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家牛妞,有点小运气在身上》 第1章 出大事啦 1968年的夏天,知了在槐树梢上叫得正欢。 八月日头毒得很,把村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都晒得打了卷。 五岁的牛妞穿著件洗得发白的碎褂子,叉著腰站在树荫底下,小辫子一翘一翘的。 她对面的牛娃比她高半头,是生產队长家的儿子,今年六岁,正梗著脖子和她较劲。 “我爹最厉害!”牛娃抹了把汗,脸蛋热得通红,“他是队长,全村人都听他的!” 牛妞一撇嘴:“队长有啥了不起?我爹才厉害呢!你爹喊开工,我爹能躲在草垛后头睡到日头晒屁股!” 旁边几个光屁股娃娃咯咯笑起来。 牛娃急了,跺脚道:“我爹会开拖拉机!突突突的,多威风!” 这个確实厉害。 整个大队就一台拖拉机,牛娃他爹前阵子刚从公社学回来,確实风光。 牛娃见大家都不说话了,得意地扬起下巴。 牛妞眨巴眨巴眼,突然扯著嗓子喊:“我爹敢吃屎!” 树底下霎时静了。 连知了都不叫了。 牛娃张著嘴,愣在原地。 他使劲回想,自家爹確实没吃过屎。 他拉的屎可臭了,每次蹲茅坑都得捂住鼻子,他爹肯定不敢吃的。 这么一比…他输了。 牛娃的嘴角一点点往下撇,眼睛越来越红,最后“哇”地一声哭出来,扭头就往家跑。 “贏嘍!贏嘍!”牛妞高兴地直拍手。 旁边的狗剩凑过来,一脸佩服:“牛妞,你爹真厉害,连屎都敢吃?” “那可不!”牛妞挺起小胸脯,正要继续吹牛,就见两个大人急匆匆从村口跑来。 是她娘李秀兰,后面跟著吴春妮婶婶。 两人跑得满头大汗,李秀兰的裤腿上还沾著泥点子。 “娘,春妮婶,你们咋啦?”牛妞迎上去。 李秀兰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边拽著她往家走边说:“家里出大事啦!快跟娘回家看热…啊不是,是回家帮忙!” 牛妞被她娘扯得踉踉蹌蹌,回头看了眼还在槐树下发呆的小伙伴们。 这下也顾不上吹牛了,迈开小短腿跟著跑。 日头明晃晃地照著土路,牛妞一边跑一边想:家里出啥大事了?难不成爹真去吃屎了? 想到这里,她跑得更快了。 牛妞被李秀兰一路拽著小跑,气喘吁吁地衝进自家院子。 她的小脑袋瓜里还期待著自家爹吃屎的英勇画面,心想这下可有的和小伙伴们吹牛了。 可一进院子,她就失望了,压根不是她爹吃屎。 她爹好端端地站在一旁,正伸著脖子看她奶撒泼呢。 张铁军瞧见媳妇和闺女,赶紧挤眉弄眼地招手,压低嗓门说:“媳妇,闺女,快来这儿,这儿看得清楚,等会儿咱们看看能不能拦一下。” 李秀兰也顾不上多说,拉著牛妞,顺著自家男人留的空隙,麻利地在一张板凳上坐下了。 同来的吴春妮则和大多数村民一样,挤在院子外头,扒拉著那圈稀疏的树枝篱笆朝里瞧。 这年头,家家户户的院子都是用树枝围起来的,没谁家砌得起真正的围墙,院里院外,有点啥动静都瞒不住人。 此刻,院子里吵吵嚷嚷的。 她奶刘玉芬瘦瘦小小的个子,头髮在脑后挽了个紧紧的髻,两手叉著腰,脸板得像块青石。 “眼下是啥光景?啊?等秋收分粮还得熬多久?家里这几张嘴,哪张不是无底洞?” 老太太的声音又尖又难听,“就你生的这个赔钱货,多一口人,多一份嚼用!送出去是给她寻条活路,也是给咱家省口粮食!你咋就死脑筋转不过弯来?” 二伯娘吴红英瘫坐在地上,怀里死死抱著她七岁的闺女阿梅。 阿梅被她娘勒得有点难受,又被这阵仗嚇住了,小声地抽噎著。 吴红英头髮散了,脸上又是汗又是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娘!求求您了!別送走阿梅! 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我少吃一口,我省下来给她吃,成不?我以后干活更卖力气,绝不偷懒。求您了…” 她一边说,一边把怀里的阿梅搂得更紧,仿佛一鬆手,闺女就会被人抢走似的。 张家人口多。 张建国和刘玉芬老两口,一口气生了三个儿子,两个闺女,人丁兴旺。 大儿子张铁钢,娶了李卫红,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张学胜,今年九岁;二儿子张学利,六岁。 二儿子张铁柱,娶了吴红英,他们生了一女一儿。女儿就是现在被老太太盯上的阿梅,大名叫张学梅,今年七岁,平时文文静静的。儿子叫张学荣,才四岁。 三儿子就是牛妞的爹,张铁军,娶了李秀兰。目前就牛妞一个闺女,大名叫张芝芝。 除了这三个儿子,老张家还有两个闺女。大闺女张春霞,嫁到了隔壁大队;小闺女张冬雪,嫁得好些,嫁到了公社上。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跟张家差不多,人口多,嘴巴多,粮食总是不够吃。 村里总有些人家动心思,把家里的丫头片子送人,不仅能少张嘴吃饭,运气好的,还能换回一小袋粮食改善伙食。 刘玉芬如今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她不知从哪儿搭上的线,隔壁大队有户人家,两口子结婚好些年了没开怀,想收养个女娃,指望能招来个弟弟。 那边答应,要是成了,能给三十斤玉米面。 三十斤啊!够一家人糊弄好些天了。 老太太这心思就活络了,紧盯著二房的阿梅,觉得这丫头正好,反正丫头养大了也是別人家的。 院子里,气氛更紧张了。 刘玉芬看著死活不鬆手的二儿媳,又瞅瞅躲在娘怀里瑟瑟发抖的阿梅,心一横,提高了嗓门。 “老二家的!你別给脸不要脸!人家那条件比咱家强多了,阿梅过去是享福!” “你少吃一口?你当你省得下来?你看看阿荣,都瘦成啥样了!为一个丫头,你要饿死你儿子吗?” 吴红英被婆婆的话刺激到了,眼泪淌了满脸。 她看著一旁自己瘦小的儿子,又瞥见在一旁看热闹不帮忙的小叔子张铁军和弟媳李秀兰,心里那股委屈和绝望猛地变成了怨气。 她心一横,抬头衝著婆婆尖声嚷道:“娘!您不能这么偏心!都是老张家的丫头片子,凭啥就送我家阿梅? 老三家的牛妞不也是个闺女吗?她也能送人啊!” 第2章 牛妞,危 这话一出,院子里霎时一静。 刚才还只是旁观不敢说话的张铁军和李秀兰顿时不干了。 李秀兰猛地站起来,气得脸都红了:“二嫂!你这话说的也太缺德了!我们招你惹你了?凭啥扯上我家牛妞!” 张铁军更是二话不说,一把就將坐在板凳上的牛妞捞起来,紧紧抱在怀里,那架势,活像怕他老娘立刻过来把闺女抢走似的。 牛妞被她爹猛地抱起来,小身子一顛,整个人都懵了。 她眨巴著大眼睛,咋回事?刚才不是还在说送走阿梅姐吗?怎么一眨眼,就变成要送她了? 不过…她突然想起奶奶刚才的话,那户人家条件好? 那是不是就有好吃的?不用天天喝能照见人影的稀粥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爹抱得更紧的胳膊勒了回去。 刘玉芬听了二儿媳的话,目光还真就扫向了被小儿子紧紧抱在怀里的牛妞。 小丫头片子精瘦精瘦的,头髮黄毛稀疏,但那双眼睛滴溜溜的,跟她爹一样透著股机灵劲儿。 老太太心里掂量了一下,又瞅了瞅混不吝的老三和他那泼辣媳妇,心里立刻打了退堂鼓。 算了,这牛妞要是真送走了,老三这两口子还不得把房顶给她掀了?这家就別想安生了。 可吴红英眼见婆婆犹豫,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立刻又喊道:“娘!您想想!老三和他媳妇上工哪天不偷奸耍滑? 挣那点工分,够他们两张嘴吃都偷笑了! 牛妞吃啥喝啥?还不是靠著咱们这一大家子勒紧裤腰带省出来的! 要省口粮,也该先省他们家的!” 这话可算是戳到李秀兰和张铁军的肺管子了,偏偏…还没法反驳。 李秀兰张了张嘴,想骂回去,可一想到自己和男人平时干活確实能躲就躲,工分挣得少是事实,那口气就堵在了嗓子眼,脸憋得通红,半天没吭出声来。 张铁军抱著闺女,梗著脖子想嚷嚷,可底气也不那么足了。 偏偏一直没怎么吭声的大嫂李卫红,这时候却不紧不慢地开了腔。 她的语气听著像是劝和,可话里的意思却是在火星子上又浇了勺油。 “娘,二弟妹这话…说的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李卫红瞟了一眼气得说不出话的李秀兰,慢悠悠地说,“老三和他媳妇,那工分本上画了多少圈,大家心里都有数。 干得少,吃得多,这负担可不就落在咱们这些实打实干活的人身上了么?” 她这话说得轻巧,反正她大房没闺女,送谁家的也送不到她头上。 她男人张铁钢是大队会计,体面人,又生了两个儿子,尤其是大儿子学胜,那可是老张头的心头肉,指望著他在公社小学念出个名堂,光宗耀祖呢! 她李卫红在这个家,腰杆子硬得很。 吴红英听见大嫂居然帮著自己说话,一时都有些愣住了,看向李卫红的眼神里甚至带上了点感激。 要知道,在这个家里,大嫂仗著男人是会计,又生了两个儿子,没少明里暗里挤兑她们两个妯娌。 老三家的李秀兰是个混不吝的,你敢欺负她,她就敢挽起袖子跟你闹,李卫红占不到太大便宜。 所以,那点欺负和委屈,多半都落在了她头上。 想到这里,吴红英心里更酸了。 她和男人张铁柱,在这个家里干活最卖力气,起得最早,睡得最晚,工分挣得也多。 可偏偏,最不受爹娘待见的就是他们二房。 好吃好用的都紧著大房的孙子,连老三两口子偷懒耍滑,爹娘也多是睁只眼闭只眼。 凭什么?就因为他们生了个闺女,又不如老三两口子会闹吗? 这口气,她憋了太久太久了。 她抱著阿梅的手臂又收紧了些,带著哭腔对刘玉芬说:“娘,您都听见了!我和铁柱为这个家当牛做马,到头来,连自个儿的闺女都护不住吗?天底下没这个道理啊!” 刘玉芬活了大半辈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哪能不知道,这个家里,最能干活的就是老二和他媳妇。 这两口子老实,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平时怎么拿捏都行。 可老实人要是真被逼急了,撂了挑子,或者乾脆豁出去闹起来,那后果她也不敢想。 她的目光又转向小儿子怀里紧紧抱著的牛妞。 牛妞把脸埋在她爹脖子里,只露出个后脑勺。 老太太心里掂量著,嘴唇动了动,带著几分试探,放缓了语气对张铁军说:“老三啊,你看…这家里实在是难…要不…” “想都別想!” 张铁军没等老娘把话说完,就像被点著的炮仗,猛地炸开了。 他抱著闺女往后跳了一步,仿佛他娘看过来的不是目光,而是真要抢人伸过来的手。 “娘!您糊涂了!牛妞是我跟秀兰的命根子!就这一个闺女!谁也別想动!” 他梗著脖子,脸涨得通红,情急之下,脑子里能想到的最有威慑力的话脱口而出。 “谁敢把我闺女送人,我就…我就分家!这日子不过了!” “分家”这两个字一出,大家都震惊了。 刘玉芬的脸色立刻变了,刚才那点试探和犹豫瞬间被怒火烧得乾乾净净。 她瞪圆了眼睛,指著小儿子骂道:“放屁!你敢!这个家我说了算!绝对不分家!你想都別想!” 这年头,粮食金贵,一大家子人捆在一起,壮劳力多的带壮劳力少的,好歹能互相拉扯著,活下去的机会才大。 要是分了家,各过各的,像老三家这样偷奸耍滑的,怕是第一个饿死! 更重要的是,一旦分了家,儿子媳妇孙子孙女,就都不归她管了,她在这个家说一不二的权威也就没了。 这是她的命根子,比粮食还重要! 就在这母子俩吵得不可开交,一个嚷嚷著要分,一个跳著脚不许分的时候,院子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原来是张老头带著大儿子张铁钢,二儿子张铁柱从地里回来了。 三人远远就看见自家院子外围了不少人,刚走到院门外,就听见里面的吵闹声,隱约听到了分家。 张老头眉头立刻皱成了疙瘩,刚要开口呵斥。 跟在最后面的张铁柱,这个平时闷葫芦一样的老二,此刻却猛地抬起了头。 他越过他爹和大哥,一步跨进院子,目光直直地看向还坐在地上抱著闺女哭泣的媳妇,又扫过气得浑身发抖的老娘和梗著脖子的三弟。 这个老实巴交的汉子,胸腔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我同意!分家!” 第3章 睡著了 张铁柱把分家说出口,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心思更是转得飞快。 吴红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仰著泪流满面的脸,声音都发颤了:“铁柱…你、你说真的?” 她早就跟自家男人念叨过无数回想分家。 在这个家里,他们二房干活最多,起早贪黑,挣的工分都捏在婆婆手里,落到他们二房嘴里的,永远是最差最少的那份。 大房的儿子能去公社念书,三房的牛妞会来事,能偶尔得个零嘴,就她的阿梅和阿荣,啥也轮不上。 她心里憋屈,早就想分出去单过了。 可每次她一提,她男人总是闷著头不说话,最多嘆口气,说什么,爹娘还在,分家不像话,忍忍吧。 她没想到,今天,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个一向孝顺懦弱的男人,竟然会如此清晰地吐出这两个字。 张铁柱没看其他人,他走到瘫坐在地上的媳妇身边,弯下腰,一手用力把吴红英搀扶起来,另一只手把嚇坏了的闺女阿梅也抱了起来。 阿梅紧紧搂住爹的脖子,把小脸埋了进去。 张铁柱这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脸色铁青的爹娘,又看了看神色各异的大哥大嫂和三弟三弟妹。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嗯,分家。”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他知道爹娘不喜欢自己这个二儿子。 他不像大哥张铁钢,有点文化,是队里的会计,说话办事体面,是爹娘的骄傲。 他也不像三弟张铁军,嘴巴甜,会来事儿,总能哄得爹娘眉开眼笑,就算偷懒也能被宽容几分。 他嘴笨,不会说好听的,只能埋头拼命干活,指望多流点汗,多挣点工分,爹娘能多看他们二房一眼。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 他娘要把他的闺女送人,就为了换那几十斤玉米面。 这是他亲闺女,拿闺女换粮食触碰到了他身为人父的底线。 干活吃亏,他认了;受点委屈,他忍了。 但谁要想动他的孩子,不行。 刘玉芬拍著大腿哭嚎起来:“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生了你这么个不孝的东西!你是要气死我啊!” 大房的张铁钢和李卫红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说话。 不分家,家务活大部分是二房干,爹娘明里暗里补贴他们大房也多,他们当然不愿意分。 三房的张铁军和李秀兰更是心里打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分家?分了家,没有大锅饭帮他们养闺女了,就凭他们俩那点工分,怕是真的要让闺女喝西北风了。 院子外头看热闹的村民这会儿也七嘴八舌地劝上了。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大爷吧嗒著旱菸,对著张铁柱语重心长劝道:“铁柱啊,你糊涂啊!爹娘都硬朗著呢,哪能提分家?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几个跟刘玉芬差不多年纪的婶子大娘则对著吴红英,你一言我一语:“红英啊,忍忍就过去了,谁家媳妇不是这么熬过来的?” “就是,吃亏是福,一家人和和气气最要紧。” 不过,这劝说的话里头有多少真心,那就难说了。 更多人还是伸长了脖子,眼睛发亮地看著这场难得的大戏。 这年头,村里没啥娱乐活动,谁家吵个架都能被念叨好几天,更何况是分家这种大事,够大家嚼上好一阵子舌根了。 张老头被这乱鬨鬨的场面气得额头青筋直跳,尤其觉得被左邻右舍看了笑话,老脸都没地方搁了。 他猛地大吼一声:“都吵吵啥!闭嘴!” 这一嗓子倒是把院子內外的声音都压下去不少。 他烦躁地挥挥手,对著还在抹眼泪哭嚎的老伴斥道:“行了!別嚎了!还不够丟人吗?” 然后衝著院子里呆立的眾人吼道:“都愣著干什么?天塌下来也得吃饭!先做饭!有什么事,吃过饭再说!” 张铁柱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抱著还在小声抽噎的阿梅,同时搀扶著脚步有些发软的吴红英,又叫上儿子阿荣,一家四口低头进了他们二房的屋子。 刘玉芬被老头子吼得一噎,满腔的怒火和委屈没处发泄,一转头,看见站在院子里的两个儿媳,立刻找到了出气筒。 她指著李秀兰和李卫红就骂骂咧咧起来:“老三家的!老大家的!都是死人啊?没听见你们爹说做饭?还杵在这儿,等著我老婆子伺候你们啊?” 李卫红撇撇嘴,显然对婆婆这指桑骂槐很不满,但也没顶嘴,只是不情不愿地扭身往灶房走。 李秀兰心里正乱著,分家这事来得突然,她得好好跟自家男人盘算盘算。 她转头对还抱著闺女的张铁军小声说:“你看著点闺女,刚才肯定被她奶嚇坏了,哄哄她。我先去做饭。” 张铁军点点头,心里也琢磨著事,下意识地轻轻拍了拍怀里的牛妞,柔声叫道:“闺女?不怕了啊,爹在呢…” 怀里的小人儿一点反应都没有。 张铁军觉得不对劲,低头一看。 好傢伙!睡著了! 刚才院子里吵得天翻地覆,他这闺女,居然趴在他肩膀上,睡得正香! 小嘴巴微微张著,亮晶晶的口水流了他一肩膀,打湿了一大片粗布衣裳。 张铁军:…… 看著怀里睡得口水横流的闺女,张铁军心里真是五味杂陈。 这丫头的心是真大啊,刚刚差点把她送人,她倒好,天塌下来当被子盖,居然在他怀里睡得这么沉。 他无奈地摇摇头,不过转念一想,这样也好,啥也不懂,也就不会害怕。 这年头,能这么没心没肺地活著,说不定也是一种福气呢。 院子里,没热闹可看了,外面的村民也三三两两地散了,边走边交头接耳,估计不用等到下午,老张家闹分家的事儿就能传遍整个大队。 这时候,午饭也做好了。 李秀兰和李卫红端著个大瓦盆从灶房里出来,盆里晃荡著清澈见底的粗粮粥。 这粥稀得能当镜子照,数得清里面有几粒米,有几块红薯。 別问为啥粮食这么紧张还要吃一日三餐。 不下地干活不知道,这年头,壮劳力要去地里挣工分,那可是实打实的力气活。 早上那点稀粥顶不到中午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要是中午再不垫吧点东西,空著肚子在日头底下干一下午,那滋味,能把人熬干。 所以,哪怕只是这么一碗照得见人影的稀粥,也得喝下去,好歹给肚子里添点水,哄哄咕咕叫的肠胃,下午才有力气继续熬。 第4章 那就分吧 吃过那清汤寡水的午饭,院子里的人都各怀心事地回了自己屋。 一关上房门,李秀兰终於找到机会和自家男人说上话了。 她压低声音,脸上带著愁容:“军哥,这要是真分了家,咱们可咋办啊?” 虽然一大家子吃饭,刘玉芬都是紧著男人的粮食,女人和孩子喝得稀,但好歹还有得喝。 再加上张铁军会给媳妇闺女匀一些,倒也都过得去。 张铁军也正为这事发愁,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搓著脸:“唉,我也愁这个。 就咱俩挣的那点工分,紧巴巴的,也就刚够两个大人糊弄个半饱,咱家闺女咋办哦?” 他说著,目光落到正盘腿坐在炕上,自己玩著手指头的闺女身上,忍不住又嘆了口气。 心里暗想:这事闹的…早知道日子这么难,当初就先不要孩子了。 牛妞这会儿精神头十足,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完全不知道她爹正在心里悄悄嫌弃她。 她听见爹娘的话,抬起头,小脸上满是理所当然:“爹,娘,你们这么大个人了,分家了就多挣点工分养活我唄!” 她想了想,又挺起小胸脯,认真地画起了大饼,“等以后你们老了,走不动了,躺床上了,我天天割肉给你们吃!燉得烂烂的,香香的!” 李秀兰被闺女哄得心里一软,暂时忘了烦恼,凑过去在牛妞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夸道:“哎哟,咱家牛妞真孝顺!娘可就等著享你的福了!” 张铁军看著自家闺女那信誓旦旦的小模样,再听听那“天天割肉给你们吃”的远大理想,只能仰头对著房梁长嘆一口气。 这都不知道是第几次吃闺女画的饼了,又大又圆,就是不知道啥时候能兑现。 可还能咋办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他看著媳妇,又看看眼睛亮晶晶的闺女,心里那点犹豫和懒散到底是被压了下去。 他伸手胡嚕了一下牛妞的黄毛小脑袋,像是下了决心:“行!听我闺女的!大不了…大不了以后爹上工不偷懒了,多挣工分!” 二房这边说的也是这事。 吴红英把睡著了的阿荣安顿好,又给惊魂未定的阿梅擦了把脸,这才坐到炕边。 她看著闷头坐在一边的丈夫,声音还带著点哭过的沙哑:“铁柱,咱们…真的分家吗?” 张铁柱抬眼,看著媳妇红肿的眼睛,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 他伸手,粗糙的手掌握住了吴红英因常年干活而有些变形的手,声音低沉:“嗯,分。红英,对不住,是我没用,这么些年,让你和孩子跟著受委屈了。” 他嘴笨,不会说漂亮话,但他媳妇起早贪黑,忙里忙外,在这个家里干得最多,吃得也差,还总被娘和大嫂挤兑,这些他都一一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还有阿梅,懂事得让人心疼,却差点被亲奶奶送了人。 张铁柱没意识到,家里除了壮劳力的男人,就没有谁是吃得好的,只觉得他娘不喜欢他,才饿著他媳妇和孩子。 他平时吃饱了只顾著埋头苦干,没管过这些事,今天闺女要被送人了,才意识到。 吴红英的眼泪唰地一下流了下来,她反手紧紧握住丈夫的手,用力摇头:“不说这些!分了家,就咱们四口人,你有力气,我能干活,咱们好好干!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相比二房三房的凝重,大房这边气氛就轻鬆多了。 李卫红把手里的鞋底往炕沿上一磕,撇著嘴说:“要我说,二弟妹也是真糊涂!一个丫头片子,送出去就送出去了,等以后家里宽裕了,再生个大胖小子不就行了?非要闹得这么难看。” 张铁钢靠在被垛上,眉头微皱著。 他对送不送走阿梅本身並不太在意,他在乎的是影响。 “妇人之见!你懂什么?”他瞥了媳妇一眼,“这事传出去好听啊?前进生產队会计家送侄女换粮食?我这工作还要不要干了?影响多不好!” 李卫红一听,立刻紧张起来,连忙附和:“对对对,是不能影响你工作!而且咱学胜学利以后还得去城里端铁饭碗呢!”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不过,这家可不能分。现在这样多好,家里脏活累活有二房顶著,爹娘有点啥好的,还不是紧著咱们大房的两个孙子?” 李卫红没说的是,要是分了家,就剩他们大房跟著二老,那老婆子还不可著她一个人使唤啊?累都累死了! 张铁钢用鼻腔嗯了一声,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饭后,张老头抽了好几袋闷烟,把这事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 最后,他磕了磕菸袋锅子,对还在一旁嘟囔的刘玉芬说:“去,把他们都叫到堂屋来。” 一家子人很快又聚在了光线昏暗的堂屋里。 张老头用浑浊的双眼扫过几个儿子,最后定格在二儿子张铁柱身上。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声音带著点菸熏过后的沙哑:“老二,你晌午说的话,是气话,还是真心的?” 张铁柱抬起头,迎上他爹的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爹,是我不孝。但我想分家,我媳妇和孩子跟著我…吃苦了。” 这话说得平静,可张老头哪能听不出来,老二这话是在点他呢? 点他和老婆子这些年偏心大房,委屈了他们二房。 张老头心里跟明镜似的,但是,自古以来,当家的大多偏心长子长孙,指望著他们顶门立户,养老送终,他和老婆子也不例外。 可如今,把这最老实最能干的老二逼到这份上,这家…恐怕是真留不住了。 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沉声道:“树大分枝,儿大分家。老话都这么说。既然你铁了心,那…就分吧。” “老头子!你疯啦!” 刘玉芬一听这话,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尖叫起来,猛地站起,“不能分!这个家不能散!” 张老头瞪著她,带著威严说道:“这个家,我说了算!我说分,就分!” 刘玉芬被老头子的神情嚇住了,张了张嘴,看著老头子那严肃认真的神情,到底没敢再闹,只是悻悻地坐了回去,拿眼睛狠狠地剜了二儿子和二儿媳一眼。 別看她平时在家里吆五喝六,好像事事都是她做主,但真到了关键时候,这个家的话事人,还是闷不吭声的张老头。 第5章 商量分家 这年头,分家也没那么多复杂的章程。 家家都穷得叮噹响,所谓的家產,无非就是那点锅碗瓢盆,粮食铺盖,把东西分一分,各自立起炉灶过日子就算完。 张老头从兜里摸出个旧手绢包著的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小沓皱巴巴的纸幣。 他把手绢摊在桌上,声音带著点疲惫:“咱们家,底子薄。前些年你们兄弟三个接连娶媳妇,掏空了家底。 也就这几年,你们都能顶门立户了,才慢慢攒下这点钱。统共…一百八十块。” 堂屋里响起几声细微的抽气声。 一百八十块,听起来不少了。 但这年头,一个壮劳力多且工分挣得足的家庭,一年到头从队里结算,刨去口粮钱,能到手一百块左右现金就算很不错了。 再除去人情往来,针头线脑,油盐酱醋这些必不可少的开销,一年能攒下二十块钱,那都是会过日子的了。 更何况,张家还有两个大开销。 大房的张学胜在公社念小学,学费,书本费,笔墨纸,哪样不要钱? 张铁钢作为大队会计,要维持关係,逢年过节给人递根烟,送点小礼,这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张铁军和李秀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瞭然。 家里这点积蓄,大部分估计都填给大房了,毕竟自家就一个闺女,喝稀粥能吃多少?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过他俩谁也没吭声,毕竟他们自己挣的工分少,补贴的也不是他们的钱,没立场说话。 吴红英看著那薄薄的一沓钱,心里却在滴血。 她和铁柱是家里干活最卖力的,原以为家里怎么也能有个两三百的积蓄,没想到忙活了这么多年,省吃俭用,最后就剩下这一百八十块。 这钱里头,得有多少是她和铁柱的血汗? 可转念一想,只要能分出去单过,不再受气,钱少点就少点吧,他们有力气,好好干,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张老头清了清嗓子,开始分钱:“钱呢,就这么些。我的意思,分成四份。你们兄弟三家,一家拿五十。剩下的三十,算是我们老两口棺材本。有没有意见?”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没意见。”张铁柱第一个开口。 “听爹的。”张铁钢也点了点头。 张铁军和李秀兰自然更没意见,白得五十块,够他们一家三口撑好一阵子了。 “行,那就这么定了。”张老头开始数钱,那皱巴巴的票子,一张一张,分到了三个儿子手里。 分完了那点压箱底的钱,接下来就是其他东西了。 张老头环视了一圈儿子儿媳,继续说道:“按老规矩,我们老两口,以后是跟著大房过的。” 站在张铁钢身后的李卫红听了,心里暗暗叫苦。 公婆跟著他们,以后伺候公婆,料理他们吃喝拉撒的活儿,不就主要落在她头上了? 她知道,公婆跟著谁,私底下肯定还是会多补贴他们大房和两个孙子,所以这伺候人的辛苦活儿她真不想干吶。 不过,这是千百年的规矩,她一个儿媳妇,再不愿意也没资格说什么,只能把不满憋回肚子里。 张老头接著说房子的事:“咱们家的情况,你们也都清楚。 就这一排五间土坯瓦房,还是我跟你们娘当年咬牙盖起来的。 眼下,家里是没那个能力再给老二老三另起新房了。” 他顿了顿,按照惯例,父母跟著长子,这老宅將来自然也是归长子的。 但他也知道现在让老二老三搬出去不现实,便道:“按理说,这老宅以后是老大的。 不过现在家里困难,你们兄弟俩就还照旧住著。等以后什么时候,你们自己有能力了,再想办法盖新房搬出去。 要是实在没那个能力…就一直住著也行,总不能让你们睡野地里去。” 张家的房子布局简单,一排五间,从左到右依次是:老两口的屋,大房一家四口住的屋,堂屋,二房一家四口住的屋,三房一家三口住的屋。 每间屋子都挺大,差不多有三十平,就算孩子大了,用木板或者帘子隔开,也算能住开。 院子左边还搭了两间矮小的土坯房,一间是灶房,一间是堆柴火的柴房。 对於继续住在老宅,大家都没意见。 这年头,能有个遮风挡雨的窝就不错了,谁还敢指望分家立马就有新房住? 最后,张老头一锤定音:“家里眼下这点存粮,就不分了,估摸著也吃不到秋收。咱们现在,还暂时在一块儿吃饭。 等秋收后,队里把粮食分下来,咱们按人头和工分把粮食一分,那时候再正式分开锅灶。到时候,把锅碗瓢盆,农具傢伙什分一分就行。” 他指了指院子里正在刨食的两只老母鸡:“那两只鸡,是我们老两口餵的,就还归我们。” 这意思很明显,鸡跟著他们老两口,其实就是归了大房照管和下蛋了。 “分家后,你们二房三房,每年按规矩给我们老两口粮食孝敬,就算齐活了。” 这场分家,说起来轰轰烈烈,但真分起来,除了那五十块钱,其他的几乎没什么变化。 屋子还是住原来的屋子,饭暂时也还在一起吃,相当於就是把钱分了,明確了以后各过各的,以及二房三房每年需要上交的养老粮。 分完家,回到自己那间小屋,张铁军和李秀兰关上门,脸上那点因为得了五十块钱的喜色就慢慢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愁。 张铁军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把手里的五张十元票子来回数了两遍,又重重嘆了口气,塞到了李秀兰手里:“你收著吧。” 李秀兰接过钱,小心地用手绢包好,却也没立刻收起来,只是捏在手里,眉头拧著:“军哥,我咋琢磨著…这分家,咱们好像亏了?” “可不是嘛!” 张铁军挠了挠头,“以前吧,虽说挣得少,但好歹有大锅饭兜著,爹娘手指头缝里漏点,再加上大哥二哥他们挣得多顶著,咱家闺女喝稀粥好歹饿不死。这以后…” 他掰著手指头算,“咱俩得自己挣口粮,还得攒钱,年底还得给爹娘孝敬粮…这哪够啊!” 两口子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担忧。 以前两口子没生牛妞的时候,就只挣够自己吃的就行,后来习惯了,生了闺女,想著反正吃家里的大锅饭,饿不著闺女就行。 “唉…”李秀兰也长长嘆了口气,把包好的钱找了个稳妥的地方藏起来。 两人一回头,看到炕里头那个没心没肺的小人儿,早就四仰八叉地睡得不知今夕何夕了。 牛妞身上的碎小褂子明显短了一截,她一翻身,就露出一截白嫩嫩小肚皮,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张铁军看著闺女那无忧无虑的睡相,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发酸。 他伸手轻轻把闺女的衣角往下拉了拉,盖住那截小肚子,嘟囔道:“小没良心的,爹娘都快愁死了,你倒睡得香。” 话是这么说,可看著闺女睡得红扑扑的小脸,分家带来的烦躁,似乎也悄悄散去了一些。 第6章 你长不大了 牛妞这一觉睡得踏实,等她迷迷瞪瞪睁开眼,习惯性地往旁边一滚,想钻进她娘怀里再赖会儿,却扑了个空。 她揉揉眼睛坐起来,发现炕上就她一个人。 咦?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平时她睡醒了,爹娘都还睡得呼呼的,今天咋起得比她还早? 牛妞哪里知道,她爹娘此刻正在地里,顶著日头,心里苦哈哈地挥舞著锄头呢。 张铁军和李秀兰简直是欲哭无泪,中午张老头可说了,秋收后家里按工分分粮食。 现在不拼命干,等到秋收分粮的时候,难道真让一家三口喝西北风去? 一想到闺女可能饿得哇哇哭,两口子再困再累,也只能咬著牙爬起来了。 张老头原本心里有点后悔同意分家,觉得家散了。 可一看见向来懒人屎尿多的小儿子小儿媳,今天居然这么早扛著锄头下地了,那勤快劲儿,是他从没见过的。 老头子愣了一下,隨即心里那点后悔淡了些,反而琢磨出点味道来:看来分家…也不全是坏事?至少能把懒驴逼出几份力气。 牛妞在空荡荡的屋里待不住了,先是跑到茅房撒了一大泡尿,觉得无聊透顶。 她趿拉著破旧的小布鞋,噠噠噠跑到隔壁二房的屋子,想找阿梅姐玩。 可二房屋里也静悄悄的,阿梅和阿荣都不在。 牛妞这才想起来,阿梅姐肯定是带著弟弟去割猪草了。 像阿梅这样半大的孩子,勤快点的,跑两趟,也能割满一筐猪草交到队里,换一个工分呢。 阿梅心里憋著一股劲,她想多挣点工分,让爹娘,让奶知道,她不是白吃饭的,这样,就没人能把她送走了。 牛妞又跑到院子里,看见大房的张学利正拿根小树枝,逗弄那两只老母鸡,张学胜不知道去哪了。 牛妞撇撇嘴,她不喜欢这个堂哥,张学利总爱抢她东西,还笑话她是丫头片子,两人玩不到一块去。 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实在没意思,牛妞决定出门去村口。那里小伙伴多,肯定热闹! 她迈开小短腿,顛顛地跑出了院门,朝著大槐树的方向去了。 牛妞跑到村口那棵大槐树下,发现今天树下冷清了不少,只有狗剩和另外两三个光屁股娃娃在玩泥巴。 牛娃不在。 牛妞心里顿时美滋滋的,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她心想:肯定是今早输给了我,觉得丟脸,不好意思来玩啦! 她刚走过去,狗剩就凑了过来。 狗剩七岁了,这娃命苦,他娘生他的时候难產没了,他当时也差点没活下来,他爹图个好养活,就给起了狗剩这么个名。 他是奶奶拉扯大的,可能跟著老太太久了,性子有点八婆,最爱打听东家长西家短。 他眨巴著眼睛,一脸八卦地问:“牛妞,我听我奶说,你家分家了?真的假的?” 不等牛妞回答,他又压低声音,学著他奶奶的语气说:“我奶还说了,你爹你娘都是…都是懒货,分了家,没人帮衬,你肯定没饭吃,要饿肚子,长不大了!” 牛妞本来心情正好著呢,一听这话,小脸立刻垮了下来,气鼓鼓地瞪著狗剩。 “你胡说!我爹和我娘早就去上工了!我爹说了,他以后努力挣工分,养活我!狗剩,你再瞎说,我就不跟你好了!” 狗剩一看牛妞真生气了,还不跟他好了,立马慌了。 他奶奶的话是耳边风,但没人一起玩可是大事! 他赶紧摆手:“別別別!牛妞我错了,我以后不说了,我瞎说的!你肯定能长大!” 牛妞见他认错態度良好,这才哼了一声,算是原谅他了。 狗剩为了將功补过,立刻提出个好主意:“牛妞,咱们去捉知了猴不?现在去,天黑前正好能摸到不少!” 一提知了猴,牛妞的口水差点流出来。 那东西用火一烤,撒上点盐,香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她立刻把刚才那点不愉快拋到了脑后,大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头:“去!狗剩,你跑得快,你回家拿盐和火柴!我去叫人!” 牛妞指派狗剩回去拿盐和火柴,不是真的因为他跑得快,而是她自己懒得动弹。 而且她奶眼睛尖著呢,要是发现家里的盐罐子少了,火柴也没了几根,肯定要戳著她脑门骂她败家了。 狗剩就不一样了,他是他奶奶的命根子,家里就他这么一个独苗苗,受宠得很,拿点盐和火柴,他奶不会计较。 狗剩也实在,很听牛妞的话,一听吩咐,立马撒开脚丫子就往家跑。 支走了狗剩,牛妞又把目光投向旁边正专心致志用尿和泥巴的栓子。 栓子才四岁,说话还有点不清楚,时不时吸溜一下口水。 “栓子,別玩你那埋汰泥巴了!去,叫你姐过来,还有,把牛娃也叫来,咱们一起去摸知了猴!”牛妞叉著腰吩咐道。 栓子抬起糊满泥点子的脸,撅著嘴摇了摇头,口水差点滴到泥巴上:“唔…不去…” 他心想,牛妞姐老是使唤他,又没啥好处,他才不干这跑腿的活儿呢。 牛妞一看栓子不听话,小眉毛一竖,立刻拿出杀手鐧:“哼!你不去是吧?等会儿我们烤好了知了猴,香喷喷的,可没你的份儿!一个都不给你吃!” 这话瞬间拿捏住了栓子,他馋知了猴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正当他犹豫的时候,旁边另一个光屁股娃娃,才三岁的柱子,鬼精鬼精的。 柱子一听到烤知了猴,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立刻亮了,吸溜著口水,自告奋勇:“牛妞姐!我去!我去叫人!” 说著就要往家跑,这可是混到知了猴吃的好机会! 栓子一看这还了得?柱子要是把人都叫来了,那跑腿的功劳不就成他的了? 到时候牛妞姐肯定把又大又肥的知了猴分给他! 栓子立马急了,也顾不上玩泥巴了,猛地站起来,小手胡乱在屁股上擦了擦,急吼吼地喊道:“我去!牛妞姐让我去的!柱子你不许抢!” 两个孩子顿时吵得不可开交,眼看就要打起来了。 牛妞看著这两个爭抢的小豆丁,懒洋洋地往树荫底下一坐,这才慢悠悠地发话:“行了行了,別爭了!吵得我脑袋疼。” 她很老道地摆摆手:“这样,栓子,你去叫你姐铁妮。柱子,你去叫牛娃。这不就行了嘛!” 栓子和柱子一听,这安排公平! 两人立刻停止了爭吵,互相不服气地瞪了一眼,然后像两颗小炮弹似的,朝著不同的方向飞奔而去。 牛妞呢?安排好了,自然就舒舒服服地躺在冰凉的大槐树树荫底下,翘著二郎腿,眯著眼睛,等著大家把人都叫来,把东西拿来。 第7章 烤红薯 没多大一会儿,狗剩就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手里紧紧攥著一个小纸包和几根火柴。 他身后跟著栓子和铁妮。铁妮八岁了,比他们都大点,是个安静的小姑娘。 又过了一会儿,柱子也连拉带拽地把牛娃给弄来了。 牛娃果然还彆扭著,梗著脖子,故意不看牛妞。 他的自尊心在作祟,根本不想来,可柱子又哭又闹的,他实在没办法。 牛妞见人齐了,小手一挥,颇有气势:“走!去树林摸知了猴!” 一群孩子,大的八岁,小的才三岁,呼啦啦像一群小麻雀,朝著村外的小树林进发。 这年头,大家都吃不饱肚子,能进嘴的东西都被大孩子们翻来覆去搜刮过好多遍了。 他们这群小豆丁,在林子里撅著屁股,瞪大了眼睛仔细寻摸。 忙活了一下午,太阳都快下山了,拢共才捉了十来个灰扑扑的知了猴。 狗剩有经验,他找了片没什么杂草的沙土地,用树枝挖了个小坑,熟练地生起一小堆火。 牛娃虽然还在跟牛妞闹彆扭,但干活实在,也凑过来帮忙,用树枝把知了猴串起来,放在火上烤。 牛妞呢?她抓知了猴没出多少力,倒是跑来跑去指挥,把自己累得够呛。 这会儿火生起来了,她就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大树根上,托著腮帮子,等著吃了。 不一会儿,一股焦香就飘了出来,引得几个孩子不停地吸鼻子。 栓子的口水更是像断了线的珠子,滴滴答答流了一地,怎么擦都擦不乾净。 烤好了,金黄油亮的知了猴看起来诱人极了。 牛妞给狗剩,铁妮,牛娃,栓子,柱子一人分了两只。数了数,嘿,还剩下四只! 她毫不客气地把那四只全都划拉给自己,大言不惭地说:“这次我多拿点,下次还带你们来摸,保证让你们都吃够!” 其他孩子看著自己手里香喷喷的两只,又看看牛妞那理所当然的样子,虽然有点眼馋,但想到下次还能跟著来,也就都没意见了,美滋滋地啃了起来。 牛妞自己吃了两只,外焦里嫩,满口留香,好吃得她眯起了眼睛。 看著手里剩下的两只,她放进了自己的衣服兜里。她心想:爹娘今天上工那么辛苦,回去孝敬他们! 太阳西斜,天边泛起了红霞。 狗剩仔细地把火堆用土彻底埋灭,確保没有一点火星。 一群心满意足的孩子,嘴上还留著一星半点的油光,嘻嘻哈哈地回村去了。 牛妞和一帮小伙伴刚跑进村口,就看见大人们三三两两地下工回来了。 她眼尖,一下子就在人群里看到了她爹娘。 “爹!娘!”牛妞跟个炮弹似的飞奔过去。 李秀兰看著闺女跑得小脸红扑扑的,心里一软,弯腰就把她抱了起来。 牛妞立马伸出两只小脏手,一手一个,精准地把兜里那两只还带著点温热的烤知了猴,分別塞进了她爹和她娘的嘴里。 张铁军正累得耷拉著脑袋,嘴里突然被塞进个东西,嚇了一跳,还以为闺女又胡乱抓了啥虫子餵他呢。 可下一秒,一股焦香混著肉香就在嘴里瀰漫开来,他下意识地嚼了两下,嘿!是烤知了猴!又香又脆! “香不香?爹,娘,香不香?”牛妞眼巴巴地看著他们,一边问,自己那没出息的口水也跟著流了下来。 一只知了猴都不够塞牙缝的,张铁军咂咂嘴,点点头:“嗯,好吃!” 李秀兰心里暖乎乎的,用额头蹭了蹭闺女的脑门:“咱家牛妞真孝顺,有好吃的还惦记著爹娘。” 牛妞一听表扬,小尾巴立刻翘到了天上,趁机开始给她爹娘画大饼,小嘴叭叭的:“那你们以后好好上工,多挣工分!等我长大了,天天给你们弄好吃的!保证比知了猴还香!” 张铁军看著闺女那信誓旦旦的小模样,再回味一下嘴里还没散尽的香味,还能说啥?吃人嘴短啊! 他伸手捏了捏闺女的小鼻子,无奈又带著点宠溺:“行,听你的,爹好好干活!” 李秀兰抱著闺女往家走,牛妞舒舒服服地搂著娘的脖子,把小脑袋靠在她肩膀上,两只小脚晃悠著,一点下地自己走的意思都没有。 李秀兰掂了掂怀里的小人儿,没好气地笑骂道:“你呀!就是个十足的小懒虫!自己走两步路都耍赖!” 牛妞在她怀里咯咯直笑,把她抱得更紧了。 回到家,晚饭依旧是老样子:硬邦邦的杂粮窝窝头,和能照见人影的野菜粥。 三房一家三口吃得最快,几乎是风捲残云。 张铁军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吸溜完,嘴一抹,就给媳妇使了个眼色,然后拉起还在小口啃窝窝头的牛妞,一家三口迅速溜回了自己那间小屋,关上了房门。 剩下的人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大房的李卫红撇撇嘴,没说什么。只要轮到三房洗碗的时候他们不偷懒,平时他们爱干嘛干嘛,谁也懒得管。 一关上门,张铁军脸上就露出神秘兮兮的笑容,从怀里掏出一根有小孩手臂那么粗的烤红薯! 那红薯外皮焦黑,但掰开后,里面是金黄诱人的瓤,还散发著淡淡的甜香。 “哇!哪儿来的?”李秀兰眼睛一下子亮了,压低声音惊喜地问。 张铁军得意地挑了挑眉,一边把红薯小心地掰成三段,最大的一段递给媳妇,中间那段给眼巴巴瞅著的闺女,自己留下最小的一截, 一边小声说:“下午刨地的时候,看见有个红薯冒了头,我就…顺手揣兜里了。中间不是去茅房嘛,顺便捡了点柴火烀熟了。” 李秀兰听了,非但没觉得不对,反而冒著星星眼,由衷地夸讚:“军哥,你可真行!这都能弄到!” 牛妞两只小手捧著香甜的烤红薯,也学著她娘的样子,用气音小声说:“爹,你真厉害!” 虽然红薯这会儿已经不热了,但软糯香甜,比那拉嗓子的窝窝头和清汤寡水的野菜粥不知道好吃多少倍。 一家三口躲在屋子里,吃得格外香甜,连粘在手指上的都舔得乾乾净净。 吃完,张铁军把那些黑乎乎的红薯皮收集起来,悄摸走出屋子,在屋外墙根下用脚扒拉了个小坑,把皮埋了进去,再用土盖好,毁尸灭跡。 第8章 知青来了 又过了几天。 这天中午,刚吃过午饭,村里就传开了。 分到他们前进大队的第一批下乡知青,已经到了公社,队长周建华正赶著牛车去接人呢!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村里男女老少,只要没啥急事的,都忍不住跑到村口那棵大槐树下,伸长了脖子等著看热闹。 狗剩一得知消息,就拉上正在家门口抠泥巴的牛妞:“牛妞!快別玩了!城里来的知青到了,去看热闹!” 牛妞一听,也来了精神,拍拍小手上的泥,跟著狗剩挤到了人群最前面。 没等多一会儿,就听见远处传来牛车碾压碎石子的声音。 队长周建华赶著队里那辆老牛车,慢悠悠地出现在了土路尽头。 牛车上坐著五个年轻人,三男两女,都穿著没有补丁的蓝布或绿布衣裳。 虽然他们脸上带著长途跋涉的疲惫和初来乍到的茫然,但和一群穿著破旧,皮肤黝黑的村民对比,还是显得格外扎眼。 牛车在村口慢慢停下。 狗剩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几个知青脚上穿的胶底鞋,女知青头上还扎著鲜艷红头绳,还有他们隨身背著的印著红字的斜挎包,羡慕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他扯了扯牛妞的袖子,小声说:“哇~当城里人真好啊!你看他们穿得多好,长得也白净,可真好看!” 牛妞也看得目不转睛,用力点了点头,想起爷奶常掛在嘴边的话,认同道:“我爷我奶说了,学胜哥在公社好好念书,以后也要去城里当工人,吃商品粮的!” 说完这话,她看著那几个白净好看的知青,心里头也忍不住冒出了和狗剩一样的羡慕。 当城里人真好啊,听说每个月不用下地,国家就给发粮食,有白的大米,香喷喷的白面,肯定能吃饱,再也不会饿肚子了。 確实,不止是这些孩子觉得新奇羡慕,就连围观的村民们,看著这几个从牛车上下来的知青,心里也嘖嘖称奇。 他们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好看”的人。 这种好看,不光是脸蛋白净,衣服整齐,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跟公社上那些干部,甚至跟他们偶尔见过的县城里的人都不一样。 这些人,一看就是从真正的大城市里来的,是真正有文化的人。 这年头,人们对文化人有著一种天然的敬意。 看著这几个斯斯文文的年轻人,村民们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地放低了些,指点的动作也收敛了。 周建华早就接到了通知,队里提前就在村子边上,靠近田地的地方,用土坯和木头盖了两间新房,这就是知青点了。 房子虽然简陋,但屋顶铺了瓦,比不少村民自家住的还好点。 两间房,一间给三个男知青,一间给两个女知青,都是大通铺,睡的是土炕。 周建华把牛车赶到知青点门口,帮著把知青们简单的行李搬下来,对著这几个脸上还带著学生气的年轻人,语气还算温和。 “就是这儿了,条件艰苦,你们克服一下。今天下午你们自己安顿,收拾收拾,熟悉熟悉环境。明天一早,跟著哨声到打穀场集合,分配活计,开始上工。” 这五个知青,三男两女,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年纪,来自省城。 他们是响应號召,怀著满腔热血,自愿报名下乡来建设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 虽然眼前这土坯房比他们城里的家差远了,但几人脸上並没有露出嫌弃或者沮丧的表情,反而觉得这里的空气格外清新,围观的村民眼神淳朴,一切都很新奇。 大人们看够了热闹,三三两两地散去,各自回家或者找阴凉地继续討论去了,没人留意牛妞和狗剩这两个小不点。 两个小傢伙好奇心重,跟到了知青点外面,扒著门框,探头探脑地往里瞧。 五个知青正在里面忙著归置自己那点简单的行李,铺床叠被,显得有些忙乱。 其中那个娃娃脸,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梨涡的女知青,叫郑慧芳,一抬头就看见了门外两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她笑了笑,放下手里的东西,从隨身带著的帆布包里摸出两颗大白兔奶,走到门口,蹲下身,平视著两个孩子。 “给,请你们吃。”郑慧芳的声音很温柔,把递了过去,“你们叫什么名字呀?” 牛妞和狗剩看著那从没见过的漂亮,眼睛都直了。 狗剩吸溜了一下口水,赶紧报上名字:“我叫狗剩!” 牛妞大声说:“我叫牛妞。” 郑慧芳觉得俩孩子的名字挺有意思,她笑著说:“狗剩,牛妞,名字真好记。我们现在要收拾东西,没空陪你们玩。等以后安顿好了,你们可以来知青点找我们玩,好不好?” 她心里明白,初来乍到,和村里的老乡,哪怕是孩子处好关係,肯定是必要的,毕竟他们以后要长期在这里生活呢。 牛妞看著郑慧芳温柔的笑脸,小胸脯一挺,难得一本正经地说:“谢谢漂亮姐姐!以后你们要是有啥不懂的,就来找我牛妞,我肯定帮忙!” 狗剩也赶紧在一旁拍著瘦瘦的小胸脯保证:“还有我狗剩!” 旁边另一个正在整理床铺的女知青吴雪梅听到这童言童语,也忍不住笑了,转过头来说:“行,那我们先谢谢你们两个小同志啦!” 平时在村里上天入地的皮猴子牛妞,被两个漂亮姐姐这么一看一笑,突然就有些害羞了。 她小脸微红,紧抓手里的,低低地应了一声,然后拉起还在傻笑的狗剩,扭头就跑,两个小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土路尽头。 跑出一段距离,两人才停下来,迫不及待地剥开那漂亮的纸,把散发著浓郁奶香的果塞进嘴里。 牛妞小心翼翼地用舌头卷著那颗变得越来越小的块,捨不得用力嚼,只想让这美妙的滋味停留得再久一点,再久一点。 “狗剩,这…可真好吃啊!”牛妞含糊不清地说著,大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狗剩也学著她的样子,让在嘴里滚来滚去,使劲点头,话都说不利索了:“嗯!嗯!真甜!还有奶味儿!” 牛妞觉得这一定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了! 比她吃过的烤知了猴,烤红薯,甚至比梦里香喷喷的白面馒头还要好吃一百倍! 她舔了舔嘴唇,把最后一丝甜味也卷进肚子里,感慨道:“要是以后天天都能吃到,该多好啊。” 第9章 要去读书 狗剩听了牛妞说天天吃的愿望,把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啥家庭条件啊,还想天天吃?这精贵东西,又不是城里人,哪能天天有这好事儿!” 对呀,城里人! 那个给她的漂亮姐姐就是城里人。 他们不用天天晒日头刨土坷垃,每个月都有国家发的商品粮,肯定能天天吃这么好吃的! 那…怎么才能当上城里人呢? 牛妞的小脑袋瓜飞快地转著。 读书!对了,就是读书! 她猛地想起来,她那个在公社小学念书的大堂哥,爷奶和大伯大娘天天掛在嘴边,说学胜哥以后读了书就有大出息,是要当城里人,端铁饭碗的! 虽然铁饭碗具体是啥她不太明白,但既然是碗,那肯定跟好吃的有关! 看来,读书就是能天天吃的路! 想到这儿,牛妞也顾不上跟狗剩多说了,把那张宝贝纸小心展平,揣进兜里,转身就往家跑。 她一阵风似的衝进自家屋子,张铁军正翘著脚在炕上歇晌呢。 牛妞扑到炕沿,眼睛亮得嚇人,抓住她爹的胳膊就使劲摇:“爹!爹!你快说,你想不想天天吃猪肉?大肥肉片子,燉得烂烂的,香喷喷的!” 张铁军被闺女问得一愣,下意识地咂咂嘴,回忆起过年时那碗油光鋥亮的红烧肉,喉结滚动了一下:“想啊!那谁不想?” 牛妞又问:“那你想不想吃那软乎乎的商品粮大馒头?不用就菜,空口都能吃俩的那种!” 张铁军仿佛已经闻到了麦香味,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想想想!做梦都想!” 牛妞一看她爹这馋样,觉得火候到了,立刻挺起小胸脯,掷地有声地宣布: “爹!我要读书!我要去上学!等我读了书,有了文化,当了城里人,咱家就能天天吃上猪肉和白面馒头了!” 张铁军被闺女这一连串的话砸得有点懵,合著前面问那么多好吃的,是在这儿挖坑等著他呢? 他发热的脑子冷静下来,看著闺女那充满期盼的小脸,愁眉苦脸地嘆了口气:“哎哟我的傻闺女哟! 你当那工人是那么好当的?那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多少人挤破头呢! 你大堂哥那是你大伯也许有门路,指望他光宗耀祖,你爹我…唉…” 他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了,他没这个能耐。 一旁的李秀兰正躺尸呢,最近上工她都没偷懒了,可把她累坏了,一听闺女主动提要去读书,她心里立刻活泛开了。 她凑到张铁军身边,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小声劝道:“军哥,我觉得咱闺女这话,说不定在理!” 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眼睛也跟著亮起来:“你想啊,咱们可就牛妞这么一个孩子,以后不指望她指望谁? 要是咱牛妞真像她说的,读了书,有了大出息,当了城里人,那咱俩不就跟著享福了? 到时候,还用得著天天起早贪黑挣这几个工分?说不定真能天天吃上猪肉呢!” 张铁军本来觉得闺女是异想天开,可被媳妇这么一分析,再想想分家到手的那五十块钱,心里也动摇了。 是啊,就一个闺女,不供她供谁? 去公社小学念书,一年学杂费书本费,加上买杂七杂八的本子啥的,听说加起来也就三四块钱,分家得了五十块呢,他们现在完全拿得出来! 这投资…好像挺划算? 他坐直了身子,故意板起脸,显得很严肃,问牛妞:“牛妞,爹问你,你要是去念书,能不能保证好好学?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牛妞一看有门儿,立刻把瘦瘦的小胸脯拍得砰砰响,信誓旦旦地保证:“爹!我肯定认真念!我保证!” 张铁军要的就是这个態度,他大手一挥,像是下了个天大的决心:“行!爹信你!等过段时间开学,爹就送你去公社小学念书!你可记著今天说的话,以后有出息了,得孝顺我跟你娘!” 牛妞一听爹答应了,高兴得差点蹦起来,赶紧把还没画完的大饼继续画圆乎:“肯定孝顺!我以后还要接你和娘去城里住大楼房呢!” 好傢伙,这饼画得,书都没摸到呢,连城里楼房都安排上了! 可这回,张铁军和李秀兰看著闺女那信心满满的小样儿,话儿也说得好听,心里头却觉得格外舒坦,格外有盼头。 “成!那就这么定了!”张铁军一拍大腿,“等开学,就送咱闺女上学去!” 阿梅站在门外,脚步顿住了。 她听著三叔三婶高兴地商量著送牛妞去读书,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 都是丫头,都是奶奶嘴里的赔钱货,为啥牛妞的爹娘就那么护著她,还要送她去念书? 自己却差点被送去別人家…阿梅靠著土坯墙,低著头,用脚尖碾著地上的小土块,难过了好一会儿。 可是,她又想起娘为了她,哭得那么伤心,那么拼命地护著她,爹也为了她,头一次那么硬气地要分家。 爹娘…也是疼她的。 这么一想,阿梅心里好受了一些。 可是,她也想读书。 刚刚牛妞说读书能当城里人,爷奶也说读书的堂哥会有大出息… 是不是只要读了书,有了出息,就再也不会被人说是赔钱货,再也不会有人想著把她送走了? 这个念头给了阿梅勇气。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旧布帘子,走进了自家屋子。 屋里,张铁柱和吴红英正並排躺在炕上歇晌,都没睡著,只是闭目养神。 弟弟阿荣自己在炕角玩著一个磨光了的木头块。 阿梅走到炕边,手指紧张地绞著衣角,紧张,又带著一丝期盼:“爹,娘…我…我能不能去上学?” 张铁柱还没开口,吴红英就先睁开了眼睛。 她嘆了口气,撑著手臂坐起来,语气带著无奈:“阿梅,不是娘不让你去。可现在分家了,等秋收分了粮,咱们就自己管自己了。 你弟弟还小,帮不上忙。你今年七岁了,可能干了,能帮娘割猪草,捡柴火,看弟弟,能顶不少事呢。” 她拉过阿梅的手,轻轻拍了拍:“咱们家这条件,供不起两个娃都正经念书。 你先帮衬著家里,等过两年,家里宽裕点,娘肯定也送你去念几年书,识几个字,不当睁眼瞎,行不?” 吴红英是疼阿梅的,为了闺女能跟婆婆拼命。 但在她心里,终究还是觉得,家里有限的资源,得紧著儿子。 阿梅晚点读书没关係,但阿荣,到时候是一定要准时送去学校的。 阿梅眼里的光,一点点黯了下去。 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第10章 扔裤衩子 下午日头没那么毒了,牛妞在家待著无聊,又不想去找狗剩他们疯跑,乾脆就跟上了准备去村外林子里捡柴火的阿梅和阿荣。 说是捡柴火,牛妞和阿荣纯粹就是去添乱的。 阿荣追著蚂蚱满地跑,牛妞则东瞅瞅西看看,捡两根细树枝就拿在手里当剑比划,没一会儿就喊累。 阿梅也不指望他俩,自己默默地弯腰,把那些掉落的枯树枝仔细捡起来,用草绳捆好。 等她捡够了满满一小捆,才走到那片熟悉的草坡上,看著已经躺在草垛子上翘著二郎腿望天的牛妞,和还在跟一只蛐蛐较劲的弟弟。 阿梅在牛妞身边坐下,双手抱著膝盖,眼里带著藏不住的羡慕,小声问:“牛妞,我听说…等开学了,三叔就送你去公社念书,是真的吗?” 附近的大队都没有学校,只有公社才有一所学校。 对於很少离开村子的孩子们来说,能天天去公社,那可是件让人羡慕的大事。 牛妞望著天上慢悠悠飘过的白云,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对啊!我爹娘都答应啦!开学我就去!” 她侧过脸,看著阿梅,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气,说出的话却让人哭笑不得,“唉,阿梅姐,你看我这么懒,动几下就累。 以后要是下地挣工分,估计比我爹娘挣得还少呢!我可不能饿死自己。 我寻思著,还是去读书好,读了书有出息,就能当城里人啦!就不用下地啦!” 这要是让正在地里挥汗如雨的张铁军和李秀兰听见闺女这么理直气壮地嫌弃他们懒,还把自己的懒说得如此清新脱俗,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 不过,牛妞这话糙理不糙。 毕竟,这年头有点出路的都不想当泥腿子,太辛苦了。 阿梅听著牛妞的话,看著她那充满嚮往的小脸,心里更羡慕了。 她也想读书,也想有出息,也想让爹娘不用那么辛苦。 可是…她看了一眼自己因为干活而有些粗糙的小手,默默低下了头。 牛妞躺在草垛上,歪著小脑袋看阿梅,突然想起什么,一骨碌坐起来:“阿梅姐,你是不是也要去念书啊?到时候咱们就能一块儿上学放学了!” 她隱约记得,大堂哥张学胜当时就是七岁上的学,阿梅姐今年也七岁了,该上学了。 前进大队离公社近,就在边上,走路半个钟头就能到,在牛妞看来,这路上有个伴儿那可美得很。 阿梅听到这话,眼神黯淡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低的:“我娘说了,现在家里分家了,需要我帮忙干活。等…等过几年,家里宽鬆点了,再送我去念几年书,识几个字就行。” 牛妞“啊”了一声,小脸上满是可惜。 她挺喜欢这个堂姐的,阿梅姐脾气好,平时很照顾他们这些弟弟妹妹,有啥好吃的也常分给她一点。 不能一起上学,真没劲。 她看著阿梅有些失落的样子,立刻发挥了她画饼的特长,伸出小脏手拍了拍阿梅的胳膊,豪气地说:“阿梅姐,你別伤心! 等我去了学校,认了字,我回来就教你!保证把你教会!这样等你以后去上学的时候,你就是班里认字最多的,老师肯定夸你!” 阿梅抬起头,看著牛妞那信誓旦旦的模样,心里一暖,抿嘴笑了笑,真心实意地说:“嗯!谢谢你了,牛妞。” 这时,在旁边撅著屁股玩蛐蛐的阿荣也凑了过来,他仰著沾满泥土的小脸,眼巴巴地问:“牛妞姐,那你当了城里人,会带我吃香喝辣的不?” 牛妞瞅了他一眼,小脸一板,说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不带!阿荣弟弟,你是男孩子,得自己挣钱,知道不?你得有出息,到时候你带阿梅姐吃香喝辣的!那才叫本事!” 阿荣被她这么一说,非但没失望,反而被激起了小小的斗志,他用力地点点头,学著牛妞的样子拍胸脯,拍了一手泥:“嗯!牛妞姐,那你也教我识字!我也要有出息!等我长大了,我挣工分…不,我挣大钱,带姐姐和爹娘吃香喝辣的!” 阿梅听著阿荣的话,心里暖烘烘的,觉得平时没白疼这个弟弟。 看看日头偏西,时间不早了,她便背起那綑扎实的柴火,一手牵著意犹未尽的阿荣,招呼著懒洋洋的牛妞,三个孩子一起往家走。 自从分家的事在堂屋说定之后,家里大人之间的气氛就有点怪怪的,表面维持著平静,底下却流动著一种微妙的紧张。 虽然钱分了,家也算了,但张老头髮了话,在秋收分粮之前,大家还在一块儿吃饭,家务活也照旧轮著来。 李卫红仗著自己是长媳,又生了两个儿子,以前囂张惯了,指使吴红英干这干那那是常事。 可现在眼看就要分灶单过了,吴红英心里憋著的那股气也硬了起来。 该她乾的活,她一点不少干,但想让她多干一点,或者像以前那样忍气吞声,那是门儿都没有了。 牛妞他们刚走进院子,就听见灶房那边传来激烈的爭吵声。 凑近一看,是大伯娘李卫红和二伯娘吴红英正叉著腰,脸红脖子粗地对著吵呢。 牛妞赶紧挤到正在堂屋门口优哉游哉看热闹的李秀兰身边,小声问:“娘,咋回事?大伯娘和二伯娘咋吵起来了?” 李秀兰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压低声音跟闺女八卦:“哼!还能为啥?你大伯娘忒不要脸了唄! 今天轮到你二伯娘洗全家人的外衣,她可倒好,把他们大房一家的內衣裤衩也偷偷塞进去了! 你二伯娘如今可不惯著她这臭毛病,直接给挑出来扔一边没洗! 这不,你大伯娘刚发现,就炸窝了,在这儿撒泼呢!” 只见吴红英这次是真豁出去了,指著那堆被扔出来的贴身衣物,语气坚定:“大嫂!该我乾的活,我吴红英绝不偷懒! 可不是我的活,你也別想再按著我头干!你的裤衩子,爱找谁洗找谁洗,反正我不管!” 李卫红被堵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摆长嫂的架子,跳著脚骂吴红英没良心,不尊重长嫂,可分家了,没人惯著她了。 第11章 发现大秘密 李卫红本来就不占理,加上吴红英这次是铁了心不再忍气吞声,她吵了半天,没占到半点便宜,反而被吴红英气得够呛。 最后,她只能气呼呼地抱起那堆內衣裤衩,灰溜溜地拿到一边洗去了。 吴红英看著李卫红吃瘪的背影,心里头那叫一个畅快! 这还是她嫁到老张家以来,头一回在和大嫂的爭执中占了上风。 她看见闺女阿梅和儿子阿荣回来了,故意提高了嗓门,像是说给孩子们听,又像是说给院子里所有人听。 “阿梅啊,以后捡柴火不用那么实诚,捡够咱们自家用的就行了!以前啊,娘傻,总觉得是一家人,多干点没啥。现在分家了,咱们干得多,用的少,净吃亏了!可不能再这么傻了!” 这话清晰地飘进了堂屋门口看热闹的李秀兰和牛妞耳朵里。 李秀兰挑了挑眉,小声对闺女说:“嘿,瞧见没?你二伯娘这分了家,腰杆子一下子就硬了,说话都带劲儿了!” 牛妞也觉得新奇,以前的二伯娘总是低著头,很少这么大声说话。 一直在屋里没出声的张老头,显然也把外面的爭吵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沉著脸从屋里走出来,目光扫过院子里神色各异的儿媳妇和孙子孙女,重重地咳了一声。 “吵吵什么?一家子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 他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既然都觉得在一块过憋屈,那行!除了暂时还在一块吃饭,轮流做饭洗碗这规矩不变,其他的,从明天起,都各干各的! 各房的衣服自己洗,各房需要的柴火自己捡,自留地的菜也自己打理!都消停点!” 老爷子发了话,这事就算定了性。 李卫红在一边搓洗著衣服,脸拉得老长,心里憋著火,却不敢再闹。 吴红英则暗暗鬆了口气,觉得总算爭来了点公平。 李秀兰是无所谓,反正她和张铁军以前也是能躲就躲,没吃亏。 - 自从知道自己要去读书,牛妞心里就觉得自己得多和文化人交流,狗剩再来叫她掏鸟窝和玩泥巴,她都不太乐意了,反而总喜欢往知青点那边溜达。 这天下午,她又晃悠到了知青点外面。 女知青那屋的门虚掩著,她本来想看看郑慧芳姐姐在不在,结果凑近门缝一瞧。 哎呀! 屋里,吴雪梅和那个叫赵伟东的男知青靠得特別近,两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正在…正在吃对方的嘴子! 牛妞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小手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她踮著脚尖,紧紧贴著土墙,一点点挪开,直到离知青点老远了,才敢撒开腿跑起来。 她一口气跑到村口的老槐树下,一屁股坐在树根上,小心臟还在扑通扑通乱跳。 脑子里全是刚才看到的那一幕,两个大人,咋还像小孩子抢吃一样,互相啃嘴巴呢?这…这算啥? 她坐在那儿,眉头皱得紧紧的,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心里又是震惊又是困惑。 狗剩不知道啥时候跑来了,一屁股坐在她旁边,叫了她两声她都没反应。 狗剩伸手推了她一把,大声问:“牛妞!你咋了?魂丟啦?叫你都听不见!” 牛妞猛地回过神,看著狗剩,小脸皱成一团,神色古怪地压低声音问:“狗剩,我问你个事…你说,为啥一男一女…要、要吃嘴啊?” 狗剩虽然才七岁,但他跟著他奶奶,东家听一耳朵,西家听一嗓子,懂的事可比牛妞多多了。 他一听这问题,十分肯定地说:“那还用问?肯定是搞破鞋唄!我奶说了,搞破鞋的人就会偷偷吃嘴!” “搞破鞋?”牛妞重复著这个词,虽然不太完全明白,但听狗剩这篤定的语气,再看看他脸上那点嫌弃又兴奋的表情,她觉得这肯定不是啥好事。 牛妞甩甩脑袋,把那两个知青吃嘴子的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她转头问狗剩:“你找我啥事?” 狗剩有点委屈地撅起嘴:“你最近都不咋跟我玩了,老往知青点跑。” 牛妞一听,立刻挺直了小腰板,脸上带著点小得意:“那能一样吗?我开学就要去读书了!以后就是文化人了,哪能天天跟你似的就知道疯玩傻玩?” “读书?”狗剩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觉得大家一块玩泥巴长大,都傻得好好的,怎么你就要去读书了呢? 他愣了好一会儿,看著牛妞那认真的小模样,心里突然也冒出一个念头,脱口而出:“那我也跟我奶说,我也要读书!” 牛妞一听,高兴了。 她正愁上学路上没个熟悉的伴儿呢,狗剩能一起去那可太好了! 她用力拍拍狗剩的肩膀:“行!那你可得跟你奶说成了!” 正事说完了,狗剩那爱玩的天性又冒了头,他眼睛一转,提议道:“那…咱们现在去叫上牛娃,一块去林子里掏鸟蛋吧?我知道哪棵树上有!” 牛妞:“……” 她刚说完要当文化人不能疯玩,这打脸来得有点快。 不过…烤鸟蛋的诱惑实在太大,那烤鸟蛋的香味仿佛已经飘到了鼻子底下。 她小脸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能抵抗住玩的吸引力,小手一挥:“…也行!走,叫牛娃去!” 两个孩子跑到队长家院子外,牛妞扯著嗓子喊:“牛娃!牛娃!出来玩!” 牛娃磨磨蹭蹭地出现在门口,脸上还带著点之前吵架输了的彆扭,不太想出来。 牛妞一看他这样,小眉毛一竖,双手叉腰,奶声奶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气势:“牛娃!我都亲自来叫你了,你可不要丟我面子!赶紧的,咱们一块去掏鸟蛋!” 牛娃看著牛妞那架势,心里那点彆扭劲儿一下子就散了。 他怕自己再扭捏下去,以后就真不能跟他们一块玩了,那多没意思! 他赶紧点头,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去!我去!等我一下!” 第12章 野鸡蛋 三个孩子你追我赶地朝著村外跑去。 那欢实的劲儿,引得几个坐在自家门口嘮閒嗑的老婆子直撇嘴。 一个老婆子嘖嘖两声:“瞧见没?那牛妞,整天跟著男娃子疯跑疯玩,没个丫头样!这都分家了,也不说多帮家里干点活,就知道野!” 另一个附和道:“可不是嘛!铁军和他媳妇就不是勤快人,再养这么个懒闺女,等秋收分了粮,他们自己开火,我看吶,够呛!等著饿肚子吧!” 议论声被风吹散,牛妞一个字也没听见。 她正和牛娃比赛谁跑得快,第一个衝到了林子边,扶著膝盖气喘吁吁,然后得意地哈哈大笑:“哈哈哈!我又贏啦!” 牛娃跑得满头大汗,叉著腰喘气,他又输了。 输给牛妞,他其实都习惯了,牛妞跑起来是快。 但他不能接受的,是他爹在比爹大赛中输给了牛妞爹,那才让他彆扭了好几天,觉得丟了面子,不好意思找牛妞玩。 牛娃抹了把汗,看著牛妞红扑扑的小脸,由衷地感嘆了一句:“牛妞,你是真厉害啊!跑得快,吵架也厉害!” 牛妞一听,小胸脯挺得更高了,下巴一扬:“那当然了!” 牛娃心里还惦记著比爹的事,他凑近些,百思不得其解地问:“牛妞,你再说说,你爹…他到底是咋吃屎的?用啥傢伙什吃的?” “啊?”牛妞正得意呢,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懵,小脸顿时有点不自然了。 她爹哪里真吃过哦!反正她没见过! 可牛都吹出去了,现在认怂,那她岂不是很没面子? 她眼神飘忽,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把心一横,小手比划著名:“还能咋吃?就…就用手拿著吃唄!还能用啥!” 用手…拿著吃… 牛娃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心里对张铁军的敬佩之情顿时如同黄河之水,滔滔不绝! 他爹连茅坑都嫌臭,肯定不敢用手拿,更別说吃了! 这么一比,他爹確实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牛娃心里暗暗发誓:不行,他爹不能输!回去得想办法让他爹也…也厉害起来!至少,不能比吃屎差太多吧? 牛妞生怕牛娃再追问,那她可就要露馅了! 她赶紧转移话题,小手一指旁边一棵看起来比较好爬的树,对狗剩和牛娃发號施令:“狗剩,牛娃,你俩赶紧爬树掏鸟蛋去!动作麻利点!” 狗剩老实,点点头就准备往树上蹭,可还是忍不住回头问了一句:“牛妞,那你干啥呀?” 牛妞把瘦瘦的小胸脯一挺,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我?我刚刚跑累了呀!我就在这儿监工!看著你们干活,这可是最重要的活儿!” 狗剩听得直翻白眼,牛娃也忍不住抱怨:“牛妞,你每次都这样!光动嘴,让我们干活!” 牛妞把脸一板:“咋啦?不愿意?那下次別跟我玩了!” 这话一出,杀伤力巨大。 牛娃和狗剩对视一眼,都蔫了。 没办法,谁让他们就愿意跟牛妞玩呢?两人只好认命,开始在几棵大树之间爬上爬下。 可结果就像他们预料的那样,村里但凡能有点油水的地方,早就被那些半大小子们扫荡过无数遍了。 两人忙活了半天,累得满头大汗,连根鸟毛都没找到。 等牛妞在软乎乎的草垛子上美美地睡了一觉,揉著眼睛坐起来时,就看到狗剩和牛娃两手空空地站在她面前。 牛妞小嘴一撇,很不满意:“咋回事呢?上次咱们不是还掏著两个吗?这次咋一个都没有?” 狗剩和牛娃委屈得不行,但又没法反驳。 牛妞拍拍屁股,从草垛子上站起来,准备回家。 就在这时,眼尖的狗剩“咦”了一声,指著牛妞刚才坐过的地方旁边:“牛妞,你看!那是啥?” 牛妞低头一看,只见草垛子里安安静静地躺著两只圆滚滚的鸡蛋! 三个孩子都愣住了。 这地方都没鸡,咋会有鸡蛋?还正好在牛妞睡觉的地方? 牛妞自己也觉得稀奇,她挠了挠头:“我睡觉的时候,也没感觉硌得慌啊…” 狗剩和牛娃才不管这鸡蛋是哪儿来的呢,他们只知道,今天没白来! 两人顿时眉开眼笑,刚才的沮丧一扫而空。 两只鸡蛋,三个孩子分,要是烤著吃或者煮著吃,一人连一个都轮不上,塞牙缝都不够。 牛妞眨巴著眼睛想了想,有了主意:“咱们蒸鸡蛋羹吧!放点猪油和盐,香得很!还能一人分上几口。” 狗剩立刻点头:“行!去我家蒸!我奶和我爹这会儿肯定不在家。” 狗剩家人口简单,他爹是壮劳力要上工,他奶奶不是去串门就是也去地里帮忙,家里经常空著。 三个孩子像做贼似的,溜进了狗剩家那间低矮的灶房。 狗剩负责生火,牛娃帮忙舀水,牛妞就指挥他们。 狗剩把两只鸡蛋磕在碗里,又偷偷从油罐里挖了一小勺凝固的猪油,撒上点盐粒,用筷子使劲搅和匀了。 等水开了,就把碗放在锅里蒸。 没多久,一股混合著蛋香和猪油特有的荤香气就飘了出来,馋得三个孩子围著锅台直转悠。 鸡蛋羹蒸好了,三个小脑袋凑在一起,也顾不上烫,你一口我一口,用勺子很快就將一小碗鸡蛋羹分吃了个乾乾净净,连碗边都舔得光溜。 牛妞摸著自己终於有点实在货的小肚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心里还美滋滋地想:不知道下次去那个草垛子睡觉,还能不能捡到鸡蛋了? “狗剩,我回家啦!”牛妞拍拍屁股,和狗剩道別,牛娃也回了家。 牛妞一个人往家走,半路上正好遇见下工回来的爹娘。 她立马张开胳膊就朝她爹扑过去:“爹!抱!” 张铁军笑著把闺女抱起来,鼻子下意识地抽动了两下,疑惑地问:“咦?牛妞,你身上啥味儿?咋这么香?” 那鸡蛋羹的香气还若有若无地縈绕在牛妞身上。 牛妞搂著她爹的脖子,把小嘴凑到他耳朵边,带著点兴奋,压低声音说:“爹,我和狗剩,牛娃在村外草垛子那儿捡到两个野鸡蛋!我们刚在狗剩家蒸了鸡蛋羹吃了!可香了!” 张铁军一听,故意垮下脸,装作很伤心的样子:“好哇!你个没良心的小丫头!有这么好的东西,就只顾著自己吃独食?不是说好了有出息了要孝顺爹,有好吃的要惦记著爹吗?这鸡蛋羹咋就没爹的份儿呢?” 牛妞这才想起来自己画过的大饼,小脸一红,有点不好意思地嘟囔:“哎呀…我…我给忘了…” 一旁的李秀兰看著父女俩这模样,没好气地伸手拍了张铁军后背一巴掌,笑骂道:“你个馋鬼!闺女好不容易捡著点吃的,你还跟她爭一口?瞧你那点出息!” 张铁军挨了打,也不生气,嘿嘿笑著,抱著闺女继续往家走。 第13章 坑爹 牛妞被她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脸微红,赶紧保证:“爹,娘,下次!下次我要是再捡到好吃的,一定记著你们!给你们留一大半!” 她生怕爹娘一个不高兴,又变回以前那样不爱上工,那她可就真的长不大了。 李秀兰看著闺女那认真的小模样,心里一软,摸摸她的头:“没事儿,牛妞,这点零嘴你自己吃就行,爹娘是大人了。” 张铁军也附和:“对对对,你自己吃,你正长身体呢,多吃点好的。” 牛妞一听,感动得不得了,觉得爹娘真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她哪里知道,她爹娘偶尔弄到点別的什么好吃的,也都是夫妻俩偷偷摸摸就分著吃了,压根没想起她这个小豆丁。 那边,牛娃也回了家。 他爹周建华是队长,下工比一般人稍晚点,这会儿也刚进家门。 牛娃坐在门槛上,双手托著腮,看著他爹忙活,越看越觉得他爹比不上牛妞她爹张铁军。 他在心里重重地嘆了口气:“哎…我爹咋就不能像铁军叔叔那么厉害呢?” 周建华一回头,就看见儿子对著自己唉声嘆气,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觉得好笑,问道:“牛娃,你咋了?耷拉著个脸。” 牛娃抬起头,用充满嫌弃的眼神看著他爹,非常认真地问道:“爹,你咋就没铁军叔叔厉害呢?” 周建华一听,莫名其妙。 他是生產队长,管著全队百十號人。 张铁军那是队里有名的懒汉,干活能躲就躲,还老爱找他编理由请假,也就最近几天看著勤快了点。 他哪点比不上张铁军了? “我咋就没他厉害了?”周建华放下手里的东西,蹲下来看著儿子。 牛娃凑近些,压低声音,仿佛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铁军叔叔他…他敢吃屎!爹,你敢吗?” 周建华:“!!!” 他整个人都惊呆了,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 这…这他確实不敢!別说吃了,想都不敢想! “不是…谁…谁跟你说的?”周建华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感觉脑子有点乱。 “牛妞说的啊!”牛娃一脸假不了的表情,“她说她爹就用手拿著吃!可厉害了!” 周建华:“……” 他想像了一下张铁军徒手吃屎的画面,胃里一阵翻腾,同时又觉得无比荒谬。 他看著儿子期待的眼神,憋了半天,只能甘拜下风地说:“…你爹我確实不敢。” 牛娃一听,果然如此,小肩膀彻底垮了下去,脸上写满了失望。 他就知道…他爹还是输了。 周建华看著儿子那失望透顶的表情,独自在风中凌乱,心里五味杂陈,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 这张铁军,还真吃屎啊?! 周建华看著沮丧的儿子,是又好气又好笑。 “行了行了,別比这些没用的了!” 他是实在没法吃屎的了,“爹跟你说个正经事,快开学了,爹打算送你去公社小学念书!” 这年头,村里孩子一般是七八岁才送去,有些女孩子可能更晚,甚至就不送了。 周家是队长家,条件算好的,牛娃今年六岁,周建华就打算让他去了,算是早的。 他本以为儿子会高兴得跳起来,毕竟能去公社,能读书认字,在村里是件挺有面子的事。 谁知,牛娃听了,小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脸上一点喜色都没有,嘟著嘴说:“啊?要去念书啊…” 他还不知道牛妞也要去上学,只觉得念书就得天天坐在教室里,不能满村子疯跑,不能掏鸟蛋,不能和小伙伴们玩泥巴了,那多没意思啊! 周建华看著儿子这不情不愿的样子,心里直嘆气。 这小子,根本不知道能读书是多好的机会,还一心只想著玩呢! “念书是好事!认了字,將来才有出息!”周建华试图说服儿子。 可牛娃心里琢磨的是:出息?出息能比爬树掏鸟蛋好玩吗?能比和牛妞比赛跑步有意思吗? 不过,念书这事儿,不管孩子乐不乐意,到了年纪多半都得去,毕竟,谁也不想做睁眼瞎。 张铁军还完全不知道,自己在闺女嘴里已经成了敢徒手吃屎的猛人。 他这几天正琢磨著要好好表现,多挣点工分呢。 可上工的时候,他总觉得队长周建华看他的眼神怪怪的,时不时就瞄他两眼,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和…敬畏? 张铁军心里直打鼓:我最近表现可以啊,没偷奸耍滑,队长这眼神是啥意思?难道是我以前请假太多,留下坏印象了? 等到下午,他实在憋不住,跟周建华请假说要去拉屎。 周建华点点头,没说什么,可等张铁军往林子里走,他发现周建华居然也慢悠悠地跟了上来! 张铁军心里发毛,赶紧回头解释:“队长,我是真著急!不是藉口偷懒!” 周建华摆摆手,脸上表情高深莫测:“哦,没事,你忙你的,我就隨便看看。” 他心里想的却是: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吃屎的…… 张铁军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觉得如芒在背,匆匆解决了就赶紧出来。 周建华没看见吃屎的画面,有些失望。 被这么古怪地盯了一整天,张铁军都快崩溃了。 收工的时候,他实在忍不住,凑到周建华身边,苦著脸问:“队长,我…我是不是哪儿又做得不对了?您直说,我改!” 周建华憋了一天的疑问总算问出了口,他压低声音,神色极其复杂:“铁军啊,我…我就想问问…你闺女说,你…你敢吃屎?真有这回事?” 张铁军:“!!!” 他整个人瞬间石化在原地,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了天灵盖! 风评被害啊!他啥时候干过这种事了? 反应过来后,张铁军脸涨得通红,又急又气,差点跳起来,连忙摆手,声音都劈了叉:“没有!绝对没有的事!队长您可別听小孩子胡说八道!那死丫头,整天满嘴跑火车!我……我回去非得好好揍她一顿不可!这都说的啥呀!” 周建华看著张铁军这恨不得指天发誓的样子,心里倒是信了八九分,看来真是牛妞那丫头吹牛吹过了火。 他忍著笑,拍了拍张铁军的肩膀:“行了行了,孩子话,別当真,更別打孩子。我就是……好奇,问问,问问。” 张铁军这才鬆了口气,可一想到闺女在外面干的事,就觉得眼前一黑,恨不得立刻飞回家,把那个坑爹的闺女拎起来好好揍一顿! 这倒霉孩子,真是啥都敢往外说啊! 第14章 离家出走 回去的路上,张铁军一边走一边回味,越想越不对劲。 队长那眼神,还跟著去看,分明就是信了牛妞的鬼话! 他內心简直要泪流成河,他在队长眼里,难道就是这么一个不堪的形象吗? 吃晚饭的时候,张铁军一直用幽怨的眼神盯著自家闺女。 牛妞正捧著碗喝稀粥,被她爹盯得浑身发毛,小声问她娘:“娘,我爹咋老看我?我脸上有米粒吗?” 李秀兰也觉得莫名其妙,瞪了张铁军一眼:“好好吃饭!” 好不容易熬到吃完饭回了自己屋,门一关,张铁军一把就將想往炕上爬的牛妞拉了过来,按在腿上,照著屁屁给了她两巴掌。 牛妞毫无防备,愣了一下,隨即“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一边蹬腿一边委屈地质问她爹:“爹!你干啥打我!呜呜呜…” 张铁军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没好气地说:“打你?我打的就是你!你还好意思问?你在外面跟人胡说八道些啥?啊?说你爹我吃屎?你爹我不要面子的啊?现在连队长都知道了!” 牛妞一听原来是这个事,哭声顿了一下,非但没觉得自己错了,反而理直气壮:“那…那他们都说你厉害嘛!牛娃他爹都不敢! 爹,你到底吃没吃过啊?你跟我说说,我下次好跟他们说清楚你是怎么吃的,让他们更佩服你!” 张铁军一听,这还了得?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噌噌往上升,也懒得跟这脑迴路清奇的闺女多费口舌了,直接用实际行动表达了自己的態度。 继续揍小孩。 “哇!”牛妞这下哭得更凶了,感觉屁股开了。 这次闺女闯的祸实在有点大,居然说她爹吃屎,李秀兰想护著也没法开口。 她在一旁看著,等张铁军气消得差不多了,也没多用力打小孩,才上前拉住他:“行了行了,军哥,消消气,孩子知道错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张铁军哼了一声,这才停手。 牛妞觉得自己委屈大了!身体疼,心里更委屈! 她抽抽搭搭地爬起来,用泪汪汪的大眼睛狠狠地瞪了她爹一眼,又幽怨地看了她娘一眼,觉得娘也没帮自己说话。 她气鼓鼓地爬到炕最里边,紧贴著冰冷的墙壁,用后背对著爹娘,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独自生著闷气。 她一边小声啜泣,一边在心里骂爹是坏蛋,骂著骂著,哭累了,加上下午疯玩也耗费了精力,抽噎声渐渐小了,竟就那么歪在炕沿边,沉沉地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牛妞醒来,觉得还是有些隱隱作痛。 她破天荒地没有一骨碌爬起来,而是蔫蔫地趴在炕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阿梅昨天就听见隔壁屋牛妞哭得震天响,今天都日上三竿了,也没见那牛妞像往常一样活蹦乱跳地跑出来。 她有点担心,就过来看看,只见牛妞还蔫蔫地趴在炕上,小脸埋在胳膊里。 “牛妞,你还好吧?”阿梅小声问。 牛妞抬起脑袋,小脸上还带著点睡痕和委屈,撇著嘴说:“不好,我爹揍人痛死了。” 阿梅走到炕边,拿起旁边晾著的小毛巾,在水盆里蘸湿了,又拧乾,轻轻地给牛妞擦了擦脸。 冰凉湿润的毛巾让牛妞舒服了一点。 阿梅又去灶房拿了个窝窝头,递给牛妞:“给,吃点东西。” 牛妞趴著,小口小口地啃著窝窝头,越想越气,对阿梅诉苦:“阿梅姐,还是你最好!我爹娘太坏了!竟然打我!我决定了,我今天必须离家出走!让他们后悔去!” 阿梅听著她这孩子气的宣言,一阵无语。 她一边帮牛妞把散乱的头髮捋顺,一边问:“三叔平时那么疼你,为啥打你啊?” 牛妞气鼓鼓地说:“还不是因为我和牛娃比谁的爹厉害!我说我爹敢吃屎,我就贏了!嘿嘿,牛娃他爹都不敢!”说到贏了的战绩,她还有点小得意。 阿梅:“……” 她总算明白三叔为啥发那么大火了。这换哪个爹也受不了啊! 她自动忽略了牛妞说要离家出走的豪言壮语,觉得她就是嘴上说说,便岔开话题:“我要去村外的林子捡柴火了,你去不去?” 牛妞本来还觉得屁股火辣辣地疼,趴在炕上不想动呢。 可一听到阿梅说要去村外的林子捡柴火,她眼前立刻浮现出那两个圆滚滚的野鸡蛋,口水差点流出来。 也顾不上疼了,连忙说:“去!阿梅姐你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她呲牙咧嘴地从炕上挪下来,痛处一拉扯到就忍不住“嘶”了一声。 走起路来,两条腿一瘸一拐的,姿势看著就彆扭。 刚出院子没走多远,就有坐在门口纳鞋底的老婆婆看见她这怪模怪样的走路姿势,忍不住打趣道:“哟,牛妞,这是咋啦?被你爹娘收拾了吧?” 牛妞小脸一红,觉得有点丟面子,立刻梗著脖子,强装镇定地大声说:“才没有呢!王婆婆您可別瞎说!我…我昨晚睡觉不老实,从炕上摔下来的!” 她也不管王婆婆和其他几个老婆子信不信,赶紧一手拉著阿梅,一手招呼著阿荣,催促道:“阿梅姐,阿荣,咱们快走!天不早了!” 说著,她就忍著屁股的隱隱作痛,加快脚步往村外走去,只留下一个倔强又有点滑稽的小背影。 阿梅不明白牛妞为啥走得那么急,好像后面有狗撵似的。 到了林子里,阿梅嘱咐他俩:“你们就在这附近玩,別跑远了,小心有蛇。” 阿荣又去玩他那破蛐蛐了。 牛妞忍著屁股的轻微不適,小手在她经常躺的草垛子里一阵扒拉。 嚯!果然!两个野鸡蛋! 她小心翼翼地捡起来,鸡蛋壳摸上去还带著点温乎气儿呢! 牛妞心里乐开了,赶紧把这两个宝贝鸡蛋揣进自己的兜里,紧紧捂住。 这时,她又想起自己离家出走的计划。 对!爹都打她了,娘也不帮她,这个家不能待了!她得走! 於是,等阿梅捡够了柴火,捆好背起来,招呼弟弟妹妹回家时,牛妞还趴在草垛子上一动不动。 阿梅叫她:“牛妞,走啦,回家了。” 牛妞扭过脸,一脸严肃和决绝:“你们回吧!我就不回了!我要离家出走!” 阿梅心里只觉得好笑又无奈。 她想了想,用商量的语气说:“离家出走…也得吃饱了才有力气走呀?你看,马上就吃午饭了,要不…你先回家吃完饭,再出走?” 牛妞的肚子非常不爭气地“咕嚕”叫了一声,声音还挺响。 她早上就吃了阿梅给的那个窝窝头,早就消化完了。 家里的午饭虽然清汤寡水但好歹能填饱肚子,兜里这两个鸡蛋,她可以留著离家出走饿肚子的时候吃。 她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向现实低头了,小脑袋一点:“…那好吧。就先回去吃饭,吃完了我再走!” 第15章 哄牛妞 吃完午饭,牛妞躺在炕上,小耳朵竖著,心里偷偷盘算:要是爹娘等会儿过来哄哄我,说点好听的,那我…我就不走了! 可左等右等,张铁军和李秀兰上午上工累得够呛,回来吃了饭,眼皮子就打架了,早就搂在一块儿睡得呼呼的,压根不知道闺女闹彆扭呢。 牛妞自己生了半天闷气,结果气著气著,也被那瞌睡虫传染,脑袋一歪,也睡著了。 等下午一觉睡醒,爹娘又不见踪影,肯定是又去上工了。 牛妞这下是真伤心了!爹不疼,娘不爱!这个家,必须出走了! 她爬起来,翻出自己的小布包,把自己平时宝贝的几颗光滑的小石子,一根漂亮的野鸡毛,果纸,还有两颗野鸡蛋小心翼翼地包好,都装进去,背上小布包,雄赳赳气昂昂地就要出门。 在院子里碰见阿梅,阿梅问她:“牛妞,你挎著小包去哪啊?” 牛妞把胸脯一挺,宣布:“我!要!离!家!出!走!” 正好大房的张学利也在院子里,听见这话,立刻哈哈大笑,指著牛妞嘲笑道:“就你?笑死人了!你出去吃啥?喝啥?晚上睡哪儿?肯定得饿死,到时候可別哭鼻子!” 牛妞被他说得小脸通红,又急又气。 阿梅赶紧拦住张学利:“学利,你別嚇唬她!” 她没想到牛妞还惦记著这事,真怕她一个人跑丟了,连忙说:“牛妞,你別听他的。你一个人出去多没意思,我…我陪你一起去吧!” 牛妞一听,觉得有道理,多个人壮胆也好!便点了点头:“行!那咱们就一块儿离家出走!” 於是,两个小姑娘,一个挎著全部家当,一个空著手,又一起去了早上那个熟悉的林子。 到了地方,牛妞一屁股坐在她的专属草垛子上,宣布:“这儿就是咱们的新家了!” 然后就开始躺平。 阿梅觉得来都来了,不能閒著,又默默地开始在附近捡拾掉落的枯树枝,捆成一捆。 太阳一点点西沉,天边泛起了橘红色的晚霞,林子里的光线也渐渐暗了下来。 阿梅看著丝毫没有回家意思的牛妞,心里开始著急了。 再不回去,娘该担心了,说不定还要说她。 “牛妞,天都快黑了,咱们回去吧?”阿梅商量道。 “不回!说了离家出走,哪有当天就回去的?多没面子!”牛妞很坚持。 阿梅眼看劝不动,想起村里大人常用来嚇唬小孩的话,便故意压低声音,带著点恐怖的语气说:“可是…我听说,天黑了,这林子里就有老虎出来找吃的!专门抓不回家的小孩!那老虎,嘴巴有盆那么大,一口就能把咱们吞了!” 牛妞猛地坐起来,小脸嚇得有点白。 她看看四周越来越暗的树林,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好像真有啥东西在靠近。 她这么小一只,肯定打不过大老虎啊! 她害怕地咽了口口水,紧紧抓住自己的小布包,声音都带了点颤音:“真…真有老虎啊?” 阿梅用力点头:“嗯!我娘说的!可嚇人了!” 牛妞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对老虎的恐惧战胜了离家出走的决心。 她蹭地一下从草垛子上跳下来,拉住阿梅的手:“那…那咱们还是先回去吧!等…等哪天打听清楚了老虎不来,咱们再出走!” 牛妞和阿梅踩著最后一点天光溜回家,正好碰上大人们下工回来。 张铁军看见闺女,隨口打趣了一句:“哟,咱家牛妞今天玩得挺开心啊,这么晚才回来?” 牛妞正气著呢,觉得爹娘一点都不关心自己,用力哼了一声,扭过头,没理他,自己跑回屋了。 张铁军觉得闺女今天怪怪的,但也没太在意,累了一天,只想赶紧吃饭歇著。 牛妞心里可伤心了。 她今天可是离家出走了一整天啊!多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结果呢?爹不闻,娘不问,连堂哥都笑话她!根本零人在意! 晚饭后,张铁军和李秀兰总算察觉出闺女的不对劲了。 平时吃完饭,牛妞要么缠著他们说话,要么自己玩,今天却蔫蔫地趴在炕上,拿后脑勺对著他们。 李秀兰先凑过去,软声哄道:“牛妞,还生气呢?娘跟你说,你爹他知道错了,昨天不该下手那么重。你以后在外面不乱说话,你爹肯定不打你了,好不好?” 张铁军也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他昨天確实气急了,下手没个轻重。 他蹲到炕沿边,看著闺女鼓起来的腮帮子,放软了语气:“闺女,爹错了,爹跟你道歉。” 见闺女还不理他,又继续:“这样,等下次去公社,爹给你买…买大白兔奶!买两颗!行不?” 牛妞本来打定主意要一直生气下去的,可一听到大白兔奶,嘴里又回味起那香甜的奶味,小心思立刻动摇了。 她偷偷扭过半边脸,用一只眼睛瞄著她爹:“真的?买两颗?” “真的!爹说话算话!”张铁军赶紧保证。 牛妞这才觉得心里舒坦了点,小脑袋点了点,算是勉强原谅她爹了。 就在这时,一旁路过的李卫红看见了这一幕,撇了撇嘴,觉得老三两口子太惯孩子,尤其还是个丫头片子。 她扯著嗓子说:“老三,三弟妹,不是我这个当大嫂的说你们,一个丫头片子,有啥好这么哄著的?惯得脾气大了,以后到了婆家,有你们操心的!到时候人家该说咱们老张家没家教了!” 李秀兰最烦大嫂这副德行,好像她多懂规矩似的。 她当即就把脸一拉,回过头,回懟道:“大嫂,我们怎么教闺女,是我们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我们家牛妞,脾气大不大,以后去了谁家,那都是我们自个儿担著! 总比有些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教出来的孩子只知道欺负弟弟妹妹强!” 这话可戳到李卫红肺窝子了,她家大儿子学胜是宝贝疙瘩没错,但小儿子学利確实有点霸道。 张学利那小子以前老是欺负牛妞和阿梅阿荣,欺负別人李秀兰可以当没看见,毕竟隔了一层。 可他要是敢动牛妞一根手指头,李秀兰绝对第一个衝上去。 李卫红被李秀兰的话噎得够呛,气得胸口起伏,指著三房的屋门嚷嚷:“学胜学利是男娃!是老张家的根!以后他们有出息了,你们当叔叔婶婶的脸上不也有光?跟孩子计较这么多,还有点长辈的样子吗?” 李秀兰连吵都懒得跟她吵了,只冷冷地“哦”了一声,直接把房门关上了,用实际行动表示: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李卫红被关在门外,对著门板又骂骂咧咧了好一阵,直到骂累了,才气呼呼地扭身回了自己屋。 屋里,牛妞看著爹娘维护自己,心里的小委屈,彻底烟消云散了。 她突然想起什么,赶紧跑去翻她那个小布包。 “爹!娘!”她献宝似的把包打开,露出里面两颗圆滚滚的鸡蛋,“看!这是我今天捡到的鸡蛋!” 第16章 玩过家家 张铁军接过那两颗鸡蛋,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嚇了一跳。 他压低声音,带著点佩服看著闺女:“哟!牛妞,你这胆儿也忒肥了!敢去掏你奶那两只老母鸡的窝?不怕你奶知道了揍你屁股开啊?” 他以为闺女是偷摸从家里鸡窝顺的。 牛妞一听,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急忙辩解:“才不是呢!爹你別瞎说!这是我在村外林子,我常躺的那个草垛子里捡到的!是野鸡蛋!” “野鸡蛋?还是那个草垛子?” 张铁军这回是真惊讶了,“嘖嘖,奇了怪了,那地方还能连著捡两回?这野鸡是认准那儿下蛋了?” 李秀兰在一旁听著,笑著摸了摸闺女的黄毛小脑袋:“我看啊,没准是咱们牛妞就是个有福气的小孩!连野鸡都愿意把蛋下在她常待的地方,给她送吃的呢!” 牛妞一听这话,简直比吃了蜜还甜! 要是她身后有尾巴,这会儿肯定已经翘到天上去了! 她得意地晃著脑袋,自己夸自己:“对!我牛妞就是有福气!” 张铁军看著闺女那臭屁的小模样,也乐了,故意逗她:“嗯,我闺女不光有福气,还孝顺!你看,捡到两颗鸡蛋,还知道拿回来,明天爹一个,娘一个,正好!” 牛妞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小嘴慢慢撅了起来,幽怨地看著她爹。 李秀兰没好气地捶了张铁军后背一下,笑骂道:“你个当爹的,没个正行!净逗孩子!” 她转头对牛妞说,“牛妞,別听你爹瞎说,明天早上娘把这两个鸡蛋都蒸成蛋羹,咱们一家三口分著吃,香著呢!” 牛妞这才重新眉开眼笑,用力点头:“嗯!一起吃!” 现在家里虽然分了钱,定了分家的章程,但在分粮前还得在一块儿吃饭,轮流做饭。 正好第二天轮到李秀兰做饭,她心里盘算著,等早上蒸好了鸡蛋羹,就直接端回自己屋里,一家三口悄悄吃了,也省得端上桌被大嫂李卫红看见,又阴阳怪气地说些酸话。 第二天,牛妞美美地吃上了香喷喷的鸡蛋羹,心里那叫一个满足。 她一边舔著勺子,一边琢磨:那个草垛子真是个好地方!以后得时不时就去瞧瞧,说不定哪天又能捡著野鸡蛋呢! 狗剩昨天一天都没找著牛妞,今天一大早就跑过来堵门了。 他兴冲冲地对牛妞说:“牛妞!铁妮说咱们玩跳房子,石子都找好了!你玩不玩?” 牛妞刚吃饱,正犯懒,一想到跳房子要单脚蹦来蹦去,就觉得累得慌。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小脑袋一歪,乾脆地拒绝:“跳房子太累了,不玩。” 狗剩急了:“牛妞,你咋越来越懒了?” 他挠挠头,又想了个主意,“那…玩过家家呢?这个不累!” 牛妞想了想,这个还行,主要是动嘴不动腿。她点点头:“行吧。那我还当爹!” 狗剩早就习惯了牛妞总要当爹,立刻同意:“成!你当爹就当爹!” 两人说定,就一起往村口大槐树那去,铁妮和另外几个孩子已经在那儿等著了。 路上,牛妞想起正事,问狗剩:“狗剩,你和你奶说了念书的事没?” 狗剩用力点头,脸上带著笑:“说了!我奶同意了!我爹也说,能认几个字总是好的,让我好好念。” 牛妞老气横秋地点点头:“嗯,狗剩,咱们得好好念书,將来当城里人!下地干活太累了,我可干不来。” 她一想到要像爹娘那样在日头底下挥锄头,就觉得浑身没劲。 狗剩却嘿嘿一笑,抡了抡自己的小细胳膊:“我觉得下地也挺好啊!我有的是力气!” 牛妞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心里想的是:你有力气你去使吧,我有力气也不想使。 两人说著,就到了大槐树下。 狗剩跟铁妮和牛娃他们传达了牛妞的意思:“咱们今天不玩跳房子了,玩过家家,成不?” 牛娃反正跟著牛妞玩,没意见。 栓子和柱子两个小豆丁,只要有得玩,玩啥都行,更是把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只有铁妮撅起了嘴,她本来都准备好要跳房子大展身手了:“啊?又玩过家家啊?没劲!” 狗剩赶紧凑过去,又是作揖又是说好话:“铁妮姐,玩嘛玩嘛!过家家也好玩的!你当大厨!给我们做好吃的!” 被狗剩软磨硬泡了半天,铁妮总算勉强同意了:“行吧行吧,那就过家家。” 角色分配开始了。 牛妞当仁不让,小手一指自己:“我当爹!” 这是她的保留角色,没人反对。 栓子和柱子年纪最小,自动被归为儿子。 铁妮被分配了大厨的角色,负责用树叶和泥巴做饭。 狗剩给自己安排了个威风点的:“我当老板!管著饭店!” 最后轮到牛娃了,他看看剩下的角色,有点不好意思,扭捏了半天,小脸都憋红了,才用细若蚊吶的声音说:“那…那我还是当娘吧…” “噗嗤!”狗剩和铁妮一听,立刻发出了一阵猥琐又起鬨的笑声。 牛娃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牛妞却觉得无所谓,反正她这个爹在过家家里,主要任务就是躺著等开饭,偶尔指挥两句。 玩了一上午,牛妞都在爹的角色扮演中,舒舒服服地补了个回笼觉,睡得小脸红扑扑的。 等她睡醒,揉揉眼睛,伸了个懒腰,宣布:“行了,散了吧,该回家吃饭了!” 狗剩还玩在兴头上,有点捨不得。 牛妞拍拍屁股上的草屑,保证道:“下次再玩了!肚子都咕咕叫了!” 孩子们嘻嘻哈哈地散了,在大槐树下留下一片狼藉的泥巴饭菜。 牛妞上午在过家家时,靠著当爹的名义结结实实睡了个饱,结果到了中午,躺在自家炕上,两只大眼睛瞪得像铜铃,翻来覆去就是睡不著。 可她不敢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地翻身打滚,因为她娘说过,要是中午吵得她睡不好,就直接把她拎出去,让她自己到院子里玩去。 牛妞可不想被赶出去,只能僵著小身子,努力装睡。 张铁军和李秀兰並排躺在炕上,他听著身边闺女呼吸平稳,以为她睡著了,便悄悄凑近媳妇,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正当两口子腻乎著,准备进一步时,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幽幽的小奶音:“爹,娘,你们这是在搞破鞋吗?” 张铁军:“!!!” 李秀兰:“!!!” 第17章 教育牛妞 张铁军和李秀兰像是被雷劈中了,僵在原地好几秒,脑子里嗡嗡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 张铁军掏了掏耳朵,声音都变了调,带著难以置信重复问道:“闺…闺女,你…你刚刚说啥?爹没听清…” 牛妞看她爹娘这反应,以为他们真没听清,便一字一顿地重复:“我说,爹,娘,你们是不是在,搞、破、鞋?” 张铁军彻底凌乱了! 李秀兰更是直接把整个脑袋都蒙进了被子里,没脸见人了! “这…这话是哪个天杀的王八蛋教你的?” 张铁军又急又气,脸涨得通红,那俩字都不好意思当著闺女的面大声说出来。 牛妞眨巴著无辜的大眼睛,老实交代:“狗剩说的啊。狗剩说,一男一女偷偷吃嘴,就是搞破鞋。” 张铁军一听,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狗剩这小子!真是跟他那爱嚼舌根的奶奶一个德行!啥乱七八糟的话都往外蹦! 他闺女这才多大,就净学这些没用的! 他强压著火气,儘量用平和的语气问:“不是…闺女,狗剩…他咋好好的跟你说这个?” 他还是不好意思直接说这些词。 牛妞小脑袋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因为…我看见啦!然后我就去问狗剩那是干啥。” 一直躲在被子里的李秀兰,一听到闺女说看见这事,八卦之魂瞬间战胜了羞耻心。 她猛地从被子里钻出来,头髮都乱了,也顾不上整理,眼睛发亮地凑近牛妞,迫不及待地问:“你看见啥了?看见谁了?” 牛妞看著爹娘突然变得异常兴奋的眼神,小脸纠结地皱成了一团,两根小手指对戳著,不知道该不该说。 张铁军一看闺女这表情,就知道有內情! 他虽然也尷尬,但八卦之心同样熊熊燃烧,立刻拍著胸脯保证:“闺女,你说!爹娘跟你保证,绝对保守秘密,谁也不告诉!” 牛妞这才放下心来,她也快憋不住了,便用气音小声说:“我…我在知青点看见的…” “知青点?”李秀兰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赶紧捂住嘴,眼睛瞪得更大了,追问道,“看见谁了?快说快说!” 一听闺女是在知青点看到的,张铁军和李秀兰对视一眼,自家闺女最近老往知青点跑,他们是知道的,没想到居然撞见了这种事! 城里人…都这么会玩的吗? 牛妞见爹娘眼神灼灼,便小声说出了名字:“就是吴雪梅姐姐,和那个赵伟东叔叔啊。” 夫妻俩都没觉得牛妞叫吴雪梅是姐姐,叫比吴雪梅大一岁的赵伟东是叔叔有啥不对的。 张铁军一听是这两个名字,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对媳妇说:“嗐!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他们俩啊! 不是,媳妇,我估摸著这俩应该是在处对象呢!我上工的时候看见过几回,那赵伟东没少帮吴雪梅乾重活,对另外一个女知青就没这么热心。” 李秀兰一听,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被泼了一盆冷水,顿时泄了气,失望地啊了一声:“搞半天是处对象啊…我还以为真有什么大热闹呢!” 牛妞看著爹娘的反应,大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完全不明白处对象和搞破鞋有啥区別。 张铁军看著闺女那懵懂的小脸,觉得必须得好好教育一下,不然以后指不定还说出什么惊人的话。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严肃的样子:“牛妞,你听著,以后別跟狗剩学那些乱七八糟的词儿! 人家那是在处对象,就是…就是互相看对眼了,以后是要结婚,成一家人的!就像爹和你娘这样! 这可不是什么搞破鞋,知道不?那是正经事!以后可不许再乱说了,听见没?” 牛妞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没完全听明白。 而且,狗剩懂的可多了,不跟他学跟谁学? 张铁军也不管闺女那小脑袋瓜里到底听明白没有,虎著脸说:“反正你记住了,以后再在外面乱学这些话,胡说八道,爹可就真揍你了!听见没?” 牛妞撅著小嘴,不情不愿地拖长声音:“好~吧~” 教训完闺女,张铁军心累地搂著媳妇,没多大一会儿就睡著了。 牛妞躺在旁边,一开始还睁著眼睛数房樑上的蜘蛛网,努力装睡,可装著装著,眼皮越来越沉,最后也迷迷糊糊地真睡著了。 这一觉就睡到了下午。 狗剩兴冲冲地跑来叫她出去玩时,牛妞还睡得有点懵,脑袋昏沉沉的,就没跟狗剩去。 她在家里转了一圈,张学利不知道又到哪里野去了,阿梅姐肯定又去割猪草挣工分了。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就剩下她和正在院门口玩泥巴的阿荣。 牛妞自己去茅房撒了泡尿,回来一看,阿荣整个人都快成泥猴了,身上全是泥点子,正专心致志地和泥,捏著看不出是啥的东西。 牛妞一看他这埋汰样,立刻歇了带他一起出去玩的心思。 她走过去,学著大人的口气,叉著腰对阿荣说:“阿荣弟弟,你乖乖在家玩,不许乱跑哦!要是有陌生人想进咱们家,你就使劲大喊,知道不?” 阿荣抬起糊满泥巴的小脸,非常听话地用力点头:“知道了,牛妞姐!” 牛妞满意了,觉得自己安排得很妥当。 她没走村口大槐树那条热闹的路,而是挑了条平时人少的小路,悄悄溜出了村子。 她心里惦记著草垛子,也不知道今天还能不能捡到野鸡蛋?得去看看! 牛妞熟门熟路地跑到草垛子跟前,小手伸进去一扒拉。 嘿!果然!又有两个野鸡蛋! 她把鸡蛋揣进兜里,心里美滋滋的。 连著吃了两顿鸡蛋羹,她的小嘴巴有点挑剔了,咂吧著嘴心想:鸡蛋羹是好吃,可老是这个味儿…也不知道下蛋的野鸡是啥味道?肯定更香!可惜她连根野鸡毛都没见著。 揣著两颗的鸡蛋,牛妞回了家。 等到傍晚,李秀兰提前下工回来准备做一大家子的晚饭。 牛妞瞅准机会,溜进灶房,神秘兮兮地把她娘拉到角落,掏出那两颗野鸡蛋:“娘!你看!我又在草垛子捡到的!” 李秀兰一看,眼睛顿时亮了,接过鸡蛋,忍不住在闺女脸上亲了一口,压低声音笑道:“哎哟!我闺女真是个有福气的!这运气,没谁了!” 牛妞笑嘻嘻地扯著她娘的衣角,小声央求:“娘,咱们今天不吃鸡蛋羹了行不?我都吃腻了。咱们吃煎鸡蛋吧!油汪汪的,肯定更香!” 李秀兰被闺女这话逗笑了:“你这小丫头,鸡蛋羹还能吃腻?” 不过她还是宠溺地答应了,“行!今天就给你煎鸡蛋吃!” 晚上开饭,一大家子围坐在院里的桌子旁。 別人碗里都是照得见人影的稀粥和窝窝头,唯独三房一家三口的碗里,每人多了一小块金黄油亮的煎鸡蛋! 那香味,那油光,在清汤寡水的饭桌上格外扎眼。 刘玉芬一看,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筷子往桌上一拍,指著李秀兰就骂:“老三家的!让你做饭,你就偷吃?这鸡蛋多金贵啊,还煎上了?咋不馋死你!这家里的东西是你想动就能动的?” 第18章 鸡蛋惹爭吵 李秀兰早就料到婆婆会发难,不慌不忙地放下碗,声音不大却挺直了腰板:“娘,您这话可冤枉人了! 家里的好东西,您可都锁在您和爹那屋里,钥匙您自己拿著,我们二房三房平时连个鸡蛋壳都摸不著! 您要是不信,现在就去数数,看您那篮子里的鸡蛋少没少一个!” 刘玉芬被噎了一下,但看著那煎鸡蛋实在来气,还真就起身,拿著钥匙去自己屋里数鸡蛋了。 一旁的大嫂李卫红见状,阴阳怪气地帮腔:“哼,三弟,三弟妹,不是我说你们,这分家钱才到手几天啊?就又懒又馋的毛病就又犯了?这以后自己开火,可咋整哦?” 李秀兰一听这话,火气就上来了,当即就呛了回去:“我们懒我们馋,好歹吃进自己肚子里了! 不像有些人,表面装得像模像样,背地里恨不得把婆家东西都扒拉回娘家贴补兄弟!那才叫吃里扒外呢!” 这话可戳到李卫红的痛处了,她娘家兄弟多,条件不好,她確实没少偷偷摸摸往娘家捎东西。 平时李卫红仗著自己生了两个儿子,往娘家扒拉点东西,刘玉芬大多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此刻被李秀兰当眾戳破,李卫红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却又没法直接反驳,只能反覆嘟囔著给自己找补。 “你…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我行得正坐得直!倒是你们,以后这日子要是不懂得精打细算,大手大脚,可別指望我们家帮衬!我们可没那个閒粮!” 她心里篤定自家男人是会计,大儿子读书好,二儿子马上也要送去上学,將来肯定比另外两房有出息,生怕这又懒又馋的三房將来成了拖累,粘上他们家。 张铁军平时自己可以跟媳妇逗闷子,但看不得別人欺负李秀兰,尤其是大嫂这自以为是的样子。 他也没生气,反而笑嘻嘻地接过话头,“大嫂,你这话说的就见外了不是?咱们可是亲兄弟!大哥这么仁义的人,还能眼睁睁看著亲弟弟我饿死?是吧,大哥?” 张铁钢被弟弟点了名,脸上有些掛不住,他在家虽然也得意自己这一房,但面子上还是要维持兄弟和睦的。 他不敢答应弟弟,只能皱著眉头瞪了李卫红一眼,低声呵斥:“少说两句!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李卫红被自己男人训了,虽然不服气,但也只能悻悻地闭了嘴。 牛妞一家三口才不在乎他们说什么呢,埋头吃得喷香。 不吃的是傻子!更何况今天碗里还有香喷喷的煎鸡蛋! 这时,刘玉芬也数完鸡蛋回来了,脸色依旧臭得很。 她篮子里的鸡蛋一个没少,知道错怪了三房,但让她拉下脸道歉是不可能的。 她坐回桌前,看著三房碗里的煎蛋,酸溜溜地说:“哼,有好东西吃,也不知道想著点我和你爹,真是分了家,翅膀就硬了,眼里没人了!” 张铁军咽下嘴里香喷喷的鸡蛋,嬉皮笑脸地回他娘:“娘,瞧您说的!我们这好不容易才开一次荤,打打牙祭。 哪像大哥家的学胜,天天晚上都能吃上一碗嫩乎乎的鸡蛋羹呢!那才叫享福! 也没见学胜心疼他爷奶,分一口给您二老尝尝,怕是读书读傻了吧?” 刘玉芬最疼大孙子张学胜,觉得他在公社读书费脑子,是整个老张家的希望。 所以,家里仅有的能每天晚上固定吃上鸡蛋的,除了当家的张老头,就是张学胜了。 这鸡蛋羹都是刘玉芬亲自用小灶蒸的,从不让別人经手,生怕別人偷吃或者做得不用心。 被三叔那么一说,张学胜虽然年纪小,但也觉得脸上有点掛不住。 他看著面前香喷喷的鸡蛋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痛把碗往刘玉芬那边推了推,小声说:“奶,你吃吧。” 刘玉芬一看大孙子这么孝顺,心里別提多舒坦了,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连忙把碗推回去,声音都柔和了不少:“哎哟,奶的乖孙哟!奶不吃,你正长身体,又读书,最辛苦了!你快吃,多吃点,啊!” 张学胜一听奶奶不要,立刻鬆了口气,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赶紧把碗拉回来,拿起勺子大口吃了起来,生怕奶奶反悔。 一旁的李卫红,刚才听到儿子居然要把鸡蛋羹让出去,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心里暗骂:这傻孩子!给她吃干啥?一个老太婆吃这么好不是浪费! 见婆婆没要,她才把心放回肚子里,赶紧对儿子说:“学胜啊,你奶疼你,你可得记在心里!好好用功读书,將来有了大出息,好好孝敬你爷奶,还有你爹娘!知道不?” 张学胜嘴里塞满了鸡蛋羹,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心思全在碗里。 坐在对面的吴红英和李秀兰,不约而同地撇了撇嘴,心里想的都是: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还有,都放暑假了,还读书辛苦个屁哦! 吃完饭,照例是轮到做饭的人家收拾碗筷。 张铁军二话不说,就帮著李秀兰一起拾掇桌子,端碗刷锅。 他虽然在外面懒,但在家对自己媳妇倒是没得说,只要轮到李秀兰干活,他总能搭把手。 李卫红在一旁冷眼瞧著,嘴角撇得老高,满脸的不屑,可那內心深处,却泛著酸意。 老三这人是不著调,可对媳妇是真知道疼。 再想想刚才饭桌上,自家男人非但没帮自己说话,还瞪眼训斥她,心里那股憋屈劲儿就更浓了。 李秀兰动作迅速,加上张铁军帮忙,很快就收拾利索了。 一回到自己屋,关上门,她脸上的平静就掛不住了,气得胸口起伏:“哼!大哥大嫂那两口子,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上了! 不就是个会计,生了个会念书的儿子吗?瞧把他们嘚瑟的!好像咱们以后就得求著他们似的!” 她越想越气,拉过正坐在炕上玩手指头的牛妞,语气带著一股不服输的劲儿:“牛妞!你给娘听好了!以后去了学校,好好给娘念书! 念出个名堂来!到时候咱们也风光风光,让你爹娘跟著你享福,给你大伯大娘他们好好看看!听见没?” 牛妞立刻挺起小胸脯,把瘦瘦的胸脯拍得砰砰响:“娘!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念书!等我当了城里人,挣了大钱,天天让你和爹吃香的喝辣的!让大伯娘羡慕死!” 李秀兰看著闺女那信誓旦旦的小模样,心里那口憋著的闷气,总算顺畅了不少。 別管这大饼將来能不能吃到嘴里,至少眼下,听著是真解气,真痛快! 她伸手把闺女搂进怀里,用力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好!娘就等著享我闺女的福了!” 第19章 牛妞报名 炎热的八月就要过去了,没几天就要开学了。 李秀兰拿出五块钱,递给张铁军:“军哥,明天你跟队长请半天假,带牛妞去公社小学把名报了,顺便把该买的本子铅笔啥的都置办上。” 牛妞在一旁听见,高兴得一蹦老高,抱著她娘的腿就问:“娘!那…那能买大白兔奶不?爹答应我的!” 她可一直惦记著这事呢。 李秀兰没想到这丫头记性这么好,笑著戳了戳她的脑门:“馋猫!行,既然咱们答应了,那就买!” 不过她隨即又犯了难,“可咱们家好像没票啊,这咋买?” 张铁军把胸脯一拍:“没事,我有门路!贵是贵点,但肯定能弄到。” 李秀兰一听,眼睛也亮了:“那行!那你多买几颗,咱们也尝尝啥味儿!” 第二天,张铁军就去跟队长周建华请假。 周建华很爽快地批了,还提醒他:“快点去,这会儿人少。我昨天刚带牛娃去报完名。” 张铁军便带著兴奋得走路都一蹦一跳的牛妞,往公社走去。 好在前进大队离公社近,走路半个钟头就能到。 张铁军心里暗自庆幸:回来的时候这懒闺女肯定耍赖不肯走,非得让他背著不可,要是这路再长点,那还不得累掉半条命? 父女俩先到了公社小学。 学校门口果然已经有不少家长带著孩子来报名了,闹哄哄的。 刚走到门口,就碰见狗剩和他奶奶从里面出来。 狗剩看见牛妞,高兴地挥手:“牛妞!你也来报名啊!我和我奶都报完啦!” 牛妞也冲他挥挥手:“嗯!那我得赶紧去报名才行!” 狗剩奶奶笑著跟张铁军打了个招呼,就拉著一步三回头的狗剩先回家了。 张铁军拉著牛妞排了一会儿队,很快就轮到了他们。 报了名,交了钱,就能得到一张薄薄的缴费收据。报名费五毛,书本费一块二,书本要等开学了才发。 办完正事,张铁军没带著牛妞去供销社,而是牵著她,七拐八绕地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胡同。 牛妞好奇地看著两旁斑驳的墙壁,仰头问:“爹,咱不是去买和本子吗?来这儿干啥?” 张铁军“嘘”了一声,压低声音说:“別嚷嚷,好东西在这儿才能买到。” 他走到胡同深处一户虚掩著的木门前,有节奏地敲了几下。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军子?是你啊,要啥?”那男人显然认识张铁军。 张铁军把闺女往身后挡了挡,小声说:“老牛,弄四颗大白兔。” 那叫老牛的男人点点头,缩回头去,片刻后拿出一个旧报纸包著的小包,飞快地塞到张铁军手里:“四颗,刚好一块钱。” 这价格可比供销社凭票买贵了不少!张铁军心里肉疼,但还是利索地数了钱递过去。 交易完成,老牛立刻关上了门。 张铁军把奶揣进兜里藏好,这东西可得回去再拿出来好好品尝。 他带著牛妞,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公社的供销社。 在供销社里,他买了两个最普通的田字格本子,两支不带橡皮头的铅笔,外加一块小橡皮擦,总共才了两毛三分钱。 这东西便宜,也不要票。 买好了东西,张铁军觉得跟闺女没啥好逛的,还不如早点回去,等以后有机会,再跟媳妇一块儿来公社看场露天电影,那才叫美呢! “走,闺女,回家了!”张铁军招呼道。 果然,刚走出公社没多远,牛妞就开始耍赖了。 她扯著她爹的衣角,小脸皱成一团:“爹,我走不动了…腿好累…” 她觉得自己的小短腿要跟上爹的大长腿,实在是一件太辛苦的事情。 张铁军低头看著闺女那耍赖的小模样,哭笑不得:“你呀!就是懒!这才走多远?” 可看著牛妞那可怜巴巴的样子,为了早点到家,张铁军最终还是弯下腰,无奈地说:“上来吧!小祖宗!” 牛妞立刻眉开眼笑,手脚並用地爬上了她爹的背,把小脑袋舒舒服服地枕在张铁军宽阔的肩膀上。 张铁军背著闺女,脚步轻快地往村里走。 刚到村口那棵大槐树下,几个正在树荫底下嘮閒嗑的老婆子就瞧见了他们。 一个老婆子扯著嗓子问:“铁军!这大上午的,你咋没去上工啊?带著牛妞去哪儿野了?还拎著东西呢!” 她们眼睛尖,早就看到张铁军手里拎著的东西了。 张铁军停下脚步,得意地说:“没啥,带我闺女去公社小学报了个名!咱家牛妞,过几天就是小学生啦!” “哎哟!”另一个老婆子立刻接话,语气里带著不赞同,“一个丫头片子,读那么多书干啥?认得自个儿名字不就得了?我听说你们分家了,分了不少钱吧?这可不能大手大脚乱啊!往后日子长著呢!” 其他几个婆子也纷纷附和,还竖起了耳朵。 张家在村里算是条件不错的人家,分家这事早就传开了,大家都好奇各家分了多少。 张铁军可不想跟这群老婆子纠缠,含糊地应付道:“没多少,没多少,也就刚够餬口。那啥…孩子还等著回家呢,我先走了啊,不嘮了不嘮了!” 说完,他赶紧背著牛妞,脚下生风似的离开了。 村里婆子们的嘴巴,那简直比大队的大喇叭还快。 没过半天,狗剩,牛娃,铁妮,还有牛妞要去上学的事儿就传遍了前进大队。 狗剩是独苗,他奶他爹宠著;牛娃是队长家的,条件好;铁妮八岁了,也到了该识字的年纪。大家议论议论也就过了。 可说到牛妞,话头就多了起来。 “牛妞才五岁吧?豆大点的人,路都走不利索呢,送去上学?能学个啥?” “就是!铁军肯定是刚分家得了那五十块钱,烧得慌!不知道怎么嘚瑟好了!” “丫头片子,赔钱货,读那么多书有啥用?最后还不是別人家的?” “等著瞧吧,就老三两口子那懒劲儿,这钱啊,捂不热乎!” 第20章 牛妞会有出息的 这风言风语,自然也传到了刘玉芬的耳朵里。 她中午一下工,连口水都顾不上喝,直接就衝到了三房屋里,对著正在歇晌的张铁军就是一通骂骂咧咧。 “你个败家子!钱多烧的是不是?牛妞才五岁!五岁!你送去上学?她能坐得住?能听懂个啥?纯属糟蹋钱! 还不如让她在家多干几年活,等八九岁,懂事点了,送去认几个字不当睁眼瞎就行了!你现在送去,不是胡闹吗!” 张铁军被他娘劈头盖脸一顿骂,心里也不服气,梗著脖子反驳:“娘!我家就牛妞一个孩子,不指望她指望谁? 早点念书,早点开窍,將来才能有出息!才能孝敬我和她娘!我家牛妞聪明著呢,肯定能念出来!” 牛妞也在炕上,学著她爹的样子,对她奶保证:“奶!我肯定有出息!你要是每天给我蒸一碗鸡蛋羹,我以后有大出息了,肯定也孝敬你!” 她想了想,觉得鸡蛋羹可能有点难,又补充道,“不过,要是没有鸡蛋羹…那我也孝敬奶一半!” 刘玉芬被这父女俩一唱一和气得差点仰倒!尤其是牛妞后面那句话,什么叫“孝敬一半”?这死丫头! 她说不过,只能指著张铁军的鼻子,咬牙切齿地放狠话:“行!行!你就使劲作吧!那分家的五十块,你就可劲儿!我看你能嘚瑟几天!等光了,就省心了!” 刘玉芬气呼呼地摔门走了,回到堂屋,对著闷头抽菸的张老头就是一通抱怨,数落小儿子糟蹋钱,不听劝。 张老头被吵得心烦,磕了磕菸袋锅子,闷声道:“钱都分给他们了,他们爱干啥干啥!咱们管不著,也懒得管!到时候真没米下锅了,你也別心软管他!让他自个儿受著!” 刘玉芬一听,觉得老头子说得在理。 对!就让老三可劲儿造!等钱光了,饿肚子了,他就知道后悔了! 这么一想,她心里才稍微顺了口气。 大房的李卫红听说牛妞要上学的事,嘴角撇得能掛油瓶,心里满是不屑:一个丫头片子,能读出个啥名堂?就算真读出点啥,那也是別人家的人!哪像她儿子,那才是老张家的根,能光宗耀祖! 吴红英也觉得牛妞才五岁就去上学有点早,浪费钱,不过反正不是她的钱,她也就心里想想,没多说。 李秀兰刚在外面和好姐妹吴春妮嘮完嗑,一进屋,就看见自家男人脸色不太对。 “军哥,咋了?脸色这么难看?带牛妞去报名还顺利不?”李秀兰关切地问。 张铁军不可能给媳妇摆脸色,立马换上了一副笑脸,从兜里掏出剩下的钱和报名的收据。 “顺利!咋不顺利!报名费和书本费一块七,本子铅笔橡皮擦两毛三,剩下的都在这儿呢!” 他把剩下的两块七分钱递给李秀兰。 牛妞在一旁迫不及待地补充:“娘!还有大白兔奶!” 张铁军这才像是刚想起来似的,从另一个兜里掏出那四颗用旧报纸仔细包好的奶,一脸肉疼地说:“喏,还有这个!四颗,了整整一块钱呢!黑心死了!” 他拿出两颗,递给眼巴巴的牛妞,趁机洗脑:“给,收好了!可得记住爹娘对你的好,好好读书,將来孝顺我们,知道不?” 牛妞接过奶,用力点头:“嗯!我肯定好好念书!” 张铁军把剩下的两颗递给李秀兰:“媳妇,这两颗你吃。” 李秀兰接过,心里甜丝丝的,却撕开一颗的纸,塞到张铁军嘴里:“说什么呢!有福同享!咱们都尝尝啥味儿!你也辛苦了!” 张铁军嘴里瞬间被浓郁的奶香包围,看著媳妇温柔的笑脸,刚刚受到老娘的指责,好像都值了。 一家三口躲在自个儿屋里,美滋滋地吃大白兔奶,外面那些风言风语,他们压根儿没往心里去,反正他们自己高兴就行。 这边三房其乐融融,那边大房却闹腾开了。 大房的张学利,今年六岁,本来李卫红是打算明年再送他去上学的。 可他一听说比他还小一岁的牛妞都要去上学了,立马不干了,在家里又哭又闹,吵著非要今年就去。 “牛妞都去了!我比她还大呢!凭啥我不能去!我就要去!就要去!”张学利在地上打著滚耍赖。 张铁钢被小儿子吵得头疼,他本来也觉得早点读书没坏处,之前是想著省点钱。 现在被这么一闹,再加上老三家的丫头都去了,他不送儿子去的话,面子上也有点过不去,便挥挥手对李卫红说:“行了行了,別闹了!想去就都去吧!也不差这一年,让他和学胜一块儿去!” 自家男人发了话,李卫红虽然有点不情愿,但也只好答应。 反正公公婆婆疼这两个孙子,到时候学费什么的,肯定少不了补贴,她也不算太亏。 这一切,都被阿梅看在眼里。 她看堂弟堂妹都能去上学了,心里只有羡慕。可她想起娘说的话,只能默默低下头,继续帮著家里干活。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开学的日子。 头天晚上,李秀兰想著牛妞才五岁,第一次去公社上学,路上实在不放心。 她就去找大房的张学胜和张学利,陪著笑脸说:“学胜,学利,明天你们上学,顺便带著点牛妞妹妹,路上看著她点,別摔了或者走丟了…” 结果,话还没说完,李卫红就在旁边阴阳怪气地接话了:“哎哟,三弟妹,我们家学胜学利可是要去认真念书的,哪有功夫给你家看闺女啊?” 李秀兰一听这话,当即就跟李卫红对骂了起来,两人在院子里又吵得不可开交。 牛妞在屋里听著外面的吵闹声,撅起了小嘴。 她不喜欢说话难听的大伯娘,更不想让学胜学利哥哥看著她,那多不自在! 她拉住气得胸口起伏的李秀兰,仰著小脸说:“娘,你別跟她吵了!我不跟他们一块走!我和狗剩他们一块去就行!” 李秀兰想想大嫂那副嘴脸,嘆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第21章 开学了 开学这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李秀兰就把牛妞从被窝里捞了出来。 她拿出自己用旧布头精心缝製的一个简易双肩背包,她怕单肩包背著累,一边重一边轻,特意做成了双肩的。 李秀兰把两个崭新的田字格本子,两支铅笔,一块橡皮擦,整整齐齐地放进书包里。又用一块乾净的粗布,包好了一个杂粮窝窝头和一小块咸菜疙瘩,这是牛妞中午的乾粮。 从村里走到公社小学要半个钟头,中午再走回来太耽误时间,来回就是一个小时,大人都嫌累,更何况孩子?所以大多数路远的孩子都是自带乾粮。 一切都收拾妥当,李秀兰看著闺女背上那小书包,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她最发愁的是下午:“牛妞啊,下午放学走回来,你可別耍赖不肯走啊…那么远的路,娘可没法去背你。” 张铁军倒是挺乐观:“媳妇,你就是瞎操心!让她多走走,锻链锻链挺好!你看咱俩,分家后为了多挣点工分,不也天天咬牙下地吗?我现在都能挣八九个工分了!闺女也得学著吃点苦,不然以后咋指望她?” 牛妞才不管爹娘的担忧呢,她背上书包,感觉自己是全村最神气的崽! 她迫不及待地就往村口跑,边跑边喊:“爹,娘,我走啦!” 几个要上学的孩子早就约好了,在村口那棵標誌性的大槐树下集合,等人齐了一块走。 牛妞以为自己起得够早了,结果跑到村口一看,狗剩,铁妮,牛娃都已经到了!她居然成了最后一个! 这年头村里的孩子都皮实,家长也心大,没人想著要亲自送去学校。 反正路上肯定还能碰到別的村去上学的孩子,一群半大孩子结伴走,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牛妞!你咋才来!快点儿!”狗剩远远地就朝她挥手。 牛妞看见大槐树下那几个熟悉的小身影,心里顿时踏实了,迈开小短腿赶紧跑了过去。 几个孩子脸上都带著兴奋和一点点紧张,嘰嘰喳喳地说著话。 能和小伙伴们一起去上学,这真是太好了!要去一个陌生的新地方,有熟人在身边,好像也没那么害怕了。 孩子们结伴走在去公社的土路上,果然又遇到了邻近大队的一些上学孩子,队伍渐渐壮大起来,吵吵嚷嚷的。 公社小学是一排红砖瓦房,看著挺气派。 学校有一到五年级,一共五个教室。一个年级大概有四五十个学生,除了公社的孩子,还有从下面各个大队来的。 牛妞他们前进大队来的孩子不止他们几个,还有些別的孩子,像张学利他们,不过平时玩不到一块去。 进了教室,里面已经坐了不少陌生面孔。 牛妞他们几个赶紧找了几个连著的空位置,挤在一起坐下了,仿佛这样能获得一些安全感。 没多久,上课的铁钟被人敲响了。 一个看起来挺年轻,很斯斯文文的男老师走了进来。他穿著洗得发白的衬衣,鼻樑上架著一副眼镜。 他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下面一张张稚嫩又带著点怯生生的小脸,温和地笑了笑,开始自我介绍:“同学们好,我姓李,是你们一年级的班主任,也是你们的语文老师。以后大家就要在一起学习知识了…” 李老师说话不快,声音也很好听,让孩子们紧张的心情放鬆了不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自我介绍完,李老师就说要按身高重新排座位,这样后面的同学才不会被挡住。 牛妞几乎是班里最矮小的那几个之一了,毫无悬念地被安排在了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 她有点不情愿,离老师太近了,好像干啥都能被看见。 牛娃比她高一点,坐在了她后面。铁妮和狗剩个子高些,都被安排到了倒数几排去了。 第一天上课,牛妞表现得很老实。 平时在村里,她就像个上了发条的小陀螺,屁股底下跟有针扎似的,根本坐不住。 可今天,坐在陌生的教室里,面对著讲台上斯斯文文的李老师,她心里那点调皮劲儿竟然被暂时压了下去。 她挺直了小腰板,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桌子上,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老师,很认真地听课。 终於下课了,牛妞长长地舒了口气,立刻扭头看向自己的新同桌。 她的同桌是个长得白白嫩嫩的小姑娘,脸蛋圆圆的,眼睛很大,扎著两条乌黑油亮的马尾辫,看著就比村里娃娃乾净秀气。 看样子年纪和牛妞差不多大,也是五岁左右。 牛妞是个自来熟,凑过去就问:“哎,你叫啥名儿啊?我叫牛妞!” 那小姑娘也不认生,声音细细软软的:“我叫白枝枝。” “白枝枝?”牛妞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咦?好巧啊!我大名叫张芝芝!咱们的名字好像啊!” 两个小豆丁都还没学会写自己的名字,只听读音,都以为是同一个字,顿时觉得彼此之间有了奇妙的缘分,亲近感倍增,小脸上都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你住在哪儿啊?”牛妞又问。 “我就住在公社上,离学校近。”白枝枝回答。 两个小姑娘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熟悉起来。 不过牛妞还是对白枝枝说:“你还是叫我牛妞吧,我家里人和村里人都这么叫,听著得劲儿!