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苗疆圣女后被种情蛊》 第1章 你是我的,不准逃 滴答、滴答的水声在耳边响起。 手臂上像是有密密麻麻的蜈蚣在爬,鼻腔里涌入诡异的香气。 屁股被碎石硌得慌的不適感,让尹怀夕朦朦朧朧睁开眼。 “你们几个,都给我看紧点,这可是乌长老指明要用的药人,要是跑掉一个,我非扒了你们的皮不可!” “是!” 粗汉子的声音撞进耳朵中,尹怀夕脸上沾了湿漉漉的泥。 她看清楚满地的蝎子和蛇,嚇得浑身抖动! 缠绕在手上的锁链被扯的簌簌作响,霎时举著火把的苗人转了过来,齐刷刷盯著她。 这些苗人都身穿著靛青色长袍,掛著三三两两的银饰。 咽下一口唾液,尹怀夕环绕四周,发现被铁链捆著的不止她一人。 这个巨大的洞窟中,关押著无数男女老少。 终归…还是来了吗? 尹怀夕上辈子是个“三普学生”。 意思就是成绩普通,家世普通,长相也普通。 她吃了食堂不乾不净的午餐,食物中毒,送医没抢救回来。 去地府报到,判官看了一眼,说她阳寿未尽。 想让她重新魂归躯体,奈何家人已经把她凉的不能再凉的尸体送去火化,装进了小盒子中。 判官无奈大手一挥,於是尹怀夕睁眼,就变成刚出生的女婴。 好死不死,尹怀夕悲催的发现,判官把她送进了她以前品鑑过的一本百合小说中。 说好的补偿,不是这么个“奖励”啊! 呵呵,关键这本百合小说是本非常经典的po文!!! 尹怀夕如遭雷劈。 更为尷尬的是她的身份是导致女主黑化墮落的炮灰一枚。 玩弄女主人心,最后被女主捏成碎渣渣的黑月光。 说是炮灰,在小说中只提到几次姓氏的她,却是占足了精彩部分。 原本已经忘乾净活色生香的场景,再一次闯进脑海中。 刘备文学害人不浅。 … 火把的光亮映照在湿漉漉的石面上,苗人弯下腰。 “阿哥,这女人年纪轻,长得漂亮,不脏人眼…正好可以送到圣女那儿!” 无数毒虫爬过小腿,尹怀夕忍著痒,知道这段剧情算是名著中为数不多的清水片段。 接下来的,才是… 不行,她绝对不能被种情蛊! 那样会变成女主的泄愤玩物,成为行尸走肉! 可当务之急,她不能在这笼子里被这些毒虫咬死。 “你天天惦记著这事,怎么,是想在大祭司面前邀功?” “这批下等货色都是误入我们寨子里的不轨之徒,合该让这些宝贝都吃了去才是。” 男子的头用黑布包著,像是硕大的漆盘,尹怀夕偷偷打量这苗人的年纪,看样子不过二十出头。 她心生一计。 立马装出柔弱样,故意扯动铁链,发出声响。 声音怯懦。 “我…我之前就是富家小姐的丫鬟,伺候人这件事…我最在行…你们…你们別让这些虫子吃我了…” “我去伺候你们家小姐…” 脸上脏乱不堪,头髮被泥泞打湿,黏在一块。 唯有这张脸还看得出清晰轮廓,尹怀夕畏畏缩缩的样子没有让苗人起疑。 听眼前这个女人说她是富贵人家的丫鬟,苗人乐了。 “我们圣女岂是你们这群外族人可以玷污的?” “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老实待在这里!” 每隔几个月,长老都会需要用来试蛊毒的药人。 这些误入他们寨子里的外乡人,大多数都不怀好意,抓来炼药试药正合適。 圣女患有顽疾,他们得万分小心,可不能让什么不乾不净的人近了圣女的身。 “你们这群…养虫子的腌臢东西!抓了我们老大的人!你们迟早…得付出代价!” 木笼子里,一双粗糙带血色的手抓住栏杆,摇晃剧烈。 那人双眼充满憎恨,似乎是恨不得把牢笼外的苗人扒皮抽筋。 还不等他说完,一条硕大的蜈蚣攀爬上他的脸颊,扬著无数舞动的蜈蚣脚,纵然是再硬的汉子,这会儿也被嚇得浑身瘫软。 不等他大叫。 蜈蚣便一口啃上他的脑子。 毒性蔓延,只是顷刻间,那大汉浑身抽搐,绵软无力倒在地上,如同一滩烂肉。 苗人意识到不对,纷纷转身往后看去。 只见拄著拐杖的乌长老走了进来,他面色沧桑,双眼却目光如炬。 长老身后,银铃碰撞声响。 清脆悦耳极了。 苗人们纷纷低头,恭敬道:“见过圣女,见过长老。” 听到“圣女”二字,尹怀夕忍不住去打量这本po文的主角。 抬眸,一张病態惨白却又漂亮到让人挪不开眼的脸庞映入眼帘。 靛蓝长裙银色蝶舞花边抖动,女人纤细的手腕上缠绕著一条赤红色的小蛇,她身边的苗人纷纷弯腰。 不敢抬头仔细打量。 赤蛇的尾巴擦过皮肤,桑澈朝前走著。 那双潭底深邃的漆黑眸子,双眼无神。 和原著中一样,这位苗疆圣女是个瞎子。 为什么抓主角的原因也很简单,她们是前世缠下的纠葛,种下的的姻缘。 只有將蛊虫放进她的身体內,桑澈才能和她共享五感。 目光所及,冷暖,酸甜苦辣,喜怒哀乐。 她们都要一同分享。 抵死纠缠。 眼见著那耀眼的银饰来到她面前,尹怀夕看著吐著红信子的赤蛇,呼吸急促。 桑澈在尹怀夕面前缓缓蹲了下来。 她那张病弱到惹人怜惜的脸,勾勒出一个笑。 伸出茫然的五指,桑澈就要触碰到尹怀夕的时候,身后的苗人紧张的喊了一声:“这人来路不明,还望圣女小心!” 乌长老扭头,伸手拦住了苗人。 他开口说:“这人正是我们要找的,你且退下。” 苗人畏缩,布鞋摩擦碎石,朝后退去。 手指抓住尹怀夕的手臂,桑澈翘挺鼻樑擦过尹怀夕脏兮兮的脸颊,她深呼吸一口。 像是蝴蝶在品尝花蜜。 浓郁的泥土气息,混合著淡淡的鲜血锈味涌入鼻腔。 桑澈轻启那只带著浅淡血色的薄唇,在尹怀夕耳边低语。 温热的气息蔓延在颈间,让人忍不住发抖。 “找到你了。” 赤色的小蛇感受到主人的雀跃,蛇头贴在桑澈手背上,一双眼珠子滴溜溜转著,吐出蛇信子。 像是在对尹怀夕打招呼。 因为对蛇的恐惧,尹怀夕身体本能作出反应,手腕朝后瑟缩,她真怕那条赤色小蛇咬她一口,让她毒发身亡。 比刚才那大汉还死的悽惨。 眼前人稍有动作,桑澈的手指就抓不住她的肩膀。 桑澈如白玉节般的手指快速朝下扣去,尹怀夕动作被制止。 那漂亮的脸凑上前来,桑澈低声说:“你是我的。” “不准逃。” 第2章 你的命留著还有用 桑澈身上的味道是厚重的草药气息,显然,她不仅身患眼疾。 身体也不好。 苗人走上前来,拿出钥匙。 將束缚在尹怀夕身上的铁链给打开,身体长久禁錮,尹怀夕一下使不上力气,栽倒在桑澈的怀中。 “让阿水把她带下去洗乾净些,剩余的,我和她说。” 脸颊贴著冰冷的银饰,尹怀夕感受著桑澈身上繁杂的花纹给脸部带来的细小摩擦,隨后便被桑澈手指给撩开发丝。 那柔顺光滑像玉石的掌心,贴著她的骨头,她的眉眼,摸她的骨相。 害怕桑澈手腕上盘著的赤蛇咬她,尹怀夕老实没有动弹,任由桑澈揉捏。 她胸口起伏,屈辱到了顶点。 浑身无力酸痛。 什么时候,她沦落到被一个病秧子这样玩弄? 哪怕看不见尹怀夕的脸,桑澈只凭著手指的触碰,也能摸索出尹怀夕的轮廓。 “是,圣女。” “我这就让阿水大人带她下去。” 双手被人拽住,尹怀夕脚尖擦在泥地上,昏昏沉沉被带了下去。 洞外阳光明媚耀眼,小道下就是万丈悬崖,青山围绕整个寨子。 错落有致的吊脚楼,连绵不绝的田地里有寨民在劳作。 无一不提醒尹怀夕,她还是按照原剧情被抓进这深山寨子里了。 即將沦为女主的…… 作为前期登场玩弄女主身心的炮灰,尹怀夕这辈子的父母在岭水也算得上是富甲一方的乡绅。 和上辈子普通的家世比,尹怀夕这次也算是开到“金色传说”。 只不过,这里是古代。 尹怀夕两眼一黑,果然老天给开了一扇门,就会关一扇窗。 幸好尹怀夕头上还有两个姐姐,家里的铺子田地、帐本支出都是姐姐负责。 在两位姐姐的精心打理下,她跟原著主角一样,不愁吃喝,不愁没银子花。 桑澈一行人进城找岭水城名医求药方的时候,作为提前知道剧情为了避免炮灰的悲剧尹怀夕是刻意避开过的。 没想到,千算万算,还是被天道设计了。 尹怀夕总觉得桑澈对她有印象,可她一个求药的盲女,又看不见她,到底…是怎么找到她的。 难道真因为那荒谬的“前世今生”?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哟,你就是大祭司口中阿澈姐姐的『命定之人』?” “模样长得还算清秀嘛。” 不知道被拖了多久。 尹怀夕眼前出现腰间挎著药篓的女子,她眉清目秀,和刚才桑澈病態的样子相比,显得像是个活生生的人。 “就是有些太脏了。” 被嫌弃的打量著,尹怀夕紧接著又听见她说:“你们给她准备一件乾净衣裳,我带她去泡药浴。” … 走出关押试药人的洞窟。 桑澈隨著赤色小蛇的指引,那双瞎掉的眼朝著尹怀夕的方向转过去,她身边有婢女打著伞。 帮她遮挡刺目的阳光。 “圣女,大祭司说了,必须得在申时回居所用药。” “否则,您的病又要復发。” 从小到大,桑澈听了太多次这句嘱咐,她点头。 指尖落在赤色小蛇的鳞片上,湿滑的感觉让桑澈又想起尹怀夕躺在她怀里的温热。 和她接触过的毒虫不一样,尹怀夕太烫了。 是因为太烫的原因,所以她到现在还惦记著尹怀夕吗? 不,是因为神明的指引。 大祭司问过神,她只有在尹怀夕的身上种下“情蛊”,才能共用她的五感。 桑澈也问过神,得到的答案是一样的。 她的劫难,唯有她才可以解。 种下情蛊分两种。 心甘情愿种下的蛊,毒性最小,效果最佳,且不会反噬其主。 而若是强迫往人血脉中埋下的情蛊,毒性最大,效果一般,时时刻刻都有反噬其主的危险。 桑澈不想见到第二种情况的发生,所以,她得慢慢驯养尹怀夕听话、顺从。 … 整个人被按在了绿油油的水中,尹怀夕快被药草的味道给熏翻了。 这就是当滷味的感觉吗? “別动。” “阿澈素来爱乾净,你这么脏,不好好洗刷洗刷,怎么送到阿澈的居所去。” 迦晚用力搓洗著尹怀夕,她恨不得將手中的刷子抡出残影。 “停停…停,我想…我可以自己来。” “不用劳烦你…” 过年杀猪都洗的没这么干净吧! 迦晚看到尹怀夕一副被嚇到的样子,又这么配合,乾脆用手臂擦了额头沁出来的汗珠,將手中的刷子丟给她。 “那你就自己来。” “要不是阿澈的吩咐,我还不想伺候你呢。” 接过刷子,尹怀夕现阶段稍稍认命,她漫不经心刷著手腕,长发遮挡住胸前,开始逐渐朝迦晚的方向靠近。 “你们…不会杀了我的,对吧?” 被尹怀夕这句话逗笑,迦晚昂头,看著屋顶的天花板。 “放心吧,你的命留著还有用,杀了做什么?” 想从迦晚这里套到更多线索的尹怀夕继续装傻,扮出一副楚楚可怜,任人欺凌的小白花模样。 “有什么…用?” 迦晚会心一笑,她靠近澡盆子的银饰叮噹作响。 “当然是跟小牙儿一样,给阿澈暖床。” 尹怀夕:“……” 蛇是冷血动物吧! 暖个鸡毛床啊! 双手叉腰站起来,迦晚將人准备的一身衣裳放在桌边,她扭头对尹怀夕吩咐:“半个时辰后,我再过来看你,记得把衣服穿好。” 尹怀夕点头。 迦晚走到门边,又转过身来,手指著尹怀夕。 “还有,別想著逃跑这件事。” 打了个响指。 乾净整洁的屋子,无数密密麻麻的毒虫探了进来,做好了心理准备的尹怀夕手臂还是一颤,整个身子陷进澡盆中,溅起层层水花。 迦晚得意的看著尹怀夕这被惊嚇的模样,再打了响指。 毒虫又全部缩了回去。 房间里再次回归寂静。 “你要是敢逃。” “那不好意思,你就得餵我的宝贝们了~” 声音扬长而去。 尹怀夕嘆口气,她靠在浴桶边,反而开始享受起药浴。 她得想一个万全之策逃离这里。 真要是被走了强制…那啥的剧情。 那她可回不了家了。 … 烛火悠悠。 桑澈不著一缕泡在温热的泉水中,她长发落在被温水浸泡出些许血色的皮肤上。 手指顶著瘦削的脸颊。 目不能视,听觉就敏锐。 桑澈听到了逐渐这边靠近的脚步声,赤色的小蛇怕温热的泉水,环在桑澈锁骨上。 伸手推开木门,尹怀夕心惊胆战走了进来。 屋子里暖洋洋的,縈绕著浓厚的水汽,尹怀夕在飘荡的雾气中看到了美的不可方物的桑澈。 “我们又见面了。” 什么都不穿,怎么能这么坦坦荡荡! 尹怀夕惊慌失措,转过身,赶紧將门关上。 她手指抠著门边,心中陷入绝望。 老天…扣人的剧情不会这么快就要来了吧!!! 第3章「今夜,你愿陪我睡吗?」 “为什么怕我?” 被这么一问。 尹怀夕想装死,也不能再继续装下去。 她扭过头,挤出一个强顏欢笑。 “我…我没见过…有人敢把毒蛇往身上缠。” 声音结结巴巴的。 像是真的嚇傻掉了。 桑澈笑意更甚,手指落在赤色小蛇身上,她弯眼轻笑。 “小牙儿,回你的窝里待著,別嚇到她了。” 赤色小蛇果真听话,顺著桑澈的后背蜿蜒朝下,落到地板上。 它幽怨的回头瞪了一眼爭宠的尹怀夕,很快游走。 “这下,你不用怕我了。” 桑澈朝著尹怀夕的方向抬头,要不是她双目中无神,尹怀夕还真的怀疑女主是不是能看见。 “我…过来,能做些什么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將自己彻底粉饰成懵懂无知的胆小鬼,尹怀夕才有一点安全感。 她身体瑟缩,耳边不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用猜也知道。 肯定是毒蛊们发出来的。 想到书里描写的场景,哪怕身为女主桑澈这张脸再漂亮,尹怀夕也不敢多看。 她怕她承受不住。 真的… 女主的花样可多著,折腾死人都不是问题。 再说…小说的那些玩法,尹怀夕是一点也不想尝试。 她这脆弱的小身板,经不起玩弄! 她不过是做了全天下女人都会做的事情,看点顏色书籍怎么了? 谁知道会穿进来啊! 手指勾勒糊在脸上的黑色长髮,桑澈將它们別在红润的耳廓后。 声音无波无澜。 “你是我的妻。” 这句话从桑澈那张清冷的脸说出来,带著一种割裂感。 尹怀夕人傻掉了。 怎么又和原著的剧情重合了! 她今晚不会真的被榨乾吧! 原著大段大段的场景飘过来,尹怀夕几乎腿软,要站不住。 换成別的小说,尹怀夕未必能够记得这么清楚。 可这本就是花活多。 导致於尹怀夕印象深刻,怎么忘都忘不掉的那种。 听到对面紧张的连呼吸声都没了,桑澈又接著笑。 她哪怕看不见,也是眉目温柔的样子。 让人忍不住就撤下心防,不忍怀疑她这样病弱的女子。 “你不必怕。” “这是上辈子的事。” “我找你,原是你有用。” 有用? 什么有用? 桑澈指的该不会是那方面用得上吧! 尹怀夕站在原地没有动弹,她盯著地面木板。 横竖怎么看,木板间相连的缝隙会逐渐变大,从里面爬出无数细长的蜈蚣、蜘蛛。 这些毒虫蚁兽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爬上她的身体,啃食她的皮肤。 让她痛不欲生,化作白骨。 “替我拿件衣裳。” “我目不能视,这段时日劳烦你了。” 桑澈说的很客气,她修长的指尖拨弄池水,水波晃荡,上面漂浮著山间不可多得的好药。 听她说完,尹怀夕僵著身体,结结巴巴应一声,朝桑澈放衣裳的地方走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作为逐帧品尝过原著的尹怀夕並没觉得这是本狗血百合小说,毕竟大家也不是为了那点清水剧情来的。 只是现在这“天大的好事”落到了她头上,那点无足轻重的清水剧情开始在脑海中逐渐清晰。 穿到这里后,除了没有现代的一切,尹怀夕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至少她没穿成流民。 要真是那样,找块板砖撞死得了。 关於小说的剧情,尹怀夕每年都有復盘,这么多年过去了,肯定有所出入。 但最为关键的核心,尹怀夕可没敢忘。 她手指拿起桑澈柔软蚕丝长袍,慢吞吞走过去。 这样的角度,尹怀夕可以居高临下的看著桑澈瘦削的肩,一直朝下延伸的背沟,泡的红润,又有些苍白的皮肤。 墨色长髮搭在她的肩上,犹抱琵琶半遮面,更增添几分韵味。 痴痴的看著,尹怀夕唇齿间滋生唾液,她赶紧咽了下去。 將那点不该生出来的心思完全压下去,刚想开口。 尹怀夕就听到桑澈从水中站起身,水珠哗啦啦落一地的声音。 “你在盯著我?” 大腿被池水包裹,桑澈感受著起身水波的起伏,她就这样转过来,毫不避讳的和尹怀夕说话。 美玉无瑕… 脑海里只有这句词语,尹怀夕慌忙抱起桑澈长袍,挡住她忍不住乱瞟的眼。 哪怕她清楚桑澈在她面前表现的很唬人,桑澈也依旧是个彻头彻尾的瞎子,看不见她的一举一动。 更別提,她脸上控制不住表现出来的样子。 手指忍不住抠桑澈蚕丝长袍,尹怀夕声音淡淡的,像是怯懦,又像是妥协。 “要我…给您擦身子吗?” 尹怀夕实在是说不出原主那油腻的撩妹台词,她只能更加委婉,贴合她现在的人设一些。 “嗯。” 抬脚出了浴池,桑澈浑身上下淌著水,尹怀夕將放衣裳的托盘搁置下,拿起里面的毛巾。 摺叠起来。 走到桑澈面前,她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毛巾上,手指擦著桑澈的肌肤,尹怀夕摒弃掉脑海里的杂念,很快就將桑澈擦乾净。 正当收手的时候。 尹怀夕听见桑澈在她耳边轻声念:“不必尊称我。” “你往后,要適应和我平起平坐的身份。” 微弯著腰。 桑澈像是故意使坏。 她鼻樑靠近尹怀夕,闻到了尹怀夕急促的呼吸。 伸出的手指搭在了尹怀夕手腕,桑澈摸索的动作才让尹怀夕反应过来,她是个盲人。 “我…我这就去拿衣裳!” 像是在逃避什么洪水猛兽,尹怀夕飞快逃离。 桑澈试图在脑海中勾勒尹怀夕仓皇窘迫的样子,却还是因为得知的太少,拼凑不出尹怀夕那张脸庞。 不过也好。 等到尹怀夕愿意心甘情愿的种下情蛊,她就可以重见光明,那时,就可以好好看看她到底长什么样子。 事成,让她困於床榻间的这身顽疾也会消散不见。 桑澈並不想用大祭司说的方法,强行给尹怀夕体內埋下蛊虫,让尹怀夕不可自拔的见到她的第一眼就彻彻底底沦陷。 … 抱著衣服又重新溜回来。 尹怀夕这下没刚才侷促忐忑,她满脑子都是把女主这祖宗伺候睡了,再计划如何从寨子里逃出去。 手指抖开外袍,尹怀夕给桑澈穿上,一只手才伸进袖子,尹怀夕还没来得及用长袍遮盖桑澈曼妙的身躯。 她面前的桑澈再次响起一句惊世骇俗的话。 “今夜,你愿陪我睡吗?” 第4章 「它会咬人。」 啊啊啊啊! 这是什么话! 女主的邀请,尹怀夕想拒绝也拒绝不了。 她吞咽一口唾液,胆小无助的摸著自己的胸口。 脑海中又开始浮想联翩。 该不会…今天晚上就要发生什么吧? 那种事情不要啊。 她只是一个吃过猪肉,没见过猪跑的小女孩罢了。 看不见眼前人的神情,桑澈知道这样突兀的请求未免太强人所难。 “你若不愿,我不强求。” 手指摸索著衣襟,桑澈朝著里侧走去。 瘦削的小腿被薄纱掩盖,她乌黑的长髮垂下,更加衬托人的瘦削和病弱,仿佛一阵风来,都能將她给吹倒。 桑澈居住的地方,不同於其他低矮的吊脚楼,这里气势磅礴到尹怀夕有些不敢相信她所身处的地方是青山深处。 也不知道这是修了几代人才修出来的。 楼下是潺潺河水。 尹怀夕同样不敢想水草里究竟藏了多少长虫。 走著走著,桑澈又转过身来。 把还站在原地纠结的尹怀夕给嚇了一跳,尹怀夕都想双手投降,认命了。 毕竟被长虫吃掉,和被女主睡一觉,怎么看都是后者更划算吧。 至少后者还有命。 前者可真的要变成一堆骨架子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你的床榻,在…另一侧。” “我不便带你去找。” “让小牙儿带你去寻,如何?” 原本消失不见的那条赤色小红蛇,不知什么时候又盘上了桑澈的手腕,它吐著信子,直勾勾盯著尹怀夕。 “它…它…不会咬人吗?” 这条名为“小牙儿”的赤蛇,尹怀夕记得它的毒液並不致命。 但比这要命的是,它咬上人一口,被咬人会出现幻觉,全身麻痹,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会变成行尸走肉,无条件听从桑澈的指挥。 类似於一次性的“蛊虫”。 前期,在小说中她这副躯体可没少被“小牙儿”给咬。 每次咬完后,她就会沦为女主的玩物,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以至於作者每每写到小牙儿露出尖牙,读者都知道什么剧情要来了! 桑澈知道外乡人不像她们苗疆,对於毒虫是害怕到了顶点的。 便开口解释:“它会咬人。” 尹怀夕:“…” 这不是,废话吗? 脚步朝后挪了两步,哪怕知道打蛇打七寸的道理,尹怀夕还是对这浑身冰冷粘稠的玩意儿感到本能的畏惧。 “不过,没有我的命令。” “它不会隨意咬人,更不会咬你。” “宽心即可。” 话是这么说。 可心里的那关难以克服。 蛇真的是一种很可怕的动物,难道没有人懂吗? 手指微动,指尖朝下。 桑澈对著赤色小蛇温柔嘱咐:“小牙儿,去。” 赤色小蛇游离在地上,它吐著信子没有要离尹怀夕最近的打算。 不只是人嫌弃蛇,蛇也嫌弃人。 尹怀夕:“……” 算了,这样挺好的。 有点安全距离是以防万一的关键。 缓缓跟著赤色小蛇走进另一侧的房间,尹怀夕环绕一圈。 麻雀虽小,五臟俱全。 房间的窗是半开的,透过方正的小木窗,可以瞧见一轮洁白明月,几株青竹长在崖边,摇曳生姿。 寨子里每家每户亮著火光。 繁星点点。 尹怀夕手指却扣紧了窗边,陷入沉思。 这个寨子果然不是明面上看著的那样简单。 要知道,在古代,尤其是这种深山老林,蜡烛、油灯都是不容易买到的。 普通老百姓若非是有急事,断然不会点灯浪费,一到夜里就歇下。 但这里,灯火璀璨。 弄得跟皇城根底下一样。 远眺了好一会,桑澈那条赤色小蛇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消失的悄无声息。 尹怀夕心事重重的坐到了床边,靛蓝色的床帘盖住竹编的架子床,坐上去还有轻微的嘎吱声响。 有些怕虫子的尹怀夕屏气凝神仔细听,只有远处山涧传来虫鸣叫,她所处的地方还是安静的出奇,一点声音也没有。 伸了个懒腰。 尹怀夕颓废的倒在床上。 她都已经竭尽全力的避开和女主见面,怎么还是落到这个结局?! 看来真是命里有此一劫。 真是的,下辈子她再看刘备文学,她就投胎成一只…… 等等,在这里就可以打住了。 尹怀夕想起她平日里可没少找姐姐们要银子去书屋精挑细选自己喜欢的题材看。 甚至还要老板帮她留首版,不要让別人抢走。 万一又经不住诱惑,她真的看了,或者说一不小心看了。 她下辈子就不能投胎成人了! 不能成人也不是问题的关键,主要是不认识字,就看不了刘备文学。 卷著被子,尹怀夕闻到格外浓厚的草药气息。 尹怀夕没有惶然无措,她阅读过原著,对接下来发生的剧情有一定的掌控。 只是,命中该有此劫。 又该怎么躲? 头挨著枕头,这草药似是有助眠的功效,让人昏昏沉沉睡过去。 … 坐在榻上。 桑澈完全睡不著。 她手指轻抚著赤色小蛇的头,低声繾綣道:“她…很美吧?” 小蛇轻蹭桑澈,似乎是认同桑澈所说之话。 “我知道,我摸过她的骨相。” 抚摸的动作渐渐缓下来。 桑澈深呼吸一口气。 大祭司的话,还在耳畔迴响。 和尹怀夕共用一双眼是治好她眼疾的唯一法子。 只是种下“情蛊”,从此,她们的一切都要共享。 贪嗔痴念,眼鼻口舌。 “小牙儿,带我去看看她,好吗?” 桑澈站起身,赤脚走在光滑的木板上,她脚步轻盈,走起路来没有一点声响。 跟隨著小牙儿发出的窸窣声音,桑澈来到尹怀夕门口。 她屏气凝神走进去,床上熟睡之人发出的轻浅呼吸,涌入耳中。 这下,桑澈就不再需要小牙儿的引路了。 蹲到床边。 桑澈眼看不见,只能用这双手触摸,她想替尹怀夕掖好被角,修长的五指却无意间触碰到一片绵软。 手指下意识的微颤,桑澈明白那是什么。 她停顿片刻,耳垂红了。 又想將尹怀夕被她扯开的里衣给拽回原位,可越弄越糟。 衣服不仅没有重新盖上尹怀夕的肌肤,反而赤裸裸的敞开,一片风光无限。 睡梦中,惊觉有什么温凉的东西在她胸前摸来摸去,尹怀夕猛然睁开眼,就瞧见桑澈的一只手正在… 第5章 屈居人下,忍辱负重 顾不得衣衫不整。 尹怀夕连忙往后撤。 后脑勺猝不及防的撞上墙壁,靛蓝色床帐颤动,尹怀夕疼得齜牙咧嘴。 她盯著桑澈那处在朦朧黑夜中的脸庞,吞了一口唾液。 心扑通扑通直跳。 “对不住,我…並非有意。” 桑澈抬起手,渐渐收回去。 窗户被风吹得嘎吱作响,尹怀夕眼眸適应黑夜。 桑澈半蹲在地上,朝她伸手的样子茫然无措,像是个单纯没见过世面的孩子。 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让尹怀夕又觉得刚才她的行为是真的无心之举。 可桑澈肩头爬上的那条赤色小蛇,又让尹怀夕好不容易心生怜悯的心思烟消云散。 她转念一想。 桑澈那张白的近乎像纸一样的脸,病態般衝著她笑就再次撞进脑海中。 一个天天跟毒蛊打交道的苗疆圣女,怎么可能是这样玲瓏心思剔透的小女孩? 她…会变得跟原著后期一样,以杀人嗜血为乐,残害一个又一个药人。 而她,尹怀夕。 正是桑澈杀的第一个人,第一个被她种下情蛊的人! 急促的呼吸渐渐喘匀,尹怀夕慌乱的手指整理著衣襟,她强迫自己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声音很虚。 “没事,你…也是好心。” 好心个鸡毛。 尹怀夕被嚇得双腿发软,说这话她完全是身不由己。 她听见了这屋子里密密麻麻的细碎声响… 桑澈是看不见,可是这千山万水间的毒虫都供她驱使。 尹怀夕从踏进桑澈的领地开始,就一直活在桑澈无数双密密麻麻“眼睛”的监视下。 无处可逃,无所遁形。 … 夜里值守的婢女听见这一声响动,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圣女!” 婢女面带忧愁,疾步走过来。 伸手搭在桑澈纤细的手臂,將人慢慢搀扶起来。 “大祭司说了,您得好好休息才是,將来好…” 意识到这里还有她人的存在,婢女话说到一半,咽了下去。 她瞥一眼尹怀夕,实在不懂圣女为何不直接在这外乡人的血肉中种下情蛊。 那样省事多了。 还不用担心这外乡人会逃跑。 耍心眼子。 桑澈扭头,她双眼茫然的样子让婢女心揪起。 “无妨。” “你且送我回房。” 自小被寨子里的人眾星捧月,桑澈从来没收到过尹怀夕这样的冷落。 她也清楚。 尹怀夕是外乡人,会害怕驱使蛊虫的苗疆人,不是什么怪事。 凡事得徐徐图之,不可一蹴而就。 “是,圣女。” 婢女伸出手臂让桑澈搭著,两人往回走。 危机撤除,尹怀夕长舒口气,瘫倒在被褥间。 她想到桑澈手指触碰的动作,又忍不住浮想联翩,双腿夹著被子,翻来覆去睡不著觉。 真是的,都怪女主! 做什么让人这么心焦火燎的! 脑海中手指的画面一闪而过,紧接著就是赤色的小蛇缠绕她的身躯,尹怀夕幻视手臂上出现密密麻麻的咬痕。 又猛然睁开眼。 不行,她必须得逃出这里。 原著中她是个炮灰,是做了对不起女主的事情,才会被女主大卸八块,餵了毒虫,挫骨扬灰。 那么…她要是没做对不起女主的事情,反而是为救女主而“死”。 就能在不影响原剧情发展的情况下,完美避开她必须得死翘翘的命运。 她这副身躯嗝屁后,女主的白月光是她,以后女主爱谈几个谈几个,就算跟甄嬛传里大胖橘一样爱收集手办,那也跟她没关係。 只要能逃回家,尹怀夕还能做岭水尹家风光无限的三小姐。 何愁在这里屈居人下,忍辱负重,苦不堪言是也! 美滋滋想到这里,尹怀夕下定决心,必须得制定一个完美的“死遁”计划。 让女主桑澈真的以为她死了。 伤心欲绝的那种。 方才那婢女欲言又止提到的事情,作为一个认真看过原著清水剧情的尹怀夕还是有点ab数的。 这十里八方寨子里的苗人迫切渴望著桑澈能好起来,就是想让桑澈唤醒九黎部落之首“蚩尤”留下来的“蛊王”。 以此来对抗朝廷的入侵。 她正好可以从这里下手,前期先获得女主桑澈的好感值与信任,让桑澈放鬆警惕。 到时候,趁著朝廷攻打苗疆,就可以趁乱“假死”逃之夭夭。 … 清晨,一缕阳光落在迴廊青瓦上,两位穿著朴素的苗人姑娘,毫不客气推开尹怀夕的门。 “別睡了!” 还没等尹怀夕从被子里探出身,她左右的手臂被人拽住,往前一扯,赤著脚就落在地面。 差点没行个大礼。 “你快点、穿衣裳。” 耳边响起那苗人姑娘说的话,尹怀夕听到她蹩脚的口音,忍住笑。 但这两人,已经算是寨子里的翘楚,大部分寨子里的苗人只会说苗语。 学会朝廷官话的,並不多。 跟著她们火速穿好靛蓝色的粗布衣裳,尹怀夕整个人增添些许异域风情。 还没等多问两句苗族姑娘,尹怀夕又被带下去。 脚踩著吊脚楼木地板“咚咚”作响,楼下一女子正躺在竹编的摇椅上,拿著蒲扇扇著清风。 几人说了几句苗语。 尹怀夕听不清,只能干瞪著眼站在楼梯上,缓缓走下来。 “你来了?” 听这人发音是地道的朝廷官话,尹怀夕瞬间清醒,早上那点瞌睡全跑了。 “你是汉人?” 又瞧了一眼女人桌上摆著的青瓷茶盏,尹怀夕见她桌边还搁置著几本汉字书籍。 心中可以確定。 “五成是,我娘亲是这里的人。” 女子拿著一本蓝皮书籍,漫不经心丟过去。 “这是她们让我教予你的。” 伸手接住蓝皮书籍,尹怀夕看著那上面並无题字,疑惑:“这是什么东西?” 女人浅笑。 “你自个打开看不就知晓了?” 被人这样挑逗,尹怀夕深呼吸一口气,指尖拈起书页。 赫然,一幅幅笔触细腻、曼妙无比的春宫图就映入眼帘。 作为品鑑过不少岛国和半岛文学,见过世面的尹怀夕还算淡定,没有將书册丟掉。 只是旁边配的那几行小字,看得她面红耳赤。 扭头瞧见尹怀夕这副样子,女人来了兴趣,她打趣道:“这种事,无需人教。” “你看了,把它用在阿澈身上就行。” 第6章 身上种的蛊,也不会让你离开 將书册合上。 尹怀夕瞧著那人,大脑光速的寻找原著中的角色,开始对號入座。 “她们带我来见你,就是让你授我这种事?” “你不觉得…欺人太甚吗?” 尹怀夕记得这个角色。 花禾。 前期她的確是桑澈的下属,在寨子里研製解毒秘方,两耳不闻窗外事,寨子里的百姓来求药,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苗疆的苗人对汉人都抱有一定的敌意,尤其在苗王屡屡和朝廷发生衝突摩擦。 爭夺地盘。 花禾拥有两方血脉的处境地位,恐怕在这寨子里会很尷尬。 要不是她大夫的身份,这会子怕是要沦为药人。 花禾扭头诧异看著尹怀夕,浅笑。 “你倒是个聪明的。” “不过啊,有时候过於聪明伶俐,不是一件好事。” 她指著一旁的竹椅,示意尹怀夕可以坐下。 “拿了书就在这里看吧。” “这是我专门给你挑的带画儿的,想来,应当不难理解。” 尹怀夕:“……” 她脚踩著布鞋,缓缓坐下。 心不在焉的翻著这本细致无比的“教学手册”尹怀夕时不时偷偷打量花禾的脸色。 很想套话。 “別想著逃出去。” 花禾听见茶壶烧开的声音,倒出热水,冲泡茶叶。 “你是阿澈选定的人,这辈子,都会归阿澈所有。” “即便你想跑,你身上种的蛊,也不会让你走的。” “在这里顺其自然,不挺好的吗?我看,阿澈对你挺满意的。” 被关起来被锁起来不得自由的又不是花禾,她这番安慰在尹怀夕耳中听起来,倒像是威胁。 尹怀夕装乖:“知道了。” 闷闷的应一声,尹怀夕又给自己披了一张柔弱无辜兔子皮,她低头继续翻书,当作以前上课时看课外书籍打发了。 过了一个时辰。 花禾写完一张药方。 她搁下毛笔,抬头冷不丁又问一句:“昨晚,你被小牙儿咬了吗?” 看得正入迷精彩的尹怀夕没想到花禾会突然这么问,她从书中抬起头,怔愣片刻,老实回:“没…有。” 花禾露出一副极为可惜的样子。 她身体朝前倾,眼眸里带著看不透的神情。 “要是你被咬了,那我今天可就得在你身上好好观摩一番。” 尹怀夕不明所以警觉道:“为…何?” 花禾也没逗她,如实道:“小牙儿的毒液,有麻痹人的功效,也有让人——动情的能力。” “只要被咬上一口,你体內就会忍不住想要。” 尹怀夕微闭眼眸,生无可恋。 po文是不能当成正经文来看的,里面的设定都是为了那啥服务。 看到尹怀夕被嚇到半死的样子,花禾伸出手指撩开她的髮丝,她用眼神赤裸裸的临摹尹怀夕这张脸蛋。 “你啊,在这里还是学乖一点,不要跟那些外乡人一样,满脑子想著逃跑。” “否则,你可就要成为这些药材的养料了。” 脸颊上又被摸了一把,尹怀夕一惊,站起身,她躲避花禾的触碰,踉蹌著朝后退。 木黄色竹椅倒在青石板砖上,发出刺耳声响。 “去吃饭吧。” “明日也记得这个时候过来找我。” 花禾唇边盪起一抹笑意,捲起书,她双腿交叠,长裙微晃,继续看起医书。 那本不可描述的书籍被微风翻动著,里面一幕幕不可言述的场景展现在尹怀夕眼前。 深呼一口气。 尹怀夕弯腰將那本书捡起来。 她抱著书籍,脚步“蹬蹬蹬”的就上了楼。 沿著长廊走回去,尹怀夕看著这一间间房,心中升起好奇。 据昨天夜里和今天早晨的观察,尹怀夕可以断定,桑澈居住的这座吊脚楼,没有其他人。 侍奉桑澈的婢女,只会有几个值夜的,其他人到了时辰,会自主离开,绝不逗留。 苗疆蛊术传女不传男,会下蛊的都是女人。 但也不是所有的苗疆女子都会学习蛊术。 饲养毒虫,以蛊养蛊。 稍有不慎,便会被毒虫反咬,反噬其身。 毒若是能得到及时解救,兴许还能捡回一条命,可若是不能,那只有死路一条。 身为拥有九黎蚩尤血脉的桑澈天生被毒虫所亲近,奉为王者,甘愿匍匐。 她的確是这苗疆当之无愧的圣女,这寨子,也只是桑澈用来养病的藏身之地。 视线一直盯在木房子里,尹怀夕没有注意到迎面而来的桑澈,她抱著书的肩膀,就这样撞了上去。 肩膀吃痛,尹怀夕凝眸细看,桑澈正冲她笑。 完全没有被撞到的恼怒。 穿戴整齐的桑澈身上的银饰被尹怀夕撞得叮噹作响,她凭藉著被撞的感知,五指朝尹怀夕腰侧伸去。 今天的桑澈编了一条黑色的辫子,她清冷的脸庞少了几分锐利,多了一分柔情蜜意。 山眉水眼,叫人见之不忘。 腰侧被桑澈稳稳扶住。 尹怀夕听到她的声音清晰在耳畔响起:“你若是穿不惯寨子里的衣服,我叫人替你备了一身汉人的著装。” “各式都有,可愿去看看?” 身体就这样被桑澈拉近,尹怀夕看著她翘挺的鼻樑,心臟下意识的慢了两拍。 一条赤色小蛇,蛇头缓缓从桑澈肩膀上窜了出来,它吐著信子,那双黑珠子仔细瞧著尹怀夕。 小牙儿的突然出现让尹怀夕瞬间清醒,她咽下一口唾液,手指搭在桑澈的手腕上。 不知不觉间,將两人靠近的距离拉远。 “谢谢…” 桑澈总是给予尹怀夕温柔的错觉,让尹怀夕下意识就想问可以回家吗这种犯禁忌的话。 “不用多谢。” 手指並没有从尹怀夕腰间离开,桑澈朝前轻嗅著尹怀夕的味道,从衣襟领口一直到脖子、脸颊。 末了,桑澈才吐出一句话。 “有人…碰过你。” 她手指朝前探,尹怀夕腿像是被什么禁錮在原地一样。 压根不敢躲。 花禾不会下蛊,不会驱使毒虫,可是桑澈会。 银铃隨著脚步轻响,桑澈手指再次贴住尹怀夕那张脸庞,她鼻尖触碰到尹怀夕脸颊上。 脸上的笑意逐渐凝固。 “是…花禾?” 知道再不解释,肯定会发生些什么误会,尹怀夕深呼吸一口气。 她想躲闪的动作,却被桑澈察觉,桑澈再靠近一步。 她几乎和尹怀夕是面对面。 “我不喜欢你沾染上別人的气息味,下次,不要让她碰了。” 第7章 「无妨,我会让你欢喜我的。」 自小就身处在高位,被苗人供奉起来的桑澈对所属物品的占有欲极重。 但那病態的笑和让人背脊发凉的话语转瞬即逝后,站在尹怀夕面前的,又像是一个乾净澄澈的少女。 嘱咐完尹怀夕。 桑澈继续朝前走,她身上叮叮噹噹,身姿优雅,繁杂纹路的银饰被晃荡起,美到顶点。 让尹怀夕久久回不过神来。 … 经过刚才撞人的事,这下,尹怀夕一双眼不敢隨意乱看乱瞥。 她老老实实按照原路回到房间,推开木门。 桌上已经摆好早餐。 一碗清淡小粥,外加几个小菜,不像是下毒了的样子。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要是没有食物的摄入,尹怀夕都没力气跑出去。 风捲残云將早饭吃乾净,她刚放下碗筷,前来收拾东西的苗族姑娘就对她说:“吃完勒,干活去。”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尹怀夕明白这个理。 只要不是让她去宰杀药人,或者当试蛊的药人,尹怀夕都能接受。 她点头。 “去哪里干活?” 她汉话说的很慢,似乎是生怕那苗族姑娘听不懂。 “自然是圣女那儿。” 想到刚才桑澈那个笑。 尹怀夕又默默定了心神,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她也只得趟一趟。 … 跟隨著那方才替她收拾碗筷的苗族姑娘,一路朝前行著。 转角,那苗族姑娘推开一扇木门,尹怀夕看到无数密密麻麻的陶罐摆在架子上。 “这是圣女养的蛊。” “你拿著这个,餵它们就是。” 一本用羊皮製成的书卷,被那苗族姑娘掏了出来,递给尹怀夕。 双手接过书卷,那苗族姑娘消失在尹怀夕眼前,顺带还把门给关上了。 耳边又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不用猜就知道,这肯定是桑澈养的蛊虫在动弹。 尹怀夕伸出指尖扯开上面的麻绳,缓缓打开羊皮书卷。 上面的楷体工整,密密麻麻写了每种蛊虫的照料方法。 有喜欢吃嫩树叶子的,也有喜欢吃肉的,有喜欢吃新鲜肉的,更有喜欢吃腐肉的。 甚至每种虫子爱喝的水也不一样,有些是溪水,有些是树枝淌下的汁液,如蜜糖般粘稠。 尹怀夕此刻恨不得眼瞎的人是她,这样她就不用被派来照顾女主的这些蛊虫,遭受此罪。 根据羊皮书卷记录的区域,尹怀夕仔细辨別,她缓步走著,来到一块区域,抬头往上看。 这里应该是“忘忧蛊”待的地方。 她拿了树叶子掀开陶罐,往里面投餵进去。 这一个陶罐就只装了一只蛊,每只蛊虫都是经歷七七四十九天廝杀出来方可成蛊。 不过这地方,装的肯定都不是什么厉害的蛊虫。 真正的蛊王,恐怕只有桑澈知道究竟在哪。 刚放下树叶子,尹怀夕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將陶罐盖上。 她一颗心扑通扑通跳,真怕那漆黑的蛊虫突然跳上来,咬开她的皮肉,往血管里钻去。 任是火烧火燎,放血割肉也不出来。 “你这样大声,是会吵到它们的。” “轻手轻脚些。” 木架子无数陶罐后,一道熟悉的人影走出来,桑澈指尖停留的那只彩色蝴蝶展开翅膀,朝窗外飞了出去。 步步生莲,步步声响。 桑澈朝前走的步伐,眼见著就要撞上木架子,尹怀夕顾不得那么多,衝上前去,焦急喊一声:“先別动!” 银铃声响停。 桑澈乖乖听话,没有再动弹。 “你再往前走,可就要撞上架子了。” “往外边…算了,我过来牵你。” 尹怀夕这么做既是想在桑澈面前刷一波好感,拉一波信任,也担心女主真的撞上架子,这满地的蛊虫不会要女主的命,可是会要她的命。 温凉的手掌被尹怀夕给牵住,尹怀夕伸出手掌心贴著桑澈瘦削的肩头,她將桑澈搂在怀中。 两人是差不多的身高,只是桑澈这娇养上位者的气势,尹怀夕盖不住一点。 缓缓靠近窗边,远离木架子。 尹怀夕提著的一口气,这才吐出来。 她刚想鬆手,手指却被桑澈紧紧攥住,尹怀夕诧异,话还没吐出来,指缝又被强硬挤开。 桑澈得意的和她十指相扣。 黏人的紧。 那张清纯略显人畜无害的脸,在阳光的照射下,竟透著几分红润,一双琥珀色的眼眸亮晶晶衝著她笑。 身后的辫子微微晃荡,辫尾处还掛著蝴蝶银饰作为装饰。 “抓到你了。” “不要鬆开我的手。” “可好?” 尹怀夕紧抿著唇,她脑子里在警告她,不要深陷这个女人的陷阱中,可眼睛却情不自禁的打量桑澈这张脸。 “是怕摔倒吗?” “那我扶著你。” 这两句话略显生硬,尹怀夕说完就刻意的撇开头不去看桑澈。 作为po文的魅魔女主,谁看了都会一眼喜欢上,这是作者赋予主角的属性。 尹怀夕是一遍又一遍在脑海中反覆强调,才没有陷进去。 “这样牵著便好。” “你不愿吗?” 两人相握的手,不知何时起了一层薄汗。 桑澈靠近尹怀夕,她双目无神的样子又让人心疼。 这么漂亮的一双眼睛,居然看不见。 “我…我只是不太习惯和陌生人靠这么近。” 尹怀夕很想提起回家的事情,但她没这个胆子,不是因为懦弱胆怯,而是她怕她把家里的消息透露出去,会给家里人引来灭顶之灾。 这群连朝廷管教都不服的苗人,什么事做不出来? 重获新生的尹怀夕,带著前世的记忆,並没有装成少年老成的样子。 她开始享受孩童时期,从咿呀学语到及笄,尹怀夕被几个姐姐保护的很好,如果不是被抓来这里,尹怀夕现在估计还在茶馆听书。 上回听的《白蛇青蛇传》尹怀夕还没听完呢,可惜了她包月的零花。 桑澈手指摸索著撑到墙边,她就这样低头看著尹怀夕的鼻子,专注著对尹怀夕的鼻子说:“哦,是这样吗?” 被逼的实在没办法,尹怀夕腰都快折了下去,她微微点头。 桑澈身上縈绕的浓郁药草清香往她鼻腔里钻,还好那条赤色小蛇没有突然贴脸。 不然,尹怀夕保不准真的会被嚇到推倒桑澈。 “无妨,我会让你欢喜我的。” 一个轻盈的吻,落在尹怀夕侧脸上,像是初春小雨,蜻蜓点水。 转瞬即逝。 尹怀夕只能听见桑澈身上银饰碰撞轻响,她被湿润沾过的地方,像是被点了一把火,火烧火燎的蔓延到四肢百骸。 第8章 可是昨夜未睡好? 逗弄完尹怀夕,桑澈又恢復到那苗疆圣女的正经模样。 她走到密密麻麻的陶罐前,蹲下身,手指伸进漆黑的罐口中,摸索毒虫的轮廓,將不合格的毒虫都挑拣出来,打算让人放归山林。 或是晾晒风乾,用以入药。 寂静的虫房被桑澈身上的轻响声给搅乱。 手指慢慢触碰桑澈刚才亲过的地方,尹怀夕脑海里逐渐冒出一个想法。 既然,桑澈还是跟原著一样对她有那方面的意思,那她就只能暂时牺牲色相,委曲求全… 呸呸呸,怎么能是委曲求全? 这分明是臥薪尝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首先第一步,来这虫房里熟悉用以炼製蛊虫的虫子是最为关键的。 尹怀夕低头翻开那本饲养手册,她想著要是以后真的逃离这里,恐怕得遇上不少苗人。 要是能知道这些虫子的习性 了,她就能躲避大半危险。 “能给我拿个陶罐吗?” 桑澈扭头,她视线茫然。 看向的地方是远处的木架子,不是尹怀夕站著的方向。 这副生活不能自理的可怜模样,让尹怀夕刚冒出来的念头又差点被她掐掉。 可不能掉进女主的温柔乡! 备受蛊惑! 不然到时候,丟心又丟身,赔了夫人又折兵。 “噢,小的那个是吧?” 桑澈:“嗯,谢过。” 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尹怀夕走到陶罐面前,抱在怀中,朝著桑澈靠近。 双掌伸在空中,桑澈朝前摸索,尹怀夕看她这样,乾脆用手牵起她的手腕,將桑澈掌心贴向陶罐冰凉的陶面。 尹怀夕无奈轻声说:“小心些 ,罐子在这里,別让它掉了。” 接到了陶罐,桑澈露出一个笑容,那根搭在肩上的辫子,消减几分她初次留给尹怀夕病態的印象。 尹怀夕不是武林中人,桑澈只听她接近普通人的脚步声,能断定尹怀夕是学过基础武术的。 想来,她的身世的確如她所说是出自於大户人家。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指尖触碰,桑澈看似像盲女毫无章法的乱摸,实则却是在確认尹怀夕的手背和指侧有没有老茧。 眼眸的失明让桑澈长时间处於漆黑,她其他感官的感知被无限放大,尤其是碰触和听觉嗅觉。 长这么大,除了伺候她的丫鬟,尹怀夕还真没被谁这么摸过。 摸得这样细致。 尹怀夕觉得比方才桑澈那个轻吻还要冒昧。 可人家是实打实的瞎子,尹怀夕也不好甩开桑澈的手,她只能抠紧陶罐,紧抿著唇。 声音颤抖:“你的手…方才是不是摸过虫子…我有些怕。” 听她这样说,桑澈乖巧如同一只幼鹿,她抱著陶罐,扭过身去。 长裙擦过地面,那上面繁杂的花纹彰显著桑澈的地位尊贵。 “不必怕。” “它们很听我的话,不会对我的客人咬下毒牙。” 桑澈的保证让尹怀夕这才敢大著胆子靠近她身边,她同样蹲下来,决定走“温情解语花”路线。 以此来打动女主的心,让两人之间多一点友好的相处,將来…万一女主发现她没死,只是逃出去了那也不至於被女主千刀万剐。 丟进蛇窟里餵蛇。 浑身流脓,毒性发作,活生生被毒死。 … 尹家。 女人手持纱扇,依靠在罗汉床上,她放下茶盏。 看著眼前风尘僕僕的家奴,眉尾一挑,忧愁浮上眉间。 “怀夕还没有消息吗?” “这是你们查的第三日了,再这样下去,就別怪我不留情面了。” 听到家主这样说,家僕额头磕在地上,他紧张的豆大汗珠往下不断淌,嘴唇苍白。 一看就知是一连几日也没睡觉的样子。 “家主,三小姐的消息最后断在岭水城外通往…银月河的那条大道。” “我们想尽办法盘问过从银月河那边逃回来的走私商户,他们一个字也不肯对外说啊。” “还请家主明鑑!” 听到“银月河”这三个字,尹白霜脸色骤然。 不知情的人肯定会把银月河当作无人的深山野岭,也只有那些走私的商户,为了快些运货,保证货物新鲜。 才会鋌而走险选择乘小船从银月河抄近道。 银月河那条路线,可以让人少走十天半个月的山路。 可纵然这样,五成以上的商户都不敢走那里。 听闻银月河的深山里什么毒虫野兽都有,更甚者还有山精作怪,喜食人精气。 可知道的人多,也只知道表层,尹白霜当年也是押货的时候,救过一个老妇。 那老妇跟她说,让她千万不要往银月河走,寧可少运点货,卖的价钱比別人低些,也不要拿命去搏。 因为,银月河里面住著比山精鬼怪更恐怖的一群人,他们仿佛天生就能催使大山深处数也数不尽的毒虫。 平日里神出鬼没,隱匿於大山深处,若非有意招惹,闯入银月河这片属於他们的地盘,他们也是不会对走私的商户出手。 尹白霜那次真的没有跟隨邀她上船的商户一起走,她慢悠悠地隨著僕人押货,等到了岭水城,尹白霜一打听才知道当初邀她共同乘船那人消失了十天半个月。 后来尹白霜手中的货全都卖出去了,还卖了不错的价钱。 她再次听到那同行的消息,已经是他家里正在为他准备葬礼,死无全尸,只能找个衣冠冢草草下葬。 可谓淒凉至极。 尹白霜不想她妹妹沦落至此,深呼吸一口气,对家僕嘱咐:“你將那知道情况的商户给我带来,就说是岭水尹家要见他。” “不来,就別想在岭水城混下去。” 家僕心惊一场,连忙起身,弯腰对尹白霜行礼:“是,家主。” 眼见著家僕的背影消失在门边,尹白霜手指抓紧茶杯,看著茶水晃荡,她喃喃低语。 “怀夕…” “你现在过得好吗?” … 抱著陶罐往外走的尹怀夕忽然打了喷嚏,她嚇得浑身一颤,赶忙捂紧罐子。 这些瓶瓶罐罐要是摔了。 她当场就得化成一滩血水! “可是昨夜未睡好,感染风寒?” 桑澈亦步亦趋跟在尹怀夕身后,听著尹怀夕身上的配饰撞击声,她如同一只紧隨尹怀夕的蓝色蝴蝶,片刻不离开她身边。 扭头,还没回答桑澈的话语,尹怀夕就听见转角处有人用苗语说话。 那两个欢声笑语的苗族少女见到了尹怀夕笑容顿时消下去。 尹怀夕不解,她问桑澈:“她们在说什么?” 桑澈修长的手指搭在陶罐上,莞尔冲她笑。 “说你我,天生一对。” 第9章 一碰,尹怀夕就受不了 尹怀夕:“……” 那么长一大堆的话,怎么可能会是这意思。 不过,她没有打算深究。 有时候,不知道,要比知道好。 被当场逮住的苗族少女对桑澈弯腰行礼,不敢直视圣女的眼睛。 她们方才的確是在说尹怀夕怎么偏偏生得一副好命,是圣女命中注定的姻缘。 可她们不明白,圣女为何不用“情蛊”。 她们苗疆女子用蛊虫,本是天经地义的事。 喜欢什么,强留下来不就是了? 用得著顾忌那么多吗? 只要往她的身体里埋下情蛊,不管是多倔的人,多犟的骨头,都会甘愿中蛊,成为圣女的掌中玩物。 说往东绝不往西,说往西绝不往东。 … “你们退下,我不同你们生气。” 桑澈发话,两人如同脱离捕兽夹的兔子,飞快溜走。 “圣女就这样纵容?” “不怕將来,她们爬到你头上吗?” 尹怀夕经过一上午和桑澈的相处,已经快適应“温柔解语花”的身份里。 听见尹怀夕的话,桑澈脸上的笑就没撤下来过,她接著说:“你怎么知她们说的不是好话?” “你不是说,你听不懂苗语吗?” 桑澈又用她的身躯围追堵截尹怀夕所剩不多的退路。 被一个盲人这样逼问,尹怀夕停在阶梯旁,她诚实回答:“这还需要听懂吗?” “要是好话的话,也不会侷促的想要逃跑。” 桑澈赞同般点头。 她失了神彩的双眼看不见前方的路。 抬脚刚要往下走,尹怀夕眼疾手快,二话不说就伸手拽住桑澈靛蓝色袖子。 將人往她怀里带。 “前面是阶梯,我带你走就是。” 鼻樑抵在尹怀夕衣襟边缘,桑澈深吸一口,闻到了寨子里熟悉的气息以及药草香味,还有说不出来的一抹淡香。 这像是好几种名贵的香料混合在一起调製出来的薰香。 凭藉这药材一两卖多少钱,桑澈就可以断定尹怀夕家底应当相当富庶。 银月河外一直往前走,就有一座富庶之城,桑澈想到时候派在外的探子稍稍一查探有哪些世家丟了千金小姐。 便就能知道尹怀夕的身世,和家里的状况。 桑澈並不喜欢以別人在乎的东西要挟他人,那样手段太低劣。 可是啊,这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是事与愿违的。 往往越低劣的手段越有用。 如果打动人心那一招不管用,桑澈也没有办法。 她只能將“情蛊”取出,埋进这个人的心臟,让她彻彻底底的属於自己。 察觉到埋在胸口的人没有动他的痕跡,尹怀夕呼吸起伏加重,腰肢一紧。 “圣女?” 听到这个称呼,桑澈装出一副茫然失措的样子,她手摸索著栏杆,撑起身体。 “对不住,我这残缺的身子,给你添麻烦了吧?” 尹怀夕摇头,她要不是怀里还抱著大陶罐,她可能会下意识的牵起桑澈的手指。 还没有黑化前的女主挺单纯一人,不能將后面没发生的剧情强行贷款在人家身上。 那多没礼貌。 “无碍。” “我们…还是赶紧把这陶罐里的东西拿给花大夫。” 尹怀夕听著那罐子里细碎的响声,皮肤上也仿佛有无数虫子的腿在爬。 蹭蹭往下走了两步。 尹怀夕扭头见原本还平缓走路的桑澈在面对阶梯时,异常小心谨慎。 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尹怀夕瞬时就想到桑澈以前是不是在阶梯上摔过跤,吃一堑长一智,动作都是这样慢吞吞的。 她满脑子都是快点处理手上装虫子的陶罐,於是又重新快步走回去。 “圣女大人。” “你要是不方便,可以把手搭在我的腰带上,我领著你走就是。” 尹怀夕急迫的抓住桑澈手腕,往她腰上搭去。 直到確认桑澈手指真的有紧紧勾住她的腰带,尹怀夕这才鬆口气,她深呼吸,忽略掉桑澈指尖抵著她后腰软肉地方的不適。 抬脚往前走。 这一次走的比上次慢多了。 桑澈指尖抵著那处温热,她弯著腰,鼻尖只差没戳在尹怀夕的肩头,桑澈低声说:“你总这样叫我,未免过於生分。” “不如,你叫我阿澈可好?” 脚步一顿。 尹怀夕差点从阶梯上摔下去。 称呼对方的小名,这是一件极其曖昧的事。 再说,桑澈可不是什么普通人,她要敢这么叫,不会被那群信奉蚩尤为神的苗人剁成臊子吗? 察觉到尹怀夕的迟疑,桑澈语气略微失落,她没有让自己过多表现,情绪收放自如。 “若是不愿,那便算了。” 已经下定决心要开始刷桑澈好感度的尹怀夕,一咬牙。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叫就叫! 反正只要不是在床上叫就可以! 她转身扶正桑澈的身姿,隨后喊了一声“阿澈”。 桑澈点头,也应了她一声。 … 两人就这么缓缓走著,来到花禾的居所。 午睡睡过头的花禾推门,就见长廊外,有两道人影缓缓朝她这边走来。 花禾双手环胸,稍稍整理垂落出的青丝,她一身碧罗长裙,被风吹得晃荡。 眉目恢復清明。 “又是何事来寻我?” 她眼神里的探究意味,几乎快把桑澈和尹怀夕给看透。 双掌轻拍,花禾一脸恍然大悟,她乐呵道:“怀夕,你这么快就付诸行动了?” “那看来,我这个师傅给你的书册还是有用的嘛。” 尹怀夕面无表情把手中的大陶罐递过去。 “喏,这是你要用的药材。” 她还不等花禾有所反应,便转身又把桑澈手中的陶罐递过去。 一股脑的塞给花禾。 抱著两大陶罐,花禾看向桑澈,实在搞不懂堂堂苗疆圣女为什么要陪尹怀夕做这种下人才做的琐碎小事。 以前给她送药的,就是桑澈身边的婢女,哪里轮得到她大驾光临。 不过一日,便已经黏腻到这样了吗? 花禾转身將陶罐放进屋中茶几。 她疑惑伸出手,不等尹怀夕有所反应,双指就搭上尹怀夕手腕,想摸一摸尹怀夕身上是不是在神不知鬼不觉中被桑澈给种了情蛊。 “你…你做什么?” 尹怀夕像只猫一样警觉。 她朝后退,又撞上了桑澈的肩头,桑澈伸手扶住尹怀夕。 只是她手掌贴的地方靠近尹怀夕腰侧上方,那里是尹怀夕的敏感地带。 一碰,尹怀夕就受不了。 第10章 前有狼,后有虎 被两层夹击的尹怀夕成了肉夹饃。 她前有狼,后有虎。 往哪里退都不合適。 花禾从容不迫地將她的手腕抬起,仔细把脉。 “身体有些虚,要多喝热水。” 把完脉。 花禾鬆了口气。 看来,桑澈还没有往尹怀夕身上种下情蛊。 “哦…我知晓了,我回去就喝水。” 尹怀夕对於花禾突如其来的把脉,只当做她是职业病犯了,惯性使然。 花禾可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替人把脉看病,她的诊金也收的很贵,此番举措桑澈心里有底。 她这是在试一试她有没有顺著大祭司的意思给尹怀夕下蛊。 桑澈手搭在尹怀夕手臂上,径直朝前走,她墨色的长辫一摇一晃,步步摇曳生姿。 “花禾,幽冥蛊莲可还有?” 听到“幽冥蛊莲”这四个字,花禾有片刻错愕,隨即反应过来桑澈这是什么意思。 幽冥蛊莲是专供给苗疆圣女的贵重药材,別看名字里带了个“莲”。 这东西跟莲花却没什么关联。 它是用毒物淬炼而成的一种毒液,若是中毒,脸上会盛放朵朵莲花,因此得了“幽冥蛊莲”这个称谓。 此物稀罕。 也不只用於下毒,还可解毒。 至於究竟怎么解,这就是机密,无人知晓。 唯有蚩尤后人方可知。 桑澈这么对她说的意思是,尹怀夕是她的“专属物品”。 让她不要打什么不该有的小心思,小算盘。 面对桑澈的警告,花禾十分有眼色,回答:“还有一盒,是三日前大祭司送到我这里的。” “我这就给拿过来。” 瞧见她去屋里的身影,尹怀夕却又心惊胆战起来。 幽冥蛊莲,就算不用物品介绍,尹怀夕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桑澈不会因为今天她照顾这些蛊虫没有用心,今天晚上就打算往她嘴里下毒,趁她毒性发作生不如死之际,把她丟进蛇窟,自生自灭了? 还没等尹怀夕头脑风暴完,花禾果真取了一精致小巧的木头盒子放在桑澈掌心中。 “圣女可要拿好。” 隨即,花禾又从袖子中摸出一白玉雕刻而成的药膏盒,她也放到桑澈的手中。 摸到质地温润的羊脂白玉,桑澈抬头不解。 花禾贴近桑澈耳边,用著只有彼此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圣女大人,这是用来涂抹在內处的膏药,圣女大人总该知道怎么用吧?” 难不成这种事桑澈也要她教? 那她的命未免也太苦了点,整天和中药打交道也就算了,现在还得负责促进这两人之间的朝夕相处。 桑澈不像尹怀夕那样是个稍稍一被撩拨,打趣两句就会耳根子红透不好意思再提及的人。 她將白玉药膏连带著木头盒子收好,抿起一个微笑:“那就谢过花大夫。” 真是的。 用这张接近天真无邪的脸做著最阴森恐怖的事,还用这么纯真的微笑收尾。 花禾鸡皮疙瘩四起。 她忽然用一种接近怜悯的目光看著尹怀夕,也不知道这丫头能不能承受得住桑澈那接近病態般的行为举止。 … 看著花禾慌慌张张的將木门“吱呀”一声关上,尹怀夕疑惑。 桑澈拿的这药,总不能是炸弹吧。 摇一摇,晃一晃。 能將整个吊脚楼都炸塌。 尹怀夕缓缓靠近桑澈,她在桑澈耳边低语。 “现在,是不是该送你回去泡药浴了?” 听到尹怀夕这样说,桑澈眉宇间闪过一丝喜悦,她记得她只在尹怀夕面前泡过一次药浴,没想到尹怀夕却能將这些细枝末节给记下来。 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 桑澈装作柔弱无辜的样子,她点头。 提起这一茬,尹怀夕並不是第一次见面就將桑澈的什么时辰该做什么事给摸得清楚,她单纯就是记得原著小说中。 在主角每次要大做特做之前,作者都会特意把时间標明,彰显主角这几天都缠绵床榻。 想到这里,尹怀夕真的很想发一句评论,人又不是牲口,就算是牲口也不会这样胡作非为! 除非牲口是在发情期… 两人就这样並肩行走,桑澈並没有避讳寨子里的其他人。 凡是见到桑澈的,都纷纷低头问好,寨子里的苗人连带著对尹怀夕態度都好了不少。 这看得尹怀夕心花怒放,心想看来她的计划初步实施的很成功,至少,现在她和女主还是纯洁的关係。 没有到发了狠,忘了情,要上床的地步。 再次走到阶梯拐角,尹怀夕这回有眼力见多了,她主动伸手牵住了桑澈的手指,在前方带路。 指尖相触的温度,让桑澈唇角不自觉上扬。 她自小生活在寨子里,对於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无比熟知。 平日里,桑澈在这附近都不需要婢女来扶。 桑澈是故意在尹怀夕面前装作柔弱的样子,她就想试试看尹怀夕是铁石心肠,捂不热的石头。 还是会被她故意装作出来的样子给打动。 “你,一直都是一个人吗?” 尹怀夕缓缓牵著人走到了走廊,这才打算鬆开紧握的手指,然而她的手指还没来得及抽离,桑澈得寸又进尺的握住她的掌心不放。 苍白的脸上,病气尽显。 她放柔声音,像是山林中一只迷途的羔羊在寻求庇护。 桑澈:“是,我目不能视。” “除了养些乖宝贝们,什么事都做不了。” “大祭司有命令,我不能离开这里。” 大祭司的確是劝过桑澈待在这里养伤,不要离开半步。 但这终归只是劝,大祭司可不敢给桑澈下命令。 甚至就连苗疆的苗王也不敢对桑澈说些重话,桑澈养出来的蛊虫那可是万里挑一的好货,只要一只,足以掀动风云。 微风轻拂而过,桑澈胸前的银饰吊坠隨风起舞,发出阵阵碰撞声响,悦耳极了。 她一身靛蓝色繁杂花纹长裙,也被风吹得摺叠,那双茫然的眼里,尹怀夕硬生生看出朦朧水色。 就像是被迷住了一样。 尹怀夕情不自禁的朝著桑澈方向靠近,原本要鬆开的手指,又重新紧握上去。 尹怀夕后退两步和桑澈肩头碰著肩。 “那…我一直牵著你。” “这样,你总不会怕了吧?” 第11章 完完全全属於她 威严庄重的老者坐在大殿中央,他繁杂花纹的长袍拖地,乌木拐杖横放在腿上。 白色鬍鬚飘荡,老者闭目养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祭司,你要的药材我替你寻来了,这下,我总可以去见阿澈了吧!” 別看男子穿著一身粗布衣裳,只有壮硕的身形,毫不起眼,长相也只勉强算得上是清秀能看。 可他的来头不小,是水匪寨子里的少当家。 这水匪寨子並非是汉人,而是早就割出去的熟苗人在经营。 这也是为什么大祭司愿意和他们接触。 山里的货物珍贵,能卖出一个好价钱,可是要找买家那就难了。 寨子里有规定,但凡出了银月河就算不得是寨子里的苗人,因此,每次想要把东西倒卖出去,他们就只能在半路上扮作山里的猎户。 將东西倒卖给运货的商贩。 急於脱手。 商贩討价还价又特別厉害,导致於他们就算是以物易物也换不了什么好东西。 这时候,和熟苗合作算得上稳妥的一条路。 他们將东西整理好卖给熟苗,再由熟苗掌控的运河运出去,货物不经他人之手,直到岭水城就能卖个好价钱,好让他们用於购买生活物资。 双方互惠互利的好事。 熟苗如今也听苗王管辖,大祭司只是对熟苗人他们违背祖先的意愿有些许齟齬,但他也深知苗王如今和朝廷关係紧张,离不开熟苗的支持。 也就收了声音。 不在苗王面前提及熟苗。 听著吕盼山这如同破锣的大嗓门,大祭司缓缓睁开眼,他喘了口气,这才说:“圣女大驾,老朽不曾过问。 拄著乌木拐杖起身。 大祭司眼里不带任何神情,他转身就瞧吕盼山隨行而来的水匪带来的药材。 听到大祭司这样说,吕盼山心思开始活络了起来。 桑澈如今彻底看不见,失去了行动力,连吃饭睡觉都要人服侍,除了一直窝在寨子里。 还能有什么地方可去的? 想著想著,吕盼山扭头招呼人手,对他们说:“药材放这儿就行了,把船上剩下的东西,给我一同搬过来。” 几位光著膀子的船夫低头。 “是,少当家的。” 得意洋洋的领著人走了。 大祭司放下药材,他跟吕盼山提过很多次,圣女早有命定的姻缘,埋骨的红线。 可这傢伙就是不信,非得一而再,再而三的纠缠圣女,无论他怎么劝说吕盼山总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完全不当回事。 大祭司只能无奈摇头。 圣女若是发起火来,这凤鸣山所有毒虫恐怕会把吕盼山吃的连渣子都不剩。 他仗著家中权势可以跟苗王说上话,但这不代表圣女就要迁就他,拥有纯正蚩尤后裔血脉的圣女岂是这种人可以肖想的? 大祭司拿过药材,仔细端详药材是否有问题,失了药性。 这些也是苗王特地吩咐下去给圣女准备的,吕盼山这傢伙可真会“借花献佛”。 他倒想看看吕盼山要是得罪了圣女,会落得什么下场。 那时,就算苗王站出来替吕盼山说话,圣女恐怕也不会鬆手折磨他。 … 走在寨子的青石板砖上,看著远处青瓦连绵成一片,炊烟裊裊升起。 吕盼山心情甚好。 他身后跟著船夫抬著箱子,累得满头大汗。 寨子里面的人都认识吕盼山,知道他的身份来歷,没谁上去打招呼。 “他怎么又来了?” 两人趴在窗边,看吕盼山这架势还挺大,恨不得让整个寨子的人都知道他是过来找桑澈的。 “还真是阴魂不散啊,就这么鍥而不捨的想在圣女面前留下印象吗?” “轮得到他吗?他要是知道圣女的另一半註定会被种下情蛊,估计早嚇得屁滚尿流。” “怎么可能还在这里招摇过市。” 这话倒是不假。 蛊之所以是蛊,那就代表下蛊之人可以完全掌控被下蛊之人的所有,包括身体、思想。 情蛊也是如此。 一旦被种下情蛊,就会违背本身的意愿,不可自拔的爱上下蛊者,愿意为对方赴汤蹈火,掏心掏肺。 哪怕是榨乾生命也心甘情愿。 被种下情蛊的人往往下场都会很悽惨,这些人大多数对感情不忠,朝三暮四,被折腾的面无全尸也有的是人拍手叫好。 … 静静躺在小巧盒子中浑身接近血色的蛊虫,呼吸正在一起一伏。 这是桑澈早就炼製好的“情蛊”。 她指尖轻抚红色虫子的身体轮廓,脑海中却在继续想像尹怀夕那张脸庞。 一点一点见证自己的眼睛逐渐从清晰退化至半盲,再到全盲。 桑澈经歷了诸多痛苦。 她心思变的敏感多疑,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联想到细枝末节。 这些天的相处,桑澈怎么可能感受不到尹怀夕时时刻刻想跑路的心思。 她没有挑破,也没有威胁。 如果,尹怀夕真的铁了心要离开她身边,桑澈也是真的会把这情蛊埋进她的体內。 让尹怀夕完完全全属於她。 善用蛊术,操控蛊虫。 对於普通的苗寨女子而言,难如登天,但这在桑澈手中,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阿澈,有人唤你。” “要下去看看吗?” 来到这里几日,尹怀夕早就已经適应她的身份,她只要待在桑澈身边就是安全的。 不管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虫子和蛇,还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人,尹怀夕靠近桑澈范围內。 都会通通消失殆尽。 索性,尹怀夕就一直跟桑澈待在一块,反正还没有黑化的女主只是有那么一瞬会给尹怀夕一种病態的错觉。 大部分时间,桑澈还是能够和谐相处的。 尹怀夕穿著普通的暗红色长裙,她手指搅动髮丝,靠在门边,喊了两声桑澈,又用指节敲了敲木门。 发出“邦邦”的声响。 这才走进来。 桑澈不慌不忙,將情蛊藏进袖子里,她又装出那副茫然的样子,手掌摸索著桌面,磕磕绊绊站起来。 “是谁唤我?” 看到桑澈这副样子,尹怀夕心中一软,就要上前搀扶。 她手指刚触碰到桑澈手腕,门外就响起“噔噔噔”的脚步声,吕盼山健步如飞,他额上裹著包头,银饰晃动。 “阿澈!” 这一声喊,剩下的话语却哽在咽喉中,如何也叫不出来了。 吕盼山不可置信的看著一汉人女子伸手牵住桑澈的手腕,他踉蹌著步伐朝后退,撞上隨他而来的船夫。 船夫手中的箱子应声落地。 第12章 女子之间能做什么? 被这“噼里啪啦”的阵仗给嚇到,尹怀夕略微不解,她手指將桑澈手腕握得更紧。 眼眸里满是敌意的看著吕盼山这个外来的闯入者。 “你是哪来的汉人?!” “你怎么会出现在我们寨子里?汉人不应该都被抓去——” 剩下两个字还没来得及吐出,一条赤色小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吕盼山脚踝边。 它曲卷著身子,缓缓往上爬。 信子一吐一吐的。 模样甚是骇人。 吕盼山看到这条赤蛇,心中顿时一惊,他知道打蛇打七寸的道理,双指猛然朝下,就要捏住蛇的脖颈。 可那条蛇却灵活的像什么一样,身子一卷,顺著吕盼山小腿肚往上抬,不过眨眼的功夫就来到他腰间! “少当家!” “当心!” 船夫见到那条红蛇俱不敢上前。 桑澈耳朵听著细碎的脚步声,猜出了吕盼山约摸带了十个人过来,她手指一点,温柔著嗓音说:“小牙儿,莫要凶。” 抬脚朝前走,桑澈从尹怀夕身后走出来,她这病殃殃的模样著实惹人心疼。 吕盼山愤恨盯著尹怀夕,他当然有听闻过桑澈要找前世姻缘种以情蛊共享七情六慾以此来恢復她逐渐看不清的双目。 可是他不信桑澈居然找了一个女子回来? 荒谬! 女子之间能做什么? 还是这样白嫩的女子,看起来就不堪重用,怕是连一口虫毒都挨不过去。 有什么资格配站在苗疆圣女的身边? 恐怕平日里也就只能当个窝脚的。 被吕盼山这么盯著,尹怀夕倒是想起这號人是谁了。 这些船夫一口一个“少当家”的,想来他应该就是掌控著银月河那条线路走私水匪寨主的长子。 在原著的剧情中,他早期可没少为难“尹怀夕”这个角色。 毕竟桑澈那时候已经认定“尹怀夕”是她的命中注定。 插不进去的吕盼山无比憎恶尹怀夕这个外来身份且不明的汉人。 况且他也急需要圣女的信任,在苗王面前站稳脚跟。 苗王势力日益强大,届时,只需要一个契机,便可以和朝廷谈条件,扩大苗疆领域。 別说是这银月河的大大小小支流,到时候整个岭水城的运河都会在他们的掌控下。 这权势和数不尽的荣华富贵,不就通通都朝他们涌来了吗? 何愁寨子这些弟兄的吃食? 吕盼山的討好带著极强的目的性,尹怀夕看向桑澈,心中好奇桑澈究竟知不知道吕盼山有这方面的意图。 原著中一直在“这里的山路十八弯”那点冷不丁冒出来的剧情,对尹怀夕和眾多读者而言,可有可无。 因此,尹怀夕不太確定桑澈究竟怎么想,会不会像原著那样排斥吕盼山。 在吕盼山蓄意谋杀她失败后,盛怒之下的桑澈將吕盼山做成了傀儡,无数蛊虫寄生在他体內,成为一个人形的“器皿”。 “吕少寨主,来我这,所为何事?” 桑澈依旧是温温柔柔的语气,但她內心深处对於吕盼山的突然闯入,是不悦的。 若是尹怀夕不在这里,恐怕这十几个人上不了这楼,就会被她的“宝贝”给放倒在地上。 动弹不得。 吕盼山手指攥紧,他一甩衣袖,没把心中那点齷齪通通说出来。 “阿澈,我们这寨子里只会有一种汉人的存在,那就是拿来试蛊、试药的药人!” “你这样让汉人肆无忌惮的行走在寨子里,岂不是愧对祖先英灵!” 尹怀夕挺想赞同吕盼山说的话,她作为一个汉人的確不应该待在这里。 谁,不想回家? 每天听著这些虫子的脚步声,尹怀夕只差没精神衰弱。 她一直在竭尽全力的阻止自己和女主见面,可最终棋差一招,还是被抓进来了。 不过纵然天要亡她,她也不会认命。 她的命运是她自己的,怎么可以死在这里? 紧隨其后赶过来的婢女对吕盼山无视圣女威严很是不悦,她们开口:“少寨主,圣女將外族人带进来事出有因,少寨主怎可这样斥责?” “有无尊卑可言?” 被这样顶嘴,吕盼山怒火中烧,他在水匪寨子里向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哪里受过这等气? 吕盼山正欲骂回去,说这些下人不懂规矩,什么时候他和桑澈说话轮得到他们插嘴。 赤红色小蛇伸出的蛇信子就擦过他的脸颊,让吕盼山浑身一僵。 “你们且先退下,我和少寨主有话要说。” 桑澈浅笑。 眼见著她要朝吕盼山靠近,尹怀夕攥著桑澈手腕的力道加紧,她眼底带著担忧。 別多想… 她这可不是同情桑澈,她只是单纯的担心桑澈出事,届时,她作为外乡人的身份会很尷尬。 接连这几日来,桑澈还是头一回被尹怀夕这么关心,她动作稍慢,伸出掌心轻抚著尹怀夕手背。 摇晃著头。 心中却是得意万分。 “无妨,你若担心。” “扶著我便是。” 门外的婢女和船夫听到桑澈的吩咐,不敢再多逗留,纷纷离开。 吕盼山见两人亲密举措,一双眼珠子滴溜溜直转,满头狐疑。 该不会这些时日? 这俩人趁他不在,生米煮成熟饭了吧? 遣散眾人后,吕盼山知道再闹下去桑澈会生气,他让语气儘量平和,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无法做到把尹怀夕当成一个普通人看待。 他手腕上这条该死的赤蛇缠绕的越来越紧,无时无刻不吐著信子警告他不要胡作非为。 吕盼山:“阿澈,方才是我说话衝撞了点,可外人底细不明…纵然你算出她是你的……” 话头在此止住,吕盼山没有往下说下去,他也不懂桑澈为何那么执著於寻找她上辈子的命定之缘。 桑澈若只是为了治好双目。 那这等小事,他当之无愧的少寨主吕盼山也能做到! 吕盼山:“可那终究是上辈子的事,这辈子,你们不该有牵扯。” 吕盼山知道桑澈有底牌能够让尹怀夕彻彻底底臣服於她,现在桑澈还没有对尹怀夕种下情蛊。 这就代表著他还有机会。 万里苗疆,蛊毒可解。 可唯有一人养出来的蛊,天下无解。 那就是桑澈亲手所练之蛊。 朝廷日防夜防,也是担心苗王会让桑澈练成“蛊王”在皇帝陛下身上种下蛊,以此来操控皇帝,掌控朝野上下。 桑澈那条乌黑的辫子摇晃,银饰翩翩起舞,她手指扣紧尹怀夕的手指,挤进指缝。 “倘若我偏要有呢?” 这一句话落地,无数黑色的虫子犹如潮水一样往吕盼山脚边袭去。 桑澈笑意更深,天真无邪。 她莞尔:“盼山,你该回去了。” “莫要让我生气。” 第13章 无人下蛊可比得过我 吕盼山没在山里住过几日。 他大多数时候都待在水上的寨子里,与飘荡的芦苇,咸腥味的渔夫为伍。 这样多的鱼他见过,这样多的虫,他没有见过。 褐色的蜈蚣脚爬上膝盖,浑身瘙痒酥麻的感觉传来,吕盼山堂堂七尺男儿被嚇得动都不敢动。 眼见这骇人的一幕,尹怀夕咽了一口唾沫。 女主发起火来,也是这样温温柔柔的样子吗? 太恐怖了! 脸色逐渐苍白,吕盼山原本囂张的气焰顿时犹如被兜头冷水浇灭,再冒不起一丝焰火。 “阿澈有话好好说。” “我走…我走便是…” 扭头走掉的吕盼山能感觉到原本那些对他充满敌意的虫子,开始逐渐从他的腿上下来。 爬回地板缝隙深处。 表面上装作乖顺听话急匆匆逃离,可走到阶梯口时,吕盼山步履停顿,手指捏在褐色栏杆边缘,指尖抠出木头碎屑。 他眼眸发狠。 桑澈身边有再多人他都不在乎,可是这个人不能是个汉人。 谁知道这群狡猾的汉人会做出什么事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万一要是和寨子外面的汉人联合起来,將寨子里的消息透露出去。 不仅他们寨子有危险,这样突如其来的祸患也会打扰苗王好不容易才制定下来的计划。 不能和朝廷谈判条件。 那他们就要一辈子都躲在深山里,与世隔绝。 这或许是大祭司那老头子想看到的,可这不是他和苗王想看到的。 … 等到人彻底消失。 尹怀夕才打算鬆开紧张兮兮的手指,可没想到她往回抽的动作却被桑澈制止。 一双剪水秋瞳,愣愣盯著她,桑澈脸上现在的笑说是七八月份秋高气爽也不为过。 让人如沐春风。 不忍鬆开抓住盲女的手。 方才见桑澈笑,却又不是这模样,尹怀夕有时候都愣神,桑澈是不是真的能看见。 “你方才,可是在忧思於我?” 哪能啊! 她方才是在忧思她的小命还差不多。 不过面对女主的问询,想要活命,最好说几句让人开心的话。 尹怀夕酝酿片刻,她掌心盖住了桑澈的手背,“是,他看起来就不像是什么好人,要是发起疯来,应该很凶。” 听到尹怀夕这么说,桑澈摇头,她慢慢摸索著坐回椅子上。 点评吕盼山。 “他不厉害,不过啊。” “家里有点权势。” 看著桑澈又伸手去摸茶盏,尹怀夕快人一步,替她將茶盏翻过来,又拿上好的茶壶將温著的茶水倒出来。 手指捏著茶盏,尹怀夕用掌心贴著,试了不烫。 这才又將茶盏递给桑澈。 “哦,圣女大人。” “那这里最厉害的人,是不是你?” 尹怀夕说这话,上赶著拍马屁的意味明显,不过,桑澈挺吃她这一套。 她捧著茶盏,一副纯澈天然的样子,喝下温热的茶水。 “你若要这么想那便可这么想,在这苗疆,无人下蛊可比得过我。” 这倒是。 吕盼山那仓皇逃窜的样子,任谁都看得出来,他这是在惧怕蛊虫上身。 把她吃空。 “所以,怀夕。” “不要离开我身边。” “好吗?” 这么沉重的承诺,尹怀夕实在是做不出来,她撑在木桌上的手肘也不知所措,刚要撤离的瞬间。 桑澈像是感知到桌面的颤动,双指用力地抠住尹怀夕手腕,她偶尔流露出来的霸道让尹怀夕无所適从。 分明人看著清瘦,笑起来又格外甜美,还略带著几分乾净的清爽,像是淳朴的山间少女。 怎么有时候做起事来这样不讲道理,想到桑澈后期彻彻底底黑化,尹怀夕手腕扭动,很想將手抽出去。 力道骤然松下。 尹怀夕往后猛的一带,桑澈整个身体都倾倒在茶色桌面上,茶盏骤然翻倒,滚烫的茶水將桑澈手腕烫起了一层红晕。 看著甚是嚇人。 靛蓝色的长裙被晕染成深色,桑澈痛得小声娇嗔,她手指微弯,无措的朝后撤退。 身体也撞上桌面边缘,桑澈这受伤的样子让尹怀夕难免心生怜悯。 儘管她知道后面的剧情,桑澈有多么不是人,可是现在桑澈没有对她做过一件坏事。 尹怀夕於心不忍,这茶盏是她撞翻的,人自然也是她烫伤的。 她得负责才是。 “怎么样?是不是…很痛。” 用自己乾净的衣袖擦拭著桑澈身上沾染的温热茶渍,尹怀夕眉头紧皱,不自觉开始关心起桑澈。 她擦著擦著意识到不对劲,手里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疑。 桑澈又轻哼两声。 娇软入耳。 “你不曾有心…让下人来帮我换一套衣裳就好。” “起来吧。” 桑澈这温声软语,让尹怀夕深呼吸一口气。 她垂眸又捏著衣袖,仔仔细细给桑澈擦拭起来,尹怀夕在心中告诉自己,这只不过是她逃出寨子的计划一部分罢了。 沦陷什么的。 没有这个可能! “是我把你弄脏了,我带你下去洗漱,可好?” 尹怀夕蹲在地上,她仰头看著桑澈,在府里的时候,姐姐和丫鬟们也说过她不像是个千金大小姐。 脾气太好。 从来不和下人置气。 因此是侍奉她的活,下人们都爭著抢著要干。 尹怀夕听著下人们夸讚她,也没什么表示,她现代人穿越到古代,哪怕是从小开始接触古代的书籍,也依旧不能认同这里的三观。 但这些话,尹怀夕守口如瓶,她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也没跟姐姐提过。 秘密还是烂在肚子里好。 太过有分享欲,会招致杀身之祸。 帮助姐姐们选购商品,尹怀夕也是绞尽脑汁的暗中指点。 待下人们好,尹怀夕都是润物细无声的去做,她不会刻意嘉奖,找茬。 只是每次在下人们做完活后,多点打赏钱,赠送点少见的吃食糕点。 这样就能收买人心。 因此,尹怀夕面对桑澈也是这个態度,她心里哪怕想了一圈该想的不该想的,也不会表露出来。 … 听到尹怀夕主动道歉,討好。 桑澈点头。 这点滚烫对她来说,什么都算不上。 曾经的她在寒潭里浸泡过三个月,命几乎都去了半条,就是为了抑制体內的毒素,可她这双招子最后还是瞎了。 尹怀夕原本想带著桑澈慢吞吞走过去,后来一想,还不如她蹲下身,背著桑澈去换洗更快。 这样想,尹怀夕也是这样做。 她弯下脊背,带著桑澈茫然的掌心贴住她的肩膀。 扭头轻声说:“我背你就好。” “你把一切交给我。” “我带你走。” 第14章 帮人脱衣裳还是在行 心尖有一瞬的颤动。 桑澈这才把修长的手指搭上尹怀夕瘦削的肩,她指尖轻扣著那人薄薄的骨头。 忽然想,要是在这上面咬上一口,又该是什么滋味? 感受到桑澈手指扣紧的力道,尹怀夕差点闷哼出声,不过好在她忍下来。 桑澈眼里是一片漆黑,下意识会用手抠触碰到的东西,再正常不过。 她没有多想什么,自然也不知道桑澈脑子里在想什么。 背著人。 尹怀夕专心致志走过长长的走廊,她脖颈间偶尔传来桑澈深浅不一的呼吸,尹怀夕被弄得有些痒。 但她忍著没说。 鼻尖抵著尹怀夕身上的衣裳,桑澈能闻到那让人迷醉的气息,她餵养过身怀异香的毒虫。 可要不就是味道太冲,令人难以忍受,要么就是那股香味会蛊惑人的心智,做出匪夷所思的举措。 尹怀夕身上的味道刚刚好,沁人心脾,让人闻著心中舒適,却又不浓不淡,忍不住多嗅两口。 压抑著呼吸。 桑澈一路嗅个没完。 她脚踝处的脚链在空中摇晃,桑澈完全信任尹怀夕,几乎將身体都依託给她。 来到桑澈日常泡药浴的地方,尹怀夕刚想將桑澈放下来,用手推门。 结果迎面而来的是经常待在桑澈身边的婢女,她手中抱著木托盘,里面放著用剩下的药材。 婢女下意识弯腰,对尹怀夕背后的人恭敬道:“见过圣女。” “热水已备好,圣女可是要泡上一个时辰?” 桑澈依旧懒洋洋的趴在尹怀夕背上,她黑色的发尾轻轻摇晃,点头。 “嗯,你將人遣下去。” 婢女面露难色。 她抬头盯著尹怀夕那张怎么晒都晒不黑的脸蛋,忧愁尽显。 这外来的异乡人怎么看都是不会伺候人的模样。 她要如何放心得下圣女? 婢女犹豫,最终还是开口:“圣女,这恐怕不妥,若是没人看著…” 桑澈:“怀夕在这里陪著我就好。” 桑澈原本身体並没有孱弱至此,她是压制不住体內毒素蔓延,眼睛失明后,桑澈身子骨也是一日不如一日,看得人心惊胆战。 另外一名婢女走出来。 她手中端著桑澈要换的衣裳,对尹怀夕露出会心一笑。 “喏,这是圣女的衣裳,我搁这了,你且记得伺候完圣女沐浴后更衣,知道吗?” 尹怀夕现在每天的日常,就是被这群婢女念叨,该如何伺候桑澈。 她早就听得耳朵起茧子。 好没气回答:“是,姐姐大人们,我知晓了。” “你们说的话,我都放在心上。” 婢女全都散去,尹怀夕將桑澈放下来,还不等她伸手关门。 有名婢女去而復返。 她衝著尹怀夕使眼色,眉宇间儘是焦急深情。 疑惑她要说什么,尹怀夕扭头对桑澈轻声说:“阿澈,你稍等片刻。” 隨即,尹怀夕一脚迈出门槛,她来到婢女旁边,还带著一缕戒备戒备。 婢女顾不得那么多,在她耳边低声说:“夜里你切记,要是圣女说冷,你千万要生炉子。” 尹怀夕:“……” 还有没有天理,还有没有王法?难道她不需要睡觉的吗? 禁止压榨员工啊! 况且她还是个黑户员工! 更加心酸了。 看著尹怀夕这白白嫩嫩五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子,婢女又嘆口气,无可奈何说:“要是来不及,你躺上去也可以。” 尹怀夕:“?” 这对吗? 这不对吧?! “怀夕,你好了吗?” 桑澈等的时间有些久,她刚要迈步出来,尹怀夕连忙扭头,她嗓门变大,应道:“我就过来。” 婢女说完匆匆走了。 尹怀夕想要推脱都没机会。 算了,就当是给女主对她的信任添砖加瓦,到时候,逃跑也更好跑一点。 … 寂静的浴池,只剩下两人。 桑澈手指摸索著搭扣,她还没来得及解下靛蓝色长裙,尹怀夕一双手就伸过来,扯著她的衣服。 缓缓解开。 “以后这种琐事,让我来做就好,我干別的不行,帮人脱衣裳还是在行的。” 说到这里,尹怀夕又觉得怪怪的,连忙住嘴。 这听起来怎么像是个地痞流氓一般。 呸呸呸! 她才不是那么没品的人。 隨时隨地想解人家扣子。 桑澈听她这样,肩膀靠前,似是故意贴近尹怀夕,让那雪白肤色一览无余。 猝不及防被桑澈锁骨处深深的沟壑给吸引住目光,尹怀夕深呼吸一口气,空气中都瀰漫著桑澈身上散发出来的幽香。 空谷幽兰,沁人心脾,令人慾罢不能。 桑澈:“怎么了?” 桑澈:“是我…身上沾到什么脏东西了吗?” 明知故问这样说,桑澈忽然有些遗憾,要是她不是一个瞎子,说不定就能看见尹怀夕现在的模样。 一定很漂亮吧。 尹怀夕:“没怎么…你身上没沾到东西,是我想检查一下…茶有没有烫伤你…” 支支吾吾的。 尹怀夕手往下將剩下的衣服全部脱乾净,她这次真的是埋头一心干活,非礼勿视。 桑澈:“检查烫伤的话,那得看这里才对。” 伸手握住尹怀夕的手腕,桑澈就带著她的手往不该去的地方触碰。 被桑澈大胆的举措嚇到,尹怀夕却硬生生忍住想要抽回手的动作。 她怕她这一动,待会又跟刚才一样,把桑澈拽到她怀里。 在指尖即將触碰到肌肤时,桑澈却鬆开了尹怀夕的手腕,她笑得灿烂。 桑澈:“我的身体我清楚,若是有伤,哪里有不舒服的地方,我会告诉你的。” 迈著长腿,桑澈这回没要尹怀夕的搀扶,就没入了水中。 她黑髮漂浮,很自觉的摸索到经常待的地方,闭目养神。 尹怀夕深呼吸两口,將心中的燥热给压下去,她手指摸著自己的衣襟领口,开始宽衣解带。 桑澈看不见,尹怀夕也就懒得去后面换,她將衣服隨意掛上,也隨著桑澈的步伐,身体没入水中。 温热的池水蔓延过身体,尹怀夕脑海里又浮现出原著的剧情,她记得很清楚。 女主第一次和她这个重要炮灰这样、那样,就是在这里。 在这药池里。 桑澈手指抵著脸颊软肉,她茫然的眼看向传来水声晃动的地方,声音清浅:“怀夕,你心里有事?” 被当场揭了老底的尹怀夕尷尬到手臂从水里冒出来,掀起好大一阵水花,她连连否认。 “没有,没有。” “我只是刚才走神了。” 桑澈却並不吃这一套,不依不饶:“你在骗我?” 她这个笑,又让尹怀夕冒起鸡皮疙瘩,不自觉口乾舌燥,吞咽唾液。 第15章 「我好难受…」 脚尖触碰著浴池底面。 尹怀夕逐渐往后退去,她连忙捂著胸口,接著摇头否认。 “我只是不曾与人共浴过,难免…心神不定。” 听她这样说,桑澈装出天真无邪的样子,用手掬起一捧水,往自己的胳膊上浇去。 她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精心设计好的,一顰一笑,便能勾引人的神魂。 “无妨,我目不能视。” “见不到你衣裳脱光的样子。” “你不必害羞。” 尹怀夕:“……” 女主怎么能用这张清纯的脸蛋说出这么……没眼看、没耳朵听的话。 真的很犯规。 桑澈:“再说,听闻若是不在意之人在你们汉人面前就算是脱光了,你们汉人也是谦谦君子,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对吗?” 这番话能够从苗疆圣女的口中说出来,著实让尹怀夕惊讶。 在原著中桑澈可没这么豁达过,也没说过这样夸讚汉人的话语。 不知她意欲何为。 尹怀夕心不在焉的搓洗著身体,她视线根本就不敢往桑澈看去,心虚装作漫不经心回答桑澈的问题。 “你是听谁说的这番谬论?” “人就是人,七情六慾跟她是哪个部落的没有关係。” 桑澈听到尹怀夕这样说,著实没料到。 她以为尹怀夕会跟其他被抓进来的药人一样,对她心里有怨气。 就算不明著说她两句,凭藉著汉人嘴皮子溜和阴阳人的功夫,高低也得骂她两句。 汉人骂人,桑澈有幸耳闻过。 说是辞藻堆砌也不为过。 没读过两篇诗文,肚里有墨,还真不一定能够听出来汉人是在骂人。 有些还当对方夸自己呢。 桑澈超前靠近,让尹怀夕避无可避,她湿漉漉的长髮遮挡胸前风光,温润的唇几乎要擦过尹怀夕的面庞。 “非也。” “寨子里的人受祭司和王的影响,他们会天然排斥异乡人。” “可是我知晓,汉人能够逐鹿中原,成为天下霸主,就必然有过人之处。” “盲目的轻视,才是害人之根本。” 能从桑澈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尹怀夕呆愣住。 她还以为苗疆的人都极度厌恶中原人,恨不得取之狗命的那种。 难道,桑澈是因为那个预言,所以才故意对她这么好吗? 定是这样。 不然,作为苗疆圣女,她大可高高在上蔑视她,何必这样说些违心的话? 手指擦过尹怀夕锁骨处的水珠,桑澈正欲往下,却被警觉的尹怀夕攥住手腕。 “別…別这样。” 那种事情,还是看別人做最好,尹怀夕可不是这种沉迷於色慾的人。 桑澈掌心被尹怀夕抓著,她很听话的乖巧退回去。 “我不这样,你不必那么怕我。” … 终於沐浴完。 尹怀夕却仿佛从牢里放出来一样,她急急忙忙擦乾净身体,穿好衣服。 桑澈这回没要她帮忙,慢吞吞的给自己套上了长袍。 走出来的时候,看著还蛮像那么一回事。 还不等尹怀夕靠近桑澈,她脚边一条赤色小蛇贴著脚踝就游了过去。 游到半截。 赤色小蛇还回头望了一眼尹怀夕,眼珠子一转,似是得意洋洋在爭宠。 尹怀夕:“……” 真不知道说这蛇成精了,还是说它幼稚。 不过小牙儿的出现,反倒是提醒了尹怀夕要提防吕盼山的报復。 她其实很不想管吕盼山和桑澈之间“他爱她,她爱她”的破事。 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精打细算,谋求活路。 尹怀夕知道她长姐尹白霜很聪慧,算算她被抓的日头,她长姐应该已经在商户那里打听到了她失踪的消息。 只要等她姐姐的探子进来这里,尹怀夕就可以把消息传出去,让长姐和她暗度陈仓商量计策,把她带出这寨子。 … 夜晚,烛火摇曳。 尹怀夕无聊的坐在桌边,她翻看著那本婢女递给她的饲养蛊虫大全,不知不觉间打了哈欠。 来这个世界的时间,要比她上辈子都长了。 看了两页看不下去,尹怀夕心里躁动的很,她总觉得桑澈的房间里像是燃了什么怪异的香。 令人心神恍惚,时不时就会想些奇怪的事。 手臂压在桌上,稍稍发麻。 尹怀夕情不自禁被吸引,她扭过头就见到桑澈蜷缩在被子里的模样。 被子被桑澈紧紧攥著,她脆弱的像是初生婴儿,浑身瑟瑟发抖。 烛光只能照到她被髮丝遮挡的侧脸上,桑澈心中咯噔一声,想起婢女先前的嘱咐。 桑澈这该不会是发病了吧? 尹怀夕心中百转千回,她思考良久,最终还是站起身,朝著桑澈的方向靠近。 天地良心,她可不是心疼女主。 单纯是女主如果现在发病、嗝屁,那作为值夜人的她,不就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 女主活著,还能保护她不被这寨子里的人当成练蛊的药人给霍霍了。 女主要是死了。 那她恐怕也活不过今晚。 搁在这寨子里,说不定她就要被捆起来一把火烧了。 不对,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真不吉利! 脚步放的极轻,尹怀夕生怕弄出点响动把熟睡中的桑澈给惊醒了。 手指试探性的摸上桑澈脖颈,尹怀夕猝不及防手被冰了。 女主这情况,看起来很严峻,尹怀夕原本那点瞌睡全都被嚇跑。 她打起精神,就打算生炭火。 可人还没来得及走,贴在桑澈脖颈上的手腕就被她死死拽住,不肯鬆手。 不像往日触碰那样温温柔柔,桑澈这回力道大的出奇,尹怀夕皱眉,她只好无奈的说:“阿澈,阿澈,麻烦把手鬆一松…我给你去生炭火…” 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吐出来。 尹怀夕身子一歪,膝盖磕上床沿边,就栽到了桑澈的身上。 一股寒凉蓆卷而来,尹怀夕像是被大雪天给覆盖,紧接著她就听到身下的人发出难捱的声响。 “別走…” “我好难受…” “我真的好难受……” “抱一抱我,可以吗?” 用了问询的语气,身下人实际行动手臂却是越箍越紧。 桑澈平日里看著像是被雨浇透了的茉莉花,惹人怜惜。 就连一向待在桑澈身边的尹怀夕都不敢相信她居然拿桑澈这越界的行动无可奈何。 等等,她为什么要怕? 现在的桑澈跟原著一样寒毒入体,是最为脆弱的时候,她要挺身而出,抱著桑澈度过今晚。 这好感值还不是蹭蹭往上飆? 第16章 她想得到这个人,发了疯的想 做了一番思想斗爭。 尹怀夕决定把乱七八糟的念头都丟出去,她做好了英勇就义的准备,张开双手將桑澈搂在怀中。 如果不是桑澈的婢女特意嘱咐过,尹怀夕想她可能真的会被桑澈这样子给嚇得措手不及。 察觉到热源向靠近。 桑澈本能往尹怀夕胸口里钻去,她脸颊到处“磨磨蹭蹭”的动作几乎要將尹怀夕的衣襟领口给撑开。 要不是体谅著桑澈是个病秧子,还是个眼睛看不见的瞎子。 尹怀夕这时候高低得扇一巴掌回去,骂一句:“登徒浪子,老娘的豆腐也是你能吃的?” 很可惜,桑澈是个瞎子,目前还是一朵尚未黑化“天真无邪”的小白花一枚。 尚且不懂得鱼水之欢。 相互依偎著,刺骨的寒凉逐渐消退,尹怀夕身上原本暖融融的体温被桑澈这个“冰块”分走不少。 两个人本能的拥抱,摄取温暖,抵死纠缠。 体温骤降,尹怀夕昏昏欲睡。 直到她闭上眼,呼吸变得清浅。 桑澈唇角这才抿起一丝弧度,她原本紧搂著尹怀夕的动作,也逐渐鬆开。 看不见的她,只能用一双手去丈量尹怀夕身体,以此来描摹尹怀夕和她幻想中的究竟有什么不一样。 指尖还只下滑到胯骨部分,桑澈体內的寒毒又再次来势汹汹,这次不仅是身体的失温,桑澈五臟六腑也像是被冰锥刺透。 咬紧唇。 桑澈压抑著咽喉,不让它发出一丝痛苦的呻吟。 眼眸乍然之间看不见的痛苦,再次瀰漫、縈绕在桑澈的心头,让她变得阴暗、扭曲又偏执。 红透了的眼眶盯著尹怀夕那张熟睡的脸庞,桑澈鼻尖轻嗅,在寒毒发作的时候,她的眼眸能够恢復片刻清明。 只是这样的时间很短,也看不清人脸,有一层薄纱雪晶笼罩在眼上。 不知为何。 桑澈只要待在尹怀夕身边就会觉得身心愉悦,轻鬆不少。 这点隱隱约约的感触让她更加確定大祭司说的是真的。 尹怀夕就是她的命定之人。 她这双用了无数法子都无法救回来的双眸,唯有让尹怀夕心甘情愿种下情蛊,方可解。 被迫埋进血脉的情蛊,哪怕是桑澈亲手炼出来的,它的威胁性也是不可忽略的。 唯有心甘情愿,心意相通。 桑澈才有把握可以保全尹怀夕这条性命,不然,哪怕她再捨不得尹怀夕。 尹怀夕的下场也只会跟寨子里千千万万的试药人一样,化作一滩血水,再无復生可能。 寒毒的发作让漆黑的夜晚格外漫长,桑澈耳边是尹怀夕勾人的呼吸声。 她忍不住多想。 如果手指的丈量不能切实的体会,那么用唇舌去亲吻呢? 对於“情慾”本没有什么念头的桑澈在这一刻,脑海里的念头和贪慾被无限放大。 她肩膀颤抖,桑澈忍不住用鼻尖去蹭尹怀夕柔软的唇。 在闭塞的寨子里,女人和女人之间即便真有什么,在他们眼中也不过是相互慰藉,算不得真感情。 可祭司亲自请神过后得出来的神諭,无人可指摘什么。 尹怀夕就是她上辈子的姻缘,她们已经纠缠了几生几世,这辈子的红线也註定纠缠在一起。 薄唇张开,桑澈含住了尹怀夕柔软的唇瓣。 比想像中更软乎乎。 也更湿漉漉。 桑澈心跳得飞快,不敢再有深入的动作。 体內的寒毒逐渐消退,趋於平静。 眼眸中那点清明被黑暗取代,她看不见尹怀夕的脸,也看不清尹怀夕究竟被她亲成什么样子。 初次的尝试,给桑澈带来极大的愉悦。 她本以为与人相爱,相伴一生不是什么好事,更不是什么值得期待的事。 可如今,她改变了看法。 她想得到这个人,发了疯的想。 要是尹怀夕也同她一样,渴望著这份感情就好。 手指摸索到尹怀夕的指缝,桑澈指腹挤了进去,十指相扣。 掌心贴合。 暖意再次袭来,桑澈侧过身体,用脸靠住尹怀夕的肩膀,她决定以这样的姿势陷入沉睡。 还没睡著,小蛇“呲呲”吐信子的声音传到了桑澈的耳中,紧接著,床幔被挑开一道缝隙。 蛇头刚探进来,就被桑澈制止。 “小牙儿,你真不乖。”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不准上床睡,要睡,回你的窝里去。” 被主人这样训斥。 小蛇只能垂下蛇尾,顷刻间便消失不见。 以前只要桑澈不发病,小牙儿在她面前稍微撒个娇,桑澈会同意它上床睡觉的请求。 但如今,很多事都不一样了。 桑澈清楚尹怀夕跟大多数汉人一样,她惧怕蛇虫鼠蚁,每次听到点蛊虫的响动声,都会被嚇得不行。 一开始,桑澈还觉得有趣故意让虫子们发出响动声去逗弄尹怀夕。 可到后面她於心不忍,她看不见,但听得清楚。 尹怀夕为了暗地里躲避虫子的出现,身上都磕碰了不少淤青。 那点恶趣味在担心面前瞬间化作烟消云散。 … 这一觉像是在雪地里睡过去的,尹怀夕睁开眼时,猛地吸了两下鼻子。 重重的堵塞感让尹怀夕陷入绝望。 坏了,她感染伤寒了。 都怪女主这毒素,只是身体稍稍触碰一下,怎么副作用就大的惊人。 然,屋漏偏逢连夜雨。 嗓子一痒,尹怀夕咳嗽两声,收都收不住。 这一咳直接將原本睡得正熟的桑澈给吵醒,尹怀夕盯著桑澈掀被子的举动,更加不敢咳嗽,她憋著憋到脸颊通红。 只差没一口气过去了。 “怎么了?” 桑澈长髮披肩,双手撑在被单上,她膝盖跪著,哪里有什么苗疆圣女的架子。 那双看不见的眼“直勾勾”的盯著尹怀夕,像是一只惹人怜爱的小犬儿。 要不是桑澈连睡袍都没穿好,尹怀夕可能还真的以为她只是个单纯的小姑娘。 尹怀夕不知道怎么回答,乾脆直接摆烂:“被口水噎著了。” 反正,桑澈又看不见。 她脸就算是红成猴子屁股,模样再憔悴,桑澈也不可能“瞧”出什么不对劲。 纤细的手指探了出来,不由分说的抵在尹怀夕的额头上,探量著体温。 桑澈抿著唇角,毫不留情直接拆穿尹怀夕刚才临时编的谎言。 “你额头很烫。” “是昨晚,我让你这样的吗?” 停停停!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尹怀夕摇头,拍掉了桑澈的手指,她还没来得及再说一句话,桑澈猝不及防又贴了过来。 