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年长姐通现代,打工暴富狂炫肉》 第1章 绝处逢生机 深秋,寒风刺骨。 在村东头的一座土屋里,传出阵阵微弱的哭声,“大姐,小弟小妹是不是饿死了?” 李桃花努力抬起沉重的手,往两个婴儿鼻下轻探,心里一沉。 不行,小弟小妹等不起了,再找不到能吃的东西,怕是连今晚都撑过去。 李桃花双手撑著炕坐起身,连喘了好几口粗气,“还没。”再耽搁下去,就说不定了。李桃花拖著发软的双腿,刚踩在地上,『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李兰花快速爬到炕沿,声音哽咽,“大姐,我去吧,你找来的食物差不多都进了我和小弟小妹的肚子,我身上有劲儿,我出去吧。” “不行。” 李桃花摇了摇头,眼前顿时黑成一片,缓了口气,才扭头笑著安慰兰花,“没事,大姐还有劲儿。” “要...要不咱们...回老宅,爷奶他们......” 李兰花的话还没说完,李桃花厉声打断,“不行!” 李桃花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回老宅? 要不是老宅的人,她们姐妹何至於沦落到现在的地步? 一个月前,在地里抢收的父亲,没等歇上几天,就被赶著去镇上打工补贴家里。 没想到,隔了不久被人抬著回村,脸色灰白,气息全无,变成一具死尸。 抬回家的时候被怀著身子的母亲撞见,惊嚇之后难產,艰难生下龙凤胎后直接大出血死在破席上。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快到李桃花一直恍恍惚惚到现在,要不是有兰花和小弟小妹在,她也想跟著父母离开...... 李兰花被吼地一哆嗦,眼泪不爭气地往外冒,她知道,大姐不是故意吼她的,可是,可是她也是心疼大姐。 李桃花从思绪中退出来,余光看见兰花委屈的样子,嘆了口气,“大姐不是故意吼你的。” 她伸手把兰花揽在怀里,轻声道,“当初咱们被他们赶出来的时候,什么都不给,你觉得现在他们会给咱们粮食吗?” 李兰花心底的仅存的希望,剎那消失。 李桃花望著门缝钻进来的光线,透出一丝坚定,既然谁都靠不住,那就靠自己! 她低头把腰间麻绳狠狠一勒,勒得肋骨生疼,才勉强压下眼前的黑影。 刚踏出门槛,屋里传来李兰花鬨孩子的声音,李桃花抿紧唇,坚定地朝山脚走去。 土屋建在山脚下,一出门,秋风带著深山的寒意,一缕缕地往她后脖颈钻。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裹紧单薄的衣衫,脚下不敢耽搁,路上瞪大眼睛四处寻找,生怕错过什么能吃的东西。 可惜......什么都没有。 近几年地里的收成不好,粮税交完,村里人连自己的肚子都混不饱。 寒冬来临,村里人上上下下都在为过冬的粮食做准备。 男人们去县里打工,女人们接些针线活回来没日没夜的缝,孩子们就是上山,下地的跑,把看见的,能吃的东西都要收拢回去。 她们被赶出来的时候,除了身上穿的这身破烂衣裳,没被扒走,爹娘屋里留下来所有能用,能穿和能吃的东西全被抢走了。 要不是她往没人敢去的深山里找东西吃,她们姐妹几个怕是早就饿死了。 一路走来,李桃花抿紧乾裂的唇瓣,心里焦急不已。 这里已经到了深山的边缘,可是放眼望去,还是荒芜一片,这怎么回事...... 李桃花眼底一沉,裹紧身上的衣服,头也不回地朝更深处走去。 看来村里的情况也不容乐观,要不然村里的小孩是不会冒险来这里的。 李桃花刚想抬脚,一股钻心的疼痛瞬间传到心头,低头一看。 脚心鲜血斑驳,各种细小的血痕布满脚底,此时温度回升,脚上又慢慢有了知觉,这种刺刺麻麻钻心的疼痛越发明显。 李桃花隨手扯下旁边的野草塞进嘴里嚼碎,吐在手里,糊在脚心上,扯下本就短了一节的衣角缠在脚上。 她刚想起身,视线忽然落在脚下的一块不知名的硬物上,拿起一看,是块木牌。 木牌边缘光滑,只有婴儿手大小,正反面密密麻麻刻满了符文,此刻上面却是沾满血跡。 没有多想直接塞进自己怀里,现在自己要什么没什么,捡到什么都算是家当。 塞进怀里的一瞬间,木牌上面的血跡慢慢隱入其间,消失不见。 李桃花机械地抬放双腿,感觉这次走的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到的地方也是李桃花从来没有见过的。 即便是在深秋,此地树木仍旧绿意森森,清风拂过带来阵阵草木清香。 李桃花呆滯的眼神有了变化,“这...是哪儿?” 大山深处还有这样的......仙境? 蔚蓝的天空,满目的绿色,清清徐风,一切都仿佛慢了下来。 脚上传来的痛感,让迟钝的脑子略微清醒几分,这里野草树木之盛,一定有不少可以吃的野菜。 李桃花心神一震,顾不得脚下的伤,立马开始四处爬找。 如她所想,在平山村已经被挖完的野菜,在这里密密麻麻生长著,挖都挖不完。 各色野菜混杂其间,有灰灰菜,蕨菜,蒲公英,甚至还挖出二十几个山药蛋还有六个野鸡蛋,蛋壳滚圆,上面沾满了鸡屎...... 这还只是看到的,更远处些,她,她不知道还有多少惊喜。 只要把这些带回去,兰花不会挨饿了,让小弟小妹活下去,也不是那么难了...... 是不是? 她愣怔坐在原地,望著那些山药蛋和野鸡蛋,喉咙不自觉吞咽。艰难地把眼神从上面移开。 她抓起一把野菜,也不管生吃有多苦,直接塞进嘴里,囫圇填了个半饱。 野菜打底,把山药蛋放进去,垫上一层野菜,把鸡蛋放进去,小心包裹住,確保不会因为顛簸碰碎,再盖上一层野菜。 最后折了几根长长的树条,捋去叶子,上下左右,扎得严严实实背在自己身后。 李桃花刚站起身,看著周遭一切,一直掛在嘴角的笑意忽然一凝滯,她要...怎么回去? 她绕著转了半天,心里想要回去的念头越发强烈。 回! 她要回去!胸口驀地一烫,双脚再次踩在冰冷枯脆的黄叶上,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第2章 完了,要出人命了! 看到周围熟悉的景色,她托著后背的东西往上一掂,撒丫子往山脚下狂奔。 一路抄近道,任由荆棘把她手背小腿划出道道血痕,也拦不住她急切往家赶的心。 “兰花,兰花...大姐找到吃的给你们了!” “兰花!” 她忙喊了几声,周遭静悄悄一片。 屋內也是静得可怕,心里找到食物的欣喜快速消退,抬手一推门。 土屋昏暗,仅靠东墙上的一面小窗户照明,惨白的月光穿过烂纸糊的窗户洒下一块小小的光影。 屋內空荡荡一片,连个人影儿都没有。 人呢! 兰花最听话了,不会出去瞎跑,再说还有小弟小妹呢? 李桃花掌心被掐出道道白痕,沉眼仔细打量屋內的情况。 她们姐妹几个要什么没什么,说到粮食,怕是连打洞的耗子都比她们吃得好,村里人不可能打她们的注意。 再说爹娘为人老实,见人脸上就是三分笑,谁家有个什么,爹娘都是从不吝嗇地搭一把手,在村里的人缘很好。 不对......不对!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一定还有什么她疏忽的地方,视线触及凌乱的地面时,眼底骤然一沉,藏好身上的野菜,转身衝出屋外。 月光完整洒下,一个圆柱形的深坑混杂在大大小小的脚印中,格外刺眼。 她一路狂奔,喉咙里像是有把火刀子在来回割。 老宅大门前里一层外一层,围了不少人,月上中天,换作平日,村里人早就歇下了。 “奶,奶,那也是你的孙子,小弟小妹可是我娘拼了命才生下来的!你不能埋了,不能埋了他们啊!” “我求求你了,奶!” 兰花撕心裂肺的声音穿过人群传来,李桃花心里一紧,扒拉开人群。 李兰花一下接著一下,重重磕在院里石板上,鲜血染了半张脸,也没能换得了李老婆子一点儿心软。 “拼命?一对克亲的晦气玩意儿,留下他们,我这一大家子都不用活了,直接等著被剋死吧!” 李老婆子高高的颧骨晒得黢黑,眼底闪过一丝隱晦的算计。 李桃花一脚踏进老宅时,肩头还带著山间夜露的湿气,她大步上前,拉起李兰花,驀地一愣。 李兰花见到她回来,顾不上高兴,连忙指著大门外,著急道,“大姐,快去救小弟小妹,他们被大伯娘和二伯娘抱走了,奶说是他们剋死了爹娘,要把他们给埋了!我......拉不住她们......” 话音未落,李桃花转身走到大门后,一把拽下掛在墙上的镰刀。 李老婆子抱著胳膊,靠在门框上,冷笑一声,眼底对李桃花的不屑不加掩饰。 “桃花,奶劝你一句,扔了那两个累赘,你和兰花,奶还是能接受的,到时候给你们一人找一户好人家。” 李桃花嘴角溢出一丝嘲讽,头也不回,“奶,你找吧,臭闻李就不错,我看您每次路上路下,跟他眉来眼去。” “每次都要偷家里的粮食给臭闻李,最后还都怪在我娘头上,冤枉她偷粮食。” 李老婆子脸色骤变,院內院外静悄悄地,没等她反应,李桃花两人已经消失在大门外。 门外一个穿著青布袄的男人率先惊醒,“要出事了,快去找村长!” 李桃花很快在一个黄坡下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看清她们的动作后,她浑身的血液瞬间衝上头顶,举起镰刀,横衝过去。 镰刀破空而下,带著凌厉的恨意,直直劈向正往土里填坑的人。 陆陆续续赶来的村里人远远瞧见这一幕,下意识屏气,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完了! 要出人命了! 郭香英刚想直起腰捶一下,后脑勺忽然一凉,一扭头,迎面就是一把明晃晃的镰刀,瞬间瞪大眼睛:“啊!” 尖厉刺耳的声音冷不丁在耳边炸开,方金梅的耳朵嗡嗡响个不停,有那么一瞬间,周遭静得渗人。 刚想扭头找郭香英理论,一滴温热的液体突然『啪』地溅在她已经麻木的脸上。 腥甜的气息钻入鼻腔,方金梅瞳孔骤缩——是血! 视线缓缓移到李桃花的血跡斑驳的脸庞,方金梅浑身一颤,偷瞄了一眼倒在地上,头颅歪斜的郭香英,嘴唇抖了半天,像被粘住一样,说不出一句话。 察觉李桃花的视线落在自己手上时,方金梅一惊,连忙將手里的锄头扔开,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我,是桃,桃花啊...你——!” 『噗嗤——!』 方金梅应声倒地,脖颈处的鲜血爭前恐后往出喷涌,瞬间洇湿身下。 李桃花缓缓擦去脸上血跡,视线落在那个已经填满的小坑,指尖微不可见地颤了一下,连忙爬上前,往外刨土,指腹很快被碎石划破,流出血也浑然不觉。 李兰花惊醒,急忙上前帮著一起刨,小手冻得通红,也不肯停下。 终於把坑里的两个婴儿刨出来,李桃花小心翼翼抱出来,一点一点除去他们口鼻的泥土,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她將两个婴儿贴著里衣,裹在怀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把小弟小妹唤醒。 李兰花忐忑不安,死死盯著李桃花怀里的弟弟妹妹,冻得青紫的皮肤深深烙在眼底。 爹娘保佑,小弟小妹一定平安无事...... 四周一片死寂,寒风卷著泥土与血腥的气息,弥散开来。 李桃花缓缓起身,周围的人霎时后退,主动让开一条路。 有人盯著远处的倒地不起的人,刚张开嘴,忽然被人一把扯住袖子。 那人努了努嘴,示意他看看李桃花別在后腰带上的镰刀,上面的血可还没干呢! 一向平静无事的平安村转眼出了两条人命。 消息不出一日便传遍方圆十里的村子,接连七天,借著来走亲戚的外村人比过年那几天还要多上不少。 “天爷呀,这么丧心病狂的人,你们村长报官了没?可別让流窜到我们村!” “就是啊!这种人可要赶紧抓起来,再怎么样,也不能杀人啊,这能有多大仇啊。” “你们知道什么!” 第3章 村內流言起,杀人引官差 眾人抬眼一看,隔壁院门大敞,一个青袄男人嗤笑一声,顿时有人不满,“你笑什么?” “我又没说错,再有什么,也不能杀人啊?既然双亲离世,就该好好在家侍奉长辈,討好叔伯,把弟弟妹妹好好拉扯大。” 那人手一背,似说得不尽兴,头还向上扬了扬,“现在可倒好,残杀伯娘,落个杀人犯的名声,还连累一双弟妹,像这种姊妹当初生下来就该溺死在尿桶,我看啊,八成她爹娘也是她给剋死的......” 还没说完,一个巴掌忽然扇在嘴上,“啊!” “谁!谁打我!” 李招娣扭头四处一扫,视线忽然停在左侧前面的白胖女人身上,上下一打量,咬牙切齿,“你打我干什么!” 青袄汉子双手叉腰站在自己媳妇儿身后,面色不善盯著她,好像她有敢动自己媳妇一根手指头的意思,立马替媳妇儿动手。 在他的世界里,可没有打不打女人一说,谁敢动自己媳妇儿,他照打不误! 王月英冷笑一声,揉了揉自己手腕,“你是哪个村儿的?敢在我们平安村胡言乱语,就要做好挨打的准备!” 李招娣捂脸,咬了咬牙,“我也算得上你们平安村半个人,这李家死的大儿媳妇是我妹妹!我怎么就胡说了?” 王月英不屑,“死者为大,那閒话我不说,倒是桃花那孩子打小我看著长大,是个闷葫芦只知道干活,三岁的时候,人还没扫把高就提著扫院,擦屋子,这事整个村子都知道。” “稍大些,在地里就和她爹干著一样的活儿,三牛两口子活著的时候还苦成那样,现在他们两口子没了,桃花和兰花他们活得什么样,平安村谁不知道?” “那天的事情村里人都在,要不是那两个还没足月弟弟妹妹被李家人活埋,她能被逼得干出这种事儿!” 最后一句,王月英吼著嗓子,死死瞪著李招娣。 短暂片刻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哄』地散开。 “看来是死的活该啊......” “嘘,小心损阴德,死者为大。” 死者为大,死去的人没人议论,可活著的人就不一样了,李家上下都成为人群的论资,尤其是李老婆子。 清晨,村口。 三名衙差正朝平安村赶来,皂靴踩在石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如村长压在心口的大石头。 领头的衙差远远瞧见一处院门前围了一群人,伸手一指,“那户可是李家?” 村长连忙躬身回答,“回差爷的话,正是......” 深秋的清晨清寒,只穿一件薄衣在外面站的久了,连耳朵都要冻僵,可此刻村长额角却细细往出渗汗。 他管理平安村几十年,还从来没出过人命,现在一连就是两条。 命案发生之后,他及时报官,就是先免除追责,后面接连等著七天官府没什么消息,他还以为能躲过一劫,没想到还是来了。 “走,去问问受害人情况。” 衙差冷硬的声音传来,村子瞬间惊醒,连忙带路。 几人走后不久,一道稚嫩的声音,忽然响起,“大姐,衙差来了......” 李兰花在看见李家被人围堵谩骂扬起的嘴角,在看见衙差之后快速回落,揪著李桃花的小手一瞬间捏紧。 自从那天的事情发生之后,大姐带著她和小弟小妹就逃离村子,躲进大山。 今天是第一次下山探听消息,却没想偏偏撞上了衙差。 李兰花声音有些发颤,“大姐,我们......能躲过衙差吗?” 李桃花没有说话,伸手轻轻摸著兰花枯燥的头髮,望著李家大门,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走吧。” 山路陡峭,李桃花手脚麻利,走的还算轻鬆,就是苦了人小腿短的李兰花,五步一喘,脚上的草鞋早已磨破,露出冻得发红的脚趾。 天际乌云渐渐笼罩在头顶,眼前视线越发昏暗,不一会儿,细细密密的雨线砸了下来。 不过片刻,李桃花浑身上下湿了个透。 李桃花扭头看见兰花绷紧小脸,艰难跟著自己的脚步,停下一把將人放在自己背上。 李兰花一愣,刚想挣扎,山风穿过细密的雨幕从耳畔吹过,草木混著土腥气钻进鼻尖,她霎时安静下来。 “兰花乖,一会儿就回去了。” 李兰花鼻子一酸,脸颊贴在李桃花肩头,眼眶泛红。 察觉到身后的兰花安静下来,李桃花提起劲,开始加快速度,即便身上背著一个人也没耽误她的脚步,眼底的亮光惊人。 自从那天从小弟小妹从坑里刨出来后,她才真正的清醒。 兰花说的没错,娘亲是拼了命才生下的小弟小妹,她一定要好好將弟妹抚养长大,还要让他们读书,穿的好,吃的好,堂堂正正站在人前,才能让九泉之下的爹娘安心。 山洞外被一块半人高的青石和层层乾草遮掩,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李桃花到了山洞外,顾不得雨水钻入眼角的酸疼,急忙搬开洞口外的乾草,让李兰花赶紧钻进去。 山洞不大,容纳她们姐妹几个还是很宽敞的,山洞中央铺著厚厚的乾草,上面正静静躺著两个婴儿。 李桃花一把抹去脸上的雨水,上前快速扫了一眼,视线在两个孩子异常红润的脸蛋上一顿,心里咯噔一声。 “大姐,小弟小妹的脸怎么这么红啊?”李兰花伸手一摸,立刻收回手,“他们,脸上好烫......” 李桃花嘴唇紧咬,她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小弟小妹发烧了...... 秋风阴寒,大人若是光著身子在野外站的久了,也要冻坏了,何况是小孩子。 她摸了摸兰花枯黄的发梢,轻声道,“你好好照顾他们,我去请大夫。” 李兰花张了张嘴,请大夫? 可是她们才从村里回来,还差点撞上来查案的衙差,现在大姐下山请大夫,不是自己往人家手里撞吗? 李兰花扭头望著脸色烧的通红的小弟小妹,浑身发软。 还没等她说话,大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雨幕中。 第4章 异世求药 隨著一场又一场的秋雨,气温似乎已经跌到了尽头。 冰冷的雨水夹杂著雪花落在李桃花身上,激起一身又一身的鸡皮疙瘩。 下山的路似乎格外难走,李桃花再一次摔进泞泥的雨水中,眼角的泪水混著雨水砸进身下的水滩。 她以为撑过来了,前几天明明还好好的,今天怎么会发烧呢。 在平安村,像小弟小妹这么大的孩子,若是生了病,没有一个能撑得过去。 眼前的雨线似乎更加密集,几乎要连成一片。 李桃花打了个冷颤,雨势越发大了,她眯起眼睛才勉强看清前面的路。 想在山洞生死不知的弟弟妹妹,李桃花心里焦急,忽然感觉胸口处爆发出一股奇异的滚烫,再次抬头发现落在身上的雨水渐渐变小。 扫过眼前的景象,李桃花怔住的身子一动,急忙从怀里掏出捡来的东西。 木牌的温度还没有散去,印的她掌心微微发热。 她看清木牌的样子后又是一愣,木牌上的血跡早已消失不见,露出原本的样子。 木牌顏色较深,边缘圆润,保留了木材原有的年轮纹理,扑面而来的是一种带著歷史岁月悠久气息。 想到上次回平安村时,出现的那一抹若隱若现的滚烫,李桃花握紧手里的木牌,眸光加深。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能在平安村和异世穿梭绝非偶然,甚至很大程度上,是依靠这块木牌...... 想通这点,李桃花小心把木牌藏好,再次抬头,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这次的景象和上次的完全不同。 不远处,叫卖声络绎不绝,“刚烤好的奶香馒头片,奶香奶香,六块钱一斤,好吃不贵!” “刚出土的蔬菜,还带著泥,不打农药,纯天然,赶紧来买啊......” “猪肉,今早刚杀的大猪,十三块一斤!” “现炒瓜子,五块钱一斤,不贵!一点儿都不贵,什么味儿的都有啊。” 更多的被其他叫喊声掩盖,李桃花走近,里面那一排排的摊位更是让她看直了眼,听到是一回事儿,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儿。 每个摊位上都整齐的很,堆放著高高的蔬菜,有她认识的,更多的是她不认识的。 红的是胡萝卜,白的是白萝卜,上面还沾著泥点子,再看过去,还有小白菜,韭菜,黄瓜...... 看都看不过来。 李桃花只觉的一颗心怦怦跳,压都压不住。 在摊位前还穿梭来往不少人,有穿长袖长裤的,但是和村里那些叔伯爷不一样,五花八门的。 也有女人露著白花花的大腿和胳膊,大摇大摆走在摊位前挑菜,李桃花看了一眼,便迅速低下头,只露出红透的耳根。 热闹又平和,李桃花捂著胸口处的位置,第一感觉是安心,她和弟弟妹妹能活下去了。 艰难的將目光从摊位上移开,开始寻找药铺。 李桃花的身影一出现在这里,顿时引来不少目光。 “这小娃娃是谁家的?” “怎么穿成这个样子,真是可怜,脚上连鞋子都没有。” 李桃花敏锐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压下心底的恐慌,视线在人群中穿梭,跟个无头苍蝇似的乱窜。 怎么会没有药铺呢? 难道这里只有卖吃的,没有卖药的? “喂!” 李桃花看著停在自己面前的身影一愣。 “小孩儿,你想买什么?” “药!” 李桃花脱口而出,说完呆呆望著面前这个长裤短袖的女人。 “药啊,你想买什么药?”王晓晴好奇地半蹲下身子打量著李桃花,刚才喊都喊不住。 “能退小孩发热的药......” 李桃花眼巴巴望著面前的女人,希望能从她嘴里得到一个好的消息,告诉她在哪儿买药。 王晓晴一笑,“我带你去药店买。”说著手摸了摸李桃花头顶,传来的触感让她一怔。 这是在哪儿淋水了? 抬头望了一眼万里无云的天,这也没下雨啊。 心底的疑惑一闪而过,紧接著她带著李桃花拐了一条街进了药店。 “您好,买什么药?” 王晓晴用眼神问了一下李桃花,李桃花立马反应过来,说道,“治小孩儿高烧发热的药。” “请问是几岁的孩子?” 李桃花急忙道,“不到两个月。” 店员为难了一下,“这个月龄的孩子最好去医院就医。” 医院?李桃花听不懂,可是她听明白了,药铺的人不卖药。 她脸色顿时一白,艰难的咽了咽口水,看向穿著白色衣服的店员,“我弟弟妹妹去不了那个什么医院,你能不能......” 话到嘴边,李桃花有些说不出口,为难店员有什么用? 王晓晴看不下去,帮忙说道,“你们就没有两个月孩子吃的药?” 店员不说话,李桃花眼底燃起一丝希望。 “有是有,可是建议还是去医院保险点,万一出什么情况也好处理,是不是?” “没事,没事,请姑娘帮我拿那个药就好。” 店员见李桃花坚持也就顺手给她拿了药,並嘱託怎么吃,还告诉她若是超过三十八度五,一些物理降温的办法。 李桃花连连鞠躬感谢,嚇得店员连忙躲开,脸色有些不自然,“不用,我就是干这个的。” “一共是五十八元,两位谁付钱?” 李桃花捏住衣角的手一愣,五十八元,那意思是不是要五十八文? 王晓晴见她愣住,扫过她的穿著,最后落在她满是伤痕的脚上,直接掏出手机扫过五十八元。 『支付宝到帐五十八元。』 “走吧,药钱付了。” 李桃花小心接过店员递过来的药,跟著王晓晴出了药店。 “好了,赶快回去吧,小孩子发烧可不是小事。”要是能送医院最好,后面半句,王晓晴没有说,她毕竟不知道人家具体什么情况,还是不要贸然开口了。 刚说完,王晓晴看见李桃花小小的手紧紧攥在一起,看起来不安又难为情。 “姑娘,您需要我干什么活儿,我都可以干,什么洒扫,做饭,还有力气活,我都可以。” 李桃花语气急切又诚恳。 王晓晴没当回事儿,想了想,让她在这儿等会儿,扭头离开。 第5章 异世珍贵的善意 没多久,王晓晴拿著两大袋东西放在她面前,“这些东西给你,你拿回去。” 李桃花睁大眼睛,连忙后退,“我不,不能要,刚才姑娘还......” 还没说完就被王晓晴打断,“好了,这不算什么,一共也没花多少钱,赶紧回去吧,家里不是还有孩子在生病吗?” 李桃花眼眶一酸,再抬头人已经消失不见。 走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她腾出一只手握著胸口的木牌,默念回去。 再一睁眼,果然回来了。 所幸回来的及时,加上药效好,餵了药小弟小妹很快退了烧,李桃花轻轻裹好他们外面的襁褓,把他们放在最温暖柔软的地方。 李兰花摸著绵软暖和的襁褓,满眼好奇,“大姐,这东西好暖和。” 李桃花扫过兰花身上单薄的衣服,“等大姐再回来也一定给你带一件。” 李兰花摇摇头,紧紧依偎在她身边,“大姐,我只要你好好的,我只有大姐和小弟小妹了......” 正添柴的李桃花一怔,良久,又恢復动作,声音有些嘶哑,“嗯......” 袋子里的东西不少,有麵包,牛奶,鸡蛋,还有一包方便麵,一身凉快的夏衣和凉鞋,更多的是婴儿喝的奶粉,还有尿片。 李桃花姐妹两个研究了半天才弄明白这些东西。 姐妹两个接了满满一罐雨水,小心撕开方便麵外面的包装,把麵饼放进去,接著是料包。 第一次没经验,煮的时间太久,都坨了,然而如此,李桃花姐妹两还是吃的很香。 “大姐,这麵条真好吃,麵汤也很香,要是能天天吃这个,死了也值了。” 李桃花刚要点头,反应过来立马沉下脸,“不许胡说。” 李兰花吐了吐舌头,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还在回味刚才的美味。 人小觉多,吃饱后眼皮就开始泛沉,李兰花架不住袭来的睡意,紧挨著小弟小妹沉沉睡去。 李桃花望著乾草上熟睡的三张面容,心底一片柔软。 想起在异界遇到的那位短髮姑娘,默默在脑海中临摹她的样子,希望以后还有机会见面,能够报答这份恩德。 忽然,视线一转,落在他们身下铺著好几层的乾草,还有兰花睡梦中不自觉蜷起来的身子,心底开始发沉。 即便有源源不断的火堆供暖,还是驱散不了表面的阴冷。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入冬了,她和兰花身上都还只穿著一件粗布麻衣。 只靠这些是抵御不了严寒的,还有山洞现在所处的位置,一旦入了冬,这里和冰窟也差不了多少。 李桃花一夜没睡,紧紧盯著小弟小妹,生怕他们病情反覆,再起高烧。 天色渐亮,洞外的雨停了,洞內的气温急剧下降,李兰花被冻醒后,就看见李桃花已经在添柴,试图让洞內的温度再升高些。 “大姐。” 李兰花蜷缩在小弟小妹身旁,张口说话伴隨著白雾。 李桃花懊恼的拍了拍自己,半夜自己打了个盹,没想到一觉醒来天亮了,火也熄了。 听到兰花的声音,李桃花呼出几口白雾,安慰道,“没事儿,还有火星子,大姐一会儿就把火弄旺了,你忍忍。” 李兰花懂事点点头,爬上前,看小弟小妹的脸色,见他俩呼吸平稳,心也放了下来,给他们往上拉了拉襁褓,乖乖守在跟前。 火焰再次燃起,李桃花鬆了口气,赶紧架起瓦罐烧水做饭。 李兰花亮晶晶地望著李桃花,“大姐,咱们再煮那个面吧。” “行,大姐这次煮两袋,让你吃个够,不过得先把小弟小妹药餵了。” “我来。” 洞內温度缓缓升高,李兰花捧著烂碗吃一脸高兴。 李桃花闻著扑面的霸道香味,心想下回去了挣上钱,还了那位姑娘的钱,一定还要买几包回来。 在山洞待了几天,等小弟小妹的情况完全好了,李桃花才决定再次去异界走一趟。 李桃花再次睁开眼,望著高高的城墙,眼底震惊呆愣在原地。 没想到异界的城墙修的这么高,她深吸一口气,抬脚刚走没几步,耳畔突然射过一股疾风,紧接著一股压抑的喝骂声劈头盖脸压下来。 “走路不看车,你赶著投胎吃不上席是咋地!” 李桃花一愣,看了眼自己脚下的位置,確认是自己走岔了路,连忙退开,连连道歉。 那人还想说些什么,抬眼一看,李桃花穿的破破烂烂,年纪也不大,涌到嗓子眼的怒火立马消散,不自然摆了摆手。 “算了,下回注意些,这是大马路,碰著人是你受伤。” 李桃花听出他话里的好意提醒,乖乖点头。 小插曲没引起多大注意,等她走近城门东侧的一处拐角,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其中有不少人举著牌子朝路过停下的车子,扯著嗓子吼,“小工,一个小时二百!” “我便宜,一百五!” 李桃花仔细打量牌子上的字,她跟著娘也算开了蒙,可这缺胳膊短腿的。 听著他们喊,再没管那些,立马也衝进去,学著他们的样子扯著稚嫩的嗓音跟人喊。 立马引得有人不满,“去去去!这里不要童工!人不大,倒是鬼精鬼精,別人说的话全让你给学了。”说著伸手就想一把推开她。 李桃花听不懂他说的童工是什么意思,但是听懂了童字,不就是嫌她年纪小? 要是能找到活计,不仅意味著能还了那位好心姑娘的钱,多出的还能再买她和兰花喜欢的面吃。 看著逼到眼前的男人,李桃花一个跺脚狠狠踩在他脚趾上,一手搭在后裤腰上,沉沉盯著他,眼神冰冷又危险。 “哎呦!” 男人伸出手的拳头一怔,脚步微不可见后退。 “动手啊!怎么?奎大,你还被一个小女娃嚇著了?” 奎大察觉到落在身上的视线,黝黑的脸皮忍不住发烫,刚要挥下去的拳头忽然被人死死箍住。 “在我的地盘上,不允许打架斗殴。” 一道沉稳的声音在起鬨的人群中清晰又有力量,嘈杂的声音归於短暂的平静又立马炸开。 “秦五爷!是秦五爷!” “可不咋滴,这下又有好活计干了,不愁接下来没钱挣了。” “就是,就是...我跟你们说......” 李桃花微怔,眼底迅速浮出一抹隱秘的欣喜。 周围人议论繁杂,可她还是从中拼凑出一个本事通天,是底层那些没本事,没读过书的人的天。 他有本事牵线搭桥,给这些没一技之长,空手一身力气的男人挣钱的门路,让他们能养活家人。 第6章 一天一百 李桃花好奇地打量著眼前这个人,见他扫过人群,目光突然落在自己身上。 “我这里不用童工,你赶紧离开这儿。” 她眼底的欣喜还没有褪去,忽然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他们的动作很快,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 李桃花心下一紧,拔腿追上,手指微颤却坚定地一把拉住秦五爷的衣服。 “秦五爷,我,我什么都能干,洒扫洗衣,女工厨艺都可以,还有!还有我的力气也很大,不比他们小,你用我,绝对不吃亏。” “我真的什么都可以做!” 声音带著不容忽视的执拗。 秦五爷冷眼俯视著李桃花,按道理,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在学校念书。 可如今,却跟著一群大老爷们在街头抢活儿干,抓著自己的衣袖像抓到了救命稻草。 她脸颊上没有一点儿肉,甚至有点凹陷。 可怜的人有很多,要是每一个求到他跟前的,都要搭一把手,他可忙不过来。 他冷漠甩开李桃花的手,让剩下的人赶紧走。 “五爷,我!还有我呢。” 奎大连忙挤上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秦五爷,带上我吧!我保证,一定好好干!” 秦五爷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坐上车离开。 轮胎碾过碎石,扬起一阵灰尘,转眼消失在街角。 奎大冷不防吸了好几口,气得跳脚,“什么玩意儿!蛋壳上的毛还没长齐,叫他一声五爷,还真当自己是个爷爷了?” 他刚转身,发现李桃花呆愣在原地,心中怒火一起,抬手就要狠狠扇下去。 还没沾到李桃花的脸,下一秒,撕心裂肺的疼痛袭卷心尖,低头一看,他的掌心赫然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喷涌。 奎大反应过来,顿时惨叫,连连后退,惊恐不定盯著李桃花。 李桃花深吸一口气,將眼角的湿意逼回去,扫过奎大的眼神,冷得像冰。 奎大嘴一张,还想骂骂咧咧,撕心裂肺的疼还是让他咽了回去,半天嘟囔,“真是邪了门了......” 李桃花见人捡瓶子,捡纸壳子,跟著他们去废品站,见能卖了换钱,自己也就跟著捡,她捡了一上午才得了半麻袋纸壳子。 有的时候她发现后,还没等跑过去,旁边蹲守的老太太手疾眼快,已经塞进了自己的麻袋。 倒是有招工的地方,可一看自己的样子,连连摆手,说是不招童工。 时间一点一点滑到晌午,肚子传来烧心烧肺的疼。 这肚子还真是不能惯,才好好吃了几天,才一早上没吃就开始跟她抗议了。 晌午阳光毒辣,洒落在皮肤上的光芒好似能把人灼伤一样,找了一个树荫靠坐下,她才感觉好些。 这样看来,那秦五爷说的倒是真的,这个世界確实不招孩子做工。 等眼前的昏黑渐渐褪去,一张满是皱纹的脸闯入眼帘。 李桃花眼神不著痕跡滑过老太太全身,很乾净,这是留给她的第一印象。 老太太头髮花白,梳的整整齐齐,绕在脑后挽成一个小圆髻。 离得近了,淡淡的艾草香似连她都沾了些。 “您...有事儿吗?”李桃花声音嘶哑,勉强撑起身子。 “小姑娘,你的脸色很不好啊。” 李桃花嘴角苦涩一闪而过,朝老太太点了点头,刚想准备离开。 “等等。” 老太太迈著小碎步,跑到她面前,“小姑娘,你父母呢?你怎么不去念书啊?” 李桃花脚步不停,只是隨著老太太的步伐慢了下来。 “我父母去世了,不在了,没钱念书。” 老太太瞪大眼睛,微微停顿一下,“可怜的孩子......还是要念书的,以后出来才能找一份好工作养活自己。” “现在政策好了,义务教育,不要钱,能回去还是要回去上学的。” 李桃花停下脚步,声音轻地好像能隨风飘走,“我还有弟弟妹妹要养,我去念书,她们活不下去......” 老太太一下怔在原地,目光落在她手里紧紧拽著的半袋纸壳子。 见她还要走,老太太没有犹豫一把拉住李桃花。 “我老婆子正好需要一个手脚麻利的人去替我打扫屋子,钱不多,一天一百,怎么样...?” 李桃花猛地扭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嫌钱少?” 李桃花反应过来,急忙摇头,“不!不少,不少了......” 一天一百,那一个月就是三千,按照这段时间的了解,在这里小县城三千块钱的工资不少了。 李桃花抬头看了眼天色,咽了咽口水,“我现在就帮您去打扫屋子,能不能......算我半天工资?” 说完紧张地看著老太太,生怕她会拒绝。 要是能谈成,她今天就能买东西回去,兰花他们就不会挨饿了,之前那位姑娘给的东西都吃的差不多了。 “可以。” 两个字,轻如羽毛,却重重落在李桃花心上。 “我姓郭,你叫我郭奶奶就行。” 郭老太太边走边说,小脚迈著碎步,语气平和,“人老了,哪哪都不行了了,光收拾屋子就是一整天。” “一天不动,就落一层灰,看著也闹心。” 李桃花瞥见老太太走不快,下意识落后步,在后面轻轻搀扶著她。 郭老太太扭头看见,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你叫什么名字?” “李桃花。”声音淡而有力。 “李桃花......” 郭老太太念了一遍,忽然一笑,“是个好名字,你是四月生的吧?” 话是问她,可那语气却充满自信。 李桃花一怔,迅速抬头看她。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郭老太太目光温和,“你的父母一定很疼爱你,求神拜佛,希望能护佑你一生,可人生力有不逮......別丧气,好好努力活下去吧,他们在天上看著也会高兴的。” 李桃花眼眶一热,下巴轻点,担心老太太没看见,又轻声道,“我明白的,郭奶奶。” “好孩子。” 第7章 再加工资 郭老太太的家离这里並不远,今天中午撒了个懒,什么都没收拾,刚出门准备买菜回家做饭。 可路上就费了不少时间,买完菜时间也不早了。 刚想歇歇,就碰见脸色惨白的李桃花。 说来也是缘分,郭老太太伸手想捶捶发酸的腰,手刚落上去。 腰间忽然传来轻柔的力道,后面的人已经轻轻锤按几下,手上的菜袋子也悄然被人接过去。 “好孩子,袋子里有钥匙,你先去看门,我缓缓。” 郭老太太指了指巷子最里面那户,“那就是我家,去吧。” 李桃花几步跑过去,门上的锁和她们的不一样,可更为简单,只要见过怎么开就会了。 她利落开了门,却没贸然进院,而是转身扶著老太太一起进院。 一路上目光低垂,不乱看,不乱碰,直到把老太太扶著坐下,才抬起头。 “郭奶奶,我现在就开始吧,可有打扫用具?” 郭老太太扶起掛在胸前的眼镜朝墙上一看,“呦,都一点了,不急不急,先吃饭吧,要是不嫌弃我老婆子,就和我一起吃吧。” 李桃花没有犹豫,立刻拒绝,“不是我嫌弃您,是现在时间不早了,我怕今天半天给您打扫不完屋子。” 只有把活儿干了,钱踏踏实实揣进兜里,她心里才安稳。 郭老太太摇了摇头,慢悠悠往外拿东西,一把嫩绿的青菜,几块豆腐,最后还有一个用油纸包著的长条东西。 一打开,竟是半只烤的油亮的烧鸡,香气瞬间直往外冒,甚至还能看得见些许升腾的热气。 肚子不合时宜地打起鼓来,声音虽然不大,可在这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李桃花脸色欻地一下从脚红到头顶。 郭老太太倒也没在追问,而是反问她,“你会做饭吗?” 李桃花点头,有些拿不准老太太的意思,“会。” 郭老太太轻描淡写,“那你先去做饭,一顿饭二十。” 李桃花瞪大眼睛,心都跳快了一拍,二十! 做! 立马做! 问完老太太忌口,她立马钻进厨房,简单熟悉了一遍,熟练点火,烧水,淘米,动作利落的像个大人。 娘还在的时候,负责老宅上下十几口人的吃食,再糙的食材在娘的手下也能变的热乎可口。 她虽然比不上娘的手艺,可耳濡目染,也学个七七八八。 厨房很快飘出一股淡淡的饭菜香,米粥的清香,混著烧鸡的油香。 郭老太太坐在客厅的藤椅上,拧开老旧的收音机,沙沙的戏曲声缓缓流淌。 “郭奶奶,饭菜好了,您可以吃了。” 李桃花轻轻呼唤一声,见她睁眼,心里才悄悄鬆了一口气。 刚才老太太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连呼吸声都浅的很。 她下意识以为这份活儿还没干,就要结束了,更重要的是,万一老太太出事,自己又刚来,到时候真是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了。 郭老太太看著桌上的两菜一汤,心里暗暗点头,年纪不大,厨房里的手艺却不错,看来吃了不少苦啊,唉...... “坐下一起吃吧,我一个人吃不完。” 李桃花摆手,“我做的量不多,正好够您一个人的,放心,能吃的完。” 郭老太太没好气瞪了她一眼,真是死心眼儿的丫头,换个机灵的,早顺杆子坐下了。 李桃花尷尬一笑,扭头赶紧离开这里。 刚才进厨房的时候,发现离厨房不远,正好有一个杂物间,里面扫帚,抹布,水桶,刷子一应俱全,她打扫需要的东西,正好都有。 郭老太太这座院子,坐北朝南,四周的屋子刚好围的方方正正,李桃花好奇扫了一眼,便收回眼睛。 墙角种著艾草,风一吹,满园都是清苦的香气,李桃花深深吸了好几口,要是她以后能有这么一座院子,该有多好。 等郭老太太吃完,李桃花已经擦完了东面的屋子。 窗台擦得能照出人影,地面一层不染,连床边死角都被用小刷子细细清理过。 暖黄的晚霞如同一层金纱铺满了院子,李桃花心里有些著急。 这时,郭老太太迈著小碎步走过来,“时间不早了,一个小女娃晚上走夜路可不安全,先回去吧,明天再来。” 说著给李桃花塞了七十块,看著手里的钱,她有些为难,“我还没有干完,您不用......给我这么多的。” “胡说,我是按时间给的,又不是看你乾的多少,再说,你乾的我都看在眼里,我心里有数,不多。” 说完,推著李桃花朝大门外走,“女娃娃家的,赶紧回家。” 李桃花也担心山洞里的弟弟妹妹,虽然她出来时嘱咐过兰花,可她毕竟才五岁,留她一个人照顾两个婴儿,心里也实在焦急。 她心里一紧,小心翼翼接过钱,纸幣还带著老人掌心的温度。 前脚踏出院子,刚想跟老太太道谢,后脚她怀里就被塞进一个包裹。 “拿著,哪有干活不包三餐的,这些老婆子没沾筷,別嫌弃。” 李桃花微怔,刚想把包裹还回去,『咚!』地一声,大门关的严严实实。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心尖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最后看了眼大门,转身快步离开巷子。 攥著新鲜出炉的七十块朝第一次震惊她的地方跑去。 集贸市场——各种蔬菜瓜果,还有晶莹剔透的大米,黄澄澄的小米,还有黑色的米,这里的人叫黑米。 李桃花眼睛紧紧黏在这些粮食上,捨不得移开。 真好啊...... 那些瓜果,蔬菜也诱人,可远没有这些粮食让她心动。 民以食为天,她喜欢沉甸甸的粮食。 大米两块一斤,李桃花一咬牙买了七块的米,又拿了两袋面,对了,她现在知道叫方便麵,又花去五块。 一共十二块,剩下的五十八块,她小心收起来,准备下次再碰上那位姑娘,把钱还给她。 赶在最后一丝落日余暉洒下前,李桃花赶回了山洞。 “大姐,你回来啦!” 李兰花立刻迎上去,“我刚煮好了野菜汤,你赶快垫垫肚子。” 