不然两个芝芝,都分不清谁是谁了!” 白枝枝乖巧地点点头:“好,牛妞。” 课间十分钟很短,两个新认识的小伙伴还没说够悄悄话,上课铃声就又响了。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放学,下课铃一响,牛妞感觉自己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趴在了硬邦邦的木桌子上。 这一上午,可把她给累坏了。 狗剩像颗小炮弹似的从后排衝过来,趴在牛妞的桌沿,有气无力地哀嚎:“牛妞,累死我了!坐了一上午,屁股都麻了!还不敢说话,憋死我了!” 牛娃也从后面凑过来,深有同感地点头:“嗯,我也不敢说话,老师看著呢。” 这几个在村里上树下河的皮猴子,到了课堂上,一个个都老实得像鵪鶉。 第22章 抓到野鸡 牛妞也累,主要是她人小,精力有限,这么正襟危坐一上午,对她来说简直是酷刑。 而且起得早,这会儿困意也上来了,她心里琢磨著,看来以后晚上不能再偷偷玩到很晚了,得早点睡觉,不然上课肯定打瞌睡。 肚子咕咕叫起来,牛妞从书包里掏出她娘给她准备的窝窝头和一小块黑乎乎的咸菜疙瘩。 她环顾四周,班里不回家的大部分孩子,吃的都跟她差不多,都是些能填饱肚子就行的乾粮。 狗剩掏出来的也是窝窝头,但他居然还有一个剥了壳的水煮蛋!显然是他奶奶心疼孙子,怕他在学校饿著了,特意给他的。 张学利兄弟俩也不回家,他拿出李卫红给准备的白面馒头,那馒头白生生的,在一堆窝窝头里格外显眼。 张学利拿著他那白面馒头,得意洋洋地走到牛妞和狗剩他们桌前,故意晃了晃,带著炫耀的语气笑话他们:“嘖嘖,你们就吃这啊?喇嗓子的窝窝头?看我吃的是什么?白面馒头!香著呢!” 牛妞懒得搭理这个討人厌的堂哥,连眼皮都懒得抬,自顾自地啃著自己的窝窝头,就当没听见。 狗剩可没这么好脾气,他直接把那个水煮蛋往桌上一磕,斜著眼睛看张学利,语气简单粗暴:“张学利,你再嘚瑟,信不信等出了校门我就揍你?” 到底是接受教育了,狗剩还知道揍人得出校门。 张学利一听,囂张气焰立马矮了半截。他没少被狗剩揍,心里有点发怵。 他悻悻地哼了一声,拿著他的白面馒头灰溜溜地回自己座位去了,心里暗骂:狗剩就是牛妞的狗腿子!就会用拳头说话! 吃过乾粮,孩子们都自觉趴在桌子上午睡,狗剩看大家都安安静静的,也不好意思玩了。 下午放学铃声一响,牛妞感觉自己的小身板都快散架了。 读书真是太累了!比在村里疯玩一天还累! 她心里盘算著,今天必须得去林子里看看,要是有野鸡蛋,得赶紧捡回来补补身子,不然这学怕是上不动了。 几个孩子结伴往回走,到了村口,眼看就要进村了,牛妞突然捂住肚子,小脸憋得通红,对狗剩他们说:“哎呀!我尿急!憋不住了!你们先回去吧,我去林子里尿个尿!” 铁妮觉得奇怪:“就这点路了,跑回家尿唄?还能攒著浇自留地呢!” 这年头,小孩子都知道尿也是宝贵的肥料。 牛妞一边往林子方向跑一边回头喊:“不行了不行了!真憋不住了!你们先走!” 她一头扎进林子,找了个隱蔽的角落,痛痛快快地撒了一大泡尿,这才觉得浑身轻鬆。 解决完人生大事,她熟门熟路地跑到那个熟悉的草垛子旁,小手伸进去摸索。 “咦?今天只有一个啊?” 牛妞有点失望,掏出一个孤零零的野鸡蛋。不过转念一想,有一个总比没有强!她小心地把鸡蛋放进书包里。 正准备转身回家,她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旁边的灌木丛动了一下。 她定睛一看,嚯!一只野鸡! 只是这只野鸡看起来有点惨,瘦骨嶙峋的,身上的毛稀稀拉拉,都快掉光了,精神也有些萎靡,大概就是因为这样才没及时飞走。 牛妞看著这只野鸡,脑子里瞬间想到了小鸡燉蘑菇! 她只在牛娃家闻到过那霸道的香味,具体是啥滋味她根本没尝过,但光凭想像,口水就忍不住哗哗地流。 她心里有些挣扎,这鸡蛋…会不会就是这只瘦鸡下的?要是把它吃了,以后是不是就没鸡蛋捡了? 可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秒钟,就被对鸡肉的强大渴望打败了!鸡蛋哪有肉香啊! 说干就干!牛妞猫著腰,悄无声息地捡起一块趁手的石头,瞄准那只还在懵懂状態的瘦野鸡的脑袋,用尽吃奶的力气扔了过去! “啪!”一声闷响,石头精准地命中了目標。 野鸡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扑腾了两下翅膀,就倒在地上不动了。 牛妞赶紧跑过去,把那只还带著余温的野鸡拎起来,也顾不上脏,直接塞进了她那已经装著书本和鸡蛋的书包里。 牛妞有这么好的身手,还得归功於她姥爷。 李秀兰的爹,年轻时是猎手,爬山下套,瞄准打弹弓,都是一把好手。 后来公社化了,提倡集体生產,个人打猎受到限制,他才渐渐收了手,安心在地里刨食。 不过,他那一身本事却没丟。牛妞跟著李秀兰回娘家的时候,姥爷閒著没事就教她几手。牛妞人小,力气也不够,都是学著玩的。 没想到,平日里打著玩的技能,今天居然派上了大用场,一举拿下了这只倒霉的瘦野鸡。 牛妞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背著沉甸甸的书包,迈开小短腿,朝著爹娘上工的地里跑去。 跑到地里,牛妞不吵不闹,就在田埂上找了个地方坐下,眼巴巴地等著下工的铃声。 一下工,张铁军和李秀兰跑在前头,晚一秒都觉得亏了。两人看见坐在田埂上的闺女,都有些意外。 “牛妞,放学了?咋不先回家,跑这儿来了?”李秀兰一边擦汗一边问。 牛妞扑过去抱住她娘的腿,小嘴甜甜地说:“我想爹娘了嘛!” 旁边路过的村民看见牛妞背著书包,都笑著打趣:“哟,牛妞上学回来了?学到啥好东西了?跟叔说说?” 有人眼尖,看见她书包鼓鼓囊囊的,又问,“你这书包里装的啥?这么鼓?都是书啊?” 牛妞把小胸脯一挺,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那当然!学到可多东西了!这里面都是老师布置的作业哩!可多了!” 走在后面的刘玉芬看著一下工就跑得比兔子还快的儿子儿媳,又看看放学不赶紧回家写做作业,还在地头瞎晃悠的孙女,听著她在那儿吹牛,只觉得眼皮直跳,愈发觉得这三房没用了,简直没眼看! 张铁军顺手把闺女的书包拎了过来,说:“走了走了,回家再说。” 这一拎,他感觉手里一沉,“嘿,还挺重!” 牛妞被她爹牵著,走到半路,前后没啥人了。 她这才扯了扯她爹的衣角,示意他弯腰,然后凑到他耳朵边,用气音神秘兮兮地说:“爹,我书包里有只鸡。” 张铁军:“!!!” 他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把自己绊倒,猛地扭头看向闺女,眼睛瞪得像铜铃:“啥?鸡?闺女你说啥?你…你是去上学还是去供销社…不对,是去山里进货了?” 李秀兰听见自家男人的话,也惊呆了! 牛妞看著她爹娘震惊的样子,更加得意了,小下巴扬得高高的:“就是刚刚放学,我去林子里看还有没有鸡蛋,结果就碰到一只野鸡!瘦是瘦了点,但也是肉啊!我就用姥爷教我的法子,拿石头一下就给打中啦!” 第23章 小鸡燉蘑菇 张铁军脑子还有点转不过弯,看著闺女那张求表扬的小脸,感觉这事儿咋这么不真实呢? 李秀兰却已经凑过来,掀开书包一角,看到里面那只毛都快掉光的野鸡,非但没嫌弃书包被弄脏,反而眼睛一亮,用力揉了揉闺女的脑袋夸讚。 “我就说嘛!咱家牛妞就是个有福气的!上学第一天就能给家里添这么大一道荤菜!真厉害!比你爹强多了!” 牛妞被她娘夸得飘飘然,立刻提出要求:“娘,我想吃小鸡燉蘑菇!可香可香的那种!” 李秀兰一想到上次就吃了两块煎鸡蛋,就被婆婆和大嫂指著鼻子骂偷吃,心里那股火又拱起来了。 她把手一挥,下了决心:“燉!必须燉!这回咱们就在自己屋里燉,馋死他们!” 那只野鸡蛋,她决定明天早上煮了给牛妞带去学校当加餐。 她安排张铁军:“军哥,你赶紧的,找个僻静点的河边,把这鸡收拾乾净,毛拔乾净点!” 回来后,李秀兰没再用公用的灶房大锅。 她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一个有点掉瓷的旧陶瓷小锅,直接在自家屋里,开著窗户通风,用小炭炉慢慢地燉起了小鸡燉蘑菇。 虽然野鸡瘦得没几两肉,但混合著鸡肉鲜香和蘑菇山野气息的味道,还是顺著窗户缝就飘了出去。 果然,没一会儿,李卫红那酸溜溜的声音就在院子里响了起来:“哟!这是谁家啊?日子不过了?燉上鸡了?可真会吃独食!” 李秀兰正在屋里美滋滋地看著小锅咕嘟,一听这话,火气就上来了,一把推开门,直接懟了回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大嫂!分家了!我们吃自个儿的东西,咋就叫吃独食了?咋没见你今早给牛妞也做个白面馒头尝尝啊?” 李卫红被噎得一愣,强词夺理道:“那…那爹娘总归要孝敬吧?你们就自己关起门来吃香的喝辣的?” 李秀兰脸色一黑,她本来还真没打算孝敬! 刘玉芬平时有点好吃的都锁自己屋里紧著大房孙子,啥时候想过他们二房三房?但这话不能明说,不然传出去就是不孝。 她憋著气,等鸡燉得差不多了,还是黑著脸,拿了个小碗,舀了几块肉少蘑菇多的,又倒了点汤,让牛妞给爷爷奶奶端过去。 “拿去!堵他们的嘴!” 刘玉芬接过那小碗鸡肉,非但没个好脸色,反而一边吃一边数落:“有点钱就不知道怎么嘚瑟好了!这么大手大脚,我看你们那五十块能撑几天!” 李秀兰在屋里听得清清楚楚,气得差点把锅掀了! 她心里后悔得直抽抽:早知道这样,刚才那碗鸡肉就是餵了狗,也不给她吃!真是白白浪费了几块好蘑菇! 张铁军看著媳妇气鼓鼓的样子,夹起一块燉得烂糊的鸡肉放到她碗里,嬉皮笑脸地劝道:“媳妇,別生气,快尝尝,多香啊!有这好吃的堵著嘴,啥气都该消了!” 牛妞也用力点头,小嘴巴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说:“嗯嗯!娘,好吃!” 被这父女俩一打岔,李秀兰看著碗里香喷喷的鸡肉,再闻著满屋勾人馋虫的香味,心里的火气倒也真散了大半。 一家三口关起门,围坐在炕桌边,就著那口小陶瓷锅,美滋滋地吃起了香喷喷的小鸡燉蘑菇。 鸡肉虽然不多,但燉得烂烂的,蘑菇吸饱了汤汁,鲜得人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唉,就是可惜了,”张铁军咂咂嘴,有些遗憾,“要是能有碗大米饭,或者有个白面馒头蘸著这汤汁吃,那才叫美呢!” 李秀兰白了他一眼:“想得美!有肉吃就不错了!快吃你的吧!” 第二天,牛妞背著书包去上学,路上狗剩就凑过来,一脸羡慕地问:“牛妞,我奶说昨晚闻到你们家有肉香味儿,你们家是不是吃肉啦?” 这年头,谁家有点荤腥,那味道根本藏不住,尤其是狗剩奶奶那种鼻子灵的。 牛妞点了点头,含糊地“嗯”了一声,没多说。 到了学校,牛妞刚在座位上坐下,看到同学拿出作业本,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坏了!她昨天光顾著吃鸡肉,把老师布置的作业给忘得一乾二净! 还好一年级的作业不多,就是抄写几个刚学的拼音。她赶紧拿出本子和铅笔,趁著上课前的这点时间,埋头唰唰地写了起来。 白枝枝来了,看见同桌正忙,安安静静地没打扰。 等牛妞终於赶在打铃前补完了作业,长长舒了口气时,白枝枝才小声问她:“牛妞,你昨天回家怎么没写作业呀?” 牛妞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我给忘了。” 两个小姑娘还没说上几句话,上课铃声就响了。 果然,上课铃一响,李老师走上讲台,第一件事就是让小组长把昨天的作业收上来。 收到狗剩那里,狗剩磨磨蹭蹭,低著头,桌子上空空如也。 李老师眉头一皱:“陈更生同学,你的作业呢?” 狗剩涨红了脸,声音像蚊子哼哼:“老…老师,我…我忘带了…” 他还想垂死挣扎一下。 李老师看著他心虚的样子,心里明镜似的,也没多说,直接指了指教室后面:“去,后面站著听,好好想想作业到底去哪儿了。” 狗剩耷拉著脑袋,在全班同学的目光中,灰溜溜地站到了墙角。 下课铃一响,狗剩刚回到座位,牛妞就凑过去,好奇地问:“狗剩,你昨天干啥去了?咋作业都没写?” 狗剩哭丧著脸:“我一回家就去找铁妮他们玩弹珠了,玩著玩著就给忘了……” 他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压低声音,“其实…我奶后来问我来著,问我咋不写作业,我就跟她说老师没布置。” 牛妞一听,瞪大了眼睛:“啊?你还骗你奶?” 狗剩赶紧赔笑:“牛妞,好牛妞,你可千万別告诉我奶啊!不然我爹非得揍死我不可!” 牛妞虽然觉得狗剩骗人不对,但还是很讲义气地拍了拍小胸脯:“行!我肯定不说!” 然而,牛妞万万没想到,这秘密压根没保住多久。 下午放学,狗剩还想找铁妮他们玩。 铁妮心直口快,对著狗剩就埋怨道:“狗剩,我不玩了!你昨天拉著我玩那么久,我作业也差点没写完!” 这话正好被路过的狗剩奶奶听了个正著! 结果就是,狗剩结结实实地挨了他爹一顿打,屁股疼得他晚上只能趴著睡。 第二天,狗剩一瘸一拐地来上学,哭唧唧地跟牛妞诉苦:“牛妞…我被我爹揍了…铁妮那个大嘴巴!” 牛妞看著他这惨样,又是同情又是想笑,只能安慰他:“没事,过两天就不疼了。下次可別骗你奶了,也记得写作业啊!” 狗剩含泪点头,这次可是记住了血淋淋的教训。 第24章 牛妞教人 好不容易熬到了周日,对於牛妞这群刚上学的孩子来说,简直是久旱逢甘霖,得到了短暂的解放。 牛妞上了这几天学,感觉比在村里疯跑一年还累。 每天要早起,她心里甚至开始有点后悔了:哎,当城里人吃商品粮是挺好,可这读书的路也太漫长了吧?还得多少年才能熬到头啊? 她平时就爱睡懒觉,上学以来被迫早起,小脸上居然都掛上了一圈淡淡的黑眼圈。 周日这天,她算是彻底放开了睡,任凭张铁军和李秀兰怎么叫,她都像个小猪崽一样,蜷在被窝里呼呼大睡,纹丝不动。 张铁军叫了几次没叫动,跟李秀兰抱怨:“媳妇,我咋觉得咱闺女自从上了学,这懒筋非但没抽掉,反而更懒了呢?” 他想的是:这么能睡,以后还咋指望她孝顺咱们哦! 李秀兰笑著替闺女说话:“你懂啥?读书费脑子,可比干活累!咱闺女还小,就更累了!让她睡!小孩子不多睡觉,怎么能长高个子?” 牛妞这一觉,结结实实睡到了日上三竿。 她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看到窗户外面明晃晃的大太阳,心里“咯噔”一下:“坏了!上学迟到了!” 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鞋都顾不上穿好就往外冲,结果一到院子,看见两个堂哥都在家,她才猛地想起来今天是周日!放假!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拍了拍小胸脯,这才感觉魂儿回来了。 虽然觉得上学累,但牛妞对待学习这事儿还是挺认真的。 她缓过神来之后,洗漱吃过早饭,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把老师布置的作业拿出来,认认真真地写完了。 阿梅正在院子里餵自家的小鸡,看牛妞趴在板凳上,小手握著铅笔,一笔一画地写著那些她看不懂的符號,眼里充满了羡慕。 牛妞写完作业,一抬头就看见阿梅姐那渴望的眼神。 她想起自己之前的承诺,立刻朝阿梅招手:“阿梅姐!快来!我教你!这是我们这几天学的!” 阿梅高兴地跑过去,蹲在牛妞旁边。 牛妞儘可能把自己学到的都教给阿梅,就当复习了。还別说,小老师当得挺有模有样的。 阿梅学得非常认真,跟著牛妞一遍遍地念。 学校才刚开学,教的东西不多,没一会儿,牛妞就把自己会的几个拼音都教完了。 “就…就这些啦?”阿梅意犹未尽地问。 牛妞点点头:“嗯,老师就教了这么多。” 阿梅虽然觉得少,但也很开心,她看著牛妞收好作业本,便问道:“牛妞,那咱们去捡柴火吗?” 牛妞写完作业,那点子勤奋劲儿瞬间没了。她懒洋洋地靠在板凳上,一点也不想动弹。 阿梅现在捡柴火可是为了自己家。眼看秋天了,得赶紧准备过冬的柴火,不然冬天可难熬了。 她见牛妞蔫蔫的,便提醒道:“牛妞,你別懒了。你看看你家,柴火垛都没我家一半高。等秋收分了粮,正式分了灶,你们自己开火,没柴火咋做饭?咋取暖啊?” 张铁军和李秀兰,现在虽然为了口粮,上工能挣八九个工分了,可每天回来都累得东倒西歪,指望他们去捡柴火? 那是不可能的! 牛妞仿佛已经看到正式分家后,自家屋里冰冷冷的,还没柴火做饭的场景了。 她小眉头皱成了波浪形,重重地嘆了口气:“哎…我爹我娘,可真是不靠谱啊!” 没办法,为了冬天不挨冻,牛妞只能硬著头皮,磨磨蹭蹭地站起来:“那…那行吧。阿梅姐,你等我一下。” 她也找出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小箩筐,背在背上,跟著阿梅往村外的林子走去。 今天阿荣去找栓子和柱子他们玩了,没跟著,就她们姐妹俩。 林子里已经有人了。是村里的大丫和招娣。 大丫九岁,家里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招娣十岁,家里更有三个妹妹和一个弟弟。 这两个姑娘都是村里出了名能干活的,手脚麻利得很。 她们一大早就起来割完了猪草,交了任务,现在又提著麻绳和柴刀来林子里捡柴火了。 大丫和招娣看到阿梅和牛妞也来了,便停下手里捆柴火的活儿,凑了过来。 她们的目光主要落在牛妞身上,带著掩饰不住的羡慕。 “牛妞,上学咋样啊?老师都教啥了?”大丫好奇地问。 虽然村里大人都说牛妞这么早上学是糟蹋钱,笑话张铁军夫妻又懒又不会过日子,可像大丫和招娣这样年纪稍大些的女孩子,心里却是另一番滋味。 她们觉得,牛妞的爹娘是懒,可也是真疼闺女啊! 村里哪有女娃像牛妞这么幸福的?不用带弟弟妹妹,不用干太多家务活,还能去上学! 牛妞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捡著柴火,听大丫问起,便抬起头,带著点小得意说:“老师教了好多呢,我都会了!就是…” 她的小脸很快又垮了下来,愁眉苦脸地补充,“就是得起太早了!明天又得早起,唉…” 牛妞这边为早起发愁,可听在大丫、招娣和阿梅耳朵里,早起算什么?能坐在教室里识字,那才是天大的好事! 大丫心直口快,又转头问阿梅:“阿梅,你咋不去上学呢?你娘对你不是也挺好的吗?” 她没有恶意,只是觉得同在一个屋檐下,牛妞都能去,吴红英看起来也挺护著阿梅的,应该也会送她去。 阿梅听到这话,脑袋垂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伤心:“我娘说,家里现在需要我帮忙,等过两年再送我去认几个字就行…” 不过,她很快又抬起头,眼睛里燃起一点点光,带著点骄傲说:“但是牛妞教我了!她刚才教了我拼音!” 大丫和招娣一听,更加羡慕了。 她们家里兄弟姐妹多,负担重,根本不可能送她们去上学。 可越是不能去,心里对识字的渴望就越强烈。谁想一辈子当个睁眼瞎呢? 招娣胆子大些,她看著牛妞,小心翼翼地问:“牛妞,你…你能不能也教教我们啊?我们就学一点点,认得自己的名字就行…” 大丫也赶紧点头,眼巴巴地望著牛妞。 第25章 还有鸡蛋捡 牛妞一听要教她们,小眉头就习惯性地皱了起来。 她每天上学就已经够累了,放学回来还得写作业,剩下的那点时间她还想留著玩呢。 她撅著小嘴,有点为难地说:“可我每天都得上学呀,放学了还有作业呢…没啥空呀…” 她没好意思直接说她想玩。 大丫一听,立刻想到了办法,她急忙说:“牛妞,这样行不?以后我和招娣,有空的时候,就顺带手帮你家捡一点柴火,给你堆在院子边上!这样你就不用自己来捡柴火了!你就用捡柴火的时间,教教我们,成不?” 牛妞一听,眼睛唰地就亮了! 还有这种好事? 不用自己累死累活地捡柴火,还能当小老师?这买卖太划算了! 她心里乐开了,但表面上还强装镇定,小手托著下巴,假装很为难地思考了一下,才勉为其难地点点头:“那…那行吧。看你们这么想学,我就辛苦点。” 她学著大人的样子,安排道:“那就定在周日早上吧!你们割完猪草,就来我家院子找我。成不?” “成!成!”大丫和招娣高兴得连连点头。 早上割猪草是固定活计,干完了就有空閒时间,既不耽误挣工分,捡柴火也可以挪到別的时间去。这对她们来说,是再好不过的安排。 大丫和招娣心里清楚,她们这辈子恐怕是没机会像牛妞那样,正儿八经地坐在教室里读书了。 她们的命运大概就是不停地干活,等到年纪差不多了,嫁人,继续干活。 可她们心里就是憋著一股劲儿,不想一辈子当睁眼瞎,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识。 家里没有读书人,没人教她们,现在好不容易有个牛妞,虽然年纪小,但她进了学校,能识字,在她们眼里就是顶有本事的人了! 能用自己的一点力气,换来识字的机会,她们觉得再划算不过。 教学的事儿就这么愉快地定下了。 大丫和招娣心里高兴,手脚也更麻利了,三两下就帮牛妞那个小箩筐装满了扎实的枯树枝。 牛妞一看自己没活儿干了,习惯性地就溜达到草垛子那边,想躺下晒晒太阳,打个盹儿。 她像往常一样,小手习惯性地往草垛深处一掏。咦?居然摸到了三个鸡蛋! 牛妞又惊又喜!她还以为上次把那只瘦野鸡打了,就断了鸡蛋的来源,这两天都没过来看。 没想到,居然还有鸡蛋!看来下蛋的功臣另有其鸡啊! 她喜滋滋地把三个鸡蛋揣进兜里,心满意足地躺在软和的草垛子上。 初秋暖洋洋的太阳晒在身上,舒服极了,没一会儿,她就又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等到阿梅捡够了柴火,过来叫她时,牛妞才揉著眼睛坐起来。 这一早上,没干啥活,还白得了三个鸡蛋,又睡了个回笼觉,真是舒坦极了! 她难得地没有磨蹭,背起装满了柴火的小箩筐,跟著阿梅就往家走。 哎呦,这柴火可真沉!压得她小身板一晃一晃的。 牛妞心里更加確定了,她一定好好教大丫和招娣! 临分开前,招娣还不放心地跑过来,小声提醒牛妞:“牛妞,別忘了周日早上教我们识字啊!” 牛妞拍著小胸脯保证:“忘不了!放心吧!” 背著沉甸甸的柴火回到家,牛妞把三个鸡蛋献宝似的捧给她娘李秀兰。 李秀兰一看,又惊又喜:“哎哟!我闺女今天可真能干!不光捡了柴火,还捡了鸡蛋!” 牛妞笑嘻嘻地坦白:“柴火是招娣姐和大丫姐帮我捡的!我答应教她们识字,她们就愿意帮我捡柴火啦!” 在一旁抽菸袋的张铁军听了,忍不住哈哈大笑,伸出大手胡嚕了一下闺女的黄毛脑袋:“行啊我闺女!你这懒偷得…还挺有水平!知道动脑子了!不错不错!” 李秀兰本来打算把这三个鸡蛋留著,给牛妞接下来几天带去学校当午饭,补充营养。 可一抬头,就看见自家男人和闺女两双眼睛,都眼巴巴地盯著她手里的鸡蛋,那馋样儿简直一模一样。 她心里一软,没好气地笑了:“行了行了!瞧你们那点出息!今天咱们就把它吃了!一人一碗鸡蛋羹,谁都有!” 牛妞一听今天就能吃上鸡蛋羹,立刻欢呼起来,扑过去抱住李秀兰的腿:“娘最好了!” 张铁军也凑过来,嬉皮笑脸地搂住媳妇的肩膀:“那当然,我媳妇最好!” 牛妞仰起小脸,幽怨地看著她爹。 张铁军立马反应过来,赶紧补充,还用力揉了揉闺女的脑袋:“我闺女也好!这么小就知道往家划拉好吃的孝敬爹娘,是爹的好闺女!” 牛妞这才满意了,趁机给她爹洗脑:“爹,那你可得好好挣工分,努力干活,养活我和娘,知道不?” 张铁军被闺女这小大人似的语气逗乐了,依旧没个正形,笑嘻嘻地保证:“保证完成任务!爹肯定努力,爭取让咱家牛妞天天有鸡蛋羹吃!” 李秀兰看著这父女俩一唱一和,也忍不住笑了。 笑过之后,她想起正事,商量道:“军哥,我前两天看见二嫂去抓小鸡崽了。你说,咱们家要不要也养两只?现在分家了,按规定每家能养两只。” 她顿了顿,说出自己的担忧:“我就是怕,咱俩都得下地,没空伺候它们啊。你看大哥家,娘帮著照看;二哥家,阿梅能帮著餵鸡食。咱们家…” 她话没说完,目光瞟向了正竖著耳朵听的牛妞。 牛妞一听养鸡,立刻想起那香掉舌头的小鸡燉蘑菇,还能下蛋呢! 她赶紧举手,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养!娘,咱们养!养两只!以后就有鸡蛋吃了!还能燉鸡肉!” 张铁军知道媳妇在担心什么,他看了看一脸期盼的闺女,也想到了那香喷喷的鸡肉和鸡蛋,把心一横,拍板道:“养!必须养!餵鸡的活儿包在我身上!我早上早点起来餵鸡,晚上回来再餵一次,顺手的事!” 李秀兰见男人打了包票,这才放下心来,脸上露出了笑容:“行!那咱就养!过两天我就去找春妮,她认识孵小鸡的人家,咱们也去抓两只小鸡崽回来!” 听到娘说要抓小鸡回来养,牛妞仿佛已经看到了满院子跑的肥母鸡和香喷喷的燉鸡肉在向她招手! 第26章 我再也不是狗剩了 下午,牛妞睡足了午觉,正懒洋洋地在炕上打滚,狗剩就找上门来了。 “牛妞!二蛋他们要去河边抓鱼,问咱们去不去?烤鱼吃!”狗剩趴在窗户口,兴奋地喊道。 二蛋是狗剩家隔壁的孩子,今年十二岁了,比他们大不少。 他也是个没娘的孩子,而且比狗剩更惨点,他爹爱喝酒,喝醉了还爱打人。 二蛋从小被打惯了,也经常饿肚子,只能自己想办法在河里,山里找点吃的填肚子。 村里其他孩子大多嫌他脏兮兮的,还没人管,不怎么跟他玩,只有狗剩偶尔会跟他凑一块,不过狗剩还是更喜欢跟牛妞牛娃他们这些年纪相仿的玩。 一想到烤得外焦里嫩的鱼肉,牛妞的口水差点流下来。 不过她想到了什么,吸溜了一下口水,先问狗剩:“你作业写完了吗?可別又忘了,明天又被罚站。” 狗剩嘿嘿一笑,颇为得意:“写完啦!我奶今天一大早就盯著我问,我敢不写吗?” 牛妞这才放心,一骨碌从炕上爬起来:“去!当然去!” 两个孩子跑到河边,发现牛娃和铁妮也已经到了。 二蛋果然也在,他穿著件破了好几个洞的旧褂子,头髮乱糟糟的,正蹲在河边忙活。 看到牛妞他们来了,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弄他的鱼篓。 二蛋抓鱼很有一手。他用河边柔韧的水草编了个简易的鱼篓,里面放了些抓到的小鱼小虾当诱饵,把鱼篓沉到水流较缓的河汊里。 没多大一会儿,他拉起鱼篓,里面果然扑腾著好几条巴掌大的鯽鱼和草鱼! “哇!二蛋哥你真厉害!”狗剩看得眼睛发亮,由衷地讚嘆。 二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鱼从篓子里倒出来,对狗剩他们说:“你们去找点乾柴火,把火生起来。我去把鱼收拾乾净。” 他动作麻利地用一片锋利的石片刮掉鱼鳞,剖开鱼肚,清理乾净內臟,在河水里涮了涮。那熟练的样子,一看就是做惯了。 铁妮和牛娃很自觉,放下手里的东西就分头去附近捡拾枯树枝了。 牛妞平时和他们玩过家家或者掏鸟蛋的时候,就是躺著等吃的那个,这会儿她也习惯性地找了个树荫底下坐著,托著腮帮子等烤鱼。 狗剩一看,心里有点急了。 牛妞是他叫来的,现在大家都干活,就她一个人閒著,还是在不太熟的二蛋哥面前,这多丟他狗剩的面子啊! 他走到牛妞跟前,用商量的语气说:“牛妞,你也去捡点柴火唄?大家一起动手快点儿。” 牛妞懒洋洋地摇摇头,指了指天上明晃晃的太阳:“不成,太晒了。你们几个捡就够了嘛,又不差我这几根。” 狗剩一听这话,再看看牛妞那理所当然的懒样,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他觉得牛妞太不给他面子了! 情急之下,他伸手就推了牛妞一把:“你咋这么懒呢!” 牛妞根本没防备,被他推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小手按在粗糙的地面上,顿时擦破了一点皮,火辣辣地疼。 “狗剩!你干啥呢!”牛娃第一个不干了,扔下手里的柴火就跑过来,大声质问,“你咋能推牛妞呢!” 铁妮也赶紧跑过来,看著牛妞擦红的手掌心,皱著眉对狗剩说:“就是!咱们几个多捡几把就够了,牛妞这么小,晒著了咋办?你推她干啥?” 狗剩被两个好朋友你一言我一语地指责,尤其是在二蛋面前,他觉得脸上像著了火一样,又臊又气。 他梗著脖子,抿著嘴,一句话也不说,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 牛妞拍拍屁股上的土,看了看擦红的手心,倒是没哭。 她看著狗剩那副又倔强又委屈的样子,反而主动走过去,小声说:“狗剩,你別生气了,我…我也去捡柴火,行不?” 狗剩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他用力抹了一把眼睛,哽咽著说:“牛妞,对不起…我…我不该推你…” 牛妞摆摆手,很是大度:“没关係!咱们一块去捡柴火吧!” 可狗剩还沉浸在悲伤和羞愧中,他抽抽搭搭地说:“我…我要静一静…呜呜…我…我再也不是以前的狗剩了…” 目睹全过程的二蛋,面无表情地看著这几个小豆丁,內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点…吵。 二蛋抬起眼皮,认真地打量了一下牛妞。 村里人都说张铁军一家三口是出了名的又懒又馋,今天一看,这小的果然…名不虚传。能躺著绝不站著,为了口吃的倒是挺积极。 等火堆生旺了,二蛋熟练地把串好的鱼架上去烤。 隨著火苗的舔舐,鱼肉渐渐变得金黄,焦香的滋味瀰漫开来,瞬间就勾走了所有孩子的魂儿。 刚才那点小矛盾,在烤鱼的强大诱惑面前,立刻显得微不足道了。 狗剩更是把第一条烤好的鱼递给了牛妞,算是用实际行动再次道了歉。 牛妞接过烤鱼,吹了吹气,美滋滋地啃了起来,早就把手心那点疼忘到脑后了。 一群孩子围著火堆,吃得心满意足。 吃饱喝足,狗剩才凑到二蛋身边,小声问:“二蛋哥,你爹…昨晚是不是又打你了?” 狗剩昨天听到隔壁动静不小。 狗剩这一问,牛妞,牛娃和铁妮也都看向了二蛋。 二蛋被他爹打,在村里根本不是秘密。 他也没觉得这有啥丟人的,反而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眼神里带著一股狠劲儿:“打唄!反正他也打不死我!等我再长大点儿,长得比他高了,看我不揍回去!” 牛妞啃著鱼骨头,眨巴著大眼睛,提出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二蛋哥,你爹都不给你饭吃,你饿著肚子,咋长高啊?长不高就打不过你爹了。” 二蛋被问得一噎,隨即梗著脖子,用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语气说:“哼!反正我也没帮家里干活挣工分!时不时能吃上家里的粮食,也不亏!” 像二蛋这样十二岁的半大小子,勤快点的,一天也能挣两三个工分了。 可二蛋从来不去。因为他爹挣的那点工分钱,有点就拿去打酒喝了,还经常把家里的粮食偷偷摸摸送给隔壁大队的一个寡妇,自己亲儿子却经常饿得前胸贴后背。 二蛋心里憋著一股怨气,寧愿自己摸鱼掏鸟蛋混个半饱,也绝不去下地给他爹挣那份他根本享受不到的好处。 孩子们听了,都沉默了一下。他们虽然小,但也模模糊糊地知道,二蛋的日子过得比他们难多了。 第27章 三碗鸡蛋羹 铁妮听她娘在家嘀咕过,说二蛋的爹跟隔壁大队的一个寡妇好上了,还经常拿家里的粮食去贴补那个寡妇和她儿子。 她听著二蛋的话,心里一动,好奇地问:“二蛋哥,你爹这样…是不是就是搞破鞋啊?我听说,搞破鞋可以报公安抓起来的!那样就没人打你了!” 搞破鞋这个词一出来,牛妞的小眉头就皱了起来,心里鬱闷得不行。 她爹娘明明说过这不是好词,让她別学,怎么铁妮也说呢? 她张了张嘴,想纠正,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二蛋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新鲜事,好奇地反问:“报公安?公安还管这个?” 这真不怪二蛋不知道,他从小没娘管,爹又不管他,几乎不跟別的孩子扎堆,很多常识他反而懵懵懂懂。 铁妮见二蛋有兴趣,立刻来了精神,把自己听来的消息说了出来:“我同桌就是公社上的人!她说她家隔壁有个叔叔,就是因为搞破鞋被公安抓走了!公安肯定管这个事!” 二蛋听了,黝黑的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淤青,想到自己平时又挨打又挨饿,低声说:“我考虑考虑。要是真去…到时候找你们帮忙,成不?” 铁妮刚想点头,狗剩已经迫不及待地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抢著回答:“成!成!成!二蛋哥,这事儿包在我们身上!” 他眼珠子一转,又非常贴心地提醒,“不过二蛋哥,你可一定得挑咱们周日放假的时候再去报公安抓你爹啊!不然我们上学去了,错过了热闹多可惜!” 其他人:“……” 说好了大事,太阳也开始西斜了,孩子们拍拍屁股上的土,准备各回各家。 牛妞一想到晚上有香喷喷的鸡蛋羹等著她,回家的脚步就格外轻快积极。 李秀兰和张铁军也是,下工的铃声一响,跑得比谁都快,生怕晚了一步似的。 晚饭时分,张家的饭桌上气氛微妙。 三房一家面前,除了常规的稀粥窝头,每人还多了一小碗嫩滑喷香的鸡蛋羹! 那金黄的色泽和诱人的香气,在清汤寡水的饭桌上显得格外扎眼。 李卫红看著那三碗鸡蛋羹,眼睛都快粘上去了,肚子里馋虫搅动。 虽然她儿子有婆婆特供的鸡蛋羹,可她这个当娘的捞不著啊! 看见三房每人都有一碗鸡蛋羹,她心里酸得直冒泡,忍不住阴阳怪气地开口。 “哟,三弟,三弟妹,你们家这是赚大钱了?这几天又是煎蛋又是燉鸡,今天还人手一碗鸡蛋羹了?这日子过得,可比我们滋润多了!有啥发財的门路,可不能藏著掖著,忘了你大哥大嫂啊!” 她这话摆明了是挤兑。张铁军和李秀兰天天按时上工,挣的都是固定工分,哪来的发財?她分明是讽刺他们不会过日子,乱钱。 李秀兰正小心地吹凉勺子里的鸡蛋羹,听见这话,笑嘻嘻地回了一句:“大嫂,看你说的!咱们是妯娌,有好事哪能忘了你? 你要是也想吃,简单!给我钱,我明天就去帮你买鸡蛋,保证一个子儿都不多收你的!咋样?” 李卫红被这话堵得喉咙一哽,脸瞬间拉了下来。 刘玉芬本来就看不惯三房这嘚瑟劲儿,尤其是还用公中的柴火蒸鸡蛋羹,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对著李秀兰就骂。 “有几个钱就嘚瑟得不知道姓啥了!这么不会过日子,馋死你得了!蒸个鸡蛋羹还得单独起灶,浪费我的柴火!” 骂完李秀兰,她又转头对李卫红开炮:“老大家的,你馋啥?眼光放长远点!等学胜学利以后有出息了,你的好日子在后头呢!到时候想吃啥没有?” 李卫红听著婆婆这话,心里更不以为然了,暗暗撇嘴:哼,说得比唱得好听!老太婆自己平时关起门来没少偷吃零嘴,还好意思让她別馋? 什么好日子在后头?她李卫红就信早吃早享福! 谁知道那好日子得等到猴年马月去?眼下这香喷喷的鸡蛋羹才是实实在在的! 她赌气似的狠狠咬了一口手里的窝窝头,只觉得更加没滋没味了。 李秀兰虽然在饭桌上嘴皮子没输,但回到自己屋里,心里还是觉得憋屈。 她一边铺炕一边对张铁军说:“军哥,等秋收分了粮食,咱们正式单过了,我想著,就在咱这屋前头,靠边搭个小灶房!省得以后用个灶火还得看人脸色,听那些閒话!” 他们三房的屋子在整排房子的最边上,前面正好有点空地,搭个小灶房位置正好。 张铁军也觉得这主意不错,立刻点头:“行!搭一个!咱们自己用著方便!” 不过他马上又想到了一个难题,挠著头苦恼地说,“可是,咱们没有铁锅啊?拿啥做饭?” 这年头,铁製品金贵,买口铁锅不光要钱,还得有难得的工业票。一般人家能有一口大铁锅就不错了。 李秀兰也皱起了眉头,但很快又舒展开:“没有铁锅,咱们就先用泥瓦罐子煮粥燉菜,反正咱们现在也没什么需要爆炒的大菜,先將就著用唄!” 张铁军一想,也是这个理,便点头同意了:“成!听你的!反正不能再为口吃的受这窝囊气!” 然而,还没等三房这边有啥行动,二房那边就先闹出了大动静。 这天牛妞放学回来,还没进院子,就听见刘玉芬尖利的骂声和阿梅带著哭腔的辩解。 院子外围了不少人,李秀兰也抱著胳膊站在一边看。 牛妞赶紧挤过去,扯了扯她娘的衣角,小声问:“娘,咋啦?阿梅姐咋哭了?” 李秀兰撇撇嘴,压低声音跟闺女八卦:“还能为啥?你奶说她藏起来的桃酥少了,非说是你阿梅姐偷吃了!这不,正闹呢!” 牛妞眨眨眼,她知道奶奶经常把一些好吃的偷偷锁在她和爷爷的屋子里,自己偶尔吃一块,或者偷偷塞给大房的两个堂哥。 现在少了东西,第一个怀疑的自然是经常在家干活的阿梅。 第28章 阿梅被冤枉 今天刘玉芬让阿梅顺便帮她打扫一下自己和老头的屋子。 阿梅干完活出去没多久,刘玉芬就想拿块桃酥解解馋,结果一数,发现少了一块! 她立刻想到今天只有阿梅进过这屋,火气噌就上来了,衝到院子里,指著正在餵鸡的阿梅就骂。 “好你个死丫头!手脚这么不乾净!竟敢偷吃我的桃酥!这么小就学会偷东西了,以后还得了?早知道你是这么个货色,当初就该把你送走!” 阿梅被这劈头盖脸的骂声嚇懵了,手里的鸡食盆差点掉地上,她眼圈一红,带著哭腔辩解:“奶…我没有…我没偷吃…” “还敢顶嘴!”刘玉芬见她还敢否认,更是火冒三丈,顺手抄起墙角的笤帚疙瘩,就往阿梅身上抽,“我让你偷吃!我让你嘴硬!” 笤帚疙瘩打在阿梅瘦弱的背上,阿梅疼得直躲,眼泪哗哗地流,嘴里反覆喊著:“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奶你別打了…” 院子外的篱笆墙边,早就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婆娘。 狗剩的奶奶刘红也在其中,她扯著嗓子朝里面喊:“玉芬啊!阿梅这是偷吃了你多少桃酥啊?值得你这么下狠手打孩子?” 刘玉芬正在气头上,头也不回地骂道:“这死丫头,偷吃我一块桃酥!馋不死她!” 刘红一听,撇了撇嘴:“哟,就一块桃酥啊?我还以为把你家底子掏空了呢!你给你那俩大孙子吃的零嘴还少啊?合著孙女就不是你老张家的种?就吃不得一块桃酥了?” 刘红和刘玉芬年轻时就是一个大队的。 刘玉芬的模样,干活的能力,都比不过刘红,那时候队里的小伙子都围著刘红转。 后来两人先后嫁到了前进大队,刘红命不好,嫁了个短命鬼,没几年男人就没了,她一个人拉扯狗剩爹长大。 刘玉芬这才觉得压过她一头,心里那口气才顺了点。 此刻被刘红当眾这么一挤兑,刘玉芬脸上更掛不住了:“呸!不是吃你家的你当然说得轻巧!丫头片子吃了就是浪费!有什么用!” 刘红最看不上的就是刘玉芬这副恨不得自己不是女人的德行,她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但那眼神里的鄙夷却明明白白。 吴红英和张铁柱为了多挣点工分,常常在地里干到比较晚才回来。 阿梅被打,阿荣被嚇得不行,迈著小短腿就拼命往地里跑,去找爹娘。 吴红英一听闺女挨打了,扔下锄头就往家跑。 一进院子,正好看见婆婆的笤帚疙瘩落在蜷缩著的阿梅身上,她尖叫一声就扑了过去,把闺女紧紧护在身后,红著眼睛质问婆婆:“娘!你这是干啥?为啥打孩子?” 刘玉芬打得气喘吁吁,指著阿梅骂道:“干啥?你问问你的好闺女!手脚不乾净,敢偷吃我的桃酥!这么小就学偷东西,以后还得了?我看明天就把她送走,省得留在家里丟人现眼!” 吴红英一听又要送走阿梅,心都揪紧了,又急又气。 她扭头看向阿梅,心里又有些怀疑孩子是不是真的没管住嘴,语气不由得带上了责备:“阿梅!你跟娘说实话,你是不是偷吃你奶的桃酥了?啊?” 阿梅看著连娘都不相信自己,委屈和绝望涌上心头,哭喊著辩解:“娘!我没有!我真的没偷吃!你相信我!” 刘玉芬在一旁冷笑:“还不承认?今天除了你,还有谁进过我那屋?难道是我老婆子自己偷吃了,还赖你不成?” 吴红英看著婆婆那篤定的样子,再看看女儿哭的小脸,心里不自觉就信了婆婆。 她觉得小孩子嘴馋,偷吃块零嘴也不是不可能。 她息事寧人地对刘玉芬说:“娘,您別生气了。孩子小,不懂事,可能就是一时嘴馋。这样,我明儿个就让铁柱去供销社,给您买一袋桃酥赔您,成不?” 她这话等於默认了阿梅偷吃的行为。 阿梅听到她娘这话,心一下子凉了半截。连最亲的娘都不信她! 她看著院子里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听著奶奶不依不饶的骂声,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愤怒衝上头顶。 她用力推开她娘,哭著喊了一句:“你们都不信我!我说了没偷就是没偷!” 说完,她扭头就朝著院子外面疯跑出去。 牛妞看著阿梅姐那伤心欲绝跑开的背影,心里一紧,生怕她想不开,立马把手里的书包往自家炕上一扔,迈开小短腿就追了上去。 阿梅一股脑跑出来,心里又委屈又茫然,也不知道该去哪儿,就在村口附近的土路边停了下来,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呜呜地哭。 牛妞喘著大气,迈著小短腿总算追了上来。她跑到阿梅身边,也学著她的样子蹲下。 阿梅抬起泪眼朦朧的脸,看著牛妞,哽咽著问:“牛妞,你跑出来干啥?你…你相信我没偷吃吗?” 牛妞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我相信你!阿梅姐你不是那样的人!” 听到这话,阿梅心里憋著的委屈像是找到了一个出口,抱著牛妞“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她边哭边断断续续地说:“呜…我真的没偷吃…我打扫完就出来了…碰都没碰…” 阿梅平时再懂事,终究也只是个七岁的孩子,被最亲的人冤枉,还被当著那么多人的面打骂,心里的难过和害怕几乎要把她淹没了。 就在这时,放学后和同学玩,回来晚了的张学利,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看到路边蹲著哭的阿梅和陪在一旁的牛妞,好奇地凑过去:“喂!你们两个丫头片子蹲在这儿干啥呢?阿梅姐你哭啥?” 阿梅正伤心,根本不想理他。 牛妞看著张学利,脑子里突然想起今天早上上学前,她好像看见张学利鬼鬼祟祟地从奶奶那屋溜出来! 当时没在意,现在联繫起来… 牛妞盯著张学利,直接问道:“学利哥,今天的桃酥好吃不?” 张学利想都没想,顺口就答:“好吃啊!咋不好吃,又香又甜…”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反应过来,警惕地看著牛妞,“咦?你…你咋知道我吃桃酥了?” 果然是他! 牛妞一下子站起来,气呼呼地指著张学利:“学利哥!就是你偷吃的桃酥!奶奶现在冤枉是阿梅姐偷的,把阿梅姐都打哭了! 奶奶还说要把阿梅姐送人!你要是不回去说清楚,阿梅姐真被送走了,过得很惨,就是你害的!” 听到这话,阿梅不哭了,抬起头,愣愣地看著张学利。 张学利到底还是个六岁的孩子,一听自己偷吃块桃酥居然能惹出这么大的祸,嚇得脸都白了,眼泪瞬间就在眼眶里打转。 他也顾不上耍横了,带著哭腔说:“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看著馋,我这就回去跟阿奶说清楚!不是阿梅姐偷的!” 说完,他转身就往家跑。 第29章 冤枉 牛妞和阿梅一看张学利跑回去了,也赶紧跟著往回跑。 家门口,看热闹的婆娘们还没散尽,正三三两两地议论著。 张学利一头衝进院子,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可看到外面有这么多人,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小脸憋得通红,站在那儿手足无措。 这时,牛妞和阿梅也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刘玉芬看见阿梅,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低声嘀咕:“偷吃了东西就跑,有本事別回来啊!” 阿梅见堂弟站在那儿光张嘴不说话,心里又急又怕,刚刚止住的眼泪又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 她真怕奶奶铁了心要把她送走。 牛妞可不管那么多,她跑到张学利面前,双手叉腰,大声质问:“学利哥!你刚刚不是说要跟阿奶说清楚吗?你有啥话快说呀!”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张学利身上。 张学利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他看著阿梅姐那哭红的眼睛,觉得自己会害得阿梅姐被送人,心里害怕极了。 他把心一横,紧紧闭上眼睛,朝著刘玉芬的方向大声喊道: “阿奶!桃酥,桃酥是我拿的!我今天早上上学前,偷偷进你屋里拿了一块吃了!不是阿梅姐偷的!你別把她送走!” 这话让看热闹的人炸开了锅。 “哎哟!原来是孙子拿的啊!” “我就说嘛,阿梅那孩子平时挺老实的…” “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 李卫红一听,偷吃桃酥的竟然是自己的小儿子,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刘玉芬冤枉了阿梅,脸上也是青一阵白一阵,下不来台。 一直在旁边看戏的刘红见状,嗤笑一声:“玉芬啊,你为了一块桃酥,把孙女打成那样。 现在搞清楚了,是你宝贝孙子偷吃的,你是不是也得照样子揍他一顿,这才公平啊?” 张学利本来就被这阵仗嚇得不轻,一听狗剩奶奶说要揍他,生怕阿奶真动手,“哇”地一声就大哭起来。 刘玉芬被刘红挤兑得脸上掛不住,狠狠瞪了她一眼,骂了句:“要你多管閒事!” 她心里对这个孙子也不满意,偷吃就偷吃了,怎么能当眾说出来?这不是打她的脸吗? 李卫红最会看婆婆脸色,一看婆婆这是真动气了,赶紧一把揪过小儿子,照著他屁股揍了几下,嘴里还骂著:“让你嘴馋!让你不学好!什么都敢偷拿!看我不打死你!” 她这既是做给婆婆看,也是打给院子里其他人看。 吴红英此刻知道真相,腰杆立刻硬了起来。 她搂著脸上还掛著眼泪的阿梅,红著眼睛质问刘玉芬:“娘!您这回看清楚了吧?不是我们阿梅偷的! 您是不是就看我们二房不顺眼?阿梅好心帮您打扫屋子,您就这么冤枉她,还下这么重的手打她!” 刘玉芬正在气头上,又被当眾揭穿偏心,恼羞成怒,蛮横地说:“冤枉就冤枉了!打都打了,你还想咋样?难不成让我这当奶奶的给她磕头认错?” 吴红英气得浑身发抖:“那至少得给阿梅道个歉吧!” “呸!想得美!”刘玉芬啐了一口,她拉不下这个脸,又怕继续待下去被更多人看笑话,竟然直接回了自己屋。 没热闹可看了,院子外围观的婆娘们心满意足地散了,三三两两地往村口走,迫不及待地要去说刘玉芬的坏话。 李卫红见婆婆回了屋,看著还在抽抽搭搭的小儿子,没好气地拽了他一把:“行了!別嚎了!娘都没用多大力气!下次想吃啥,直接跟你奶要,別偷偷摸摸的,听见没?” 张学利也知道自己惹了祸,蔫头耷脑地点点头。 吴红英心里气得呀,既气婆婆不讲道理,也懊恼自己刚才没相信闺女。 她想安慰阿梅两句,又觉得脸上掛不住,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扭头钻进灶房做饭去了。 李秀兰看了一场热闹戏,心里嘖嘖称奇,见自家男人也回来了,赶紧拉著他往屋里走,准备好好说道说道。 见牛妞还傻站著,李秀兰不忘嘱咐一句:“牛妞,別愣著了,快写作业去!爹娘还指望你好好读书,將来孝敬我们呢!” 牛妞应了一声,却没立刻动。 她看著阿梅姐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院子里,低著头,脸上满是伤心,心里很不是滋味。 牛妞跑回屋里,从平时装小玩意的布包里面拿出上次那颗大白兔奶,她一直没捨得吃呢。 牛妞看著手心里的,舔了舔嘴唇,心里挣扎得厉害。 这可好吃了,她就剩这一颗了,但是,阿梅姐今天太可怜了…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下定决心,拿著奶跑了出去。 她跑到阿梅身边,拉起阿梅的手,把奶飞快地塞进她手心里,然后凑到她耳边,不舍地说:“阿梅姐,给你!这是大白兔奶,可甜可甜了!你別伤心了。” 阿梅摊开手心,看著果,她知道这东西金贵,她还没吃过呢。 她连忙摇头,想把塞回去:“牛妞,这…这太贵了,我不要。” 牛妞看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但还是坚持:“你拿著嘛!真的很好吃!吃了就不难过了!” 阿梅看著牛妞那明明很馋却强忍著的小模样,心里涌上一股暖流,衝散了不少委屈。 她捏著那颗奶,小声说:“那、那咱们一起吃,好不好?” 牛妞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好!一起吃!” 她本来以为这颗送出去就没了,没想到还能分到一半! 两姐妹分著吃了一颗奶,阿梅虽然身上还有点疼,但甜味把心里的委屈和难过冲淡了些。 见阿梅姐情绪好多了,牛妞才想起自己的作业。 她搬了张小凳子,放在三房屋门口光线好的地方,再不写作业,天可就要黑了! 作业写不完,明天肯定要像狗剩那样被老师罚站!那可太丟面子了! 她牛妞可是要当城里人的,怎么能被罚站呢? 第30章 二房围院子 大家都以为桃酥这事就算过去了。 没想到,第二天中午下工回来,就看到二房搞出了大动静! 只见二房屋子前面,密密麻麻地插了一圈新砍下来的树枝,有一个人这么高,结结实实地围出了一小片天地,还在侧面留了个能进出的门。 虽然出去还得经过老张家的大院门,但这么围一圈,儼然就是在院子里又圈出了个独门独户的小院! 原来,昨晚躺在炕上,吴红英越想越气,越气越委屈,翻来覆去睡不著。 她推了推旁边的张铁柱:“铁柱,娘今天这么对阿梅,实在是太欺负人了! 冤枉孩子偷东西,还往死里打,连句软话都没有!这日子没法一起过了! 要不,咱们把院子围起来吧!各过各的,也省得看她脸色!” 张铁柱心里也觉得老娘过分,但性子软,犹豫著说:“这、这样围起来,不太好吧?爹娘脸上怕是不好看…” 吴红英一听,带上哭腔:“他们脸上不好看?我闺女被打被冤枉,我脸上就好看了?你要是不管,我们娘仨就回我娘家去!” 张铁柱看著媳妇哭得伤心,又想起闺女被打成这样,心里那点犹豫也被一股闷气取代了。 他一咬牙:“行!听你的!围起来!” 於是,第二天一早,两口子就破天荒地一起请了半天假,跑到后山吭哧吭哧砍了一大堆树枝,紧赶慢赶地围了起来。 中午下工,张铁军一进院子就看到家里大变样,先是一愣,隨即心里暗暗佩服:这二哥,平时闷不吭声,真硬气起来,接二连三地挑战老娘的权威啊!又是分家又是围院子! 果然,刘玉芬一回来,看见那圈崭新的树枝篱笆,愣了一下,隨即就炸了! 她衝到二房屋前,指著那篱笆就骂开了:“好哇!你们这是要造反啊!有本事自己出去盖房子单过去啊!在自家院里围成这样,像什么话!给谁看呢?啊?” 张老头的脸色也黑得像锅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虽然之前分了家,但大家还住在一个院里,外人说起来,顶多觉得是人口多分开灶吃饭,面子上还过得去。 现在二房这么一围,等於告诉所有人:我们跟老宅闹掰了! 这传出去,让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刘玉芬在二房门口骂得口乾舌燥,嗓子都快冒烟了,可张铁柱和吴红英像是没听见一样,连个回应都没有,更別提拆掉了。 这下可把刘玉芬彻底惹毛了! 她一气之下,把家里的余粮和装碗筷的篮子哐当哐当全拖了出来。 “分!不是要分吗?现在就分!今天开始,各做各的饭,谁也別吃谁的!” 她气呼呼地喊著,当著所有人的面,把家里剩下的那点粮食和锅碗瓢盆直接分成了四份。 老两口一份,大房一份,二房一份,三房一份。 分给二房的那份,是最差的,粮食比別人少一撮,碗是带缺口的,筷子是长短不一的。 张铁柱和吴红英心里明白,娘这是在故意刁难他们。 但两人谁也没吭声,默默地把自己那份拿回了他们新围起来的小院里。 反正已经分家了,这是最后一次受气了,差就差吧,以后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再也不用看人脸色了。 张铁军和李秀兰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心里暗自庆幸。 还好二房围院子的时候,还给留了条能通到他们屋的小道,不然他们连自家门都进不去了! 既然粮食和傢伙什都分清楚了,那就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 张老头坐在堂屋的椅子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脸色铁青,一点吃饭的心思都没有。 刘玉芬没好气地冲他吼:“愣著干啥?还不吃饭?等下可没你的份!” 张老头瞪著老婆子,憋了半天,终於忍不住骂了一句:“还不是你天天搞事!昨天你要是肯跟阿梅赔个不是,能有今天这齣吗?” 刘玉芬一听,更不乐意了:“我当奶奶的,骂她两句怎么了?还赔不是?反了她了!” 张老头看著老婆子那死不认错的样子,心里堵得厉害,也懒得再跟她吵,连饭都不吃,就黑著脸出门溜达去了。 这乌烟瘴气的家,他是一分钟也待不下去了。 刘玉芬心里也堵著一口气,见老头子摔门出去,连饭都不吃,她也懒得管他。 张老头背著手,闷著头在村里漫无目的地溜达,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狗剩家附近。 正好赶上刘红开门出来泼洗菜水。 刘红一抬眼看见张老头,有些意外,惊嘆一声,问道:“建国?你咋这个点儿在这儿晃悠?” 这个点大家一般都在家吃午饭或者歇息了。 她看了看张老头那蔫头耷脑的样子,顺口客气了一句,“吃了没啊?” 张老头正觉得又饿又没面子,支支吾吾地说:“还…还没呢。” 刘红本就是隨口一问,没想到张老头居然说还没有。 她愣了一下,只好继续客套:“那要不,上我家对付两口?” 这一听就是客套话,没想到张老头竟然点头:“那就打扰了。” 说著还真就往里走。 刘红看著他进门的背影,心里直翻白眼:这老头,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不客气! 还好她儿子也在家,不然她一个寡妇,还真不好让其他男人进门吃饭。 屋里的陈利农见张老头进来,虽然也有些意外,但还是客气地站起来打了声招呼:“建国叔来了。” 张老头这会儿才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臊眉耷眼地应著:“哎,哎。” 他心里直后悔,怎么就鬼使神差地真进来了呢?这多尷尬! 可人都坐下了,话也说出去了,现在再走更不像话。 他只好硬著头皮,来都来了,隨便对付两口赶紧走人。 第31章 张老头的故事 人都进来了,刘红也不好再往外赶,只好转身去灶房给张老头加了副碗筷。 她家人口简单,她和儿子两个壮劳力,养一个狗剩,粮食还算宽裕,匀出一口给张老头吃倒也够。 张老头也知道自己这饭吃得名不正言不顺,很是不好意思,只敢埋头吃自己碗里的,不敢多夹菜。 刘红一边吃著,一边想起刚刚听到的关於张家的事,八卦之心按捺不住,便开口问道:“建国,你家铁柱真把院子给围起来了?这就算跟家里闹掰了?” 张老头正吃著人家的饭,也不好隱瞒,嘆了口气,老实说道:“哎,別提了,都是我家那老婆子闹的! 冤枉阿梅偷吃桃酥,还动了手,又不赔错。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这不,把老二两口子给逼急了。” 刘红撇撇嘴,不屑地说:“你家玉芬那脾气哦,真得改改了!太硬,得罪人哩!” 张老头心里正对老婆子有气,听到这话,深有同感,忍不住感慨道:“谁说不是呢!要是她能跟你一样明事理,想得透彻,就好了。” 坐在一旁的陈利农见自家娘开始暗戳戳地拱火,生怕张老头回家又跟老伴吵起来,赶紧打断:“娘,快吃饭吧,您不是说下午累得慌吗?早点吃完好上炕歇著。” 刘红被儿子打断,也不生气,笑著招呼张老头:“对对,建国,多吃点,別客气。” 张老头这顿饭虽然吃得有点尷尬,但肚子里有了热乎食,心情也舒畅了不少。 吃饱喝足,他道了谢,心满意足地回了家。 一进屋,他脱鞋上炕,嘴里还忍不住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躺在另一头的刘玉芬觉得他吵,没好气地说:“吵啥吵?还让不让人午休了?心情这么好,捡著钱了?” 张老头被泼了盆冷水,哼了一声,背过身去自己睡在一边。 心里却忍不住对比起来:看看人家红,说话多中听,待人多和气!再看看自家这个,整天横挑鼻子竖挑眼,一点都不体贴! 张老头想,哎,要是老婆子能有红一半好,这家也不至於闹成这样! 下午上工的时候,李秀兰正埋头锄草,和她挨著垄的吴春妮凑了过来,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说:“秀兰,我跟你说个事儿!” “啥事儿啊?神神叨叨的。”李秀兰直起腰,擦了把汗。 “我中午看见你公公了!”吴春妮眼睛发亮,“你猜我从哪儿看见的?” “从哪儿?” “从红婶家出来!” 李秀兰听得莫名其妙,疑惑地问:“从她家出来咋了?这有啥的?” 她心想,都是一个村的,串个门不是很正常? 吴春妮一看她这反应,就知道她不知道,脸上露出八卦和猥琐的笑容:“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里头可有故事了!” 她左右看看,见没人注意,便凑得更近,把声音压低,跟李秀兰说起了陈年旧事。 原来,刘玉芬和刘红关係不好,不单单是因为年轻时样样被比下去。 更关键的是,张老头年轻时,跟刘红好过! 两人认识后,情投意合,可刘红的爹嫌张老头家里穷,死活不同意,硬是把刘红嫁到了前进大队一户条件稍好的人家。 张老头一气之下,转身就娶了和刘红一个队的刘玉芬。 至於这事,吴春妮都是听她婆婆讲的,她婆婆也是刘玉芬她们那个大队的。 “你婆婆哪能不知道这些事儿?”吴春妮撇撇嘴,“可她自家条件也就那样,也没得挑,只能嫁了。嫁过来之后,看见红婶子,那能有好脸色吗?” 李秀兰听完,眨了眨眼:“哦,是这样啊。可这都多少年陈芝麻烂穀子的事了?而且今天利农哥不也在家吗?可能就是普通串个门。” 吴春妮挤眉弄眼地说:“嘿!那可说不准!旧情復燃啥的…” 李秀兰被她那猥琐的表情逗笑了,没好气地推了她一把:“去你的!净胡说八道!脑子里都想些啥不正经的!” 两人笑闹了几句,正好看见队长过来,赶紧收了声,继续老老实实地锄草,不敢再閒聊了。 不过,李秀兰在心里琢磨,没想到公公婆婆年轻时候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八卦,晚上回去可得跟自家男人好好说道说道。 下午牛妞放学回来,一进大院门就感觉不对劲。 她瞪大眼睛看著二伯家屋前那圈崭新的树枝篱笆,又看看进去自家屋子只有条很窄的小道,觉得稀奇极了。 牛妞跑进屋就问她娘:“娘!咱家院子咋变这样了?” 李秀兰正忙著呢,头也不抬地说:“就这样唄!正式分灶了,以后咱们在自己屋里开火做饭,各吃各的。” 牛妞应了一声,小脑袋转来转去,看著自家这处境。 他们家屋子在整排房子的最边上,原本就有两侧是院墙,另一侧挨著二房的屋子。 现在二房这么一围,等於把她家最后敞亮的一面也给堵上了,就留下一条窄巴巴的小道能挤进去,看著就彆扭。 她扯了扯她娘的衣角说:“娘,你看二伯家都围起来了,咱们家这跟被围起来也差不多嘛,就留个缝钻进来,多不方便! 还不如咱们自己也围起来,在前面开个自己的门呢!那样进出多痛快!” 一旁的张铁军听见闺女这话,他站在门口看了看,確实觉得憋屈。 二房一围,他们三房进出都得走这么窄的小道。 他想了想,便去了堂屋跟张老头说:“爹,您看现在院子成这样了,二哥家围了一圈,我家进出就剩条窄道,实在不方便。” 见张老头脸色还好,继续说:“我想著,乾脆我家也学著二哥,在旁边另开个门,自己围个小院,您看行不?” 张老头今天被一连串的事搞得心力交瘁,也懒得管,也管不了了。 他抬眼看了看三儿子,无力地摆摆手:“隨你们吧,爱咋整咋整。” 老二先斩后奏,好歹老三这还算给了点面子,知道问问他。 张铁军得了张老头的准话,心里有了底。 他看看天色还亮,乾脆说干就干,趁著这点亮光把事儿给办了。 他找来工具,走到自家屋子对著的这面围墙,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一小片篱笆墙给拆了,清出一个能进出人的口子。 接著,他把拆下来的那些树枝,搬到了狭窄小道入口处,横七竖八地那么一堵,再用麻绳草草固定了一下。 这下,通往二房那边的路算是彻底封死了,自家屋前这块地方就跟大院其他部分隔离开了。 最后,他用木条敲打拼接,做了个简陋的柵栏门,用旧门轴安在了新开的口子上。 忙活完这些,三房也有了自己的一方小天地。 第32章 牛妞去知青点 牛妞看著她爹三下五除二就弄好了院子,高兴地拍手:“爹!你真厉害!” 这时,李秀兰也把晚饭做好了,笑著喊父女俩:“行了行了,別看了!赶紧洗手吃饭!” 分灶第一顿饭,李秀兰可不想亏待自家人。 她煮的稀粥比以往在大家庭里吃的要浓稠不少,不是能照见人影的清汤寡水,而是实实在在有不少米粒的那种。 张铁军端著碗,呼嚕呼嚕喝得喷香,肚子里有了实在的货,感觉浑身都舒坦。 可吃著吃著,他又有点担忧起来,放下碗对李秀兰说:“媳妇,咱家分到的那点粮食本就不多,照这么个吃法,能熬到秋收分粮吗?別到时候断顿了。” 李秀兰听了,也发起愁来,犹豫著说:“那,要不明天咱们还是煮稀点?” “不成!”张铁军和牛妞异口同声地反对。 张铁军皱著眉头:“稀的根本不顶饿!以前一大家子吃饭,娘管著粮食,我们男人还好点,你们女人和孩子碗里能有几粒米?肚子老是空落落的,干活都没劲儿!” 牛妞也用力点头,她可不想再喝那清得能当镜子照的稀粥了,好不容易能吃上顿稠的。 张铁军看著媳妇和闺女,把心一横:“先这么吃著吧!咱们吃饱了才有力气挣工分,牛妞才能长高。要是粮食真吃完了,我再想想办法买点。” 李秀兰也赞同,接口道:“嗯!实在不行,我回娘家借去!我爹娘总不能看著我们饿肚子。” 李秀兰的娘家条件不错,上面两个哥哥都是能干的,嫂子也明事理。 她是家里唯一的闺女,还是挺受宠的,这点请求应该没多大问题。 牛妞一听爹娘都有办法,就不担忧了。 她好不容易才吃上这么稠的粥,填饱了小肚子,感觉特別满足。 至於粮食不够吃,这是大人该操心的事,她相信爹娘肯定能解决! 这么一想,她吃得更香了,小脸上全是心安理得。 又到了周日,牛妞现在已经完全適应了上学的生活节奏。 平时上学,她再困也能咬牙爬起来,到了周日,则雷打不动地睡到日上三竿才心满意足地起床。 洗漱完,吃了她娘留在锅里的早饭,她就搬出自己的小凳子,放在自家新围起来的小院里,开始写作业。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舒服极了。 作业刚写到一半,阿梅,大丫和招娣就按照约定找来了。 她们看到牛妞还在写字,都不敢出声打扰,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眼巴巴地看著牛妞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眼神里充满了羡慕。 一年级的作业本来就不多,牛妞很快就写完了。 她合上本子,清了清嗓子,开始教大丫和招娣,阿梅也跟著在旁边复习。 牛妞教得简单,就是教认字,不教拼音,这样省事不少。 作为回报,她家院子角落里的柴火垛,比之前的高了不少。 內容不多,没一会儿就学完了。 大丫和招娣学会了几个字,觉得稀奇又高兴,但也不敢多待,起身说:“牛妞,我们先回去了,得赶紧准备午饭了,不然爹娘下工回来没饭吃,该骂人了。”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牛妞叮嘱她们:“嗯,你们回去可得自己多想想,复习一下,不然学了也白学,转头就忘了!” 她还很大方地贡献了几张写了字的纸给她们,“喏,拿著这个回去看!” 大丫和招娣如获至宝,小心地接过那几张纸,觉得这柴火换得真值! 她们走后,阿梅也说:“牛妞,那我也回去了。” 牛妞点点头,把凳子书本收拾好,又给她家那两只小鸡仔添了点水。 锁好自家屋门,牛妞溜溜达达就到了村口大槐树下。 狗剩,牛娃他们果然都在,正热火朝天地玩跳房子。 牛妞看了一会儿,觉得蹦来蹦去太累人了,她才不干呢。她没加入他们,转身就往知青点溜达。 她特別喜欢去知青点,听郑慧芳姐姐他们讲城里那些事。 郑慧芳正准备做午饭,好久没见牛妞了,看到她来很高兴,从口袋里掏出几颗水果塞给她:“牛妞来啦!给,请你吃!” 牛妞高兴地把揣进兜里,甜甜地道谢:“谢谢慧芳姐姐!” 郑慧芳摸摸她的头:“不用谢。上学怎么样?认不认真啊?” 牛妞挺起小胸脯,一脸骄傲:“我可认真了!作业都按时写完呢!” 知青点里很安静,只有郑慧芳一个人。牛妞好奇地问:“慧芳姐姐,其他人呢?” 郑慧芳一边淘米一边说:“雪梅和赵伟东去公社买东西了。陈国强和吴一航他们还没下工呢。” 知青点都是合伙吃饭,轮流做饭。 牛妞一副瞭然的表情,点著小脑袋:“哦~雪梅姐姐和伟东叔叔是处对象,所以才一起去的嘛!” 郑慧芳被她这很懂的语气逗乐了,稀奇地问:“哟,你还知道处对象呢?” 牛妞更加得意了,小胸脯挺得更高:“那当然!我知道的可多了!”她还知道搞破鞋呢,不过这个就不说了。 郑慧芳笑著夸她:“牛妞真厉害!读了书就是不一样,懂得更多了!” “不过你可小心点,要是被赵伟东听见你又喊他叔叔,他该跳脚了!” 赵伟东是知青点年龄最大的,很介意別人把他叫老了。 牛妞捂著嘴嘿嘿直笑。 没多大会儿,另外两个男知青也下工回来了。 他们都是十八二十出头的年纪,看见牛妞这个小不点也很喜欢。 年纪最小的吴一航带著点孩子气,故意逗牛妞:“小牛妞,上学有没有被老师打手心啊?” 牛妞把脑袋一扬,神气地说:“我才没有呢!我可是好学生!” 不过她转眼就把好朋友给卖了,笑嘻嘻地说,“是狗剩被老师罚站了!站在教室后面,可丟人啦!” 狗剩还在村口傻玩,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糗事已经被牛妞在知青点当笑话讲了。 吴一航听了,衝著牛妞竖起大拇指:“牛妞同志可以啊!是个当优秀学生的料!” 在村里长大的孩子都很有眼力见,別看牛妞年纪小,她也是懂的。 她看到郑慧芳把锅端上来,陈国强和吴一航也洗了手准备吃饭,就知道自己该走了。 她主动说:“慧芳姐姐,一航哥哥,国强哥哥,我先回家啦!” 郑慧芳温和地叮嘱她:“哎,好,路上小心点。” 他们没开口留牛妞吃饭,因为知青的口粮都是按人头定量分配的,实在没有多余的可以招待。 牛妞也不在意,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儿,蹦蹦跳跳地往家走。 一进自家小院,她就献宝似的从兜里掏出那几颗水果,先给了张铁军一颗,又给了李秀兰一颗:“爹,娘,给!!” 李秀兰接过,有些意外:“哟,哪来的啊?” 牛妞得意地说:“知青点的慧芳姐姐给的!” 李秀兰心里一暖,把闺女搂过来,在她脑门上亲了一口:“哎哟,我闺女真孝顺!有好吃的还知道惦记著爹娘!” 牛妞被她娘夸得飘飘然,又开始熟练地画饼:“那当然了!我现在好好读书,以后有出息了,肯定让你们享福!天天吃!” 张铁军在一旁,忍不住抬头望天:哎,自家闺女这大饼,画得是越来越圆溜了! 第33章 二蛋要告他爹 下午,牛妞他们几个孩子照旧在田埂边玩。 正玩著,就看到二蛋低著头走了过来。 等二蛋走近了,孩子们才看清,他脸上又添了新伤,嘴角破了,眼眶也青了一块。 狗剩一看就明白了,语气肯定地问:“二蛋哥,你爹又打你了?” 二蛋闷闷地点了点头,没说话。 片刻,他抬起头,目光直接看向铁妮,下定决心问:“铁妮,你上次说的那事,报公安,该咋弄?” 铁妮被问得一懵。 她上次也就是听同桌那么一说,具体怎么操作,她一个孩子哪里清楚? 她挠了挠头,为难地说:“我…我就知道搞破鞋可以报公安抓人,可咋报,去哪儿报,我也不知道啊…” 一听要报公安,几个孩子都傻眼了。 公安在他们心里,那可是顶顶厉害的大人物,他们连公安派出所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更別说去报案了。 牛妞眼珠转了转,看向牛娃:“牛娃,你爹是大队长,他管不管这事?” 牛娃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爹肯定不管!他巴不得村里屁事没有,安安稳稳的,好评上先进大队呢!这种丟人的事,他躲还来不及!” 牛妞一听,小嘴一撇:“哼!我就说你爹没我爹厉害吧!遇到事就躲!” 这回牛娃没反驳,反而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他也觉得他爹没铁军叔叔厉害。 看著二蛋那可怜兮兮的样子,牛妞心里挺不是滋味,很想帮帮他。 她想了想,问二蛋:“二蛋哥,那你知不知道你爹一般都啥时候去隔壁大队找人?” 二蛋努力回想了一下,摇摇头:“我不太清楚,他都是偷偷摸摸的,不过,一般都是晚上去。” 昨天陈大喝了点酒,回到家,他老娘陈老太看不过去,嘮叨了他几句。 陈大心里不耐烦,可再混帐也不敢对自己老娘动手,憋著一股火气没处发,转头就全撒在了二蛋身上,把他揍得鼻青脸肿。 打完二蛋,陈大浑身舒爽,竟然从本就不多的粮食里又舀出几斤,用布袋一装,背在肩上就出门了。 不用说,肯定是给隔壁大队那个寡妇送去了。 陈老太看著孙子身上的伤,又看看儿子拎著粮食出去的背影,又气又心疼,抱著二蛋老泪纵横。 可她一个老婆子,又能有什么办法? 二蛋看著奶奶哭得那么伤心,自己身上也火辣辣地疼,心里憋了很久的那个念头终於压不住了。 他考虑了整整一晚上,才下定决心来找牛妞他们。 牛妞听完,小脑袋瓜转得飞快,她若有所思地说:“二蛋哥,我有个主意!咱们可以等你爹晚上去找那个寡妇的时候,带著公安叔叔直接上门!把他堵在屋里,那他可就跑不了啦!” 二蛋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有些犹豫:“这样能行吗?” 牛妞没直接回答,反而非常认真地盯著二蛋问:“二蛋哥,要是公安把你爹抓走了,你可就没爹了。这事,你真想清楚了吗?” 二蛋想到他爹平时不是打他就是饿著他,有点钱和粮食都拿去贴补外人,心里哪还有念想。 他咬著牙,重重地点头:“我想清楚了!有他这样的爹,跟没有一样!” 牛妞见他態度坚决,便拍板道:“那行!就这么说定了!下次你爹再晚上出门去找人,你就赶紧来告诉我们!我们想办法帮你报公安!” 她心里盘算著,晚上他们都放学了,时间正好。 二蛋用力点头:“嗯!我知道了!” 一旁的狗剩听著他俩三言两语就把这么大的事定了下来,人都傻了,他拽了拽牛妞问:“牛妞,你…你知道怎么报公安吗?去哪儿报啊?” 铁妮和牛娃他们也齐刷刷地看著牛妞,脸上写满了同样的疑问。 牛妞看著他们几个,像看傻子一样,小下巴一扬,胸有成竹地说:“我当然有办法!” 果然,过了两天,吃过晚饭,陈大抹抹嘴,又像往常一样出门了。 二蛋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悄悄跟了上去,亲眼看著他爹熟门熟路地钻进了那寡妇的家门。 二蛋立刻飞奔回村,一口气衝到牛妞家找到牛妞,压低声音急促地说:“牛妞!他去了!进那寡妇家了!” 牛妞一听,立刻安排道:“二蛋哥,你快去叫狗剩他们,让他们到村口大槐树下等著!快去!” 二蛋应了一声,又飞快地跑了出去。 牛妞回屋对李秀兰说:“娘,我去狗剩家写作业。” 李秀兰有些奇怪:“你作业不是吃饭前就写完了吗?” 牛妞面不改色,早就想好了说辞:“狗剩他不会写,我去教教他!” 李秀兰一听,心里还挺欣慰:“哎哟,我闺女真行!都会教同学了!去吧去吧,別太晚回来。” 牛妞得了准许,一溜烟跑到了村口。 狗剩,牛娃,铁妮都已经等在那里了。 狗剩跟刘红说出门玩,刘红也没在意,村里孩子野惯了,不到睡觉点不回家是常事。 铁妮说:“我跟娘说,去狗剩家教他写作业才出来的。” 牛娃也说:“我也是这么说的。” 狗剩:“……” 合著就他一个是出来纯玩的? 二蛋急得额头冒汗,看著牛妞:“牛妞,人都齐了,现在该咋办啊?” 他也是急昏了头,竟然真的把希望寄托在这个才五岁的小丫头身上。 牛妞倒是很镇定:“二蛋哥,你和铁妮,现在立刻去那寡妇家附近盯著!要是你爹提前出来,或者有啥別的动静,你们就赶紧跑来给我们报信!” 她指了指自己,狗剩和牛娃:“我们三个,现在就去公社报公安!” 二蛋看著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有些担心:“天都快黑了,你们三个这么小,去公社路上不安全吧?” 牛妞摆摆手:“不打紧!我们天天上学都走这条路,熟得很!再说了,路边都是村子,真有事我们大喊一嗓子,肯定有人听见!” 二蛋见牛妞说得这么肯定,心里也安定了些,立刻点头:“好!我听你的!” 说完,他拉起铁妮,又飞快地朝著隔壁大队的方向跑去,盯著他爹去了。 第34章 帽子叔叔来了 狗剩看著二蛋和铁妮跑远了,心里有点没底,问牛妞:“牛妞,那咱们现在咋办?” 牛妞小手一挥,乾脆利落:“还能咋办?跑啊!用最快的速度跑去公社!不然等二蛋他爹回家了,咱们就白忙活了!” 三个孩子互相看了一眼,立刻撒开脚丫子,沿著熟悉的土路朝著公社方向狂奔起来。 平时上学慢悠悠要走半个钟头的路,他们这次你追我赶,拼尽了吃奶的力气,竟然只了十五分钟就跑到了公社! 可到了公社,三个孩子傻眼了。 他们平时就是学校和家里两点一线,很少在公社街上逛,根本不知道派出所在哪儿。 狗剩喘著粗气,看著街上渐渐亮起的零星灯火,有点慌了:“牛妞,现在咋办?咱们上哪儿找帽子叔叔啊?” 牛妞也累得够呛,但她比狗剩镇定。 她小脑袋转了一圈,说:“別急,咱们先在附近走走看看。” 没走多远,他们就看见一个看起来挺面善的年轻女人正骑著自行车过来。 牛妞眼睛一亮,立刻跑过去,还没到跟前,就先挤出两滴眼泪。 她带著哭腔,可怜巴巴地说:“漂亮阿姨!漂亮阿姨!我们三个迷路了,找不到家了,您能带我们去找帽子叔叔吗?” 那年轻女人停下车,低头一看,三个孩子都瘦瘦小小的,穿著打补丁的旧衣服,脸上还掛著汗水和眼泪,看著確实可怜。 她的同情心一下子就上来了,柔声说:“哎哟,別哭別哭!迷路了是吧?阿姨知道派出所在哪儿,带你们去!今天也算做件好事了。” “谢谢漂亮阿姨!”三个孩子齐声道谢,乖乖地跟在她后面。 年轻女人把他们送到公社派出所门口,跟值班的公安同志说明了情况:“同志,这几个孩子在街上迷路了,找不到家了,您帮著处理一下。” 她简单做了个记录,就骑著自行车离开了。 值班的是一位年轻的公安,他看著三个怯生生的小孩,儘量放柔了声音问:“小朋友,別怕。你们是怎么迷路的呀?家住在哪里?” 狗剩按照牛妞事先交代好的回答:“帽子叔叔,我,我带弟弟妹妹出来想买果吃,结果走著走著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他指了指牛妞和牛娃。 公安同志又问:“那你们家住在哪儿啊?还记得吗?” 狗剩立刻报上了地址,说的正是那个寡妇的家! 公安同志点点头,安慰他们:“別著急,叔叔送你们回家,我先去开车。” 说著,他就去院子里发动了一辆绿色的三蹦子。 三个孩子还是第一次坐这种大车,又紧张又兴奋,手脚並用地爬进了车斗里。 开车果然快,平时走路要好久,这回不到十分钟就到了隔壁大队,稳稳地停在了那寡妇家门口。 牛妞眼尖,一下车就看到了躲在不远处草垛后面的二蛋和铁妮,两人正紧张地朝这边张望。 公安同志停好车,对三个孩子说:“就是这儿吧?你们自己进去吧,叔叔任务完成了。” 牛妞哪里肯让他走?她立刻扯住公安的衣角,小脸皱成一团,带著哭腔说:“帽子叔叔!您好人做到底,送我们进去吧! 我们这么晚回去,还乱跑,娘肯定要骂死我们的!说不定还会打人!”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疼得眼泪真在眼眶里打转。 牛娃也机灵地附和:“对对!娘打人可疼了!屁股都能打开!” 公安同志看著这三个可怜巴巴的孩子,心一软,嘆了口气:“行吧行吧,我带你们进去,跟你家大人说清楚情况。” 於是,公安同志领著三个孩子,走上前去敲门。 “咚咚咚。” 屋里的陈大和那周寡妇正腻歪得火热,听到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都愣了一下。 陈大有些不耐烦,压低声音问寡妇:“这么晚了,谁啊?你还有別的相好找上门了?” 周寡妇笑著捶了他一下,嗔怪道:“去你的!就你一个都快把老娘榨乾了,哪还有別的?可能是村里谁家有急事吧,我去看看。” 陈大也觉得是这样,他都不是这个大队的,根本没想到会是来找他的。 他大大咧咧地坐在炕上,连躲都懒得躲。 周寡妇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门口,拉开门栓。 一开门,看见门外站著个穿著制服的俊公安,她眼睛一亮,下意识地拋了个媚眼,声音也软了几分:“公安同志?这么晚了,有啥事呀?” 那年轻的公安到底是脸皮薄,被她这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些尷尬,清了清嗓子说:“这位女同志,是这样的,有几个孩子迷路了,说是你家…” 他一边说一边转身,想叫牛妞他们过来认人,结果一回头,身后空空如也! 刚才那三个孩子竟然不见了! 公安同志心里顿时有点著急了:“哎?人呢?刚才还在这儿的。” 就在这时,一直躲著的二蛋瞅准机会,衝过来,指著周寡妇就对公安喊:“帽子叔叔!我爹!我爹就在这个寡妇家里!他不要我和我奶了!” 喊完,他也不等公安反应,一头就撞开周寡妇,衝进了屋里! 周寡妇被撞得一个趔趄,心里大叫不好!陈大还在里面呢! 屋里的陈大刚把衣服披上,还没系好扣子,就见二蛋冲了进来,顿时愣住了,脱口骂道:“小兔崽子!你跑来干啥?” 二蛋看著他爹那衣衫不整的样子,心里又恨又怕,但还是壮著胆子喊:“爹!天都黑了!快跟我回家!” 陈大还以为儿子是故意来坏他好事的,火冒三丈,扬起巴掌就要打:“反了你了!看老子不揍死你!” 他的手刚抬起来,就被紧跟著衝进来的公安同志一把抓住! “住手!你想干什么!”公安同志厉声喝道。 到了这会儿,公安同志看明白眼前这是什么情况了。 一个男人,深更半夜,衣衫不整地待在寡妇屋里…… 这分明就是在搞不正当男女关係! 第35章 陈大被抓 原来,就在刚才公安同志上前敲门的时候,牛妞他们三个趁著公安注意力在门上,哧溜一下就跑到了二蛋和铁妮藏身的地方。 牛妞压低声音对二蛋说:“二蛋哥!快!现在该你上了!你就假装是来找你爹回家的!快衝进去!” 所以,才有了二蛋突然衝出来指认,然后一头撞进屋里的一幕。 此刻,陈大被公安同志死死攥著手腕,再看看自己这衣衫不整的样子,和周寡妇两人嚇得脸都白了。 陈大结结巴巴地辩解:“公、公安同志,误会!都是误会!我、我们这是在处对象呢!” 周寡妇也反应过来,连忙附和:“对对对!我们是正经处对象!他、他是我男人!” 年轻的公安同志看著他们这慌慌张张的样子,心里更怀疑了,严肃地说:“是不是处对象,我们会调查清楚的!现在,你们两个都跟我回派出所一趟!” 二蛋一看公安真要带走他爹,立刻扑上去抱住公安的腿,带著哭腔喊道:“帽子叔叔!你、你咋要带走我爹呢? 我爹虽然总不爱回家,还老是打我,把我打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可他好歹是我爹啊!你把他带走了,我和我奶奶可咋办啊…” 陈大一听儿子这话,差点没背过气去! 孝死了!这哪是求情?这分明是火上浇油,把他的错事一件件全给抖搂出来了! 公安同志低头看到二蛋胳膊上露出的新旧交错的伤痕,再听听这话,脸色更加凝重。 他觉得这事绝不简单,可能还涉及虐待孩子。 他沉声道:“你是他儿子,也得跟著一起去,协助调查。” 眼看自己也要被带走,周寡妇慌了神,哭著祈求:“公安同志!我、我儿子还在屋里睡觉呢!他醒来找不到我该哭了!求求您…” 公安同志不为所动:“孩子我们会有女同志帮忙照看。你们三个,现在都跟我走!” 出了门,他还想找找刚才那三个迷路的孩子,二蛋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说:“帽子叔叔,他们自己认得路,回家去了…” 公安同志看著二蛋,又回想了一下整件事的经过,心里顿时明白了:好傢伙,这几个孩子,是合起伙来演了出戏,故意引他来抓人的啊! 他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不过,这帮小屁孩还挺聪明的,知道有事就找公安。 想通了事情的真相,公安也不纠结三个孩子的去处了,带著陈大,周寡妇,二蛋,以及周寡妇睡著的儿子,一块去了派出所。 二蛋跟著公安到了派出所,把自己知道的,他爹打他,还把家里的粮食拿去给周寡妇,都一五一十地说了。 公安同志在做笔录时,了解到二蛋家里还有个年迈的奶奶,怕老人家在家担心出事,便决定先派人送二蛋回去。 而且,他们发现了一件更严重的事情。 在检查周寡妇家时,发现她那个六岁的儿子昏睡不醒,怎么叫都没反应。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送去卫生院一检查,医生发现这孩子长期被餵食微量的迷药! 每次陈大来找周寡妇,周寡妇为了不让孩子碍事吵闹,就给他餵点药让他昏睡。 久而久之,对小孩的大脑造成了损伤,导致这孩子反应迟钝,有些痴呆的跡象。 而今天下的药量似乎重了些,幸好送医及时,不然可能有生命危险! 公安同志审问周寡妇,才得知,原来她已经有些厌烦带著这么个拖油瓶,娘家和婆家都嫌弃她,日子困难也没人帮忙。 陈大人傻粮食多,愿意给她送,周寡妇想嫁给他了,可是又不想带著儿子嫁,就下药重了些。 问完话,二蛋被另一位公安同志用自行车驮著送回了家。 村里不少还在外面嘮嗑的人都看见了,纷纷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还以为二蛋这孩子闯了什么大祸被公安抓了又送回来。 儿子和孙子都还没回家,陈老太正在家急得团团转,一看孙子被公安送回来,心里咯噔一下,以为二蛋真犯了事。 她连忙上前拉著公安同志的袖子求情:“公安同志!孩子还小,不懂事,要是犯了啥错,您多担待,要罚就罚我吧…” 公安同志赶紧扶住老太太,解释道:“大娘,您別急,误会了!不是您孙子犯事。 是您儿子陈大,涉嫌搞不正当男女关係,我们现在正在调查他。您孙子是去配合调查的,现在没事了,我们把他送回来。” 陈老太一听,整个人都愣住了。 儿子搞破鞋被抓了? 她一时间心情复杂,不知道是该为儿子担心,还是该鬆口气,只能直愣愣地“哦”了一声。 公安同志还有案子要处理,便说:“大娘,孩子安全送回来了,我还有公务,先走了。” 等公安一走,围观的村民立刻炸开了锅。 “我的天!是跟隔壁大队那个周寡妇吧?” “没想到公安还真管这事!这下他可完蛋了!” “活该!自己家儿子都吃不饱,还拿粮食去贴补野女人!” 陈老太听著周围的议论,看二蛋站在门口,低著头,一副怕她生气的样子,心里百感交集,最终只是长长地嘆了口气,对二蛋招招手:“先进屋吧,外面天黑了。” 二蛋低著头,小心翼翼地跟著奶奶进了屋,心里七上八下的,害怕奶奶会骂他害得爹被抓。 他鼓起勇气,小声说:“奶,我爹,他被公安抓走了…” 陈老太看著二蛋忐忑不安的样子,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她重重地嘆了口气,浑浊的双眼带著疲惫和一丝解脱:“唉…抓走就抓走吧。你爹他就不是个东西!这些年,苦了你了,孩子…” 陈老太伸出手,粗糙的手掌摸了摸二蛋脸上还没完全消退的淤青,声音有些哽咽:“要是,要是你爹出不来了,奶就是拼了这把老骨头,多上工,多挣点工分,也一定把你拉扯大!” 二蛋听到奶奶这话,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用力摇摇头:“奶!你別担心!我十二了,不是小孩子了!我能下地挣工分!我能养活自己,也能养活你!咱们以后好好过!” 陈老太看著懂事的孙子,心里又是欣慰又是酸楚。 她没问二蛋,他爹具体是怎么被抓的,她累了,也对这个不省心的儿子彻底失望了。 也许,这样也好。没了那个搅家精,她和孙子,说不定真能过上几天安生日子了。 第36章 二蛋的天亮了 第二天放学,牛妞他们几个孩子一进村口,就看见大槐树下围著一群老婆子,正唾沫横飞地议论著什么。 光看那架势,就知道是在说陈大的事。 狗剩眼睛一亮,对他奶的八卦能力充满信心:“我奶也在!我去找我奶,肯定啥都能打听出来!” 说完就钻进了人堆里。 牛妞回到家,果然听见她爹娘也在说这事,还边说边唏嘘。 “真没想到,陈大还真给抓进去了…” “听说那寡妇给孩子餵药,把孩子都餵傻了!真是造孽!” 牛妞放下书包,好奇地凑过去问:“娘,后来呢?二蛋哥他爹咋样了?” 他们几个孩子今天在学校就惦记著这事。 昨晚公安带二蛋他们走之后,牛妞他们也回去了,所以不知道后来事情怎么样了,今天一天心里跟猫抓似的。 张铁军一看闺女回来了,生怕她又学些不好的词,赶紧打住话头:“没啥,没啥,大人说话小孩別听。” 牛妞撇撇嘴,直接戳破:“爹,我都听见啦!你们说二蛋哥他爹搞破鞋被抓了!那他还能放出来不?” 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个,“要是放出来了,二蛋哥岂不是又要挨揍?” 李秀兰接口道:“放出来?难嘍!听说这回事情闹得不小,那寡妇还给她自己儿子餵药,性质恶劣著呢!估计一时半会儿是出不来了。” 牛妞一听,顿时鬆了口气,小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太好了!二蛋哥有救了!他以后再也不用挨打了!” 张铁军听著这话,觉得有点不对劲,疑惑地问:“闺女,你咋对这事这么上心?” 他闺女平时懒得要命,这会咋这么关心二蛋家的事呢? 牛妞挺起小胸脯,一脸“快夸我”的表情,得意地说:“那当然啦!因为是我们帮了二蛋哥呀!” 张铁军和李秀兰同时愣住了,异口同声:“啥?你们帮的?” 牛妞还以为爹娘觉得她很聪明勇敢,便把昨晚他们几个孩子如何帮二蛋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李秀兰听完,恍然大悟:“我说呢!你昨天作业明明写完了,还非说要出去教狗剩写作业!原来是干这事去了!” 张铁军的脸色却严肃起来,看著闺女的眼睛,压低声音问:“你们几个小崽子,胆子也太肥了!没人看见是你们干的吧?” 他虽然也觉得陈大不是东西,该抓,但孩子们用这种方式,直接报了公安,没给他留一点缓衝余地。 这要是传出去,村里人会觉得他们家做事太狠,以后谁还敢跟他们家深交? 牛妞看她爹脸色不对,不敢嘚瑟了,小声说:“没,我们都没告诉大人…” 张铁军都无语了,忍不住吐槽:“不是说不告诉大人的吗?你这不是告诉我们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事就算其他孩子不小心说漏嘴了,估计他们家里大人知道了,也不会往外乱传。 毕竟陈大这事做得太缺德,连自己亲儿子和別家孩子都祸害,村里人心里都有一桿秤。 李秀兰可不想男人打击闺女,她搂过牛妞,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夸道:“別听你爹的!我闺女就是聪明!陈大那种坏蛋,干尽缺德事,就该让他去吃牢饭!” 牛妞被她娘一夸,立刻又眉开眼笑,抱著她娘的脖子蹭来蹭去。 张铁军看著媳妇孩子都这么高兴,还是不放心地叮嘱牛妞:“行了,这次就算了。不过闺女你记住,下次…呃,最好没有下次!但要是再有这种事,一定得更加小心,知道不?” 牛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过了几天,陈大和周寡妇的判决下来了。 两人因为搞不正当男女关係,再加上周寡妇长期给自己孩子餵食药物,导致孩子健康受损,情节比较恶劣,都被送去农场进行劳动改造了。 周寡妇那个痴傻的儿子,由公社联繫了福利院接手照顾。 二蛋几天没挨打了,眼神亮堂了不少,走路都带著风。 这天下午下工回来,他在村口碰到牛妞狗剩他们,脸上露出了轻鬆的笑容,主动说:“咱们待会儿去河边烤鱼不?” 狗剩一听,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连连点头:“去去去!必须去!” 牛妞也高兴得一蹦老高:“等我一下!我马上来!” 她飞快地跑回家,把书包往炕上一扔,对著屋里喊了一声:“娘!我出去玩啦!” 转身就又衝出了门。 今晚可以不写作业,因为明天又是周日啦! 这次狗剩可学乖了,压根没指望牛妞动手捡柴火。 反正她人小力气也小,捡那几根细树枝还不够塞牙缝的,还不如他们几个大点的孩子麻利点干完拉倒。 火堆生起来,二蛋熟练地把串好的鱼架上去烤,滋滋的响声和焦香味很快就瀰漫开来。 牛妞坐在旁边,托著腮帮子看二蛋忙活,好奇地问:“二蛋哥,你现在也开始上工啦?” 二蛋一边翻动著烤鱼,一边点头:“嗯,不上工吃啥?我得养活自己,还得养活我奶呢。” 牛娃在一旁插嘴:“可是你爹不在了,你家不就少了一个挣工分的壮劳力吗?工分肯定少不够吃吧?” 二蛋却笑了,不在意地说:“以前是有他那个壮劳力,可挣来的工分,分到的粮食,有多少能进我和我奶的肚子?”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轻鬆起来,“现在我自己挣工分,虽然不多,但挣来的每一分粮食,都是我和我奶的!” 二蛋想起了什么,又嘿嘿一笑,补充道:“而且,队长说了,今年还没秋收结算,我爹之前乾的那些活,记下的工分,到时候都算在我头上!” 牛妞听明白了二蛋哥以后能拿到更多粮食,她安慰二蛋:“二蛋哥,你看,这不就好了嘛!你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二蛋看著眼前这几个帮了他大忙的小豆丁,心里很感动,用力点了点头,真诚地说:“嗯!谢谢你们!” 一群孩子围坐在火堆旁,一边吃著烤鱼,一边七嘴八舌地说著话,笑声在河边迴荡。 对於二蛋来说,这么久以来,压在心口的那块大石头终於被搬开了,未来的日子,只会越过越有盼头。 第37章 回娘家 这个周日,牛妞没能如愿睡到日上三竿。 天刚蒙蒙亮,她就被她娘从被窝里拖了出来。 “牛妞,快醒醒!今天是你姥姥生日,咱们得回趟娘家!”李秀兰一边给迷迷糊糊的闺女换衣服一边说。 她想著好久没回娘家了,正好趁这个机会回去看看,也跟爹娘哥嫂说说分家的事。 牛妞睡得正香,整个人都是懵的,揉著眼睛问:“啊?今天去姥姥家啊?啥时候回来?” 李秀兰没好气地点了点她的额头:“吃过午饭就回来!你昨晚一回来就野得没影儿,我都忘了告诉你了!” 等牛妞彻底清醒之后,想起今天还要教大丫她们识字呢! 她赶紧抓了抓乱糟糟的头髮,跑到隔壁,扒著二房的篱笆门对里面的阿梅喊:“阿梅姐!我今天要去姥姥家! 要是你看见大丫和招娣来了,就跟她们说,改成吃过晚饭再来我家学,成不?” 阿梅爽快地应下了:“行,我知道了牛妞,你放心去吧!” 分家后,李秀兰回娘家带点东西也不用再看婆婆刘玉芬的脸色了。 不过家里实在没啥像样的东西,她让张铁军拿了点钱,去跟村里有富余鸡蛋的人家换了一小篮子鸡蛋,好歹也算份心意,总比空手上门强。 李秀兰的娘家在另一个大队,离得有些远,走路得两个多小时。 那边的山比前进大队这边更多,也更茂密。 一家三口起了个大早,紧赶慢赶,翻了好几座山,直到快中午了才走进娘家所在的村子。 一进村,就有相熟的乡亲看见他们,笑著打招呼:“秀兰?带著姑爷和闺女回来看你爹娘啊?” 李秀兰也笑著回应:“是啊叔,回来看看!” 走到娘家门口,只见几个年纪小的孩子正在门口玩泥巴,都是她大哥二哥家的娃。 大哥家的大熊眼尖,一眼就认出了李秀兰,立刻跑过来,响亮地喊道:“小姑!小姑丈!牛妞妹妹!你们来啦!” 李秀兰笑著摸摸大熊的脑袋:“哎!大熊真乖!家里大人呢?” 大熊指著地里方向:“爹娘他们都去上工干活啦!” 他又扭头对旁边的弟弟说,“二虎!你快跑去地里喊爷奶,就说小姑姑和小姑丈带著牛妞妹妹回来啦!” 二虎一听哥哥吩咐,撒开腿就朝地里跑去。 李成和吴凤娟老两口正在地里忙活,一听闺女带著姑爷和外孙女回来了,也顾不上手里的活了,把锄头一放,立刻跟著二虎往家赶。 李秀兰刚把带来的鸡蛋放好,就看见爹娘急匆匆地进了院子,连忙迎上去:“爹,娘,你们回来了!” 吴凤娟看到闺女,脸上笑开了,拉著她的手:“哎!秀兰,你咋突然过来了?这路远,走一趟多累啊!大人还好,小孩子可遭罪嘍!” 她说著,一眼看到旁边的牛妞,立刻弯腰一把將外孙女抱了起来,心疼地问,“牛妞,走这么远累不累呀?想姥姥了没?” 牛妞搂著姥姥的脖子,小嘴甜甜地说:“姥!我可想你了!一点都不累!” 张铁军在一旁无情拆穿:“可不就不累嘛!后半截路都是趴我背上睡的,口水流了我一肩膀。” 李秀兰笑著瞪了自家男人一眼,对爹娘说:“娘,今天您生日,我咋能不来?而且,还有个事儿跟你们说,咱们家分家了,我过来跟你们说一声。” 李成老汉一听分家,眉头就皱了起来,担心地问:“分家了?咋突然分家了?没吃亏吧?” 吴凤娟没好气地白了老伴一眼:“你这老头子!咱闺女啥性子你还不知道?她能吃得了亏?”她对自己的闺女还是有信心的。 李秀兰被娘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连忙解释:“没呢,爹,娘,都是好好商量的,没闹矛盾。” 吴凤娟这才放下心,拉著闺女的手就往屋里走:“走,跟娘进屋,好好说说咋回事。”她得仔细问问闺女分家后的日子打算怎么过。 牛妞则熟门熟路地跑到姥爷身边,拉著他的大手:“姥爷!陪我玩!” 李成看著活泼的外孙女,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好,好,姥爷陪你玩!” 没过多久,李秀兰的两个哥哥和嫂子们也陆续回来了。 李家人口也不少,除了出嫁的李秀兰,还有两个儿子。 大儿子李伟,娶了媳妇廖美华,生了两个儿子,就是八岁的大熊和六岁的二虎。 二儿子李峰,娶了媳妇王荷,也有两个儿子,五岁的小猴子和三岁的羊羊。 院子里顿时热闹了起来。 廖美华和王荷都是勤快人,回到家,跟小姑子打了声招呼,就自觉地钻进灶房开始张罗午饭了。 家里一下子多了几口人吃饭,得赶紧忙活起来。 李成平时对著家里这一溜烟的男娃娃,天天不是上房揭瓦就是下河摸鱼,吵得他脑仁疼,总觉得太闹腾。 牛妞虽然也不是那种文文静静的小姑娘,皮肤晒得有点黑,性子也欢脱,但在李成眼里,这外孙女就是机灵,討人喜欢! 牛妞凑到姥爷身边,得意地炫耀:“姥爷!你上次教我的那个扔石头的法子,我可记住啦!我用它打到了一只野鸡呢!燉了蘑菇,可香啦!” 李成一听,立刻做出十分夸张的表情,竖起大拇指:“哎哟喂!真的啊?咱家牛妞这么厉害呢?都能打到野鸡了?比你大熊哥强多了!” 正在旁边玩弹弓的大熊听见了,也凑过来,真心实意地夸道:“牛妞妹妹你真行!我都打不到呢!” 牛妞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摆摆手,故作谦虚:“害,这没啥,小意思啦!” 二虎和小猴子也围了过来,嘰嘰喳喳地问:“牛妞,野鸡好不好吃?” “牛妞妹妹,你真厉害!你怎么打的呀?” 牛妞被大家一夸,更加得意了,一边比划著名,一边描述:“嘿嘿,我就这么猫著腰,悄悄地靠近…然后,看准了,『嗖』地一下把石头扔出去!就打中啦!” 听得大熊他们一脸崇拜。 “还有还有,”她咂咂嘴,回味起了那天的香味。 “那野鸡燉出来可好吃了!我娘放了点干蘑菇在里面,咕嘟咕嘟~~那香味,能把我的魂儿都勾走!” 牛妞这么一说,自己先忍不住吸溜了一下口水。 旁边的二虎和小猴子听得入神,想像著那香喷喷的燉鸡肉,口水也不受控制地顺著嘴角流了下来。 年纪大点的大熊看著弟弟妹妹们的馋样,淡定地掀起自己的衣角,凑过去先给牛妞擦了擦嘴,又顺手给二虎和小猴子抹了一把。 坐在地上玩泥巴的羊羊,听到好吃,也抬起头,糊满泥巴的小脸上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野鸡…好七…” 几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声音一个比一个大,李成顿时觉得脑袋里好像有一百只鸭子在叫,嗡嗡作响。 他赶紧把大孙子推出来:“大熊!你是大哥,带著弟弟妹妹到一边玩去!別在这儿吵吵!” 总算把这群孩子支开,李成鬆了口气,这才有空招呼一直被晾在旁边的张铁军:“铁军啊,过来坐,咱爷俩说说话。” 张铁军:可算想起还有我这么个人了! 第38章 大熊也想读书 其实李成和张铁军也没太多共同话题,两个大男人干坐著,最后李成还是问起了分家的情况,张铁军简单说了说,表示没吃亏,日子还能过。 那边屋里,吴凤娟也拉著李秀兰的手,问她分家后的日子怎么打算,粮食够不够吃。 母女俩说了会儿体己话,差不多也把近况聊清楚了。 这时,两个嫂子已经把午饭张罗好了,招呼大家吃饭。 午饭比平时丰盛不少,除了常规的青菜和窝头,还有一大盆鸡蛋羹,一大盘蒸好的腊鸡,冒著诱人的油光和咸香。 李家村靠著大山,李成年轻时是猎户,现在虽然不怎么专门打猎了,但偶尔还是会到山上转转,下个套子,弄点野鸡啥的回来改善伙食。 这村里的人基本都这样,靠山吃山,只要不太过分,也没人会去举报,毕竟山高路远,谁有那閒工夫? 但这也不是能经常吃到,得留著,逢年过节,农忙或者来客人了,才会做来吃。 李秀兰吃著久违的腊鸡肉,忍不住感慨:“还是娘家好啊!时不时就能吃到点荤腥。” 吴凤娟笑著骂她:“好啥呀!也就这点好了!你是不知道,想去趟公社,那山路能把人腿走断!有牛车都顛得慌!” 这话倒是实在,进出这村子確实不方便。 吴凤娟看著闺女和外孙女瘦削的脸庞,心疼地说:“你们要是馋这口,待会儿走的时候,带些腊肉和腊鸡回去!慢慢吃!” 廖美华和王荷听了,脸上也没什么不乐意的表情。 家里的伙食条件还算过得去,不缺这点东西,能帮衬一下小姑子一家,她们也觉得是应该的。 没看见牛妞那孩子,又黑又瘦,一看就缺油水嘛! 李秀兰心里暖暖的,笑嘻嘻地说:“谢谢娘!” 不过她隨即又苦恼起来,“可是,咱家连个正经灶房都还没搭起来呢,就一个泥瓦罐,拿了这么好的东西回去,怕是也做不出娘家的这个味儿…” 李成一听,大手一挥:“这有啥难的!你待会儿把家里那个新铁锅带走!咱们家再换个就行!” 张铁军正啃著鸡骨头,一听老丈人这话,嚇得差点噎住。 他连连摆手,脸都急红了:“不行不行!爹!这可不能要!” 他们一家三口在这儿又吃又拿已经够不好意思了,哪还能把锅都搬走?这像什么话哦! 李秀兰一听她爹要让他们把铁锅带走,也赶紧摇头:“爹!这可使不得!铁锅多金贵啊!我们哪能要这个!” 吴凤娟笑著拉过闺女的手,解释道:“傻孩子,跟家里还客气啥?这个锅啊,不是钱买的。 是你四叔公家的孙女,不是嫁到县城去了吗?她男人在工厂上班,厂里有时候会有那种有点小瑕疵,但不影响用的铁锅处理出来。 他们就拿来咱们这儿,换些山货腊肉什么的。这锅就是咱们用山货换来的! 你只管拿去用,没了咱们再跟你四叔公家换就是了,方便得很!” 这个时候,物资短缺,厂里的採购都不知道节日给员工发什么福利,这才想到这个法子,算是厂里默认的。 李秀兰还是觉得过意不去:“那也不行啊娘!就算不要钱不要票,那不也得用东西换吗?咱们家…” 大嫂廖美华一看就明白,小姑子这是既不好意思,又怕她们两个嫂子有意见。 她爽快地说:“小妹,你就別推辞了!听娘的,先把锅拿去用!没个正经锅,日子咋过?难不成天天用瓦罐凑合?” 二嫂王荷也笑著附和:“就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先拿去用唄!等你们以后宽裕了再说!” 李秀兰见两个嫂子话说到这个份上,心里感动,便不再推辞,点了点头:“那…那就谢谢爹娘,谢谢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了!” 另一边,牛妞正和表哥表弟们吃得欢实。 那腊鸡又咸又香,特別下饭,她啃得满嘴是油。 吴凤娟看著外孙女吃得这么香,心疼她瘦,又夹了一块肉多的鸡块放到她碗里:“牛妞多吃点!看你瘦的,得多补补!” 牛妞抬起油汪汪的小脸,嘴甜得像抹了蜜:“谢谢姥姥!姥姥最好啦!等我以后有出息了,一定好好孝敬姥姥姥爷,还有大舅大舅娘,二舅二舅娘!” 廖美华和王荷听著这话,心里都软乎了。 她们家里全是小子,整天不是“吃我一拳”就是“看我的弹弓”,哪听过这么软乎贴心的话? 廖美华笑得合不拢嘴:“哎哟!那大舅娘可就等著享咱们牛妞的福嘍!” 坐在一旁的张铁军听著闺女的话,心里默默吐槽:这闺女,真是走到哪儿,大饼就画到哪儿啊! 这时,二虎听著有点不服气,插嘴道:“牛妞妹妹,你长大就嫁人啦!是別人家的人了,咋孝敬我爷奶?” 牛妞一听,不赞同道:“二虎哥,你说错啦。我长大不是嫁人,我长大是当城里人! 等我读完了书,有了文化,我就能吃上商品粮,挣工资啦!到时候我想孝敬谁就孝敬谁!” 二虎愣住了,眨巴著眼睛看著牛妞:“牛妞妹妹,你都去上学啦?” 大熊虽然没说话,但眼里满是羡慕。 他都八岁了,天天在山里野,还没摸过书本呢。 不过村里大多数孩子都是这样。 李成一听外孙女的话,乐得哈哈大笑,鬍子都翘了起来,连连夸讚:“好!好!咱们家牛妞就是有志气!还孝顺!” 说著,又给牛妞碗里夹了一大块油光鋥亮的鸡肉,“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读书,將来端铁饭碗!” 廖美华好奇地转向李秀兰,问道:“小妹,牛妞真上学去啦?” 李秀兰点点头:“是啊,这孩子非要去,我和她爹一合计,反正分家了,就咬咬牙送她去了。” 廖美华感嘆道:“上学好啊!认得字,明事理,將来才能有出息,不像我们,一辈子窝在这山沟沟里。” 她说著,又忍不住嘆了口气,看了看大熊,“唉…就是咱们这儿离公社实在太远了,山路又难走。不然,怎么也得送大熊去识几个字啊…” 这確实是个现实的大难题。 李家村藏在深山里,去公社一趟得翻山越岭走两个多小时,別说天天上学,就是一周来回一趟都够呛。 大熊要是去上学,住宿是个大问题。 廖美华心里琢磨著,小姑子家刚分家,日子肯定紧巴,她实在不好开口说让大熊去他们那儿借住的话,只能把这份心思暂时压了下去。 第39章 羡慕嫉妒 李秀兰听出大嫂话里的遗憾和无奈,心里也替侄子们可惜。 她看向廖美华,真心实意地安慰道:“嫂子,我知道你为大熊著急。 可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刚分出来,就那一间小屋,一个炕,实在挤不下人了… 要不然,怎么也得让大熊去家里住著上学。” 廖美华心里明白,小姑子这是有心无力,也领她的情,点点头:“小妹,你的心意嫂子知道了。是咱们这地方太偏,没办法。” 这时,牛妞仰起小脸,看向她爹,很认真地说:“爹!那你可得好好努力!多挣工分,早点给咱家盖个大房子!这样大熊哥他们就都能住下,一起去上学啦!” 张铁军心里暗暗叫苦:我的好闺女哎!这不是坑爹吗?盖大房子?那是动动嘴皮子就能成的事吗?他就算把腰累弯了,一天也多挣不了几个工分啊! 桌上其他大人听了,也都善意地笑了起来,只当是孩子的童言童语。 这年头,吃饱饭都不容易,盖房子那得攒多少年才能盖得起啊! 大熊倒是很感动,他摸了摸牛妞的小脑袋:“谢谢牛妞妹妹!哥等著住你家大房子!” 张铁军虽然知道自己没本事立刻盖起大房子,但对大舅哥家孩子上学的事还是挺上心的。 他认真地对李伟说:“大哥,你看现在开学也有一阵子了,今年肯定是来不及了。 等明年九月份开学前,咱们再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让大熊也去上学。到时候咱们再合计。” 李伟知道妹夫这是真心话,不是客套,心里一暖,用力点了点头:“成!铁军,大哥先谢谢你了!到时候咱们再商量!” 吃过午饭,又坐著说了会儿话,李秀兰就打算回去了,路远,得趁早走。 吴凤娟开始忙活著给闺女收拾东西。 一条熏得黑红油亮的腊猪肉,还是村里合伙打到的野猪分的,一只腊鸡,一只腊兔子,还有新铁锅…… 她恨不得把家里所有好东西都给闺女装上。 嫁出去的闺女回趟娘家不容易,尤其是他们这还离得远,下一次见面,估计就得等到过年了。 廖美华和王荷围著牛妞,这个摸摸头,那个捏捏脸,捨不得撒手。 家里全是皮糙肉厚的臭小子,哪有这么嘴甜又机灵的小姑娘招人疼? 东西收拾妥当,李成和吴凤娟老两口一直把闺女一家送到了村口。 李秀兰看著爹娘白的头髮,心里酸酸的,说:“爹,娘,就送到这儿吧,你们快回去歇著,记得保重身体。” 吴凤娟忍著不舍,挥挥手:“哎,知道了,你们赶紧走吧,路远著呢!我们站会儿就回去。” 牛妞也挥著小手,大声说:“姥姥!姥爷!再见!我会想你们的!” 吴凤娟听著外孙女奶声奶气的话,心里暖乎乎的,连连应著:“哎!哎!牛妞回去好好念书,听见没?” 牛妞用力点头,又开始派孝顺饼:“知道啦!我肯定好好念!等我长大了就孝敬姥姥姥爷!” 张铁军背著沉甸甸的背篓,里面装著腊肉,腊鸡,腊兔子和铁锅,还有一些乾货,招呼著媳妇和闺女:“走吧。” 一家三口转身走上了山路。 李成和吴凤娟就站在村口,一直望著他们的背影,直到拐过山弯,再也看不见了,才往回走。 走在山路上,李秀兰回头望了望早已看不见的娘家,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对张铁军说:“军哥,爹娘给了这么多东西…咱们这趟来,又吃又拿,啥也没能给爹娘…” 张铁军知道媳妇心里不好受,他自己也觉得过意不去,但眼下確实没能力,只能安慰道:“別想那么多了。咱们回去后,卯足了劲干,多挣点工分,等过年的时候,咱们买些好东西,再来看爹娘。” 牛妞也凑过来,拉著她娘的手,安慰道:“娘,你別难过嘛!等我以后有出息了,挣了钱,我帮你一起孝敬姥姥姥爷!买好多好多好吃的给他们!” 李秀兰被闺女这话逗得破涕为笑,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就你嘴甜!怪不得你姥姥舅娘她们那么喜欢你!” 回去的路感觉比来时更漫长。 牛妞走了没一会儿就又困又累,开始耍赖不肯走了。 张铁军只好把背篓背到前面,认命地蹲下,让她爬到自己背上。 李秀兰担心自家男人累到,关心地说:“行不行啊?要不你把背篓给我背?” 张铁军摆手说:“不用,我能行。” 他是男人,不可能不行。而且,怎么能让媳妇背这么重的东西呢? 不过,这回张铁军可真是遭了罪。 来时背著闺女还算轻鬆,回去时不但要背闺女,还背著老丈人家给的那一大堆沉甸甸的东西。 没走多远,他就累得气喘吁吁,汗如雨下。 他悄悄偏过头,对跟在旁边的李秀兰小声嘀咕:“媳妇,我咋觉得…咱家牛妞好像沉了不少?是不是最近长肉了啊…” 李秀兰看著男人累得通红的脸,又好笑又心疼,只能催促道:“少废话!赶紧走吧!” 紧赶慢赶,总算在下午上工前回到了家。 张铁军累得几乎要散架,但也不敢耽搁,毕竟刚刚才说了要好好上工的。 他放下东西,灌了几口凉水,就和李秀兰一起匆匆下地去了。 牛妞倒是舒坦,把她往炕上一放,她就继续睡得昏天暗地。 地里日头毒得很,晒得人头皮发麻。 歇晌喝水的时候,李秀兰凑到好姐妹吴春妮身边,用草帽扇著风,商量道:“春妮,跟你商量个事。 你家男人不是会点泥瓦活吗?我打算在屋子旁边搭个简单的灶房,能不能请他帮个忙,给垒个灶台?” 吴春妮很爽快:“行啊!这有啥不行的!我回去就跟他说,让他抽空就给你家弄!” 她顿了顿,好奇地问,“不过,你上次不是说没铁锅吗?光有灶台也没用啊?” 李秀兰嘿嘿一笑:“今儿个不是回我娘家了嘛!我爹非让我把家里一个新铁锅带回来!这下锅也有了!” 吴春妮一听,竖起大拇指,由衷地赞道:“可以啊秀兰!你爹娘真是没得说!太疼你了!” 她们说话的声音不大,但不远处的李卫红能听到。 李卫红刚刚就看见老三两口子背著满满一背篓东西回来,心里正酸著呢,一听到李秀兰娘家连新铁锅都给了,她心里那股酸水就止不住地往上冒,忍不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她心里愤愤不平:这李秀兰咋就这么好命?娘家条件不错,还这么贴补她!嫁了个男人吧,老三看著懒散,可关键时刻知道疼人,啥事都顺著她。再看看自己……唉! 同样听到话的吴红英,心里也是五味杂陈,羡慕得紧。 他们二房也不用家里的灶房,同样是用泥瓦罐凑合,可她娘家条件一般,根本不可能贴补她。 她只能暗暗嘆口气,感慨自己没那个好命,摊不上这么疼人的娘家。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哦! 第40章 招娣被打 牛妞这一觉睡得那叫一个香,直接睡到了太阳西斜。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感觉浑身舒坦。 想想今天在姥姥家吃了那么多好吃的,又美美地睡了一觉,这日子简直快活似神仙! 这更坚定了她要好好上学,將来当城里人过好日子的决心。 她骨碌一下爬起来,拿出作业本和铅笔,趴在炕桌上,认认真真地把作业写完了。 等到张铁军和李秀兰拖著疲惫的身子下工回来,牛妞的作业已经做好放书包里了。 今天中午在娘家吃得丰盛,油水足,晚上李秀兰就打算简单对付一口。 她熬了一锅糙米粥,热了几个窝窝头,又切了点咸菜疙瘩下锅炒了炒。 一家人正准备吃饭,刘玉芬就过来了。 她知道三房今天回娘家了,按照以往的经验,李秀兰回娘家总能带点山货,腊肉之类的回来。 她一进屋,眼睛就忍不住往饭桌上瞟,看到只有清粥,窝头和咸菜,愣了一下,隨即问道:“老三,老三家的,听说你们今天回你娘家了?” 李秀兰撇撇嘴,心里门儿清婆婆这是来要东西的。 张铁军老实,接口道:“是啊娘,刚回来。您吃了吗?要不就在这儿凑合吃点?” 刘玉芬看著那清汤寡水的饭菜,连忙摆手:“不了不了,你大嫂都做好了,我回去吃。” 她话锋一转,装作不经意地问李秀兰,“老三家的,中午我看铁军背回来挺沉一背篓,你爹娘都给带了啥好东西啊?” 李秀兰心里冷笑,脸上却堆起笑容,故意大声说:“哎哟!瞧我这记性!光顾著做饭都忘了!我爹娘是给了些山货,还特意嘱咐我,给爹娘你们也拿点尝尝鲜呢!” 刘玉芬一听,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眼神都热切了几分。 可还没等她高兴完,李秀兰就嘆了口气,愁眉苦脸地接著说:“唉,就是有件事挺愁人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娘家那大侄子,今年八岁了,一心想著上学。可我娘家那村子,您也知道,山高路远,这让孩子怎么去公社上学哦。 我寻思著吧,咱们家这情况,也住不开啊。娘,您看……” 刘玉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好傢伙,在这儿等著她呢!拿点山货就想让她同意娘家侄子来常住? 门都没有! 她立刻拉下脸,打断李秀兰的话:“哎哟!你一个嫁出去的闺女,操心娘家侄子的事干啥?他们自己没本事供孩子上学,还能赖上你不成?” 李秀兰立刻换上一副伤心又为难的表情:“娘,话不能这么说啊,我爹娘哥嫂不就指望孩子有出息嘛。 军哥!你还愣著干啥?快给娘拿点山货呀,还有腊肉。我正好跟娘好好商量商量我大侄子来住的事呢!” 刘玉芬一听,嚇得连连摆手,连腊肉都嫌烫手:“不要了不要了!你们自己留著吃吧!我…我突然想起来那边还等我吃饭呢!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几乎逃命似的,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生怕慢一步就被李秀兰缠上,答应下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看著婆婆慌忙离开的背影,李秀兰得意地冲张铁军眨了眨眼。 张铁军给媳妇竖起大拇指,並不觉得她刚才那样对付他娘有什么不对。 他心里清楚,家里但凡有点好的,他娘都是紧著大哥一家,他们三房捞不到啥。 以前还没分家的时候,带回来的东西就没多少是能进他们一家三口的嘴里。 这回分家了,好不容易靠著老丈人家帮衬得了点好东西,要是再被他娘划拉走,那才叫亏大了! 吃过简单的晚饭,天还没完全黑透。 李秀兰就对张铁军说:“军哥,趁著还有点亮,咱们去打点土坯吧?早点把灶房搭起来,也好早点请春妮男人来垒灶台。” 张铁军一向是媳妇说啥就是啥,就答应了。两口子拿起工具就出门忙活去了。 牛妞想著晚上招娣姐和大丫姐还要来找她学字,就没跟著爹娘去。 果然,没多大一会儿,大丫和招娣就来了。 她们在家匆匆吃过晚饭,洗好碗筷就赶紧跑来了,生怕天黑了看不清路,也怕耽误牛妞睡觉。 阿梅在自家院里听到隔壁的动静,知道是招娣她们来了,便打算过去。 阿荣看姐姐要走,也闹著要跟。 吴红英看了看天色,嘟囔道:“天都快擦黑了,还去找牛妞干啥?” 阿梅小声说:“娘,我去跟牛妞认字。” 吴红英一听是去认字,便点了点头,甚至还嘱咐了一句:“嗯,去吧,好好学。” 甚至还想著要是阿梅能自己把字都认全了,以后就不用钱送她去上学了。 阿梅此刻还满心欢喜,根本不知道她娘打的是这个主意。 她要是知道学得好反而会断送自己正经读书的路,恐怕此刻就不会这么积极了。 阿荣年纪太小,纯粹是跟著姐姐凑热闹,根本学不进去。 牛妞看人都到齐了,就开始了,先带著她们复习了一遍之前学过的字,然后又教了几个新的。 几个女孩在昏暗的光线下,学得格外认真。 天彻底黑透的时候,张铁军和李秀兰拖著疲惫的身子,带著一身泥土回来了。 一进院门,看到家里这么热闹,李秀兰愣了一下。 张铁军看著天色,对招娣和大丫说:“招娣,大丫,天都黑透了,你们俩赶紧回家去吧,不然家里大人该著急了。” 牛妞也像模像样地合上书本,宣布下课:“今天就学到这儿吧,你们先回去,自己有空多想想。下周日咱们再学了。” 大丫和招娣虽然意犹未尽,但也知道该回家了,听话地点点头,起身准备离开。 可就在她们刚要走出院门的时候,招娣的娘刘春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招娣,二话不说,上前照著招娣的胳膊就狠狠拧了一把,嘴里骂骂咧咧: “死丫头!我说怎么一吃完饭就没人影了!家里水缸见底了都不知道挑!就知道跑到別人家送柴火!我看你是皮痒了!” 第41章 李秀兰威武 李秀兰一听刘春这话,火气蹭蹭就上来了。 什么叫“就知道跑到別人家送柴火”?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就是说他们家欺负招娣,占她家便宜吗? 她往前一步,对著刘春不客气地说:“春嫂子,你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 我家牛妞是好心,看你家招娣想认字,才抽空教教她! 怎么,你家招娣懂事,知道不能白学,自愿给我家送点柴火当谢礼,这有啥不对?到你嘴里怎么就变味了?” 刘春在村里的名声並不好。 她命苦,嫁过来一连生了四个闺女,在婆家一直抬不起头,没少受婆婆和男人的气,以前总是唯唯诺诺的。 后来好不容易生了个儿子,可算是在婆家挺直了腰杆,但她却把从前受的委屈都转嫁到了四个闺女身上,对她们非打即骂。 招娣才十岁,每天家里的活计就像永远也干不完。 所以村里人提起刘春,没人同情她,只觉得她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刘春被李秀兰懟得一时语塞,鬆开了拧著招娣的手,但嘴上还是不饶人:“秀兰,你和铁军两口子懒,自己不乐意捡柴火,也不能指使別人家闺女去给你们捡啊! 再说了,你家牛妞才多大点?自己那点字能不能认全都两说,还教人?还好意思要柴火吗?” 牛妞一听有人说她教得不好,立刻站出来,仰著小脸认真地说:“春伯娘,我学会了的!老师教的我都记得!是招娣姐自己想学,让我教她的!她说帮我捡点柴火谢谢我,我们家没欺负招娣姐!” 招娣也在一旁怯生生地帮腔:“娘…牛妞没欺负我,是我自愿的。我…我这就回去挑水……” 刘春见自己闺女不但不帮自己,还帮著外人说话,觉得面子上掛不住,又伸手狠狠掐了招娣胳膊一下,骂道:“死丫头!胳膊肘往外拐!帮著外人来气你娘是吧!” 李秀兰忙活了一天,累得浑身酸疼,实在没精力跟刘春在这里胡搅蛮缠,她直接问道:“春嫂子,天也晚了,咱们都累了一天。你就直说吧,你想咋样?” 刘春其实就是心里那股邪火没处发。 她知道闺女最近时不时给张家送柴火,虽然柴火这玩意儿在乡下不算啥值钱东西,满地都是,但她就是觉得自家吃了大亏! 尤其是送给张铁军和李秀兰这两口子,他们凭啥那么懒,还能有现成的柴火烧? 她纯粹是嫉妒加上心里不平衡。 被李秀兰这么一问,她索性耍起赖来,叉著腰说:“想咋样?你赔我一块钱!这事就算完!不然我天天上你家门口骂来!” 別说李秀兰了,就连一向不爱跟女人计较的张铁军听见刘春这蛮不讲理的话,都给气笑了。 一块钱?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別? 他往前站了一步,挡在媳妇前面,对著刘春不软不硬地说:“春嫂子,你要是这么说,那这事就別完了。” 这边正吵著,那边的李卫红和刘玉芬听到动静,也凑过来看热闹。 听明白是牛妞教招娣识字惹出来的事,李卫红立刻阴阳怪气地插嘴:“老三家的,不是我这个当大嫂的说你,牛妞才多大点儿?她能把字认全就不错了,咋还敢教別人呢?这不是瞎胡闹嘛!” 她转头又对刘春假惺惺地说,“春嫂子,你要真想让你家招娣认字,不如把柴火送到我家来!我家学利在班上学习也挺好的,让我家学利教!保证比牛妞强!” 李卫红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她家可没闺女能使唤,捡柴火,挑水,做饭这些活儿都得她干,要是招娣能给她家送点柴火,那她也能轻鬆点。 牛妞在一旁听著,毫不留情地当场戳穿:“大伯娘,学利哥前两天没写作业,还被李老师罚站了呢!他都学不好,咋教招娣姐?” 李秀兰一听,噗嗤笑出了声,对著李卫红说:“大嫂,我看还是算了吧!你家学利自己都管不明白呢,就別耽误人家招娣了。” 李卫红被当眾揭短,脸上顿时掛不住了,狠狠瞪了牛妞一眼,扭身就冲回自家屋里。 没一会儿,就听见大房屋里传来张学利的惨叫声,还嚷嚷著:“牛妞!你等著…哎哟!娘別打了!” 刘玉芬也觉得脸上无光,沉著脸对李秀兰说:“老三家的,你是得好好管管牛妞了!整天就知道吹牛说大话,净惹事!” 李秀兰立刻顺著她的话,摆出一副愁苦的样子:“娘,您说得对!我这不是正想办法嘛!我就想著,让我娘家大侄子过来住,一来能上学,二来也能帮著管管牛妞,您看…” 她话还没说完,刘玉芬立刻打断她:“你自己的闺女你爱管不管!我管不著!” 说完,也赶紧转身回屋了,生怕慢一步就被赖上。 李秀兰看著婆婆和大嫂都溜了,冷哼一声,转头对刘春说:“春嫂子,这事就是孩子们你情我愿! 你要是觉得吃亏了,行啊!咱们现在就去找大队长评评理!或者,你天天来骂,我也奉陪!我李秀兰要是在家门口怕了你,我就不姓李!” 李秀兰就是个混不吝的,不仅懒馋,性子还泼辣,有理没理都不肯吃亏。 也就最近转了性子,才让刘春忘记了李秀兰以前的战绩了。 刘春想在她这儿耍横占便宜,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知道自己討不到好后,刘春也懒得再跟李秀兰纠缠,只好把一肚子火气又撒回到招娣身上,用力拽著她的胳膊,一边往家走一边骂骂咧咧。 “死丫头!还杵在这儿丟人现眼!赶紧跟我回家!以后再敢往这儿跑,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看著刘春母女走远,大丫也有些忐忑,她小声问牛妞:“牛妞,那…那我以后还能来不?” 牛妞看著大丫渴望的眼神,肯定地说:“大丫姐,只要你信得过我,愿意来学,我就教你!” 大丫用力点头:“我信你!牛妞,我肯定来!” 阿梅见没事了,也带著一直打哈欠的阿荣回自己家了。 院子里终於清静下来,就剩下他们一家三口。 张铁军看著刚才威风八面的媳妇,忍不住笑著夸讚:“媳妇,可以啊!好久没见你这么威武的样子了!” 牛妞也扑过来抱住李秀兰的腿,仰著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娘!你真威武!” 李秀兰被这父女俩一夸,刚才那点憋闷气也散了,心里舒坦了不少,脸上露出了笑容。 第42章 不想当乡巴佬 星期一早上,上学的路上,狗剩凑到牛妞身边问:“牛妞,昨天我找你去掏鸟窝,咋都找不见你人影呢?” 牛妞一边踢著路上的小石子一边说:“我姥姥过生日,我跟爹娘回姥姥家啦!” 旁边的牛娃一听,有点担心地问:“那你作业做了没?要是没做,李老师肯定得让你罚站!” 他记得很清楚,放假那天晚上他们都在河边跟二蛋烤鱼,要是牛妞昨天没空,那作业肯定没写。 牛妞小下巴一扬,得意地说:“我肯定做了呀!我昨天一回家就写完了!我才不像某些人呢!” 说著,她还故意瞟了狗剩一眼。 狗剩不乐意了,撅起嘴:“牛妞!咱俩还是不是最好了?你咋能这么说我!” 牛妞冲他做了个大大的鬼脸,吐了吐舌头,然后嘎嘎笑著,撒腿就往前跑。 “牛妞你別跑!”狗剩立刻拔腿就追。 铁妮在后面担心地喊:“你们俩慢点!看著点路!” 牛娃也一边追一边佩服地喊:“牛妞你跑得真快!等等我!” 几个孩子吵吵嚷嚷地跑到了学校。 牛妞衝进教室,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发现同桌白枝枝已经来了,但不像平时那样笑眯眯地跟她打招呼,而是低著头,闷闷不乐的样子。 牛妞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小声问:“枝枝,你咋啦?不高兴?”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自从两个小姑娘学会写自己的名字后,牛妞就知道她叫张芝芝,同桌叫白枝枝,不是同一个字了。 白枝枝抬起头,看了牛妞一眼,没什么精神地说:“牛妞,你来啦?” 她顿了顿,才小声说,“我没事…” 牛妞不信:“肯定有事!你快说嘛!是不是作业没写?怕老师骂?” 白枝枝摇摇头:“不是作业。是昨天,我爹带我回村里看我爷奶了,我娘就不高兴了。” 牛妞更好奇了。她知道白枝枝的爹娘都在公社有工作,是吃商品粮的,一家人都住在公社上。 她爹是农村考出来的,她娘是从县城下来的。 “回村里看爷奶不是挺好的吗?你娘为啥不高兴啊?” 牛妞不理解。 白枝枝撅起了嘴,声音更低了:“我娘她不喜欢我爷奶,还有叔叔婶婶他们。她觉得他们是…是乡巴佬,嫌他们埋汰,也不喜欢让我去。” 牛妞歪著小脑袋想了想,她自己也不是很喜欢她爷奶和大伯一家,说不定枝枝的叔叔婶婶也真的不討人喜欢呢? 不过,她一听到乡巴佬这三个字,心里就不乐意了。 牛妞皱著小眉头问白枝枝:“咋了?农村人就是乡巴佬啦?是不是看不起我们农村人?埋汰…” 她说著,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还沾著点泥印子的衣角,声音小了点,“好像是有点埋汰…不过,你娘咋能这么说呢!” 白枝枝连忙摆手,著急地解释:“牛妞,我不是说你!我没嫌弃!是我娘…… 我娘总说村里人没见识,是乡巴佬。其实、其实我挺喜欢回村里的,就是、就是村里的小孩都不乐意跟我玩。” 牛妞一听,小眉毛立刻竖了起来:“他们欺负你了?” 白枝枝委屈地点点头:“他们嫌我穿得太乾净,说我跟他们不一样,就不带我玩…” 她没说的是,有一次几个大点的女孩子故意扯她的新裙子,把裙子弄脏了,她当时就哭了,那些孩子就笑她,更不跟她玩了。 牛妞一听是这么回事,用力地拍了拍白枝枝的肩膀:“嗨!我还以为是啥大事呢!这有啥的?他们不带你玩,你来找我玩啊!我带你掏鸟蛋摸鸡蛋,还能带你烤鱼呢!” “烤鱼?”白枝枝瞪大了眼睛,她只吃过燉鱼,红烧鱼,煎鱼,从来没听说过鱼还能烤,“鱼还能烤著吃吗?” 牛妞看著同桌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嫌弃地撇撇嘴:“当然能烤啦!用树枝串起来,放在火上烤,烤得外焦里嫩,可香可脆了!” 说著,牛妞都差点流狗水了… 白枝枝被她描述得也馋了,连忙说:“那、那我回去跟我娘说,看看能不能去找你玩?牛妞,成不成?” 牛妞大方地点头:“成!到时候我带你好好见识见识吧,城巴佬。” 白枝枝不乐意了,撅起嘴:“牛妞!你咋骂人呢?乡巴佬不是好话,城巴佬肯定也不是啥好话!” 牛妞嘿嘿一笑,理直气壮地说:“这咋是骂人呢?你看啊,你娘说农村人没见识,叫乡巴佬。 那你连烤鱼都不知道,是不是也没见识?你们城里人没见识,那不就叫城巴佬嘛!是不是这样?” 白枝枝被牛妞这套歪理绕得有点晕,仔细一想,好像…好像还挺有道理? 她用力点点头,拉著牛妞的手,一脸认真地说:“牛妞,你说得对!那你一定要多带我见识见识!我不想当城巴佬!” 坐在后面的牛娃,把牛妞和白枝枝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额头上不禁冒出几道黑线。 城巴佬,是这么解释的吗? 怎么感觉牛妞是在一本正经地忽悠她的同桌呢? 还说要带人家去烤鱼…… 牛娃心里门儿清,就牛妞那懒劲儿,到时候肯定是动动嘴皮子,活全让他们干了! 不过,牛娃转念一想,那又能咋办呢?牛妞要是发话了,他们还不是得照办?谁让他们就愿意跟著牛妞玩呢! 带就带吧,反正也不是第一回了。 没多久,上课铃声就响了。 牛妞立刻坐得笔直,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桌子上,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讲台上的李老师。 她听课听得特別认真,生怕漏掉一个字。 她可是立下了要当城里人的远大志向呢!等端上了铁饭碗,她还要孝敬爹娘,孝敬姥姥一家,最重要的是,她可不想当乡巴佬! 第43章 牛妞自己在家 还没等牛妞把这股好好学习的劲儿持续多久,下午放学的时候,李老师就宣布了一个好消息。 “同学们,明天是十月一日,国庆节,学校放假一天!大家回家后,可以跟家里的大人聊聊天,听听过去的故事,培养我们的爱国情怀!” 放学路上,狗剩简直乐疯了,掰著手指头算:“才上一天学,就白得一天假!要是能一直上一休一就好了!” 牛娃在一旁无情地打破他的幻想:“你想啥美事呢?国庆节一年就一回!还能天天给你过?” 牛妞却没心思跟他们嘮嗑,一到村口,就跟个小炮弹似的,嗖地一下往家飞奔。 狗剩看著她的背影纳闷:“牛妞跑这么快干啥?有狗撵她啊?” 铁妮想了想,给出了一个合理的猜测:“她可能是憋不住尿了。” 不过,狗剩觉得有点奇怪:“那她这次咋不往林子里跑了?” 牛妞才不管他们怎么想呢!她冲回家,痛痛快快地撒了泡尿,浑身舒爽。 然后,她破天荒地没有先玩,而是拿出作业本,趴在炕桌上就开始写。 她心里有自己的打算:万一明天爹娘心情好,带她去公社玩,那可不就没空写作业了?得提前把作业写了! 晚上躺在炕上,牛妞充满期待地问爹娘:“爹,娘,明天国庆放假,咱们去不去公社玩啊?” 她知道,国庆节是国家的大日子,连农民也能休息一天。 以前没分家的时候,爹娘偶尔休息,也会带她去公社逛逛,看看热闹。 可这回,牛妞失算了! 张铁军和李秀兰小两口早就偷偷商量好了! 分家后自己管钱,手头稍微鬆快了点,又好久没过二人世界了,张铁军打算明天带媳妇去公社看场露天电影,重温一下搞对象时的感觉。 虽然他们这些年也没少重温就是了,但他们压根就没计划带牛妞! 牛妞一听爹娘明天要自己出去快活,还不带她,小脸瞬间就垮了下来,嘴巴撅得能掛油瓶。 李秀兰看著闺女那委屈巴巴的小模样,有点心软,犹豫地看向张铁军:“军哥,咱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张铁军赶紧给闺女画饼,凑过去哄道:“牛妞,乖啊!明天你就在家,爹回来给你带水果!” 牛妞一听到水果,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她纠结地皱著小眉头,在心里权衡了一下:跟爹娘去公社瞎逛,还是独自在家但能得到水果…… 最终,对果的渴望战胜了一起玩耍的诱惑。她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討价还价:“那得多带几颗!” “成!多带几颗!”张铁军爽快地答应了。 第二天,牛妞睡到自然醒,揉著眼睛坐起来一看,屋里静悄悄的,就剩她一个人了。 洗漱完,去家里暂时的灶台一看,泥瓦罐用小炭火温著,里面放著两个窝窝头,两根煮玉米,还有一颗剥了壳的水煮野鸡蛋。 这显然就是她今天的早饭和午饭了,看来她爹娘是打算晚上才回来了。 牛妞拿起一个窝窝头,搬了个小板凳坐到自家门口,一边啃一边唉声嘆气:“哎…我爹我娘也太不靠谱了…咋能留我一个小孩自己在家一整天呢?” 吃完早饭,她在自家小院里转悠了几圈,实在无聊,就去隔壁二房找阿梅姐。 结果二房篱笆门锁著,里面静悄悄的,没人。 她又溜达到大房那边,看见她爷奶正坐在堂屋门口,她爷在抽旱菸,她奶在嗑瓜子。 牛妞走过去问:“爷,奶,我二伯家咋没人啊?” 刘玉芬头都没抬,没好气地说:“回你二伯娘娘家去了!咋,你爹娘又出去鬼混了?” 牛妞“哦”了一声,没接她奶的话茬。 张老头虽然偏心,但对孙子孙女表面还算和气,他磕了磕菸袋锅子,问牛妞:“牛妞,上学念书念得咋样啊?” 他心里琢磨著,要是这丫头光是去学校混日子玩,那老三的钱可就白了。 牛妞一听,立刻挺起小胸脯,大声说:“爷爷,我念书可认真啦!李老师还夸我学得快呢!” 张老头一听没浪费钱,脸上露出了点笑容,点点头:“嗯,那就好,那就好!好好念,知道不?” 牛妞这人,向来是別人好好跟她说话,她也愿意说好听话。 