陪著他。所以,牙依也要帮哥哥一起,让月见哥哥在我们家能开心地笑,好吗?” “好!”牙依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使命感,“牙依会让月见哥哥笑很多很多次!比哥哥还多!” 幸村被妹妹的童言逗笑了,亲了亲她的额头:“那就拜託牙依了。现在,我们出发?” “出发!去接月见哥哥!” “不过牙依要先换衣服。”牙依说道,她要换最漂亮的小裙子,去接哥哥的心上人。 午后阳光正好,洒下大片明净温暖的光斑,幸村牵著换好漂亮小裙子的牙依刚转过拐角,脚步便不由得一顿。 月见正安静的站在门口显然已经等了一会,淡金色的髮丝在夏日和煦的微风里泛著柔软的光泽。他穿了一件料子极薄的米色亚麻衬衫,袖口松松挽到手肘,露出清瘦白皙的小臂,下身是米白色的棉质长裤,整个人浸在午后的阳光里,看起来柔软又温润。 最让幸村移不开视线的是,月见手里还拿著一个小巧的纸袋,此刻正微微低著头,阳光落在他微颤的睫毛上,透出一种罕见的精心准备后的侷促。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月见抬起头。目光与幸村相接的瞬间,他下意识捏紧了手中的纸袋,耳尖迅速漫上一层薄红。 “月见哥哥!”牙依率先鬆开幸村的手,像只欢快的小蝴蝶扑了过去。 月见连忙蹲下身,有些紧张地接住小女孩,声音比平时更轻软几分:“中午好,牙依。裙子……很漂亮。” 对於小女孩的话,夸讚衣服漂亮总没错的...他刚才提前有做功课,至少书上是这么教的...... “月见哥哥也好看!”牙依毫不吝嗇地讚美,大眼睛亮晶晶的,“比哥哥画里的人还好看!” 幸村这时才走到近前,听到妹妹的话不禁莞尔。他在月见面前站定,目光温润地落在他身上,將他这副不同以往的打扮细细看进眼里。 “等很久了?”幸村轻声问,声音里带著不易察觉的笑意。 月见蹲在地上抬头看向幸村,摇了摇头,诚实的补充:“没有很久。” 他將手里的纸袋稍稍递前了一点,视线落在这个和幸村长的很像的漂亮的小女孩身上,“这个……是带给牙依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幸村笑著也在牙依身边蹲下,看著他微微泛红的耳廓和略显紧绷的指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你准备了礼物?”他的语气柔和不得了。 “……嗯。”月见的声音更低了,带著点不確定,“是附近甜品店新出的动物饼乾,造型很可爱,我想……小孩子可能会喜欢。” 牙依仰起小脸,大眼睛里盛满了“想要”的光彩,却还是先看向幸村,小手轻轻拽了拽哥哥的衣角,无声地询问。 “月见哥哥特意为你准备的礼物,”幸村揉了揉妹妹的头髮,语气温和,“收下吧,要好好说谢谢。” “哇!谢谢月见哥哥!”牙依这才欢呼一声,十分开心的收下礼物。 月见怔怔地看著牙依抱著礼物、开心得原地小跳的模样,那双总是显得过分安静的眼眸里,清晰地闪过惊讶、柔软,还有一丝近乎著迷的喜爱。 好乖……好可爱……他心里大概正这么想著,连唇角什么时候无意识地弯起了温柔的弧度都未曾察觉。 幸村將月见这副毫不掩饰的喜爱表情收入眼底,喉间溢出一声轻笑。果然,很喜欢孩子呢。 不过他也为小少年准备了礼物,幸村变魔术一样从口袋里变出一盒冒著冰珠的草莓牛奶。 月见视线下意识的就被吸引了过去,下一秒也没忍住的欢呼:“啊...牛奶!” 幸村眼底的笑意更深,將冰凉的草莓牛奶递到他面前:“吶,见面礼。” 冰凉的触感碰到指尖,月见才猛地回过神。后知后觉的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刚才的反应和这个五岁小女孩的反应如出一辙..... 捧著牛奶蹲在地上的的月见,和捧著饼乾站在月见对面的牙依,两个大小孩大眼瞪小眼,都被对方可爱到了。 幸村终於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站起身,顺手將还在抱著饼乾袋傻乐的牙依也抱了起来,然后朝仍蹲在地上、捧著草莓牛奶不知所措的月见伸出手。 “走吧,”他的声音里还残留著笑意,掌心向上,“先回家,牛奶边走边喝。” “哦...”月见看著眼前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下意识的就搭了上去。 幸村的掌心乾燥而温暖,稳稳地握住了他有些微凉的手,稍一用力,便將他从地上拉了起来。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这样做过无数次。 牙依看看自己哥哥,又看看月见哥哥,小眼睛珠子一转,然后对著月见说道:“牙依要月见哥哥抱!” 幸村微微挑眉,垂眸看著怀里的小傢伙。 “啊?”月见像被突然击中了一下子,“我?我不行,我没抱过小孩子...” 月见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他看著牙依那双和幸村如出一辙的、此刻正充满期待望著自己的鳶紫色大眼睛,那里面明晃晃的信任让他既心软又慌张。 “我……我真的没抱过,万一摔到牙依……”他求助似的看向幸村,耳尖刚刚褪下去的红晕又悄悄漫了上来。 幸村眼底的笑意更深,微微偏头,对怀里的妹妹轻声说:“牙依,月见哥哥拿著东西呢。” 牙依看看月见哥哥手里的牛奶,又看看自己怀里大大的饼乾袋,小脑袋瓜飞快地转了转,然后做出了决定。她將自己珍视的饼乾袋和月见哥哥手里的牛奶往幸村手里一塞:“哥哥帮我们拿!”然后朝著月见张开短短的双臂,小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期待,“现在可以抱啦!” 月见被这行云流水的操作弄得一愣,手下意识地就伸了出去,等反应过来时,软软小小、带著奶香和阳光温度的小身体已经信赖地靠了过来。他浑身一僵,手臂都不知道该怎么弯了,只能笨拙地、小心翼翼地环住牙依。 “......” 牙依却在他怀里舒服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小胳膊自然地搂住他的脖子,嘻嘻笑著:“月见哥哥身上香香的,凉凉的,舒服!” 月见还处在手足无措的僵硬中,全然未觉怀中的小“天使”已经將脸枕在他脖颈,正对著站在他们身后,目光意味深长的亲哥哥,吐了吐舌头,做了个俏皮的鬼脸。她用只有幸村能看清的口型,无声又得意地传递了三个字:“胆——小——鬼!” 幸村拿著饼乾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这小丫头……很好。 幸村家的腹黑,大概是刻在基因里的。小小年纪的牙依,看著是个软萌无害的天使,实则是个鬼精鬼灵的小人精。她此刻趴在月见肩头,享受著月见哥哥身上好闻的气息和因为紧张而微凉的体温,同时还不忘“嘲讽”自家哥哥,简直將看热闹不嫌事大发挥的淋漓尽致。 幸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甚至对妹妹那挑衅的鬼脸回以一个更加温和、却让牙依后背莫名一凉的笑容。 “牙依真的很喜欢你呢,她平时不怎么让人抱呢。”幸村上前一步与月见並排走著。 月见这才从自己“居然真的抱住了小孩”的恍惚中惊醒,听到幸村的话,下意识地“嗯”了一声。他低头看看怀里的小女孩,那双和自己此刻同行者极为相似的鳶紫色眼眸正亮晶晶地望著自己,满是亲近和欢喜。他心头微软,抬头看向幸村:“牙依长得……很像你。” 幸村侧过头,对上他的目光,嘴角噙著温和的笑意:“嗯,眼睛和发色像妈妈,其他地方……据说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妹妹身上,故意带了几分调侃,“就是性格可能青出於蓝。对了,这小丫头重得很,抱著累的话就把她放下来,她自己会走。” 被亲哥哥当面说“重”的牙依立刻瞪圆了眼睛,小嘴不高兴地撅了起来,无声地抗议。 月见几乎是立刻不赞同地微微蹙眉,很认真地反驳道:“女孩子不可以说重的哦。”他调整了一下抱姿,让牙依更舒服地靠著自己,语气温和却坚定,“我们牙依可轻了,一点都不重。” “就是!牙依很轻的!”小丫头立刻大声附和,搂著月见脖子的手臂收得更紧,小脸上绽放出胜利般的灿烂笑容。她得意地衝著自家哥哥扬了扬小下巴。看吧,月见哥哥是站在我这边的!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在和哥哥的日常“交锋”中,她居然贏了!靠著这位又好看又温柔、还会帮她说话的月见哥哥! 幸村看著妹妹那副“有人撑腰”的得意小模样,再看看月见一脸认真维护的样子,心里那股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好笑的情绪翻涌上来,最终化作了眼底更深的笑意。他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態:“好好好,是我说错话了。我们牙依最轻盈,像小羽毛一样。” 月见见幸村从善如流地“认错”,唇角也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他怀里的小羽毛则笑得更加开心,脸颊红扑扑的,像颗熟透的小苹果。 月见和幸村的家相距说远也不算远,走路差不多要半个小时。月见抱著牙依走了不到五分钟,幸村便停了脚步,笑眯眯的看向自家妹妹:“牙依,让月见哥哥休息一下,自己走一段,好不好?” 牙依人小鬼大,最会看哥哥眼色。她清楚什么时候可以耍赖,什么时候必须听话。此刻幸村的语气虽轻,却带著那种没得商量的意味。她乖乖点头,小短腿一蹬,从月见怀里滑了下来。 月见怀里一空,看著小丫头利索落地的样子,难得失笑:“牙依真听你的话。” 幸村笑了笑,不置可否。 牙依起初还走在中间,一手牵著哥哥一手牵著月见哥哥,但是不知不觉,她就走到了最里面,反而是她哥哥和月见哥哥越走越近。 牙依只是年龄小,又不傻。虽然哥哥和月见哥哥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並肩走著,但她能最直接地感觉到,那是一种让她也觉得安心、甚至有点暖洋洋的气氛。就像……冬天抱著最喜欢的毛绒玩具晒太阳。 “到了。”不知过了多久幸村开口说道。 第73章 坦诚相见 月闻看著面前漂亮的犹如城堡的欧式庭院,心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原以为,能培养出幸村那般温润如玉、举止间自带古典风骨性格的家庭,多半是底蕴深厚、注重传统的。那么家里的庭院,也该是带著枯山水侘寂风骨的日式园林。 却没想到,眼前铺展开的是一片精巧温馨的欧式庭院。 这里不会华丽到產生距离感,却每一处细节都透著被珍视的痕跡,充满了鲜活蓬勃的生活气息。尤其是入门处那片精心打理的小花园,各色时令花卉並非隨意堆砌,而是高低错落、色彩和谐,显然是经过了女主人的悉心设计和日復一日的用心呵护。 这份出乎意料的温暖与明媚,悄然熨帖了月见心中那点因踏入陌生环境而產生的细微忐忑。他忽然觉得,幸村身上那份沉静从容的气度,或许並非仅仅源於传统的约束,更可能是在这样一个明亮、丰盈、被爱意充分滋养的环境里,自然生长出向內敛的温柔力量。 月见在小花园前驻足了好一会儿,目光流连在那些生机勃勃的花草上。幸村安静地站在他身侧,没有出言催促,只是目光温和地隨著他的视线移动。 “喜欢吗?”幸村轻声问。 月见诚实地点头,目光落在花园旁摆放整齐、擦拭乾净的园艺工具上,认真地夸讚:“很好看。令堂的眼光和手艺都很好。”他下意识地將这份美丽与生机,归功於这个家的女主人。 幸村闻言,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丝有趣的神色。他顺著月见的目光看了看那些工具,嘴角弯起一抹弧度。 “多谢夸奖。”他的声音里含著笑意,不急不缓地纠正道,“不过,家母不善园艺,她最多负责欣赏和下达希望更美一点的指令。”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月见微微睁大的眼睛上,笑意更深,“至於实际动手打理……她儿子还算勉强能胜任。” 月见一怔,隨即惊讶地转头看向幸村。 幸村的神色坦然,鳶紫色的眼眸有一丝被认可的浅浅愉悦。 “这些……都是幸村打理的?”月见看向那片层次分明、色彩和谐的花圃,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意外。他很难將眼前这片需要大量耐心、时间和审美才能维持的生机盎然,与球场上凌厉精准,生活中温雅持重的少年完全重叠。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嗯。”幸村点了点头,走到一丛开得正盛的蓝色绣球花旁,很自然地伸手抚过一片肥厚油绿的叶子,动作轻柔熟稔。“开始只是偶然,后来发现,看著种子破土、抽芽,按照它们的习性去照料,等待它们开出意料之中或意料之外的花……这个过程,很能让人静下心来。”他偏过头,看向月见,目光清透,“和打球的感觉不太一样,但某种层面上,又有点相似。” “很厉害!”月见由衷地讚嘆。他向来不会用多么华丽繁复的词藻夸人,每次都是这样简单直接,却因为眼神和语气里毫无保留的真诚,而显得格外有分量。丸井文太就深有体会,每次被月见这样夸一句,能得意地念叨上好几天。 幸村显然也感受到了这份真诚的重量。他唇角弯起的弧度加深了些,那笑意从眼底漾开,比庭院里渐起的暮色更温软。他没有故作谦虚,只是坦然接受了这份讚美,然后像是分享另一个小秘密般,指了指花园角落一株不太起眼,却缠绕著星星点点白色小花的植物。 “那株络石藤,去年冬天差点冻死,抢救回来的时候,大家都说不行了。”他的声音平稳,带著一点回忆的痕跡,“但我总觉得,它根还没坏透。坚持照料了几个月,春天居然真的冒了新芽,现在……你看,开得还不错。” 月见顺著他的手指望去。那藤蔓確实不算繁茂,但在周围一片绚烂中,那细碎洁白的花朵,却有种顽强而安静的美。他能想像出幸村日復一日、不抱过多期待却始终坚持的照料。这份耐心与不放弃,確实和他对待网球、对待……人的方式,如出一辙。 “它很幸运。”月见轻声说,目光从花移到幸村脸上,“遇到了你。” 幸村微微一怔,隨即笑意更深,像是被这句朴实的话触动了心底某处。他没有接话,只是眼底的光芒柔和得不可思议。 “我们进去吧。再待下去,母亲大概要出来找了。”幸村笑著直起身,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月见最后留恋地看了一眼在暮色中愈发静謐动人的小花园,才乖乖跟上幸村的脚步。他对这片由幸村亲手打理充满生命力的角落,是真的喜欢。 推开门,暖黄的光晕和清甜的点心香气扑面而来。门厅宽敞明亮,装修风格与庭院一脉相承,温馨而雅致。一位穿著淡雅居家服的女性闻声从厨房方向走来,脸上带著温柔的笑意。她有著和幸村相似的鳶紫色眼眸,气质嫻静美丽,时间似乎格外优待她。 “欢迎回来,精市。”她先对儿子笑了笑,目光隨即落到月见身上,笑意更深,“这位就是月见君吧?我是精市的母亲。牙依一进来就跟我说了许多,看来她真的很喜欢你哦。” 她的声音和幸村一样,温润悦耳,带著让人放鬆的亲和力。月见立刻站直了些,礼貌地微微鞠躬:“伯母您好,我是月见。初次拜访,打扰了。” “不用这么客气,快请进。”幸村妈妈笑的优雅亲和,“牙依那孩子难得这么兴奋,一直念叨著『月见哥哥』呢。” “妈妈,草莓大福!”牙依从客厅跑过来,拉住月见的手就往里带,“月见哥哥快来,我偷偷给你留了最大的那个!” 幸村妈妈忍俊不禁:“牙依,怎么能说偷偷呢?” “因为哥哥肯定会抢!”牙依理直气壮。 幸村无奈地摇头:“我什么时候抢过你的点心?” “上次!上上次!”小丫头记仇得很。 “那是你虫蛀牙,吃了又要哭鼻子。”幸村揭露真相。 月见被牙依拉著,听著这充满生活气息轻鬆愉快的拌嘴,最初的拘谨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他跟著走进温暖的客厅,被安排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手里立刻被塞了一个精致碟子,上面摆著果然个头格外饱满的草莓大福,白胖软糯,顶端的草莓红得诱人。 点心很好吃,红茶很温暖,幸村妈妈的温柔关照和牙依童言稚语的亲近,偶尔会让月见生出仿佛自己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的错觉。 吃过甜点,又聊了一会儿天,幸村看了看时间,便起身对月见说:“要不要去我房间看看?有些网球杂誌,或许你会感兴趣。” 月见点点头,跟幸村妈妈和还在啃第二块大福的牙依道了暂別,跟著幸村上了楼。 直到踏上二楼铺著柔软地毯的走廊,推开幸村臥室的房门,隨著那声轻微的关门声將楼下的热闹温馨稍稍隔绝,月见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不同之前的仓促与侷促。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到朋友家里做客,並且进入了如此私人的空间。 幸村的房间很整洁,有著他本人一样乾净清冽的气息。书桌靠窗,上面放著一本摊开的书,窗前的小几上摆著一盆鬱鬱葱葱的绿萝。墙边是书架和收纳柜,另一边是床铺,深色的床单铺得平整。房间里有淡淡的、类似檀木混合著阳光的味道,墙上掛著几张画作,还有一张被精心装裱起来的、他和立海大网球部正选们的合影。 一切都井井有条,符合月见对幸村房间的想像,却又因为亲自置身其中,而带来一种微妙的闯入他人领域的实感。 月见走到书桌前,看见那本全英文的书,好奇的拿了起来,翻看了一下书名,问到:“幸村竟然看原版吗?” 幸村闻言转过身,手里还拿著准备递过来的网球杂誌。他看向月见手中的书,神色坦然地点了点头:“嗯。一开始是因为有些专业术语,翻译版本总觉得隔了一层,不够精確。后来发现,直接看原文,虽然速度慢些,但能更直接地理解作者的思路和表述的微妙之处。” 月见点点头,上一世在国外生活十数年,英文几乎如同第二母语,读起来要比樱花国的文字轻鬆的多。 月见快速扫过,笑著摇头:“英国人的冷幽默。” 月见只是隨口一句,可是这几日那本被幸村反覆翻阅几乎能背出所有段落的番外內容,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那个英国的教练,不止一次用那种彬彬有礼却又刻骨冰冷的话语,用那种浸透著优越感和偏见的英式幽默,一遍遍讥讽、打压、试图彻底掌控那个名为林宇的少年。 那些文字带来的心痛与无力感,让他在深夜里辗转反侧。 一股细密而尖锐的酸痛,毫无预兆地从心口瀰漫开来,让他握著杂誌边缘的手指迅速收紧。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迅速遮掩了眸中翻涌的情绪。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滯了一瞬。檯灯的光线温柔,却照不亮幸村此刻骤然沉下去的心绪。 月见敏锐地察觉到了身旁人气息的细微变化。那瞬间低落的情绪,虽然被很快掩饰,但依旧被他捕捉到,他有些困惑地转过头,看向幸村:“幸村?” 幸村看著他,鳶紫色的眼眸深处翻涌著复杂难辨的情绪,唇瓣微启,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那样深深地看著他...... 月见在那样的目光注视下,短暂的疑惑过后,心里一个模糊的答案渐渐浮现,让他略有些不自在地避开了视线,转头看向窗外逐渐被墨蓝浸染的夜色。窗户玻璃上,隱约映出他和幸村並肩而坐的模糊轮廓,还有幸村依旧落在他身上的、专注的目光。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並不尷尬。 良久过后,月见,或者说林宇深深的嘆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声音比平时更低,带著一丝疲惫与茫然:“我虽然没有想过要隱藏什么,可是也没想过要坦白什么...” “若说抱歉,好像更应该和月见的父母说,可是我来这么久,他们也从来没有联繫过这孩子。” “你是什么时候察觉到我不是月见的?”终於林宇转头看向幸村,有点好奇的问道。 幸村被这个问题问得微微一怔。什么时候? 其实他也没有一个具体的时刻,幸村微微摇头:“也许……从那个带著林宇灵魂的少年,出现在我的世界里的那一瞬间起,某种直觉就已经在告诉我,你与眾不同。” 林宇垂眸似乎在思考什么,片刻后问出心中疑虑:“既然你早知道,为什么一点也不好奇呢?” 幸村微微挑眉,被小少年突然跳跃的思维打败:“你怎么知道我不好奇?” “我一点也没看出来你好奇,你都没主动问过我。”林宇反驳道。 “我问了,你跟我冷战了半天,记得吗?”幸村语气平静,那天树林里他就稍稍的问了一句,小少年就跟他冷战了小半天。 林宇真切的愣了一下,然后开始回想,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林宇的脸颊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烫,窘迫感迅速蔓延。他当时只觉得幸村的问题触及了雷区,本能地防御和退缩,却完全没意识到,那或许是对方在给他一个主动开口的机会。 “那、那也不算……”他试图辩解,声音却弱了下去,“你问得那么……含蓄。” “因为我知道你还没准备好。”幸村太了解眼前这小少年看似温顺,实则內里藏著多么敏感又固执的自我保护机制。有些事不掰开揉碎了说明白,这榆木脑袋恐怕永远只会在自己的逻辑里打转。“所以贸然追问的话你大概率会跑的影儿都不见。” 林宇被打败了,他没想到幸村会了解他到了这种地步。 第74章 海市蜃楼 林宇短暂的沉默过后又问了一个更加致命的问题,“所以你接近我......是因为好奇?” 话音落下,连空气都似乎凝滯了一瞬。这问题太过直接,甚至带著点冰冷的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攻击性。按林宇平常温吞甚至有些迴避衝突的性格,他绝不会这样问。 但幸村听懂了。 这不是攻击,是袒露。是將自己最深处源於无数次失望与背叛的不安全感,血淋淋地捧出来,摊在他面前。像一个在寒夜里跋涉太久的人,面对突然出现的篝火,第一反应不是取暖,而是警惕地质疑,这火会不会烫伤我?会不会只是海市蜃楼? 幸村的心被这句话刺得细细密密地疼,不是为自己被质疑,而是为林宇问出这句话时,內心必然翻涌过的那些冰冷过往。 林宇问完后,似乎自己也立刻后悔了。那冰冷的武装瞬间垮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难堪和自我防御。他眼神剧烈闪烁了一下,猛地別过脸,几乎是用一种自暴自弃的急促语气说:“算了!我不想知道了!你当我没问好了!” 他可以这样。他太擅长这样了。 用“算了”来逃避,用“当我没问”来自我欺骗。在过去那些艰难到几乎无法坚持的时刻,他就是靠著这种“骗自己无所谓”的鸵鸟心態,才一点点熬过来的。这几乎成了他面对可能伤害时的本能反应,就是自己先一步切断所有深入的可能,让自己退回绝对安全的区域。 但幸村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我很开心你这样问我。”幸村很认真的说,没有因为林宇的拒绝和逃避而停止。 林宇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身体微微僵住,却仍然固执地没有转回目光,只是將侧脸绷得紧紧的,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红。 幸村今天就是要打破这个少年身上的循环,明明在意的要命,却偏要装作不在乎的倔强模样。 “好奇,或许有最初的一点点。”幸村坦诚,目光清澈,“在我察觉到月见似乎和我知道的有些不同的时候。” “但是,越了解你,那份微不足道的好奇就越不重要。因为如果只是好奇,並不足以吸引我靠近。” “我看到的,是一个默默陪队友训练从不抱怨的人,是一个被真田训斥后,会咬著牙一点点纠正动作,直到完美的人,是一个对待丸井的跳脱和毛利的莽撞,都能找到最合適方式去包容和引导的人。” “你温柔,却不软弱。你强大,却不傲慢。你善良,却有原则。”幸村的列举具体而平实,全是林宇在这个世界里真实存在过的点滴,“你有这个世界上许多值得被珍视的美好品质,它们闪闪发光,不会因为灵魂换了壳子而就会有所不同。” 他深吸一口气,终於说出了最核心的话: “我其实並不在意,你真的是谁——是林宇,是月见,还是其他任何名字。名字只是代號。”幸村的目光仿佛要穿透林宇迴避的屏障,直抵他內心,“因为吸引我、让我想靠近、想了解的,从来就是你这个人。所以....” “別说了!”一声短促的惊呼打断了幸村。 月见猛地抬起手,慌乱地捂住了幸村的嘴。他脸红的厉害,像晚霞烧透了云层,一路从脸颊蔓延到耳根、脖颈,连眼尾都染上了惊心动魄的緋色。他失措地摇头,声音因为极度的羞赧和急促而变了调,几乎带著点可怜的哽咽: “別再说了!我知道了!是我问错了!是我不该那样想你的!”他语无伦次,恨不得时光倒流把那个愚蠢又伤人的问题塞回喉咙里,“但是……但是真的別说了……求你了……” 他的胸膛急促地起伏著,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揪紧了幸村胸前的衣料,纤细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琥珀色的眼眸里水光瀲灩,倒映著幸村近在咫尺的、带著讶然却依旧温柔的脸,里面盛满了快要溢出来的赧然、无措,还有一种被过於直白真挚的情感迎面击中后的眩晕。声音到最后,微弱得几乎只剩气音,带著一种近乎崩溃的坦诚: “……心跳得太快了……我快要不能呼吸了……” 最后这句带著哭腔的坦白,像最细软的羽毛,轻轻搔刮过幸村最柔软的心尖。他看著眼前这个终於被彻底击穿所有冰冷外壳、露出內里最真实、最慌乱也最柔软模样的少年,看著他通红到快要滴血的脸颊和湿润朦朧的眼睛,感受著他透过掌心传来的细微颤抖和几乎失控的心跳韵律……一股温热的、饱胀的、近乎疼痛的柔情,瞬间席捲了幸村的四肢百骸。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因为被突兀地捂住嘴而有丝毫恼怒。相反,在那双近在咫尺的、盛满水光的琥珀色眼眸注视下,他眼底缓缓漾开了清浅而无比真实的笑意。那笑意从眼底深处蔓延开来,温柔得不可思议。 幸村眨眨眼,示意自己真的不会再说了,月见才心有余悸的慢慢地鬆开了手,只是指尖还有些发颤。 有了上次这个小少年打地铺恨不得离他八丈远的前车之鑑,幸村这次处理得更加谨慎周全。他体贴地向后靠了靠,拉开了少许距离,给了月见更多平復呼吸的空间。 空气中还残留著方才那番话带来的灼热余温,或许过了很久,久到月见似乎缓过一口气,嘴唇微动:“我……” “我去给你倒杯冰水,天气是有点热,然后.....我选好了电影,一会一起看?”幸村在月见刚开口的时候就自然的打断月见的话,用再自然不过的语气,截断了对方未出口的退意。 月见依旧用手半捂著脸,热气仿佛要从指缝里冒出来。他胡乱地点了点头,根本不敢看幸村,只从鼻腔里挤出一个闷闷的:“……嗯。” 幸村眼底的笑意更深,却很好地收敛著,没有让月见看见。他知道,这一步,算是稳住了。 “好,我很快回来,你可以来窗边吹吹风。”幸村温声说著,脚步轻缓地离开了房间,甚至还体贴地关上了房门给他留出一定的独处空间,来消化这对他来说过载的一切。 当幸村的气息和存在感被那扇门暂时阻隔,月见才觉得周身那种令人窒息的心悸、脸颊的灼烫、以及快要从胸膛里蹦出来的心跳,瞬间像退潮般缓和了许多。 他將额头抵在冰凉的书桌桌面上,企图用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凉意冷却自己热到快要沸腾、几乎宕机的大脑。木质的纹理贴著皮肤,带来些许粗糙的真实感,將他从方才那场情感的海啸中稍稍拉回现实。 良久,他才轻轻吁出一口气。 好像……真的逃不掉了。 这个认知迟来却无比清晰地砸中他。他真的再一次!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幸村精市这个人,温柔时能像三月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可一旦坚定起来,却如同磐石不移,深海难测。刚才那一字一句,不疾不徐,却精准地敲打在他灵魂最深处,引发震颤。那份看似隨意的靠近,实则步步为营,却又包裹著全然的尊重与耐心,让他连抗拒都觉得是一种辜负。 而且,他更挫败地感觉到,自己內心深处那点微弱的念头,好像……也不是那么想逃了。 甚至... 甚至,被那样的注视,被那样的理解,被那样珍重地列举著连自己都未曾在意过的优点,那种感觉,除了羞赧,或许还藏著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隱秘的欢喜。 只是…… 月见抬起头,目光有些茫然地扫过这间属於幸村的、整洁雅致又充满个人气息的房间。幸村虽不在,但是又无处不在的感觉.... 为什么……心里会生出一种……非常微妙的、荒谬的…… 被入室抢劫的感觉?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蹦出来,让月见自己都愣住了,隨即泛起一丝哭笑不得的荒谬。 他自认为层层设防、坚不可摧的內心领域,就在刚才那段时间里,被对方以一种温柔到近乎礼貌,却又根本不容拒绝的姿態,长驱直入,精准地洗劫一空。他的秘密,他的不安,他的脆弱,甚至他自己都没看清的些许闪光点,全被对方看了个透,然后被妥帖地接纳、安置。 他连控诉的立场都没有,对方甚至可以说是持著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邀请函进来的。 月见抬手,有些懊恼地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头髮,把本就因为刚才的慌乱而略显凌乱的髮丝揉得更加翘起几撮,配上他泛红未退的脸颊和湿漉漉的,带著点茫然的琥珀色眼睛,显得有些狼狈,又有些罕见的稚气。 他今天被衝击得太厉害了,信息过载,情感超负荷。大脑发出疲惫的警告,潜意识里那个擅长逃避和拖延的自我保护机制开始悄然运转。 不想再想了。反正……逃避和暂时搁置,也是他所擅长的生存策略之一。 “真是……”他对著空气,用种花文含糊地带著点自暴自弃意味地嘟囔了一句,“算了。” 这两个字像一个小小的咒语,暂时封印了所有翻腾的思绪和未理清的情感。他决定放弃思考这复杂的一切,至少,在幸村端著冰水回来之前的这几分钟里,他要让自己的大脑彻底放空。 电影幸村选的是月见喜欢的《楚门的世界》。 电影的光影在房间里明明灭灭,最终定格在楚门毅然走向那扇未知的出口,带著微笑说出那句经典台词。片尾音乐轻柔响起,房间里一时只剩下这悠扬的旋律和窗外愈发深沉的夜色。 幸村没有立刻开灯,任由屏幕的微光勾勒著两人安静的轮廓。他侧过头,看向身旁抱著膝盖、目光仍有些停留在屏幕上的月见。 “为什么……会特別喜欢这部电影?”幸村声音很轻。 月见沉默了片刻,视线从已经暗下去的屏幕移开。房间里很暗,幸村看不清他具体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一种近乎透明的寂寥。 “就是觉得……”月见开口,“我和楚门,有点像。 “他不知道,自己一直活在摄像机下,被无数人观看,编排。而我一直都知道,我有时候觉得他更可怜,懵懂无知地过了三十年,信仰的世界全是谎言,但有时候又觉得......” 自己更可怜。 月见的声音戛然,他不能再说下去了! 这话太矫情,太软弱,也太……暴露无遗了。像把血淋淋的伤口再次撕开,展示那份连自己都鄙夷的,对无知的隱秘羡慕。 幸村在昏暗的光线里,静静地看著他。他没有追问那戛然而止的后半句是什么,也没有试图用言语去填补那片沉默。 片刻后,幸村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像黑暗中流淌的溪水清晰而温凉: “你觉得,是生活了三十年才知道一切是谎言更痛苦,还是从一开始就清醒地在真假之中穿梭,却不得不继续生活下去……更痛苦?” 月见猛地扭过头看他。 屏幕的微光早已熄灭,只有窗外疏朗的月光勾勒出幸村沉静的侧脸轮廓。他的问题轻轻划开了月见未曾言明的最纠结的核心。 幸村懂。他懂他没说出口的后半句,懂那份对“无知幸福”既鄙夷又渴望的矛盾,懂那种明明清醒却不得不顺从的疲惫。 月见在黑暗中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紧。他避开了幸村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目光,重新看向虚空,声音低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 “……我不知道。”他老实承认,“可能……清醒地痛苦著,至少还能选择如何痛苦。而楚门……他在幸福的时候,连那份幸福都不真正属於自己。” 话音落下,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隱约的风声。幸村没有立刻接话。月光勾勒出他沉静的侧影,他似乎在斟酌,又或许只是习惯性地留白。 第75章 温柔暴君 幸村鲜少会把话说的过於直白,因为和他良好的家教,以及性格中那部分天然的疏离感有关,但他也知道,对於面前这个习惯性逃避、自我怀疑极深的小少年来说,含糊的安慰或单纯的陪伴是不够的。 幸村非常確定,如果今夜,在此刻、这个秘密刚刚摊开、心防被衝击出裂痕的脆弱节点上,他仍然选择一贯的含蓄与留白,那么之前所有的对话,在这个极度敏感又善於自我否定的少年心中,极有可能被曲解为某种模糊而遥远、甚至可能隨时收回的“好意”。 一个在清醒中一步一步走向灭亡的人。 一个一点一点旁观著自己“死”掉的人。 “其实……”幸村刚刚开口。 “这部电影,”月见的声音同时响起,平静地打断了他,“是你精心挑选的,我知道。” 幸村微微一顿,看向他。月见没有躲避他的目光,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亮,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却不再仅仅是逃避。 “我承认,我很长一段时间都在被这个问题困扰,是选择无知的幸福,还是清醒的痛苦。像个愚蠢的哲学命题,自己跟自己较劲。” “可是后天有一天,我觉得这个想法好幼稚。” 幸村的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 “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评判楚门的无知是一种幸运……这对真的在经歷他所遭遇的一切的人来说,太不公平了。” 讶异过后,幸村看著小少年的眼神越发柔和。 这个少年啊…… 即使在最迷茫、最痛苦的时候,在思考自身命运的巨大命题时,第一时间涌上心头的,不是自怜,不是愤世,而是觉得“这样想对楚门不公平”。 就是隱藏在他那层习惯性的疏离和偶尔尖锐的自我保护之下,那份近乎本能的、柔软的善良与深刻的共情,驱使著他去换位思考,去用自己承受的重量,小心翼翼地为另一个虚构角色的痛苦辩护,甚至为自己曾有过的一丝“羡慕”而感到愧疚。 月见似乎被这过於专注柔和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又想躲闪,但这次他忍住了,只是耳根又悄悄红了一点,小声补充道:“……所以,也没什么好比较的。痛苦就是痛苦,经歷的人才知道是什么滋味。我只是……恰好是清醒著经歷的那个。” 幸村静静地听著。 他看著少年微微垂著眼帘、努力组织语言却又透出无比认真的侧脸,看著他耳际那抹诚实的、渐渐蔓延开的緋红。 一种极其清晰、极其陌生的情绪,毫无预兆地漫上幸村的心头,瞬间盈满胸腔,带来微微的酸胀和无比熨帖的暖意。 是骄傲。 他好骄傲! 为眼前这个人,能在自身的痛苦与迷茫中,依然保有这样一份推己及人的善良。为他能在无数个自我怀疑的夜晚后,依然愿意去思考、去辨析,並最终得出这样通透而坚韧的结论。为他即使声音很小、耳根通红,却依然努力將这份思考表达出来的笨拙的勇敢。 幸村精市见过许多天赋异稟的人,也欣赏过许多坚韧不拔的灵魂。但此刻,这份在月见身上闪耀的近乎本真的良善与清醒,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与有荣焉的骄傲。仿佛发现了一颗被尘埃暂时覆盖內里却光华璀璨的宝石,而他是第一个有幸见证这光芒的人。 这份骄傲如此强烈,以至於他那向来控制得宜的表情,也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鳶紫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星光温柔炸裂,那份专注柔和的目光里,掺杂进了更浓烈,更不容错辨的激赏与珍视。 那份无言却汹涌的骄傲与欣赏,已经清晰地透过他的目光、他微微上扬的唇角,他周身柔和却异常明亮的气场,毫无保留地传递了过去。 寂静中,某种微妙的力量天平似乎悄悄倾斜。今日已经被对方主宰了太多回合,某种属於少年人不甘一直被压制的好胜心,如同被春风催发的嫩芽,怯生生地却又异常顽强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凭什么总是他被看穿、被安抚、被感动得一塌糊涂?! 黑暗中滋生勇气,也模糊了平日的谨慎。月见忽然向前倾身,在两人之间那片被月光分割的模糊地带,大胆地凑近了幸村。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他微微仰起脸,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带著一点挑衅,一点狡黠,和连自己都没察觉到试图夺回主动权的笨拙。 “所以,你看了漫画后,是不是哭鼻子了?为我!” 幸村显然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攻守易势,他微微垂眸看著黑暗中灿如骄阳的琥珀色瞳孔,笑著承认:“是,你不爱哭,所以想替你哭一哭。” “……” 月见到底还是有点嫩。 攻守瞬间再次易位,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彻底。 在幸村精市这种级別的直球面前,他那点小小的反击,简直不堪一击。 原本他凑近是为了看幸村被揭穿哭鼻子的囧迫,如今反而是自己怔住。 短暂的沉默过后,月见自己默默离幸村很远很远,挠著脑袋看著外面深沉的夜色,乾巴巴的笑到:“哈、哈哈......那个,时间真的不早了,你看外面天都黑透了……” 甚至有点语无伦次:“我、我得回家了,乌龟!对乌龟在家等我,我得回去给它餵小鱼乾!嗯....是这样的...” 他一边说著,一边低著头往门口挪动,脸颊和耳朵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整个人写满了,想立刻逃离这个星球的窘迫和慌张。 太超过了……幸村精市这个人,温柔起来简直是要命的! 幸村站在原地,没有阻拦,也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著月见像只受惊过度的兔子,慌不择路地想要逃回自己的安全洞穴,那副强装镇定却连背影都在微微发抖的模样,实在是…有点过於可爱了...... 直到月见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幸村才终於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里含著清晰的笑意,却不再带有之前的攻击性,只剩下温和的篤定: “月见。” 月闻开门的动作僵住,背脊明显一绷。 “客房已经准备好了,就在隔壁。”幸村的声传来,平稳而自然,“而且你確定要在这么黑的夜里,独自走回去吗?” “嗯嗯嗯!可以的!没关係的!夜路没什么的!我经常走!”月见像是被按了快进键,头点得飞快,语速急切,手下用力,已经將房门拉开了一道缝隙。 幸村:“……” 得,好像真的嚇唬过火了。这小少年受惊过度,已经有点情绪应激了。 幸村起身,脚步无声却迅速地走到门前。在月见即將完全挤出门缝的剎那,他伸出手,稳稳地按在了门板上,微微用力—— “咔嗒。” 门被重新合上。月见被这力道一带,踉蹌了一下,后背险些撞进幸村怀里,又被他及时稳住。此刻,他前胸贴著冰凉的门板,后背能隱约感受到来自幸村身体的温热,整个人被“夹”在了门与幸村之间那狭窄的空间里,进退不得。 “可是这么晚了,你自己走回去,”幸村的声音从他头顶后方传来,很近,气息拂过他微红的耳廓,“我会担心。” 月见浑身一僵,他缩了缩脖子,努力往前蹭,试图离门板更近一点,离身后的热源远一点,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却还在强撑:“没、没事没事!我真的可以!我、我很能打的!” 他说著,又伸手去扳门把手,试图再次打开这扇逃生之门。然而,幸村的手依旧稳稳地按在门上,那力道並不蛮横,却异常坚定,门把手在他手中纹丝不动。 月见:“……”他徒劳地又扳了两下,终於认清现实,肩膀垮了下来。 月见真的快被嚇哭了,幸村垂眸看见那可怜兮兮的无措的模样,內心真是无奈极了,每次靠近一点点这小少年都这么兵荒马乱的。 幸村鬆开了按著门的手,向后退开半步,终於大发慈悲的给了月见一点喘息的空间:“好吧,那我送你回去。” “那怎么行!”月见几乎是想也没想就立刻反驳,猛地转过身,终於再次对上了幸村的视线。他的脸颊还是红的,眼睛因为焦急和窘迫而显得格外湿润明亮,“都这么晚了!你送我回去,再自己走回来,那不是更晚、更麻烦吗?!” 他急急地说著,逻辑倒是很清楚,全然是为幸村考虑的样子,反而忘了自己刚才还信誓旦旦说“夜路没什么”。 幸村看著他急切反驳的模样,眼底的笑意终於彻底漫开,“这不是也知道不行吗?” “......”月见深吸一口气,停止了这无意义的爭论,“好了,我今晚留宿,你...你现在离我远一点!” “好的,好的。”幸村从善如流地应道,甚至配合地微微举起双手,“我一定与你保持距离。但是,作为主人,我至少得先带迷途的客人找到今晚的房间才行。”他顿了顿,“客房就在隔壁,我保证,指完路就立刻保持距离。” 月见闷闷地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眸里写著清晰的“我信你个鬼”。他发现不管自己如何试图划定界限、竖起防线,眼前这个人总能找到一个无可指摘甚至显得体贴周到的理由,轻轻巧巧又不容拒绝地踏进一步。这种温柔又强势的入侵,让他毫无招架之力,憋屈又……无可奈何。 月见猛地转过头,不再看幸村那张带著可恶笑意的脸,盯著窗外浓重的夜色,用只有自己能听懂的种花文说道:“我一定是脑子进水了......” 幸村疑惑地微微侧头,清澈的鳶紫色眼眸里浮现出真实的茫然。 月见却像是打开了某个泄愤的开关,知道幸村听不懂,於是带著控诉意味说道:“才会在看见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一定是个温柔的人!”他越想越觉得上当受骗,语气更添了几分气愤,“骗子!大尾巴狼!” 幸村微微挑眉。他確实听不懂月见在说什么,但那气鼓鼓的侧脸、微微起伏的胸膛、以及明显带著恼火和控诉的语调,他可是看得、听得一清二楚。这小少年百分之百是在生气,而且这气……八成是衝著他来的。 月见见他只是挑眉,没有其他反应,那股微妙的、无处著力的愤懣更盛了。反正他听不懂!月见索性破罐子破摔,用种花语继续抱怨道: “表面看起来温温柔柔、讲礼貌有分寸,实际上呢?步步紧逼,算盘打得我在立海大都听见了!根本就是……”他卡壳了一下,搜索著童年记忆里从老乞丐那里听来的、为数不多的骂人话,“……就是披著羊皮的狼!不对,是笑面虎!对!看著好看,心眼多得跟蜂窝煤似的!” 他说完,还忍不住偷偷用眼角余光瞥了幸村一下,想看看这只笑面虎对听不懂的批评会作何反应。 幸村虽然一个词也听不懂,但他拥有顶尖的观察力,以及……对眼前之人超乎寻常的了解。月见那副明明在骂人却还偷看自己反应的心虚又倔强的小模样,以及结合今晚自己一系列打破常规的直白和拦截…… 幸村忽然就明白了。 他大概能勾勒出月见此刻的心理活动,大概觉得自己表里不一,用温柔当偽装,实则强势又狡猾。 看著小少年气到用自己听不懂的话念叨自己,幸村心里无奈又好笑。 他微微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月见齐平。鳶紫色的眼眸清澈见底,盛满了月光般柔软的微光,他轻声开口,语气里是毫不作偽的温和与一丝浅浅的无奈: “虽然完全听不懂月见在说什么……”他顿了顿,目光认真地看著月见瞬间睁大的琥珀色眼睛,“但我猜,大概是在埋怨我太狡猾,或者……今晚的我,不够温柔,让你觉得上当了?” 第76章 夏日祭典 月见:“……” 被、被猜中了!而且是用这种……这种根本让人生不起气来的语气和眼神说出来的!他是会读心吗?! 幸村看著他陡然僵住、连愤懣都忘了继续的表情,唇角弯起的弧度加深了些,声音更轻:“我道歉。为我可能让你感到被骗或被逼迫的任何方式。”他的道歉很郑重,目光却依旧柔和坚定,“但是,关於温柔的部分……我可能无法完全改正。” 他微微偏头,露出一个有些无奈却无比真实的笑容:“因为想让月见安心地留在这里,想让你知道那些话都是真的,想確认你真的不会再在半夜跑掉……对我来说,是比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更重要的事。” “所以,就算月见很生气……”幸村直起身,目光依旧笼罩著有些呆住的月见,语气恢復了平日的从容,却带著不容错辨的暖意,“今晚也请稍微忍耐一下这个不够温柔的我吧。” “现在,让我履行主人的职责,带你去房间,好吗?我保证,只是带路。” 月见站在原地,看著幸村在月光下半明半暗的侧脸,那上面有歉意的真诚,有不容退让的坚定,还有一丝……对他反应的、小心翼翼的等待。 所有炸起的毛,所有虚张声势的怒火,所有被骗了的委屈,都在这番明明很讲道理、却又根本不容拒绝的道歉兼宣言里,噗嗤一声,漏气了。 他还能说什么呢? “……哦。” 他默默抬脚,跟著幸村走向隔壁的客房。 ———————————————— 月见在幸村家用完了早餐。餐桌上他表现的比昨晚和幸村独处时让放鬆的多,也许是上一世应付过太多次商业饭局,所以席间小少年的用餐礼仪简直完美,只是状態要放鬆自然很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早餐后,月见礼貌地道谢告別。幸村送他到门口。 “真的不用送了,幸村。”月见站在晨光里,金髮柔软,语气坚定,“白天很安全,路我也记得。” 幸村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也確实没有强留的合理藉口。他点了点头,压下心中那丝想將人再多留片刻的衝动,温声道:“路上小心。” “嗯。”月见应了一声,转身,沿著洒满阳光的小径朝外走去。 幸村站在门口,目送著他。晨风拂过,带来一丝微妙的空落感。昨晚倾注了那么多情感,剖白了那么多心跡,今早却仿佛一切如常,被对方用一种近乎重启的方式轻巧地带过。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对向来掌控力十足的幸村而言,有点……不是滋味。 就在幸村以为今日的互动將止步於此刻时,走了几步的月见忽然停下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猛地转过身。阳光落在他骤然亮起的琥珀色眼眸里,澄澈得毫无杂质,甚至带著点雀跃的“终於记起来了”的光芒。 “啊!差点忘了!”他朝幸村这边快走回两步,“丸井问我,几天后的烟火大会,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他歪了歪头,补充道:“昨天打电话本来就是要说这个来著,他说人多热闹,其余人他都通知了,说让我问你一下,就是……大家一起去看看烟花,吃吃东西。” 幸村:“……” 就连立海大的小太阳都在默默为他助攻。 他看著月见那双亮晶晶的,似乎昨夜的一切都被他按下了暂停键。 一股极其清晰的、混合著无奈、好笑、和一丝真实挫败感的情绪,涌上幸村心头。 他以为,月见多少可以明白一点点的。 但是看来,在对方心里,昨夜的开诚布公,可能被归类到了朋友间深刻的谈心范畴。 幸村几乎要气笑了,但更多的是对这个情感上堪称铜墙铁壁的小少年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复杂的滋味,努力让唇角维持住一个温润的弧度,声音平稳如常: “好啊,”他说,目光深深地望进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一起去。” “太好了!”月见似乎很高兴,笑容明朗,“那到时候见!我走啦!” 他再次挥挥手,这次是真的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开了。晨光勾勒著他纤细挺拔的背影,渐渐融入院外林荫道的斑驳光影里,直至消失不见。 留下幸村一人站在门廊的晨光与阴影交界处。 半晌,他才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一抹极淡的介於无奈与纵容之间的笑意,终於无法抑制地爬上他的唇角,在那张向来温润完美的脸庞上,漾开一丝真实到近乎认命的纹路。 “真是……一败涂地啊。” 鳶紫色的眼眸深处,却沉淀下比挫败更清晰的东西,那是猎人目送珍稀又懵懂的猎物暂时跑回丛林时,所特有的绝不动摇的深邃目光。 烟火大会吗? 也好。 直到確定幸村再也看不见他,月见才停下脚步,转身向幸村家的方向望去。晨光中的庭院寧静美好,一如它的主人。 他站在原地,颇有些苦恼地拽著发尾,眉心微蹙。 昨晚……那些话沉甸甸地砸进耳朵里,还有那双注视著他的、仿佛能烫伤人的眼睛,最后几乎將他圈在门板与体温之间的气息…… 月见的耳根又开始隱隱发烫。 他猛地甩了下头,像要把这些不合时宜的情感甩出去。 別胡思乱想。幸村精市……本来就是那样的人啊。对谁都很好,观察力敏锐得嚇人,照顾人也周全得挑不出错。是自己太没见过世面,才会把別人正常的关心和……和一点过度的担忧,理解歪了。 自己因为有过糟糕的经歷,就容易把別人的善意复杂化,这样不好。 不要自作多情! 月见在內心很严厉的警告自己,是的,幸村是很好很好的人。 温柔,强大,敏锐,体贴。 幸村对他很好,所以,他不能自私的索求更多,也不要去依赖那个给予他温暖的人,那样幸村会很辛苦,所以....所以.... 昨晚的一切,就当作是……朋友间一次比较深入的谈心吧。幸村只是比一般人更懂得如何安慰人,更……不吝於给予拥抱和肯定而已。 至於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反应,心跳过快,脸颊发烫,手足无措…… 嗯,一定是因为从没有被人这样温柔的关心过,所以才有点不適应。 一定是这样。 自以为想明白的月见微微鬆了口气,他甩了甩头,继续迈开步伐回家。 接下来的几天,月见和幸村联繫的少了一些,仿佛在强行戒断某种会上癮的温暖。就连浴衣也是和丸井一起买的。电话里,当幸村温和的声音传来,询问是否需要陪同挑选时,月见几乎是下意识地、带著点慌乱的拒绝了。 “不、不用了!丸井说他很懂,我和他一起去就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那几秒钟的空白让月见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然后,幸村那听不出情绪、依旧平稳的声音才传来:“……这样啊。也好,文太的眼光一向不错。” “嗯……” “那,大会当天见。” “好、好的。” 掛了电话,月见盯著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闷闷的感觉。他甩甩头,把这归结为拒绝別人好意后的正常愧疚。 烟花大会当日。 傍晚,丸井文太活力十足地拉著胡狼桑原来接月见。丸井自己穿了一身红底金鱼纹的浴衣,活泼耀眼得像一团移动的火焰。胡狼则是一身沉稳的藏青色,花纹是简单的流水纹,非常符合他踏实可靠的个性。 “月见!快走快走!去晚了捞金鱼的摊位都要挤不进去了!”丸井催促著。 月见应了一声,跟著他们出门。他穿的是一件浅银灰色的浴衣,质地柔软,在渐暗的天光下泛著珍珠般细腻的光泽。浴衣上疏疏落落地印著几枝墨竹,从肩头斜斜延伸到衣摆,清雅又寂寥。腰带选了稍深的灰色,系得一丝不苟。他本就肤色白皙,金色的头髮被晚风吹得微动,配上这身浴衣,整个人像一捧清冷的月光静静走在喧囂渐起的夏日街道上。 “月见你这身,好看是好看,”丸井凑过来打量,吹了个泡泡,“就是太素啦!像隨时要飞走一样。不过嘛,”他狡黠一笑,“说不定有人就喜欢这样的哦!” 月见没听懂他的调侃,只是疑惑地看了过去。胡狼在一旁无奈地摇了摇头。 网球部的大家约好在神社前的大银杏树下集合。远远地,月见就看见了早早等在那里的三人。 真田弦一郎站得笔直,穿著一身近乎纯黑的浴衣,气势凛然。柳莲二则是一身浅棕色的浴衣,花纹是细密的格子纹,沉静而富有书卷气。 而幸村...... 月见脚步微妙的停顿了零星几秒。 幸村穿著一身深蓝色的浴衣,那顏色在暮色中近乎於墨,却在他转身望过来的瞬间,被神社檐下的灯笼暖光一照,流淌出一种內敛而深邃的光泽。浴衣的纹样看不真切,似乎是某种低调的暗纹,只有当他微微动作时,才隱约有银色的流光掠过。 几乎是在月见目光触及他的瞬间,幸村便若有所感地抬起了眼。 隔著熙熙攘攘、逐渐增多的人流,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匯。 月见感觉到自己的心臟,像被那目光轻轻捏了一下,不疼,却有种骤然收紧的悸动。耳根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热,幸好天色已暗,看不太分明。 幸村的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笑意太浅,仿佛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他朝月见他们这边,微微頷首。 “啊!部长他们已经到了!”丸井也看到了,立刻挥手,加快脚步,“幸村!柳!真田!” 丸井倒是也没忘记自家小伙伴,一手拉著胡狼,一手拉著月见。 月见穿著不太习惯的木屐,走起路来远不如丸井灵活。 被丸井这么一拉,他脚下微微一个踉蹌,木屐歪了一下,发出略显急促的声响。他赶紧稳住身形。 而远处,一直將目光落在他身上的幸村,几乎是在他身形微晃的瞬间,眉心便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脚步甚至下意识地向前挪动了半步。直到看见月见自己稳住,那微蹙的眉才缓缓鬆开。 稍微有点跌跌撞撞地走到幸村他们身前,月见本以为再见幸村会有点尷尬,但此刻却十分自然地打了招呼:“晚上好,幸村,柳,真田。” “晚上好。” “走吧!去逛夜市!捞小金鱼!”丸井似乎对捞金鱼有执念,一路上月见已经听他念叨很多次了。他一手继续拉著月见,另一只手挥舞著,就要往最热闹的摊贩区冲。 “丸井,人很多,牵著手跑来跑去的像什么样子。”真田低沉的声音响起,带著一贯的严肃。 “知道了嘛。”丸井倒是不觉得扫兴,毕竟早就习惯了,他听话的放开一直牵著月见的手。 人著实有点多,月见暗暗皱眉,有些想走,但是看见开心的丸井,默默忍了下来。 他站在丸井身后,看著丸井孜孜不倦的捞金鱼,无奈之余有点好笑,虽然之前从没有玩过,但是观察片刻应该就能发现那网兜应该是做了些手脚的,摊主提供的纸网薄得几乎透明,入水稍久便会软烂,需要用巧劲和极快的速度,在纸网溶解前將鱼舀起。 这与其说是技巧,不如说更多的是运气和摊主的仁慈,比如偶尔提供稍厚一点的网。 立海大大家应该都发现了,但是没有人扫兴,就是陪著丸井捞金鱼。 空气中瀰漫著水池的微腥、夏夜的闷热,以及周围摊档飘来的食物香气。人声鼎沸,灯光晃眼。 就在这片嘈杂的热闹中央,月见感到身侧有人靠近了一步。 不是拥挤人潮的推搡,而是一种沉静、稳定、带著熟悉气息的接近。 他微微偏头。 幸村精市似乎被人潮自然的推到了他的身旁,他的目光也落在丸井努力的身影上,唇角带著一丝的浅笑。“看来文太今晚不捞到一条,是不会罢休了。” 第77章 花火大会 “嗯。”月见应了一声,目光仍看著水池,“那个网,不太容易。” 丸井突然欢呼,月见本以为是丸井捞到小金鱼了,认真看去才发现原来是真田也撩起袖子下场了。 月见:“......” “意外吗,弦一郎其实也很喜欢玩这个游戏。”幸村笑著说道。 “额...是有点意外。”月见点头。 柳莲二出现在他们身边,语气平淡,“根据概率,店家下一个会给厚一点的渔网,所以,我也要去试一下。” 月见:“......你就是想玩吧。” 柳莲二挑眉不语,付了钱接过渔网,蹲在金鱼池旁,眼神锁定了池中一条游速最缓、轨跡最易预测的红色小金鱼。然后入水下网,轻轻一抄,一提,纸网边缘堪堪兜住一条红鱼,迅速离水,成功放入碗中。整个过程乾脆利落,几乎在旁人看清之前就已完成。 月见看著已经出现在碗中的红鱼,惊讶极了,“真的有!” 柳莲二唇角微勾。 丸井也看了过来,手里的破网都忘了扔:“哇!柳!怎么做到的?!快教教我!” “数据、观察,以及必要的时机。丸井,你过於依赖瞬间爆发力,忽略了纸网的结构耐受临界点……” 丸井:“说点我能懂的啊柳!” “直白来说就是,”柳掏出零钱递给店家:“请给我厚一点的渔网,我愿意出双倍价格。” 摊主:“……” 立海大眾人:“……” 短暂的沉默后,丸井第一个跳起来:“啊啊啊柳!你居然用这招!太狡猾了吧!!” 真田在一旁抱著手臂,眉头紧锁,似乎在进行著用金钱换取优势是否符合比赛精神的严肃思考。 月见看著柳莲二一脸理所当然地接过明显厚实许多的新渔网,一丝哭笑不得的弧度,悄悄爬上了他的嘴角。 片刻后,月见和丸井、真田一人手提一袋小金鱼在小吃街穿梭。 丸井和真田是自己捞的,月见袋子里有两条,是柳送给他的。 “赔礼道歉。”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柳莲二將装著两条红鱼的塑胶袋递到月见面前。 月见兔下意识的看著两条游来游去的红色小金鱼,听见柳莲二的话微微有些惊讶。 什么? “合宿的时候,不是故意捉弄你的。”柳莲二是指月见吐槽真田双打,他明看见真田过来却没有提醒这件事。 “为这个...”