她醒来之后发现大姐不在,没有哭闹,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五岁的年纪也能克制自己不哭不闹了,牢记大姐叮嘱自己的话了。 甚至在洞门处预留的一处小口,发现有光亮时,开始准备,就为了李桃花回来的时候能喝上一口热汤。 她知道,大姐回来的时候一定又累又饿。 就著身前的火光,李桃花拿下身上的包袱,首先掏出来的就是两袋方便麵。 第8章 省著吃,够吃一个月了 李兰花眼底一亮,“哇,是那个面哎!” “这个叫方便麵。”李桃花嘴角带笑,眼神带过一旁的袋子,认真对著兰花道,“从明天开始,你也每天和小弟小妹一样,每天喝一碗奶。” “不用,不用,留著,给小弟小妹留著。” 李兰花不好意思低下头,她都多大了,不用喝奶了。 再说,大姐很辛苦...... 她知道大姐在那个世界並不容易。 每次回来大姐眼底是亮的,可眉眼间是疲惫的。 “不行!” 李桃花语气坚定,根本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 “你都五岁了,看著就跟三岁差不多,以后长不大,变成小矮子,咋办?” “你就跟著小弟小妹一起喝,大姐现在找到一份不错的活儿,能挣钱养活你们。” 看著兰花跟娘亲相似的眉眼,李桃花微怔。 摸著妹妹枯黄的头髮,想起小时候,娘即便再受老宅人的磋磨,还是会偷偷给自己开小灶,有时候是一个鸡蛋,有时候是爹带回来的米糕。 那时候爹娘都在,再苦,日子也有光。 后面有了兰花,娘还要被赶著下地干活,导致月份不足便生下兰花。 兰花生下来的时候,和猫崽子比,大小也差不多。 爹娘求人买米,一点一点熬米油才小心翼翼把兰花餵活。 可自那以后,兰花和同岁人比,始终矮一头,之前走路还打晃子,今年才好了些。 知道没有反驳的余地,李兰花也就没有再说话,知道大姐心疼她,心底暖烘烘的。 “大姐,你包袱还鼓鼓的,里面还有东西吗?” 李桃花下巴轻点,又掏出一个蓝色粗布包裹著的盒子。 “这是什么?” 李桃花呼吸轻轻,打开包裹,揭开盖子,一股喷鼻的饭香瞬间扑面而来。 “是好吃的!”李兰花惊呼,小鼻子用力嗅了嗅,眼睛瞪得溜圆。 李桃花也愣住了,想起郭老太太一脸不在乎地把包裹塞进自己怀里的样子,鼻腔酸的有些厉害。 盒子有两个格子,全部被填的满满当当。 一格是淋满酱汁,色泽诱人的红烧肉,一格是红黄相间的...鸡蛋? “大姐,那是......什么?”李兰花好奇地眨了眨眼睛,黄的她见过,是鸡蛋,那红的是什么? 李桃花也犯了难,应该能吃,就是不知道叫什么。 “应该是那个世界的特產。” 李兰花懵懂点点头。 摸著饭盒的厚度,李桃花尝试著揭开上层,果然还有一层。 下面竟压著慢慢一层米饭,热气虽散,仍带著余温。 李兰花看见的第一反应,是大姐挣大钱了。 “不是,是做活的东家给的,是个老奶奶。” 听到李桃花的话,李兰花连连给那位东家老奶奶道谢。 李桃花没有说话,默默將里面的饭菜扒拉进李兰花的烂碗里,只是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哑。 “你人小,肠胃弱,不能多吃,得慢慢养,只能吃半饱,知道吗?” 李兰花重重点头,手里的速度却不自觉加快,吃得又急又小心,生怕掉了一粒米。 红烧肉的酱汁滴在豁牙子的碗沿,她还用手指蘸了舔乾净。 她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和肉,长这么大,头一回觉得吃饱饭也是这么幸福的事情。 托郭老太太的福,李桃花今天也难得饱腹一回。 这顿饭,她和兰花都没敢多吃,胃里有食,不再是烧得空荡荡的疼。 她和兰花的肠胃早就被长期的忍飢挨饿中伤透了,根本经不起大油大荤的折腾。 两人只敢吃一半,剩下的留著,晚上热热还能吃一顿。 野菜汤是兰花熬的,灰扑扑的,上面飘著几片野菜叶,可她们还是喝的一滴不剩。 胃里最后一丝缝,也被填满,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李桃花最后才拿出花七块钱买的大米,郑重递给兰花,“大姐不在的时候,要是饿了就煮著吃,不要省,知道吗?” 李兰花张了张嘴,“可是,大姐,这些省著吃,够咱们吃一个月了。” 李桃花摸了摸兰花的头,“我知道,可是现在大姐不是能挣回粮食吗,你只要好好吃饭,努力长大,就是大姐最高兴的事情了。” 李兰花认真点头,转身把大米藏进挖好的土坑里,还用碎石和乾草盖的严严实实。 最后餵了一次小弟小妹后,李桃花再也忍不住,倒头就睡。 李兰花静静守在柴火旁,確保柴火一直燃烧著,不会冻著睡梦中的大姐。 就在这片温暖静謐中,平安村李家白幡高掛,寒风呼啸,吹的白布猎猎作响。 院子里,两块简易木板搭成的棺材,並排停放。 木板粗糙,连漆都没上,透著一股仓促与寒酸。 李老婆子脸色阴沉,吊三角眼扫过站在堂屋里的人。 过了不知多久,一股阴风卷进来,刺的屋里的人齐齐打了个冷战。 有人似乎终於受不了,发起牢骚,“娘,这大清早的,我还没睡好呢!” 李老婆子像是找到发泄的口子,噔噔噔跑上前,一个巴掌甩上去,李大牛半张脸瞬间浮肿起来。 “你个蠢出天的货,现在是你死了媳妇儿!不是我没老头子,不想著后面该怎么办,就寻思睡觉,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懒货!” 李老婆子呼哧呼哧喘著粗气,猛地转向和李大牛紧挨著的李二牛。 “还有你!” “那贱丫头还没找到?她是能飞天还是能遁地,咋地?” 李二牛张嘴想说什么,余光瞥见老大红通通的巴掌印,又咽了回去,闷声说没找到。 他压根就没找,那天从村里刘寡妇家里回来后,知道方金梅被老三闺女砍死后,他心里还高兴了好一会儿呢。 他早就不想要方金梅了,膀大腰粗,多看一眼都嫌倒胃口,要不是看在她给自己生了两个儿子的份上,早把她给休了! 现在好了,也不用休,有人替他除了这个眼中刺,还不用落个拋妻的坏名声。 “怎么?你媳妇儿死了,你很高兴?” 老太太阴惻惻的话语在他耳边突然炸开,瞬间惊醒了李二牛。 第9章 李老头的秘密 察觉到身后两个儿子的目光,李二牛连忙反驳,“没有!娘你是不是气糊涂了,怎么能在孩子面前胡说呢?” “我知道金梅被那贱丫头害死后,立马去了土屋,里面空荡荡的,她们早跑没影儿了,还能在那儿等著咱们去抓啊。” 李二牛噼里啪啦顶一顿输出,气得李老婆子直翻白眼。 『啪!』 李二牛张了合,合了张的嘴终於闭上,李老婆子甩了甩胳膊,没好气道,“我告诉你,那桩婚事我和周老爷说好了——一百两银子,把桃花送给他做妾。” “一百两!!!” 李大牛和李二牛对视,眼底不约而同涌现震惊。 李老婆子咬牙切齿,“现在那贱丫头跑了,周老爷要人,我拿什么交!一百两!整整一百两!” 李大牛猛地抬头,睡意全无,瞪大眼睛盯著李老婆子,“那贱丫头瘦不拉嘰,这么值钱呢?” “瘦是瘦了点,架不住样貌好,要是养养,送去官邸人家也是有人要的。” 李老婆子眼底划过一丝嫉妒,真是隨了老三媳妇儿那妖精样儿,不过样貌再好又怎么样,死了也是腐肉一堆。 周老爷是县里出了名的爱顏色,尤其是十二三岁初苞绽放的少女,进了他的府,就没有一个能活著好好出来的。 要不然也不会出一百两的高价到处寻。 李大牛搓了搓粗糙的手,“那丫头都不知道躲哪,咱们怎么找?” 李老头缓缓睁开眼,“平安村就这么大,能藏到哪儿去?往后山上找找,山洞,废物,猎人搭的棚子,能躲人的一个都不要放过。”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二牛眉头一皱,心里嘀咕,哪有杀了人还往山上躲的,怕是早跑出平安村了。 李老头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心头一震。 “三牛一家的户籍还在咱们手里,没有户籍路引,她连县城都进不去。” 李老头鬆弛的眼皮缓缓抬起扫过眾人,“都上点儿心,好好找,谁要是找到了,我给他二十两。” “还不快去找!”李老婆子几乎是吼著嗓子说出这句话。 二十两啊! 她心疼,但是没办法,那贱丫头找不回来,別说二十两,二两银子都没有。 临走还叮嘱两人,“村里也好好打听打听,还有,周围的村子,说不定逃窜到旁村了。” “知道了,娘,你就放心吧。” 李二牛此刻的高兴掩都不掩,有了这二十两,他就能把小刘寡妇娶回家了!到时候再也不用偷偷摸摸了。 剩下的孙子辈,跟著各自的爹就要离开,忽然被李老婆子喊住。 “今天村里来弔唁的人肯定不少,到时候人来人往,小心照看著,要是家里少了什么东西,仔细你们的皮!” 话对著所有人说,可那刻薄嘴脸的却死死对著角落里,头快埋进胸口的李大丫。 李老婆子一看她这副样子就来气,要不然拿这丫头充数也行。 偏偏和她娘如出一撤的大脸盘子不说,还长了一脸麻子,连个周正也算不上。 “滚!都滚!” 一股气把人全部赶出去后,李老头隱在阴影中的半张脸露出来。 “昨日来的衙差,都问你们什么了?” 李老婆子叉腰在门口骂了一通,盘腿刚在炕沿坐下,听见身边的老头子问,身子一抖。 “还能问什么,就是问死人和咱们的关係,还有就是那贱丫头的事情。” “就这些?” 李老婆子愣住,忽然压低声音,“那衙差,还问你了......” 李老头猛地扭头死死盯著她,“你......怎么说的!” “如实说唄,你不是身子不舒服,正好去看村医了,衙差听完也没说什么。” 李老婆子眉眼凶狠,话语带上了一丝可惜,“要不是那贱丫头还有用,就凭她连杀两条人命,就算她年纪小,也得被判流放,真是可惜了。” “不过也没事,落到周老爷手里,可比流放难熬,到时候连个囫圇身子都没有。” 说完一扭头见李老头脸色青白交错,惊疑不定的样子,不解,“人又不是咱们杀的,就算是官府的人来了,也管不著咱们的头上,你怕什么?” 怕......没错,是怕。 李老头此刻浑身紧绷,脊背僵直,坐在那儿跟面对老大老二鬆弛的姿態,完全是两个人。 李老婆子想通,心里顿时涌上一股轻蔑,直接將李老头划分在胆小怕事,经不起事儿的那一类人。 他们是庄户人家,靠天吃饭,一辈子在地里刨食,连个县衙的门槛也没摸过。 现在冷不丁有衙差找上门,是怕,也不至於是老头子这样,嚇得魂不附体,亏他还是个男人呢。 越往深想,李老婆子眼神里鄙视几乎都要溢出来。 在李老头视线移过来的剎那,瞬间收回,甚至还出声安慰。 李老头重重喘了口气,像是要把压在心头上的恐慌一点一点呼出去。 “一定能够要找到那丫头,那可是一百两啊......一百两!” 李老婆子眼底贪婪乍现,一百两啊! 她仿佛已经看见白花花的银子在朝自己飞来。 而此时,山洞静謐,只有风穿过石缝的呜咽声。 等李桃花醒来时,天色已经不早了,半边天被染的通红。 “大姐,你要不吃了饭再走吧。” 李桃花从火堆旁扒拉出烤的温热的乾草,仔细塞进兰花那件破旧的麻衣里,“我不饿,你吃吧,这天越来越冷了。” “这些晚上多少能替你挡些寒气。” 兰花不自然的动了动,认真看著李兰花,“大姐,我不冷,你放心吧,晚上我不会让火熄了的。” 李桃花没有说话,给她拉衣服的时候,发现兰花脖颈处的皮肤被磨得发红,手上的力道轻了又轻。 “大姐今天拿到钱,就给你买棉衣穿,到时候就不用填这些磨人的草了。” 李兰花转了转脖子,小脸掛满了笑容,“没事,大姐你还是给小弟小妹多买奶粉吧,今天餵他俩,两瓶都没够呢。” 李桃花只是摸了摸她乾燥发黄的头髮,眼底满是疼惜。 第10章 来往异世的关键 李兰花转了转脖子,小脸掛满了笑容,“没事,大姐你还是给小弟小妹多买奶粉吧,今天餵他俩,两瓶都没够呢。” 李桃花只是摸了摸她乾燥发黄的头髮,眼底满是疼惜。 將姐弟三人安排好,李桃花一出洞口,寒冷的夜风瞬间包裹全身,刺的她身子瑟缩,好似这样就能保证全身的温度。 这天,是越来越冷了。 若是没有温暖的住处和稳定的吃食,这个冬天,兰花和小弟小妹怕是撑不住的。 迫切想要挣钱的焦急,再一次占据了她整个头脑,深吸一口气,再次来到熟悉的荒地。 按例她又在周围荒地挖了不少嫩野菜,藏进草堆后,刚转身,脚下忽然感觉踩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弯腰拿起——是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还刻著模糊的纹路,她心头一跳,掏出另一块木牌。 两块木牌一碰,竟发出柔和的白光,光芒流转渐渐匯聚,最终化作一枚小小的木纹桃花牌。 木桃花,李桃花,看来她得此机缘是命中注定。 既然这样,那她更应该好好將弟妹抚养长大,才不负老天恩赐。 將木桃花收好后,心想还是得找一个结实的绳子戴起来才行。 进城时,城东已经换了一批人,他们挤在路边,眼巴巴望著来往车辆,一见车停下,蜂拥而上,爭著问有没有適合的活儿。 其中最显眼的是手上包裹著白布的男人,李桃花面无表情扫了一眼,那人眼神冷不丁对上,明显一愣,嘴里嘟囔了几句,连忙转身避开李桃花的眼睛。 很快来到郭老太太门前,见她已经在躺椅上晃悠起来,李桃花瞥了一眼太阳的方向。 “別看了,是我老婆子起的早。” 见她要起,李桃花快步走上去,將人扶起来。 郭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哎呦,我这身子骨。”说著指了指桌上的东西,“那有豆腐脑和油条,你去吃了,吃完再干。” 郭老太太拉著怔住的李桃花坐下,“快吃,趁热,这家早餐店生意很好,吃的人也不少,你尝尝看怎么样?” 李桃花屁股一挨凳子,跟扎了钉子一样,眼神连桌子角都没触,“郭奶奶,我......” 话到嘴边,组织了半天才重新开口,“您对我已经很好了,够多了......” 说罢,转身跑进杂物间。 一上午李桃花拼了命的干活,连墙角的灰都不放过,抹布擦了一遍又一遍,地板擦得都能照出人影。 郭老太太人老眼可不花,李桃花忙上忙下的身影落在眼里,只能嘆气。 这孩子...... 等秦追走进院子的时候,就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在屋里穿梭,动作利落却透著一股小心翼翼。 “奶奶。”他唤了一声。 郭老太太扭头一看是秦追,脸上的褶子笑得一层叠一层。 “哎呦,乖孙,你今儿怎么有空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给你蒸包子吃。” 秦追没有回答,而是看著那道身影问,“那是谁?” “我找来打扫屋子的,手脚勤快的很。” 郭老太太不在意的语气,让秦追不舒展的眉头又紧了几分。 “您怎么什么人都往家里领,要是出事儿了,怎么办?” “能出什么事儿?再说不就是一个小丫头吗?” 秦追声音沉了几分,“奶奶,人心隔肚皮,现在的小孩子心眼可不少。” “再说,不让僱佣童工!” 郭老太太胳膊肘子一捅他,悄咪咪道,“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这独院独户的,都关起门来过日子,谁能知道?” 秦追见他说什么,老太太都有理由反驳,头都大了,也不跟老太太犟,起身直接把还在打扫的李桃花叫过来。 郭老太太还想说什么,被秦追一把按住,“您等等!” 李桃花其实在人进来的时候就发现了,现在走近一看,发现还是个熟面孔。 秦追当然也认出李桃花,脸色骤然紧绷,“你怎么找到我家的!”语气带著质问,眉眼如刀。 郭老太太见他脸色一变,就知道他想歪了,拍了他一下,主动解释,“你误会了。” 李桃花张嘴想要说几句,话还没来得及出口,肩头已经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一推,整个人踉蹌跌出门槛,后背撞在冰凉的门框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还没等她站稳,厚重的朱漆大门『砰』地一声在她面前合拢,眼底的光亮渐渐暗了下来。 她以为,一切都会慢慢变好,兰花不再受冻挨饿,小弟小妹能安全长大。 原来是她以为...... 望著朱漆大门,郭奶奶温和慈爱的面容浮现在眼前飘散不去。 光影在脚下流转,日头已升至中天,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单薄得想一张纸。 今天还有半天,还有时间,待在原地,什么都不做的不是她李桃花。 幸好自己的东西都隨身背著,把眼底的酸涩压下去,重新拾起眼底的希望重重走出巷子。 大晌午的阳光毒辣辣地砸下来,晒得人头皮发烫。 走了没多久,就听见身后有人叫她,扭头一看,“郭奶奶?” 李桃花三步並作两步跑上前,敏锐地发现她裤脚沾满了尘土,连拐棍都用上了,显然是走了不短的路。 “这路这么远,您腿脚不便,怎么一个人出来了?”从郭家来这里可不近。 郭老太太笑得慈祥,“我想来看看你。”认识才短短一天,说这话是有些矫情。 可她觉得投缘,有些人看到的第一眼就知道合不合得来。 李桃花看了眼周围,见她一个人,“我送您回去吧。” 郭奶奶很是顺从,一路上,李桃花不停叮嘱,安顿以后她以后別走这么远的路,腿脚不好,身边也没个人跟著。 郭老太太笑著一一应下。 送老人回到家,李桃花见不能耽搁,便想简单告辞离开。 郭老太太忽然拉住她手,往她掌心塞进一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钞。 李桃花一怔,低头一看,比她一天的工钱还要多。 “我,我不能要。” “拿著!”郭老太太脸色严肃,“今天一上午不能让你白干吧。” 李桃花张嘴欲言,可是这有些多了...... “我才不会听那个混小子的话,我活了几十年了,是人是鬼我还能看不出来,他也太小瞧我这老婆子了。放心,这里面有你未来几天的工钱。” “中午你还来给我做饭,就一顿,还按以前说好的,一顿二十,五天一结,怎么样?” 李桃花眼眶骤热,笑中带泪,“您不给钱,我也愿意来给您做饭吃。” 郭老太太头一仰,后脑勺的圆髻晃了晃,像只傲娇的老猫,“那可不行,我才不是周扒皮,只干活不给钱。” 见实在不能耽搁了,李桃花笑著摆手离开,背影在晚霞中拉得很长。 笑容一直持续到回山洞的那一刻,看清山洞內的场景后,李桃花浑身血液霎时凉到极点。 走时还在跳跃的火堆,此刻已经彻底熄灭,只余一摊漆黑的灰烬,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第11章 再起波澜 小弟小妹躺的乾草被翻得乱七八糟,上面沾满带泥的脚印,混乱不堪,瓦罐碎片混著已经脏污的白粥犹如一根尖刺狠狠扎进李桃花眼底。 几乎没有停顿,李桃花掉头就朝山下奔去,夜色裹挟著寒风刺在脸上涌现出一股细细麻麻地疼。 平安村李家內。 李老婆子面无表情站在院子中,脚边是蜷缩在地上的李兰花,脸肿得只剩一条缝儿,嘴角渗血,仍死死咬著牙。 “怎么?还不说出那贱丫头去哪儿了?”李老婆子声音阴冷,像从地底爬出的蛇。 李大牛蹲下身,伸手就要去拧兰花的耳朵,“真是犟种传了宗了,这死丫头跟那贱丫头一个德行,不往死里打是没用的。” 说罢伸手还要动手,被李老婆子呵斥住,“再打就死了,她死了没关係,问不出李桃花下落,银子就飞了。” 李兰花睁著仅剩的一条眼缝,目光死死盯著角落里那对襁褓,小弟小妹被粗麻布裹著,脸蛋青紫,呼吸微弱。 她想动,却被李大牛一脚踩在背上,动弹不得。 李老婆子眼底忽然闪过一丝恶毒的光,心里忽然冒出个主意,“把那对贱种抱过来。” “不......不要!”李兰花猛地挣扎。 可下一秒,李大牛粗暴地將其中一个提起,递到李老婆子手中。 “不...不要......” 李兰花的泪水汹涌,洇湿地面,恳求李老婆子:“奶奶,你是我们的奶奶啊,他们也是你的孙子孙女,咱们,咱们都是血脉相连的至亲啊!” 李老婆子不屑冷笑,一手抱著婴儿,一手轻轻捏住孩子细嫩的手臂,缓缓向后一拧—— “哇——”一道撕心裂肺的啼哭骤然响起,像刀子划破夜空。 “说!还是不说?” 李老婆子面目狰狞,盯著李兰花,“不说,我就一节一节拧断他们的骨头!” 李大丫站在墙角隱秘处,神情麻木看著这一切。 李二牛看著李老婆子近乎病態的狰狞,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犹豫再三还是说道:“娘,要不算了......有兰花和这对兄妹,不愁李桃花不来,咱们何必对一个奶娃娃下手?要是被邻里乡亲听见传出去......多不好。” 他更怕的是——下葬时,竟无一人上门弔唁。 他早就察觉不对,若是再传出虐婴的恶名,他们李家就真成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再抬不起头了。 以后谁还愿意嫁给他啊,就算有再多银子都不行啊。 李老婆子才不管这些,“怕什么?”盯著李兰花狞笑,“这就是李桃花忤逆我的下场!她让我难堪,我让她心上挨刀子!” “至於村里人的看法?” “只要拿到银子,起上一座青砖灰瓦房,买田置地,到时候谁敢瞧不起我,谁敢在背后说三道四?” “这人吶,忘性大最大,不过三五年,谁还记得?” 她越说越得意,浑然没发现墙角一处狗洞趴著一颗黑漆漆的脑袋。 嘶~ 那人倒吸一口冷气,心口发寒。 活埋孙子,虐打孙女,拿婴儿当人质......就算是村里最刻薄的妇人,顶多就是剋扣剋扣吃食,嘴上不饶人,谁像这李老婆子,心狠手辣到这般地步? 眼角忽然瞥见一抹急匆匆的身影飞奔进李家院子。 天色已暗,看不清脸,只觉那身影透著一股冲天的怒气。 此时,李桃花已踏进李家院门,藏在身后的镰刀『唰』地抽出,寒光如电,划破夜色。 李老婆子刚张嘴,刀光已至,一条胳膊应声砸落在地,鲜血喷涌。 “啊——!” 李老婆子一声惨叫,抱著断臂在地上翻滚,声音悽厉。 李桃花眼神如冰,一把接住拋弃的襁褓,动作利落,冷冷扫过面前眾人,刀刃对准將李兰花踩在地上的李大牛,“把你的脚,从兰花身上拿开!” 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没人反应,怔在原地。 李大牛一米八的壮汉,竟被那眼神嚇得哆嗦,猛地缩脚,连滚带爬退到李大丫身后,连头都不敢抬。 李兰花摇摇晃晃站起身,看到李桃花的瞬间,眼泪瞬间涌出,“大姐......” “別哭,去把小妹抱过来。” 李兰花狠狠点头,走到角落顺利把小妹抱起来,才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小妹的脸上已经青一块紫一块。 她心疼的直掉眼泪,似乎忘了自己脸上青紫连成一片。 李老婆子抱著残臂,冷汗浸湿后背,虚弱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你个没人性的东西!连自己亲奶奶都砍,你不是人!你是个畜生!” “亲奶奶?”李桃花冷笑,“你配吗?” 李桃花脸上嘲讽毫不掩饰,缓缓举起手里的镰刀,全场死寂,无人敢动。 下一瞬,刀光落下—— “咔!” 头颅滚落,鲜血喷溅,李老婆子眼球外突,满是不甘与惊恐。 满院死寂,无人敢言,连风都仿佛停了。 李大丫瞳孔骤缩,双脚被温热的血浸透,黏腻触感让她几乎呕吐,视线移到李桃花脸上时犹被火烫,迅速落在那柄带血的镰刀上。 此刻才真正看清这个往日话不多的堂妹,狠辣至极,刀柄在手,收割人命跟砍瓜割菜一样容易。 眼皮轻颤看到被她紧紧护在身后的李兰花和那对龙凤胎,心底不可制涌出一丝渴望。 李大牛被嚇得魂飞魄散,猛地將李大丫拽到身前,死死挡在胸前,嘴里还在吼,“李桃花!你逃不掉的,官府不会放过你!你等死去吧!到时候死的一定更惨!” 李大丫身子一僵,眼底彻底暗淡,她被当成肉盾,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若是忽略这荒唐的『孝顺』,外人见了定要赞一声孝子。 李桃花冷冷扫过自己亲爹这两个兄弟,又掠过嚇傻的几个小辈,忽然庆幸自己和兰花,还有小弟小妹不是他们生的。 不然她真的是要噁心死了的。 缓步走到李老婆子尸体旁,蹲下,熟练地伸进其胸前衣襟,掏出一把钥匙。 就在这时,屋內一道黑影微微一动——李老头躲在门后,瞳孔骤缩,悄然向后退去。 李大牛忽然眯起眼,盯著那把钥匙,眼底闪过贪婪的光:“把东西给我们放下!” 第12章 死者何人 李桃花眼角都没斜一下,径直进了李老头和李老婆子的屋子。 屋內很暗,那扇窄小的窗透不进多少光亮,加上天色渐渐昏暗,连墙角的立柜都化作一团模糊的影子。 爹娘还活著的时候,她日日伺候李老婆子,即便李老婆子藏的再好,还是让李桃花发现她藏钱的地方。 李桃花將小弟绑在胸前,指尖顺著记忆抚过炕沿,撩起那张泛黄磨损的炕席,果然,发现一道上了锁的暗格。 屋內静得可怕,她动作利落,几下便打开暗格,李桃花神色一暗,將里面的东西全部拿出来。 转身的一瞬间,李桃花余光注意到黑漆漆的角落,手中镰刀紧了紧,感受著怀里的气息,抬脚出了屋。 在她出来的一瞬间,李大牛发现她胸前鼓鼓囊囊的,一下急了,“你把我们老李家的东西放下!不然...你,走不出这院子......” 李桃花大步逼上前,推开面前的李大丫,目光如刀:“大伯,我爹当初敬你,尊你,都说长兄为父,他对你仁至义尽,可你没有做到友爱兄弟,甚至对我娘......” 她胸中怒火翻涌,声音陡然提高:“今日,你拿命偿还,下去跟我爹娘赔罪!” 话音还未消散,寒光一闪,镰刀划过咽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大牛瞳孔骤缩,双手死死捂住喷涌鲜血的脖颈,眼球暴突,嘴唇颤抖著挤出最后几个字:“你...你会...遭报应的...报应......” 话未说完,身躯一僵,轰然倒地,喉间只剩下断续的嗬嗬声,之后再没动静。 不到一个时辰,李家接连死了两人,天色漆黑如墨,还是没抵挡住村里人提灯举火,蜂拥而至的脚步。 衙差一身蓝袍立於院中,面容黑沉,扫过地上已经盖上白布的尸体,沉声问道:“死者是何人?” 李二牛呆立一旁,眼神涣散,嘴唇哆嗦,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显然嚇傻了。 “你来说!”衙差厉声指向李大丫。 李大丫刚要张嘴,忽然肩膀一紧——李老头已经站在自己前头,声泪俱下:“差爷,死的是我老婆子,还...还有我大儿子,他们死的冤啊!” 李老头鼻涕一把泪一把,“请青天大老爷为我等作主,那贱丫头没人性啊,见人就杀,若非我们机灵躲得快,怕是连我们...也不放过啊!” 李大丫立怔在原地,难以置信望向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祖父。 大门口传来一声冷笑:“你听他放屁,我亲眼看见的,才没有这回事儿。” 李老头抹了抹脸,继续哭诉:“百姓疼么儿,我小儿子在的时候,那可真是地不让下,日头不让晒,都是我和老婆子在干啊。” 话音一落,大门口的人群炸开一阵讥笑:“真好意思说,地不让下,日头不让晒,那我以前锄田的时候看见的是鬼啊。” 李老头不慌不忙:“更別提他女儿李桃花和李兰花,在家的时候,我也是好吃好喝供著的,一点活儿不干,都是这丫头在干啊。” 说著一把扯过李大丫,拍了又拍,满脸『慈爱』:“他们一家我从来没亏待过,都是好吃好喝供著的啊。” “哎呦喂!”大门口有人拍腿大笑:“李老头以前不声不响,如今才发现嘴皮子比唱戏的还利索,谁家好人能让孩子大冬天泡在河里洗一家衣裳?” 衙差始终静立,手指在刀柄上缓缓摩挲,良久,抬起眼皮,目光森冷:“既然你待他们这般好,那她为什么要杀人?而且......”语气陡然转厉,“而且还要间隔半月再次上门杀人!” 李老头浑身一颤,汗毛炸开,舌头跟打了结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劝你们,如实交代!” 李家人皆屏声静气,这要怎么交代? 说他们活该? 说是李老婆子自己找死? 老三和老三家的已经死了,活著没享上福,死了自己留下的血脉还要受尽磋磨。 小的嫌浪费粮食要活埋,大的要卖了换钱。 这能说吗? 能交代吗? 夜风刺骨,李老头额角的冷汗匯聚成珠,此刻才意识到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们说!” 大门口的围观的村民终於按耐不住,“差爷,我叫王青牛,有什么问我,我知道,我和他们家是邻居,我刚才趴在墙角那洞,看的明明白白。” 衙差转身,审视的目光一落在那人身上。 王青牛双腿微颤,想到李三牛两口子生前的厚道,眼睛登时一正,咬牙道:“差爷,事情是这样的......” 隨著他一字一句的陈述,李家老两口的偽善面目被层层剥开,贪婪,刻薄,狠毒,尽数暴露在全村人眼前。 李老头脸色变幻不定,青了白,白了黑,比过年时来村里耍戏的花脸还要精彩。 衙差神色不动,眼神清正,只是落在李老头身上的眼神渐渐加深。 李老头心中懊悔不已,李桃花已经不可控了,本来想借衙差的手除掉那贱丫头,没想到现在还把自己的名声搭了进去。 “杀人是事实,纵有万般苦衷,也不可私刑夺命。”衙差终於开口。 李老头懊悔还没褪去,听见衙差的话瞬间眼底一亮,急忙抢道:“对,对,对,还是差爷明事理,还有一事,那丫头抢走了我家多年积攒多年的银钱,您要是抓到她,这银子能不能还给我们?” 衙差看都没看,转身便走,差袍翻飞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只留下一句冷语:“凡举报李桃花踪跡属实者,皆赏!若虚报扰官者,杖刑伺候!” 此话一出,满院寂静。 事情处理的简单又迅速,村长亦步亦趋跟在衙差身边,张了好几次嘴,有心替李桃花说话,面对衙差冷肃的面容,还是咽了回去。 “那个李家老头是何情况?” 村长一怔,立马上前回话:“他本名方庆,是当年李家招的女赘婿,育有三子,李桃花就是李三牛之女。” “是本村人?” 村长似乎没想到他这么问,愣怔片刻回道:“不是,是逃荒来的,说来也巧,正好和当时想招赘上门的李家一拍即合,这才在我们村落了户。” “此人。”衙差脚步微顿,“你需好好查。” 村长疑惑:“他有问题?” 衙差:“直觉。” “李桃花杀人,眾目睽睽,不容辩解,你不可包庇。” 村长苦笑点头表示明白。 桃花那丫头他是看著长大的,话不多,却是个实心眼的好孩子,要不是被逼上绝路,绝不会这般行事。 第13章 奸计暗中生 “周管事,您怎么来了?”李老头站在堂屋地上赔笑。 “我怎么来了?你自己不知道?” 周管事嗤笑一声,刚想寻个椅子坐下,只有几张长凳,上面还落了一层灰,嫌弃的收回目光。 李老头脸上的笑一僵,忙道,“知道,我怎么不知道,可是现在您也看见了,那丫头实在不好收拾了,家里因她死了四个人,还请周管事替周老爷另寻別人吧。” 周管事撩起眼皮,看了眼院里扬起的白幡,还有停在院里的棺材,不说话了。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滯起来。 李老头也恨啊,要不是那贱丫头突然发疯,跟变了一个人,不受掌控,到嘴的钱还能让它给飞了? 就在他以为面前的周管事准备走的时候,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冷笑,“另寻別人?那好,把当初李老婆子从我这儿拿走的十两银子交还给我,我就另找其他人。” 十两银子?! 李老头猛地抬头,“哪来的十两银子?” 周管事毫不在意掸了掸衣袖上毫不存在的灰尘。 “你不知道?当初你找我跟你老婆子谈的时候,她可是直接问我要了十两银子,才愿意把你们孙女卖给我们。” “现在你跟我说另寻別人,方庆,我们周府虽然有钱,可也不是大风颳来的。” 李老头愣在原地,忽然想起李桃花从炕底拿走的东西,银子一定在那里面。 他入赘进李家几十年,整个李家上上下下都拿他当防贼一样,钱在哪里他根本不知道。 要不是李桃花把钱翻出来,他都不知道在炕底下还有一个暗格。 想到这个李老头的牙都要咬碎了,那死老婆子死的好! 那贱丫头不杀她,日后找机会他也不会让她活! 李老头深吸一口气,“那丫头杀了人,现在官府在通缉她,即便找到人交给你,你敢要?” 周管事冷笑一声,“这你不用管,到时候我们自有办法,现在要紧的是能不能找到人?” 李老头沉吟片刻,“找人没问题,办法多的是,只是这钱?” 周管事终於把眼神放在李老头身上,面如枯树皮,身形瘦小如鼠。 李老婆子他也见过,凸起的颧骨,一对吊三角的眼睛,眯起来的时候显得刻薄又恶毒。 真不知道这么一对丑陋的泥腿子怎么会生出相貌出眾的后辈。 李老头似没瞧见周管事脸上的鄙夷,反而腰弯的更厉害了,“这就好办了,您让周老爷等著我的好消息吧,不出三天,老汉我一定把人送到府上。” 送走周府管事,李老汉眼底划过一抹阴沉,不过是一个摇尾乞怜,仰人鼻息的奴才,连一个自由身都没有,还在他面前耀威扬威。 “爹,刚才的人是谁啊?” 李二牛的声音忽然响起,李老头视线一转,落在门外,“和你无关,找到人了?” 李二牛一怔,吶吶答道,“还没有......” 他望著李老头挺直的腰背忍不住发愣,他爹的腰好像没那么弯了...... “我们...我们再去找。” “不用了。” 李二牛疑惑看他,没等多久,李老头的声音再次响起,“去村里找几个人。” “找人?找人干什么?” “挖坟。” 李二牛的眼睛咻的瞪大,不可置信的看向一脸不以为然的李老头。 隨即反应过来,“挖...挖老三两口子的?” 李老头刚想抬手掸一掸衣袖,不知想到什么,驀地停下,拉平的眼角无端显得有些凶狠,“对,就挖老三两口子的。” “可是,现在...村里人......” 李二牛私心有些不愿意去挖坟,毕竟是死人的,要是万一沾染上什么不乾不净的东西...... 一想到这里,李二牛有些推脱,“爹,好端端的挖老三两口子的坟干什么?都说死者为大,三牛毕竟是我亲兄弟,不能死了也不让他安息吧。” “再说,村里人现在谁还愿意搭理咱们家啊。” 李老头嗤笑,抬起松垮的眼皮看他,这老二,不知道的,听这番话,还以为他是个什么兄友弟恭的玩意儿。 “行了,又不是真的找人,不过是通过他们把挖坟的消息传给李桃花。” 传给李桃花?李二牛不解,他爹说话真是越来越听不懂了。 在村里找人怎么会把消息传到李桃花耳朵里,她又不在村里。 李老头见李二牛还在眉头紧锁,乾脆闭上眼睛,真是蠢得可以。 “好了!按我说的做,抓到李桃花送给周老爷,银子少不了你的。” 李二牛眼睛一亮,和银子相比,那些虚无縹緲的神鬼之事,当然显得没那么让他在意了。 一抬头见李老头髮脾气,缩了缩脖子,想起什么,又道,“那娘和大哥怎么安排?” “安排什么?直接下葬!” 李二牛还想说什么,瞥见李老头不善的面容,全部咽了回去。 之后几天,李二牛天天出去找人,寻人问做什么,就说是挖坟。 很快村里的人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李二牛放眼一扫,没发现围著的人群里有李桃花的身影,当下把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杵。 “我爹说了,我们自家的事情用不著劳烦各位。” 说完,李二牛不由替自己竖起一个大拇指,刨死人坟,这搁在哪里都是天理不容。 他才不背这锅。 “你爹?把你爹叫出来,我们问问,他到底想干什么?我们平安村还没从来,没出过挖死人坟堆的事情,还是挖自己个亲儿子的坟!” “就是!把他叫出来!” “等等,我们去找村长评理!” 这寻死人晦气,可是损整个平安村的阴德,他们绝不能忍! 李二牛一脸无所谓,反正这主意是他爹出的,找麻烦也找不在他身上,到时候事成之后,银子还有他一份儿。 李二牛准备去坟上看看,要是李桃花来了,这坟他也不用挖了,也省的晦气。 刚想收回视线,忽然在人群后面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李二牛的眼睛咻地瞪大。 第14章 铺路 李桃花! 那个身影转瞬即逝,李二牛揉了揉眼睛,刚想仔细看看,人影早就消失了。 李桃花一身灰色短打,眉色粗又黑,一副少年人打扮,混在人群里,都以为是外村来看热闹的小子。 半个多月了,进出平安村的外村人就没断过。 等李二牛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李桃花转过头,盯著李家大门,眼底儘是冰冷。 没想到她离开平安村最后一次祭拜爹娘,却碰上李家那群畜牲不干人事。 挖死者坟塋,毁逝者安寧。 真是...该死啊...... 李二牛著急忙慌回到家中,告诉李老头似乎发现了李桃花的身影。 “爹,咱们现在就去挖坟,俗话说打铁要趁热,现在不去,万一那丫头跑了怎么办?” 李二牛刚说完,头顶挨了一下,“你脑子长得是用来摆的看的?” 李老头气愤的收回手,“现在是大白天!你以为抓李桃花,村里人会看著咱们动手?” 李二牛恍然大悟,一拍手,才反应过来,“对了,爹,村里人都去找村长说要找你评理。” 李老头冷笑一声,找村长? “评理?我挖我自家的坟,干他们何事?再说,我们现在什么都没干,他来,又能干什么?” 他们说你损平安村阴德,这话李二牛在心里念叨了几句,没敢和李老头说。 打他记事起,李老头的存在感就很弱,印象中都是李老婆子的身影,或打或骂,李老头从来不插手。 可现在......李二牛游移的视线忽然对上李老头毒蛇般的眼睛,后背瞬间寒毛直竖。 “方庆!” “方庆!” 一声高过一声,村长的声音传入屋里,李家父子对视一眼,李二牛扭头站在李老头身后,看的李老头眉眼一抽,这蠢货。 李老头刚站起来,村长怒气冲冲的身影已经站在眼前。 “你到底要干什么!” 李老头气定神閒扫过村长身后的人,轻笑,“村长,我没干什么啊?” 村长眯眼,“要刨你家老三的坟,不是你?” 李老头撇头,满是轻蔑,“村长,我说说也不能?” 村长面无表情盯著李老头,不对劲,这方庆之前可不是这样。 这里面一定发生了他不知道的事情。 李老头心中不屑,只要抓到李桃花,拿到钱,他就离开这个鬼地方,到时候买几个小丫鬟伺候著,当个老太爷,那才叫日子。 “方庆!你人老脑子也混了?这掘坟的事情是能乱说的?” 李家两父子不说话,俱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看的人心里窝火。 “我们是苦主!谁家不到半月连死四个人的?我连说说气话都不成?” 李老头忽然掩面,声音哽咽。 李老头脸色变化之快,让村长和身后的村里人忍不住错愕,这好端端的咋就说哭就哭了呢。 这样一想也对啊,谁家好人接连死人,尤其杀人凶手还是自己的孙女。 村长皱眉,想仔细看看李老头此刻的表情,却被他抬袖堵的严严实实,加上听见身后村民的声音,只好冷声叮嘱李家父子几句,便转身离开。 等人离开后,李二牛这才抬起手扯了扯李老头的衣角,“爹,他们走了。” 李老头放下袖子,脸上乾乾净净,哪有哭的痕跡,眼角一瞥身后的李二牛。 “准备好,等天一黑咱们就去坟地等著她。” 李二牛点头,招呼了几个小的一起,他自己可不敢。 另一边的李桃花趁著天色大亮,离开平安村后便去了镇上一趟。 进城很简单,交两文钱就是,不需要出示身份文籍。 排著长队,李桃花安安静静顺著队伍进城,进城门时瞥见告示墙上张贴的纸张,眼睫一颤,將事先准备好的两文钱交给城门士兵。 在她以为能顺利进城,忽然耳边传来一句冷声,“等等。” 李桃花后背涌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舌尖咬破的疼痛瞬间让她清醒。 一转身,一张卖乖討喜的脸瞬间出现,“不知官爷有何事?” 士兵张嘴呵斥的话瞬间哑声,这小子倒是个机灵活泛的,心里怎么想,面上不显。 在李桃花脸都快笑僵的时候,眼前忽然递过一枚铜钱,头顶瓮声瓮气的声音传来,“多交了一文,拿好。” 李桃花愣怔一瞬,立马推过去,眯笑,“多给的,就孝敬官爷吧。” 话音刚落,一道讥笑嘲讽的声音忽然传来,“你这小子,脑子是不是有病,孝敬官爷就拿一文钱孝敬?” 李桃花一愣,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不是小人抠门,实在是小人身上没钱,我这次进城就是投奔亲戚的,还请二位官爷饶我一次。” 那位声音尖细的士兵还想说什么,被李桃花身前的士兵一瞪,立刻消停,撇嘴冷哼一声,离开时,嘴里还在嘟囔。 “有钱不要,傻.........”后面的话,李桃花隱约听不真切,大概就是在骂眼前士兵脑子有病,有钱不赚,装什么好人。 视线中,那双穿著铁钉靴的大脚分寸未动,跟钉在原地一样。 “拿著。” 再次听到声音,李桃花没有拒绝,赶紧收下,道谢离开。 真正进了城,她才鬆了一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刚才还以为是被发现了。 李桃花冷笑一声,没想到一下山就碰上李家人又作死。 “糖葫芦,又大又甜。” 背著草垛子的人顺著她肩膀走过,一股甜甜的气味直往鼻子里钻。 李桃花的视线落在上面,等回去的时候一定要给兰花买一根尝尝。 扭头便扎进人群里,径直奔向牙行。 今天是大集,十里八乡各村的人都进城了,寻人一问便知。 春风牙行...... 李桃花的身影一出现在春风牙行门口,机灵的牙人立马已经迎了上来。 上下快速一扫,並没有因为李桃花穿著破烂而面露鄙夷,反而多了一份热情。 似看出李桃花面上诧异,主动解释,“上门的生意,来者皆是客,而且还是贵客。” “您来是想......” 第15章 房牙人 “我需要一位房牙人。” “好嘞,您往里面请,我立马为您找。” 说话间,他已经请了一位身著褐色长衫的青年人前来,“这位姓李,您可以叫他李牙人,你有什么需求跟他提就好了。” 李牙人从善如流上前询问李桃花,眉眼温和,一副很有耐心的样子,並没有因为李桃花年纪不大,就心生轻视。 李桃花目光在他打著补丁的衣摆扫过,淡声道,“我要的地方不需要太大,能做一日三餐即可,最重要的是清净。” 李牙人略微沉顿,隨即看向李桃花,“有几处倒是符合您说的。” 出了春风牙行,李牙人带著李桃花直奔刚才说的几处地方。 第一处离集市不远不近,倒也算是清幽,就是早上赶集,晚上宵禁之前,人来人往,大多人声嘈杂,有些不妥。 李桃花很快排除这个选择,之后的几处,李桃花都不太满意,不是太小,就是周围的环境不太好。 李桃花无奈,“李牙人可是会错我的意思?” 李牙人端著一张老实脸,看著有些无辜,“我这也是考虑到您的综合情况,这里的房子和您的要求是有些出入,可总体上来说是满足的,最重要的是便宜。” 便宜? 李桃花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现在明白他为什么带她看这些房子了。 就在李牙人担心,这单生意会不会闹掰的时候,李桃花张嘴了。 “不用考虑便宜问题,房子不大不小,能做饭洗衣,关起门户,无人打搅,这个好找吧。” 话是肯定,语气带著疑问,李牙人没有多想立马点头,不考虑价钱就好说了,好房子多的是。 两人意向达成统一后,李牙人带著李桃花穿过繁闹的集市,耳边开始清净起来,乾净宽阔的青石板路出现在眼前。 李桃花暗暗点头,看来这次的房子应该能成。 道路两旁的商铺顺著脚下绵延至尽头,李桃花看的有些愣神。 “小郎君?” 听到李牙人的声音,李桃花立马跟上,穿过一条小巷子,一处幽静的小院子出现在眼前。 李牙人站在院中,眼底闪过满意,真是好地方啊。 “小郎君快来看看,此处可合你心意?” 李桃花一跨进门款,坠满红色嫩蕊的梅花树,率先夺走她的目光。 爹娘还在的时候,家里倒是种过一颗树,不过是梨花树。 春季的时候,枝头大大小小的白色花蕊隨著天气变暖,爭先绽放,风一吹,满院的梨花香,好看极了,也好闻极了。 后来爹娘接连去世,李家人嫌晦气,直接拦腰砍断。 “小郎君?” 李牙人见李桃花眼眶微红,以为是不满意,“小郎君千万別难过,要是不满意,咱们再看看。” 李桃花收整心神,摇头,“我还没看呢。” 李牙人闻言有些尷尬,一看李桃花站在门口,连忙介绍。 “此处之前是一户举人老爷住的,环境氛围都很好,文气极重,高中之后,此处也就閒落下来。” “正房两间,一间书房,一间套屋,外面待客,里面可以休息。” 隨著李牙人的介绍,李桃花的视线落在东西两侧的屋子。 东侧是厨房和柴房,西侧是一处菜园子。 屋子紧凑,胜在麻雀虽小,五臟俱全,兰花她们还小,分开住她也不放心。 李桃花越看越满意,“就这里吧,租金如何算?” 李牙人没想到李桃花这么痛快。 “一个月二钱银子。” “之前看的那几处是多少?” “五十文一个月。” 李牙人回答完,看了眼李桃花的脸色,以为她是嫌贵,忙道,“这也是因著那个举人老爷的缘故,所以才涨的这么离谱。” “要不然就这么一处小院子,一钱银子就顶到头了。” 李桃花摸了摸自己的钱袋子,“好,就这里了。” 李牙人惊喜,“好,小郎君真是个爽快人,等我立了契书,您只需要按个手印,之后的事情交给我来办。” “这里是半年起付,一共是一两二钱。” 李桃花也没有囉嗦,直接掏了一两二钱给他。 李牙人出门的时候將手里的钥匙交给李桃花,“对了,还需要您的户籍文书,方便我回去登记在册。” 李桃花的身子一僵,户籍文书? 李家所有人的户籍文书倒是在她这儿,可是她不能拿出来。 官府通缉,必定是想方设法抓到她,只要关於李家的任何信息出现在这里。 顺藤摸瓜,到时候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呢? 李桃花不敢想。 “小郎君?” 李桃花嘴角一弯,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我忘记带了,租房的事情,咱们下回再说。” 说著拿过李牙人手里的钱就要走。 李牙人一急,“等等,小郎君,还有別的办法呢,这合您心意的房子可就这么一处了,要是再推迟几天,等您来了,剩下的房子不是贵,就是大。” 李桃花停下脚步,像是在考虑李牙人的话。 李牙人心里悄悄鬆了一口气,面上不显。 “咱们都谈的差不多了,不就差张户籍文书证明是谁租的吗?这好办,您要是不嫌弃,用我的。” 李桃花嘴角隱晦向上一扬,扭头表情瞬间变的有些不好意思。 “这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不会!”李牙人一拍胸脯,“这立契文书一般没人看,更何况像这么干的人,我们牙行人也不少,都不会主动提的。” 李桃花心里点头,那就好。 李牙人看著重新回到手里的钱,先一步离开。 李桃花妥帖锁好远门,也离开这里。 今天她来镇上,第一件大事已经办好,剩下的还有一件。 出了这条街,珍宝阁,当铺,各种达官贵人享用的物件开满了这条街。 来往之人自然也是锦衣绸缎,李桃花一身落满补丁的衣服格外显眼。 好在停留时间不长。 纸扎铺不在这里,也不被允许出现在这里,说是嫌晦气。 李桃花出了城东,绕了两条街才在城西找到一家纸扎铺。 “店家,我要买东西。” 第16章 生而为人,不配为父 正埋头扎房子的伙计听到声音,立马起身,“客官想买什么?” 李桃花点了好几样,伙计连忙打包。 最后李桃花看中柜檯上扎了一半的房子,“还有这个一併。” 伙计顺著李桃花的方向看去,顿时有些为难,“这个还没扎完呢,不能卖。” 李桃花摸著打包起来的东西,问道,“我看不多了,你扎完需要多长时间?” “將近半个时辰。” 李桃花看了眼天色,赶得上,“我等著,你赶快动手吧。” 伙计高兴喊了句好嘞,立马投入其中,房子不大,胜在精巧,所耗功夫自然也多。 他们这家纸扎铺好久没揽下这么大的生意了。 城东的普通人家,上门要不买几个金元宝,一两沓纸钱了事,要不乾脆拿两根香烛。 城西的乡绅地主老爷们,可从来不会光顾他们生意。 手上不停,目光却不自觉落在李桃花身上,这小郎君自己还穿的破破烂烂的,为家中逝去的人倒是捨得花钱。 李桃花轻轻摸著打包好的东西,眼底泪光闪烁,爹娘活著的时候,没过过好日子。 现在她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一抹金光洒在脚边,暖意由脚底传至心尖,李桃花缓缓退出思绪。 手上最后一点活干完,伙计长舒一口气,把东西递到李桃花身边。 “客官看看,可还满意?” 李桃花目光一点点扫过,手艺很不错。 “算钱吧。” 伙计心里早已有数,张口掉出一句,“共计一两银子。” 李桃花心里咂舌,这白事纸扎还真不便宜,抵的上半年房租了。 像是察觉到李桃花的诧异,伙计连忙解释,“这纸房子贵了些,五百文。” 说话间,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都是手艺活,挣钱养家餬口,您要是嫌贵,我还能便宜十文。” “不用。” 李桃花直接拒绝,她爹娘该用好的。 东西不少,伙计还送了一个背篓给她。 李桃花出了纸扎铺,想到来的时候看见的糖葫芦,直接买了两根,又花出去四文。 从李老婆子那里拿的银子,今天花出去不到三两银子,还剩五十两。 足够她和兰花她们在镇上生活了,但前提是没人发现她是李桃花。 赶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 兰花正一左一右,轻轻拍著襁褓,哄他们入睡。 “兰花。” 李兰花听到声音,抬头一张笑脸,“大姐,你回来了。” 李桃花笑著点了点头,“小弟小妹可还乖?” “乖呢,吃完就睡。” 李桃花目光扫过她冻得通红的鼻子,“明天大姐带你们就去镇上住,到时候就不会挨冻了。” 李兰花摇了摇头,“不冷的大姐,现在咱们哪里都不去,就一家人待在一起。” 她知道,山下的村里人,还有官差都在找大姐。 只有躲在山上才是安全的。 李桃花知道她想什么,摸了摸她的头髮,轻声道,“现在哪里都不安全,之前不就被他们找著了?” 李兰花缓缓低头,良久,才传来她的声音,“可是,大姐,我不想你出事。” “没事的,兰花,大姐会小心的,有一句话不是说灯下黑吗?” “咱们去了镇上,反而才有机会探听消息。” 兰花懵懂的眼神盯著李桃花,缓缓点头,“我听大姐的。” 李桃花没有耽搁,將小弟小妹一前一后绑在身上,牵上兰花,趁著夜色朝山脚下走去。 “大姐,咱们现在就走吗?” “不,先去祭拜爹娘,告诉他们一声。” 兰花扁了扁嘴,忍不住抽噎,她想娘了...... 今夜的月色极亮,远远的便看到两个小小的坟堆依靠在一起,一如他们生前。 李桃花脚步微停,弯腰似乎在跟兰花说些什么。 躲在坟堆后的李家父子,等了半天不见人走过来。 刚才明明看见李桃花几人的身影了。 “爹,那丫头该不会是发现咱们了吧?” 李老头直接把探出脑袋的李二牛扯回来,“回来!”咬著牙瞪李二牛,“你把半个身子探出去,能不被发现?” 李二牛悻悻收回脖子,小声道,“爹,她们好像来了。” 李老头眼底闪过一丝狠辣,“一会儿你对付那丫头,我抓那个小的。” 李二牛心里不满,可瞧见李老头阴沉的脸色,没办法只好点头,他爹变化是越来越大了。 “爹,娘,不孝女桃花来看你们了。” 李二牛眼睛猛地一睁,刚要动,直接被身旁的李老头拽住。 『等。』 看清李老头做的嘴型,李二牛安静下来。 李桃花似乎没有发觉坟后的动静,眉眼低垂,跳跃的火光映的半张脸明暗晦涩。 “原谅女儿,这么久才来看你们。” 隨著火势猛涨,花五百文买的纸房子也被火舌舔舐乾净。 “这是女儿花五百文给你们买的房子,生前睡柴房,死后...舒舒服服住一回宽敞屋子吧......”李桃花的声音平淡地没有一丝感情。 李二牛听的浑身汗毛直竖,“爹......” 刚想提醒李老头说这丫头不对劲,一扭头就发现李老头朝他打了个手势,转身朝另一边摸去。 骑虎难下,现在不干也不行了,只能希望刚才的是错觉。 李二牛一咬牙,转身跳出去,朝李桃花扑了上去。 还没看清人影,胸口传来一阵钝疼,整个人已经朝后四脚朝天,摔在地上。 李二牛捂著胸口,痛苦爬起身,这死丫头哪来的这么大力气? 眼前的黑影刚散去,看清面前的场景,浑身嚇得发软。 李老头半张脸埋在土地里,仅露出的一直眼珠子正惊恐的盯著自己。 “爹......” “爹?”李桃花冷笑一声,“生而为人,他配为父吗?” 李老头哼哧哼哧挣扎,似乎想要说什么,可脸上的那只脚却死死把自己踩在地上,动弹不得。 李二牛怔在原地,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桃花看著眼前,脚下,这所谓的亲人只觉得可笑。 似察觉脚下的目光,李桃花脚下轻抬,眸光不屑,“好,你想说什么,我听著。” 第17章 请上黄泉路 脸上的那只脚刚移开,李老头猛地爬起,大口大口喘气,发浑的眼珠却盯著李桃花的方向。 “我不配为父?你不过是个赔钱货,你懂什么!” “当初我父亲被抬回来的时候,明明还有机会救,你为什么不请医救治?” “拿自己亲生儿子的命换来的钱,拿著不烫手吗?” 李老头瞬间凝滯,眼底闪过一抹微光,当初抬三牛回来的时候,这丫头一心顾著三牛,不在他跟前啊,她怎么会知道? 李桃花心里一沉,她爹的死果真有问题。 “你是不是在想我怎么会知道?” 李老头移开目光,不说话。 李桃花望著竖立的墓碑,眸光一沉,“是啊,我怎么会知道,这也多亏了二叔你啊。”视线一转,李桃花的目光径直射向呆住的李二牛。 李老头猛地看向李二牛,是啊,当初去镇上抬三牛回来的时候,家里就只有二牛同他一起去。 “是你!” “不,我没有!” 李二牛瞪了一眼李桃花,连忙向李老头解释。 “爹,我没有,三牛死了,咱们还得了一笔好处,这事情是能隨便乱说的吗?” “更何况还是跟三牛的女儿嚼这舌根子,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李老头抓扯李二牛头髮的动作慢慢停下来,目光犹疑,“真的?” 李二牛喘了一口大气,把李老头的手从自己脑袋上拿下来,“真的!你听她胡说。” 李老头心里刚一松,忽然咯噔一下,那这丫头刚才说那话,是在诈他! “跑!” 李老头刚蹦出一个字,丟下李二牛就跑。 李桃花抓起脚下的石头照准李老头的后背心砸了过去,一个闷响传来,李二牛咽了咽口水。 “桃,桃花,我,我可是你的亲二叔,你父亲的二哥,你...你不能朝我动手,这是大不敬。” 李桃花无所谓,撇头轻笑,“是吗?可是不是有句话说,上樑不正下樑歪” “你们这上樑都不正,我这下樑何来的正,何来的敬?说这话岂不可笑?” 在李家,李二牛和李三牛是双生子,长得其实很像。 望著李二牛神色惊恐的脸,李桃花总会想起父亲宽厚,温和,面对自己,总是一副笑模样。 可他终究不是父亲。 李桃花弯腰,轻声道,“二叔,其实这个家,早就从根子上烂透了,即便我不毁,它迟早会毁。” “你...你什么意思?” “二叔不知道?李老婆子和村里臭闻李的事情,其实人尽皆知,还有你和村里的寡妇。” “最重要的是,二叔你的爹,我的爷爷,他其实杀过人......” 李二牛眼底猛地一震,李桃花的声音还在继续。 “杀的人,还是你相好人的娘......” 大寡妇带著小寡妇,居然和李家这对父子看上了,真是荒诞不可言说。 李二牛愣愣转头看向倒在地上的李老头,忽然想起衙差第一次来家中走后,李老头的反应。 原来是这样...... 李二牛想张嘴问问李老头,可喉间突然传来的剧痛,让他猛地失声。 片刻之间,胸前已经血流成河,李二牛望著李桃花面无表情的脸,缓缓闭上眼睛。 都是孽啊......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李老头挣扎起身,可蠕动了半天,还是趴在地上。 好疼,整个后背疼...... 李桃花一脚踩在李老头背上,声音稚嫩,落在李老头的耳中却如恶鬼低语。 “请我的爷爷,方庆上黄泉路,转世不轮迴......” 李老头咻地瞪大眼睛,惊惧溢出双目,双手挣扎向前。 不! 他不想死! 最后一丝念头隨著插入后心的镰刀缓缓消散。 留下一双撑出眼眶的眼珠子死死盯著前方,满是不甘。 『布穀,布穀......』 李兰花听到声音探出小脑袋走出来。 之前大姐说先让她藏起来,等听到有『布穀,布穀』的声音再出来。 看到李桃花周身的景象时,眼眸不自觉一颤,小手攥的紧紧的,但还是脚步坚定朝李桃花走去。 “大姐。” 李桃花点点头,“过来给爹娘上香。”她没有想隱瞒的心思,兰花应该知道。 还有很多金元宝,李桃花让兰花都一一投进火盆,燃烧乾净。 看著化成的灰烬,李桃花不自抑流露出一丝悲伤,忽然身侧传来扯动,扭头一看,是兰花的手。 “大姐,爹娘在地底下,这下会吃饱穿暖吗?” “会,会的......” 李桃花声音低哑。 当初拿到那笔钱的时候,她就察觉不对,按照李家的进项,是存不下这么银子的。 唯一的可能便是当时死的匆忙的爹。 火光燃尽,李桃花和李兰花磕了三个头,“爹,娘,女儿恐怕有日子不能来看你们了,希望你们不会怪我。” “仇已报,爹娘你们安息吧。” “兰花,我们走吧。” 兰花不舍扭头看了好几眼。 天色微亮,李家两父子的尸体便被村里人发现。 “啊!死,死人了!” 村长面色沉沉,盯著李老头尸体上的那把镰刀看了又看,最终摆手让人通知衙差。 他刚查到李老头可能与村里刘寡妇当年的死有关,现在他就死了。 目光落在趴在李二牛身上嚎啕大哭的小刘寡妇,一个头两个大。 这李家可真是一笔糊涂帐。 李家不到一月,连死六人,放在整个十里八乡都是头一遭。 村长看著村里来来往往的衙差,心里止不住往下沉。 事情闹得太大了。 李家所有人的底细被扒了个底朝天,除了李老头身上背的人命,连死了好几天的李老婆子,和村里臭闻李的那点私情都被赤裸裸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李家的名声在平安村彻底臭了,剩下的李家小辈连门也不敢出,生怕被人指指点点。 连带在城里,正在买锅的李桃花都有所耳闻。 铁匠铺內。 “咦,一家子都死完了,全剩下半大孩子,你们说这得多大仇啊。” “错了,是都死完了,连大带小,据说那凶手起码有八尺高,长得是凶神恶煞,怕人的很嘞。” “我咋听说是个小孩子。” 话音一落,周围安静了一瞬,立马嘈杂起来,“你从哪儿瞎听的?小孩子哪来的那么大本事?” 第18章 一支人参五十两 李桃花面色如常,抓起一柄小锅,“店家,这锅怎么卖?” 正竖起耳朵听人说话的铁匠,听到有人买锅,连忙收回心神,吃瓜是开心,但还是挣钱重要。 “八百文。”说完连忙补充,“小郎君,这锅可是我一手打出来的,东西轻省,还好用,东西值这个价钱。” 李桃花知道,放在李家厨房那口大铁锅,当初还是李老婆子娘家传下来的嫁妆,据说是花了一两银子打造的。 小弟小妹还小,只能喝奶,只有她和兰花两个人,这么一口小锅倒是够用了。 知道是一回事,可还是得压压价。 李桃花放下手里的铁锅,看起来有点可惜,“八百文,一口小锅,做不了几个人的饭,有些贵了。” 见她有走的意思,铁匠连忙一把拦住李桃花,“等等,又不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你这小郎君倒是个急性子,说走就走。” 李桃花作势停下,铁匠才鬆了口气。 这小铁锅当初还是学徒的他练手打的东西,用料倒是好,就是小了,没人买。 谁家不是十几口人,这么个小锅根本不顶事。 现在好不容易有人有买的意思,可不能再砸手里了。 “都是男人,爽快人,我一口价七百文,够意思吧。” 李桃花摇头:“五百文。” 铁匠转了转眼珠子:“六百五十文。” 李桃花:“五百文。” 铁匠咬牙:“六百文。” 李桃花面色如常:“就五百文,不成我走了。” “五百就五百!”铁匠连忙一喊。 出了铁匠铺的李桃花看著手里的小铁锅,嘴角止不住上扬。 这下再给兰花做东西吃,不愁没锅了。 手里的钱宽裕,买卖东西也就手鬆了些。 厨具碗筷,调味用品,棉衣棉鞋,床铺盖褥,路过猪肉摊,还买了五斤猪板油,一条五花肉,又去粮铺买了五斤白面,三斤白米。 今天正好给兰花包饺子吃。 回家的脚步都不由轻快了些。 一进门,屋里只有咿咿呀呀,小弟小妹的哼吱声,听不见兰花的声音。 李桃花屋里屋外扫了一眼,难道是在睡觉? 走进里屋,看见兰花侧躺著睡在小弟小妹身边,李桃花嘴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上前轻轻拍了一下,“兰花,大姐晚上给你包饺子。” 兰花静静躺著不动,李桃花的嘴角一僵,放下手里的东西,一把抱起兰花,才发现她双目紧闭,小脸通红。 “兰花!” 这是怎么回事? 走之前还好好的。 李桃花眼神一沉,把小弟小妹一前一后绑在身上,抱起兰花就朝外急忙出去。 幸好之前有留意药铺的位置,离这里不远,出了这条巷子,拐一条街就到。 济民堂。 “大夫!” 李桃花一声惊吼,瞬间把坐堂的大夫嚇了一跳,拧眉刚想呵斥,抬眼一瞧。 李桃花前前后后,背的绑的,抱的,不大的身子掛了三个孩子。 张嘴的不满变成了,“怎么了这是?”快步迎上李桃花,顺便接过她抱著的兰花。 李桃花眼眶泛红,“我妹妹发热了,现在叫也叫不醒。” 周大夫白色的长眉皱成一团,“我看看。” 刚才打眼一瞧,这小姑娘年龄不大,发热最是凶险,要是一个不小心,极有可能半路夭折,活不过总角之年。 李桃花目光隨著周大夫的动作移动,脸上的害怕显而易见。 周大夫看得心软,细心安慰,“好了,我看看,你放轻鬆。我看你胸前那个脸色憋得有些红,你鬆开些她。” 李桃花仿若惊醒,连忙查看胸前的小妹,见她眨巴眼睛,心下才鬆了口气。 现在最要紧的是兰花。 张嘴想问问情况,见周大夫正眉头紧锁,替兰花检查,再著急想问问,也只好等等了。 周大夫摸了摸鬍子,嘆气,儘量用李桃花能听懂的话说。 “这孩子心思重,之前应该是发过热,靠著自身勉强撑过来,现在驀地心神鬆懈,病邪入体,很是凶险啊。” “那,那怎么办?” 李桃花好久才找回自己声音,是她对兰花太过疏忽了。 “倒是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周大夫看了看李桃花,嘆气道,“那便是以人参入药,可人参不便宜啊......” 李桃花看起来並不富裕,还带了三个孩子,可想而知日子过得艰难。 “需要多少钱?” 有希望就成,李桃花紧紧抓著兰花的小手。 周大夫垂下眉眼,沉重道,“五十两。” “好!请大夫给我妹妹治病。” 周大夫诧异看了一眼李桃花,不確定又说了一次,“五十两,你没听错吧?” 这可不是小数目啊,普通人家一年到头攒不下二两银子。 李桃花坚定道,“没有听错,还请大夫给我妹妹治病。” 周大夫一咬牙抱起兰花进內堂施针,一支人参还一条人命值了。 人参没了再找,人命没了......可就真的没了。 隨著周大夫手下施针,兰花的气息比进门之前强了些。 施完针,周大夫的额角也被汗珠爬满,气息有些萎靡。 “现在就等施完针,看情况如何,这小姑娘近几天需得留在济民堂,不可离开。” 李桃花郑重点头,紧紧守在兰花身边。 周大夫嘆了一口气转身离开,留下姐妹几人待在內堂。 他是撑不住了,人老了,不过是施施针,就累的不行。 李桃花心疼摸著兰花被汗浸湿的鬢角。 “兰花,你好好看病,一定要活蹦乱跳的陪著大姐,知道吗?” 泛冷的霞光透过窗户在李桃花身后洒下一道长长的身影,孤单又无助。 整理好情绪,出了內堂找到周大夫,李桃花把剩下的四十五两交给他。 今天花了不少钱,剩下的全部在这里了。 周大夫看著摆在桌子上的巨款,一时有些回不过神。 还真有钱,本来他都打算...那什么了。 “周大夫,剩下的五两银子我会儘快补上的,还希望您给我妹妹好好治病。” “这叫什么话!”周大夫鬆开的眉头又有锁紧的趋势,“人命关天的大事,缺钱难道我就...” 第19章 闹出人命的济民堂 眼见周大夫气急,李桃花连忙安抚。 好不容易安抚下来,周大夫吹鬍子瞪眼,这小郎君看著是个机灵的,没想到是个脑袋痴的。 李桃花看著两个咧著牙床直笑的小弟小妹泛了难。 在清河镇她不能多露面,连一份像样的活计也找不下,也没人会用一个半大孩子。 她们唯一的生路还是在异世。 像是看出李桃花的为难,周大夫清了清嗓子,“你有事去办,这两孩子我帮你照看著。” “反正我这医馆也没人。”嘟囔了一句,也没管李桃花听没听见。 李桃花有些不放心,左右上下看了周大夫好几眼。 但是现在也没办法了,兰花昏迷不醒,她又带不了小弟小妹。 “那就,劳您辛苦几天了。” 周大夫又吹鬍子瞪眼,李桃花连忙转身离开。 有人见她从济民堂出来,一脸惊讶,“你还敢去他家看病?真是嫌死的不够早啊。” 什么意思? 李桃花不解。 “去年,这济民堂的周大夫把人医死了,死者家里人来闹了好大一通,赔了不少钱了事。” 李桃花扭头看了眼门头落灰的牌子,难怪她来的时候,分外清净。 “你胡说什么!分明是那家讹人,最后官府都来查清了!” “要不是你们这群嚼舌根的,以讹传讹,坏我名声,我济民堂何至於沦落到现在这般!” 顶著一头白髮的周大夫,气势看起来比阶下的妇人,还要足。 人老嘴不老。 最后那妇人灰溜溜离开。 周大夫扫过一旁愣住的李桃花,正了正身形,“有事赶快走。” 多余一句话都没有,生怕李桃花说什么。 李桃花眉眼微垂,她只相信她看到的,刚才周大夫给兰花施针,她看在眼里。 不是一个草菅人命的糊涂大夫。 更何况,世人逐利,那些大医馆更是如此,没钱,看不起病。 凑不够钱,更是如此。 去了,兰花只有死路一条。 天色灰濛濛的一片,直达天际,仿佛盖了一层灰扑扑的棉被。 李桃花回到家中,握紧木牌。 再一次睁眼,来到熟悉的地方。 勃勃生机包围了这方抬天地。 郭奶奶家,她只需要每天中午去做一顿饭。 最近这段日子天天如此。 至於打扫的事情,那位秦老板另请了其他保洁人员。 郭奶奶倒是说过还愿意让她继续干,可是她不想因她让他们祖孙生了嫌隙。 清河镇的黑夜,异世的白日,昼夜倒转,李桃花只觉得奇妙无比。 摸著胸口的木牌,李桃花有感觉,这其中的奥妙她还探足不到十分之一。 或许之后还会有她意想不到的妙用。 小小的县城生机盎然,街道上的叫卖声中气十足。 李桃花走进一看才发现那些声音响亮的叫卖声,是一个像喇叭花的东西发出来,好奇盯看了好几眼,才收回眼神。 这段时间除了去郭老太太家做饭,对周围环境的了解,已经不像初来时,那样浅显。 这座城镇正在处於上升阶段,各种投资进场,这里拆,那里盖。 最紧缺的保洁,和工人,这活儿她熟啊,能干。 想到这里,李桃花眼底闪过一丝意动,不过没人介绍的话,工地的工头是不会贸然用人的。 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人来,李桃花头疼的转了转脑袋,那个人帮她的可能性不大。 不过凡事一试。 李桃花想定,便去了菜市场,这里的菜摊已经差不多都认识了。 她一进,笑容瞬间掛在脸上,各种打招呼。 在外,郭老太太让她对人说,自己是她的远房亲戚,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小李今天这么早?” “今天给老太太做什么吃的呀?这里倒是有一只刚收回来的乌鸡,买回去燉汤最好了。” 摊主是一位胖胖的大神,嗓门大,心也细,见她停下,立马把笼子揭起来,热情介绍。 “怎么样?精神吧,毛色溜光水滑,是散养的。” 李桃花绕著看了好几眼,確实不错。 “那来一只,杀好,我带走。” “好嘞!” 胖大婶直接高声一应,立马开始动手。 趁著杀鸡的功夫,李桃花绕著菜市场转了好几圈,回来的时候,手里大大小小提溜满了东西。 李桃花付了钱,拿上刚杀好的鸡朝郭老太太家走去。 和清河镇不同,这里的天气似乎一天比一天热。 要不是她早早去买了几件轻薄的衣物换上,一整天下来怕是要被汗水浸湿。 李桃花先是在敞开的院门喊了几声,才走进去。 郭老太太听见动静,起身一见是李桃花,还有些诧异,“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视线在她手上一扫而过,“你还买了这么多东西?” 听出郭老太太语气里的嗔怪,李桃花连忙解释,“是我有事求秦少爷帮忙,我......” 还没说完,郭老太太直接打断,“帮什么忙?我直接跟他说得了,你才挣几个钱,今天这一趟花了不少吧?” 郭老太太的语速不快,听的李桃花的心如冲云霄,又坠深渊,最后才缓缓鬆了口气。 “没事,也没花几个钱。” 听到李桃花『狡辩』,郭老太太轻轻拍了她一下,真是个倔丫头。 每隔五天秦追都会回来陪郭老太太吃饭,今天刚好是他回来的日子。 也是李桃花幸运,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找秦追。 为了照顾郭老太太的身体,李桃花之前买了一本营养食谱,天天学著做,经此一练,手艺越发精长。 连带郭老太太都被她养的面色红润,精神越发的好。 这也是秦追之后默许她继续给郭老太太做饭的原因。 今天买了不少的菜,李桃花决定做八菜一汤,原本决定做四凉四热。 考虑到郭老太太年纪大,受不得凉,便去了凉菜,改换成温养脾胃,又好吃的菜。 等秦追进门的时候,身形微不可见顿了一下,隨后面色如常抱了抱郭老太太。 “您最近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胃口还行吗?” 孙子关切,郭老太太也温和一一回应。 “那就好。” 还没等郭老太太再说话,秦追已经起身,四处观察屋子,“我给奶奶找的那个保洁,乾的怎么样?” 第20章 人还是要靠自己立足 “还可以,將就著干吧。” “反正不如桃花。”后半句郭老太太嘟囔,还是被秦追听了个正著。 他眉头一挑,没有说话,他知道奶奶对那个李桃花很满意,再看谁,也就差点意思。 李桃花手里利落,秦追进门没多久,她已经把饭菜做好端上来。 “今天做的很丰盛啊,之前也是?” 郭老太太刚想说话,直接被他打断,“做饭营养够吃就行,奶奶一个人吃不完,难道你要她晚上热了吃剩饭?” 噼里啪啦一顿说完,李桃花站在原地,眉眼低垂,看不出情绪。 “你胡嚼什么,吃疯狗药了?” 郭老太太直接伸手一把抓住秦追的嘴,这才消停,“桃花做饭我满意的很,之前从来没剩下过。” “今天知道你要回来,才做了这么一大桌子菜。” “再说,这都是桃花自己花钱买的菜,你分幣没出,吃人家的饭,话还不少。” 秦追无奈看了眼老太太,把自己嘴上的手拿下去,“奶奶......” 他能不知道吗,自己之前又不是没回来过,饭菜也没这么丰盛。 这回又是自掏腰包,饭菜又是这么丰盛,摆明有事求他。 他不想揽这麻烦,才这么说的,谁知道老太太这么拆他的台。 不知道的以为李桃花才是她孙子呢。 “帮帮能咋?” 郭老太太也是个人精,“你没发现你奶奶我,自从桃花来了,我胃口也好了,精神也足了?” “都是桃花照顾的好,每次吃完饭,还给我按摩身子,最近我感觉腿脚都利索不少了。” “冲在这面上,你就不能帮帮?” 李桃花眼看两人差点吵起来,连忙摆手,“我没別的意思,郭奶奶您別动气,赶快吃饭吧,一会儿该凉了。” 秦追嘆气,无奈看向郭老太太,“我又没说不帮,您至於跟个炮弹连珠似的轰炸我吗?” “事先说明,帮忙,需得在我能力范围之內。” 郭老太太扭头朝李桃花丟了个眼神,李桃花心里感激。 清了清嗓子,她才缓缓说道,“我想去工地上干活。” 秦追脸色一变,李桃花以为他担心郭老太太这里,忙道,“您放心,郭奶奶这里,我不会落下的,依旧每天晌午过来给她老人家做饭。” “去工地?” 李桃花认真道,“是的。” 她打听过了,只有在工地上挣钱才最多,尤其是干力气活大的,还有那些爬高绑钢丝的,一天能挣五六百呢。 郭老太太有些担心,李桃花身子瘦小,去工地上,那不得累垮。 “桃花啊,你是不是缺钱,需要多少,我暂时给你垫上。” 秦追没有说话,而是冷眼看著李桃花准备怎么说。 一般诈骗的人,装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刻,只要拿到钱,立马消失的无影无踪。 李桃花出乎意料,坚定地摇头,眼神认真看著郭老太太,“郭奶奶,我给您干活,您发工钱,这天经地义,那钱我能收。” “可是,至於其他的,我不能收,更不能要。” 郭老太太看著有些著急,“我这是借给你的,你有急事可以先拿著用。” 李桃花依旧摇头,兰花的病花费大头,已经有了,就差五两银子。 这钱她能挣回来,不需要借。 她喜欢郭老太太的为人,不想因为钱,让她们俩之间的关係变质。 “你这丫头就是死犟。” 秦追看著自己奶奶生气上火的样子,心里也嘆气,看来奶奶是真喜欢这丫头。 “你怕借奶奶的钱,我可以借你。” 李桃花眼神清明,没有一丝动摇,“终究还是靠自己动手挣来的,花的才安心。” “再说。”李桃花看著郭老太太一笑,“郭奶奶,人还是要靠自己立足的,不是吗?” 郭老太太一怔,最终缓缓嘆气,“我就喜欢你这丫头,跟我年轻的时候一样,死犟。” 秦追点头,“行,这事儿,我应下了。” 李桃花脸色一喜,连忙道谢,“多谢秦少爷。” 秦追看著李桃花脸上的笑容,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老是喊他什么少爷。 搞得他老是有一种在古代当大少爷的错觉。 李桃花的去工地上的事情便这么敲定下来。 有一处施工现场,正好离郭老太太的家不远,这样也方便她来回。 在秦追带李桃花离开的时候,郭奶奶追上来,一顶草帽扣在李桃花头上,顺著把自己手里的水壶跨在李桃花肩上。 “天气热,带著草帽免得热。” “还有啊,要多喝水,要是上火中暑了,依你这小身板,可要难受一阵子了。” 李桃花呆呆看著郭奶奶在自己身上,忙这忙那,眼眶驀地发红。 双手攥紧,最终低声嗯了一句,临走时,还是忍不住回身,抱了抱郭老太太。 “好孩子,郭奶奶晚上在家里等著你啊。” “行了。”秦追看的心里直冒酸水,“这又离家不远,傍晚下工就回来了。” 好端端的气氛被秦追一句话搅了,郭奶奶没好气瞪了眼他。 “臭小子!” “我拿桃花当孙女,也就是你妹妹,可得好好照顾她,知道不?” 秦追翻了个白眼,转身离开。 李桃花朝郭老太太摆了摆手,急忙跟上。 工地果真如秦追所说,离的不远,到了工地上,秦追指著推车,“你就干那个吧,一天二百。” 二百? 李桃花不解皱眉,多问了一句,“有没有一天挣五六百的?” 秦追上下一瞥,“人小,胃口倒不小,我倒是有,你能给乾的了?” “能干!”李桃花一脸认真,看得秦追想笑,这丫头倒是什么也敢应承。 现在也懒得跟她解释,等她干不下去,吃了苦头,自然知道嘴硬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扭头朝远处喊了一声,立马有人跑来,“秦工,怎么了?” “这是吴大胆,你叫吴哥就行。”说完指著桃花,“这是李桃花,接下来跟著你干,你好好教她。” 秦追说完,吴大胆瞬间瞪大眼睛,“这,这,秦工,你可不能耍我啊。” “我那活儿,需要的是吃得了苦的大人,你派给我这么个小丫头,是想累死我啊。” 第21章 你和秦工什么关係 “谁耍你了?前段时间,你不要嚷嚷著要我给你找个帮手吗?” “这不,帮手来了。” 秦追交代完注意事项,懒得跟吴大胆掰扯,转身离开。 留下李桃花和吴大胆,大眼瞪小眼。 等秦追走了,吴大胆忽然俏咪咪问了李桃花一句,“你和秦工是不是亲戚?” 李桃花不解他为什么这么问,“不是。” “不是?” 吴大胆狐疑看了一眼李桃花,“是吗?我乾的钢筋工,跟秦工很多年了,才能包工,一般用的都是点工。” “你一个小丫头,一来他就让我带著你,摆明是让你干包工的。” “这有什么区別吗?” 吴大胆是个胆大心细的,既然秦追能让他领著这个小丫头,摆明是让他多多照顾的。 “点工是死工资,一天三四百。” 李桃花点点头,“那包工呢?” “包工是按平方算的,一个平方三十一块,大多数人一天能绑个二十五到三十五个平方,算下来一天是七百到九百。” 李桃花眼睛唰的一下亮了,一天这么多呢? “那我是点工还是包工啊?” 吴大胆耸了耸肩,“包工。” 包工! 李桃花肉眼可见激动起来,吴大胆连忙说道,“等你真能吃得下这份苦再说吧。”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桃花语气坚定,“我一定会好好乾的。” 吴大胆对此並没有任何表示。 因为这绑钢筋第一需要的就是力气,李桃花瘦小瘦小的,一看就不符合。 第二便是胆大,有时登高爬远的,大男人有时站在高处还腿软呢,何况这么个小丫头。 没有多废话,时间就是金钱。 吴大胆带李桃花进去,简单说明怎么绑,该注意什么。 好在现在离地面不远,正好给李桃花適应的时间,说完自己就忙去了。 李桃花绑了几个,便很快上手。 在一旁的几个工人,老早就看见秦追领了个小丫头来,还让吴大胆带她。 一见吴大胆离开她身边,立马上前,將李桃花围住。 “喂!你和秦工是什么关係?” 李桃花低头做事,没有搭理。 说话的女人立马语调变了,尖利又难听,“死丫头,你耳朵聋了!” 初来第一天,李桃花不想惹事,更不想耽误功夫挣钱,吴大胆说,一平方三十一。 她刚上手,不熟练,有点慢,晚上下工之前,她准备干完这周围十五个平方。 女人眼尖,一眼就看出李桃花刚才的动作,不由出声嘲讽,“怎么?刚来,你还想把这周围都干了?” 李桃花抬头,面无表情瞥了她一眼,“让开。” 女人脚下踩著的正是李桃花下一个绑扎的点。 女人冷哼一声,丝毫不让。 之前跟著吴大胆的那个年轻人走了,本来她想让自己的丈夫顶上的。 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居然把这活儿给截胡了。 一天八九百的营生就这么没了,搁谁心里能舒服得了。 李桃花瘦小的身影蹲在女人脚下,看著很是可怜。 身后的男人立马追上来,一把扯住她胳膊,“好了,这份活,咱们又没跟秦工说,和这小姑娘有什么关係。” “说了肯定让你干啊,你是不是脑子有病,还嫌钱赚的多扎手啊。” 男人发觉落在两人身上的目光,脸皮隱隱有些发烫,一把拉过女人,低声道,“咱们和秦工,没亲没故,他凭什么让我做?好了!別闹了。” 见女人还要反抗,直接拿出杀手鐧,“你要是再耽搁时间,晚上结帐少了钱,你別又心疼。” 见女人神色鬆动,男人这才一把拉走她。 跟著秦工干,好处就在这儿,工资日结,绝不拖欠工人工资。 要是惹恼了秦工,把他们辞了,去哪儿再去找这么个好营生。 直到女人离开,李桃花没有抬头,眼睛紧盯著手下,一点儿心神没有被分出去。 初来乍到,难免要欺生。 李桃花早有心里准备,只要別耽误她干活挣钱才行。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中,又是另一番解读。 这丫头胆子小啊,连头都不敢抬,嘖嘖嘖,真不知道秦工为什么要用这么个小丫头。 用他们多好啊。 像是知道旁边人怎么想,有人直接道,“人家走后门,有关係唄。” “是啊,谁像咱们似的,没钱没靠。” 倒是也有心眼正的人,开口解围,“扎钢筋,包工的活儿本就不多,你们光看挣得多,不说受多少苦,能不能受下来,还在这儿说风凉话。” “奎大,你死乞白赖,热脸贴秦工的冷屁股,还没贴够?” 奎大冷笑一声,“我乐意,你管的著?” “秦工是热心肠的人,要不是他,你们还能每日现结工资?” “落在別处,几个月干下来,不拖欠,就是工头髮善心了,还有脸在这儿逼逼赖赖。” “咱爷们是个懂得知恩图报的人,不像有些人,白眼狼附体,天生的坏种。” “不,说狼还侮辱它的。” 嘚啵嘚啵一通说完,扭头就走,余光瞥了一眼李桃花,再没搭理说閒话的人。 “他!他还,还来气了。” 周围的人被奎大的话臊的脸红,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可好像那话杵在脸上,跟说自己个儿一样。 李桃花没有注意这边,倒是吴大胆发现了这边的情况,心中默默记下是哪几个闹事。 扭头看见李桃花一点点按照自己教的,缓慢却没有差错把脚下那一块很快扎完。 心里微微挑眉,没想到自己还看走眼了,长得不大,力气倒不小。 扎钢筋,最重要的就是手上有劲,太轻,扎不住,容易散。 太阳一点一点升至正空,毒辣辣的日光就这么赖皮的包裹住了李桃花全身。 幸好她不习惯这里穿的短袖短裤,即便换了这里的装束,也是长袖长裤包身。 有了衣物的遮挡,皮肤倒是不烫,就是身上的汗,出了一身又一身。 头上的草帽也早已换成黄色的安全帽,额角四周的绑带早已湿透。 这下她知道郭奶奶为什么给她拿水壶了,一身一身的出汗,嘴里发乾的不行。 绑扎完旁边的四个平米,李桃花这才起身鬆口气,准备拿起跨在后背的水壶解解渴。 第22章 狗都不干,桃花干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喝水下去喝。” 李桃花扭头看去,发现吴大胆也准备下去,点点头,跟著他一起下了架子。 “现在太阳太烈,你喝完水在这里躲躲太阳。” “不用。” 李桃花见他要走,连忙跟上。 吴大胆无奈转头,“你看看你身上,你不热?” 