她用力点头,又拿出她的经典大饼:“爷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念!等我有出息了,孝敬您!” 刘玉芬在一旁听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小声嘀咕:“一个丫头片子,念再多书有啥用?將来还不是別人家的人!” 正在旁边纳鞋底的李卫红立刻点头附和:“娘说得对!女娃就是赔钱货!” 不像她家两个儿子,以后出息了还是他们家的咧。 牛妞可不爱听这话,她小脑袋一歪,对著她奶说:“奶,话不能这么说!女娃有没有出息都有用嘞! 您看,我大伯娘每次回娘家,不都大包小包地往娘家提东西吗?多孝顺啊!这不就是有用嘛。” 她这话成功地把两个人都气到了。刘玉芬是嫌李卫红往娘家扒拉东西,李卫红是恼火牛妞把她这点事拿出来说。 李卫红脸一沉,骂道:“死丫头片子!跟你娘一个德行!牙尖嘴利!看我不撕你的嘴!” 说著就作势要起来抓牛妞。 牛妞多机灵啊!一看形势不对,脚底像是抹了油,哧溜一下就躥出了堂屋,跑得没影儿了。 李卫红看著她逃跑的背影,气得直跺脚,却也没真去追。 刘玉芬看大儿媳一个大人,还作势要去打牛妞那么个小孩子,心里更不痛快了,没好气地数落她。 “你跟一个五岁的孩子计较啥?她懂个啥?你要是真怕人说,就別干那事儿!真当我老张家的东西是大风颳来的,由著你往娘家搬?” 李卫红这阵子心里也憋著火呢! 分家之后,公婆跟著他们大房过,家里大大小小的活儿几乎全落在她一个人头上,婆婆还动不动就指使她,累得她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此刻被婆婆这么一指摘,她长久以来积压的委屈和不满一下子爆发了,忍不住顶嘴回去: “娘!您这话说的可就亏心了!我给你们老张家生了两个大孙子,这可是传宗接代! 平日里当牛做马,伺候你们二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我拿点东西帮衬一下我娘家怎么了?那不是应该的吗?” 刘玉芬一听儿媳居然敢这么大声跟她顶嘴,顿时火冒三丈,瓜子壳都摔了一地,指著李卫红的鼻子就骂。 “老大家的,你给老张家生孙子是你的本分!少了你,我儿子娶了別人照样能生!显著你了?你要是不乐意待,就滚回你娘家去!” 李卫红被婆婆这绝情的话气得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 可她不敢真的回娘家,她娘家兄弟多,房子紧巴,嫂子们也不是好相与的,根本不可能有她的容身之处。 她只能坐在那里,捂著脸,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边哭边诉苦。 张老头在一旁听著婆媳俩吵得不可开交,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年轻时候就不管婆媳间的这些鸡毛蒜皮,如今老了,更是不想掺和。 於是,张老头就这么起身往外走了。 第44章 听故事 牛妞跑回自己家,觉得一个人在家实在没意思,把门关好,就溜达去了狗剩家。 进了狗剩家的院门,她就喊:“狗剩!在家不?好无聊啊,咱们玩过家家不?”想来想去,也就玩过家家能躺著指挥,不那么累。 狗剩从屋里出来,挠著头说:“玩过家家?找不齐人啊!铁妮跟她爹娘去她姥姥家了,牛娃也跟他爹去公社了。” 牛妞一听,小脸垮了下来:“啊?就咱俩啊?那多没劲!” 狗剩眼珠子一转,提议道:“咱们去村口大槐树下吧?李老师不是让咱们听听过去的故事,培养啥…爱国吗?王婆婆最爱讲那些老掉牙的故事了,咱们去听听?” 牛妞想了想,自己確实没別的地方可去,在家干坐著更无聊,便点了点头:“成吧,就去听听。” 两个孩子便结伴往村口溜达去了。 张老头背著手从家里出来,心里烦闷,不知不觉就溜达到了狗剩家附近。 看见他们家院门开著,他也没好意思进去,就在门外不远处站著,有点茫然。 他刚想转身去別处,正好被出来倒水的刘红看见了。 刘红招呼道:“建国?来了咋不吱声?在门口站著干啥?进来坐坐喝口水唄?” 她这么热情,是看出张老头脸色不好,估摸著又是跟家里那口子闹彆扭了,想打听打听八卦。 张老头正愁没个说话的人,见刘红邀请,心里便觉得没那么烦闷了,跟著进了屋。 巧的是,今天陈利农出门办事了,狗剩又跟牛妞出去玩了,家里就刘红一个人。 刘红给张老头倒了碗水,在他对面坐下,八卦地问:“建国,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这是咋了?跟玉芬拌嘴了?” 张老头接过水碗,也没喝,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气:“哎…別提了!家里现在搞成这样,都分家了,按说该消停了。 可那老婆子,在家里还是吵吵个没完,一会儿嫌这个,一会儿骂那个,我这心里头堵得慌啊!实在待不住,就出来走走。” 刘红假装出一副同情和理解的样子,哎哟了一声,顺著张老头的话说:“建国,要我说啊,好好地分啥家哦!不过,你们两口子这事儿做得是有点… 你们家老二两口子多老实本分啊,干活也卖力气;老三虽然滑头点,但脑子活络。咋就能光偏心老大一家呢?这搁谁心里能舒服?” 张老头被她说得老脸一红,有些掛不住,支支吾吾地辩解:“红,你、你这就不知道了。你家就利农一个儿子,没这烦恼。 我们家人口多,手心手背都是肉,哪能个个都顾得周全?偏心老大那也是指望著他以后给我们养老送终呢…” 刘红心里直翻白眼,觉得张老头这话说得不中听,但面上还是维持著笑容:“是,你说得也有道理,养老是大事。可这心偏得太厉害了,也伤其他孩子的心不是?做事啊,还得有个度。” 张老头听著刘红这通情达理的话,再对比家里刘玉芬那胡搅蛮缠的样子,心里顿时觉得还是刘红善解人意。 他忍不住感慨:“红,还是你最懂我!要是我家那口子能有你一半,我们家也不至於闹成这样!我跟她说多少回了,让她別那么计较,她就是不听!” 说起来,张老头和刘红自从当年各自嫁娶后,虽然同在一个村,但为了避嫌,几乎没什么来往。 这么多年过去,那些爱恨情仇都放下了。 刘红也顺著他的话,回忆起年轻的自己,感慨道:“是啊…那时候,也就你最懂我的心思…” 这话一出,两人之间竟然瀰漫起一种尷尬的曖昧气氛,当然,这是张老头感觉到的。 张老头被这种气氛感染,心里涌起一股衝动,他望著刘红,小心翼翼地问:“红,那我以后心里烦了,能常来你这儿坐坐,跟你说说话不?” 刘红心里想的是,张老头来坐坐,她既能听听刘玉芬的坏话,又能有人陪著解闷,好像也没什么坏处。 於是她便点了点头,爽快地说:“行啊!建国,咱们都是一个村的,还是老熟人,你啥时候想来坐坐都成!” 张老头一听,心里一下子就欢快了,连声道:“好,好!红,那就这么说定了!” 牛妞可不知道她爷老树想开,这会儿她和狗剩正挤在村口的婆子堆里,听王婆婆讲过去打鬼子的故事呢。 王婆婆每年都要把那些故事翻出来讲一遍,村里的孩子们也爱听。 狗剩都听过好几回了,还是听得津津有味,眼睛瞪得溜圆。 牛妞去年才四岁,听是听了,转头就忘得差不多了,这会儿听著,跟第一次听似的,都听入迷了。 其实王婆婆的故事又长又琐碎,夹杂著很多她个人的回忆和感慨,其他大一点的孩子听著听著,觉得差不多就跑去玩別的了。 只有狗剩和牛妞还老老实实地仰著头听得认真。 狗剩从小就崇拜军人,觉得他们保家卫国特別威风,所以特別爱听打鬼子的故事。 牛妞觉得王婆婆很厉害,忍不住夸道:“王婆婆!您真厉害!还能打鬼子!” 王婆婆有些感慨:“唉,鬼子可恨啊…咱们那时候,也是被逼得没法子,你们现在赶上好时候嘍!” 她看著眼前这两个孩子,语重心长地嘱咐道:“狗剩,牛妞,你们可得好好念书!长大了有本事,才能报效祖国!让咱们国家再不受人欺负!” 狗剩没敢吭声,他一读书就头疼,要不是怕老师罚站,他连作业都不想写。 牛妞用力地点著小脑袋,眼神坚定:“王婆婆,您放心!我肯定好好读书!我要当城里人,端铁饭碗!等我有了出息,一定好好孝敬祖国。” 她这话把王婆婆逗乐了,周围的婆子们也笑了起来,都觉得牛妞说话有趣。 第45章 牛妞救人 婆子堆里总有那么几个嘴碎的。她们听著牛妞的话,脸上都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 李婆婆撇著嘴说:“一个丫头片子,口气倒不小!还当城里人呢?指望你爹娘把你供出来,我看难咯!” 其他几个婆子也跟著点头,显然不太看好张铁军和李秀兰两口子。 李婆婆又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问牛妞:“牛妞,你爹娘一大早就打扮得精神神神出去了,咋没带上你啊?” 牛妞没什么心机,老实回答:“我爹娘说让我在家,他们回来给我带水果吃。” 李婆婆一听,觉得自己说对了,幸灾乐祸地说:“哼!要我说,你爹娘就是贪图享乐! 这刚分家得了几个钱,就想著去耍,等他们把这点钱霍霍光了,你看你还能不能坐在教室里念书,別到时候啊,你就在家干活嘍!” 牛妞虽然小,但也听出来李婆婆这话有恶意,她小脑筋一转,一本正经地反驳:“李婆婆,我爹娘钱可没有大蛋哥那么大手大脚咧!” 她声音清脆,周围的人都听得见,“昨天我们放学回来,在路上看见大蛋哥了!他跟他那些朋友说,他要请客下馆子吃饭哩!可大方了!” 狗剩在一旁立刻用力点头作证:“对!我们都看见了!大蛋哥还说要点肉菜呢!” 大蛋是李婆婆的大孙子,今年都十八岁了,整天游手好閒,不干正事,就爱跟一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 二蛋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就是因为村里先有了大蛋,所以二蛋才叫二蛋的。 李婆婆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就变了! 那个败家孙子,竟然又偷偷拿家里的钱去充大头了?哎哟,还下馆子,那得多少哦! 李婆婆再也坐不住了,也顾不上再说牛妞家的是非,赶紧站起身,急匆匆地往家赶,准备去揪她那个不爭气的孙子。 牛妞见討厌的李婆婆走了,又看看日头,感觉肚子有点饿了。 她得回家餵饱自己了。 她跟王婆婆打了个招呼:“王婆婆,我肚子饿了,先回家吃饭啦!下次再来听您讲故事!” 王婆婆笑眯眯地点头:“哎,好孩子,快回去吧!” 牛妞和狗剩一起往回走。 狗剩意犹未尽地说:“牛妞,下午你要是还想出来玩,记得叫我啊!” 牛妞点点头:“行,要是出去玩就叫上你。” 两个小伙伴在岔路口分开,各自回家去了。 下午,牛妞睡足了午觉,醒来觉得无聊,就打算叫上狗剩一起去知青点找郑慧芳姐姐玩。 两人刚走到知青点附近,就听见里面传来郑慧芳带著哭腔的尖叫声:“救命啊!放开我!救命!” 牛妞和狗剩对视一眼,啥也顾不上想了,撒开腿就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狂奔过去! 衝进郑慧芳住的那间女知青房屋,只见郑慧芳正被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从背后死死抱住,她拼命挣扎,头髮都散了。 牛妞想都没想,衝过去就抱住了那男人的一条腿,嘴里喊著:“放开慧芳姐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狗剩也机灵,立刻扑过去抱住了另一条腿。 “咦?”牛妞抬头一看这男人的脸,愣住了,“大蛋哥?怎么是你?” 抱住郑慧芳的,正是上午刚被牛妞和狗剩说过的大蛋! 牛妞想起二蛋爹的事,立刻扯著嗓子喊:“好啊!大蛋哥!你敢搞破鞋!二蛋的爹就是因为搞破鞋被抓去了!你也想被抓走吗?” 旁边的狗剩赶紧纠正她:“牛妞,不对!我奶说了,这男的强迫女的,不叫搞破鞋,叫耍流氓!比搞破鞋还严重呢!” 牛妞点头,还是狗剩懂得多。 大蛋正精虫上脑,被这两个小屁孩抱住腿,还听到他们嚷嚷说要抓自己,低头一看,居然是牛妞和狗剩! 好哇,就是这两个小兔崽子多嘴,害他中午被他奶臭骂一顿,还差点没吃上饭! 他恼羞成怒,鬆开郑慧芳,转身就想对牛妞和狗剩下手:“小兔崽子!敢坏老子好事!看我不揍死你们!” 他扬起巴掌,眼看就要落到牛妞脸上! 郑慧芳刚才被嚇得魂飞魄散,此刻见大蛋要对两个孩子动手,情急之下也顾不上害怕了。 情急之下,她看到旁边桌子上的搪瓷茶缸,抄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朝著大蛋的后脑勺就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 大蛋的动作瞬间僵住,眼睛翻了翻,一声没吭,软软地瘫倒在地上,不动了。 郑慧芳脱力般地鬆了口气,腿一软,跌坐在炕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牛妞和狗剩看著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大蛋,都嚇傻了,呆呆地站在原地。 郑慧芳缓了几秒钟,赶紧看向两个孩子,声音还有些发抖:“牛妞,狗剩,你们…你们没事吧?” 狗剩愣愣地摇摇头。 牛妞看著大蛋,小声问:“慧芳姐姐,大蛋哥…他是不是死了?” 郑慧芳强装镇定,伸手到大蛋鼻子下面探了探,还有呼吸。 还好没闹出人命,她鬆了口气,平静地说:“没事,死不了,就是晕过去了。” 说完,她立刻找来平时捆柴火的麻绳,和惊魂未定的狗剩一起,费力地把昏迷的大蛋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生怕他醒过来再发疯。 今天国庆放假,知青点的其他人都趁著休息,结伴去公社或者附近转悠了。 郑慧芳想著安静看会儿书,就自己留在了知青点。 没想到,这就被一直对她不怀好意的大蛋给盯上了。 其实之前在路上碰见,大蛋就对她吹过口哨,说过些不三不四的话。 郑慧芳一个城里来的姑娘,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心里害怕,也不敢轻易得罪这些本地青年,每次都只能忍著不快快步走开。 她万万没想到,大蛋的胆子竟然这么大,色胆包天,敢趁著知青点没人,直接闯进来对她用强! 幸好…幸好牛妞和狗剩这两个孩子来得及时! 郑慧芳看著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的大蛋,心里一阵后怕,手脚都还在发软。 牛妞看著地上那一大坨,小眉头皱得紧紧的,仰头问郑慧芳:“慧芳姐姐,现在咋办呀?就把大蛋哥扔在这儿吗?” 狗剩也紧张地看著郑慧芳,等她拿主意。 第46章 小孩子的道理 郑慧芳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本来下意识就想说去找大队长,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找大队长?周建华虽然为人还算公正,但说到底他也是村里人。 万一他为了村里的名声,或者顾念同村的情分,想把这事压下去,轻描淡写地处理了怎么办? 那大蛋顶多被训斥一顿,不痛不痒。 可这样一来,自己以后还怎么敢一个人待在村里?其他有歪心思的人会不会觉得她们女知青好欺负? 可如果直接去报公安呢?事情肯定会闹大。公安一来,大蛋肯定得被抓走。 但这样一来,村里人会怎么想?他们会不会觉得她下手太狠,一点情面都不讲? 万一因此被全村人排挤,不仅她们现有的几个知青日子难过,以后再来新的知青,恐怕也要受牵连… 郑慧芳越想越乱,心里一团乱麻。 她到底只是个二十岁的小姑娘,第一次遇到这么可怕又棘手的事情,此刻六神无主,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牛妞见郑慧芳咬著嘴唇,半天不说话,心里著急,便主动提议:“慧芳姐姐,咱们去报公安吧!” 牛妞想得很简单,遇事就报公安。 既然二蛋爹能被抓,狗剩说大蛋更可恶,那他准能被抓走,以后慧芳姐姐就不会害怕了。 郑慧芳看著牛妞天真的眼神,心里更加纠结了。 她何尝不想让坏人受到最严厉的惩罚?可她更担心会连累这两个热心肠的好孩子。 大蛋家人口多,而且村里人多少都是沾亲带故的,他奶又是个不讲理的。要是让他们知道是牛妞和狗剩报了公安,以后肯定会想方设法针对他们两家。 在农村,被同村人记恨上,日子可就难过了。 想到这里,郑慧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 她蹲下身,拉著牛妞和狗剩的手说:“牛妞,狗剩,谢谢你们今天救了姐姐。 但是,听姐姐的话,今天发生的事情,你们就当没看见,现在赶紧回家去,好不好?剩下的事情,我会处理的。” 牛妞却不放心:“那咋行?我们要帮忙的!不然慧芳姐姐你一个人多害怕呀!” 狗剩也挺起小胸脯:“就是!我是小小男子汉!我也要帮忙!” 孩子们纯真的关心让郑慧芳眼眶发热,但也更加坚定了她要保护他们的决心。 她摇摇头,坚决要让他们回去:“我知道你们是好孩子,想帮忙。但我不能让你们牵扯进来。听话,快回去吧,我保证会把事情处理好的。” 牛妞看著郑慧芳恳求的眼神,忽然想起上次她爹说过的话,说什么,一个村的,做事不能太绝,要留点余地。 她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对坏人也要留余地,但想著大人总有大人的道理吧。 牛妞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那…那行吧,慧芳姐姐,我们听话,这就回去。你要小心呀!” 说完,她拉著还有些不情愿的狗剩,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知青点。 走到半路,狗剩越想越不得劲,猛地甩开牛妞的手,气鼓鼓地说:“牛妞!咱们咋能就这么走了呢? 慧芳姐姐平时对咱们多好啊,还给咱们吃!现在她遇到这么大的事,咱们咋能当没看见,不帮忙呢?” 牛妞看著狗剩,耐心地解释道:“狗剩,你没听见慧芳姐姐说吗?她不想让咱们插手。大人有大人的道理,咱们要是硬要管,说不定反而会让她为难呢。” 狗剩耷拉著脑袋,用脚踢著路上的石子,闷闷不乐地说:“那…那咱们这样也太胆小怕事了吧?眼睁睁看著慧芳姐姐被欺负,咱们却跑了…” 他重重地嘆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沮丧,“哎!咱们真没用啊!关键时候一点忙都帮不上!” 牛妞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谁说咱们帮不上了?” 狗剩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亮:“啊?你有办法?” 牛妞压低声音,小脑袋凑近狗剩,神秘兮兮地说:“慧芳姐姐不让咱们明著帮,咱们可以暗著帮啊!咱们现在先去大槐树下溜达一圈,假装回家。然后咱们走小路,偷偷去报公安!” 说完,牛妞觉得自己的办法简直太完美了,嘿嘿一笑。 狗剩震惊地张大了嘴巴:“啊?去报公安?可是…可是你刚才不是说,大人有大人的道理,不让咱们管吗?” 牛妞理直气壮地说:“那是大人的道理!咱们是小孩子,有自己的道理!大蛋哥欺负慧芳姐姐,就是不对!不对就要找帽子叔叔抓他!这就是咱们小孩子的道理!” 狗剩被牛妞说服了,觉得小孩子的道理非常有道理,立刻用力点头:“对!牛妞你说得对!我听你的!咱们这就去!” 於是,两个小傢伙先去了村口大槐树下,若无其事地跟王婆婆和其他婆子嘮了会儿嗑。 过了一会儿,牛妞突然捂住小肚子,皱著小脸对王婆婆说:“王婆婆,我肚子疼,得赶紧回家拉屎了!憋不住了!” 王婆婆一看她那著急的样子,连忙摆手:“哎哟!那赶紧去!快跑快跑!可別兜在裤襠里了!” 狗剩也立刻机灵地接话,装作很担心的样子:“牛妞!你跑慢点!小心別掉粪坑里了!算了,还是我陪你去吧!” 牛妞:…… 两个小傢伙一唱一和,装得跟真的一样。 他们藉口去茅房,一离开大槐树下人们的视线,立刻猫著腰,钻进了通往公社的小路,熟门熟路地朝著派出所跑去。 一回生,二回熟,没多久就到了派出所。 还好,国庆节派出所也有人值班。 牛妞和狗剩气喘吁吁地跑进去,抬头一看,嘿!真巧! 值班的公安同志居然就是上次送他们回家的那个年轻的帽子叔叔。 陈安也一眼就认出了这两个孩子,想到上次的事情,便笑著打趣道:“哟!是你们两个小傢伙啊?今天这是…又迷路了?” 第47章 暴揍大蛋 牛妞一听陈安这打趣的语气,就知道他肯定已经明白上次迷路是他们装的了。 她也不辩解,只是挠著头,嘿嘿地傻笑起来。 狗剩脑子没转过弯来,没听出陈安的调侃,还一本正经地摇头摆手:“帽子叔叔,咱们今天没迷路!咱们是专门来报公安的!有坏人干坏事!” 陈安一听有坏人,想到上次这几个孩子机灵地引他去抓人,立刻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他蹲下身,平视著狗剩,认真地问:“出啥事了?跟帽子叔叔仔细说说。” 狗剩便把他们在知青点看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牛妞在一旁时不时补充几句。 陈安越听,眉头皱得越紧。这可不是简单的耍流氓,这已经是企图强姦了!性质非常恶劣! 他心里也有些不解,这个郑慧芳同志遭遇了这种事,怎么反而让孩子们保密,自己却不来报案? 不过转念一想,陈安也能理解郑慧芳的顾虑。 她一个城里来的姑娘,在人生地不熟的农村,害怕被报復被排挤,不敢把事情闹大,也是人之常情。 而且,要是这件事闹大了,对姑娘的名声也不太好。 他点了点头,对两个孩子说:“叔叔知道了。你们说的地方我大概知道怎么走,我现在就过去看看。你们…能自己回家吗?” 陈安想著,既然郑慧芳同志不想让孩子们牵扯进来,那他就不再用车送他们回去引人注目了,让他们自己悄悄回家比较好。 狗剩还有点傻乎乎的,心里惦记著上次坐三蹦子的那种威风感觉,刚想开口说话,牛妞却抢先一步,大声说:“能!帽子叔叔放心,我们认识路,自己能回去!” 牛妞都这么说了,狗剩虽然有点小失望,也只好跟著点头:“对,咱们走路回去就行!不远!” “好孩子!那你们路上小心,赶紧回家,別在外面逗留了。” 陈安嘱咐了一句,立刻起身,发动了那辆绿色的三轮摩托车。 在牛妞和狗剩崇拜的目光中,三蹦子“突突突”地冒著烟,朝著前进大队的知青点方向疾驰而去。 狗剩看著三蹦子远去,眼里全是羡慕,喃喃自语:“要是以后我也能开上这么威风的车就好了…” 牛妞在一旁老气横秋地说:“那你就好好读书唄!等端了铁饭碗,当上了城里人,啥车不能开?” 在牛妞的心里,当上城里人是万能的。 要是在平时,狗剩一听到好好读书就头疼。 可这次,他看著帽子叔叔开车离去,那英姿颯爽的样子,再想起王婆婆说的报效祖国。 他认真地思考起来:好好读书…是不是真的就能当上军人,穿上绿军装保家卫国?或者像帽子叔叔这样当上公安,开著威风的三蹦子抓坏人? 这个念头让狗剩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热血沸腾!他恨不得立刻跑回家,把那些平时看著就头疼的课本全都啃烂! 另一边,知青点里。 郑慧芳在牛妞和狗剩离开后,一直心神不寧地坐在炕沿上发呆,脑子里乱糟糟的,还没想好到底该怎么处理这桩棘手的事。 就在这时,被捆著扔在地上的大蛋哼唧了一声,悠悠转醒。 后脑勺传来的剧痛让他瞬间回忆起刚才发生的事情,自己竟然被这个小娘们给砸晕了! 一股怒火直衝脑门!他挣扎著想爬起来教训郑慧芳,却发现自己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根本动弹不得! “*!你个臭娘们!敢绑老子!快给老子鬆开!看老子不弄死你!” 大蛋又惊又怒,扯著嗓子破口大骂,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郑慧芳还没想好这事该怎么办,本来就烦,此刻被他吵得心烦意乱,更怕他的叫骂声把路过附近的人引来,到时候更说不清楚。 她心一横,找来一块平时擦桌子的旧布头,团了团,不顾大蛋的挣扎,用力塞进了他的嘴里! “呜呜呜!!!” 大蛋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瞪圆了眼睛,恶狠狠地盯著郑慧芳。 看著他这副死不悔改的样子,居然还敢瞪自己,郑慧芳心里压抑的恐惧和后怕,瞬间转化成了熊熊怒火! 想到自己刚才差点就被这个混蛋给… 她就气得浑身发抖! “先出了这口恶气再说!” 郑慧芳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她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照著大蛋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就扇了过去! “啪!啪!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响亮。 郑慧芳像是要把所有的恐惧和愤怒都发泄出来,一巴掌接著一巴掌,毫不留情。 大蛋被打得眼冒金星,脸颊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飆了出来。 他嘴里塞著布,连求饶都做不到,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大蛋此刻心里真是后悔极了! 这娘们怎么跟刚才那副害怕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打人怎么这么疼啊! 他要是早知道这女人下手这么狠,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来招惹啊! 郑慧芳打累了,手臂又酸又麻,她跌坐在大蛋对面,坐在地上直喘粗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大蛋听到声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扭动身体,发出“呜呜”声,希望外面的人能听见进来救他。 郑慧芳心里咯噔一下,害怕极了!难道是村里的其他人听到动静找过来了? 这要是被人看见大蛋被她打成这样,还捆在地上,她该怎么解释?会不会反而被大蛋和他家人倒打一耙? 情急之下,她又气又怕,抬手又给了还在“呜呜”求救的大蛋一巴掌,压低声音呵斥:“你给我闭嘴!” 然后,她强作镇定,朝著门外问道:“谁、谁啊?” 门外沉默了一下,传来一个年轻而沉稳的男声:“我是路过的公安,听到你这屋里有打人的动静。我热心肠,过来看看情况。” 公安? 郑慧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公安怎么会这么巧路过这里?难道是…牛妞和狗剩那两个孩子? 一想到可能是两个孩子搬来的救兵,郑慧芳心里五味杂陈,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连公安都上门了,那也许就是上天的安排,让她不必再独自纠结挣扎。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髮和衣服,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一开,陈安就看到屋里一片狼藉,一个男青年被捆得结结实实扔在地上,嘴里塞著布,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肿得老高,正用哀求的眼神看著他。 陈安:“……” 要不是俩孩子去报案,单看眼前这场景,他差点以为地上这位才是受害人,而开门这位女知青才是施暴者…… 第48章 牛妞被忽悠 陈安快速打量了一下开门的郑慧芳。 这姑娘长得挺文静秀气的,此刻头髮有些凌乱,眼圈微微发红,脸上还带著惊魂未定的苍白,看起来楚楚可怜的样子。 陈安虽然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大概,但还假装不知情,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问:“这位女同志,我是派出所的公安。刚路过听到动静,这是怎么回事?” 郑慧芳见到公安,心里踏实了不少,也顾不上去想到底是不是牛妞他们叫来的了。 她指著地上的大蛋,声音带著愤怒和后怕说道:“公安同志,我要报案!这个人,叫大蛋,是村里的。 他刚才趁我们知青点没其他人,闯进我屋里,企图、企图侵犯我!我拼命反抗,用茶缸把他打晕了,才没让他得逞!要不是我反应快,现在……” 她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说不下去了。 地上被堵著嘴的大蛋一听郑慧芳这么说,生怕被抓去蹲篱笆子,急得拼命摇头,发出“呜呜呜”的抗议声,可惜一个字也说不清楚。 陈安点了点头,表情严肃:“嗯,情况我了解了。既然涉及刑事案件,那就请你们两位都跟我回派出所一趟,配合调查。” 他又看向郑慧芳,语气缓和了些:“这位女同志,你別怕,到时候把你知道的情况如实说出来就行。我们公安会依法处理的。” 另一边,牛妞和狗剩报完案,可不敢在公社多待,赶紧顺著小路一溜烟跑回了村。 两人约定好,就当今天下午没出去过,谁问都说在家玩。 为了装得像点,他们还特意又绕到村口大槐树下溜达了一圈。 王婆婆看见牛妞,还记得她刚才闹肚子的事,关心地问:“牛妞,肚子还疼不?婆婆还以为你这么久没回来,真拉裤子里了,要洗裤子呢。” 牛妞一听,小脸一板,哼了一声:“王婆婆!您可別乱说话!我这么大个人了,都上一年级了,咋可能拉裤子里呢?” 王婆婆被她的样子逗乐了,连忙笑著认错:“哎哟哎哟!是婆婆说错话了!咱们牛妞都上一年级了,是大小孩了,咋可能拉裤子哦!” 牛妞和狗剩又听婆子们嘮了几句閒嗑,正觉得无聊,就看见张铁军和李秀兰两口子有说有笑地回来了。 牛妞眼睛一亮,立刻对王婆婆和狗剩说:“我爹娘回来了!我先走啦!” 说完,像只快乐的小鸟,张开胳膊就朝著爹娘飞奔过去。 “哎哟!”张铁军差点被闺女这猛地一扑撞个趔趄,还好他赶紧稳住了下盘。 他一把將牛妞抱了起来,还故意掂量了两下,笑著说,“嘿!咱家牛妞好像又重了点!” 牛妞搂著她爹的脖子,第一件事就是问:“爹!我的呢?” 张铁军嘿嘿一笑,空出一只手往兜里一掏,摸出一颗用透明纸包著的水果,递到牛妞眼前:“喏!这呢!爹说话算话吧?” 牛妞看著只有一颗,小嘴立刻撅了起来,很不高兴:“咋就一颗啊?爹你骗人!” 张铁军早就想好了说辞,他故作严肃地嚇唬闺女:“哪能骗你?爹这是为你好!你看你都快换牙了,吃多了,牙齿会烂掉的! 等以后你当了城里人,吃上商品粮了,结果满嘴烂牙,咬不动白面馒头,嚼不动红烧肉,那可咋整?你怕不怕?” 牛妞平时鬼精鬼精的,可到底还是个孩子,被她爹这么一嚇唬,想到以后有好吃的却咬不动,顿时害怕了,赶紧用小手捂住嘴巴,使劲摇头:“怕!爹,我怕烂牙齿!” 张铁军见闺女被唬住了,心里暗笑,面上却一本正经地继续说道:“知道怕就好!以后记得少吃,多吃饭,爹这都是为你好!等爹娘老了,你可得好好孝敬爹娘,知道不?” 牛妞为了以后能咬动好吃的,用力点头:“行!我听爹的,吃一颗就成,以后肯定孝敬你们!” 其实张铁军就是和媳妇约会,太高兴了,忘记买这回事了,这一颗还是他在公社遇上个熟人,人家顺手给他的。 李秀兰在一旁看著自家男人把闺女忽悠得一愣一愣的,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张铁军接收到媳妇的眼神,非但不收敛,反而偷偷朝她拋了个得意的媚眼。 牛妞被她爹抱著,舒服得不想下地,乾脆就赖在她爹怀里,剥开纸把那颗晶莹剔透的水果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旁边槐树下的婆子们看著张铁军两口子玩了一天这才回来,还抱著那么大的闺女,又开始指指点点了。 “瞧见没?玩到现在才回来!分家那点钱啊,我看捂不热乎!” “就是!还抱著呢!牛妞都五岁了,又不是不会走,太惯著了!” “惯吧惯吧,反正就是个丫头片子,惯上天以后也是別人家的!” 这些话,张铁军和李秀兰走远了,没听见,抱著闺女径直回了家。 不过平日里他们也没少听,就算这会听见了,也懒得理会这些閒言碎语。 一回到家,两人就忙活起来,今天耽误了一天,要赶紧把灶房搭起来。 这简易灶房其实也简单,就是用打好的土坯垒起三面矮墙,上面隨便搭个茅草顶,能遮风挡雨就行。 李秀兰放下东西,就去好姐妹吴春妮家,请她带著她男人过来帮忙砌个灶台。 吴春妮的男人是个干活的好手,听了二话没说就带著工具过来了。 砌个灶台对他来说是小菜一碟,没多大功夫,一个结实规整的灶台就砌好了。不过新砌的灶台还不能立刻用,得等泥巴慢慢阴乾才行。 李秀兰有了从娘家带来的铁锅,砌灶台倒没什么钱,主要就是费点力气。 活干完了,李秀兰拿出从娘家带回来的那条腊肉,用刀利索地割下差不多一半,硬塞给吴春妮。 吴春妮连忙推辞:“哎哟!秀兰你这是干啥?就这么点活,哪能要你这么精贵的肉?快拿回去!” 李秀兰嗔怪地看了她一眼:“瞧你这话说的!活是不多,可力气是实打实出的!哪能让你家男人白忙活?快拿著!不然我以后可不敢找你们帮忙了!” 吴春妮见姐妹是真心实意要给,话也说到这个份上,便不再推辞,笑著收下了:“行!那我就厚著脸皮收下了!以后有啥事,儘管开口!” 第49章 当狗也跟著爹娘 牛妞眼尖,看见她娘拿出那条油光鋥亮的腊肉,切口处肥瘦相间,泛著诱人的光泽,她忍不住“咕咚”咽了一大口口水。 她扯著李秀兰的衣角央求:“娘!咱们家今晚就吃腊肉唄?闻著可香了!” 张铁军虽然没说话,但那眼巴巴盯著腊肉的眼神,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活脱脱一个大號的牛妞。 李秀兰看著眼前这一大一小两个馋猫,其实她自己闻到那腊肉的咸香味,肚子里的馋虫也早就被勾起来了。 但她还是有点为难地说:“灶台还没干透呢,不能用。用那个泥瓦罐,火候不行,炒不出腊肉的香味啊,白瞎了好东西。” 牛妞小脑袋一歪,不明白为啥肉还能不好吃,说:“娘,腊肉咋做都好吃!而且,咱们家今天起了新灶房,这可是大喜事!咱们得吃点好的!” 以牛妞五岁的阅歷,村里谁家盖房子或者娶媳妇都得吃点好的庆祝,她家今天都盖灶房了,灶房也是房,这不得庆祝一下啊? 李秀兰被闺女这话给逗乐了,也觉得有几分道理。分家后自家独自立门户,搭了灶房,確实算件喜事。 她把手一挥:“行!听我闺女的!咱们今晚就炒腊肉吃!庆祝庆祝!” “哇哇哇!娘最好啦!”牛妞立刻欢呼起来,张铁军更是高兴地揉了揉闺女的脑袋。 李秀兰看著剩下的那只完整的腊鸡,心里暗暗告诫自己:这只腊鸡可得留住了,不能再馋了,不然等到秋收农忙的时候,肚子里没点油水可顶不住。 她手脚麻利地把那半块腊肉切成薄片,肥肉部分下到烧热的泥瓦罐里,慢慢煸炒。 很快,透明的油脂就被逼了出来,在罐底滋滋作响,散发出极其霸道的咸香味。 李秀兰把腊油舀出来,装进一个乾净的小瓦罐里,以后炒菜的时候放一点,又香又省盐。 接著,她把煸得焦香的腊肉片和切好的豆角,土豆块一起倒进罐子里,加了点水,盖上盖子咕嘟咕嘟地燉了起来。 这腊肉燉菜的香味,那可真是挡也挡不住!浓郁的咸香混著豆角和土豆的清香,味道霸道得很,顺著晚风飘出去老远。 最遭殃的就是紧挨著他们的大房和二房。 二房这边的阿梅和阿荣懂事,没吵没闹。 大房这边,张学利在外面野了一天,刚进家门就闻到这勾魂摄魄的肉香,肚子里的馋虫立刻被唤醒,扯著李卫红的袖子嚷嚷:“娘!娘!我要吃肉!是三叔家炒肉了!我也要吃!” 李卫红正为早上和婆婆吵架的事烦心,又被这香味勾得自己嘴里也发淡,没好气地骂道:“吃吃吃!就知道吃!我上哪儿给你弄肉去?想吃?问你奶要去!” 她心里也憋著火,家里但凡有点好吃的,婆婆都锁在自己屋里,她这个当儿媳的都不能做主。 张学利被他娘一怂恿,还真就跑去找刘玉芬了,扯著老太太的衣角嚷嚷:“奶!我想吃肉!三叔家炒肉了,可香了!我也要吃!” 刘玉芬自己也正被那香味勾得心烦意乱呢!心里暗骂老三两口子不会过日子,有点好东西就恨不得立刻塞进肚子里,也不知道留著秋收时补充油水。 可她也不敢真去要,生怕李秀兰那个混不吝的,又趁机提起让她娘家侄子来住的事。 正憋著一肚子火没处发,张学利就撞枪口上了。 刘玉芬立刻把脸一沉,指著张学利骂道:“吃吃吃!就知道吃!你看我身上哪块肉好吃你啃去!有点油水不得紧著秋收的时候吃啊?现在吃了,到时候你喝西北风去?” 张学利被他奶劈头盖脸一顿骂,嚇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嚷嚷了。 他心里也委屈,知道他奶偏心,要是他大哥开口,他奶肯定捨不得这么骂。 其实张学胜在屋里也闻著香味直咽口水,但他比他弟聪明,知道家里的规矩,好东西都得留著乾重活的时候吃,现在去要,肯定挨骂,所以乾脆没出声。 刘玉芬骂完孙子,心里的火还没消,又对著闷头抽菸的张老头骂骂咧咧:“你看看!你看看老三两口子那德行!有点吃的就嘚瑟!今天还跑出去鬼混一天,我看那分家的钱,用不了几天就得被他们败光!” 张老头对这话倒是深以为然,他还以为老三两口子最近上工勤快了点,没想到骨子里那懒散馋滑的性子没变。 他吐出一口烟圈,闷声道:“你管他们干啥?烂泥扶不上墙,等他们把这点家底折腾光了,饿几顿肚子,自然就知道怎么过日子了!” 刘玉芬骂人的时候故意提高了嗓门,两家离得又不远,那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到了三房这边。 李秀兰,张铁军和牛妞自然都听见了。 不过,骂归骂,又不会少块肉,更不会耽误他们吃饭! “真香啊!”牛妞夹起一块带著焦边的腊肉,塞进嘴里,吃得满嘴流油,含混不清地讚嘆。 今晚李秀兰也是奢侈了一把,不光燉了腊肉菜,还特意用糙米和小米掺著,捞了顿乾饭! 在她看来,这香喷喷的腊肉,就得配著米饭吃才够味,才过癮!还別说,这確实有些败家了。 张铁军看著闺女狼吞虎咽的样子,一碗饭很快就见了底,又自己去盛了第二碗,心里忽然有点后悔。 刚才他忽悠闺女多吃饭少吃,这丫头不会真听进去了吧? 照这个吃法,家里这点粮食还真不够造。 因为! 牛妞小小一个人,竟然干掉了两碗饭!要不是李秀兰怕以后没粮吃没敢多煮,看那架势,她还真能再来第三碗! 牛妞吃得小肚子圆滚滚,满足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靠在椅子背上,眯著眼睛,用油乎乎的小手摸著肚皮。 她发自內心地说:“爹,娘,你们对我真好,给我吃这么香的肉肉。我下辈子…嗝…还让你们当我爹娘!” 张铁军看著闺女一副慵懒的样子,再想想当爹的得累死累活挣工分养家,没好气地吐槽:“拉倒吧!养家太累了!我下辈子可不当人了,我当条狗算了!往门口一趴,看家护院,多轻鬆!” 牛妞一听,小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非常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提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可是,爹,当狗会吃屎啊!我见过牛娃家的狗就吃屎!臭烘烘的!” 张铁军:“……” 他感觉胸口被闺女的话狠狠噎了一下。 他强行挽尊,嘴硬道:“那是他家的狗贪吃!没出息!我当狗,我肯定不贪吃!我不吃那玩意儿!” 牛妞的小脑袋瓜继续深思,又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更加纠结了:“那,爹,万一你没人要呢?成了野狗,不也得自己找吃的?野狗好像是吃屎长大的…” 张铁军:“!!!” 这话题真是没法聊了! 就在张铁军无语凝噎的时候,牛妞却突然说:“爹!你別担心!到时候我也当狗!” 张铁军一听,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暖流,感动得差点老泪纵横!看看!这就是亲闺女!下辈子当狗都要跟著自己! 他正感动著,就听见牛妞继续兴致勃勃地说:“我当狗,就去当牛娃家的狗!他家条件好,肯定能吃饱!而且我保证不贪吃!” 她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然后非常孝顺地对她爹说:“爹!等我当了牛娃家的狗,我拉了屎就叫你!你就能吃上热乎的了!保证不让你饿著!” 张铁军脸上的感动瞬间僵住,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外焦里嫩。 “噗~咳咳咳!” 正在吃饭的李秀兰,听著这父女俩越来越有味道的对话,实在忍无可忍,一口饭差点喷出来,呛得直咳嗽。 她放下碗,没好气地骂道:“你们两个!恶不噁心?再说这些屎啊尿的,等会儿我就让你们当人的时候就吃屎!” 第50章 知青点热闹 李秀兰这话一出,张铁军和牛妞瞬间就老实了,脖子缩得跟家里的那两只小鸡崽似的。 张铁军是万万不敢再往下聊了。 闺女之前在外面吹牛,说他敢吃屎,害得他被队长用古怪的眼神盯了一整天,风评严重被害。 这要是再聊下去,万一媳妇真逼他,谣言变现实,那他这老脸可真就没地方搁了! 牛妞也嚇得闭上了小嘴。那玩意儿又脏又臭,是顶顶埋汰的东西,当狗的时候可以吃,当人的时候绝对不成。 父女俩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低下头,谁也不敢再提那个有味道的话题了。 李秀兰看著这瞬间就变乖的一大一小,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这才继续吃自己的饭。 牛妞这一天国庆假期过得简直比上学还忙累。 第二天一到教室,她就蔫蔫地趴在了桌子上。 白枝枝看她这副样子,关心地问:“牛妞,你咋啦?不舒服吗?” 牛妞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没事,就是太累了…” 昨天又是听故事,又是跑公社报公安,虽然晚上吃了顿大餐,但精力消耗还是巨大。 白枝枝一听,也深有同感地跟著趴在了桌上,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气:“哎,我也是,累坏了…昨天跟我娘去县城我姥姥家了,结果我爹娘又吵起来了。” 她语气里带著无奈,“不管去我爷奶家还是我姥姥家,他们好像都不满意,总要吵架…” 牛妞还没去过县城呢,一听这个立刻来了点精神,好奇地问:“县城?好玩吗?大不大?” 白枝枝回想了一下,点点头:“大!比咱们公社还大呢!楼也高,有好几层呢!” 牛妞听得眼睛发亮。她就说吧!当城里人就是好!地方大,楼还高! 想到这儿,她又强打起了精神,拿出课本,准备好好听课,为了將来能当上城里人而奋斗! 下午放学,牛妞和狗剩他们结伴回家。还没走到村口呢,就听见那边的知青点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围了不少人。 凑近一看,是李婆婆带著一大家子人,正在知青点门口闹事呢! 原来,昨天大蛋一晚上没回家,在以前也是常事,李家人並没太在意。 结果今天上午,派出所的公安找上门来,通知他们大蛋因为涉嫌强姦未遂被拘留了,让他们家属去派出所了解情况。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婆婆去看完鼻青脸肿的孙子,心疼得直掉眼泪,觉得自家孙子吃了大亏! 这老婆子泼辣又不讲理,从派出所回来,越想越气,乾脆带著儿子儿媳和一帮亲戚,直接衝到知青点来找郑慧芳的麻烦。 李婆婆叉著腰,指著郑慧芳骂:“你个城里来的狐媚子!把我孙子害得进了局子!你现在名声也坏了,以后哪个男人还敢要你?不如你就鬆口,让我家大蛋出来,我让他娶了你算了!” 围观的人听了李婆婆这番无耻的话,都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让人家一个城里的姑娘,嫁给她那个游手好閒的混混孙子?这老婆子是想屁吃呢! 郑慧芳本来心里还有些害怕把事情闹大,此刻却被李婆婆这话给气笑了。 她看著李婆婆,语气冷漠:“首先,你孙子都没得手。其次,要是我名声坏了,我就算这辈子真的没人要,也用不著你和你孙子来操心。” 李婆婆一听没得手,立刻嚷嚷:“没得手?没得手你报什么公安?赶紧去跟公安说清楚,让他们把我家大蛋放回来!” 郑慧芳看著她,眼神冰冷,一字一句地说:“没得手,不代表他没犯法!他犯了法,就要受到法律的制裁!这件事,我做不了主,法律会给他应有的惩罚!” 李婆婆一个乡下老太太,哪里懂什么法不法的,她只知道做法事的法。 她眯著眼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正好瞅见躲在人堆里看热闹的牛妞和狗剩,猛地想起孙子嘟囔过,当时这俩小的也在场。 她一拍大腿,既然没得手,那让这俩娃子去作证,证明大蛋没干成坏事,不就成了? 李婆婆头一回觉得自己脑子这么灵光。 她挤到俩孩子跟前,扯出个笑:“好孩子,你们大蛋哥说当时你们也在。既然没得手,你们去跟公安说清楚,成不?” 周围人一听,嚯,还有俩孩子的事?目光唰地全聚到牛妞和狗剩身上。 牛妞假装害怕地往后缩了缩,直摇头:“不成。大蛋哥当时还想打我们咧。” 狗剩紧跟著点头:“大蛋哥做坏事,帽子叔叔会惩罚他的。” 李婆婆一听这话,脸立马垮了。再浑也是自家孙子,哪容得別人这么说? 她嗓门顿时拔高:“是不是你们俩小兔崽子报的公安?大蛋说了,他醒的时候那小贱人还在,不可能是她报的。那公安咋就那么巧路过?” 李家人一听,全都瞪向牛妞和狗剩,难不成是这俩小崽子搞的鬼? 郑慧芳心里著急,生怕牵扯到俩孩子。 旁边看热闹的王婆婆看不过去了,插嘴道:“胡扯啥呢?俩孩子下午一直跟我老婆子嘮嗑来著。” 郑慧芳赶紧接话:“就是,別嚇唬他们,我早就让他们回家了。许是老天开眼,公安同志正好路过呢。” 这时刘红风风火火赶来看热闹,正好听见李婆子想往她家狗剩头上扣屎盆子,立马炸了:“管不好自家惹祸精,倒赖起別人家孩子了?狗剩和牛妞才多大点,他们能懂啥啊!” 李婆婆被呛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她心里其实叶门儿清,牛妞和狗剩俩小屁孩懂个啥,派出所那么老远,他们咋可能跑去报公安? 她就是急火攻心了,一心想让孙子出来,这才口不择言。 眼看在孩子这儿討不到好,李婆婆又把矛头转向了郑慧芳,恶狠狠地威胁道:“小贱人,我告诉你,要是我家大蛋不能出来,你也別想有好日子过!一个下乡来的女知青,我还就不信整治不了你!” 这话说中了郑慧芳最怕的地方,她脸色唰地白了,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吴雪梅立刻上前搂住她的肩膀:“慧芳,別怕!咱们知青点的人都在呢,大傢伙儿一起扛著!” 郑慧芳心里又暖又酸,感激地点头,她本来还怕自己的事连累了其他知青,担心他们怪罪呢。 李家人见討不到便宜,大队长也来了,放完狠话就回去了。 看热闹的眾人见没戏看了,也三三两两地散开。 回去的路上,有那好事的婆娘忍不住,凑到牛妞和狗剩身边打听:“你俩真看见啦?那大蛋…真没得手?” 狗剩年纪大些,经常听他奶说嘴,知道这事关郑慧芳的名声,赶紧摇头:“没有嘞!慧芳姐姐的衣服都穿得好好的!” 牛妞在一旁用力点头,小嘴叭叭地补充:“咱们是想拦著大蛋哥不做坏事,他可凶了,还想打我们!结果被慧芳姐姐打晕了!不然我和狗剩真要遭老罪啦!” 问话的人拿到了第一手情报,心满意足地快步走开,急著跟別人分享去了。 嘿,大蛋想干坏事没成,反被女知青打晕了! 第51章 它们抢著出来咧 大蛋这档子事儿在村里传得比播通知的喇叭还快,没等下工,张铁军和李秀兰就先后听说了。 两口子心里咯噔一下,都惦记著自家闺女也牵扯在里面,赶紧撂下活儿就往家跑。 一进院门,张铁军就看见坐在小板凳上写作业的牛妞,蹲下来仔细问:“闺女,跟爹说实话,这次公安来…真不是你和狗剩跑去报的信?” 他心里还琢磨著,上次教育闺女的话,看来是听进去了。 没想到牛妞把小脑袋一摇,辫子甩得飞起,特別乾脆地承认:“爹,就是我们呀!” 张铁军当场就愣住了,感觉脑子有点转不过弯:“…啥?真是你俩?” 他赶紧追问,“可你王婆婆不是说,你俩一直跟她在一块儿嘮嗑吗?” 牛妞一听这个,小脸立马扬起,带著点小得意:“我装的呀!我跟王婆婆说肚子疼得要拉屎,拉著狗剩就跑啦! 我们跑去公社找到帽子叔叔,说完又赶紧跑回来,接著跟王婆婆嘮嗑!她都没发现嘞!” 张铁军看著闺女亮晶晶的眼睛,一张脸皱成了苦瓜:“……” 这丫头,胆子也忒大了! 旁边的李秀兰却噗嗤笑了出来,伸手揉了揉牛妞的小脑袋,竖起了大拇指:“我闺女可真行!脑子活络,像你娘我!” 牛妞被她娘一夸,学著大人的样子摆摆小手,嘴上还谦虚道:“哎呀,没啥!慧芳姐姐平时老给我吃,对我可好了,我可不能看著她被欺负!” 张铁军看著闺女那得意的小模样,是又好气又好笑,这丫头,真是又虎又精! 他是彻底没辙了,而且,闺女还知道製造在场证明,这还能说啥? 张铁军只好顺著媳妇的话,伸手也胡嚕了一下牛妞的小脑袋:“是是是,我闺女最能干了。不过下次可得更小心点儿,千万不能让人看见,知道不?” 牛妞拍著小胸脯保证:“爹你放心!我都这么能干了,做好事都不留名的,咋可能让人看见呢!” 李秀兰被闺女逗得直乐,笑完了又想起要紧事,拉著牛妞仔细打量:“对了闺女,你跟狗剩没被大蛋那混小子打著吧?” “没有!”牛妞摇头,“慧芳姐姐一下子就把他打晕了。” 听闺女这么说,李秀兰这才彻底放了心,转身就去做晚饭。 今晚吃的是窝窝头配稀粥,桌上就一小碟咸菜疙瘩。 牛妞看著这清汤寡水的饭菜,小脸立刻皱成了包子。 哎,真是由奢入俭难啊!昨天才吃了香喷喷的腊肉,今天这拉嗓子的窝窝头可咋下咽哦!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秀兰一瞅闺女那表情就猜到她心里想啥,没好气地敲了敲碗边:“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赶紧吃!” 牛妞被她娘一训,赶紧埋头啃窝窝头。 爹说了,多吃饭少吃,得多吃点才能长高!不然哪来的力气好好学习,將来当城里人呀! 所以,牛妞虽然嫌饭菜没油水,但还是鼓著腮帮子吃了两大个窝窝头,喝了一大碗粥。 大蛋这案子判得挺快。 虽说他没得手,可这年头满大街都是戴红袖章的,风气正严,他这行为实在太恶劣。 按理说,这种事儿是够得上牵连全家,都打成黑五类,那往后在村里就真抬不起头了。 在这节骨眼上,大队长周建华找到郑慧芳。 一来是李家老老小小求了他好多回,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二来村里好些老人也觉得,一人做事一人当,祸不及全家。 周建华被磨得没办法,只好硬著头皮来找郑慧芳说情。 他语重心长地对郑慧芳说:“郑同志,李家那一大家子人,老的老,小的小,要是真都因为大蛋这一个混帐被送去牛棚,往后的日子…… 唉,那就太淒凉了。你看,能不能、能不能稍微鬆口,就让大蛋一个人去劳改,承担该有的惩罚,別牵连他家里人了?” 郑慧芳心里本来是一万个不愿意,大蛋那样欺负她,她凭什么原谅? 可她又想起李婆婆那恶狠狠的威胁,她心里確实害怕,那家人要是被逼急了,谁知道会干出什么更出格的事? 就算这一家子进去了,可他们在这里还有不少亲戚呢! 周建华看她犹豫,赶紧保证:“你放心,只要我还在这个大队,就一定护著你,不让他们家找你麻烦。 再说了,这做事也不能太绝…真把他一家都端了,村里人难免会觉得你们知青太厉害,往后你们的日子,怕也不好过。” 郑慧芳左思右想,为了往后知青们能在这村里安稳待下去,最终还是咬著牙,稍微鬆了点口。 最后的判决下来,大蛋一个人被判处无期徒刑,下放到西北农场劳动改造。 他家里人总算没被牵连,但经过这事,李家在村里也彻底没了脸面,走路都低著头。 大蛋这事儿在村里的八卦榜上霸榜第一好一阵子了,总算慢慢淡了下去。 不是大家不想聊了,而是有更重要的事:秋收到了。 秋收可是村里头等大事,一年到头能不能吃饱饭,全看这次秋收的收成。 村里能动的都下地了,连半大孩子都跟著忙活,太小的就挎著篮子在地里捡掉下的麦穗。 学校放了农忙假,牛妞也挎著小篮子,跟在大人屁股后头捡麦穗。 可她人小,活儿没干多少,倒是在田里摔了好几跤,衣服裤子上沾满了泥点子。 李秀兰忙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回头一看闺女这副模样,两眼一黑:“我的好闺女誒!你这哪是帮忙,纯属添乱!去去去,上田埂跟柱子玩儿去!” 她可不想累了一天,晚上回到家还得洗闺女的这一身泥猴衣裳。 牛妞一听这话,嘴噘得能掛油瓶了。 这么重要的秋收大场面,阿梅姐,狗剩,牛娃他们都在地里帮忙干活,自己居然被归到和光屁股娃娃一拨? 她现在可是一年级的学生了!这简直太丟份儿了! 可娘的话不敢不听,牛妞只好磨磨蹭蹭挪到田埂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逗柱子玩。 没玩多会儿,柱子突然捂住肚子,小脸皱成一团:“牛妞姐,我想拉屎了。” 牛妞一听,赶紧站起来:“走走走,我带你找个好地方去拉。这田埂上天天过人,你把屎拉这儿多埋汰啊!” 柱子急得直跺脚,带著哭腔喊:“憋不住啦!它们…它们都抢著要出来咧!” 牛妞:“……” 第52章 我就说埋汰吧 幸好柱子穿著开襠裤,衣服倒是没弄脏,可那股味儿实在冲鼻子。 牛妞看他实在憋不住了,只好让他在原地解决。 完事后,牛妞找来几片大树叶,捏著鼻子递给柱子:“快自己擦擦,臭死了!” 柱子也学著她的样子捏住鼻子,接过树叶胡乱抹了两下,也不管干不乾净,就把树叶扔得老远。 牛妞觉得这样太埋汰了,只好带著他一起用手捧起旁边的干沙子,把那一小坨盖得严严实实。 正忙活著呢,铁妮挎著小篮子带著她弟弟栓子路过。 铁妮看见他俩蹲在地上盖沙子,惊讶地瞪大眼睛:“牛妞,你咋还玩上屎了呢?!” 栓子也嫌弃地说:“我早就不玩那个啦!” 牛妞急得直跺脚,赶紧解释:“是柱子没忍住拉这儿了!我才没玩呢!” 铁妮“哦~”了一声,眼神里半信半疑。 她让栓子去跟柱子玩,柱子刚擦过屁股的手也没洗,就高高兴兴地拉著栓子跑到一边玩去了。 铁妮这才问牛妞:“牛妞,你咋不去捡麦穗?” 牛妞撅起嘴:“我娘说我净添乱,不让我下地了。” 铁妮上下打量她脏兮兮的衣服,认同地点点头:“你娘说得对。那你就在这儿跟栓子柱子玩吧,我得继续去捡麦穗了。” 说完,铁妮就挎著小篮子走了。 看著铁妮走远的背影,牛妞更鬱闷了。这下可好,又多了一个光屁股的娃娃栓子! 牛妞虽然归到光屁股娃娃那拨,但也没閒著。 没多会儿,李秀兰就在地里直起腰,擦了把汗,朝田埂上喊:“牛妞!跑回家带缸子水来,记著放勺盐!” 虽然入了秋,但干活出汗多,光喝凉白开没劲儿,加点盐的水喝了才长力气呢。 “知道啦!” 牛妞响亮地应了一声,立马跑过去,接过她娘递过来的那个掉了不少漆的搪瓷缸子,撒腿就往家跑。 回到家,牛妞踮著脚从灶台的大锅里舀了满满一缸子凉白开,又很实诚地挖了一勺盐撒进去,这才小心地端著往地里走。 她人小力气弱,一只手提著缸子把手,另一只手还得在缸子底下托著底,走得晃晃悠悠。 走到半路,牛妞瞧见张铁钢正鬼鬼祟祟地往路边的玉米地里钻。 牛妞心里嘀咕:咦?大伯不去上工,跑这儿干啥? 转念一想,她顿时就生气了,哼,大伯是会计,他偷懒可能没人管。 牛妞撇撇嘴,想起爹娘以前偷会儿懒,总被牛娃他爹逮住说一顿,心里觉得有些不公平。不过她也顾不上多想,送水要紧。 等她端著水走到地头,李秀兰老远就看见了,边往田埂走,边招呼自己男人:“军哥,先歇会儿,喝口水。” 张铁军正渴得嗓子冒烟,一听媳妇叫,立马屁顛屁顛跑过来。 牛妞眼看著她爹大步流星地衝过来,脚就要往那块新盖的沙子上踩,刚想喊住她爹,可已经晚了。 “噗嘰”。 张铁军结结实实地踩了上去,还把那坨东西踩扁了。 张铁军:“!!!” 他感觉脚底一软,低头一看,脸都绿了。没辙了,咋又跟这玩意儿扯上关係了? 旁边的柱子看见,嘿嘿一笑,邀功似的说:“铁军叔叔,那是我的咧!” 牛妞心里直嘆气:“看吧,我就说拉路边埋汰。” 李秀兰看著她男人脚上的东西,默默往后挪了两步,赶紧喝完自己那口水,把缸子塞给张铁军:“你…你慢慢喝,我先干活去了。”那嫌弃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张铁军看得分明,媳妇这是嫌弃他了! 他心里正有点不是滋味,却见闺女还站在旁边没走,顿时一阵感动:果然还是闺女贴心啊! 没想到牛妞捏著鼻子,连连催促:“爹,你快点喝!喝完把缸子给我!你臭死啦!” 张铁军:“……”得,白感动了。 他三两下喝完水,赶紧找了把锄头,把那埋汰地方连土带屎铲起来,甩到远处沟里去了。 牛妞坐在田埂上,晃荡著两条短腿,等著爹娘下工。 李秀兰比张铁军提前些回去做午饭,牛妞也跟著她娘往回走,临走前嘱咐柱子和栓子:“你俩乖乖在这儿玩,等会儿跟著大人回去。” 走在路上,李秀兰念叨了一句:“分家了就这点不好。没分家那会儿,农忙时一个人负责做饭就行,不用像现在,累得半死还得赶回来烧火。” 牛妞赶紧表决心:“娘,我能帮你烧火做饭!” 李秀兰连忙摆手:“可別!牛妞,咱不干那活儿啊。”她可忘不了,上次让闺女帮忙看火,差点把灶边的柴堆都给点著了。 不过李秀兰也就隨口一说,並不是真的纠结。分家好处多著呢,自家关起门来过日子,谁也管不著! 中午这顿饭就吃得挺好。 李秀兰用上次煎腊肉熬出的猪油炒了个大白菜,油汪汪的,又咸又香。 还蒸了一大碗鸡蛋羹,喷香。最近牛妞在草垛里摸到的野鸡蛋,她都攒了下来,就等著秋收时给家里人补补力气。 分家的好处就是这个,有点好吃的都能塞进自家人肚子里,不用怕分不到。牛妞这段时间眼见著都长肉了,个子也躥高了一小截。 李秀兰下午没打算让牛妞再跟著下地,午睡前就和牛妞说:“你也帮不上啥忙,还净把衣服滚得一身泥。要是不想在家学习,就跟著大孩子们去捡点柴火。” 秋收一过,没多久就要上冻了,得早早为猫冬做准备。家里柴火不算多,还好大丫时不时送些过来。 牛妞下午睡醒,日头已经偏西。她跑去隔壁一看,阿梅姐不在家,就只好自己背起小筐,往村外的林子里走去。 没想到,阿梅姐她们正在林子里捡柴火呢。家里大点的女孩子,这时候都被安排著干家里的零活,还得赶在大人下工前把晚饭做好。 牛妞凑到阿梅姐身边,好奇地问:“阿梅姐,阿荣咋没跟你一块儿来捡柴火呀?” 阿梅擦了擦额角的汗,说:“他呀,跟著学利捡麦穗去了。” 李卫红不要求俩儿子非得干活,反正也挣不了几个工分,不如趁这机会在家多看看书,好赶超別人呢。 所以,张学胜都九岁了,还没怎么干过活,这回又藉口要看书,没去捡麦穗。张学利可坐不住,早就拎著小篮子,跟著其他孩子跑地里去了。 牛妞一听,连比她还小的阿荣都能帮家里干活了,有些不淡定了。 她暗暗下定决心,今天一定要多捡些柴火,把背上的小筐装得满满的!这样,她也是能给家里帮上大忙的人了! 第53章 牛妞:我果然是个有福气的 牛妞一来,正弯腰捡树枝的招娣就瞧见了,她张了张嘴,只低低叫了声“牛妞”,就不知道该说啥了,脸上有点不自在。 倒是大丫直起腰,笑著跟牛妞打招呼,还说:“牛妞,等我捡够了自己的,就帮你捡!” 牛妞正愁自己人小力气弱,生怕捡不够柴火呢,一听这话立刻高兴起来:“好呀好呀!” 她心思简单,没留意到招娣的彆扭。 还是后面捡柴火时,她才发觉不对劲,怎么她一靠近,招娣姐就默默挪远了呢? 牛妞索性走到招娣面前,直接问:“招娣姐,你咋老躲著我?” 招娣被她问得脸一红,手指绞著衣角,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之前跟你学认字,答应帮你捡柴火的…结果害得你和你娘被我娘骂了,牛妞,我对不住你。” 其实她早就想跟牛妞道歉了,可她娘说了,不准她再去找牛妞,她娘打人可疼了,她不敢不听。 牛妞一听是这事儿,小手一挥,满不在乎:“哎呀,我当啥呢!我早没放心上啦!招娣姐,你要是还想学认字,不用再送柴火了,我一样教你!” 她心里想得简单:反正教阿梅姐和大丫姐也是教,多一个招娣姐也就是顺便的事。 招娣见牛妞真没生气,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脸上也有了笑:“不用啦,牛妞。我现在帮大丫捡柴火,跟著她学就成!” 招娣整天和大丫一块儿干活,割猪草和捡柴火都在一起。 她可以趁在外面的时候,多帮大丫捡些柴火,让大丫带回家。 这样她娘就不知道她变相送了柴火,而且两人待在一块儿,能在外面学完了再各自回家,既方便又不担心被她娘发现了。 大丫听到招娣的话,也赶紧点头,对牛妞说:“牛妞,你放心,我都是按你教的来,一点儿没乱教招娣!” 牛妞一听,小脑筋转了转。好傢伙!她教大丫,大丫给她送柴火当学费;大丫转头去教招娣,招娣就给大丫送柴火。 她故意撅起嘴,哼了一声:“大丫姐,你真是个机灵鬼儿呢!” 大丫被她逗得嘿嘿直笑:“那还不是你这个小老师教得好!” 牛妞哪里会真生气,心里反而美滋滋的。她觉得自己帮了大丫,大丫又帮了招娣,这样她们就都不是睁眼瞎了!这多好! 三个大姐姐都心疼牛妞人小,怕她累著,捡来的干树枝都不约而同地往她的小背筐里塞。没一会儿,牛妞的小筐就装得满满当当了。 牛妞见她们还在忙活,自己的背筐也满了,就打算在附近溜达溜达。 她心里惦记著找野鸡蛋,想著別处的草垛子说不定也有。可转了一圈,半个蛋壳也没见著。 牛妞有点失望地嘆气:“看来娘说得对,我是个有福气的咧,野鸡只认准我躺的草垛子下蛋。” 她觉得腿有点酸,就在原地坐下休息。 这是一块靠近坟地的沙地,这块地方没啥人来,显得有些荒凉。 牛妞閒著也是閒著,隨手扒拉著脚下的沙土玩,没想到,这一扒拉,竟从鬆软的沙土里揪出一条细长的红薯! 牛妞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她不敢相信,又伸手在旁边扒拉了几下,居然又挖出一条! 这下牛妞可震惊坏了,感觉自己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她没敢继续挖,怕多了拿不走。刚把这两条红薯揣进兜里,阿梅姐就找过来了。 “牛妞,该回去啦!你咋跑这儿玩泥巴呢?”阿梅说著,瞅了瞅不远处的坟包,觉得有点瘮人,心里发毛,赶紧催牛妞,“快走快走,这儿怪嚇人的。” 牛妞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沙子,跟著阿梅就走。她想去背自己的小筐,结果使劲一提,小筐纹丝不动。 “哎呀,完了,我背不动!” 阿梅和大丫见状,相视一笑,俩人一起上手,帮牛妞提著小筐往回走。 牛妞看阿梅姐和大丫姐一起帮她把柴火提回去,心里暖乎乎的,小嘴抹了蜜似的:“阿梅姐,大丫姐,你们对我牛妞真好!” 大丫看著牛妞,脸上带著笑。村里確实有些大人背地里说牛妞懒,可她觉得牛妞一点儿都不懒。 她觉得牛妞聪明又善良,还肯教她们认字,多好啊!她就是年纪小,力气还没长起来罢了。 在大丫心里,牛妞简直是顶顶好的小孩,她打心眼里喜欢牛妞,暗暗想著要向牛妞看齐呢。 回到家,牛妞待得无聊,她娘又不准她碰灶火,只好搬个小板凳坐在院门口,眼巴巴地等著爹娘下工。 远远看见张铁军和李秀兰的身影,牛妞立马张开双手冲了过去。 张铁军生怕闺女摔著,赶紧弯腰一把接住,顺势把她抱起来,一边往家走一边掂了掂:“哟,我闺女可是实沉了不少!” 这一掂,他感觉被闺女裤兜里什么东西硌了一下,长长的,硬硬的。 他隨口逗了牛妞一句:“闺女,你该不会是拉裤兜里了吧?” 牛妞一听,气得在她爹怀里直扭:“爹!你咋能瞎说!我三岁以后就没干过这种事了!” 这一闹腾,她才想起兜里的宝贝,赶紧掏出来献宝似的递给李秀兰:“娘!你看,我捡了两根红薯咧!” 李秀兰接过那两根红薯,有点惊讶:“队里的红薯还没开始挖呢,你从哪儿捡的?” 牛妞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下午捡柴火的时候,在坟墓旁边的地里扒拉出来的!那儿肯定还有好多呢!” 她扯著爹娘的衣角,继续说:“爹,娘,咱们去把它们都挖回来吧!这样咱家粮食多了,我就不用担心长不大啦!” 小小年纪的牛妞,为了这个家真是没少操心。 张铁军一听闺女的话,就知道那地方在哪了。 李秀兰却觉得后背发凉,轻轻拍了下牛妞的小屁股:“你这孩子,咋跑那地方去了?”虽说现在破四旧,可她心里还是信这些的,生怕孩子衝撞了什么。 张铁军把闺女放下来,解释道:“没事儿。听老一辈人说,那儿早先也是田地,后来战乱死了不少人,就都埋在那儿了。长出红薯来也不稀奇,可能是以前落下的种,又发出来了。” 张铁军寻思,他们两口子挣的工分,到分粮时能有多少粮食他心里没数,但可以肯定的是,撑不到明年分粮。 这红薯要是真有不少,可是能让他们不用饿肚子的好东西。 “等忙完秋收,”张铁军压低声音,“我趁晚上去把那片红薯收了。” 李秀兰一听更害怕了:“大晚上的去那儿?多瘮人啊!” “白天去要是被发现了咋办?到时候扣上个割资本主义尾巴的帽子,咱可担不起。” 他见媳妇还是满脸忧虑,便安慰道:“別怕,我小时候有回被我娘揍了,赌气跑去那儿睡过大半夜呢,啥事没有。” 第54章 我爹那个屁崩的 牛妞一听她爹连坟地都敢睡,立马竖起大拇指,狗腿地夸道:“爹,你真厉害!” 张铁军被闺女一夸,也觉得当年小小的老子可牛了,得意地一扬下巴:“那必须的!不然咋当你爹呢!” 李秀兰看著这父女俩一个敢吹一个敢捧,心里那点害怕也被冲淡了不少。再一想,粮食哪有嫌多的?便鬆了口:“那成,等忙完秋收再说吧。” 说著她就钻进灶房准备晚饭,张铁军也屁顛屁顛跟进去帮忙烧火。他可捨不得让累了一天的媳妇再独自忙活。 分家后有了自己的铁锅和灶房就是方便,做完饭,灶膛里剩下的余火还能煨上一大锅热水,晚上洗漱都用得上。 以前一大家子生活在一起,一锅热水根本不够分,刘玉芬又总嫌费柴火,想再烧一锅都不行。 中午吃过鸡蛋羹算是见了荤腥,晚上就简单点,李秀兰想著腊鸡得留著往后慢慢吃,秋收还长著呢,哪能一下子造完。 吃过晚饭,李秀兰便提溜著牛妞进屋,把她按在木盆跟前:“自己坐进去洗乾净!现在天凉了,別玩水,早点洗完上炕睡觉。” 牛妞以前都是她娘帮著洗的。自从上了学,李秀兰就觉得闺女是个大孩子了,该学著自己洗澡。 可牛妞学会自己洗还没多久,常常胡乱扑腾几下就算完事,压根没洗乾净。 李秀兰只好隔几天就仔仔细细地给她搓一回背,不然牛妞准得带著一身泥垢上炕,浑身都是股臭香臭香的味儿。 一家三口都洗得清清爽爽,钻进了暖和的被窝。 睡意还没上来,张铁军披著薄被子站到牛妞对面,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对牛妞说:“还不快过来拜见你爹?” 牛妞立刻很配合地爬过去,像模像样地给她爹磕了个头,小身子蜷成一团,逗得张铁军直乐。 陪她爹玩了一会儿,牛妞就兴奋地嚷嚷起来:“爹,该我了该我了!我要骑大马!” 张铁军一听,立马往炕上一倒,耍起赖来:“哎哟闺女,你爹我今天在地里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得赶紧睡觉了。” 牛妞小嘴一撇,转身就向李秀兰告状:“娘!你看爹,他欺负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李秀兰没好气地捶了男人一下:“军哥,你惹她干啥?就让她玩一会儿唄。” 张铁军嘿嘿一笑,认命地爬起来:“得嘞!闺女,赶紧上你的骏马!” 牛妞兴高采烈地跨坐到她爹结实的后背上,小手拍著他的背:“驾!驾!驾!大马快跑!” 张铁军驮著她在炕上爬了两圈,累得直喘粗气:“好了好了…到地儿了…赶紧睡了…” 他心里暗骂自己,真是累了一天还閒得慌,非得招惹闺女。 牛妞正玩在兴头上,哪里肯停。 李秀兰接收到男人求救的眼神,伸手把意犹未尽的牛妞搂过来:“闺女,饶了你爹吧。你可就这一个爹,別可劲儿造啊。” 牛妞虽然不情愿,还是乖乖躺下了:“好吧…睡觉。” 张铁军和李秀兰確实是累狠了,秋收的强度可不是平时上工能比的,爭分夺秒,都累得浑身酸疼。 所以两人头一沾枕头,没一会儿,就沉沉地睡了过去,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这下可苦了牛妞。她本来还有点兴奋,躺在爹娘中间瞪大眼睛睡不著,这会儿左耳是爹的呼嚕,右耳是娘的呼嚕,此起彼伏,热闹极了。 牛妞在黑暗中嘆了口气,翻了个身。这下好了,是真睡不著了。 幸好明天还放假,不用上学,不然照这样,明天早上肯定起不来床了。 牛妞在爹娘此起彼伏的呼嚕声中折腾了好久,后来觉得身上有点冷。 她人小,躺在爹娘中间那块空档里,两口子都侧著睡,被子根本盖不到她身上。 正觉得冷颼颼的,更要命的是,她爹突然放了个屁!牛妞听到动静,立马嫌弃地捏住了小鼻子。 咦?不过…好像一下子暖和了不少? 牛妞就在这带著点臭味却又暖烘烘的空气里,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第二天,牛妞果然起晚了。等她揉著眼睛爬起来时,爹娘早就去上工了。 她把自己收拾利索,扒拉完灶台上留的早饭,就拎起她的小篮子跑去找狗剩。 她心里打定了主意,今天不管咋样,都得跟狗剩他们一伙,说啥也不能再和柱子栓子那些光屁股娃娃混在一起了。 还好狗剩也起晚了,牛妞到的时候他正揉著眼睛喝粥呢,不然她这趟可就跑空了。 等狗剩也收拾好,俩人便拎著小篮子结伴往地里走。 路上,狗剩吸了吸鼻子,突然问:“牛妞,你身上咋好像有点怪味?” 牛妞满不在乎地说:“估计是我爹昨晚那个屁崩的。” 狗剩:“……”他默默地往旁边挪了两步。 没走多远,牛妞眼尖,老远又看见张铁钢的身影。 狗剩也看见了,扯扯牛妞的袖子,小声说:“牛妞,那不是你大伯吗?他咋不去上工,咋往玉米地里钻?我奶可说了,钻玉米地的都不是啥好人。” 牛妞一听,小脾气上来了:“哼!我大伯肯定是偷懒!我昨天就看见他了!走,咱们去看看他到底在里头干啥!” 俩孩子猫著腰,悄咪咪地钻进玉米地,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挪。 听到前面传来张铁钢压低的说话声,他们赶紧停下,躲在一丛茂密的玉米秆后面,大气都不敢出,竖著耳朵使劲听。 他们个子矮,抬头一看,满眼都是层层叠叠的玉米叶子,啥也瞧不见。 里面的人说话声也压得极低,断断续续的,只隱隱约约听到张铁钢有点喘粗气,说什么“你丟了…我也丟…” 牛妞和狗剩歪著头听了半天,也没听明白是啥意思。 腿都站麻了,牛妞拉了拉狗剩的衣角,小声说:“一点意思都没有,咱们还是走吧,再不去捡麦穗,该下工了。” 狗剩还有点好奇,问:“他们都丟啥东西了?咱们不去捡吗?” 牛妞撇撇嘴:“哼,他们都不要的东西,肯定不是啥好玩意儿!走走走,还是捡麦穗要紧!” 第55章 那我还比你先死呢 牛妞和狗剩从玉米地里钻出来,拍拍身上的尘土,继续往地里走。 牛妞这回学聪明了,不打算跟在她爹娘屁股后头捡,免得她娘又嫌她添乱。她拉著狗剩跑到了二蛋干活的那块地,跟在了二蛋后面捡。 二蛋现在可是干活的一把好手。他要靠自己挣工分养活自己,还得养活奶奶呢! 他看见牛妞过来,脸上露出欣喜的笑:“牛妞,你来啦?隨便捡捡就行,別累著。等秋收完了,我再带你们下河摸鱼去!” “好呀好呀,二蛋哥!”牛妞高兴地应著。 自从上次牛妞他们帮了二蛋,二蛋心里就完全偏向这几个小伙伴了。他看著牛妞低头认真捡麦穗的小模样,心里还想:谁说咱牛妞懒啦?这不也挺勤快的嘛! 过了一会儿,牛妞抬头,看见李卫红也在这边干活,想起刚才的事,就隨口问了句:“大伯娘,我大伯呢?咋没见他来上工?” 李卫红上次因为牛妞挨了婆婆的骂,心里还憋著气,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拉屎去了!” 说完她自己心里也嘀咕起来:她男人这两天是咋回事?秋收这么忙,他老是跑去拉屎,一去还老半天,该不是吃坏肚子了吧?不行,晚上回去得跟婆婆说说,给他弄点好的补补。 牛妞听了恍然大悟,小脑瓜自行补全了刚刚的事。 哦!原来大伯刚才在玉米地里丟的是屎啊!那也太埋汰了!她不由得庆幸地看了狗剩一眼,还好没听他的去捡,不然现在埋汰的就是他们自己了! 下工的哨声响了,牛妞看著自己篮子里那薄薄一层麦穗,无奈地嘆了口气。看来她娘说得没错,她確实帮不上什么大忙。 狗剩见牛妞垂头丧气的,二话不说,抓起自己篮子里的一把麦穗就放进了牛妞的篮子里。 牛妞立刻感动地看著他:“狗剩,你真是太仗义了!” 说完,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又看向了旁边的牛娃和铁妮,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要不,你们也给我点唄? 牛娃和铁妮都被她逗笑了,也都各自从自己篮子里抓了一小把麦穗放进她的篮子。 这点麦穗本来也不值什么,半个工分都算不上,能让牛妞高兴,他们也乐意。 牛妞看著小伙伴们这么仗义,心里暖乎乎的,大声宣布:“我牛妞决定要跟你们好一辈子!” 这时,一直跟在李卫红后面捡麦穗的张学利也凑了过来。 他也没捡到多少,看到狗剩他们那么大方地给牛妞,也把自己的小篮子往狗剩面前一伸:“狗剩,你也给我点唄?” 狗剩把头一扭,乾脆利落地拒绝:“不给!” 张学利不服气了:“狗剩,咱俩现在可是同学!你咋还这样对我?而且你比我大,你就不能让著我点吗?” 狗剩眨巴眨巴眼睛:“那我还比你先死呢,你咋不给我点?” 小孩子的想法很简单,谁年纪大谁就先死。 旁边的牛妞一听,立刻帮腔:“就是!学利哥,狗剩都那么可怜了,你该给他点才对!” 张学利看著狗剩,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可又想不明白,一时之间竟真觉得他有点可怜。 头好痒,要长脑子了。 他挠了挠头,犹豫了一下,居然把自己篮子里那点本就少得可怜的麦穗,一股脑儿都倒进了狗剩的篮子里,还安慰地拍了拍狗剩的肩膀:“狗剩,你別伤心啊…” 狗剩看著自己篮子里多出来的麦穗,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这简直是白捡的便宜啊! 一群孩子嘻嘻哈哈,跑去记分员那里交了麦穗,各自回家。 牛妞一进自家院子,小鼻子就使劲吸了吸。她闻到了腊肉的香味!她高兴地衝进灶房:“娘!咱家今天吃腊鸡啊?” 李秀兰正忙著,一回头看见闺女裤腿上又是泥点又是土,眼前一黑,简直不知道是该先做饭还是先把她拎过来揍一顿。 她没好气地说:“不是让你別下地了吗?自己去屋里找条乾净裤子换上!等我做完饭再收拾你!” 牛妞一听,赶紧溜回屋,利索地换了条裤子,又跑回灶房,扯著李秀兰的衣角商量:“娘,我自己洗裤子!保证洗得乾乾净净!你別打我成不?” 李秀兰被她那可怜巴巴的小模样逗笑了:“成!你自己洗乾净,娘就不打你。” 牛妞得了准话,立刻屁顛屁顛地去洗裤子了。 还好泥巴沾上去不久,还没干透,她哼哧哼哧搓了好半天,还真把泥点都洗掉了,就是费了半缸水。 她拎著湿漉漉的裤子去找她娘邀功:“娘!你看,乾净不?” 李秀兰看著闺女期待的小脸,又瞥了眼快见底的水缸,心里嘆了口气。算了,闺女想干活总不能打击,大不了让她男人再去挑几担水。 她点点头:“嗯,洗得挺乾净。” 这时张铁军也回来了。牛妞立刻衝过去,举著裤子又把洗衣服的事说了一遍。 张铁军哈哈一笑,胡嚕了一把闺女的小脑袋:“我闺女真能干!” 李秀兰见人都齐了,招呼道:“行了,赶紧洗手吃饭。” 虽然锅里只放了半架腊鸡,更多的是干菌子和土豆,但那点荤腥味儿混在热气里,闻著就让人直流口水。 张铁军洗了手坐下,看著桌上热腾腾的饭菜,对媳妇说:“媳妇,辛苦你了。” 牛妞也赶紧有样学样,扒著桌沿狗腿地说:“娘,辛苦你啦!” 一家三口有说有笑,围著桌子吃得喷香。 这香味顺著风飘到了隔壁二房。 吴红英吸了吸鼻子,对埋头猛吃的张铁柱说:“他爹,明天咱也去割点肉回来,给孩子们添点油水。” 张铁柱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旁边的阿梅和阿荣听见明天有肉吃,眼睛都亮了。 阿荣年纪小,直接欢呼起来:“噢!有肉吃咯!” 阿梅性子静些,只是嘴角悄悄弯了起来,心里也跟著高兴。 这肉香味自然也飘进了大房。 李卫红闻著那味儿,肚子里馋虫直闹。她想起男人这两天总在上工时说去蹲坑,便对刘玉芬说:“娘,铁钢说他这两天肚子不得劲,八成是累著了。秋收这么熬人,咱家是不是也该吃点荤腥补补?” 刘玉芬抬眼看向大儿子。张铁钢被老娘看得心里发虚,连忙点头附和:“是有点不得劲,总闹肚子。” 若是往常,刘玉芬少不得要骂李卫红嘴馋,可看著大儿子確实有点没精神,想著秋收也確实辛苦,难得鬆了口:“成吧,晚上切块腊肉下来炒了。” 第56章 你这么说娘可就不高兴了 农忙假一眨眼就过去了,地里的秋收还没忙完,但牛妞他们这些学生娃得背起书包上学去了。 放假这段时间都在太阳底下跑,牛妞明显晒黑了一圈。白枝枝一见到她,就夸张地叫起来:“牛妞!你咋从黄牛变成黑牛啦!” 其实村里的孩子整天在外面野,就没几个白的,牛妞以前顶多算个小麦色。 现在虽然黑了点,但也远没到黑牛的地步。 牛妞一听就不乐意了,气鼓鼓地扭过身子:“枝枝!你说我黑,我今天不跟你好了!” 白枝枝这下可慌了,生怕牛妞不跟她玩,赶紧从兜里掏出一颗珍藏的大白兔奶,塞到牛妞手里:“牛妞你別生气,这颗是我专门给你留的!我不说你黑了,我放假也回我爷奶家帮忙了,你看我也黑了不少呢!” 牛妞將信將疑地打量同桌:脸蛋还是白白净净的,哪黑了?她不確定地问:“你真去帮忙了?” 白枝枝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真的!我还捡麦穗了呢!”那样子恨不得举手发誓。 牛妞这下更伤心了。同样都是捡麦穗,咋就她黑得这么明显! 不过,看在同桌这么有诚意请吃的份上,她还是大方地接过:“那好吧,我原谅你啦,枝枝。” 白枝枝这才鬆了口气。只听牛妞又兴致勃勃地说:“二蛋哥说了,等秋收忙完就带我们去河里摸鱼!你来不来?” 白枝枝一听可太想去了,连忙点头:“我回去就问我娘!她要是不答应…我就哭!我一哭她肯定答应!” 牛妞看著同桌那信誓旦旦的样子,心里有点小嫌弃:枝枝在家肯定是个猴孩子,哎,还是我牛妞比较听话。 不过转念一想,人家都请自己吃大白兔奶了,可不能嫌弃她。 牛妞把纸剥开,將香甜的奶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还是这个味咧。 秋收这些天,张铁军和李秀兰两口子在地里累得够呛,回到家骨头都快散架了,压根顾不上牛妞上学放学那点事。 当然,以前他们也没怎么管过,牛妞这孩子还是挺让人省心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牛妞也確实乖,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作业写完,然后抓一把烂菜叶子去餵那两只小鸡仔。 两只小鸡长大了不少,绒毛褪去,长出了硬邦邦的羽毛。 牛妞把蛀了虫的菜叶子丟进鸡圈,一边看著它们爭抢,一边念叨:“小绿,小黄,你俩可得爭气点儿,好好吃,快快长。等过年的时候,就能做小鸡燉蘑菇啦!” 想到小鸡燉的鲜美,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两只小鸡好像听懂了似的,嚇得扑棱著翅膀在鸡圈里乱飞,可惜怎么扑腾也飞不出去。 餵完鸡,牛妞也没閒著,会趁著天亮到林子里捡点柴火。 她人小力气弱,不敢贪多,每次只背一小捆回来。加上阿梅和大丫时不时送些过来,灶房旁边的柴火垛子竟然也慢慢堆了起来,看著还不少。 忙忙碌碌中,秋收总算结束了,学校也快要期中考试了。 考试这天早上,李秀兰特意给闺女煮了个水煮蛋,塞进她书包里:“闺女,好好考,知道不?別的娘不指望,但最起码得超过你学利哥。” 她不敢奢望闺女考第一,那得多难啊,但说啥也不能被大房家的孩子比下去。 牛妞背著小书包,信心满满:“知道啦,娘!我肯定好好考!” 不过,她心里想的是:我才不跟学利哥比呢,他老是忘写作业,天天被李老师罚站,我要是跟他比,那也太没出息了! 没过几天,队里分的粮食发下来了。 果然如张铁军之前估摸的那样,他们两口子挣的工分分到的粮食不算多,但仔细盘算盘算,省著点吃,掺和些野菜红薯,吃到下次分粮也尽够了。 最关键的是,分家自己管粮,再不用像以前那样,他娘紧著让男人吃饱,女人和孩子只能喝稀汤寡水。 现在好了,一家三口坐在一张桌上,吃一样的饭,他媳妇和闺女总算能踏踏实实吃饱肚子了。 张家之前分家只是口头说了说,还没去大队办正式手续。 这次分粮,是先把一大家子的粮食一起领回来,再关起门来自己分。分完了粮食,这家就算是彻底分利索了。 张老头说他们老两口身子骨还硬朗,还能挣点工分,孝敬粮就按最低標准,意思意思就行,没多要。 这边粮食分好了,牛妞的期中考试成绩也出来了。 语文数学两门,她都考了班里第二。拿著卷子,她还老成地嘆了口气:“哎,我还以为能拿第一呢。” 白枝枝赶紧安慰她:“牛妞,你已经超级厉害啦!下次肯定能考第一!” 牛妞扭头看著白枝枝,她咋那么不信枝枝的话呢?因为这次考第一的,就是白枝枝咧! 上次她还说她也晒黑了呢,结果根本就没黑! 牛妞是个实在孩子,直接问道:“枝枝,你到底是咋学的?我都认真复习好多遍了。” 白枝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娘在家老教我,好多东西我都提前学过了。牛妞,你才是真厉害!我要不是有我娘教,第一名肯定是你!” 听她这么一说,牛妞心里那点小失落立马没了。她也不气馁,趴在课桌上把自己的错题反反覆覆看了好几遍,直到彻底弄明白才罢休。 放学的时候,白枝枝高高兴兴地跟牛妞说:“我娘说了,等周日放假,她就送我去你们村找你玩!牛妞,成不?” 牛妞爽快地点点头:“成!那就说定了,周日我等你来!” 放学路上,狗剩,牛娃和铁妮都围著牛妞,你一言我一语地夸她厉害。 牛娃考了班里第五,铁妮也不错,排在第十。狗剩就惨了,他考了个倒数第五! 虽然上次他信誓旦旦说要好好学习,可之前落下的太多,就算牛妞他们几个轮番教他,那些字和算数好像就是不往他脑子里去。 牛妞看著狗剩那满不在乎的样子,嘆了口气:“狗剩,你考倒数第五,回去可咋办哦?” 狗剩却一脸轻鬆,甚至有点得意:“没事儿!反正我爹已经三天没揍我了!” 说说笑笑间就到了村口,大家各自回家。 牛妞攥著试卷,还没进院门就亮开嗓子喊:“爹!娘!我考试考了第二名啦!” 李秀兰一听这话,手里的活儿立马停了,脸上笑开了。 她真没想到闺女能考第二名,这简直是天大的惊喜!正好刚分了粮食,她心里一高兴,就对牛妞说:“闺女,今天娘高兴!你想吃点啥?” 牛妞吸溜了一下口水,眼睛亮晶晶的,毫不犹豫地大声说:“娘!我想吃五肉!要肥瘦相间,燉得烂烂的那种!” 李秀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你要这么说的话,娘可就不高兴了。” 第57章 你找狗剩他爹嘮就有面了 五肉是不可能有的了,家里的条件摆在那儿呢。 牛妞噘起了小嘴,有点不高兴:“那娘还问我干啥。” 李秀兰回答得理直气壮:“娘也就是隨口问问嘛。” 张铁军赶紧接过闺女的试卷,打圆场。他眯著眼仔细看了一遍。 说实话,好多字他都不太认识了,以前那点书本知识早就还给老师了。 但这不影响他夸闺女:“哎哟!我闺女真厉害!又孝顺又能干,读书还这么爭气!爹娘以后可就指望你啦!” 牛妞被她爹一夸,那点不高兴立刻烟消云散,扯著她爹的衣角晃悠:“爹,那我到底能不能吃肉嘛?” 张铁军哎哟一声,把闺女抱起来:“好闺女,別急嘛!你还小,好好读书,將来长大了,出息了,想吃啥没有?” 李秀兰知道闺女是馋虫犯了,心里也软和,便说:“这样,今儿个你考得好,娘用新分下来的大米给你燜锅香喷喷的饭,再给你蒸一碗鸡蛋羹,咋样?” 牛妞想了想,鸡蛋羹也是顶好的东西,便用力点头:“嗯!娘对我最好啦!” 李秀兰看著闺女的试卷,心里別提多舒坦了。 当初送才五岁的牛妞去上学,村里不少人都觉得她瞎折腾,说孩子太小学不到啥。 这下可好,闺女一下子考了第二名,可真给她长脸!明天去地里干活,她非得好好跟那些婆娘说道说道。 一家三口的说话声传到了隔壁二房。 吴红英听说牛妞考了第二,吃惊不小。她原本觉得,牛妞那么小去上学,顶多认几个字就不错了,脑子哪能跟那些大孩子比? 她自己没念过书,一直觉得读书是顶顶难的事。 大房的张学胜最多也就考过第三,大嫂就得意得不行,所以她更觉得读书太难,怕了钱还学不好。 她忍不住跟坐在炕上歇著的男人念叨:“铁柱,你看牛妞一个小女娃都能学得这么好…你说,咱家阿梅是不是也行?” 张铁柱被媳妇问得一愣,心想:当初不就是你先说不送闺女读书,省点钱吗?咋这会儿又变卦了?他闷著头没吭声。 吴红英推了他一把:“跟你说话呢!阿梅和牛妞是堂姐妹,说不定…阿梅脑子也好使呢?” 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个理儿,都是老张家的丫头,牛妞能行,她家阿梅凭啥不行? 她衝著院里喊:“阿梅,你进来一下!” 阿梅在院子里早就听见了隔壁的动静,心里正羡慕牛妞呢,听到娘叫她,赶紧跑进屋:“娘,啥事?” 吴红英拉著闺女的手,认真地问:“你跟娘说实话,你跟著牛妞学认字,学得咋样?真能学进去?” 阿梅连忙点头:“能!牛妞教我的我都记住了,我现在认识好多字了,还会写自己的名字呢!” 她怕娘嫌她耽误干活,赶紧补充:“娘,我学得可快了,都是在干活歇著的时候学的,一点没耽误正事!” 吴红英摆摆手:“娘不是说这个。”她又仔细端详著闺女,再一次確认:“你真都学会了?没骗娘?” 阿梅被问得有点懵,不知道娘今天为啥这么关心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真学会了,我不骗人。” 吴红英这才下定决心,一拍大腿:“成!既然你的脑子也好使,娘就是咬咬牙,明年也送你去上学!” 她心里盘算著,都是丫头,牛妞能念好,她家阿梅肯定也不差。 再说阿荣明年就五岁了,牛妞五岁就能上学,阿荣也得送去,可不能输给別人。 况且,姐弟俩一块上学,还能互相照应。 阿梅一听这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连声保证:“娘!我肯定好好念书!不会浪费你和爹的钱!” 一直闷不吭声的张铁柱这才慢悠悠开口:“念就念唄,反正早晚都要送去念书的。” 大房这边,张学利可就惨了。 他这回考了个倒数第六,本来要是不声张,他爹娘也未必知道他具体排第几。 坏就坏在,他那两门课的分数都只有四五十分,卷子上那红彤彤的数字和交叉,任谁一看都知道考砸了。 李卫红一看那分数,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抄起墙角的柴火棍子,满院子追著张学利打:“你个不爭气的东西!吵著闹著要去上学,交了学费你就给我学成这样?糟蹋钱啊你!” 张学利抱著脑袋在院子里乱窜,委屈得直叫唤:“娘!这能怪我吗?那知识它…它就是不往我脑子里钻啊!” 李卫红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一边追一边骂:“考成这样,你让老娘出去跟人嘮嗑都没脸!” 张学利被他娘追得急了,灵机一动,边跑边给他娘出主意:“娘!狗剩比我还差一名呢!是倒数第五!以后嘮嗑,你就专找狗剩他爹嘮!我比他强一点儿,娘不就有面子了嘛!” 李卫红一听这餿主意,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手里的柴火棍抡得更快了:“我让你强一点儿!我让你说找狗剩他爹!” 好不容易等李卫红打累了,喘著粗气问:“牛妞考得咋样?” 张学利捂著屁股,不情不愿地嘟囔:“她…她考了第二。” “啥?”李卫红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几度,“牛妞那个头还没桌子高的丫头片子,考了第二?” 她猛地想起自家大儿子,转头就问在旁边看热闹的张学胜:“学胜,你这次考了第几?” 张学胜挺了挺胸脯,颇为自得地说:“娘,我这次考得不错,也是第二名!” 李卫红一听,心里那口气总算顺了点。是啊,大儿子以前最多听他说考第三,这次考了第二,確实是进步了。 她脸色缓和了些,对张学胜说:“那你要好好学,下次考个第一,比牛妞厉害!” 张学胜却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娘,我这可是三年级的第二名!比一年级难多了!我的第二名,比牛妞那个第二名厉害多了!” 李卫红一听,觉得儿子说得很有道理,连连点头:“对对对,我大儿子这第二名更厉害!” 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刘玉芬也觉得大孙子说得在理,心疼地说:“大孙子读书辛苦了,今晚奶奶给你蒸碗鸡蛋羹补补。” 张学利在一旁捂著屁股嚷嚷著:“奶,我也要补补!” 刘玉芬没好气地瞪了眼二孙子,“你补个锤子!” 这婆媳俩光顾著高兴,丝毫没意识到,张学胜当年上一年级的时候,可从来没考过第二名这么好的成绩。 第58章 想你们了就挖出来看看 牛妞扒拉著香喷喷的新米饭,就著嫩滑的鸡蛋羹,吃得正香,忽然小脑袋瓜一转,觉得有点不对味儿。 咦?娘刚才那话,咋听著像是这新米饭和鸡蛋羹全是做给她一个人吃的?可爹娘不也吃得挺香嘛! 不过饭菜实在可口,她也顾不上细想,埋头吃了两大碗。 牛妞可是牢牢记著她爹的话呢:得多吃饭,才有力气读书,將来才能有出息。 张铁军看著闺女越来越大的饭量,又是欣慰又是发愁,凑到李秀兰耳边小声嘀咕:“媳妇,咱以后可別再要孩子了。就牛妞这一个,我看都快养不起了。” 李秀兰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瞎说啥呢!” 这话偏偏让牛妞听见了,小丫头立马不乐意了,放下碗,小嘴撅得老高:“爹!你咋能这么说?我多能干啊!我能往家带野鸡蛋和野鸡,能捡柴火,考试还能拿第二!我还孝顺!” 张铁军赶紧赔著笑脸找补:“对对对!爹说错话了!咱牛妞最能干,最孝顺!爹一定好好挣工分养大咱牛妞!” 牛妞这才哼了一声,算是原谅她爹了。 吃著饭,张铁军想起闺女发现的那片红薯地,秋收忙完了,现在没那么累人,便跟李秀兰商量:“媳妇,今晚我就去把那些红薯收回来吧。” 李秀兰点点头:“我跟你一块去。” 她看了眼正在舔碗边的闺女,心想,照这孩子越来越能吃的架势,多两片红薯地都不嫌多。 张铁军知道媳妇胆小,便说:“那地方你不踏实,我一个人去就成。” 李秀兰却坚持:“还是两个人一块吧,有个照应,也能快点收完。”她虽然心里发毛,但更担心男人一个人摸黑干活不安全。 张铁军听得心里一热,差点掉下泪来,还是媳妇知道疼他啊! 他握著李秀兰的手说:“成!不过媳妇,你要是待著害怕,就先回来,別硬撑。” 牛妞在一旁听著,小脑袋歪著,实在不理解她娘为啥那么怕那个地方,好像阿梅姐也是。 “娘,那地方有啥好怕的呀?” 李秀兰把闺女搂过来,压低声音说:“傻孩子,那地方早先埋过不少死人咧,娘想想就心里发毛。你就不怕?” 牛妞却把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不怕!” 她想起王婆婆在村口大树下讲的故事,“王婆婆说,以前鬼子可坏了,是他们保护了咱们村子,才被鬼子害了的。王婆婆还说,他们都是大英雄咧!” 牛妞似乎模模糊糊能感受到那种沉重又光荣的情怀,学著王婆婆的样子嘆了口气,用奶声奶气的声音认真说:“娘,你害怕的呀,可能是別人想见却再也见不到的亲人咧。” 张铁军和李秀兰都被闺女这话说得愣住了,互相看了一眼,心里又是惊讶又是感慨。 没想到这么深的道理,竟被一个小孩子点透了。 被闺女这么一说,李秀兰再一想,觉得那片坟地里躺著的不是可怕的鬼魂,而是保卫村子的英雄,心里那股惧意竟真的散了大半。 她摸著牛妞软乎乎的头髮,语气也轻鬆了不少:“闺女说得对,是娘想岔了。这么一想,娘也不怕了。” 牛妞一听娘不怕了,立马顺杆往上爬,扯著李秀兰的衣角央求:“娘,那你们把我也带上唄!我也想去!” 牛妞可想去了,这大半夜的,不用睡觉,跟著爹娘出去外面,多刺激,多好玩呀! 张铁军想都没想就拒绝:“不成!你一个小孩子家,大晚上跟著去干啥?” 他心里想的却是,万一闺女在那睡著了,他不仅要扛红薯,还得背著个沉甸甸的闺女回来,那得多费劲。 李秀兰也帮腔:“你明天还得上学呢,熬夜明天该起不来了。” 牛妞哪里肯依。她平时就没少偷偷熬夜,寧愿在炕上玩手指头也不想那么早睡,恨不得把一切时间都拿来玩。 她眼珠一转,立刻找了个绝佳的理由:“我知道在哪儿!带我去,立马就能找到,能省不少功夫呢!” 李秀兰被闺女缠得没办法,再一想,確实有个带路的能快很多,大不了早点收工回来。 她只好鬆口:“行吧!不过你可说好了,不许喊困!我跟你爹可没空哄你睡觉。” 牛妞立刻把小胸脯拍得砰砰响:“我保证不困!” 等天彻底黑透,一家三口就悄悄出了门。月色朦朦朧朧的,勉强能照清脚下的土路。 到了那片沙荒地,牛妞小手指著她歇息过的地方:“就是这儿!” 张铁军和李秀兰二话不说,蹲下身就开始利索地挖起来,想著早点干完早点回家。 牛妞也没閒著,跟在他们身后,把爹娘挖出来的红薯捡起来放进筐里,小身影在月光下忙忙碌碌的。 牛妞忙活了一会儿,觉得累了,一屁股坐在沙土地上歇气。 看著爹娘在月光下挥锄头的背影,她忽然感慨道:“爹,娘,等以后你们死了,我可不打算把你们埋在这儿。” 张铁军和李秀兰正埋头拼命抡锄头呢,闺女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在这大晚上的坟地边响起,嚇得两人动作齐齐一顿,后背都有点发凉。 李秀兰磕磕巴巴地回头:“闺、闺女,你咋突然说这个?怪嚇人的咧…” 张铁军就算是个大胆的,这会儿心里也有点发毛,忍不住问:“那…那你打算把爹娘埋哪儿啊?” 牛妞说得理所当然,小手指著村子的方向:“那当然是埋咱家门口啊!这样我想你们了,就能挖出来看看。这儿太远了,跑来一趟多不方便。” 李秀兰:“……” 张铁军憋了半天,最后哭笑不得地憋出一句:“闺女,你可真是…孝死我了!” 李秀兰缓过神来,顺著闺女的话,半开玩笑地说:“行啊,那你也別埋太深,不然…不好挖。” 没想到牛妞却认真地板起小脸,摇了摇头:“那不成!埋太浅了,万一被野狗刨了可咋办?” 张铁军和李秀兰对视一眼:手好痒!好想打小孩! 第59章 月亮跟著我跑了 两口子被闺女这番大孝话噎得够呛,在心里默默念了三遍:亲生的、亲生的、亲生的,才把那股想揍人的衝动压下去。 主要是这大晚上的,在这么个地方,心里本来就被闺女说得有点毛毛的,要是再把孩子打哭了,那动静想想都嚇人,这活儿也別想干下去了。 张铁军和李秀兰交换了个眼神,决定速战速决。 今晚先弄两筐回去,明天晚上再来,而且牛妞明天还得上学,得早点回去睡觉。 张铁军挖得很小心,儘量不破坏地面的样子,生怕白天万一有人来看出痕跡。觉得差不多够了,他便说:“行了,咱回吧。” 牛妞其实早就困得眼皮打架了,但想起出门前保证过不犯困,一直强忍著不敢打哈欠。 这会儿一听能回家了,立刻来了精神,积极地在前面带路。 两口子一人背起一筐红薯,跟著闺女往回走。李秀兰看著牛妞那小身影,故意问:“闺女,困不困?” 牛妞使劲晃了晃脑袋,嘴硬道:“不困!娘,下次还带我来唄!” 李秀兰看著闺女走路都开始一点一点的小脑袋,心里暗笑,嘴上却应著:“行,不困下次还带你来。” 走了一小段路,牛妞又想起件事,仰头问:“娘,阿梅姐说这地方晚上有老虎,咋今晚没见著?” 其实这边的山林根本不高,就算在李秀兰那山多的娘家,如今也难见到老虎了,这些话多半是大人编来嚇唬晚上不肯睡觉的孩子的。 李秀兰面不改色,顺著话头往下说:“那是因为牛妞是跟著爹娘出来的,老虎不敢来。要是牛妞一个人偷偷跑出来,比如离家出走啥的,老虎闻著味儿就来了,它最喜欢吃这种不听话的小孩了。” 牛妞被这话嚇得一缩脖子,心里暗暗琢磨:原来老虎还挑食啊。那下次要是还离家出走,可得换个没老虎的地方才行。 被她娘这么一嚇,牛妞的困意瞬间跑没了,一边走一边紧张地四处张望。 月光比刚出门时更亮了些,清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地上。 牛妞一抬头,发现月亮正跟著自己移动,她惊奇地叫起来:“爹!娘!月亮在跟著咱们走吗?” 张铁军抬头看了眼天上那轮明晃晃的月亮,笑著说:“是啊,月亮好心,给咱们照路呢。” 快到村口了,这条路牛妞闭著眼睛都能摸回去。 她心里惦记著月亮,便对爹娘说:“爹,娘,我先跑回去!你们慢慢走!我想看看月亮是只跟著我,还是也跟著你们!” 李秀兰叮嘱了一句:“慢点跑,別嚷嚷!” 牛妞应了一声,撒开腿就往家跑。她一边跑一边不时抬头,发现月亮果然紧紧跟著她,她快月亮也快!这可太神奇了! 等张铁军和李秀兰背著红薯回到家,牛妞立刻兴奋地扑上去:“爹!娘!月亮跟著我跑了!它跟著你们没?” 张铁军故意“哎哟”一声,放下肩上的筐,做出愁眉苦脸的样子:“你这一跑,把月亮也带跑啦!爹娘后面那段路黑咕隆咚的,差点摔跤!” 牛妞一听,捂著嘴巴偷笑,心里暗自窃喜:原来月亮是只跟著她一个人的!她牛妞果然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李秀兰打来灶上剩的热水,给正在⊙▃⊙傻乐的闺女擦了手脚,塞进被窝:“赶紧睡!明天起不来,上学迟到可是要挨罚的!” 牛妞虽然心里还兴奋著,可脑袋一沾枕头,眼皮就沉得睁不开了,没一会儿就睡得呼呼的。 第二天,牛妞倒是没起晚,可因为睡得太迟,吃早饭时一个接一个地打哈欠。 张铁军看著闺女没精打采的小模样,故意逗她:“闺女,昨晚睡得香不香啊?” 牛妞正张著嘴打哈欠,眼泪都憋出来了,听她爹一问,迷迷糊糊地“啊?”了一声,揉著眼睛说:“我睡著了…没闻到香味啊…爹,你是不是吃独食了?” 李秀兰被闺女这懵懂的回答逗得噗嗤一笑,点了点她的额头:“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半夜不睡觉跟著瞎跑!” 牛妞努力睁著惺忪的睡眼,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却还很肯定地回答:“我下次还敢。” 困是困了点,但牛妞还是第一次大晚上出去呢,真好玩! 吃过早饭,牛妞背著书包去上学,一路上哈欠连天,眼泪汪汪。 牛娃看她困成这样,好奇地问:“牛妞,你昨晚是不是因为考了第二名,高兴得睡不著觉啊?” 问完他自己在心里嘀咕,要是他考了第二,估计不会兴奋到睡不著觉。 牛妞摆摆小手,努力睁大眼睛:“咋可能!我牛妞是这么没出息的人吗?第二有啥好高兴的,我下次可是要考第一的!” 牛娃更纳闷了:“那你咋困成这样?” 牛妞挺起小胸脯,带著点神秘兮兮的得意:“我昨晚跟我爹娘去干大事啦!” 牛娃才不信呢,大人哪会半夜带小孩出去?他猜准是牛妞又自己在被窝里抠手指玩,不捨得睡觉。 一旁的狗剩一直闷著头走路,姿势一瘸一拐的。 牛妞注意到了,凑过去问:“狗剩,你被你爹揍啦?” 铁妮赶紧解释:“狗剩,我昨天可没跟你奶说漏嘴啊!” 狗剩齜牙咧嘴地揉著屁股,嘆了口气:“哎,不怪你。都怪我奶…她今早给我装午饭,翻我书包看见试卷了。我爹正好也在旁边……” 他原本打算瞒天过海,觉得这不叫撒谎,顶多算知情不报,没想到还是没躲过去。 正说著,路上碰见了张学利。巧的是,张学利走路也一瘸一拐的。 经过狗剩身边时,他还故意扬著下巴,“哼”了一声,这才故作傲娇,一瘸一拐地走开了。 狗剩看著他的背影,心里很是不服气:“有啥了不起的,不就比我多考了两分嘛!” 牛妞在一旁说大实话:“可他就是比你多两分咧。狗剩,你要是不服气,下次考试你也比他多两分唄!” 狗剩一听这话,立刻又蔫了,闷著头不吱声了。这个保证,他可不敢隨便下。 第60章 白枝枝来找牛妞啦 张铁军和李秀兰是说什么也不敢再带牛妞半夜出门了。闺女时不时冒出些嚇人的话,实在让他们招架不住。 接下来几个晚上,他们都是等牛妞睡得沉了,才悄悄出门去收红薯。 几天下来,那块沙地差不多收乾净了,还特意留了些小的没动,指望它们明年能再发出来。 牛妞得知爹娘居然背著她把活儿干完了,小嘴撅得老高。 李秀兰忍著笑,一脸无辜地说:“娘叫你了呀,是你自己睡得像个猪崽,叫都叫不醒,这可不能怪我们。” 牛妞心里好气,可又没法反驳,因为她確实每次都一觉睡到大天亮,压根不知道爹娘半夜出去过。 明天就是周日了,放学时,牛妞就跟白枝枝说了自己家怎么走。 周日一大早,牛妞还裹在被子里做梦呢,就听见她娘在院里喊:“牛妞!快起来!外面有个小女娃,说是你同桌来找你玩了!” 牛妞平时放假不睡到日上三竿是不会起的,这会儿被人吵醒,脑子还有点发蒙。 愣了几秒钟,她才猛地想起来,今天和白枝枝约好了要一起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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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活了大半辈子,咋还没死呢?这张老脸今天算是丟尽了! 张老头再也没脸待下去,胡乱对牛妞说了句“回去別和你奶乱说话”,就捂著屁股,头也不回地快步溜走了。 牛妞看著她爷爷仓皇的背影,一脸茫然:“我爷咋跑啦?” 旁边的刘红这会儿才终於憋不住,拍著腿哈哈大笑起来:“哎哟我的老天爷!牛妞,还有这个哪来的小姑娘,你们俩咋这么招人疼呢!” 白枝枝礼貌地说:“狗剩奶奶好,我是牛妞的同学,我叫白枝枝,今天来找牛妞玩。” 狗剩在一旁赶紧补充:“奶,她可厉害了,考了全班第一呢!” 刘红立刻瞪了孙子一眼:“你考个倒数第五,还好意思说呢!” 转头又笑容满面地对白枝枝说,“哎哟,原来是这么厉害的娃娃!牛妞第二,你第一,你俩都是好样的!以后可少跟我们家狗剩玩,我怕他把你们给带笨嘍!” 狗剩在一旁听得直瞪眼,这真是我亲奶奶吗? 牛妞却笑嘻嘻地说:“刘奶奶,不会的!我就乐意和狗剩玩!说不定玩著玩著,狗剩成绩就变好了呢!” 狗剩生怕他奶再说出什么打击他的话,赶紧拉著牛妞和白枝枝就往外走:“牛妞,枝枝,咱们快去找二蛋哥玩吧!” 一群孩子手拉著手,嘻嘻哈哈地跑远了。 等孩子们走了,一直在旁边没吭声的陈利农才无奈地对他娘说:“娘,您以后少打听点閒事成不?建国叔老往咱家跑,让人看见了说閒话。 再说,您这段时间没少在外面说玉芬婶子的不是,今天让牛妞撞见了,万一传过去,你俩免不了又得吵翻天。” 刘红底气不足地嘟囔:“那张老头自己爱来,我就…就顺便听听唄。行了行了,顶多下次我不听了……” 孩子们风风火火地跑到二蛋家,二蛋正在院子里撒烂菜叶餵鸡。 牛妞扯著嗓子喊:“二蛋哥!我们来啦!咱们去捉鱼吧!” 二蛋抬头看见他们,点点头。 他记得自己答应过秋收后带他们去摸鱼,便说:“成!你们先去把牛娃铁妮他们都叫上,还去上次那地方等我。我餵完鸡,再把家里的活儿收拾利索就去找你们。” 得了准话,一群孩子又呼啦啦地跑到牛娃家。 牛娃正蹲在门口,无聊地拿根草逗家里的黄狗玩,一看牛妞他们来了,眼睛顿时亮了,把草一扔就跟著跑了。 接著他们去找铁妮。刚到铁妮家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小孩震天响的哭声。 进去一看,铁妮正一脸烦躁地站在院里,她弟弟栓子坐在地上,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铁妮看见他们,立马抱怨道:“你们来啦!我都快被他烦死了!我就早上给他扎了两个小揪揪,他就哭到现在!揪揪早就给他拆了,还哭!” 白枝枝看著哭得满脸通红的栓子,想起自己邻居家那个特別爱哭的小妹妹,便对铁妮说:“铁妮,你妹妹咋也这么爱哭呀?” 栓子的头髮有些长了,眉眼又生得清秀,看起来真像个女娃娃。 坐在地上的栓子一听这个漂亮姐姐居然说他是妹妹,再想到他姐今早给自己扎女孩子才扎的小揪揪,急坏了,哭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站起来,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的裤子往下一拽,带著哭腔大声证明:“我是男孩子!你看!” 第62章 你就揪下来给她唄 栓子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把大家都看傻眼了。 铁妮第一个反应过来,觉得这个弟弟有些丟人,脸唰地红了。 她赶紧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帮弟弟把裤子提起来,嘴里念叨著:“栓子!你羞不羞!咋能隨便脱裤子呢!” 栓子哪里想那么多,他满脑子只想证明自己不是妹妹,提上裤子还不忘强调:“我是男孩子!” 白枝枝都惊呆了,她从没见过这场面,扯著牛妞的袖子小声问:“牛妞,为啥男孩子…和咱们女孩子长得不一样呀?” 牛妞在村里疯玩惯了,夏天常见光屁股娃娃在河边玩,连狗剩光腚的样子都见过,压根不觉得稀奇。 她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这有啥!男孩子尿尿的线都比咱们长呢,能滋老远!” 白枝枝觉得自己又长了见识,果然自己以前就是个城巴佬。 可她转念一想,又有点不服气。凭啥男孩子有,她没有? 她弯下腰,认真地和栓子商量:“栓子,你能把这个东西揪下来送给我吗?我也想有一个。” 牛妞觉得这主意不错,也跟著帮腔:“对啊,栓子,既然枝枝想要,你就揪下来给她唄!” 栓子嚇得眼睛瞪得溜圆,两只小手死死捂住裤襠。 旁边的狗剩和牛娃也下意识地夹紧双腿,护住了自己的裤襠。 还是铁妮年纪大些懂得多,她哭笑不得地拦住两个想上手的小丫头:“不行不行!男孩子和女孩子生来就不一样,这是长在身上的一部分,可不能揪下来送人!” 她又板起脸教育弟弟,“栓子你记住,不管是男孩女孩,都不能隨便在人前脱裤子,知道不?” 栓子这会儿也知道不好意思了,更害怕自己的这个东西真被揪走,连连点头保证:“我知道了姐,我以后再也不隨便脱裤子了。” 白枝枝听说不能送人,颇为遗憾地嘆了口气。 铁妮赶紧转移话题:“咱们快去河边吧!再磨蹭下去,二蛋哥该等急了。” 栓子也嚷嚷著要跟去。铁妮说:“带你去也行,但说好了不准再哭鼻子!” 栓子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我不哭!我还能帮你们捡柴火呢!” 一群孩子这才又嘻嘻哈哈地朝小河边跑去,关於揪小老鼠的事,很快就拋到脑后了。 二蛋很快就来了,挽起裤腿下了河,按照老法子,没多会儿就抓上来七八条巴掌大的鱼。 狗剩,牛娃他们根本不用人吩咐,就熟练地分头行动。 捡柴火的捡柴火,生火的生火,各干各的,默契得很。 铁妮蹲在地上,熟练地生起火堆。牛妞一屁股坐在她旁边,托著下巴看热闹。 白枝枝抱著几根柴火回来,看见牛妞閒著,好奇地问:“牛妞,你咋不去捡柴火呀?” 牛妞慢悠悠地说:“因为我就想莫名其妙地享福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白枝枝一听,觉得这话真有道理,立刻把怀里的柴火一放,也挨著牛妞坐下:“那我也跟你一块儿享福!” 旁边正忙活的铁妮听得直翻白眼。不过想想也是,这俩估计也帮不上什么忙。 白枝枝刚才跟在狗剩屁股后头捡柴火,狗剩都抱回来一小捆了,她手里才抱著两三根。 栓子更是指望不上,嘴上说著帮忙,这会儿正蹲在二蛋旁边,眼巴巴地盯著那些活蹦乱跳的鱼流哈喇子呢。 铁妮在心里嘆了口气:他们这群小伙伴,要是没了她,狗剩和牛娃,怕是早就散伙嘍! 开始烤鱼了,几个小的围坐一圈,眼巴巴地盯著二蛋手里的树枝。 几张嗷嗷待哺的嘴不停地催:“二蛋哥,我的鱼好了没?” “二蛋哥,先烤我的!我馋坏了!” “我的!我的!” 二蛋忙得团团转,手里同时烤著三四条鱼,像个八爪鱼似的,急得直喊:“別催別催!烤完你的烤你的,烤完你的再烤你的!一个个来!” 好不容易把烤得焦香的鱼分到大家手里,二蛋的世界总算安静了。 二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心里暗暗发誓:下次要是还来这么多人,他说啥也不干了! 白枝枝小心地咬了一口烤鱼,外皮焦脆,鱼肉鲜嫩,她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好吃啊!牛妞,这烤鱼真好吃!谢谢你带我吃这么好吃的烤鱼!” 一旁还在埋头烤鱼的二蛋听得满头黑线,这鱼是他抓的,他烤的,咋就谢起牛妞来了? 不过看著几个小屁孩那开心的样子,他摇摇头,算了,大家吃得高兴就好。 牛妞一边津津有味地吃著,一边豪气地对白枝枝说:“这算啥!要不是现在没知了猴了,我肯定带你去烤知了猴,那才叫香呢!” 白枝枝听得连连点头,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牛妞果然是她最好的朋友,有什么好事都想著她! 忙活了大半天,烤好的鱼没几下就被他们吃得精光。 牛妞满足地摸著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得意地问白枝枝:“枝枝,见识到了没?” 白枝枝开心极了,使劲点头:“见识到啦!”说完,她又扯扯牛妞的衣角,眼巴巴地问,“那、那我现在还算是城巴佬吗?” 牛妞小手一挥,肯定地说:“那肯定不算啦!跟著我牛妞混,保准你见识越来越多。” 歇了一会儿,牛妞凑到二蛋跟前,仔细打量著他的脸,然后老成地点点头:“不错,二蛋哥,你脸上长肉了,不像以前那样瘦得跟猴儿似的了。” 瘦猴·二蛋不好意思地笑了,挠挠头:“嗯,现在我和我奶每天都能吃上饱饭了。” 狗剩在一旁问:“二蛋哥,那你想不想去上学啊?” 二蛋看著眼前这群能一起上学一起玩耍的小孩们,眼里闪过一丝羡慕,但还是摇了摇头:“不去了,我得挣工分呢,不然拿啥养活我跟我奶?” 狗剩听了,觉得特別可惜。他想了想,一拍胸脯:“二蛋哥,那我来教你认字!反正咱是邻居,方便!” 牛妞一听,瞪大了眼睛,好半天才憋出一个字:“你?” 其他孩子也都齐刷刷地看向狗剩。 狗剩脸一红,梗著脖子说:“就我!咋了?牛妞你能教,我就不能教啊?” 牛娃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实话实说:“狗剩,可你…考了倒数第五啊。” 这话戳到了狗剩的伤心处,他瘪瘪嘴,委屈地问:“你们…你们是不是不想跟我好了?” 二蛋赶紧打圆场,笑著说:“狗剩,別听他们的。我有空就去找你学,反正我又不考试,跟著你学心里不慌,能认几个字就成。” 狗剩虽然很高兴二蛋哥愿意跟他学,可仔细一品这话,呃,咋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呢? 第63章 我怕你长太快了 不管咋说,狗剩心里还是挺美滋滋的,能教二蛋哥识字这件事让他很有面子。 他暗地里握了握小拳头,下定决心要好好学习,下次考个好名次,亮瞎牛妞他们的双眼! 吃饱了,閒著也是閒著。 牛妞对白枝枝说:“这些都不算啥,走,我带你去村口听听閒话,那才叫长见识呢!” 狗剩也连连点头:“对对对!我奶在这方面可有见识了,知道的可多啦!” 铁妮拉著栓子站起来:“我们就不去了,栓子憋不住要拉了,我得赶紧带他回家。” 牛娃也挠挠头:“我昨晚作业还没写完,得回去补了。” 牛妞小手一挥:“成!那咱们今天就到这儿,解散!” 狗剩还亦步亦趋地跟著。牛妞扭头问他:“狗剩,你作业写完了?” 狗剩满不在乎:“下午再写唄!” 牛妞勉强同意他跟著,但板起小脸警告:“那说好了,下午你可不能来找我玩了,得在家写作业,知道不?” 狗剩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嗯嗯嗯,我知道!”心里却想:下午的事下午再说。 早就把刚才下定的好好学习的决心拋到脑后了。 於是,牛妞和狗剩带著白枝枝,三个孩子溜达到了村口大槐树下。 一群婆子正说得热火朝天,唾沫横飞,可一看见牛妞他们来了,互相使了个眼色,推搡了几下,顿时都闭上了嘴,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牛妞疑惑地眨巴著大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忍不住问:“咋啦?有啥事是我牛妞不能听的?” 王翠脸上堆著笑,凑近牛妞,压低声音问:“牛妞啊,你跟翠奶奶说说,你知不知道你爷爷最近老往哪儿去?” 最近有村里人瞧见张老头总往狗剩家跑,这事一传十十传百,本来没几个人看见,后来几乎全村都知道了。 本来串个门也没啥,可村里不少老辈子都清楚张老头和刘红年轻时有过那么一段,这就让大家格外好奇了。 牛妞摇摇头:“我不知道。我爷说了,让我別乱说话。” 大伙儿一听这话,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嚯!不让乱说?那指定是有点啥不能说的了! 不过王翠现在最关心的倒不是这个,她接著问:“那牛妞,你跟翠奶奶说说,你奶奶是不是睡觉打呼嚕,还爱磨牙?” 牛妞震惊了,眼睛瞪得溜圆:“翠奶奶,这我上哪儿知道去?这得问我爷啊!” 不过她马上反应过来,反问道,“不过翠奶奶,你咋知道的?” 王翠得意地摆摆手:“害!在村里谁还没点人脉啊?不就是红告诉…”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看见狗剩也在旁边,赶紧把后半句咽了回去,转头对狗剩赔著笑,“狗剩啊,好孩子,千万別跟你奶说是我说出去的。” 她心里想的是:要是让刘红知道是她传出去的,以后有啥新鲜事肯定不告诉她了! 牛妞扭过头,一本正经地给白枝枝现场教学:“枝枝,见识到了没?” 白枝枝还有点懵:“啊?” 牛妞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捋著根本不存在的鬍子说:“记住嘍,下次要是有人说啥『你和我说,我保证不告诉別人』,你千万別信,这话就跟放屁一样,保证不了啥!” 白枝枝认真地点点头:“嗯!我记住啦!” 王翠被说得脸上掛不住,没好气地说:“牛妞,你这孩子咋回事…” 狗剩也气鼓鼓地站出来:“翠奶奶,你说话不算话!我回去就告诉我奶,就是你把她的话说出去的!” 婆子们一看这架势,都訕訕地闭了嘴。 牛妞觉得待著没意思了,拉起白枝枝的手说:“狗剩,咱们回去了,这儿不好玩了。” 牛妞拉著白枝枝往家走,还没进院子,就闻到一股肉香,她立刻顺著味儿飞奔进灶房:“娘!娘!咱家今天做肉吃吗?” 李秀兰见俩孩子回来了,笑著掀开锅盖,锅里的红烧肉正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是呀,红烧肉,燉得烂烂的,开心不?” 牛妞使劲点头,直勾勾地盯著锅里说:“开心!我超级开心!” 李秀兰让她们再玩一会儿,饭还没完全好。 牛妞跑到院里拉著白枝枝,凑到她耳边小声商量:“枝枝,你以后能不能常来我家玩呀?” 白枝枝歪著头问:“为啥呀?” 牛妞深深吸了一口空气中瀰漫的肉香,吸溜著口水,诚实地回答:“你一来,我家就有肉吃。你要是天天来,我就能天天吃肉了!” 刚巧这话被回来的张铁军听到,脚下一个趔趄,手又有点痒痒了。 这闺女,真敢想啊!就算累死他,也供不起天天吃肉啊! 他哭笑不得地走过去,一手一个,把俩孩子提溜起来:“赶紧洗手去,准备吃饭了!” 李秀兰是打心里喜欢白枝枝。 这孩子长得白净乖巧,学习成绩又好,正是她当初生了牛妞时想像中的闺女模样。 正因为这样,她才没按老张家的字辈给闺女起名,而是起了芝芝这个名儿。 她没什么文化,小时候看戏,觉得戏文里那个兰芝的名字特別好听,可惜她爹娘不肯给她改。 如今自己当了娘,闺女想起啥名儿就起啥名儿! 可谁能想到,牛妞自从会走路,整天上躥下跳,一天到晚有使不完的牛劲,跟她当初想像的闺女根本不一样。 想到这儿,李秀兰对白枝枝更是越看越喜欢,夹了一大块红烧肉放到她碗里,柔声说:“枝枝多吃点肉,吃得多才能长得快,长得高。” 牛妞根本不用她娘说,自己早就哐哐开炫,吃得满嘴油光。 李秀兰看著闺女那狼吞虎咽的猴急样,没好气地说:“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说完自己也端起碗开始吃饭。 牛妞见她娘也夹起一块红烧肉要吃,小脑袋瓜转了转,突然很认真地说:“娘,要不…你別吃那么多肉了。” 李秀兰一愣,还以为闺女是护食,便说:“还有呢,够你吃的。” 却见牛妞放下筷子,嘆了口气,忧心忡忡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你吃太多肉,长得太快了,一下子长到一百岁,比爷奶还老可咋办?我不想让你变老……” 李秀兰举著筷子的手僵在半空,好感动,感动得想照著她的屁股来几巴掌! 第64章 爷奶吵起来啦 李秀兰咬著后槽牙,挤出一个笑:“好,那娘少吃点,这样就不会长得太快变老了。” 张铁军在一旁没忍住,笑出了声:“媳妇,你就听闺女的。咱闺女多孝顺啊,怕你吃多了长得快呢!” 牛妞一听,立刻把关切的目光投向她爹,语重心长地说:“爹,你也別笑,你也得少吃点。不然你变老了,我娘还年轻,那我到时候不得管你叫爷爷了?这不就乱套了嘛。” 张铁军:“……”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正当两口子思考著是不是该给闺女一个完整童年让她长长记性时,那边大房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吵嚷声。 刘玉芬尖锐的骂声穿透了院墙:“你个老不死的!一大把年纪了还想著发春!你要不要脸!” 今天刘玉芬才在外面听人说,张老头最近总往刘红家跑。 要是別人也就算了,可这刘红不仅年轻时和张老头有过一段,而且还是她的老对头!这可把她气炸了。 李卫红也在一旁帮腔,声音里带著震惊和埋怨:“爹,您这样…让我们这些小辈出门怎么见人啊?脸都丟尽了!” 张老头虽然心里有点虚,他经常去找刘红,確实存了点別的心思,但这不是啥也没发生嘛! 被儿媳妇这么当面数落,老脸掛不住了,恼羞成怒道:“你胡咧咧啥!还嫌不够丟人?让人听见了像什么话!我说没事就没事!就是去坐坐,嘮嘮嗑!” 刘玉芬“呸”了一声:“还没事?你都把家里那点裤衩顏色都禿嚕出去了!现在全村都在笑话我,说我穿大红烂裤衩,睡觉打呼磨牙!” 张老头这下不占理了,声音顿时低了下去,嘟囔著:“这、这不都是实话嘛……” 这边,张铁军和李秀兰对视一眼,默契地放下碗筷,这热闹得去看看。 张铁军临出门还不忘回头叮嘱:“闺女,给我留点肉啊!” 牛妞赶紧抹了把油汪汪的小嘴,拉起白枝枝就跟了上去:“爹!等等我们!我们也去!” 张老头一眼就看见过来的牛妞,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说:“牛妞!你快跟你奶说,爷爷在狗剩家到底干啥了?” 刘玉芬立刻瞪向牛妞。牛妞摇摇头,一脸老实巴交:“爷,我是个听话的好孩子。你让我別回来跟奶乱说,我不说了。” 刘玉芬一听,声音立刻拔高了好几度:“好哇!你个死老头子!果然干了见不得人的事!” 张老头急得直跺脚:“牛妞!你咋乱说呢?你…你这不是坑爷爷吗?” 牛妞被他吼得一脸茫然,眨巴著大眼睛:“爷,我没乱说啊?我都说了我不说。” 刘玉芬强压著火气,对牛妞换上一副难得的和蔼面孔:“牛妞,你跟奶奶说实话,奶奶给你蒸鸡蛋羹吃!” 牛妞摸了摸圆鼓鼓的小肚子,刚刚的红烧肉还没消化呢,她商量著问:“奶,能今晚再蒸不?” 刘玉芬没好气:“行!今晚就给你蒸!” 牛妞这才笑嘻嘻地说:“我去的时候,爷好好站著呢!狗剩还说,爷爷可乐意待在他家了。” 她想了想,为了证明她爷爷的清白,又学著上次狗剩帮郑慧芳证明清白的架势,认真地补充了一句,“我去的时候,看见爷爷的衣服都穿得好好的啦!” 一旁的白枝枝扯了扯牛妞的袖子,小声提醒:“牛妞,你说漏了,你爷爷还放屁了,可臭了!但他不承认。” 牛妞立刻安慰同桌:“枝枝,我信你说的是真的!因为我爷放屁的时候我也看见了,裤子后面都吹得鼓起来了!” 张老头听著俩孩子一唱一和,心里叫苦不迭,咋又绕回这放屁的事上了?这还不如说他跟红真有一腿呢!至少这个他是真想有! 刘玉芬听了牛妞的话,自动在脑子里补全了画面:肯定是这死老头子跟刘红干了些啥,被牛妞撞见才匆忙穿好衣服! 她越想越气,觉得证据確凿,抄起墙角的烧火棍就往外冲:“老大家的!老三家的!跟我走!找刘红那婆娘算帐去!” 她心里盘算著,自己这边有两个儿媳,刘红就孤身一个,干架这事总不能又输了吧? 李秀兰有热闹不看那是不可能的,立刻跟上,还不忘问:“娘,不叫上二嫂吗?” 刘玉芬瞥了眼二房紧闭的院门,哼了一声:“你二嫂那人,说两句就掉眼泪,带上她净拖后腿!” 谁知她话音刚落,二房的院门就立马开了。 早就竖著耳朵在院里听的吴红英探出头来,一脸坚定地说:“娘!我能帮忙!我也去!” 吴红英早就按捺不住好奇心了,也想知道公公到底有没有做对不起婆婆的事,这会儿也顾不得之前和婆婆闹过矛盾了。 刘玉芬勉强点了头:“行吧,那你就跟在后面,別乱说话。” 婆媳几人风风火火地朝著刘红家走去,牛妞也赶紧拉著白枝枝跟上。 张老头怕丟人,本来不想去,觉得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可又怕老婆子闹得太大没法收场,只好硬著头皮也跟在了后面。 刘玉芬一到刘红家门口就叉著腰骂开了:“刘红!你个不要脸的!老了老了还勾引別人家男人!” 又骂自己:“我以前真是瞎了眼,嫁了个没良心的玩意儿!” 牛妞一听,好奇地扯扯刘玉芬的衣角:“咦?奶,那你现在眼睛好啦?” 刘玉芬被这话一噎,差点忘了下一句该骂啥。 刘红在屋里听见动静,立马冲了出来,不甘示弱地回骂:“刘玉芬!你在这乱叫唤啥?你家那糟老头子谁稀罕?我是图他不爱洗澡,还是图他年纪大不中用?” 张老头每次来找她谈心,可是啥掏心窝子的话都说了。 张老头刚赶过来就听见这话,老脸臊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说:“红…你、你咋能这么说我……” 刘玉芬一听他叫得这么亲热,火气又上来了:“好哇!还说你们没啥!这日子没法过了……” 牛妞想起以前在村口听婶子们拉家常,有人抱怨自家男人回家不干活,说“日子没法过了”,旁边人就会劝:“他又没打你,这日子咋不能过了?” 生怕爷奶的这个家要散,她赶忙劝道:“奶,我爷又没打你,这日子咋不能过啦?” 第65章 能別打我了吗 刘玉芬正在气头上,扭头对牛妞说:“你小孩子家別插嘴,再说话鸡蛋羹没了!” 牛妞缩了缩脖子,心里直嘆气:哎,她奶这么大年纪了,咋这么不听劝呢? 这边的动静越闹越大,早有腿快的跑去找了大队长。周建华一路走来脑壳直疼,这些婆娘整天净给他找事,当他很閒吗? 他黑著脸过来,先问刘玉芬:“玉芬婶子,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刘玉芬指著刘红:“她勾引我家老头子!” 周建华又转向刘红:“红婶子,你怎么说?” 刘红“呸”了一声:“就那糟老头子?谁瞎了眼才去勾引!” 刘玉芬不依不饶:“那我家老头子老往你这儿跑啥?干聊天啥也不干啊?” 围观的有人忍不住笑出声。这张老头一把年纪了,怕是有心无力吧? 陈利农眼看他娘快闯大祸了,赶紧站出来:“周队长,这事我能作证。建国叔是来过几回,可我都在家呢,我保证他俩清清白白的!” 他又对著刘玉芬赔笑脸,“玉芬婶子,对不住了,我娘就是嘴碎爱听閒话,跟建国叔真没啥。这日子还能过,您消消气!” 他是真怕这两口子过不下去,他都这把年纪了,可不想莫名其妙多个后爹! 周建华一听,对刘玉芬说:“婶子,你也听见了,这就是个误会。” 刘玉芬气消了些,但还是不甘心:“那这死八婆在外面嚼我舌根这事没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周建华调解道:“要不,让红婶子给你赔个不是?” 刘玉芬眼睛一瞪:“光道歉不行!得加五个鸡蛋!” 刘红一听又要骂人,陈利农赶紧拦住他娘,对刘玉芬连连点头:“给给给!咱给!狗剩,快去屋里拿五个鸡蛋来!” 这事总算就这么了结了。看热闹的人见没戏看了,也慢慢散了。 刘玉芬拿著五个鸡蛋,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回走。张老头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心里惋惜:唉,以后怕是没法找红嘮嗑解闷了。 临分开前,牛妞还不忘扯著嗓子提醒她奶:“奶!別忘了今晚给我蒸鸡蛋羹啊!” 刘玉芬平白得了五个鸡蛋,心里正美,大方地应下:“成!忘不了你的!” 一家子回到饭桌前,饭菜都有些凉了,不过那红烧肉燉得入味,凉了也照样香。 牛妞扒拉著饭,忽然想起个事,问她爹:“爹,我奶以前眼睛真瞎过啊?” 张铁军没跟著去看热闹,被问得一愣:“咋这么问?” 牛妞立刻放下筷子,学著刘玉芬刚才横眉竖眼的样子,小眉头皱得紧紧的,捏著嗓子学舌:“『我以前瞎了眼,嫁了个没良心的!』” 张铁军被闺女这学得八成像的模仿逗得前仰后合,他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顺著话就瞎扯:“可能真瞎过吧,不过现在估计是好了。” 牛妞听了,小大人似的点点头,愁容满面地嘆了口气:“哎,那我奶可真没良心,还不听劝。我爷当初都不嫌弃她眼瞎,现在她眼睛好了,反倒不能跟我爷过了。” 李秀兰听著这父女俩越说越离谱,没好气地往牛妞碗里夹了块肉:“赶紧吃你的饭!吃饱了带枝枝进屋午睡去!” 说完又瞪了张铁军一眼,“军哥,你跟孩子胡咧咧啥?她年纪小,啥都当真!” 媳妇一发话,张铁军立马老实了,不敢再带著闺女胡说八道。 那边大房里,刘玉芬这口气还是没顺下去。不管怎么说,老头子往刘红家跑是事实,光是聊天也够让她丟面子的了。 张老头则觉得老婆子纯属无理取闹,把家丑外扬得人尽皆知,也在屋里憋著一肚子火。 老两口就这么默契地开始了冷战。 李卫红看著闹彆扭的公婆,凑到自家男人身边八卦:“他爹,你说咱爹跟红婶子,到底有没有那回事?” 张铁钢一脸不以为然:“爹是个大男人,有这想法不挺正常?” 李卫红一听,眉毛立刻竖起来了:“你说啥?听你这意思,你也有这想法?” 张铁钢急了:“这不说爹呢吗?咋扯到我头上了?我…我才不像爹那样呢!”他心里偷偷补了一句:我可不像爹,光有贼心没贼胆。 李卫红哼了一声:“量你也不敢!” 二房这边,吴红英回来后也喜滋滋地跟张铁柱分享刚才的热闹。 张铁柱实在搞不懂女人心思,他媳妇上次跟娘吵得那么凶,今天咋还能凑一块儿去了? 他虽然不理解,但还是边听边点头,时不时附和两句,“啊?我爹咋这样呢?”“红婶子也真是的!” 要不然媳妇又该嫌他是块不会说话的木头疙瘩了。 这边小院里,李秀兰给俩孩子擦洗乾净,就让她们上炕午睡。 白枝枝还是头一回在同学家睡觉,兴奋得睡不著,拉著牛妞想继续玩。 牛妞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说:“枝枝,咱们先睡觉,不然下午该没精神玩啦。” 白枝枝嘴上“嗯嗯”应著,虽然一点困意都没有,还是乖乖面朝牛妞躺好。 没多会儿,牛妞就睡得呼呼的了。李秀兰见白枝枝还睁著大眼睛,便轻轻拍著她的小屁股,想哄她入睡。 拍了好一阵,李秀兰自己都快睡著了,眼睛都快合上了,却听见白枝枝冷不丁地小声说:“婶婶,你能別打我了吗?我有点想睡了。” 李秀兰困得迷迷糊糊,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啊?哦…不好意思啊枝枝,那你自己睡,婶婶不打你了。” 白枝枝很有礼貌地小声说:“谢谢婶婶。” 没了干扰,她翻了个身,没多大会儿也睡著了。 下午,白枝枝先醒了。她发现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牛妞还在旁边呼呼大睡,叔叔婶婶都不在家。 她没吵醒牛妞,自己轻手轻脚地穿上鞋子,搬了个小板凳乖乖坐在院子里等著。 这时,阿梅和大丫来找牛妞。一进院子,大丫就看见一个穿著好看,皮肤又白净的陌生小姑娘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 大丫立刻跑过去,蹲在她面前,惊喜地说:“哎呀,你是哪来的小妹妹?长得真俊吶!” 白枝枝礼貌地笑了笑:“谢谢大姐姐。你说的我都知道。” 她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压低声音说,“不过牛妞还在睡觉呢,咱们小声点,別吵醒她。” 第66章 洗乾净咋还不要了呢 三个女孩在院子里排排坐,安安静静地等著牛妞睡醒。 牛妞这一觉睡得可真沉,直到太阳西斜,她才揉著眼睛从屋里出来。 刚睡醒还有点迷糊,看到院子里坐了一排人,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阿梅姐,大丫姐,你们来啦?” 白枝枝心里可羡慕牛妞了。在村里有这么多小姐妹,还没睡醒大家就愿意等著她玩。不像自己,平时基本都是一个人玩。 牛妞睡饱了,人也犯懒,眼珠一转就对白枝枝说:“枝枝,你把咱们这星期学的字都教给大丫姐和阿梅姐唄?我想看看你学得咋样,成不?” 白枝枝还是头一回教人,积极性特別高,立刻答应下来:“牛妞,我保证学得很好,你就看著吧!” 牛妞满意地点点头,又悄悄跟大丫和阿梅咬耳朵:“枝枝可是我们班第一名,她教的肯定好!” 大丫和阿梅对视一眼,都看穿了牛妞这是想偷懒,不过也没戳穿她。 反正有人教认字就行。 