鼻樑顶著桑澈的脸颊,她那份乾净澄澈又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有些病態的笑。 “没关係,怀夕。” “我会治好你的。” 第17章 圣女也有这癖好? 被这样猛然惊嚇。 尹怀夕屁股一挪,扯著被子,就摔到地上。 “咚!” 一声闷响,尹怀夕疼得呲牙咧嘴。 还不等她有所反应,门外等候多时的婢女就冲了进来,她们神色戒备。 “圣女!” 这一声大吼过后,婢女才看清眼前形势。 尹怀夕狼狈的摔在地上,身上裹著被子,而她们的圣女,还好端端的坐在床榻上。 手指停在空中,似是想要拉住尹怀夕的手,可惜没来得及。 还是让尹怀夕摔了下去。 婢女们面面相覷,脑海中浮现出昨日看过的中原人话本。 她们本不是这个寨子里的原住民,是圣女前来此地养病,她们隨著圣女一同在这里居住下来。 在外想要隱瞒好身份,就不能说苗疆人所说的话,必须得学中年人是怎么说话。 她们学了中原人的生活习性,才好大隱於市,不被中原人发现。 同样,她们也沾上了中原人的爱好,品茗听书。 打发无趣日头。 话本里面什么都有,自然不乏山精野怪爱上凡人女子、男子。 也更有断袖、磨镜之癖。 这些禁忌的题材对於中原人来说,只是开胃小菜。 更多的,还在后头。 譬如有的人在床第间愿意“吃苦”、“受罚”。 难不成,圣女也有这癖好? 这种事,她们可是头一次听闻,哪能不震惊! 桑澈看不见婢女的神情,她手指往下探著,眉目间依旧是温和样子,对尹怀夕道:“可有…摔疼?” 扭头就见侍奉在桑澈身边的两名婢女盯著自己,满脸意味深长。 尹怀夕:“……” 这两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和桑澈昨晚什么都没发生,好吗? 她们俩清清白白! 不过是她心善,见不得桑澈被寒毒侵蚀,这才宽衣解带,和她同榻而眠! “圣女,我们多有叨扰。” “这便退下了。” 尹怀夕:“???” 倒是扶一下人啊! 怎么能这么冷漠、无情的! 门“吱呀”一声关上。 尹怀夕朝天无奈翻个白眼,她在地上蛄蛹,刚爬起来。 那双温润如玉,白皙的手掌就出现在尹怀夕面前。 桑澈另一只手还在摸索床沿边,她察觉到尹怀夕就在她面前,这才鬆口气。 “是这床太小了,这才会让你跌落在地。” “下午,我就命人把它换了。” 听到桑澈这责怪床榻的言论,尹怀夕很不爭气的笑了。 她心里那点防备彻底撤下去,伸手握住桑澈的掌心,借力起来。 尹怀夕:“这不怪床,是我自个不小心。” “倒是阿澈你,怎么连衣服也不穿好?” 忍著肉麻。 她手指就拉上桑澈绣有精致花纹的衣襟领口,將桑澈裸露在外引人注目的雪色肌肤完全遮盖住。 真是的… 就算是个直女,也经不起这种大美人的贴身诱惑吧?! 更何况,她还不是个直女! 阿弥陀佛,简直是犯规! 尹怀夕送上了关心三连,她一双眸子里澄澈无杂质,只想將桑澈的睡袍给穿好。 趁著这个机会,桑澈顺势倚靠在尹怀夕的怀中,她又恢復到那绵软小白兔的样子。 要尹怀夕抱著她,似乎才能起床似的。 … 鸡鸣漫山遍野。 婢女们没敢去打扰桑澈,於是便出来採买。 日常的吃穿用度,寨子里的一寨之主都会派人送过来。 但平日里,她们也有想买的东西,圣女管的並不严。 她们这些人时不时就能溜出去,在寨子里逛上一圈。 “这可是我前段时日打的肥兔子。” “阿鱼妹子这油光发亮的皮毛,可遇不可求啊!你就赶紧买了吧!” 寨子里有条碎石路,以往寨子里要以物易物都是在这里做交换,或是卖一些竹编製品、山野猎物、药材药膏以及乾货、青菜。 两个婢女相互挽著手,挑些用得著的编织品。 正在这时,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放下箩筐扁担,他怯生生开口:“牧何阿哥,这些东西真的能卖出去吗?” 穿著短褂,裹著包头的牧何回首,他身上带著鱼腥味,显然是常年在码头混。 “当然卖得出去。” “这可是城里的时兴货,你做的这些糕点,我们寨子里的人都没见过勒!” 牧何兴奋的铺开粗布就將箩筐里油布包著的糕点全部摆上去,他忙得不亦乐乎,连自己带的那两条乾鱼都顾不上。 男人却不像牧何那样兴奋,他淡淡笑著,一双精明的眼就开始打量起这寨子里的布局。 应付了几个採买的妇女。 男人心中生疑,难道这里真的只是普通的生苗寨? 並无三小姐的下落。 箩筐里的东西卖得很火热,牧何换了一大堆家里需要的必需品,正乐呵的直数钱。 没顾得上招呼男子。 男子默默包著糕点,直到他眼前出现一对苗疆女子。 和普通农妇的沧桑的面孔不同,这两位苗疆女子面容清秀,皮肤白皙,身上的靛蓝色长裙,看得出来並非是俗物。 还装饰著简单的银饰。 走起路来叮咚作响,十分引人瞩目。 男子轻咳一声,用手臂撞了撞身边的牧何,低声道:“牧何阿哥,这两位女子可曾婚配?” 他这语气像是想討老婆的庄稼汉,牧何没有任何怀疑,只是嗤笑一声。 回答他:“我劝你不要想了,人家可是侍奉…” 话头到这儿,牧何及时止住,硬是没往外说一个字。 男子嗅到不对劲的苗头,立刻追问:“为何不能多想?难不成这二人是寨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牧何数钱的动作慢了下来,躲闪著他的眼神,闷闷点头。 道:“你可以这样想,总之,你千万別去招惹人家,也別想著把人家討来做老婆。” “要是你不长眼这么做了,別怪到时候我救不了你。” 牧何说话是个大嗓门,这回也知道收敛心神,压著嗓子跟男子说话。 “哟,你们这糕点是外面的东西吧?” 然而,那两名婢女却朝著他们这边走来。 眼神放光的盯著牧何摊位上的糕点。 见来了生意,牧何连忙招呼:“这是外头的东西,我好不容易才运过来的,二位要多少?” 其中一名婢女指了两三种,道:“你把这些给我包起来就好。” 另外一名不解:“买这么多作甚?” 男子手脚麻利低头包著糕点,就听那婢女无奈嘆口气:“主子吩咐过,要是留意到有什么好吃好玩的,记得要给那位带过去尝尝啊,你没瞧见,主子有多紧著她吗?” “那人不喜欢这里,定然欢喜这些…” 话没说完,腰就被隨行的伙伴掐了一把,“你这张嘴啊!在外面少说些!还不赶紧把东西接了?” 腰间疼痛让女子回过神来接过牧何递过包好的糕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听到这里,男子心中隱约有了猜测。 听他们这样说,看来这寨子里的確有外人…而且还是被抓进来的! 难不成跟三小姐有关! 第18章 柔情蜜意 感染风寒可不好受。 尹怀夕生无可恋的蹲在药炉前,给桑澈煎完药又接著给自己煎。 浓厚的中药气息席捲而来,尹怀夕被熏得够呛。 不过好在,她在府里閒的无事,也经常和长姐们捣鼓新品研发,以至於尹怀夕也不算是五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药好了。” 伸手端著发烫的瓷碗,尹怀夕走向桑澈身边。 依靠在窗边,听风吹竹叶婆娑声响,尹怀夕瞧见她手中摆弄著皿器,心中有不祥的预感。 这精致的皿器中一定装著大蛊虫! 指尖一点一点摩擦著冰裂纹,桑澈能听见母蛊给她传递的信息。 寨子里进了外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是完全陌生的气息。 那人身上有一半苗疆的血统,应当是和汉人混跡久了的熟苗。 桑澈现在还不能確定逗留的那人是来寻找尹怀夕的,还是其他被关在洞窑里的外乡人。 子蛊不能离开母蛊太久,否则,將会消逝。 桑澈指尖漫不经心的掀开盖子,远处一只红色的小虫,收拢了翅膀,悄然落在桑澈的指尖。 它像是亲昵一般蹭了蹭桑澈,便乖巧地溜进皿器中。 目睹这一幕的尹怀夕没敢吱声。 但她心中起了疑惑。 原著小说中有说,她知道桑澈放出那赤红色小虫子是用来打探寨子里的消息。 一般情况下,桑澈周围有小牙儿看守著,那条爱爭宠的赤红色小蛇会將桑澈寢居附近的事情一五一十匯报给她。 这虫蛊能去的地方,可就远了。 可惜,也有弊端。 那就是时辰不够。 但这么点时辰也足够桑澈將整个寨子翻个底朝天了。 能够让桑澈重视,难不成是寨子里进了外人? 尹怀夕眼眸中闪过一丝喜悦,但她不敢表现的太明显,即刻消了下去。 如果真是姐姐的人来寻她,那她必须得跟对方搭上线,为將来跑路做好准备。 不能这么虚无度日下去。 否则等到桑澈彻底失去耐心,她恐怕就会被强行种下蛊虫,沦为玩物、走狗。 这斩不断的姻缘线,可真是让人恼怒。 … 將翠色的皿器隨意搁置在木桌上,桑澈伸手指尖就要触碰尹怀夕为她煎好的药。 眼见著桑澈手指就那么直挺挺的往前探去。 尹怀夕动了惻隱之心。 她肢体动作反应比脑子还快,指尖扣住桑澈掌心。 另一只手捏过瓷碗边缘,將煎好的药推到桑澈面前。 尹怀夕无奈:“还是我餵你吧,你这样…也不方便。” 听她放软的语气,桑澈点头,又是早上那副“娇滴滴”的模样。 “也好。” 捏住勺子,尹怀夕晃动碗中褐色的中药,光是闻著味道,她就实在是不敢恭维。 打针是短痛,喝中药是长痛啊! 慢吞吞舀起一勺中药,尹怀夕还担心中药烫口,又先將勺子拿到她唇边,轻轻吹了吹。 也不知道这中药能不能治好女主的“釹通讯录”放她离开这里。 察觉到尹怀夕的温柔细心,桑澈眼角微眯,轻启薄唇,就含住了瓷白的勺子,一点一点將中药往下咽。 她微微下抵的动作让尹怀夕心潮澎湃,拇指攥紧勺柄。 两人之间充斥著若有似无的曖昧气息,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沉闷的声响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拽过尹怀夕的肩膀,让她清醒过来。 糟糕… 怎么又一不小心就掉进了女主的魅惑陷阱中! 下次,下次一定得小心谨慎! 美人计这阴险歹毒的玩意,不管对男对女都有用! 桑澈很是遗憾尹怀夕受惊后又撤开的距离,她掩盖失落的心绪,昂头对著门外的人说:“进来吧。” 得到桑澈的首肯,木门这才被推开,先前出去採买的两名婢女拎著大包小包。 踏进来。 “圣女,这是寨子里货郎新补的货,听说是外头的东西,好多人在买。” “我们也买了一些各式各样的,带过来给您尝尝。” 话是这样说,可那一堆花花绿绿的包裹,全都是往尹怀夕的方向追去。 尹怀夕:“……” 司马昭之心… 桑澈本是不怎么喜欢吃甜食的,奈何刚才那口中药又苦又涩,尹怀夕还有些煎过头,裹挟著点糊了的味道。 让桑澈有片刻愣神,她在想,尹怀夕究竟是故意煎过头了,还是不小心煎过头了? 桑澈:“你们有心了,下去歇著吧。” “要是钱不够用,就去寨主那里领。” 听到桑澈这句话,两婢女笑得开怀,转身就走了。 房门再次被合拢,桑澈这回想观察的是尹怀夕作何反应。 寨子里进了汉人,想必尹怀夕此刻的心情是激动的。 她明白能够让尹怀夕安心待在寨子里的最优解法就是让尹怀夕能够嗅到逃出去的机会。 不然要是把她关得太紧,逼出事来了,让尹怀夕不顾一切危险,挣脱束缚。 这才是最差的。 … 心不在焉的拆开油纸包裹,一股清新淡雅的槐花香味袭来,尹怀夕心中一紧。 知道这是长姐的人进了寨子! 这槐花糕点,是她和长姐共同研发的,一经上市,就在点心铺子里面卖的非常火热。 但奈何槐花花期很短,种植的人也不多,所以这糕点只能是应季產品。 这份糕点同样是拿晒乾了的槐花所制,看来是长姐刻意为之,想让人把这糕点带进寨子里。 就是为了让她看见。 同样闻到了槐花的香气,桑澈直接摸过茶壶盖,捧起温热的壶身,指尖摸索茶盏杯口,给自己倒了杯茶。 热气飘渺往上,她笑著说。 “岭水城的人就是雅致,以花入食,佐以米糕,若是配著茶水,想来便是茶香花香四溢。” “这糕点不像是寻常人家能够研製出来的,应当是哪个大铺子琢磨出来的吧?” 听到这里,尹怀夕心惊肉跳。 不愧是女主,这反侦察能力,难怪朝廷的人抓不到她。 只是一个小小的糕点,她便能察觉出这么多不对劲。 尹怀夕急忙打岔,拈了一块往桑澈嘴中塞去,意图堵住她的嘴巴。 贝齿轻含住白嫩的糕点,桑澈用手捧著,吞咽了一口。 尹怀夕赶忙帮长姐洗脱嫌疑,她看看天,看看地,斟酌用词。 “这的確是岭水城时兴的玩意儿,想来…有需求后,定然就有人做。” 桑澈边吃边点头:“这街边小摊贩学了几分去,就是不知道味道能否有原来的好吃。” “我尝著倒不错。” “怀夕可要来试试?” 將吃了一口的糕点递过去,尹怀夕再次被桑澈这个笑给嚇得毛骨悚然。 她是在点…自己吗? 这话明里暗里桑澈都好像知道幕后主使是谁一样。 不对… 按照女主的脾气,要是知道她要逃跑的真相,这会儿已经拿麻绳將她手腕交叠捆起来丟在床上了。 哪里还会这样柔情蜜意。 第19章 湾仔码头的芝麻汤圆吗? 收拾好包裹。 牧何擦著头上的汗,他转头看向挑著空荡荡箩筐的刘秀,又低声嘱咐一句:“今天的帐我们五五分成,你別跟外面的人说,你进了寨子,卖过东西。” “知道吗?” 刘秀咧著嘴笑,完全一副傻大哈的模样。 “当然,牧何阿哥,如果不是你我怎么可能进得来这地方。” “我母亲也是寨子里的,我懂你们的规矩。” 听到他这么说,牧何也就放心了,他在吕少寨主手底下做事,要是没有这个门路,他还真不一定能够进来这地方。 两人在岔路口分道扬鑣,刘秀举著火把摸黑前进,他行至一处僻静地,敏锐环顾四周。 吹了一声哨。 一只停在树梢上的小鸟乖巧的飞了下来,刘秀將早就偷偷写好的纸条塞进了小鸟的脚边竹筒中,隨后,刘秀伸出掌心轻抚著小鸟的后背。 他低声对著小鸟说:“好孩子,把这消息带出去。” “我还要在这里多混几日,確定三小姐还在不在。” 鸟儿颇具灵性。 听刘秀说完,就振翅飞了出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刘秀做完这一切,才如释重负,他继续装成老实巴交的货郎模样,仿佛刚才的事情压根就不存在。 … 鸟儿沿著银月河,一直飞到尹家府上。 它停在笔架上,扭著屁股对准坐在红木椅上的女人,示意女人取下它脚边的竹筒。 一旁的婢女见状,连忙搬来鸟笼,里面是准备好的活虫以及清澈的山泉水,以供小鸟食用。 將信纸取了出来。 小鸟无精打采的飞进了笼子中,山高路远,拼命振翅飞翔,这一程消耗了它太多精气神。 “大小姐,可是有三小姐的消息了?” 侍奉尹怀夕的婢女青梅著急上前,自从听闻三小姐不见后,青梅急得嘴上都起了燎泡。 心像是火烧火燎。 没个安生日。 尹白霜看著上面的字,她眉宇间的忧愁並没有鬆懈,嘆口气回道:“说是有点眉目,那寨子里果然有被拐走的汉人,只是…他也不清楚被拐的人里面到底有没有怀夕。” 听到这里,青梅身形摇摇欲坠,还是旁边的大丫鬟扶了她一把,才让青梅没有摔在地上,狼狈不堪。 脸色变得煞白。 青梅懊恼摇头,恨不得被抓去的人是她自己。 也不愿是三小姐! 她听娘亲说过沿著银月河往里面走,就是一望无际的瘴气,不管是打猎的,採药的,没人能够活著出来。 就算是偶尔有那么一两个能够侥倖逃出来,也变得疯疯癲癲,不可理喻。 成日嘴巴里就念叨一句话。 ——“有虫,有虫啊!” 后来,青梅还是听大小姐说起,才知道银月河往里走林瘴后是苗疆。 苗疆的人擅长使蛊术。 心狠手辣,视人命如螻蚁。 而且极为排除异己,只要是靠近苗人领地的中原人通通都会被抓过去,变成炼药的。 求死不能,求生不得。 尹白霜见妹妹的丫鬟担忧成这样,开口劝慰:“你不必著急,事情还没水落石出,怀夕未必会被抓去当做药人。” 她这样说,手指也还是情不自禁的攥紧了纸条。 白色的纸张变得褶皱。 尹白霜不敢派出大量人手,那样一定会让银月河的苗人察觉。 因此,她只有削减人数,来降低被发现的风险。 除了等待混进寨子里的刘秀消息。 尹白霜还得去打探尹怀夕有没有別的下落。 她眼眸深邃,捏起一支毛笔,铺开信纸,拿镇纸压著。 就开始提笔写信。 这件事不能再瞒下去了,得告诉在朝廷中担任要职的尹清月,让她动用朝廷的关係去找尹怀夕的下落。 … 吃了不少糕点。 尹怀夕怀疑她再吃下去会吃成巨人观,於是便打住了嘴。 她揉著肿胀的小腹,感嘆,就算是当女主的小掛件,也不容易啊。 “你若真喜欢这些玩意儿,我可以带你去码头逛逛。” “那里归吕寨主管,很安全,不会有什么贼人。” 突如其来的。 一向对她严加看管的桑澈居然提出要让她去外面逛逛,尹怀夕陷入警觉。 桑澈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愿意给她放权,还是另有图谋。 难不成…她的子蛊这么快就找到了混进寨子里的探子们? 想到这里,尹怀夕拒绝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要是直接这么承认,那不就是暴露了她心虚的事实。 常言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要是装作欣喜若狂的样子,说不定桑澈还会被她糊弄过去。 再说。 去码头能吸引桑澈的注意力,让她不要一心扑在寨子里,真要把长姐好不容易弄进来的探子给找出来,那她逃跑的希望岂不更加渺茫。 尹怀夕很迫切的身躯朝前,压在桌面上,她双手一下就抓住桑澈的手指,將桑澈纤细的指节贴住自己的脸颊软肉。 她欢呼雀跃的笑著:“好啊,那就多谢阿澈了。” 这份假装出来的情谊正在逐渐变质,尹怀夕自己都没有察觉,她过分的关注桑澈的一举一动。 连绵的梦里,不管是噩梦还是春、梦,尹怀夕都会梦见桑澈那张看著毫无心机的脸。 她或是掐住她的脖子,又或是用绳子绑著她的手腕。 那双眼睛眼底澄澈分明,裹挟著怒火,恨不得將尹怀夕焚烧殆尽。 怎么会有人长著这样一张具有欺骗性的小白花脸蛋,心里却黑的跟什么一样。 湾仔码头的芝麻汤圆吗? 听著尹怀夕这声清脆的“阿澈”,桑澈原本波澜不惊的心,像是被一颗掷出的石子给惊起涟漪。 她指尖微弯,原本还想再牵一牵尹怀夕的手指。 对面那人却鬆开了手,起身收拾茶几上的狼藉。 手指再次恢復空荡荡的感觉,桑澈忽然觉得小牙儿冰凉凉的鳞片摸著都没有尹怀夕温润的掌心一半舒服。 她垂眸浅笑,懊恼那天晚上寒毒为何退去的如此之快。 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她的脸,她的轮廓,就又再次变成瞎子。 什么都看不见了。 指尖抚摸著刚才被尹怀夕触碰的地方,桑澈手指用力,几乎要將自己的掌心掐出血痕。 她…才不会放尹怀夕离开她身边。 这辈子都不会。 她本来就是她的。 第20章 口有些渴 码头距离寨子,有段距离。 需要乘坐马车,走出十几里,方能摸到银月河的边缘。 尹怀夕来这里这么久,还是头一回有资格出寨子,她装作兴高采烈的模样,开始默默打量起这寨子的地形。 小说中的言语描述,哪有亲眼可见壮观。 尹怀夕看得心潮澎湃,这里还真的是美若天仙,说不定等到现代,会被划分为国家5a级景区。 手中擦著香梨,尹怀夕將手帕攥紧,翠绿色的梨刚到唇边,同样坐在她旁边的婢女瞥了她一眼。 手指握成拳,咳嗽一声。 示意尹怀夕,圣女都还没吃东西,她怎么自个儿先享受上了? 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被两双眼睛这样齐刷刷看著,尹怀夕浑身不自在,胃中的那点飢饿早就被冲淡,她尷尬笑一声,修长的手指抓住脆梨。 挪著屁股,像是报復性的挤了挤旁边的婢女。 “姐姐,你若是感染了风寒,那就別挨著圣女坐了,要是將病气带给了圣女怎么办?” “我这刚准备擦梨给圣女吃呢,姐姐可別將口水飞到上面了!浪费了我的一番心意!” 被尹怀夕狠狠懟了一番,婢女只差没气过去,她赶忙站起身,满脸通红的羞恼道:“我方才只是嗓子不舒服…咳嗽两声罢了!”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掀开帘子,婢女识趣的坐到了马车外,她才不想跟这汉人待在一起。 嘰嘰喳喳的聒噪就算了。 嘴皮子还利索的很,蚩尤大神来了都说不过她。 看著帘子晃动,婢女的身影消失,尹怀夕咧嘴轻笑。 这梨子她啃了一口,然后故意使坏般將另一半离屁股对准桑澈。 用著娘亲哄孩童般温柔的语气:“阿澈,一路奔波,是不是口渴了?” “我这里有梨子,要尝上一口吗?” 另外一名婢女见尹怀夕拿吃剩的东西递给圣女,顿时气的怒火中烧。 “你这无礼的傢伙,怎么可以把吃剩的果子给圣女!” 她刚训斥完,桑澈却笑盈盈一口凑上前去,牙咬在翠梨的皮肉上,些许汁水溅到了桑澈翘挺的鼻樑上。 原本打理的整整齐齐的髮丝,不知为何有一缕垂落,犹抱琵琶半遮面,桑澈这副模样,说是魔教妖女,魅惑人心也差不多。 婢女支支吾吾,不可置信:“圣女…圣女…” “怎可吃別人吃剩下的…” 听她惊讶,尹怀夕也没想到桑澈会吃下这口梨。 桑澈抬起头,她轻声说:“无妨,正好口有些渴,吃个梨解渴。” 看著那滴澄澈的梨子水,尹怀夕心慌意乱,从袖子里抽出手帕。 赶紧给桑澈將鼻樑擦乾净。 真是的,长得好看的人就不能用这张萌脸去勾引人好吗? 万一人真的心动了怎么办? 对面要不是坐著她这样一个正人君子,桑澈是真的还会遭遇和原主一样的事情。 眼见著眼前的氛围越来越不对劲,婢女仓皇起身,连忙离开马车內。 车厢內恢復空荡荡,尹怀夕手指攥紧手帕,悻悻的收了回去。 “嗯…梨子你吃吧。” “要是不够的话,我再给你擦一个。” 尹怀夕別过头,她心口跳动的比平常快,咬著薄唇,尹怀夕再次逼心里的小人发誓。 不管主角这张脸长得有多爽,多符合她胃口,她是绝对不会栽进去的! 马车卷著的帘子可以看到外面的场景,尹怀夕盯了半晌,才从青山绿水中看到有人烟出现。 察觉到尹怀夕的走神,桑澈率先开口,打破瀰漫在两人中间的寧静。 “岭水城应当很美,很大吧?我还从未去过那样远的地方,不如,怀夕你跟我说说如何。” 尹怀夕:“……” 这傢伙骗鬼呢! 她看过原著,別说是岭水城这普通的小城,桑澈还去过皇城! 真正的乡巴佬其实另有其人。 诡异的气氛瀰漫在二人中间,做了三秒的思想斗爭,尹怀夕还是果断屈服了。 “岭水城算不了什么,要天子脚下皇城根边那才叫繁华。” “不然这天下举子为什么都要进京赶考,谋求功名呢?” 听她提起皇城,桑澈沉默。 在皇城里,她有一段不愿回想的孩童过往。 看见桑澈面色有异,尹怀夕心中得意,看来无所不能的女主也不是没有弱点的。 她知道上一任苗王起兵造反失败,作为苗疆最为神圣的圣女,她自然被带进宫,当做苗疆的质子。 整整三年,桑澈都被困於宫中,雪域的藏王佛陀转世同样也是质子。 他情丝未断,因为远离心上人而鬱鬱寡欢,差点死在宫中。 朝廷实在是怕他一命呜呼,在雪域藏区的政权稳固后,就將他放了回去。 而面对苗疆日渐雄起的势力,朝廷却不愿意放行桑澈这个拥有蚩尤纯正血统的后裔。 她身上的毒性来得又急又猛,宫中的大夫並没有接触过苗疆如此凶猛之毒,便只能对症下药。 而乱用药的下场,就是让桑澈的身体更为糟糕,以至於眼瞎耳盲。 凭藉著自救的本领,桑澈硬生生保住了一双耳朵,可她的眼睛却废了。 这先天的病,桑澈也无可奈何,她命中有此劫,躲也躲不掉。 不管是心里的思绪也好,还是身体本能的需求,桑澈都不可能失去尹怀夕,也不愿失去尹怀夕。 她是她的药。 … 良久,久到尹怀夕都以为此事翻篇了,桑澈才开口:“你想去皇城?” 嗅到死亡问题的尹怀夕手指张开又合拢,抓住自己的膝盖。 她尷尬一笑:“没有,我就只是说说…” 这时,远处疾驰声传来。 尘土飞扬,马蹄急剎。 马车晃晃悠悠停下来,车夫仓促拽著韁绳,避免和骑著高头大马的水匪相撞。 因著惯性原因,尹怀夕身体不可避免的东倒西歪,她一下子就要撞进桑澈的怀中。 糟糕的念头縈绕大脑,尹怀夕反应及时用手撑住桑澈的大腿,为了稳固身形,尹怀夕也顾不得女女授受不亲。 狠狠捏了一把。 这才没有压倒桑澈。 “你们是哪个寨子里的!” 裹著包头,穿著靛蓝色短褂的男子目光锐利如鹰,他耳垂吊著银饰,拦住马车去路。 凶神恶煞。 “还不速速报上名来!” “否则,今日就是你们断头之日!” 第21章 怎的如今你又不害臊了? 来人讲的是苗语。 但有些口音,桑澈心中思量,这恐怕就是水匪寨子里的水匪。 果然是坐著把脑袋別在裤腰带里的生意,开口就是如此凶悍,蛮不讲理。 马夫连忙翻身下马,他唯唯诺诺,从怀中掏出桑澈原先递给他的皿器,双手捧著。 另外一名水匪上前,他皱眉,用手掌控著韁绳,在人耳边轻声耳语:“这是…养蛊的皿器!” 另一名水匪却轻蔑笑著。 “翁宝阿哥,你何须怕这些人,我看这马车里来歷不明的人,说不定就是汉人在耍诈。” “想在我们这里偷偷打探消息,好上报给朝廷!” 他抽出腰间的粗獷弯刀,刀刃在太阳的照耀下,散发著寒芒。 让围观眾人不禁缩了缩脖子。 “喂!待在马车里的,还不赶紧给我滚出来!” “否则今日,我就让你们吃不了兜著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回答他的是寂静的一阵风吹动马车帘子,桑澈听著水匪凶神恶煞的恐嚇,完全没有恼怒。 尹怀夕心跳到嗓子眼,却坐不住了。 她也没顾得上她手指正在死死掐住桑澈大腿,吞咽了一口唾液,尹怀夕正在想怎么应对这群水匪。 在原著里就是如此,这群水匪穷凶极恶,无恶不作。 发起狠来,什么缺德事都做得出来。 眼见著马车里没有动静,水匪挑眉,怒火涌了上来。 他刚想翻身下马,只见浑身发颤马夫手中捧著的皿器嗡嗡颤抖,隨即,远处天边无数密密麻麻的飞虫涌了过来。 “蛊虫…是蛊虫!” 而且这蛊他们还没见过! 马夫也被嚇得半死,不过他谨记桑澈的交代,哪怕抖如筛糠,也不敢將手中的皿器给丟掉。 翁宝一看情况不对,他连忙衝著马车大喊:“敢问…姑娘是哪座寨子里的人?” “我们先前多有得罪!” “还望姑娘见谅!” 饶是听到了水匪求饶告退的声音,尹怀夕同样没有胆子敢把马车帘子掀开。 耳边嗡嗡的虫鸣振翅声,那可不是吹的。 就算不用蛊虫,天生拥有蚩尤血脉的桑澈也可以做到这一点。 更何况,桑澈身上绝对揣著有大毒虫,毒虫王一呼百应。 那些小虫怎么可能不畏惧? 马车內空间狭小,桑澈身体又不知不觉间朝前靠,对著尹怀夕露出灿然一笑。 “怀夕,你要一直用手这样掐著我吗?” “你们汉人,不是最讲究这些了,怎的如今你又不害臊了?” 桑澈微眯眼睛的样子,真的是很像一只看透一切的狐狸。 后知后觉的尹怀夕往下看去,她这才发现刚才精神一直处於高度紧绷中,忘了她的手还掐著桑澈大腿… 若不是桑澈穿著靛蓝色长裙,上面庄重威严的花纹,消减了一点曖昧旖旎的氛围。 此刻,尹怀夕自己脑海里都要跑出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了。 停停停… 大家都是女人,她凭什么撩不过桑澈这个图谋不轨把她“囚禁”的小瞎子? 况且,桑澈肯定没有读过活色生香的半岛书籍,就算没吃过猪肉,那也见过猪跑! 除了蛊虫都好说,她何必要惧怕桑澈?! 於是,脖子微扬的尹怀夕不仅没有逃离桑澈的靠近,甚至还反守为攻,直接用鼻樑蹭上桑澈的脸颊,她假装一不小心,真诚道歉:“实在是对不住,我方才受了惊嚇,这才…” 没有料到尹怀夕会忍著害怕靠近,桑澈呼吸悸动,血液流动加速。 这种感觉带给了她前所未有的愉悦,就连炼製出一只上等的蛊虫,桑澈也没有这样的感觉。 她鼻尖轻嗅著尹怀夕脖颈的气息,脑子里就开始发了疯的想,要是咬上一口,不知道眼前这个人的血液是不是甜的… 察觉到桑澈的失神,尹怀夕又悄无声息的拉开两人的距离,仿佛刚才只不过是一场不存在的插曲。 … 心急如焚的看著完全没有任何动静的马车帘子,翁宝只好手忙脚乱的从腰间掏出用来驱散毒虫的药丸,还没来得及捏碎。 旁边骑著马的人就率先被毒虫啃咬,他“哎哟”一声,直挺挺从马背上摔下去! 围观眾人四散奔逃,哪里还敢继续看热闹。 毒虫咬起人来,不是把人啃成白森森的骨头架子,那就是能把人活生生毒死,尸体都肿得像猪头一样。 绝望之际,马车帘子被掀开,一只白的犹如腊月雪的手伸了出来。 看著来人衣袖领口繁杂的花纹,翁宝阿哥脑袋“嗡”的一声,暗叫不好。 对方来头大的很! “姑娘,方才是我和我兄弟眼睛瞎了,还望姑娘见谅!” 翁宝连忙道歉认错,桑澈却不予理会。 她抬脚下了阶梯。 手指一勾,满天毒虫都静下来,逐渐趴在地上,犹如潮水一样朝桑澈涌去。 谁能想像,刚才凶悍的似乎能將人活生生啃成渣滓的毒虫,此刻在桑澈靛蓝色长裙下,乖得像什么一样。 “不是让你们仔细看著马夫手里的东西了吗?” “你们为何,还是这般不懂事。” 桑澈手指微勾,趴在地上那人的眼睛和舌头,尽数被毒虫吃去。 没了舌头,那人只能发出呜呜的惨叫,可他吐出来的鲜血,也被毒虫舔舐乾净。 黑洞洞的眼眶沾满了沙粒,只是稍稍看上一眼,便让人心生寒意,从头顶麻到脚踝。 纵然翁宝见过世面,也见过姑娘家操控蛊虫的样子。 面对如此神秘莫测的姑娘,也嚇得肝胆俱裂。 寻常苗疆女子,能养出一只不错的蛊虫就已经顶了天去。 能够驱使这么多毒虫,这样的招数,翁宝是第一次见。 但他有听过寨主说,当今的苗疆女子之中唯有一人能做到如此。 那就是——圣女。 思绪百转千回,翁宝“扑通”一声跪下,弯刀插进泥地里。 “圣女大人?!” 翁宝声音被嚇得还没毒虫振翅声响,桑澈也並不隱瞒他。 蹲下身,桑澈食指放在唇边,她缓缓说,语调温柔:“是我。” “我来这里的事,不要声张出去,否则——你和刚才那个人,活不过今晚。” “我要你三更死,你就得三更死。” 说完这骇人听闻的话语,桑澈又露出甜甜的一笑。 她茫然双眼回眸,对著姍姍来迟的尹怀夕开怀解释:“事情已经办妥了,怀夕,我们走吧。” 看著地上痛苦扭曲挣扎的水匪,尹怀夕心惊胆战咽了一口唾液,深呼吸一口。 眼底神情转瞬即逝。 她轻声应:“好。” “我们这就走。” 第22章 解蛊的法子? 可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有人在水匪寨子外面施展蛊术,擦拭弯刀的吕盼山就得知了消息。 他皱著眉,手中的粗布缓缓停住,带著老茧的手指恨不得將粗布抓破。 “在这苗疆,谁能有这样的本事?我想,应当是苗王极为看重的那位圣女吧?” 坐在木椅上的男子抓住茶盏,轻抿一口,他身上穿著朴素的长衫,一头长髮用髮带繫著,身著汉人的衣装。 想要在银月河立足並不难,可想要在岭水城立足,有地盘、有销货的门路,没有朝廷官司的纠缠,那就难了。 所以,他们虽是苗人。 但也和岭水城的汉人保持联繫,这位,是负责销货渠道的狗头军师。 他在朝廷京城有门路,能將他们打劫的黑货卖出个不错的好价钱,且没有后顾之忧。 父亲很是信任他。 吕盼山看他心中有异议,但也架不过父亲的意思。 想要挣大钱、想要实权,那就必须得做出一点无关紧要的牺牲。 真要依山傍水在寨子里老老实实的种地,那就只有被他人打劫的命。 站起身。 吕盼山將弯刀收进刀鞘中,別在腰间,他身上银饰微微晃动,衝著那人笑。 “白兄弟,不该你管的事,你就不要插手。” “这谁来我寨子里做客,我自会上前迎接。” 来人是不是桑澈还犹未可知。 吕盼山倒是好奇是哪座寨子里的姑娘寻了过来,这般大张旗鼓的,难不成,是瞧上了寨子里的哪位阿哥? 別是瞧上他了吧? 那可万万不成。 转过身,吕盼山对那上前匯报的小廝说:“可有那人的行踪,你前去派人把她给我拦住,好吃好喝招待著,我这就会一会。” “看她究竟有什么意图,在我的地盘出手伤人。” 小廝连忙应:“是,少寨主。” 柳白看著这一幕,摇头嘆气,又替自个斟一杯茶。 他可听闻过苗疆的圣女,在上一任苗王战败后曾经在朝廷当过质子,被折磨的那几年,性格大变。 要真是她,如此行事跋扈,倒也不意外。 等到吕盼山走到门口。 柳白这才抬头喊了句:“盼山兄弟,你万不可大意,一切记得小心行事。” 听他的话,吕盼山不屑轻笑,他道:“自打我出生以来,就没怕过什么。” “柳白兄不必忧虑,我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只知道读圣贤书的汉人。” 说罢,他气宇轩昂踏了出去。 … 银月河水匪寨子码头区域,已经相当靠近汉人的地盘。 所以,尹怀夕能瞧出哪些人是苗汉混血。 她看著这隱匿在群山峻野中的水边山寨,心中暗自將地形记了下来。 以后若要逃跑,在这水匪寨子里来一招“金蝉脱壳”是最合適不过的。 远处,麵摊旁。 两个脸上带著伤疤的苗人互相喝著酒,他们面前放著一盘花生米、半只鸡,就当做是下酒菜。 “你瞧见了没有,那女人身上穿的可花里胡哨了,想来一定有银两…不如我们等会儿趁她两人歇脚的时候,把她们的首饰、盘缠什么的全偷出来。” “明天的酒钱不就有了吗?” 兜里比脸上还乾净。 想吃点好的都没有,只能吃鸡…这可真是苦煞了他们。 最近岭水城那些富商们也不知道听闻了什么消息,山路水路都不往他们这儿过了。 仅有的几个胆子大敢往这边走的,还是和寨主他们常年有往来,谁敢上去得罪? 如今他们只能把目光打量在有钱的散户身上,別管对方是什么出身,什么来头,抢了钱就跑,抢了钱就花。 这才是最逍遥自在的。 另外一人捏著筷子,夹著花生米,他慢悠悠往嘴中送去,並没有起身的打算。 “寨子里的女人都会下蛊,我劝你还是不要跟著去,免得到时候被虫子吃光了,我还得替你收尸。” 说完,他又抿了一口酒。 “尤其是越往里的寨子,那里的人几乎不和外面交流,你把她们当同类,她们未必把你看成同类。” “要是想死…那你就自个儿去吧。” “我不奉陪了。” 听到兄弟这么窝囊,另外一人贼兮兮从腰间扯出一个布包裹,放在桌上。 他得意洋洋,似乎胸有成竹:“不就是蛊虫吗?” “你阿哥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没点解蛊的法子?” “把这个东西抹在身上,蛊虫就察觉不到人的气息,到时候,那女人蛊术失灵,还不是我们说什么就做什么。” 听到这,原本收了心思的那人又开始活络起来,如果有解蛊的法子,只要把那女人抢一遭,这往后两三个月都不用愁酒钱了。 看见兄弟动摇,那人又摸出一个小巧的皿器,放在桌上,他粗糙的双掌盖在皿器上方。 遮挡阳光。 接著炫耀:“我阿姐也会下蛊,这蛊虫是她让我带在身上的,凡是没有这只蛊虫厉害的蛊,都会產生惧意,自行消退。” “我可跟你说,过了这村就没这店,这地方肯定不止咱们俩盯著这两女人。” “要是去晚了,说不好还会被別人捷足先登!” 酒壮怂人胆。 另外一位放下手中的竹筷,他目露凶光。 “好,干就干。” … 就这么正大光明的在大街上逛著,尹怀夕不仅没有担忧,反而还祈祷著长姐的探子能够发现她。 这次出行是她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即便长姐的人没有找到她,尹怀夕也得绞尽脑汁把她在寨子里的消息传出去。 只要她阿姐知道,她逃跑成功就多了几成。 “瞧一瞧,看一看嘍!” “新鲜出炉的糍粑!” 小摊贩叫卖著,空气中鱼龙混杂的味道让桑澈略感不適。 嘈杂的声音也让桑澈有些分辨不清尹怀夕是否在她身边,手指往旁边摸索,尹怀夕看她这样子。 无奈將手递过去。 两人手指刚刚扣上,桑澈便像是吃了麦芽糖的小孩一样,她眼眸微眯,方才的不安、焦躁被一洗而空。 “有什么想吃的?” “我同你买来。” 这话裹挟著尹怀夕的小算盘,她得找理由支开桑澈,这才能跑出去传消息。 桑澈握紧她的掌心,微点头。 她张口想说话,可还没来得及说出,穿戴整齐,腰中別著弯刀的粗獷男子就出现在两人面前。 “妹子可是刚进寨子里的生面孔?” “我们少寨主有请。” 第23章 它们都是我的乖孩子 仔细观察著眼前两人。 尹怀夕一开始的兴奋隨即消失,这两人横看竖看都是苗疆人士,就连那一身短褂穿著,也是地地道道的苗疆人。 不是她长姐派过来的探子。 “阿哥,那女的看起来像是个瞎子,该不会有诈吧?” “少寨主走的时候,可没说对方是个瞎子啊。” 紧紧握著弯刀刀柄,另外一人时刻注意著桑澈腰中用银色链子掛著的瓶瓶罐罐,以及那一摇一晃的精致小巧铃鐺。 “怕什么,是瞎子岂不更好?” “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当真是少寨主要找的人,那我们也就无需在这里多费口舌。” “直接將人带过去就是。” 看著眼前两个男人旁若无人的“大声密谋”尹怀夕陷入沉默。 她心想果然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他们也不怕遭遇方才那被蛊虫啃得双目失明的情形。 双手叉腰,尹怀夕打算好言相劝一番。 別多想。 她这不是圣母心发作。 她这单纯就是不想让这两个人引出什么大动作,免得刚进这水匪寨子的第一天,就被盘问又盘问。 到时候哪里还有时间找长姐的探子,哪里还有时间给长姐留消息?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桑澈牵著她的手就朝前走一步,完全没有惧怕的样子。 桑澈:“请回吧。” “你们告诉吕盼山,我不见他。” 尹怀夕:“???” 等等,这是个什么情况! 她满脸诧异,回头惊讶的望著桑澈。 难不成是因为看不见的缘故,桑澈才会把这两个人不放在心上? 在別人的地盘说这种话,真的不会当街被打成肉鬆吗?! 桑澈不想活了,她还想活呢! 可不可以顾及一下她这个脆弱小女孩的心灵。 不对。 桑澈才不是这种性格。 在原著里桑澈只是前期有点单纯小白花,可也没到“蠢”的地步。 这两人摆明了是收到吕盼山的意思前来劫人的,不去,顶多惹得吕盼山秋后算帐。 可要是大摇大摆走过去,那不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少寨主的命令就这样被拒绝,等他们回稟,那浑身上下脱一层皮的人可就是他们。 男人眉毛一挑,弯刀出鞘。 就横亘在两人前方的去路。 他冷声说道:“少寨主之令,我等不敢有误。” “还望姑娘见谅。” 狠狠威胁一番。 两人原本以为桑澈和尹怀夕会识趣的往后退,举起双手投降。 可没想到,桑澈却是一点都不怕的迎著男人的弯刀走去。 担心桑澈被利刃所伤,尹怀夕心慌意乱伸手拽住桑澈,这回也不管捏的是衣袖还是手腕,失了分寸。 “阿澈,当心…” 人生地不熟的,尹怀夕担心桑澈出事,到时候她也得跟著一起陪葬。 被这样关怀著。 桑澈嘴角抿出一个笑,她回头,用拇指摩挲尹怀夕手背安抚尹怀夕。 表示她不会有事。 眼见这两人敬酒不吃吃罚酒,他们要辜负少寨主的交代,不想被责罚去码头扛货。 男人就打算一拥而上强行带走桑澈和尹怀夕。 忽的,背后有细密触碰的感觉传来,以为是有人拍他的肩膀,男子颇不耐烦,回头一扭。 只见一只硕大的黑色蜘蛛趴在他的脖子上,高扬著长毛的长脚,蜘蛛无数颗眼珠子抖动——大有一口咬下去的架势! 男子脸色瞬间苍白,给嚇个半死! 不仅仅是这一只蜘蛛。 几人扭头,漆黑的泥地里、街道的缝隙处,黑色阴影地方有密密麻麻的东西在扭动。 这不是蛊虫… 是万千毒虫! 眼前这女子竟然有能够使唤毒虫的能力? 难不成她真是柳白口中说的“圣女”? 他们作为水匪常年和汉人有走私勾当,真正的生苗人是瞧不起他们的,更別提这被生苗人视为救世主的“圣女”。 就连叱吒风云的苗王在她面前,也得低头收敛性格问好。 据说“圣女”是拥有苗人先祖蚩尤大神的血脉,所以才能使唤了毒虫,更甚者有谣言说,她能够呼风唤雨,会诡秘莫测的巫术。 以至於朝廷忌惮,苗王尊崇。 害怕的水匪往后退去,尹怀夕也心中一惊,赶忙顺势挽住桑澈的手臂。 她下意识想紧闭眼睛,可又不想表现的那么脆弱,让桑澈好取笑她,於是只能微眯著眼。 桑澈察觉到尹怀夕的不对劲,她温声软语的说:“不用害怕,怀夕,有我的命令在,它们不会伤害你的。” “它们都是我的乖孩子,很听话的哦。” 经这一闹,原本那些眼馋桑澈身上叮铃作响银饰的不轨之徒,也都收敛了心思。 为了那几两银子被虫子吃成一副空皮囊,这生意有多不划算,他们也是知道的。 “我…我知道。” “可是,阿澈…这么做真的不会引得吕盼山派人过来围剿我们吗?” 桑澈的身份地位摆在这里,吕盼山就算是个傻子,也不会拿她怎么样。 但她这“汉人”的身份,定会遭到吕盼山的猜忌。 尹怀夕只担心还没找到长姐派过来的探子。 就率先被吕盼山这个少寨主磨刀霍霍向猪羊了。 桑澈抬手摸索著尹怀夕的脸颊,她很想透过漆黑的迷雾看清楚尹怀夕这张脸。 可惜不能。 她的眼睛看不见。 桑澈:“有我在,你何须担忧这些?” “这群人久不住在深山迷障中,和中原人无异,无论再怎么高头大马凶悍异常,毒虫的毒性还是能一口將他们放倒。” 这点倒是。 这群水匪已经苗话和汉话掺著用了,不同於深山寨子中的生苗人,他们没有抗毒性。 毒虫咬上一口,便能直接將人毒的人仰马翻。 … 躲在暗处两人看见这一幕,浑身鸡皮疙瘩都起了。 “少寨主打手都不敢靠前,这女的这么厉害…你身上这东西能管用吗?” 另外一人压下心头的恐惧,装作不屑说:“那是那群走狗身上没带避蛊的东西,活该被毒虫盯上。” “就这本事,还没我阿姐一半威风!” “我点一根迷魂香,將两人药倒,届时看她还能不能使唤毒虫…今夜你要是不来,我可就一个人过去了…” 说罢,他又舔了舔嘴唇。 眼冒精光。 “你看到没有,那汉人女子身上佩戴的碧绿圆环,那可是好东西,汉人们老喜欢了。” “只要把它偷出来,我们接下来两三年都吃喝不愁!” … 寂静的街角再次恢復吵闹喧囂,將两人面孔看得真真切切的小摊贩慌慌张张从袖子里掏出折得皱巴巴的黄纸。 他粗糙的手指摊开。 只见,画上面赫然画的就是尹怀夕那张出水芙蓉的面庞,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第24章 真正的肌肤之亲是什么滋味 选了一间客栈。 尹怀夕摇头晃脑,四处探查。 说这里是客栈,倒不如说是个临时歇脚的地方更为合適。 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啊。 这处码头处於山涧中,四面环山,很好的隱匿水匪寨子不被朝廷发现。 深潭上方停了许多“运货”的船只,这都是打劫收缴来的东西。 水匪们是不用汉人的东西的,他们也用不惯,这些会二次倒卖给和水匪寨子有勾结的汉人,拿了银两的他们,会根据需求在族人手里里买东西。 这家店的掌柜,也是地道的苗疆人,尹怀夕看他每次面对桑澈的时候都颤颤巍巍的。 说话也不利索。 心想,他肯定是畏惧桑澈身上养的蛊。 不过这些人识趣点还挺好的。 至少她不用睡觉的时候还被打扰,尹怀夕手撑在窗沿边,开始想怎么將消息放出去。 首先,苗疆的苗人是信不过的。 必须得找个汉人… 就算,是和苗人勾结的汉人,只要银两给够,对方没理由不把消息散出去。 毕竟,这群汉人和苗人只建立了利益关係,本质上没什么感情。 都是为了钱而已。 这世上什么关係都抵不过金钱关係的稳固。 “窗外的风景很是好看?” 坐在桌边的桑澈冷不丁冒出一句话,尹怀夕手指一紧,捏住窗沿。 她强压下心头浮起的思绪,抿著笑,知道桑澈是不希望她离开她的范围內太久。 那样,看不见的桑澈心里会有浓烈的不安感。 尹怀夕脚步欢快走了过来,她摇头,装作若无其事:“我只是在想…既然出来是透气的,那不如待会儿我上街买些东西。” “阿澈,你就好好待在这里。” “免得外头的烈日把你晒伤了。” 尹怀夕用著稀鬆平常的语气,桑澈却听得出来她打的小算盘,噼里啪啦作响。 手指抚摸著温热的茶盏边缘,桑澈並没有恼怒,她知晓,这正常。 她是用无形的枷锁將尹怀夕强行捆在她身边,尹怀夕怕的是这条小命会隨风消逝,怕的是她会用蛊虫祸害她的家人。 不过没关係。 她会给尹怀夕足够的透气时间。 这种被无形牢笼囚禁的滋味,桑澈在皇城的时候体会过… 她能明白尹怀夕。 赤色的小蛇不知何时从桑澈袖口中冒了出来,它摇晃著蛇尾,吐著赤色的信子。 “嗯,你去吧。” 听到桑澈愿意放行,尹怀夕眉头一拧,稍稍察觉出不对劲。 不过就算是前面有火坑,她也得趟这一趟。 尹怀夕:“那好,我这就走,我保证…我会很快就回来的。” 她又不是蠢钝如猪的傢伙。 没有周全的计划,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她能逃离寨子,那也走不出这满是毒虫迷障的深山。 更何况,银月河本就是苗疆,即便老天开眼,照拂她能走出深山,那在半道上也会被这群苗人用绳子五花大绑抓回去。 届时,桑澈可没这么好说话。 在原著中,她最討厌的就是別人背叛她…欺骗她… 就像上一任苗王一样,战败后,把桑澈送去当朝廷的质子。 等到朝廷终於把桑澈放回来的时候,她不声不响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苗王下蛊炼製成没有心智的傀儡,以供驱使。 这也是现任苗王为何对桑澈不敢甩脸子的缘故。 哪怕苗王不知晓上一任苗王死亡的真相,应当也能窥个七八分。 桑澈漫不经心的整理衣裳,她依旧扬著笑脸,对尹怀夕温和道:“去吧,有小牙儿陪著我。” “我不孤单的。” 赤红色的小蛇转著疑惑的眼珠子,似乎並不相信主人说的这话。 也不知是谁在夜里总是对它无休无止的念著“命定姻缘”的事。 也没再推脱,尹怀夕溜到门边,心中的喜悦之情几乎压不住,要浮现在脸庞。 桑澈又开口说话叫她名字,像是一只无形大手拎住尹怀夕命运的脖颈,將她像拎奶猫一样拎到了半空中,双脚无处落地的惊恐感袭来! 尹怀夕扭头。 好吧。 对著如此美丽的一张脸,就算是再有脾气,那也生不出来。 她真的很想说一句——请问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桑澈不慌不忙,从袖子中掏出一袋银子,她修长的手指抓著,放在了桌上。 “你出门购置东西,不带些碎银两吗?” 这么一说,还真是。 尹怀夕现在兜里比脸上乾净,穷得叮噹响。 走两步都没东西掉的! 別的不说,桑澈和她之间要是没有那种奇奇怪怪的氛围,尹怀夕承认她现在掏钱的样子… 真的很帅… 彆扭的晃荡著脚,尹怀夕嘴上不好意思的说:“我这样用你的钱…不太好吧。” 可她的身体却得比谁都诚实,將钱袋子抓住,尹怀夕恨不得当场清点里面有多少银子。 她以前不是个见钱眼开的小女孩,只不过来到这里之后连自由都没了,又何谈钱呢? 想要走出这里,必须得存点私房钱,这天底下哪里都是“没钱寸步难行”。 万一逃跑的很顺利,结果因为没钱,车夫、船夫把她丟下了。 那不就亏大发了! 桑澈大方道:“无妨,是你的话,想怎么花都可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么能撩?! 心臟慢了一拍,尹怀夕躲闪著桑澈那茫然又澄澈的眼眸。 完蛋… 她怎么有种感觉被拐的不是她,而是她骗了桑澈这个“眼盲心善女人”的婚,开始大摇大摆的花人家的钱! 等等,她怎么开始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一定是被这张脸给迷惑了! 掉进美人计的陷阱可要不得,尹怀夕忽略掉桑澈的神情,很快往外溜去。 客栈的房门被关上。 只剩下赤色的小蛇慵懒的趴在桑澈袖口处。 指尖抚摸著冰凉的鳞片,桑澈缓缓摸出精致小巧的皿器,放在桌上。 她指尖轻扭开,一只长著翅膀的虫子就爬了出来,它晃动著头上的触角,等待主人的命令。 “跟上她。” “然后…给我盯著和她会面有外乡人气息的傢伙。” “听见没有?” 小虫晃动著触角,轻触碰桑澈的指尖,隨即展开双翅,嗡嗡震动。 飞了出去。 纤细的手指摸索著撑在褐色桌面上,桑澈將自己扶起,她朝著窗边靠近。 抬手,桑澈闻著衣袖上残留的气息,仿佛尹怀夕还在她身边一样。 “小牙儿…原来,思念是这种感觉吗?” 真奇怪。 为什么尹怀夕才刚离开,桑澈就觉得想她的气息,想她的温度。 赤色小蛇不懂主人在说什么,疑惑的晃著尾巴,吐著信子,附和主人。 站在尹怀夕刚才站过的窗边,桑澈伸手摸索著她触碰过的窗沿。 开始想,真正的肌肤之亲是什么滋味。 也会这样让人愉快吗? 第25章 那是我刚才用过的哦…你不介意吗? 没有桑澈在身边当“大魔王”开路,护卫安全。 尹怀夕非常小心谨慎戴了顶斗笠,竹编和薄纱遮挡日头的光照,她倒也没忘记出来的任务。 而真的记著桑澈的口味,给她买爱吃的零嘴。 手拎著麻绳,尹怀夕往聚集汉人区域走去。 这里都是来倒卖货物的走私黑商,一个比一个裹得严实。 有几个会苗话的,正在和水匪交谈,尹怀夕听了一耳朵,听不懂,不过想来是在商量如何运货、卸货的问题。 能大著胆子来这里,不怕这群寨子里水匪黑吃黑的汉人,多少都带著打手,有的更甚者有火器。 果然啊。 一切的恐惧都来源於火力的不足,这句话就是真理。 走著走著,尹怀夕听到耳边有“邦邦”的声响,她扭头,就见一清秀眉目的女子在咸鱼摊旁边拿咸鱼敲击木桌,发出吸引顾客的声响。 虽长得好看,但那女子晒得皮肤黝黑,眉目之间带著英气,颇有种不拘小节的风格。 只是瞧著那女子,尹怀夕却越发觉得眼熟。 女子自然也看到戴著白纱斗笠的尹怀夕,她挥舞著手中的咸鱼,大有杀了十年鱼的从容不迫。 “瞧一瞧,看一看,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哦!” “这位小娘子,要买条咸鱼吗?不管是孝敬八十岁老母,还是买给丈夫当下酒菜,又或者用来哄小孩当零嘴,咸鱼都是不二之选!” 尹怀夕:“……” 这话对吗? 不过方才听这女人说的苗话拗口,尹怀夕可以断定她是汉人,於是她走上前去。 女人见来了生意,眉眼中掩饰不住的笑,她赶忙把咸鱼包起来。 递过去。 “怀夕。” 这两个轻飘飘的字落进了尹怀夕的耳中,她惊讶抬眸。 女子压低嗓音又说:“你二姐在寻你。” 果然是姐姐派来的人! 尹怀夕强压下眉宇间浮起的笑意,她深呼吸一口,平復心中的思绪。 假装摸钱时,尹怀夕又朝那人问:“二姐…她这段时日过得可还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人摇头,將包好的咸鱼递过去,接过了尹怀夕手中的银钱。 “老板,你…这鱼怎么卖?” 身后走过来一名苗族女子,她会说汉话,只是彆扭的紧。 皮肤黝黑的女人,只能对尹怀夕使了个眼神,尹怀夕会意。 接过包好的咸鱼。 收了起来。 … 没敢出去太久。 尹怀夕很快回到客栈。 桑澈倚靠在门边,她指尖停著一只蓝色的蝴蝶,微微振翅。 “回来了?” 听到木板被踩踏的声响,桑澈扭头,朝著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 手中还拎著给桑澈买好的零嘴,尹怀夕双眼眯著,晃了晃手中的油纸包裹,她不知不觉间露出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 “嗯,回来了。” “你给我的钱,我没有乱花哦。” 顶多隨手买了一条咸鱼,应该不算过分吧? 尹怀夕方才在进店前就已经把咸鱼处理掉了,那油纸里面写著一行字。 ——“夜半子时,码头见。” 为了確保纸条不被泄露出去,尹怀夕亲自拎著咸鱼送进了店家的后厨,然后把油纸烧了。 把咸鱼留下。 处理的乾乾净净。 听她心情很好的样子,桑澈手指微勾,嵌进掌心。 酸涩的疼痛蔓延开来。 有她的蛊虫跟著,尹怀夕去做了什么,桑澈比任何人都清楚。 想离开她身边的心情就那么急迫吗? 不想见到她这个拖累人的瞎子吗? 桑澈装作转过身要回房间,可她心慌意乱,头一次步伐失了分寸,脚尖撞上门槛。 身躯踉蹌。 眼见著就要摔倒在地。 尹怀夕却伸手搀扶住桑澈,她猛地將桑澈往回一拽,抱在怀中。 温热的气息蔓延在桑澈颈间,像是羽毛在挠一样。 靛蓝色长裙上的银饰叮铃作响,象徵著主人的心在怦然跳动,念念不忘。 “当心…” “这里有门槛,你一直站在这里…都不知晓的吗?” 语气像是碎碎念叨,尹怀夕仔细检查桑澈在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內没有磕磕绊绊把自己弄伤,才鬆口气。 被人这样温柔训斥,是从来不曾有过的,桑澈久久没能回过神,直到尹怀夕手指从她的腰间抽离。 桑澈才回过神来。 她在迷恋…方才那种距离的接触… 耳根子红透了,桑澈彆扭,抬脚迈了进去,这两步走的急,倒是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別。 看起来也不像是个瞎子。 桑澈语气第一次变得支吾,她清瘦挺拔的背对著尹怀夕,抿著嘴,恍惚有小女儿家的娇羞。 “我只是站的太久…一时脚麻而已。” 这话说出来谁信? 不过她得给尊贵的女主大人一点面子才是,不然女主大人要是生气了,拿来被当成西瓜一样开瓢的可就是她了! 但这么可爱…还未黑化的桑澈,逗弄起来也颇有一番风味。 尹怀夕也抬脚迈进去,她双手背在身后,手中拎著的东西还微微晃荡。 降低女主的警惕心,那就是让氛围一直处於欢声笑语中,这样她才能为自己爭取到更多的机会。 “是吗?” “那尊贵的圣女大人,要让我检查一下脚吗?” “咳咳…要是圣女大人的脚崴了,我回去也不好跟那两位姐姐交差。” 尹怀夕最近这段时间可没少被桑澈身边的那两名婢女给拉过去补习如何伺候桑澈这方面的知识… 如果只是简单的整理房间,那就好了,可惜,那群人脑子里装的完全不是这玩意! 听见尹怀夕欢快的声音,桑澈又想到她出去和一个汉人见面的事情,桑澈扭头。 將心中的彆扭强压下去,她朝著尹怀夕伸出掌心,依旧是那副单纯到让人怜惜的样子。 像是初春的梨花沾染雨滴,让人怜悯,忍不住伸手拂去露珠。 “好啊。” “方才我的脚確实有点疼。” “不如…怀夕来帮我看看,可否伤到?” 这纯真的笑,几乎蛊惑尹怀夕,她舔了舔发乾的嘴唇,忽然觉得喉咙也火烧火燎。 像是没喝水一样。 慌忙抓过桌上的茶盏,茶盏撞击在一起,砰砰作响。 尹怀夕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放到唇边,一口饮下去。 还没来得及品味茶汤的清冽。 桑澈又摸索著朝她靠近,双手背在身后,身上铃声轻响,悦耳极了。 她眼睫细密,看著就澄澈。 可说出来的话却又撩拨人心。 “怀夕,那是我刚才用过的杯子哦…你不介意吗?” 第26章 「阿澈,是不是很疼啊?」 原本觉得没什么的尹怀夕被桑澈这么一说,顿时心虚的握紧茶盏。 唇齿间的滋味也变得奇怪起来,像是桑澈身上的气息流进了她五臟六腑一样。 “我太口渴了…方才一不小心,你要是嫌弃我脏,我这就出去给你洗。” 转身就要逃的尹怀夕在路过桑澈身边时,却精准无误的被桑澈给扯住手腕。 不知道桑澈这个病秧子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劲,尹怀夕手腕生疼,她情不自禁的咬著薄唇。 低声嘟囔:“又…怎么了?” 桑澈轻笑。 “无妨,用了就用了。” “你又不是旁的人。” “你在我心中,是最特別的。” 朝前走一步,桑澈身上浓郁的香味侵蚀著尹怀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味道让人著迷,不能保持理智,尹怀夕很想抽离出来。 但看著那双眼睛。 她又做不到。 胸口起伏,尹怀夕对桑澈这句话还挺受用,她不知不觉间对桑澈严阵以待的態度鬆懈下来。 桑澈握著她手腕的力道也开始变得温柔,没有刚才扣住她的死劲。 “怀夕,你不是说…要帮我检查脚可有受伤?” “去洗那杯子做甚?” 这番柔柔弱弱,风一吹就会倒的样子,实在是让人怜爱的紧。 尹怀夕鬆口气。 真要是踢到脚了,那应该很疼。 桑澈想让她检查,这很正常。 安抚完焦躁的心,尹怀夕点头,她不知不觉间就主动的牵上了桑澈的手指。 將桑澈带到床边。 尹怀夕蹲下来,开始替桑澈脱下鞋子,她手指捏住桑澈纤细的脚踝,看著如同白瓷一样的皮肤。 不知不觉间又想到桑澈浸泡在浴池中的样子,朦朧水雾,美的不可方物。 停停停… 她到底在想些什么不切实际的东西? 不能沉迷於女主的美貌,放鬆警惕!!! 警告自己一番。 尹怀夕將脑海里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赶了出去,清心寡欲用手指勾住桑澈的长袜,缓缓將袜子脱掉。 手指搭在床边,桑澈敏锐地感知到尹怀夕指尖游离的每一寸地方,她咽喉一紧。 忽然不满足这点轻飘飘的触碰。 桑澈经常听身边的人说,要是有喜欢的人,那就直接示好。 若对方不答应。 拿出情蛊种在那人体內就是。 她们苗疆女子养蛊虫,本就被中原人所不齿,做好事中原人又不会夸讚,用蛊虫那是她们的本事。 再者,中原邪门歪道,奇门遁甲就少了吗? 那些东西用在正道上的,不照样没几位。 可种下情蛊后,尹怀夕就会变得对她听之任之,像她手中把玩的蝴蝶一样,让飞就飞,让停就停。 实在没意思的紧。 桑澈想要她甘愿留下,不遭情蛊的反噬。 那样…她就能见到现在这么鲜活的尹怀夕。 捧著芊芊玉足。 尹怀夕看著那上面的淤青,手指轻触,桑澈很好的给了反应,身体一颤。 她其实並不痛,就这点磕碰跟寒潭的寒毒来比,那就是九牛一毛。 只是…汉人向来喜欢小题大做。 桑澈就顺著尹怀夕装模作样,柔弱一些。 “阿澈,是不是很疼啊?” “对不住…我刚才不该那么用力的。” 下意识的关心,让尹怀夕嘴比脑子快,轻轻对著桑澈伤处呼了口气。 这回,桑澈是没在演。 那湿润的热气,比之全身浸泡在热水中更让人敏感。 她身体的瑟缩让尹怀夕更加小心,起身,尹怀夕往门外走去。 还没等桑澈开口问询尹怀夕去哪里,她像是提前知道桑澈会问什么问题一样扭头回答。 “不用担心,我就是出去拿个药,等会就回来。” “你的伤有点严重,要是不上药的话,淤血散不开。” “明天走路都会疼。” 在府上时,尹怀夕经常遇到扫洒的小丫鬟会磕碰坏膝盖,她房间里备了好些药膏,谁有伤,尹怀夕就让她们自个拿去用。 这种下意识的关心,尹怀夕几乎养成习惯,所以她在面对桑澈的时候也难免用了这种语气。 光著脚,未著鞋袜。 桑澈也没尷尬神情,她听著尹怀夕的叮嘱,忽然有些想笑。 作为从小和药材、毒虫打交道的苗疆人,她恐怕不需要尹怀夕这个汉人来教导她如何治这些皮外伤。 但意外的,被尹怀夕这么叮嘱的滋味也不错,桑澈也就没多说什么。 她怀里有去血化瘀的上好药膏,只是轻轻一抹,效果拔群。 但是…桑澈意外的想看尹怀夕替她拿药。 这就是汉人常说的——“家花没有野花香”吗? 那她算是明白了。 若是如此,她怀中这上好的药膏没有心悦的人来涂药,还真是应了汉人那句话“家花没有野花香”。 … 住在隔壁厢房的婢女,正在分享街上买来的点心。 油纸包裹摊开,两人清点著帐目。 她们也购置了一些寨子里买不到的东西。 作为接触过汉人物件、熟知汉语的婢女,对待汉人的东西並没有那么排斥。 就像圣女说的那样,能够逐鹿中原的,又怎么会是泛泛之辈。 “咚咚咚。” 尹怀夕敲著门,对著里面喊。 “两位姐姐,可否开下门?” 尹怀夕是陪在圣女身边的“枕边人”她们就算对尹怀夕出身有芥蒂,防备,那也不可能忤逆圣女的意思。 两人赶忙起身,来到门边。 没等多久。 门就“吱呀”一声打开。 尹怀夕卷著头髮丝进来了,她开门见山说:“两位姐姐,你们这次出来,可有去淤青的药?” 两人一脸懵懂,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其中一人率先反应过来,她看著尹怀夕,直接问:“你要去淤青的药干什么?” 她们方才可一直在这房间里待著,也没听到圣女的房中传来什么不对劲的响动。 再说,圣女身上有那么多蛊虫为她指引方向,就算身处在深山老林里,圣女也不会迷失方向。 更別提会被这简陋的空无一物的厢房给绊倒! 这不是胡扯吗?! 尹怀夕无奈解释:“当然是字面意思。” “就是去淤青。” “你们赶紧点,要是耽误了圣女,不止我遭殃,两位姐姐,你们都要遭殃了。” 焦急的说完,尹怀夕摊出掌心,对著桑澈对两名婢女挑眉。 婢女回头取了药膏,刚要递到尹怀夕手中,像是想到什么她们恍然大悟。 於是,放药膏的动作都变得轻柔万分。 婢女衝著尹怀夕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轻声叮嘱:“尹怀夕,我们圣女身娇体弱著呢,你可不要胡来。” 尹怀夕:“???” 停之,她们在脑补什么?! 將药膏狠狠塞进尹怀夕的手中,两人又把她推到门外。 “赶紧去。” “要是让圣女疼久了,大祭司唯你是问!” 第27章 「你…心疼我?」 尹怀夕:“……” 她无奈的嘆口气。 算了,被人排挤误解註定是她的宿命。 她能明白的。 手指抓紧晶莹剔透的药膏小罐,扭头回了桑澈的厢房。 如尹怀夕承诺的那样,她的確没有让桑澈等太久。 “我刚刚去拿了药,这是你婢女带过来的,你应该…没有不能用的地方吧?” 温声软语。 尹怀夕今天对她的態度好的出奇,甚至可以用“殷勤”二字来形容。 不过…汉人有句话。 也很出名。 那就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尹怀夕该不会是对她有那么一丝丝愧疚,所以…今日才会这样殷勤吗? 原本因为尹怀夕背著她偷偷去见汉人的那点不適消失殆尽。 桑澈意外的还挺喜欢尹怀夕对她的態度,至少不像之前一样像根木头。 哦,不对。 木头还会摩擦起火呢。 像块石头还差不多。 她微微摇头,將受伤的那只脚抬高,一双赤裸玉足勾人双眸。 银色的脚链微微晃荡,桑澈对著尹怀夕轻声催促:“她们的药膏,都是我亲手熬製。” “自然没有。” 听到这里。 尹怀夕才鬆口气,同样,她也打消给桑澈灌迷魂药偷偷逃跑,离开寨子的念头。 苗疆人生来就与药材和毒物打交道,恐怕用药这方面是行不通的。 真要论的话,大抵只有宫里御医秘制的药方,苗疆人束手无策。 也不知二姐的人寻过来没有,要是有衙门官府的人插手此事在外接应,她逃跑的机率会大大增加。 见尹怀夕半晌没有动作。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桑澈原本好不容易平静下思绪,又开始起伏。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是在想才见过的那名汉人吗? 不过是个卖鱼的小摊贩,有什么值得好惦记的? “怀夕…你怎么不快点?” “我脚…好疼啊。” 桑澈声音带著点撒娇,说是嫵媚可又没那个味道,单纯极了。 听得尹怀夕身体一怔,手中的药膏都差点摔在地上。 故意的… 此女一定是故意的! 此女绝不简单!!! 但就算知道桑澈是故意的,尹怀夕还是老老实实蹲下来,她指尖搭上桑澈脚踝。 细腻的触感,像是一块温润的玉。 直接抹了点雪白色药膏,指尖轻轻涂抹润滑在淤青处,尹怀夕这回没在想些乱七八糟的。 她专心致志,似乎身后有猎犬在追一般。 “好了。” “下回,我不在你身旁,你得小心点。” “这里不是你常待的地方,你难免陌生,这回是脚磕碰到了,下回是什么可就说不好了…” 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话。 桑澈莞尔,她挑著清秀的眉,那双什么都看不见的眼望向尹怀夕。 仿佛能直视尹怀夕的心灵。 桑澈:“怀夕,你在关心我吗?” 尹怀夕:“……” 桑澈:“你…心疼我?” 有著“苗疆圣女”的身份,桑澈接触的人不算多,平日只有大祭司问候她的身体顽疾是否发作。 这还是头一回,有人这样温声细语,又彆扭的性格,同她说那么多。 没想到桑澈会纠结这么无聊的问题,尹怀夕脚往后退,与桑澈拉出一步之遥的距离。 两人之间有道楚河汉界。 尹怀夕这才觉得那不对劲的氛围减少些许。 “当然,你是因为我的缘故才来这里带我出来透透气的。” “我又不是那么没良心的…” 后面“白眼狼”这三个字,尹怀夕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总感觉她把自个骂了是怎么回事? 听她声音越来越远,桑澈缓缓用手指摸著白袜,她装作磕磕绊绊模样。 桑澈:“那你…还想回家吗?” 这句话冷不丁的冒出来,尹怀夕脑海中像是琴弦绷直,弹错一个音调。 桑澈这么问,是何意味? 难不成她察觉了方才她出去的异常吗? 尹怀夕一颗心忐忑,终於来了吗?! 她双手背在身后,脸不红心不跳,將原先就打好的腹稿说出来。 “我家虽富庶,可我是家中庶女,父母早逝,嫡亲的姐姐兄长並不疼我,反而担心我分了他们的田產、铺子。” “他们遣送我离开,只给了些琐碎银两,原本我出了岭水城是想去京城闯上一闯,看看能不能谋求出路…” 给自己重新粉刷了一个无辜的身份,並不是尹怀夕不爱她的长姐,而唯有这样,才能將长姐她们摒除在外,不涉风险。 否则…按照苗疆人的脾性来说,说不定会私底下派人去尹府“胡作非为”。 桑澈没有打断尹怀夕,她静静听著,看面上的神情应当是在断定她有没有骗人。 “后来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 为了表现自己没有撒谎,尹怀夕一反常態的坐在了桑澈身边,她主动接过桑澈手中的鞋袜。 又把桑澈那双雪白的腿搭在自己的膝盖上,姿態嫻熟的给桑澈穿上鞋袜。 完全一副伺候人的样子。 看不出来有半点叛逃心思。 桑澈:“所以你不想走,是吗?” 捏著桑澈脚踝心虚的尹怀夕这回没有逃避,说了谎话。 “嗯,我不会走的。” “骗你…我是你的小狗。” 天打雷劈的毒誓,尹怀夕是真不敢发。 … 两名婢女悄悄站在桑澈的厢房门口,她们耳朵贴著木门缝隙,只能听到厢房里隱约传出说话声。 语气轻柔,像是新婚燕尔般呢喃。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朝后退去。 “这光天化日的,做这等事情…圣女的身子真的不要紧吗?” 回到隔壁厢房,阿彩坐下来,她双掌贴住脸颊,开始担忧桑澈沉溺於情爱。 “但愿那傢伙对圣女温柔点,还算她有点良心,知道来我们这里拿药。” 依云坐在阿彩对面,颇为赞同,点头。 … 夕阳西下,转瞬就到了夜深人静。 尹怀夕猛然睁眼,哪怕困意攀咬她的思绪,她也坚持著没有入睡。 小心翼翼掀开薄被子。 弓著腰起身的尹怀夕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她磨磨蹭蹭穿好袜子,套上外衣。 这才走到窗边一瞧。 水匪寨子里万籟俱静,只有码头还亮著火光,有苦力正在卸货,看来这群人…是摸黑又去抢了一波,这才回来。 尹怀夕隱了心绪。 码头这群人忙著卸货,肯定会鬆懈警惕心,这样正好有利於她和长姐的探子见面。 躡手躡脚,走到客栈包厢门边的尹怀夕又回头望了一眼小床的帷幔,她担心桑澈寒毒发作,临行前还替她將被角掖好。 但愿…在她回来时,桑澈没有醒过来。 悄悄打开门缝,尹怀夕犹如一条泥鰍溜了出去。 半晌过后,桑澈毫无半分睡意从床上坐起。 她手撑在还残有尹怀夕体温的被褥中,神情变得阴鬱。 怀夕…果然还是要逃离她身边吗? 第28章 小狗就是这样安慰主人的 街上寂静。 白日里来来往往的小摊贩都已经收了傢伙事,尹怀夕被夜里的寒风一吹,整个人清醒许多。 码头不远。 她一路小心,悄悄溜过去。 “赶紧的!这批货得趁夜运走,不然都臭了!” “是!” 码头上还有汉子在指挥的声音,应该是前来倒卖运货的汉人。 不得不说,苗王把桑澈送到这地方藏起来也是费尽了心思。 这处地方偏僻,苗汉交界,就连朝廷官兵都不愿意深入。 又有谁能知道桑澈在这儿? 山涧里,虫鸣嘶叫声阵阵。 尹怀夕完全没有注意到跟隨在她身后的漆黑小虫,她来到白天卖咸鱼的地方。 褐色的乾草垛后,一个披著蓑衣的女子顶著乱糟糟的头髮,就坐了起来。 “事情紧迫,我们长话短说。” 女子压低声音,她拍了拍身上沾染到的草渣,脸上的吊儿郎当顺势消失,恢復到正气凛然的样子。 “我是奉尹大人的命令前来调查岭水城周边商户失踪一案,怀夕…今夜,恐怕不方便带你走。” 预料之中。 尹怀夕没有表现出失落的神情,她微頷首。 “我知晓。” “想要悄无声息离开这里,並非一朝一夕之事。” 女人见她冷静淡定,又在远处码头火光照耀下,仔仔细细瞧著尹怀夕这张脸蛋。 发现,她脸上没有淤青,不像是被拐去深山寨子里做媳妇的样子。 看出对方的迟疑。 尹怀夕无奈说:“你们不用太担忧我,我留著对她们有用,一时半会儿,她们还不会对我下手。” 焦急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知晓这个道理。 女人点头,她又將一支精致小巧的鸟哨递给尹怀夕。 “这是我们在苗寨里线人所做的东西,你若是想传信,轻轻吹动即可。” “只是切记…不能太频繁。” “让这群苗人察觉出异常,你我就只能断联。” 伸手接过青竹所制的鸟哨,尹怀夕没再多说什么,起身离开。 她衣裙飘荡,整个人又融进夜风中。 那只一直跟隨著尹怀夕的小虫,並没有隨著尹怀夕往返的脚步回到主人身边。 而是收拢双翅,静悄悄趴在皮肤黝黑的鱼贩子身上。 … 不敢在外面停留。 尹怀夕马不停蹄往回赶。 客栈里只点著一盏昏黄的油灯,店里的掌柜趴在柜檯上,依旧睡得死沉。 完全没有清醒过来的跡象。 手压著怦怦跳的胸口。 尹怀夕上了楼,她跟做贼一样谨慎观察四周,摸到门缝边缘时,手指刚探进去。 尹怀夕贴著门边听了会动静,她透过缝隙朝里看。 除了夜里窸窸窣窣的响动声,厢房里没有任何异常。 紧绷的身躯鬆懈下来,尹怀夕不再提心弔胆,她推开门。 映入眼帘的一瞬间,无数只蓝色的蝴蝶飞舞而出,在夜里诡异的起舞。 桑澈坐在长椅上,翘著腿。 她姿態悠閒。 问出来的话却让尹怀夕喉咙发乾、发紧。 桑澈:“你去哪里了?” “怎么这么久都没回来…” “怀夕…你知不知道把我一个人丟在这里,是件很伤人心的事。” 手指微勾,尹怀夕身体就跟那些蝴蝶一样,情不自禁的朝著桑澈的方向靠近。 咬紧薄唇,丝丝铁锈味气息在唇齿间蔓延,尹怀夕恢復片刻清明。 她赶忙开口解释:“我只是…出去起夜,並非是有意离开。” 这样的说法过於苍白。 尹怀夕也没有把握桑澈会不会信,她全身紧绷,那些蝴蝶纷纷停在她的肩上。 夜里,除了飞蛾。 怎么会有蝴蝶? 答案只有一个…这些蝴蝶,並非是真的蝴蝶,而是“蛊”! 手指撑住桌边,桑澈站起身,她身上的银饰碰撞声响不再像往日那样欢快,沉闷的声音迴荡在尹怀夕耳中。 摸索著朝前进,桑澈步步超前,尹怀夕喘著气想往后退,可她全身僵硬,连腿都拔不起来。 又何况逃走? 鼻尖轻轻一嗅,擦过尹怀夕的衣襟领口,桑澈那双清秀好看的眉轻蹙起。 她又闻到了那股咸腥的气息,以及汉人的味道。 但桑澈没有当场拆穿尹怀夕,只是反问:“真的是起夜去了,还是溜出去见了什么不该见的人?” 带她出来散散心。 桑澈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但为时尚早,她还有信心让尹怀夕永远留在她身边。 她这双眼要復见光明,治癒体的寒毒顽疾也需要尹怀夕。 尹怀夕如今骑虎难下,不认也得认,认也得认。 “是真的起夜去了…” “怎么?圣女连这个也要探查一番吗?” 尹怀夕装出被冤枉无辜的模样,她甚是憋屈。 “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里,他们都说苗话,我也听不懂…我就能和你说上两句话。” “你也要这样质疑我吗?” “我要是想跑,我何须折返这里?我跳上码头的船,跟著他们走就是了!” 说著说著,连日来的委屈犹如潮水涌来,尹怀夕眼眶聚集泪水,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原本不大的胆子变得肥硕。 也不知道哭这一招对桑澈有没有用,要是没用,尹怀夕已经做好光速止住眼泪的准备。 完全没想到尹怀夕会啜泣出声,桑澈伸出手指触碰,指尖摸到了一片温凉,是尹怀夕哭出的眼泪。 原本心中逐渐升起的猜疑渐渐消退,尹怀夕嘴里说的至少有一句实话,那就是她的確没有趁著夜色的掩盖离开她的身边。 拇指轻轻擦拭尹怀夕往下流淌的眼泪,桑澈这突然靠近的动作,让“假哭”的尹怀夕浑身僵住,她还没来得及反应。 桑澈就张开红唇,含住了她的泪珠,酸咸的感觉瀰漫在口腔。 “你…你这是做什么?” 尹怀夕大惊失色,月黑风高的,做这么曖昧的事情…她不会今晚就要被扣吧。 这该死的剧情,难道终於起承转合了!? “你哭了…” “我想安慰你,便这样做了。” 这算是什么烂藉口? 尹怀夕並不买帐:“安慰…哪有人这样安慰的?” 身体倾斜弯著腰的姿势没有改变,桑澈有理有据的回懟。 “你养过狗吗?” 尹怀夕:“……” 此话莫不是有深意! 尹怀夕;“养过…这两者之间有何联繫吗?” 桑澈抵住尹怀夕的额头,她轻声说:“小狗就是这样安慰主人的。” “我同你做这些,是我想安慰你。” 第29章 怀夕,你是嫌弃我脏吗? 对敌人放鬆警惕,无异於是自取灭亡。 这个浅显的道理,尹怀夕怎么可能不明白,但她真的…有被桑澈这句话给撩到。 这是剧情在发力吗? 尹怀夕憋著不说话,仿佛很受伤一样,后退两步。 她手指微微抵住掌心,脸上神情黯淡。 “怀夕,你是嫌弃我脏吗?” 没想到桑澈会突然往这个方向想,尹怀夕连忙摆手。 “我,我没有…” 她又没吃熊心豹子胆,哪儿敢啊? 看过原著的尹怀夕確信以及肯定,她只要敢对桑澈这个小黑芝麻汤圆说半句不好。 她明天睁眼就会被绑起来。 丟进满是蜈蚣、蜘蛛、毒蛇的石窟里,关上三天三夜,不给吃饭的那种。 按照桑澈在小说中一贯的风格,她不会那么简单的让她憎恨的人死去,而是下毒,解毒,下毒!解毒! 直到那人的身躯出现了抗毒性,桑澈就会给他埋下蛊虫,让那人彻彻底底变成傀儡。 听之任之。 桑澈原本阴鬱的脸色重新变得开朗,她伸出掌心,蝴蝶从窗边飞出去,没有打扰两人的寧静。 “既如此,那陪我睡吧。” “我困了。” 似乎是预料到尹怀夕要开口说什么话,桑澈比她还要快转过身,步伐轻快地走向床榻。 “你身上…很暖和,我想抱著入睡。” “可以吗?” 尹怀夕沉默。 她哪里有拒绝的权力? 亦步亦趋的跟在桑澈身后,尹怀夕任命脱掉外衫,她这几日都是跟桑澈同榻而眠。 可唯有今日,尹怀夕不像以往那样坦坦荡荡。 她满脑子都是她的事情该不会被桑澈发现吧? 刚盖上被子。 尹怀夕腰侧就传来温润的触感,桑澈那不知道在哪里捂了的双手,竟不是冰凉的。 整个人的身躯被紧紧搂住,桑澈將脸贴在尹怀夕身后,她感受著布料的褶皱,呼吸深深浅浅。 这如同羽毛在挠一般的感受,是真的不好受。 尹怀夕压根睡不著… 昏昏沉沉,也不知过了几个时辰,桑澈抱著她的动作开始越来越紧。 整个腰都被搂得生疼。 尹怀夕差点喘不过气。 她艰难扭著脖子,回头看向桑澈睡得恬静的容顏,心头涌起的那阵无名火,又忽地消下去。 没办法… 如果拋弃掉原著发生的那些事情,桑澈这种长相,是真的让人生不出任何气。 甚至心底还会產生一种纵容的欲望,似乎对方顶著这张脸,做什么都可以… 停之,停之! 她什么时候陷入了“三观跟著五官走”的境地! 原本想用手指去扳桑澈逐渐变得冰冷的手臂动作停止,尹怀夕藏在被褥下的手,还好心的帮桑澈扯了扯睡皱的袖子。 好吧…有时候她也是真服了自己,怎么能做出这么蠢的事! 一边在心里抗拒著,一边又將关怀的动作做了全套。 甚至尹怀夕不知不觉间还检查了一下桑澈的领口有没有被蹭开。 头刚靠过去,桑澈像是敏锐察觉到她的气息,那张水润的唇就凑了过来,大有要含住她鼻樑的架势。 尹怀夕原本身体朝后仰,想躲过去,但想到这简陋客栈里的床榻小的更是两人堪堪才挤下。 她要是朝后,这就不是有地儿躲,而是后脑勺直接和墙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倒时,有她疼的。 在犹豫的片刻,桑澈贝齿就咬了上来,不知道是梦里桑澈梦到了什么,她咬的力道还不轻。 鼻樑微微的刺痛感,让尹怀夕心臟怦然跳动。鼻腔中再次涌来那勾人心魄的香味。 尹怀夕像是醉在其中。 原本以为她会对桑澈的触碰感到排斥,可身体不知不觉间软的没力气使又让尹怀夕晕晕乎乎。 只一回。 桑澈便没有再继续,她长长的眼睫没有睁开,盖住下眼瞼,依旧是睡得香甜的样子。 徒留尹怀夕彻夜难眠。 来这里二十载,尹怀夕从来没被这样撩过,她一直清冷克制保持的距离,无数次被桑澈揉的稀烂,尹怀夕也毫无办法。 这种感觉还真是糟糕啊。 她…绝不能陷进去。 也不可能陷进去! … 次日,清晨的阳光洒在木窗纸上,山间,鸟鸣清脆。 吕盼山骑著高头大马,腰间別著一柄弯刀,他来到手下说的客栈,打算亲自去见桑澈。 在这苗疆內,不用蛊术,可以直接驱使毒虫。 也只有桑澈能做到。 这回,吕盼山穿著苗人的传统服饰,他头裹包头,耳戴银坠。 少了几分匪气。 “少寨主,我们还是別进去了吧!圣女真的发起火来…就连大祭司也拦不住啊。” “寨主也会责罚少寨主的!” 吕盼山不以为意。 他伸手甩掉扯住他袖子的下属,回首,语气狠厉。 “这里是我的地盘,桑澈再有能耐,那也得跟我低个头。” “在她的地方我动不了她,难道在这里,我也同她搭不上话吗?” “荒谬!” … 客栈外熙熙攘攘的吵闹声,自然吵醒睡眠本就浅的桑澈。 她手撑著被褥,坐起身。 裹在被子里的尹怀夕睡得香甜,在察觉到桑澈起身后,她手指还有依赖性下意识往前勾了一勾。 手腕被这样触碰。 桑澈顿时唇角压不住,莞尔轻笑。 这还是头一回,尹怀夕对她表现出恋恋不捨的情绪。 脑海中忽然產生一个念头,好想將这一幕好好珍藏。 ——“你们都別拦著我,今天就算是我老子来了,我也得进去!她无缘无故的害了我两个弟兄……” 吵人的声音再次传来。 桑澈眉宇间的喜悦被覆盖下去,她烦不胜烦的拨弄漆黑的长髮。 放在枕边碧绿色的皿器被桑澈那苍白接近血色的手掌覆盖,盖子很快打开。 一只通体漆黑的虫子乖巧的停在主人的指尖,哪怕得到自由,也没有振翅飞翔。 听话极了。 手指摸著虫子的后背,桑澈抬高手指,薄唇对著漆黑虫子,温声细语。 “去吧。” “我的好孩子,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话音落下,虫子就离开了桑澈的指尖,朝窗外飞去。 坐的太久,桑澈裸露的半边肩膀接近冰冷,她也没把睡袍往上扯,反而是重新躺回榻上。 扭头,桑澈手掌已经养成惯性朝身边摸去,她触碰到尹怀夕温热的躯体,这才满足。 再靠近一点,桑澈又用鼻尖蹭著尹怀夕被凌乱碎发遮挡的额头,眉宇间儘是温柔。 她吻了上去。 第30章 尹怀夕,你永远都甩不掉我的 刚要跨过客栈门槛。 吕盼山意识到不对劲,他凝眸仔细往下一瞧,犹如潮水的漆黑虫子已经爬满他的小腿! “少寨主…这虫有毒!” 旁人的神情都变得惨白。 身为苗疆人,他们怎么可能不明白这虫有多毒。 只稍稍咬上一口。 便会浑身流脓、不出三日气绝身亡。 那可不是说著玩笑的! 掏出腰间別著的酒壶,吕盼山身边的护卫连忙朝黑色虫子浇去,白酒味道浓烈。 酒香味扑鼻。 这群虫子却仿佛压根不怕,它们发了疯一样朝著吕盼山撕咬而来。 鞋底摩擦碎石沙砾,吕盼山脸色早已苍白,他没想到桑澈是真的想要他的命! “撤!” “赶紧往后撤!” 发狠的扫了阁楼一眼,吕盼山抓住韁绳,翻身上马。 马蹄声噠噠,寨子街道两旁的人群开始避让。 “那不是少寨主吗?” “是啊…何事让少寨主这么慌张?难不成是老寨主回来了?” 还没来得及探究发生了什么,身后密密麻麻,铺天盖地飞舞的虫群让街道两旁的人隨手抓起竹编簸箕,盖在了头顶。 不敢直视那来势汹汹的黑色潮水! “有!有虫!” “赶紧躲起来!” 惊魂未定的喊叫,此起彼伏。 … 耳边迴荡著令人愉悦的声音。 桑澈心绪一动,那成群的黑色虫群在空中四散飞舞,眨眼间消失不见。 她重新搂著尹怀夕身子,温香软玉在怀,桑澈深嗅一口。 越发捨不得尹怀夕离开她身边。 没有外人的打扰。 这一觉,尹怀夕睡得香甜。 她梦到她成功从桑澈的手中、从寨子里逃了出来,回到了尹府、长姐们的怀抱。 为了给她接风洗尘。 长姐们令厨子做了一大桌吃的。 各色菜餚,都是尹怀夕喜欢的。 开开心心,吃饱喝足。 尹怀夕就躺回了她久违的寢居。 那里早就被长姐她们令人打扫的乾净,不染尘埃。 尹怀夕躺了上去,正沉浸在她又做回尹家大小姐的美梦中,床上冰凉又柔软的触感让尹怀夕宛如被遏制住了命运的脖颈。 她掀开被子,只见桑澈手指抵著脸颊,一头乌漆长发盖住雪肩。 冲她莞尔轻笑。 “怀夕,你怎么捨得离我那么久,离我那么远呢?” 那双原本无神的双眸,如今看著,却是神采奕奕。 吸人目光。 她剪水秋瞳,含情脉脉。 粘稠的情思像是蜘蛛的大网,要把尹怀夕完全包裹在其中。 “桑澈…你,你怎么会在我床上!” 她不是已经回到了尹府! 这里是她的家! 她怎么在她家! 梦里的桑澈被尹怀夕这么大吼,也不恼怒。 她反而凑近尹怀夕身边,苍白的脸上,有著让人恐惧的气息。 可这副柔弱的样子,又让人生不起戒心。 双手及时伸出,抵住桑澈的肩膀,尹怀夕狠狠將人压住。 她才不会给桑澈这傢伙种下情蛊的机会! … 原本睡得好好的桑澈没想到尹怀夕会突然伸出双手,掐住她的肩膀,把她摁在床榻间不得动弹。 看不见情形的桑澈只能凭藉尹怀夕身体的温热来判断两人现在是什么姿势。 和平日里小心翼翼的尹怀夕很不一样。 这回,尹怀夕像是动了真格。 桑澈一时之间还真没使上力气,肩膀的酸痛让桑澈承受不住 轻声喊尹怀夕的名。 “怀夕…” “怀夕…你这是怎么了?” … 梦里的尹怀夕只看见桑澈张开薄唇,那像杜鹃一样的红唇,吻上了她脖颈。 滚烫的呼吸,让尹怀夕下意识揪住桑澈柔顺的黑髮,她指尖深陷桑澈发缝中。 尹怀夕完全没有收敛力道的撕扯,让桑澈感受到疼痛。 不过…意外的。 桑澈对於这种接近粗鲁、折辱的行为,並不生气。 她反而更加靠近尹怀夕,这种清晰的疼痛感,让桑澈血液流动加速。 “怀夕…你做噩梦了吗?” 这样的问询,对於深陷噩梦的尹怀夕来说,却像是听到了另外一句话。 ——“尹怀夕,你永远都甩不掉我的,从今往后,你的梦里都將会有我的身影。” ——“我告诉你,没有我的允许。” ——“你休想,从我身边离开。” 被这样阴魂不散的纠缠,尹怀夕来了火气,她乾脆直接翻过身,坐在了桑澈的身上。 双手掐住桑澈的脖颈,尹怀夕低头,她用力使劲。 桑澈雪白的脖颈被尹怀夕手指抓出一道血痕,但她依旧笑得嫵媚,似乎完全不把尹怀夕的威胁放在心上。 “怀夕…你逃不出去的…” “咳…咳咳…” 轻声咳嗽,桑澈握紧了尹怀夕用力的手腕,她用拇指轻抚尹怀夕手腕上鼓起的青筋。 依旧是笑的肆意的模样。 可说出来的话,却不是认输求饶,而是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跟个女鬼一样,缠上她了。 “尹怀夕…你这辈子…都別想从我手里逃出去…” 说完,桑澈手指微勾,一只血红色的蛊虫就凭空出现在尹怀夕睡袍鬆懈裸露的锁骨处。 只是稍稍触碰,那蛊虫就像水一样,融进了她的皮肤,爬进她的血肉… 身体的力气像是被抽空。 背后起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尹怀夕大口喘著气。 噩梦在此惊醒。 尹怀夕猛然睁开眼,就发现,她眼前是在梦里对她狠狠威胁的桑澈。 只不过,桑澈现在完全是一副被人欺凌的模样,压根没有梦里那样强势、诡譎到让人害怕。 因为脖子被牢牢掐著,桑澈身躯颤抖,起起伏伏。 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让尹怀夕下意识鬆开手里的动作。 “怀夕…你…怎么停下了?” 看著桑澈眼角垂泪。 尹怀夕沉默。 梦里的场景让她不敢直视桑澈,可现在的桑澈又什么都没做错。 她不该迁怒人家… “对不起…我做噩梦了。” “你有没有事?” 眼眸已经適应漆黑的夜色,可要仔细检查桑澈有没有被她掐出问题来,还得点根蜡烛去。 尹怀夕双手撑在桑澈的两边,她低声说。 “我这就给你找药” 可还没来得及溜走,窗户外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趁她分心之际,桑澈却没有把注意力放在窗外的“不速之客”身上。 她双手不安分的揽住尹怀夕的腰,將尹怀夕完全抱在怀中。 “不必替我去寻药。” “你又没掐疼我…” 桑澈呼出的热气,让尹怀夕身体一激灵,她能感受到桑澈的膝盖抵住了她大腿內侧… 吞咽一口唾液。 尹怀夕慌忙转移注意力。 她哑声说:“別这样…阿澈…” “窗外有人。” 第31章 莫不是「磨镜之好」! 耳朵贴在客栈窗外雕花窗沿上,两名鬼鬼祟祟的贼人互相看了一眼。 压低嗓音道:“没听见什么动静,那两人约莫是睡了。” “咱们现在进去…將那些银子盘缠全拿光,骑上马就走!” 眼见著旁边的汉子立马要翻窗而进,另一人伸手拽住他衣袖,从腰间摸出竹筒。 “且慢。”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等我们把这迷魂香点著,她们就会彻底睡死过去…就算有动静,那也叫不醒。” 醒目的火星在夜里亮起,火摺子將线香点燃,一缕白烟飘荡。 两人就塞进了窗户缝隙中。 … 让人昏昏沉沉的味道袭来,尹怀夕心中暗叫不好。 她连忙屏住呼吸。 要是真吸进了这有鬼的香味。 待会不省人事。 那可就完了! 尹怀夕不確定对方是什么来头,又是什么身份背景。 她不是信不过桑澈苗疆圣女的实力… 只是,桑澈一个看不见的瞎子,真要和对方打起来。 那率先被炮灰掉的,不就是她吗? 尹怀夕深呼吸一口气,由於离得太近,桑澈身上的味道铺天盖地席捲而来。 漫进她的口鼻。 比想像中更加香喷喷的。 尹怀夕闻著桑澈身上的气味,察觉出不对劲… 这股味道虽然足以她心臟起伏,悸动。 但却不会让她迷失理智。 正好抵消窗外那股隨风飘进来的迷魂香! 胸口被尹怀夕鼻樑温柔的蹭著,桑澈手指放在尹怀夕柔软的腰侧,她指腹往上激起阵阵颤慄。 “怀夕…”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你莫怕…不过是些小嘍囉,我能解决掉他们的。” 胆敢覬覦她的东西。 桑澈看他们是不想活了。 放眼整个苗疆,桑澈也没遇到过这么造次不懂礼数的苗人。 到底…这里还是熟苗居多。 不长眼的人,跟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 睡袍不知什么时候被蹭开,尹怀夕只觉桑澈手指一路往下,似是有星火窜起。 完蛋… 桑澈身上抹的该不会是春药吧! 怎么闻著,她的心神都开始晃荡! 凌乱的姿势让原本想安抚尹怀夕的桑澈不知触碰到哪里,她听见身上的人传来呻吟。 寂静的厢房,这声音尤为明显。 原本伸出粗糙大手即將要推开一条缝隙的两人被这突兀发出的声响,给惊到。 如果他们没记错,这房间里应当只住了白天的两名女子。 现如今… 又怎会有这样的声响传来! 这两人莫不是“磨镜之好”! 两人面面相覷,其中一人赶紧將手中的线香抽出,直接掐灭。 瓦片发出轻响,不过一会,那两名贼人自觉退下。 方才发出那么羞耻的声音,尹怀夕都想找块豆腐撞了算了,可听见人走了,她注意力又被吸引。 这两人,不会以为她和桑澈正在做什么吧! 还没来得及缓过神,桑澈的手指又摸索著划过了尹怀夕的胯骨,让尹怀夕再次忍不住闷哼出声。 她颤抖的手指,赶忙抓住桑澈不安分的手腕,看著身下人如此造次。 原本在噩梦中掐她脖子的那点愧疚,烟消云散。 没开荤的主角就已经这么无法无天… 那要是开荤了,还不得上天! “停下…” 忍住心中那点怒意,尹怀夕伸手扣住桑澈的手腕。 桑澈没有丝毫反抗的意思,她还挺喜欢身上所有的感觉被尹怀夕覆盖侵蚀的感觉。 “对不住,是我…方才不小心碰到了什么吗?” “怀夕,你就原谅我这什么也看不见的人,好吗?” 用著这张脸撒娇! 简直就是犯规! 尹怀夕思想斗爭做了足足三秒,才打算继续开口。 然而,桑澈却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又重新搂住她。 “我知道这水匪寨子里不安全,怀夕…可是我现在身边只有你,我除了你可以依靠,还可以去找谁呢?” 桑澈说的话有几分不可信,尹怀夕是知道的,但被她这样搂抱著、信任著。 她又不知不觉间放鬆警惕。 方才的不愉快逐渐被冲淡,尹怀夕任凭桑澈抱著她。 只要桑澈不隨意胡来,尹怀夕都觉得没什么问题。 “你那么厉害…这天底下有你怕的人吗?” 尹怀夕握住桑澈的手腕,將她那只不安分的手给扒了下来,重新塞回被子里。 手被塞回去,桑澈流露出哀伤神情。 她自觉蜷缩起来,没再靠近尹怀夕。 “自然有…” “怀夕,你知道不能看见是什么滋味吗?” 尹怀夕被这句话噎住,心中愧疚翻涌。 她安慰自己。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这个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但她拉不下脸,也放不下刚才对桑澈“隨意胡来”的怒气。 良久。 双手伸过去,尹怀夕重新环抱住桑澈的腰肢,她將柔软的脸颊贴上她后背舒服的睡袍料子。 轻轻蹭了蹭。 大有求和討好的意味。 意料之中,桑澈只是往前攒了攒,像是在耍脾气一样,尹怀夕无奈又靠前。 伸出腿,尹怀夕抵住了桑澈的脚踝,她没有耐心再陪桑澈闹下去,乾脆直接將人拽进怀中。 眼见著桑澈还要挣扎。 尹怀夕贴著她的耳朵,態度强硬说:“你不让我抱著,若是半夜寒毒发作,別来求我。” 这话说出来,桑澈就没了动作。 尹怀夕眼眸微眯,很是满意桑澈听话。 … 两人相拥而眠。 直至清晨。 不知何时,远处飞来一只小鸟,轻巧落在窗沿边。 它爪子牢牢抓住褐色的木料,用鸟喙啄著,发出“邦邦”声响。 睡得迷迷瞪瞪的尹怀夕原本不以为意,她搂著温香软玉,打算继续睡。 脑海里却忽然冒起昨天递给她鸟哨皮肤黝黑女子的模样。 等等… 该不会是她二姐的人给她送信过来了吧! 手指攥紧被子,尹怀夕小心翼翼从床榻上起身,可她的袖子被桑澈压住,尹怀夕只能屏气凝神,用指尖撬开桑澈的手臂。 心惊胆战將袖子抽过来。 那只小鸟是她把消息传出去的关键,要是回了寨子里。 恐怕,这只小鸟就飞不进去。 只有在这里,尹怀夕还有盼头和长姐她们通上气,策划离开的打算。 桑澈似乎睡得很熟。 完全没有要起身的打算,尹怀夕刚要走,又转过身將被角给桑澈掖好。 她踩著鞋子,挪到窗边。 果然有只精明,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的小鸟在等著她。 取下小鸟脚边竹筒里的信纸,尹怀夕垂眸细看。 ——“老地方,再会。” “商议出逃。” 聚精会神的尹怀夕被窗外的微风吹的长髮飘荡,她丝毫没看见睡在木床榻上缓缓睁眼的桑澈。 正用指尖摸索著她身边逐渐温凉的被窝。 笑意凝固,神情逐渐变冷。 怎么到哪里都有烦人的傢伙打扰她和怀夕… 第32章 她没下蛊,可她会下毒 將手中信纸摺叠。 小鸟盯了尹怀夕一眼,便又张开双翅,消失在清晨薄雾山寨中。 心事重重走向木桌。 尹怀夕拿起桌上的火摺子,重新点燃油灯。 明火乍起。 火舌舔舐手中捏著的黄褐色纸条,尹怀夕眼睁睁看著它烧成灰烬。 残留在桌上的白色纸灰,尹怀夕用手掌拾起,散在了窗外。 “怀夕…做甚这么早就醒了?” 双手环住尹怀夕的腰,桑澈才睡醒的声音还没去掉慵懒。 她下顎搁置在尹怀夕的肩头,双眼微眯,笑得开怀。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尹怀夕却实实在在被嚇了一跳! 她心中一紧,不知道她丟纸张的动作有没有被桑澈偷看到。 指尖抵住掌心。 尹怀夕垂眸思索,要是桑澈方才看到了肯定会质问她。 不至於到现在一个字都不问。 “没什么,就是起得早些,打开窗户透透气。” “阿彩她们下午不是要去採买些东西?我能否跟著一起?” 尹怀夕想再打探一下这水匪寨子的地形,如果…二姐真的派朝廷的人来接应她逃出这里。 到时她也不用像是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 慌不择路。 不做无准备的仗。 这是尹怀夕逃跑的第一要诀。 “我同你一起。” 听到这句,尹怀夕先是怔愣,隨后又在想带著桑澈出门不是不可,但她就要变得万分小心翼翼。 没有听到尹怀夕的回答,桑澈眉头微蹙,她朝前走两步。 “你不愿带我走吗?” “我知…是因为我太过累赘?” 两句话说的好像尹怀夕像是那话本子中的负心汉一般。 被这样说,尹怀夕心里莫名其妙变得沉甸甸的,好像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桑澈的坏事。 她连忙摇头。 首饰轻盈碰撞在一起,叮叮噹噹。 “没有。” “我只是担心…阿澈…你过於劳累。” 撒谎还真不是尹怀夕的强项。 可事到如今,不撒谎也得撒谎。 