李桃花知道,可是她不能停,“吴哥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要是难受,不强撑著。” 吴大胆见拗不过,摆摆手,隨她去了。 他是该关照的关照了,该提醒的提醒了,小丫头自己主意正。 “行了,把这瓶藿香正气水喝了再上去。” 李桃花接过,打量手里指头粗细的小瓶子,拿在手上离得近了,还能闻到一股刺鼻的药味。 “这是解暑的,你要坚持上,就把它喝了。” 说完,吴大胆先去躲躲太阳了,他不行,两三个小时还扛得住,时间再长就不行了。 李桃花把管子往瓶口一插,猛地一吸,难言的味道瞬间从口腔窜到了脑子里。 忍著吸完,没一会儿,由心底泛起的燥热竟奇蹟般的消失了,头脑也瞬间清明起来。 李桃花眼睛发亮盯著手里的小药瓶,这药真是奇了。 下午三四点的太阳毒辣,很多工人扛不住,先下来躲躲,以致於出现这么一种奇怪的景象。 瘦弱的李桃花扛著大太阳,一个人在架子上有条不紊的干活。 落在有心人眼里,就成了急功近利,“一看就是个物质女,把钱看的把命还重。” “要钱不要命,还有啊,你们看见了没,刚才吴大胆,还给了她东西呢。” “我猜啊,一定是钱,还没到时间呢,就提前给钱,指定和吴大胆不清不楚的。” “哎,也不知道秦工知不知道,这么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背著他在外面偷汉子。” 身旁的男人听她说的越来越离谱,直接冷声呵斥,“还胡咧咧!歇好了,赶紧干活!” “你没眼睛,没看见?” 男人嫌弃瞥了眼女人,“你不看看那丫头多大?还女人?偷汉子,你脑子整天盘旋啥呢?” “我盘旋啥?王秋平,你有没有良心,我赵素芹跟著你吃了多少苦?” “狗都不来工地上乾的活儿,我一个女人跟著你来了,你现在骂我瞎盘旋?” 这边歇的好好的,突然吵嚷起来,没一会儿进阶了,抓头髮挠脸。 工人们赶紧来劝架,一时间闹成一团。 狗都不来乾的活,李桃花正干地起劲。 吴大胆瞧见,也不知说她什么,换成一般人,早兴奋的去看热闹了,偏她两耳不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暮色缓缓降临,昏黄的橘光洒满这片大地,镀上了一层美丽的金纱。 “下工!” 听到声音,李桃花才擦了擦额角的汗,缓缓起身。 等双脚踩在夯实的土地上时,李桃花才心里舒一口气,对著吴大胆道谢。 要不是他给的那瓶药水,她也不一定能撑下来。 “谢什么?隨手的事儿。” 对他来说,是隨手的事情,可李桃花却记住了这份情。 今天是她上工的第一天,要是今天没撑下来,秦追之后不一定会让她继续干。 周围人的碎言碎语,她並不是没有听到,正是因为听到了,她才不想被这些人看低。 看著李桃花认真的眉眼,吴大胆绷紧的唇角一松,“实心眼的丫头。” 秦追结工钱的时候,李桃花排在最后,轮到她时,人已经走完了。 “这是你的,扎了十八个平方,一共五百五十八。” 李桃花盯著接过来的钱,两眼都放光了。 这么多! “你怎么知道我扎了十八个平方?” 秦追收回手,“我自有办法。” 吴大胆无语撇了撇嘴,摇头离开。 “走吧,奶奶在家做了饭,等著你回去吃呢。” 李桃花一愣,“郭奶奶做了饭,等我......?” “走吧。” 秦追率先离开,等李桃花反应过来,人已经走得远了,一点没等她的意思。 道路两旁的路灯一盏一盏点亮,照亮回家的路,也照亮了郭奶奶靠在门前等他们回来的身影。 “乖孙,桃花,你们回来了,快进门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说话间,人已经迎了上来,“今天燉了红烧鸡腿,往日都是桃花给我做,今天也尝尝我的手艺。” 李桃花张嘴发现喉咙发紧,“我......” 爹娘去世之后,头一回有人在家做好饭,等著她回来。 郭老太太看出李桃花的不对劲,心里嘆了口气,桃花这孩子话不多,吃再多的苦都憋在心里。 李桃花短暂沉溺在这温暖的关心中,没一会儿便坐不住了,开始担心在济民堂的兰花,还有被周大夫照顾的小弟小妹。 “好了,知道你家里还有人,吃饱了,拿上我给你准备的东西回去吧。” 李桃花看著桌上的饭盒有些踌躇,“我不......”要。 刚想说,直接被郭老太太打断,把东西往人怀里一塞,“好了,吃饱了就赶紧走。” 说完,又扒拉著秦追赶紧去把人送出去。 两人无奈被老太太赶出大门。 秦追手里抓著筷子,一脸无奈,他饭还没吃完呢。 这老太太真的是。 李桃花看他这幅样子,难得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隨后很快消失。 “走吧,你住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不,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 见李桃花拒绝,一脸抗拒,秦追也没浪费口舌,坚持要送。 刚转身,忽然想起什么,李桃花扭头问道,“我见工地角落里,有很多废弃的木料,那些有人要吗?” “没有,那些木料,剩的长不够长,宽不够宽,捡回去,只有当烧火柴的用。” “不过现在谁家还用烧火?”秦追摇头嗤笑。 “不啊,郭奶奶就还烧柴。” 秦追脸一黑,放下手,这丫头诚心的吧。 李桃花摆手离开,拐进街角巷口便再看不见身影。 一眨眼的功夫,李桃花已经回到在清河镇租住的小院。 推开门,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给整个小院仿佛穿上了一层白衣。 清河镇的初雪,已经来了。 第23章 清河镇的初雪 李桃花利落换下身上的衣服,穿上之前买的棉衣。 在屋中待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她的手脚已经冻得发麻。 下了第一场初雪就已经这么冷,那后面的日子呢? 李桃花心底忍不住一沉,拿起给兰花她们买的东西就朝济民堂赶去。 街道上白雪皑皑,一脚踩进去,直接到了小腿肚,等赶到济民堂的时候,李桃花的半截裤腿和新穿的棉鞋已经湿透了。 周大夫已经裹上了厚厚的棉衣,看见李桃花连忙让她进来烤火。 济民堂不小,仅靠內堂的一个小火炉根本顶不了什么事。 以致於周大夫抱著两个小孩子,守在火炉旁,寸步不敢离开。 还要时刻照看兰花的情况,一晚上辛苦的很。 李桃花先烤了烤火,把从外面带进来的寒气散去,才敢从周大夫怀里接过两个孩子。 “周大夫,兰花的情况怎么样了?” “昨天我以人参后下,熬了药给她服下。” “昨天晚上没起热,就算过了那一道槛儿了,接下来好好养著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周大夫起身狠狠舒展了一下筋骨。 这一晚上把他给折腾的,骨头都僵了。 “就是你怀里的那两个孩子,体弱的很,之前应该是受过大寒,若是不好好养,有夭折之相。” 李桃花抱著襁褓的手一僵,低头看著两个已经褪的白嫩的孩子。 其实仔细看,不是白嫩,是苍白。 “不过,不用担心,老夫昨夜已经替他们施过针,慢慢调养,之后再施上几回针,保准他们长大活蹦乱跳。” 李桃花猛地扭头看向周大夫,“果真?” “你怀疑老夫?”周大夫拧紧眉头,“难不成你信了昨天那些长舌妇的话?” 李桃花苦笑,“我信了,就不会把自己的妹妹交给您了。” “您的医术,是小子平生所见最厉害之人。” “这还差不多。”周大夫往下压了压翘起的鬍子,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说话间,余光瞥见李桃花已经湿透的裤腿和棉鞋,周大夫摇了摇头。 “仗著自己年轻,不把身体当回事儿,你在这儿等著,我去给你拿换洗的。” 李桃花刚想张嘴说不用了,人已经出了內堂。 屋內霎时安静下来,李桃花刚才就感觉身下有些软,只顾著查看兰花的情况。 此刻低头一看,才发现兰花身上盖的棉被,绵软厚实,一看就很暖和。 思绪未尽,周大夫的声音已经传来,“我这里之前有不少药童,走时留下了不少衣物,你看看合不合身?” 才说完,周大夫才恍惚意识到,面前的这个小郎君好像年纪也没有大在哪里。 “多谢周大夫。” 接过他手里的衣物,才发现他另一只胳膊里夹了不少的柴伙。 “你去换衣,我添柴。” 李桃花把孩子下意识往身上一绑,“我添柴吧,您歇著。” 周大夫也没让,顺著她去了,实在是他一晚上没合眼,这身子实在乏累的很。 內堂的床椅不少,他交代好李桃花怎么留缝,柴火才烧的慢又能確保火势不灭。 小孩子嘛,哪懂得这些。 李桃花垂下眉眼,点头表示一一记下。 终於在李桃花的添柴中,周大夫裹紧身上的棉衣沉沉睡去。 瞥了眼已经睡香的周大夫,李桃花看著手里的乾爽的棉衣,没有犹豫在这里,直接换下湿透的棉衣。 小弟小妹身边离不了人,自己一直又以男装示人,她这身材往前,往后看都一样,也没什么好怕的。 利落换上乾爽的棉衣,如影附骨的那股子湿冷才渐渐褪去。 『呀呀呀。』 听懂动静,李桃花一左一右,抱起小弟小妹,“是不是饿了?” 像是回应她一样,又『呀』了一声。 李桃花嘴角绽开一抹温柔的笑意。 “好,好,好,大......”瞥了眼睡著的周大夫,李桃花一笑,“大哥马上给你们熬奶喝啊。” 好在她拿的东西齐全,什么都有。 內堂之前似乎是看病诊治的地方,这里有看病躺的床椅,也有陪同人坐的的凳子,在靠墙的一角,还有一口大瓮,里面蓄了不少的水。 李桃花之前专门买了一口给孩子熬奶的小瓦罐,东西不大,隨身带。 她先是把瓦罐清洗了一遍,然后才放在炉子上烧水。 从异世买回来的奶粉还有不少,她都改用清河镇的油纸来装,两个孩子正好一包。 隨著火势升起,瓦罐里咕嘟咕嘟冒出小泡,一股奇异的奶香在这片静謐的空间散开。 李桃花有条不紊开始倒奶,试温,等两个孩子喝完睡著,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你餵两个孩子喝奶了?奶香味儿这么重?” 李桃花正烤著火炉,给两个孩子换尿布,冷不丁被嚇了一跳。 扭头一看是已经坐起身的周大夫,“您歇好了?” 周大夫展了展腰,“没有,白天眯一阵就好了,不然晚上该当猫头鹰了。” 李桃花噗呲一笑,“您说话真有意思。” 自然揭过给孩子餵奶的事情,周大夫起身坐在火炉前烤火。 “初雪就这么冷,还是得多备些柴火才行啊,不然这个寒冬可怎么熬的下去哦。” 李桃花脸色一凝,是啊,冬天,没有火,人是熬不下去的。 “这老天爷不给力,城里也不太平。要不是昨天衙差上门,我还能让那卖柴的小子溜了?” “害得老夫今日大雪天还要上街买柴。” 周大夫隨口一说,李桃花整个人如坠冰窟,“衙差......上门?” “是啊,说是要调查平安村那个杀人狂魔的事情。” 周大夫无语撇嘴,“平安村的杀人犯怎么会跑到清河镇?” “真的是搅得四邻不安,你这小郎君在哪儿居住?要是离这儿不远,我看差不多也要找上你嘍。” 周大夫后面说什么,她已经听不见了,直到屋內重新恢復平静,李桃花才重新找回自己的耳朵。 舌尖刺破,直到嘴里血腥味传来,李桃花才渐渐冷静下来。 第24章 柴火价,离谱价 济民堂这里,衙差既然已经来过,那短时间一定不会再上门。 她租住的那处小院就说不定了。 当时立租契,是用李牙人的户籍身份,衙差一查就知道。 济民堂离她那处小院,距离不算太远,但是间隔的人户不少。 加上昨夜的初雪异常,定能阻隔他们不少脚步。 这也一定程度上为她爭取了不少的时间。 望著发黄的窗纸外隱隱透过的白色光芒,李桃花还真要感谢老天爷的这场雪下得真是及时。 “大姐......” 思绪间,耳边传来兰花虚弱的声音。 李桃花立马回神,“可好些了?现在饿不饿?周大夫出去了,等他回来,询问后要是能进食,大哥再给做饭。” 李桃花接二连三的询问,落在兰花的耳朵里,不觉得烦,反而让她心里暖暖的。 最后一句,让李兰花睁大眼睛,“大哥?” 大姐变大哥? 李桃花轻轻解释,“以后需得变一下称呼,我们兰花以后叫大哥,好不好?” 兰花眨了眨眼睛,看见大姐一身少年人装扮,缓缓点头。 “兰花知道了。” 李桃花轻轻一笑,將睡著的小弟小妹放进被子里。 兰花大病初癒精神还不是很好,简单和她说了几句,便又睡了过去。 这回李桃花陪在身边,李兰花睡得分外安心,小小的眉心都舒展了不少。 而此时正在街上寻找卖柴的周大夫却为了难。 一担柴火,居然有不少人竞爭。 前两日还一担柴火五文钱,现在驀地涨到一担二十文,四十文! 就这! 还有人抢著买还买不上。 许是今年初雪异常,让人不安,花再多的钱也要多囤点柴火。 四十文一担,这价钱,都够他去杂货铺买上一斤木炭了。 周大夫扭头去杂货铺一问,六十文一斤! 还没有! 抢完了! 都不过了啊! 没准儿过几天这雪就停了,天气迴转了呢。 走出杂货铺,飘飘扬扬的鹅毛大雪从空中落下,周大夫脸色一胯。 一同垂头丧气出来的,还有高出他两头的壮汉。 “你也是买木炭?” 壮汉瓮声瓮气,“嗯,卖没了。” “这人们怎么就跟疯了似的。”周大夫嘟囔了一句。 壮汉身著单薄的衣物,站在漫天飞雪中,脸上是化不开的沉重。 他一个大男人怎么都好说,家里的老娘,年老体弱,没有柴火可怎么过的去? 军中餉银已经半年没有发过了,手里的钱不多了。 按照今天的势头,要是再买不上,过上几日,只怕这柴他也买不起了。 低头跟周大夫简单告辞,便抬脚离开。 周大夫裹紧身上的棉衣,也消失在茫茫大雪中。 等周大夫顶著一身厚厚的雪花回到济民堂,內堂已经飘出一股淡淡的饭香味。 他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连忙抖去身上的雪花,大步跨进內堂。 李桃花正在火炉上燉著小锅,上面还咕嘟咕嘟冒著热气,瞬间把他身上裹挟的寒气祛了个乾净。 “周大夫您回来了。” 周大夫连嗯了几声,目光紧紧盯著火炉上的飘出的饭香。 “您上街买柴,可有人卖?” 李桃花把提前装好的汤婆子塞进周大夫手里,“这么冷的天儿,以后我出去买吧。” 由掌心散发的滚烫,瞬间传至四肢百骸,周大夫嘖了几声,把目光放在她身上,“你可真是生错了,合该是个女娃娃才对。” 李桃花脸上的笑容不变,周大父没察觉出不对,反而继续说道,“你出去买也买不上。” “今天我出去上街绕了一圈,卖柴的是有,可买柴的更多啊,抢都抢不上。” “一担柴今天就涨到了四十文,现在还是第一天,你可知道之前卖多少一担?” “五文?” 李桃花有些不確定,之前她爹初冬前,都会上山砍柴扛到城里去卖,都是五文钱一担,现在应该也是。 “是啊,你说说,五文涨到四十文,这得多离谱?” 听周大夫一说,李桃花也察觉出不对。 是啊,即便今年初冬异於往年,也不该涨得这么离谱。 “算了算了,大不了把这屋子拆了烧,反正这屋子前厅后屋大得很,到时候多裹几层棉被,总能熬得过去。” 周大夫倒是很乐观,眼前他还是关心这锅里热的东西。 “这里面热的是什么东西?” 李桃花一笑,“好吃的,这也是多谢您照顾我们兄妹。” 周大夫嘿了一声,指著李桃花说道,“多心,相逢即是有缘,你看病找上门来,我还能推出去?” 李桃花没有说话,默默看著周大夫,眼底却满是感激。 当初给兰花治病的时候,他可没管她当时能不能付得了钱。 医者仁心,周大夫表面看著像个老顽童,可医术高明,仁心更高。 “拋开银钱,您对我们兄妹的恩情,我顾陶,铭记在心。” 顾陶?周大夫抬头,“你姓顾?” 李桃花神色认真,眼神清正,没有一丝慌乱,反而问起周大夫,“姓顾怎么了?” 周大夫摇头一笑,”没怎么,只是姓顾的人很少,我以前有个老朋友便是姓顾。“ 李桃花低头没有说话,姓顾的人確实很少,可是她娘便是姓顾。 蒸腾的白汽在两人之间升起,李桃花把小锅从炉子上撤下来,压了压火势,继续放在上面,既能保温,又不会糊锅。 最底下是熬的黏糊软烂的米粥,问过周大夫后,李桃花给兰花舀了一碗。 剩下的便两个人分开,周大夫拿大碗。 周大夫眼睛一瞟,直接把自己的和李桃花调换,“你还小,长身体,多吃些,我个糟老头子,吃那么多干什么?” 李桃花拒绝调换,一脸认真看著他,“您吃不好,怎么给我弟弟妹妹治病?” 周老头气急,这小子! 李桃花忽地一笑,“好了,周爷爷,快吃吧,这里还有我烧的其他好吃的,你不吃,我可吃完了。” 她算看出来了,这周大夫人老心不老,爱吃还喜闹。 “別,我吃,我吃!” 周大夫一吃一个不吱声,这叫顾陶的小子手艺真不赖,可比自己的好多了。 第25章 再遇故人 趁周大夫在,李桃花想起在小院里还堆了不少的柴火,应该是那位举人老爷留下来的。 不过柴火不多,只够最近两天的。 要是后面一天比一天冷,那靠那些一定是不够的。 “唉,这往后啊,粮食的价钱也要涨呢。” 周大夫吃完一抹嘴,才开始担忧起来。 不行,等会儿还要出去看看这柴和粮食都得准备起来才行。 李桃花心里也是这么想,两个人倒是不谋而合。 现在柴火价格疯涨,粮食必然也隨之而涨,她是没有这些东西。 可是异世有啊,不仅有还很多! 到时候欠周大夫的药钱,不仅可以还清,说不定还能给她们姐妹几个攒下几个生活的银钱。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到时候她不信拿钱砸不开,重办户籍的口子! 周大夫扫过李桃花一脸轻鬆,甚至有点喜意的眉眼,暗自摇头,说话办事再成熟,也还是个小孩子啊。 李桃花越想,心底的激动越发活跃,可惜现在天色还早,还不能走。 “周大夫,还请您帮我照看一下兰花她们,我回去捆点柴回来。” 说完就跑,留下周大夫鼻孔扇合,喷了几下粗气,臭小子,还真不拿他当外人! 心里这样想,眉尾却不自觉高高飞起。 李兰花看著周大夫的样子,噗呲一笑。 听到动静的周大夫,扭头看见小丫头乖乖巧巧的躺在被窝里,这么笑眯眯的看著他,心都化了。 哎呦喂,还是女娃娃好,多乖巧。 不像那臭小子,把他老头当自家人使唤。 “叫兰花是吗?冷不冷?要不要周爷爷给你再添点儿柴啊?” 另一边李桃花一路注意雪上的痕跡,脚印不多。 看来这雪確实阻隔了不少人的脚步,连普通老百姓都窝在家里不出门。 街上只有零零散散的商户还在坚持开门。 李桃花打开院门,一上午的时间已经把所有的东西都掩盖进了雪中。 按照记忆中的位置,李桃花从雪里刨出不少的木柴。 简单拿麻绳捆好,背起身就要走,一扭头发现门口直愣愣站了一个顶到门框的大汉。 李桃花一怔,脚步不可见地后移,“有事吗?” 她来清河镇,还没真正露过面,不可能有人找她,难不成是官府的人发现她了! 这个念头一起,在这冰天雪地中,李桃花生生激出一后背冷汗。 刚想甩下后背的柴跑,一道瓮声瓮气,却带著小心的声音响起,“我想问问你的柴,能不能卖一些给我?” 柴? 李桃花一愣,是要买柴? 不是抓她的...... 转念又觉得这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 “我给钱!” 见李桃花不作声,那声音主人似乎有些著急,“就按现在的价格,四十文一担,如何?” 李桃花终於想起这声音在哪儿听过。 在城门口,是那个帮她解围的高高壮壮的士兵! 门外一双大脚踩在雪里,不停发出咯吱咯吱的动静,暴露了它主人的焦急。 钟岳想进门再好好跟这小郎君说说,可一看她呆住的样子,又怕嚇著。 “小郎君,我......” “卖,我卖。” 两道声音有一瞬间的重合,钟岳反应过来,脸上欣喜乍现,连忙跨过门槛,上前一把拉住李桃花的手。 “多谢小兄弟,多谢小兄弟。” 等人走近,李桃花才发现此人长的真是又高又壮,加上连鬢的黑鬍子,活活像一头黑熊闯进来。 那日在城门外,她没敢细瞧。 “没事,没事。”她又不是白送。 “怎么会没事?我寻了好多人,都不卖,我母亲体弱,小兄弟愿意卖我柴,就是救了我娘的命。” “以后有什么事,儘管吩咐钟岳!” 李桃花嘴角一抽,“这,这倒不用。”此人倒是分外的单纯,也不知在军中是如何过的。 见她拒绝,钟岳对这个小兄弟的好感度直往上飆升。 院里的柴有三担,李桃花卖给他一担,收了四十文。 还有两担,扛回济民堂,这两天,兰花她们是不会挨冻了。 只要等她去了异世和秦追,把那批废弃的木料谈好,卖给她。 到时候也不用真像周大夫说的那样,还拆屋子取暖。 等李桃花锁好远门,钟岳一把扛过她背上柴,“你往哪里去?我给你送过去。你这小身板,要是路远,扛过去也累坏了。” 李桃花心想不用,可看钟岳清澈的眼神,便也隨他去了。 “我叫钟岳,小兄弟叫什么?” “顾陶。” “好名字,还好听。”钟岳笑的眉眼都看不见了,“我娘当初给我取岳,便是想我长大以后能像山岳般雄壮。” 李桃花侧首,只看见了钟岳腰上掛著一只绣著平安的囊袋。 针脚紧密,一针一线,可见绣这只囊袋的主人对他的疼爱。 “钟大哥也不负钟大娘的期望,长得果然如山岳般。” 李桃花从善如流喊钟岳为大哥。 多个人脉多条路,何况此人还是在军中当差。 听到李桃花夸讚,钟岳心中高兴极了。 以往他跟军中那些人说,他们不说话,只一味的笑。 钟岳心里明白,他们是不屑,更是对他的嘲笑。 他低头一看才到自己腰间的李桃花,心中顿时引为知己。 到了济民堂,钟岳主动把柴火放下,“顾小兄弟,今日结识你,是我钟岳之幸,我住在城西柳林坡,要是有事找我,可以前来。” 李桃花望著这个一心赤诚,简单三言两语,便能把家底交代的钟岳,心情有些复杂。 “你怎么认识他?” 周大夫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身后,李桃花眼一闭一睁,冷不丁被嚇一跳。 “我回家取柴,他看见了,说要买一担。” 李桃花长舒一口气,扭头对上周大夫异常慈爱的眼神,嘴角忍不住一抽,“怎么了?” “他叫钟岳,本来也是富庶人家子弟,可惜十三岁丧父,家產也被那些恶亲霸占。” “娘俩只能在城西棚子窝里容身,后面也没消停,要不是钟岳之后投军,也镇不住那些囂张跋扈的恶亲。” 第26章 你要这些木料干什么? “这也多亏,还有个良心发现的人。在钟岳受伤,从边疆调回来后,给他找了个看守城门的好差事,要不然,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李桃花沉思,能把从边疆退下来的受伤士兵,安排进看守城门的差事,这人不弱啊。 “什么良心发现的人?” 周大夫哀怜的语气一停,对著李桃花认真的眉眼,一下就看出她的心思。 “怎么?想攀高枝儿?” 周大夫弯了弯腰,笑眯眯道,“可惜啊,就是个在户房当书吏的小官,不过是人缘好了些,帮不了你什么。” 说完扭头就走,见利忘义的臭小子。 李桃花盯著周大夫怒气冲冲的背影,两眼放光。 在户房当书吏? 真是瞌睡有人送枕头。 狂风卷著雪粒子,在空中哀嚎,天色渐暗,內堂里的周大夫正在给兰花熬药,见李桃花进来,轻哼了一声,扭过身子,不想搭理她。 李桃花对上兰花疑问的眼神耸了耸肩,晚上她陪不了兰花,还是得需要周大夫。 走到周大夫面前,郑重弯腰行礼。 她这样子峰反倒让周大夫有些脸热,“你,你这是干什么?” 也真是年纪大了,人也糊涂了,竟还要一个孩子给自己赔礼。 “我晚上有事,照顾不了兰花,还需您照看几分。” 周大夫连忙扶起李桃花,“医者本分,既为我医者便是由我照看。” 说完,心里有些疑问,还是想著问问她。 “这大晚上的,你要去哪里?风大雪厚的......” 换做前一晚他绝不多问一句,可现在...他看著床上那三小只,还有面前这个身形单薄的小少年,心中竟不由升起一抹担心。 李桃花对上周大夫担忧的目光,轻笑一声,“请恕小子不能高知。” “但是您放心,我天亮便来。” 周大夫默默点头,“那便好。” 李桃花临走时,嘱託周大夫不要心疼这些柴火,放开了烧,她会往回买的。 周大夫嘴角一抽,很好,还是一个自大狂妄的臭小子。 周大夫內心的波动,李桃花浑然不知。 等再次来到异界,天际布了一层轻薄的粉红,看起来柔嫩极了。 李桃花想起清河镇狂风呼啸,大雪纷飞的样子,霎时收起欣赏的心思。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还是好好赚钱要紧。 一早赶到工地上,人还不多。 吴大胆一看见她,便招手让她过去。 “吴哥。” “嗯,今天来的挺早。” 李桃花靦腆一笑,扭头寻找秦追的身影,“今天秦工不来吗?” “来,每日都来。”刚说完朝大门外努了努嘴,“瞧,不正来了。” 秦追一手背在身后,放眼一扫,李桃花瘦小的身影混在人群中,分外显眼。 陆陆续续人到齐之后,点名之后,便散开各去工位上干活。 李桃花见他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和吴大胆打了一声招呼,非常有眼力劲儿地朝他跑过去。 人还没到他跟前,秦追已经黑著脸把身后的水壶扔给她。 “以后每天早上先去看看奶奶。”他一个大男人每天拎著个水壶到处跑,算怎么回事。 “我知道了。”李桃花小心把水壶跨在身上,朝他一笑。 秦追绷紧的嘴角悄悄一松,“能不能吃得了这份苦?不能的话,再换別的干。” 不知不觉已经把李桃花划分在自己庇护之下。 李桃花听出话里彆扭的担心,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 “吃得下,我觉得正好。” 秦追嘴角一抽,还正好,这丫头怕不是个傻的。 “隨便你。” 刚要走,李桃花瞥见一旁的木料,眼底微动,上前喊住他。 “秦工,你昨天不是说这些废弃的木料没人要吗,能不能卖给我?” 秦追眉头一挑,“你要?” 李桃花狠狠点头。 远处才带上安全帽的人,看见李桃花和秦追嘰里咕嚕说个不停,嘴多气歪了。 “我说吧,他俩指定有啥不可告人的关係。” 王秋平一听,头又开始疼了,从昨天下工,到现在,念叨没完了还。 “你有完没完?人家俩和你有啥关係?是耽误你干活赚钱了,还是咋?” 赵素芹哼了一声,对著王秋平就是一顿死掐,“死鬼东西,不像著自己个儿老婆,反倒朝著外人,咋?你也瞧著那丫头好看?” “她才多大?跟咱女儿差不多大,你是不是有病!” “我有病?” “要不是她勾引秦工,她那活儿说不定就是你在干!” “你是不是嫌钱多烧的慌?我怎么找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王秋平甩开拉扯的赵素芹就走,留下赵素芹一个人气的直喘粗气,盯著李桃花,眼底明暗不辨。 她就不信那丫头能一直干得下去! 李桃花还在为拿下废弃木料而高兴,浑然不知暗中有双眼睛盯著自己。 “那就这么说好了,我给你钱,你给我这些木料。” 秦追点头,其实这些最终不是被环卫工人捡走,就是做后全被垃圾车拉走了。 给钱也没人要,李桃花非要给钱,也只能隨她去了。 “最好是立一个契书,写明咱们的交易。” 见她还要说,秦追有些不耐,“好好好,都依你,晚上回去一併说清楚。” 李桃花眉眼弯弯,看起来高兴极了。 “你要这些木料干什么?” 李桃花嘴角笑容不变,“有用。” 至於有什么用,在哪儿用。 秦追再怎么问,李桃花仍旧一副笑顏以对,就是不开口。 秦追扫了眼角落里的木料,这些东西打不成家具,除了烧柴,他想不出其他的用处。 可现在除了奶奶老一辈的人,谁还用柴火做饭? 总不能是用来烧火取暖吧。 想不通不想了,这丫头总是神神秘秘的,从哪儿来,住在哪儿,通通不知道。 反正对奶奶没坏心,心眼正,其他的他才懒得管的。 “好了,这些木料,我会让人拉到仓库的,之后你自己看著办吧。” 李桃花眼睛一亮,她还想著怎么悄无声息的转移呢,秦追就已经替她想到了。 “你可真是个好人。” 心里怎么想,嘴里突然就给禿嚕出来。 秦追不屑嗤笑,要不是因为奶奶,她死了又和自己有什么干係呢。 第27章 脑子被屎灌了 望著秦追突然转身离开的背影,李桃花一脸莫名其妙。 一下这是怎么了? 反正该谈妥都已经谈妥了,李桃花无所谓耸了耸肩,转身充满干劲投入到工作中。 今天她要准备扎到三十五个平方! 吴大胆刚迎著晨光慢慢悠悠开始干,扭头一看李桃花眼神专注,动作麻利,一帮一扎一拧,一个完美的结就已经完了。 这动作! 吴大胆目光呆滯,刚含在嘴里的枸杞,顺著嘴角缝隙,噗通掉在架子上。 大清早的,就这么拼啊! 离这里不远,赵素芹冷哼一声,“看看吴大胆那色眯眯的样儿!看地直流口水。” 王秋平无语,那是看那丫头手脚麻利,震惊的好不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確实才干了一天,就能上手如此快。 不比吴大胆这个干了五年的人差。 的確有本事。 难怪秦工会找这么个小丫头,原来人家是个有本事的。 见她越说越离谱,王秋平忍无可忍,直接躲得远远的。 赵素芹说完,哎了好几声,问是不是。 一扭头,人不见了。 再一看,王球平和人换了位置,躲得自己远远的。 赵素芹嘴都要气歪了。 李桃花不知道这里的小插曲,自己乾的起劲。 有了郭老太太的水壶,李桃花渴了就喝水,热了就以手充扇,扇扇风。 一上午的时间一眨眼便过去了。 “下工!” 李桃花这才起身,长长舒了一口气。 吴大胆跟在李桃花身后,累的跟死狗一样,他算是佩服了。 这丫头不是人。 是魔鬼! 是机器! 她咋就不知道乏,不知道累呢? 一上午,他紧紧跟著李桃花,只要她不停,自己就不停。 除了喝口水的功夫,那手就没歇过! 他是拼不下去了,还是按照自己的速度来吧。 “工地外面有卖盒饭的,十块钱管饱,怎么?一块去吧。” 李桃花笑著摆手,“我中午还有事儿,就不去了,吴哥你吃好啊。” 吴大胆点点头,累得也不想说话。 李桃花一走,身后一道討人厌的声音响起。 “呵,吴大胆,人家是跟秦工的人,能看得上你?” “一看就是去吃好的了,也不说带带你这个师傅。” “一上午我看你跟在她屁股后面,没少给补篓子吧。”赵素芹斜眼一瞟,“你啊,真是猪油蒙了心。” “我可告诉你,这扎钢筋,要是糊弄乾,整栋楼到时候都是危楼!几千万上亿可就打水漂了。” “你可想好了,就你这家底儿,有多少能陪她一起玩儿,到时候连命都搭接进去。” 吴大胆瞅了她一眼,“你什么意思?” 赵素芹嘴角微微一挑,把身旁不情不愿的王秋平往前一推。 “你跟秦工说,那丫头甚也干不成,挑不了这大梁,找我家老王啊!”说著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吴大胆。 “你也知道我们夫妻俩在工地上干了好几年了,啥工种都行,这扎钢筋自然......也不在话下。” 吴大胆摇摇头,这算盘珠子都快嘣到他脸上了。 摇头? 这是不行的意思? 赵素芹脸色一臭,还没等吴大胆说话,直接甩开王秋平的胳膊,冷笑,“好啊,我们好几年的交情,居然比不上你和那个臭丫头两天的深入,交,流!” 吴大胆脸色霎时一冷,面无表情看著还在自己面前逼逼赖赖的赵素芹。 “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王秋平见吴大胆脸色不对,急忙想拉赵素芹,边拉边抬头对吴大胆道歉。 “对不住,吴兄弟,我这媳妇儿脑子被屎灌了,最近脑子不清楚,我替她跟你道歉。” 吴大胆冷哼一声,“王秋平,你是个好人,可惜眼光不好,找了这么一个惹是生非的货色,迟早跟著要倒霉。” “货色?倒霉!” 赵素芹脸色大变,刚想蹦上去撕扯吴大胆,“你个生儿子没屁眼,找媳妇儿戴绿帽的,你说我......” “啪!” 清脆的响声在周围吵嚷的人群中散开,赵素芹不可置信的看向王秋平,“你打我?!” “你居然敢打我!” 吴大胆不屑笑出声,扭头离开,蠢货加泼妇。 迟早要跟著倒霉。 在道路上行人躲著太阳,专挑有树荫的地方走。 李桃花却沐浴在阳光底下,感受著皮肤被太阳灼烧带来的刺痛。 她喜欢太阳,喜欢这种阳光洒在皮肤上的感觉。 郭老太太老早就瞧见李桃花盯著大太阳朝这里跑,急得直跺小脚。 这丫头,不怕中暑! 等李桃花走进,没先说话,后背就挨了一巴掌。 对上郭老太太严肃的眉眼,李桃花一脸懵。 “多热的天儿?你看看別人,都躲著太阳走。” “你倒好,就差在头顶上背个太阳。” “不怕中暑啊?” 李桃花忽地一笑,眉眼泛开真正的笑意,“郭奶奶,我喜欢阳光洒在身上的感觉。” “再说,就这么一截儿路,中不了暑气,我在工地上都带著安全帽呢。” 郭奶奶见她眉眼带笑,也装不下去骂她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后背。 “打疼了吧。” “没有。”李桃花摇头,“您都没劲儿,拍在我身上跟挠痒痒似的。” 郭老太太笑骂,“皮猴子。” “走吧,我都做好饭了,赶快进来吃吧,吃完还能歇会儿。” 李桃花一怔,“不是说等我回来做吗?” 郭老太太一边拉著她往进走,一边毫不在意道,“你干了一天,回来累的,还能给我做饭?我见过小追干工地的样子。” “那时候啊,他回来连喝水都拿不起手来。” “你还能比他强?” 李桃花怔怔被按在椅子上,看著桌子上的饭菜,喉咙发紧。 等郭老太太坐下,她才惊醒,“不,以后您等我回来吧,我给您做饭吃。” 这样下去,她会不安,会忍不住,逃走...... 见李桃花脸色与往常都不一样,神色异常坚定。 郭老太太张了张嘴,最终化为一声嘆息。 “好,饭你做,別的听我的。” 李桃花还没张嘴,“你要是不听,我这里也不用你来了。” 见郭老太太生气,李桃花忍下喉中酸涩,吶吶应下。 “对了,这才是我好孙女。” 孙女...... 李桃花噗呲一笑,带出个鼻涕泡,脸色咻地一红,连忙转身。 郭老太太满脸笑意,摇头也不管她。 “对了,小追说在仓库给你拉了东西,等睡起午觉,你再去看看。” 第28章 在异世过夜的原因 仓库,东西! 李桃花眼睛一亮,一定是说好的木料。 没想到他行动这么迅速。 难怪年纪轻轻就这么有本事。 吃完饭,在郭老太太强烈抗议下,李桃花躺在柔软不扎人的凉蓆上,合眼半个小时。 本来她想装装,等郭奶奶走了,她就起来去郭奶奶说的仓库看看。 没想到,一沾枕头,意识便不知不觉陷入柔软冰凉的凉蓆內。 郭老太太,年纪大了,白天即便有点困意,也就眯个十几分钟,免得晚上睡不著。 等她眯起一看,发现李桃花双眼紧闭,睡得正香。 这丫头,还跟她犟,说不累。 这不就睡著了。 李桃花越睡越感觉身上好似有人拿绳子捆著她,怎么挣扎都醒不过来。 隱隱约约听到耳边有人在说话。 “桃花,桃花......” “桃花!这丫头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中暑感冒了?” 是郭奶奶啊,她没事。 李桃花想抬手让她別担心,没想到平常能扛大缸的手,此刻绵软无力,怎么都动不了。 再想动,意识便再次陷入黑暗中。 郭老太太见李桃花脸色异常潮红,明显是中暑发了汗遇冷感冒了。 她摸了摸桃花身下的冰席,脸色闪过一丝懊恼。 真是人老,脑子也糊涂,怎么能让桃花睡在这上面呢。 好端端的孩子给整感冒了。 等李桃花意识回笼,睁眼入目一片刺白。 这是哪儿? “桃花,桃花,你醒了?” 李桃花顺著声音看去,便对上郭奶奶关心的眉眼。 “怎么样了?还难受吗?” 李桃花笑著摇头,“我没事。”感觉手上异样,抬起一看,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这是什么? “別动,小心针穿了,还得重扎。” “郭奶奶,现在什么时,时间了?”李桃花磕绊了一下,到嘴时辰改成时间。 “你啊,睡了一天了,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什么? 一天了! 兰花! 郭老太太见她著急起来,以为她是担心工地上的事情。 “你放心吧,我跟小追说过了。” 不,不是...... 李桃花心里难言,她是担心兰花她们,在清河镇一天一夜没有回去,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你是担心家里的弟弟妹妹?” 郭老太太记得李桃花说过,家里还有弟弟妹妹要养。 李桃花垂著头,点了点。 郭老太太嘆了一声,乾燥温暖的手搭在李桃花另一只手上,“放心吧,她们姐姐这么厉害,我想弟弟妹妹也不差。” “你周围可有邻居照应?” 李桃花想到周大夫,犹豫片刻,缓缓点头。 “那就好,我就说嘛,没人照应著,你怎么敢放著他们,一个人出来挣钱。” “今天晚上我也不留你,输完液,早点回去吧。” “谢谢郭奶奶。” “傻孩子,谢什么。”郭老太太看著李桃花坚毅的眉眼,只有心疼。 李桃花盯著头顶上的奇怪的瓶瓶罐罐,后知后觉才意识到,她现在可以在这里过夜了! 『蹭』地一下,李桃花又坐起来,掏出掛在脖子上的木牌。 木牌原先模糊的纹路,此刻隱约能看出走向,但是还不是很清晰。 她能留在这里过夜,一定与它有关,可產生变化的原因是什么呢? “想什么呢?” 郭老太太打水回来,就看见她手里好像捧著什么东西在发呆。 李桃花顺其自然把木牌塞进衣服里,衝著郭老太太一笑,“没什么,就是想著什么时候能输完液。” “快了。”郭老太太看著吊瓶里面的液体,“你安心躺会儿,等快完的时候,我按铃,护士就过来给你拔针了。” “渴不渴?要不要喝点儿水?” 李桃花摇头,看著郭老太太慈爱的面容,终於问出心里的疑惑,“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 郭老太太嗔怪看了她一眼,“这就算好啊?” “好。”李桃花非常认真。 “看来你是泡在苦水里长大的。” 李桃花坚定摇头,“爹娘很疼爱我,我有人疼,在他们活著的时候。” 郭老太太的拧水的手一怔,抬眼看她。 “那你现在有了。” 现在轮到李桃花愣神了。 “郭奶奶你......” “我什么?我可不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你心地坚韧又不失柔软,这一点儿跟我很像。” “当初咱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从你的眼神里,我就看出来,你跟我是一种人。” “什么一种人?” 秦追的声音忽然响起,李桃花抬头一看。 秦追拉著一张脸,出现在她床前。 “要我说,这丫头心地狠,对自己更狠,这一点,奶奶你就比不上她。” “胡说什么呢?” “我胡说?昨天大胆跟我说,这丫头在工地上,一上午手没停,不要命的干。” “昨天那气温,三十五度往上走,是有了。” 李桃花张嘴想辩解几句,她没有不要命,有兰花她们在,自己是最惜命的。 郭老太太扭过头就语重心长地规劝她,女孩子的身体是自己的,可不能瞎使劲儿。 李桃花张嘴想说话,郭老太太压根没给她机会。 直到护士来拔针,才放她一马。 出了院,傍晚的夕阳已经懒洋洋地,半掛在远处的房顶上。 李桃花的眉眼被镀上一层奇异的粉嫩,掩盖住了脸上的黄气。 郭老太太心里惊嘆,真是好样貌啊。 要是日后能养好了,褪去黑黄的皮肤,李桃花果真人如其名,昳丽娇嫩。 李桃花不知道郭老太太心里,正为发现她容貌而惊嘆。 她现在只想回清河镇,不过回之前,她得先去郭奶奶家后的仓库看看。 郭老太太人老了,经不起折腾,和李桃花回家之后,就回房歇著了。 “这就是仓库。” 秦追把人往地方一领,也直接消失。 李桃花看著一老一少,就这么把家丟给她,嘴角一抽,真是不怕她偷东西啊。 『那你现在有了!』 郭老太太霸气的话语还在耳边迴响,李桃花嘴角的笑容真切又温暖。 收回思绪,她推门一进,看清里面的情况,紧闭的双唇微张。 第29章 人脉不管大小 肉眼可见之处,堆满了木料。 李桃花不知道这仓库有多大,但是她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她的新户籍有办法了! 李桃花狠狠装了一麻袋的木料,回到清河镇,第一时间便是去济民堂看看。 济民堂內。 李兰花双手紧紧抱著小弟小妹,两眼红肿。 “兰花別哭,天一亮我就去找你大哥。” “我也要去。”李兰花带著鼻音,倔强看著周大夫。 大姐从来不会丟下她和小弟小妹这么长时间,一定是出事了。 周大夫一个头两个大,耐心说哄,“你看啊,你还在生病,这大雪天的,你万一出去病情加重怎么办?” “还有你的弟弟妹妹,他们这么小,可禁不起这寒啊......” 李兰花喘气,“我要去。” 周大夫嘶了一声,头一歪瞪眼看著李兰花。 软的不行,要不来硬的? 李兰花大大的眼睛下掛著泪珠,软糯糯的盯著他。 不,不行。 他不忍心...... “唉......”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僵持著。 李桃花的声音忽然出现,“兰花!” 周大夫绷紧的脑子骤然鬆懈,塌下紧绷的身子,连忙给李桃花让开。 一把拦住她上前的脚步,“先烤烤火,兰花和你弟弟妹妹禁不住寒气。” 