牛妞乐得清閒,把她专属的小躺椅搬出来,舒舒服服地躺在上面,看著她们仨围坐在一起学认字。 刚学完新字,天色就不早了。 李莲准时来接白枝枝,她特意掐著时间,怕晚了赶上人家做饭,到时候留饭不留饭都麻烦。 白枝枝一看见娘来了,立刻跑过去。 李莲一把抱起闺女,对牛妞说:“牛妞,婶婶先带枝枝回家啦,记得跟你爹娘说一声哦。” 牛妞乖巧地点头:“知道啦婶婶。” 白枝枝趴在娘亲肩上,朝牛妞挥手:“牛妞,谢谢你今天带我见识了这么多!” 牛妞豪爽地摆摆手:“客气啥!以后你想长见识,我还带你!” 李莲听著俩孩子的对话,忍俊不禁。 送走了白枝枝,阿梅和大丫也说该回家干家务活了,临走前问牛妞:“要不要一起去捡点柴火?” 牛妞想了想冬天冻手冻脚的滋味,还是背起了自己的小箩筐:“走吧!”她可不想冬天挨冻。 捡完柴火回到家,牛妞立马就往大房那边跑。 她可没忘记,奶奶还欠她一碗鸡蛋羹呢! 刘玉芬刚洗完头,正坐在院子里梳头髮晾乾。梳下来的断髮她顺手团了团,塞进木头围墙的缝隙里。 牛妞看见了,觉得奇怪,凑过去问:“奶,这头髮都洗乾净了,为啥不要了呀?” 刘玉芬被她问得一哽。这死丫头,真不想跟她嘮嗑,每句话都能把人噎死!这是她不想要吗? 她没好气地说:“奶老了,爱掉头髮!每次洗完头一梳就掉这么一大把!” 牛妞听了,小大人似的摇摇头,嘆了口气:“奶,你用热水洗头,洗完还这么使劲梳,头髮肯定掉得多啦!” 刘玉芬不明白:“为啥?” 牛妞理直气壮地举例:“奶你没见过过年杀鸡吗?用热水一烫,那鸡毛是不是一拔就下来?一个道理嘛!” 刘玉芬:“……”这死孩子!拿她跟褪毛的鸡比! 她没好气地瞪了牛妞一眼:“你过来干啥?” 牛妞又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恨铁不成钢。她奶真是太让她失望了,没良心还不听劝,又这么健忘。 她只好提醒道:“奶,你忘记啦?你还欠我一碗鸡蛋羹呢!” 刘玉芬当然没忘。她早就蒸好了三碗鸡蛋羹,一碗是自己的,一碗给大孙子张学胜,还有一碗就是给牛妞的。 至於那个死老头子?哼,吃屁就有他的份! 她没好气地站起来,一边往灶房走一边骂骂咧咧:“没忘记!你真是跟你爹娘一个德行,这么早就惦记著吃吃吃,咋这么馋呢?” 没多会儿,她端出一碗鸡蛋羹,递给牛妞。 牛妞接过碗,立刻眉开眼笑:“谢谢奶!” 她又眨巴著大眼睛问,“奶,那你留我在这儿吃饭不?” 刘玉芬赶紧摆手赶人:“去去去!回你自己家吃去!记得吃完把碗给我送回来!” 牛妞撇撇嘴,觉得真没意思。她都这么关心她奶了,她奶居然连顿饭都不留她。 哎,奶可真不让人省心。 她端著那碗鸡蛋羹回到家,李秀兰已经回来做晚饭了。 看见闺女手里的鸡蛋羹,她有点意外,笑著夸道:“我闺女真行啊,能从你奶这只铁公鸡身上拔下毛来。” 牛妞想起奶奶塞在墙缝里的头髮,深有同感地点点头:“嗯!奶今天真的拔毛了。” 没一会儿,张铁军也回来了。 他一进家门就神秘兮兮地钻进灶房,从怀里掏出他摘下来的蜂窝,密密麻麻的蜂蛹还在蠕动。 他献宝似的递给李秀兰:“媳妇,快!把这蜂蛹炒了,香著呢!” 李秀兰哎哟一声,眼睛都亮了:“这可是好东西!军哥,你从哪儿弄来的?” 张铁军得意地一扬下巴:“我去林子里撒尿,正好看见个蜂窝,就顺手摘下来了!” 李秀兰又夸了他几句,就起了油锅,把蜂蛹放进去,炒得焦黄喷香,只撒了点点盐,那香味就飘满了整个灶房。 吃饭的时候,张铁军看著桌上那碗鸡蛋羹,也夸牛妞:“我闺女真厉害,这么小就知道孝顺,还知道把好东西带回来跟爹娘一块吃。” 牛妞正啃著窝头,顺口保证:“爹,这算啥!等我再长大点,还能更孝顺呢!” 她夹起一颗焦香的蜂蛹放进嘴里,嚼得咯吱响,含糊不清地问:“爹,这个是啥呀?真好次!” 张铁军生怕闺女觉得好吃,自己偷偷去掏蜂窝被蜇,赶紧编瞎话嚇唬她:“哎哟!这个肉虫子啊,是粪坑里爬出来的,可臭了!爹洗了好多遍才敢炒,你小孩子家可千万別自己去抓,知道不?” 牛妞一听是粪坑里来的,举著筷子的手僵住了。 她小脸皱成一团,纠结了好一会儿。 可是实在太香了!算了,爹应该洗乾净了吧? 她用力点点头,保证道:“爹,你放心,我肯定不抓!” 李秀兰听著男人又满嘴跑火车,差点没忍住给他一肘击。 不过她也知道自家闺女的性子,要是让她知道蜂窝里能找出这么香的东西,她绝对敢自己去捅马蜂窝。 第67章 我爹只看了一眼 秋收一过,地里的活儿没那么紧了,大家都閒了下来,正好忙活忙活家里的事。 第二天放学,牛妞和狗剩他们刚进村,就发现村里比平时热闹多了,不少人都在往大队部那边走。 牛妞好奇地东张西望:“咦?今天咋这么热闹?大家干啥去?” 狗剩消息最灵通,立马解释说:“是翠奶奶家娶儿媳妇!我奶说了,等下带我去吃席!” 牛妞更惊讶了:“咦?你奶不生翠奶奶的气啦?”她可记得昨天为了传她奶閒话的事,俩老太太还不对付呢。 狗剩哼了一声:“我奶还气著呢!不过我奶说,有好东西不吃是傻蛋!” 牛妞用力点头,觉得这话简直说到了她心坎里:“你奶说得对!啥都是假的,只有吃进肚子里的才是自己的!” 她长这么大还没正儿八经吃过席呢,一听这话,立马撒腿就往家跑。 李秀兰正好收拾利索准备出门,看见闺女风风火火跑回来,赶紧说:“正好!闺女,你快去把作业写了,待会儿跟你爹去大队部吃席,听见没?” 牛妞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嗯嗯嗯!知道啦娘!” 这年头结婚都不在自家办,都在大队部的院子里摆席。 李秀兰这是赶著去帮忙。以前没分家的时候,一大家子只能派一个人去帮忙,吃席也只能去一个,最多再带一个小的,要是拖家带口全去,主人家可负担不起。 也就是分了家,李秀兰自己能做主了,才有机会带著孩子一起去吃席。 牛妞回到屋里,哼哧哼哧,以前要磨蹭半天的作业,今天写得飞快。 张铁军一下工回来,她就立刻缠上去:“爹!爹!快带我去!我要看新娘子!还要吃席!” 张铁军被闺女缠得没辙,眼看也快到饭点了,便拉著她的小手:“走走走,带你去!” 到了大队部院子,牛妞一眼就找到了狗剩和牛娃,小孩子最爱凑这种热闹。 新郎新娘正站在入口处迎客,穿得一身新,胸前还別著大红。孩子们都挤在旁边看热闹。 牛妞看见来吃席的人,有的拎著暖水瓶或者脸盆这些实物当礼物,有的直接塞点钱,嘴里说著“添个喜庆”。 新郎新娘就笑著把人往里请:“快来坐!快来坐!” 这年头办酒席都讲究简单,一般只请自家亲戚,走得近的朋友和大队干部。 隨的礼或者送的东西也都不记帐,就怕被人看见,扣上个搞封建人情关係或者走资派享乐的帽子。 王翠这次把村里几乎每户都请了,主要是她家大儿子周立新都二十五了才成家,又是家里头一个结婚的,想著好好热闹一番。 牛妞看著新郎新娘收了不少东西,小脑瓜里正琢磨著什么,狗剩就喊她去玩了。 她立马把別的事拋到脑后,跟著小伙伴们疯跑去了。 等新人朗诵完伟人语录,大队领导讲完话,终於开席了。 男人,女人和孩子们都是分开坐。 李秀兰赶紧把牛妞拉到自己身边,生怕闺女抢不到好吃的。 王翠这回可真下了本钱,桌上不光有炒鸡蛋,居然还有猪肉燉白菜粉条!看来是生怕女方家觉得他们小气。 李秀兰给牛妞碗里夹了满满一碗菜,堆得像小山一样,就不再管她,让她自己吃。 牛妞埋头哐哐一顿猛炫,吃饱了抹抹嘴说:“娘,我还要去玩!” 李秀兰摆摆手:“去吧,別跑远,等会儿娘叫你回家。” 牛妞哎了一声,哧溜钻进了屋里。主人家正在里面清点收到的礼物呢。 王翠一边扒拉著东西,一边抱怨:“这些人,就送这点玩意儿,白瞎我准备那么好的饭菜了!” 她闺女周文新接话:“哎呀娘,我哥今天结婚,图个喜庆嘛!你还指望摆酒席赚钱啊?” 王翠哼了一声:“不赚钱好歹別亏本啊!就看那铁军家的,就隨了五毛钱,一家三口全来吃,可真会占便宜!” 牛妞在门口听见这话,可不乐意了,小腰一叉就懟了回去:“翠奶奶,你请咱们来吃席,咱们来了就是给新郎新娘子送祝福。我家全都来了,你咋还嫌福气多了呢?还有,你咋不说我娘都来帮你家洗菜烧火呢?我娘干活可卖力气了!” 王翠被个小娃娃当面说,脸上掛不住,冷哼一声:“你娘干活是应该的,谁家办事不来帮忙?再说了,谁家吃席拖家带口来这么多人的?” 牛妞一听更不乐意了,翠奶奶这是明摆著嫌她家来人多。 她转身就想往锅灶那边跑,气呼呼地喊:“那我这就去洗碗!我不白吃你家的!” 周文新赶紧拦住牛妞,生怕这孩子真跑去洗碗。先不说她会打烂多少碗,要是让人看见了,他们家这脸可就丟大了,非得被说成小气抠门不可。 她连忙打圆场:“娘!今天是我哥大喜的日子,您就別计较这些了。牛妞这么点个小人儿,能吃多少啊?” 刚刚埋头炫了两大碗饭菜的牛妞,默默闭上了嘴,没吭声。 王翠其实也就是嘴上抱怨两句,真要让个孩子去洗碗,她这老脸也没处搁。她哼了一声,扭身出去了。 周立新看著还气鼓鼓的牛妞,笑著哄她:“哎呀,牛妞別生气啦!走,跟小姑姑去看新娘子好不好?” 牛妞一听,立刻把那点不愉快拋到了脑后,刚才人多,她都没看清楚。 她连连点头:“文新姑姑,那你快带我去!” 院子里正热闹著,牛妞和一群孩子围著新娘子,嘰嘰喳喳。新娘子脾气挺好,笑呵呵地给每个孩子都发了一颗水果。 吃过饭,李秀兰帮著收拾得差不多了,喊牛妞回家。牛妞立马跑过来:“来啦娘!” 张铁军也顾不上跟人吹牛皮了,赶紧跟著媳妇闺女往回走。 路上,牛妞还沉浸在吃席的兴奋里:“娘,我还是头一回吃席呢,真好吃!为啥你和我爹结婚的时候不叫上我吃席呀?” 张铁军被闺女逗得哈哈大笑:“傻闺女!那时候还没你呢,咋叫你?” 牛妞的小脑袋转不过弯来了:“那你们为啥不等有了我再结婚?那样不就能叫上我啦?” 李秀兰忍不住笑了:“要是那样,爹娘可就成了搞破鞋咯!” 牛妞听到搞破鞋这么不好的词,就没深究了,又感慨道:“新娘子真好看!我都没见过娘当新娘子呢!” 张铁军赞同地附和:“是啊,新娘子是挺好看……” 话一出口他就暗道不好。 果然,李秀兰一把揪住他的耳朵,似笑非笑:“军哥,新娘子真这么好看啊?” 张铁军连连求饶:“我就看了一眼!真的!绝对没我媳妇好看!” 牛妞在一旁帮腔作证:“娘,爹確实只看了一眼。” 张铁军刚鬆一口气,觉得闺女还是贴心的,能帮著证明自己的清白。却听牛妞接著补充道:“我爹一直盯著新娘子看,从头到尾,確实就只看了那么长的一眼。” 张铁军:“!!!” 李秀兰手上加了几分力道,笑眯眯地看著他:“军哥,你完了。” 第68章 好朋友两肋插刀 张铁军一路上直喊冤枉,好话说了一箩筐,总算在进家门前把媳妇哄得消了气。 李秀兰转身去灶房烧洗漱的热水,牛妞凑到张铁军跟前,一脸无辜地问:“爹,娘刚才为啥生你气呀?” 张铁军看著这个帮倒忙的闺女,哭笑不得:“闺女啊,答应爹,下次別帮爹说话了,成不成?” 牛妞把小脑袋一摇,义正词严:“不成。爹,我可是个孝顺好孩子,娘不信你,我才帮你说话的。你可別学我奶,没良心。” 张铁军:“……” 他深吸一口气,没好气地说:“快闭嘴吧,活爹!” 牛妞觉得她爹简直太没良心了。她都这么帮著他了,他连句谢谢都没有,还嫌她多嘴! 哎,大人真难伺候。 她撇下她爹,跑进灶房缠著李秀兰:“娘!你给我讲讲,你和我爹是咋结的婚唄?” 李秀兰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笑著问:“哎哟,我闺女今天咋对这个这么好奇?” 牛妞眼睛滴溜溜一转,找了个很棒的理由:“我都没吃到你和爹的席!你就给我讲讲唄,就当补上啦!” 李秀兰被闺女逗乐了,便一边烧火,一边说起当年和张铁军经人介绍相看的事,双方都觉得合適,后来就去领了证,简单办了酒席。 牛妞歪著小脑袋,抓住了重点:“娘,啥是结婚证呀?” “结婚证啊,”李秀兰解释道,“就是国家承认我跟你爹是两口子了,是合理合法的,有了这张红纸,才算是正经结了婚。” 牛妞一听,对这么有用的结婚证產生了浓厚兴趣,拉著李秀兰的手直晃:“娘!我想看!给我看看你和爹的结婚证唄!” 李秀兰觉得小孩子看也看不懂,但被闺女缠得没办法,只好回屋从箱子底找出结婚证。 母女俩就著灶膛里跳跃的火光,凑在一起看。 牛妞认识的字还不多,一眼就看到了“姓名”两字,因为作业本上总有这两个字,那旁边写的就是爹娘的名字了。 “性別”她也认得,旁边写著男女呢。 她的手指头点著最上面那三个醒目的大字,仰起脸问:“娘,这几个字是不是念结婚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秀兰夸张地叫起来:“哎呦,我闺女真厉害!认识这么多字啦?” 牛妞得意地嘿嘿一笑:“那当然!娘,我认识的字可多啦!阿梅姐和大丫姐她们都跟著我学了不少字呢!” 李秀兰又夸了一句:“我闺女真没白费爹娘交的学费,以后肯定是个大有出息的。” 牛妞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嗯嗯!娘,等我大有出息了,一定好好孝敬你和爹!” 李秀兰笑著把结婚证收起来,生怕被灶膛里蹦出的火星燎著。 牛妞赶紧献殷勤:“娘!我帮你拿回去放好!” 李秀兰把结婚证递给她:“去吧,就放回箱子里,可別弄丟了。” 牛妞响亮地应了一声,一蹦一跳地把结婚证捧回屋。 她没急著放回去,而是掏出自己的铅笔和作业本,趴在炕角落,对照著结婚证,歪歪扭扭地描画著什么。 张铁军进屋看见闺女趴在那儿写写画画,顺口问了句:“闺女,作业还没写完呢?”心里还嘀咕,这孩子今天咋偷起懒来了? 牛妞头也不抬,含糊地应著:“嗯嗯,爹,我还得写一会儿。” 等她终於写好了,才把结婚证放回箱子里收好,然后坐在炕沿上,一个人在那傻乐。 李秀兰进屋看见闺女呲著两排小白牙笑得见牙不见眼,忍不住问:“闺女,你傻乐啥呢?” 牛妞赶紧捂住嘴巴,眼睛弯成了月牙:“娘,我这是开心呢!” 李秀兰觉得这孩子今天稀奇古怪的,不过小孩子的心思一会儿一变,她也懒得猜,直接提溜起牛妞去洗澡:“走走走,洗澡去!好几天没给你搓了,一准搓出一身泥!” 果然,又给牛妞搓下来不少泥捲儿。 牛妞穿好衣服,又是一个乾净的小孩儿了。 就是这一盆水看得张铁军直咧嘴:“媳妇,我可不洗闺女这泥汤水,家里水要是不够,我明儿一早再去挑两担。” 牛妞嘟著嘴,气哼哼地瞪了她爹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第二天早上上学路上,牛妞凑到牛娃旁边,神秘兮兮地问:“牛娃,你想討媳妇不?” 牛娃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像看傻子一样看著牛妞:“牛妞,你睡迷糊啦?我才六岁!六岁呢!我连工分都不会挣,拿啥討媳妇?” 牛妞摆摆小手,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害!谁让你现在挣工分啦?你就说,你想不想討媳妇?” 牛娃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现在还小呢!我娘说了,等我长大了再给我討媳妇。” 牛妞立刻抓住话头:“那不就是早晚都討嘛!早一点晚一点有啥区別?” 她凑近些,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牛娃,你说咱俩要是结了婚,是不是也能像昨天那样,收到好多东西和钱?” 牛娃回想了一下昨天新郎新娘收礼的热闹场面,老实地点点头:“嗯,那肯定能。” 牛妞立马高兴起来,要是结了婚就能收到钱和东西,那她就不用总担心爹娘的工分养不大自己了! 她赶紧追问:“那牛娃,你到底跟不跟我结婚啊?” 牛娃这下可为难了。他扭扭捏捏半天,说不出话。 他其实…不太想和牛妞结婚,他想像中未来的媳妇,应该是像白枝枝那样白白净净的。 牛妞看他这磨嘰样,不乐意了,小眉头一皱:“牛娃,你啥意思?咱俩这么好的朋友,你都不肯帮我这个忙?” 旁边的狗剩听到了,立刻挺身而出,拍著胸脯说:“牛妞,我帮你,我跟你结!” 牛妞却略带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狗剩,谢谢你。可是,你考了倒数第五,配不上我。” 狗剩:“……”他的一腔热血瞬间凉透,真是白瞎了他的好心! 铁妮以为他们是想玩个大点的过家家,便过来劝牛娃:“牛娃,你就答应牛妞唄!反正平时玩过家家,也总是牛妞当爹你当娘,跟两口子也差不多嘛!” 牛娃一听,觉得很有道理,反正都是玩嘛! 他这才鬆了口,为朋友他可以两肋插刀:“行吧,牛妞。看在咱们是好朋友的份上,这个忙我帮了!” 牛妞立刻眉开眼笑,拍了拍牛娃的肩膀:“牛娃你放心!跟我结婚,好处多著呢!” 第69章 混合双打 一到教室,牛妞立马从书包里掏出作业本,把她昨晚照著结婚证描画的那页纸撕了下来,又在上面加上了自己和牛娃的大名。 趁著老师还没来,她拉著牛娃就衝上了讲台,清了清嗓子,学著大人的样子喊道:“大家安静!安静一下!” 班里的小豆丁们果然都好奇地安静下来,齐刷刷看向他们。 牛妞挺起小胸脯,郑重宣布:“我,张芝芝,要结婚了!大家都要给我隨礼,知道不?” 底下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震天的鬨笑声。 牛娃臊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赶紧扯牛妞的袖子想把她拉下来。 牛妞却一把举起那张结婚证,大声说:“你们別笑!我们有结婚证!我娘说了,结婚证就是国家认可的,我俩结婚是真的!” 这帮孩子最大的也就十岁左右,看牛妞说得有鼻子有眼,那张纸上又確实写著牛妞和牛娃的名字,还真信了大半。 孩子们都挺实在,纷纷开始掏兜,有啥隨啥。 半块橡皮,几颗玻璃珠,一根红头绳……要不是怕中午饿肚子,差点把带来的午饭都隨出去了。 白枝枝最是大方,掏出一毛钱郑重地放到讲台上:“牛妞,祝你和牛娃白头到老!” 牛妞感动地看著同桌:“枝枝!你果然是我最好的朋友!” 白枝枝也被这气氛感染了,动容地说:“你和牛娃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 正当教室里乱鬨鬨一片时,李老师板著脸走了进来:“安静!安静!我在外面就听见你们吵翻天了!” 有嘴快的同学立刻报告:“李老师!张芝芝和周向东结婚啦!我们正给他们热闹呢!” 牛妞看向李老师,一点都不害怕,还认真地问:“李老师,您要给我们隨礼不?” 李老师看著讲台上那一堆乱七八糟的贺礼,又看看牛妞手里那张画得歪歪扭扭的结婚证,嘴角抽搐了几下,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结果就是,牛妞被李老师罚站到了教室后面,外加明天必须请家长来学校一趟。 牛娃因为不是主谋,加上牛妞很讲义气地把事情全揽到自己身上,侥倖逃过一劫。 那些贺礼也都让同学们各自拿回去了。 牛妞一个人站在教室后面,倒不觉得丟人,心里一个劲儿地惋惜:哎,到手的贺礼飞了,枝枝还隨了一毛钱呢,原来结婚真能赚钱啊! 放学路上,牛妞再三叮嘱狗剩他们:“回去可別说漏嘴啊!”还好堂哥今天请了病假没来上学,不然以他那张大嘴巴,回去肯定告状。 狗剩他们都答应下来。 铁妮担心地问:“可明天请家长,你爹娘不就知道了吗?” 牛妞耷拉著脑袋:“能躲一时是一时吧。” 说完就垂头丧气地往家走。 张铁军和李秀兰下工回来,看见闺女今天像霜打的茄子,蔫了吧唧的,都觉得奇怪。 平时这丫头可是上躥下跳,精力旺盛得很。 李秀兰伸手摸了摸闺女的额头:“没发烧啊。闺女,你这是咋了?” 牛妞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小声问:“爹,明天你能来接我放学不?” 张铁军一听,以为闺女在学校被大孩子欺负了,立马擼起袖子:“闺女,谁欺负你了?告诉爹,明天爹就去收拾他!” 牛妞赶紧摇头:“没人欺负我。爹,我就想让你来接我,成不?” 她为啥不让李秀兰接?因为她娘要是知道请家长的事,估计在半路上就忍不住得动手揍她了! 张铁军和李秀兰对视一眼,都被闺女这反常的举动搞糊涂了,但两人都默契地认为:闺女肯定是在学校受委屈了! 李秀兰当即拍板:“军哥,明天你就去接闺女放学。我倒要看看,是谁敢欺负咱家孩子!” 张铁军重重点头:“成!” 见爹答应了,牛妞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小脸皱成了苦瓜。哎,明天可咋办哦…… 第二天放学,张铁军早早等在学校门口,看见闺女耷拉著脑袋走出来,赶紧招手:“闺女!这儿呢!” 牛妞磨磨蹭蹭地走过去,低著头,脚尖蹭著地,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其他同学路过,都笑嘻嘻地和牛妞说“明天见”,还看著张铁军捂嘴偷笑。 张铁军心里纳闷:这帮孩子咋都冲我乐?难道我今天特別俊,把孩子们都迷住了? 他不由得挺直了腰板,有点沾沾自喜。 正美著呢,牛妞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说:“爹……李老师让你去办公室找他一趟。” 张铁军问:“啥事啊?” 牛妞摇摇头,又点点头,支支吾吾地说:“爹,你、你去就知道了。” 张铁军心想,闺女都能考第二名了,应该不会闯祸被叫家长。 难道是老师觉得闺女特別聪明,要秘密培养?这么一想,他立刻兴冲冲地往教师办公室走去。 牛妞则蹲在办公室门口,托著腮帮子,愁眉苦脸地思考今晚该怎么办。 李老师看见有人进来,问道:“您是张芝芝同学的家长吧?” 张铁军乐呵呵地点头:“是是是!我叫张铁军。您就是李老师吧?真是年轻有为!” 虽然他话说得好听,但李老师批评起来一点没客气,直接把牛妞在班里结婚收贺礼的事说了一遍。 最后,他严肃地说:“孩子小,咱们不当真。但这要是被有心人抓住,上纲上线,说是搞资本,那可就不是小事了,您明白吧?回去得好好教育教育。” 张铁军一听,闺女居然闯了这么大的祸,嚇得冷汗都出来了,连忙保证:“明白明白!李老师您放心,我回去一定好好说她!” 李老师生怕家长下手太重,孩子明天上不了学,又特意叮嘱了一句:“好好教育就行,注意方式方法。” 张铁军从办公室出来,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牛妞一看她爹这脸色,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凑上前小声商量:“爹,要打咱回家再打行不?在外面,给我留点面子……” 张铁军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说话。他才不动手呢,回去让媳妇收拾她! 牛妞见她爹没当场发作,刚鬆了半口气,可转念一想,娘打人才是真疼啊! 一回到家,牛妞立马溜进灶房,踮起脚打开装猪油的罐子,抠了两大块凝固的猪油,飞快地抹在了自己的两只耳朵上。 她可记得清清楚楚,娘每次生气都揪爹的耳朵。抹了油,肯定滑溜! 李秀兰下工回来,一听闺女居然在学校搞出结婚收礼这齣,气得眼前一黑,二话不说就揪起正在假装认真写作业的牛妞的耳朵。 “咦?”李秀兰手上一滑,感觉不对劲,这耳朵咋油腻腻的? 仔细一看,好傢伙!这败家孩子居然用猪油抹耳朵! 结果可想而知,牛妞当晚就享受到了爹娘的混合双打。不仅因为闯祸,更因为糟蹋了家里金贵的猪油。 她那嗷嗷的哭声,响彻了整个张家院子,怕是半个村子都听见了。 第70章 牛妞认错 牛妞这次可是结结实实地挨了顿竹笋炒肉,小屁股又一次开了。 那嗷嗷的哭声穿透力极强,隔壁两房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卫红竖著耳朵听了会儿,好奇地问小儿子:“牛妞这是闯啥大祸了?” 她心里还嘀咕,平时老三家把这丫头惯得跟什么似的,要她说,丫头片子就不能太惯著! 张学利幸灾乐祸地说:“牛妞跟牛娃在班里结婚,还让同学隨礼呢!被李老师逮住,叫家长了!” 说完他还一脸惋惜,“咋我昨天就请病假了呢?不然我这个当堂哥的,还能帮她收收礼呢!” 李卫红听得目瞪口呆,这牛妞也太能折腾了吧?她赶紧叮嘱儿子,“你可別跟牛妞玩一块!这么小就恨嫁,长大了还得了?” 张学利满不在乎地点头:“娘你放心,我跟成绩好的玩不到一块儿,我都是跟成绩差的玩。” 李卫红差点被这话噎死,觉得小儿子真不让人省心,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我钱让你去努力读书,你读书就是为了跟成绩差的玩吗?” 张学利一脸无辜:“我没努力读书啊。” 李卫红气得抬手就要打,被张老头一声吼住了:“好了!吃饭呢,吵吵什么!” 李卫红这才消停。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张老头又瞪了二孙子一眼:“不好好学习,以后鸡蛋羹没你的份!” 他心里也憋屈,老太婆到现在还不给他做鸡蛋羹,只做给大孙子。 不过大孙子確实爭气,他看向张学胜,语气缓和了些:“学胜,你好好念书,可別辜负家里的期望,知道不?” 张学胜一边美滋滋地吃著专属鸡蛋羹,一边点头:“爷爷,我知道了。”但他心里很是不以为然。 牛妞整天这么淘气,肯定没心思学习,等期末考砸了,少不了还得挨顿揍。他才是这个家里最会读书的! 二房那边,吴红英听著隔壁的动静,觉得牛妞哭得是有点惨,不过想想老三两口子平时那么疼闺女,估计也没下重手。 阿梅却听得坐立不安,生怕三叔三婶失手把牛妞打坏了。 她想起娘前两天给她带回来的那颗喜,赶紧从屋里拿出来,小跑著去了隔壁。 张铁军和李秀兰这会儿气也消得差不多了,见阿梅过来,李秀兰擦了擦手问:“阿梅来了?” 阿梅点点头:“三叔三婶,我来找牛妞玩。” 李秀兰应了一声,就赶紧进灶房做晚饭去了,打闺女耽误了不少工夫,再不做饭天都要黑了。 张铁军也跟进去帮忙。 牛妞正生无可恋地趴在炕上,小屁股火辣辣地疼。 阿梅凑过去,小声问:“牛妞,你咋又挨打了?” 牛妞对阿梅向来有啥说啥,委屈地嘟囔:“阿梅姐,我就是想给家里赚点钱,才找牛娃结婚收礼的,我真不是故意淘气。” 阿梅被她这理由逗笑了,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难怪三叔三婶打你。牛妞,你是女孩子,可不能隨便找男孩子结婚,知道不?你还小呢,不能想这些。” 牛妞把这话记下了,但还是忧心忡忡:“我就是怕家里粮食不够吃,想帮帮忙嘛。” 阿梅安慰她:“你不是说长大了要当城里人吗?等你真当了城里人,家里自然就过上好日子啦!你现在还是个小孩子,操心太多会长不高的,长不高就当不了城里人了。” 牛妞被这话绕得有点晕,只牢牢记住了一句:操心就长不大。 可她就是因为怕长不大才操心的呀! 阿梅看她小脸皱成一团,赶紧掏出水果:“好啦牛妞,阿梅姐请你吃!別想那么多啦,吃了心情就好了。” 上次李莲带来的,牛妞都没敢多吃,怕吃坏牙齿。爹说了,牙坏了以后当上城里人,有好东西都吃不了。 可这颗是阿梅姐给的,那必须吃! 牛妞接过,剥开纸塞进嘴里,含糊地说:“谢谢阿梅姐。” 阿梅见她情绪好点了,便起身说:“不用谢,我得回家了。牛妞,你可千万別想著半夜离家出走啊,外面晚上有老虎!” 牛妞刚才还真动过离家出走的念头,被阿梅一说,立刻想起她娘之前的警告,老虎最爱吃离家出走的小孩了! 她赶紧摇头保证:“阿梅姐你放心,我肯定不离家出走!” 李秀兰在灶房忙活完,没好气地朝屋里喊了一嗓子:“吃饭了!” 牛妞原本还想趴在炕上多生一会儿爹娘的气,可小肚子不爭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她娘一喊,她立马应了一声,屁顛屁顛地跑出去了,屁股上的疼好像也减轻了不少。 李秀兰知道闺女刚才哭得那么卖力,肯定耗了不少力气,早就饿坏了,特意给她盛了满满一大碗稀饭。 牛妞一眼就看见桌上居然还摆著一碗鸡蛋羹! 她小心翼翼地瞄了爹娘一眼,见他们都埋头吃饭,没注意她,便伸出小勺子,飞快地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真香啊! 她又偷偷看了爹娘一眼,见他们没说话,心里乐开了,赶紧又舀了一勺。 牛妞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表態:“爹,娘,我知道错了,我下次不敢了。” 李秀兰抬眼看著她:“那你说说,错哪儿了?” 牛妞认真想了想阿梅姐的话,说:“我不该找牛娃结婚,也不该操心,怕你们养不大我。还有…”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李秀兰的脸色,才小声说:“我还不该浪费猪油。” 张铁军接过话,语气温和了些:“闺女,爹娘已经使劲儿挣工分了,肯定能把你养大的。再说了,你忘了咱家还有那么多红薯呢?” 牛妞这才想起来,家里现在別的不多,就是红薯堆得跟小山似的!看来爹娘確实能养活自己。 她立刻又高兴起来,用力点头:“嗯嗯!爹,娘,我信你们,我以后再也不淘气了!” 李秀兰看著闺女那信誓旦旦的小模样,摇了摇头。 闺女是知道错了,但这下次不敢嘛……听听就好。以她对闺女的了解,估计用不了多久,就又敢了。 第71章 牛妞,你少听点閒话 第二天牛妞起床,惊奇地发现小屁股居然没那么疼了! 她得意地想:看来爹娘的巴掌也没多厉害嘛,过一晚上就不疼啦! 这话要是让张铁军和李秀兰听见,估计又得给她补上一顿。 她哪里知道,昨晚她睡著后,李秀兰轻手轻脚地用热毛巾给她敷了好久,还一直轻轻地揉,这才好得这么快。 狗剩看见牛妞走路利利索索的,惊讶地叫起来:“牛妞!我昨晚听见你哭得可惨了!你爹娘没打你啊?” 牛妞小脑袋一扬,哼了一声:“谁说没打?但是我今天就没事啦!” 狗剩羡慕极了:“牛妞,你爹娘真好。我爹揍人可疼了,能一直疼到他下次打我!” 铁妮一晚上都挺愧疚的。她原本以为牛妞和牛娃就是玩过家家,才帮忙劝了牛娃,没想到害牛妞挨了打。 她小声说:“牛妞,对不住,我下次再也不劝牛娃和你结婚了。要不是我多嘴,你也不会挨打。” 牛妞大方地摆摆手:“不怪你,铁妮。不过你得记住,等我长大了真结婚的时候,你得给我隨个大礼!” 铁妮用力点头:“我一定隨!” 牛娃在一旁闷不吭声。他心里正后怕呢,要是他和牛妞结婚的事传到他爹娘耳朵里,他也免不了一顿胖揍。 哎,这好朋友可真难当啊! 不过,经过这次教训,牛妞总算老实了几天。 眼瞅著快入冬了,家家户户都忙著囤菜呢。醃酸菜,晒菜乾,或者把萝卜白菜存进地窖里。 总之,庄稼人一年到头总有忙不完的活儿。 这天放学,牛妞看见大房那边院门敞著,里面坐著不少人,还有陌生的哭声。她好奇地凑过去,扒著门框往里瞧。 张春霞坐在凳子上抹眼泪,哭诉著丈夫李强动手打她,婆婆也整天骂她生不出儿子。 “要不是实在过不下去了,我也不会回娘家来麻烦爹娘……” 张春霞虽然就嫁在隔壁大队,离得不远,但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 家里活儿太多,她又没生出儿子,在婆家地位低,整天像老黄牛似的干活。她男人李强要不是家里穷娶不起新的,早就想另娶了。 牛妞在门口听著,小拳头都硬了。都动手打人了,这日子肯定没法过了! 张老头坐在一旁吧嗒吧嗒抽著旱菸,沉著脸没说话,但能看出他在生气。 刘玉芬又气又急,气女婿不是东西,更怕闺女真离了婚回娘家。有个离婚回娘家的闺女,在村里可太丟人了! 她只好劝道:“他打你,还不是因为你肚皮不爭气?他在外头又没相好的,这日子咋就不能过了?” 牛妞在门口听得目瞪口呆,这话还能这么说? 她歪著小脑袋想了想,还是觉得她奶这话不对。都动手打人了,这日子肯定过不下去!要是爹娘天天这么揍她,就算外面有老虎,她也要离家出走! 她忍不住在门口插了句嘴:“奶!这日子真没法过啦!都打人了!” 张春霞擦了擦眼泪,看向门口这个虎头虎脑的小丫头,努力挤出个笑:“你是牛妞吧?都长这么高了,大姑都快认不出你了。” 其实牛妞也压根没认出这是哪位亲戚,本来见面就少,她这么小的年纪,能记住才有怪了。 不过她机灵,没说实话,只道:“我都长高啦,大姑认不出也正常!不过我认得大姑就行啦!” 张春霞扯著嘴角勉强笑了笑。 她也是走投无路了才回娘家。当初她出嫁时弟弟妹妹都还小,家里住得开,如今大家都成家有了孩子,哪里还有她长住的地方? 她抹了抹眼泪,低声道:“娘说的是,是我想岔了,我这就带俩孩子回去。” 张老头这才开口:“来都来了,吃过饭再走。让你几个哥哥弟弟送你回去。” 张春霞看向刘玉芬,刘玉芬也点头:“对!让你兄弟们送你,他李强敢动手,你又不是没娘家兄弟撑腰,怕他做什么!” 张春霞心里苦涩,也只能这样了。日子过不下去,难道真不过了? 她没地方可去,要是真离了,两个闺女恐怕也带不走,留在那家里只会受委屈。 她让两个女儿去找阿梅牛妞她们玩,自己挽起袖子进灶房帮忙做饭。毕竟,她这次是空著手回来的,少不得要被大嫂念叨几句。 大女儿李兰九岁了,小女儿李荷七岁。 张春霞连著生了两个丫头,可能伤了身子,加上常年劳累,身体垮了,再也没怀上。 婆婆本想隨便叫大丫二丫,张春霞却坚持给女儿们取了正经名字。 两个丫头都怯生生的,听娘说让她们去玩,也不敢乱走,还是牛妞主动上前,一手拉一个:“大表姐,二表姐,走!去我家,我请你们吃水果!” 牛妞心里盘算得可清楚了:果不能多吃,但桃酥能多吃点,所以桃酥就不拿出来请姐姐们吃啦,嘿嘿! 路过二房时,牛妞扯著嗓子喊了一声:“阿梅姐!过来玩呀!”阿梅放下手里的活,应声就过来了。 牛妞回到家放下书包,就拿出她娘收起来的水果,给李兰和李荷每人分了两颗,还一本正经地叮嘱:“大表姐,二表姐,你们可別嫌我牛妞给得少。我爹说了,吃多了牙齿会烂掉,到时候有好东西都咬不动啦!” 李兰和李荷平时很少能吃到,哪里会嫌少?就算真烂牙,能甜甜嘴也是幸福的。 李兰轻轻摸了摸牛妞的小脑袋:“不嫌少,谢谢牛妞。” 李荷也小声说:“谢谢牛妞妹妹。” 牛妞又拿出两颗递给阿梅:“阿梅姐,你上次请我吃,这次我请你!” 阿梅接过来,笑著说:“那阿梅姐就谢谢牛妞啦。” 李兰早就注意到牛妞那个小书包了,羡慕地问:“牛妞,你都上学啦?” 牛妞用力点头:“嗯嗯!我都上一年级啦!” 李兰和李荷都没念过书,她们奶奶整天让她们干活,动不动就骂丫头片子赔钱货。 李荷小声感慨:“牛妞,你真好。三舅舅就你一个小孩,还送你去读书。要是我是个男孩子就好了,我爹肯定也会让我去念书的。” 李兰嘆了口气:“我倒不想当男孩子。爹老是逼著娘生弟弟,要是娘真能生出个弟弟就好了,那样咱们的日子或许能好过点,至少,至少不会总挨打骂了。” 牛妞觉得表姐们的爹真是太坏了,又打人又骂人。 她听著李兰的话,想起村里那些婆婆吵架时常说的,疑惑地问:“你爹这么著急要弟弟,他是想赶著投胎吗?” 这话一出,几个孩子都愣住了,一时没人接话。 最后还是阿梅开口打破了沉默,她轻轻点了下牛妞的额头:“牛妞,你以后少去村口听那些阿婆说閒话。” 阿梅心里直嘆气,看看她可爱的牛妞妹妹,都学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呀! 第72章 大人想得就是多 牛妞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了。要学的东西太多,一不小心就学杂了。 阿梅岔开话题问:“牛妞,你今天不用写作业吗?” 牛妞点点头:“要写的!阿梅姐,你们先玩会儿,我写完作业就和你们玩!” 她搬了个小凳子到院子里,趁著天还没黑抓紧写作业。如今天黑得早,再不写就看不清字了。 阿梅她们也没走,就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牛妞写字。 李兰和李荷眼里满是羡慕,这种能安心读书的日子,是她们想都不敢想的,这辈子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摸到书本了。 阿梅却终於不用在心里羡慕了,明年她也能去上学了!她一定要像牛妞一样好好读书,將来也当城里人! 牛妞还是头一回被这么多人盯著写字,一点都不敢偷懒,写得格外认真,没多大会儿就工工整整地写完了。 这时张铁军和李秀兰下工回来,看见家里多了几个孩子,有些惊讶。 李秀兰一眼认出了姐妹俩:“哎呀,是阿兰和阿荷来啦?你们咋这时候过来了?” 两个姑娘一见长辈,又变回怯生生的模样,小声喊道:“三舅舅,三舅娘。”阿梅也跟著叫了声“三叔三婶”。 牛妞跑过来,扯著李秀兰的裤腿让她蹲下,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娘,我大姑被打了,日子过不下去啦,就带表姐们回来啦!” 她这悄悄话声音不小,李兰李荷听得清清楚楚,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又是尷尬又是难过。 张铁军一听这话,怒气升腾,破口大骂:“我早就说那李强不是个东西!瘦得跟竹竿似的,还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好人!” 张铁军和妹妹张冬雪是张春霞一手带大的,两人跟姐姐感情最深,他当年就极力反对这门亲事,还为此跟刘玉芬大吵过一架。 可那时候正赶上大饥荒,对方愿意出粮食当聘礼,家里最后还是让姐姐嫁了过去。 李秀兰也气得不行,看著两个外甥女,心里特別不是滋味,尤其是对李兰。 这不光是因为大姑姐有眼光,给闺女起了这么好听的名字,更因为李兰小时候救过她的命。 那年大年初三,张春霞回娘家。 家里大人都出去村里帮忙了,李秀兰那会怀著牛妞,在家不小心摔了一跤,当时疼得动弹不得。 幸亏李兰机灵,跑出去喊来了人。要不是她,李秀兰和肚子里的牛妞怕是凶多吉少了。 李秀兰心疼地拉著俩孩子的手:“你们跟牛妞好好玩,舅娘去给你们拿点好吃的。” 李兰赶紧拦住她:“三舅娘,不用了,牛妞已经给我们果了。” 牛妞也在一旁点头如捣蒜:“嗯嗯嗯!虽然爹说一天只能吃一颗,不然会烂牙齿,但我给姐姐们每人两颗了哦!”那小模样,带著点小得意。 李秀兰摸了摸牛妞的小脑袋:“闺女真棒!那娘先去做饭。”她又对李兰李荷说,“晚上就在舅娘这儿吃吧?” 李兰连忙摆手:“不了三舅娘,姥爷让我们留在那边吃饭了。” 李秀兰点点头:“成,那三舅娘就不做你俩的饭了。” 张铁军对李秀兰说:“媳妇,我去看看我姐。”说完就气冲冲地往大房那边去了。 刘玉芬一看老三那架势,就知道他是来吵架的。这姐弟俩从小感情就好。 果然,张铁军一进门就说:“娘,我姐啥性子我最清楚,要不是被逼得走投无路,她绝不会回来麻烦你们!那李强就不是个好东西!我姐回去肯定还得挨打!” 刘玉芬也来气:“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难道不心疼?可这年头你听说过谁家媳妇挨顿打就闹离婚回娘家的?先不说唾沫星子能淹死人,这婚是那么好离的吗?” 她顿了顿,压著火气道,“哪个男人没点脾气?忍忍就过去了!哪个女人不是这么过来的?” 张铁军更火了:“娘就不是!我爹从来没动过您一根手指头!” 刘玉芬被这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指著门口:“滚滚滚!回你家去!没做你的饭!” 李卫红在一旁听著不乐意了,插嘴道:“老三,听你这意思,是想让春霞回来?她还带著俩闺女,回来住哪儿?住你家啊?” 在灶房忙活的张春霞听见弟弟为自己出头,心里又暖又酸。但大嫂的话也在理,家里確实住不开,还会连累娘家的名声。 她擦了擦眼泪走出来,轻声说:“你们都別吵了,等吃过饭,我就带孩子们回去。” 张铁军还想再爭辩几句,张春霞却拉住他,反倒安慰起他:“铁军,姐知道你是为我好。可娘说得对,哪个女人不是这么熬过来的?忍忍…就过去了。” 姐姐都这么说了,张铁军还能说什么?他只好闷声道:“那等会儿我送你们回去,你可別偷偷走了不叫我!” 说完气呼呼地转身回了自己家,那鼓著腮帮子的模样,跟牛妞生气时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牛妞凑过来,眨巴著大眼睛问:“爹,咋样?你是不是也说不过我奶?” 张铁军没好气地说:“咋可能?大人的事复杂著呢,你个小孩子懂啥!” 牛妞可不乐意了,她咋就不懂了?要是大姑需要,她也能帮忙报公安啊! 不过自从上次挨了那顿结实的竹笋炒肉,牛妞也学乖了,知道要谨言慎行,不能瞎说话乱做事,不然屁股又要遭殃。 她摇摇小脑袋,老气横秋地说:“你们大人就是想得太多。爹,你要是有啥事需要我牛妞帮忙的,儘管开口!” 张铁军看著闺女这副欠揍的样子,气笑了,伸手胡嚕了一把她的脑袋:“知道了!再瞎操心真长不高了!” 他又对两个外甥女说,“那边饭该做好了,你们快回去吃饭吧。” 李兰李荷小声应道:“知道了,三舅舅。” 阿梅见她们要回去,也跟牛妞道別,还凑到她耳边悄悄说:“牛妞,要是有啥要帮忙的,也叫上我。” 阿梅觉得,两个表姐太可怜了,比她还不如。 起码爹娘是护著她的,娘还答应明年送她去读书。就算奶奶以前对她不好,分了家也管不著她了。 她想著,要是自己能帮上点什么忙,她也愿意出力。 第73章 乱成一锅粥了 吃过晚饭,张铁军准备出门送姐姐回去。牛妞立马扯住她爹的裤腿:“爹!带我去!我也要去!” 张铁军想都没想就拒绝:“不行!万一动起手来,你个小娃娃被碰著了咋办?” 李秀兰也顾不上收拾碗筷了,赶紧站起来:“军哥,我也去!你们一群大老爷们,要是对方婆子胡搅蛮缠,你们哪吵得过?”她可是见识过那些老婆子的厉害。 张铁军觉得媳妇说得在理,他媳妇吵起架来可不含糊,便点头:“成!不过要是真打起来,你俩可得躲远点儿!” 李秀兰和牛妞齐齐点头,保证绝不拖后腿。 其实走路过去也就二十来分钟,可这些年来,张春霞每年回娘家的次数掰著手指头都能数清。 女人一旦嫁了人,就像被拴住了脚,想回趟娘家难得很。再加上日子过得紧巴,每次空著手回去,心里更是愧对爹娘。 刚走到李家门口,一个面相尖酸的老太婆就叉著腰骂开了:“老大家的!你死哪儿去了?一下午不见人影!一大家子等著你回来做饭呢!你想饿死我们啊?” 张春霞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习惯性地应道:“娘,我这就去……” 李秀兰一把拉住大姑姐,衝著那老太婆就懟了回去:“你个老不死的!咋的?你家以前都不吃饭的啊?啊?我大姐没嫁过来之前,你们全家都是喝西北风活的?一个个没长手还是没长脚?自己不会做?” 李老太被这劈头盖脸一顿骂气得直哆嗦,指著李秀兰:“你谁啊你?跑別人家里来多管閒事!” 李强脸色也很难看,对著张春霞发难:“春霞,你也太不懂事了!我娘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多不容易!你咋还带著外人来家里骂娘?” 李老头走得早,李老太一个人拉扯一大窝孩子。 李强是老大,下面本来有几个妹妹,灾年时嫁的嫁,送人的送人,现在就剩个十八岁的弟弟。 所以李强总把我娘不容易掛在嘴边,让张春霞多忍让。 这人最会装孝顺,关起门来打媳妇的事,外人哪知道? 张春霞被说得抬不起头,满脸羞愧。 李秀兰可不管,叉著腰上下打量李强:“你要是不出声我还懒得说你!你娘不容易怪你爹去!你娘又不是今天才不容易!我要是你,早就一头撞死算了!省得你娘还要这么不容易地养著你这个不中用的!” 李强被骂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当著这么多邻居的面下不来台,恼羞成怒之下抬手就想打人,却被张铁军一把架住了胳膊。 张铁军本来只想拦住他,打算关起门来再算帐。毕竟外面人多眼杂,有理也容易变成没理。 可他刚使了个眼色,旁边的张铁柱竟二话不说,抡起拳头就照李强脸上砸了过去! 张铁军都惊呆了,二哥今天可真够猛的! 张铁钢一看二弟都动手了,把心一横:“管他呢!跟上!”也加入了打人行列。 张铁军眼看大哥二哥都上了,现场乱成一锅粥,心一横:“得,趁热喝了吧!”於是,这帐还没算清楚,场面就莫名其妙地演变成了打架斗殴。 李婆子看见宝贝儿子挨打,急得直跳脚,带著哭腔喊:“別打了!你们別打了!哎哟我的儿啊!” 这会儿正是吃完饭出来嘮嗑的时候,左邻右舍听见李家这边的动静,都围过来看热闹。 虽然李家在村里人缘不咋地,但也不至於把人往死里打吧? 有老婆子开始指责张春霞:“这媳妇做得不对,再怎么也不能带著娘家人来打自己男人啊!”旁边也有人附和,说张家人仗势欺人。 牛妞站在人群边上,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气:“哎,我大姑这日子真是过不下去了……” 婆子们听见脚底下有娃娃说话,低头一看是牛妞,便问:“你大姑是谁啊?” 牛妞皱著小鼻子,指了指张春霞:“喏,就在那儿呢。” 又有婆子问:“咋就过不下去了?你大姑连个儿子都没生出来,李家都没休了她!” 又是生儿子!牛妞听得心烦,但还是继续嘆气:“大姑父老是打我大姑咧!这日子咋能过下去哦…” 婆子们一听,顿时炸开了锅。这李强平时装得一副孝顺模样,关起门来居然打媳妇?真不是个男人! 牛妞趁机学著村里婆子们说閒话的架势,又说了不少李家的不是。婆子们听得连连摇头,纷纷开始指责李家不厚道。 牛妞很满意自己的学习成果,觉得平时在村口没白蹲。 大家都只顾著看热闹,竟没一个人上前拉架。 李老太气得直跺脚,她那个小儿子也是个不顶事的,大哥被打,他居然缩在屋里不敢出来。 张春霞看著越打越凶,真怕闹出人命让娘家惹上麻烦,赶紧喊道:“別打了!別打了!” 兄弟三人这才停了手。 张春霞上前想去扶起李强,李强觉得在眾人面前丟尽了脸,一股邪火涌上心头,猛地一把將她推开:“滚开!” 张春霞被他推得踉蹌几步,重重摔倒在地,身下瞬间洇开了一滩刺目的鲜血。 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春霞既没想到男人当著这么多娘家人的面连装都不肯装一下,更没想到自己竟然怀了身子! 这下彻底乱套了。有好心人赶紧跑去找大队长,让他开拖拉机送张春霞去公社卫生站。 张家三兄弟二话不说都跟了去。临走前,张铁军匆匆对李秀兰交代:“媳妇,你先带俩孩子回咱家住!” 李秀兰呆呆地应下了。等人都走了,她让李兰李荷赶紧进屋收拾她们母女仨的衣物,一起带回张家。 牛妞才五岁,哪见过这场面?看著大姑身下那摊血,嚇得小脸煞白,紧紧抓著李秀兰的衣角,生怕大姑就这么嘎了。 李秀兰自己心里也乱,还得抱著闺女轻声哄。 等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时,路过还在原地发愣的李强,李秀兰气不过,狠狠踹了他一脚,骂道:“真不是个东西!媳妇都这样了,也不知道跟著去看看!” 第74章 牛妞要帮大姑 回到家里,李兰和李荷都哭成了泪人,生怕娘有个三长两短。要是娘不在了,她们在这世上可真没活路了。 李秀兰心里清楚,送医及时的话,这种情况多半是孩子保不住,大人应该没啥性命危险。 她强打精神安慰俩孩子:“別瞎想,你们娘会没事的。跟牛妞妹妹玩会儿,三舅娘去把碗洗了。” 刘玉芬见老三家的带著俩外孙女回来,赶紧过来问:“咋回事?不是送你们大姐回去吗?咋把孩子带回来了?” 李秀兰简单说了经过。刘玉芬一听,破口大骂:“那死老婆子真不是人!看来牛妞说得对,这日子是真过不下去了!” 可骂完她又发起愁来,这日子过不下去了,大闺女往后可咋办?她唉声嘆气地说了几句就回去了。 李兰很懂事,生怕给三舅娘添麻烦,主动帮忙烧水,带著妹妹们洗澡。 牛妞还是忧心忡忡,小脑袋里琢磨著,明天要不要去报个公安? 等三个孩子都洗得乾乾净净,就並排躺在暖烘烘的炕上了,幸好这炕够大,就算再来几个也睡得下。 那边,张铁军三兄弟坐在顛簸的拖拉机上,心里都后悔不迭。要不是他们一时衝动动了手,张春霞或许就不会出事。 张铁军忍不住问张铁柱:“二哥,你咋二话不说就抡拳头呢?” 张铁柱一脸老实巴交,还带著点委屈:“不是你让我上的吗?你还给我使眼色来著。” 张铁军简直欲哭无泪:“我那眼色是让你跟我一块拦著他!谁让你动手了!” 张铁柱这才明白自己会错了意,知道自己把事情闹大了,低著头不敢再吭声。 倒是张铁钢还算镇定。他好歹是个小干部,遇事想得深些:“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没用了。不过春霞这样……这婚反倒好离了。” 现在很多人结婚都不领证,过不下去直接走人也行。再说,他们家在公社也不是完全没人脉。 他对张铁军说:“老三,等会儿到了地方你先下车,赶紧去找小妹,让她来看看她大姐。” 张铁军连忙应下。眼下也只能找小妹了,她是家里过得最好的。 张铁军虽然以前有点混不吝,但对大姐和小妹从来都是真心实意。就算小妹婆家条件好,他也从没想过去占便宜,就是怕妹妹在婆家难做人。 去公社的路本来就不远,更何况还是开拖拉机去的,很快就到了卫生站。 张铁柱跟著卫生站的人把大姐送进去救治,张铁钢留下来跟大队长聊了几句,张铁军则拔腿就往小妹家跑。 张冬雪大晚上看见三哥急匆匆找来,嚇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还以为爹娘出了什么事。 她最近太忙,好久没回娘家了。一听是大姐出事,她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她也是大姐一手带大的,对大姐的感情自不必说。想到大姐这些年过的竟是这种日子,却从没跟娘家人诉过苦,她心里又痛又气。 “三哥你等等!”张冬雪稳住心神,“我回去拿钱,跟你一块去卫生站!” 她婆婆在一旁听了也连连嘆气,骂道:“那家子真不是人!老二家的,你快去,有啥事就回来说!” 等张冬雪和张铁军赶回卫生站,张春霞已经救治完了。 果然是怀了身孕,但孩子没保住。月份太小,她自己根本不知道,加上身子亏得厉害,月事经常推迟甚至不来,就更没往那方面想了。 忙活了大半夜,张冬雪对三个哥哥说:“哥,你们先回去歇著吧,我在这儿守著大姐。有啥事明天来了再说。” 兄弟几个互相看了看,也知道他们一群大男人照顾起来不方便,便点头答应了。 张冬雪看著病床上大姐憔悴枯黄的脸,心里一阵酸楚。大姐才三十出头啊,怎么看起来像四十多岁的人?当年可是村里公认的一枝呢。 她握住张春霞的手,轻声说:“大姐,我婆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在公社还算有点关係。你要是真不想过下去了,我就托人帮你跟那畜生把婚离了。” 张春霞此刻已经心灰意冷,那个家是万万不能回去了。可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两个闺女:“我要是走了……阿兰和阿荷怎么办?我带不走她们啊……” 张冬雪也为难,但还是说:“大姐,只要你下定决心不过了,我一定尽力想办法帮你!” 张春霞疲惫地闭上眼睛:“等明天再说吧。” 张铁军回到家,屋里多了两个小姑娘,確实不太方便,便说:“我去大哥那边堂屋凑合一晚。” 李秀兰赶紧问:“大姐怎么样了?”李兰李荷也眼巴巴地望著他。 张铁军嘆了口气:“人没事,就是肚子里的孩子没保住。你们別担心,小妹在那儿陪著呢。” 牛妞听说大姑没事,这才鬆了口气。可一想到那个坏姑父,她又气得小拳头都硬了,大姑被欺负成这样,她得帮忙! 第二天上学,牛妞背著书包走到公社,却没往学校方向拐。 狗剩叫住她:“牛妞,你去哪儿?” 牛妞一脸严肃:“我得去报公安!我大姑被欺负了!” 牛娃和铁妮面面相覷,他们不敢逃课,既怕老师罚,更怕爹娘的巴掌。 狗剩却不怕,一听牛妞要干大事,立刻说:“我跟你一块去!” 牛妞感动地看著他,用力点头:“狗剩!你果然是我最好的朋友!” 幸好白枝枝这会儿不在,不然她肯定要闹了,上次牛妞明明说她才是最好的朋友呢! 俩孩子熟门熟路地摸到派出所,巧得很,又碰上了陈安。 陈安一看见这俩小豆丁,就知道自己又来活儿了。 没一会儿,俩孩子就坐在了陈安对面。陈安拿出本子问:“说吧,这次又是什么事?” 牛妞还没开口,就先“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她本来只想装装可怜,可一想到大姑浑身是血的样子,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鼻涕泡都哭出来了。 狗剩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里嘀咕:牛妞没提前说要哭啊,那他是哭还是不哭呢? 第75章 连环屁 狗剩经过一番思考,觉得不能光让牛妞一个人发挥,也跟著“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两个孩子的哭声此起彼伏,跟二重奏似的,响彻了整个办公室。 旁边的同事探头打趣:“陈安,你咋把人家孩子欺负成这样了?” 陈安没空搭理他,手忙脚乱地给牛妞擦鼻涕眼泪。狗剩是雷声大雨点小,乾嚎得响亮,实际没掉几颗眼泪。 等牛妞好不容易哭得差不多了,还在一下一下地打哭嗝,这才抽抽搭搭地把昨晚的事说了出来,说大姑挨打了,日子过不下去了。 陈安听了有些为难。男人打媳妇这种事就没听说能立案的,从来都是大队调解或者自家处理,公安確实不怎么管这类家务事。 他儘量温和地解释:“牛妞,不是帽子叔叔不帮你,只是…家庭暴力这种事,我们不太好插手管啊。” 牛妞还没说话,狗剩就先嚷嚷起来,小脸上写满了大失望:“帽子叔叔!你们这么厉害,为啥管不了?我最敬佩你们了,可是我太失望了!” 牛妞也很失望,小脑袋怎么也想不明白,为啥二蛋被他爹打帽子叔叔就能管,她大姑被姑丈打就不能管呢? 她想起昨晚那触目惊心的一幕,带著哭腔补充,“可是我大姑…嗝…流了好多好多血啊!为啥就不能管了呢?” 陈安一听流了好多血,心里咯噔一下,这要是闹出人命可就严重多了!他赶紧追问:“流血?怎么回事?你仔细说说!” 牛妞边说边比划著名:“大姑被推倒了,屁股下面流了好多血。我爹说,肚子里的孩子没保住。” 她其实不太明白,大姑的肚子看起来也不像是能装下小孩的样子,但里面却有小孩,更不明白小孩怎么又没了。 陈安听得眉头紧锁。家暴致使流產,这性质就恶劣了,完全可以立案侦查! 他立刻站起身:“牛妞,你大姑现在在哪儿?带帽子叔叔去!” 牛妞一听这话,就知道帽子叔叔愿意管了,赶紧点头:“我爹说在卫生站!可是,我不知道卫生站在哪儿啊……” “我知道!”陈安说著就往外走,去院里开那辆绿色的三蹦子。 狗剩又一次坐上了威风凛凛的三蹦子,心里乐开了,但一想到牛妞正担心她大姑,赶紧努力回想伤心事,死死抿住嘴巴,生怕自己笑出声来。 卫生站不大,陈安一问就找到了张春霞的病房。 张春霞这边还没想好要不要离婚呢,牛妞就已经帮她报了公安。 看到穿制服的公安出现时,她的第一反应是害怕。要是公安真把李强抓了,村里人的唾沫星子还不得把她淹死? 可是,她是真的过不下去了啊!李强打人可疼可疼了,一开始她也反抗过,可第二天李强就去打两个闺女…… 时间长了,她再也不敢反抗了。 张冬雪也在病房里,看见俩孩子带著公安过来,很是惊讶。公安什么时候也开始管这种家务事了? 不怪她这么想,这年头打媳妇的男人多了去了,从来都是调解,劝两口子要顾全大局,好好过日子,没见谁真被追究过。 牛妞倒是记得小姑,看见张冬雪立马甜甜地喊:“小姑!” 狗剩也跟著喊:“小姑!” 陈安开始询问情况:“这位女同志,你別怕。你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这种情况我们会管的。你只管实话实说。” 张春霞不確定地问:“公安同志,你真的能帮我吗?” 陈安语气坚定:“我们是人民公安,就是为人民服务的。你放心。” 听到这话,张春霞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把这些年李强做的混帐事一桩桩一件件都说了出来。 张冬雪在旁边听得很不是滋味,侧过身悄悄抹眼泪。这些年大家各自成家,各忙各的,她竟不知道大姐过得这么苦! 牛妞和狗剩紧紧挨著站在一起,听得小眉头皱得紧紧的。牛妞心想:大姑该多疼啊…… 陈安了解完情况后,对张春霞说:“你这种情况是可以离婚的,就看你自己想不想离。” 张春霞哽咽著说:“我想离,可是我怕带不走两个闺女啊……” 这確实是个难题。一个母亲要离开不幸的婚姻不难,大不了就再嫁或者自寻短见,难的是带走孩子。 陈安思索片刻,给她出主意:“如果你想带走女儿,可以和你男人协商。就他这种情况,肯定要定罪处罚。如果他不想坐牢,估计会同意这个条件。” 张春霞心里当然恨透了李强,觉得这种人坐一辈子牢都不冤。 但她更想的是彻底摆脱这个家,带著闺女开始新生活。她点点头:“那就拜託公安同志了。” 陈安看这女人实在不容易,又安慰了几句:“我认识妇联的同志,如果需要帮忙隨时跟我说。” 他笑了笑,“我跟牛妞也算老熟人了,这个忙能帮一定帮。” 送走陈安后,张冬雪摸著牛妞的小脑袋夸道:“没想到咱们牛妞面子这么大啊!” 牛妞嘿嘿一笑,小胸脯挺得老高:“帽子叔叔这是好心呢!他不好意思直说,才说是我牛妞的面子!” 她又转头安慰张春霞,“大姑你別怕,帽子叔叔可厉害了!他要抓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狗剩也在一旁用力点头:“对对!这个帽子叔叔特別厉害!” 正说著,刘玉芬和张铁军来看张春霞了。 张铁军一眼就看见本该在学校上课的闺女居然在他姐的病房里,眼睛一瞪:“闺女!你咋逃学了?” 牛妞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被爹逮个正著! 她赶紧辩解:“爹!你听我狡辩……不是!你听我解释……” 刚才大哭一场,情绪还没完全平復,加上最近红薯吃多了,她一著急,竟“噗噗噗”地放了一串响屁。 张铁军听著闺女上下两头同时发声,简直哭笑不得:“闺女,你慢点儿说,你这上下一块开口,爹有点听不清啊!” 第76章 想不想教训坏姑父 牛妞觉得太丟脸了,咋能在这么多人面前放这么长一串屁呢? 她赶紧扯了扯狗剩的袖子,小声央求:“狗剩,你千万別把这事说出去,成不?” 狗剩憋笑憋得脸都红了,连连摇头:“牛妞你放心,我保证不说!” 张冬雪刚才看俩孩子背著书包,就觉得奇怪,但牛妞不是才五岁吗?她好奇地问:“牛妞,你都上学啦?” 牛妞挺起小胸脯,得意地点头:“嗯!小姑,我还考了全班第二名呢!”她顺手把狗剩也捎带上,“狗剩也考了倒数第五名!” 狗剩:“……”不是,谁问你成绩了啊! 张冬雪哎哟哎哟地夸道:“牛妞这么厉害呢,真是个好学生!”又摸摸狗剩的脑袋,“你也是个学生。” 她转头对张铁军说:“三哥,牛妞都上学了,咋不让她来我家吃午饭?孩子这么小,在学校吃不饱饿坏了咋办?” 其实当初张学胜刚上学时,李卫红就动过送儿子去小姑子家吃午饭的念头。 但那会儿张冬雪刚结婚不久,况且刘玉芬早就放过话了,谁也不准去占她小闺女的便宜! 刘玉芬最得意的就是这个老闺女,念完初中,在公社有工作,虽然是临时工,但也够让人羡慕了。又能嫁到公社上,她怕小闺女在婆家被看轻,所以不许家里任何人去打秋风。 张冬雪和张铁军年纪相仿,从小一块玩大的。张铁军从老娘屋里摸到啥好吃的,总会分她一半,俩人好得就差穿一条裤子了。 別的孩子她不敢保证,但三哥的闺女,她必须照顾! 牛妞连忙摆手:“这咋能麻烦小姑!我都带饭了,吃得可饱啦!我爹都说我长高了不少呢!” 张冬雪笑著打量她:“对对对,是长高了!不过牛妞要是想小姑了,就来小姑家吃饭,成不?” 牛妞甜甜一笑:“成!” 张铁军看著俩人一来一回地嘮著,这会儿终於找到机会插话:“你俩別打岔!还没说为啥逃课呢!” 张冬雪生怕三哥动手,赶紧拉住他:“三哥!这俩都是好孩子!他们是去找公安帮忙了!人家公安同志说了,这事他管,还答应帮大姐把俩闺女都要过来呢!” 张铁军一听,哦,是去报公安啊?这事他闺女確实在行。 他心里其实也觉得闺女这次干得漂亮,但再漂亮也得上学!他一手一个揪住俩孩子的后衣领:“走走走!我送你们回学校上课去!学费可不能白交!” 刘玉芬一听这事居然闹到报公安了,还要把两个外孙女都要过来,愁得眉头拧成了疙瘩。 “春霞,你真打定主意不过了?那你带著俩闺女往后咋办啊?” 她心里其实想著,要是闺女自己离开,她还能帮著张罗一门亲事,可带著两个丫头,再嫁就难了。 张春霞心里乱糟糟的,也不知道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但她实在不想回那个火坑了,於是低著头不吭声。 张冬雪对刘玉芬说:“娘,大姐在那家过的根本不是人过的日子,这婚必须离!” 她又转向张春霞,语气坚定,“大姐,既然公安同志答应管这事,你就坚持到底,千万別心软原谅那畜生!你放心,家里住不下我就给你租个房子,我有钱!” 刘玉芬一听就急了:“你这孩子!嫁了人还这么大手大脚!租房子得多少钱?家里挤挤总能住下!让你婆家知道了像什么话!” 张冬雪却不以为然:“娘,我婆婆很好说话。再说我上班挣工资,自己的钱爱怎么就怎么!” 张春霞看著妹妹一脸自信的样子,心里羡慕极了。 她也能挣工分,为啥她男人就知道打她?肯定是她男人的问题,不是她的错!小妹说得对,坚决不能原谅! 刘玉芬被小闺女噎得没话说。这闺女主意太正,从来不听她的。 张冬雪好久没回娘家了,想起件事便问:“娘,我听大姐说家里分家了?” 提起分家,刘玉芬有点支支吾吾,但也没瞒著,把事情原委都说了。 张冬雪听完,没好气地数落她娘:“娘!您咋这么糊涂!怎么能想著把阿梅送人呢?这不是往二哥二嫂心口捅刀子吗? 家里要是真缺那点粮食,找我不就行了?我男人的工资都交给我,我自己也有工资,能帮衬家里我肯定帮!” 刘玉芬委屈道:“我还不是怕你在婆家抬不起头……” 张冬雪对老娘这想法真是无奈又心累。她娘经常办糊涂事,可毕竟疼她。当年家里那么困难,大嫂也有意见,娘还是硬撑著供她读完了初中。 她能怎么办?只能耐心劝:“娘,我自己挣工资,自己看得起自己就行!別人怎么看有什么关係?我又不会少块肉。要是娘家吃不上饭我都不管,那才真叫人看不起呢!” 刘玉芬被小闺女说得哑口无言。在这个家里,她就只听小闺女的话,虽然听了也未必改,下次该糊涂还糊涂。 到了学校门口,牛妞和狗剩反而怂了。 空旷安静的校园让他们心里直发毛,两人缩著脖子,一步一挪地往里走。 张铁军一看他俩那怂样就乐了,幸灾乐祸地说:“知道怕了吧?看你们下次还敢不敢逃学!” 俩孩子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这回是真怕了。 小孩子对逃学和老师惩罚有种天然的恐惧。 张铁军见目的达到,也不再逗他们:“行了,我跟你们一块去找老师说说。” 不然俩孩子做了好事还挨罚,多委屈啊。 牛妞一听,立刻眉开眼笑,扑上去抱住她爹的腿:“爹!你果然是我亲爹!最好最好的爹!” 下课钟声一响,牛娃和铁妮就围了上来:“牛妞!事情搞定了吗?” 白枝枝疑惑地问:“牛妞,你是去干大事啦?我还以为你生病了呢!” 牛妞挺起小胸脯,得意地说:“搞定啦!枝枝,我没生病,是去帮我大姑了。”说完,她的小脸立马垮了下来,嘆气道:“我大姑太难了……” 狗剩眼珠一转,凑到牛妞耳边:“牛妞,你想不想帮你大姑教训教训那个坏姑丈?”他也觉得打女人的男人太不是东西了,他奶常说这种男人最没出息。 牛妞立刻点头:“想!我可太想了!可是咱们是小孩,打不过大人呀……” 狗剩拍著胸脯,信心满满:“包在我身上!等放学了,我带你去!” 牛娃和铁妮一听是不用逃课就能参与的大事,立刻举手:“我也去!” 白枝枝听得热血沸腾,恨不得也加入,可她不住在村里,只能干著急:“牛妞!明天上学你可一定要把你乾的大事仔仔细细讲给我听!成不?” 事情还没办成呢,牛妞就用力点头保证:“成!我一定讲给你听!” 第77章 请你们吃好吃的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放学,牛妞迫不及待地问狗剩:“狗剩!咱们到底咋教训坏姑丈啊?” 狗剩老神在在地说:“急啥?等我回家拿点好东西,等会儿村口等著!” 几个孩子约好后,赶紧各自回家放书包,藉口说要出去玩。 李秀兰觉得奇怪,问闺女:“你今天咋不先写作业了?” 虽然她平时不怎么管牛妞学习,这孩子向来自觉,但上次说去教狗剩写作业,结果是帮二蛋报公安去了,谁知道这次又要搞什么名堂? 牛妞连忙解释:“娘!我在学校就写完啦!回来就想出去玩一会儿!” 几个孩子生怕耽误干大事,下午在学校就把作业赶完了。 为了不让她娘怀疑,牛妞还拉上两个表姐一起出门,顺便叫上了阿梅。 几个女孩跑到村口,狗剩他们已经在等著了。狗剩一挥小手:“牛妞,走!咱们现在就去你大姑家!” 李兰好奇地问:“你们去我家干啥呀?” 牛妞神秘兮兮地凑到她耳边:“大表姐,狗剩说要帮你娘教训你爹呢!” 李兰一听,嚇得连连摆手:“不成不成!我爹打人可疼了!万一他把你们打了咋办?” 牛妞也被这话嚇住了,摸摸自己的小身板,估计挨不了一拳吧?她担忧地看向狗剩:“狗剩,万一咱们被揍了咋办?” 狗剩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拍拍胸脯:“放心吧!不会的!”说著从兜里掏出火柴和几个炮仗,得意地晃了晃,“我打算去炸他家粪坑!” 这年头买炮仗不用票,但供应少,只有过年才能买到一些。 狗剩最爱玩炮仗,每年过年都偷偷拆下一些藏起来,留著慢慢玩。 牛妞嫌弃地捂住鼻子:“狗剩,咱们还有没有…呃,不臭的办法?” 狗剩不乐意了,他觉得这办法简直第一了! “没別的招了,咱们又打不过大人!” 这么一想也是。牛妞只好点头同意,对李兰说:“大表姐,咱们相信狗剩!他说行就一定行!” 李兰劝不住他们,但又怕他们被她爹打,只好忐忑地跟著一起去。 走在路上,牛妞看著他们这浩浩荡荡的一群孩子,连连摇头:“咱们这样太显眼了!等会儿就让狗剩去炸粪坑,咱们都躲起来看著就行!” 李荷小声说:“我知道我家旁边哪里最好躲人。” 狗剩也觉得这主意不错。他可是这里最大的男孩子,挺身而出是应该的! 他郑重地点点头:“成!就这么办!” 一群孩子进了村就变得鬼鬼祟祟的。 李兰生怕被村里人瞧见,特意带他们绕了条偏僻的小路,因此没人发现村里来了一群小鬼头。 他们悄悄摸到李家屋后,李荷熟门熟路地指著一个柴火垛:“快!躲这儿!” 幸好孩子们个子都矮,齐刷刷蹲在柴堆后面,还真看不见人影。 这时候家家户户的茅房都盖在屋后,毕竟味儿太冲。 狗剩本来只打算炸粪坑出口气,谁知运气这么好,李强居然正好来上茅房!这还能等? 狗剩趁李强进了茅房,立马点燃了手里所有的炮仗,一股脑儿扔进了粪坑,然后撒开腿拼命往回跑。 开玩笑,再不跑等著淋黄金雨吗? 他一口气冲回柴堆后面,刚蹲下,就听见身后“砰!砰!砰!”几声闷响,炮仗在粪坑里炸开了! 那威力比想像中还大,粪坑里的污物被炸得四处飞溅,茅房里传来李强杀猪般的嚎叫。 “哎哟喂!哪个缺德带冒烟的龟孙子炸我家粪坑?我的屁股啊……呸呸呸!” 孩子们死死捂住嘴巴,肩膀抖个不停,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连李兰李荷都忍不住笑弯了眼,虽然那是她们亲爹,可她们觉得,这就是报应! 李老太在屋里听见儿子的惨叫,隔著墙喊:“强子!你拉个屎嚎啥呢?叫得跟杀猪似的!” 李强在里面带著哭腔大喊:“娘!快来人啊!救命啊!” 牛妞赶紧压低声音:“快!再不跑要被发现了!” 孩子们齐齐点头,猫著腰,沿著原路一溜烟往外跑。直到一口气跑出村子,大家才敢放开声,一个个捧著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狗剩你太厉害了!”牛妞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们听到坏姑丈呸呸声没?他指定是吃屎啦!” 牛娃点头:“肯定吃了,那他也是个厉害的人咧,比我爹厉害多了!”毕竟他爹还是不敢吃。 狗剩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当然!我藏的可是最响的炮仗!” 李兰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心里觉得从没这么解气过。李荷也小声说:“活该,谁让他老是打娘!” 阿梅还是头一回跟著牛妞干这么大的事,心里又紧张又刺激,但莫名觉得特別解气。 她拉著牛妞的手说:“牛妞,谢谢你这次记得叫上我!虽然我没帮上啥忙,但下次有啥事你还带我,成不?” 牛妞爽快地点头:“成!你是我阿梅姐,咋能不带你呢?” 铁妮也觉得痛快极了,不过她跟著牛妞经歷得多,已经淡定了不少。她看看天色:“快天黑了,咱们得赶紧回家了。” 牛妞点点头:“是该回去了,耽误吃饭可不好,不吃饭就长不大啦!” 一提吃的,她突然想起上次爹带回来的那些香喷喷的炸虫子,爹说那虫子是从粪坑里爬出来的,娘炸得可香了! 其实刚才炸粪坑时她就想起来了,但那毕竟是別人家的粪坑,太埋汰了,可不能吃。 现在嘛……大家今天都帮了大忙,她牛妞得好好报答大家,请他们吃点好的! “我请你们吃好吃的炸虫子!”牛妞宣布。 狗剩好奇地问:“啥虫子啊?”他们天天一块玩,咋不知道牛妞啥时候捉过好吃的虫子? 牛妞神秘一笑:“等会儿你们就知道啦!”她带著大家来到自家屋后。 一群孩子看著牛妞家的粪坑,面面相覷。 牛娃终於问出了大家的心声,指著粪坑,声音都颤了:“牛、牛妞,你说的好吃的…该不会是你家的屎吧?” 第78章 那晚的月亮格外圆 牛娃心里直打鼓:要是吃屎的话……这玩意儿他家也有啊,犯不著大老远跑来吃別人家的。 而且,他觉得这玩意儿还是留著给铁军叔叔吃比较好。 牛妞一看大家的表情,炸毛似的往后一跳:“咋可能!我牛妞是这种人吗?怎么可能请你们吃屎!” 狗剩,牛娃,铁妮齐齐点头,眼神里明明白白写著:你就是。 牛妞委屈地撅起嘴:“你们別不信!上次我爹带回去的虫子,我娘炸得可香了!” 她心里也苦啊,这么臭的地方,要不是为了招待好朋友,她才不来呢!她想吃让她爹来抓不就行了? 狗剩看牛妞那认真的表情,觉得她不像是说谎。而且牛妞平时確实不骗人,便站出来说:“牛妞,我信你!” 狗剩都发话了,其他人只好硬著头皮点头。 李兰心里琢磨:牛妞说的虫子该不会是蛆吧?她可从没听说过蛆还能炸著吃……不过既然三舅舅给牛妞吃过,那应该没问题吧? 所以,她没开口说啥,默默等著牛妞安排。 徒手抓虫子是不可能的。孩子们找来细长的树枝当筷子,捏著鼻子在粪坑边夹来夹去。 忙活了好半天,才夹到寥寥几条。 眼看天快黑了,快要到时间回家吃饭了。牛妞急了:这样太慢了! 想到狗剩他们这么讲义气,自己请他们吃点好的怎么了?牛妞让阿梅姐帮忙生火,自己跑回家拿了个瓦罐。 李秀兰闻到闺女身上一股臭味,还没来得及问,就见闺女抱著个瓦罐又跑出去了,只好嘀咕了一句:“这孩子……” 牛妞回来后,直接舀了一瓦罐粪水放在火上煮。 煮开的粪水,那味道…… 简直太臭了! 几个孩子被熏得头晕眼,狗剩捂著鼻子问:“牛妞,你確定这玩意儿真能吃?” 牛妞心里也有点打鼓,这跟娘上次做的好像不太一样啊?但话都放出去了,只能硬著头皮说:“肯定能吃!我不骗人,那虫子可美味了!” 就在孩子们快要被臭晕过去的时候,李秀兰在家也闻到了,她循著那股难以形容的臭味找到屋后,就看见牛妞带著一群孩子围在火堆旁。 她凑近一看,居然在煮一锅屎! 李秀兰气得头顶都快冒烟了:“牛妞!你咋带著大家玩屎?这么臭的东西是能玩的吗?” 牛妞被她娘一吼,委屈得眼圈都红了:“娘,我只是想请大家吃好吃的虫子嘛…” 其他孩子虽然不是很想吃这玩意儿,但生怕牛妞被冤枉,赶紧七嘴八舌地帮腔:“秀兰婶婶,牛妞说的是真的!” “她说铁军叔叔给她吃过炸虫子,可香了!” “我们都能作证!” 李秀兰这才想起来,上次她男人怕闺女去捅马蜂窝,確实编瞎话说蜂蛹是粪坑里的虫子,但谁能想到这虎闺女真敢去掏粪坑啊! 她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拎起牛妞就在小屁股上揍了几下,边揍边骂:“那是你爹胡说八道的!他怕你去捅马蜂窝被蜇,才把蜂蛹说成是蛆!你还真敢信啊?还掏粪坑?” 其他孩子这才恍然大悟。就说嘛!粪坑里哪来的好吃的?也就牛妞这个五岁小孩会信她爹的鬼话! 牛妞嚎啕大哭,边哭边控诉:“爹咋能骗我呢…要不然我就带狗剩他们去找蜂窝了…这粪坑就算是咱家的也够埋汰的…” “好哇!”李秀兰一听闺女居然还惦记著捅马蜂窝,下手更重了,“你还敢想马蜂窝?” 其他孩子见牛妞被打得噼里啪啦,齐刷刷后退一步,心里默默想著:打了牛妞就不能打我们了哦! 李秀兰打累了,停下来喘口气,对著其他孩子说:“你们几个,赶紧回家去!下次可不许再跟著牛妞干这种埋汰事了!” 阿梅,狗剩,牛娃,铁妮连连点头,头也不回地跑没影了。 李兰和李荷看著牛妞妹妹挨打,心里过意不去。 李兰小声说:“三舅娘,这事不怪牛妞。是我没拦著她,您要打就打我吧。” 李荷也点头:“我也有错。” 李秀兰哪捨得打两个可怜的外甥女?她太了解自家闺女了,要不是牛妞带头,正常孩子谁会想到煮一锅屎?还白白糟蹋了她一个瓦罐! 再说两个孩子在家借住本就拘谨,要是再挨打,岂不是更觉得寄人篱下了? 她摆摆手:“不关你们的事,回去摆碗筷准备吃饭吧。” 说完,李秀兰拎起还在抽抽搭搭的牛妞往家走,这孩子浑身臭烘烘的,幸亏洗洗还能要! 张铁军一进家门,就闻到一股熟悉的臭味,捂著鼻子连连后退:“闺女,你掉粪坑里了?” 牛妞幽怨地瞪了她爹一眼,小嘴撅得老高,她决定以后再也不信她爹的鬼话了! 李秀兰拿著乾净衣服从里屋出来,看见张铁军就没好气:“还不是你整天胡说八道!闺女听你的话,真去粪坑里掏蜂蛹了!” 张铁军眼睛瞪得溜圆。他之所以编那瞎话,就是觉得闺女肯定嫌脏不敢去,谁能想到她真敢啊! 他愣了片刻,竖起大拇指,由衷佩服:“闺女,你是这个!” 牛妞把脸一扭,根本不想搭理他。 李秀兰提溜著闺女去洗澡。因为实在太臭,牛妞失去了在屋里洗澡的资格。 天气已经转凉,尤其到了晚上,李秀兰手脚麻利地给牛妞搓洗乾净,换上乾净衣服,就让她先上桌吃饭。 吃饭时,张铁军一个劲儿地给闺女夹菜討好:“闺女,多吃点这个……” 牛妞把碗往旁边一挪,愣是不接茬。 李秀兰没好气地说:“活该!”又转头对牛妞道,“吃完饭给我罚站去!” 牛妞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娘!你都打过我了,咋还要罚站?” 张铁军赶紧帮闺女求情:“媳妇,这大冷天的,別罚站了吧?万一冻著了还得看病。” 李秀兰冷哼一声:“家里现在有点钱,看得起病!就是要让她长记性,免得下次又无法无天!” 於是,吃过晚饭,牛妞小小的人儿,就被罚站在院子里。 她仰起小脸望著天空,直到多年后,都还记得这晚的月亮,格外圆,格外亮。 第79章 拦住牛娃他爹 李秀兰现在打孩子也学精了,知道收著点力气,可不能真打坏了耽误上学。 於是,第二天牛妞又能活蹦乱跳地走路去上学了。 狗剩还挺遗憾:“牛妞,我还以为你今天能请假在家歇著呢。” 牛妞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狗剩,我才不会浪费学费呢,我可是要好好读书的!” 牛娃和铁妮也连连点头:“就是就是!我们可是好学生!” 狗剩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了。 牛妞一在座位上坐下,白枝枝就迫不及待地凑过来:“牛妞,昨天的大事办得咋样啦?” 提起这个,牛妞眼睛一亮,压低声音:“枝枝!你没来太可惜啦!我们去炸了坏姑父家的粪坑!你猜怎么著?茅房里正好有人!” 白枝枝兴奋地抢答:“肯定是坏姑父在里面!” 两个小姑娘捂著嘴,笑得肩膀直抖。 牛妞决定不把昨晚挨揍的事说出来,万一枝枝觉得她太埋汰怎么办? 这天放学回到家,牛妞惊喜地发现大姑在自己家里。 张春霞觉得住院太费钱,躺著也不自在,反正回来也能休养。张铁军怕大嫂说难听话,就让大姐住自己家了。 他还是去大房那边睡堂屋,反正他脸皮厚,大嫂说啥他都当耳边风,你越说他混帐,他越能混帐给你看。 张春霞在小弟家住著很不好意思:“太打扰你们了……” 李秀兰宽慰她:“大姐你就安心住著,阿兰阿荷多懂事啊,帮我干了这么多活儿,你看咱家柴火堆的,烧到明年开春都够了!” 张春霞確实没地方可去,只好厚著脸皮暂时住了下来。 陈安办事效率很高,拿著张春霞的验伤报告,又在村里调查了一圈,就把李强抓了。 李强这下可惨了。被炸的屁股还没好利索,就直接进了班房。 李老太原本以为张家闹过一场就算了,等张春霞养好身子,还不是得乖乖回来?一个不会生儿子的女人,离了婚谁还要? 没想到大儿子居然被抓了!她去看的时候,公安明確告诉她:“你儿子这情况,要判几年。” 李老太嚇得腿都软了。 陈安跟她说:“如果双方离婚,孩子都归女方,再赔一年口粮和医药费,我们可以考虑协商处理,让你儿子免於坐牢。” 李老太一听这话,立刻明白是大儿媳张春霞报了公安,害得儿子被抓。 她心里啐了一口:想得美!两个丫头片子现在就能干不少活儿,再养几年嫁出去还能收笔彩礼,她怎么可能放手?还要赔一年的口粮和医药费?门儿都没有! 从派出所一出来,李老太就气势汹汹地直奔张家去闹事。 她往张家门口一坐,拍著大腿哭嚎起来:“老大家的!你咋这么狠心啊!咋能报公安把你男人抓进去呢?” 村里人一听又有热闹看,立马围了上来,这张家最近可真多热闹啊! 大家七嘴八舌地问李老太怎么回事。 李老太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苦:“这家的大闺女,心肠忒毒!一点家务事就报公安,把她男人送进去了!这不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吗?” 围观的人一听张春霞居然报公安把自家男人抓了,纷纷摇头。 王翠第一个开口:“哎哟,春霞啊,有啥事是两口子不能商量的?再怎么著也不能报公安啊!家里没了男人可咋活?” 刘玉芬在屋里听见李老太胡说八道,气得冲了出来,指著王翠就骂:“咋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一把年纪了还离不得男人!” 王翠刚要还嘴,就被旁边的刘红拉住了:“你先別急著说话!等弄清楚了再说,万一冤枉了春霞,人家往后还做不做人了?” 刘红虽然爱八卦,但有自己的底线,从不乱嚼舌根。 王翠也不知道咋回事,莫名地就听刘红的话,生怕她哪天说閒话不带自己。 刘玉芬叉著腰对李老太破口大骂:“你个老不死的!你不来找我,我还要去找你算帐呢!你们家孤儿寡母厉害得很吶!把我闺女往死里磋磨,你儿子还敢动手打人!你个老虔婆!” 她越说越气,直接衝上去揪住李老太的头髮,两个老太太顿时扭打在一起。 李卫红一看这还得了?自家婆婆在门口跟人打架,要是输了,別人不得说她这个儿媳不顶事? 吴红英和李秀兰听到动静也赶紧跑出来。 这下可好,张家婆媳四人齐上阵,把李老太团团围住。 李老太双拳难敌八手,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欺人太甚!你们张家欺人太甚啊!” 牛妞一看到外面这阵仗,小脑瓜一转,立马机灵地往牛娃家跑。 她得让牛娃拦住他爹! 村里有啥纠纷,大家总要找牛娃他爹评理,谁让他是大队长。 可周建华老是和稀泥,牛妞才不想让他去主持公道呢! 坏人就得好好挨顿揍! 牛娃正在自家门口玩,看见牛妞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忙问:“牛妞,你咋啦?” 牛妞喘著粗气说:“牛娃!我奶跟那个坏奶奶打起来啦!你可千万別让你爹去评理!” 牛娃一听是坏人找上门,自己居然能帮上忙,顿时来了精神。他也知道自家爹处理事情的方式,连忙点头:“你放心!我肯定拖住我爹!” 说完,牛娃捂住肚子衝进屋里,扯著嗓子哀嚎:“爹!爹!我肚子疼得要死啦!快送我去看病啊!” 牛娃使出了这辈子最好的演技,小脸皱成一团,冷汗都憋出来了。 周建华一看儿子这模样,真以为他疼得快不行了,手忙脚乱地抱起牛娃就往大队部跑,准备开拖拉机送他去卫生站。 牛娃趴在爹肩膀上,趁爹不注意,偷偷朝牛妞咧开嘴,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牛妞也笑了,牛娃太够意思了!不过他爹要是发现白跑一趟,牛娃这顿打怕是逃不掉了…… 第80章 你咋能骂狗呢? 牛妞见牛娃成功把他爹骗走了,赶紧跑回去看看她奶那边的战况如何。 李老太这会儿可惨了,头髮被抓得像鸡窝,脸上还留著两个红彤彤的巴掌印。 她心里叫苦不迭:这前进大队是咋回事?打架闹成这样居然没人去找大队长?难道今天她真要被打死在这儿? 等刘玉芬把这口恶气出够了,才停下手。 李老太立刻扯著嗓子哭嚎起来:“你们前进大队的人就会欺负人!看著我被她们打,连个主持公道的都没有!你们大队长呢?我要评理!” 这时才有看热闹的人想起来该去找大队长。 牛妞连忙高声说:“不用找啦!大队长不在家!” 正说著,张春霞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看见地上坐著个披头散髮的疯婆子,愣是没认出那是她婆婆。她老娘的战斗力也太强了! 李老太一看见张春霞,像疯了一样骂道:“你个丧良心的贱蹄子!竟敢报公安抓你男人?” 说著就要扑上去打人。 刘玉芬一个箭步挡在闺女前面,扬起了拳头。 李老太嚇得一缩脖子,不敢往前了,只好改口:“你快去跟公安说,让他们把你男人放出来!” 张春霞面无表情:“我不会让他出来的。他最好坐一辈子牢。” 李老太一听急了。儿子要是坐了牢,这辈子就毁了! 她连忙软下语气:“两口子有啥不能好好说的?我让强子以后改,成不?你带著俩闺女住娘家,你好意思啊?” 这话简直说到李卫红心坎里去了,不过她可不敢插嘴,怕被婆婆骂。再说那李强確实不是个东西。 张春霞確实不想长期麻烦娘家人,正琢磨著以后和闺女住哪儿。 李老太见她犹豫,以为她动摇了,赶紧保证:“我看著强子,以后你们好好过日子,成不?” 张铁军生怕姐姐心软。男人最懂男人了,李强能改好?母猪都能上树了! 他急忙说:“姐!你別听这老太婆胡扯!狗改不了吃屎!” 牛妞不乐意了:“爹!你咋能骂狗呢?” 张铁军从善如流:“对不起,我不该骂狗。这种人猪狗不如!” 张春霞点头,这话她信。她对李老太说:“我不会原谅他的。如果你不想李强坐牢,就答应公安同志说的。” 李老太又开始哭天抢地,骂张春霞没良心。 刘玉芬可不吃这套,大队长又不在,怕个锤子! 她叉著腰大骂:“我闺女说得对!你儿子就不是个好东西!打媳妇的孬种!你也不是好货,整天磋磨我闺女!要是不答应公安同志说的,就让你那孬种儿子把牢底坐穿吧!” 李老太眼见没人帮自己,周围全是指责他们母子不做人的声音,再待下去也是自取其辱。 她衝著张春霞撂下狠话:“你看往后谁敢要你这毒妇!”说完就灰溜溜地走了。 围观的人立刻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春霞,你男人真打你啊?” “男人打女人还能抓去坐牢呢?” “春霞,你真不打算过了?” 其实大伙儿心里都觉得,家务事闹到公安抓人,未免太绝情了。 虽然她们也討厌打女人的男人,可毕竟是一家人,有啥不能关起门来解决? 李秀兰知道大姑姐身子还虚,赶紧拦住那些问个不停的婶子:“哎哟!李强那王八羔子真不是人!不光打我大姐,连俩闺女都打!连我大姐肚子里刚怀上的孩子都给打没了!你们说,这能轻易放过吗?” 婶子们一听,这还了得?顿时变了风向:“这也太不是东西了!” “这种男人就该抓起来!” 她们安慰了张春霞几句,就迫不及待地散开了。这么大的八卦,得赶紧跟別人说道说道! 李秀兰小声问张春霞:“大姐,你不会怪我多嘴吧?” 张春霞摇摇头:“咋会呢?你不说我也要说的。就得让大家都知道李家不是人!下次那老太婆再闹,大家都会骂她。” 她可不想连累娘家人被指指点点,说他们欺负人。这世道看热闹的都是墙头草,谁显得弱势谁就有理。 牛妞凑过来安慰张春霞:“大姑你別怕!狗剩已经帮你教训过坏人啦!你就等著帽子叔叔给你做主吧!” 张春霞摸摸牛妞的小脑袋:“那大姑就谢谢牛妞啦。” 张铁军一听觉得不对劲,忙问:“闺女,你们啥时候教训坏人了?” 牛妞还在生她爹的气,“哼”了一声扭过头,又不搭理他了。 张铁军被闺女那记仇的小模样气笑了。这丫头,到现在还不肯原谅他呢! 刘玉芬扶著张春霞回屋,叮嘱她:“你好好养身子,別想那么多。” 事到如今,大闺女是万万不能回去过日子了,她也只能支持闺女离婚。要是李老婆子还敢来闹,她就再打一次! 这时候儿子多儿媳多的好处就显出来了,打架都贏得轻鬆! 刘红和王翠凑在墙角,跟一群婆子把这事翻来覆去说了个够,直到天擦黑才意犹未尽地各自回家。 吃晚饭时,刘红还在感慨:“张家这大闺女,真是遭了大罪了……” 狗剩扒著饭,连连点头:“大姑太惨啦!那家人太坏了!奶,我们还去炸了他们家粪坑呢!” 刘红给他夹了块咸菜,夸道:“哎哟,我大孙子真能干!不过正吃饭呢,別说这些啊。” 陈利农听得一愣:“娘,您说的是春霞姐?” 刘红嘆气道:“可不是嘛!春霞被她男人打了,现在把她男人送进去了。这孩子命苦啊,连肚子里的孩子都被打没了。” 狗剩扒了口饭,含糊不清地补充:“是嘞!牛妞说大姑日子过不下去啦!” 陈利农听得眉头紧锁,握著筷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这李强,真不是个男人! 果然,不到一晚上,张春霞的遭遇就传遍了全村。 大多数人都对她表示同情。这年头日子本来就难,还摊上这样的婆家和男人,真是太惨了。 第81章 肯定把你大姑当亲大姑 张铁军哄了牛妞一晚上,最后答应让她玩骑大马,小丫头这才勉强原谅了她爹。 牛妞这会儿正兴高采烈地骑在她爹背上当大將军呢,完全忘记了有一个负重前行的牛娃正被他爹揍得哇哇大哭。 下午那会,周建华火急火燎地把牛娃送到卫生站,催著医生赶紧给看看。 牛娃憋著笑,医生问什么他都老老实实回答。 医生左看右看也看不出毛病,可牛娃那痛苦的表情又不像装的,只好说:“孩子可能是吃坏肚子或者著凉了,回去吃点清淡的,好好休息就没事了。” 牛娃一进家门,立马生龙活虎起来,晚上吃饭更是扒拉得喷香。 周建华这才回过味来,他怕不是被这小子骗了? 他沉下脸问:“儿子,你跟爹说实话,是不是装病?” 牛娃一时没反应过来,顺嘴就承认了:“是啊,爹,你咋知道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周建华一把拎了起来。 “你这混小子!这种事能隨便开玩笑吗?” 周建华又气又后怕。这一路上他心都快跳出来了,真以为儿子要不行了! 周家人丁虽旺,可他就牛娃这一个宝贝疙瘩,还是快三十岁才得的。要是牛娃真有个好歹,他媳妇还不得哭死? 眼看巴掌就要落下来,牛娃赶紧扯著嗓子向他娘求救:“娘!救命啊!你儿子要被你男人打死啦!” 吴素在一旁看著,轻轻拍了牛娃后背一下:“你这孩子,咋能装病嚇唬你爹?快跟你爹认个错!” 牛娃赶紧认错:“爹!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周建华脸色缓和了点,追问:“那你为啥装病?你知道拖拉机烧的油多金贵不?白白浪费油带你看病,结果屁事没有!” 牛娃这下紧紧闭著嘴不说话了。这事他一个人扛就行,可不能把牛妞供出来。 要是牛妞知道了,肯定不乐意。她只是让牛娃拖住他爹,谁想到他会用装病这招?虽然有用,但也容易挨揍啊! 周建华见儿子死活不开口,巴掌终於落了下来。 邻居们听著牛娃嘹亮的哭声,摇摇头感慨:“这村里可真热闹,家家户户轮著打孩子……” 李老婆子后来又来闹过一次,可这回看热闹的人没一个帮著她说话了,都在指责她家不做人,心肠烂透了。 眼瞅著李强真要判刑去坐大牢了,李老太这才不得不低头,答应了所有条件。 有陈安在中间盯著,她也不敢耍赖,老老实实给了张春霞母女三人一年的口粮,还赔了三十块钱医药费。 陈安怕她们日后被纠缠,特意让大队开了断亲书,从此张春霞母女三人就和李家再无瓜葛。 他还联繫了妇联的同志,大家一起帮忙安顿好母女三人,还在村里做了思想工作,儘量不让她们在村里受歧视。 现在张春霞她们就住在狗剩家后面的老房子里。 那房子以前住著个老光棍,老人过世后房子就归了大队,一直空著。 妇联出面让大队把房子租给张春霞。毕竟是公家的財產,不能白住,不然就乱套了。 陈安从村里离开时,半路上碰见了刚下工的郑慧芳。想起她上次的遭遇,陈安关心地问:“郑同志,这段时间过得还好吧?没再遇到什么事吧?” 郑慧芳一看是上次帮过她的公安同志,连忙说:“是陈公安啊!我过得挺好的,上次的事真的太感谢您了。” 她確实过得不错,周建华说话算话,没让大蛋家里人再来找麻烦。 陈安这才放心。这么个小姑娘,大老远跑来建设农村,可不能让人寒了心。 两人一时无话,气氛有点尷尬。 郑慧芳便说:“那……我先回去了。” 陈安点点头:“再见。” 张春霞母女三人安顿下来后,张冬雪也抽空回了趟娘家。 一下班,她就拎著大包小包进村,村口的婆子们羡慕地问:“冬雪,回来看你爹娘啊?” 张冬雪笑著点头:“是啊。”说完就提著东西往家走,留下身后一片羡慕的议论。 哪个婆子能不羡慕哦,张家这闺女真出息,有工作,每次回来都带这么多好东西! 张冬雪先到她爹娘那里,跟刘玉芬嘮了会儿嗑,塞给她娘两块钱孝敬钱,又留了一袋桃酥,就说要去看看大姐。 刘玉芬笑眯眯地接过东西:“你姐就住在刘红家后面,认得路不?” 她其实挺不满意大闺女住到老对头附近,可村里空著的房子就数那间最像样。 张冬雪说:“认得。”咋能不认得?她老娘的死对头家,熟得很! 李卫红眼看著小姑子把剩下的好东西都拎走了,急得直搓手。她可瞧见了,里头有一罐麦乳精呢! 她连忙赔著笑脸说:“小妹,大老远来的,留下吃晚饭唄?” 刘玉芬也留她:“就是,吃了饭再走。” 张冬雪摆摆手:“不吃了,看完大姐我就回去。”她心里门儿清,大嫂的眼睛一直盯著她手里的东西呢。 她拎著东西出门,正好碰上背著书包放学回来的牛妞。 牛妞惊喜地喊:“小姑!” 张冬雪看见牛妞也很高兴:“牛妞放学啦?” 牛妞点头如捣蒜:“嗯嗯!小姑你咋来了?是不是来看我大姑的?” 张冬雪笑了:“哎呦,牛妞真聪明!要跟小姑一块去不?” 牛妞连连点头:“要去要去!”说著把书包往炕上一甩,就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 还没走到地方,牛妞就扯著嗓子喊:“大姑!我小姑来看你啦!” 狗剩在自家院里听见牛妞的声音,赶紧跑出来,好奇地问:“咦,牛妞,你来找我玩吗?”想了想觉得不对,“你刚喊大姑,你大姑住这儿?” 牛妞叉著腰说:“狗剩,我大姑就住你家后面!你以后可得罩著我大姑,知道不?” 狗剩立刻把胸脯拍得砰砰响:“牛妞你放心!咱俩是好朋友,你大姑的事就是我狗剩的事!” 张冬雪听著俩孩子的对话,忍俊不禁。 不过孩子们確实是好样的,这次多亏他们帮忙。要不是陈安出面帮忙,大姐这事还不知道要扯皮到什么时候。 她从兜里掏出一把水果递给牛妞:“牛妞,小姑请你和狗剩吃!” 牛妞接过,转手全塞给了狗剩:“狗剩,这些都给你!谢谢你帮我大姑!” 狗剩感动得不行,觉得牛妞对他太好了,连忙保证:“谢谢牛妞!我肯定把你大姑当亲大姑!” 他哪里知道,牛妞是怕吃多烂牙齿,才这么大方地全都给了他。 第82章 穿棉裤啦 牛妞跟著小姑进了院门。 张冬雪打量著这房子,虽然旧了些,但院子挺宽敞,等开春了能种不少菜。有两间屋,够她大姐母女三人住了。 张春霞正在收拾东西,看见小妹来了,又惊又喜:“你咋来了?” 张冬雪把东西放下:“大姐你搬新家,我哪能不来?”说著拿出麦乳精和一些零嘴。 张春霞一看这些东西都不便宜,连忙推辞:“来就来,带这么多东西干啥?快拿回去!” 张冬雪按住她的手:“大姐,你这次伤了身子,得好好补补。別跟我客套。”她又掏出十块钱塞过去。 这下张春霞更不肯要了,急著往回推:“这咋成?” “咋不成?”张冬雪態度坚决,“你不要,自己吃苦就算了,我两个外甥女可不能饿著。” 牛妞也在一旁帮腔:“大姑,这是我小姑的心意!你可別伤了她的心。”她记得那天在卫生站,小姑偷偷抹眼泪来著。 小姑真心想对大姑好,要是大姑不要,小姑肯定难过。 张春霞看著旁边站著的两个闺女,又瘦小又头髮枯黄,確实没过过几天好日子。 如今她一个离婚女人带著俩孩子,往后的日子只会更艰难。 她只好红著眼眶收下了:“谢谢小妹……你们两个,以后可得好好孝敬小姨。” 李兰李荷赶紧说:“娘,我们肯定记著!” 牛妞也凑热闹:“大姑小姑!我牛妞以后也孝敬你们!” 张冬雪被逗笑了:“好好好,小姑可就等著享福了!”她又对张春霞说,“大姐,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了。家里孩子还小,晚点见不著我要哭的。” 张春霞忙说:“是该早点回去。小妹,这次家里啥也没有,等你下回来,姐好好招待你。” “跟我还客气啥?”张冬雪摸摸牛妞的脑袋,“牛妞,小姑走啦!你得好好念书,知道不?想小姑了就来小姑家吃饭。” 牛妞笑嘻嘻地应著:“成!不过我要是没去,小姑可別觉得我不想你,肯定是我正用功读书呢!” 张冬雪被牛妞这小机灵鬼逗得笑个不停,一路走出村子嘴角都是上扬的。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入了冬。 这下可苦了牛妞,简直成了早上的起床困难户。 以前没上学时,冬天没啥活儿,一家三口都能睡到被尿憋醒才起。 现在可不行了,牛妞要早起上学,两口子得起得比闺女更早,给她做早饭和要带的午饭。 好在夫妻俩商量好了轮流做早饭,也算公平,总不能可著一个人辛苦。 这天轮到李秀兰做早饭。等她忙活完回屋,看见父女俩还裹在被子里呼呼大睡,气得一把掀开被子:“起来!都给我起来!” 张铁军迷迷糊糊地嘟囔:“媳妇,我又不用上学,你叫醒我干啥……” 李秀兰没好气地说:“咋的?我饭都做好了,你不得起来吃?等凉了再热不要柴火啊?” 张铁军最怕招惹一大早有起床气的媳妇,只好乖乖爬起来。 入冬的天气比之前的还要冷,李秀兰从箱底找出牛妞的衣裤。 虽然小孩子火气旺容易热,但这么冷的天必须穿暖和,万一著凉生病,普通人家哪看得起医生吃得起药? 牛妞迷迷糊糊地任由她娘摆布,穿好衣服后,李秀兰又麻利地给她洗脸洗手,要是让这自己来,能磨蹭大半天。 一番折腾后,总算能坐在饭桌前了,牛妞捧著热乎乎的粥,长长嘆了口气。 张铁军不解地问:“闺女,咋一大早就嘆气?” 牛妞愁眉苦脸地说:“天这么冷,我捨不得我的热被窝咧……” 想到这种苦日子还要过好多年,她更伤心了,“我咋就不能嗖地一下长到和爹娘这么大呢?那样就能立马享福啦!” 李秀兰被她这话气笑了:“谁当初嚷嚷著要读书当城里人的?再冷的天也得去上学!你忘了说要孝敬爹娘的话啦?” 牛妞赶紧摇头:“娘!我就是起不来床,读书我可认真著呢!” 一家三口都是掐著点起床的,牛妞再不吃真要迟到了。 她也顾不上说话,埋头呼呼喝粥。 匆匆吃完早饭,牛妞背起书包往外冲。路上碰见出来倒水的王婆婆,她不忘打招呼:“王婆婆早上好!” 王婆婆眯著眼笑:“哎,牛妞早上好!”她仔细端详著牛妞,“婆婆咋觉得你胖了不少呢?” 分家这几个月,牛妞顿顿都能吃饱,特別是听她爹说多吃饭才有力气当城里人之后,饭量更是见长。 张铁军和李秀兰都愁得不行,生怕撑不到明年分粮。 不过牛妞確实变化很大:头髮乌黑了,小脸也圆润了。 但牛妞哪肯承认?她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王婆婆,我没胖,是我娘给我穿的裤太厚啦!” 王婆婆逗她:“哦,那牛妞的脸蛋也穿裤啦?” 牛妞不高兴了,小嘴一噘:“王婆婆,不跟您嘮了!我上学要迟到啦!” 王婆婆笑著摆手:“哎,快去吧,好孩子!” 寒风吹得牛妞缩起脖子,她把小手揣进袄兜里,踩著冻得硬邦邦的土路,朝著村口的方向小跑而去。 狗剩一见到牛妞就惊奇地问:“咦?牛妞,你是不是胖啦?” 牛妞一听就不高兴了,咋又有人说她胖?她认真地解释:“我穿裤啦!” 狗剩指著她的脸说:“可是你的脸也圆了啊。” 旁边的铁妮和牛娃也跟著点头。铁妮说:“牛妞確实胖了点,不过这样更可爱了。” 牛妞心里琢磨著,刚才王婆婆说她胖,她还没在意,现在连小伙伴们都这么说了…… 那肯定是他们串通好骗她的!她怎么可能胖呢?她吃上饱饭还没多久呢! 狗剩见牛妞小嘴撅得老高,以为她不喜欢被说胖,赶紧转移话题:“牛妞你看!我今天穿新衣服啦!他俩都说好看,你觉得咋样?” 牛妞瞥了眼狗剩身上崭新的蓝布袄,点点头:“好看。”顿了顿又补充道,“就是有点丑。” 狗剩:“……”他感觉自己的心比这冬天的风还冷! 第83章 玩捉迷藏 一到教室,牛妞放下书包就迫不及待地问白枝枝:“枝枝,你快看看,我今天有啥变化没?” 白枝枝认认真真地把牛妞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眼睛一亮:“牛妞!你也穿裤啦?你看我今天也穿啦!”说著就费力地扯了扯自己鼓囊囊的裤腿。 牛妞一看,可不是嘛! 白枝枝本来皮肤就白,小脸圆乎乎的,这会儿裹得严严实实,活像条胖乎乎的毛毛虫。 她满意地点头:“对!我就是穿裤啦!” 牛妞心里美滋滋地想,果然枝枝才是她最好的朋友,她就说嘛,自己根本没胖! 白枝枝凑过来小声问:“牛妞,你复习得咋样啦?李老师说再过几天就期末考了。” 牛妞用力点头:“早就开始复习啦!” 自从李老师说快要期末考试,牛妞学习就更用功了,一心想著要考第一名。 李老师说了,考好了才能过个好年。但最让牛妞开心的是,考完试就能放长假,再也不用在大冷天早起上学了! 她扯扯白枝枝的袖子:“枝枝,等放假了,你还来村里找我玩不?” 白枝枝遗憾地摇摇头:“我也想来,可我娘说了,放假就送我去姥姥家。咱们得好久见不著啦。” 牛妞想著这么久见不到,枝枝肯定要想她,便安慰道:“枝枝別难过!等我有机会,就去你姥姥家找你!” 白枝枝完全没意识到,一个五岁的小孩怎么可能去县城找她? 她高兴地连连点头:“牛妞,你真好,那你一定要来找我啊!” 转眼到了元旦,学校放一天假,可把牛妞乐坏了。 她终於能一觉睡到自然醒,在暖烘烘的被窝里滚来滚去,就是不肯起来。 最后还是憋尿憋得受不了,才磨磨蹭蹭爬出被窝。 这冬天还有一点不好,就是上茅房太受罪了! 脱裤子的那一瞬间,冷风嗖嗖地往裤腿里钻。等解决完,牛妞觉得自己的小屁股都快冻成冰疙瘩了。 等牛妞慢悠悠地吃过灶上温著的早饭,狗剩就在外面喊了:“牛妞!出来玩捉迷藏啦!” 牛妞听到狗剩的喊声,立马跑出来说:“狗剩!你咋还想著玩?都快考试啦!你忘了上次说的?这次要是再考倒数,你爹肯定揍你!大冬天挨打可疼啦!” 狗剩一想到冬天挨揍的滋味,下意识捂住小屁股,缩了缩脖子:“牛妞,咱就玩一小会儿……牛娃他们都在呢。” 牛妞想著自己复习得差不多了,玩一会儿也无妨,便点头:“捉迷藏人多才好玩,你去叫我大表姐二表姐也来。” 狗剩应了一声,扭头就往张春霞家跑。 牛妞又去隔壁叫阿梅和阿荣:“阿梅姐!咱们玩捉迷藏去!” 阿梅爽快地答应:“成!咱们也去。”正好冬天閒著没事干,都闷得慌。 大房的张学利听见动静也跑过来,眼巴巴地问:“牛妞,能带我一个不?” 牛妞觉得人越多越热闹,点头说:“成!一块儿玩吧!” 呼啦啦一大群孩子聚在村口。 狗剩看见张学利,撅起嘴不太高兴:“牛妞,你咋把他叫来了?”他也不知为啥,就是看张学利不顺眼。 张学利委屈地低下头。他考试比狗剩强多了,都没嫌弃狗剩呢! 牛妞怕他俩吵起来,赶紧凑到狗剩耳边小声说:“狗剩,你要是不带学利哥玩,他就回家复习去了。到时候你没复习,考试又考不过他可咋办?” 狗剩一听,感动坏了,牛妞真是处处为他著想!他立马点头:“成!那你也一起玩吧!” 张学利顿时眉开眼笑,觉得狗剩终於接纳自己了。 於是,平时互相看不顺眼的俩人,居然和谐地玩到了一块儿。 人多了躲藏的地方不好找,玩一轮就了老长时间。 牛妞觉得天太冷了,静静蹲著冻得慌,就想回炕上暖和暖和,便对狗剩说不想玩了。 第二轮轮到狗剩和牛娃找人,他俩还没玩够呢,连连摆手:“不成不成!再玩一轮!” 大家只好又各自找地方躲起来。 牛妞蹲在草垛后面,感觉冷风呼呼地往耳朵鼻子里钻,实在受不了了,索性溜回家,爬上暖烘烘的炕头看起书来。 大家都不知道牛妞已经溜回家了。 狗剩和牛娃把其他人都找了出来,唯独不见牛妞的踪影。 其他孩子见他俩找得慢,眼看快到吃午饭的时候了,便说先回去了。 虽然猫冬时节一天只吃两顿,但中午总得垫补点东西,不然撑不到晚上就得饿得心慌。 狗剩和牛娃又找了好一阵,还是没找到牛妞。 牛娃冻得直跺脚:“狗剩,我不找了,要回家了。” 狗剩的胜负欲却被激起来了。大家都不等了,牛娃也不找了,他偏要找到!等找到了牛妞,以后玩捉迷藏谁见了他狗剩不得夸他一句厉害? 中午,一看到张铁军和李秀兰回来,牛妞就气鼓鼓地抱著胳膊扭著头,她爹娘又自己出去玩不带她! 张铁军想起上次惹闺女生气哄了老半天,这次可不敢再得罪她了。 他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还冒著热气的大肉包子:“闺女,爹娘是怕你冻著才没带你!你看,专门给你带了大肉包子,还热乎著呢!” 牛妞这才眉开眼笑地接过来。上次吃到这么香的肉包子是啥时候?她早就忘了。 张铁军见闺女笑了,鬆了口气,隨口问:“闺女,你一上午都在看书复习啊?” 牛妞想起早上玩捉迷藏的事,她偷偷跑回家,狗剩他们肯定不知道!该不会还在找她吧? 不过她觉得狗剩没那么傻,找不到人应该早就回去了。 为了让她爹觉得这肉包子买得值,她用力点头:“爹!我一直在认真复习呢!” 而此时,狗剩在心里下定决心,找不到牛妞绝不回家! 他就不信了,村子就这么大,还能找不著? 等到晚上吃饭时,刘红和陈利农还不见狗剩回来,急坏了,生怕孩子被拍子的拐走了,赶紧去找大队长叫人帮忙找孩子。 张铁军被匆匆叫走。李秀兰吃饭时直嘆气,牛妞问:“娘,咋了?” “狗剩不见了你知道不?这大冷天的,也不知道孩子咋样了……” 牛妞根本不知道狗剩为了找她还没回家,一听狗剩不见了,顿时哇哇大哭,那她以后是不是见不到狗剩了? 李秀兰哄了好半天,等牛妞吃过饭睡下后,想著闺女和狗剩玩得这么好,也约上几个姐妹一起出去帮忙找。 狗剩找牛妞找了一整天,村里村外都翻遍了,就差牛妞家没找。 这会儿他又冷又饿,哆哆嗦嗦地摸到牛妞家窗外,听见里面传来熟睡的呼吸声,便扒著窗台费力地爬了进去。 牛妞哭累了,正迷迷糊糊睡著,忽然听见耳边幽幽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我找到你了。” “……” 第84章 奶我给你找五个孙媳妇 牛妞被狗剩嚇得魂儿都快飞了,小手拍著胸脯一个劲儿地安慰自己:“不怕不怕……”好一会儿才觉得魂儿又回来了。 只听狗剩还在那儿执著地说:“牛妞,我找到你了,我贏了。” 牛妞一脸震惊地看著他:“狗剩,你…你还在玩捉迷藏吗?” 狗剩用力点头,冻得发青的小脸上看得出有些小得意:“我找了你一整天!现在找到了,我贏了!” 牛妞表情复杂地看著他:“你確实是贏了…不过狗剩,大家都以为你不见了,现在全村人都在找你呢!” 正说著,张铁军和李秀兰回来了。 他们跟著找了大半夜都没找到,天太冷了,大家都觉得狗剩估计凶多吉少了,让刘红明天一早就去报公安。 夫妻俩一进屋,就看见浑身脏兮兮,活像个小叫子的狗剩,还有一脸神情复杂的牛妞。 张铁军吃惊地问:“狗剩?你去哪儿了?你不回家,咋在这儿?” 狗剩冻得眼神都有些呆滯了,反应有些迟钝,愣愣地指著牛妞:“我们玩捉迷藏,我找到牛妞了。” 牛妞生怕爹娘怪罪,赶紧抢著说:“狗剩!我早就说了天太冷不玩了!你找不到我,就不知道先回家吗?我牛妞是能藏那么久的人吗?” 狗剩这才反应过来,以牛妞的性子,確实不可能在冰天雪地里躲一整天。他就是太想贏了,压根没往这方面想。 张铁军顾不上细究,得赶紧把狗剩送回家。这孩子现在看著跟逃难似的,得赶紧让他暖和暖和。 狗剩一到家,刘红就扑上来抱著他哭喊:“狗剩啊,奶的心肝啊!你可把奶奶嚇死了!” 陈利农的眼角也湿了,连声对张铁军道谢:“军子,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 张铁军摆摆手:“赶紧让孩子暖和暖和,先吃饭,肯定饿坏了。”说完就回去了。 刘红这才抹著眼泪去灶房端出热著的饭菜,一家三口总算吃上了晚饭。 等狗剩吃饱喝足缓过劲儿来,陈利农这才问他:“你这一整天跑哪儿去了?为啥不回家?” 狗剩支支吾吾地说:“我们玩捉迷藏……我在找人……” 陈利农差点翻白眼,这傻儿子!找不到人就不知道回家吗?他担心了一晚上,这会儿又气又后怕,转身就往灶房走,想找根细树枝。 狗剩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自己要面临的是什么了,立马躲到刘红怀里:“奶!我爹要打我!奶你救救我!我以后给你找五个孙媳妇!” 陈利农一听狗剩这话,火气更大了。这孩子,咋这么虎呢?果然还是打得少了! 刘红赶紧把狗剩护在怀里:“你別打我乖孙!孩子今天遭了大罪了,赶紧让他洗洗睡觉!” 陈利农无奈地说:“娘,您这样会把他惯坏的……” 刘红不以为然:“咋可能?咱家狗剩又不是坏孩子,咋就惯坏了?你要是手痒,等狗剩考完试再打!” 陈利农一想也是,反正过几天考试,这小子考砸了还得挨揍。今天就让他先歇著,毕竟孩子確实冻得不轻,遭老罪了。 狗剩听著他爹他奶的对话,一脸生无可恋。 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啊! 不过好歹今晚不用挨打了。 这边张铁军回家后,严肃地教育牛妞:“闺女,你明天得去跟狗剩道个歉,知道不?不想玩了就要跟人家说清楚,咋能偷偷跑回家呢?你知道狗剩家里多担心吗?他家就他一个独苗,要是真出点啥事,可咋办?” 牛妞觉得鬱闷,她明明说了不玩了,是狗剩和牛娃非要继续,她冻得受不了才回家的。 狗剩又不是不了解她,找不到她肯定就是回家了呀!他啥时候这么犟了?不过她確实很担心狗剩,幸好他平安回来了。 她乖乖点头:“爹,我知道了,明天就去跟狗剩道歉。” 第二天,牛妞把家里最后一个水煮蛋带给狗剩。天冷了,野鸡不下蛋,家里的母鸡也还没到下蛋的时候。 “对不住了狗剩,”牛妞把鸡蛋塞给他,“害你找了一整天。” 狗剩这会儿也回过味来了,確实是自己太死心眼,他早就应该想到,牛妞已经回家了。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牛妞,不怪你。”又把鸡蛋推回去,“你还不胖呢,你留著吃吧。” 牛妞感动地看著狗剩:“那咱们一块吃吧!” 过完元旦,老师带著大家复习了一天,第二天就期末考了。 就考语文数学两科,一天就能考完。等下周去学校领了试卷,就能开始放长假了。 考完试,大多数孩子都觉得一身轻鬆,只有狗剩的心情格外沉重。 刚拿到试卷时他还挺高兴,好多题目课本上都有呢!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都是他没复习过的知识点…… 狗剩唉声嘆气地往外走。 张学利也垂头丧气地走出校门,听见狗剩的嘆气声,觉得俩人同病相怜,便搭上狗剩的肩膀问:“狗剩,你是不是也觉得题很难?” 狗剩早就在心里把张学利当成竞爭对手了,才不想跟他交流心得呢!他甩开张学利的手,快走几步追上牛妞她们。 气得张学利在后面直跺脚,他还以为经过上次一起玩捉迷藏,他跟狗剩已经是好哥们了呢!没想到他还是没走进狗剩的心里! 牛娃见狗剩愁眉苦脸的,便安慰道:“哎呀狗剩,考都考完了,別想了!明天你们来我家玩不?我家的狗生了一窝小狗崽,可好玩了!” 牛妞一听立刻来了兴致:“去去去!肯定去!”说著,她神秘兮兮地凑近牛娃,“牛娃,咱俩是不是好朋友?” 牛娃被问得莫名其妙:“当然是啊!” 牛妞立刻高兴地说:“那你送一只小狗崽给我成不?” 牛娃还以为牛妞又要搞什么有味道的大事呢,原来只是要只小狗崽啊! 他爽快点头:“成!你们谁想要,我都让我爹送!” 铁妮竖起大拇指:“牛娃,你真大方!不愧是大队长家的傻儿子!” 第85章 牛妞你干啥打我弟 牛妞高高兴兴地跑回家,还没进门就喊:“爹!爹!你给我搭个狗窝!” 张铁军和李秀兰正在家打草帘子,这是生產队组织的活儿,冬天閒著也是閒著,能挣一点是一点。 张铁军听闺女这么说,故意夸张道:“咋地闺女?被窝不暖和,你要睡狗窝啊?” 牛妞不高兴了,她爹咋能这么误会她!连忙解释:“不是!爹!牛娃要送我一只小狗崽!我要养小狗!” 李秀兰打趣道:“闺女,咱家粮食人都不够吃,哪还养得起狗崽子哦?” 牛妞摆摆手,一副很懂的样子:“没关係!咱家条件没牛娃家好,只能委屈一下狗崽子了。” 她心里盘算著:要是小狗愿意吃屎的话,她就多吃点饭,多拉点,保证不让小狗饿著!想著想著,小脸上露出个贼兮兮的笑。 张铁军一看她那表情就猜到了:“闺女,你该不会打算给狗崽餵屎吧?” 牛妞震惊地瞪大眼睛:“爹!你咋知道的?” 张铁军:“……”这只狗跟了他闺女,也算是倒大霉了! 不过牛妞想养,他只能照办。养条狗也好,能看家,说不定……还能卖掉换钱。 牛妞还不知道,她的狗崽还没到手,就已经被她爹惦记上了。 张铁军用枯草编了个结实的狗窝,放在屋里。平时烧炕屋里暖和,不怕冻著狗崽,等狗长大了再挪到外面去。 第二天,牛妞兴冲冲地跑到牛娃家。 周建华和吴素都在,牛妞甜甜地叫人:“队长伯伯!队长伯娘!” 吴素笑著打量她:“哎哟,牛妞,伯娘咋觉得你变好看了呢?” 一到冬天,牛妞终於捂白了,加上吃得饱了,確实俊俏了不少。 牛妞最爱听好话,一听这话恨不得尾巴翘上天,笑嘻嘻地说:“队长伯娘,牛妞也觉得你变好看了呢!” 吴素逗她:“比你娘好看不?” 牛妞诚实地说:“那倒没有。” 吴素:“……”这孩子,真不会聊天! 牛娃见他娘和牛妞还在嘮,等得不耐烦了:“牛妞!你还看不看狗崽子了?” 牛妞赶紧说:“看!伯娘我先走啦!” 吴素看著俩孩子跑远的背影,感慨地对丈夫说:“秀兰两口子养的这孩子,倒是挺討喜的。” 周建华对媳妇的话不太认同。 牛妞这孩子確实討喜,但那都是別人家的角度看,要是自家摊上这么个坑爹的闺女,谁受得了啊! 没多久,狗剩和铁妮也来了,铁妮还带著她弟弟栓子。 牛娃家的狗前阵子下了四只崽,这会儿都睁眼了,毛茸茸的特別可爱。 牛妞一眼就相中了那只黄色的小土狗,此时她还不知道呢,这种土狗以后吃屎可猛了。 “牛娃!我要这只!”牛妞指著小黄狗说。 狗剩惊讶地问:“你真要养狗啊?” 牛妞用力点头:“养!等狗长大了,跟在我后面,多威风!” 狗剩想像了一下那场景,確实很威风!他赶紧对牛娃说:“牛娃,你也送我一只唄!我也想养!” 牛娃爽快答应:“成!”又问铁妮,“你要不要?” 铁妮摇摇头:“我家没那么多粮食餵狗。” 牛妞挑好狗崽,一扭头看见栓子安安静静地蹲在角落,手里拿著什么东西正吃得香。 她瞪大眼睛仔细一看,赶紧衝过去拍掉他手里的东西。 栓子手被打疼了,“哇”地哭起来:“牛妞姐打人啦!” 铁妮急了:“牛妞你干啥打我弟?” 牛妞一脸复杂地指著地上那块东西:“栓子在吃狗屎呢……” 眾人:“……” 栓子也惊呆了。他还以为是啥好吃的呢,就从地上捡起来尝了尝,哪知道是狗屎啊! 这下他哭得更伤心了。 牛娃赶紧跑去灶房舀了瓢水给栓子漱口洗手。 牛妞忍不住好奇地问栓子:“栓子,你吃得那么香…啥味儿啊?” 狗剩震惊地看著牛妞,牛妞这么问,难道她也想尝尝? 没想到栓子还真回味了一下,抽抽搭搭地说:“不好吃…有点苦。” 牛妞心里有数了,点了点头,那她就不用试了。 抱著小狗崽回家后,牛妞就把它放到屋里的狗窝处。越看这小狗越喜欢,她乾脆给狗崽起了个名:“以后你就叫牛牛!”这名字一听就知道是她牛妞的狗,多威风! 阿梅和阿荣听说牛妞养了狗,都跑来看热闹。 阿荣伸手就去逗小狗,把小狗弄得扭来扭去直挣扎。牛妞一把拍开他的手:“阿荣弟弟!以后不许欺负我牛牛弟弟,知道不?” 阿荣委屈巴巴地点头:“嗯嗯,牛妞姐,我不欺负牛牛,你弟弟就是我弟弟。” 阿梅在一旁听得满头黑线,这俩人居然把狗当弟弟!她连忙说:“牛妞,你咋给狗起这名字呢?” 牛妞一脸不解:“咋了?这名字不好听吗?” 阿梅不知该怎么解释。阿荣在一旁补充道:“牛妞姐,牛牛是指这个……”他指了指自己的裤襠。 这事牛妞还真不知道,不过她无所谓地摆摆手:“这有啥?我还叫牛妞呢!谁规定你们叫这个,我的狗就不能叫了?你们男孩子要是不乐意听,你们改名好了!” 阿荣震惊地张大了嘴,但仔细一想,牛妞姐说得对啊!好像真没人规定別人不能叫这个,他点点头:“那它们都叫牛牛好了。” 牛妞得了小狗,一整天都围著狗转。李秀兰生怕她把小狗玩坏了,晚上赶紧提溜著她上炕睡觉。 最后一天上学,牛妞破天荒地没赖床,利索地收拾好就往学校跑。 领到试卷时,她乐得嘴都合不拢了,这次语文数学都考了第一! 白枝枝佩服地说:“牛妞你真厉害!我就说你能考第一!” 牛妞假装谦虚地摆摆手:“枝枝你也很厉害啊!就差一分!”白枝枝因为写错一个字没检查,错失了並排第一名的机会。 白枝枝认真点头:“牛妞,下次我一定努力赶上你。” 牛娃和铁妮都有进步。最让人惊喜的是狗剩,虽然没能亮瞎大家的双眼,但居然以一分之差超过了张学利!狗剩拿到试卷时,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放学后,牛妞捏著试卷高高兴兴地往家走。王翠看见她,故意问:“牛妞,你逃学啦?这么早就回家?” 牛妞笑嘻嘻地说:“翠奶奶,你咋知道我考了第一?” 第86章 考完试回家报喜 王翠被牛妞这话噎得直瞪眼,谁问她这个了! 她哼了一声,故意说:“女娃娃读这么多书有啥用哦?你看有哪家闺女读那么多书的?” 牛妞皱著小鼻子,气呼呼地说:“那他们也太笨啦!女孩子咋就不能读书啦?我以后长大了,要是有了闺女,肯定让她使劲儿读书,读好多好多书!” 王翠撇撇嘴:“你可別说大话,你家有那么多钱供你念书吗?” 牛妞挺起胸脯:“我爹娘让我好好念呢,肯定有!”至於具体有多少钱,她当然不知道。 王翠八卦地凑近些,压低声音问:“牛妞,跟翠奶奶说说,你家分家得了多少钱?” 她总觉得牛妞一家三口最近脸色都红润了,准是分到钱买了好的吃。 牛妞神秘地招招手:“翠奶奶,你靠近点,我告诉你。” 王翠立刻把耳朵凑过去。 牛妞却指著她的鼻子,一脸认真:“翠奶奶,我刚刚就想说了,你鼻孔里有颗好大的鼻屎咧!你一说话我就怕它掉下来砸到我!” 王翠慌忙直起身,背过手偷偷一掏,把鼻屎弹到地上。 牛妞看著她这一连串动作,小脸上写满了嫌弃:“翠奶奶,我不和你嘮了,我得回家了。” 她心里想:翠奶奶可比她埋汰多了!她牛妞都是趁黑灯瞎火时偷偷掏鼻孔,哪会像翠奶奶这样当街就掏! 王翠没打听到想听的,还丟了这么大脸,赶紧对牛妞说:“哎,快回去吧…这事別跟別人说,成不?” 牛妞爽快点头:“成!不过翠奶奶,你还没掏乾净呢,另一边还有。” 王翠:“……” 牛妞拿著试卷一路往家走,逢人打招呼就主动匯报成绩:“周爷爷!是放学早,我考了第一赶紧回家报喜呢!” “王婆婆!对对对,是考了第一名!” 从村口走到家,半个村子的人都知道了:牛妞考了第一名! 路过大房这边时,看见刘玉芬正在院里用冷水洗头。 牛妞疑惑地问:“咦?奶,这大冷天你咋用冷水洗头?” 刘玉芬无语地瞪著她:“……” 她心想:不是你上次说热水洗头跟烫鸡拔毛似的吗? 她没好气地问:“咋了?有事?” 牛妞立刻摆出伤心的表情:“奶,我没事就不能想想您和我爷吗?”说著朝屋里喊,“爷爷!我考了全班第一!” 张老头从屋里出来,接过试卷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其实他压根看不懂。 他把试卷还给牛妞,点点头:“嗯,牛妞真厉害。” 牛妞高兴地说:“爷爷,我以后肯定孝敬您和奶奶!” 张老头被这话说得心里舒坦,从兜里掏出一毛钱:“给,拿去买吃的,以后好好读书。” 牛妞大方地接过钱:“谢谢爷爷!等我长大了给您买猪肉吃!” 李卫红在旁边看得直撇嘴,酸溜溜地说:“考个第一就嘚瑟,肯定不是踏实读书的料。”又对张老头说,“爹,咱家学胜学利是男娃,往后肯定踏实……” 她其实就是想让公公也给她儿子点零钱。 牛妞扭头对李卫红说:“大伯娘,学利哥考了倒数第五呢!狗剩都比他多一分!” 李卫红气得手痒,这个不爭气的儿子!她强行找补:“男孩嘛……都是后劲足。” 牛妞恍然大悟地点头:“那学胜哥和学利哥可得加把劲,现在还没见著后劲呢!” 李卫红被牛妞这话噎得够呛,心里暗骂小儿子不爭气,等下回来非得好好收拾他一顿不可。 张老头看著古灵精怪的小孙女,心里又是喜欢又是惋惜。这孩子机灵劲儿十足,將来肯定有出息,可惜是个女娃娃。 刘玉芬听说牛妞考了第一,心里其实挺高兴。她觉得牛妞像极了老闺女冬雪,都是读书的料。 她进屋拿了块桃酥递给牛妞:“拿著吃吧。” 牛妞眉开眼笑地接过来:“谢谢奶奶!我奶最好啦!”这趟果然没白来,又是桃酥又是一毛钱,收穫颇丰! 牛妞前脚刚走,后脚张学利就回家了。 没过多久,大房那边就传来张学利的哭嚎声,还夹杂著叫骂:“牛妞!我还是不是你哥了!你居然告诉我娘……” 这回他是真找不到藉口开脱了,连狗剩都超过他了,连个垫背的都没有! 李卫红结结实实揍了张学利一顿,这才想起问大儿子:“学胜,你考得咋样?” 张学胜支支吾吾地掏出试卷,先找藉口:“这次题目特別难……” 李卫红一看分数比上次还低,赶紧追问:“那你考了第几名?” 张学胜生怕失去吃鸡蛋羹的特权,闭著眼睛瞎说:“还是第二名!”他心里盘算著,反正村里没人和他同年级,没人会拆穿他。 李卫红虽然失望大儿子没考过牛妞,但转念一想:上次大儿子不是说了吗?高年级的题目比低年级难! 说不定他这个第二名,比牛妞的第一名还厉害呢? 一旁的张学利看著大哥闭眼说话的样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大哥一说谎就闭眼。 不过他想破脑袋也想不通大哥有啥可撒谎的,毕竟张学胜在大家眼里一直都是会读书的形象。 这边李秀兰拿著牛妞的试卷左看右看,越看越解气,谁说送闺女读书是糟蹋钱来著? 她大手一挥:“军哥!去割点猪肉,今晚咱们包大肉包子!” 牛妞赶紧从兜里掏出桃酥和一毛钱,递给张铁军:“爹,这是孝敬你和娘的!” 张铁军接过来顺手交给媳妇,好奇地问:“闺女,这哪来的?” 牛妞得意地嘿嘿一笑:“爷奶给的!” 两口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那俩老抠门居然这么大方? 张铁军一听,动了別的心思,对牛妞说:“闺女,以后考好了记得多去你爷奶那儿说点好听话,知道不?说不定他们一高兴,给的东西更多呢!” 而且,他就是要让老两口看看,他闺女比那些孙子都有出息! 牛妞虽然不太明白她爹的用意,但还是乖乖点头:“爹,我知道了,我巴不得大家都知道女娃读书也厉害呢!” 第87章 雪天里有个野人 开始放寒假了。 外头飘著雪,天寒地冻的,一家三口猫在家里才两天,就已经有点大眼瞪小眼了。 牛妞回味著前几天肉包子的香味,馋得直咂嘴。在家待著实在无聊,她便扯著张铁军的衣角说:“爹,野鸡都不下蛋了,你说它们去哪儿了?” 张铁军隨口应道:“肯定是找地方过冬去了唄。” 牛妞想著小鸡燉蘑菇的美味,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爹,那它们在外面多可怜啊!咱们去找野鸡吧?野鸡在外面挨冻,在咱家铁锅里才暖和呢!” 张铁军知道闺女馋肉了,其实他自己也馋。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便说:“成!爹带你出去转转。” 李秀兰不太赞同:“这么冷的天,外头有啥好玩的?万一著凉了还得钱看病,在家待著不好吗?” 牛妞扯著她娘的胳膊直晃悠:“娘,我们就出去溜达一小会儿,很快就回来!” 她心里打著小主意,要是找不到野鸡就早点回来,她才不在外面喝西北风呢! 李秀兰拗不过这对父女,只好叮嘱:“早点回来!闺女你小心点,別被你爹用雪球砸感冒了。” 张铁军连忙保证:“媳妇你放心,我肯定把闺女照顾得好好的!” 张铁军隨手背起一个小背篓,带著牛妞出了门。 牛妞领著她爹直奔以前的草垛子,薄薄的雪覆盖著山林,倒是添了几分诗意。 可父女俩转悠了一圈,连根鸡毛都没见著。 牛妞纳闷极了:“这鸡之前还在这儿下蛋呢,咋天一冷就不见了?” 张铁军嘀咕:“该不会是被別人抢先逮走了吧?” 牛妞不想这么早放弃,便提议:“爹,咱们去后山看看唄?” 张铁军只好带著闺女往后山走。到了山脚下,他们只敢在外围转转。 突然,牛妞听见前面枯草丛里有动静,还以为终於遇上野鸡了,兴奋地跑过去扒开枯草,结果发现里面躺著个人! “咦?”牛妞愣了一下,又把枯草给这人盖了回去,扭头对她爹说,“爹,这人咋大冬天在这儿睡觉呢?” 张铁军赶紧跟过来,教育闺女:“別乱跑!万一走丟了看你咋办!” 牛妞赶紧解释:“爹,我才没乱跑,我以为这里有野鸡呢,不过好像是个野人。” 等张铁军看清地上的人,也嚇了一跳。不过仔细一看,这人穿著整齐,不是啥野人。 张铁军心里直打鼓,生怕这是个没气的。 他壮著胆子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正要鬆口气,地上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把父女俩嚇得齐齐往后一跳! 那人断断续续地说:“我…从山上…摔下来了…救…”话没说完就又晕了过去。 既然人没死,张铁军是万万不能见死不救的。 要是真让这人冻死在野外,以后想起来非得扇自己俩大耳刮子不可! 再说这人穿著体面,一看就是城里人,不像坏人。他咬咬牙,把男人背了起来。 快到村口时,张铁军对牛妞说:“闺女,你快跑去牛娃家,让他爹开拖拉机送人去卫生站!” 牛妞应了一声,撒腿就往周建华家跑。 她使劲拍著周家大门,扯著嗓子喊:“队长伯伯!快出来救人啊!” 周建华听见动静,披著外套就出来了。 牛娃在屋里探头问:“牛妞,谁要救命啊?” 牛妞急得直跺脚:“我爹!队长伯伯,我爹让你开拖拉机送人去卫生站救命呢!” 周建华看牛妞这著急样,还以为张铁军出事了,赶紧跑去开拖拉机。 牛妞也麻利地爬上车厢。 张铁军在村口等著,看见拖拉机来了才鬆口气,赶紧解释:“大队长,我们在后山发现个人摔晕了,得赶紧送卫生站!” 周建华顾不上多问,救人要紧。开拖拉机十来分钟就到了公社卫生站。 幸好这人除了摔晕和冻著,没受什么重伤,缓了一会儿就醒过来了。 黄成一睁眼看见他们,就知道是救命恩人,连声道谢:“谢谢你们救了我!” 张铁军好奇地问:“这大冬天的,你咋晕在那儿了?” 黄成说:“我叫黄成,今早从县城来探亲,路太滑,一脚踩空就摔了。” 去后山探亲,明眼人都知道是祭祖。但这年头破四旧,不用明说,大家心照不宣。 张铁军介绍道:“我叫张铁军,这是我闺女牛妞,是她先发现你的。这是我们大队长周建华,多亏他开拖拉机送你过来。” 黄成赶紧又谢了一遍。 他请周建华帮忙给家里打个电话,正好护士进来让缴费,黄成掏出钱请张铁军帮忙去交。 病房里就剩下牛妞和黄成了。 牛妞忍不住问:“黄伯伯,后山没人住呀,您去看啥亲戚呢?” 黄成一愣,隨后哈哈笑起来,摸摸她的头:“可是那儿有伯伯很久没见的亲戚。” 生怕牛妞继续问,他转移话题,“牛妞喜欢吃水果罐头不?” 牛妞老实摇头:“没吃过。” 黄成笑著说:“你救了伯伯,伯伯送给你吃!” 牛妞连忙摆手:“不成不成!老师说了助人为乐,不能要东西!” 黄成看这小丫头这么懂事,比自家调皮儿子强多了,故意板起脸:“咋?伯伯送的东西都不要,是不是看不起伯伯?” 牛妞哪敢看不起县城来的伯伯?只好点头:“那…成吧,谢谢伯伯了!” 周建华和张铁军回来,黄成怕耽误他们太多时间,便说自己好多了,一个人待著没问题。 他坚持要留下地址,说改日一定登门道谢。 周建华开著拖拉机载张铁军父女回去。 牛妞又坐上了威风凛凛的拖拉机,就是寒风颳在脸上像刀子似的。 周建华和张铁军都觉得只是顺手救人,没把报答的话放在心上。 只有牛妞还惦记著水果罐头的事,没拿到手,心里还想黄伯伯肯定是骗小孩的,城里人说话咋能不算数呢? 没想到两天后,还真有人给张铁军家送来个大包裹,里面附著一封黄成的信。 信上说他已经回县城了,工作太忙抽不开身,只能寄些东西略表谢意。除了六罐水果罐头是专门送给牛妞的,其他东西请张铁军和周建华两人分一分。 张铁军读完信,板起脸教育牛妞:“水果罐头多金贵啊,你咋能跟人家要东西呢?” 牛妞一听真是送给她的水果罐头,乐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听她爹这么问,她老实巴交地说:“黄伯伯说他是厂长,可多罐头了,他说我不要就是看不起他,所以我才要了六罐。爹,我够看得起黄伯伯了不?” 她还是数好了才要的呢。 爷奶一罐,阿梅姐家一罐,大姑一罐,小姑一罐,爹娘一罐,自己一罐,正好六罐! 就是漏了牛娃狗剩和铁妮他们,不过到时候叫他们来家里一起吃就是了! 张铁军和李秀兰听得目瞪口呆,这闺女,是真敢要啊! 第88章 送水果罐头 张铁军愣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人…说他是厂长?” 他们居然救了这么个大人物! 牛妞用力点头:“我说不要罐头的,可他说他是厂长,给得起!还说要不是我发现他,他就要冻死了。” 李秀兰搂著闺女直乐:“对对对!咱牛妞真是个有福气的,救了个贵人!” 看著这么大包的东西,李秀兰心里感慨:这厂长真是实在人,送的谢礼够丰厚的。 除了牛妞的六罐水果罐头,还有两罐麦乳精,大白兔奶,饼乾等等。 这么多东西,她甚至有些担心了,“军哥,咱收这么多东西不太好吧?” 张铁军摆摆手:“应该没事,闺女不是说了嘛,人家是厂长,不缺这点。咱们好歹救了他一命呢!” 李秀兰顿时心安理得了,利索地把东西分成两份:“军哥,等会儿你给队长家送一份去。”又问牛妞,“闺女,这些水果罐头你打算放哪儿?” 牛妞小手一挥,豪气地说:“娘,这些不用收,我要送人!”说著拿起一罐递给李秀兰,“这是孝敬爹娘的!”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李秀兰被闺女这副老道的模样逗笑了:“哎哟,那我可真是享福了!我闺女真孝顺!” 牛妞心里美滋滋的:“娘,以后享福的日子多著呢!”说完又拎起一罐往大房那边走去。 一进大房院门,牛妞就亮开嗓子:“爷!奶!牛妞来看你们啦!” 张老头觉得奇怪,住得这么近,一天见八回,还用得著这么隆重地大声通报? 等他看见牛妞手里的水果罐头,眼睛一瞪:“你爹又乱钱了?” 牛妞把罐头往桌上一放,自来熟地坐下:“爷,这不关我爹的事,是我牛妞孝敬您和奶的!” 她还装模作样地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不错,温的。” 这才解释道,“我救了人,人家送的。我都没捨得吃,就先拿来孝敬爷奶了!” 张学利盯著罐头直咽口水:“牛妞,我是你哥,你孝敬我不?” 牛妞摇头:“你不够老,我才不孝敬你呢!” 张学利被噎得说不出话,不过既然罐头进了他家,他总能分到一口吧? 张老头乐呵呵的:“不用钱就成!”他夸牛妞,“真有孝心!” 刘玉芬高高兴兴地把罐头收起来,用一块桃酥换这么大罐水果罐头,稳赚! 牛妞又让张老头夸了她好几句,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李卫红在屋里气得直跺脚,老太婆又收进她那屋了,咋就没自己的份呢? 牛妞又回家拿了一罐,往二房走去。一进院门就看见吴红英在洗衣服。 吴红英见到牛妞还是有些尷尬,上次送孩子的事,她后来挺后悔说了“要送就送牛妞”那种话。 “二伯娘,我阿梅姐在吗?”牛妞问。 吴红英忙说:“在屋里呢,你进去找她吧。” 阿梅听见动静出来:“牛妞,你咋来啦?” 牛妞举起水果罐头:“阿梅姐,我给你送好吃的来啦!” 吴红英一看这么贵重的东西,连连摆手:“这可使不得!” 牛妞又把救人的事说了一遍:“爷奶那儿也送了,这是送给我阿梅姐的。” 吴红英这才让阿梅接过罐头。她看著牛妞,心里越发愧疚,支支吾吾地说:“牛妞啊…上次的事,二伯娘对不住你咧。” 牛妞歪著头问:“啥事?” “就是…二伯娘说要把你送人的事…”吴红英红著脸,“二伯娘跟你道歉,成不?” 牛妞大方地点头:“二伯娘,我早忘啦!我牛妞可不是记仇的人!” 吴红英笑了,牛妞这孩子果真是討喜,不像她家阿梅阿荣,都是闷葫芦,一点不会来事。 牛妞又拎著一罐去了大姑家。回来的路上碰见狗剩,还特意告诉他:“下午叫上牛娃铁妮来我家,咱们一起吃水果罐头!” 回到家,牛妞把最后一罐交给李秀兰:“娘,这罐是给小姑的,你帮我收起来吧。” 李秀兰正要往柜子里放,牛妞赶紧补充:“放高一点!” “放那么高做啥?” 牛妞老气横秋地嘆气:“我怕我忍不住偷吃…等小姑来了,就只剩空罐子啦!” 李秀兰:“……”別说,这事还真可能发生! 中午在炕上歇晌时,牛妞突然一骨碌坐起来:“啊!我忘记了!” 李秀兰被她嚇得心口直跳,没好气地说:“一惊一乍的干啥?忘记啥了?” 牛妞哭丧著小脸:“我忘记姥姥姥爷啦!” 张铁军打趣道:“闺女,你不是还留了一罐自己吃吗?要不你別吃了,送给你姥姥?” 牛妞为难地绞著手指:“可我都答应狗剩他们下午来吃了……” 李秀兰缓过来了,也故意逗她:“那没办法嘍,只能不孝敬你姥姥姥爷了。” 牛妞眼睛突然一亮,眼巴巴地瞅著爹娘。 张铁军一看就知道闺女在打什么主意,假装没看见,还对李秀兰说:“媳妇,那下午咱们也把那罐吃了吧,好歹是闺女孝敬的。” 牛妞一听急了,可又不好意思把送出去的东西收回来,只好说:“爹,娘,那你们別告诉姥姥姥爷我忘了成不?下回有好东西我第一个记著他们!” 李秀兰被逗笑了:“行,下回可要记住啊,不然姥姥姥爷该伤心了。” 其实张铁军和李秀兰也馋,但想到每回从娘家拿那么多东西,都没带过什么像样的东西过去,就商量著把这罐留著过年走亲戚。 至於麦乳精,倒是可以留著自家喝,补补身子。 牛妞这才安心睡下。 下午还没睡醒,就听见外面一群孩子在喊:“牛妞!出来玩!” 是狗剩他们来了。 牛妞现在每天都能睡饱,一点也不困,快速地穿好衣服请他们进屋。 本来还算宽敞的屋子,一下子涌进这么多孩子,顿时热闹起来。 铁妮不好意思地说:“牛妞,你不介意我带栓子来吧?他哭闹著非要跟来。” 牛妞大方地摆摆手:“这有啥!你弟弟就是我弟弟,有好吃的咋能少了咱栓子?对不?” 栓子傻乎乎地笑著点头:“嗯嗯!谢谢牛妞姐,等我长大了孝敬你!” 狗剩和牛娃对视一眼,这话怎么听著这么耳熟? 第89章 在牛妞家玩 牛妞拿出水果罐头让狗剩帮忙打开,自己跑去灶房拿了个大碗。 狗剩边开罐头边说:“牛妞你真大方,有好吃的都想著咱们!” 铁妮有些担心:“牛妞,你爹娘不会骂你吧?水果罐头这么金贵,你就这么打开和我们分了?” 牛妞得意地嘿嘿一笑:“我爹娘才不会骂我呢!这可是我的水果罐头!” 牛娃想到他爹分到的东西,问道:“牛妞,是不是你救的那个人送的?” 牛妞用力点头:“牛娃你说对啦!就是我那天救的伯伯送给我吃的。我牛妞有好东西就想著你们,你们以后可得一直跟我好,知道不?” 孩子们齐齐点头。本来就跟牛妞玩得好,现在还能吃到这么香甜的水果罐头,傻子才不跟她好呢! 没有那么多筷子,孩子们都用热水洗乾净手,直接上手拿著吃。 牛妞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走到狗窝边把剩下的放到小狗嘴边:“牛牛,你要吃不?” 