否则她真的出不去、逃离不了桑澈这双无形的大手。 別看她人畜无害,读过原著的尹怀夕很清楚桑澈绝非善茬。 哪有什么“天真无邪”四字可言。 她这张美丽的外表,最会欺瞒於人… … 这水匪寨子前身就是苗寨。 还是一个偌大的苗寨。 桑澈和尹怀夕漫步在青石长街上,阿彩和依云盯著两人十指相握的掌心,一时无言。 前几日这外来的汉人女子和圣女的关係,並没有现在这么好。 难不成…真是做了那种事情,感情才一日突飞猛进的吗? “等等…两位阿妹。” “你们要买皮货吗?” 挑著箩筐的苗人汉子上前,里面堆放著整整齐齐的皮革製品,不难看出有兔子、狐狸毛,狼牙、鹿角等饰品。 他一边滔滔不绝讲著货物的来之不易,一双眼可就没从尹怀夕脸上挪开过。 像是被勾了魂儿。 桑澈嗅到那汉子越来越近的气息,心中泛起不悦。 苗疆的男子虽不会蛊术,可他们家中多多少少姐姐妹妹,去求姐姐妹妹给心爱的姑娘种上情蛊,这不是什么稀罕事。 有不少中原的姑娘就是被这样拐来的。 但养出来的蛊也分上、中、下三等。 养的好的蛊可以管一辈子。 这养不好的烂蛊,有时效。 一旦“情蛊”失灵,无数被迫种下情蛊的人,要么遭到情蛊的反噬,暴毙而亡。 即便勉强活下来,被巫师救回,也有不少人想不开自戕。 … 那人越靠越近。 尹怀夕下意识就朝桑澈躲去。 她手臂碰触到桑澈,被那只冰凉的手给揽住了肩头。 “这位阿哥,我们不买。” 桑澈温温柔柔的笑著,她这么客气却没能让那汉子退缩。 “无妨,我送你们便是!” 看著豪爽,实际上他內心都在打著小算盘,想著如何將尹怀夕和桑澈骗进他家中做客去。 作为经常和汉人打交道的熟苗人,他们和汉人只不过是生意上的往来,实际相处起来,还是抱团行事。 汉人女子注重名誉,一旦生米煮成熟饭,便就不会离开。 况且只要装出这副明媚开朗的样子,汉人女子多半就会心动,毕竟他们苗疆人又不讲究什么三从四德、五经六书的。 “不了…” 尹怀夕退无可退。 桑澈这时候摁住她的肩膀,十分霸气凛然的拦在了尹怀夕面前,她挑眉。 儘管眼前漆黑一片,桑澈却依旧镇定自若。 她这双眸淡然的样子,在汉子眼中看来不像是一个瞎子,反倒是蔑视瞧不起人的模样。 对於汉人女子,这汉子无所顾忌,可面对同族女子,他就不敢再吱声了。 作为苗疆人,这女人一身行头,精致刺绣花纹,顶好顶好的银饰,可不是什么普通出身。 搞不好和寨主、长老、祭司都有关係。 他如何敢得罪? 桑澈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她就那么看著挑著扁担的汉子。 轻声说:“若是你有耳疾,可去看巫医。” 尹怀夕默默在袖子里给桑澈比了个大拇指,这就是阴阳人的最高境界吗? 被这么说,那汉子来了些火气。 他撂下扁担。 “我左右不过是想送你们一些东西,何必…这么不识好歹?” 桑澈:“不识好歹?” 她抬手,停在旁边树梢上的蓝色蝴蝶,飞了过来。 那蝴蝶悄然落在汉子肩头,桑澈手势变化。 知道一些蛊术秘辛的男子看到那只蝴蝶,嚇得大惊失色。 还不等桑澈开口念动咒语。 他又连忙拿起扁担,挑著货物,灰溜溜的跑了。 扭头看著那人慌不择路,尹怀夕对这只美的诡异的蝴蝶,也发出了疑问。 “你对他…下蛊了?” 桑澈摇头否认。 “怀夕,我怎么会做这种事?” “不过是变出只蝴蝶,嚇他一嚇罢了。” 尹怀夕:“真的?” 桑澈点头认真道:“真的,我何时骗过你?” 她的確没下蛊啊。 可她又没说,她不会下毒。 她的怀夕还真是让人怜爱的紧。 … 逛了一天,眼见日落西山。 又碰上无数打探的眼神,尹怀夕匆匆將这寨子的大概地形记在脑海中,便就领著桑澈回到了客栈。 依云和阿彩这两名桑澈的婢女,並未跟隨著她们一起回来。 也不知道做甚去了。 等尹怀夕去后厨跟厨子说今天吃什么菜回来时,她才看见依云神色紧张的在桑澈耳边说了什么。 等她走进来时。 依云又闭了嘴巴,默默退出去。 像是刻意避著她一样。 看著两人诡异的氛围,尹怀夕也不在乎,她们有秘密不告诉她。 她也有秘密没告诉桑澈。 等她离开后,就不用在桑澈面前“忍辱负重”。 爽之! 第33章 不要怪我离开你 转眼到了半夜。 尹怀夕睁开一直紧闭的眼皮,她悄悄摸索起身。 有了上次的经验。 这回从桑澈的怀抱中撤出来,就变得异常简单。 尹怀夕之前就找客栈掌柜要了钥匙,她穿好衣物。 手中摸著钥匙的粗糙纹路,垂眸看向躺在榻上的桑澈。 她明白桑澈带她出来散心,让她在这更有汉人气息的水匪寨子里活动筋骨,是为了降低她的警惕心。 温水煮青蛙。 以及,桑澈在外毫不避讳的使用蛊术,她威胁的不是那些不自量力的路人。 她…这个腹黑。 是演给她看的。 蹲下身体。 尹怀夕用手指轻抚桑澈额前垂落的碎发,她看著桑澈这张脸,心中五味杂陈。 原本她以为桑澈把她拐回去,会对她施以极刑,又或者拿著绳子將她捆起来,让她动弹不得。 听之任之。 可这些事,桑澈都没有做过。 在寨子里这些时日,桑澈还教了她不少药理、如何治癒疑难杂症。 她从没接触过这些。 学一遍不会、学两遍还是不会。 桑澈没有生气,也没有勃然大怒,只是继续宽慰她,让她不要丧失信心。 昨夜才见过二姐的人,尹怀夕猜测她冒险频繁联繫自己。 绝对是找到让她脱险的法子。 否则不会有这么快的速度。 思及此处,尹怀夕垂眸,既然都要离开了。 那她就和桑澈暗暗道个別吧。 也算是满足她的心愿。 带著些许水润的唇,柔柔落在尹怀夕额头上,尹怀夕在心中碎碎念。 ——“桑澈,希望你眼睛能好。” ——“不要怪我离开你。” … 月明星稀。 客栈大门发出“嘎吱”一声轻响,尹怀夕探出脚。 脚上穿的鞋,是之前偷买的男人款式。 尹怀夕这样做是为了防止阿彩和依云瞧出端倪。 她鬼鬼祟祟,左顾右盼。 確定街上一人都没有,这才猫著腰朝著码头的方向前进。 漆黑的斗篷隱匿她的身形。 很快。 尹怀夕就来到之前和咸鱼贩子见面的地方,码头依旧是人声鼎沸,想来是那些人趁著夜色,又打劫了一批。 也不知道是谁那么倒霉。 纤细的手摘掉墨黑色的斗篷,灯火葳蕤映照著尹怀夕那张侧脸。 “你今早叫我来何事?” 尹怀夕知道桑澈睡著了就不会醒,但她还是得在在半个时辰之內赶回去。 以防万一。 女子什么话也没说,她蹲下身,在摊子下摸出一个布包裹,赶忙塞到尹怀夕手中。 “这是给你准备好的身份。” “过几日,会有一支大船开往这里,也是这个时辰。” “我会替你安排好一切。” 把包裹抱在怀中,用黑色斗篷藏起来,尹怀夕听见那人继续说:“到时候,你跟著我一起上船。” “他们问什么,你什么都別说。” “这样…你就能出去了。” 手指触碰包裹,尹怀夕能摸到柔软的布料,以及发硬的小物件。 想来这是登船离开的必备物品,可不能弄丟。 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步履生风的回到客栈,尹怀夕只怕自己稍晚一些,就被桑澈当场逮住质问。 然而偷偷摸摸进了客栈,还是走到楼梯转角,尹怀夕就闻到一股浓烈又熟悉的香味。 这不是桑澈身上那好闻的味道! 是昨晚…昨晚上那两人放的香! 心一下就乱了分寸。 尹怀夕不清楚对方究竟是何实力,但看这作案手法,一定是平日里用惯了下作招数的傢伙。 若是白日,尹怀夕还没有这么担心桑澈。 人家小时候玩蛊,她们这群普通人还在玩家家酒,玩泥巴。 爭谁要当娘亲,谁要当爹爹。 可现在是黑夜。 桑澈若是寒毒发作,又目不能视,没个照应的人在身边,恐怕性命危矣。 伸手捂住口鼻。 將怀中的包裹系在腰间,尹怀夕在身上摸索,精致小巧的匕首就被她拔出来。 这时候最明智的做法是大声呼叫依云、阿彩掌柜的过来,可惜,尹怀夕现在还穿著斗篷,跟做贼一样。 要是让掌柜的和桑澈身边那两名婢女看见看见,难免多生事端。 捅到了桑澈面前,那她这几日来的提心弔胆,可都打了水漂。 说不定还有即刻被抓回寨子里的风险,就连这唯一可以靠近汉人的水匪窝里也不能待了! 手指紧紧握著匕首柄。 尹怀夕屏住呼吸,她將耳朵贴在门边,不去吸那能够迷惑人心的香味。 … 早已撬开窗户,偷摸跃进来的两人蹲在墙边,观察了一阵。 只见那帷幔里,没有任何动静。 似乎厢房的主人已死死睡过去。 “生的这么俊俏的女人,在这寨子里…我还真没瞧见过。” “除了寨主那几房小妾能有这姿色,那些风吹日晒的女子是真不能比。” 说著说著喉头蠕动。 那汉子就吞咽了一口口水。 似乎是馋女人馋的紧。 “你这蠢货,別去瞧那张床!难道你没听说过…这些会下蛊的女人身上都有蛊虫,你碰了她…蛊虫就会钻进你的身体,把你整个人吃得乾乾净净,只剩下一副皮囊,成为蛊虫的產卵地…” 这一句话就让男人清醒过来,他目光依依不捨的挪开。 “我们现在最要紧的任务,是找到她们藏盘缠的地方。” “把东西拿出来,就可以走了。” 两人之所以敢压低嗓音说话,是因为这香效果拔群,他们还没失过手。 不然这怀揣著蛊虫的女人,他们哪敢上前招惹。 可越厉害的女人手里的银两就越多。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躡手躡脚走到柜子前,用小刀別开拴柜子的柜栓,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 柜门打开。 柜子里放著不少包裹。 两人喜上眉梢。 可正在这时,床榻间轻咳。 桑澈撑著虚弱的肩,唤了一声“怀夕”。 眼见到手的鸭子就要飞了,两人如何狠得下心放弃。 在门外尹怀夕同样听见桑澈虚弱的声音,她心中焦急,顾不得三七二十一。 对准厢房门空隙,抬脚就了踹去。 做贼心虚的两人刚打算抱著包裹夺路而逃,厢房的门却被一脚踹开。 一片朦朧的漆黑,根本看不清来人的长相,那人身形隱在阴影里,一言不发,看著就不是善茬。 他们下意识抽出腰间別著的短刀,对准门口那人。 “別过来!” “再过来…我把你们都杀了!” 第34章 传出什么动静,不用过来 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咬人。 要是真被惹急了,这群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尹怀夕动作一顿。 她没有贸然开口,暴露自己的身份。 两人见势不对。 这时候也没惦记盘缠。 退到窗外,將短刀重新別回腰间,身姿轻盈就往外溜。 青瓦发出琐碎响声,两人身影很快消失在月色中。 尹怀夕长舒口气,还好回来的及时,不然…桑澈真出什么事情,她心中会有愧疚。 毕竟这房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如果她不在,桑澈会让那两名婢女进来伺候的。 “怀夕…方才是有人进来吗?” 桑澈从床上起身,假装刚睡醒受到惊嚇的模样。 实际上,她一直都没睡。 她从尹怀夕偷偷掀开被子溜走的那一刻,就已经醒了。 知道她眼睛看不见,会对没有把握的事情突然闯进来的人感到害怕也是情有可原。 尹怀夕走到桑澈身边,她主动伸手抓住桑澈空荡荡的衣袖,將她的手掌包裹住。 轻声安慰。 “没关係,他们都被我赶跑了。” “这地方,小贼多。” “下回…我们把窗户锁上就没事了。” 唇角微扬。 桑澈张开双手。 还不等尹怀夕有所反应,她整个人就被桑澈“霸道”搂进怀中。 “怀夕,你身上…怎么有这么浓的腥味。” 这一句话就將尹怀夕嚇得身体呆住,她一动也不敢动。 脑海中光速思考。 桑澈…这究竟是在点她,还是隨口一问。 手指触碰尹怀夕的后背,桑澈莞尔一笑,又把话题扯了过去。 “是…方才和那两人交手留下的吗?” 尹怀夕听到这里,心虚点头。 “嗯,阿澈,你没事就好。” “这地方太不安全了,我们还是换一处吧。” 得换一个离码头更近的地方,这样,尹怀夕可以更方便偷溜出去。 届时神不知鬼不觉。 她就可以离开这寨子里。 重新做她的“尹家三小姐”,哪里需要在这里屈居人下,忍辱求全?! 听著尹怀夕提出搬离客栈的建议,桑澈垂眸。 怀夕,你这么说是因为担心我受伤。 还是因为…你另有图谋? … 一口气逃到巷子里。 两人这才回头张望,直到確认身后没有跟著漆黑的身影,做贼心虚的二人轻蔑笑道。 “不过就是气势凶了点,看来…这两女人,不足为惧。” “早知刚才就不那样落荒而逃,说不定还能宰波大的…” “嘶……什么东西!” 脖子上传来刺痛感,汉子下意识一巴掌拍过去。 这一拍可坏了大事。 在脖颈摸索的手指什么都没摸到,可他的皮肉却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给撕咬开来。 “有东西…有东西往我脖子里钻!” 他刚喊出来,身边的同伙也应声倒地。 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是蛊虫! 蛊虫! 那女人…那女人对他们下了蛊! … 坐在床上的桑澈还在被尹怀夕柔身轻抚,她指尖微勾,触碰尹怀夕身体背后的肌肤。 脸颊蹭了蹭尹怀夕。 她的乖宝贝们正在一点一点啃食那两人的肉体,占据他们的大脑、。 桑澈透过蛊虫感受著他们的痛苦,笑得更加愜意。 “怀夕…明天,我们回寨子里吧。” “这里太不安全了。” 早就料到桑澈会想离开这里,可真到这天,尹怀夕脸上神情还是一僵。 桑澈是个瞎子,看不见尹怀夕这瞬息万变的样子,她伸手將尹怀夕搂得更紧。 似乎是生怕尹怀夕会离开、从她身边逃走一样。 桑澈低声繾綣:“你…不想回寨子里吗?” 直接承认和直接拒绝,都显得太过功利。 尹怀夕思前想后,乾脆流露出遗憾的模样。 “好…可是我还没在这里好好逛一逛,能在这里多留一段时日吗?”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为自己爭取多一点的时间,才是最明智之举。 听著她小心翼翼的请求,桑澈故意装出为难的样子。 “怀夕,我们出来太久了。” “大祭司会不高兴的…” 尹怀夕知道桑澈是故意这样说的,要是没读过原著,她还真就信了桑澈这番鬼话。 大祭司哪有这个胆子敢插足桑澈的去向,要大祭司真有这个胆量,恐怕桑澈早就被抓回去了。 哪里还能在水匪寨子里这么逍遥自在。 尹怀夕知道和桑澈说话不能硬碰硬,这傢伙吃软不吃硬。 於是开口说:“若是你为难,不说也可以。” “我这就收拾行李。” “准备明日离开。” 听尹怀夕毅然决然同意离开水匪寨子,跟著她回去的决心,桑澈还真没想到… 她错愕片刻,最后点头同意。 “好,那就再待几日。” “怀夕,我会和大祭司说清楚的,你莫要担心。” “好好玩上一玩。” 没想到桑澈居然会同意她的请求,尹怀夕开心点头,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喜悦。 “好,那就谢谢阿澈!” 隨即,她抬起胳膊又將桑澈往前一带,一个湿漉漉的吻就落在桑澈侧脸旁。 两人再次相拥而眠。 桑澈等到身侧传来尹怀夕清浅的呼吸声,这才抬手落到自己的脸颊上,触碰她刚才亲吻的地方。 回味无穷。 … 次日一早,尹怀夕就急忙出去找新客栈。 阿彩和依云推门而进,替桑澈洗漱,手指穿插著桑澈漆黑的长髮,將那发尾编成辫子。 依云小声嘀咕:“圣女,就这么放任这个汉人女子,您会不会太宠著她了?” “这地方汉人多,她这么频繁外出,肯定是想找条线…好出去。” 要是一般的汉人女子,逃了也就逃了。 可这位可是大祭司预言的圣女的命定之人,若是逃走了,那圣女的眼疾怎么办?! 到时候,別说大祭司会拿她们开刀,就连苗王也会勃然大怒。 桑澈用手指戳在皿器中,臥躺在內的小虫子连忙避开主人的指尖,一副弱小可怜的样子。 桑澈逗弄著它。 不甚在意的轻笑。 “我知晓。” “放心吧,我不会让她走的…我只是怕她一直待在寨子里,人会被闷坏。” 依云手中动作停顿,就连一直在给桑澈准备药浴的阿彩也愣住,两人没想到桑澈早就料到尹怀夕在打小算盘。 桑澈:“你们平日听到我的厢房里传出什么动静,不用过来。” “听见没有?” 圣女前几天都没嘱咐这句…如今却说了这话,该不会真的打算做什么吧? 两人不敢多问,连忙应是。 脑海中却浮想联翩。 第35章 乖孩子,到我身边来 咸鱼贩子下了船,將剩下的咸鱼藏进了洞窟中。 她在洞中稍作休整。 便换了一身干练黑色长袍,一柄长刀被她拿了起来。 手指轻扣,別在腰间。 女子沿著山间小道,来到一处僻静地,只见溪流旁有三三两两的帐篷。 有人支著遮阳幕布,茶几上放著地图和一碗清茶。 “大人。” “我已找到尹三小姐。” 女子低头,双手抱拳。 她一副官兵的正义凛然,哪里还有市井小人的气息? 尹清月搁置手中的毛笔,她抬眸盯著属下,眼中讚许。 “难为你了,做的不错。” 听到尹清月如此夸讚,女子不好意思,她又问:“大人,那边可有消息?” 尹清月点头。 “有消息,说是那寨子的確有拐汉人的嫌疑。” “不过…他们从来没有主动犯过事,是那群人不听官府勒令,贪图便宜,不交路税,走了不能走的偏僻小道。” 通天大道由朝廷的官府把守,一般山匪水匪、鬍子马贼没谁敢来招惹。 纵然他们是铜墙铁壁,可面对朝廷的弓弩火器,那也只有当沙包的命。 道路常年有人巡逻,军备维修、军粮补给都需要从路税里面扣,让这群商人交钱是天经地义。 他们鋌而走险,本是活该。 朝廷本不想管这事。 可奈何…近日,接连有几家富贵人家的少爷小姐失踪,这里面包括她妹妹。 尹清月便主动上前向上司请了批准,让她来管这谁都不愿意接手的烫手山芋。 官府里的同僚都不能理解尹清月何必屈尊降贵,她也没多做解释,从京城回来,就开始著手调查。 不查还好。 一查便著实嚇一跳。 岭水城和苗疆接壤,时有摩擦,她是知道的。 只不过…这地方不是苗疆的核心区域,苗王也很少过问。 加之岭水城商贾眾多,一年比之一年繁荣,苗人的踪跡也越来越少。 可银月河失踪了这么多人,岭水城当地的官府衙门都没有去管,匪夷所思。 这里面定有猫腻。 听到大人这样说,那女子刚要坐下,却被尹清月给叫住。 “等等…你肩头是什么东西?” 尹清月一双眼眸敏锐如鹰,她抬手就拾起桌边落下的枯黄竹叶,伸手一甩。 竹叶锐利如锋,將女子肩头那黑漆漆的小虫钉死在木桩上! 眾人原本在远处晾乾草药製作进山所需要的药囊,被晃荡的架子一惊,纷纷看向尹清月双指併拢的手势。 以为是有不速之客闯入。 立马握紧刀柄,围了上来。 “大人…这是…虫?” 眼见著下属伸手就要触碰那漆黑小虫,尹清月厉声將他喝止住。 “莫动。” “这不是虫…” “这是苗疆女子擅使的蛊术。” 神情冷静下来,尹清月手指紧握。 她知道,这可不是什么好徵兆,这代表著她们被苗疆的人盯上了。 对方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跟这么一路,恐怕地位在苗寨中不低。 “蛊…蛊虫…” “难道传闻中这群苗疆人会用蛊术是真的…” 眾人脸色煞白,纷纷看向他们的主心骨尹清月。 尹清月走到木桩边,看著已经开始被黑色小虫腐烂,发臭的木桩。 她淡声说:“嗯,朝廷不准大肆宣扬这件事,但我们已然到了银月河畔。” “告知你们也无妨。” 扫过下属,尹清月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你们要小心一切蛇虫鼠蚁,这是我让你们做药囊的原因。” “但凡被蛊虫粘上,就会成为蛊虫的容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七情六慾皆被剥夺。” 在属下面前没有慌乱。 风吹动乌黑官帽下垂落的髮丝,尹清月心中却开始隱隱约约担忧尹怀夕。 她妹妹如果真是被苗疆人拐走,要是种下传说中的“情蛊”…那就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了。 万万不可让此事发生。 … “掌柜的,给。” 物色好了新的落脚地点,尹怀夕把银子拍在掌柜手里,立马就离开了此处。 她沿著街道往原先的地方往回走,桑澈坐在窗边,听到了尹怀夕和马夫商量搬东西的声音。 言语间透著雀跃。 不难听出,尹怀夕方才出去那一趟精神倍棒。 子蛊和母蛊的联繫悄然被切断,桑澈挑眉,看来…她的猜测没有错,尹怀夕是真的在准备逃跑。 得给她銬上镣銬吗? 桑澈不想见到尹怀夕被折磨的样子,可放任尹怀夕离开,桑澈同样也做不到。 她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待了这么久,唯一一个可以安抚她的人。 怎么…可以丟下她? 指尖摩挲著茶盏杯口,桑澈又想到尹怀夕唇齿间的温热。 她自幼开始亲手炼製蛊虫,学到了第一课就是在万千毒虫中,挑选喜欢的,然后再把它们放在一起。 看著它们互相残杀、吞吃同伴的身体,最后成为一只完整的蛊。 而完整的蛊虫,效果最为出类拔萃的不是將人毒死,而是控制人的心智,为己所用。 桑澈在皇宫中作为人质的时候,就对宫里的人下过蛊。 让那些原本瞧不起她的人,通通都变成她的狗,满地乱爬。 再也不敢对她说出任何不敬的字,也不敢对她狂吠。 藏王佛陀看不下她的做法,曾经劝过,桑澈看著那身穿袈裟虚偽的人,她蔑视说过:“你以为你们雪域很乾净吗?” “你和我一样…都是生来被选中的人,你是转世灵童,我是蚩尤后裔…你高尚到哪里去?” 如今,喜欢的人要离开她的身边,桑澈是万万不会允许的。 就像当年的落魄的苗王无情的把她丟给朝廷做人质,让她忍受那难以承受的痛苦,就是苗王放手了苗疆。 她才不会做这种蠢事。 桑澈手指微勾。 昨天夜里倒在巷子里的两人,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站了起来,睡在屋檐下的乞丐大惊失色。 如同疯了一样跑出巷子。 “乖孩子,到我身边来。” 这句话轻轻飘出。 那两具早已被吃空了的尸体竟如同傀儡一样,朝前走。 转头刚要回客栈搬东西的尹怀夕就看到了两张鬼鬼祟祟的面容,躲藏在客栈阴影处。 他们抬头仰视的地方,是桑澈居住的厢房。 这俩人…该不会是昨晚不速之客! 他们还没有对桑澈死心吗? 想到桑澈平日里穿的那一身精致华美服饰,掛著叮叮噹噹的银饰,尹怀夕心中就懊恼。 都说了財不能外露! 她连忙拋下马夫,拎起裙摆,往楼上走去。 她才没有担心桑澈出事,只不过…在她离开前桑澈不能有事。 否则,她就走不出这里了。 第36章 怀夕,你会…陪我一辈子吗? 著急的风颳过尹怀夕的耳畔,她急急忙忙的上楼,让客栈一楼吃饭的食客,疑惑不解。 不过他们可不敢多看。 在这寨子里生的貌美的汉人女子,多半与位高权重的人有关係。 谁要是敢招惹。 第二天就要被剥皮抽筋,浸入河底。 “阿澈!” 推开木门,尹怀夕情不自禁喊了一声桑澈,意识到失態,又立马掐了大腿一把。 疼痛蔓延。 抵消著她的沉迷。 “你没事…吧。” 声音逐渐变小,尹怀夕收敛心中的不对劲的情绪,她越过门槛就见桑澈用手帕捂住口鼻,摇头。 “怀夕…我没事。” “只是体內积有寒毒,偶尔咳嗽罢了。” 说的风轻云淡。 可她这张惨白的脸,却骗不了人。 一想到楼下那两双无时无刻张望的眼睛,尹怀夕就觉得桑澈现在必须得马上离开这里。 她这时候也顾不得什么其他的,尹怀夕蹲到了桑澈面前。 回首柔声说:“阿澈,你到我背上来,我带你离开这里。” “新的地方我已经找好了,再过几日,我们就回去。” 违心话说多了,也不差这一句。 不过在临行前,尹怀夕还是打算给桑澈好脸子的。 就算是“演”,那也得把柔情蜜意演出来。 再者…她本来就对这弱柳扶风漂亮的女生没半点抵抗力。 要不是提前得知结局,尹怀夕感嘆,她真的有可能会和原主一样一头栽进去这无限深坑。 人之常情。 伸手搂住尹怀夕的脖颈,桑澈又將脸贴上去,她闻著尹怀夕身上的浓厚市井气息。 情不自禁用唇靠拢尹怀夕颈肩的敏感地带,悠悠吐气。 “怎么要背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平日里不都是扶著我走的吗?” 难道…尹怀夕这是对她上心了。 不管是演的,还是什么別的,只要尹怀夕愿意做做戏,桑澈就很开心。 “这里路不好走,人多眼杂,我不背著你,谁背著你?” “再说了,我的职责本来就是照顾你啊,嗯…不然,这么多天我白吃白喝我也过意不去。” 哪来的过意不去? 尹怀夕这几天为了符合人设,一堆狂买,只差没把柜子撑爆。 好歹阿彩和依云还拦著她。 才没让她多买。 听著尹怀夕一路絮絮叨叨,桑澈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轻笑。 怀夕有没有在骗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可是没办法,这个人一靠近,桑澈就忍不住倾听她的脚步声,观察她的一举一措。 想知道尹怀夕对於她们“前世今生”的纠葛,是什么样的念头。 风吹动別在髮簪的首饰,桑澈被挠的很痒。 在尹怀夕快抵达目的地时,才终於开口。 “怀夕,你会…陪我一辈子吗?” 开口就是这么沉重的许诺,尹怀夕呼吸一颤,书中字里行间的熟悉的味道又朝她涌来。 这时候要是回答否定,她可能会直接被虫子啃成一滩血水。 用笑声掩盖害怕,尹怀夕在这回答思考的瞬间,真的有想过她要是出不去是不是要和桑澈过一辈子。 可是不自由的生活…谁又想要呢? 纵然…桑澈的確是对她不错,可是她不想要。 她想回家,想回到姐姐的身边,想继续做无忧无虑的尹府三小姐。 整日招猫逗狗,遛鸟听戏。 这才是她想要的。 她…才没有被女主色慾薰心到这种程度,愿意苦守这地方。 要是真有这想法,那就是脑子进水了,恋爱脑要不得! … 察觉到尹怀夕的停顿,桑澈用手將尹怀夕搂得更紧,像是生怕她藉此逃跑一样。 手指渐渐摸索,桑澈掌心贴到了尹怀夕胸口处,扑通扑通跳动的心臟,是那样鲜活。 异样的感觉让尹怀夕慌张无措將桑澈放了下来,她是真不习惯胸口被这样揉搓。 哪怕,尹怀夕清楚桑澈是看不见的盲女,可她也不…不是个隨便的人。 桑澈这回也顾不得那么多,她一步朝前,就將尹怀夕抵到墙壁一角。 “为何不能回答我这个问题?” “怀夕,是很难回答吗?” 那双茫然的眼睛,分明看不见人,可尹怀夕还是觉得桑澈深邃的眼底有失望、有落寞。 好像她真的做了什么提起裙子就跑的渣女事跡。 不对…她的確是背著桑澈做了一堆事,但这里面可没有背叛桑澈的意思。 她们本来就不是伴侣,也不是爱人,她想逃出去,是什么很过分的事吗? 过分的是桑澈才对。 手指捏住尹怀夕的下顎,桑澈朝前靠近,她食指上银色戒指让尹怀夕被冰的一激灵。 那戒指上有著浓厚的药味,却並不是草木气息,而是一种诡异的香,只是稍稍一闻就能使人乱了心智。 赤色的小蛇不知何时重新出现在桑澈的肩头,它吐著信子,很满意尹怀夕现在被主人不信任的样子。 “小牙儿,退下去。” 桑澈话语裹挟著冷厉,赤色小蛇扭动的身躯怔愣住,它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满是委屈的往后缩去,又重新掛在了桑澈的腰间。 知道尹怀夕怕蛇、怕毒虫。 桑澈这才没让她的孩子们出来作乱,不然,尹怀夕要是被嚇疯了,嚇坏了。 那可就不好了。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 尹怀夕就算再不识趣,也知道该怎么哄桑澈消气。 她伸出双掌,贴在了桑澈脸颊旁,將人猛地往前一带,还不等桑澈有所反应,尹怀夕就吻了上去。 这地方僻静。 没有人来人往。 可…尹怀夕如此大胆的举措,是真的没有让桑澈预料到。 惊慌失措渐渐在心中平静,取而代之的是跃上心头的喜悦。 尹怀夕如此主动的一面,桑澈还从没见过。 两张薄薄且湿润的唇贴在一起,尹怀夕大脑就短路了。 但是她知道,如果吻了,不做点过火的事情,桑澈一定还会揪著刚才的事没完! 於是乎,尹怀夕开始按照自己以往看到的描述,主动去“深吻”桑澈。 但她的不得要领却將桑澈嘴唇的薄肉咬到,不过还好尹怀夕力道收的及时,並没有將桑澈给咬破血。 脑袋晕乎乎的。 就这样將人放开。 尹怀夕侷促的想要解释她不是故意要咬桑澈,可唇角才张开,桑澈又捧著她的脸。 亲了回去。 第37章 我本残缺之人,愿得怀夕垂怜 明知道这是尹怀夕为了糊弄她的把戏,桑澈还是一头栽了进去。 深陷其中,无可救药的那种。 原以为桑澈和她一样是个新手菜鸟,不会有多么厉害的吻技。 没想到,她只试探了两下。 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尹怀夕被亲出闷哼声,她后脑勺没有如同预料中撞上墙壁的疼痛感。 一只柔软的手垫在了她的后脑勺,尹怀夕后脖颈的皮肤被桑澈手上的银饰给“烫”到。 “为什么…突然亲我。” 一吻停下。 桑澈伸手用拇指抚摸著尹怀夕唇边沾染的晶莹,她语气裹挟著厚重的湿气,落在尹怀夕脸颊。 尹怀夕整个人像只被煮熟的大虾,恨不得曲捲起来。 以此来逃避桑澈的靠近。 “就是…想堵住你说的话。” “我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你不能这样冤枉我。” 背脊靠著墙壁滑了下去。 尹怀夕从桑澈的包围中逃出来,她蹲下身体仰头看著桑澈,只见桑澈那乌漆的辫子在微微晃荡。 坠著的银色蝴蝶链子,就像在翩翩起舞,美到极致。 尹怀夕这时候还不忘感嘆桑澈不愧是小说女主,这个死亡角度,看著都如此美丽。 然而,桑澈却並不吃尹怀夕这一套。 她挑眉,也学著尹怀夕的动作,缓缓蹲下来,认真说:“我何时冤枉过你?” “我只是问你,是不是有这个打算?” 伸手原本想摸住尹怀夕的脸颊,奈何尹怀夕的下意识躲闪,让桑澈扑了个空。 身体一歪的姿势让尹怀夕暗暗懊恼,死脑子怎么反应这么迅速! 不过片刻调整好心理问题的尹怀夕抿起一个“商业微笑”她立刻又用温热的脸颊贴上了桑澈冰冷的掌心。 “我没有这个打算,阿澈,你怎么能不信我?” 语气放的柔软,像是受尽委屈。 这段尹怀夕根本不用演,因为她真的很想姐姐们,很想回家。 “如果我要跑,那我夜里有的是时机跑,我没有离开…阿澈,是因为我离开了你,我就无处可去。” “彻底变成没人要的丧家犬、可怜虫。” 说著说著,尹怀夕声音就裹挟了哭腔,听得让人心碎。 “我不想要…我不想要那么难堪。” … 喘著大气赶忙跟过来的依云和阿彩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见圣女將尹怀夕堵在墙根处,两人靠得极近。 尹怀夕哭哭啼啼,梨花带雨。 阿彩刚要往前走,布鞋才迈出去,人就被依云给扯住。 “別过去。” 脚跟朝后踉蹌两步。 身形不稳的阿彩被依云稳稳接住,她挠头。 “怎么不能过去?” 依云一双眼就没离开过尹怀夕和桑澈,她眯起眼缝,意味深长。 “你没看见圣女她正在哄那傢伙吗?” 阿彩不明所以,她抬手揉了揉眼,往那地方看去,只见平日高高在上的圣女,还真的在“哄”尹怀夕。 不过说是“哄”。 更多的则是尹怀夕那傢伙抓著圣女的手,喋喋不休的说著什么。 两人默契的站在巷子口,气势汹汹拦住朝里面打量的人。 寨子里的人见到两人这一身,就知她们是会下蛊、会蛊术的女子,都不敢上前再靠近一步。 只能好奇的瞥一眼,脚底抹油飞快的溜走。 生怕沾染到蛊虫。 死的神不知鬼不觉。 … 听著尹怀夕哭泣的声音,桑澈纵然看不见,也能察觉她將近肝肠寸断的心思。 从袖口中摸出白色的手帕,桑澈摺叠好,递过去。 柔声说:“我看不见,就不帮你擦眼泪了,免得…把你的鼻涕抹的到处都是,你又要哭了。” 剎那温声细语的桑澈让尹怀夕彻底看愣住,她是真没想到她这么一哭,桑澈居然真的不生气了。 手帕在面前晃了两晃。 手帕上绣的两只蝴蝶,也好似要翩翩起舞。 桑澈面带著笑,唇角微抿,哪里还有刚才“凶神恶煞”又狰狞的样子。 看桑澈又恢復到那人畜无害的样子,尹怀夕担忧的心咽进肚子。 好在桑澈那隱隱约约要黑化的状態,已经消失。 不然,尹怀夕还真没有拿手帕的胆量。 她真的很担心…桑澈有没有往上面淬毒。 接过桑澈递过来的手帕,尹怀夕偷抹著眼泪,一边就在想二姐的人究竟什么时候过来接她。 桑澈:“哭完了吗?” “哭完了,就扶我进去。” 知道这还是在外面,刚才两人接近“越界”的举措,著实不对。 尹怀夕尷尬笑。 连忙起身,拍掉裙子上的灰。 忍就忍吧! 忍辱负重,臥薪尝胆,也不过这几日! 大不了再给女主吃几回嘴子。 到这地步,比起性命,比起自由,嘴子的贞洁也没那么重要! “哦,要我继续背著吗?” 尹怀夕转过身去。 手牵手一起走什么的,那太肉麻了。 她有点承受不住! 桑澈:“这么两步路,无需你再劳累,我自己便可。” 悄无声息的贴近尹怀夕的后背,桑澈双手搭上去,她吐出一口热气,又让尹怀夕忍不住缩脖子。 桑澈这人有病吧… 养蛇也就算了。 怎么行为举止和蛇也一模一样! 桑澈浅笑说:“不过,还得劳烦怀夕牵著我才是。” “我本残缺之人,愿得怀夕垂怜。” 风吹拂桑澈眉宇间碎发,她这病殃殃如同大雨倾盆摧残新生茉莉的可怜样,又让尹怀夕软了心。 桑澈每次一开口,尹怀夕就忍不住想为她做这做那…这傢伙该不会真的在空气里都下了蛊? “说什么胡话,我不是一直都牵著你吗?” 桑澈感受指尖缓缓被打开,尹怀夕握上去的力道,她更加得意,身子微倾,肩头撞在尹怀夕胸口。 女儿家娇羞模样尽显。 “永远吗?” 又来了… 吃一堑,长一智。 尹怀夕这次不会上当,她微頷首,声音无比诚恳。 “永远。” “待到沧海桑田,你我白髮苍苍,我都不会离开你的。” 看过无数本古言小说,尹怀夕对於情话信手拈来。 没实操过,但学也能学个五成像! 只是…善意的谎言,也算是谎言吧。 桑澈握紧了她的手,往客栈里迈去,她末了还回首对尹怀夕说:“这可是你说的,怀夕。” “许了承诺,就不能再离开了。” “不然,我会对你种下蛊的。” “让你这辈子都不能离开我,都不想离开我,都不会离开我。” 第38章 要变得温顺听话 桑澈说的这几句话一直縈绕在尹怀夕心头,她抬头望向天。 发现,青瓦檐角。 一只小鸟停在上面。 它收拢翅膀,不吭一声。 身体瑟瑟发抖。 显然是在惧怕桑澈身上缠绕的小牙儿。 尹怀夕挪动步伐,长裙遮挡住小牙儿探头探脑的目光,不让这头蛇发现小鸟的存在。 二姐又派人送信过来了。 刚才桑澈“威胁”她的那点害怕,又被尹怀夕拋诸脑后。 紧紧牵住桑澈冰凉的掌心,尹怀夕只想把这尊祖宗送进客栈。 然后…再偷偷摸摸把小鸟身上的信纸取出来。 她藏不住的雀跃心事。 很快就被桑澈察觉。 桑澈原本被哄好的思绪又开始翻涌,她眼眸低垂,小牙儿很识趣的环在了桑澈另一只手腕上。 没有去抢尹怀夕牵住的那只手。 面对主人低落的情绪,小牙儿用尾巴的鳞片轻抚桑澈手臂肌肤,它这番举措,倒是把桑澈给逗笑了。 小牙儿是蛇窝中最漂亮的那条蛇,蛇的花色越好看,毒性也是最烈的。 桑澈很清楚小牙儿对她亲近,是因为她是蚩尤后裔。 就像她养蛊。 蛊虫也会认她做主。 变得温顺听话。 如果…怀夕真的要当那个爬出“皿器”的坏孩子,她只能残忍一点了。 … “圣女,东西都搬好了。” “我已给大祭司写了封信,让大祭司將下回的药寄到这里来。” 桑澈服用的药物,是大祭司亲手写的药方,里面药材稀罕,若没有苗王耗费人力物力,圣女的病还真不一定能压制下来。 在苗疆叱吒风云的苗王纵然再神气,面对桑澈也依旧得低头三分。 中原人可以说“蛊王”是无稽之谈,是苗王编撰出来恐嚇朝廷的谎言。 在苗疆这可不是传闻,“蛊王”是真实存在的,且是蚩尤大神留下来的。 可想要养出“蛊王”须得以精血餵养,又何谈容易,这恐怕得要桑澈搭去半条命。 桑澈听著远处的鸟鸣,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另一只手支撑著下顎,微微頷首,依旧是那副笑容明媚的样子。 “嗯,我知道了。” 赤色小蛇爬到了桌边,它对周围的鸟鸣叫也十分敏感,尾巴一晃,小牙儿就想从窗沿边爬上屋檐。 却被桑澈拽住了尾巴。 指尖微微用力,小牙儿吃痛蜷缩。 桑澈淡然开口,训斥:“莫要去惊扰。” 胸前坠著的银铃轻响,桑澈鬆开了赤色小蛇的尾巴。 她倒要看看尹怀夕能不能从她手底下跑出去。 … 將小鸟放飞。 尹怀夕借著搬行李的藉口,偷偷躲在屋檐下,心虚的將纸条展开。 【时辰不变,换好衣裳,跟船队走,可保安然无忧出寨】 二姐的动作有这么迅速? 尹怀夕稍稍起疑。 不过这巷子里隨时会有人来,人多眼杂,尹怀夕来不及多想。 她抬手从袖子中摸出火摺子,点燃了攥在手中的纸条,看著纸灰飞舞落在地上。 一双绣鞋踩了上去,將纸灰彻底踩得无影无踪,尹怀夕这才鬆口气。 她揉著眉心。 还是忘不掉今早看到的那两人,他们神情凶煞无比,身上是传统苗疆男子的服饰,不是什么汉人。 尤其是其中一人,腰间还掛著奇怪的瓶瓶罐罐,不难看出那人应当是善使些下作手段。 要是夜里她离开了。 桑澈惨遭毒手怎么办? 尹怀夕咬著薄唇,冥思苦想。 她才没有在担心桑澈会出事,她只是觉得如果这部小说女主是框架,桑澈死了,那么…这个世界会消失吗? 况且,凭藉著桑澈的本事,真要对付那两名苗疆男子,恐怕不在话下。 只是…这灯下黑,最容易出事。 今夜她临行前,不管出於什么原因,得给桑澈提个醒。 但这又不能暴露她逃走的行踪,一时让尹怀夕犯了难。 … 在外面吹了会风。 尹怀夕不敢躲太久,她拎著东西噌噌上楼,还在打量客栈一楼接待食客的地方,有没有那两名鬼鬼祟祟的苗疆男子。 匆匆一瞥。 尹怀夕还真的看见了呆坐在桌前的两人,他们面前放的都是大块、大块的肉,看样子都没怎么煮熟,夹带著猩红血色。 挺噁心的。 吃半生不熟的肉吗…? 那两人也不用筷子,抓著肉慢吞吞的啃著,这架势嚇得他们桌边一圈都没人敢坐。 被这模样噁心到,尹怀夕忍著反胃,捂住口鼻,加快步伐上楼。 跌跌撞撞刚走到房门口,尹怀夕就和依云撞个满怀,原本一脸怒气张口想骂的依云看来人是尹怀夕,气又瞬间消了大半。 这位可是圣女的心肝宝贝,谁敢得罪? 她抱紧手中的木端盘,努嘴对尹怀夕示意。 “圣女正要沐浴,前些日子教你的推拿方法,可曾忘记?” 尹怀夕摇头。 依云也没管尹怀夕为何心神不寧,她接著嘱咐:“那就进去吧,圣女等著你呢,不要让圣女等太久。” 被这样催促,尹怀夕嘆口气,推门走进去。 桑澈正躺在浴桶中,她身体流淌著绿色的水珠,乌黑长辫子散开,细碎的髮丝搭在肩上,桑澈依旧手指抵著脸颊。 她柔声轻唤,像是裹了糖霜的山楂。 “怀夕,过来。” 將东西搁置下。 尹怀夕挽起袖子。 她认命般的坐到桑澈身后的小凳子上,双指深入水中,尹怀夕带起一捧水就往桑澈身上浇去。 水珠淅淅沥沥落在水面上,朦朧薄雾遮掩桑澈曼妙身形,尹怀夕专心致志的揉搓桑澈的肌肤。 避开敏感地带。 然而,桑澈却一反常態抓住了她的手腕,制止了她的动作。 “怀夕…方才你做的事情,能再对我做一遍吗?”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 尹怀夕一时没想那么多。 她轻蹙眉,开口问:“什么事?替你缓解酸痛吗?” 桑澈微微晃动脑袋,湿润的水珠从她的脸颊滑落,她巧笑倩兮。 “倒也可以这么说。” 尹怀夕更加疑惑不解:“那…我现在不是正做著吗?” “你为什么要制止我?” 手撑在浴桶底部,桑澈整个身体朝前靠近,她鼻樑碰到尹怀夕脸颊,浅笑说:“因为…你得换种方法了。” “才能使我愉悦。” 尹怀夕更加疑惑不解,桑澈半截身子却已经从水中探出,绿色碧波荡漾,她指尖捏住尹怀夕的耳廓。 还没等尹怀夕反应过来。 像刚才那样,桑澈就吻上了尹怀夕的薄唇,她轻轻吮吸。 贪得无厌。 第39章 这么快推开我,你嫌我脏吗? 身体完全僵在原地。 膝盖重重磕在地上,酸痛感传来。 尹怀夕深深喘著气。 她头晕眼花,耳鸣声阵阵。 不敢相信,桑澈居然会直接吻她,只是这和刚才的浅吻还不一样,尹怀夕本能的排斥。 她身躯踉蹌,连带著桑澈半边身子也往外探出。 瘦削的手臂就这样被尹怀夕无情拍开,狠狠的磕在木质的浴桶边缘,白皙如雪的肌肤,顿时出现一片醒目的斑驳青紫。 桑澈吃痛,却並没有轻呼出声。 她闭上眼眸,任凭飞溅的水花沾染上脸庞。 滴滴答答的,浴桶边缘有无数往下滴落的水珠,地板也被水渍晕湿。 尹怀夕抬手用手背,慌张无措的擦著唇角,末了,她听见桑澈冷笑一声。 隨后,桑澈半只手隱在水池中,指尖发力,她整个身躯又坐了起来。 桑澈:“这么快推开我,你嫌我脏吗?” “尹怀夕。” 字正腔圆的叫了她的名字,尹怀夕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这间客栈缝隙深处传来让她害怕的声音。 “你要是嫌我脏…” 知道事情不能再这样发展下去了,尹怀夕直接叫停桑澈的胡乱猜测。 她深呼吸一口,应道:“我並非有此意…阿澈。” 然而这时候的桑澈却並没有以前好哄、好糊弄、好打发。 桑澈脸上又恢復了原来那风轻云淡的样子,她抬手勾了勾,追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排斥我,抗拒我,想要…趁我不备离开我吗?” 赤色的小蛇见到主人的手势,灵巧般游了过来。 桑澈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恐怖,尹怀夕怕她看出异样。 心一横。 她站起身来,衣裙飘荡。 手指搭在了自己的搭扣上,尹怀夕垂眸看向桑澈那张被雾气氤氳熏红的脸,她毅然决然,大有赴死之志。 “阿澈,你想要的…我给你。” “这下,你总该信我了吧?” 衣襟领口被白玉般的手指挑开,薄纱滑过,锁骨裸露开来。 下定了决心今夜要稳住桑澈,尹怀夕已然顾不得那么多。 她主动献身,这是最优解法。 要是真的等桑澈察觉出什么不对劲,那个时候…她可就要被关进暗不见天日的阁楼里。 外衫就这样滑落,跌在了地上。 尹怀夕修长的双腿一迈,毫不讲理的挤进了浴桶里。 两人,坦诚相见。 不过什么都看不见的桑澈没什么別的反应,她不像尹怀夕一样脸红心跳。 反而好整以暇。 逼仄的空间,让尹怀夕不得不面对桑澈那张脸。 的確是美。 美得惊心动魄,美的摄人心魂。 只是看一眼,仿佛就会被那双深邃的眼眸给勾走心神。 坐进来后,尹怀夕良久没有动作,反倒是身体被烫的温热。 桑澈主动调侃:“怀夕…我想要的是什么?” “你方才不是说你知道吗?” “怎么现在,不敢付诸行动?” 嘴上说著,桑澈身体上的动作也没停,她膝盖轻轻触碰尹怀夕浸在水中的大腿,池水晃荡。 尹怀夕:“……” 这该死的女人! 绝对是故意这样做的吧! 深呼吸一口气,尹怀夕手指颤巍巍两下,又被她平復下来。 “谁说我不敢了…” “我只是从来没做过这种事情,难免…难免侷促。” 说著说著,尹怀夕胆子又大了些许,她拨动水面,反过来质问桑澈。 “难不成,圣女有做过?” 桑澈摇头:“並未做过。” “不过我养的小傢伙们,有聊以慰藉的情况。” 无数只雌虫和雄虫区分放进皿器中,有部分个体会出现仿照交尾的状况。 桑澈见怪不怪。 这种不以繁殖为目的的交尾,就是单纯的安抚心灵。 伸出的手指摸到了尹怀夕湿漉漉的长髮,桑澈整个身子压过来,將尹怀夕逼得无路可退,后脊背只能抵在浴桶边缘。 “所以,我对此,尚有了解。” “不算是…三不知。” 听到这儿,尹怀夕彻底无语。 她克制住身体本能想躲避桑澈的念头,让桑澈的手指触碰她的脸颊。 尹怀夕好没气说:“圣女莫要逗笑了,虫子和人是完全不一样的东西…身体也不一样。” “如何…如何能够相提並论!” 她的尾音颤抖。 即便不凑近了听,也能感知出尹怀夕的害怕。 桑澈:“为何不能?” “怀夕难道没有上过汉人的课吗?我想夫子应当同怀夕说过,举一反三的道理。” “人与人之间做这种事和雌虫与雌虫之间做这种事,並无甚区別…” 腰侧被捏住,尹怀夕忍住痒。 “嘘…怀夕啊。” “別太大声。” “我的宝贝们都在这里。” 原本呼之欲出的声音被遏制在喉咙里,尹怀夕硬生生咽下一口唾液。 不用仔细猜想也能得知,桑澈口中所谓的“宝贝们”说的到底是什么! 手指搭在尹怀夕的手腕上,桑澈又贴著尹怀夕轻声说:“怀夕要是不会,我在宝贝们上观摩到的,尽数可以教於你。” “不过我看不见,到底是不方便,还得…你来才是。” 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尹怀夕只停顿了两秒,就明白了。 倒不是她脑子转的快,而是桑澈实践的速度更快。 瘦削的肩膀相抵,尹怀夕感受著温热的水珠从后背流淌… 这地方还是太小了… 小到根本就伸展不开身体,就连想逃也无处可逃。 然而,桑澈却並不给尹怀夕扭过头的机会,她拇指压住尹怀夕唇角,强迫两人鼻樑互相蹭著。 唯有这样,桑澈才可以肯定尹怀夕这张脸是正对著她的,没有任何想要逃离的意思。 还不等尹怀夕张口,桑澈便再次主动吻了上来。 她们是前世今生的恋人,她们註定要纠缠在一起…先品尝一点她的美味,又有何不可? 这次的动作比上次更加嫻熟,好像即刻间就褪去了青涩。 立马上手。 桑澈完全沉浸在触碰的欢愉中,她身心愉悦。 觉得品尝尹怀夕的滋味,比她炼製出万里挑一的蛊虫还要更加让她兴奋。 “呜…呜呜…阿澈…停下…” 滴滴的破碎呻吟,从尹怀夕唇齿间发出来,她连忙伸手捂住桑澈即將凑过来的唇。 不想再经歷第二遍… 因为她的身体,好像真的对桑澈的这番作为有了迎合的意思… 还真是,让人羞耻! 第40章 这是神明赠予她的妻子 看著大船行驶的背影,尹清月双手背在身后,她墨色长袍翻飞,衣襟领口金线描边。 一双眼眸深邃。 “大人,如果这次成功,我们就能將三小姐接回来,大人为何不按照原计划执行?” 听著身后下属的声音。 尹清月摇头,她伸手握住別在腰间的长刀柄,轻声道:“我们已经被这里的人盯上了。” “虽不知她用的是什么蛊,但她必然察觉有汉人来探这水匪寨子的消息。” “贸然进去,只会害了…怀夕。” 她做姐姐的,如何不担忧妹妹的安危? 下属欲言又止,他抬眸看向远处碧波荡漾,最后还是將心中想法说出来。 “可是拖得越久,三小姐…遭遇不测的危险就越大,大人…权衡利弊固然重要,可要是因小失大…” 话还没说完,男人的肩膀就被一女子抓住,两人穿著同样的长袍,女子另一只手还握著长刀。 她不悦打断男人。 “大人自有大人的安排,你在这里置喙什么。” “还有,三小姐人好好的,可不兴你说这些晦气话!” 眼见著属下就要吵起来。 尹清月抬手制止。 “此地僻静。” “莫要喧譁。” 她平日里对待下属,很是温和,也没什么脾气。 只是喜欢板著一张脸。 可尹清月要是真生起气来,那將是一件极为恐怖的事情。 没人再敢说话。 尹清月又开口说:“我妹妹的事情,我自有思量。” “今夜,只是试探。” “若是那寨子里的人並未发现异常,探子回报无误,我们就著手开始准备直接攻进去。” “將人带走。” 偌大一个水匪寨子,若无朝廷派水军围剿,纵然她有天大的本事,也拿那天然的堡垒没任何办法。 尹清月深知自己这队人马有限,她手中有一份名单,都是富贵人家走散的少爷、小姐。 將这群人救回来,是她的主要任务,至於…这群凶神恶煞的水匪,那就是朝廷该想的事情了。 不归她管。 听到尹清月的安排,两人抱拳行礼。 “是,大人!” … 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尹怀夕不知是什么时候从浴桶里出来,她肩膀磕碰到床沿边,清晰的疼痛才让她的感官从飘忽不定的感觉回神。 “阿澈…” “够了…可以…可以…停一下吗?” 咬著发肿发麻的唇,尹怀夕现在就是很后悔把自己搭进去。 万一逃跑失败,那她不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连自己都搭进去了! 手掌完全握住尹怀夕的膝盖,桑澈却並没有打算停手的意思。 “已经够了吗?” “可是,怀夕…我觉得还没够。” 什么都看不见的桑澈唯有通过这样的触碰,才能感知到尹怀夕確实的存在她身边,不是假的。 “你…你不怕你的身体吃不消吗?” 湿漉漉的薄衫如同透明的蝉翼,就这样裹在桑澈的腰间,她身上流淌的水珠已经消失一大半。 墨黑色的发尾,一缕一缕缠绕在桑澈白皙的后背,隨著主人身体的颤抖,起伏不停。 听见尹怀夕这样说,桑澈轻抿笑容。 “有什么吃不消的…” “我又不会死。” 这种事情和死不死扯在一起,未免也太…荒谬了! 女主的脑袋瓜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能不能干净一点! “你要是没够…下次…下次怎么样?” 想到桑澈这孱弱的样子,尹怀夕都没有伸出指尖的勇气,她真怕她出手,桑澈会出事。 到时候…她就要被整个苗疆通缉,被苗王追杀。 蛊虫能將她做成生生世世的傀儡! 从尹怀夕的嘴里说出“下次”这个词,桑澈有片刻迟疑,她脚掌併拢,蹲在了尹怀夕面前。 “下次?” 尹怀夕见她终於肯听话,连忙点头。 “对…下次。” “下次你想做什么,我都隨著你,不会有半句不是。” “可以吗?” 知道隨意许诺是不对的行为。 但,现在情况紧急,尹怀夕也別无他法,只能用这个方法来稳住桑澈。 眼见著她这话说出,桑澈动作停顿,歪头,水珠顺著鬢边滑落,似乎在思考尹怀夕的话是否可信。 尹怀夕主动伸出手指,勾住了桑澈滑落下来湿漉漉的衣袍。 “別裹著湿衣服了,阿澈。” “我帮你换。” “可好?” 这般温声细语,体贴入微。 仿佛刚才的事情,压根就不存在一样。 桑澈很少体会到尹怀夕如此,她乾脆坐到地上,昂著头。 浅笑开口应道:“好。” 危机解除,尹怀夕长舒一口气,她也没管被水浸湿的衣物堆积在一起带来的不適感。 赶紧走到桑澈掛衣服的架子前,拿过那靛蓝色长袍,抱在怀中。 手指鬆开又合上,桑澈听著尹怀夕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她掌心贴在地板,將瘦弱的身躯支撑起来。 “衣服…我拿过来了。” 垂眸看向桑澈蹲坐的地方,尹怀夕猝不及防就见到主动將薄衫脱掉的桑澈,正冲她微笑。 桑澈不像以往穿著繁琐的服饰,她浑身上下唯有脚踝处掛著脚链,走起路来,脚链微微晃动。 “怎么站在那里,不敢过来?” 一句话將尹怀夕从衝击的画面中拽回来,意识到失態。 尹怀夕攥著手中的毛巾,就替桑澈擦乾身上的水… 每一处地方,尹怀夕都没有放过。 不过就是擦擦身体,还没有她刚才被这个女人压在浴桶边的时候,胸口贴著胸口那样负距离接触… 不知被擦到哪里,桑澈脚趾微勾,泛起红白。 她依旧浅笑… 意外的,尹怀夕这算不得“温柔”的手法,她还挺喜欢的。 “怎么不给换衣裳。” “怀夕…你是喜欢这样对我吗?” 被这么一问,尹怀夕立马弹开身体,她將被水珠浸湿的毛巾丟在一旁,接话:“我这就…这就帮你换。” “阿澈,你別催我。” 慌慌张张的展开衣服,还没来得及披上桑澈的肩头,窗外就打马而过一群水匪,马蹄滴答声响。 引起两人注意。 领头的人用著苗语高声喊:“避让!避让!避让!” “有大货!” 听著马蹄声消失的方向,尹怀夕瞬时就可以判断出,这群人是往码头去的! 正当她心神不寧想要朝窗外望去,桑澈却及时用双手扶住她的手臂,將她整个人带了过来。 手掌抵住尹怀夕的后背,桑澈红唇几乎含住尹怀夕柔软的耳垂,她道:“莫要不专心。” “怀夕,你的眼里、你的心里,只能有我。” 眼睫覆盖住眼瞼,桑澈微扬唇角,她恨不得將尹怀夕揉进她的怀抱中。 这是神明赠予她的妻子。 第41章 以后欺瞒於我,你就是我的狗 远处。 芦苇飘荡。 浩浩荡荡的河水边。 一条大船畅通无阻驶了进来。 掌舵的水匪很是满意,他扭头看向被捆绑起来的汉人,一柄弯刀在袖口的银饰上缓缓轻擦。 “我告诉你们,听话点,你们还能安生几天,要是不听话!” “那就別怪我把你们都丟进这河里餵鱼了!” 这批汉人成色很好。 身上有病的没几个,多是年轻力壮。 尤其有几个,更是生的一身腱子肉,这样是拿来献给大祭司当作试蛊的药人。 岂不美哉? 三人被捆在一起,背靠著背,她们互相看一眼,低声耳语。 “前面…就是那寨子?” “嗯,切记不可轻举妄动,一切按照大人的命令行事。” 他们此行的目的是来一探虚实,倘若这水匪寨子的苗人没有警觉,更无甚异常。 那今晚,就可以带找到的三小姐离开。 多在这寨子里待一日,那就多一份危险。 谁知道再过几日。 三小姐会不会惨遭苗疆女人的毒手,变成无知无觉的傀儡! 眾人思及此处,装出被嚇的肝胆俱裂的样子,互相依偎在一起,双腿颤抖。 … 厢房中。 尹怀夕完全被桑澈给搂住,她压根动弹不得,一颗心更是起起伏伏。 跳得飞快。 不知道是因情丝被桑澈撩拨,变得紊乱… 还是窗外的嘈杂让她放心不下。 想到纸张上写的——“时辰不变,换好衣裳,跟船队走,可保安然无忧出寨。” 尹怀夕就想难道是信纸上所说的那支“船队”来了。 若真是如此。 那今晚是她逃出去的最佳时机! 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伸出手掌,尹怀夕慢慢轻抚著桑澈的后背,她低声繾綣回答:“阿澈,我不是都跟你说了吗?” “我不会离开你的。” “来,我们把衣服换上。” 语气温柔坚定。 尹怀夕说的信誓旦旦。 她拽过衣襟领口,就替桑澈將衣服穿好。 心中翻涌的那些思绪,被尹怀夕藏得很好,她知晓,若是让桑澈察觉… 那么等待她的,恐怕就真的成为蛊虫的容器。 桑澈:“是吗?” “怀夕,我听闻…你们汉人最讲诚信,以诚为本,想来…你是不会骗我的,对不对?” 谁说汉人“诚信为本”的? 这年头,城市套路深。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背后插两刀,屡见不鲜。 尹怀夕神色剎那尷尬,不过,桑澈目不能视,也看不见她脸上的神情。 “嗯…那当然了。” “別人我不知道,不过我…肯定不会骗你的。” 桑澈步伐轻晃,再朝前靠一步,鼻尖触碰到尹怀夕鼻樑,她吐气悠悠,宽大的衣袍就这样垂在身上,衣衫半解。 格外诱惑人。 “怀夕,你们汉人是不是有句话叫做——骗人是小狗啊?” 尹怀夕:“……” 尹怀夕:“是,是有这句话。” 骗人是小狗,那就是小狗吧! 手掌压住尹怀夕的肩头,桑澈不知道想到什么,唇角是难以压下去的得意。 “怀夕啊,那你要是以后欺瞒於我,你就是我的狗。” “对不对?” 真是的! 桑澈这傢伙能不能不要欺人太甚! 如今摸了老虎屁股,骑虎难下的尹怀夕知晓她一旦说出“不愿意做狗”这种话。 会面临什么样的“惩罚”,就毅然决然的要一条路走到黑。 她强忍著脸上的羞赧,点头。 “嗯,如果我骗了你…阿澈,我就当你的小狗。” … 守在门外的依云和阿彩原本趴著耳朵听,这回差点没把舌头咬了! 尹怀夕…这…这傢伙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也未免太不知羞了些! 两人互相看一眼,踩著鞋默契朝后退。 要是再待下去,总觉著后面会听见什么了不得的声响。 “圣女怎么那么喜欢那个汉人?即便…大祭司说…可那终归只是预言,再者,前世今生未免太虚无縹緲了些。” “又不是同一个人。” 依云无奈嘆气:“谁知道呢,不过,圣女愿意和她处好关係大概是不想那人遭到情蛊的反噬吧?” 听到“情蛊”二字,阿彩脚步也放缓,她们擅长製药、用毒,同样也会养蛊。 不过和圣女比起来,她们的蛊虫压根就端不上檯面。 可即便如此,想要控制一个汉人,一个中原人,只要出手,那也不在话下。 蛊虫並非毫无副作用。 养一只上好的蛊,需要几年时间不等,且,越厉害的蛊虫,反噬越狠。 比之“情蛊”,若是两人彼此心生爱慕,神不知鬼不觉种下情蛊,对方便会一心一意,哪怕另一方整日欺压,也会一辈子不会变心。 可若是对方並无曖昧之情,甚至心怀怨懟,种下的情蛊就会反噬其身,令那人无几年阳寿可数。 这样的例子,在苗寨比比皆是,在苗疆屡见不鲜。 寨中的规定是不准对同族人下手,至於外乡人,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哪怕闹出人命,长老和祭司也不会过问。 阿彩望天惆悵道:“汉人大多油嘴滑舌,嘴里没句实话,薄情寡义,拋妻弃子,但愿圣女能够得偿所愿吧。” … 傍晚时分。 尹怀夕又溜出去打探那船只的消息。 如她所料,这艘船的確是这群水匪近期抢到得唯一“大货”。 “小姑娘,我跟你说,那船上的汉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以后啊,见著汉人,绕著点走!” 看著摆摊的大婶子,尹怀夕蹲下来假装细瞧山货,她抿唇轻笑。 “我知晓,大娘。” “那这些汉人…会被送往哪里?” 卖山货的婶子也没多想,她见著尹怀夕身上穿的可是上好的苗人衣裳料子,以为她是氏族出身,便直接回答:“自然是送给大祭司,至於这群汉人会被大祭司怎么样,那我也不得知了。” “这是他们私闯圣山的惩罚,活该!” 在山洞被铁链捆锁的那一幕再次袭来,这位大婶不知道大祭司会把汉人怎么样,尹怀夕可是清楚的很… 会被做成蛊虫的容器,成为养蛊的器皿! 她逃走的决心更甚,手指从那晒乾了的菌子上挪开,对著大婶轻笑。 便脚步后撤,离开此地。 通往码头的小径,尹怀夕这几日已经摸得透彻。 她只待夜晚降临,月上柳梢,便可以换好二姐派人塞给她的衣裳,登上这艘船。 远走高飞。 … 蹲在一处犄角旮旯前。 桑澈伸出的手腕,盘著一条赤色小蛇。 她指尖摸索,赤色小蛇便主动替主人將那黑布包裹挑开。 里面汉人的服饰和一张木製令牌,赫然裸露无遗。 那是尹怀夕准备逃跑藏匿起来的包裹。 第42章 圣女有令,不得伤她分毫 夜深人静。 尹怀夕一颗心怦怦跳,她能听见远处吆喝声。 掀开被子,尹怀夕脱掉睡袍,她小心翼翼起身,赤著脚踩在地上,不发出一点声响。 走到一半。 尹怀夕又驀然回首。 眼眸已经適应了黑夜。 她能看清楚帷幔中桑澈侧躺的深意,那一头柔顺的黑髮,遮挡她的侧脸。 哪怕看不清楚脸型。 尹怀夕也能想像出桑澈那张女媧精心雕琢的脸庞,她脑海中又开始浮现书中的文字…以及她们今天在浴桶里做的荒唐事。 那种程度…尹怀夕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轻咬指尖,企图让自己从曖昧旖旎的回忆中抽身。 不行… 不能再想下去了! 她又不是什么色慾薰心的人,会因为桑澈三言两语的挽求,就真的留在寨子里,一辈子都不出去。 谁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她…又不是恋爱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更不会为了桑澈这个病態又阴鷙偏执的女人放弃一切! 事到如今,出去才是最好的选择…外面什么都有。 听曲看戏、赏花逗鸟,何乐而不为之? … 偷摸溜到藏匿包裹的地方,尹怀夕趁著夜色检查一遍,发现包裹还是按照她原来的系法原封不动。 心中那点担忧,彻底被打消。 看来应当是没有人发现她把包裹藏到这地方。 尹怀夕麻溜的將衣服套上去,系好腰带,转瞬尹怀夕又想到白天那两张鬼鬼祟祟的人脸。 心中担忧更甚。 不过她有嘱咐依云和阿彩半夜去给桑澈生炉子,想来她们俩应该不会偷懒。 如果有人陪在桑澈身边。 只要她能察觉对方对她有不好的意图,想来,以她的本事是能规避那两贼人的。 真是的… 自己怎么都要走了,还在担心桑澈那“女魔头”会出事! 她真是欠的慌! … 依旧沿著小道来到码头边。 这回,卖咸鱼的摊贩后,没有人睡在草垛里。 尹怀夕正要起疑时,一只手忽然搭上她的肩膀。 “尹小姐是吗?” “在下恭候多时。” 一口流利的官话,尹怀夕原本提起来的心,又重重捶了回去。 在朝廷担任官职人员,吃著官家饭,才能將官话说的这么好。 想来…这一定是二姐派来接她的手下! 扭头,对方五官轮廓深邃,戴著斗笠,身影隱在月色中。 但不难看出,是名身姿苗条的女子。 尹怀夕:“衣服我已换好,怎么上船?” 女子莞尔轻笑:“跟著我便是。” “大人她…等候尹小姐多时。” 没多说什么,尹怀夕跟在女子身后,用斗篷遮住脸。 夜风冰冷。 尹怀夕扭头朝客栈的方向望一眼。 … 坐在窗边的桑澈穿著单薄的睡袍,窗户用竹竿支撑,码头的火光影影绰绰。 她乌黑长髮没有编起来,就那样垂落著,被风吹动。 “还真是…迫不及待。” 指尖摊开,那是一张被调换的纸条。 在月光的映照下,一行小字,从桑澈指尖展露无遗。 ——【有人盯著我们,过几日联繫,切莫心急!】 派出去跟著的蛊虫的確是被那群朝廷的走狗给动手处理了,甚至还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欺瞒母蛊。 让母蛊还认为子蛊活著… 一直给她传递完全相反的荒谬消息。 不过,她早就见过了朝廷的把戏,这一招能骗过蛊虫,可骗不过桑澈。 依云和阿彩这时候推门而入,就见到桑澈脸上掛著一冷抹笑,枯坐在月光下。 “圣女,尹怀夕那傢伙哪去了!怎么不好好照顾你!” 依云將上好的银炭拿出来,阿彩顾不得支起炉子,她连忙从柜子拿了薄毯,盖在桑澈的身上,连忙將桑澈给裹了起来。 双手捧著桑澈冰冷的手腕,阿彩眼中满是心疼。 圣女千里迢迢送了尹怀夕那傢伙来这里,如今正是用她的时候,她怎么能消失不见! 哪有人是这样做事的! “无妨。” “你们伺候我沐浴更衣,她…纵然再有本事,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在皇宫中那一遭,桑澈早就学会了什么叫做“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所以她才会觉得汉人的文化博大精深,这一句话,就能说得透彻。 阿彩和依云动作停顿,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没再多说什么。 放下手头的活计。 走了出去。 著手准备沐浴所需的热水、浴桶。 … 大船旁。 吕林双手背在身后,他腰间的银饰反射著火光映照。 “寨主,这些是替换上去的汉人。” “价钱我们都谈好了,寨主稍后去库房確认银子就行。” 回头瞥一眼前来匯报的手下。 吕林想起那只出现在他面前的蓝色蝴蝶翩翩振翅飞舞的样子,只觉阵阵后怕。 他手指微微握紧,扫了一眼那人领过来的汉人,頷首。 “嗯,且放他们进去。” 尹怀夕藏在人堆里,她低头一语不发,只跟著那名会说官话的女子,寸步不离。 过吊桥,上到船舱。 尹怀夕鬆口气。 然而还没等她喜悦,吕盼山就领著一队人过来,他耳上的银坠,晃眼的很。 “慢著。” “你们这些人之中,肯定有官府衙门的探子吧。” 握著弯刀刀鞘,吕盼山不怀好意,为首那名汉人走出来,他倒不怕吕盼山这少寨主。 双手抱拳,那人语气中带著质问:“少寨主,我们钱货两清,怎么能隨口污衊?” “若是报了官,让官府的人混进来,我们才是插翅难逃!” 听他为自己辩解,吕盼山冷笑,他抽出弯刀,拇指摩擦著刀刃。 “倘若连你也不知道,你的队伍中混进了探子呢?” 隨著吕盼山抬手的动作,三三两两的人顷刻就被他带来的手下给摁住。 吕盼山毫不客气走向其中一位。 一脚踩在那人脊背上,听著那人发出痛苦的闷哼声。 隨后弯腰从他的腰间拽下香囊,隨后將香囊扯开,一枚做工精致的令牌,“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看到没有,这就是朝廷的走狗!” 尹怀夕心中暗叫不好,刚想隱匿在黑暗深处,她双肩就被两个苗人给压住。 踉蹌两步。 尹怀夕整个人被推了出去,火把的光亮照在她脸上。 哪怕戴著斗篷,吕盼山也能认出桑澈身边那个把她勾了魂、失了心智的女人的模样! “是你啊?” “我就说你们汉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蛰伏在阿澈身边究竟有什么意图,说出来!” 弯刀往上一抬,抵住了尹怀夕的脖颈,吕盼山面容狰狞。 凭什么桑澈的命定之人是个汉人女子,真是荒谬! “盼山,你给我收手。” 吕林背著手走过来。 他神情威严,冷声说:“圣女有令,不得伤她分毫。” 第43章 尹怀夕,我要你做我的狗 连绵火把照亮浮动河水。 只听得噼里啪啦炸开声响。 夜里寒风鼓起船帆,人群寂静,眾人都望向吕林这一寨之主。 听到“圣女”二字。 尹怀夕不可置信。 难道…难道! 桑澈是一早就知道她要逃跑的事情?! 还是…她早有预料自己逃跑会被抓,跟吕林说明了情况? “阿爹,可她是汉人的细作,若我们不除之后快,这女人…必定会给阿澈带来厄难!” 一双眼眸死死的瞪著尹怀夕,吕盼山可没有放过她的打算。 弯刀寒芒逼近,吕盼山大有现在就直接一刀把尹怀夕切成两半的打算。 吕林见他如此不识趣,上来扬手就是一巴掌抽在吕盼山脸颊上,耳坠的银饰晃动,哪怕只有昏暗的火光映照吕盼山侧脸也能看出,他爹这一巴掌著实打的不轻,鼻孔都流血了。 甲板上,落下几滴嫣红。 吕林手掌发麻,他恕到顶点骂一句:“不成器的东西,圣女的意思,也是你能质疑的?!” 身居高位久了。 吕林作为精通汉人文化的熟苗人与严重排斥中原人的生苗,早就心生怨懟,互相看对方不顺眼。 可他在这岭水城银月河手眼通天,也万万不敢去招惹苗王亲自派人送过来在此地养伤的桑澈。 九黎部落信奉蚩尤大神,即便逐鹿之战失败,苗人退守苗疆,令汉人闻风丧胆的蚩尤后裔依旧被朝廷提防。 更何况身为苗疆圣女的桑澈蛊术了得,又何尝不让他们这些不会蛊术的苗疆男子提心弔胆。 今日若是没有好脸色。 明日只怕他这个寨主,就得被做成蛊虫的容器。 无知无觉,无情无欲。 彻底变成听之任之的傀儡! … 被父亲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扇得的毫无尊严。 吕盼山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可还没等他发作,吕林就已经派人將官府的探子通通抓了起来。 一共十个人。 “住手!”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是官府的探子…就凭这令牌吗?” 被压著的年轻小伙子不服气,他抬眼瞪著吕林,恨不得立马拔刀衝上去和吕林拼命。 “我们苗疆人从不凭这些东西做事。” 吕林拍了拍手,他身后捧著漆黑陶罐的女子上前。 手指拈起陶罐盖子,霎时,那十人的肩头漆黑的虫子爬了上来,像是受到什么感应一般。 虫子张开双翅,擦过他们的脸颊,鬢角的髮丝,飞往陶罐中去。 “这蛊虫可以判断你们是哪里的人,此乃圣女亲手养出的蛊,绝不会出错。” 吕林脸上神情丝毫未动。 他解释完,又瞥了一眼尹怀夕,態度还算尊敬。 “尹小姐,请吧。” “圣女让我莫要粗鲁对待於你,老夫自当听从。” 他口中说的虽是“请”,可压著尹怀夕的两人,手上的力道那是丝毫未减。 似乎是生怕她逃走一般。 等到走到吊桥边,吕林瞪了一眼他那不成器的儿子,这才转过身,又对尹怀夕说。 “尹小姐作为汉人,应当知道你们汉人有句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也。” “你既是大祭司选出来的人,那就安生领了这命,招惹圣女的下场…你我皆负担不起。” 桑澈平日里看著是一副病弱,温温柔柔的样。 身为一寨之主,经过风雨的吕林却比谁都明白,桑澈发起狠来,他这个寨子恐怕都要成虫窝。 拥有万千兵马的苗王还得倚仗著桑澈,他纵然心有不悦,也只能咽下这口气。 … 重新走下船。 尹怀夕看著那十名探子。 却没发现带她走的那位… 心在这里就凉了一截,尹怀夕咬牙切齿,难道桑澈早就知道了。 她之前做的种种,桑澈究竟是想陪她做戏做全套,还是…单纯觉得她像是个傻子好玩! 擦肩而过。 十名探子见到尹怀夕那张脸,心中又惊又喜。 大人猜的果然没错,尹三小姐就被人藏匿在这寨子里! “快点!” “別磨磨唧唧的!” 这十人被又踢又踹,消失在夜色中,尹怀夕想跟上前去,却被吕林的手下扭送回客栈里。 推进去的一瞬,尹怀夕反手扒门,对方就像是早有预料,將门锁了。 尹怀夕掌心贴在冰冷的木窗,她整个人…心如死灰。 … 正在这时,那诡异到妖艷,根本不可能会在夜晚出现的蓝色蝴蝶再次縈绕她身旁。 桑澈手指撑在泛黄的竹製扶梯,她步步铃声响胸口掛著的吊坠微微摇晃。 “怀夕…你回来了啊。” “方才出去一趟,觉著怎么样?” 客栈已经被清空,就连桌椅板凳都不存在,桑澈因看不见的原因,每一步都走得缓慢。 可她没有迟疑…这样的动作更加让尹怀夕喘不过气,好像…好像即刻就要被人掐死。 “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怀夕。” 指尖蝴蝶翩翩起舞,桑澈在它们的带领下,精准无误的走到尹怀夕面前。 “你知道的,我最討厌別人不回答我问题了。” 胸口剧烈起伏,尹怀夕手指还在用力抠著门缝,在脑海中幻想…这一撞,究竟能否把门撞开。 “嘎吱、嘎吱”的响声在耳畔响起,桑澈伸手就握住尹怀夕手腕,她鼻尖擦过尹怀夕冰凉的脸颊。 淡声说:“你这么不听话,如果不是今天我派人拦著你,你是不是真的就要乘船离开了?” 桑澈指尖用力,圆润的指甲几乎嵌进尹怀夕脆弱皮肉中,剧烈的疼痛感让尹怀夕再也逃避不了这个问题。 “是又如何…” “我想离开,这有错吗?” 情绪濒临崩溃,尹怀夕狠狠瞪著桑澈这张脸,昔日…那或许存在的些许柔情蜜意,早就荡然无存。 “桑澈,你凭什么可以控制我…” “就算我们前世有过纠缠,但是跟我这辈子没关係…我是一个…一个自由的人!” 话语苍白,却句句是真心 桑澈听到“自由”两个字,脸上神情百转千回。 她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条冰凉的绳索,开始不由分说將尹怀夕双手交叠,一圈一圈缠绕。 “自由?” “尹怀夕,你且可试一试。” “你能从我手里逃出去,那我就给你自由。” 手腕摩擦的疼痛,那样真实。 尹怀夕双手用力往外挣,可那绳结就像活了一样,怎么扯都扯不断… 鬆开系好的绳索,桑澈伸手捏住了尹怀夕的下顎,猛地往上一挑,迫使尹怀夕的视线看向她那双失了神的眼。 “你自己说的,骗人是小狗。” “尹怀夕,我要你做我的狗。” “听见了吗?” 第44章 再怎么逃,也逃不出凤鸣山 和那双眼眸对视,无尽的绝望在脑海中涌起。 尹怀夕冷笑。 事到如今,她也不怕把桑澈给激怒,反正…都已经被抓起来了,她再討好下去,也不可能打消桑澈的芥蒂。 还不如出了这口恶气先! “圣女大人。” “你最擅长养这些动物,那你知不知道,没有被驯服的狗,发起疯来是会咬人的。” 手腕几乎被勒出鲜血,鬢角的碎发遮盖住尹怀夕苍白的侧脸,拇指缓慢摩挲著她的下顎。 哪怕看不见… 桑澈也能想像出尹怀夕痛苦、叫囂的样子。 奇怪的是,她心里居然有一丝愉悦感升起。 “是又如何。” “我养了这么多宠物,它们也有野性难驯,不服管教的。” 身躯靠前,完全贴近尹怀夕瘦削的身体。 背后抵著木门的疼痛让尹怀夕逃无可逃,这下只能一双眼眸盯著桑澈。 红唇几乎含住尹怀夕的耳廓,桑澈喷吐出湿漉漉的闷热气息,让尹怀夕手指抠住木门边缘。 屈辱到顶点。 “只要关上几日,经我调教,都会听话的如同乖孩子一般。” “怀夕,你也会这样。” 桑澈难以驯服的毒虫野兽,都是万里挑一,独霸一方的地头蛇。 即便面对蚩尤后裔,快生了灵性的它们,也拒不低头。 被咬伤、对桑澈来说不是什么稀奇事。 爱咬人的,那便把最为锋利的牙齿拔掉。 爱吐毒的,那便把毒液全都榨乾。 不出几日。 心气神被磨没了。 便乖巧的如同什么似的。 尹怀夕闭眼… 想到原著中她会被桑澈按在地上,这样那样,做各种不可说的事情。 她张开嘴,牙齿一下就狠狠咬在桑澈拇指。 铁锈味的咸腥蔓延在唇齿间,一抹嫣红从桑澈指节滑落。 尹怀夕是下了死力气。 她到寧愿桑澈把她关进昏暗不见天日的密闭空间,也不想被囚禁在…床榻。 不知日月,不知天地为何物。 指节吃痛。 桑澈眉宇稍蹙,隨即便又展开,她完全没有抽出来的打算。 反而把拇指往前送。 “咬啊。” “怀夕…趁我还没给你带上链子前,你儘管咬。” 她身上这副病怏怏的气质,一时让尹怀夕说不出桑澈究竟是被削了疯癲的气场… 还是病痛將她折磨成这不可理喻的样子! “桑澈…” “你把手拿出来…”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下贱…” 口齿不清往外吐著话,桑澈力道却加重,血液已经染红了她的拇指。 一股诡异的香气逐渐取代鲜血的咸腥。 像是流淌的花蜜。 沁入了尹怀夕五臟六腑。 桑澈:“这就是你真实的想法吗?” “怀夕…你之前一直在骗我,那些…关怀难道都是装出来的?” 被这样逼问。 尹怀夕话到嘴边又停了下来。 不知是刚才那诡异的香味迷惑了她的心智,还是这些时日的相处,她也並没有全然在“唱戏”。 尹怀夕沉默不语。 桑澈心冷了几分,她似乎是被尹怀夕躲闪的举措刺痛。 鬆开了手。 彼时,一只浑身血红的虫子似乎是受到感应一般,乖巧的落在桑澈的指尖,收拢双翅。 它触鬚微晃。 轻轻舔舐主人的鲜血。 “去吧。” 收到主人指令,红色小虫没有任何犹豫,振翅飞向尹怀夕的方位,停在了尹怀夕颈间。 还不等尹怀夕有所反应,那红色小虫便一口咬了下去! 酸麻感骤然席捲身体,尹怀夕喘著气,眼前昏暗逐渐被漆黑取代。 她紧扣著门缝的手指,也变得疲软无力,垂落下去。 身躯擦过木门,尹怀夕就这样跌倒在冰冷的地面。 客栈外,只有冷风在呼呼的吹,桑澈抬起被咬的鲜血淋漓的拇指,放在了唇边。 一口含住。 心却沉甸甸的疼,她站了良久,这才蹲下来。 双手环抱住丧失意识的尹怀夕,搂在怀中,桑澈用脸颊贴著尹怀夕冰凉的侧脸。 她低声呢喃:“怀夕,你我是命定的姻缘,为何…你总要逃离我身边呢?” “大祭司的预言,从来不会出错,在我身边…有什么不好?” … 无尽黑暗包裹尹怀夕。 再次睁眼,身边却不是想像中湿漉漉的地面,蛇虫鼠蚁乱爬。 指尖勾住柔软被单,尹怀夕喘著粗气,她不可置信坐起身。 她躺在一张床上! 原本想伸手探查的念头,在一瞬间制止。 万一这床上也有什么不乾不净的东西,她这一伸手不就被咬了! 手中的动作缓慢起来,尹怀夕一点一点摸索,手指触碰到的是无尽的绵软,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大著胆子,刚要起身。 一道清脆的锁链声响,便在床尾晃荡。 脚腕束缚的感觉传来… 尹怀夕瞬间察觉什么,她手指快速朝脚踝摸去,温热的金属抵住指尖,她气笑了。 桑澈还真是…… 抬脚,尹怀夕打算试试这链子有多长,发现没有把她牢牢困死在床榻间。 还是能够动弹的。 也不知道昨天是什么虫子咬了她一口,尹怀夕颈间还是火辣辣的疼,隱隱约约有溃烂的跡象。 不过…桑澈应该是给她上过药了,否则她可能早就化成一滩血水。 艰难的撑起身,赤脚踩在地面上,尹怀夕能听见耳畔有潺潺流水声。 苗人都住在吊脚楼中,吊脚楼沿著溪流河畔而建,这水声…看来,她又回到了凤鸣山。 脑海里乱七八糟的,尹怀夕试图理清思绪。 她在黑暗中不知待到几时,门外传来沉闷的“咚咚”脚步声。 似是有一行人朝她这边走来。 尹怀夕深呼吸。 她想知道来的这伙人是来严刑拷打她的,还是桑澈过来给她种下“情蛊”! 门外响起整齐的苗话,隨即,桑澈的声音朦朧传了进来。 尹怀夕很少听见桑澈在她跟前说苗话,如今听闻…倒是別有一番风味。 正当她沉思时。 木门被人从外推开。 熟悉的银铃声响,撞进尹怀夕胸口,她抬眸,一缕光均匀撒在桑澈靛蓝色长裙上,她手腕上依旧盘著那条赤色小蛇。 缓缓朝她走来。 “桑澈…” 尹怀夕下意识张开唇喊了一句桑澈的名字,她喉咙发乾发涩。 “这就叫我的名字了?” “怎么不像以前一样叫我阿澈?” “尹怀夕…你变得可真快呀。” 指尖落在编好的墨色发尾处,上面缠绕的银质蝴蝶似即刻要翩翩起舞。 桑澈走近她,朝她笑。 “无妨,你终归是我的。” “再怎么逃,也逃不出凤鸣山。” 第45章 你听话…或者,你求我 虚弱到连站都站不起来。 尹怀夕愤恨的盯著桑澈,她看到她那张脸,又说不出什么难听的咒骂的话。 “你…你不要太过分…” “桑澈,只要我二姐找过来,你…你藏匿的地方就会暴露…” 桑澈之所以藏在凤鸣山这座深山苗寨中,是因为她需要养病。 苗王如今和朝廷官府都有摩擦,指望著桑澈病好可以练出“蛊王”。 以此来震慑朝廷。 拿到更多优待。 现在的桑澈是拔了牙的老虎,蜕了皮的蛇。 要是她藏匿的地点,一旦被朝廷的官府得知,恐怕岭水城那边就会动手了。 別说是这水匪寨子,就连凤鸣山都能踏成废墟。 尹怀夕心中没有底气,只能拿朝廷以此来恐嚇桑澈。 她知道桑澈需要藏起来,是有难言之隱。 苗疆有蛊术。 的確让人闻风丧胆。 可朝廷也不是吃素的。 听著尹怀夕这小猫哈气似的架势,桑澈缓缓朝前进,小牙儿为她指明方向,桑澈摸索著坐在黑暗中的竹椅上。 这时有婢女端了一盏油灯和一壶茶进来,照亮漆黑的屋子。 忙活完,婢女后退,门再次被合上。 这漆黑的地方,只剩下两人。 烛光映照在桑澈脸上,她慢悠悠的给自己倒了一盏茶。 有些许茶水落到了桌面,尹怀夕喉咙发紧,她醒来腹中就有些飢饿,喉咙也未沾水。 渴得要死。 如今看桑澈慢悠悠喝茶的架势,尹怀夕眼馋的紧。 “想喝是吗?” “那便过来吧。” 听见桑澈这诱惑人的声音,尹怀夕走了过来。 链条拖在地上,簌簌作响。 “你方才说,朝廷的人会找过来,那你就不曾想想,我是如何得知的?” 桑澈听著对面的动静,依旧浅笑。 她受了伤的拇指用手帕包了起来,上面绣著一只蝴蝶,翩翩起舞。 忙不迭咽下清茶。 尹怀夕追问:“你早就知道了…对吗?” 桑澈点头,她没有否认这点。 似是想到什么,尹怀夕紧紧握住茶盏,仿佛力道稍大一些,就能將茶盏捏的四分五裂。 “你是想玩我,还是想借用我…把我姐姐扯进来。” 面对尹怀夕的愤怒,她语气略显玩味。 桑澈:“我本无意伤人,可如果她们非得找我不快,那我何需要忍让?” “譬如蛊虫,谁咬了你,你就得咬回去…不然,成不了蛊。” 想到老寨主那天在船上提起桑澈严肃的神情,尹怀夕捏著桌角。 她正欲开口,桑澈却抢先一步打断她。 “怀夕,我知晓你在想些什么,你不用猜。” “官府的人,我单独关押著…他们身强力壮,又常年操练,拿来当炼蛊的容器是再適合不过的。” 听到这里,尹怀夕深呼吸两口,將和桑澈吵架的念头强硬的压了下去。 不能不理智… 否则,只会害了二姐的手下! 痛定思痛,收敛心神。 她语气变得柔和,听著淡淡的,浅声说:“桑澈,你能別动他们吗?” 不知是真不懂,还是装作不懂。 桑澈接著问:“为何?” “我如果將他们放走,他们必定会將所见所闻都说出去,这样愚蠢的行为,谁会去做?” 这盏油灯,並不亮堂。 仿佛隨时都会灭掉。 尹怀夕看著她,从为桑澈考虑的角度,劝说她:“你如果动了朝廷的人,他们会追查到这里,让他们得知你杀了朝廷的官兵,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知晓尹怀夕这么说的意图,桑澈无所谓:“他们查得到这里吗?” “怀夕,我知道你这么劝我,是为了什么。” 一摆长袖。 那亮晶晶的银饰在火光的映照下,晃得人眼疼。 “你无非就是担心那些人被我製成傀儡…你们汉人啊,还真是…团结?” “我该这么说吗?” 小心思被挑破。 尹怀夕咬牙又看了一眼脚上的镣銬,她心中的怒气逐渐被浇灭。 开始思考究竟该怎样劝说桑澈才会放了她二姐手下的人。 桑澈又道:“怀夕,你如果想求我放了他们,我给你这个机会。” “不过你也得好好想想,我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將茶盏放下。 桑澈手撑在桌子,整张脸靠近尹怀夕,有些许不適的尹怀夕侧过脸,下意识躲避。 鼻尖被她鬢角的碎发擦过,桑澈动作停顿,她知道尹怀夕又在躲她的靠近。 “你总是这样…” 语气呢喃,桑澈那张“天真”的脸露出一个病態的笑。 “怀夕,我告诉你,如果他们真的有本事把你带走,我不会追出去。” “可他们是一群酒囊饭袋,还没有进这寨子就已经被我的蛊虫发现了。” 指腹贴住尹怀夕下顎,桑澈强行將人掰了过来,迫使尹怀夕逃避的双眼盯著她。 “你说说…我为什么要给这群人机会?” “他们与我何干?” 红唇要贴在一起,桑澈吐著热气,她声音带著笑,却冷得渗入骨髓。 “而你,是我的命定之人。” 这样近的距离,尹怀夕想逃都逃不了,她也深知无处可逃。 “你和我本就天生一对,上辈子缠著的红线,到现在…也没办法解开。” “怀夕,我实在不想对你下蛊,哪怕是我炼出来的蛊也终归逃离不了蛊的本性…它会吞噬你的身体,控制你的情慾…让你只对我专心致志。” “让你的感官属於我,让我的感官属於你。”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蝴蝶绕著尹怀夕飞了一圈,停留在桑澈的肩膀,它美的妖异。 蝴蝶翅膀上的鳞粉花纹像是能勾人心魂,让人被催眠。 拇指鬆开,桑澈凑上前去在尹怀夕唇瓣上轻吻,像是蝴蝶采蜜。 原本想推开桑澈的尹怀夕却不知为何浑身没力气,她只能被迫承受这个吻。 身体不受理智控制。 跟著桑澈给予的感觉走。 “桑澈…停下…” 实在是不想如此屈辱的成为桑澈的囚徒,尹怀夕虚弱的喊著桑澈名字。 却没有等来桑澈的收敛,而是变本加厉。 身体颤慄,直到尹怀夕濒临崩溃桑澈这才放开她。 “怀夕,我知道你有事要求我。” “你是不是想说…让我放了你姐姐手下的人啊?” 拇指摸索著尹怀夕唇形,桑澈也不嫌脏,轻轻擦拭。 破碎的理智再次聚拢,尹怀夕泪光朦朧,她呼著气,喉头蠕动。 “你要怎么样…才能放了他们?” 桑澈又再凑近,她眼睫都快擦到尹怀夕脸上。 “很简单。” “你听话…或者,你求我。” “好好的求一求我。” “我就把他们放了,不让我的宝贝把他们吃了。” “如何?” 第46章 只是求饶,还不够 寂寞再次吞噬两人之间的曖昧。 尹怀夕咬著薄唇,她这股狠戾劲,直接將唇咬破。 等了半天。 桑澈只听见门外的竹林摩挲声响。 她略带失望说。 “你不想求我也可以。” “那你就不要怪我对他们胡作非为了,你可是连张嘴求一下,都不愿意呢。” “好残忍啊,怀夕。” 坐了回去,桑澈悠哉悠哉,双腿交叠。 她脸上依旧掛著那副病態笑意,隱隱绰绰的火光,看著渗人,危险又美丽。 “正好,我的宝贝们都饿著,把他们一个接一个丟进去,应该能餵饱。” 这慢悠悠的语调。 尹怀夕脑海中一下就浮现出前来营救她的那群人被漆黑的虫子啃的连骨头都化作齏粉。 她一意孤行下去,这群人肯定是没有活路的。 如果能暂时將他们的性命保住,届时,他们能逃出去。 就能把消息带出去… 只要让二姐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二姐就会快马加鞭回到京城,向上头请求官兵援助。 坐著龙椅的那位最是阴晴不定,最忌讳有人篡位,要是知道苗王將圣女藏起来养病是为了炼製蚩尤留下来的“蛊王”。 必然,会出兵围剿。 哪怕这个消息是空穴来风,坐在龙椅上的那位一向是个寧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傢伙。 “你要我怎么求你?” 衡量利弊。 尹怀夕最终开口。 “那得看你怎么取悦我了,怀夕。” “求人得有个求人的態度。” 桑澈站起身,她作势要离开。 “你如果一直这样,那恐怕…我是不会答应你的请求的。” “我还是找大祭司去商谈,该怎么杀他们、埋他们,才能销声匿跡啊。” 听著银铃轻响。 眼见著桑澈就要离开。 尹怀夕顾不得那么多,她连忙几步追上去,脚链子被绷直。 眼见还差点够著桑澈那细腰,尹怀夕赶忙伸出手,顾不得三七二十一就搂上了桑澈。 踉蹌两步,尹怀夕肩头撞上桑澈后背,她鼻樑发酸,却顾不得疼痛,开口说:“別…別走。” “算我求你。” “可以吗?” 停下来,桑澈眼睫低垂,唇角微勾。 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喜悦。 她没有动弹。 接著问:“哦,只有这么点吗?” 被这句话成功给气到,尹怀夕深呼吸一口气,才接著说:“你把他们放了…我怎么样都隨你。” … 反正,她也逃不出去。 现在唯一寄希望的就是二姐能够察觉。 尹怀夕及笄时,她二姐就打马去京城上任。 只有节假日才偶尔回家。 在五城兵马司当差,她二姐尹清月能向上级请示接手这桩案子,恐怕京城也有人被拐到这里来了。 想必来头还不小。 如果…事情再闹大点。 能把皇帝身边的“羽卫”给引过来,那么她逃出去的希望就能增加到五成! 不… 说不好能有十成! 尚未到绝境,怎么能轻易认输。 再者,她只要提前剧情,让朝廷发现桑澈藏身之地,攻打寨子。 混乱之际,那就是她再次逃跑的大好时机! … 听著尹怀夕低头求饶的声音,桑澈伸手搭在她的手背上,手指被握住。 尹怀夕身体颤慄,她又想起桑澈曾经用这双手掐住她的下顎,让她苦不堪言。 “只是求饶,还不够。” “怀夕,你若是不想做,我不强求你。” “至於他们的命,那就听天由命。” 手指被挪开,尹怀夕难以置信,她没想到桑澈居然…会拒绝她。 “你好好想想,怀夕。” “我改日再来见你。” 桑澈辫子微微晃荡,抬脚离开,那扇门合上。 最后一丝光亮,也被隔绝。 尹怀夕再次陷入黑暗中。 … 见到桑澈重新出来,阿彩担忧上前,她仔细检查著桑澈全身上下的行头。 见圣女脸没有被挠,衣服没有被撕破,这才舒口气。 “怎么,这屋子里关的又不是什么深渊巨兽,我会出什么事情?” 桑澈打趣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阿彩这才察觉她越了界,步伐朝后退去。 她连忙道:“圣女,嚇死我了。” “我还以为,尹怀夕会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桑澈无奈回:“她能对我做什么?” 听到这句话,阿彩不好意思挠头,她连忙伸手搀扶住桑澈,浅笑:“那是,放眼望去,这十里八乡的,谁都不是我们圣女的对手。” “就凭朝廷的那群酒囊饭袋,也想把她救出去,门都没有!” 这得意洋洋的话,桑澈是不喜欢听的。 上一任苗王刚愎自用,瞧不起朝廷的兵马,正应了书中的那句话“骄兵必败”。 但如今尹怀夕被困在这里,桑澈不介意阿彩说这些话给她听。 养蛊虫也是这样。 只有饿了,饿狠了。 才会妥协…去吃同类。 … 阿彩的话尽数落在了尹怀夕耳中,她呆坐在椅子,又给自己倒了杯茶。 究竟是什么时候… 桑澈察觉到异常的… 忽然间,尹怀夕脑海中浮现出那两张失了血色的怪异脸庞,和坐在客栈一楼吃半生不熟血肉的举动。 她心念微动。 难道,难道是那天夜里! 桑澈就有察觉。 或者说更早! 她那夜过去,就不声不响把那两个人用蛊虫“吃空”了! 亏她还担心桑澈这看不见的小瞎子会遭人欺辱,没想到,一直被耍的团团转的。 从来都是她。 凉茶入喉,尹怀夕咽了下去,她做出了决策。 低头是必须得低的。 就算…桑澈真的动怒给她种下情蛊,那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她得先把二姐的人救出去,就只能復刻原剧中的剧情。 和…桑澈做那种事情。 不知疲惫,不知倦怠,一遍又一遍…还原剧情。 活色生香的文字再次在脑海中浮现出来。 这么多年,尹怀夕大多数都快记不清了,但她知晓最为关键的几个姿势。 有时候啊,阅歷太多,吃商越高,不是什么好事。 总有一天要套到自己身上的。 … 回到床上。 尹怀夕就开始宽衣解带,她手掌拂过肌肤,打算提前演习一遍。 等到桑澈过来,她身体、心理的排斥没有那么严重,就可以让桑澈放鬆警惕。 在原著中,“尹怀夕”为了让桑澈放走找过来的探子,同样也是这样做的。 要想著那个人的脸,想著和她共赴云雨。 才不会…產生想推开的念头。 尹怀夕手指抓紧皮肤,低声呢喃出桑澈的名字。 “嗯…阿澈…” “阿澈…” 第47章 怀夕,饿了吗? 漆黑的地牢传来滴答的水声。 三人被捆在一处。 动弹不得。 长靴蹭在湿漉漉的泥泞地里,碎石擦的小腿极为不適。 “醒醒,醒醒!” 睁开眼率先適应黑暗的那人用肩膀撞著同伴,儘管浑身被束缚,动作幅度不大。 昏昏沉沉的同伴还是惊醒过来。 “大胆…贼人,我们是不会说出大人的下落的!” 张口便是一句正义凛然。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洞窟中窸窸窣窣的声响。 “这里…是哪儿?” 陆陆续续有人醒过来。 只是他们隔的位置並不近,依稀只能听见朦朧的说话声。 “师兄、师兄!” 率先察觉到眾人位置不在一处的男子拼尽全力大声喊,可他还没来得及再叫第三声。 远处,就传来一声大喝。 隨后火把的光亮照进来。 苗族男子穿著短褂,靛蓝色的服饰上有著精美的刺绣,他裹著包头,身上银饰晃荡。 和身后的人说了几句苗话,那男子才走上前来,他轻蔑的看著这群汉人。 “不用叫了。” “没有圣女的命令,你们就是叫破了喉咙,也不可能逃出这个地方。” 他的官话带著彆扭的口音,但这几人一听就懂。 眾人面面相覷,唯独年纪最小,脾气最爆的那位用力挣扎,她愤恨的盯著苗疆男子。 “只会耍些阴招,她算哪门子的苗疆圣女!” 男子听这汉人詆毁圣女,顿时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 “苍啷”一声抽出腰间弯刀,他一手握著火把,一手紧握刀柄。 “哼!” “你这汉人好生大胆,这种詆毁圣女的话也说得出口!今天我就把你舌头割下来,餵虫子去!” 身旁人连忙开了牢门,男子刚要一脚迈进去,却听得身后一眾手下低头弯腰行礼。 ——“见过圣女。” 他扭头,也停下手中动作。 桑澈身侧有人搀扶,她手腕上依旧环绕著一抹鲜红,吐著信子,滴溜溜的眼珠子盯著每一个人。 被关在牢里的眾人,也看到桑澈这张美得让人忘掉呼吸的脸。 他们在大人手底下做事,曾听闻过民间说苗疆圣女离开京城时,许多人只是匆匆一別,便被迷了心智。 此生非她不可。 原本他们听大人说时,並没有放在心上,以为只不过是街头老百姓隨口胡诌。 却没想到却真有一日能够见到苗疆圣女的真容。 生的这样一副好皮相,果真名不虚传。 “你们大人找过来又何妨?” “不如你们好好反省,到底是怎么废物,才被我抓住?” 桑澈並不在意这群汉人的辱骂,如果不是尹怀夕开口求情,桑澈到底早就將这群人丟去餵蛊虫了。 “你贵为苗疆圣女,隨意拐走我族中人,眼中可有王法!” “这般大逆不道,迟早有一日会传进陛下耳中,届时…” 还没等那人怒斥完,桑澈便率先开口,打断他。 “王法?” “真好笑。” “当初隨意把我抓进朝廷,囚我自由身,让我服药,让我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不正是皇帝吗?” “如今,我为何要放了他手底下的走狗?” 担心她会下蛊逃跑,桑澈每日都要被灌药。 几口下肚,药效很快蔓延,又急又猛,桑澈浑浑噩噩度日。 那样的苦楚,她早已受够。 被说的哑口无言。 眾人没再搭腔,唯有年纪最小的那个依旧不服气。 “先皇所做之事,与如今陛下有何关联!你这妖女,不过是为自己寻个冠冕堂皇的由头!” 骂的这样脏。 桑澈身边人都忍不住要衝上去,却被桑澈抬手制止。 蓝色的蝴蝶从洞外飞进来,它停留在桑澈肩头,桑澈手势再次微微晃动,蝴蝶就朝著那聒噪的女人奔去。 在看到蝴蝶的第一眼,女人就情不自禁盯著那鲜艷异常的花纹,她后面要说的话,也全部拋诸脑后。 “有何关联?” “问得好。” “那我便告知你这整日只知道吃官家饭,被蒙蔽了双眼的傢伙。” 洞外的蝴蝶越涌越多,它们就像接收到任务一般,纷纷停在洞里眾人的肩头。 霎时,洞里关著的这群人,就连哼唧声也发不出了。 “他屁股下的这把龙椅,可是继承先皇而来?” “不过是一丘之貉,有什么不同?” 面对这些吵闹、愚忠的汉人,桑澈快要失去最后的耐心。 若不是尹怀夕心系这群傢伙,桑澈早就动手处置了他们,何须再等这群人质问她? 扭头,桑澈往回走。 “我来此地,只是为了告知你们一声,你们能活著…是有人在我跟前替你们求情。” “好好珍惜这条贱命吧。” “若是哪一日她不替你们求了,那你们就该都去餵我的宝贝们了。” … 壶中的最后一滴茶也被喝的乾净,尹怀夕枯坐。 这几日,都有人按时进来送吃食,但仅限於此。 尹怀夕尝试和这群苗人搭话,可她们似乎连汉语都不会说,只是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著她。 也不敢打她、骂她。 送完吃食就消失不见。 指甲在木桌边缘又划了一道,尹怀夕是用痕跡来確认究竟过了几天。 否则,被关在这地方关久了。 她都要失去对时日的认知,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突兀的,门外又再次响起脚步声,尹怀夕聚精会神,“嗖”一下站起身。 她动作起伏巨大,脚链瞬间被绷直,发出清脆响声。 这声音她太熟悉了… 是桑澈的脚步声! 