月见一时语塞,虽然当时惊讶了一下,但是也真的没有放在心上,“很小的事,柳不用特意道歉的。” 柳莲二却摇了摇头,“后来我发现,你好像……不太愿意靠近我了。” 柳莲二比幸村更早的看过那本番外,被背刺过太多次的月见,或者说林宇,本能地想要远离一切让他感到不安全的人和事。 那天月见信任的靠过来,下意识的说了一些好友间的吐槽,他確实是抱著看好戏的状態,甚至有点捉弄的心理,但是可能触发了月见某种防御机制,所以再后来,哪怕是组队自由双打,月见都没有过来找他了。 “我没往心里去,真的。”月见接过金鱼,其余人已经吵吵闹闹地去往下一个摊位,只有他和柳稍后一点地跟在后面。 柳莲二没有立刻接话。他走在月见身侧,步伐与月见保持一致。 月见低头看著手里的小金鱼,他没想到柳莲二也会这么敏感,他以为像柳莲二这样理性冷静的人是不会在意这些的,“我没意识到自己在疏远你,造成你的困扰了是吗?” “不是困扰。”柳莲二摇了摇头,那双总是半闔的眼眸微微睁开,目光清明地落在月见脸上,“是……我后来发现,你好像不太来找我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更准確的词句,但最终选择了最直接的表达: “那天的事,是我做得不妥。”他的语气很平实,没有太多修饰,“明知道你可能不习惯那种玩笑,还是顺著自己的恶趣味没提醒你。后来看你一直避开我,我才意识到可能让你不舒服了。” 他看著月见,声音比平时温和些:“抱歉。这两条鱼……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以后如果我哪里做得不对,你可以直接告诉我的。” 月见看了看体贴地走在前面刻意为他们两人留出空间的幸村背影,片刻后,有些无奈地向柳坦白:“幸村曾经说过,他说我大多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其实当时也不是很理解那句话。”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著一种习惯性对自己的审视:“现在想想,他可能是对的。有时候在自己没察觉的时候,做了一些会让朋友伤心的事情。这样说来,可能抱歉的应该是我?” 这番话从他口中说出,带著一种真挚的诚恳。他不是在客套,而是真的开始怀疑,自己那些下意识的迴避和疏离,是否也曾无形中伤害过关心自己的人。 柳莲二静静地听著。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盲目的安慰。因为他知道,月见此刻的反思,是一种对亲密关係的宝贵探索。 他等月见说完,才缓缓开口,“幸村的话,或许有他的道理。但月见,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並不公平,也不正確。或许你可以尝试著从那件事上找出我让你不舒服的地方?有时候也是需要想明白哪些是別人的问题,不是每一次矛盾发生,错的人就一定是你。” 月见惊讶的扭头盯著柳莲二看。 “?”把柳莲二看的也有些迷惑,“怎么了?” “没什么,很少见柳一口气说这么长一段话。”月见的语气里带著一丝真实的意外。 柳莲二:“……” 柳莲二略显无奈的嘆了口气,“月见。” “好,我听见了,以后要多挑刺別人,少反思自己!”月见从善如流地点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却闪著一点生动而又狡黠的光。 柳莲二笑著摇摇头,拿他没办法。他看了眼看似走在前面漫不经心,实则一直分神关注著这边动静的好友精市。 这位洞察一切,从小就喜欢將一切掌控於手中的好友,此刻的心思,显然大半都系在身后这个刚刚有点鲜活少年气的少年身上。 这个认知,让柳莲二自从读过那本番外后便一直沉甸甸的心,终於鬆动了一些,感到些许宽慰。那个曾孤独陨落的“神的孩子”,在这个世界,似乎终於找到了能够接住他、也值得他全心注视的归处。 既然话说到这里,柳莲二也不管月见是在吐槽、打趣还是纯粹调皮,他接著说道,声音比平时多了几分清晰的温和:“至於让朋友伤心……如果是指我,那么我现在收到了你的心意,也明白了你的想法。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落在月见微微怔住的脸上。 “朋友之间,不需要为保护自己而道歉。” 月见那些用来掩饰感动的调皮,下意识的逃避心理,此时也有些装不下去。他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了下去:“好啦,我知道了,也记住了。” 柳莲二看著他这副终於肯收起外壳,露出一点柔软內里的模样,没再说什么。幸村的心意,月见的懵懂,没有人会比置身事外又洞察入微的他看得更清楚了。夜风拂过,带来不远处苹果糖的甜香。柳莲二心思微转,决定再为那进展缓慢的好友,轻轻推一把。 “真正在乎你的人,”他的视线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某个方向,又落回月见身上,“永远不会要求你为想保护自己而道歉。” 月见握著金鱼袋子的手指不受控制的微微蜷缩了一下。 柳莲二继续道,语气依旧淡然,“他们只会责怪自己,没能给你足够的安全感,让你需要那样做。” 柳莲二的话似乎意有所指。 月见有些困惑,他明白这句话。 却好像又有点不明白,柳莲二此时平静说出的这句话,那未尽的余音里,对应的……到底是谁。 柳莲二將月见脸上那份纯粹到毫不作偽的茫然尽收眼底。他在心底最深处缓缓嘆了一口气。 精市,看来……我也只能为你做到这里了。 谁让你喜欢上的,是这样一株自己把自己长成了铜墙铁壁,连春风化雨都要琢磨半晌才能反应过来是春天来了的……万年铁树呢。 自家好友那看似优雅从容、实则前途未卜的追妻路啊…… 柳莲二想起一句种花国的古话: 路漫漫其修远兮。 “走吧,我们也追上去吧。”柳莲二轻轻將月见从疑惑中拽出去。 “嗯。”月见应了一声,脚步跟了上去。心里那股因为柳的坦诚对话而泛起的暖流还未平息,却又在抬头看见前方那个深蓝色浴衣的挺拔背影时,微妙地拧了一下。 幸村精市正微微侧头,似乎在听身边的真田说著什么,侧脸在沿途店铺暖黄的灯笼光下,显得沉静而优美。人群熙攘,他却仿佛自带一方寧静的气场。 月见看著那个背影,这几天刻意压下的、关於那晚的所有记忆和感受纷纷再度上涌。那些话语,那份几乎將他淹没的专注……还有自己隨之而来的、兵荒马乱的逃避。 接下来的摊位游览,月见有些心不在焉。被丸井拉著跑来跑去的,他也配合,只是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隔著人群,飘向那个深蓝色的身影。他看到丸井同时拿著两份面具询问幸村意见的时候,幸村耐心的给出建议,也看到他在人群拥挤时,自然而然地侧身,为身后的队友隔开一点空间。 一如既往的周全,一如既往的温柔。对每个人都一样。 这个认知,让月见心里那点拧著的情绪,忽然泄了气,变成了一种更复杂、更难以言喻的闷。他好像……真的在自作多情,並且因为这份自作多情,反而疏远了一个真正关心自己的朋友。 “月见?月见!”丸井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出来,“发什么呆呢?要去神社后面看烟花啦!再晚好位置就没了!” “啊?哦,好。”月见回过神,才发现大家已经买好了零食和饮料,正朝著观景的山坡走去。 人流开始向著同一个方向涌动,比之前更加拥挤。木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有些急促的嗒嗒声。月见不太习惯这种拥挤,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试图在推搡中保持平衡。 忽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平稳而不容挣脱。 月见心头一跳,抬眼看去。 是幸村。他不知道何时从队伍稍前的位置退到了自己身边,正侧身护著他,用肩膀和手臂为他隔开一部分拥挤的人潮。他的目光依旧看著前方,侧脸平静,仿佛这只是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举动。 “小心些,跟著我。”幸村的声音不高,清晰地穿过周围的嘈杂,落入月见耳中。 手腕上传来的温度真实而熨帖,驱散了被人潮裹挟的不安。月见没有挣扎,甚至在那瞬间,奇异地感到一丝安心。他轻轻“嗯”了一声,任由幸村牵著自己的手腕,在拥挤的人流中开闢出一条相对安稳的路径。 直到登上神社后方那片相对开阔的斜坡,幸村才鬆开了手。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隨手为之。 “这里视野不错。”幸村走到一处人稍少些的坡顶,回头看向月见。 其他人已经散开,各自寻找最佳观赏点。丸井和胡狼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打闹,真田和柳则站在另一侧,安静地等待著。 此刻,他们周围恰好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半封闭的空间。晚风吹拂,带来草木和夏夜的气息,稍稍吹散了之前的闷热与喧闹。 月见站在原地,看著几步之外的幸村。深蓝色的浴衣在渐浓的夜色中几乎要与背景融为一体,只有衣摆隱约的暗纹,在远处灯笼的余光下流转著微弱的光泽。 心跳又开始不听话地加快。但这一次,除了慌乱,似乎还混杂了別的什么。是刚才被他牵住手腕时的安心,是这几日自我纠结后的疲惫,也是……一种豁出去的衝动。 第78章 快餐店 他深吸了一口气,夏夜微凉的空气涌入胸腔,带来一丝清醒。他向前走了两步,停在幸村身侧一步之遥的地方。 “幸村。”他开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手中冰凉的小金鱼塑胶袋。 幸村闻声转过头,鳶紫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寧静,安静地等待著他的下文。 “我前几天……”月见顿了顿,视线落在坡下星星点点的灯火上,不敢看幸村的眼睛,“拒绝你陪我去买浴衣什么的……是不是有点奇怪?” 他鼓起勇气,將目光转回来,对上了幸村的视线,那双总是清澈见底的琥珀色眼眸里,此刻盛满了认真的困惑和自我怀疑。 “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反覆无常,很麻烦?” 终於问出来了。將那个盘旋在他心头、让他自我谴责了好几天的问题,摊开在了这个人面前。他想知道,那些连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退缩和迴避,在这个永远完美周到的幸村精市眼里,自己究竟是个怎样麻烦的存在。 幸村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钟。 坡下的喧囂仿佛在这一刻远去,晚风也静止了。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个金髮少年微微绷紧的侧脸,和他眼中那抹清晰的、等待著审判般的不安。 然后,幸村极轻微地,嘆了一口气。 那嘆息里没有失望,没有不耐,只有一种……终於等到了的如释重负的温柔。 他向前迈了半步,將两人之间那一步的距离缩短到近乎於无。 “不会。”幸村的声音响起,平和、清晰,像月色下静静流淌的溪水,带著抚平一切褶皱的力量。 月见的睫毛颤了颤。 “每个人都有自己习惯的节奏和距离。”幸村看著他,目光沉静而包容,“觉得太快了,或者需要一点空间独自想一想,都是很正常的事。不是奇怪,也不是反覆无常。” 他微微弯起唇角,那笑容在渐起的夜色中,温暖而明亮。 “朋友之间,不就是这样吗?”他的语气那么理所当然,“可以靠近,也可以暂时退后一点。重要的是,知道彼此都在那里,无论进退,那份联结不会轻易断开。” 月见怔怔地看著他,喉咙有些发紧。 幸村的目光落在他微微睁大的眼睛上,语气更加温和,却十分篤定:“所以,不用觉得抱歉,月见。也不用担心会麻烦到我。”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按照你觉得舒服的节奏来就好。无论那是靠近,还是需要一点距离,都没关係。” “我就在这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远处神社的方向,传来了第一声烟花升空的尖啸。 “咻——砰!” 绚烂的金色光芒在天际轰然炸开,瞬间照亮了半个夜空,也照亮了坡顶上两张年轻的脸庞。 在巨大的轰鸣和四散的光雨下,在人群骤然响起的欢呼声中,月见看见幸村转过了头,仰面望向那瞬息万变的璀璨天幕。烟花的光芒在他完美的侧脸上明明灭灭,映亮了他含笑的嘴角和沉静的眼眸。 他没有再看月见,只是那样专注而欣赏地看著天空,仿佛刚才那番重若千钧的对话,只是夏日夜晚一段最平常的絮语。 而月见,也没有立刻移开目光。 他就站在幸村身侧一步之遥的地方,手里提著他那两条小红鱼,仰头看著同一片被烟花点亮的夜空。震耳欲聋的爆鸣声敲打著耳膜,繽纷的色彩在瞳孔中流转。 可是很奇怪。 在这样极致的喧闹和绚烂之下,他心中那片因为忐忑、自我怀疑和刻意疏远而翻腾了好几天的大海,却仿佛被一只温柔而坚定的大手轻轻抚平了。 风平浪静。 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的寧静,缓缓地漫过心田。 又一簇巨大的紫色烟花在头顶绽开,化作万千流萤般的光点,簌簌落下。 在光与暗交替的间隙,月见悄悄地向幸村的方向挪动了一点点。 只是很小的一步。 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足够让他的衣袖,在夜风的吹拂下,轻轻地碰到了幸村深蓝色浴衣的袖摆。 布料相触,传来细微又柔软的摩擦感。 幸村似乎有所察觉,他的目光依旧望著天空,但那双鳶紫色的瞳孔里,仿佛有极细碎的星光,悄然亮了一瞬。 他没有转头,似乎並无察觉,只是保持著仰望的姿势,任由那一点点来自月见主动的靠近,悄然发生。 像是等待著那只一度因惊嚇飞远,但此刻正尝试著自己调整航向,小心翼翼归巢的鸟儿。 烟花一簇接著一簇,將夏夜的天幕妆点成一场盛大而梦幻的喧囂。轰鸣声震耳欲聋,斑斕的光影在两人脸上飞快流转。 在这片无人注意衣袖交叠的方寸阴影里,幸村垂在身侧的手指,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指尖传来阵阵细微的麻痒。 他真的很想…… 很想就著这衣袖相接的姿势,轻轻向下,握住那只近在咫尺的、或许还带著夜风微凉的手。 將它完全包裹进自己的掌心。 但这个念头只升起一瞬,便被他用更强大的理智与温柔,小心翼翼地压回了心底最深处。 还不是时候。 他不敢。 又一簇格外盛大的金色烟花在天顶轰然绽开,將整个世界映照得恍如白昼。 在那极致光芒的掩护下,在震耳欲聋的爆鸣声中,幸村才敢將目光从天空中抽离。 月见果然被眼前的景象全然吸引了。 他微微仰著头,琥珀色的眼眸被漫天流光映照得璀璨剔透,里面盛满了毫无保留的惊嘆与纯粹的欢悦。烟花的光芒在他白皙的脸庞上跳跃,勾勒出他专注而柔软的轮廓。 他整个人,在这转瞬即逝的盛大光芒里,显得那么明亮,又那么生动。 幸村静静看著这样的他。 忽然想起牙依总爱在花火下许愿,说这样什么愿望都能实现。他虽总是笑著应和,心里却从不相信。烟火那么短暂,如何承载得起沉甸甸的心愿?这一点上,他和月见倒是一致的,愿望不该寄託给他人或虚无。 可此刻,看著眼前这个跨越了漫长黑暗才走到他身边的少年,幸村忽然想—— 若烟火真能实现一个愿望。 他愿身边的少年,永远平安喜乐,得偿所愿。 ———————————— “喂,你这傢伙,连一声谢谢都不会说吗!”电话那边出来跡部气急败坏的声音。 月见將手机公放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他撇撇嘴,反驳道:“你做这件事就是为了听我说声谢谢吗?” “......”手机那边寂静一瞬。 “好啦,你帮我摆平了大麻烦,明天请你吃饭。”月见知趣的说道。 他在小巷中被围堵,被迫一挑八,自己受了轻伤,但是那几人骨折的骨折,內出血的內出血....那几个混混前几天刚出院就闹了起来,说一定让月见付出代价。 不知道跡部从哪里知道这件事的,反正是出面帮月见摆平了,此时正打电话邀功呢。 跡部这才被稍稍安抚,开始傲娇起来:“啊嗯?约本大爷吃饭这么草率吗?一般人都要提前一个星期,本大爷才肯赏脸....” “也是哦,您肯定是看不上平民的饭,那就算了吧。”月见从善如流地接过话头。作势就要掛电话。 “——本大爷又没说不同意!” 电话那头几乎是立刻传来跡部提高了八度的反驳,语速快得仿佛怕他下一秒真把电话掛了。 隨即,跡部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迅速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那点华丽的腔调,只是声音里还残留著一丝没藏好的急切: “……咳。既然你都诚心诚意邀请了,本大爷就勉为其难,给你这个荣幸。明天几点?地点发我。” 月见唇角微抽,这人真是...... “记得选个符合本大爷品味的地方,啊嗯?” “好,知道了。一会儿发你。跡部大爷,明天见。” “哼。明天见。” 电话那头传来跡部最后一声故作矜持的轻哼,隨即便是乾脆利落的忙音。 月见放下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的脸。 他盯著黑屏看了两秒,最终还是没忍住,轻轻“嘖”了一声。 这人真是…… 明明帮了忙,想听句好话,却偏要摆出那副“本大爷施捨你一个机会”的架势。演技浮夸,意图明显,偏偏自己还演得挺投入。 月见往后一倒,陷进柔软的沙发里,仰头望著天花板。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隱约传来的夏末蝉鸣。 请顿饭而已,倒没什么。 只是…… 他抬起手,用手背轻轻抵住额头,闭了闭眼。 只是这种目前看来不需要回报的照顾与回护,对他来说,还是太陌生了。陌生到……让他心底某个角落,会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细微到连自己都觉得矫情的……无所適从。 无论是幸村那润物无声的温柔,还是跡部这华丽张扬的庇护,都像一道道过於明亮的光,照进他早已习惯独行与防备的世界里。 亮得让他有些睁不开眼,又……捨不得移开视线。 算了。 他甩甩头,把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拋到脑后。 人情欠下了,总归是要还的。 至於怎么还,以后再说吧。 现在,他得先想想,明天请那位品味挑剔的大少爷,到底该去哪儿吃饭。 第二天中午,当跡部景吾穿著一身面料考究的休閒西装、连袖扣都闪著低调的光泽,站在那座色彩斑斕尖顶城堡造型的游乐园主题快餐店门口时,他罕见地沉默了足足三秒。 欢快的主题音乐从店內传来,夹杂著孩子们兴奋的尖叫和家长疲惫的安抚声。巨大的玻璃窗上贴著卡通贴纸,门口还立著笑容可掬的玩偶角色。 “啊嗯?你就带本大爷来这种地方!”跡部要气死了,难得他特意打扮一番。 月见穿著清清爽爽的运动服,略有点侷促的挠了挠头,但是很快被他遮掩下去,他这也是第一次请人吃饭啊... 他不喜欢出席商务餐厅,在网上搜了几家餐厅也都不尽如人意,后来想到...之前陆铭请他来吃的快餐厅,其实氛围...还挺好的..... “那个……你不喜欢的话,我们换个地方好了。”月见从善如流,几乎没怎么犹豫,已经转身准备朝外面的街道走去。对他来说在哪里吃区別不大,让对方满意才是还人情的关键。 跡部看著他那副转身就走的乾脆背影,胸口那团火气像是撞上了软棉花,憋闷得无处发泄。他深吸一口气,迈开长腿,两步上前,一把抓住了月见的手腕。 “你……”跡部的声音卡了一下,对上月见回过头来那双清澈又带著点疑惑的琥珀色眼睛,后半句“到底有没有请人吃饭的常识”硬是咽了回去。他鬆开手,揉了揉眉心,语气无奈,“你至少该提前告诉本大爷是这种场合。” 好吧....这確实是他的失误,他没安排过这些,之前都有团队来负责他和別人的商业饭局,后来和幸村一起出来,幸村也总会安排好一切,是他有些想当然了。 “抱歉啊,”他爽快地道歉,態度诚恳,隨即思路清晰地给出解决方案,“昨天查路线的时候,好像看到附近还有家评价不错的餐厅,评分挺高的。我们打车过去吧,应该来得及。” 跡部站在原地看著他。 看著这个在球场上敏锐果决、在生活中却似乎在某些方面异常钝感的少年。看著他毫无阴霾的道歉和迅速转向下一个选项的利落。 不知道为什么,跡部觉得月见最终选在这里,无论是下意识,还是某种极难从他身上看到的、近乎天方夜谭的恶作剧,一定……有某种连月见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到的缘由。 跡部抱著手臂,再次打量了一下这个过於喧闹、过於色彩饱和的环境,又看了看月见平静的侧脸。他忽然改了主意,那点因为期待落空而產生的气闷已经消失不见,“哼,既然来了,就別傻站著。不是要请本大爷吃饭吗?最好这里的食物,能稍微弥补一下本大爷被伤害的审美。” 第79章 生气的跡部 月见微怔,隨即笑著摇头,態度温和体谅:“不要勉强啦,是我这次考虑不周了,跡部大爷不生气就好,怎么能真的让你在这里吃饭呢。” 没有刺头的和他爭论,反而是带著礼貌的歉意,不像是在和朋友相处,更像是在应对某种……需要迅速摆平的失误。 跡部看著月见,突然有点后悔.... 最初的衝击过去,跡部冷静下来再看,月见选择这里,绝非出於恶意或敷衍。这傢伙压根没有那种复杂的心思。可能快餐店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比较轻鬆愉快的请客吃饭的场景了。 可现在这局面……倒显得他跡部景吾真是个半点菸火气都沾不得、稍不如意就要摆脸色的大少爷。 虽然某种程度上他確实是,但他现在不想在月见面前表现得那么……难搞。 月见已经伸手拦下了一辆计程车,也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敲定了新餐厅的地址。他拉开车门,见跡部仍站在原地没动,想起这位少爷一贯的奢华作风,心下明了,无奈地笑著解释:“上车呀跡部,委屈一下啦,计程车是比不上你的豪车,但很快的。” 语气放得温和,带著明显的安抚与让步,却让跡部心里那点不是滋味的感觉,发酵得更清晰了。 “不去。”跡部开口,声音不高。 “……”月见扶著车门的手顿住了,疑惑地看向他。 跡部几步走到车旁,抬手,不由分说地將那扇打开的车门推了回去。 “本大爷没说要走!快餐就快餐吧,偶尔也吃吃平民吃的食物” 说完他不再看月见,也仿佛完全忘记了刚才自己对这地方的种种挑剔,率先迈开步子,重新朝著那间喧闹的快餐店走去。 月见看著他挺直的背影融入门內那片暖光与卡通色彩中,只得无奈地跟了上去。他確实不懂跡部这突如其来的反覆无常,但既然对方决定了,他也省得再折腾。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喧囂的热浪和甜腻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跡部已经自顾自地找了个相对清净的角落座位坐下,那里靠窗,能瞥见外面的街景,与店內最吵闹的区域隔开一段距离。他坐下后,便微微蹙眉打量著塑料座椅和印著卡通图案的桌面,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敲了敲,仿佛在评估其清洁度。 这位大爷应该没有自己去点过餐,所以月见只得走到他对面,很自然地开口:“你想吃什么?我去点。” 跡部闻言,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是看白痴的眼神。 月见接收到这个眼神,顿了顿,隨即瞭然。 也是。他心想。 这位大少爷,出入都有专人安排,恐怕连菜单长什么样都没亲自看过几次,更別说在这种嘈杂的地方对著头顶的灯箱指示牌决定自己要吃什么了。问他,確实是多余。 “好吧,我去看看。喝的呢?可乐?冰茶?还是……” “水。”跡部乾脆地打断他,补充道,“瓶装的。冰的。” “好。”月见记下,转身朝点餐檯走去。 骄傲、挑剔、习惯於被服务。 月见並非没和这类人打过交道。虽然以往无需他亲自操持这些,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应付起来倒也还算熟稔。 排队时,他快速扫过灯箱上花里胡哨的图片与名称。依照丸井文太平日喋喋不休的“招牌必点”理论,他选了销量最高的两款经典汉堡套餐,又额外加了一份內容丰盛的小食拼盘。至於水,他特意瞥了一眼冷藏柜,取了那瓶价格最醒目的进口矿泉水。 他將那些统统放到跡部面前,自己面前只有一杯冰可乐和一份薯条。 看著月见丝毫没有开启话题的意思,跡部心里那点勉强压下去的憋闷,又悄悄冒了头。明明是这傢伙轻率地选了这种地方,近乎敷衍地对待这次约定,为什么现在场面看起来,倒像是他跡部景吾在无理取闹、故意找茬? 可月见已经神色如常地拿起一根薯条,沾了点番茄酱,放进嘴里。微微侧过头,手肘支在桌面上,掌心托著下巴,琥珀色的眼睛安静地望向玻璃窗外。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牵著父母的手蹦跳嬉笑的孩子,掠过举著彩色气球奔跑尖叫的笑脸,甚至落在餐厅角落那个正被眾人环绕、努力吹熄生日蜡烛的小寿星身上。 跡部拿起那瓶昂贵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冲不散胸口那股莫名的滯闷。他本该对眼前的食物挑三拣四,对环境的嘈杂发表评论,可看著月见那全然沉浸於窗外、仿佛他对面的他一点也不重要,所有挑剔的话都堵在了嘴边。他甚至觉得,自己若在此刻开口抱怨,会显得格外……不合时宜,且幼稚。 一种陌生的侷促感,悄悄取代了最初的憋屈。他面前的汉堡渐渐失去温度,薯条的金黄色泽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油腻。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某个孩子摔了一跤,爆发出响亮的哭声,终於將月见的注意力拉回。 他终於將视线转回桌面,自然而然地掠过跡部面前那堆一口未动、已然冷透的食物。 “走吧,”月见站起身,“你不喜欢这里。” 他的本意很简单,既然对方明显不適且毫无食慾,那么继续僵坐在这这里毫无意义。等走出这里,再找个真正符合跡部大爷身份和口味的地方进餐也就行了,也不是什么很麻烦的事,可不知哪里惹恼了这位大少爷,竟罕见的直接对他发起火来。 “走?”跡部的声音响起,比平时低沉,裹著一层被强行压制却仍清晰可辨的怒意,“所以,你把本大爷约出来,就是为了这样敷衍地吃一顿饭,然后就把我打发走?” 月见微微怔住。他並非矫情之人,过往经歷也让他对他人情绪有著颇高的耐受閾值。跡部此前的不喜、反覆、乃至此刻的怒火,都让他有些始料未及。 他沉默了片刻,破天荒的想要解释一下:“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看你没吃...” “本大爷吃不吃,什么时候吃,需要你来判断和决定吗?”跡部打断他,“月见,是你邀请本大爷吃饭。地点是你选的。现在,饭还没开始,你就因为本大爷没有进食,而要单方面结束?” 月见彻底沉默下来,看著眼前这位怒极反显异常冷静的大少爷。 “你这究竟是请客,还是在应付差事?” “如果这就是你表达感谢的方式,”跡部的声音冷了下去,“那未免太没诚意了。” 话音落下,连他自己都怔了一瞬。怒意並没有隨著这句重话宣泄而出,反而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几乎要失控。 他怎么会这么生气? 不对,他当然该生气! 从昨天接到邀约起,虽然表面满不在意的应下,但他心里那点隱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期待,就像被吹起的肥皂泡,晃晃悠悠地升了起来。他甚至提前想好了穿什么,对著镜子练习了几个不经意的表情。 结果呢? 结果就是这家吵得像菜市场、空气甜腻得发齁的快餐店! 好吧,店是差了点,但他跡部景吾也不是不能將就。他人都坐进来了,连这种塑料椅子都没立刻走人,还不够给面子吗? 可月见是怎么做的? 点完餐就往那儿一坐,眼神飘到窗外,看得那叫一个投入,仿佛对面坐著的不是他跡部景吾,而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他跡部景吾,从小到大,走到哪里不是焦点?不是被小心对待、被时刻关注的那一个?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彻头彻尾的、无声的冷落? 这比选错地方更让他难以忍受。 期待像那个脆弱的肥皂泡,“啪”地一声,碎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被忽视感,和被敷衍对待的委屈,儘管他死都不会承认那是委屈,只觉得是滔天的怒火。 他看著月见因为他的话而彻底沉默,看著那双总是清澈或带著温和疏离的琥珀色眼睛微微睁大,里面清晰地映出自己此刻可能有些失態的模样。 跡部的心狠狠往下一沉,那股失控的怒意里,猝不及防地掺进了一丝慌乱和……后悔。 他后悔用那么重的话去刺他。 也后悔自己这么不华丽的对著月见发火。 更后悔自己今天搞砸了一切,是他是恃强凌弱了,本是出於好意主动的帮助了月见,此时更像是居高临下的审判。 他想道歉。 可骄傲堵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无法收回,只能僵硬地维持著冰冷的表象,手指在桌下悄然收紧。 空气凝固了,窗外的欢声笑语成了刺耳的背景音。 月见就那样静静地看著他,看了好几秒。那目光里没有跡部预想中的受伤、愤怒或疏离,反而是一种……奇异的平静。 片刻后,月见缓缓勾起一抹清浅的微笑,温声解释道:“我是看你不喜欢吃这些,所以想带你换个地方,没有要结束的意思,如果你还肯赏脸的话......” 这句话轻轻拋出,却稳稳地托住了跡部那颗正在下坠的心。 跡部微怔。 所有堵在胸口的怒意、后悔、骄傲和不知所措,在这一刻,被这句简单的话奇妙地抚平了。月见没有指责,没有逃跑,甚至没有纠缠於对错。他只是平静地解释了自己的意图,然后……把选择权,连同一点修补关係的机会,再次递到了他面前。 一种混杂著羞愧、释然和强烈庆幸的情绪涌上心头。他跡部景吾,倒也不是那么没风度、不懂得分寸的人。 如今对方主动递了梯子,他自然要抓紧下来。 “……哼。”跡部別开视线,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再转回来时,脸上那些尖锐的冰冷已经褪去,虽然下巴依旧微微扬著,但眼神已缓和了许多。他迅速找回了自己的节奏,甚至带上了一点想要弥补的主动。 “我来安排吧。”他的语气恢復了往常那种带著惯常华丽的篤定,但仔细听,能辨出一丝放软了的余地,“我的错。这件事……本来就不该交给你。” 月见闻言,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像是接受了他的安排,没有爭辩,也没有多问一句去哪里。 跡部一个电话,不到十分钟,一辆线条流畅內饰低调而奢华的轿车便悄无声息地滑至快餐店门口,与周遭喧闹幼稚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完美地承接了跡部此刻想要重置局面的意图。 月见上车,他手肘支在窗沿,掌心托著下巴,侧脸安静地朝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在他琥珀色的眼眸里流转,映出光斑和流动的阴影,却映不出丝毫情绪。 车內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极佳隔音外隱约传来的城市底噪。 跡部坐在另一侧,偶尔会转头,目光落在月见沉静的侧影上。 他知道这傢伙一贯就是这么安静。也只有幸村在的时候,他的话才会稍微多几句,神情也会不自觉地放鬆些。要么就是被丸井那傢伙缠著问东问西,月见也总是好脾气地、耐心地一一回应,从不见不耐烦。 是啊,这人一直都是这么安静的性子。 跡部收回目光,看向前方。指尖在昂贵的皮质座椅上无意识地轻点。 刚才在快餐店发那么大火,分明就是他自己小题大做,小人之心了。月见或许只是单纯地觉得“你不喜欢,那我们换”,是自己过度解读,把商业场上那套虚与委蛇的警惕,套用在了这个心思简单得过分的傢伙身上。 可是…… 跡部的眉头微微地蹙了一下。 这人到底是在乎,还是不在乎? 如果说不在乎,他刚才那番解释和递台阶的姿態,分明是考虑了他的感受,甚至……有点小心翼翼地怕他真的生气。 可如果说在乎,为什么现在又能这么平静? 没有委屈,没有芥蒂,也没有因为他態度的转变而表现出丝毫的放鬆或欣喜。 这种彻底的平静,反而让跡部心里那点刚平復下去的歉意和彆扭,又隱隱约约地泛了上来,变成一种更微妙、更难以言喻的滋味。 他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对方接纳了,棉花也恢復了原状,可他却不知道,那一拳到底有没有留下哪怕一丝痕跡。 第80章 小学鸡互啄 车厢內持续的静謐,被司机平稳的通报声打破:“少爷,到了。” 跡部收回投向窗外的视线,率先下车。月见跟著下来,抬眸望去。 眼前並非预想中需要正装出入的高级法餐厅或怀石料理亭,而是一家坐落於清静街区、门面低调却透著雅致的西式简餐店。大幅落地窗洁净明亮,能看见內部温暖的灯光、舒適的卡座和稀疏安静的客人。没有快餐店的喧譁炫目,也没有传统高级餐厅的厚重拘谨。 跡部没有解释,只是示意月见跟上。推门而入,门上铃鐺发出清脆轻响,空气中流淌著舒缓的爵士乐和淡淡的咖啡香与食物烘烤后的温暖气息。侍者显然认识跡部,恭敬而不显过分热情地將他们引至一处视野开阔的靠窗位置。 “这里……”月见落座,环顾四周。环境显然比快餐店好上不止一个层级,但又没有那种令人窒息的正式感。 “本大爷偶尔也会想清静地吃顿饭。”跡部接过菜单,语气平常。 他將一份菜单推到月见面前,自己翻开另一份,目光快速瀏览。这一次,他没有再把点餐的责任推给对方。 月见翻开菜单。菜品名称清晰,有配图但不过分夸张,价格不菲但並非天文数字。他看了一会儿,在侍者过来时,点了一份相对简单的素食意面和水果沙拉。 跡部略带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这傢伙,趁著立海大那群人不在就开始挑食!集训时他们好歹也在一起吃过半个月的饭,怎么会不知在有幸村或者真田在场的时候,这人总会被督促著多摄入一些蛋白质。 跡部则利落地点了牛排、配餐和汤。合上菜单,他看向月见,自然的说道:“给他加一份香煎鱈鱼。配柠檬。本大爷还没沦落到要看著请客的人在这里啃草的地步。” 月见:“……” 算了,月见不想在这个时候和他再起爭执。 意识到自己態度不好,今天他的情绪实在算不得稳定,跡部只得状似隨意地问:“喝点什么?还是可乐?” 月见摇了摇头:“水就好。” 跡部对侍者补充:“两杯水,加柠檬。给他来一杯鲜榨的果汁。” “餐后甜点要要巧克力蛋糕,配大吉岭红茶。” 点餐完毕,短暂的安静再次降临。但这一次的安静,与快餐店那种令人窒息的凝滯不同。背景音乐轻柔,周遭客人低语隱约,更像一种舒缓的缓衝。 鲜榨的橙汁很快被送了上来,放在月见手边。玻璃杯外壁凝结著细密的水珠,在灯光下闪著微光。月见对侍者轻声说了句“谢谢”,然后便低下头,含著吸管,有一搭没一搭地喝著。冰凉的液体带著天然的微酸和清甜,稍稍抚平了他因之前衝突而残留的些许疲惫。 跡部其实也不是很擅长主动开启閒聊的人,他沉默地喝了几口水,指尖在杯壁上无意识地摩挲,目光偶尔掠过对面安静喝果汁的少年。 他就是想听月见说些什么,不管什么都好:“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月见抬眸,他认真地想了想,才开口道:“谢谢你帮我摆脱了那几个麻烦傢伙,真是帮了大忙,不然警局联繫我...父母就很麻烦了。” “我不是...”我不是想听你感谢我,但隨即跡部捕捉到这句话的重点:“等等,你的意思是,你家人不知道你被那群小混混打伤的事?” “也没有被打伤,额...嗯,我自己住,他们现在还不知道。”月见下意识想纠正,但最终也没有深究那个话题。 “你自己住我知道,”跡部的语气不自觉带上了一点急切,甚至是一丝不赞同,“但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和家里人说一声?”话一出口,他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了什么。 能让一个独自居住的未成年人在遭遇如此事件后选择沉默,甚至担心麻烦到父母,最大的可能性…… 跡部的声音缓了下来,他忽然想起,认识月见这么久,似乎从未听他提起过家人。无论是日常閒聊,还是合宿时的电话,都没有。立海大那群人,好像也默契地从不触及这个话题。 这个发现让跡部心里那点因为之前衝突而產生的懊恼和彆扭,被一种更复杂更沉静的情绪所取代。他看著眼前这个似乎更习惯独自对抗麻烦的少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在那副温和疏离的表象之下,可能藏著比他想像中更深的独自背负的东西。 而自己刚才,竟然还在为一顿饭的地点和他闹脾气。 “和家里关係不好吗?”跡部问到。 要解释这一点真的很麻烦,所以月见之前遇到这个问题总会敷衍过去。 但跡部今天……情绪起伏得厉害,追问的姿態也异常执著,月见只得道:“我应该没跟你说过我失忆了吧?” “这件事让我觉得麻烦,所以不太想提。他们……我父母,每个月都会准时给我转钱,尽到抚养义务。多余的联繫没有,反而让我鬆了口气。我是怕警局跟他们联繫,到时候碰见他们,又要解释颇多,所以不让他们知道是最好的。” 月见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怨懟,只有一种实事求是的疏离和谨慎。 跡部內心嘆了口气,真该死啊。 他今天都干了些什么? 就因为没有得到预想中的热情对待,没有符合他期待的餐厅,没有围绕他展开的对话,没有时刻落在他身上的关注,他就像个被宠坏的小孩一样,挑剔、闹脾气、甚至用最伤人的话去冷嘲热讽,指责对方“没诚意”。 月见吸引他的,或许恰恰就是那种游离於世界之外的安静,和偶尔流露出对特定之人的温柔细腻。那是一种未经雕琢,也未被世俗关係过多沾染的特质。 可他却因为这份特质不符合他习惯的社交剧本,而差点亲手將它打碎。 他太欺负人了。 他跡部景吾纵使骄纵任性了一些,但绝对坦率。对自己,尤其如此。 “……是本大爷太自以为是了。” “至於你家里的事……”他语气微顿,认真讚扬道,“你处理得很好。不想提,就不提。以后再有类似的麻烦,或者……任何你觉得需要帮忙的事。” “可以直接来找我,算本大爷欠你的。” 月见微微挑眉,有点惊讶这位骄傲的大少爷竟然会说这样的话。 “怎么,是不是觉得本少爷这番话帅爆了,没办法,这就是一个男人应有的担当。” 果然……正经不到一秒。 不过这才是他熟悉的那个跡部景吾。 刚才那个低沉坦率、几乎让人有些不习惯的傢伙,就像是幻觉一样。眼前这个得意洋洋、自卖自夸的大少爷,才是常態。 看著跡部那副“快夸我快夸我”的期待表情,月见垂下眼帘,端起水杯,借著喝水的动作,用极低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地吐出四个字: “孔雀开屏...” 跡部脸上的得意表情瞬间凝固。 “哈?”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个不华丽的傢伙!”跡部的声音立刻提高了八度,刚才那点成熟担当的姿態荡然无存,瞬间切换回熟悉的带著点炸毛的傲娇模式,“本大爷昨天特意选了衣服来赴宴!你选了那么个地方本大爷都没跟你计较!偏偏你还对本大爷爱答不理的!” 他越说越觉得理直气壮,手指几乎要点到月见鼻尖:“错的是谁?!” 月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孩子气般的反击弄得一愣,足足缓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今天跡部的邪火到底因为什么,合著是因为觉得自己受到冷落了,所以才一直发脾气?? “你多大了?小孩子吗?直接说不行吗?让我猜什么!” 月见也不甘示弱,琥珀色的眼睛难得瞪圆了,两人在集训期间就没少针尖对麦芒,再说今日他也让步够多了,几乎大少爷到了快餐店门口之后就没给过他一个好脸色,他知道自己做错也都忍下来了,结果根源就在这? 跡部被他这么一呛,更是火冒三丈:“我是看你喜欢那个地方啊!”他差点把“以为你在那里有过好回忆”的猜测吼出来,但到底还是咽了回去,换成了更直白的指控,“你怎么不直接说你喜欢!本大爷陪你也不是不行,撒个娇啊倒是!” 要不是为了你月见兔,他跡部景吾这辈子都不会踏入那么不华丽的地方。 月见听到这话,简直要气笑了。 “哈?!”月见身体前倾,几乎是和跡部隔著一张桌子对峙,由於极度荒谬,他的声音里甚至带了一丝由於情绪激动而產生的颤抖,“谁说我喜欢了?!撒娇?你脑子有病吧?!” 话音落下,两个人都愣住了。 餐厅优美的背景音乐还在流淌。跡部脸上还保持著愤怒的表情,但手指已经僵在了半空。 月见维持著前倾的姿势,胸口微微起伏。他被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那句粗鲁的“脑子有病”惊到了,这种全然失控、毫无逻辑的回击,根本不像是他会做出来的事。 他们像两只突然被按了暂停开关的、互相哈气的猫。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 跡部先有了动作。他极其缓慢地、有些僵硬地收回了指著月见的手指,坐直了身体,抬手,极其不自然地整理了一下其实一丝不苟的袖口。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泛起了一层薄红。 月见也向后靠回椅背,扭开头看向窗外,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额发,把本就柔软的金髮揉得更加凌乱,试图遮住自己同样开始发热的耳尖。 太丟脸了…… 尷尬后知后觉地涌来,淹没了刚才的怒火。 最终,是侍者前来打破了僵局。跡部迅速恢復了优雅疏离的语调,只是语速极快:“……不用了,谢谢。甜点可以上了。” 侍者退下后,跡部拿起刀叉,开始专注地对付那块已经有些凉了的牛排。 以这位大爷的品味,平日里这种温度的食物是不可能入口的,但此时他却切得异常用力,每一块都规整得近乎强迫,好让他能名正言顺地避开对面人的视线。 月见也重新拿起叉子,捲起意面,吃得异常认真。儘管他此刻完全品尝不出麵条的味道。 窗外的街景依旧繁华,而桌上的两人在这一次大爆发后,那些原本横亘在中间的、客气的冰层,终於彻底碎了一地。 跡部抬手示意结帐,侍者却微微躬身:“先生,那位先生已经买过单了。” 跡部动作一顿,转头看向月见。 月见慢条斯理地折好纸巾,琥珀色的眼睛在暖灯下显得清亮而坦然:“说好我请客的。这次,真的谢谢你。” 那是一句褪去了所有客套与彆扭,只余下乾净纯粹的感谢。跡部看著他,心里那点“被抢先”的意外瞬即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熨帖。他故作姿態地扬起下巴,哼笑一声:“一顿饭就想把本大爷打发了?哼,未免太看不起本大爷了。” 他本想看月见无奈的样子,没曾想月见竟学著他平时挑眉的模样,语调平淡地反击:“是是是,您高高在上,跟我等平民身份不符。以后还是少联繫吧,免得玷污了您华丽的格调。” 这话说得一本正经,配合著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杀伤力极强。 跡部被这记高级黑噎得一怔,隨即气极反笑,快步跟上已经走向门口的月见:“你看你这人,怎么还记仇呢?” 月见目不斜视地继续往前走,只是嘴角的浅笑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彼此彼此。”他轻声回敬。 推门而出,跡部的车已经等在路边,这种时候,月见没再推辞。 车子稳稳停在月见家门面前。 “走了。” 月见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挥挥手,动作异常瀟洒。 跡部原本憋了一路的话,就这样被生生堵在了喉咙里。他看著那个消失在门后的背影,半晌才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嘖,不华丽的傢伙。” 他傲娇地扬起下巴,吩咐司机:“开车,回家。” 第81章 幸村精市吃醋了 开学了! 月见其实还挺开心的。比起假期里那些不可控的意外,他更喜欢每天踩著钟点上学、下午在网球部挥洒汗水的日子,那种规律感让他觉得安稳。 他脚步轻快地迈进教室,金髮在晨光里微微晃动。目光习惯性地先投向靠窗那个位置,然后,雀跃的心情像被轻轻捏了一下,安稳之余,泛起一丝熟悉的、近来常常出现的……头疼。 幸村精市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侧对著门口,微微偏头望著窗外初秋澄澈的天空,几缕深蓝的髮丝垂在额前。晨光勾勒出他沉静的侧影,那张无可挑剔的侧脸在光晕里显得既美好又…带著一种月见近来十分熟悉的、难以形容的疏离感。 不是生气,也不是冷淡。幸村依然会对他微笑,温和地回应他的每一句话,但就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自从……嗯,自从无意中得知他和跡部单独出去吃饭之后。 那是开学的前几天,网球部成员相约在甜品店商量训练计划。月见和丸井聊天时无意中吐露了这件事,当时幸村正翻阅著手中的资料,闻言只是指尖微顿,隨后微微抬眸看了他一眼,神色如常,什么也没说。 自那以后,幸村就变得有点“古怪”。 但是月见也说不清那点古怪是因为什么。 月见走到座位放下书包,主动打招呼:“早呀,幸村。” 幸村闻声转过头,对他露出一个挑不出错的笑容:“早啊,月见。新学期快乐。” 他的语气依旧轻柔悦耳,却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便转回了头,目光重新落回窗外,没有像往常那样顺势多聊几句。 月见在座位上坐下,周围同学都在兴奋地討论一会有新转校生来的消息,嗡嗡的议论声给这个清晨平添了几分躁动。 “幸村不好奇吗?”月见原本也不在意这些传闻,此时就是没话找话。 “不好奇。”幸村温和回答的同时也结束了对话。 依旧是那种带笑的调子,却乾净利落地杀死了对话的可能性。 “......” 月见捏著书包带子的手指紧了紧。幸村不想和人交谈的时候真的很难以接触,那是种浸透在骨子里的、温雅却绝对的冷淡。 月见有点挫败,又有点说不清的烦闷。他自认没做什么对不起幸村的事。和跡部吃饭是为了答谢对方帮忙,光明正大。 而且幸村不是那种会干涉朋友交际的人,更何况他和跡部在集训时也算认识了。 自己平时和丸井跑出去吃过那么多次饭、逛过那么多次街,也没见幸村皱过一下眉头。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这次没报备?还是因为对方是跡部? 月见想得脑袋生疼,都没想出个一二三来。他偷偷瞄了一眼幸村,对方正神色自若地翻开课本,侧脸清冷得像一尊不食人间烟火的瓷器。 上课铃声响起,老师领著新同学走进教室。 新同学的头髮竟然是银色的。那种顏色在晨光下透著一种冷冽的质感,他站在讲台上丝毫不紧张,单手插在兜里,背脊微弯,显得有些过於隨意。 “这位是转校生,请做自我介绍。” “我的名字是仁王雅治,以后请多多指教了,噗里。”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银髮少年语调懒洋洋的,带著点独特的、仿佛在舌尖缠绕的尾音。他微微歪了歪头,银色的髮丝滑过额角,狭长的眼眸扫过台下,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带著一种漫不经心的观察。 月见注意到,当仁王视线扫过他这一桌时,似乎停顿了那么零点几秒,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味。 老师安排仁王坐在了月见斜后方的空位,正好在幸村的后座。 整节课,月见都能感觉到后方有一道若隱若现的视线。他有些不自在地挺了挺背,而身旁的幸村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笔尖在纸面上划出的沙沙声极有节奏,稳得让人心慌。 下课铃一响,仁王並没有立刻结交新朋友的意思。他单手支著下巴,目光懒散地落在窗外,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又带著点颓废的美感,让周围想搭訕的女生一时间有些犹豫。 直到丸井文太风风火火地从隔壁班衝过来。 “新同学吗?你好!银头髮超酷的!”丸井趴在月见的课桌边,半个身子都快探过来了,好奇地打量著这位转校生,嘴里还嚼著泡泡糖,“我是丸井文太,是隔壁班的。你这发色是天生的吗?” 丸井大大咧咧惯了,动作幅度极大,为了凑近看那头银髮,他几乎要直接蹭到月见身上。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一直低头看书仿佛入定了一般的幸村精市,手指微动。他依旧没有抬头,却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借著调整课桌边缘书本的动作,手肘轻轻一挡,另一只手顺势拽了一下月见的校服袖口。 月见只觉得一股温和的力量拽了他一把,让他整个人向幸村的方向歪了歪,恰好拉开了与丸井之间的距离。 月见神经向来大条,又早就习惯了在幸村身边这种如影隨形的关照,压根没察觉这个动作背后有什么深意。他甚至没回头看一眼,只当是幸村嫌文太太闹腾了在给他腾地方。他无奈地看著兴冲冲的丸井,心里嘀咕著这傢伙真是一点都没变。 仁王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慢悠悠地转过头。 他那双狡黠的狐狸眼扫过面前活力四射的红髮少年,又掠过那个浑然不觉、在幸村身侧待得极其顺手的金髮少年,最后定格在那个虽然依旧沉默、却在刚刚悄无声息地把人纳入自己气场范围內的人身上。 貌似是叫……幸村精市? 仁王指尖绕著脑后的那撮小辫子,嘴角牵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一个理所当然地照顾,一个不设防地依赖,偏偏气氛里还锁著一层没散开的冷战余韵。 这三个人,有趣,噗里。 他压根没有理会丸井关於发色的热切询问,那双狭长的狐狸眼越过月见的肩膀,直勾勾地盯著前面那个清冷的背影。 “你是传说中的幸村精市?”仁王的声音懒洋洋的,“立海大网球部的部长,是吧?” 空气似乎在那一瞬间沉了沉。 丸井文太嚼著泡泡糖的动作猛地一顿,他瞪大了双眼,目光在仁王和幸村之间飞快地打了个来回,然后悄咪咪地往月见身边凑了凑,试图寻找避风港。 月见侧眸看了看丸井,又看了看后座那个笑得像只狐狸的转校生。他当然感觉到了这种剑拔弩张,只是幸村还不至於因为这点小事就真的动怒。 幸村的目光微微向后瞥去,余光扫过仁王那张带著玩味笑意的脸。他没有说话,那种上位者的威压在沉默中无声地扩散开来,像是一场无形的对峙。 仁王清晰地感受到了这种压迫力,像是被某种危险的食肉生物锁定了。但他反而觉得更有趣了,唇角的弧度扩大了几分。 “噗里,別这么严厉嘛。”仁王撑著下巴,语气鬆散,“我只是想要加入网球部而已。” 幸村缓缓收回后撇的目光,重新看向自己课桌上的书页,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指令感: “入部申请表格,去找隔壁班的副部长真田要。” “我新转来,还不认识人,”仁王挑了挑眉,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了离他最近的月见身上,“不如……” “我带你去!” 丸井瞬间反应过来。在立海大网球部,谁不知道幸村虽然平时温润,但在某些原则问题上是绝对的禁区。眼看著新同学已经一只脚踩在了雷区边缘,丸井求生欲极强地截断了仁王的话。 別作死啊,这位新同学! 月见看著丸井几乎是半拉半拽地带走了仁王,有些无奈地收回视线。 教室里因为这阵风波的平息而重新陷入了日常的琐碎,可月见这边的空气却依旧沉闷。 他转过头,身旁的幸村正垂著眼睫,手中的钢笔尖在纸面上流畅地游走,似乎已经进入了心无旁騖的学习状態,依旧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月见撇了撇嘴,有点百无聊赖地叠起双臂,整个人软绵绵地趴在了课桌上。他把侧脸枕在手臂上,正好可以看见幸村校服袖口下露出的、那截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腕。 所以……有谁能告诉他,幸村到底怎么了嘛? 月见本以为,只要部活开始,那个在赛场上敏锐、强大、能洞察一切的幸村就能恢復正常。然而,即便部里多了仁王雅治这个银髮飘飘、举止独特的新面孔,即便仁王在真田“真是太鬆懈了!”的怒吼声中,依旧慢悠悠地换上了网球部训练服,幸村的態度也未曾改变。 他依然会给出指导,会对他笑,也会在他打出好球时頷首肯定。但感觉就是跟以前不一样。 这种不咸不淡的正常,比直接的冷淡更磨人。像被一把迟钝的刀,反覆划过心口,不见血,却闷闷地疼。 一天又一天,月见被这慢刀子割得心神不寧,晚上也开始睡不安稳。最后一丝耐心耗尽,他打定主意,今天部活结束,必须问个清楚。 待人慢慢走尽,空旷的球场只剩夕阳余暉。月见深吸一口气,走到正在整理球拍的幸村面前。 “幸村。” 幸村动作未停,只是抬眸看他,用眼神示意他在听。 月见攥了攥垂在身侧的手,琥珀色的眼睛直直看向那双深邃的鳶紫色眼眸,將积压数日的困惑与委屈,连同那点孤注一掷的勇气,一起拋了出去: “我这几天,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他问得直接,甚至有点莽撞。但比起无休止的猜测和自我反省,他寧愿承受可能到来的任何答案。 “我没你聪明,实在想不到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幸村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直球,整理球拍的手指猛地一顿。隨即,那副完美的温和面具极微小地波动了一下,眼底深处有什么复杂的东西飞快掠过。那是某种被戳穿后的狼狈,又像是某种隱秘心思被摊开后的无奈。 空气微妙的凝滯了几秒。 幸村极轻地嘆了口气,像是终於向某种无法掌控的引力妥协了。 “我没有生气,你也没有做错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移开片刻,復又落回月见写满不解的脸上,语气里掺入了一丝月见从未听过的、近乎苦涩的坦诚: “只是我这边,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来適应一些,不太习惯的情绪。” 他习惯了当一个绝对的掌控者,无论是在球场上还是生活中。可跡部的出现,以及月见那种理所应当的、他无法参与的社交,像是一根不受控制的刺,扎进了他縝密的防线。 这种强烈的掌控欲和毫无道理的焦虑感让他感到陌生,甚至是厌恶。可他清楚地知道,月见是自由的。他不能,也绝不该去控制月见。这种理性与本能的拉扯,才是折磨他许久的根源。 幸村没有温和的结束对话,对月见来说是一个良好的讯號。 毕竟这些天软刀子碰得多了,谁心里都会难受。只是因为那个人是幸村精市,月见才愿意一次又一次地鼓起勇气,去撞那堵缀满鲜花的南墙。 “是...因为我吗?” 月见小声问著。这位让立海大部长纠结数日的“罪魁祸首”,此时正睁著一双亮晶晶的、盛满了无辜与不安的大眼睛,在夕阳的余暉下忐忑地看著他。 那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明晃晃的、生怕自己被討厌了的忐忑。 幸村看著他,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他在这边自顾自地筑起防线,自私的掌控著两人的相处节奏,却忘了月见是一个多么赤诚的人。看著少年微微蜷缩的指尖,幸村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声“混蛋”。 他怎么捨得让月见露出这种表情? “不是因为你,月见。” 幸村再次开口时,声音里的冷清彻底消融了。他伸出手,放纵自己微凉的掌心轻轻贴上月见的脸颊,像是要抹去那层看不见的委屈: “是我的错,是我太贪心了。” 第82章 校园海原祭 “贪心?”月见下意识地偏了偏头,让脸颊更贴近那微凉的掌心,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纯粹的困惑。 他不明白。幸村精市,拥有他所能想像的一切完美,怎么会用“贪心”来形容自己? 但看著眼前这双终於不再隔著冰层,而是清晰地映著自己身影的鳶紫色眼眸,看著里面那片翻涌的是不再加以掩饰的温柔与歉意,月见觉得,答案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那股堵在胸口好几天沉甸甸的酸涩感终於缓缓散开。 他不在乎那些复杂繁琐的逻辑,他只在乎结果。 “那……我们和好了吗?”月见抬起头问,琥珀色的眸子里倒映著夕阳和幸村的身影,清澈得一眼见底。 幸村看著他,內心讚嘆不已。 他讚嘆小少年的勇敢与通透。在月见面前,他那些九曲迴肠的算计和无处安放的独占欲,显得那么阴暗而笨拙。比起自己,月见才是那个能一眼看穿迷雾伸手拉住对方的人。 “嗯,和好了。” 幸村轻笑出声,带著一丝自嘲后的释然。他顺势將手移到月见的发顶,用力地揉了揉。 “走吧,送你回家。” 幸村先一步走在前面,月见像只终於找回主人的小狗一样轻快地跟了上去。 而这一切,都被不远处器材室拐角阴影里,那道银色的身影尽收眼底。 仁王雅治背靠著墙壁,指尖绕著自己脑后那撮小辫子,狭长的狐狸眼里兴趣盎然。