李桃花在火炉前停下,目光快速扫过兰花和襁褓里的孩子。 见她们没事,心里才重重鬆了一口气。 “你这一天一夜去哪儿了?兰花都急得想出去找你了。” 李桃花张嘴顿了顿,“我出去找柴了。” “喏,这就是。” 周大夫扒拉开她脚下的麻袋一看,还真有木柴,还不少呢。 不过,这样子有些奇怪啊。 李桃花眼底情绪不变,“这是人家打完家具剩下的,正好整理这些废弃木料的小童,与我想熟,这才卖给我些。” 瞎话张嘴就来,眼睛都不眨一下,周大夫点头,立马就信了她的话。 “这就叫有人好办事。” 现在柴火涨得这么离谱,有钱都怕抢不上,李桃花还能买来,这就叫有人脉的好处,先不管这人脉大小。 这句话李桃花认同,並且很快就要去跟钟岳这条人脉好好打打交情。 等李桃花身上寒气散去后,李兰花一把紧紧抱住她,“大哥,你没事就好。” “没事,有你们在,不管多远,大哥都会回来的。” 李兰花听懂她话里的意思,带著鼻音嗯了几声。 之前李桃花从小院背回两担柴,现在用的已经所剩不多了。 这天儿越来越冷,火燃烧的速度赶不上天气降温的速度。 一天一夜的时间,除了內堂,外面所有的东西都悄悄泛上一层冰晶。 周大夫本来还想著再等李桃花一上午,要是她再不回来,就准备出去找找能生火的东西。 不然继续等在这里,他和这几个娃娃只有冻死的份儿了。 他倒是活够本了,可这几个小娃娃,还没见识见识这世间的美好。 李桃花一回清河镇,也是感觉到了这里的气温降的厉害。 只怕这些柴也只够今天白天一天的量了。 可惜她一个人,能拿的东西终究有限。 要是能一个念头就能把所有的东西全部拿过来...... 李桃花忽地摆头失笑,笑自己还真是异想天开。 下一秒,眼前忽然出现一幕场景,李桃花瞬间僵在原地。 “大哥?” 李兰花顺著她的目光朝半空看去,只有带著白色霜气的房梁。 “大哥,你没事吧?” 李桃花立刻惊醒,扫过周大夫不解的眼神,看向怀里的李兰花,“没事,兰花喝药了吗?” 兰花乖乖点头,“喝了,周爷爷给我熬的。” “还有小弟小妹的奶,都是周爷爷帮忙餵的。”虽然餵得手忙脚乱,可小弟小妹似乎一点儿也不嫌弃。 “多谢周大夫。” 李桃花真心道谢,这段时间要不是有周大夫照料,她还真有些不知道怎么办。 周大夫听见兰花喊他爷爷,傲娇地撇了撇嘴,“都喊一声老夫一声爷爷了,照看是应该的。” 李桃花看他这神情,竟觉得他和郭老太太有点相似。 出了平安村,似乎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和李家那些自詡为长辈的人不一样。 “一会儿,我还需要出去一趟,兰花她们还需您多费心了。” 周大夫毫不在意拜了拜手,“去吧去吧。”现在柴火也有了,冻不著他也放下心来。 兰花很乖,知道大姐有事,乖乖放开她, 李桃花看了眼被捂得严严实实的小弟小妹,见他们睡得正香,一人亲了一口,便离开济民堂。 为了验证刚才看到的场景是不是真的,李桃花还特意回了一趟小院。 场景真实又虚幻,李桃花望著一仓库的木料,焦急无奈,该怎么往出取呢? 总不能再去一趟异世吧? 李桃花集中念头,想著把木料拿出来放在自己面前。 下一秒,一根木料凭空出现在自己的脚下。 能行! 李桃花脸上惊喜,按照刚才的做法,又拿了两担的木料出来,拿麻绳捆好。 有了这些,钟岳应该很满意吧。 她记得上回钟岳说,家是住在城西柳林坡。 耽搁了这么一会儿,李桃花感觉自己手脚已经冻得发僵。 看著仓库缺下的空地,李桃花眼底闪过一丝坚定,这些木料不够。 还不够,她需要很多,很多,很多的木料才行,跺了跺发麻的双脚,背起给钟岳带的柴火就离开了小院。 即便穿著厚实的棉衣,寒风卷著雪粒子打在身上,她感觉像是有一盆又一盆的凉水浇在身上。 路上的行人零零散散,个个裹著大棉衣,脑袋缩在脖子里。 李桃花一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柴! 是柴! 李桃花立马被围地严严实实。 “小伙子,你卖不卖柴啊?多少钱一担?” “还问什么?按行价来,我出一百文一担!” “放你娘的狗屁!”说话的人生怕李桃花卖给他,骂完人立马说道,“昨天就已经涨到一百五十文一担了,你出一百文?是不是看小哥人小,就欺负人家?” 第30章 民怕官,自古有之 “一百五十文!” 有人是家里的柴烧完,实在没办法头一次出来,冷不丁听见一担柴卖一百五十文! 只觉得心眼在颤抖,这是什么世道啊,五文钱的柴涨到一百五十文! 李桃花想张嘴说不卖,刚张嘴吃了一嘴雪粒子,连风带雪的,立马老实了。 衝著他们就是摇头,表示不卖。 落在他们眼中,以为李桃花是嫌少,不卖,想涨价。 说一百五十文的那位仁兄,连连冷笑,“小兄弟,你这就有点不够意思了,胃口这么大?一百五十文都不卖?” 李桃花摇头说不卖,奈何她是顶著风口,狂风暴雪都衝著她来。 说出去的话没人听见不说,还喝了一肚子寒风。 见她还摇头,围著的人趁她个子矮,互相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狠色。 既然不卖,那就乾脆抢了! 反正这冰天雪地的,就是报了官,那些衙差也不会出来的。 李桃花头顶上嘰嘰喳喳的声音骤然一停,周围静得只剩下狂风呼嚎。 大片大片的鹅毛雪瓣,落在了李桃花的睫羽上。 “动手!” 干坏事的时候,即便是不相熟的人,只需一个眼神,便能心领神会。 李桃花倒是没当回事儿,反倒觉得这群人围著她挡住寒风,还挺暖和的。 没等他们动手,一声猛喝在眾人头顶炸响。 “干什么!散开!” 顺著散开露出的缝隙,李桃花看见一队士兵手持长矛,面容冷峻,脸色黑的庙里供的黑脸神。 民怕官,自古有之,更何况是这些从边疆沾染过血腥的將士。 “你们,这是想干什么?” 先前脑子里想了一堆抢柴,甚至发散到了杀人,隨便扔在路边,装作被冻死的这群人。 现在面对冷脸將士,磕磕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说!” 即便在狂风呼啸中,对面高声呵斥的声音还是传到眾人耳中。 很快有一道哆哆嗦嗦的声音响起,“我,我们就是想,想买点儿柴回去烧烧。” “买柴?” 眾人散开,將士们才看见一道小小身影,后背捆了大大的两担柴。 忽然一股疾风捲来,吹得眾人眼前迷乱,白茫茫一片。 再等疾风过去,刚才跟鵪鶉似的一群人已经跑得消失不见。 唯独剩下那道小身影立在原地。 那群人逃窜进巷子里,便眨眼消失。 李桃花无奈,不是她不想跑,是目標太大,她这背上的两担柴太显眼。 “你这柴怎么卖?” 李桃花脸冻得发僵,还是堆起笑意,“这柴,要是官爷买,我送给各位。” “各位都是保家卫国的將士,守护疆土,才有我们在脚下这片土地扎根,安稳生活下去。” “这区区两担柴不算什么,只要这柴能给诸位派上用场,这也是小子的荣幸。” 领头的將士眉毛一挑,扫过李桃花瘦小的身影,“你姓甚名谁?” 李桃花此刻脸是真的僵了,缩在棉衣的指甲死死掐在掌心,不知是手冻得发麻,还是已经没有知觉。 任凭她掐得如何用力,还是没有一丝疼痛。 “你这小子,问你话呢。” 语气不冷不怒,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温和。 李桃花心里快速判断,看来对自己应该是没有恶意,迅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躬身回答,“小子顾陶。” 队列里一道身影微微一动。 领头的將士点头,“你这柴,我们收下了,是个好苗子,等你及冠,可以报名参军。” 李桃花状若狂喜,连连躬身,“多谢,多谢,我长大后一定报名参军,保家卫国,诸位都是我的榜样。” 看著手里的三百文,李桃花绷紧的身子微微一松,刚才她还以为被发现了。 看来户籍的事情拖不得了。 今天没遇上衙差是她走运,碰上將士,三言两语能糊弄过去,缉拿逃犯的事情毕竟不是他们的专责。 可要是仔细盘问,她的话语处处是漏洞。 这下她学会了,等快到钟岳家的时候,她才找了个没人的地方,重新捆了两担柴,抬手敲门。 “谁呀?” 狂风掩盖了一切细小的动静,李桃花敲了好久,门里才传来动静。 开门的是一位身形佝僂的老妇人,头髮花白,看样子倒也算硬朗。 就是不知是风呛著了,还是有宿疾。 將人迎进门,屋內的情况略微比门外好些,就是没了风,冷还是差不多的冷。 屋內灶台里,微弱的火星子要灭不灭,顽强地挣扎著,李桃花看得有些出神。 “你是谁啊?” 听到老妇人的声音,她才回过神,“我是钟大哥的好朋友,今日特地上门来看看他。”语气著重於好朋友三个字,也不知老太太听出来没有。 李桃花见老太太微侧著身子,甚至主动往她身前凑了凑,脸上满是笑意。 “哦,是岳儿的朋友啊,快,快坐。” 李桃花见自己站在老太太面前,她却伸手指著一旁。 “我坐,坐......”她眼睛盯著老太太的脸仔细看了看,才发现钟岳母亲的眼睛似乎看不真切。 “您也坐。” 见老太太还要张罗著给她往灶里加柴,“我,我不冷,您坐著。” “不行,岳儿难得有朋友来做客,老妇人家里也没有什么好招待的,简单也该上一杯热水润润嗓子,可是......” 钟岳的家不大,进门一眼望到底,只有一铺炕,一张桌子和两张凳子。 说好听点,是家徒四壁。李桃花摸了摸后勃颈处凉风吹起的鸡皮疙瘩。 说难听点儿,连城西乞丐窝里也比这里全乎些。 后墙上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窟窿,简单用稻草泥糊住,可这在寒风的侵蚀下,也无济於事,冷风还是呼呼往里卷。 见老太太难为情,李桃花连忙说不渴。 “实在是不好意思,你头一次登门,我什么也没准备。” “是我唐突了。”李桃花伸手一指地上的柴火,刚想说话,想到老太太看不见,默默收回手。 “我今天来......”是给钟大哥送柴的 “娘,我回来了!” 浑厚带著独特的瓮声在门外响起,完美的把李桃花后半句话给压了下去。 第31章 几捆柴罢了,不值当拼命 钟岳顶著风雪进门,看到李桃花的瞬间,眼睛都亮了。 “果真是顾小兄弟。” 还是熟悉的称呼,李桃花微微一笑。 钟岳进门的瞬间,便把风雪关在门外,“我之前听到你的名字,便想到是你了。” 之前? 李桃花微微一想,便想到在来城西路上碰到的那队士兵。 “钟大哥难道今天当值巡街?” “是啊,那条路是来城西的必经之路,我想你可能会找我,便跟將官提前告假回家。” “这么做会对钟大哥有影响吗?” 钟岳隨手一摆,“不会,我们將官知道我的情况,人还不错。” 说著把身上的麻袋往地上一扔,“喏,这还是他让我背回来的。” 李桃花看见掉落出来的木料,嘴角一抽,这熟悉的木料,还是她贡献的。 钟岳刚想张口让李桃花带回去些,反正將官给了他不少,余光瞥见墙角的两担柴,眼睛瞬间瞪得老大。 “这,这......” 李桃花起身,“这些是我给钟大娘的,这些柴应该能用些时日,等之后缺了,我再送过来。” 钟岳嘴硬想说不用,他买! 可是手摸上腰间空瘪的钱袋,瞬间语滯。 他没钱了...... 李桃花注意到钟岳的动作,眉眼微垂,“钟大哥,这些柴还有,你和钟大娘以后的柴我都包了。” “不!” “不行!” 这次钟岳拒绝得很乾脆,他虽然没钱,可军中迟早会发餉银。 要是一直白拿顾小兄弟的柴火,他成什么人了? “这些柴火,我会想办法给你钱的。” 大不了他去借! 李桃花扫过这家徒四壁,破败不堪的屋子,目光回到钟岳身上。 他想办法? 什么办法。 身为將士,去抢? 还是现在冰天雪地,在不当值的时候出去打短工挣钱? 还是问...人借? 李桃花看出他脸上的为难,心里忽然知道自己那件事该怎么跟他开口了。 “我不要钱。” 钟岳一怔,“那你要什么?” 李桃花一笑,“我想钟大哥帮我引荐一个人。” 在钟岳疑惑中,李桃花开口,“是在户房担任书吏的钟乔。” 钟岳脸色大变,“不可能!” 他此生绝不可能再与钟家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有任何牵扯! 李桃花抿了抿乾裂的嘴唇,她想过钟岳可能会拒绝,但是没想到他的反应如此之烈。 看来通过钟岳找那位钟乔办事是不可能了。 可周大夫不是说,钟乔还帮钟岳运作过在城门当值的差事吗? 既然钟岳如此厌恶钟家的人,怎么可能还接受呢。 “顾小兄弟,还真是对不住,刚才是我失態了,虽然不知道你找他一个个书吏有什么事,但是恕我这件事不能帮你了。” 面对钟岳的歉意,李桃花摇头,让他別放在心上。 这件事本来她就抱著试试的心態,虽然办不成失望,但还在接受范围之內。 “咳,咳咳...岳儿......” 听到自己老娘在喊,钟岳一个箭步出现在她身边,“娘,你怎么了?是不是又难受?” 钟大娘摇了摇头,等喘顺了气儿,才缓缓张口,“岳儿啊,过去的该过去了。” 钟岳低头不说话,他过不去,怎么可能过得去! 爹死的第二天,那群人便把他和娘赶出去,身无分文,沦落街头靠乞討为生。 最让他难以忍受的是,那群畜生居然还想把他娘,二嫁给一个鰥夫! 要不是后来他投军,才让他们有所忌讳,现在他和娘只怕已经是一捧黄土了。 钟大娘摸索著钟岳的脸颊,满脸慈爱,“又不是所有人都跟你大伯一样,当初要不是钟乔,咱娘俩也逃不出那鰥夫的屋子不是?” “可......” “可是什么?我实话跟你说,你从边疆回来,能在城门当值还是他帮的忙。” 什么! 钟岳猛地抬头,“是他帮的忙!” 钟大娘点点头,“他和钟家那群人不一样,你也该有个亲的走动走动。” “还有,现在朋友好不容易跟你张一回口,你倒好,想都不想直接拒绝,你的侠义精神去哪儿了!” 钟岳看了一眼李桃花,一脸羞愧。 李桃花意外看了眼钟大娘,没想到最后是这个老太太帮了她一把。 找人办事需要送礼,这一点李桃花还是懂的。 只凭这些木料,她可不觉得那位书吏会愿意帮她重办户籍。 “这些柴,你背回去吧。” 李桃花对上钟岳执拗的眼睛,瞬间头疼。 这种实心眼的人,她还是头一回见,眼看都快冻死了,还要坚持那些没用的东西。 这要是换作她自己,都快冻死了,没钱算什么,抢她也要抢些柴回来。 最后还是钟大娘发话,钟岳才不情不愿收下这些柴火。 “不白给,我以后需要钟大哥的地方还多著呢,那可是用钱都买不来的。” 钟岳重重点头,“以后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跟我说!我即便拼上这条命,也会帮你。” 李桃花嘴角一抽,几捆柴罢了,不值当拼命。 最后李桃花一身轻鬆地离开钟家,回家的路上,她挑了一些小路回家,免得在遇上衙差和士兵。 “你回来了?” 李桃花散去身上的寒气,抱了抱已经张嘴呀呀呀个不停的小弟小妹,“今天这精神头不错。” “刚醒。” 周大夫接了一嘴,低头认命给那两个小傢伙煮奶。 李桃花抱完两个小傢伙,去看了看兰花,见她脸色红润不似之前,便放宽了心。 “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跟周大夫说,知道吗?”现有的大夫不用白不用。 周大夫没听出来,捋了捋已经打结的鬍子,一脸傲娇,“这你就放心吧,一天三把脉。” 李桃花看见他打结的鬍子,心里一动,立马搓热手,往小弟小妹襁褓中一摸,果然。 小弟小妹从小乖的很,除了饿了,或者想拉臭臭的时候,哼唧两声,其余时间不是睡著,就是醒了自己玩手指。 想尿尿的时候,根本没动静。 就这么尿了湿,湿了尿。 刚才她往襁褓中一摸,都湿嫩了。 第32章 找了你,可真是糟蹋了老娘! 李桃花抽了几根柴,往炉子里一塞,把火烧得旺旺的。 等周围的温度上来,李桃花从带来的包袱里,翻找出两块新的襁褓。 在火上烤热后,立马开始给两个孩子换襁褓。 等到周大夫和兰花反应过来,最后一块角已经塞进襁褓里。 周大夫扫过隱散发尿骚味的襁褓,意识到什么,忽然一拍脑门。 才想到似乎这俩小娃娃,自从来了济民堂,还没换过尿布呢。 难怪襁褓湿成那个样子。 这俩孩子能不哭不闹撑到现在,没出什么问题,也算是老天保佑。 李桃花扫过一老一下不知所措的样子,“等我明天早上回来,我给他们带尿布,能吸水的尿布。” 能吸水的尿布? 李兰花诧异,“有这种尿布吗?” “有的。” 李桃花在异世,在街面上走过一段时间,有一家商铺外面掛著大大的四方盒子。 里面有孩子,还有孩子裤襠里围著的东西,就叫吸水的尿布。 学名好像叫尿不湿。 周大夫皱眉,有这种东西? 因著天寒的原因,李桃花把所有的东西都搬进了內堂,米缸,面碗,油壶,还有各种调味用品。 就为了减少进出,免得寒气一直往內堂窜。 其实按照她的想法,还是回租住的小院方便。 之前回去的时候,她发现,小院正房居然有火墙。 有了火墙,兰花和小弟小妹住得也能舒服些。 可是现在兰花还不能隨意走动,还是得等她完全大好之后再说吧。 安顿好周大夫不要惜柴,和兰花。 李桃花再次来到清河镇,换下身上棉衣,第一时间去了之前看到的那个商铺,没想到还没开门做生意。 看了眼天色,確实是自己心急了,现在还不到商铺开门做生意的时间。 一关係到兰花和小弟小妹的事情,她就失了方寸。 商铺没开门,现在去郭奶奶家又太早。 李桃花忽然想到堆落在仓库里的木料,已经被她拿得缺下一角。 要是秦追去了,一定会发现异常。 她人没去,木料却缺下了,这怎么解释? 时间长了,总会发现她身上的秘密。 看来还是需要自己寻找一处稳定的地方用来存放木料。 可重新找存放木料的地方,花费一定不会少。 还有送钟乔礼要花钱。 买尿不湿要花钱。 继续加购木料要花钱。 花钱,花钱,花钱。 生活不易,李桃花嘆气。 等到了郭老太太家。 “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还难受呢?要不要再休息一天?” 李桃花连忙摆手,不,不,不,千万不要。 她现在恨不得一天掰成两天用,巴不得多挣些钱。 “我没事。” “那就好。”郭老太太说著从兜里掏出东西递给她。 李桃花低头一看,“这是!” “这是你昨天的工钱,一共六百二十块钱,你收好。” 李桃花摸著新鲜出炉的纸板板,异常安心,加上之前攒的,她现在一共有一千一百七十八块。 重找仓库存放木料,现在虽然落不实。 可是她找人办事送礼的钱,和给小弟小妹买尿不湿的钱现在是有了。 李桃花脸上压不住的喜意,想到今天上完工,能到手的钱,现在恨不得马上赶去工地。 这种喜意一直延续到到工地时,戛然而止。 “我举报秦工滥用职权,用人唯亲,还贪墨工地上的材料转卖!” 一群人闹闹哄哄,浑然不似之前她来的时候井然有序。 人群里断断续续的高亢不忿的声音传出,李桃花渐渐听清楚在吵嚷什么。 滥用职权? 用人唯亲......是在说她? 材料......转卖,难道是秦追把木料卖给她的事情? “看!就是她!” 一道尖厉,愤怒到扭曲的声音赫然把眾人的目光拉到她身上。 “这个女人,跟秦工勾勾搭搭,哄著他把这些建筑木料送给她!” 送? 李桃花刚一张嘴,赵素芹立马跑上前,指著她衝著眾人道,“她不止和秦工勾搭,还和吴大胆不清不楚的。” “要不然她能半天挣上我们两天的工钱?一定是吴大胆在暗中帮她!” 这话就有失偏颇了,扎钢筋比其他工种,本就挣钱,一天下来,確实要顶他们干两天。 可是要说李桃花这么瘦小,挣得能比他们大男人还要多,这就要怀疑怀疑了。 要不然赵素芹能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李桃花看著指著鼻子跟前的手,压下想掰断的心思,目光扫了一圈,没发现秦追和吴大胆。 “不要拿手指我......” 赵素芹瞪起眼睛,剜了一眼李桃花,她就不放! “咋滴!你个丫头片子,还能把老娘手指头给撅断了?” 李桃花闭眼冷笑。 赵素芹见她也不敢,下一句话刚要出口,猛然换成一声惨烈的嚎叫。 “啊!我,我的手!” 十指连心,赵素芹没一会儿,便疼出一身的冷汗。 瞥见王秋平傻呆呆站在那里,在怒火的加持下,一时竟然超过手指头被掰断的疼,衝著王秋平怒吼! “你还是不是个男人!自己媳妇儿被人欺负,你还有脸站在那里干看!”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迅速移到王秋平身上。 王秋平被看得麵皮发烫,看著李桃花和自己女儿差不多大的样子,也是左右为难。 他能怎么办,总不能过去把人家小女孩儿揍一顿吧? 再说是她自己要拿手指头指著人家,人家都说了。 不要拿手指,不要拿手指。 她偏不听,现在手指头被人撅断了,还要他一个大男人帮著她一起欺负人。 这像话吗? 好歹是过了十几年的夫妻,赵素芹一眼看出王秋平在想什么,气得鼻子歪了。 “你个没用的东西!找了你,可真是糟蹋了老娘!” 周围噗呲一声,不知道是谁在笑,赵素芹立马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手指传来的疼痛。 今天最要紧的事情,不是和那个没用的玩意儿掰扯。 目光锁定李桃花,最要紧的是把这个丫头从扎钢筋的位置上弄下来! 第33章 那是太阳落在身上的痕跡 “是谁在闹事?” 一道沉声忽然响起,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李桃花身后。 赵素芹刚才气势汹汹的样子,此刻看清后面人的样子,脖子不自觉一缩,跟个鵪鶉一样。 李桃花扭头朝身后缓缓看去。 只见三个西装革履的人静静站在她身后,脚下一双黑色皮鞋,不染尘埃,和这灰天土地的工地格格不入。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秦追的时候,他就是穿著这么一身西装,看起来高冷又难搞,后来事实证明他確实不好说话。 赵素芹的哑声更加证明了这一点。 “是谁在闹事!” 这次语气低沉,明显是有了怒气,所有人都听得出来。 赵素芹手指疼到颤抖也不敢说话,看见站在那三人后面的秦追和吴大胆,心里满是懊悔。 她是想著要把李桃花赶出这工地,可没想著要把这些人惹过来。 吴大胆瞥过赵素芹,眼底闪过一丝冷色,主动开口。 把赵素芹今早一来,是怎么搅乱人数点名,耽误工程进度,还在这里胡说八道。 儘量把李桃花往外摘。 毕竟这投资几千万上亿的工程,是一天也耽误不得。 一旦出事,所有涉及人员,都是要按开除处理的。 要不是今天赵素芹撒泼打滚,他弄不住,也不会去找秦追。 没想到这三个监工会的人也在。 这下事情闹大了。 “把这个女人按开除处理,儘快让所有工人恢復上工,工程耽误不得。” “知道了。” 秦追刚说完,刚才还呆愣的赵素芹忽然指著李桃花,恶狠狠说道, “那她呢!” “她在工地上勾引秦工,哄著他把建筑工地上的木料白白送给她,还和吴大胆不清不楚,混淆扎钢筋的平方数,天天白拿八九百的工资。” “这又怎么说?” 开除她?好,那就所有人都不用好过! 赵素芹冷笑,盯著李桃花眼底闪过得意。 “建筑工地的木料?” 李桃花心里咯噔一声,她之前问过秦追,那些都是用完剩下的废弃木料。 刚想开口解释,秦追上前已经低声和他们解释。 至於吴大胆和李桃花糊弄,算计工资的事情,他们压根没放在心上。 这么大的工程,要是人人都这么容易算计,白拿工资,他们也不用干了。 扫过眉眼微垂的李桃花,视线落在赵素芹身上,“赶快让她走。” “要是赖著不走,找律师起诉她。” 赵素芹瞪大眼,挣扎还想说话,忽然猛地被人一把拉住胳膊。 “好了,別闹了,你是想赔钱吗!” 王秋平的低声呵斥在耳边响起。 这些人要想起诉高他们老百姓赔钱,一高一个准。 赵素芹一把跌坐在地上,满眼失神。 李桃花心里刚想鬆口气,没想到那些人的枪头忽然对准了她。 连他们身后的秦追都有一瞬间的愣神。 “你今天要是能扎完四十平,你就留下。” “不然,你也跟她一样,直接走人。” 秦追大惊。 这怎么可能,一个成年男人,一整天不歇也就能扎三十五个平方。 何况是李桃花这么一个小女孩儿。 这摆明是找个由头让她走。 李桃花看出秦追的意思,抢先一步在他开口前应下。 “我明白了。” 那三人见她应得这么痛快,轻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吴大胆倒是没有多担心,这两天他一直跟在李桃花身边,见识过她的手速。 四十平对她来说,只要从一大早开始,確实能干完。 眼皮忽然一烫,低头一看时间,瞬间瞪大眼睛。 因为赵素芹胡闹,一上午的时间已经过了一半。 这哪能扎完四十平! 现在李桃花最担心还是那木料的事情,清河镇的木料不能断。 “秦工,那木料......” 秦追见她现在还担心木料的事情,没好气道,“那些我跟他们解释清楚了,不过是走了明路,以后两毛一斤。” 李桃花鬆了口气,按照现在一天挣的钱,倒是能供得起她们在清河镇的取暖。 见真耽误不得,李桃花简单说了几句,转身便全身心投入到扎钢筋中。 她绝不能丟了这份工作,绝不能。 今日的太阳分外毒辣,正午时分,硕大的太阳好似要落在人的头顶。 因为今天赵素芹耽误了不少的进度,以致於所有工人往日在太阳升起来时,躲躲日头的功夫也没了。 一天的进度是早就规定好的,只能超出,不能缺下。 所有人推迟了吃午饭的时间。 等他们拖著疲惫的身子去工地对面支起的摊子吃饭时,饭菜早就卖没了。 附近的工地不止这一处,饭点一到,所有人都排著长队买饭。 来迟了,就没了。 所有人对赵素芹的不满达到了顶点,可她现在已经离开了工地。 但她的男人王秋平还在。 王秋平一点不落,承担了这些不满和怨气。 还在埋头苦干的李桃花不知道这些,她额角的汗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流。 身上的衣服湿透又晒乾,晒乾又湿透。 唇角干得裂开一条条小缝,也顾不下喝水润润。 等秦追拿著饭盒爬上扎钢筋的架子,这一幕落在他眼中,嘆了口气。 “歇会儿,吃口饭吧,奶奶特意给你做的。” 李桃花甩了甩手腕,调转身子继续干,“没事,我不饿,替我谢谢郭奶奶,说好的我给她做饭,每次都劳烦她老人家。” “不吃饭,那得喝口水润润嗓子吧,按照你这么个流汗法儿,你迟早要脱水。” “脱水?” 李桃花的手一顿,这听起来就不是个好词。 “脱水会导致什么?” 秦追见她嘴上问,手上不停,无奈道,“会头晕,会乏力,换句话来说,你会直接晕倒,今天这活儿你就干不完了。” 听见这话,李桃花果然停下,拿起水壶咣咣往嘴里灌水。 难怪刚才她眼前有些发黑呢。 饭她是顾不下吃了,饿也能挨住,反正以前她好几天吃不了一顿饭,也扛过来了。 现在日子好了,她更能扛得下去。 要是按照这么个手速下去,她保证那四十个平方,在天黑之前能扎完! 不知何时,秦追已经消失在架子上,李桃花也没在意。 周围的一切她似乎都摒弃在外,听不到,看不见。 唯有身上最灼烫的地方在不断变化,李桃花知道,那是太阳落在身上痕跡。 第34章 人老了,黄花菜,就是撒娇也没人看 吴大胆手酸腰疼,抬头一看李桃花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已经快一天了,她都没有准备停下歇一歇的意思。 四十个平方,別说已经耽误了几个小时。 就算是他,从一大清早开始干,这也干不完。 吴大胆摇了摇头,嘆气,监工会的人,摆明了不想让她留下,这才出了这么刁钻的难题为难李桃花。 此刻的太阳已经没有没有那么刺眼,散发出橘黄的光晕,將整片工地笼罩其中,包括李桃花。 周围渐渐嘈杂起来,各种谈论的声音不断涌入李桃花耳中。 李桃花眼皮上的汗水扎得眼角刺疼,但她不敢浪费一点儿时间是处理,快没时间了。 之前口渴,她还敢喝点水,现在,她不敢...... 好在之前她把四十平的范围给圈了出来,现在做了多少,剩下多少,一目了然。 “下工!” 吴大胆戛然而止,下意识看向李桃花。 今天出乎意料,所有人都没有离开,包括王秋平。 “李桃花肯定没干完?你看她愣住的样子,是不敢下来吧。” 熟悉到討厌的声调驀然响起,李桃花看向底下的赵素芹。 此刻她右手裹满纱布,包得严严实实,不知道地还以为她整只手断了。 “赵素芹你怎么还不走,不怕被起诉赔钱啊?” 有人率先开口解了眾人的疑惑。 赵素芹冷哼一声,“怎么?我来接我男人回去吃饭,不行?” “再说,好像没有哪条法律规定,我不能来工地接男人回家吧。” 忽然有人不屑嗤笑一声,赵素芹猛地扭头瞪过去,一个长得五大三粗的男人一脸不屑盯著她。 赵素芹提起气,又默默咽了回去,算了,这种男人一看就没脑子,不值得她浪费口舌。 王秋平听见周围人的谈论间,偶尔流露出的鄙夷,脸臊得通红。 上前就想把赵素芹拉走,没想到反被跺了一脚。 “你!” “我什么?”瞪完王秋平,朝著还在架子上的李桃花喊,“下来啊,你就算没干完,跟秦工撒撒娇,还是能干的。” “不像我,人老了,黄花菜,就是想撒娇也没人看。” “秦工说话不顶事,不是还有监工会的人?那也是些年轻人......” 言语间满满的恶意,李桃花缓过眼前袭来的黑暗,舍了一个眼神,给底下叫囂的赵素芹。 “再废话一句,你信不信我让你整只手断了?” 王秋平生性敏感,知道李桃花没有开玩笑,直接死死捂住赵素芹的嘴。 任凭她抓挠,就是不鬆手。 笑话,要是再断一只手,去医院还要花不少钱。 这几天算是白干了。 “我干完了。” 李桃花双脚踩在地上,面色平静说出这句话。 眾人倒吸一口凉气。 下一秒便有人冷笑,“你这小丫头,吹牛不打草稿,四十个平方,你说得轻鬆。” “连你身后的吴大胆都不敢说,就今天的时间,能干完四十个平方,你说你干完了?” 吴大胆站在她身后,神色复杂,没有说话。 “干完就是干完了。”李桃花一脸淡定。 眾人嘶了一声,看向她身后的吴大胆,“你说!到底她乾没干完?” 一个小丫头片子,还能比他们还厉害? 吴大胆翻了个白眼,“没听到人家说干完了。” 有人还要再张嘴瞎嗶嗶,吴大胆直接一个不耐烦,“秦工一会儿就来,他那儿有机器统计,直接问他不就完了?” 秦追来得很快,直接统计完眾人工钱,对上工人们眼巴巴的眼神,“领完钱,还不走?” “等等,不著急。” 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秦追也懒得搭理,低头一看李桃花乾的平方数,瞳孔骤然一缩。 四十一平! 还超出一个平方! 这丫头还是个人吗? 秦追在心里打了个大大的问號。 “到底是多少啊?” “不会连二十平都没有吧?” 有人咦了一声,悄悄拍了他一下,“不会,昨天一上午还干了二十个平方呢,今天肯定上三十了,要说探四十个平方,那不可能。” 那人说得一脸肯定,甚至还跟之前说话的人打赌,要是李桃花达到四十个平方,今天的工钱就归他了,反之亦然。 秦追的声音刚落,那人脸上的喜意瞬间定格。 相反和他打赌的人,一跳三尺高,连忙收刮他身上的钱,“好好好,这赌我打定了!” 有人没听真切,又问了一遍,“多少?” 秦追耐心异常的好,复述,“四十一个平方。” 那人瞬间心如死灰,眼睁睁看著今天的工钱还没捂热,就归了別人。 眾人看著一脸平静的李桃花,倒吸一口凉气,这还是人吗? 四十一个平方,试问他们这里谁能做到? 最终所有人看向秦追,再也不说他假公济私,找了一个女娃娃糊弄,也不信赵素芹说的他们有一腿。 原来人家是有真本事啊! 有本事的人,走在哪儿都是受人敬仰的。 这是李桃花对这句话,第一回感受这么深切。 赵素芹身子软软倒在地上,愣愣看著李桃花离开的背影。 既然李桃花能把扎钢筋这份营生干得比男人都强,那自己搅乱这一通,还把好好的工作弄丟了,是为了什么...... 秦追敏锐察觉到她平静面容下隱藏的疲惫,“一共一千二百七十一,你收好。” 李桃花瞬间来了精神,快速把钱收好,脑子里开始盘点买些什么回清河镇。 首当其衝的就是小弟小妹的尿不湿。 还有就是给在户房当书吏的钟乔,送礼。 最后买些好吃的回去,对了,还有防水的棉鞋! 上回去钟岳家一趟,回来后自己的脚都冻麻了,有那么一会儿她觉得小腿以下的部分就不是自己身体上的。 “你这么出神,想什么呢?” 李桃花的眼底染上一抹兴奋的色彩,“想著一会儿去买些东西回去给弟弟妹妹。” 秦追点了点头,忽然有些明白她这么拼命是为什么了。 “对了,仓库的木料就算了,之后的木料你需要多少再买就行。” 李桃花没有再拒绝,“多谢。” 到了郭老太太家,李桃花惦记在清河镇的兰花她们,没有多留,告辞离开后,直奔卖尿不湿的商铺。 第35章 买买买! 好在商铺还没有关,一进商铺,各种婴儿用品瞬间涌入李桃花眼中,看的她眼花繚乱。 “您好,想看些什么?我给您介绍。” 李桃花把目光从这些繁乱的物品上扯下来,抓住最开始想要的东西。 “尿不湿。” “我想买尿不湿。” 店员一点头,“明白,请跟我来。” 李桃花被领到专门卖尿不湿的货架,满满两大架子上,都是尿不湿。 看著上面的字体,李桃花心里咯噔一声,看来以后要把认识这个世界的字要提上日程了。 这个世界的字简单到几笔几画便能组成一个字,李桃花只能估摸著,和脑海中的字往上匹配。 花样太多,李桃花还是直接把自己的诉求告诉她。 “就要那种舒適,不磨小孩儿屁股的。” 店员扭头挑了几种,“这几种的舒適性都是非常不错的,而且透气不闷。” 说著拿出一包,“这款尿不湿完美契合了您的所有需要,最主要的是,这款主打吸水性强,一天一夜不用换。” 李桃花眼睛一亮,“就要这个!” 清河镇冰天雪地,济民堂內堂不小,只靠一个火炉,还是用处不大。 能少换尿不湿,还是少换。 “一包六十五,您要几包?” 听见李桃花要的痛快,店员的脸都亮了几分。 “一包多少片?” “三十五片。” “要三包。” 店员笑的善解人意,“现金还是微信?” “现金。” “那就是一共一百九十五块。” 等李桃花出了店门,手里便多了三包尿不湿。 脚下没停,她立马朝集贸市场赶去。 送人三礼,菸丝,好酒和红糖。 李桃花找遍整个集贸市场,才在一个小角落的摊子上,发现有卖菸丝的。 瞥见藏在角落里吃灰的菸袋锅子,李桃花心里一动,便一起买了下来。 红糖品种更多,李桃花挑了三种,打包带走。 集贸市场很大,分生和熟两大板块。 今天时间不够,李桃花买的东西刚好都在熟区,逛了一圈。 等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烤鸭,烤鸡一对,还有西红柿炒鸡蛋,酱牛肉燉土豆,葱爆羊肉,满满三盒子。 李桃花看著手里的东西,心里涌不完的满足感。 吃的买完了,还有穿的! 在集贸市场旁边便是卖衣服的,还有不少踩缝纫机,裁裤边的小摊子。 由於这里是夏季,所卖的衣物都是短袖短裤,还有裙子之类凉爽的。 连鞋子都是露脚趾的。 根本没有李桃花想要的那种防水的棉鞋。 李桃花绕了一大圈,站在门口忍不住嘆气,忽然一旁的摊子上的大姐开口。 “小姑娘想买什么?这里没有你喜欢的?” 李桃花心底一动,试探问道,“这里我看了一圈,好像没有卖冬季衣服的。” “冬季?”说话的大娘上下一打量李桃花,猛的一拍大腿,“哎呦!是个有脑子的,现在买反季的衣服可便宜了。” 听著话音,是有了? 李桃花连忙追问,终於在这个热心大娘的指示下,她找到了隱藏商铺。 没想到穿过这里的应急通道,里面还有好几家商铺,通通是卖冬季各类棉衣,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全都有。 李桃花留下一包给兰花买的甜嘴小零食给大娘,扭头便朝著应急通道走去。 果然如大娘所说,现在买反季的衣服果然要便宜不少,要不然光凭她手里现在的钱,买不了多少就得花完。 之前在清河镇的时候,她就是买了些外面穿的棉衣,里面还是穿著麻衣。 走在外面的时候,脖颈和袖口腿腕处,那寒风嗖嗖的往里窜,就是把棉衣裹著再紧也无济於事。 羊毛背心,李桃花看得眼睛一亮,按照她和兰花的尺寸,每人买一件。 这毛又细又密,光想想就知道穿在身上一定很舒服还暖和。 余光配件旁边的男装,眼光一闪,又去给周大夫买了一件。 越往里走,李桃花喉咙止不住的吞咽,想了想自己的钱袋,按耐住什么都想买的心思。 挑了三条棉裤,还有三件棉袄马甲,款式都和清河镇的差不多,这样回去也好解释。 最后又买了三双牛皮厚底棉鞋,再三確认,不会洇湿,李桃花忍痛花了六百巨款拿下这三双鞋。 这还是跟老板搞完价的,依老板的话说,之前这鞋一双就要卖六百。 回到清河镇,李桃花把买来的东西全部换了包装,便赶到了济民堂。 按理现在清河镇是白天,可她一出小院,天空一片暗色,把这方天地都笼罩在黑暗之中。 李桃花把买来的棉帽,围脖通通套在头上,脚上穿著买来的牛皮棉鞋,整个人瞬间暖和不少。 要是忽略从手腕和腿上窜进来的寒风,她想一定比这还要暖和不少。 在这没烧火的小院,她可不敢隨意乱换里衣,到时候得了风寒,就得不偿失了。 济民堂也在昏天黑地的雪天中,亮起一抹微弱的烛光。 等李桃花挑开內堂的帘子时,周大夫正在给兰花餵药。 兰花强忍著喝下最后一口,抬头便看见李桃花提著大包小包走进来。 “大姐!你回来了。” 李桃花朝周大夫点了点头,站在火炉前,把从外面带进来的寒气烤散,才敢靠近兰花她们。 “今天怎么样?” “大姐,我感觉自己已经好了,不用再喝药了。” 兰花瞥向周大夫手里的药碗,神色里闪过一丝抗拒。 李桃花看的真切,好笑道,“这还得听周大夫的,你说了不算。” 李兰花脸色一垮,没失落多久,注意力便被李桃花一件一件往外拿的东西全部吸走。 “兰花,你看,这是什么?” 床铺上摆满了李桃花从异世买回来的吃穿。 周大夫非常有分寸感的坐在一旁,没有凑上前打扰人家兄妹。 他忽然眼前一花,不解看向李桃花。 “周大夫,这是给您的。” 一件棉背心,一身棉衣棉裤,最后还有一双牛皮靴和一双棉袜子。 周大夫瞳孔一缩,一脸震惊,“还,还有我的?” 第36章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有。” 当然有,周大夫这个大夫,她拐定了。 面对李桃花的笑脸,周大夫喉咙一阵酸涩,他一生未娶,无儿无女。 没想到现在居然还有小辈惦记他,悄悄抹了一把眼睛,低头一摸,心里又是一震。 这是棉衣! 看著李桃花铺满一床铺的棉衣,心里忍不住一颤。 这,这得花多少钱啊? 物以稀为贵,棉衣產量不高,大多数的老百姓还是穿粗布麻衣多。 即便是在寒冷的冬季,也仅仅是在衣服夹层中塞芦花和乾草用来保暖。 他身上的这件棉衣还是当初济民堂生意好的时候,买了一件,也就这么一件。 李兰花稀奇地摸完这个,摸那个,刚才大姐和她说,等搬回小院,到时候烧了火墙再让她换衣服。 “大姐,咱们什么时候回小院?” 她现在恨不得立马回小院。 李桃花摸了摸她脑袋,“等你再缓缓。” 李兰花小声嘟囔,“我都好了。”但是看大姐担心的眼神,立马又咽了回去,懂事地点头。 周大夫等缓过神,有些坐立不安,这些太贵重了,他不能收。 “顾小子,这些,你收回去吧,老夫不能收。” 刚抬头想说话,目光瞬间被李桃花手里拿的东西勾住。 “这,这是...什么好吃的?” 瞬间把刚才想说的话拋在脑后。 李桃花把打包回来的饭菜,全部倒进小锅里,隨著火炉里温度攀升,一股奇异的香味瞬间散发出来。 周大夫搬著凳子立马移到火炉前,眼巴巴望著锅里翻炒的东西。 天哪! 这顾小子,从哪儿弄回来的? 光闻闻味道,他就知道吃到嘴里一定不差。 条件有限,李桃花只能把三种饭菜全部一起加热翻炒。 她来回时间不长,这些饭菜热热就好,最后拌上大米,李桃花香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出乎意料,这味道特別的好。 周大夫看见碗里的大米,第一反应是惊诧,还是白米! 第二反应便是太香,太香了! 他之前的大半辈子到底是吃的什么东西啊! 在周大夫的检查后,李兰花现在可以简单吃一些饭菜,但是不能多吃。 三人吃得开心,竟把睡梦中的小弟小妹给馋醒了,难得哼哼唧唧主动要喝奶。 李桃花手忙脚乱,便在炉子上坐上瓦罐开始烧水,化奶。 之前买尿不湿的时候,那店员捎带给她普及了一下怎么给小孩化奶,什么温度合適。 她这才知道之前的做法都是错的。 最后三人连带襁褓中的两个小娃娃,吃得肚皮溜圆,心满意足地围在火炉前烤火。 周大夫心底生出一股满足,望著床榻上的兄妹,忽然想著这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该多好。 温馨的气氛没有持续多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李桃花脑海中的那根弦猛地一绷,周大夫已经起身出了內堂,“谁啊?” 李桃花扫了一眼带回来的东西,快速收拾好,放眼一看,这內堂一览无遗,根本没有能藏东西的地方。 要是能有个地方存放就好了,脑海中念头一闪而过。 李兰花瞪大眼睛,震惊看向消失在李桃花手里的东西。 “大,大哥,你手里的东西没了......” 