不出她所料,门外又响起了尹怀夕听都能听懂的两句苗话。 ——“恭迎圣女。” 蹲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才等到桑澈过来。 彻底对外界失去联繫的尹怀夕如今只能靠桑澈来获取消息。 她深呼吸。 警告自己,待会不要和桑澈动怒。 更不要说什么刺激人的话。 只要像以前一样“装乖討好”,那么,桑澈会放鬆警惕。 毕竟她现在还需要她。 这是桑澈没有对她动手的真正缘由。 门再次被打开,一缕光照了进来。 桑澈慢悠悠走到尹怀夕身前,她依旧眼底含著笑意,如沐春风。 “怀夕,饿了吗?” “需要,我派人给你叫点什么吗?” 尹怀夕点头,她虚弱的说:“好…阿澈。” “你来的正好…我…我有点饿了。” 桑澈听她这样,全然没了前几日的牴触,伸开双手,一下就搂抱住尹怀夕。 她低声呢喃:“这才对,怀夕…这才是你该对我说的话。” 第48章 唯有你,才可解 清淡的吃食很快就被端了上来。 一股淡淡的槐花香气,撞进鼻腔。 尹怀夕看著那熟悉的糕点,心中如坠冰窟。 难不成,这几日桑澈就连凤鸣山寨子里长姐派来的探子也抓住了! “你不是最喜欢吃这个吗?我叫那小贩做了给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桑澈修长的指尖將褐色陶盘推过去,她轻抿著唇,依旧是浅笑模样。 看著…却让人后背冒出一层细密冷汗。 “你…你不会把他…” 尹怀夕抬眸,眼里是不可置信。 桑澈伸手拈起一块糕点,她没吃,只是轻嗅著淡淡的槐花气息。 “放心吧,我没杀他。” “也没有把他做成傀儡,更没有把他当成餵蛊虫的养料。” 咬了糕点一角。 清淡的鲜香味在唇齿间化开,花香和糯米香融合在一起,的確是人间难得寻觅的甜点。 “怀夕啊,只要你求我,我向来守约。” “我不会动他们的。” 想到朝廷那群走狗辱骂她的话,桑澈无奈心想,她脾气还真是一日比一日要好了。 搁以前,桑澈可不会直接把他们丟给蛊虫让他们被吃乾净、死得这样简单。 “他们”这一词,有深意。 尹怀夕默默吃了两块糕点,被噎的不行,借著倒茶水的契机,她这才接著问。 “阿澈…你抓了多少人?” 预料之中,尹怀夕终会憋不住问她。 桑澈摇头轻晃,银铃脆响。 “秘密哦。” “怀夕…我不是说过吗?” “想要得到什么,就在我这里换。” 知道不能像上次那样迟疑半分,尹怀夕伸出手,搭在了桑澈脖颈耳廓后,她拇指紧贴住桑澈那张脸。 桑澈也没有动弹。 她好整以暇,就任由著尹怀夕隨意胡来。 想看看尹怀夕究竟还能整出什么样的花样。 张开薄唇,尹怀夕唇齿间还残留著茶水的清香,她也没管那么多,一口含上去。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桑澈能清晰的感知到尹怀夕在她唇上咬了一口。 力道不重,却也不轻盈。 像是…嬉戏打闹,用力过猛。 又在暗戳戳的使坏。 桑澈也没恼,这点疼痛或许对尹怀夕来说,算得上是发泄。 可对於她而言,这点疼痛还比不上蚂蚁的一口咬。 桑澈刚刚接触毒虫的时候,她一伸手,八成的虫子都畏惧她身上的蚩尤血脉,纷纷缩紧翅膀,不敢动弹,装死。 不过偶尔也有刺头將全身毒液匯聚在毒针,企图拼个你死我活。 这种久违的感觉袭来,桑澈一边轻吮著尹怀夕薄唇,一边想。 怀夕…还真像她的宝贝们。 不能一蹴而就,得慢慢来。 慢慢驯养…慢慢养成“蛊”。 … 这个吻缠绵的尹怀夕差点喘不过气,她急促呼吸。 眼眶早已泛起一层水雾。 方才下意识就去咬了桑澈的嘴巴,也不知道…待会起身,她会不会抬手一巴掌扇过来。 “够了吗?” “还是说…你想要更多?” 尹怀夕盯著桑澈,她没管唇瓣沾染的晶莹,深呼吸平復跳动的心。 暗暗告诫。 绝不能沉溺桑澈的陷阱! “你愿意给,我自然愿意要。” “怀夕,你就那么在乎那群人的生死吗?” “还真是让我…嫉妒呢。” 桑澈依旧倾著身子,完全没有挪开的打算,她想到这群人一副“坚不可摧”的样子,就忍不住放只蛊进去。 让他们內訌、彼此仇视。 互相指责。 落不到安寧。 “他们是派过来找我的,此事因我而起…我必不能坐视不见。” “你將他们遣送出去就是…你要什么,我都依你。” 尹怀夕这样急迫,桑澈用食指摁住她的鼻尖,摇头。 “这样轻易的放了他们,怀夕我不会做这种事。” “能在五城兵马司当差,你家里人想来…必然是有权势。” “冒这么大风险过来营救你,怀夕啊,这就是你说的——不受宠吗?” 没想到谎言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被拆穿,尹怀夕表情一怔。 果然…桑澈身为女主不是那么好骗的。 下次开口,她还是得慎重些! “我太久不把他们放走,皇帝那傢伙手底下养的狗肯定会追过来。” “可我要是太早把他们放走,他们把不该说的都说出去了,那我…是不是就要成为你们的阶下囚了?” 盈盈一笑。 桑澈將尹怀夕的小算盘挑出冰山一角,她了解如果五城兵马司的人真將此事移交给“羽卫”,上达天听。 那么,事情会变得棘手。 眼见著尹怀夕逐渐没了动静,桑澈伸手,用拇指摩挲刚才吮吸过的唇瓣。 她身体又开始被一阵阵寒潮裹挟,冷得喘不过气。 “怀夕,你放心。” “我不会杀他们。” 没有躲开桑澈的动作,尹怀夕颤抖的手指压在桑澈手背,她眼里满是隱忍。 “那我可以出去吗?” “我可以…见一见…他们吗?” 这个要求很过分。 一般人还真的不敢答应。 桑澈却满是无所谓。 “可以啊。” 她额头抵住尹怀夕。 “不过,怀夕你啊,最好还是別想些不切实际的…” “因为我已经在他们身上种了蛊,如果我不解蛊,他们只要走出这里,就会暴毙身亡。” 莞尔一笑。 桑澈对这种事好像司空见惯,尹怀夕心口悸动,只觉得头皮发麻! 看著桑澈那张脸,尹怀夕皱眉还没接话,就发现她身体有不正常的抖动。 这状况…和夜里桑澈寒毒並发的样子很接近。 尹怀夕来不及想那么多,伸手就按住桑澈纤细的手腕。 桑澈要是真嗝屁了,那她恐怕要被锁在这暗不见天日的地方一辈子。 指尖被冰凉裹挟,那股凉意顺著尹怀夕手臂攀爬,一路侵入五臟六腑。 让尹怀夕手缩了回来。 “你…你又发病了?” 不太喜欢难堪的样子被尹怀夕一览无余,桑澈懊恼的用手掌撑著桌子,她漆黑的长髮遮挡侧脸。 那张看著澄澈无比的脸却有著病態诡异的笑。 桑澈语气平淡的说起她的病情。 “心绪不稳…会加重病况。” “不是什么大事。” 都严重到这种程度,还说不是什么大事。 桑澈就算是命悬一线,一脚踏进黄泉,嘴也这么硬吗? “那你还不去吃药,待在我这里,只会更痛苦。” 不忍见桑澈这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尹怀夕侧过头。 她深呼吸,將脑海中的念头全都拋出去。 “吃药…” “怀夕…我这病药石无医。” 尹怀夕下顎忽的被桑澈冰冷的指尖给捏住,她指腹贴了上来,吐气悠悠,轻声说。 “唯有你,才可解。” 第49章 手太冰冷,要暖一暖 崇山峻岭中,一双黑色长靴沾染泥泞,疾步而行,擦过灌木,打落树叶。 “大人…” “那艘船开回来了!” “只是…只是並无我们的人!” 身著黑色紧束长袍的男子跪下,他双手抱拳,低头將探听到的消息转达给尹清月。 手指攥紧毛笔,尹清月揉著太阳穴,她看著半天没有落下的公文,冷笑。 这和她从“羽卫”那儿拿的档案可不一样。 蛊虫只不过是一门秘术。 加之,她们用了朝廷“羽卫”给予的避蛊秘方,按理来说,就算对面是用蛊高手,也不可能察觉。 可对方神不知鬼不觉,將她派出去的十余武功高强的下属一网打尽,且一点消息都没漏。 就连雀鸟也没传来消息。 这就有鬼了。 难道,这寨子里藏匿的有蚩尤后裔不成? 若非如此…蛊术怎会如此高深莫测。 “我知晓,你莫要大声喧譁。” “让人听了去。” 將毛笔搁置。 尹清月重新拿了一张信纸。 “此事…已超过我能掌控范围,必须得上书一封交给羽卫。”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听到大人提起“羽卫”眾人面色霎时变得惨白。 “大人…羽卫可不好惹。” “他们来此,未必会配合大人啊!” 知道属下的担忧並非空穴来风,尹清月无奈。 “你们说的,我何尝不清楚,可事到如今…关乎十几条人命,不能再耽搁。” “此次失踪的还有田大人的侄女,张弛你回到五城兵马司,直接將信交于田大人的手下,让他转达给田大人。” “届时…羽卫应当会派遣一支小队过来。” “且看他们有没有法子闯进去。” 尹清月並不是刚愎自用逞强之人。 她审时度势,知道自己处理不了,就必须得上报。 否则…到时候她妹妹救不回来,恐怕手底下这群人也別想走出这里。 名叫张弛的男子等在尹清月身旁,等到尹清月提笔將信写好,用火漆封了。 这才双手接过。 “大人之命,我必达之!” 看著他即刻要走的身影,尹清月又叫一声。 “张弛,你把我身上的这辟蛊香囊拿著,莫要著了道。” 尹清月在这银月河畔待了许久,她能察觉这里时不时会有苗人经过。 只不过他们大多数是与汉人有所沟通的熟苗,恐怕…连蛊虫都没见过。 但要出山,还是得小心为上。 万一有生苗混跡在熟苗中,一路尾隨,只怕这消息都送不到朝廷。 她们就要彻底被暗算在这里。 听到大人的吩咐,张弛有所犹豫。 尹清月却直接命令他。 “给予你这东西,是让你完成使命,不要推脱。” “即刻出发。” 张弛没再多言,双手接过那精致的香囊,点头。 “是!” … 烛光摇曳,两人纠缠的身影朦朧、交叠。 “我可以让你见他们,怀夕…但你不要想著和他们图谋些什么…” “好吗?” 手指落在尹怀夕薄薄的衣裙料子上,桑澈手指探进去,挑开薄纱。 她心间很遗憾,不能瞧见尹怀夕现在这副诱人的样子。 要是…眼睛没有瞎掉。 大概能见到她这副惊恐又隱忍的样子吧。 那该是怎样的美味,又诱人。 “我…如今这副样子,能做得了什么?” “阿澈…” “难道我能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把他们都救出去吗?” 背靠著冰冷的地板,尹怀夕脚腕传来极为不適的感觉,那限制著她的自由。 用来挽发的簪子早就不知什么时候被碰掉,散落在一边。 “你救不救他们无所谓,怀夕,我…只忧心你会离开我身边。” 没想到桑澈会这样回答,尹怀夕故意装作不屑轻笑。 想继续套她的话。 “那我要是把他们都放了,你…又当如何?” “你定然会勃然大怒,把我杀了还是剐了?” 尹怀夕问她的话,太容易猜透心思。 桑澈指腹夹住尹怀夕耳廓,她將唇凑上去,在她耳边给予回答。 “不如何。” “我会把你继续留在我身边,怀夕…总有一天,我会用这双眼亲眼看一看你的容貌。” 还未等尹怀夕回答桑澈,她脖颈就一凉,桑澈那像是裹冰渣子的唇,贴了上来。 伸手拽住桑澈不安分的手腕,尹怀夕瞪著她,索要承诺。 “这次过后…” “你会…放我出去?” 桑澈微頷首,她贴得更加近,似乎不想两人中间留下一点缝隙。 “会。” “你想见他们多久都行。” 得到桑澈的应允,尹怀夕手指渐渐鬆了,没有再阻拦桑澈的“所作所为”。 鼻樑抵著尹怀夕下顎,桑澈轻柔的蹭著,她另一只手挑开肩头外衫。 任凭靛蓝色长裙滑落至腰间。 “我,不骗你。” “怀夕…我不像你。” 尹怀夕:“……” 她每天坚决都要抽出十二个时辰来抵制桑澈这死女人! 说话就说话,阴阳怪气作甚! 还顶著这么一张脸,这么柔弱的身躯…说这种话。 简直过分。 “等等…你手这么冷。” “不暖一暖吗?” 实在是承受不住冰凉的感觉在灼热的肌肤上游走,尹怀夕只觉冰火两重天。 桑澈被她这话提醒。 指尖动作放缓。 將手抽了回来,抬手含住中指和无名指。 喘著气息。 尹怀夕昂著脖子就见到桑澈这番动作,她一下子脸红的跟什么似的。 “这样…可以了吗?” 完全密闭的空间,昏暗不见天日,桑澈却很喜欢。 外面的嘈杂吵闹,被一扇木门隔绝。 这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她和尹怀夕。 对於这种事,桑澈不算太熟练,但她观察力惊人。 尹怀夕有所反应,桑澈就会留意,多停留。 直到尹怀夕下意识拍打她,桑澈才会停下,寒毒蔓延的身体也逐渐褪去冰冷,恢復温度。 浑身上下被薄汗包裹,桑澈像是回到了热气瀰漫的药浴池中,温热的水蔓延皮肤。 她顾不得撩开被汗濡湿的黑髮,就去触碰、亲吻尹怀夕的身体。 做了这样亲密的事。 按大祭司所言,她们…之后的关係会有所缓解。 命定之人的的灵魂、肉体,都是彼此吸引。 一旦沾染。 就再也离不开对方。 … 脚腕那里疼得过分。 尹怀夕不用想就知道,肯定被铁块磨破了皮。 但她不能叫停。 至少不能在桑澈还处在兴头上的时候…叫停。 那样太愚蠢。 想是这样想,可真到忍不住的时候,尹怀夕又想骂脏话。 破碎的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桑澈凑到她跟前,湿漉漉的鼻尖擦过尹怀夕下顎。 桑澈刚想开口问尹怀夕在说什么,就听见了她的名字。 “阿澈…” “呜…阿澈…” 第50章 会给不听话的人,种下情蛊 荒唐一夜过去。 尹怀夕再次睁眼,桑澈安静的睡在她枕边。 黑色的长髮如瀑布,遮盖住她的侧脸,平日里桑澈一顰一笑都尽显天然。 如今睡著了更甚。 只要不去想她那副病態的笑意,尹怀夕难以想像,桑澈內里居然能黑成这样。 还真是…“黑芝麻馅儿的汤圆”! 大腿酸麻,尹怀夕下意识抬脚,又想到那沉重的脚链。 她刚打算放弃,却没听见清晨熟悉的链条晃荡声。 察觉到不对劲的尹怀夕惊讶起身,她手指掀开床尾的被子,脚上的镣銬不知何时被解开。 擦破皮的脚踝也被涂抹了药膏,上面一片晶莹水润,尹怀夕伸手触碰,放到鼻尖轻嗅。 是很普通的草药气息。 略带一点花香。 看起来…这药没什么古怪。 指尖轻捻著,尹怀夕回头盯著正在熟睡的桑澈,心中五味杂陈。 这傢伙…温柔起来当真如情似水,可要是狠起来,那就是妥妥的一枚变態。 察觉到有视线正在盯著自己,桑澈伸出双手,搂住尹怀夕半坐的腰,她挪动著身躯,靠了过来。 这慵懒的模样,像是柔软又苗条的兽类。 “这么早醒来,不多睡一会?” 桑澈声音闷闷的。 “不了…” 尹怀夕开口才察觉,她这嗓子到底有多哑。 看著躺在床上紧紧搂著她的“罪魁祸首”尹怀夕强忍住了,一脚把桑澈给踹下去的念头。 牺牲了这么多。 忍辱负重了这么多。 好不容易得到了片刻自由,她绝不能再意气用事。 眼见著尹怀夕大有离开床榻的意思,桑澈这才慢悠悠开口:“你就算起再早,怀夕,我若不跟著去,你也见不到他们。” 一句话,便让尹怀夕默默又將腿缩了回去,生无可恋的给自个盖好被子。 感受到身旁人的靠近,桑澈乾脆將后脑勺枕在尹怀夕手臂,她轻盈一笑。 病殃殃的气色好了许多。 这会儿看来倒像个正常人,脸上多了血色。 伸手摸著自己的脸,尹怀夕不用想都知道,她眼底一定有一圈乌青。 她这算是被“采阴补阴”了吗?! “你是要去见我在寨子里抓回来的那个汉人的小摊贩,还是被我关在地牢里的朝廷走狗?” 伸出修长如玉的手指,桑澈对著尹怀夕笔画,她露出纯真无邪的笑。 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恼火。 “一次性只能见一个哦。” 尹怀夕:“……” 尹怀夕:“桑澈,你…你故意的吧?” 她努力压下翻涌的心绪,只差没当面骂出来。 “並非故意。” “应该说是有意。” “怀夕,这是你未同我讲清楚,你们汉人有句话不是叫做——吃一堑,长一智吗?” 她真说不过这女人。 “算了,我们汉人还有一句话叫做大人有大量。” 尹怀夕扭过头,不想去看桑澈那张脸,否则她会有她很愚蠢的感觉。 “我不跟你计较…让我去见官府的人。” “你要是动他们一根毫毛, 那…那今晚你就见到我的尸体。” 桑澈躺在被褥里点头,她依旧是一副好说话的样子。 “嗯,再睡一会儿吧。” “怀夕,你声音听起来…很憔悴。” 尹怀夕:“???” 她耳朵没来由的又红了,尹怀夕轻咳一声,努力让声音恢復到原来的样子。 “还…还不都是你害的!” “你现在…倒说起这些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尹怀夕今天好歹爭取到可以和二姐手下的人见面,她就很知足。 桑澈抱著被子,她认真道:“你我是天定良缘,做这些,怎么能是害?” 算了,她懒得和桑澈说话。 这人不可理喻! 闭上眼,尹怀夕乾脆装睡。 桑澈扭头看她,手支撑起床榻,起身。 尹怀夕只听她朝外说了一声苗话,便立马有婢女进来,手中端著桑澈要换的服饰。 “怀夕,同我起来沐浴更衣。” “你这样灰头土脸的去见他们,不太好吧?” 明明那双眼睛里,是一片没有神采的样子,不知为何,尹怀夕还是被吸引进去。 心尖只是產生了一瞬这念头,便被尹怀夕狠狠掐灭。 一定是剧情的原因…一定是桑澈身为女主的原因! 她才会情不自禁被吸引,她…又不是顏狗,又不是斯哥德尔摩重症患者。 身上睡袍褶皱一片,桑澈缓缓蹲下身。 她纤细的手指在空中摸索,侧耳听著尹怀夕熟悉的呼吸,那如羊脂白玉的掌心便摊在尹怀夕面前。 “来,怀夕。” “握上我的手…跟著我走。” “你就能走出这里了。” 虚偽,惺惺作態! 她被囚禁这么多天,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黑屋里,又是拜谁所赐! 咬牙切齿,尹怀夕都不知该怎么去看待桑澈这人。 手掌伸在空中,良久没有得到回应,桑澈也不恼。 她像是能猜透尹怀夕心中所想,开口便说:“尹怀夕,我的容忍是有限度的。” 一句话,让尹怀夕心臟怦怦跳,耳膜似鼓鸣。 “我不管你想什么,这一次…你逃走的事情,我可以当做没看到。” “我也可以不杀那些人。” “但是,你要是想逃…” “那我真的得给你这不听话的人啊,种下情蛊了。” 话音落地,如同桑澈预料那般,尹怀夕真的將手放上来。 乖乖听话了。 露出得逞的笑意,桑澈拇指摁上尹怀夕手背,她很满意尹怀夕的退让。 “这样才对呀。” “怀夕…我们本来就是一对,没有人可以將我们拆散。” 站起身,桑澈朝前一步,她又是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似乎尹怀夕这辈子都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我是说真的。” “尹怀夕…要是你再有逃离我身边的念头,我会给你种蛊,让你身边的人都生不如死。” 眼微眯,桑澈身上依旧银铃轻响,她拽著尹怀夕的掌心,一如当初尹怀夕在吊脚楼前牵著她的手,为她引路一般。 手心被攥的有些疼。 尹怀夕皱眉忍著,她跌跌撞撞跟著桑澈出了许久未出的这间黑屋。 明媚的光洒落在长廊里,青竹摇曳,长廊外站著一眾苗人。 他们身上的银饰被风吹动,叮叮作响。 尹怀夕看著全副武装的苗人,又盯著桑澈那头乌黑的长髮,发尾处的银色蝴蝶。 她好像…真的被这个人困死在这里了。 不… 事情还没到最后一步。 她会逃出去的。 桑澈…绝不可能困住她一辈子! 第51章 再次逃跑,弃我於不顾 在漆黑的山洞里,不知待了多久,他们吃喝拉撒,都有这群苗人盯著。 若换做普通人,在如此密不透风的监视下,恐怕早已变得疯疯癲癲。 可他们到底是朝廷的人,正儿八经经过武考,才得以谋得职位。 承受能力不是旁人能比。 连日来的清汤寡水,饿得人两眼发晕,纵然是块铁,这会儿也蔫了。 昏昏欲睡间。 只听洞外,这群苗人齐刷刷的鞠躬,口中念叨著苗话。 眾人瞌睡惊醒。 纷纷望向队伍中精通苗语的那位,只见他拧著眉,点头。 做了个口型。 … ——“见过圣女。” 尹怀夕跟在桑澈身后,她见这群苗人对桑澈的態度尊崇的过分。 心中清楚。 这批恐怕是曾经侍奉过蚩尤的苗人后裔,他们对拥有蚩尤血脉的桑澈格外尊敬。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像水匪寨子那边成日和汉人混跡在一起的熟苗,对待桑澈的態度更多的是害怕。 害怕桑澈神不知鬼不觉间给他们下蛊。 “且让他们退下。” 桑澈说苗话的语调,和同她说汉话很不一样。 领头那位点头,他拿起火把,抬手招呼腰间別著弯刀的苗人往后撤。 “阿澈,你终於回来了。” “我听他们说你抓了一批汉人,怎么不让用蛊?” 洞里看守的苗人全部走到洞外等候。 迦晚听见嘈杂的脚步声,以及刚才齐刷刷的问候,就知道是桑澈过来了。 她兴高采烈地抬脚走出去,没想到,就见到了许久不见的尹怀夕。 一双眼直往尹怀夕身上偷瞥,她这样反倒让尹怀夕都不好意思。 尷尬的用手指勾住衣襟,往上拉了拉,欲盖弥彰的遮住脖颈间曖昧的痕跡。 “阿澈,我前几日听他们说,你…这次出去,就是特意让她放风?” “结果她早有预谋要逃出去,顺带还招蜂引蝶的引来了一群汉人探子。” 生涩的苗话在耳畔响起,尹怀夕只觉听无字天书。 哦,不对。 在寨子里待了这么久,尹怀夕还是能摸清楚苗人常掛在嘴边的那几句话。 只是听一两句可以,长了,她也不明白了。 迦晚说罢,就用一种极为诡异的眼神盯著尹怀夕,大有恨不得將人直接原地盯穿的打算。 被这么看著,尹怀夕默默缩到了桑澈身后,她双掌搭在桑澈肩头,视线却绕过迦晚,想看看山洞里面的情形。 察觉尹怀夕的手足无措。 桑澈伸出自己的手,朝后一搭,压住尹怀夕手背。 “阿水,此事与你无关,无需过问这么多。” 桑澈这赤裸裸护犊子的样子,让迦晚故作伤心的捂住胸口,哼哼唧唧。 “阿澈,你好狠的心啊。” “你怎么能为了一个汉人,就与我这样生分?” 这两句话,尹怀夕没有任何障碍,听懂了。 原是迦晚说的就是汉语,並非苗话。 桑澈却並不吃这一套。 她伸手牵住尹怀夕,扭头淡声说:“莫要理会她,往前走就是。” “你想见的人,就在里面。” 看著两人有话要谈,尹怀夕轻声说:“那…我先走了。” 说罢,她就往洞穴里走去。 没有半分留恋。 … 待到人离开后。 迦晚双手背在身后,她想到前些时日两人相处的情景,好奇问:“你们,何日发展到这种程度了?” “阿澈,你应当没对她下蛊啊?” 桑澈如果真的对尹怀夕下了情蛊,那就不需要派人把她关起来,更不需要小心翼翼呵护待她。 只要招一招手,在情蛊的影响下,尹怀夕就会彻底变成一条黏人的哈巴狗。 说什么都不会离开主人身边的那种。 “你应当知道强行对人种下情蛊副作用是什么?” “这点,不需要我说。” 迦晚被噎住。 炼蛊这么多年,她当然知道种下情蛊的副作用是什么。 情蛊牵制人的心绪,以此来让对方陷入痴缠,可只要对方內心处於憎恨、怨念。 便会消耗自身精血。 时日一久,此人会形同枯槁,目中无神,犹如行尸走肉。 迦晚:“阿澈,你在乎那么多做甚?” “倘若她真的因为情蛊的反噬死了,你直接把她做成傀儡不就好了。” “这样,阿澈…你的眼睛,又能像以前一样恢復如初!” 桑澈静静听著。 抬脚往洞穴里走。 她末了才开口:“倘若我不想要她死呢?” 迦晚神情瞬间变化,有了几分揶揄,但更多的是担忧。 “阿澈,你不会真的对她动情了吧?” “纵然…纵然大祭司说你们是前世今生的姻缘,可他请神卜出这一问是为了你的眼能好,你何须把上辈子的事惦记在心里?” “再者,汉人不都有过了奈何桥喝孟婆汤的说法,意味著前世苦痛通通忘却,你…你又何必陷进去!” 桑澈被她吵得耳朵生疼。 要不是看不见,桑澈高低都要把身边的迦晚给甩开了。 眼见著桑澈不为所动,迦晚著急上前就想拦住桑澈往前走。 “阿澈…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伸手拽住桑澈腰间束带,迦晚恨不得將人拉过来,好好说教一番,让桑澈打消对这个汉人不切实际的念头。 桑澈:“我有听见。” “你不必这样拉拉扯扯的。” 接著,桑澈嘆口气。 隱约有不舍之意。 她又说:“我已给了她一次机会,若她再次逃跑,弃我於不顾。” “我会將那只情蛊拿出来,种在她体內。” … 洞穴里燃著火把,噼啪作响。 尹怀夕踩著碎石往里走,凝眸就见洞窟柵栏后,一群被铁链锁住的…汉人。 他们显然已被关了一段时日,披头散髮的,好不狼狈。 “我呸!” “我辈中人,怎可和苗疆人同流合污,你这女子…还好意思到这来,真真是不要脸!” 被关在另一处的中年壮汉破口大骂,尹怀夕还没来得及辨別这人是不是也是二姐的手下。 霎时那人就脸色僵硬,直挺挺栽倒下去。 隨后,尹怀夕又听到了熟悉的银铃声响,桑澈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 温婉浅笑。 “怀夕,那人真聒噪。” “你说是不是?” 话音落地,那瘫倒大汉猛张大的嘴里,一只漆黑小虫爬出。 原本还看著好端端的一人,这会儿尸体已经变成乌青,开始腐烂。 小虫振翅飞舞,来到主人身边。 刚要落下。 桑澈却制止住小虫的动作。 “脏死了,不准待我身上。” 说罢,桑澈又牢牢环住尹怀夕的肩头,柔软的脸颊贴在尹怀夕肩膀。 大有锁住不让走的意思。 第52章 病殃殃的女人救了有何用 两人相拥。 姿態曖昧繾綣。 被关押在洞窟里的眾人看得呆住,他们从没想过大人的妹妹居然会被苗疆圣女瞧上做了“掌中雀”。 “怀夕,你不是有话要同他们说吗?” “那就说吧。” “我…在这里听著。” 桑澈完全没有打算鬆开尹怀夕,她手指搭在尹怀夕纤细手腕,听著洞穴深处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双空洞深邃的眼眸,只让眾人害怕的咽下唾液,方才还嚎叫的大汉早就化成一滩血水。 那裸露在外的骸骨,也不是白森森的…像是被墨水浸染的黑,只让人后脊背起一身薄汗! “阿澈,你还是先歇一会儿,方才…那位不是有事找你吗?” 有桑澈在身边,尹怀夕什么话都不敢往外冒。 她只能尝试著將桑澈支开她身边试试。 不然有些话,她无法传达出去。 桑澈听她关心自己,笑意更甚,像是山谷悬崖盛开的杜鹃。 “无妨,阿水她来这里恐怕是想看看有没有合她心意的药人。” “她…炼蛊天赋不在我之下,只是太喜欢依赖药人。” “那样,耗费精力。” 慢悠悠跟过来的迦晚听见桑澈打趣她,顿时就不乐意。 她身后繫著的几缕小辫晃荡,银铃脆响。 “阿澈!” 迦晚理直气壮,又道:“阿澈,你怎么能这么编排我,还不是这群汉人太不长眼了,天天要往我们凤鸣山寨子里跑来抓你,不把他们抓起来,好好惩罚一番,他们怎么会知道错!” “再说,能被我的蛊虫吃了,也是他们的荣幸!” 这话迦晚说的倒没错。 这群汉人颇不识好歹,一个接一个的要往她家里钻来偷“蛊王”,那就別怪她出手。 桑澈依旧跟没骨头似的缠在尹怀夕身侧,她慵懒对迦晚道:“你要来选药人,自个儿挑便是。” “我又没说不让你用。” 对於其他苗人抓来的那群老弱病残,迦晚实在没兴趣。 有的不是肥成一头猪,全是油脂,就是瘦的跟竹竿,身上一两肉都没有。 风一吹就迎风倒。 她知道桑澈这洞窟里关押的都是精挑细选的药人,专门供给桑澈炼蛊、养蛊。 以及培养“蛊王”。 所以就喜欢来桑澈这里逛逛,可她要带人出去,那还是得经过桑澈的首肯。 毕竟洞外那群人连苗王的命令也不听,只听桑澈的话。 “那…那也行。” “阿澈,这可是你说的!” “不准反悔啊!” 迦晚瞬间变了脸,她心情甚好的拿过一旁的钥匙,开了铁门。 脚踩在湿漉漉的地面,迦晚目光率先落在被抓来的朝廷探子身上,她弯腰,银饰晃荡。 还没来得及开口。 就听桑澈制止道:“这几位恐怕不行。” “阿水,你去里面挑挑。” 迦晚:“???” 她疑惑,想到桑澈方才將洞穴里的看守全都撤到洞外的举措。 好奇问:“怎么不行?” 桑澈:“不行就是不行,再多聒噪,剩下那一个也不让你挑。” 被桑澈强硬拒绝的迦晚只好放弃刚才挑上的一位药人,她拍手,遗憾道:“可惜了。” “这身躯健硕,又有力,能够我折腾好久的,某人不让!” 原本替二姐的手下捏了一把汗的尹怀夕这才鬆口气。 还好,桑澈在她面前还算讲信用,没真把这群人丟给迦晚做药人。 感受到尹怀夕身躯一轻,桑澈鬆开她。 她依旧眼含著淡淡的笑意,像春日明媚的光,看不出丝毫阴森、诡譎。 “怀夕,你看见了吗?” “我没有骗你哦,我说了不会动你要保的人,就不会把他们丟去餵蛊虫。” … 迦晚伸著懒腰。 心情甚好的打量著这些被关押起来的“外乡人”。 她最近一直在炼製“忘忧蛊”,埋入此蛊,可解世间一切忧思。 不过相比桑澈早就摸透此蛊,迦晚只能炼出一般的“忘忧蛊”,她每次拿来试蛊的药人,脑中愁思的確忘掉了,可是也没了七情六慾。 像一尊假人,不知哭,不知笑,不知开心,不知悲伤、难过。 花禾曾打趣过她,这是炼了个傀儡出来。 迦晚也只能认栽。 “水…有水…吗?” 走著走著,迦晚耳畔响起女人虚弱的声音,她侧眸看过去,只见一身著碧水青衫的女子躺在石壁上,她脸色憔悴苍白,髮丝凌乱。 但不难看出,是个美人胚子。 伸手摸了摸腰间別著的水壶,迦晚心想,这还是她用来餵蛊虫收集的露水,要是就这么给这女人了,岂不可惜? 还是不给吧! 再说这女人病殃殃的,救了也当不了药人啊! … 许是为了能让尹怀夕够自在些,桑澈最后还是走到了洞窟桌椅旁。 石壁上凿出的窗,可以望见凤鸣山上无数青竹,被风吹得摇曳,青山白云,薄雾繚绕。 桑澈手指摸著茶盏,她反覆用掌心去確认,慢吞吞的动作,尹怀夕是真怕她用茶水烫著自个儿。 算了,还是速战速决。 尹怀夕走进去,她看著这些陌生面孔,一时不知从何开口。 这张和大人极为相似的脸庞,只是少了大人那副威风凛凛的气势,让眾人都犹如吃了定心丸。 至少…他们被关在此处,也不算是一无是处。 好歹是知道了大人妹妹的下落! 只要能够逃出去,將这消息带给大人,大人必然欢喜! “你们可是饿了?” “要我…给你们寻点吃食吗?” 眾人点头,其中一人开口道:“劳烦…姑娘,这儿可有玉棠酥?” 听到这,尹怀夕微怔。 “玉棠酥”是皇城特產,这群人不是二姐隨意从岭水城调来的衙役。 他们的確是五城兵马司的人,这番问话…是在问她这里还有没有从皇城抓来的人。 尹怀夕摇头,她眸光黯淡。 “我不知此地可有…” 远处,桑澈如同银铃脆响的声音,却打断了尹怀夕说话。 她依旧单腿翘起,靛蓝长裙微微晃荡。 “有。” “玉棠酥这般好东西,我这儿当然有。” 手撑著石桌,桑澈慢悠悠起身,她那双看不见的眼,却也不知怎的含情脉脉。 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 在梦里也缠人的紧。 “怀夕,你若是想吃那皇城的东西,我也能替你寻来。” “不过是举手之劳。” 桑澈居然知道“玉棠酥”是什么东西,被捆住的眾人诧异不已。 这皇城的市井小吃,她怎会知! “怀夕,不再继续问吗?” “你好不容易求我一遭,总不能…只是问他们吃什么?” 扭头见桑澈缓缓靠近动作,尹怀夕半天没缓过神来。 桑澈…她是不是什么都知道? 自己做这么多… 是不是都徒劳无功? 不… 还有机会… 第53章 好好想想,今晚该怎么补偿我 水壶中仅剩不多的露水全部餵给了女人。 迦晚凑近去看她的脸,只觉这女子生的实在肤白貌美。 汉人…都这般漂亮吗? 喝了水的女人也没有清醒过来,洞穴中昏暗,迦晚乾脆將手指探上去,想拨开她的碎发,再瞧瞧这女子的容顏。 以往选药人,迦晚排在首位的自然不是相貌如何,而是身体如何,但如今…她却想把这女子带走。 若是养一个病殃殃的女人,给她填下蛊虫,让她忘掉忧愁烦恼。 那岂不是她的蛊术能够一举超越桑澈! 越想越美滋滋。 指背落上去时,迦晚却像是被烫到。 这样高的体温,不用细想,定是感染了风寒。 若是不带出去医治,恐怕过不了几日,这女子就要一命呜呼。 摸出腰间的钥匙,迦晚急忙给女子打开了镣銬,她伸手挽住女子腰身,只觉一股馨香袭来。 虽裹挟著泥土的腥气,但不难闻出,这是女子自带的体香。 汉人…不仅生的貌美。 怎么身上也这般香? … 在二姐的手下面前。 尹怀夕下顎再次被桑澈旁若无人捏起。 这份屈辱感达到顶点。 很想甩开桑澈手指的动作,尹怀夕硬生生用理智扯回来,她指尖只能攥著衣裙薄纱一角。 忍下来。 要不是看过原著,知道桑澈是真的看不见。 尹怀夕有时候都在想,这女人是不是故意装出什么都看不见的模样,隨意揩油。 “餵…你这人…同为女子,你怎能如此轻佻…” 对桑澈这旁若无人的曖昧举措,终是有人看不下去。 听著这粗獷的男子声音。 桑澈遂靠前,她水润薄唇,一下就吻在尹怀夕脸颊,掛满的银饰叮咚脆响。 她莞尔轻笑。 “同为女子又如何?” “你们汉人皇帝不都养了好些个男宠,我与怀夕这般何错之有?” “怎的不见你们到殿前对皇帝大声吼叫呢?” 手指撩拨著尹怀夕发红的耳廓,桑澈就像摆弄蛊虫那样,玩的不亦乐乎。 她又道:“你们汉人怎的只许官州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与怀夕情投意合,轮不到你们拆散。” 尹怀夕:“……” 她们什么时候情投意合过? 真是造谣一张嘴,闢谣跑断腿。 听到桑澈对当今陛下出言不逊,那人气急,脸红脖子粗。 “你…你怎可对陛下不敬!” “你可知,这是诛九族的罪过!” 桑澈浅笑。 反问那人:“诛九族?” “这里可是苗疆,不是你们汉人朝廷,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轮得到你在这里置喙?” 真是吵人的紧。 若不是怀夕心系这群傢伙,她早就一锅燉了。 今晚可得找怀夕好好补偿她这受了挫的耳朵。 不然,这桩生意还真是亏本。 … 眼见著桑澈指尖微动,似是要催动蛊虫。 尹怀夕赶忙抓了上去。 她手指一抓,將桑澈掌心藏住,完全包裹。 贴近了些许。 尹怀夕弯腰,红唇对著桑澈,柔身轻抚。 “阿澈,不用同他们计较,你莫要生气伤了身子。” 她少有的主动让桑澈怔愣住,隨即点头。 “嗯,怀夕…” “我听你的,不与他们计较。” “不过怀夕啊,你有时候也得想想为了这些个蠢货过来求我,究竟值不值当。” 被羞辱的那人还想开口,他同伴狠狠抬脚踩了他,钻心的疼痛才让那人闭上了嘴。 “我知。” 尹怀夕手主动搭在桑澈肩头,想將人推过去,桑澈却踮起脚尖,比尹怀夕还高一个个头,附在她耳边。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玉棠酥来了。” 温热的气息还残留在耳畔边,漆黑的洞中,迦晚上气不接下气的搂著一女子奔了出来。 那女人一身碧水长裙,虽没什么复杂的装饰,还没被脏水浸透的料子看著就是好料子。 这样的工艺,岭水城没有。 应当只有京城的达官贵族,才用得上这么好的料子。 难怪桑澈这个蔫坏的女人,要在她耳边调侃“玉棠酥”来了。 这女人恐怕是从岭水城过路,不知道银月河的忌讳,同她一样被抓过来的。 桑澈:“阿水,你不是说你要挑一个身体壮硕的药人,怎的自己抱了一个人出来?” 纵然看不见,桑澈也能嗅到那女人身上名贵的香料味,以及迦晚沉重的步伐。 旁边的人不知道,在宫中被关过几载当质子的桑澈格外清楚这香料…是王公贵族专供。 称这女子是“玉棠酥”倒是贬低她了。 被桑澈当场这么说,迦晚將那女子抱得更紧,她恨不得急匆匆离开这里。 “病殃殃的才更有挑战嘛!” “阿澈,我先走了,她感染了风寒,若是不煎一副药喝下去恐怕脑子会烧坏的!” 迦晚说完就要溜,却被桑澈伸出的手拦住了去路。 “慢著。” “阿水,你可知这女子的来歷?” 知道桑澈的担忧不是空穴来风,迦晚搂著女人,她累得气喘吁吁。 “阿澈,我又不在乎这个,她病成这样还能爬起来把我杀了不成?” “我这就带她走,不打扰你们独处了。” 担心这女人再烧下去,真的会变成傻子,迦晚就在心中惋惜,这漂亮女人要是成傻子了,那就把她做成傀儡。 至少也不浪费这副皮囊! 迦晚一意孤行。 桑澈也就没拦她。 她大抵能猜出那女子的真正身份,不过迦晚正在兴头上,她也懒得制止迦晚。 只要不把人整死就成。 桑澈对於皇城中的人,没半分好感,她们是死是活,桑澈並不在意。 银饰碰撞声逐渐消失在洞窟中,桑澈扭头,再次靠近尹怀夕。 “我知你有话要对他们说,我会给你们让出私人空间的。” 手掌压在尹怀夕肩头,桑澈掌心贴著尹怀夕怦怦直跳的心。 “不过…怀夕。” “你得好好想想,今晚该怎么补偿我。” 再做一次那种事,可以换来和二姐手下独处商议的机会。 尹怀夕认了。 她是身处在笼子里的无处可逃的鸟雀,又如何不知桑澈看似大方的腾出空间,是故意逗她玩。 料定了,她逃不出这里。 但是逃不逃得出去。 还两说。 尹怀夕目光深邃放在迦晚搂抱的女人身上,她很清楚那一身碧色长裙的女子是谁。 只要她在。 尹怀夕逃出去的希望就可以从一成加到十成。 朝廷、羽卫不会不管那女子的。 第54章 留在我身边,才是最好的 累得气喘吁吁,额头起了一层薄汗。 迦晚原本想打算將女人隨意丟在她以前搁置药人的床榻。 但转念一想,这么漂亮的姑娘放那也太糟蹋了。 还是先將她身上这脏兮兮的衣服换掉,泡个温热的澡好些。 说干就干。 迦晚来到浴池边,放了热水,她挽起袖子,露出葱白手臂,就打算解开女人衣襟。 手指刚探进去,触碰到滚烫的肌肤,迦晚轻蹙眉。 低声嘀咕:“好烫!” 女人琥珀色眼眸睁开,映入眼帘的就是发尾別著银饰的苗疆女子正在对她上下其手。 “你…在做什么…” 语气带著质问。 这胁迫人的语气,仿佛迦晚才是那个阶下囚。 “给你洗澡啊。” “你这么脏,害得我屋里都没处落脚了。” 手指抠住地面,赵徽寧艰难的想支撑起身子,却发现以她现在的体力,就连这样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 意识到怀里的人要折腾起身,迦晚无奈说:“你就別乱动了,现在你身患伤寒,当务之急是先泡个热水澡,然后我再给你找套厚点的衣服。” “穿我的衣裳,你介意吗?” 挣脱不了这苗疆女子的手,赵徽寧脑子被烧成一团浆糊,她喘著粗气。 胸口起伏。 “你抓了我…你又为什么要帮我?” 对上那双漂亮的犹如狐狸般的琥珀色眼眸,迦晚再次感嘆这女子的貌美。 汉人她不是没有见过。 可是这样漂亮、这样气质不俗的汉人女子,她的的確確是第一次见。 和尹怀夕身上那股感觉很不一样。 无奈用双掌撑著脸颊,迦晚为自己打抱不平。 “喂!” “又不是我抓了你,是阿澈的手下抓了你。” “要不是我,你现在早就被做成药人了,哪里还有热水澡洗的。” 衣衫就这样被褪下,迦晚帮她脱到一半,忽然发觉赵徽寧身上有不少淤青。 “你们汉人女子未免也太…娇嫩了些,等你洗完澡,我给你找点药膏抹抹。” “如何?” 凑上前去仔细观察赵徽寧手臂的磕碰,迦晚却发现一道旧伤疤。 “別看…” 似乎是不想將这处伤疤暴露人前,赵徽寧手指往上,那骨节分明的指腹盖住了白皙肩头。 遮挡迦晚好奇目光。 早就听花禾她们说过,汉人女子最讲究…这些忌讳。 如今一见,还真没誆她。 迦晚识趣收回视线,淡声说:“放心啦,用你们汉人的话说,我姑且算是半个大夫,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是不会把她医死啊。 不过,她可没说不会给这漂亮女人下蛊。 面对耳边的嘰嘰喳喳,吵闹不停,赵徽寧没再言语。 她任由著那傢伙折腾,把她拖进浴池中。 不管这苗疆女人接下来会对她做什么事情,现在…最要紧的是让她把烧退了。 否则,她这副孱弱的身躯都不一定能够支撑到明天。 又何谈从这里离开。 … 手撑在栏杆边,桑澈用手指逗弄飞过来的蝴蝶。 她轻哼著寨子里的民谣,嗓音清澈,如同深谷幽兰。 约摸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桑澈身后传来脚步声。 “阿澈,我回来了。” 该交代的事情,尹怀夕都和那群人说了。 同样她也清楚,桑澈敢这么大胆的放任她胡来,这个女人,绝对是拥有掌握全盘的能力。 她不能掉以轻心。 更不能像上次那样,隨意胡来。 短暂的躲在桑澈亲手递过来的项圈下,这並非是就此妥协。 她只要不动情。 不要像上次那样对身中寒毒的桑澈透露出半点怜悯,她获得自由也就近在咫尺。 “这么快?” “怀夕,我还以为你没两个时辰,是交代不完该交代的事。” 纤细的腰抵著栏杆,桑澈依旧笑得那样好看,尹怀夕不敢想像她那双茫然的眼眸,要是有朝一日恢復。 该是怎样的祸国倾城。 停停停… 怎么又在想这个女人的事? 收敛心神,尹怀夕在心中唾弃自己。 她手掌落在桑澈旁边的栏杆,肩膀离桑澈很近,只要稍稍一动,就能撞著桑澈。 尹怀夕脸板著,企图用肢体动作分散桑澈注意力。 “他们都被你绑著,我就算嘴皮子再能说,那也帮他们开不了锁,有什么用?” “左右不过是安慰他们,一时半会不会被你炼成药人。” 这话说的很有自知之明,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尹怀夕的心里话。 桑澈肩膀靠上尹怀夕,她伸手一挥,栏杆边围绕的蝴蝶纷纷散去,又只剩下尹怀夕和桑澈单独相处。 诡异的寂静瀰漫在两人中间,尹怀夕搜肠刮肚想找个话题,她扭头还没来得及开口。 桑澈就抢先一步。 “怀夕,你想…搬回我的居所吗?” 她双手背在身后,又是极具侵略性的朝著尹怀夕方向走进,让尹怀夕退无可退。 “只有这一个选择。” 身后是数不清的台阶,尹怀夕手指紧紧抓著栏杆,哪里还敢动弹。 “若是怀夕你不同意,那便继续回那地方吧。” 尹怀夕:“?” 还真是卑鄙! 换成任何人来,用屁股选都能选出正確答案。 “我…我搬回去就是。” 尹怀夕本想提出住在桑澈旁边,斟酌犹豫的话还没来得及吐出,桑澈喜上眉梢,直接將尹怀夕住在哪里都安排好了。 “我的寢居並不逼仄,你搬来,绰绰有余。” “不如,我们共用一榻如何?” 什么“不如”? 请问她有拒绝的权力吗?! 耳边只有呼呼微风轻响,桑澈压根就没有打算放过尹怀夕。 她既要得到尹怀夕的承诺,也要得到尹怀夕“心甘情愿”的话。 她就是这么贪心。 只要想要的,就没有要不到的。 据为己有,才是最优解。 眼前的人良久没回话,桑澈挺直腰背,她语气变冷了几分,不像方才那样温婉。 “怀夕啊,你不愿吗?” “你不愿和我同住…不愿日日见到我吗?” 退无可退,逃无可逃。 尹怀夕深呼吸一口气,平復躁乱的心。 她想到方才在洞窟里对那群人的交代,以及身著碧水长衫的女子。 就知道,现在还不是和桑澈翻脸的时候。 “桑澈,你何须问我。” “我没得选。” 尹怀夕这隱忍不得不低头的语气,隱约让桑澈心中愉悦万分,她唇角翘起。 十分满意尹怀夕的回答。 “哦…怀夕。” 掌心再次被扣住。 桑澈不由分说將人死死攥住,她语气温柔,却在尹怀夕耳中听来像是蛊虫爬满她的全身。 “这才对…你应该有自知之明的,知道留在我身边,才是最好的。” 这么笑,伴隨著银铃声响。 尹怀夕有片刻呼吸骤停。 第55章 我陪你睡就是 被带进桑澈寢居时。 尹怀夕心有余悸,低头扫了一眼空荡荡的脚踝。 那里並没有沉重的铁链,意味著她现在是自由身。 可肉体上的解脱,不意味著精神上的寄託,像现在这样,她被迫进入桑澈这“苗疆圣女”的私人地盘。 想逃也逃不了。 更加绝望。 “圣女说了,你以后都住在这儿,有什么事吩咐我们就行。” 阿彩將尹怀夕换洗衣物塞进她怀中,扭头就要跨过门槛,消失在原地。 “等等。” 尹怀夕一下拽住阿彩手腕,不由分说又將人扯回来。 身形晃荡,阿彩差点摔一跤,她回头瞪著尹怀夕,想发火,却咽下去。 这女人可是圣女的心肝宝贝,她可不敢责骂。 “又怎么了?” “待会圣女就过来了,你有什么事,可以跟圣女说。” “不过我劝你还是不要想著逃跑的事情,毕竟你也看见了,要不是圣女,阿水大人她们早就將那群朝廷的走狗,抓去当药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没想到这傢伙跟吃了炮仗一样。 尹怀夕静静等她输出完,这才轻咳一声,说:“那个…不好意思…我没有別的房间吗?” 没去水匪寨子之前,她可是还有单人间的! 难道…桑澈那傢伙来真的? 阿彩用一种极其诡异的眼神盯著尹怀夕,单手在两人中间比划,仿佛是要一刀切开距离。 “你们汉人有句话不是叫做,授受不亲!別离我这么近,万一要是让圣女误会,那就不好了!” “还有…你的房间是圣女安排的,我们不插手。” “如果你有什么想问的,你可以去问圣女。” 说罢。 阿彩这回长了心眼,不等尹怀夕再拉扯她,便逃之夭夭。 嘆口气的尹怀夕认命般踏了进去,现在她已经不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问题。 洞穴里关的那十几条人命,也全系在她身上。 尹怀夕肯定以及確定,只要她敢翻脸,敢掀桌子。 桑澈绝对二话不说,会当著她的面,摁著她的头。 让她眼睁睁看著这十几条人命死在她眼前,血流成河,不留全尸的那种。 … “怀夕,喜欢这里吗?” “我原先看不见,便过得粗糙了些,但现在你搬进来,那自然是要不一样的。” 清澈的嗓音,隨著桑澈的一起一伏又伴隨著阵阵银铃声响,极为悦耳。 可,尹怀夕笑不出来。 这地方,相比她上次住进来,的確看得出是精心装扮过一番…但同样的,这像是一座用黄金打造的金丝雀笼。 越美丽,越精致,就代表著越危险。 永无翻身之日。 “你要是有哪里不喜欢的,可以跟我说,我吩咐她们即刻就改。” 桑澈抬手,在窗外流连忘返的蝴蝶又再次涌了进来。 以前,尹怀夕或许还会觉得这些蝴蝶美丽,现在,她完全不这样想… “我没哪里不喜欢的,倒是你…阿澈,这样谦让於我,你的手下们不会有意见吗?” 来这里这么多天。 哪怕这些苗疆人嘴巴上不说半个字,尹怀夕也能观察到他们的欲言又止。 以及那投过来的眼神。 “我的事是我的事,他们就算有意见,那又如何?” “我说要罩著你,那就能罩著你,这方圆百里,千里万里,无人敢动你。” 手腕上赤色小蛇游动,吐出细长的信子,似是諂媚认同桑澈口中所说。 有瞬间错愕。 尹怀夕心跳漏了一拍。 身体这种荒谬的举措,让尹怀夕手指轻轻往上,搭在胸口。 感受著心臟的跳动。 她…她怎么会对桑澈有反应,这一定是…一定是原著剧情或者什么狗屁天道在作祟。 不过是隨处可见的撩人情话,她怎么可能深陷进去! “好了,你一直干站著做甚,进来吧。” “同我睡觉,我又不会吃了你。” 对著居住许久的寢居,桑澈並不需要旁人搀扶,可是近几日房间里摆设大变,她走起来,也稍显磕磕绊绊。 不会吃了她? 这话,谁信! 不信也得走,尹怀夕缓慢挪动步伐,她顺手就將包裹丟在桌上。 脚腕的隱隱作痛又提醒著尹怀夕要忍辱负重,她走过来,非常贴心提及的替桑澈斟了一杯茶,推过去。 手指触碰到温热的茶盏,桑澈对於尹怀夕的主动,很是受用。 对…就该这样。 她的怀夕该慢慢放下防备,对她產生依赖,对她產生惯性,然后…再也离不开她。 “谢谢。” “有怀夕这样照拂我,想必我以后,不会为看不见而烦恼忧愁。” 这话真的不是在阴阳怪气她逃不出去吗? 尹怀夕也没去深究桑澈这八百个心眼子里,其中一个究竟在想什么。 她直接明了,表达意图。 “我都被你抓到这儿了,做些什么,是应该的。” 她倒是想跑。 不过结局是什么,显而易见。 她肯定会被桑澈抓回来倒吊在房樑上,然后……不,大概是抓回来,困在床上不能动弹的那种。 “是吗?” “那以后我的吃穿住行,都交给怀夕…可行?” 修长的双指捧著茶盏,桑澈像是如获至宝一样,轻轻抿著,喝下温热的茶水。 这可是尹怀夕给她倒的,绝不能浪费。 尹怀夕:“……” 哪有白给人打工的道理,她可以拒绝吗? 算了,这种想法只能在心里想想,真要是说出来,那就是自寻死路! 面无表情应下这句话,两人相对无言。 桑澈心情很好的哼著歌,手指点在桌面,另一只手把玩著精致小巧的皿器。 这里面装著桑澈养的蛊。 不过…尹怀夕还从来没见过这碧玉皿器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蛊。 或许有时候不问,才是最优选择。 知道的太多,反而不是一件好事。 尹怀夕犹豫良久,才开口:“嗯…我们真要睡在一起吗?” 这句话过於单薄。 听著还有些奇怪,尹怀夕连忙接著说。 “那个,我並没有其他的想法——我的意思…是说如果这里还有空的厢房,我是可以搬过去的,小一点没问题,嗯…我们挤在一起,我睡相不太好,你也是知道的。” 给自己叠了层层buff。 尹怀夕一边说,还一边悄悄打量桑澈的神情。 “没有別的厢房了。” 桑澈这思考都没有思考的样子,一下让尹怀夕闭嘴。 不再多言。 “怀夕,难道你不想同我入睡吗?” “你不想同我入睡,是因为你心里还惦记著谁吗?” “洞窟里的那群人…嘶…看来,我还是得把他们处理了。” 一下抓住桑澈修长的手指握在掌心中,尹怀夕轻笑。 “不,我陪你睡就是。” “我没说不想和你睡,我只是担心我挤到你…” “就这样…我没什么別的想法…” 第56章 为何要躲我… 不知是避讳,还是什么別的原因,常伴桑澈身边的两名婢女,这会子早已消失不见。 就连夜间值班也没有前来。 尹怀夕心中忐忑,她偷瞄一眼泡在浴池里的桑澈,心中猜测,该不会是桑澈这张嘴对她们说了什么。 所以那两人,直至现在也没现身,就是为了腾出私人空间? “怀夕,我一个人洗,甚是麻烦,不过来帮我吗?” 指尖拂过肩头,將水珠抹去,桑澈笑眼微眯,她漆黑的辫子泡在水中。 这女人… 魅魔、魅魔啊! 心痒痒的,尹怀夕闭眼。 她是个纯正的24k顏狗,偶尔会对漂亮女人多看两眼,只不过,那是“偶尔”。 紧要关头,她是绝对不会陷进去的! “你总是这样小心翼翼,尹怀夕——我会怀疑你在打什么小算盘。” 桑澈还故意做了一个拨弄算盘的动作,那灵活的指尖,看得尹怀夕脸颊通红,一直烧到耳廓。 “我什么时候小心翼翼了,阿澈,你这么精通我们汉人的文化,难道没听说过有一句叫做『羞赧』?” 大步走到浴池边缘,尹怀夕对於搓澡这套手艺活早已熟稔於心。 无他,唯手熟尔。 “你吗?” “嗯,要是我能看见,想来应当能理解『羞赧』是何意。” 淡淡的遗憾浮上脸颊,桑澈神情又忽地变得哀伤,就像是尹怀夕方才那一番话,挑起了她的伤心事。 原本开口说这句,只是想回懟桑澈那孔雀开屏,盛气凌人的气势,尹怀夕也没料到会这样让桑澈深受打击。 半夜爬起来都会扇自己一巴掌的愧疚感涌上心头,尹怀夕咬唇,下意识安慰桑澈。 “你会好的…阿澈。” “总有一天你会好的。” 这话,尹怀夕说的是真心话,她可没有给桑澈“画大饼”。 在原著小说中,桑澈前期的確是靠著给她种下情蛊以此来得到“感官共享”,双眸復见光明。 因为她的背叛,桑澈心怀怨恨亲手杀死她后,宿主死亡,失去了情蛊的作用,在把她製成傀儡的那段时间,桑澈又陷入了黑暗中。 傀儡完工后,桑澈那双眼眸才恢復光明。 桑澈的双眼是会好。 不过代价是一个死去的尹怀夕。 对於尹怀夕这宽慰的话,桑澈淡淡笑了。 她听过太多太多的人和她说这句话,说她的眼睛会好,说她日后不必再受此折磨。 但这些,桑澈的確没有放在心上。 “我本顽疾缠身,这双眼眸能否復见光明,早已不抱希望。” “怀夕,我只是有些许遗憾…不能见到你的面庞。” 苍白肤色在热水的氤氳下,变得红润,桑澈身上的病气去了大半,像是个能跑能跳的普通人,並无疾病缠身。 “等你好起来,就能见到了。” “说不定那时候,我长得不尽如你意,你还会嫌弃我丑。” 那样最好! 尹怀夕巴不得桑澈对她没兴趣,放她离开。 拿起毛巾开始帮桑澈擦洗身体,尹怀夕忙上忙下,手腕一下被握住。 “不必替我洗了,一块进来。” 看似柔弱的问候,实则是不容置疑。 尹怀夕手腕被紧握,生疼、生疼的,她低头一看,桑澈牢牢掐著她,不肯鬆手。 “你我二人,定然很…挤,阿澈,我就不下去了。” 天天看桑澈这么“湿身诱惑”就算是块石头,也被水滴石穿了! “无妨,这里面很宽裕,你下来绰绰有余,还是说…你並不想陪我?” 一句话就將尹怀夕后续的话语全部堵死,桑澈深呼吸一口气,手腕微动。 “好,我陪你洗就是。” 这回,桑澈还真没有做什么,只是普通的沐浴。 等到尹怀夕彻底放鬆警惕,被热水泡的脑子晕晕的,桑澈神不知鬼不觉就来到了她面前。 手撑著浴池底部,桑澈只能根据方才尹怀夕进浴池的声音判断,她究竟在哪。 不太能辨认具体方位,一般桑澈需要探查什么,或者去往何方,都是有蛊虫縈绕在侧,为她指明方向。 现在,因著尹怀夕害怕这些,桑澈很少將她的宝贝们带在身边。 手指渐渐摸去,桑澈触碰到了想像中的肌肤,她抿唇轻笑,眉宇间是压不住的喜悦。 好想亲吻她、同她欢好。 … 烛火摇曳,迦晚房间里亮堂堂的。 她翻箱倒柜,找出了一盒药膏,扭开。 蹲到女人身边。 “我向来不喜欢炼这些东西,这药膏还是…之前做的,你凑合凑合用,別嫌弃。” 指尖轻抹了白色的药膏,迦晚无比认真地擦在女人有著淤青的肩头。 她闻著女人身上的香味,心里晃荡的不行。 寨子里的人都是喜欢谁就拐过来,迦晚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她身边多个玩具陪同,像…阿澈那样抓个汉人女子伺候她,好像也挺美的。 好吧,她承认她之前对阿澈的声音的確有点大。 养著这漂亮女人,比养著一只漂亮蛊虫,还要…更加让人欢喜。 忍住想要一脚推开迦晚的动作,赵徽寧几乎不可察的蹙起眉。 在宫中,侍奉她的侍女都是七窍玲瓏心,一双巧手。 哪像她这般没轻没重。 “我自己来吧…你,不必为我操心至此。” 伸手想要接过迦晚手中的药膏,赵徽寧却猝不及防被迦晚躲开。 明眸皓齿,迦晚一下將药膏藏在手臂下,她摇头:“不,你现在是我的人,跟阿澈没有关係了,那就是我得照顾你。” “我给你涂药,你就老老实实的,別想著乱七八糟。” 伸出的手停顿在半空中,赵徽寧还没来得及收回,就又被迦晚给握住。 不知她是少年心性天真浪漫,还是故意为之。 那忽然凑上前的鼻樑,差点吻到赵徽寧唇角。 授受不亲 … “乖,听话。” 迦晚轻启薄唇,眼里满是狡黠。 … 昏昏欲睡的尹怀夕锁骨和脖颈被人触碰,她睁开眼,桑澈那张脸就出现在她面前。 手上全是滑落的水珠,桑澈唇瓣微张,大有直接含住尹怀夕的意思。 身体起了下意识的反应,尹怀夕背脊猛的朝后一撞,浴池边缘抵著她的脊骨,疼的让尹怀夕眼角溢出泪水。 荡漾起伏的水花全拍在桑澈胸口,以往温热轻柔的水珠变得沉甸甸的。 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看不透尹怀夕故意的逃避。 桑澈忽然觉得她好像没了耐心… “怀夕,为何要躲我?” “你不是说要和我在一起一辈子吗?” “为何要躲我…” 她真想给尹怀夕种下情蛊啊… 这样她就不会逃避她了。 第57章 就算是夫妻,也不是亲密无间 被这样质问。 尹怀夕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待在桑澈身边这么久,再迟钝的她也能察觉桑澈因为她刚才的举措,真的有点不开心了。 这人就是这样,平日里看著天真无邪,可真要发起火来,那就是“纯邪无天真”。 “我刚才打了会儿盹,一睁眼你就凑过来了,能不怕吗?” “再说…我哪有躲著你?” 在这浴池里,她就算是想逃,也没地方逃。 听她辩解,桑澈朝前靠的动作有所迟疑,她鼻樑擦过尹怀夕脖颈敏感地带,微勾唇轻笑。 “真的没有在躲著我吗?” “怀夕…可是我感觉你的心,好像要逃离。” 面前的距离被吞噬,桑澈那双失去聚焦的眼,对不上尹怀夕逃避的眼神。 只是这样靠近,尹怀夕就有些受不住,她不敢想桑澈如果真的能看见,她是不是真的会被这双眼给蛊惑。 “想逃又怎么样呢?” “我现在不是被你抓著,哪里都去不了。” 將手腕递出。 尹怀夕乾脆主动抓著桑澈的手背,放在手腕上。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让她的手指抓住湿漉漉的手腕,尹怀夕就这样坦然。 肌肤触碰,像是火星繚绕,桑澈愣神,她克制不住的在尹怀夕脸颊上落下一吻。 从一开始的抗拒,到逐渐闭眼享受这蜻蜓点水,桑澈撤离开后,尹怀夕忽然还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心酥酥麻麻的痒。 像是一点都不排斥桑澈的触碰,反而恨不得桑澈继续造次下去。 內心对於这样的生理反应,尹怀夕有一丝厌恶,她不明白,她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会忽然对桑澈有这样的错觉。 一定是单身孤寡久了,看只猫都觉得眉清目秀。 又何况在原著中美貌值拉满的桑澈? 胡乱的將身上洗乾净。 尹怀夕急急忙忙的找了个藉口,说她泡太久会昏倒,立马起身。 再这样下去。 尹怀夕可以確定,桑澈只要略施一点小手段,她恐怕会真的忍不住,意乱情迷。 管控不住自己,心乱如麻的感觉太糟糕了。 “怀夕,不…帮帮我吗?” “我一个人,起不来。” … 自从跟在桑澈身边后,尹怀夕的日常就是听桑澈念叨著她的名字,使唤她做事。 实在承受不住桑澈这股黏人的劲,尹怀夕偶尔小发雷霆同样会说:“你…不是有你的婢女吗?” “我一个人要忙这些,忙不过来的。” 倒也不是真忙不过来。 “磨洋工”是门技术活,不是所有人都能学会的。 “有啊,你手头的这些琐碎事可以吩咐她们去做。” “怀夕啊,你只需要陪在我身边。”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永恆定律,亘古不变。 尹怀夕又这样被自己美美坑进去,导致於…现在桑澈身边的一切琐碎小事,都是她亲自处理。 只差没有冷脸洗內裤了!!! … 连衣服都没穿好。 尹怀夕又只能侷促的走回去,她捞过毛巾,对著还在浴池里的桑澈伸出手。 主动被牵上掌心,桑澈眼角微眯,笑得跟什么似的。 赤裸又坦坦荡荡,桑澈一脚迈出去,踩上浴池边缘。 水珠如雨,淅淅沥沥落下,砸湿地板。 哪怕和桑澈日日夜夜相处在一块,尹怀夕也还是没適应桑澈这番毫不避讳的举措。 她攥紧毛巾,试图不去打量桑澈…可是眼神又忍不住偷瞥。 “你…你能不能別这样,我们虽然…同为女子,但…” “就算是夫妻,也不是亲密无间的。” “对不对?” 对於尹怀夕这番发言,桑澈赤著脚的步伐缓了下来,她若有所思。 “嗯,我听大祭司说过,你们汉人讲究的是举案齐眉,有时结为伴侣並不是因为有多恩爱,只是对方合適。” 这番话,不算是谬论。 尹怀夕点头,想著要是顺著桑澈这个思路说下去,说不定她今晚真不用和桑澈挤在一起。 大不了就打地铺。 至少…被当场摁在床上扣要强的多! 尹怀夕:“是啊,天天黏在一起…是不能好好培养感情的,要彼此保持適当的距离,小別胜新婚,这个道理,你总懂吧。” 將乾燥的毛巾摁在桑澈肩头,尹怀夕这算盘珠子噼啪直响,桑澈可没那么好被糊弄。 但她也不想揭穿尹怀夕兴致,只是转过话头,任凭尹怀夕忙上忙下,给她擦身子。 指尖勾著湿漉漉的黑色长髮,穿插其中,上下润滑。 桑澈道:“那是你们汉人的规矩,我们苗疆人可不这样。”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那么多道理。” 身躯被薄纱裹住,桑澈感知到尹怀夕给她穿完衣裳,立马就伸手搂住尹怀夕。 还没反应过来的尹怀夕手指紧攥湿漉漉的毛巾,她身躯晃荡,差点连带著桑澈一併摔倒。 “我喜欢你。” “我们就要亲密无间…黏在一起…没什么能让我们分开。” 腰弯著。 尹怀夕承受著桑澈身体的重量,要不是桑澈並不重,尹怀夕约摸她这小身板,桑澈一压上来,她们俩就得倒地。 “阿澈…” “你…別这样…我要喘不过气了。” 胸前绵软挤在一起,尹怀夕全身注意力都被吸引。 哪有人洗完澡就搂搂抱抱的,真不怕成年人擦枪走火? “不妥,我喜欢这样。” 桑澈手搂著尹怀夕腰,越来越紧,她整个人埋在尹怀夕怀里,缠人的紧。 … 好不容易將人带到床边,尹怀夕累得满头大汗。 她心中有疑虑,怀疑桑澈就是故意这样做… 偏生要让她不得安寧,要让她心绪起伏。 况且她现在都不能像在客栈时被抓住时那样对桑澈呲牙咧嘴,凶神恶煞。 出一口恶气。 她现在保住这些人的命,得想办法让他们逃出去。 亦或者让二姐察觉到不对劲。 尹清月一向做事谨慎的很,她只派出了十几个探子过来,那就代表著,她当初是察觉到风向有变,改了策略。 但…桑澈还是將计就计,从中作梗,勾引她上了套。 后来那封信,並不是尹清月下属写来的,那是桑澈专门写给她的。 信纸在不知不觉间就被掉了包,桑澈…像是拥有无数只眼睛的“神”,盯著她的一举一动。 尹怀夕那天就是问他们,二姐有没有未雨绸繆。 得到的答案是尹怀夕想要的。 二姐会来救她。 有后手。 只要她忍。 忍到朝廷察觉到那位“玉棠酥”消失不见了,自然会火急火燎的派遣羽卫过来营救。 “怀夕,在想什么呢?” “还不过来陪我睡。” 帐中传来桑澈清冽声音,尹怀夕猛然一惊。 她隔著薄纱,无奈应声好。 认命般挑开床帐,掀开被褥,躺了进去。 还没来得及翻身,尹怀夕就被桑澈紧紧搂住… 第58章 我会把你拴起来哦 將药膏放回原位。 迦晚拍拍双掌,她扭头,双手叉腰,眉间带笑。 “我给你穿的衣裳是我自个的,你穿著不合身,也不准嫌弃。” 赵徽寧抿唇,她没说什么。 这群苗疆人诡譎莫测,谁知道这苗疆女子是什么意图。 她还有要事要回京,如今被拐来这里,真是荒谬至极。 可惜她身边的武林高手都对苗疆蛊术束手无策,否则她怎么会落入这女子手中。 被隨意把弄。 “不用摆出那副丧气脸的样子,我不是都跟你说了,如果不是我,你现在啊…就已经变成阿澈的傀儡了。” “可別说,我没提醒你。” 非常没有自觉的一屁股坐在赵徽寧身边,迦晚自然而然的就將脑袋靠在赵徽寧肩头。 她心中迂迴婉转,真想问问赵徽寧究竟用的什么香囊,什么配方,身上才这样香。 但对苗疆人来说,问药方,问如何炼製蛊虫,无异於是窃取机密,没哪个人会直接说出来的。 除非…关係非常不一般。 对了。 她怎么没想到呢? 她可以一边炼製忘忧蛊,一边和这汉人女子打好关係,从她口中套出这香囊的製法。 岂不两全其美? 汉人製毒可能没有苗疆人厉害,但要论起香囊、香道,那確实是一骑绝尘,让人望而却步。 迦晚早就想抓个汉人问问制香的法子,奈何那群草包的香囊难闻的要死,还不如这汉人女子衣裙一角。 心中想的可美。 迦晚就忍不住一直凑上前去闻赵徽寧身上的香味,迷恋的要死。 被蹭来蹭去。 赵徽寧悄无声息的朝床边另一侧挪过去,她在方才这女子犯病之际,將屋內打量一番。 心中得出结论。 这女子的地位不低。 不论她把自己带回房间的图谋是什么,现如今,倒是可以好好利用这女子,获得外界的消息。 让朝廷的人找到这里,营救她出去。 “別走啊。” “咳咳…我把你带回来,可是有条件的,你不要以为我是什么很好惹的。” 迦晚抬头就这样看著赵徽寧,她伸手蛮不讲理的將人拽过来,手上银铃轻响。 “什么条件?” 赵徽寧挑眉,她脸上神情並没有多害怕,更多的是对这苗疆女子的疑惑。 “到时候再跟你说。” 伸出手指,迦晚神情一本正经对著赵徽寧比画。 “反正,我是这里的主人,我说一,你不能说二。” “我说往东,你不能往西。” “我说要你陪我,你就不能不陪。” “听懂了吗?” 迦晚故意装凶的样子,倒有几分猫扮老虎,赵徽寧很识趣的点头。 “听懂了。” 眼见这汉人女子十分上道,迦晚单手支撑著脸颊,颇为欣赏道:“嗯,你算是个听话的。” “不像阿澈身边那个,油盐不进,就是仗著阿澈喜欢她,才敢那么不识趣。” 听她打开话匣子,赵徽寧嗅到了一抹不一般的气息。 连忙好奇追问:“那人…不是你们苗疆人吧?” 赵徽寧醒来就被迦晚抱进了厢房,她並不知迦晚口中所指的“阿澈”是谁。 不过“澈”这个字,赵徽寧倒是有印象,那位…苗疆来的圣女,名字里似乎也带个“澈”。 她身边坐著的这位女子,如果在苗疆的地位不低,那么她口中如此亲昵所说的“阿澈”。 想来。 就只有那位了。 迦晚点头,隨后又意识到不对劲,她皱眉看一眼赵徽寧,语气变得好奇。 “你问这个做什么,你该不会是想——” 为了避免让迦晚看出她的意图,赵徽寧直接打断迦晚的猜测。 “我並无此意,只不过你率先提起,我想著接你的话…仅此而已。” 一句话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赵徽寧这脸上光明磊落,坦坦荡荡的样子,让迦晚眨眨眼。 觉得她是有点生性多疑。 “哦,原来是如此啊。” “那人…来歷我不便跟你多说,总之,她是逃不出我们苗疆的,就算再想…求著让阿澈心软同意,大祭司和苗王也不会同意的。” 得意洋洋的翘起尾巴。 迦晚扭头看向赵徽寧,她同样笑的像得逞的只猫一样。 “你也是。” “別想著逃出去哦。” 伸手用食指指著自己,迦晚自我介绍:“我的脾气可没有阿澈一半好,你要是惹恼了我,那不好意思…我会把你拴起来哦。” 赵徽寧低垂眼眸。 什么也没说。 倘若是苗疆人,得到了圣女的青睞何必想著逃走。 对方大概率和她一样要么是汉人,要么是中原人。 一心想著逃离这地方。 赵徽寧眼眸深邃,晦暗不明的神情转瞬即逝。 看来,她得想办法和那人取得联络,同心协力,逃出这鬼地方。 逃出这幼稚小鬼的牵制。 想她堂堂… 算了。 这么丟人还提起身份,没脸。 … “啊嚏!” 被冷醒的尹怀夕打了个喷嚏,她扭头一看,桑澈又是蜷缩起来的样子。 原本睡前温暖的床褥在此刻变得冰凉一片,触手摸上去,犹如直坠冰窟。 不像寻常遭受病痛折磨的普通人痛苦大喊大叫,桑澈蜷缩在被褥中,手指紧紧扣著掌心,力道大的手背都泛起青筋。 她愣是一声都没吭,唯有呼吸错乱,急促不堪。 原本泡完药浴后好了些的气色,在此刻荡然无存。 下意识伸手,尹怀夕几乎是不受控制的,就想去探一下桑澈现在的体温。 饶是做了准备。 掌心覆盖上去,尹怀夕还是被冷了一大跳。 这哪里像是在抚摸一个人,这分明是寒冬腊月的飞雪! 想到两名婢女夜间的嘱咐,尹怀夕没有急著起身,她想收回手,想看看桑澈这神气的不得了的人,被病痛折磨的样子。 可她错愕、犹豫要不要取银炭的片刻,桑澈就已伸出手,抓住尹怀夕手腕。 猝不及防,尹怀夕整个人被往下拉。 她鼻樑就顶在桑澈薄唇,膝盖撞在床榻边缘,疼的尹怀夕身躯一颤,就压倒在桑澈这罪魁祸首上。 一双眸子盯著那漆黑的眼睫,尹怀夕能清晰的感觉到两人的呼吸纠缠。 一冷一热。 “阿澈…你太冷了…” “我去给你取炭…你且忍一忍…好吗?” 回答尹怀夕的是桑澈伸手越搂越紧的动作,被压下来的尹怀夕逃无可逃。 她只能念叨著桑澈的名字。 “阿澈…你等一等…我这就去——” 桑澈虚弱道:“別去…” “留下来…陪我。” “好吗?” 第59章 你掐著我,我只会更欢喜… 身体的寒冷,岂是几筐银炭就能解决的。 桑澈这么多年,早知这些外物没有什么用。 只是…杯水车薪,聊胜於无罢了。 “真的…没事吗?” 身躯就这样贴在一起,尹怀夕从一开始的抗拒,到后来逐渐演变成担心桑澈的身子。 “有事啊。” “可只要你陪在我身边,我就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 “怀夕,不要离开我…好吗?” 深陷黑暗,苦苦支撑的桑澈每次恍然触碰到尹怀夕灼热的身体,都会產生迷恋。 神说,这个人是属於她的。 谁也抢不走。 那么她的炙热,她的七情六慾,她的一切,都该属於她。 “不生炭火怎么能行,阿澈,你不要再胡来了…算我求你了,可以吗?” 尹怀夕被冻得浑身颤抖,再这样下去,她明早和桑澈的早饭大概是一副煎好的药! 她身下这人喜欢吃苦,她可不喜欢吃苦! “是你…怕冷,对吗?” “你觉得我身上很冷,你想…逃离我身边。” 开口。 哪怕不用眼去看,桑澈也能猜到尹怀夕心里在想些什么。 她完全没有打算放手的意思,就这样牢牢禁錮著尹怀夕,不让她离开床榻半步。 面对如此蛮不讲理,如此豪横的桑澈,深呼吸两口,尹怀夕否认。 “我…没有。” 桑澈:“你有。” 尹怀夕也来了点脾气。 “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让我生炭火,是你婢女的嘱咐,我总不能接了別人的叮嘱,不去做吧?” “我不喜欢不信守承诺,並非是…你说的那样。” 听著她絮絮叨叨,桑澈没有恼怒,反而勾唇轻笑。 “我知道…有个法子,可以让我们都热起来。” 被病痛折磨的桑澈说这话,嗓音还带著沙哑和虚弱,落在人耳朵里,格外撩拨。 “你应该,有跟著她们学过。” 堪堪两句话。 尹怀夕脑海里就浮现出花禾曾经递给她的那本书。 里面活色生香的內容,以及详细的教导和怎样…才会获得快感,讲的十分详细。 回到这里后,尹怀夕就被关了许久,也不知道花禾现在还在不在寨子里。 她只有一半的苗疆血统,尹怀夕看她平日里喝茶、写诗,这些爱好都是汉人的。 想来她和外界应当是有联繫的,不然她制那么多药有什么用,肯定要销出去。 以及那些名贵的茶具,这寨子里是不可能有的。 她定然是从汉人手中购入,且花了不少银两。 要是能搭上花禾这条线,也不失为一个方法。 死马当作活马医。 总比坐以待毙,无动於衷要强。 … 见尹怀夕半天没有反应。 不用想,桑澈也知晓尹怀夕脑子里在演什么,她主动凑上前去,昂著脖子就要吻上尹怀夕。 还是改不了下意识侧脖子的习惯,尹怀夕又躲开桑澈这个吻。 可是这一回…尹怀夕不是担心桑澈会“兽性大发”把她怎么样。 她担心的是桑澈现在这副身躯,还能做什么,还能这么折腾吗? 別到时候真出事。 那她纵然有千张嘴,也说不清道理。 “又要躲我…” “我这样了,还不能得到你一点怜悯吗?” “尹怀夕。” 寒毒发作的时候,桑澈是能恢復片刻清明的,这一回…她能朦朧的看见尹怀夕那张脸庞。 想凑近一点。 再凑近一点。 在漆黑的夜里,也能看清她命定之人的面庞,桑澈手臂不自觉按著尹怀夕。 “你就…一定得和我做这种事吗?阿澈,你现在身体很差劲,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的身体究竟有多么——” 桑澈打断她:“多么…脆弱,是吗?” “你担忧的是这个,尹怀夕,你在乎我…你关心我?” “如果你不在乎我,如果你不关心我,你就不会说这种话…” 这句话让尹怀夕愣住,她完全没有想到桑澈居然会这样想,不过这好像也不是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情,就按照桑澈原著中那个阴湿疯批又病態的性格。 她什么事做不出来? “是,我是关心你,我是在乎你…桑澈,你把自己当回事好吗?” “你今日倘若暴毙身亡,那第一个被问责,被怀疑的人…可就是我。” 深更半夜,尹怀夕也就不怕她说话难听,反正桑澈虚弱成这个样子,门外又没有婢女值守。 她想操控蛊虫恐怕都没力气,这时候说上两句解气的话,无伤大雅。 桑澈要秋后算帐,那她也认了。 忽然间被凶。 桑澈也没恼怒,她静静听著尹怀夕的话语,从急迫焦躁的语气中寻出几分甜蜜。 饮了下去。 顺著她的话,桑澈道:“这倒是,若我出事,他们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尹怀夕:“……” 顺杆子往上爬的坏女人! “既然你知晓,那你还要做这种事?” 桑澈重新躺了回去,见尹怀夕没有逃走的打算,她用力搂著尹怀夕的动作变得轻盈。 手指撩拨著黏上来的碎发,桑澈轻笑。 “你们汉人不是还有一句话叫做——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尹怀夕:“……” 停之,停之! 这正经吗? 这一点都不正经! 桑澈接著又道:“我觉得甚是在理。” 还没等尹怀夕从这两句话的衝击反应过来,桑澈再次吻上。 不知是过於衝动,还是她看不见的缘故,这一吻好巧不巧只落在了尹怀夕下顎,並没有吻上尹怀夕唇瓣。 湿漉漉的感觉让尹怀夕身躯一软,最后的坚持轰然崩塌,直接瘫倒在桑澈身上。 两人就这样贴著,不分彼此。 寒意蔓延过来,尹怀夕刚要弹开,似乎是离得近,桑澈这回却找准了位置。 她一口就咬上来,手指滑进尹怀夕衣襟,开始摸索。 “阿澈…” “阿澈…你別这样…” “你…不要…” 话语断断续续,冷意逐渐被身上燥起的热意给驱退,尹怀夕耳垂耳廓红彤彤一片,像只蒸熟了的蟹。 “我偏要…” “怀夕,生那些炭火,没有用…只有你…才对我有效…” 以往编成一条辫子的黑髮就这样散开铺满雪白颈肩,身体逐渐燃烧的燥意同样驱退桑澈身体的冷意。 同她欢好。 寒毒好像也没有那么痛苦。 “阿澈…停下…” 尹怀夕指尖狠狠掐住桑澈腰间,通红晕染。 “我不…” “力道太轻了,怀夕。” 腰间的疼痛並没让桑澈感受半分不適,尹怀夕待她如此,流淌在血液里的热源,好像通通都朝她涌来了。 眼眸微眯,桑澈依旧是那玩世不恭的笑。 她道:“你掐著我,我只会更欢喜…” “继续,怀夕。” “不要停下来…” 第60章 你不会想知道的 地面上铺著的兽皮固然柔软,赵徽寧闭上眼眸,只是这屈居人床榻下的耻辱,又有什么能企及。 好在黑熊皮暖和,人躺上去温暖的紧,也不凉颼颼。 夜深人静。 难免惹人忧思。 赵徽寧睁著一双眼,听著床榻上人的呼吸,满腹心事,怎么睡也睡不著。 外公大捷后,边疆蛮族老实本分十余年,未举铁蹄进攻,国泰民安。 新帝上任,自然就將目光投在附属於朝廷的苗疆与古滇国等。 按先帝的遗愿,修缮防御外塞需要的长城,这並非一朝一夕。 新帝上任三把火,又想翻修京城,大兴土木。 江南出了不少人力、財力,实在供养不起。 任凭陛下如何耳提面命,那也是掏不出一个子了。 但新帝又不愿意向江南富甲一方的氏族拿钱,那样失了皇家尊严,落人口舌。 又平白惹那些通婚的氏族不快,在朝中失了威信,这是新帝万万不愿见到的局面。 思来想去。 这主意自然就打在別人身上,当然,朝廷与苗疆、古滇的这些地方的摩擦。 也並非一朝一夕。 面对皇帝的屡屡召见滇王態度还算友善,没有撕开脸皮,任由新帝折腾。 逼得急了。 滇王也只说黎明百姓收成不好,万望陛下见谅。 但苗王可是屡次三番找藉口,能不去朝廷覲见就不去朝廷覲见。 这什么意思,新帝能不知道? 他气得牙痒痒,滇王再怎么豪横,不肯掏钱,可面子也给予了他,不至於让他在朝堂上文武百官前,顏面扫地。 苗王又是何等態度?! 新帝只怕这龙椅宝座,苗王都要大著胆子坐上一坐了! 本想寻个由头举兵进犯苗疆,让苗王吃吃苦头,屁滚尿流下跪求饶。 新帝又顾及国师所说苗疆人善使蛊毒,善下蛊。 若是被苗王记恨,苗疆当真有蚩尤后人,操控蛊虫。 说不定…朝中皇、臣都会变为傀儡。 调查苗疆是否真有“蛊王”,是否真有蚩尤后裔这件事新帝谁也信不过。 他上位以来疑神疑鬼,烛影斧声。 生怕有人谋权篡位,要摘下他的龙冠。 这件事新帝就连羽卫都信不过,兜兜转转交给了赵徽寧,让她亲自来查。 可才刚摸到银月河这苗汉交界地,赵徽寧就遭了暗算,被绑到此处,不知道关了多久时日。 心思重重翻了身。 赵徽寧视线往上瞄,隔著床幔,盯著迦晚起伏的身躯。 被这女子抓来的確屈辱,可总好过在那黑暗幽邃的洞窟中不见天光好。 至少,今晚她还是套出了不少话。 看来这苗疆女子,身处高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应当是没怎么和外界交涉过。 不然这份天真浪漫,也足以將她害死。 … 混乱又糟糕的一夜。 尹怀夕睁眼是生无可恋,这一点都不柔情蜜意,相反…她总觉得她们两个人再做下去,会在床榻上死过去。 到底睡了几个时辰? 又没睡几个时辰。 尹怀夕数不清,她侧过头,小心翼翼去盯睡在身边的人,桑澈嘴唇泛著乌青。 气色不是很好。 不知是寒毒的影响,还是昨晚彻底的疯过了头,导致桑澈现在这样憔悴。 鬢边散落的头髮几乎遮住桑澈半边侧脸,就连她的鼻樑上也有几根被呼吸吹拂的髮丝。 伸出手指,尹怀夕刚想替桑澈將髮丝给整理好,但又犹豫。 这人…身体都虚弱成这样子了,昨天还非得做那种事。 这不是自找的吗。 她又何须怜悯桑澈? 惯会给她顺杆子往上爬,到时候…桑澈连请求都不会了,直接就扑过来,想做什么做什么。 隨心所欲。 指尖犹豫,刚要撤走。 尹怀夕眼角余光就瞥见桑澈放在床脚的碧绿色小罐。 自从她常常待在桑澈身边后,桑澈腰间掛的大大小小皿器都已被她搁置。 就连那条成日想著她会跟它爭宠的赤色小蛇,也被桑澈勒令不准靠近。 唯独这小罐子,桑澈是片刻不离身,閒来无事之际,桑澈还会摸在手里把玩。 好奇心驱使尹怀夕想伸手触碰小罐子,这里面应当是只蛊虫,难不成是桑澈放出去充当耳目的母蛊? 这般珍重带在身边。 想来就是怕出事。 桑澈应当没有第二只的。 要是能想办法將这只母蛊弄死,將来…她联络外界的人,应当方便许多。 手指微勾,思量间。 桑澈神不知鬼不觉伸手就搭在了尹怀夕手腕,將她的手掌往下压盖在心口。 “怀夕,手伸著干嘛?” “你有什么…心事吗?” 当场被抓包,尹怀夕心虚轻咳两声,连忙撤回视线。 她否认。 “没有啊,我就是想给你扯扯被子,嗯,对了…你那个罐子里面装的是什么啊,要是虫子的话,晚上跑出来很嚇人的。” “以后还是不要放在床上了吧?” 以退为进。 尹怀夕装傻充愣想要套一套桑澈的话,知道这罐子里究竟装的是什么东西。 听完,桑澈若有所思。 她轻笑,转过身。 “怀夕,有时候还是不要太好奇的好,你是不会想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的。” “我不告诉你,是为了你好…” 学著尹怀夕伸出手的样子,桑澈落在尹怀夕脸庞,指腹轻轻按压,感知尹怀夕的皮骨长相。 “等你知道的那一天,你就会明白,我说的话,没有半分错处。” 说罢,桑澈又揉搓了一阵尹怀夕脸颊,徒留尹怀夕在心中猜测,这不能告知人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为什么她不能知道? … 又过了一个时辰,桑澈搂著尹怀夕赖在床上不肯起。 门外这时响起婢女焦急的催促。 “圣女,大祭司的僕从过来了,说是有要事要见您!” 桑澈脸上懊恼的表情转瞬即逝,她慵懒起身,只徒留光滑的后背给尹怀夕。 “嗯,我知晓。” “待我更衣后,就去见他。” 大祭司能来找她,无非就是两件事,要么是说药方的进展,要么就是提起尹怀夕。 不过…也未尝不是和朝廷有关的事情。 桑澈对於苗王炼製蛊王的执念,没有多深。 只是这广阔苗疆,苗王实在求不到人,只能低声下气,三番五次派人来找她和大祭司。 伸手勾住碎发,往后顺了顺。 桑澈扭头对尹怀夕轻声叮嘱:“怀夕,午后我再来找你,你且先安睡。” 尹怀夕故意装作乖巧模样,让人生不出疑心,她道:“嗯,阿澈,我等你。” 睡什么睡? 好不容易离了桑澈的眼线,她又有小范围的活动空间,这个时机,当然得去找…联繫朝廷,逃跑的路子。 第61章 阿澈她让你乱跑了吗? 竹帘被风吹动。 凤鸣山漫山遍野的青竹,簌簌作响。 茶桌前端坐一人,他掌心出了一层薄汗,坠在耳边的银饰微微晃动。 “大祭司寻我何事?” 桑澈手掌放开婢女的搀扶,长袖一摆,走了过来。 那奴僕扭头,连忙对桑澈恭敬行礼,开口道:“见过圣女。” “大祭司让我来,是祭司实在脱不开身,並非是祭司对圣女不敬,万望圣女见谅。” 这恭维客套的话,桑澈也不知听了多少遍,她浅笑摇头。 “不用同我说这些无关紧要的问候,我知晓他忙。” “你且说说,是何事要急通知於我?” 被问及,那人也就没再多言语废话,直接告知。 “大祭司说圣女即便您不帮苗王,也得加快时日给那命定女子种下情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近日来,银月河畔来了许多岭水城官府衙役,一直在排查商队,寻找苗人的下落。” “想必…朝廷的鹰犬不日將抵达凤鸣山外。” 奴僕低著头。 未敢直视桑澈的眼眸。 “到了多少人?” 桑澈坐下,若不是寒毒缠身,她的蛊虫可以放到岭水城都尚有余裕。 可惜…现在只能覆盖整个凤鸣山。 “具体不知,不过…圣女,大祭司说那群人似乎一直在找一位朝廷要员。” “但那人具体身份,相貌几何,我们的探子和抓来的那群汉人,都不知道。” “大祭司给他们灌了药,餵了蛊,也得不出答案…想来是朝廷怕走漏风声,並未告知。” 意料之中。 直击命脉的核心要题恐怕只有执行此任务的领头人知道,不过朝廷居然放了这么多人过来,看来…那人的確重要。 桑澈眼眸低垂,想到迦晚带走的那位,恐怕…得把她捞出来了。 这人留在凤鸣山不是什么好事,就是不知道迦晚会不会给她种蛊。 “你回去告知祭司,让他將朝廷打算投入多少兵力摸出来,给苗王请示,让他派兵过来。” “若苗王不愿,那这蛊王我不炼也罢。” 奴僕点头:“是,圣女。” … 换好衣裳。 尹怀夕探头探脑,仔细瞧了一圈,桑澈当真不在。 这寢居外也没婢女把守,她鞋子踏出去,刚要溜走。 手指抠住门边,又是想到什么一般,对著走廊喊一声。 “喂!有人吗?” “没人吗?” 回答尹怀夕的只有山谷间的清风,正当尹怀夕以为桑澈走后,这群婢女不会管束她时。 一只手就悄然拍住她的肩。 “有啊。” “你想去哪里?” 圣女的確没有吩咐过要看紧这个人,依云心中清楚,圣女大概是有法子让她逃不出去。 不过,依云还是不放心尹怀夕一个人待在圣女的寢居,她过来守著,是特意盯著尹怀夕的。 被嚇了一跳。 尹怀夕扭头就见依云那张熟悉的脸,她拍开依云手掌,狐假虎威说:“別隨意乱摸,要是让你们圣女看见你摸了我,她肯定会生气的,知道吗?” 完全没想到尹怀夕最近还学会了仗势欺人,依云憋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忍回去。 “我只是盯著你,看看你会做什么对圣女不利的事,没什么別的想法。” 双手环胸,依云自觉后退两步,与尹怀夕拉开距离。 又偷偷朝尹怀夕看一眼,確保尹怀夕不会突然扑过来污衊她。 尹怀夕瞧她这模样不像是专门过来守著她的,於是,双手背在身后,脚步轻盈朝依云走去。 “那我可以在这寨子里逛逛吗?一天到晚闷在这里,很无趣。” 依云瞧她被憋疯的模样,担心这人被囚禁久了真的会发癲,这才又开口。 “圣女没有对你下禁令,你若是想在这寨子里逛一逛,也是可以的。” 喜上眉梢。 尹怀夕没想到依云会这么跟她说话,乐的不行。 见她喜形忘色,依云叮嘱:“不过我还是奉劝你一句,在这附近转悠得了,整个凤鸣山都有圣女的蛊虫,你要是想逃出去,没门。” 尹怀夕耸肩膀,揉著腰间酸痛。 一脸意味深长:“花禾大夫还在吗?” “我这被连夜折腾的…腰酸背痛,想去找她开服药…这你们圣女应当不会阻拦吧?” 反应过来尹怀夕这人在说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依云脸颊耳朵红彤彤一片,像是被烧熟了的蟹,她连忙撤回视线,后背对著尹怀夕。 “花大夫出去备货了,不在寨子里…你要是想找药膏,去阿水大人那里也可,她製药的本事不在花大夫之下。” “但你得跟阿水大人说清楚,你是…因著圣女才去问她要药的,不然…不然阿水大人不会给你的。” 叮嘱还没说完,尹怀夕这人就一阵风的溜走,只剩依云在风中凌乱,不知所措。 这汉人女子还真是的… 要不是她是圣女的命定之人,恐怕圣女也不会对她这么上心。 真是应了汉人那句话——“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她真的心疼圣女! … 沿著青石小道,尹怀夕一路摸索到迦晚的居所。 无数艷丽的花朵摇曳,馨香袭来,蜜蜂和蝴蝶相互缠绕,爭抢著花朵,吸食花蜜。 尹怀夕走到柵栏边,刚要开口呼叫迦晚的名字。 一张绝美的容顏就撞进她眼里,那女子脸上有著浓厚的病气,哪怕穿著一身衣裙,也难掩英俊气质。 这贵气逼人的面庞,可不像是养在深闺中的千金小姐。 这是那天…迦晚抱走的“玉棠酥”! 果然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驀然回首,那人就在灯火阑珊处。 赵徽寧看到尹怀夕有片刻错愕,这倒不是因为她们都是汉人,而是…尹怀夕长得很像她一位故友。 “尹怀夕,你怎么来了?” “阿澈她让你乱跑了吗?” 手里拎著香料,迦晚想让赵徽寧帮她试一下哪款最好闻,没想到才推开门,就见到尹怀夕那张脸。 她视线不自觉去打量尹怀夕的领口,嚇得尹怀夕伸手捂住胸口,连连后退。 “我…我来找你,当然是有事。” “对了,这话我们能私下说吗?” 趁著这由头,尹怀夕对赵徽寧使眼色,迦晚看她这样,以为是尹怀夕让赵徽寧离开。 她慷慨道:“行吧,看在阿澈的面子上,你有什么话,就进来跟我说。” 以尹怀夕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本事,擅长蛊术的迦晚根本不怕她。 这么些年,她的手段可不是白练的。 尹怀夕跟隨著迦晚走进房屋,两人背影消失。 赵徽寧站在院子中,愣愣看著,她大概能有一丟丟能明白尹怀夕是什么意思。 不过不能確定… … “圣女,您站在这儿干什么?” “起风了,我们该走了。” 身后传来阿彩的催促声,桑澈扭过头,她抬手。 蓝色的蝴蝶悄然落在指尖,磷粉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桑澈將方才的一切都听在耳中。 她猜的果然一点都不错。 怀夕…还真的趁她外出这段时间,过来找这位“玉棠酥”。 真有意思。 她还真了解尹怀夕。 第62章 真没在我们床底偷听吗? 进了屋。 尹怀夕主动將房门合上。 这地方距离尹怀夕离开时有不少变化,房间里诡异的香气传来,尹怀夕下意识捂住口鼻。 她可不能被神不知鬼不觉的药倒,或者这扑鼻的芳香里添加了什么东西。 让她一不小心口吐真言。 把心中的盘算全部捯飭出去,这可就亏本亏到姥姥家了。 “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 迦晚没想那么多。 她生性率直,不是个弯弯绕的人,想什么就说什么,没顾忌。 尹怀夕朝前走,屁股还没坐下,迦晚猛然抬头,唇边掛起一抹笑。 “哦,我知晓了。” “一定是你们夜晚折腾的太狠,所以你过来问我要药?对吗?” 会蛊术的前提是善使毒物,不仅仅是蛇虫鼠蚁的毒,花草树木的毒也得精通。 要学会这么多毒,当然也得解毒。 一通下来,这些已然差不多会了半门医术。 对於一些疑难杂症,迦晚可谓是信手拈来,不在花禾之下。 但她身份地位都高高在上,別提替人看病,不给他人下蛊,都算是大发仁慈。 屋子里没人,尹怀夕也不用心虚遮遮掩掩,她低头扫一眼胸口,拉开椅子坐下。 “这…你都知道?” “你昨天晚上真没在我们床底偷听吗?” 迦晚:“……” 迦晚:“再说胡话討打,我给你下蛊,你信不信。” 她放下手中把玩的药材,站起身,去柜子里翻箱倒柜。 摸出一瓶尘封已久略沾点灰尘的白玉药瓶,毫不客气就丟了过去。 要不是尹怀夕眼疾眼快,这脏兮兮的药膏可就跌在地上,碎成八片了。 “这东西你拿走。” “莫要来打扰我和那姑娘的亲近。” … 这药膏,尹怀夕上回的根本没用过,她来这里只不过是寻了个由头。 走的时候依云那连连瞥向她的目光,就像在问询。 ——“上回不是给你了吗?怎的用的这么快?” … 將药膏攥在掌心,尹怀夕没说什么,屁股都没坐热就出去了。 她的目標也不在专心致志把玩香料上的迦晚身上。 她得想办法和那位“玉棠酥”搭上联繫。 不然下回要蹲到桑澈有事出门,可就不知是猴年马月。 临了到门口。 尹怀夕忍不住欠一下,她回首,声音带著调侃:“阿水大人,你该不会是…对那女子见色起意了吧?” 苗疆人还真是一脉相传啊。 喜欢上了,瞧上了。 就入室抢劫! 没道理,真可恶! 猝不及防的一句话让迦晚指甲用力,一不小心就將名贵的香料掐出印子。 她抬头懊恼,心想这幸好不是什么百年难得一遇的药材,不然,一个指甲盖就能破坏药性。 她非得抽… 算了。 阿澈大概也捨不得让她抽这傢伙,她真要动手,难免因为这女人的关係和阿澈有嫌隙。 不划算。 “什么见色起意?” “被我挑选的人,至少都要五官端正,身体康健,我又不是那什么篓子,什么货色都要。” 说完。 迦晚心不在焉的,重重將香料磕在桌上,她抬眸仔细瞧尹怀夕。 “你要是再不走,那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被这样威胁,尹怀夕退出去,顺带使了个心眼將门合上,她快步溜到赵徽寧身边。 从袖子中掏出信纸,塞给赵徽寧。 赵徽寧反应很快,她伸手接过尹怀夕递过来的东西,藏进袖中。 两人的交接如鱼得水。 得手之后的尹怀夕不敢有过多停留,她用袖子擦著药瓶。 迦晚还真跟小说中一样,脾气暴躁的跟个小辣椒,但人却没什么心机,比起桑澈那深不见底的城府,迦晚算是好糊弄的主。 心情甚好的尹怀夕抬脚上了吊脚楼,她马不停蹄,可没忘记要赶回去。 然而,她脚刚踩上阶梯,就听见一阵银铃轻响。 抬头一望。 褐色栏杆旁,无数蝴蝶飞舞,桑澈手掌支撑著脸颊,好整以暇,居高临下的“盯”著她往上走的动作。 完蛋了。 怎么又被抓包?! “尹怀夕…你怎么在这里?你现在不应该待在圣女的寢居吗?” 疑惑问出声,阿彩狐疑的盯著尹怀夕一举一动。 “你该不会是想逃跑了吧?你这人也——” 桑澈:“阿彩,退下。” 桑澈语气严肃:“我有话要跟她说。” “你不用掺和。” 被桑澈这样说,阿彩悻悻朝后退,她不甘心的瞪了一眼尹怀夕,还是乖巧听话,退到了长廊柱子后。 看著阿彩那恨不得把她大卸八块的眼神,尹怀夕下意识靠在樑柱边,她大脑正在飞快为刚才怪异的举措找藉口。 也不知道拿药膏这拙劣的伎俩能不能骗过桑澈。 “你不用躲藏,怀夕。” “你的位置…我的宝贝会告诉我,不管你去哪里,只要你的气息会残留,只要风能到达的地方,我都会知晓。” 双手背在身后。 桑澈在空中轻嗅一口,她挑眉,那双木訥茫然的眼,仿佛能看透一切。 “你去找了阿水,你还带走了她的东西,对吗?” 听到这,尹怀夕心中悬著的石头落下,还好刚才那封信递出去,不然这要是被桑澈当场搜身搜出。 那她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因为她本来就是…劣跡斑斑。 “是又如何?” “都怪你昨晚…非得做那种事情,我身体略感不適,去找旁人要药又如何?” 这两句吐出。 尹怀夕能明显看出桑澈神情有变,她更加得意,仿佛好不容易在这场上下位之爭占得了头筹,一步朝前。 “我问过你的婢女了,她说我可以隨意乱逛,花禾又不在,那我当然只能找你们这儿会医术的人。” 越说越有理,尹怀夕还从怀中摸出那个刚才擦乾净的小瓷瓶,她伸手抓住桑澈背在身后的手腕,將桑澈手掌摊开。 温热的瓷瓶放上去,尹怀夕信誓旦旦:“这是我刚才从她那里拿的药,圣女大人若是不信,可以扭开闻一闻,看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不知不觉间,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尹怀夕抹除,闻著近在咫尺她的味道。 桑澈却並不买单。 她伸出手指搭在尹怀夕肩头,凑近,红唇恨不得含住尹怀夕敏感的耳垂。 笑意盈盈说:“怀夕…你身上有別人的味道,不是阿水的。” “是谁的啊?” 第63章 我是吃醋了,又怎么样? 相处的这些时日。 尹怀夕对待桑澈这疑神疑鬼的性格,有一定的了解。 她脸不红,心不跳。 “阿水大人那儿,有一名女子。” “这香味是她的。” “阿澈,你不是知晓这件事吗?” 言外之意。 是她是无辜的。 这味道是不小心粘上的,她可没有故意为之。 面对尹怀夕的从容不迫,桑澈轻抿唇笑了。 怀夕骗人的把戏还真是一回生二回熟,炉火纯青。 日后是不是真的能骗到她了? 桑澈:“怀夕,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瞎子很好糊弄啊?” 她伸手拽住尹怀夕和赵徽寧有触碰的袖子,攥在掌心中。 衣裳被这样拉著,尹怀夕浑身不適,她下意识想挣脱桑澈的禁錮,可却瞥到远处巡逻带著弯刀的苗人。 这份心思,又逐渐打消。 就算她挣脱桑澈的掌控又如何,还不是逃不出这凤鸣山。 “阿澈,你別这样…我痒…我很难受…” 方才成功將信递出去的喜悦在此刻荡然无存,尹怀夕满脑子都是想著如何逃脱。 “她碰到你了。” “尹怀夕,你们说什么话,需得站这么近?” 在宫中被关押的日子固然不好受,桑澈却没有白费那几年光阴。 她没瞎时,熟读汉人撰写书籍,上至大家名作,下至野史异闻。 就连汉人平日里放在嘴边那些文縐縐的“规矩”,桑澈也有了解。 汉人最是在意行为举止,宫中的奴僕一举一动更是犹如上了枷锁。 若不是亲近的人,行为举措是万万不会这样没有分寸。 盯上桑澈那张板著的脸。 尹怀夕后知后觉,她怎么觉得桑澈这副表情不像是要把她扒皮抽筋、千刀万剐。 反而像是…像是在吃醋。 脑海中冷不丁冒出这样的念头,都把尹怀夕自个嚇一跳。 手指摩挲著尹怀夕衣服布料,桑澈恨不得將这个人捆在她身边。 尹怀夕为什么就不能像她的宝贝们一样听话懂事。 好好待在她身边。 不想著越过边界? 桑澈:“你又这样。” “你每次都这样,尹怀夕,我告诉你不管你耍什么把戏,你都不可能从我的眼皮子底下逃出去。” 蛮横不讲理,將尹怀夕胳膊拽过来了,桑澈鼻樑差点撞上尹怀夕。