狗剩和牛娃都震惊了。 狗剩问:“牛妞,你叫谁呢?” 牛妞一脸理所当然:“牛牛啊!我的小狗就叫牛牛了。” 狗剩表情复杂:“你咋还给狗起名字了呢?就是这名字有点……” 牛妞美滋滋地说:“是不是一听就知道是我牛妞的狗?狗剩,你也得给你的小狗起个名字!” 狗剩挠头:“我不会起名字啊。” 小狗不吃水果,牛妞一把塞回自己嘴里,用另一只手拍著狗剩的肩膀:“你是家里的老大,你的狗就是你弟弟,就叫二狗吧!” 牛娃疑惑地问:“牛妞,你咋知道小狗是男孩子?” 牛妞其实不知道,但她觉得:“要是妹妹就只能是人,弟弟的话,是人还是狗都无所谓啦!” 眾人:“……” 吃完水果罐头,连甜水都喝得一滴不剩。 狗剩想起牛妞救人的事,问道:“牛妞,你咋救的人?这么大件事咋不告诉我?” 牛妞立马站到炕上,孩子们齐刷刷仰头看她。 她清了清嗓子,绘声绘色地讲起来:“那天我和我爹去抓野鸡,没抓著,就发现个伯伯躺在草堆里……” 狗剩听得两眼放光,突然灵机一动:“那咱们现在去抓野鸡,要是再救个人,是不是又能有水果罐头吃了?” 铁妮打破他的幻想:“狗剩,你以为天天有人等著被救啊?” 狗剩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那抓到野鸡也好啊!” 这个提议得到了全体赞同,尤其是牛妞,她对没抓到野鸡这事一直耿耿於怀。 牛娃一拍大腿:“我回家把我家的狗带来帮咱们找野鸡!它坐月子都憋坏了,最近在家老刨地呢!” 牛娃跑回家牵狗去了。 这边牛妞和狗剩还没见著野鸡的影子,就已经开始热火朝天地討论起怎么吃野鸡了。 牛妞咂咂嘴:“还是小鸡燉蘑菇最香!上次吃那个味儿,我现在想起来还流口水呢!”她说著还真咽了咽口水。 旁边的栓子一听这描述,人小没控制住,口水直接流到了下巴上。铁妮嫌弃地给他擦乾净。 狗剩摇头晃脑地说:“不对不对!这么冷的天,煮鸡汤才暖和!热乎乎的汤喝下去,浑身都舒坦!” 两人越说越起劲,仿佛香喷喷的鸡肉已经摆在眼前。 牛妞一激动,没忍住放了个响亮的屁!偏偏就在討论得最激烈的时候,大家突然安静了下来。 狗剩嘿嘿笑道:“牛妞,上次你让我保密,我可谁都没说。这次不用我说,大家都听见啦!” 牛妞羞得满脸通红。哎,都怪发现那片红薯地,现在天天吃红薯,屁都放不完! 栓子捂著鼻子,好奇地问:“牛妞姐,你吃啥了?咋这么臭?我都没放过这么臭的屁!” 铁妮生怕牛妞难为情,赶紧拉过弟弟:“你闻一下就得了,咋还跟你牛妞姐要配方呢?” 这下牛妞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过了好一会儿,等空气中的味道散尽了,她脸上的红晕才慢慢退去。 狗剩突然若有所思地说:“我总算知道为啥拉屎的地方叫屁股不叫屎股了,这屁放起来,不比屎少臭啊!” 眾人:“……” 这时牛娃终於牵著他家的狗来了。 铁妮怕牛妞继续尷尬,连忙转移话题:“牛娃你可算来了!咱们快去后山找野鸡吧!” 牛娃虽然觉得大家表情怪怪的,但没多想,满脑子都是抓野鸡,要是能顺便再救个人就更好了! 一群孩子浩浩荡荡往后山走。 牛娃家的狗一个月没出门,这会儿兴奋得直往前冲,牛娃使劲拽著绳子喊:“慢点慢点!你得帮我们找野鸡知道不?” 也不知道这狗听懂了没有,依旧东窜西跳。 山路上的雪没清理过,比村里厚实多了,正好能捏小雪球。 栓子贪玩,捏了个雪球砸在狗剩背上。 狗剩一点也不生气,还咧嘴笑:“栓子,你砸得没劲儿啊!” 栓子气鼓鼓地蹲下,准备团个更大的雪球。 狗剩看见牛妞慢悠悠走在后面,突然起了捉弄的心思。他悄悄溜到牛妞旁边,伸出脚一绊。 “扑通”一声,牛妞整个小人儿面朝下摔进了雪地里。幸好地上有枯草和积雪,倒是不疼。 牛妞立马从地上爬起来,使劲拍了拍手上的雪,又掸了掸裤腿,气鼓鼓地追著狗剩跑:“狗剩!你完了!” 她跑起来还真不慢,狗剩赶紧加快脚步,边跑边回头喊:“牛妞,你知道我为啥让你摔跤不?” 牛妞挥舞著小拳头,气呼呼地说:“不知道!但你別让我追上,不然我揍你!” 狗剩灵活地躲开一根枯树枝,得意地解释:“我知道要是伸手拉你走快点,你肯定不乐意。所以我伸脚绊倒你,你果然就追著我跑啦!” 孩子们的欢笑声在乡间小路上迴荡。 狗剩这招果然管用,没多大会儿功夫,一群孩子就热热闹闹地跑到了后山。 大家跟在牛娃家的狗后面,牛妞疑惑地问:“牛娃,你家的狗真能找到野鸡吗?” 牛娃信心满满:“我在家就让狗闻了我家的鸡,它记住鸡味儿了,肯定能找到!” 果然,没走多远,狗突然兴奋地跑起来,狗绳从牛娃手里挣脱。 孩子们以为找到野鸡了,赶紧跟著狗跑。 只见那狗疯狂地拱著枯草堆,不一会儿就叼出一只扑腾著翅膀的野鸡! 牛妞竖起大拇指:“这狗真厉害!是条好狗!” 狗剩接过野鸡,乐得合不拢嘴:“哈哈哈!咱们这就回去燉鸡吃!” 他这一嗓子太响亮,惊动了不远处草垛里躲著的人。 一个男人慌忙推著身边的女人:“快跑!” 女人慌乱中碰到草丛,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那狗刚被牛妞夸过,正想再表现表现,听到动静立刻衝过去。经过一番扑腾,狗叼著条裤子回来了。 孩子们都惊呆了,难道还真能救个人?他们赶紧跑过去一看…… 牛妞惊讶地叫出声:“咦?大伯?你咋大冬天光著屁股在这儿?” 第90章 吃铁锅燉小鸡 张铁钢被一群孩子看光了屁股,又羞又恼,一把从狗嘴里抢回裤子胡乱穿上,嘴里骂骂咧咧:“你们这群皮猴子!大冬天跑这儿来干啥?等我回去告诉你们爹娘,让他们好好收拾你们!” 其他孩子或许怕挨揍,但牛妞是个不记打的,狗剩更是习惯了挨揍,压根没在怕。 刚才跑过来时,狗剩明明看见有个女人的身影慌慌张张跑远了。 再看张铁钢这副做贼心虚的样子,他想起上次张铁钢还钻了玉米地,他奶说过钻玉米地的都不是好人。 狗剩顿时福至心灵,脱口而出:“牛妞,你大伯搞破鞋!” 其他孩子齐刷刷看向张铁钢。 张铁钢被说中心事,急得跳脚:“你个小兔崽子胡说什么!” 他瞥见狗剩手里的野鸡,赶紧转移话题,“你们敢私自抓野鸡?这可是集体的財產!你们这是在割资本主义尾巴,要挨批斗的!” 孩子们果然被嚇住了,搞破鞋不关他们的事,可批斗是大罪! 张铁钢很满意这效果,慢悠悠地说:“牛妞,看在你是我侄女的份上,大伯就不追究了。你们把野鸡留下,赶紧回家去吧。” 他盯著野鸡的眼神直放光,好久没开荤了,白得一只鸡多美! 狗剩刚要放下野鸡,却被牛妞拦住了。 牛妞实在馋肉,捨不得把到手的野鸡让出去。而且她总觉得大伯看鸡的眼神不对劲,该不会是骗鸡吃吧? “大伯,”牛妞眨巴著大眼睛,“你还没说为啥光著屁股在这儿呢?” 张铁钢哪想到大冬天会有人来后山? 他特意约了相好刘娟来这儿,草垛子能挡风,本来挺隱蔽。谁知半路杀出条狗,愣是把他的裤子叼走了! 幸亏刘娟跑得快…想到这里,他恶狠狠地瞪向那条狗。 牛娃嚇得赶紧把狗牵到身后。 张铁钢这才挤出一个笑:“大伯是来拉屎的。” 牛妞嫌弃地“咦”了一声,连忙后退两步,小脚在地上蹭了蹭,可別踩到大伯的屎! 张铁钢看到牛妞那嫌弃的小动作,气得牙痒痒。 偏偏牛娃还在旁边补刀:“我家的狗最爱吃屎了,可它现在这么老实,说明这儿根本没屎啊!” 牛妞立刻抬头盯著张铁钢:“大伯你骗人!” 张铁钢连连摆手:“我就是来拉屎的!刚脱裤子你们就来了…不跟你们说了,我得赶紧找地方解决去!” 他生怕孩子们继续追问,连野鸡都顾不上骗了,夹著尾巴溜了。 孩子们才不在乎他去哪儿拉屎呢,只要不抢他们的野鸡就行。 狗剩问:“咱们现在咋办?” 牛妞双手叉腰:“当然是回去做铁锅燉啊!” 张铁军和李秀兰都不在家,不知去哪儿了。孩子们只好转战狗剩家,刘红一般都在家。 刘红看见他们拎著只野鸡回来,连连夸讚:“哎哟!你们咋这么能干呢?” 牛娃骄傲地说:“红奶奶,是我家的狗能干!” 那狗仿佛听懂了似的,“汪汪”叫了两声。 刘红笑著摸摸狗头:“等会儿给你吃鸡骨头!”狗开心得在院里直转圈。 刘红问最稳重的铁妮:“你们回来时没人看见吧?” 铁妮摇头:“没有呢。” 如今天冷,没人坐在门口或者树下嘮嗑了,都是聚在屋里边烤火边聊天。 狗剩还是第一次长脑子,觉得自己的猜测没错,但张铁钢死不承认。 他想不通,便问刘红:“奶,刚才在后山我们看到牛妞大伯光著屁股,还有个女人跑掉了。上次牛妞大伯还钻玉米地,奶,这是不是搞破鞋?” 牛妞也在一旁佐证:“上回我和狗剩送水时,也看见我大伯钻玉米地了。我大伯娘说他是去拉屎的。” 其实牛妞觉得她大伯两次都是去拉屎的。而且,搞破鞋可不是啥好事,二蛋他爹就因为搞破鞋至今没能回来呢! 刘红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 这可是个大八卦!要是能掌握一手消息,她在村里婆子们中的地位准能往上躥一躥!她赶紧让狗剩细说。 狗剩把前后经过都说了,还追问:“奶,这到底是不是搞破鞋?” 刘红心里门儿清,这绝对是搞破鞋!但当著这么多孩子的面,尤其牛妞还在场,这话要是传出去说是从她这儿说的,非得闹翻天不可。 八卦可以传,但不能让人知道源头是她! 她赶紧板起脸:“小孩子家別这么八卦!还想不想吃燉鸡了?” 狗剩立刻被燉鸡吸引了注意力,再也不追问了。 牛妞早就馋得不行了,哪还顾得上什么搞不搞破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只野鸡身上。 刘红不仅出力,还出了菌子和豆角这些,也顺理成章地加入了这顿美餐。 这只鸡本来就不大,幸亏刘红剁得小块,大家才够分著吃个尽兴。 吃饱喝足后,一个个都赖在狗剩家不想动弹。 陈利农一进门就闻到浓郁的肉香,看见满屋孩子,笑著打招呼:“娘,你们吃啥好吃的呢?” 刘红冷哼一声,扭过头没理他。 陈利农正尷尬,牛妞接话了:“利农伯伯,我们在吃铁锅燉鸡呢!就是你回来太晚啦,我们都吃光光嘍!” 狗剩也点头附和:“爹,幸亏你回来得晚,不然我们都不够分!” 陈利农:“……”突然很想换个儿子。 歇了好一会儿,眼看天快黑了,牛娃牵著狗,铁妮拉著栓子,说要回家了。 牛妞不想自己走回去,对牛娃说:“牛娃,你去叫我爹来接我唄?” 牛娃点头,这事他早就干习惯了。牛妞以前和他们玩的时候经常犯懒,结束了就让他们去通知她爹来接。 没多会儿,张铁军就来接牛妞了。牛妞趴在她爹背上说:“爹!骑大马!” 张铁军觉得背上沉甸甸的,立马拒绝:“不行!闺女你现在多重自己心里没数啊?想累死你爹这把老骨头是不是?你想清楚,你可就一个爹啊!” 牛妞確实长大了不少,刚又吃饱喝足,分量著实不轻。 她仔细想了想,自动忽略了只有一个爹这句话,只记住了她爹说她重,那不就是胖吗? 牛妞立刻闭上嘴不说话了。张铁军还以为闺女是心疼他,心里美滋滋的:闺女这么贴心,那下次还来接闺女! 没想到牛妞一到家就扯著嗓子喊:“娘!我爹说我胖!呜呜呜……” 张铁军:“……”早知道让她自己走回来了! 第91章 不想当牛做马了 孩子们都走了,陈利农见老娘还在生气不理他,尷尬地问:“娘,今晚我吃啥?”这奶孙俩都吃饱了,就他一个人还饿著肚子。 刘红没好气地问:“咋?人家春霞没留你吃饭呢?” 自从张春霞住到他们家后面,陈利农就总往那边跑,献殷勤献得可勤快了。 陈利农无奈道:“娘,您说啥呢?春霞姐刚离婚,哪来那么多粮食留我吃饭?” 刘红翻了个大白眼:“哦,你也知道人家刚离婚?那你成天往那儿跑,是生怕你老娘我没閒话跟別人说?” 陈利农更心累了,又解释一遍:“娘,春霞姐刚搬来,家里好多地方要修补,我就是去搭把手。您別乱想。” 刘红冷哼一声:“我有没有乱想,你自己心里清楚。” 以前刘红不是没给儿子相看过,可他就是看不上,总说狗剩还小,怕再娶一个没空管孩子。 现在倒好,居然对张春霞动了心思! 刘红可不乐意了,要是他俩真成了,一想到要跟死对头刘玉芬做亲家,还得上门提亲,她就觉得脸上掛不住。 陈利农也知道自家老娘跟张春霞的娘不对付,心虚地摸摸鼻子:“那…我自己做点吃的去。” 狗剩疑惑地问:“奶,你乱想啥呢?” 刘红没好气地说:“你爹想给你找后娘了!”说完就进了自己屋。 狗剩更糊涂了。刚才奶奶说爹老去牛妞大姑家,爹说奶奶乱想,奶奶又说爹要给他找后娘…… 后娘是谁?难道是牛妞大姑? 狗剩其实挺想要个娘的。他从小没娘,特別羡慕牛妞他们有娘疼。他愿意跟著牛妞他们玩,也是因为他们从没嘲笑过他是没娘的孩子。 而且大姑人挺好的,要是真成了他后娘,那牛妞岂不是得管他叫哥了? 狗剩越想越美,忍不住呵呵傻笑起来。 天气冷,天黑得又早,家家户户吃过晚饭就早早缩回屋里,躺在暖烘烘的炕上了。 突然,张春霞家传来女人惊恐的尖叫声:“救命啊……” 狗剩家离得最近,陈利农一听见张春霞的呼救,鞋都顾不上穿好就冲了过去。 只见张春霞正和一个男人在雪地里拉扯,他上前二话不说,抡起拳头就把那男人打趴在地。 这男人竟是李强! 他倒在雪地里,看见陈利农就破口大骂:“好哇!我说咋不让我碰,原来这么快就勾搭上相好的了!” 陈利农一听这话,知道这是张春霞的前夫,火气更旺,又狠狠揍了他几拳,打女人的男人,算什么东西! 张春霞怕闹出人命,这会儿已经有不怕冷的大爷大娘拎著棍子赶来了。 她赶紧对陈利农说:“利农,帮我把他捆起来就行,再去叫我哥我弟过来。谢谢你了。” 陈利农找来麻绳把李强捆得结结实实。 李强嘴里还不乾不净地骂著,陈利农乾脆扯了块脏布塞进他嘴里。 原来李强和张春霞离婚后,不仅赔了粮食,还赔了三十块钱,让本来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李老太想给大儿子再说门亲事,可谁愿意嫁过来?一来家里穷,二来李强打媳妇的臭名远扬。 这不,李强憋得难受,竟黑灯瞎火地来爬前妻的墙! 听著李强的骂声,看热闹的人想起最近常见陈利农帮张春霞干活,有好事的大娘就对刘红说:“红啊,看来你家快有喜事嘍!” 这话引得眾人都笑起来,谁不知道刘红和刘玉芬是死对头! 张春霞听见这些閒话,尷尬得满脸通红,连忙解释:“婶子们別乱说!利农是看在咱们从小一起玩的情分上才帮我的。” 她是真没那方面的想法,还不禁感慨:这些婶子们,真是太能八卦了! 刘红一听张春霞这话,心里顿时敞亮了,原来只是她儿子一厢情愿啊。 这么一想,她突然就不生气了,甚至还有点同情起自家这个傻小子。 陈利农很快就把张家三兄弟都叫来了。 李强又结结实实挨了顿揍,张铁军边打边骂:“你个畜生!我姐都跟你离婚断亲了,你还敢来闹事?” 张春霞见到自家人,这才觉得踏实了,问张铁军:“这事咋办?” 张铁军斩钉截铁地回答:“还能咋办?明天送他去见公安!” 张春霞没心软。离婚后她想明白了很多事,既然兄弟们替她出头,她绝不能拖后腿。 大家都在忙著看热闹,刘红特意观察了下张铁钢,心里直摇头:这年轻人火气也太旺了,大冬天光著腚在后山干那事…… 她等不及明天了,现在就要去找好姐妹好好嘮嘮这个新鲜热乎的大八卦! 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张铁刚把五大绑的李强拖回自家堂屋关著,准备明天一早就送公安。 陈利农还站在原地没走。张春霞疑惑地问:“咋了?还有事?” 好一会儿了,陈利农才支支吾吾地开口:“春霞姐…你看你家里没个男人,有事都担惊受怕的。你看我…咋样?” 张春霞当年没出嫁时模样俊俏,不少小伙都偷偷喜欢她,陈利农就是其中一个。 不过张春霞比他大两岁,一直把他当弟弟看,后来就嫁人了。 张春霞被他这话嚇了一跳,打脸来得这么快?她刚还说俩人没啥呢! “不成不成,”她连忙摆手,“我一直把你当弟弟看待。” 陈利农泄气了。他以为这些日子经常来帮忙,春霞姐应该对他也有意思呢。他不甘心地问:“咱俩都单著…不能凑合凑合吗?” 张春霞摇头:“不能。我想过了,以前在李家当牛做马,现在好不容易解脱了,我自己也能挣工分养活俩闺女,不想再给另一个家当牛做马了。” 她没多少文化,说不出大道理,但这话实在。 陈利农听懂了,也不勉强,点点头:“虽然咱俩成不了,但你有啥要帮忙的儘管找我,咱们好歹是邻居。” 第92章 大房吵起来了 刘红在王翠家嘮得口乾舌燥,把新鲜热乎的八卦说了个够本,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家。 一进门就看见儿子哭丧著脸坐在堂屋,陈利农刚才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全是装出来的! 她没好气地说:“咋了?老娘还没死呢,摆这副脸给谁看?是不是人家春霞不乐意?” 陈利农幽怨地瞅了他娘一眼。 刘红一看这表情就明白了,反倒安慰起他来:“要我说这是好事!就凭我跟刘玉芬那老虔婆的关係,她能捨得把闺女嫁给你?” 陈利农也知道是这么个理,可他被拒绝在第一步啊!人家连凑合都不愿意跟他凑合。 他嘆了口气:“哎…我晚上还是抱著狗剩睡得了。” 张铁军回到家,轻手轻脚爬上炕。 牛妞本来睡得正香,被她爹一身寒气冻醒了,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对著她爹“噗”地崩了个屁,又呼呼睡过去了。 张铁军:“……”这闺女真是亲生的! 第二天吃早饭时,张铁军苦著脸对李秀兰说:“媳妇,咱能不能別老吃红薯了?闺女放屁实在太臭了……” 牛妞不乐意了,她都没嫌她爹脚臭呢!不过她也不想再吃红薯了,老在小伙伴面前放屁多丟人啊! “娘,我也不想吃红薯了。” 李秀兰摇头:“不成!你们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红薯顶饱,多吃点,省点粮食留著明年吃!” 父女俩失望地猛啃红薯。 张铁军扒拉完早饭,赶紧和大哥一起把李强押送去派出所了。 村里婆子们的八卦能力可不是盖的,尤其是在閒得发慌的冬天。 经过一晚上的发酵,现在几乎全村婆子都知道了张铁钢那点事。別管有没有真凭实据,大家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这不,閒话就传到了李卫红耳朵里。 她气得直哆嗦,没想到听閒话居然听到自家头上了! 李卫红气呼呼地冲回家,正好撞见张铁钢从派出所回来。她二话不说就扑上去捶打他,边打边骂:“你个没良心的!” 张铁钢被打得莫名其妙,没好气地一把推开她:“你个疯婆娘!平白无故打人干啥?” 李卫红顺势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哭嚎起来。 张老头在屋里被吵得头疼,让刘玉芬出去看看怎么回事。刘玉芬也是服了这个大儿媳,三天两头就要闹一场! 她走出来不满地问:“老大家的,好好的又吵啥?” 李卫红哭天抢地:“娘!铁钢在外面找女人!这日子没法过了!” 刘玉芬一惊,连忙看向大儿子。见张铁钢一脸慌乱,知子莫若母,她立刻明白这事儿八成是真的。 张铁钢一看老娘的表情就知道她想啥,连连否认:“没有的事!你这婆娘听谁胡说的?” 李卫红冷哼:“全村都传遍了!你要没做亏心事,还怕別人说?” 刘玉芬也板起脸:“老大,你到底做没做?搞破鞋多严重你不知道?这个家你还要不要了?” 张铁钢还在嘴硬:“真没有!肯定是牛妞那丫头乱嚼舌根!” 一听还牵扯到牛妞,李卫红赶紧让小儿子去叫人:“学利!快去把牛妞叫来!” 张学利一溜烟跑到三叔家,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牛妞!我爹娘吵起来了,让你过去呢!” 牛妞一听有大热闹看,眼睛顿时亮了,拽著李秀兰就往外跑:“娘!快走!大伯家吵起来啦!” 李秀兰被闺女拽得踉蹌,又好气又好笑:“你这孩子,人家吵架你激动啥?” 李卫红还在那儿哭天抢地,刘玉芬被吵得脑仁疼,想起牛妞常掛在嘴边的话,没好气地对李卫红说:“行了行了!老大又没动手打你,这日子咋就不能过了?” 刚进门的牛妞和李秀兰正好听见这话,牛妞连连点头,她奶可真听劝! 李卫红心里直撇嘴,这老太婆说得轻巧!上次这事落自己头上时,不也跑去刘红家闹得鸡飞狗跳? 见牛妞来了,张铁钢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牛妞!你们小孩子可不能乱说话啊!快跟你大伯娘说清楚,大伯就是去拉屎的,没找女人!” 牛妞认真点头:“大伯光著屁股呢,我们都看见啦!肯定是去拉屎的!” 李卫红赶紧追问:“那你看见有女人没有?” 牛妞老实摇头:“我没看见。不过狗剩说他看见个女人的背影。” 李卫红狠狠掐了张铁钢一把:“这下你没话说了吧?” 张铁钢疼得齜牙咧嘴,慌忙解释:“肯定是狗剩看眼了!大冷天的哪有人往那边去啊?” “大冷天的你不也去了吗?”李卫红不依不饶,“家里有茅房不用,非跑后山去?” 张铁钢乾巴巴地说:“家里茅房…不是臭嘛…” 牛妞深有同感地点头:“家里的茅房確实臭!大伯娘,你肯定误会我大伯了。” 张铁钢感动得差点掉眼泪,以后得对牛妞好点!难怪老三这么疼闺女,这小袄太贴心了! 可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牛妞接著说:“大伯就爱在外头拉屎!上回我还看见他钻玉米地拉屎呢!”想到大伯隨地大小便,拉完还乱扔,她嫌弃地皱起小鼻子,“大伯,你下回可別乱丟屎了!” 张铁钢急得直跺脚:“你这孩子又胡说!” “我才没胡说呢!”牛妞理直气壮,“上回你在玉米地拉屎,还说你丟我也丟,你们可真埋汰!” 这话一出,李秀兰赶紧捂住闺女的嘴。小孩子不懂,大人们却瞬间听懂了弦外之音。 李卫红髮疯似的捶打张铁钢:“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张铁钢边躲边辩解:“你別听牛妞瞎说!” 老实人牛妞被冤枉,正要反驳,李秀兰死死捂住她的嘴,可不能再让闺女说下去了,再说大房这家真要散了! 李卫红红著眼睛逼问:“小孩子懂什么?他们不会撒谎!你快说那女人是谁?” 第93章 说话要点到为止 面对李卫红的逼问,张铁钢可不傻,哪敢说实话? 要是这疯婆娘真找上门去闹,事情就更没法收场了。 反正这事没被抓个正著,光凭几个孩子的说辞,只要他咬死不认,那就是没发生过!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张铁钢梗著脖子,“你別瞎猜了,还嫌不够丟人吗?” 李卫红又哭又笑,状若疯癲:“呵呵,你还知道丟人呢?那你还干这种缺德事?上樑不正下樑歪,你们男人就管不住裤襠里那点事吗?” 这话相当於把张老头也骂进去了。 张老头在屋里听得直喊冤,他虽然对刘红动了心思,可俩人之间的確清清白白的! 他实在坐不住了,赶紧出来呵斥:“老大家的!你胡咧咧啥呢!” 李卫红这才意识到说错话了,偷瞄了眼婆婆,果然看见刘玉芬脸色铁青。 她硬著头皮说:“爹,那您说铁钢这事咋办?总得给我个说法吧?要不我就带俩儿子回娘家了!” 张老头觉得大儿子太不爭气了,这么大个人还给他惹事生非,找相好的也不知道藏严实点! 他板著脸对张铁钢说:“老大!不管你做没做过,以后都得注意点!你好歹是大队会计,让人看见了像什么话!” 又转头对李卫红说,“村里的婆子就爱嚼舌根,你听风就是雨,回来打自家男人算怎么回事?这事就算了,两口子有啥过不去的?” 李卫红不可置信地看向张老头,隨即尖叫起来:“牛妞都亲眼看见了,这还能有假?” 被捂著嘴的牛妞虽然说不出话,却使劲点头,她说的都是大实话! 张老头没好气地问:“那你想咋样?让你男人被当作搞破鞋的抓走?你带著我孙子回娘家?这日子不过了?” 李卫红这下不吱声了。 她心里很清楚,要是真把自己男人送进去,这个家可咋整? 就算她赌气带俩儿子回娘家,娘家人能乐意?谁家粮食也不是大风颳来的,平白添三张嘴吃饭。 可要她就这么咽下这口气,又实在憋屈。她撇著嘴嘟囔:“那…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呀!” 张铁钢多精啊,一看李卫红態度软了,立马顺杆爬:“媳妇儿,我跟你保证,绝对没这回事,往后更不可能有,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李卫红有台阶下了,又被这番好话哄得晕头转向,再想想確实没抓著真凭实据,八成就是那些长舌妇在嚼舌根。 想著想著,倒把自己给说服了。 她勉勉强强点头:“那就信你一回…下回要是再让我听见閒话,我可跟你没完!” “绝对没有下回!”张铁钢拍著胸脯保证,“本来就没这事!” 见总算把媳妇哄住了,张铁钢暗鬆一口气,这下可不敢再偷吃了,至少这阵子得老实点儿了。 一场风波总算平息。 李卫红被自己男人几句好话哄得忘了刚才的难过,反倒觉得在三弟妹面前丟了脸。 她瞪了牛妞一眼:“你这丫头片子,往后可不许瞎说了!” 李秀兰见大房一家总算没散伙,赶紧拉著闺女往外走:“是是是,大嫂別介意。孩子小,看东西不真切,容易说错话。” 牛妞一路被捂著嘴拽回家,刚进门就挣开她娘的手,委屈巴巴地问:“娘,大伯娘为啥说我乱说话?我明明说的都是真的呀!” 李秀兰哪能不知道闺女说的都是真话?她这大伯哥八成真在外头有人了。 可那又能怎样?难不成真让这个家散了? 大嫂要是带著俩孩子回娘家,就她那娘家,不扒著她吸血都好了,还指望他们能帮衬吗?到时候她们娘仨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李秀兰只好给闺女解释:“是是是,咱牛妞最老实,说的都是真话。但咱们得学会看场合,知道啥时候该说真话,啥时候该装糊涂。” 牛妞困惑地眨巴著眼睛:“咋分得清呢?” “你得想想说真话会带来啥后果。”李秀兰耐心引导,“今天要是大伯大伯娘真闹散了,大伯被抓走,学胜学利两个哥哥就没爹了,往后可能要饿肚子了,还穿不暖。” 牛妞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两个堂哥穿著破衣裳,端著破碗在村里到处要饭的画面,嚇得连连摇头:“我不要学利哥当没爹的孩子!” “这就对啦。”李秀兰摸摸闺女的头,“其实你大伯娘心里跟明镜似的,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好。” 牛妞震惊地瞪大眼睛:“难道大伯真搞破鞋了?那大伯娘不就吃亏了?” 李秀兰心里也觉得这件事大嫂太惨了。这男人確实不是好东西,好在闺女把真相捅破了,让大嫂不至於一直被蒙在鼓里。 可这些大人间的弯弯绕绕,跟孩子实在说不清。 她想了想,打了个比方:“闺女啊,大人做事就像擦屁股。最后那一下,不是真的擦乾净了,而是你觉得玉米棒上的顏色淡到能接受就行了。过日子也是这样,差不多就得了。” 果然,牛妞只听懂了中间那句,小脸顿时皱成了包子:“原来我每次擦屁股都没擦乾净啊!” 李秀兰:…… 张铁钢这事没有真凭实据,他嘴硬不承认,婆子们乐道了一段时间就换新的八卦了。 就在村里的风言风语渐渐平息时,最角落那户人家里,陈志对媳妇刘娟说:“往后別出去找人了。我已经联繫好了,那边有货就送过来。” 陈志在林场干活,平时跟村里人不熟。加上爹娘早逝,他跟左邻右舍更是没什么来往。 刘娟低眉顺眼地点头:“嗯,听你的。” 陈志不能生育,本来抱养一个也行,可他连人道都不行。 当初是他让刘娟去找相好的,怀上了就偷偷生下来。可刘娟不想太早生下孩子,怀上了就不能再找相好了。 如今全村都在传张铁钢搞破鞋的事,陈志自然也听说了。他淡淡地说:“你以后就在家待著,別出门了。” 第94章 陪慧芳姐姐去公社 之前上学时每天早起简直要了牛妞半条命,可这假期过了不知多少天,她居然开始觉得无聊了。 当然,她一点也不怀念上学的日子。 牛妞想起好久没去知青点了,便揣上几块饼乾和几颗水果,溜溜达达往那边走。 农閒时节,知青们也清閒下来。牛妞到的时候,只见郑慧芳和陈国强各自在宿舍那边待著。 “慧芳姐姐,其他人呢?”牛妞好奇地扒著门框问。 郑慧芳见到牛妞很高兴,赶紧让牛妞进来坐,还解释说:“你雪梅姐姐和伟东叔叔去县城办事了,一航哥哥回家探亲去啦!” 其实吴雪梅和赵伟东好事將近,但下乡知青结婚手续麻烦,最主要的是新房还没著落,急也急不来。 吴一航年纪小,这么久没回家想家了,趁著农閒就跟大队长请假回去了。 陈国强看见牛妞来了,赶紧凑过来。 他这么久没说话可憋坏了!这里就剩他和一个女知青,怕被人看见说閒话。牛妞这孩子有意思,他总算找到个能说话的活物了! “牛妞来啦?还记不记得你国强哥哥?” 牛妞用力点头:“都记得呢!你们瞧,我带了五块饼乾五颗过来,结果就慧芳姐姐和国强哥哥有口福!” 说著从兜里掏出饼乾果分给两人,还一本正经地解释,“我牛妞上学可忙了,这才没空来找你们玩。这不,我期末都考了第一呢!” 郑慧芳其实早就听村里人说过牛妞考第一的事,但还是笑著夸道:“哎哟,咱们牛妞这么厉害呢!看来以后真要有大出息了!” 陈国强也凑趣:“这么说,咱们现在可是在跟未来了不得的人物玩耍呢!牛妞,以后飞黄腾达了可別忘了你国强哥哥啊!” 牛妞被夸得飘飘然,却还故作谦虚地摆摆小手:“牛妞还得向你们学习呢!你们有文化,又是城里人,还愿意来咱们村,可了不起了!” 郑慧芳看著这人小鬼大的模样,心里又好笑又感动。 村里其他人总觉得他们这些城里来的知青干活不行,是吃白饭的,没想到牛妞能说出这么暖心的话。 她想起家里寄来的一些票据快过期了,便对牛妞说:“牛妞,姐姐请你帮个忙成不?” 牛妞一听终於能帮上忙,立刻拍著小胸脯:“慧芳姐姐有啥事儘管说!我牛妞帮不上就找我爹!” 郑慧芳被逗笑了:“用不著惊动你爹。你陪我去公社买东西成不?” 她平时很少出村,需要什么都是托吴雪梅捎带。人家处对象一起出门有说有笑,她一个人就懒得动弹了。 牛妞还以为多大事呢,爽快答应:“成!我回去跟我爹娘说一声就来!” “好,我正好收拾收拾。”郑慧芳说著就要起身。 陈国强见两人都要出门,急得直搓手。这下不就剩他一个人看家了? 他连忙说:“能带我一个不?” 牛妞看向郑慧芳,见她点头,才小手一挥:“成!”却在心里暗想:反正回来有人背,咋不成呢! 牛妞一溜烟跑回家:“爹!娘!慧芳姐姐让我陪她去公社买东西,我去去就回!” 张铁军巴不得闺女出门呢,这样正好他就能和媳妇过二人世界了。 李秀兰倒是细心叮嘱:“別乱要人家东西!娘给你两毛钱,想要啥自己买。” 虽然两毛钱可能买不了啥,牛妞还是高高兴兴接过来:“娘,我牛妞是那种乱要东西的人吗?” 李秀兰心里直嘀咕:你就是!上回非要人家六个水果罐头,还说这是够看得起人家。 牛妞装模作样地让李秀兰帮她整理小布包,这才心满意足地出门。 三人走在乡间小路上。积雪不深,出来走走正合適。 牛妞天天在炕上躺著,都快躺散架了。她揉著腰抱怨她的小腰都疼了,她娘非说她小孩子没有腰。 牛妞好奇地问郑慧芳:“慧芳姐姐,你咋不去县城买呢?枝枝说县城可大了!” 郑慧芳解释:“去县城得找大队长开介绍信,还要三毛钱车票,来回就是六毛钱了。我就在公社买,一样的。”反正她只是想把手里的票掉,在哪儿没区別。 牛妞恍然大悟:“原来去县城这么麻烦啊!” 到了公社,三人直奔供销社。 郑慧芳想著今年过年回不了家,打算做两身新衣裳,便走向卖布料的柜檯。 牛妞一抬头,惊喜地叫出声:“咦?李莲婶婶!” 柜檯太高,李莲正纳闷谁在叫她。牛妞踮起脚:“我在这儿呢!” 李莲这才看见她:“哎哟!是牛妞呀!这么久不见,变这么俊啦!” 这夸讚可把牛妞美坏了,咧著嘴傻笑:“婶婶你也更好看啦!对了,枝枝是不是去姥姥家了?她想我没?” 李莲想起每次放假回县城时,白枝枝整天念叨无聊,想找牛妞玩。 “可想你呢!整天念叨你。” 牛妞乐呵呵地说:“婶婶下次见著枝枝,就说我也想她啦!” 嘮了好一会儿,牛妞才说到正事,指著郑慧芳说:“这是我慧芳姐姐。婶婶帮著挑点好布成不?” 李莲被这小机灵鬼逗笑了,这孩子太会来事了! “成!咋不成?牛妞的姐姐不就是我大侄女嘛!” 一旁的郑慧芳:“……”这辈分算得她哭笑不得。 虽然辈分上吃了点亏,但托牛妞的福,郑慧芳確实买到了紧俏的好布料。 她心里美滋滋的,果然到哪儿都是有熟人好办事! “牛妞,”郑慧芳爽快地说,“多亏你面子大,姐姐才能买到这么好的布。走,姐姐请你下馆子去!” 牛妞想起娘的叮嘱,连忙摆手:“不成不成!慧芳姐姐,我就是隨口说了两句话,可不能要你的东西。” 郑慧芳眼珠一转,捂著肚子说:“那姐姐饿了,你陪我去吃点东西成不?” 陈国强在一旁凑热闹:“那我也陪你去唄!” 郑慧芳摇头:“你自己吃自己的,我只要牛妞陪我。” 牛妞一听这话,觉得慧芳姐姐真是太给她面子了,便点头答应:“成!我陪你去!” 第95章 牛妞可会讲价了 三人来到国营饭店。 牛妞还是头一回进这样的馆子,不过她以后可是要当城里人,要见大世面的,可不能吃惊地哇哇乱叫。 她挺直小腰板,努力装出很习惯的样子。 郑慧芳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红烧肉,一个素菜,还要了两碗大米饭。 陈国强则是自己点了碗面。 等饭菜上来的时候,牛妞看见桌上摆著两碗冒尖的白米饭,惊讶地问:“慧芳姐姐,你胃口这么大呀?两碗饭我都吃不完呢!” 郑慧芳一拍脑门:“哎呀!瞧我这记性,怎么点多了?完了完了,肯定要浪费了……” 牛妞一听要浪费,小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慧芳姐姐,老师说过粒粒皆辛苦!咱们种粮食可不容易,咋能浪费呢?” 郑慧芳从善如流地认错:“是是是,姐姐不该浪费。牛妞帮姐姐吃掉一碗成不?” 牛妞立刻眉开眼笑:“嗯嗯,那我帮你!” 牛妞还是头一回吃到这么香的饭菜,小肚子撑得圆鼓鼓的。 她有点不好意思了,要不是慧芳姐姐总说自己吃不下了,请她帮帮忙,然后给她夹了这么多菜,她也不会不知不觉吃这么多。 牛妞从小布包里掏出那两毛钱递给郑慧芳:“慧芳姐姐,这钱你拿著…要是不够,我回家再找我娘要。” 郑慧芳看著牛妞手里这张皱巴巴的毛票,心里软乎乎的,把钱推回去:“不用!你陪姐姐跑这么远,多辛苦呀。请你吃饭是应该的!” 牛妞纠结地绞著手指:“可是…红烧肉这么好吃,肯定很贵…” 郑慧芳灵机一动,换了个说法:“这样,这次姐姐请你。等下次你要找我帮忙的时候,再请回来,成不?” 这么一说,牛妞顿时觉得合理多了。她把两毛钱小心翼翼揣回布包:“成!下次我请慧芳姐姐!” 不过牛妞心里盘算著,这个下次恐怕要等很久,起码得等她当上城里人以后。 原来城里人真的能吃上白米饭和红烧肉啊!看慧芳姐姐付钱时眼睛都不眨一下,当城里人果然是好! 三人正要离开,牛妞眼尖地看见门口那桌坐著的一男一女。 老熟人见面,那肯定得打声招呼的。她噔噔噔跑过去:“帽子叔叔!你咋在这儿呀?” 陈安看见牛妞,眼睛顿时亮了,简直是天降救星! 他赶紧招呼:“哎哟,是牛妞啊!真巧!” 陈安是被他老娘逼著来相看的。他觉得自己还年轻,一心只想抓坏人,可这姑娘是他娘的老朋友介绍的,总不能不来。 他来了又不敢多聊,所以聊了没几句就冷场了。 因为上回相看的时候他多说了两句话,那姑娘连孩子名字都想好了! 这下可把陈安给整怕了。 他一见牛妞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拉著她嘮嗑:“牛妞吃了没?要不坐下吃点?” 牛妞一只手撑著小肚皮,另一只手指著自己的肚子:“帽子叔叔你太客气啦!我慧芳姐姐刚刚请我吃过了,肚子都撑圆啦!” 郑慧芳也笑著打招呼:“陈公安,真巧。” 坐在对面的柳姑娘打量著郑慧芳,疑惑地问:“陈安,这位是?” 陈安顺口就说:“是我好朋友。”又看向郑慧芳问:“你们要回去了?正好我开车送你们吧!” 接著对目瞪口呆的柳姑娘说,“柳同志,咱俩不太合適,你自己能回去吗?” 柳姑娘回过神来,气得拎起包就走,临走还狠狠瞪了陈安一眼,“忒”了一声。 什么好朋友!肯定是心上人!有喜欢的人了还来相亲,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郑慧芳也看得目瞪口呆:“陈公安,你不去追吗?” 陈安摆摆手:“没事,这种场面每个月都要来几回。”他问道,“你们要去哪儿?我送你们。” 郑慧芳还没来得及拒绝,陈国强就抢著说:“公安同志,你真是个大好人,送我们去集市就行!” 陈安点点头去开车。 陈国强拉著牛妞跟上,牛妞又拽上郑慧芳,有车不坐难道走路啊? 一到集市,陈国强就拉著牛妞跳下车,兴冲冲地要去买好吃的。 这集市是附近村民卖农副產品的地方,政策允许的。牛妞好久没来逛了,也顾不上郑慧芳了,跟著陈国强到处跑。 车上就剩俩人了,郑慧芳有些尷尬地说:“谢谢陈公安,我先下车了。” 陈安突然开口:“郑同志,咱们能处对象不?” 郑慧芳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陈安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解释:“是假装的!我娘总安排相亲,下次她再催,我就说我有对象了,成不?” 郑慧芳连连摆手:“不成不成!假的就是假的。陈公安,你还是认真找一个吧!”说完赶紧溜下车找牛妞他们去了。 明明只是想找人假装一下,可被郑慧芳拒绝后,陈安心里居然有点失落。他摇摇头,开车走了。 郑慧芳找到牛妞时,他俩正在摊位前讲价。 牛妞正在输出一箩筐好话,奶声奶气地说:“善良大方的奶奶,一毛八一斤卖我点炒生唄?” 集市上有不少零嘴,牛妞闻著炒生的香味走不动道了,可要两毛一斤呢!她想起以前娘逛集市都会讲价,也学著砍价。 摊主被这小娃娃磨得没辙:“成!你这娃娃真会讲价!”称了一斤正好一毛八。 牛妞讲价成功,心里美滋滋的,掏出两毛钱豪爽地一挥手:“奶奶,不用找啦!” 陈国强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炒生本来就是一斤两毛钱,咋感觉牛妞两分钱装了回大款呢? 摊主奶奶被逗得前仰后合,抓了把炒瓜子塞给牛妞:“这小娃娃真招人疼!来,奶奶再送你把瓜子!” 牛妞顿时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小嘴抹了蜜似的又说了好些漂亮话。 连带著陈国强买东西时,摊主奶奶都乐呵呵地给便宜了几分钱。 满载而归的牛妞心满意足地往回走,还不忘抓了把炒生塞给郑慧芳,一本正经地说:“慧芳姐姐,你可別嫌弃,可香啦!” 转头对陈国强说,“国强哥哥你自己也买了,我牛妞就不送给你啦。” 快到家时,牛妞扯著嗓子朝屋里喊:“爹!娘!我牛妞回来啦!” 第96章 骗你的 还没等李秀兰出来开门,大房院子的张学利听见动静,立马冲了出来:“牛妞!你跑哪儿去了?大半天了,都没听见你说话的声音!” 牛妞赶紧把装著炒生的袋子藏到背后,面不改色地说:“我去公社了,咋啦?” 张学利气鼓鼓地指著她背后:“牛妞!你咋这样?我都看见你藏东西了!我还是不是你哥了?” 牛妞尷尬地嘿嘿一笑:“这都被你看见啦?” 张学利觉得自己可算聪明了一回,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当然!我现在可机灵了,谁都骗不了我!” 牛妞眨巴著大眼睛,慢悠悠地说:“可是…我已经骗到你啦。” 这咋可能?牛妞才刚回来,两人都没说上几句话呢。 张学利想不通自己哪里被骗了,不服气地追问:“那你说说,你骗我啥了?” 牛妞非常淡定地说:“骗你的,我刚刚根本没骗你。” 张学利直接被这话绕懵了,张著嘴愣在原地,脑子转了好几个弯也没想明白。越想越委屈,嘴角往下撇,眼看泪珠子就要掉下来了。 牛妞看著张学利这副可怜相,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想到学利哥也挺不容易的,大伯居然搞破鞋,学利哥在小伙伴面前肯定也抬不起头。 哎,还是对他好点吧。 牛妞从袋里抓出一把炒生,递过去:“来,学利哥,我请你吃。” 张学利眼眶里的泪水还在打转呢,一看有生,立马接过来,破涕为笑:“谢谢牛妞!” 他一边剥生,一边感动地想:还是自家人亲啊,打断骨头还连著筋呢!他决定以后不执著於跟狗剩当好兄弟了,还是要多跟牛妞妹妹玩! 牛妞可不知道学利哥脑子里转了这么多念头。要是知道了,她肯定不乐意。 学利哥连作业都不爱写,她才不想跟他玩呢!人家狗剩虽然成绩也不好,可起码学习態度认真呀! 牛妞拿著炒生又跑去隔壁,给阿梅和阿荣各分了一把,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家。 李秀兰看见闺女回来,还挺纳闷:“你刚去哪儿了?娘就听见你在外头说了两句话,人影就不见了。” 牛妞举起手里的袋子,献宝似的说:“我去给阿梅姐她们送点好吃的啦!娘,这是特意留给你和爹的!” 李秀兰好久没嗑瓜子生了,一看这炒得香喷喷的生,接过来直接就把整袋揣进了怀里。 牛妞举著的小手还僵在半空。她本意是让娘抓一把呀!没说要整袋上交啊! 小傢伙急得跟在她娘屁股后面转:“娘!这么多你和爹哪吃得完呀?” 李秀兰还没反应过来闺女的小心思,不在意地说道:“这哪算多?你再给娘一袋娘都吃得完!” 牛妞这下真是欲哭无泪了,她自己才尝了两颗呢! 哎,算了算了,毕竟是亲爹亲娘,就当是全都孝敬他们吧。 李秀兰见闺女还撅著嘴站在那儿,招呼她:“快进屋!外头冷颼颼的,进屋咱娘俩一块吃!娘再煮点咱家自己晒的山茶叶,这大冬天的,围著火盆吃零嘴喝茶,那日子才叫美呢!” 牛妞一听还能分到点,立刻眉开眼笑,开心地应道:“哎!娘,我来啦!” 这边,张学利捧著牛妞给的那把生进了堂屋。 张学胜看见了,伸手就要:“分我点。” 张学利心里有点不乐意,刚才牛妞就在外头,大哥想吃自己不去要?不过毕竟是亲兄弟,他还是分了一半给大哥。 最近家里的气氛怪怪的。他爹娘看起来是和好了,可又好像没完全和好。 娘最近都不怎么干家务活了,奇怪的是,奶奶居然也没怎么骂人。这要搁以前,奶奶早把娘骂得掉眼泪了。 更稀奇的是,他爹现在还会主动把一些活儿揽过去干。 张学利想不明白这些大人之间的事儿,找了个角落,自己安安静静地嗑起了生。 牛妞家。 张铁军刚被叫去干活儿了,这会回到家,看见媳妇和闺女正围著火盆煮茶水,嗑瓜子生,屋里暖烘烘的。 他觉得,自己在外面累点没啥,回到家能看到妻女这么安逸,心里就满满的幸福。 他掸掸身上的雪坐下来,抓了把生,问牛妞:“闺女,今天去公社好玩不?” 牛妞用力点头:“可好玩啦!” 李秀兰给男人倒了碗热茶:“让她给你说说,可把她能耐坏了。” 牛妞立刻来了精神,又说了一遍:“咱们去买布,正好碰上枝枝她娘,我就让婶婶帮慧芳姐姐挑点好的布,慧芳姐姐买完可高兴了!” 张铁军竖起大拇指:“咱闺女这面子就是大!” 牛妞深以为然:“那是!所以慧芳姐姐请我下馆子啦!我今天吃了大米饭配红烧肉呢!” 那滋味,现在想起来还流口水。 李秀兰点点头:“那这顿饭你吃得不亏心,有没有好好谢谢你慧芳姐姐?” 牛妞拍著小胸脯:“谢啦!我还答应慧芳姐姐,以后她帮我忙,我也请她吃饭!红烧肉可好吃了!” 她翻来覆去把红烧肉夸了八百遍,把白米饭夸了几遍,张铁军听得直咂嘴:“別说,让你这么一说,爹也有点想吃红烧肉了。” 牛妞老成地拍拍她爹的肩膀,一脸我懂你的表情:“爹,我今天已经吃过了,就不陪你想了。” 张铁军:“……” 这闺女,真是他的贴心小袄。 漏风的那种。 说著,牛妞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往前凑,那架势,那表情,活脱脱学了九成村里婆子们传八卦的模样。 李秀兰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好好说话!別学那些个歪样子,丑死了!” 牛妞这才坐直了身子,恢復了正常,但语气还是带著点小得意:“娘,我今天还砍价了呢!那炒生本来要两毛一斤,我让老奶奶一毛八卖给我了!” 张铁军一听,乐了:“可以啊闺女!都会砍价了,省了两分钱呢!” 牛妞却摇摇头,一脸坦然:“没有哦,我让她不用找了。” 两口子对视一眼,一时竟无言以对:“……” 第97章 那还是算了 眼看著快过年了,一年里头最让人期待的杀年猪日子终於到了。 今年大队养的猪爭气,又肥又壮,队里决定宰十头。 这年头把猪卖了换钱,大家拿著钱也未必能买到这么多肉,今年收成好,乾脆让全村过个肥年! 杀年猪可是村里顶热闹的大事。消息一传开,男女老少都往大队部涌。 李秀兰更是早早约上姐妹吴春妮,一人端著个大盆准备接猪血。这猪血可是好东西,做成血肠或者直接燉白菜,那叫一个香! 牛妞也揣上点零嘴,跟著去凑热闹。不过杀猪的场面太血腥,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她只敢在外围溜达。 大丫眼尖,看见牛妞就赶紧招手。 牛妞放假后怕冷出门少,加上课本知识教完了,確实有阵子没跟她们玩了。 牛妞跑过去:“招娣姐,大丫姐!呀,小丫妹妹也来啦!”说著伸手就摸了摸小丫冻得红扑扑的小脸。 小丫才三岁,本来就跟牛妞不熟,被那冰凉的爪子一碰,“哇”一声就哭了。 牛妞还不知道是自己手太冰惹的祸,以为是小丫认生,赶紧从兜里掏出一颗水果:“给,小丫,別哭啦,牛妞姐姐给你吃。” 小丫抽抽搭搭地接过,这才止住了哭声。 牛妞鬆了口气,又掏出两颗分给大丫和招娣。这时她才注意到,招娣脸色不太对,仔细一看,脸上还有个淡淡的巴掌印。 “招娣姐,你咋啦?” 招娣低著头没说话。大丫小声说:“她娘又打她了。” 招娣扯出个苦笑:“没事…习惯了。” 面对大人给的不公,小孩子除了习惯,好像也没別的办法。 气氛一下子有点沉闷。 幸好这时开始分猪肉了,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 按人七劳三分,既按人头算七成,按工分算三成,確保老人小孩也有份,儘量公平。 牛妞看见她娘端著盆从人群里挤出来,赶紧跑过去:“娘!咱家分了多少?” 李秀兰脸上笑开了,显然对份量很满意:“咱家分了十斤呢!” 虽然这十斤不全是净肉,里头还搭了些排骨猪蹄,不过能分到这么多,她已经心满意足了。 基本上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一年到头累死累活,盼的不就是这时候嘛! 李秀兰对牛妞说:“你再玩会儿就赶紧回家,今天咱们吃好的!” 以前一大家子没分家的时候,分到的猪肉也不少,可架不住嘴多,尤其是男人的嘴更多,肉还被刘玉芬紧紧把著,分到她们碗里的实在没几块。 李秀兰心里感慨:还是分家好啊!有啥好东西,紧著自家几张嘴就行。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有这想法的不止她一个。 吴红英也喜气洋洋的,她和男人干活卖力,工分多,分到了差不多十五斤! 这十五斤可全是自家关起门来吃的!她大手一挥:“阿梅,走,回家给娘烧火去!今天咱家吃顿痛快肉!” 阿梅和阿荣一听,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娘说了,这些都是自家吃,能不开心嘛! 牛妞又溜达了一会儿,总算看见了狗剩,还有他怀里抱著的二狗。 “狗剩,咋没见铁妮和牛娃呢?” 狗剩有点无语:“他俩啊,我叫了,都说怕血,不敢来。”说完他埋怨地看向牛妞,“牛妞,你这几天咋都不找我玩了?” 牛妞挺起小胸脯:“我可是办大事的人,没空找你玩,我陪慧芳姐姐去公社买东西啦!” 狗剩一听急了:“那你咋不叫我?牛妞,你不仗义!” 牛妞赶紧往他嘴里塞了颗:“別吵吵了。对了,你咋把二狗带出来了?”她都不敢带牛牛出来,小狗崽怕冷,冻坏了可咋办。 狗剩得意地扯了扯二狗身上那件怪模怪样的小褂子:“我奶用旧布塞了点,给二狗做了衣裳,暖和著呢!” 其实是他把自己的衣服硬套在狗身上,还说什么“兄弟要有福同享”,弄得衣服脏得没法穿,刘红没办法,才剪了块布给狗胡乱缝了件袄。 牛妞点点头,心里却想著,狗剩对二狗都这么好,我是不是对牛牛不够上心? 想到这儿,她赶紧对狗剩说:“狗剩,我不跟你说了,我得先回家了!”得赶紧回去看看她家牛牛冷不冷! 牛妞一溜烟跑回家,先去看牛牛。 小狗崽比刚来时长大了一小圈,黄毛黑嘴挺精神,但天太冷,它就爱缩在窝里。牛妞想叫它出来玩,它扭头就往窝深处钻。 牛妞急了,她的牛牛肯定是冷!她蹬蹬蹬跑进灶房:“娘!娘!你帮我个忙成不?” 李秀兰正忙著处理那十斤猪肉,又是切又是醃,头都没抬:“晚点再说!没看见娘正忙著呢?” 牛妞其实是想让她娘给牛牛也做件小袄,不过看娘这架势,还是別打扰了,毕竟她吃肉的事最大。 她跑回屋,在自己那几件衣服里翻了翻,挑了件自己觉得最体面最暖和的,费劲地套在了牛牛身上。 小狗果然不缩著了,愿意跟牛妞到院里溜达了。牛妞开心坏了,觉得自己对牛牛也挺好的嘛! 李秀兰在灶房忙活了半天,总算把肉都归置好了。 她捶著腰走出灶房,定睛一看,差点背过气去。闺女居然把她那件最新的袄套在了狗身上! 现在衣服下摆还沾满了泥! 她气得抄起墙角的烧火棍,照著牛妞的屁股就来了一下,然后赶紧把衣服从狗身上扒下来,把狗抱回窝里,嘴里骂著:“你这败家孩子!天天净给我找事儿!这又得多洗一件!” 牛妞冷不丁挨了一下,“哇”一声就哭了。 正好张铁军这时回来,牛妞像见了救星,跑过去抱著她爹的腿,委屈得不行:“爹!你要给我报仇!有人打你闺女!” 张铁军蹲下来,看著闺女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他太了解他闺女了,在外面谁欺负她啊,准是又闯了祸被他媳妇收拾了。 他忍著笑,一本正经地说:“谁这么大胆?敢打我闺女!你告诉爹,爹也去打她闺女,给你出气!” 牛妞惊得打了个哭嗝,眼泪都忘了流,眨巴著湿漉漉的大眼睛,想了半天,才小声说:“爹…那,那还是算了吧。” 第98章 吃上糖葫芦了 张铁军没忍住,一下子笑出声儿,揉了揉牛妞的脑袋:“逗你玩的!跟爹说说,又咋惹你娘生气了?” 李秀兰正好拿著那件脏衣服出来,没好气地吐槽:“还不是你闺女干的好事!把她自个儿最新的袄给狗套上了,瞧瞧,都脏成啥样了!” 张铁军这才明白过来,板起脸教育闺女:“闺女,这你可不对了啊。人都没好衣服穿,咋能给狗穿呢?” 牛妞也意识到自己错了,耷拉著小脑袋,扯著娘的衣角认错:“娘,我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这话李秀兰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她哼了一声:“你这话啊,娘听听就算了。”说著把衣服扔进盆里,转身要进灶房做晚饭。 牛妞一想到今晚有肉吃,立马狗腿地跟上,小尾巴似的围著李秀兰转:“娘,我来帮忙烧火!” 张铁军看著母女俩这和好的速度,笑著摇摇头。他这闺女,专会惹他媳妇生气,认错速度更是快。 他挽起袖子,舀了热水,认命地搓洗起那件沾满泥垢的袄。还別说,这衣服搞得真脏,闺女挨打还真不冤。 这天晚上,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著欢快的炊烟,空气里飘满了久违的肉香。大家都可以大胆放心吃,再也不用藏著掖著怕別人闻见味儿了。 李秀兰做了满满一大锅酸菜燉血肠和排骨,热腾腾地端上桌。一家三口吃得满嘴油光,心满意足。 牛妞摸著圆滚滚的小肚子,又想起正事,蹭到李秀兰身边,討好地商量:“娘,我刚刚其实是想求你给牛牛也做件小袄,成不?” 李秀兰生怕闺女再祸害好衣服,赶紧答应:“行是行,不过可没给你霍霍,娘往里塞点软和的乾草將就一下。” 最终,牛牛还是穿上了塞著乾草的小袄。牛妞高兴地围著它直转悠,別人家狗有的,她的牛牛也得有! 临近年关,大家都琢磨著去集市上转转,看能不能淘换点好东西过年。 李秀兰早就和好姐妹吴春妮约好了一块去。吴春妮过来喊人时,牛妞衝著跟在后面的柱子做了个鬼脸。 柱子撇了撇嘴,他才不会被牛妞姐姐嚇到呢! 牛妞见没嚇著柱子,立马抬起头,冲吴春妮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春妮婶婶,你咋又俊了呢?” 吴春妮被逗得心怒放:“哎哟,我们牛妞这小嘴,跟抹了蜜似的!” 李秀兰从屋里出来,一边系围巾一边拆台:“她啊,也就嘴上这点功夫了,走吧春妮。” 眼看两人真要走了,牛妞急了:“娘!你们去哪儿啊?” 李秀兰存心逗她:“咱们去干活儿,又累又脏,你去不?” 牛妞一听,小脸就垮了,她对干活不感兴趣。旁边的柱子却耿直地揭穿:“秀兰婶婶你骗人,牛妞姐,咱们是去赶大集呢。” 牛妞这下不乐意了,撅起嘴:“娘!你咋骗人呢?不想带我就直说嘛。我还能在家看家呢。”说著委屈巴巴地走到院墙角,蹲在地上画圈圈。 吴春妮推了李秀兰一把,嗔怪道:“你呀!这么好的闺女你不带著?”说著赶紧过去拉起牛妞,“牛妞,你娘不带你,婶婶带!跟婶婶走,成不?” 牛妞立刻眉开眼笑,站起来得意地冲她娘哼了一声。 李秀兰哭笑不得:“带你去也行,可不许喊累啊!” 牛妞一把拉起柱子的手,信心满满:“才不会呢!柱子,你说对不?” 柱子老实巴交地摇摇头,嘴上却说:“对。” 牛妞:“……”这柱子摇头是咋回事? 到了集市,这次比牛妞上次来还要热闹! 眼看没几天就过年了,卖东西的都把家底货摆了出来,买东西的也捨得掏钱了,看见需要的或者喜欢的,咬咬牙也就买了。 集市上太多人了,李秀兰叮嘱道:“你们俩跟紧点,要是让拍子的拐走了,可就再也回不了家,见不著爹娘了!” 这话嚇得牛妞和柱子一个激灵,赶紧一左一右死死拽住大人的衣角,小短腿迈得飞快,半步都不敢落下。 走了一小段路,柱子才扭头看向牛妞,小声问:“牛妞姐,啥是拍子啊?” 牛妞都无语了:“柱子,你连拍子是啥都不知道,刚才你怕个锤子?” 柱子理直气壮地说:“见不著爹娘了,这还不嚇人啊?” 嗯……这么一说,好像也挺有道理。 牛妞想了想才解释:“拍子就是专门抓小孩的坏人!抓走了就再也回不了家啦!” 柱子见牛妞懂得这么多,更好奇了:“牛妞姐,那拍子长啥样?” 这下可把牛妞问住了。她哪知道拍子长啥样?但可不能在柱子面前显得没见识! 她努力回想村口婆子们嚇唬小孩的话,含糊地说:“就,就长得奇奇怪怪的,一看就不是啥好人!” 柱子还想再问,牛妞赶紧转移话题,指著旁边的小摊:“柱子,你看那边有啥想吃的没?牛妞姐让春妮婶婶给你买!” 柱子眨巴眨巴眼,看著牛妞,没接话。 俩孩子紧紧跟在大人屁股后面,一步不敢落下,生怕慢一步就被那拍子抓走。 走著走著,牛妞看见一个扛著草靶子的小贩,上面插满了亮晶晶的葫芦,红彤彤的山楂裹著透明的衣,看著就让人流口水。 牛妞和柱子不约而同地吸溜了一下。 牛妞扯了扯李秀兰的裤腿:“娘,等我长大了,当了城里人,我肯定好好孝敬你!” 李秀兰听得有点莫名其妙,不过这话她常听,便隨口应著:“嗯,那你打算咋孝敬娘啊?” 牛妞的小嘴像抹了蜜:“我赚了钱,就给娘买雪膏擦脸,买大肉包子管够。娘想要啥,我就给娘买啥!” 李秀兰心里顿时暖烘烘的。闺女虽然经常画饼,可上回不就孝敬她一罐水果罐头了吗?她闺女啊,心里是惦记著她的。 正当她感动得不行时,牛妞话锋一转,眼巴巴地望著那葫芦:“娘,我都给你买这么多好东西了,你现在就不给我买串葫芦吃吗?” 李秀兰:“……”她就知道!闺女的孝顺,从来都不是白给的! 第99章 別踩著二叔了 李秀兰真是拿闺女没办法,不过,谁让她就吃这套大饼呢? 她戳了戳牛妞的额头:“你呀,真是个鬼机灵。你自己挑一串吧。” 牛妞一听娘答应了,立马踮起脚,衝著卖葫芦的老爷爷甜甜地说:“爷爷!麻烦您给我挑个衣最厚的!” 老爷爷刚刚就听见牛妞在画饼了,也被这小丫头逗乐了,装模作样地仔细挑了半天,但其实每串衣都差不多薄,多金贵啊,哪捨得裹太厚。 牛妞可不知道这些,一拿到手就先伸出舌头,把裹在外面的衣仔仔细细舔了一遍。 柱子在一旁看得直咽口水,也扯住他娘的裤腿,现学现卖:“娘,我长大也给你买好多好东西!你先给我买串葫芦唄?” 吴春妮被儿子逗笑了,也给他买了一串。 葫芦五分钱一串,两个大人看著也馋,乾脆谁也不亏待,各自也要了一串。四个人的葫芦,吃得一路都是甜滋滋的。 吃完葫芦,该逛的也逛得差不多了,没啥特別要买的,俩大人就带著孩子往回走。 路上,李秀兰想起家里还有个男人没吃到,就叮嘱牛妞:“闺女啊,咱俩吃葫芦的事儿,回去可別跟你爹说漏嘴了。” 牛妞舔著嘴角残留的甜味,乖乖点头:“嗯!娘,我不说。” 她歪著小脑袋想了一会儿,突然问,“娘,以前你和爹出门,是不是也这样跟爹说,別告诉我?” 李秀兰有些心虚,还真被闺女说中了! 以前两口子出门约会,確实有好几次买好吃的没给闺女带。可她哪能承认呢?赶紧板起脸:“瞎说!没有的事,我跟你爹出门,才不爱买这些零嘴吃呢。” 牛妞一听就信了,因为她觉得很有道理。 葫芦这些东西,本来就是小孩子才馋的嘛,爹娘都是大人了,肯定不会背著她偷偷吃的!她彻底放心了。 牛妞一到家院子外头就扯开嗓子喊:“爹!爹!我们回来啦!” 张铁军看见媳妇和闺女,故意逗牛妞:“闺女,赶集有没有给爹带点好吃的回来呀?” 牛妞一听,小心虚了一下。人在心虚的时候总爱找点事忙活,她立刻扑过去抱住她爹的大腿往上爬,嘴里嚷嚷著:“爹!抱!” 牛妞都这么大了,还老喜欢让爹娘抱,要是不抱她,她真能把人当树爬。 她现在分量可不轻,力气也大,张铁军差点没接住,一边手忙脚乱地护著闺女怕她摔著,一边大喊:“哎哟,闺女,你小心点!別踩著你二叔咯!” 牛妞停下来,扭过头疑惑地问:“娘,我有二叔吗?不是只有二伯吗?” 李秀兰没好气地瞪了男人一眼:“別听你爹胡说八道!” 张铁军嘿嘿一笑,把鼻子凑近闺女使劲闻了闻:“不对啊闺女,我咋闻到你身上有股甜滋滋的味儿?你们是不是背著我偷吃好东西了?” 牛妞赶紧捂住自己的小嘴,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澄清:“爹!我们没偷吃葫芦!” 李秀兰:“……”这闺女,咋还不打自招了呢? 张铁军立刻摆出一副幽怨的表情,看著李秀兰:“媳妇,你俩咋能背著我偷吃呢?我这心里啊,拔凉拔凉的。” 牛妞见爹伤心了,赶紧用小手拍拍他的背,安慰道:“爹,你別难过,咱家不止你没吃到,牛牛也没吃到呀!” 张铁军这下更伤心了,合著在闺女心里,他跟家里那条狗是一个待遇?他乾脆假装呜呜哭起来。 李秀兰被这父女俩吵得头疼,没好气地说:“行了行了!乾嚎半天一滴眼泪都没有,难听死了!” 张铁军这下是真有点委屈了,琢磨著下午要不要学闺女来个离家出走,找找存在感。 正想著,李秀兰朝他喊了一嗓子:“军哥!別杵那儿了,快进屋帮忙归置东西!” 张铁军立马把怀里的闺女往地上一放,屁顛屁顛地应道:“哎!来了!” 牛妞看著她爹娘一前一后进了屋,没人招呼她,也学著她爹的样子喊了一嗓子:“哎!来了!”然后迈著小短腿跟了进去。 要过年了,这几天可把张铁军和李秀兰忙坏了,又是扫尘收拾家里又是准备年货。 牛妞倒是积极,整天跟在爹娘屁股后头转悠,可实际上啥忙也没帮上,自己倒跑得气喘吁吁。 因为张老头和刘玉芬还在,年夜饭还是要一大家子一起吃。 除夕这天,李秀兰早早就烧了一大锅热水,把牛妞丟进屋里的大木盆里:“自个儿好好搓搓,搓乾净点,娘忙著呢!” 结果屋里炭火烧得旺,太暖和了。牛妞在盆里玩水玩了老半天,直到低头一看自己的手,突然崩溃大哭:“娘!救命啊!我的手变老啦!” 李秀兰听见闺女喊救命,嚇得赶紧跑进来。一看,好嘛,原来是玩水玩太久,手指头都泡得皱巴巴了。 她没好气地把闺女从水里拎出来,一边给她擦身子穿衣服一边嚇唬她:“下次再玩这么久,娘可救不了你了,这手就得一直这么老著!” 牛妞穿上一套最好看的碎袄,头髮也梳得整整齐齐,乍一看还真有点像城里来的娃娃。 李秀兰叮嘱她:“闺女,仔细著点,別把乾净衣服弄脏了。” 牛妞应了一声,就揣著一小布袋炒瓜子,跑去大房那边凑热闹了。 她熟门熟路地钻进堂屋,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下,捧著热茶,嗑著自带的瓜子,还给旁边的阿梅和阿荣分了一把,正给大傢伙儿吹水呢。 张学利听得入了迷,板凳一个劲儿地往牛妞跟前挪。直到挪不动了,凳子腿都顶到牛妞的脚了,他还梗著脖子往前凑。 牛妞被挤得实在受不了,看著近在咫尺的堂哥,无语地说:“学利哥,你都快钻我嘴里了,要不你直接坐我嗓子眼里听得了?” 第100章 这话不吉利 张学利有些无辜地眨巴著眼:“我就是想听得更清楚点儿嘛。” 上次他可是下定决心不和狗剩当好兄弟了,多跟牛妞这个亲堂妹玩的,毕竟血脉相连呢。 牛妞看他那傻乎乎的样子,点点头,把自己的椅子往后挪了挪,跟前总算腾出点空:“成,那我讲大声点儿,你坐远点也能听见。” 也在堂屋坐著的张学胜听著牛妞在那吹牛,不屑地哼了一声:“吵死了,吹牛有啥好听的?” 但他心里却酸溜溜地想:不就是考了个第一嘛,大家至於围著她转吗?还有自家那个傻弟弟,真是没出息。 牛妞最不喜欢这个大堂哥了。以前全家就他一个人上学的时候,他就整天鼻孔朝天,看不起他们这些没读书的小屁孩,从来不乐意带他们玩。 还没等牛妞开口,张学利先不乐意了,扭头冲他哥说:“哥,你要不爱听就回屋去唄!我可乐意听了!” 牛妞顿时觉得学利哥很有前途,抓了一把瓜子塞给他。 张学利立刻眉开眼笑,諂媚地说:“牛妞,你接著讲唄。” “不讲了,”牛妞拍拍手上的瓜子屑,“等会儿该吃饭了。” 她往门口张望了一下,纳闷地问:“大姑和表姐她们不来吗?” 正说著,就见张春霞带著两个闺女来了。 本来按规矩,嫁出去的闺女不能在娘家过除夕,就算离婚回来了也不行。 可刘玉芬觉得闺女娘仨够可怜了,大过年的冷冷清清像什么话?反正关起门来谁看得见?再说了,要是让人知道,都在一个村里住著却不叫闺女回来,那閒话才难听呢。 牛妞一看见张春霞,立刻高兴地喊:“大姑!我刚刚还念叨呢,我大姑咋还没来?”阿梅她们也跟著喊大姑。 张春霞本来还担心自己这离婚的闺女回娘家过年会惹閒话,见牛妞这么欢迎她,心里暖烘烘的。 她笑道:“大姑咋能不来?不来咱们牛妞可就吃不上大姑做的拿手菜了!”她也没空手来,端来了两道菜,其中还有一道是肉菜。 李兰和李荷看见牛妞,亲热地摸摸她的小辫子,又捏捏她的小脸蛋。 牛妞眼巴巴地看著张春霞手里的菜,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催促道:“大姑,你快把菜端上桌吧,不然该凉啦!” 今年分了家,年夜饭没在一起操办,刘玉芬就让每房出两个菜,再凑点粮食一起做主食。 谁家也不是爱占便宜的,准备的都是一个肉菜一个素菜。 灶房里,李卫红正忙著。她得做四个菜,因为要把老两口那份也算上。 张铁钢进来一看,备的菜居然全是素的,顿时不高兴了:“家里又不是没分到肉!你做四个素的,我这脸往哪儿搁?” 李卫红指著那盘已经做好的鸡蛋炒酸黄瓜:“这不算肉菜?再说了,你还有面子吗?” 张铁钢一看她这架势,就知道她又要翻旧帐,赶紧接过铲子:“行了行了,我来做总行了吧?你帮忙烧个火成不?” 他原本以为搞破鞋那事已经翻篇了,媳妇也哄好了,没想到这婆娘跟换了个人似的,根本不像以前那么听话。 他现在也怕把她惹急了,万一闹大了,他这会计的活儿恐怕都保不住。 李卫红虽然心里那口气还没顺下去,但表面上算是和好了。 不和好能咋办?带著俩儿子离婚?她才不干这傻事!春霞那是被男人打得过不下去,自家男人又不动手,犯不著带著儿子离婚便宜了他。 到时候,他不用养孩子,说不定等儿子长大了还能捡现成的孝顺?想得美! 所以李卫红现在在家里是想干啥就干啥,主打一个不听话。 等张铁钢把饭菜都做好了,摆上桌,人也到齐了。 张铁军还是头一回见自家大哥这么麻利地干家务活,打趣道:“大哥,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么贤惠?” 张铁钢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扭头又回灶房端菜去了。 桌上一共有十个菜,看著真不少。 往年没分家时也就三四个菜,不过分量足;如今这十个菜,量跟以前差不多,就是样多了点。 张老头倒了点小酒,抿了一口,说了几句场面话:“今年咱们家虽然分家了,但看著你们都能顶门立户了,爹心里高兴。” 等张老头说完话先动了筷子,大家才跟著开动。 肉菜最受欢迎,李秀兰生怕闺女人小抢不著,一个劲儿往牛妞碗里夹。 牛妞就负责埋头苦吃,先把好吃的都吃了,有几筷子实在不爱吃的,就悄悄拨拉到饭桌上。 张铁钢还记著牛妞上回乱说话的仇,一看就不乐意了:“牛妞,大伯辛辛苦苦做的菜,你咋不吃?知不知道种粮食多辛苦?你这不就是浪费吗?” 牛妞看著吃剩的菜,小脸皱成了一团,她可不是挑食的孩子,实在是大伯这菜炒得…太难吃啦! 她疑惑地反问:“大伯,那你把菜做得这么难吃,难道不浪费吗?” “噗~”张铁军没忍住笑出了声。他刚才尝了一筷子,就觉得大哥这手艺实在不敢恭维,没想到媳妇给闺女夹了那么多。 张铁钢被噎得老脸通红,乾脆不吭声了。 张铁军赶紧打圆场,安慰牛妞:“没事的没事的,闺女,不想吃等会儿留著餵鸡,不算浪费。” 牛妞这才安心继续吃饭。 刘玉芬看见老三这么惯著闺女,没话找话:“老三,牛妞过了年都六岁了,你们该再要一个了。” 李秀兰埋头吃饭,不接话。她不说话自然是有人替她出头。 张铁军立刻说:“娘,大过年的,可不兴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刘玉芬眼睛一瞪:“你诚心气我是不是?別逼我大过年的抽你!” 缓了口气才继续说,“你就牛妞一个闺女,不要个儿子,以后老了咋办?让人笑话你被吃绝户啊?” 她是真心替小儿子著急,没个儿子顶门户怎么行?不趁著年轻再生一个,年纪大了想生都生不出来了。 张铁军只顾著夹菜,满不在乎地说:“老了就死了唄,有儿子还能活过来还是咋地?” 这下不止刘玉芬生气,连张老头都撂下筷子骂:“你个逆子,大过年的说的什么混帐话!” 张铁军闷头吃饭不接茬了。 刘玉芬转而问牛妞,想著小孩子说话最灵验:“牛妞,你想要个弟弟不?” 牛妞想都没想就说:“奶,我已经有弟弟了,阿荣和牛牛都是我弟弟。” 刘玉芬不满地皱眉:“狗咋能当弟弟?” 牛妞立刻扭头对阿荣说:“阿荣弟弟,奶骂你是狗。” 阿荣嘴里还塞著饭菜,含糊不清地抗议:“奶!我不是狗!” 刘玉芬被老三父女俩气得心口疼,乾脆不说话了。哼,好心当成驴肝肺,等老了有他后悔的时候! 第101章 大年初一討零嘴 牛妞一边扒拉著碗里的饭菜,一边在脑子里想著:爹娘养她一个小孩都挺费劲了,要是再来个光会吃不会考第一的,她还能吃饱饭长大吗? 想到这里,她慢悠悠地开口,语气格外认真:“爹,娘,你们可別听我奶的。反正我不同意要弟弟。” 张铁军和李秀兰赶紧点头:“放心,咱家就你一个。”他们也压根没想过,就是老娘时不时会催。 刘玉芬不乐意了:“你这丫头,真是惯坏了!没个弟弟,以后你嫁了人受欺负,连个撑腰的都没有,哭都找不著调!” 张春霞虽然没说话,心里却也觉得没儿子確实艰难。幸好自己苦尽甘来,现在能带著俩闺女过日子,也多亏了有三个兄弟撑腰。娘家有人撑腰这点,確实没得说。 牛妞看向刘玉芬,老实巴交地说出了心里最大的担忧:“爹娘要是生了弟弟,我怕他以后跟我抢爹娘留下的钱。” 再冷漠的人听到这话也会笑出声,刘玉芬没忍住笑了:“就你爹娘挣的那三瓜两枣,够就不错了,还能留下啥钱?” 张铁钢是队里会计,最清楚不过了,插嘴道:“年底分红,老三两口子拢共才分了不到三十块,老二家都有四十呢。” 牛妞想都没想,直接反问:“奶,你也知道我爹娘挣得少啊?那没钱还生啥弟弟?让他喝西北风长大唄?” 张铁军见自家老娘被闺女懟得哑口无言,还故意火上浇油:“娘,要不您给点?您给钱,我和我媳妇立马生第二个!” 刘玉芬哪能乐意?要是她真给钱,李卫红第一个跳起来反对,老两口的钱在大房眼里那就是他们的。 李卫红阴阳怪气地说:“老三,没钱就別生,以后对你俩大侄子好点,我让他们时不时去看看你。”最好把他家里的钱都在她俩儿子身上。 牛妞可是个既考了第一名又孝顺的孩子,哪能让她爹娘指望別人家孩子? 她立刻拍著小胸脯保证:“爹,娘,你们放心!等我长大了,给你们找六个儿子!星期一到星期六,他们轮著去看你们,等星期天我放假,我亲自去看你们!” 牛妞还不懂女婿是啥,只知道大人都管对方的爹娘叫爹娘,所以决定给她爹娘找六个儿子。 李秀兰被闺女这童言无忌的话逗得前仰后合,竖起大拇指:“哎哟,我闺女可真孝顺!” 被牛妞这么一搅和,这顿年夜饭总算没真吵起来。 吃完饭,三房的人脚底抹油,端上自家的碗筷赶紧溜回家了。 天儿冷得很,这里也没守岁的习惯,大家早早都睡下了。 大年初一一早,牛妞破天荒地没赖床,赶紧洗漱好,吃过早饭就直奔大房那边。 一进门就脆生生地喊:“爷!奶!新年好!”然后小手伸得直直的,就等著收压岁钱呢。 张老头摸出一毛钱塞给她。刘玉芬还记著昨晚的事呢,板著脸没说话。 牛妞也不介意,又说了几句吉祥话,捏著那一毛钱,转身就钻进大房屋里,衝著张铁钢和李卫红伸手:“大伯!大伯娘!新年好!” 等牛妞把该拜的年都拜了一圈,就揣著几毛巨款回到家。 李秀兰问:“闺女,收了多少压岁钱?” 牛妞把小手摊开,展示三张毛票:“爷给了一毛,大伯给了一毛,二伯也给了一毛。” 李秀兰点点头,心里有数了。等会儿给阿梅他们压岁钱,每人回五分就成。自家就一个闺女,可不能在这事上吃亏。 她对牛妞说:“闺女,这压岁钱你自己收好,留著买本子铅笔,知道不?”闺女已经上学了,她就不没收了,反正拢共也没几毛。 牛妞高高兴兴地把三毛钱塞进自己最深的兜里,还不放心地拍了拍,生怕口袋有缝漏掉了。 李秀兰这才拿著准备好的红包去给其他孩子发压岁钱,別的孩子可不像牛妞这么跳脱,一大早就主动上门討要。 张学利刚拿到李秀兰给的五分钱压岁钱,转眼就被李卫红一把抽走:“娘帮你保管!” 李卫红打开红包一看,居然只有五分!气得嘴都歪了,这三弟妹,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她阴阳怪气地对李秀兰说:“三弟妹,不是大嫂说你,你这也太抠搜了。我跟你说,吃亏是福,別计较这么多。” 李秀兰轻飘飘扔下一句:“哦,那我祝大嫂福如东海。”说完就走了,把李卫红气得乾瞪眼。 李卫红转头又盯上大儿子:“学胜,你的压岁钱娘帮你保管?” 张学胜把红包往怀里一揣,躲开她的手:“娘,我自个儿保管就成。” 没多会儿,狗剩他们就在外头喊牛妞去村里拜年了。 这可是孩子们一年里最盼著的事儿,能理直气壮地上门討零嘴吃,不但不会挨骂,主人家要是没人来討,反倒说明他家没人缘,或者穷得给不起呢! 牛妞赶紧把书包清空,往背上一甩,嘴里嚷嚷著:“来啦来啦!” 狗剩他们看见牛妞背这么大个书包,都觉得有点夸张。 铁妮问:“牛妞,能有这么多好吃的给你装吗?” 牛妞嘿嘿一笑:“你们这就不懂啦!我爹说,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万一东西多,我兜太小装不下咋办?” 大家一听,还真有道理,顿时都觉得自己的衣兜太小了。牛妞还叫上阿梅阿荣,人多才热闹嘛。 张学利在家听见外头的动静,眼看他们都要走了,才急急忙忙追出来:“等等我!我也去!” 一群孩子像蝗虫过境似的,浩浩荡荡出发了。 牛妞打头阵,在前面说吉祥话,后面的孩子就跟著嘰嘰喳喳地重复。 大家果然都討到了不少零嘴,虽然不是什么值钱东西,无非是几颗生瓜子,运气好能得一颗水果,但孩子们已经心满意足了。 人多路窄,往下一家走的时候,牛妞不小心踩到了阿荣的脚,阿荣直接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儿。 牛妞说了一上午话,早就口乾舌燥,嘴都瓢了,本来想说不好意思,结果脱口而出:“阿荣弟弟,真是没意思!” 阿梅赶紧把弟弟扶起来。阿荣摔得有点懵,眼圈都红了,但还是不確定地问:“牛妞姐,那,那咋样才有意思?” 第102章 砸雪球 听见阿荣这话,牛妞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小脑袋:“阿荣弟弟,你这话说得可真有意思!” 阿荣还是懵懵懂懂的,挠了挠脑袋。 阿梅替牛妞解释:“阿荣,牛妞刚才是想跟你说不好意思呢,对吧,牛妞?” 牛妞赶紧点头:“对对对!阿荣弟弟,真是不好意思,害你摔跤了。” 阿荣这才明白过来,傻乎乎地笑了:“没关係的,牛牛姐。” 牛妞:“……”咋还把她和家里那条小狗的名字叫混了呢? 不过她这会儿没工夫计较,拉著阿荣的手就往下一家跑:“快走快走!” 到了王翠家门口,狗剩扯著嗓子喊:“翠奶奶!新年好!快开门呀!” 王翠听见外面嘰嘰喳喳的声音,估摸著得有一群小孩儿了吧,赶紧抓著一把零嘴出来开门,嘴上故意抱怨:“你们这群皮猴子,吵得我脑仁疼,给给给!”说著给每个孩子分了几颗炒豆子。 牛妞把分到的豆子直接丟进背包,仰起小脸笑得特別甜:“翠奶奶新年好!请我进去喝杯茶唄?” 疯跑了一早上,她又累又渴,想找个地方歇歇脚。 其他孩子也跟著起鬨:“翠奶奶,请我们喝口水唄!” 王翠被吵得头大,连连摆手:“去去去,上別家闹去!我家可经不起你们这么吵。” 她儿媳王小雯前阵子刚查出身孕,可別被这群小皮猴衝撞了。 这时王小雯笑著走过来:“娘,就让他们进来喝口茶吧,大过年的,孩子们来热闹热闹也挺好。” 王翠还是不放心,小声叮嘱:“那你可得当心点,別让他们碰著你。” 一群孩子热热闹涌进堂屋,嘰嘰喳喳吵得王翠耳朵嗡嗡响。她心里暗想:以后可別让儿媳生太多孙子孙女,要是自家的小孩都是这样皮的,房顶都得被掀了! 喝完热茶,牛妞的嗓子总算舒服点了。她好奇地问:“小雯婶婶,你咋啦?生病了吗?” 王小雯就喜欢牛妞这种活泼的小姑娘,笑著摸摸她的头:“婶婶肚子里有弟弟妹妹了,所以要小心点呀。” 王翠总觉得小孩子的嘴最灵验。 虽然这是她的第一个孙辈,不管男孩女孩她都高兴,不过心里还是盼著是个男孩,这样儿子就有后了。 她拉著牛妞问:“牛妞啊,你希望你小雯婶婶肚子里是弟弟还是妹妹?” 牛妞压根没往男孩女孩那方面想,只觉得大过年该说吉利话,便拍著小胸脯说:“翠奶奶,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肯定都是好小孩!到时候我牛妞罩著她/他!” 虽然没听到最想听的弟弟二字,但这话听著也舒坦,王翠乐得眉开眼笑,王小雯在一旁悄悄鬆了口气。 周文新在自个屋里听见孩子们的声音,赶紧跑出来:“哎呀,牛妞来啦!我老早就听见你的大嗓门了。” 一群孩子齐刷刷喊:“文新姑姑新年好!” 周文新高兴得合不拢嘴,提议道:“等会儿咱们一块去玩砸雪球不?” 王翠没好气地数落:“你都多大人了?还跟这些光屁股娃娃混在一起玩?” 狗剩不乐意了,扯著自己的裤强调:“大冷天的谁不穿衣服啊!再说了,今天柱子又没来!翠奶奶,咱们都上一年级了,早不是光屁股娃娃了!” 周文新也跟著帮腔:“就是就是,我们衣服都穿得整整齐齐的呢!” 王翠更不高兴了,瞪著闺女:“你都是相看人家快要嫁的大姑娘了,我让你在家好好待著,你就安分点!” 周立新结婚后,就轮到周文新了。王翠托人寻摸了不少对象,可周文新总是不太感兴趣,这可把她愁坏了。 周文新无奈地说:“娘,您找的那些人家条件都太好了。咱家穷得叮噹响,我怕高攀不上。” 牛妞觉得文新姑姑这么好,怎么会配不上別人呢? 她赶紧出主意:“文新姑姑,这好办!你把他家的钱都光,等他家变成穷光蛋,你就配得上啦!” 一屋子的人:“……” 眼看著王翠又要开始长篇大论地说教,周文新赶紧拉著牛妞就往外走:“走走走!咱们玩砸雪球去!” 反正拜年討零嘴也差不多走遍全村了,牛妞便招呼大家一起去玩。 她想起知青点还有几个没回家的,就对狗剩他们说:“你们先玩著,我去喊慧芳姐姐他们!” 她把郑慧芳吴雪梅他们都叫来,还把周文新介绍给郑慧芳:“慧芳姐姐,这是我文新姑姑!” 其实大家平时都打过照面,只是不熟。这会儿借著牛妞这层关係,年纪又相仿,很快就聊到一块儿去了。 还別说,砸雪球还真好玩,几个大人也玩得特別开心。 因为大人一伙,孩子们一伙,孩子们自然不是对手。 牛娃被砸得满头雪,气鼓鼓地扔下雪球:“牛妞!我不玩了!光挨打了!” 铁妮也撅著嘴对周文新抗议:“文新姑姑!你们大人太不厚道了!都不知道让著点小孩!” 眼看真把这群小孩儿惹毛了,大人们这才装模作样地放水,故意砸歪或者动作慢半拍。孩子们总算扳回几局,玩得高高兴兴。 等牛妞回到家,张铁军看见她的书包只是半鼓,打趣道:“闺女,你这实力不行啊!爹小时候出去拜年,口袋都能塞得满满当当!” 李秀兰无情拆穿:“別听你爹吹牛,他那会儿能有几颗生米就不错了!” 牛妞才不信她爹的鬼话,把书包往李秀兰怀里一塞:“娘,爹吹牛,这些零嘴我只孝敬你!” 张铁军立刻捂著胸口,夸张地哀嚎:“哎哟!我这心啊,拔凉拔凉的!” 到了年初二,小姑一家回娘家。 张冬雪和马志华带著三岁的儿子豆豆刚进门,牛妞就催著她娘把水果罐头拿出来,然后抱著罐头就往大房那边跑。 人还没到,清脆的喊声就先传了过去:“小姑,我牛妞给你送好吃的来啦!” 第103章 机灵又孝顺的牛妞 张冬雪一看见牛妞,立马把怀里的豆豆放下来,张开手臂:“哎哟,咱们牛妞来啦?小姑可想你了!” 马志华也笑著打量:“牛妞都长这么高啦?” 牛妞脆生生地喊人:“小姑丈,小姑,我也可想你们啦!你看,我专门带了水果罐头来看你们呢!”说著就把怀里抱著的罐头往前递。 张冬雪对自家三哥的家底很清楚,惊讶地问:“牛妞,这罐头可不便宜,你咋捨得送给小姑了?” 牛妞小眉毛一扬,带著点小得意:“小姑,这是我前阵子帮了个伯伯,他送我的!我给爷奶也送了,这罐是专门给你留的呢!” 这话把张冬雪感动得不行,一把抱住牛妞:“哎哟,小姑的小心肝,咋这么知道疼人呢?” 豆豆伸著小手想去抓罐头,牛妞赶紧侧身护住:“豆豆弟弟,你还小呢,拿不动!摔坏了你们就没得吃啦!” 说著把罐头稳稳塞进张冬雪怀里,“小姑,你拿好,可甜可好吃啦。” 张冬雪接过来,心里暖乎乎的:“那小姑就谢谢牛妞啦!上回小姑不是说了嘛,想小姑了就来家里吃饭!” 牛妞摆出一副日理万机的小模样,怪不好意思地说:“小姑,我实在太忙啦!天天要上学呢!这不,我期末考还考了班里第一呢!” 马志华这下真惊讶了。他只听媳妇夸过牛妞聪明,还以为是她偏爱她三哥的孩子说的客气话,没想到是真的! 他竖起大拇指:“牛妞,真行啊!” 张冬雪高兴得合不拢嘴,把带给三哥家的年礼塞给牛妞:“牛妞,把这些拿回家!这是小姑给你家带的!” 牛妞欢天喜地地接过来,响亮地应了一声,就抱著东西一溜烟就跑回家了。 张冬雪给每房都准备了年礼,还让马志华把给二哥家的和给大姐家的那两份送过去。 往年张家的媳妇都是等到年初三才回娘家,就是为了留在家里招待回门的大姑小姑,主要是小姑一家,因为张冬雪每次回来都会带不少好东西。 以前没分家时,这些东西都由刘玉芬统一收著,最后大半都落进了大房口袋。 今年张冬雪分开送,李卫红眼看著自家比往年少了一大截,心里急得跟猫抓似的。 李卫红赶紧说:“小妹,我家学胜考得也不错,是第二名呢。他们高年级的题难,可比牛妞那个第一名厉害多了!” 张冬雪听到大哥家的孩子也有出息,挺高兴的,笑著把大房那份年礼递过去:“大嫂,这是给你们的。” 李卫红觉得自家的份量不是最重的,心里不太得劲,但也没好多说,趁著婆婆还没反应过来要替他们保管,赶紧把东西拎回自己屋藏好。 还没到吃饭点,大人们都在堂屋里嘮嗑。 豆豆没人陪著玩,开始闹腾。张冬雪乾脆把他抱到三哥家炕上:“牛妞,你陪豆豆弟弟玩会儿。” 豆豆一看见在狗窝里打盹的牛牛,就指著它说:“牛妞姐,我想和小狗玩骑大马!” 牛妞赶紧摆手:“豆豆弟弟,我家牛牛比你还小呢,可不能这么欺负它!”她可捨不得让牛牛让人当马骑。 眼看豆豆小嘴一瘪,准备要哭了,牛妞只好认命地往炕上一趴,学著小狗叫:“汪汪汪!来吧,我当你的大马!” 豆豆这下开心了,咯咯笑著骑到牛妞背上。 牛妞一边在炕上爬一边在心里嘀咕:弟弟这种小玩意儿可真是太討厌了!还是她的牛牛弟弟好,从来不哭不闹,更不会让她玩骑大马! 玩了好一阵,豆豆突然扭著身子说:“牛妞姐,我想拉粑粑。” 牛妞嘆了口气,认命地牵著他去茅房,让他在里面慢慢解决。 等了好一会儿,见豆豆还没喊她,牛妞担心他掉进粪坑,赶紧推门进去:“豆豆,好了没?我帮你擦屁股。” 谁知豆豆挡住自己的牛牛,一脸严肃:“牛妞姐,你咋进来了?你是女孩子,不能看男孩子!” 茅房这么臭,牛妞才懒得和他扯皮。 她直接拿著玉米棒给豆豆擦屁股,还一边教育他:“豆豆弟弟,你拉屎的时候,我帮你擦屁股,你要说谢谢知道不?而不是说你咋进来了这种没良心的话。” 擦完屁股,牛妞赶紧把豆豆领到二房那边,看见阿梅和阿荣就像见了救命稻草。 立马把豆豆往阿梅跟前一推:“阿梅姐,你这么久没见豆豆,肯定想他了吧?让豆豆跟你们玩!” 牛妞心想,她要是再跟豆豆玩下去,自己这条小命非得交代了不可,可太累了。 豆豆看见阿荣也很高兴,立刻黏上了这个小表哥。 阿荣难得当一回哥哥,颇有责任感地带著豆豆玩去了。 等吃完午饭,小姑一家要回去了。临走前,张冬雪给每个孩子发了压岁钱,其他大人们也都给豆豆塞了红包。 牛妞回到家,拆开自己的红包一看。哦豁!居然是一块钱! 其实张冬雪往年给每个孩子的都是五毛,但刚刚她觉得牛妞又孝顺读书又好,还特意给她留了罐头,一高兴就把牛妞那份给换成了整一块。 说白了,她就是偏心三哥家机灵又孝顺的牛妞,会来事。 李秀兰一拍大腿:“军哥,坏了!我才给了豆豆五毛钱,这咋整?” 张铁军倒不在意:“没事儿,小妹有工作有工资,手头宽裕,不会计较这点儿的。” 李秀兰想了想也对,就安心了:“那倒也是,小妹今年带的东西可真不少。” 她刚才看见了,有块布料正好够给牛妞做一身新衣服,一看就是专门给牛妞的,不知道其他房的孩子有没有这待遇。 看著闺女手里那一块钱,李秀兰商量著说:“闺女,这钱太多了,娘帮你保管吧?” 牛妞赶紧把钱塞进自己最深的兜里,紧紧捂住:“不用不用。娘,我自己能藏好!” 李秀兰见她那护財的样儿,也不勉强:“行吧,那你可仔细著,別弄丟了。” 牛妞才不会弄丟呢!加上大姑给的两毛,她现在可是有一块五巨款的有钱人了,这钱她留著有大用处,说啥也不能让她娘保管。 第104章 牛妞被牛屎炸了 大年初三,轮到李秀兰她们回娘家了。 李秀兰把上回牛妞孝敬的水果罐头装进背筐,又塞了不少零嘴,没带猪肉,她娘家过年向来不缺肉。 牛妞可高兴坏了,这么久没去姥姥家,她都快想死那咸香油亮的腊鸡腊肉了,一边咽口水一边催李秀兰:“娘,你快点收拾呀!” 除了年礼,还得给牛妞收拾一件换洗衣服。娘家远,一年去不了几回,过年回去总要住上一晚。 一大早就出发,晌午前就到了。 刚进村口,正在那儿玩弹珠的大熊一眼就看见了牛妞他们,立马扔下珠子对其他孩子喊:“我不玩啦!我小姑回来了!” 说著拉上三个弟弟呼啦啦围过来,嘰嘰喳喳喊成一片。这一路走回去,那叫一个热闹,耳朵就没清静过。 总算进了家门。都知道李秀兰今天回娘家,大人们都在家等著呢。一年到头,也就过年能閒下来。 吴凤娟一看见闺女,赶紧从堂屋迎出来:“闺女,到啦?牛妞,想姥姥了没?” 牛妞使劲点头:“姥姥!我可想你了!还想姥爷,大舅,大舅娘,二舅……” 还没等吴凤娟跟外孙女亲热够,廖美华和王荷就抢著把牛妞搂过去,这个捏捏脸,那个摸摸头:“你这丫头,咋比上回见又俊了呢?” 等牛妞好不容易从大人们的魔爪里挣脱出来,她悄悄鬆了口气,赶紧扯扯大熊的袖子:“大熊哥,咱们出去玩吧?” 大熊立马点头,带著一串弟弟妹妹呼啦啦涌出了门。 张铁军也跟著大舅哥二舅哥出去溜达了。 吴凤娟这才得空拉著闺女说话,轻轻拍了她一下:“你呀!咋带这么多东西?分家了也不能这么大手大脚啊!” 往年闺女没分家,回娘家可没这么阔气。幸亏两个儿媳都明事理,不然这家非得闹意见不可。 李秀兰笑著解释:“娘,我跟您说实话,这些东西啊,没几样是我钱买的。上回牛妞救了个厂长,人家送给她的。” 她仔细说了牛妞救人的经过,听得吴凤娟连连点头:“咱牛妞这孩子,真是个带福气的。” 李秀兰也这么觉得。虽说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运气,但闺女確实有福气,总有好事找上门。 廖美华一直惦记著牛妞上学的事,赶紧问:“小妹,牛妞不是上学了吗?念得咋样?” 提起这个,李秀兰跟牛妞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明明得意还要故作谦虚,摆摆手说:“还成吧,期中考了个第二,期末考了个第一。不过孩子还小,看不出啥名堂。” 吴凤娟婆媳三人听得直瞪眼,这还叫还成?那不如牛妞的孩子是不是都不用念书了? 李秀兰又补了一句:“等会儿我闺女肯定还得跟你们显摆一遍。这孩子,见人就说,你们可別使劲夸她,再夸该飘了!” 另一边,大熊把弟弟妹妹们带到村里宽敞的打穀场上。 二虎好奇地问牛妞:“牛妞妹妹,上学好玩不?” 牛妞摆著小手,装模作样地说:“有啥好玩的?天天得念书,还得写作业,最烦的是考试。不过嘛…我这次考了第一名!” 大熊他们四个齐刷刷看向牛妞,眼睛里直冒小星星:“牛妞妹妹/姐姐真厉害!” 牛妞见他们感兴趣,又眉飞色舞地吹了一会儿。羊羊还小,听得多了就有点不耐烦了,扯扯大熊的袖子:“大熊哥,带咱们去玩点別的唄?” 大熊一拍胸脯:“走!带你们玩个刺激的!” 他领著大家来到大队的牛棚附近。 牛妞看著空荡荡的牛棚,纳闷地问:“大熊哥,牛都不在,咱们来这儿干啥?”她还以为能骑牛玩呢。 大熊和二虎嘿嘿一笑,掏出几个炮仗,点著了往牛粪上一扔,大喊一声:“快跑!” 其他孩子明显是玩多了,撒腿就跑。 牛妞头回玩这个,没反应过来,被炸开的牛粪溅了一身。她僵住了一会,看著衣服上的污点,立马哭了出来:“哇~大熊哥你欺负人!” 牛妞一路哭著往回跑,大熊知道自己闯了祸,想拉住她,可牛妞跑得飞快,他根本追不上。 李成刚进家门就问吴凤娟:“牛妞呢?咋没看见我外孙女?”话音未落,就见牛妞哭著从外面衝进来,后面还跟著四个缩头缩脑的小子。 一看见姥爷,牛妞哭得更委屈了,扑上去抱住李成的大腿:“姥爷!我被牛屎雨砸啦!” 李成想躲都来不及,裤腿上顿时蹭了好几点牛粪。 一看这情形,廖美华立刻明白准是小子们惹祸了,厉声问:“大熊!老实交代,是不是你们欺负妹妹了?” 大熊支支吾吾地说:“咱们…咱们去炸牛粪玩,牛妞妹妹跑慢了……” 二虎也老实交代:“娘,咱们没提前告诉牛妞妹妹要快跑……” 廖美华眼前一黑,她就说儿子都是来討债的! 哪有带妹妹玩这么埋汰的东西?要玩也別往人家身上炸啊!要不是条件不允许,她真想再生个闺女,闺女多贴心,才不会这么邋遢! 老实贴心孝顺又不埋汰的牛妞抱著姥爷的大腿正哭得起劲呢。 李成看著这么招人疼的外孙女哭成泪人,也顾不得裤子脏了,板起脸罚四个小子:“都去门口站著,好好反省!” 李秀兰赶紧打圆场:“爹,孩子们闹著玩呢!给牛妞换身衣服就好了,別罚大熊他们了。” 廖美华摆摆手:“小妹,你別管,他们皮实著呢,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还穿著一身牛粪衣服的牛妞,抽抽搭搭地插嘴:“没…没人在意我吗?我…我好像有点要臭死啦…” 廖美华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拉著牛妞的手:“哎哟,瞧大舅娘这记性,快把脏衣服脱下来,大舅娘给你洗得乾乾净净的,牛妞不哭了啊!” 第105章 牛妞可冷了 牛妞不仅衣服脏了,整个人都是臭烘烘的,李秀兰乾脆烧水给她从头到脚洗了个澡。 等牛妞换上乾净衣服,又是一个乾净的小孩儿了,吴凤娟拉著她问:“牛妞,中午想吃啥?姥姥给你做!” 牛妞嘿嘿一笑,搂住姥姥的胳膊:“姥,你对我最好啦!我想吃上回那个腊肉,又咸又香的,可好吃啦!” 吴凤娟爽快答应:“成,姥姥这就给你做!” 牛妞说完就跑到门口。大熊看见她,赶紧道歉:“牛妞妹妹,对不住啊,害你沾了一身牛屎。” 牛妞现在浑身清爽,早就不计较了,摆摆小手:“大熊哥,没关係。”说完又跑去找李成,“姥爷,你让大熊哥他们別罚站了唄?” 外孙女都开口求情了,李成只好挥挥手:“行了行了,都去玩吧,下次可別这么虎了。” 其实这几个皮小子整天上房揭瓦,罚站对他们来说就跟玩儿似的。 大熊高兴地跑过来拉住牛妞的手:“牛妞妹妹,咱们去嘮嗑,再也不玩那些埋汰玩意儿了!” 中午吃饭时,牛妞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嚼一边夸:“姥姥做的饭真好次,不像我大伯做的,可难吃啦!” 吴凤娟乐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给她夹菜:“好吃就多吃点,读书费脑子,可得补补!” 又对李秀兰说,“闺女,回去的时候娘给你多装点,带回去给牛妞慢慢吃。” 牛妞立马嘴甜地接话:“谢谢姥姥!姥姥最好啦!读书是辛苦,可不努力咋行呢?不然咋考第一名呀?” 吴凤娟故意装不知道,乐呵呵地问:“哎哟?我们牛妞考第一名啦?” 牛妞扒著饭,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是咧,可不就是第一名嘛!” 张铁军和李秀兰在一旁简直没眼看,这闺女,比他们俩还能显摆! 一大家子人轮著夸牛妞,可把她美坏了,吃饭都比平时多吃了半碗。 下午睡醒后,李成本想带牛妞去山上转转,可吴凤娟坚决不同意:“这大冬天的,满山都是雪,把孩子冻坏了可咋整?” 李秀兰便带著牛妞去村里找以前要好的姐妹串门。 牛妞坐在人家炕沿上,听著大人们嘮些家长里短,实在有些无聊,两只小腿晃啊晃的,却始终没催她娘回去。 回家的路上,李秀兰拉著牛妞的手问:“闺女,是不是待得没意思了?” 牛妞老实点头:“是有点没意思。” “那你咋不喊娘带你回来呢?” 牛妞摇摇头,一脸乖巧的模样:“我咋可能那么不懂事呢?娘一年到头才难得和好朋友嘮一回嗑,我一年也就无聊这么一回嘛。” 李秀兰听得一愣,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跟著吴凤娟回娘家,也是被带著去串门。 那时候她总是不耐烦地催著要回家,不明白大人哪有那么多话要说。原来…等长大嫁人了,能这样坐下来和好姐妹好好说话的机会,真的就只剩下一年一回了啊。 她摸摸牛妞的头,轻声说:“闺女,娘还不如你懂得多呢。” 牛妞傻乎乎地眨眨眼,没听懂她娘话里的感慨,只当是在夸她,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晚上吃过饭,牛妞就得洗漱睡觉了。 挤一挤,能给他们一家三口腾个屋子。 牛妞白天洗过澡了,晚上李秀兰就让她和羊羊一起泡个脚,搓搓脚丫子就行。 牛妞把脚泡在热水里,舒舒服服地等了好一会儿,觉得可以搓脚了。一低头,正好看见穿著开襠裤的羊羊,他正往洗脚盆里尿尿呢! 牛妞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看著羊羊那坦然自若的小脸,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羊羊,你真贴心,还知道给咱们加点热水。” 羊羊嘿嘿一笑,这事他常干。泡脚时要是尿急了,懒得跑茅房,就直接尿在洗脚盆里,反正都是热水嘛! 牛妞可不像羊羊这么不讲究,不是自己的尿总觉得埋汰,赶紧喊李秀兰:“娘!再给我洗洗脚!” 李秀兰纳闷:“不都在盆里泡过了吗?咋还要洗?”她闺女啥时候这么爱乾净了? 牛妞指著羊羊的开襠裤:“娘,羊羊弟弟刚刚往盆里尿尿了!” 李秀兰:“……”得,俩孩子的脚都得重洗! 大熊捨不得和牛妞分开,拉著李秀兰的衣角央求:“小姑姑,让牛妞妹妹今晚跟我们睡唄?” 牛妞立刻摇头:“大熊哥,这可不行!” 李秀兰心里正欣慰,闺女上学后果然懂事了,知道男女有別了。 谁知牛妞接著理直气壮地说:“男孩子都臭烘烘的,我爹睡觉又打呼又放屁,脚还臭!你们四个男孩子凑一块,岂不是要臭死我?” 李秀兰:“……”幸亏军哥没听见,不然又该捂著胸口喊伤心了。 大熊听了却觉得很有道理,二虎和小猴子睡觉確实也这样,他点点头:“那算了,可不能臭著你了。” 第二天吃过午饭,一家三口就得回去了。 吴凤娟往他们的背筐里塞了不少腊肉乾菜,李秀兰都习惯了,她娘每年都给他们装很多东西带回去,不过今年格外多。 分家了,吴凤娟不用担心好东西到不了闺女和外孙女嘴里了。 牛妞依依不捨地拉著吴凤娟的手:“姥姥,我会想你们的,我下回再来看你们!” 一大家子都捨不得牛妞,几个孩子围著她嘰嘰喳喳,约好下回带她去玩別的。 李成作为一个成熟稳重的当家人,当然不能像其他人那样感情外露,只是默默给牛妞的压岁钱又厚了几分。 又到了一年一度互相给对方孩子压岁钱的环节,这场温馨又热闹的大戏持续了一段时间总算结束了。 张铁军背著沉甸甸的背筐,李秀兰拉著牛妞,笑著道別:“爹,娘,那咱们先回去了,下回再来看你们!” 走路回去可真费劲,牛妞走到半道儿就又耍赖走不动了,张铁军只好把她背起来。 李秀兰把背筐接过去,让他专心背闺女。 张铁军掂了掂背上沉甸甸的牛妞,跟媳妇吐槽:“闺女这是真长肉了,沉甸甸的!” 牛妞一听就不乐意了,在她爹背上扭来扭去:“娘!爹咋能这么说我?咱家才吃上几顿饱饭啊?我都没吃上啥好东西呢,咋可能胖了?” 张铁军差点没兜住牛妞,赶紧说:“闺女,老实点,不然等会摔了。” 李秀兰知道闺女最不爱听人说她胖,赶紧打圆场:“那你还冷不?要是还觉得冷,就说明不胖,胖娃娃都不怕冷的。” 牛妞认真想了想,要是穿少点,那指定冷啊! 她老实点头:“可冷了!” 李秀兰立刻说:“那就是了!你不胖,別听你爹瞎说!” 牛妞这下高兴了,搂著她爹的脖子直晃悠。张铁军可不高兴了,小声嘟囔:“敢情不是你背著…净会顛倒是非,累死我得了…” 一家三口刚回到,就看见大房那边围了不少看热闹的。 李秀兰赶紧拉著牛妞凑过去,还没挤进人堆,就听见刘玉芬在里面扯著嗓子骂人。 第106章 大房的热闹 昨天李卫红也回了娘家,她拎了两条猪肉,还带了不少张冬雪给大房的零嘴回去。 娘家人见她分家自己当家了,还带了这么多好东西,好话像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李卫红以往带的东西娘家都看不上,她耳根子又软,这回被夸得飘飘然,觉得脸上特有光。 她娘趁机说小弟娶媳妇还缺点钱,李卫红脑子一热,居然答应回家就把钱送过去。 结果今天她送钱回来,就被张铁钢发现少了二十块钱。 刘玉芬本来发现家里少了那么多猪肉就心疼,不过既然都送给亲家吃那也就算了,总不能去要回来。 没想到听见儿子儿媳吵架,这才知道这败家媳妇居然白白送出去二十块! 刘玉芬在院子里跳著脚骂:“老大家的!你当咱们家的钱是大风颳来的?那可是二十块啊,你那娘家给你带啥回来了?就几把破野菜乾!这玩意儿咱这谁家不是一抓一大把的?” 看热闹的村里人一听居然送出去二十块,都咂舌,这確实太败家了! 王翠边嗑瓜子边点评:“铁钢家的,这就是你不对了。自家日子都没过舒坦呢,咋能这么贴补娘家?” 狗剩不知从哪儿钻出来,顺手掏了把王翠兜里的瓜子,接话道:“就是,二十块能买多少肉啊!” 牛妞没想到在这儿看见狗剩,赶紧挤过去:“狗剩,你咋跑我大伯家看热闹来了?” 狗剩分了她一把瓜子,兴奋地说:“牛妞你回来啦?你奶和你大伯娘吵得可凶了!” 牛妞都亲眼看见了,还用狗剩说吗? 李秀兰在人群里找到吴春妮,吴春妮拉著她说:“秀兰,你可回来了。你大嫂这回可真够大方的!” 李秀兰点点头:“是挺大方。” 她可捨不得孝敬爹娘这么多钱,自家啥条件干啥事,绝不干这打肿脸充胖子的事。 李卫红觉得自己一点错都没有。她娘说得对,都分家自己当家了,这钱爱怎么就怎么,婆婆管得著吗? 她梗著脖子顶嘴回去:“娘,都分家了您管这么宽干啥?再说了,我这钱又不是扔水里了!我娘家弟弟娶媳妇缺钱,我这当大姐的帮衬一把咋了?” 刘玉芬气得差点背过气去:“谁家媳妇像你这么帮衬?日子不过了?我两个孙子还念不念书了?” 躲在角落的张学利偷偷摇头,没钱不念正好!他还觉得上学没意思呢,不能玩还得早起。 李卫红颇为得意地说:“娘,这您就別操心了!学胜这么会读书,我娘让我好好供著,將来肯定有出息!” 刘玉芬翻了个大白眼,有出息了好继续扒著吸血是吧?吸完大的吸小的,这大儿媳真是没长脑子! 人群里的吴春妮“咦”了一声,小声问李秀兰:“第八名也算很会念书吗?” 她是真不知道才这么问的,毕竟牛妞这么小的娃娃都能考第一,她以为那才算会念书呢。 旁边的王翠耳朵尖,立刻凑过来:“啥?刘老婆子不是老吹她孙子考了第二吗?” 吴春妮更懵了:“不对啊!昨天我回娘家,我大哥家孩子也是三年级,他说他自己考了第二啊!” 她之所以知道张学胜考第八,是因为那孩子把全班排名都念叨了一遍。 这下可好,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 刘玉芬和李卫红平时没少吹嘘张学胜多会读书,还总明里暗里贬低別人家孩子笨,大伙儿早就憋著口气。 只是自家孩子確实不爭气,这才一直忍著。没想到啊,这成绩居然是吹出来的! 刘红拍著大腿,嗓门格外响亮:“哎哟!我家狗剩成绩是差了点,可咱们都是真材实料,从不弄虚作假。” 大家都鬨笑起来。 狗剩还觉得他奶在夸他,把小胸脯挺得老高。 牛妞扭过头,不解地问:“狗剩,你这真材实料的倒数,有啥好高兴的?”她不是故意打击狗剩,是真想不明白。 狗剩理直气壮地说:“这说明我虽然成绩不好,但我是个诚实的好孩子!不像有些人,成绩好也不一定是好孩子!” 牛妞听了若有所思,狗剩说得对,那她既要成绩好,也要当好孩子! 刘玉芬被当眾打脸,老脸掛不住,一把將躲在角落的大孙子拽过来:“你说,你到底考了第几名?” 张学胜羞得满脸通红,可这事隨便找个同学一问就穿帮,他只好支支吾吾地说:“这回没考好,是、是第八名。” 李卫红也觉著丟人,但还是追问:“那以前那些名次呢?撒谎了没?” 张学胜赶紧摇头:“以前都是真的!就这次没复习好……” 其实班主任说的是他太骄傲才考砸的。 刘玉芬和李卫红同时鬆了口气,还好以前是真的,不然这脸可丟到姥姥家了! 被这么一打岔,刘玉芬差点忘了那二十块钱的事,扭头对张铁钢说:“老大,以后钱別让你媳妇管了,照她这么,家底迟早败光!” 张铁钢连连点头,这婆娘最近確实太不像话了! 李卫红却不干了:“娘!您又不是不知道您儿子啥德行!我好歹是在自家人身上,他指不定哪儿去了呢!” 王翠看热闹不嫌事大,扯著嗓子问:“铁钢家的,那之前大伙儿传你男人的事儿…都是真的?” 李卫红刚想顺著话头说可不就是真的,就被刘玉芬两声重重的咳嗽打断了:“老大家的!胡咧咧啥呢?这日子还过不过了?不过了就收拾包袱回你娘家去!” 李卫红这才反应过来,自家男人搞破鞋这事可不能当眾承认。要是传开了,他这会计的活儿肯定保不住,家里的日子可就差一大截了。 她赶紧改口:“肯定是假的,你们可別听风就是雨,乱嚼舌根!” 这事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李卫红给出去的那二十块钱是绝对要不回来了,她也拉不下这个脸。可她也不愿意让张铁钢管钱,她是真怕这钱转头就到那个狐狸精身上! 她只好退一步说:“娘,要不这样,我不管钱,铁钢也別想管。” 她本想著再磨一磨,说不定还能继续管家,谁知刘玉芬直接拍板:“那就交给我管!反正我们老两口跟著你们过,以前也是我管的!” 得,李卫红这还没当家做主几天呢,財政大权又回到了婆婆手里。 李秀兰看够了热闹,赶紧拉著牛妞回家了。走了半天路累得要命,可得赶紧回去歇著了! 第107章 准备去县城啦 牛妞一回到家就迫不及待地开始数压岁钱。 姥爷给了五毛,大舅家两毛,二舅家两毛,加上之前收的一块五,她现在可是有两块四的巨款了! 这年头哪个孩子手里有这么多钱啊? 她又仔细数了一遍,不由地暗自庆幸自己上学了,学会数数了,不然连自己有多少钱都搞不明白。 她把钱捲成一个小卷,偷偷摸摸塞进装衣服的箱子里,藏好后还故作镇定地躺回炕上。 张铁军:“……”闺女,爹都看见了。 牛妞躺在炕上翘著小二郎腿,心里琢磨著怎么才能去趟县城。 她可是个说话算话的好孩子,既然答应了白枝枝有机会就去县城找她玩,那就得去! 这年都快过完了,再不去就该开学了。再说,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县城啥样呢。 她扭头问张铁军:“爹,你能带我去趟县城不?” 张铁军想都没想就拒绝:“不行。车费要三毛呢,来回就是六毛,你可能还得买半价票,加起来快一块钱了!” 牛妞点点头,小手一挥:“这好办。爹,我出车费!” 张铁军酸溜溜地说:“哎哟,闺女,看来你压岁钱不少啊!不过这事得问你娘,她同意了我才能带你去。” 他咂咂嘴,心里有点羡慕。连闺女都比他有钱,毕竟家里的钱在媳妇手里,他兜里比脸还乾净。 正说著,李秀兰进屋了:“啥事要问我啊?” 牛妞立刻狗腿地扑过去抱住她娘:“娘!我想让爹带我去县城见识见识!我还没见过县城啥样呢!” 李秀兰想了想:“別说你,娘也没见过。” 牛妞一听更来劲了:“娘!你想想,以后我当了城里人,你和爹不得跟我去城里享福?现在不去见识见识,到时候不习惯咋办?咱们一起去唄?” 去县城得不少钱呢。 李秀兰自从当了家才知道,家里处处都要用钱。 看出她娘有些动摇,牛妞继续加把劲:“娘!枝枝说县城可大了!还有高高的楼房!咱们要是不去开开眼,那可太亏啦!” 李秀兰听得心痒痒,差点就要点头了,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不成不成,咱们一家子去得多少钱啊?等你以后有出息了咱们再去,没见识就没见识,娘不怕人笑话。” 被拒绝的牛妞像被霜打的小茄子,立刻蔫儿了。她又缠著李秀兰求了好半天,可她娘就是不鬆口。 牛妞小脑袋瓜一转,开始琢磨要不要自己偷偷去。 张铁军一看闺女安静下来,眼珠子滴溜溜转,就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赶紧嚇唬她:“闺女,你可別想著自己去。先不说你个小娃娃买不著票,万一遇上拍子的把你拐走了,爹娘哭都没地方哭去!” 牛妞最怕被拐走,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去不成县城,她气鼓鼓地爬到炕角,面朝墙壁生闷气。 张铁军戳戳媳妇的胳膊,示意她看闺女。 李秀兰见牛妞那副小模样,生怕她又琢磨著离家出走,便坐到她身边,柔声问:“闺女,咋啦?” 牛妞闷声说:“我生气了。” 李秀兰忍著笑问:“那你说说,你有多生气?” 牛妞认真地想了想,伸出五根手指头,觉得不够,又把另一只手的五根手指也掰出来,气鼓鼓地说:“我生十个气!” 李秀兰被闺女这副认真的小模样逗乐了,笑著问:“那你跟娘说说,为啥非要去县城不可?” 牛妞一脸老实巴交:“我都答应枝枝了,等有机会就去县城找她玩。我不能说话不算话呀,不然她太想我了可咋办?” 李秀兰故意逗她:“既然不能说话不算话,那要是爹娘不答应带你去,你打算咋办?” 牛妞想都没想,理直气壮地说:“当然是自己去啊!我都打听好了,先找牛娃他爹开介绍信,然后去公社车站买票就行!我有压岁钱呢!” 李秀兰:“……”这闺女,胆子也太肥了! 转念一想,闺女这么小就知道要守信,当爹娘的確实该帮著维护这份心意。再说,以牛妞的胆子,真能干出自己偷跑去县城的事。 李秀兰鬆了口:“成吧,那爹娘就带你去。不过,你知道枝枝家住在哪儿不?” 牛妞:“!!!” 她光顾著答应去,压根没问地址! 一看闺女这懵圈的小脸,李秀兰双手一摊:“那就没办法嘍。” 张铁军在一旁插话:“媳妇,李莲不是在供销社上班吗?咱们去那儿问问不就知道了?” 牛妞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对对对!爹真聪明,咱们明天就去问!” 李秀兰回头瞪了男人一眼,得,这下是非去不可了! 张铁军被瞪得莫名其妙,挠挠头小声嘀咕:“我说错啥了?媳妇你不是都答应带闺女去了吗……” 第二天,张铁军带著牛妞去供销社,正好碰上李莲回来上班。 牛妞仰著小脸问:“婶婶新年好!枝枝回来了没?” 李莲一见是牛妞,笑得格外亲切:“是牛妞呀!新年好!枝枝还在她姥姥家呢。” 过年那两天她带著闺女回了婆家,后来又送去娘家了。她上班忙,又不想让闺女在村里,只好麻烦娘家帮忙照看。 牛妞赶紧问:“那婶婶家住在哪儿呀?我想去找枝枝玩,我可想她啦!” 李莲被牛妞的热乎劲儿逗笑了:“枝枝在家也老念叨你呢!你等著,婶婶给你写个地址。” 张铁军接过地址,带著牛妞去牛娃家找大队长开介绍信。牛娃一听就急了:“牛妞!你要去县城玩啊?” 牛妞点头:“是哩!我要去找枝枝玩,你要不要一块去?” 牛娃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下来:“我想去…可我爹肯定没空带我去。” 这有啥,牛妞热心肠地问:“那你压岁钱够不?让我爹顺便带上你!” 牛娃更沮丧了:“我压岁钱都让我娘收走了。” 牛妞同情地看著他:“那你太惨了,我娘都让我自己保管呢。” 牛娃实在太想去县城了,也想去找白枝枝玩。 他琢磨了一下,凑近牛妞小声说:“牛妞,你能给我点压岁钱不?”他都不说借,因为知道自己肯定还不上。 牛妞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我比你还小呢!你咋好意思管我要压岁钱?” 牛娃赶紧说:“我不白要!我…我可以给你两个新的作业本!” 牛妞嫌弃地撇撇嘴:“净给些没人要的东西!” 第108章 坐车去县城 最终牛娃还是去不成。狗剩和铁妮听说后,赶紧跑来找牛妞。 狗剩眼巴巴地问:“牛妞,能让你爹娘带上我不?我有压岁钱!” 他可是家里的宝贝疙瘩,刘红时不时会给他零钱,压岁钱更是自己保管。 多几个人陪自己去才好玩呢,牛妞爽快点头:“成!我问问。”又转头问铁妮,“铁妮,你去不?” 铁妮摇摇头:“我不去了。不过,你要是看见好看的髮夹,能帮我带一个回来不?”说著递过来两毛钱,“我就这么多,太贵的就不要了,成不?” 牛妞接过钱揣好:“成!咋不成呢!” 她跑进屋喊:“爹!爹!能带上狗剩不?” 张铁军跟著闺女出来,问狗剩:“狗剩,你奶知道这事不?要是偷跑出来的,叔可不敢带你。” 狗剩赶紧保证:“我奶知道!她让我来问您的!” 这下张铁军放心了,多带个孩子应该没问题。 公社往返县城的车每天只有早晚两趟。 第二天一大早,狗剩就兴冲衝来喊牛妞了。牛妞还在慢悠悠地刷牙呢,看见狗剩,含糊不清地问:“你咋来这么早?” 狗剩嘿嘿一笑,兴奋地搓手:“我这不是激动得睡不著嘛!” 李秀兰看见狗剩来了,招呼道:“狗剩吃了没?没吃在婶儿这儿吃点。” 狗剩连连摆手:“秀兰婶,我吃过了!不饿!” 等他们吃完早饭,一行人便出发去车站买票。这年头大家手头都不宽裕,没事谁也不会往县城跑,所以车站人不多,不用挤。 牛妞和狗剩买的都是半价票。一上车,俩孩子就兴奋地挤到前排座位,眼睛瞪得溜圆,看啥都新鲜! 等车一开动,牛妞就笑不出来了。 她头回坐这种大客车,车里有一股混合著汽油和酸臭的怪味儿,加上路不平,车子摇摇晃晃的,她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小脸煞白,直想吐。 狗剩虽然没她那么严重,但也蔫蔫地靠在座位上。 张铁军一看就知道俩孩子晕车了,赶紧把牛妞抱到自己的位置,他和李秀兰一人照看一个。 牛妞强忍著噁心,憋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站起来,对著车厢里的乘客们说:“爷爷奶奶们,叔叔婶婶们,对不起,我想哭一会儿,可能会有点吵,但我就哭一小会儿……” 说完,她真的嚎啕大哭起来。等哭够了,还抽抽搭搭地补了一句:“谢谢大家,我哭完了。” 然后乖乖坐回位置上。 说来也怪,这么一哭一闹,她反而觉得好受多了。只是全车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这边,李秀兰尷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幸好路程不算太远,不然牛妞可能真要吐出来了。 下了车,张铁军按照李莲给的地址,找到一条狭长的巷子,对照著门牌號,確认没找错才敲门。 开门的是位穿著得体的老妇人。 牛妞很有礼貌地问:“您好,请问这里是白枝枝的姥姥家吗?” 还没等李琴心回话,白枝枝就从屋里飞奔出来,一把抱住牛妞:“牛妞!我就说没听错声音!你真的来找我玩啦!” 俩孩子抱在一起又蹦又跳,亲热得跟什么似的。狗剩在一旁急得直跺脚:“枝枝!还有我呢!” 白枝枝这才鬆开牛妞,感动地拉住狗剩的手:“狗剩!你也是我的好朋友!你们都来啦!” 李琴心笑著问李秀兰:“你们就是牛妞的爹娘吧?我闺女昨天特意打电话来说,你们今天要带牛妞来找枝枝玩。” 李秀兰连忙点头:“哎,是,孩子们互相惦记著呢。” 李琴心觉得这两口子和別的父母不太一样。一般的爹娘光顾著填饱肚子都难,哪会这么重视小孩子之间的事,还大老远特意带孩子来。 张铁军把提前买好的一包果点心递过去:“婶子,这点心意您一定收下,我闺女和狗剩今天要麻烦您照看了。等会儿我们去逛逛,下午再来接他们。” 李琴心接过东西,亲热地拉著李秀兰的手:“哎哟,是该好好逛逛!不过中午可得回来吃饭!” 李秀兰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们带了乾粮,就想多逛几个地方呢。” 张铁军也点头:“婶子,我们就是想过过二人世界。”这话是真心的,当然也怕给人家添麻烦。 李琴心虽然不太理解年轻人这想法,但也没勉强,热心地给他们指了几个县城里值得逛的地方。 张铁军和李秀兰临走前叮嘱牛妞:“闺女,好好跟枝枝玩,要听话知道不?狗剩你也是。” 俩孩子拖著长音,异口同声地回答:“知~道~啦~” 李琴心就两个孩子,儿子当兵常年不在家,闺女李莲在下面公社上班,虽然能时不时回来,但平时就她一个人守著这处带院子的平房。 家里只有白枝枝一个孩子,总是冷冷清清的,这下一下子多了牛妞和狗剩,顿时热闹了不少。 李琴心高兴得合不拢嘴,对白枝枝说:“枝枝,你好好带著同学玩,姥姥给你们做好吃的!” 白枝枝用力点头:“嗯!”然后拉著牛妞和狗剩就进了自己的房间。 白枝枝在这里有自己单独的房间,又大又亮堂,看得牛妞和狗剩眼睛都直了。 狗剩主要是羡慕这屋子亮堂,不像他的屋子黑黢黢的,天一暗就看不清东西。 牛妞则是砸吧著小嘴感慨:“枝枝,你这屋子真好哩!我只能跟爹娘挤一个炕,我爹可臭了!” 白枝枝感同身受地拍拍牛妞的肩膀安慰道:“我爹也是,所以我三岁就自己睡了。” 两个小姑娘立刻交流起自家爹是怎么个臭法,打呼嚕像打雷啦,脚臭得能熏醒人啦,说到最后简直恨不得换个香爹,觉得真是同病相怜。 而此时,正在县城街上逛的张铁军突然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李秀兰关切地问:“军哥,没事吧?是不是著凉了?” 张铁军揉了揉鼻子,颇为自信地说:“没事!准是咱闺女想我了!” 第109章 去公园玩 三个孩子在屋里玩得正欢,李琴心在堂屋招呼:“孩子们,饭做好啦!快来吃饭!” 李琴心特意买了不少猪肉,不仅做了香喷喷的红烧肉,还蒸了一大锅肉包子。外孙女头一回招待同学,可不能寒磣了。 白枝枝拉著牛妞和狗剩:“你们放开吃!千万別客气!” 李琴心还是头一回见外孙女这么活泼开朗,也笑著招呼:“对对对,都別客气,一定要吃饱啊!” 牛妞和狗剩齐声说:“谢谢姥姥!姥姥真好!” 李琴心做的肉包子確实香,肉馅饱满,也不知道她怎么调味的,比国营饭店的还好吃。牛妞没忍住已经吃了两个,狗剩更是塞了三个下肚。 但牛妞记得她爹的嘱咐,在別人家做客要注意形象,吃个八分饱就行,不然主人家可能会心疼粮食。 可她实在还想吃,这包子太香了,而且她明明还能吃下! 她脑瓜子一转,对白枝枝说:“枝枝,你信不信我能一口吃一个包子?” 白枝枝摇头:“不信!”这咋可能,她一个包子得吃很多口才能吃完呢! 只见牛妞抓起一个包子,三两下捏成一团,猛地塞进嘴里,腮帮子顿时鼓得像只小老鼠。 大家都看呆了。 白枝枝佩服地竖起大拇指:“牛妞你真厉害!说什么就是什么!说来县城找我就真来了,说一口一个就真一口一个!” 李琴心生怕这孩子噎著,赶紧说:“牛妞慢点!吃不下就吐出来,咱们慢慢吃啊!”她是真怕这孩子吃出个好歹来。 牛妞伸出小手掌示意大家別担心,使劲嚼了几下,总算把那一大团包子咽了下去。 李琴心赶紧倒了碗温水递给她,牛妞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几口,舒服多了,这才对李琴心说:“姥姥,我没事!我可能吃啦!” 狗剩惊讶得嘴巴都忘了合上。別人不知道,他可清楚,牛妞明明就是还想吃又不好意思直说! 他心里暗想,幸好自己脸皮厚,才不学牛妞这招呢,万一噎著了多难受!反正姥姥都让別客气了,他就大大方方地吃! 李琴心被牛妞逗笑了:“牛妞胃口真好!不像我家枝枝,吃饭跟餵鸟似的,吃几口就说饱了。” 虽然牛妞吃得多,但看她吃饭那股香劲儿,连带著自己都能多吃半碗。 牛妞立刻板起小脸,一本正经地教育白枝枝:“枝枝,你可不能挑食!得多吃饭!我爹说了,不多吃饭光吃,就长不大!我要长大才能有力气当城里人呢!” 白枝枝苦恼地皱起眉头,她是真的吃不下呀! 她犹豫著开口:“牛妞,可是,我就算没力气,也已经是城里人了啊。” 牛妞:“……”对哦!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她梗著脖子说:“那、那你就別吃饭了!等我长大了,可不跟你这小孩玩!” 白枝枝一听急了,扯住牛妞的袖子:“牛妞!你不是说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牛妞点点头:“是啊!可是等我长成大人,就不跟小孩子玩了,多丟面子!” 狗剩在一旁默默扒饭,心里吐槽:牛妞最好的朋友可真多。不过,等他长大了,肯定也不跟小屁孩玩! 不和自己玩那可不行!白枝枝急坏了,连忙说:“牛妞你別不跟我玩!我多吃点还不行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说著抓起一个包子就往嘴里塞,结果吃得太急呛著了,咳得满脸通红。 李琴心觉得这孩子也太虎了,一边给她拍背一边说:“慢点吃!吃太快也长不高的!” 牛妞老成地点头:“枝枝,你要听姥姥的。你还没练到我这个本事呢,不能硬学。” 这顿饭吃得三个孩子肚皮滚圆。 狗剩摸著圆鼓鼓的肚子,心里美滋滋。跟著牛妞果然有前途!这不就来县城见了世面,还吃上了这么香的饭菜! 饭后,孩子们又回屋玩。 牛妞提议:“枝枝,下午你带我俩出去见见世面唄?” 其实县城也没什么特別好玩的地方,但白枝枝很讲义气,点头答应:“成!我带你们去公园逛逛,那里可热闹了!” 牛妞和狗剩这两个乡巴佬还是头回听说公园。 狗剩好奇地问:“枝枝,公园是啥?” 白枝枝想了想:“公园就是有树有水,还有很多人在那儿散步,对了,还可以拍照呢。” 牛妞一听就来劲了:“那咱们赶紧睡午觉!不然下午该没精神玩了!” 白枝枝拿出自己的小枕头递给牛妞:“牛妞,你跟我一起睡。” 狗剩急了:“那我睡哪儿?” 白枝枝为难地说:“狗剩,虽然我拿你当好姐妹,不介意带你睡……但你毕竟是男孩子,我怕你弄臭我的被子。” 狗剩:“……”他竟无言以对。 正好李琴心收拾完碗筷过来,笑著招呼他过来:“狗剩,来姥姥屋里睡好不好?” 狗剩立刻眉开眼笑:“谢谢姥姥!您就是我亲姥姥!” 这话把李琴心逗得哈哈大笑,今天来的这俩孩子太好玩了。 睡了一会儿,牛妞就自己醒了。在她看来,睡觉在家里啥时候都能睡,可不能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枝枝家睡觉,不然就没空去玩了。 她爬起来,轻轻推醒旁边的白枝枝:“枝枝,快醒醒!咱们出去玩啦!” 白枝枝睡得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牛妞,懵懵地问:“牛妞?你咋在我家?” 牛妞一看她这傻乎乎的样子,立刻鞋都顾不上穿好,一边往外跑一边哇哇大叫:“姥姥!不好啦!枝枝疯啦!” 李琴心嚇得赶紧从屋里出来:“牛妞,枝枝咋了?” 牛妞扯著嗓子喊:“姥姥!枝枝都不记得我来找她玩了!她指定是疯啦!” 李琴心担心地跑进屋里:“枝枝啊,你咋,咋疯的?” 白枝枝:“……”她刚刚就是睡懵了,这会儿已经完全清醒了。 她气鼓鼓地瞪著牛妞:“牛妞!我才没疯!” 牛妞眨巴眨巴眼睛:“哦,没疯啊…那可能是我看错了。” 被吵醒的狗剩穿好衣服走过来,看著牛妞那炸毛的鸡窝头,他咋觉得疯的另有其人呢? 三个孩子收拾利索准备出门。 李琴心带他们去附近的小公园。这小公园虽然不大,但特別热闹,最关键的是它没有大门,不用买票! 孩子们一进去就像脱韁的小野马,撒欢跑起来。 李琴心年纪大了,哪跟得上这些小娃娃,只能在后面喊:“慢点跑!別摔著了!”可根本喊不住,尤其是牛妞,跟个小炮弹似的窜得飞快。 此时,公园另一头也有个七岁左右的小男孩在疯跑,他奶奶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 男孩不小心撞上了一个用围巾包著半边脸的女人,赶紧道歉:“对不起!” 那女人蹲下来,笑眯眯地说:“没事。不过婶子迷路了,你能帮我带个路吗?” 小男孩很有正义感,立刻点头:“当然可以!” 等男孩的奶奶喘著大气追上来时,却找不到孙子了。 她著急地大喊:“多多!別跟奶奶玩捉迷藏了,奶奶累了!”喊了半天没人应,她慌了神,四处寻找,最后只找到了孩子的一只鞋子。 第110章 拍照 牛妞这几个孩子总算不跑了,停下来歇气。 狗剩还好,平时跟著牛妞野惯了,白枝枝可是头一回这么疯跑,累得直喘气,扶著膝盖说:“牛妞,你、你跑得可真快。” 牛妞得意地一扬下巴:“那当然!” 她突然想起正事:“对了枝枝,这儿有卖髮夹的吗?” 白枝枝想了想:“要是有货郎经过就有卖的。要是去店里买,得要工业券呢。” 牛妞还是小屁孩呢,哪懂什么券不券的,再说了,铁妮也没给她券啊。她正发愁呢,忽然听见一阵拨浪鼓的声音。 狗剩拍著白枝枝的肩膀问:“枝枝,那个是不是货郎?” 白枝枝踮脚一看:“嗯嗯!就是他!我以前还跟他买过头绳呢!” 牛妞高兴极了:“太好了!咱们快去!” 幸亏三个孩子被货郎吸引住了,不然李琴心还真追不上这群皮猴子。 牛妞在货郎的担子前挑来挑去,最后选了个红色塑料髮夹,上面还有个小小的五角星。 她觉得这个最漂亮,其他的不是黑色就是军绿色,这个最显眼,铁妮戴上肯定好看。 狗剩对这些小姑娘的玩意儿不感兴趣,就跟著过过眼癮。白枝枝的髮夹多得是,也没打算买。 牛妞挑好了,举著髮夹问货郎:“叔叔,这个多少钱?” 货郎笑眯眯地说:“两毛钱。” 牛妞嘆了口气,小大人似的摇摇头:“哎,太贵了。我只有一毛五的压岁钱,买不起。” 说著就要把髮夹放回去。 货郎一看急了:“你没钱,叫你家大人来给呀!” 牛妞认真地说:“我家大人赚钱不容易,我还是不买了。” 货郎:“……”合著我赚钱就容易啊? 牛妞拉著白枝枝转身,嘴里还嘟囔:“太贵了,不买了。” 狗剩在一旁纳闷:“牛妞,铁妮不是给了你…” 话没说完,货郎生怕这单生意黄了,赶紧改口:“哎哟算了算了!一毛五就一毛五吧!我这下午还没开张呢,就当討个彩头了!” 牛妞立刻眉开眼笑,麻利地掏钱:“谢谢货郎叔叔!您人真好!” 买完髮夹,狗剩还是没想明白:“牛妞,铁妮不是给了你两毛吗?咋刚才说钱不够呢?” 牛妞一脸恨铁不成钢:“狗剩啊,铁妮又没让我必须光!咱们买东西不得讲讲价吗?” 狗剩又问:“那要是人家不肯便宜呢?你不是就买不成髮夹了?” 牛妞像看傻子一样看著他:“要是不肯便宜,我就按两毛钱买唄!” 狗剩:“……”对哦!他可真傻! 白枝枝一脸崇拜地看著牛妞:“牛妞你真厉害!都会砍价了!” 他们回到李琴心跟前,李琴心乐呵呵地说:“累坏了吧?姥姥请你们喝汽水!” 三个孩子立刻欢呼起来。牛妞更是甜滋滋地连喊了好几声姥姥,那亲热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李琴心的亲外孙女呢! 一瓶汽水要一毛五,不过李琴心有退休金,这点钱对她来说不算什么,爽快地买了三瓶。 牛妞和狗剩还是头一回喝汽水,感觉特別新奇。 牛妞灌了一大口,眼睛瞪得溜圆,大喊:“枝枝!好多小泡泡在打我鼻子!” 白枝枝嘿嘿一笑:“等会儿打嗝才好玩呢!感觉鼻子都不是自己的了!” 李琴心笑眯眯地看著三个孩子,还是小孩子的快乐简单,一瓶汽水就能让他们高兴成这样。 她笑著说:“等会儿姥姥带你们去照相馆拍照吧?留著等你们长大了看。” 牛妞早就听白枝枝说过公园能拍照,心里一直惦记著,赶紧点头:“要拍要拍!” 孩子们咕咚咕咚把汽水喝完,把瓶子还回去,就手拉手跟著李琴心往照相馆跑。 牛妞和狗剩今天真是见足了世面,这还是他们头一回来照相馆呢!那黑乎乎的相机也是第一次见。 一进门,俩孩子都不自觉地拘谨起来。 狗剩悄悄扯了扯牛妞的衣角,小声说:“牛妞…我有点紧张。” 牛妞故作镇定地拍拍他的手:“有啥好紧张的!” 其实牛妞也紧张,她虽然挺直了小身板,但绷著张小脸,生怕待会儿拍不好。 李琴心让工作人员给三个孩子拍张合照。 工作人员陈华是个年轻小伙子,看见其中一个小丫头绷著张小脸,严肃得跟办啥大事似的,忍不住笑了:“別紧张,我拍照可厉害了,保证把你们都拍得漂漂亮亮的!” 牛妞一脸认真地商量:“叔叔,咱们能去外面拍不?我想拿著照片回去,让村里人都知道我来县城玩过啦!” 这要求挺合理,来这儿拍照的人多半也是看中这里景色好。 陈华爽快答应:“成!等会儿咱们去湖边拍,那儿风景最好!” 牛妞可高兴了:“谢谢叔叔!” 陈华跟李琴心说明价格:“一张照片六毛钱,大概要一个星期才能取。您要洗几份?” 一听要六毛钱,狗剩赶紧摆手:“太贵了!我可不要!” 李琴心笑呵呵地说:“没事,姥姥有钱,请你们拍!” 牛妞却摇摇头:“那咋成?姥姥都请咱们喝汽水了,不能再让您破费了。我有压岁钱,我自己付!狗剩你到时候来我家看就成。” 狗剩连连点头:“嗯嗯!谢谢牛妞!” 见牛妞这么坚持,李琴心也不勉强,笑呵呵地夸道:“牛妞可真懂事,真是个乖孩子!” 白枝枝见状,扯扯她姥姥的裤腿:“姥姥,我也自己付,我也有压岁钱!” 李琴心笑得合不拢嘴:“行!你们都自己付钱,这照片拍得更有意义!” 陈华也被这俩孩子逗乐了:“那你们先付钱,我给你们写取相条,等会儿拍完就不用再回来了。” 牛妞为了这趟县城之行,可是带上了全部家当。一听要付钱,她二话不说就开始脱裤子。 狗剩惊呆了:“牛妞!你干啥脱裤子?”这大庭广眾的,还有男孩子呢!幸好她里面还穿著秋裤。 牛妞嘿嘿一笑:“我掏钱呢!” 昨晚她缠著李秀兰在秋裤上缝了个口袋,专门用来藏钱。她怕人多手杂把钱弄丟,把大部分家当都藏这儿了。 牛妞原本有两块四压岁钱,加上铁妮给的两毛,总共两块六。 她提前把三毛车费给了她爹,另外三毛揣在外兜零,剩下的两块钱都稳妥地藏在秋裤口袋里。 李琴心竖起大拇指夸道:“牛妞可真会藏钱!” 牛妞从秋裤口袋里摸出卷得整整齐齐的毛票,像个小老太太似的数出六毛钱递给陈华,嘴里还念叨:“那可不!不然弄丟了可咋办?” 陈华伸手去接,牛妞却攥得紧紧的,过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捨地鬆开手,小脸上写满了肉疼。 这可是六毛钱啊!差不多是她压岁钱的一半了! 第111章 牛妞不见了 牛妞那副心疼钱的小模样把大家都逗乐了。 付完钱,她又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钱卷好藏回秋裤口袋,这才开始慢吞吞地穿裤子。 白枝枝也付了自己的那份。陈华笑著给她们写了取相条,递给牛妞。 牛妞转手就塞给白枝枝:“枝枝,我肯定没法来取照片了,你帮我拿著,开学带给我成不?” 白枝枝爽快答应:“成!咋不成呢!” 陈华带著他们到湖边拍照。 牛妞站在中间,狗剩和白枝枝一左一右站好。牛妞瞥见旁边笑呵呵地看著他们的李琴心,赶紧喊:“姥姥!你也一起来拍嘛!” 李琴心摆摆手:“我个老婆子拍啥照哦……” 牛妞和白枝枝对视一眼,默契地跑过去,一人拉著李琴心一只手把她往镜头前拽。 白枝枝说:“姥姥,你不拍可不行!” 狗剩也帮腔:“姥姥,您一点都不老!” 牛妞最会来事,小嘴跟抹了蜜似的:“姥姥!我一年也来不了几回县城,想您了就能看看照片呀!” 三个孩子嘰嘰喳喳的,李琴心只好站到白枝枝旁边,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姥姥也蹭个镜头!” 陈华指导他们摆姿势:“来,笑一笑!笑起来拍著更好看!” 牛妞立刻齜牙咧嘴,露出一个標准的假笑。 陈华:“……”这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赶紧说:“自然点就行!別太僵硬!” 几个孩子摆弄了半天姿势,总算拍好了。牛妞揉了揉笑僵的小脸,心里嘀咕:原来拍照也是件不简单的事啊! 孩子们完全没注意到,连陈华也没发现,照片背景里恰好拍到了一个路过的女人,她怀里抱著个孩子,孩子的脸被围巾裹得严严实实,脚上只穿著一只鞋。 拍完照,陈华就先回照相馆了。 李琴心年纪大了,走了这么些路有点累,让三个孩子在湖边看风景,自己坐在长椅上歇会儿。 刚才那瓶汽水下肚,牛妞突然尿急,夹著腿说:“姥姥,我想上厕所!” 李琴心赶紧站起来:“哎哟,那姥姥陪你去。” 牛妞摆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成,刚才来的路上我看见公厕了,认得路!姥姥您坐著歇会儿!” 想到这孩子確实机灵,公厕离得也不算远,就在进公园的这条路。 李琴心便叮嘱她:“那你自己去,有啥事就大声喊姥姥啊!” 牛妞夹著腿一溜小跑,边跑边应:“知道啦!” 这要是在村里,她隨便找个草丛林子就解决了,可这是县城!隨地大小便多丟人,她牛妞可不能干这种事! 上完厕所,牛妞一身轻鬆地走出来。没走几步,就看见不远处大树后面,有个女人抱著个孩子。 牛妞嫌弃地撇撇嘴,那小孩看著比她还大呢,居然还要大人抱! 她摇摇头正要走,又来了个瘦猴似的男人。 那男人看著女人怀里的孩子,嫌弃地说:“你怎么弄了个这么大的?人家要的是小娃娃,这都养不熟了!” 女人没好气地回:“你以为男娃那么好弄?有就不错了!別囉嗦,一百块!” 男人摇头:“八十!这孩子太大,我都不知道那边会不会压价。” 女人想想也是,她急著脱手:“八十就八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牛妞听到这番对话,惊得瞪大了眼睛,立马躲到旁边的树干后面,不敢乱走了。 这这这,这居然是拍子! 村里的婆婆们不是说拍子都长得奇奇怪怪的,一看就不是啥好人吗? 可这两个人,尤其是那个年轻的婶子,穿得这么好看,看著跟慧芳姐姐她们差不多呀! 牛妞心想,下次一定要告诉柱子,坏人根本看不出来是坏人,都得小心提防! 牛妞毕竟还是个孩子,心里非常害怕。而且,对方是两个大人,肯定打不过跑不过。 那边已经开始点钱了,牛妞打算等他们走了再溜去报公安,现在要是走,肯定被发现,下场就和那个男孩一样。 可她站得太久,腿抽筋了,换姿势时不小心踩到旁边的树枝,“咔嚓”一声脆响。 坏了!牛妞心里咯噔一下,快速思考著自己能不能跑过两个大人,但很显然跑不过。 公厕建在公园比较偏僻的角落,周围树木多,牛妞个子矮小,刚才那两人完全没注意到树后有人。 这会听见声音,那瘦男人立刻跑过来查看,牛妞急中生智,立刻歪嘴流口水,装出一副傻乎乎的样子:“叔、叔叔…我,我走丟了,你能带我回家不?” 男人鬆了口气,原来是个傻子,还以为被发现了。 虽然是个女娃娃,但养大了也算白捡个媳妇,估计便宜点也能卖出去。 那男人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成,叔叔带你回家。” 女人接过钱,把怀里昏睡的男孩塞给男人,阴阳怪气地笑道:“你今天运气不错嘛,白得一个。” 就这样,牛妞装傻充愣地跟著男人走了。 那女人整理了一下衣著,若无其事地走出树林,看上去就像个普通来公园玩的人。 李琴心在长椅上歇了好一会儿。 这时张铁军和李秀兰正好逛到这边。两口子上午去了远些的地方,下午就来这小公园转转,打算逛完顺路去接牛妞。 李秀兰笑著上前打招呼:“婶子,你们也在这儿啊?” 李琴心抬头一看:“哎哟,这么巧!我带孩子们来拍照呢。” 张铁军四下张望:“婶子,我家牛妞呢?” 其实牛妞去厕所没多久,李琴心没多想便说:“牛妞上厕所去了。这孩子还要自己去,估计该回来了吧?” 李秀兰心里突然有些不安,强笑著说:“可能贪玩耽搁了,她往哪边去了?我去找找。” 张铁军和李秀兰往公厕方向走去,狗剩不放心也跟了上来。 一路都没看见牛妞的身影,总不能在厕所里玩屎吧?李秀兰进女厕找了一圈,空无一人。 她慌了神,声音发颤:“军哥,咱闺女…不会不见了吧?” 张铁军心里也慌,却强作镇定:“別急,咱们沿这条路往回找。” 突然,狗剩从地上捡起一个红色的髮夹,正是牛妞给铁妮买的那只! 第112章 找人 狗剩举著髮夹急声说:“这是牛妞掉的!咱们刚一块儿买的!” 李秀兰接过髮夹,声音发颤地问:“狗剩,你確定是牛妞掉的?” 狗剩仔细看了看,用力点头:“就是这只!她特意给铁妮挑的!” 李秀兰心里一沉,闺女对自己的东西向来仔细,绝不会隨便弄丟。张铁军也想到了,这八成是牛妞故意扔下的,肯定是遇到危险了! “狗剩,你陪著你婶子在这附近再找找,”张铁军当机立断,“我去报公安!” 狗剩嚇得眼圈发红,却强忍著没哭出来,生怕给大人添乱。 李琴心见他们这么久没回来,也察觉不对,带著白枝枝找了过来。一看李秀兰煞白的脸色,她心里咯噔一下:“牛妞…找到了吗?” 狗剩摇摇头。 李琴心腿一软,捶著胸口痛哭:“都怪我!我就不该让她自己去公厕!” 李秀兰虽然心如刀绞,却知道这事怨不得李琴心,都是那些天杀的拍子造的孽。 她强撑著说:“婶子,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咱们分头再找找吧。” 李秀兰带著狗剩,李琴心带著白枝枝,分头在公园里找。可找遍了整个公园,都不见牛妞的身影,这孩子恐怕真被拐走了。 李琴心满脸愧疚地看著李秀兰:“都怪我…要是我跟著去就好了…” 李秀兰心里又急又慌,这年头孩子一丟,十有八九就找不回来了。但她还是强忍泪水安慰道:“婶子,这事不怪您。要是您丟下狗剩和枝枝去陪牛妞,说不定这两个孩子就……” 这话没说完,但李琴心明白李秀兰的意思,要是当时她跟著牛妞,丟的可能就是另外两个孩子了。她没想到拍子这么猖狂,心里更是愧疚难当。 找不到牛妞,狗剩和白枝枝咬著嘴唇不敢哭出声,生怕让大人更心烦。 这时张铁军带著公安匆匆赶来。李秀兰扑上前去,腿一软就要跪下:“公安同志!求求你们找我闺女……” 公安赶紧扶住她:“同志別这样,为人民服务是我们的责任,你们放心,我们一定全力搜寻,你们快说说具体情况!” 另一个公安气愤地说:“这人贩子太猖狂了!今天这已经是第二起报案了!刚才也有个老人家来报案,说她孙子在公园不见了,这会不会是同一伙人乾的?” 听到这话,眾人面面相覷,李秀兰更是直接哭出了声,明明早上闺女还活蹦乱跳的,怎么转眼就被拐了? 了解完情况后,公安安慰道:“我们会全力搜寻的,你们先回去等消息。” 张铁军和李秀兰心里都沉甸甸的。虽然公安说会尽力,可这年头丟了人,上哪儿找去? 介绍信只开了一天,还得把狗剩送回家。张铁军不放心李秀兰一个人留在县城:“媳妇,咱们先一起回去,明天再过来等消息。” 李秀兰抹著眼泪摇头:“不行,我就在这儿等!你带狗剩先回去。” 狗剩紧紧拽著李秀兰的衣角:“我也不回去!我要等牛妞!” 李琴心连忙说:“都住我那儿吧,有的是地方。” 张铁军知道大家都担心牛妞,可狗剩要不回去,他奶奶该急坏了。