他本来只是绕回来拿忘带的护腕,却没想到撞破了这么一幕。 他看见那个传闻中完美又疏离的部长,就这么败在了直球少年的手上,也看见传言中性情大变的不良校霸,在对方手下露出毫无防备甚至有点依赖的模样。 噗里。 仁王无声地勾起嘴角。什么“需要时间適应的情绪”,什么“贪心”,什么冷战……原来立海大的神之子,在对待某个特定的人时,也跟普通的国中男生没两样嘛。 纠结,试探,闹彆扭,再和好。老套,但放在那两人身上,竟然意外地……有意思。 尤其是,那个月见。 一个能让幸村精市都方寸大乱、展现出不完美一面的人,简直太適合用来观察模仿了。 直到那两人的身影並肩消失在部室门口,仁王才慢悠悠地从阴影里晃出来。他捡起地上的护腕,在指尖转了转,银髮下的笑容狡黠如狐。 看来,加入立海大网球部这个决定,比想像中还要正確。 未来的日子,绝对不会无聊了。 “噗里。” ———————————— “海原祭的申报单、正选赛的抽籤表、还有冬交赛的训练菜单……” 月见看著桌面上堆成小山的文件,只觉得脑袋大了一圈。 幸村正坐在他身边,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给抽籤盒封口。他似乎已经完全恢復了往日的从容,甚至还有閒心取笑月见:“怎么,这就开始想念假期了吗,月见?” “我只是觉得,新学期的第一周,不应该这么充实。”月见趴在桌子上,侧过脸看著幸村。 “说到底,你是头疼海原祭吧。” 幸村一针见血。对於月见来说,高强度的训练和比赛不过是身体上的挥汗如雨,但海原祭这种需要社交、应酬、甚至还有可能出卖色相去搞摊位宣传的活动,才是真正让他头大的麻烦。 “你真是太了解我了……”月见嘆了口气,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希冀,“话说回来,真的不能不参加吗?或者我装病呢?那天我不来学校,就说我突发高烧、起不来床!” 幸村停下手中的动作,微微挑眉,鳶紫色的眸子里染上一抹清浅的笑意:“我可不批哦,月见。” 月见一愣,隨即反应过来。 对哦。立海大网球部的海原祭项目通常是以社团为单位统一申报的,而他面前这位,正是拥有最高生杀大权的部长大人。 他刚刚竟然当著部长的面,在商量怎么旷部里的活。 “……我忘了。”月见有些尷尬地把半张脸埋进胳膊里,声音闷闷的,“我刚才一定是被那些申报单冲昏了头,才会在你面前说这种话。” “没关係,”幸村慢条斯理地叠好手中的表格,伸出手,指尖在月见露在外面的那只耳朵上轻轻弹了一下,力道很轻,却带著一种抓包后的调侃,“反正我也没打算给任何病假留余地。今年的海原祭,月见可是我们部的重要战力呢。” 月见:“重要战力……?”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幸村笑容背后的含义,比让他去加练一百组击球还要可怕。 “为了筹集下半年的部门经费,每个人都不许偷懒哦。”幸村笑眯眯地看著他。 “经费?什么经费?”月见像个好奇宝宝一样抬起头,“网球部还缺钱吗?” 幸村轻轻嘆了口气,这少年还真是一点这种概念都没有。他耐心地解释道:“虽然每个月学校会拨发基础款项,我们贏了比赛也有额外的奖金,但网球这种运动,无论是消耗性的球具,还是去外校交流的交通费,开销都很大。” 他顿了顿,指尖在那堆厚厚的表格上点了点:“所以每到校园祭,各个社团都要通过经营摊位或者演出来自筹一部分经费。月见,你该不会以为那些昂贵的训练器械是凭空变出来的吧?” 好吧,原来那些坏了就换,从来没断过供应的新球,原来都要靠这种方式筹钱吗? “那……我们要卖什么?”月见弱弱地问,“我听说有些班级会做章鱼烧,或者炒麵什么的。” “那些东西利润太低了,而且……”幸村的目光在月见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上转了一圈,笑意更深了,“太浪费你的价值了。” 月见心里咯噔一下,那股不祥的预感更浓了。 “所以?”月见忐忑地问道,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试图离那个笑得过分灿烂的部长远一点。 “所以,我们打算演话剧。” “……” 月见盯著幸村看了一会儿,突然发现,自家部长的搞事能力,比起他在球场上的精神压杀,简直是不遑多让。 “话剧这种东西,不是需要很多人手去排练吗?而且我们还得准备选拔赛和冬交赛……”月见试图从逻辑上进行最后的垂死挣扎,“大家哪有那个时间?” “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是有的。”幸村慢条斯理地翻开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剧本大纲,手指轻点在封面上,“而且,柳已经计算过了。相比起去翻章鱼烧,一场成功的演出,其门票收入和周边售卖带来的经费,足以覆盖我们接下来三个月的器械消耗。” 听到器械消耗,月见那点本就微弱的反抗意志瞬间矮了一截。 “那……我演什么?”月见咽了咽口水,抱著最后一丝侥倖心理,“只要不是主角,只要没几句台词,搬搬道具我也行的。” “放心,台词真的很少。”幸村笑眯眯地看著他,语气温柔得近乎诱哄,“你只需要穿上特製的漂亮服装,在特定的时间出现,然后……在那静静待著就好。” 月见没注意到幸村在“特定时间”和“漂亮服装”这两个词上的微妙重音。他天真地以为,只要不出声、不乱动,这事儿就算熬过去了。 “噗里。”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音。 仁王雅治不知何时已经支著脑袋看戏多时了。他看著月见那副逃过一劫的庆幸模样,又看了看自家部长眼底那一抹算计得逞的微光,忍不住转了转指尖的原子笔。 “看来,今年的海原祭,会有不少惊喜等著大家吶。” 仁王心想,幸村所谓的特定服装,大概率不是月见脑子里想的那种普通衣服。 但比海原祭先到来的,是网球部热血沸腾的正选选拔赛。三年级的学长在全国大赛后已经处於半退部状態,平时已经不怎么来训练了。毕竟准备毕业、升学,对於这个年纪的学生来说,是一件极其消耗精力且麻烦的事情。 幸村、真田、柳、月见、丸井、胡狼、毛利……这些名字在计分板上依次跳动,意料之中地拿下了正选之位。 唯独剩下一个位子。 月见一行人站在场边,看著场上最后一场比赛,是仁王雅治,和二年级里最有望获得正选的一位学长。 那位学长显然不想在毕业前输给一个连入部申请都还没捂热的新生。每一次回击都很郑重其事。 “噗里……” 场上的仁王却像是游走在刀尖上的幻影。他甚至没有出汗,那双狭长的狐狸眼里不仅没有疲惫,反而闪烁著一种近乎冷血般观察猎物垂死挣扎般的兴味。 他没有选择速战速决,而是像剥洋葱一样,一分一分地瓦解著学长的防线,甚至利用视觉误导,让学长在眾目睽睽之下对著空无一球的空气奋力挥拍。 那种精神上的戏弄,比比分本身更让人胆寒。 “真是恶趣味。”月见小声嘀咕了一句。 “砰!” 隨著球最后一次在对方脚边炸开,真田冷硬的声音响彻全场: “比赛结束!仁王6-0,胜!” 隨著这一声定论,立海大本次的正选名单终於彻底尘埃落定。 “看来这个新成员,是个人物呢,以后网球部可就要热闹咯。”毛利寿三郎伸了个懒腰,他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笑眯眯盯著场上的仁王。 仁王雅治慢吞吞地走下场,隨手將球拍搭在肩上,面对毛利的调侃,他只是微微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狡黠的弧度:“能让毛利前辈觉得热闹,那是我的荣幸,噗里。” 夕阳残红逐渐沉入地平线,余暉將影子拉得极长。 幸村、真田、柳、月见、丸井、胡狼、仁王、毛利。 八个人並肩站在球网边缘,周身还升腾著未散的战意与热汗。这是立海大幸村时代最核心的班底,也是未来三年將统治全国中学生网球界王者阵容的初步完成。 “从现在起,立海大的格言只有两个字——常胜。” 幸村看著前方,温和有力的声音在空旷的球场上空迴荡,似乎不过在说一件十分平常不过的事,“无论对手是谁,还是即將到来的冬交赛,胜负本身不需要討论。我要的,只有结果。” 眾人神色肃穆,这种铁律般的压迫感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月见紧了紧手中的球拍,只觉得胸口那股热血还没来得及凉下去。 “不过……” 幸村忽然话锋一转,目光扫过神色紧绷的眾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在迎接冬交赛的洗礼前,我们似乎还有一场更紧迫的战役要打。” 月见眼皮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袭来。 “柳,海原祭的话剧排练表发下去了吗?”幸村问。 “已经分发到每个人的储物柜里了。”柳莲二翻开笔记本,语调毫无波澜地补了一刀,“按照排练进度,今晚社团活动结束后,全员留下来进行第一次剧本围读。” 月见痛苦地捂住了脸。 刚刚那种热血沸腾,为了荣誉而战的豪迈感,瞬间被即將到来的现实砸得稀碎。 丸井倒是很兴奋的,“月见,多好玩啊!” “丸井,我有时候真的很羡慕你。”月见看著那张吹著粉色泡泡、满脸写著期待玩乐的脸,语气幽幽地说道。 “啊?什么?”丸井嚼著泡泡糖,有些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 月见摇摇头,又重重地嘆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他羡慕的是丸井那种永远能一直快乐下去的神经大条。 “好了,大家先去更衣室整理,五分钟后在活动室集合。”幸村拍了拍手,宣布了行动指令。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向更衣室。 “咔噠”几声,储物柜被接连打开。 原本还带著些许嘈杂和笑声的更衣室,在大家取出那份装订整齐的纸质文件后,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静謐之中。 月见的手有些抖。他慢慢地翻开第一页,视线直接锁定了那行最显眼的【角色分配表】。 他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行,而后面跟著的角色名称是——【沉睡的玫瑰公主:月见】。 第83章 进击的公主们 “噗……” 旁边的储物柜传来了丸井憋笑失败的声音。月见僵硬地转过头,只见刚才还很兴奋的丸井,此刻正盯著自己的剧本,一张脸涨得通红,肩膀剧烈地抖动著。 “噗哈哈哈哈!真田!真田你快看你的角色!” 原本正襟危坐、正准备以严肃態度对待部活任务的真田弦一郎,在看到自己那一栏时,整个人像是被美杜莎石化了一样,石化得彻底,石化得僵硬。 剧本上清楚地写著:【森林里的恶毒黑魔女(反派首领):真田弦一郎】。 “太、松、懈、了!!!” 真田的一声怒吼差点震碎了更衣室的玻璃,但这一次,连平日里最怕他的胡狼桑原,都忍不住捂著嘴转过了身去。 “有趣。” 仁王雅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剧本捲成了一个筒,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肩膀。他看著月见那张生无可恋的脸,又看看真田那张黑得发紫的脸,最后转头看向正优雅地靠在门边、好整以暇欣赏眾生相的幸村。 每个人都陆陆续续的看见自己即將扮演的角色,清一色的都是反串。 仁王雅治本来是抱著纯粹看热闹的心態靠在柜边的。 作为刚入部不久的转校生,他对自己有著清醒的认知,性格古怪又行事乖张,哪怕拿下了正选席位,他也並不觉得这群已经成型甚至有些排外的精英们会这么轻易地接纳他。 他更倾向於做一个游离在边缘的观察者,用那种不咸不淡甚至有些刺人的態度,冷眼看著这群所谓的天之骄子在剧本面前吃瘪。 甚至在刚才看到真田的黑魔女角色时,他还在心里轻嗤了一声,这种集体游戏,果然只有这群热血笨蛋才会玩得这么起劲。 直到他听见丸井文太那穿透力极强的声音: “哈哈哈,仁王,你竟然是精灵!还是那种穿著亮闪闪小翅膀的森林精灵!”丸井文太笑得几乎快要透不过气来,指著仁王那一页剧本大声宣告。 仁王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他低头翻开那份被他捲成筒的剧本,原本散漫的目光在扫到【森林使者·亮粉精灵:仁王雅治】这一行时,瞳孔微微收缩。 “噗里……” 仁王发出了一个乾巴巴的语气词。这...怎么还有他的事? 而且这份剧本的製作日期明显早於他成为正选之前。莫非眼前这位披著外套的少年部长,从一开始就篤定最后获得胜利的人一定会是他? 为什么相信他?为什么会如此肯定?为什么? 一连串的疑问在欺诈师脑中闪过,那种一直以来试图维持的局外人身份,在这一行列印字体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怎么,你觉得自己不是网球部的一员吗?” 幸村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身侧,將仁王那双狐狸眼中还没来得及藏好的错愕尽收眼底。这位部长的语气依旧温柔如水,却不给人什么拒绝的机会:“既然穿上了立海大的黄色球衣,这种集体活动,仁王自然也要出一份力才行。” 仁王依旧有些乾巴巴的:“……这种亮闪闪的东西,似乎和我的风格不太搭吶,部长。” “风格是可以塑造的,就像你的幻影一样,不是吗?”幸村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不重,却像是一枚钉子,直接把这只试图逃跑的狐狸钉死在了立海大的版图上。 將仁王那瞬间僵硬的神情收尽眼底,幸村唇角的弧度又加深了几分,“既然加入了立海大,常胜不仅是在赛场上,海原祭的演出效果,我们也必须拿下第一。” “所以,不仅是仁王,毛利前辈和柳也有相应的惊喜角色哦。”幸村像是在介绍什么精美的礼品一样,语调轻快。 “喂喂,幸村,我也逃不掉吗?”原本还在后排看戏的毛利寿三郎,在看到自己剧本上写著的【邻国骄纵小公主】时,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手里的剧本差点掉在地上。 更衣室里,原本紧绷的空气逐渐演变成了一种诡异的破罐子破摔的狂欢。 月见看著面前这群立海大的顶尖战力,杀气腾腾的黑魔女真田、石化掉的亮粉精灵仁王、还有一脸怀疑人生的骄纵公主毛利,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只需要躺著睡觉的玫瑰公主,似乎真的是整个剧本里最体面的角色了。 他悄悄凑近幸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嘀咕道:“你是不是早就想好怎么整他了?” 幸村转头看向月见,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同样低声回道:“怎么能说是整呢?我只是看他比较適合而已。何况,给新部员一点深刻的入部纪念,也是部长的职责吧?” 就在月见背后冷风阵阵的时候,一旁的丸井文太突然从剧本中抬起头,视线在眾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幸村那身乾净利落的运动服上。 “誒???”丸井大声喊出了所有人的疑惑,“为什么没有幸村的名字?幸村你演谁?” 喧闹的更衣室再次静了一瞬。 真田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了过来,仁王也微微眯起了狐狸眼,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自家部长身上。 幸村不慌不忙地合上手中的文件夹,他顶著眾人杀人般的视线,笑得云淡风轻: “因为我是导演和编剧啊,负责全局调度,所以……並不需要亲自上场。” “……” 更衣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月见瞪大了眼睛,手里那份原本觉得还算体面的剧本瞬间变得烫手起来。他原本以为大家是同在泥潭里的战友,结果发现,制定泥潭规则的人竟然站在岸上打著伞,还要笑眯眯地看他们怎么在泥里打滚? “这不公平吧,部长!”仁王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里带著一种被算计后的磨牙感,“既然是集体活动,导演大人难道不需要为了艺术献身一下吗?” “是啊,幸村。”毛利也幽幽地开口,把自己那头红髮揉得乱七八糟,“让我这个身高的人演公主,你自己却在台下坐著,我可是会心理不平衡的。” “太鬆懈了!”真田虽然是在骂人,但那股怨念显然也是衝著幸村去的。 幸村面对眾怒,笑容依旧完美得无懈可击:“大家在说什么呢?为了写出最適合你们的剧本,我可是熬了整整两个通宵。这种幕后工作的强度,可一点都不比上台轻哦。” 他转过头,看向已经彻底石化的月见,眼神温柔得让人发毛:“月见,你说是吧?” 月见:……我想退部,现在还来得及吗? 此话一出,更衣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真田那张本就黝黑的脸瞬间憋成了紫红色,他那双足以让小学部部员嚇哭的眼睛瞪得滚圆,拳头握得咯吱响,却在触及幸村那双含笑的毫无温度的鳶紫色眼眸时,生生把喉咙里的怒吼咽了回去。 怒目而视,已经是这群立海大顶尖战力在“神之子”面前最后的尊严了。 幸村对周遭那近乎实质化的怨念视而不见。他气定神閒地走进圆阵中心,夕阳从高处的窗户洒在他披著的外套上,衬得他那副笑眯眯的模样愈发像个切开黑的圣徒。 他慢条斯理地將手中的剧本捲成圆筒,有节奏地轻轻敲击著另一只手的掌心。 “啪、啪、啪。” 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更衣室里迴荡,每一下都仿佛敲在眾人的神经上。 “好啦,不要撒娇了,大家。”幸村微微歪头,语气宠溺得像是在哄一群闹脾气的幼稚园小朋友,可眼神里的威压却让人脊背发凉,“时间可是很宝贵的。为了迎接冬交赛的冠军和海原祭的票房,赶快准备排练吧。” “谁、谁撒娇了啊!”丸井文太第一个破功,虽然嘴上嘟囔著,但还是怂怂地缩了缩脖子,把那份亮闪闪的精灵剧本往怀里塞了塞。 仁王雅治则是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带著自嘲意味的嘆息。他伸手拨了拨额前的银色碎发,认命地合上眼,“噗里……既然是导演大人的命令,那我也只好本色出演了。” 月见站在一旁,看著平时一个比一个高冷、一个比一个狂傲的正选们,此时竟然真的在一个纸捲筒的敲击声下开始乖乖动作,心里对幸村的统治力有了全新的甚至带点惊悚的认识。 他有些同情地看了看正对著更衣室镜子、试图调整出邪恶微笑却显得更加像个黑道大哥的真田,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月见。” 幸村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月见嚇得肩膀一抖,僵硬地转过头,只见导演大人正温柔地看著他。 “作为全剧唯一的睡美人,你的任务最重。”幸村手中的纸筒轻轻抵在月见的额头,语气轻柔,“你要练习的,是那种即便在嘈杂的环境中,也能保持优雅寧静,完全不被外力干扰的睡眠感。” 月见:“……你直接说让我练习当个合格的植物人就行了。” “真聪明。”幸村讚许地收回纸筒,“那么,全员移动——第一幕,开始。” 活动室里,原本用来研討战术的小黑板被临时充当了背景板。 “太鬆懈了!作为被选中的恶魔,我怎么能容忍诅咒被轻易化解!” 真田弦一郎正对著面前的空气大吼。他虽然穿著一身土黄色的运动服,但那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杀气,硬生生把一个诅咒公主的魔女演出了魔王降临的既视感。他每念一句台词,地板都仿佛跟著颤三颤。 幸村坐在台下,手里拿著纸捲筒,有节奏地敲击著掌心:“真田,气势很足,但魔女的邪恶应该更阴冷一点,而不是像要把对手直接关进小黑屋。” “……我知道了!”真田咬著牙,继续对著台本磨练那种阴冷的怒火。 另一边,仁王雅治已经认命地开始在场上左右横跳。他毕竟是天生的欺诈师,一旦进入状態,那种慵懒与诡秘的气息竟然和森林精灵產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噗里,公主殿下,玫瑰的刺可是带毒的哦。”仁王轻飘飘地落在睡榻旁边,对著月见眨了眨眼,那双狐狸眼里闪烁著亮晶晶的光。 月见躺在临时拼凑的长凳上,原本正闭著眼努力练习优雅地入睡,听到仁王的声音,眼皮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月见,不要分心。”幸村的声音慢条斯理地飘过来,“你现在是陷入永恆沉睡的公主,就算仁王在你耳边跳草裙舞,你也不能有任何表情。” “谁要跳草裙舞啊!”仁王小声反驳。 隨著时间的推移,大家竟然慢慢找到了状態: 丸井文太本色出演,把一个小精灵演得灵动活泼。 胡狼桑原作为忠诚的魔女侍卫,虽然台词只有“是!”和“遵命!”,却演出了那种老实巴交的悲壮感。 毛利寿三郎虽然还在为骄纵小公主这个身份感到羞耻,但他那傲人的身高和居高临下的眼神,竟然意外地契合了邻国公主那种不可一世的傲慢。 由於剧本是由幸村全程操刀,童话改编的童话故事,改掉了王子吻醒公主的剧情取而代之的,是大家在森林精灵仁王的指引下,歷经磨难寻找唤醒公主的神奇秘药,最后集全员之力拯救沉睡公主的励志桥段。 “很好,”幸村终於满意地站起身,纸捲筒指向台上的眾人,“大家的代入感越来越强了。这种不放过任何细节的执著,才是我们立海大的风格。” 月见依旧紧闭双眼,躺在硬邦邦的长凳上。听著周围这群网球部最顶尖的天才们的认真排练声,他心底那份被捉弄的怨念竟真的消散了不少。他甚至有些恍惚地想:如果这群连挥拍都要精確到毫米的傢伙们真的拼命演戏,这齣话剧恐怕真的会惊艷全校。 夕阳的余暉透过滤网窗格,將活动室里少年们交错的身影拉得斑驳。 那是立海大网球部最寻常也最不寻常的一周。 第84章 海带头少年 光阴似流水,仿佛只是几次挥拍的瞬间,热闹喧囂的海原祭便在《进击的公主们》全校轰动的谢幕声中完美落幕。紧隨其后的冬交赛,立海大也如秋风扫叶般,毫无悬念地將冠军奖盃收入囊中。 一个学期匆匆而过。当枝头那抹残雪被和煦的春风彻底吻化,樱花瓣洋洋洒洒地铺满神奈川的小道时,时间已悄然跳跃到了第二年的四月。 立海大附中,迎来了又一个生机勃勃的开学季。 早晨,正是新生入学最热闹的时候。 幸村、真田、柳和月见正沿著教学楼三楼的走廊不急不缓地走著。四人都穿著笔挺的立海大校服,规整的著装与从容的步履,与楼下广场上喧腾兴奋的新生形成了微妙的对比。 经过一扇敞开的窗户时,幸村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向外一瞥。 就是这一瞥,让他的脚步地微微一顿。 身后的真田与柳也隨之停下,视线已顺著他目光的方向投向楼下。 月见也跟著停下,站在幸村身侧稍后的位置。 只见楼下的校门处,那片黑压滚动穿著崭新同款立海大校服的人潮中,一个顶著墨绿色海带头髮的少年格外扎眼。他手脚並用地攀上校门旁的矮墙,在周围新生的一片低呼和瞩目中猛地站了起来。 春风拂过,捲起几片樱花瓣,也吹动了他身上那件同样崭新还带著摺痕的立海大校服外套。下一秒,他囂张的声音穿透春日的喧囂,清晰地炸响: “哈哈哈哈!立海大附属中学!本大爷终於来了!” 墨绿色的捲髮在海带般在晨风中囂张地翘著,一双猫眼瞪得溜圆,里面燃烧著近乎亢奋的斗志和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狂妄。他一手叉腰,一手指向校內那一片象徵著网球圣地的绿色场地,用能让半个校区都听清楚的音量宣告: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本大爷的战场了!立海大网球部,给我洗乾净脖子等著吧!我一定要成为这里的no.1!” 话音落下,他还嫌不够似的,用力挥了挥拳头,捲髮跟著他的动作一弹一弹。 周围瞬间死寂。 新生们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个胆大包天的同类,仿佛在看一个即將英勇就义的勇士。 几个负责迎新引导的高年级生也愣住了,一时不知该上前劝阻,还是该先为这位勇士默哀三秒。 真田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那三个字:“太、松、懈了!!!”声浪比切原的宣言更具穿透力,嚇得近处几个新生一哆嗦。 柳莲二站在一旁,双臂自然地环抱在胸前。微微侧过头,那副清冷儒雅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种直觉型的动物,在立海大確实少见。”柳的目光在切原身上打量了一圈,隨即轻飘飘地移到了身边的月见脸上,“倒是有点像最开始的月见刚入部时候的样子,张牙舞爪的。” 月见没有那段並不属於自己的记忆,但跟这群人相处久了,对他们的脾性和手段了解越深,大概也能拼凑出当时的情景。他嘴角抽了抽,语气篤定里带著点同情:“那刚开始应该被治理得蛮惨的吧。” 幸村轻轻笑了起来,笑声清润,“那就是月见之前说过很有意思的小朋友吧。” 网球部正选们都知道这號人物的存在。月见偶尔提起时,总说是个“很可爱,很单纯很天真,有性格有点子小臭屁的可爱小朋友”。 那份描述里带著月见自己都未必察觉的近乎纵容的柔软。 可眼前这个…… 哪里是他口中那个会因为输球而委屈巴巴、还会送他糖果的小可爱?这分明是只还没关进笼子就开始拆家的哈士奇。 月见微微有些好笑,看著墙头上那个张扬过了头甚至快要自燃起来的切原赤也,將原本想替他辩解几句的草稿默默咽回了肚子里。 路过的老师已经勒令让不懂事的毛孩子从墙头下来了。 月见想了想,决定还是为陪伴自己练球一年的小少年说两句好话:“他平常还是很...可爱贴心的,应该就是考近了梦想中的学校,所以一时有点兴奋过度了。” “那是兴奋过度吗?”仁王雅治不知何时凑了过来,银色的髮丝在窗边透进的光里微微晃动。他一手搭上月见的肩,下巴朝楼下一点,毫不留情地拆台,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那简直是恶魔幼崽啊。月见,你的眼光还真是独特,噗里。” “不管以前是什么样子。” 真田弦一郎死死盯著那个从墙头跳下来的小孩。只见那海带头少年身手矫健地落地,还不等老师开始训话,就一溜烟地钻进人丛跑没了影,动作熟练得令人髮指。 对纪律要求近乎严苛的真田,此刻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他周身縈绕的黑气几乎要化为实质:“既然以后要成为网球部的一员,我就必须让他明白,立海大的秩序,不容任何人挑衅。” 月见默默闭嘴, 赤也,你自求多福吧。我给你开的滤镜,救不了你的命。 而此时,教学楼另一侧。 刚刚成功躲过老师围堵的切原赤也,正猛地灌了一口自动贩卖机的汽水,眼神里闪烁著志在必得的光芒。他隨手抹了一把嘴,对著空气挥了一记空拍。 “等著瞧吧,立海大的正选们。”切原嘿嘿一笑,“等到了下午部活时间,我会把你们全部击溃!” 他压根不知道,自己还没踏进球场,就已经在副部长的黑名单上被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下午,好不容易等到下学钟声响。切原赤也早在铃声余音还没散去时,就已经背好了网球包,准备第一个衝出教室,直奔那个他梦寐以求的网球部。 只要在那里签下名字,然后把月见口中很厉害的黑脸前辈、数据狂魔以及那个笑眯眯的部长通通打败,立海大就是他的天下了! 就在他的一只脚已经跨出门槛的瞬间,一道如同五指山般的威严声音从讲台传了过来: “切原赤也!你要去哪儿?把这些练习题做完才能走!” 切原僵在门口,脖子像生锈的机械一样咔咔转过头。只见数学老师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指著桌上那一叠足以把人埋起来的小测验卷子,眼神毫无温度。 “老师!我有很重要的事情!真的非常重要!”切原急得抓耳挠腮,那头海带毛都快立起来了,“明天我一定交给你!我保证!” “不行。”老师无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以你白天的课堂表现,如果你今天不在这里做完,明天我收到的只会是一张画满网球的小白卷。坐下,写完才能走。” “……” 於是,原本意气风发准备去征服世界的恶魔新生,此时只能苦著一张脸,一边心急如焚地盯著窗外逐渐斜下去的夕阳,一边抓著笔在卷子上恶补那些像天书一样的数学公式。 “可恶……等我写完,全国第一都要被別人抢走了吧!” 与安静得只能听到笔尖摩擦声的教室不同,另一边的网球部,早已陷入了一片如火如荼的热闹之中。 铁丝网外挤满了前来围观的新生。 “今年入部的人数比去年还要多出20%吶。”丸井文太嚼著青苹果味的泡泡糖,靠在网球部铁丝网边,看著那群正排队递交入部申请的新生,语气里带著一丝作为前辈的优越感,“都是衝著全国冠军的名头来的吧?” “数据表明,其中有65%的人会在两周內的地狱训练中坚持不住而退部。”柳莲二站在一旁看著人头攒动,语气波澜不惊,“剩下的那部分,才是我们需要关注的苗子。” 由於入部的新生实在太多,月见也在一旁帮忙登记。经过一年的沉淀,他的个子拔高了不少,身形愈发挺拔,原本精致的五官在少年的英气中更显深邃,在人群中极具辨识度。听著同伴们的谈话,他下意识地看向球场中央。 那里,幸村和真田正並肩而立,无需多言,那种身为王者的绝对压迫感比去年更甚,仿佛只要他们站在那里,立海大的秩序就无坚不摧。 他又看了一眼看不到头的队伍,却始终没瞧见那个一直在等的小朋友。月见心里有些犯嘀咕:按照切原那个心急火燎的性子,早晨都兴奋成那样了,应该会第一个衝到这里报名才对。可现在招新工作都快接近尾声了,怎么连个海带毛都没见著? 隨著报名人数越来越少,队伍终於可以看见尽头了,月见依旧没有见到自己的街头网球搭子。 “今年的人数確实惊人吶。”丸井文太揉了揉发酸的手腕,顺手吹了个蓝莓味的泡泡,“不过……月见,你那个可爱贴心的小朋友呢?怎么到现在还没见人影?” 仁王雅治像幽灵一样出现在月见身后,发尾的小辫子一晃一晃的:“既然担心,不如去找找看?你不是知道他在哪个班级吗,噗里。” “可是……”月见有些迟疑,他今天被分配的任务是辅助柳莲二进行新生登记。 柳莲二抬起头,善解人意地合上笔记:“没事月见,想去就去吧。这里剩下的工作不多了,柳生会帮助我的。” 一旁的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对月见礼貌地点点头:“去吧,这里交给我们。” 月见其实早就坐不住了,他感激地对几人点头示意,脱下袖標就一路向一年级的教室跑去。 仁王和柳生对视一眼。仁王嘴角露出一抹坏笑,脚下一动,也悄悄跟在月见后面走了,柳生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没有出声提醒。 …… 此时,终於在教室里赶完生死作业的切原赤也,正背著网球包在校园里横衝直撞。他急得满头大汗,满脑子都是全国第一,却发现自己在这个庞大的校园里彻底迷失了方向。 就在这时,他在转角处看见一个戴著黑色帽子背影看起来极其严肃稳重的学长。 “你好前辈!请问网球部在哪边?”切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吼吼地衝上去问道。 那个“严肃”的前辈压了压帽檐,抬手指向了与球场完全相反的方向:“那边。” “哦!谢谢前辈!真是帮了大忙了!”切原赤也道谢之后,一边向著网球部的相反方向狂奔,一边还没忘了回头喊一句,“谢谢前辈!等我成了立海大第一,会记得你的!” “带著帽子”的前辈站在原地,看著少年远去的背影,唇角微微一勾,嗓音瞬间从沉稳变成了轻佻: “噗里。” 很快,月见也出现在了这个转角,他跑得有些急,还没看到切原的影子就先撞见了自家队员:“仁王?你怎么在这里?还有,你这帽子是从哪变出来的?” 仁王顺手摘下不知从哪借来的帽子,一脸无辜地看著月见:“过来帮你一起找找看啊,刚好碰见个迷路的新生,顺手帮他指了条『明路』。” 月见没想太多,诚恳地道谢:“谢了,仁王。你有看见一个海带头、看起来很急躁的一年级生吗?” 仁王指了指刚才切原消失的长廊尽头,眼神里全是戏謔:“刚走没多久,跑得可快了。” 月见没察觉到仁王眼底的恶作剧光芒,连忙追了过去。 隨著最后一个新生在登记表上籤下名字,今年声势浩大的招新工作终於进入了尾声。 夕阳的余暉將球场拉出一道道斜长的影。柳莲二坐在招新席位后,手中攥著那份已经填满的名单,却坐著迟迟没有动。他的目光越过球场的铁丝网,在余光的尽头反覆巡视,却始终没有捕捉到那个熟悉的金黄色发色的身影。 幸村披著外套走了过来,脚步声在空旷的球场边缘显得格外清晰:“莲二,招新结束了。” 柳莲二没有立刻起身。幸村心知肚明,隨著这一年的接触,这位向来冷静、凡事讲求数据的参谋,对月见不可谓不偏爱。甚至为了月见那个念念不忘的“小伙伴”,这位最守原则的人也愿意稍稍破戒,在这里多枯坐了十五分钟。 第85章 小海带单挑立海大 可幸村是网球部的部长,是立海大秩序的化身。有些底线,他不能不坚持。 “规则就是规则,莲二。”幸村的声音温和,坚若磐石,“如果他自己不能准时前来报导,那么无论他多有天赋,立海大都不需要这样的人。我们这里,不收留没有时间观念的散漫者。” 柳莲二沉默了片刻,终於缓缓合上了笔记本,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嘆息。 “我知道了,精市。” 他在心里默默念道:月见,我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柳莲二站起身,在与幸村错身而过的瞬间,他脚步微顿,清冷的嗓音含著一丝很浅的笑意:“你不也是在暗处陪我多等了十五分钟嘛。” 说完,柳莲二便头也不回地走向了活动室。 幸村微微一怔,站在原地半晌没动。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晚风吹起他披在肩上的外套,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有些无奈地摇头轻笑了一声,眼神里那抹磐石般的冷硬在这一刻消融了几分。 能怎么办呢? 他確实不想让自家那个总是全心全意信任同伴的小少年不开心。可身为部长,他必须守住立海大的律法,他不能允许自己亲口下令破例,但他可以站在阴影里,默许柳莲二在那张已经截止的登记表前,为了某人的期待而静静等待。 这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温柔,已经是这位神之子在规则之下,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纵容了。 …… 五分钟后。 “呼……呼……呼……” 一阵狂乱且破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寂静的校道上显得格外突兀。切原赤也感觉自己的肺部火烧火燎地疼,像是要炸开了一样。他刚才在那条所谓正確的路上狂奔了整整十分钟,结果却一头撞进了学校最偏僻荒凉的旧校舍。 等他意识到自己是被那个戴帽子的学长彻底耍了,再连滚带爬地翻回来时,天色已经完全沉了下去,暗红的余暉正被深紫色的夜幕一点点吞噬。 “到了……终於到了……” 切原猛地扑在网球部的铁丝网上,由於力道太大,整个金属网都发出了“嗡”的剧烈震颤。他的手指死死抠著网格,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然而当他抬起头看向场內时,整个人却如坠冰窖,通体冰凉。 原本热闹非凡的球场,此刻安静得可怕。没有了排队吵闹的新生,没有了忙碌干练的学长,甚至连那个他以为一定会等在那里总是带著温和笑意的金髮身影,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会……已经结束了吗?” 切原赤也有些迷茫地鬆开了手,顺著铁丝网滑坐在地上。他看著自己为了赶作业而沾满墨水的双手,又看了看怀里心爱的网球拍,一种强烈的酸涩感和不甘心涌上心头。 他明明那么努力地写完了作业,明明那么期待能和月见在同一片场地上打球……明明一直以来自己的梦想都是加入立海大网球部! “开什么玩笑……”切原低下头,散落在额前的黑髮遮住了他的表情,他的拳头狠狠砸在地面上,声音低沉而颤抖,“我可是为了打败你们才来这里的啊!怎么能就在这里结束!” 黑暗中,少年的瞳孔深处似乎掠过了一丝危险的暗红色。 既然常规的入部渠道关闭了。 那么明天,他就用他自己的方式,把这扇门强行砸开。 此时,不远处的部室大楼拐角处。 月见正快步往回赶,刚才他在仁王指的那条路上找了一圈无果,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等他终於跑回网球部时,远远地就看见那个蜷缩在铁丝网下的瘦小身影。 切原赤也抱著膝盖坐在那里,那头总是囂张翘著的海带头此时蔫蔫地耷拉著。 月见的脚步猛地一顿。 呼吸还没平復,手已经下意识地伸向兜里,那里还揣著一张他提前帮切原领好却还没来得及填写的入部申请表。 但他看见铁丝网上“立海大网球部”的铭牌在暮色中泛著冰冷的光泽,月见迈出去的那一步,终究还是默默地收了回来。 他背靠著冰凉的墙壁,缓缓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很长,像要把胸腔里所有翻腾的情绪都压下去。 有些跟头,总得切原自己经歷才行。 月见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倔强又孤独的背影,將兜里那张已经变得有些烫手的申请表,轻轻折好,重新放回深处。然后他转过身,沿著来时的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而球场另一端,部室二楼的窗前。 幸村静静地將楼下拐角处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他看到月见停下,看到月见收回脚步,看到月见最终选择离开。 柳莲二站在他身侧,同样沉默地看著。 “他成长了。”柳温和地陈述。 “嗯。”幸村应了一声,目光依旧追隨著月见独自离去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暮色里。然后,他才將视线重新投向铁丝网下那个依旧蜷缩著的墨绿色身影,鳶紫色的眼眸深处,一片沉静的深邃。 “这样也好。”幸村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未经淬炼的锐气,终归只是虚张声势。” …… 翌日,午后。 立海大网球部的球场內一如既往地迴荡著沉稳有力的击球声。金色的阳光洒在深绿色的场地上,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井然有序。 月见正在和丸井文太进行单打的对打训练。一年的时间,让月见的球风愈发沉稳,原本攻击性极强的球路如今也包裹了几分温和。如果不看球速,这球路甚至透著一种如幸村般的优雅与从容。 “啪!” 然而,当球拍与网球接触的一瞬间,丸井文太原本轻快的脸色瞬间变了。 “唔……好重!” 丸井咬紧牙关,双手紧紧握住拍柄,才勉强挡住了这一记看起来並无威胁的抽球。只有真正站在月见对面的人才知道,那看似温和的旋转下,包裹著怎样如山峦崩塌般的恐怖力量。这种重如千钧的球感,是月见这一年来日復一日对著真田的“火”与“雷”磨练出来的。 “我说月见,”丸井好不容易將球削回去,喘息著开口,“你这傢伙……现在的球风真是越来越像精市那种笑里藏刀的类型了。明明看著不凶,接起来却想让人扔掉球拍。” 他顺手又吹了一个泡泡,掩饰发麻的虎口:“话说回来,你真的不打算去安慰一下你家那个小朋友?昨天他那副样子,看著可怜兮兮的。” 见挥拍的动作微微一顿,將原本要发力的一球化作了轻柔的放小球。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低落:“没有。” “哎呀,那真是可惜了。”丸井顺势停下球拍,用护腕擦了擦额角的汗,“昨天小海带在墙头说要当网球部第一的时候,我和桑原刚好就在下面,其实觉得还蛮有意思的呢。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在咱们这儿可真是不多见。” 丸井看著月见明显有些走神的样子,忍不住继续道:“你之前不是说他很喜欢网球,梦想就是进立海大吗?要不……你去拜託一下精市?要是你开口的话,说不定能有转机。” 毕竟,部长真的很宠你呀。 后面这半句话,丸井在舌尖转了一圈,到底还是理智地咽了回去。他看著月见那副认真担忧却又恪守规矩的模样,心里直嘆气。 这个隱藏的小团宠大约根本没意识到,只要他肯开口,只要他露出一丁点为难的神色,这球场上的大家其实都愿意帮他说话,而那位向来一言九鼎的幸村部长,也绝对会顺著台阶给出特例。 不过丸井可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乱了自家部长的节奏。万一幸村一个圣光普照过来,他接下来的训练量恐怕就不是翻倍那么简单了。 但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暗自腹誹:这一年过去了,部里的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可自家部长这棵铁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彻底开花? 月见抿了抿唇,刚要说话,就听见“哐——!” 一声巨响,网球部那扇沉重的铁门被人蛮横地推开,重重地撞在护栏上。 一个背著阳光的身影站在门口,校服领口大开,墨绿色的髮丝乱糟糟地翘著,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布满血丝、透著一种神经质兴奋的眼睛。 “喂!立海大的正选们!” 切原赤也拎著球拍,大喇喇地走上场,目光在眾人身上一扫,最后定格在最中央的幸村和真田身上,嘴角咧出一个有些癲狂的弧度: “所谓的全国冠军,就是只会躲在铁丝网后面玩过家家的胆小鬼吗?既然昨天没能入部……”他猛地挥动球拍,激起一阵破空声,“那今天我就把你们全部击溃,然后再把这里变成我切原赤也的地盘!” 全场鸦雀无声。 新生们惊恐地看著这个疯子,而正选们则是面色各异。 月见站在场边,看著那个昨天还委屈巴巴、今天就变身恶魔狩猎者的小朋友,心里的担忧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果然还是来了啊的尘埃落定感。 这孩子,终究还是选了最硬的一条路。 真田弦一郎的脸色已经冷得能掉冰渣,他正要跨步上前教训这个狂徒,却被幸村伸出的一只手臂轻轻拦住了。 “真田,等一下。” 幸村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微微歪了下头,披在肩上的外套隨风轻晃:“所以,你闯进这里,是想做什么呢?” “这还用问吗!”切原赤也挺起胸膛,把球拍横在身前,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让你们网球部最厉害的傢伙都上来!只要我能打败你们,就得让我加入网球部,而且我要当这里的no.1!” 此言一出,周围的新生里爆发出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哦?打败最厉害的人吗……”幸村唇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他转过头,看向身侧那个周身散发著黑气的副部长,语气悠然,“既然如此,真田,就由你来作为他的第一个对手吧。” 真田弦一郎压了压帽檐,发出一声冷哼,正要踏入球场。从昨天早晨他就很不爽这个傲慢小鬼了。 然而,就在切原看清真田那张严肃、刻板且极具威慑力的脸,以及那顶標誌性的黑色帽子时,他整个人像是被点燃的炮仗一样,瞬间炸了毛! “啊!!就是你!!” 切原赤也像是见到了杀父仇人一样,愤怒地跳了起来,指著真田的鼻子大吼道: “你这个戴帽子的黑脸大叔!昨天就是你故意指错路!害我跑到了旧校舍,才没能赶过来报名的!你这个卑鄙的傢伙,竟然为了不让我入部,玩这种阴险的手段!” “……” 真田跨出去的脚步僵在了半空中,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乾,压抑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他那张原本就如岩石般坚硬的脸,此刻不仅黑得嚇人,额角的青筋更是因为极度的愤怒和荒谬而突突乱跳,透出一股铁青色。 “你说什么?” 真田的声音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著令人胆寒的威压。 “少装蒜了!就是你!”切原赤也完全没被这股气势嚇退,反而因为找到了罪魁祸首而变得更加激昂,他挥舞著球拍,恨不得把昨天的委屈全吐出来,“昨天下午在转角,穿立海大校服、戴黑色帽子、长得像个大叔一样老成的傢伙,除了你还能有谁?你就是怕我进部抢了你的位置,才指了个反方向让我跑!卑鄙!太卑鄙了!” “……” 立海大的正选们交换了一下眼神。这种模仿真田、这种恶质的玩笑、这种隨手捏来的骗局……除了那个正缩在阴影里玩弄自己辫子的“欺诈师”,还能有谁? 面对切原劈头盖脸的指责,真田没有辩解。他向来不擅长这种口舌之爭,更不屑於在眾人面前自证清白。在他那古板且崇高的信条里,“清者自清”四个字重逾千钧。如果他开口解释“那不是我”,反而更像是某种示弱。 更何况,切原那句“长得像个大叔一样老成”,已经精准地踩在了他名为尊严的雷区上,炸得他理智全无。 月见下意识地侧过头,飞快地看了眼仁王雅治。对方察觉到视线,非但没有半点愧疚,反而挑了挑眉,用口型无声地回了一个“噗里”。 月见微微垂眸,没有说话。他知道,这时候开口戳穿仁王,不仅真田会尷尬,切原那股作为支撑的復仇火焰也会瞬间变成笑话。与其那样,不如让这股火在球场上彻底烧个乾净。 第86章 风风火火 球场上的激战已经进入了令人窒息的尾声。 月见站在场边,双手紧紧交握,指尖甚至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发白。他一瞬不瞬地盯著场內那个身影。 切原赤也的状態已经彻底失控了。那是他在街头网球场从未展现过的模样,原本清亮的猫眼此时被充血的暗红填满,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野兽般混乱而狂暴的气息。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每一次挥拍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甚至连由於惯性带起的风声都变得悽厉起来。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没能在那三个人手中拿下一球。 一球都没有。 真田的“侵略如火”正面粉碎了他的所有强攻,甚至连球拍都被震飞了数次。 柳莲二那双紧闭的眼仿佛洞察了未来,切原每一记拼命的抽球都被他预先等在落点,轻描淡写地回击。 而站在最后方的幸村精市,甚至还没怎么移动脚步,仅仅是站在那里,那种如深渊般的压迫感就让切原的感官陷入了间歇性的混乱。 “0-15。” “0-30。” “0-40。” 切原再次跌倒在地上,混合著尘土,显得狼狈不堪。他颤抖著手撑住地面,那双通红的眼里除了疯狂的杀气,更多的是一种由於无法理解现实而產生的巨大恐惧。 为什么?我明明已经这么拼命了……为什么连一球……都拿不到? 他引以为傲的“恶魔化”,在立海大的秩序面前,竟然脆弱得像是一张一戳即破的纸。 月见看著这样的切原,心里的酸涩几乎要溢出来。他太清楚这三个人的强大了,那是经过无数汗水与残酷磨礪堆砌而成的王座,是体系、心智与技术的完美结合,绝对不是此时仅凭著一股子原始孤勇的切原能够撼动的分毫。 “够了。”幸村的声音平稳地响起,像是给这场单方面的屠杀画上了句號。 他缓步走到网前,鳶紫色的眼眸冷淡地俯视著跌坐在地上、瞳孔都有些涣散的少年。夕阳给他周身镀上金边,却让他的面容在逆光中显得更加遥远而威严。 “这就是你想当no.1的实力吗?”幸村的声线依旧温和,吐出的字句却冰冷刺骨,“依靠失控的情绪,和一场毫无准备的、幼稚的挑衅?” 切原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 幸村的目光似乎往月见那里掠过了一瞬,又似乎只是虚晃而过,他重新注视著那只狼狈的恶魔幼崽,给出了最终的裁决: “网球部的大门,不会为一场闹剧敞开。”他顿了顿,在切原眼中最后一点光即將熄灭前,留下了一条缝隙,“但是,如果明天下午四点,你能靠自己再次出现在这个球场门口,不是以挑战者的身份,而是以申请者的觉悟,那么,我会破例允许你入部。” 切原赤也的身体猛地僵住。他茫然地抬起头,视线却不由自主如同寻找浮木般,越过了眼前如同神祇般不可逾越的幸村,直直看向了不远处,那个从始至终站在场边,琥珀色眼眸里盛满了复杂情绪,有关切,有心疼,却始终克制著没有上前一步的月见。 四目相对的瞬间,巨大的羞愧、不甘、委屈,还有被最重要的人目睹自己最狼狈模样的难堪……所有破碎的情绪轰然涌上,几乎將他淹没。他猛地低下头,用尽最后力气捡起地上的球拍,像一头受伤的小兽,头也不回地跌跌撞撞地衝出了网球部。 “喂!”丸井文太下意识向前追了两步,看著那个消失在暮色里的背影,急得回头,“月见!你还愣著干嘛?去追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月见身上。 月见被丸井拉著,脚下却如生根一般。他望著切原消失的方向,半晌,缓缓地却异常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让丸井愣住的沉淀感,“幸村他们没有做错。” 他转过脸,看向球场中央那片被夕阳拉长的、象徵著绝对胜利的影子,又看向眉头紧锁的真田和面无表情的柳。 “如果连这点打击都经受不住,如果被否定后只想逃跑……”月见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种与他年纪不符的近乎残酷的清醒,“那他的决心,確实……不过如此。” 他是从最深的黑暗里一点一点爬出来的人。他比任何人都厌恶冰冷僵硬的规则,但也比任何人都更早地明白——有些规则之所以存在,就是为了筛掉那些只有一时热血、却无长久韧性的人。立海大的王座之下,从不缺少天赋,缺的是能被千锤百炼而不碎的灵魂。 丸井张了张嘴,看著月见平静却坚定的侧脸,一时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接下来的训练月见一如既往地完成了最后一组体能训练,似乎一点也没有被刚才的事情所影响。 “哎——”丸井文太坐在长凳上,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看著远处有条不紊收拾网球包的月见,发出了今天下午第十八次嘆息。 “怎么了,文太?”胡狼桑原在一旁一边擦汗,一边无奈地看向自家搭档。 “那傢伙明明就很在意啊,为什么不去劝一劝呢?”丸井不解地嚼著泡泡糖,压低了声音,“虽然和平时没两样啦,一如既往的认真,一点懒也不偷,连真田那张黑脸都没能挑出毛病……但据我观察,月见刚才在做耐力练习的时候,起码偷偷看了门口好几眼了。” 丸井撇了撇嘴,看著月见挺得笔直的背影:“这分明就是在跟自己较劲嘛。明明心疼得要命,还要在那儿装冷酷,真是受不了。” “大概是每个人处理问题的方式不一样吧。”胡狼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深邃,“不过,如果我是切原,现在最想看到的人是月见,最不想看到的人也是月见。在最喜欢的伙伴面前输得体无完肤……那种羞耻感是很致命的。” “干嘛搞得这么复杂嘛!”丸井抓了抓头髮,有些焦躁,“咱们立海大的人,想要什么就去抢,输了就练回来,哭著跑掉算怎么回事。” 他脑中灵光一闪,猛地站起身,拉住胡狼的胳膊:“不如……我们去找那只小海带吧?” 胡狼一愣:“哎?现在?去哪找?” …… 电玩城嘈杂的背景音里,五顏六色的电子光束映在切原赤也那双布满血丝的眼里。他正跨坐在机位前,发泄般地狂敲按键,摇杆被他摇得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可恶可恶!打网球输也就算了,打游戏也输!” 屏幕上跳出巨大的、鲜红的“loser”字样。切原气得猛地一锤控制台,发出“哐”的一声闷响。他觉得自己这两天真是倒霉透顶了,从作业没写完、指错路、迟到、被传闻中的立海三巨头剃光头,到现在连最擅长的格斗游戏都打不过。 那种巨大的挫败感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委屈。 “这种乱打一气的法子,当然贏不了我嘍。” 一个带著笑意的声音慢悠悠地从对面的游戏机位后传了出来。紧接著一头红髮嘴里还吹著泡泡糖的丸井文太,像个大魔王一样,慢条斯理地从对面的机位后冒出了半个脑袋。 切原瞪大了眼睛,指著丸井大喊:“啊!你是那个!立海大网球部的!” 还没等丸井回答,他又猛地扭头看向旁边,果然发现了一脸可靠沉稳正拎著大包小包零食的胡狼桑原。 “可恶!”切原赤也气得整个人都要跳起来了,由於动作太大,膝盖还撞到了控制台,疼得他齜牙咧嘴,“在网球场上打贏我也就算了,竟然还追到游戏厅里来虐我!太过分了!你们立海大的傢伙都是魔鬼吗!” 这种感觉就像是无论他逃到哪里,都逃不出这群人的五指山。在学校被黑脸大叔和眯眯眼前辈剃光头,躲进游戏厅发泄又被这个嚼泡泡糖的学长在屏幕里ko,他甚至怀疑等下回了家,打开家门会不会坐著那个笑眯眯的部长! “喂喂,別把我们说得跟跟踪狂一样好不好?”丸井翻身跨过长凳,跳到了切原身边,顺手往他嘴里塞了一块刚刚买的巧克力饼乾,“我们只是刚好路过,看到有个海带头正对著机器发疯,忍不住过来伸张一下正义而已。” 切原被饼乾噎了一下,刚想反驳,却听见丸井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了点神神秘秘的调侃:“不过说真的,要是知道你现在还躲在这里自暴自弃,月见那傢伙今晚大概连饭都吃不下了吧。” 切原咀嚼的动作瞬间停住,饼乾的甜腻在舌尖化开,却带出了一股涩意。 “那傢伙啊,”丸井靠在游戏机旁,看著切原那双虽然红肿却写满不甘的眼睛,“虽然今天下午没来找你,但他每练几球就要往门口看一眼。你要是明天真的不出现,他估计会觉得自己看人的眼光烂透了,竟然带了个受点挫折就躲进游戏厅当缩头乌鸦的后辈回来。” 切原死死攥著手里的游戏代幣,金属的边缘勒得手心生疼。 “我才不是缩头乌鸦!”他低著头,声音像是在喉咙里困了许久的幼兽,“我只是……只是想变强了再去见他。” “在游戏厅可变不强。”丸井直起身,利落地拍了拍手,“走吧,前辈请你吃拉麵。胡狼请客!吃饱了明天准时乖乖去找部长说入部的事,要把月见丟掉的面子给挣回来。他可没少在我们前面夸你。” “哈?!为什么是我请?!”一旁一直充当背景板的胡狼桑原终於忍不住开口,脸上写满了无奈和我就知道会这样。 拉麵馆內,浓郁的骨汤香气隨著白色的水雾在大堂里弥散。 切原赤也坐在最里侧的位子上,对著面前那碗加了三份叉烧的特大號拉麵发起了进攻。他吸溜麵条的声音极大,像是要把所有的不甘心都隨著热腾腾的汤水一起吞进肚子里。 “喂,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丸井文太坐在对面,单手托腮,手里转著一根还没拆封的棒棒糖。 切原埋头吃麵,在接连干掉三碗拉麵和两份煎饺后,终於停了下来。他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嘴,抬起头,那双肿胀的眼眶里,原本迷茫的赤红色已经沉淀成了一种固执的清醒。 他看著对面的丸井和胡狼,一脸真挚热血:“谢谢你们请我吃麵,明天……明天我会去的!” 胡狼丸井相视一笑,成了,这样看小学弟还是蛮可爱的嘛。 翌日,下午三点五十五分。 立海大网球部仍然在如火如荼的训练,只有网球落地和球拍挥动出的破空声在场內迴荡。 幸村精市依旧披著那件仿佛永远不会掉落的外套,指尖按在计时器上,鳶紫色的眸子偶尔扫过手上的錶盘。真田弦一郎压低了帽檐,抱著双臂站在一旁,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沉重的压迫感,他在等,等那个出言不逊的小鬼到底有没有胆量再次踏进这片场地。 月见正站在发球线上,反覆练习著拋球。他的动作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好看又標准,但只有离得近的柳莲二注意到,月见在拋球的高度上出现了细微的偏差。 “还有三分钟。”柳莲二轻声开口,没说还有三分钟就怎样,但是大家都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月见接住落下的网球,没有说话。他想起昨晚丸井和胡狼发来的简短邮件:“搞定了,小学弟胃口不错。” 儘管如此,在没亲眼看到那个海带头少年推开那扇门之前,月见那颗悬著的心始终无法落回原处。 三点五十九分。 就在秒针即將划过最后一格时,一个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从校道那头狂奔而来。 “哐——!” 网球部沉重的铁门再次被猛地推开。 切原赤也额头上全是汗,校服领口因为跑动而歪到一边。他站在门口,双手死死抓著网球包的背带,胸口剧烈起伏著。 第87章 家有铁树 看著接连两天都饱受摧残、发出不堪重负呻吟的球场大门,真田额角的青筋再次欢快地蹦跳起来。这孩子,就没学会一个稍微温和点的登场方式吗?! “切原赤也!”真田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给我围著球场跑一百圈!现在!立刻!” 切原被吼得一缩脖子,但昨天拉麵店里攒下的决心还在熊熊燃烧。