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两人就这样面对面。 脾气再好的人,也有被惹炸毛的一天,尹怀夕到了临界点。 她呵出一口气。 回懟:“桑澈,你是不是吃醋了?” “你看到我和別人走在一起,你心中生疑,你就想掌控我,你就恨不得把我关起来?” “我说的对还是不对?” 一针见血。 尹怀夕说的这样直白,可谓是底裤都不给桑澈留一条,阿彩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 上一个跟圣女这样说话的汉人,现在还被倒吊在洞窟里当蛊虫產卵地。 尸体都风乾了。 尹怀夕真的是不要命了吗?! 就算仗著圣女的宠爱,那也不能光明正大的跟圣女唱反调啊! 这不是纯粹找死… 可还没等阿彩脑补完,桑澈却率先承认。 “是,如你所说。” “我是吃醋了,又怎么样?” 手指不由分说地穿插进尹怀夕指腹缝隙,桑澈就这样十指紧扣,她扯过尹怀夕手臂贴在怦怦跳动的心口。 “我们是天生一对啊,怀夕。” “没谁能把我们拆散。” “就连你也不可以。” 一开始心中压抑给尹怀夕种情蛊的念头,逐渐鬆动。 桑澈拇指摩挲著尹怀夕的手背,那股討厌的香味一直縈绕桑澈鼻尖。 横衝直撞。 她是不是真得听大祭司的话?给眼前这个不听话的人种下不赫的情蛊。 这样她就不会想著逃跑。 也不会一直围著別人,沾染上別人的气息。 越来越近的距离让尹怀夕再次被胁迫,她心中犹豫要不要服软。 却听桑澈又在耳边提及。 “如果你真的那么在乎阿水抓过来的那名汉人,我今天就可以把她炼成傀儡…过来侍奉你。” “不知怀夕你意下如何?” 这话是赤裸裸的挑衅,尹怀夕胸口起伏,她气上心头却还尚带一丝理智。 “桑澈,那是你送给她的药人,你怎么好意思要回去?” 桑澈无所谓轻笑,带著几分偏执病態,让人看了浑身发麻。 奈何她这张脸又中和掉那诡异的气质,让人说不上来…她究竟是魔还是仙。 “阿水最是听我的话,哪怕她喜欢那个药人喜欢的不得了,我让她亲自动手…她也不会有任何迟疑。” “怀夕,你別想著可以和她搭上线,然后一起合谋离开这里,远走高飞。” 眼见著桑澈真的打算对那人动手,尹怀夕眼前只剩下一个方法,那就是吸引桑澈的全部注意力。 她计上心头。 另一只手不由分说的就压在桑澈手背,一咬牙用了狠劲,尹怀夕握住桑澈,將她瘦弱纤细的手腕硬生生攥出红痕。 “桑澈,你一定要这样吗?” “你是不是觉得用这种方法,我就会屈服於你?” “那你就想错了!” 疼痛在肌肤游走,意外的桑澈並没有恼怒生气,她反而对待尹怀夕这反抗的姿態越来越喜欢。 怀夕…还真是。 每次都能带给她惊喜啊。 “你去杀她啊!我一点都不在乎,桑澈…我只觉得你噁心!” 將她手腕猛的一甩。 面前的人踉蹌。 银饰碰撞在一起,叮叮噹噹,好似那房檐一角的风铃在作响。 “尹怀夕!” “你想干什么!” 阿彩上前一步搀扶住摇摇欲坠的桑澈,难以置信地盯著要造反的尹怀夕。 “不想干什么,是你们逼我的…” 如果歇斯底里能让桑澈转移注意力,不去找那人。 尹怀夕觉得这样做就算重新被铁链锁起来,那也不算亏。 桑澈被扶稳身子,她抬手,摸了摸被捏出红痕的手腕。 轻笑。 “怀夕…看来你还是不乖。” “在我这里不乖的孩子,是要接受惩罚的。” 眼一闭,心一横。 尹怀夕决定再火上浇油。 彻底吸引火力。 “桑澈,你不觉得你很…很无理取闹,很幼稚吗?” “来啊!你想对我做什么,反正我现在是你的阶下囚,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咄咄逼人语气过后,回答尹怀夕的只剩下呼呼作响得风声。 看著桑澈那红了眼眶的样子,尹怀夕喉咙堵住,心莫名一紧,一时半会儿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她方才是不是…过分了? 她没有在担心桑澈,她担心的是要是把桑澈惹得过火。 那到时候她的小身板能够承受得住吗? 第64章 怀夕,来…把它吃了 远处的吵闹声让赵徽寧放下水壶,循著庭院小径,往外走。 她袖子中还揣著尹怀夕方才塞过来的信,没敢拆开。 “阿寧,你要去哪里?” 將桌上的香料收拾完。 迦晚这才推门而出,她整颗心还惦记著尹怀夕说她对汉人女子“见色起意”。 她面上装作不在意,实际上心中介意的要死。 这女子的確貌美。 可她也不是飢不择食的人。 不是说汉人最是迂腐吗?尹怀夕怎么成日脑子里装的都是这些事! “我听到外面有人在吵架,且不是你们日常口中交流的语言,我想…出去看看。” 並没隱瞒。 赵徽寧清楚在迦晚的地盘,她撒不了谎。 若是一旦撒谎,恐怕连著院子里唯一的一点休閒时光都要被剥夺。 方才来过她院子里的就只有尹怀夕这號人。 难道尹怀夕撞上了谁,转角就吵起来了? 迦晚好奇往外走,她想著是不是桑澈追过来了。 在外人眼中,阿澈固然眼睛不好,目不能视,什么也看不见。 可迦晚清楚,那只不过是欺骗人的表象。 有蛊虫在手,这凤鸣山有什么风吹草动能够逃得过桑澈的注视。 等到阿澈將寒毒养好,届时別说是凤鸣山,恐怕整个岭水城以外都逃不过桑澈布下蛊虫,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阿水大人要去哪里?” 赵徽寧装作懵懂,紧隨其后。 似乎生怕迦晚將她落下,就会被这院子里棲息在花丛间的毒虫给咬死。 “不去哪里。” “以后你听见有人拿汉话吵闹,莫要跟出去,也莫要听,莫要看。” 扭头,迦晚一脸郑重警告赵徽寧。 赵徽寧疑惑:“为何?” 知道这事不能忽悠她,迦晚伸出食指,点在赵徽寧额间。 “在这寨子里也就只阿澈身边那位能大摇大摆的说汉话,阿澈最是在意別人惦记她的东西。” “你是汉人,肯定会亲近同族,上前攀谈,要是被阿澈逮个正著。” “那我也救不了你。” 额间酥麻痒意。 赵徽寧见迦晚心思单纯,没有起疑,反而一股脑的跟她全说了。 继续盘问:“你口中的阿澈…你们似乎都很惧怕於她?” 点头,迦晚见赵徽寧这识趣的样子,她也没有隱瞒。 “是啊,我顺带也告知你一声,她的蛊术出神入化,你能不招惹,就千万別去招惹。” 赵徽寧:“我听闻你们苗疆供奉蚩尤的后人为圣女,既然她的蛊术如此厉害,想必她就是你们苗疆的圣女。” “我说的可对?” 被这两句话噎住。 迦晚皱眉。 不过她也没多想什么,桑澈的身份地位摆在这里,没什么可瞒的。 她人都敢拐,又何惧把这人尽皆知的事情告知於赵徽寧。 “是,既然你猜到了。” “那你就老实本分些,不要上前和尹怀夕那傢伙亲近。” “不然到时候,我也保不了你。” 警告过后。 迦晚见眼前的人还在思索,乾脆伸手牵住她的掌心,把她往庭院花丛里带。 “你要是不听我的话,那就別怪我把你关起来哦。” “你听著——” “我呢,虽然比阿澈好说话,但是我的脾气可不比阿澈要好。” … 青瓦长亭中。 两人就这样僵持著。 桑澈心一阵一阵揪的疼,她不知道是不是体內余毒发作,还是心绪被影响,导致她出现这样不可自控的现象。 “也罢,既然你想我把你关起来,那我就顺了你的意。” “尹怀夕,我倒要看看,你那时还和现在一样嘴硬吗?” 桑澈指尖抵著掌心。 她將脸上的失望尽数掩藏。 大祭司说过,她们此生必有纠缠,是天定之良缘,不管所隔千里万里,终会相见、相爱。 可如今,尹怀夕憎恶她到极致,屡教不改,每每都想著同她的族人一同逃出凤鸣山。 被苗疆人视为神圣之女的桑澈到哪里都是万人拥簇,从来没有被这样甩过脸子。 她不懂,也不明白。 和外面比起来在她身边真的有那么不堪吗? 是时候…该將情蛊唤醒了。 靛蓝色长裙翻飞。 桑澈不带任何留恋毅然决然扭头走了,躲在樑柱后的阿彩赶忙跟上,再次搀扶住桑澈。 她扭头愤愤的盯了一眼尹怀夕,就好像尹怀夕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一样,对不起桑澈。 额前碎发垂落。 尹怀夕神不知鬼不觉一步踏出,想要跟上桑澈的脚步,可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两名带弯刀的苗人就將她摁住。 制止她前行的步伐。 “圣女,她这般不识好歹,这样不敬您,您何须还去怜她!” “不如圣女您就隨了大祭司的意,拿出情蛊…届时,她必然乖巧听话!” 阿彩的话语縈绕耳畔。 桑澈脚步驻足,扭头对她吩咐。 “今夜,你不用来值守我这里,我要你亲自看著她。” “至於情蛊…你回去告知依云,让她帮我备著补气血的药物,我用得著。” 阿彩喜上眉梢,她知晓若要动用情蛊须得取精血餵养,短则七日,长则数月。 餵的血越多,种了情蛊的宿主对情蛊的主人依赖性也就越强,若是情蛊足够强大,更甚者会寸步不离,如痴如醉。 “是。” “圣女,我这就安排下去。” 又扶著人往回走,阿彩扭头看一眼尹怀夕的方向,发现她已经被看守带下去,不见踪影。 以往阿彩都会在心中骂一句尹怀夕“不识好歹”。 但现在,她喜悦过后又是担忧,虽说给命定之人种下情蛊圣女看不见的双眸会重见天光。 可圣女的身子本来就不好,要是经歷连续每日取血,恐怕会变得更加憔悴,惹人担忧。 思及此处,阿彩忍不住开口劝:“圣女,若是每日取精血餵养情蛊,您的身子必然支撑不住,要不…且向大祭司请求,让他派人过来,照看圣女您。” 桑澈摇头。 “不必,我心中有数。” 知晓圣女不愿意再说下去,阿彩彻底闭了嘴。 … 连拖带拽的。 尹怀夕又被重新丟进昏暗房间。 门外苗人护卫冷眼瞧她,二话不说就將房门锁上。 最后一抹光亮被吞噬,尹怀夕眼前伸手不见五指,无尽黑暗包裹她。 手撑住床,尹怀夕气血翻涌,心想她这算是老虎屁股上拔毛了吗? 她都做到这地步了,但愿桑澈真的被她气的冲昏了头脑,失去判断,別去找那人的麻烦才好。 不知过了多久,尹怀夕趴在桌上昏昏欲睡。 刚入梦境,就见到桑澈掌心中捧著一只血红蠕动的虫子,来到她面前。 乌黑髮辫在肩头晃荡,冲她轻笑。 “怀夕,来…把它吃了。” “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第65章 离不开我的样子,缠著我的样子 烛火悠悠。 匕首寒芒沾染殷红鲜血。 桑澈將指尖伸进隨身携带的碧绿色罐子中,臥躺在其中的红色小虫感知到主人的指尖血张开小口,吞噬起来。 指尖微麻的疼痛,却让桑澈翘起唇角,她眉眼温柔。 只有这样… 给尹怀夕餵下情蛊,她才不会吵,不会闹,不会说不喜欢她,心悦旁人之类的话。 “圣女,一炷香时间已到。” 阿彩赶忙走过来,她用手帕沾了止血药膏,缓缓给桑澈伤处擦拭。 看著指尖那深邃的伤口,阿彩忍不住蹙起眉,一阵心疼。 “圣女…你的蛊术在整个苗疆无人能及,即便不给情蛊餵血,想来给尹怀夕种下去效果也是一样的,何须这样苦了自己?” 温润的药膏浸湿指尖,汩汩流淌的鲜血止住。 桑澈轻轻触碰伤口,她开口道:“是可以不用餵养我的精血,可是我想看看…怀夕对我痴迷的样子,离不开我的样子,缠著我的样子。” “她那样让我甚是期待…” 这话让擦拭匕首的阿彩沉默。 她很想说圣女不必把那汉人女子当回事,做成傀儡就好,一劳永逸,何须担忧尹怀夕天天逃跑。 可跟在桑澈身边许久,阿彩知晓这话说出来圣女会给予她什么回答。 大祭司不是说两人是命定的姻缘,可为何只有圣女深陷其中,尹怀夕那傢伙看似没有半点情动。 除了整日会气圣女。 还会做些什么別的吗? 哦,她腿还不老实。 每天都想著从凤鸣山逃出去! 將盖子合上,餵养蛊虫后,桑澈白日里的气消了大半。 她轻声问询:“今夜你们给她送饭了吗?” 面对桑澈的问询,阿彩不敢有隱瞒,她老老实实回:“圣女,您没有吩咐,手底下的人没敢给她送饭。” 桑澈想那张伤人心的嘴是合该好好饿一顿,到时去见她哪怕是为了討两口吃的,想必好听的话也能多些。 “既如此,你带我过去。” 刚站起身。 桑澈猝不及防一阵天旋地转,手掌撑在桌面,泛起白红。 她身体发虚,耳鸣声阵阵。 “圣女…您这是怎么了…” 阿彩心惊胆战,连忙搀扶。 失了太多气血的桑澈脸色不知不觉间就已变得苍白,更显病態。 “没事,情蛊耗费精力。” “我休息一会儿就好。” 阿彩伸手触碰到桑澈的手腕,被那寒凉之意惊到,她心中骇然,想劝桑澈却又被桑澈打断。 “你且…退下去。” 知道给圣女驱寒的事不能耽搁,阿彩连忙点头:“是,圣女,我这就去取炭火回来!” 许是怕冷风吹进来,阿彩临走前还將房门关上,又担忧的望一眼桑澈,火急火燎的离开。 桑澈浑身的力气像是被卸掉。 她伸手抓住那躺著情蛊的皿器,感受著蛊虫的“跳动”。 浑身的严寒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 … 蜷缩在床上,尹怀夕手指勾著被子,只觉今夜冷的沁入骨髓。 那好不容易才被取下铁链,掛在床脚边缘,尹怀夕只是看一眼,脚踝就生疼。 先前梦里桑澈捧著血红小虫的画面挥之不去,尹怀夕闭眸就能想像出蛊虫沁入骨髓的疼痛。 桑澈… 忍耐的底线究竟在何处? 她…今夜不会真的动了强行给她种蛊的想法? 不,现在还没到时候! 按照原著中的剧情,桑澈是在朝廷的官兵赶到后才真正的动了种情蛊的念头。 她惹恼桑澈,被重新囚禁。 这件事作为桑澈心腹的迦晚一定会得知,那样赵徽寧肯定也会知道。 现在她得注意赵徽寧会不会趁这个时机利用迦晚寻到她这边来… 尹怀夕推断有八成的概率赵徽寧会找过来,只要此时能和外界联络上,赶到第一批进入凤鸣山羽卫前来营救赵徽寧。 她打乱原著剧情线,这时跟著一起出去,就能完美的实现“金蝉脱壳”。 正想到这里,半夜三更,门外却传来那群苗人问好声。 能够让这群苗人如此毕恭毕敬,不用想就知是桑澈到来。 尹怀夕双眸紧闭,打算装睡糊弄。 门很快就被打开,发出“嘎吱”轻响声,桑澈屏退护卫。 抬脚迈进去。 赤色小蛇眼眸在黑夜里滴溜溜乱转为主人指引前方道路。 走近床边。 桑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味,她手摸索著柔软的被褥,缓缓坐下。 小牙儿识趣地缩回桑澈袖子中,不敢出来现眼,怕尹怀夕在醒来惊恐害怕之下能一巴掌將它扇飞。 指尖越过冰凉,一路摸索至尹怀夕那张温热的脸,桑澈忍不住用指尖掐了掐。 “你…睡著了吗?” 將用油纸包裹的酥饼拿到尹怀夕面前轻晃,桑澈没见到尹怀夕有所反应。 就隨手將酥饼搁置在桌上。 闻到油酥饼的味道,晚上並没吃饭的尹怀夕饿的直咽唾液,但她仍不敢睁眼。 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 她要是吃了这油酥饼,谁知道又要付出什么代价?! 吃一堑长一智。 警惕桑澈这个坏女人,才是她的当务之急。 “怀夕,你知道吗?” “你睡著的时候是最乖的。” “你不会和我吵架…也不会跟我说离开伤人心的话。” 尹怀夕本不想动弹,奈何桑澈的手指神不知鬼不觉的靠近,一下摁在她的心口处,挑开她的衣襟。 探了进去… 停…停…停! 桑澈究竟想做什么?! 双眼都看不见了,手法却依旧这么快、准、狠,该说她什么好。 “怀夕,你心跳的好快…” 桑澈弯腰,將耳朵贴上尹怀夕胸口,聆听著她的心跳。 唇角带笑。 若是给她种下情蛊,这颗心从今往后就只会为她跳动,该是多么好的一件事。 肌肤被揉搓,变得滚烫。 身体敏感实在是受不了桑澈这样折腾,尹怀夕忍不住哼唧出声。 这声娇颤。 在黑夜里格外明显。 尤其桑澈听觉敏锐,她一下就判断出尹怀夕没有睡,是一直在装睡。 还是说,她是中途醒了。 被她弄醒的吗? “怀夕,你真能藏啊。” “什么时候醒的?” “怎么不同我打招呼?” 靠近尹怀夕,桑澈那股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吞吃入腹的神情让尹怀夕又气上心头。 “这话该我问圣女大人才是。” “圣女大人怎不入睡,半夜三更跟做贼一样,跑来我这?” “是何居心?” “难不成…圣女大人也要做那採花大盗?” 这话算是赤裸裸的贬低,尹怀夕也做好今天惹恼桑澈狠狠被抠的准备。 她…被桑澈折腾的越惨。 赵徽寧被桑澈发现的概率就越小。 她逃出去的希望也就越大。 第66章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採花大盗?” “你见过哪个採花大盗还给你带吃食的?” 面对完全炸了毛的尹怀夕,桑澈也不恼,她心中已然做了要给尹怀夕种情蛊的决定。 日后,尹怀夕这种凶神恶煞跟她发脾气,发牢骚,指责她的模样在情蛊的影响下,会消失殆尽。 不如现在多看两眼。 多听她训斥两句。 就当做是缅怀。 日后恐怕少见。 尹怀夕:“谁知道你带来的吃食里面有没有下迷药?” “我是坚决不会吃的,哪怕我饿死,我也不会吃你一口!” 成功被这两句逗笑,桑澈轻抿唇角,起身。 手指勾过床脚处的锁链,发出一阵轻响,冰凉的链子缠绕桑澈掌心。 微微晃荡。 “怀夕,那要是我非得餵给你吃呢?” “你吃不吃?” 意识到桑澈要做什么,尹怀夕想缩回脚的动作却已经晚了。 浑身无力感袭来。 “你…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桑澈…” “为什么…我会觉得浑身无力…” 凉意贴上脚踝,尹怀夕却无能为力反抗,只能眼睁睁看著这一切发生。 任由桑澈胡来。 “怀夕,下毒又不是只有吃进肚腹中才会有药效。” “你看的,闻的、听的…有时候都能变成毒。” 彻底给尹怀夕套上束缚,桑澈这才满意,情蛊还未养成,尹怀夕要是真的被朝廷的鹰犬带走。 那可就功亏一簣了。 她…之前或许还不信大祭司的话,觉得朝廷將尹怀夕从凤鸣山带出去她也好糊弄大祭司。 说她和这女子没有缘分,让大祭司死了这条心。 若大祭司和苗王还想要她给这女子种下情蛊,重见天光,抑制寒疾。 那便自个去朝廷要去。 她不再掺和此事。 可现在桑澈完全不这样想,她就是想要得到尹怀夕的注视,尹怀夕的在意。 这些念头犹如野草一样,在心中宽阔的荒地疯长。 晃动著链子,確定尹怀夕没有逃跑的可能性,桑澈又將包裹著油酥饼的油纸打开。 指尖拈起一块,温柔地送到尹怀夕唇边。 “这是你喜欢吃的,不尝尝吗?” 嘴唇紧闭。 尹怀夕扭头,大有寧死不屈的意思。 “谁要吃…你给的…” “桑澈…你卑鄙无耻…你下流…” 尹怀夕这样骂她,桑澈也不恼怒,只是用手指掐住尹怀夕脸颊软肉,她將手中的油酥饼塞进尹怀夕唇齿间。 一股咸甜的油香直往嘴里钻,没吃晚饭的尹怀夕哪里抵得住这诱惑,她下意识就吞咽几口。 喉头蠕动。 “怀夕啊,你这不是吃的挺开心的吗?” 用拇指擦掉尹怀夕唇边沾染的碎屑,桑澈想要是以后尹怀夕也这么听话就好。 一直给她餵药,不是长久之计。 尹怀夕的身体要么天赋异稟,出现难得一见的抗药性,要么…就会变得虚弱无比。 “桑澈…你別太过分…” 张开唇,尹怀夕发了狠的咬上桑澈抵在她唇边的手指。 然而被下了药的她,这时候的反抗对於桑澈来说无异於是小猫挠痒,一点都不重。 贝齿轻轻的研磨,让桑澈舒服的眯起眼。 “怀夕,现在你还能说话,就是我喜欢你…不然我会做的比这更过分,你大可来试试。” “我不是早跟你说过吗?” “我不是什么好人,我不会无缘无故把那群人留下,好吃好喝的伺候著。” “我想要他们的命,我隨时都可以要。” 挣扎的动作渐渐停下,药效上头,诡异的是尹怀夕丝毫困意没有,她只能眼睁睁瞧著她被桑澈隨意摆弄。 “怀夕,我先跟你说好。” “蛊虫咬进去的那一刻,你会很疼…很疼。” “但是不要怕,咬过去之后,就不痛了。” 桑澈食指抵著的地方,正是尹怀夕胸口,她一圈一圈像是在抚摸一块美玉,最后指甲狠狠刺入。 哪怕浑身上下的力气都被卸掉,尹怀夕被这样的刺激,依旧忍不住闷哼出声。 “就是这里…怀夕。” “我会让蛊虫从这里咬进去,然后爬进你的心臟,沾染你的血液,让你从今以后满心满眼就只有我这个人。” “你不会再看別人一眼,因为你对他们根本没兴趣,你只爱我,你的眼里,你的心里就只会有我一个人。” 这样长的话从桑澈口中说出,她气息都有些喘。 寒毒侵蚀她越来越严重,她就越忍不住去触碰尹怀夕温暖的身躯。 尹怀夕愤恨的盯著桑澈,她开口:“桑澈…你不觉得你这样做…咳咳…很可怜吗?” 想到尹怀夕和旁人远走高飞,离开她身边,桑澈抿起一个笑。 “可怜?” “怀夕,什么都留不住的人才是最可怜的。” 她才不要做被留下的那个人。 她也不接受尹怀夕想跟別人一同逃离凤鸣山的事实。 … 夜里风急。 床塌下打地铺的人传来闷声咳嗽。 迦晚伸手去摸赵徽寧的额头,才惊觉赵徽寧又復烧了。 “你们汉人…身子骨怎么这样弱!真是不顶用!” 嘴上骂骂咧咧嫌弃,迦晚面上却表现的比赵徽寧这个病患都焦急,她拎著长裙,转身就走出去。 临了到门边。 赵徽寧才开口虚弱叫她。 “你要去哪里…” 懊恼扭头,迦晚恨铁不成钢说:“当然是给你去煎一副药!” “你现在这副模样,恐怕连明日早上都撑不住,我怕你被烧的一命呜呼!” 推开门。 气呼呼的迦晚又不放心叮嘱一句。 “你一个人乖乖待在这里,我去半个时辰就回来。” 赵徽寧这回没再多说什么,目送迦晚离去,她支撑起虚弱的身体,慢吞吞起身。 翻出换下的衣裳,將里面的信纸从袖口里取出。 借著昏黄的灯,赵徽寧打开尹怀夕递给她的那封信。 “官府派过来的探子都被关押在洞窟中——我已摸清地形,换岗的时辰” “我同样是被掳来的,我知大人並非寻常女子,若大人和朝廷有联繫门路,还请大人与我的共同商议如何逃出此地!” 信纸很薄。 对面没敢多写。 赵徽寧看完后就拿桌上的烛火將信纸点燃,阅后即焚。 她处理乾净纸灰,拉开凳子坐在桌边。 苗疆人最是阴晴不定,说错一句话就能將她们惹恼。 总这样依附於迦晚,不是个办法。 確实得开始想办法逃出去了。 第67章 它…正在为你哭泣 床榻发出吱呀声响。 温热的链条晃荡。 尹怀夕死死被摁住,桑澈手指抓红她肩头,不留任何余地。 “想走?” “怀夕,你现在回答我,你还想走吗?” 桑澈穿在身上的衣裳不知何时早已褪下,原本冰凉的银饰早已被尹怀夕体温染热。 髮丝尽数黏腻在脖颈间,尹怀夕喘著粗气双眼通红迷离盯著眼前的人。 桑澈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去,漆黑的夜里,她那张惨白的脸若隱若现,髮丝更是沾湿在脸上,活脱脱像是从水中捞出来的女鬼。 “你一定要问…这么无聊的问题吗?阿澈…我真说出来,你又不高兴了…” 挑衅的轻笑。 尹怀夕被折腾的死去活来,却依旧不肯在桑澈面前认输。 “不高兴?” “怀夕,我怎么会不高兴呢?” “你能感知我的情绪,就代表著你在意我。” 身体抵死纠缠。 桑澈大有谁也不放过谁的意味。 指尖鬆开尹怀夕,桑澈搭上了尹怀夕肩头,也没擦乾净,就用手指卷著尹怀夕同样被汗浸湿的长髮。 一圈又一圈。 “怀夕,看不见的感觉你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天,应该深有体会。” “是不是担惊受怕,是不是一有风吹草动,就想黑夜里出现一盏油灯替你照亮昏暗的屋。” “这些,我都经歷过。” “所以我想要一个人留下来陪我,这有错吗?” 桑澈那张脸犹如林间野鹿般澄澈,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毛骨悚然。 “你…你真是…不可理喻!” 若不是浑身没力气。 尹怀夕真想抬手给桑澈来一巴掌,她成日里说这些恐嚇人的话,以为她真的会心软、害怕吗? “不可理喻?” “怀夕,这话我听许多人同我讲过,可唯有你,我觉得心里难受。” 把玩够了沾著湿气的髮丝。 桑澈放下来,又重新握住尹怀夕没什么力气、软绵绵的手。 贴在她的胸口。 又凑近一步,鼻尖贴在一起,桑澈只要动作稍大些,就能吻上尹怀夕的薄唇。 “怀夕啊,你能感受到我心里的难受吗?” “它…正在为你哭泣。” 说是“哭”,桑澈现在可是笑著,她们只有胸口相贴是温热的,除此之外桑澈光滑的背脊冰冷一片。 这种快速攀爬往上的凉意,快让尹怀夕喘不过气。 “桑澈,要杀要剐…隨你的便…你不要…不要再…” 尹怀夕话还没说完,嘴唇又被桑澈另一只手给捂住,破碎细语尽数被堵住。 一个字也往外冒不出来。 “你知道我捨不得杀你,所以你故意说这种话,激怒我?” “尹怀夕,我不会上你的当。” 一滴泪从眼角垂落。 逃也逃不掉的绝望感縈绕心头,尹怀夕哭到一半却又不敢再哭。 桑澈如同鬼魅一样又缠了上来,温热的唇瓣贴著她的脸颊,一点一点吞吃尹怀夕滋润咸涩眼泪。 “你不会死的…怀夕。” “你跟那群螻蚁不一样,我捨不得杀你啊。” 泪水流干。 身体里的水分也好似被蒸发。 尹怀夕手指勾著床单,用力紧紧攥出褶皱,她祈祷著天光大亮。 她身上这个疯子,能够起开。 … 威严神殿中,大祭司端坐。 他身披长袍眼前摆著问神所需的各式法器。 “大祭司,圣女大人同我说的,就只有这些了。” 奴僕头磕在地上,他未敢直视眼前人。 “她不曾告知你何时给那汉人女子种下蛊吗?” 奴僕摇头:“不曾告知。” 听到这,大祭司闭眸,长嘆一口气,语气悠悠道:“我早先同她说过,汉人难驯。” “那女子虽是神告知我——是她的命定良缘,可她若是不种下情蛊,將来恐成祸患。” 奴僕听到大祭司担忧,膝盖又向前挪一步,眼珠一转,道:“大祭司,我从凤鸣山归来可有听寨子里的人说过那汉人女子前几日就逃跑过一回,圣女动了怒。” “將她囚禁在楼中,一连多日。” “我想…圣女应当有了种情蛊的心思。” 这消息挺让大祭司意外,他原本严肃的脸终不再板著。 桑澈是他自幼看著长大,若那汉人女子真动了逃跑的心思,桑澈必然会出手。 只是——她恐怕会用精血餵养情蛊,以此来达到將那女子牢牢捆在身边的效果。 “你说的不错。” “她是会动那个心思。” “在这苗疆,哪里有什么她得不到的东西?头一回被汉人这样欺辱,想必报復起来也来势汹汹。” 將面前法器收拾好。 大祭司站起身,圣女吩咐给他的事,他必须得办好。 不然这就是玩忽职守。 长袖一甩,银饰晃动。 大祭司看著跪倒在地的奴僕,沉声:“你且让人备著补气血、抑制寒毒的药材,连夜送往凤鸣山。” “圣女若是以精血餵养蛊虫,身子骨必然虚弱。” 奴僕听完,立马要起身。 大祭司又道:“兵分两路,圣女所说之事,你得派人匯报给王。” 领完命令,奴僕匆匆走了出去,大祭司盯著他的背影。 扭头又翻箱倒柜找出一本古籍,羊皮发黄,大祭司伸手拂过灰尘。 他凝眉细看,找寻著若以精血餵养情蛊,主人若遭反噬,亦或者气血不足餵养情蛊会遭何等下场。 … 凤鸣山,庭院一角。 忙上忙下。 终於煎好药的迦晚推门回来,就见她抓回来的药人,这会子已经困的不行,趴在桌上睡著。 將手中滚烫的药罐放下。 迦晚拉过竹椅子,坐在赵徽寧身边,仔细瞧著她熟睡的眉眼,脸上不知不觉带了笑意。 越看越喜欢。 花禾同她说过,汉人上过私塾,读过书的一般都是明事理,不会无理取闹之人。 这点,她先前不赞同。 现在想来说的甚是有道理! 尹怀夕对待阿澈那么粗鲁,脾气那么火爆,定然是没有上过私塾,目不识丁! 她的阿寧才是上过私塾的。 眼见赵徽寧整张脸都被碎发挡住,迦晚忍不住伸手去帮她整理髮丝,刚一靠近就听见赵徽寧在她耳边嘀咕。 “母后…” “儿臣…为何…不如他?” 母后?儿臣? 汉人的称呼怎么这么千奇百怪,这又是什么跟什么? 迦晚狐疑著伸出指节,挑开赵徽寧髮丝,指尖刚一触碰,她额间滚烫的温度就將迦晚给狠狠嚇了一跳。 顾不得惊扰赵徽寧,迦晚情急之下伸手就抓住赵徽寧的手臂,狠狠晃荡。 “阿寧!” “起来!吃药了!” 这两声喊得格外嘹亮,赵徽寧猛然惊醒抬头,翘挺的鼻樑和温热的唇就擦过迦晚脸颊,肌肤湿漉漉一片。 迦晚浑身一僵,犹如冰雕。 第68章 好孩子啊,替我看好这里 清晨薄雾瀰漫。 神情亢奋的桑澈一夜未睡。 拇指轻抚著食指的伤口,桑澈唇边轻抿一丝笑意,过不了多久,怀夕就会永远留在她身边。 连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了。 想想…还真是有些遗憾。 她凶起来的样子,並不惹人生厌,只是说出来的话让人不快,伤心难过,喘不过气。 侧过身,桑澈摸索著尹怀夕的肩头,她微肿的唇在尹怀夕肩膀落下轻盈一吻。 还未等人反应过来。 桑澈就伸手將她搂进怀中,腰肢缠了上去。 “怀夕,我知道你不喜欢这里。” “但你要稍加忍耐哦。” “再待一阵子,你就可以出去了。” 厚重的湿热气息打湿耳廓,尹怀夕有气无力,她知晓药效是过去了,但…她身上的力气也被榨乾。 桑澈还真不是个人! 不对,她根本就是狗来著! 发起疯来的样子像狗,咬人的样子也像狗,不可理喻的样子也像狗! “为什么不回答我的话呢?” “怀夕,你不喜欢现在这样吗?” “我们从早到晚,都待在一起,有什么不好吗?” “没有人打扰我们的,没有任何一个人敢来打扰我们的…” 寒毒在体內乱窜,桑澈身体虚弱至极,但这並不影响她死死搂著尹怀夕生怕她逃走的念头。 “桑澈…你要我说几遍,我对你没有意思,没有感觉。” “我有哪里让你喜欢的,我改还不行吗?” “你就非得…非得要挟我?” 脚腕被紧紧束缚,链条绷直,尹怀夕无论如何也往前踏不开一步,她只能发狠的捏著被褥。 “要挟?” 修长的手指贴住尹怀夕那张柔美的脸,桑澈將她头转过来。 让尹怀夕不得不直视她那双盲眼,桑澈睡袍半遮半掩,从肩头滑落,露出有著深邃沟壑的雪色后背。 “谈不上要挟。” 依旧笑意盈盈,桑澈仿佛昨日的委屈和红彤彤的眼眶压根不存在。 “怀夕,给他们种下蛊虫,只要我对这群乖孩子说一声话,他们的身体就会成为蛊虫的温床。” “那个时候你真的分得清,他们是你的族人,还是我的蛊虫呢?” 这两句话,尹怀夕清晰的知道桑澈说出来是为了气她的。 可她就是忍不住… 忍不住上鉤,忍不住和这个人大吵大闹。 “桑澈,你敢…” 慢悠悠从床上起身,桑澈摸索著衣袍,披上肩膀。 寒毒发作期间,她浑身犹如冰锥刺骨,可也有一点好。 那就是能重见光明。 “我有什么不敢做的?” “怀夕,你可知……我曾经在在朝堂之上受尽你们汉人的唾骂。” 一脚迈下床榻,白衫翩翩飞舞,犹如蝴蝶跟隨在桑澈脚踝边,她笑得愈发病態。 “但是啊,皇帝、大臣,你们的宰相…都不敢杀我。” “哪怕我把看守我的侍卫、宫女、太监全都变成了我的傀儡,变成了蛊虫的棲息之所,他们都不敢对我做什么…” 白到接近病態如玉般的手指,抵上斑驳痕跡的胸口,尹怀夕看著桑澈那张脸。 只觉得割裂又诡异契合。 “因为我是这苗疆的圣女,我身上的蚩尤血脉是皇帝最想得到的,也是王最想得到的。” 老苗王临死前,像条老狗一样匍匐的爬到桑澈脚边,不断磕头认错,他那身精致服饰,泛著光泽的银饰,全都被鲜血染红。 桑澈却连眼都不眨。 依旧是云淡风轻的坐在桌边喝茶,淡声道:“王位不差你一个。” “可是这世间的蛊王,独有我才能炼出,让你死在我手中,是你作为王的荣幸。” “何乐而不为?” … 一步一步朝前走,银铃声响。 桑澈弯下腰,她衣袍就这样裹在身上,歪歪扭扭。 却难掩她风情万种,勾人魅惑。 “怀夕啊,你说说,这普天之下,我有什么不敢做的?” 手指再次揉搓上那张让她欢喜不得的脸庞,这次,借著窗外一缕光,桑澈看清了尹怀夕的轮廓。 可是那双眉眼,犹如蒙了一层薄纱,无论怎样看都看不仔细。 “我知道你想走。” “怀夕,你大可以试试…我想你总有一天会知道,无论你再怎么努力,你永远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指腹轻拍著尹怀夕脸颊,桑澈定定看著她。 两人无言。 尹怀夕眼中的泪水不知是疼出来的,还是恨出来的。 直到门外传来婢女的呼唤声。 提醒桑澈该去泡药浴。 没有耽搁的桑澈起身,迎上前的婢女连忙替桑澈整理凌乱的睡袍,她目不斜视。 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婢女心中有数的很。 走到长廊中,桑澈想到昨天晚上尹怀夕没有吃晚饭,便对婢女说:“记得给她餵吃的,一天一顿。” “不要多了,也不要少了。” 適当的飢饿能够加速“驯服”。 可要是饿狠了,会適得其反。 桑澈最是明白这个道理,她不会让尹怀夕还没被种下情蛊时,就出现体虚的徵兆。 婢女:“是,圣女。” 顺著油酥饼飘过来的气味,尹怀夕扭头“看向”被守卫缓缓关上的木门。 身体这种极致的愉悦,心臟快速奔腾,她已经好久好久都没体验过了。 抬手轻唤,无数银铃触碰,阵阵响。 蓝色的蝴蝶乖巧停在桑澈指尖,她微笑冲它们道:“好孩子啊,替我看好这里。” “若是她想要逃离,你们可得告诉我才对。” 她手上这只蝴蝶振翅,翩翩起舞附和尹怀夕。 桑澈指尖往上一送,无数蝴蝶像是受到感应一般,漫山飞舞。 … 昏昏沉沉,不知躺在床上多久,尹怀夕浑身的气力才恢復一些。 她喘著气,一身汗快將她的衣衫浸湿,长发就这样散乱著。 尹怀夕憎恶的看了一眼桑澈躺过的地方,发现…居然留著她之前从迦晚那里顺过来的药膏正安静的摆在床上。 桑澈这是什么意思… 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谁要她假惺惺的关心! 原本赌气不打算用桑澈给的药膏,尹怀夕一抬腿浑身就酸痛不止,尤其是那里…更是无法明说。 她咬著薄唇,挪开的视线又挪了回去。 “这东西…本来就是我討来的…也不算是她的!” “我用用又怎么了…” 伸手拿过,尹怀夕打开药膏,清淡的香味涌来,她指尖沾染,往身上涂抹。 可每次触碰… 尹怀夕总能想起桑澈吻她的动作。 连绵不绝的… 第69章 我有法子带你出去 几日连续下了雨。 青山绿水间都是雾蒙蒙一片,尹清月戴著斗笠,终於等到身著一袭藏蓝锦衣的羽卫。 田翦帽檐边滴落雨水,他双腿夹著马肚,翻身下马。 “清月,上头令我亲自来查这事。” “你且將到手的线索,尽数交於羽卫,配合我行事就是。” 尹清月身后的手下听到羽卫这样说,脸色剎那变了。 羽卫行事向来如此。 只要插手任何案件,必然会独揽大权,成一言堂。 奈何他们是皇帝的直属,无人敢说什么,哪怕是大人,也得低头。 “是,田大人。” 尹清月没有多做辩解,她看著田翦身后带来的那批人,轻蹙眉。 这几人品阶不低。 按理来说,只是京城富贵人家被拐来岭水城这样无足轻重的案子,是不可能引他们出手的。 难道,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线索,朝廷有意隱瞒? 吩咐下去,田翦手下的羽卫开始安营扎寨,他和尹清月聊了公务,隨即轻咳一声,有意无意问询:“清月,你可有我侄女的下落?” “她此番久久不归家,我那兄弟好生担忧。” 听到田大人果然是为此事而来,尹清月並无隱瞒。 “潜入苗寨的探子已然失联,大人,但在此前我得到消息,那寨子里关押了无数汉人。” “若…大人您侄女是在岭水城银月河旁失踪,想来应当在寨子中。” 和手下探子匯报来的消息別无二致,田翦手指攥紧。 陛下的嘱咐又在耳畔响起,震的他脑仁疼。 苗疆的苗人最是阴险狡诈,擅长蛊术,驱之以蛊虫,製作傀儡。 得抓紧时间了。 一旦確认那位所在处,就得书信一封,上达天听。 若是晚一步告知陛下,他这乌纱帽连带著脑袋都得被摘下来。 眼瞧著田翦神情不对,尹清月默默闭了嘴,身处官场已久,大家都是“老油条”。 田翦这反应可不像是侄女丟了的心慌意乱。 更像是上头交代的任务完不成的火急火燎。 恐怕田大人要调查的那位“侄女”身份来歷並不简单。 正好。 既然上面有执意要找人,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强行闯进寨子中將那人带走。 她藉此时机,也可將妹妹寻回来。 只愿她妹妹此刻还安然无恙,不被苗人种下蛊虫。 尹清月踩在湿软泥地里,看著漆黑鞋面沾染的泥泞,心中有了思量。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这是最为明智的方法,就是派人去寻会解蛊毒的高手。 此事得和田大人商量。 若朝廷出手,比她和长姐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窜要稳妥的多。 尹清月这几日有联繫尹白霜,但涉及公务,尹清月並没有详细告知进展。 看来如今,得让长姐转头去寻能解蛊的民间高手。 以防天有不测风云。 … 待了几日,迦晚越看赵徽寧越顺眼。 渴了有赵徽寧给她倒盏茶,困了有赵徽寧给她递枕头。 温柔细心。 这样的好药人还可以充当她的试验品,简直不要太完美。 “阿寧,这副药你待会儿帮我拿给尹怀夕。” “哦,还有这药膏,你也一併拿过去,交给门口的护卫就好,他们会看著办事的。” 沉甸甸的褐色药包递到了手中,赵徽寧指尖触碰麻绳,故意装作疑惑道:“为何…要將这东西给她?” 迦晚席地而坐,双手撑在兽皮毯上,语气懒洋洋。 “很简单啊,她不听话想著逃跑,被阿澈抓到关起来了。” “我跟你说过,阿澈脾气很不好的,你看看她被关著的样子就知道阿澈是最不该得罪的人。” “她还特別小心眼记仇,你也別说什么难听的话,免得到时候她找上你,我也要连著一块被训。” 迦晚语气中都是充斥著对桑澈的“害怕”,赵徽寧听得津津有味,扑哧一声笑出来。 她唯恐天下不乱说:“你…这么听她的话?那要是你们之间起了爭执,阿水你又当如何?” 赵徽寧这话可不是平白无故的问,她就是想知道迦晚对待桑澈到底是什么態度,她是否有挑拨离间的可能。 总觉得赵徽寧话里有话的迦晚狐疑回头瞥一眼赵徽寧,却又发现不出什么异常,她深呼吸一口气,为自己辩解。 “她是我们苗疆的圣女,蚩尤大神的后裔,我们所有苗疆人都得听她的…就连王也得听她的。” “这又不是什么丟人的事!” “况且…阿澈待我很好,从来没生过我的气。” 摇摇晃晃的,袖口银铃脆响,迦晚又嘟囔说了一句:“我的汉话还是阿澈教的呢…算了,我跟你说这么多做什么,你赶紧去送药。” 这些天对赵徽寧的考察,迦晚姑且算是相信赵徽寧没有逃跑的意图,她也就放心大胆让赵徽寧在寨子里走动。 反正她的蛊虫跟著,量赵徽寧也没有胆子敢做什么不该做的。 “好,我这就去。” 赵徽寧起身,她拿过药,慢悠悠的出了门,沿著迦晚告知她的方向一路朝关押尹怀夕的地方走。 门口腰间佩戴著弯刀的苗人神情肃穆,他们一动不动,如同雕塑。 见到赵徽寧,两人伸手拦住。 “这是阿水大人吩咐我拿给尹怀夕的。” 赵徽寧如实说了。 就听其中一人操著极不熟练的汉话回她:“东西给我们就好,你且回吧。” 赵徽寧肩头一只小虫子长须颤动,监视著赵徽寧一举一动。 她心知这里不能多留。 迦晚会生疑。 於是点头,转身离去。 那药膏里,赵徽寧塞了一张纸条,料到这群看守的苗人会仔细检查,赵徽寧早就做了准备。 想要查看埋在药膏底部的纸条,须得將所有药膏挖空。 他们应当没胆量去动迦晚亲手炼製的药膏,顶多就是打开闻一闻,瞧一瞧,没什么异样就给放回去了。 事实如赵徽寧预料的那般,那苗人將药包拆开,药膏扭开,粗略检查一番,不敢多看急忙就掏出钥匙打开木门,急著將东西丟进去。 阿水大人名声在外。 最是喜欢捉弄人,拿人做试效果。 这玩意儿要是用来捉弄尹怀夕的,他们可不想被误伤! 睡得朦朦朧朧的尹怀夕被门外透过来的光亮晃了眼,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木门又“嘎吱”一声关上。 只剩护卫带过来的东西搁置在桌边,尹怀夕抬脚,铁链晃动。 她走到桌边,就见一个熟悉的药膏盒出现在她面前,尹怀夕闻到里面有一股熟悉的香料味。 心中一惊。 这玩意儿苗疆可没有。 立马扭开药膏盒,尹怀夕盯著那如白玉的药膏,手指探进去挖著。 很快,一张裹满了药香的纸条,成功被尹怀夕挖出来了。 她迫不及待打开。 只见上面赫然写著。 “我有法子带你出去,你且告知我那位苗疆圣女有无忌讳的东西,我好下手。” 第70章 她畏寒 这是她的死穴 忌讳的东西? 尹怀夕沉默半晌,手指攥紧那沾满药膏的纸条,脑海中忽然浮现桑澈半夜浑身寒凉,嘴唇发青发紫的样子。 对了! 桑澈这坏女人惧寒! 只要餵她吃下可致全身发凉、发寒的药物,就能让桑澈九死一生。 届时,凤鸣山苗寨大乱,前来接应那位的羽卫想来早已做好准备,她何愁逃不出去? 想到这里,连日来的颓废一扫而空,尹怀夕勾唇轻笑。 她现在得想办法让赵徽寧过来,將这药膏取走。 目光在黑夜里四处探寻,尹怀夕扭头盯见墙壁角落一晃而过的黑影,那是一只硕大的蜘蛛。 这房间里时不时会有毒虫爬过,尹怀夕早已见怪不怪。 或许是因为她身上沾染著有桑澈的气息,这些毒虫不会伤害她,甚至躲避她,见她如同什么可怕的庞然大物。 但现在,为了逃出去。 尹怀夕得让这些毒虫主动咬她。 担惊受怕,磨磨蹭蹭,只会越拖越糟糕。 今天的药是迦晚派人送过来的,那么她出事了,迦晚肯定会过来查看药膏和药包是否有问题。 趁这个时机,將桑澈的“忌讳”告知赵徽寧是最好的时机。 没有丝毫犹豫,尹怀夕果断起身,她走向那只大蜘蛛,眼疾手快,用袖子將蜘蛛包裹住。 感受到危险袭来。 蜘蛛本能的晃动无数条长腿,进入攻击状態,尹怀夕心中犯怵,但还是闭眼,让蜘蛛一口咬下去。 火辣辣感觉在皮肤游走,很快,尹怀夕身上就出现中毒跡象。 这只蜘蛛的毒性可不小。 尹怀夕满意。 很好,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她跌跌撞撞走向门边,根本不用演,声音虚弱到顶点。 伸手拍门,尹怀夕对外喊:“有人吗?有人能…救救我吗…” 听到屋內的动静,站岗的苗人指尖下意识搭在腰间弯刀,他们互相看一眼,心领神会。 又掏出钥匙,將门打开。 这不开门还好,一开门尹怀夕中毒的样子让他们大骇。 两人嘰里咕嚕说了苗语,尹怀夕一句也听不懂,蜘蛛的毒素在体內奔腾发挥作用。 尹怀夕头晕目眩,天旋地转。 直直栽倒下去。 闭上双眸。 见她命悬一线,那两护卫不敢有耽误,其中一人立马从长廊奔出去,边走还边用食指吹哨。 尖锐口哨声,贯穿整个苗寨。 惊飞鸟雀。 … 不知睡了多久。 尹怀夕再次睁眼,已然不在那漆黑不见五指的小屋中。 她手指下意识抓著身下柔软兽皮,刚想挪动虚弱的身体,耳边就传来轻微竹椅摇晃声。 “你醒了?” 花禾轻笑,扭头看向帷幔中的尹怀夕,柔声劝:“你还是別起来了,就这么躺著。” “不然啊,你的手就別想要了。” 那毒蛛毒性猛烈,花禾一眼就能瞧出尹怀夕这哪里是被咬了,分明是把蜘蛛的毒牙往她皮肉上懟,才会被咬成这样,毒素侵入四肢百骸,昏睡不醒。 “怎么…是你?” 开口声音沙哑,尹怀夕难掩懊恼神情。 花禾调侃:“我来了不好吗?” “要是阿水过来,你这点小伎俩骗得过谁?” “有我替你兜著,你还是好好想想该怎么跟阿澈说清楚。” 听到桑澈的名字,尹怀夕神情有变,按照桑澈的性格,她若是出事,桑澈必定会守在床前,寸步不离。 可她现在不在…嘶… 难道是外面出了事情? 尹怀夕躺回去,扯过被子盖住胸口,用唾液润了润嗓子,才继续开口问:“花大夫,阿澈…她去了哪里?” 听她睁眼第一件事是问桑澈的下落,花禾也不觉得有多奇怪,她抿唇轻笑,把玩著手中的医书。 回答尹怀夕:“阿澈现在忙得焦头烂额,凤鸣山外围有支规模不小且身手了得的军队围了过来。” “看样子,朝廷是得了风声,没有派官府衙役的人前来了。” 听到这儿,尹怀夕藏不住喜悦,她就知道赵徽寧失踪已久,龙椅宝座上的那位,必然心神不寧,定会派他的心腹过来一探究竟。 “不过,我也瞒不了阿水多久,她待会儿会过来亲自查看你的伤势,到时候你自己想该怎么和她说。” 拥有一半的汉人血统,花禾看著尹怀夕这样忽然想桑澈平时顺风顺水久了,要是把她珍重的人放走,不知道桑澈还能不能那么神气。 尹怀夕沉默,迦晚待会要是只身一人前来,可就难办。 得想方设法诱导她把赵徽寧带在身边,她才能將桑澈的死穴告知赵徽寧。 “你…为什么要帮我隱瞒?” 尹怀夕对花禾是处於观望態度,要是能將她拉拢来,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至少现在花禾並没有將她用蜘蛛將自己毒倒的消息传出去,反而是帮她隱瞒下来。 “顺手的事。” 花禾好整以暇看著尹怀夕,开口道:“这样你就算欠我一个人情了,记著,今天我这个忙不是白帮的。” 原来是这样… 不过也挺好的,要是花禾什么都不图的帮她,尹怀夕这才担忧花禾究竟有什么意图。 两人刚打算继续聊下去,一串银铃声响就从房门外传来,心照不宣闭了嘴。 迦晚刚要踏步走进去查看尹怀夕的病情,远处一名婢女跑来,她著急忙慌道:“阿水大人,蛊虫那出了事!好几只陶罐里的都死了!” 听到她养的“忘忧蛊”出事,迦晚便没了替尹怀夕看病的心情,她扭头对赵徽寧嘱咐。 “蛊虫禁地,你不便去。” “阿寧,你留在这里等我。” 赵徽寧微笑点头,还催促迦晚。 “你且先去,我留在这里。” 得到令人省心的答案,迦晚没过多停留,隨著婢女急匆匆的步伐,就离开此处。 望著迦晚的背影,赵徽寧挑眉,看来这些天偷学的解蛊法子还是有用的。 未成型的蛊虫最为脆弱,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將它们害死。 抬脚走进去,花禾与赵徽寧打了照面。 “你是阿水身边的那位药人吧?那你就在这里替我守著,等阿水回来。” “我还有药材没来得及收,看这天色,恐怕要下雨了,得赶紧走才是。” 花禾很有眼色的给这两名“汉人女子”腾出空间,溜之大吉。 她才不想趟这趟浑水。 赵徽寧没琢磨出花禾究竟是什么意思,她没时间浪费在这上面,当务之急是找尹怀夕问出桑澈命门所在。 “她畏寒。” “这是她的死穴。” 说出这两句,尹怀夕反而如释重负。 桑澈有主角光环在身,这点伎量不一定会把她害死,但够她喝一壶,有她难受的。 桑澈在奈何桥边湿湿鞋也好。 让她平日里总欺负她。 第71章 不要同我闹脾气 脸色苍白无比。 不知是夜里忧思太多,还是主人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桑澈微勾指尖,无数只蝴蝶纷纷在她身边散开,往山中涌去。 “圣女,您的身子恐怕不適合再操控蛊虫,不如將那情蛊先暂时放下,您好生休养。” “这寨子里的事,大祭司会过来负责的。” 先前桑澈让大祭司的奴僕回去,想必大祭司早有警觉,只是苗王调兵遣將需得不少时间。 面对依云的劝诫,桑澈摇头,轻声道:“不能放下。” “一旦餵养情蛊,若中途放下,那就功亏一簣,得不偿失。” 知道情蛊於圣女而言有多重要,依云闭了嘴。 不再多说。 “如今寨子里人心惶惶,你回去…帮我看好怀夕,这样的风吹草动,她肯定有所察觉。” 十分了解尹怀夕每天在打什么小算盘的桑澈料定尹怀夕这次拿蜘蛛咬自己“装病”。 就是为了打探那支围绕在外围的军队。 桑澈没想到的是,她密不透风的严加看管下,尹怀夕还能有劲折腾,便打算隨她去。 她倒要看看尹怀夕这次还能掀出什么风浪,要真是掏出把匕首抵到她脖子上,桑澈也不觉得恼怒。 依云领了命令。 退出房屋时,又依依不捨的看向桑澈,磨磨蹭蹭最终问了出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圣女,我待会叫阿彩过来服侍您,如今您身子虚,千万別再忙…” 听她絮絮叨叨。 桑澈无奈,应了是。 依云才走。 … 一连几日,尹怀夕养病期间都没有再遇到赵徽寧。 正当尹怀夕打算冒险出去探一探赵徽寧的口风,以及朝廷派过来的那支羽卫和这寨子里的苗民现如今处於什么状况。 对方自个找上门来。 她是给尹怀夕送药过来的,精致小巧的竹编篮子中里塞满了药材,赵徽寧將药篮搁置。 “你要的东西,我替你做出来了。” 一个小巧竹筒被塞进尹怀夕手中,浓烈的药味袭来,尹怀夕错愕看向赵徽寧。 “这是我曾无意间在一本古籍中寻到的药方,据说人吃了遍体生寒,眉生冰晶。” “我製成后,有找一些蛇虫鼠蚁试过,成效不错。” “但不知要药倒一个百毒不侵的圣女,我並无十足的把握。” 將事情的利弊讲解的很清楚,赵徽寧没有多做停留,主要是怕迦晚生疑。 临了到门口。 赵徽寧又看尹怀夕一眼,语气悠悠,自带威严。 “尹小姐,只有你才能近苗疆圣女的身,这件事也只有你能办到,所以我把它託付给你。” “还望你莫要让我失望,否则你我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將竹篮打水一场空。” 知道赵徽寧说这话不是威胁她,而是真有可能发生,尹怀夕点头,手指握紧竹筒。 … 夜里,窗外下起小雨。 尹怀夕听著雨打竹林,淅淅沥沥,愣是睁眼睡不著觉,她一直用手指盘著赵徽寧递给她的药。 思绪万千。 这药餵下去。 桑澈会一命呜呼吗? 她那么脆弱的身板,又常年患有寒疾,须得藏在这凤鸣山养精蓄锐,一剂猛药下去,恐怕时日无多。 烦躁的翻身。 另一个念头又在脑海中冒了出来,尹怀夕想到桑澈那如同鬼魅般的手段,就觉哪怕天下第一奇毒,餵到她嘴巴里。 不出几个时辰,也能被她自行解开。 不在话下。 更何况赵徽寧並非是自小习医,若她口中所说的古籍是真的,这药效恐怕也得大打折扣。 原本隱隱约约在心里乱窜的担忧就这样被尹怀夕压下去,吞进肚子里,她闭上双眸,將被子往上一盖,压住胸口,正打算入睡之际。 门外传来清脆“吱呀”声。 熟悉的银铃声响再次在耳畔迴荡,桑澈神不知鬼不觉闯了进来。 嚇到“竖起”两只耳朵的尹怀夕脑子“嗡”的一下就炸了。 她在將消息传给赵徽寧后,得知后续剧情的她明白赵徽寧会逃出去这个寨子,后来几天的夜里都不再提心弔胆,睡得很熟。 从没注意过半夜这房子有没有人打开,有没有人悄悄摸摸,鬼鬼祟祟来到她的床前。 这房子外有苗人护卫重兵把守,想要飞进来一只苍蝇都难,能进得来这里以及那靠近熟悉的味道。 答案呼之欲出。 “怀夕,你睡著了吗?” 忙到现在,桑澈才有时间过来找尹怀夕,她也有想尹怀夕这时候应当消了气。 被这样问,尹怀夕將双眸闭得更紧,哪里有回答的意思。 她恨不得桑澈偷偷瞧完她之后,再偷偷溜走,不留任何痕跡。 没有等到回答。 桑澈站起身就开始脱外衫,尹怀夕听她的动作,忍不住將一只眼睛眯起缝,盯著桑澈。 漆黑的夜里只能看见大概的轮廓,不过不用细想,桑澈那张漂亮的脸就能在尹怀夕心中上跳下窜。 银铃脆响声逐渐停止。 隨即,盖在身上的被子让人掀起一条缝隙,桑澈不由分说就躺了进来。 她伸手搂住尹怀夕肩膀,將脸颊埋在尹怀夕胸口,闷热的气息让尹怀夕浑身一震,说不出话来。 敏锐的感知到尹怀夕身体一颤,桑澈笑了。 如同她预料的那样,尹怀夕並没有睡过去,还是醒著的。 只不过,不愿意搭理她。 “你下回要同我闹脾气,不要不拿自个身体不当回事,告知我,我会放你出去。” 声音清浅,桑澈说的极为认真,不像是隨手誆骗尹怀夕的说辞。 尹怀夕终是忍不住开口:“我…凭什么信你?” “桑澈,难道你不知道…你在我这里没什么信用而言。” 难得听见尹怀夕回答她的话,桑澈乾脆將脸颊枕在尹怀夕肩头上,一副小鸟依人做派。 “怀夕啊,你在我这里也没什么信用。” “但我还是敢放你出去。” “不是吗?” 这股完全將大盘操弄在手的居高临下让尹怀夕非常不爽,她咬紧牙关,原本打算用手推开桑澈的动作还没来得及。 尹怀夕脑海中就闪出赵徽寧走前跟她说的话。 ——“尹小姐,只有你才能近苗疆圣女的身。” 是了。 好不容易盼星星、盼月亮將桑澈这傢伙等来,那么下一步就该是给桑澈餵下药丸。 让她寒毒发作,凤鸣山寨子大乱,她和赵徽寧好趁机逃出去。 原本推开的手指一下变成將桑澈衣领拉开的戏码,深知她演技低劣骗不了桑澈。 多说两句话,可能分分钟就露馅,还不如来点实际的。 让桑澈昏头转向,分不清东南西北。 尹怀夕打定主意直接开干。 强吻桑澈,让桑澈反应不过来。 趁她睡著之际,再拨开桑澈,嘴对嘴咬烂、嚼碎將那药丸餵下去。 届时,桑澈寒毒缠身,朝廷的羽卫赶至围剿。 桑澈就不可能再驱使蛊虫將她留下。 第72章 圣女…她出事了! 鼻樑被狠狠撞著,酸麻感游走,猝不及防的一个吻,让桑澈拧眉,乱了心。 她不知尹怀夕这是何意。 是不想夜里还和她吵,还是嫌她这张嘴说出来的话都是她不爱听的。 额头互相蹭的髮丝凌乱,就连眉尾也不再柔顺。 唇齿微张,吮吸薄唇。 尹怀夕手却没有閒下来,桑澈只剩下一身松松垮垮將穿未穿的轻薄睡袍,可她还裹得严实。 这披在身上的衣服,得她自个来解。 没有丝毫犹豫,尹怀夕手指微勾,只一个动作披在肩头的衣衫就顺著背后的沟壑滑落,层层叠叠堆在腰际。 魅惑的很。 为了让这份戏更加入木三分,尹怀夕还用自暴自弃的语气,贴著桑澈耳朵,像是彻底放弃挣扎一般笑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阿澈,这些不都是你想要的吗?那你过来拿啊。” “反正你来找我,不也只有这一件事可做吗?” 耳廓被湿气包裹。 意外的,桑澈对尹怀夕这样的造次並不感到恼怒,相反她很喜欢。 倘若在意一个人,才会因著她心绪而被牵走。 不在乎一个人,嘴上便只有:“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手指搭在尹怀夕纤细后腰,桑澈笑了。 她这模样像是入世不深的清纯世家千金,盈盈一笑,如清风拂鬢边,惹人沉醉。 可只有尹怀夕知道桑澈是个不折不扣的“妖女”! “怀夕,这可是你说的。” “到时我做的过分,你可不要埋怨我。” 平日被桑澈束缚也就算了,就连这种事也屈居人下,未免太过憋屈。 尹怀夕咽不下这口气,趁著桑澈这小瞎子不注意,一口就发了狠的咬在她肩膀。 淡淡的血腥气息瀰漫在唇齿间,尹怀夕却没有看见桑澈吃痛的表情。 反而,桑澈手掌压著尹怀夕的后脊背,让两人之间的缝隙趋近於无。 身体异常的感知游离开来。 这回换尹怀夕呼吸急促。 她像是一个纵火者,玩火不成却反倒被烈焰焚烧,浑身没一处不是烫的。 “阿澈…” “你…不要太过分…” “你给我住手…” 细碎的话语尽数被吞没,桑澈没有理会尹怀夕的挣扎。 她想要的,她就一定会得到。 没有例外。 … 窗外夜色缠绵悱惻。 吊脚楼外水声潺潺,分不清是雨声打芭蕉,还是枝条承受不住淅淅沥沥。 一夜无眠的尹怀夕支撑起酸麻身子,她顾不得去整理凌乱的状况,指尖勾住被褥,翻出藏在床单下的竹筒。 颤抖的指尖扒拉好几下才將竹筒盖子打开,漆黑的药丸滚出来,尹怀夕没有丝毫犹豫餵进了嘴中。 她用牙齿研磨碾碎,然后,又塞了几颗进去。 做完这一切,尹怀夕就捧著桑澈的唇,餵了进去。 这样做有点噁心。 但如今为了逃出去,尹怀夕哪里还顾得了这么多有的没的。 桑澈发作完寒毒,身体虚弱的紧,沉沉睡去。 她对尹怀夕的胡作非为没有抗拒,身体本能的反应还很配合尹怀夕深吻的动作,柔顺黑髮遮挡胸前风光,尹怀夕將自己吻得浑身通红,心臟怦怦跳。 拇指轻抚桑澈那张柔软的脸颊,尹怀夕眼里流露出的是坚毅决绝。 可有一瞬…尹怀夕又在担心桑澈会不会真的死去。 她將她困在这里。 却从来没对她动过狠手。 就连她要求留下二姐的手下,桑澈也一一应允。 紧闭著眼的桑澈似乎真的累极,对於尹怀夕这番作为,她没有醒过来,只是默默承受著,咽喉將尹怀夕餵过来的药尽数吞咽下去。 … 午时。 迦晚將所有香料尽数放下,伸了个懒腰。 “阿寧,你饿了吗?” “饿了的话,我就叫她们將吃食端上来——” 话语未毕,门外一长串嘹亮的脚步声响起。 “阿水大人…” 听到又有人急匆匆唤她名字,迦晚面色一凝,怕又是她养的蛊虫出了什么问题,立马“唰”一下站起来。 顾不了那么多,迎面走出去。 “何事慌张?” “难道是我的蛊虫又出事了?!” 看著气喘吁吁,面色苍白的婢女,迦晚心中警铃大作,掀开裙摆就要往养蛊虫的地方跑去。 “大人…不是蛊虫出事了…” 婢女用手抚著胸口,强迫神色镇定下来,她看向迦晚眼中带著几分惧怕。 迦晚最是急性子,受不了旁人在她耳边这样弯弯绕绕,立马不耐烦说:“那是什么?你有话直说便是,我不罚你。” 婢女垂眸,神色是掩饰不住的哀伤。 “圣女…她出事了!” “阿水大人…花大夫束手无策,请您去看!” 竖著耳朵,听著门外的喧闹,赵徽寧微勾唇一笑,食指捏著毛笔,悠哉悠哉的帮迦晚写著她需要的香料方子。 看来,那古籍中记载的“邪方”是真有用。 也不枉她耗费大量精力在这寨子中寻到药方所需要的材料。 不得不说,还得多亏仰仗迦晚这不諳世事的苗疆女子,她身份地位高,仓库里更是应有尽有。 只怕有些好东西,连皇帝都不曾有,她这里却找得出来。 桑澈平白无故的怎会出事! 狐疑的朝身后房门看一眼,迦晚顾不得那么多,让婢女带路,她要前去查看桑澈的病情。 … 夏末时节。 屋子里却生著浓浓炭火,每个人额头都被烤起一层薄汗,脸色通红。 依云正给桑澈擦著身子,她手指触碰到桑澈冰冷的身躯,心慌意乱。 伺候圣女这么久,这还是她们头一回瞧见圣女寒毒发作的这样来势汹汹,只怕是要將人的性命夺走。 尹怀夕守在一侧,她眼神一错不错没有离开桑澈。 自从桑澈昏倒以后,这群婢女就再也没管过她,任由她在这里枯坐。 不过正好,这就是她想要的效果。 等到桑澈病况加重,尹怀夕就打算收拾包裹和赵徽寧匯合跑路,两人一同找到前来接应的羽卫跑路。 温热的毛巾擦拭过桑澈手臂,这轻盈的触碰让桑澈有了反应,她探出冰凉的手指,一下搭在依云的手腕,那冻得乌青的薄唇呢喃著“怀夕”二字。 围在屋里眾人面面相覷,霎时又转过头盯著尹怀夕。 作为当事人的尹怀夕也没有想到桑澈病的脑子不清晰了,居然还惦记著她。 心间五味杂陈,说不出来具体是什么感觉。 “怀夕…” “別走…別走好吗?” 虚弱的哀求声让人心头一紧。 第73章 桑澈,你哪天要是死了 良久。 尹怀夕最终站起身走向桑澈,她蹲下来,沉默地接过依云手中的毛巾继续帮桑澈擦拭身体。 眾人皆有眼色,退了出去。 “生病了,就不要再说话了。” “桑澈,没有人告诉你要养精蓄锐吗?” 许是要走,尹怀夕对待桑澈也柔和几分,没有夹枪带棍。 她垂眸认真用毛巾擦拭桑澈冰凉指尖,看著这双手,上面还有浅淡的咬痕,尹怀夕就恨不得再掐她一把,让桑澈也尝尝疼痛的滋味。 缓了好一会,桑澈朦朧意识才回过神来,就听见尹怀夕对她喋喋不休的“编排”。 桑澈忍不住轻笑,手指再次勾住尹怀夕,她咳嗽两声,虚弱道:“养精蓄锐…这法子是对正常人用的…怀夕…” “这对我没用。” 眼见桑澈还是这副软硬不吃的样子,尹怀夕將毛巾搭在她额头上,靠近桑澈。 两人的距离极为曖昧,只要其中一人稍有动作,便能吻上水润的唇色。 可彼时的尹怀夕眼中毫无漆黑夜里的爱欲,只剩下滔天恨海。 她哑声道:“桑澈,你哪天要是死了,就是你自己不重视身体害死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知道吗?” 非常不配合的摇头,桑澈像是故意挑衅,但她眼底又澄澈万分,似只是个邻家姑娘。 “怀夕,我知道你在给我下药…” 体內寒毒闹得越发厉害,桑澈的眼眸也就越清明。 尹怀夕这张脸出现在她眼前,那熟悉的朦朧轮廓,逐渐变得清晰…像是层层薄纱被手指剥开,只剩下最后一层纱。 可不管怎样,桑澈都拨不开那最后一层白纱,尹怀夕的面容离她咫尺之遥,却又那么遥远,仿佛一辈子都要看不清她长什么样。 没想到秘密就这样被赤裸裸的掀开,尹怀夕有一瞬错乱。 她担心桑澈会將守在门外的苗人护卫叫进来將她关押囚禁起来。 她…这一辈子都逃不出桑澈的手掌心了。 “放心…我不会让他们对你怎么样的。” “怀夕啊,你儘管想尽办法逃,我总能把你抓回来的…” 虚弱成这样,说话还是这么强势,尹怀夕有瞬间真想將桑澈掐死在床上,可是理智硬生生拉扯住她的动作。 “你都这样了,阿澈。” “想必你现在连蛊虫都使唤不了吧?你又怎么拦住我?” “我若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不会贸然做这种事,不然你以为…我餵给你的毒,是从何而来。” 尹怀夕最是不想瞧见桑澈运筹帷幄的样子,她起身就要远离,却又听见桑澈继续虚弱咳嗽。 那张惨白的脸,因为咳嗽,而染上了红晕。 像是大限將至。 这人已没几日可活的样子。 “怀夕,你有你的手段。” “我自然也有我的手段。” “你试试…看看,我们究竟谁输谁贏。” 瘦削的手臂支撑起身体,桑澈就那样定定的盯著尹怀夕雾蒙蒙的背影,她眼睫低垂。 餵养情蛊精血消耗了太多精力。 不然这点毒…何至於让她如此? 朝廷的那群鹰犬,桑澈这几天已经查清楚兵力、火力,以及他们帐篷驻扎的大本营所在何处。 只要不出现意外,等到大祭司带著苗王派遣过来护卫,佐之以蛊虫,想来有六成把握可守。 若成功抵御住羽卫的进攻,凤鸣山这块地也不能要了,唯有搬进苗疆深处,才能寻得片刻安寧。 “桑澈,你总是这么自大。” “就不怕哪天在阴沟里翻船吗?” 垂眸看著桑澈,尹怀夕这还是头一回居高临下的盯著桑澈翘挺的鼻樑,以及她的发旋。 对於尹怀夕的劝诫,桑澈不以为意,她抬手握拳,又咳嗽两声,慢悠悠道:“怀夕,你有尝过生不如死的滋味就会明白阴沟里翻船算不了什么。” “比起这些,你最信任的人背叛,欺辱於你,才是识人不清的奇耻大辱。” 隱约听她话里有话,尹怀夕轻蹙起眉,她直言。 “你要叫我不信那些人?” “桑澈,难道你觉得你很值得我相信吗?” 桑澈温柔点头,纵使她被尹怀夕下药折腾成这样子,也没说一句狠话。 比起尹怀夕充满憎恨的眼神,桑澈唯一害怕的,唯一討厌的,是尹怀夕再也不拿正眼瞧她,將她彻底遗忘在茫茫人海中。 “怀夕,你不信我无妨,我只是望你不要隨意相信那些口口声声说要带你出去的人。” 挑拨离间这招尹怀夕早就见识过了,她气的直接坐下,恨不得將桑澈这个病患给挤进里面。 手掌故意一把攥住被子。 猛地往上一扯。 直接將桑澈的头给盖住,尹怀夕眼不见心为净。 “阿澈,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有什么资格说別人?” 被子滑落,將桑澈额头的碎发弄得凌乱,她那张脸又再次显现出来,一下凑到尹怀夕面前。 “怀夕,至少我这个坏东西不会惦记著你的性命。” “可旁的人就说不好了。” “我想,你总有一天会明白、会知晓,选择我是正確的。” 呵呵。 桑澈漂亮话说的好听,她看她的人生道路每个尽头都被桑澈规划好了还差不多。 “桑澈,你没必要跟我在这里惺惺作態,我知道…你现在跟我说这些话,只是想让我放鬆警惕。” 生气起身。 尹怀夕推门而出,一连几天都没有过来看望桑澈的病情。 … 她去迦晚那里拿药时时刻刻都有两名苗族护卫守著,似乎是生怕她逃跑。 这两名护卫又忌惮她和桑澈的关係,有避讳,不敢靠得太近,只敢远远跟著。 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这些,尹怀夕也不在意,她来到迦晚的房屋前,还没靠近就听见屋子里隱隱约约传来苗语。 在这里待这么久,尹怀夕也下了苦功夫去学。 苗语的简单词汇,如今的尹怀夕听译起来也毫无压力。 “阿水大人,圣女的病情又严重了,这几日圣女都没有醒过来。” “大祭司还在路上,阿水大人…圣女若真的出事了,你我该怎么办才好?” 迦晚揉著太阳穴。 她和花禾一同琢磨几日都琢磨不透桑澈这患的到底是什么病。 来势汹汹,要人性命。 骇人的很。 用了一些药,桑澈身体却仍旧没有好转的跡象,反而每况愈下,寨子里人心惶惶。 “你莫要吵我,阿澈的事情我会尽力,但你…也需得做好撤离的准备。” “如果阿澈真的坚持不住,命悬一线,早已让汉人朝廷知晓的凤鸣山我们是不能要了。” 站在门外將苗语尽数听进去,尹怀夕听得一知半解,却仍能从里搜寻出一个重要消息。 那就是…桑澈真的快病死了。 是她…把桑澈杀死了吗? 第74章 对那苗疆圣女情根深种,捨不得离开? 密林深处。 一箱又一箱的箭矢被运了上来,田翦盯著搬运货物的羽卫,神情依旧肃穆。 “大人可是得到了確切的消息?这便打算攻打进去?” 尹清月问询出声,她连续帮忙辅助田翦整理零散的线索,人消瘦一大半,脸部线条越发深邃。 “老夫的確有消息,不过尹大人还是別多过问。” “免得惹得上头不快。” 清楚知道田翦是领了谁的命令而来,尹清月却仍旧不死心。 她在官场摸爬滚打许久,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一心热忱的尹清月。 后退一步,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咄咄逼人,尹清月幽幽嘆口气,她侧脸边用来稳固著乌纱帽的红绳系得不是那样紧,微微晃荡。 “大人,家中小妹著实令人担忧,还望大人与我露个底。” “日后我尹清月必定记著大人的恩情。” 扭头看她。 田翦粗獷的眉毛一挑,脚踩著碎石,想到连日来尹清月压著她手底下那批人没出半点岔子。 心中明朗,若再不给人家一点甜头,恐怕尹清月心中也有了怨气,会误事。 到时影响到上头吩咐的任务,惹了乱子,他可是两个脑袋都不够斩的。 “也罢。” “你既是为了家人而来,老夫也不好再隱瞒你什么。” “我收到了寨子里传来的消息,那位大人告知我,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让我等她消息,届时只需一声令下,你我要按照计划行事,打那群苗疆人措手不及,將里面的族人营救出来。” 没想到竟问出来这样一番大的,尹清月心中暗暗思忖。 看来田翦此番前来营救侄女是假,完成任务是真。 早先就听闻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和先帝憎恶蛊术不一样,新帝为了寻求传说中的“蛊王”不择手段。 按照陛下多疑心性,这寨子里的內应怕是大有来头。 只会是陛下那几位心腹之一。 也难怪陛下一得知消息,便火急火燎派了羽卫前来这鸟不拉屎之地。 哪里是在乎什么京城的达官显贵,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別有意图。 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不显半分,尹清月抬手抱拳,依旧对田翦客客气气。 “谢过大人体谅我心疼妹妹的心思,大人所说,我必全力配合。” 田翦知道尹清月主动请缨来这里是为救她妹妹,不然谁会放著京城的肥差不干,来这湿冷之地接不討好的差事,吃尽苦头。 有私心就好。 就怕有的人没私心啊。 那可就难以掌控了。 田翦能混到这个位置,深得皇帝信赖,可不是愚昧之人,他懂得上级和下级相处的关係。 “唉,清月,大家都是有家眷之人,老夫明白你的心思。” “届时我借你几人,都是我羽卫中数一数二的高手,你只需营救你妹妹即可,那位大人的事,老夫负责就好。” 两人又细说了几句如何攻入寨子的细节,田翦这才一甩衣袖,大步离去。 尹清月看著他的背影,连日来的高压终於在此刻倾泻而出,化作一声嘆。 … 接连数日寒毒发作昏迷不醒的桑澈寢居周围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 带著弯刀的苗人无不心中惶恐。 尹怀夕这几日轻鬆自在,除了一直跟著她的那两名护卫,这群苗人没有再多派旁的人盯著她。 如今想要逃出去,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只要將这两名苗人护卫给放倒,尹怀夕就可溜之大吉。 这回,尹怀夕倒要看看寒毒沁入骨髓的桑澈该怎么抓她。 桑澈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就算这凤鸣山里有她布下的蛊虫,那又如何? 施展蛊术的人已危在旦夕。 自那日大吵一架后。 尹怀夕真的没有再去看过桑澈过得如何,病情如何。 她不看一是觉得没有必要,二是怕自己动了惻隱之心。 这不是她问心有愧,而是她必须得提防桑澈作为这本书的主角自带的魅魔人设。 “尹小姐,今夜我同你说的事,你考虑好了吗?” “要走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若再犹豫下去,恐怕你我都离不开这里了。” 赵徽寧有著一双丹凤眼,她浑身上下带著不怒自威的气势。 尹怀夕有时候真想问问她究竟是怎么做到这么短的时间內让迦晚对她彻底放下防备的。 该不会…就是凭这张脸吧?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这可真是一个看脸的世界! 怪不得是那啥文呢! 眼见著尹怀夕並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的问题,赵徽寧起了调侃的心思。 故意道:“这里的苗人都说尹小姐虽是汉人,可却是大祭司占卜出来圣女的命定之人。” “难不成尹小姐对那苗疆圣女情根深种,捨不得离开?” 这话算是赤裸裸的挑衅。 尹怀夕能察觉出赵徽寧是在有意无意试探她。 难不成赵徽寧还怕桑澈病倒是装的,往日种种都是一场局,就是为了诱敌深入,將她抓住? 想到这,尹怀夕还真挺佩服赵徽寧这一流的反侦察能力。 皇宫果然不是白呆的。 脑子不好的早就被拖出去斩了。 “您多虑了。” “我若捨不得她,就不会对她下此狠手。” 尹怀夕拉开和赵徽寧的距离,她果然还是不喜欢这种城府极深的女人。 诚恳道:“感谢您愿意带我出去,今夜我会按照您的叮嘱在说好的地方会面。” 赵徽寧微頷首,她鬢边编著一缕小辫上面有著蝴蝶银饰,乍一看英姿颯爽,又不失女儿家的俊俏,这一看就是出自迦晚之手。 “那好。” “愿尹小姐守时,我过时不候。” … 窗外,一轮明月悬掛在青山上。 尹怀夕这次没打包什么別的东西,她包裹里全装的是沉甸甸的乾粮。 什么糍粑、药膏。 將这些全带上,尹怀夕走到木门边,她记得上次那两人用的迷魂香特別好使,后来还拐弯抹角问桑澈要了些。 以备不时之需。 桑澈那时候对她百依百顺,要什么给什么,这捆迷魂香尹怀夕早就打算逃跑的时候用。 一直没捨得丟。 如今这让她逮著机会,不用白不用。 用火摺子將香点燃,尹怀夕活学活用將香从门缝中塞了出去。 那两名苗人护卫本就昏昏欲睡,顺著夜风闻到这香味,更是直接昏睡过去,不省人事。 过了半个时辰,香都燃尽。 尹怀夕这才偷偷摸摸推开木门,就见那两名带著弯刀的苗人乱七八糟的躺著。 已被迷晕。 尹怀夕躡手躡脚,顺带还將那两人身上的银饰给拆了下来,打算当做盘缠用。 … 床榻间。 桑澈呼吸急促,喘息不止。 一双眼眸赫然睁开。 第75章 我还有一人要见,我要带她回苗疆 换上漆黑的劲装。 赵徽寧走到床前,盯著被她餵了药熟睡过去的迦晚。 她眼眸深邃,蹲了下来。 伸手替迦晚掖好被角。 为了在今夜成功让迦晚昏睡,赵徽寧下了好大一盘棋。 苗人用毒的確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可比起朝廷太医院医书记载的药理相剋还是略逊一筹。 日常所用吃食、屋子里点的薰香、庭院外种植的花卉,以及甜咸口的点心,只要里面稍稍掺一点药材,相辅相成。 便能达到目的。 这一招,最先还是后宫所流行的,赵徽寧幼时便一清二楚这些个手段,她原本没打算用。 只觉得那太齷齪。 如今,箭在弦上,她不得不发,出此下策。 手指勾勒迦晚鬢边凌乱的髮丝,赵徽寧只是定定看著她。 倘若不是迦晚少女青涩心性尚未褪色,要是遇上个老谋深算的狐狸,她未必会能得手。 手腕刚要撤离。 迦晚却抬手无意识握住赵徽寧,手指轻勾,將她手腕拉了下来。 口中呢喃:“阿寧,你能…再把…那汉人的话本…给我念一遍吗?” 思绪一下被这句话扯回阳光明媚的下午。 … 那时赵徽寧正忙著寻找诱发寒毒的药方,迦晚就笑盈盈的坐在她对面,捣鼓著放在竹筒里的几只小虫。 “阿寧,你在看什么?” “你们汉人的书对我来说就像是无字天书一样,我从他们身上搜到了这些东西,拿回来也只能垫书腿。” “实在是无趣的紧。” 小虫被她戳翻在地,四条腿往上翻著,大有连连求饶的样子。 迦晚没有再逗下去,她掌心贴著脸颊,手指上还掛著漂亮的银饰,微微晃动,发出碰触声响。 “不如,阿寧,你给我念念。” 垂眸扫著医书上写的无聊至极的內容,赵徽寧却没有婉拒迦晚这无理取闹的要求。 她將医书搁置。 將民间津津乐道青蛇、白蛇和书生的故事尽数讲给迦晚听。 那天,赵徽寧原本以为动不动就喊困的迦晚会很快歇下,哪曾想迦晚硬生生听到结局,还走不出来。 “阿寧,你难道不觉得白蛇爱上书生过於突兀吗?” “我怎么瞧著…青蛇和白蛇才更加相配。” 听她喋喋不休,提出一堆问题。 赵徽寧乾脆將手中的书倒扣,她指尖抵在书背上,无奈道:“杜撰故事的人是这样写的,你若不满,我教你识字,你大可以自己写一本。” 一听要苦读书练字,迦晚那表情就跟吃了什么苦涩的果子,恨不得立马吐出来。 她蔫了吧唧道:“我会识你们汉人的字,只不过…不太熟练。” “阿寧,你少小瞧我了。” 赵徽寧不留痕跡的將书收起来,默默又换了另一本。 她的確“做贼心虚”不想让迦晚发现她在策划联络羽卫离开寨子的事情。 “那好,我再给你讲几个故事便是,你认真听著。” “別捣鼓那些虫子了。” 听赵徽寧这样说,迦晚脸上难得扬起一个笑,她手肘靠近,却仍嫌不够,乾脆將竹椅子挪到了赵徽寧身边,侧耳倾听。 换过来的那本书,这回正儿八经是话本故事,还是短篇合集。 赵徽寧挑了几个看起来无伤大雅的故事,给迦晚念著。 一下午的时光,悠悠度过。 … 沉默半晌。 赵徽寧屏住呼吸。 她指尖还是握住迦晚纤细手腕,將她的手给放了下去。 扭头,赵徽寧毅然决然打算推门而出,可她走到一半,又折转回来。 將迦晚裸露在外的手臂给塞回去,用被子盖好。 又检查了一圈房屋没什么隱患。 这才离开。 寒凉的夜风吹得衣袍翻飞,赵徽寧神情冷峻,她垂眸盯著修长的指节,心中揣测自己方才异常的行为。 是因为待在迦晚身边久了,养成的习惯使然吗? 定然是因为这样。 否则,她怎么会生出对奴役她的人有丝丝缕缕的怜悯。 赶到会合地点的尹怀夕一颗心也快跳出来,她见赵徽寧垂眸不知想什么,走近用手指戳赵徽寧肩膀。 只戳了一下。 赵徽寧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一回身直接將尹怀夕给抵到柱子上,她手疾如鹰爪,差点掐的尹怀夕喘不过气来。 “餵…是我。” “我不是这苗寨里的人…” 话语断断续续。 赵徽寧借著远处的烛光,这才瞧清楚尹怀夕的面容。 她立马鬆手,低声道一句:“对不住,我並非有意为之。” 脖子被掐得通红出血。 尹怀夕指腹贴上疼痛的脖颈,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如今逃出去还要仰仗著赵徽寧这號人,她就算有火也不会现在发。 “无…无碍的。” “趁著这苗寨里乱著,你我二人赶紧上路,否则等到那群护卫反应过来,天亮还没走出去,可就晚了。” 知晓不能再停留。 她轻“嗯”了一声。 赵徽寧回头望向深邃山林,她將包裹繫紧,在前开路。 不敢有片刻鬆懈的尹怀夕紧隨其后,她盯著赵徽寧的步伐,就知这人定然是研究了凤鸣山布下的障眼法。 心中那隱隱约约的担心消下一半,尹怀夕眼中充满希冀。 她…这次应当真的可以逃出这鬼地方了! … 灯火通明的大殿。 面无血色的桑澈单腿翘著,她一只手搭在座椅扶手处,那乌黑长髮依旧编成几根长辫,就披在肩处。 双目朦朧的盯著座椅下乌泱泱的一眾人,她有气无力的笑著,脸上儘是病態。 配著弯刀的苗人匍匐在地。 他声音诚恳,大声劝诫。 “圣女,我等已得到大祭司的消息,如今朝廷的走狗正在凤鸣山外,大战在即。” “还望圣女率先撤走,万望圣女保重身体!日后大计从长议!” 知晓这群人是什么意思,桑澈摇头,她抬手。 殿外一只蓝色的蝴蝶飞了过来,它径直飘过眾位苗人的头顶,乖巧停顿在主人指尖。 “我还有事未办,不能先行离开。” “你们若有心,便把凤鸣山其他无辜寨民迁出去,这事和他们没关係。” 桑澈的命令和大祭司截然不同,跪下那人犯了难。 他张口欲劝。 坐在大殿之上的桑澈却不满,她一双眉凝著,带了不悦。 “我意已决,谁来劝都是一样的答案。” “我还有一人要见,我要带她回苗疆。” 站起身。 桑澈靛蓝衣裙上的银铃叮咚作响,她一步一步迈出,眾人纷纷惊讶,圣女的眼疾似乎没那么严重了! 第76章 去把她找回来 密林灌木丛生。 走了不知多久,尹怀夕脸颊都被锐利的树枝划出道道血痕。 “这障眼法和奇门遁甲略有相似,我推算破阵需要时间,尹小姐,避蛊的东西你可有带?” 赵徽寧走到这里,已是精疲力尽,她鬢边髮丝全都被冷汗浸湿,紧抿著唇,却没有把人心惶惶的消息告知尹怀夕。 她深知人心不可乱,否则將会惹出无限祸患。 “我带了。” 赶忙將肩上的包裹取下,尹怀夕蹲在地上,她手指摊开包裹,从里面取出做工精致的香包。 “这些都是我从寨子里顺出来的,是那人…亲手为我所制…效果应当拔群。” 提到“那人”这二字。 尹怀夕面上微顿,隨即很快就收敛。 仔细辨別著眼前山路,赵徽寧不敢隨意乱走,她扭头微微一笑,轻声道:“看来,这传闻中似女魔头的苗疆圣女待你可是十分真心,这样的好东西都敢给予你。” “难道她就不怕你跑了吗?” 赵徽寧说这话是想问尹怀夕有没有被苗疆圣女种下情蛊。 她在宫中有听闻过苗疆的“情蛊”,说是苗疆女子若心仪谁,只需將养好的情蛊种进心上人体內,就能让心上人“君心似我心”。 恩爱白首。 尹怀夕又不是个傻的。 她当然明白赵徽寧问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將手中香包丟过去,尹怀夕瞧著赵徽寧接在手中,她挑眉。 “大人放心吧。” “她没有对我种下情蛊,不然,我也不会跟著大人行至此处。” “早就留在苗寨中了。” 手中攥著那靛蓝色的香包,赵徽寧垂眸看著蝴蝶刺绣,她微頷首。 “她许是不想你死。” 说罢。 赵徽寧抬手挑起翠绿灌木,她鼻尖轻嗅,感知山中气息。 “这话…是何意?” 作为熟读原著设定的读者,尹怀夕知道情蛊种下后会有副作用,可她不明赵徽寧为何要说这样的话。 一边踩著山间泥泞,赵徽寧压低嗓音回尹怀夕。 “我想你应当知道,情蛊种下后,宿主越是抗拒,便会引得情蛊吸食体內精血,加剧缩短寿数。” “她迟迟不种下情蛊,顶著这苗寨里眾人议论,不是心繫於你吗?” 之所以会提起,是赵徽寧想试探尹怀夕究竟对桑澈是何方心思。 若她早已倒戈桑澈,亦或者在神不知鬼不觉中,连本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中了情蛊。 这可就难办。 临时的同盟並不稳固,若不是尹怀夕同她的故友有几分相似。 赵徽寧是不会带著尹怀夕离开凤鸣山,平白给她惹麻烦。 再三思考,赵徽寧想若她是桑澈那必然会一早就给尹怀夕种下情蛊,免得惹出祸端。 听著赵徽寧这番话,尹怀夕无奈轻笑两声,她抬眸盯著赵徽寧清瘦的后背,反问道:“大人出身尊贵,想来应当明白富贵人家是怎样对待圈养在身边的狸奴。” “喜欢的紧,想让揣在手里的狸奴活得长久些,叫下人去寻能够让狸猫吃了毛色发亮的吃食。” “她不捨得对我种下情蛊,只不过是盼望著我多活几日,多陪她些日子。” “若我执意逃离,被她逮住,大人可知…你我的下场会是如何?” 伶牙俐齿的。 一句话就把两人形容成捆在同一根绳上的蚂蚱,赵徽寧无奈摇头。 “你说的是。” “我决意带你走。” “便没有回头路可选。” … 山间小道,不便骑著高头大马。 尹清月和田翦以及身后一支小队只能徒步上阵,他们身上穿著软甲,这比笨重的盔甲要轻盈许多,也便於赶路。 这样好的军械,可只有皇帝的羽卫才有这待遇。 “大人,我们此番前行並无遇到这山间的毒虫蛇蚁,是否有诈?” 迷雾蔓延在林间,田翦嘱咐每人都带著蒙纱,以此来隔绝这山中毒瘴,避免吸进肺中,让毒瘴害了性命。 “非也。” “蛊虫珍贵,这群苗疆人若是不曾察觉我们偷偷潜进来,是不会將蛊虫放出来的。” 这寨子规模不大,就算倾尽所有也没多少苗兵,田翦所有的警觉都放在那传闻中的“蚩尤后人”身上。 只要解决掉擅长催动蛊虫,施展蛊术的蚩尤后人,这寨子岂不手到擒来。 尹清月听到这微蹙眉,她用刀鞘拨开低垂的树枝,长靴停顿。 “大人。” 听她有事要稟报,田翦回首,乌黑帽檐上已积了薄薄一层水珠,一双眸子如同雪山苍鹰。 “此地不见蛇虫鼠蚁、苗人蛊虫,还有另一个可能。” “这里有只大蛊。” 尹清月此话一出,眾人面色皆变得难看至极。 田翦在朝廷上匆忙领命马不停蹄一路奔波才赶到岭水城,为了任务,他这几日的確有下苦功夫研读苗疆的蛊术。 晦涩难懂的汉译版本看得他头痛都犯了,自然没有细细研读的尹清月了解清楚。 他眸子神情一下变得冷冰冰,走向尹清月。 “你且说说,这大蛊又是怎么回事。” … 一把硕大的羊皮伞隔绝林间雾气,桑澈躺在竹椅上,姿態慵懒。 “圣女,朝廷那支装备精良的军队快摸过来了,他们身上有避蛊的厉害玩意儿,阿黑近不了他们的身!” 放下手中把玩的皿器,桑澈勾唇浅笑,不慌不忙。 跟她想的一样,这群汉人敢如此大张旗鼓的进攻凤鸣山必然不会像上次那样毫无准备,这回不能同他们正面起衝突。 否则將会连累凤鸣山其他无辜寨民。 “无妨,我也让阿黑跟著他们。” “你们继续去找怀夕的下落,这里不劳你们费心,我心中有数。” 听见桑澈这样吩咐,那人嘆气,忍不住多嘴:“圣女,你若真不想让那人走,又何苦將避蛊的药包给她。” “有圣女您亲手调配的避蛊药方,哪怕是我等所有蛊虫出手,恐怕都查不到她的踪跡。” 听这人絮絮叨叨,桑澈伸手打断他。 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聒噪。” “让你去找,你便去找。” “凤鸣山並不大,你自小生活在这里,若是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那我要你何用?” 桑澈训斥的声音落下,那人乖乖闭了嘴,未再敢多言。 他转身火速消失在密林间,尹怀夕耳廓微动,听著那人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修长的指节抵著脸颊,桑澈身边这回縈绕的不再是蓝色的蝴蝶,而是炽焰如火的红色蝴蝶。 “好孩子们,我知道你们能行的,去吧。” “去把她找回来。” 指尖往前一送,红色的蝴蝶交缠著、飞舞著,擦过桑澈靛蓝色的长裙。 离开了桑澈,飞往远处。 听著蝴蝶振翅飞舞的声音,桑澈眼眸微眯,笑了起来。 第77章 千里追妻路 天边露出了鱼肚白。 尹怀夕走得满头大汗,她抬起手臂擦拭额间渗出的薄汗,深呼吸一口气。 舔舐乾裂的嘴唇。 “大人,我们还需要走多久,才能逃出这里?” 神情越来越严峻的赵徽寧停住脚步,她嘆口气。 垂眸从衣袖中摸出做工精致的金玉哨子,上面刻著栩栩如生的盘龙纹。 这玩意儿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家能拥有的,赵徽寧没有避讳她,想来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我们迷路了。” 听到这句意料之中的话,尹怀夕反倒如释重负,一屁股坐下来,她从包裹中摸出乾粮、水囊。 伸手递给赵徽寧。 “事已至此,大人先吃饭吧。” 看著那裹著糖霜的糕点,赵徽寧乾脆折下灌木,垫在湿漉漉的地上,坐了下来。 她双手搭在膝盖,扭头看著尹怀夕,眉宇间难得带了一抹笑。 “现在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吃这些?” 尹怀夕看赵徽寧还有心情调侃她,將糕点用油纸包了,塞在她掌心中。 如实道:“ 大人有所不知,这种用糖製成的糕点最是果腹,吃上几块,再喝上几口水。” “一整天都不会挨饿。” 走了一整晚,疲惫感犹如潮水般涌上来,赵徽寧没有过多推辞,最终伸手接过尹怀夕递过来的糕点,往口中塞去。 两人刚吃没几口。 山中就传来一声接一声的惨叫,紧接著无数密密麻麻的箭雨射了过来! 两人隔得並不近,只偶尔零星几支箭矢飞射进木桩中! 赵徽寧瞬间起身,她赶忙嚼了几口糕点,走到被射穿的树干前,脚蹬著树桩,单手扯著箭尾,一下就將箭头拔出来。 看著上面羽卫特殊的花纹,赵徽寧凝眸,又朝响声传来处,仔细瞧。 “这是…” 尹怀夕凑上前去,她双眸中充斥著好奇,侧头询问的样子,再明显不过。 “前来接应我的人。” 手掌轻盈一握將箭头藏住,赵徽寧不想让尹怀夕看到的心思明显。 “如今他们一伙人打起来了,尹小姐可千万要小心,你跑出来,苗寨里的人定会追你。” 赵徽寧观察著山中形势,她原本因迷路脸上显现的颓废神情,被一扫而空。 “我前去和领队的人匯合,届时他们会安排妥善的路径將你我送回岭水城的衙门,尹小姐可有异议?” 听她说的稳妥,尹怀夕摇头道:“都听你的就是。” 两人往前走,殊不知留下的一串脚印后跟著一条赤色小蛇。 小蛇用身体轻盈地拨开草木,蛇腹压在泥地上,不发出一丁点声响,悄无声息跟在二人身后。 … “大人!” “我方暂时已经压制敌方!” 听著手底下的探子来报,田翦心中大悦,他手底下的羽卫可是一等一的精良,比之朝廷重兵有过之而无不及。 “既如此,你们可有发现…我侄女的下落。” 话语停顿,田翦背在身后的双手交叠拇指摩擦指背。 那人刚要回答,远处又一名羽卫气喘吁吁,他面色通红手中攥著一封信,扑通跪倒在地。 “大人!” “密信在此!” 听到“密信”二字,田翦脸色瞬时变了,他顾不得战况,三步並作两步走向那名前来报信的羽卫跟前,一手夺过那褐色信件。 撕开火漆。 打开薄薄的信纸,上面的字跡田翦再熟悉不过! 田翦心中骇然。 这是陛下,是陛下御笔所写! 密信事关重大,尹清月待在原地,没有上前插手不该她手的事。 眉眼扫过青山绿水,尹清月知晓远处战况激烈,羽卫和苗寨里的苗兵起了衝突。 但愿她妹妹在这寨子里,能够安全无忧的逃出来。 若是没有后续支援,朝廷的这支羽卫歼灭凤鸣山的苗兵,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这场闹剧也是时候该落幕了。 一目十行扫过密信所说,田翦脸上神情变了几变最终凝固,他趁著尹清月还在盯著远处,眼中深邃看她一眼。 幽幽嘆口气。 田翦在心中对著尹清月的方向道了句道歉。 君要臣做此等事,臣就不得不做,在御令面前,哪怕违背仁义、不孝尊长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一双糙手將信纸塞回信封中,最后放在胸口衣襟处。 田翦拔出配著的长刀,对著他手下的羽卫发號施令。 “陛下有令,尔等且隨我来前去斩杀苗疆这群妖人!” … 越是靠近密林中的战场。 血腥气味就越重。 鬱鬱葱葱的灌木尽数被鲜血覆盖,尹怀夕揣测他们应该是和巡山的苗人撞上。 若是搁以往,这群苗人哪里会是朝廷精锐的对手,但他们对凤鸣山的地形极为了解。 可即便凭藉天险优势,这群苗人也支撑不了多久。 “前方何人!” “还不束手就擒!” 密密麻麻弓弩架起,无数漆黑的箭矢对准赵徽寧和尹怀夕,身著盔甲的羽卫脸色阴沉如玄铁。 “慢著。” “田翦何在。” 赵徽寧临危不动,她高举掌心,引得羽卫小队首领震惊。 这女子不仅会说汉话,还直呼大人姓名,难不成她就是大人要找的“侄女”! “聋了吗?” “我问你们话呢,田翦何在。” 赵徽寧这咄咄逼人的气势让那小队首领態度缓和许多,他抬手手势一动,眾羽卫皆会意。 抬手將弓弩收回去。 “阁下可是大人要找之人?” 赵徽寧见他像个榆木脑袋,刚想掏出隨身携带的物什,让那人知道她的真实来歷。 就听见一阵爽朗笑声自不远处传来,田翦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他道:“好侄女,伯父寻你寻的好苦啊!” “终於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见到来人的確是田翦,赵徽寧鬆口气,她卸下防备大步朝前。 然而刚走到田翦面前,赵徽寧肩膀就被田翦大手给压住,田翦凑到了赵徽寧耳畔,哑声道:“殿下,请恕老夫恐怕不能將您带回来的那名女子一同带出凤鸣山去。” 田翦手势微动,接受过严苛训练的羽卫霎时会意,又抬起弓弩对准刚要跟过来的尹怀夕。 诧异回头。 赵徽寧还没来得及开口问,田翦便又开口:“殿下,並非是老夫故意要惹殿下不快。” “陛下諭令,老夫不敢不从。” 眼瞅著赵徽寧过去,尹怀夕本也想跟上,但那齐刷刷的响动让尹怀夕止住脚步。 分明是午时日光正好时,尹怀夕却如坠冰窟。 这群羽卫是何意,她已明了! 恐怕,如今他们是要杀人灭口! 没有任何犹豫,质问,大吵大闹,尹怀夕扭头就跑! … 深一脚浅一脚走在林间,追隨著尹怀夕脚步的桑澈气色更加苍白,病態入骨三分。 要是有人经过,指不定得把她当成女鬼。 神不知鬼不觉间,红色的蝴蝶翩然而至桑澈肩头。 “小红,你说…什么?” 桑澈呢喃出声,心中有一瞬慌乱。 第78章 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盯著尹怀夕即將消失的背影,田翦双手背在身后,他扭头不去看即將发生的血腥场景。 “一箭毙命。” “让她死得痛快点,不要有什么痛苦。” 这样的命令是田翦和尹清月同样身为臣子的最后仁慈。 若是尹怀夕被箭矢扎住,一点一点流血而亡,那对她而言,才是最痛苦、最残忍的死法。 “田翦。” “你做什么。” “我能逃出来有她帮了忙。” 眉眼凌厉,赵徽寧语气带了斥责,她知道处理掉尹怀夕是陛下的命令,却也想拦下田翦救尹怀夕一命。 “你这样对我的救命恩人大开杀戒,便是天理也难容。” 听见赵徽寧的斥责声音,田翦闭上眼眸不去看殿下的怒顏。 “若是老夫此举得罪殿下,那老夫也认了。” “殿下可知,陛下是何等多疑之人,殿下將她带出来,应当就想过今日这番结局!” 赵徽寧手指紧攥,几乎快將掌心掐出血痕,她没再多言什么,只是看著尹怀夕逃跑的方向。 “嗖!嗖!嗖!” 箭矢破空声响! 尹怀夕瘦削的肩被一箭贯穿,顿时就渗出鲜红血液,撕裂的疼痛让她身躯踉蹌,脸朝前,一脚没站稳,便就要滚下去。 可那箭矢接二连三犹如瓢泼大雨射过来,尹怀夕连躲都没地方躲。 朝廷羽卫的准头谁又能躲得掉! 彻底失去平衡,尹怀夕双眼一黑,一足踏错,彻底滚下山坡。 眼瞅著尹怀夕中了箭再无生还可能,田翦抬手再一挥。 “罢了。” “无需为这一条无足轻重的命浪费好不容易带上来的箭矢。” “且听我令,所有人撤退。” 攻打凤鸣山? 那一开始就不在羽卫的计划中,田翦只要將赵徽寧带回去,就可以同陛下交代,何须节外生枝? 倘若殿下今日没有逃出来,田翦可能还会考虑將那无法无天的苗寨给一窝端了。 羽卫齐刷刷应声:“是!” 田翦伸手衝著赵徽寧做了“请”的动作,视人命如草芥,他这副態度,赵徽寧压下心头翻涌心绪。 … 箭矢贯穿身体的疼痛,又何尝尹怀夕一人受著。 惨白的手背捂著掌心,桑澈同样痛彻心扉,她鼻腔一抹鲜红顺势流下。 早有准备的桑澈伸手掏出手帕,堵住汩汩鲜血。 拨开灌木的赤色小蛇在山间游走的飞快,这时候来到桑澈面前,它摇著尾巴,就要带路。 “小牙儿,好…孩子。” “带我…去找她,要快。” 越来越多的蓝色蝴蝶和红色蝴蝶縈绕在桑澈周围,乌黑的长辫微微晃荡,桑澈指尖再次探出。 蝴蝶立马散去。 漫山飞舞。 自小在凤鸣山间长大,小牙儿对这块地形十分熟知,它不想主人再次牵扯进那群外乡人的斗爭。 特意挑了一条没有人气的近道,紧赶慢赶,桑澈听到耳边有水声潺潺。 忍著剧烈疼痛,她脸上也被细密荆棘刮出道道血珠。 妖异又诡秘莫测。 蛊虫喜水。 眼底一抹笑溢出,离尹怀夕越近,桑澈眼前视线朦朧逐渐褪去,开始出现清晰的轮廓。 浑身燥热的尹怀夕哪怕浸泡在冰凉飞溅的溪水中,也仍旧感知不到一丝的温凉。 她抬起手,看著原本碎石刮伤的掌心泡得发白。 一丝恐惧袭上心头。 双腿踩著水,尹怀夕想从溪水中爬出来,她不清楚是这箭上淬了毒,还是她在奔跑的途中不小心招惹到什么厉害的毒草,导致於她现在这样。 箭头嵌进身体里的感觉极为难受,尹怀夕咬牙,却清楚现在不能拔! 必须得撑到大夫在场能够给她止血消炎,否则她就算逃出凤鸣山,这条小命也要交代! 在水中无助挣扎时,山头另一侧又传来廝杀声,尹怀夕心中更是紧张,慌乱间手掌摁到溪流中光滑的石头,猛呛一口水。 耳中灌入溪水,鼻腔、嘴巴也全都被浑浊淹没,就在这时,隔著朦朦朧朧的水声,熟悉的铃声响传来。 那铃声像是在耳畔响起,冥冥中註定会来到她身边。 是…桑澈… 心中一个念头悄然升起。 尹怀夕濒临死亡的恐惧逐渐瓦解,她知晓桑澈会把她抓回去重新关起来,但却不会像那群朝廷羽卫一样疯了要她的命! 不…为什么她会对桑澈的到来感到喜悦…她不会这样的! 脑子里两种声音同时响起,尹怀夕头疼欲裂。 身体逐渐开始放弃挣扎,完全沉入溪水时,一只苍白的手伸了过来,靛蓝色的袖口被溪水浸湿,蝴蝶银饰漂泊在水面。 “怀夕,找到你了。” “跟我走吧。” 