李桃花低头一看,果然没了。 来不及思考,门外一阵吵扰声,隨著沉重的脚步声,带著凌冽寒气的官差已经跨门闯入。 李兰花惊恐的面容瞬间引起官差的注意。 周大夫喘著粗气跑进来,“差爷,我这儿哪来的逃犯?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李桃花心里咯噔一声,不动声色把兰花拦在身后。 衙差眼睛一眯,推开周大夫,“搞没搞错,搜查搜查不就知道了?” 说完目光直直射向李桃花姐妹俩,“叫什么?” “这对兄妹是来我这里看病的,已经有一段日子了,不是差爷......” “我没问你,不必答话。” 衙差再次问向李桃花姐妹,“叫什么?” 李桃花压下心底的恐慌,垂眼答道,“小子顾陶,这是我的妹妹,顾锦。” 兄妹? “你妹妹多大了?” 李桃花堵在前头,衙差只能看见一张稚嫩的面容。 “七岁了。” 七岁......那也对不上。 李桃花余光放在其他翻箱倒柜的衙差身上,绷紧的身子却慢慢放鬆。 逐渐確定一件事,这些衙差...不是来抓逃犯李桃花的! 周大夫瞪大眼睛看著这些衙差,把他们米麵,全部倒进自己带来的麻袋里。 连墙角里堆放的柴都不放过,通通捆起来带走。 “这,这......” 在衙差一个接一个离开后,周大夫猛地拉住最后一个要走的衙差,“差爷,你,你们不能都拿走啊,我们......” 我们接下来怎么活啊! 衙差斜眼一瞟,甩下一句,自己想办法,头也不回地离开。 李桃花抱紧兰花,安慰周大夫,好在他们的其他东西她藏起来了,就是缺了米麵,柴火这些。 听她这么一说,周大夫才反应过来,是啊,刚才东西可不少,怎么一下子都没了。 李桃花翻开床尾的被子,里面鼓鼓囊囊全在这里。 周大夫一愣,刚才是在这里? 对上李桃花肯定的眼神,周大夫锤了锤脑袋,真的是越老记性越差。 “没柴可不行,等一会儿我出去看看哪里有人卖?” 卖? 看这些衙差的架势,即便街上还有人卖,现在肯定也没了。 “不用,柴火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李桃花其实还在思考一件事情,这些衙差都如此行事,可见现在清河镇的情况,並不乐观。 官府的人都尚且如此,那走投无路的百姓呢? 济民堂之前是医馆,为了方便看病抓药,这里的设置都是方便人进进出出的。 现在还能拿些米麵把衙差打发走,到时候要是有心怀不轨的人摸进来,到时候她不在,兰花和周大夫带著小弟小妹怎么应对。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她们需要儘快离开济民堂。 可现在最重要的问题便是兰花,万一出去再著风寒...... 第37章 这么说...是有点道理 “周大夫,济民堂已经不能继续待下去了。” 李桃花一顿,看向兰花,“兰花现在若是捂得严实,可能出去?” 周大夫显然已经反应过来,联想到刚才衙差的行为,心里还抱有一丝侥倖,想要劝她们留下。 “可能是今年初冬突降大雪,官府的人没有防备,这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还没说完,便被李桃花打断,“周大夫!” “官府年年收粮,处处徵税,怎么可能没有防备?”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大灾大难下,最先遭殃的便是底层挣扎的百姓。 人心难测,李桃花情愿把所有人都想像成李老婆子,李老头那等奸恶之人,也不愿把兰花和小弟小妹的安危押上,去赌人性本善。 周大夫嘆气,上前一搭脉,“情况基本算是稳定下来,还是需要好好注意,没什么大问题了。” 李桃花听完,扭头就打包东西,什么帽子,棉大衣,围脖,通通给兰花捂上,生怕她出去受一点儿风寒。 小弟小妹直接用被褥一裹。 周大夫见她动作如此迅速,心底冒出一股失落与慌乱,“你们现在就走?” 李桃花嗯了一声,“周大夫要是愿意,可否与我一同?我可以再付您诊金。” 虽然还欠人家五两银子,但是说给诊金的话,没有一丝难为情。 周大夫一愣,“和你一起?” 李桃花已经全副武装,怀里抱著拿被褥裹著的小弟小妹,身后的麻袋里鼓鼓囊囊,整整塞了一袋子。 “对。” 转眼李桃花换了个称呼,“周爷爷,您要是愿意,我给您当孙子,养老送终。” 周大夫没有多想,立马被自己拍板定下。 谁不想百年之后有人摔灵盆,烧香祭拜。 之前在济民堂的药童不少,可看来看去没一个合心意的,果然在他出事之后,全都跑了。 临走周大夫主动接过她身后的麻袋,还把落下的小铁锅和瓦罐一併收起来带走。 这偌大的济民堂最后一丝人气,在李桃花他们走后,也消散殆尽。 周大夫和兰花他们一直待在屋里,骤然踏出门外,冰凉的寒气无孔不入地往身体里钻。 李兰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这天,好,好冷啊...... 李桃花不敢耽搁,领著他们就朝小院走。 巷子里多了不少脚印,上面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花。 大门上的锁早已经被撬开,院中纷乱繁杂的脚印到处都是,屋门大敞,东西被翻得到处都是。 周大夫有些犹豫,“这里你確定能待?” 李桃花进门,关门,一气呵成,“既然有人来找过,什么都没有,那他们再来的可能性就不大了。” 周大夫点点头,確实是。 可这个想法很快便被一阵敲门声推翻。 李桃花顶著一头烟火气从厨房出来,盯著大门。 外面的人还在叫囂,“我看见你们进去了,別以为不出声,我们就不知道你们。” 李桃花思来想去,只有可能是她们从济民堂出来的时候,被人盯上了。 李桃花冷笑一声,还真有当黄雀的,瞅了眼结实的大门,扭头重新回了厨房。 不看不知道,一看惊一跳。 这举人老爷住过的地方就是不一样,火墙几乎这里的每个房间都有,直接连到了厨房,做饭烧火哪样都不耽误。 她看著灶台里的火,心也似乎被烧的滚烫。 只要柴火充足,今年这个冬天,她不担心了。 大门外。 “大哥,里面的人不搭理咱们啊,这怎么办?” “怎么办?直接翻进去,老子就不信了。” “真抢啊?要是他们报官怎么办?” “那你別进去,他们那麻袋里的东西你也不用要,还有棉衣被褥都不用要......” 还没数算完,手指头忽然被人握在掌心。 “別,別,別数了,我要,我都要。” 那人这才满意,“好了,別担心官府的人,这样的事情最近还少?,他们管的过来吗。” “再说,他们抢老百姓抢的,那可比咱们狠。” “咱们就是平分,不全要。” “说完了吗?” 两人正聊的起劲,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嚇得两人连忙后退。 “你,你,你......” 李桃花眼神一冷,“你娘没教过你不能拿手指头对著人。” 两人立马收回手,咽了咽口水。 “大哥,这小子瞧上去,不好惹,要不咱们......”走? 走什么走! 被称呼为大哥的人,咬牙朝身边的小弟使了个眼神,没瞧见她手里的东西? 那可是柴火! 热乎乎,暖烘烘的柴! 身边的小弟也看见,紧紧盯著不说话。 李桃花手里烧红了木棍在空中转了个圈。 “刚才你们说,抢?” “没,没有啊,是分,分一点儿给我们。” 李桃花嗤笑,手里的火棍忽然对准他们,“叫什么名字?” “方二六,方四六。” 两人盯著快触到鼻尖的火柴棍,咽了咽口水,一点儿不敢动。 “你们想要柴可以,但是,是买!不是分,更不是抢。” 两兄弟脸色一垮,现在的柴火他们可买不起。 互相对视一眼,刚想趁李桃花不注意逃跑,李桃花的话却让他们瞬间愣在原地。 “你能再说一遍吗?” 李桃花现在的耐心异常好,“柴,我有的是。” 两兄弟点头如捣蒜,他们果然没看错。 李桃花继续道,“不过......” 两人瞬间警惕,“不过什么?” 李桃花眉眼一挑,“不过我需要你们其中一个人,和我签一份卖身契,替我做事。” “卖身契!” “刚才不是说买吗?现在怎么成和你签卖身契了!” 李桃花鼻尖轻哼,“你们有钱?” 两兄弟一愣,摇头。 李桃花笑的无辜,“既然没钱,用一个人卖身的钱用来买柴,换取你们两人活命的机会,这...有什么不对?” 方二六和方四六一呆,这么说...好像是有点道理。 “怎么,谁和我签?” 方二六心一横,咬牙道,“我和你签!” 方四六反应过来急忙拉他,“我签!” 李桃花摇摇头,“考虑好,再来找我。” 在他们爭执间,李桃花扔出一捆柴在他们脚下,“这个先用著,別冻死了。” 第38章 陶化非吾因,去来非吾制 两人眨眨眼,一抬头,发现大门紧闭,李桃花已经不在了。 方四六眼珠子一转,盯著雪地上的柴,悄声道,“大哥,那小子已经透出口风,柴很多!” “要不......”扫了一圈周围,凑在方二六的耳边,“要不咱们再找几个人,人多势大到时候就不怕这小子了。” “他什么东西不是咱们的?还用签那个劳什子卖身契?” 方二六神色变幻不断,陷入挣扎。 按四六说的也没错,他们两个人或许不成,再找几个,那小子家有老小,不怕斗不过他。 可是...... 他心里总是惴惴不安,从刚才一照面,他心底就毛毛的。 明明那小子年纪不大,面容和善,可那双眼睛却冷得像冰碴子。 他和四六从小在乞丐窝里摸爬滚打长到如今。 多少乞丐儿死在半路,只有他们兄弟俩活著长大。 凭的是什么? 就是他看人的一双眼睛。 面容,情绪,说话的语气或许都能偽装。 可唯独眼睛偽装不了。 他眼前似乎又浮现李桃花那双冰冷彻骨的眼睛,不含一丝活气。 好像下一秒就准备要了他们的命! 这个念头猛地蹦出来,方二六打了个冷战。 “不!” 他们绝不能这么干,不然他和四六的下场绝不比死了好多少。 慌乱无措的脚步踩在雪地发出的咯吱声远去,李桃花面无表情站在门后。 “桃花?” 周大夫久久不见李桃花人影,一出门,便看见她手里拿著柴刀站在大门前。 “这大雪天的,你站在那儿干啥呢?赶紧进屋暖和暖和。” 李桃花隨手把柴刀扔在一旁,“马上来,刚才还想著再砍点儿柴火。” 周大夫点点头,一点儿没考虑,柴火都在厨房,李桃花却说在院门口砍柴,这自相矛盾的说法。 周大夫等著李桃花进门,把房门一关,扑脸的热气瞬间袭来,忍不住感嘆。 “这小院可不错,正房三间都有火墙,厨房里的灶台一烧,这屋子就通通热了起来。” “就是可惜废柴。” 李桃花毫不在意,“周爷爷放心,柴火的事有我。” 周大夫点点头,顾陶这小子是个有本事的,他不问,不管。 只要自己把那三个小的照料好就行了。 周大夫的识趣给李桃花省了不少心。 原先在济民堂,他们穿著棉衣都冻得鼻子发麻,现在穿著单薄的衣衫,在屋中活动,还有些发热。 在堂屋还有一个小炉,想来是之前的举人老爷在冬季煮茶温酒的。 现在经过李桃花的改造,已经能坐上小锅,瓦罐简单热煮些食物。 虽比不上济民堂的大火炉,他们几个人也够用了。 李桃花把剩下的烤鸡和烤鸭放在炉子上翻烤一圈,直接外面那层皮重新被烤得焦黄流油,才分给早就眼巴巴围在跟前的周大夫和兰花。 “哇,这烤鸡真不错,神仙手艺啊,外皮焦香发脆,里肉鲜嫩留汁。” 周大夫嘴角泛上一滴可疑的水光。 李桃花嘴角一抽,手上却没停下,这烤鸡確实不错。 烤鸭却是另一种吃法,按照店家的交代,李桃花拿起一张送的小饼,放上两三片大葱,蘸上酱汁,再把片好的鸭肉一卷。 兰花激动的双手乱挥,“大,大姐,这个也好吃!” 李桃花眼睛一亮,手下的速度却是越来越快,一鸡一鸭,最后完美的,只剩下骨架。 周大夫靠在圈椅里,神情满足,赖上顾小子这个想法,看来是平生最正確的决定。 不对! 怎么能说赖上呢,他会医,顾陶的弟弟妹妹还小,生病难料,有了他,也不用请大夫。 脑海中坚决把赖字一踹,心甘情愿就此留下。 饭后周大夫替兰花又施了一遍针。 刚才兰花没控制住,一不小心便吃得撑住了。 看著周大夫一拿起针,跟变了一个人一样,面容严肃端正,像个真正治病救人的大夫。 李桃花心里鬆了口气,有了周大夫在,確实替她省心不少。 光凭这一点,她愿意赡养周大夫晚年。 和周大夫交代了一声,她转身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穿戴好,便出了门,手还里提著已经换了包装的菸丝,好酒和红糖。 她想过了,户籍的事情还是耽误不得。 在济民堂的时候,衙差上门还有周大夫顶著。 现在她们搬到小院,要是再有官府的人来,到时候就圆不过去了。 李桃花和钟岳约好,今天下午带她去找钟乔。 两人就约在衙门后角的一处小门。 等李桃花一路走来,浓重的烟火在屋顶滚滚不绝。 各类商铺依旧大门敞开,迎来送往,达官贵人身披大氅,身边的小廝隨手拿著提著汤婆子,以供主人隨时拿用。 李桃花看得有些愣神又觉得在意料之中。 这世上穷的只有百姓,在冰天雪地中苦苦挣扎的也只有她们这些底层百姓。 “顾小兄弟......” 李桃花收归心神,看向来人,脸上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钟大哥。” “等的时间长了吧,我现在就带你进去。” “我才站稳脚跟。”李桃花躬身一拜,“多谢钟大哥。” 钟岳摆摆手,“不必客气,我还没谢你那柴,让我娘晚上可睡了一个好觉。” 有人认识衙门的人就是好办事,刚才李桃花站在这里不久,就有人面目不善盯著她。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户房。 钟岳前脚刚踏进户房,后脚一个身著青色直裰的中年人迎了出来,脸上止不住的惊喜。 “岳儿,还真是你?” 说完两手往钟岳肩上一搭,不顾钟岳脸上的抗拒,狠狠抱了两下,“之前你找人递过消息,说想见见我,我还不信呢。” “快进来坐。” 钟岳一把挣开,给自顾自高兴的钟乔介绍李桃花,並直接说明来意。 对於钟家的人,他没有好感,即便是相助过自己的钟乔。 钟乔这才把目光分了一缕给李桃花,“顾陶?”上下一扫她,忽地念了一句,“陶化非吾因,去来非吾制。” “你可知其意?” 第39章 钟乔扯了扯嘴,大可不必 李桃花眸光一闪,摇头。 钟岳一脸不解,“什么意思?” 钟乔轻笑,扫过李桃花手里的东西,“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书吏,帮不了你什么。” 李桃花还没说什么,钟岳先急了,可没等他开口,钟乔忽地冷下脸色。 “钟岳侄儿要是上门找我这个叔叔敘敘旧,我欢迎,要是其他的事?还是赶快离开这里!” “你!” 钟乔一脸的公正无私,“別说你今天站在这里不走,即便这大雪天站在我家门口,也別指望我会心软。” 李桃花余光瞥见內堂一角衣袍,眉眼看著脚尖,躬身一拜,“是我求钟大哥来的,还望钟书吏不要责怪钟大哥。” 李桃花拉著气愤不已的钟岳离开衙门后院。 “哼!依我看来,这钟家人都是一丘之貉!娘还说他好话......” 李桃花一笑,“你不是姓钟啊?” 钟岳憋的脸通红,半天吭不出声。 “好了,钟大娘没说错,他是个好人。” 钟岳眼一瞪,“你也这样说!” 李桃花无奈,拉著他离衙门稍远些,才说道,“方才在內堂有一个人站著,我想他那样说,是不想落人口实。” “还有刚才他已经跟咱们说了解决的办法。” 钟岳一愣,是这样? “他说啥了?” 李桃花耐心道,“不是让咱们去他家门口等著吗?” 钟岳越发不明白了,稀里糊涂跟著李桃花离开这里。 衙门內。 钟乔腰弯的极底,“大人......” 一个大肚便便,脚踩祥云靴的男人从內堂后走出,“不错,不贪赃,不徇私,这才是为官者的本分。” 钟乔笑著连连点头,“大人说的是,说的是。” 要是能忽略他脚上用金线绣的祥云,这句话说不定会有点信服力。 “最近城西那群刁民,处处闹事,逢人就抢,简直不把官府放在眼里!” 钟乔躬身不语,这不是他一个掌管户籍登记的小小书吏,能妄言的。 之前知县大人从来不踏及这里,今天怎么有兴致来这里? 刚才要不是他机灵,说不定这会儿就出大事了。 这清河镇的父母官,自詡清廉,两袖清风,过的清贫。 可事实上,两袖清风,过的清贫的是他们这些手底下办事儿的人。 眼睛触及垂落在地上的大氅,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单薄的衣物,心底酸涩不已。 没等他沉默多久,便听见知县大人又道,“今年天象异常,暴雪多日,俗话说,天道无情,人间有情。” “城西那群虽说是刁民,也算是我清河镇治下百姓,这么放著不管也不是事儿。” 钟乔心里奇怪,面上如常,顺带接了一句,“您的意思是?” “筹款,捐物。” 钟乔心里咯噔一声,这知县大人的意思不会是让他们这些底下人捐钱捐物吧? “在我手下做事的这些人,我最看好的就是你啊......” 钟乔扯了扯嘴,大可不必。 他就说呢,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你们钟家在清河镇也算是富庶之家,怎么也比其他人强些,这样吧,也不用多,就五百两银子。” 钟乔猛地瞪大眼睛,五百两! 把他卖了也不值五百两啊! 钟乔半天才囁喏出声,“大人您也知道,我和本家早分家了,现在我没那么多银子......” “是这样啊,那我也不为难你,钱没有,柴又不贵,才五文钱一担。” “城西一共五百户人家,你就捐五百担柴吧。” 钟乔脸色一白,没等他再说,人起身就走。 五百担柴? 这比五百两还难啊...... 等他拖著疲惫的身子回到家,李桃花正和自己的妻子聊的开心,一旁的钟岳还时不时插上几句。 “你回来了?今日怎地这么晚?” 王月娥连忙上前,脱下他外层的棉衣,把他拉到炉子前烤火。 钟岳见他脸色难看,有心想问,碍於彆扭,还是没开了口。 李桃花就没这个顾及,她求人办事,巴不得有话能说。 钟乔苦笑一声,知县大人让我捐五百担柴,用来相助城西百姓。 知县! 钟岳一惊,原来刚才那人是知县! 下一秒才反应过来,五百担! 现在去哪儿弄柴,还是五百担! 不来不知道,登门一看,他才知道,原来钟乔家中也不富裕。 一件棉衣补了又补,他还以为按照钟家的尿性,穿一件扔一件。 李桃花眼底一闪,没有出声。 “唉。”大不了去钟家求求他们,虽然不一定会给,但总归是一线希望不是。 勉强打气精神,看向李桃花两人,“现在说说什么事吧。” 李桃花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我和家中的叔伯闹了矛盾,带著弟妹出来自力更生,但是户籍却被他们扣下。” “前不久我回家去討要,谁知他们已经报了我们兄妹三人的死讯,消了籍。” 钟岳一惊,“那你现在岂不是黑户?” 黑户被官府的人抓到是要被充当流民,发往边关的。 李桃花也当然知道,脸上不由流露出一丝焦急。 钟乔定定看著李桃花,没等他开口,钟岳已经开口求情。 “乔叔,顾小兄弟为人热忱,护佑弟妹,是个良善之人,您帮帮他......” 李桃花面上焦急,恳切,在心里忍不住给钟岳竖起大拇指,好人啊! 一声乔叔,钟乔的心也软了,“行,我给办还不成吗!” 钟岳笑脸一扬,看的钟乔直呼臭小子,两人之间的隔阂在此刻也尽数消散。 钟乔心中解了一桩陈年旧事,浑身都好似轻鬆不少。 至於知县给下的任务,钟乔大手一挥,大不了他豁出去这张老脸,去钟家死乞白赖求爷爷告奶奶,就不信求不出这五百担柴来。 上一秒还在想怎么把这柴讹,不是,求出来的钟乔。 下一秒就被李桃花的话瞬间惊在原地。 “钟书吏,知县大人要您捐五百担柴这事儿,我替您办了。” 在场的人齐齐愣住。 “这柴现在什么价,你是不是不知道?”钟乔试探问她。 第40章 上面一句话,下面跑断腿 “还有这可是整整五百担哪!” 一担就是一百斤,五百担就是整整五万斤! 钟乔眼底划过一丝绝望,这五万斤的柴,即便是要钟家出,也是要伤筋动骨的。 要不是钟家名下有几座山头,即便钟家再富,他就是豁出这张老脸,那也没用。 知县今天专门找他这么个小小书吏,分明是看中钟家的那几座山头,又不好明说。 五万斤,只怕这么一个小郎君还没有什么概念。 想到这里,钟乔摆手嘆气,“这件事,我自己想办法吧。” 李桃花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也是,要不是她有来往异世之间的能力,这五万斤的柴,就是杀了她,也不敢应下。 但是现在...... 钟岳也是一脸沉默,没想到叔侄二人放下隔阂的第一天,就遇到了如此难题。 “乔叔,要不,我和我们將官......” 还没有说话就被钟乔直接打断,“不用!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再说,你们守城军和我们衙门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各司其职。” 若是因为这柴让钟岳的將官向知县说情,那他把钟岳至於何地? 钟乔身边的王月娥连连那帕子抹泪,当初为了把钟岳安排进守城军,相公已经散尽家財,和本家也闹得不太愉快。 现在他不让钟岳跟他將官开口跟知县大人求情,这么多的柴他去哪儿找? “还不如换成那五百两银子呢,我就是回娘家向哥哥嫂嫂借,也好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钟乔拍了拍妻子的手,“没用的,钟家在清河镇也算有头有脸的人家,当初我从钟家分出来,闹成那样,知县大人也有耳闻。” “他先是提出五百两,让我下意识拒绝,降低防备。后又才提出五百担柴的事情,这摆明是让我拒无可拒。” “再换一种情况,即便是我应下这五百两,他也仍有办法让我捐这五百担的柴。” 王月娥再不说话,只默默低头抹泪。 官大一阶真是压死人,上面一句话,下面的人跑断腿也得做到。 钟岳看在心里,不是滋味。 他一直以为钟乔过的还算滋润,没想到也是这般艰难。 钟乔让李桃花把该留的信息写出一份给他,之后办成户籍会让钟岳通知她的。 “顾陶在此谢过钟书吏。” 钟乔欣慰点头,目光扫过她带来的东西,让她一併带回去。 李桃花不肯,“重办户籍的事情不易,让您劳心费神,已经让我不安,您要是不愿意收下,我也不好意思劳烦您。” 钟乔默默盯看李桃花,直到钟岳出声,才松嘴一笑,“后生可畏,这礼我收了。” 李桃花心里顿时一松,躬身一拜,和钟岳告辞离开。 王月娥见丈夫神色放宽,脸上有了笑意,也收起眼泪,“相公以前可从来不帮人办事,也不收礼。” 钟乔长嘆,“他毕竟是岳儿带来的,难得岳儿愿意登门,不过是重办户籍一事,要是能化解他与咱们之间的隔阂,也值了。” “再说,这小子眼里冒光,心里有数,日后若有机缘,说不定能乘风化龙,岳儿也有互助之力。” “我还从来没看过你这么称讚一个人。” 钟乔一笑,“你不相信为夫的眼光?” “相信,相信。”王月娥现在哪有心思说笑,“咱俩一生未育子女,希望岳儿能明白你的苦心。” “不行,我得回一趟娘家。” 钟乔一把拦住她,“用不著,为夫自己的事,用不著你一个弱女子舔脸回娘家受辱。” 说罢,穿上那件打满补丁的棉衣转身出门。 李桃花和钟岳在道路岔口分別后,李桃花回小院,简单休息了一会儿,便再次来到异世。 天色尚早,她和郭老太太打过招呼后,便进了后面的仓库。 仓库不小,木料已经堆到了房顶。 她之前问过秦追,这个仓库,即便是塞的满满当当,也只能装下十吨木料。 换算成斤数,也就是两万斤。 这也还差三万斤。 先不说这剩下的三万斤柴去哪儿找,即便是有法子找。 可问题是这明晃晃一仓库柴,她突然全部变回清河镇,秦追这边怎么解释? 李桃花难得头疼。 “桃花?” 李桃花回头一看,“郭奶奶。” 郭老太太看她盯著仓库发呆,“怎么了?” 李桃花关上门,“没事。” 郭老太太闻言放心,“那就好,小追这两天不在,你中午下工就回家来,一个小丫头,別下死力气干活,会伤了身子的。” “还有,这里的仓库放不下了,这两天的木料,小追说都拉去另一处了,这是钥匙。” 李桃花馋著郭老太太的手一顿,眨巴眨巴眼睛,“秦少爷不在?” 郭老太太轻轻一拍,拿眼瞪她,却一点儿气势都没,“又不是旧社会的地主,也不是在夜场当鸭子的,喊什么少爷。” “以后直接喊他名字。” 鸭子? 夜场的鸭子...... 难道是在大晚上乱跑的鸭子? 李桃花眼里闪过笑意,也没隨郭老太太真的喊他名字,而是换了在工地上的称呼。 郭老太太见好歹比少爷好听些,也隨她去了。 “小追也就周末回家陪我这个老婆子吃几顿饭,平常忙的连后脑勺都摸不著。” 李桃花点点头,看著手里的钥匙,压下心底的喜意。 这秦追好似人肚子里的蛔虫,她正愁想不到办法避开秦追呢。 和郭老太太吃过早饭,李桃花迎著晨光,赶去工地。 没了搅屎棍,今日工地上异常和谐。 李桃花一天下来,顺利非常,今天扎了三十五个平方。 一千零八十五到手。 正好遇上斗车来拉木料,李桃花上前一问,果然是秦追找来拉木料的。 简单交涉后,她坐上副驾,一起去新仓库。 路上她一问司机,这拉一趟的费用,忍不住咂舌,隨后心里暗嘆,欠秦追的人情是越来越多了。 正当她寻思怎么还人情的间隙,司机出声说地方已经到了。 李桃花下车一看,微微睁大眼睛,这地方赶上半个工地大了,秦追在哪儿找的这地方。 下一秒,心里泛上忧愁,这地方租金肯定不便宜。 第41章 世人道:女子无才便是德 一进里面,空旷带来的视觉震撼更甚在外。 司机淡定的把车上的木料往下一卸,意思问了李桃花一下,见她不走,开车掉头便离开这里。 李桃花望著堆放整齐的木料,她这还愁什么剩下的三万斤啊。 这里不有的是吗! 不算郭奶奶后院仓库的,光是这里,五万斤是有了。 李桃花心里有底,把大门锁好后,直接离开这里。 拿著今天刚赚的钱,直接奔向集贸市场,考虑到家里可能再添人口。 大米买!一百斤! 白面买!一百斤! 还有黄澄澄的小米,买五十斤,只要是用来喝小米粥,饭后一碗小米粥,吃的舒服又得劲。 李桃花走到调料摊子,微微停下脚步,老是在饭馆摊子上买饭菜吃,也不是回事儿。 好吃是好吃,可吃的多了,总觉得有些黏腻。 尤其是兰花还小,肠胃弱,禁不起这样吃喝,有时间还是自己做饭。 这样一来,要想色香味俱全,这调味品是少不了的。 在清河镇的杂货铺,调味只有酱油,醋,和辣椒之类的。 现在李桃花一扫这里的瓶瓶罐罐,眼睛都被晃了一下。 想到在郭老太太厨房里的调味,她便按照来了一份。 一接过打包好的调味,李桃花转头去了水果摊,摊子上各类水果不少,她只买了一些苹果和梨。 清河镇百姓日常水果种类没有多少,苹果和梨拿回去还好解释,其他东西,现在拿回去就不好说了。 “猪肉,今早刚杀的猪肉,剩的不多,便宜处理了啊!” 李桃花脚步一停,后退看著案板上剩的五花肉,白肉有些多,看起来便肥的很。 难怪现在了,也没人买。 来这么多日子,她也算了解当地人的一些口味喜好。 肉肥的不吃,一口都不碰,尤其是年轻人。 他们不喜欢,李桃花喜欢啊! 一股气把剩下的十多斤的五花肉全部包了圆,猪肉摊老板高兴,还送了她两根大骨头。 回去熬汤煮麵最香了! 想到周大夫,人老牙口不好,还给他买了一些鬆软的糕点,兰花想吃也不碍事,两全其美。 最后李桃花买了葱蒜,还有酸菜,准备回去包酸菜猪油渣饺子。 回去前,李桃花把买来的东西全部换了包装,换不了的直接用油纸包起。 大米和白面直接用换成麻袋装。 一回到清河镇,头顶像是压了一层吸了水的厚棉被,抬眼望去,鹅毛般的雪花簌簌往下落。 寒风倒是停了,可入骨的寒冷还是一如既往,相比前两天,李桃花明显感觉到气温似乎又降了不少。 李桃花一进门,扑面而来的热气,让她的心安了不少。 抬眼便看见周大夫在教兰花认字,颇有一番准备给兰花启蒙的意思。 两人听到动静,抬头一看,李桃花已经扫去身上的雪花,脚边是一如往常地大包带小包。 “大哥!” 兰花还没跑过来,就被李桃花抬手制止,“我现在身上还有从外面带进来的寒气,等散去寒气,你再靠近。” 兰花懂事的点点头。 周大夫见她看桌上的纸墨,主动开口,“一整天在屋子里待著,我见书房有纸墨,便想著教兰花认认字。” 周大夫斟酌用词和李桃花解释,世人倡导女子无才便是德,可他却不这么认为。 让女子无才,不通文墨,不明事理。 不过是世间男子想让女子拘泥於灶台,哄孩洗衣做饭,解他们后顾之忧,为他们在外瀟洒找的藉口罢了。 他行医几十年,所见不过如是。 李桃花像是察觉出周大夫的不安,摆正衣袖,端端正正向他行了一礼。 “你,你这是......” 李桃花理解周大夫的顾虑,也明白他的担忧。 “多谢周大夫替兰花开蒙。” 这一句话直接定了兰花和周大夫之间的关係,以后便是让周大夫尽情教兰花识字读书。 李桃花沉沉看著地面,在她所见妇人和女子之中,识字之人几乎没有。 除了娘亲。 她自小有娘亲教导,从识字,开蒙,读书。 在平安村的每一个深夜逐渐构成了她对娘亲崇拜与佩服。 可兰花还小,还没来得及。 自己又疲於为活著挣扎,没时间替兰花启蒙。 今天恍然见到周大夫教兰花认字的样子,心中滋味一时复杂难言。 让她又確幸的是,周大夫没有世俗男人的偏见。 周大夫恍然惊醒,立马扶起她,“我也是閒著无事,兰花是个聪明好学的孩子,一教就会,和你一样。” 李桃花轻笑,这周大夫又没教过她,怎知她一教就会。 总归是一母同胞,兰花的脑子不会比她差到哪去。 趁热打铁,反正周大夫也不介意,李桃花直接让兰花端茶拜师。 周大夫也欣然应下,他正愁自己这一身医术所传无人。 兰花人小脑子又灵,趁著自己还能多活几年,总归能教出师的。 “俗话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兰花以后定会好好孝敬周大夫。” 兰花稚嫩的小脸上,端的是一副严肃认真,看的人心软软的。 周大夫放声大笑,“好好好,乖徒儿,以后可不能唤周大夫,听起来不好。” 李桃花没有说话,把说话的空间留给两人。 周大夫摸了摸鬍子,“这样吧,直接叫师父就成。” 兰花眼睛一亮,扭头见李桃花点头,便乖乖跪在地上,朝周大夫敬茶磕了三个响头。 两人的师徒名分,算是正式確定下来。 “今天咱们包酸菜猪油渣饺子,也算是庆祝庆祝。” 周大夫和兰花一老一少,一听猪油渣,还是酸菜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兰花高高举手,“大哥,我帮你。” “我也帮。”周大夫高兴道。 李桃花把糕点和零食拿出来放在堂屋,剩下的米麵和调味全部搬进了厨房。 原先空荡荡的厨房,瞬间多了一种生活的气息。 在书房靠墙有一处小门,正好通向厨房,这也方便李桃花不用冒著大雪来回跑。 厨房的温度不比正房低,尤其是灶火烧起来的时候,靠得近了,烤得人脸颊发烫。 第42章 不评对错,因为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买来的五花肉,李桃花全部切了,一点没留。 看得周大夫干心疼,这要是留著还能吃好几顿呢。 等锅热,肥乎乎的五花肉一沾锅底瞬间激发出一股焦香,紧隨其后的是一种带著猪油熬煮特有的香气。 看著原本满满一锅的五花肉,慢慢隨油消下去沉在锅底,逐渐变得乾脆。 猪油渣好了! 周大夫和面,兰花人小,只能跟在两人屁股后,一会儿在周大夫身旁,给添水。 一会儿跟在李桃花身后看看有什么她能帮上忙的。 几人在厨房关上门,忙得热火朝天,但香气还是顺著门缝钻了一丝出去。 “大哥,你说他们在做什么好吃的?” “怎么这味儿自己往我鼻子钻?” 方四六鼻子紧紧贴在大门门缝上,试图想闻出里面在做什么好吃的东西。 方二六一把拉后自己兄弟,脸上没有表情,可黏在大门的眼神出卖了他。 “肉味儿。” “肉味儿?我也见过別人家燉肉啊,没想到这种能把人肚子里的蛔虫勾出来。” 方二六眼底闪过一丝渴望,要是和里面那个少年签了卖身契,他会给他们兄弟吃一顿这么香的肉吗? 可为了一口吃的,就这么把自己卖了,又值得吗? 方四六想上前敲门,被他一把拉住,“等会儿!” 方四六一看就知道他大哥在想什么,“我和他签。” “不行!” “谁也不行!” 方四六神色一黯,“大哥,城西现在祸事不断,官府又放任不管。” “咱俩没地没粮,天气又这么冷,路上连人都没有,乞討都没地儿。” “要是不把自己卖了......连活著都是一种奢望。” 方二六一愣,之前他一直努力忽略的问题,此刻被方四六说明摊开摆在眼前,由心底泛上一股绝望。 他们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討一口吃的活著,怎么就这么难呢...... 方二六深吸一口气,拉后方四六,“我来!” 签了卖身契,那就生死全凭主家心情了。 在清河镇,只有死契,没有活契这一说。 四六脑子笨,要是哪天惹了主家不高兴,一棍子就是打死,他也找不到说理的地儿。 按照被可能打死的次数,方二六觉得还是自己来吧。 “咚咚!” 饺子刚下锅,门外忽然传来两声敲门声,周大夫瞬间把兰花挡在后面。 李桃花让他们先回屋,自己套上棉衣,出门的时候隨手拿起柴刀放在身后。 “谁啊?” 方二六半天才出声,嘟囔了一句,“是我。”想起两人才见过一面,怕李桃花想不起来,又报了自己的名字,“方二六!” 李桃花眸光一闪,是他们。 门后传来开门的动静,方二六和方四六神情均有些紧张。 李桃花开门第一句便是,“想好了?” 方二六重重点头,“想好了。” “看来就是你了。” 方二六嗯了一声,“我脑子比四六还算活泛,签我还是你划算些。” 李桃花视线在方四六身上一扫,又是一个愣头青。 这哥哥確实比弟弟看起来要精明活泛。 李桃花让开身子,“进来吧。” 方二六抿了抿嘴,小心拉著方四六进门。 一进院,刚才的那股香气越发真切,方四六连连吞咽口水。 方二六还能忍住,垂眼问道,“签卖身契都有卖身银,我,不要......” 李桃花挑眉,“那你想要什么?” 方二六拉紧方四六,“我只要四六能和我待在一起。” 说完李桃花没有作声。 他以为李桃花不同意,忙道,“四六不会白吃饭的,有什么活儿,他也能干,我吃的可以分出一半给他......能吗?” 四六性子单纯,就是拿著银子出去单过,按今年冬季这个架势,他担心四六撑不到来年开春。 方四六回过神,也紧紧看著李桃花,期盼她能同意。 过了一会儿,李桃花下巴轻点,“也行,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这家里老的老,小的小,要是方四六打我家里人的主意......” “不会!”方二六连忙打断,“不会!我们兄弟只求一口吃的活下去,別的不敢有想法。” “我不是坏人。” 面对兄弟俩的急忙自证,李桃花不屑一笑,“那你们当初还想著抢我东西。” 方二六和方四六瞬间脸通红,“我,我们也是为了能活下去,没想著害人性命。” 李桃花不想评判他们对错,因为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可若是有一天,她没有了去异世的能力。 为了能活下去,为了兰花她们,相较於方氏两兄弟的抢......她做的只会更绝。 “若是有那么一天,我定將你们二人抽筋扒皮,后悔来这世上走一遭。” “外面冷,进屋。” 说罢转身就走,好似刚才她说的是一句玩笑话 方二六看清她眼底的冷漠,知道她说的不是玩笑话。 方二六和方四六跟著她进了厨房,首先便是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气。 他们冻得没有知觉的手脚,此刻竟有了麻麻的痒意。 真暖和啊...... 这是兄弟俩的第一感受。 周大夫刚才一直关注著外面的情况,看见李桃花带他们进来,便知道无事,领著兰花把已经熟了的饺子捞出来。 今天他们包的饺子足够多,下了四锅饺子,才全部煮完。 方二六和方四六站在门前,一直眼巴巴的盯著,不敢动。 要是能给他们吃上一个饺子就好了。 多的也不敢奢望,初来乍到,还是留一个好印象给主家为好。 等最后一盘饺子端进去的时候,李桃花看了一眼他们,“进屋,吃饭。” 方二六一愣,还没回过神。 方四六已经扯了扯他的破袄,“大哥,让咱们进去呢。” “噢,进,进去。” 两人穿过书房,默默蹲在堂屋一角,等著李桃花投食。 之前他们在街边乞食,便是如此,等著发善心的路人,投一文钱,或者一个馒头到碗里。 李桃花扭头一愣,隨后反应过来,“把手和脸洗了,便坐下吃饭。” 方二六顺著她的视线,看见立在墙角的水盆,此刻冒著微微热气,清楚映照出他脏污的面容。 第43章 覆巢之下无完卵 方二六和方四六两兄弟,望著腾起的热气发呆,热水...... “大哥,这...这是热水......” 方二六立马回过神,催促他赶快洗,別让人等急了。 方四六连连点头,温暖的水包裹住乾爽的布巾,隨著布巾顏色变化,两人的清秀的面容逐渐清晰。 李桃花看清之后,下巴轻点,“坐下,吃饭。” 周大夫倒是不吝嗇夸讚,方二六难得脸红。 在城西破庙乞丐窝里,鱼蛇混杂,什么人都有,荤素不忌,他和四六要是不这么把自己弄脏点,下场也不比暗房子里的女人好多少。 李桃花让周大夫先动筷,这是她们搬回小院第一顿正经吃食。 周大夫既是兰花的师父,又是长辈,理应他先动筷。 周大夫眼底闪过一丝欣慰,没有推辞,先夹了一个饺子。 隨后李桃花和李兰花才开始动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方二六在饭桌上扫了一圈,见他们没反对,才试探夹了一个饺子放进方四六的碗里。 他轻轻呼了口气,才给自己又夹了一个。 猪油渣和酸菜的完美结合,一口咬下去,方二六压制住想要活动的脚丫子,在嘴里细嚼慢咽。 方四六早就吞咽下肚,李桃花没有说话,自己也不敢隨便乱夹,生怕给大哥惹麻烦。 李桃花转眼之间十个饺子已经下肚,这猪油渣酸菜饺子確实不错,她觉得要是以后能安定下来,开一间小铺子专门卖这饺子也不错。 反正现在清河镇的市面上还没有这种馅儿的饺子。 周大夫和兰花也是埋头吃的不吱声。 扭头一看,方氏两兄弟已经放下了筷子。 李桃花转念一想,便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只要你们安分守己,我这里不会缺你和方四六的吃穿。” 方二六点头,“我们明白。” 李桃花把一盆的饺子退到他们眼前,方氏两兄弟瞬间瞪大眼睛,这是都给他们了? 兰花嘴里又塞了一个饺子,笑眯眯地看向他们,“两位大哥哥,我大哥说给你们,就吃吧。” 方二六朝李桃花点头,“谢过少爷。”说完便又衝著兰花,“也谢谢小姐。” 得到主人家的允许,两兄弟再没有顾忌,放开了肚子吃。 一盆的饺子很快下了肚。 一共四盆,李桃花吃了半盆,周大夫和兰花一共吃了半盆。 还剩下一盆。 方二六和方四六吃完李桃花推过来的这盆饺子,即便还没吃饱,眼睛也没有乱瞟,而是起身主动收拾碗筷。 这一点李桃花很满意,方二六果然是个活泛人,方四六有他管著。 她也能稍微放心些。 等他们收拾完,李桃花瞥见他们身上破破烂烂的棉衣,里面塞的乾草一根跟著一根往外钻。 说是棉衣,说到底,还是乾草填充起来的麻衣。 看来再去异世的时候,还要买几身棉衣才行。 对自己人,李桃花从来都不吝嗇。 吃穿都解决完,剩下的就是住了,小院里,除了正房三间,一间书房,一间堂屋,还有一间休息的里屋。 剩下的就是紧挨厨房柴房了。 柴房没有设置火墙,夜晚要是睡在那里,只怕第二天起来,两人会冻成冰棍。 李桃花思量再三,还是决定让他们睡在厨房。 厨房既有火墙,又有灶火燃著,比起正房这里还要暖和不少。 方二六听到李桃花让他们睡在厨房,不仅没有一点儿怨言。 反而还很高兴。 第一是厨房暖和,第二是李桃花让他们兄弟睡在厨房,这代表什么? 代表李桃花愿意相信他们。 从今天的第一顿饭来看,跟著李桃花没有错。 他和四六以后,也算有了个安稳之地,不用再一睁眼,便想著今天去哪里能討人开心求些吃食。 李桃花见他们满意,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一顿,“厨房没有床,你们......” “我们自己隨便搭一个。”方二六不好意思挠挠头,“在乞丐窝的时候,我和四六都是睡在草堆里的,其实给我俩一块地,睡在哪里都行。” 李桃花没有说话,而是,转身进里屋抱出两捲铺盖,“先暂时铺这个。” 方二六下意识把手在破袄子上一擦,才缓缓抬手接过。 柔软的触感让他忍不住出神。 “真的给我们用?”方四六想伸手摸一下,被方二六一掌拍下去。 李桃花嗯了一声,儘量让自己表现得和善,一开始敲打也敲打过,那么接下来,应该就是表现自己宽容,和善。 有一句话不是说,打一棒子再给个甜枣。 方二六一抹鼻子,神色果然比之前更加恭敬认真。 “少爷,城西最近频频出事,杀人抢劫的事情层出不穷,这城东也恐怕不得安寧,您要早做防备。” 