再说,与其坐著乾等,他想著还不如回村多找些人来帮忙寻找。 狗剩想到了什么,突然眼睛一亮:“铁军叔!咱们去找帮过大姑的那个帽子叔叔吧!他那么厉害,肯定能找到牛妞!” 李秀兰也想起来了,陈安跟牛妞那么熟,应该会帮忙的吧?多个人多份力量! “那我也跟你们回去!”李秀兰立刻改了主意。 最后商定结果是,他们先回村找多点人帮忙,李琴心在县城留意消息,一有牛妞的音讯就打电话到大队找他们。 李琴心连连应下:“你们放心回去,我也去找熟人帮忙打听!” 牛妞跟著那个瘦男人,七拐八绕地走进一条偏僻的胡同,停在最里头的一户门前。 男人有节奏地敲了两下门,立刻有个胖子来开门:“瘦猴,回来了?” 牛妞心里点头:还真叫瘦猴,这名字挺贴切。 瘦猴抱著那个昏睡的男孩先进来,牛妞跟在后头。胖子看著还在流口水的牛妞,皱眉:“你咋还带个傻的回来?” 瘦猴满不在乎:“这傻妞自己走丟的,不要白不要。到时候便宜卖了也能赚点。” 胖子一听能多挣钱,便不再多说。 屋里走出个老妇人,是胖子的娘,她熟练地接过男孩抱进里屋。 牛妞继续装傻,扯著瘦猴的裤腿问:“叔叔,啥…啥时候带我回家呀?” 瘦猴敷衍地笑笑:“不急,你明早睡醒就到家了。” 牛妞装出深信不疑的样子,又说:“叔…叔叔,我饿了,想吃饭。” 瘦猴难得遇到这么听话不闹腾的孩子,怕她饿哭了麻烦,便让老妇人多准备一份晚饭,“等会儿就能吃了。” 牛妞高兴地点头:“叔叔,你真、真好!”然后乖乖进屋坐在那男孩旁边。 过了一会儿,男孩醒了,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地方,还被绑著。 想起那个婶子打他,还把他捂晕的事,明白自己遇上了人贩子,嚇得扯开嗓子哭喊:“救命啊!” 牛妞震惊地看著他,这小孩也太傻了吧?喊人要是有用,她早就喊了! 果然,瘦猴衝进来,用破布塞住男孩的嘴,恶狠狠地威胁:“再哭就揍你!” 男孩嚇得直哆嗦,呜呜地摇头。牛妞歪著嘴,流著口水说:“你…你真不乖!我都不哭,叔、叔叔说了明天就带我回家!” 男孩的眼泪哗哗往下流,当傻子真好啊,被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瘦猴觉得这傻妞虽然蠢,但很上道,齜著黄牙笑:“傻妞说得对!等吃完饭睡一觉,明早就到家了!”又扭头瞪男孩,“你爱哭,今晚就饿著!” 牛妞扯扯瘦猴的裤腿:“叔、叔叔,饿死了…咋送他回家呀?”又对男孩说,“你、你別哭了,叔叔人可好了,会送咱们回家的……” 瘦猴一想也是,饿坏了就不值钱了,便恶声恶气对男孩说:“不哭就给你饭吃!” 男孩连忙点头,他不哭了,他得留著力气回家! 第113章 给你们介绍媳妇 等瘦猴一出去,牛妞立马不流口水了,眼神也清亮起来,像个正常孩子了。 她对著男孩说:“你不哭,我就帮你把布拿出来。” 男孩使劲点头,牛妞利索地把他嘴里的布拽出来。 男孩惊讶地小声问:“你、你不傻了啊?” 牛妞嫌弃地瞥他一眼:“你才傻呢!在別人地盘上大呼小叫,不是找打吗?” 男孩缩缩脖子,他总算明白了,哭喊根本没用,还会挨揍。 他小声说:“我叫多多,家就住县城。今天跟我奶奶在公园玩,我不见了,奶奶肯定急死了……”说著眼圈又红了。 牛妞瞪他:“別哭哭!福气都被你哭没了,等会儿挨揍我可帮不了你。” 多多被这么一嚇,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小声问:“你叫啥名字?” “牛妞。”说完她就抿著嘴不吭声了。她也想到了自家爹娘,要是知道自己不见了,爹肯定急得团团转,娘肯定哭成泪人了。 见牛妞不说话,多多怯生生地问:“牛妞,你咋一点都不怕?不想回家吗?” 牛妞隨口说:“你没听见吗?那叔叔说要送我回家。” 多多像看傻子一样看著她:“你还真信啊?” 牛妞翻了个白眼:“当然不信!但害怕有啥用?像你一样被塞住嘴?说不定还得挨顿揍。”她觉得这顿揍能省则省,等回家后,爹娘的巴掌肯定少不了。 见牛妞这么淡定,多多眼睛一亮:“牛妞!你肯定有办法回去对不对?” 牛妞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咋办。”也不知道他们找到那只髮夹没,那確实是她故意扔下的。 多多顿时泄了气。这时牛妞听见外面的脚步声,赶紧把布团又塞回多多嘴里。 多多:“……” 瘦猴进来看见俩孩子都老老实实待著,满意地点点头,对牛妞说:“傻妞,出来吃饭了,你这小子,先饿著!” 他怕两个孩子一起吃饭时哭闹起来不好控制,打算分开对付。 牛妞流著口水,傻呵呵地说:“谢、谢谢叔叔…” 多多只能眼巴巴地看著牛妞出去吃饭。 其实他也饿了,但想到牛妞一个女孩子都这么勇敢,他这男孩子更不能怂。 他得振作起来,一定要想办法回家! 牛妞饿了大半天,加上担惊受怕消耗大,肚子早就咕咕叫了。她一口气干了两碗饭,歪著嘴对瘦猴说:“叔、叔叔,我还想再来一碗。” 胖子不高兴地对著瘦猴抱怨:“你看看你带回来的傻妞!不好卖不说,说不定还得亏本。” 瘦猴也觉得牛妞吃太多了,那碟红烧肉她自己就消灭了小半碟! 但人都带回来了,他只好说:“亏不了!明早顺手把她也卖了,就吃这一顿。” 胖子没辙,现在把傻妞扔出去更亏。 牛妞美滋滋地饱餐一顿,心里感慨,这拍子的真有钱啊,伙食这么好! 吃饱喝足后,牛妞又开始装傻充愣,对著瘦猴傻笑:“叔、叔叔,你人真好,等你送我回家,我、我给你介绍媳妇,她可漂亮了……” 瘦猴一听就不高兴了:“你咋就觉得我没媳妇?” 牛妞想都没想,傻乎乎地说:“我、我爹说,媳妇不怕多,叔叔人这么好,再多一个媳、媳妇都不嫌多……” 果然是傻妞!谁家好人娶两个媳妇? 不过这马屁拍得瘦猴很舒坦。天知道他虽然有不少积蓄,可就是因为长得瘦小,一直討不著媳妇,谁都看不上他。 瘦猴笑呵呵地问:“傻妞,吃饱没?没吃饱再来一碗!你说说,要给我介绍啥样的媳妇?” 牛妞把脑袋歪向另一边,不然口水又该流下来了。今天流太多口水,衣服都湿了,得换著歪才行。 她想了想说:“姐、姐姐,是漂亮的知青,省城来的,可好看了……” 牛妞在心里默默道歉:慧芳姐姐,对不住了,我瞎说的! 瘦猴一听是漂亮女知青,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成!明天叔叔就送你回家!你可记得给我介绍你的知青姐姐啊!” 胖子扯了扯瘦猴的袖子:“你没事吧?还真打算送她回去?” 瘦猴满不在乎:“胖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多想娶媳妇!反正这傻妞也卖不上价,咱们把她送回家,她家里人说不定还得感谢咱们呢!” 胖子一想也是,这傻妞肯定卖不出好价钱,但要是以救命恩人的身份送回去,说不定还能得些谢礼。 他也缺媳妇啊! 胖子凑近牛妞,笑眯眯地问:“傻妞,你还有没有別的姐姐?” 牛妞歪著头想了想:“还、还有个小姑姑,她、她可好看了……” 牛妞又在心里道歉:文新姑姑,对不住了,这也是我瞎说的! 胖子凑近牛妞,眼睛发亮:“傻妞,你说说,哪个更漂亮?我要最漂亮的那个!” 一听这话,瘦猴不乐意了:“胖子你啥意思?有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他也想要最漂亮的,而且明明是他先被答应介绍媳妇的。他转头问牛妞:“傻妞,你不是说我是好人吗?那得把最漂亮的介绍给好人!” 牛妞装作为难的样子,小手绞著衣角:“这、这我该听谁的呀?” 胖子抢著说:“我娘做的饭,你吃了这么多,肯定得听我的!” 瘦猴不服:“是我答应送你回家的,当然得听我的!” 胖子来气了:“瘦猴你照照镜子!能討著媳妇就不错了!”他虽然胖,但五官还算端正,要不是知道他是人贩子,光看面相还真像个老实人。 瘦猴被戳到痛处,脸一沉。因为他不仅瘦小,还长得贼眉鼠眼的,这才一直討不到媳妇。 他推了胖子一把:“你啥意思?” 胖子也不甘示弱地推回去,瘦猴差点摔倒。两人互相瞪著,眼看真要打起来了。 老妇人赶紧劝架:“行了行了!你们这么吵,想招来人啊?让傻妞说,她给谁介绍哪个媳妇!” 胖子气呼呼地问:“傻妞你说!这个瘦猴丑不丑?” 瘦猴也追问:“我俩谁更丑?” 牛妞为难地皱著小脸。刚才瞎说介绍媳妇的话还行,可现在要她说谁更丑……这不就等於选一个好看点的吗?她觉得这两人都不好看,这谎话她实在说不出口。 她憋了半天,最后老实巴交地说:“你、你们俩……不是一个丑法。” 第114章 这都能睡得香 胖子不乐意了。平时別人顶多说他胖,可从没人说他丑! 他气得想拎起牛妞揍一顿,瘦猴赶紧拦住:“你这么大个人,跟个傻孩子计较什么?” 瘦猴倒不介意被说丑,他都习惯了。而且傻妞说得明明白白了,他俩都丑,只是丑得不一样! 这么一想,他心里反而平衡了不少。 牛妞假装害怕地往瘦猴身后缩了缩,扯著他衣角说:“叔、叔叔,你人真好,我要把最漂亮的介绍给你……” 瘦猴得意地咧嘴,冲胖子扬下巴:“听见没?她要给我介绍最漂亮的!” 胖子还想爭辩,被老妇人拦住了:“能討著媳妇就不错了,你还想咋的?” 胖子想想也是这个理,便没再计较,但还是气不过,质问牛妞:“傻妞!你说说,我哪儿丑了?” 牛妞歪著头想了想,认真地安慰他:“我、我娘说,能踏实过日子就成,丑不丑不要紧……” 这话简直说到瘦猴心坎里了!他现在看牛妞格外顺眼,他不许任何人忤逆她! 眼看胖子还要理论,瘦猴赶紧拉著牛妞往屋里走:“你吃饱了,进屋玩会儿,我让那小子出来吃饭。” 牛妞乖乖跟著瘦猴进屋。 瘦猴把多多带出来,恶狠狠地威胁:“別吵!要是敢闹,今晚就別想吃饭!” 多多饿坏了,连忙点头。 瘦猴给多多解绑,把他嘴里的布拿掉,多多立刻狼吞虎咽起来,一口气干了两大碗。 吃饱了有力气,多多看向院门口,觉得要是大声喊叫说不定能引来附近的人。 他猛地衝出堂屋去拍院门,还没喊出声,就被瘦猴和胖子一把按住,嘴里又被塞上了破布。 瘦猴气得往多多的屁股上揍了好几下:“臭小子!早知道让你饿著算了!吃饱了有力气造反是吧?” 要不是怕打坏了卖不上价,他真想好好教训这小子一顿。 还好他留了个心眼一直盯著,才没让这小子喊出声。不过就算喊了也没用,这附近的房子要么空著,要么住著他们的同行,根本不会有人来救。 多多的屁股疼得像开了,可嘴巴被塞著,哭都哭不出声,只能哗哗流眼泪。 胖子摆摆手:“行了,把他弄回屋去。这小子不老实,捆紧点!” 瘦猴点头:“確实不老实!”还是傻妞好,听话不闹腾,就是能吃了点儿。 牛妞看著被五大绑的多多,心里直嘆气,这傻孩子! 一开始进这胡同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这儿不像村里,家家户户门口都没人坐著嘮嗑,屋里也没点声音,不像有人住的样子。 就算喊破嗓子也没用,还不如老实待著找机会。 她装傻问道:“叔、叔叔,你们在玩什么呀?” 瘦猴嚇唬她:“傻妞,这小子想大声喊叫,我怕坏人来抓走他,就把他绑成这样了。你可別学他,不然叔叔就不送你回家了!” 牛妞嚇得缩缩脖子:“叔、叔叔,我、我不吵,你送我回家,我给你找媳、媳妇……” 瘦猴很满意牛妞的表现,等討到媳妇,他也得生个闺女,还是闺女贴心!当然,可別像这傻妞这么傻就行。 等瘦猴他们出去继续吃饭,牛妞凑到多多耳边小声说:“你咋想的?咱们肯定跑不过大人啊!” 多多呜呜地说不出话。 牛妞说:“我把布拿下来,你別喊。” 布一拿掉,多多委屈地小声说:“我就想著,说不定能喊人来救咱们。” 牛妞点点头:“想法不错,不过来的路上我看了,这附近估计没人,大人没那么傻的。” 多多这下老实了,抽抽搭搭地问:“那,那咱们咋办?他们说明早就要把咱们卖了……” 牛妞拍拍他肩膀:“我答应给他们介绍媳妇,瘦猴叔叔说要把我送回家呢。” 多多急忙问:“那我呢?” 牛妞耸耸肩:“我只是个小孩,我也没办法呀。不过我答应你,明天我认著路,要是我能顺利回家,就喊人去救你。” 多多失望地低下头,估计悬了。 他根本不信人贩子会送小孩回家,这牛妞怕不是真傻?居然相信人贩子的鬼话! 可现在也没別的办法,他只好点头:“牛妞,那你一定要救我啊。” 牛妞不敢保证,只说:“你老实点,別再挨揍了。”赶在瘦猴他们进屋前,又把布塞回了多多嘴里。 为了看著两个孩子,瘦猴和胖子把牛妞和多多都安排在他们屋里睡。 这俩大人的脚臭得像醃过头的咸菜,呼嚕声更是震天响。 不过牛妞都习惯了,她爹平时也这样。 累了一整天,她实在扛不住,本来还想著半夜找机会溜走,结果没一会儿就睡得呼呼的,口水都流出来了。 这下可苦了多多。他在家都是自己睡一个屋,哪受过这种罪?这儿又吵又臭,还被捆得结结实实。 他想逃出去,可动弹不得,也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看著牛妞睡得流口水。最后实在熬不住,也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另一边,张铁军和李秀兰一回到公社就直奔派出所找陈安。 陈安一听也急了,过年期间人贩子最猖狂,尤其县城里鱼龙混杂,没想到牛妞去一趟就出事了。 他安慰两口子:“別太担心,我会尽力帮忙找,你们回去多叫些人一块找。” 李琴心在张铁军他们回去后就给李莲打了电话。 李莲下班就守在派出所了,这会也拉著李秀兰的手安慰道:“我已经托县里的朋友帮忙打听了,你们別急,肯定能找到的。” 她也很担心牛妞,电话里听她娘哭得厉害,一直自责,她说什么也要出一份力。 李秀兰谢过他们,便和张铁军带著狗剩往回赶。 先把狗剩安全送到家,生怕再出意外。两口子顾不上做饭,直接去找大房二房商量,请他们明天一起去县城找人。 刘玉芬听说牛妞丟了,先骂了几句天杀的拍子,又数落张铁军两口子:“有钱烧的!非去县城玩,这下好了,闺女都丟了!” 李卫红也觉得老三两口子不靠谱,但这会儿也没说风凉话。 刘玉芬还在骂人,张老头没好气地打断:“行了!现在说这些有啥用?孩子都丟了!” 转头对张铁钢说,“老大,你去村里问问,明天一早愿意去县城找人的,车费老三家出。” 说完瞪了小儿子一眼,他也觉得这两口子太不著调,居然能把孩子弄丟。 张铁军和李秀兰缩著脖子老实挨骂。 张铁钢出去找人了。 吴红英看著失魂落魄的老三两口子,轻声说:“你们肯定没吃饭,来我这儿吃点吧。” 李秀兰感激地点点头,她这会儿確实没心思做饭,“谢谢二嫂了。” 第115章 还真送她回去了? 阿梅和阿荣看见三叔三婶失魂落魄的样子,才知道牛妞不见了,嚇得小脸发白。 张学利得知消息后,立马溜出门跑到狗剩家,一见到狗剩就推了他一把:“狗剩!你咋这样?你和牛妞一块玩的,咋不看好她?” 狗剩本来一直强忍著担心没哭,被张学利这么一质问,顿时哇哇地哭出声来,哭得撕心裂肺,跟死了爹似的。 张学利惊呆了:“狗剩,我、我没用力啊,你咋哭成这样?” 狗剩一边抹眼泪一边嚎:“我对不起牛妞……早知道我跟著她去厕所就好了……” 张学利手足无措地安慰:“也、也不是你的错,你一个男孩子,咋能跟著女孩子去厕所呢。” 听到两人的对话,刘红这才明白出了什么事。 她还纳闷孙子从县城回来怎么一直呆呆的不说话,刚才张铁军两口子送狗剩回来时也什么都没说,一脸菜色。 原来是牛妞不见了! 她拍著大腿骂:“天杀的拍子哟!”转头对陈利农说,“你去张家问问,看咱们能帮上什么忙。” 陈利农点头:“应该的,我去问问。”先不说都是乡里乡亲的,牛妞跟狗剩这么好,他们家说什么都得帮忙。 刘红怕张学利自己回去不安全,让陈利农送他回去,顺便问问找牛妞的这事怎么安排。 张铁军两口子担惊受怕了一整天,早就筋疲力尽了。在二房家匆匆吃过晚饭,张铁军就让李秀兰先回去休息,自己留下来和大家商量找人的事。 周建华觉得这事很棘手:“天大地大,孩子丟了上哪儿找?再说,万一拍子很快把孩子转手卖了,就更难找了。” 张铁军红著眼圈说:“公安同志说,估计这人贩子在县城有窝点。不管多难,咱们都得去找找……麻烦大家了。” 周建华拍拍他肩膀:“明天一早,我开拖拉机带一部分人去县城,其他人买票坐车去,咱们分头找!” 商量完已是深夜,张铁军回到家,看见李秀兰正摸著牛牛的狗头,对著墙壁默默流泪。 他从背后轻轻抱住她:“媳妇,咱们得歇会儿了,明天还得去找闺女呢。” 李秀兰擦了擦眼泪:“军哥,你说…咱们还能找到闺女吗?” 张铁军语气坚定:“能。你不是常说闺女是个有福气的吗?肯定能!” 李秀兰转身把头埋进丈夫怀里,两人紧紧相拥。 第二天天还没亮,瘦猴就爬起来,推了把旁边的胖子:“胖子!起来了!” 胖子翻个身继续睡。瘦猴踢了他一脚:“今天有正事!赶紧的!” 天冷容易赖床,他们已经比平时晚了不少,再不起床就真来不及了。 胖子不情不愿地爬起来,看见两个孩子还睡得香甜,气得想把他们摇醒。 瘦猴拦住他:“你干啥?弄醒了哭起来多麻烦!” 胖子只好作罢,要是孩子醒来吵闹还得用迷药,现在倒是省事了。 不过这俩孩子心也是真大,以往那些孩子都嚇得睡不著,他们倒好,睡得喷香!那傻妞流的口水都把枕头浸湿了一小块! 瘦猴和胖子一人背著一个孩子,骑著自行车专挑偏僻的小路走。 这些路他们早就摸熟了,都是人烟稀少的小道,加上天还没大亮,大冬天起这么早的人本来就不多。 所以在县城几个主要路口设伏的公安,根本没能等到他们。 天刚蒙蒙亮,瘦猴和胖子顺利抵达了村子外围。两人把自行车藏在草丛里,准备翻山徒步进村。 这样更隱蔽,不容易被人发现。 胖子在前面开路,瘦猴跟在后面。 见瘦猴走得慢吞吞,胖子骂道:“你干啥吃的?不是你说要赶时间吗?走这么慢!” 瘦猴停下来喘著粗气,没好气地说:“这傻妞太沉了!我快背不动了!” 胖子根本不信,那傻妞看著这么小一只,还能比他背的男娃重?肯定是瘦猴太虚了! 他摇摇头催促:“走快点!早点卖完早点回去!” 瘦猴只好咬牙跟上。 两人晃晃悠悠走了大半天,牛妞和多多其实早就醒了。牛妞手脚还能活动,多多则还被绑著双手塞著嘴。 牛妞打量著周围的环境,越看越觉得眼熟。 她悄悄地揉了揉眼睛,没看错!这不就是他们村的后山吗?她还在这儿撞见过大伯光屁股呢! 难道拍子的真说话算话,要送她回家?可转念一想,自己根本没告诉他们家住哪儿啊!难道他们是来卖多多的? 牛妞决定先不声张,看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胖子带著瘦猴在山里七拐八绕,总算下了山。 其实牛妞早就发现了,他们走了不少重复的路。不过反正不用她自己走,累的又不是她。 瘦猴喘著粗气问:“到了没?” 胖子抹了把汗:“快了!再走几步就进村了。” 牛妞眼看著他们进了村。 这是村子的另一头,住户少,还隔著大片树林空地。牛妞他们平时很少来这边玩,对这边的人也不熟。 胖子背著多多找到一处屋子,在门上敲了五下。门开了,是陈志。 “你们来了?” 胖子点点头,和瘦猴一起进了屋。 牛妞虽然不熟悉这户人家,但毕竟是一个村的,说不定人家认识自己。 她赶紧把脸埋进瘦猴后背。 胖子把多多放下来。多多害怕地缩著身子。 陈志打量著他,不太满意:“这么大了,养不熟了。” 胖子搓著手陪笑:“我知道,但男娃不好弄啊。” 陈志看向瘦猴背上的牛妞:“这个是?” 瘦猴心里还惦记著娶媳妇的事,可不能把这傻妞卖了,连忙说:“这个不卖!” 陈志想了想,点头:“这男娃行是行,不过……” 胖子知道这是要压价了:“你开个价?” 陈志说:“一百块。” 一听只有一百,瘦猴不干了:“太少了!我们弄回来都不止这个数!还得冒著风险送过来!最少两百!” 陈志摇头:“太贵了,我要不起,你们把人带回去吧。” 胖子也知道这事他们办得不太漂亮,这人一开始就说要小点的。 他只好让步:“这样,咱们各退一步,一百五成不?男娃真的不好弄!这年头谁家不把男娃看得紧紧的?而且,你还非要县城的……” 陈志想想也是,再说孩子不听话,他有的是办法管教。便点头:“成,我给你们拿钱。” 拿到钱,瘦猴和胖子就走了,留下嚇得发抖的多多。 陈志阴沉著脸对他说:“你要是乖乖听话,我还能对你好点。要是不听话……別怪我不客气了!” 第116章 有拍花子啊!! 刘娟这才从里屋出来,看见那男孩,担忧地问:“原来你这些天不让我出去找人,是打算买个孩子?” 陈志阴沉著脸点头,没说话。 刘娟犹豫著说:“可这孩子都这么大了,还能养得熟吗?” 不行的男人心里多少有些扭曲,陈志就是这样。 起初他怂恿刘娟出去找別的男人,还觉得挺刺激。可绿帽子戴多了,他反倒嫉妒起刘娟来,凭什么她行,他就不行? 他一直想要个孩子传宗接代。虽然是別人的种,但养大了谁看得出来? 可刘娟迟迟怀不上,他就怀疑这女人在骗他,她根本不想怀孕,就想继续找野男人! 他这才动了买孩子的念头。城里人生的娃,总比泥腿子的种聪明吧? 陈志嗤笑一声:“养不熟?多饿几顿,多揍几顿,自然就听话了!” 看著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丈夫,刘娟心里发毛,却不敢反驳。 其实她早想离婚了,可陈志威胁说敢离就杀她全家。他光棍一条无所畏惧,刘娟却怕极了。 瘦猴和胖子原路返回。 牛妞实在太沉了,瘦猴累得够呛,乾脆把她放下来。 牛妞假装刚睡醒,对著瘦猴傻笑:“叔、叔叔…你送我回家啦?” 瘦猴喘著粗气说:“没这么快!你还记得你家在哪儿不?” 他这会儿真后悔了,这傻妞死沉死沉的,早知道就不一块带来了。 牛妞歪著头想了想:“我爹好像说过…咱们家在窝窝头大队。” 瘦猴和胖子对视一眼。 胖子说:“这傻妞真傻透了,估计找不著家了。要不卖了算了?” 瘦猴还惦记著娶媳妇呢,一个傻妞能卖几个钱?他耐著性子问:“傻妞,你再仔细想想,到底是哪个大队?” 牛妞装模作样地想了想:“我、我想起来啦!好像叫高粱大队!” 这个大队听过,瘦猴一拍大腿:“那好办!高粱大队就在这附近,我带你回家!” 可奇怪的是,刚才他们来的时候,明明顺利走出了后山,现在带著牛妞绕了好几圈,却死活找不到藏自行车的地方。 瘦猴抱怨胖子:“你刚才带路没记路啊?” 胖子累得半死还被埋怨,也没好气:“你长眼睛干啥的?不也不认路吗?” 牛妞插嘴:“你、你们別吵啦,我娘说我是个有福气的孩子。我带你们找找,肯、肯定能找到回去的路!” 瘦猴和胖子实在没辙了,说不定傻孩子真有些邪门运气? 於是,他们跟著牛妞走。 牛妞带著他们七拐八绕,还真下了山。 瘦猴看见路越来越清晰,心里感慨:这傻妞確实有点福气! 牛妞老远就看见了拖拉机,她知道,有拖拉机的地方准有牛娃他爹! 快到村口时,她突然撒腿就往拖拉机那边冲,边跑边扯著嗓子喊:“队长伯伯!有拍子啊!!!” 牛妞这一嗓子,可把瘦猴和胖子嚇得不轻。 瘦猴立刻反应过来了,拔腿就想开溜,“快跑。” 胖子拉了他一把:“急啥!他就一个人,咱们两个人还打不过?”瘦猴一想也是,就没急著跑了。 话音刚落,张铁军从拖拉机后面绕出来,沉著脸问:“那咱们呢?” 胖子和瘦猴傻眼了。刚刚没看见,拖拉机后面居然还有一大群人! 张铁军他们本来正准备出发去县城找牛妞,听到喊声全都冲了出来,把两人团团围住。 瘦猴著急地衝著牛妞喊:“傻妞!你咋乱说话呢?快说清楚,不是你自己让我送你回家的吗?” 牛妞这会儿见著她爹,底气十足,啥都不怕了,双手叉腰:“哼,你才是傻妞呢!你就是拍子!爹,快抓住他们!” 瘦猴欲哭无泪,他居然被个傻妞耍得团团转!更没想到他们居然误打误撞来的是傻妞的村。 他连忙辩解:“你就说你回没回到家吧?叔叔是不是送你回家了?” 牛妞歪著脑袋想了想,呃,好像…確实是这个人把自己送回来的?她有点纠结了。 张铁军懒得听他狡辩,带著一群人上去就是一顿拳脚。 牛妞是个好孩子,心想:这叔叔確实送自己回家了,嗯……那她就捂著脸不看他们挨揍吧! 打得差不多了,周建华才开口说:“行了行了,別打死了!虽然死不足惜,但他们说不定还有同伙,还是交给公安处理吧。” 周建华让人把瘦猴和胖子捆结实,自己开著拖拉机直奔派出所。 李秀兰看见牛妞好端端地站在眼前,衝上去一把將她搂进怀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闺女啊!可把娘担心死了!” 牛妞也紧紧搂住她娘的脖子,母女俩亲热了好一阵。 李秀兰这才后怕地问:“你这孩子,咋就被拍子的拐走了?” 牛妞说自己看见卖孩子好奇,结果来不及跑的事,气得李秀兰在她屁股上轻轻拍了好几下。 牛妞赶紧向张铁军投去求救的目光。 张铁军赶忙打圆场:“媳妇,咱闺女受了不少惊,让她先吃饱饭吧,要打也等会儿再打。” 人贩子被村里人打,牛妞回来被爹娘打。 牛妞早就料到躲不过这顿教训,所以也不觉得委屈,乖乖点头。 李秀兰哪是真打,孩子丟了她的心都快碎了。 等牛妞吃饱早饭,周建华带著陈安也来了。 陈安详细询问事情的经过,牛妞一五一十地说:“枝枝的姥姥请我们喝汽水,然后我就尿急去公厕……” 她拉拉杂杂讲了半天,总算讲到重点,“我看见有个叔叔来,他们在说这男娃多少钱,我就知道他们是拍子……” 讲完昨天的遭遇,牛妞还在回味著那顿红烧肉呢,可真好吃啊,主要是吃著不心疼钱。 陈安追问:“你还记得那个胡同在哪儿吗?” 牛妞摇摇头,她觉得县城都长得差不多,不是左拐就是右拐,根本不记得了。再说早上出来时她还没睡醒,更没看清路。 陈安又问:“那多多被卖到哪儿,你知道吗?” 牛妞这才想起多多来,连连点头:“我知道!就在咱们村!” 周建华一听头都大了,他们村居然有这种胆大包天的人?他这大队长当得真够累的,先进大队怕是別想了。 问清楚位置后,陈安和周建华立刻去陈志家抓人救多多。 张铁军和李秀兰听得心惊肉跳,闺女也太虎了!在人贩子窝里不仅不怕,还吃得香喷喷! 陈安他们刚出门,就听见身后传来牛妞嗷嗷的哭声。 第117章 感谢牛妞 多多被成功救了出来。 陈安和县城那边的公安联繫后,把多多送了回去,顺便把瘦猴和胖子也一併押送过去。 多多告诉公安,早上出门时他就醒了,一直在装睡。他本来就是县城的孩子,对那片地方有些印象,对路线记得清清楚楚。 根据多多提供的信息,公安在那附近埋伏了整整一个星期,把盘踞在那儿的人贩子一网打尽。 可惜这些人都是负责卖孩子的下线,提供孩子的上线还没抓到,这都是后话了。 陈志因为买孩子被抓了,刘娟確实事先不知情,逃过一劫,但她也关起门来不敢出去,怕被人指指点点。 这事儿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 陈志和刘娟两口子平时就不怎么和村里人走动,大家这才恍然大悟,难怪他们三十多了还没孩子,原来是男的不行! 王翠拍著大腿感嘆:“哎哟!我说呢!原来是这么回事!” 刘红嗑著瓜子接话:“男人不行,刘娟晚上可咋过哦?” 王翠猥琐地凑近:“那你以前晚上都咋整的?” 刘红呸了她一口:“你个老不正经的!” 经过这事,李秀兰再也不敢让牛妞单独待著了,打算把她拘在家里,只等开学。 狗剩,牛娃,铁妮得知牛妞平安回来,都跑来看她。 狗剩红著眼圈说:“牛妞,都怪我没跟著你去尿尿,以后你去哪儿我都跟著!” 牛娃赶紧说:“还有我!” 铁妮嫌弃地说:“你们俩都是男孩子,牛妞还是带著我比较好。” 牛妞点点头:“嗯嗯,铁妮说得对。不过铁妮…”她不好意思地说,“我给你买的髮夹弄丟了……” 铁妮摆摆手:“没关係,髮夹哪有你重要。” 狗剩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那个红色髮夹:“没丟呢!我捡起来了,在我这儿!我都忘了给铁妮了。” 铁妮高兴地接过来,夸道:“髮夹真好看,牛妞,你眼光真好!” 牛妞也开心,髮夹没丟太好啦! 她本来想掏两毛钱还给铁妮,现在可好,只用给五分钱。她把五分钱给铁妮递过去:“铁妮,还剩五分钱呢…” 牛妞被拘在家里不让乱跑,实在无聊,就和狗剩一起吹牛,大谈县城见闻。 听得牛娃心里痒痒的,都怪他娘没收了压岁钱!不然他也能跟著去,说不定牛妞被抓的时候他还能帮上忙呢! 李莲得知牛妞平安无事,特意抽空买了水果罐头,一条五肉,还有一堆零嘴来看望。 李秀兰觉得太破费了,连连推辞:“这哪能要啊!” 李莲红著眼眶说:“秀兰,你一定要收下!牛妞出事,我娘自责得不行,这是我们一点心意,就当给孩子压压惊。” 听她这么说,李秀兰只好收下了。 李莲还得赶回去上班,没多留。 牛妞见状嘿嘿一笑,扯著她娘的衣角:“娘,咱们今晚吃红烧肉唄?” 李秀兰没好气地瞪她,这孩子心真大,还惦记著吃呢! 不过她还是点头答应了。 闺女丟了又找回,李秀兰那颗悬著的心始终没放下过,生怕哪天又有啥让她担惊受怕的事发生。 这丫头胆子太大了,天不怕地不怕的! 她对牛妞的爱只维持了失而復得那一会儿,之后越想越后怕,一后怕就想揍孩子。 真是造孽啊!啥时候才能让人省心? 晚上吃完饭,牛妞摸著圆滚滚的肚子,突然问张铁军:“爹,你是不是该还我一毛五?” 张铁军一愣,没反应过来:“啥一毛五?” 牛妞靠在椅背上,理直气壮地说:“我提前给了你三毛车费,回来我又没坐车,你可不得还我一毛五吗?” 张铁军:“……”经歷了这么惊险的事,闺女居然还能清清楚楚记得那一毛五! 他没好气地从兜里掏出一毛五递给牛妞:“回来没坐车看把你能的!” 牛妞接过钱,喜滋滋地数了又数才揣进兜里,还回了一句:“可不!没想到拍子还挺说话算话,真把我送回家了。” 李秀兰:“……”她现在真是无时无刻不手痒,想揍孩子! 牛妞被要求待在家,要么逗牛牛玩,要么就跟来找她的阿梅和阿荣在院里玩。 这天,院门外来了个男人带著个孩子敲门。 阿梅一看见陌生人,立马想到拐走牛妞的拍子,心里直打鼓,该不会又是坏人吧? 要不是树枝扎的院墙挡不住视线,外面的人能清楚看见他们,不搭理显得太没礼貌,她才不想理呢! 牛妞和阿荣还在院里玩得起劲。阿梅壮著胆子走到门边,隔著门问:“你们找谁?” 小男孩说:“我找牛妞。” 阿梅一听更警惕了,坏人还没抓完,居然找上门来了!还带个孩子打掩护! 她心里慌得不行,怕牛妞又被抓走,但想著自己是这里最大的大人,强装镇定说:“我就是牛妞的娘,有什么事和我说就行。” 黄成:“……”这孩子看著跟自家多多差不多大,咋可能是牛妞的娘? 多多觉得牛妞傻乎乎的,没想到她的小伙伴也这么憨。这人明明跟自己差不多年纪,怎么可能是牛妞的娘嘛! 他衝著院里喊:“牛妞!快开门!我是多多!” 阿梅回头问牛妞:“牛妞,你认识吗?” 牛妞点头:“认识!” 阿梅这才打开门。牛妞看见黄成,惊喜地叫起来:“哎呀!黄伯伯!咋是你呀?” 多多丟了,黄成急得团团转,託了不少人帮忙找。 后来公安把多多送回来,告诉他孩子被卖到的村子正好是另一个被拐孩子的村子,这才阴差阳错让俩孩子都得救了。 多多回家后跟黄成说,多亏了牛妞帮忙说话,人贩子才没饿著他。 黄成一听牛妞这名字,他认识啊!再跟公安一打听,那村子正是当初他让张铁军留地址的地方。 这下说什么都得上门道谢了! 这不,他就带著多多找来了。 他记得上次牛妞要了六罐水果罐头,以为这孩子特別喜欢吃,这回又提了整整六罐过来。 黄成笑呵呵地说:“牛妞啊,我们家多多说多亏你照顾,他才没受大罪。上回黄伯伯没空来谢你,这回说什么也得来道谢。” 牛妞一边摆著小手假装客气,一边已经走上前去接罐头:“黄伯伯,您来就来嘛,咋这么客气呢?这点小事,我牛妞能帮就顺手帮了,只是没想到跟黄伯伯这么有缘分。” 话说得挺客气,手上动作可一点不含糊。 六罐水果罐头沉甸甸的,牛妞抱不动,黄成还帮忙一起放到桌上。 黄成笑著说:“呵呵,是是是,牛妞是个好孩子,都是顺手做的好事。这不,黄伯伯也是顺手给牛妞带点罐头。” 第118章 咱家有车呀 牛妞自从上回尝过水果罐头就喜欢上了,李莲带来的那罐当天就消灭了。 这会儿她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六罐宝贝疙瘩,吸溜著口水对黄成说:“黄伯伯,您咋这么破费呀……” 黄成一看就明白了,这孩子是真爱吃!瞧她说话时头都不抬,光盯著罐头了。 牛妞没办法不盯著罐头,整整六罐啊!全是给她的! 黄成笑呵呵地说:“你忘啦?黄伯伯是水果罐头厂厂长!你儘管吃就是!” 牛妞用力点头:“黄伯伯说得太对了!我可不能不给黄伯伯面子!” 一旁的多多见自己被冷落了,著急地问:“牛妞,你咋都不关心我是怎么被救出来的?” 牛妞看著他,一脸不解:“你今天来这儿干啥?” 多多不假思索:“我爹说来谢谢你啊。” 牛妞小手一摊:“这不就是了嘛!我告诉了帽子叔叔,帽子叔叔去救了你呀。” 多多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嗯呢。牛妞,这回真是多亏你了。” 牛妞没再理他,转头问黄成:“黄伯伯,坏人都抓住了吗?” 黄成点头:“人贩子的据点都端了,就是骗多多带路的那个女人还没抓到。” 这个年纪的女人一抓一大把,县城里个个都是这身打扮,按牛妞和多多的描述,实在不好找。 看黄成不像李莲那样送了东西就走,牛妞跑去灶房拿了两个碗,倒上热水:“黄伯伯,多多,先坐著喝水吧,我牛妞招待你们!” 黄成笑了,真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瞧瞧人家这闺女多懂事! 阿梅见状就说:“牛妞,我去喊三叔三婶回来。” 牛妞点头:“嗯嗯,麻烦阿梅姐了。不过你得小心点,知道不?” 阿梅应了声,跑去地里喊人了。 虽然大冬天农閒,但也不能真閒著,得为春耕做准备,照样得上工挣工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黄成又跟牛妞嘮了会儿,越发觉得这丫头会来事,说话滴水不漏,啥都能接上两句。 说到上学,他感慨道:“要是我家多多像你这么会读书就好了……” 牛妞想到狗剩说的话,老成地拍拍黄成的手背:“黄伯伯,哪能人人都像我这样考第一名呢?只要多多诚实,不说谎,就是好孩子!” 多多在旁边使劲点头,牛妞这话说得太对了!他可不想让自家爹继续揭自己老底,赶紧指著阿荣转移话题:“牛妞,这是你弟弟不?” 牛妞点头:“嗯嗯!阿荣和牛牛都是我弟弟!” 阿荣听到提自己,连忙点头:“牛牛也是我弟弟!” 多多还以为牛妞和牛牛是亲姐弟呢,就跟阿梅和阿荣听著就像亲姐弟那样,结果转头就看见牛妞抱过来一条小黄狗…… 多多:“……” 不过这小黄狗確实可爱,多多很喜欢。 他娘不准他养小狗,这会儿看见牛妞的牛牛这么討喜,忍不住一直薅狗头,把牛牛擼得不耐烦了。 牛妞抱著牛牛躲开多多的手说:“多多,我不给你摸牛牛了。” 多多著急地问:“牛妞,咱俩不是朋友吗?咋不能摸?” 牛妞摇头:“还不是呢。” 多多更急了。阿荣解释道:“我弟不高兴啦!你一直弄它,它会不舒服的。” 多多这才老实,只眼巴巴地看著小狗。 阿梅把张铁军和李秀兰叫回来了。 张铁军和黄成是见过的,跟牛妞一样,觉得两家真是有缘分,居然救了他们两次! 大人们在寒暄。 阿梅看牛妞家要招待客人,便打算带著阿荣回家了。牛妞叫住她,塞给她一罐水果罐头。 阿梅连忙推辞:“这我不能要!牛妞,这是別人送给你的,你留著补身子吧。” 牛妞摆出一副暴发户的架势:“阿梅姐,你瞧不起我不是?我这多得是呢!黄伯伯送了我六罐,我也吃不完呀!” 多多在一旁插嘴:“牛妞,要是不够吃,我让我爹再给你送!” 牛妞感激地对多多说:“多多,谢谢你!你现在就是我的好朋友了!” 多多高兴得直点头:“嗯嗯!咱俩好!” 牛妞硬要给,阿梅这才带著水果罐头和阿荣回家了,牛妞则美滋滋地把剩下的五罐罐头放好。 大人们嘮他们的,多多在一旁嘰嘰喳喳问个不停。 牛妞看在他愿意送自己水果罐头的份上,又跟他吹了好一会儿牛。 快到饭点儿了,李秀兰赶紧去做午饭,让张铁军和黄成先聊著。 幸好过年期间家里不缺肉,不然都不知道拿什么招待客人。 牛妞和多多嘮得口乾舌燥,不想再说话了。牛妞忽悠多多:“你肯定没见过我娘做饭吧?走,咱们看我娘做饭去!” 於是俩孩子就蹲在灶房门口,眼巴巴地盯著李秀兰,搞得她连动作都不敢放慢,炒菜的铲子都快抡出火星了。 午饭很快就做好了。 吃过饭,黄成就要带著多多回去了。临走前他对张铁军说:“张老弟,你考虑考虑,回头给我个信儿。” 张铁军点点头,把父子俩送到村口。 牛妞早早就爬上了炕,躺好摸著自己圆滚滚的肚皮。见她爹回来,好奇地问:“爹,黄伯伯让你考虑啥呀?” 张铁军说:“你黄伯伯说他们厂里有个空缺的岗位,能安排我去上班。” 黄成確实很感激他们一家,但也不是隨便给人安排工作的。 他和张铁军相处下来,觉得这人实诚可靠,才有了这个想法。 正好厂里保卫科还缺个人,安排张铁军去上班,能领份工资,牛妞的日子也能过得好些。 再说牛妞这丫头刚刚一直念叨要好好读书当城里人。 虽然黄成觉得以牛妞的聪明劲儿,靠自己也能当上城里人,可这不是怕万一嘛! 要是张铁军有了正式工作,以后说不定还能传给牛妞,她照样能当城里人。 毕竟人家救了他家两条命呢,他想报恩,也是看这家人確实不错才这么打算的,不然直接给点钱更省事。 牛妞一听,有些不理解:“爹,这不是大好事吗?你咋还要考虑呢?” 她心里可羡慕了。她爹居然比她更早当上城里人!她还得苦哈哈读完书才行呢! 要搁別人,老早就答应了。可张铁军没啥大志向,经过牛妞被拐这件事后,他更觉得陪在媳妇孩子身边比什么都重要。 努努力多挣点工分,还是能养活一家人的。再说了,等闺女將来出息了,他照样能享福。 张铁军说:“去县城上班,就不能天天看见你和你娘了,我捨不得让我媳妇独守空房。” 他还转头问李秀兰:“媳妇,你捨得我不?” 李秀兰毫不犹豫地点头:“捨得!你还是去上班吧,多好的机会!我有闺女陪著,不会独守空房的。” 张铁军伤心了:“一家人分开了哪还叫一家人?” 牛妞看她爹这么没出息,著急了:“爹,我也捨得你!去上班多好啊,能领工资,还有商品粮呢!爹,你不想当城里人吗?” 张铁军点头:“想是想……可爹不在家,怕有人欺负你们。” 牛妞连忙说:“爹,那你早上去上班,晚上回来不就行了?” 张铁军摇头:“闺女,那爹上班赚的钱全在车费上了。要是有辆自行车就好了,可咱家哪买得起……” 自行车?牛妞眼睛突然一亮,兴奋地拍手:“爹!咱家有两辆自行车呀!” 张铁军:“???” 李秀兰:“???” 第119章 两辆自行车 张铁军和李秀兰听著闺女的话,都一头雾水,他们家啥时候有两辆自行车了? 牛妞想起后山可能还藏著的那两辆车,激动得连午觉都不想睡了,拉著爹娘就往后山跑。 她当时还没醒,不知道具体藏在哪里,但记得两个拍子说过藏在草丛里。 一家三口在山脚下转悠,用棍子拨开一片片枯草,总算在两处茂密的草丛里找到了那两辆自行车。 张铁军:“!!!” 李秀兰:“!!!” 还真有两辆自行车啊! 张铁军说话都有些结巴了:“闺、闺女…这、这两辆车该不会是……” 牛妞点头:“嗯嗯!就是那两个拍子的!他们卖完多多想回来拿车,可一直找不到藏车的地方。” 也幸亏他们迷了路,才让牛妞有机会带他们下山去村口,不然人贩子还抓不著呢! 刚刚听到她爹说自行车,牛妞刚刚也是灵光一闪,想著车说不定还在。 其实他们不知道,瘦猴和胖子被抓后嚇得什么罪行都招了,可哪记得住这种细节?这两辆车就这么被遗忘了。 张铁军把两辆自行车扶起来,小心翼翼地摸著。虽然车有些旧了,但这是自行车啊! 哪个人不爱车? 李秀兰有些担心:“这…这要交给公安吗?” 张铁军想了想,倒不是他贪心。 这些拍子丧尽天良,还拐了他闺女,要他们两辆车咋了? 再说,过了这么些天,车既然还在,要么是公安懒得费劲找,毕竟真想找肯定找得到,像闺女这样不就找到了?要么就是人贩子自己都忘了交代。 好吧,他就是贪心! 这可是两辆自行车啊!白捡的,谁不想要? 张铁军把自己的想法一说,李秀兰和牛妞都觉得很有道理。 牛妞都被他们拐了,要他们两辆自行车怎么了?况且他们不偷不抢,是在后山捡到的,这可是老天爷赏的饭啊! 总而言之,一家三口一致认定,这两辆自行车就是人贩子赔给牛妞的。 李秀兰想到这年头有自行车的人家不多,何况还是两辆,太显眼了,担心地问:“那咱们咋说?別的不提,爹娘他们可知道咱家买不起这车。” 张铁军嘿嘿一笑:“媳妇,你忘了?你男人我马上就是有工作的人了!就说是黄厂长为了方便我上班,给我配的车。” 大家都知道他们救过黄成,这回又救了多多,父子两条命,给安排工作再配辆旧自行车,完全说得过去。 牛妞紧接著问:“那还有一辆呢?爹你只有一个屁股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想了想,牛妞补充了一句,“虽然屁股有两瓣。” 张铁军:…… 这年头买自行车不仅贵,还得有票。 张铁军虽然捨不得,但还是决定卖掉相对旧的那辆:“我找老牛帮忙卖一辆。” 按理说,其实应该卖给村里想买车的人,但这样不好解释为什么有两辆车。 怀璧其罪啊,他们家还是关起门好好过日子比较稳妥。他都有工作有车了,已经够显眼了。 张铁军本想和李秀兰一人骑一辆去公社,回来就不用走路了,可李秀兰说自己不会骑车。 张铁军倒是会骑,便让母女俩先回家,自己来处理这事。 李秀兰和牛妞回去了。 张铁军把一辆较新的自行车藏好,趁著大中午路上人少,用媳妇给的围巾包住半边脸,骑著那辆旧车直奔公社。 巧的是,正好有人想买车,老牛正愁没货源呢,张铁军就送上门了。 过程很顺利,老牛没压价,给了一百二。 张铁军知道这辆旧车不是什么名牌,能卖一百二已经很不错了。 最主要的还是那句话,白得的! 张铁军卖完车,顺路去了趟车站,正好碰见探望完朋友在等车的黄成父子。 他跟黄成说了答应去上班的事,便揣著一百二十块巨款,回到后山骑上另一辆自行车往家赶。 午后不少人都出门活动了。 看见张铁军骑著自行车回来的老人,还以为自己眼了。別说老人,连年轻人都觉得自己看错了。 张铁军两口子谁不知道啊?撑死一天挣八个工分的人,哪可能买得起自行车? 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们不信,张铁军真骑著一辆自行车回来了! 看见的人都围了上去,张铁军只好停下来。 有自来熟的已经上手摸车了。 张老头原本不想凑热闹,可看见骑车的人居然是自家小儿子,这热闹不得不凑了。 他沉著脸问:“老三,这车你买的?日子不过了?” 虽然这么问,但他也知道老三没这么多钱买。除非是白捡的,可哪有这么多车给人捡? 所以他越想越觉得这败家儿子肯定是受了拍子的启发,卖了闺女换车,打肿脸充胖子! 要是张铁军知道他爹想知道有没有白捡的自行车,他一定狠狠点头:有的,老爹,有的,还有两辆呢! 见大家都这么好奇,张铁军便说:“这是人家黄厂长给我配的车,为了方便我去县城。” 顺便装个波一。 大家一听不用钱,更羡慕了。 张铁军又补充了一句:“哦,你们肯定好奇我为啥要去县城吧?这不,黄厂长安排我去他那儿上班呢。” 眾人:“……”谢谢,並不好奇。 除了张老头,其他人都破防了。 张老头欣喜地问:“老三,你说真的?你要端铁饭碗了?” 这事反正已经答应黄成了,明早就得去上班,迟早大家都会知道。 张铁军乾脆点头:“对对对,真的!不和你们嘮了,我得回家了!” 说完,张铁军骑著自行车一溜烟走了,留下身后一群羡慕不已的乡亲,咋他们就没这运气救个人啥的呢? 张老头心里美滋滋的,打算得赶紧回去告诉老婆子,老三有出息了!他们老张家祖坟冒青烟了! 谁能想到呢?大家原本都是泥腿子当得好好的,懒汉张铁军居然率先端上了铁饭碗! 这下不仅婆子婶子们要八卦,连大爷大伯们也得议论纷纷。 一时间,张铁军这名字稳稳登上了村里热榜第一。 其实大家仔细一想,张铁军这人除了以前懒点,好像还真没啥大毛病。 他会来事,连最不好说话的大娘婶子都能嘮上两句。 而且自从张家分家后,这两口子也不咋懒了,一家三口面色红润,闺女还送去念书,小日子看著挺不错。 不少人暗地里琢磨:难道分家能带来好运? 第120章 就叫120章 张铁军不知道有些村里人已经悄悄动了分家的念头。 他一回来就进屋关上门。 李秀兰和牛妞早就醒了,一直等著呢。一见张铁军回来,李秀兰赶紧凑上去问:“军哥,咋样了?” 张铁军嘿嘿一笑:“卖出去了!一百二呢!”说著就把钱掏给李秀兰。 李秀兰数著钱,眼睛都亮了:“这、这咱家要发了呀!” 牛妞也很高兴,虽然她不知道一百二能买多少肉,但看她娘这高兴劲儿,肯定不少! 张铁军又说:“我答应黄厂长了,明早就得去上班。”说完他微不可闻地嘆了口气。 坐车去县城大概得半个多小时,骑车还不知道要多久,又不能迟到,得起大早…… 这大冬天的可咋起得来啊?他有点发愁,早知道还是老老实实躺平算了,卖两辆自行车得的钱也不少呢! 牛妞察觉到她爹情绪不高,凑过去问:“爹,咱家都有自行车了,你咋还不高兴呢?” 张铁军呈大字躺在炕上,有气无力地反问:“闺女,你想天天早起上学不?” 牛妞摇摇头,又点点头。 张铁军不解:“啥意思?” 牛妞认真地说:“我不想早起,但是我想上学。上学才能有出息,才能当城里人。” 说完她板起小脸,一本正经地教育起她爹来:“爹,你现在有机会当城里人,可不能不珍惜!” 张铁军仰天长嘆:“太累了…人为啥要上班呢?我下辈子一定要当狗。”他又嘀咕道,“我还是不想上班……” 李秀兰一听就不乐意了。数钱多开心啊!她男人要是上班了,月月领工资,她就能月月数钱开心! “军哥,你好好上班,上班多好啊!累是累点,还能比下地累?” 张铁军想了想:“下地还能偷懒呢……也不知道上班偷懒会不会被扣钱。” 牛妞一听急了:“爹!黄伯伯是看在我牛妞的面子上才给你安排工作的!你得好好干!別让我没面子!” 张铁军见闺女急得小脸通红,反而笑了:“我就说说!有这么好的机会,傻子才不去呢!就算累我也去!这样咱家才能过上好日子。” 他才捨不得让媳妇跟著自己吃苦呢!別人家媳妇有的,以后他也要给自家媳妇买!照著李莲那身行头买! 不,要买得比李莲的还好!这样他媳妇就不用羡慕別人了。 牛妞满意了,拍著她爹精瘦的肚子鼓励道:“爹,好好干!总有一天你会人头落地的!” 张铁军一脸疑惑:“?”好好乾的下场这么恐怖吗? 牛妞看她爹那表情,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连忙改口:“应该是……头落地上?” 张铁军满脸黑线:“闺女,你是不是想说出人头地?” 牛妞赶紧点头:“对对对!就是出人头地!爹,你好好干,肯定是咱们村最有出息的!” 张铁军无语了:“你老实交代,你考第一名有没有水分?” 牛妞一脸不服气:“爹!我都是真材实料!你不是能听懂吗?娘说过日子差不多得了!” 虽然说得理直气壮,但她心里有点虚,放假这么久天天疯玩,书本好久没摸了,有些知识確实记得不太牢了。 牛妞继续打气:“反正,爹,你好好上班,爭取让咱们吃翔喝辣,住上大房子!” 张铁军被闺女这么一说,莫名扬起了斗志:“嗯!爹会好好上班的!” 李秀兰也在一旁鼓励:“军哥,咱们一块努力!你好好上班,闺女好好念书,我好好享福!咱们把日子过好,看谁还说咱们分家过不好要饿死?” 张铁军狠狠点头,下定决心要好好干,好好证明一回:他张铁军才不是啥懒汉呢! 第二天,不是懒汉的张铁军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嘟囔:“我再睡一会儿……” 李秀兰隔著牛妞踹了他一脚:“再不起床就来不及了!你昨天还说好好上班呢?” 不敢再磨蹭了,张铁军也知道第一天上班迟到不好,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天还黑著呢,李秀兰料到自己肯定起不来做早饭,昨晚就提前准备好了,加上麦乳精一衝,方便得很。 如今家里每天早上,一人一碗麦乳精,谁也不亏待。就是三个人,麦乳精的消耗速度有些快。 张铁军自己热了热,匆匆吃完就推著自行车出门了。 路上已经有勤快的人家起来了,不少烟囱冒著青烟。 张铁军在乌蒙蒙的晨色里蹬著车,这就是打工人的心酸。幸好县城不算太远,他骑得快,一个半小时就到了。 天大亮时,牛妞才起床。李秀兰已经不见人影,估计上工去了。 昨天李秀兰叮嘱牛妞好好待在家里,一来是怕拍子,二来是牛妞的知识快忘光了,得在家看书复习。 李秀兰今天特意穿得精神抖擞去上工,她知道,今天肯定有不少人围著问她张铁军上班的事。 牛妞吃过灶上热著的早饭,看了一会儿书,觉得家里地不乾净,便哼哼唧唧地扫了地。 又看了一会儿书,想起牛牛该饿了,赶紧去餵狗。 再看一会儿书,又觉得实在无聊……总之,一看书她就想干点別的。 不能走远,她就跑去隔壁叫阿梅,可没人应。 只好跑去大房那边找张学利:“学利哥,你去帮我把狗剩他们喊过来成不?还有表姐她们。” 其实牛妞要是能出门,大概率也会让別人帮忙喊人。她才懒得跑这么一趟呢,除非实在没人使唤,才会自己动腿。 张学利一听牛妞要叫人,就知道有大事,连忙说:“成!不过牛妞,你要干啥?能带我一个不?” 牛妞点头:“我想叫大家来家里吃水果罐头,你肯定得来。” 张学利一听,高兴坏了:“成!我现在就去喊人!” 张学胜听见他们的对话了。昨天听爷爷回来说三叔端上了铁饭碗,那三叔家以后肯定有不少好吃的。 他也想吃,可又不想像弟弟那么狗腿,便高傲地说:“牛妞,我也要。” 牛妞乾脆地摇头:“不给。”学胜哥的鼻孔都朝著天了,凭啥给他吃? 张学胜来气了,有啥了不起的,等他以后端上铁饭碗,也能吃上:“哼!我娘说了,这些水果罐头都是用烂水果做的,以前都是餵狗的!” 牛妞才不信呢:“学胜哥,你別以为你这么说,我就餵给你吃。” ———— 李秀兰的存款:大约185元+张铁军未来工资 牛妞的小金库:1.65元+水果罐头 张铁军的存款:0元(工资待遇: 32元+ 30斤粮票等其他福利) 另外,现在为1969年,过完年,牛妞六岁了,其他孩子也都加一岁;房子要盖,別著急,后面会慢慢写的。 第121章 撑吐了 张学利很快就把人都喊来了。 牛妞让他们自己找地方坐,自己去拿了一罐水果罐头。 人太多了,一群孩子分著吃,没一会儿就吃得乾乾净净,连水都没剩下。 吃饱喝足,狗剩提议:“咱们等会儿出去玩吧?我爹说快开学了,再不去玩就没机会了。” 铁妮摇摇头:“我就不去了,得回家干活。”说完,铁妮跟牛妞打了声招呼,就带著栓子回去了。 铁妮家自从她爷奶走了,家里分了家。她娘最近身子不舒服,不少活儿都落在铁妮肩上,连栓子都得帮忙干活儿。 李兰和李荷也说该走了:“我们得回去帮忙干活,不然就娘一个人,又要挣工分又要忙家里,太累了。” 牛娃也说要回家。狗剩不满意:“牛娃,你回去干啥?” 牛娃憋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回家拉屎!” 说完一溜烟跑了,生怕兜不住。 这下就剩牛妞和张学利了。 张学利试图和狗剩套近乎:“狗剩,我跟你一块去玩吧?” 狗剩嫌弃地瞥了他一眼:“谁要跟你玩。”转头问牛妞,“牛妞,你去不?” 牛妞摇头:“我娘不让我出门,我得在家看书。” 狗剩遗憾地咂咂嘴:“算了…总比没人玩好。”他扭头对张学利说,“张学利,那咱俩去玩吧。” 其实狗剩有点小心思:除了没人作伴,他主要是怕张学利留下来跟牛妞一块学习。 要是那样,等开学了他觉得自己肯定又赶不上张学利了!所以,要玩就一块玩,谁也別想偷偷用功! 张学利本来被拒绝有点不开心,但听狗剩愿意带他,便勉为其难答应了。 家里又空荡荡的了,牛妞终於老老实实地看书了。她也怕把知识忘光了,要是李老师提问答不上来,可是要被罚站的! 晚上,冬天天黑得早,要是夏天这会儿天还亮著呢。 平时这个点一家三口早就吃完饭了,可李秀兰想著家里男人第一天上班,不能让他回来一个人冷清地吃,多孤单啊! 她还特意做了香喷喷的腊肉,馋得牛妞口水直流。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牛妞饿得肚子咕咕叫,但还是乖乖啃著她娘给她垫肚子的烤红薯。 终於,张铁军回来了。 李秀兰赶紧迎上去问东问西,为的就是给足他关心,那样他上班也有干劲儿。 张铁军瞥见屋里炕桌上摆好的饭菜,惊讶地问:“媳妇,你跟闺女咋还没吃呢?” 李秀兰说:“等你唄!快去洗手,吃饭了。” 张铁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乖乖洗手去了。 总算能开饭了!牛妞虽说没饿坏,可早就馋坏了。 今晚饭菜丰盛,张铁军却只吃了小半碗就放下了筷子。 李秀兰觉得不对劲,这不像他平时的风格啊!平时他见到好饭菜就跟猪似的,今天怎么吃这么少? 她担心地问:“军哥,你咋吃这么少?上班太累了,胃口不好?” 张铁军老实交代:“媳妇,上班不咋累,我吃得少是因为在食堂吃过了。食堂饭菜便宜量又大,以后我都在那儿吃,你和闺女就不用饿著肚子等我了。” 李秀兰点点头:“那敢情好!”反正早上她也起不来那么早做早饭。 牛妞一听她爹吃过了,立刻放开了吃!这么多菜,她跟她娘两个人能吃撑,可要是多一个爹,就得省著点了。 两个大人都没管牛妞,这孩子吃饭让人省心,不挑食,也不浪费。 李秀兰又问了些张铁军上班的事。总之,上过一天班后,张铁军觉得上班比下地轻鬆多了,就是要早起,骑车时间长了点。 厂里有集体宿舍,可他不想跟一群臭男人挤,还是骑车回家跟媳妇睡舒服! 等两口子说完话,才发现牛妞吐了。李秀兰嚇了一大跳,赶紧给闺女拍背:“闺女!你咋了?” 牛妞吐完才虚弱地说:“娘……我好像要撑死了……” 李秀兰:“……” 张铁军:“……” 牛妞不知道好歹,想著爹吃得少,她就多吃点,多吃才能长大,结果给撑吐了。 张铁军认命地抱起牛妞,对李秀兰说:“媳妇你先吃,我带闺女去看医生。” 每个大队都有个赤脚医生,医术不算精通,但啥都能看点儿,主要是图个方便。 赤脚医生伍婶大晚上被打搅也不恼,看见张铁军抱著牛妞,就问:“牛妞咋了?” 张铁军尷尬地说:“我闺女……吃太多,撑吐了。” 伍婶:“……”这年头吃饱都难,他家居然能吃到吐?不过她很有职业操守,没说出来,让张铁军把牛妞放下,仔细检查了一下。 牛妞有气无力地说:“伍奶奶,您可得救救我的命啊……” 伍婶看完说:“孩子没啥大碍,我给开点消食的药,回去吃了就好。好好歇著,以后可別吃这么撑了。” 牛妞为自己辩解:“我爹吃太少啦!我怕浪费,就都吃光了,这样还能长得快点儿呢!” 伍婶无语:“吃不完留著下顿,不会浪费的。”想了想又补了句,“吐了更浪费。” 牛妞一想,有道理啊!吐出来的东西又不能捡起来吃。看来还是少吃点,饱到嗓子眼儿就行,可別吐出来。 张铁军付了两毛钱,拿著药抱著闺女回家了。 李秀兰一问,知道闺女是撑著了,没啥大事,又好气又好笑,这孩子也太不让人省心了! 孩子不舒服打不得,给牛妞餵了药就让她在炕上歇著。 第二天一大早,张铁军又苦哈哈地早起,骑著自行车上班去了。 李秀兰和牛妞还在睡,突然,牛妞醒过来拉扯李秀兰,声音嘶哑:“娘……我难受咧……” 李秀兰迷迷糊糊地摸牛妞的手,发现有些滚烫,再一摸额头,发烧了! 她一下子清醒了,赶紧起来给牛妞倒热水,顾不上做早饭,把自己和闺女裹得严严实实,揣上钱就出了门。 李秀兰连跑带走,十来分钟就到了公社的卫生站。 第122章 照片 別看牛妞平时上躥下跳的,但其实小孩子很脆弱。 昨晚吐了之后,李秀兰睡前还摸了摸牛妞,觉得没啥事了。可后半夜牛妞却发起了高烧,两口子睡得沉,谁都没察觉。 牛妞烧得厉害,得打针,李秀兰抱著她。 牛妞不舒服,整个人迷迷糊糊的,恍惚间好像看见一个很漂亮的姐姐。 她刚想说什么,就看见那姐姐拿著一支针过来,牛妞被扎得瞬间清醒了! 疼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可她硬是没哭出声,也没乱动。 打完针,李秀兰夸她:“闺女,你太厉害了!都不怕打针!” 她还担心牛妞怕疼会闹呢,没看隔壁小孩跟过年要宰的猪似的,按都按不住吗?还是自家闺女省心。 牛妞心里苦啊,她哪是不怕?她是怕哭出来吵到医生,针扎歪了更疼!而且针扎在屁股上,她根本就不敢动一下,生怕针断在里头! 不过她才不坦白呢,嘴上逞强:“娘,这算啥,我牛妞才不怕呢!” 打完针开了药,李秀兰怕回家后闺女又不舒服,就在卫生站待了一会儿,见牛妞確实好转,烧也退了大半,这才带她回去。 牛妞虽然好多了,烧退了大半,可整个人还是蔫蔫的,只能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 李秀兰不可能一整天守著闺女,也太无聊了。 见闺女好多了,她就去隔壁叫阿梅和阿荣过来陪牛妞玩,还在桌上摆了不少零嘴,叮嘱道:“阿梅,阿荣,你们自己吃,別给牛妞吃。要是牛妞不舒服,就去地里喊三婶,知道不?” 阿梅认真点头:“知道了三婶。” 等李秀兰出门,阿梅才担心地问:“牛妞,你怎么了。” 牛妞可不能说昨天吃撑吐了的事,那太丟人了!只好说:“我发烧啦。” 阿荣说:“牛妞姐,是不是晚上睡觉著凉了才发烧的?” 有人给自己找理由,牛妞便点头:“阿荣弟弟,你说对了,你咋这么聪明呢?” 阿荣嘿嘿一笑:“可不!我睡爹娘中间也老是著凉。” 牛妞补充了一句:“还臭。” 阿梅是大姑娘了,自己睡在炕的另一边,有自己的小被子,体会不到牛妞和阿荣睡中间的痛苦。 她给牛妞出主意:“牛妞,你让三婶给你做个小被子,自己睡,就不会著凉了。” 牛妞觉得有道理,决定晚上就让她娘给她做小被子,自己单独睡一边。 晚上说起这事,张铁军狠狠赞同了:他早就觉得闺女睡中间碍手碍脚,挡著他抱媳妇了! 结果李秀兰却说:“家里没这么多布,也没。” 张铁军拍拍胸脯:“媳妇,我好好上班!等发工资了,咱要啥买啥!” 小被子的事暂时搁置。 牛妞这次生病,就一直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直到开学。 不用提前报名,开学直接去学校,交学杂费领书本就行。 牛妞也不赖床,她爹上班没多久她就醒了,吃过早饭,带上李秀兰给的钱和午饭就上学去了。 想了想,牛妞不放心自己的小金库独自在家,把那一块多钱也揣进了兜里。 到了老地方村口等著,牛妞居然不是最后一个! 她沾沾自喜:“嘿嘿,我今天来早了!” 狗剩关心地问:“牛妞,你病好了吗?” 牛妞点头:“好了好了!等会儿牛娃跟我比谁跑得快,肯定还是我贏!” 牛娃不好意思地挠头:“牛妞,本来就是你跑得快嘛……” 又等了一会儿,铁妮还没来。再不去上学就真要迟到了,铁妮一向很准时的。 牛妞赶紧让狗剩跑去铁妮家找人。 狗剩把书包塞给牛娃帮忙拿著,立马往铁妮家跑。没一会儿,他就一个人回来了,没见著铁妮。 牛妞著急地问:“狗剩,铁妮呢?” 狗剩手撑著膝盖,喘著粗气说:“铁妮说她不念了,让咱们不用等她……” 铁妮其实早就不打算念书了,可不知道怎么跟牛妞他们说,一直开不了口,连开学的日子都忘了。 刚才铁妮跟狗剩道了歉,催他们赶紧去学校,別迟到了。 牛妞追问:“铁妮说为啥不念了吗?” 狗剩摇头:“没说……她就说对不住,让咱们白等了。” 天色不早了,牛娃说:“咱们先去上学吧,等晚上回来再去铁妮家问问。” 也只能这样了,一群孩子连跑带顛地奔向学校。 白枝枝想到开学又能见到牛妞,老早就来了,正乖乖坐在座位上等著呢,没想到牛妞今天居然来晚了。 牛妞跟白枝枝打招呼,羡慕地说:“枝枝,你又变白啦!” 白枝枝在牛妞这儿学到了礼尚往来,也夸道:“牛妞,你变俊了!”说著从书包里掏出照片,“牛妞,这是咱们在县城拍的照片,我给你带来了。” 牛妞可高兴了,赶紧接过照片仔细端详。这是她头一回拍照,一直惦记著这六毛钱呢! 在教室后排看见牛妞手里的照片,狗剩也凑上来看。看见自己在照片上,他指著自己嘿嘿笑:“我可太好看了!” 牛娃在后头听著,心里羡慕得不行,他咋就没能一块去呢? 牛妞看著照片里的自己,心里美滋滋的,她拍得可真好看!不过她不像狗剩那样说出来,自己知道就行了。 突然,她小手指著照片边角上一个抱著小孩的女人。 白枝枝顺著牛妞的手指看去,抱怨道:“牛妞,咱们这照片拍得太亏啦!被这人占了一块位置!” 小孩虽然脸被包著,可牛妞认得这身衣服,这是多多啊!那女人她也记得,就是卖多多的那个人! 牛妞乐了,神秘兮兮地说:“不亏!咱们又有大事要干啦!” 白枝枝和狗剩都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很快上课了,李老师进来,狗剩回自己座位了。 牛妞把照片仔细收进书包,心里盘算著中午放学就去找帽子叔叔。 开始交学杂费领书本了。 牛妞怕铁妮明天来晚了没得领,就先帮铁妮交了钱,领了她的书。 她压根没想过铁妮是不是真不念了,反正潜意识里,她就觉得铁妮还会回来的。 还好今天她把自己的压岁钱也带来了,加上李秀兰给的钱,刚好够两个人的学费。 开学第一天没啥正事,就是发课本,搞卫生,讲讲话,再把名字写在书本上,差不多就放学了。 牛妞连午饭都没吃,叫上狗剩和牛娃就往派出所跑。 狗剩和牛娃不知道啥事,但老老实实跟著。白枝枝也背著书包追上来:“牛妞,等等我!” 牛妞问:“枝枝,你不回家吗?” 白枝枝摇头,眼睛亮晶晶的:“牛妞,我也去!” 牛妞上课前就说了有大事要干,好不容易不是村里的事,白枝枝说什么也要跟著! 牛妞点头:“成!等咱们办完事再送你回去。” 几个孩子跑到派出所时,陈安刚热好饭准备端去办公室吃,一抬头就看见他们了。 牛妞自来熟地打招呼:“帽子叔叔!我牛妞又来啦!” 陈安:“……” 第123章 牛妞帮大忙啦 陈安这顿午饭没能按时吃上。 他算是明白了,只要看见这几个孩子,不,准確说是看见牛妞,准有大事找上门。 不过心里吐槽归吐槽,他其实挺高兴的。上回人贩子那事,领导就表扬了他一番,让他好好干,以后前途无量呢! 他把饭盒放到桌上,招呼几个孩子坐下:“牛妞,又咋啦?帽子叔叔能帮上啥忙不?” 牛妞掏出照片递过去:“帽子叔叔,你看这张照片。” 陈安接过照片,一眼就看到了牛妞,隨口夸道:“哟,牛妞拍得真好看!” 狗剩急了:“还有我呢!” 陈安也夸了狗剩:“狗剩也精神!”狗剩这才满意了。 牛妞眼看他们都没注意到旁边,急了,赶紧指著照片边角:“帽子叔叔!这个人是拍子啊!骗走多多的那个人!黄伯伯说还没找到她呢!” 陈安定睛一看,怀里那孩子的衣服確实眼熟,就是那天被拐的多多!他笑了,上头查了好久都没破的案子,居然被牛妞给破了! 他激动地点点头:“牛妞,你做了件大好事!等帽子叔叔处理完这事,就到你们学校好好表扬你!” 牛妞才不在乎表扬呢。眼看照片要被拿走,她急了:“帽子叔叔,我这照片还能拿回来不?” 她可心疼了,这可是六毛钱呢! 陈安安慰牛妞说:“放心,到时候一块儿还给你!” 他匆匆扒拉了两口饭,把孩子们送回去,自己立马赶往县城。 泼天的富贵,俺来啦! 牛妞他们回到学校,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 其实牛妞今天带著压岁钱,除了不放心它们自己在家,还想买点好吃的,背著爹娘偷偷打打牙祭。 可现在钱都交了学费,她只好老老实实啃乾粮。好在家里最近日子好过了,连乾粮都比以前香了不少。 下午放学,牛妞他们没有直接回自己家,而是去了铁妮家。 铁妮看见她的三个小伙伴背著书包站在自家门口,心里又不好意思又难受,以前她也跟他们一块儿背著书包回来的。 她强忍著想哭的衝动,假装开心地问:“你们放学啦?” 牛妞不说话,蹲下来打开书包,从里面掏出一套书本和作业本递给铁妮:“铁妮,我跟李老师帮你请假了,说你被爹娘打了,屁股疼得上不了学。” 铁妮:“……”就不能是生病了请假吗? 看到这些书本,她急了:“牛妞!我都说了我不念了!你咋还给我拿书本回来?明天拿回去让李老师退了吧!” 牛妞直接把书本塞进铁妮怀里,拒绝得乾脆利落:“不成!铁妮,你都念了一学期了,咋能说不念就不念了呢?” 狗剩也著急了:“就是!铁妮,你不来上学,我都没同桌了,可无聊了!” 牛娃也劝说:“铁妮,你明天必须一块儿上学!” 铁妮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抱著书本蹲在地上哭了老半天,才抽抽搭搭地说:“我娘病了…我不念了…我想要在家干活儿……” 栓子见姐姐哭了,也在一旁抹眼泪:“姐,我能干活儿…呜呜呜…你去念书吧…呜呜…” 铁妮抽空骂了弟弟一句:“你会干个屁!让你烧火差点把灶房烧了!” 狗剩帮著骂:“栓子!你咋这么没用呢!连火都不会烧!” 牛妞:“……”感觉有被冒犯到。 她赶紧说:“铁妮,读书才能有出息!你去读书,咱们以后放学了都来帮你干活儿,成不?” 其实村里没多少人家愿意送女孩去上学,顶多送去识几个字,不当睁眼瞎就成,读了一学期就不读的女娃一抓一大把。 可铁妮家不一样。听名字就知道,铁妮的爹娘很疼她,不会因为她是女娃就不让读书。 铁妮也懂事,现在家里就爹一个人干活,娘还病倒在床上,她不能不懂事,这才想著在家帮忙。 家务活看著不重,可衣服要洗、地要扫、饭要做……一大堆活儿,栓子还小,啥也帮不上。 屋里传来一阵咳嗽声。 铁妮顾不上哭了,把书本往旁边一放,赶紧跑进去扶她娘:“娘,你咋起来了?” 胡志兰让铁妮扶著她出来,看见闺女的三个好朋友都来了,一个个背著书包,穿得整整齐齐,倒是有几分文人气息,不像村里那些在家干活的孩子那样邋遢。 哦,除了牛妞的衣服稍微有点埋汰,但比起平时在村里野的时候,也算乾净多了。 栓子搬了张凳子过来,胡志兰慢慢坐下,问牛妞:“好孩子,这些书本费多少钱?伯娘还给你。” 牛妞看著胡志兰一脸憔悴,有些担心:“伯娘,我不著急。您要是不凑手,晚点给也行。” 她心想:铁妮娘看起来病得挺重,还是留著钱看病吧。 胡志兰笑了:“凑手。就算不凑手,也不能让你白给钱,回头你爹娘该揍你了。” 牛妞摆摆手:“这是我的压岁钱!我娘不会揍我的。” 胡志兰说:“哎哟,牛妞可真有钱。不过伯娘有钱给你。” 牛妞只好说:“一块七。”还在心里补充:確实有五分钱是她娘的。 胡志兰数了一块七递给牛妞,又对铁妮说:“牛妞说得对,读书才有出息。家里不用你干活,你明天就去上学。” 胡志兰心里也难过,都怪自己没用,干不了活,害得闺女都不肯去上学了。 铁妮急了:“娘,那家里咋办?” 胡志兰安慰她:“没事,你爹累点也能干完。等娘好了,就能干活了。” 这就是分了家,没有老人帮衬的难处了。小家遇上点啥事儿,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不过好在她那几个妯娌都是明事理的,有啥事请她们帮忙,一般都不会推辞。 再不济还能请邻居搭把手,当然,事后得给人送点东西表表心意,谁也不会白白受累不是? 铁妮心里也惦记著上学的事,便跟她娘说:“娘,我早上早点起来,把家里的活儿干完再去学校,其他活儿,放学回来我再接著干。您要是不答应,我就不去上学了。” 胡志兰听了,心里又是欣慰又是酸楚。闺女太懂事了,懂事的让人心疼。 她连忙答应:“好好好,娘答应你。你也得答应娘,千万別把自己累著了!” 铁妮用力点头,这才转身对牛妞他们道谢:“牛妞,狗剩,牛娃,谢谢你们!明天我也去上学,你们可要等我一块走啊!” 狗剩在一旁急著插话:“铁妮!等明天中午放学,我把今天老师教的全教给你!” 牛妞无情地拆穿:“铁妮,今天开学第一天,压根没讲新课,光发书搞卫生了,不用跟狗剩学。” 铁妮被他们逗笑了,一路把他们送到院门口。 第124章 帮助铁妮 牛妞临走前又想起一件事,小声问:“铁妮,你娘到底生的啥病啊?” 铁妮摇摇头,脸上带著担忧:“我也说不清楚,我爹说是严重的贫血,得好好养著。” 这年头大家肚子里都没啥油水,十个人里头有九个多少都有些贫血,不过胡志兰的情况更重些。 前些年分家后,他们家得自己盖房子,穷人家哪盖得起?到处借钱,夫妻俩咬著牙盖了两间土坯瓦房。 这些年省吃俭用,拼命挣工分,才把欠的债一点点还清,刚攒下点钱送铁妮上学,胡志兰就倒下了。 她总是把好吃的省给男人和孩子,自己常年吃不好,可不就病倒了。 牛妞把这事记在心里,又叮嘱一遍:“铁妮,明天可別忘了上学啊!” 从铁妮家出来,牛妞背著书包却没往家走。 狗剩见她拐上了另一条路,赶紧跟上:“牛妞,你去哪儿?我跟你一块儿!”他可不敢再让牛妞一个人乱跑。 牛妞是去找村里的赤脚医生伍婶的,也没拦著狗剩,让他跟著。 伍婶刚摆上饭碗,就看见俩孩子跑进院子,放下筷子问:“牛妞,咋了?又吃撑肚子要吐了?” 牛妞摇摇头,一脸认真地问:“伍奶奶,我没吃撑。我想问问,严重的贫血咋治呀?” 伍婶有点纳闷。牛妞一家三口最近看著红光满面的,咋都不像严重贫血的样子。 不过她有职业操守,也不多打听,只回答说:“贫血啊,没啥大事,主要得靠养,多吃点好东西就成。” 牛妞紧接著问:“那得吃啥好东西才行?” 伍婶想了想,穷人家能指望啥金贵东西?便说:“能有红鸡蛋最好,要是能弄到点猪肝,那就更好了。” 牛妞记下了,道了谢,转身就往家走。狗剩一路把她送到家门口,看著她进了院子,自己才掉头回家。 李秀兰已经做好了晚饭,现在晚上就她们娘俩吃,等周日张铁军放假才能一家三口一块吃。 吃饭的时候,李秀兰伸出手:“闺女,你是不是得把剩下的钱还给娘了?” 母女俩一模一样,对自己的钱特別惦记。 牛妞一点也不介意,亲母女也得明算帐嘛,她痛快地掏出三毛钱递过去。 孩子们都知道报名费多少,直接就找家长要。胡志兰不知道,是因为铁妮不打算念了没开口要。 李秀兰直接给了牛妞两块钱,牛妞才能挪用她娘的五分钱呢。 还完钱,牛妞又问:“娘,咱们咋能买到红呀?” 她打算著,铁妮家有母鸡下蛋,应该不缺鸡蛋,那她就送点红过去好了。 铁妮是她好朋友,她娘病了,自己总得表示表示。铁妮跟了自己这么久,早就被牛妞划拉进自己人的范围里了。 李秀兰觉得有点奇怪:“闺女,你馋红了?不过咱家可没有票,买不了。” 牛妞一听,有点失望,这下没法给铁妮送红了。她压根没想过,自己那一块六毛五的巨额压岁钱,其实也买不了多少。 李秀兰见闺女蔫头耷脑不说话,以为她是真馋甜水了,便安慰道:“傻闺女,你不是有好几罐水果罐头吗?那里头水可甜了,想吃甜的吃那个不就行了?” 牛妞眼睛一亮。对哦!她还有好几罐水果罐头呢!那里面可都是甜滋滋的水,应该跟红水差不多吧? 她打定了主意,但还是先徵求她娘的意见:“娘,铁妮她娘生病了,铁妮今天都没去上学。我想拎罐水果罐头去看看她,成不?” 李秀兰今天在村里看见铁妮时还纳闷呢,这孩子咋没去上学?问了才知道是她不想读了。 李秀兰也没觉得太奇怪,村里女娃不上学的多了去了,男娃不念书的也不少。她也就是因为闺女和铁妮玩得好,才多问了一句,没想到是孩子她娘病了。 她点点头:“成啊闺女,那罐头是你黄伯伯送你的,你想送给谁,你自己做主。” 牛妞这下高兴了:“嗯嗯!” 她就想让铁妮的娘快点好起来,这样铁妮就能安心上学了。 吃过晚饭,张铁军推著自行车回来了。 牛妞早就等在门口了,她可不想走路去,一看见她爹就嚷嚷:“爹!你別把车推进来,你送我去铁妮家!” 说起来,牛妞还真没正儿八经坐过她爹的自行车后座呢。 张铁军也不多问,闺女说啥就是啥。 牛妞拎起一罐水果罐头,就想往车后座上爬,可惜人矮腿短,试了几次都上不去。 最后还是李秀兰笑著把她抱了上去。 牛妞觉得新鲜极了!威风极了!坐在她爹的后座上,小腰挺得笔直,看见谁家在门口坐著,都脆生生地打招呼。 “王婆婆吃了吗?” “翠奶奶遛弯呢?” 一路过去,惹得大伙儿又是羡慕又是牙酸。 这张老三骑著自行车,是端铁饭碗的人,够让人眼热了。 他闺女怀里还明晃晃地抱著个稀罕的水果罐头,也不知道是要送去给谁。 但大家都觉得,这父女俩,可真能显摆! 到了铁妮家门口,张铁军没进去,就在院外等著。 他觉得这是孩子们之间的交情,大人要是插手,对方家长反而会不好意思。 牛妞抱著罐头跑进院子,找到了铁妮。 铁妮很惊讶:“牛妞,你咋又来了?” 牛妞把罐头塞到她手里,一副操碎了心的样子:“铁妮,我问了伍奶奶,她说贫血得吃点好的补补。这水果罐头可是好东西,你拿给你娘吃。记著,可別让栓子偷吃了!” 铁妮赶紧推辞:“不成不成!这太破费了,我不能要!” 牛妞故意板起小脸,严肃地说:“铁妮,你得让你娘快点好起来!不然你上学上到一半又说不念了,可咋办?” 怕铁妮不好意思要,她又补充道,“你忘啦?这罐头我没钱,是黄伯伯送的。要是吃完了还不够,你再找我要!” 牛妞心想,要是真不够了,也不知道多多说话算话不? 铁妮当然知道牛妞有多爱吃水果罐头。 可牛妞愿意和大家分享,现在还愿意拿出一整罐给她娘,铁妮感动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牛妞,谢谢你……我一定好好念书,等以后有出息了,给你买很多很多罐头孝敬你!” 牛妞满意地点点头:“嗯嗯!铁妮,我都记住啦!你还说过,等我长大了结婚,要给我隨很大的份子钱呢!” 铁妮用力点头,拉著牛妞的手:“牛妞,我要跟你好一辈子!” 后来铁妮真有出息了,牛妞还真被她投餵水果罐头吃到怕,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胡志兰得知牛妞送来一罐水果罐头,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感慨:这孩子,心肠真好。 她知道,自己这是沾了闺女的光,也暗暗发誓要赶紧好起来,不能耽误铁妮上学。 办完大事,牛妞才爬上她爹的自行车后座。 张铁军想起闺女心心念念的照片,便问:“闺女,照片拿到了吗?” 他还以为一回来闺女就会拉著他看照片,没想到她先惦记著给小伙伴家送罐头。他这闺女,可比他大方多了。 他哪知道,牛妞坐在后座上正心疼呢。不过送都送了,她还有三罐呢!也不知道铁妮的娘吃一罐能不能好? 听她爹问起照片,牛妞有点蔫了,照片也没能带回来。 她隨口回答:“我给帽子叔叔拿去啦。” 张铁军正蹬著车,听到这话,车把猛地一晃,差点栽了。 他闺女咋又跟公安扯上关係了?! 第125章 橡皮擦 张铁军好不容易稳住车把,赶紧剎住脚,转过身来看著牛妞:“闺女,你咋又跑派出所去了?” 说起这个,牛妞可得意了,小眉毛扬得老高:“爹!我干大好事啦!骗多多的那个坏人,在我的照片里!我把照片给帽子叔叔,让他抓坏人去啦!” 至於表扬的事,她没提。她虽然不是个爱显摆的孩子,但心里偷偷想著,等真得了表扬,再给爹娘一个惊喜! 一听还是上回那件事,张铁军鬆了口气。还好还好,闺女没惹出別的麻烦。 他重新骑上车,一边蹬一边说:“闺女,这確实是件大好事!你还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牛妞坐在后座,很不服气地晃著小腿:“爹!我才不是瞎猫呢!娘说了,我是个有福气的!” 张铁军赶紧点头:“对对对!我媳妇说得对!” 他仔细一想,家里现在这红火的日子,还真和闺女脱不了关係。 这个家,没牛妞,得散啊! 第二天早上,牛妞果然又起晚了。 她手忙脚乱地换好衣服去洗漱,扒拉早饭,一边催李秀兰:“娘!快帮我收拾书包!我要迟到啦!” 李秀兰给她装好乾粮,看见地上掉了块黑乎乎的橡皮擦,捡起来塞进书包,心里还纳闷:闺女昨晚又没写作业,橡皮擦咋乱丟呢? 她嘴上应著:“好了好了!你这孩子,一天天的,早起不了一点,天天跟打仗似的。” 牛妞咋可能早起?她还是个孩子呢!她爹娘都说了,不多睡觉,將来可长不高! 等牛妞背著书包气喘吁吁地跑到村口,狗剩他们已经在等著了。 狗剩抱怨道:“牛妞!你咋才来?我跟牛娃都把铁妮家的鸡餵完了!” 牛娃也帮腔:“就是!牛妞,昨天咱们不是说好一起帮铁妮干活吗?” 昨晚临睡前,他俩可是特意叮嘱了家里大人要早点叫醒他们,一大早就背著书包去铁妮家帮忙了。 牛妞总算喘匀了气,心里有点虚,但嘴上理直气壮:“我说的是下午放学帮,又没说早上。” 铁妮怕他们真误会牛妞,赶紧解释:“狗剩,牛娃,谢谢你们!牛妞昨天说的真是放学以后。” 狗剩和牛娃也就是隨口抱怨一下。要是牛妞真能起个大早去帮忙,那才叫稀奇呢! 看看天色,路上比平时少了不少学生,再不快点可真要迟到了。 牛妞心里懊悔:哎,早知道早起一点了,现在还能走慢点,不用这么跑。 她一边迈著小短腿使劲赶,一边在心里哀嚎:死腿!快动啊! 好不容易赶到学校,牛妞一屁股坐下,赶紧从书包里往外掏书本和铅笔这些。 突然,她动作一顿,眼睛瞪得溜圆:这这这,她书包里咋会有块狗屎啊?! 牛妞阅屎无数,就算牛牛拉的屎比较硬,黑乎乎的,她也绝不会认错,这绝对是狗屎! 就在这时,隔壁桌的何小雨正在书本上乱涂乱画,看见牛妞掏出来一块黑乎乎的东西,以为是橡皮擦,伸手就拿了过去:“牛妞,借我用用!” 牛妞还没来得及阻止,何小雨已经拿著狗屎往自己书本上擦去。 结果就是,擦了一页的屎。 何小雨看著自己那又脏又臭的书本,先是愣住,紧接著“哇”一声就哭了出来,惊天动地。 牛妞手足无措地看著哭得涕泪横流的何小雨。 正好这时,李老师夹著课本走了进来,一眼就看见何小雨哭得伤心,牛妞在一旁无助得像个男人。 李老师脸一板,严肃地问:“张芝芝,这是怎么回事?” 牛妞赶紧摆手解释:“李老师!不关我的事啊!是何小雨自己拿的!” 何小雨一边抽抽搭搭地哭,一边还很讲义气地解释:“老师,不怪牛妞,是…是我自己拿的。”说完,他嫌弃又果断地撕掉了书本上写著名字的第一页。 何小雨在心里感慨,就是没想到,牛妞的日子过得这么艰难,连橡皮都买不起,只能用屎当橡皮擦。 李老师看两个孩子一个急著解释,一个哭得伤心但也没真受啥委屈,估摸著就是小孩子间的乌龙,便没再深究,摆摆手让大家准备上课。 牛妞这才鬆了口气。 白枝枝凑过来,小声问:“牛妞,何小雨咋用个橡皮擦就哭成那样?” 牛妞压低声音,一脸无语:“那不是橡皮擦,那是狗屎。” 白枝枝:“!!!” 她看向牛妞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敬畏:牛妞玩的东西,可真…不一般啊! 牛妞一看她那表情就知道她想岔了,连忙解释:“枝枝!我不玩狗屎的!肯定是我家牛牛趁我不注意,钻我书包里拉的!” 白枝枝將信將疑,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放学后,牛妞一路小跑回家,把书包往炕上一甩,就把牛牛从狗窝里抱出来,好好教育了一顿。 骂完了,罚它在门口站著反省。 牛妞自己忙得很,没空看著它罚站,得赶紧把作业写完。 写完作业,她立马又跑去铁妮家,看看有啥活儿能帮忙。 铁妮也没让小伙伴们乾重活,就让牛妞和狗剩去捡点柴火,她自己做饭,牛娃帮忙烧火。 牛妞和狗剩跑到村外的林子里,手脚麻利地捡了一小捆柴火,速战速决。 回来的路上,正好碰见大丫和招娣。 大丫一看牛妞自己背著柴火,急了,连忙跑过来:“牛妞!你咋自己捡柴火了?等我得空捡了给你送去就行!” 她是真怕牛妞用不上自己,以后就不教她认字了。 招娣也在旁边,赶紧说:“牛妞,我也能给你送柴火!这回我也可以去你家认字了!” 其实招娣没说的是,她娘刘春见牛妞家日子越来越红火,就催著她去跟牛妞套近乎,学认字。 招娣虽然不乐意她娘那点算计,但能识字她是愿意的。 牛妞这才想起来这茬,一拍脑袋:“大丫姐,招娣姐,我最近可忙了。你们吃过晚饭再来我家,我教你们认字,成不?” 两个女孩连连点头:“成!咋不成呢!” 第126章 表扬来啦 牛妞和狗剩把捡来的柴火送到铁妮家,就各自回家了。 孩子们都商量好了,每天放学先把自己的作业写完,再去给铁妮帮忙,能干多少是多少,绝不逞强。 虽然都是些捡柴火,餵鸡,烧火的轻省活儿,但加起来也能替铁妮分担不少了。 牛妞干了点活儿,就觉得累得够呛,拖著步子回到家,一进院门就看见牛牛舒舒服服地躺在地上,睡得四仰八叉。 牛妞瞬间就生气了,她在外面累死累活,牛牛做错事了居然在家享福! 牛牛看见小主人回来,似乎意识到自己偷懒被发现了,立马站起来,尾巴討好地摇著。 牛妞上前指著它的鼻子就骂:“好你个牛牛!我不是让你罚站吗?你咋偷偷躺著呢?” 李秀兰正在灶房盛饭,听见动静出来一看,觉得奇怪,牛牛在家不一直都这样吗?闺女今天咋跟它较上劲了? 眼看狗子被骂得耳朵都耷拉下来了,她赶紧拦住:“闺女,好好的骂它干啥?快洗手吃饭了。” 牛妞想到学校的事,立刻跟她娘告状:“娘!它该骂!它跑我书包里拉屎!我还把那块屎带去学校了!我同学还以为是橡皮擦,擦了一整页狗屎呢!” 李秀兰:“……” 她默默回想了早上给闺女收拾书包时捡起的那块黑橡皮…… 原来不是橡皮擦啊? 李秀兰立刻决定不插手了,转身往灶房走:“那你再骂两句吧,快吃饭了。” 反正狗已经挨过骂了,她就不提这事了吧。 最终,牛牛独自承受了所有。 牛牛:我不是人,但你们是真狗! 开学后,牛妞的日子渐渐步入正轨。 早上起晚了匆匆忙忙上学,下午放学回家先写作业,然后去铁妮家看看有啥能帮忙的。 接著回家吃晚饭,饭后还要教阿梅,大丫,招娣她们三个认字。 几天后,快放学的时候,一个高年级的学生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口,朝里喊:“一年级的张芝芝,王校长叫你去办公室一趟!” 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到牛妞身上。 白枝枝顿时担心坏了,小手紧张地拉著牛妞,心想牛妞是不是又干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居然惊动了校长? 不过转念一想,能惊动校长,牛妞也太厉害啦! 不止白枝枝这么想,狗剩他们也都这么觉得。不管是不是好事,牛妞都可太厉害了!连校长都亲自点名! 李老师心里却直打鼓,他的学生到底犯了啥事,直接被校长点名了? 他居然毫不知情,那他的饭碗还能保住吗? 牛妞表面上一脸淡定,其实心里慌得很。 她这几天没闯祸啊?难道是狗屎橡皮擦的事?那她也太冤了! 去教师办公室的路上,牛妞心里七上八下的。 王校长是个禿顶的瘦老头,对教育热心得不得了,巴不得每个学生都考一百分。 他平时很严肃,不爱笑,牛妞真怕自己干了啥自己都不知道的错事,要挨校长的批评。 牛妞在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王校长一看见她,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褶子都挤在了一起:“张芝芝同学!快进来快进来!” 牛妞心里更害怕了。王校长笑成这样,该不会是……拍子假扮的吧? 她正琢磨著要不要喊救命,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是帽子叔叔! 陈安笑著说:“牛妞,帽子叔叔是来表扬你的!” 看到陈安,牛妞的心一下子落回了肚子里。 原来是来表扬自己的啊! 她瞬间挺直了小身板,脸上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嘴上还特別懂事地说:“帽子叔叔,我做好事又不是为了表扬的!你抓坏人才辛苦了呢!” 陈安被逗得哈哈大笑,转头对王校长夸道:“王校长,你们学校培养的孩子真是好样的!牛妞这次可是立了大功!我代表派出所,特意来给牛妞同学,哦,是给张芝芝同学送表扬来了!” 表扬的奖励可真不少:一张大红奖状,一支钢笔,一个印著“为人民服务”的红色小书包,还有陈安私人赞助的十块钱和一些票据。 托牛妞的福,他这次升职加薪了,心里高兴,出手也大方。 牛妞乐坏了,一点没客气推脱,这可是正儿八经的表扬! 她高高兴兴地接过来,响亮地说:“谢谢帽子叔叔!” 牛妞忽然想起要紧事,又问,“那我的照片呢?” 陈安指了指那个新书包:“给你塞书包里啦!” 牛妞赶紧打开书包,果然看见那张照片好好地在里面,心里这才彻底踏实,这可是了六毛钱呢! 最主要是,上面有狗剩,有枝枝,有枝枝的姥姥,是她牛妞的第一张照片! 王校长一看,这多好的正面典型啊! 他立刻跟牛妞商量:“张芝芝同学,下星期一升国旗的时候,你上台给大家讲讲这次救人的事跡,回去好好想想怎么说。” 一年级的孩子还不会写大作文,只能让她先琢磨琢磨怎么讲。 牛妞一口答应下来:“好的校长!” 这种大好事,她咋可能拒绝呢? 牛妞平时不爱主动显摆,可这么大的表扬送上门,她想低调都难啊! 等她从教师办公室出来,已经下课了。 牛妞把钱和票小心地揣进贴身兜里,这可不能丟。 新得的书包神气地背在胸前,手里高高举著显眼的大红奖状和钢笔,昂首挺胸地走回教室。 从同学们的视角看过去,牛妞站在教室门口,背后是走廊的光,整个人仿佛被镀了层金边,显得高大又威风。 李老师一看这架势,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太好了,看来是好事!他的饭碗保住了! 白枝枝第一个欢呼起来,声音里满是崇拜:“牛妞!你可太太太太威风啦!” 根本不用等到星期一,牛妞已经迫不及待地在班级里把自己的光辉事跡讲了一遍。 放学路上,她前后各背一个书包,胸前捧著那张大红奖状,昂首阔步。 这下可好,路上其他年级的学生都知道了:一年级有个小豆丁,得了派出所的大表扬! 牛妞就这么一路雄赳赳气昂昂地举著奖状往家走。 天气回暖了些,村口的大树下又聚起三三两两嘮嗑的婆子。 远远的,还没看清人,先看见一张红彤彤的大纸在移动。 等牛妞走近了,王婆婆眯著眼惊奇地喊:“哎哟!这不是牛妞吗?这大红纸是啥呀?” 村里的婆子大多不识字。 牛妞努力压下嘴角的得意,儘量低调地解释:“王婆婆,我做了点好事,这是派出所奖励我的大奖状咧!” 旁边的其他婆子看得直撇嘴,心里都在嘀咕:这牛妞,可真能显摆! 就这样,牛妞胸前背著大红书包,手里举著大红奖状和钢笔,短短一段回家路,硬是让她走出了大阅兵的气势,磨蹭了十来分钟。 这下好了,全村人都知道了:那个考了第一的牛妞,又得了派出所的表扬! ---- 牛妞的小金库:11.65元,二两粮票*5,二两票*1,三罐水果罐头。 第127章 太显摆了 李秀兰下工回来的半路上,就有婆子凑过来跟她说:“秀兰,你家牛妞可出息了!得了派出所的大奖励咧!” 李秀兰一听,连话都顾不上多说,撒腿就往家跑。 一进院门,就激动地问:“闺女!娘听人说你得了奖励,是不是真的?” 牛妞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自豪:“娘,是真的!派出所给的奖励,还有帽子叔叔自己奖励了我十块钱呢!” 说完她赶紧捂住自己的小嘴巴,眨巴著眼睛,好像意识到自己说漏了,试探著问,“娘…这些奖励,我能自己保管不?” 李秀兰才不在乎这个呢。 別说家里现在日子好过了,就算还是以前那样紧巴,闺女要是非得自己保管钱,她也会同意。 顶多就是以后想办法骗闺女拿出来点。 不过这不重要。 李秀兰大手一挥:“你自己收好就成!拿上你的奖励,去你爷奶那边看看吧。” 她心里美滋滋地想著,正好让大房那边瞧瞧,谁说送闺女上学是糟蹋钱? 虽然这事跟读书没啥直接关係,但能显摆显摆自家闺女的本事,那也是极好的! 牛妞连连点头,能自己保管钱,她开心坏了。 其实她放学回来就去过大房那边了,只是爷奶还没回来。 这会儿她背上小红书包,一手拿著大红奖状,一手攥著闪闪发亮的钢笔,蹦蹦跳跳又去了大房那边。 还没进院门,脆生生的声音就传了进去:“爷!奶!我牛妞又来看你们啦!” 刘玉芬正在院里忙活,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嗓门嚇了一跳,没好气地说:“耳朵没聋!听得见!” 张老头倒是笑呵呵地迎出来:“哎哟,牛妞来啦?” 他们下工回来的路上也听说了,村子就这么大,屁大点事都传得飞快。 李卫红一回来就从小儿子嘴里听说了牛妞得奖励的事,这会儿正气得牙痒痒,心里直嘀咕:咋啥好事都让牛妞这丫头摊上了?这运气也太好了! 牛妞大方又开朗地宣布:“爷,奶,我得了派出所的奖励啦!” 只有张学利在一旁兴奋地嚷嚷:“牛妞!你太厉害啦!” 张老头接过大红奖状和钢笔,翻来覆去地看。奖状上的字他认不全,可那大红的顏色看著就喜庆。 钢笔更是精致,他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没用过这么好的笔呢,真是越看越喜欢,拿在手里捨不得放下。 牛妞看出来了,心想自己反正现在都用铅笔,这支钢笔也用不上,便爽快地说:“爷爷,你要是喜欢,这支笔就送给你啦!” 张老头没想到牛妞会这么说,连连摆手,把笔还了回去:“爷爷又不念书,哪能用这么好的笔?你自己留著,好好读书就成!” 话是这么说,心里还是觉得怪可惜的。他暗想:咋牛妞就不是个男娃呢? 其实在他心里,觉得牛妞比两个大孙子有出息多了,可他不敢明说。 老婆子和老大家都指望著两个孙子將来是家里的顶樑柱,如今跟著老大家过日子,这些话就不好多说了。 不过转念一想,女娃有出息也不错,到时候也用不著招六个孙女婿回来撑门面,一个顶用的就够了! 牛妞可不知道她爷还真考虑招六个孙女婿的可行性,她执意要把钢笔塞过去:“爷爷!我牛妞说了会孝敬你和奶的! 这笔我现在真用不上,你喜欢就拿著!要是爷爷不好意思,等以后我用得上了,你再给我买几支新的不就成了?” 张老头哪里知道,牛妞以后是真会惦记著让他买钢笔,这会儿还以为牛妞只是说客套话呢。 他不再推辞,美滋滋地收下了。这笔可真不错! 一旁的刘玉芬不乐意了,拉长了脸:“那我呢?” 牛妞转过头看著她奶,一副瞭然的模样:“奶,你別著急嘛,下次肯定有你的份!” 刘玉芬不吭声了,默默转身回了屋。 过了一会儿出来,往牛妞手里塞了两毛钱:“拿著,去买点好吃的。” 其实刘玉芬心里在想,牛妞不先孝敬她,肯定是因为过年没给她压岁钱,上回考了第一也没像老头子那样给她一毛钱! 要不然,这钢笔咋不先给她呢?她虽然不会写字,可拿著显摆显摆还不行吗? 哼,死老头子,別以为就你会用钱收买人心! 牛妞哪知道她奶心里转了这么多弯弯绕绕,高高兴兴地接过钱:“谢谢奶奶!”揣好钱,蹦蹦跳跳地回家去了。 这下李卫红可坐不住了,心里危机感噌噌往上冒。 连婆婆这么抠搜的人都愿意给牛妞零钱了! 老两口的钱,在她看来那就是大房的钱啊!这不等於从她家口袋里往外掏吗? 她气得在屋里直转悠,再看看自家两个不爭气的儿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虽然奖励这事跟读书没有直接关係,牛妞还差点被拐了,可吴红英不这么想。 她就认准了一个理儿:读书可太有用了! 牛妞肯定是读了书,才这么机灵,才有这么好的运气! 这下她是真恨不得明天就是九月,立刻把阿梅和阿荣都塞进学校去。 牛妞可不知道这么多,她回到家,把自己的奖品都摊在炕上,没急著收起来,晚上还得用呢。 吃过晚饭,张铁军下班回来了。 一听这天大的喜事,又把自行车推出门:“闺女!拿上你的奖励!爹带你出去兜兜风!” 他心里有数,既然派出所都送表扬来了,说明人贩子肯定都抓乾净了,不怕闺女被人知道。 而且,这年头风气抓得严,罪犯的亲人都得受牵连去改造,没被牵连的也巴不得躲得远远的。 这跟上次大蛋那事不一样,大蛋是村里人,怕被报復。 这回是抓了外面的坏人,还得了表扬,可以放心大胆地显摆显摆! 他虽然不赞成闺女总去派出所,但这丝毫不影响他想炫耀的心,他闺女可太棒啦! 天都黑了,还带著点凉颼颼的小风,实在没啥好兜的。 可架不住村里不少人都在自家门口或院子里嘮嗑呢。 张铁军骑著车,牛妞背著小红书包坐在后座,拿著大奖状,爷俩一路过去。 “她王婆婆,吃饭没?哦,没看见我闺女这新书包啊?派出所奖励的!” “翠婶,遛弯呢?我闺女得了个大奖状!” 连路过牛娃家,张铁军都和他家的狗嘮上了。 有人实在忍不住了,阴阳怪气道:“铁军啊,你们父女俩咋这么能显摆呢?” 张铁军答非所问:“哦,你问还有支钢笔哪去了?”没等別人搭话,他自己就得意地接上,“嗨!孩子孝顺,送给她爷爷了!” 村里人:“……” 啊啊啊,这父女俩,是真烦人啊!可又忍不住有点羡慕。 第128章 牛妞要请客 围著村子足足绕了一大圈,张铁军总算心满意足地回家了。 李秀兰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无语,她顶多想著让闺女去大房那边转悠,她男人倒好,直接在村里显摆起来了。 不过想想,也就是些奖状和书包的小奖励,没啥太让人眼红的东西,就由著他高兴去了。 牛妞一回来就让李秀兰把大红奖状贴在屋里最显眼的墙上,又把课本和作业本都挪到新书包里,以后她就背小红书包上学了! 晚上,一家三口洗漱乾净,牛妞躺在炕上,和李秀兰一起欣赏照片。 李秀兰指著照片上神气活现的牛妞,夸道:“闺女,你这相片拍得可真精神!” 牛妞得意地晃著小脑袋:“那可不!这可是了六毛钱呢!必须拍好点!” 张铁军看李秀兰对拍照挺感兴趣,心里一动,说:“媳妇,要不明天咱俩也去拍一张?” 李秀兰有些迟疑:“公社能拍这种带背景的相片吗?” 张铁军一摆手:“去啥公社!咱去县城拍!你忘了?咱家有车!”他指了指靠在墙边的自行车。 牛妞一听她爹娘又要去县城,赶紧举手:“爹!我也去!” 张铁军无情拒绝:“你忘了上回的事了?老老实实待在家!明天我让阿梅过来看著你。” 李秀兰也觉得带著闺女不方便。 眼看快开春了,地里活儿一忙起来,两口子哪还有閒工夫?趁著现在有空,过过二人世界多好。 张铁军也是这么想的。天天早出晚归上班,累得够呛,难得明天周日休息,他可不得好好跟媳妇单独出去转转? 要是让张老头和刘玉芬知道了,少不得又要骂这两口子了。 哪有爹娘自己去县城玩,把六岁的闺女扔家里的? 两口子就这么当著牛妞的面,把第二天的约会计划敲定了。 牛妞气鼓鼓地蒙上被子,想闷声生大气,结果被窝太暖和,没一会儿就睡得呼呼的了。 第二天牛妞醒来,天已经大亮,炕上早就没了爹娘的身影,连灶房都空落落的。 李秀兰出门前,特意去了趟二房那边,拜託吴红英今天让牛妞在她家吃早饭,还给了些粮食。 她知道二房平时不吃午饭,现在又不是农忙,不过闺女要是饿了,自己会在家里找零嘴垫肚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晚上他们就回来了,倒是不担心。 別人家不像自己家那样,不管日子紧不紧,分家后一日三餐从没落下过,不能亏了自家的独生嘴。 牛妞一骨碌爬起来,懊恼地抓了抓头髮,抓成了个鸡窝。 她本来打算早点起来赖著跟去的,可娘不叫她,她根本醒不来。 阿梅估摸著时间,过来喊牛妞。牛妞应了一声,赶紧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 在二房那吃过早饭,牛妞就坐不住了。 作业她早就写完了,认字也改到了每天晚上,周日一下子空了下来。 她百无聊赖,总想找点事做。 阿梅看出来了,赶紧提醒:“牛妞,三叔说了,让我今天都看著你,不能让你乱跑。” 旁边的阿荣也插嘴,拍著小胸脯保证:“牛妞姐!我会盯紧你的!三叔说了,回来给我带大肉包子呢!” 张铁军是怕了上次拍子的事,特意让懂事的阿梅看著牛妞,他觉得挺放心。 可他没想到,牛妞眼珠一转,立马有了主意:“阿梅姐!我爹让你看著我,那你跟著我一块乱跑,不就成了?” 阿梅被这歪理绕了一下,觉得…好像很有道理? 她犹豫著点点头:“那…牛妞,你想去哪儿?” 牛妞一时之间也想不出能去哪儿,就拉著阿梅阿荣去找狗剩。 狗剩也不知道该去哪儿玩,以前有二蛋时不时带著玩,现在二蛋要自己挣工分养活自己和奶奶,根本没空带他了。 於是狗剩又拉上了牛娃。 牛娃更是一问三不知,他平时都是跟著牛妞和狗剩跑的,就指望他俩拿主意呢。 所以,牛娃乾脆带著大家去了铁妮家。 到了门口,他才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那个…咱们帮铁妮家干会儿活吧?” 於是,本来打算出去玩的一伙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在铁妮家忙活开了。 铁妮感动得眼圈都红了,拉著牛妞的手:“牛妞,你太好了!谢谢你带大家来帮我!” 牛娃在一旁默默吐槽:你谢错人了……是我带她们来的。 不过也无所谓了,人多力量大,铁妮家的那点零碎活儿,没一会儿就干完了。 胡志兰身体好多了,看孩子们这么懂事,心里过意不去,催著铁妮:“铁妮,难得放假,你带著栓子和大傢伙儿出去玩吧!” 铁妮却摇摇头:“娘,我不去。你身子还没好利索,我得在家看著。” 姐姐不去,栓子也黏著姐姐,不肯走了。 牛妞他们一群人只好从铁妮家出来。 走到半路,牛妞突然想起一件事,猛地一拍脑门。 陈安奖励她的那些票据,她还没仔细看是啥呢! 她二话不说,撒腿就往家跑。阿梅生怕她跑丟了,赶紧拉著阿荣跟上。 狗剩和牛娃不明所以,也在后面追。 牛妞冲回家,翻出那些钱和票,仔细一看,是粮票和票! 嘿嘿,幸亏她认字了! 狗剩气喘吁吁地问:“牛妞!你跑这么快干啥?” 牛妞眼睛亮晶晶的,小手一挥:“我知道咱们要干啥啦!我请大家下馆子去!” 这可是她第一次请客,心里也没谱要多少钱,乾脆把自己攒的全部身家都带上了。 阿梅有些担忧:“牛妞,三叔说了不让你乱跑……” 牛妞拍著胸脯保证:“没事!阿梅姐,咱们叫上慧芳姐姐一块去!有大人跟著,就不算乱跑了!” 她可没忘记,上次说过等慧芳姐姐帮她忙就请吃饭。 虽然眼下没啥要她帮忙的,但牛妞觉得请吃饭这事儿,啥时候都能兑现承诺! 阿梅被说服了,但还是不放心地跟紧牛妞。 锁好门,一群孩子浩浩荡荡地朝著知青点跑去,找郑慧芳了。 郑慧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啥?牛妞,你要请我吃饭?” 牛妞用力点头,一脸认真:“慧芳姐姐,我上回就说过要请你吃饭的!我牛妞说话算不算话?” 郑慧芳確实记得这茬,可她那会儿只当是小孩子不好意思白吃她的,隨口应承的,没想到牛妞居然当真了。 她纳闷地问:“可是…我也没帮你啥忙呀?” 牛妞小手一挥,很豪气地说:“那不重要!先把饭吃了,以后你再帮我就成!” 郑慧芳:“……”行吧,反正她也没啥事,便换了身衣服,跟著一群孩子出了门。 第129章 抠搜且尷尬 牛妞本想装一回大的,学著上次郑慧芳点菜的样子,挺著小胸脯对服务员说:“要一份红烧肉,再来六个大肉包子!” 服务员头也不抬:“一共一斤二两粮票,一斤肉票,再加一块五毛钱。” 牛妞一脸懵懂:“肉票是啥?我没有。” 服务员见他们六个人居然连一张肉票都凑不出来,眼神里带上了几分鄙夷,看向了唯一的大人郑慧芳。 郑慧芳被看得脸有点红。 她换了身衣服就出门了,压根没带票,还以为牛妞请客是做足了准备的,没想到还是准备少了。 牛妞见情况有些不对,赶紧扬起笑脸,嘴甜地问:“漂亮的姐姐,那我这五张粮票能点啥呀?” 服务员的脸色缓和了些:“五张粮票?那就五个馒头唄!免费的汤管够,隨便喝。” 牛妞点点头,努力维持著请客的架势:“那就要五个馒头,再来六碗免费的汤!” 服务员收了她的五张二两粮票和一毛钱加工费,转身去了后厨。 牛妞本来要请大家的是大餐,结果缩水成了馒头配清汤,小脸上有点掛不住。 第一次请客就请大家啃馒头,实在有点丟人啊! 等馒头端上来,郑慧芳赶紧说:“我不饿,你们五个孩子分著吃吧。” 牛妞却坚决不肯:“不行!慧芳姐姐你必须吃!是我牛妞招待不周了……” 话虽这么说,她的小肚子已经咕咕叫了。 最后还是阿梅看不下去,把自己那个馒头掰了一半,硬塞给嘴硬的牛妞:“快吃吧,我都听见你肚子叫了。” 大家默默地啃著馒头,面前摆著一碗能照见人影的免费清汤。 狗剩试图活跃气氛,吸溜了一口汤,煞有介事地说:“哎哟,咱们这算是一年级同学聚会喔!” 郑慧芳端著汤,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只觉得场面尷尬又好笑。 阿梅看出了郑慧芳的尷尬,好心安慰道:“慧芳姐姐,別不好意思,我和我弟都还没上学呢,也算不上一年级,你不是一个人。” 郑慧芳:“……”她感觉並没有被安慰到。 这顿饭,吃得是既抠搜又尷尬。 吃完后,牛妞想到铁妮的娘身体还没好利索,她觉得肯定是水果罐头的效果不够好! 现在她有了一张票,正好给铁妮送点红去。 她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其实是太懒了,希望铁妮她娘赶紧好起来,这样铁妮就不用总担心家里,自己也能不用隔三差五去帮忙干活儿了。 好吧,重点就是不用帮忙干活儿了! 牛妞这么懒的孩子,能坚持帮了这些天,已经是破天荒的稀罕事了。 於是,牛妞一行人去了供销社。 李莲今天要上班,不过她不是负责卖的窗口。 牛妞先跑过去跟她打招呼,其他人则在不远处站著,看牛妞表演。 等寒暄得差不多了,牛妞才说正事:“李莲婶婶,我是来买红的。 我们班同学铁妮,她娘生病了,铁妮又要上学又要干好多活儿,可累了。 伍奶奶说了,吃点红就能好得快!” 李莲虽然不认识铁妮,也不认识啥伍奶奶,但听牛妞说得这么恳切,心一下就软了。 她领著牛妞去了卖的窗口,对同事说:“给这孩子称半斤红,多出来的算我的。” 牛妞了一张二两的票,和一毛二分钱,就得了半斤红。 其他人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样也行? 牛妞高高兴兴地接过包好的红,嘴甜地谢过李莲:“谢谢婶婶!婶婶你可真有良心!铁妮知道了肯定特別开心!” 牛妞也没想到能多得一些红。 她爹常念叨有熟人好办事,所以她想著跟上次郑慧芳买布料那样,先跟李莲打招呼,本意是想让她帮忙挑点好的,没想到李莲这么大方,直接给送了些。 李莲笑著说:“不用客气,铁妮也是枝枝的同学嘛,能帮就帮点。” 和李莲道別后,一群穷小孩在供销社里转了一圈,实在没啥可买的。 唯二的有钱人:郑慧芳身上没带啥钱票,牛妞是压根没票啊。 一伙人便打算回去了。 刚出供销社门,迎面碰上了陈安,他正和一个年轻姑娘准备往里走。 牛妞她们嘴甜地齐声打招呼:“帽子叔叔好!” 陈安一看见他们,眼睛一亮,像看见了救星,赶紧问:“牛妞,你们这是要回去了?我送送你们!” 他旁边的姑娘不乐意了,拉下脸:“你这人咋这样?咱还没逛呢就要走?” 陈安连连赔不是:“对不住对不住,临时有点事……” 那姑娘气得一跺脚,转身就走了。 自从上次陈安提出让她假装处对象搪塞家里,郑慧芳见他就觉得有点尷尬。不过,好在平时也没啥见面的机会。 她正想开口婉拒,狗剩已经抢先一步,兴奋地点头:“好啊好啊!”他还惦记著能再坐一回威风的三蹦子呢! 不过狗剩很快就失望了,陈安今天没上班,那三蹦子是公家的,他可不能私人用。 牛妞也有点失望:“帽子叔叔,哪有人走路送人回家的呀……”她还以为能省点脚力呢。 陈安尷尬了,尤其是在人家女同志面前,他解释道:“帽子叔叔今天休息,不能开……” 郑慧芳看著陈安吃瘪的样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陈安被她这么一笑,反而不尷尬了,他乾脆边走边给孩子们讲些能说的案件趣闻。 只有牛妞和狗剩听得津津有味,这可都是能长见识的八卦呀! 一路聊著送到村口,孩子们一溜烟全跑没影了,只剩下陈安和郑慧芳。 刚才一路说说笑笑,气氛倒不错,这会儿单独站著也不觉得太尷尬。 陈安没话找话:“我上回说的那些…都是开玩笑的。主要是我娘老给我安排相看,实在头疼……” 郑慧芳笑著接话:“看出来了,今天这位和上次见过的,好像不是同一个姑娘。” 陈安也笑了,有点无奈:“没办法,自从升职加薪后,安排的相看就更多了,推都推不完。” 郑慧芳鼓励地冲他点点头:“陈安同志,那你继续努力。”说完,她便转身回知青点了。 陈安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嘆了口气,转身往回走。 他还是回所里加班吧,实在不想这么早回家面对老娘的嘮叨。 第130章 医术高超的牛妞 牛妞一行人又风风火火地跑到铁妮家,还没进门牛妞就喊上了:“铁妮!咱们又来啦!” 铁妮正被栓子烦著呢,听见牛妞的声音就高高兴兴地迎出来:“牛妞!你们去哪玩啦?” 牛妞还没开口,狗剩就激动地抢过话头:“铁妮!牛妞请我们去下馆子啦!” 牛妞生怕铁妮觉得自己请客没叫她,赶紧解释:“铁妮,真没啥好吃的!我都没肉票……” 她本不想提这事的。 狗剩却在一旁实诚地补充:“牛妞说得对!咱们六个人,就吃了五个馒头配清汤!” 牛妞:“……”狗剩,你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行! 铁妮听了,反而笑了:“没事!我都说了今天要在家陪我娘。再说了,有馒头吃也挺好呀。” 今天请客的这顿,牛妞自己都觉得有点丟面儿,赶紧岔开话题,把红塞到铁妮手里:“铁妮,这个给你娘。不过不全是我买的,枝枝的娘也送了一些。” 铁妮看著手里的红,心里又暖又酸:“牛妞,谢谢你……可红这么金贵,我不能要。” 红本身不贵,可票难得,要是能弄到票,她家早就买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牛妞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拿著!你娘早点好起来才要紧呢!铁妮,你要是不好意思,以后记得孝敬我就成!” 旁边的阿荣也仰著小脸插嘴:“牛妞姐!我以后也孝敬你!” 牛妞理所当然地点点头:“那肯定啊!阿荣弟弟,你比我小,是我弟,孝敬我的事儿哪能没你的份呢?” 铁妮欠牛妞的已经太多了,也不差这一点。 她不再推辞,收下红,认真地对牛妞说:“牛妞,我铁妮以后誓死追隨你!” 这话听著怪热血的,狗剩也在一旁用力点头:“牛妞!俺也一样!” 牛娃觉得有点没眼看,见铁妮家没啥活儿了,就先溜回家了。 阿梅也拉著意犹未尽的牛妞和阿荣,一起往回走。 铁妮拿著红进屋,胡志兰看见了。 铁妮正想解释自己不是隨便要人东西的孩子,没想到胡志兰什么也没说,只是让她把红收好。 胡志兰心里明白,牛妞这孩子对她家已经够好了。 自家铁妮是个有福气的,能交到牛妞这么好的朋友。她这当娘的也得爭气,早点好起来,以后有机会再好好感谢牛妞。 牛妞回到家,才发现钥匙锁在屋里了。这下好了,只能等晚上她爹娘回来。 还好牛牛在院子里,但牛妞还是觉得一个人孤零零的,因为牛牛是狗。 她让牛牛自己在院里玩,自己溜达著去了爷奶那边。 大房二房都是一大家子人,而且牛妞也不想去大房那边睡觉,他们家三个臭男人呢。 牛妞熟门熟路地进了爷奶的屋,脱了鞋就爬上炕,倒在刘玉芬平时睡的那一边。 刘玉芬正坐在炕沿上补衣服,没好气地说:“咋了?你爹娘不在家,自己不敢睡?” 心里吐槽老三两口子也太不像话了,整天把闺女丟在家里。 牛妞摇摇头:“不是哦,奶。我把门锁了,钥匙忘屋里了。”说著就在老两口的炕上躺平了。 牛妞现在跟小猪崽越来越像了,沾床就著。 因为睡得早,她也醒得最早,老两口还在呼呼大睡。 牛妞醒来觉得无聊,又不想出门玩,看见炕头放著的针线笸箩,忽然想起上次发烧去打针的事。 她一时兴起,假装自己是个医术高超的医生,拿起一根针,撩开刘玉芬的被子,朝著她屁股就轻轻扎了两下。 “哎哟!”刘玉芬被扎醒了,迷迷糊糊地一摸屁股,“谁扎我?” 其实牛妞没怎么使劲,还隔著一层裤子,可架不住那是针啊,扎下去还是挺疼的。 刘玉芬被疼醒了,一看这倒霉孙女居然拿针扎她,还好她皮糙肉厚,不然更受不了! 她气急败坏,抄起炕边的烧火棍就想揍牛妞。 牛妞连滚带爬地跳下炕,手忙脚乱地穿鞋,嘴里还解释:“奶!我是在给你治病呢!” 刘玉芬更气了:“你才有病呢!看我今天揍不揍你就完了!” 这会儿她也顾不得惦记让牛妞孝敬的事了,只想把这惹祸精揍一顿解解气。 张老头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骂:“吵吵啥呢!还让不让人睡了!” 刘玉芬一听更不服气了,对了,凭啥不扎老头子?牛妞这死丫头就是偏心她爷爷! 要是牛妞知道她奶这么想,肯定要大喊冤枉:奶!是你大屁股正好对著我,我才扎的呀! 牛妞眼看她奶是来真的,赶紧夺门而出。 刘玉芬举著棍子在后面追,硬是追了牛妞半个村子,愣是没追上,累得直喘粗气。 她心里直犯嘀咕:这死丫头,平时懒得跟什么似的,咋跑起来这么能蹦躂? 牛妞见她奶穷追不捨,不敢停歇,一溜烟直接钻进了狗剩家院子。 刘玉芬见牛妞跑进了刘红家,那死对头正好在院里站著,便悻悻地停下了脚步。 哼,她才不想进那老婆子的门,免得被奚落。 牛妞见她奶没跟上来,这才鬆了口气,打算乾脆就在狗剩家待著,等著爹娘回来救她。 狗剩从屋里出来,看著牛妞气喘吁吁的样子,纳闷地问:“牛妞,你被狗撵啦?” 刘红在一旁点头夸讚:“狗剩,骂得好。” 牛妞却摇摇头,一脸不赞同:“狗剩,咱俩这么好,你咋能骂我奶是狗呢?” 狗剩赶紧摆手解释:“牛妞!我不知道是你奶撵的你!你奶跑得可没狗快呢。” 牛妞:“……”这是重点吗? 刘红倒了碗水递给牛妞,看这孩子累得小脸通红,便问:“牛妞,你咋惹你奶了?” 牛妞嘆了口气,一脸无辜地说:“我给我奶治病呢,就给她打了两针屁股针。” 刘红好奇:“你用啥打的?” 牛妞理所当然地说:“我奶的缝衣针啊。” 刘红:“……” 她默默地转身,往牛妞那碗水里多舀了一勺,这孩子累著了。 第131章 又又又挨揍了 闹出这么大动静,阿梅自然听见了,她一路小跑跟著到了狗剩家,总算找到了牛妞。 她可牢牢记著三叔的叮嘱,生怕牛妞乱跑出事。 牛妞看见阿梅来了,立马说:“阿梅姐,你来得正好!我就待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你要是看见我爹娘回来了,一定记得让我爹娘来接我,知道不?” 阿梅想著自己待在狗剩家也没啥事干,又再三確认牛妞真的不打算乱跑了,这才放心回家。 牛妞可不敢离开狗剩家半步,生怕一踏出这个门,她奶就举著烧火棍杀过来。 刘玉芬下午气得连工都没去上,就坐在自家门口,等著牛妞回来好揍她,结果左等右等,眼看都要做晚饭了,连牛妞的影子都没见著。 阿梅一直留意著隔壁,一看见张铁军骑著自行车载著李秀兰回来,立马跑过去:“三叔三婶!牛妞在狗剩家呢!她说等你们回来了就去接她。” 李秀兰下了车,准备先回家做饭,对张铁军说:“军哥,你去把闺女接回来吧。” 张铁军应了一声,从车把上掛著的布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塞给阿梅,压低声音说:“阿梅,这是给你和阿荣带的。” 他特意压低声音,是怕大房那边听见。毕竟他就买了俩,可没多余的分给其他人。 阿梅也配合地压低声音,开心地说:“谢谢三叔!” 看著张铁军骑车远去的背影,阿梅心想:三叔真是说话算话,真给她和阿荣买大肉包子了! 张铁军到了狗剩家,牛妞一看见她爹,立马从椅子上站起来,跟刘红道別:“红奶奶,我爹来接我啦,我先回家了!” 再不回家,狗剩家都该开饭了,怪不好意思的。 张铁军把闺女抱上自行车后座,让她坐稳了,才蹬著车往家走。 路上遇见的村里人心里直吐槽,牛妞不就跑去狗剩家玩吗?还非得骑个自行车去接? 这张老三,就是想显摆他有一辆自行车唄! 父女俩可不知道別人咋想。牛妞想起她奶那根烧火棍,心里有点打鼓,试探著问:“爹,我是不是你唯一的亲闺女?” 张铁军被问得一愣:“咋了闺女?你还嫌少啊?多了爹可不想养。” 虽说现在日子好点了,可他和李秀兰都觉得,孩子这玩意儿,不宜贪多,一个就挺好。 牛妞哪是嫌少哦,她就是想確认一下自己在她爹心里的地位。 她坐在后座,紧紧抱著她爹的腰,小嘴巴抹了蜜:“爹,你放心,我以后一定好好念书!等我有出息了,你就不用上班了,我孝敬你和娘!” 听著闺女这话,张铁军心里暖烘烘的。 虽然他早就知道闺女的大饼是有馅的,可还是忍不住感动。 他声音都放柔了:“闺女,爹也会好好上班,让你们娘俩过上好日子!” 牛妞看氛围烘托得差不多了,赶紧说出自己的目的:“爹,那要是有人欺负我…你会帮我不?” 张铁军想都没想,斩钉截铁地说:“那必须的!除了我媳妇,谁欺负你,爹都帮你!” 自行车比走路快多了,没一会儿就到了家门口。 父女俩刚停稳车,就听见一声怒吼从院里传出来:“牛妞!你这死丫头总算回来了!” 是刘玉芬的声音! 刚刚她听到老三要去接牛妞,就在这里等著了。 牛妞正要爬下车的腿嚇得一哆嗦,情急之下,竟然直接从车后座跳了下来。 张铁军嚇了一跳:“闺女!当心点!” 牛妞哪还顾得上这个,她奶居然守在自家院子里等著呢! 她赶紧围著自行车跟刘玉芬绕起了圈子,一边跑一边求饶:“奶!我真知道错了!你別追我了成不?” 刘玉芬承认自己就是小气,一边追一边不依不饶:“不成!凭啥只扎我?你咋不扎你爷?” 牛妞当时就是哪个顺手扎哪个呀,哪想那么多! 不过她还是赶紧保证:“奶!我保证,下次一定扎我爷!” 刚走出来想喊老婆子回去吃饭的张老头,听到这话,脚步一顿,默默地又转身回去了。 张铁军被这一老一小转得头晕,赶紧拉住他娘:“娘!这到底是咋回事?你咋要打我闺女?” 刘玉芬停下来,喘著粗气告状:“你闺女!拿缝衣针扎我屁股!还说是给我打针治病!你说气不气人?你不打,老娘替你打!” 张铁军差点没憋住笑,他闺女,真会坑人啊。 牛妞不服气地嚷嚷:“奶,你又不是没闺女,大姑不就在咱们村吗?你不打你自己闺女,你咋光打別人闺女呢?” 这话更是火上浇油,气得刘玉芬又撵了上去。 牛妞赶紧冲她爹喊:“爹!你快救命啊!你不是说谁欺负我你都帮我吗?” 张铁军这下可犯了难,他哪知道闺女惹的是他老娘啊! 他无奈地摊手:“闺女,爹这回帮不了你了,因为你奶…她也敢打我啊。”说完,他果断推著自行车进屋了,让奶孙俩自行解决。 没了自行车在中间,牛妞这下可逃不掉了。 她赶紧说:“奶!奶!我想起来了!我还有水果罐头呢!我孝敬你一罐,成不?” 虽然她打算留著下次带去姥姥家,但是拿出一罐来救自己的命也不是不成。 刘玉芬在揍牛妞一顿和一罐水果罐头之间,根本不犹豫,罐头可以不吃,但这口气现在必须出! 当然,她也没真下狠手,主要是怕老三两口子回头跟她拼命。 但牛妞立刻哇哇大哭起来,不过那哭声,多半是雷声大雨点小。 挨完这顿揍,牛妞捂著小屁股进了屋,一脸幽怨地瞪了她爹一眼,然后哼了一声,故意坐得离她爹远远的。 不过饭桌就那么大,再远也远不到哪儿去。 李秀兰看著闺女委屈又傲娇的小模样,觉得好笑:“看你下次还敢不敢拿针扎你奶?” 牛妞心里暗想:下次?下次她才不去爷奶屋里睡了呢!一点不好玩,还要挨揍! 晚饭是大米饭配红烧肉。 可能是两口子良心发现,觉得把闺女一个人丟在家一天,有点过意不去,特意做了好吃的弥补她。 张铁军自知理亏,刚刚才信誓旦旦说要帮闺女,结果自己先溜了。 他赶紧夹了一大块红烧肉放到牛妞碗里,赔著笑说:“闺女,快吃,这是爹娘特意买来给你做的红烧肉,可別再生爹的气了啊。” 牛妞一点没少吃,可嘴上却不饶人,小脸一扭:“爹,你別乱说。特意给我做的,那你们咋也吃呢?” 张铁军:“……”闺女大了,不好忽悠了! 第132章 牛妞下蛋啦 牛妞这回是真生她爹的气了,哄不好了。 晚上躺在炕上准备睡觉,张铁军凑过去,好声好气地问:“闺女,你跟爹说说,咋样你才能不生气?” 牛妞眨巴著大眼睛想了想,提出一个自认为很合理的要求:“爹,你让我骑大马,我就不生气了。” 她好久没玩骑大马了,她爹现在早出晚归,晚上累得根本没心思陪她玩。 张铁军一听,满头黑线,立刻拒绝:“闺女,你现在多重,你自己心里没数啊?” 牛妞確实心里没数,但她知道,她爹这是拒绝了她! 这下是真哄不好了! 父女俩各睡一边,都侧著身子,背对著背,谁都不理谁。 李秀兰躺在中间,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这父女俩加起来,估计都没六岁!因为俩人比三岁孩子还幼稚! 到了半夜,李秀兰迷迷糊糊觉得浑身发冷,好像四面漏风。她心里想著,下次还是让闺女睡中间吧。 牛妞终於睡了个暖烘烘的好觉,一觉到天亮。醒来憋了一大泡尿,迷迷糊糊爬下炕,蹲在屋角的尿盆上解决。 尿了一会儿,牛妞感觉屁股热乎乎的,还沉甸甸的。 不对劲,她低头一看,瞬间清醒了。 糟糕!她没脱裤子啊啊啊!!! 牛妞来不及觉得丟脸,赶紧躡手躡脚换了条乾净裤子,把湿裤子悄悄扔进洗衣盆,又舀水泡上。 李秀兰看见了,疑惑地问:“闺女,你这么大个人了,咋还尿床呢?羞不羞?” 牛妞没做过的事,坚决不承认:“娘!咋可能!我就是裤子不小心弄湿了,天这么冷,可不能穿湿衣服,不然生病了要打针的!” 说起打针,她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小屁股,突然有点理解昨天她奶为啥那么生气了。 李秀兰更纳闷了:“裤子湿了,换下来晾乾不就得了?咋还要洗呢?” 她转念一想,敢情最后洗衣服的是她啊! 牛妞赶紧吃过早饭,收拾妥当去上学。 今天是星期一,牛妞可是要在国旗下讲话的! 虽然操场上站满了人,可牛妞一点儿不怯场,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声音清脆响亮,把自己的英勇事跡讲得清清楚楚,自信极了。 牛妞这回可真是出尽了风头,连著好几天干啥都脚下生风,神气得不得了。 开春了,天气一天天暖和起来。 这天牛妞放学回家,刚进院子就听见鸡窝里有一只母鸡叫得特別欢,跟疯了一样,一直咯咯噠,咯咯噠,咯咯噠。 牛妞心里一紧,该不会是鸡生病了吧? 那可不行!王婆婆说过,死鸡可不能吃,得赶紧趁它活著把肉吃了! 她连书包都来不及放下,赶紧跑过去查看。 来到鸡窝一看,咦?原来不是鸡生病,是下蛋啦! 牛妞高兴坏了,立马捡起鸡蛋,还是热乎的呢。 家里的鸡养了有五六个月了,確实该下蛋了,天气一转暖,它就迫不及待地下了第一颗蛋。 拿著鸡蛋,牛妞忽然想到,家里的鸡都下蛋了,那野鸡也该回来下蛋了吧? 她赶紧把书包往地上一扔,撒腿就往村外跑。 好久没去那个草垛子了,草堆得有些乱,不少草都发黑髮霉了。 她在凌乱的草堆里摸索著,果然,没一会儿就摸到了两颗野鸡蛋! 牛妞开心得差点蹦起来。 果然啊!她就是个有福气的! 家里的鸡下的第一个蛋被她捡著了,野鸡也开始给她下蛋了! 牛妞想著,等哪天有空得收拾收拾这个草垛子。 当然,不是为了以后再来这儿睡觉的,她现在要上学了,可没工夫天天来这儿睡觉。 收拾好,主要是为了给野鸡准备个舒服的下蛋地方! 牛妞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儿,揣著两颗宝贝蛋,美滋滋地往家走。 李秀兰刚下工回来,牛妞就献宝似的把鸡蛋掏出来给她看。 李秀兰接过来,笑著夸道:“我闺女真有福气!这下咱们早上有鸡蛋吃啦。” 牛妞用力点头:“嗯嗯!”可隨即又补充了一句,“但不给爹吃。” 都过去好几天了,牛妞还没原谅她爹呢。 李秀兰看著闺女那记仇的小模样,觉得好笑,她闺女脾气还挺大的。 不过父女俩的事儿,就让他俩自己解决吧,她才懒得掺和呢。 牛妞今天一口气捡了三颗蛋,高兴得不得了。连带著晚上张铁军下班回来,她都难得给了个好脸色。 虽然小嘴还是撅著,但好歹没再哼哼哼的了。 张铁军一看闺女態度软化,赶紧掏出准备好的东西,献宝似的说:“闺女,你看爹给你带啥好东西了?” 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娃娃,是只小狗,模样做得还挺像牛牛。 牛妞只看了一眼,小手一挥就给拍开了:“爹,我都已经有牛牛了,这丑东西,有一个就够了。” 一旁的牛牛:“……” 它虽然不会说话,但急得直围著牛妞的脚打转,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嗷呜声。 张铁军傻眼了。他以为闺女这么宝贝牛牛,肯定喜欢这小狗娃娃,还特意托厂里手艺好的大娘帮忙做的,就为了给闺女道歉。 没想到马屁拍到了马腿上了! 其实牛妞以前是挺喜欢牛牛的,可自从上次的狗屎橡皮擦事件后,牛牛在她心里的地位就直线下降了。 李秀兰当然知道她闺女为啥不待见牛牛,心里有点虚,但还是帮著打圆场:“闺女,你爹这是跟你道歉呢,別生你爹的气了。” 张铁军也赶紧实诚地保证:“闺女,爹错了!下次就算你再惹了你爷奶,爹也陪你一块挨揍,成不?” 牛妞歪著小脑袋想了想,惹恼她爷奶,这倒也不是不可能。 她这才勉为其难地点点头:“那好吧,爹,我原谅你了。”又转头对李秀兰说,“娘,爹可以吃鸡蛋了。” 张铁军如蒙大赦,赶紧狗腿地道谢:“嘿嘿嘿,谢谢闺女开恩!” 牛妞傲娇地哼了一声。家里的鸡蛋可都是托她的福才有的,以后她得更勤快点,多捡些蛋才行。 睡觉前,牛妞满脑子都是鸡蛋的事,结果夜里做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大母鸡,正蹲在窝里咯咯噠地下蛋,下了一个又一个…… 李秀兰一大早被一股怪味熏醒了。 她生气地找了一圈,发现臭味居然是从牛妞身上传来的。她扒开牛妞的衣服一看,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了。 “闺女!!!你咋拉了一床的屎?!” 第133章 冷酷无情的牛妞 十年后。 牛妞成了有出息的城里人,把她爹娘接到城里享清福。 爹娘对她从来不敢说教,家里大事小事都是她说了算,因为她有出息了! 停停停。 那只是牛妞睁开眼前的幻想。 十秒后。 牛妞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睛,因为她发现这不是梦!她是真的拉了一床的屎! 连她自己都闻到了那股臭味。 张铁军也被吵醒了,一言难尽地看著牛妞。他闺女平时看著挺老成的,挺能干的,咋居然还……兜不住自己的屎呢? 他憋笑憋得肩膀一直抖,可又怕闺女觉得没面子,硬是忍住了,赶紧下炕去洗漱,准备上班。 路上再笑也不迟。 他可不敢再惹闺女生气了,闺女气性大,太难哄了。 牛妞简直欲哭无泪,结结巴巴地解释:“娘…我,我,我肚子有点痛,而且,我还梦到我变成母鸡,一直在下鸡蛋呢……” 牛妞不知道是不是晚上著了凉,小肚子確实有点疼,可偏偏陷在下蛋的梦里,没像往常那样醒来去茅房拉屎。 她才这么小,就觉得这辈子活著可太丟脸啦,太没意思啦! 李秀兰可不管她是啥原因。就算是肚子痛,那也不能当藉口。要是当了藉口,岂不是得她来洗这堆脏衣服? 时间还早,她先去烧了热水给牛妞洗屁股,顺便做早饭,一边忙活一边叮嘱:“闺女,等会儿你自己把衣服洗乾净,知道没?” 牛妞赶紧应下,又可怜巴巴地央求:“娘,你和爹能不能別出去说?我牛妞可丟不起这脸啊……” 李秀兰觉得好笑,这么小个人,整天惦记著自己的脸面。不过这事也確实不是啥光彩的事,主要是,她这个当老娘的也丟不起这脸。 一家三口就这么达成了默契,谁也不打算对外说。 不过张铁军飞快地骑著自行车离开家门后,在路上终於忍不住,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得前仰后合,路过的大爷还以为这人是不是傻了。 牛妞洗完屁股,换上乾净衣服,看著盆里这堆脏衣服,陷入了沉思。 她……真的下不去手洗啊。 牛牛围著牛妞的脚边打转,牛妞正烦著呢:“牛牛!你別烦我,快走开!” 结果牛牛不但没走开,反而凑到洗衣盆边,叼起牛妞的脏裤子,津津有味地…吃起了上面的屎。 牛妞:“!!!” 她先是震惊,隨后陷入了沉思,如果让牛牛吃乾净,她是不是就敢下手洗了? 这个念头只在她脑子里闪了不到一秒,她就果断决定:由它去吧! 牛牛似乎就此觉醒了某种家族基因,觉得这屎美味无比,无师自通地走上了和牛娃家它的狗娘一样的吃屎道路。 等牛牛吃得差不多了,牛妞这才仰著小脸,鼓起勇气把裤子搓洗乾净。 吃早饭的时候,李秀兰照例给牛牛餵食,往它的小盆里放了吃的。 可牛牛不像平时那样欢快地扑上去,只是凑近闻了闻,就毫无兴趣地走开了。 李秀兰纳闷,对牛妞说:“闺女,你说牛牛今天咋不吃饭呢?” 牛妞默默埋头扒饭,一声不吭,吃完早饭就抓起书包溜去上学了。 一路上,连狗剩逗她,她都板著小脸不笑,搞得大家面面相覷,这该不会是別人冒充的牛妞吧? 其实牛妞在心里暗暗发誓,从今天起,她牛妞不会再笑了!她要成为一个冷酷无情的人,心中只有学习! 不过,牛妞的冷酷无情只勉强维持到了学校门口。 一进教室,看到白枝枝和同学们,她立刻又眉开眼笑,嘰嘰喳喳地说闹起来。 孩子忘性大,更何况牛妞本来就是个小娃娃,偶尔兜不住屎…嗯,也还算正常吧? 然而,晚上放学回来,路过村口时,王翠看见她,故意逗她:“牛妞,今天天气又不好,你家咋把被子晒出来了?该不会是你尿床了吧?” 这话唤醒了牛妞的记忆。 她的小脸一下子涨红了,又羞又恼,脱口而出:“翠奶奶!我家洗被子,那是爱乾净! 你咋这么不爱乾净呢?我奶可说了,你家的被子都是臭的!” 王翠確实不太讲究卫生,被个小孩当眾揭短,脸上掛不住,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旁边的刘红幸灾乐祸地撞了她一胳膊:“你说你,惹她干啥?” 这些婆子们就是爱说嘴,芝麻大点事都能翻来覆去嘮半天。 王翠本来也就是隨口逗逗牛妞,这下可不敢再说了。这孩子,揭起短来真是没轻没重,专往人痛处戳。 开春了,地里的活儿又忙活起来,前进大队迎来了第二批知青。 不过这回已经算不上啥新鲜事了,大家该干啥干啥,日子照样忙忙碌碌。 胡志兰养了一段时间,身体总算好转了。她特意从家里抓了只老母鸡,拎过来感谢牛妞。 牛妞很吃惊,连连摆手:“这这这…我娘还没回来呢,我不能要大人东西!” 胡志兰笑著解释说:“牛妞,这是伯娘特意感谢你的,你可不能不收!这鸡是老了点,可还能下蛋呢,留著它,你就能多吃几个蛋了!” 一听到下蛋俩字,牛妞脸色微变,但还是坚持:“伯娘,这鸡你留著下蛋,给自己补身子吧。” 一旁的铁妮急了,拉著牛妞的手:“牛妞!我娘已经好多啦!你帮了我家这么多,我娘孝敬你一下咋啦?你是不是瞧不起我铁妮?” 在牛妞的影响下,这群孩子如今都把面子看得比天还大。 胡志兰在一旁听得直冒汗,这傻孩子,知道孝敬是啥意思吗就用? 不过无所谓了,她笑著对牛妞说:“牛妞,铁妮说得对,托你的福,伯娘好多了。而且我们家准备再养两只小鸡,到时候又能下蛋了!” 铁妮也赶紧帮腔:“就是!咱们家还养呢!牛妞,你要是不收,以后我可不敢让你帮忙了!” 牛妞现在一听下蛋就条件反射地头皮发麻,生怕胡志兰再继续说下去,赶紧接过那只老母鸡,隨手扔进自家鸡窝里:“谢谢伯娘!谢谢铁妮!我牛妞就收下了!” 第134章 又闯祸了 李秀兰一回来就发现鸡窝里多了一只老母鸡,纳闷地问牛妞:“闺女,这是不是谁家的鸡跑错门了?” 话虽这么说,但她觉得不太可能。 这年头谁家的鸡都金贵著呢,哪会任由它到处乱跑。 牛妞沾沾自喜地挺起小胸脯:“娘!这是我帮了铁妮她娘,她们家拿来感谢我的!我说了不要,可铁妮娘非塞给我不可!” 李秀兰当然知道闺女最近常帮铁妮家,可一只鸡还是太贵重了。 不过两家孩子关係好,大人之间也犯不上算得太清,记著这份人情,以后有机会互相帮衬著点就成。 她点点头:“那行,咱们好好养著,让它下蛋。” 其实牛妞心里打算的是直接燉了吃,可她娘都发话了,她也只好听娘的。 张铁军下班回来,就被张铁钢叫去了大房那边商量事情。 晚上躺下后,李秀兰问他:“军哥,你大哥叫你过去干啥?” 张铁军低声说:“商量清明祭祖的事呢。” 李秀兰这才想起来,再过几天就是清明节了。 不过现在这光景,可不敢明目张胆地祭拜祖先,只能私底下悄悄进行。 她问:“那咱家商量出要咋办没?” 张铁军继续压低声音说:“爹说了,明天一早,趁著天还没亮透,他带著咱们三兄弟去坟上烧个纸,磕个头。提前几天去,就算被人瞧见,也不会往那方面想。” 確实,现在大家都是这么办的,提前几天,简单走个过场。 李秀兰见没自己什么事,便不再多问。反正她男人明天正好周日休息,也不耽误上班。 躺在一旁的牛妞冷不丁地开口,声音在黑暗里幽幽的:“爹……你爷奶,我认识不?” 这阴森森的一句,嚇得两口子一激灵。 张铁军拍著胸脯,没好气地开口:“闺女!你能不能別老这么嚇你爹?你只有一个爹,经不起嚇!” 李秀兰也赶紧接话:“就是!我连你爹的爷奶都没见过,你咋可能认识?” 牛妞想了想,又问:“爹,烧纸是干啥的?” 张铁军缓过神来,只能继续解释:“就是烧点纸钱给我的爷奶,跟他们说说话。他们在那边收到了,就会保佑咱们家,咱们家的日子就能越过越好,知道不?” 牛妞更好奇了:“爹,咋跟他们说话?把他们挖出来说吗?” 张铁军:“!!!” 李秀兰:“……”这倒霉孩子,咋啥话都敢往外说! 张铁军不想再搭理牛妞了,翻过身准备睡觉。牛妞却拽著她爹的胳膊,不依不饶:“爹,我也想去。” 张铁军想都没想就拒绝:“不成!你起不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牛妞这下不吱声了,心里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她爹这是瞧不起她! 李秀兰困得不行,打著哈欠说:“好了好了,闺女,不早了,快睡吧。” 没一会儿,两口子就睡得呼呼的了。张铁军也没心思跟他媳妇动手动脚,明天得起大早呢,可不敢不睡觉。 他们谁也不知道,黑暗中,牛妞正瞪著一双大眼睛,强忍著睡意,愣是没合眼。 她打定主意了,明天就悄悄跟去,看她爹还敢不敢小瞧自己! 张铁军半夜睡得迷迷糊糊,听见外面有人轻轻敲门,知道是准备出发了。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睛都没睁开,摸黑赶紧穿好衣服。 牛妞知道她爹起来了,也躡手躡脚地跟著爬起来。外面没啥月色,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谁也没注意到,他们后头悄悄尾隨了个小豆丁。 到了坟地,张老头压低声音说:“咱们隨便把杂草清一清,磕个头烧点纸,上完坟就赶紧回,別磨蹭。” 大家开始低头忙活。 牛妞熬了大半夜,这会儿困劲上来了,只想赶紧完事回去睡觉。 她手脚並用地爬上坟头,对著黑乎乎的土堆嘰里咕嚕念叨了一大串:“我爹的爷爷奶奶,我是牛妞!你们要保佑我当上城里人,顿顿有肉吃,还要保佑我爹娘身体好,別老揍我……” 哼,她想跟著来,只是想要让爹的爷奶保佑自己,她爹还说她起不来? 张家父子四人正在黑暗中默默除草,忽然听见有小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都觉得后背一凉,瘮得慌。 张铁军一抬头,借著微弱的星光,看见坟头上竟然坐著个小人影! 牛妞见她爹看向自己了,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小白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爹,不是说要上坟吗?你们咋都不上来?” 张铁军一听这脆生生还带著点小得意的声音,就知道是自家那倒霉闺女没跑了。 可这大半夜的,他闺女咋会在这儿? 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竟是:该不会是中邪了吧?!他爷的魂儿附在他闺女身上了?! 张铁军心里发毛,下意识反手抄起锄头,用木头把柄朝著坟头上那小人影的屁股就是一下,嘴里还念念有词:“爷!是您吗?您赶紧下来!这是您曾孙女,別害她!” 一旁的张老头:“……”他简直没眼看。 牛妞屁股上挨了一下,不乐意了,赶紧从坟头上滑下来,一溜烟跑到张老头身后,委屈巴巴地告状:“爹!你咋揍我?” 她刚刚明明求爹的爷奶保佑自己別挨爹娘揍,怎么转头就挨了一下?这保佑咋一点都不灵呢? 张老头內心:你不要过来啊! 张铁军这时彻底反应过来了,这哪是什么中邪,这就是他那个胆大包天的亲闺女! 他气得不行,一把將牛妞从张老头身后拽过来,压低声音吼道:“你咋跑这儿来了?” 牛妞被她爹拎著,还挺得意,小下巴一扬:“爹,你不是说我起不来吗?我一晚上没睡,就跟著你来的!” 张铁军:“……”他给气笑了。 眼看天色还黑,这荒郊野岭的,要是把闺女揍哭了,那动静能把人嚇死。 张铁军强压著火气,决定秋后算帐:“回去再收拾你!” 张老头也被这齣闹剧嚇得不行,赶紧催促三个儿子:“別愣著了!赶紧弄完,早点回去!” 这地方,他是一秒也不想多待了。 张铁钢和张铁柱两个大男人,也早被嚇得腿肚子发软,要不是天黑看不清,准能看见他俩的腿抖得像筛糠。 听了老爹的话,赶紧埋头苦干,手上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 好不容易把杂草清理了,纸也烧了,头也磕了,祭祖以史上最快速度完成。 等张铁军忙完,发现他闺女居然就这么躺在一旁,睡著了! 他满肚子的火气忽然就泄了一半。还能咋办?只能认命地嘆口气,把睡得迷迷糊糊的牛妞抱起来。 这顿打……等她睡醒了再说吧。 第135章 揍了布娃娃 把牛妞抱回家,塞回被窝,张铁军自己也睡了个回笼觉。 