整个人被拽出水面,尹怀夕看见桑澈脸上带著道道血痕,她身边还縈绕著无数蝴蝶,翩翩起舞,漫山遍野。 胸口悸动。 滚烫的水珠从侧脸滑落,尹怀夕咬紧薄唇,下意识摇头。 “不…我…不可能跟你走的!” “桑澈!你…你也是…要来杀我的对吗?” 精神濒临崩溃,清澈的眼泪混著溪水从尹怀夕通红的眼眶流出,她怔怔的看著眼前的这个人,抗拒写满在脸上。 “乖,怀夕。” “我是要救你啊。” “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桑澈伸手搂抱住尹怀夕腰肢,就要將人带上来,然而她手指刚刚触及尹怀夕腰侧,尹怀夕却往后退,她寧愿再次陷入湍急的溪水中,也不愿让桑澈触碰她的身躯。 “桑澈…你別碰我…” “你离我远一点…” “离我…远一点啊!”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许是绝境让尹怀夕爆发,她伸手一推,竟真的让桑澈朝后踉蹌。 面对尹怀夕的抗拒,桑澈非但没有恼怒,脸上反而露出笑容。 “怀夕,你跑不掉的。” “你看看…那些人对你是什么態度,我都捨不得把你伤成这样,他们…怎么可以对你下此毒手。” “放心吧,我会给他们惩罚的,你是我的人,我怎么会让这些人隨意伤害你却不付出代价呢。” 拇指摁在尹怀夕下顎,桑澈强迫尹怀夕对上她漆黑深邃的眼眸,不给半点逃离的机会。 “桑澈…你…你疯了…” “那可是皇帝手下的羽卫…” 桑澈摇头,她让两人的距离无限缩短,鼻樑都快触碰到尹怀夕湿漉漉的脸颊。 “我没疯。” “怀夕…谁伤害你…在这苗疆…不死也得给我脱层皮。” 眼见著桑澈捧著她的脸颊,一个不合时宜的吻就要落下,尹怀夕在水中挣扎的手又狠狠推了一把桑澈。 “即便如此…我也不跟你回寨子!” “哪怕…死!我也要…我要自己走出去…” “我…不会再上你的当!” 第79章 乖,听话把蛊虫吃下去 从水潭中扑腾爬出。 尹怀夕顾不得那么多,她一心逃跑的心思连身上的疼痛都忽略了。 踉蹌著往前,勉强支撑走到河岸边,尹怀夕背后的撕裂才让她脚步再次虚浮,踩到湿漉漉的鹅卵石,又一脚踏空,摔倒在地。 “怀夕,你跑不过我的。” “再说了,你再往前走就会遇到那群朝廷的走狗,你真的…寧愿死,也不肯留在我身边吗?” 好看的秀眉拧著。 桑澈表情像是被负心人糟践的良家妇女,她控诉著尹怀夕想要逃离的心思,心如刀绞。 缓缓蹲下身。 眼里含著心疼,桑澈再次捧著尹怀夕那张柔软的脸,她另一只手从衣襟贴著她心口处摸出那尹怀夕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小罐。 “怀夕啊,乖,听话把蛊虫吃下去。” “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永永远远的,没谁能拆散我们俩…” “没有谁能够拆散我们…” 拇指轻轻弹开罐盖,一只血红色的蛊虫躺在里面,它体型肥硕,显然平日里被餵养的极好。 “不可…” “桑澈…我求你…” “不要这样…” “我不想…吃这玩意儿…” 尹怀夕抗拒的眼神让桑澈手指情不自禁攥紧罐子,泛出红白。 她眼中神情哀伤。 “怀夕,只有吃了它才能救你的命!” “不然…你今天就得死在这,我怎么可能会让你死,怀夕,今天谁死了我都不在乎,可是你不能死!” “你不能死!” 一缕一缕乌黑的长辫晃动,还裹挟著水珠,桑澈身上银饰叮咚作响,尹怀夕昂著头,她紧抿著唇。 用尽最后的力气抵抗。 “死了又怎么样…桑澈…” 剩下的话还没来得及吐出,尹怀夕下顎就被桑澈紧紧捏住,那只血红色的小虫眨眼间就到唇边。 无法动弹的双颊让尹怀夕只能眼睁睁瞧著桑澈將蛊虫送进她的嘴里。 不想让桑澈得逞的念头涌了起来,尹怀夕狠狠用力一咬,血红色小虫在她口腔中化作一滩血水。 她狠狠咀嚼著,汁液顺著唇角溢出,模样看著渗人。 “桑澈,我告诉你…就算我今天死在这里,我也不会被你种下情蛊…” “要怪就怪你太心慈手软…到现在都没有给我种下蛊…” 一句比一句讥讽的言语涌入桑澈耳中,尹怀夕笑著,已然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贼人余党还在!” “各位,將余党尽数诛灭!” 溪水对岸,穿戴整齐的羽卫拿起弓弩纷纷瞄准桑澈和尹怀夕。 还未等尹怀夕有所反应,熟悉的箭矢破空声袭来。 “怀夕,小心…” 完全將人搂抱住,桑澈脸上满是担忧,她知道尹怀夕的身体若是再挨箭矢贯穿,恐怕这条命就连她也救不回来。 不曾想命悬一线,桑澈居然真的愿意为救她而將自己置於险境。 “桑澈…你这是…” 后面的字还没吐出,尹怀夕就听见极为清晰的皮肉绽开声,桑澈硬生生挨了两箭。 若非不是隔著滔滔溪流的距离,桑澈此刻恐怕早已命断黄泉! 温热鲜血打湿靛蓝色衣裙,尹怀夕指尖摸到了汩汩流淌的粘稠液体,她呼吸一滯。 “桑澈…桑澈…” 身上的人逐渐失了气力,尹怀夕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心中的慌乱和恐惧逐渐加大,几乎要將她吞噬。 顺著风声,熟悉的苗语又再次飘进耳朵中。 “別担心…我早就料到了。” 疼的双眼都快睁不开,桑澈却还有閒心去安慰不知所措的尹怀夕。 “只要你没事,怀夕…这一切都值得…” 围绕在桑澈身边飞舞的蝴蝶像是感知到主人生命渐渐的衰弱,它们翅膀合拢,纷纷停留在桑澈流著鲜血的背上,萎靡不振。 “圣女!” “速来营救圣女!” 弯弓搭箭的苗人浩浩荡荡才勉强压制住羽卫弓弩的射击,隔著荡漾的溪水,领队的羽卫首领眼见他们的箭矢都快用光了。 可对岸苗人却不减反增,显然是援兵已抵达的跡象,如若此时不退,那恐怕…就逃不了了! “情况有变!” “听我號令,撤退!” … 双眸紧闭。 尹怀夕一连昏睡好几天。 再次睁眼时,她浑身上下都裹满白色的绷带,花禾依旧坐在茶几旁,翻看著一本旧医书。 “又醒了?” 花禾这个“又”字意味深长,尹怀夕皱眉,刚要挪动,身上的酸痛铺天盖地席捲而来。 “別动弹了,你现在这样就算能从床上爬起来,又能去哪里呢?” 当初给尹怀夕打掩护时,花禾就有想过她逃跑不成功,被抓回来的样子。 可她不曾想尹怀夕不是被桑澈伤成这样,还是被朝廷的“羽卫”快射成筛子。 “阿澈…她还好吗?” “她有没有事?” 下意识脱口而出,尹怀夕眼巴巴看著花禾,迫切想要知晓答案。 她嗓音沙哑无比,有气无力,整个人面色苍白,活脱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你…” 花禾回答的迟疑,尹怀夕这时候不应该对桑澈恨之入骨吗? 但她也没隱瞒,如实说:“她的情况不乐观…” “箭身几乎贯穿她的背,阿水和大祭司带过来的人都在守著她,你这里,由我负责。” 听著花禾转述桑澈的伤势,尹怀夕心竟然也跟著隱隱作痛。 尹怀夕垂眸,神情落寞。 “你晕倒后,阿澈还是醒著的,她气不过朝廷的人对你所作所为…便强行动用蚩尤血脉,催使蛊虫和对面打的血流成河。” “气血两亏,心脉受损,她…能活下来算是个奇蹟。” 说这么多,花禾也並不是想在尹怀夕面前替桑澈说情,她只是觉得尹怀夕有全部知情权。 “那我…什么时候能去见她,我想…看看她到底伤成什么样了。” 关心溢於言表。 尹怀夕手指下意识抓紧柔软的被褥,桑澈到底是为了救她才生死未卜,她总不能铁石心肠的一句不问。 况且朝廷的事…还有没有迁怒二姐尹怀夕尚未知,她得靠桑澈的人去打探消息。 “你这么关心阿澈,难道你不恨她了?” 花禾给尹怀夕倒了一杯温水,端了过来。 身体本能下意识接过,尹怀夕放在唇边,原本想慢慢饮下,却不知为什么恨不得一口全吞了。 唇瓣沾染晶莹水色,她將空掉了的茶盏递给花禾,双眼裹挟著水雾,哑著嗓音问:“能…再给我倒一杯吗?” “我有些渴了。” 接过茶盏的花禾错愕。 尹怀夕的状况很不对劲! 这像是…像是被…种下了蛊啊! 第80章 种下蛊虫后的反应 苗疆人种下蛊虫后。 中蛊者会有细枝末节的变化,譬如会变得多喝水,爱沐浴,食量增大,懒惰,犯困。 这种隱在日常琐碎事中,不易让人察觉,多数人体內蛊虫长成也毫无知觉。 直到蛊虫掌控身躯,彻底沦为傀儡,到死也不瞑目。 花禾面上不显,她接过了尹怀夕喝的一滴不剩的茶盏,乾脆將桌上的茶壶也拎了过来。 “你大病初癒,少喝点水。” “至於…阿澈那边的情况,等会我去问。” “不过你且不用忧心,不想让阿澈出事的大有人在,不差你我两个。” 尹怀夕喝著水,才觉心头和身体的滚烫消下来,她手指捏紧茶盏,这才想起仔细询问花禾那天的细节。 对上尹怀夕试探的目光,花禾就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双手背在身后,衣裙飘飘,嘆口气道:“你放心,我打听过了,官府那边逃出去也脱了一层皮。” “死了好几个小头目。” 听到这,尹怀夕表情瞬间变得冷峻严肃,她迫切的样子让花禾笑得更加灿烂。 “看来那些人传言果然不错,这次…来的军队里面有你的亲属?” 一下就被拆穿。 尹怀夕垂眸,並没有否认。 “想来也是,不然你大概没有这么个胆子篤定阿水带回来的那人会把你拋下吧。” 这话听著像讽刺,尹怀夕嘘嘘咳嗽两声,她紧抿著乾裂的唇。 囁嚅道:“你想说什么…直说就是。” 花禾耸肩,她回到原来的地方,拉开黄褐色竹椅,捏起毛笔继续撰写药方。 “尹怀夕,我说这话是提醒你,等到阿水得空下来,你还是想一想,该怎么去和她交代吧。” “你把她的人放走了,她正一肚子邪火没处撒。” “要不是阿澈尚未清醒,她脱不开身,你现在啊…恐怕,也就只有搬去阿澈的房间,才能倖免於难。” 这简直就是栽赃! 尹怀夕气急,用食指指著自己。 “喂,有没有搞错…” “什么叫我把她的人放走了…咳咳咳…我要真有那本事,我何至於还留在…” “这鬼地方”四个字终是没有脱口而出。 尹怀夕忽然寂静下来让花禾噗嗤一笑。 “放心吧,没有隔墙有耳。” “这寨子里的苗人就算对你有天大的怨恨,巴不得喝你的血,吃你的肉。” “他们也会听阿澈的命令,阿澈不让动你,他们就不会对你怎么样。” 花禾这话倒是不假。 听她念叨“阿澈”这两个字,尹怀夕心口莫名悸动,她又回想起温凉的水拍打在身上,桑澈搂著她浑身鲜血淋漓,虚弱的样子。 “我…我伤好一些后。” “可以去看她吗?” 倘若当今坐在龙椅上的那位不希望凤鸣山有汉人知晓羽卫出没,尹怀夕断定她若是被羽卫得知她还活著。 那必然会牵连整个尹家。 就连二姐好不容易谋求的职位,轻则贬官,重则罢免,亦或者是…死罪。 花禾埋头苦写,连头都没抬道:“你自然可以去见阿澈,那些人不会拦你的。” “我听闻,阿澈彻底丧失意识昏睡前,口中念叨的还是你的名字。” “她心心念念的唯独你一人。” 整个人再次怔住。 尹怀夕脑海中一闪而过是桑澈抱著她像是如获珍宝的表情。 桑澈对她到底是掌控的欲望多,还是真的喜欢她? … 入夜。 躺在柔软床榻间的尹怀夕无论怎么睡也睡不著,不只是她沉甸甸的心事压得她喘不过气。 背后的箭伤滚烫到尹怀夕难以忍耐,她贝齿將唇瓣快咬出血痕,企图饮鳩止渴。 为什么会这样痛… 明明花禾都和她说过,她的伤口並没有发炎,且恢復状態良好,不出半月,应当能长出新肉。 可这样灼烈的疼痛,不管怎么想都是伤口恶化的徵兆! 翻来覆去,尹怀夕伸手想去挠背,又不知牵扯到哪里的伤口,疼得她齜牙咧嘴。 “嘶…” 发出惊呼轻一声。 尹怀夕用手支撑著,从床上坐起,她睡袍凌乱,整个人披头散髮,脸色惨白的像个鬼。 没一点精气神。 手臂挑开帷幔,尹怀夕实在是承受不住这钻心蚀骨的疼,她打算穿上鞋去找花禾。 可还没掀开被子,一个精致小巧的药盒就被甩在了床上。 正好落在尹怀夕面前。 疑惑的朝著那方向看去,尹怀夕好巧不巧就见到一条赤红色小蛇在朦朧烛光下,眼神深邃,幽幽盯著她。 小牙儿这条蛇对她的態度实在算不得好。 如若不是有桑澈的嘱咐,它这条破蛇绝对不可能来这她儿。 知晓尹怀夕正在瞧著它,小芽儿晃动尾巴,衝著尹怀夕床上的药罐指了一指。 顺著小牙儿的意思,桑澈打开药罐,里面放的是几颗雪白色药丸,外层晶莹剔透,犹如珍珠。 闻著有股淡淡的花蜜香味。 在药丸正中间,放著捲起来的纸条,尹怀夕拿起,用指尖將纸条摊开… “怀夕,这样的把戏我也能同你玩。” “药丸是止痛的,我没下毒,也没下蛊,不要硬生生扛过去。” 看到桑澈写下的话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尹怀夕又气又恼。 她…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抬眼再去瞧小牙儿的方向,尹怀夕只见它火速顺著桌腿游离下去,沿著门缝,悄无声息的离开房间。 將纸条捏碎了丟在地上,尹怀夕没有动那药丸,她將盖子合上,又枕在枕边睡。 打算当做没看见。 可睡了没有半个时辰,钻心的疼痛再次传来…尹怀夕这次真的认了。 无论再怎么样討厌桑澈,那都不是她拿自己身体开玩笑的原因,既然这药能够止痛。 那她吃下去,今晚也定能睡个安稳觉,不是吗? 心中慾念升起,便再也克制不住,尹怀夕再次爬起来,手指毫不犹豫打开盖子,她捏住那颗飘著清香的药丸。 闭眸。 尹怀夕知道,这世界上最不想让她死的大概就是桑澈。 朝廷的人会害她,二姐派过来的人也未必可信,桑澈半斤八两…可有一点,谁都做不到。 桑澈…不会要她的命。 这股香味像是有巨大的吸引力,尹怀夕克制不住往嘴中塞去,她起身匆匆忙忙到桌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凉白开。 花蜜的清香在口中散开,尹怀夕手指撑著桌子,她喘了两口,彻底將药丸咽下去。 身体的燥热… 无尽涌来的疼痛… 在这一刻,皆消停。 尹怀夕怔愣的看著掌心紧握著的药罐,她长发散乱错愕抬头,望向窗外。 心中陡然升起一个念头,她想去看看桑澈伤的严不严重。 第81章 她…能看见了 毫无血色的桑澈躺在床榻上,帷幔外是来来往往的大夫、巫医。 眼底一片乌青的迦晚更是忙得眼前昏花,好在赶到的花禾及时搀扶住摇摇欲坠的迦晚。 “这里我守著,阿水,你且先下去休息。” 听著熟悉的声音,迦晚扭头,她看著花禾直愣愣询问:“花禾,寨子外面可有人传来消息,有没有找到阿寧…” “她身子骨不好,素来柔弱,要是一个人流落在外,遇上蛇虫鼠蚁什么的…她肯定招架不住。” 花禾垂眸,躲避掉迦晚眼神中的真切,她嘆气。 “阿水,她逃走了。” “跟著伤害阿澈的人走了。” “你不要再惦念著她,为自己徒增烦恼。” 这几天克制自己不往那方面去想的情绪彻底被花禾这几句劝慰的话点燃,迦晚眼眶通红。 她摇头:“你骗人!” “阿寧跟我发过誓,她不会…她不会…弃我於不顾,离开这里的!” 眼见著迦晚越陷越深,执迷不悟,花禾抬眸看她,冷冰冰说:“阿水,阿澈受伤被抬回来的那天,你难道没有见过吗?” “以阿澈的本事,在这苗疆又有谁是她的对手,是朝廷的人才能將她伤成这样,还能带著你的药人,全身而退。” “我说这些,是想你早日清醒,阿水——之前种种,那个人都在骗你。” 良药苦口,忠言逆耳。 赵徽寧从前跟迦晚提到过的汉人成语,就这样凭空在脑海中浮现。 是啊,花禾没有说错。 她心心念念的阿寧一直在假装,想带著尹怀夕远走高飞的是她,引领著寨子外的那群凶悍官兵来势汹汹的人亦是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迦晚越冷静,就越想笑。 她是不是从头到尾就被赵徽寧当成傻子一样耍。 那些好听、动人的话。 只不过隨手是用来哄她的罢了。 撑著虚弱的身体,坐在竹椅子,迦晚那快要溢出泪水的眼,盯著花禾面庞。 她精疲力尽问:“花禾,你既有一半汉人血统,那你可知…我接下来说的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 花禾见她终於听劝,连忙將药匣子放下,竖耳倾听。 “阿水,你且说。” 迦晚:“儿臣、母后,是何意?” 说罢,迦晚一双水灵灵的眼眸直勾勾打量花禾,她这迫切想知道的样子让花禾咽了口唾液,面色为难。 “阿水…这可不是寻常老百姓能叫得出口的,你是在哪儿听到这话的?” “你切记千万別往外处说!” 花禾在凤鸣山寨子里呆这许久,迦晚从来没见过她慌乱成这样,想来…这称呼不一般。 她拧眉,没有將这事彻底兜出去,只是隨口扯谎:“我在话本子里看到的,我让阿寧同我解释,她不肯说…现如今她不在这里,我唯有问你。” 花禾知道迦晚这是撒谎,但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 反而给迦晚详细解释起她刚才所问究竟是何意。 花禾:“中原有朝廷,朝廷只听於一人,那人就是国主,譬如苗王。” “中原人的国主又被称为皇帝,如若皇帝娶妻,那就是皇后。” “皇帝和皇后若诞下子女,便会称皇后为母后,皇帝为父皇。” 听得入神,迦晚手指抠住木桌边缘,只差没把桌子掰断。 … 桑澈寢居外。 尹怀夕撑著虚弱的身体,她慢吞吞走到门边,掌心抵著虚掩的木门,却没有胆量推开。 她身后站著两名腰间配著弯刀,全副武装监视她的苗兵。 原本两人还神情肃穆,可一到了桑澈门外,坚毅的神情变得哀伤。 头也低下来。 似是正在为桑澈祈祷平安。 將耳朵贴上去,尹怀夕听见屋子里嘈杂声响,来来回回都是脚步声。 换做以前,尹怀夕大概巴不得桑澈生死一线间,躺在病榻上,一脚迈进阎罗殿。 可她现在却完全没有这份心思,说到底,桑澈是因为救她才会变成这样子。 不然就凭她的本事,想从羽卫手中逃出也只需稍加周旋。 凤鸣山裹挟著青竹香味的风吹拂著尹怀夕鬢边垂落碎发,她手指从木门挪开,选择认输。 她不去见桑澈可怜兮兮的样子,或许还能像以前一样对她口不择言,对她凶神恶煞,对她没半点好脸色。 尹怀夕决绝作出决定,她扭头往回走,刚走没两步,就听屋內传来喜极而泣。 “圣女…圣女醒了!” “圣女无忧啊!” 跟隨在尹怀夕身边的苗兵连忙跪下来,衝著桑澈寢居拜了几拜,虔诚无比。 猛然转过头,尹怀夕顾不了那么多,她…不知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就是想发了疯般的去见桑澈,问她有没有很疼,为什么睡的比她还久… 拽著衣裙,猛跑的这几步,牵扯到尹怀夕还没养好的伤口,隱隱作痛。 但她顾不了那么多。 掌心推开木门,站在桑澈寢居里的巫医纷纷回头。 斥责话语到唇边,眾人又咽回去,圣女为这个汉人女子固执己见到这种地步,恐怕如今睁眼想见第一人亦是这名汉人女子。 … 眼睛微眯著,桑澈茫然的盯著床榻帷幔,她呼吸起伏。 许久未见的光明爭先恐后涌进瞳孔。 她…能看见了。 虽不大清晰,但这样的变化,可比永生永世陷在黑暗里要好得多。 手指抓住柔软的布料,尹怀夕耳鸣还未恢復,就听得齐刷刷跪倒声在耳边响起。 “圣女安好!我等无忧!” “圣女安好!我等…无忧!” 比之劫后余生的快感,桑澈更想知道尹怀夕究竟怎么样… 她给尹怀夕餵的那只蛊虫不是真的蛊虫,而是一只和蛊虫相近的肥虫。 吃了对人体並无伤害,反而能抵御部分毒素。 真正的蛊虫…桑澈在尹怀夕决定离开时就给她种下,早早埋进身体里。 夜晚的欢愉让尹怀夕忘却蛊虫进入身体的疼痛,桑澈浑身湿漉漉的,髮丝都黏在脸庞。 她捧著尹怀夕的侧脸,抵死缠绵,深吻,不让尹怀夕有任何察觉的跡象。 她那时候就能窥探尹怀夕那张漂亮的脸蛋浮现出来的神情。 桑澈心驰神往。 她…真想见见尹怀夕红通了眼眶,掐著她脖子哭泣的全貌。 那样一定很美… 很美。 手掌支撑起身体,桑澈用手指勾起垂落的睡袍,往肩上搭去。 侧过眼眸,她隔著薄纱帷幔抬眸就见到日思夜想的人拎著水色衣裙直直闯进她的视线。 怀夕…过来见她了。 第82章 只有我在乎你,只有我最爱你 两两相望。 眼中唯独剩下彼此。 尹怀夕担忧走过来,连脚步都放得轻盈,生怕打搅桑澈。 病气缠身的桑澈露出一抹笑,她屏退眾人。 “你们都下去吧。” “若有事,我会唤你们过来。” 待在桑澈寢居中的巫医不敢有耽搁,连忙领了命,纷纷退下。 不过眨眼功夫,偌大的房间里,真的只剩下两人。 “阿澈…你的伤还疼吗?” 对於桑澈那双眼不再茫然,尹怀夕並没有起疑,桑澈若是寒毒发作,她视线是清明的这点尹怀夕比任何人都了解。 “不疼了。” 桑澈一副病得快死的样子说“不疼了”三个字,没任何说服力。 “真的…不疼了吗?” 郑重点头,桑澈张开双臂,大有给尹怀夕展示她身体安康的意思。 “算了,你別这样。” “本来没事的,你这样动来动去,伤口也会裂开。” 不知不觉间,尹怀夕对桑澈多了许多叮嘱的语气。 这在从前,根本不会发生。 “你心疼我?” “怀夕,你这是在心疼我吗?” 温柔的嗓音掺杂著笑意,桑澈垂眸,她鸦青色的眼睫很长,笑起来像是清秀的邻家女孩。 可惜…尹怀夕清楚的知道桑澈切开是个纯黑的,比墨汁还黑的那种! 粘上洗都洗不掉! 尹怀夕:“是。” “我是担心你。” 只是这回尹怀夕也没否认,谁让她刚才在桑澈寢居外上演了一场天人交战的大戏。 捫心自问,她…的的確確是在担心桑澈。 得到想要的確切答案,桑澈笑得更加不值钱。 “是你救了我,我关心你不是应该的吗?” “桑澈,我那天都说了让你先走,你为什么还要留下来…平白惹得羽卫憎恨你。” 人都担忧她急匆匆到她面前来,说出来的话还真是伤人心。 桑澈又咳嗽两声。 她伸出惨白的手轻拍床榻位置,大有邀请尹怀夕坐上来的意思。 “坐下吧。” “站著发火对你身子不好。” 没想到都这样了,桑澈还有閒情雅致担心她的身体。 算了,就当她们两个人是礼尚往来,谁也不欠谁的。 站著身体的確撑不住,尹怀夕坐在桑澈身边,就见桑澈又是一副孔雀开屏的样子,手指撑著手背,懒洋洋的朝著她。 半开的窗外有几只蓝色的蝴蝶,在翩翩起舞,象徵著主人心情愉悦。 “你寒毒发作,不叫人生炭火,这样…看著我作甚?” 被盯得不好意思,尹怀夕侧过头去,指尖勾著长发。 语气虽是嫌弃,尹怀夕身体却很诚实,並没有挪开半寸的打算。 “怀夕,你这样著急来寻我,想来还有事要问我?” “不如现在就告知我。” “若我真的寒毒发作,我恐怕又要缠绵病榻,帮不了你了。” 脑子一热,迫切想要知道桑澈病情如何的尹怀夕的確是毫无准备过来。 她也並不知晓桑澈今日会醒过来。 桑澈这么一问,尹怀夕还真有事想央求桑澈动用下属帮她去查她二姐的事。 勉强挪动臀部,尹怀夕朝著桑澈方向靠近,她没去看桑澈那双会勾魂笑盈盈的眼眸。 只是淡淡问:“我是有事要求你,麻烦…你能帮我查一查吗?” 桑澈微頷首,她躺在病床这几天,只勉强靠著贵重草药吊著一口气,如今尹怀夕凑近一看,桑澈瘦得出奇。 想要养回来,也得两三月。 “你说,我且听著。” “只要我能做到…我便通通都答应你,绝无反悔之意。” 难得尹怀夕能静下心来和她好好说话,桑澈很是珍惜,她能感知到尹怀夕体內的蛊虫还未完全甦醒,尚不能掌控尹怀夕所有的情绪。 只是…她的眼眸和五官逐渐能感知到尹怀夕那边的变化。 怀夕听她说这样的话,原来心也会跳的这样快。 可她从前却一点表示都没有,真真叫人伤心。 桑澈打开天窗说亮话,尹怀夕也没扭捏,这事耽搁不得。 两人休养生息浪费不少时间,二姐倘若真出了事,那可就晚了。 尹怀夕:“我想问…你的人有没有我姐姐的消息。” “这次朝廷的羽卫过来,她是先前负责调查失踪案件的头目,羽卫全权接手…她会出什么事吗?” 心照不宣的秘密被完全摊开,桑澈想到先前被她悄无声息换下的信纸。 一丝疑惑,豁然开朗。 或许…怀夕並不是过於憎恶她病急乱投医要跟著朝廷的鹰犬逃离寨子。 只是,对面派兵前来营救她的人是她的姐姐,怀夕归家心切,才会乱了阵脚,想著远走高飞。 桑澈这回没有逗弄尹怀夕,反倒是认真思考起她的问题。 “在我昏倒前,我的確听过有人跟我上报,说…此次前来围剿寨子的並非只有朝廷的羽卫,还有一支非直属於皇帝的官府军队。” “那支官府军队,人数並不多,此次一直在后方支援做后勤,並未深入战场。” 前半段还是苗兵匯报的,后半段是镇守凤鸣山的大蜘蛛“小黑”告知桑澈的。 不过,桑澈並没有把这点拎出来单说,她怕尹怀夕害怕。 小黑產下的蛛网连接著凤鸣山一草一木,只要有风吹草动,小黑皆能知晓,桑澈亦然。 听到二姐平安无事,尹怀夕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呼出,桑澈猛然凑过来,她瘦削的手臂搭在尹怀夕肩膀,像是只初生的幼兽寻求母兽的怀抱,完全抱住尹怀夕。 “怀夕…但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我的宝贝们告诉我…他们后来起了爭执,吵得不欢而散。” “如若羽卫真的要对你姐姐做什么…那你得有一个准备,不要寄希於皇帝的走狗会有什么良知。” 在庄严肃穆的皇宫中,桑澈就见过这一招。 虽身著板正华袍,身佩长刀,金玉紧扣,侧配匕首,头戴乌黑锦帽,端的是一副正义凛然。 却实则不然。 他们是一群疯犬,只听那金玉堂上端坐龙椅之人的差遣,什么是非对错,什么青红皂白,那通通都是假的。 尹怀夕瞳孔骤缩,心臟骤停。 “你…你的意思是…” 桑澈趁机贴上尹怀夕滚烫脖颈,鼻樑抵住尹怀夕肌肤,温香软玉,让桑澈爱不释手。 “我的意思是如若你姐姐得知羽卫弃你於不顾,用你就拋之,甚至要谋害你的性命。” “不让你把凤鸣山的事情带出去,烂在肚子里,烂在凤鸣山里。” “怀夕,她会如何做?” 心绪起伏,尹怀夕彻底慌了阵脚,她企图定下心神,心中的气血却好像被什么催促著,滚烫侵蚀她的思绪。 让她情不自禁就去相信桑澈对她所说那些言语。 一个温热又轻盈的吻落在桑澈方才用鼻樑蹭过的地方,她手指扣住尹怀夕无力摊开的掌心,紧握著。 眉眼含笑,桑澈唇瓣亲吻尹怀夕耳廓,淡声道:“我会帮你…怀夕。” “我会帮你的啊。” “怀夕…” “只有我在乎你…只有我最爱你…” 第83章 不撞南墙不回头 下意识想要挣脱桑澈缠上来的束缚,可不管尹怀夕怎么使力,身上的力气像是被卸下,软绵绵似的。 “怀夕,不要推开我。” “你让我去找你二姐…就不能…让我抱一抱吗?” 桑澈乌黑长髮从肩头散落,她语气娇软又带著娇嗔,让尹怀夕急促的呼吸逐渐停滯。 寢居霎时寂静。 尹怀夕能清晰的听见木门外苗人士兵身上银饰碰触叮噹声响。 还没来得及收回思绪。 湿润的唇瓣,温热的气息瀰漫在尹怀夕颈间。 桑澈悠悠开口道:“我这么多天,一直在黑暗里徘徊,好不容易醒过来…怀夕啊,你就不能多陪陪我吗?” 按照尹怀夕以往的脾气,她不会给桑澈任何好脸色,桑澈这样装可怜的求饶,尹怀夕更加不予理会。 但这一回,尹怀夕没有咄咄逼人,將言语化作利器捍卫最后的尊严。 她手指无意识抠住桑澈腿边凌乱的布料,尹怀夕掐著她的肉。 “你轻一些。” “我肉体凡胎…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这两句话,从薄唇中轻吐,算是委婉同意桑澈的请求。 尹怀夕也不指望她一个快伤的死了的人能够再掀起什么风浪。 养精蓄锐。 才是目前必备。 “好…” “我不用力挠你就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用脸颊稍蹭尹怀夕柔软髮丝,桑澈当真听话拉开距离。 “对了,小牙儿给你的药,你可有吃?” 想到雪白药丸,尹怀夕紧抿唇瓣,微頷首。 “我有吃。” “那药的功效立竿见影,你…还有吗?” 身上的伤让尹怀夕疼得整夜翻来覆去,她面对桑澈的柔情似水,最终决定缴械投降。 这不是她没骨气,而是她实在是想好过些。 要唱反调,也得有力气扯两嗓子。 “有。” “不过…怀夕,那药很珍贵,你总得拿出点什么,才是…” 听到桑澈循循善诱的话,尹怀夕差点没用手肘去捅她腹部。 拧著眉,尹怀夕扭头。 “阿澈,你是摔到脑子疯了吗?” “你才刚醒来,你就想著做那种事?” 桑澈到底能不能收敛一点,还是说她作为不可描述文的女主,一定要將原著核心贯彻到底! “我没疯,也没傻掉。” “更没有脑子撞到石头。” “我只是先求著,等到日后怀夕你来履行和我的约定啊。” 这样搂著尹怀夕,低头轻嗅她身上的芳香味,桑澈没有放手的打算。 “到那时候怀夕…你才是不准装傻,不认帐。” 好不容易偷来这片刻清閒,她真想好好拥有。 慢慢品尝。 … 桑澈寢居外。 被摒退的巫医、大夫以及迦晚和花禾都未有离开。 他们沉默著,一言未发。 “走吧,阿水。” “她醒这一时半会儿,定然是要好好瞧瞧无论如何也要救回来的人。” 花禾见怪不怪。 別看桑澈平日脸色惨白,一副短命鬼的模样,可她身上单拎出一件小病都足以能把普通人压死,药石无医。 蚩尤血脉源远流长至今,虽不及上古有大神威能,可桑澈身体自愈能力比之常人那就是神力。 “你先走。” “我有话想问阿澈。” 迦晚垂眸,她盯著手腕上赵徽寧熬了一整夜给她做的手炼。 那是汉人独有的工艺,极为耗费心神。 彼时她已然分不清赵徽寧是出自真心,还是只是为了敷衍她不情不愿做这玩意儿討她欢心。 可真若是不情愿,又怎么做得这样精致小巧,让人爱不释手。 见迦晚这忧思神情,花禾无奈摇头,她轻咳一声。 “阿水啊,这药人千千万,不行咱就换。” “何苦执著於汉人呢?” 迦晚侧眸盯著她,眼底触动,没想到花禾愿意將伤疤裸露出来赤裸裸再撕开鲜血淋漓,也要劝她。 花禾父亲就是汉人,和苗疆女子瞧上谁就掳来种情蛊不同,花禾的娘亲和父亲是两情相悦。 花禾父亲出身世家次子,因屡次科举不中,心灰意冷,才游山玩水来到岭水城,恰好就碰上溜去城里卖草药的花禾娘亲。 后续的事,也不是多稀奇。 跟话本子里写的让人甜掉牙的糖水没任何区別,只是喝到后面,这碗糖水餿了。 和花禾娘亲卖了几年草药的世家少爷哪里熬得住,拾掇拾掇还是想再次科考。 这一回,花禾父亲高中。 一雪前耻。 为族中爭光。 原本不待见花禾父亲的亲爹也將他捧在掌心,花禾娘亲这样的出身汉人哪里能忍? 说是要去母留女。 花禾母亲心善,被逼至绝路,最终…动用蛊虫。 一桩轰动全城的惨案至今还是平头老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你不用那样看著我,阿水,我爹爹没变心之前的確待我、待娘亲也很好。” “可他们终归是汉人,他们眼中有礼义廉耻,有门当户对,有世家兴旺…就像我们苗疆人都尊崇蚩尤大神一样。” 花禾知道迦晚正在伤心难过之际,也就没有把赵徽寧的动机说的那样难听。 她怕迦晚这个从未出过凤鸣山,尚未遭受过人心险恶、复杂的单纯孩子受不了这个刺激。 静静听完。 迦晚脸上神情豁然开朗,不再低落。 她衝著花禾微微一笑,春光明媚。 花禾以为她想通,便追问:“阿水,你不伤心了?” 她要是真不伤心了。 也不枉她杵在这门外劝这好些时候。 迦晚:“你说的对,她终归是汉人,她改不了她的毛病,我可以帮她改掉。” “什么劳什子的忘忧蛊,我不炼了!” “从今日起,我要炼去情蛊,再遇到阿寧这个不听话的药人,我一定要给她餵下去。” “让她知道,招惹我的下场,不会好过。” 想到赵徽寧会变得无比听话,待在她身边哪都不去,再也不想著欺骗她,伙同外面的人一同逃出去。 迦晚心中就燥热无比。 对… 阿澈的决定是对的。 若是喜欢谁,就一定得给那个人种下情蛊,这样她才不会长腿跑掉。 花禾:“……” 表情怔愣住,花禾没想到迦晚完全误解了她的意思,大有衝上前去再解释的念头。 可谁知,迦晚像是入了水的鱼,辫子一摇一晃,银铃脆响。 眨眼间就消失在桑澈寢居外。 手指停顿在半空,花禾悻悻收回手,她看著长廊外的青竹,仰天嘆气。 怎么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 不撞南墙不回头! 第84章 怀夕,可我只想你碰触我 从凤鸣山撤出后。 山里就起了雾,毒瘴四溢。 青山绿水完全隱藏其中,一点密林的影子都寻不著。 田翦瞧得眉头直皱,心中庆幸,好歹在毒瘴肆虐之前將赵徽寧带出。 否则,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跟陛下交代。 他这一把年纪,家中上有老下有小,临了却要被陛下清算、革职,可真是承受不住。 “殿下,老夫已备好车马,只待殿下修养好,可即日启程。” “陛下那边还等著殿下归来,万望殿下莫要让陛下久等,惹了陛下不快啊。” 这已经是不知第几遍听田翦念叨,赵徽寧放下手中紧攥著的毛笔,她心中尚有怨气。 刚要训斥田翦越界,远处便传来一道清冽嗓音。 “田大人,今日便要撤走了吗?” 尹清月身著官袍,一身英气乍现,她握著长刀站在不远处衝著田翦喊。 伸手拦在尹清月身前的是田翦的贴身护卫,他们目光锐利,如狼似虎,大有防著尹清月的架势。 田翦看到尹清月那张脸庞,他挥手,拦在尹清月面前的羽卫这才撤下防备,让尹清月走进来。 “是啊。” “清月,我知你心急去寻你妹妹,可我那日已经让手底下的人去探过,並无你妹妹的消息。” “想来…她应当不在凤鸣山,你何须白费这些力气?” 田翦演的滴水不漏,尹清月硬生生是看不出一点紕漏。 她手指搭在刀柄处,不自觉握紧,低头道:“即便我妹妹不在凤鸣山,田大人,我手底下那群人还被凤鸣山的苗人关著。” “我若不將他们带出去,枉为他们的上级。” 听著尹清月负责到底的態度,田翦笑了,额角细纹瀰漫。 他语气悠悠道:“清月,过刚易折。” “你手底下的人重要,老夫手底下的人也重要,苗王派了援兵过来,是想守住此地。” “这里面绝非空城计。” “清月,你若是想留在这里,老夫可以和你们老大说,让你再滯留几日,好好查查。” “可你要我这群精锐还在这里过家家,那不好意思,老夫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尹清月静静听著,她目光却越过田翦落在赵徽寧身上。 隔著竹帘薄纱,尹清月看不真切那女子长相,只远远瞧著,那人身姿端正,气度不凡。 她能断定赵徽寧绝非是田大人的侄女,她来头应当不小,否则田翦的脾气怎会任由赵徽寧这般没大没小。 感知到尹清月好奇的视线,赵徽寧搁置下手中东西,她抬眸迎上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尹大人,我们从前见过几面,不知尹大人可有印象?” 尹清月察觉失態,摇头如实答:“不曾有过,敢问小姐是何时与我见过?” 赵徽寧:“你入职考核时,我遥遥瞧著你几面,你的能力不在田伯伯之下,若尹大人还愿意坚守在这里,守著这份苦差事。” “我会求著父亲调支军队过来,代替羽卫。” “尹大人觉著如何?” 田翦面色一沉,却没有插话。 殿下派谁来这里只要不是他就好,这深山老林子蛇虫鼠蚁遍地爬,水深火热的,谁爱待谁就待著,他可不奉陪。 分不清田翦侄女究竟是何意,尹清月只能先抬手抱拳,认下这桩好意。 尹清月:“那就谢过。” 被抓进寨子里关了这么久。 这女子还是尹清月唯一一个见过从苗寨里出来没疯疯癲癲的汉人。 想来,她的確有本事。 尹清月不只是因为尹怀夕没被救出来,她还须得对她的下属负责,整整齐齐的来就得整整齐齐的走,谁都不准落下。 她一定会將她们都带出去。 …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 尹怀夕却惊奇发现,她身上的伤不出半月已然好的七七八八。 难不成真是桑澈赠予她的药有奇效不成? 站在铜镜前,尹怀夕脱下衣衫,她肌肤裸露。 指尖顺著腰身一路往上摸至后背,那上面深深浅浅的疤痕,早已变得浅淡,摸著並无感觉。 指尖冰凉的触感,又再次让尹怀夕回想起箭矢贯穿肩膀的疼痛,那个时候,她不是没有绝望过。 反倒桑澈突如其来的出现让尹怀夕有了些力气去恨她、去怨她、去骂她。 不服气的念头占据大脑,求生意志在那一刻达到顶峰。 若是没有这些,她可能早可能因为浑身失力,跌落溪水中,被水淹死了。 垂眸思考时。 尹怀夕完全没察觉她身后赤著脚走进来的一人,桑澈只穿著薄薄的一件里衫,姣好身姿若隱若现。 她伸手揽住尹怀夕后腰,贴上来。 “怀夕…你在做甚?” 桑澈一双眸子时灵时不灵,尹怀夕也不知她究竟什么时候看得见什么时候看不见。 但这都不影响尹怀夕慌忙將衣服往上拽,盖住肩头。 “看看伤势…” “你…你刚沐过药浴,浑身上下都是湿气,离我这样近,將我也熏湿了。” 许是觉得这样说,没多大信服力,尹怀夕咬唇,又轻声催促。 “阿澈,离远些。” 桑澈完全没有鬆手的打算,反而抱得更紧。 “怀夕,我不要鬆手。” “不如…你也帮我看看我身上的伤…” 桑澈翘挺的鼻樑蹭来蹭去,尹怀夕有时候真想一巴掌抵在她的额头上,狠狠揪她的小辫子。 “你去叫你婢女来,何苦差遣我?” 听她这样说,桑澈抱得更紧,绵软抵著,她语气幽深。 “怀夕,可我只想你碰触我,替我上药。” “其余的,我都不想。” 甜言蜜语,尽数落在耳廓边。 尹怀夕不耐烦逐渐被一丝一丝消融,她扭头看向桑澈,唇边话语欲言又止。 一眼看透她心中所想,桑澈眼带笑意。 “我知晓你要问我什么。” “怀夕,你想问你姐姐的下落,她有没有被羽卫为难,想问现在她有没有撤走,想问她有没有受伤,是否安好,对吗?” 一句又一句,直击心坎。 尹怀夕再也否认不了。 “你既知道,为何不回答我,在这里凭空吊人胃口,又是何意?” 听她埋怨。 桑澈也不恼怒,伸出拇指轻抚著尹怀夕唇边。 她脸上的表情充斥著病態。 “我自然可以回答你啊,怀夕…” “可你要主动一点,来撬开我的嘴…” “不然,我是不会说的。” 过於挑逗的话语响在耳畔。 尹怀夕却不是从前那个遇事就躲的,就算是根木头被反覆摩擦也会起火冒烟。 手掌一下捧住桑澈侧脸,尹怀夕踮起脚尖,直直吻了下去。 她裹挟著报復,倾泻著恨意,毫不留情。 这吻像是骤雨降临。 桑澈没有躲。 眯著眼睛享受尹怀夕难得一见的主动,她像只慵懒的猫,恨不得趴在主人身上。 摇晃著尾巴,宣泄著舒適。 第85章 你所忧思的,我会帮你解决 桑澈的视线早已恢復至雾蒙蒙的状態,即便寒毒不发作,桑澈也能窥探尹怀夕眉眼。 她喜欢发愣,喜欢装作看不见,一直一直盯著尹怀夕。 如若尹怀夕察觉扭头,瞪她一眼,质问她。 “桑澈,你一直盯著我作甚?” 桑澈也只是柔柔一笑,故意装作看不见,她轻声道:“想瞧瞧你长什么样,可我这双眼…实在是不堪大用。” “连你是什么模样看不清…” 撒谎便能討颗糖吃。 桑澈逐渐依赖。 每每听见她这样说的尹怀夕面上总会闪过一丝愧疚,接下来几日態度都会对她好一些。 不会在床上说要踹她下去。 也不会说不同她吃饭,要离开她,这样伤人的话语。 尹怀夕並不坏,也无甚恶毒的心思,这点桑澈早就知道。 她喜欢利用这点让尹怀夕心软,有那么一丟丟偏袒她。 朝日的薄光从木窗洒落。 手指勾住被子,枕著柔软的长髮,桑澈侧眸看向睡得恬静的尹怀夕。 她能听见蛊虫的心跳和尹怀夕的心跳声逐渐重合,唇角荡漾起一丝笑,桑澈不知这样做对不对。 可是…这是她唯一能够將尹怀夕留下来的方法。 她就是这样一个不择手段的人。 “你身上…总是那样冷,不要离我太近。” 被忽然落在锁骨的手指冰到,尹怀夕没有睁开眼,她哑著嗓音,无奈。 不听她劝的桑澈变本加厉更加黏人的缠了上来,她浑身上下有著浓郁的馨香,比之以往更甚。 只是稍稍一闻,尹怀夕就觉情思翻涌。 克制住心头涌起的慾念,尹怀夕不得已腾挪位置往旁边去,只差没被挤下床。 身形晃荡。 桑澈眼疾手快又会把她拉回来,不让她有半分逃离的心思。 “怀夕,你摸摸我吧。” “我是说真的,我分明没有之前那样冷了。” “你摸著不冻手的…” 巧笑倩兮。 桑澈这话倒真不假。 尹怀夕也不知道这段时间桑澈究竟是吃了什么药,她身子骨恢復的极好,脸上也没有以前病殃殃的气色,反而透著薄红。 桑澈的婢女都在私底下偷偷討论说是桑澈得了滋润,才会如此。 摒弃掉这些让人无语的言论,尹怀夕才不相信她能有如此魅力让桑澈病好大半。 桑澈手指紧扣著尹怀夕手背,那股凉意悄无声息划掉,两人掌心灼热滚烫。 “我…不摸你。” “你昨晚不是说过,只要我同你做这种事,你就会派人去查我二姐的下落。” 尹怀夕手指微微使力,却挣脱不掉桑澈那纤细的手,她乾脆冷心冷眼,说出来的语气却一点都不重。 没有原先的咄咄逼人。 听她这样说,桑澈將耳廓贴在尹怀夕柔软胸口,微微蹭著,她眼瞅著尹怀夕有些许不適,脸颊红彤彤的,耳朵更像是鲜血欲滴。 “我让小牙儿去查了。” 尹怀夕扭头盯她:“你只让一条豆芽大点的蛇去,它能…成事吗?” 不是尹怀夕信不过小牙儿,再有毒,再有能耐又如何,小牙儿终归只是一条蛇。 若是碰上官府和寻常中原人,那不会有甚危险,小牙儿还能反咬一口溜之大吉。 可倘若小牙儿遇上的是朝廷的羽卫,那它说不准就要被人拿来扭成麻绳,丟进酒罐,成泡酒的名贵药材。 和它吐著信子的同族兄弟姐妹待在一块。 桑澈笑了。 “怀夕,这话你同我说说也就罢了,可不能在小牙儿面前这样说,它会伤心难过的。” “你且放心,它能力虽比不上小黑,但对凤鸣山的地形可比朝廷的走狗要熟,探个消息,不会有什么事。” 桑澈还是放心不下,她这眼神灼灼的样子,让桑澈嘆口气。 “罢了,罢了。” “有一桩事,让你知道也无妨。” 眼眸一下子亮起来,尹怀夕端正姿势,就要倾听桑澈发表接下来的讲话。 桑澈见她这样,觉得甚是好笑。 “我说了,怀夕,你答应我不要衝动,可以吗?” 心痒难耐的尹怀夕有片刻停顿,她知晓桑澈的脾气,如果她不答应桑澈真的会拂袖而去,不告诉她答案。 尹怀夕:“你说,我发誓绝不衝动就是。” 这回搂抱尹怀夕,桑澈没有感受到尹怀夕任何抗拒的行为,甚至尹怀夕还將肩头位置让出来,方便桑澈和她一同咬耳朵。 偶尔。 桑澈是真的有些羡慕尹怀夕对待她姐姐的感情。 若是有朝一日怀夕也能对她如此就好了,不是討来的,不是爭取来的… 那该有多好? 顺势靠在尹怀夕主动让出来的肩头上,桑澈闭著眼。 將小黑告知她的消息,一五一十转述给尹怀夕。 “朝廷的羽卫已经撤离,带走了那天同你一起逃跑的人。” “但还有一支部队留守在深山中,他们的补给不剩下多少。” “尚且不知还能支撑几日,也不知是羽卫同他们下的命令,还是他们自个不肯走。” 桑澈只要想,让蛊虫寄宿在山中精怪上,让狐狸和老鼠偷走他们的口粮,不用等他们想尽办法突破迷障,他们恐怕就要因无粮食打道回府。 但她捨不得。 不是因为怜惜外人的性命。 而是桑澈不忍见到尹怀夕落泪的样子。 若是因杀了他们起了分歧,尹怀夕又冷落她。 不值得。 洞穴中关押的那群汉人探子,桑澈没有像之前那样苛待他们,反而是好吃好喝的招待著。 並无伤及他们性命。 寨子里的人也不是一开始就对外界的人產生排斥,只是他们太贪心,想要灵丹妙药,想要蛊虫、蛊王,还想要她的蚩尤血延年益寿。 各怀鬼胎的人多了。 桑澈也无心辨別谁真谁假。 通通一起处理的乾乾净净,反正…人心冷暖,桑澈在皇宫待的那一遭她早就看透了。 … 尹怀夕听著沉默,久久未有开口说话。 “怀夕,我知你在想什么,你担心你二姐是被留下来的那批人,亦或者是主动选择留下来的。” “朝廷那边会有所顾忌。” 听她一语挑破心事。 尹怀夕慌张掀开被子起身,她赤著脚踩在兽皮上,蓬鬆的绒毛挠著脚心,尹怀夕不想让她心怀担忧的样子尽数落进桑澈眼中。 被桑澈拿捏的死死的。 “怀夕啊,你所忧思的,我会帮你解决。” 没有放过尹怀夕的打算,桑澈起身,她双手背在身后,亦步亦趋的跟著尹怀夕躲藏的动作。 媚眼如丝。 “只是…你有没有想过如若朝廷真的动了杀心,那你姐姐该何去何从啊?” 尹怀夕扭头,不大愿意听桑澈做这样的假设。 她语调带了一抹斥责:“桑澈!” “我不许你这样说。” 被训斥,桑澈也不恼。 她微頷首,破天荒地道:“是,我自当听从怀夕的话。” “不说便不说。” 尹怀夕:“……” 她又在打什么小算盘?! 第86章 桑澈…你究竟知不知羞的? 制止了桑澈“不好”的猜测。 尹怀夕却静不下心。 她知桑澈不可全信,可朝廷更不能信! 二姐就在凤鸣山外,要是能想方设法联繫上,让她先撤回岭水城休养生息才是最稳妥的方法。 一直苦苦支撑。 消耗精力、与毒瘴周旋只是其一,倘若真引起了坐在龙椅上那位的猜疑,尹怀夕恐怕只牵连整个尹家。 要是因为她太想出去,给姐姐们苦苦支撑的尹家带来滔天大祸,尹怀夕寧愿不走。 知晓她心中在思量,桑澈只垂眸盯著尹怀夕衣衫不整裹在身上薄如蝉翼的睡袍,用手指勾著,顺带就將带子解开。 猝不及防一阵凉意飘进。 尹怀夕扭头,她轻声斥责桑澈此番举动。 “你又要作甚?” “光天化日的,桑澈…你究竟知不知羞的?” 轻摇头,桑澈一张脸单纯又澄澈,犹如林间被猎户惊扰的初生小鹿。 “怀夕,我只是想帮你换上衣裳罢了,快入秋了,你这样光站著…不冷吗?” 听她辩解。 尹怀夕这才垂眸仔细打量凌乱泛起褶皱的睡袍,她双手交叉遮盖住胸口。 “不必劳烦圣女大人。” “我这等小奴,有手有脚,自会自行解决。” “大人还是叫婢女过来给圣女大人沐浴更衣吧。” 听尹怀夕这样调侃自个,桑澈盈盈一笑,隨即又装出落寞的样子。 “怀夕,你是不是嫌我不能同个正常人与你相处在一块?” “你若是真这么想,大可直跟我说…不必拐弯抹角说这些话。” 语调婉转。 听著不像是指责,反倒是发自內心的委屈。 尹怀夕最是见不得这一套,偏偏桑澈就像是吃准她的死穴一样,每天都要在她跟前来上一段。 明知道她是在骗。 挣扎须臾,尹怀夕垂眸还是选择靠近桑澈。 “我没这样想。” “只是…你得答应我,你若同我一起更衣,不会做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桑澈的承诺还是可以信几分的,尹怀夕实在是不想经歷上次换衣服换到一半桑澈非拽著她互相“啃咬”。 乾净的衣裳没换上,反倒跟著旧衣裳一同脏乱了! 著实可气的很。 静静听著,桑澈举起一只手,她道:“你们汉人最喜欢对天发誓,那我也对怀夕发誓。” “我待会绝不会做怀夕…” 此话没来得及吐完。 尹怀夕掌心就捂住了桑澈薄唇,她拧著眉,在桑澈耳边小声说:“我从未要你许诺。” “桑澈,违反诺言是要遭天打雷劈的,我不知你守不守得住,但现在…我需要你,我也不希望你被天打雷劈。” 桑澈现在不能死。 她对她很重要。 这个念头縈绕在尹怀夕心中,她是这样想,也是这样做。 … 厨房。 几人其乐融融揉著麵团。 顺手帮了一把拎著两捆柴过来的依云就瞅见阿彩悄咪咪在角落偷吃新蒸的包子。 她拍掉身上的灰尘,走过来衝著阿彩说:“圣女平日里来没少你饭吃,还饿著啊?” “你行李打包好了吗?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 听到依云提到离开这,阿彩神情就变的愁眉苦脸。 她捏著小巧的包子递过去,对依云无精打采说:“这汉人的东西还挺好吃的,你也尝一口。” 依云没有婉拒。 待会她还得给圣女和那位送饭,不吃饱点,哪有力气干活。 咬著咸香肉馅,依云就听身边的人喋喋不休。 “我知道圣女打算离开凤鸣山是有圣女的考量,可是我挺捨不得这里的。” “这里山好水好,就是汉人多了一点,可是…他们被耍的团团转的样子,不也挺有趣的?” 听她依依不捨,依云嘆气。 “是啊,我在这里待的呆也挺舒服的,但没办法,圣女有令,我们就得听圣女的,你这小脑袋瓜子,不准想些別的什么事了…” 两人聊得正起劲,忽然,厨房闯进一人。 “依云,带我去见阿澈。” 许久未曾露面的迦晚让两人猝不及防,比之桑澈受伤那段时间格外的憔悴,迦晚现在又恢復到之前的状態,精气神和气色都很不错。 “哦,阿水大人。” “我这就带你去找圣女。” “不过,圣女还没起,阿水大人,您可能还要再等一会儿…” 要是桑澈起来了,依云也不必躲在这里偷吃包子了。 “她做甚了,日上三竿了还不起,阿澈平日里不这样的…” 话一出口,厨房里眾人都盯著迦晚那张“纯净如水”的面容。 心中暗暗感嘆。 阿水大人还真是…心思单纯啊! 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的迦晚自觉闭上嘴,没再往下说去。 她只是神经大条,做事略有粗心,可不代表她真的什么事都不知道。 两人同榻而眠。 接近午时,太阳当空照还未起床。 做了什么,不言而喻。 … “到了。” “阿水大人,你且稍等片刻,我去敲门。” 依云也不想这个时间点得罪桑澈,可没办法,阿水大人的命令她也不能不听。 只能硬著头皮上了。 刚要伸手敲门。 迦晚率先制止依云的动作,她眸光锐利,侧头对依云说:“无妨,你先下去,是我有要紧的事要和阿澈商议,跟你无关。” 听到不需要趟这趟浑水。 依云喜笑顏开。 “那好,阿水大人我这就退下了,绝不打扰你和圣女有事相商。” 嘴上说的勤快,依云也是照做,她脚底抹油,溜的比谁都快。 迦晚看一眼她的背影,没讲究那么多,在一眾护卫的目光下,推门而入。 “阿澈!” “阿澈!我有事寻你!” 喊了两声,迦晚径直往里走。 她对桑澈寢居的布局还是很熟悉的,不至於两眼一抹黑,找不到路。 “何事寻我?” 懒洋洋的声音从屏风里传来,桑澈光著脚,她只编了一缕碎辫,就见迦晚眼冒金光。 像是…要把她吃了一样。 “自然是有要紧的事!” 迦晚三步並作两步,凑到桑澈跟前,她眉间带笑,双手就要抓住桑澈手腕。 却被桑澈悄无声息躲过去。 怀夕还在这里,她应当同汉人所说的那样,和旁的人保持適当的距离。 朋友间不能做妻妻间做的事。 “什么要紧的事?” 迦晚並不在意桑澈的躲闪,她手掌抵在桑澈耳廓,轻声说:“阿澈,你可有能激发…情、欲的药?” “我需要这个。” 躲在屏风后偷听的尹怀夕脑海中缓缓浮现一片雾。 这孩子咋了? 抽什么风? 第87章 你別又蹭我,免得衣裳又被你蹭乱了 对於迦晚想一出是一出。 桑澈早已习惯。 她並无惊讶神情,淡声问:“你要这作甚?” “再者,我看起来很閒吗?阿水,你若要谈用药之道,应当去找花禾。” 迦晚听出桑澈推諉,立马急了,她犹如一只雀儿,围著桑澈打转。 急匆匆道:“那不能行!” “阿澈,花禾解毒的確厉害,可是在製毒这方面,整个苗疆无人能及你!” 忽然拍起马屁来。 桑澈轻笑:“你这话啊,可只能在我面前说,要是让花禾听见,她该伤心了。” 迦晚无所谓,她神情认真。 “我这本来就是实话,阿澈…我还从来没见过你炼製解毒的药,所以也不能妄下定论说花禾在你之上。” 听她一套又一套的说辞,小嘴跟抹了蜜一般甜,桑澈能猜到她是什么意思。 惦念著屏风后还有人。 她和迦晚这样的话也不知怀夕听见了会不会生气。 桑澈朝窗边走去,迦晚察觉她意思,立马跟上。 “你同我要这种药,阿水,你该不会是——想用在那人身上吧?” “那人”不需要桑澈挑破是谁,两人都心知肚明。 迦晚头一次心虚垂眸,她脸颊两侧泛起一片薄红,脚尖踌躇的踢著地板。 “阿澈,这有什么不对吗?” 心头浮现的羞赧还没有停留多久,迦晚想到赵徽寧在她面前装的如同一只柔弱的垂耳白兔,转过身又在谋划著名如何逃离她身边,不自觉浮起的心绪在一瞬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怒火中烧。 迦晚很想把赵徽寧拿麻绳捆回来,绑在床上。 把她的双腿双手都紧紧束缚住,让她再也没有任何耍手段耍心眼的机会,能够逃离她身边! “我就是气不过,她凭什么骗我,凭什么离开我身边,凭什么把我当成傻子一样耍的团团转!” “我从小到大,还没有受过这样的气!” 迦晚挥手间,掛在身上的银饰碰撞在一起,发出急躁声响。 桑澈唇角微勾,笑了。 她是那人大抵也会骗迦晚。 太好骗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所以…你来问我要那种药,就是想让她吃吃苦头,还是阿水你动了情丝。” 一句话把迦晚给噎住。 仔细品味过后,迦晚摇头,她坚决否认这个可能性。 “我动情丝?” “我怎么可能会对她动情丝?” “我就是想把她抓过来,让她受尽屈辱,好解我心头之恨!” 这几日,迦晚一直在埋头炼製情蛊,桑澈虽没有直接告诉她赵徽寧的真正身份,但迦晚知晓她绝非是普通百姓。 倘若那晚她听到阿寧所说的並非閒言碎语,也非话本子里的称呼。 想必…阿寧就是汉人书中常写霸道一方的“皇亲国戚”。 不然,为何那群从皇城根来的军队唬人的仗势那么大,最后却只带走她的阿寧,拋下尹怀夕。 是皇亲国戚又如何,就算她的阿寧是端坐在龙椅上的女帝,她也照样要给她餵下情蛊,拐到榻上来。 让她受尽屈辱。 让她跪地认错。 好好反省,当初为什么要欺骗於她,为什么要弃她於不顾! 彻底忍不住轻笑出声。 桑澈察觉到迦晚被她的笑声影响,逐渐安静下来,又转而轻咳两声。 “阿澈!” “你这是何意!” “难道你不相信我说的话吗?!” 迦晚一下堵在桑澈面前,大有为自己的面子討回公道的意思。 “阿水,你要的药我会给你,你也可以把你的要求说给我听,我重新给你写一幅药方都可以。” 有一点,迦晚倒是没说错。 桑澈的確会解毒,但是她从来不会写关於解毒的方子。 製毒对桑澈来说才是更为刺激、更为值得耗费心神的地方。 至於其他的,桑澈懒得劳神费力。 “真的吗?” “阿澈,这可是你答应我的,你不准反悔!” 桑澈郑重点头。 “我不反悔。” “这下你可以出去了吧?” 大清早的被打搅,还听迦晚念了一肚子的嘮叨,桑澈没发火已然是脾气好,对迦晚的格外纵容。 迦晚:“那就好!” “我这就出去,不打扰你们俩。” 等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房间中,桑澈这才转过身,走向屏风后。 … 两人的谈话。 尹怀夕一字不落全听进去了,她咬著指尖,头脑陷入风暴。 自从被羽卫的箭矢射成马蜂窝后,尹怀夕休养好身体,只觉得精神倍棒。 目力,耳力,身体素质远超以前。 尹怀夕把这归咎於桑澈赠予她的药丸实在是有奇效。 她除了比往日更加爱喝水之外,无甚大区別。 方才迦晚极力否认,这却恰恰让尹怀夕动了心思,迦晚这傢伙分明就是对赵徽寧有意思。 但又死活不肯说。 少女心性…大概是怕承认喜欢上一个逃跑的药人,很丟脸、很没面子? “怀夕,你衣裳穿好了吗?” 神不知鬼不觉,桑澈出现在尹怀夕身后,她双臂轻盈地搭在尹怀夕肩头,手指的触碰像是要確认尹怀夕有没有好好穿衣。 这样的惊嚇让尹怀夕骤然回过神,她又想到迦晚方才外露的情绪。 迦晚和桑澈还挺像的。 只不过一个拼命掩饰內心往外溢的欲望,一个则恨不得把心挖出来递到她跟前,反反覆覆说爱她。 “穿…穿好了…” “阿澈…你別又蹭我,免得衣裳又被你蹭乱了,我还得重新穿。” 不想著逃跑的这几日,尹怀夕和桑澈相处还算融洽,吵架拌嘴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她脑子里甚至偶尔会冒出就这样也挺好的念头,不过很快就会被尹怀夕自主给掐灭。 休养生息是休养生息,自甘墮落可不行! 桑澈放鬆警惕是她想要的。 她放鬆警惕可不是她想要的! “蹭乱了,我帮你穿就是。” “怀夕…这你总不会嫌我吧?” 眼瞅著一张脸又要凑过来,尹怀夕腰被压弯,她无奈嘆气。 “你让我好好穿衣,我就不嫌你,你若不让我好好穿衣,那我今天就一整天都不跟你说话。” “听见没有?” 这一回,桑澈像是真的被尹怀夕给恐嚇到,她收回手。 双脚朝后退,站在屏风旁边。 素白色为底,青竹盖雪的画栩栩如生,桑澈一步一挪,银铃脆响。 靛蓝色衣裙晃荡,她双手背在身后真的转过身去。 桑澈回眸,別著银色蝴蝶髮饰的辫子微晃,她嗓音温柔,颇有撒娇的意味。 “好,我不碰你。” “也不蹭你。” “但是怀夕你答应我了,你不许今天一整天都和我置气,不准不和我说话。” 穿衣的动作一顿,尹怀夕错愕。 桑澈这是在…跟她撒娇吗? 第88章 我怎会白嫖於你? 撒娇也不管用! 她是什么很容易被说服的人吗? 桑澈不会真以为撒娇,三言两语相劝,她就会给予桑澈好脸子? 內心狠狠打了一通发泄大拳法,尹怀夕穿好衣裳从屏风后走出来,慢悠悠来到桑澈身边。 她故意说:“我想同你说话就同你说话,我不想同你说话就不同你说话,阿澈,你管不住我的嘴的。” “我的嘴在我身上,不在你身上。” 尹怀夕完全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让桑澈身边的婢女都听不下去,奈何桑澈反而越发纵容尹怀夕所作所为。 “是吗?” “怀夕,可你现在就在同我说话。” 一下被噎住,尹怀夕尷尬。 连忙扯开话题。 “那又有什么关係,我不是都说了…我想同你说话时就同你说话。” 桑澈依旧轻笑。 “哦,那现在就代表著怀夕想我了,想跟我说话了,对吗?” 好了伤疤忘了疼。 桑澈从床上爬起来后,越发蹬鼻子上脸。 尹怀夕有时候想著要一整天都不理她,但不知为什么,过了午时心里就开始惦念桑澈究竟去干了什么,在做什么。 有时分明知道桑澈在处理凤鸣山的残局,尹怀夕会情不自禁的走到桑澈寢居前,远远隔著一扇窗,打量桑澈和一眾苗人漫不经心的聊著客她听不太懂的苗语。 心里反覆念著,她偷偷跟过来,不过是为了收集线索查找二姐还有羽卫的去向。 但一双眼眸,尹怀夕始终无法从桑澈身上撤离来。 以前瞧著桑澈那张脸,尹怀夕只觉得好看,並无其他念头。 也不知道是两人那种事做的有些多,还是別的缘由,尹怀夕会情不自禁的看向桑澈诱人的薄唇,以及掛著银饰手炼的手指。 夜晚种种景象,爭先恐后朝脑海中涌来。 停之,停之! 她怎么又光天化日想些乱七八糟的! “阿水不是拜託你帮她炼药,桑澈,你现在该忙的是这个吧?” 听她生硬的岔开话题,桑澈並没否认。 “她现在还用不著这药。” “等到阿水真的把那人抓回来了,我再给她炼也不迟。” 这话,桑澈像是篤定迦晚一时半会儿抓不回赵徽寧。 不过这不是假的,这是真的。 皇帝派羽卫如此大动干戈,不就是想將赵徽寧带回去。 要是被关在洞窟中没被迦晚捡回去当药人,赵徽寧还真的未必能够知道苗寨中许多不曾外传的事。 长袖轻舞著,桑澈又凑到尹怀夕跟前,银色铃鐺碰撞。 “怀夕这样关怀阿水,可真是让我羡慕,不如…阿水所託我之事,怀夕也来帮忙,如何?” 听她话里有话,尹怀夕这回没躲,反而当面回击。 “如何帮?” “你让我去当你的帮手,帮你择草药?” “你这样想著白嫖我可不行,阿澈,你怎么著也得给我点报酬吧?” 嘴上是这样说。 尹怀夕心里可又盘算起了別的念头,上山寻草药是个不错的藉口,要是真的能得到桑澈的允许。 即便有蛊虫跟著她。 尹怀夕也想去瞧瞧凤鸣山外是否真的有军队留守。 桑澈:“自然。” “我怎会白嫖於你?” 蛊虫寄宿於宿主需要一定的时间,桑澈餵养的这只情蛊並没有到完全形態,它匆忙被种下。 如今虚弱的很。 若是想它继续成长下去,桑澈还需得给尹怀夕餵下她的血液。 蚩尤之血,的確有延年益寿的能力,不过世人只听说蚩尤血的好处,却从不曾听闻蚩尤血的坏处。 桑澈知晓她得控制好剂量,否则,尹怀夕没被情蛊掌控就会被蚩尤血给掌控、侵蚀,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 崇山峻岭中,尹清月將最后的行李打包好,系上马鞍。 “大人,我们真的不再坚持下去了吗?大人的妹妹、李慕他们还在那寨子里,如果我们不去救,他们恐怕是要被关到死啊!” “是啊,大人,我们早就结为异姓兄弟,倘若…他们几个不在,我们回乡,又如何同他家中年迈的娘亲交代!” 听著下属一个个哭天抢地,不愿离开这里,尹清月踩著泥泞,回头凝视他们眾人。 “我知晓你们心中所担忧的,只是如今…这凤鸣山外是不能待了。” “你们若不怕被毒瘴毒死,继续留在这里,我也无任何异议。” 田翦率领著羽卫撤走,上头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她已为了私心擅作主张停留多日却无发现任何有用线索,反倒这山中迷瘴倒是越来越多,若是执意留在这里,只怕人困马乏之际。 会引来杀身之祸。 听著尹清月说的甚是有道理,眾人不再言语,默默收拾行李,跟著尹清月一块出去。 奔波几日。 终是到了岭水城外。 尹清月骑著高头大马,才来到尹府门外,就见府门口站著两名身配长刀的黑衣护卫。 两人面无神情,对於尹清月的到来丝毫没有反应。 翻身下马。 尹清月身后跟著的下属紧盯著那两名黑衣护卫,进入警戒。 “二小姐!” “您可算回来了!” 门后两名小廝扒著门边,一颗脑袋探出来,显然,他二人受惊不小。 “嗯,长姐可在?” 尹清月隱约有猜测上头会派人来查尹家,只是没想到会这样快。 “家主…家主尚在府上,二小姐,您快请进。” 抬手招呼下属,尹清月並不害怕这两名黑衣护卫,她长袍微盪,一脚迈进去。 她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位“大人”在她府上。 … 日头正好。 尹怀夕跟隨著桑澈在库里挑选用以入药的药材。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尹怀夕跟隨在桑澈身边学到的东西不少,对於药材可不是两眼一抹黑。 她现在也算是半个入行的行家了?! 隔著木窗,尹怀夕从吊脚楼楼高处俯览,只觉得寨子里的烟火气息相比前几日少了许多。 田间劳作的寨民也稀稀疏疏的,她捏著草药,转过身来。 “阿澈,你让人搬走了吗?” 隔著架子,桑澈的手指伸进陶罐里,感受著虫子爬过指尖虔诚討好她的触碰。 微抿唇角,桑澈那双眼…完全不似盲女,她直勾勾的盯著尹怀夕,大有將人拆吃入腹的念头。 “怀夕,你问这些作甚?” 尹怀夕蹙眉,她怎么觉得这句话像是踩了桑澈的尾巴一样,这傢伙像只猫一样跳了起来! “我问…有什么不可以?” 莫名其妙的… 只是稍稍被桑澈那聚焦不了的视线盯了一眼,尹怀夕身体就开始酥麻滚烫。 忍不住想要… 想要桑澈的占有… 她这到底是怎么了?! 第89章 她没有吃下蛊虫! 手指下意识扣在窗沿边,尹怀夕企图用指尖相抵的疼痛来消磨心中泛滥的慾念。 她不愿承认她对桑澈这个人產生不该有的想法。 清风徐徐。 竹林摇曳,发出嘎吱声响。 尹怀夕两鬢出了薄汗。 身体也闷得湿漉漉,她口中似乎品尝到鲜血的味道。 那天在溪水潺潺中,她分明將桑澈递到她口中的蛊虫咬碎、嚼烂! 这虫子不可能活著! 倘若活著,她也不可能心底还对桑澈有牴触的情绪! 她没有吃下蛊虫…她没有吃下蛊虫! 她怎么可能会吃下蛊虫! “怀夕,我知你忧心你二姐,但你对我…可否也怜爱些,温声软语些。” “我听不得你这样…厌恶我。” 实则不然,桑澈並不排斥尹怀夕对她做出的种种。 一双眼眸將尹怀夕露出的窘迫全部装进去,桑澈忽然觉得这些还不够,她想看到更多尹怀夕手足无措的样子。 漂亮、害羞又惊恐的尹怀夕,或者茫然、懊恼、憎恶她的尹怀夕,桑澈都想一一品鑑,含在唇齿间研磨。 这比一颗糖还要美味。 让人食之难忘。 “桑澈…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乾枯的草药在指缝间碎成粉末,尹怀夕手指沾染浓厚的馨香气息,她抬眸死死盯著桑澈那张人畜无害的脸。 大有寧折不弯的气势。 被这样质问,桑澈也不恼,她双手背在身后,微弯身躯,鼻樑只差没蹭到尹怀夕跟前,巧笑倩兮道:“怀夕,你我日夜同吃同睡,我对你做了什么,你应当很清楚。” “又何须前来问我?” 装出一副什么事都不知道的样子,真真是可恨。 尹怀夕咬著牙,不敢直视桑澈的脸庞,她怕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更先作出选择。 一个让主人丟脸的选择。 去亲近,去討好,去渴求,去求欢。 那太丟人了! 咬著唇瓣,尹怀夕企图让自己清醒,她胸口剧烈起伏,指尖快被木窗磨破。 “谁知道你神不知鬼不觉中做的那些齷齪事…桑澈,你別太过分…” 次次被质疑,桑澈忍不住伸手用温凉的掌心贴著尹怀夕脸颊,她垂眸,直勾勾看著尹怀夕被自个儿咬得通红的唇。 她轻声道:“过分?” “怀夕啊,你知不知道…我为了救你…耗费了多少精力,耗费了多少心血。” “你二姐在乎你又如何,她没来救你,朝廷要杀你,要將你碎尸万段,是谁將你救下来的。” “你知道我看著你逐渐冰冷的身体躺在我怀里的时候,我有多绝望吗?” “怀夕…你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 看著桑澈表情接近失控,逐渐流露出一丝病態,尹怀夕深呼吸两口,她心又软了半分。 生硬的將这个话题岔过去,没有再继续无谓的爭吵。 “那你告诉我。” “是…这草药的问题吗?” 双腿虚脱,尹怀夕混沌的脑海找到了一丝捋清事情规律的理智。 迦晚拜託桑澈是让她製药,如果是做那种事情的药,那么想必…原材料定然也有其功效。 “是有这方面的原因,怀夕你若不適应,可以出去。” “待我忙活完,就来陪你。” 桑澈这是什么意思? 瞧不起她吗? 不去盯著桑澈那张脸看,尹怀夕屏住呼吸,也不去轻嗅桑澈身上那蛊惑人心的味道,她浑身的燥热渐褪去些许。 变得正常。 “你…你少瞧不起人了。” “不过就是整理这药材,你等我去拿面纱,挡住就是…” 在苗疆圣女的私人药库里,尹怀夕可以偷学到的东西有很多,这能帮助她以后逃离这地方。 技多不压身。 多学一些东西总归是好的。 见她还要逞能,桑澈没有过於阻挠。 她后退一步,给尹怀夕让出位置。 尹怀夕体內的情蛊並不稳定,只是个半成品。 若想稳定下尹怀夕最近胡乱起伏的心绪,以及她双眸朦朧视线彻底恢復清明,那就得继续餵下精血。 赤裸裸的將她的鲜血捧到尹怀夕面前,她定然会起疑,也不会毫无顾虑就饮下。 可若掺在日常吃食里,那又会破坏药性,蛊虫吃了並无多大助力。 思来想去,桑澈还是觉得得趁尹怀夕入梦之时,掰开她的唇舌,將鲜血灌进去。 这样,怀夕才会永远留在她身边。 … 戴上斗笠,蒙上薄纱。 將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个朝廷的逃犯。 尹怀夕才心满意足重新踏进来。 不去看桑澈那张脸,尹怀夕身体又不受控制的在空中捕捉桑澈身上的味道。 不过这药房里都是浓厚的药材气息,尹怀夕什么也闻不到,格外安心。 已经拿完需要的药材,桑澈扭头就见尹怀夕这副打扮。 她压住想要噗嗤一声笑出声的欲望,双眼微弯,衝著尹怀夕的身影道:“怀夕,我又不是那蜜蜂,你怕成这样作甚?” 尹怀夕翻白眼,好没气搭腔:“你比蜜蜂还可怕。” 她手中翻著桑澈写的药方,仔细阅读,將药材全部背下来后,尹怀夕隔著木架和黄褐色的书籍,小心翼翼避开桑澈的身影。 装出好学生虚心求教,又漫不经心的问:“若是中了这药,该如何解?” 听她这话,桑澈无需仔细考量就能得知尹怀夕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朝著尹怀夕躲藏的方向走近,听她赤脚踩在木板上沉闷的声响以及铃鐺微颤。 尹怀夕连忙拿药方挡在脸上,不去看桑澈那张魅惑人心的脸。 “怀夕,你何须担心这?” “我又不会给你用这玩意儿。” 这话说出来谁信! 尹怀夕僵硬的转过身去,就是不愿意多看桑澈一眼,她这次学乖了,桑澈一靠近就屏住呼吸。 她无法选中,她看桑澈还从哪里让她心软? “你就当我好学不成吗?” “我在这里无聊的要死,多学一点,总归也不是坏事…说不定以后还能拿来防坏人。” 坏人本人——桑澈陷入沉默,她靠在药柜上,淡声说:“这药只是药效厉害,解法並不难。” “你若想知道,拿纸笔来,我现在就念於你听。” 幸福来的太突然?! 尹怀夕狐疑转过身,正好对上桑澈“孔雀开屏”的姿势。 心中的念头几乎快抑制不住,想要朝前走一步,想要来到桑澈身边想要抱著她,黏著她,闻她身上的味道…… “那好,我去拿纸笔!” “你不准誆人!” 尹怀夕脚步踉蹌,差点给自己绊了一跤,她觉得桑澈给她念完解药,她就得回去煎一副来喝。 不然为什么她会被这草药影响的这样严重,满脑子都是慾念! 第90章 今晚你想要什么? 京城,皇宫。 金瓦红墙,庄严肃穆。 田翦身著羽卫服饰,打马前行,他鬢边垂落赤红珠光,行人避让。 不敢多看一眼。 “请大人出示令牌!” 守门士兵毕恭毕敬对田翦行一礼,就见田翦从腰间掏出一块玄铁令牌,黑色流苏微微晃荡。 只这一晃眼,守卫便將门打开,田翦一路畅行无阻。 赵徽寧坐在马车中,听著马蹄噠噠声,对许久未见的京城並未有所怀念。 在凤鸣山时,她没有哪一刻不想逃出来,现在却忽然又有些怀念迦晚在她身边嘰嘰喳喳的日子。 手中握著迦晚赠予她的许多银制饰品,赵徽寧心绪浮躁。 她想到尹怀夕被羽卫追杀的样子,一双眼眸沉下来。 是啊,陛下的心思她还能不知道吗?从小生性多疑,谁都信不过。 现在觉著她有用,想留著她和亲,所以才尊称她一声“皇姐”。 日后呢? 飞鸟尽,良弓藏。 狡兔死,走狗烹。 尹怀夕最后被羽卫追杀的下场,不就是她的下场吗? 这皇位…既然他能坐,那为何她不行? 左右,她想从凤鸣山带一个人出来都不可,那她们的姐弟情谊,今日到此,也无甚重要了。 既然陛下想找“蛊王”的下落,让苗疆彻底归顺朝廷,她大可以从这上面下手。 因小失大,捡了芝麻丟了西瓜。 这样折辱起来一国之君才有意思。 马车停稳,田翦翻身下马,他毕恭毕敬替赵徽寧掀开了帘子,尊称一声道:“殿下,陛下在等著您。” 赵徽寧脸上无甚喜悦表情,她从马车上下来,皇宫中入秋季节仍是繁荣一片。 金灿灿的菊花裹挟著一缕幽香隨微风袭来,赵徽寧自小在皇宫中长大,也无需人引荐。 端坐在椅上,隔著帘子。 皇帝屏退身边人。 “爱妃,你且下去。” “朕有要事要和皇姐相商。” 柔媚女子放下手中葡萄,她心中盪起一丝涟漪,连忙应是。 走至屏风后,女子顺著皇帝的视线朝著小桥上望去,不出意料,果然见到了身著素衣长袍,英姿颯爽而来的赵徽寧。 “见过长公主殿下!” 站在两旁的婢女、太监连忙行礼。 “皇姐,是朕顾虑不周,让皇姐身陷囹圄。” 皇帝和顏悦色,主动伸手捋著袖子,替赵徽寧斟了一杯茶。 推了过去。 “但所幸田大人办事利索,將皇姐救了出来。” 看著碧绿茶盏中盛著的翠色,赵徽寧伸手捏住,就听皇帝接著道:“皇姐可否说说,在那凤鸣山皇姐可有探听到什么消息?” 轻飘飘一句嘘寒问暖。 便直接开门见山,想问她手中有没有蛊王的线索。 还真是和她在马车上预料的情况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区別。 赵徽寧:“有。” 皇帝神情一下就变了,他掩饰不住喜悦,凑近前来,轻咳一声。 “皇姐,朕素来听闻苗疆传言只要得到了蛊王,即便不会蛊术,也能號令群蛊,届时就算苗疆人下了蛊,只要拿到蛊王,亦能无忧。” “此话当真?” 赵徽寧看著弟弟那张脸,轻頷首。 “当真,我亲眼所见,陛下可放心,国师大人並无欺瞒陛下之意。” 得到赵徽寧確切的答覆,皇帝更加藏不住心事,见他迫不及待要问,赵徽寧乾脆直说。 “陛下英明神武,猜测的果然不错,凤鸣山中是藏著蚩尤后裔,苗王一直藏匿起来的圣女,的確就在寨中。” 赵渊一听,更加得意。 皇姐甚少夸人。 如今这回倒是让皇姐刮目相看了。 “皇姐谬讚朕也,朕不过是顺著国师大人所说,略略出手罢了。” “那皇姐在那寨子中待了许久,可曾见过那位圣女?” “父皇在位时,她曾被关在这宫中,只是那时皇姐和我年岁尚小,懵懂无知…並未见过那人。” “她手段果真如同宫中老人传言十分毒辣,厉害的紧?” 赵徽寧想到匆匆一瞥桑澈的身影,这回没搭腔。 算是默认赵渊所说。 见到赵徽寧如此神色,赵渊也早有预料,他伸手摸出一块玉牌,大手往前一推,语气颇为器重。 “皇姐办事,朕自当放心。” “抓那苗疆圣女回宫炼製蛊王,打那苗王措手不及之时,朕还要去管江南之事,无暇顾及。” “就全权交由皇姐负责,如何?” 看著那玉牌上栩栩如生的狰狞猛兽,赵徽寧並未第一时间接下,她淡笑推諉。 “陛下如此器重於我,若我还像今日这般需要陛下来救,岂不坏了陛下一番心思?” 赵渊知晓皇姐是在內疚,他也並未有將玉牌收回去的打算。 “皇姐,父皇刚走,这朝野上下朕唯独信得过皇姐你啊。” “若皇姐不帮朕,朕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抬眸直视龙顏,赵徽寧想他还真会演戏。 可惜…她早已不信。 … 抵著药柜子,尹怀夕眯著眼將最后一个字写完,收了毛笔。 “我再念一遍,阿澈,你且听著,若有错的,你告知我便好。” 桑澈乖乖听话,按照尹怀夕的意思又听尹怀夕药方念了一遍。 “你写的並无差错。” 得到肯定答案。 尹怀夕心中又美滋滋了。 她简直是天才! 心情很好的扬著纸张,尹怀夕这回终於肯扭头看著桑澈。 “那上面这些药材,这里可有?” 立马去煎一副药降降心中慾火的想法,涌现上来。 尹怀夕不愿再等下去,也不愿再受此煎熬。 听到她的问询,桑澈摇头。 “这里並无。” “在另外一个仓库。” 头一回得知还有两个仓库的尹怀夕一头雾水,她怎么不知道这事,看来桑澈平日里没少瞒她! “阿澈,那你带我去。” 收敛语气。 尹怀夕更好奇那间仓库里放的都是什么东西,不会是全都用於解毒的药材? 那她可得好好摸清楚,万一哪天用得著,就可以从里面顺东西出来,未雨绸繆。 见她想一出是一出,桑澈更加可以確定,是情蛊尚未稳定的关係让尹怀夕的思维极其跳跃。 她摇头:“怀夕,我没空。” 尹怀夕:“那你让人带我去。” 她这样有恃无恐,桑澈笑了。 “若无我本人亲自到场,那地方谁来了都不会开的。” “怀夕啊,我不是说过吗?想要什么,想得到什么,若我身上有,你就拿我感兴趣的来换。” “这不是你们汉人说的有来有往嘛?” 没见过这么无赖的! 尹怀夕一口气堵著,直朝门边走去,刚要跨过门槛,尹怀夕又再三犹豫,將脚缩了回去。 她和桑澈什么见不得天日的事情都做过,又不是没做过,害羞个什么锤子劲?! 当务之急是收集线索重要! 扭头,尹怀夕郑重说:“好啊,答应你。” “今晚你想要什么?” 第91章 桑澈,我的好阿澈 空旷的房屋,堆满了褐色陶罐。 迦晚双手叉腰,等这些虫子餵肥,就可以放进同一个陶罐里,让它们互相廝杀。 最后剩下来的那只,就成了蛊。 “阿水大人,您这么大的阵仗…这只蛊虫养出来,您能驾驭吗?” 拿著扫帚的婢女听著满屋空荡荡瘮人的虫子爬地声,直冒冷汗。 她连打扫都是小心翼翼的。 被质疑的迦晚倒也不恼,她伸手拿了颗果子,放在唇边嚼吧嚼吧,咽了进去。 声音含糊不清,道:“这你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 “以往小打小闹的確上不了台面,如今我得认真些…这蛊虫炼出来,我有用处。” 一开始得知赵徽寧离开的消息,迦晚不愿相信她是真的自愿离开,便一直守在桑澈病榻前,让自己忙成陀螺,才不会胡思乱想。 可自欺欺人这一招,並不管用。 迦晚骗不了自己,她越清晰地意识到真相,心里就拧巴的疼,为此还偷偷哭过好几场。 眼眶红彤彤的,在床上用被子盖著,蒙头睡到下午才敢起。 就是不愿意手底下的人见到她这副狼狈模样,被一个汉人女子伤了心。 说出去,她不要面子的吗?! 婢女拿著扫把没敢进来,但嘴上恭维的话可没少说。 “阿水大人说的是,如今寨子外面都是汉人,圣女她已经命部分寨民搬出去了,想来…是要有一场硬仗要打,阿水大人应当多炼几只厉害的蛊虫!” 桑澈让凤鸣山部分寨民迁出去,这点迦晚是知道的。 她也清楚桑澈在做什么打算。 真如桑澈所说的那样,朝廷的兵马会再次席捲而来,领队的人会是逃出去的阿寧吗? 漫步在整齐排列的陶罐中间,迦晚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她食指抵著下顎,凝眸。 倘若领队的人真是阿寧,那她一定要劝桑澈给阿寧留条活命。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恨她,却不想她死。 抱过来的小狗不听话跑回家很正常,要拴上项炼,要好吃好喝的招待著,才会开始逐渐变得依赖主人。 这迦晚很明白。 她已经被小狗反咬了一口,她是不会放过这只小狗的。 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 药柜林立。 隔著无数药材。 长时间的寂静几乎快淹没尹怀夕,没有得到回应的尹怀夕情不自禁走向桑澈的方向。 难不成今天她扳回一局大有希望? “阿澈,你怎么不回我话?” 桑澈听她越来越近的声音,想,哪怕尹怀夕吃一堑长一智谨慎的跟只猫一样。 但只要拿出合適的诱饵,她总会咬鉤。 “不用今晚。” “在这里不也可以吗?” 语不惊人死不休! 桑澈这张嘴还真是什么话都能往外蹦,她真的不知羞啊! 脚步声停了。 桑澈敏锐察觉尹怀夕又要往后撤,看来,是不想履行她的承诺了。 “怀夕,在这里和在寢居里有什么区別吗?还是说,你不敢?” “怀夕你不敢的话,直接跟我说就好了,我不会…” 剩下的话还没来得及吐出,桑澈猛然间肩膀就被一双手给按住,她瘦削的背抵在药柜上,无数药材簌簌往下落,靛蓝色的长裙也晃出一丝弧度。 银铃脆响。 髮辫扬起,桑澈抬眸就见尹怀夕那张脸猝不及防贴近她。 “谁说我不敢了?” “桑澈,我收回之前的话,就顺著你的意思,你说,你现在想要什么?” “只要你敢说出来,我就敢做。” 没有挣脱尹怀夕的束缚,桑澈视线就这样直愣愣的看著尹怀夕,反倒把尹怀夕看著有些不好意思。 她的確有怀疑过桑澈的眼睛是不是好了,可她从来没问过,也没找桑澈求证过事实。 尹怀夕怕得到她內心揣测出的的那个答案,桑澈身患寒疾时,她的双眼才能復明。 她那天餵的药,加重了桑澈身上的寒疾,导致她每晚入夜身上冷的就如同雪山一样,就连白日,桑澈也能看见她的脸庞。 那不就代表著,桑澈时时刻刻都在承受她餵药的后遗症,痛彻心扉的严寒之苦。 事实证明,刻意的逃避,並不能根治任何问题,尹怀夕越是不去想,就越关注。 半晌不说话。 桑澈察觉到尹怀夕要撤离,她手指一下就压在尹怀夕后腰处,將人牢牢束缚,固定在原地。 “我想要什么,怀夕…你不是最清楚了吗?” 一句话,像是点燃了炮仗火星,尹怀夕这会儿也顾不得在心中怜悯桑澈的身体好不好。 “桑澈,我的好阿澈,难道你们苗疆人就没有別的事情可以做吗?非得…做那个吗?” 明明是阴阳怪气的话,桑澈听在耳朵里却觉得甜滋滋的。 “有啊。” “我们可以去养蛊虫。” “去…赏篝火,拜蚩尤大神。” 听到蛊虫两个字,尹怀夕就浑身不舒服,她刚想婉拒后面两个字眼就吸引了尹怀夕的注意。 只要不去养蛊虫!做什么都行! “那我们去赏篝火,可行?” 挑了个最为安全的,尹怀夕眼巴巴问询桑澈,她是真的不想不分白天昼夜做那种事情。 她还没有欲求不满到那种程度。 听她这样说,桑澈笑意更深。 在苗疆,有个习俗。 篝火是互相瞧上眼,结为夫妻、伴侣才能一同去的地方。 若有一方邀请另外一方一同去赏篝火,那就是明明白白的说心悦於对方。 知晓尹怀夕可能並不清楚凤鸣山这里的习俗,但桑澈还是很开心。 她点头。 见桑澈居然这么轻易的就同意了,尹怀夕还有些惊讶,她怎么不记得桑澈这傢伙有这么好说话来的! “怀夕,这可是你说的。” “你要一同陪我去篝火。” “现在还有反悔的机会哦,我允许你反悔,过了这次,我就不允了哦。” 桑澈的反应有些怪。 尹怀夕立马警觉,顺势就问:“你们这的篝火晚会,是正经的篝火晚会吗?” “不会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惊喜吧?” 虽不大清楚尹怀夕脑子里想的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桑澈却也能琢磨出一二。 她道:“是正经的篝火晚会,吃席、吃酒、围在火堆前奏乐起舞,赏星。” 听著…不像是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仪式,尹怀夕放宽心。 她记得原著中也有描写篝火晚会的剧情,晚会是正经晚会,但是后半夜就不正经了! 可她去一个篝火,能有什么大不了的? 等等…篝火晚会… 篝火晚会的剧情! 那不就是原著中她这个炮灰和桑澈第一次互相表明心跡的大剧情吗?! 第92章 如何餵养情蛊 迟迟没有等到尹怀夕的回应,桑澈一颗心沉下来,她身子往后退,完全抵住药柜。 “怀夕你若不愿意去,不用勉强,我不逼你。” 尹怀夕见她这样,心里还惦记著桑澈另外一个仓库里堆放的究竟是什么。 这个仓库大多堆放的是毒药,那么与之相反,另外一个仓库应该有许多解蛊的法子。 “解蛊”的法子对她来说很重要,尹怀夕待在这寨子里这么久,深知在这蛊虫遍地爬的地方,必须得有一技之长傍身,才不会被嚼成骨头渣子。 “谁说我不愿去了?” “既然是正经的篝火晚会,答应你也无妨。” “这下你总愿意带我去另外一个仓库了吧?” 尹怀夕比以前长进,至少还会藏起一半情绪,但另外一半,还是露出马脚。 一眼看透的桑澈也不拆穿她的小心思,顺著她的话点头。 “你若想去,我现在就带你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眉梢眼角翘起,尹怀夕极为开心。 “真的?” 桑澈伸手搭住她的手腕,指尖慢慢往下挪移,强势挤进指缝,两人掌心相贴。 她认真回:“真的。” 时不时被桑澈出其不意牵手、拥抱,尹怀夕早就习惯。 她任由桑澈带她去往另外一个仓库。 这条长廊並没有苗人把守,寂静的很,只剩风声呼啸。 尹怀夕记住路线,待她回头之际,桑澈身边不知何时缠绕数十只蝴蝶,翩翩起舞。 “就是这里。” 来到紧锁的大门前,桑澈停下步伐,跟著她的蝴蝶也一一棲息在木质栏杆处,没有动弹的意思。 看著掛在门上,纹丝不动的铜锁,尹怀夕:“……” “我的好阿澈,这你让我怎么进去,你不叫个婢女过来,帮我们开开门吗?” 桑澈:“无需这样麻烦,钥匙我这里。” 听到有钥匙,尹怀夕立马低头,她一双眼眸好奇的在桑澈身上来回打量。 “在哪里?” 桑澈:“自己来拿。” 说罢,桑澈袖子微摆,双手背在身后,她完全没有去取钥匙的打算。 尹怀夕:“……” 怎么能有人脸皮这样厚! “拿就拿,阿澈,你別躲啊。” 挽起袖子,尹怀夕又想到以前伺候桑澈泡药浴搓澡的日子。 反正她们俩都坦诚相见无数次了,也不差这一回。 摸就摸了唄。 被摸的人又不是她。 放在腰后的双手交叠,桑澈弯著身靠前,鼻樑差一点就抵在尹怀夕唇瓣。 她温声道:“不管你想怎么样的拿,我都不会躲的。” 又是有恃无恐这一套,尹怀夕这次毫不客气,她弯腰真的在桑澈腰间摸索。 指尖带动一片响声,尹怀夕又闻到桑澈身上那股仿佛要钻进她骨血的迷人香味。 身心有一瞬间被迷住,尹怀夕心臟像是有什么东西附著,扑通、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震耳欲聋。 “怀夕啊,怎么不继续了?” “钥匙就在你手边,只要你伸手一碰…就能碰到啊。” 异样的情绪翻涌,尹怀夕从前在面对桑澈时也会有这样的心绪,不过起伏不大,她只有一个念头就能压下去。 可是现在,不管尹怀夕怎样压抑心中瀰漫的酥麻,她好像还是会情不自禁的被眼前这个人给吸引…逐渐生出一丝异样的情感。 胸口的跳动和血液流淌的速度都变得更加快了。 手指慌忙的摸索,最终握住温热的钥匙,尹怀夕猛的一拽,將钥匙扯了下来。 她攥在掌心,慌忙就要逃离,去开门。 还没来得及逃开,桑澈温热的唇猝不及防就落在尹怀夕脸颊。 在这一瞬,银铃脆响声盖过了心跳,桑澈手指包裹住尹怀夕手背,她轻声道:“开这锁有讲究,若是怀夕你步骤错了,这门便再也打不开了。” “再离我近一些吧。” “怀夕,我將步骤说於你听…” 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尹怀夕却情不自禁的被吸引,她喉头蠕动,脑海里竟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想亲吻这个在她眼前说话的人,想…不顾一切去做一些过火的事。 唇舌逐渐发乾、发热。 尹怀夕舔著唇…又想大口喝水。 “你说,我且听著…” 尹怀夕避无可避,只能低头,她这副“羞赧”的样子落进了桑澈眼中。 忽然想能清晰的看见尹怀夕这张脸庞的慾念也逐渐达到了顶峰,桑澈一直在告诉她自己不能操之过急,她也的確是这样做的。 不过身体將养了这些时日,的確能放出更多的血了。 桑澈今夜就打算付诸行动,她也得让依云她们准备补气血的药物,不然脸色太过於苍白,怀夕会起疑的。 仓促间开了门,跟尹怀夕想的大差不差,这间私人仓库里堆放的大多都是解药和解蛊、避蛊的法子。 应有尽有,叫人琳琅满目。 … 在仓库里转了一天的尹怀夕,入夜睡得很香。 桑澈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她掀开被子,轻盈起身。 只披著薄薄一件睡袍,桑澈来到柜子前,將抽屉拉开。 先前用来餵养蛊虫的小刀依旧安静躺在盒中,桑澈拿了起来,悠悠烛火不知何时亮起。 她看著刀刃上的寒芒,没有任何犹豫,將指尖抵上去。 刀刃破开肌肤,无数滴鲜血渗出来,桑澈用杯盏接著。 很快,小小的茶盏就被装满。 桑澈脸色也变得苍白无比。 给指尖抹了药,桑澈端著杯盏,慢悠悠来到尹怀夕跟前,她蹲下身,瞧著尹怀夕熟睡的模样,又用手帮尹怀夕拨开凌乱的髮丝,那张脸彻底露了出来。 “怀夕…” “把这些都喝光…你我就能永远在一起…” “没有谁能够將你带走,也没有谁能够將你我拆散,对不对?” 她语气说的病態。 桑澈能清晰的感知到尹怀夕体內的蛊虫在跳动。 鲜血浸湿了尹怀夕的唇瓣,睡梦中的人无意识,只咽了一口浓厚的血腥气让尹怀夕皱眉,她抿著唇不肯再吞咽。 桑澈只能將她的头微微仰起,继续往下送… 直到完全喝完,桑澈才结束禁錮尹怀夕的动作,她指尖不知何时又溢出一点鲜血沾染到尹怀夕脖颈。 桑澈看著尹怀夕紧绷的线条,没有用手帕擦乾净,反而是微启薄唇,含住了尹怀夕纤细的脖子。 一双眼缠绵的盯著。 她轻咬一口。 想留下专属痕跡。 第93章 得让情蛊成型 尹府。 尹白霜看著率领一眾黑衣人的女子端坐在她面前,她心下不定,面上却还是心平气和,独自沏茶,斟茶。 “大人来寻我,可是有要紧的事要说?” 那身著墨袍女子,手握玄黑刀鞘,面上不显山露水。 看不出究竟有何意图。 “这你別问。” “总之,你家三妹可是尹怀夕?” 伸手拿过尹白霜推过来的茶盏,那女子毫不客气,一口饮下。 丝毫不怕尹白霜对这盏茶有所动作。 “是,我家小妹前些日子失踪的事,岭水城已经人尽皆知,並无任何可欺瞒大人的地方。” “大人又何须来问我这个孤家寡人?便是去街上隨便抓个路人来问,也能得到同样的答案。” 听她这样说。 那女子翘起眉眼笑了。 “家主不必对我如此心怀芥蒂,我来此是奉我家大人之命,前来援助家主营救出尹怀夕。” 天上怎会有掉馅饼的好事。 尹白霜正要问询这玄衣女子家主人究竟是何来歷,门外,一丫鬟急匆匆跑来。 “家主!” “有好消息!” 那丫鬟面带喜色,几乎是抑制不住的开心,她的贸然闯入让站立在门口的小廝大惊失色。 慌忙伸手拦住。 “罢了,让她进来。” 小廝听见家主这样说,並没有再阻拦,纷纷退一步让丫鬟进去。 丫鬟自知失了礼仪,动作有所收敛,她轻手轻脚来到尹白霜面前,俯身低语。 “家主,二小姐回来了。” “此刻正在门外候著。” 听到尹清月的消息,尹白霜顾不得招呼面前这来路不明的女子,她匆忙站起身。 对她说:“家中有事,贵客且在此等候一二,我去去就来。” 玄衣女子並不意外,她頷首。 “无妨。” … 午时,寨中炊烟裊裊。 细碎光芒尽数洒落在迦晚脸颊上,她猛然睁眼,口水打湿黄褐色书籍。 上面些许字眼被晕开,凌乱成一片。 搁置在迦晚旁边的还有迦晚用彆扭歪歪曲曲的汉字写著“阿寧”两个字。 心慌意乱,用袖子將口水擦乾,看著上面早就模糊不清的字,迦晚心中又涌来火气。 乾脆將书籍往下一丟。 抿嘴道:“什么嘛!都说要全名才能实施巫术!什么破书!” “一点用都没有!” 没心思整理乱七八糟的书桌,迦晚站起身,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直接去问桑澈靠谱。 桑澈素来最是精通这些手段,不狠不毒的巫术,桑澈向来是一眼都不看的。 只要去请教阿澈,她拿阿寧用过的物什分分钟就能占卜出阿寧现在身在何处?在做何事? 是否同他人欢声笑语。 早已忘却她这个主人。 “小蝶!” “阿澈在何处?!” 从里屋走出,迦晚迫不及待就要去见桑澈,她喊著屋中的婢女,就见小蝶放下竹扫帚,一脸诧异的看著迦晚。 “阿水大人,您这是一夜都没睡吗?怎么如此憔悴?” 迦晚摇头:“这不重要,你告知我,阿澈在哪里?” “我要去寻她。” 小蝶神情变了几变,低头道:“阿水大人,圣女这时还未起身,您不便去吧?” 打搅桑澈的事情迦晚不是第一次做了,但她是因昨晚看书看的太晚,所以才睡到这个时辰。 阿澈又是为何? “日头都升这样高了,阿澈还没有起吗?她可是身体还有不適?” 小蝶重新握紧扫帚,摇头。 “不知。” “圣女大人没发话让姐姐他们进去,我等也不敢隨意做主打搅。” 也罢,那她就且先等等。 迦晚抬起袖子,闻著自己这一身酸臭味,很是受不了。 该去泡个药浴了。 去去身上的味。 … 被寢居外敲门声吵醒的桑澈睁开眼,她指尖还有微麻钝痛感。 “阿澈、阿澈?” “你可是身体有不適?” 迦晚將隨身药包带了过来,她里面瓶瓶罐罐发出碰撞声响。 “若是有什么不適,跟我说就好,你帮了我这么多,我应当也帮你才是。” 將睡袍整理,桑澈面无表情將门打开,迦晚欣喜的表情有一瞬凝固。 桑澈脸色可谓苍白至极,像是又回到了她在凤鸣山受伤被抬回来那日的虚弱。 “阿澈!” “你这又是怎么了?!” “可是尹怀夕这傢伙对你做了什么不敬的事吗?” 担心溢於言表,迦晚一下就抓住桑澈的手腕,扯在胸前查看。 她垂眸只见桑澈指尖有道很深的口子,像是被利刃划破,切口整整齐齐。 拥有蚩尤血脉的人,天生恢復能力就异於常人。 旁人要两至三个月才好的伤口,蚩尤血只需十多天就能和常人无异,桑澈更是其中佼佼者,若她身上並无寒疾,这点小伤。 一夜就能好。 “阿澈!你这是放血了?” “什么蛊虫值得你放血…阿澈,你莫不是疯了?” 桑澈原本就重病缠身,蚩尤血可以抵御寒毒入侵,她前些日子又中了毒,身子骨才將养好,又这样大量放血作践自己的身子,不病倒才怪! 下意识抽回自己的手,桑澈咳嗽两声,轻声道:“阿水,这事与你无关,你无需多问。” 迦晚沉著一张脸,双手叉腰,她没有离开的意思。 “什么叫与我无关,阿澈,你不能这样对自己……” 知道她喋喋不休要说什么,桑澈率先打断迦晚。 “是情蛊。” 这三个字,像是法术將迦晚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眼中有一瞬错乱,忽然间像是想到什么,紧抿著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怎么样才能炼出来最厉害的蛊虫吗?我以前…叫你去看,你也不稀罕。” 桑澈眼神中有一抹阴鬱,让迦晚心慌。 “那就是用自身的精血去餵养,尤其是这情蛊…你將蛊虫餵养的越肥,她就越听你的话。” “阿水,你现在明白了吧?” 迦晚满眼心疼,她紧攥著手,最终只憋出一句:“若是这样…你也不应该现在动手,你將身子养好一些,那也不迟啊。” “阿澈,其他的我都不想管,你在乎那个人也罢,你珍视那个人也罢,最重要的是…你是安全的。” “莫要做这些伤及性命的事,蚩尤血有多重要,你不是不知道…” 听她喋喋不休,桑澈只扭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熟睡,额头起了一层细密薄汗的尹怀夕。 她低嘆一口气,知道迦晚这是关心她。 “阿水,我知晓蚩尤血有多重要,但我若要再等下去,来不及了。” “那会什么都来不及。” 朝廷的鹰犬势必会捲土重来。 她得让蛊虫成形… 怀夕才不会想著离开她。 第94章 抓回来、关起来,狠狠报復回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尹怀夕舔舐著唇瓣,梦中那股浓厚的血腥气息早已消失不见,仿佛那只不过是一场噩梦。 是她不小心將唇瓣磕破了吗? 舌尖探寻著伤口,什么也没找到让尹怀夕最终放弃,她也没敢睁开眼,而是用脚尖缓缓试探身边的人是否起床。 空荡荡的一片。 早已消失殆尽的温度。 让尹怀夕长舒一口气,幸好,桑澈早已起身。 不然…这个清晨。 她別想起身了! 等等,现在还是清晨吗? 睁眼剎那,隔著帷幔,窗外已是天光大亮,太阳已斜,山中秋高气爽。 哪里还有半分清晨薄雾样? 尹怀夕掀开被子起床,她双脚落地,身体略微还有一些虚浮,双眼冒雪花。 不过须臾间,尹怀夕就又恢復视线,她略微疑惑…这副身体怎么又比以前多更使得上劲了? 后背被箭矢贯穿,隱隱约约的幻痛,这几天仿佛也消失殆尽,再也没折磨过尹怀夕。 將裸露的睡袍披上,尹怀夕轻手轻脚,她刚迈过门槛,就听到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阿澈…你是说,他们早晚会回来?