被突然罚跑有些猝不及防,他还想和幸村部长说入部的事情呢。 “可是我...”切原还欲张口提入部的事。 真田怒气更盛:“马上!” “是!真田副部长!”切原被嚇得拔腿就跑。 真田一口气还没顺下去,锐利的目光立刻转向场边那个正看戏看得津津有味幸灾乐祸的银髮欺诈师。 “还有你!仁王雅治!”真田的声音里夹杂著被愚弄的怒火和绝不姑息的严厉,“身为前辈,恶意捉弄、误导新部员,情节恶劣!你也去,一百圈!立刻!” 仁王脸上的幸灾乐祸瞬间僵住:“噗哩?怎么还有我的事?我只是帮助新部员提前適应网球部多变的环境……” “两百圈!”真田的声音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仁王:“……” 他摸了摸鼻子,看了眼旁边已经老老实实开始跑圈的切原,又看了眼脸色黑如锅底的真田,最后瞥向始终含笑不语的幸村,明智地把所有狡辩咽了回去,认命地走向跑道。 幸村精市在真田罚跑切原的时候就微微挑眉,后来就一直笑而不语地看著这场鸡飞狗跳。 真田不是爱管閒事的人。他罚你,意味著他已默认你有资格且必须接受立海大规则的约束。更別提仁王最后那句看似为自己辩解,实则也投出同意票的那句“新部员”了。 幸村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陷入短暂的深思。 这一个两个的,一口一个“新部员”,罚得那么理所当然,安排得那么顺理成章,生怕他这位部长会说出半个不字似的。 莫非……自己平时在部员心里,形象真的过於严厉,以至於他们需要採用这种先斩后奏的方式,来確保这位小朋友能顺利入部? 这个认知让幸村觉得新鲜,甚至有点想笑。他鳶紫色的眼眸里漾开一片真实的近乎无奈的暖意,但那暖意之下,却是更深沉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不过,部员们这份小心翼翼的默契,倒是意外地……有点可爱。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场边。真田弦一郎依旧抱著手臂站在那里,身姿挺拔,脸色沉肃,任谁看都是一副铁面无私的副部长模样。 但只有与他相识多年默契已成本能的幸村能看出来,那紧绷的下頜线,那比平时更刻意避开自己视线的眼神,以及那周身气息里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於纯粹愤怒的紧绷…… 这傢伙,现在有点心虚。 幸村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他並不急著开口,也不去戳穿。相反,他非常体贴地维持了现状,仿佛完全没察觉任何异常,转而將注意力放回了球场上正在进行的常规训练,只是偶尔,才会將目光投向跑道上那两个画风迥异的受罚者。 切原边跑圈,心里边像有只猫在挠。他跑得气喘吁吁,脑子里却只有一个念头在打转:快点!再快点!跑完这一百圈,就能去跟幸村部长说入部的事了! 终於在部活快结束的时候,切原几乎是以连滚带爬的姿態跑完最后一圈,顾不上肺快要炸开的疼痛和发软的双腿,也顾不上旁边刚跑完两百圈正悠閒擦汗顺便看戏的仁王,视线就死死锁定了场边那个披著外套的修长身影。 他拖著灌了铅似的双腿,一步一挪地,在全体部员或明或暗的注视下,坚定地走到了正在低声指导一名二年级部员击球时机的幸村面前。 网球部陡然安静下来的诡异氛围中,切原赤也猛地一个九十度鞠躬,声音因为喘息而断断续续,却异常响亮清晰,甚至带著一丝颤抖:“幸、幸村部长!我跑完了!请……请让我加入网球部!” “……” 热闹的训练时间,整个立海大网球部却诡异的安静了一瞬。 柳莲二抬起手,默默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在心里无声地嘆了口气。这傻海带,真田那一百圈的处罚,本身就是入部许可和给幸村这个部长的诚意担保。合著这人一百圈跑完,热血上头的脑子里除了找部长盖章,就没装进去別的东西? 他的视线转到旁边额角青筋欢快蹦跳,周身黑气几乎要实质化的真田身上,饶是冷静如柳,此刻也难得地有些想笑。 幸村倒是不意外切原此举。从月见过去一年有意无意的描述里,他早就把这个街头网球小朋友的性格摸透了:单纯、执著、直线条、认死理,还有点莽撞的小骄傲。 所以,打从一开始,切原赤也就是可以直接入部的。 原本昨天他也说了,只要那个一败涂地的人有勇气再次站到网球部门口。再加上切原本身那未经雕琢却足够耀眼的原始天赋,以及月见维护与认可……这些加在一起,已经足够让他破例。 但是…… 真田的回护倒是很出乎他的预料,所以他静静地看著真田表演,看著仁王掩护,甚至此刻,全体部员都屏息等待著他对切原那声笨拙申请的回应…… 大家难得这么团结一致地,为一个横衝直撞的一年级新生,打了一场心照不宣的掩护战。 这种微妙的属於立海大自己的人情味,比任何正式的欢迎仪式都更让幸村感到愉悦。所以,他也乐得配合这场演出,仅此而已。 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幸村的目光先是不著痕跡地掠过那扇连著两天遭殃此刻还在微微颤动的球场大门,然后才落回面前这个鞠躬鞠得无比认真连头髮丝都在用力的少年身上,“立海大的部费预算里,不包含修理大门的额外开支。” “誒?”正紧张等待裁决的切原,盯著地面,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所以,”幸村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下次来网球部训练的时候记得轻一点推门。” “额……”切原看了眼有些战损倾向的门,有些尷尬的挠挠头,刚想道歉,就听见幸村的声音犹如天籟在他耳边响起。 “欢迎加入立海大网球部,切原赤也。” 幸村看了一眼旁边的真田,真田微微闭眸,似乎有点无奈,不过也著实欣赏切原这直来直去敢於当面询问的勇气,他上前一步,脸色依旧严肃,看著眼前这个归他管束的海带头,沉声道:“切原赤也!跟上!从最基础的挥拍姿势开始重学!” “是!副部长!”切原精神抖擞地应道,仿佛刚才的疲惫和尷尬一扫而空,小跑著跟上了黑脸副部长。只是路过那扇大门时,他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甚至带著点敬畏地看了一眼。 幸村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微扬。 关於爱护公物的这一课,效果立竿见影。 他心情颇佳地转身,准备回部室,目光却正好撞进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月见不知何时已经收拾妥当,正站在不远处看著他,夕阳的金暉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暖边,连那总是显得清冷的金髮都柔软了下来。 幸村微微挑眉,看著小少年走近。 “你又嚇唬他。”月见走到他面前,语气平静。 幸村唇角的弧度加深了些。他倒不至於去吃一个小朋友的醋,但看到月见为切原出头,哪怕是这种轻描淡写的方式,还是让他有种想逗弄对方的衝动。“怎么,心疼了?” 月见脸上浮现一丝无奈的笑意,摇了摇头:“你明知道不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球场另一端,那里,切原正被真田按著纠正一个基础挥拍动作,齜牙咧嘴却不敢反抗,“明明一开始,你可以阻止他跑那一百圈的。” “他性子野,不服管。”幸村顺著他的目光看去,语气平和,“有个能镇得住他,让他从心底敬畏的人在,不是坏事。真田很適合这个角色。” 月见听了,转回头看著幸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清亮通透。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著点看透一切的狡黠,语气放鬆的调侃道:“我看,不用真田。” 他慢悠悠地说,视线落在幸村含笑的脸上,“你都不用说话,就站在这儿,笑眯眯地多看他两眼……他立刻就会变得比谁都听话。” 月见在他面前这副全然放鬆、甚至带著点小得意的模样,让幸村心里像是被倒进了一整罐蜂蜜,甜得发齁,可细细品来,又泛起一丝清晰的涩意,这颗他小心翼翼捂了一整年的铁树,枝叶是愈发舒展青翠了,可盼著的那朵花儿,却依旧没有半点要开的跡象。 他抬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下月见的额头,借著这个亲昵又带著点惩罚意味的动作,掩饰住心底那点复杂的悸动,笑著说道:“这话我可记住了。以后要是有人不听话,我就按你说的,多看他两眼。” 月见摸了摸被弹得有点痒的额头,倒没觉得这话有什么深意,反而顺著自己的思路,眨了眨眼,一脸认真地补充道: “不过……你长得这么好看,万一別人误会你不是在威慑,而是在放电呢?” 幸村看著那双写满了纯粹捣乱,却又清澈见底的琥珀色双眼,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这小混蛋……到底是真不懂,还是故意装不懂来气他? 他看著面前眨著眼睛一脸无辜的少年,心底那点无奈最终化作了一声极轻的嘆息。这傢伙,在球场上明明敏锐得能洞察对手每一个微小的肌肉颤动,可偏偏在某些事情上,那个名为情感的接收器就像是被人拔了插头一样。 这棵铁树他捂了一年,依旧没有半点要开花的势头。 “我要是真的在放电,”幸村收回手,指尖仿佛还残留著少年额头温热的触感,他垂下眼帘,半真半假地低语了一句,“你也早就该被电到了吧。” “嗯?你说什么?”月见没听清他后面那句含糊的低语,疑惑地凑近了一点。 “没什么。” 幸村嘴角的弧度恢復了往日的从容,只是眼底多了一丝纵容的笑意。他摇了摇头,伸手极其自然地揽过月见的肩膀,带著他往部室方向走,决定结束这个对自己心臟不太友好的话题。 “又胡说?看来是平时的训练量还不够,才让你有空在这里胡思乱想。” 月见被他带著走,感受到肩膀上那只手传来的温度,嘴里还不怕死地小声嘀咕:“我这是合理推测……” “再加一组挥拍练习。”幸村的声音温和而坚定,不容置喙。 “……我错了。”月见立刻识时务地改口,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幸村终於忍不住低笑出声,揽著他肩膀的手稍稍收紧了些,夕阳將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交叠在一起,仿佛谁也离不开谁。 “晚了,记得做完再回家。” “幸村!你这是暴政!” “驳回。” 幸村带著温和笑意,半揽著低声抗议的月见,两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部室大楼的转角。 球场重归寂静,只剩下远处切原在真田怒吼下、挥拍发出的单调破空声。 柳生比吕士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镜片在夕阳下反射出一瞬即逝的冷光。他刚才站在稍远的阴影处整理自己的球拍,恰好將方才那一幕尽收眼底。 看著那对身影消失的方向,一个极淡的的弧度,悄悄爬上了柳生一向紧抿的嘴角。 这笑意来得有些微妙。 当初被某只银毛狐狸半是算计半是邀请地拐来网球部时,他並非没有顾虑。外界盛传,立海大网球部是天才与狂人的聚集地,规则森严,等级分明,王者之气凛然不可侵犯。內部亦有风声,说那位君临天下的部长待人温和却总有距离,是一尊完美却难以真正靠近的神像。 他原以为,融入这样一个紧密而骄傲的团体,需要相当的时间和心力。 然而,进部第一天,甚至不用半天,某些传言就在他眼前不攻自破。 他清晰地记得,训练间隙,那个传闻中完美疏离的部长,会极其自然地用毛巾拭去身边金髮少年额角的汗,动作熟稔。而那位看起来有些清冷孤高的月见,竟会毫无防备甚至带著点依赖地微微偏头配合,然后小声抱怨训练菜单太变態。抱怨的对象,正是制定菜单的部长本人。 那一刻,柳生就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微妙气氛。 幸村部长待人的確温和,但那温和之下,確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將大多数人礼貌地隔绝在外。 唯独对月见,那层屏障似乎从未存在过,或者说,被对方那种浑然天成的不带任何企图心的亲近,轻而易举地溶解了。 月见的天然,总是不自觉地打破那个无声而微弱的距离,让那个立於云端的完美部长,偶尔也会流露出鲜活生动的温度。 他几乎是垂直入坑,成为了这对特殊组合最忠实的观察者。 必要时,也可以为部长小小的推波助澜一下,毕竟网球部的大家都很关心后续剧情。 “噗哩,看入迷了?” 仁王雅治不知何时幽灵般出现在他身侧,银髮被夕阳染成暖金色,脸上带著惯有的看透一切的笑意。 柳生並未惊慌,只是从容地收回视线,重新推了推眼镜,將最后一丝外露的情绪完美收敛。 “只是在思考,”他的声音平稳无波:“某些关於立海大网球部难以接近的传言,其可信度究竟有几分。” 仁王顺著他的目光看了眼空荡荡的转角,又看了看远处正在享受副部长特別关照的海带头,嘴角咧开一个更大的心照不宣的弧度。 “传言嘛,”仁王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语气轻快,“总是喜欢把事情简单化。立海大是纪律严明,但谁说纪律之下,不能有別的风景呢?走吧,搭档,部活结束了。” 柳生微微頷首,提起球包,与仁王並肩离开。 第88章 一年一度 时间像是一个温柔的轮迴。 上次地区选拔赛的时候,月见还是个刚来到这个世界不久、对一切都带著点审视与本能疏离的旁观者。那时候的他,每每只能作为后勤人员来到赛场,手里拎著沉重的医药箱和功能饮料,站在铁丝网外,看著幸村他们在场上披荆斩棘,光芒万丈。 那时候,他更多的是理解和成全。 理解他们对网球近乎虔诚的热爱,理解他们对胜利燃烧般的渴望,然后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內,沉默地递上毛巾和水,確保他们能以最好的状態去贏。一道无形的、透明的玻璃,將他与那片炽热隔开,他能看见光,却感觉不到温度。 但今年,他依旧与他们同行,坐在同一辆驶向赛场的大巴上,心境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道曾经隔绝他的玻璃,不知何时,已被悄然融化。 是幸村持之以恆的温柔渗透,是真田虽严厉却暗含认可的管教,是丸井他们毫无芥蒂的亲近,也是他自己一次次鼓起勇气、试探著伸出的手……內里的坚冰与外在的屏障,被这股合力一点点摧毁、蒸发,化作氤氳的雾气,让他的整颗心都变得柔软而潮湿,前所未有地感知著周围的一切。 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明明是习惯了战斗与胜负的人,此刻坐在驶向赛场的巴士上,听著引擎规律的轰鸣,掌心竟然久违地沁出一点细微的湿意。 是紧张吗?或许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崭新的归属感所带来的甜蜜的负担。 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他坐在幸村座位的內侧,靠窗的那一边。不知从何时起,幸村旁边的这个位置,竟成了他的专属。甚至连他自己都觉得,本该如此。 虽然最初的最初,他选择坐在这里,动机十分务实,为了躲避后座真田那隨时可能降临的“太鬆懈了”与伴隨的铁拳教育。那时这里像是一个临时的避风港。 但不知从哪一次开始,这个位置的意义悄然改变了。它不再是躲避,而成了一种心安理得的靠近。幸村身上那种沉静安稳的气息,不仅能隔开物理上的铁拳,更能奇异地抚平他內心偶然翻涌的焦躁。 就在他神思飘远时—— “太鬆懈了!切原赤也!” 一声熟悉的怒吼伴隨著一记沉闷的“咚”声,猛地从后座炸开! 身体比大脑更快。月见肩膀一耸,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那几乎已成条件反射的反应,流畅得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隨即,一抹温热覆上了他搁在腿上微微蜷起的手。 是幸村。 他不知何时已经合上了膝头的资料,修长的手指自然地探过来,握住了月见有些发凉的手,掌心温暖而乾燥。 月见转过头。 幸村並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前方,侧脸在车窗透入的光影中显得沉静优美,唯有那微微上扬的唇角,泄露了他一丝瞭然的笑意。 还不等幸村开口,月见像是急於证明什么,又像是为了掩饰方才那一瞬间条件反射般的软弱,抢先一步,带著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硬气嘟囔道:“我可不是怕哦……是、是空调风太凉了!” 话音落下,他自己都觉得这藉口找得蹩脚。车子发动前幸村都已经细心的调整过他头上的空调出风口,哪里会吹著他分毫? 幸村这次终於转过头来看他。 鳶紫色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月见觉得丟脸又强装镇定的模样,他微微觉得有些好笑,不过为了照顾小少年那点薄薄的面子,他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应该是车子震盪,空调风口好像是对著你这边。” 他甚至一本正经地抬手,煞有介事地调整了一下自己头顶上方的空调出风口方向。 月见一时又好气又好笑。这人老爱这样捉弄他! 明知道是藉口,却偏要配合得天衣无缝,让他连继续彆扭下去的台阶都没有,反而显得自己更幼稚了。 可是…… 幸村总是能这样。稳稳地接住他所有突如其来的小彆扭、无意识的依赖,或是孩子气的逞强,然后用一种近乎宠溺的包容,轻轻抚平,不留痕跡。 月见没有察觉,放在膝头上的手,被握住之后,就再也没有鬆开,也许是握住他的主人忘记了。 他微微转过头,看向幸村。窗外流过的光影在他精致的侧脸上明明灭灭,他的面色带著一丝罕见的踌躇,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又有些犹豫。 幸村还以为他发现了,温柔的回望,目光沉静而包容,做好了迎接任何控诉或调侃的准备。 他耐心地等了一会儿。 只听见小少年难得有点紧张的声线:“幸村,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有点紧张。” 月见的声音很轻,被掩盖在大巴车低沉的引擎声和后座切原断断续续的求饶声中,唯有离他极近的幸村听得真切。 幸村微微一怔。 他见过月见在球场上如孤狼般冷静廝杀的模样,见过他面对挑衅时云淡风轻的还击,甚至见过他在受伤依然咬牙坚持训练的狠劲。在幸村的印象里,这个少年似乎生来就缺了一根名为畏惧的神经。 可现在,那双总是清冷如深潭的琥珀色眼眸里,確实漾起了一圈名为紧张的细小涟漪。 几乎是本能地,幸村握著他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些,像是要通过这种方式將力量传递过去。 月见被这股力道带得低头去看,目光落在那只早已被捂得温热、不知何时竟与自己十指相抵的手上。他脑子里后知后觉地蹦出一个问號:誒?什么时候握住的? 还不等月见脑子转过弯来,幸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全国大赛都打过了,小小地区赛怕什么?” 月见的注意力果然瞬间被转移,他立刻纠正,眉头微蹙:“不是怕。” 那种身为强者的排斥感让他依旧抗拒这类软弱的词语:“就是……一点点紧张。” 幸村莞尔:“好,紧张。可是月见很厉害,那些人加在一起都不是你的对手。而且地区赛的强度,比起我们平时的校內练习赛,说不定还更轻鬆些,不是吗?” 月见认真的顺著幸村的思路想了想,事实好像確实如此:“那你说的也没错啦。” “所以还是紧张?”幸村揉著已经温热的指尖,感受著那细微的、或许连主人都未察觉的轻颤。 “其实,也还好啦。”月见嘴硬道,脑迴路却一时有点跳脱,大概是想转移话题,也或许是想起了什么,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带著点促狭:“你刚才说的不是对手……指的是网球吧?” 幸村可是知道他的,小巷子里那段辉煌战绩的监控录像,他可是仔细看过。 幸村失笑,语气却一本正经:“当然,打架斗殴可是会被大会组委会取消比赛资格的,月见同学。我们立海大,可是讲究规则的。” “哦——”月见拖长了音调,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点莫名的紧张,就在这一来一往的、轻鬆又亲昵的对话里,悄无声息地消散了大半。 他看著两人依旧交握的手,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赧然,正想悄悄抽回,却听幸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种诱哄般的温和: “如果还紧张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我的小秘密。” “誒?”月见果然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那点小小的不好意思瞬间拋到九霄云外。他甚至下意识地往幸村那边凑近了很多,微微压低了声音,好奇又期待地悄声问:“什么秘密?” “其实,我去年第一次作为部长带队参加全国大赛时,手心里的汗並不比你现在少。” 月见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在所有人眼中,幸村精市是神子,是无论何时都从容不迫的统帅,他竟然也会紧张? “骗人的吧……”月见下意识地反驳,心底那股本就逐渐消失的最后一丝焦灼,也被彻底浇灭。 “是真的。”幸村把脸转到月见那边,两人几乎是鼻尖对鼻尖,他笑的风光霽月,“不过,当我坐在那里的那一刻,我就明白了。紧张並不是因为害怕输,而是因为太想贏。” “而且你一直站在我身后,当时心里就慢慢平稳下来了。” 他扬了扬两人依然交握在一起的手,语气变得轻快起来: “如果觉得紧张,就分一半给我。反正立海大的胜负,本来就是我们要一起背负的东西。” 月见怔怔地看著他,看著那双近在咫尺的、盛满了温柔、信任、以及毫无保留坦诚的鳶紫色眼眸。他感觉自己的心臟被某种滚烫而柔软的东西完全填满了,涨得发疼,又幸福得想要嘆息。 他想到,很多年以前,陆铭曾经问过他,小宇,你现在还会觉得孤单吗? 当时孤单噬骨的他不愿坦白自己的脆弱,可是今天他突然就有了答案。 他想,他应该早就不孤单了。他的紧张有了可以分担的彼岸,他的身后,有著最坚实、也最温柔的后盾。 “那我就不客气地分给你了。”月见笑了,眼底那一抹清冷的琥珀色彻底漾开,变得温润而明亮。他没有抽回手,反而顺著幸村的力道,轻轻回握了一下。 幸村感受著掌心传来的回应,嘴角的笑意愈发真实。 就在这静謐得几乎能听见彼此心跳的瞬间,大巴车猛地一个减速,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隨后稳稳地停了下来。 “全体下车!动作快点!” 真田那雷鸣般的嗓音再次炸响,彻底击碎了车厢內最后一丝温软的滤镜。 “噗里,真田副部长还是这么的不解风情。”仁王雅治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一边伸著懒腰,一边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调侃。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灯下黑?”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幸村和月见交握又迅速撤回的手上停留了半秒,语气里带著几分绅士的嘆息。 “哎,”丸井文太吹破了一个绿色的泡泡糖,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自家部长,“每日一问,今日月见开窍了吗?” 胡狼桑原诚实地摇了摇头,眼里写满了“爱莫能助”。 柳莲二:“任重而道远。依据现有数据,破壁进度预估仅百分之五。” “月见月见!我要跟你一起走!” 就在正选们集体嘆息时,切原赤也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滚带爬地冲向月见,发誓要离那个隨时会爆发“铁拳教育”的副部长远一点。 眾人:“……” 很好,真田也终於后继有人了,来了这么一个在气氛破坏力上足以与他匹敌的小白。 “切原赤也!谁准你大声喧譁的!”真田的怒吼声果然再次响起。 月见原本还在感怀的情绪,在这一连串的插科打諢中彻底宣告破產。他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正拼命往他身后钻的小海带,这孩子在球场上明明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囂张模样,怎么一到真田面前就成了寻找避风港的小鸭子?果然是滷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大家都很有精神啊。”幸村慢条斯理地拢了拢那件从未滑落的外套,声音虽轻,却让车厢瞬间安静了下来,“既然体力这么充沛,等会儿比赛如果谁丟了一局,回学校后的训练就加倍吧。” 眾人神色一肃,原本的调侃声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立海大特有的凌厉。 “是!” 车门大开。 真田率先走下车,那股仿佛能劈开热浪的沉稳气场瞬间镇住了场外喧闹的人群。紧接著是仁王那看似散漫实则危险的步伐,柳生那彬彬有礼的矜持,以及丸井那满不在乎的自信。 月见被切原拽著袖子走在中间。他察觉到,当立海大全员踏入赛场的那一刻,周围那些原本吵闹的其他学校部员,竟然像被按下暂停键一般,不自觉地后退,让出了一条通往备赛区的康庄大道。 “这就是……”切原被这种王者般的压迫感惊得有些失语。 “这就是立海大。”月见轻声回了一句。他感到身后的幸村始终注视著他,那种无声的温热与支撑,让他底气充沛,脊背彻底挺拔起来。 那一年的春天,微风捲起樱花,但月见听见的,只有自己平稳的心跳,和身边同伴们规律的脚步声。 这种感觉,確实一点也不孤单。 第89章 全员妹控 地区预选赛的赛场並不算特別宏伟,但此刻已是人声鼎沸。数个球场同时进行著比赛,挥舞的球拍,飞驰的黄色小球,奔跑的人影,构成了一幅喧囂而充满活力的春日图景。 而当立海大网球部全员,出现在这片喧闹的边缘时,奇异的静默再次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许多正在热身或观赛的人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来。好奇、探究、忌惮、羡慕……种种复杂的情绪混杂在那些视线里。 “那就是立海大附属……” “王者立海……” “真田弦一郎!幸村精市!还有柳莲二,那就是传闻中的立海大三巨头!” 低低的议论声如同蜂群嗡鸣,却丝毫无法穿透立海大眾人周身那圈无形的屏障。 真田对这一切恍若未闻,径直走向分配给立海大的休息区,那是一片视野良好相对安静的角落。早有负责后勤的非正选部员提前到达,將长椅、毛巾、饮用水、医药箱等物品摆放得整整齐齐。 柳莲二脚步未停,直接走向不远处立著赛程表的公告板。仁王和柳生低声交流了两句,目光状似隨意地扫过几个可能成为对手的学校队伍。丸井和胡狼则开始默契地活动手腕脚踝,进行赛前最后的热身。 切原终於放开了月见的袖子,迫不及待地跑到休息区边缘,踮著脚看向他们即將对阵的球场方向。当看清对手学校的名字和隱约可见的队员身影时,他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失望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左右看了看,发现月见正在不紧不慢地从网球包里拿出自己的球拍,做著手感適应,便又蹭了过去,凑到月见耳边,用自以为用很小的音量嘀咕: “月见,”儘管月见现在是他的学长,但他还是更习惯直呼其名,“对面那个绿川中学……我怎么记得他们去年好像连县大赛都没打进去?资料上写他们今年的阵容也没什么特別厉害的选手啊……” 他顿了顿,看著自家这边光是站著就散发出恐怖气息的前辈们,又看了看对面那些似乎有些紧张、正在频繁向这边张望的对手,眼睛里写满了大大的困惑。 “怎么觉得,”切原的声音更低了,“我们这个队伍,去打对面……有点浪费呢?” 空气安静了一瞬。 正在缠手胶的丸井手指一顿,差点把胶带扯歪。胡狼桑原乾咳一声,默默转开脸。仁王雅治鼻腔里逸出一声短促的“噗哩”,意味不明。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镜片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就连正在闭目养神的真田,眉头也微微蹙起。 月见检查拍线的手停了下来。他先抬眸扫过神色各异的眾人,才侧过头看向一脸真诚发问的切原。那张还带著稚气的脸上,疑惑是真实的,那点大材小用的惋惜也是真实的。他单纯地为立海大的强大感到骄傲,並因此觉得对手不配。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种想法很切原,直白,囂张,甚至有点欠揍。 月见其实没思考过这问题,但如今小海带问了,他便如实回答:“切原,立海大之所以是立海大,不是因为对手是谁。” 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那蓬鬆的海带头,手感颇佳,怪不得幸村总喜欢揉他的头髮。 “而是因为我们站在这里,並且,无论对手是谁,都会用同样的態度,打完每一球,贏下每一场。” “这是立海大的网球。” 不是炫耀,不是轻视,只是一种深入骨髓对网球本身、对胜负、对自身標准的绝对尊重与践行。对手弱小,不是鬆懈的理由。对手强大,亦不是恐惧的藉口。他们为之奋斗和捍卫的,不仅仅是胜利的王座,更是这份贯穿始终的属於王者的態度。 切原愣住了。他呆呆地看著月见,又看看周围似乎並未反对,反而隱隱流露出赞同神色的前辈们,脑子里那根直来直去的弦,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切原赤也,”真田板著脸,双手抱胸,目光严厉地扫来,“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这种心態太鬆懈了!” 切原缩了缩脖子,求救似的看向月见。 月见笑了笑,没忍住把切原护在身后:“好啦真田,切原只是有点疑惑而已。” 切原躲在月见身后,忙不迭地点头。 见月见公然护短,真田那双深沉的黑眸微微眯起。他看著躲在月见身后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眼睛的切原,又看了看月见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最终只是冷哼一声,將帽檐又往下压了压,到底是没再继续训斥。 双打二的比赛已经开始,丸井和胡狼已经进场,儘管对方实力悬殊,但是立海大的眾人没有一人轻视这场比赛。 幸村稳坐在教练席,鳶紫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著球场。 身后,有点太安静了。 明明去年这个时候,月见还寸步不离地站在他斜后方半步的位置。不需要回头,他就能感受到那道安静专注的目光,能听到少年平稳的呼吸,甚至能在需要时小少年会为他递来冰毛巾或者水杯。 而现在…… 幸村微微侧眸,用余光瞥向立海大休息区那个固定的角落。 月见坐在长椅上,身边却多了一个黏人的大型掛件。切原赤也几乎要贴到他身上,捲毛脑袋凑得很近,正兴奋地指著场上丸井一个精妙的网前截击,嘴里噼里啪啦地说著什么,眼睛亮得惊人。 而月见,虽然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却微微偏著头,认真地听著,偶尔还会低声回应一两句,甚至伸出手,用指尖虚点了下球场某个位置,似乎是在讲解什么。 明明只是很平常的队友交流,落在幸村眼里,却让那抹惯常掛在唇边的温和笑意,微不可觉地淡了一分。心底某个角落,泛起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的……空旷感。仿佛原本妥帖安放在身后的宝物,忽然被別人分走了一大半注意力。 “噗哩。” 一声懒洋洋的调侃打破了幸村短暂的走神。仁王雅治不知何时溜达到了月见和切原旁边,双手插兜,弯下腰,银色的髮丝垂落几缕,脸上掛著看透一切的笑容。 “月见,我说,”仁王的声音带著戏謔,“你这副样子,要是家里有弟弟妹妹,绝对是个重度弟控或者妹控。” 正跟切原讲解丸井得意绝招的月见闻言,有些茫然地抬起头似乎没太理解仁王这跳跃的思维。 仁王抬了抬下巴,指向几乎要黏在月见胳膊上的切原:“证据確凿。” 切原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贴得太近了,有点不好意思地往旁边挪了一点点,但手还是抓著月见运动外套的下摆。 柳生比吕士也走了过来,推了推眼镜,语气是一贯的绅士腔调,內容却让月见有些招架不住:“仁王说得不无道理。事实上,我家小妹自从上次聚餐见过你之后,就一直缠著我,要我务必邀请月见君再来家里做客。”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月见略显无措的脸,又扫过一旁幸村看似平静的侧影,补充道,“她认为你是她见过的最像故事里走出来的王子殿下的人,並且对你彬彬有礼又不会过分热情的態度非常有好感。” 月见当然没当真,反而被这本正经的描述逗笑了,他压低声音回道:“柳生,你家小妹还小吧?当真不是想让我过去陪她玩过家家吗?” 他想起上次聚餐,小姑娘抱著精致的绘本,非要拉他玩过家家,他当时本著哄孩子的心態配合了十分钟,没想到后劲这么大。 说起心爱的妹妹,柳生话也变多了起来:“小孩子嘛,总是比较喜欢长的好看的人。” “就像芽依说最喜欢哥哥一样。”月见不假思索地轻声接道。他的目光自然地飘向不远处教练席上那个披著外套的沉静背影。 幸村家的小妹妹芽依,也是个冰雪可爱的小女孩,偶尔会被幸村带来部里一次,立刻就能贏得全体部员的喜爱。小姑娘不怕生,笑起来像棉花糖一样甜,总是追在幸村身后软软地喊“哥哥”,也会好奇地去拉其他正选哥哥们的衣角。 只不过,幸村似乎很少把她带出来。 “芽依……”柳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也隨著月见一起落向幸村的方向,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瞭然,“確实很可爱。”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只让近处的月见和仁王听清,“不过,幸村似乎更倾向於把家人和网球部……稍微区分开来。” 月见点点头,幸村对网球部的掌控和付出毋庸置疑,但他始终保留著最核心的私人领域,极少让网球部的喧囂侵染到他的家庭生活。 “比赛结束,6-0!立海大附属获胜!” 场上裁判的宣告声打破了后方的閒谈。丸井和胡狼礼貌地与对面握手下场,径直走到教练席前。 丸井文太一边擦著额角的汗,一边顺著幸村的视线看向后方休息区,好奇地问道:“他们在聊什么啊?隔著老远都能感觉到那边好热闹。” 幸村慢条斯理地从教练席站起身,披在肩上的外套纹丝不动。他微微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月见和柳生的方向,语气轻快:“在聊妹妹。” “妹妹?!”丸井的眼睛瞬间亮了,羡慕之情溢於言表,“啊~真令人羡慕!”他夸张地嘆了口气,双手抱头,“不像我家里只有两个臭弟弟!天天为了抢游戏机、抢零食打架,吵得我头都大了!妹妹多好啊,又乖又可爱,还会软软地叫哥哥……” 胡狼作为丸井的搭档,没少听听丸井吐槽家里的弟弟有多闹腾:“弟弟有弟弟的好处啦,你不也没少指挥他们做苦力。” “那都是那群臭小子们应该做的!”丸井嘴硬地回了一句,隨后又有些嚮往地说道,“不过我是认真的,要是能有个芽依或者柳生妹妹那样的妹妹,我保证每天训练完都飞奔回家!” “好啦文太,走啦,仁王他们已经准备上场了。”胡狼拍了拍搭档的肩膀,强行把这个沉浸在妹妹幻象里的天才拽离了作死边缘。 丸井却不甘心就这样结束话题。他眼尖地捕捉到幸村嘴角那一抹还未散去带著几分深意的笑意,心里那点调皮的劲头瞬间躥了上来。他趁著胡狼去放球拍的空隙,像只灵巧的猫一样凑到幸村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揶揄: “部长,你猜月见一会结束热身,会不会过来给你送水?” 幸村微微挑眉,並不作答,只是那双鳶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微光。 丸井嘿嘿一笑,蹦蹦跳跳地跟著胡狼走远了。 由於接下来是双打一的比赛,幸村依旧留在教练席上。只是这一次,他並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转过身,隔著一段距离,精准地捕捉到了月见的视线。 月见此时正拿著球拍准备去旁边的练习场,冷不丁对上幸村那深邃的目光,脑袋上缓缓打出一个问號。怎么这样看著他? 切原见月见要走,正要像个跟屁虫一样跟上去,却被真田一把按住了肩膀。 “切原赤也!去把刚才双打二的数据復盘一遍!”真田面沉如水,“不要总是依赖月见!” “呜哇!副部长太严格了……” 没有了切原这个小尾巴,月见走向练习场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独自热身的月见还在琢磨幸村看他的那一眼到底是什么意思? 半个小时后。 当仁王和柳生依旧是全面碾压解决掉双打一的对手时,月见刚好热身归来。怀里抱著两瓶刚才顺路去自动贩卖机买的冰镇果汁。 他没有回到后方的休息区,而是直直地走向了教练席。 月见在幸村身边站定,將其中一瓶饮料递了过去,瓶身还带著透心的凉意。 “给。” “谢谢。”幸村接过,指尖触到瓶身沁人的凉意,却没有立刻拧开。他看向月见,少年刚结束热身,额发微湿,呼吸比平时略快,但琥珀色的眼眸清澈明亮,如同被泉水洗过。那股独属於运动后鲜活的生命力,正无声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第90章 文艺少年不文艺 “热身得怎么样?”幸村问,声音比平常更温和一些。 “状態全开。”月见回答得乾脆利落,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即將进行单打三比赛的场地,又转回来与幸村对视,“隨时可以上场。” 地区选拔赛对於王者立海而言,的確更像是通往更宏大舞台前必须履行的程序。但月见本身就是个没有中间档的人,於他而言,要么不做,要么就做到极致。这种特质浸透在他的网球里,也烙印在他的性格中。 只是他生性低调,不喜张扬,加上那张过於精致甚至带著几分少年人未褪尽柔软感的漂亮脸蛋,时常会让初次见他的人產生误判,將他归入需要被保护的吉祥物或凭藉关係挤进正选的那一类。 所以,当绿川中学的单打三选手看到网对面站著的月见时,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脸上控制不住地流露出一丝混杂著困惑和侥倖的复杂神色。 眼前的少年身形修长却略显单薄,浅金色的短髮在阳光下近乎透明,肤色白皙,五官精致得不像话,尤其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清澈得仿佛能一眼望到底。他安静地站在那里检查拍线,姿態从容,却丝毫没有其他立海大正选那种外放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就是立海大的单打三? 绿川的选手心里忍不住犯起了嘀咕。立海大强手如云是眾所周知的,但难道连这种……看起来更適合摆在美术部或者文学社的漂亮少年,也能在网球部占据一席之地?还是说,王者立海其实也有不那么起眼的短板,只是被整体强大的光芒掩盖了? 他甚至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自家队伍的休息区,队友们脸上也带著相似的疑虑和一丝微弱的希望。如果,只是如果,这个看起来最不像网球选手的立海大正选,是他们唯一可能找到的突破口呢? 裁判示意比赛开始的声音打断了绿川选手的思绪。他深吸一口气,將那些杂念压下。不管对手看起来如何,站在这个赛场上,他都必须全力以赴。 发球局在月见手中。 月见站在底线后,轻轻拍了两下网球,然后抬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轻敌或傲慢,只有一片专注的清澈,映不出多余的情绪。 他拋球,起跳,挥拍。 那动作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过於標准了,非要说有什么特別之处,那就是他挥拍的姿態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协调与优美,手臂与球拍延伸出的线条乾净利落,那是一种將力量、技巧与身体控制完美融合后,所呈现出近乎艺术的好看。 但—— “砰!” 球拍与网球接触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沉闷而扎实的脆响。黄绿色的小球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残影,以惊人的速度撕裂空气,精准地砸在发球区的外角边缘,然后带著剧烈的侧旋向外场弹射而去! 绿川的选手甚至没能做出完整的挥拍动作,只来得及下意识地向右侧迈出半步,球已经重重地砸在他身后的挡网上,发出“嘣”的一声闷响。 ace球。 15-0。 全场静了一瞬。 绿川的选手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著地上那浅浅的球印,又猛地抬头看向网对面。那个漂亮的少年已经安静地走回底线,准备第二个发球,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那记石破天惊的发球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次练习。 看台上,隱约传来几声压抑的惊呼。 立海大休息区,切原猛地抓住面前的铁丝网,大大的眼睛瞪得溜圆:“好、好快!”他之前和月见打过练习赛,知道月见很强,但正式比赛中这种乾净利落,毫不留情的碾压感,还是让他血脉僨张。 丸井吹破一个泡泡,见怪不怪:“所以说啊,以貌取人最要不得了,噗。”他可是亲眼见过月见在练习赛里把好几个不知天高地厚挑衅的一年级教育到怀疑人生的。 柳莲二闭目轻笑:“谁会知道平时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月见上场之后就是另外一副模样呢。” 幸村稳稳地坐在教练席上,看著场上那个瞬间从无害美人切换为球场战神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带著骄傲与讚扬的笑意。 他的月见,从来不需要用张牙舞爪来证明强大。他的强大,就藏在每一次精准有力的回击里,藏在每一分从容不迫的掌控中,藏在那副极具欺骗性的精致皮囊之下,静水流深,一击必杀。 绿川的选手额角渗出了冷汗。刚才那一球,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侥倖心理。那根本不是短板,那分明是另一把被王者精心打磨、锋芒內敛的利刃! 他用力握紧了球拍,指节发白。面对这样的对手,他唯一的奢望,或许只剩下……不要输得太难看了。 而月见,已经准备好了第二个发球。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既然站在了这里,他就会用最立海大的方式,结束这场比赛。 零封。 这是幸村的要求,也是他对自己最低的標准。 黄绿色的小球再次被拋向空中,阳光在其表面镀上一层璀璨的金边。 十几分钟后。 “比赛结束,6-0!立海大附属获胜!” 裁判的宣告为这场单方面碾压画上句號。月见收起球拍,走向网前与对手例行握手。对方脸上残留著未能完全褪去的茫然与震撼,指尖触及一片微凉。 月见没有立即离场,反而直接走向教练席,毫无包袱地一屁股坐在了幸村身边的空位上。 幸村顺手递过一条乾净的白色毛巾,月见却只是偏了偏头躲开了:“没出汗,不用擦。果汁呢?” 幸村只能无奈的从口袋里掏出果汁,温度刚好从冰窖转为微凉,旁人只知道月见每次比赛都会给他买果汁,但是谁能知道他幸村只是被稍带的那一个。 幸村发现这也是个偶然。月见极爱冷饮,尤其喜欢在剧烈运动过后,那股透心的凉意能瞬间压住他骨子里的燥动。但这种习惯对於身体素质要求极高的运动员来说,简直是幸村眼中不可逾越的红线。 於是,作为部长的幸村正式下达了禁令,並与他约法三章:比赛或高强度训练结束后,从冰柜里拿出的饮料必须在常温下搁置至少十五分钟,待体温平复方可饮用。 谁曾想月见为了能在比赛结束的一瞬间就喝到果汁,竟然进化出了相应对策,他习惯在比赛开始前就去买好果汁递给幸村保管,然后倒推时间,精准地將比赛进程控制在十五分钟左右。 “十二分钟。”幸村垂眸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计时器,“今天全程都在打底线球速攻,连给对方展示绝招的机会都没留?” “其实已经稍微拖延了一会儿。”月见此时正捧著那瓶温度刚好的果汁,大口大口喝完,原本清冷的眉眼因为那一丝甜意而舒展开来,“但还是想早点结束。” 幸村看了眼手中月见同款的苹果汁,瓶身已经没有了刺骨的冰感,触手微凉:“喝了一年也不腻,就没见你换过口味。” 月见闻言,有些不明所以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瞳孔里映著幸村的倒影,眼神乾净而理所当然:“哪怕喝一辈子也不会腻啊。对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怎么可能会腻?” 提起这个,月见心里就有点闷。之前那个所谓的牛奶申请计划,让他原本可以吨吨吨灌下去的牛奶,被强行压缩到了每天最多两瓶。月见为了留住最后的快乐,卑微地把一瓶排在早上,一瓶排在睡前。 本以为果汁能成为他最后的自由之地,谁知某次训练结束,他正对著饮料贩卖机豪饮冰镇果汁时,被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出现在身后的幸村抓了个现行。 从那以后,果汁也被列入了红色管控名单。 一天最多一瓶,雷打不动。甚至这唯一的一瓶也不是稳拿的,如果哪天训练不小心超標了,强制减少训练量只是常规操作,取消当天的果汁配额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月见不是没想过反抗,可每当他试图据理力爭时,只要幸村微微歪过头,面无表情地用那双深邃的鳶紫色眼眸静静地看著他,月见心里就莫名地发怵,那些准备好的辩词瞬间化作一团乱麻。 对此,他已经认命很久了。 月见喝果汁很快,几乎三两口一盒果汁就见底了,他看向幸村手中还余下大半的苹果汁,突然福至心灵,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睁大:“你是不是喝腻苹果汁了?那下次给你换別的口味?” 幸村被他这跳跃的思维和认真的询问逗得忍俊不禁,轻轻摇了摇头:“不用,苹果汁就很好。”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月见清澈的眼眸上,声音柔和了几分,“我只是好奇,你好像从不尝试別的。” “因为苹果汁最好喝啊。”月见回答得理所当然,他解决了自己的那份,心思已经飞到了別处。转身看向身后,真田已经拉低了帽檐,正沉稳地整理著球拍。 今天是地区赛的第二天,也是立海大的第一场亮相,按照赛制是要打满五场的。虽然月见已经乾净利落地贏下了单打三,但后面还有切原和真田。 “那我去看看切原,”月见说道,字里行间很有学长的架势,“省得他一会儿太兴奋,又被人说立海大张狂。” 关於立海大“傲慢”“目中无人”的流言,从他们踏入赛场起就没断过。 幸村闻言,只是微微一笑,將那瓶温凉的苹果汁握在掌心,声音温和:“流言蜚语,任它去便是。” 他抬眼,目光掠过月见,望向正在热身的真田,以及更远处那些或明或暗投射而来的视线,唇边的笑意淡然而篤定。 “不过,”他话锋微转,想到了小海带那一点就炸的脾气,摇头道,“去看看他也好。提醒他,可以用实力让声音消失,但不必为此动气。” “知道。”月见应了一声,转身朝休息区走去。路过正压著帽檐做最后调整的真田时,他轻声说了句:“加油。” 真田微微頷首,帽檐下的目光锐利如常:“嗯。” “月见月见!陪我热身!”月见刚走出球场边界,切原就像只看到主人的大型犬,迫不及待地扑了过来,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 月见被他扑得微微后仰,心里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以前毛利前辈就总爱这么往他身上掛,如今毛利前辈去了一个什么网球训练营,但是这传统怎么还带隔空传承的? “月见刚打完比赛,需要休息。”柳莲二適时出声,合上手中的笔记本,平静地看向切原,“我陪你热身。” 切原眨了眨眼,看看月见確实额发还带著湿意,又看看虽然闭著眼却莫名让人觉得可靠的柳莲二,到了嘴边的“那算什么比赛”被咽了回去。他挠了挠头,想起刚才副部长的“狮子搏兔”论,乖乖点头:“哦……好,谢谢柳前辈!” 他鬆开抓著月见胳膊的手,跟著柳莲二走向一旁的练习场,还不忘回头朝月见挥了挥拳头:“月见你好好休息!看我等会儿也速战速决!” “那小子,还是一如既往地有活力嘛。”丸井文太吹著泡泡糖,看著切原蹦跳的背影笑道。自家这小后辈,活力充沛得简直像装了小马达。 “幸村让他作为单打一出场,也是想好好锻炼他吧。”仁王雅治双手插在口袋里,银髮下的目光带著几分洞悉。 柳生比吕士目视已经进入比赛的真田,语气平稳:“毕竟是一年级里目前唯一的正选独苗,未来的支柱,自然要著重打磨。” 不过这些话,自然是压低了声音说的,可不敢让那边正热血沸腾的小海带听见。 最近幸村、真田、柳正致力於打磨这颗原石。过分的讚誉和期待,现在还不是浇灌下去的最好时机。他们需要切原保持那份初生牛犊的锐气与饥渴,却又不能任由这份锐气变成伤己伤人的狂妄。 第91章 熟悉感 真田的比赛结束得甚至比预料中更快。 当绿川中学的单打二选手看清对面屹立的身影是真田弦一郎时,未战先怯,心態已然崩了大半。接下来的比赛,与其说是对抗,不如说是一场精神与技术的双重凌迟。 仅仅过了两局,在真田毫不留情地轰出几记看不见的挥拍后,对方心理防线彻底决堤,竟然直接举手投降了。 “弃权……我弃权!” 真田收拍,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回。他脸上没有丝毫获胜的喜悦,只有一片沉肃的冷硬。如果说一年级时那份严厉中还带著点少年的青涩执拗,如今的他已完全褪去所有柔软痕跡,成为规则与胜利最坚定的化身。 幸村太了解这位青梅竹马了,真田此刻心情恐怕比输了比赛还糟。在他的人生信条里,输,是能力问题,尚有鞭策改进的余地。而未经恶战便主动弃权,则是意志与態度的彻底溃败,是他最无法容忍的鬆懈!若非顾及对方是陌生学校,真田恐怕已经上前指著对方鼻子,用最严厉的言辞將其训斥到怀疑人生。 真田沉默的走到幸村身边拿起水仰头灌下大半,喉结滚动,仿佛要將那口鬱结之气一併压下。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下意识地压了压帽檐,锐利的目光越过喧囂的人群,环视了一圈球场周围的看台。他的视线在寻找著什么,掠过那一排排陌生的队服,却没有停留。 “弦一郎。”幸村清越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巡视。 真田回过头,正对上幸村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鳶紫色眼眸。幸村单手托腮,唇边掛著一抹莞尔的笑意,一语道破了真田的心思: “別看了。我们和青学不属於同一个地区预选赛区,那个男人不会出现在这里的。恐怕要等到都大会,甚至关东大赛,才会有遇见的可能。” 被戳中心思,真田那个总是挺得笔直的背脊微微一僵。 他那张原本就黑沉的脸上闪过一丝极不自在的神色。若是换成仁王或者丸井敢这么调侃他,他早就一声怒吼“太鬆懈了”懟回去了,甚至还会嘴硬几句“我只是在观察敌情”。 但是面对幸村……十分没必要。 在幸村面前撒谎或嘴硬,无异於在柳莲二面前隱瞒数据,都是徒劳无功的挣扎。 於是真田只能沉默以对。他重重地拉低了帽檐,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失落与战意,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哼:“……我知道。” “而且,”月见的声音恰好在此时插了进来,他不知何时走到了两人身侧,听完了全部对话,此刻正眨著一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睛,语气平淡地补刀,“就算手冢国光真的来了,看到你刚才那场打到一半对方就投降的比赛,估计也只会觉得无聊,转身就走了吧?毕竟,根本看不出你现在真正的水平啊。” 真田:“……” 真田握紧了拳头,听到那个名字瞬间破功:“月见!” 那声音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压过了赛场所有的嘈杂,连对面绿川中学的队员都嚇得一个哆嗦,差点条件反射鞠躬道歉。 月见揉揉耳朵,完全不懂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毕竟真田想对战手冢是网球部大家都知道的既定事实:“我说的也是事实嘛。” 真田看著那无辜又平静的模样,拳头攥得咯咯响,却又拿他毫无办法。最后只能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抱著手臂坐回长椅,周身黑气繚绕。 不过被幸村点破心思,再被月见这么冷不丁地一击,心头那股因对手不战而退淤积的怒火和憋闷,倒也消奇妙的消散了不少。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向休息区:“切原呢?该他上场了。” “柳陪他热身还没回来,”月见看了看时间,诚实地回答,“可能没想到你这边结束得这么快吧。” 真田额角的青筋又隱隱跳动起来。 有些人就是有这种天赋,能用最一本正经的表情,说出最戳人肺管子的实话! 偏偏你还无法反驳。 他狠狠瞪了月见一眼,却见对方已经自然地挨著幸村坐下了,正从幸村手里接过什么,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安静又……欠揍。 真田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决定眼不见为净,双手抱臂,挺直脊背,如同老僧入定般將目光锁定在前方的空场地上,周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月见晃了晃幸村手中的果汁盒,確认人喝完了微妙的有些愉悦。 三人之间一时无话,空气里只剩下远处球场的喧囂和微风拂过的声音。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切原才一路小跑著回来,额发被汗水打湿,气喘吁吁,大大的眼睛不像往常那样斗志昂扬,反而耷拉著,嘴角也撇著,整个人透著一股显而易见的沮丧。 原因无他,上场前最后一轮热身对打,他又被柳莲二前辈毫不留情地削了个零蛋。虽然知道柳前辈的数据网球克制他,但每次被算得死死的,一球都拿不到的感觉,实在是很打击赛前士气。 真田一看他这副垂头丧气的样子,那口气顿时又提了上来,厉声道,“比赛马上开始,你这副样子像什么话!” 切原被吼得一激灵,下意识挺直了背,但眼底的沮丧还没完全散去。 月见看了看耷拉著脑袋、像只受惊鵪鶉般瑟缩的切原,又瞥了一眼旁边脸色黑沉、显然处在爆发边缘的真田,到了嘴边的调侃默默咽了回去。 一种遥远而陈旧的窒息感忽然攫住了他。 记忆在一瞬间错位。仿佛又回到了英国那些永远潮湿阴冷的日子,赛前通道里惨白的灯光刺得人眼晕。那个高大的身影居高临下,因为一个微不足道的热身失误,或是仅仅因为他沉默寡言的態度,就对著他爆发出雷霆般的怒吼。 那些听不懂的尖锐词汇混著唾沫星子砸在脸上,带来的不是激励,只有冰冷的惶恐与深重的无力感。他像被钉在耻辱柱上,却因为语言不通,连辩解的资格都没有。 再后来......就习惯了。 但他记得那种感觉,简直糟透了。 於是他站起身,走到切原面前,伸出手,在切原那颗蓬鬆的海带头上不轻不重地揉了两下,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月见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奇异的让人安心的平稳,“可以的。” 切原愣愣的抬头,对上月见那双平静的琥珀色眼眸。就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一句话,切原心里那点因为热身失利而冒头的自我怀疑和焦躁,竟奇异地被抚平了不少。他用力吸了口气,眼睛重新亮了起来,重重地点头:“嗯!” 他握紧球拍,转身,大步走向球场,背影重新挺得笔直。 场边裁判示意双方单打一选手上场。 就在真田准备最后再叮嘱两句时,月见却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走了。”