等他再醒来,哪儿也没去,就坐在炕沿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还在呼呼大睡的闺女。 就等她醒来,好好算帐。 李秀兰听张铁军讲了牛妞大半夜干的好事,也是哭笑不得,心里有些纳闷,这闺女胆子也太大了,真不知道像谁。 她乾脆找了由头出门,找吴春妮嘮嗑去了。 闺女啊,你自求多福吧。 牛妞这一觉睡得可沉,直到日上三竿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一睁眼,就看见她爹那张黑沉沉的脸正杵在面前,眼睛死死盯著她。 牛妞嚇得一个激灵,还没完全醒过神,张铁军已经一把將她捞起来,照著她的小屁股就结结实实揍了几巴掌。 大清早…哦不,大中午的,一醒来就挨揍,牛妞心里委屈得不行,越发觉得爹的爷奶太不顶用了。 根本就没保佑她嘛! 难道…得是自己的亲爷奶才行?可自己的爷奶还活著呢,咋保佑?总不能盼著他们…那啥吧? 幸亏张铁军听不见闺女心里这些大逆不道的嘀咕,不然下手估计得更重。 牛妞怕丟人,死死捂住自己的小嘴巴,愣是一声没敢哭出来,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揍完了,张铁军心里那口火气总算是顺了不少。 牛妞却更生她爹的气了,她决定了,以后再也不和她爹好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等牛妞磨磨蹭蹭吃过大中午的早饭,她就一瘸一拐地溜达出门了。 不过,她可不敢去找狗剩他们,走路不对劲,怕被小伙伴们看出自己挨了揍。 说起来,知青点新来的三个知青,她还没去认识认识呢。 牛妞就这么一瘸一拐地挪到了知青点。 郑慧芳和吴雪梅正和两个新来的女知青坐在屋里说话,看见牛妞,郑慧芳笑著朝她招手:“牛妞,来啦?快过来坐!” 牛妞走过去,也没坐下,乖乖叫了声:“慧芳姐姐,雪梅姐姐。” 又看向两个生面孔,嘴甜地补了一句,“两个漂亮的姐姐。” 张晓玉看起来挺和气,笑著对牛妞说:“哎哟,你叫我晓玉姐姐就行。牛妞,你这名字真可爱。” 旁边的夏小雪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撇撇嘴:“牛妞?这名字土死了。” 牛妞有点不明白:“啥叫土?” 夏小雪看她连这都不懂,更觉得她土里土气,高傲地抬了抬下巴:“这都不知道?果然是乡巴佬。” 她是真没想到下乡日子这么苦,住得差,吃得也差,心里正憋著火呢。 张晓玉赶紧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说:“小雪,你別乱说话,被有心人听见不好。” 她心里直嘆气,要不是两人是旧识,受了对方父母所託,她真不想管这人。 牛妞这下明白了,土就是说她是乡巴佬唄。她可不乐意了,反问道:“那你吃过小河里的烤鱼吗?”她记得枝枝以前就没吃过。 夏小雪不明所以:“没吃过,怎么了?” 牛妞小脑袋一摇,用夏小雪刚刚的话回敬:“烤鱼都没吃过,你个城巴佬。” 郑慧芳一看牛妞不高兴了,赶紧打圆场,岔开话题:“哎哟,牛妞,你来得正好。你国强哥哥在隔壁念叨你呢,快去找他玩吧。” 牛妞也不想在这多待,转身就去了男知青点那边。 陈国强一看见牛妞,赶紧把手里拿著的书放下,竖起食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又指了指正坐在桌前埋头写写画画的刘兴。 刘兴是新来的男知青,脾气有点怪。 吴一航看见牛妞来了,倒是很高兴,他都好久没见这小丫头了,大声招呼道:“牛妞!你来啦!” 陈国强瞪了他一眼,这么大声,待会儿等著挨说吧! 吴一航无所谓地耸耸肩。他早就受不了刘兴那副神神秘秘的做派了,还不准人大声说话。 果然,刘兴立刻放下笔,不耐烦地转过头:“小声点!” 牛妞没理他,先叫了声:“国强哥哥,一航哥哥,伟东叔叔。”然后就好奇地溜达到刘兴旁边,伸长脖子看他画的东西。 咦?画的都是些奇奇怪怪的线条和符號。 “叔叔,你这是画的啥呀?” 刘兴赶紧把纸一捂,没好气地说:“你个小孩,咋偷看呢?” 牛妞理直气壮地摇头:“我没偷看哦,我是光明正大看到的!” 刘兴懒得跟她多说,把画稿收拢起来,塞进自己带锁的小木箱里,锁好就起身出门去了。 牛妞纳闷地问陈国强:“国强哥哥,这人咋这么奇怪?” 陈国强小声说:“他就这样,是个怪叔叔。牛妞,你以后看见他,离远点就成。” 牛妞乖乖点头:“嗯嗯。” 陈国强让牛妞坐下嘮会儿,牛妞却摆摆手:“不了不了,我还是回家吧。”说完就一瘸一拐地走了。 陈国强看著牛妞倔强的小背影,知道这小孩准是挨揍了,屁股疼不敢坐呢! 要不然,以牛妞这小话癆的性子,肯定得坐下嘮上好半天。 牛妞回到家,实在无聊,就把她爹送的那个小狗布娃娃翻了出来。 她把布娃娃当成她爹,学著刚才挨揍的样子,一下一下地揍布娃娃的小屁股。 揍完了,牛妞果然觉得心里舒坦多了。 牛牛在一旁看著牛妞揍那个长得有点像自己的布娃娃,急得围著牛妞的脚直打转。 牛妞看看手里的布娃娃,再看看脚边的牛牛,越看越觉得这布娃娃真像牛牛…… 该不会是牛牛的爷爷或者奶奶,变成布娃娃来保佑牛牛的吧? 这么一想,牛妞心里有点发毛。她生怕这布娃娃哪天活过来,记仇报復自己,赶紧跪在炕上,对著布娃娃磕了三个响头。 “咚咚咚!” 她嘴里还念念有词:“牛牛的爷奶,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揍你们的,你们別怪我……” 张铁军和李秀兰正好一块儿回来,一进门就看见牛妞跪在炕上,对著个布娃娃磕头,嘴里还嘟嘟囔囔的。 两口子对视一眼,都觉得这场面有点诡异。 第136章 可怜的老母鸡 李秀兰看著牛妞那副神神叨叨的样子,忍不住问:“闺女,你干啥呢?” 牛妞见爹娘回来了,被撞见这丟脸的一幕,小脸一红,赶紧把布娃娃放好,扭过身子哼了一声。 李秀兰知道闺女挨了揍,正跟她爹闹彆扭呢,悄悄拉了张铁军一把。 张铁军看都没看牛妞。这闺女,就是欠揍! 他懒得哄,拉著李秀兰上炕睡午觉。 牛妞一看爹娘不理她,更来劲了。 她故意往两人中间挤,早上起得太晚,这会儿精神著呢,在炕上翻来覆去,一会儿踢踢爹,一会儿拱拱娘,闹得谁也睡不安生。 张铁军被她搅得火起,一把抱起牛妞,走到门口,把她往院子里一放:“不睡是吧?不睡就在外头自己玩去!” 说著就把屋门关上,牛妞去拍门,发现她爹反锁了。 自己玩就自己玩! 牛妞气鼓鼓地在院子里转悠起来,一会儿扭扭屁股,一会儿追著牛牛满院子跑。 跑到鸡窝边上,牛妞看著那三只老母鸡,陷入了沉思。 她和她爹已经决裂了,而且爹都不肯让她骑大马,看来也没必要和好了。 骑大马而已嘛,她自己也能玩! 说干就干。牛妞打开鸡窝门,把铁妮家送的那只老母鸡抓了出来,一屁股就坐了上去,嘴里还吆喝:“驾驾驾,快跑!我要骑大马啦!” 还別说,鸡毛软乎乎的,坐在上面,挨了揍的屁股都不怎么疼了。 可那老母鸡被她压得直翻白眼,气都快喘不过来了,偏偏又不能大声叫,只能发出微弱的咯咯声。 牛妞正玩得高兴,忽然发现“大马”不动了。 她赶紧从鸡身上下来,摇了摇瘫软在地的老母鸡,著急地喊:“老母鸡!你別睡呀!快起来,咱们继续玩骑大马!” 不管牛妞怎么摇它,怎么喊它,老母鸡都没再醒过来。 张铁军和李秀兰午觉睡醒,发现家里静悄悄的,出来一看,牛妞正安安静静地蹲在那只老母鸡旁边。 李秀兰问:“闺女,咋了?你跟鸡嘮嗑呢?” 牛妞摇摇头,一脸无辜:“娘,我刚刚跟老母鸡玩骑大马呢,这鸡好像…累死了。” 李秀兰还以为她是在为鸡伤心,刚想安慰两句,就听牛妞紧接著说:“娘,那咱们今晚是不是可以吃鸡了?” 李秀兰:“……” 这只老母鸡是牛妞的,所以李秀兰也没骂她,总归今晚有鸡吃了,也算好事。 离做晚饭还早著呢,李秀兰先去灶房烧火,张铁军去处理鸡。 还好这鸡没死多久,还热乎著,要不然都不好放血。 正忙活著,刘玉芬从门口路过,一眼看见张铁军在拔鸡毛,立刻开骂:“败家玩意儿!这母鸡留著下蛋多好!才端上几天铁饭碗就飘了?有几个钱不知道咋了是吧?” 虽然牛妞跟她爹不好了,但这事確实怪不到她爹头上。 她赶紧帮著解释:“奶,你別怪我爹。是我爹不肯跟我玩骑大马,我才跟鸡玩的。我把鸡玩死了,跟我爹没关係。” 刘玉芬:“……”她被这话噎了一下。 骑大马和鸡?这对吗? 刘玉芬没多想,隨即对著张铁军继续骂:“你也是!当爹的咋能不跟闺女玩呢?看把孩子憋的!” 骂完了,她又压低声音,凑近牛妞问:“晚上燉鸡…有我的份不?” 牛妞用力点头,拍著小胸脯保证:“奶,肯定有!这只鸡是我的呢,我肯定孝敬你!” 一直在旁边竖著耳朵听的张学利,把牛妞的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刘玉芬得了晚上吃鸡的准信,心满意足地走了。 鸡虽然处理好了,可离晚饭时间还早著呢,吃不上。 牛妞的小屁股也没那么疼了,正好狗剩来找她玩,她乾脆叫上阿梅阿荣和张学利,跟著狗剩出了门。 路上又叫上了铁妮和栓子,胡志兰身子好了,铁妮不用整天忙活家里,也有空出来玩了。 狗剩领著大家去找二蛋。到了二蛋家,狗剩进门去叫他。 二蛋不太想出去,不过陈老太劝他:“今天没啥要紧活儿,你就出去玩一会儿吧,別总闷在家里。” 陈老太心疼孙子。自从儿子被抓走,二蛋小小年纪就担起了养家的担子,可他今年也才十三岁,半大小子,哪有不贪玩的? 二蛋点点头:“嗯,奶,我就玩一会儿。” 他虽然没像其他孩子那样乐得蹦高,但嘴角微微上扬,眼里也有了光,看得出心里是高兴的。 二蛋跟著狗剩刚走出自家院门,抬眼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好傢伙!乌泱泱一大群孩子! 牛妞,阿梅阿荣,李兰李荷,狗剩牛娃张学利,铁妮栓子,大丫招娣……连柱子都被牛妞给叫来了! 大半个村的孩子怕是都在这儿集合了! 二蛋看著眼前这一张张兴奋的小脸,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想逃。 可惜二蛋想逃也逃不掉了,只能认命地跟著狗剩走。 他心里那个悔啊,下次答应之前,就该先瞅一眼门口到底有多少人! 哎! 大家都知道二蛋抓鱼厉害,烤鱼更是一绝,可都忘了他也就是个十三岁的半大孩子,这是要把二蛋累坏呀! 好在这次人多力量大,大傢伙儿都听二蛋指挥,帮著干活,所以二蛋还是很快地抓上来不少鱼。 人多处理鱼也快,没一会儿就都收拾乾净了。 二蛋还特意留了条大点的,想著带回去给他奶燉汤喝。 接著,二蛋又开始了他的八爪鱼表演,同时烤著好几条鱼。 孩子们嘰嘰喳喳围著他,不过这回牛妞发话了:“都別吵吵!让二蛋哥慢慢烤!” 大家果然都安静了不少,只眼巴巴地盯著烤鱼流口水。 刘兴正在村里閒逛,远远看见河边聚了一大群孩子,觉得挺有意思。 他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这群孩子居然都听那个看起来最矮小的女娃娃的话。 他心里想著,难道这丫头是孩子王?他默默记下了,打算以后有机会和牛妞搞好关係,说不定能打听到不少消息。 鱼很快就烤好了,外焦里嫩,香味扑鼻,二蛋的手艺確实没得说。 不过牛妞只吃了一小条就不吃了。 狗剩好奇地问:“牛妞,你咋不吃了?不像你啊?” 张学利在一旁抢答:“我知道!牛妞晚上家里燉鸡吃!现在吃饱了,晚上该吃不下啦!” 牛妞点点头:“嗯嗯,狗剩,学利哥说得对。” 听牛妞叫学利哥,狗剩心里很不是滋味。自己明明比张学利还大一岁呢,牛妞却一直喊他狗剩! 狗剩之前还求过他爹,让他爹把牛妞的大姑娶了,这样他和牛妞就是亲戚,牛妞就得叫他哥了。 结果被他爹结结实实揍了一顿。 陈利农心里苦啊:你个傻小子!求我干啥?你去求牛妞她大姑啊! 第137章 张铁军发工资了 吃完烤鱼,一群孩子就各自散了回家。 牛妞一想到晚上家里有鸡吃,立刻没了在外头溜达的心思,迫不及待地就往家跑。 离晚饭还有一会儿,牛妞一直围在灶房李秀兰身边转悠,小眼神一个劲儿地往锅里飘。 李秀兰知道闺女馋坏了,又嫌她碍手碍脚,乾脆捞了个最小的鸡翅腿塞给她:“去去去!拿著外边吃去,別在这儿转得我头晕!” 牛妞心满意足地捧著鸡翅腿,蹲在门槛上啃得乾乾净净,连一丝肉丝都没剩下。 牛牛闻著味儿,围著她脚边直打转。 牛妞把光溜溜的鸡骨头往地上一扔,学著她娘的语气:“去去去!自己外边玩去!” 牛牛果然高高兴兴地叼起骨头,一溜烟跑到院子角落里,自个儿啃去了。 李秀兰把鸡燉好了,牛妞凑过去说:“娘,我要装一小碗鸡肉,去孝敬我奶。” 她还记著上回只送了爷爷钢笔,没给奶奶东西呢。 现在家里日子宽裕了,李秀兰也不在乎这点,送就送吧,反正这鸡也算是牛妞的,她说了算。 李秀兰还真拿了个最小的碗,装了些鸡肉和汤。 牛妞端著碗就往大房那边走。 牛牛刚啃完骨头,看见牛妞端出一碗香喷喷的鸡肉,立刻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还没进院门,牛妞清脆的声音就先传了进去:“奶!我来孝敬你啦!” 刘玉芬心里美滋滋的,看来上次那一毛钱没白,牛妞果然来孝敬她了! 她正想拉著牛妞多嘮两句,便顺手接过碗,转头就递给了李卫红:“老大家的,找个碗倒出来,把这碗还给牛妞。” 李卫红端著碗进了灶房,找了个碗把鸡肉倒出来,又拿著空碗出来还给牛妞,嘴上却忍不住念叨:“哎哟牛妞,你家燉了一只鸡呢,咋就给这么点儿过来?” 牛妞听了,疑惑地眨巴著眼睛:“大伯娘,这是我家孝敬我爷奶的呀。你要是觉得不够,你家也宰一只鸡孝敬爷奶,这不就够了嘛?” 李卫红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这死孩子,她是这个意思吗?她就是想著自家也能分点尝尝! 牛妞还没说完,又摇摇头嘆著气说:“哎,大伯娘,你这样可不行,真不孝顺。” 刘玉芬也觉得大儿媳话多了,沉下脸:“老大家的,牛妞孝敬我的,我够吃就行了。” 至於张老头?哼,想吃鸡?想屁吃就有他的份! 一直跟在旁边的牛牛,看见李卫红把空碗还给牛妞,急得围著她直打转。 它明明闻著肉味了,怎么碗就空了?肯定是这女人把肉藏起来了! 牛牛衝著李卫红“汪汪”叫了两声。 李卫红被这突如其来的狗叫声嚇了一跳,赶紧往灶房躲。没想到牛牛不依不饶,跟在她屁股后头撵。 李卫红嚇得又从灶房跑出来,躲到牛妞身后,声音都变了调:“牛妞!这狗咋一直跟著我?你快把它弄走!” 牛妞理所当然地回答:“大伯娘,人的身上也有骨头呀。牛牛肯定是饿了,闻著味儿了。” 李卫红被她这话嚇得脸都白了,死死拽著牛妞的衣服:“你快把它带走!带走!” 牛妞看她嚇得不轻,这才慢悠悠地招呼牛牛:“走啦牛牛,回去吃鸡去。” 牛牛听见小主人的呼唤,摇摇尾巴,乖乖跟著回家了。 一只鸡不小,一顿可不能造完,还得留些明天吃呢。 不过就算只吃了半只,一家三口也已经吃得心满意足,满嘴油光。 饭后,李秀兰顺手从背筐上掰了根细小的木刺,悠閒地剔著牙。 牛妞有样学样,也掰了一小根,然后学著她娘的样子,翘起小胖腿,装模作样地剔起牙来。 是的,牛妞確实长了不少肉,再加上小孩子天然的婴儿肥,看起来真有点小胖妞的架势了。 因为天气暖和了,不用穿厚厚的裤,可脱了裤,腿还是圆滚滚的。 牛妞不得不承认自己变胖了。 不过牛妞觉得这没啥,还是得多吃饭才有力气!要不然,哪有力气挨那么多顿揍呢? 又到了星期一上学的时候,牛妞今天的午饭可是个大鸡腿! 嘿嘿,一只鸡就两条腿,昨晚自己吃了一条,今天她娘还把另一条给她带上了。 她娘果然最疼自己!不像她爹,哼! 牛妞一到教室,就迫不及待地跟白枝枝分享:“枝枝,我跟你说,咱们村新来了个知青,比你还城巴佬呢!她居然连烤鱼都没吃过!” 白枝枝一听,也露出嫌弃的小表情:“咦,我都吃过啦!” 牛妞用力点头:“嗯呢,我们昨天又去吃烤鱼了哦!” 白枝枝觉得好可惜,自己咋就没跟牛妞一个村呢? 牛妞接著又神秘兮兮地说,自己昨天凌晨还摸黑出去干大事了。 坐在后面的牛娃听见了,表示不信:“牛妞,你咋吹牛呢?大晚上小孩子乱跑,会被老虎吃掉的!” 牛妞摇著小脑袋,得意地说:“不是一个人哦,我是跟著大人一块儿出去的!” 白枝枝立刻佩服地鼓掌:“牛妞!你真是太厉害啦!居然敢大晚上出门!” 牛娃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这白枝枝,长得是挺好看,可咋就不长脑子呢?牛妞说啥她都信! 今天一放学,牛妞就火急火燎地往家跑。 因为她昨晚偷听到爹娘说悄悄话了,她爹今天发工资,要早点回来,买好吃的! 牛妞觉得她爹真坏,居然不跟自己说,还好她会偷听。 她连玩都顾不上,冲回家先把作业写完,然后就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眼巴巴地等著她爹回来。 张铁军果然回来得早,这个月工资和粮票一发,他先买了三十斤白面,又割了一斤五肉。 牛妞看见张铁军回来了,却故意扭过头,不跟他说话,只问李秀兰:“娘,咱们今晚吃啥?该不会又是红烧肉吧?” 不是她吹,红烧肉她都吃得有点腻了。 张铁军看牛妞那彆扭的小模样,觉得好笑,故意大声对李秀兰说:“媳妇,我看今晚就吃红烧肉吧?我想这口了。” 牛妞一听,急了:“娘!我觉得咱们家该换换样了,比如大肉包子就很好吃!” 张铁军开始耍赖:“媳妇,我就要吃红烧肉!我上班赚钱买的肉,想吃红烧的还不行吗?” 牛妞急得都快哭了,顾不上生气的事了,冲她爹喊:“爹!你咋这样呢!我还是不是你亲闺女了?” 张铁军笑了:“闺女,你肯跟爹说话啦?” 牛妞这才意识到自己理她爹了,赶紧闭上嘴,又不吭声了。 张铁军装模作样地嘆气:“哎,本来还想让我闺女吃上大肉包子呢,结果闺女不搭理我。算了算了……” 牛妞一听,赶紧接话:“爹!咱们就吃大肉包子!” 李秀兰在旁边看得直摇头,懒得搭理这戏精父女俩,先回屋数钱去了。 三十二块钱工资,张铁军这个月在食堂吃饭了五块,买白面了五块,还剩下二十二块呢! 数钱的感觉,真是太快乐了! 李秀兰数完钱,高高兴兴地去剁肉馅,张铁军也开始和面。 其实就算牛妞不说,他们本来也打算吃大肉包子的。买了白面,可不就得吃顿白麵包子嘛! 牛妞还不知道,她又被她爹给忽悠了。 第138章 刘玉芬不中了 正当一家三口在灶房里有说有笑地忙活著做大肉包子时,大房那边传来了刘玉芬骂人的大嗓门。 那声音又尖又亮,隔著二房的院子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秀兰从灶房里探出头,想听听到底发生了啥事。 牛妞一看她娘要分心了,生怕耽误了包大肉包子的正事,赶紧说:“娘,你別管了,我去看看咋回事,回来跟你说!” 说完,她就冲了出去。 牛妞跑到大房院子门口,只见刘玉芬正举著烧火棍,满院子追著张学利跑。 她一边追一边骂:“你个败家玩意儿!家里这只老母鸡还能下蛋呢!哪能就这么让你给玩死了!” 张学利捂著屁股,嘴还挺硬:“我爹又不肯跟我玩骑大马!我没办法,只能跟老母鸡玩了!牛妞不也玩了吗?” 刘玉芬更气了:“那能一样吗?牛妞玩的又不是我的老母鸡!我还能落点鸡肉吃!” 张学利一听,赶紧狗腿地接话:“奶!我玩死的这只就是咱家的!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原来,昨天张学利听到牛妞玩老母鸡骑大马的事,知道牛妞家因此吃了鸡。他今天一回来,就先找他爹,吵著要玩骑大马。 张铁钢当然不搭理他,这小子都多大了。 张学利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他爹不跟自己玩,自己只好去跟老母鸡玩,这不就顺理成章地把鸡玩死了吗? 刘玉芬听了,更是火冒三丈:“那能一样吗?吃自家的和吃別人的,那是一回事吗?”自家的得留著下蛋呢,气得她又举著棍子追了上去。 牛妞在一旁看著,好心出主意:“学利哥!你往狗剩家跑!奶肯定就不追你啦!” 张学利一听,对啊!他奶跟狗剩他奶不对付,从来不去狗剩家! 他赶紧调转方向,一边往外冲一边喊:“谢了牛妞!” 一溜烟,人就跑没影了。 气得刘玉芬在原地直捶胸口,对著空气骂:“这倒霉孩子!等他回来,看我不揍死他!” 牛妞看没热闹了,又怕她奶的怒火烧到自己身上,赶紧脚底抹油,溜了。 回到家,李秀兰一边包包子一边问:“闺女,你奶那边咋了?骂得那么凶。” 牛妞摇摇头,一副老成的样子,嘆了口气:“哎,学利哥学我,把老母鸡玩死了,被奶追著打呢。 他也真是的,我玩的是我自己的鸡,他玩的是我奶的鸡,那能一样吗?” 李秀兰:“……”你俩都是熊孩子,半斤八两,没一个省心的! 大肉包子终於蒸好了,又白又香,牛妞高兴坏了,胃口大开。 特別是现在听见大房那边传来张学利挨揍的哇哇大哭声,她就更高兴了,一口气吃了三个大包子。 李秀兰和张铁军对视一眼,心里都在想:这闺女也太能吃了!要搁以前那光景,可真养不起。 有人欢喜有人…其实也挺欢喜。 牛妞高兴,张学利心里也是美滋滋的。挨顿揍算什么?老母鸡可是真真切切吃进肚子里了! 他一边揉著屁股一边想,要是顿顿有鸡吃,再挨几顿揍也值了! 清明节那天,学校组织学生们去给烈士扫墓。 虽然个人不能明目张胆地祭拜祖先,但学校组织学生祭扫烈士墓却是被允许的,也是一种教育。 李老师带著大家,不仅讲了要爱国的道理,还告诉孩子们,今天的和平日子来之不易,绝不能让坏人破坏了。 他还教大家要提高警惕,注意身边有没有可疑的坏人。 牛妞把这些话都牢牢记在了心里。她长大可是要孝敬祖国的人,绝不能让坏人破坏和平! 不然,就像李老师说的,要过回以前那种吃不饱穿不暖的苦日子,这可不行! 又是周六。 牛妞放学回家,一进院子就看见她奶躺在地上,嚇了一跳,赶紧跑过去:“奶!你咋在地上睡觉呢?” 她生怕她奶冻著,赶紧蹲下去摇她,“奶!快醒醒!別在这儿睡呀!” 被摇醒的刘玉芬:“……” 谁家好人会躺地上睡觉?她那是肚子疼得厉害,晕过去了好吗! 刘玉芬腹痛如绞,根本没力气跟牛妞解释。 牛妞看她奶脸色惨白,表情痛苦,额头上还冒冷汗,这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她赶紧鬆开手,一溜烟往外跑,边跑边喊:“奶!你坚持住!我去叫伍奶奶来!” 牛妞生怕晚点她奶真嘎了,一路飞奔到赤脚医生伍婶家,上气不接下气地喊:“伍奶奶!快!我奶不行啦!你快去看看!” 伍婶一听喊得这么急,以为刘玉芬真出了大事,拎起小医药箱就跟著牛妞往张家跑。 到了张家,伍婶把刘玉芬扶到炕上躺好,检查了一番,可光凭眼睛看,也瞧不出具体是啥毛病。 刘玉芬疼得直哼哼,伍婶怀疑是內臟出了什么问题,建议她:“你这情况,最好去大医院仔细检查一下。” 刘玉芬一听要去大医院,立刻觉得那得老多钱了,连连摇头:“不去不去!以前又不是没痛过,我躺会儿就好了!” 伍婶还是耐心劝:“早点看早点好,要是拖久了,小病拖成大病,更麻烦,钱更多。” 刘玉芬这会儿又疼又心疼钱,脾气也上来了,觉得伍婶这是看不了病,就想把自己往医院推好多钱。 她没好气地说:“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走吧。”直接把伍婶给赶了出去。 牛妞把伍婶送到院门口,不好意思地道歉:“伍奶奶,对不起,我奶身体不舒服,说话不好听,您別跟她生气。” 伍婶摆摆手,她也理解。现在大家日子都紧,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捨不得去医院也正常。 她没真生气,还嘱咐牛妞:“跟你家里大人说说,你奶奶这情况,最好还是去医院看看。” 牛妞用力点头:“嗯!我记住了!” 送走了伍婶,牛妞气呼呼地回到屋里,对著炕上的刘玉芬说:“奶!你都这样了,不去医院看哪成?” 刘玉芬疼得直抽气,嘴里还在嘟囔:“不去…不去…都是骗钱的……” 牛妞一听,更气了,小腰一叉:“哼!奶,你不去看就算了!以后家里少一个人吃饭,多一个人保佑,这才好呢!” 第139章 给牛牛洗澡 刘玉芬一听,牛妞这哪是劝她,分明是诅咒她早点死嘛! 这还得了?可她疼得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不过,再转念一想,哎…牛妞说得好像也有那么点道理。 总不能抠抠搜搜省了一辈子钱,最后自己没著,人就没了吧? 啊呸呸呸! 她赶紧把这晦气念头甩开,都让牛妞带偏了,她才不死呢!她得好好活著! 张老头下工回来了,牛妞赶紧把事情跟她爷说清楚,末了还叮嘱:“爷,你可一定得好好劝劝我奶!” 说完,她也不多待,背著小书包就往家跑。她得赶紧回去写作业了,不然明天咋能安心出去玩呢? 吃过晚饭,牛妞在自家院子里教阿梅她们认字。 张铁钢过来,把张铁军叫去大房那边商量事情。 阿梅好奇地问:“牛妞,你说大伯又找咱们的爹商量啥事呀?” 刚刚刘玉芬的事,只有最早回家的牛妞知道,所以阿梅才这么问。 牛妞说:“咱奶生病了,伍奶奶让去大医院看,估计是商量这事呢。”她心想,看来她奶还是怕死的嘛,不然也不会把大家都叫过去商量了。 阿梅一听,有点担心:“希望咱奶没事,早点好起来。” 招娣在一旁不解地问:“阿梅,你奶以前对你那么凶,你还盼著她好?” 大丫也点头:“对啊,你奶以前对你可不好了。” 这话听起来好像挺有道理,可牛妞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阿梅却很平静地说:“她再不好,也是我奶,现在她也管不著我家了。 再说了,我总不能真盼著我奶不好吧?而且…要是我奶病重了,看病肯定得不少钱。” 她家又不像大伯家,大伯是会计工分多;也不像三叔家,三叔有工作。她爹娘只能下地挣工分,钱都得省著。 当然,阿梅最担心的是,到时候要是都得凑大钱,她怕自己就没钱去上学了。 確实,早就分了家,二房和刘玉芬的关係也没恶劣到盼著她死的地步。 说到底,那还是亲老娘,亲老奶,血脉连著筋。她要是真有个好歹,二房该出钱得出钱,该出力得出力,一样跑不掉。 这么一想,倒不如盼著她健健康康的,大家都省心省钱。 招娣听了阿梅的话,也点头表示赞同。她娘对她也不好,可她也从来没盼过娘不好。 一家人嘛,打断骨头连著筋,血浓於水。对方不好了,自己该尽的责任一点不会少,反而可能更多。 教完认字,大家都各自回家了。 牛妞在院子里逗著牛牛玩,看见张铁军回来,赶紧凑过去问:“爹,我奶咋说?” 虽然刘玉芬以前也嫌弃过牛妞是丫头片子,可也没真对她做过什么太过分的事。 牛妞真担心她奶就这么嘎了,毕竟大家生活在一起那么久了,人都是会有感情的。 张铁军心情倒是挺平淡的,看不出担心,只说:“商量好了,明儿一早,我跟你大伯送你奶去县城医院检查看看。” 他觉得,只要能治,送医院就送唄,钱能解决的事,都不叫事。 不过刚才在大房那边商量的时候,张铁军心里是有点生气的。 大傢伙仗著他在城里有了工作,话里话外就想让他多出钱。 是,他之前卖了自行车是攒了点钱,可那也得实在没办法的时候才会拿出来应急,难道他会眼睁睁看著自己老娘不管吗? 再说了,老娘又不是他一个人的老娘。 而且他才上了多久的班?卖自行车那笔钱他们都不知道,明面上他也才领了一个月工资而已! 这还没检查出来是啥病,还不知道要多少钱呢,就急著让他出大头,可真把他气得不轻。 牛妞点点头,她奶愿意去就好。 不过,去县城?她眼睛一亮,立刻举手:“爹!我也想去!” 李秀兰一把將她往屋里推:“去去去!洗澡去,別捣乱,你奶是去看病的,又不是去玩!” 不给去就不给去唄!牛妞傲娇地哼了一声,进屋洗澡去了。 牛妞一走,张铁军立刻拉著李秀兰进了灶房,委屈巴巴地把刚才商量的事情说了一遍。 与此同时,其他两房也正在说著同一件事。 大房里,李卫红抱怨道:“老三可真抠搜啊!都有工作了,月月领工资,还不捨得出大头?那可是他亲娘啊!” 张铁钢也觉得老三有点太抠搜了,不过心里更多的是羡慕,老三那可是端上铁饭碗了,硬气了。 李卫红继续念叨:“娘也是,不就是肚子疼吗?忍忍不就过去了,犯得著去医院那个冤枉钱?” 二房这边,吴红英也是同样的想法。她觉得肚子疼忍忍就过去了,何必去医院? 她忧心忡忡地对张铁柱说:“这得多少钱呀……” 张铁柱没吭声,其实大家心里都捨不得多钱。 分家后自己管钱,更知道有钱的好处,可钱又那么难挣。 一想到要把辛苦攒下的钱就这么出去,谁不心疼? 所以当张铁钢提议让张铁军出大头时,大家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都暗暗希望他能答应。 要是换了別人,可能扛不住这么多人的压力就鬆口了。 可张铁军是谁?他心理素质好著呢!他才不管別人怎么道德绑架。 大家的老娘,那就大家一起分担。 实在凑不够,自家有余钱,到时候再拿出来应急也不迟,別想让他一开始就当冤大头。 牛妞自己在屋里洗澡。 现在天暖和了,水凉得慢,她可以多玩一会儿。 洗著洗著,她看见牛牛在旁边转悠,一身泥灰,脏兮兮的。 牛妞就想著给牛牛也洗个澡。 她光著湿漉漉的小身子,也顾不上擦乾,伸手就把牛牛抱进了洗澡盆里。 牛牛第一次泡澡,兴奋得不得了,在水里扑腾得欢快,开心得直甩尾巴。 牛妞都快抓不住它了,一边抹著脸上的水一边喊:“牛牛!別乱动!我给你搓搓!” 一人一狗就这么在屋里玩起了水,水扑腾得到处都是,地上很快就溅湿了一片。 外头,张铁军和李秀兰说完了话,发现牛妞还没出来。 李秀兰纳闷:“闺女又玩水了?”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赶紧推门进去。 门一开,眼前的一幕让她气不打一处来。 地上全是水渍,牛妞正光溜溜地站在洗澡盆里,和同样湿透的牛牛玩水呢! 看见她娘进来,牛妞还咧嘴一笑:“娘!你看,我给牛牛洗澡了,它洗得跟小时候一样乾净咧!” 李秀兰气得七窍生烟,一把將牛妞从盆里捞出来,照著她的小屁股就结结实实揍了几下,声音果然清脆响亮。 她一边给嘰哇乱叫的牛妞擦乾身子穿衣服,一边骂:“你个不省心的!等会儿著凉生病了,你就等著去打针吧! 还有,牛牛是狗,身上脏得很!那是咱们人用的洗澡盆,你不嫌埋汰,我还嫌呢!” 穿好衣服,李秀兰越想越气,又照著牛妞屁股补了两下:“你就不能消停一会儿吗?” 第140章 挖到山货啦 穿好衣服的牛妞,抱著擦乾了的牛牛,一屁股坐在屋门口的椅子上。 她摸著牛牛的脑袋,语重心长地说:“牛牛,你看看,我今天为了给你洗澡,都挨揍了。我对你付出可太多了!你以后长大了一定得孝敬我,知道不?” 牛牛在她怀里不安分地扭来扭去,急著想下去。 牛妞却不管,自顾自地继续:“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啊!” 牛牛:“……”它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亏,就是吃在了不会说话上。 哎,算了,认命吧。 第二天一大早,铁妮就来喊牛妞了。 她在院子里扯著嗓子喊:“牛妞!快起床!咱们去挖野菜啦!” 开春了,家里秋天囤的菜早就吃完了,新种下的又还没长出来,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 不过,地里的野菜却冒了不少,嫩生生的,正好解馋。 牛妞还没睡醒呢,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赶紧爬起来穿好衣服。 她打开屋门,对铁妮说:“铁妮,你先回家等我一下,我吃口早饭就去叫你!” 铁妮点点头:“嗯嗯,那我先回去准备东西。” 牛妞飞快地扒拉完早饭,拎上她的小篮子和一把小镰刀,先跑去隔壁叫上阿梅,然后两人一块儿去找铁妮。 牛妞可喜欢吃那些嫩嫩的野菜了,所以对这活儿特別积极。 路上她们还遇到了不少村里的女孩子,这很正常,挖野菜这活儿,多半是家里的女娃来干。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大家的目的地都一样,是后山的山坡。 那地方野菜多,除了冬天,其他季节都能寻摸到不少好东西。 到了地方,大家都开始干活儿了,牛妞才傻了眼,她其实不太认识野菜到底长啥样。 平时都是她娘挖回来煮好了,她只管吃,觉得好吃。现在对著满山坡的绿油油,她有点懵。 没办法,她只好跟在大傢伙屁股后面,人家挖啥,她就照著样子挖啥。 铁妮见牛妞小尾巴似的跟在自己后面,心里明白了。 她挖野菜的时候,故意只挖一半,把另一半长势好的留在地上,方便牛妞跟著挖。 要不然,跟在別人后头,还能挖到啥呀! 牛妞压根不知道那是铁妮特意给她留的,只是一个劲儿地埋头苦挖。 结果,她竟然成了最早挖满一小篮子野菜的人! 挖够了,牛妞就开始撒欢了。山坡又大又空旷,可不就得到处疯跑嘛。 突然,扑通一声,她被一根长长的树根绊倒了,整个人直挺挺地摔在了招娣旁边,把正埋头挖菜的招娣嚇了一大跳。 招娣赶紧放下镰刀,把牛妞扶起来:“没事吧牛妞?” 牛妞拍了拍手上的泥,虽然膝盖摔得有点疼,但还是嘴硬:“没事!就是这树根也太长了吧?咋放在这儿呢,让人摔倒了咋办?” 招娣听她说没事,这才放心。她低头去看地上那根绊倒牛妞的树根,咦?怎么看著有点眼熟? 她把树根捡起来,仔细看了看断裂的截面,心里有了数:“牛妞,这不是树根,这是药材!我在伍奶奶那儿见过,这叫黄芪。” 招娣时不时被她娘打骂,伍婶看不过去的时候,就会让招娣去她家坐坐,躲躲清净。 伍婶怕招娣无聊,也会跟她说说话,聊的都是药材啊治病啊这些事。时间久了,招娣看著伍婶晒药材,也认识了不少。 牛妞一听是药材,眼睛立刻亮了。 药材?那可是好东西呀! 她赶紧往旁边扒拉,嘿,地下还藏著不少呢! 铁妮她们看见牛妞摔倒,也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她摔著没。 牛妞高高兴兴地举起手里的树根:“没摔著呢!你们看!招娣姐说这是药材!” 阿梅有点疑惑:“招娣姐,你咋知道的?” 铁妮也问:“对啊,这树根也能当药材?” 招娣一看大家不信自己,急了:“我、我没骗人!不信,咱们可以去找伍奶奶问呀!” 大丫赶紧说:“招娣,你別急,我信你。”她知道招娣有时候会去伍婶家,说不定真见过这东西。 五个女孩也顾不上挖野菜了,拿著这树根,呼啦啦地就往伍婶家跑。 伍婶看著一群孩子风风火火衝进自家院子,开玩笑说:“牛妞,是不是你奶让你带人来砸我招牌啊?” 牛妞连连摆手:“我奶可使唤不动我!伍奶奶,咱们来是想问问,这个…是不是药材呀?” 看见牛妞手里拿著的东西,伍婶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哎哟,这黄芪长得可真好!確实是药材没错。” 招娣听见伍婶肯定了,立刻挺起小胸脯,对伙伴们说:“看吧!我就说没骗你们,这就是药材!” 其他几个孩子这下都信了,伍奶奶都发话了,那还能有假? 牛妞一听是好药材,赶紧把黄芪从伍婶手里拿了回来。 伍婶还没看够呢,这药材品相確实不错,结果一眨眼就被这小丫头拿回去了。 她只好笑著问:“你们这是从哪儿找著的呀?” 阿梅最老实,张嘴就要说:“咱们是在……” 话还没说完,就被牛妞一把拉住了。牛妞抢先问:“伍奶奶,这药材值钱不?” 伍婶点点头:“这黄芪长得好,晒乾了好好处理一下,拿到药材收购站去,肯定能卖上好价钱。” 牛妞一听,眼睛更亮了。她先让伍婶等会儿,拉著几个孩子跑到一边,凑成一圈,压低声音商量:“咱们把这药材卖给伍奶奶吧?” 铁妮震惊地看著牛妞:“伍奶奶能答应吗?” 招娣也说:“伍奶奶就在村里看病,估计也用不了这么多药吧?” 牛妞解释道:“伍奶奶用不了,她可以拿到收购站去卖呀!你们想想,咱们还是小孩呢,谁去过收购站卖东西?咱们会处理药材吗?” 大家一齐摇头。这么一想,好像直接卖给伍奶奶確实更省事。 阿梅还有点担心:“牛妞,那咱们不告诉大人吗?” 牛妞摇摇头:“阿梅姐,大人要是知道了,这钱还归咱们吗?你们想不想自己赚钱,自己?” 这话一下子说到大家心坎里去了。 谁不想自己手里有点钱呢?想买啥买啥,不用找爹娘要,还不用挨骂! 过年时大人说压岁钱我先帮你保管,可真要钱的时候,那钱就不是自己的了! 大家都不说话了,齐齐点头,同意了牛妞的主意。 牛妞这才笑眯眯地转过身,走到伍婶面前。 伍婶被她那不怀好意的笑容看得有点心里发毛:“咋啦,牛妞?” 牛妞咧嘴灿烂一笑:“伍奶奶,咱们决定了,就把这药材卖给你了!” 第141章 赚钱了 伍婶一听,简直无语了,她就知道没好事! 她没好气地说:“你们决定了,我还没决定呢,我不买。” 牛妞赶紧劝道:“別呀,伍奶奶。你不是说这药材能卖上好价钱吗?咱们发现的还有很多呢,你赚大啦!” 伍婶纳闷了:“我买你们的,咋还是我赚大了呢?我用不了这么多,买回来不是砸手里了?应该是我亏了才对。” 牛妞的小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咋可能呢?伍奶奶,你从咱们这儿便宜买走,晒乾了再好价格卖给收购站,差价不就是你赚的嘛!” 咦?伍婶被她这么一说,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她以前也找过黄芪,但没找到多少,要用到都得去买。 本来还想问问这些孩子在哪儿挖的,自己也去挖点当药材。 没想到牛妞这丫头不藏著掖著,居然想著带她一起赚钱,这孩子,还挺实诚。 伍婶想明白了,没人不喜欢赚钱,她也不例外。 而且,她认识收购站的人,卖药材这事好办。 於是她说:“行,我也不誆你们小孩子。我按一斤一毛一的价钱收你们的鲜黄芪。我还得晒乾处理呢。” 大概六斤鲜的能晒出一斤乾的。品相好的干黄芪,能卖一块多一斤;品相差的,可能还不到一块。 这群孩子哪懂药材啥价格啊?但做买卖嘛,讲究个信任。 牛妞爽快点头:“成!伍奶奶,咱们信你!” 一群孩子又呼啦啦跑回刚才的山坡,把能找到的好黄芪都小心翼翼地挖了出来,生怕弄坏了就卖不上好价格。 牛妞还告诉大家:“咱们可不能全挖光了,得留著点根,说不定以后又长出来了,咱们还能接著挖呢!” 来来回回好几趟,孩子们一共挖了六十斤鲜黄芪。 伍婶也不含糊,当场就数出六块六毛票,交给了牛妞。 牛妞高兴地接过钱,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喊著:“谢谢伍奶奶!” 几个孩子找了个隱蔽的地方,围成一圈,激动地数钱。 一开始大家都说,是牛妞发现的,应该让牛妞拿大头。 可牛妞摆摆手:“是我发现的没错,可我不知道那是啥呀!要不是招娣姐认出来了,咱们哪能赚到钱?” 大家一听,又觉得应该让招娣多拿点。 招娣却连连摇头:“咱们是一块挖的,就应该平分。” 最后,五个孩子每人分到了一块三毛二。 看著手里实实在在的毛票,大家都有点不敢相信。 大丫愣愣地问:“这、这真是我自己赚的钱?” 招娣伸手在她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疼不?疼就是真的!” 大丫被招娣掐疼得叫了一声,可隨即就高兴起来:“真好!咱们真的自己赚到钱了!” 几个女孩兴奋了好一阵,可高兴劲儿过去,又发起愁来。 这钱该怎么保管呢?要是让家里大人发现了,肯定得被没收。 铁妮倒是不太担心,她娘不会没收她的钱,她的压岁钱都是自己保管的,之前托牛妞买髮夹用的就是自己的钱。 她高高兴兴地把分到的钱揣进贴身口袋里。 招娣和大丫可就犯难了。要是让她们的爹娘知道,这钱铁定保不住。 招娣愁眉苦脸地说:“牛妞,你能帮我保管不?等我啥时候要用,再找你拿。” 大丫也眼巴巴地看著牛妞,看出牛妞有点犹豫,赶紧说:“牛妞,你帮我保管著,就算,就算不小心弄丟了,我也不怪你!” 牛妞想了想,点头答应:“成吧。” 她又转头对铁妮说,“铁妮,你给咱们作个证,以后她们拿了多少,咱们都记著数。” 铁妮用力点头:“嗯!我作证!” 招娣和大丫这才鬆了口气,高高兴兴地把钱交给了牛妞。 牛妞看向阿梅:“阿梅姐,你的钱要一块儿保管不?” 阿梅觉得,她娘既然打算九月送自己上学,应该不会没收自己的钱。 她想了想,说:“谢谢牛妞,不过我自己能保管好。” 牛妞也不勉强。收了招娣和大丫的钱,她心里其实也有点慌,生怕弄丟了赔不起。 不过,她有自己藏钱的地方,把钱都放在一块儿藏好,应该不会丟。 分完钱,孩子们这才提著满满当当的野菜篮子,说说笑笑地往家走。 临分开前,牛妞还不忘叮嘱招娣:“招娣姐,你等会儿路过伍奶奶那儿,记得跟她说一声,请她替咱们保守秘密呀!” 招娣连连点头:“嗯嗯!我记住了!” 牛妞回到家,发现家里静悄悄的。 她爹一早送奶奶去县城医院了,她娘也还没回来。 她赶紧把钱藏好,又把挖回来的野菜收拾好,把老叶子摘掉。 没过多久,李秀兰也下工回来了。 看见牛妞收拾出来的一大盆薺菜,她眼睛一亮:“哎哟!我闺女咋这么能干呢?这薺菜长得真嫩!正好,咱包饺子吃!” 牛妞得意地挺起小胸脯:“嗯嗯!娘,我可太能干啦!”她今天不仅挖了菜,还赚了钱呢!嘿嘿! 中午,牛妞就吃上了用自己挖的野菜包的饺子。 李秀兰一边吃一边感慨,这白面做的东西,就是好吃。 要不说还是端铁饭碗好呢,这家里每个月有三十斤白面呢,足够她们娘俩吃了。 张铁军一般不在家吃饭,李秀兰也不用担心她的工分不够换口粮。母女俩,加上这三十斤白面,日子过得可滋润了。 吃饱喝足,牛妞心满意足地去上茅房。 牛牛一直跟在她屁股后头,牛妞进了茅房,它就在外头守著,可忠心了。 牛妞蹲在茅房里,心里还挺感动:她的牛牛可真忠诚啊,真是没白疼它! 等牛妞解决完人生大事,神清气爽地走出来,招呼牛牛:“走啦,咱们回去了!” 没想到,牛牛根本不理她,尾巴一甩,径直走进了茅房。 牛妞纳闷了:牛牛啥时候这么讲究了?拉屎也要进茅房? 不对!她猛地反应过来,赶紧衝进去想阻止。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牛牛正埋著头,吃得津津有味。 牛妞:“……” 第142章 盪鞦韆 牛妞心里懊悔极了,早知道牛牛这毛病,当初就不该说啥“我多吃点,多拉点给狗吃,不让它饿著”那种话了。 哎,现在牛牛越来越爱吃那玩意儿,这可咋办呀! 牛妞没等牛牛,牛牛吃完自己跑回来,牛妞也不跟它玩了,甚至还躲得远远的。 李秀兰看著纳闷:“你俩咋又闹彆扭了?” 牛妞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娘,你说得对,牛牛是狗,它太埋汰了!” 李秀兰听得又好气又好笑,自己闺女平时玩得一身泥也不嫌脏,这会儿倒嫌弃起狗埋汰了。 她没好气地说:“行了,赶紧午睡去!下午才有精神玩。” 牛妞哪捨得睡觉,眼珠一转,跟她娘掰扯:“娘,我六岁了,以后就不五岁了。” 李秀兰:“……” 她懒得废话,直接扬起手:“赶紧给我躺下睡觉!別逼我抽你啊!” 牛妞一看她娘来真的,立刻蔫了,不敢再囉嗦,乖乖爬上炕。 她嘴上说著不睡,身体却诚实得很,脑袋一沾枕头,没几分钟就睡得小呼嚕都起来了。 李秀兰下午去上工,她都没发觉。 牛妞是被狗剩叫醒的。她一出来,就看见狗剩手里拿著一卷粗麻绳站在院里。 “狗剩,你拿绳子干啥?” 狗剩得意地晃了晃绳子:“咱们去玩盪鞦韆吧!我缠著我爹给我做了个鞦韆板,找个结实的树杈绑上就能玩了!” 牛妞一听来了精神,立刻点头答应。 她先去茅房撒了泡尿,蹲著的时候,眼睛不由自主地盯著底下,小脑袋里冒出疑问:牛牛为啥那么爱吃屎?难道?真的很好吃? 她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但终究还是没敢尝试。 牛妞跟著狗剩来到村外的林子,这儿树又多又密,找两棵结实的树绑鞦韆正合適。 铁妮他们也早就到了,就等著玩呢,玩完了还能顺便捡点柴火带回家。 狗剩和铁妮手脚麻利地把绳子绑好,大家猜拳决定谁先玩。 牛妞猜输了,排在最后一个,狗剩排在她前面。 规矩是后面的人负责推前面的。 还没轮到自己,牛妞就和在一旁蹲著抠泥巴的栓子玩。 栓子一见到牛妞,小嘴一瘪,委屈巴巴地告状:“牛妞姐,我刚刚在家被柱子打了!你以后要是和柱子玩,就不能和我玩了!” 牛妞觉得稀奇,柱子比栓子还小一岁呢,而且他俩平时总混在一起,虽然吵吵闹闹,但好像没真动过手。 柱子现在这么不讲理了?她问:“柱子为啥打你?” 栓子理直气壮地说:“因为我先把他打哭了!我娘就让柱子打回来唄。” 牛妞:“……” 她拍了拍栓子的肩膀:“你这顿打挨得不冤。好了快轮到我了,不跟你说了。” 终於轮到狗剩了。狗剩兴奋地坐上鞦韆板,牛妞在他身后准备推。 牛妞一开始看著这晃悠悠的绳子就觉得有点不安全,没敢用太大力气。 狗剩盪了两下,觉得不过癮,嘴上嚷嚷:“牛妞!使劲推我啊!” 牛妞加了点力气。 狗剩还是嫌不够,催著她:“牛妞!你没吃饭吗?一点劲儿都没有!” 牛妞一听这话可不乐意了,她可是为了安全才没用力的,狗剩这是瞧不起谁呢? 她小脾气一上来,忘了轻重,卯足了吃奶的劲儿,用力狠狠一推! 狗剩哇哇叫著,高高地盪了起来,在半空中哈哈大笑:“过癮!太好玩啦!” 听得一旁的牛娃都羡慕了,刚才铁妮推他根本就没用力,玩得一点不尽兴。 可狗剩的笑声没持续多久。 鞦韆盪到最远处往回落的瞬间,他屁股滑出去了,“哎哟!” 狗剩整个人飞了出去,扑通一声摔进了前面的深草丛里,好半天没动静。 一群孩子伸长脖子看著那一大片草丛,没动静,牛妞心里有点打鼓,试探著问:“狗剩,你摔死了没?” 那草丛都是开春新长的嫩草,又厚又软,狗剩其实没摔疼,就是一下子给摔懵了。 听到牛妞的问话,草丛里幽幽传来一句:“没死,现在该我推你了……” 牛妞一听这声音,知道人没事,顿时鬆了口气。 不过她看著那还在微微晃荡的鞦韆,心里下了结论:这玩意儿,可真不安全。 狗剩从草丛里爬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心里还琢磨著等会儿推牛妞的时候得报仇,用力把她也盪高点。 结果牛妞拍拍小手,轻飘飘来了句:“这鞦韆不好玩,我不玩了。” 狗剩:“……” 牛妞不肯玩,狗剩只好和牛娃一起玩。 牛妞在一旁叮嘱:“你俩別盪太高了啊!” 两个人互相推著,虽然盪得高,但都注意著分寸,玩得十分尽兴。 牛妞和栓子玩了一会儿,想回家了,铁妮已经手脚麻利地捡好了两小捆柴火。 她递了一捆给牛妞:“拿著,带回去吧。” 牛妞连忙摆手:“铁妮,这哪成?我自己能捡!” 铁妮把柴火塞进她手里:“得了吧,你自己能捡著啥?我捡得快,顺手的事儿。” 听她这么说,牛妞不再推辞:“那…谢谢铁妮了!” 玩了一下午,牛妞拎著一小捆柴火回到家,发现她爹已经在了。 她放好柴火,立刻扯开嗓子喊:“娘!” 张铁军不乐意了:“闺女,你没看见爹在这儿?咋不喊我?” 牛妞点点头:“看见啦。爹,我娘呢?” 张铁军:“……” 见她爹不吭声,牛妞摇摇头,小声嘀咕:“哎,喊了爹,他也不答应啊。”说完就自己进屋找她娘去了。 李秀兰正在屋里数钱,一张张钱摊在炕上。 牛妞心里一紧,生怕那是自己的钱,赶紧凑过去:“娘,你数钱干啥?” 问的时候,小眼睛还跟著数了一遍,发现数目比自己的多,这才放心。 不是她的。 李秀兰头也没抬:“哦,你奶不是不舒服去看病了嘛,现在大家都得凑点钱。” 牛妞好奇地问:“娘,我奶得的是啥病呀?” 李秀兰一边整理钱一边说:“你爹说,是胆结石,得住院动手术。” 牛妞听不懂:“胆结石?是奶肚子里长石头了吗?” 李秀兰自己也不太明白,含糊地说:“应该是吧?” 这时张铁军走进来,接过话茬,故意绷著脸:“对,肚子里长石头,你说怕不怕?” 牛妞被这说法嚇了一跳,小脸都白了:“怕!” 张铁军趁热打铁,一本正经地嚇唬牛妞:“那你以后可得注意卫生了,知道不?不能乱吃脏东西,更不能喝生水!” 小孩子夏天贪凉,总爱对著水瓢喝生水,牛妞以前没少因为这事闹肚子。 牛妞果然被唬住了,连忙点头保证:“爹,我记住了!我以后一定讲卫生,不乱吃东西!” 其实张铁军从医院回来不是这么说的。 医生说刘玉芬得胆结石,主要是因为常年吃得太素,油水太少,当然,饮水卫生差也是个原因。 李秀兰在一旁看著她男人面不改色地忽悠闺女,心里觉得好笑。 不过,她男人可真俊啊! 第143章 牛妞得了小被子 刘玉芬的情况不算太严重,住院动小手术大概需要十块钱。 张老头髮了话,三个儿子各出三块钱,老大媳妇负责去医院照顾。 李秀兰就是喜欢数钱,其实用不了这么多。 她数出三张一块的,递给张铁军:“军哥,你给爹送过去吧。” 张铁军接过钱就往外走,牛妞见状立刻跟了上去:“爹!我也去!” 父女俩到了大房那边,没想到张春霞也在。 如今,张春霞和娘家人住同一个村子,亲娘生病了不来看看说不过去,更何况当初爹娘支持她离婚回村住,这份情她记著。 她也拿了两块钱过来给张老头:“爹,娘动完手术得补补,这钱给娘买点好吃的。” 张老头不想收大闺女的钱,她离婚带著两个女儿过日子不容易。 可李卫红手快,一把接了过去:“大妹有心了,这钱我替娘收著,正好去医院用得著。” 张春霞也不介意,大嫂去照顾婆婆,確实少不了钱的地方。 张老头又嘱咐几个儿女:“这事就不用告诉你们小妹了,她忙,要上班,也不是啥大事。” 大家都点头,確实没必要让有工作要上班的小妹操心。 张学利偷偷凑到牛妞身边,压低声音问:“牛妞,你说咱奶…还能行不?” 牛妞震惊地瞪大眼睛:“学利哥!你咋诅咒奶呢?” 张学利急得直摆手:“我哪敢诅咒奶啊!我就是担心咱奶呢。”刘玉芬平时老给他零嘴吃,他巴不得他奶长命百岁呢! 牛妞不想跟他討论这个,就换了话题:“学利哥,你作业写完了吗?” 这下轮到张学利震惊了:“啥?还有作业?我记得李老师没布置啊!” 牛妞一脸篤定:“有!李老师让咱们抄拼音和生字,还得背书呢!你完了,你肯定没写!” 张学利一听,魂都快嚇飞了,哪还顾得上跟牛妞说话,扭头就往屋里冲,赶紧找作业本去了。 这边张铁军给完钱,没啥別的事,就带著牛妞往回走。 在门口碰见也要回去的张春霞,牛妞扭头问:“大姑,你现在日子过得下去不?” 张春霞被牛妞这老气横秋的语气逗笑了,摸摸她的头:“过得下去,放心吧。” 牛妞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大姑再见!” 晚上临睡前,李秀兰拿出了一样新东西:一张小被子。 款式很简单,就是把两块布缝成四方形,里面絮上,用线打成格子固定住,再套上个同样色的被套。 这就是牛妞专属的小被子了。 李秀兰的手不算巧,不会绣,但就这简单的针脚,已经足够让牛妞乐开了。 她终於不用再睡在爹娘中间,半夜冻得缩成一团啦!也不用闻她爹的臭味啦! 张铁军也十分高兴,这下他终於可以顺顺噹噹地搂著媳妇睡觉,中间不用再隔著个碍事的闺女了。 父女俩都在心中互相嫌弃对方,这会儿却都心照不宣地暗自高兴。 牛妞抱著自己的小被子,睡到了李秀兰旁边,心满意足地裹好,闭上眼睛,根本不用人催。 好一会儿,炕上安安静静的。 张铁军估摸著牛妞睡著了,便凑过去抱住李秀兰,小声说:“媳妇,我今天放假都没能好好在家陪你,来,让哥嘴一个。” 两口子正腻歪著,旁边冷不丁冒出个小声音:“爹,你咋吃娘的口水呢?” 张铁军嚇得一激灵,牛妞的二叔都要回去了。 他没好气地问:“闺女,你咋还不睡?” 牛妞在黑暗里眨巴著眼睛,语气平淡:“我有新被子了,高兴,睡不著。” 她顿了顿,鍥而不捨地追问:“爹,你还没说为啥呢。” 虽然看不见,但李秀兰还是臊得把脸埋进被子里,一声不吭。 张铁军这会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必须赶紧攒钱盖房子!盖大点!到时候一定让闺女住到离他们最远的那间屋去! 他没好气地敷衍牛妞:“我要是不吃你娘的口水,你咋来的?” 牛妞更好奇了,支棱起小脑袋看向他爹:“爹,你吃了娘的口水,我就在娘肚子里了吗?” 张铁军困意上涌,啥心情都没了,搂著媳妇闭眼就睡,嘴里含糊地应著:“对对对,快睡吧……” 牛妞睁著眼睛琢磨了好一会儿,最后实在扛不住困意,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上学,张学利的作业是赶完了,可他书没背熟,还是被李老师罚抄写。 课间他蔫头耷脑地来找牛妞:“牛妞,下回有作业,你记得早点提醒我成不?” 牛妞很讲义气地点头:“成!学利哥,下回我肯定早点告诉你!” 等张学利回到自己座位,白枝枝好奇地问:“牛妞,你每天干这么多事,你哪来的时间写作业背书呀?” 牛妞每天上学都要跟白枝枝分享自己又干了啥大事,白枝枝听著觉得牛妞的日子又忙又好玩,心里羡慕得不得了。 尤其是听说牛妞推鞦韆能把狗剩推飞出去,她觉得牛妞力气也太大了,太厉害了! 狗剩要是听见这话,肯定不乐意:厉害的难道不是我吗?我可是飞出去的那个! 牛妞拍拍白枝枝的肩膀:“枝枝,你忘啦?我可是很聪明的!要是不快点把作业写完,哪还有空去玩呀?” 白枝枝觉得有道理,连忙说:“牛妞,等下回放假,我还去找你玩,成不?” 牛妞爽快答应:“成!咋不成呢!” 俩人就这么说定了下次一块玩的事。 下午放学,牛妞想起有两天没去村口林子里的草垛子捡野鸡蛋了,便转个方向去了。 果然又摸到两个! 她正美滋滋地走出来,就看见阿梅闷闷不乐地背著小筐来捡柴火。 “阿梅姐,你咋不高兴啦?” 阿梅嘆了口气,小脸皱成一团:“我,我没忍住,跟我娘说了钱的事。我娘就把钱给没收了,说是帮我保管。” 昨天阿梅揣著钱回家,兴奋得半宿没睡著。 今天越想越觉得,自己一个小孩拿著这么多钱,不告诉大人好像不对,就还是跟吴红英说了。 哪知道昨晚家里刚出了三块钱给刘玉芬看病,吴红英正心疼著呢,一听阿梅手里有钱,二话不说就给保管起来了。 牛妞一听就摇头,恨铁不成钢:“阿梅姐,我都说了不能告诉大人。他们说了保管,那钱可就不是咱们的啦。” 阿梅也知道这钱是要不回来了,所以才这么垂头丧气。 牛妞忽然想起什么,赶紧问:“阿梅姐,那二伯娘问你钱是哪儿来的没?” 阿梅摇摇头:“我娘没细问,就让我好好跟你玩。” 吴红英现在认定了牛妞是个有福气又能干的,对於牛妞带著阿梅赚到钱这事,她心里挺乐呵,也就没多问。 第144章 牛妞可不好骗 既然钱要不回来了,牛妞只好安慰阿梅:“阿梅姐,別难过了,下回再有赚钱的好事儿,我肯定还喊你!” 也只能这样了。阿梅点点头:“嗯嗯,谢谢牛妞。” 阿梅还要捡柴火,牛妞得赶回家写作业,就没等她,自己先往回走。 快走到村口大槐树下时,牛妞迎面碰见了刘兴。 她这一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刘兴想找她还真不容易。 刘兴笑眯眯地走过来,掏出两颗大白兔奶递过去:“小胖丫,叔叔请你吃。” 牛妞想起上回陈国强说的话,这是个怪叔叔,见著了最好绕著走。 她摇摇头,礼貌但坚定地说:“谢谢叔叔,不过我爹娘说了,不能乱要別人的东西。” 牛妞看著大白兔奶差点流口水了,心里却暗暗吐槽:哼!你才是小胖丫呢! 刘兴有点意外,这农村孩子见到居然不要? 不过转念一想,这小胖丫是孩子王,说不定吃过见过,不像普通小孩那么好哄。 他想了想,又从兜里掏出一颗巧克力,在牛妞眼前晃了晃:“这可是国外才有的巧克力,比好吃多了,香得很!” 国外的巧克力?这玩意儿牛妞还真没尝过,一听就觉得肯定好吃。 她有点心动了,勉为其难地伸手接过了巧克力,顺便把那两颗大白兔奶也一起拿了过来,脸上立刻笑开了:“谢谢叔叔!” 管他是不是怪叔叔呢,送上门的好东西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不过牛妞也机灵,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便问他:“叔叔,你是不是有啥事要我帮忙呀?” 刘兴今天倒真没別的心思,主要就是想跟牛妞套套近乎。 他摇摇头,笑得挺和善:“你叫我刘兴叔叔就行。我就是看你聪明,才给你好吃的。以后常来知青点找我玩啊。” 牛妞一听就信了,她牛妞確实聪明嘛! 她大方地拍拍小胸脯:“刘兴叔叔,你叫我牛妞就成!以后有啥事,你喊一声,我能帮的一定帮!” 说完,她揣著白得来的东西,心满意足地一蹦一跳回家去了。 看著牛妞欢快的背影,刘兴心里暗想:就算是孩子王,到底还是个农村娃,挺好哄的嘛。 他要是在村里多打听打听就会知道,牛妞这孩子,跟好骗两个字可半点不沾边。 牛妞自己也觉得刘兴確实有点怪,哪有人平白无故送別人好东西的? 不过嘛,不要白不要,她不要,这傻叔叔说不定就给別人了。 她对那颗巧克力特別好奇,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吃过呢!连包著的锡纸都闪闪的,怪好看的。 作业都顾不上写,牛妞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 巧克力放得有点久了,有点融了,黑乎乎的一小块。 牛妞拿在手里左看右看,心里直嘀咕:这玩意儿…额,咋这么像屎呢?刘兴叔叔该不会是故意逗她玩的吧? 可转念一想,人家好歹是城里来的知青,应该不至於这么埋汰。 她壮著胆子,伸出小舌头轻轻舔了一下。 咦?还挺香! 又舔了一下,嗯,味道真不错! 这下她放心了,啊呜一口就把整块巧克力塞进嘴里。 果然好吃!就是吃得嘴角都沾上了黑乎乎的痕跡。 李秀兰下工回来,一进门就看见牛妞这副模样,嚇得大叫一声:“闺女!你吃屎啦?” 牛妞赶紧抹了把嘴,急得连连摆手:“才不是呢娘!这是巧克力!知青叔叔给我的!” 李秀兰一听,鬆了口气:“哦,不是屎就行。” 知青点的人偶尔给牛妞点零嘴,她倒也习惯了,便叮嘱道,“闺女,你吃了人家的东西,往后人家要有啥能帮上忙的,你就搭把手,知道不?” 李秀兰不太管牛妞吃谁的东西。在她看来,闺女能吃到,是闺女的本事。 吃了能帮人忙,那是闺女仁义;就算白吃,那也是闺女招人喜欢。她一般不干涉牛妞的人情往来。 牛妞点点头,保证道:“我知道啦娘!那个叔叔给我的时候我就说啦,能帮的一定帮!” 说完,牛妞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递到李秀兰面前:“娘,这颗孝敬你啦!” 李秀兰没客气,接过剥开放进嘴里。她能吃到闺女孝敬的,那也是当娘的本事嘛! 她心里美滋滋的,转身就去灶房做饭了。 牛妞自己乖乖写作业,这也是她为数不多让李秀兰特別省心的地方。没一会儿功夫,作业就写完了。 她閒不住,把锡纸洗乾净收好,就溜达著去了大房那边。 一进院,就看见张学利正蹲在地上,拿根草逗两只小鸡仔玩。 自从上回张学利学牛妞把鸡给折腾死了之后,李卫红就去抓了两只小鸡回来养著,餵鸡的活儿自然就落在了张学利头上。 牛妞看他玩得起劲,小眉头一皱:“学利哥,你作业写完了没?” 李卫红和刘玉芬过两天才回来,家里没人管,张学利正放飞自我呢,头也不抬地说:“晚点再写唄。” 牛妞一听就不乐意了:“学利哥,等下写不完,又被李老师罚抄写,你可別怪我没早点提醒你啊!” 一想到李老师的惩罚方式,不打不骂,就让你抄书抄到手酸,张学利立刻打了个寒颤。 他寧愿挨顿打呢! 没办法,他只好蔫头耷脑地回屋写作业去了。 牛妞见他开始写了,便功成身退,背著小手回家了。 一直在屋里看著的张老头,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是牛妞有办法,平时老大打骂都不管用,牛妞三言两语,这小子就乖乖去写作业了。 牛妞回家吃过晚饭,张铁军也下班回来了。 他掏出一个简单的小卷笔刀递给牛妞:“闺女,给你削铅笔用。” 牛妞可高兴了!这玩意儿班上没几个同学有,平时想削铅笔还得厚著脸皮去借呢。 当然,牛妞脸皮厚,从来不觉得不好意思。 她一高兴,小嘴就格外甜:“谢谢爹!爹你最好啦!” 说著,还从兜里掏出最后一颗大白兔奶,忍痛递给她爹:“爹,这颗给你吃!” 这可是她打算留著自己吃的呢! 第145章 狗剩的口水惹祸 张铁军跟李秀兰一样,压根不知道客气是啥。 他假装没看见牛妞那一脸不舍的小表情,毫不犹豫地接过,笑嘻嘻地说:“那就谢谢我闺女了!” 牛妞看著空荡荡的小手,颇为可惜地嘆了口气。 哎,算了,爹都给自己买了这么好的卷笔刀,请他吃颗也是应该的。 张铁军和李秀兰说体己话去了。 牛妞打开她的小红书包,掏出里面几支用得只剩小半截的铅笔头,迫不及待地用新卷笔刀削了起来。 嘿!新得的傢伙就是好使,又锋利又顺手! 她把几支铅笔都削得尖尖的,还是觉得不过癮,眼珠一转,跑进灶房找东西削去了。 牛妞在灶房里捣鼓了好一阵子,直到觉得心满意足了,才乖乖去洗澡睡觉。 躺在暖呼呼的小被子里,她觉得自己简直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小孩。 有新被子,还有这么好用的卷笔刀!以后同学都得来找她借呢! 牛妞带著甜甜的笑,不一会儿就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李秀兰做早饭时,一拿筷子就觉得不对劲。 怎么每双筷子都变得尖尖的? 她心里马上有了定论,除了自家那个手閒不住的闺女,还能有谁? 总不能是牛牛那只狗乾的吧? 李秀兰怒气冲冲地进了屋,一把掀开牛妞的小被子:“闺女!起来挨揍了!” 牛妞睡得迷迷糊糊,眼睛都没睁开,伸手就把被子抢回来,嘟囔著:“娘…我还没梦到你呢…再让我睡一会儿…” 李秀兰都给气笑了,伸手就把牛妞从被窝里捞出来:“不用梦了!我现在就能让你清醒清醒!” 牛妞感觉她娘的巴掌带著风真要落下来了,一个激灵彻底嚇醒了,赶紧滚到炕里头躲著:“娘!你干啥一大早就揍我?” 李秀兰指著灶房,没好气地说:“你说为啥?咱家的筷子是咋回事?” 筷子?牛妞想起来了…… 昨天她玩卷笔刀上了癮,在灶房里找东西削,柴火都太粗了,只有筷子大小正合適…… 她就好心把家里的筷子都削得尖尖的,玩够了才心满意足地收手。 李秀兰这会儿是真后悔了,她就说嘛,闺女静悄悄没动静的时候,准是在憋大招呢! 这下好了,家里没筷子用了! 牛妞赶紧狗腿地嘿嘿笑,试图矇混过关:“娘,没事儿,咱们可以用来叉著吃嘛!” 李秀兰被牛妞这没心没肺的样子气得直瞪眼,伸出手:“少贫嘴!赔我两毛钱!” 牛妞震惊了:“娘!我还是不是你亲闺女了?” 李秀兰可不吃这套:“你要不是我亲闺女就好了,省得天天被你气得心口疼。” 她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以后你再闯一次祸,就赔一次钱,记住了没?” 这下牛妞是彻底清醒了,觉得她娘也太不讲情面了! 她小嘴撅得老高:“娘,给点面子唄?” 李秀兰可不好说话:“不赔钱也行,以后家里的尖头筷子就归你一个人用,我用新的。” 牛妞想像了一下,尖尖的筷子天天扎自己嘴的场面…… 算了,还是赔钱吧。 她认命地点头:“娘,你先出去,我、我给你拿钱。” 李秀兰嘖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其实她早摸清了闺女藏钱的地方,不过还是装不知道吧,给孩子留点安全感。 牛妞心疼地数出两毛钱,交给了她娘。 早饭得用尖头筷子,別说,叉著馒头吃还挺顺手,牛妞吃著吃著,就把赔钱的伤心事给忘了。 上学的路上,牛妞兴高采烈地跟小伙伴们宣布:“我有卷笔刀啦!以后你们要削铅笔,都可以找我借!” 大家听了都很高兴,他们都没有卷笔刀,平时都是回家用菜刀削,又费劲又容易削断。 狗剩尤其激动,凑到牛妞跟前大声说:“牛妞,你可太够意思了!” 他一激动,说话的口水不小心喷到了牛妞脸上。 牛妞被这突如其来的口水嚇得一激灵,小嘴一扁,立马就哭了出来。 狗剩挠著脑袋,一脸懵,他也没凶牛妞啊? 铁妮一把推开狗剩:“狗剩!你说话就说话,別凑这么近!都嚇著牛妞了!” 狗剩赶紧道歉:“对不住了牛妞……”虽然他还是没明白自己错在哪儿。 牛妞摆摆手,吸著鼻子说:“没事,狗剩,咱们快上学吧。” 她刚才哭,其实是突然想起了她爹的话。 她爹说,他就是吃了娘的口水,才有了她。 刚刚,她好像吃了狗剩的口水? 完了完了,她肚子里该不会已经有狗剩的小孩了吧? 牛妞心里慌得不行,她还这么小,还没当上城里人呢,咋能养小孩啊?而且她的钱本来就不多,早上还赔了两毛…… 可害怕归害怕,上学不能迟到。她一边忧心忡忡,一边脚下生风地往学校赶。 牛妞一整天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连有了新卷笔刀也提不起劲。 白枝枝也因为昨天她爹娘吵架,今天闷闷不乐。 两个没心情的孩子,倒是都没注意到对方不对劲。 一放学,牛妞头也不回地往家跑,破天荒地没跟铁妮他们在路上玩。 牛娃看著她的背影纳闷:“狗剩,你今早真没嚇著牛妞?她咋怪怪的?” 狗剩仔细回想,摇摇头:“真没有啊,奇怪了。” 铁妮瞪了狗剩一眼:“肯定就是你!说话跟吵架似的!以后小声点成不?” 狗剩认命地点头:“行吧…明天我给她带个鸡蛋道歉。” 他挠挠头,嘆了口气:“哎,当男孩真难。” 牛妞一回到家,立刻翻出自己藏的钱,仔细数了一遍她的全部身家:一共十二块七毛五分钱,外加三个水果罐头。 她愁得小脸都皱成一团了,这点钱,连她爹半个月工资都赶不上,咋养得活小孩啊? 那三个水果罐头,本来是想留著下次给姥姥家带的,现在看来得留著自己补身体了。 翠奶奶的儿媳要生娃了,翠奶奶天天给做好吃的,牛妞可是看在眼里的。 那她也得多吃点好的才行! 牛妞把钱和罐头收好,越想越心慌,终於忍不住,把小脑袋埋在被子里偷偷哭了一场。 等哭够了,才红著眼睛爬起来写作业。 整个晚上,牛妞都安安静静的,一点都不像平时那个小话癆。 李秀兰和张铁军都觉得不对劲。 李秀兰试探著问:“闺女,你还在生娘的气呢?就为那两毛钱?” 牛妞摇摇头,又点点头,想起自己那点养娃的钱实在紧张,忍不住伸出小手:“娘…那你能还回来不?” 李秀兰:“……”她就不该多这句嘴! 她没好气地拍掉牛妞的手:“不还!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调皮!” 牛妞默默把手缩回来,重重地嘆了口气,裹紧自己的小被子,翻过身去睡觉了,只留给她爹娘一个忧愁的小背影。 第146章 牛妞得吃好的 两口子都没往深了想,小孩子嘛,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睡一觉兴许就好了。 牛妞却在黑暗中睁大眼睛,望著屋顶愁肠百结。 哎,这事她根本不敢告诉爹娘。要是他们知道了,肯定会生气。 她自己肯定养不活这个小孩,到头来还得麻烦爹娘。 爹娘养活自己都费劲,她再弄出一个来让爹娘养,他们肯定不乐意。 牛妞越想越气,用小拳头轻轻捶了捶自己的肚子,终究是怕疼,没敢用力。 带著一肚子伤心和害怕,她迷迷糊糊睡著了。 第二天上学,狗剩果然带了个水煮蛋,一见面就塞给牛妞:“牛妞,你別生气了,这个鸡蛋给你吃。” 牛妞心安理得地接过来,狗剩要当爹了,果然是长大了,懂事了,知道该给自己补身体了。 她一边剥蛋壳,一边老气横秋地叮嘱:“狗剩,以后再有啥好吃的,记得都给我拿来,知道不?” 狗剩挠挠头,有点不乐意:“都给你了,那我吃啥?” 牛妞一听就生气了,这是她自己贪吃吗?还不是因为肚子里有了狗剩的娃娃才需要补!狗剩咋这么不懂事呢? 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狗剩!你都这么大人了,少吃点又没啥!我要是不吃,肚子里的娃娃可咋办?” 狗剩更懵了:“牛妞,你肚子里有娃娃,关我啥事?” 他这重点完全跑偏了。 旁边的铁妮和牛娃却抓住了关键,震惊地瞪大眼睛:“牛妞!你肚子里有小娃娃了?” 牛妞听到狗剩这没担当的话,觉得他就是个负心汉,失望地摇摇头:“狗剩,你咋能这么说呢?这娃娃可是咱们的!” 狗剩:“???”他彻底傻了,“不是,牛妞,你说啥呀?” 牛妞给他们解释:“昨天,狗剩说话的口水喷我脸上了,我肯定吃到了他的口水。我爹说了,他就是和我娘吃了口水,才有了我。” 孩子们的想法很简单,牛妞说得这么篤定,他们也都没啥生理知识,居然都信了。 狗剩愣了一会儿,忽然有点得意起来。嘿!他要当爹了? 他立马挺起小胸脯,拍得砰砰响:“牛妞,你放心!以后有啥好吃的我都给你,我保证每天早上给你带一个鸡蛋!” 牛妞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狗剩,总算懂事了。 不过牛妞还是不放心,叮嘱他们:“咱们先別跟大人说,我怕我爹娘知道了,要揍我呢。” 大傢伙儿都点头,这事確实太不一样了,哪有这么小的小孩就有娃娃的? 铁妮更是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呲著大牙哈哈大笑了,生怕不小心吃到別人的口水。 把心事跟好朋友们说了之后,牛妞感觉轻鬆多了,不再像昨天那样闷闷不乐。 就这样,她心安理得地吃著狗剩每天带的鸡蛋补身体,日子一晃就到了周六,又要放假了。 一放学,牛妞放下书包就溜达到了王翠家。 她觉得有小娃娃这事自己啥也不懂,得去学习一下。 刚到王翠家门口,就看见王翠的儿媳王小雯挺著个大肚子,坐在门墩上嗑瓜子。 王小雯现在已经显怀了,又是家里头一个孙,王翠宝贝得紧,没捨得让她乾重活,就在家做点轻鬆家务。 王小雯閒著没事,就在门口一边嗑瓜子,一边竖著耳朵听村里有没有哪家吵架的热闹。 牛妞凑过去,好奇地问:“小雯婶婶,你肚子里真有个小娃娃呀?” 王小雯点点头:“嗯呢,咋啦?” 牛妞摇摇头,又问:“那你嗑瓜子,瓜子会不会砸到小孩的脑袋呀?” 王小雯被这问题逗乐了,挺著肚子笑了好一会儿才说:“砸不到,我都嚼碎了才咽下去,小孩也要吃的嘛。” 牛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觉得自己了解得差不多了,就说:“那我先回去啦。” 晚上吃饭,牛妞一改往常风捲残云的架势,变得细嚼慢咽起来。 李秀兰看得稀奇,这不像她闺女。 她闺女哪次吃饭不是跟小猪出栏似的?哪有这么斯文的时候? “闺女,这菜不合你胃口?” 牛妞摇摇头,一本正经地说:“我胃口好著呢。娘,以后你得多给我做点好吃的,我要补身体。” 李秀兰无语了,闺女准是又馋了。现在家里吃得够可以了,还用得著特意补? 她懒得掰扯,隨口应道:“行啊,想吃好的可以,你加钱就成。” 牛妞立刻闭上嘴不吭声了。 她心想:娘变了!肯定是觉得自己有点钱,变著法子跟她要呢! 可她那点钱,养活一个娃娃都紧巴巴的,哪还能乱? 其实李秀兰哪是真要她的钱,就是不想跟她多费口舌,省得又被她气著了。 见牛妞不吭声了,李秀兰心里反倒觉得,自家闺女是不是有点太爱財了? 等张铁军下班回来,她悄悄把他拉到一边:“你有没有觉得咱闺女这几天不太对劲?” 张铁军早出晚归的,还真没留意,不过他媳妇都这么说了,他肯定得上心:“咋了?你看出啥了?” 李秀兰说:“我觉著,咱闺女把钱看得太重了…… 你说,是不是以前日子太紧巴,给孩子留下阴影了?现在才把钱看得这么重?” 李秀兰没好意思说,是不是以前两口子太懒了,让牛妞觉得他们养不起她。 张铁军想了想,点点头:“有可能。那,要不咱以后时不时给闺女点零钱?让她手里有钱,心里也踏实。” 李秀兰觉得这主意好:“行!咱闺女也不会乱钱,给她点零,她还能更安心。女娃娃手里,咋能没个自己的钱呢?” 两口子商量好了,决定每个星期给牛妞两毛钱的零钱。 这数目可不小了,一个月下来差不多有一块钱呢! 等他们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牛妞时,牛妞脸上却没有预想中的开心。 要是搁在以前,她早就乐得蹦高了,可现在,她只觉得少。两毛钱,哪够啊?不过,有总比没有强。 她勉强点了点头:“成吧。” 两口子对视一眼,心里都纳闷:闺女这反应,咋这么勉强呢? 晚上躺在炕上,牛妞瞪著眼睛想了很久,也没想出什么快速赚钱的好法子。 哎,要是她是个大人就好了…… 算了,明天还是去后山转转,看能不能再捡著点药材吧。 周日一大早,狗剩吃过早饭就兴冲冲地来找牛妞玩。 牛妞正为赚钱的事发愁,看狗剩一副只惦记著玩的样子,觉得他太没担当了。 她一气之下脱口而出:“狗剩!你再这么天天想著玩,我以后就不嫁给你了!” 张铁军:“???” 李秀兰:“!!!” 站在门口的狗剩:“……” 第147章 没有小娃娃 最震惊的就是张铁军了。 他养得好好的闺女,咋能嫁给狗剩呢? 不对,重点是他闺女咋能这么小就想嫁人呢?就算以后要结婚,那也得是招女婿!招六个都行! 怎么能年纪小小就想著嫁给狗剩这小子? 张铁军稳住心神,儘量用平和的语气问:“闺女,你,你咋想著要嫁给狗剩呢?这么想不开?” 李秀兰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你咋说话呢?狗剩这孩子也不错嘛,离家近,咱闺女以后受不著欺负。” 张铁军:“……”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啊??? 他感觉自家水灵灵的小白菜都快被猪拱了! 狗剩一听张铁军的话,还以为他不喜欢自己,老实巴交地挠著头表忠心:“爹,娘,我以后会好好孝敬您二老的。” 张铁军:“……”感觉手有点痒,他的两米大刀呢? 牛妞眼看这事要瞒不住了,这几天心理压力太大,一下没忍住,就哭了出来。 她边哭边嚎:“呜呜呜~爹,我也不想嫁给狗剩啊!可是、可是咱俩都有小娃娃了……” 这话说得张铁军和李秀兰脸色都变了。 李秀兰声音都发颤了:“你、你俩干啥了?咋就有娃娃了?” 她心里咯噔了几下,生怕孩子不懂事,学了大人什么不好的事。 牛妞抽抽搭搭地解释:“狗剩,狗剩说话喷口水在我脸上,我吃到啦…爹说了,吃了娘的口水就有我了…那我肚子里…呜呜呜…肯定有狗剩的娃娃啦……” 狗剩生怕被张铁军揍,赶紧在一旁保证:“爹!娘!我会对咱俩的娃娃好的!我这几天都给牛妞带鸡蛋补身体了呢!” 两口子听完这番话,真是哭笑不得,尤其是狗剩把爹娘喊得那叫一个顺溜。 李秀兰甚至怀疑,牛妞是不是为了骗狗剩的鸡蛋吃,才编出这么一套说辞? 可看她哭得这么伤心,估计是真不懂,不是骗吃骗喝。 张铁军大大鬆了口气,还好,闺女还是自家的闺女。 他板起脸,严肃地教育两个啥都不懂的孩子:“闺女,別哭了,你肚子里没有小娃娃。狗剩,你可別喊我爹了。” 牛妞一听肚子里没有小娃娃,立刻止住哭声,脸上还掛著泪珠:“爹,真的吗?” 她还是不太敢信她爹,上次蜂蛹骗她是蛆的事,她还记著呢,害她煮了一锅屎,还好没来得及吃。 张铁军心里也后悔得不行,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瞎逗闺女了,这孩子是啥都敢信啊! 他赶紧点头,语气无比肯定:“真的!你还小呢,身子都没长开,咋可能有小娃娃?爹保证说的都是真话!” 一场乌龙总算搞清楚了。 狗剩站在旁边,觉得尷尬极了。刚刚自己喊爹娘喊得也太顺口了!也太对不起自家爹了! 他脸上发烧,扭头就想溜。 李秀兰叫住他:“狗剩,你等等!婶子给你捡几个鸡蛋带回去。” 狗剩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婶子!就当,就当给牛妞补身体了!”虽然现在知道不用补了。 这年头鸡蛋金贵,李秀兰哪能让牛妞白吃人家的? 她笑著把鸡蛋塞给狗剩:“牛妞现在肚子里没娃娃,不用补啦!拿著,不然婶子可过意不去。” 李秀兰心里还挺感慨的,狗剩这孩子,年纪不大,倒挺知道疼人。 张铁军在一旁可就不乐意了。他媳妇笑成这样是咋回事?狗剩这小子有啥好的? 这下他是真担心了,他闺女这么单纯,以后要是被別的黄毛小子用几个鸡蛋就给骗走了可咋办? 等狗剩走了,张铁军板起脸,前所未有地严肃,给牛妞好好上了一课,到底在什么情况下才会有小娃娃,反覆叮嘱她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牛妞听完,虽然好些东西还是似懂非懂,但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原来吃口水真的不会生娃娃! 她大大地鬆了口气,小脸立刻阴转晴,又乐呵起来。 虽然不用担心养娃娃的事了,但后山还是得去。万一再找到点药材呢?谁会嫌钱多呀? 牛妞想到阿梅的钱都被二伯娘保管走了,便跑去隔壁喊阿梅:“阿梅姐!走,咱们去后山挖野菜!” 阿梅一听,就想起上回牛妞说过要带她赚钱的事,赶紧应了一声,挎上小篮子就出来了。 要找药材,那肯定得叫上招娣,只有她认得药材。 大丫和铁妮也不能落下,有钱得一起赚嘛。 五个小姑娘又结伴来到了后山。 这会儿有点晚了,牛妞因为早上那场乌龙耽搁了不少时间,后山上已经没啥人了。 虽说她们的目標是找药材,可药材哪是那么好找的?她们只能一边挖著野菜,一边再慢慢找了。 牛妞还是跟在铁妮后面,有样学样,又是第一个把篮子装满的。 她閒著无聊,像上次那样四处溜达起来。 没走多远,她就看见刘兴坐在一棵大树下,拿著本子埋头画著什么。 牛妞凑过去一看,那纸上画得歪歪扭扭的,她看得直皱眉头:“刘兴叔叔,这后山有啥好画的呀?” 刘兴画得太专注,被这突然的声音嚇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把本子合上捂住,眼神瞬间变得有些嚇人。 他刚想发火,可想到这小胖丫还有点用处,硬生生把火气压下去,挤出一个笑容:“牛妞,你来啦?叔叔就是隨便画著玩的。” 虽然他眼神变化得很快,可牛妞还是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凶狠,心里很不安,他果然是个怪叔叔! 而且,他笑起来真的很难看。 牛妞点点头,不想多待:“哦,那我不打扰你了,你慢慢画吧。” “等等!”刘兴却叫住了她,从兜里掏出一颗巧克力,“牛妞,请你吃。” 牛妞一看那包装就认出来了,是巧克力! 上回吃过之后,那苦苦甜甜的滋味她可一直惦记著呢。 她一点不客气,伸手就接了过来:“谢谢刘兴叔叔!你是不是有啥事要请我帮忙呀?” 第148章 可能是坏人? 刘兴点点头:“確实有点小事。我来咱们大队时间不长,还不熟悉,你能给我讲讲队里的事吗?” 牛妞一听,觉得这太简单了!大队里还有她牛妞不知道的八卦? 就算真有,她还可以去问狗剩,狗剩跟著他奶,可没少听那些家长里短。 她痛快地点头:“这有啥难的?刘兴叔叔,你儘管问!” 刘兴假装不经意地开口:“那…咱们大队的粮仓在哪儿啊?” 粮仓可是整个大队最重要的集体財產,他估摸著一个小孩肯定不知道它的重要性,就会老老实实地说出来。 牛妞果然老老实实地说了,不过是摇头说了:“我不知道。” 刘兴:“……”这小胖丫该不会是光想著骗东西吃吧? 他不死心,换了个问题:“那广播站是谁管著的?” 牛妞歪著脑袋想了想:“好像是,牛娃他爹管?” 刘兴一听有门,立刻追问:“牛娃是你的小伙伴吧?你能跟他拿到钥匙不?” 牛妞心里开始警惕起来了。这个刘兴叔叔咋这么奇怪呢?慧芳姐姐跟自己那么好,都没问过这些。 他咋嘴巴叭叭叭问个不停?而且,他说话的口水又喷过来了! 还好她爹说清楚了,吃別人口水不会生娃娃,不然她牛妞非得去炸了他的粪坑不可! 她摇摇头,扯了个谎:“我和牛娃绝交啦!不想去找他要钥匙。” 刘兴:“……” 他耐著性子,又问:“那,那咱们大队有没有当兵的?” 当兵的?倒是有。 可牛妞的警惕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刘兴叔叔,你问这个干啥呀?” 刘兴怕自己太著急露了馅,赶紧放缓语气,扯出个笑脸:“哦,我特別崇拜解放军同志,就想认识认识。” 牛妞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知道呢!我还是小孩子,天天上学,哪知道这个呀!” 刘兴见她一问三不知,耐心终於耗尽了,一把將刚才递出去的巧克力抢了回来:“你咋啥都不知道呢?” 到嘴的巧克力飞了,牛妞可不干了! 她不服气地叉起腰,大声说:“谁说我啥都不知道的? 我知道王婆婆和儿媳妇为啥吵架!我知道周爷爷家的小孙子昨天又尿炕了! 哼,你要是问这个,肯定一问一个准!” 刘兴:“……”不是,谁家坏人要干坏事了,会打听这些鸡毛蒜皮啊? 他懒得再跟这小胖丫掰扯了,收拾好东西,转身就走。 牛妞盯著刘兴匆匆离开的背影,站在原地发了好一会儿呆。 其实她心里正在回想李老师上回说过的话。 对奇奇怪怪的人,问些不该问的人,还老是写写画画的人,得多留个心眼。 牛妞越想越觉得,这个刘兴叔叔,肯定是个坏人! 铁妮她们见牛妞溜达了这么久还不回来,以为她是因为没找到药材,不好意思回去,就过来找她。 铁妮看见发呆的牛妞便问:“牛妞,你看啥呢?是不是找著药材了?” 另外三个女孩也一脸期待地看过来。 牛妞这才想起来,自己溜达的目的是找药材呢! 她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我、我没找到呢……” 招娣拍拍牛妞的肩膀安慰她:“没事!我也没找到,药材哪是那么容易找的呀?” 牛妞点点头,跟著她们往回走,心里却一直惦记著刚才的事。 要是刘兴叔叔真是李老师说的那种坏人,那这可就是非常非常大的事了! 李老师说了,遇到这种可疑的人和事,得赶紧告诉大人。 这回事情太大了,牛妞不打算带著小伙伴们干了,她得找自家爹娘拿主意。 一回到家,牛妞就一手拉著张铁军,一手拽著李秀兰,把他们拉进屋里。 两口子一看牛妞一脸严肃的模样,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不过经过早上那场乌龙,他们觉得自己的承受能力已经得到了极大的锻链。 张铁军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问:“闺女,说吧,你是不是又闯啥大祸了?” 牛妞连连摇头:“咋可能!爹,我可是好孩子,我还挖了一篮子野菜回来了呢!” 李秀兰没好气地拍了张铁军一下:“你咋说话呢!” 其实她也觉得,八成又是牛妞在外面捅了什么娄子……不过好在她习惯了。 “闺女,到底啥事啊?” 牛妞板著小脸,严肃地说:“爹,娘,我怀疑刘兴叔叔是要破坏和平的坏人!” 李秀兰好奇地问:“是不是上回给你吃那个…啥力的知青?” 牛妞点头:“对,就是他!娘,那叫巧克力!” 一想到那么好吃的巧克力被刘兴抢回去了,她心疼得不行。 张铁军毕竟在县城上班,见识多点,知道巧克力这东西。 他纳闷地问:“他咋给你这么贵重的东西吃?我听同事说,这得外国才有。” 牛妞一拍大腿:“对哦!那不就是了嘛!刘兴叔叔肯定是坏人,要不然咋可能有外国的东西哦!” 她觉得自己的猜想很合理,还兴冲冲地翻出上次洗乾净收好的巧克力锡纸,“爹,娘,咱们赶紧去派出所告诉帽子叔叔吧!” 张铁军拦住就要往外冲的牛妞:“闺女,你先別急。光凭一块巧克力,也不能就断定人家是坏人啊?万一…万一是人家有外国亲戚送的呢? 咱们可不能隨便冤枉好人,要是扣上个间谍的帽子,那可是害了人家一辈子的大事。” 牛妞赶紧给她爹解释:“爹,刘兴叔叔还问了我好多奇怪的事呢! 他问粮仓在哪儿,问谁管广播站,还问大队里有没有当兵的! 他还老是画奇怪的画呢,李老师说过的,老打听这些,说不定就是坏人! 咱们不能放过坏人呀!要是,要是真冤枉了刘兴叔叔,我给他好好道歉,行不?” 牛妞这话说得也有道理。 张铁军心想,和平日子来之不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这刘兴真有问题,放过可就是祸害。 他点点头:“成!爹陪你去一趟派出所。要是误会了人家,咱们爷俩一块儿给他道歉。” 牛妞狠狠点头:“爹,那咱们现在就去吧!” 李秀兰还是有点担心:“这…这就真去啦?” 牛妞握紧小拳头:“娘,这事很重要!如果不是坏人,那就是大好事!如果是坏人,那坏人就应该被抓起来!” 李秀兰只好叮嘱:“行吧,快去快回,还能赶回来吃午饭。” 张铁军推出自行车,一把將牛妞抱到后座上:“闺女,坐稳了,把脚放好,別乱动。” 牛妞的小短腿够不著脚踏,只能高高举著。 开始还觉得新鲜,之前都是坐著在村里兜风,没多远路,这还是第一回坐她爹的车去公社呢。 可没过多久就举累了,她悄悄把脚垂下来一点。 结果,脚后跟被车轮子打到了,疼得她哇哇直哭。 牛妞一边抹眼泪一边想:哎,这做好事,可真不容易啊! 第149章 哪次去派出所都是大事 张铁军听到牛妞在后头哇哇大哭,赶紧问:“闺女,好端端的,你哭啥?” 牛妞举著双腿,抽抽噎噎地说:“爹,我不好,我的脚刚刚被车轮子打了,可疼了……” 张铁军有些无语:“不是让你把脚放好吗?” 牛妞更委屈了:“爹,我举著了呀…可是举著好累啊…” 张铁军抽空回头看了一眼,这才恍然大悟。 他闺女的腿太短了,根本够不著脚踏! 他还以为跟平时载他媳妇一样呢,完全忘了自家闺女是个小短腿。 张铁军生怕牛妞回去跟他媳妇告状,显得自己这个爹当得不靠谱,赶紧哄道:“別哭了別哭了,等会儿爹给你买好吃的,成不?” 牛妞的哭声慢慢小了下去,打著哭嗝问:“爹…那我想要大肉包子…” 现在家里白面是管够,她也能时不时吃上白面馒头,包子,饺子这些,但大肉包子可不常有,她还是最馋大肉包子。 张铁军认命地点头:“成!不过,回去可別跟你娘说啊。” 牛妞在后头举著脚,小手紧紧抱著她爹的腰,用力点头:“嗯嗯!” 终於到了派出所,再不到,牛妞觉得自己的双腿都要废了,举著腿坐车也太累小孩了! 牛妞一跳下自行车,就熟门熟路地往派出所大门里走。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张铁军长这么大,都没咋来过这种地方,村里人一般都对派出所有点发怵,觉得来这儿准是摊上事儿了。 他此刻跟个新兵蛋子似的,推著自行车,亦步亦趋地跟在牛妞后头。 进了派出所院子,张铁军先把自行车停好,才跟著牛妞进了里面的办公室。 陈安正好在办公桌前吃午饭呢,一抬头就看见了牛妞,以及牛妞身后的张铁军。 陈安:“……” 好嘛,这次还带著爹一起来了? 牛妞自来熟地咧嘴一笑,清脆地喊:“陈叔叔!我牛妞又来了!” 陈安赶紧三两口把剩下的饭扒拉完,他有预感,听完牛妞的话,今天这顿午饭怕是吃不踏实了。 等咽下最后一口,他才问牛妞:“你咋不叫我帽子叔叔了?” 牛妞嘿嘿一笑,老道地摆摆手:“陈叔叔,咱俩都这么熟了,叫帽子叔叔多生分呀!我以后就叫你陈叔叔了!” 陈安也不计较这个,反正不管牛妞叫他啥,估计今天都少不了事儿。 他问:“那你来找我,是不是又有啥大事?还把你爹都带来了?” 陈安故意逗她:“调皮捣蛋被自家爹打了,派出所可不管这事啊。” 牛妞小脸一红,想到了上回她爹娘揍她时,陈安刚走出门口肯定听见了。 她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生怕再被笑话,赶紧把发现刘兴可疑之处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陈安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张铁军在一旁生怕公安同志觉得是小孩子胡闹,连忙保证:“公安同志,我闺女说的都是真的!这事…咱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陈安点点头,神色严肃:“我相信牛妞。这孩子哪次来找我,不是真有事?” 他顿了顿,才继续说:“只是,如果这事是真的,那性质就很严重,也很棘手。就像你说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这事不像之前抓乱搞男女关係或者调解离婚那么简单,他得秘密向上级匯报,等待指示才能行动。 牛妞一听很严重,立刻从兜里掏出巧克力锡纸,递了过去:“陈叔叔,不知道这个能不能像上次的照片那样有用?我就留给你了。” 她又想起什么,有点担心地问:“陈叔叔,如果这是个误会,那你们还抓刘兴叔叔不?” 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陈安接过锡纸,小心收好:“如果真是误会,我们肯定不能冤枉好人,你放心。” 他叮嘱张铁军先带牛妞回去,一切如常,不要打草惊蛇:“就当没这回事,我们会想办法查清楚的。你们先回去,该干啥干啥。” 牛妞很相信陈安,没再多问,乖乖跟著张铁军出了派出所。 刚走到门口,她就扯了扯她爹的衣角,仰起小脸提醒道:“爹,去买我的大肉包子。” 张铁军还盼著他闺女能把这事儿给忘了,刚好省下这笔钱,没想到她记得这么牢。 他只好认命地点头:“行吧……” 哎,他的零钱本来就少,现在还亏了个大肉包子。 牛妞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抱著热乎乎的大肉包子,美滋滋地啃了一路,等回到家,肚子早就吃饱了。 李秀兰发现牛妞午饭只扒拉了两口就不吃了,担心地问:“闺女,你咋不吃饭?是不是又有啥心事,不敢跟爹娘说?” 张铁军没好气地瞥了牛妞一眼:“咱闺女能有啥心事?別管她了,她饱著呢。” 牛妞也赶紧点头:“娘,你別管我啦,我真吃饱了!”说著就起身往屋里走,走路姿势还有点一瘸一拐的。 脚后跟被车轮子打的那下,还有点疼呢。 牛妞心想,这年头討个饭吃可真不容易,但用脚后跟的痛换个大肉包子,还是挺值的! 午睡醒来,家里又只剩下牛妞一个人了,她爹娘不知道又忙什么去了。 她跟牛牛玩了一会儿,觉得实在无聊。 狗剩因为早上那事觉得丟脸,不好意思来找她玩。 牛妞也觉得跟狗剩之间有点尷尬,加上早上她跟刘兴说自己和牛娃绝交了,这会儿也不能去找牛娃。 她乾脆锁上门,一个人溜达著出了村,又去了村外的林子。 一来看看能不能再捡到野鸡蛋,二来嘛,她上回整理好的那个大草垛子,可舒服了呢! 那个草垛子还是她让铁妮她们帮忙,弄了好多乾草堆起来的,又软和又宽敞,躺在上面晒太阳看天空,別提多美了。 牛妞熟练地爬上去,舒舒服服地躺下,眯著眼睛看天上的云。 正愜意著呢,忽然听到附近传来一男一女压低的说话声。 那女人的声音…牛妞耳朵一竖,太熟了,是二伯娘! 只听吴红英说:“大哥,这钱你先拿著用,不著急还……” 第150章 牛妞的无助感 吴红军接过这叠皱巴巴的钱,有零有整的,嘆了口气:“哎,谢谢小妹了。等家里宽裕点,大哥一定给你还上。” 吴红英娘家穷,兄弟姐妹又多。两个哥哥,两个姐姐,一个弟弟。 以前一大家子挤在一起,能把孩子拉扯大,给孩子成家就已经不容易了,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的。 生的多,吃得就多,再怎么拼死拼活挣工分,粮食还是不够分。 她大哥家的大儿子都快二十了,到了该说媳妇的年纪。 可家里一直没分家,一大家子十几口人挤在几间老屋里,实在住不开了。商量来商量去,只能想法子多盖几间房。 话说得好听,盖几间房,可家里哪有钱?全靠借。 这年头谁家都过得紧巴,不是至亲,谁肯往外借钱?没借够,吴红军只好硬著头皮,来找已经出嫁的妹妹们。 他知道小妹去年刚分了家,就靠著和妹夫两口子挣工分,养著两个孩子。孩子一天天长大,正是钱的时候。 他心里过意不去,低声问:“小妹,那…妹夫那边?” 吴红英摆摆手:“没事,家里的钱,他不管的。大哥你先用著就是了。” 话是这么说,可她心里也担心,所以才特意约她大哥在这外面说话,连请他回家喝碗水的胆子都没有,生怕被张铁柱撞见。 吴红军脸上臊得慌,可人穷志短,没办法。再不盖房,別说儿子娶媳妇,一家老小挤得连身都转不开了。 他只好厚著脸皮把钱揣进兜里,嘴里说著有钱就还,可他自己也知道,钱难攒,还得给儿子相看,这六十块钱,还不知道这几年能不能还上呢。 二房家底拢共不到八十块了,吴红英这一下就借出去六十。 她把她大哥送到林子边:“大哥,我就不请你家去坐了,我还得上工去。” 吴红军哪还有脸留下吃饭?连连点头,揣著钱匆匆走了。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两人谁都没发现,不远处的草垛子里,正躺著个竖起耳朵听完全程的小孩。 牛妞躺在草垛子里听完,心里大大鬆了口气。 刚才她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像上次撞见大伯钻玉米地搞破鞋那样,这回又撞见二伯娘也……那阿梅姐和阿荣的家岂不是要散了? 还好还好,只是二伯娘的大哥来借钱。 给娘家借钱这事,在村里不算稀奇。 过年那会,大伯娘给娘家弟弟塞钱,不就被她奶骂得狗血淋头嘛! 牛妞心里觉得,她大伯娘可真是大方,那可不是借,是白送! 用几把野菜就能换走二十块钱,搞得牛妞都想当她弟弟了。 牛妞听明白了,也没往心里去。现在她奶只能管著大伯家,而且就算她奶知道了,估计也没力气骂二伯娘了。 刘玉芬动完手术后,整个人虚了不少,都好一阵子没听到她那中气十足的骂人声了。 牛妞在草垛子里又躺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把摸到的两颗野鸡蛋揣进兜里,拍拍身上的草屑就回去了。 牛妞没回自己家,而是去了大房那边。 她熟门熟路地进了爷奶的屋,刘玉芬正躺在床上,看见牛妞进来,瞥了一眼,就把脸扭到一边不看她了。 牛妞纳闷:“奶,你那是啥眼神?不欢迎我啊?” 刘玉芬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这死丫头,嘴巴说话好的不灵坏的灵。就是你咒我,我才病的!” 牛妞想起来了,上回她拿著针给她奶打针的时候,好像確实说过给她奶治病之类的话…… 她有点不好意思,但嘴上不肯承认:“奶,我们老师说了,不能搞封建迷信!这事…这事不能怪我啊。” 反正刘玉芬就是把这场病怪到牛妞头上了,乾脆不理她。 好在她现在病著,干不了活,针线早就收起来了,也不怕牛妞再给她打针了。 要是牛妞真再来,她现在是真没力气追著打了。 牛妞见她奶真不想搭理自己,摇摇头走了。本来还想把那两个野鸡蛋留给她奶补补身体呢,这下正好省下了。 刘玉芬还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两个野鸡蛋。 牛妞回到家,看见爹娘已经回来了,立马兴高采烈地喊:“娘!你看!”说著就从兜里掏出两个野鸡蛋。 张铁军在一旁很不高兴,闺女又没看见他! 李秀兰却很高兴,一边接过鸡蛋拿进灶房放好,一边夸道:“我闺女福气就是大!家里要是没你,咱都吃不上这么多鸡蛋了!” 这话当然是哄牛妞的,家里两只鸡正下蛋呢,张铁军又不常在家吃,鸡蛋其实够她们娘俩吃的。 牛妞却很受用,觉得自己对这个家很有用,不是只会闯祸。 她想到爹娘每天上工上班这么辛苦,都是为了养大她,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就说:“娘,你教我做饭吧!以后我放学回来就做饭!”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要是放学回来得做饭,还得写作业,还得教阿梅姐她们认字…… 那她还有时间玩吗? 李秀兰想都没想就摇头:“你才多大点?灶台那么高那么宽,你哪搞得定?” 听到她娘拒绝了,牛妞大大鬆了口气。她刚才真是脑子一热! 她赶紧顺著台阶下,用力点头:“嗯嗯!娘说得对!那就等我再长大点再学吧!” 早午饭都很隨便,但周日的晚饭总是特別丰盛,因为这是张铁军一周里唯一能在家好好吃的一顿饭。 李秀兰觉得一家人难得一块吃晚饭,就想做得丰盛些。 牛妞吃得肚皮滚圆,满足地摸著肚子,心里感慨:这种日子真是太美了! 她现在还小,能靠著爹娘,等她长大了,当上城里人,就能靠自己了!到时候,她要天天都吃这么好! 晚饭吃得太多,直接导致牛妞第二天一醒来,肚子就咕嚕咕嚕叫,直奔茅房。 牛牛看见牛妞往茅房跑,知道有好吃的,也撒腿跟了上去。 牛妞刚蹲下,拉了一点点,牛牛就挤进来,兴奋得拱来拱去。 牛妞急得大喊:“等一下!等我拉完再吃!” 她现在不得不接受牛牛爱吃屎这回事了,毕竟…孩子都隨娘嘛。 可牛牛不听,它还没吃早饭呢,饿得很,就一直拱。 牛妞一边艰难地拉著,一边手忙脚乱地跟狗搏斗。 哎,家人们,谁懂啊,这种无助感! 第151章 把牛牛拴著 牛妞气鼓鼓地从茅房出来,心里暗下决心:下次一定记得把茅房的门关上! 她拉著一张小脸回到家。 李秀兰一看牛妞这副模样,纳闷地问:“闺女,咋一大早就拉著脸?谁惹你啦?” 牛妞摇摇头,这事还是別跟她娘说了,说了她娘早饭都吃不下。 她闷声道:“没事。” 李秀兰现在最怕牛妞有啥心事憋著不说,回头又闹出大乌龙,非得追问到底。 牛妞被问得不耐烦了,只好红著脸小声说:“娘,牛牛…牛牛它老吃我拉的!我上茅房,它就进来拱我!” 李秀兰:“……”早知道就不问了! 难怪之前餵小狗,它总不爱吃,原来是吃饱了啊! 看著牛妞那又气又羞的小脸,她憋笑憋得辛苦,赶紧轻咳一声:“行了,先去吃早饭上学。等会儿我找根绳子,把牛牛拴起来,它就不能到处乱跑乱吃了。” 牛妞用力点头:“就该这样!不然它要无法无天了!” 牛牛从此失去了自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牛妞今天一点没磨蹭,居然不是最后一个到村口的。 她对铁妮说:“铁妮,咱俩先走吧。” 又转头对牛娃说:“牛娃,你自己等狗剩吧!”说完就拉著铁妮快步往前走。 铁妮纳闷地问:“牛妞,你和狗剩吵架啦?咋不等他了?” 牛妞摆摆手,有点尷尬地小声说:“没吵架,就是,就是我搞错了,我肚子里没有狗剩的娃娃,我爹说了,吃口水不会有娃娃……” 铁妮恍然大悟,原来牛妞是觉得丟面子尷尬,所以才躲著狗剩呢! 她怕牛妞难为情,没再多问,挽著牛妞的手一起上学去了。 一进教室,白枝枝就很兴奋地拉著牛妞说:“牛妞!我娘答应我啦,等这个星期放假,就带我去你们村玩!” 李莲在供销社上班,休息日得和同事轮著来,不是每个周日都能有空。 牛妞听了很高兴:“嗯嗯!枝枝,那我到时候就在家等你,哪儿也不去!” 牛娃和狗剩是踩著上课铃进来的。 狗剩今天起晚了,牛娃等得无聊,心里直后悔,早知道就不等他了! 上了一天课,总算熬到放学了。 牛妞来不及收拾书包,一溜烟就衝出了教室。 狗剩见状,赶紧追上去,边跑边喊:“牛妞!你是不是要跟我绝交了?不跟我好了?” 狗剩觉得自己可委屈了。 今天早上牛娃说牛妞没等他,自己先走了,好嘛,又不是只有牛妞一个人尷尬,他也尷尬啊! 他回家跟他奶解释那几个鸡蛋怎么来的,还被奶奶笑话了一顿呢。 可就算这样,他都没想著要和牛妞绝交呀! 牛妞被他拦下,憋得小脸都红了:“狗剩!你乱说啥呀!我…我尿急!要去尿尿!你帮我收拾好书包,等会儿咱们一块走!” 其实上了一天课,和同学们嘻嘻哈哈打闹了一整天,牛妞早就把乌龙事的尷尬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狗剩一听牛妞没和自己绝交,立刻咧嘴笑了:“好咧!” 几个孩子又像往常一样,打打闹闹地结伴回家。 刚到村口,牛妞远远就看见陈安和郑慧芳站在路边说话。 她刚想喊人,陈安眼尖,立刻朝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牛妞想到刘兴的事,立马闭上嘴,还伸手拦住旁边的狗剩他们,示意大家別出声。 陈安把情况上报后,上面调查了刘兴的家庭背景,確实发现有些不对劲,但还不能断定他就是间谍,得有更確凿的证据。 领导认为,如果刘兴真是间谍,那背后肯定还有同伙,不能打草惊蛇,得秘密行动,儘可能把背后的势力一网打尽。 陈安安排了两个同事暗中潜伏在村里观察刘兴,他自己也得找机会接近知青点,所以才来找郑慧芳帮忙。 两人刚说完话,准备送陈安离开,没想到就看见了牛妞他们。 牛妞跑上前,先叫了声“慧芳姐姐”,然后看著陈安,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喊。 陈安笑了,主动问:“牛妞,不记得陈叔叔了?” 牛妞赶紧点头:“记得!” 这时狗剩他们也跟了过来,牛妞还特意跟他们介绍:“这是我陈叔叔!” 狗剩挠挠头,有点纳闷,帽子叔叔他认识啊,还用得著介绍?不过几个孩子还是乖乖跟著喊:“陈叔叔好!” 陈安生怕公安身份暴露,赶紧对孩子们说:“对对对!以后都跟著牛妞叫我陈叔叔就行,这样不生分!” 狗剩一听,恍然大悟,自以为明白了,立刻点头:“陈叔叔,我知道了!你肯定是和慧芳姐姐处对象,所以才不能跟咱们生分,对吧?” 郑慧芳的脸一下子就红了,陈安也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刚才他確实向郑慧芳提议,两人先假装处对象,这样他才有正当理由经常往知青点跑,郑慧芳也点头答应了。 知青点里,只有郑慧芳和陈国强认识他的真实身份,他调查过两人的家庭背景,都没问题,这才向他们坦白,寻求帮助。 特別是陈国强,和刘兴住一个屋,更方便帮忙留意证据。 陈安点点头,对狗剩说:“狗剩,你猜对了。不过,你们能不能答应陈叔叔,先別说出去?不然对你们慧芳姐姐的影响不好。” 几个小豆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用力点头答应了。 不过他们心里都觉得,这么大个秘密憋著不能说,肯定得难受一阵子。可既然答应了,也只能硬憋著了。 牛妞对陈安和郑慧芳处对象这事没有丝毫怀疑,也压根没想到这和调查刘兴有关。 在她看来,慧芳姐姐这么好看,陈叔叔想和慧芳姐姐处对象,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几个孩子嘻嘻哈哈地和两人道了別,各自回家。 牛妞一到家,果然看见牛牛被一根绳子拴在了院子里了。 牛牛一看见她,眼神那叫一个幽怨,想凑过来围著她转,可刚走几步就被绳子拽住了,只能衝著牛妞委屈地汪汪叫了两声。 牛妞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嘆了口气:“牛牛,不是我不让你到处跑,等你啥时候改掉那坏毛病,我就给你解开了。知道不?” 第152章 栓子又见白枝枝 张铁军下班回来,看见牛牛被拴在院子里,一直追问到底怎么回事。 牛妞不肯多说,李秀兰架不住他问,只好悄悄告诉了他。 张铁军听完非但不同情牛妞,还拍著腿哈哈大笑:“闺女,看你之前老瞎说,这下可好,说啥来啥了吧?” 气得牛妞扭过头,一晚上都不搭理她爹。 晚上睡觉时,牛妞抱著自己的小被子,吭哧吭哧就往爹娘中间挤,非要睡在他俩中间。 张铁军不乐意了:“闺女,你都有自己的小被子了,自己睡一边去唄。” 牛妞不听,硬是挤进去躺好,理直气壮地说:“我可以睡中间,然后盖我自己的小被子呀!” 张铁军无语了,闺女这绝对是记仇了,故意来捣乱的! 他故意刺激她:“你都这么大个人了,还睡爹娘中间,羞不羞?” 牛妞不吃这套,扭头看著她爹,一脸认真:“爹,我还小呢,我才六岁。” 张铁军还想说啥,牛妞直接打断他:“爹,我就要睡中间!你要是羡慕,你可以去睡爷奶中间呀!” 张铁军想像了一下自己这么大个人挤在他爹娘中间的画面,打了个寒颤。 他气呼呼地盖好被子,想了想,对李秀兰说:“媳妇,咱再攒攒钱,盖房子吧!闺女这么大个人了,老睡咱们中间也不是办法啊。” 牛妞一听盖房子,耳朵立刻竖起来了:“爹!你要给我盖大房子啦?” 张铁军故意板著脸:“不是!盖了新房,我和你娘住。你还继续住这儿,反正你喜欢这个炕。” 牛妞一听,立马狗腿地表示:“爹!我不喜欢!” 说著就手脚麻利地捲起自己的小铺盖,迅速挪到了李秀兰那边的炕沿。 “爹,这下可以给我盖房子住了不?” 张铁军觉得自家闺女简直是小人精。不过,能继续抱著媳妇睡觉,他还是挺满意的,便鬆了口:“行吧,那盖了新房子,也给你留一间。” 李秀兰有点不敢相信:“军哥,你说真的啊?咱家真要盖房子?” 张铁军肯定地说:“真的,我早就想过了。咱闺女一天天长大,老跟咱们挤一个炕也不是个事…都打扰咱们两口子了。” 李秀兰没好气地捶了他胸口一下:“说正经的!” 牛妞听到她爹嫌弃自己,不高兴地哼哼了两声,但没敢吱声,生怕她爹一不高兴,盖了新房子真不让她住。 张铁军一把抓住李秀兰的手,才继续说:“再说了,咱们现在住的这间屋,说到底是大哥家的。等以后爹娘不在了,咱们总不能一直赖在这儿吧?早晚得搬出去。” 李秀兰想起什么,眼睛一亮:“我听说,端上铁饭碗,厂里能分房子?” “是有这个说法,但没那么容易。我才上班没多久,啥时候能轮上可不好说。 而且我想过了,就算將来真能在城里分到房,咱们在村里也得有自己的窝。” 这话在理,人都讲究落叶归根,就算以后有机会进城,老了总归还是要回村里的。 李秀兰想了一下:“行,那咱们就早点打算,早点建好早点住上,要是钱不够,我回娘家借点。” 牛妞听了,心里觉得还是她娘厉害。 別人家都是借钱给娘家,她娘是回娘家借钱! 张铁军接著说:“等过阵子有空,咱们回你娘家一趟,跟爹娘好好商量商量。到时候房子多盖一间,正好让你那几个侄子过来读书住。” 李秀兰刚才光顾著高兴,差点把娘家侄子读书的事给忘了,一听这话,心里暖乎乎的:“军哥,你真好……” 牛妞听到表哥们能来家里住,也很高兴,那以后,就不止她一个人闯祸了! 张铁军被媳妇一夸,心里美滋滋的,但还没忘正事,叮嘱道:“这事咱先別说出去,等计划周全了再说。盖房子可不是小事,还得申请砖头瓦片呢。” 牛妞对此很赞同:“就是!要是说出去又没盖成,那多丟脸呀!爹,你放心,我保证不说出去!” 张铁军:“……”闺女对他这个爹也太没信心了吧! 一家三口就这么把盖房子的大事初步定了下来。 牛妞一想到自己即將拥有大房子,干啥都脚下生风,轻快极了。 终於又熬完了一星期,到了周日。 牛妞照例要一觉睡到大天亮,白枝枝来找她的时候,她还在梦乡里呢。 不过牛妞提前跟白枝枝打过招呼了,让她千万別来早了,自己可不一定起得来呢。 白枝枝没想到,自己已经特意晚点出门了,结果还是来早了。 院里没人,屋门也关著。牛妞也太能睡了吧? 白枝枝对李莲说:“娘,你先回去吧,我自己等牛妞醒来就行。” 李莲难得休息一天,总不能一直耗在这儿乾等。 她来得晚,牛妞压根没跟她爹娘提过白枝枝今天要来,所以张铁军和李秀兰早就出门上工去了。 张铁军休息日也会下地,不能让他媳妇一个人累著,还能顺便黏著媳妇。 李莲没个大人聊天也无聊,便点点头,把带来的东西放到院里的桌上:“那行,枝枝你乖乖在院子里等著,等会儿记得把院门关好,別乱跑啊。” 反正两家也算相熟了,两个孩子约著玩,大人不专门打招呼也不碍事。 白枝枝乖巧地点头:“嗯嗯,娘,我知道了。要是有啥事,我就把牛妞喊醒。” 李莲对闺女待在牛妞家还是挺放心的,骑上自行车先回去了。 白枝枝又等了好一会儿,牛妞总算揉著眼打开屋门,一出来就看见白枝枝坐在自家院里。 她不好意思地问:“枝枝,你来啦?你咋不叫醒我呢?” 白枝枝知道牛妞多爱睡懒觉,难得放假,她才不忍心打扰:“牛妞,是我来早啦!不过我没等多久。” 牛妞点点头,看到桌上的东西,就知道是李莲婶婶带来的:“你娘回去啦?” “嗯嗯,我娘有事要忙呢。” 牛妞把东西收进屋里,自己去洗漱。吃早饭时,她还硬分了半个鸡蛋给白枝枝。 刚吃完,就听见院门外传来栓子的喊声:“牛妞姐!我姐喊你去挖野菜呢!” 栓子一跑进院子,就看见了白枝枝!!! 他立刻瞪大双眼,愣了两秒,然后猛地用两只小手捂住了自己的裤襠。 白枝枝被他这反应逗笑了,咧著嘴打招呼:“栓子,你还记得我不?” 第153章 铁妮邀请白枝枝去家里吃中午饭 栓子心想:咋可能不记得呢?他到现在都不敢隨便脱裤子了,哎! 栓子飞快地点头:“记得记得!你是枝枝姐!”然后赶紧对牛妞说,“牛妞姐,我姐问你去不去挖野菜?” 牛妞点头:“要去的!栓子,你回去跟你姐说,让她喊上大丫姐和招娣姐,咱们在村口等著。” 栓子响亮地应了一声“好嘞!”,立刻跟见鬼似的跑没影了。 白枝枝有点纳闷:“牛妞,我咋觉得栓子不太喜欢我呢?” 牛妞在心里默默吐槽:栓子哪是不喜欢你,他是怕你好吧! 不过嘴上却说著:“咋可能?栓子可能是太久没见你了,有点不好意思。” 白枝枝没怀疑。她上次来牛妞村里玩,確实过去挺久了。 栓子比自己小,还能记住自己就不错了,小孩子忘性大,难为他还能惦记著自己。 她点点头:“嗯嗯,也对。” 接著她又好奇地问:“牛妞,你们挖野菜是干啥用的呀?” 要不是知道白枝枝是真不懂,牛妞差点要觉得她是在显摆自己是城里人了,居然连挖野菜是干嘛的都不知道! 牛妞只好耐心解释:“挖野菜,当然是吃的啦!现在自留地里的菜还没长好呢,就只能挖野菜吃。野菜可好吃了,包饺子或者包包子都香!” 白枝枝一听,立马信了。牛妞都说好吃的东西,那肯定差不了! 她激动地点头:“那我也要挖!” 牛妞在灶房找了两个小篮子,又翻出两把木头削的小铲子,她怕白枝枝不会用镰刀,万一伤到自己就不好了。 临走前,牛妞还不忘去给牛牛添了点水,叮嘱道:“牛牛,你把家看好了,知道不?” 看著牛牛一副悠閒的样子,牛妞心里直嘆气:牛牛连枝枝来了都没叫唤一声,这样哪能看好家哦?该不会是个吃白饭的吧? 牛妞睡得跟小猪似的,当然啥都没听见。 她哪里知道,其实牛牛是叫了的,还把李莲和白枝枝嚇了一跳。 可它叫了半天也没把屋里的小主人叫醒,后来见白枝枝她们只是在院里坐著,没有偷家的举动,牛牛也就放弃挣扎,趴回窝里了。 幸亏牛牛是条狗,看不懂脸色,不知道牛妞心里这些嘀咕,不然肯定要大喊冤枉了。 不过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它都习惯了。 牛牛乖乖趴在自己的窝里,不能到处撒欢,最近都有点鬱鬱寡欢,只是牛妞没看出来,或者选择性看不见。 反正牛牛终於不跟著她上茅房了,牛妞觉得舒坦多了。 锁好家门,牛妞带著白枝枝去隔壁喊阿梅:“阿梅姐,咱们去挖野菜,你去不去?” 阿梅立刻点头:“去!我去!” 可是阿梅不想带著阿荣。阿梅觉得,牛妞喊她们去,多半不只是挖野菜那么简单,说不定又是干大事。 阿荣年纪小,嘴巴不严实,万一回家跟爹娘说漏了嘴可不好。 上回她自己主动交代了钱的事,还好她娘没细问怎么赚的,她自己也咬紧牙关没说。 不然,她自己不能跟著赚钱事小,要是把招娣和大丫给供出去,那可就麻烦大了。 阿梅快速地锁好屋门,把阿荣领到大房那边,让他去找张学利玩。 张学利看见牛妞这一帮人,连白枝枝也在,心想她们肯定是去玩的,哪里肯放过:“牛妞!我也去!” 牛妞瞥了他一眼:“行啊,学利哥,咱们是去挖野菜的,你快去拿篮子。” 张学利摇头:“我不挖!我要跟著你们玩!” 牛妞拒绝得很乾脆:“不行!咱们可不是去玩的,就是去挖野菜。” 张学利半信半疑:“你们真是挖野菜去的?” 白枝枝在一旁用力点头,满脸期待:“不然呢?我还没挖过野菜呢,牛妞带我见见世面!” 张学利一听真的是挖野菜,顿时没了兴趣:“算了,那我不去了。阿荣,咱们一块玩吧!” 阿梅见张学利不跟著了,鬆了口气,赶紧叮嘱阿荣好好听话。 牛妞她们三个女孩立刻小跑著赶到村口,铁妮,大丫和招娣已经挎著篮子在那里等著了。 一看到白枝枝,大丫和招娣都有些不自在了,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虽说上回白枝枝教过她们认字,可毕竟不熟。 白枝枝的打扮跟她们格格不入,穿著好看的毛衣,上面还有绣,全身上下乾乾净净的,一看就不是村里的孩子。 牛妞在她们中间算是家庭条件不错的了,李秀兰手头宽裕些,这学期也给牛妞添了两身新衣裳。 不过牛妞在村里还是穿以前的旧衣服,在村里上躥下跳,她怕把好衣服弄脏弄破了挨骂。 所以跟牛妞在一块,大丫她们从没觉得不自在。 而且她们跟牛妞都这么熟了,牛妞还一直教她们认字,从不看不起人。 白枝枝却是第一次和这么多女孩子一起玩,特別高兴,主动打招呼:“铁妮!招娣姐!大丫姐!” 铁妮高兴地拉住白枝枝的手:“枝枝,你来啦!今天中午,你来我家吃饭成不?上回红的事,我还没好好谢你呢。” 上回牛妞说了,带回来的红里有一部分是白枝枝她娘给的,铁妮一直记在心里。 白枝枝在学校听铁妮提过这事,不过她觉得那是她娘做的好事:“铁妮,你不用谢我,那是我娘送的。” 铁妮却很坚持:“都一样!谢谁不是谢?” 白枝枝看向牛妞,有点拿不定主意。 她还没去过铁妮家呢,不知道这样直接去人家家里吃饭合不合適。 她小声问牛妞:“牛妞,咋办呀?” 牛妞想了想,觉得这有啥难的:“等会儿你把你带来的东西拎上,去铁妮家吃唄!你要是不好意思,我陪你去。” 她觉得李莲婶婶带来的东西,枝枝在谁家吃饭就拎到谁家,这样正好。 白枝枝觉得有道理,又不好拒绝铁妮的热情,便点点头:“那行。” 铁妮高兴极了:“那咱们快去挖野菜吧!” 她一边走一边抱怨,“栓子今早还嚷嚷著要帮我忙呢,结果刚刚怎么叫都不肯来……” 第154章 发现刘兴埋东西 白枝枝和牛妞做同桌久了,天天听牛妞絮絮叨叨讲村里的事,感觉自己对这个村子已经很熟悉了。 她一路走一路认真看,果然,牛妞说过的哪里有棵树,哪条路拐弯处有个土疙瘩,全都对得上。 被牛妞带著,白枝枝也成了个小话癆,一路上兴奋地嘰嘰喳喳问个不停:“牛妞,你们就是去那片林子捡柴火的吗?” …… 问得牛妞都快招架不住了。 还好大丫和招娣都觉得白枝枝一点架子都没有,活泼又好玩,很容易亲近,两人也都放鬆下来,主动接话回答白枝枝的问题。 阿梅和铁妮走在一起,也在说著话,不过说的多半是抱怨自家弟弟的。 两人都觉得,弟弟这种东西,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一群孩子有说有笑,来到了后山。 不过不是上次那片地方了,上次的野菜已经被挖得差不多了,估计没那么快长好。 这次她们走得更远些,这里的野菜又多又嫩,还很少人来过。 牛妞又开始跟在铁妮后面,还很有经验地给白枝枝支招:“枝枝,你跟在我阿梅姐后面!我阿梅姐挖啥,你就跟著挖啥,知道不?” 白枝枝一脸佩服地点头:“牛妞,你真厉害!你要是不说,我还真不知道咋下手呢。” 阿梅听见了,心里有数了,默默地挖一半留一半,可不能让人家大老远来的同学空手回去呀。 上回铁妮悄悄跟她说过,牛妞挖野菜根本不行,要不是自己故意留了明显的,牛妞哪能挖到那么多? 阿梅觉得,这个白枝枝…额,估计跟牛妞也差不了多少? 这片地方的野菜实在太多了! 铁妮她们越挖越兴奋,越走越远,只恨自己的篮子不够大,装不下那么多。 不然挖回去晒乾了,留著冬天吃多好呀!只能等下次再来了。 不知不觉,一群人都快走到深山边了。 阿梅看著眼前茂密的林子,心里有点发毛:“牛妞,咱们…咱们该回去了吧?” 牛妞一抬头,这才发现她们已经走得这么远了。 她点点头:“嗯嗯,好!那咱们回去的路上,顺便找找有没有药材!” 白枝枝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牛妞:“牛妞,你们真厉害!还会找药材呢?” 牛妞嘿嘿一笑,很实在地说:“不是我厉害,是招娣姐厉害!招娣姐会认药材。” 白枝枝立刻转向招娣,真心实意地夸道:“招娣姐,你真厉害!” 招娣被夸得不好意思了,连连摆手,谦虚道:“我就是跟著伍奶奶看了些日子,认得几样而已。” 大家一边说著,一边往回走。 没走多远,远远地就看见有个人影鬼鬼祟祟地朝这边过来。 牛妞眯起眼睛仔细一看,咦?是刘兴叔叔! 不知道为啥,牛妞觉得很不安,立刻压低声音:“快!咱们躲到上面林子里去!”说著就拉著白枝枝往高处跑。 这群孩子跟著牛妞混久了,早就习惯了听牛妞的话,二话不说,立刻麻溜地跟著钻进了上方的林子,躲在一丛又茂密又高的草丛后面。 她们的位置比较高,能清楚地看到下面的情况。 牛妞悄悄探出半个脑袋,想看看刘兴到底要干啥。 只见刘兴在她们下方不远处停下了脚步,放下手里提著的一个小木箱,蹲下身开始挖坑。 他把箱子埋进坑里,仔细填好土,还抓了把草撒在上面遮掩。 要不是亲眼看见,根本看不出那里刚被挖过。 牛妞看他把箱子埋好了,赶紧把头缩了回来。 刘兴弄完,警惕地四处张望了一圈,见没人,才快步离开了。 等他走远了,白枝枝才小声问:“牛妞,咱们躲啥呀?” 牛妞这才鬆了口气,她刚才心跳快得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她拍著小胸脯顺气,低声说:“刚刚那个叔叔…是个坏人。” 招娣好奇地问:“那不是知青点新来的刘兴叔叔吗?咋会是坏人呢?” 牛妞很肯定地说:“他就是坏人!”她小脑筋飞快地转著,迅速安排:“招娣姐,你和大丫姐阿梅姐留在这儿守著,看好刚刚埋东西的地方!千万別让人发现了,知道不?” 阿梅看著牛妞一脸严肃,有些担心:“那…你们呢?” 牛妞眼神坚定:“我们去派出所!” 这里的林子有些阴森森的,光线也暗。 大丫害怕地小声说:“牛妞,我…我害怕老虎,你们快去快回成不?” 本来阿梅就有点发怵,听大丫这么一说,嚇得腿都有些软了。 牛妞点点头:“嗯嗯!我们肯定快!” 她想了想,这里確实快到深山了,又说:“如果你们实在害怕,那就先回去。不过要小心点,別让刘兴叔叔发现了,知道不?” 招娣应下来:“我不怕。我听伍奶奶说过,她还来这上面找过药材呢,这里根本没有老虎。” 这话不知道是真的,还是招娣为了安慰大家才说的,不过確实有效果,大家都没那么害怕了。 牛妞带著白枝枝和铁妮,悄悄地溜下山。 山下早就没了刘兴的影子。 牛妞还是不放心,生怕刘兴杀个回马枪,万一阿梅姐她们没躲好怎么办? 她对铁妮说:“铁妮,你在村口这里盯著,要是看到刘兴叔叔又往后山去,你赶紧跑去告诉阿梅姐她们,让她们躲好,知道不?” 铁妮立刻应下来。虽然到现在她也不太清楚牛妞具体要干啥,但她相信牛妞,听安排就是了。 牛妞带著白枝枝,直奔公社派出所。 白枝枝也是一脸懵,但又觉得好刺激!她终於能和牛妞一块干大事了! 以前都是牛妞和狗剩他们在村里折腾,自己毕竟不是这个村的。现在,她也是赶上好时候了! 白枝枝跟著牛妞,跑得脚下生风。 不过,两人刚跑到半路,就迎面碰上了陈安和另外两个穿得和村里人差不多的叔叔。 陈安是来找郑慧芳的,同时也是来听两个同事匯报情况的。 这两个同事潜伏在村里盯著刘兴,可刘兴太狡猾了,虽然没发现他们是公安,但警惕性极高,刚刚居然把他们给甩掉了。 三人正为这事烦心呢。 看到陈安,牛妞眼睛一亮,立马跑上前:“陈叔叔!我有重要事情和你说!” 第155章 收了招娣 白枝枝没想到牛妞这么能跑,跟在她后面累得够呛。 还好半路就遇到了公安叔叔,不然真要一口气跑到公社,她这小身板可受不了。 她娘每次带她去哪,都是骑自行车的! 不得不说,跟牛妞一起干大事,可真够累的啊!白枝枝手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喘气。 陈安看两个孩子跑得这么急,就知道事情不小,尤其是牛妞,哪次找他不是有大事? 他赶紧蹲下来,著急地问:“牛妞,发生什么事了?咋跑这么急?” 牛妞凑到陈安耳边,压低声音说:“陈叔叔,我们刚才看见刘兴叔叔在后山埋东西呢!” 陈安一听,心里一喜! 刚刚两个同事正匯报说跟丟了,陈国强那边帮忙收集信息也不容易,刘兴太警惕,东西都锁得严严实实。 现在孩子们居然撞见他埋东西,这很可能就是关键线索! 他立刻让两个同事等会回村里等著,太多人一起去后山容易打草惊蛇。 自己则一把將还在喘气的白枝枝抱上自行车后座,然后跨上车,又把牛妞抱到前面的大樑上坐好,蹬上自行车就往村里飞快骑去。 那两个假扮村民的同事,只能靠两条腿走回去了。 牛妞坐在自行车前面的大樑上,虽然有点硌屁股,但双腿总算不用再高高举著了! 她终於不用担心脚被车轮打了。 不过她还是不忘提醒后座的白枝枝:“枝枝,你可得把脚放好啊!我上回就被打著了,可疼了!” 白枝枝在后头稳稳坐著,点头应道:“嗯嗯,我知道!我经常坐我娘的车,习惯啦!” 牛妞:“……”她都忘了,枝枝家一直都有自行车呢! 陈安骑自行车带著两个孩子回到村里。 铁妮一见他们,赶紧跑上来,小声对牛妞说:“牛妞,那个知青还在上工呢,一直没出来过。” 牛妞点点头:“嗯嗯,知道了。” 陈安先把自行车推到牛妞家院里放好,后山小路不好骑车,而且骑自行车目標太大。 放好车,他才跟著孩子们往后山走去。 到了地方,牛妞指著那片被偽装过的地面:“陈叔叔,就是这儿!” 陈安没有马上动手挖,而是先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把位置牢牢记住。 然后才对牛妞说:“牛妞,你们先回去吧。记住,回去什么都別说,知道吗?等陈叔叔忙完了,一定好好感谢你们。” 牛妞知道这是公安的大事,没多问,拉著白枝枝和铁妮就去找阿梅她们了。 招娣一看见牛妞,就高兴地小声报告:“牛妞,那个地方一直没人来过!” 牛妞点点头:“招娣姐,你们回去也啥都別说!等过段时间,陈叔叔会好好感谢咱们的。” 其实到现在,大家都没完全搞明白到底发生了啥事,不过牛妞这么说,她们也就这么信了。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安已经悄悄离开,去找那两个同事商量下一步行动了。 几个孩子准备下山回家。 牛妞走在前面,脚下一不留神,被一根草藤绊了个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 那草藤被她一扯,带出来一截细长的根茎。 招娣凑过去一看,觉得有点眼熟,不太確定地说:“这…这好像是党参?” 这会儿的党参刚出苗不久,还算好认,但招娣也只是跟著伍婶看过几次,不敢肯定。 铁妮赶紧把牛妞拉起来。 牛妞拍著裤腿上的泥土,好奇地问:“可你不是说,伍奶奶来这儿找过药材,没找到吗?” 招娣点头:“是啊,所以我才不敢確定嘛。” 铁妮直接说:“那还等啥?咱们拿著这个去问问伍奶奶不就知道了?” 一群孩子呼啦啦地跑去找伍婶。 招娣把那段根茎递上前,伍婶一看就確定了,肯定地点头:“没错,这確实是党参。你这丫头记性还挺好!不过现在不是挖的时候,得等到秋天才行。” 牛妞赶紧点头:“嗯嗯!伍奶奶,咱们记住了!到时候还卖给您,成不?” 伍婶笑著点头:“那必须得卖给我啊!” 她心里也挺纳闷,这群孩子到底上哪儿找著这么多药材的?她自己去找怎么就老是扑空呢? 不过跟著这群孩子確实有赚头,等到了秋天,要是她们忘了,自己可得提醒著点。 既然伍奶奶答应了还收她们的药材,牛妞也大方地让招娣把手里那根党参送给伍奶奶。 招娣听话地递过去:“伍奶奶,给。” 伍婶看著招娣,心里有些感慨。 她当初就是因为看这孩子在家总挨打挨骂,可怜见的,才常叫她来家里躲躲。 没想到这孩子只是跟著看看,就能记住这么多药材。 她心里一动,决定试试招娣:“招娣,伍奶奶考考你,看你还能记住別的药材不?” 招娣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嗯嗯。” 伍婶拿了几样不太好认的药材,没想到招娣居然都能说出来。 伍婶夸讚道:“你这孩子,记性真不错!” 招娣被夸得不好意思了,小声说:“我就是,就是挖野菜的时候见多了草草,觉得好认……” 大丫在一旁可不赞同了:“招娣,你可別谦虚了!咋不见我能对这些东西好认呢?” 她也没少跟著招娣在伍婶这儿待著,可那些药材在她眼里看著就头疼,味道也难闻,招娣居然还说很好闻! 伍婶笑眯眯地看著招娣,正式问道:“招娣,那你以后就跟著我在这儿学吧?” 招娣听了,有些为难:“可是…我得帮家里干活儿呢……” 牛妞轻轻推了她一把,小声提醒:“招娣姐!伍奶奶这是要收了你呢!” 伍婶哭笑不得地纠正:“那叫收学徒!不过我也就一点粗浅本事,不算正经收徒,就是让你跟著我学点皮毛。你愿意不?” 她这是谦虚了,就算是皮毛,那也比村里很多人厉害了。 伍婶就一个闺女,早就嫁出去了,平时一个人挺冷清的。 招娣来她这儿,也不是白坐著的,总会帮忙干活,是个实心眼的好孩子,伍婶是真想教她点东西。 招娣还在犹豫,她主要是担心家里那堆干不完的家务活。 牛妞赶紧劝她:“招娣姐,这可是好机会呀!你不能去上学,能在伍奶奶这儿学点本事,多好!” 阿梅和大丫也在一旁帮腔,都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招娣想了想,觉得也是,多学点东西总没坏处,便用力点点头:“谢谢伍奶奶!我愿意!” 第156章 去铁妮家吃午饭 就这样,招娣跟著伍婶学点简单医术的事,算是愉快地定下来了。 伍婶也没很多要教的东西,更怕招娣因为来学东西,干不完家里的活儿挨骂,那就好心办坏事了。 她让招娣有空的时候就来学一会儿,积少成多嘛。 牛妞先带著白枝枝回自己家,临走前跟铁妮说:“铁妮,等会儿我带枝枝去你家!” 铁妮高高兴兴地应道:“嗯嗯!一定要来哦!” 牛妞,白枝枝和阿梅同路,就一块儿往回走。 牛妞回到家,发现院里陈安的自行车已经不见了。 她想著,车本来锁著的,那肯定是陈叔叔来骑走了。 牛妞进屋拿出早上李莲带来的东西,里面有白枝枝的口粮,还有果,桃酥糕点,甚至还有一小块腊肉。 一看李莲就是用心准备的,生怕给主人家添麻烦。 牛妞跟白枝枝说:“枝枝,那咱们现在去铁妮家吧?” 白枝枝却没立刻点头,反而从里面拿出一小包用油纸包著的点心:“牛妞,这个绿豆糕可好吃了!你留著吃,这里面还有呢。” 牛妞没吃过绿豆糕,但感觉肯定好吃,就不客气地收下了:“那就谢谢枝枝啦!” 白枝枝还想再拿些果出来,她觉得中午肯定还要和牛妞一块儿午睡,不能白睡,东西得有牛妞一份。 牛妞却立马拦住了:“枝枝,我不吃!我不爱吃!” 要不是她一边说一边悄悄咽口水,白枝枝还真信了。不过看牛妞这么坚决,她也就没再坚持。 两个孩子拎著这些东西,一路往铁妮家走去。 路上碰见了王翠,她打趣道:“牛妞,你这是去走亲戚呢?拎这么多东西,都是啥啊?” 牛妞笑嘻嘻地解释:“翠奶奶,不是我走亲戚,是我同学去铁妮家吃饭呢!” 王翠看了看一旁文文静静的白枝枝,夸道:“哎哟,这小娃娃长得真俊!” 白枝枝被夸得很高兴,不好意思地说:“翠奶奶好!您也很俊!我是牛妞的同学,我叫白枝枝。” 王翠被夸得心里美滋滋的:“你这小娃娃嘴真甜!牛妞,你可得跟你同学好好学学!” 牛妞却悄悄扯了扯白枝枝的袖子,压低声音说:“枝枝,你別夸翠奶奶,其实她可埋汰了……” 她记得她奶说过,翠奶奶家的被子老长时间不洗,而且上次翠奶奶还当著她的面挖鼻屎呢! 想到这儿,牛妞赶紧摇摇头,拉著白枝枝就跑。 跑出几步,她还回头喊了一句:“翠奶奶,那是枝枝对你不了解才夸你!我太了解了,夸不出来啊!” 王翠被她气得直跺脚:“你这孩子!” 白枝枝跟著牛妞一路跑到铁妮家,边跑边笑:“牛妞,你们村真好玩!” 她心想,还能这么跟老人家开玩笑呢,居然都没被追著打。 白枝枝不知道的是,牛妞也有被追著满村跑的时候,只是那些糗事,牛妞从来不说出去。 铁妮一回家就开始张罗午饭了。 其实这会儿农活不重,中午一般都是隨便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不过今天要招待白枝枝,她肯定得正儿八经地做顿饭。 牛妞一进院子就喊:“铁妮!我们来啦!” 铁妮赶紧迎出来:“牛妞,枝枝,你们先坐会儿。” 牛妞和白枝枝把带来的东西放下,牛妞把粮食和那块腊肉递过去:“铁妮,你把这个拿去煮了。” 铁妮连连摆手:“这咋成!都说了让枝枝来我家吃,咋能还让你们自带粮食呢?” 白枝枝赶紧解释:“是我娘让带来的。我娘说了,大家粮食都紧张,可不能白吃人家的。” 牛妞在一旁帮腔:“对啊铁妮!你不要,我可就拿回我家,让枝枝去我家吃了!” 铁妮推脱不过,只好收下:“那…牛妞,你也留下来一起吃!” 牛妞摇摇头:“我没带粮食。” 铁妮瞪了她一眼:“咱俩谁跟谁啊?大不了下回我去你家吃回来,不就成了?” 牛妞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要是现在再跑回家一趟拿粮食,她回去可能就不想再过来了。 她这才点点头:“那行吧!” 白枝枝想帮忙烧火,铁妮只好让她坐在灶前帮忙添柴。 牛妞则懒洋洋地躺在院子里晒太阳。 栓子刚在外面跟柱子玩完回来,又被柱子气得够呛,正鼓著小脸生闷气呢。 一进院子看见牛妞,他立刻跑过来:“牛妞姐!你咋来了?” 牛妞估摸著她爹娘应该已经回家了,便对栓子说:“栓子,你跑一趟,去我家告诉我娘,我中午在你们家吃饭了。” 栓子刚回来,有点不乐意。 牛妞从带来的东西里拿出一颗,递过去:“吶,快去吧!” 栓子不知道这本来就是带来给他家的,高高兴兴接过,立刻屁顛屁顛地跑去传话了。 没一会儿,他又跑了回来,手里还多了一小袋粮食,是李秀兰让他带过来的。 栓子把粮食交给牛妞,然后拿著那颗,兴冲冲地跑出去跟小伙伴炫耀了。 牛妞直接把那袋粮食拿给铁妮。 铁妮打开一看,里面居然有差不多一斤粮食!她觉得太多了:“牛妞,你就吃顿午饭,哪用得了这么多?” 牛妞轻咳一声,老神在在地说:“用得了。” 不一会儿,周大牛和胡志兰下工回来了。 得知铁妮要招待两个同学,胡志兰很高兴,赶紧进灶房帮忙,把白枝枝往外推:“好孩子,快出去,別弄脏了。” 白枝枝老实地说:“婶婶,不要紧,我已经弄脏啦。” 胡志兰:“……” 她哭笑不得,先把白枝枝拎出去,给她擦乾净手脸,才又回灶房对铁妮说:“你同学来了,你出去陪她们玩吧,这儿有娘呢。” 铁妮一想也对,她爹还在外头呢,牛妞和枝枝跟大人待一块儿肯定不自在,反正她就不喜欢和大人待著。 铁妮出来一看,好傢伙! 牛妞正坐在她爹的肩膀上咯咯笑呢,小嘴还抹了蜜似的:“周伯伯!您就是我亲伯伯!” 张铁军好久没陪牛妞玩骑大马了,牛妞看见周大牛这大块头,比她爹还高大结实,一时没忍住,三言两语就哄著周大牛陪她玩。 周大牛是个老实憨厚的汉子,哪经得住牛妞这么夸?乐呵呵地就把她举起来了。 白枝枝在一旁兴奋地哇哇直叫:“牛妞!你可真高!” 牛妞玩够了,让周大牛把她放下来,还很义气地对白枝枝说:“枝枝,到你了!” 白枝枝高兴地直点头:“谢谢牛妞!你真好!” 周大牛认命地又弯下腰,把白枝枝也举了起来。 铁妮站在一旁,看得直眨巴眼:还能这样呢? 第157章 白枝枝是屁桶 铁妮之前已经把饭燜得差不多了,胡志兰回来一阵忙活,午饭很快就做好了,还挺丰盛。 胡志兰把过年时做的腊肠也拿出来炒了,总不能请人家吃饭,就只有一个客人自带的腊肉吧? “吃饭啦!”胡志兰在门口喊了一声。 牛妞正好也玩够了骑大马,乐呵呵地拉著白枝枝去洗手。 周大牛这会儿累得够呛,刚开始举著玩还不觉得,可牛妞太久没玩了,玩起来没完没了,可把他累坏了! 他心里佩服,也不知道张老三是咋应付他这个闺女的,真累人! 胡志兰和铁妮摆好饭菜,走到院门口喊:“栓子!吃饭啦!” 栓子正跟小伙伴吹嘘他的果呢,一听喊吃饭,立刻不吹了,撒腿就往家跑。 一进家门,看见坐在饭桌旁的白枝枝,他顿时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 铁妮一把拉住他往水盆边带:“你愣著干啥?快去洗手!我跟你说,今天我两个同学都在家里吃饭,你可別给我丟脸啊!” 牛妞倒是无所谓,都这么熟了,主要是白枝枝,上回栓子当著人家的面脱裤子,铁妮想想都觉得丟脸。 这顿饭算得上很丰盛了。 可栓子却吃得异常老实,细嚼慢咽的,一点也不像平时在家咋咋呼呼抢食的样子。 白枝枝还是吃了一点就饱了。 牛妞倒是实打实地干了两大碗饭,想著在別人家,她有点不好意思再添,便放下了碗。 铁妮看得直愣,难怪牛妞说粮食用得了呢!还好听了她的,多煮了些饭。 铁妮担心地问:“牛妞,你吃饱没?” 牛妞摸摸肚子,虽然没饱到嗓子眼,还能再吃点,但感觉已经到胸口了,也差不多了。 她点点头,很实在地说:“铁妮,我吃饱啦!” 周大牛在旁边看著,心里暗自点头认可,难怪牛妞比另一个孩子重不少呢,这是真能吃啊! 牛妞说吃饱了,铁妮也就不再勉强她。她又劝白枝枝多吃点,可白枝枝是真吃不下了。 栓子不想在饭桌上多待,他飞快地把碗里的饭扒乾净,一抹嘴:“我出去玩啦!” 白枝枝也跟著站起来:“我和你出去溜达溜达。” 栓子一听就急了:“你让牛妞姐带你唄,別跟著我!” 铁妮不乐意了:“栓子!你咋回事?不给我同学面子?” 