那这个早晚,究竟是什么时候?” 迦晚嗓门声音偏大,想忽略都难,尹怀夕一下屏住气息,悄咪咪缩起了身子,躲在木门后。 侧耳倾听两人谈话。 她视线挪移,就见桑澈一袭靛蓝长裙凌乱的不成样子,有半截袖子都没穿,她手腕像是被迦晚抹了什么药膏,亮晶晶的。 黑色长髮搭在肩头,只用发绳將发尾系住,往日的辫子也没编著。 这个角度,尹怀夕只能看见桑澈的背影,她盯著桑澈后背深浅不一的伤痕,心中又开始隱隱作痛。 那是替她…挡箭时落下来的吗? 伤痕有新有旧,有一些像是猫抓的痕跡,看得尹怀夕沉默… 她就是罪魁祸首,她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她的杰作。 手指往下探去,冰凉落在腰间,尹怀夕咬著薄唇… 桑澈发起狠来,对她也没有舒服到哪去,她腰这里还是有桑澈留下来的痕跡… 这傢伙怎么可以在外人面前也露这么多?! 心头又莫名浮起这样的念头,尹怀夕身体不知何时涌起一丝燥热。 她呼吸急促,乾脆狠狠掐一把自己,疼痛让她反应过来,深呼吸两口,尹怀夕这才定了心神。 將脑海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拋出去,她现在最主要的、最应该在乎的是听一听迦晚和桑澈究竟在聊些什么。 想到寨子里的不对劲,尹怀夕屏气凝神,桑澈是救了她没错。 可是她也不能完全信任桑澈,朝廷要她死是因为怕她將凤鸣山的消息泄露出去。 端坐在龙椅上的那位,不想让任何人听见他对“蛊王”有覬覦之心。 寧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对皇帝来说,不过是一道命令的事,又无甚风险可担,自然是斩草除根的好。 至於桑澈… 她想將自己留下来的理由可就更多了… 双眼復明、命定之人。 尹怀夕垂眸,她还能清晰记住她將那只蛊虫咬碎嚼烂的场景,她先前一直以为她没有將蛊虫吃下去,现在…尹怀夕不这样想了。 她最好还是得去查一查解开情蛊的法子,只有这样,尹怀夕才能彻底安心,不去想那只情蛊到底活没活。 … 心跳的怦怦快。 即便不回头,桑澈凭藉著情蛊的感应,也能知晓尹怀夕就站在门口,她没有避讳。 反而给迦晚倒了杯茶,眼角含笑。 “阿水,你不是想见到那个逃跑出去的药人吗?” 听桑澈不仅不回答她的问题,还把话题拐到阿寧身上,迦晚疑惑更甚,她接过茶盏,双手捧著,润了润唇。 “是啊,我是想见到她,把她抓回来、关起来,狠狠报復回去。” “但她都已经逃跑了,要想找她,得靠秘术……” 聊到心坎上去,迦晚忍不住开心,她找桑澈、打搅桑澈可不就是为了这件事? 於是,迦晚茶也不喝了,態度也端正了。 她说:“阿澈,你不是最会这个吗?你就教教我吧,我有她用过的贴身衣物,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定能占卜出来她的下落吧?” “只要我知道她在哪里,天涯海角,我都会追过去,找她要个说法的!” 想她迦晚自打出生以来,就没受过这等屈辱,这口恶气,她如何咽得下? 说出去,叫她以后在苗疆如何混下去!? 瞧著迦晚眼中升起的期盼,桑澈一时沉默无言,她没直接答应,盯著迦晚说:“阿水,她会回到这里的。” 迦晚却偏生不信桑澈所说,她重重放下茶盏,茶水微微荡漾沾湿指尖。 “阿澈,你就別哄我开心了。” “她好不容易逃出的地方,她说什么都不会再回来的。” 眼瞅著桑澈並没有教她如何用巫术占卜,迦晚一下起身,双手搭在桑澈手腕,撒娇扯著桑澈袖子。 低声道:“阿澈,阿澈,你就教教我吧。” “这又不是什么绝密的巫术,你教给我,我保证…我不和別人说,我就想找到那傢伙现在在哪里。” 迦晚毫无边界的距离让桑澈有片刻不適,她挺直腰身刚要往后退,两人耳边就传来一声闷响。 齐刷刷往后看去,原来是尹怀夕一不小心撞到了门边,她额头顿时红了。 “怀夕?” 顾不得那么多,桑澈立马起身,三步並作两步来到尹怀夕身边,她一下就握住尹怀夕的手腕,炙热滚烫的热意烫到桑澈蹙眉。 “可有事?” 瞧她这样就直接走过来了,尹怀夕偷听被发现的尷尬感瞬间消失殆尽。 拜託,她又不是偷偷摸摸凭空出现在这里,这两人自己讲话那么大声,她听到了那实属正常。 “有事没事…不需要你管。” “桑澈,你自己把衣服穿好吧?你就…穿成这样见人,你好意思吗?” 眼眸盯在桑澈锁骨处浅淡的咬痕上,尹怀夕发现桑澈越发没脸没皮了,比之以往更甚! 意识到什么的迦晚这回没跟过去,她下顎抵在掌心,一双眼来回打量两人。 她们俩什么时候关係这样突飞猛进了? 难道是最近她一直待在养蛊虫的房间里,没有注意到这两人细枝末节的变化? “怀夕,你…这是何意?” “阿水要检查我身上的伤势,我便让她看了。” 尹怀夕心绪的起伏让桑澈眉宇间裹挟了一丝欣喜… 蛊虫正在逐渐影响怀夕。 看来,她的蚩尤血没有白餵给那小傢伙。 第95章 怀夕,我也饿了 “我没有什么意思,你身子爱让谁看就让谁看,我管不著你。” “桑澈,把手给我鬆开。” “我要去洗漱了。” 尹怀夕看著桑澈又装出这副纯真无邪的样子,就火大的很。 她转身就要走,桑澈却没有这个打算,她手指抓住尹怀夕,微弯腰身,便凑了过来。 “怀夕,你很在意…我和阿水离的很近?” 语调接近懵懂询问,可是桑澈脸上却是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她似乎篤定尹怀夕是因为这件事才乱了阵脚。 如同一只被踩了尾的狸猫。 心中喜悦泛滥,桑澈面上却不显。 “我不在意,桑澈你能不能別自个儿在那瞎想?” 桑澈还没来得及搭话。 坐在后面的迦晚无所畏惧,轻声道:“哦,我懂了。” “怀夕,你这就是阿寧说的——吃醋? ” 尹怀夕:“……” 她真是懒得搭理迦晚! 被人甩了,还惦记人名字呢!能不能有点出息! 相较於尹怀夕的无语,桑澈却欣喜的不行。 她若有所思点头。 “阿水,你且先退出去。” 迦晚一听到桑澈发话,便顺杆子往上爬。 “现在吗?” “可是…阿澈,你事情还没有跟我交代完,我怎么能走呢?” 就知道她要什么,桑澈回头无奈瞥她一眼。 “你要的东西我会给你的,今晚来找我,把你说的那些东西带上,我教你怎么做。” “成与不成,看你自己。” 得到桑澈的应允,迦晚欢天喜地窜起身,她三步並作两步走到门边,顺带贴心的將房门给合上,只留出一个脑袋。 “那就这样说定了!” “阿澈,我晚上来找你!” “你可千万別反悔啊!” 门一下就被关上。 迦晚溜得极快,似乎生怕桑澈会撤回答应她的承诺。 … 迦晚离去后,两人又陷入诡异的沉默。 不,应当只有尹怀夕一人陷入了不敢呼吸的境地。 “怀夕,你手好烫。” “可是昨夜发烧?” 桑澈凑的越来越近,尹怀夕抬手猝不及防就盖住了桑澈那双看起来澄澈毫无杂质的眼眸。 “桑澈,你回答我。” “你是不是能看见了?” 究竟是因为她给桑澈餵了过多剂量的药丸,还是因为桑澈在神不知鬼不觉中给她种下了情蛊。 这才导致桑澈能够看清楚她的脸! 尹怀夕现在想要一个確切的答案。 方才她有听见桑澈和迦晚聊的话题,既然桑澈能够通过贴身物什就能占卜出他人下落。 那么…她之前就算是带了避蛊的药包做的一切,不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她彻头彻尾的被桑澈这张纯真无邪的脸给骗了! 若是不能破解巫术,不管她逃到哪里去,都始终摆脱不了桑澈如影隨形的视线。 该死的作者也没写这点啊! 就知道瞒不了她多久,桑澈也没否认。 轻声说:“只能看见一点,並不算痊癒。” “怀夕,你才发觉吗?” 又被赤裸裸的挑衅,尹怀夕深呼吸两口,她凝视著桑澈这张脸,终於对上她的眼眸。 那股熟悉的口乾舌燥感席捲而来,像是熊熊烈火,要將尹怀夕整个人给烧乾净。 “你…是不是给我种蛊了?” 手指开始下意识的在锁骨游走,尹怀夕很想从她的血肉中挖出那只蛊虫,狠狠丟在地上,拿鞋踩碎。 就像当初在溪水中,她用牙关將那只肥硕的蛊虫咬得支离破碎,血肉横飞一样。 眼见著尹怀夕將自个抠出道道血痕,桑澈伸手按住她的手腕,冰凉的指尖安抚尹怀夕躁动的情绪。 “不要多想,怀夕。” “有没有蛊虫你自己不是能感知到吗?” 桑澈语气很淡然,仿佛她真的没有做那种事一样。 不知为何,原本心中想要质问的心思逐渐被压了下去。 桑澈只是一句稍加安抚的话,尹怀夕就忍不住去相信。 “你…你说的话我不信。” “我自己去看。” 甩开桑澈,尹怀夕走到铜镜前,她扒开自己的衣服,侧著头,盯著后背的轮廓。 后面的箭伤深深浅浅,已经癒合,尹怀夕抹了不少除疤的膏药,初有成效,只剩下淡淡的粉红。 收紧腹部,骨头的轮廓乍显,却依旧没有蛊虫的踪跡。 仍旧不信邪的尹怀夕转过身,指尖抵著锁骨,开始一寸一寸摸索,势必要將蛊虫找出来。 … 被丟在原地的桑澈指尖隔著眼皮抵上眼珠,她缓慢摸索。 她比任何人都想这双眼睛能彻底看清,没有那层薄纱濛雾,她就能好好品尝尹怀夕的喜怒哀乐。 知晓尹怀夕现在处於生气的边缘,桑澈没有去打搅。 怀夕的性子是这样的,她前去掺和火上浇油只会將两人的关係推向更糟的境地。 转身拿出了占卜巫术所需要的物什,桑澈做好今晚的准备。 其实不用占卜,桑澈也能知道那名被迦晚看中养在身边后又逃跑出去的“药人”究竟在哪。 羽卫从朝廷中而出,好不容易將人寻到,必定是带回朝廷的。 … 不知不觉忙到日落夕阳。 有婢女敲门而入,送来吃食。 桑澈看著婢女问好,將东西放下就走,她抬头叫住婢女。 “叫那汉人厨子再多备两份甜咸口的吃食,做好了送过来。” 听见圣女吩咐,婢女连忙应是。 不一会儿,那名婢女又去而復返,用著饭盒將饭菜装了过来。 “不必打开。” “我拎著就是。” 桑澈主动伸手接过,她慢步走至紧闭的房门前,伸手敲了敲。 “怀夕,饿了一天了,不出来吃点什么吗?” “与我置气,何必拿身体开玩笑,你吃完再同我气,可好?” 听著敲门的响声与桑澈身上伴隨的银铃脆响,尹怀夕烦闷的將盖在额头上的衣服扯开,她一下站起身。 浑身上下都被她抠出道道红痕,可那只蛊虫依旧一点踪跡都没有。 用肉眼观的笨办法不行,尹怀夕倒也没沮丧,只是这诸多事情一同压过来,她喘不过气。 又不想见到桑澈那张脸。 承认她刚才的確是因为迦晚靠得太近所以心里才不舒服。 “你別再敲了。” “你將东西放那儿,我过会儿出来取,我现在…不想看到你的脸。” 尹怀夕声音起伏听起来没有之前那样大,桑澈想她应该是气消了,便应了一声,照著做。 將手中的饭盒放在地上。 不过,桑澈並没有走。 她就默默的站在原地,身体一动未动。 … 肚子实在饿得慌。 “咕嚕、咕嚕”叫了两声,尹怀夕心想置气也不能饿著自己,於是推开门。 饭盒的香味扑面而来,里面都搁的是她爱吃的菜,尹怀夕手指刚拎住饭盒,一抬头。 桑澈就冲她笑。 “怀夕,我也饿了。” 第96章 怀夕,我看不见啊 稀里糊涂,两人就这么坐在一起。 拿著筷子,尹怀夕盯著桑澈,她夹了块肉,放进唇齿间,慢慢咀嚼。 当初在客栈下匆匆一瞥那两名被种了蛊虫如同行尸走肉的男子模样悄然间浮现在脑海。 牙关不自觉多咀嚼了两下煮的软嫩的鲜肉,尹怀夕慢慢吞咽。 还好。 此刻她还是觉得熟肉比生肉好吃,她没有出现那种跡象。 “怀夕,你吃的是什么?” “可否…餵一餵我?” 蹬鼻子上脸是桑澈的日常,她这个人啊,做这种事从来都不知羞的。 咬在筷子上,尹怀夕巴不得这筷子是桑澈的手指,一下给她咬成两截。 “你有手有脚的,何须我餵?” 桑澈不依不饶。 她伸手压在木桌,那双木訥却勾人的眼,像是隔著一层雾,贪恋的包裹住尹怀夕。 桑澈语调悠悠,含情脉脉。 “怀夕,我看不见啊。” “你忍心吗?” “再者,我不吃饭,我就会病倒,若是我病倒了谁还教你解蛊的法子呢?” 这话半真半假。 有逗弄,有调侃,亦有真心。 朝廷现在视尹怀夕为“眼中钉,肉中刺”必须要除掉的知情者,桑澈是打算教她一些防身、用得上的独门秘术。 至於大祭司那边,他不知晓就可。 端起碗,挺直腰背。 尹怀夕不自觉又离桑澈远了一些,她筷子扒拉著米饭,嘟囔道:“你是真心想教,还是只是哄我?” 桑澈:“自然是真心。” 吃饭的动作逐渐缓慢起来,尹怀夕咬筷子的力道没那么用力,既然,桑澈都这样说了。 那她何不狮子大开口。 再多要一些。 尹怀夕:“你就不怕青出於蓝,胜於蓝吗?” 桑澈:“不怕。” 教她的人都这样说了,那自然得给点好脸色。 筷子夹住一块肉,尹怀夕挑眉盯著桑澈那张脸蛋,轻启薄唇。 “张嘴。” 乖乖听话,张开嘴。 一块软肉就塞了进来。 见到桑澈很是知足眯著眼嚼肉,尹怀夕总有一种她养了一只狗的感觉。 还是那种平日里会做坏事,惹得她心肝胆肺气得翻滚,一旦要对她动怒,又会瞪著那双无辜可怜的眼,在她面前“撒泼打滚”。 拿她没有一点办法的那种无赖小狗。 … 说带她去仓库。 桑澈还真没有戏耍尹怀夕,就连那把钥匙,桑澈也完全放心的交给了尹怀夕。 “你要借阅什么书籍,就去仓库里找,其他地方没有汉译的版本,只有我这里有。” 握紧温热的钥匙。 尹怀夕抬头不可置信的看著桑澈,像是在说“认真的吗?” “另外一间仓库的钥匙我就不交予你了,那里都是毒物,稍有不慎…你会被我那些不听话的小傢伙缠上的。” 桑澈认真的叮嘱又让原本打算说她压根不害怕的尹怀夕彻底闭了嘴。 逞强和拎清自己几斤几两,这点很重要。 万一真要是被那仓库里的毒物给咬了,耽搁这些天的进度,她都能琢磨出解蛊的方子。 要不得,实在是要不得! “那好,我就在仓库里。” “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过来那边找我。” 吃了桑澈给的甜头,尹怀夕对待桑澈的態度也好了许多。 她兴高采烈的握著钥匙直往仓库的地方奔,桑澈目送那朦朧背影,等待著迦晚的到来。 … 入夜,准时来的迦晚猫著腰,这回长了记性没直接推门而入,反而是敲了敲门。 “进来吧。” 桑澈早已等候多时。 没有听到尹怀夕的声音,迦晚鬆口气,一只脚迈进来。 “阿澈,你家那位不在吗?” “还是说…她睡下了?” 好奇的打量屋內。 迦晚却没有看到尹怀夕那张熟悉的脸,不,准確的来说是一抹人影都没见到。 “她不在这里,在仓库里。” 赤红色的小蛇游了出来,小牙儿叼著垫子,来到迦晚面前邀功討好。 看著小牙儿都敢这么大摇大摆的出来了,迦晚这下能確定尹怀夕的確是不在桑澈的寢居。 这一人一蛇从一对眼时就不对付,小牙儿这些天没少跑到迦晚的院子里睡觉,因此,迦晚看见小牙儿也倍感亲切。 “乖宝啊,你在这里。” “那尹怀夕肯定就不在了。” 伸了个懒腰,迦晚坐下。 她见到桑澈如预期那样將巫术占卜的东西尽数摊开在桌上,她好整以暇盯著桑澈。 “你把她的贴身衣物带来了吗?若是有头髮,指甲之类的,效果会更加显著。” 桑澈一边说,迦晚一边往外掏东西,她想到先前给赵徽寧编发时,髮丝缠到了银饰上,不得已的迦晚拿出剪刀剪掉了赵徽寧一缕头髮。 那缕长发,迦晚神不知鬼不觉的没有丟掉,反而是拿锦盒装著,锁进了柜子中。 原本是藏不住的曖昧旖旎心思,现在却变成…將阿寧抓回来最有用的物什之一。 迦晚心情复杂。 “我有她的头髮,阿澈,你拿走吧。” “用完不用还给我了。” 一个精致的锦盒推过来,桑澈伸手一摸,她轻笑。 “阿水,你应当早就知道她的身份了,又何须…眼巴巴的到我这里来寻求死心。” 迦晚一下捂住耳朵,她额头抵在木桌,摇头晃脑。 “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阿澈,你能不能別说了!” 桑澈却不予理会迦晚的请求,她接著道:“能让羽卫如此大动干戈不辞千里万里也要来苗疆耗费人力物力带她出去,甚至为了锁住这个秘密,羽卫不惜杀害同族。” “要索怀夕的性命。” “你说说,她的身份来歷会普通吗?” 手中忙活著巫术占卜,桑澈將最后一道步骤留给了迦晚,她没动手。 “答案已经在这里了,阿水,你自己看看…她现在究竟身处何处。” 迦晚看著夜晚在房间里翩翩起舞的蝴蝶逐渐落在桌上,她只要伸手就能得到阿寧所在位置,有一瞬犹豫。 桑澈让她看得透透彻彻。 “那我该放弃吗?阿澈…如果她真的是皇亲国戚,我是不是不该去想,不该去念这个人?” 伸出去的手指停顿在半空中,迦晚往下一按,蓝色蝴蝶骤然起飞,桌上诡异纹路浮现。 万千凌乱的线条统一缠绕上桌面核心位置,那里…是中原人的王庭,皇宫。 桑澈抬眸盯著迦晚。 她轻声开口道:“你是问我,还是问你自己?” “如果是我的话,阿水…我千方百计都会將我想要的东西留下来。” “千年万年山河岿然不动,人心却是善变的。” “阿水,想要什么就去爭…该是你的,你不爭怎么拥有?” 一抹病態的笑容掛在脸上,桑澈平日那双聚焦不了的眼眸,却好像能够直视人心。 迦晚心绪浮动,深呼吸,手指紧攥裙边。 阿澈说的对! 第97章 你现在不准有事,不准死,听见没有? 轻哼著歌,尹怀夕奋发图强,终於將基本的药理关係给理清楚。 她见不到桑澈那张脸,心中的烦躁消下去许多,也不觉口乾舌燥。 不过今天一整天,尹怀夕只来得及看书架上一小部分的书籍,她还没有找到和情蛊有关的解蛊方法。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凡事都得慢慢来。 尹怀夕明白这个道理,再者,等桑澈派出去的探子来稟报,她就能知晓岭水尹家的情况究竟如何了。 这家是该回,还是不该回? 指尖捏住泛黄的书页,尹怀夕看著窗外被风吹卷的细长竹叶,听著早已听习惯的翠竹吱呀声,心中空荡荡的。 没有桑澈在她面前晃悠,尹怀夕脑子终於不再混沌,背上的伤也养好了,不再疼痛难耐。 她可以开始好好思考接下来她该何去何从。 尹怀夕一直想走出这里,一直想回家,重新做回尹家的三小姐,她也的確是这样做的。 趋利避害。 可到头来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换来的是朝廷的人想追杀她。 有家不能回。 哑巴吃黄连,咬牙和血吞。 只能躲在桑澈的羽翼下,战战兢兢。 尹怀夕不知赵徽寧会不会跟皇帝一样追杀她到底。 但赵徽寧是一条突破口。 思绪至此,尹怀夕拧著眉,顺著这条线往下想下去。 在原著中,赵徽寧和皇帝最后起了纷爭,她手段高超,城府极深,差一点就將皇帝从那龙椅上拽了下来。 但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赵徽寧在原著中的结局最终是失败的,她被亲弟弟赐了一杯鴆酒,三尺白綾。 皇帝的意思是没有第三条路可选,他的皇长姐必死无疑。 谁也不能覬覦他的皇位,便是同母同胞又如何。 他杀起来照样不眨眼。 想到这,尹怀夕指尖微颤。 赵徽寧信不信得过,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普天之下没哪个朝代的皇族能信得过的,也没几个皇帝是顺位继承的。 什么承大统,那都是狗屁。 还不是皇位出在兵权上。 只要她肯入局就行。 而入局的条件,就是“皇位”。 要是能让迦晚真的把赵徽寧重新抓回来,囚禁起来狠狠折磨…然后,她再將赵徽寧放出去,助她篡位,尹家风雨飘渺的窘迫境地不就能顺势改写?! 此招虽然阴险至极,但却是唯一能够破局之法。 尹怀夕顾不得那么多了。 她也算是被赵徽寧拋弃过一次,做了她的垫脚石,助她成功出了山,结果却被她身边的狗腿子反咬一口。 不管赵徽寧是什么意图,是乐意也好,是不乐意也罢。 她现在没有约束手底下人的能力,就是彻头彻尾的害人。 眼下,可不就是大好的时机。 赵徽寧回朝后,皇帝会全权將苗疆的事情交予她的皇姐处理。 在旁人看来,这是皇帝对亲近之人长姐的无限信任,可实则不然。 这事若是没办好,皇帝就有了开涮赵徽寧的理由。 倘若这事真这么好办…皇帝早得手了,还需要眼巴巴去求赵徽寧吗? 能够操控人心的“蛊王”就连叱吒苗疆的苗王都不曾见过,唯有苗疆圣女、蚩尤后人方知。 尹怀夕勾唇一笑,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將书本合上,珠釵微碰。 倘若真的能將赵徽寧算计进去,给尹家一个前程,给长姐、二姐一个前程,那就再好不过。 將来有朝一日被看破,她假戏真做,成为眾矢之又如何? 只要將她给尹家招来的祸患全部抹平,这就值得。 她就算对得起姐姐们了。 没给姐姐们拖后腿。 … 躺在温热的浴池中。 桑澈嘴唇被冻得发紫,她乌黑长髮散落在肩头,哪怕皮肤被烫的发红,桑澈还是觉得冷。 沁入骨髓的冷。 好不容易养回一些气色的桑澈因著放血,寒毒又再次席捲而来。 比之以往更甚。 “阿澈,阿澈?” “你歇下了?” 在仓库盘算了一整天小计谋的尹怀夕脚步轻晃,她得插手迦晚的事情,势必就要和桑澈“重修於好”否则,桑澈戒备心那么重,肯定不会无缘无故让她入局。 先拿到资格证再说。 不过就是在桑澈面前装乖討好,忍辱负重。 这点看家本领,尹怀夕手到擒来。 一路从寢居那边找过来,尹怀夕双手放在背后,像只猫一样,小心谨慎,她知晓桑澈每晚都要泡药浴。 但这个时辰,她理应起来了。 是因为寒毒加重,所以泡药浴的时间也逐渐变长了吗? 心头不知不觉间又浮起一丝愧疚,尹怀夕推门而入。 如她所料,桑澈真的靠在药浴池中,绿油油的池水盪起一丝涟漪,热气氤氳往上。 桑澈皮肤泛著粉红。 触目惊心。 “阿澈…阿澈?” 又叫了两声,依旧没有等到答覆,尹怀夕心在这一刻慌乱。 桑澈可不能有事! 在这苗寨中,尹怀夕无依无靠,桑澈虽然不能完全信任,但也能放一半的依靠。 没有桑澈在她身侧… 別提逃跑,尹怀夕很有可能都见不到明日初升的太阳。 著急几步,来到桑澈身边。 尹怀夕弯下腰,她掌心贴在桑澈肩头,顺势攀岩往上的凉意让尹怀夕下意识鬆手,她紧抿著唇。 先前,桑澈恢復的极好,怎么隔了这几日,桑澈又急转直下。 这寒疾当真如此…害人性命吗? “怀夕…你先歇…下,我缓一会就好…” 肩头被轻轻触碰,桑澈昂头睁眼一看,尹怀夕蹲坐在她身后,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担忧、关怀。 “你在说什么…阿澈,你到底怎么了?” “需要…我叫人过来吗?” “还是给你换药?我这就去给你拿…” 桑澈泡药浴有时候会有两个疗程,换两副药,尹怀夕做过这事,因此轻车熟路的很。 她下意识就要走向搁置药包的地方,手却被桑澈湿漉漉的手指给抓住,整个人拽停在浴池边。 脚步微顿。 尹怀夕扭头,盯著药浴池碧波微盪,桑澈一双长腿在里若隱若现,她锁骨、手臂不停往下流淌水珠。 “不用忙活,怀夕…你有这份心…足矣。” 她是因放血才会让寒毒有机可乘,又怎么好意思厚著脸皮拿这点在怀夕面前装委屈討好? 可正是因为桑澈的这份拒绝,尹怀夕又起了逆反心理。 她反扣住桑澈手腕,蹲了下来。 “阿澈,如果说我偏要管你呢?” “你现在不准有事,不准死,听见没有?” 眸光灼灼,尹怀夕用力到將桑澈的手腕抓的通红。 酥麻痛感让桑澈垂眸轻笑。 她…果然还是喜欢怀夕对她霸道一点… 在乎她一点。 这样的怀夕美味极了。 第98章 若能討你欢心,我做什么都愿意 浓厚的药草气息瀰漫在两人间,尹怀夕脱光了衣物,坐在药浴池中。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 她伸手按捏著桑澈的手臂,那股冰凉一直縈绕在尹怀夕指尖完全没有离去的意思。 按照以前依云教的方法尹怀夕努力了半天,桑澈体温没一点上升的跡象。 指腹用力,陷进桑澈皮肤。 怎么还是这样冷。 泡著这样热的池水,一点回温的跡象都找不到。 “阿澈…要不今晚就別泡了,我带你回榻上,先生炉子。” “你再这样下去,身体也吃不消。” 是药三分毒。 这个道理,即便没有接触医术,尹怀夕也是明白的。 听见尹怀夕在耳边柔柔的关怀,桑澈难得抿出一抹笑,她虚弱的睁开眼。 眼睫上全是湿漉漉的水汽。 “怀夕…无碍的。” “我早就习惯了。” 刻意避让的这几天,尹怀夕没有去照顾桑澈,她到时辰就爬上床睡,裹著被子不愿见桑澈。 耍尽了脾气。 桑澈从始至终没对她凶过,准確来说,只要她不表现的討厌,想要离开这里把桑澈丟下。 桑澈大多时候和她都是能好好说话的。 “你这还叫无碍?” “桑澈你非得把自己作弄死了,你才开心吗?” 她笨拙的关心用口不择言来掩饰,桑澈一下就听出来。 “那好。” “我…不泡了。” 在这里孤零零的和药草相伴,还是同怀夕一块相拥而眠,选都不用选,高下立见。 见桑澈终於妥协,尹怀夕这才满意。 “这样就对了。” 还是听话的桑澈看著十分舒心又顺眼。 將人从池水里捞起来,尹怀夕拿过一旁的干毛巾,开始给桑澈擦拭身体。 原本瓷白如玉的肌肤,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箭伤。 见过不少次桑澈背上的伤疤,尹怀夕每每触碰到这里,指尖都会变得犹豫、蜷缩。 这一回,尹怀夕终於问出了想说却又未说的话。 “阿澈…疼吗?” 新长好的疤痕极为敏感,有一点风吹草动桑澈浑身就忍不住颤慄,她脚趾微卷,却没有挪动半步。 任凭尹怀夕“胡作非为”。 桑澈轻摇头。 “怀夕,伤早就好了,怎么还会疼。” 见她虚弱成这个样子,还要关心她的情绪,尹怀夕將兽皮丟在桑澈身上,便出去生了炉子。 將银炭添置进去,眼见著炉子著了,尹怀夕这才抱著炉子急匆匆回来。 將窗开了条缝,嗅了一口裹挟著竹香的空气,尹怀夕这才走到桑澈身边。 “这样会好些吗?” 她脸上的关心溢了出来。 两人挨得极近,尹怀夕肩头触碰著包裹桑澈的兽皮,心口蔓延起的灼热开始驱散体內的严寒。 发僵的手指开始渐渐回暖,桑澈顺势往上爬,靠在尹怀夕怀中。 她微湿的长髮散开,伸手搂住尹怀夕身躯,鼻樑蹭著尹怀夕脖颈,眼含笑意。 “怀夕,你今夜…似乎对我很不一样,为何?” “是因著…我这模样太可怜了吗?” 用巫术占卜耗费精力,不然桑澈也不会虚弱成这样,真的到了要尹怀夕搭把手帮忙的境地。 被这样问。 尹怀夕浑身不自在。 她是想伸手推开黏著、缠著她的桑澈,可手指还没来得及用力,心里就捨不得。 这股莫名的心绪从见到桑澈虚弱的样子开始时就如同汹涌的海啸一样扑打著。 “我只是见你太可怜了,你帮了我这么多,我將你一人丟在那里,我看见你那样,於心不忍。” “阿澈,礼尚往来,有什么问题吗?” 三言两语,把自己摘得乾净。 桑澈埋在她胸口,感受著尹怀夕身上的体温驱散严寒,她继续贪婪的汲取著尹怀夕身上的淡香味。 听… 她又听见了。 蛊虫心臟跳动的声音,是那样的悦耳。 “无需礼尚往来。” “怀夕,这些事都是我想为你做的。” 想到今夜小黑派遣崽子传回来的消息,桑澈双手完全鬆开,瘫在了尹怀夕身体里。 “怀夕,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 原本腰肢有些承受不住桑澈这样的姿势,尹怀夕都打算找个藉口溜开,却硬生生被桑澈这一句话给留下。 她手指抠住柔软的兽皮,深呼吸一口。 桑澈从来不会拿小事在她面前晃荡,倘若她要开口,那一定是大事。 至关重要的大事。 “你说…是何事要告知於我?” 轻柔一笑,桑澈指尖抵在尹怀夕胸口,她语气甚是虚弱,像是濒死之人被珍贵药材吊著一口气苟活於世。 “我的宝贝们回了我消息,说驻扎在凤鸣山外的所有朝廷部队均已撤退,怀夕…你二姐走了。” 身体僵硬,尹怀夕脑海中乱七八糟的念头均浮现出来。 二姐撤走有各方面的原因。 一是朝廷威胁,二是弹尽粮绝,三是毒瘴瀰漫…… 她用各种各样的理由劝说自个,桑澈一双纤细的手却扶上他的肩头,轻柔的拍打著她的背。 温声安抚。 “怀夕,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若你想得知你二姐確切的消息,我可以叫人出山,跟著她们。” “有我亲手炼製的蛊虫,除了我,这世上无人可解…咳咳…哪怕是皇宫里的能人异士,也无甚办法。” 一边说一边咳。 桑澈这模样,谁见了都得心疼。 可她却满心满眼在为她算计,为她出谋划策,为她解决忧心事。 尹怀夕受够了桑澈及时的“关心”与那致命的温情。 她语气不觉严厉,將两人之前的曖昧氛围摧残殆尽。 “阿澈,以你现在的身子,你真的能隔著千里万里操控蛊虫,隨心所欲吗?” “你不会把你自己的性命搭进去,拿你的性命开玩笑吗?” 碎发蹭在尹怀夕胸口,桑澈微頷首,她依旧眼带笑意,病態中掺著坚毅,不觉后悔。 “那又如何?” “怀夕,若能討你欢心,我做什么都愿意。” “你们汉人不是有句话,我在皇宫…经常听那些婢女说,陛下豪掷千金,为博佳人一笑。” “我是这苗疆的圣女,倘若我喜欢一人,我也要为那人豪掷千金,博她一笑。” “有无不可?” 呼吸一滯。 尹怀夕瞳孔骤缩。 她何曾听过这样的甜言蜜语? 连日来的担惊受怕,最终化为依赖,尹怀夕不是石头做的人…在她得知二姐撤出后,內心有万千惶恐席捲而来。 二姐不救她也实在情理之中,她出去是累赘,会连累整个尹家。 若更严重些,被皇帝诛九族也不过只是一道諭令。 羽卫便能横刀出鞘,血雨腥风,淹没整个岭水城。 寸草不生。 她是不是真的就只剩下桑澈可以依靠了? 身体攀升的温度,让尹怀夕头一回產生动摇,她心中的山石开始產生裂缝,摇摇欲坠。 桑澈艰难地昂起脖颈,贴在尹怀夕耳畔,她微睁著半只眼,柔情蜜意道:“怀夕,我心悦於你,才会做这些。” “唯有你,才能让我做到这地步。” “怀夕,我是真的…欢喜於你啊。” 第99章 得亲自捆回来才行 炭火升起。 屋子里热的跟什么似的。 尹怀夕情不自禁靠近桑澈身边,她伸手搂住桑澈的腰肢,桑澈身上传来的冰凉感,让几乎快被灼烧的尹怀夕感到凉爽。 也不知是病的太重。 还是寒毒过於折磨人。 桑澈双眸紧闭,早已睡下。 只剩尹怀夕独自一人睁开眼,想入非非。 她侧眸睁眼盯著桑澈那张虚弱的脸,有考虑过桑澈是为了誆她、骗她,所以才编造她二姐撤离凤鸣山。 可这一切对於桑澈而言,有那个必要吗? 她若早想骗她。 又何须等到今日跟她说这事? 趁她在臥病在床之际,最为绝望之时,跟她说这件事,不就能得逞桑澈最想要的吗? 脑海里思绪翻涌。 尹怀夕伸出手指即將触碰到桑澈那张脸,又有所犹豫。 二姐撤离凤鸣山这件事,她心中倾向於桑澈並没有骗她。 可种蛊虫这一事,尹怀夕不相信桑澈。 她生病那段时间的確是觉得怎么睡都睡不够,浑身疼痛,体內像是有虫在钻。 又困又乏也就算了,口还特別渴,一直想喝水。 喝个不停。 却不怎么想如厕。 但那时她病得太重,尹怀夕並没有往別的方向去想,只以为这一切都是生病带来的异样。 直到病彻底好了,尹怀夕从那种浑浑噩噩的状態中脱离出来,才惊觉不对劲。 不过…隨著她的伤口癒合,尹怀夕这方面的症状逐渐减少,趋近於正常。 再者,如果桑澈真的给她餵下了蛊虫。 那为何她体会不到桑澈体內的严寒,反而会觉得身体像是火烧火燎一样。 会渴求桑澈身上的寒凉。 这一点完全打消尹怀夕心中的顾忌,她指尖最终落下,触碰到桑澈脸颊,替她整理鬢边散乱的髮丝。 触碰到肌肤冰凉。 就像一遍又一遍的在告诉尹怀夕,桑澈並没有骗她。 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办好的尹怀夕忽然陷入绝望。 她是不是真的可以考虑选择桑澈… 心念动摇。 就在此刻,桑澈像是有所感知,主动伸手搂抱住尹怀夕,她犹如一只懵懂无知的幼兽,又將下顎贴在尹怀夕锁骨处。 轻轻微蹭。 桑澈薄唇轻擦,尹怀夕身体就浮起一阵颤慄,忍不住去迎合桑澈这微小的举措。 理智却制止尹怀夕继续这样做下去,她吞咽口水。 急促的喘著呼吸。 尹怀夕选择紧闭眼眸,不去看桑澈那勾人的睡顏。 然而越是不去想,脑海里桑澈以往做的那些事却越清晰,尹怀夕忍不住去怀念肌肤相贴,薄汗沾湿髮丝…柔软的唇瓣… 想到浑身起了一层汗。 尹怀夕把这归咎於炉子太热,將整个房屋都烤暖了。 她才会这样… 脚趾蜷缩,尹怀夕强迫兴奋的脑子入睡。 她不该去想这些… 最不该想的就是她… … 悠悠月色洒落在花架上。 尹清月屏退身边婢女,她独自一人抬脚上了石阶,来到那玄衣女子身后,手中还拎著婢女方才提的灯笼。 烛火微晃。 “大人可是皇城之人?” 一语拆穿,尹清月不想和这人过多纠缠,她要的是这人究竟有何目的。 是奉田大人的命令,还是奉別的羽卫,还是当今天子。 总之这人绝对有所图谋,否则又总会从山高水远的皇城来到岭水。 拇指按压著刀柄,玄衣女子悠悠一笑,挑眉。 她只稍侧过头,以示尊重。 “我家大人並无恶意,此次派我前来,是想全力助尹大人將失踪的妹妹,以及被抓走的手下全部带回来。” 她衣裙被夜风吹的微盪,话说的极为客气。 尹清月拧著眉毛:“空口无凭,大人叫我如何信你?” “既然大人是皇城中人,那我也不瞒大人,羽卫也来过此地,並无营救之意,大人想必不是羽卫,何须装神弄鬼,誆骗我长姐?” 这女子身上的衣著,非是寻常老百姓能够穿得起的,唯有皇宫中才有此珍贵之物。 她又带著一支装备精良的精锐部队,若非不是陛下的人手,那想必也只能是王公贵族,皇亲国戚。 尹清月在皇城底下不是白呆的,她明白新帝刚刚登基,政权不稳,其他几位王侯將相,各有心思,各怀鬼胎。 若新帝一朝不能剷平旧势力,那他这皇位也就只是且坐几天。 只是她的职位並不高,那位若真有心思拉拢,又何须来找她。 尹清月这几日翻来覆去著实想不通这大有来头的玄衣女子为何会领命来帮助尹家。 “我家主人的心思我也不敢隨意揣度,至於旁的,我家主人倒是另有交代。” “岭水在皇城的確是不起眼的小地方,可是它的位置至关重要,这里…若將来加以建设,扩大运河,会成为一道从商的必经之路。” “但岭水此地和江南一样,商贾抱团,若想劝动这些人,家主自然得拿出点诚意。” “岭水尹家是家主极为看重的,二小姐何必这样自轻呢?” 这话说的极为明白。 相当於是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尹清月手指攥紧灯笼,她深呼吸,两步跟了上去。 “且慢。” “你还有一事尚未回答我。” “你家主人究竟是何来歷?” 玄衣女子扭头。 看著尹清月,她食指放在唇边,轻声道:“二小姐心中有数就行,我家大人身份不便明说,恐怕会给二小姐惹来杀身之祸。” “二小姐知道太多,届时,我家主人都救不了二小姐。” 食指放下,这回玄衣女子离开,尹清月並未再追上去。 她抬头望著月亮,心中像是灌了铅,沉甸甸的。 … 同样望著月亮睡不著的人还有翻来覆去,最后顶著一头凌乱长发,坐在椅上的迦晚。 她手中紧攥著赵徽寧留下来的东西,这下可以確定桑澈跟她说的並没有一句假话,都是真的。 但有一点迦晚並不信。 阿澈总说阿寧会重新回到这里,迦晚不知道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她既然已经知道阿寧身处在皇宫中。 那她是否该主动去找阿寧? 有蛊虫傍身,迦晚是不怕一路遇到的中原人对她做些什么过火的事情。 她有这个本事规避风险。 但到了皇城,又该如何进去? 迦晚心中好奇愈演愈烈。 若是算上从凤鸣山启程,一路到皇城,她的蛊虫想必那时早已养成。 只要再次见到阿寧,把蛊虫种进去,她只需稍稍伸手。 阿寧就会“乖乖”的跟她回到苗疆深处,回到一个汉人朝廷再也寻不著的地方。 那她就能彻底的占据阿寧这个人。 眼中欲望愈演愈烈。 迦晚打定主意。 她等不下去了… 她得亲自把阿寧捆回来才行。 第100章 您可是给那位种下了情蛊? 桑澈是被蛊虫的声音给吵醒的,许是她这段时间筋疲力尽,没有及时给蛊虫餵血。 它才会闹腾。 不过,这点饿,蛊虫不敢发作的太厉害,影响到尹怀夕。 它只有趁著尹怀夕沉沉睡过去,才会跟主人哀求。 桑澈捂著胸口。 今夜的確是不能耽搁了。 得给蛊虫餵血才是。 手撑著软榻,桑澈刚打算起床,尹怀夕搂了过来。 她鼻腔中发出闷哼声,牢牢锁住桑澈的腰身,不肯放手。 鼻樑抵著桑澈纤细的颈,尹怀夕声音都软了几分,她裹挟著未睡醒的慵懒,轻声唤:“阿澈…再陪我一会儿。” 分不清有多久没听到过尹怀夕这样的撒娇,桑澈低垂眼眸。 如她所料一般。 她的视线再次恢復清明,几乎能够看清楚尹怀夕的脸庞。 “怀夕,我要起了。” “今日大祭司找我,有事相商。” 桑澈也想陪同尹怀夕一响贪欢,可今日她的確是有要事在身。 “再…睡一会儿也不行吗?” 手指勾著桑澈垂下来的衣角,尹怀夕半梦半醒间,几乎將不曾流露出的依赖和信任袒露的淋漓尽致。 原本下定决心要离开的桑澈彻底挪不动步,她鬆开掀被子的动作,又重新躺下来。 “你既如此说…那我再陪你一会。” “就一会。” 压根没睡醒的尹怀夕凑过去,將下顎压在桑澈胸口,她微頷首。 … 窗口银铃脆响。 风尘僕僕的大祭司盘坐在地,他日夜兼程赶过来,却不曾想,已然这个时辰还见不上桑澈。 “圣女可是身体抱恙?” 手中摆弄著法器,大祭司心中担忧,他此番前来就是劝桑澈莫要在凤鸣山停留许久。 此地已被朝廷发现。 不是个容身之所。 吕林先前已同他讲过,岭水城官府有察觉银月河这边的状况,安插了不少人手排查商户走私。 水匪寨子那边近来劫的货少去了一大半。 朝廷若真是想找个理由开罪苗疆,隨意让那群逞口舌之快的文官给王降下个罪名,便可大动干戈。 可皇帝偏生没有这样做。 原因也不大难猜。 皇帝要名声、要民眾称讚他慈爱,也要苗疆。 要知,普天之下可不止苗疆一个外邦之地,雪域、西域、大漠、古滇、琉球、半岛之城,等等向中原王朝称臣的可都將皇帝之举看在眼中。 卸磨杀驴,唇亡齿寒,是大忌讳。 皇帝派人三番五次前来苗疆翻天覆地的找寻,无非就是为了蚩尤大神留下来的“蛊王”。 以此操纵人心。 大祭司將这些看得透彻,也知其中凶险。 婢女战战兢兢。 “大祭司,圣女这几日原本养好些了的身子,又不知为何…变得更加糟糕。” “我等…也实在没办法。” 听到確切的答案。 大祭司闭上眼。 嘆口气。 “也罢,我等就是。” “你且出去,告知跟著我来的人,晚间需在山上值哨,让他们一双招子睁亮点,一有什么风吹草动立马报信。” 婢女:“是,大祭司。” “我这就退下了。” 静心盘坐,大祭司闭上眼。 他不知等了多久。 一只蓝色的蝴蝶翩翩而至,悄然落在他的肩头,眼还未来得及睁开,熟悉的银铃脆响声便灌入了耳中。 “圣女。” 大祭司略微行了一礼。 “你这样千里迢迢过来寻我,是要同我说让我不要再管端坐龙椅那位的苟且之事,还是要同我说让我撤离凤鸣山?” 依靠在竹椅,桑澈双腿交叠,她长辫搭在胸前,语笑嫣然,让人看不出她这话究竟是何意。 他站起身,先恭敬回答了桑澈,道:“二者皆有。” 隨即,大祭司就见桑澈抬起手腕,指尖轻抚著赤色小蛇的头颅,她衝著小蛇盈盈一笑,倾城倾国。 直叫人挪不开眼。 大祭司见她眼神无恙,心中欣喜若狂,面上就显了出来。 他声音颤抖。 “圣女…您可是给那位种下了情蛊?” 这事是他一直以来都期盼的,桑澈只要给那汉人女子种下情蛊,她的一双眼就能恢復如初。 寒毒的症状也会逐渐消退,桑澈会成为毫无瑕疵的蚩尤血脉! 带领苗疆氏族重回蚩尤大神昔日荣光! 桑澈听到这话,立马收敛了目光,逗弄小牙儿的指尖停滯在半空中。 她脸上的笑意也消失殆尽,侧眸盯著大祭司。 语气病態,又带著质问。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大祭司知道桑澈对那汉人女子有意,他垂眸,问心无愧道:“圣女,老夫先前想必已说得很清楚,您和那汉人女子前世是一段孽缘,今生…是她需偿还您的债。” 掛在窗口的银铃被狂风颳的脆响,铃身飘荡,无处所依,唯有那垂下的细绳保全它的性命。 “先前老夫並未用巫术占卜出您与她的后半段缘分,如今,老夫可以告诉圣女您了。” 手指悄然往回收,小牙儿颇有眼色的环上了桑澈手腕,不敢吱声,连信子都不吐了。 “她的心不在您身上,圣女,儘早將她製成傀儡,才是最为稳妥,对圣女您最有用的决策。” 听到这,桑澈整张脸色阴沉下来,她手指撑在木桌,一下站起身,浑身银饰碰撞。 “她的心不在我身上那又如何,我已给她餵下了情蛊,只需要我用精血餵养,她便会爱我至深,永远也不会弃我而去。” “怎会是心不在我这儿?” 大祭司听到这,眼眸微颤,总算明白桑澈为何分明伤已养好,身子却比之前更加虚弱。 原来是每日放掉不少血! 用来餵养情蛊! “圣女,您怎可拿性命开玩笑…她不过上辈子有幸和您命中掛了道姻缘,您只需要利用她…这一生苦痛便能消解,何须留她?” “神明给予的启示上,圣女您和她是前世的债未消,即便这辈子…圣女您杀了她,也只是她偿债…” 听著大祭司滔滔不绝,桑澈直接开口打断:“倘若我偏要勉强呢?” 她眼里含著恨,双眸通红,瞪著白髮苍苍的大祭司,喘息著。 “若是她要偿还我上辈子的债,那怎可死了一了百了?” “我要她生生世世,这一辈子都陪在我身边。” 大祭司头一回见桑澈这样,著实有嚇到,他不觉往后退了几步。 桑澈却依旧不依不饶。 “我的决意,世上无人可改。” “你可有听清楚?” “我要她活著…陪在我身边,这一辈子都陪在我身边。” 第101章 我可是你们家圣女的女人 蹲在炉灶前。 依云看著蒸腾著雾气的药罐,她手中拿著一把小蒲扇,正在不断扇风。 “阿彩,药煎好了,待会儿你把药送过去,这是圣女要服用的。” 將盛药的碗清洗乾净,阿彩走了过来,她若有所思,盯著窗外,小声嘀咕:“阿姐,圣女今日见大祭司,究竟为何事啊?” “难不成是我们要离开凤鸣山的事情?” “大祭司前来告知圣女我们新的迁移地?” 寨子里眾说纷紜,很多人都在揣测桑澈最后会迁回苗疆哪里。 用著抹布裹著罐子把手,依云將滚烫的药罐取了下来,她用手抹掉额头上薄汗,无奈道:“这我哪知道,整个寨子里除了阿水大人,还有谁敢直接去问圣女?” 见她忙活成这样,阿彩连忙接过依云手中的活,一边將浓稠褐色的药汁往外倒,一边又想起方才见迦晚时的不对劲。 “阿姐啊,你说…阿水大人最近是怎么了。” 依云一大清早忙到如今才有空閒吃点糍粑垫垫肚子,她知晓阿彩说的也对,迦晚最近实在是太不对劲。 仔细一琢磨,依云也说不出子丑寅卯。 一边咬糍粑,依云一边抬头望著房梁,她疑惑道:“许是这些时日寨子外的人来势汹汹,让阿水大人察觉到了危机,因此勤奋了不少?” 这话有几分道理,阿彩將药装进盒中,点头。 “想来也是,阿水大人一向忧心圣女,此番勤奋必是为了圣女。” “我们也不能落下!” 她就要將装好的药带过去,然而才转身,屋门外就跑来一个气喘吁吁的丫头,她身上还掛著靛蓝色的围裙,眉宇间儘是焦急神色。 “依云阿姐…” “不好了…” 看她这煞有介事的样子,两人均疑惑。 依云连吃到一半的糍粑也没有继续啃下去。 她几步走过来,稳住小姑娘身形。 “不用这样著急,你且慢慢说,所为何事?” 小姑娘抬手擦汗,急得嘴唇泛白。 “阿水大人將我们厨房的乾粮全带走了!我们左右问了两句,阿水大人就是不说她要去哪里!” “我想此事虽小,但非比寻常…因此特来告知二位姐姐,问二位姐姐怎么处理。” 依云和阿彩是桑澈手底下的人,也是每日见圣女最多的婢女。 很多下人的小事,她们俩是可以直接做主的。 “將乾粮全部带走了?” “確有此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小姑娘急得点头:“確有此事,我怎敢骗二位姐姐。” 依云定下心,伸手拍著小姑娘的肩,柔声安抚:“你切莫要急,这事我会跟圣女稟报。” … 和大祭司不欢而散。 桑澈依靠在椅,用指尖揉著眉心,心浮气躁。 身体褪去严寒后,桑澈逐渐能够清晰的感知到异样的温度攀升。 那应当是…尹怀夕正在沐浴。 蛊虫越发成型,她们的五感就能共享,不仅仅是双眼…听觉,嗅觉,触觉、感知。 桑澈闭目享受,她原本翻涌的心绪回归寧静。 可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门外又响起凌乱的脚步声,偏生不让人安静似的。 “圣女,您…歇下了吗?” 依云也没底气。 这事说到底可大可小,得看圣女怎么处置。 桑澈睁开眼,她脚踝微晃,银链盪。 “何事?” “进来说吧。” 得到了圣女的允许,依云这才敢推开门,迈步而进。 她一五一十將小姑娘告知她的消息转告给桑澈,不敢有任何隱瞒。 原以为不是什么要紧事的桑澈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她端正姿势。 开口嘱咐:“告知守山的人,让他们拦住阿水,莫要让她出寨子。” 见圣女重视这件事,依云立马应是,她不敢有丝毫耽搁,立马退出门去。 桑澈站起身,她早有预想迦晚在得知那人確切的消息,会赶过去找她。 可没想到会这样迅速。 按照迦晚的性格,恐怕高低得等一段时日,反覆纠结,才会下定决心。 “圣女,您的药煎好了。” 眼瞅著依云退出去,阿彩连忙拎著药盒,一脚迈进来。 浓厚的药味瀰漫在里屋,闻著只觉苦涩,这药要是给阿彩尝一口,她包准能把屋顶都掀翻了! “搁这里吧。” 桑澈知晓这药她是必须得喝,否则体內蚩尤血透支,届时朝廷又派遣鹰犬围追堵截,她可就要被打个措手不及了。 阿彩:“是,圣女。” 见她要走,桑澈又叫住了她。 阿彩战战兢兢回过头生怕是什么杀头的过错,桑澈垂眸深思。 “阿彩,你亲自去厨房给怀夕拿她的吃食还捎带那几份点心。” “她这会在沐浴,记得泡一壶热花茶,加些冰糖。” “莫要太甜了。” 细细的叮嘱,阿彩连忙记下。 圣女平日里的吃食都是由她们负责,也从未听圣女有过额外的要求,可每每一提及尹怀夕,圣女便有说不完的话。 阿彩从不习惯到习惯。 已见怪不怪。 目送著阿彩离开,房门再次被“吱呀”一声合上,桑澈捏起那碗已然变得温热的褐色药汁。 靠近唇边,一饮而尽。 浓烈的苦涩充斥在唇齿间,桑澈就连眉头也没皱一下。 … 啃著脆果的尹怀夕一口咬进,原本鲜甜的汁水不再诱人,反而变成了如中药般苦涩的味道! 浑身酥麻,眉头一蹙。 尹怀夕將手中的脆果丟了出去,那被咬了一口的果子在地上打滚,尹怀夕不可置信的捂著脸颊。 究竟什么东西这样苦! 这果子没熟吧! 继续沐浴的心思就此被打断,尹怀夕乾脆起身,她口中还蔓延著苦涩。 必须得喝壶茶涮一涮。 衣服还没来得及披上,尹怀夕手指勾著带子,她听见屋內有响动声,就开始差使起人来。 “阿澈,桌上还有茶吗?” “你帮我热一壶。” 阿彩忙著张罗尹怀夕的晚餐,却没想到这人平日里这么对待圣女蹬鼻子上脸! 她冷声道:“圣女方才给你备了热花茶,过来喝吧。” 裸著背的尹怀夕嚇了一跳,她连忙捂住胸口,转过身来。 就见待在她面前的,的確不是桑澈,而是桑澈手底下的婢女。 不过那目光幽邃的像是能把她扒皮抽筋,剁成臊子,做个浇头。 尹怀夕见她这样就忍不住逗她,势要扳回一局。 “哦,我可是你们家圣女的女人,你说说…你就这样闯进来看我的身子,是不是该罚啊?” 阿彩一听她这样荒唐说些无边无际的话,立马皱紧眉头,抬起手中的端盘,挡住脸。 脚往后退。 “你胡说八道啊!” “谁对你有那个心思!” “圣女嘱咐我的东西我送到了,恕不奉陪!” 门再次关上,阿彩一溜烟就没人影,尹怀夕手勾著湿漉漉的长髮,笑达眼底。 跟她斗,这孩子还嫩著呢! 狐狸尾巴翘起,嘚瑟还没两秒。 门外又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吗?” “怀夕,你说的可是真的?” 第102章 我会助你… 银铃微摇,桑澈抬步走进来。 完全没有预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尹怀夕面色凝固。 还有什么比狐假虎威当场被老虎抓个现行更尷尬的? 她现在把衣服穿上还来得及吗? “咳咳咳…我刚才说的话,阿澈,你不必放在心上,那左右不过是恐嚇小孩的手段。” 脸色耳廓羞红成一片,尹怀夕不露声色往后退,大有要和桑澈拉开距离的意思。 一眼要看透她做什么的桑澈完全不给尹怀夕这个机会。 大踏步朝前,桑澈直接將人逼在桌子一角。 后腰抵著桌沿边,尹怀夕缴械投降。 伸手用掌心抵住桑澈的胸口,尹怀夕用了些力道,將桑澈身体扳直,她沐过浴,浑身上下还散发著水汽,一双眼更是水灵灵的。 看著就让人想欺负。 桑澈腰身挺起,只假意被推开一点,实则完全没有挪动。 两人中间终於腾出点空隙,尹怀夕如临大赦,得到喘息。 没办法,谁让她现在很饿,后面还摆著色香味俱全的饭菜。 她总不能再往后压把饭菜压塌了,那让她吃什么。 “恐嚇小孩的手段?” 桑澈坐到了尹怀夕对面,她回来寢居时,已然换了一套衣袍。 就是不想將浓厚的药气带回来,让尹怀夕察觉。 尹怀夕点头,她挺著腰看桑澈,完全不觉得她有哪里说错。 “阿澈,她们只听你的话,我一个人在这里,无依无靠的…若是不搬出你的名头来,谁又会在意我的需求呢?” 真心掺著假意。 是想让桑澈对她多一点同情,也是说的真心话。 如今尹怀夕没得选,她只有依靠桑澈才有一条出路。 明知道尹怀夕说这话只不过是为了打消她的疑虑,桑澈却还是情不自禁的被尹怀夕演出来的哀伤给吸引。 她凑近尹怀夕的唇边。 正当尹怀夕以为桑澈又要不分场合地点隨意大小亲时,桑澈只是冲她眨眼,温声细语道:“给你备下了饭菜,吃吧。” “你以后若是有什么需求,不愿跟她们提起,同我说也是一样的。” “我会帮你。” “我会助你…” 桑澈正要接著往下说,紧闭的房门再次被一双手推开。 猝不及防映入眼帘的这一幕,让阿彩惊慌失措,她用双掌遮住眼眸。 假装不曾看见。 深呼吸两口,阿彩胸口起伏不定,不敢去偷窥眼前这旖旎的美画! 桑澈知晓她一向做事有分寸,不会这样无缘无故前来叨扰,便起身,问:“何事又让你去而復返?” 见圣女发问,阿彩將一双眼闭得更加紧,她急迫道:“守山人来报,说阿水大人逃出去了…他们不是阿水大人的对手,万望圣女派出蛊虫…紧跟著阿水大人!” … 一脚踹在树桩。 树叶簌簌作响,迦晚看著眼前连弯刀都来不及拔出就被毒虫给咬晕让她五花大绑捆在一起的守山人,挑眉轻笑。 “就凭你们也想拦住我?” “回家洗洗睡嘍。” 说罢,迦晚又弯下腰,她扯过地上蔓延的蛛网,对著那白色粘稠的蛛网一本正经。 “小黑啊,小黑,我知道你看著我呢,你不准给阿澈通风报信啊,不然我就一把火把这山都烧了。” “要么我就去你巢穴里,往下面丟一把火,你自己看著办吧。” “小黑你不仁,就別怪我不义啊。” 粘稠的蛛网沾染著枯黄的树叶,狠狠威胁完,迦晚又重新將断掉的蛛网给埋了回去。 她打定主意的事,谁都不可能来制止她,就算阿澈真的追上来,迦晚也有法子应对。 深一脚浅一脚,迦晚行走在丛林中,她手中举著火把,却全然不怕黑夜中覬覦她的野兽。 早已服下抑制毒瘴的药丸,迦晚即將要出凤鸣山之际,她回头一望远远就瞅见一群蓝色的蝴蝶要跟过来。 那是阿澈的蝴蝶… 从怀中掏出早有准备的药粉,迦晚伸手一撒,將蝴蝶隔绝在外,她拎著包裹,背在肩上。 脚程加快。 这药粉的药性只能挥发两个时辰,等到天光大亮,药性就会消失,届时…阿澈真的会追上来將她抓回去的! 迦晚不想因为和赵徽寧的私人恩怨牵扯进无辜的桑澈,她也知晓赵徽寧的身份地位会给桑澈招来杀身之祸。 她既要冒险,就不能让桑澈替她承担这一切。 以往,迦晚不是没有出过凤鸣山,前去岭水城购买自己所需物品,这里的山途小径,她都熟悉的很。 抄著近道,天边夕阳泛起金光灿烂时,迦晚已然到了汉人常走的泥泞大道。 这里都是商贾往来,有茶摊小肆,供人歇脚。 “一碗一文钱嘍,一碗一文钱嘍!” “包子、馒头、瓜果、点心应有尽有!” 茶摊老板扯著嗓子招呼,他正忙活著蒸包子馒头,这地方別看是荒郊野岭,却是必经之地。 因此,茶摊老板旁早已停了几辆运用押货的马车,几个身强体壮的彪形大汉正坐在木桌前,他们要了一屉包子和馒头,叫了一壶热茶。 山高路远的,身上带的乾粮可不能一时半会儿就吃完了。 得留著应急。 能遇到还有茶摊的地方,贵上一些,尚无不可。 知道汉人对苗疆人有防备,迦晚出来之前就將那一身银饰和靛蓝色长裙收了起来,换成阿寧平日里穿的汉人著装。 她豪迈落座。 老板瞅她是个小姑娘,以为是这附近的农家女干活累了,来不及回家吃饭,便在他这里消遣、躲个懒,也没上前招呼,自个忙自个的。 谁知迦晚掏出一粒碎银子,掷在桌上。 “老板,照著他们吃的给我整一套。” 迦晚这一举措將所有人都看呆了,眾人再一细瞅,迦晚皮肤白皙,肤如凝脂,哪里像是每日都要下地干农活的农家女。 这分明是个游山玩水的富家女! 只是奇也怪哉,她身边怎么没一两个侍卫、打手之类的? 难不成是走丟了? 两名彪形大汉眼光一对,顿时就起了歪心思。 常年在这山上运货的打手,他们什么世面没见过?什么人没遇到过? 有这等挣外快的机会,何乐而不为? 眼下这小姑娘家家的独身一人,打手又跟丟了飢肠轆轆,才敢出来冒头吃饭,只稍等…这小姑娘离开茶摊,他们二人寻个由头,便能悄咪咪跟上。 一不做二不休… 第103章 逃离凤鸣山,还能去哪里 一宿未睡的桑澈看著窗外去而復返的蝴蝶,她眉眼冷了下来。 蓝色蝴蝶萎靡不振,翅膀都振不起来,合併在一起,落在窗沿边,委委屈屈,不敢跟主人搭话。 还是睡了“一丟丟”的尹怀夕揉著惺忪睡眼,她来到桑澈面前,拉开竹椅坐下。 她下顎抵在掌心,整个人慵懒到不行的调侃:“怎么了,阿澈,你的蛊虫没有找到阿水的踪跡吗?” 这话有挑衅的意思,大抵就是尹怀夕在暗暗讽刺说她为什么这么没用。 桑澈听出来她的意思,也不恼怒,纵容著尹怀夕的小脾气、小性子,只是浅笑。 “阿水製药不在我之下,她撒了一包药粉,让蛊虫近不了她的身。” 还威胁了小黑,破坏了蛛网,不让小黑顺著蛛网去找她。 桑澈可以断定迦晚这次的逃跑並非是一时兴起,而是蓄谋已久。 她早做好了打算。 就是…先前叨扰她的做法,桑澈不知是迦晚有意还是无意之举。 听到这,尹怀夕也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 迦晚这孩子是有备而来。 可恶,仗著有地形优势,逃出去就是简单啊。 在心中流下了羡慕嫉妒恨的泪水,尹怀夕面上却不显山露水。 她姿势稍微端正,食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著桌面,发出轻叩响声,好不容易逮到了桑澈吃瘪的时机。 怎么著也得狠狠嘲弄一番。 这才对得起她往日丟的那些面子,不是?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尹怀夕没分没寸的往前凑,她一双泛著晶莹水泽眼眸盯著桑澈,巧笑倩兮。 “那,眼下阿澈你又该如何?” 桑澈没有躲闪。 她抬手一招,蓝色的蝴蝶又乖巧的飞进来,停在她的指尖。 触鬚微颤。 “能防得住我的药粉,珍贵无比,阿水虽有库存,但用不了多久,等她药粉消耗殆尽,我的宝贝们便可循著她残留下的气息,重新找到她。” “她要去闹就让她尽情去闹,我倒要看看,阿水这样耗尽心机,究竟是要去往哪里。” 两人目光对视。 桑澈伸手抚摸著蝴蝶翅膀轮廓,她就这样直勾勾看著尹怀夕,不曾退缩。 迦晚倘若真的是为了寻赵徽寧而选择逃离凤鸣山,还能去哪里… 尹怀夕心头赫然浮现出一个名称——“皇宫”。 … 茶摊前。 老板热了一壶上好的茶,又將包子和馒头端上来,他笑出褶皱伸手拿过那一粒亮晶晶的碎银子,往怀中揣去。 “哎呦,贵客。” “这碟瓜子儿送您了。” 迦晚冲茶摊老板微微一笑,拿过桌上的竹筷,就开始夹著包子吃。 老板不敢有怠慢,又拿了抹布將桌上擦了一擦,这才回去继续忙活生火煮茶。 在这路边摊上做生意,经年累月的茶摊老板只差鬼没见过了,可比外行人懂。 这里离苗疆极近,这女人长得眉清目秀,身上又有这些银子,恐怕…是从那寨子里溜出来的苗人。 將吃剩下的包子馒头打包,迦晚又买了几个烙饼,装进包裹里,往岭水城的方向走。 沿著山路转了几个弯,行至一处僻静地,迦晚脚步微顿。 她扭头朝身后的灌木丛冷声道:“偷偷摸摸跟我一路了,怎么,还想隨我一块走吗?” 躲在灌木丛的两双眼惊慌失措,大手拨开翠绿枝条,两人就窜了出来。 “哟呵,小姑娘,没想到被你看穿了,那我们…兄弟二人可就不客气了。” “你…” 他袖子还没来得及挽起,不知从哪里窜来的一条花花绿绿的蛇,就缠上了他的脚脖子! “畜生东西!” 刚要伸手去捏蛇的七寸,那菱形蛇头反应极快,一口咬在男人裤脚,蛇身扭曲如麻绳。 毒素霎时蔓延男人全身,扑通一声,男子倒地,口吐白沫,脸色僵紫… 另外一名男子见状,意识到不对劲,拔腿就要逃,他刚抬步,地上全是密密麻麻蔓延的蛇身,柔软湿冷的长虫身躯挤在一起,骇人无比! 还没来得及惨叫,男子就浑身抽搐,倒在地上。 迦晚无奈双手叉腰,她低头解下腰间悬掛的精巧竹筒,拇指弹开盖子,两只漆黑的小虫触鬚晃动著,就从竹筒中爬出来。 “乖宝,饿了吧。” “把他们两个吃了。” 迦晚一挥手,小虫听从命令就飞到尸体上,顺著耳道钻了进去。 山高路远的,没两个人抬轿子怎么行,迦晚可不指望她这双腿能走到岭水城。 她故意露財,就是想勾这两人上当。 不过须臾间,这两名倒地的男子又重新站了起来,只是他们脸上身上蛇毒未退,青一块紫一块,面容狰狞。 “回去把车架过来,我懒得走了。” 迦晚靠在树边,她漫不经心下了命令,那两名男子摇摇晃晃就对迦晚弯腰行礼,原路返回了。 … 寨子里有关於迦晚失踪的消息尽数被桑澈压下来。 尹怀夕这几日苦读解蛊法术,脑子都快分裂了,她抱著厚厚的书籍,迎面就撞上走过来的花禾。 两人关係还算不错,尹怀夕没想那么多,稍微点头,就当打过招呼。 她还有事要忙,前些日子亲手挑选的药材尹怀夕还没有製成药丸,试试效果。 谁知花禾轻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停在尹怀夕面前,一副有话要跟她讲的模样。 尹怀夕之前身边隨处都跟著有佩戴弯刀的苗人,花禾没敢上前找她,这几日也不知是桑澈撤下防备,还是另有图谋。 总之,尹怀夕身边没有再跟著桑澈的眼线,花禾对蛊虫敏锐,也没察觉尹怀夕身边有蛊虫跟著。 这才敢上前攀谈。 疑惑不已的尹怀夕搬著书,她还是停留下来,隨著花禾的步伐走向栏杆边,將厚重的书籍搁在上面,尹怀夕喘口气。 “花大夫找我,有何贵干?” 总不能是抓她去当苦力吧! 爷爷个腿的,她可不去! 说什么都不去! 花禾眸光中带著犹豫,她招手对尹怀夕轻声道:“尹怀夕,你过来些,我有话要同你讲。” 这奇奇怪怪的氛围是怎么回事? 两人这样近的距离,桑澈那傢伙要是看见,必然晚上又得吃味。 指不定怎么“折磨”她。 尹怀夕警觉的环视一圈长廊,她犹如受惊的林间鹿,却没见到“猎人”桑澈的身影。 这才將心放到肚子里,將耳朵凑到花禾唇边。 “花大夫请讲。” 花禾也没有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尹怀夕,桑澈打算从凤鸣山撤出去了,这件事你知道吗?” 她先前就觉得奇怪,尹怀夕要是知道绝不可能会这样淡定,这傢伙这几日跟入了迷一样,天天往仓库跑,也不知道她是在给桑澈打下手,还是在忙活什么別的。 別到时候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身子一下僵住,尹怀夕指尖扣住书册,她抬头问:“什么时候?” … 心臟骤然发紧的感觉让在远处一直默默盯著尹怀夕一举一措的桑澈呼吸一滯。 浓烈的厌恶情感涌了上来。 桑澈抿唇。 怀夕果然还是生气了。 不过没关係,她早料到了。 第104章 她究竟有多捨不得她 提前撤离凤鸣山? 这点就和原著对不上了。 尹怀夕她也顾不得保持距离,凑近花禾,眼眸认真凝视著她,哑声道:“什么时候撤走?” 冒著被桑澈发现的风险前来告知她,花禾没必要骗她。 花禾摇头。 如实说:“不知是什么时候撤走。” 眼见著尹怀夕失落,花禾想到前些日子她去岭水城倒卖药草、药膏,听到的閒言碎语。 一双秀眉拧起,最终,花禾还是决定將这事告知尹怀夕。 既然是做交易,那她也得拿出点诚信不是? 拿起手中用来装药丸的竹筒,花禾再次开口。 “尹怀夕,有一事…是我前些日子出差探查到的。” “我觉得你有必要知晓。” 已將先前那遭事情消化完毕,尹怀夕心绪平復许多,示意花禾接著讲下去。 “岭水城街头巷尾的百姓都在说,尹府这几日大门紧闭,门口还有两个黑面罗剎守著。” “不知是哪里来的大佛,渗人的很。” “怀夕…阿澈她贸然带你走,想来也是为此。” 再也搬不起厚厚的书籍,尹怀夕手指鬆开,任凭那黄褐色书籍砸了满地,尘土飞扬。 尹怀夕没去管地上的书,她冷声开口:“你说的这话可当真?” 花禾看著她,没有迴避。 “当真。” “我起初也和你一样不信,想著眼见为实,给了小乞丐几枚铜板,让他带我前去尹府门前,隔著老远…我就见到身佩长刀一身玄衣的守卫站在门前。” “那绝不是寻常大户人家聘请的家丁和打手,他们手中的长刀,做工精致,一看就出自於汉人制刀的大名家。” 普天之下,又有哪些人用得起? 这一身精良装备,少说也只有王公贵族养护得起。 “花禾,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你是想让我…彻底死了出去的这条心吗?” 花禾能得到的消息,按理来说桑澈也同样能得到。 她甚至都不需要亲自派人手过去,只让手下放一只蛊虫,目之所及,將无丁点秘密可藏。 尹怀夕猜不透桑澈为什么不跟她说这件事,也懒得去猜。 “你可以这么想,就算你逃出去了,等待你的只会是牵连你家人的瓮中捉鱉。” “留在阿澈身边,你还尚有活命的机会,同样…你也可以牵制她。” 將手中握著的竹筒递过去,花禾弯腰帮尹怀夕拾起地上的书册,一摞摞堆好。 接过竹筒,尹怀夕闻到一股浓烈的药味,轻轻摇晃,竹筒作响。 不用想也知,这里面装的是药丸。 “这是用来抑制、预防蛊虫的药。” “我亲自调配,想来效果应当不错,不过…它也有个副作用。” 听到是用来抑制蛊虫的药,尹怀夕一下子就握紧竹筒,心中思绪起伏,她垂眸盯著花禾,也蹲了下来。 “什么副作用?” 花禾:“我不能断定阿澈有没有对你下蛊,但你有一些症状很像中了蛊,尹怀夕,你要知道你从凤鸣山上被救下来,那样多的伤…换做是普通人,绝对活不了。” 只给皇帝办事的羽卫出手快狠准,刀拔、箭发则无活命之徒。 从古至今,大概只有能够造反的反贼能从羽卫手中逃出来。 “若你服用抑制蛊虫的药物,阿澈…用蚩尤血餵养的蛊虫將对你来说起不了多少作用。” “你的伤…你身上中的毒,都无法缓解,相反…这些都会带给阿澈,让她跟著你痛,跟著你一起受折磨,跟著你一起踏进鬼门关。” 花禾说得这样明白。 再听不懂,那可就真是傻子了。 让花禾起了怀疑的就是当初她命悬一线,任哪个神医大夫看了都是无药可救的短命鬼,可她偏生挺了过来,还完好无损。 恢復伤势的速度,也快得惊人。 这哪里像是普通人,这分明是拥有蚩尤大神血脉的后裔才能做到的程度。 桑澈有蚩尤血傍身,能够让普通人致死的伤势,的確对她不管作用,但若是她…用自己作为威胁,即便真的恐嚇不到桑澈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那也能挟持大祭司,亦或者是苗王。 这何尝不是一种“挟天子以令诸侯”? 面对花禾的帮忙,尹怀夕摊开掌心。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这抑制蛊虫的药方,可否授予我一份?” “花大夫,今日你这份人情我就欠下了,日后你若有事相商,我必然报答。” 就知道尹怀夕会想要她手中这份抑制蛊虫的药方。 花禾摇头:“这是我的秘方,不外传,你若是想要,拿一样东西来换。” 跟她料的差不多。 花禾这傢伙才不会无缘无故帮她。 无事不登三宝殿。 算了,有利可图,才能证明花禾给出的甜头是真的。 不然这抑制蛊虫的药丸,尹怀夕还真不一定敢吃。 “什么东西?” “你说出来,我才知道可不可信。” 花禾伸出食指,在空中写下“蛊王”两个字。 … 回到仓库。 尹怀夕这下没有心思去研究药草,她拉开椅子坐下。 开始思考。 花禾想要得到“蛊王”这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好东西自然让人爭先恐后。 她可以用这个由头答应花禾,但若吃了这药…完全被花禾掌控,尹怀夕是不想再陷进这个局面的。 花禾誆骗她,把她卖了,让她替她数钱这件事也未尝不可发生! 这药她吃下… 若是最近这几天发生在她身上的怪异行为通通都消失,那就证明桑澈的確是在神不知鬼不觉之间,给她种下了情蛊。 这药丸她还得仰仗。 可她后续必须得…亲手研製出更为可靠的解药。 对於她这个半路出家的人而言,想要凭空生出来抑制蛊虫的药方,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但也不算天无绝人之路,眼前现成的方子不就在这儿。 將花禾给予她的这药丸拆开,研究里面究竟用了哪几味药,不就事半功倍了吗? 不…这还远远不够。 尹怀夕得从桑澈身上入手,要到更详细的药方。 直说肯定是没门。 必须得拐弯抹角,出其不意。 首先想完全获取桑澈的信任,那么桑澈撤离凤鸣山之前,她得央求桑澈带她去岭水城看一眼尹家的状况。 一是为了確认花禾说的话没有誆骗於她,二是为了让桑澈相信她没有再次逃离的心思。 才可以反过来利用桑澈。 且是心甘情愿的那种。 既然桑澈口口声声说爱她,那就抓著这个点,让桑澈去证明。 她究竟有多捨不得她。 她究竟愿意为她做到何种地步? 第105章 尹怀夕是她的人,她要救 这回,尹怀夕故意没有按时辰回去,她点了一支蜡烛。 明亮的烛火燃起,照亮昏暗的屋子。 隨即,尹怀夕拿起桌上的白玉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水。 竹筒里那颗漆黑的药丸早已被倒出来,放在桌面。 一股极淡的幽香縈绕在鼻腔间,尹怀夕垂眸,这药总得试一试。 畏首畏尾,担惊受怕的日子,她著实是过够了。 指尖捏起黑色药丸,没有任何犹豫,尹怀夕就往口中塞去,嚼吧嚼吧两下,和著茶水將苦涩无比的药丸咽了进去。 她眼睁睁看著蜡烛往下流淌著烛泪,燃烧至半截。 这药丸要是真的,那正好可解她燃眉之急。 若是假的。 她真有性命之忧,桑澈是不会坐视不管的,花禾真想骗她,也没有在这个步骤来假的。 那不就偷鸡不成蚀把米了吗? 何必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昨天写到一半的药方又被重新摆出来,毛笔舔了墨水,尹怀夕装作困顿的样子趴在桌边,假寐。 寂静的仓库,偶尔会传来嘎吱作响声,那是药材存放的太久,乾枯崩裂的声响。 用竹竿撑著半开的窗边,不知不觉间,一只蓝色的蝴蝶停了下来,它触鬚晃动,没有飞进仓库。 蝴蝶约摸停留一炷香的时间,一阵微风袭来,它翅膀微振,飘然离开此处。 尹怀夕趴著睡,老腰略微酸痛,但她隱忍著,依旧没出声。 不出她所料,蓝色蝴蝶飞走后,没多久,熟悉的银铃声再次飘进耳畔。 桑澈指尖落在木门上,她稍微使力往后一推,木门便出现缝隙。 尹怀夕並没有锁门。 这是给她留的吗? 心中浮现起些许雀跃,桑澈抿唇轻笑,走了进来。 “怀夕…怀夕?” 蹲下身。 桑澈盯著尹怀夕那张脸,她瞥一眼蜡烛,快燃烧殆尽的蜡烛彰显著主人趴在桌上的时辰已久。 叫了两声,没有反应。 桑澈轻笑。 忍不住伸出手指,去触碰尹怀夕脸颊软肉。 花禾和尹怀夕说了什么,桑澈並不在乎,其实不用细想,也大抵能猜到花禾会跟尹怀夕提起什么。 只要怀夕还愿意留在她身边,桑澈並不在意尹怀夕做的诸多事情,她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没看见。 再次被人拋下… 被浸入冰冷的水牢中,被黑暗包裹,无人回应的感觉,桑澈不想再经歷一遍。 … 最初被王献祭给朝廷,当做人质时,桑澈尚能压制住病情,游刃有余。 她年岁轻,心高气傲。 即便是在汉人朝廷的皇宫中,也依旧有著蚩尤后裔的高傲。 然而这一切只不过是噩梦的开始,无数刑罚的折磨,和一遍一遍的割腕放血,桑澈被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 她分明有著能够挽救一双眼的医术,却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失去光明。 这种绝望,桑澈只经歷过一次,却如同阴霾一样,伴隨她往后每个日夜。 她的尊严,她引以为傲的巫术和蛊术,在此刻通通都不作数。 可那群人偏生不让她死,要她活著,用进贡的人参吊著她一条命,抽血、放血,势必要研究出蚩尤血延年益寿的秘密。 直到离开汉人朝廷,桑澈是奄奄一息。 绝望之际,她曾经想过一了百了,可是蚩尤血脉又偏生让她死不掉。 眼上裹著白纱,桑澈悄无声息地依靠在马车上,那时大祭司就跟她说,还有一个法子…可以救她的眼。 只是此法凶险。 曾经的天之骄女,容不得自己半点有失,桑澈却摇头轻笑。 她知,碎玉与顽石无异。 … 任凭指尖怎么动弹,尹怀夕仍是一副熟睡模样。 她眼睫连颤都不颤,对於桑澈这番动作,不予理睬。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桑澈伸手搭在尹怀夕胳膊,就要將人搀扶起来,搂在怀中。 “困了就回榻上睡,在这里趴著,不累吗?怀夕?” 这段时日,尹怀夕接连受惊嚇,瘦了一圈。 桑澈给她的伙食再好,也没怎么养回来。 身子轻飘飘的,桑澈几乎没使什么力道,就將尹怀夕整个人给拽起来,身子摇摇晃晃的,桑澈伸手揽住。 却听尹怀夕在她耳边轻声呢喃“姐姐”二字。 这两字很亲密,尹怀夕从来没有这样叫过桑澈,让桑澈心中一滯,莫名泛起酸涩的心绪。 抓住尹怀夕手腕的动作逐渐变得迟缓,可下一瞬,尹怀夕主动凑上前来,双手自觉环住桑澈的腰间,她用脸颊又蹭著桑澈绵软的胸口,再次叫了一声“姐姐”。 后面就是絮絮叨叨的家常。 桑澈没敢有所动作,就这样静悄悄地听著,心中五味杂陈。 她自从生下来就被神明选为苗疆圣女,高居一隅。 父母同样身为蚩尤后裔,乃是氏族中的德高望重的长辈。 每逢重大祭祀活动,桑澈能够远远的瞧见父母一面,却早已想不起两人容顏。 她未有得到过世人所说的闔家欢乐,並不能理解尹怀夕对於亲人的思念。 但她瞧见尹怀夕眼睫上沾染的一颗泪水,心也莫名跟著抽痛。 桑澈分不清这是蛊虫在作祟,还是她真的开始心疼尹怀夕… 尹家发生的事情,纵然身处在闭塞的凤鸣山中,桑澈也一清二楚。 她没有告知尹怀夕的缘由也很简单,那就是,桑澈暂时还未查出守在尹府门前的那群玄衣护卫究竟是什么来歷。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每位玄衣护卫上都佩戴著有避蛊的香囊,用料极其昂贵,山南海北的草药都有。 这不是非富即贵可以做到的。 恐怕此人手里是有实权。 距离太远,桑澈操纵蛊虫本就耗费心力,她的蛊虫因此近不了身,桑澈只能先暂时搁置,派人在尹府外监视这群玄衣护卫是不是皇帝派来的人手。 桑澈也正在著手准备,如果真是皇帝派人要绞杀尹府,她打算让手底下的人將尹怀夕的血戚藏起来。 反正,她和皇帝不对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差再惹他一脚。 尹怀夕是她的人,她要救。 尹怀夕要救的人她也要救。 昔日在汉人朝廷受的苦,她不会再承受一遍。 颤抖的手掌渐渐抵上尹怀夕后脑勺,柔软的髮丝穿插桑澈指缝间,桑澈就这样怔怔看著尹怀夕。 朝廷对她做的事,她不会让她的怀夕再经歷一遍。 那太痛,太苦。 第106章 你怎么哭了…阿澈? 月光从敞开的窗缝洒落,尹怀夕完全躺在桑澈的胸口,她正在感嘆她演技精湛,彻底让桑澈相信她的思家之情是发自肺腑的。 那么第二步,就是有意无意提起要回尹家看一看。 正在思量间。 脸颊却沾染了一滴温热的泪水,尹怀夕错愕。 这滴泪可不是她挤出来的。 而是她搂著的人,桑澈这个看起来冷心冷眼,压根就没有感情的女人,落下的一滴泪。 桑澈…为什么会哭? 为什么会感到难过? 思绪在脑海中转了千百遍,尹怀夕还是不知道桑澈为什么要落泪。 但都被泪水砸脸了,再装睡可就不礼貌了。 尹怀夕伸出手指拂去脸上的晶莹泪水,她睁开双眼,故作诧异道:“阿澈…你怎么来了?” 桑澈下意识想要躲避尹怀夕的视线,却被尹怀夕给锁住肩膀,不让她动弹半分。 “你怎么哭了…阿澈?” 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桑澈只好正对上尹怀夕那双探究的眼眸,她轻笑,依旧是那个天真无邪的模样。 “我有眼疾,偶尔会无缘无故淌出泪水,让你见笑了。” 多么蹩脚的谎言。 奈何…尹怀夕还真找不到反驳的言论。 知道桑澈不愿意深究,不想说出来的秘密,没有人能够从她嘴巴里撬出来,尹怀夕也就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 “夜深了,怀夕…我们走吧。” 尹怀夕頷首,她扭头道:“待我把桌上这些东西整理了,我这就跟你回寢居。” 木桌上乱七八糟堆著药方,桑澈却紧握著尹怀夕的手掌不鬆开。 “无妨,这里除了你,不会有旁的人再过来。” 好吧,既然桑澈都这么说了,那她还有什么办法呢?当然是顺著桑澈的意思。 长廊外点著油灯,倒也不昏暗,长裙漫过之地,都是亮堂堂的。 两人並肩行走,手指牵著,却没说一句话。 从高楼往下俯瞰,尹怀夕瞅见寨子里原本寂寥的景象变得繁华起来,她好久没见到漫山遍野,家家户户都亮著灯。 指尖用力,掐了一把桑澈掌心软肉,尹怀夕用肩膀轻蹭桑澈,她低声耳语:“阿澈,你们苗疆可是要过什么节了吗?” “这个时辰还点著灯,可不正常。” 桑澈並无隱瞒。 “在撤离凤鸣山之前,我同寨子里的寨民商量过,提前办一场篝火,就当是他们与我共同送別这地方。” 没想到桑澈这么久没告知她的秘密,就这样水灵灵的说出来了,尹怀夕有一瞬错愕。 难道她之前都误会桑澈了? “你不是应允过我,要陪我一同去篝火吗?” “我会让他们办的好看点。” 桑澈没说的是,她和寨子里的寨民撤离之后,这地方大概会一片荒芜。 “我…我是有这么说过。” 她自个儿说了什么话,尹怀夕心中还是有数的。 稍微扭捏,尹怀夕可没忘记她的目的,手指鬆开桑澈掌心,顺势往上抓住桑澈手臂。 尹怀夕凑近桑澈脸颊,这样近的距离,薄唇只要往前一触,就能吻上桑澈湿润的唇瓣。 夜风呼呼吹过鬢边碎发,尹怀夕眸光温柔,灯火葳蕤。 她道:“但是在撤离之前,阿澈…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桑澈没有躲开尹怀夕的注视。 “何事?” 尹怀夕:“带我回岭水城。” 语气掷地有声,不容拒绝。 “我要亲眼见一见我姐姐是否被官府调查、监视。” 桑澈下意识躲避,却被尹怀夕给拦截,她歪头。 “阿澈,你不能答应我吗?” 桑澈依旧沉默。 知道她心中在忧思什么,尹怀夕笑了,桑澈的反应果然在她的猜想中。 “阿澈,你是不是觉得我会藉此时机逃走?” 乾脆直接將这个疙瘩挑出来,尹怀夕说出这句话,果不其然就见桑澈有所反应。 “倘若你是担心这个,阿澈,你大可以放心…我选择不回尹家,不是因著你,也不是因著我不想离开这里。” “而是我现在不能离开。” 鬆开挽著桑澈的动作。 尹怀夕双手背在身后,独身一人朝前走。 吃了花禾给予的药丸后,尹怀夕不受蛊虫影响,脑子清醒很多。 她说的话也有条理。 “朝廷现在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一个早已销声匿跡的死人…若是他们得知我没死回到了尹家,这只会给长姐她们招来杀身之祸。” “阿澈,我不会再做那种蠢事了。” 盯著尹怀夕越走越远的背影,桑澈眼神恍惚,她快步跟上。 好像慢了一步,尹怀夕就会消失在她的世界一样。 “我要你跟著我,同我一起去。” “阿澈…这样你能安心我不会逃跑,我也能安心一路凶险,有人能护住我,不是吗?” … 入夜。 迦晚裹著厚厚的虎皮,她躺在货箱间,睡得正沉。 马车前坐著两名壮硕男子,他们双目无神,手中却扯著韁绳。 “慢著!” “进城,你们可有通行证件?” 守在城门关卡的士兵手握长枪,一下就拦住缓缓往前驶的货车。 “再过半个时辰,城门可就关了,你们这么晚进城,要是没有通行证件,我可不会放你们进去。” “丑话说在前头,城里最近查的严……” 士兵话还未说完,坐在马车上的壮硕男子翻身下马,他在胸前摸索,嚇得士兵將枪握紧。 还以为他要做什么,紧接著,通行文书和三粒碎银子被摸了出来。 男子声线僵硬,迟钝道:“军爷,劳烦通融一二。” 士兵一见这人这么大方,感嘆手中的长枪还是好使,能够恐嚇住人。 他脸上顿时浮现一抹悦色,枪桿子杵地,粗糙大掌一挥,匆匆翻看过通行文书,瞅著上面的印章没问题,就將那三粒碎银子抓在手中。 “也罢,谅你们做小本生意的不容易,这么晚了,进去吧。” “过会儿我们就关城门了。” 男人憨厚点头,又木訥的回到马车上,士兵只顾低头看手中的碎银子,哪里还有閒心去管这车上的货物有什么不对的。 这么一通阵仗下来,迦晚早就被吵醒了。 趴在木箱上,她瞅著岭水城一片繁荣景象,心中就不自觉畅想起若是到了皇城,定然要比这里气派千倍百倍! 岭水城只不过是歇脚的地方,迦晚打算把这车货物倒卖,换成盘缠,寻个去皇城的商队,搭个顺风车。 这样就不用一双腿瞎走,跟个无头苍蝇似的。 她一定…会重新抓到阿寧! 第107章 怀夕,我不会让你死的 刚一进城。 迦晚的马车就被一家歇脚的店给拦下了。 “二位,我们这里有马厩,要不在这里歇一晚?您看天色都晚了,也不方便再走了不是?” “再过会儿,城里可就戒严了。” 听他这么说。 迦晚一下子从马车后跳下来,她挑眉,双手叉腰。 “也行,开两间房。” 被这小姑娘嚇到,小二仔细瞧了一眼,见她长得白嫩,就知家里是个有钱的主。 立马弯腰。 “好嘞,您请。” 迦晚打了个响指,端坐在马车上的壮硕男子僵硬走下来,一板一眼跟在迦晚身后,像是两名打手。 她漫步过客栈的一楼。 楼下吃饭的人大部分是见过世面的,没有一惊一乍,只有少几个回头。 而这其中,就包括穿著一身玄衣的一男一女。 男子食指指尖敲了两下桌面,发出轻颤声,两人交换眼神。 顿觉不对劲。 他们来此蹲点,就是奉上级指令,专门查被蛊虫寄生的可疑人士。 那女子一顰一笑间灵动,並无蹊蹺之处,可跟在她身后的两名男子,著实诡异。 脸上无甚神情也就算了。 面色还青紫,双目呆滯,这可不正常。 “我速去稟报大人,你在此盯著…莫要让那女子跑了。” 黑衣男子微頷首。 “速去速回。” “倘若她察觉,我一人支撑不了许久。” … 凤鸣山。 苗寨中。 回到寢居的桑澈依旧是沉默,尹怀夕也再未上前打扰桑澈。 她知晓桑澈不会一下答应她,可桑澈並未拒绝,这就代表著尹怀夕还是有机会能够回尹府看一看。 趁著等待的时机,尹怀夕开始攻略计划的第一步。 她先把桑澈要换的浴袍拿了过来,又弯腰轻声道:“阿澈,快到你泡药浴的时辰了,我去把今日的药材拿过来,你记得换衣。” 柔声细语,尹怀夕叮嘱完就离开,只剩下桑澈一人坐在榻上,她看著大殿的幽幽烛火。 一连监视多天,桑澈依旧未查询到那群黑衣人的来歷,她深知这里面的水深不可测。 若是让尹怀夕回去,恐有危机。 可不让她去,尹怀夕这辈子都打消不了心中的疑虑。 桑澈闭上眼眸。 罢了,就隨她一次。 只要情蛊在她体內,不是毙命伤,她都能將尹怀夕给救回来。 站起身。 桑澈走向浴池,她將外衫褪去,光滑的背脊露了出来。 抬起修长小腿,桑澈迈步踏进浴池中,她整个人坐下去,水波晃荡。 不过须臾,尹怀夕就捧著药材回来了。 “这些都是今日要用的,我放下去了。” 专注著手上的活计,尹怀夕一时还没有细瞧坐在浴池中的桑澈,她指尖触碰到水面,热气氤氳往上,像是笼盖一层薄雾。 手中的药材尽数被热水泡发,正当尹怀夕要抬头之际,水波晃动,不知何时游到她跟前的桑澈伸出手指抓住尹怀夕的手腕。 她长发尽数被打湿,一缕一缕贴在瓷白的肌肤,桑澈眼中裹挟著滚烫的欲,贪婪的情。 在服下花禾给予的药丸后,尹怀夕面对桑澈很少再有这样触动的时候。 她呼吸急促。 就听桑澈说:“怀夕,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现在…你也是时候知道了。” 尹怀夕口乾舌燥,被雾气熏得睁不开眼,她声音很轻。 “何…事?” 桑澈:“大祭司同我说,神明的后半段启示,他终於破译出来了…你是短寿之人。” 尹怀夕:“……” 不是,有毛病吧? 骂谁早死呢! 等等… 在原著中,她这副身躯的主人好像真是短命鬼! 活不长的那种! 见到尹怀夕脸上惊恐的神情,桑澈手指微微用力,压根没有防备的尹怀夕一下被桑澈拽进水中。 “哗啦啦”水花声响。 尹怀夕浑身上下被热水包裹,她脸上沾染了不少水珠,诧异的盯著桑澈这张脸。 隨即,桑澈伸手抱住她。 她膝盖抵住了尹怀夕,闭上眼眸附在尹怀夕耳边轻声说:“但我不会让你死…怀夕,我不会让你死的…” 哪怕付出所有,哪怕流干身上这身血,桑澈也不愿重蹈覆辙。 … 她曾经那么无助的跪在大殿中,寻求那些个子挺拔却冷心冷眼看著她的宫中人救救她的小蛇。 却遭人一脚践踏。 菱形的蛇头被踩得稀烂,那双纯澈又漂亮的蛇瞳瞪了出来,圆润的蛇身变成乾瘪的一条。 一阵鬨笑声响起。 “谁要救这畜生东西!” “你不是苗疆的圣女吗?怎么不能让它起死回生…却在这里哀求我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叫人笑掉大牙!” 犀利又尖锐的声音,依旧在耳畔迴响,桑澈每每只要想到白色的小蛇死在她掌心,浑身上下就会忍不住泛出凉意。 从骨髓…再到皮肤的每一寸,直叫人喘息不过。 她不会… 她决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 池水本就热。 桑澈还越搂越紧,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尹怀夕忍不住用手指去掐桑澈敏感的腰间。 身上的人身躯一颤,尹怀夕这才得到片刻喘息机会。 她那双眼直愣愣望著桑澈,身上穿的衣裳也几乎全都湿透了。 “阿澈…倘若我真的要死,你救不回来…又该如何?” 万一她哪天就离开了这副躯体,回到阎罗殿前,尹怀夕一定要重新申诉,下辈子给她投个好胎。 最好是別再遇见桑澈这样心理脆弱的阴湿女鬼神经病! 她就善哉善哉了! “你不会死的…” 只要情蛊的联繫没有断,她不死,尹怀夕也不会死。 她们会纠缠永生永世,直到生命的尽头,不…这也不能將她们分开! 面对桑澈少有的失控,著急、煞有介事的样子,尹怀夕反而觉得精彩。 她身体在池水中起伏。 这本满屏马赛克的小说,打开就是天上下狗血,尹怀夕早见过自个儿的死法。 反倒不觉桑澈口中的“死”有多可怕,她笑眼微眯,像只狐狸一样挑衅。 故意伸手环住桑澈颈间,用手指去撩拨桑澈打湿的长髮。 漫不经心道。 “阿澈,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死…” 薄唇动作一顿,尹怀夕硬生生被桑澈给打断,她脸颊被桑澈纤细的手指给捧起,微微凹陷。 颈间青筋乍起。 桑澈像条“水蛇”一样缠绕了上来,压根不给尹怀夕任何喘息的机会,將她抵在坚硬的浴池边。 缓慢吞吃。 不给任何喘息机会。 第108章 阿澈…別停下… 桑澈异样的心绪展现无遗,尹怀夕却很满意这样的发展。 符合她预期的走向。 说到底,桑澈真的不让她出凤鸣山可以直说,拒绝她这荒谬的请求。 如今,桑澈各种濒临崩溃的情绪,就代表著她的確有在思考这件事。 只要再多来一些…桑澈无法拒绝的诱饵,她就能一步一步达成她想要的目的。 尹家她势必要护下。 先调查清楚那群守在尹府的玄衣护卫究竟是谁的走狗,这是她首要的目標。 敌在明,她在暗,这是一处可利用的优点。 … 原本只是想以吻封住尹怀夕接下来要说的话,桑澈没有想到尹怀夕会反攻而上。 她回吻的架势,如饥似渴。 像是要將桑澈整个人吃掉一样,一只手抓住手臂,另外一只手掐住腰,没有了顾忌的尹怀夕无所畏惧。 浴池中的水起起伏伏,波浪巨大,有不少拍打在浴池边缘,溅出些许水花。 水流蜿蜒成一处,又重新匯入浴池中。 “阿澈…別停下…” “我们继续…” 既然无论如何也逃不开桑澈亲手为她布下的“天罗地网”。 那她何不反之利用… 吃下药丸后,心绪的渐渐平静,让尹怀夕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那就是桑澈真的在神不知鬼不觉中给她种下了情蛊。 她那些荒诞且异常的思绪,皆是因情蛊所起,也是因情蛊所灭。 不过这有什么关係… 种下了情蛊,对於桑澈而言也有弊端。 她们的欢愉和苦痛都捆绑在一起,再也拆分不了一点。 尹怀夕要的就是利用这点。 她不会受人禁錮,不会…成为桑澈掌心间的玩物。 脚趾蜷缩,桑澈整个人几乎漫进水里。 她没有想到尹怀夕也会有今日这样难得一见的模样。 心不知不觉间被吸引。 桑澈如同听母兽说话的幼兽一般,再次將唇递了过去,含住尹怀夕,大有接著来誓不罢休的样子。 … 大祭司从未同她说过一件事,桑澈却早已知晓。 这並不是什么难猜的事。 前世今生,皆有因果。 她双眼残疾,寒毒缠身。 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原本族人和她能抑制住。 桑澈幼时与常人无异,等到病发,桑澈才知她病得有多严重。 这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桑澈没有祈求神明窥探前世尹怀夕对她究竟做了什么,才会导致她的灵魂留下了烙印,肉体也无法抚平残缺。 但这一回,桑澈却动了心思。 她想要窥探前世今生,她比任何人都想知道她们的前世究竟发生了什么,会导致她双眼残疾。 若是如此,她兴许能破解大祭司的预言… 纵然是身为苗疆的圣女,桑澈也明了她不可能只手遮天。 畏惧神明。 神的諭令是牢不可破的。 若是毫无行动,怀夕可能真的会如大祭司所说的那样命悬一线,即便埋下蛊虫,她也救不回来…本就该亡的尹怀夕。 … 手指游离在肌肤,抹开往下流淌的水珠,桑澈下唇被咬的发肿发麻。 她呼出一口气,用额头蹭著尹怀夕,恨不得將人揉进身体里,融入她的骨血。 “怀夕,你不准再说这样的话…若是神明听见…那就不好。” 身体微颤,尹怀夕全身的力道都压在桑澈身上,她膝盖拨开水流,她瞅著桑澈这张越发显得纯情的脸蛋,带著报復性一口咬在她脸颊处。 “为何?” “阿澈…若你的神明要带我走,你又当如何?” “你不是说,你的大祭司算出我命不久矣,你又有什么办法…將我留下来?” 折磨一个人最好的方法,如今,尹怀夕也算是摸索出来了。 她渴望离开这里,桑澈就给予她这些,在她终於瞧见希望之际,燃起斗志,桑澈又会神鬼莫测的出现,將这些冷不丁的全收回去。 那么她將这些统统还给桑澈,不是同样能起到折磨桑澈的作用吗? 她费尽心机,要的不就是她留下来吗? 把她捆起来,关起来,给她种下蛊虫,唯一的目的不就是她留在这里? “这你不用管。” “怀夕…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有事的…” “我说到做到。” 眼睛不知是进了水,还是怎么样,桑澈又陷入昏暗。 在那一瞬,她甚至快看不清尹怀夕的面容。 失去视线的桑澈慌乱,她早已適应黑暗的侵蚀,並不怕这双眼再也看不见。 桑澈担心的是种下的情蛊出了问题,会祸及尹怀夕。 大祭司临走前告知她的事,桑澈虽面上不显,她到底是听进去了。 后腰狠狠撞上浴池边缘,桑澈腰侧出现狰狞的青紫斑驳,尹怀夕伸手拽住桑澈,可只抓到薄薄一片衣角。 这不抓还好。 一抓之下,桑澈薄如蝉翼的衣裳完全被尹怀夕“没轻没重”的撕开。 薄纱缠绵声混合著水声晃荡,桑澈半截身子袒露无遗。 虽见过许多次桑澈这般赤诚模样,可完全看不见,丧失了主场气势的桑澈这副模样,说是我见犹怜也不为过。 “阿澈…我不是有意的…” “你…没事吧?” 拨开水面,尹怀夕来到桑澈面前,她垂眸细看,桑澈皮肤那片骇人景象也令尹怀夕腰间一痛。 桑澈:“无碍的。” “左右…不过是老毛病又犯了,怀夕…我们继续…” 好不容易等到尹怀夕主动一次,桑澈不想因为她这残缺的身体拖累。 手指轻扣在浴池边缘,桑澈用力將瘦削的身体支撑起,然而…沾了水珠的边缘极为光滑,桑澈指尖一滑,又重重坐在水中。 她这副扑腾的样子,让尹怀夕深呼一口气。 见惯了桑澈高高在上的模样,这还是头一回桑澈如此…毫无尊严的在她面前溃不成军。 “阿澈,你不要勉强。” “身子不好,就该休息了。” 尹怀夕从水中站起,浴池的水蔓延在她腿际,尹怀夕弯腰就要將桑澈给扯起来。 手掌刚伸出去,尹怀夕就见桑澈眉头微蹙,一滴清泪从她眼角滑落,尹怀夕分不清这是刚才桑澈扑腾溅上去的水花。 还是桑澈流出的泪水。 那道蜿蜒的泪痕格外明显。 桑澈自嘲一笑,她乾脆完全泡在水中,湿润的黑髮犹如黑蛇一样贴上脊背。 池水漫过锁骨。 昂著头,桑澈用那双再次陷入失明的眼呆呆望著尹怀夕。 轻声道:“怀夕…像我这样的残废,让你…见笑了吧?” 第109章 不爱我,就恨我一辈子 “你…恨我吧。” “倘若你不爱我的话…那你就恨我一辈子…” “这样的话,怀夕,你和我都满意了,对不对?” 桑澈胸腔中血气翻涌,她知她不能够著急上火,但她做不到。 有关於尹怀夕一切的事,她都做不到镇定。 再次陷入黑暗,桑澈尚且能够感知到尹怀夕体內蛊虫的鲜活,她寒疾缠身,有了情蛊的压制。 桑澈这几日的確好受些许,也能挨过寒疾发作… 情蛊的联繫没有被切断,两人的五感共通却渐渐退散。 这定然是有某一个步骤的错乱,从根源理起,桑澈一下就能抓住事情的不对劲。 怀夕…服用了抑制情蛊发作的药。 “阿澈,你不要再乱说胡话了,赶紧起来。” “我带你回榻上躺著。” 尹怀夕伸手搂抱住桑澈的身子,將人从池水中捞了出来。 这一回,桑澈没有反抗。 反而任凭尹怀夕折腾。 盈盈一握的身躯没有多重,尹怀夕將桑澈彻底捞起来,两人身上的水不断往下流淌。 “怀夕,你大可…不用管我。” “我缓一会,也能从浴池中爬起来。” 被关过水牢惩戒的桑澈,早已习惯浑身浸泡在水中。 这点窒息,对她而言,不过是洒洒水。 听见桑澈这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发言,尹怀夕冷哼一声,丝毫不给面子当眾拆穿。 “你半夜爬起来,还拖著一身的水渍,是想嚇死这里唯一的活人吗?” “桑澈,我想你应该知道,你死不了…我现在还需要你,我也不允许你死。” 服下抑制蛊虫的药物。 桑澈肯定会有所察觉,她今晚短暂失去视线就是药物影响。 身为苗疆圣女,她怎会不知花禾的手段和製药功力。 从头到尾,尹怀夕也並没有想隱瞒这点,她要的…是一个契机,一个能够彻底打开桑澈那封闭起来从不见人的心扉。 一个从来没有体会过“爱”的人,要想骗起来,其实很难。 但最致命的是,这类人往往会犯一个错误,那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桑澈是最好的例子。 不然在原著中,她也就不会相信“尹怀夕”。 心甘情愿的被骗,心甘情愿的…奉献出一切。 … 被这一番话哄到。 桑澈眼角微眯,在尹怀夕背上发出笑气音。 她没去管浑身上下都是湿润,反而贴的离尹怀夕更近。 “怀夕啊,你终於说了一句我爱听的话…” “你…需要我做什么呢?” “是杀人还是救人?” “手上沾血的这等坏事,我会义无反顾的去帮你做,你只要盯著我就行。” “若是救人,我就將药方子说与你听,你亲自去救…这份功德,便是你的。” 被水打湿沥乾的长髮就这样贴在桑澈侧脸,昏暗的烛光,给她的脸颊增添几分阴影。 乍一看,桑澈还有几分凌厉英气,不过格外渗人。 將乾燥的毛巾丟在桑澈脸颊,尹怀夕脱下裹在身上沾著浓厚药气的湿衣裳,她半是调侃,半是无奈道:“我想杀了皇帝,这你也做得到吗?” 若说这世上有什么人最难杀,那必然就是端坐龙椅上的那位。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修长指节接住跌落的毛巾。 桑澈乖巧往脸上擦去,一点一点將水珠吸乾。 她却没迴避这个问题,而是若有所思答道:“那恐怕得拿出蛊王了。” 耳朵一动。 尹怀夕立马来了兴趣。 桑澈很少提起“蛊王”这两个字,她原本以为撬动这秘密,还需要些时间。 不曾想,桑澈居然主动送上门来。 尹怀夕顺势问:“蛊王…是什么东西?” 桑澈:“字面的意思。” 说罢。 桑澈又怕尹怀夕不懂,再添上了一句解释。 她又道:“顾名思义,万蛊之王。” “此蛊只有蚩尤后裔能炼,耗费精血,有反噬之威。” 因此,若非是国讎家恨,不到万不得已,蚩尤后裔是不会搏命一线,去炼製蛊王。 尹怀夕:“这蛊王真有这么厉害?那你若是去炼,岂不是命悬一线?恐有性命之忧。” 