月见低声说了一句,他的力道大得出奇,不由分说地拉著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真田,快步走出了比赛场地的围栏范围。 坐著的幸村视线在月见紧握真田手腕的指尖停留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那种深邃而微妙的情绪被他很好地掩在了笑意之下。 两人一直走到离赛场稍远、喧闹声减弱一些的树荫下,月见才鬆开手。 他转过身,面对著真田,微微仰起脸,眉头轻蹙,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明显的认真和不赞同: “你不要总是这么凶。” 在立海大,月见最明显的標籤就是脾气好。他安静、不与人爭执、凡事好商量。即便在训练中累到极致,他也只是默默擦汗。这种近乎温吞的性情,常常让人忘了,他其实是一个骨子里极有主见且观察入微的人。 所以,当他此刻用这种罕见的、近乎严肃的认真表情看著真田,说出那句话时,分量便格外不同。 真田弦一郎几乎是立刻就认真起来,他知道,月见从不说废话。他会这样开口,必定有他的理由,且这个理由……很可能戳中了自己未曾察觉的盲点。 “我……”真田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习惯性的严厉还留在眉宇间,但语气已经缓了下来,“只是不想他带著那种散漫的態度上场。立海大不容许任何鬆懈。” “我明白。”月见点头,他怎会不懂真田的用心,“赤也他不是畏战的人,他只是太在意你们的认可。你吼得太凶,他只会怕,会慌,会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听不进去你到底在说什么。甚至……可能会因为害怕再被你骂,而在场上更加束手束脚,反而更容易出错。” 真田的眉头紧紧拧起。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 他的人生信条一直是“严师出高徒”,这也是他从小到大接受到的教育,所以无论是对他自己还是对后辈。他以为这种极限的施压能激发切原的斗志,却从未想过这种方式会在对方心里留下怎样的阴影。 月见见他沉默,语气又软了几分,带著一点真诚的担忧:“真田,他才一年级。立海大的荣耀很重,如果连我们这些前辈给他的都是压力而不是支撑,他会垮掉的。” “……是我考虑不周。”真田沉默了片刻,终於沉声承认。他並非固执己见之人,尤其是当对方言之有理,且出自月见之口时。他抬手,习惯性地想压一下帽檐,却发现月见还站在很近的地方,仰著脸看著他,这个动作便中途停住了。 “我会注意方式。”他补充道,语气郑重。 月见看著他,眉头舒展开来,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那层罕见的严肃也隨之散去,变回了平日里那种清浅的安静模样。 “嗯。”他应了一声,似乎话题到此为止。他转身,准备往回走。 “月见。”真田忽然叫住他。 月见停步,侧过脸。 真田看著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好像很懂这个?” 真田在某些方面確实算不上敏锐,但方才月见的那些话,语气里的那份感同身受过於真切,不像是旁观者的劝诫,更像是在陈述某种切身的体会。 月见闻言,转过身,对上真田那双沉肃探究的眼睛。他微微有些惊讶,没想到今天真田的感知会如此敏锐。他沉默了两秒,纤长的睫毛垂落,復又抬起,选择了坦诚。 “是,”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经歷过,所以……不想再让切原也经歷一遍。” 他顿了顿,看著真田陡然凝重的神色,继续道:“切原其实很崇拜你,但也……有点怕你。”作为队友,作为旁观者,他並不希望这两人之间因为沟通方式而產生不必要的隔阂。 “而且,你也很看重他,不是吗?”月见其实最不喜说教,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看著真田的眼睛,轻声劝道,“所以,你调整一下对他的方式吧。可以严厉,严格要求他,但还是……不要太过打压了。” 真田久久没有说话。他看著月见。这些话,换成別人来说,或许他会觉得是多管閒事,或是过於软弱。但从月见口中说出,带著那份沉静的、仿佛沉淀过的重量,却让他无法不认真对待。 他想起切原看向自己时,那混合著敬畏、嚮往,又时而闪躲的眼神。也想起自己对这个一年级独苗那份隱而不宣的严格期望。 “……我明白了。”最终,真田缓缓吐出一口气,帽檐下的目光变得更深沉,也更坚定,“多谢。” 月见见他听进去了,便也不再赘言,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走吧,”他说,“切原的比赛,应该开始了。” 两人並肩往回走。真田沉默著,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个最省心也最努力的队员,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刚才月见说话时的神情,莫名让他感到一丝模糊的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第92章 遇见青学 月见和真田走回赛场边时,单打一的赛况已经来到了2-0。 场上的局面一目了然。切原赤也一扫热身时的沮丧,球路刁钻,力量十足,移动迅捷。普通的地区预选赛对手,在他面前几乎毫无招架之力。 “砰!”又是一记角度诡异的抽击,黄绿色的小球重重砸在对手反手位的死角。 “game,立海大切原,3-0!” 切原握拳低吼一声,头髮隨著动作飞扬,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张扬与兴奋! 真田抱著手臂站在场边,帽檐下的目光锐利地审视著场上的切原。虽然对手实力不济,但切原展现出的基础扎实度、进攻主动性以及那种愈战愈勇的状態,还是让他紧蹙的眉头稍稍鬆开了些。 “还算像点样子。”他沉声评价道,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波澜,但熟悉他的人能品出一丝认可。 月见不知何时来到幸村背后,安静地看著。切原在立海大內部练习时,面对真田的“风林火山”、柳的数据封锁、幸村的深不可测,乃至他自己那种简洁高效的打法,常常会显得左支右絀,一球难求。但一旦面对外部对手,他那些被虐出来的扎实基础、快速反应和永不放弃的斗志,就转化成了强大的碾压优势。 “他一直都很强。”月见轻声说,目光追隨著场上那个活跃的身影,“只是需要时间,把那份力量控制得更好。” 幸村闻言,侧眸看了月见一眼,鳶紫色的眼眸里含著温和的笑意。他没有说话,只是將注意力重新放回赛场。 接下来的比赛几乎成了切原的个人表演。他越打越顺,各种技巧信手拈来,甚至尝试了几个在练习中新琢磨出来的招式。对手被他完全牵著鼻子走,疲於奔命,士气早已跌入谷底。 “比赛结束,6-0!立海大附属获胜!” 当裁判的最终宣告响起时,切原高举球拍,发出一声畅快的长啸。他转身,几乎是蹦跳著跑到网前,与垂头丧气的对手匆匆握手后,便迫不及待地冲向立海大的队伍。 “部长!副部长!柳前辈!月见前辈……”他挨个喊过去,几乎把正选名单背了一遍。那双大眼睛亮得惊人,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孩子气,带著几分得意,更多的是渴望被这群强大的前辈认可的光芒。 “太鬆懈了!” 真田习惯性地吐出这句口头禪。然而,这一次他的语气比起赛前的雷霆万钧,已然缓和了许多。他似乎记住了月见方才的告诫,努力让脸部肌肉显得不那么僵硬,沉声道:“对手实力尚浅,不可生出骄傲之心。” “是!”切原大声应道,並不气馁,反而因为副部长的回应而更加兴奋。 丸井文太笑著上前,一把揉乱了他的海带头:“打得不赖嘛,赤也!今天的截击很有力。” 仁王雅治则玩味地摸著下巴上的小辫子,斜睨著眼:“噗哩,看来柳的数据特训效果拔群啊,某人今天竟然没怎么丟分。” 切原被夸得晕乎乎的,头髮仿佛都更蓬鬆了几分,那股得意劲儿几乎要具象化地飘出来,假如有尾巴的话怕是真的要翘到天上去了。 真田额角一跳,实在忍不住沉声开口:“胜不骄!” “是!副部长!”切原一个激灵,立刻挺直背脊,努力板起脸想要做出严肃的表情,但那亮晶晶的眼睛和压不下去的嘴角,还是泄露了他內心汹涌的快乐。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尚未退场的绿川中学队员眼里,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总感觉……画风不太一样?” “像什么?”旁边的队友下意识接话。 绿川中学的队员们看著被正选们围在中间、笑得傻兮兮的切原,表情有些崩裂,“怎么感觉……像是一只哈士奇误入了狼群?” “狼群倒是不假,”另一人看著正给切原递毛巾的月见,以及气场全开的幸村和真田,打了个寒颤,“但能被这群狠角色围在中间宠著的哈士奇,恐怕內里也是只披著狗皮的小狼崽子吧。” 这个比喻虽然有点离谱,但看著立海大那边难得流露出的一丝人气儿和轻鬆氛围,再看看那个活力四射、与周围画风既迥异又莫名和谐的一年级…… 好像,还真有几分神似。 绿川的队员们带著复杂的心情离开了。而这边,立海大也准备收队返校。 幸村看著还在努力向月见比划自己刚才某个精彩扣杀的切原,又看了看真田虽然依旧严肃却不再那么紧绷的侧脸,以及身边月见那安静倾听的温和模样,拍了拍手,声音清越;“好了,大家收拾一下,回学校后,今天的训练菜单照常。” “是!” 整齐的应和声中,立海大的队伍开始有序撤离。夕阳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那支总是被冠以“冷酷”“傲慢”之名的王者之师,在金色的余暉里,背影却透著一种坚实的、並肩而行的温暖。 他们没有像许多其他学校那样,在赛后直接解散,或是进行轻鬆的聚餐庆祝。立海大的日常,仿佛就是由一场场胜利和日復一日的严苛训练无缝衔接而成。 不远处尚未完全散去的一些其他学校观战者,隱约听到了幸村的话,不禁低声议论起来: “打完比赛,立刻回学校继续训练?连一天都不休息?” “对啊,真不愧是王者立海……这自律性,简直可怕。” “难怪他们这么强……外界传言他们的训练量和严格程度是地狱级別的,看来不是空穴来风。” “感觉他们脑子里除了网球和胜利,就没別的了……” 这些议论,或惊嘆,或敬畏,或带著一丝难以理解,隱隱约约飘过来。 立海大的正选们却恍若未闻。对他们而言,这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日常。胜利是目標,但绝不是终点。今天的比赛结束了,意味著今天的训练才刚刚开始。鬆懈,从来不在他们的词典里。 立海大以这种势不可挡的横扫架势,一路毫无悬念地挺进关东大赛。前往关东大赛赛场的大巴车上,气氛比地区预选赛时更添了一份沉静的专注。窗外景色飞掠,车內却很安静,大部分人都在闭目养神,或在脑海中復盘战术。 月见坐在幸村身边靠窗的老位置,正低头翻看著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幸村原本也在闭目养神,察觉到身侧的动静,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月见的手机屏幕上,带著一丝温和的好奇。 “在看什么?”他轻声问。 月见抬起头,將手机屏幕微微向幸村那边倾斜了一些,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近乎无奈的笑意:“跡部景吾。从地区赛开始,几乎每天一条简讯,询问我们这边的赛况、人员状態之类的。”他顿了顿,“真是……生怕在关东大赛遇不上我们似的。” 幸村闻言,目光在那闪烁的屏幕上停留一瞬,隨即移至月见略显无奈的脸上。 如今的幸村早已不復当年的敏感,他比谁都清楚这个看似清冷隨和的少年,骨子里有著超乎寻常的清醒与坚定。他选定了一条路,认定了一个人,便是风雨不移。这种特质,让幸村感到安心,也让他能以更从容的姿態,看待那些被月见不自觉吸引而来的目光。 再者说,那只远在冰帝的“花孔雀”虽然对月见格外优待,但也仅止於朋友间的张扬关怀。毕竟,谁让他家的小少年生来就招人喜欢呢? “他这担心,著实多余。” “是啊,”月见点点头,指尖轻点回復了几个字,將手机收起,“我也这么回他了。” 两人的对话音量不高,但在安静的车厢里,还是清晰地传到了附近几人的耳中。 坐在后排的丸井文太正无聊地嚼著泡泡糖,闻言立刻探过半个身子,红色的头髮晃动著,脸上带著促狭的笑容:“说起冰帝,慈朗那傢伙也整天给我发信息!” “念念叨叨说很期待今年的暑期合宿,还非要拜託跡部这次別按学校分宿舍,说什么『一定要跟文太住一间,不然会失眠』……真是的,他还是这么爱撒娇。” 仁王、柳生和切原並没有参加过去年的合宿,此时听得津津有味。 尤其是切原,他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誒?冰帝和我们要一起合宿?我没进立海大之前,可听说两校之间势如水火呢!” 柳莲二闭著眼睛,闻言,薄唇微动:“学了一个新成语,用得不错。” 车厢里响起几声低低的闷笑。谁都知道切原的学习成绩和当年的月见不相上下,但月见只是基础薄弱,切原才是精力过剩、思维跳跃、让人头痛不已的难教典范。 切原没听出柳前辈话里的微妙意味,反而有些得意地挺了挺胸。 幸村微微侧首,目光掠过切原写满“求八卦”的脸,又看向窗外飞逝的景物,沉吟片刻,才温和地开口:“势如水火倒也谈不上。不过某些方面確实是。毕竟——” 他的声音虽轻,却透著股让人无法忽视的磁性,车內原本细碎的笑闹声不自觉地安静了下来。 “毕竟,王者只能有一个。” 即便私交再好,一旦踏上赛场,那便是赌上尊严的廝杀。这种刻在骨子里的竞爭意识,才是立海大与冰帝之间最真实的写照。 大巴车缓缓驶入赛场,眾人走下车。比起之前的地区预选赛,关东大赛的规模与氛围显然要正式且喧囂得多。 说来也巧,立海大眾人方才站定,视线越过熙攘的人流,便看见不远处另一辆大巴车旁,整齐地站著一排蓝白相间的身影。那种清爽却坚韧的气息,与立海大的铁血沉稳截然不同。 是青春学园。 几乎是同时,青学那边眼尖的菊丸英二第一个发现了他们。毕竟立海大那身醒目的土黄色队服在烈日下实在太过显眼。 “月见!”菊丸像只欢快的大猫,隔著老远就开始兴奋地挥手,如果不是大石在旁边拽著,他恐怕已经直接扑过来了。 月见听见声音已经知道是谁,循声看去,果然是那个可爱的猫猫系少年,目光在那个戴著眼镜神色肃穆的男人身上停留了一瞬—— 手冢国光。 立海大这边,眾人的反应各异。 真田的视线第一时间锁定了手冢,去年青学因为“一年级不能参加比赛”的古板规定,硬生生断了他渴望已久的对决,这件事让真田憋屈了整整一年,甚至为此大为斥责青学那不合理的规制。 柳莲二则微微睁眼,与对面那个带著眼镜的男生对视了几秒,气氛有些微妙。 幸村站在队伍最前方,虽然姿態温和从容,但他骨子里那份强者的清冷与高傲,让他只是淡淡扫视了一圈便移开了视线,唯有在看向月见时,眼神才重新柔和下来。 “幸村,我过去打个招呼。”月见转头,轻声徵询部长的意见。 “好。”幸村应道。 在月见转身走向青学的一瞬间,幸村的目光再次投向对面。他的视线精准地掠过那位正微笑著安抚菊丸的少年——不二周助。 那人始终眯著眼,唇角掛著温柔却疏离的弧度,看起来人畜无害,却散发著一种同类才有的深不可测感。 幸村心头微微一沉。 那种安静、优雅、又带著几分通透的性情……会是月见最容易心生好感的类型。 月见得到首肯,便转身朝著青学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不疾不徐,浅金色的发梢在阳光下微微晃动。 “月见!这边这边!”菊丸看到月见真的走过来了,更加兴奋,几乎要从大石的钳制下挣脱出来。 月见在几步外停下,目光温和,“菊丸,好久不见。终於在关东大赛见到你们了。” “一段时间没见,月见君长高了不少呢。”不二周助的声音带著一贯如水般的温柔笑意响起,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开,含著善意的打量。 月闻闻声转头,目光落在不二身上。他穿著蓝白相间的队服,身姿挺拔,栗色的髮丝柔软,脸上带著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安静、优雅又通透的气质。 第93章 最重要的吉祥物 月见的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眸里映著不二的身影,语气真诚而自然:“这身队服,很適合你。” 没有过多的修饰,只是一句简单的陈述,却因为那份坦率的欣赏而显得格外清新得体。 “我呢我呢!”菊丸终於成功挣脱了大石的束缚,像只大型猫科动物一样蹦跳到月见面前,睁大了圆溜溜的眼睛,满是期待,“月见月见!我穿这身队服怎么样?是不是也很帅?” 站在一旁的青学副部长大石秀一郎顿时有些冷汗直流。他看著眼前这个浅金色头髮,气质优雅得近乎贵气的立海大少年,心里已经开始疯狂预警:糟了,这种场合下,对方大概会说一句『虽然队服很合適,但今天贏得一定会是立海大』这种挑衅又尷尬的社交辞令吧?如果真是那样,他该怎么接话才能不失礼貌又不落气势…… 就在大石已经在脑海里演练了八百种外交辞令,月见却轻轻一笑,“菊丸的话,”月见微微歪头,琥珀色的眸子里盛满了细碎的阳光,“比起队服,我觉得你今天手臂上的护腕顏色选得很棒,很有活力。看到你这么精神,感觉连比赛场地的气压都变轻鬆了。” 这种完全没有攻击性甚至避开了胜负话题,却精准夸到了菊丸元气属性的回答,让青学眾人齐齐愣了一下。 没有预想中的冷言冷语,也没有立海大標誌性的傲慢,月见的回答得体得让人如沐春风。 “嘿嘿!是吧!我就说这个顏色超级醒目!”菊丸果然被哄得心花怒放,刚才那点小纠结瞬间烟消云散。 大石愣愣地看著月见,原本提在嗓子眼的心落回了肚子里,忍不住感嘆道:“……真是个温柔的人啊。” 不二周助微微睁开了一线冰蓝色的眼眸,笑意加深了几分:“月见总是这么出人意料地擅长让人心情变好。” 既然確认了月见並非前来挑衅,青学这边的戒备心也隨之消融。月见的目光掠过站在不二身后的两名少年,他们穿著青学的校服而非正选队服,眼神中虽带著初生牛犊的敌意,却也掩不住那份对强者的好奇。 “这是你们一年级的新生吗?”月见温声问道。 被点到的桃城武挺直了背。他原本是带著点敌视和审视看著这位立海大的正选一步步走过来的,外界都说立海大高傲冷漠,用鼻孔看人。可短短几句对话下来,这位金髮前辈不仅没有半点架子,说话还……怪让人舒服的。 “前辈你好!”桃城立刻大声回应,声音洪亮,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朝气,“我叫桃城武,是青学网球部的一年级新生!请多指教!”他甚至还下意识地微微鞠了个躬。 “我……我是海堂薰,也是一年级,学长好。”另一个孩子则要靦腆得多,他微微低著头,声音闷在喉咙里。 月见端详著这两个性格迥异却都眼神坚毅的后辈,隨后转头看向不二,由衷地讚许道:“是很不错的苗子呢,青学的未来很值得期待。” 这种来自竞爭对手却又极其坦荡真诚的讚美,瞬间击中了大石秀一郎那颗关怀后辈又责任感爆棚的心。他想起自己刚才还死死拽著菊丸不让打招呼,行为似乎显得有些不够友善,愧疚感顿时涌了上来。 “立、立海大也很强!”大石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郑重得如同外交部发言人,“希望可以在接下来的比赛中,有机会和贵校对战,互相学习!” 青学眾人:“...???”大石!虽然很热血但这个时候这么官方真的合適吗?而且出发前是谁一直在碎碎念说『前期千万不要对上立海大』的啊!! 月见倒是面色如常,语气平静地应了一声:“好。” 然而青学眾人很快就发现,空气似乎变得越来越冷了。 月见不用回头也知道,真田此刻肯定正黑著脸,隔著几十米开外对自己进行视线轰炸。那位副部长大人想过来把人拎回去,却又碍於面子不好意思在青学面前表现得太急躁。 而在真田身侧,切原赤也正探头探脑,一脸不爽地嘟囔著:“月见学长怎么跟青学那帮傢伙聊得那么开心啊……我也想过去看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月见老远就察觉到了自家阵营的低气压,有些无奈地对青学眾人点了点头:“那我就先回去了,菊丸,比赛要加油哦!” “会的,有时间一定要来看我比赛哦!月见!”菊丸大声发出邀请。 “好,一定。”月见不再停留,转身回到立海大的队伍。 桃城望著月见挺直的背影,忍不住凑到菊丸身边,压低声音问:“菊丸前辈,那位月见前辈……人好像挺好的?跟传闻不太一样啊。” 菊丸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当然!月见可是很好的人!不过……”他顿了顿,看向立海大队伍最前方那个披著外套气质卓然的鳶紫色身影,以及月见身边那个帽檐低压、气势惊人的同学,吐了吐舌头,“立海大的其他人……可就不好说嘍。” 月见一回到立海大,如同西伯利亚寒流般的冷气便扑面而来。 “聊完了?”真田低头看著他,双手抱胸,那顶帽檐压得极低,语气也硬邦邦的。 切原也立马凑上来,语气酸溜溜的:“月见,你刚才和青学那帮人说什么呢?还聊那么久!我隔这么远都看到那个一年级的一直盯著你看!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月见被他俩这架势弄得微微一怔,隨即,他像是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皱了皱秀气的鼻子,语气带著点疑惑: “什么味道?” “誒?”切原下意识地跟著吸了吸鼻子,左右嗅了嗅,“什么味道?没有啊……”他什么也没闻到。 月见却一脸严肃,琥珀色的眼眸清澈见底:“我貌似……闻到一股醋味。” “醋味?”切原更加茫然了,甚至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里怎么会有醋味?又没打翻调味瓶……” 除了大脑还在状况外的切原,周围的其他正选,丸井、仁王、柳生、胡狼,甚至连闭目养神的柳莲二,嘴角都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隨即默契地移开了视线,肩膀可疑地微微耸动,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心照不宣的、看好戏的轻鬆氛围。 幸村站在稍前的位置,闻言,也微微侧过头,鳶紫色的眼眸里漾开一片无奈又纵容的笑意,他好整以暇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月见看著切原那副认真寻找醋源的呆样,终於忍不住,轻轻嘆了口气,伸手在他那颗蓬鬆的海带头上不轻不重地揉了一把,语气里带著点好笑,直白地戳破:“你呀,瞎吃什么醋?” “醋……我?吃醋?!”切原愣了两秒,猛地反应过来,那张原本带著不满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朵尖都染上了顏色。他指著自己的鼻子,又气又急,语无伦次,“谁、谁吃醋了!我才没有!我、我是担心你被青学那些傢伙迷惑了!他们可是我们的对手!对手!幸村部长和真田副部长都说了,要对对手保持警惕!我这是警惕!是身为立海大一员的觉悟!” “是是是,觉悟很高。”月见颇为配合地敷衍著。 切原被他这態度噎得一口气上不来,想反驳又找不到词,最后只能气呼呼地“哼”了一声扭头就走,蹭到了柳莲二身边,嘴里还碎碎念地小声抱怨著什么,大概是在控诉月见“不识好人心”。 月见转过头,对上了一旁真田那副欲言又止视线却不时往青学方向扫的模样。他直接了当地开口,堵住了这位副部长的所有纠结:“真田,我刚才没和手冢国光说话。毕竟不认识,而且他看起来確实蛮高冷的,一个字也没跟我提。” “谁、谁想问你这个了!” “彆扭二號”正式上线。真田猛地压低帽檐,那张黑脸在阴影里显得格外侷促。他冷哼一声,也甩下步子气呼呼地走开了,背影里都透著一股被看穿的狼狈。 月见看著真田几乎能看出火星子的背影,终於忍不住轻笑出声。这群人,怎么都这么……可爱。 他收敛了笑意,走到一直安静旁观、嘴角噙著温柔弧度的幸村身边站定。 幸村侧眸看他,目光在他含著笑意的眉眼间流连,声音温润如常:“处理好了?” “嗯,”月见点点头,语气轻鬆,“两个正在闹彆扭的小朋友而已,很好哄。” 幸村失笑,目光柔和地落在月见尚带著一丝稚气的侧脸上。明明论年龄,他和切原是同岁,平日里却总是安静沉稳得不像话,偶尔流露出与年龄相符的活泼或促狭,才显得尤为珍贵,也让他……格外珍惜。 “你倒是把他们每一个人的脾气都摸得透透的。”幸村感嘆道,语气里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调笑。 “毕竟朝夕相处,肯定互相了解。”月见並未察觉到幸村话里那点微妙的深意,只是如实回答。 “嗯,是啊。”幸村点头,眼底笑意不减。 朝夕相处,互相了解。这简单的八个字,仿佛一根无形的丝线,將他与月见,与网球部的每一个人,更紧密地缠绕在了一起。 两人並肩走向休息区,身后的立海大正选们已经开始有条不紊地检查球拍、缠紧手胶,做著最后的赛前准备。 “那么,”月见停下脚步,看向幸村,“部长大人,该去教练席就位了。” 幸村眉梢微挑,已经从少年那灵动的眼神里预感到了什么。 “要好好当吉祥物哦!”月见轻快地拋出这一句。 吉祥物?”幸村轻声重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让路过时刚好听到这一句的切原赤也瞬间汗毛直立,脚下一个踉蹌差点平地摔。 月见疯了吧?!切原在心里疯狂吶喊。那可是部长,是动动眉毛就能让整支队伍噤若寒蝉的立海大统治者。 毕竟神之子的名號早已响彻关东,无人敢轻易冒犯。也只有月见,这个被他允许无限靠近、甚至默许其触碰他所有真实面目的少年,会在他面前如此胆大包天。 “嗯,”月见点头,语气理所当然,“镇场子的,最重要的吉祥物。” 幸村终於忍不住低笑出声,“调皮。” 本能地想要抬手揉揉少年那头看起来手感很好的浅金色头髮,但幸村很快意识到此刻身处赛场,眾目睽睽之下,这种亲昵並不合適。他生生克制住了动作,指尖微动,转而正色道: “去准备吧,双打二。如果带回来的优胜不完美的话,那作为吉祥物,我可是会有小脾气的。” “放心好了,”月见嘴角弯起一个漂亮的弧度,“包你满意。” 他转身,朝早就拿著球拍等在旁边的柳莲二走去:“走啦莲二,热身去。” 柳莲二平静地点头,与他並肩走向热身区域。两人一金髮一棕发,气质一清冷一沉稳,並肩而行的画面异常和谐。 这一幕落在对面正准备双打二的对手眼中,却让他们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惊讶和困惑。 “那个……是立海大的月见兔和柳莲二吧?”对手学校的一名队员不確定地低声问道,“他们不是单打选手吗?我记得之前的比赛月见是单打三,柳莲二是单打二或者替补单打一……他们怎么会来热身双打二?” 他的搭档也是一脸茫然:“难道情报有误?立海大临时换阵了?” 这不能怪他们情报滯后。在过去一年堪称地狱的锤炼下,立海大网球部早已悄然完成了一次內部革新。曾经被外界偶尔詬病的双打短板,早已成为歷史。 在幸村变態级別的要求、真田铁腕的执行力、以及柳莲二无处不在的数据支持下,每个正选都接受了高强度、系统化的双打適配性训练。他们不再拘泥於固定的搭档,而是根据对手特点、赛程需要,隨时可以拆分重组,形成最具杀伤力的双打组合。 第94章 另类的双打二 丸井文太与胡狼桑原的默契天成,仁王雅治与柳生比吕士的诡变莫测,真田与柳莲二偶尔联手的沉稳如山……甚至包括新加入尚未完全定型的切原赤也,也在被有意识地培养著与不同前辈搭档的適应性。 外界或许还停留在“立海大三巨头+王牌双打+潜力新人”的旧有印象里,却不知如今的立海大,早已进化成了一个更可怕的整体,这里没有绝对的王牌,因为每一个人,都可能成为特定场合下最致命的王牌。 幸村已经安然落座於教练席,披著的外套纹丝不动。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已经热身完毕正並肩走回来的月见和柳。 切原赤也依旧閒不住,他扒在休息区的护栏边,看著两位学长在幸村面前站定匯报,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柳前辈加上月见……这两个人打双打,对手也太惨了吧?简直是全方位的欺负人啊。” 仁王雅治正无聊地绕著发尾,听到这话,狐狸般的眼睛微微眯起,不怀好意地凑过去:“哦?那你觉得,咱们部里派谁上去才不叫欺负人哩?” 切原原本正要顺著话头往下接,脑海里突然警铃大作。他猛地转头,正对上仁王那副“等著看好戏”的调侃表情。 如今的小海带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隨点就著的单细胞了。他看著这位性格恶劣的前辈,直白地戳穿道:“我才不上当呢!仁王前辈,我知道这是陷阱!我要是说了谁的名字,回头你肯定要去打小报告,或者直接幻化成那个人的样子来整我!” “噗哩,变聪明了嘛。”仁王耸耸肩,语气里透著一丝没能捉弄到后辈的遗憾。 “招数需要更新了,仁王。”柳生在一旁,站姿优雅笔直,说出的话透著绅士式的毒舌:“总是用同样低级的陷阱去戏弄后辈,不仅效率在下降,连带著我们双打组的格调也被拉低了。” 仁王非但没生气,反而嘿嘿一笑,没骨头似的往柳生肩膀上一歪,语气轻佻又亲昵:“嘿嘿,搭档,这话可真伤人啊。既然你觉得格调不够,那不如待会出场时,你配合我演场大的?” “请务必容我拒绝。”柳生嫌弃地侧身避开,动作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被压皱的队服袖口,“在公共场合,我还是希望能保持立海大的体面。” “真无情吶,比吕士。” 这两人的唇枪舌战让切原看得一愣一愣的。 而此时,裁判已宣布比赛开始。第一局是由对方发球,切原的注意力瞬间被拉回球场,屏息凝神地盯著自家两位学长的首秀。 对面是来自关东地区的老牌强校,看到柳莲二和月见真的並肩站上双打位时,他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窃喜,单打选手临时凑成的双打?立海大是不是太托大,太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了?这简直是送上门的突破口! 对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决定一开始就拼尽全力,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发球瞄准了月见和柳莲二站位之间的中线区域,是两人都能接到的程度,显然是想试探他们的配合与反应。 月见轻轻一闪,几乎是球刚过网的瞬间就已经到位,一个乾净利落的正手抽击,將球回向对方底线。 但是在他离开原位去接球的剎那,他原本防守的区域顿时空了出来,形成一个明显的缺口。 对面两人眼中精光一闪!果然!毫无配合意识,只顾著自己接球,完全不顾及搭档的站位和场地的防守覆盖!这正是双打比赛中的大忌! 网前的选手毫不犹豫,对准那片空当,打出了一记迅疾的斜线球,意图穿越月见,直取空位得分。 球速很快,角度刁钻。按照常理,月见刚刚完成回击,重心尚未完全收回,很难立刻折返防守这片区域。 但是月见脚尖在地面上轻灵地一点,膝盖微屈。那本该踉蹌的脚步,竟被他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频率衔接住,腰胯发力,瞬间完成了重心的逆向重塑。 “砰!” 月见不仅追上了球,甚至还带上了一记带著下沉力道的抽击。网球划出一道近乎垂直的弧线,擦著球网坠落在对方底线。 “15-0。” “那是什么反应速度?”对面的选手瞳孔微缩,刚才月见那个调整重心的动作快到出现了残影,“他明明已经失去平衡了……” 接下来的几分,对手持续溃败,心中忍不住咆哮:“这就是立海大单打三守门员的实力?一个人就够打双打了?!” “game,立海大,1-0!换场!” “不要慌!”对手教练在场边低声喝道,努力维持镇定,“他们两个人之间根本谈不上配合!这毕竟是双打,个人能力再强,默契不足就是最大的破绽!接下来,我们就主攻他们之间的衔接区域,製造混乱!” “明白!” 立海大这边,丸井文太吹破一个泡泡,语气带著点习以为常的调侃:“月见还是老样子嘛,一跟莲二打双打就放飞得很。” 作为立海大正选里最后一个被扳上双打轨道的人,月见天生的配合神经就比別人细弱得多。一上双打场,他要么打得束手束脚,顾虑重重。要么就像现在这样,彻底进入单打模式,眼里只剩网球和对手,把搭档完全当成了背景板。 为此,他没少被幸村特別关照,曾经被罚著进行了一个月地狱般的双打专项训练,才勉强培养出那么一点微弱的、基础的配合意识。 但唯独跟柳莲二搭档时,这点可怜的配合意识瞬间荡然无存,直接回到解放前。 用月见自己的话说,还理直气壮:“怕什么,莲二知道我接下来会怎么打。” 这一脸天经地义的模样,常常让旁观的队友们集体扶额。 有没有一种可能,莲二原本只需要全力计算对手的动向和球场数据?而现在,他最大的计算变量和不確定性来源,反而成了你这个理论上应该是自己人的队友啊!!! 柳莲二本人对此倒似乎並无异议,有了正主的默许,那傢伙更加无法无天,幸村对此也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二局开始,对手重整旗鼓,信心满满地发动攻势。他们很快惊愕地发现,月见这回更是变本加厉。他的接球选择变得更加隨心所欲,毫无徵兆。想接时,整个人快如一道金色闪电,瞬间横跨半场,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將球救回或转化为凌厉进攻。不想接时,连脚步都懒得挪动半分,仿佛那球与他毫无关係,平静地目送它飞向自己身后的区域。 他跑位飘忽,忽前忽后,忽左忽右,毫无规律可言,像一阵无法预测的乱流,彻底搅乱了对手精心准备的所有战术节奏。 就在对手被这完全不按牌理出牌的打法搞得晕头转向、疲於奔命时,其中一人终於在一次狼狈的回球后,忍不住低声咒骂:“这傢伙!也太任性了吧!到底有没有一点双打的自觉啊!” 他的搭档则看向网对面,那个始终闭目沉静,即使面对月见如此胡闹也仿佛一切已经习惯了的柳莲二,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诡异的同情和敬佩:“有这样的队友……也太考验心臟了吧。感觉完全被牵著鼻子走,还得给他擦屁股……真不容易。” 连立海大休息区里,並不了解这两人特殊双打模式的切原都看得心惊肉跳。虽然他超级喜欢和崇拜月见没错啦,但是这样……这样完全不管搭档,只凭自己心情的打法,真的没问题吗?柳前辈看起来一直在被动地追著球跑,好辛苦的样子! 柳生比吕士察觉到小学弟的疑惑与担忧,推了推眼镜,淡声解释道:“切原,虽然常规的双打確实建立在严密的战术与高度的配合之上,但柳和月见的组合,从来就不属於常规范畴。” 他的声音平静而理性,带著一种洞悉本质的冷静:“月见看似隨心所欲的行动,打乱了对手的所有预判和节奏,本身就是一种极其高效的战术。对手现在根本无法进行任何有效的进攻模式,因为他们永远猜不到下一球会由谁、以何种方式处理。”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投向场上那个闭目却精准移动的身影,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微妙的……瞭然? “况且,”柳生的声音压低了些,几乎只有近处的切原和旁边的仁王能听清,“你又怎知,柳不是乐在其中呢?” 切原猛地转头,瞪大了眼睛:“誒?” 柳生看向场上,目光仿佛穿透了比赛的表象:“对於柳而言,球场如同一盘精密的棋局。而月见……”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或许正是他棋盘上,最锋利、也最难以被对手捉摸的那一颗活棋。看似纵容其横衝直撞,大杀四方,但实际上……” 仁王雅治適时地接上,银髮下的笑容狡黠而充满深意:“噗哩,但实际上,那颗棋子的每一次任性落点,可能都在执棋人的计算与引导之中。甚至,正是执棋人,故意赋予了它不可预测的属性,让对手的棋路,彻底陷入混乱。” 切原听得似懂非懂,但看向场上的目光已经从不解变成了惊嘆。他再仔细看去,柳莲二那看似被动补位的移动,似乎……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出现在月见“任性”之后留下或是刻意製造出的空隙处,精准地化解掉对手仅存的试图反击的火苗。 那不是被迫的追赶。 那更像是……一个掌控全局的人,从容地游走於自己布下,看似混乱实则暗藏杀机的棋局之中,轻鬆写意地收拾著残局,並引导著他那柄最锋利的剑,指向下一个猎物。 “game,立海大,3-0!” 比分被进一步拉开。对手脸上的汗水,已经分不清是运动所致,还是心力交瘁。 立海大的教练席上,幸村看著场上那对奇特的组合,唇边的笑意清浅而篤定。 他从不担心月见与柳的双打。因为他们之间的配合,早已超越了形式的默契,抵达了另一种基於绝对能力认可与深度信任的层面。 一种,只属於立海大的,独特而强大的层面。 “比赛结束,6-0!立海大附属获胜!” 裁判的宣告声乾脆利落,为这场风格迥异的双打二比赛画上了句號。 月见和柳莲二收起球拍,走向网前。对手两人面色复杂,既有惨败的颓然,也有一丝解脱,终於不用再面对那种毫无逻辑却又让人窒息的双打了。 “承蒙指教,是一场很不错的比赛。”柳莲二伸出手,语气平静如水,仿佛刚才在那场混乱风暴中心的人根本不是他。 对手看著柳莲二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又看了看旁边笑得一脸灿烂无辜的月见,原本想好的客套话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作为关东地区的老牌强校,他们在最后一局其实已经看出了端倪。那金髮小子看似完全隨心所欲、毫无章法的打法,根本不是什么缺乏双打意识或任性妄为! 那是一种精心设计、极难复製、且极度依赖另一位队友恐怖计算与全局掌控能力的特殊战术!目的就是彻底搅乱他们的节奏,粉碎他们的预判,让他们所有战术都变成徒劳的笑话! “……疯子。这两个人,绝对都是疯子。” 对手的一名队员在握手时,压低声音喃喃自语。他想起自己刚才竟然还在同情柳莲二,简直是这辈子做过最滑稽的事。哪有什么受害者?他们分明是撞进了一个乐在其中的恶魔领地,眼睁睁看著这两人在废墟上共舞。 “多谢夸奖。”月见似乎听到了那声“疯子”,不仅没生气,反而歪了歪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恶作剧得逞后的愉悦,“毕竟,平庸的配合太无聊了,不是吗?” 对手:“……”救命,立海大的人心,难道都是黑的吗?! 两人转身走回休息区。切原赤也第一个衝上来,虽然还有些没缓过神,但已经开始大声欢呼:“太帅了!十五分钟!真的只用了十五分钟啊!学长们太强了!” 第95章 板上钉钉的反派 “接下来进行的是双打一的比赛,由立海大附属中学——仁王雅治、柳生比吕士组,对战……” 隨著广播声响起,原本还赖在柳生肩膀上没骨头似的仁王,瞬间直起了身子。他伸手拉了拉脑后的白色小辫子,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弧度:“噗哩,走吧,比吕士。再不上去,场边那些观眾怕是要被月见那小子蛮不讲理的步法和莲二的数据流给彻底洗脑,以为那就是我们立海大双打的全部了。” 这话轻飘飘地飘到了刚走回休息区正擦著汗的月见和柳莲二耳中。 月见没什么反应,只是继续慢条斯理地擦著脖颈的汗。柳莲二则闭目养神,仿佛没听见。 倒是切原赤也,立刻跳出来鸣不平:“仁王前辈!柳前辈和月见打得很棒啊!怎么能说蛮不讲理呢!”他虽然刚才也看得很懵,但绝对不容许別人哪怕是自家前辈,质疑自家前辈的实力! 仁王的目光从切原那张写满不忿的脸上掠过,银髮下的狐狸眼微微一眯,关注点瞬间滑向一个微妙的角度:“说起来,赤也,”他慢悠悠地开口,“你这傢伙从开始就一直月见、月见地叫,完全不肯加前辈两个字呢。虽然他和你同年龄,但按照入部先后,他可是实打实的前辈哦。为什么?” 切原被问得一愣,隨即挺起胸膛:“因为月见是最好的朋友!和前辈是不一样的!” “最好的朋友呀。”仁王若有所思地拖长了语调,目光在正含笑看著切原的月见身上转了一圈,“噗哩,真是让人牙酸的台词。” “走了,仁王。不要在赛前逗弄小朋友了。” 柳生比吕士已经先一步走到了球场入口。他侧过头:“如果你在场上玩过头导致丟脸,那副惨状恐怕会被幸村部长和副部长念叨很久。” “嗨、嗨,搭档。真是爱操心吶。”仁王拖著懒洋洋的调子应道,脚下却不再耽搁,几步便跟上了柳生。 “比赛开始,立海大仁王发球!” 仁王站在底线,手指灵活地转动著球拍。他没有看对手,反而侧过头,对前场的柳生露出一个顽皮的笑容:“比吕士,对面好像觉得你看起来比较好欺负,视线一直盯著你的防区呢。” 柳生比吕士脊背挺拔,姿態优雅:“那就让他们为这种浅薄的偏见付出代价吧。” 隨著比赛开始,球场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原本眾人对“王者立海大”的双打一寄予厚望,期待看到另一场如同刚才那般雷霆万钧的屠杀。可真正开局后,眾人的表情却从兴奋逐渐转为了困惑,甚至是质疑。 场上的比分確实是1-0,立海大领先。但过程却写满了勉强。仁王的球看起来软绵绵的,好几次都是擦网而过,落点尷尬得像是失误后的运气。 而那位號称绅士的柳生,动作优雅有余,力度却似乎平平,好几次救球都显得惊险万分,仿佛再慢零点一秒就会丟分。 “搞什么啊?这就是立海大的双打?” “感觉全靠运气在贏球吧?刚才那一球明明都要出界了,竟然撞在网上弹进去了。” “比起刚才那一组,这两人看起来……能力一般啊。” “可能王者立海也不全是毫无死角吧。” 场边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甚至连原本全力以赴的对手都露出了一丝不过如此的轻蔑,觉得只要再加把劲,就能撕碎这虚假的王者防线。 幸村精市安然坐在教练席上,披著的外套在微风中纹丝不动。他听著那些刺耳的评价,神色平静如初。 休息区內,月见喝著果汁,看著场上那两个故意示弱引诱对手踏入陷阱的傢伙,忍不住压低声音感嘆了一句:“真是恶趣味啊……” 柳莲二淡淡接话:“能让对手在落后一局的情况下感受到能反杀的错觉,也是需要极高精度的演技。在这个领域,仁王和柳生確实是无人能及。” 切原小白又是一头雾水,抓了抓自己的海带头:“柳生前辈和仁王前辈……今天状態不好吗?怎么感觉打得好彆扭,贏得好险……” 丸井吹破一个泡泡,对旁边的胡狼说:“开始了开始了,那两只狐狸的拿手好戏,先让你觉得不过如此,再让你体会什么是绝望。” 胡狼表示认可:“要不是有不能丟一球的部规,这两个人不知道要玩弄对手到什么地步。” 场上,这种摇摇欲坠的平衡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局的后半段。 对手的信心此时已经膨胀到了极点。在他们看来,仁王和柳生的组合完全是依靠立海大的名头在强撑。每一次球撞网跌入界內,每一次柳生狼狈的滑步救球,都成了他们眼中胜算的砝码。 “这种水准也能打双打一?把球打到那个柳生的脚下,他已经没体力了!”对手大喝一声,抓住一个高吊球的机会,倾尽全力打出一记势在必得的扣杀。 网球带著凌厉的杀气直衝柳生的侧翼。 就在全场观眾以为这一分必丟无疑,甚至有人发出了嘆息声时,原本看起来有些体力不支的柳生比吕士,身形突然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却优雅的平移。 那是如圆规画圆般精准的步伐。 他反手握拍,镜片在瞬间折射出一道冰冷的白光,语气里透著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演戏確实是一件体力活,既然仁王想看这种剧目,那我也只能奉陪到底。不过——” 柳生的手腕猛然下压,一股与之前软绵绵的球风完全不同的爆发力瞬间炸裂。 “落幕的时间到了。” 砰! 网球化作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苍白光束,贴著地面以近乎垂直的直线贯穿了球场。对手甚至还保持著扣杀后的落地姿势,球就已经重重地撞在后方铁丝网上,震落了一地积灰。 “game,立海大!2-0!” 这一次得分乾净利落,甚至带著点匪夷所思的炫技色彩。 场边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刚才那些窃窃私语仿佛被这一记回球生生斩断。 “噗哩,”仁王雅治站直了身体,不再维持那副摇摇欲坠的假象。他隨手抓乱了银髮,笑容变得乖戾而张扬,“哎呀呀,比吕士你真无情,既然你都把气氛破坏掉了,那我也没必要继续演这种弱者的戏码了。” 直到这时,对手才如梦初醒。根本没有什么运气,也没有什么体力不支。 刚才那整整两局的“苦战”,竟然只是这两个人为了玩弄他们的心態而联手献上的荒诞剧。 “你们……!”对手其中一人脸颊肌肉抽动,终於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低吼,愤怒与羞耻感几乎要將他淹没。 “我们怎么了?”仁王无辜地眨眨眼,银髮下的笑容纯洁无害,“比赛不是还在继续吗?认真对待每一分,可是网球选手的基本素养哦。噗哩。” 柳生比吕士在一旁,动作优雅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地扫过仁王那副故作天真的嘴脸,用他那平稳无波却暗藏毒舌的绅士腔调,淡淡补了一句:“仁王君,你这种拙劣的辩不仅格调全无,还让这场演出变得廉价了不少。” “喂喂,比吕士,你这话说得可真伤人。”仁王反手转动著球拍,斜睨了搭档一眼,直接戳穿真相,“刚才在后场故意放慢脚步,诱导对方打出刚才那记扣杀的人,不正是你吗?说到底,你不是也乐在其中吗,我亲爱的绅士搭档?” 柳生面不改色,只是又推了推眼镜,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那微微抿紧后又放鬆的唇角,似乎泄露了那么一丝心照不宣的默认。 两人的对话虽轻,却更添了一种將对手完全排除在外的令人火大的从容。对手最后的理智之弦,在这一唱一和中,彻底崩断了。 接下来的比赛,彻底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凌迟。 他们越是急躁,失误就越多。越是想要得分,就越是落入对方布下的更深陷阱。自信心如同沙堡般迅速垮塌,取而代之的是不断累积的挫败、愤怒,以及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他们被耍得疲於奔命,心態在一次次以为能救到球却差之毫厘的戏耍中逐渐崩溃。他们的防线被彻底击溃,感觉自己就像两只掉进剧毒蜘蛛网的飞虫,而对面那两位,则是好整以暇正优雅享受著狩猎乐趣的猎手。 “game,立海大,3-0!” “game,立海大,4-0!” “game,立海大,5-0!” 比分如同无可阻挡的洪流,一路碾压。 场边早已鸦雀无声。那些最初的质疑、不解甚至嘘声,此刻全都化为了倒吸冷气的声音、难以置信的低语,以及一种混杂著敬畏与恐惧的复杂情绪。 这才是立海大双打一的真正实力!刚才那一切看似勉强、平庸的表现,竟然全是麻痹对手的表演!是为了让对手放鬆警惕、露出所有破绽,然后再给予更彻底、更残酷的打击! “太……太可怕了……”有观眾喃喃道,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立海大的人……打球都这么……黑吗?”另一人声音发颤,看著场上那两个身影,仿佛看到了两个恶魔。 “全是怪胎……”有人失神地总结,“不,是怪咖!一群披著国中生皮的怪物!” 场边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那些充满了“魔鬼”、“黑心”、“怪胎”的词汇,一声不落地飘进了立海大休息区的每一个角落。 丸井文太吹破了嘴里的泡泡糖,有些鬱闷地撑著头,听著那些“全是魔鬼”的评价,深深地嘆了一口气:“看来关於立海大全是魔鬼的谣言,从今天开始要彻底落实了。托某几位的福。” 月见脸上写满了浓浓的无奈,还有一丝困惑:“到底是从哪里出了差错呢?大家平时明明都很努力、很认真地在训练啊。为什么关於立海大的传言,除了打球厉害之外,就从来没有过什么正面的评价呢?” “那大概是因为,你口中的认真,在仁王和柳生的字典里,被翻译成了只要能贏,过程隨便造作吧。”胡狼桑原在旁边苦笑著补了一刀。 柳莲二见一年多过去月见还是会偶尔纠结这个问题,於是说道:“月见,不用纠结。在强者登顶的过程中,被平庸者冠以怪物之名,本身就是一种实力的认可。这说明,我们已经站在了他们无法理解的次元。” “虽然很有道理,但总觉得被叫『黑心怪物』並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啊,莲二。”月见回看过去。 真田弦一郎压了压帽檐,沉声道:“无需在意流言蜚语!胜利本身,就是对所有质疑最好的回答!太鬆懈了!” 切原则是挠了挠自己的海带头,看看场外那些带著惧意的面孔,又看看自家这群正常无比的前辈,小声嘀咕:“可是……我们明明就很正常啊……是那些人自己太弱了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道出了立海大內部某种近乎天真的自我认知。他们只是在做自己认为该做的事,全力以赴,追求胜利。至於外界为何如此反应,单纯的小海带无法理解,也不甚在意。 幸村精市依旧坐在教练席上,神色如常。他看著对手最后一名选手的球拍脱手落地,身体因疲惫与绝望而微微晃动,眼中最后一丝斗志的光芒彻底熄灭、粉碎。 “game won by立海大!局分6-0!” 判的宣告为这场单方面的碾压画上了冰冷的句號。 观眾席上响起了一些稀稀拉拉的掌声,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压抑的寂静。 立海大的胜利,太过理所当然,也太过令人窒息。他们甚至没有展露全部的实力,便將对手所有的努力、战术乃至尊严,轻易地碾碎在脚下。 那种差距,巨大到令人绝望。 羡慕吗?羡慕他们举手投足间展现出的强大实力与深不可测的底蕴。 佩服吗?佩服他们那强大却又透著诡异美感的团队配合与战术执行力。 但在这羡慕与佩服之下,更深处,或许还潜藏著另一种更为隱秘、却也更为普遍的情绪——一种近乎本能的、迫切希望看到他们失败的期盼。 第96章 委屈的真田 隨著双打一的落幕,现场的气氛已经凝固到了极点。立海大的连胜不仅是比分上的压制,更像是一种精神上的蚕食。 立海大就那样矗立在那里,像一座近在眼前却又永远攀登不过去的山峰。作为去年全国大赛的冠军,今年任何有野心的队伍都心知肚明,若想登顶,这座高峰是註定要撞上,且必须尝试翻越的。 然而每一次尝试,似乎都只是更加证实了其不可撼动。双打的阴影还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广播声却已无情地再次响起: “单打三比赛开始,由立海大附属中学——切原赤也,对战……” “到我了!到我了!” 清亮雀跃,甚至带著点迫不及待的欢呼声,骤然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凝重。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带著错愕、审视、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齐刷刷地投向立海大休息区那个一跃而起的土黄色身影。 切原赤也。立海大那个传说中备受期待的一年级正选。 他像是完全没有感受到现场那股沉鬱到近乎绝望的氛围,也仿佛没看见对手学校区域投来混杂著不甘与忌惮的视线。那双碧绿色的眼眸里燃烧著纯粹而炽热的火焰,只有对即將到来的比赛的兴奋。 他抓起球拍,转身就像一颗出膛的小炮弹一样往场上冲。 “等等。” 一道威严的声音平地响起,切原猛地踩了个剎车,脚底摩擦地面的声音清脆刺耳。他抱著球拍转身,看著休息区正襟危坐的副部长,刚才还张扬的小尾巴瞬间垂了下来,整个人显得有点战战兢兢。 “......” 真田弦一郎感受著切原那如临大敌的紧张眼神,以及……来自侧方某处,一道隱隱投来的看似充满平静的目光。 真田在帽檐的遮挡下,无奈地嘆了口气,硬是把原本想训斥他“不要在赛场毛躁”的话咽了回去,生硬地开口:“你护腕忘带了。” 听见真田不是要在大庭广眾之下教训他,切原长舒了一口气,眼睛重新亮了起来,像被点亮的小灯泡。 “谢谢副部长!我会打一场漂亮的比赛的!” “……知道了,去吧。”真田低声应道。 “是!” 看著切原重新活力满满跑向球场的背影,真田才不动声色地朝月见的方向瞥了一眼。月见正微微侧头,目光似乎落在场上,又似乎没有,侧脸安静。但真田就是能感觉到刚才那瞬间的注视。 真田內心颇有些无奈,甚至有点气闷。 他觉得月见未免有些过於护犊子了。在那场树下的长谈后,他確实在反思,也在有意识地调整对切原的高压態度。训练场上他依然是那个严厉的副部长,但在日常和赛场边缘,他已经努力收敛了那些动輒如雷霆般的训斥。刚才那句“等等”,他自认为声调已是少有的平缓,仅仅是习惯使然,声线依旧厚重罢了。 然而月见刚才那一瞬警惕的注视,却像是一盆冷水,精准地泼在了这位副部长试图改变的热忱上。 这个念头刚起,一些平日未曾留意的画面却突兀地闪过脑海: 月见总是全心全意地信赖並守护著幸村的意志,也总能在关键时刻维护著莽撞的切原,甚至能和性格跳脱的丸井约著去甜品店,和柳在双打中展现出无需言语的默契。即便是今天路过校门口遇到青学,月见都能温和地过去打个招呼。 他打网球陪练了一年,日復一日,从无懈怠,月见对他虽说挑不出错,却也……没什么特殊待遇。 真田弦一郎握紧了拳头,又缓缓鬆开。这种感觉对於一个信奉“力量与胜利即是一切”的硬汉来说,实在太过陌生。他一向不屑於关注这些细腻的情感分配,可今日种种堆叠在一起,竟让这位立海大的铁柱石,生出了一种类似於……被遗忘在热闹之外的孤寂。 这种情绪对他而言太过矫情,以至於真田只能更深地压下帽子,在心里重重地冷哼一声: 真是太鬆懈了,我到底在想些什么。 柳莲二微微侧过头,唇角极其隱秘地勾起一抹弧度,却没有开口。 某狐狸的视线在真田刻意压低的帽檐和月见沉静侧顏之间不著痕跡地流转了一圈,银髮下闪过一丝玩味,最终化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喃:“噗哩~” 仁王雅治收回目光,仿佛无事发生般转向球场。其余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已经正式开始的网球比赛上,並未察觉到这方寸之地內的波流暗涌。 “砰!” 球场上,切原赤也的第一记发球已经炸响。 “15-0!” 切原那標誌性的快节奏进攻瞬间拉开了帷幕。他整个人如同一道黄色的闪电,在底线与网前肆意穿梭,那股初生牛犊般的锐气逼得经验老道的对手也有些措手不及。 真田感受著仁王那似有若无的视线,脊背挺得更直了,甚至隱约透出一丝不自然的僵硬。他强迫自己將所有注意力都投向场上的切原,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掩盖內心那份不知所措的涩意。 而原本应该全身心投入比赛的月见,此刻却像是感应到了某种磁场的不协调。他突然转过头,看向坐在斜后方的真田。真田呼吸微滯,下意识地想要压低帽檐避开视线,月见脸上闪过一丝疑惑,隨后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继续看向场內。 场上的局势愈发激烈。单打三是一个极其微妙的位置,既能为队伍锁定胜局,也能在绝境中挽回生机。对方显然也深諳此理,派出的选手是名副其实的三年级王牌。 所以对方的选手也很强,是三年级的王牌。 几个回合试探下来,当对手再次將球回到他反手位时,切原没有选择常规回击,而是手腕轻轻一抖,打出了一记又低又平的反手直线快拨! 球速並不算惊人,但过网高度低得惊人,几乎贴著网带急速下坠,直窜对方发球线死角。 对手显然没料到切原在高速对攻中竟能打出如此大胆的进攻性小球,忙不迭地衝上网前,狼狈地在球二次弹起前將球挑起。 而切原早已如捕食的猎豹般扑至网前,等候多时! 一记凌厉的正手截击,网球狠狠砸在对方无人防守的空当。 “40-0!” “好球!”胡狼桑原忍不住喝彩。 “game won by切原!3-0!交换场地!” 切原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带著胜利者的昂扬姿態走回场边。路过立海大休息区时,他眼睛一亮,丝毫不在意自己正成为全场焦点的一部分,衝著月见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手,声音洪亮,带著毫不掩饰的炫耀和分享欲:“月见!看见没!我刚才那个切球超正的吧!” 月见其实是个骨子里偏向低调的人。虽然算不上社恐,但也实在算不上热衷成为视线中心。他交友的初始偏好,向来是幸村那般內敛沉稳,彼此心照的类型。对於切原这般活力四射、甚至跡部那般光芒万丈的存在,他最初的念头往往是“欣赏,但保持適度距离”。 然而,他同样不喜扫兴,尤其是面对切原那双写满“快夸我”的、亮得惊人的眼睛。 感受著被切原强行拋掷过来的、全场仿佛都隨之聚焦的瞩目,月见微微地顿了顿。隨即,他迎著切原期待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在眾目睽睽之下,有些无奈却又十分认真地,对著切原,竖起了一个清晰的大拇指。 那动作简单至极,却比任何华丽的夸讚都更直接地戳中了切原的兴奋点。海带头少年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仿佛得到了最高级別的认可,心满意足、斗志更盛地转身走向另一半场。 而休息区內,方才那点微妙的凝滯气氛,似乎也因这充满活力与直白互动的一幕,悄无声息地融化了几分。只是真田那顶帽檐,依旧压得低低的,遮住了他所有可能外露的情绪。 切原越打越顺,对手的防线在他多变又强势的进攻下彻底溃散。