周大夫闻言,看向李桃花,心里嘖了好几声,真是个坏小子,一顿饺子,两床铺盖就把两大小伙子哄得不知天南地北。 李桃花面对方二六的变化,装作全然不知,脑子里思考的是另一件事。 看来她做得没错了,替钟乔应下这五万斤柴,不仅仅报答钟乔帮她重办户籍之事。 更是为了她自己。 城西百姓多贫苦,面对初冬暴雪,气温骤降,柴价上涨如此厉害。 手里能有多少银钱面对。 李桃花目光不动声色划过方二六,要不然,他们也不会鋌而走险摸到这里来。 覆巢之下无完卵,这五万斤的柴,要是能暂时安抚城西百姓,缓过这个冬季,不让他们打城东的注意。 待等来年开春,一切会慢慢好转的。 “我知道了。” 得到李桃花的回应,方二六心里莫名有一种高兴。 他不是空口白说,城西百姓要是真的走投无路,也会和他和四六一样,说不准就摸到城东来。 那时候发生什么就都难说了。 不是所有人跟他一样,都不肯伤人性命。 而此刻在钟家大宅內,钟乔正一脸难堪,强忍著挥袖离开的衝动,坐在椅子上。 “怎么?” “有事要办,就回本家。当初你分家离开的时候,不是头挺硬的吗?” “既然如此,我们的钟大书吏还登我们这商户之门干什么。” 第44章 什么叫本该是! 钟乔深吸一口气,“怎么说我也是钟家人,姨娘尚且在世,咱们又是一母同胞......” 还没说完,一声冷嗤响起,“呵,还知道你我是一母同胞呢?” 钟乔沉默的样子,更惹坐在上位的人冷脸,“当初的事情,我不计较,但你帮助钟岳那小子,就是跟我过不去!” 钟乔抬眼看他,“二哥,这钟家家主之位本该是大哥,是岳儿的......” “住嘴!” 钟木腾的一下站起来,恶狠狠瞪著他,“自古以来,都是有能者居之,什么叫本该是?就因为他是嫡子,你我是庶出,是小妾养的!” “钟乔,我已经念在咱们是一母同胞的份上,在分家时,给了你不少钱。” 钟乔面无表情,“那是大哥的钱,是本该属於岳儿的。” “分家的钱,我没用。” 钟木冷笑一声,向后一靠,“既然如此,那你现在朝我开口,是什么意思?” “口口声声说什么家主之位是钟曦的,钱也是钟曦的。现在却打著知县大人的名號,向我討五万斤的柴。” “钟乔,你不觉得你的吃相比我还难看?” “我钟木起码是明著来,你呢?搞这些见不得人的把戏。” 见钟乔脸色越发难看,钟木不屑扯了扯嘴角,装什么仁义? “城西的情况,你应该知道!”钟乔强压心底的难堪与怒火,“一旦城西发生暴动,你以为钟家能置身事外?” 钟木冷冷抬眼,“你以为钟家养了这么多的护院,修了这么高的墙院都是花架子?” “你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不过是拿钟家的钱去攀知县的人情。” “到时候,好处全你得了。” “钟乔,你莫不是当了几年的书吏,都拿別人是傻子,就你一个聪明人?” “退一万步来讲,假如你说的是真的。” “你要知道,府衙在城东,知县大人也在城东。难不成知县会让城东陷入险境,会让自己被暴民所杀?” 看见钟乔一愣,钟木冷笑道,“所以说,拿不出五万斤柴。到头来是你,会有麻烦,而不是钟家......” “送客!” 钟乔站在大门外,望著被积雪覆盖的钟家牌匾,久久不能回神。 “钟书吏?” “钟书吏......” 略带焦急的呼喊,把恍惚的钟乔瞬间拉回现实。 见钟乔有反应,小童跳到嗓子眼的心一下落回肚子里,“钟书吏,知县大人找您,快跟我走吧。” 钟乔默默点头,隨著小童一路回到衙门。 一只脚还没跨进门槛,知县大人的声音已经传来,没有给他丝毫拒绝的余地。 “钟乔,清河镇的其余富户乡绅,捐物的捐物,捐粮的捐粮,都是我清河镇的表率啊,不过在我心里还是以你们钟家为首。” “你们可不能拖整个清河镇的后腿啊。这城西所有百姓的生死可都拴在你的身上了。” 钟乔苦笑一声,他是谁? 何德何能,让半个清河镇百姓的生死都拴在他一人身上。 知县敛下眉眼,像是没看到钟乔如丧考妣的模样,话里话外都在说钟乔是清河镇的中流砥柱,责任重大,一个劲儿地给他戴高帽。 说得口渴,知县抿了口茶水,慢慢给钟乔思考的时间。 钟家的情况他当然知道,清河镇周围拢共三座山头,还全部都是在钟家名下。 现在柴火紧缺成这样,他不让钟家出血,让谁出血。 钟乔心中苦涩,知县这是让他去死啊。 他一踏出钟家大门,立马被引到知县眼前。 这说明什么? 说明知县一直在观察他的动静。 他有没有要到这柴,知县应该很清楚。 “城西百姓拖不得,三日后,我等你的好消息。” 一句话把钟乔打发出了衙门。 等他拖著沉重的脚步,回到家,便看见之前和钟岳一起的小郎君。 以为他是来询问户籍的情况,还没张嘴,身边的王月娥一脸喜意,抢先开口。 “相公,顾小郎君说,他有办法弄到那柴!” 钟乔一愣,眨了眨眼,夫人莫不是脑子被冻坏了,一个小娃娃的话,她也信。 “钟书吏,你可有大一点儿的地方用来存放。” “五万斤的柴,这院子,可放不下。”李桃花说的轻鬆至极,好似在跟他说晚上吃什么一样隨意。 钟乔咽了咽口水,目光紧紧盯著李桃花,“你说的,可是真的?” 李桃花勾唇一笑,眉眼竟绽放出夺人的色彩,“事关整个城西百姓,顾陶不敢妄言。” 钟乔眼底闪过惊艷,再仔细一看,李桃花眉眼低垂,似乎还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平淡不起眼。 相比於一闪而过的惊艷,钟乔还是更关心她说的话。 她若所言为真...... 钟乔的呼吸一瞬间屏住,良久才缓缓出声,“你若所言为真,我必向知县大人为你请功!” 李桃花眼底一僵,抬眼瞬间恢復如常,“顾陶身为一介小民,没有心气,也没有胆量去见一县之尊。” “平生所愿,一愿家人安好,二愿天下百姓安康。” 李桃花后退半步,躬身一拜,“顾陶虽未及弱冠,但也明白覆巢之下无完卵,只有清河镇安稳无虞,我和家人才能平安无事。” 钟乔眼中满是欣赏。 今天这事儿算是定下了,李桃花出了钟家,心里一松。 瞥见缩著身子蹲在墙角的方二六时,微微一顿,“走吧。” 方二六起身一抖身上的雪花,急忙上前一迎李桃花,把一个尽职尽责的小廝演绎得淋漓尽致。 两人经过衙门时,难得在人人都躲冬的时候,这里人声嘈杂,黑乎乎地站满了人。 “差爷,您就让我们进去见见县老爷。” “县老爷是什么人,都能见的吗?” 即便离得这么远,衙差冷漠又高高在上的话语,还是清清楚楚地在人群中散开。 平安村的村民敢怒不敢言,要不是没办法,谁想和官府打交道? 村长抿了抿乾裂起皮的唇角,苦瘦的脸上带著小心,“差爷说的是......” “村长!” 身后村民不可置信的声音一句句传出。 第45章 眾人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村长抹了一把被冻在眉毛上的霜雪,放下颤抖的双手,清楚地听到大逆不道又强自镇定的声音从自己嘴里发出。 “县老爷身为一县之尊,护佑治下一方百姓是他的本分,更是他这个父母官的职责,你说我们能不能见?” 民责官,下犯上,追究起来,是要受鞭笞之刑的。 村长咽了咽口水,强压下心底的惧怕,看向愣住的衙差。 似乎没料到面前这个不足五尺的乡下老儿敢如此冒犯知县大人。 “大胆!” 声若洪钟,带著毫不压制的怒气,瞬间把村长嚇得双腿一软,要不是身后有人扶著,此刻怕是已经跌坐在地。 衙差面上带怒,更显凶恶,“天象异常,暴雪连日不绝,整个清河镇都在受灾范围,知县大人每日忙得焦头烂额。” “你们这些无知小民知道什么!你们乡下靠山,尚可进山砍柴取暖。” “城中百姓呢?拆屋为炊,都不曾来闹。” “尔等刁民若是再不速速离开,待我上稟知县大人,小心也让你们尝尝鞭笞之刑的滋味!” 村长嘴里苦涩不已,他不是故意冒犯,真是没办法了。 乡下是靠山有树,这没错。 可是,那都是在官府上户的私山,严禁私自砍伐。 之前他们还能进山捡些枯枝,现在派人把守,连捡枯柴的资格都没有。 平安村地贫不肥,本就不富,村中房屋多以稻草土屋为主,根本抵御不了多少寒冷。 连日暴雪,村中被积雪压塌的房屋不在少数,积雪深厚,连抢救的功夫都没有。 有不死心的连日挖掘,刨出来的,只有一具具冻僵发硬的尸体。 再这么下去,等到开春化冻,平安村怕是没人了。 衙差可不管这些,就是冷脸呵斥他们离开。 要不是天冷,懒得动弹,定要赏这群刁民一顿鞭子! 衙差语气实在恶劣,村民们生怕村长被打,憋著心里的气搀扶著村长离开衙门。 见他们离开,衙差朝地上啐了一口,“大冷天的,真是晦气!”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县衙后堂內温暖如春。 “都听见了吧。” 坐在首位的知县捧著热茶,一脸愜意,浑然没有一丝焦头烂额的样子。 分坐两旁的富户乡绅面面相覷。 这跟今天知县把他们聚集在这里有什么关係? 每年过冬,都要冻死不少人。 这再正常不过了。 知县见他们不以为然,一脸淡定地又拋出一个震翻他们的消息。 “昨晚周员外的后院,被几个城西的百姓摸进去,杀了好几个丫鬟小廝,也抢了不少的东西,粮食,棉被,柴火都有,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 说到不值钱,知县表情玩味,扫过眾人惊疑不定的面容。 不知是在说,为了抢些不值钱的东西杀人。 还是在说,相较於周员外,那几个城西百姓不值钱。 这,这城西的穷鬼,真是无法无天了! 竟敢闯入城东行凶杀人! 有人眼珠子一转,张口便说,“大人,您得想办法治治城西那些胆大包天的穷鬼,不然要是哪天摸到您的后院,到时候可怎么办啊?” 知县微垂的眉眼闪过一丝嘲讽,祸水东引这一招用得倒是不错。 抬眼瞬间恢復刚才严肃面容,“我府衙內衙差眾多,夜间兵器不离手,王掌柜的有心了,倒是不用担心本县。” 王记绸缎庄的掌柜嘴角一抽,他是担心他自己。 因为生意的原因,店內养的都是些身娇肉嫩的绣娘,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 不比周员外家里养著家丁护院,更不用和县衙里带刀的衙差相比。 周员外后院都能被闯进去杀人。 他那,就更不用说了。 在场的人是担心,可谁也没有他心中焦急。 见还是没人开口,他无奈再次问道,“那些闯入周员外后院的百姓,不知知县大人如何处理?” 要是能杀一儆百,震慑震慑心怀不轨的人,於他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知县放在热茶,拢了拢滑落的大氅,“暂时下狱,等开春再开堂审理。” 王掌柜刚落回肚子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这! 这算个什么处理办法? 周员外家可是死了好几个人! 知县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揭过,把那些死去的人置於何地! 周员外默不作声,好似昨晚家里死人的不是他一样。 其余人心底的不安越来越重,知县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的意思不说和王掌柜一模一样,也八九不离十。 城西平民百姓堂而皇之闯入家宅庭院,杀人夺物。 就该杀人偿命,以命抵命! 顺便可以震慑一下那些宵小,暂时还清河镇安寧。 “周员外家死的都是投入贱籍的人,没有良民。” 知县简单一句话便定了此事性质。 “良民杀贱籍,观事件严重程度,可不归入死判一列。” 眾人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这死判不死判的,不都是知县张嘴一句话的事儿? 跟他们在这儿打什么官腔。 感情知县有衙差持刀保护,他不怕。 他们就只有一群带棍拿棒的护院,撑死十几个。 城西百姓人口占整个清河镇近七成,他们小胳膊能拧得过大腿吗! 眾人脸色变幻不断。 有人已经脸色大变,终於开口问今天知县找他们来是什么意思? 知县摇头一嘆,“要不是今年雪灾严重,也不至於要你们来。” “本县为一县之尊,便做个表率。” 眾人目光齐聚,知县缓缓开口,“我捐五百担,也就是五万斤的柴,用来賑济城西灾民。” 话音一落,场內落针可听,诡异的寂静在眾人之间悄然散开。 五万斤柴! 还是知县出! 他们耳朵一定是出毛病了。 “五万斤,诸位可有异议?” “没,没有......” 眾人收回目光,看完这个看那个,最终目光落在角落里的钟木,看得他一脸莫名其妙。 他们该不会以为是自己偷摸送给知县的吧? 这怎么可能? 钟家山头再多,也不是这么个搞法。 知县出声瞬间把眾人目光拉回来。 “表率已出,本县便,再厚著脸皮替城西百姓,向在座诸位求一条活路。” 第46章 至多三日 原来在这儿等著他们呢。 知县脸上端著一副仁义爱民的神色,要是没披著那狐毛领的大氅,顺带再忽视一下他手上翠绿欲滴的扳指。 说不定他们还真相信座上的,是一位真心为民的青天大老爷呢。 眾人在心里骂骂咧咧,面上却连连点头,无比认同。 王掌柜率先举手,“我出一百斤棉花,以求城西百姓穿得暖。” 知县整场下来,面不改色的面容此刻隱隱有了裂痕。 眾人也是一脸鄙夷。 一百斤? 还城西百姓。 啊呸! 够几个人穿? “我出粮食一千斤。”全镇最大的粮铺老板冷笑一声,瞥了眼面红耳赤的王掌柜。 “要捐就多捐点,一百斤?恐怕连你身上这二两肉都裹不住。” “我捐银子五百两。” “我家小业小,就捐银三百两。” 一个个捐钱捐粮捐物的声音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知县的脸色却越来越黑。 这群卑劣的商人,要他们出钱捐物,是看得起他们。 出的那点儿东西,连他们平常逛青楼楚馆的花费都不足五分之一。 现在居然有脸叫出口! “闭嘴!” 屋內霎时一静,眾人乖乖坐好。 知县毕竟是知县,常年在官场的淫染,一身官威,不比常人。 一声冷喝,便把眾人镇住。 见他们消停,知县才再次开口,却没了之前的耐心。 一一指派捐物数量。 王掌柜听到一千斤棉花的时候,两眼发直,呆坐在椅子上,脑子嗡嗡的响。 一千斤! 他整个绸缎庄上下才一千斤,这要捐完,他的绸缎庄也得玩完。 不字还没说出口,对上知县阴冷如蛇的视线,喉咙里的声音瞬间一消。 与他状態一样的,还有刚才扬言捐一千两的人,活生生变成一万两。 面色入土,再没有刚才趾高气昂的架势,气息萎靡瘫坐在圈椅里。 剩下的人,情况没比他俩好多少。 “至多三日,把所捐物资全部交齐。” “若有拖延,耽误城西百姓活路,別怪本县不讲情面。” 说罢挥袖离开,留下一屋子人,面无人色。 此刻在县衙外的另一条街上。 平安村的人看著拦在他们面前的少年人,一脸不解。 “你有什么事儿吗?” “要是討钱,或者要吃的......我们也是从乡下来的,你......” 方二六连忙摆手,他知道自己穿得破烂,被人当成拦路要钱要饭的乞丐不稀奇。 “我不是要钱要饭的乞丐。” 不是? 稍加振作的村长微微站直身子,“那你是有事找我们了?” 方二六点头嗯了几声。 李桃花远远看著,村长等人脸上先是不解,疑惑,接而便是狂喜,不可置信盯著方二六,生怕他在跟他们开玩笑。 “你说的都是真的?没骗我们?” 方二六自小在人群堆里摸爬滚打,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虽然不知道主家为什么要把珍贵的柴火给这些乡下人。 但他本能察觉到,李桃花对这些人的重视,身子不禁往下又弯了弯。 “真的,我家主人是个乐善好施的善心人家,刚才路过衙门口看见你们被那衙差冷哼斥骂,缺柴求门无路,特意让我来问问诸位,可有意愿买柴?” 村长有些为难,“买是当然要买。”无法进山拾柴,他们不能等死。 可是这柴价涨的,即便是在乡下,他们也有所耳闻。 “这柴,不知你家主人卖什么价?” 方二六心里咂嘴,面上笑意真诚,“五文钱一担。” 村长瞬间瞪大眼睛,“五,五文钱?!” 他没听错吧? 方二六点点头,没听错,是这个价。 当初他听见李桃花说出这个价,自己也是被嚇了一大跳。 他还以为李桃花准备狠狠宰他们一顿,让这群乡下人出出血。 按照李桃花的指示,方二六把人领到一处隱蔽的地方,揭开上面的油布,满满一墙的木柴堆放得整整齐齐。 这么多! 村长激动得手脚微颤,有了这些,全村人起码冻不死了。 早在村里房屋倒塌的时候,他就已经把所有人聚集在了一处,烧火取暖也在一处。 这样一来,既节省柴火还又暖和。 “多,多谢。” 方二六掂了掂收到手里的银钱,让开了身子。 村长连忙指挥村里人搬柴。 这柴都是散的,实则应该是比他们付钱买的要多不少。 望著平安村的人一扫之前萎靡,浑身振奋离开的背影。 方二六摇头嘆气,“唉,这日子可真是越来越难过了。” “你跟著我觉得不好过?” 李桃花的声音突然响起,方二六扭头一看,她已经站在自己身旁。 反应过来她刚才说的话,连忙摇头否认。 “没,没有!我是说他们的日子不好过。” 见李桃花勾唇轻笑,知道她在打趣,心里驀然鬆了口气。 他现在的日子当然好过,吃得饱,有地儿睡,有火烤,不用担心第二天起来被冻死。 这一切都是拖他面前这位小主家的福。 在这冰天雪地,一切物资都不充裕的情况下,她还愿意帮那些村民一把。 足见她的心肠不坏。 李桃花此刻望著平安村人的背影出神。 李家人不好,可平安村的那些婶婶大娘,还有叔伯大爷还是不错的。 当初爹娘下葬,李老婆子只愿意给两卷草蓆,打算把人一裹埋了了事。 最后还是村长看不下去,和村里人凑钱买了两副棺材,才让爹娘安稳下葬。 她一直都记得这份恩。 回到小院,扑面的暖意,驱散了一天在外奔波的寒冷。 李桃花藉口累了,便回屋休息。 现在多了方氏两兄弟,李桃花需要注意的地方就多了。 李兰花依旧打掩护,周大夫没放在心上,一如白日在书房叫兰花识字认药。 方氏两兄弟躺在用木板简易搭成的床,上面铺了厚厚的稻草。 没有浮在皮肤表面的阴冷,没有冻得蜷缩手脚。 方四六手脚舒得又展又直,眼睛亮亮地看著身边的方二六。 “大哥,这里可真暖和。” 方二六重重嗯了一声。 灶台里的烧的火红的木柴,一如他现在滚烫激动的心。 第47章 都是第一次做人 外面闹得如何乱,大门紧闭的小院始终平稳度日。 这种平稳忽然被五天后的一次夜袭打破。 方二六手拿烧火棍,眼神发狠盯著翻墙闯进来的人。 周大夫看著源源不断从墙上翻进来的人,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你们是什么人?” “什么人?”穿著破衣烂袄的人,抬头一身冷笑,“活不下去的人!这老天不让活下去的人!” 说完,扫过周大夫身上穿的保暖棉衣,心底的嫉妒疯狂涌出。 看吧,这老天就是这么不公! 都是第一次做人,凭什么他就要忍飢受冻! 片刻之间,方二六和周大夫面前已经站了十几个人。 个个面狠眼红,贪婪的目光扫过这里的每一个屋子。 方二六握紧手里的烧火棍,不敢后退一步,身后的屋子里还有小主家和三个孩子。 四六在屋子里护著。 他绝不能害怕。 “你们不怕衙差吗!我兄弟已经去报官了!” “报官?”领头人嗤笑,“那就得看他们有没有时间了。” 方二六心里咯噔一声,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跟这个小瓜蛋子费什么话,这院子一看好东西就不少,赶紧动手吧!” 周大夫见方二六脚步一沉,明显想跟这群亡命之徒动手,急忙一把拉住他。 “別动手,他们人多势眾,东西抢了就抢了,咱们保重自身要紧。” 方四六在屋里瞧见,连忙把两个小孩儿包裹得严严实实,又给兰花套了一层又一层的棉衣。 还没等他给自己穿好,屋门被人狠狠踹开。 寒风卷著雪粒子瞬间穿透整间屋子,方四六下意识打了个冷颤,站在兰花姐弟身前。 “他娘的,这屋子还真暖和。” “老天真是瞎了眼,穷的穷死,富的富死!咱们在城西一夜一夜的烧柴,也没有这么暖和。” “看!这桌子还有糕点,蜜枣这些打发时间的零嘴。” 一盘子的糕点,蜜枣,瞬间成了光碟,只留下一片狼藉。 方二六和周大夫挤进屋,见兰花几个没事,心里鬆了一口气。 可扭头没看见李桃花,张嘴想问,扫过在屋子上下里外搜刮的灾民,只能默默咽下。 望著柴房里的柴一担一担被人抬走,连李桃花白天拿回来的大米白面通通搬走,连缸都没给他们留下。 方二六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只能安慰自己等他们走了就没事了。 周大夫说得对,东西没了还能再弄,不能跟他们硬碰。 可转眼便有人来到他们眼前,盯著他们身上的棉衣,“把棉衣给我脱下来。” “滚!” 方二六咬牙死死瞪著这群臭虫,“东西抢完还不算,你们別太过分!” “过分?没杀你们再抢,已经是我们心善,我耐心有限,別再给我瞎嗶嗶,快脱下来!” 周大夫抬手一竖,“別,別动手,我们脱,东西抢了我们认了,千万別伤人,要是弄出人命,你们也落不了好。” “那快脱!” 周大夫拍了拍方二六,“快脱吧,赶紧把他们打发走,之后再说。” 方二六咬牙恨恨脱下身上的棉衣,扔在地上。 周大夫和方四六也是一样。 衣服刚落地,四五个人扑上来就抢。 有人瞄见他们身后的兰花,咧嘴一笑,“这不,还有一个,让她也脱了。” “你!”周大夫脸色一沉,“做事留一线,这还是个孩子,这天气,让她把棉衣脱了,不是要她的命吗!” “那我管不著,在城西,老老少少冻死不少人,怎么?你们城东就不能冻死几个!” 短短片刻,没了棉衣的周大夫和方二六兄弟,冻得脸色发青。 他们大人还扛不住,別说兰花一个小孩子。 见他们不让,闯进屋子的灾民一发狠,直接拿棍挥向他们。 “既然如此,那就去死吧!实话告诉你,我也不怕身上再背几条人命,反正烂命一条,老子不怕!” 周大夫脸色一变,掉头把兰花护在怀里。 方四六紧张地一左一右把两个婴儿抱在怀里。 这几天吃得饱,穿暖的,睡得好,方二六的身子恢復了不少。 面对这几个吃不饱饭,受冻挨饿的灾民,方二六对付起来还算有还手之力。 但在屋外的其余几个,听见声音,齐齐闯进来帮忙。 一时间方二六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头上不知道被谁打了一棍,温热的血液转眼沾满方二六整张脸。 方四六一惊,怀里的两个孩子差点扔在地上,“大哥!” 兰花想伸手接过,可身上套得太多,臃肿得抬手都费劲。 见方二六被打的躺在地上还在挣扎,兰花站在方四六身边,托著小弟小妹的屁股,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大姐,你快回来,大姐! 还在工地上吭哧吭哧卖力干活儿的李桃花忽然心头一悸,不可抑制的慌乱传遍半个身子。 低头愣愣看著左边身子,这是怎么了? 吴大胆看著李桃花呆在那里一动不动,“桃花,你是不是中暑了?赶紧下去休息会儿。” 李桃花反应过来,点头嗯了几声,利落下了架子。 不对,一定是兰花她们出事了。 李兰花小手紧紧拽著方四六的背心,“我把棉衣脱给你们,你们別打了。” 方四六瘫靠在床边,扫过躺在地上的大哥和周大夫,鼻子呼出一股热气,撑手刚想站起来,忽然被人死死踩住脑袋。 “还想动手?没想到还挺有骨气。” 方四六不知道骨气是什么。 他只知道是李桃花收留他们,给他们兄弟吃,给他们兄弟穿。 他就应该保护李桃花的家人。 “你滚,滚出我们小院......” 方四六还没说完,一口热血从嘴里喷出,肚上的窟窿呼呼淌血,寒风一股接一股地往肚子里钻。 兰花脱下身上的棉衣,捂著方四六肚子上的窟窿,死死瞪著刚才捅刀子的男人。 “再跟老子废话,就是这个下场!” 满屋狼藉,糟蹋得不成样子,兰花轻轻喊了几声地上的几个人,没有一丝回应。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明明之前还好好的...... 第48章 知县大人说不定另有打算? 李桃花突然出现,嚇了所有人一跳。 “这小子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有人望了一眼她身后的屋子,“不对啊,刚才那屋子我翻遍了,犄角旮旯都找了,没见有人藏著啊。” 李桃花视线在里屋地上一停,眼底立刻结冰,视线落在兰花和脸色青白的方四六身上,呼吸一窒。 “喂!你小子,从哪儿冒出来的?我告诉你,这地儿是爷爷的,识相的,赶紧滚......啊!” 李桃花一抓伸到眼前的大拇指,狠狠向后一折。 “疼疼疼!!!” 下一秒在眾人惊惧的目光中,刚才还齜牙咧嘴喊疼的人,头颅瞬间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耷拉紧贴在后脖上。 要断不断,仅靠后脖子一点点皮肤相连。 柴刀不知是多日不用生锈,卡在了颈椎的骨头里,还是冰冷刀锋遇热瞬间激住才拔不出来。 李桃花离得太近,被滋了一脸的鲜血,此刻尚未凉透,还冒著热气。 此情此景落在刚才还欢呼再抢一家的灾民瞬间嚇在原地,不敢动弹。 实在是李桃花此刻的模样太过恐怖,犹如恶鬼临世。 “你,你,你不要命了,居然敢动手杀人!” 李桃花眼底闪过一丝嘲讽,贼喊捉贼,她还是头一次见。 “既然都被你们看到了...那你们全死了,不就没人知道了?”李桃花头一歪,脸上笑容落在他们眼中,越发可怖。 这,这小子,不是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许是刚才那一幕对他们的衝击太大,以致於剩下的十个人居然生不起一点儿反抗的心思。 各自抱头逃窜,“赶紧跑!” 李桃花闭眼深吸一口气,睁眼手起刀落,刀刀致命。 兰花紧紧捂住方四六的肚子,闭上眼睛,不敢去看眼前可怖的场景。 不知过了多久,小院重归平静。 李桃花顾不得处理自己身上的喷溅的血跡,开始查看方二六和周大夫的情况。 许是天气太冷,意外冻住方二六头上的伤口,保了他一命。 周大夫就是被人打晕了,身上外伤较多。 最严重的还是方四六,肚子上被人捅了一刀,鲜血不止。 要不是兰花一直紧紧按著他肚子,此刻身子怕是都已经凉了。 “大姐,四六哥哥怎么办?我按不住他肚子上的血。” 李桃花沉吟片刻,“我去找药,去去就回。” 李兰花抿嘴,嗯了一声。 院中现在只有兰花是清醒的,她也顾不得许多,直接消失在屋內。 来到异世,换了身上的血衣,把脸上乾涸的血跡一擦,立马朝药店跑去。 止血药,绷带,碘伏,退烧药,各种外伤药买了一堆。 李桃花付了钱,拿上就跑。 回到清河镇的时候,兰花望著方四六越来越弱的气息,心里焦急不已。 “四六哥哥,你別睡,陪我说说话。” “四六哥哥......” 方四六浑身像被十几斤重的棉被压在身上,隱约听到兰花的声音,像睁开眼皮告诉她,自己没事,別哭...... 可这眼皮怎么也睁不开。 不行了...... 他好累。 李桃花提著药袋,急匆匆赶回来,把买的止血药全部拿出来。 才沉脸让兰花把已经湿透的棉衣拿开。 兰花重重点头,把棉衣一拿开,小股的鲜血还在源源不断往外面流。 照这么个流法,要不了一会儿,方四六就得去地底下见阎王。 李桃花没有耽搁,立马把止血圣药『云南白药』,全部倒在他肚子上的伤口上。 “兰花,你把布巾塞进他嘴里,小心他把自己的舌头咬断了。” 李兰花嗯了一声,扭头把被扔在地上的布巾团成一团,塞进他嘴里。 李桃花从柜里翻出针线,简单用碘伏消过毒,便开始缝合。 针线生生穿过皮肉,剧烈的疼痛感让已经陷入昏迷的方四六不自觉抽搐。 没办法,要是特殊的医用针线或许还没这么疼,可惜药店不卖。 李桃花手里的针线,还是缝鞋底子的大粗针。 李兰花全程皱的小脸看完。 好在把肚子上的伤口缝合后,暂时是止住血了。 李桃花掰开方四六的嘴,扔了几片退烧药进去。 提前预防,这种伤,最怕发热,要是烧起来,降不下去,这人也就挺不过去。 处理完方四六,李桃花才有空看看周大夫和方二六。 刚才她只是简单查看了一下,方二六的伤口倒是不用缝合。 李桃花用碘伏一擦,上了止血药,用绷带一绑也就没事了。 周大夫没什么大事,等他自然醒就好了。 李桃花起身望了一眼被床幔挡住的襁褓,见小弟小妹没事,才转身处理身后的狼藉。 短短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屋外的血跡已经乾涸凝固,上面落了一层雪花。 入目洁白无瑕,好似都不曾发生过什么。 十一个人的尸首並不好处理。 李桃花忙活了整整一夜,才把这些人全部扔到城西的乱葬岗上。 黎明破晓,一缕光辉终於刺破连日阴霾洒在大地之上。 太阳出来了...... 钟乔站在衙门內,终於鬆了口气。 老天爷肯赏笑脸就好,这场大雪终於要停了。 “知县大人还没有消息吗?” 守在衙內的衙差摇了摇头,县衙內外都没知县的身影。 钟乔心中涌上一股不安。 三天期限早已过了,城中大大小小的商户都捐了不少物资给知县。 前天他去存放五万斤柴火的庭院查看,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以为是知县大人准备要给城西百姓賑灾,可三天过去了。 什么动静都没有。 反而知县大人消失不见。 要不是他后宅庭院的妇人孩子都在,他都怀疑知县大人是卷著清河镇所有物资给逃跑了。 这个念头一出,他都觉得荒唐,身为朝廷命官,私自离开管辖县城,不报上官。 按律法,是要革职查办的。 严重的,连项上人头都怕保不住。 “再等等看吧。”钟乔接过从屋檐飘下的雪花,压下心底那个可怕的念头。 太阳出来了,一切都会朝好的地方发展。 知县大人说不定是另有打算。 第49章 好的让人心里不安 城西。 雪厚三尺,房屋倒塌,露出冻得青白的尸体。 天色大亮,大雪骤停,带著暖意的阳光塞在积雪上,三五成群躲在破庙里的百姓跌爬出来,哭笑不停。 “太阳出来了,我们有活头了!” “大家快出来看看,不冷了,不冷了!” 有房舍坚固的,一家人挤在一起取暖,勉强没被冻死,听到动静,打开门一看。 果然没有了钻人骨头缝儿的寒风,天上也没了鹅毛般的大雪。 取而代之的是无处不在的日光,带著暖意,短暂驱散了笼罩在城西百姓头顶上死亡的阴影。 “好啊,好啊!” “快收拾收拾,把这雪都扫出去。” 城西的百姓仿佛又恢復了生机,各家开始忙碌,扫门前雪。 商铺也开始开门做生意,异常火爆。 各家开始炊烟裊裊,把之前拆下准备烧火取暖的门窗又重新按了回去。 “哎,不是有人说知县老爷准备捐物捐粮给咱们城西吗?” “我听说是有这么一回事儿,要是真发粮发衣,今年这个冬,咱们不愁熬。” “等来年开春,我去找些短工活儿乾乾,多存点儿钱,一定多买些柴火,免得再像今年开冬,真是冻得人连活的心思都没了。 王麻子人如其人,一脸麻子,可眼底闪烁的满是对未来生活的希望。 跟他们紧挨的邻居听见,也是高兴很。 “这话说得好,咱们等开春一起去找活儿干!” 王麻子爽朗一笑,“那咱们兄弟俩可说好了。” “说好了!” “爹,爹爹,知县大老爷真的是派人发米吗?狗蛋想喝米粥。” 王麻子摸了摸自己儿子虎头虎脑的脑袋,“真的,我之前还听守城军的一位军爷说了。” “他总不会骗爹爹吧?” 王狗蛋欢呼,一蹦三尺高,连忙跑进屋跟收拾的娘亲学话。 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是个伶牙俐齿的孩子。 躲在乞丐窝里的人目光扫过头顶上的蓝天白云,“老大,这太阳都出来了,那咱们合计的大事儿还干不干了?” 被称作老大的吴金,脸色阴沉,一把挥开挡在身前的乞丐。 目光沉沉盯著远处放晴的天空,没有回答,反而问道,“有人说知县会派发米粮柴薪给城西的人,这是真的吗?” 一旁的小乞丐挠了挠乱糟糟的头髮,“应该是真的,城西很多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据说还是从住在咱们城西的一位军爷传出来的。” “钟岳?”吴金扭过头看他。 小乞丐嗯嗯点头。 “之前本来有不少人愿意跟咱们干一票大的,自从他嘴里传出这个消息,有很多人便息了心思。” 今天一放晴,更是有不少人直接离开破庙。 吴金一咬牙,瞪了一眼老天,“馒头他们还没回来?” 小乞丐摇头,“昨天出去三拨人,除了馒头他们,剩余的人都回来了。” 按道理,应该回来了,这段日子,他们没柴,没粮,就是这么撑著过来的。 这种只要动动手,便有大把的粮食和柴到手的感觉真的是太好了。 不用向城东那些达官贵人摇尾乞怜,赶上他们好心情才能有个赏银,才能吃上一顿饱饭。 “馒头他们该不会出事了吧?” “是不是被衙差抓了?” “不可能!”吴金一口否定,城西他们趁乱闹成这样,连人命都闹出不少,也没见衙差来。 小乞丐犹豫道,“可那是城东啊......富户乡绅,有钱有势的人都在那儿,要是出了事儿,官府也不好交代......” “这是咱们第一回派人去城东,难免会出意外。” 吴金的脸色隨著小乞丐的话越来越黑。 而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他们嘴里的馒头此刻尸首分离,生机断绝,被扔在乱葬岗,野狗分食了个乾净。 等周大夫醒来后,院里已经恢復如常,要是忽略了院中刺鼻的血腥气,难免让人有一种什么都没发生的错觉。 周大夫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查看方二六和方四六的情况。 两人都受了不轻的伤,尤其是方四六,要不是李桃花处理及时,只怕他现在早已魂归黄泉。 一看方四六肚上的伤口,周大夫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伤口怎么像缝衣服似的被线串在一起! 李桃花面对周大夫震惊的样子,面不改色说是从一本古籍上看到的。 她说的也確实没错,不过是在异世的电视片段上看到的。 郭老太太家的电视一直开著,她去的时候,不是在放电视剧,就是在播京剧。 她看到方四六伤口的第一眼,便立刻决定拿线缝合起来。 最后的结局表明,这效果確实不错。 而且方四六也没有发热,身上的温度也一直正常,只要等他醒过来也就没事了。 “这个方法好,要是以后有相似的病人,用此方法止血,比等伤口自然癒合要好的还要快!” 周大夫不好意思搓了搓手,问李桃花能不能教教他。 李桃花毕竟不是专业大夫,对此一知半解,只能把原理交给他,还有就是要消毒,防止病人感染。 剩下的东西就得周大夫自己钻研了。 光是这样,周大夫已经高兴坏了。 李桃花心里也高兴,要是周大夫的医术能再上一层楼,於她而言也是好事。 看著床榻上昏迷的两兄弟,李桃花现在无比感激当初收留他们的自己。 要是没有他们,光凭周大夫一个人,兰花她们根本撑不到自己回来。 天气放晴,周大夫心情也轻鬆了不少,他准备回济民堂一趟。 方氏两兄弟现在昏迷,暂时的情况稳住了。 后面还需要抓药调养才行。 “你不用担心我,我去去就回。” 李桃花扫了一眼屋里,伤的伤,小的小。確实离不开人。 “那您千万小心,有什么別硬碰硬。人安全回来最重要。” 周大夫笑著答应。 “我分得清主次,再说离济民堂不远,我抓上药就回来。” 李桃花望著周大夫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外,收回目光。 外面天气大好,好似一切都往好的地方发展。 隆冬时节,突然放晴。 李桃花总觉得这老天在憋一泡大的。 第50章 暴风雨前的寧静 李桃花向来相信自己的判断,她还是得早做准备才行。 趁著天气不错,等周大夫回来后,她锁好院门,便朝钟乔家走去。 “你来了,这户籍早就办好了,正愁怎么给你。” 李桃花跺去脚上的泞泥的雪花,也没进门,“劳烦钟书吏了。” 她伸手接过,一家四口,顾陶的大名异常显眼,后面跟了户主二字。 钟书吏摆手,“哎,该是我多谢你才是,要不是你帮忙,那五万斤的柴,就是把刀架在我脖子上也没地方找。”说完不由嘆气。 李桃花疑惑,既然事情解决了,这钟书吏怎么还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难道是賑灾物资出了什么问题? 钟乔听见她说的话,抬头愣然,没有被窥破官府秘事的隱怒,反而一脸欣赏。 可惜啊,凭藉这份政治嗅觉,她要是能科举做官,前路不可限量啊...... 既然如此,他也没有什么可藏著掖著的。 “知县大人不见了......” 不见了! 李桃花一惊,一县之尊,掌管清河县的父母官,怎么可能会消失? 钟乔摇头,他也奇怪。 之前知县大人要求城中商户捐赠物资,时间紧迫,三日便要集齐。 他以为是知县大人担忧城西百姓。 可这三日早就过了,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知县大人迟迟没有动静,甚至连人都不见了。 衙门无人主事,他便早早回了家。 从钟乔家出来,李桃花拿到户籍的欣喜早已散去,不由被一股强烈的不安取代。 一县之长,贵为知县,居然找不到人,这要是传出去,恐怕整个清河镇都要乱。 脚下一转,再次朝城西而去。 说起来已经多日不见钟岳,她能拿到户籍还要多亏钟岳牵线搭桥。 今天一踏进城西街道,气氛环境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许是天气大好,人心头莫名有了盼头,家家户户都出来清扫门前积雪。 李桃花拐了好几条巷子才到了钟岳家。 正要敲门时,她才发现门拴没上,此刻露著一条小缝。 李桃花一顿,缓缓推开大门,钟家全貌出现在她眼前时,忍不住一愣。 房顶之前还有乾草铺顶,此刻光禿禿的被人扒了个乾净。 房门,窗户也空荡荡的,连个遮风的都没有。 李桃花三步並作两步跑进屋內。 钟大娘此刻蜷缩在灶旁,脸色青白,冻得色色发抖,人事不醒。 “钟大娘?钟大娘!” 李桃花抿嘴唇瓣,一抹她的额头,滚烫灼人。 幸亏今早老天放晴,要不然钟大娘怕是早就冻死了。 李桃花扫了一圈,不见钟岳身影,只能背起钟大娘回了家。 “这是谁啊?”周大夫帮忙,把人从李桃花身上扶下来。 李桃花看著钟大娘,沉声道,“这是我一位朋友的母亲,发了高热,情况不太对,您帮忙看看。” “我这就看。”周大夫直接把腕切脉。 李桃花看著钟大娘意识不清还在呼唤著钟岳的名字,眉眼一沉。 钟岳是个孝子,不可能丟下自己的母亲。 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桃花左右踱步,碰上清醒起身的方二六。 “头还伤著,怎么不躺著好好休息?” 方二六不好意思垂下脑袋,“我已经没事了。”瞟向李桃花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羞愧。 都是他没用,要不然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幸好四六没事,周大夫他们没事。 李桃花见他脸色好转,也就隨他去了。 现在她担心的是这清河镇。 知县消失不见,连身为守城军的钟岳也不见了。 好转的天气不仅没有带给她安全感,反而是一种暴风雨欲来前的急促感。 面对一屋子的伤患,李桃花压下想要快速从这里搬走的欲望。 现在不能动,无论是刚刚脱离危险的方四六,还是尚在襁褓的小弟小妹。 现在动身离开,无疑就是要他们的命。 “你去哪儿?” 李桃花嘆了一口气,回了句周大夫,便抬脚离开小院。 这样的事情既然能在小院发生一次,那便就会发生第二次。 只是时间长短问题罢了。 她想去钟书吏家问问他知不知道钟岳的消息。 听到钟岳也找不到人,钟乔腾地一下站起来,“你说什么!” “岳儿也找不见人?” 李桃花点点头,“我才从城西回来不久,钟大哥不在,留下钟大娘一个人,还发了热。” 钟乔一听,面露担忧,“那她现在怎么样?” “可送医了?” “钟书吏放心,钟大娘有医者看护。” “那就好,那就好。” 说著钟乔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大嫂她不愿见我,我也不好强求,这枚玉佩你收下,还望你看在与岳儿的交情上,好好照顾她。” 李桃花眉头一皱,把玉佩推回去,“这我不能收。” “你收下!”钟乔语气强硬,“岳儿身为守城军,拳脚功夫也不弱,他应该不会出事,我想了想,应该是他们上官有令,直接拔军撤离,这才来不及通知咱们。” 守城军与地方官吏互不干涉,但什么情况下会全部撤离? 钟乔想通这个,脸色煞白,跌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能回神。 回想到知县大人前段时间的种种举动,他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是拿全镇的百姓去给他自己挣一条活路啊!