桑澈无所谓將撕碎了的衣裳丟在地上,她光滑的脚心踩上去,积水漫出。 “那有什么?” “怀夕啊,我不是说过…只要是你让我去做的,我都会去做。” 又是这副赤诚之样。 尹怀夕闭上眼,她用双掌遮住视线。 “桑澈,你把衣服穿起来再说话…不要这样,好吗?” 桑澈轻笑。 循著熟悉的味道靠近尹怀夕身边,她趁著尹怀夕不注意,一个裹挟著药香味的吻,就落在尹怀夕侧脸颊。 “我知你忧心你家里人会被朝廷威胁,怀夕…你若想去岭水城看看,我答应你,我陪你一同去。” 没想到,这目的今晚就达到了。 看来和桑澈好声好气说话,还是有用的。 “不过…到了岭水城,你须得都听我的,那些人来歷不明,出路又难以查出,恐怕早有防备。” “莫要大意。” 听她喋喋不休讲著。 桑澈似乎生怕到了岭水城,会发生什么事,尹怀夕主动捧起桑澈的脸颊,她仗著烛火,这下看清…桑澈的眼眸再次恢復无神状態。 这药…果然有用。 可惜是杯水车薪,解不开情蛊。 给了甜头,那就必须得追加一剂猛药。 尹怀夕再次主动吻上桑澈,她“忘我动情”让桑澈呼吸一滯。 將人往后推著,桑澈脚步踉蹌,重新跌落在床榻。 她手臂上的水珠蹭在了被褥,晕开一片,紧接著…整个背脊就埋了进去。 尹怀夕膝盖压在床沿边,她一只手完全掌控住桑澈脖颈,大有霸道不让她离开的意思。 丧失了视觉。 听觉,触觉,嗅觉…以及心中的惶恐都会被无限加大。 桑澈很享受尹怀夕对她主动的样子,不管这个目的是出於什么,桑澈都会照单全收… 她太缺这些了。 尹怀夕只要愿意给她,桑澈自嘲,她好像就能像条狗一样衝上前去。 “怀夕…继续…” 手指渐渐搭上尹怀夕盈盈一握的腰身,桑澈不需要什么力气,就能完全掐住她颤动的腰侧。 身子一僵。 尹怀夕停住深吻。 晶莹水泽被拉长… 一个瞎了,被她压在身下的人… 怎么还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野兽,好像眼前种种,只不过是野兽暂时翻开肚皮逗弄她一样。 只要身下的人想,隨时隨地,她都能翻过身来,掌控她的一切。 掌控她的视觉、嗅觉、触觉、听觉… 第110章 叫人好想一口吃掉 岭水城一片寂静。 只剩下更夫在街上敲锣。 玄衣女子站在长亭中,手指拨弄著念珠,噼啪作响,她身边一名带刀的黑衣侍卫,双手抱拳。 “大人,那女子形跡可疑,我已按您的吩咐派遣眾人盯著她,未有打草惊蛇。” 玄衣女子点头。 “此事我已知晓,你派人修书一封,加急传回京城。” 黑衣侍卫弯腰,又恭恭敬敬回了一声:“是。” 待到人走后。 玄衣女子抬头望月,她捏住念珠,开始揣测。 苗疆人进入岭水城必然是察觉到了什么,他们有何意图? 夜风拂过池塘,秋叶簌簌作响,玄衣女子收了念珠。 她回头,对著长廊漆黑的身影道:“二小姐既然来了,也就无需躲躲藏藏,有什么话,同我直说便好。” 尹清月当面被拆穿,她拧眉,从柱子后走出来。 “你们查到了什么?” 玄衣女子並无隱瞒。 拿出了同盟该有的態度。 “有一苗疆女子进了岭水城,我已让画师连夜描摹她的画像,打算快马加鞭送於我家大人。” 尹清月手指紧攥,她疾步走至玄衣女子身前,身上香囊微晃,薄裙翩翩。 “为何不直接將她擒住,逼问她究竟有何目的?要无缘无故进入岭水城。” 玄衣女子轻笑。 “二小姐不是和苗疆人打过交道吗?那女子你我皆不是对手。” “还得让我家大人来,恐有应对之策。” “大人不知道的是,她身边带著两名被蛊虫控制的傀儡也依旧游刃有余,恐怕你我派多少人上去,都只不过是给人家打牙祭的份。” “她这样的本事,即便是在苗疆中也是佼佼者…” 听到“傀儡”二字。 尹清月面色稍有一变,她问:“那两名傀儡可有什么面貌特徵?” 知晓她是担忧她妹妹的事。 玄衣女子道:“放心,和大人妹妹並无干係。” “我早已叫人查过,那两名傀儡是前不久出城的商户,说来也巧…这两人往日手脚有些不乾不净,但胆子也没大到敢走银月河那条路。” “他们是正儿八经走的阳关道,尹大人说说,他们怎么会被抓?” 尹清月下意识脱口而出:“是那苗疆人在城外附近出的手?” 玄衣女子点头。 “那女子厉害的紧,但却孤身一人,没有內应和她交接,她只能用此等手段,才能获得通关资格,进入岭水城。” 尹清月:“你们就不怕这是陷阱?” 玄衣女子笑:“所以我才没有打草惊蛇,不然…二小姐以为我会放过在我家主人面前此等邀功机会?” “等我家主人回信,我便知道该如何做,是监视那苗疆女子,还是生擒活捉,我自有应对。” 尹清月这下没再多言。 此人是从京城打马而来,必然手中有应对蛊虫的法子。 … 七日后。 一路上马车顛簸,尹怀夕昏昏欲睡,她头抵著窗边。 车轮碾过小石子,车身摇晃,尹怀夕身体不受控制的往桑澈肩头倾斜。 肩膀微微一重。 桑澈能感知到尹怀夕身上的香味正在往她鼻腔中钻,勾人心魂。 隨行的依云和阿彩早已吸取教训,面面相覷,什么动作都不敢有。 若是没有圣女大人的允许,谁又敢近圣女大人的身,甚至还把圣女大人当做入眠的枕头! “出了这条路,两道边应当有不少给过往行人吃喝的地方,你们且下去休养,多给一点银子,让他们做些好吃的。” 桑澈对於岭水城的地形了熟於心,她很清楚从城外到进城需要多久,今夜恐怕还得歇在外边。 “是。” “圣女,我们这就办。” 马车停下。 依云和阿彩掀开帘子出去,只剩尹怀夕和桑澈坐在马车內,车身不再晃动,尹怀夕遵循著身体的本能彻底睡在桑澈怀中。 她额头轻轻蹭著桑澈靛蓝衣裙,將银饰都染的滚烫。 深深浅浅的呼吸透过衣衫,蔓延桑澈肌肤每一寸,手指情不自禁的摸索著尹怀夕耳廓。 桑澈就这样朦朧的看著心上人的睡顏。 这几日,大祭司没少给她传书信,言语间都是让她三思。 桑澈只偶尔回一两封,算是稳住大祭司那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会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念头。 若他真是和苗王达成一条心,这可是桑澈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呜…” 不知梦见什么,尹怀夕口中含糊不清,桑澈升起好奇心,侧著头將耳朵贴过去。 她没把控好力道。 这一下,耳朵直接贴在尹怀夕湿漉的唇瓣,酥麻感蔓延开来。 “阿澈…” 呢喃声变得清晰,桑澈没想到尹怀夕叫的是她的名字。 “嗯,我在这里。” 下意识应答。 桑澈手指不自觉覆盖住尹怀夕的腰身,想將她整个人扶正,不然待会尹怀夕醒过来,就有她好受的。 马车外传来路边小摊的香味,尹怀夕呼吸一口,肥硕的烤鸭就在她脑海中跳起了舞。 诱人的香味又让尹怀夕忍不住深深呼吸一口。 她张嘴就要咬,牙关研磨到柔软的皮肤,尹怀夕只当这是梦,她这一用力…桑澈脸上可就留下了个好大印子。 没有伸手推开尹怀夕的胡作非为,桑澈任凭著尹怀夕乱来。 “圣女,我们將东西买回来了!” 兴高采烈的伸手掀开帘子,依云话语顿住,她光速放下帘子,站在马车外,呆若木鸡。 方才那一幕还在脑海里,让依云懊恼的咬著唇。 “怎么了?为何不进去?” 阿彩刚要掀开依云放下的帘子,却被依云一手拽住。 “先別进去…圣女她有要紧的事要忙…” 听见两人在马车外的窃窃私语,桑澈单手搂住尹怀夕,用手轻轻晃。 “怀夕,起来吃饭。” 听见桑澈的声音,尹怀夕这才睁开眼,她抬眸仔细一瞧,原来她自个不知什么时候睡到了桑澈的怀中。 桑澈脸颊和下顎上还有她方才不知情留下来的痕跡。 这力道咬的可不轻,尹怀夕赶紧伸手用手掌去擦桑澈脸上粘到的一片水泽,她略微不好意思轻笑。 “抱歉啊,阿澈,我不是有意的,方才睡得太沉…” 听她嘟囔著道歉,桑澈伸手按住她的肩膀,低声道:“无碍的,怀夕。” “我欢喜你这样。” 尹怀夕:“?” 不同於尹怀夕的百思不得其解,桑澈想的却是尹怀夕方才触碰她的唇有多软。 叫人好想一口吃掉。 第111章 该如何做,才不会挨打? 岭水城內有接应。 尹怀夕不费吹灰之力就回到熟悉的街道。 桑澈並未在客栈歇下,而是令人驱车行至僻静处的一栋宅子门前。 门前的小廝见到率先下马车的依云,昏昏欲睡的瞌睡立马醒了。 他连忙將大门打开,殷切笑道:“姐姐可是饿了,我这就让人准备吃食去。” 依云撩著裙子。 她果然还是不习惯穿这身汉人衣著,不过谨遵圣女之命,来到不熟悉的地方,就该入乡隨俗。 免得引人耳目。 “记得多备些吃食。” 小廝得了命令。 抬脚就要迈过门槛。 却又被依云叫住。 “且去街上买些精致点心,圣女用的著。” 依云跟在桑澈身边这些时日,早已习惯,这哪里是圣女用得著,分明是圣女心上有惦记的人。 … 裙摆晃动。 尹怀夕下了马车,鞋底落在青石板面,对这街道有几分熟悉。 这里曾是岭水城几家富庶人士的建宅之地。可惜,流年不利。 这几户人家纷纷遭了难,导致耗费了积蓄建成的宅子,只能低价拋售。 这条街除了一些实在是购置不起房屋的人,没人会来。 传闻这里经常闹鬼,剩余的几户人家夜夜睡不得安寧,常年要去烧香拜佛,请道士来做法。 这才能安枕片刻。 没想到…此地闹鬼,原来是另有隱情。 桑澈她的“歇脚点”也在这儿。 尹怀夕曾听家中小廝说过,他有一回办差晚了回来,路过此地,见到幽幽蓝色火焰漂浮空中。 当即就快嚇尿了裤子。 以为是传闻中的“鬼火”来索命,嚇得拎著灯笼,一路连喘都不敢喘,奔回了府上。 现在看来,这“鬼火”指不定就是桑澈指使虫子在空中亮灯,以此来恐嚇路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话,诚不欺她也。 “好孩子,来到了这里,你可就不要隨意乱跑了。” “要是被捕蛇人捉住,还得劳烦我去捞你不成。” 桑澈指尖轻点在赤色小蛇头颅,往下抚摸著小牙儿红色鳞片,她温声细语。 小牙儿被摸得极舒服,卷著尾巴,缓缓搭在桑澈手臂,蛇身子微缩,示意它明了主人的意思。 別看这街道外一片荒凉景象,宅子里可是別有洞天。 尹怀夕瞅著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碧绿池塘,心中暗暗嘖舌。 这比之尹府的气派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桑澈还真是会享受,会过日子。 “这里距离尹府没有多远,怀夕…应当知晓?” 悠悠热气从后颈窜来,尹怀夕浑身一僵,她是岭水城本地人,因此对城內布局很是熟悉。 桑澈就算到过岭水城,可她並不常年待在这里,怎会知道…这里距离尹家的府邸並不远。 难不成,桑澈以前就来这里小居过,甚至在不知不觉间就开始…监视她! 这个念头盘旋在脑海中,尹怀夕呼吸骤停,是了。 桑澈应当早就知晓她的身份,可为何…桑澈在城中的时候不动手,是因为她也不相信这个预言? 回想起她被抓到洞窟的那一幕,尹怀夕不知是庆幸,还是不幸。 桑澈一开始並没打算抓她,作为苗疆圣女,自小自负的她变成一个残缺的废人。 当然不信她自个都束手无措的眼疾,会因为一个人而改写。 但又因她是苗疆的圣女,她明白,神明怜她,疼惜她。 才会降下諭令。 不会骗她。 在得知手底下的人將她抓来后,桑澈这才赶过来“救她於水火之中”? 不… 她的水和火皆因这个人而起,要是没有桑澈,她彼时定会过的舒心无比。 至於桑澈掛在嘴边的“前世今生”尹怀夕並未看那一章番外,她只有隱隱约约在评论区见到过有读者吐槽前世今生的番外太毒了,对心臟脆弱的人非常不友好。 尹怀夕就没有点进去。 … 这句话说完后,尹怀夕一直站在原地,没有任何举措。 桑澈便將手搭了上去。 小牙儿非常识趣的游到桑澈颈边,它像是一只装饰物,乖巧的盘旋,连信子都不敢吐。 生怕只要有一丁点多余的动作,它就会被尹怀夕这个毫不讲理的女人一巴掌拍飞,摔在远处的池塘里。 和鱼儿一起在水中同游! “怀夕怎么不回我话?” “我说的…可有错?” 桑澈这样温声的问询,又让尹怀夕心中產生动摇。 这城中內应皆有桑澈的探子,苗人去不了的地方,桑澈大可以让蛊虫前去探寻。 桑澈知晓这些,不是什么让人诧异的事,她又何必草木皆兵。 手指下意识挪移,尹怀夕藏在胸口前的药丸是花禾定期会给予她的。 似是料到尹怀夕会动手拆解药丸的秘方,花禾说过让尹怀夕莫要动这个念头,她这药需得服用一段日子就换配方,不然…桑澈会有所察觉。 这倒也是。 尹怀夕早就料到花禾会有所防备,索性,她拆解出来的药丸秘方,只不过是用於参考。 比起花禾…尹怀夕更想从桑澈身上撬出秘密。 桑澈不会对她撒谎,若实在有什么不想回答的问题,桑澈会直接忽略,不予正面回应。 直接得不出答案,那就得用排除法。 如今,桑澈对她的信任日以继深,过不了多久,尹怀夕就能逐步开始套消息。 转过身来,尹怀夕看著桑澈那双略有呆滯的眼,轻声道:“你说的不错…不过,到了岭水城,你这样直愣愣的盯著別人,是不好的行为。” “若是瞧著街上的小摊贩,那倒还好,別人只会叫你多买一些东西。” “可你要是这样盯著富贵人家的少爷和小姐,阿澈,那你就要挨打了。” 听她扯到这,桑澈浅笑。 “那,依著怀夕的意思,我该如何做,才不会挨打?” 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白色薄纱,尹怀夕踮起脚尖,她轻摆著袖子,就要替桑澈给繫上。 “你莫要动。” “我用这布遮住你的眼睛,你会好受些…自然也不会直勾勾盯著別人討打了。” 看不见这双眼。 尹怀夕心中躁动的心绪有被安抚,她这么做当然是出私心。 她不想再被桑澈的一举一动,一顰一笑给吸引,看不见她的眼,会好很多。 花禾给的药也不能常吃。 尹怀夕只有实在挨不下去,神志不清,心中烦躁时,才会就著茶水饮下一粒。 燥热的气息扑在桑澈的鼻尖,她任由著尹怀夕给她的眼眸系上薄布。 隨即,在尹怀夕即將抽身之际,桑澈突然靠近尹怀夕,她落下一个清脆响亮的吻在尹怀夕脸侧。 猝不及防的声响,让尹怀夕心跳如擂鼓。 跟隨著桑澈进来的隨从,纷纷默契转身,不去偷看两人。 就连小牙儿也闭上眼,它尾巴轻晃,挪过身去。 第112章 將这苗疆女子献给家主 “老伯,这里距离京城究竟还有多远啊?” “你总说快到快到了,我怎么连京城的尾巴都没看见!” 坐在草垛高处,手掌撑在绵软稻草中,迦晚双腿晃荡。 她眯著眼瞧著前方大路,心中悠然嘆气,这京城可真远啊! 走了这么远,竟还没瞧见! 迦晚彼时早已拋弃掉那两个引人耳目的傀儡,轻装简行。 驾著牛车的沧桑老头扭头看一眼迦晚,悠悠劝道:“小姑娘,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是快到了…只是老朽跟老朽这头牛,实在是不堪大用。” 无聊的用稻草编著蚂蚱,迦晚正听著老翁絮絮叨叨。 忽觉空中传来异样声响,迦晚猛然抬头,她朝著大路两旁的密林中看去。 翠绿松树林枝繁叶茂,那一眼望不到边的茅草漆黑缝隙中,像是有无数双眼睛正盯著她。 有人?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浮现。 迦晚手指下意识就將掛在腰际的竹筒拿出来,她弹开竹盖。 沉睡已久的小虫爬了出来,触鬚晃动,等待著主人的命令。 “好孩子,你去看看。” 迦晚压低嗓音轻声说,小虫没有任何犹豫,振动翅膀飞了出去。 一炷香后。 老翁还在说家中琐事,他越说越心酸,一把鼻涕一把泪跟著牛车上的迦晚抱怨上有老母仍需照料,下有儿孙柴米油盐。 心臟突突的,迦晚手指不断摩挲著竹筒,牛车碾过一颗碎石,顛簸中她和蛊虫的联繫被突兀切断! “老伯,我就在这里下。” 深知这是被人盯上了。 迦晚立马就要跳下牛车。 她搭这老伯的顺风车已然算是捡了便宜,怎么还能害得这老伯因她丟了性命。 “啊?” “小姑娘,这里可是荒郊野岭,没有我这老牛在前带路,你一个人能行吗?” 牛车缓慢,迦晚直接跳了下来,她手撑在牛屁股上,狠狠一扬,一巴掌打了上去。 老牛屁股挨了一巴掌,受了刺激,狠狠往前奔去。 坐在前头的老头哪里受过这样的刺激,只能往死拽紧牛车上的绳子,不让昔日的老伙计將他顛下去,无暇顾及远远被拋在身后的迦晚。 等到牛车彻底消失。 迦晚双手叉腰,依旧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冷哼:“不知是哪些小人躲在我身后鬼鬼祟祟的。” “把我的孩子放出来,我就饶你们一命!” 寂静的风颳过。 等了半晌依旧无人回答,迦晚蹙眉,她朝著密林中走去。 山中的蛇虫鼠蚁无一回应迦晚呼唤,就凭这一点,迦晚可以断定。 这里绝对藏匿著有人。 她一路上將自己的行踪隱藏的极好,甚至担忧被人发现,就连傀儡都没有用了。 谁曾想还是被人盯上。 能有如此本事,跟著她一路,甚至一炷香之內,就將她放出去的蛊虫出手解决。 这群人绝不可能是劫財而来。 抬手拨开茅草。 迦晚手腕上银饰晃动,她耳边一声破空声响强势袭来! 身子一歪,那枚飞针“嗖”一声就扎进松树干中。 不出声,原来是等著搞暗算。 迦晚心想这群人还真是卑鄙,有本事就跳出来,她被戏耍一番,自然没了耐心。 抬手间,迦晚装在银饰中的毒粉就撒了出来。 密林间山风吹拂,毒粉立马四散开来,蜷缩著身子藏在茅草中的黑衣人立马屏住呼吸。 但这毒粉药性极大,吹进人眼里立马叫人难受的不得了。 有几人忍住痛,咬著下唇,硬生生不发一声,任凭眼眶中血色糊了视线。 抬起手掌,放在耳朵边,迦晚听著细碎的闷哼声。 很是得意。 黏在人身后的小老鼠,终於被逮住了。 她朝著声音的源头走去,就是这剎那疏忽,远处,又是一枚飞针袭来。 这回,迦晚躲闪不及。 那飞针嵌入她后肩膀,迦晚抬手就要拔,她倒不怕这飞针上嵌有毒药。 她的体质,早已是百毒不侵。 就凭这点三脚猫的功夫,还想跟她比下毒,这群人未免忒嫩了点。 然,手指刚触碰到飞针尾,迦晚神色又是一变,原本的得意骤然消散。 这麻药…怎会如此来势汹汹! 一般的麻药,对於迦晚而言不过是挠痒痒般,顶多是蚂蚁咬了口火烧火燎,如今…这股酸麻,昏天黑地袭来。 迦晚承受不住,一头栽倒在地。 放下手中的傢伙,黑衣人也没敢取下面罩,她抬手,示意手下不要轻举妄动。 等药粉散去。 再將这苗疆女子带给家主。 … 天色渐晚。 岭水城宵禁后,一片寂静。 大宅院中。 尹怀夕舟车劳顿,只想好好沐浴洗尘,她瞅著桑澈的奢侈浴池,毫不客气就要徵用。 “阿澈,我下来同你共浴,你不介意吧?” 这药材泡的人身心舒畅,浑身暖洋洋的,尹怀夕每每以照料桑澈的名义跟著桑澈一同沐浴。 实乃享受。 许是吃了蛊虫的原因,尹怀夕也开始同样变得畏寒,不过,她体內並无寒疾肆虐。 只是桑澈病得太严重,会蔓延侵蚀她的体感。 手臂搁置在浴池边缘,桑澈眼眸被薄纱捂著,她瞧不见尹怀夕的身影,自然也能感知尹怀夕越发肆无忌惮。 “无碍。” “这药並无刺激,你泡泡也好,强身健体。” 仗著桑澈现在看不见,尹怀夕慵懒的趴著,她笑:“阿澈,你方才命人出去,是作甚?” “可否说与我听?” 就知尹怀夕会这样问,桑澈轻嗯了一声。 回答道:“我是让他们出去找阿水的下落。” 一句话勾引得尹怀夕不自觉朝桑澈的方向靠近。 迦晚离开凤鸣山实属是尹怀夕没想到的,不过她既然本事能够甩掉桑澈的监视,就证明…靠她的本事去到皇城。 不是难事。 只是到了皇城。 迦晚独木难支。 她必不可能大摇大摆的就进了皇宫,尹怀夕想要知道迦晚的下落还得靠桑澈。 倘若迦晚要是被皇帝的人找到,那他们可真就有把柄威胁桑澈用命去炼製“蛊王”。 届时,不管她和桑澈究竟是什么关係,皇帝只要知晓她没死,定会斩草除根,將整个尹家诛九族…… 手搭在桑澈沾染了湿润水汽的皮肤,尹怀夕身子贴著桑澈,她低头吻了吻桑澈耳廓。 继续诱引。 “那…阿澈,你可有查到什么。” 桑澈享受著尹怀夕的主动与靠近,乖乖咬上“饵”。 “查到了。” “她几日前在岭水城歇过脚,购置过乾粮,还埋了两个人。” 听到这,尹怀夕心神恍惚。 下一秒,她的腰侧就被桑澈给握住,隔著被水汽沾湿的薄纱。 桑澈昂头,鼻樑抵在尹怀夕颈间,她轻轻咬上去。 用牙尖研磨。 得到了想要的怀夕也该给她想要的才是。 第113章 怀夕…你方才亲我了 “嘎吱、嘎吱”的声响在耳畔连绵起伏。 迦晚睁开眼眸。 就发觉她双手双脚皆被束缚,身上的蛊虫也全都被搜刮乾净,腰间什么都不剩下。 铁锁早已被迦晚体温捂的温热。 狭小漆黑的空间內,迦晚能瞧见缝隙处透出的光。 这群人没有当即要她的性命…究竟意欲何为? 迦晚咬著薄唇。 疼痛让她清醒,只有这样才能驱散身体里流淌的麻药。 没有她撒药粉,桑澈的蛊虫很快就会追上来,迦晚只希望这群人没有应对之策。 亦或者,他们早就知晓桑澈与她的关係,打算利用她当诱饵,守株待兔。 这个猜测不是空穴来风。 迦晚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群人追踪她一个,耗费精力、还有应对蛊虫的法子,分明是有备而来。 他们绝对知晓桑澈的存在,否则…这群人没理由留她的性命。 “有…有人在吗?” “我警告你们…放了我…” “否则……到时候…你们吃不了兜著走…” “咳咳咳…” 迦晚连话都说不匀,她喘的撕心裂肺,只希望这样的动作能將幕后之人引出来。 “你连日奔波,身体疲倦之极,难道你都没察觉吗?” 装药丸的竹筒被丟在面前,咕嚕咕嚕滚到迦晚臀边。 竹筒里装的是迦晚炼製的养精蓄锐药丸。 连夜奔波,迦晚只能左眼休息,右眼站哨。 这药丸吃了能让人精神百倍,但同样对身体来说会大有消耗,迦晚原本想撑到皇城找家客栈再好好休息。 谁曾想临近皇城,却被人逮了个正著。 “关你们什么事…” “你们究竟是谁派来的人…朝廷,那个狗皇帝?” 迦晚脸上掛著一抹轻蔑,似乎完全没把她眼前的玄衣女子当回事。 女人蹲下身来。 她手中握著一个精致的白玉药盒,没被迦晚这几句话给激怒。 反倒笑了。 “此言差矣。” “我並非是陛下的手下,但我家主人和陛下的关係的確匪浅。” 她用手打开盖子,从里面取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白色药丸,就要往迦晚口中塞去。 “你…你想要做什么!” “我是不会吃这来路不明的东西的…呜呜……” 下顎被捏住。 一颗白色的药丸划过咽喉,迦晚被迫整颗吞咽下。 “把药吃了,这是我家主人的吩咐…另外,我劝你还是不要过多挣扎,我家主人还要见你一面。” “到那个时候,你有什么话,大可跟我家主人去说。” 药理知识足够丰富,药丸在喉咙中化开,迦晚琢磨出药材的滋味,就知…这里面没毒。 “你家主人…是谁?” 这句话没有得到应答,迦晚吃过药丸身体的力气像是被抽乾一样,她又变得昏昏欲睡。 … 同榻而眠。 尹怀夕盯著桑澈熟睡的面孔,却是辗转反侧,心绪难定。 她听著桑澈清浅的呼吸,一颗心扑通扑通跳著。 这几日,尹怀夕越发依赖花禾给的药丸,她就没怎么吃过。 药一停。 尹怀夕对待桑澈就有无穷无尽的欲望,好似怎么看也看不够,想將这人装进袋里,隨时把玩。 明知这样的念头是不对的,尹怀夕却总安抚自己,想要彻底拔出这样的境地,只要吃药就好。 没有药物的压制,尹怀夕就忍不住去做一些身不由己的事。 她小心翼翼支起身子。 鼻樑凑到桑澈面前,在浴池被咬的时候,尹怀夕还能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不外泄。 她想… 就算她有需要的时候,她也不希望桑澈把这一切都看在眼中。 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固然很没有面子。 但被当场逮个正著,这才是最丟脸的。 只是偷亲。 用来缓解情蛊的影响…这是人之常情。 在心中默念,尹怀夕任由髮丝垂落,她一下就咬住桑澈柔软的唇,任凭心中的欲望流淌。 胡作非为。 胸闷气短的感觉很快得到了抒发,尹怀夕呼吸急促,她越发沉迷这种感觉。 被子被蹭的微皱。 只有浅眠的桑澈早就清醒,她却一动不动,依旧装睡。 尹怀夕手指情不自禁地抵上了桑澈,一吻结束后,她喘著气息,两人凌乱的长髮混合在一起,桑澈的眉眼逐渐清晰。 一直被她用白布蒙住眼睛的桑澈平添了几分神秘,尹怀夕完全压在桑澈身体上,两人这样近的距离是少有的。 就算有过离得这样近的距离,尹怀夕那时候也是满心满眼的恨著眼前的人,完全不想去看她轮廓分明的面孔。 只有安静、只有睡著的桑澈才能让尹怀夕毫无芥蒂的去打量她的五官。 “怀夕…你在看我吗?” 冷不丁冒出的一句话,让尹怀夕如临大敌,她一下就从桑澈身上弹开,可腰只挺到半截,桑澈就伸手扶了上来。 桑澈微勾唇角,笑容明媚,莞尔道:“我就知晓…怀夕,你是忧心於我的。” “只是你不愿意说出来。” “所以,才趁夜前来查探我的病,对吗?” 尹怀夕:“……” 桑澈真的没发现吗? 哪有人查看病情是互啃嘴巴的?她只是想泄泄心中的火。 她,尹怀夕才不关心桑澈究竟是死是活。 无奈的想抽回手,但桑澈这个人好像率先察觉了她的举措,手指勾住尹怀夕手腕,不让她有半分逃离的念头。 “桑澈…” 连名带姓的喊了一声桑澈。 尹怀夕原本以为桑澈会生气的罢手,结果,桑澈却是乖巧的应了。 “嗯,怀夕…你方才亲我了…对吗?” 不等尹怀夕回答,桑澈又自顾自的说:“你若是害羞,不回答也可。” “这份心意,独我知道,即可。” 眼见著桑澈把自己哄好,尹怀夕心中却莫名涌上愧疚,她原本是打算这样想的,就这么利用桑澈。 狠狠的把桑澈当成垫脚石,踩著桑澈的血与肉往上爬。 彻底摆脱桑澈这个变態,这个疯子,这个不可理喻的傢伙。 可真的面对桑澈这份偶尔会流露出来的澄澈,尹怀夕也会有半分贪念。 人心最难测的,最噁心的,是欺骗、是谎言、是背刺。 是给予承诺,给予希望。 却从不做到。 这些,桑澈都没有给她过。 摇摆不定的感觉缠绕心扉,尹怀夕都开始自我厌弃。 她为什么非得这样?! 一定是蛊虫在作祟,一定是情蛊在作祟。 明日看来又得吃药,否则…她真是栽在了桑澈这傢伙的手中,永世不得翻身。 “怀夕,你…抬头朝窗外看一看。” 腰侧被桑澈手指轻轻戳著,尹怀夕听著桑澈撒娇的语气,只好抬头,望向窗外。 漫天流萤飞舞。 围绕翠绿青竹,美的让人挪不开眼。 桑澈抱紧了尹怀夕,低声道:“喜欢吗?” “怀夕,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 第114章 阿水,好久不见 一时看的愣神。 尹怀夕迟迟没有回答桑澈的问询,她窝在被子里的身躯,好像又开始变得滚烫。 这傢伙…到底是在哪里学的这些招数?! 怎么这般没羞没臊的! “怀夕,你…不喜欢这些吗?” 桑澈语气中流露出失落,她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一样,面上神情惆悵,桑澈一招手,流萤四散。 像潮水一样涌进了窗中。 “我…我没说不喜欢。” “阿澈,你到底是从哪里学的这些手段?” 扭头,尹怀夕盯著桑澈。 如今她吃了药,桑澈的眼眸绝不可能恢復到如常。 这漫天流萤,繁星点点。 桑澈不就是给她看的吗? 听她没说不喜欢,桑澈顿时眉眼带笑,她凑近了尹怀夕身边。 “自是有人教导与我这样做,你喜欢,我便下次还学。” 尹怀夕:“……” 尹怀夕:“不用了,我想多睡一会。” 裹著被子躺下,尹怀夕闭紧了眼眸,却又忍不住將被子掀开一条缝,偷偷去打量。 … 地牢。 蛛网上沾满了灰尘。 耳边是滴滴答答的水声,以及隔三差五就传来的惨叫声,靠在冰冷墙壁的迦晚猛然睁开双眸。 一抹阳光笼罩在琥珀色的瞳孔,恍然初醒的迦晚承受不住这刺目的光,下意识躲闪。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不要杀我…” “我真的…我真的没有做过这种事…” “我只是收留了那个浑身是血的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皮鞭炸响。 穿著玄色衣裳戴著黑铁面具的侍卫腰间掛著长刀,他冷哼。 “死到临头了,还不说真话…你当真以为,你做的那些事,能够瞒天过海?” “老老实实把所有的事情交代,兴许我家主人还能饶你一命。” “否则,你吃不了兜著走!” 一边又一边抽在肉上。 迦晚身体瑟缩,她吞咽一口唾液,只觉得这皮鞭仿佛抽在她身上一样。 胸口急促的喘著气。 一遍又一遍的呼唤蛊虫,迦晚却仍旧得不到回应。 在惨叫声中,一串清晰的脚印朝她靠近。 “见过家主!” 齐刷刷的敬礼声吸引了迦晚的注意,她眼睛酸痛的要死,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往外偷窥。 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迦晚面前。 “是你…” “你怎么会在这…” 哑著嗓音,迦晚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一直想见的人。 赵徽寧穿著一身墨黑金线的大氅,她身后跟著一眾戴著黑铁面具的侍卫。 “阿水,好久不见。” “你是想我,所以前来寻我?” 迦晚完全没有料到会出现她被阿寧反捆的局面,她轻蹙秀眉。 “你…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赵徽寧眼眸带笑,唇角却不扬著笑意,但她这副样子跟在凤鸣山没什么区別。 从前只觉得阿寧这样子很可爱的迦晚目光呆滯,浑身起了一层薄汗,心中居然隱隱约约升起了一丝害怕。 她…不该…不该任性把阿澈的蛊虫甩开。 如果…如果…阿澈的蛊虫还跟著她… 她必然不会落入这样的局面! 赵徽寧没有打算欺瞒迦晚,她冷声道:“阿水啊,你还是这么不长记性,你刚一进岭水城,我的人就发现了你的小尾巴。” 黑色长靴朝前一迈,赵徽寧居高临下的看著迦晚,她像只老奸巨猾的狐狸。 “凤鸣山让我吃了如此苦头,甚至我还沦为你的阶下囚,任你奴役,任你不敬,阿水…你说我该不该监视岭水城防止你出来找我啊?” 站在赵徽寧身后几个头目皆是一惊,他们知道长公主殿下在凤鸣山被这群苗人关押,却不想是成了眼前这苗疆女子的“玩物”! 放眼望去,普天之下,就连高坐在龙椅上的皇帝也不敢对长公主有什么异议。 这女人胆敢如此! 简直是活腻歪了! 不怪长公主殿下费尽心机,也要將这只蝴蝶抓回来关起来,狠狠折磨。 迦晚面对赵徽寧说的这些诉状,她大著胆子,一条也不愿认。 昔日澄澈的眼眸里,盛满了恨意,迦晚一字一句道:“阿寧,是我救了你。” “你就…该做我的狗,不是吗?” “如果没有我,你早就成为阿澈千千万万的药人之一…你还能像如今一样,趾高气昂的站在我面前吗?” 听到迦晚的挑衅,赵徽寧蹲下身,她用手指捏起迦晚的脸颊肉,淡漠道:“荒谬。” “阿水,你不知我出身,又怎么能料定我没有你逃不出凤鸣山?” “我自小就见惯了这些腌臢手段,若不是我一时大意,中了桑澈那傢伙设下的迷阵,我早就——把她抓过来,放干她身上的蚩尤血进献给陛下了。” 听到赵徽寧要对桑澈不利,迦晚一下就急了,她挺起腰身,铁链被绷得簌簌作响。 “你敢对…阿澈下手试试!” “我一定…会要你死的!” 乌黑眼睫低垂,赵徽寧笑得更加得意,她用拇指按压著迦晚的脸颊也就越发用力,看著迦晚痛的眼眶泛起了红意。 也依旧没有罢手的意思。 “要我死?” “阿水,不如你现在看看,你在谁手里?” 赵徽寧一下凑近迦晚,两人鼻樑相抵,只要再进一寸,便能吻在一起。 湿润的气息瀰漫。 “你…你放开我…” “我不要你碰…我不让你碰…” 赵徽寧看著迦晚,继续道:“你说说,阿水…我要是折磨你,让你尝尝我曾经尝过的那些滋味,你的阿澈看见了会不会心疼?” “她定然会火烧火燎的过来,救你於水火之中,对不对?” 迦晚听她將自己囚禁在这里,果然是为了引桑澈追过来,便狠了心,她往前一撞。 眉尾处磕碰,赵徽寧额头顿时就青紫一块。 “家主!” 身后护卫齐刷刷弯下腰,就要搀扶赵徽寧。 “无碍。” 赵徽寧伸手,眾人这才没有向前靠近,只是纷纷手指挪到刀柄处,警惕迦晚这个女人在做出什么伤害赵徽寧的事情。 扫了一眼“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痛到不行,倒抽冷气的迦晚,赵徽寧站直身子。 她转身。 对身旁护卫嘱咐:“把她拉下去,洗漱乾净,不要有一点脏污。” “送我房中。” 眾人呆愣片刻:“……” 又立马应道:“是!” 吩咐完这些,赵徽寧抬脚便离开地牢。 还不等迦晚喘口气,配著长刀的黑衣人就將迦晚拽了起来。 第115章 她是疯子,这有何错之有 次日清晨。 一夜无眠的尹怀夕顶著眼底硕大的乌青,她被阳光晃的刺眼。 刚打算掀开被子去將竹帘放下,就听见屋外有人轻声耳语。 吃下情蛊后,尹怀夕耳力、目力都得到了质的提升,她躡手躡脚来到门旁,耳朵贴上门缝,屏气凝神偷听。 “圣女,今早我去打听了,城中最近严查的紧。” “尹家家主前段时日將暂停的商行又开张起来,尹家二小姐尹清月带著一队人马在城中休整,还未回京。” 坐在亭中的桑澈隔著雪色薄纱,她悠哉悠哉斟了一盏茶,放在唇边,轻轻呼了两下。 昨夜看不见的症状消退许多,今早,桑澈又能重见光明。 不过她並未將尹怀夕亲手给她系上去的薄纱白布给拆下来。 留著这布蒙在眼上,倒也是別有一番滋味。 这人匯报的消息跟桑澈前段时间探查的一模一样,唯独剩下了一个桑澈最想知道的谜题。 “那你可有查清楚,徘徊在尹府门前的黑衣人究竟是何来歷?” 听到圣女这样问,那人面色一凝,急忙走到桑澈身边。 “圣女英明,我们的確查到了些苗头!” 桑澈连手中的茶也不喝了,立马搁置在桌边,她道:“什么苗头,说来与我听听。” 听到动静的赤色小蛇也爬上了桌子,它滴溜溜转动一双竖眸蛇瞳,紧盯著前来復命那人。 “圣女,我把城中游手好閒的乞丐全问了一遍,还给了他们琐碎铜板,这才问出来。” “听他们说,几日前,晚间有匹快马从城中打马而出,若不是城门真的为那匹马打开了,他们只当街上见鬼了!” 桑澈笑了。 这倒是。 岭水城偌大一个城,怎会因城中普通商户、富庶人家破坏规矩额外开恩。 半夜开城门。 想来,那黑衣人就是京城中人,跟什么外邦、藩王没关係。 只有身处在京城的权贵,才能使唤得动岭水城一群戴著乌纱帽的地头蛇。 “还有吗?” 被桑澈追问,那人伸手从衣襟从衣中掏出一封信纸,毕恭毕敬递过去。 看著皱巴巴骯脏不堪的信纸,桑澈却一眼认出迦晚写在信纸上的字跡。 “这是一名小乞丐交予我的,他说…那给他信的大姐姐跟他说了,若是日后,街上有人来问起事情,就把这封信给那人。” 不等匯报的人说完。 桑澈也不嫌脏,径直打开信封,清风吹过,被揉的褶皱的信纸还裹挟著淡淡的异味。 垂眸细看。 一行小字跃入眼眸中。 “阿澈,见信安好否?” “既然你都拿到了这封信,那就代表著你已经到了岭水城,我说的对不对?” “我早就动身往京城去了,你若是想寻我,就来京城找我,帮我一起抓阿寧。” 在信的末尾处,迦晚还画了一个特別大的笑脸,她似乎对抓住赵徽寧这件事很有把握。 仿佛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做到。 看著信纸,桑澈半天没有反应,递信的人也站在桑澈身边不敢有所动作。 生怕圣女有命令。 掛在辫子上的银饰微微晃动,桑澈任凭风卷著信纸的一角,她刚要抬头,房门却“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尹怀夕大踏步走了出来。 她裙角微盪。 一手就夺过桑澈手中捏著的信纸,放到眼前,仔细看了起来。 尹怀夕突如其来的阵仗嚇到了站在桑澈身边的僕从,那人眸光诧异,却不敢多看。 连忙低下头。 好似多看两眼,眼睛就会被挖走一般。 早就听闻圣女大人对著汉人女子多有偏爱,甚至宠溺,不惜顶撞大祭司,和大祭司不欢而散。 却没想到,这汉人女子居然刁蛮到如此地步,胆敢直接伸手去抢圣女手中的要紧信件! 这可是阿水大人留下来的至关重要线索啊! 圣女当真糊涂。 … 大殿中,烛火亮如白昼。 迦晚被一群妇人围著,按在褐色浴桶,她浑身上下皆被搓洗乾净,就连一点异香也无残留。 “你们…你们这群人好大的胆子…” 脸颊羞红,迦晚瞪著眼睛略带愤恨,她恨不得命令蛊虫將这群人全吃了。 然而不管迦晚如何闹腾、扑腾,这群妇人就跟聋了似的,压根听不见。 末了。 又將洗乾净的迦晚浴桶中拽出来。 一件做工极其精致的月白蚕衣披上了迦晚被擦乾净的身子,妇人冷著脸將迦晚押去了寢殿中。 “喂,你们…” 踉蹌著脚步。 迦晚被丟进空荡荡的寢居还有些惶然无措,她四处环绕,就见阿寧端坐在书桌前,珠釵簪发,手指捏著毛笔,正伏案写著什么。 听到迦晚的动静,赵徽寧不慌不忙写完最后一个字,抬头。 “阿水,被我囚在这里的感觉如何?” 迦晚听是听见赵徽寧问询她的声音,不过她整个人气呼呼的,没有理会。 双手叉腰。 一双眼环绕著屋內的陈设,迦晚扫到一旁柜子时,她眉开眼笑。 那里放著她的竹筒。 起步往前奔去时,迦晚身子却一酸,狼狈的跌倒在地上。 好在,赵徽寧寢居中铺著柔软的毛毯,迦晚摔在柔软的毛毯上,只不过膝盖磕碰些淤青。 意识到不对劲的迦晚这才看向赵徽寧,她手指酸麻的揪著毛毯的毛,有气无力说:“阿寧…你到底…给我下了什么药?” 想她纵横苗疆这些年来,天下无敌手,唯有阿澈能压她一头。 怎么如今到了阿寧这个她曾经放在掌心中把玩的玩偶,却还是会被她药到?! 她分明没有这个本事才是! 珠玉脆响。 赵徽寧慢慢靠近迦晚,她蹲下身,一如当初迦晚照顾她那样,將迦晚搂在怀中,用指尖拨开迦晚略带著湿气的碎发別在耳廓后。 浑身无力的迦晚想反抗赵徽寧,但她拼尽全力却只能挪动一根手指,虚弱的搭在赵徽寧手臂。 什么都撼动不了。 “阿水,你行过苗疆的每一寸土地吗?苗疆广阔,但你可知…中原更加无边无际。” “我身上流淌著皇室的血脉,我想要什么,只要我招一招手,五湖四海皆会向我进贡而来。” “不过是区区解毒之法,不过是区区下毒之法,有何难?” 从小长在后宫人心不足蛇吞象的地方,明爭暗斗、勾心斗角、你死我活的戏码赵徽寧看的太多。 迦晚那些如同三脚猫般的阴谋诡计,赵徽寧看起来澄澈的跟潭水一样。 让她忍不住想伸手进去,玷污、搅浑。 帝王家哪个人不疯? 哪有正常人? 不都是疯子? 她是疯子…这有何错之有。 既然,阿水主动送上门来,那她可就不会让她走了。 於情於理都不会。 留著她,既可要挟那苗疆圣女,又可满足她的一己私慾。 第116章 不要不理会我 掛在窗沿边的竹帘抖动。 桑澈单手撑著侧脸,她静静等待尹怀夕將迦晚亲手所写的书信看完。 似是想到什么,尹怀夕一只手攥紧泛黄的纸张,她盯著前来报信的人,厉声喝问:“你可有查到阿水是何日离城。” “半夜开城门,又是何时?” 这两件诡异又蹊蹺的事,怎么可能同时发生。 其中必有千丝万缕的联繫。 按照桑澈早就派出去的人手回稟的消息,尹怀夕很清楚守在尹府门前的这群黑衣人比任何人都谨慎。 若非不是有要紧的事必须开城门,他们怎么会冒著如此大的风险也要出城。 没想会被这汉人女子质问,僕从的眼光不自觉落在桑澈身上,渴望得到桑澈的应允。 桑微頷首,示意可以回答尹怀夕的一切疑惑。 她手指抚摸不知何时蹭在胸口的赤色小蛇,藏在薄纱下的眸光带著笑意,一错不错盯著心上人。 圣女都首肯了。 僕从自然不怕说漏嘴,轻声道:“回大人的话,皆是七日前的事。” 和设想中差不多,尹怀夕没在理会那僕从,她径直坐在桑澈对面,將手中信纸拍在桌上。 精致的茶盏晃动,噼啪作响。 “阿澈,这群人竟然是去擒拿阿水的,我们…得儘快找到阿水的下落。” “你不是会巫术占卜之法?若用此法,你应当能知道阿水现在下落何处?” 听著尹怀夕如此忧心迦晚的下落,桑澈靠近尹怀夕,她冷不丁开口说:“怀夕,阿水於我而言是幼时长大的玩伴,我不管付出什么代价,自会救她。” “可你…又为何这么关心她?” 甚至关心她倒胜过了我。 还真是让人挫败。 桑澈这一问还真把做贼心虚的尹怀夕给问住了。 的確,要换不久前迦晚失踪了尹怀夕指不定还会放串鞭炮,以此来庆祝。 可是现在,她却是最不想让迦晚被生擒活捉的人。 迦晚要是被赵徽寧或者皇室的人抓到,那她之前的计谋不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吗? 精心计算,却永远赶不上变化。 尹怀夕有时候真恨这世界对她不公平。 剎那躲闪的样子更加让桑澈心中钝痛,她原本还很开心昨天夜里好不容易做了一件可以把怀夕逗笑的事。 今日这份情热的余韵,很快就消散下去。 桑澈:“怀夕,无法回答,就不用勉强回答我。” 心若明镜,什么都知道的感觉,可真不好受。 桑澈有时候寧愿她糊涂一点,可以忽略尹怀夕各种各样的小动作,但她每每这样告诫自己,却还是忍不住去在意尹怀夕的一顰一笑,亦忧亦愁。 眼见著桑澈就要起身离开,尹怀夕赶紧伸手握住桑澈的手腕,將她拽至胸口前。 “阿澈…你不是想找到阿水的下落了却一桩心事吗?” “我是见你忧思过度,才想著將她寻回来,这样…你相信我吗?” 手指紧扣桑澈,尹怀夕说的急促,好似真怕桑澈將她丟在原地,不予理会。 这句话…半真半假。 桑澈却回头,她感受著尹怀夕指尖滚烫的温度,即便清楚尹怀夕说这话不过是为了哄她开心。 可埋在尹怀夕体內蛊虫异样的起伏却让桑澈如同尝到了蜜糖一般。 她方才眉宇间的忧思顷刻消散,像只听话被哄好的小犬一样,又回到了尹怀夕身旁。 桑澈:“怀夕果真是如此想?” 隔著这层薄纱,尹怀夕便不用面对桑澈那双毫无杂质的瞳孔,她点头,颇为理直气壮道:“是,我都如此说了,你还要同我闹,同我怨,与我置气吗?” 眼瞅著圣女和这汉人女子打情骂俏,有来有往,僕从默默退下。 什么时候该出现,什么时候不该出现,作为一个成熟的僕从,第一课就是学会有自知之明。 … 一边忙著担忧迦晚的下落,尹怀夕一边也没忘记她的首要目標。 那就是远远见一面长姐、二姐,看看她们是否安好,有无生病? 这段日子可是为了她的事情变得憔悴? “二位客官,您请。” 站在气势辉煌的酒楼前,小二打眼一瞧,就知这两位非富即贵,定是城中哪家深闺大小姐。 “我要二楼雅间。” 掏出桑澈出门前塞给她的银子,尹怀夕隔著斗笠垂下的薄纱瞅著小二惊讶的面孔,淡声道:“可还有?” 小二立马点头,双臂做了个“请”的动作,殷勤带路。 “自然!” “二位客官要吃些什么,我们这儿的招牌菜有…” 尹怀夕不等他说完,便像个老行家一样,报了一溜串的菜名。 听得脑瓜子嗡嗡的,小二立马伸手记了下来,他到底是在酒楼里常年打杂,还是有点伎俩傍身。 等到小二离开。 尹怀夕轻车熟路坐在熟悉的雅间,她往下盯著街道人来人往,心中感慨万千。 如若大姐安然无恙,那她必然风里雨里都要查手底下这几家铺子的帐,只要等在此处,便能瞧见长姐的身影。 很快。 尹怀夕点的一桌菜就被端了上来,其中还包括尹怀夕特地叫的两壶岭水城闻名於世的特產梨花酿。 拎著酒壶,往酒盏中倒去。 尹怀夕看著桑澈的面容浅笑说:“阿澈,你可曾饮过酒?” 桑澈如实回:“饮过酒,我並不喜欢它的味道。” “我的宝贝们也不喜欢。” 蛇虫鼠蚁最怕酒,这点倒没错,桑澈为了她的蛊虫考虑滴酒未沾,也算情理之中。 尹怀夕不依不饶將酒盏推过去。 她甚至耍起了小脾气,对桑澈眉眼含情。 “阿澈,就当是为了我饮下这杯酒,也不行吗?” “这可是我亲手为你斟的酒。” 裹挟著花香的清酒就这样被桑澈伸手端了起来,她放在唇边,没有任何犹豫,一饮而尽。 尹怀夕的本意是將桑澈给灌醉,然后,她就可以专心致志盯著长姐的去向。 谁知,梨花酿这杯烈酒灌下去,桑澈却醉得不成样子,脸颊通红,连桌上的菜也不吃了。 一个劲儿的往她身边凑。 都说酒壮怂人胆。 尹怀夕却觉得桑澈是“酒壮怂虎胆”了! “阿澈…你別这样,听话些好吗?” 不得已用双掌捧著桑澈的脸颊,尹怀夕话语中儘是无奈。 桑澈醉醺醺道:“不可…怀夕…我想同你亲近…” “不要推开我…好吗?” 她说完就往尹怀夕怀中轻蹭,像是眷恋母兽的幼兽。 “不要…不理会我。” 第117章 我不允你离开 原本想灌醉桑澈,让桑澈倒头就睡,再也干预不了她的尹怀夕没有想到会弄巧成拙。 反倒让桑澈变成了个黏人酒鬼。 怎么甩都甩不开的那种! 手掌贴在桑澈脸颊处,尹怀夕拧著眉毛,轻声训斥:“阿澈…不要靠那么近,我不能呼吸了…” 正在想方设法摆脱桑澈的纠缠时,酒楼下马夫驱车声传了过来。 尹怀夕这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多,连忙伸著脖子朝楼下看。 长姐平日里乘坐的那辆马车,映入眼帘,尹怀夕撑在红木栏杆边,看得入神。 … 马车內。 尹清月端坐在尹白霜对面,她端正著脸色愧疚道:“长姐,我这便就要回京中,你切记行事处处小心,莫要招惹那群来歷不明的傢伙。” 知晓妹妹已耽搁许久,尹白霜无奈頷首。 “嗯,你回京中如果能不回来就不回来,让旁人顶替这份差事…也是好的。” 听到尹白霜要她不回来,尹清月立马摇头:“长姐,我手底下的人和怀夕尚且下落不明,我怎可在京中安枕而眠?” “恕妹妹做不到。” “我此番回京,一是为了將详情如实报告,二是希望大人能给予我援手,多派些人手下来。” 见尹清月面色焦急,尹白霜刚要劝她不要意气用事,没等三妹接回家中,尹清月就先心力交瘁病倒。 可这话还只到唇边,车轮就被碎石一顛,帘子晃动。 尹清月下意识朝帘子望去,就见一抹极其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二楼花团锦簇旁。 未等细瞧。 车夫歉疚的声音就传来。 “可摔著大小姐了?” 尹白霜背对著窗,並未瞧见方才那一幕,回车夫。 “无碍的,你接著往前驶。” 听见大小姐没事,车夫这才鬆口气,继续一扬手中韁绳,驾车前行。 然先前同她爭执的尹清月却骤然往前一凑,来到尹白霜跟前。 尹白霜疑惑,不懂妹妹这是要作甚,就见尹清月撩开帘子,一双眼死死盯著二楼雅间。 跟著扭头,顺著尹清月视线朝雅间望去的尹白霜只见到二楼养的一盆极为雅致的兰花正在迎风招展。 …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差点被发现的尹怀夕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她一翻身就压著桑澈,將人死死抵在地上。 不让酒鬼桑澈冒头,引起怀疑。 她现在还不能和姐姐们相认,否则,真的会给尹府上下招来杀身之祸,连同族都可能被牵扯进去。 后背压在地板,一片冰凉袭来,然而胸前却压著尹怀夕滚烫的身体,桑澈一下就体验到了什么叫做“冰火两重天”。 她醉的不省人事。 下意识伸手就完全將尹怀夕脸颊两侧给包住,昂著脖子,身上的银饰簌簌作响,盖在眼眸上的薄纱白布也从翘挺的鼻樑滑落下来。 犹抱琵琶半遮面。 桑澈嘴角噙著醉人的笑意,淡淡的梨花香在两人中间四散溢开。 那双纯澈的眼眸,紧紧盯著尹怀夕。 糟糕… 真的不能去看桑澈这傢伙的眼睛,只要仔细盯著…尹怀夕都会口乾舌燥,身上像是有无数蚂蚁在爬,咬的皮肤火烧火燎,酥麻一片,浑身不自在。 “怀夕,你…压著我做甚?” “你是…想亲我吗?” “还是想同我…欢好?” 雅间隔著屏风,翠竹盖雪,屏风外房门是紧闭的。 这家酒楼经常接待达官显贵,不会贸然打扰,门外还配有小廝拦著,也不会放不乾不净的人进来。 確保私密性。 但即便这样,尹怀夕也还是很不自在,这里是二楼赏街景的地方,两人这样趴著…又成何体统。 膝盖蹭在桑澈腿边,尹怀夕想逃却没有勇气站起来。 二姐方才露出的半张脸,她站在二楼从马车掀开的帘子里可是瞧得一清二楚。 尹怀夕怕只要再一抬头,便能被二姐当场逮住小尾巴! 这可真真是大事不妙! 醉了酒的桑澈跟喝了发酵果子流淌出汁液的跌跌撞撞乱飞的蝴蝶没任何区別。 她察觉到尹怀夕有逃离的念头,手掌下意识就摁在尹怀夕腰间,將人狠狠往下一带。 猝不及防。 尹怀夕下顎磕到桑澈脸颊,她鼻樑也撞到了桑澈,酸麻感顿时涌上来,疼的尹怀夕呲牙咧嘴。 “桑澈…你…你疯了…” 痛得直不起腰的尹怀夕自然口中没好话,她立马就要起身,然而,桑澈却不给她这个机会。 浓烈的酒香味裹挟在唇齿间,尹怀夕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是觉得天旋地转,她被坐起身的桑澈压在了墙壁边缘,欺身而上。 鬢髮散乱。 两人头顶上的那盆兰花被清风吹拂。 “阿澈…阿澈…” 无力地倚靠在墙壁边,尹怀夕惊觉她的身心都在迎合桑澈的每一个举措,渴望著桑澈指尖的触碰。 “怀夕,是你先…开始的。” 醇厚的酒让桑澈失去了判断是非的能力,她只知道遵从原始的本能,让自己获得欢愉。 获得快乐。 伸手拽开衣襟领口,桑澈雪白的颈肩已然裸露,点缀在锁骨处的墨色小痣坦坦荡荡… 银饰乱七八糟堆在一起,桑澈碎发凌乱,全身都染了酒气,烫红一片。 眼瞅著事情的发展越发不可收拾,尹怀夕用力咬著唇,丝丝铁锈味气息压过方才尝到的甜酒气息。 她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了桑澈脸颊处。 清脆的响声一下让尹怀夕自己的脸颊也有隱隱作痛。 但她顾不了那么多。 “桑澈,你清醒一点…” 这一巴掌,彻底將醉酒的桑澈给打醒了,她扭头看著尹怀夕,眼眶有著酸涩的泪水溢出,刚要开口说话。 门外却传来“邦邦”敲门声。 “怀夕!” “怀夕!是你吗?怀夕!” 尹清月喘著粗气,她刚要一脚踹门,方才反应不及时被扭了手的小廝连忙捂著手臂挡在尹清月身前。 “这位贵客…请在此留步…” “我们酒楼有规定…您不能进去打扰客人…” 嘈杂吵闹声尽数落进了桑澈的耳中,她难以置信,那滴因为脸颊发酸浸出的泪彻底滑落至下顎。 铺天盖地的被背叛感袭上心头,桑澈脸上通红一片,她失望至极,轻笑。 难怪怀夕今日会主动为她斟酒,会带她来酒楼吃饭。 会挽著她的手,说些平日少有的甜言蜜语,原来是在这等著。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 “怀夕…你又誆骗於我…” “你將…我灌醉…” 张开双手,桑澈抱住了尹怀夕,分明该是歇斯底里的语气,她却说得越来越小声。 “是想离开我身边吗?” “我不允…我不允!” 第118章 怀夕,我又帮了你一回 还没弄清楚状况。 拎著裙摆。 急匆匆跟上尹清月步伐的尹白霜身后还跟著酒楼的掌柜。 “清月,你这是怎么了?” “怎么突然一声不吭的从马车上跳下来,硬要往人家酒楼闯…” 仿佛没听见长姐嘮叨的尹清月转过身来,她闭上眼眸,没有选择欺骗於尹白霜。 “阿姐,我方才看见怀夕…在这里。” 听她这样说,尹白霜幽幽嘆口气,手背抵在了尹清月额头,她柔声安抚:“清月,你一定是最近太过於劳累,所以才会出现了幻觉…错把和怀夕年纪相仿,身形相仿的姑娘当成了怀夕。” “阿姐明白你心中的苦…” 尹清月这接近荒谬的言行举止,尹白霜並未起疑。 这般疑神疑鬼,她起初也做过这样的事。 面对尹白霜的关怀,尹清月却並不这样想,她转身看向跟著尹白霜身后的掌柜,冷声说:“我有要事需確认,麻烦掌柜的通融一二。” 在岭水城做生意的,谁不认识尹家人,掌柜的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做了妥协。 大不了给这二楼雅间的客人多赔偿一些碎银两,也总比好过得罪尹家人。 最后落得个吃不了兜著走的下场。 掌柜:“也罢,既然二小姐执意要进去查一查这雅间里有没有二小姐要找的人,那我便做了这个顺水人情,愿二小姐,可记下今日之举。” 他一摆手,两边的小廝退开。 让出紧闭的雅间房门。 尹清月並未多说,直道了一句“多谢。” 便推开房门。 想一探究竟。 … 迈步进去尹清月径直就来到方才瞧见尹怀夕的二楼观景台。 那株兰花依旧待在盆中,连片叶子也没少,桌上的饭菜仍有余热,燉的灶锅木炭未熄。 两副碗筷摆在桌上,已然是一副吃完了的景象。 桌上酒盏有针灸的痕跡,浓烈的酒香味朝鼻腔中涌来。 尹清月心中一喜,她捏起酒杯,放在鼻尖仔仔细细闻。 就是梨花酿! 怀夕最喜欢的佳酿! 只要她来酒楼消费、吃饭,点一壶梨花酿,宴请朋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惊喜过后,隨即是浓烈的失落感袭来,尹清月环绕四周,没有见到尹怀夕熟悉的身影。 她重重的放下酒盏,迈著步子靠近雅间的床榻。 … 极轻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尹怀夕整个人蜷缩在桑澈的怀中,她恨不得將自己裹成一个虾米,消失在原地。 拜託… 拜託,千万不要靠近她。 她现在真的不適合和长姐、二姐相认! 况且,她如今和苗疆圣女廝混在一起,二姐和长姐见了恐怕能气到將她拽进祠堂中,让她跪上一整年,吃斋念佛! 桑澈脸上还是火辣辣的疼,她原本以为尹怀夕会在尹清月赶到时,毫不犹豫就將她拋弃。 回到家人的怀抱中。 可如今这一切,却超出了桑澈的设想,她…从来没有奢望过尹怀夕会真的选择待在她身边。 怀夕不想让来人发现她的身份,桑澈倒是有个好法子,可以让尹怀夕高枕无忧。 她伸出手指,趁著尹怀夕毫无防备,柔软脆弱的命门完全暴露在她面前,桑澈冷不丁掐在尹怀夕的腰际。 酥麻的疼痛让尹怀夕闷哼一声,桑澈另一只手趁机捂住尹怀夕红唇,她再次掐了一把尹怀夕。 这次的闷哼声更为响亮,只不过隔著手掌,就变得黏黏糊糊,湿噠噠的。 听了让人面红耳赤,低头不敢乱瞟。 尹清月乍一听到这动静,脸上神情都凝固了,她停住脚步,犹豫要不要再往前走。 青天白日的,总会有人如此没脸没皮,做这种害臊的事情! 腰间被掐的实在难受,尹怀夕懊恼的用手肘去戳桑澈腹部,她严重怀疑桑澈此刻是在公报私仇。 趁著她不敢有所动作,疯狂展开报復。 对於尹怀夕这样的举措,桑澈乾脆直接將尹怀夕半边肩膀压住,她也闷哼两声,让桑澈身子一下就酥软了半边。 桑澈… 桑澈怎么可以这样?! 耳朵被含住,朦朧不清的水声充斥著耳道,尹怀夕呼吸加重,身体起了一层薄汗。 那些不该有的念头爭先恐后占据、侵蚀尹怀夕,让她变得自甘墮落、沉沦。 刚迈进来的尹白霜远没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形,她耳中也充斥著这令人面红耳赤的喘息声。 掌柜的没敢进去,只默默站在门外静静等待,他此时脑子里全是待会该怎么跟贵客解释来龙去脉。 “清月,我们走…在这里打搅人家,多冒昧!” 尹白霜伸手牵住尹清月的手腕,就要將人带走。 定定站在原地,尹清月却没有半点挪开步子的打算。 她迈开步子,就要朝被床帐遮挡的满床春光走去。 耳听不一定为真,眼见为实。 不管这床上躺的是哪个,尹清月都得確认这人…是不是她寻了已久的妹妹。 “清月,你清醒一点,不要再这么糊涂了…” 尹白见阻止不成,只能最后劝导。 一手掀开床帘,尹清月就见黑髮笼罩的光滑背脊,不著寸缕的漂亮女子裹在被中,她扭头怀中似乎还抱著另一名女子。 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尹怀夕彻底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她听见桑澈镇定从容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令人安心。 “不知是哪家的大人,好生威风,连我同我娘子亲热…大人都要管吗?” “真没道理…” 慵懒如同狐狸的调子在雅间响起,凭著这张背尹清月就知,这不是她妹妹。 尹白霜一开始就有猜测这床榻间躺的是两名女子,但得到证实,她还是不敢相信。 走南闯北这些年,尹白霜不是没有见过磨镜之好,但头一回这般活色生香,也是令她羞得无地自容。 “清月,莫要再打扰人家。” 一把伸手拽住尹清月,尹白霜就將人往外拉,她面上神情煞有介事,恨不得对著尹清月耳提面命。 “怀夕,怎么会在此处!” 听著脚步声踉蹌离去,窝在被窝中的尹怀夕这才长舒一口气,她还没来得及翻身,桑澈就压了过来。 修长的手指抓住她的肩头,完全没有放过尹怀夕打算。 对著尹怀夕耳垂吐了一口热气,桑澈眼中掺杂著复杂神情,她道:“怀夕…我又帮了你一回。” 面对桑澈的“逼迫”,尹怀夕浑身不自在。 “阿澈,起来。” 尹怀夕刚想推开桑澈,大有不予理会的打算,谁知桑澈压根就不给她这个机会,她手探了过来。 一下狠狠咬住尹怀夕耳廓,桑澈呢喃道:“怀夕,倘若…我说不呢?” “唱戏就要唱全套啊…怀夕,这样你的姐姐才会相信我们真的…在做那种事。” 第119章 不要把她丟在原地,弃她而逃 昏昏沉沉。 触感极为舒適的被子裹在身上,迦晚手指陷在软榻间,她茫然无措。 这间床比起她在凤鸣山的要奢靡不少,木料都散发著淡淡的香,上面更是雕著栩栩如生的山水花鸟。 扫过枕边,迦晚闻到一抹熟悉不过的幽香,这抹香当初也是她紧追著赵徽寧不放的缘由之一。 现在想来,迦晚就只恨不得抬手扇醒自己。 她…应该听阿澈说的话,不该这么任性。 不该私自逃出凤鸣山,让阿澈担忧她至此,还成了赵徽寧手中的诱饵。 掀开被子起身。 身体还颇有些酸麻。 迦晚咬牙坚挺,她手拽著床帘,一瘸一拐。 倘若搁上旁的人,这药的剂量能足足让人昏睡七天七夜,迦晚只需一夜就好了大半,已然是不幸中的万幸。 然,刚走出去没两步。 迦晚便被身穿著宫装的婢女拦住,她们冷著一张脸,什么话也没说。 就如同挺拔的松木挡在迦晚跟前,大有绝不让路的意思。 “餵…把你们家主人叫过来,我有话要跟她说。” 脸色苍白。 浑身有气无力。 迦晚清楚她现在已经被赵徽寧软禁起来,若再不想办法…恐怕,赵徽寧“请君入瓮”的把戏马上就要得逞了。 婢女听见迦晚的诉求,只是弯腰,盈盈一拜。 “这位姑娘,我家主人尚有要事在身,一时半会不会面见姑娘。” “还请姑娘在此稍作等待,用过早膳。” 软硬齐上阵。 迦晚一肚子的火气全被堵了回去,她忽略两人,目光在寢居中游离,最终锁定在昨晚瞅见那放著她竹筒的位置。 不知道这群人用了什么手段,隔绝了她与宝贝们之间的联繫,但只要她重新唤醒她的小宝贝们。 那她就有很大概率从赵徽寧这里逃出去,顺带,將赵徽寧再次带进凤鸣山。 哦,不。 凤鸣山已经不再安全,她得將赵徽寧带回苗疆,藏进一个只有她知道的小屋。 让她明白,今日受的屈辱,她迦晚会尽数討回来! “好,我就在这里等阿寧回来,你们不是说要让我用早膳吗?还不下去准备。” 迦晚颐指气使,她瞅见这两名婢女果然退了出去,透过窗上的剪影,迦晚发现她们和门口的侍卫正交谈著什么。 趁此时机,迦晚立马溜到那柜子旁,她伸手抓住竹筒,兴高采烈將盖子打开。 黑漆漆的竹筒中,无数小虫翻著肚皮,肢体僵硬… 早已是死了,悄无声息的模样。 手指一颤,根本握不住竹筒的迦晚任由它摔落在地,发出清脆响声。 … 酒楼。 雅间外。 掌柜的整理身上的衣袍,他瞧见原本还急匆匆进去的尹清月现如今垂头丧气的被尹白霜给牵了回来。 便恭敬行礼。 “尹老板,里头是你们要寻的人吗?” 尹白霜这会心烦意乱,但也没失了礼数,她摇头:“是我妹妹一时看错了人,给你家客人带来诸多不便,这间房钱我付了便是,还有些许赔偿,待会我会命人送到这里,万望掌柜转交。” 知道尹老板一向为人大方,掌柜做了个让路的姿势。 他道:“如此便好,想来岭水城中谁都会给尹老板一个面子。” 尹清月恍若失了神一样从酒楼中被尹白霜拽著走,她一身锦衣长袍,被穿堂风吹的翻飞起舞。 旁边一桌客人夹著花生米,悠哉悠哉倒了一盏梨花酿,笑著同伙伴说:“你们方才瞧见了没,有两名女子还带著斗笠,出手阔绰便要了二楼雅间。” “不知是哪位大户人家的小姐。” 另外一人擦著手中宝剑,不屑道:“戴著斗笠神神秘秘的不敢见人,恐怕…是打银月河那边过来的苗疆人。” “听说她们擅长驱使蛇虫鼠蚁,给人下蛊,又能用药粉迷惑人心智,实属狠毒至极。” “你同我们在这说说就可以了,別花生米混著点二两酒一时热血上头,跑到人家房门前,要做些什么齷齪事。” 嚼著花生米,被数落的男子酌了一口酒,完全不恼怒,反倒哈哈大笑。 “苗疆人有什么本事,我看你是不知道吧,银月河那边不就有个水匪寨子吗?” “我听人说,朝廷早就派了一支军队,威风的很呢!一下就將那寨子给踏平了,抓到了一大一小两个,听说…正在审问。” 尹清月再次顿住脚步,她盯著吃喝正尽兴的几人,也不管尹白霜拽著她的动作,径直走了过去。 … 床帘微摇。 尹怀夕完全被桑澈压在身下,她耳朵听觉被堵住,已完全察觉不到门外发生何事。 萧瑟的天,尹怀夕硬生生被捂出一身薄汗,她深呼吸著,手指勾住桑澈垂落下来的衣料。 “咚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 掌柜站在门外,耳朵贴著门边,歉疚说道:“二位客人,方才前来叨扰的那两位姑娘已明说抱歉叨扰,这间房钱由她们付,隨后还会有赔礼。” 桑澈漫不经心坐起身,她哑著嗓音。 “我已知晓,你且派人守著这门口,若再有人进来,休怪我不客气。” 低垂眼眸。 地板缝隙就钻出两条若隱若现的虫子,整个酒楼犄角旮旯隱藏的毒虫蛇蚁皆逃不过桑澈的感知。 掌柜客气:“客人说的是,只是再多请几位打手,这价钱嘛…” 桑澈嘴角噙著笑意。 “差你的,我一分都不会少。” “再聒噪,连个人都拦不住,你就別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这冷冽的声音,气性还挺大,掌柜碰了一脸的“灰”,摸了摸鼻子。 殷勤阴了句是。 就麻溜的退下,不再敢打扰这二楼雅间的客人。 … 门外不再有来来往往的脚步声。 桑澈垂眸盯著浑身完全红透的尹怀夕,她俯下身体,用手指拨开尹怀夕额头碎发。 不管今天怀夕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桑澈很开心尹怀夕终於不再把她拋下。 终於有一个人…不是把她丟在原地,弃她而逃。 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待在这座城中,是桑澈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繾綣一吻落上去,桑澈闭上眼,享受这偷来的片刻欢愉。 当然…她也做了这样的准备。 想要的东西,桑澈到死都会护住,绝不会让出去。 哪怕豁出这条命,桑澈也能让尹怀夕长命百岁。 她知道一项巫术秘法,可以让人长生不死,但需要付出代价…很惨痛的代价。 桑澈愿意。 若想要长生,必须得斩断天地间的因果,也就是说…怀夕上辈子和她的姻缘,这辈子和她的姻缘线都得断。 若她们这辈子註定不得善终,桑澈决定亲手摺断,怀夕…不会因她而死。 她们会在一起一辈子。 第120章 入得了我的眼,才能成为我的狗 完全被桑澈抱住的尹怀夕浑身燥热,她不断吞咽著口水,心知,这几天为了戒断花禾给予的药丸。 她抑制不住情蛊,又开始渴望桑澈无底线的触碰。 “阿澈…不要离开我…” “不要鬆开我…” “求你了…” 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加迅速,口中吐出的言语也是尹怀夕始料不及的,她胸口剧烈起伏,却恨不得离桑澈再近一些。 近到两人骨血相融。 化作一滩。 月色高悬於漆黑的窗外,桑澈完全享受著尹怀夕对她轻声的呢喃和呼唤。 修长的手指像安抚安襁褓中的婴儿一般,轻轻拍打著尹怀夕的后腰,桑澈盘坐在床上,將人搂抱在怀中,不留分寸距离。 她眸光温润如水。 就这样借著烛火的光,看著尹怀夕口中不断念叨著她的名。 仿佛看一整夜,也不觉得困顿。 拇指抵著尹怀夕泛红的脸颊,桑澈像是不知疲倦般,又吻了上去。 停在窗沿边的蝴蝶,四散开来,掠过家家户户的灯笼,顺著风飘至每一处。 … 尹府。 尹清月手握著长刀,她用抹布细心擦著刀刃,看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三人。 轻笑。 “你们无需怕我,我只要你们同我说…你们今日可曾是看见进了鸿福二楼雅间那两名戴著斗笠的女子,究竟是何模样。” 放下长刀,尹清月拿起刀鞘,她眼神稍一使,站在两旁的婢女便端著一锭锭银子,来到三人跟前。 “只要你们毫无隱瞒事无巨细同我说,这些银子都归你们。” “我尹府向来不差钱,也不会苛待你们三人。” “但若你们知情不报,对我有所隱瞒,我这把刀也未尝不利。” 软硬兼施下。 哪怕是再硬的骨头也得断。 那三人走南闯北,什么场面没见过,很清楚恐怕这女子跟那带斗笠的两名女子有什么过节。 於是麻溜道:“小姐既有如此诚意,那我们也不再隱瞒。” “我三人来的早,那时鸿福楼还不是饭点…因此才能得见那两名女子。” 將桑澈和尹怀夕的身形描绘的清清楚楚,站在一旁的画师笔走游龙,不敢有丝毫喘气,墨水都快粘烂了。 在听到有编发一词,尹清月眼眸骤亮,她打断那人。 揪著这点问。 那男子立马答:“小姐所言不错,那女子的確有编发,这点…跟我们汉人完全不一样,所以我才多看了两眼!” “她虽然没带过多银饰,可那发尾处的蝴蝶鋥亮,说是…说是天上月光也不错!” 长刀入鞘。 尹清月看了一眼迈过门槛的长姐,她手指紧握刀鞘,任凭刀鞘刺痛她的掌心。 “是她。” 纵然没有见过那將她妹妹藏起来的苗疆女子,尹清月也绝忘不了那被她钉死在木桩上流出黑血的蛊虫! 站起身。 尹清月看著长姐尹白霜。 她似是疯魔一般,笑的苦涩。 “姐,我终於见到她了!” “我必要她死…我要让她死无葬身之地,让她为我手底下的人偿命!” “我会將怀夕带回来的…” … 將尹怀夕彻底哄睡后。 桑澈只穿著里衣,她端坐在地上,看著用她鲜血勾勒出来的道道纹路,桑澈鬢边流出薄汗。 手掌的伤痕很快癒合,吃饱喝足的蛊虫恢復了精力,桑澈指尖放在胸口,她感受著蛊虫的跳动。 如释重负。 昔日在宫廷中,桑澈几乎被身边亲信尽数背叛,就连苗王也跪在大殿中,朝中原王庭的皇帝哀求不止。 她成为了求和的筹码,也同样…被信任之人一遍又一遍凌迟。 或许只有深埋蛊虫,她所信之人,所爱之人,才永远不会背叛她。 新帝为何急於找寻蛊王,是唯有桑澈才知晓的秘密,她作为质子的那些年,身上的血只差没有被放干,皇帝令国师研製出了一支军队。 被蛊虫寄生的傀儡,无需吃喝,不知疼痛,不知悲喜,以一敌百。 若是能將傀儡批量生產,皇帝將拥有一支所向披靡的军队,用来抵抗北方想要入关的蛮族,沿海区域偷掠的倭寇。 届时,整个中洲大陆都会成为新朝的领土。 可惜,即便是苗疆蛊术至高者,也无法同时操控这么多只蛊虫,那会將人逼疯。 轻则痴傻无比,重则忍受不了自戕、亦或者当场暴毙。 无论皇帝怎样尝试,都无济於事,最终他得知了蚩尤蛊王的秘密,才知…若想同时控制无数傀儡,必须得有能让万千蛊虫惧怕的蛊王与蚩尤血。 二者缺一不可。 便可统领大军。 但此法邪门,为天理所不容,只要接触、深入此法,便会出门遭横祸,死无葬身之地。 这些,桑澈都不在意。 她不亲手去炼製蛊王,就没人能逼她。 桑澈唯一动念头亲自去问神明,是想求尹怀夕和她的前世今生有怎样的因果。 她要用巫术占卜过去、未来。 保下尹怀夕的平安。 大祭司的预言,终归不会上演。 双手合十,诵念完咒语。 桑澈却仍旧没有等到阵法有一丝变化,她懊恼皱起眉,脸上少有的情绪失控。 抓住丟在脚边的短刀,桑澈再次割破手掌,无数暗红色的鲜血如同河流一样蜿蜒朝下。 匯进了阵法纹路中。 桑澈再也支撑不住,摔倒在地上,额角磕在地面之际,她见到了纯白的衣角。 … “阿芜,借你的血一用。” 女子蹲下身来,她眉间一点朱红,唇角含著淡笑。 “你是蚩尤神的后裔,只有你的血才是我需要的。” 整个人瘫倒在湿漉的地面,桑澈从倒影中看出那张脸是她熟悉无比的尹怀夕。 只不过,这人更加成熟,嫵媚天成,一身莲花白袍却让她穿出魔教妖女气质。 “阿月…你为何要骗我…” “你为何要杀我同族…你…你不再欢喜我了吗?” 编织的髮辫垂落在血水中,桑澈只觉自己流出悔恨的泪水,直勾勾盯著眼前这人。 “欢喜你?” “我自然欢喜你啊。” “阿芜,你入得了我的青眼,才能成为我身边的狗。” “怎么,你如今这样看著我,是恨我吗?” 修长的指尖捏著下顎,尹怀夕笑得柔媚,她靠近桑澈,盈盈的在她脸颊落下一个挑逗的吻。 “阿芜,下辈子不要再这样天性纯良了,不然…你怎么被我吃干抹净的,你都不知道。” “你恨我啊,我要奴役你的族人,我要…榨乾你身上的每一滴血,我还要你这圣女成为我的胯下玩偶…” “哈哈哈哈,你族人的尸山血海够不够你恨我一辈子?” 第121章 我让你生你就生,我让你死你就死 在满是桑澈的梦中,尹怀夕辗转反侧怎么睡也睡不著,怎么睡也睡不醒。 朦朦朧朧,却也睁不开眼。 直到漆黑被白昼替代,尹怀夕手指才抓住枣红色床沿边,她支撑起身体。 下意识就去查看桑澈的病况。 像桑澈每晚都要受寒毒的折磨,她第二日醒来必然被冻得浑身青紫。 尹怀夕下意识就要帮桑澈掖好被角,结果,手拂过去。 枕边却是空空荡荡。 什么也不剩下。 心中慌乱,尹怀夕不顾手臂酸麻,一下挑开床帘。 只见,她们包下的这座雅间和昨日並无甚区別,唯独少了桑澈的身影。 赤脚踩在地上,尹怀夕顾不得脚上冰凉,她心中焦急。 一连喊了好几声“阿澈”、“阿澈”都未有得到回应。 最后,尹怀夕失落的往地上一扫,就见到倒在血泊中不省人事的桑澈。 白色的睡袍早就被鲜血染红,那勾勒的精细蝴蝶纹路,也吸饱了血,看著无比渗人。 桑澈如同病美人一样,她鼻腔中全是自己的鲜血,整个人因为过度消耗,已然油尽灯枯。 从前,尹怀夕幻想过很多次桑澈这女人死在她面前。 可如今看到这样的局面,她的心不知是受了情蛊的影响,还是真的在为桑澈这副模样难过。 脚步声“咚咚”响起。 尹怀夕一下扑倒在桑澈身上,她手指颤抖的將桑澈给抱起来,搂在怀中。 眼前的巫术阵法早已朦朧,血跡乾涸,让人看不清桑澈究竟有何意图。 “阿澈…阿澈…” “你別嚇我…你这是怎么了?” “阿澈…” 尹怀夕的確是討厌桑澈,憎恨桑澈,她对桑澈这个人一点感情也没有。 但现在桑澈不能死。 她还不能死! 或许是感受到主人生命的微弱,蛊虫也躁动不安。 影响到尹怀夕的心绪。 … 温热的怀抱驱散了身体的严寒,桑澈大口大口喘著气,她又见到了穿著刺绣莲花的白袍女子。 “阿芜…你就真的这样一心求死吗?” “死在我的怀中,你好残忍啊…阿芜。” “你总是这样,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刺痛我的心。” 她一头墨发挽起发,未著珠釵,却美得如同天仙。 “阿月…你要我…如何做?” 伸手用指尖触碰尹怀夕的下頜,桑澈好像怎么也抓不住这轮云中月,只能任凭它藏在薄雾中,就此消散。 “我是族人敬仰的,我是神明钦定的…圣女…可我却把你引了进来…你把他们全杀了,你把他们全杀了!” “我却捨不得杀你,我无顏面见神明,我更想杀了我自己…阿月,你让我死…你让我死吧!” “唯有这样,安得…两全法…即便,我要被神惩罚永生永世…这是我爱上你的因果…” “这是我相信你…背弃族人…应得的罪…” 眼眶通红,咸涩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打湿了朵朵洁白的莲花。 “想死?” “阿芜,没那么简单。” “我让你生你就生,我让你死你就死,你这辈子都要活在我的折磨之下。” “听话点,阿芜…” 手掌温柔的轻抚桑澈唇角的血跡,尹怀夕眼眸含笑,如同温柔的慈女。 “你还是笑起来最好看,就像你当初捡到我那样…明眸皓齿的,漂亮极了。” “对不对啊?” 极致的囚禁,极致的掌控欲。 那是桑澈从来没有见到过的尹怀夕… 心臟猛烈的跳动,桑澈终於知晓这不赫的罪过是什么。 可是她偏生却恨不起来。 眷恋那人怀抱中的温度,想將头埋在她雪白的颈间,一如往常撒娇,欢声笑语。 一同赏雪,一同赏雨。 一同把酒言欢,缠绵床第。 阿芜…死前也是这样吗? 放不下圣女的责任,放不下屠戮族人的恨意,也同样对所爱之人下不去手,再三拿起的匕首,握在掌心的蛊虫,最后都没有狠下心。 寧愿被囚禁的她一心求死。 “阿澈…阿澈…你別嚇我…你真的別嚇我…你知道的…我一向经不起嚇…” 拿著睡袍白皙的袖子不断擦拭桑澈眼角流淌的血泪,尹怀夕被这一幕嚇坏,她诅咒过无数遍桑澈暴毙在她眼前。 可真到这时候,她心里就跟刀绞似的,像是被人狠狠挖去一大块,鲜血淋漓。 不想让桑澈就此了无生息,不想桑澈彻底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的念头充斥著脑海。 “阿澈,你起来看看我。” “你起来看看我啊…” 手指勾住桑澈纤细的手,尹怀夕完全將它握在掌心中,忍不住用脸颊將它捂热。 一滴温热的泪落了下来。 尹怀夕后知后觉,她竟然为这个她最討厌的人落下了眼泪。 听著耳边柔声的呼唤,桑澈却完全陷在回忆里。 ——“阿芜,你真是让我太生气了!” ——“我有让你死吗!” ——“你不准给我死,你给我活过来…这是我的命令!” 努力想瞧见白衣女子的面容,桑澈耳中阵阵耳鸣却打断她的巫术占卜。 她下意识掀开眼皮,朦朧间见到的却是尹怀夕这张脸。 哭得泣不成声。 “阿澈,你先醒过来…” “我答应你,我不同你置气了,好不好?” 主人濒临死亡,情蛊的影响让尹怀夕泣不成声,她这时候真的分不清她究竟是想让桑澈死得乾乾净净,还是想让桑澈活过来。 尹怀夕的泪水滴落在桑澈的脸颊,一直垂落著她的唇角,让桑澈品尝到了泪水酸涩微咸的味道。 她伸出手,轻咳两声。 气若游丝安抚道:“我没事…怀夕,我还活著…” 左右不过是用了巫术占卜,桑澈被抽去半条命,还剩下半条。 尚且够用。 这对她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 在皇宫里的日子,可比这难熬的多。 … 听到桑澈没事,尹怀夕这才重重舒了口气。 她忍不住一掌拍在桑澈肩头,咒骂一声:“没事,你不会早说吗?” “你就非得我担心成这样,满意了是吗?” 看著她眼眸泛红,桑澈轻笑,做了阿芜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她头一歪,埋进了尹怀夕的怀中。 轻轻蹭著。 “阿澈…你脏不脏!” “你先把嘴上的血擦擦!” 正要拎起桑澈吩咐门外的小廝送来热水,清洗沐浴一番。 尹怀夕就听见楼下传来一声呵斥。 “我等奉大人之命前来查案!” “行人退散!” 亮出令牌的官袍男子將鸿福楼吃饭的宾客全都嚇了出去。 凌乱脚步声响起,楼下乱的像一锅粥。 尹怀夕將桑澈抱紧了,她心中慌乱,知晓二姐没有打消疑虑,顺势查过来了。 如果桑澈被发现…那真的有可能会死无葬身之地。 她身体里还种著情蛊… 第122章 怀夕,还不弃我而走吗? 搂著完全丧失力气的桑澈,尹怀夕忍著酸痛,跌跌撞撞站起身。 她瞥到了地上被丟弃在一旁的染血匕首,已无暇顾及。 “怀夕…你別勉强。” “大不了,你把我推出去就是…咳咳咳…” 桑澈看著尹怀夕担心她的样子,嘴角又噙著笑,很是满足。 “把你推出去,桑澈,你会死…我也会死。” “这种蠢事我才不做!” “况且,你和我在一起廝混这些时日,你和我的清白早就没了,我若出卖於你,又有几人能信?” 说出来这番话,尹怀夕才惊觉她已不知不觉间就放下了尹家三小姐的身份。 指尖深陷在染血的布料中,尹怀夕当下作出决定,她就算被二姐发现,带去京城。 也不能让桑澈回到皇宫。 羽卫的仇,她可没忘记。 走到窗沿边,尹怀夕衝著一群合拢著翅膀歇息的蓝色蝴蝶轻声喊道:“你们可有识路的,带我离开这里…最好是藏起来,藏到一个无人发觉的地方。” 蓝色蝴蝶触鬚颤动,似乎是听懂尹怀夕的命令,但却不为所动。 完全陷在尹怀夕怀中的桑澈,手指微勾,命令蝴蝶听从尹怀夕。 她並不討厌她的身子如此虚弱。 相反,桑澈很喜欢、很贪恋尹怀夕为了她著急的样子。 就该这样… 她的怀夕就该这样… 蝴蝶感受到主人的使唤,立马围绕著尹怀夕身边翩翩起舞,它们往先前两人一同歇下的床榻飞去。 尹怀夕赶紧跟上,她已经听见二姐的人手齐刷刷上了楼。 蝴蝶钻进了床榻下,尹怀夕弯下腰,她跟著往里爬,手指循著蝴蝶的指引,尹怀夕摸到了一条缝隙。 若非不是蝴蝶提醒,尹怀夕是绝对没可能触碰到这条缝隙的。 用力一摁,缝隙缓缓打开,漆黑深邃的洞口出现。 尹怀夕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將桑澈给塞了进去。 她又收拾了两人带的包裹,以及那把染了乾涸血跡的匕首,这才麻溜的跳下去。 洞口下方同样有机关,蝴蝶缠绕著尹怀夕指尖,为她指明方向。 尹怀夕再次触碰,洞口关闭的那一剎那,雅间房门“轰隆”一声倒塌。 尹清月带人闯了进来! 屏住呼吸。 尹怀夕能从地板缝隙透露出来的光,看清楚这个隔间的布局。 密密麻麻的金条和银锭以及檀木盒子摞在一起。 尹怀夕:“……” 感情这是摸到人家的小金库了! 真会藏! 不过,这地方这么大,显然应该不止一个出口。 尹怀夕正要感受这狭小密闭的空间是否有风声流动,桑澈就无力瘫软在她怀中,一副即刻要死了的模样。 可怜兮兮的。 直叫人忍不住垂怜她。 这回,尹怀夕没有轻声呼唤桑澈的名字,她只能伸手拨开桑澈的里衣,亲自去探桑澈身上的温度。 分明是柔软嫩滑的肌肤,尹怀夕却像是按在一团雪上… 这也太冷了。 必须得儘快让桑澈浑身热起来,否则,桑澈真的会因此丟了性命。 “怀夕,你何须这样一直逃…你不是最想离开我身边吗?” “现在,你有机会了。” 能感受到尹怀夕急的背上出了一层薄汗,桑澈心疼她在这狭小的隔间里挪动。 她眼皮都快掀不起来,却有心思说这些自暴自弃的话。 尹怀夕要是有时间,真想腾出一只手来狠狠拧著桑澈的耳朵,让她尝一尝什么叫做“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 身上早就蹭满灰尘,尹怀夕脸颊也碰得脏兮兮的,她鬢髮散落,压低嗓音回懟桑澈。 “我確实有机会逃离你身边,阿澈,我把你丟在这里,你死在这里都没人知道。” “但是我不愿这样做。” 桑澈眼角眯著笑,得寸进尺。 她轻咳两声追问:“为何…怀夕,你是捨不得我吗?” 因为捨不得所以才说这些话? 因为捨不得…所以才一直拖著她这大限將至的孱弱身躯,一定要逃出官府的追捕? 尹怀夕哪里会给桑澈半点好脸色,她扭过头看一眼桑澈,略带嫌弃道:“就让你在这里死了,让你被官府抓去折磨死了…那岂不是便宜了你?” “桑澈,你对我做过什么…我会百倍千倍偿还回去。” “我怎么能让你…就这么轻易的死了。” 听著尹怀夕裹挟著严厉的话语,桑澈却一点都不生气,她脸颊靠在尹怀夕的背上,眼眸微眯。 唇角溢起一抹笑意。 很好… 怀夕对她就该这样。 又恨、又爱、又放不下。 想她死,却又不想她死在別人手中,须得自个亲自动手。 … 整个雅间被翻箱倒柜。 掌柜欲要进来,却被尹清月的手下给拦著,他急得脸红脖子粗,却没有任何办法。 “尹二小姐,您这样做…让我们鸿福楼日后可怎么做生意!” 没有理会掌柜的呼喊,尹清月一路来到昨天停顿的床榻前,她弯下腰,什么都没发现。 乾净、整个房间乾净到异常。 尹清月扭头,见到地板上凌乱不成样子的血痕,却发现不了这血痕有什么规律。 “大人,还是没有踪跡。” “我们什么都没查到。” 手下人双手抱拳,尹清月面色沉如一潭水,她手指不断抚摸著刀柄,冷声道:“继续给我查。” “將这周围的街道全部封锁。” “我就不信…找不到我妹妹。” 身佩长刀的护卫齐刷刷领了命令,他们长靴迈过楼梯,立马从鸿福楼赶出去,打算包抄街道。 转身,墨色长袍上刺绣的猛兽呲牙咧嘴,尹清月一瞬就看到停在窗外的蝴蝶。 若是以往,尹清月不会有任何怀疑,她或许还有閒心雅致感嘆此地优雅,能引来蝴蝶小憩。 如今,尹清月却是长了心眼,她手指往下一滑,拔出腰间的飞鏢,狠狠朝外掷出。 蝴蝶避闪不及,翅膀顿时被切成两半,钉死在窗沿边。 尹清月走了过去。 … 通道连接著柴房。 尹怀夕踹了好几脚,將两捆乾柴踹开,这才又將桑澈扒拉出来。 她看著桑澈满脸灰扑扑的样子,那头乌黑的长髮也都被染灰了,脸颊还有一处不知何时磕碰到刮伤,像只蜷缩的小兽。 尹怀夕蹲下身心软,她连忙用衣袖给桑澈擦乾净脸庞,但她的袖子也沾到不少灰。 於是乎,尹怀夕又好心办了坏事,將桑澈的脸颊越擦越脏,活脱脱变成一只“花猫脸”。 被灰呛到。 桑澈胸口起伏又咳了两声。 她伸手抓住尹怀夕的手腕,那眼睫长长的,双眸含情。 “现在可是…大好时机。” “怀夕,还不弃我而走吗?” 第123章 你当真是被这妖女种下了情蛊 桑澈这两句话再次把心疼她的尹怀夕给活生生噎住。 於是,尹怀夕做了方才就一直想做的事情,毫不留情的伸出指尖掐住了桑澈的脸颊。 狠狠一拧。 看著她苍白的皮肤被掐过的那处红成一团,尹怀夕皮笑肉不笑。 “桑澈,我不是跟你说过,你不要再说这样的话,否则…” 桑澈垂眼浅笑,又是许久不见的天真无邪样,尹怀夕最受不了她装出这副纯良的样子。 刚想用膝盖撞她一撞,示意她没事,就自个起来走。 柴房门却“吱呀”一声被人打开,一个抱著柴薪的小姑娘,还背著竹篓,里面是点火用的干松针。 三人六目相对。 小姑娘立马转过身,手中柴薪一下子砸到地上,她赶忙闭紧眼,口中念念有词道:“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 在鸿福楼工作,小姑娘什么都见过,也不是没有人来这柴房偷过情… 只是这是她头一回看见两名女子如此亲密无间,衣衫不整! 真真是叫人害臊极了! 小姑娘这声如雷霆之怒,嚇的尹怀夕一下站起身,食指抵在唇边,急匆匆“嘘”了两下。 “喂,好孩子,你別吼那么大声…” 来鸿福楼用餐住宿的客人都是非富即贵,小姑娘自然得罪不起,她立马识趣捂住嘴巴,战战兢兢就要退出柴房。 当做从来没有踏入此地一样,逃之夭夭。 浑身上下摸了一通,尹怀夕什么也没摸到。 忘了是穿著睡袍匆匆逃行,这回身上连钱袋子都在包裹中,尹怀夕一时半会儿懒得掏。 她心虚又瞅见桑澈用的那把匕首上镶嵌的黄金珠子,转过身,將镶嵌的黄金珠子狠狠砸在地上,一颗扁了的金豆子就掉了出来。 弯腰捡起金豆,尹怀夕一把抓住小姑娘的手,就贿赂她。 “你可知道这里有掩人耳目的…后门?” 原本瞧见那把沾了血的匕首,小姑娘心都提到嗓子眼,以为今日就要命丧黄泉,成为刀下亡魂。 不曾想幸福来的太突然。 这位…衣衫不整的大姐姐却说要將这颗金豆子赠予她。 平日里小姑娘也没少受鸿福楼的客人贿赂给眾多偷情的“野鸳鸯”指一条路。 她对这事得心应手。 於是接过那颗金灿灿的金豆子,往衣服上擦了擦,脸上抿出一抹笑。 “我知道…我带二位大人过去?” 眼见终於寻到一条活路,尹怀夕扭头,就见小姑娘的视线也一直盯著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桑澈。 衣衫半敞,那深邃的沟壑若隱若现,尹怀夕不知脑子抽了还是怎么,心底居然有隱隱约约醋意泛起,她一脚迈出。 拦在了小姑娘跟前,用背影阻挡小姑娘的视线。 “你稍等片刻,我帮她把衣服穿起来…不准乱看啊。” 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的小姑娘退了一步,她直接摸著那颗金豆子,露出一抹心领神会的笑。 “我当然不会乱看,大人您请便。” 守在柴房门前。 小姑娘就听见酒楼那边传来嘈杂声响,她摇头。 该不会又是那几位富绅为几间上等雅间打了起来? 手脚麻利,尹怀夕將所有东西整理好,又背著穿好衣袍的桑澈,她隨著小姑娘穿梭在鸿福楼后院僻静地。 竹影芭蕉后,一扇长了青苔的破木门乍然出现。 “往这里出去就是一条小巷,这里平常都有一些餵牲畜的农户来鸿福楼打泔水,这个时辰,没人过来。” “你们一直沿著街道往里走就行。” 听著小姑娘念叨,尹怀夕頷首,她透著木门缝就闻到了那股噁心人的泔水味。 不过这也让尹怀夕放心些许,毕竟,鸿福楼每日撤下的桌宴不计其数,这么滂臭的地方,也就只有那些农户会过来了。 刚送走尹怀夕,小姑娘喜滋滋的看著那枚金豆子,还没来得及嘚瑟。 一柄刀鞘就横亘在她纤细的脖颈,尹清月秀眉微蹙,她乌纱帽沾了垂落下来的青竹叶。 “说,你手里这枚金豆子哪来的?” … 身后桑澈的体温越来越低,尹怀夕担忧扭头一看,才发觉桑澈嘴唇被冻得青紫,她整个人油尽灯枯。 就连原本的喘息也渐渐停止。 体內燥热的慾念,也隨著桑澈逐渐虚弱的状態一同消减。 原本追出来的蝴蝶也越飞越低,只差没贴在青石板砖。 “阿澈,你坚持…过了这里,我们就快回到你的宅子了。” “阿澈,我不准你睡,你听见没有?” 喘著气,尹怀夕脖颈一痒,桑澈髮辫就落在她颈间,整个人彻底昏了过去。 尹怀夕停下步伐,巷子的尽头,马蹄声“噠噠”响起。 心知有人追上来。 一转身往后一瞧打算原路返回的尹怀夕又被身后冒出的马蹄声惊扰。 两面夹击。 似乎是吃定了她今日逃不掉! 一拽韁绳,尹清月手中依旧握著那柄黑色刀鞘,她凝眸细看。 就见许久未见的妹妹背著那苗疆女子,甚是担忧的模样,她心中一冷。 怀夕…这是被种下情蛊了! 再次见到尹清月,尹怀夕也愣住,她手指紧攥著桑澈大腿,没有將人丟下来的打算。 “怀夕。” “丟下她!” 与苗人接触这许久,尹清月不得不对自己的亲妹妹设防,她没从马上下来,只是厉声呵斥尹怀夕。 “你现在就跟我去官府走一趟,我们把事情说清楚。” 尹清月会立马书信一封给田大人,將事情的缘由和来龙去脉讲清楚,任由皇帝决策。 手握长刀的护卫將脏乱的小巷围的死紧,尹怀夕摇头。 “阿姐,怒我没办法答应你这个请求…你今日放我走,我们就当没见过,你手底下的人…我会让…她放出来的。” 她很清楚她今日为了袒护桑澈势必会和二姐心中有积怨,这是无法避免的事。 “怀夕,你这话是何意?” “你当真是被这妖女种下了情蛊…昏了头不成!” 原来怀夕早知道她的手下在受苦、受折磨! 却迟迟不肯出来联络她! 尹清月气急,顾不得那些许,她拔刀出鞘对准妹妹,大有大义灭亲之举。 这样的质问,直戳进尹怀夕心中最柔软的地方,鲜血淋漓。 她没有否认。 “是,二姐既然知道,那二姐理应明白…在我被种下情蛊的那一刻,我们早就回不到过去了!” “阿澈生我就生,阿澈死,我就死!” 不曾想妹妹竟是这样的贪生怕死之徒,尹清月心如刀绞,她只动了个手势,命令手底下的人將这苗疆女子和她妹妹一同拿下。 可谁知,这群受过严格训练的官差竟纷纷开始跺脚,躲避从板砖缝隙中钻出来的密密麻麻漆黑小虫。 “大人…不好了!” “有毒虫!” 第124章 情蛊已成 鸿福楼后的这条小巷,本就脏乱差,蛇虫鼠蚁不计其数。 平日只隱匿在犄角旮旯中,不出来造次。 桑澈从尹怀夕背上抬起头,她衝著尹清月露出虚弱的笑。 脸上乾涸的血跡,像是那从地狱而归的罗剎,蛊惑人心,害人性命。 “备酒,点火!” 尹清月早就料到这苗疆女子会驱使蛊虫,可她未曾想竟会是这般铺天盖地的模样! 一坛坛秘制的药酒被搬了出来,顷刻间就撒在污秽的小巷中,尹清月拿著火把,一步一步靠近尹怀夕,她手指紧攥。 脸上儘是失望神情。 “怀夕,你知不知道我和阿姐找你找的有多辛苦,你却在这里…被这妖女所迷惑。” “你让我和阿姐该如何!” “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火把触碰到地上的酒水,顷刻间就燃起大火,连绵不绝,將整个巷子包围。 站在火海外围的尹清月就这样看著尹怀夕,她眼底还带著最后一丝殷切,希望听见尹怀夕主动认错的声音。 被逼问的尹怀夕甚是心虚,她步步朝后退,就听见趴在她背后的桑澈回懟尹清月。 “大人…这般苛刻对待怀夕,不觉过分了些吗?” 尹怀夕:“……” 桑澈这傢伙还真是没脸没皮。 要论起苛刻对待她,没谁比得过桑澈这傢伙。 尹清月看著她冷笑,没有任何好脸子。 “我同我妹妹说话,哪有你的份?” “你这妖女的下场,就是被我…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熊熊烈火已然烧焦爬出来的毒虫,桑澈手臂无力垂落,她摸到了尹怀夕別在腰间的匕首。 察觉桑澈的动作,尹怀夕惊恐抬头,就见桑澈將匕首横亘在掌心中,她握紧匕首。 一阵风拂过,桑澈的乌黑髮辫微微晃动,她那双澄澈的眼眸闭上,手指握紧匕首。 丝丝缕缕的血液从指缝中溢出,一眾官差听不懂的从苗话口中吐出。 鲜血滴落在地。 原本畏惧火焰不敢往前爬的虫子得到鲜血的指引,如同疯了一般朝火势猛扑过去。 刺鼻的焦臭味袭来,官差下意识捂住口鼻,却为时已晚。 毒虫体內的毒液经过烈焰炙烤,散在空中,只稍稍闻上一口,便能让人口吐白沫。 翻倒在地! 尹清月同样头晕目眩,但她经年累月锻炼,体质异於常人。 长刀翻转,尹清月割破自己的袖子,一道不深的伤痕让她清醒,不至於被毒素麻痹,失了理智。 正当尹清月要靠近之际。 一条赤色小蛇就窜了出来,它蛇瞳冰冷,死盯著尹清月,大有不让尹怀夕过来的意思。 捲曲著身子,赤色小蛇吐出信子,有一口咬伤尹清月的打算。 以此来捍卫主人的安危。 “小牙儿,你住口!” 尹怀夕见它这样,一下慌神。 然而小牙儿却完全没有理会尹清月的打算,桑澈气息逐渐微弱,它比谁都著急。 只想主人能够安全逃离这地方,平平安安的。 “小牙儿…听话…” “莫要让…怀夕…生你的气。” 桑澈强打著精神,她的鲜血引来了无数藏匿起来的毒虫。 火势被毒虫们的尸体压了下去,尹怀夕背著桑澈,她没有任何犹豫,迈过瘫倒在地的官差,往旁边低矮巷子里跑。 “尹怀夕!” “你给我站住!” 毒素快速蔓延,尹清月连刀都握不住,她身体骤然失了力气,刀刃扎进石缝中,手掌撑在地上,被烧焦了的虫子尸体发出咔嚓的声响。 … 一路逃。 尹怀夕最后撞进了一间破落的房子,这里年久失修,但从角落摆的床榻和生过的炭火可以看出,还是有人居住。 只是,穷的家徒四壁。 顾不了那么多。 尹怀夕现在只想帮桑澈把命保住,她急急忙忙生了炉子,又把那人乾净的薄被拿了下来,裹在桑澈身上。 包裹里还有桑澈出门带的碎银子,尹怀夕想若是这家主人回来,可以让那人去药铺抓药。 等到风头稍稍平息,尹怀夕就打算让小牙儿出去找桑澈的部下,让她们將桑澈带离这危险的地方。 蔫了吧唧跟过来的赤色小蛇匍匐在桑澈身边,它用鳞片轻蹭著主人的手臂,却仍旧得不到任何回应。 看著桑澈那被割伤的手掌还在淌著鲜血,尹怀夕又將自己衣服撕了,正打算裹上去给桑澈倒点药粉止血时。 她鼻腔里涌入桑澈身上浓厚的血腥气,对於桑澈流淌出来的鲜血,尹怀夕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觉得噁心…也不觉得令人反胃。 她想一口含在桑澈的伤处,用舌尖舔舐乾净桑澈的鲜血,一滴也不能浪费。 这个念头冒出来,尹怀夕就被嚇了一跳,她手指抵住锁骨,往下挪移,靠近心臟…知道这是情蛊在作祟。 对了。 她如果喝下桑澈的蚩尤血,能让一直被她压抑的蛊虫恢復精力,说不定就能救活桑澈。 再不济,也能让桑澈的身子不再这样冰冷。 没有任何犹豫。 尹怀夕这回拋弃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她弯下腰,手指搭在桑澈的手腕上,一口含了上去。 铁锈味的气息充斥著唇舌,桑澈被这温热的感觉弄醒,她睁开眼,便躺在地上。 温暖的炉火冒著火星,房樑上还有几只蜘蛛匍匐著不敢动,桑澈的注视嚇到了它们。 嗓子干哑,桑澈没有发出喘息声,她能清晰的感知到掌心中的鲜血正在被一点一点汲取。 罪魁祸首是谁,不言而喻。 蛊虫逐渐復甦。 已经接近完整体的它贪婪的吸食著尹怀夕送进来的鲜血,桑澈身体蔓延的严寒如潮水一般退去。 视线变得清晰。 桑澈彻底能够看清世间万物,那层如同薄雾一样的隨风消失。 她的眼疾完完全全的好了。 不再有半点不適。 这也就表明“情蛊”已成。 “阿澈…你会没事的。” “既然是我把你带到了鸿福楼,那我就会把你带出去。” 眼瞅著桑澈的掌心不再流血,尹怀夕这才停住那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变態。 拔开早已准备好的药瓶。 尹怀夕垂眸细细將药粉撒上去,隨即,她才一圈一圈的缠绕著桑澈的掌心,將桑澈的伤口包扎好。 听著尹怀夕的碎碎念,桑澈轻抿唇角,再次將双眼合上。 打算不那么轻易的醒过来,她忽然觉得,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多享受一下,多偷来一点怀夕的关照。 好像也挺不错啊。 这样的想法真恶劣… 可是没办法,她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看见怀夕担忧她的样子。 偷都偷了… 那就偷多一点吧。 让她慢慢品尝这份沁入骨髓的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