下半场几乎成了他个人技巧的展示时间,最终以6-0的比分乾净利落地结束了比赛,耗时甚至比上半场更短。 立海大关东大赛首战,三场全胜,未失一局,强势宣告了王者依旧。 队伍整队回校。气氛比来时稍显鬆弛,但立海大的纪律感依旧瀰漫在空气中。 说来也怪,回程这一路,月见几次下意识想朝真田的方向靠拢,却总被各种各样的事情恰好耽搁。 先是切原! 简直像是精力过剩的大型犬,从赛场一路跟到停车场,抓著他滔滔不绝地復盘自己那几个绝妙的击球,尤其著重描述了月见竖起大拇指的那一记切球,眼睛亮闪闪地非要月见再评价一遍。 接著是柳拿起笔记本,询问他关於比赛中近日训练的一些反馈。月见对正事一向认真,便驻足仔细回答了柳的几个问题,等討论告一段落,发现真田已经走到了队伍前侧,正和幸村低声说著什么。 好不容易上了校车,月见正想著是否该走过去,丸井文太已经一屁股坐到了他后面的空位上,满脸揶揄地聊起了刚才场边观眾议论的“立海大全员怪咖”这个新鲜出炉的外號八卦。 “要我说啊,”丸井文太晃著手指,数得头头是道,“欺诈师、偽绅士、数据狂魔、黑面神、微笑的boss……这些標籤哪个不是深入人心?现在好了,又多了个月见这个『美貌凶器』和赤也那个『单细胞哈士奇』。咱们部可真是集齐了各种极端属性,难怪人家说我们是怪咖集合地。” “噗哩,”仁王雅治不知何时从后排探出头来,银色的辫子在空气中晃荡,语气悠哉地拋下一枚重磅炸弹,“说起来,怪咖外號能流传得这么广,月见你其实也得记上一功吧?” 月见正揉著刚才被切原吵得发胀的太阳穴,闻言动作猛地一僵,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我?” “是啊,”柳生比吕士只用了零点五秒瞟了一眼搭档,瞬间心领神会地进入了捧哏状態,“原本大家只是觉得立海大打球比较强势。但自从月见你这种,看起来很乖、打起球来却像要把人活拆了的反差风格加入后,观眾的恐惧感確实呈几何倍数增长。这种温和的处刑,某种程度上比仁王的恶作剧更让人心理崩溃。” 月见张了张嘴,这一口巨锅甩过来得又稳又沉。但是逻辑上又毫无道理。毕竟也相处很长时间,他太了解这两个傢伙满肚子坏水、一唱一和的本性了。 如果放在之前,他可能还会真的反思一下。但经过半年的朝夕相处,他的直觉早已被磨炼得敏锐异常。 “这不对。”月见坐直了身体,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警惕,眼神狐疑地在仁王和柳生之间来回扫视,“你们又在打什么主意?这口锅甩得太刻意了……有什么阴谋?直接说!” “噗哩,被发现了呀。”仁王丝毫不尷尬,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由於幸村就坐在月见身侧,仁王自然没法凑过去说什么悄悄话。他只是换了个姿势,单手撑著下巴,那双狡黠的狐狸眼若有若无地扫过车厢前排,最后定格在真田弦一郎那几乎要与椅背融为一体的僵硬脊背上。 接收到仁王极具暗示性的视线,月见也顺著看了过去。 这一看,他心里原本就存著的那些疑虑瞬间被放大了。 真田此时的状態確实诡异得很。虽然他依旧保持著招牌式的挺拔坐姿,但那股从帽檐缝隙里渗出来的气息,不像往日那般如雷霆般威严,反而透著一种……老派家长的失落感?或者说是某种更难以言喻的、生闷气般的拧巴感。 月见其实从刚才下场开始,就一直想过去问问来著。 在他看来,真田平时算是个极省心的人,除了生气这种常规情绪外,几乎没有多余的情感波动。哦,偶尔还会有些令人费解的彆扭。所以月见在面对真田时,一向习惯打直球。 第97章 彆扭进行时 因为一是知道这人虽然严肃古板,但心胸宽广,有一说一,从不记隔夜仇。二是他清楚,跟真田绕弯子、暗示、或者玩心理战,对方很可能根本接收不到,或者理解到完全不同的方向去,纯属白费力气。最简单有效的方式,就是直接问。 但是这个封闭的小车上没有丝毫隱私可言。月见感受著后排仁王那闪烁著八卦光芒的视线,以及丸井正竖著耳朵等后续的动作,默默嘆了口气。 在立海大的校车上谈心,那不叫交流,那叫公开处刑。 他打算等下车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真田。 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渐渐放缓,立海大校园那熟悉的古朴大门映入眼帘。夕阳的余暉將整座校舍染成了厚重的橘红色,也给车厢內那些略显疲惫却依旧神采飞扬的少年的脸上,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到校了,全体下车,去球场集合復盘。” 幸村站起身,平和的声音打破了车內的喧囂。隨著部员们陆陆续续拎著球包走下台阶,月见特意放慢了动作,目光锁定了那个依旧压低帽檐、第一个跨出车门的挺拔身影。 眼看真田就要融入走向球场的人群,月见立刻利落地抓起自己的网球包,就要追上去。 “月见。”温雅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不高,却带著惯有的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月见猛地剎住脚步,回过头的脸上有一丝丝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急切:“幸村?” 幸村精市站在原地,並未急著下车。他看著眼前疑惑的少年,又想到方才在车上感受到的从真田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不同寻常的低气压和彆扭劲儿。 凭他对这两人的了解,一个是心思纯粹、习惯打直球但未必能立刻理解复杂情绪源的月见,一个是內心可能已经拧成麻花、但外表只会更冷硬更沉默的真田……现在贸然追上去,在通往球场的路上一顿直球输出,大概率会是鸡同鸭讲,甚至可能火上浇油,让某个自尊心极强的副部长更下不来台。 他需要给这两个人一点空间,一点更私密、更適合处理这种情绪问题的空间和时间。至於復盘……少两个人晚到一会儿,並无大碍。 想到这里,幸村迎上月见略带询问和急切的目光,温和地开口道:“不著急。你和弦一郎,可以晚点再过来。” 月见闻言,先是一怔,隨即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清晰的感激。他听懂了幸村的言外之意,“其实...” 月见刚想开口似乎要说些什么,幸村內心微微有点期待,但是小少年看了眼越走越远的真田,果断道:“一会再说,我先去找真田了?” 幸村內心嘆气,但是面上不显:“快去吧,我也是难得见他散发这么哀怨的气场。” “嗯,好。”月见点了点头,转身就朝著真田消失的方向快步追去。 看著月见迅速远去的背影,幸村这才不紧不慢地拿起自己的东西,最后一个走下车。他站在车边,目光投向球场的方向,又仿佛越过那里,看向了校园內那些更安静的角落。 鳶紫色的眼眸里映著夕阳的余暉,沉静而深邃。他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自语般呢喃了一句,带著一丝几乎听不见的笑意: “两个让人操心的傢伙……” “噗哩,部长真是大方啊,居然主动给他们两个留出单独相处的时间。”仁王不知何时晃到了幸村身后,语气酸溜溜的,“什么时候我也能有这种晚点回来復盘的特权?” “仁王,如果你能让弦一郎不再整天念叨太鬆懈了,我也可以给你特权。”幸村头也不回地答道,堵得仁王瞬间闭了嘴。 另一边,月见在校门口的长阶下追上了真田。 夕阳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真田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却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脚下的步子反而加快了一点:“既然回学校了,就赶紧去球场復盘,磨磨蹭蹭地像什么样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种典型的真田式开场白並没有嚇到月见。他紧走几步,直接绕到了真田的身侧,侧过头,琥珀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真田那张紧绷的脸。 “真田,你是在生我的气吗?” 这一记完全没经过任何铺垫的话,震得真田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他转过头,对上月见那双清亮甚至还带著几分困惑的琥珀色眼睛。 月见是一个对他人情绪波动感知相当敏锐的人。儘管他此刻一头雾水,完全想不通自己哪里触到了这位副部长的逆鳞,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从真田身上散发出来的、不同寻常的低气压和彆扭感,其指向性,似乎……就是自己。 这感觉有些莫名,却异常清晰。 “……你说什么?”真田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声音乾涩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著一丝难以置信和被戳破心事的狼狈。他下意识地又想压低帽檐,手指动了动,却最终没有抬起。 他没有退缩,反而微微仰脸,让目光更直接地迎上对方:“你从切原比赛的时候开始,就有点不对劲。刚才在校车也是,整个人怪怪的。”他陈述著观察到的事实,眉头轻蹙,语气里带著真实不加掩饰的困惑,“所以,是因为我做了什么吗?” 难堪、尷尬,还有一种被人精准捕捉到心事后的不知所措,在真田胸腔里交织成一团乱麻。 他总不能坦白说,是因为你刚才那个警惕我凶赤也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辛苦磨炼的一点改变被完全无视了。更不能说,他是因为这一年的陪练没有换来哪怕一点点特殊优待,而感到了某种微妙的失落。 这种话,哪怕是打死他真田弦一郎也说不出口。 “……胡言乱语!”真田猛地压低帽檐,由於心虚,他的声音比平时还要生硬几分,甚至带上了平时训斥人时才有的严厉口吻,“我並没有在生气,更不是因为你!身为正选,整天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太鬆懈了!你已经浪费了我很多时间,现在立刻回去復盘比赛!” 说罢,他几乎是仓皇地转过身,像躲避什么洪水猛兽一般,大踏步地朝著球场方向疾走。那步伐快得惊人,甚至带著点落荒而逃的意味,在转弯时,紧绷的身体甚至没协调好,被地上的一颗小石子硌得踉蹌了一下,背影显得格外僵硬狼狈。 “……”月见站在原地,看著那个几乎要同手同脚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分明就是在闹彆扭啊。可他到底是哪里惹到这位除了原则问题其余素来不爱计较、直来直往的副部长了?才让他这么……情绪外露? 生气? 月见作为一年级时因各种理由挨过真田铁拳教育最多的人之一,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不对啊。要是真田真的生气,那饱含著恨铁不成钢怒火的拳头早该落下来,然后伴隨著中气十足的“太鬆懈了!”的斥责声响彻校园了。那种生气,是雷霆万钧、目標明確、发泄完就完事的。 但眼前这人……刚才的反应,与其说是怒火,不如说更像是一种害怕被戳穿秘密的、带著恼羞成怒意味的欲盖弥彰。他走得那么快,甚至有点慌,与其说是愤怒地离开,不如说是……逃? 所以……? 电光石火间,一个绝对荒谬、却又莫名贴合现状的念头,像一道惊雷般劈开了月见脑海中的迷雾。 “!!!” 月见心里骤然亮起一排硕大的、闪烁著警报红光的感嘆號。 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结论,颤巍巍地浮上心头: 莫非……真田他……不是在生气? 他那是…… 月见努力搜寻著词汇,试图给这种彆扭、低气压、抗拒交流、被戳穿后仓皇逃离的状態定性。最终,一个更让他头皮发麻、觉得世界都有些不真实的词语,艰难地蹦了出来—— ……伤心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月见就被自己嚇了一跳。 可思维一旦顺著这个方向跑偏,就再也拉不回来了。月见一边揉著额头一边苦思冥想。但是,归根结底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 因为啥啊?到底是因为啥,才能让这位钢铁直男伤心成这副拧巴的样子? 两人几乎是一前一后地踏入网球部大门。真田走得极快,步履生风,活像身后有恶鬼在追。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到集合点边缘,將自己塞进人群的阴影里,帽檐压得极低,浑身上下都写著“勿扰”。 而月见则保持著几步之遥,目光依然锁在真田那僵硬的后脑勺上,试图分析出真田伤心的根源。 “噗哩?”仁王雅治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回来的这么快?我还以为至少要等到太阳落山呢。”但这气氛,怎么比之前还要僵?真田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肉眼可见,连带著那一片区域的空气都凝滯了。 相比之下,幸村精市和柳莲二的反应则平淡得多。 幸村余光扫过真田那张几乎要滴出墨来的黑脸,以及月见那双写满困惑的琥珀色眼睛,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不意外。”柳和幸村可以说是部里最了解真田的人了,“真田的心理防线在面对月见时,逻辑混乱率高达87%。这种时候,他唯一的自保手段就是迅速逃回熟悉的环境。” 真田弦一郎那彆扭的程度,確实是旁人难以想像的。 “弦一郎,復盘还没开始。”幸村温和地出声,像是没看见真田周身縈绕的低气压,“怎么这么急著回社办?刚才月见不是有话要问你吗?” 真田的身形猛地顿住。他甚至不敢回头去看月见的表情,总觉得只要对上那双清透的眼睛,他那点见不得光矫情的委屈就会被彻底钉在耻辱柱上。 他死死攥著球包带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只能硬邦邦地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没什么好说的!太鬆懈了!” 这下就连最迟钝的切原赤也也看出真田有点不对劲了。他缩了缩脖子,悄悄往丸井文太身后藏了藏,心里犯著嘀咕:虽然真田副部长平时也很凶,但今天这种有火发不出的模样,还是头一次见。 不过,他更好奇的是,月见那么好脾气的人,到底是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才会让一向稳如泰山的真田副部长气成这副模样? 切原显然完全不知道,自己才是那个引起一切波澜的源头。 不过立海大全员也不是情绪化的人,所以柳莲二很快就开始带大家进行近日復盘和接下来比赛的一些安排,以及比赛结束后可能会涉及的训练调整。 復盘结束,眾人零零散散的回家,月见低头整理自己的东西也准备回家。 真田踏出社办的时候打量了月见一眼,很快就转过头走出门口。 幸村眼观全程,唇角微勾,笑而不语。 其实真田踏出社办后,並没有立刻离开。他独自站在社办外不远的樱花树下,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修长。他似乎在等什么,又似乎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整理自己那团乱麻般的思绪。帽檐依旧压得很低,让人看不清表情,但周身的低气压比起之前,似乎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若有所思的静默。 社办內,月见整理东西的动作並不慢。他將球拍仔细收好,又检查了一下明天的训练服。当他也准备离开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门外,恰好捕捉到了那个佇立在树下熟悉的挺拔身影。 月见脚步微顿。 他犹豫了一瞬。按照他平时的习惯,既然对方没有主动沟通的意思,他也不会强求。但今天的情况似乎不同。真田站在那里,本身就像一种无声的信號,或许他並非完全拒绝沟通,只是……不知道如何开始?或者说,在等一个台阶? 月见想了想,没有立刻走出去,而是转身走向了社办角落的自动贩卖机。他投幣,按下了两个按钮。 “咔噠”、“咔噠”两声轻响。 他拿著两罐还带著凉意的饮料,这才走出社办,朝著真田的方向走去。 第98章 哄完这个哄那个 “咔噠”、“咔噠”两声轻响。 他拿著两罐还带著凉意的饮料,这才走出社办,朝著真田的方向走去。 脚步声在安静的傍晚显得格外清晰。真田没有回头,但月见能感觉到他背脊微微绷紧了一瞬。 月见走到真田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將其中一罐饮料,是经典的运动饮料,真田训练后常喝的那种,递到了他面前。 真田的视线终於从虚无的某一点,缓缓移到了那罐饮料上,然后又抬起来,对上了月见平静的目光。 夕阳的余暉给月见浅金色的头髮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脸上的表情很淡。 真田沉默著,似乎在內心进行著激烈的斗爭。他该接吗?接了是不是代表接受了某种和解?但明明他自己都还没搞清楚自己到底想要月见怎么做心里才会好受一点。 就在他僵持的这几秒里,月见却似乎误解了他的沉默。他以为真田还在为之前的事情不悦,或者单纯不想搭理他。 於是月见很自然地收回了递饮料的手,语气平和地说:“如果你不渴,那就算了。” 说完他拿著两罐饮料,很自然地转身,似乎准备离开,把空间重新留给真田一个人。 “等等。” 两个字,乾涩地几乎不受控制地从真田喉咙里挤了出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拦住了月见转身的脚步。 月闻停下,有些意外地回过头。 真田別开脸,依旧没有看他,只是伸出了手,声音比刚才更低更闷,带著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彆扭:“……给我。” 月见眨了眨眼,似乎没反应过来:“……什么?” “饮料。”真田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耳根在夕阳的映照下,似乎染上了一层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红晕。他依旧维持著那个伸手的姿势,固执地对著空气。 月见愣了一下,隨即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瞭然。他没再说什么,只是重新走回真田身边,將那罐运动饮料稳稳地放进了他摊开的手掌里。 微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驱散了一丝夏末傍晚的闷热,也似乎让真田紧绷的神经稍稍鬆弛了一点点。 月见自己也打开了另一罐饮料,喝了一口。两人並肩站在樱花树下,一时无话,只有偶尔响起的轻微吞咽声,和远处传来的尚未完全散尽的部员们的笑闹声。 过了好一会儿,当月见以为这场沉默的陪伴即將以各自回家告终时,真田忽然开口了,声音依旧有些硬,却不再那么紧绷:“今天……在赛场边,我並没有要训斥切原的意思。” 他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目光依旧直视著前方空无一人的小路。 月见转过头,看向他线条冷硬的侧脸,安静地听著。他等了片刻,才真的確定真田已经说完了。 所以,就没了? 月见握著罐子,在心里轻轻打了个问號。依照他的思维逻辑,通常一段话的开头如果是交代背景,后面总该跟著一个结论或者诉求。比如“我没想训斥他,所以怎样怎样”。 但是真田说完这句话真的就结束了,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月见微微嘆了口气,有些抱歉地开口:“真田,我猜不到你心里在想什么,只是感觉到因为我的缘故,你现在心里有点不舒服。你能再多告诉我一点吗?” 真田看了月见一眼,恼羞成怒的他原本想转身就走,但是面前是真挚异常的月见,他最后一丝理智告诉他不能这样做,酝酿半天才艰难的说道:“你貌似.....很维护切原。” “啊?”真田接连两次提起切原,这下月见再迟钝,也能感知到今天这股低气压確实和切原脱不了干係。 “是因为我插手太多了吗?”月见诚恳地道,“如果我越过你这个副部长去管教他,让你感觉到不舒服了,那我向你道歉。” “谁在跟你討论这个!”真田气急败坏地拔高了音量,“你很怕我骂切原是吗?!今日我只是叫了他一声,你就犹如母鸡护崽一般挡著我,搞得好像……” 好像只有我会被排除在外一样! 说到这里已经是真田的极限了。他发誓,如果月见下一秒还不懂,他真的会立刻扭头就走,並把今天这辈子最丟脸的时刻彻底封印起来,永不再提。 “……”月见反应了片刻,脑子里的齿轮飞速转动,终於卡进了真田的脑迴路。 在意识到真田竟然是在因为这种被排除感而闹彆扭时,月见震惊之余,又觉得一种荒谬的可爱感涌上心头。他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轻轻笑出声来。 他这一笑,真田彻底炸了毛,当下就要走人。 月见连忙伸手拉住真田的衣袖:“好啦好啦,別走。” 他本想开玩笑问一句“就是因为这个吗”,但求生欲让他强行咽了回去,转而认真发誓道:“我真的没那个意思。当时只是听见声音,下意识好奇地看过去。我发誓,你不说我真的完全没意识到” 毕竟在所有人的认知里,真田弦一郎这个名字就代表著枯燥的纪律以及永不弯折的脊樑。谁能想到,在这层厚重的鎧甲之下,竟然也藏著一块会被忽视和区別对待硌到生疼的小心思。 真田被他拽著衣袖,身体僵得像块木板,虽然没再往前走,但脸上的红晕已经一路烧到了脖根。他紧紧抿著嘴,半晌才从牙缝里憋出一句:“有什么好笑的!太鬆懈了!” “不是在笑话你,真田。”月见鬆开了拽著他衣袖的手,他看著真田依旧侷促的侧脸,语气认真了起来,“我只是在想,原来我对你的信任,反而让你產生了误解。” 真田愣了愣,终於捨得转过头看他一眼:“什么意思?” “因为赤也总是毛毛躁躁,所以我才会习惯性地盯著他,生怕他出什么乱子。但你不一样,”月见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你是这一年里陪我练习最久的人,你、幸村、柳对我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人,所以相处时可能不会考虑那么多,如果这样你感觉到自己被忽视了,那我以后注意。” 月见顿了顿,也不知道是被谁给教坏的,眼珠子一转接著看似诚恳的说道:“我以为这种默契是不需要说出来的,看来以后我也得像夸奖切原那样,多对你说两句好听的?” “这种多余的事情……不需要!”真田原本听见月见说那些,儘管不想承认,但是心里还是很美滋滋的,但是听见后半句又炸毛了:“你少跟幸村学!他都把你教坏了!” “好好好,不跟他学,我以后跟你学,所以快別不开心了?”月见从善如流地改口。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心头掠过一丝诡异的既视感,这对话氛围,怎么莫名有点像以前在俱乐部时,无意间听到队友哄闹彆扭的女朋友? 再抬眼看看眼前这位,帽檐低压、脸色时红时黑、明明已经不那么生气却还要强撑著严肃表情的立海大副部长…… 月见被自己这个离谱的联想惊得眼皮一跳,赶紧把那个“傲娇公主”的標籤从脑海里拍飞。罪过罪过,这要是让真田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恐怕能气到一个月不跟他说话。 “你!”真田果然又被噎得够呛,下意识握紧了拳头,额角似乎有青筋在欢快蹦跳。但神奇的是,那股盘旋笼罩了他一整天沉重又黏稠的低气压,此刻却像被一阵清风吹散的晨雾,消失得无影无踪。胸腔里不再堵得慌,反而有种说不出的鬆快,甚至……有点轻飘飘的?这陌生的感觉让他更加无所適从,只能靠瞪眼和握拳来维持住最后的威严表象。 月见见好就收,眼看真田快要恼羞成怒到临界点,立刻聪明地转移了话题。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教学楼的方向,那里隱约能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在等待,是柳莲二和幸村精市。 “好啦,柳和幸村等你一起回家呢,”月见语气恢復了一贯的平和,带著点催促,“我们快走吧。今天的事……”他顿了顿,看著真田的眼睛,给出了一个最符合两人风格的解决方案,“如果还生我的气,明天球场上分胜负,怎么样?” 这个提议,瞬间將一切拉回到了他们最熟悉也最安全的领域,用网球说话。什么细腻情绪,什么彆扭误解,统统可以放到球场上,用汗水和击球来解决。这简直是为真田量身定做的台阶。 果然,真田眼睛一亮,那点残余的彆扭和无处安置的精力瞬间找到了出口。他几乎是立刻挺直了背脊,帽檐下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充满战意,仿佛刚才那个闹彆扭的傢伙只是幻觉。 “好!”他重重点头,声音鏗鏘有力,甚至带上了一丝迫不及待的磨牙声,“明天!训练结束后!不许反悔!” “一言为定。”月见笑著应下,彻底鬆了口气。危机解除,甚至还约了场球,完美。 两人这才一前一后朝著幸村和柳的方向走去。 真田一时半会缓不过来,和柳走在靠前一点的位置,月见和幸村自然而然的走在后面。 “话说,刚才竟然有种哄女朋友的诡异感。”月见本是无心一说,纯粹觉得刚才那番波折收尾的方式有点新奇,隨口感慨。 走在身侧的幸村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月见没注意到,还自顾自地笑了笑,补充道:“虽然真田的反应比女朋友难搞一百倍就是了。”语气里是纯粹的调侃和事后的轻鬆。 毕竟月见早就已经习惯了什么都和幸村分享。 幸村没有接话。 这种沉默持续了两三步的时间,在傍晚微凉的风里显得有点突兀。月见终於察觉到异样,有些疑惑地转过头:“幸村?” 幸村正微微侧头看著他,暮色为他精致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阴影,那双总是含著温和笑意的鳶紫色眼眸,此刻却显得有些深,看不出太多情绪。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回以微笑或接话,只是静静地看了月见一秒。 那目光很平静,却莫名让月见心里“咯噔”一下,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 “……怎么了?”月见下意识问,语气里带上了一点不確定。 幸村这才缓缓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前方真田的背影,唇角重新扬起惯常的弧度,声音也恢復了清越温和,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深沉凝视只是月见的错觉: “没什么。”他说,语气轻淡,“只是有点意外,你还会想到这种比喻。” 月见满脑袋问號。他今天八字犯冲吗?刚哄好一个闹彆扭的副部长,怎么部长这边气氛也开始不对劲了? 他下意识摸了摸鼻子,有些迟疑地凑近了一点,试探著问道:“……幸村,你生气了吗?” 幸村闻言,侧过头,目光再次落在他脸上,这次那笑意明显了些,却也更加……耐人寻味。 “是啊。”幸村笑得眉眼弯弯,语气温柔的不得了,“有一点生气呢。” “啊?”月见彻底懵了,眼睛微微睁大,“为什么?”他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的对话,完全找不到惹幸村生气的点。 难道是因为自己把他珍贵的幼驯染比做女孩子?这好像是有点不合適哦…… 他正试图理清头绪,沉浸在自己的逻辑里。走在他身侧的幸村却毫无预兆地、猛地停住了脚步。 “唔!”月见一个趔趄,差点直接撞进幸村怀里。幸亏他反应快,运动神经优越,才在最后一刻紧急剎车,稳住了身形,鼻尖距离幸村披著的外套只有几厘米。 他愕然抬头,对上幸村近在咫尺的脸。幸村不知何时已经完全转过身来,正低头看著他,脸上那温柔的笑意不知何时淡去了些,鳶紫色的眼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幽深,清晰地映出月见有些错愕的影子。 距离太近了,近到月闻能闻到幸村身上淡淡的清爽香气,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温热气息,以及一种……平静表面下微妙的压迫感。 第99章 失眠 幸村似乎並不在意这个过近的距离,他甚至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却让月见无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因为你啊,”他慢条斯理地说,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月见的脸颊,“把注意力,放在了不该放的地方。” “啊?誒?”月见大脑宕机了一瞬。 幸村这话……这语气……这姿態…… 月见觉得自己最近一定是听丸井讲了太多狗血剧,不然脑子里现在不会出现这种荒唐的错觉,眼前的氛围,竟然透著一种妻子出轨被丈夫当场抓包的古怪张力。 这个联想过於惊悚,让月见瞬间寒毛倒竖,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他那几乎满分的冷静正在迅速崩塌,本能驱使著他想要后退一步,拉开这段令他心跳失序的距离。 幸村仿佛预判了他的动作。在他脚步微动之前,幸村已经先一步直起了身子,重新拉开了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那股压迫感太强,月见罕见地生出一种心虚感。他试图张口解释点什么,却发现逻辑卡死在了那一秒的对视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开玩笑的。”幸村轻鬆地说道,甚至还退后了半步,彻底拉开了安全距离。他脸上的表情恢復了平日的温和从容,仿佛刚才那极具侵略性的一幕从未发生。 “嗯……”月见低著头,视线盯著地上的影子,根本不敢和幸村对视。 幸村看著眼前这副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的鸵鸟模样,原本胸腔里积压的那一点点鬱气,在此刻由於对方的侷促而消散了不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只是有时候,太在意別人,反而会让自己看不清真正重要的东西。” 月见闻言,下意识抬头。路灯下,幸村线条优美的侧脸看起来依旧圣洁而完美,可回想起刚才那近在咫尺的幽深眼眸和那句耐人寻味的“不该放的地方”,月见总觉得……这话里藏著的深意,已经超出了他目前的理解范畴。 夜色已深,万籟俱寂。 月见躺在床上,窗帘缝隙中透进一丝朦朧的月光,在地板上投下清冷的光痕。他睁著眼睛,望著天花板模糊的轮廓,毫无睡意。 这很反常。他的生物钟向来规律,训练结束后身体会自动切换到恢復模式,沾枕即眠是常態。可今晚,大脑却异常清醒,甚至比白天比赛时还要活跃。 一闭上眼睛,某些画面和感觉就不受控制地浮现、放大、反覆播放,清晰得令人心悸。 是幸村身上那种清爽又乾净的皂角香气,混合著一点点阳光晒过的味道,在极近的距离下,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 是幸村压低声音说话时,温热气息拂过脸颊带来的、细微却无法忽略的酥麻感。 是那句慢条斯理的——“因为你啊,把注意力,放在了不该放的地方。” 每一个字都在脑海里反覆迴响,连同幸村说这话时,那双鳶紫色眼眸里深不见底的他看不懂的情绪。不是训斥,不是责备,更像是一种……被冒犯了某种专属领域的温和警告。 还有那句“太在意別人,反而会让自己看不清真正重要的东西。” 別人是谁?真正重要的又是什么? 月见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试图用理性的方式去拆解,像分析比赛录像一样,找出幸村行为的逻辑链和目的。可是无论从哪里切入,都像撞进了一团柔软的迷雾,幸村的態度始终包裹在温和与玩笑的外衣下,让他抓不到任何確切的可以反驳或理解的线头。 幸村是个很强势的人,这一点月见十分了解。他目標明確,说一不二,有绝对的能力和耐心去达成所想。虽然偶尔管得有些宽,但总能精准地踩在月见的底线上,用他无法拒绝的方式,让他不自觉地跟著对方的步调走。 月见静静回想。以往这种被引导的感觉並不让他反感,甚至觉得安心,因为幸村的判断总是对的,方向总是清晰的。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幸村的引导里,掺杂了一些他无法分析却本能感到不同的东西。那不仅仅是部长对部员的提醒,也不仅仅是朋友间的调侃。那里面有一种更私密的、更……具有排他性的意味。 他又想起自己那个荒谬的“抓包”联想,脸颊在黑暗中微微发烫。太离谱了,肯定是丸井的电视剧害的! 可是……为什么幸村当时的反应,会让他產生那种联想呢?为什么他会心虚?为什么不敢对视? 这些问题像缠绕的藤蔓,在他脑子里越勒越紧,找不到出口。 他坐起身,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独自一人坐著。月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孤直的轮廓。 他从未如此细致地反覆地去回想另一个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並试图从中剥离出隱藏的密码。幸村对他来说,一直是特別的存在,是带领立海大前进值得绝对信赖的部长,是性格相投彼此理解的朋友,是可以分享很多心事和想法的人。 但现在,这个特別的边界,似乎正在他无法掌控的方向模糊、扩张。 “不该放的地方……”他无意识地喃喃重复,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低不可闻。 到底哪里是“不该放的地方”? 而哪里……又是“该放的地方”? 困意迟迟不来,只有月光安静流淌,和脑海中那个鳶紫色身影挥之不去。 翌日清晨。 月见踏入教室时,天色已然大亮。晨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洒进来,给桌椅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边。教室里人还不多,空气里飘浮著细微的粉尘和淡淡的书本气息。 他的视线几乎是下意识地,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靠窗的那个座位上。 幸村精市已经到了。他正微微侧头看著窗外,晨光勾勒著他精致的侧脸轮廓,神情寧静,仿佛与周遭略带喧闹的教室隔著一层无形的薄膜。他似乎感应到了门口的注视,转回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月见,唇角自然而然地漾开那抹月见熟悉的温和笑意。 “早啊,月见。”幸村的声音如同往常般温和悦耳。 “早,幸村。”月见定了定神,压下心头那丝因昨夜辗转反侧而残留的微妙异样,儘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他走过去,在自己的座位坐下,放下书包。 刚坐下,还没来得及拿出课本,身侧便传来了幸村压低了些、带著关切的声音: “昨天没睡好?” 月见动作一滯,倏地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惊讶:“你怎么知道?” 他自认为掩饰得很好,虽然睡眠不足,但晨练时並未懈怠,精神也勉强集中,应该看不出什么破绽才对。 幸村看著他微微睁大的眼睛,那里面残留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睏倦和此刻真实的惊讶,让他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许。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倾身靠近了些,目光在月见眼下那几乎看不见却確实存在的一抹极淡阴影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才抬起眼,对上月见的视线。 “就是知道。”他轻笑著给出了一个不讲理的答案。 月见被他这理所当然的回答弄得愣了一秒,隨即失笑,摇了摇头,带著点无奈和嘆服:“真乃神人也。” 这句调侃冲淡了刚才那一瞬间被“看透”的轻微心悸。他一边拿出课本,一边小声嘀咕,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地抱怨:“看来以后在你面前,什么小心思都藏不住了。” “想藏什么?”幸村单手托腮,饶有兴致地看著他,尾音微微上扬,带了一点诱导的味道,“说来我听听?” 月见好笑又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既然要藏,怎么可能会告诉你!况且,是人总有点自己的小秘密吧?”他说得理直气壮,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幸村闻言,微微挑眉。那股被埋得很深的掌控欲隱隱作祟,可在这明亮的教室里,在这还没个名分的阶段,他只是优雅地將那点暗色压下,转而用一种略显幽怨的语气问道:“你和我……也有小秘密吗?” “额……”月见被问得一愣,很认真地歪头想了想,才说道:“我最大的秘密,你不是知道了吗?” 那是关於他的来处,关於那些离奇而不可言说的真相。 幸村对这个答案似乎满意了一瞬,但显然不满足於此。他继续追问,语气依旧温和,却步步紧逼:“那……我不知道的小秘密呢?” 月见:“?” 他有点跟不上这跳跃的逻辑:“我哪里知道你哪些知道、哪些不知道?”他无奈地摊手,“毕竟在你面前,好像什么都瞒不住。细细想来,我確实跟你说过挺多事。” “有道理。”幸村从善如流地点点头,仿佛接受了这个说法,但下一句话却暴露了他的得寸进尺,“那不如……你把秘密全部告诉我,我看看哪些是你之前没说过的?” 他说话时微微偏著头,表情纯良无害,仿佛在提出一个再合理不过的建议。 “……”月见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又被绕进去了。他看著幸村那张近在咫尺、写满“我只是好奇”的漂亮脸蛋,终於忍无可忍,伸手轻轻推了推对方的肩膀,將他推开了一点距离,语气里带著点被逗弄后的羞恼和没好气:“走开!” 幸村顺著他的力道向后靠了靠,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清润悦耳,带著显而易见的愉悦。 月见没好气地转回身,决定不再搭理旁边这个总能把人绕进去还笑得一脸无害的傢伙。他专注地看著书页,努力忽略掉旁边那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和仿佛还在耳边轻绕的低笑,试图平復莫名有些加快的心跳。 他完全没有察觉。 在他身后不远处,仁王雅治银髮下的耳朵微微动了动。这位欺诈师依旧保持著看似沉睡的趴姿,连呼吸频率都偽装得完美无缺,仿佛真的沉浸在梦乡。但那双闭合的眼瞼之下,敏锐的感官早已將前排那短暂却信息量十足的互动尽数捕捉。 银髮下的嘴角几不可见地扯动了一下,他在心里嘖了一声。 这种步步紧逼的追击方式,果然不愧是部长啊…… 还有月见那傢伙,被逗成这样竟然还没反应过来!简直是块千年不化的深海沉木! 而作为仁王同桌的早春,此时正面无表情地盯著黑板,实则內心早已是一片激动的放鞭炮了,咆哮声几乎要衝破喉咙。 可恨月见君是块顶级漂亮但就是不开窍的木头!!! 早春在心底发出了无声的吶喊。幸村同学的表现难道还不够明显吗?那种几乎要贴上去的距离,那种压低嗓音的哄诱,还有那种恨不得把对方拆解入腹的眼神!啊啊啊——! 她死命攥著口袋里的手帕,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只有这样才能克制住自己不发出某种尖叫的怪异声响。她在心中疯狂向各路神明祈祷:求求了,让这块木头开花吧!这对立海大顏值与实力的双天花板组合,请务必在今天就原地修成正果! 午休铃声一响,教学楼便涌出前往食堂的人潮。立海大附属中学的食堂宽敞明亮,秩序井然,即使是用餐高峰期,也少有喧譁,保持著这所名校一贯的严谨作风。 月见走在幸村身边,手里拿著简单的托盘。看著眼前整洁的取餐窗口和琳琅满目却搭配合理的菜品,他再次感受到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一年前,他几乎从不踏足这里陌生的环境、嘈杂的人群、以及他最抗拒的、无法由自己完全掌控的菜色,都让他望而却步。他寧愿独自找个安静角落啃麵包,或者乾脆不吃。 是幸村强势又温柔,没给他任何拒绝的机会將他带进了这个属於普通学生的日常空间,並一点点为他建立起新的秩序和安全感。 “幸村,吃什么啊?”月见侧过头,几乎是习惯性地问道。这个问题几乎成了他们每日午餐前的固定开场白。最初是迷茫和依赖,如今却更像是一种默契的確认和分享。 第100章 研发新招数 “今天有不错的烤鱼和蔬菜杂烩。”幸村说道。 月见顺著他的目光看向那道色泽金黄的烤鱼,点了点头:“那我跟你吃不一样的,这样就可以多吃一种口味了。” 午餐在平和的氛围中结束。他和幸村互相分享食物早已不是新鲜事,眾人也早就见怪不怪了。 午后,正式训练前的热身时段。 月见正和切原赤也在球场一角进行简单的对打。说是热身,其实更多的是月见在帮切原餵球。柳莲二拿著他那本几乎从未离手的笔记本走了过来,抬手示意两人暂停。 “月见,打扰一下。”柳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冷静,“关於你上次復盘时提出的,想將拳击训练中的某些发力模式和节奏感融入网球技术的构想,我进行了初步的数据建模和可行性分析。” 月见立刻认真起来,走到场边。他知道柳一旦用这种语气,就说明事情有了实质性进展。 柳翻开笔记本,上面不再是单纯的网球数据,还夹杂了一些简笔的人体力学示意图和拳击步伐的分解图。 “我调取了你最近十场高强度练习赛的录像,重点分析了你在极限救球、突然变向以及大力抽击时的发力习惯。同时,参考了超过五十场职业拳击比赛的视频,重点观察了顶尖拳手在躲闪、组合拳连击以及重拳发力时的核心稳定机制、脚步移动节奏和腰胯扭转的爆发模式。” 月见听得有些发愣。上次復盘……那不是昨晚才提出的想法吗?柳竟然在不到二十四小时內完成了这种体量的分析。 柳的语速平稳而快速,显示出他做了大量功课:“初步结论是,可行性很高,你在紧急状况下,比如上周关东大赛那个极限救球,会无意识地將两者部分融合,对比你以前的比赛,效果数据显示为正增长。但问题在於,一旦进入意识清醒的非紧急状態,你反而会因为逻辑衝突而感到阻力,导致动作僵硬,对吧?” 月见听得连连点头,这正是他的痛点:“確实。很多时候都是本能反应,当时脚下感觉就会很顺。我单独尝试去模擬那种感觉,却总是卡住。”他顿了顿,老实补充,“其实我自己私下也研究琢磨过一阵,但没什么进展,还差点扭到脚。” 柳莲二静静地注视了他片刻。 月见后知后觉地举起手:“……我发誓没有偷偷加练!真的!就是……在充分热身的前提下,做了一点点小范围的实验。”声音越说越小。 柳莲二嘆了口气,翻开笔记本之前的某一页,笔尖在某个数据上点了点:“数据显示,你上周三有脚踝肌肉微损伤指数有异常波动。下次,任何实验性训练前,请先告知我。” “……是。”月见乖乖认错。 “回到正题,”柳的语气恢復平直,“拳击手为了保持平衡和隨时发力,核心始终处於一种绷紧的弹性状態,这与网球中,尤其是你这种追求瞬间爆发打法所需要的身体准备状態,有共通之处。难点在於如何將这种状態安全、可控、且符合网球规则地转化到击球和移动中。” “所以,”柳合上笔记本,“我初步设计了一套融合性训练菜单。在实战演练中,有意识地尝试植入你的设想。我们需要大量数据来验证其效果並调整细节。” 月见毫不犹豫地点头:“我明白了,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基础適应训练今天下午就可以开始一部分。”柳说道,“但完整的融入和实战测试,需要至少两周的周期,並且需要在你的常规训练之外增加专项时间。此外,”他顿了顿,“我需要幸村和真田的同意,因为这会调整你的整体训练计划,並且存在一定风险。” “我去和他们说。”月见立刻道。他知道这是必要的程序。 “不用了。”一个温和却清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幸村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几步开外,显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走了过来,目光先落在柳的笔记本上,然后看向月见,鳶紫色的眼眸里是瞭然与支持。 “柳已经跟我初步討论过这个方向。”幸村微笑道,“很有创意的想法,月见。將其他领域的优势融入网球,本就是突破的一种方式。我和真田原则上同意。” “原则上同意?”月见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总觉得那个原则背后藏著某种不容乐观的前提。 “是的,但我需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情。”幸村微笑著,但那双鳶紫色的眸底却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反而沉静得让人心生压力。 “什么?”月见连忙追问。 “第一,在整个融合训练过程中,身体有任何不適,哪怕只是细微的酸胀、僵硬或者不对劲的感觉,必须立刻如实告知柳,或者直接告诉我。隱瞒一次,这个训练计划直接取消,没有第二次机会。” 月见心头一凛,思考片刻后认真点头。 “第二,”幸村继续道,语气更沉了几分,“绝对不允许在柳制定的计划之外,自己偷偷加练,尝试任何未经数据验证的融合动作或增加训练量。一旦发现,”他顿了顿,鳶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罕见的锐利,“我会让你三天不准踏入部活室参与任何训练。” 这个惩罚让旁边的切原倒吸一口凉气。三天不能训练?对月见这种训练狂来说简直是酷刑! 但幸村的话还没完:“如果违反第二次,”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我会根据情况严重程度,考虑是否保留你的正选资格,甚至从网球部除名。” 月见彻底愣住,不敢相信的看著幸村,半天说不出话来。 “做不到?”幸村问,声音依旧温和。 “幸村……”站在幸村身侧一同过来的真田弦一郎忍不住开口,浓眉紧蹙,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讶。虽然真田平时最为严厉,信奉“败北者必受惩罚”,但连他也觉得幸村这一刻给出的筹码重得惊人。而且竟然还是对月见,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然而当真田看到幸村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眸时,他瞬间明白了,幸村比谁都看重月见的才华,所以他绝不允许月见因为盲目的热忱而毁掉职业生涯。 柳莲二站在一旁,指尖紧了紧笔记本。他是最清楚数据的人,当月见在有明確目標和强烈兴趣驱动时,训练专注度会达到峰值,但也伴隨忽视身体预警信號和过度训练的风险。如果加上盲目的私人加练,造成不可逆损伤的概率是87%。 “月见,你要明白部长的意思。”柳莲二低声开口,某些方面他是站在幸村那边的,“你的专注力是武器,但如果你控制不好它,它就会先折断你自己。这种高风险的尝试,如果不建立在绝对诚实的身体反馈上,我是不会提供数据支持的。” 月见微微垂眸,那排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他此刻翻涌的情绪。 一股莫名的酸涩和难过迅速在心底蔓延开来。他有些茫然,甚至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什么,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团乱糟糟的毛线球堵在胸口,说不清楚,也理不出来。 一方面,是他一直渴望尝试的方向终於得到了认可和支持,柳甚至为此做了详尽的准备。这明明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可另一方面,幸村给出的条件,对他而言几乎是一种无法达成的苛求。 他太了解自己了。那种一旦进入状態就物我两忘、恨不得把自己每一分体力都榨乾的偏执,早已刻进了骨子里。幸村的不许私自加练,不仅仅是在限制他的时间,更像是在他最炽热的灵魂上扣了一个冰冷的锁扣。 他难过,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热爱、这种近乎本能的投入,在这一刻竟然成了被防备,需要被严格管束的问题。 他也难过,是因为幸村那句开除说得那样平静,平静到让他清晰地意识到,在立海大的铁律面前,即便是他,即便是他们之间这样的亲近与信赖,也没有任何特权可言。 原本因为技术突破而点燃的兴奋,被这一盆带著深切关怀却又冰冷刺骨的规则冷水浇灭了大半,只剩下湿漉漉的沉重和一种无处著力的茫然。 “……” 月见抿了抿唇,半晌没有说话。他无法轻易说出那个“能”字。 幸村静静地看著他低垂的眉眼,那里有挣扎,有被束缚的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细微的委屈。幸村的心微微揪紧,但他没有退步。 加练和忽视身体预警的问题,是这一年来他和柳对月见提过最多、也防范得最辛苦的事情。他们减少了他的常规训练量,调整了菜单,时刻监控数据,却依然挡不住这傢伙在无人看管时那种近乎自毁的专注。 他不可能真的拿根链子把人拴在身边,但前几天那份体检报告上几项接近临界值的肌肉劳损数据,像警钟一样敲响在他心里。他不能再放任下去,绝不能重蹈某些因过度训练而早早陨落的天才的覆辙。 可看著月见这副仿佛被抽走一半生气的模样,幸村也不愿气氛这样僵持冰冷下去。 他放缓了语气,声音温和下来:“月见,你觉得这个惩罚,太重了吗?” “我……”月见张了张嘴,声音有些细微的颤抖,“我只是怕我做不到。有时候,我会忘记时间。” “所以刚开始我不会在时间上苛责你。”幸村见月见终於鬆了口,哪怕只是拋出一个蹩脚的藉口,他心里也暗自鬆了一口气。他顺势不动声色地放宽了政策,毕竟嚇唬点到为止即可,真要开除他哪里捨得。一开始把底线定得如此极端,无非是为了让这个惯犯深刻意识到这件事的重要性。 “你需要时间去適应新的节奏,但你要学会有意识地去控制自己。” 一旁的真田看著月见那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原本想吼出的那句“太鬆懈了”在嗓子眼里转了一圈,最后变成了一声沉闷的冷哼。他虽然觉得幸村的话重了,但也知道,像月见这种训练疯子,如果不套上韁绳,真的会死在训练场上。 月见还是沉默不语,嘴唇抿得发白。他垂著眼,盯著自己鞋尖前的一小片地面,仿佛要將那里盯出一个洞来。心里堵著一团乱麻,又酸又涩,还烧著一小簇不服气的火苗。 幸村知道月见心里难受,像有只无形的手在拧著他的心臟。他也知道,让这个习惯了纵情燃烧的傢伙立刻点头答应如此严苛的自我约束,几乎是不可能的。他不能逼得太紧,但也不能放任这沉默僵持下去。 於是幸村用一种近乎通知,却又带著一丝诱哄的语气打破了沉默:“你要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一会儿,你就和柳开始实践部分的实验吧。” 这话像一根针,轻轻挑破了月见心里那层紧绷又委屈的薄膜。 月见猛地抬眸看向幸村。阳光落在幸村脸上,勾勒出他精致而平静的轮廓。那双鳶紫色的眼眸正望著自己,里面有关切,有决不动摇的原则,也有……一丝等待他跟上来的耐心。 他一直是信任幸村的,近乎盲目地信任。幸村说什么,他通常都会听,哪怕心里有些不情愿,最后也总会顺著幸村的步调走。因为他知道,幸村总是对的,幸村是为他好。 可这次不一样。这次的要求是要將他骨子里那份对事物最原始、最炽热、甚至带著点自毁倾向的热爱与专注,生生剥离出来,套上理智的枷锁。这不仅仅是限制训练,这感觉像是在否定他一部分生存的方式,否定他引以为傲的努力。 这种几乎是把习惯和爱好从心头剥离的痛苦,让他心里太难受了。 可隱隱地,在愤怒和委屈的深处,一个微弱却清醒的声音在告诉他:幸村是正確的。体检报告上那些接近临界值的数字,柳严谨的数据分析,还有自己偶尔过度训练后身体发出的、被他刻意忽略的疲惫信號……都在佐证这一点。 第101章 关於焦虑 这种认知让他更加气恼!这种矛盾的信任让他憋屈得想要大喊! 他气幸村看得太透,管得太宽,下手太狠。 他更气自己,明明知道对方是对的,却因为被束缚了本性而感到如此痛苦和不甘。 他憋屈於自己无法理直气壮地反驳,只能被这份“为你好”的沉重关爱压得喘不过气,还要点头接受。 最终所有这些激烈的情绪,在幸村平静的注视和那句“当你答应了”的软化台阶下,化作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带著浓浓鼻音的: “……嗯。” 他別开脸,不再看幸村,耳根却因为激烈的內心斗爭和不得不服的委屈而微微发红。他答应了,不是心甘情愿,而是別无选择,更是因为心底深处,那份对幸村根深蒂固的信任,终究压过了本能的抗拒。 幸村看著他彆扭又委屈的侧脸,和那一声微不可闻的应答,心中最后一丝紧绷也鬆了下来。他知道,最难的一关已经过去。月见答应了,就会拼命去做到,哪怕过程会让他难受。 而站在一旁的柳莲二,此刻却感觉肩上的压力陡然增加了不止一倍。 他看著月见那副仿佛被剥了一层皮般的落寞神色,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似乎也被某种不可抗力拽上了一艘名为孤注一掷的贼船。 幸村这次把筹码押得太大了,大到逼著月见付出了近乎割捨本性的惨痛代价。如果他拿出来的这套融合方案成果不佳,或者实战突破达不到预期…… 到那时候,月见心底那份被强压下去的委屈和不甘,会不会瞬间反弹,变成加倍的失望与自我怀疑?他会不会觉得,自己付出的所有克制与忍耐,最终都成了一场荒诞的笑话? 柳在脑海中飞速计算。產生怨懟的机率为0%,但由於期望落空导致心態崩盘的可能性却高达85%。这个推演结果让柳莲二那双常年闭著的眼睛,都忍不住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原本只打算將这次构想当作一次常规的尝试,但现在看来,他必须投入120%的精力,哪怕透支计算力也要確保这套方案万无一失。 压力山大。 柳莲二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吧?他这算不算是被幸村的威权和月见的委屈给双重误伤了? “月见。”柳莲二低声开口,语调虽然依旧冷静,却破天荒地带了一丝安慰的意思,“被允许的训练时间內,我会確保每一分钟都让你物超所值的。” “……?!” 月见被柳这副如临大敌的郑重模样弄得愣了片刻。他反应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副丧气的样子恐怕是让这位一向稳重的搭档感受到了山呼海啸般的责任感。 想到这里,明明自己心里还堵著一口气,月见却下意识地开口,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安抚:“没事的。” 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鬆些,“本来也只是尝试,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不管结果如何,好的坏的,我都认。你不用有太重的心理负担。” “好。”柳莲二嘴上应得乾脆,心底却是一片波澜。 怎么可能没有负担?到时候就算月见自己心宽不怪他,但看著对方失落,他柳莲二首先就不会轻易原谅自己数据引导的失误。更何况,网球部其他伙伴会怎么看?他这立海大军师的招牌和威信还要不要了? 拼了!这个近乎热血的念头,罕见地划过柳莲二精密计算的数据脑。 但这番翻江倒海的心路歷程,柳莲二自然是一个字也不会说。两人並肩往球场走去,柳已经迅速恢復了平日的专业,开始同步今天的训练计划。 真田见状,也默默地转身去整理队伍,只是临走前深深地看了月见一眼,眼神里藏著不善言辞的关切。 一时间,原本围聚的中心只剩下幸村一个人。 看著那两个完全沉浸在战术討论中越走越远的背影,以及自觉远离的真田,被完全无视了的幸村失笑出声。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鳶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真是的,一个两个……都太纵容那个傢伙了。”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虽然刚才唱黑脸下狠手的是他,可现在看著月见被柳和真田这样无声地护著、宠著,他这个当部长的,竟然生出了一点恶人竟是我自己的错觉。 不过,这样也好。幸村披好外衣,迈步跟了上去。在这场名为进化的豪赌里,只要有这些羈绊在,立海大就没有输的理由。 一周的时间,在汗水、数据与无声的角力中倏忽而过。 