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同样面色沉重的李桃花,“孩子,逃吧,赶紧逃吧。这里已经是一座弃城了。” “城西百姓迟迟等不到捐助物资,现在尚算安稳,只等这天一变,到时候......这清河镇......” 钟乔不敢想后面百姓会有多愤怒,多疯狂,到时候整个城东的人都会成为他们抢劫的对象。 李桃花最后还是收下了钟乔的玉佩。 离开时,钟乔脸色已经恢復平静,“我会辞去书吏一职,儘快离开,若是你有意向,咱们可一起同行。” 这个提议,李桃花当然心动。 可念及家里老的老小的小,还有两个伤患。 和钟乔同行,无异於是拖累人家。 时间短还行,但这雪天路滑,时间长了难免会有摩擦。 摩擦一起,怨懟便生。 她对钟乔印象还行,不想走到那种地步。 第51章 衣物准备进行中 一回家,李桃花便钻进书房,开始陈列上路准备用得到的东西。 衣食住行。 排在首位的便是衣。 李桃花盘点了一下她现在的存货,一共有棉衣五件,棉鞋四双。 按照现在的人数,她还得准备再准十件棉衣,十双棉鞋,以备不全。 什么棉毛,棉手套,棉袜,还有棉衣棉裤,这些就不算了,越多越好。 至於吃的东西,李桃花摸著胸前紧贴肌肤的木牌,心中大石落地。 有了木牌,吃的东西她买多少都可以存放,不用担心路上因粮食带的太多影响了脚程。 虽然来去异世方便,多会儿买都是现成的。 可她还是想多多买些粮食存放,要是能有不用开灶,路上便携的食物就好了。 清河镇倒也有铺子卖乾粮,可是那真是名副其实的乾粮,硬邦邦,不喝水往下送,直接吃,噎得直翻白眼也不在少数。 想到家里有不便行走的四六和年老体弱的钟大娘,李桃花还想准备一辆马车。 抬头一望窗外还未化去的积雪,顿时在纸上划去这个选项。 天冷路滑,马车上路,目標太大,她们很容易被当成目標。 李桃花摇了摇头,把视线放在住上。 钟书吏的话她考虑了一番,她们是得走,可按照现在的实际情况,勉强长时间赶路,於她们而言並不稳妥。 离开清河镇是肯定的,但要是能在清河镇周围寻一处稳妥之所,暂时修养,让方四六和钟大娘有时间恢復,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主意一定,李桃花整个人肉眼可见鬆快起来。 异世那边她还得去一趟,但是恐怕工地上不能再待了。 和周大夫交代了一声,李桃花便关上书房门,直接来到工地上。 现在还是异世的夜晚。 工地上只有一处照明灯,把方圆三里內照得亮亮堂堂,恍如白昼。 李桃花微怔片刻,她还没在晚上来过异世。 本以为会和清河镇一样,有宵禁,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不想街道两旁间隔不远便有一个路灯,街上行人比白日的时候还要多。 夜间凉风习习,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李桃花愣在原地,和清河镇夜间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水果捞十块钱一份,新鲜又实惠!” “淀粉肠五块钱两根,五块钱两根。” “豪华版烤冷麵,可以加火鸡面,芝士了啊,通通十五块了啊!” 李桃花简单扫了一眼,不敢耽误时间,绕过这条小吃街,进了另一条街道。 这条街主要是卖衣服的,几根架子搭起框架,四周用黑纱包裹起,一个简易的帐篷便搭了起来。 一个个小棚子构成了这条街异样的繁华。 戒指耳坠,精致繁杂,在灯光的照映下闪闪发光,李桃花还没有见过这么精致的首饰呢。 往下一步步走去,有露到大腿根的短裤,李桃花只看了一眼,直接从脚红到耳朵根。 半条街逛完了,都是卖夏衣,李桃花有些心急。 现在这个时间点,集贸市场旁边的服装楼,已经关门了。 走到尾端时,李桃花看著头顶上落灰的牌匾微怔。 这里还有一家,就是看上去灰迷醋眼,一看就不是顾客经常登门的样子。 刚踏进去,柜檯后一个剃著光头的大叔,正左手一根淀粉肠,右手一碗烤冷麵混火鸡面,看著面前的平板两眼发呆,看到精彩处还时不时呲溜一下嘴里半截火鸡面。 李桃花没有打扰,她直接忽略右侧的夏衣,看向掛在左侧墙上的衣物,都是老式棉袄棉裤,领口还是梅花扣。 顏色大多是灰黑青褐这几种顏色。 李桃花眼前闪过这段时间所见的异世百姓,即便是夏装,也极少穿这种老式的。 难怪这个门店冷冷清清的。 等李桃花出声问他,光头老板才反应过来,“你多会儿进来的?” 李桃花嘴角一抽,光头老板低头一扫,快速笑道,“小姑娘,你喜欢什么,直接说,叔直接给你打骨折价!” 骨折价? 李桃花脑袋上冒出一个问號,摇了摇头,指著墙上的棉衣棉裤问他,“黑色和灰色的各样给我来五套。” 光头老板一顿,这么多? 他这店自开业头一次有这么大的单子,当下连东西也顾不下吃了,一抹嘴,直接给翻找起来。 当初趁著国风文化兴起,他盘下这个店,想赶赶风口,好好赚一笔钱。 不是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踩在风口上,猪都能上天。 没想到理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他直接稳坐三个月,上门的生意寥寥可数。 李桃花摸著光头老板找出来棉袄棉裤,连连点头。 这衣服里装的可都是实打实的棉花,触手柔软。 “这衣服里装的都是上好的棉花,还是新弹的,穿上去既保暖又舒服,小姑娘,你这眼光可真不赖。” 李桃花也没有被光头老板的连连马屁拍得昏头转向,直接问他,骨折价是多少? 光头老板嘿嘿一笑,“上下一套二百八,我算你一百六,十套一共是一千六。” “八百,卖,我就带走。” 她剩余的钱不多了,还有不少东西要买。 光头老板不可思议瞅了眼李桃花面不改色。 “小姑奶奶,我这是新棉,还是新弹的,你八百就想拿走十套?说吧,你是不是来砸场子的?” 李桃花眼睛一撇,掉头就走,连句多余话都没有。 走到门口差一只脚踏出门外时,“好了,八百就八百!” 李桃花嘴角勾起一抹轻笑,“老板,你真是好人。” 光头老板嘟囔了几句,还是好好地给李桃花打包起。 临走的时候,她又买了三套兰花穿的,就是有些大,不过回去改改就好了。 李桃花心满意足提著买的东西出门。 可惜这家店只卖衣,不卖鞋袜,这些她还是等天亮之后去服装楼买吧。 高兴迷了眼,一出门狠狠撞在一堵肉墙上,李桃花连连后退,看清来人后一愣。 ”秦工? 秦追也是一怔,“你怎么在这儿?” “还有今天上午去哪儿了,你是不是碰到什么事情了?” 第52章 你八我二 李桃花一脸错愕,她也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秦追。 “我,我来买点东西。” 秦追在她手里一扫,忍不住皱眉,“这大热天儿的,你买这么多棉衣干什么?” “难不成你住的地方很冷?” 李桃花语结,“也不冷,就是,提前备下,现在买这些便宜。” 光头老板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谁说不是呢,这要是在冬天,这些衣服,就是打死我,八百也指定卖不了。” 说完,视线在两人之间一转,“秦五爷,你和这小姑娘认识?” 秦追嗯了一声,知道缘由便也没在多问。 李桃花难得鬆了一口气。 “以后工地上,我可能去不了了。” 秦追一怔,垂下眼眸,看著李桃花,“在工地干对一个女孩子来说,確实很辛苦,不去也好。” 李桃花也没有辩解,清河镇的情况日益严峻,家里也离不开人。 她不想同样的事情再发生第二遍。 光头老板嘿嘿一笑,直接上前给秦追介绍,最近淘来不少的宝贝,都是专家鑑定过的,绝对保真。 李桃花不由竖起一耳朵。 什么淘来的宝贝? 秦追见她好奇,便让她一起进来看看。 李桃花没有拒绝,算著时间,便跟上去。 在这不起眼的店面,里面居然另有乾坤,推开后面的穿衣镜,竟然出现了一条通道。 墙上两侧各掛著小壁灯,灯光幽暗只能模糊看著脚下的路。 李桃花盯著前面高大的背影,一步一个脚印。 想要在清河镇活得舒服,这里的钱就不能断,工地上的活儿干不了,另找他法。 而这面前的秦追就是能帮她生財的人。 “到了。” 光头老板推开面前的门,一个古色古香的屋子瞬间出现在她眼前。 “看,我这地儿好吧,好东西都在这儿呢。” 说著瞥了眼李桃花,“外面卖的都是捎带。” 李桃花没理他,而是扫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稀奇的东西。 不过是两把圈椅,一张贵妃榻,还有几幅山水画掛在墙上。 剩下的便是盆盆罐罐还有瓶瓶。 李桃花皱了皱眉,看向秦追,没想到他喜欢这些。 “秦五爷,你看!” 光头老板跟献宝似的,把手里的小物件伸到秦追眼前。 李桃花个子矮,踮起脚才勉强从他手指缝看见东西的模样。 玉佩? 李桃花下意识摸了摸钟书吏送她的玉佩。 “你看啊,这玉佩质地通透,样式別致,触手生温,绝对是个好东西。” 秦追拿起来对准灯光察看。 见有戏,光头老板一拍大腿,“您要是喜欢,我五万出!算是我吃亏,想认识认识五爷。” 五万! 李桃花瞪大眼睛,这个冒牌货也值五万? 李桃花悄悄拉了拉秦追的衣摆。 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力度,秦追把东西还给他。 “触手生温?是你一直攥在手心捂热的吧。” 秦追擦了擦沾染在手指上的汗渍,面不改色,“这东西对著光都看不清里面的质地,你说它质地通透?” 说完不管光头老板脸色微变,秦追转身就走。 两人出了门外,李桃花看著秦追欲言又止。 “怎么?你觉得那玉佩好?” 没等她张口,秦追又道,“那玉佩外形雕刻確实精美,可质地不好,你要是喜欢......” 等等!他在说什么! 秦追咳了咳嗓子,骤然止住话头。 “你喜欢玉佩?” 李桃花平淡略带好奇的声音,瞬间吹散了秦追的不知所措。 秦追沉吟片刻,“喜欢也有,更多的是挣钱。” “挣钱?” “嗯,这家店铺老板也喜欢在摊子淘物件,偶尔有看起来不错的,我收回来,卖给真正喜欢的人。” “只是没想到,今天他居然拿一个假货来糊弄我。” 李桃花眼底微动,拿出钟书吏给的玉佩,“你看这块玉佩怎么样?” 秦追抿嘴,隨意接过一看,眼睛瞬间瞪大,上下左右,看完了摸,摸完了看。 一看这反应,李桃花心里就有底了。 下一秒,果然秦追开口,“这玉佩成色不错,样式別致,羊脂予白,你能不能卖给我?” 李桃花眼睛一弯,“多亏秦工和郭奶奶照顾我,我家里情况已经好多了,您要是喜欢,这块玉佩送您了。” 秦追眼角一瞥,“一码归一码,奶奶喜欢你,是你们投缘。” “这玉佩我暂时不能定价,得找人鑑定,之后卖的钱,你我二八分,怎么样?” 李桃花一脸懵懂,秦追又解释了一句,“你八我二。” 见她想反驳,直接抬头压在她脑袋上,“好了,就这么定了!” 他直接往李桃花怀里塞了三千块,转身快步离开。 李桃花望著他急匆匆离开的背影,眼底闪过沉思,脸上再没有丝毫懵懂。 对於把钟书吏前脚送给她的玉佩,后脚就卖了换钱,李桃花心底毫无波澜。 物是死物,可人是需要活著的...... 异世的夜市热闹,热的是年轻人的闹,对於她需要的那些东西,现在还没有。 李桃花回到清河镇的时候,天色尚且光明,片片白云点缀其空,看起来美好又寧静。 “四六,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大哥......” 听到外面的动静,李桃花打开屋门,方四六眼神清明,已是一副好转之跡。 方二六趴在床前,眼泪盛满眼眶,“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方四六咧嘴想笑,忽然抽到伤口,顿时深吸了一口气。 “我,我不说了,你好好休息。” 方四六嗯了几声,把目光放在来到床前的李桃花身上。 “我没,没让兰花姐弟受伤......” 李桃花眼底闪过一丝温色,“多谢四六兄弟。” 方二六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朝李桃花一拜,“多谢您救我兄弟性命。” 周大夫都跟他说,要不是李桃花,四六现在哪还能和他好好说话。 李桃花避开半个身子,谢来谢去绕嘴的话,她也不想说。 只是叮嘱方二六照顾好方四六,她们可能在这里待不了多久了。 方二六一愣,“咱们要离开这里?” 李桃花纠正他,“是离开清河镇。” 第53章 这天象似乎有些不对 钟大娘身子骨还算刚强,吃了几服药下去,人也精神不少。 李桃花目光扫过她搭在膝上,不安搅动的双手,温声道,“钟大娘,以后安心跟著我就好,至於钟大哥......” “等有了他的消息,我便带您去找他。” 钟大娘苦笑一声,“世道艰难,每家每户都不容易,我怎好让你带上我这个累赘。” 李桃花张了张嘴,看向周大夫,示意让他说几句,她实在是不会安慰人。 周大夫捂嘴咳了几声,“哎,此言差矣。” 见钟大娘抬头看他,周大夫顺了顺鬍鬚,“你看啊,我年纪也大,就非常乐意跟著这小子,没有一点儿觉得自己是累赘的感觉,为啥呢?” “为啥?”钟大娘跟著问。 周大夫仰头一拉鬍子,“当然是因为我是个大夫啊。治病,调养身体,我都不在话下,这个屋子里的人,都不用担心生病找大夫,找我就行!” 钟大娘好像明白他的意思了,眼睛一亮,“我能打扫屋子,还能做饭,兰花姐弟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我也能带。” “孺子可教也。”周大夫眯眼点头。 可不就是这样,虽然比不上方氏两兄弟年轻力壮,可他们人老也有用得上的地方不是? 钟大娘一扫之前的不安,起身便开始擦擦洗洗,顺便包了一日三餐。 李桃花开口想劝劝她,身子骨还没好全。 周大夫摇摇头,“让她干吧,不然她在这里带著心里会不安。” “你放心,这一屋子的人,有什么问题,我会照看的。” 周大夫轻笑一声,看著李桃花一脸慈爱,“你是个有本事的,我们不会多问,跟著你不愁吃穿便是最大的恩情。” “但是要量力而行,一屋子的人可全指望著你了......” 李桃花一笑,“我明白。” 日头西坠,磅礴的霞光散漫整个清河镇。 李桃花短暂休息后,便再次去了异世,工地上的活儿既然已经跟秦追打过招呼了,她也不去了,便直接来到了郭老太太家。 “桃花?是你,快进来,快进来。”郭老太太连忙拉著李桃花进门。 “好几天没看见你了,又找不到你人,要不是问了小追,知道你没事,我......” 李桃花安抚拍了拍郭老太太的手,“您放心,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郭老太太嘆了口气,扭头想到什么,起身小步进厨房拿出一个包,“工地上苦重,这里面有藿香正气水,解暑气最强了,还有水壶,红枣糕,饿了就吃。” 看著郭老太太,李桃花按住她细数给自己准备的东西。 “我不在工地上干了。” 郭老太太眨了下眼睛,隨后大笑,“哎呦喂,不干了好!那活儿哪是你一个女娃娃乾的?小小年纪累坏身子骨可是一辈子的事儿。” 李桃花笑著听郭老太太噼里啪啦说完一通,才郑重跟她道谢。 “多礼!咱娘俩还说这个?” 陪著郭老太太聊了一会儿天,李桃花起身告辞离开。 今天的任务不少,她得加快脚步了。 一路上直奔服装楼,各种棉帽棉鞋通通拿下,兰花三双,周大夫三双,还有方氏兄弟各三双,钟大娘三双。 至於棉袜,有多少买多少。 出了服装楼,隔壁就是集贸市场,如她想的乾粮,这里也有。 不过最合她心意的还是奶香乾馒头片。 她尝了一片,奶香味十足,乾燥易保存,就是放上两三个月也不妨事。 不过考虑到周大夫和钟大娘人老肠胃不好,还有兰花也小,她还买了不少的米糕。 入口绵软有米香,是个好吃的。 馒头片她买了三十斤,米糕她买了五十斤,通通存放进了木牌。 时间长了难免开火想吃的热乎的,想到兰花喜欢吃的面。 李桃花特意去了便利店,把架子上摆的方便麵,各种口味的,全部买下。 之前她是看看,从来没进里面逛逛。 现在仔细一看,里面还有不少的速食品,梅乾菜肉包,还有酱肉包,火腿,饭糰。 李桃花通通投到篮子里。 走过摆在架子上的杯子时,李桃花忽然停下脚步。 保温杯? 这个好! 手刚碰到杯子时一顿,她视线忽然移到了一旁的牛皮水囊上。 这个保温效果不亚於保温杯。 吃食上的问题怎么都容易往回圆,更何况她每次都谨慎地换掉包装。 衣服也都是老样式,和周大夫他们平常穿的也大差不差。 虽然周大夫对於她拿回的东西不问,可要是拿回明显不属於清河镇乃至整个世界的东西...... 李桃花果断选择了保温杯旁边的牛皮水囊。 李桃花的大肆扫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去逃难。 她忽略周围异样的目光,面不改色走到收银台结帐走人。 出了便利店的门,双手沉甸甸的,心里却无比轻鬆。 丰足的物资,总能带给人一种由心的安全感。 衣食二类,现在她准备得差不多了。 忽然扫过对面的母婴店,她才想起来小弟小妹的尿不湿也得备起来。 进店又买了十来包才了事。 摸著快速瘪下去的荷包,李桃花庆幸要不是那块玉佩,她说不定真的要捉襟见肘了。 回到清河镇时,在天地皆暗中,小院一盏烛光微亮,点亮了李桃花回家的路。 听到书房里的动静,钟大娘想起身看看,被周大夫拦住,缓缓摇头,示意她安生休息。 钟大娘看了看床上的兰花姐弟,见她们睡得安稳,便也再次闭上眼睛。 她和周大夫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也不讲究什么男女避讳了。 方氏两兄弟也搭了一个板子,睡在这里。 望著窗外的乌黑的夜空,李桃花没有一点儿瞌睡的念头。 这天象似乎有些不对。 黑沉沉的,没有一点儿星光,和白天一副万里晴空的样子完全不同。 “咚咚!” 院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李桃花蹭地一下起身,书房外方二六的声音已经响起,“主人,我去看看。” “等等。” 李桃花打开房门,扫过他头顶上的白布,“你在屋里待著。” 第54章 趁火打劫,杀人夺財! 相较於方二六的紧张,李桃花倒显得一派镇定。 敲门声虽急促,但却极有节奏,应当不是歹人。 李桃花开门一看,果然如她所料。 “钟书吏?您深夜前来,是有要事吗?”李桃花让开半个身子,“您快进。” 钟乔呼吸急促,连连摆手,“不了,我说完就走。” 见他神情紧张,李桃花心底也不由紧张起来,“什么事?” “我准备连夜出城。你要是方便,也儘快离开清河镇,不要拖延。” 钟乔的话又快又急,李桃花眉头一沉,“怎么会如此著急,可是因为天象异常?” “倒也有这个原因,但最主要的是知县大人藏起来的邸报。” “圣上驾崩,边疆蛮族入侵,朝堂大乱。” “按著邸报送达时间,这事恐有半月有余。” “咱们清河镇离边疆不足百里。朝堂现在混乱不堪,也不知边疆大军能撑多久。要是蛮族攻破边疆,两日便可抵达。” 李桃花浑身冰凉站在门口,钟书吏人已经离开,他的声音仍在她耳边迴响。 短短几句,信息量瞬间撑满她的脑海。 圣上驾崩,蛮族入侵。 知县隱瞒邸报,私自逃跑。 “东家?” 李桃花被方二六的声音惊醒,立马扭头进屋。 “快收拾东西,咱们连夜离开!” 周大夫和跟隨进来的方二六对视一眼,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开始收拾东西。 钟大娘也似乎感受到了与眾不同的气氛,上前轻声呼唤起兰花,给她穿衣带帽。 趁著他们在屋里收拾,李桃花去厨房一挥手把所有的东西全部收起来,连厨房犄角旯旮的菜罈子也没放过。 逃亡在路,一针一线都是宝。 扭头回到屋里,李桃花抱出採买的棉衣,分发给他们。 “今夜天象有异,全都穿得严严实实的,明天恐怕不会太好过。” 周大夫和方氏两兄弟面露感激。 钟大娘看著手里的棉衣棉裤,还有棉帽棉鞋,从头到脚全都准备齐全。 她也有? 李桃花见钟大娘愣著,心下一动,让她去书房换衣。 方四六看一眼,便知道钟大娘心里在想什么。 当初他知道李桃花也给自己准备一份,心里也是无比感激。 大哥他是签了卖身契的,相当於是李桃花的人,大哥穿新衣,他不稀奇。 可他没有签,当初跟著李桃花,他只求一口饱饭。 后面种种,事事牵掛,这个屋子人有的,他也有。 所有面对那些不要命的灾民,他愿意豁出命地保护兰花他们。 屋里人心思种种,李桃花不知道,但看到他们穿戴严实,便心下一定。 前路险险,多穿一层,也能多一份保命的资格。 眼神落在方四六身上时,李桃花眼底划过一抹担心。 方二六瞬间明白,向前一步拍了拍胸脯,“东家,四六我一路背著,不会耽误大家的脚程的。” 李桃花摇了摇头,她是担心方四六身上的伤口,路上顛簸,要是伤口崩开,到时候不好处理。 计划赶不上变化,本来她还想著出了清河镇,在附近寻一处稳妥之所,挨过寒冬的同时,还能让方四六恢復好身体。 现在是不成了。 李桃花眼睛一沉,管不了这么多了,换好衣物,把尚在襁褓中的小弟小妹绑在身上。 “走!” 小院一关,一行人朝著城外赶。 出了小巷,李桃花等人忍不住一惊。 街道上吵吵嚷嚷,各家各户跟搬家一样,牛车马匹,全部停在街上。 “东家,看来城东的人都要离开了。” 李桃花没有说话,既然钟书吏能得知消息来通知她,那这些人自然也能得到消息。 “咱们怎么办?”方二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才会导致城东人跟逃命似的全部出动。 “別搬了!你是要命还是要这些锅碗瓢盆!”不远处一个身穿青色棉衣的男人挥手打落妇人手里的锅盆碗盏,扯著她就往车上推,“有钱什么买不到?带著这些赶路,你是怕蛮族追不上你?” 此情此景,无不上演。 方二六等人一惊,蛮族! 蛮族攻破边疆了! 方二六抬头一扫,前方已经堵得密不透风。 要是等著出去,等在猴年马月,他们也出不去。 “东家,我知道一条小路,咱们从那儿出城。” 李桃花眉眼沉沉,“你带路。” 方二六背著方四六一点头,带著他们拐脚朝一旁的小巷穿了出去。 这条小道要想出城,势必要穿过城西。 能找得到这条小道出城的,也不止方二六他们。 等李桃花她们赶到城西时,人头攒动。 方二六心下焦急,想带著李桃花他们儘快出城,焦急的岂止是他们。 有人沉不住气,不满叫喊,城西街道上瞬间吵嚷成一片。 城西百姓从睡梦中被吵醒,出门一看,往日在城东骑马听曲儿的富户人家,此刻神情焦急不安叫喊著要出城。 这是怎么回事儿? 忽然一声“等蛮族来了,大家一起玩儿完!” 城西百姓俱是一震,蛮族? 蛮族攻破边疆防线了? 第一个念头猛地钻出脑海,『跑!』 屋里屋外顿时叫喝哭喊混杂成一片,窜上头顶这片天。 方二六一边要护著背上的方四六不被人挤蹭到,一边还要在前开路,没一会儿满头大汗。 李桃花跟在他身后,兰花人小,钟大娘不敢牵著她走,牢牢抱在怀里。 周大夫紧隨其后,面目沉重。 前方忽然响起一声哀嚎,李桃花脚步扯住方二六的脚步停下,压低声音道,“不能走了,先找个屋子躲起来。” 方二六还没反应过来,在周围人人都问怎么了的时候。 李桃花已经拉著他,带著钟大娘他们已经从人群中退了出来,躲进一间屋子里。 “东家,咱们现在不走,再迟就出不去了。”方二六语气焦急。 李桃花手指捂在嘴上,“你听外面。” 方二六一愣,竖起耳朵,仔细一听, 外面的声音果然有些不对。 刚才还在吵嚷催促前面的人赶紧走,现在似乎夹杂著哭喊,哀嚎声。 第55章 抓到你们了...... 方二六浑身一震,有人趁机杀人劫財! 李桃花让眾人后退,扫了一眼屋內,拿起板凳桌子便牢牢抵在门后。 门外嘶喊哭嚎声愈演愈烈,周大夫连忙和李桃花死死挡在门后,生怕有人闯进来。 “救命!別,別杀我,钱都给你们,留我一条......呃!”一道身影软软倒在门外,清清楚楚映进门內。 钟大娘紧紧捂住兰花的耳边,一个劲儿低声劝她別看,別听。 李桃花透过门缝缝隙看著倒下的人不肯闭眼,眼珠子外突死死看著自己,嘴巴半张半合,“有,有人,里面...有人......" 即便临死之前还不肯放弃,想要把祸水引到別处,为自己求一条生路。 李桃花眼神一冷,可惜没人听见。 门外声音渐弱,转而是急促的脚步声,“老大,这群人可真有钱!逃命路上还带这么多金银珠宝。” “废话!他们不带这么多金银珠宝,怎么便宜我们?” 吴金眼神贪婪扫过面前收集的金银珠宝,“咱们也当一回地主老爷,富户乡绅是什么感觉!” “对!咱们也试试!” 身边小弟欢呼,声音叫喊响彻整条街道。 吴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激动,“走!趁热打铁,咱们去城东看看给咱们送金送银的老爷们!” “走!走!去看看嘍!” 吴金经过李桃花他们所在房屋时,他身边的小乞丐忽然喊住他,“老大,这屋子门关得这么紧,会不会刚才有漏网之鱼躲进去?” 门外的声音清楚传进屋內,李桃花等人呼吸一屏,目光死死盯著门外。 吴金忽地狠狠一拍小乞丐的脑袋,“你小子能不能说点儿人能听懂的话!在书塾外偷听了几天课,就跟老子拽这些文縐縐的话干啥!” 说完怀疑的目光扫过面前这间屋子,“你的意思,是里面有人?” 小米揉了揉后脑勺,“是啊,老大。”说完小声辩解了句,“我没有拽文縐縐的词。” 吴金眼神向后一扫,“去几个人,推门看看。” 屋內的方二六已经准备放下方四六,拼死一战,忽然被李桃花一个眼神制止。 李桃花推开周大夫,示意让他们藏好。 可扭头一看,屋里光禿禿的,除了一铺炕,椅子桌子还被自己抵著门。 无奈让他们一排排躲在门后,正好门开能遮个七七八八。 只要有人吸引他们的视线,便还有机会能逃出去。 李桃花张嘴无声,让他们在这里躲好,等自己回来找。 兰花鼻子一酸,不想让她走,可眼下的情况容不得她胡闹,只能死死咬紧嘴巴。 周大夫重重点头,他相较於方氏两兄弟和钟大娘,跟著李桃花的时间最长,自认为还算了解她。 这小子心眼上都是筛子,她肯定会没事。 李桃花把身上的两个孩子解下来塞进周大夫怀里,目光在兰花脸上一定,眼底情绪复杂。 门外脚步声近在耳边,李桃花把桌椅往后一拉,猛地跳在吴金等人眼前,嚇了他们一跳。 吴金先是一愣,隨后神情晦暗不明,“原来还真躲了一条大鱼......” 目光明明灭灭在她身上一扫,上好的面料,包裹起的四肢鼓鼓囔囔,一看就装了不少棉花。 这小子还是个肥鱼啊。 李桃花咧嘴轻蔑一扫,大喇喇站在门前,屋內的景象一眼看到底。 吴金等人扫了一眼,果然把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 “小子!把你身上的好东西交出来,我们还能留你一命。” 李桃花头仰的高高的,端的是一副傲娇模样,一看就是个不知民间疾苦的富家公子。 “我交了,你们真的能饶过我?”说著眼神似乎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哆嗦著缓缓低下刚才仰高的脑袋。 吴金眼底一闪,这小子还真有宝贝啊。 “真的...我吴金向来最讲信用,说一不二,小兄弟,你不信问问他们。” 身后的小弟响应积极,李桃花激动得都快哭了,“你们都是好人,比我爹好多了,他就经常骗我。” 吴金嘴角一抽,这小子脑子是不是有点毛病? 见他们脸色有些不对,李桃花顿时收起戏弄的心思,反手掏出一锭银子,一脸委屈巴巴。 “我身上只有这些,剩下的我带你们去拿。” 吴金视线在李桃花拿出银子的一瞬间粘在上面。 “好,好,好,你带路,等找到宝贝,或者金银,你这个人,我吴金保了!” 等李桃花移开,小米怀疑的目光扫了扫屋內,没等探进脑袋仔细看看,忽然后脑勺被人狠狠拍了一下。 “哎呦!” 扭头一看是吴金的阴沉沉的脸。 小米嘻嘻一笑,“老大,我觉得还是再进去看看稳妥。” 李桃花眼睛一眯,看向小米的目光闪过一丝冰冷。 “你是老大?还是我是老大?”吴金阴沉的目光锁紧嬉皮笑脸的小米,“別以为你比我多认几个字,就能隨意替我做决定!” 小米的脸被拍的作响,吴金的声音在所有人中间清楚传开,“你,不过是我养的一条狗!” “没有我,早在你偷包子的时候,就被人打死了!” 小米脸上笑容不变,依旧是一副低眉顺眼的笑模样,仿佛在眾人眼前被狠狠羞辱的人不是他一样。 李桃花的心一瞬间提到最顶峰,这个名叫小米的人绝不能让他活著离开清河镇! 吴金警告完小米,扭头看向李桃花瞬间眯起笑脸。 “咱们走吧,小玩意儿不听话,教训教训就行了。” 李桃花一副天真模样,“吴金大哥说得对,我爹以前养了一条看门狗,不听话。最后狠狠打了一顿,才老实听我爹指挥,让去哪儿去哪儿。” 吴金哈哈一笑,忽略了小米垂眸一瞬间闪过的阴沉。 “你爹说得很对啊。” 李桃花领著人很快离开这里。 房门大敞,躲在门后面的周大夫等人丝毫不敢动,嚇出一身冷汗。 听到人声渐远,他们才敢稍微喘口气。 “好了,他们走远了。” 话音刚落,一道笑嘻嘻阴沉的声音忽然响起,“抓到你们了......” 第56章 什么都不正常 “我就说这里还藏著人。” 小米舌尖顶过被吴金打过的侧脸,目光一沉,“让我挨打,我让你们都死!” 周大夫作为这里最年长的男性,主动站出来,忽地一笑,“什么死不死的?” “刚才你们在外面说话,我都听到了。” “按我说,小兄弟机灵又有慧根,岂能甘愿居於那等莽汉之下?” 小米收起阴狠的眼神,上下一打量周大夫,发须皆白,面容和蔼,和当初书塾里的先生一样。 “你这老头別为了活命,什么瞎话都能编。” 小米语气中微妙的变化被周大夫敏锐地察觉出来,他笑得越发慈爱,又心疼。 “我之前是在四德书塾教书的,在下不才,所教学生俱是冥顽不灵之徒,之前倒是在窗门外发现一个小乞儿偷听,我见他颇有慧根,便由他去了。” 小米心中大惊,这老头是书塾教书先生?! “你还记得我?” 钟大娘来的时间短,不知道周大夫真实情况,一脸敬意看著他。 方二六心底疑惑,周大夫不是济民堂的大夫吗? 怎么现在成了在四德书院教书的,先生了? 瞟见对面小米的神情,方二六心中大为震撼,忽然联想到刚才李桃花在门外的演技,心中暗暗称奇。 原来是一脉相传啊。 至於谁传谁的...... 周大夫后仰一扯鬍子,当然是顾陶那小子日益薰陶把他给教坏的! 小米头颅不自觉低了几分,周大夫看不清他神情,眼神快速朝他堵在门上的身上一瞟。 “当然记得。” 小米快速收起隱裂的情绪,“那你说我叫什么!” 他街头討乞十几年,根本不会有人注意他! 根本不会! 这个老头为了活命什么谎话都能编得出来! 周大夫见他情绪不对,手才伸进怀里,对面的小米已经冲了上来。 钟大娘和方二六为了方便逃跑,身上抱得背的,一时脱不开身。 眼睁睁看著周大夫被嚇得愣在原地。 “周大夫!” 他们情急之下的叫喊,让小米神情瞬间变得狠辣,“你这臭老头还真的骗我!去死!都去死!” 周大夫把怀里的东西往外一掏,站了人高马大的优势,柴刀往下一劈,瞬间落在小米捅来的胳膊上。 一声惨叫响彻整间屋子,看清惨叫的来源,钟大娘和方二六心中一松。 周大夫看著倒地惨叫的小米,神情复杂。 他手上从来只有救人,这伤人是第一回。 若要他取人性命,他还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 周大夫神定,“咱们先离开这里。” “东家怎么办?”方二六担心道。 没等周大夫说话,小米抱著鲜血淋漓的胳膊,恶狠狠地扫过周大夫等人。 “我要你们都不得好死!”说完扭头朝吴金等人离开的方向追去。 方二六现在是真的一颗心七上八下了。 “您刚才就应该以绝后患,杀了那小子!” 周大夫皱眉摇头,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钟大娘无言拍了拍周大夫的肩膀。 治病救人之手,能伤人已是极大挣扎后的结果。 “慢慢来吧。” 另一边李桃花带著吴金他们一路直奔城东。 路上李桃花把自己夸得天花乱坠,自己是全镇首富的儿子,家里用金块铺地,白玉砌床,山珍海味吃一碗扔一桌! 吴金听得眼睛瞪了又瞪,心里越看李桃花越觉得不公。 “不过,这些马上就是您们的了。” 吴金立马放下想要一刀抹了这小子的心,看向李桃花的目光温和无比。 李桃花算计著前面的路,按之前城东车马拥挤盛况,怕是现在也出不了城。 远远便瞧见前方堵地黑压压一片,与天地混成一片,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算计著距离,李桃花选了一个双方都能听到的地方,向前一跳,叉腰大喊。 “你们城东这群周扒皮,脑满肥肠的臭虫!” “今日便给我们老大,吴金大爷!把你们身上的好东西通通留下!” “不然我们这二十几个英雄小乞丐,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小米顶著苍白的脸色,急匆匆赶来的扯著嗓子想说李桃花有问题的声音,转眼被李桃花的声音完美掩盖。 吴金看著李桃花的骚操作,还没反应过来。 刚才黑漆麻糊的影子,瞬间开始躁动不安,人声马匹嘶吼,层出不群。 “什么!一群臭乞丐也居然敢打我们的主意?趁火打劫真是也不看看人头?” “去!让护院带上傢伙,先把那群臭乞丐杀几个给老爷我消消火!” “去,你们也帮忙!” 吴金看著眨眼便快衝到眼前的强壮护院,立马反应过来,他被这小子给耍了! 刚伸手想抓李桃花,没想到滑不溜秋,转头就跑了。 还没愤怒叫喊出声,富户乡绅的护院已经拿著大刀劈头盖脸砍了下来。 李桃花一眼锁定想掉头逃跑的小米。 小米抱著简单扎紧的胳膊,跌跌撞撞在人群想奔一条生路。 刚一脚踏出混乱的人群,忽然瞳孔骤缩,胸膛心口传来一阵凉意,跟破了个大洞,呼呼往里灌风。 冷,真冷啊...... 李桃花把长刀往回一抽,人软软倒在地上望著李桃花的目光渐渐发散。 解决完小米,李桃花扭头面无表情扫了一眼身后的乱状,提脚便去找周大夫他们匯合。 有惊无险,周大夫看著赶回来的李桃花,心头霎时一定。 她回来,便有了主心骨。 “走,咱们儘快出城。” 刚出城门,天降大雪,前路白雪茫茫占据了整个视线。 气温骤降,呼出气息瞬间转成白雾,睫毛上掛满冰霜。 方二六扭头看了眼悲伤的方四六,走到李桃花身边,“东家,现在咱们该朝哪儿走?” 没想到他们歷经辛苦出了城,现在面对白雪皑皑的世界居然不知所去之处在哪儿。 李桃花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落在掌心,经久不化,真是如鹅毛般一样雪白又怪异。 周大夫和钟大娘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这雪......不正常,老天爷也不正常。 第57章 一时半会儿走不了 “要不咱们去京都?天子脚下怎么都好过活,一定很太平。” “不!咱们南下。” 眾人齐齐一震,尤其是提出要去京都的周大夫,张嘴刚要反驳,又想到李桃花向来不是那种无的放矢的人。 做出这个决定,一定有她的理由。 “皇帝驾崩突然,京都已经乱作一团,要不然边疆蛮族也不可能在此时侵犯边疆。” 之前逃的突然,大家都是听从李桃花的话,现在猛地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齐齐有些回不过神。 钟大娘在钟岳离开时已经有些盘算,预料到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 没想到居然是皇帝没了,难怪岳儿他们撤离得如此著急。 方二六更是不懂这些,望著李桃花一脸坚定,“东家,您说去哪儿就去哪儿,我们兄弟一定跟著你。” 方四六的声音虽弱,但是坚定无比。 钟大娘也是默默站在李桃花身后,剩下周大夫一人分站一旁。 眾人目光一瞬间聚在他身上。 周大夫上下左右看了自己一圈,“看什么?我有说没跟顾陶吗?再说,我还是兰花的师父,一身医术尚未有传承之人,我能走吗?” 李桃花收回目光,“既然如此,那就走吧。” 眾人没有说话,齐齐点头。 一行人的身影在漫天飞雪中渐渐缩小成一个黑点,最后消失不见。 路上顾及方四六的身体,加上雪大路茫,看不清方向,他们走得並不快。 眼瞅著天快黑了,他们半截腿已经被雪埋了,走得越发艰难。 周大夫狠狠喘了口气,“不行,天黑之前必须找一个落脚的地方,不然咱们不被冻死,也要被这雪给活埋了!” 李桃花抿紧唇角再一次抱紧襁褓中的小弟小妹,拿一块大棉衣把两人包裹在一起。 钟大娘抱著兰花,加上年纪摆在这里,要不是身边有个周大夫一直搀扶著,这顶著风雪,根本走不了这么远的路。 方二六也是累得不轻,要不是这些日子跟著李桃花吃得好,他也得歇菜。 “可是这附近哪有能落脚的地方啊?” 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方二六前后绕了一圈,没发现一点儿有人跡的样子。 李桃花把帽子往下一拉,挡住落在眉眼上的雪花,“这里离一个叫平安村的地方不远了,咱们可以去那儿歇一晚上。” “那咱们快走吧。” 李桃花点点头,眾人跟著她的脚步,一步一个脚印,再次顶著压在眾人头顶上黑蒙蒙的夜空前行。 许是抱著急忙赶到平安村能休息的心思,李桃花等人不到半个时辰,便看见了立在村头的石碑。 半个石碑被积雪掩埋,依稀剩下半个平安二字,还露得出来。 到了! 李桃花回头看了眼他们,“到了,一会儿就能歇脚了。” 周大夫等人点了点头,木然抬腿跟著她进了村。 整个村子被笼罩在黑暗之中,要不是面前雪地亮得刺眼。 他们还得摸黑进村。 李桃花熟门熟路把他们带到村长家门前。 刚敲了两声,一道苍老的声音,便在屋內响起,“谁啊?” 李桃花示意周大夫回答。 “我们是来借宿的。” “借宿?”村长疑惑嘟囔了几句,还是打开院门。 周大夫连忙躬身作揖,村长避开半个身子,“老先生不必多礼。” “要的,要的,我们爷孙几个被雪夹在半路,回不了城,所以想来贵村借宿一晚。” 道清缘由,村长严肃的脸色也散去几分,“原来如此,雪大,快进屋避避雪。” 村长家的房子是平安村头一份青砖瓦房,故此空閒的屋子也不少。 把李桃花他们分开两间屋子,周大夫和方氏兄弟一间屋。 钟大娘带李桃花姐弟几个住一间。 方二六一眼便认出村长是当初在衙门前告状之人,更是李桃花不惜以低价也要把柴卖给他们的人。 还有她领著来村长家时,熟门熟路,一上来精准就找到村长家。 周大夫把身上的雪花往下一抖,见他还愣愣背著方四六。 “你著什么迷呢?还不赶紧把你兄弟放下来,扫扫雪?” 方二六迅速把疑惑拋在脑后,事后想起来还狠狠扇了自己几个巴掌,东家对他和四六这么好,他还有脸怀疑这,怀疑那。 就算是李桃花是杀人如麻的杀人犯,那又怎样? 再说她又不是。 周大夫简单给方四六把完脉后,躺在炕上的蓆子上就开始呼呼大睡。 相较於周大夫他们的一躺就睡著,李桃花这边就显得没那么平静了。 钟大娘把兰花往地方一放,整个人瞬间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李兰花虽然没有费什么力气,但是路上发生的事情太多,精神一直紧绷著。 整个人也昏昏沉沉的,居然开始发热。 李桃花没有停歇,把人抬扶到炕上,一大三小並排躺著。 她一摸炕头,便知道这炕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烧过火了。 这么躺上一晚,第二天起来怕是要感染风寒。 李桃花从木牌拿出两件军绿色的棉大衣,铺在钟大娘她们身下,又盖了一层。 两个小的一路上被包裹得很好,没受一点儿风。 此刻呼吸到新鲜空气,正眨巴著黑葡萄的眼珠子看她。 李桃花心里一软,拿出早就存放在木牌中的奶粮餵他们。 幸好,她提前化了不少瓶瓶奶存放在木牌中。 等两人喝饱了,李桃花又去了一趟异世药店,买了不少的退烧,感冒药回来。 给钟大娘和兰花餵了药,她才轻呼了口气,倒在她们身边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李桃花一睁开眼,见钟大娘已经在哄两个小的,心里一松,看来那药是起作用了。 “你醒了?” 李桃花嗯了一声,扶著脑袋起身,这头怎么昏昏沉沉的? 钟大娘见她脸色不太好,有些担心,“是不是昨天累著了?” 李桃花摇了摇头,趁著钟大娘不注意,乾咽了几颗感冒药下肚。 这症状她熟悉,是感染风寒了。 钟大娘看著睡得正香的兰花,压低声音让她朝外看。 “咱们这一时半会怕是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