周日,关东大赛半决赛日。 立海大的比赛结束得太快了。 当大屏幕上的比分定格在3-0时,距离开赛甚至不到一个半小时,他们就已如狂风过境,率先锁定决赛席位,將对手存在过的痕跡都清扫得一乾二净。 “冰帝和青学在那边打得火热呢。”丸井文太嚼著泡泡糖,看了一眼远处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的1號赛场,“閒著也是閒著,我们去侦查一下?” 自然不会有人拒绝,尤其是真田。 立海大眾人穿著整齐的土黄色正选球服,背著球包穿过人群。那一抹標誌性的亮色所到之处,喧囂的人潮竟自发地裂开一道缝隙。眾人整齐划一地踏上看台,沉默而肃穆,仿佛在沸腾的球场中划出了一片极具压迫感的禁区。 此时,场上的比分胶著得令人窒息。青学与冰帝在双打中各取一胜,青学贏下了单打三。而此刻场上正在进行的,是火药味最浓的单打二:河村隆vs樺地崇弘。 立海大的降临,瞬间吸引了场內所有敏锐的视线。 “嘖,那群傢伙来得真快。”冰帝看台上,红髮的向日岳人在看到立海大的瞬间,眼神中闪过一丝兴奋,但很快便傲娇地转过头去,拉了拉球衣,“还没到决赛呢,急著来看什么……” “不对!应该是来的太晚了,都没有看到我的比赛!” 忍足侑士看著口是心非的搭档,镜片后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低沉磁性的关西腔拖得懒洋洋的:“是,立海大就应该二十分钟结束所有比赛,才够资格来欣赏你的精彩表现。” 话音未落,原本还在补眠的芥川慈郎听见立海大三个字后像按了开关一样蹦了起来,满眼都是丸井文太,不管不顾地隔著护栏挥手大喊:“文太!文太看这边!” 跡部景吾站在观赛区,微微侧眸。他修长的手指抵住泪痣,並没有说话,但那双深邃的眸子在扫过幸村与月见时,透出了一抹极致高冷。 “......”月见微微有些无语,到底是谁经常简讯轰炸他到半夜的! 而青学阵营里,性格活泼的菊丸英二一眼就锁定了月见,大大咧咧地举起双臂拼命摆手打招呼。一旁的大石秀一郎也赶忙看过来,礼貌地頷首致意。 原本注视著赛场的手冢国光,也在此刻微微侧眸。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幸村精市那披著外套气定神閒的身影上,隨即便被另一道强烈到近乎灼热的视线死死拽住。 顺著那股压迫感望去,是真田弦一郎。 “看来战斗比想像中还要惨烈啊。”月见站在柳身边,目光扫过场上已经因为过度发力而导致手臂肌肉震颤的河村隆,低声感嘆道。 “这种纯粹力量的对撞,胜负往往在一线之间。没有任何技巧可言,纯粹是意志力在透支身体。”柳莲二淡淡地补充。 因为这句话,真田的目光才从手冢身上移开,重新聚焦回赛场。场上那种绝对的硬碰硬死不退缩的惨烈打法,让他不自觉地皱起眉,脑海中竟莫名浮现出立海大某个同样不省心的傢伙。 真田的目光下意识地往身边一瞥,落在了月见身上。 幸村注视著场內的战局,突然毫无预兆地开口:“注意到青学单打二的脚踝了吗?” 他没有指名道姓,但立海大眾人视线齐刷刷地扫向河村隆的落脚点。 柳莲二开启自动讲解模式:“河村隆,青学二年级正选,力量型选手,刚才短短几分钟里,在连续的burning对轰后,他的左脚落地缓衝出现了0.15秒的滯后。此外,由於过度追求爆发力,他的右臂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充血和不自然的痉挛。虽然他正在用更疯狂的意志力掩盖,但肌肉负荷……早已越过了警戒线。” “所有的力量型选手都有一个通病。”幸村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在喧囂的赛场背景下显得格外清晰,“为了贏下一场比赛,而选择在单场內透支整个职业生涯的健康。在我看来,这是极其不明智、且不负责任的行为。” 话音刚落,幸村微微侧过头,那双鳶紫色的眸子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慢条斯理地锁定了身边的少年。 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的目光,在这一刻,无比默契、整齐划一地,聚焦在了月见身上。 “……”月见。 好一个因材施教,好一个就地取材!幸村精市,你在这儿等著我呢是吧! 月见本想通通无视,当场给大家表演一个耳聋、眼瞎、心盲。这本是他过去最擅长的招数,毕竟以前在那样的环境下,再难听的话他都听过,早就练就了一身钢筋铁骨的厚脸皮。 可不知是这一年安逸日子过久了让功力退化,还是这群伙伴在他心底的重量终究变得无可取代,在那一道道写满关怀的视线下,他那引以为傲的冷漠防护罩竟撑不过三秒便轰然破碎。 他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侧过头,琥珀色的眸子直直看向幸村:“你就是不肯放过任何一个教育我的机会!” 他原本清亮的少年音里此时带著几分显而易见的咬牙切齿,甚至还有点被戳中痛点后的羞恼。 幸村精市却连眉梢都没动一下,他依旧维持著那种披著外套气定神閒的姿態。听到月见的控诉,他才仿佛月见误会了什么一般解释道:“月见怎么会这么想?我只是在分析场上的比赛,当然,如果月见能从中听出什么微言大义,那说明你这一周的觉悟確实提高了不少。” “噗——”丸井文太一个没忍住,嘴里的泡泡糖差点喷出来。他赶紧捂住嘴,却还是被月见那幽怨得快要具象化的目光刺了一下,默默缩到了桑原身后。 “……我就多余开这个口。”月见愤愤地转过脸,觉得自己简直像个主动跳进陷阱的兔子,不仅被活捉了,还要被迫听猎人讲座。 一旁的真田冷哼一声,抱起手臂,铁面无私地补了一刀:“能被当成教材,说明你的习惯已经到了不得不让全队引以为戒的地步了。如果你的进步是建立在这种毁掉身体的基础上,立海大不需要这种胜利。” “知道了知道了……”月见被这一套连招打得节节败退,声音都有点闷闷的。 仁王雅治慢悠悠地晃到月见身后,修长的手指玩味地捻著那根標誌性的小辫子,语气轻飘飘的,透著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慵懒:“好啦月见,你也不要太焦虑,失败一两次没什么的。噗哩。” 他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可落在月见耳朵里,简直比真田的怒吼还要扎心。 “你闭嘴吧。”月见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琥珀色的眸子死死盯著场下,因为气极,眼尾都染上了一抹薄薄的红。 仁王雅治那句“失败一两次没什么的”,像是一根带倒鉤的刺,精准地扎进了月见最隱秘的死穴,然后狠狠一扯,带出深藏的血肉。 谁也不知道,月见那近乎自虐的求胜欲背后,藏著一种深不见底的焦虑。在他的潜意识里,所谓的自我价值是极其单薄且脆弱的,唯有通过不断的胜利、绝对的强大,才能换来立足之地。他固执地认为,只有做一个“有用的人”、“有价值的人”,才配留在立海大这群天才中间。而这种价值,最直接、最粗暴的掛鉤方式,就是胜利。 所以,当幸村切断他的加练、限制他的负荷时,他感到的不只是委屈,还有一种仿佛隨时会被队伍甩下的恐慌。 第102章 光阴似水 “噗哩,眼神变得真凶啊。”仁王见好就收,也没指望一次两次就能彻底扭转月见心底根深蒂固的执念。 场內,青学与冰帝的教练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叫停了比赛。 比赛被强制终止。远远地,月见看见樺地被搀扶下场,依旧是一贯的面无表情,但他眼底那种近乎死寂的执著,月见再清楚不过。 如果场上的人只是素昧平生的河村隆,月见或许会无感地將这归结为一场惨烈的比赛,毕竟他很难对陌生人的牺牲產生共情。可偏偏场上坐著的是曾经一起集训过、心思单纯又赤诚的樺地。 看著樺地那只因过度透支而控制不住颤抖的手臂,月见心中那份与伙伴们对抗的倔强,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知到作为队友的矛盾与担忧。 他理解樺地那种想为伙伴贏下胜利的急迫,因为如果输掉这场比赛冰帝就会直接出局,这种背负全队命运的重压,月见感同身受。他也理解那种绝不迂迴、必须正面回击对手的骄傲,因为那是强者的尊严。 可作为朋友,看著樺地为了这种骄傲而折损羽翼,月见心底竟然第一次產生了一种希望他能稍微迂迴一下的念头。 或许是加入立海大后的路走得太顺了,除了校內那几座翻不过的大山,月见几乎没打过真正的逆风局。 月见內心嘆气,如果他处在樺地面临的这种情况之下,他一定会拼尽全力,哪怕以折损自己为代价。 可如果他是樺地的队友,其实他更在乎樺地本身,为了一场比赛,儘管是大家都很珍重的比赛,但无论是怎样的比赛,都不值得毁掉以毁掉自己为代价。 如果“胜利”与“伙伴”这两个词,作为单选题赤裸裸地摆在月见面前,他发现自己竟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人为何会如此之复杂? 那么,幸村呢? 那个总是气定神閒算无遗策的部长,在看著自己一次次毫无节制地压榨天赋燃烧本能时,到底忍耐了多久? 而柳、真田,还有那些看似在调侃他的伙伴们,是不是也一直深陷在这种复杂的纠结里,一边在赛场上无条件地信任他的强大,一边又在看台上满心怀疑与不安地看著他亲手毁掉自己的未来? 困扰他一周的焦虑隨著这个新的念头出现在脑海中之后竟然奇异的消散不少。 场內,比赛还在继续。 樺地终究还是那个纯粹到近乎执拗的樺地,哪怕手臂已经颤抖得不成样子,他依旧选择继续比赛。接下来的场面,月见竟有些不忍心再看。那种为了集体荣誉而进行的惨烈献祭,此时在他眼里不再是英勇,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 或许是青学那边仍留有退路,又或许是河村隆在关键时刻,坚定地选择相信接下来出场的同伴。在最后的几局里,他没有再选择那种自毁式的极限对轰。 河村输掉了比赛,但他保住了自己的手臂。 目前场上的大比分定格在了2-2平。 全场的气氛在这一刻被推向了最高潮,所有的喧囂仿佛都在为接下来的名字让路。 “单打一號比赛,冰帝学园跡部景吾,对阵青春学园手冢国光!” 看台上,立海大的领域依旧沉默而压抑。月见挺直了脊背,琥珀色的眸子死死盯著那个缓缓走上球场的冰蓝色身影,以及对面那个始终冷峻如冰山的青学支柱。 ...... 两个小时后的选手用餐区,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闷。 月见吃饭时兴致不高,甚至肉眼可见地有点蔫儿,面前的饭菜几乎没动。丸井文太也差不多,两人並排坐著,像两棵被晒蔫了的小白菜。 “文太,多少吃一点,”胡狼桑原低声劝道,往丸井的餐盘里夹了块炸猪排,“下午还要和青学打决赛,需要体力。” 丸井用叉子戳著猪排,嘆了口气。他是个藏不住心事的,此刻脸上明明白白写著失落。青学贏了,冰帝输了,他和慈郎约好的决赛见终究没能实现。虽然理智上知道比赛总有输贏,但情感上……还是有点闷闷的。 就在这片低气压中,一个张扬而华丽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喂,立海大的。” 眾人抬头,只见冰帝的一行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桌旁。为首的跡部景吾依旧昂著下巴,手指习惯性地抚过泪痣,眼神里没有半分败者的颓唐,反而带著某种近乎傲慢的坦然。 “垂头丧气的像什么样子?”他挑眉,目光扫过蔫头耷脑的丸井和月见,“我们冰帝输球的都没这副表情。” 他身后的向日岳人已经自来熟地挤到了丸井身边,芥川慈郎更是眼睛一亮,直接凑到了月见面前:“文太!月见!不要不开心啦!我们部长说了,下次贏回来就好!” 冰帝眾人大大方方地在立海大这桌坐了下来,原本涇渭分明的两个阵营瞬间混坐在了一起。 跡部景吾即便输了球,那副华丽的姿態也没减半分。他极其自然地坐在了月见对面,看著那几乎没动的餐盘,眉头微皱:“输了就是输了,本大爷下次贏回来就好。倒是你,月见,別藉机在这里挑食,看著让人心烦。” 月见被这突如其来的教训弄得一愣,原本还在忧鬱的情绪瞬间被点著了,下意识地反驳道:“……我一点都不挑食!跡部你管得也太宽了吧!” “呵,不挑食?那你餐盘里那堆被你挑出来的青椒是怎么回事?”跡部毫不留情地戳穿。 “我喜欢最后吃!我乐意!”月见梗著脖子胡扯。 两个人见面总少不了要互呛几句,但是被这么一打岔,原本压抑的气氛竟然奇蹟般地鬆动了。 丸井看著慈郎亮晶晶的眼睛和向日“快振作起来”的表情,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心里的那点鬱结似乎隨著冰帝眾人的坦然豁达而消散了不少。 是啊,让刚刚经歷失利的冰帝来安慰即將进行决赛的他们,確实有点太矫情了。失败者尚能昂首,他们这些站在决赛场上的人,又有什么理由不振作? 餐桌上的气氛重新活络起来。土黄色与银灰色的队服交织在一起,少年们聊著上午的惊心动魄,分析著下午青学的战术漏洞,期间还夹杂著跡部对月见挑食行为的日常嫌弃。 “其实也没必要太遗憾,”忍足侑士推了推鼻樑上的平光镜,低沉磁性的嗓音缓慢响起,“关东四强都可以直接进入全国大赛。冰帝和立海大的王座之爭,既然今天没能上演,那就延后到全国大赛好了。你们说是吧,幸村君?” “挑战王座吗?”幸村精市放下手中的水杯,微微一笑,“无论多少次,立海大都欢迎。” “喂喂,说什么大话啦!”丸井文太嘴里塞著蛋糕,含糊不清地抗议道,但眼神却异常晶亮,“不仅是今年,未来三年,不管是关东大赛还是全国大赛,冠军都已经先被我们立海大预订了好不好!” “噗哩,文太,话不要说得太满。”仁王雅治笑嘻嘻地插话,眼神却瞟向对面的跡部,“不然到时候某位大爷又要说我们立海大傲慢了。” 跡部景吾轻哼一声,手指拂过泪痣,华丽的声线带著绝对的自信:“哼,到时候本大爷会亲手將你们从王座上拽下来。对吧,樺地?” “是。”身后传来樺地浑厚而简洁的应答。 ———————————— 神奈川,八月初,烟花大会。 空气中瀰漫著章鱼烧的焦香和木屐踩在青石板上的“噠噠”声。月见穿著一身清爽的深蓝色浴衣,手里提著一个没捞到金鱼的水袋,略显鬱闷地走在人群中。 而幸村精市一如既往地走在月见身侧,淡紫色的和服浴衣衬得他愈发温润如玉。月光与灯火交织在他的侧脸上,见少年垂头丧气,他轻笑出声:“好啦,第一次捞不到是很正常的,不用这么沮丧。” “亏我还特意准备了手袋,结果连鱼尾巴都没碰著,太打脸了!”月见愤愤不平地开口。谁能想到去年还没兴趣参与捞金鱼的他,今年竟然成了玩得最开心也输得最惨的一个。 幸村停下脚步,自然地將自己手中装著活泼小金鱼的水袋与月见的空袋子换了一下,语调轻柔:“吶,现在你有小金鱼了。” 月见琥珀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上却还矜持地推脱了一下:“这不太好吧,幸村你也打捞了很久……” “捞的时候就想著给你保个底,没想到还真用上了。”幸村调侃道。 “精市,你人真是太好了!”月见立刻眉开眼笑,宝贝似地提起了那个沉甸甸的水袋。 “还是不敢相信,这个暑假竟然就这样快要结束了。”走在前面的丸井文太嘴里塞著苹果糖,看著周遭喧囂的灯火,有些恍然地感嘆,“关东十五连霸,全国二连霸……喂,桑原,快掐我一下,我不是在做梦吧?” “疼疼疼!你掐的是我!”桑原一边哀號,一边稳稳地护著怀里给部员们买的一大堆冷饮。 眾人的思绪被这几句话拉回了盛夏。 整个七月和八月上半旬,立海大几乎统治了所有的体育版面。那些铅字印就的標题至今想来仍让人热血沸腾: 《王者屹立不倒!立海大附属中学达成关东十五连霸!》 《绝对统治!立海大蝉联全国中学生网球锦標赛冠军!》 《关东强校横扫全国:冰帝亚军,青学季军!》 铅字印就的標题宣告著结局,却道不尽过程万一。只有当事的少年们知道,荣耀背后是汗水浸透又晒乾的衣衫,是体育馆灯下无休止的加练,是队友沉默的扶持,和战胜心魔后那剎那的通明。 “不过唯一可惜的,就是到最后真田都没能对上手冢。”仁王雅治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语气里透著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慵懒。 “是啊,原本以为手冢还是会坐镇单打一,真田特意去找幸村换了位置,谁知道人家这次排在了单打二。”丸井摊了摊手,“真田当时那个脸色,嘖嘖。” “柳,你虽然没上场,但这一局也算是输了吧?”月见回头看向一直保持沉默的军师,狡黠地眨了眨眼,“你竟然计算错了对方的出场顺序,这可是重大失误哦。” “……”柳莲二握著摺扇的手微微一僵,一阵无奈涌上心头。他嘆了口气,目光扫向前方那个正散发著低气压的黑色背影,“当时真田铁了心要守在单打一的位置上,就算我的数据告诉他手冢有82%的概率会提前出场,他也不肯退让半步,我能怎么办?” 月见哈哈笑了两声,感觉到某记来自正前方的凌厉眼刀精准甩了过来,求生欲极强地立马收住,顺势往幸村身后躲了半寸。 “在想什么?”柳莲二走到月见身边,顺手从桑原那堆冷饮里抽出一根碎碎冰递给他。 “在想忍足那天说的话。”月见接过冰棍,咔嚓咬碎,沁凉的甜味混著冰渣在舌尖炸开,压下了不少夏夜的燥热,“他说要把胜负留到全国大赛,结果决赛那天他们还是输了。领奖的时候,跡部那张脸臭得简直能掉冰渣。” 月见脑补了一下跡部景吾那副即便內心鬱闷面上却还要维持华丽仪態的彆扭样,忍不住弯了眉眼。 “100%的意料之中。”柳淡淡一笑,说话间也给幸村递了一根,一边继续道,“冰帝拿到了亚军,青学在季军爭夺战里贏了。虽然名次有变,但关东三强的格局依旧统治了全国。这对关东网球界来说,是最完美的结局。” 幸村接过碎碎冰,却並没有急著拆开。他垂下眸子,视线似乎定格在包装纸上迅速凝结的那层细密水珠上,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异常清晰。刚才那一瞬间袭来的、仿佛视野边缘模糊了一帧的轻微晕眩,来得快去得也快,快得让他几乎以为是烟花光芒造成的错觉。 真田在一旁语气沉稳且肃穆:“不可鬆懈。明年,就是三连霸的目標了。那是我们所有人的诺言,绝不容许有半点闪失。!” 月见本想接话吐槽真田又在破坏气氛,却在不经意侧头时,敏锐地捕捉到了幸村那一瞬的反常。那双总是深邃如海的鳶紫色眼眸中,竟然罕见地掠过一丝没有焦点的虚影。 第103章 答应检查 他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原本想要开玩笑的心思瞬间收敛,转过身认真地看过来:“怎么了?” 幸村察觉到了身侧灼热的视线,他迅速调整了呼吸,轻轻摇头:“应该是前段时间太忙了,刚才有些走神。” 他虽然笑得温和,可那抹笑意却並未真正到达眼底。 月见微微皱起眉,眼中的担心几乎要溢出来。他没有被这句轻描淡写的解释说服,反而更仔细地观察起幸村的脸色:“真的没关係吗?如果累了,千万不要强撑。要不……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让他们先去玩。” 他指的是走在前面的真田和打闹的丸井一行人。 “没事的。”幸村低声说道,“难得大家这么高兴,不要因为我扫了兴。” 月见並没有因为幸村的一句没事就彻底放下心。 他太了解幸村了。这个人的意志力强大到可怕,责任感更是重如千钧。哪怕身体已经发出警报,他也会面不改色地站得笔直,將所有重担一肩扛起,绝不会在眾人面前显露分毫脆弱。 而且,月见自己心里也罕见地泛起一阵没来由的心慌,像是某种不祥的预感在轻敲。他坚持道,语气是少有的不容置喙:“既然都说了要休息,那我们就去那边坐会儿。”话没说完,他已经不由分说地拉住幸村浴衣的衣袖,力道温和却坚定,指向河堤上方一处灯光稍暗相对安静的长椅,“花火大会年年都有的,而且在这里看风景也行的,不一定要挤去山顶。” “月见……”幸村失笑,为对方这难得的强硬,却也顺著他的力道迈开了步子。 月见走得有点急,甚至没顾上和前面的伙伴打声招呼,幸村便被他牵著衣袖,一路带离了喧闹的主干道。直到走出几步,幸村才回过头,对著停下脚步面露疑惑的眾人温声解释:“你们先上去吧,我和月见去那边休息一会儿。” “没事吧幸村?”丸井担心地追了两步。 幸村摇摇头,笑容里带著点无奈,指了指身前闷头带路的月见:“没事,是这傢伙有点紧张兮兮的。” 丸井顺著他的手指看去,目光在两人一牵一隨的身影上转了一圈,脸上瞬间露出瞭然於心的表情,甚至还促狭地眨了眨眼,比了个“ok”的手势,笑嘻嘻地挥手:“去吧去吧!玩得开心点哦!” ——不错嘛!难道今天这万年铁树,终於要开花了?! ——该不会是要跟幸村表白吧???? 丸井的脑內剧场瞬间被粉红泡泡填满,激动得差点原地跳起来。 喧囂的人潮与伙伴的笑语声逐渐被拉远、模糊。长椅所在的位置地势略高,晚风更为清爽,吹散了夏夜的闷热,也似乎带走了幸村背后那层被冷汗微微浸湿的不適感。 月见將装著两尾金鱼的透明水袋小心翼翼地放在併拢的膝盖上,橙红的身影在水中不安地游动。他没有看鱼,而是转过头,一眨不眨地认真地看向身旁的幸村。 幸村原本目视著前方河面上倒映的斑斕灯火,察觉到这近乎执拗的视线,不得不转过头来迎上。月光与远处灯笼的光映在他脸上,让那份温和的无奈更加清晰:“真的没事,別太担心了。” 月见没有接话,依旧一瞬不瞬地看著他,那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专注,也格外……直接。他沉默了几秒,才轻声开口,语气里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与不安:“我有点心慌。” 幸村的心猛地一紧,刚才自己那点不適瞬间被拋到脑后,担忧立刻攀上眉梢:“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是不是太热了有点中暑?”他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探月见的额头。 月见摇摇头,避开了他的手,目光却依旧锁在他脸上。“不是说这个。”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你之前答应过我的,说……不会隱瞒我。这句话,现在还作数吗?” 幸村伸出的手,就这样悬在了半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他微微一怔,所有因担忧而起的慌乱,在这一刻,如同退潮般迅速平復下去,却沉淀成另一种更深沉、更柔软的东西,在胸腔里无声地鼓动、蔓延。 “你啊……”他轻嘆一声,收回手,语气里是无可奈何,却又满载著被全然信赖、被如此珍重对待的悸动,“真是……” 真是把他那套,学了个十成十。还用在了他自己身上。 “作数。我对你说的话,永远作数。”幸村终於鬆开了紧绷的偽装,坦诚道,“可能是最近压力確实有些大,总是会感到瞬间的头晕。不过时间很短,我想著休息一下就能好,所以没打算让你们分心。” 幸村其实极其厌恶將软弱示人,但对著月见那双纯粹到近乎透明的琥珀色眼睛,那些掩饰的话语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可能是最近……压力有些大,弦绷得太紧了。”幸村的声音很平静,像在敘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所以偶尔会觉得头晕,视线会模糊一下。但真的就只是一小会儿,我以为休息一下,自己调整过来就好。”他顿了顿,补充道,“不想让大家,尤其是你,担心。” 月见听著,心尖像被什么东西细细地蛰了一下,生疼。 他看著幸村,这个在所有人眼中无所不能的“神之子”,此刻却在这场名为日常的拉锯战中显得如此疲惫。部长、主教练、立海大的脊樑、接班人的引路人……重重身份如同看不见的丝线,早已將他层层缠绕,编织进一个必须完美无缺的茧里。神的冠冕光芒万丈,其重量却早已化为无形的绳索,將他越缠越紧,勒进血肉。 但月见不会劝他放下。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支撑著幸村戴上这冠冕、握紧这绳索的,正是他內心最深处的骄傲与热爱。所以,月见能做的,唯有站得更近,试图替他分担哪怕一丝重量。 “要不,我们明天去医院检查一下吧?”月见轻声提议。 幸村几乎是下意识地摇头,唇角甚至习惯性地上扬,想要给出一个令人安心的笑容。然而那笑容在触及月见眼神的瞬间,便凝固了,无法成型。 幸村未出口的拒绝,月见看在眼里,原本亮起的眸光一点点熄灭了下去。他没有再爭辩,只是微微垂下了眼帘,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落寞的阴影。 他看著幸村浴衣的袖口,那副欲言又止的落寞模样,让幸村心口莫名一揪。 幸村最受不了他这副样子。那比任何激烈的追问都更有力,像一根柔软的刺,精准地扎进他心底最不愿被触碰的柔软处。“真的没事,別太担心了,好吗?”他放柔了声音,近乎哄劝。 月见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低头看著膝盖上那袋金鱼,橘红色的小生命在水中无忧无虑地游动,与他此刻沉重的心境截然不同。 他在犹豫。某些方面他与幸村极其相似,都是那种厌恶將痛苦与软弱宣之於口的人。但想到幸村刚才那句“作数”,想到对方为了自己亲手打碎了完美的假面,月见终於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前世……” 仅仅两个字,就让幸村的心头猛地一紧。 这是他们之间从未被摊开在明面上谈论的话题。即便两人心照不宣,却从未如此直白地触碰过那个早已支离破碎的过去。 “我生过很严重的病。”月见的视线始终盯著水袋,语气平静得让人心惊,“但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没能得到彻底的治疗。在那些人眼里,总有更重要的事等著我去做,或者说,治好我这件事,在眼前的利益得失面前,显得並没那么有性价比。所以,儘管我拥有世界上最顶级的医疗资源,却依旧只能在那样的环境里,眼睁睁看著自己一点点坏掉。” 其实,他一直都是害怕的。那些偶尔入梦的冰冷器械声、苍白的病房天花板,总能让他惊恐醒来时浑身冷汗。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甚至不允许自己多想,但在这一刻,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了如同潮水般汹涌的、最原始的惊惧。 “所以,幸村,我不是在拿自己的经歷要挟你,或者道德绑架你。”他停顿了很久,才终於转过头,重新看向幸村。那双眼睛里褪去了平日的狡黠,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赤裸的脆弱,“我只是……有点害怕而已。” 害怕歷史以另一种面目捲土重来。 害怕“大局”、“责任”、“胜利”这些曾经困住他的高尚理由,再次成为忽视个体痛苦的冰冷盾牌。 害怕那种明知结局却无力阻止,只能眼睁睁看著珍视之物从指缝流走的、灭顶般的绝望。 幸村的心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攥住,跳动骤停,隨即涌上尖锐的刺痛。 他早就通过那本小小的册子,以一种近乎残忍的上帝视角,阅尽了月见前世遭受的所有背叛、病痛与孤寂。他知道那些所谓的顶级医疗不过是镀金的牢笼,更知道那些利益集团是如何像榨取零件一样,一寸寸耗尽了少年的生命。 可在此之前,这些只是纸面上的油墨,是死去的文字。直到这一刻,当月见亲口撕开这道深不见底的伤痕,那股带著血腥味的痛感才真正击穿了时空,横亘在两人之间。 幸村一直在等,等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能让月见云淡风轻谈起往事的契机。他想要等月见主动牵起他的手,將那片废墟指给他看。 可他从未想过,这一刻会是以这样的方式降临。 这个习惯了独自吞咽苦涩的少年,为了劝他就医,竟將那些最隱秘、最鲜活的痛苦作为一种近乎悲壮的筹码,亲手从血肉中剜出。他捧著满手的赤诚与战慄递到幸村面前,不求安慰,不求怜悯,只为换取他一个点头。 这不是交流,这是在用自己支离破碎的灵魂,去祈求另一个灵魂的安稳。 幸村喉头髮紧,指尖微颤。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月见……对不起。” 为让你不得不反覆咀嚼这些回忆。 为让你在我身边,却依然如此害怕。 “也谢谢你。”他望进那双盈满不安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谢谢你愿意把这么重要的事告诉我。” “我答应你。”幸村缓缓收紧了掌心,將那份微凉的颤抖稳稳包裹住,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驱散对方骨子里的寒意,“明天,我们就去医院。做最详细的检查。” 只要能让眼前这个小少年安心,只是做个检查而已,不算什么。 “那我明天一早就去家里接你。”月见盯著两人交叠的手,似乎生怕一鬆开,对方就会化作云烟散了。 幸村看著他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原本紧绷的神经也隨之鬆弛了几分:“都答应你了,难道还怕我中途跑了不成?” “去医院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月见抬起头,眼神里透著股异样的认真,“我希望明天一早你就能拥有一个好心情。心情好的话,检查结果也会变好的,这是我的经验。” 幸村微微一怔,隨即眉眼弯成了柔和的弧度:“听你这么说,我现在就已经开始有好心情了。” “这么容易?”月见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隨即像发现了什么宝藏规律一样,兴致冲冲地提议道,“那我以后每天都跟你说一遍不就好了?这样你每天都可以有好心情,病痛也会绕著你走。” 幸村的笑容僵了一瞬,无奈地扶额:“……你这些话,又是从哪里学来的?” “丸井教的啊。”月见老老实实地回答,“他说这些话可以哄女朋友开心。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他老是凑过来跟我说这些,但既然能让你心情好,那这些话就是有用的。” 幸村:“……” 第104章 医院检查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了一瞬。 幸村脸上的笑容未变,只是那双鳶紫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极细愉悦的涟漪悄然漾开,隨即沉淀为一种更深邃更耐人寻味的温柔。他静静地看了月见两秒,才缓缓地几乎是从胸腔里嘆出一声带著笑意的嘆息: “他啊……” 他当然知道丸井为什么老是念叨这些。 当然是因为,某个不开窍的木头,已经让这位立海大的天才旁观者看得著急上火。急得抓耳挠腮才不得不亲自下场教这种撩而不自知的土味情话。 只是,这些话从月见嘴里说出来,原本那股甜腻的油滑感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一股清澈见底的、让人无法招架的赤诚。 “好。”幸村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月见额前的碎发,“那明天早晨,我在家等你。” 远处的烟花刚好步入高潮,金色的雨幕如飞瀑般垂落在地平线上,將长椅上的两人笼罩在一片灿烂而虚幻的微光中。 月见的视线勉强从幸村那双盛满温柔的眼中移开,转而投向远处盛大的烟花。 在那震耳欲聋的爆裂声中,他感受著幸村覆在他手背上尚未撤去的温度,原本因为回忆前世而冰冷战慄的血液,此刻竟奇蹟般地滚烫起来。 金光流淌在他惊讶微张的脸上,勾勒出少年柔和的轮廓,那双映满了璀璨光河的琥珀色眼眸,比世间任何宝石都要明亮动人。 幸村却没有看烟花。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静静落在月见被光芒点亮的侧脸上。看著光与影在他精致的眉眼间跳跃,看著那份不设防的惊嘆与纯粹。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掩盖了心跳,铺天盖地的绚烂成了最盛大的背景。而在这转瞬即逝被世界的光辉温柔包裹的寂静里,幸村清晰地听见自己心底某个角落,有什么东西,如同这夏夜的花火一般,安静而无可阻挡地,怦然绽放。 “幸村。” 月见望著那逐渐稀疏却依旧壮美的金色余烬,突然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拂过,却精准地穿透了烟花残响与喧囂人声,落入幸村耳中。 “嗯?”幸村应道,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明年的烟花大会,”月见转过头,被火光映亮的眼眸直直地望进幸村眼底,那里面的光芒比渐熄的烟花更持久,更坚定,“我们也一起看吧。” 幸村微微一怔。 那是一个带著小心翼翼的期盼,被主人珍而重之地递到了他面前。 幸村眼底早已漾开的笑意,此刻如同被这句话注入了生命,彻底绽放开来。他心中浮起一丝柔软的无奈,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少年还需要这样向他確认。 其实何止是明年?后年,大后年……甚至是更遥远的、剥离了网球与荣誉之后的平凡岁月,幸村早已在那些独自思考的深夜里,將这个总是让他牵掛的小少年,一笔一画地勾勒进他未来人生的每一张蓝图中。 只是这个哪里都好唯独在感知某些特定信號上有些迟钝的小少年,似乎一直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月见。”幸村轻声唤他的名字,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醇厚。 “不仅仅是明年。” 月见愣住了,原本想要收回的视线再次被那双深邃的鳶紫色眸子牢牢锁住。 “只要你想看,”幸村的唇角勾起一抹动人的弧度,“以后的每一次,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翌日。 月见站在幸村家大门前时,清晨的雾气还没散乾净。他正低头看表,长廊上的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月见有些呆呆地看著身穿一身轻便私服的幸村穿过庭院走来,晨光勾勒出他柔和的轮廓。幸村打开大门,示意月见进来。 “不直接出发吗?”月见一边跟著幸村往里走,一边小声问道。 “母亲给你准备了早餐,吃了再走,不差这一会儿。”幸村侧头看他。 月见很喜欢幸村的母亲,那是一个和幸村一样温柔如水的人。这一年来,月见陆陆续续来过好几次,进门时竟没有多少生分感,反而有种踏实的亲切感。 “小兔来了啊。”幸村妈妈笑著迎出来,“早餐是草莓牛奶和火腿三明治,牙依这孩子非要等你到了再一起吃。” “伯母好。”月见乖巧地打著招呼,又转头看向一旁探头探脑的小姑娘,“牙依早。” “月见哥哥早!”幸村牙依脆生生地应道。 等坐到餐桌前,月见才发现幸村只是坐在他对面,支著下巴看他,面前却空空如也,连杯水都没有。 “医生说检查要全项空腹,禁食禁水。”察觉到月见的视线,幸村解释道。 “啊?”月见几乎是立刻放下了刚拿起的牛奶杯,“那我也不吃了。等你检查完,我们再一起吃。” 说著他就想站起来,还不等幸村开口,幸村妈妈便温柔地按住了他的肩膀:“没关係的,小兔。你正是在长身体的时候,快吃吧,別饿著肚子。” “是,快吃吧。”幸村也笑了笑。 月见看著幸村妈妈亲手准备的精致早餐,又看看对面虽然禁食却依然神色从容的幸村,突然觉得自己昨晚那个任性的请求似乎给这一家人添了麻烦。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语气带著几分抱歉:“对不起……大早上的,给你们添麻烦了。” 幸村妈妈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柔地笑了起来: “不要见外,小兔。其实我们也一直想让精市去做个全面的检查,但这孩子总觉得身体好就一直推脱。说起来,小兔可是帮了大忙呢,看来在这家里,精市最肯听的话,还是你的。” 月见不好意思地笑笑,低头喝了一口牛奶。 他没有注意到,餐桌对面幸村和母亲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幸村的眼神里带著几分无奈的求饶,那是让妈妈別再继续揭他老底的信號。毕竟,虽然他已经在心里规划好了未来,但眼下,人还没正式追到手呢。 其实,早在月见第一次来家里做客时,心思细腻的幸村母亲就察觉到了异样。她从未见过儿子用那样专注、那样…充满保护欲的眼神,长久地停留在任何一个朋友或队友身上。那不是同学之间该有的眼神,甚至也不是单纯的欣赏,而是一种更私密更柔软的在意。 后来,她找了个机会和儿子单独谈过。那是个安静的午后,她问得直接,幸村也答得坦诚。 听完儿子平静却坚定的敘述,幸村母亲沉默了许久。她望著窗外庭院里被风吹动的花田,似乎在衡量很多事。最后,她转过头,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看著自己这个从小就有主见、目標明確的儿子,缓缓说道: “精市,你从小到大,想做什么就一定要做到最好,妈妈知道。但感情的事,和打球、学习都不一样。你们又是两个男孩子,这条路走起来,要比別人考虑得更多,也得走得更小心才行。” “如果你想好了,决定了,妈妈不会阻拦你。”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多了一丝沉重的慈爱:“但是妈妈要叮嘱你一句,月见那孩子和你不一样。你即便失败了、受伤了,身后还有这个家,有爸爸、妈妈和妹妹撑著。可月见如果把一切都交给了你,他便只有你了。你不只是他的恋人,未来可能也会是他最亲近的家人。所以如果你真的决定要和他在一起,你一定要对他好,比对任何人都要好。” 这些话,幸村一直铭刻在心底。 他原本也是这样打算的。 这段记忆在幸村母亲脑海中一闪而过。她收回思绪,看著眼前正乖乖吃早餐、对这段过往一无所知的月见,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 “吃好了吗?”见月见放下杯子,幸村递过去一张纸巾,语气轻缓,“吃好了的话,我们就出发吧。检查完之后,再带你去你想去的那家甜品店。” 月见接过纸巾,指尖碰到幸村温热的指尖。“嗯。”他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出发!早点检查完,早点吃蛋糕!” 由於预约的是全项高级体检,私立医院的走廊宽敞安静,並没有预想中的人声嘈杂,只有空气里漂浮著淡淡的洁净消毒水气味。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月见充分展示了什么叫全方位陪护。 他几乎寸步不离地跟著幸村,抽血时,他会下意识地往前站半步,挡住大部分视线。做完需要宽衣的检查项目,他会立刻接过外套,仔细叠好搭在臂弯。凡是需要跑腿或登记的活计,他都抢在幸村伸手之前积极响应。 幸村看著他比自己这个正主还要凝重几分的脸色,和那双时刻紧盯流程生怕漏掉一个环节的琥珀色眼睛,既觉窝心,又感到一阵无奈。趁著等电梯的空隙,他轻轻按住月见的肩膀,试图让他放鬆下来:“月见,其实你可以去楼下花园坐会儿,那里有你喜欢的自动贩卖机。” “不去。”月见执拗地摇头,他顺手將幸村刚才隨手拿著的检查单也归拢到自己怀里,语气生硬却坚定,“我不看著不放心。” 最后的一系列检查终於收尾。在等待最终面诊的间隙,月见確认幸村已经可以进食,便立刻马不停蹄地跑去附近的便利店买热便当。 此时,立海大网球部的部长、那个在球场上披靡无敌的幸村精市,正颇为无奈地坐在医院空荡荡的长椅上。 月见今天这种小心翼翼的呵护,让他生出一种自己仿佛是某种易碎玻璃製品的错觉。 明明他是那个想要守护少年一生的人,现在却被对方当作需要时刻照看的幼崽。 不过,这种感觉竟然並不坏。 “很快就能拿到结果了。”幸村在心里默默安抚著那点久违的属於被照顾者的羞耻感,“等结果出来確认没问题,小少年应该就不会再这样紧张兮兮的了。” 走廊尽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月见抱著两盒热腾腾的便当小跑过来,怀里还夹著一瓶水。大概是跑得急,额前浅金色的碎发有些凌乱地翘起,脸颊也泛著运动后的微红。直到他琥珀色的眼睛准確捕捉到长椅上那个安然静坐的身影时,那紧绷的肩线微不可察地一松,整个人像终於確认了坐標般安定下来。 “先喝点水,润润嗓子。”他在幸村身边坐下,第一件事不是递便当,而是拧开矿泉水瓶盖,稳稳地递过去。 幸村从善如流地接过,微凉的液体滑过乾渴的喉咙,確实舒服了许多。“谢谢。” “我给你买了牛肉便当,补充体力最快。”月见这才將印著诱人图案的便当盒放到幸村手里。 “知道了,监督员先生。”幸村失笑,看著手里温热的瓶子和便当,原本被医院空调吹得有些微凉的指尖,一点点暖了起来。 饭后,月见更是手脚麻利地將空饭盒、餐具收拾得乾乾净净,连幸村想顺手帮忙扔个垃圾的动作都被他眼疾手快地拦截下来。 “你坐著休息就好。”月见的声音很轻,却坚持將所有杂物归拢到自己手里,“医生说刚吃过饭,最好静坐一会儿。” 幸村看著他又开始忙碌的背影,那句“真的不必如此紧张”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重新坐回长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无奈到了极点。 作为立海大的部长,作为那个被称作神之子的存在,他早已习惯了站在所有人的最前方发號施令,习惯在压力与风暴的中心岿然不动,更习惯了成为团队最坚实可靠的后盾,去照顾、去支撑身边的每一个人。 被这样事无巨细地、近乎过度地呵护著,於他而言,是一种极其陌生,甚至有些微妙的失重体验。 他当然理解。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月见此刻这份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紧张里,有一部分是对医疗过程与未知结果的深刻恐惧。 所以,他选择了纵容与接纳,將自己平日里掌控一切的习惯暂时收起,任由对方用这种方式来寻求安心。 第105章 老熟人 可是当看著月见收拾完垃圾,又开始无意识地在他面前来回踱步,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步伐越来越快,琥珀色的眼睛不时瞟向紧闭的报告室大门时,幸村心底那点无奈终於积累到了顶点。 这不是办法。焦虑不会因为来回走动而减少,只会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在月见第三次绷著脸目不斜视地快速从他面前经过时,幸村终於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月见。” 他微微用力,將那个骤然僵住的少年带到自己身侧的座位,声音像一捧清凉的泉水,轻柔地浇在对方焦灼的心火上:“放轻鬆。” 拇指指腹安抚性地一下下摩挲著月见绷紧的手腕內侧,那里能清晰地感受到脉搏过快的跳动。 “坐下来,陪我一起等。”他继续说,目光沉静地望进月见有些慌乱的眼睛里,“你在这里走来走去,我光是看著,都觉得累了。” 月见低下头,手腕內侧那点细微的痒意顺著血液爬上心头,原本纷乱的思绪竟真的在那温热的触碰下慢慢沉淀。 “……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终於老老实实地坐了下来。 寂静的走廊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诊疗室的大门开启。一名护士拿著报告单唤道:“幸村精市在吗?请和家属一起进来一下。” 月见几乎是弹起来的。幸村也站起身,轻轻按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诊疗室。 室內坐著一位神情和蔼的中年医生,他正在翻阅厚厚的报告单。见两人进来,他推了推眼镜,微笑著示意他们坐下。 “从初步的血液和基础影像结果来看,”医生语气轻鬆,“没有发现明显异常。幸村同学,可以详细描述一下你最近的症状吗?” “主要是偶尔会感到短暂的眩晕,有一瞬间的失重或视野模糊感,但很快就能自行恢復,没有伴隨头痛或噁心。”幸村敘述得很客观。 医生一边听一边点头,手指在完全正常的几项关键指標上划过,表情更加放鬆:“嗯,听你的描述,结合检查数据,大概率是近期疲劳累积精神压力过大引起的神经性眩晕,或者轻微的低血压。年轻人嘛,训练比赛强度大,很常见。回家好好休息,保证睡眠,注意营养,应该很快就能缓解。” 幸村闻言,微微舒了一口气,一直悬著的心似乎落回了实处。他侧过头,对身边紧绷了一上午的月见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这下,可以放心了?” 月见也鬆了一口气,但他想最后確认一下,“医生,我可以看一下报告单吗?” “当然可以。”那医生笑容和蔼的將报告递过来:“这是你的弟弟吗?看起来很可爱呢。也很关心哥哥。” 幸村笑了笑,没有接话,也没有解释。 月见一颗心还没有完全放回实处,尤其在看见最后一页的底部,上面有一行写著,神经系统传导功能深入检查项目未执行。 “报告单上少了一项。神经传导速度和特异性免疫指標的检测,为什么没查?明明我们的预约单上勾选了这一项。”月见指著那一栏,声音因紧绷而显得有些冷硬。 医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乖巧的少年会如此尖锐。他扶了扶眼镜,试图用那种长辈对待晚辈的包容语气解释:“哦,那一项啊。那种病在临床上极其罕见,发病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而且幸村君描述的症状更像是过劳导致的眩晕,和那种病並不相符,所以我觉得没必要浪费那个时间和费用……” “没有必要?”月见轻声重复了一遍,只觉得这两个字荒诞到了极点。 记忆深处那些冰冷的医疗器械、无望的等待以及在病床上的苍白感瞬间翻涌而上。这一刻,他厌恶极了所有的医生,也厌恶极了所有自以为是的判断。 “预约单上已经勾选了,费用我们也已经预付了。”月见一字一句地说道。他的音量並没有提高,却让对方这个阅人无数的医生感受到了一股铺天盖地的压迫感,“你既没有徵求我们的同意,也没有告知我们你的专业判断,就凭你的觉得,单方面决定取消我们的检查。” 月见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对方,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戾气:“我会去法院起诉你作为医生的失职。另外护士小姐,在等待新的检查结果时,帮我们换一个更专业的医生过来。” 幸村坐在原处,有些错愕地看著此时的月见。他从未见过月见展现出如此强的攻击性,那眼神冰冷锐利,与平日的清澈柔软判若两人。 “好、好的……我这就去请科室主任过来。”护士被月见那副仿佛要噬人的眼神嚇得手一抖,病歷夹都差点掉在地上,忙不迭地跑了出去。 诊室內的空气凝滯得令人窒息。中年医生的脸色一阵青白,想说什么,却在月见那毫不掩饰的敌意与冰冷的注视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月见。”幸村起身,轻轻握住月见紧攥成拳指节发白的手。触手一片冰凉,甚至能感到细微的颤抖。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另一只手揽住月见紧绷僵硬的肩膀,半是引导半是支撑地將这个仿佛浑身长满尖刺的少年带离了令人窒息的诊室。 直到走到医院中庭的小花园,远离了消毒水的气味和压抑的白墙,在阳光和草木气息的包围下,幸村才停下脚步。 月见猛地甩开他的手,背过身去,肩膀细微地耸动著。幸村没有勉强,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 过了好一会儿,月见才转回身。他眼眶有些红,不是哭过的痕跡,更像是愤怒与某种激烈情绪灼烧后的余烬。他垂著头,不敢看幸村,声音闷闷的,带著一种自暴自弃的沙哑: “其实……前世我得的就是神经方面的病。很罕见,叫做格林-巴利综合症。”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將那些尘封的、带著药味和绝望的记忆一起吸进肺里,再艰难地吐出来:“发病的时候,会从手脚开始麻木无力,慢慢向上蔓延,严重了会呼吸都需要机器帮助……但最开始,我也只是觉得有点头晕,手脚偶尔发麻,以为是太累了。” “教练带我去做了检查,確诊了。医生说要彻底休息和治疗,至少需要三个月,而且恢復期很长,能不能回到之前的竞技状態都是未知数。”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却每个字都砸在幸村心上: “可那时候……正好有非常重要的比赛,关乎整个集团一整年的布局和声誉。教练……还有团队里的高层,他们私下商量之后,决定先不告诉我確切的诊断和需要的时间。他们让我以为只是需要调整的小问题,一边加大药量帮我维持状態,一边……用合同、用前途、用所有人的期待逼著我继续训练,准备比赛。” 他说到这里,猛地咬住了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才强行止住后面更不堪的回忆。那些被加倍药剂强行压下的、日益严重的眩晕和四肢末梢的麻木,那些在深夜训练后独自瘫倒在更衣室、感觉身体仿佛不再属於自己的恐惧,那些明明察觉不对劲,却被所有人用“再坚持一下”、“为了集团的荣誉”、“想想你的价值”团团围住、无处申诉的窒息感……此刻像黑色的潮水般翻涌上来,几乎要將他彻底淹没。 他用力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试图在幸村面前强装出一副淡定的模样:“我本来……真的不想跟你说这些。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只是在……小题大做,或者是想用过去那些烂事来绑架你。” 话音未落,幸村已经先一步上前,张开双臂將月见狠狠地扣进怀里。 这是幸村精市第一次如此失態。他的呼吸有些乱,胸腔里那颗名为冷静的心臟因为极致的心疼而剧烈颤动著。他抱得很紧,像是要用自己的体温,去填补月见前世那个冰冷孤寂的黑洞。 “没关係的,月见……”幸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著微微的哑,“即便你一个字都不说,我也会配合检查。你永远不需要自揭伤疤来作为说服我的筹码。永远不用。” 幸村闭上眼,下巴抵在月见的肩窝,语气温柔又坚定:“以后你想我做什么,直接告诉我就好。只要是你要求的,我都照做。不要再怕了,好吗?” 月见原本紧绷得像块铁的身体,在那宽阔且温暖的怀抱中,终於慢慢软了下来。他听著幸村沉稳的心跳声,那些前世被辜负、被隱瞒的委屈,终於在这一刻,在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中,得到了迟来的安抚。 之前的种种在幸村脑中迅速串联。 所以,月见不喜欢医院,因为那是他前世被宣判终结、被冰冷器械支配的梦魘之地。 所以,月见最不能接受被人隱瞒,因为他一群人合谋誆骗,被剥夺了对自己身体的知觉,更被剥夺了知情权与选择权,成了一个被利益推向火坑的祭品。 看著怀里还在微微颤抖的少年,幸村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酸涩与自责。他想起自己之前还曾因为月见的紧张兮兮而感到无奈,甚至开玩笑说对方是监督员,却不知那是月见用淋过雨的残躯,拼死也要为他撑起的一把伞。 “以后不会了,月见。”幸村收拢手臂,將吻轻柔而郑重地落在月见的发旋上,声音低沉得近乎誓言,“我会让你知道我身体的每一个细微变化,无论好坏,我都不会瞒你。” 月见把脸埋在幸村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是幸村身上常有的、像夏日球场后的皂荚香混合著淡淡草木的味道,让他那种快要溺水的窒息感终於淡去了不少。 情绪失控的月见没有察觉到那个温柔的吻,他努力收拾好翻涌的情绪,闷声开口,带著点鼻音,却已恢復了平日里的那份执拗:“你还得再抽一次血……那个庸医,我一定让他付出代价。” “喂,那边两个小傢伙,抱够了没有?”一个中气十足、带著点戏謔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抱够了就过来,正事要紧。” 月闻和幸村同时一怔,循声望去。只见走廊尽头,站著一位身穿白大褂精神矍鑠的白鬍子老医生,正背著双手,笑眯眯地看著他们。 月见觉得对方有点眼熟,尤其是那撇翘起的白鬍子和那双精光內敛的眼睛,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是你小子!”那老医生看清月见的脸,眼睛一亮,声音陡然拔高。 幸村疑惑地看向月见,低声问:“认识?” “眼熟……”月见皱著眉,努力在记忆里搜寻。 “小小年纪,记性这么差!”老医生大步走过来,拍了拍月见的肩膀,力道不小,“前年,医院对面的台阶上,一个差点摔断腿的老头子,还有个断了线的球拍,想起来没?”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月见猛地睁大眼睛,脱口而出:“是您?!” 那个傲娇、脾气古怪、走路都要生气的白鬍子老头! “看来还没全忘。”老医生哼笑一声,目光在月见和幸村之间意味深长地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幸村身上,神色严肃了些,“你就是幸村精市?关於你的检查,我需要亲自看一下,並且补上被漏掉的那项。跟我来吧。” 三人来到老医生宽敞安静的办公室。幸村这才知道,这位看似普通的老人,竟是这家知名医院神经內科的学科带头人高桥主任,德高望重,早已半退休,寻常门诊根本请不动他。今天恰巧在科室,听到护士急慌慌的匯报,才出来看看,没想到竟遇见了熟人。 高桥主任戴上眼镜,仔细翻阅著幸村已有的报告,又详细询问了症状出现的频率和具体感受。他的眉头时而微蹙,时而展开,问得极其专业且细致,与方才那位医生的轻率判若云泥。 第106章 办理入院 “基础指標確实漂亮,年轻人身体底子好。”高桥主任放下报告,看向幸村和月见,“但短暂性失重感和视物模糊,尤其是发生在你这样的高强度运动员身上,绝不能简单地用疲劳或压力来解释。神经系统的反馈往往是非常隱匿的,哪怕是一丁点不对劲,背后都可能藏著吞噬未来的深渊。” 他的目光落在月见身上,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许和一丝探究:“你这小哑巴,心倒是比谁都细。很多资深医生都容易掉进常见病的思维惯性里,你却能一眼抓住最关键、也最容易被忽略的异常点。” “小哑巴?”幸村微感讶异。 “可不是嘛!”高桥主任冷哼一声,“那天他把我这老骨头送到医院,一路上半个字都不蹦,缴完费、把东西一搁就跑得没影了。害得老头子我翻遍了监控也找不著救命恩人,没成想,今天倒是自己撞上门来了。” 月见被当面揭了老底,耳根微红,只能偏过头去。他那时候只是觉得麻烦,人也送到了,自然该走了,哪想过还有后续。 高桥主任不再耽搁,按下內部通话键,直接下达指令:“准备神经传导和特异性免疫球蛋白检测,全套,加急。现在,我亲自跟流程。” 神经科里大半是主任的学生或后辈,在他的亲自督办下,流程快得惊人。结果以远超常规的速度被送到了主任办公室。 高桥主任戴上老花镜,仔细审阅著每一份数据报告,面色逐渐凝重。半晌,他摘下眼镜,看向幸村,目光如炬,语气也沉了下来: “是格林-巴利综合徵的极早期跡象。”他直接给出了诊断,没有丝毫迂迴,“神经传导速度有轻微但明確的延迟,特异性抗体指標也呈弱阳性。幸村君,你应该感到庆幸,庆幸你的这位小哑巴朋友,对这种罕见疾病的警惕性和了解深度,甚至超过了许多经验不足的医生。是他为你抢回了最宝贵的几乎可以称为黄金窗口的早期干预时间。” “那……高桥主任,现在该怎么办?”月见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因恐惧被证实和急切而微微发颤,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椅背。 “急什么。”高桥主任看著月见这副比病人还要焦虑万分的模样,没好气地敲了敲桌子,语气却缓和了下来,“发现得早就是万幸。现在立刻住院,接受一个周期的药物干预和彻底静养。只要治疗得当,三个月內就能断根,我保证你以后还能活蹦乱跳,绝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 “三个月……”幸村低声重复著。 这意味著他將暂时离开球场,缺席即將到来的关键赛季,打乱所有既定的计划和目標。 高桥主任看著陷入沉默的幸村,嘆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年轻人,没有什么会比你的身体更重要。我研究神经內科大半辈子,可以明確告诉你,这个病很狡猾,也很凶险。若不是我手上恰好有相关病例正在追踪研究,加上你们坚持做了最关键的检查,就连我,也不敢说能第一时间从你那些轻微的症状里,精准地揪出这个隱匿的病。” 他顿了顿,眼神掠过一丝复杂的属於学者的敬畏与无奈: “神经系统的疾病就是这样,牵一髮而动全身。你感觉到的只是一瞬间的眩晕和模糊,但它背后可能是免疫系统对你自身神经发起的一场静默却致命的错误攻击。早一天干预和晚一天干预,结局可能是天壤之別。我穷尽一生研究,尚觉力有未逮,你怎敢拿自己未来几十年的健康和奔跑的能力,去赌一个侥倖?” 办公室內一片寂静。高桥主任的话像重锤,敲碎了幸村心中最后一丝关於权衡的犹豫。 月见紧紧盯著幸村,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紧张与恳求。 幸村迎上他的目光,又看了看手中那份决定性的报告,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主任。”他的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稳,“请您安排住院吧。我会全力配合治疗。” 高桥主任满意地点点头,迅速在病歷上写下入院批示。他抬起头,目光却再次落到那站得笔直神色有些恍惚的月见身上停留。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个疑问在高桥主任心中盘旋许久,此刻终於按捺不住。 说来也巧,今天他原本正和几个得意门生在研究室里,眉头紧锁地分析院里收治的那一例典型的已出现明显肢体无力的格林-巴利综合徵患者的棘手治疗方案。神经系统的疾病遍布全身网络,牵一髮而动全身,既不能开刀切除,也无法简单治癒,每一步干预都像是在薄冰上起舞。 正討论到关键处,护士匆匆跑来,说诊疗室那边有个家属在“医闹”,不仅扬言要起诉当值医生,还要求直接撤换主治医师。 高桥原本是带著火气过来的,可听完前因后果,那股火气瞬间转到了自己学生头上。患者付费预约了全面检查,医生竟敢因为轻率傲慢而单方面取消,连他这个钻研了半辈子神经学的学者都不敢如此断言“没有必要”,一个毛头小子哪来的胆量? 痛骂学生一顿后,他决定亲自去看看情况,既是为了给患者一个交代,也是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能在所谓正常的医疗流程中,如此尖锐地抓住这个致命的程序漏洞。 “孩子,我有一个问题,或许有些冒昧。”他缓缓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却直指核心,“以幸村君目前表现出来的如此轻微的症状,在绝大多数人甚至很多医生看来,都更倾向於认为是疲劳或压力所致。为什么……你会如此坚持?” 月见微怔,似乎没料到主任会问这个。他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目光坦荡:“因为我不相信医院,也不相信所谓的专家或概率。我们来这里,付了钱,就是为了做一个全面的风险排除。他为了自己省事,就自作主张取消关键项目,这是瀆职,没有医德。” 幸村在一旁都听得暗自心惊。他的小少年,今天像是浑身都长满了冰冷的尖刺,攻击性拉满,每一句话都直戳要害,不留半分情面。 老者闻言,也是一愣,隨即却哈哈大笑起来:“好小子,够直接!他是我学生,教不严师之惰,我认。你要起诉他,我绝不阻拦,更不会包庇。程序正义,天经地义。” 他笑罢,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追问道:“但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能如此精確地锁定,一定要做神经系统方面的深度检查?这可不像是普通求心安能解释的。” “我回答了,为了心安,做全面排除。”月见神色不动。 高桥主任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像是要透过那双冷静的眼睛看穿他背后的秘密。良久,他才勉强放过他:“行吧小娃娃,不想说就不说了。只是后续的治疗,你需要相信我这个主治医生。医患之间若没有基本的信任,治疗很难顺利推进。” 月闻闻言,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他先是看了一眼身旁的幸村,然后才重新看向高桥主任:“所有治疗方案和用药明细,我都要过目。” 高桥主任眼底精光一闪,似笑非笑地问:“你又不懂,给你看你能看出花来?” “……”月见沉默了两秒,避开了懂不懂的问题,只坚持道,“给我看就行。” 高桥主任气乐了。他在医学界泰斗级的人物,多少主治医生求著他看一眼方案都得排队,眼前这个半大的少年居然要审阅他的医嘱。 为了杀杀这小子的威风,高桥隨手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原本正准备带到研究室开会的关於院內另一例重症格林-巴利综合症的复杂方案,直接递了过去。 “行,那你看看这例。你要是能看明白里面的一行字,我就准你参与幸村的方案。” 月见接过文件,手指在冰冷的纸张边缘轻轻摩挲,犹豫片刻后,还是翻开了它。 诊室里一时间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低垂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幸村和高桥主任都看著他。 大约十分钟后,月见合上了最后一页。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將文件整整齐齐地叠好,双手递还给高桥主任。他依旧没有直视对方的眼睛,但那一直紧绷到僵硬的肩背线条,此时却无声地鬆弛了下来。 他终於放心了。 通过对比幸村那份仅显示极早期跡象的报告,和手中这份应对重症时详尽且严密的方案,他得到了一个最关键的结论,幸村的病情发现得极早,远未到需要启动重症治疗的程度。而眼前这位脾气古怪的白鬍子老头,其专业水准与负责的態度,显然远非之前那个庸医可比。 幸村,能被治好。而且,会被很好地治好。 这个认知,像一剂强效的镇静剂,终於抚平了他从踏入医院起就沸腾不休的焦虑与恐惧。 但高桥主任可没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老人接过文件隨手搁在桌上,一双精光內敛的眼睛牢牢锁住月见,不放过他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 “看完了?说说?看出什么名堂没有?” 幸村时刻注意著月见的动静,若是小少年露出一丝为难,他绝对会立马带人走。 “数据很多,我看不懂。”月见撒了一个很拙劣的谎,“但我相信高桥主任的能力,后续我们会全面配合治疗的。” “……” 诊室里静了两秒。高桥主任气得想乐,行啊这小娃娃,嘴巴倒是挺严。刚才还满心满眼都是恨不得掀了医院的戾气与不信任,看完这份普通人根本看不下去的重症报告,態度立马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傻子才会相信他真的看不懂。 高桥主任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人精没见过?既然对方执意装傻,高桥也不会拆穿,能看懂就已经很厉害了,高桥本来也没指望对方能给什么建议,於是说道,“行了,你这小娃娃变脸比翻书还快。” 幸村坐在旁边,虽然也觉得月见这个谎言撒得漏洞百出,但他並没有开口拆穿。既然月见信任面前这个老者,那他也相信。 “行吧,既然决定配合,就別在这儿杵著了。”高桥主任一边利索地在住院单上籤下名字,一边头也不抬地吩咐道,“幸村君,你去准备一下。小娃娃,你跟我去办手续,顺便把那个被你嚇破胆的医生处理了。你不是要起诉吗?程序我带你走。” “我不去。”月见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身体甚至往幸村的方向靠了半步,“我要和幸村一起,我们不分开。” 高桥主任笔尖一顿,抬起头,又好气又好笑:“嘿,你这小娃娃怎么这么黏人!他是去办入院,不是上战场,几分钟的事!” “不行。”月见抿紧了唇,眼神没有丝毫动摇,“他生病了,我得陪著他。” 在他那贫瘠且充满阴影的认知里,生病的人如果独自待著,该是多可怜多绝望的一件事。他绝对不会让幸村一个人去面对那些冰冷的走廊。 高桥主任没好气地用钢笔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篤篤”声:“他现在没有任何大碍!你看看他那样子,精神头比你这个脸色发白的小鬼还足!倒是你,再这么一惊一乍、高度紧张下去,我看你也得开张床位住进来,查查是不是神经衰弱!” “不行。”月见固执地重复著这两个字,像复读机成了精。 幸村有些无奈,又有些心头髮软,他轻轻拍了拍月见紧绷的手背,低声哄劝:“月见,真的没事。我又不是瓷娃娃,只是去办个手续。” “不行。”月见转过头看著幸村,依旧不肯让步。 幸村彻底败下阵来。他嘆了口气,转而看向高桥主任,换了个思路:“主任,那……我先陪月见去处理那个医生的事,然后再一起去办我的入院手续?这样他总能放心了。” 这个提议让高桥主任的眉毛挑得老高。 还没等他开口,月见自己就否决了。他蹙著眉,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对高桥主任说:“您在这里等我们一下。我们先去给幸村办入院手续,把他安顿好,然后再去处理那个医生。” 高桥主任:“……” 他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欢快地跳了一下。这小娃娃,不仅黏人,还指挥起他来了!到底谁是医生,谁是泰斗,谁该听谁的安排?! 第107章 爭取与守护 一股火气直衝头顶,高桥主任懒得再跟这块又硬又黏的小年糕讲道理。他抄起桌上的內部电话,拨通后几乎是吼的:“护士站吗?立刻派个人过来!现在!马上!” 掛断电话,他指著月见和幸村,气呼呼地说:“你们两个!跟我来!”然后又衝著刚小跑进来的护士小姐吼道:“你!跟著幸村精市,带他去办入院手续,一步都不许离!办好了直接送到顶楼的单人病房!听到没有!” 护士小姐被吼得一个激灵,连忙点头:“是、是!主任!” 高桥主任重重地哼了一声,背著手,白大褂带风地朝会议室走去。那背影写满了:再敢囉嗦一句,老头子我就要炸了! 月见才不管生气的老头子,他脚步没动,依旧紧挨著幸村站,打定主意不和他分开半步。 幸村看著高桥主任怒气冲冲远去的背影,再看看身边这块固执的小年糕,无奈地嘆了口气。他知道月见的紧张,但更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转过身,双手轻轻握住月见的肩膀,让他看著自己,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月见,听话,先跟主任去把事情处理好,好吗?我在病房等你,保证哪里都不去。” 月见撇撇嘴,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不情愿和不安,刚想摇头,就听见幸村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带著点无奈又认真的语气说: “你再这样……我可能会有点生气哦?” 幸村其实並不是真的要生气,他只是敏锐地感觉到,月见今天这根弦绷得太紧了,紧到已经开始影响正常的判断和行动。让他暂时离开自己身边,去处理另一件需要集中精力的事,或许是让他从焦虑中暂时抽离换换心情的最好方式。 更重要的是,看著月见那双盛满了恐惧、一刻也不敢从他身上移开的眼睛,幸村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心疼。他不希望自己成为对方恐惧的源头,或者一个需要被24小时看守的病人。他需要一点点空间,不仅是消化自己的病情,更是为了……让月见也能喘口气,不必时刻活在对失去他的惊惧里。 听见幸村说要生气,月见有些委屈,又怕幸村真的生气,只能让步道:“好吧,你別生气,我去就是了。” “乖。”幸村温和地笑了笑,“正好我也要给母亲打个电话。去吧。” “嗯......”月见这才不情不愿地、极其缓慢地鬆开了不知何时又攥住幸村袖口的手指,一步三回头地追向在拐角处等得不耐烦的高桥主任。 “哼!”高桥主任看著这小粘人精终於肯过来了,又是一声重哼。 幸村站在原地,看著这一老一少较劲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又看了看身边一脸紧张的护士小姐,忍不住抬手按了按眉心,低低地笑嘆了一声。 这都什么事儿啊。 他迅速收敛起脸上复杂的神情,转头对护士小姐露出一个礼貌温和微笑:“麻烦您了,我们走吧。” “不、不麻烦!”护士小姐被他瞬间切换如春风拂面般的笑容晃了一下,脸颊微红,心里嘀咕:现在的中学生……都长得这么好看,气质还这么好吗?刚才那个金髮的小可爱也是……啊,他们俩站在一起的样子,真是……挺般配的。 月见人虽然跟著高桥走了,魂却好像还留在幸村身边。他低著头,脚步有些拖沓,整个人笼罩在一种心不在焉的恍惚里,对高桥主任偶尔的冷哼和嘀咕毫无反应。 走在前面的高桥侧头瞥了他一眼,看到少年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那点火气也散了,反倒生出几分过来人的感慨。他放慢了脚步,等月见跟上来,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不少: “小娃娃,你得明白,男人这种生物,越是在重要的人面前越是喜欢逞强。他现在也需要一点个人空间去消化今天的这些事,让他喘口气吧。” 別总是像根勒得太紧的弦一样缠著人家,看你紧张成那个样子,他自己心里哪怕再乱,还得腾出精力来反过头哄你、安慰你。 高桥主任把这半截话咽了回去,留给月见自己去悟。 月见闷闷地应了一声,低垂著脑袋,也不知听进去了几分。 高桥主任也不再多说,转而道:“行了,打起精神来。现在要去见医院的管理层,走投诉和处理流程。你……能行吗?”他看著月见依旧有些苍白的侧脸,语气里带著点不放心。毕竟这小子之前的表现除了发火就是沉默,实在不像个擅长交涉的。 月见闻言,缓缓抬起头。原本在幸村面前那副委屈又不舍的模样瞬间敛去,琥珀色的眸子里像是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寒霜,他冷静地吐出一个字:“行。” 高桥主任其实心里有点存疑。这小娃娃看著文弱,年纪又轻,待会儿面对那帮浸淫职场多年老狐狸般的院领导,別被人家几句官腔一打、一点小利一诱,就给绕晕了,忘了核心诉求。他甚至都想好了,万一这孩子顶不住压力,或者被对方抓住年龄和情绪的把柄,他这把老骨头就亲自下场护短。 然而,接下来在院长办公室里的场面,完全出乎了高桥主任的预料。 面对几位院领导审视的目光和官腔十足的询问,月见表现得判若两人。他没有半句情绪化的指责,更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条理清晰、用词精准地陈述了每一项事实。他不仅拒绝了医院试图息事寧人而提出的免费治疗方案,甚至在对方试图用医学专业性来模糊漏检概念时,迅速以更专业的逻辑反唇相讥。 那帮习惯了掌控局面的老狐狸,竟被一个毛头小子逼得节节败退。最后院方无奈至极,只能交出本就不属於他们的决定权。 高桥主任站在一旁,原本准备隨时插话的打算彻底落了空。他抱著手臂,看著那个在压力下反而显露出惊人锋芒和条理的少年,白鬍子下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夹杂著讚嘆与更深探究的弧度。 这小子……果然不简单。他这副模样,可不像个普通的中学生。 就在眾人以为他会顺势提出天价赔偿或更过分的要求时,高桥也屏息看向月见。 月见的目光扫过在场眾人,最后落在主要负责此事的副院长脸上,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的诉求很简单,只有两点。” “第一,院方需对该医生的失职行为进行正式、公开的调查,並依据规章制度给出明確的处理结果。不是针对个人,而是维护医院最基本的医疗规范和患者信任。” “第二,”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一些,“我要求他,亲自向我的同伴幸村精市道歉。不是敷衍,是正式、诚恳地,为他未经沟通、擅自取消关键检查项目所可能造成的潜在风险,以及其没有必要的轻率论断,表示歉意。” 他迎上副院长略显惊讶的目光,补充道,语气里带著一种超越年龄的透彻:“我要他明白,並且记住,什么才是为医者最基本的职责。”月见的目光扫过在座的一眾高管,那种清冷而坚定的视线,让这些习惯了用金钱解决麻烦的大人们竟然不敢与其对视。“生命没有概率,对他而言,他就是百分之百。”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就连见惯了医疗纠纷的高桥主任,也微微睁大了眼睛。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要求严惩、要求赔偿、要求换最好的医生团队……却唯独没想到,这个一路表现得尖锐又戒备的少年,最后提出的,竟是这样一个看似微不足道,却又直指问题核心、甚至带著点理想主义意味的要求。 不要钱,不要特权,只要一个道歉,和一次对职业伦理的反思。 在这场原本可以大肆索赔的谈判里,这个少年步步为营、杀气腾腾地攻陷了所有防线,最后求的竟然不是金钱或利益,而是一个官方的、正式的、对受害者的尊严归还? 副院长沉默良久,终於缓缓点了点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正的郑重:“……我明白了。你的诉求,院方会严肃对待。调查会立即启动,结果会通报。至於道歉……我们会安排。” 月见得到承诺,微微頷首,脸上那层冰霜般的表情並未融化,但紧绷的肩线似乎鬆缓了微不可察的一线。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对高桥主任示意可以离开了。 高桥主任跟在他身后走出会议室,看著少年重新变得沉默挺直的背影,心中那抹探究与讚嘆,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这小子……他所执著和捍卫的,似乎远不止是幸村一个人的健康。他是在用自己独特的方式,试图修正某种他深恶痛绝的、体系性的傲慢与疏忽。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少年会有的思维和力量。 高桥主任快走两步跟上,拍了拍月见的肩膀,难得带了点长辈的温情:“行了,別板著脸了。那医生被这么一折腾,这辈子大概都忘不了什么叫严谨了。到时候公告一出,恐怕所有的医生都会引以为戒的,走吧,现在可以去看你心心念念的幸村了。” 月见脚步微顿,回过头,目光落在高桥主任那张皱纹深刻却眼神清明的脸上。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谢谢您,高桥主任。” 他谢的不是可以去看幸村了,而是谢这位老人没有把他当成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谢他愿意在第一时间召集高层,谢他用自己的权威,为这场原本可能旷日持久的、力量悬殊的对抗,铺平了一条最快、最有效的通道。 高桥主任闻言,雪白的鬍子几不可察地翘了翘,眼底掠过一丝真正的笑意。 行嘛,这小娃娃,心里明镜似的。 他当然知道月见在谢什么。谢他把那些平时难得一见、习惯於在会议室里打太极的医院高层,一个电话全叫了过来,当场对质,避免了层层上报、扯皮推諉的官僚流程。没有他这个学科泰斗亲自出面压阵、表明態度並全程跟进,光凭月见一个半大少年,哪怕道理全对,想这么快这么干脆利落地拿到结果,也几乎是不可能的。 “行了,少来这套。”高桥主任摆摆手,语气恢復了平日里的几分隨性,但眼神里的温和未减,“教不严,师之惰。他是我带的学生,出了这种原则性错误,我这个当老师的,脸都丟尽了。清理门户,是本分,不是人情。我说过了,我认,也绝不包庇。” 他顿了顿,看著月见那双清澈见底、此刻却仿佛盛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睛,最终只是嘆了口气:“快去吧。那小子……应该也在等你。” 月见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朝著电梯的方向快步走去。这一次,他的步伐明显轻快了许多,带著一种卸下部分重担后的急切的期待。 高桥主任站在原地,看著少年匆匆离去的背影,直到电梯门合上。走廊里重新恢復了安静,他却不由得又嘆了口气,低声自语: “一个两个的,都这么让人操心……” 也不知道是在说那个失职的学生,还是说这个心思深沉又重情得让人心疼的小娃娃,亦或是……病房里那个看似沉稳、却即將面临一场硬仗的漂亮少年。 月见站在顶层病房那扇厚重的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將胸腔里那股还没散尽的冷冽气场压下去。他用力按了按眼角,直到確认自己不再是那个在会议室里咄咄逼人的审判者,才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落日的余暉穿过明净的落地窗,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却寂寥的金红。 幸村已经换下了今早出门穿的那套休閒衣物。他穿著宽大的淡蓝色条纹病服,靠坐在洁白的病床上。 此时护士小姐正半蹲在床边,手里拿著细长的针头,熟练地扎进幸村的手背静脉。 殷红的血液顺著透明的导管缓缓流出,刺痛了月见的眼睛。 第108章 不可分割 一股强烈的酸涩毫无预兆地衝上鼻腔,直抵眼眶。他猛地咬住下唇內侧,才將那阵突如其来的、几乎要夺眶而出的热意死死压了回去。 他討厌医院。討厌这些冰冷的器械,討厌空气里挥之不去的药水味,更討厌看到针头刺入幸村皮肤的景象,哪怕他知道这是治疗的必要步骤。 这画面瞬间打开了他拼命想要锁住的、关於前世那些无数个被抽血、被注射、独自面对苍白天花板和仪器滴答声的恐惧记忆。那些他以为自己已经克服或者至少能够冷静面对的过去,原来从未真正远离,只是蛰伏在心底最深处,等待著任何一个相似的场景將其唤醒。 幸村似乎感应到了门口的注视,转过头来。看到是月见,他脸上立刻漾开一个温柔而安抚的笑容,仿佛自己只是在进行一次再平常不过的日常检查。 “月见,你回来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奇蹟般地有种稳定人心的力量。 月见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走过去。他垂下眼帘,快速眨了眨眼睛,將最后一点水汽逼退,再抬起时,琥珀色的眸子已经恢復了惯有的清澈,只是深处还残留著一丝未来得及完全藏好的细微的颤动。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迈步走进病房,反手轻轻带上了门,將那令人不安的走廊隔绝在外。他走到床边,在护士工作的另一侧站定,目光紧紧盯著那根细小的针管。 “別看。”幸村温声说道,他知道月见其实很害怕看抽血。 护士很快完成了抽血,贴上棉球,对幸村和月见礼貌地点点头,端著托盘安静地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幸村看著月见依旧有些紧绷的侧脸,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垂在身侧微微有些发凉的手指。 “都处理好了?”他问。 月见感受著手心传来的幸村略高的体温,那温度像一道细微的暖流,缓缓注入他冰冷的心臟。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终只是更紧地回握住了幸村的手,声音有些闷:“嗯。都好了。” 他没有说会议室的交锋,没有提高桥主任,也没有提那个即將到来的道歉。那些都不重要了。 幸村靠在床头,语气平静地交代著:“母亲一会儿会送换洗的衣服过来。部里的事情,我也跟柳和真田大致交代过了,他们能处理好。”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眼神掠向窗外那一抹残存的晚霞,声音里终究还是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只是……开学前的欧洲游,我可能没有办法陪你们一起去了。” 那是他、柳、真田还有月见计划了很久的旅行。本该是他们在进入残酷的国三赛季前,最后一场关於少年意气的远行。可现在,所有的宏大计划都被缩减到了这间充斥著消毒水味的方寸病房里。 “我也不去了。”月见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抬头看著幸村,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犹豫。 幸村一愣,隨即失笑,伸出手揉了揉少年那头柔软的金髮:“说什么傻话。真田和柳都盼了很久,连攻略都做了几大页。这趟旅行,本来就是为了放鬆和庆祝的。要是连你也不去,大家的期待不就都落空了?” 他的声音温和,带著惯有的安抚人心的力量:“你替我去看看那些风景,吃吃那些据说很棒的甜点,然后……回来一件一件,仔仔细细地讲给我听,好吗?” 这原本是他最擅长的方式,为对方描绘一个虽不完美却足够温暖的替代方案,將遗憾包裹在温柔的责任感里。 月见倔强地摇摇头:“欧洲我都待腻了。那里对我来说,从来都只有不好的记忆。如果没有你陪著,我根本不想踏入那里一步。” 前世在欧洲那些为了生计奔波在病痛中挣扎的日子,早就把那片土地上的浪漫滤得一乾二净。对他而言,风景从不重要,重要的是站在风景里的那个人。 “月见……”幸村看著他,揉著金髮的手指微微一僵。 这一瞬间,一股混杂著震动、懊悔与沉重责任的浪潮,猝不及防地席捲了幸村的心臟。 他一直知道月见对他有种超乎寻常的依赖,那是歷经破碎的灵魂在抓住浮木后本能的攀附。这份依赖,是他有意纵容甚至精心引导的,他用温柔织网,將那个来自远方的孤独灵魂,一点点锚定在名为幸村精市的坐標上。 在今天之前,他享受这份独一无二的归属感,並確信自己能永远强大、稳定,成为对方最坚实不移的港湾。 可疾病来了。 它如此蛮横,不请自来,轻易就將他按在这张病床上,打乱所有计划,甚至可能动摇他屹立不倒的根基。这让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並非无所不能,他也有无法掌控的部分,比如这具身体突如其来的背叛。 而他一直精心呵护、引以为傲与月见的羈绊,此刻竟显得如此沉重。 可他从未想过,也从未打算,让月见將自己视为与整个世界之间,唯一的甚至是全部的连接点。 这份依赖的浓度,远超出了他的预期。更让他感到一丝寒意的是,当他自己都开始摇晃时,这个將全部重心都寄托在他身上的少年,该怎么办? 他是不是……太自私了?只顾著用温柔织网,享受被全然信赖的满足,却忘了这张网也可能成为困住对方的温柔牢笼,剥夺对方去探索其他的可能。 他是不是……太自大了?篤信自己能永远遮风挡雨,却忘记了命运本身的无常与残酷。 当支柱本身出现裂痕,依附其上的灵魂,是否也会隨之崩塌?这种可能带来的二次伤害,疼痛一点一点侵蚀著幸村的心臟。 “我就留在这里。”月见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盯著幸村,“哪里也不去。等你好了,我们再去。” 幸村看著眼前这双眼睛,那里面的光芒是如此专注、如此……不计后果,仿佛哪怕他这座大山真的彻底崩塌,眼前的少年也会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陪他在废墟中一同掩埋。 幸村从不是会被情绪长久裹挟的人。短暂的波动沉淀后,理智便重新接管了思考。 这才发觉方才那些关於自私与自大的纠结,竟有些庸人自扰。月见从来不是攀附於他羽翼下的藤蔓,他是另一棵能在风暴中与他根茎交缠、並肩而立的树。 而他自己,也绝不会被这场病击垮。他会贏,他必须贏。不仅为了网球和立海大的荣耀,更是为了不辜负这道始终追隨在他身上炽热如火的目光。 至於所谓的月见是否有机会探索其他可能,幸村看著眼前的少年,心底泛起一抹隱秘而霸道的念头:大概这辈子是別想了。既然两人的灵魂早已交织,若再因为莫须有的心理负担去推开对方,那才是真正的傲慢。 幸村理清心绪,眼底的脆弱被温柔的笑意取代:“好,那就拜託你在这里陪我了。至於欠你的欧洲行,等到毕业旅行的时候,我们再补上,好吗?” “嗯嗯!到时候还要带上全中学生涯的十六连霸,和我们的全国三连冠!”月见用力点著头,琥珀色的眼里终於有了光亮。他隨即想起正事,语速飞快地安排道:“一会阿姨过来陪你,我就先回家收拾东西。” 幸村微微挑眉,有些跟不上他的节奏:“收拾东西?” “叔叔常年工作在外,阿姨一个人要顾著家里和牙依,肯定分身乏术。”月见理所当然地计划著,显然这只是在通知,而非商量,“反正我也是一个人住,我直接搬过来陪床。等开学了,我每天回来帮你补习,绝不让你落下半点进度。” 他条理清晰地罗列著,算盘打得噼啪响,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篤定。这种先斩后奏的强势,竟让一向习惯掌控全局的幸村也语塞了瞬息。 幸村静静地望著他。 落日最后的余暉为少年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那张总是透著些许可爱稚气的脸上,此刻竟显现出一种超越年龄的足以遮风挡雨的力量。 在这一刻,幸村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似乎也有了可以依靠的树。 病房里淡淡的消毒水味似乎散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生活的真实感。他曾以为自己必须永远作为那个顶天立地的支柱,可此刻,看著月见可靠的身影,他竟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安。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摇摇欲坠,这只手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伸过来,將他牢牢握住,与他共担风雨。 他幸村精市,何其幸运。想来这一生所有的运气,大概都用来遇见眼前这个人了。 月见仍在轻声细语地安排著陪护的种种细节,从洗漱用品到补习计划,说得认真又周全。幸村只是静静听著,目光落在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上,眼底漾著温软的笑意,却没有出声打断。 月见说著说著,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他忽然想起不久前在走廊里,幸村那句“我可能会有点生气哦?”,心头莫名一紧。他停下话头,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那个……”他抿了抿唇,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带著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幸村,这样……可以吗?你会不会……生气?” 幸村心尖像是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 他不想看见月见对他露出这样的表情,谨慎的,不安的,仿佛在担心自己哪里做得不对。尤其是这份不安,还是因他而起。 “不会。”幸村的声音放得又柔又缓,像春夜里拂过花瓣的风,“我永远不会真的生你的气。” 月见睫毛轻轻一颤,像是鬆了口气,可眼底那点微弱的光仍悬著,固执地追问:“那……可以吗?” 幸村望著他,忽然轻轻笑了起来。 那笑意从眼底漫开,融化了所有可能存在的距离与犹疑。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停在两人之间。 “你来,就可以。” 掌心相触的瞬间,某种无声的契约就此落定。 病房门被轻轻叩响。 幸村妈妈提著保温桶站在门外。她眼角还残余著些许未散尽的微红,显然是来之前独自平復过情绪,但此刻面容已恢復了一贯的温柔得体。 月见几乎是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他看著幸村妈妈走进来,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对不起……伯母。” 这句道歉来得毫无预兆却又无比真心。在他那种近乎偏执的认知里,仿佛是他亲手撕开了平静生活的表象,將那个残酷的真相呈现在了这个家庭面前。人们往往下意识地排斥带来坏消息的人,他怕自己这只报信的乌鸦,会惊扰了这一家人的安寧。 幸村妈妈愣了一下,隨即眼底泛起细碎的柔光。她走上前,並没有任何责怪,而是像往常一样,温柔地揉了揉月见那一头金灿灿的软发。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呢?这又不是你的错。”幸村妈妈的声音轻柔却坚定,“进来之前,我已经和精市的主治医生聊过了。高桥主任要我一定要好好谢谢你,说如果不是你坚持要做那项检查,后果……伯母真的不敢想。”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宽慰的笑,带著些许调侃道:“而且,你在会议室里为了精市舌战群雄的壮举,刚才的小护士都已经绘声绘色地告诉我了。阿姨这次,是真的要好好谢谢你。” 月见有些侷促,还偷偷看了眼幸村惊讶挑眉的表情。 “精市生病,你肯定比谁都难过。”幸村妈妈看著少年同样微红的眼角,心疼地嘆了口气,“好啦,別总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不要太为难自己了,小兔。” 月见感动的同时又隱隱鬆了一口气,於是连忙说道:“伯母,我想搬过来陪床。我已经跟幸村说好了,我回去收拾东西,以后放学我就直接过来,我能照顾好他的。” 幸村妈妈看向躺在床上的儿子,见幸村也正含笑望著这边。她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这两孩子之间的羈绊,早已深厚到了旁人无法介入的地步。 “好,好。”幸村妈妈温柔地应下,“那伯母就把精市全部都交给你了。不过,不许只顾著照顾他而不好好吃饭,知道吗?” 第109章 温暖的巢穴 月见提著简单的行李回到病房时,已是晚上九点多。 走廊里只剩下夜灯昏暗的光,白日里的喧囂彻底沉寂下去,只余下医院特有的深植於墙体之中的寂静。 他轻轻敲门,听到里面温和的回应后,小心地推开了房门。 病房內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不过离开了几个小时,房间里已然变了样。原本標准尺寸的病床被换成了更宽敞的款式,铺著质地上乘的浅灰色床品,在室內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窗边立起了他熟悉的画架,绷著雪白的画布,旁边还倚著几卷备用画纸。一旁新添的简易书架上,整齐排列著幸村平时喜爱的文学诗集、近期常翻的艺术史论。 窗台和墙角甚至有了绿意几盆枝叶舒展的绿植,安静地吞吐著气息,將消毒水的味道驱赶得几乎无踪。 床头柜上,一个精致的果篮和一束淡雅的百合插在素净的花瓶里,卡片上落著医院的名字。 整个空间被一种细致而温暖的氛围包裹著,不像病房,倒像某个精心布置过的让人安心休憩的居所。 幸村正靠坐在床头,膝上摊著一本书。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见月见愣在门口的模样,眼底便漾开柔和的笑意。 “回来了?”他合上书,声音里带著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寧和,“快来,母亲刚送来的晚餐还温著,一直用保温袋裹著。” 月见走进来,反手极轻地合上门,將走廊的寂静彻底关在外面。他放下不大的行李袋,目光仍带著些许不可思议,掠过那些新添的物件,最后落在明显宽敞舒適了许多的床上。“这床……” 幸村顺著他的视线看去,脸上露出一点无奈又温软的神色,解释道:“我刚才劝过母亲了,只是短期住院,不必这样兴师动眾。”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更清亮的光芒,语气里带上些许调侃,“但她坚持要让你也住得舒服些。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傍晚你走后,我这里著实热闹了一番,让她更坚定了要好好安置我们的决心。” 月见正將保温桶从袋子里小心取出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 “那位医生,在院方几位领导的陪同下,正式来道了歉。態度很恳切。”他微微停了一下,看著月见在灯光下清澈的眼睛,眼底闪过清晰的笑意与骄傲,“他们走后,母亲和值班的护士长佐藤小姐,可是拉著我,把你今天在会议室里的壮举,从头到尾、绘声绘色地补全了。”他微微弯起嘴角,那笑容里带著毫不掩饰的骄傲与一丝遗憾,“没能在现场亲眼看见,真是有点可惜呢。” 月月见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淡红。他迅速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像小扇子般遮住了眸光,专注地將保温桶里的饭菜一样样取出,摆在小餐桌上,动作细致,仿佛那是件顶重要的事。过了几秒,才闷闷地应了一声:“……是他们做得不对。” “嗯,是他们不对。”幸村从善如流地应和,目光却依旧柔和地停驻在月见脸上,欣赏著他这因被直白夸奖而露出的细微窘迫。 “所以,”幸村指了指焕然一新的房间,笑意加深,“这些不只是母亲的关心,也是某种……赔礼和敬意。我的小骑士打贏了非常漂亮的一仗,这是你贏得的战利品与堡垒。” “什么骑士……”月见小声嘟囔,声音几乎淹没在餐具轻微的碰撞声里。他將温度恰到好处的汤碗小心放到幸村手边最稳妥的位置,又仔细调整了餐桌的高度与距离,確保幸村无需费力就能取用。“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他说得轻巧,幸村却听出了那平淡语气下的篤定。这就是月见,他认定的该做的事,便会倾尽所有,不计代价。 “吃饭吧。”月见將筷子递过来,自己也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幸村接过筷子,看著眼前荤素搭配热气腾腾的饭菜,又看了看身边安静陪著目光时不时关切地掠过他手背留置针位置的少年。窗外暮色渐合,將房间笼罩在一层静謐的暖光里。 他忽然觉得,这个被精心布置过的房间,不像病房,倒更像一个……临时的巢。 一个由母亲的关爱,月见以锋芒贏得的尊重,和他们两人共同的存在,所构筑起来足以抵御外界一切风雨的温暖的巢。 “月见。”幸村喝了一口温热的汤,忽然开口。 “嗯?”少年立刻抬头,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清澈见底,映出一点专注的微光。 幸村笑了笑,声音柔和:“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样很好。” 有你在身边,即便是以这样的方式、在这样的地方,共同面对一切……也很好。 月见似乎听懂了他未尽的言语。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吃完饭,月见利落地收拾好餐具,又去卫生间拧了热毛巾回来,很自然地就要帮幸村擦手。 幸村有点无奈,伸出没输液的那只手想接:“我真的没有任何不舒服,可以自己去洗的。” 月见却避开了他的手,直接用温热的毛巾裹住了他的手指,动作轻柔地擦拭,闷声道:“高桥主任下午特意叮嘱了,明天上午开始第一次治疗,可能会引起疲劳或轻微反应。今晚必须保存体力,好好休息。”他顿了顿,抬眼飞快地看了幸村一眼,又低下头,“……能少动就少动。” 幸村到嘴边那句“下床洗个手也不会累著”便咽了回去。他看著月见低垂的、睫毛轻颤的侧脸,心中那片柔软的角落又被轻轻触动。他放鬆了手指,任由那点温热的触感从皮肤渗入,顺从地应道:“好,听你的。” 月见打开自己的行李箱,开始归置物品。他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洗漱用品,还有几本显然是给幸村解闷用的漫画书。他將衣物叠好放进柜子空出的一侧,洗漱用品在卫生间摆好,书本放在触手可及的床头柜上。每一个动作都十分自然,一点点將自己的存在,无声地融入这个空间的每一个角落,与属於幸村的痕跡交织在一起。 幸村静静靠在枕头上,看著他忙碌的背影。少年金色的髮丝隨著动作微微晃动,在灯光下泛起柔软的光泽。那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脊背,此刻却仿佛能撑起一片令人安心的天空。一种奇异而饱满的充盈感,隨著那些细微的声响和动作,一点点占据了幸村的心房。白日的震盪、確诊的衝击、未来的不確定性……似乎都被这静謐寻常的整理过程悄然安抚。 当月见终於收拾妥当,在那张显然也是新换的更厚实宽敞的陪护椅上坐下时,夜色已深沉。病房里只亮著一盏光线温暖的床头灯,在两人之间圈出一小片柔和静謐的空间。 “累了吗?”幸村问,声音比刚才更轻。 月见摇摇头,目光却依然锁在幸村脸上,仔细逡巡,不放过任何一丝异样:“你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手有没有发麻?” “还好,真的。”幸村如实回答,甚至微微活动了一下手指以示证明,“没有特別的感觉。”他看著月见眼底淡淡的疲惫,语气转为温和却带著点强势,“倒是你,神经绷紧了一整天,现在该彻底放鬆了。去洗漱,然后早点休息。” 月见犹豫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確认什么,或者想再坐一会儿。但在幸村平静而坚定的目光注视下,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像个被家长催促睡觉的孩子。“那……你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叫我。立刻。” “一定。”幸村承诺。 月见这才起身,拿了衣物走进卫生间。很快,细细的水流声传来,是这寧静夜晚里唯一的背景音。 幸村听著那令人心安的声音,目光掠过焕然一新的房间,落在窗外遥远的灯火上。未来几个月的治疗期,或许枯燥,或许难熬,但此刻他心中没有迷茫,也没有畏惧。 因为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回过头,月见总会在他一伸手就能触碰到的地方。 就像现在。 水声停了,片刻后,卫生间的门被轻轻拉开。月见带著一身清爽的水汽走出来,发梢还有些湿润,贴著白皙的额角。他穿著舒適的棉质睡衣,整个人看起来柔软了不少。他先是走到床边,很自然地伸手,用手背轻轻贴了贴幸村的额头试温,又低头仔细查看了一下输液软管和留置针的位置,確认流速正常、没有渗漏。 做完这些,他转身看向那张陪护椅,似乎在研究如何將它放平,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这就是他的床了。 “月见。”幸村適时出声。 月闻回头。 幸村看著他,拍了拍身边空出的明显宽敞了不少的床位:“上来,一起睡。” 月见明显愣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睁大:“……不会挤吗?碰到你怎么办?” “床换了,很宽。靠近一点,不会挤。”幸村耐心解释,隨即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不易察觉的低落,“而且……你离得近些,我看著你,反而更安心。”他深知月见对让他安心毫无抵抗力。 果然,月见脸上那点犹豫瞬间被关切取代,几乎是立刻丧失了所有抵抗能力。“那……那你如果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他一边说著,一边还是有些不放心地確认,“我真的不会压到你?” “你睡相很好,我知道。”幸村微微笑起来,语气篤定。 月见这才不再纠结,小心地脱了鞋,一点点挪到床上,在幸村特意空出的那半边躺下。床垫果然柔软而富有支撑力,足够宽敞,两人之间甚至还能留出一点空隙。 灯被幸村伸手按灭,只留墙角一盏光线极其微弱的地脚夜灯,足以在需要时提供指引,又不干扰睡眠。 突如其来的黑暗与寂静笼罩下来。两个人並排躺著,一时间都没有说话,只听见彼此轻缓的呼吸声,和窗外极远处传来的、模糊的城市底噪。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在这安全的黑暗与陪伴中,终於得以彻底鬆懈。疲惫感如同迟来的潮水,从四肢百骸细细密密地蔓延上来。 他们只是静静地望著天花板朦朧的轮廓,享受著这份劫后余生般的无需言语的安寧。 过了一会儿,月见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轻轻撑起一点身子,看向床头悬掛的输液袋。里面的液体已经所剩无几。 “快输完了。”他低声说,然后伸手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铃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没过多久,值班护士轻轻敲门进来,动作麻利地替幸村拔除了输液针,用敷贴固定好留置针的接口,叮嘱道:“今晚没有別的治疗了,幸村君可以好好休息。留置针保留著,明天治疗前我们会来处理。有任何按呼叫铃。” 护士离开后,幸村小心地挪动身体,准备起身。 几乎是同时,月见也立刻跟著坐了起来,眼神紧紧跟著他。 “我只是去下卫生间,洗漱一下。”幸村有些失笑,按住他的肩膀,“你跟著干嘛?躺好。” “哦……”月见应了一声,动作顿住,看著幸村下床,走向卫生间,直到门关上,里面传来水声,他才慢慢地重新躺回去,但耳朵显然还竖著,留意著里面的动静。 没过多久,幸村回来,带著清新的牙膏气息。他重新在床上躺好,侧过身,在昏暗中对上月见依然睁著的在微弱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闭眼,睡觉。”幸村轻声命令。 “嗯。”月见终於乖乖闭上眼。 幸村也闭上眼睛。身下的床铺柔软,身边的呼吸平稳轻缓。 当夜,幸村做了一个漫长却又无比真实的一个梦,令他心碎的是,那个梦里没有月见。 意识像沉入粘稠的温水,边界模糊,然后骤然清晰。 第110章 幸村的梦 幸村骤然睁眼。 入目是死寂的深夜,鼻尖突兀地钻进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消毒水味。几乎是本能地,他侧身伸手,想去碰触睡在旁边的温暖躯体。指尖划过的,却只有床沿冰凉的铁质扶手。 摸了个空。 心臟猛地一沉,一种没由来的近乎窒息的惶恐,像一只冰冷的手骤然攥紧了他的心臟。 他试图起身开灯,可身体却像是一具不属於自己的沉重躯壳,四肢传来阵阵如针扎般的刺麻感,疯狂袭击著他的神经中枢。手脚完全不听使唤,身体的沉重伴隨著强烈的眩晕,让他甚至感到一阵噁心想吐。 幸村紧闭双眼,强迫自己压下那股几乎灭顶的恐惧。他颤抖著手,想要摸索记忆中月见专门为他准备的那个暖色床头灯,却只摸到了大片冰凉的雪白墙壁。 视线一点点適应了黑暗。借著窗外惨澹的月光,幸村看清了房间的陈设。標准的单人病床,统一的淡蓝色窗帘,对面空无一物的墙壁……这不是他和月见睡前所在的被母亲精心布置过的房间。 彻骨的寒意顺著脊椎爬升。 他猛地看向床边,陪护椅是標准制式,空著。原本月见放在那里的行李箱、隨手搁在床头柜上的漫画书……全都不见了踪影,仿佛从未存在过。 “月见……?” 声音乾涩地溢出喉咙,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突兀而微弱,没有任何回应。 幸村咬牙试图下床,费力地將毫无知觉的双腿挪下床沿。可脚尖刚一触地,膝盖便因彻底的脱力而颓然弯曲。他整个人极其狼狈地摔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疼痛、寒冷、惶恐……复杂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缓了许久,才勉强支起上半身坐在地上。他颤抖著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拿起,解锁。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有些刺眼。 日期清晰地显示著:xxxx年12月25日。 距离他记忆中的夜晚,已经过去了整整四个月。 大脑有瞬间的空白。他睡了四个月?不,不对……这不可能。 他颤抖著手指点开通讯软体,未读消息蜂拥而至。真田和柳每日规律的部活报告,丸井分享的琐碎日常和搞笑视频,切原语无伦次但满是决心的保证……信息多到翻不到底。 但是,没有。 没有那个总是用简单话语报备行程或分享琐事的头像。他甚至调出通讯录,从头到尾快速滑动没有“月见”这个名字。 幸村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大脑开始疯狂处理那些涌入的记忆碎片。 睡前的一切歷歷在目:確诊入院,月见寸步不离的守护和紧张,高桥主任的安排,母亲的眼泪,他们挤在一起睡的夜晚……清晰得像刚刚发生。 但紧接著,另一段截然不同的记忆,如同强行植入的胶片,在脑海中轰然展开。 国二,十一月部活结束后的车站。他和部员一起走在站台,突如其来的眩晕和黑暗。醒来时已在医院,诊断结果是严重的格林-巴利综合徵。 两段记忆在脑海中疯狂撕扯、对撞。 一段鲜活温热,充满了那个金髮少年固执的陪伴和明亮的眼睛。 一段冷寂灰暗,只有仪器滴答、復健的汗水和对球场无尽的思念。 而此刻冰冷的病房、无力的身体、手机上空缺的联繫人……一切冰冷的现实证据,都严丝合缝地指向后面那段孤独的记忆。 难道……那些有月见的、充满了爭执与温暖的喧囂日夜,才是他病中孤独绝望时,为自己编织的一场……漫长而逼真的美梦? 现在,梦醒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烧红的刀,狠狠捅进心臟,再狠狠搅动。比身体上任何不適都更尖锐的剧痛,瞬间席捲了他。 他捂住骤然抽痛的心口,弯下腰,额头抵在冰冷颤抖的膝盖上。 如果那是梦…… 如果从未有过那样一个人,用尽全身力气把他从既定的轨道上拉回来…… 如果那些依赖、那些爭吵、那些无声的陪伴、那些让他觉得“这样也很好”的瞬间,都只是虚无的幻觉…… 那么,此刻独自躺在这冰冷病房里,承受著疾病与孤独的自己,究竟算什么? 巨大的虚无感吞噬而来,比夜色更浓,比疾病更重。 幸村定了定心神,强迫自己从那股灭顶的虚无感中抽离。他需要分辨,这冰冷刺骨的一切,究竟是沉沦的梦境,还是他必须接受的、惨白的现实。 幸村强迫自己躺回冰冷的病床上,试图通过入眠来终结这场荒诞的噩梦。可只要一闭上眼,那种“那个金髮少年从未出现在生命里”的窒息感便如附骨之疽,紧紧锁住他的喉咙。如果月见只是一个幻影,那他此刻感受到的近乎撕裂灵魂的空洞又该如何解释? 清晨,护士推著叮噹作响的药车走近,例行抽血、核对今日的康復计划。 幸村面无表情地看著针头刺入皮肤,直到血液顺著试管攀升,他才用一种近乎最后的希冀,冷静地开口:“最近……有没有一位叫月见兔的访客来看过我?” 护士小姐认真回想了几秒,隨后肯定地摇了摇头,脸上带著职业性的温和:“没有哦,幸村君。登记本上最近常来的,是真田同学、柳同学,还有网球部的其他几位,他们都很关心你呢。” “……好,谢谢。”幸村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苍白的手背上。心臟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碎裂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终於被这轻描淡写的否定彻底击穿,温热的鲜血无声地浸透了五臟六腑,痛得他指尖微微发颤。 上午的康復训练室空旷而安静。他双手紧紧抓住平行槓,试图移动那双仿佛不属於自己的腿。最简单的重心转移、迈步,此刻却沉重如山。肌肉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汗水迅速渗出,浸透了他单薄的病號服,在地板上留下深色的痕跡。每完成一个来回,都需要耗尽全身力气停下喘息。镜子里映出的人影,狼狈、虚弱,与昔日球场上那个掌控一切的神之子判若两人。 一个念头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他混乱的脑海,那个小少年......也曾经歷过这一切。 在他或许只是幻想出来的那个温暖得近乎奢侈的世界里,月见正是用这段鲜血淋漓、不堪回首的亲身记忆作为利刃,剖开自己的过往,只为將可能滑向深渊的他,坚决地拉回安全地带。 他想起在那本《林宇番外》里看到的残忍画面:生命进入倒计时的少年,在毫无死角的摄像头转播下,將自己每一分尊严的剥落、每一寸生机的流逝都曝露在世人面前。那个骄傲得近乎偏执的林宇,在那样绝望的处境中,內心该是怎样一番血流成河的荒凉? 看书时的幸村曾为此痛彻心扉,而如今亲歷了这种肉体与意志的博弈,那种感同身受的苦楚瞬间翻倍。 他在这一刻终於明白,月见对他那种不计后果、甚至有些疯狂的守护到底源於何处。那是亲眼见过地狱的人,寧可烧尽灵魂,也要拉住另一个人不去坠落。 可现在,那个拉著他的人不见了。 在这个没有月见的十二月里,幸村精市扶著冰冷的扶手,在这条似乎永远走不到头的康復长廊上,体会到了比死亡更甚的孤寂。 训练结束,他几乎虚脱,扶著冰凉的医院墙壁慢慢往回走。就在经过医生办公室外的走廊时,一阵压低的谈话声隨风飘来,清晰得残忍。 是他母亲的声音,带著哽咽后的沙哑:“医生……真的,再也没有办法了吗?那孩子……他那么爱网球……” 隨后是医生冷静而遗憾的答覆,像最终的判决:“幸村夫人,请您理解。gbs对运动神经的损伤程度,因人而异。幸村君的情况比较严重,恢復过程会很漫长。即使未来肌力有所改善,但想要承受职业网球那种高强度、高精度的竞技运动……可能性,微乎其微。他可能……需要做好无法重返赛场的心理准备。” 话音落下的瞬间,幸村扶著墙壁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彻底失血,变得青白。 网球。 那是他生命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是野心,是骄傲,是与同伴共同支撑的世界。而月见……是他决心要相伴终生的人。 现在,命运仿佛在同一天,將这两样东西並列在他面前,然后,毫不留情地,同时剥夺。 冰冷的墙壁抵著他的额头。一股巨大的、近乎毁灭性的痛苦席捲而来,並非尖锐,而是钝重的、瀰漫性的,从心臟蔓延到四肢百骸,比疾病本身更让他无力。世界失去了顏色和声音,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灰白与寂静。 他靠著墙,缓缓滑坐下去,將脸深深埋进仍在不住颤抖的膝间。 原来,这就是原本的轨跡吗? 没有那个倔强地推开一切挡在他身前的人,没有那份不讲道理的坚持与陪伴,只有独自面对疾病的侵蚀,梦想的崩塌,以及这漫长得望不到头的失去一切的未来。 绝望如同粘稠的墨,浸透了每一寸感知。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在极致的疲惫中再度沉浮。幸村再次“醒来”时,心中竟是一片近乎死水沉稳而平静的悲凉。仿佛在確认失去月见的那一刻,他对这个世界的所有意外,都已提前预支了震惊。 然后,真田带来了那个消息。 立海大的传说,关东十五连霸的荣光,竟断裂截止在他担任部长的最后一年。 幸村听著,第一反应是觉得荒谬可笑。怎么可能?真田,他自幼的对手以及伙伴,会输给青学一个一年级新生?哪怕是渡边学长大前年未能问鼎全国,也死守住了立海大在关东的王座。这份延续了十五年的、沉重如铁的王冠,竟是在他手中,在他缺席的时刻,以这样近乎耻辱的方式坠地。 剎那间,一股无形的力量仿佛將他的灵魂骤然抽离躯壳。在这个没有月见的世界里,未来如同既定的胶片,在他眼前飞速穿梭闪现。他以第三视角的冷漠俯瞰著那一切。 他看见自己终究还是站上了全国大赛的赛场,心中刚鬆了一口气,可接下来的画面却让他再度如坠冰窟。 他看见自詡精密计算的柳莲二如同被夺舍一般因私情放水。看见真田再次落败,甚至听见那个一直追隨他的副部长请求他“堂堂正正地打败对方”。 何其可笑。 他幸村精市哪一次胜利不是问心无愧、堂堂正正?这一路走来的艰辛与白骨,没有人比真田更清楚。可那个最该懂他的人,却在那一刻,背叛了他的信仰。 画面流转,最终定格在全国大赛的终点。他看见自己输给了一个叫越前龙马的少年。 输给了所谓的快乐网球? 简直是荒诞至极。这条竞技之路註定铺满艰辛,他从不是为了寻找肤浅的快乐才拿起球拍,但在每一个追求极致、攀登巔峰的瞬间,那种灵魂共振的愉悦,岂是他人能够置喙?那个从未背负过立海大两百名部员血汗与期待的人,凭什么用那种高高在上的天真,质问他“打网球快乐吗”? 这种被剧本操控、被天命强行降智的无力感,令他感到反胃。 在这一片荒诞的未来幻象中,幸村內心从未如此渴望那个金髮少年的存在。 如果月见在,绝不会允许这种荒谬的剧本上演。如果月见在,哪怕是天命索命、世界崩塌,那个少年也会横刀立马挡在最前方,用那份不计后果的狂气,將这一切令人呕吐的既定命运,亲手撕成碎片。 “幸村?幸村……” 熟悉的声音如同穿透厚重冰层的暖流,丝丝缕缕地渗进他几近枯竭的意识。那是小少年的声音,带著他独有的温软,和那一丝永远藏不住的对他才有的焦虑。 意识深处那片荒诞、灰败、没有月见的世界轰然坍塌。幸村再次坠入短暂的黑暗,而后猛然睁眼。 所有感官在瞬间被重新激活,不再是消毒水那令人作呕的冰冷气味,而是枕畔熟悉的清淡的皂角香混合著阳光的气息。视线聚焦,映入眼帘的,是月见近在咫尺的脸。少年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未散的睡意和纯粹的担忧,眉头微微蹙著,正一瞬不瞬地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