栓子急得直摆手:“才不是!我就是…就是怕枝枝姐又要揪我……”他想起上回脱裤子那事儿,脸上又害怕又臊得慌。 眾人:“……” 过了一会儿,白枝枝诚恳地对栓子说:“栓子,对不起,我没想到你还记著那事呢。” 提起这事栓子就怕得不行,只想赶紧翻篇:“那我出去玩啦!”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铁妮叫住他,指著桌上那些零嘴:“枝枝给咱家带来这么多好吃的,你快说原谅枝枝了!” 栓子一听,眼睛瞪得老大:“啥?这些都是给咱家的?” 他先是一阵高兴,可转念想到刚才被牛妞使唤去跑腿,心里又懊恼起来。 牛妞姐也太会使唤人了!好歹用自家的呀! 迫於铁妮的淫威,栓子老实巴交地点点头:“枝枝姐,我原谅你啦!”说完,他立马撒腿就跑。 这回可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要赶紧出去吹牛,他可不只有一颗呢! 吃过饭,牛妞带著白枝枝准备回家。 胡志兰想把那些果点心让白枝枝带回去自己吃,拉著她非要塞回去。 白枝枝哪经歷过这种热情又实在的拉扯呀,手足无措地看向牛妞。 牛妞立刻心领神会,一把拉住白枝枝的手,嘴里喊著:“谢谢伯娘,我们走啦!”两人脚下生风,撒腿就跑。 两人跑回家,正好李秀兰和张铁军也在吃午饭。 李秀兰一看见白枝枝,就笑了:“哎哟,枝枝也来啦?难怪我看见家里放著一包绿豆糕呢。” 她嗔怪地看了牛妞一眼:“闺女,你咋不说枝枝来了呢?早知道娘多做点好吃的呀。” 白枝枝赶紧摆手:“婶婶,我在铁妮家吃过啦,吃得可好了!” 牛妞也跟著点头。 李秀兰听孩子没饿著,也就放心了。 牛妞拉著白枝枝回屋,爬上炕,献宝似的抖开自己的小被子:“枝枝,你看!这是我的小被子!今天中午,咱俩就盖我的小被子睡午觉,可暖和啦!” 一想到又能和牛妞挤在一个被窝里睡午觉,白枝枝就兴奋得不想睡。 牛妞从箱子里拿出她的小狗布娃娃,递给白枝枝看。 白枝枝接过来仔细一瞧:“咦?这布娃娃的样子,咋跟牛牛长得那么像呢?” 牛妞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说:“我怀疑呀…它就是牛牛的爷奶,是专门来保佑牛牛的!” 白枝枝拿著布娃娃的手瞬间僵住了,丟也不是,不丟也不是,心里毛毛的。 牛妞见嚇著她了,赶紧把布娃娃拿回来,抱在怀里:“不过嘛,有时候我爹惹我生气了,我就打这个布娃娃!谁让它是我爹送的呢,打它等於打我爹!” 白枝枝好奇地问:“可你刚才不是说,这是牛牛的爷奶吗?那你咋还打它呢?” 牛妞理所当然地说:“对呀!所以我打完它,都会给它磕头道歉的!” 白枝枝:“……”这…这都行? 等李秀兰忙完家务,才过来给俩孩子擦乾净手脚,让她们盖好被子乖乖睡觉。 白枝枝用力点头:“婶婶,我会乖乖睡觉的!” 她心想,要是不快点睡著,等会儿婶婶说不定又要打她了。 李秀兰还不知道自己背了这么一口的黑锅,给她们掖好被角,就和张铁军睡到另一边去了。 四个人安安静静地躺在炕上。 突然,白枝枝感觉肚子一阵咕嚕,有点想放屁了。 她早上没拉屎,这会儿吃饱了,一个没忍住,悄悄地放了一个屁。 但在这静悄悄的屋子里,这声音格外清晰。 白枝枝小脸一红,估计大家都听见了。 牛妞生怕她尷尬,赶紧出声解围:“枝枝,你放得真响!” 白枝枝还真以为牛妞是在夸自己呢!一下子放鬆下来,没再忍著,又噗噗噗连放了几个。 同盖一张被子的牛妞深受其害,被一股气味包围著,终於忍不住了,委婉地提议:“枝枝…要不,咱们还是先去趟茅房吧?” 白枝枝其实不太想去茅房,不是自己家的茅坑,总觉得蹲著不得劲儿。 不过牛妞都这么说了,她只好点头:“行吧。” 牛妞带著白枝枝去完茅房回来,两人重新躺下。这下,白枝枝终於不放屁了。 牛妞心里纳闷,枝枝咋跟栓子柱子他们一个毛病呢?明明憋得不行,可就是不想去茅房。肯定是贪玩,还懒! 下午睡醒,屋里就剩下俩孩子了,李秀兰和张铁军已经出门了。 其实白枝枝早就醒了,可牛妞还在睡,她就乖乖躺著,等牛妞醒来。 牛妞睡醒后有点犯懒,不太想动。可白枝枝显然还没玩够,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 牛妞刚想著要不让狗剩带著枝枝玩吧,李莲就来了。 李莲晚上得带白枝枝去她爷奶家吃饭,所以提前过来接人。 牛妞一看到李莲,就凑上前地小声说:“李莲婶婶,我跟你说…枝枝是个屁桶噢!” 白枝枝还不知道牛妞居然觉得自己是个屁桶,她中午还以为牛妞是真心夸她呢!要是知道牛妞这么想,她怎么说也得憋著了! 李莲:“……” 第158章 先烧嘴 李莲有些尷尬地应道:“哦哦…这样吗?” 牛妞很肯定地点头:“嗯嗯!李莲婶婶,不过我没笑话枝枝,我还让她去茅房了呢。” 李莲赶紧夸道:“那多谢牛妞照顾枝枝了。” 白枝枝不知道两人在嘀咕啥,走过来问:“娘,你咋这么早就来接我呢?我还没玩够呢。” 李莲解释:“咱们得去你爷奶家吃饭。下次再来找牛妞玩,好不好?” 白枝枝有点不情愿,她觉得爷爷奶奶那个村没牛妞这儿好玩。 可她娘都来接人了,还能有啥办法?她只好点点头:“好吧……” 她不忘把早上挖的野菜带走,还一脸不舍地拉著牛妞的手:“牛妞,我下回再找你玩,成不?” 牛妞很爽快地说:“成!不过…你下回来找我之前,记得先拉完屎哦。” 牛妞心里嘆气:她还以为女孩子都是香香的呢,没想到躲得过她爹的屁,却躲不过枝枝的! 她自己也爱放屁,不过那都是红薯吃多了才放的。不像枝枝,憋著不去茅房,才一直放…… 白枝枝不知道牛妞心里想的,不过她很认同牛妞的话,確实,还是在家的茅坑蹲完再出门比较好! 两人各自有想法,却莫名其妙达成了共识。 送走李莲和白枝枝,牛妞打算下午就在家自己玩了。出门太累,太阳还晒。 她刚躺下没一会儿,狗剩和牛娃就来找她了。 牛娃一脸不情愿,狗剩却兴奋地说:“牛妞!我发现了个好玩的地方!你去不去?” 牛妞摇摇头:“我不去了,太累了,我懒得动。” 牛妞嫌累的时候一般都不想出门玩,要是玩累了,狗剩他们又背不动自己回来。 一个个都叫不动,狗剩不高兴了:“牛妞,你咋这么懒呢?” 牛妞一脸无辜:“狗剩,你咋这么说我呢?明明我啥都没做啊。” 狗剩:“……”你就是因为懒,才啥都没做啊! 狗剩嘆气:“咋你们都不去玩呢?铁妮也说要在家里看啥书……” 牛妞点点头,一本正经地劝道:“铁妮说得对!咱们是该好好看书了。李老师说了,下下个星期就得期中考啦!” 牛娃一听,赶紧说:“狗剩,我就说不出去玩了吧!牛妞说得对,我也得回去看书了!” 说完,他扭头就跑,生怕期中考砸了被他爹揍。 牛娃本来就不太情愿来,狗剩还指望牛妞答应了,他就不好推脱了。这下可好,牛妞反倒把他给劝回去了。 牛妞对著狗剩耸耸肩:“狗剩,你看到了吧?牛娃都回去看书了,你也回去看看书唄?” 狗剩才不想回去看书呢!他就想抓紧时间玩。 看书?明天上学不就又能看六天书了吗?难得放假,咋能不去玩呢? 他心里也清楚快考试了,可就是不想学习啊! 狗剩心里嘆气:根本没人懂,他每天顶著多大的压力才坚持去玩的! 见没人肯跟自己出去,狗剩只好去找张学利玩了。主要是他不想看书,所以张学利也不能看。 张学利高高兴兴地跟著狗剩走了,还以为狗剩把他当好兄弟呢,哪知道狗剩是把他当小日子整。 不过张学利本来也没在看书,他和狗剩一个想法:看书?那是上学时候才需要干的事。 狗剩走后,牛妞看了一会儿书,觉得嘴里有点淡,就拿出绿豆糕来吃。 吃了一块觉得太干,想泡点麦乳精喝。结果打开罐子一看,空的!她才想起来,前两天就已经喝完了。 牛妞嘆口气:咋这么快就喝完了呢?她可喜欢喝麦乳精了! 她想著自己有钱,就是不知道买麦乳精要不要票?应该是要的吧?上回请客吃大肉包子都要票呢。 哎,她咋就没有票呢? 没有麦乳精,牛妞只好往水里面加了一小撮盐,好歹有点味道不是? 她吃饱喝足,居然躺在躺椅上又睡著了,书本被她稳稳噹噹地枕在脑袋底下。 张铁军和李秀兰回来,就看见牛妞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睡得正香,书还垫在脑后。 李秀兰赶紧把牛妞摇醒:“闺女!醒醒,再睡晚上该睡不著了。枝枝呢?” 牛妞刚在梦里啃著香喷喷的大鸡腿呢,被这么一叫醒,迷迷糊糊地抹了把口水,还在回味那鸡腿的香味。 张铁军在一旁看得一脸地铁老头看手机的表情,他闺女在家就这么看书的?而且,都这么大了,睡觉还流口水呢! 李秀兰看著牛妞这迷糊样,不悦地又问了一遍:“我问你话呢!枝枝呢?” 牛妞终於意识到大鸡腿只是个梦,心不在焉地回了句:“枝枝?她回家啦……” 李秀兰见牛妞还是迷迷瞪瞪的,就没再多问,转身进灶房做饭去了。 张铁军无语地看著自家闺女:“闺女,你平时在家就这么看书的?” 他这心里愁啊!要不是闺女成绩好,任谁看这架势,都不像是要好好学习,將来当城里人的样子啊! 还咋指望她以后孝敬他们呢? 牛妞有点脸红,赶紧解释:“爹!咋可能!我就今天这样……今天天气好,躺著太舒服了,我一不小心就睡著了……” 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赶紧转移:“爹,你有本事买到麦乳精不?” 张铁军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说:“那必须有啊!也不看看你爹今时今日是谁?我在城里,那可是正儿八经的正式工!” 李秀兰正好从灶房出来,无情地拆穿他:“別听你爹瞎说!他就是吹牛!麦乳精的票哪有那么好弄?” 麦乳精的票確实不好弄。 一般人家要是好不容易买到,那都得省著喝,通常是身体不舒服时才捨得冲一杯。 哪像李秀兰和牛妞这俩大馋丫头,几乎天天喝。 张铁军早出晚归上班,喝得少能省点,但也不够娘俩这么喝的,还是喝完了。 不过话说回来,馋也有馋的好处。这段时间,母女俩都容光焕发的,脸色红润润的,看著就跟別人不太一样。 李秀兰本来也想著省著点,等家里有人不舒服时应急用,可就是没忍住。 她后来想开了,有福就得早点享,坐著喝和躺著喝,那能一样吗? 张铁军问牛妞:“闺女,你是不是很想喝?” 牛妞眼睛亮晶晶地点头:“想!可好喝啦!” 李秀兰生怕她男人为了买票去找那些不靠谱的门路,赶紧说:“你现在是有工作的人了,不像以前了,可別去找那人买啊。” 牛妞一听,就知道这事不靠谱,生怕她爹丟了工作,立刻改口:“爹,我不想喝了。” 张铁军哪能让闺女失望,拍著胸脯说:“放心!爹肯定能弄到!” 李秀兰不悦地瞪著他。 牛妞撇撇嘴:“爹,等你死了,我就先烧你的嘴。” 张铁军不明白了,他这不是为了闺女吗?闺女咋还这么说呢? 他一脸伤心:“你为啥要这么对爹呢?” 牛妞摇摇头,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爹,还不是因为你嘴太硬了!不行就不行唄,有啥可丟脸的?” 张铁军:“……” 第159章 大馋牛妞又让车轮打啦 张铁军真不知道说啥好了。 不过他闺女连把他们埋家门口这种话都说得出来,现在这么说好像也不奇怪了。 他一脸复杂地看著牛妞:“闺女,你想咋烧都成…不过,你可得记得把我和你娘埋一块儿啊。” 牛妞小手摸著下巴,老神在在地说:“爹,那得看你表现。你要是再惹我生气,我就把你俩分开埋。” 张铁军:“……” 李秀兰:“……” 张铁军彻底没话说了。这事,还真得是他闺女说了算。 看来以后还是少惹他闺女生气吧! 李秀兰看她男人吃瘪的样子,觉得又好笑又无奈,她闺女说话咋老是阴森森的呢? 不过確实也该这么说他,不然他脑子一热,真去找人买那些不要票的贵重东西怎么办? 虽然不一定不靠谱,可万一呢?要是连累得把工作都丟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李秀兰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看你还敢嘴硬不?” 张铁军也知道自己理亏,连忙点头:“是是是,我不该嘴硬。就是…闺女,你这下可喝不成麦乳精了。” 牛妞心里觉得可惜,可那有啥办法呢?谁叫她有个没本事的爹呢? 不过她决定还是別打击她爹了。其实她爹挺好了,不像以前那么懒,现在天天上班养活她,她已经很知足了。 张铁军还不知道自己在闺女心里的形象这么矮小呢,还乐呵呵地进灶房帮忙去了,刚才他差点把媳妇惹生气,可得好好哄哄。 一晃就过了三天。 李老师放学前宣布:“明天劳动节,放假一天!” 狗剩是最开心的人了,自从上回国庆白得一天假,他已经很久没占著学校的便宜了。 牛妞这几天一直惦记著陈安那边的事。她以为陈叔叔该来表扬她们了呢,可一直没动静。 该不会……事情很难办吧? 不过牛妞很相信陈安,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就等著被表扬就成。 陈安在牛妞他们眼中,形象可是非常高大的,就没他办不成的事。 当天晚上,张铁军下班回来,高高兴兴地对李秀兰说:“媳妇,明天我休息,咱们去你娘家一趟吧?” 五月了,也该是时候把盖房子的事提上日程了。 要不然等到了秋收,又得忙得脚不沾地。等入了冬,土都冻硬了,那就更別想盖房子了。 李秀兰点头:“行,也该回去跟爹娘说说你上班的事了。” 张铁军点点头,又叮嘱道:“不过自行车的事,还是別说出去了,就还说是厂里配的。” 李秀兰不解:“咋了?你还不信我爹娘?” 张铁军急得瞪眼:“咋可能!我是怕人多嘴杂,孩子们说漏了嘴不好解释。这事就咱们一家三口知道就行。” 他继续解释:“媳妇,咱家现在够扎眼的了。我有工作,闺女又这么能干,咱们得低调点。” 牛妞赶紧保证:“爹,我不乱说话!” 张铁军点头:“闺女,爹信你。” 李秀兰也知道是这个理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行,还是不说了。” 第二天一大早,张铁军就推出自行车,打算去公社买点东西带去丈人家。昨天他下班回来太晚,供销社都关门了,总不能空手上门。 牛妞早就被李秀兰叫醒了,一看她爹要出门,立马跟上:“爹,你去哪儿?我也去!” 李秀兰在灶房里喊她:“你去啥呀!你爹买完东西,回来接了咱们就走了!” 牛妞一听是去公社,哪还肯放她爹走?赶紧上前抱住她爹的大腿:“我也去!我也去!” 张铁军怕耽误时间,只好让牛妞跟著。想到上回闺女坐后面脚被打著了,他打算让她坐前面大梁。 牛妞却不肯:“爹,前面太硌屁股了!我要坐后面!” 张铁军只好把她抱上后座,再三叮嘱:“把脚放好啊!” 牛妞用力点头:“嗯嗯!爹,我坐好啦!” 李秀兰一听父女俩要一块去,急了,追出来喊:“闺女还没吃早饭呢……” 可父女俩已经骑远了,张铁军生怕赶不上,两条腿蹬得飞快。 到了半路,路上人多起来了,张铁军才放慢速度。 牛妞没吃早饭,这会儿肚子咕咕叫。都到公社了,哪还想回家吃家里的早饭呀? 她低头观察了一下车轮子,確定转得没那么快了,就小心地把脚往里伸了一点。 “哎哟!”终於又被车轮子打到啦! 这次没上回疼,可牛妞哭得比上次还伤心:“爹!呜呜呜~我的脚……” 张铁军听见闺女又被车轮打著了,急了:“闺女!不是让你把脚放好吗?” 牛妞开始耍赖:“爹,我还是小孩呢,我就是放不好嘛!呜呜呜……” 张铁军没办法了:“行了行了,別哭了,等会儿爹给你买好吃的。” 牛妞立马停止哭声,带著假哭腔说:“爹,我还没吃早饭呢,我要吃大肉包子!” 张铁军认命地点头:“行行行,给你买。” 得亏牛妞坐在后头,张铁军没看见,她压根一滴眼泪都没流。 等买好东西回来的时候,牛妞坐在后座上,抱著热乎乎的大肉包子啃得正香。 她心里美滋滋的,太好吃了太好吃了!一大清早就能吃上大肉包子,她可太幸福了! 李秀兰看父女俩回来了,自己也收拾得差不多了。连牛牛今天的吃食和水都装好了,牛牛得留下看家。 她把张铁军买回来的东西放进背篓里,又找了件旧袄绑在自行车大樑上。 自行车后座坐不下两个人,牛妞只能坐前面。 李秀兰怕她嫌大梁硌屁股,半路闹著要人抱,自己可没力气一路抱著她,所以提前把大梁垫软乎了。 牛妞嘴甜,一个劲儿地夸:“娘!你对我可真好!” 张铁军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他给闺女买大肉包子,咋就没听见一句好呢? 牛妞不理会她爹的白眼,赶紧问:“娘,我那三个水果罐头装上了没?” 李秀兰笑著说:“装上了装上了!昨晚你就念叨一晚上了,娘能忘吗?” 锁好门,一家三口就骑著自行车往姥姥家去了。 李秀兰背著背篓坐在后座,张铁军骑车,牛妞坐前面的大梁。別说,垫了东西,果然舒服多了! 第160章 那叫儿子 有了自行车就是好,不用费腿走路了。 就是有些山路要上坡,得下来推著走,可那也比纯靠两条腿强多了。 以前回趟娘家得走两个多钟头,现在骑自行车,都用不了一个小时就到了。 刚到村口,不少在村口大树下嘮嗑的婆子婶子们,看见有自行车进村,都好奇地围了上来。 没法子,这年头自行车就是豪车,別说有了,在这山沟沟里,见都少见。 一个眼尖的婶子惊讶地叫起来:“哎哟!这不是老李家的小闺女吗?这…这是你们家的车啊?” 李秀兰以前回娘家,確实没有啥好东西带来,反倒是每回都从娘家背走不少吃的用的。 村里人没少在背后笑话李家,说这小闺女出嫁前就不咋能干,嫁了人回娘家还打秋风。 每回听到这话,吴凤娟都要叉著腰骂回去。李成倒不在乎,照样乐呵呵地给闺女收拾好东西,家里给得起,就给唄! 这回可不一样了。李秀兰的腰杆子都直了,语气不经意又带著点炫耀:“哎哟,老婶子!是我家男人的车。他不是在县城上班嘛,厂长体恤他上下班远,就给配了辆车,好方便些。” 一听这话,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李家女婿居然端上了县城的铁饭碗! 婆子婶子们七嘴八舌地问起来:“啥工作啊?” “每月挣多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牛妞看著这些婶子婆婆们说得唾沫横飞,口水都快喷到自己脸上了,赶紧催促:“爹!快回姥姥家呀!再待下去,我今天都不用自己洗澡啦!” 张铁军一听,赶紧喊话:“婶子们让让!让让!咱们先回家了啊!” 李秀兰也笑著接话:“对对对!咱们下回再嘮!不然这背篓里的五肉和点心啥的,放久了可就糟蹋了!” 这群婆子婶子们心里那叫一个羡慕啊!这李家小闺女咋这么好命呢?之前不是听说她嫁了个懒汉吗? 村子之间消息总是通的,这家闺女嫁过去,那家闺女嫁过来,总能打听到些风声。 之前听说李家小闺女分了家,她们没少在背后笑话,说这两口子指定得喝西北风。 咋一转眼,这懒汉就端上铁饭碗了呢? 还有,吴老婆子之前老吹她外孙在班上考第一,大家听听也就过去了,谁信啊? 可这回亲眼看见自行车,还有那一背篓的好东西…… 看来这八卦有误啊!李家小闺女这日子,过得可真不赖! 不少婆子心里已经开始打算了,晚点得去李家坐坐,探探情况。 虽说人家在县城工作跟她们没啥直接关係,可万一以后有啥事要求人帮忙,这不就是现成的关係吗? 张铁军骑著自行车,一直到了姥姥家门口。 门口有几个孩子正在玩泥巴,看见自行车的轮子轧过来,还有些生气。 有钱了不起啊?有钱就能轧我们的泥巴? 大熊刚想用拳头理论,一抬头,看见是小姑姑一家,立马转怒为喜:“小姑!小姑丈!牛妞妹妹!” 李秀兰还没来得及应声,大熊就扭头冲屋里喊:“奶!奶!我小姑家来啦!” 吴凤娟和两个儿媳在屋里听见了,赶忙跑出来,正好看见张铁军抱著牛妞下车。 吴凤娟又惊又喜:“哎哟!闺女!你们还能借到自行车过来呢?这样好,省得走路了!” 李秀兰笑了,语气里带著藏不住的喜悦:“娘,不是借的,这是咱家的!军哥现在在县里上班呢!” 这话一出,婆媳三个都愣住了。 几个孩子已经围住了自行车,这儿摸摸,那儿看看。 张铁军放下牛妞,对几个半大小子一挥手:“走!小姑父带你们骑会儿车去!”看来今天他不用无聊地抠手指了。 吴凤娟先反应过来,生怕几个皮小子把车弄坏了,赶紧拦著:“別別別!这车多贵重啊!” 大儿媳廖美华和二儿媳王荷也怕自家孩子闯祸,连忙拉住自家娃。 李秀兰摆摆手:“娘,大嫂二嫂,这车哪能这么容易坏呢?没事儿!咱们先进屋说话去。” 牛妞也赶紧跟上去,小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姥姥!大舅娘!二舅娘!牛妞可想你们啦!” 有牛妞在,婆媳三人成功忘记了那几个想骑自行车的小子。 大熊他们一看自家娘没再阻拦,立马围著张铁军,一嘴一个小姑丈叫得可甜了。 张铁军从闺女那儿没討著的好话,在几个小子这儿全补回来了,乐得屁顛屁顛地带著他们去骑自行车了。 进了堂屋,牛妞赶紧让李秀兰放下背篓,先从里面拿出一个水果罐头,递给吴凤娟:“姥姥,这个是孝敬您和姥爷的!” 又分別拿出一罐给廖美华,一罐给王荷,小嘴叭叭地说:“我牛妞说了会孝敬你们,那就肯定孝敬!” 这下可把三个人感动坏了,这闺女,也太贴心了! 廖美华一拍大腿:“哎哟!咋我的两个闺女就都是男的呢?” 牛妞觉得大舅娘肯定是高兴坏了,都开始说胡话了,便认真地纠正她:“大舅娘,你那个叫儿子。” 廖美华:“……” 扎心了!不用提醒啊!她知道啊! 要不是怕再生还是个儿子,她都想再要一个了! 王荷也懊恼,咋牛妞就不是她闺女呢?她看著牛妞,脱口而出:“牛妞啊,你喜欢啥样儿的麻袋啊?” 牛妞眨巴著眼睛:“……啊?” 王荷赶紧改口:“啊…不是,二舅娘是问你,路上累不累啊?” 牛妞摇摇头:“不累!来姥姥家咋可能累?我心里高兴著呢!” 李秀兰在一旁,就这么看著她闺女把她娘和她两个嫂子哄得心怒放。 吴凤娟一个劲儿地搂著牛妞,心肝儿心肝儿地叫个不停。 李秀兰看她闺女孝敬得差不多了,赶紧拉著她娘进屋说贴心话去了。 廖美华和王荷一看婆婆进屋了,都顾不上张罗午饭,抢著跟牛妞说话。 这会儿不说,等吃过饭人就该回家了,下回还不知道啥时候才能见著呢! 牛妞也乐呵得很,在家调皮捣蛋老被爹娘揍,还是姥姥家好,大家都把她当个宝! 第161章 大家都不信牛妞调皮 没过多久,李成从地里回来了。 他听村里人喊他,说小闺女一家回来了,还出息了,心里惦记得紧,就赶紧往回赶。 李伟和李峰也想跟著回来,李成没让:“都回来了,谁干活儿啊?” 迫於老爹的淫威,兄弟俩只好苦哈哈地继续在地里忙活。 牛妞一看见李成,立刻嘴甜地喊:“姥爷!我可想你啦!” 自家公公回来了,廖美华和王荷抢不过,便笑著进灶房准备午饭去了。 李成乐呵呵地:“走!姥爷带你去看看姥爷的宝贝!” 李成也不知道咋哄小孩。家里四个小子皮实得很,根本不用哄,少打一顿都不行。 牛妞是女娃娃,也不知道她喜欢玩啥,乾脆带她去看看自己藏的私房钱吧! 牛妞还以为姥爷要给她看啥新奇的工具呢,她姥爷就爱捣鼓这些。 没想到,李成居然在杂物房角落扒拉出一小块布包著的东西,打开一看,里面居然是钱! 牛妞瞪大眼睛:“姥爷,这…这確实是宝贝!” 李成喜滋滋地数著那叠毛票,这可是攒了好久才有的一块二毛三分钱。 他笑呵呵地数出五毛,递给牛妞:“拿去!上学买好吃的!” 姥爷的爱,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牛妞赶紧摆手:“姥爷,我不要你的钱。” 李成不乐意了,虎著脸:“咋了?看不起姥爷?” 牛妞为难地说:“姥爷…你才这么一点钱,我不好意思要啊。” 李成觉得牛妞就是太懂事了才不肯要,要是家里那几个小子,早就一把抢过去跑没影了。 他硬要塞给牛妞。 牛妞急了,脱口而出:“姥爷!我真不要!我自己就有十几块钱呢!” 李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沉默了几秒,默默地把那一块二毛三分钱包好,重新藏回原处,然后叮嘱牛妞:“牛妞,这事儿…可別告诉你姥姥,知道不?” 牛妞用力点头:“姥爷,我肯定不说!” 这情况她又不是没见过,她还知道她爹也有自己的私房钱呢! 李秀兰给了张铁军在食堂吃饭的钱,可他总能省下来一点。 牛妞还撞见过她爹偷偷数钱呢,不过她从不说破。要是说了,她娘没收了,她爹哪来的钱给她买大肉包子呀? 李成心里酸溜溜的,咋牛妞这么个小娃娃都有这么多钱呢?他一大把年纪了,这一块多还是攒了好久才攒下的…… 算了,不给钱了! 他带著牛妞在院子里,教她打猎的皮毛手艺。 吴凤娟和李秀兰说完话出来,看见了就嘮叨他:“你那些东西有啥好学的?可別累著我乖外孙!” 李成这才想起来,牛妞是女娃娃,和家里皮糙肉厚的小子不一样,赶紧问:“牛妞,累不累?” 牛妞眼睛亮晶晶的:“姥爷!我一点都不累!” 她心里其实打算多学点,下回看见野鸡好下手呢! 饭做好了,吴凤娟站在门口大喊一声:“吃饭啦!” 几个小子这才捨得回来,自行车可以少骑一会儿,但今天小姑回来,肯定有好吃的,那可不能错过! 李伟和李峰也收工回来了。 饭桌上热闹极了,孩子们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张铁军趁这机会,把家里打算盖房子的事说了出来:“…我们打算盖三间臥房,外加一间堂屋。这样你们以后来看我媳妇闺女,也有地方住。 再说,大熊他们也到念书的年纪了,正好都住过来,方便上学。” 大熊一听,高兴得差点蹦起来!他可以去念书了? 他感动地看向牛妞:“谢谢牛妞妹妹!你可真说话算话!你上回就说要让你爹盖大房子,让咱们去念书呢!” 牛妞挺起小胸脯,很是得意:“大熊哥,我牛妞说话还能有假?” 张铁军在一旁听得直瞪眼,你小子谢错人了啊! 是他上班!是他早出晚归!是他要盖房子! 廖美华一听,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孩子们念书的事真是让她头疼,大熊今年都九岁了,还在家野著。 大家都替小妹一家高兴,又有工作,又要盖房子,这日子是越过越红火了。 吴凤娟刚才已经听闺女说过了,所以这会儿表现得很淡定:“你们小妹家要盖房子,咱家先不说几个孩子过去借住念书的事,就是不借住,咱们也得帮一把。 家里打算给你们小妹借一百三十块钱,你们也別担心还不上,你们妹夫现在月月领工资呢。” 这边的大队更偏僻些,虽说山货多,可地薄收成少。李家没分家,一大家子拢共也就攒了一百多块钱。 不过家里眼下用不上这些钱,借出去也行,又不是借给外人。 大家都没意见,就算妹夫没工作,该借也得借啊,何况现在还有了铁饭碗。 李成也说:“家里还有些好木材,到时候咱们给拉过去,能省点是一点。” 张铁军和李秀兰感动得不知道该说啥好,眼圈都有些红了。 李秀兰哽咽著说:“爹,娘,哥嫂们……这咋好意思啊?” 牛妞在一旁听得纳闷,她记得她娘在家明明说过,不够钱就问姥姥家借的呀!这会儿咋又说不好意思了呢? 她歪著头,很实诚地问:“娘,你还知道不好意思啊?” 李秀兰被闺女噎得一愣,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她这趟来,说是商量盖房子的事,其实主要就是来借钱的。 两口子打算,房子的墙基用砖,上面用土坯,屋顶得盖瓦。 就算灶房和茅房盖得简单些,前前后后也得差不多四百块钱。家里拢共才攒了二百出头,可不就得借嘛。 他们俩都想好了,这儿借完,回去还得跟张老头那边张口。钱要是借多了,就还回去;要是不够,就再接著借唄。 牛妞缩了缩脖子,有点怕,生怕她娘又要揍她。可转念一想,这可是在姥姥家呢!娘肯定不敢动手。 她立马挺直了小身板,梗著脖子,一副啥都不怕的样子。 吴凤娟赶紧打圆场:“好啦好啦,先吃饭!不然菜该凉了。” 李秀兰压低声音,警告牛妞:“再乱说话,回去揍你。” 牛妞一听,生怕她娘回去真算帐,立马向姥姥求救:“姥姥!我爹娘在家老揍我呢,可疼了!” 李秀兰见她娘瞪过来了,赶紧解释:“娘,你们是不知道!这孩子在家可皮了!” 接著,她说了一堆牛妞在家乾的调皮事,可大家听著,却都一脸不信。 牛妞这么乖这么孝顺的孩子,咋可能干这些事儿呢? 第162章 凑钱给老三盖房子 反正吴凤娟是一个字都不会信她闺女的,没好气地说:“赶紧好好吃饭!牛妞多好的一个孩子啊,以后可別乱打孩子了。” 李秀兰不服气:“娘,我咋不能打我闺女了?不听话就得打啊。” 吴凤娟瞥了她一眼:“以前你也没少闯祸,我跟你爹打你了?” 李秀兰没话说了。 要说牛妞这么皮,除了有点像张铁军小时候,其他的,简直和李秀兰小时候一模一样! 李秀兰以前也没少让她爹娘头疼,只不过李成和吴凤娟疼孩子,她又是唯一的闺女,就更不怎么捨得打她了。 况且,她以前没少坑两个哥哥帮忙背黑锅呢。 这会儿被亲娘揭了老底,她只好不吱声了。 牛妞见她娘被姥姥说得哑口无言,心里更踏实了,还是在姥姥家好啊! 她嘴甜地给姥姥姥爷,舅舅舅妈们夹菜,一口一个叫得那叫一个亲热。 这下,大家更不信李秀兰刚才说的那些捣蛋事了。 李秀兰心里那个气啊!她在娘家的地位不保了,都被自家闺女给哄得团团转了。 张铁军有眼力见,看见媳妇吃瘪,赶紧给她夹菜:“媳妇,咱多吃点。” 这顿饭吃得还算和谐,反正牛妞是挺开心的。 饭后,大人们继续商量盖房子的事,牛妞就和表哥们玩去了。 大熊知道自己要去上学了,拉著牛妞问了好多学校的事。 二虎和小猴子也在一旁听得认真,一个七岁,一个六岁,也该上学了。牛妞去年五岁就念书了呢! 只有四岁的羊羊还小,不到上学的年纪,对这些不感兴趣,自己玩去了。 牛妞不知道表哥们会不会像狗剩那样不爱念书。 反正他们和狗剩一样爱玩,牛妞生怕他们听到要写作业要考试就害怕,不肯去上学,所以净挑好的说。 比如能交到好朋友啦,可以一起玩啦,学校里可热闹啦! 听得三个小子都心痒痒,巴不得明天就去上学。 牛妞还很仗义地拍著小胸脯保证:“大熊哥,二虎哥,小猴子,你们放心!到时候我牛妞罩著你们!” 有牛妞这句话,大家都踏实多了,只盼著能早点去上学。 张铁军和李秀兰都惦记著赶回去问张老头他们借钱的事,没在娘家多待。 反正盖房子的时候,少不了娘家人帮忙。到时候拉木头,吃入伙饭,见面的机会多的是。 这会儿得先回去把钱的事解决了,然后找大队长批宅基地,还得排队申请砖头瓦片呢。 大家都捨不得牛妞,拉著她又好一顿亲热才放手。 牛妞抱著姥姥,小脸贴在姥姥怀里,不舍地说:“姥,等我家的房子盖好了,你就来我家住,咱一块儿孝敬姥姥!”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姥姥要是住到家里,她娘肯定就不敢隨便揍她了,自己就能放心大胆地干大事了! 吴凤娟哪知道牛妞这点小心思,感动得一塌糊涂:“好好好!咱们牛妞可真孝顺!” 她又转头警告李秀兰:“闺女,你可別欺负我乖外孙!要是被我发现了,下回有你好看!” 李秀兰丝毫不怕她老娘的警告。咋地?她都二十好几的人了,她娘还能真揍她不成? 不过分別总是伤感的,路上小心这样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一家三口才终於骑著车离开。 这回回去的背篓轻了不少,李秀兰和张铁军说什么也不肯再要爹娘给的东西了。 现在家里条件渐渐好了,不能再打娘家的秋风了。 李成和吴凤娟站在村口,看著一家三口骑著自行车远去的背影,心里都感慨:闺女两口子真是长大了,以后可以少为他们操心了。 张铁军在心里夸了一万遍:有自行车真好! 以前回趟娘家,不只是费腿,还费肩膀,因为总得背著牛妞这个走不动道的懒闺女。 这次回去快多了! 一到家,张铁军让李秀兰推著自行车带牛妞回去休息,自己直接叫上张铁柱,一起去了大房那边。 父子四人坐在堂屋里,张铁军开门见山:“爹,大哥,二哥,我要盖房子了。” 张老头一听,气得直瞪眼:“咋地?你贪钱了?你才上班多久,就能盖上房子了?” 他简直痛心疾首,家里好不容易出个端铁饭碗的,居然不好好干,走了歪门邪道! 张铁军差点没当场翻个白眼,他爹咋这么不信自己呢? 他不就是以前懒了点吗?他又不是坏人,还不能有出息了? 他赶紧澄清:“爹!你乱说啥呢!我都有出息了,你不得替我高兴啊?” 张老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就算高兴,那也不能说出来,不然这臭小子尾巴还不得翘上天? 他板著脸问:“那你说说吧,咋个盖法?” 张铁军把自己的打算一说,张老头活了几十年,有经验,一听就知道没四百块钱下不来。 可他清楚老三没这么多钱,起码明面上他知道的就没这么多。至於暗地里的,他也不信以前那个懒儿子能攒下啥私房钱。 他追问:“你哪来那么多钱?別因为分家时我说房子归老大,你就急著盖。你刚上班,这事可以缓几年。你放心,只要我和你娘在一天,你就放心住这儿!” 张铁军颇为得意地说:“爹,你就別担心了!我岳家给我借了不少。等再跟你们借点,就够了。” 其他人:“……” 哦,合著是大家凑钱给他盖房子唄? 张老头一听亲家都借了这么多,知道老三这是铁了心要盖了。 他退一步劝道:“那你盖两间得了!你们一家三口住不了这么多,等以后有钱了,在旁边加盖也行。” 张铁军可不答应,不多盖点,他闺女咋住得远点? 他可是盼著能清静地搂著媳妇睡觉呢! 见说不通,张老头头疼。不过转念一想,老三也算有孝心,还能想著给他和老婆子留间屋子。 不然他盖这么多干啥?一家三口又住不完。 有了这么美丽的误会,张老头掏钱也爽快多了。 第163章 牛妞也借钱 张老头回屋去拿钱。 刘玉芬有些不乐意,她和老头子好不容易才攒下的一点养老钱,年底分的钱加上小闺女孝敬的,拢共也就六十来块。 张老头居然让她都拿出来,刘玉芬不想给。 张老头压低声音劝:“你別老犯糊涂!老三也是咱们儿子,咱们不能太偏心了。再说,老三还给咱们留了一间屋子呢!” 刘玉芬一听,心里那点不乐意立马散了,儿子这么有孝心,还惦记著给他们老两口留屋子,那还犹豫啥?掏吧! 老两口拿出整整六十块钱。 张老头拿上钱又回了堂屋,把钱递给张铁军:“老三,你別嫌少。分家时我和你娘留了多少钱你也知道,加上年底分的,就这么多了。 本来我和你娘应该给你们哥俩盖房子让你们搬出去的,可我老了,没这个能力了,只能靠你们自己了。这钱不用还,爹娘能帮多少是多少。” 说完,他又转头对张铁柱说:“老二,你也別多想。等以后你要盖房子,爹娘那份也少不了你的。” 兄弟俩都没话说。爹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够意思了! 爹又不是不想给他们盖房子,都是穷闹的。 只有张铁钢心疼,大房两口子早就把老两口的钱当成自己的了,这么给出去了,他心里直滴血。 而且以后还得给老二家一份。 不过他也清楚,以后这老房子全是自家的,他占了大便宜。起码两个儿子长大了,娶媳妇都不用另盖房子。 张铁军心里算了算,钱差不多够了。 可他不能显得自家太宽裕,便对张铁钢和张铁柱说:“大哥,二哥,一场兄弟,你们能借多少就借多少吧,我先紧著用。” 两人都说先回去跟媳妇商量商量,晚点再找他。 张铁军拿著钱,乐呵呵地回家了,一路上哼著小调,脚步轻快。 李秀兰见男人这么高兴地回来,忙问:“军哥,借到了没?” 张铁军把钱掏出来:“爹给了咱们六十,不用还!大哥二哥说先回去商量一下。” 李秀兰接过来,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遍,嗯,加上娘家借的和自家的,差不多够了。 她点点头:“行。你大哥二哥能借多少就借多少吧,咱们不急。” 牛妞见她爹娘在炕桌上数钱,小脑瓜转了转,悄悄跑去自己藏钱的地方,数出十块钱,顛顛地跑过来:“爹,娘,我也给你们借十块钱!” 李秀兰可不敢要,她闺女把钱看得那么重,咋突然这么大方了? 上回说要给牛妞零钱的事,后来乌龙一闹清,那零钱当然也就不用给了。 牛妞为这事一气之下只气了一下,谁让她不用养娃娃了呢? 张铁军倒是敢接,一把就把钱拿了过来:“闺女,这钱咋能说是借的呢?这房子你是不是也要住?那你得出点钱!” 牛妞连连摇头:“爹,一码归一码,我还是小孩呢,哪能让我出钱盖房子?当爹娘的盖房子给我住,那不是应该的吗?” 张铁军也是无语了,他闺女还真是亲父女也要明算帐啊!不过有总比没有强,借都借了,也不差这点。 他点点头:“行,借就借吧。” 牛妞眼珠子骨碌一转,她爹的工资肯定还得上,也不担心他赖帐。 她立马补充:“爹,那你记得到时候还我十二块。” 张铁军一惊:“啥?”他立马把钱塞回牛妞手里,“算了算了,我不借了!” 牛妞急了,一把又將钱塞进她爹手里:“爹!十一块!十一块成了吧?” 张铁军还是不乐意:“哪有你这么黑心的?” 牛妞理直气壮:“爹,我都给你借钱了,你不得感谢我吗?感谢不得值点钱?” 父女俩你来我往,討价还价了半天,最后定下,还十块一毛。 牛妞勉为其难地接受了,一毛也是钱嘛!反正她的钱放著也是放著,能赚一毛是一毛。 李秀兰在一旁看得直摇头,她就说闺女把钱看得这么重,这借钱肯定没好事吧?不过一毛钱也不多,就让她赚唄。 张铁军把钱交给李秀兰收好,嘴里还假装抱怨:“哎,媳妇,闺女这么小气,看来养闺女怕是不能防老咯…还是养儿子靠谱。” 李秀兰一听就不乐意:“別说那不中听的话!” 牛妞才不担心呢。她爹就她一个都嫌累,她要是真说要个弟弟,她爹肯定第一个不乐意。 她撇撇嘴,老实巴交地说出扎心的话:“爹,那我爷奶养你,养得靠谱了吗?” 张铁军:“……” 算了!他不和闺女计较了! 牛妞把钱借出去,到时候还能赚一毛钱回来,想著自己也能赚钱了,心里美滋滋的,安心睡午觉去了。 大房这边,张铁钢回屋就跟李卫红说了借钱的事。 李卫红也一样,心疼老两口的钱就这么给出去了,心里不太想借。 张铁钢一看她脸色就明白了,劝道:“娘管著咱们的钱呢,家里有多少她门儿清。都是亲兄弟,不借面子上过不去。再说,老三有工作,不怕他还不上。” 这话倒是实在。 李卫红想著,反正钱都在婆婆手里管著,自己平时也摸不著,借不借出去都一样。 她点点头:“行吧行吧,那咱们借多少?” 张铁钢想了想:“借五十吧。” 大房两口子商量好了,张铁钢就去找刘玉芬拿钱,都怪他媳妇之前往娘家塞钱,搞得老娘把钱都保管起来了,用钱都得伸手要。 二房这边,张铁柱也打算借五十。 他直接找吴红英要:“媳妇,老三家要盖房子了,你给我拿五十,我给老三送去。” 吴红英一听,脸上顿时没了血色。她上回给娘家大哥借了六十,家里哪还有这么多钱? 可她又不敢说实话,只能支支吾吾地说:“老三两口子以前那么懒…这钱借出去,能靠谱吗?” 张铁柱就算再木訥,也听出媳妇这话不中听了:“老三是我亲弟弟,这钱该借。再说了,他现在有工作,你还怕他还不上?” 第164章 牛妞给阿梅支招 吴红英抱怨:“老三都有工作了,咋还找咱们这些泥腿子借钱呢?他就不能攒够钱再盖房子吗?这么急干啥?” 张铁柱哪管得了弟弟啥时候盖房子? 他直接说:“咱们现在借钱给老三,以后咱们家盖房子要找他借,也好开口不是?” 这话是真的。分家后,他们两口子也商量过要攒钱盖房子。 以后大房两个儿子大了要娶媳妇,以大房两口子的性子,肯定不愿另外钱盖房,八成得把二房三房的房子收回去。 到时候张老头和刘玉芬年纪大了,还能管得住吗?这村里,哪家不是长子得了老宅? 就算到时候还有一间老两口的房,可两老的身子骨硬朗著呢,还能活好多年,那房子一时半会儿也空不出来。 所以他们两口子心里都清楚,以后盖房子搬出去,是势在必行的事。 张铁柱见他媳妇一直不动,有点生气了,自己起身要去拿钱。 吴红英急得吼了一声:“別找了!我把钱……借给我大哥了……” 张铁柱找钱的手僵在半空,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吴红英有些害怕,小声解释:“我大哥家的孩子大了,要娶媳妇,没钱盖房子……找到我头上,我不能不借啊……” 张铁柱气的其实不是借钱给大舅哥,亲戚有困难,以大舅哥的人品,他信他会还。 他气的是,他媳妇连说都不跟他说一声! 张铁柱闷不吭声,转身去了隔壁。 张铁军刚刚收下大哥借的五十块钱,看见二哥过来,叫了声:“二哥。” 张铁柱搓著手,满脸不好意思:“老三,钱…二哥就不借给你了…你嫂子把钱借给娘家了,家里现在……” 张铁军想著钱已经差不多够了,不借也没事,便说:“二哥,没事,我理解。” 张铁柱更不好意思了:“哎,老三,这样,到时候盖房子有啥活儿,你儘管开口!二哥力气多!” 张铁军点头:“行!那到时候就辛苦二哥了。” 確实,到时候打土坯,搬材料,少不了要麻烦爹和两个哥哥帮忙,他还得上班呢。 张铁柱心里挺惭愧的。还好他弟没把这当回事,要不然亲弟弟盖房子借钱,当哥的却不借,这哪说得过去? 他老实巴交地想著,盖房子的时候,自己多干点力气活吧,也算补上了。 他回到自家屋里,吴红英不敢吭声了。 两口子就这么莫名其妙地闷著,谁也不说话。阿梅和阿荣见爹娘这样,也不敢吱声。 阿梅心里直打鼓,自己上学的事,是不是又要推迟了? 这会儿都过了午觉的点了。 张铁军乾脆不休息了,直接去找大队长,商量批宅基地和申请砖瓦的事。 李秀兰把钱收好,也睡不著了,出门找好姐妹吴春妮嘮嗑去了。 牛妞一觉睡到下午太阳西斜才醒,起来看了会儿书。 她觉得书看得差不多了,想出去松松筋骨。睡了这么久,又躺著看书,身上有些不得劲儿。 她先去找狗剩,结果狗剩不知道去哪儿野了,又去找铁妮和牛娃,也都不在家。 牛妞嘆了口气,最后溜达去村外的林子。她打算换个地方躺著,草垛子最合適不过了。 刚到林子边,她就看见阿梅蹲在那儿,偷偷抹眼泪,旁边还放著一小捆捡好的柴火。 阿梅其实想去林子深处哭,可她有点害怕,只敢在边上待著。 牛妞一看就急了:“阿梅姐!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改天我喊上狗剩去帮你!” 牛妞自觉自己是不怕的,要是打不过,还能喊二蛋哥!再说了,她在派出所有人! 阿梅看见牛妞,赶紧转身把眼泪擦乾净,小声说:“没人欺负我…就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 牛妞更急了,生怕阿梅姐被人欺负了也不敢吭声:“阿梅姐,你別怕!我牛妞在所里有人!” 阿梅:“……” 倒也不用搬出这么硬的关係。 在牛妞的再三追问下,阿梅终於说出了自己的担忧:“我娘把钱借给大舅舅了……我觉得,我这书肯定念不成了……” 牛妞一听,原来是借钱这事。这事她知道啊,她当时还躲在草垛子里听完全程了呢! 不过她没想到,这事还会影响阿梅姐念书。牛妞问:“阿梅姐,二伯娘亲口说了不让你去念书吗?” 阿梅摇摇头:“我娘还没说呢…可我觉得,应该是还没到报名的时候,她才没提。” 她觉得,家里连借钱给三叔都拿不出来了,哪还有钱供她上学? 阿梅嘆了口气:“早知道,早知道我就不跟娘说我跟你赚钱的事了……” 牛妞这才鬆了口气,然后板起小脸,老气横秋地教育阿梅:“阿梅姐,我都跟你说了吧?卖药材的钱不能让大人知道!一知道,这钱可就不归咱们了!” 阿梅现在知道后悔了。要是自己手里有钱,哪还用担心这个? 她有点急了:“牛妞,你说我该咋办呀?” 牛妞却很淡定了:“阿梅姐,二伯娘又没亲口说不让你去,你先別自己嚇自己。 不过嘛…你可以时不时给二伯娘说点好听的话,哄哄他们。等他们听得多了,心里舒坦了,说不定自己就想送你上学了!” 阿梅是个老实孩子,哪知道怎么哄爹娘?她问:“牛妞,我该说啥好话呀?” 牛妞凑到阿梅耳边,嘰里咕嚕说了一大堆说好话秘诀,然后拍了拍阿梅的肩膀:“阿梅姐,有啥不会说的,隨时来问我!” 阿梅点点头,表示受教了,可还是有点担心:“那…那要是我爹娘不吃这套呢?” 牛妞老神在在地说:“阿梅姐,你先按我说的试试。要是不行,我再帮你想別的法子。放心,你肯定能去念书!” 她看著阿梅,小眼神里满是自信。 阿梅看著牛妞这么小小的人儿,心里却莫名地信任她,牛妞都能带著自己赚钱了,肯定能想出让自己念书的法子。 她哪知道,牛妞心里的法子可不是什么正经主意。 牛妞打算的是,她有钱啊!可以先借给阿梅姐,到时候还能赚点感谢钱呢! 她爹的钱她都要赚,那赚阿梅姐的…… 不过分吧? 第165章 阿梅发誓一定得读书 姐妹俩说好话之后,阿梅的心情好多了,就打算把柴火拎回家。 牛妞想著来都来了,还是去草垛子那儿看看有没有野鸡蛋捡吧。 阿梅见牛妞往林子里走,不解地问:“牛妞,你要去干啥?” 牛妞摆摆手:“阿梅姐,你先回去!我去林子里撒泡尿。” 阿梅觉得在外面尿尿多浪费呀,还不如回家尿,还能攒著当肥料呢! 而且,在外面脱裤子多难为情啊……不过,牛妞这样做肯定有自己的道理吧? 她点点头:“那成,我先回去了。牛妞,你尿完也赶紧回家,知道不?”她怕牛妞待会儿玩忘了,想想又不放心,“算了,牛妞,我还是在这儿等你吧。” 牛妞见阿梅姐非要等她,只好放弃在草垛子上躺一会儿的想法,快速跑到老地方。 嘿嘿!果然又有两个野鸡蛋!她捡起来,看著鸡蛋,又想起了香喷喷的鸡肉…… 吃蛋思鸡,牛妞又馋老母鸡了。 她左看右看,都没见著野鸡的踪影,只好遗憾地嘆口气,揣著俩鸡蛋出去了。 看见阿梅还在等她,牛妞想著,吃不到鸡,那就吃鸡蛋羹吧! 可牛妞又不想自己动手做,她对阿梅说:“阿梅姐,我刚刚尿尿捡了两个野鸡蛋呢!你去我家,咱们蒸鸡蛋羹吃吧?” 阿梅觉得鸡蛋是很金贵的东西,哪能白白去吃人家的? 她摇摇头:“牛妞,谢谢你,不过我不吃了。” 牛妞知道阿梅不好意思,不过她也没有可怜阿梅的意思,就是单纯自己懒得动手。 可让人家帮忙,又不让人家吃,那多不好意思啊? 牛妞说:“阿梅姐,你帮我蒸,咱俩一块吃成不?我不想动手。” 阿梅点头:“牛妞,我帮你蒸,不过我就不吃了。” 牛妞心想,先蒸了再说,待会儿吃不吃再说吧。 阿梅回自家放好柴火,就准备去牛妞家了。阿荣看见了,问她:“姐,你去哪儿?” 阿梅边走边回头说:“我去找牛妞。” 阿荣一听,也跟著去了。 牛妞一看见阿荣,就给他塞了颗水果。阿荣接过来,高高兴兴地说:“谢谢牛妞姐!” 牛妞打发阿荣:“阿荣弟弟,你去找你牛牛弟弟玩吧!”然后让阿梅去蒸鸡蛋羹。 阿梅也没多问。一般人家,哪有孩子这么直接把两个鸡蛋就吃了?就算是捡的,也不敢在家这么明目张胆地吃呀。 可牛妞就敢。阿梅觉得,三叔三婶肯定不会骂牛妞,她就是这么觉得的。 阿梅干惯了家务活儿,可蒸鸡蛋羹这活儿,她还真不太熟练。 家里哪能天天吃鸡蛋羹啊?鸡蛋这么金贵,都是攒著换钱的。 偶尔吃一次,那也是给阿荣的。吴红英觉得儿子还小,以前没吃过啥好东西,长得不太高。 以前大房那俩孩子五岁的时候,可比阿荣高不少呢! 男孩子长不高可不行,所以二房只有阿荣时不时能吃上一碗鸡蛋羹。 不过,就算没亲手做过,阿梅以前也见过奶奶和娘做,大概知道该怎么做。 她心灵手巧,还是蒸出了一碗非常漂亮的鸡蛋羹。 牛妞还很慷慨地往里放了一小勺猪油,这样才香嘛!可不能亏待自己的嘴。 等鸡蛋羹晾得温乎了,牛妞洗了两个勺子,分给阿梅一个。 阿梅连连摆手:“我不要……”虽然她也在偷偷吞口水,但还是强忍著。 牛妞才不管这些客套的推脱,直接把勺子塞进阿梅手里:“阿梅姐,你都帮我干活儿了,你要是不吃,我咋好意思?” 阿梅实在受不了这香味的诱惑了,小声说:“那……那我就吃一点点吧……” 她舀了一小勺送进嘴里,那滑嫩鲜香的味道立马在舌尖化开,她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鸡蛋羹原来这么好吃呢! 此刻的阿梅,在心里暗暗发誓,她一定要读书,一定要有出息,以后也能天天吃上鸡蛋羹!吃腻了,就换水煮蛋! 阿梅还真是只吃了一点点就停下了,牛妞也没勉强她,自顾自吃得欢。 这鸡蛋羹蒸得太香了,连时不时能吃到鸡蛋羹的阿荣都馋得直流口水。 他连牛牛都不玩了,跑过来眼巴巴地看著:“牛妞姐……我帮你尝尝味道好不好?” 牛妞摇摇头:“不用你帮忙,我都尝到了,可好吃了。” 阿荣急了:“牛妞姐,那你能分我一口不?” 牛妞继续拒绝:“阿荣弟弟,你都没帮我干活儿,我不能给你分。” 阿荣气馁地耷拉下脑袋,早知道,他刚才就该去帮忙烧火了! 看他失望,牛妞又安慰他:“阿荣弟弟,我不像你,你还小呢!以后长大了,想吃啥好吃的没有啊?” 阿荣这么一想,觉得也对。他还小呢!等以后长大了,肯定能吃到好多好吃的! 他丝毫没意识到,其实牛妞只比自己大一岁而已。 等牛妞吃完鸡蛋羹,阿梅把碗和勺子洗乾净,就带著阿荣回去了。 牛妞摸著圆滚滚的小肚皮,心里別提多满足了。 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胖头了!以前哪敢想啊?想吃鸡蛋羹就能吃上! 她现在也是能赚钱的人了,虽然目前预计只有一毛钱可赚,但她以后还可以把钱借给阿梅姐她们,那就能多赚一点了。 快到做晚饭的点儿了,李秀兰回来做饭。 没一会儿,张铁军也回来了。他这一下午都在跑盖房子的事,总算有些眉目了。 吃晚饭的时候,张铁军对李秀兰说:“媳妇,事情我跑得差不多了。顺利的话,审批很快就能下来。 就是我要上班,没空在家盯著,不过其他的事儿,爹会帮咱们张罗。” 张铁军打算吃过饭就去跟张老头商量,打土坯,请村里人帮忙,这些杂事都少不了让他爹帮著操持。 认真做事的男人就是帅啊,李秀兰眼冒星星地看著张铁军:“军哥,我都听你的。” 第166章 奖励来了 过完劳动节,又要上学了。 上学的路上,牛娃问牛妞:“牛妞,昨天你爹来找我爹,你家要盖房子了是不?” 狗剩在一旁嚷嚷:“牛妞,你要有新房子住啦!”他跟著他奶刘红,消息可灵通了,村里就没他不知道的事。 牛妞点头:“嗯嗯!我爹说要盖房子给我住!你们到时候让你们爹都来帮忙,我请你们吃好吃的!” 牛娃一听到牛妞说请吃好吃的,就想起了不好的回忆,胃里条件反射地抽了一下。 狗剩倒是心大,完全没想起煮屎那事,兴冲冲地问:“是不是又请咱们吃馒头?到时候我肯定让我爹去你家帮忙!” 刘红和刘玉芬是不对付,可那也仅限於她们俩之间。 陈利农和张铁军他们倒是从小玩到大的,就像牛妞和狗剩一样。 铁妮也保证道:“我也让我爹去帮忙。” 牛妞感动地点点头:“你们真好!我牛妞到时候肯定好好谢谢你们!” 她觉得光这几个小伙伴的爹还不够,得多找些人帮忙才好,那样房子才能盖得快。 牛妞今天一整天都没想起陈安那边的事。结果,放学前,又有个高年级的学生跑来教室门口喊:“一年级的张芝芝,白枝枝,周铁妮,王校长叫你们去一趟!” 李老师这回淡定多了。三个孩子一块被叫去,总不能是三个都闯祸了吧? 白枝枝和周铁妮看著都挺乖的,不像会惹事的学生。他挥挥手:“你们快去吧。” 狗剩和牛娃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虽然不知道发生了啥事,但心里不约而同地想著,牛妞和铁妮这是背叛了他俩啊,干大事居然没喊上他们! 张学利也在心里可惜,既然有白枝枝的份,那说明肯定是白枝枝来找牛妞玩的那天,牛妞果然在骗人! 她们说是去挖野菜,其实是去干大事了!还不让自己跟著……不行,下回说啥都得跟著了! 三个孩子听到自己被喊去校长办公室,只有牛妞想到了估计是表扬的事。 白枝枝和铁妮没经验,还以为自己闯了什么大祸,都战战兢兢地站起来,走出去跟上刑场似的。 到了教室外面,牛妞兴奋地说:“肯定是咱们上回做的好事!陈叔叔来表扬咱们啦!” 其实白枝枝和铁妮都不知道上回她们干的到底是啥好事。反正牛妞让她们怎么做,她们就照做了。 不过既然牛妞说是好事,那她俩心里就没那么害怕了,都鬆了口气。 牛妞熟门熟路地来到办公室,果然看见陈安和校长正聊著天。 看见三个孩子到了,王校长笑眯眯地招手:“好孩子们,快进来!” 王校长这是真开心啊!上回就一个学生做好事,这回有三个! 学校当然是希望好学生越多越好。 陈安站起来,笑著说:“你们上回可是帮了大忙了!特別是牛妞。” 除了牛妞,其他人其实都没明白到底帮了啥大忙,连校长也不知道具体內情,不过跟著笑就对了。 上回陈安带著同事把那个箱子挖出来,居然发现里面是发报机的零件和微型相机! 这个刘兴果然不是好东西,是个鬼子间谍。 之所以这么快確定是鬼子间谍,还得感谢牛妞给的那张巧克力包装纸,上面印著鬼子文字。 昨天正好是五一,刘兴趁著大家都放假,警惕心下降,又偷偷溜去后山,想把东西挖出来传递信息。 不过陈安他们提前请了专家干扰了信號,截获了他传递的內容,居然是附近大队的粮仓,水库,广播站位置,还有地形图这些机密信息! 刘兴昨天当场被抓,不过因为是在后山偏僻处抓的,目前村里还没人知道。 陈安也不打算大肆宣扬,生怕引起恐慌,只跟大队长那边通了气,就把人押走了。 根据刘兴传递消息的方向,还顺藤摸瓜抓了好几个同伙。 陈安还有不少后续工作要处理,不过今天还是抽空过来,专门给几个孩子送奖励。 牛妞一听,陈叔叔果然是来表扬她们的,小脸上扬起笑容:“陈叔叔,这是咱们应该做的!坏人被抓了就好!” 陈安说:“这次的情况跟上次不一样,必须严格保密,所以就不能公开表扬你们了。不过,奖励还是有的!” 说著,他从兜里掏出一叠钱,他记得上次参与这事的还有三个孩子。 陈安把钱递给牛妞,“这是所里奖励给你们几个孩子的。还有,牛妞,你家到时候大队长会给你们家加点工分。” 虽然抓了几个间谍,可有些藏得更深的还没揪出来,得慢慢查。 领导生怕孩子们被打击报復,所以决定还是实际点,直接奖励现金,不发奖状,不通报表扬了。 至於牛妞家奖励工分,主要是因为张铁军在牛妞发现不对劲时,立马带她去派出所报案,没觉得孩子是在胡闹,牛妞还提供了关键线索。 牛妞觉得,自己上回都受过表扬了,这回没有就没有吧。 她爹说过,他们家现在已经够扎眼的了,还是低调些好。 她嘴上说著:“陈叔叔,咱们做好事又不是图表扬的!”可手上却很诚实地接过了钱。 陈安笑了,领导说这回他又能往上升了。 牛妞可真是他的小福星啊!等事情忙完,他一定得好好谢谢这孩子。 陈安说完正事就匆匆赶回去忙了。 王校长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听了半天,也没明白这几个学生到底做了啥好事。 他问牛妞:“小同学,你们做啥好事了?” 牛妞摇摇头,一脸严肃:“王校长,陈叔叔都说了要保密,你咋还问呢?” 王校长见从牛妞这儿问不出啥,又转头看向白枝枝和铁妮。 这俩就更不可能知道了,她们只知道刘兴是坏人。就算知道,也绝不会说呀,都说要保密了! 见实在问不出什么,王校长只好让她们回去了。 一走出办公室,牛妞立刻开始数钱。一共三十块,数额有点大。 包括阿梅,招娣,大丫,一年级的牛妞掰著手指头算了半天,终於算明白了,每个人能分五块钱! 她给白枝枝和铁妮各自数了五块。 铁妮高高兴兴地揣进兜里。白枝枝倒觉得有点可惜,零钱她又不是没有,她还是比较想要奖状呢!上回牛妞拿著奖状回去,多威风啊! 牛妞一看白枝枝的表情,就猜到她心里想啥了:“枝枝,陈叔叔可是为了咱们小孩的安全著想才保密的!以后咱们多做好事,肯定能拿到表扬!” 白枝枝一听,又高兴起来,用力点头:“嗯嗯!那咱们以后多干点大事!” 第167章 分钱分钱 三人回到教室,李老师看到她们空著手回来,没拿奖状,心里咯噔一下:坏了!不是表扬?该不会真是闯了大祸吧? 他担心得不得了,生怕自己的饭碗不保,就这么忐忑地继续上课。 狗剩和牛娃也好奇得不得了,咋她们都没拿奖状呢? 狗剩等不及放学,立马扯了扯铁妮的袖子,小声问:“铁妮,你们去干啥了?咋不像牛妞上回那样,拿著奖状回来呢?” 铁妮正认真听课呢,刚刚出去一趟,都少听了一段。 她看都没看狗剩一眼,隨口应道:“哦,咱们做好事了,陈叔叔给咱们送奖励来了唄。” 狗剩一听,不相信,没控制住音量,还像平时说话那样大声说:“那我咋没看见你们拿著奖状呢?” 巧了,李老师刚好讲完一段停下来,教室突然安静,狗剩的声音显得特別响亮。 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聚焦在狗剩身上,李老师也看了过来,狗剩嚇得一缩脖子,不敢吭声了,铁妮也害怕地低下头。 李老师看著他们,心里著急,你们倒是说啊!为啥没拿奖状? 他想知道自己的工作还保不保得住! 不过没人敢开口,李老师不说话的时候显得特別严肃,大家都不敢搞小动作了。 李老师在心里嘆了口气,继续忐忑地讲课。 狗剩以为自己逃过一劫,刚鬆了口气,结果下课铃一响,李老师就说:“陈更生同学,你明天让家长来找我。” 狗剩一听,顿时如遭雷劈,他还以为李老师不计较了呢! 他哪里知道,李老师这回叫他家长,不光是因为刚才讲话,还因为他最近上课老搞小动作,和周围同学说话,都被同学投诉好几回了。 放学回去的路上,狗剩一脸生无可恋:“完了完了……我回去跟我爹说,肯定得被他揍一顿……” 铁妮一脸不高兴地说:“狗剩,我都跟你说过好多回了,別上课老是讲话,你非不听!”还好李老师没让她也喊家长,要不然她饶不了狗剩。 狗剩也知道后悔,可后悔有啥用啊? 他哀嚎:“哎!李老师咋让叫家长呢?还不如直接罚抄写呢……都好过告诉我爹……” 牛妞扭头看著狗剩:“狗剩,你这就不懂了。李老师这是借刀杀人呢!他知道你不怕他罚你,就喊你爹来。” 狗剩点点头,非常认同。他不怕李老师罚,抄写他还能用两支笔一块儿写呢! 可他怕他爹的巴掌啊,那是真疼! 牛娃拍了拍狗剩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说:“狗剩,不要在意你爹的耳光,不要在意他人的目光,你是最废的。” 狗剩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牛娃居然是在骂他,气得跳起来追著牛娃就跑:“牛娃!你给我站住!” 两人闹了好一会儿,狗剩的心情倒好多了。 牛妞安慰他:“狗剩,你爹要是想打你,你可別跟他犟。你得跟他缓和关係,套点近乎。” 狗剩点头表示记住了。 牛娃在一旁忍不住又问:“牛妞,你们到底干啥好事了?” 狗剩这才想起算帐来,委屈巴巴地说:“牛妞!你太不仗义了!你咋不叫上我?” 牛妞和铁妮对视一眼,拉起手就跑:“不能说!这是秘密!” 狗剩和牛娃赶紧追了上去:“別跑!快说啊!咱们还好不好了?” 牛妞一回到家就立马写作业。晚上吃过饭,阿梅,大丫,招娣像往常一样来找牛妞学认字。 等牛妞教完了,她们就打算跟平时一样赶紧回家。 不过这次牛妞叫住了她们:“等等!” 招娣好奇地问:“牛妞,还有啥事啊?”她生怕回去晚了,她娘找不到她干活又要骂了。 牛妞说:“你们等一下,我回屋拿个东西。” 她飞快地跑回屋,从书包里掏出钱,揣进兜里,然后鬼鬼祟祟地溜了出来。 其实李秀兰根本不在屋里,正在灶房烧水呢,她这担心纯属多余。 牛妞把她们拉到自家鸡圈里面,觉得这儿说话才安全。 阿梅环顾了一下鸡圈,幸亏现在不让多养,就两只鸡,味道还不算太冲。 大丫纳闷了:“牛妞,咋来这儿说话?图这儿味儿正啊?” 牛妞把钱掏出来,压低声音说:“这是咱们那天做好事得的奖励!刘兴叔叔果然是个坏人!” 她用手指把钱一张张拨开,让大家看得清楚:“陈叔叔说,这是派出所奖励给咱们的,每个人有五块钱呢!” 她们三个同样不知道刘兴到底为啥是坏人,她们就是听牛妞的话,帮忙看著埋东西的地方而已,啥大事也没干。 三个人都坚决不想要这钱。 牛妞急了,再不赶紧分完,等会儿被大人看见可就麻烦了! 她赶紧说:“陈叔叔都说了,这是奖励给咱们几个小孩的!你们不要咋成?” 她麻利地把钱数好,一个个塞到她们手里。 “这是你们应得的!陈叔叔说了,就不公开表扬咱们了,这事得保密!你们也別说出去,知道不?” 她们推脱不过,只好接过钱。 招娣说:“我们保证不说!问啥都说不知道!”反正她们到现在也没搞懂到底咋回事。 大丫把钱又塞回给牛妞。牛妞急了:“咋了,大丫?你不要,我真就不给你了!” 大丫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是想让你又帮我保管起来。” 招娣听大丫这么说,也把钱递给牛妞:“牛妞,我的也给你保管!” 牛妞都接过来:“行!阿梅姐帮忙作证啊,我帮你们保管起来。加上上次的一块三毛二,你们现在都有六块三毛二了呢!” 牛妞说完,就看著阿梅。 阿梅这次一点都不犹豫,把钱也递给牛妞:“牛妞,那你也帮我保管起来吧。” 得,钱又全部回到牛妞手里了,她刚才都多余数那一通。 招娣好奇地问:“阿梅,上次你不是说要自己保管吗?咋这次也让牛妞保管了?” 阿梅想起上回的事,还后悔著呢,嘆了口气:“哎……我告诉我娘了,结果我娘就说帮我保管了……” 第168章 防备心很重的牛妞 听阿梅这么一说,招娣和大丫都懂了。这钱,要不回来了。 阿梅接著说:“牛妞,你帮我保管起来,到时候我就能用这个钱去读书了。” 牛妞觉得不能借钱给阿梅赚她的感谢费有些可惜了,但还是很高兴地说: “阿梅姐,你能想清楚就太好了!我牛妞再说一遍,咱们的钱,可不能让大人知道!一知道,就不是咱们的了。” 这回,阿梅狠狠地点头,对牛妞这话是彻底相信了。 牛妞把钱收好,又叮嘱阿梅:“阿梅姐,你还是继续跟二伯娘说好话。如果她愿意送你去读书,不用你自己的钱,那最好了!” 阿梅觉得自己有钱不告诉爹娘,已经有点叛逆了,没想到牛妞居然还不让她多自己的钱…… 不过,牛妞说的肯定对!她就听牛妞的。 既然阿梅有钱了都想著供自己念书,牛妞觉得大丫和招娣的钱比阿梅的还多呢,那她们是不是也可以去念书? 她转头问:“大丫姐,招娣姐,那你们去念书不?” 招娣想都没想就摇头:“我去念书,家里的活儿就没人干了。” 牛妞想起上回铁妮她娘生病,铁妮去上学,都是早上和晚上帮忙干活的呀! 她建议招娣:“你可以早晚干活儿,白天去上学嘛!” 招娣苦笑:“我娘要是知道我有钱,肯定把钱要过去,还不让我上学。” 大家都沉默了,这事儿,像是刘春能干出来的。 招娣见气氛有些沉闷,笑著打破沉默:“哎呀!我现在跟伍奶奶学医术呢,还跟著牛妞学认字了。我以后又会看病又识字,可比很多人厉害多了!” 牛妞真心实意地夸道:“招娣姐,你可真厉害!” 招娣转移话题,问大丫:“大丫,你呢?你打算去念书不?” 大丫摇摇头:“我还不太確定呢,得问问我爹娘。” 她十岁了,村里不少女娃上学都挺晚的,都是怕年纪太小学不到东西浪费钱,所以都等到大些才送去。 大丫本来就知道自己没啥机会上学,要不然她也不会跟著牛妞学了。 而且她弟弟今年七岁了,可能要被送去上学了,那她就更没机会了。 几个孩子都觉得这话题有些沉重。 这时,院子里传来自行车铁链的声音,张铁军推著车进来了! 牛妞得赶紧去把钱藏起来,可不能让她爹看见了!阿梅她们也赶紧告辞回家了。 等牛妞藏好钱出来,看见大姑来了。 张春霞知道张铁军大概啥时候下班到家,所以掐著点儿来的。她直接掏出钱递给张铁军:“铁军,这钱你先拿著用。” 她有些生气,弟弟要盖房子了,居然没找她借钱,也没跟她说这件事! 她还是听刘红说的呢。 张春霞住得近,就算知道自己老娘跟刘红不对付,但免不了要跟刘红打好关係。 这下她可冤枉张铁军了,他告诉的人,要么是要借钱,要么是办审批的事。 张春霞两边都不沾,他也就没来得及说。 张铁军把钱推回去:“姐,用不上你的!你一个人带俩闺女多辛苦,我咋能要你的钱?” 牛妞也点头:“大姑,你要是把钱给我爹,你日子可不好过啦。” 张春霞笑了:“这钱我暂时用不上,你们放心拿去用吧。”这话是真的,离婚的时候她拿了钱和分了粮食。 李秀兰知道一个女人带两个孩子多不容易,赶紧拉著大姑姐进灶房说:“大姐,这钱咱们真不用!实话跟你说,我们算过了,差不多够了。” 张铁军也跟进来,点头说:“姐,我媳妇说的都是真的。不过你可別说出去,要是別人问起,就说你也给我借了钱就行。” 牛妞在一边看得有点懵,咋都走了呢,有啥是她牛妞不能听的吗? 张春霞也懵了,她弟弟这么出息了? 她点点头:“行,那你们到时候要是不够用,记得跟我说。” 张铁军点头保证:“知道。姐,我送你回去。” 张春霞还没来得及拒绝,张铁军就把自行车推出了院子。 得,那就坐一回她弟的车,也威风一把吧! 张铁军一回来,就看见牛妞躺在院子里的小躺椅上,翘著个小胖二郎腿,嘴里哼著不知道是啥的调子,一副美滋滋的模样。 张铁军一边推车进院,一边问:“闺女,咋这么开心?捡著钱了?” 还真被他说中了!牛妞今天又多了五块钱,可不就开心嘛! 不过她才不会说出去呢。她哼了一声,把头一扭:“爹,我不告诉你!” 张铁军直接把自行车推进屋里放好,才走出来说:“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 牛妞震惊了,她爹刚才进去,该不会是……数她的钱了吧? 她刚想起身进屋看看,就听见她爹接著说:“你又得了派出所的奖励,对不?” 牛妞这下真没话说了,她可不习惯撒谎。她硬著头皮点头:“爹,你咋知道的?” 张铁军也哼了一声,他闺女这是防著他啊,生怕他跟她分钱唄! 他淡淡地开口:“刚才大队长碰见我,跟我说要给咱家加工分。我寻思著咱们没干啥,咋就无缘无故加工分呢?再一问刘兴还在不在,我就猜到了。” 牛妞有些尷尬,她咋忘了家里也有奖励了呢?果然啥事都瞒不过她爹。 她只好硬著头皮说:“爹,我的奖励……陈叔叔说了,是奖励给咱们几个小孩的。你要是想借钱,我……我借给你就是了。” 张铁军一听,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他闺女果然是怕他分钱! 他气笑了:“爹不借你的,也不跟你分!你怕个啥?” 他就是感慨,家里这日子能越过越好,还真多亏了他闺女啊! 张铁军在心里决定了,以后闺女再闯啥祸,他都不能打,还得帮著拦著她娘,別让媳妇打了她。 牛妞一听她爹没打自己钱的主意,一高兴,就抱著她爹说好话:“爹,你可真好!” 张铁军猛不丁闻到一股鸡屎味,他闺女咋还玩上鸡屎了呢? 他嫌弃地一把站起来:“行啦行啦!我进去跟我媳妇一块烧水!” 第169章 狗剩挨大揍 牛妞这边得了钱正美滋滋的,狗剩那边可还在发愁,咋跟他爹说明天老师叫家长的事呢? 陈利农一回家,狗剩就跟在他屁股后面转悠。 他还以为儿子有话要说,结果等了一晚上,除了自己放了个屁,狗剩是一个屁都没放! 眼看著他爹要回屋睡觉了,狗剩赶紧喊住他:“爹,我、我……李老师让你明天去一趟学校呢。” 陈利农一听,就知道没好事。 他儿子啥德行他不知道?要是有好事,狗剩早就说了,用得著一晚上跟在屁股后面,一个屁都不敢放吗? 不过大晚上的,陈利农也不打算打孩子,万一吵著附近的人睡觉,还得被人说。 他点点头:“行,那我明天下午下工了再去。”去学校肯定没好事,可不能耽误上工。 而且,下午去,听完回来正好打孩子,时间安排得刚刚好。 狗剩不知道他爹心里打的算盘,听他爹愿意去,而且听到叫家长也没当场揍他,心里大大鬆了口气。 他爹果然是爱自己的! 第二天上学,牛妞和铁妮都好奇为啥狗剩没挨揍,因为狗剩走路姿势很正常,一点都不像挨过打的样子。 牛妞歪著小脑袋问:“狗剩,你和你爹说了叫家长的事,你爹没揍你?” 狗剩得意地说:“没呢!我爹对我还是很好的,以后我再也不偷偷骂我爹了!” 铁妮继续追问:“那你爹啥表情啊?” 狗剩想了想:“没啥表情啊,就让我去睡觉了。” 牛妞和铁妮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事不可能这么简单就翻篇了。 牛妞悄悄凑到铁妮耳边说:“铁妮,咱们今天放学先不回家,去看看狗剩挨打不。” 铁妮点头:“行!” 牛娃也听见了,小声说:“我也去!” 狗剩看见三个人嘀嘀咕咕的,不乐意了:“你们三个说啥呢?还不让我听!” 他觉得牛妞太不够意思了,上回就没带著自己干大事,这回连牛娃都带上了,却不让自己知道! 狗剩赶紧说:“牛妞,你要干啥大事,记得喊上我!” 牛妞点点头:“我肯定喊上你!”心里却默默补充:你不在,我们看啥呢? 陈利农在放学前就到了学校,他生怕耽误老师下班。 李老师最后一堂正好没课,就和他聊了狗剩最近的上课情况。而且,快期中考试了,可狗剩最近的学习状態实在不太行。 陈利农老实巴交地听著老师的话,连连保证:“回去我好好说说这孩子!” 李老师说完了,也生怕家长下手没个轻重,补充道:“咱们还是以教育为主,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陈利农点头保证:“老师说得对!”实则心里已经想好了,这臭小子可真够丟脸的,打轻了都是溺爱啊。 一放学,狗剩就在校门口看见他爹了,高兴地跑过去喊:“爹!你来啦?” 陈利农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说话,扭头就走。 狗剩见他爹没当场打他,高兴得咧嘴一笑,赶紧追上去:“爹!等等我啊!咱们一块走!” 牛妞,铁妮和牛娃在后头看到这父慈子孝的一幕,都觉得不太对劲。 狗剩他爹压根没笑啊!他绷著张脸,一看就是不高兴了。 就狗剩没点眼力见,还以为他爹好说话呢。 牛娃说:“走!咱们跟上!可不能错过狗剩的成长啊!” 牛妞和铁妮连连点头:“嗯嗯!” 陈利农在外头忍著没打孩子,是因为这事丟人,路上还有其他村的孩子看著呢。 狗剩说得对,他爹確实爱他,还顾及他在学校的脸面。不过,也就这么点爱了。 因为一到家,进了院子,陈利农就抄起提前准备好的棍子,一下子打在了狗剩的屁股上! 狗剩没准备,结结实实挨了一下,顿时“嗷”地一声哭了出来。 陈利农边打边骂:“我钱让你去读书!你去学校不好好念书就算了,还跟周围的同学说话! 人家都投诉到老师那儿了!这多丟脸啊?你不学,你可以睡觉,可以回家下地去,咋能让我被叫家长这么丟脸呢?” 狗剩泪流满面,他还以为逃过一劫了,没想到在家里等著呢! 他边躲边说:“爹!我再也不敢了!” 陈利农信他的话才有鬼!这小子,能听话三天不被打,都算他长进了。 牛妞他们就明目张胆地在门外头看著狗剩挨揍。 狗剩一扭头看见他们,突然想起牛妞说的话,被打的时候得跟他爹套点近乎,这样说不定能打轻点。 狗剩本来想说“爹,你还没吃饭呢,我去烧火帮忙做饭吧”,结果嘴一瓢,说成了:“爹,你没吃饭吗?” 结果可想而知,陈利农一听这话更生气了,他就说这小子不能打轻了! 於是,他下手更重了些。 狗剩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院子。 牛妞他们都震惊了,狗剩这么说,不是討打吗? 狗剩挨完打,疼得趴在炕上直哼哼。 这顿打可结实了!偏偏他奶这会儿不在家,牛妞他们几个又光在旁边看著,没一个人上来帮忙拉一把。 狗剩这次真生气了,哄不好了! 牛妞他们几个也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牛妞想了想,对狗剩说:“狗剩,你上回不是说找了个好玩的地方吗?等期中考完试,咱们一块去玩!” 狗剩一听,就忘记自己正生气呢,立马咧嘴笑了:“牛妞,那你可要说话算话啊!” 牛妞点头:“肯定算话!不过,以后你可別再在学校调皮了。” 牛娃也赶紧表態:“狗剩,我带你一块儿复习!你好好考,证明给你爹看!” 铁妮也说:“狗剩,咱俩坐得近,你有啥不会的就问我。你要是不好好考,到时候肯定还得挨一顿打!” 狗剩还能咋办?只能硬著头皮好好学几天了。 以他目前这个刚挨完大揍的屁股墩儿,他是真没做好再挨一顿打的准备啊! 第170章 狗剩认真学习了 狗剩挨了这么惨烈的一顿揍,总算消停了些。 这个周日,他破天荒没惦记著出去野,居然背著书包来了牛妞家。 不止他,铁妮和牛娃也都来了,几个孩子围著院里的桌子坐下,说是要一块儿复习功课。 张铁军和李秀兰看著这阵仗,心里別提多欣慰了。 自家闺女这回號召的可是正事儿,总算不是带著小伙伴去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了。 两口子互相使了个眼色,高高兴兴地推出自行车,说要去公社逛逛,买点家里需要的东西,可不能打扰孩子们学习。 张学利在家无聊得要长毛。他哥在屋里看书,他可不敢打扰。 他本来想去找狗剩玩,结果刚出门,就听见牛妞家院子里传来狗剩说话的声音。 张学利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躡手躡脚跑到三房这边,扒著院门框一瞧。 好傢伙!狗剩,牛娃和铁妮居然都在牛妞家院里坐著呢,每个人面前都摊著书本,正儿八经地在学习! 张学利惊呆了。要是看见铁妮和牛娃在学习,他都不至於这么惊讶,可那是狗剩啊! 是跟他一起贪玩不学习的狗剩啊! 他一股无名火窜上来,衝进院子,指著狗剩质问:“狗剩!你咋能背著我偷偷学习呢?” 狗剩被他这么一问,心里还真闪过那么一丁点心虚。 以前他不想学的时候,没少拉著张学利一起玩,心里想的是,要落后一起落后,可不能让他超过自己。 但这会儿他脖子一梗,坚决不认:“张学利!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偷偷的了?我这是光明正大地学!” 张学利气炸了:“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狗剩,你不仗义!” 眾人:“……” 这俩人,想学好自己去学不就完了?非得互相拖著不准进步吗? 牛妞在一旁看著,心里有点后悔。 上回玩捉迷藏,狗剩不愿意带张学利玩,她就隨口对狗剩说让学利哥一块玩,他就没空看书了。 没想到狗剩还真把这当成了战术,不想学就去缠著张学利。 眼看两人要吵起来,牛妞赶紧打圆场:“学利哥!你也回家拿书过来嘛,咱们一块儿学,一块进步!” 张学利一听,立刻不跟狗剩计较了,对著牛妞连连点头:“还是牛妞你对我好!果然是一家人,跟外人就是不一样!” 说完还衝著狗剩重重地哼了一声,跑回家拿书去了。 狗剩压根没听出自己就是张学利话里的外人,见张学利跑远了,反而燃起了斗志,握紧拳头低声发誓:“我得好好学!就算考倒数,我也得比他多考一名!” 眾人:“……” 得,狗剩也就这么点志气了。 有了张学利这个竞爭对手在,狗剩这回居然破天荒没再插科打諢,真就埋头认真学了起来。 招娣来找牛妞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景象:五个孩子围著一张桌子,脑袋凑在一起,时不时低声討论几句,气氛还挺像那么回事。 她站在门口,看得都呆了,心里羡慕得不得了。 牛妞眼尖,先瞧见了她,跑过来问:“招娣姐,你找我?” 招娣这才回过神,忙说:“牛妞,我想借你家牛牛用用。” “行,你等著。”牛妞转身就去牵狗。 自从招娣开始跟著伍奶奶学医术和认草药,伍奶奶就告诉她,平时捡柴火或者挖野菜的时候,要是看见了认识的草药,可以挖回来。 伍奶奶帮她拿去收购站卖,这样招娣也能攒点自己的小钱。 伍奶奶还说,有些狗鼻子灵,能帮著找草药。所以招娣干完家里的活,有时就会来借牛妞的狗。 牛妞把牛牛牵了出来。 她之前试过一次,牛牛到了茅坑边还是兴奋得直拽绳子,所以她还是不敢让它自由活动。 牛妞心想,牛牛这辈子,怕是都得拴著过日子嘍。 狗剩看著牛牛,羡慕地说:“牛妞,还是你弟弟长得精神討喜。我弟弟…唉,太埋汰了。” 牛妞一听,小下巴一扬,嫌弃道:“狗剩,那狗隨主人!我討喜,所以牛牛也討喜唄!” 狗剩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牛妞这是拐著弯骂他呢!把他给气的,他哪儿埋汰了? 他昨晚可是认认真真搓了澡的! 狗剩暗暗决定,回家非得给二狗也好好洗个澡不可! 二狗自打跟了他,除了刚抱回家那会儿是乾净的,后来一直没洗过澡,天天泥里打滚,脏兮兮的。 狗剩不知道,其实他还算幸运的。 他家二狗只是脏,牛妞家这只牛牛,那可是从习性到爱好,都十成十地遗传了它亲狗娘。 张铁军和李秀兰中午回来时,家里就剩下牛妞一个人了,其他小伙伴都回家找吃的垫肚子了。 只有牛妞饿著肚子,眼巴巴等著爹娘。 牛妞用幽怨的小眼神看著她爹娘,觉得这俩大人太不靠谱了,居然让自家小孩饿著肚子在家。 张铁军理亏,赶紧把车头掛著的油纸包递过去:“闺女,饿坏了吧?快吃!” 牛妞还以为是大肉包子,一打开就满怀期待地一大口咬下去,结果没馅儿。 她不信邪,又咬了一口,还是没馅儿。 牛妞边嚼著馒头边问:“爹,这咋不是大肉包子呢?” 张铁军没好气地说:“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家要盖房子,还借了你的钱呢,哪能大手大脚钱?” 要不是怕累了一天回来还得现做饭,两口子都捨不得买这馒头! 这馒头可是白面的,已经很不错了。 牛妞一听这话,立刻不敢吭声了,安静地啃著馒头,生怕她爹下一句就是:这馒头钱从借你的钱里扣。 她属实是小人之心了,张铁军可没她这么抠搜。 下午,狗剩和张学利本来已经学得头昏脑涨,不想来了,可牛妞硬是把他俩押了回来。 她心里想,要是自己的小伙伴考得太差,传出去她牛妞多没面子啊! 好不容易熬到考试结束。 两个老师连夜把卷子批改出来,第二天成绩就公布了。 牛妞和白枝枝並列第一! 牛娃考得也不错,拿了第二。连铁妮都进步了,考了第六名。 最高兴的莫过於狗剩。 他果然比张学利高了一名!而且,这次他不是倒数了! 班里四十多人,他考了第三十八名! 放学路上,狗剩手拿试卷,连牛妞她们都顾不上了,一路飞奔到地里找他爹。 他把试卷高高举过头顶,气喘吁吁地喊:“爹!你看!我这次不是倒数了!你可不能再揍我了!” 陈利农將信將疑地接过试卷,仔细看了看,分数確实比上次高,也没有涂改的痕跡。 狗剩在一旁得意洋洋:“爹!我可是第三十八名呢!” 陈利农看著儿子那副嘚瑟样,有点欠揍,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有进步就是好事。行吧,今天先不打你了。” 第171章 被蛇咬了 狗剩喊得声音洪亮,旁边地里干活的人都听见了。 张铁钢笑著打趣道:“狗剩,你咋这点志气呢?不是倒数就这么高兴了?” 他心里想著,果然跟牛妞那丫头玩得好,都是一个德行,有点成绩就瞎嘚瑟。 上回牛妞考个第一,恨不得全村都知道,这回要是再考个第一,还不得上天? 陈利农虽然也觉得儿子这点进步就乐成这样,还把上次倒数的事拿出来说,是有点丟人,但孩子肯学,有进步总是好事。 他刚想替儿子说两句,狗剩自己就开口了。 狗剩本来正呲著大牙乐呢,一听这话,小脸一板,不高兴了:“铁钢叔叔,我这可是实打实的成绩,没撒谎骗大人!我爹都说了,进步了就是好事!” 这话正好扎张铁钢的心,张学胜上回撒谎说自己考了第二名,结果被戳穿,让他在村里好一阵没面子。 张铁钢脸一下子有点掛不住。 没想到狗剩还没完,挺著小胸脯继续嘚瑟:“而且,我这回又比张学利高一名呢!我比他厉害!就算我考倒数,也有人给我垫底!” 张铁钢这下是真气著了,心里火冒三丈啊,自家那个臭小子,整天就知道玩,不好好学,回去非得好好收拾他一顿不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另一边,牛妞这回进村可没像上次那样扯著嗓子嚷嚷自己考第一了。 她爹说了,最近家里盖房子已经够扎眼了,她得低调点。 所以她只是跟往常一样背著书包往家走。 可有人偏偏不想放过她。 王翠老远看见牛妞过来,就故意大声问:“牛妞!我刚听狗剩嚷嚷他考了多少名,你们又考试啦?你这回是不是考砸啦?” 她幸灾乐祸地想,以牛妞那爱显摆的性子,要是考得好,早就像上回那样跟她炫耀了。 这回这么安静,肯定是没考好!她可就等著看笑话呢。 王翠这下可失望了,牛妞摇著小脑袋,笑著回答:“翠奶奶,我没考砸哦,我还是第一呢!” 王翠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 旁边的王婆婆笑呵呵地逗牛妞:“牛妞,那你这回进村咋不嚷嚷了呢?” 牛妞被她这么一问,也想起了上回自己那股嘚瑟劲儿,小脸有点发红,挠了挠头说:“王婆婆,我又不是没考过第一,这有啥好一直说的?” 王婆婆被她的样子逗乐了:“对对对!咱们牛妞是要干大事的人,以后考第一的日子还多著呢!” 王翠在一旁不甘心地嘀咕:“那你上回可是嚷得全村都知道了……” 牛妞才不管她的嘀咕,趁机说起正事:“王婆婆,翠奶奶,跟你们说个事,我家过阵子要盖房子啦!到时候想让叔叔伯伯们过来帮帮忙,成不?” 王婆婆连连点头:“成!咋不成?王婆婆到时候指定让我家那几个小子过去帮忙!” 牛妞又看向王翠。 王翠虽然有点不自在,但还是撇著脸,故作傲娇地说:“我回去也跟我儿子说一声唄。” 牛妞一听,咧嘴笑了:“谢谢王婆婆!谢谢翠奶奶!那我先回家啦!” 她开心地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儿往回走,心里美滋滋的,又帮家里找了好几个帮手! 晚上吃饭的时候,大房那边传来张学利的哭声,一边哭一边骂:“都怪狗剩多嘴!我…我这次也进步了啊!不就比他差一名吗?凭啥还要挨揍!” 李秀兰这才知道成绩出来了,赶紧问牛妞:“闺女,你咋不说你考得咋样?別有压力啊,娘都理解,不可能每次都考第一的。” 牛妞淡定地扒了一口饭,小脸上一派从容:“娘,別人確实不可能每次都考第一,但我就是有可能的呀。” 李秀兰一挑眉,哟呵!她闺女过了个年,果然长了一岁,考了第一都不咋呼了,还挺沉稳。 她心里高兴,点点头:“行!那娘明天去割一斤肉,给你做好吃的!” 好不容易又盼到了周日。 狗剩心里一直惦记著上次牛妞答应他,要一起去他发现的那个好地方玩。 一大早,他就跑来喊牛妞了。 牛娃对狗剩的好地方没啥兴趣,不肯去,反正是牛妞答应的。 铁妮就更没空了,她觉得有这功夫还不如帮家里多干点活儿呢。 狗剩没办法,只好来找牛妞了,心想牛妞都答应了,总不会反悔吧? 牛妞確实不好意思说不想去,既然答应了,只好硬著头皮跟他走。 狗剩带著牛妞来到农田旁边一片比较密的林子,指著里面一棵树说:“到了!就是这儿!” 那棵树堆著不少枯草,狗剩上回来的时候特意整理过,把枯草堆得像个窝棚似的,他管这叫屋子。 牛妞看著周围,林子太密,杂草丛生,不少带刺的,地上也脏兮兮的。 她心里就不太乐意待了。 可狗剩已经兴奋地拉著她钻进了屋子,嘴里还念叨:“这儿可好啦!咱们能在这儿玩,玩累了还能睡一觉!牛娃和铁妮不来可亏大啦!” 牛妞刚坐下,就觉得腿上被什么扎了一下,更不想待了,生气地站起来:“狗剩,这儿一点儿都不好玩!咱们去別处吧!” 狗剩有点不情愿,但看牛妞確实不高兴了,只好退一步:“牛妞,咱们就再待一小会儿,一小会儿就走,成不?” 牛妞想著毕竟是自己答应来的,只好点头:“那…行吧。” 狗剩简直太爱这儿了,屋子不大,缩在里面特別有安全感。 他高兴地在乾草上打了个滚,结果滚到一半,突然“哎哟”一声叫了起来。 牛妞忙问:“咋了,狗剩?” 狗剩抬起手臂,上面赫然有两个小小的血口子。 他一下子慌了:“牛妞!我…我是不是被蛇咬了?” 牛妞环顾狗剩的四周,果然看到有条小蛇正慢吞吞地爬行。 她肯定地点点头:“狗剩,你是被蛇咬了。” 狗剩立马哭了出来。他听大人说过,蛇都是有毒的,被蛇咬了就会死! 他奶还讲过,以前村里就有人被蛇咬了,没救过来。 他越想越怕,抽抽搭搭地问:“牛妞…我是不是要死了?” 牛妞也慌了,但她还算镇定:“狗剩,咱们快去找伍奶奶!她能救你!” 说著她就想拉狗剩起来,可狗剩却拽著她不肯动:“不能告诉大人!我爹要是知道我来这儿玩被蛇咬了,肯定会打死我的……” 他觉得反正都是死,还不如现在就安安静静等死,省得再挨一顿揍。 牛妞急得直跺脚:“都啥时候了!你还怕挨揍?” 她拉不动狗剩,只好想別的办法。 突然,牛妞想起招娣说过的话,立刻有了主意:“狗剩!招娣姐说,狗会自己找草药! 咱们把这条蛇抓回去,让它咬狗!然后咱们跟著狗,看它去找什么草药吃,咱们不就知道该采啥药救你了吗?” 狗剩听得一愣一愣的,眼泪还掛在脸上,觉得这主意好像有点道理,又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第172章 找草药 (温馨提示:不要在吃东西的时候看!!) 牛妞生怕狗剩真有个三长两短,顾不上让他犹豫,急吼吼地命令:“狗剩!快把你上衣脱了!” 狗剩一脸不情愿。现在天儿都热了,他就穿了一件单衣,脱了岂不是要光膀子? 他都这么大了,除了下河玩水,在外面光著身子多丟脸啊! “牛妞,脱衣服干啥?” 牛妞像看傻子一样看著他:“当然是拿衣服包住蛇啊!不然我直接用手抓?我也被咬了咋办?”她可还不想死呢。 狗剩一听,和活命比起来,光膀子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不再嘰歪,麻利地把上衣脱了下来。 牛妞接过衣服,在领口和袖子处打了结,做成一个简易的布袋子。 她打开衣服下摆,瞅准那条还在乾草上缓慢蠕动的小蛇,猛地扑过去一罩! 那蛇没反应过来,就被兜头包住了。 牛妞赶紧把衣服下摆也打了个死结,这下蛇就跑不出来了。 “狗剩,咱们赶紧回去找狗!” 两个孩子撒腿就往村里跑。 跑著跑著,狗剩心里越来越怕,声音都带上了哭腔:“牛妞…要不…用你家的牛牛吧?它有经验…” 其实狗剩有那么点怕死,但也只有那么点,因为比起死,他更怕被他爹知道后挨揍,所以寧愿相信狗也不敢告诉大人。 牛妞心里其实有点捨不得。牛牛可是她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她咋捨得让它被蛇咬? 可狗剩说得也有道理,牛牛跟著招娣姐找过那么多次草药,说不定真有经验。 为了救狗剩的命,她只好咬牙点头,心里默默念叨:牛牛,对不住了啊…… 牛妞带著狗剩跑回自己家。 狗剩心急,伸手就想解开衣服上的结。 牛妞一把拍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狗剩!咱们得去外面再放蛇!现在放,蛇要是跑进我家,我和我爹娘可咋办?” 狗剩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急糊涂了,连连点头:“对对对!咱们快去外面!” 两人一狗又跑到后山。 这里是村里草药最多的地方,招娣和伍奶奶常来这儿採药。 牛牛一开始还以为小主人终於捨得带它出来放风了,兴奋地直摇著尾巴。 等牛妞把那个还在微微蠕动的衣服袋子拿到它面前,只打开一个小口让它往里探时,它才察觉到不对劲…… 牛牛:不好,有诈! 等它反应过来不对劲时,已经晚了。它感觉腿上一阵刺痛,被咬了! 牛牛在衣服里面急得汪汪直吠,可牛妞和狗剩死死按著它的屁股,前面又被衣服蒙著,根本逃不出去。 牛妞听到牛牛叫得这么惨,有些不忍心,赶紧问:“狗剩,牛牛是不是被咬了?” 狗剩从缝隙里瞥见一点动静,点点头:“好像是!我刚刚看见了!” 两人一鬆手,牛牛立刻从衣服里挣脱出来,头也不回地朝远离这两个坏人类的方向狂奔。 牛妞觉得牛牛肯定是去找草药了,顾不上还裹在衣服里的小蛇了。 她拎起衣服使劲一抖,把蛇抖到草丛里,隨手把衣服扔给狗剩:“狗剩!快!咱们跟上牛牛!” 狗剩也顾不得衣服脏了,胡乱套上,跟著牛妞就追。 牛牛被咬的时候疼了一下,这会儿痛感减轻了,它就把伤口拋到了脑后,满心只想著撒欢。 除了跟著招娣出来工作,平时它都被拴在家里,难得有机会这么自由! 牛牛卯足了劲在草丛里乱窜。 牛妞追上来,看见牛牛停了下来,低头嚼起了什么草叶子,赶紧冲狗剩喊:“狗剩!快!牛牛吃这个了!你也快吃!” 狗剩这会儿脑子里只有活命俩字,想都没想,立刻趴到牛牛旁边,揪起同一种草就往嘴里塞,大口大口地嚼了起来。 接下来,牛牛每换一个地方啃草,狗剩就寸步不离地跟著,在旁边啃同一种。 一个狗,一个人,趴在地上认真吃草的画面,著实有些滑稽。 终於,牛牛似乎吃饱了,不再找草吃。 牛妞看看天,也快到中午了,便牵起牛牛的绳子:“狗剩,咱们回去吧,草药应该吃够了。” 狗剩爬起来,擦了擦嘴边的草屑,心里直打鼓:“牛妞,你確定我这样……就算治好了?” 牛妞其实也不確定,但眼下也没別的办法了,只好说:“我也不知道……只能等著看,看你会不会死……” 狗剩:“……” 这不废话吗?死了可不就是没治好? 可现在確实没別的招了,狗剩只好提心弔胆地跟著牛妞往回走。 走到半路,一直还算老实的牛牛突然兴奋起来,猛地一挣,绳子从牛妞手里滑脱。 它撒腿跑到前面一处土坷垃旁边,低头就津津有味地啃起了什么。 牛妞和狗剩追上去一看,牛牛吃的,竟然是一坨不知道哪个小孩拉在这儿已经风乾了的屎疙瘩! 狗剩不知道牛牛有这癖好,看著它吃得那么认真,声音都发抖了:“牛、牛妞……这……这个不会也是解药吧?” 牛妞虽然知道牛牛一直爱吃这个,但事关狗剩的性命,她自己也拿不准了。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吃……吃吧?万一是药呢?” 狗剩梗著脖子,视死如归地上前,从那坨屎疙瘩上掰了一小块下来。 牛牛一看这傢伙居然来抢食,顿时急了。 別以为它不知道,刚刚这人类就一直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自己吃什么草他就跟著啃什么草! 牛牛护食,立刻叼起屎疙瘩就跑,生怕被抢光了。 狗剩一看牛牛护得这么紧,心里更信了几分,这肯定是其中一味重要的药! 他把这一小块举到嘴边,一股臭味直衝鼻腔。 他紧闭著眼,试了好几次,嘴唇都在哆嗦,就是张不开嘴。 最终,狗剩还是没战胜自己,把那东西往地上一扔,一把抱住牛妞的胳膊,放声大哭:“牛妞……呜呜……我还是等死吧……我实在下不了嘴啊……” 牛妞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事儿確实情有可原,换了她,她也吃不下去。 她认真地安慰狗剩:“狗剩,等你死了,我会偷偷给你烧纸钱的,还会经常去你坟前跟你说说话。但你得记得保佑我,知道不?” 她心里想著,反正狗剩是自己好朋友,蹭点保佑应该不过分。 狗剩感动得泪眼汪汪,抽噎著说:“牛妞……你对我真好……我一定保佑你……呜呜呜……” 第173章 村里丟了俩孩子? 狗剩回到家后,心里七上八下的,没敢跟大人提半个字。 刘红觉得纳闷,自家孙子今天安静得出奇。以前哪天不是吵吵闹闹,一副要上房揭瓦的架势? 別看家里人口少,狗剩一个就能把房顶吵翻,热闹得很。 她忍不住问:“狗剩,你今儿是咋了?咋闷不吭声的?有事?” 狗剩支支吾吾:“奶,我能有啥事……我就是长大了,不能总咋咋呼呼的。” 刘红更奇怪了,早上出门还活蹦乱跳呢,怎么中午回来就长大了? 不过她转念一想,孙子最近確实懂事不少,都爱学习了,考试还进步了,说不定真开窍了。 她便没再多问。 狗剩见他奶还站在旁边,心里惦记著那件要命的事,小心翼翼地开口问:“奶,你上回不是说,咱们村以前有人被蛇咬了,后来没救过来吗?那人……是多久没的?” 刘红努力回想,那都是好些年前的事了,记不太清。 她琢磨了一下说:“好像是……早上被咬的,第二天人就没了。” 狗剩一听,小脸瞬间就白了,心里拔凉。完了,他大概也只能活到明天了。 刘红说完,警觉起来:“你问这个干啥?谁被蛇咬了?” 狗剩嚇得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就是想跟牛妞他们讲这个事,嚇唬嚇唬他们!但记不清细节了,才问的。” 刘红点点头:“那你可得跟他们说清楚了,嚇唬嚇唬也好!你们別整天野得没边,万一真被咬了可不得了!” 狗剩听他奶这么一说,更不敢坦白真相了。 算了,还是……安安静静等死吧。 午饭时,狗剩抱著最后一顿的心態,吃得格外卖力,恨不得把碗底都舔乾净。 怎么也得做个饱死鬼啊! 刘红和陈利农看著狗剩狼吞虎咽的架势,眉头直皱。 陈利农小声嘀咕:“娘,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我看这话一点不假……照狗剩这么吃,咱家快要养不起了。” 刘红点头认可,她原本还琢磨著托人给儿子说门亲事,这会儿看著孙子那惊人的饭量,心里打了退堂鼓。 算了算了,等狗剩再长大点,能自己挣口粮了再说吧…… 狗剩不知道自己无意间帮他爹挡了一桩亲事。 他吃饱喝足,只觉得精神紧绷了一上午,累得不行,倒头就睡。 等午觉醒来,家里静悄悄的,只剩他一个人了。 他默默把自己的家当都归拢到一起,本来想带走,但转念一想,反正都要死了,还是留家里吧。 等他爹以后再有儿子,还能用得上,就当是报答他爹的养育之恩了。 他啥也没拿,空著手就去了牛妞家,想跟牛妞最后再见一面。 牛妞被喊醒,揉著眼睛出来,看见狗剩站在门口,先是惊喜:“狗剩!你没死啊?” 她想著,看来那些草药真管用! 谁知狗剩摇摇头,神情凝重:“牛妞,我奶说了,被蛇咬的人,第二天才会死。” 牛妞一听,小脸嚇得煞白。虽然狗剩死了能保佑她,但真到了这时候,她还是希望狗剩能活著,一起玩才好。 狗剩接著说:“我大概只能活到明天了。所以……我打算离家出走,自己找个地方等死。” 牛妞心里一酸,赶紧安慰:“狗剩,说不定那些草药有用呢!你就不会死了!” 狗剩还是摇头:“就算有用,最后那一样……牛牛吃的那玩意儿,我都没吃,估计也活不成了。” 想起那块风乾的屎疙瘩,他到现在还有点反胃。 牛妞看著狗剩强作镇定的样子,觉得他肯定害怕极了。 一股义气涌上心头,她拍拍小胸脯:“狗剩,你等著!我收拾点东西,陪你一块等!” 狗剩这下是真感动了,眼圈都有点发红。牛妞真够义气啊!他以后再也不抱怨说她不仗义了! 牛妞跑回屋,往小布包里塞了几块零嘴,背在身上,就和狗剩一起悄悄溜出了村。 路上,牛妞问:“狗剩,咱们去哪儿等啊?” 狗剩想了想:“还是去早上那儿吧。虽然是在那儿被咬的,但我还挺喜欢那个屋子的。” 这回牛妞没再嫌弃了。狗剩都这样了,他说啥就是啥吧。 俩孩子就在那个枯草搭的屋子里,干坐著等了一下午。 天都擦黑了,往常这时候,牛妞家早该吃完晚饭了。 幸好她带了点零嘴,和狗剩分著吃了,倒也不算太饿。 这小屋子虽然挤在一起挺有安全感,但毕竟是在野外,周围黑黢黢的,没啥人,时不时还传来几声不知名小动物的窸窣或鸣叫。 牛妞越想越怕,她记得爹娘和阿梅姐都说过,晚上老虎会出来叼不睡觉的小孩。 她把自己的担忧跟狗剩说了。 狗剩心里也直打鼓,但他强装镇定:“牛妞,要不……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在这儿等就行。” 牛妞確实很想回家了,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义气了,可问题是:“狗剩……我自己不敢回去呀……” 狗剩想想也是,他自己也怕。但牛妞是陪他才来的,他得负责。 他咬咬牙:“那……那我先送你回去,我再回来!” 牛妞赶紧点头。 两个孩子顺著小路往村里走。快到村口时,发现那里聚了一大群人,闹哄哄的。 他们挤进人堆,听见几个婆子正焦急地议论。 “哎哟,造孽啊!听说是俩孩子丟了!” “该不会是让拍子的拐了吧?这年头可不安全!” “找了半天也没见影,估计真的被拐走了!” 天太黑,人又多,谁也没注意到挤在人群里的牛妞和狗剩。 俩孩子也没把自己当成丟了的小孩,还以为是村里来了拐孩子的坏人。 牛妞想起自己差点被拍子拐走的经歷,心里特彆气愤,小声地对狗剩说:“狗剩,咱们也帮忙找找吧!不能让拍子得逞!” 狗剩心想,反正等死也是閒著,临死前做件好事也挺好,便点头答应:“行!” 於是,两个失踪小孩浑然不觉,跟在一群焦急的大人屁股后面,认真地帮忙找孩子。 说来也巧,大人们担心万一真是人贩子,喊得太响会打草惊蛇,所以都是默默地四处翻找可能藏身的地方。 大人们举著火把,或者拿著借来的手电筒,把村子附近翻了个遍,也没找著。 张铁军和陈利农又累又急,商量著先回家,等天一亮就去报案。 两人一回头,借著火把的光亮,一眼就看见跟在队伍后面正东张西望的牛妞和狗剩。 这不就是他们找了一晚上的俩孩子吗??? 第174章 都挨揍了 今天是周日,张铁军难得能在家吃顿晚饭,李秀兰特意做了几个好菜。 牛妞平时最馋,饭还没好就围著灶台转悠了,可今天菜都上桌,都快放凉了,还不见她人影。 张铁军和李秀兰一下子急了,生怕闺女跟上回似的,又被人贩子拐了。 两口子赶紧出门,打算先去狗剩家问问。 刚走到狗剩家门口,就碰见正要出门的陈利农。 原来狗剩也没回来。 陈利农还挺淡定,想著这臭小子可能又像上回玩捉迷藏那样,玩忘了时间,正准备去牛妞家问问呢。 张铁军赶忙问:“哥,我闺女在你家不?” 陈利农一愣:“不在啊,我正想去你家找狗剩呢。” 李秀兰一听牛妞不在狗剩家,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张铁军赶紧扶住她:“媳妇,別急!咱们再去別家问问!” 李秀兰强打起精神点点头。闺女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她可不能先乱了阵脚。 听到这儿,陈利农才反应过来,合著两家孩子都没回来! 屋里的刘红听见动静跑出来:“啥?牛妞也没回来?这俩孩子胆子也太肥了!快!快去问问別家孩子见没见著他们!” 他们先去了铁妮家。 铁妮著急地说:“早上狗剩是来找过我,上次他说找了个好玩的地方,但我不想去就没答应。今天一天都没和他们玩。” 又去问牛娃。牛娃说法一样,不过他补充了一句:“上回牛妞答应过狗剩要跟他去的,估计他俩一块儿去玩了。” 四个大人一听,心里更慌了。明明中午孩子还在家,啥地方能玩一整天不回来? 李秀兰带著哭腔问:“会不会……是又碰上人贩子了?” 刘红一听家里的金孙可能被拐了,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李秀兰和队长媳妇吴素赶紧把刘红扶进屋休息。 周建华当机立断,拿上大喇叭,带著张铁军和陈利农就去村里喊人:“赶紧的!都別吃饭了!丟孩子了!都出来帮忙找!” 村里人一听丟了俩孩子,那还得了?饭碗一撂,一个个就出了门。 铁妮和牛娃在家里急得直跺脚,都快哭了。 他俩心里都懊悔,要是今天也跟著去了就好了,人贩子一次抓不完他们,说不定还能有人跑回来喊大人呢! 村里不少人还没顾上吃晚饭,就这么跟著找了大半夜,又累又饿。 张铁军和陈利农心里过意不去,看天色实在太晚,就想著先让大家回去休息,等明天一早再去报案。 反正俩孩子跟公安熟,人家肯定会尽力帮忙找。 就在两人转身准备跟队长说的时候,就看见队伍最后头,两个小脑袋正凑在一起,东张西望的,可不就是牛妞和狗剩吗?! 张铁军气得火冒三丈,几步衝过去,一把將两个孩子从人群里拎了出来:“你们俩!怎么会在这儿?为什么不回家?” 狗剩还觉得自己做了件大好事,得让大家都知道。 要不然等明天死了,以后人家说起他狗剩,都没有一件值得夸奖的事哪成? 他咧嘴一笑,带著点小得意:“铁军叔叔,我们在帮忙找人呀!听说村里丟了俩小孩!” 陈利农也走上前,压著怒火问:“那你们知道,丟的是哪两个小孩吗?” 牛妞和狗剩光顾著帮忙了,都没多打听,哪知道具体是谁啊? 两人齐齐摇头。 张铁军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们找的,就是你们两个!” 牛妞和狗剩:“!!!” 完了完了!他们咋就没想到呢? 狗剩是觉得自己快死了,根本没考虑晚回家有啥后果。 牛妞纯粹是讲义气陪著他,压根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啥不对,只是隱隱觉得好像哪里怪怪的。 原来是因为太晚没回家!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拔腿就想溜,结果被自家大人一手一个,像拎小鸡崽似的给提溜住了。 一旁的周建华看著这场面,只觉得心累无比。 平时村里婆媳拌嘴,啥鸡毛蒜皮都找他评理就算了,怎么连小孩也这么能折腾? 不过大晚上的,要是真打坏了孩子,还得找他调解,他还睡不睡了? 他赶紧上前拦住正要动手的两人:“行了行了!都这么晚了,大家先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张铁军和陈利农这才回过神来,赶忙向帮忙的村里人连连道谢。 乡亲们白白忙活了一晚上,好些人还饿著肚子,虽然觉得这俩孩子太皮实,但孩子没丟终究是好事。 临走前,不少人还忍不住劝:“那个,教育孩子也別太使劲啊,差不多得了……” 张铁军表面点头应和著村里人的劝,心里可不这么打算。 不打孩子是不可能的了,不使劲也不行。 这俩孩子害得大人们担惊受怕,还让村里大半人饿著肚子找了大半夜,不结结实实揍一顿,以后还不得上天? 狗剩被他爹一路拎回家。 陈利农这次问都懒得问,上回玩捉迷藏玩到半夜不回家,这回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肯定又是贪玩忘了时间。 他直接抄起上回准备的棍子,照著狗剩的屁股就抽。 狗剩万万没想到,他爹这次连问都不问就动手。 他原本还打算,要是他爹问了,他就老实交代。自己都被蛇咬了,活不久了,爹肯定心疼,哪还捨得打? 可他爹的心,比他想得狠多了。 狗剩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揍,连一向护著他的刘红这次也没吭声。 这孩子確实太皮了,哪能次次都玩到半夜不回家?是该管教管教。 挨完打的狗剩,更加坚定了不能告诉大人被蛇咬的事。 要不然,铁定还得再挨一顿,死前还得受罪,太亏了! 牛妞这边也没好到哪儿去。她被张铁军拎回家,同样二话不说,她爹就抄起了傢伙。 和狗剩不一样的是,牛妞享受的是混合双打待遇。 她爹娘一块上阵。 牛妞急了,在院子里抱头鼠窜:“爹!娘!你们咋能问都不问就打人?” 李秀兰追得气喘吁吁:“那你说!你为啥大晚上不回家?” 牛妞张了张嘴,刚想说,可一想到狗剩寧愿死也不愿告诉大人的决心,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要是把狗剩被蛇咬的事捅出来,狗剩肯定又得挨顿狠的。 牛妞心想,狗剩都活不久了,这顿揍,还是她来挨吧,反正她平时没少挨揍! 见牛妞不吭声,张铁军和李秀兰对视一眼,不再犹豫,立刻上前混合双打。 牛妞一边挨揍,一边在心里哀嘆,她为狗剩付出的,实在太多了! 等挨完打,牛妞摸著小屁股暗自庆幸,幸好她爹娘还没吃晚饭,没啥力气,不然揍得更疼。 她压根不知道,夫妻俩是故意收著劲的,怕真打坏了明天上不了学,还得钱看医生。 要不然,凭他俩的怒火,下手可不止这点力道。 第175章 牛妞也被咬了 都大晚上的了,一家三口没一个吃了饭的,饿得前胸贴后背。 幸好出门前饭菜都端回灶上热著,这会儿端出来就能吃。 匆匆吃过饭,李秀兰立刻提溜起牛妞去洗澡睡觉。 这闺女一天天的,弄得跟泥猴似的。 牛妞坐在木盆里,还有心思拍水玩,但李秀兰嫌她磨蹭,自己上手给她洗,正好给她好好搓搓。 洗著洗著,李秀兰忽然发现牛妞的小腿上有个不起眼的小伤口,要是不细看很容易忽略。 小孩子皮肤嫩,在水里一泡,那小小的两点红痕就明显了些。 李秀兰心里咯噔一下,凑近仔细看了看,这伤口……像是蛇咬的牙印。 她赶紧问:“闺女,你这腿是被蛇咬了?” 牛妞正拍水玩得开心,一听这话,愣住了:“娘,你为啥这么问?” 不是狗剩被咬了吗?难道她娘想诈她话? 李秀兰指著她腿上的伤口:“你看看!这伤口哪来的?我看著……有点像蛇咬的。” 牛妞赶紧把腿抬起来,就著煤油灯光一看,哎呀,真的和狗剩手臂上那两个小口子一模一样! 她仔细回想在小屋子那里的事,好像当时腿上是突然刺疼了一下,她还以为是草丛的刺,根本没在意。 现在一看,这哪是被扎了,分明就是被蛇咬了呀! 想明白这一点,牛妞脑子嗡嗡的,小脸瞬间煞白。 狗剩说了,被蛇咬了第二天就会死!可她……她没跟著牛牛吃那些草药啊! 那她是不是死定了? 牛妞又怕又急,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李秀兰正等著闺女解释呢,没想到她直接开哭,人都懵了:“闺女,你哭啥呀?到底咋回事?” 牛妞一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断断续续地说:“娘……我要死啦……我被蛇咬了……” 李秀兰一听这话,脸色立刻变了。 她二话不说,三下五除二把牛妞擦乾,套上衣服,衝著外面就喊:“军哥!快!快来推自行车!咱们得上医院!” 张铁军正在院子洗碗筷,收拾乾净呢,一听他媳妇这急吼吼的动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衝进来就问:“咋了媳妇?你咋了?”他生怕是媳妇被闺女气出什么毛病来了。 牛妞在一旁哭得直打嗝,抽抽搭搭地说:“爹……不是娘……是我……我不中啦……” 李秀兰赶紧解释:“军哥!咱闺女被蛇咬了!得赶紧送医院!” 张铁军看他媳妇这么著急,知道事情不假。 但他没慌,先把牛妞抱过来,就著煤油灯仔细看了看她腿上的伤口。 那伤口很小,都快结痂了,周围不肿胀也没发黑髮紫,怎么看也不像中毒的样子。 他心里先稳了一半,问牛妞:“闺女,你啥时候被咬的?” 牛妞还抽抽搭搭的:“早上我跟狗剩去玩,腿好像被什么扎了一下,我以为……以为是刺呢。 但现在想,估计是蛇,因为狗剩就被蛇咬了……他听他奶说,以前有人被蛇咬了第二天就死了……” 张铁军听到这儿,心里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所以你们不敢告诉大人,大晚上不回家,是在外面等死?” 牛妞震惊地瞪大眼睛:“爹!你咋知道?” 隨即又悲从中来,哭得更伤心了:“狗剩是我的好朋友,我肯定得陪著他等啊,可我没想到我也……” 她越想越难过,她可以讲义气大晚上陪狗剩等死,但没想真跟他一块死啊! 她的钱还没完呢! 张铁军听得是又好气又好笑。虽然他小时候闯了祸也常瞒著大人,可也没像这俩孩子心这么大。 一个被咬了都不知道,一个知道被咬了却不敢说。 这要是毒蛇,俩孩子现在估计都该躺板板了,还用等到明天? 他看著闺女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心里又软了,赶紧安慰:“闺女,別哭了。咬你们的蛇没毒,死不了。” 牛妞的哭声戛然而止,愣愣地看著她爹:“爹……你说真的?” 张铁军点点头:“真的。你这伤口都快好了,也不肿不黑,肯定是没毒的蛇。” 李秀兰这会儿也冷静下来了,仔细一想確实不对劲,她刚刚也是太著急了。 要是毒蛇咬了,早就发作了。折腾了一晚上,又挨了顿打,可牛妞啥事没有。 牛妞还是不太放心,生怕自己万一噶了,钱还没完太亏了。 她不放心地问:“爹,那……那万一毒发得慢呢?狗剩他奶说了,是第二天才死的。” 张铁军简直哭笑不得:“狗剩他奶说的那人,可能挺得久吧。但第二天才死,不代表第二天才发作啊!” 要是被毒蛇咬了,很快就发作了,哪还有时间能等上一天? 他直接问牛妞:“闺女,你有啥不舒服没?” 牛妞认真想了想,除了挨揍的屁股还疼,身上確实没別的不对劲,於是摇了摇头。 张铁军双手一摊:“那不就得了!要是毒蛇,你现在早该难受了。放心吧,死不了!” 牛妞听到自己死不了,立刻破涕为笑,小脸上还掛著泪珠呢,嘴角就咧开了。 她还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没想到她爹娘的教育才刚刚开始。 张铁军也是拿这个闺女没办法了,不知道这胆大包天的性子像谁,反正他小时候可没这么虎。 他板起脸,认真地说:“闺女,以后再有这种事,不管是自己受伤了,还是看到別人受伤了,一定得第一时间告诉大人,知道不?” 他怕语气太硬闺女听不进去,又放软了些:“你比狗剩强。狗剩不敢说,可你娘一问你,你就说了,这点做得对! 要不然真是毒蛇,你们俩小命可能就真没了,到时候爹娘哭都没地方哭去。” 牛妞想到自己差点就躺板板,再也见不到爹娘,心里也后怕起来,连忙点头:“爹,娘,我错了!我下次一定不敢了!” 李秀兰这会儿也不敢说重话了,生怕闺女以后真有什么事,嚇得不敢回家说,被外面人欺负了也不敢吭声。 她搂著牛妞,柔声叮嘱:“闺女,爹娘就你一个孩子,疼你都来不及。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好的坏的,一定得回家跟爹娘说,知道不?” 牛妞用力点头。这次她是真怕了,还好小命还在。 因为睡得太晚,第二天牛妞毫无意外地起晚了。 她手忙脚乱地收拾好,一路飞奔到村口,铁妮和牛娃已经在那儿等著了。 铁妮一把拉住牛妞的手,心有余悸:“牛妞!你昨天没丟真是太好了!可把我们嚇坏了!” 牛妞点点头,左右张望:“狗剩呢?” 牛娃说:“狗剩还没来呢。” 正说著,就看见狗剩远远地跑过来。 他昨晚也睡得晚,而且想著自己都要死了,还上啥学啊?睡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 要不是刘红发现他这么晚还没起,去把他拍醒,他今天真就不用上学了。 狗剩一睁眼,发现自己居然还活著,顿时欣喜若狂,以为那些草药真管用了,迫不及待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牛妞。 他衝到牛妞面前,气喘吁吁,脸上是压不住的兴奋:“牛妞!牛妞!我没死!我还活著!” 牛妞却很淡定地点了点头,反应平静。 狗剩摸不著头脑:“牛妞,你咋不为我高兴呢?” 他心里还暗自庆幸:幸好昨天没吃那个风乾的屎疙瘩,他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 牛妞看著他,用非常平静的语气说:“狗剩,其实,我昨天也被蛇咬了。” 狗剩:“???” 他昨天差点连屎都吃了!结果牛妞告诉他,她也被咬了? 第176章 牛妞和狗剩吵架了 狗剩整个人都傻了,愣愣地问道:“那你……你都没吃草药,咋也没事呢?” 他到现在还坚信,自己能活下来,全靠昨天吃下去的那些草药。 牛妞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著点庆幸:“狗剩,我爹说了,咬咱们的那蛇,是没毒的。” 狗剩惊呆了:“还能这样呢?”那他奶为啥总说蛇都是有毒的? 旁边的铁妮和牛娃听得云里雾里。 牛娃问:“牛妞,你们昨天大晚上不回家,是因为被蛇咬了?” 铁妮更不理解了:“为啥被蛇咬了不回家告诉大人啊?被蛇咬了不应该赶紧回家吗?” 牛娃倒是很懂狗剩,立刻接话:“还能为啥?狗剩肯定怕被他爹揍唄!” 狗剩猛点头:“牛娃说得对!我现在都没事了,你们可得替我保守秘密啊!” 牛妞却摇摇头:“狗剩,我昨晚已经跟我爹娘说了。至於我爹娘会不会告诉你爹……那我就不知道了。” 狗剩一听,心都凉了半截。完了!他奶消息那么灵通,肯定早晚会知道! 他不高兴地嚷嚷起来:“牛妞!你也太没义气了!不是答应过我不能告诉大人的吗?” 他完全忘了,就在昨天,他还被牛妞的义气感动得一塌糊涂,心里发誓再也不抱怨牛妞不仗义了。 牛妞一听狗剩这么说她,也不乐意了:“狗剩!你咋能这么说我呢?我为了保守秘密,昨晚都挨了一顿打了!要不是我娘问我是不是被蛇咬了,我也不会告诉她啊!” 狗剩才不管这些,反正事情已经捅到大人那儿了,他迟早还得挨顿揍。 他乾脆梗著脖子,气鼓鼓地不说话了。 牛妞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真生气了,扯著嗓子吼他:“狗剩!我昨天都陪你等死一整天了!还那么晚回家!你居然说我不仗义?” 狗剩心里也知道牛妞其实挺仗义的,可谁让她还是把事情说出去了呢? 他梗著脖子,就是不肯先低头。 牛妞被他这態度气急了,小脚一跺,大声宣布:“狗剩!那咱俩以后不好了!” 友谊的小船,彻底翻了。 这话一出,狗剩立刻扭过头,眼巴巴地看著牛妞,心里一下子急了。 他赶紧说:“牛妞!你咋能说这样的话呢?” 这回连铁妮都不帮他了。 她往前一步,挡在牛妞面前,对著狗剩生气地说:“狗剩,明明是你先怪牛妞的!这事儿本来就是你的不对! 被蛇咬了咋能不告诉大人呢?万一真是毒蛇,你人没了,还能像现在这样跟我们一起上学一起玩吗?等下辈子吧!” 狗剩昨天光顾著怕挨揍,想著死就死唄,这会儿听铁妮一说,死了就不能一块上学了,心里才真正害怕起来。 他赶紧向牛妞道歉:“牛妞,对不住,我不该那么说你。” 这回轮到牛妞梗著脖子,小脸一扭,不说话了。 狗剩这么说她,她牛妞也是要面子的好不好! 铁妮生怕俩人真闹掰了,也怕上学迟到,赶紧打圆场:“牛妞,狗剩都知道错了,你就原谅他这一次唄?” 牛娃也在一旁帮腔:“是啊牛妞,你就原谅狗剩吧!”他可不想以后大家不能一块玩。 要是只和狗剩玩,多没意思,要是只跟牛妞和铁妮玩,又没男生一块疯,也挺无聊。 牛妞本来话说出口就有点后悔了,生怕狗剩真答应不和她好了。 现在看铁妮和牛娃都劝,她便顺著台阶下。 不过,她得让狗剩长点记性:“狗剩,我原谅你了。不过,你得有一个星期都听我的话!” 狗剩一听牛妞愿意原谅他,立刻眉开眼笑,连连点头:“牛妞,我答应你!” 反正他平时也多半听牛妞的,没啥差別。 铁妮一看两人和好了,赶紧催促:“好啦好啦!咱们快走吧,再不走真要迟到啦!” 四个孩子赶紧往学校赶。 路上,牛妞还不忘教育狗剩:“狗剩,我爹说了,幸亏咬咱们的蛇没毒,不然咱俩就真死翘翘了!你以后要是有啥事,一定得和大人说,知道不?” 铁妮也在一旁补充:“狗剩,牛妞说得对!她就是和大人说了,才知道是没毒的。要是有毒,就得赶紧去看医生,不能自己瞎等!” 狗剩这会儿老实多了,一边走一边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牛妞一到教室,就凑到白枝枝耳边,把昨天惊心动魄的经歷说了一遍。 白枝枝的重点压根没放在被蛇咬了这件事上,而是睁大了眼睛,满脸崇拜地看著牛妞:“哇!牛妞!你连蛇都敢抓!” 牛妞很受用,心里美滋滋的,面上却故作谦虚地摆摆手:“这有啥的,就一条小蛇。” 旁边的何小雨恰好听见,嚇得脸色一白。 他立马往自己同桌那边缩了缩,心想:牛妞太可怕了!连蛇都敢抓! 牛妞又跟白枝枝讲自己怎么陪著狗剩等死。 白枝枝听得连连点头,由衷地夸讚:“牛妞,你真是太仗义了!” 牛妞这下彻底舒坦了。在狗剩那儿没听到的夸奖,在白枝枝这儿全补回来了! 她牛妞就是这么仗义的人!狗剩说她不仗义,那是狗剩自己的问题! 牛妞舒坦了,狗剩却是一整天都坐立不安。 他虽然知道自己错了,可一想到昨天才挨完揍,今天回去还得再来一顿,就觉得命太苦了。 不过他也明白,跟小命比起来,挨顿打不算啥,以后可不能再瞒著大人了。 他脑子里乱糟糟地想了一天,连课都没好好听,总算琢磨出一个好办法。 他决定回家主动跟他爹坦白!说不定看他態度好,他爹能下手轻点。 放学路上,他兴冲冲地把这个绝佳办法告诉了牛妞他们。 牛妞听完,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复杂,最后只憋出一句:“狗剩……幸好老师今天没点名批评你上课走神,不然你回家还得再加一顿揍。” 铁妮也忍不住说:“就是!哪能不认真上课呢?” 也是期中考刚过,老师和学生都没那么紧绷了,管得鬆些,狗剩才能上课走神没被发现。 狗剩挠挠头,嘿嘿一笑:“也就这么一次嘛,下次不会了。” 牛妞和铁妮对视一眼,显然不信。她俩手拉著手,加快脚步往家走了。 不过牛娃倒是很给面子,拍了拍狗剩的肩膀:“狗剩,我觉得你这办法不错,可以试试!” 狗剩顿时感动了,还是牛娃仗义啊! 第177章 陈安邀请牛妞 狗剩回到家,刚进院门,就看见他爹坐在屋檐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狗剩心里咯噔一下,立马打起鼓来。他本来鼓起的坦白勇气,瞬间泄了一半。 可转念一想,他爹这眼神,八成是已经知道了。 算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是老实说吧。 他挤出一个笑脸,先套近乎:“爹,你今天咋这么早下工呢?” 陈利农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哦,家里有点事。” 狗剩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更加摸不准了,他爹这是知道了,还是不知道啊? 不过话都到嘴边了,他心一横,老老实实交代:“爹……爹,我昨天,其实是被蛇咬了,才没敢回家,不是贪玩。” 没想到陈利农反应挺平淡,只是哦了一声:“所以,你寧愿在外面等死,也不回家说?” 狗剩这下全明白了,他爹肯定啥都知道了!还好自己刚才老实坦白了。 他赶紧一五一十,把昨天的事全倒了出来。说完,他还幽怨地瞟了一眼旁边的刘红。 都怪他奶,说什么,蛇都有毒,被咬了就会死,害得他以为自己真没救了。 刘红被孙子看得有点心虚。 她那还不是怕孩子贪玩,看见蛇不赶紧跑,才故意把话说得嚇人嘛! 她哪知道现在的孩子这么实诚,什么都敢信,什么都敢试! 一般孩子听到这话早就嚇坏了,哪像狗剩和牛妞这种,胆子比天还大。 要不是今天李秀兰特意过来跟她说了这事,她跟儿子还蒙在鼓里,以为狗剩纯粹是贪玩不回家呢。 李秀兰还劝她:“婶子,教孩子可不能光打,打完得说软话。孩子要是被打怕了,以后真遇到啥事,更不敢回家说了。” 牛妞虽然也常调皮挨打,但道理讲通了,她下次一般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可牛妞最大的问题是,她下次会犯另一种新错。 狗剩这边呢,刘红平时只爱跟他讲村里八卦,有点溺爱。 陈利农又是个大老粗,哪会想到跟孩子讲道理?不听话,直接揍就是了。 刘红听完李秀兰的话,回家就把儿子好好说了一顿:“你呀!哪能这么教孩子!光打不讲理,以后孩子跟你更生分了!” 陈利农被老娘这么一说,心里也琢磨出点味儿来。 狗剩从小没娘,没人跟他说过那些贴心软话,孩子心里肯定也渴望被关心,不然上回也不会吵著让他娶牛妞的大姑。 而他这个当爹的,在孩子调皮闯祸后,除了打骂,好像真没跟孩子好好说过话。 村里人不都这么教孩子吗?不听话就打,打了下次就不敢了。 他自己小时候也没少挨揍啊。 不过狗剩更皮,挨的揍格外多呢。大概就是因为总挨揍,孩子才啥事都不敢回家说吧? 想到这里,陈利农心里忽然涌上一阵愧疚。 他放软了语气,对狗剩说:“狗剩,你能老实说,就是好样的。下次有啥事,一定得回家和我们说,知道吗?” 狗剩见他爹不仅没生气,语气还这么和缓,高兴得连连点头:“爹,我知道了!那……那我老实说了,还会挨揍吗?” 陈利农心想,这得看是啥事啊! 可眼下他不敢再嚇唬孩子了,生怕狗剩下次又憋著不说,只好硬著头皮点头:“你老实说,爹……就不打你。” “太好了!”狗剩一听,高兴得差点蹦起来,“爹,你早说嘛!那我今天就不用想一整天要不要说了!” 陈利农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就有点黑了。 好小子!敢情这事儿你还琢磨了一整天?那就是一整天都没好好听课唄? 他手又有点痒了。 刘红在一旁看得分明。虽说陈利农教孩子只会打,这不太对,但狗剩也不完全冤就是了。 不过,这会儿可不能火上浇油。 她赶紧上前,一把拉住狗剩:“行了行了!狗剩,別在这儿杵著了,跟奶奶做饭去!” 狗剩还不知道自己差点又得挨揍了,高高兴兴地跟著他奶去灶房烧火了。 又熬过了一个星期,到了周六下午放学。 牛妞他们刚走到村口,就看见了穿著便装的陈安。 陈安前几天终於把工作上的要紧事忙完了,这几天得了空,整个人像只开了屏的孔雀,时不时就跑来帮郑慧芳干活。 村里那些婶子大娘眼睛多尖啊,一看就知道这小伙子是在追求那位知青女同志呢。 陈安本来就对郑慧芳有好感,经过上回请她帮忙假装处对象的事,更確定了自己的心意。 郑慧芳也因为上次接触,觉得这人踏实可靠,便答应先接触看看。 这才有了陈安三天两头往村里跑的情景。 不过牛妞他们在村里听说了这事,可不是这么想的。 在他们看来,村里大人们知道的还没他们小孩多呢! 上回陈叔叔自己不就说了嘛,他和慧芳姐姐在处对象呢! 几个孩子一看见陈安,立马呼啦啦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喊:“陈叔叔!” 陈安也笑著挨个叫他们的名字。 牛妞仰著小脑袋问:“陈叔叔,你咋又来咱们村了呢?” 狗剩在一旁贱兮兮地笑:“牛妞,你太笨了,这都不知道!我奶说了,陈叔叔这叫献殷勤!” 陈安听得满头黑线。这话说得……倒也没毛病,就是不太好听。 不过,上回只是假装处对象,这回可是正儿八经追求人家,可不就得献殷勤嘛! 还好郑慧芳这会儿不在,不然又得尷尬。 他赶紧把话头转回牛妞身上:“牛妞,陈叔叔今天是专门等你的。明天想请你到公社的国营饭店吃个饭,谢谢你帮了我不少忙。” 陈安之前就认真想过了,最近一年,自己工作上都挺顺利,还升了职。好像每次都是托牛妞的福,可不得好好感谢她么。 牛妞却听得一头雾水,小眉头都皱起来了。她啥时候帮过陈叔叔了?好像没有吧? 她摇摇头:“陈叔叔,不用谢,饭我就不吃啦。” 陈安一听就急了,牛妞不去哪行啊! 他都跟郑慧芳说好了,郑慧芳听他说牛妞也去,才点头答应的! 第178章 小名叫二狗 陈安心想,要是牛妞不去,郑慧芳说不定也不乐意去了。 想到这儿,陈安赶紧劝道:“牛妞,你不去咋行呢?上回那事儿,还多亏了你。而且,我还请你慧芳姐姐一块去呢。” 牛妞哦了一声,这才想到,原来陈叔叔说的是刘兴那件事。 她说:“陈叔叔,那是我应该做的呀。你不是还奖励了咱们吗?” 牛妞觉得,奖励都领了,哪能再跟著去吃饭?那不是占便宜嘛。 陈安当然是想感谢牛妞,但更想藉机和郑慧芳拉近关係。 他看单从牛妞这儿可能说不通,就对著旁边的铁妮说:“铁妮,你也一起来吧。” 狗剩在一旁早就听馋了,弱弱地举起手:“陈叔叔,我…我能跟著去吗?” 牛娃虽然没有狗剩那么厚脸皮直接问,但也眼巴巴地看著陈安。 幸好陈安最近又加了工资,不然这呼啦啦一帮孩子,得吃掉他多少粮票和钱啊! 不过,他想著这几个小孩子跟郑慧芳都熟,也算半个娘家人了,便点点头:“行!那明天中午,你们四个一块来!” 牛妞一看大家都要去,她可不能落单啊,立马高高兴兴地应下了:“陈叔叔,那就这么说定啦!” 这爽快劲儿,让陈安都忍不住怀疑,牛妞刚才是不是故意不答应,好让小伙伴也能跟著一起去? 不过牛妞能答应,他还是鬆了口气,不然郑慧芳要是也不去可咋办? 和陈安道別后,四个孩子各自回家。 牛妞一溜烟跑到屋门口,就把书包往炕上兴奋地一甩。 “啪!”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砸到了墙上。 李秀兰回头瞪了她一眼。 牛妞立刻老实了,乖乖进去把书包放好,然后出来一屁股坐到李秀兰旁边:“娘,明天中午不用做我的饭啦!” 李秀兰不解,开玩笑问:“咋了?觉得自己吃太多,不好意思了?” 牛妞小嘴一撅:“哼!娘,我明天有人请我下馆子去!”这话说得老气横秋,活像个小大人。 李秀兰都无语了,她闺女怎么有时候年纪轻轻,说话就跟一把年纪了似的? 不过孩子的事得问清楚:“谁请你啊?” 牛妞得意地晃晃小脑袋:“陈叔叔唄!说是感谢我上回帮了他。” 李秀兰也猜到了,估计是刘兴知青那件事。她男人说了,家里也因为这事加了工分。 可能是这公安同志因为这事受了表扬,心里高兴,想请牛妞吃个饭。 想清楚了,她便点点头,不再多问。 第二天还不到中午,牛妞他们就迫不及待地跑到知青点找郑慧芳了,生怕去晚了,国营饭店的好菜都被別人点光了。 郑慧芳昨天答应了陈安一起去吃饭,今天一早就开始琢磨穿哪件衣服。 试来试去,最后还是选了件最常穿的。 刚换好衣服,正在梳头擦脸,就听见外面传来孩子们嘰嘰喳喳的喊声,热闹极了。 夏小雪自从下乡以来,天天干农活累得够呛,本来就心烦,脸拉得老长,好像谁都欠她钱似的。 这会儿被吵得心烦,她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吵死了。果然是乡巴佬,没下过馆子吗?这么著急。” 狗剩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梗著脖子回嘴:“谁说咱们没去过!上回牛妞还请我们吃过馒头呢!” 牛娃在一旁附和:“就是就是!谁说咱们没去过!” 铁妮上回没去成,確实没下过馆子,就没吭声。 牛妞在一旁听著,还是觉得有些丟脸,咋又提? 去是去过,可上回吃的就是馒头配清汤啊……这还不如不说呢。 果然,夏小雪笑了:“噗嗤~哈哈哈,这也能叫下馆子?” 郑慧芳生怕孩子们跟夏小雪吵起来,赶紧收拾利索,她拉著牛妞就走:“好了好了!咱们快走吧!” 路上,郑慧芳和孩子们解释道:“你们別听她的话,她这人就这样。” 其实牛妞他们压根没把夏小雪的话放心上,满脑子都是待会儿能吃到啥好东西的兴奋劲儿。 陈安已经在村口等著了。 他今天特意去找领导,申请用一下单位的三蹦子。上回牛妞都说了,哪有送人回家是走路的? 领导看陈安二十好几了,终於开窍要追求对象了,爽快地批准了。反正今天事儿少,车也用不上。 几个孩子一看见这辆威风的三蹦子,乐疯了! 尤其是狗剩,高兴得直蹦高:“又能坐上三蹦子啦!” 铁妮听到狗剩这么喜欢坐三蹦子,便说:“狗剩,你好好念书,以后也跟陈叔叔一样当公安,就能天天坐三蹦子啦!” 狗剩还没来得及表態,牛妞就抢先开口了:“铁妮,上回我也是这么跟狗剩说的,他当时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忘了要好好学习这回事了!” 大家一听,都哈哈大笑起来。 狗剩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挠著头嘟囔:“牛妞,你咋能说这些大实话呢?” 开车的陈安也笑了,笑著说:“狗剩,好好念书!陈叔叔相信你一定能行!” 狗剩听得热血沸腾,连连点头:“嗯嗯!” 到了国营饭店,大家先进去找位置坐下,陈安去停车。 快速停好车,他拉住走在后面的牛妞:“牛妞,陈叔叔想请你帮个忙,成不?” 牛妞心里暗想,果然没有白吃白喝的道理! 不过这会儿都到饭店门口了,哪有不吃就走的道理?她只好点头:“啥忙?” 陈安压低声音:“就是……我想让你帮忙,拉近我和你慧芳姐姐的关係,成不?” 牛妞不懂了:“你俩不是处对象吗?处对象不就是好了吗?” 陈安不好说上回是假装的,只好含糊道:“还不够好,我想更好些。” 牛妞恍然大悟,点点头:“懂了,你们想天下第一好!” 陈安赶紧点头:“对对对!” 牛妞一拍小胸脯:“包在我身上!” 陈安顿时觉得心里踏实了。牛妞出手,这事稳了! 郑慧芳回头招呼:“你俩还磨蹭啥呢?快进来呀!” 陈安和牛妞齐齐应声:“来了来了!” 一共点了红烧肉,红烧鱼,炒时蔬,鸡蛋羹,还有六碗大米饭。 等菜的时候,桌上突然安静下来。 两个大人是因为害羞,不好意思开口;几个孩子是觉得在饭店里不能太吵闹,得讲究点。 为了缓和气氛,也为了帮陈叔叔的忙,牛妞主动拉著两人聊了起来。 她先问郑慧芳:“慧芳姐姐,你有小名不?” 郑慧芳摇摇头:“没有呢。” 牛妞又转向陈安:“陈叔叔,你有小名不?” 陈安倒是有,还挺不好意思的:“我小名叫二狗,我发小他们都叫我陈二狗。” 狗剩一听,激动地一拍大腿:“哎哟!这不是巧了吗?我家的狗就叫二狗!还是牛妞给起的名字呢!” 眾人:“……” 牛妞见气氛突然又有点尷尬,扯著嘴角乾笑两声:“呵呵……是挺巧的哈……” 狗剩还没意识到哪里不对,连连点头:“確实巧!而且我也姓陈!” 第179章 牛妞和狗剩哭了 这下好了,大家是真尷尬了,桌上安安静静的。 牛妞没好气地瞪了狗剩一眼。 狗剩也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缩著脖子,恨不得把脑袋埋进桌子底下。 陈安觉得在喜欢的人面前丟了面子,脸上火烧火燎的。 同时,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下回有郑慧芳在的场合,绝对不能有狗剩这小子! 郑慧芳倒觉得二狗这名字挺朴实可爱的,不过看陈安尷尬得脸都红了,她只好使劲抿著嘴,把笑意憋回去。 牛妞心里可还惦记著陈安的重託呢。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还能咋办?帮人帮到底唄! 她赶紧又拉著陈安和郑慧芳东拉西扯,总算把气氛缓和了些。 正好这时候,服务员开始上菜了。 陈安赶紧招呼几个孩子:“快,先吃吧!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有吃的,牛妞立刻把陈安的拜託拋到脑后,还是吃饭要紧! 陈安要给郑慧芳夹菜。当著这么多孩子的面,郑慧芳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牛妞他们的注意力显然不在他俩身上,全都盯著喷香的饭菜呢。 几个孩子吃得那叫一个认真,没一会儿,碗里的饭就见了底。可真能吃! 不过这年头大家肚子里油水少,难得见著这么好的菜,当然积极了。 吃是吃得快,但一点不埋汰,乾乾净净的。 陈安笑著问:“你们吃这么急呢?还有一条红烧鱼没上呢。” 牛妞刚打了个饱嗝,一扭头,瞥见隔壁桌的桌上摆著一碟红烧鱼。 可他们那桌明明来得比自己这桌晚啊?咋他们的鱼就上了呢? 牛妞纳闷地问:“陈叔叔,咱们的鱼是还没从河里抓到吗?” 陈安一愣:“咋这么问?” 牛妞小手一指隔壁桌:“他们来得比咱们晚,可他们的鱼都上了呀!” 陈安一看,还真是!难道是服务员把他们的鱼给忘了? 他刚想叫个服务员问问,正好有服务员上完別桌的菜从旁边经过。 牛妞嘴快,抢先喊住了服务员:“这位婶子!麻烦问一下,咱们的红烧鱼是还没抓到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那服务员被喊了婶子,脸一下子拉得老长,怒气冲冲地衝著牛妞嚷:“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我哪里像婶子了?” 牛妞老实巴交地点点头,诚恳地改口:“对不起,这位大娘,我想问咱们的鱼还没抓到吗?” 服务员气得手都抬起来了:“你这死孩子!眼瞎呀?没看见我还这么年轻?” 这服务员其实才二十出头,就是今天妆化得太浓太厚,显得老气。 牛妞觉得自己挺冤枉,她本来觉得喊婶子已经是往年轻里说了,要是喊姐姐,那也太假了,一听就很諂媚。 没想到这位婶子是个实诚人,不喜欢人家把她往年轻里喊,她这才老实巴交叫了大娘。 牛妞觉得,这人看起来確实跟她大伯娘差不多嘛。 郑慧芳一看就知道是妆的问题,牛妞这么一喊,可不就惹到人家了嘛? 她赶紧站起来拦住服务员的手,连连道歉:“这位女同志,孩子不会说话,真对不住了。” 服务员哼了一声,非但不领情,还伸手推了郑慧芳一把:“你们怎么当爹娘的?孩子都教不好!要是不会教,就让別人来教!” 郑慧芳被推得一个踉蹌,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手肘还撞到桌沿,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陈安赶紧扶住她:“没事吧?” 郑慧芳摇摇头:“没事……我缓缓就好。” 陈安这下真生气了,对著服务员说:“这位女同志,孩子还小,说话没轻重,我们大人会教。可你这是对客人该有的態度吗?” 服务员撇撇嘴,一脸不在乎:“咋了?就这態度!你们不乐意吃就別吃啊!” 她可不怕,她爹是后厨的大师傅,能罩著她。 牛妞知道是自己叫错称呼惹的祸,赶紧站起来道歉:“这位姐姐,对不起,我不该乱喊的。那……咱们的鱼呢?” 服务员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轻蔑地说:“等著吧!” 牛妞觉得这人態度也太差了!她又不是故意的,都道歉了,咋还这么说话呢? 她特別不解地问:“这位姐姐,你是当官的吗?” 服务员一听,心里还有点得意。肯定是自己气势够足,这小孩才这么觉得! 不过当官这话可不能乱认,她也不吹牛,直接说:“不是。” 牛妞震惊了,直接脱口而出:“啥?你架子这么大,居然一点官都没有?” 饭店里吃饭的客人们听到牛妞这话,都快憋不住笑了。 可不是嘛!他们明明是钱来吃饭的,可这服务员每次都拉著个脸,活像谁欠她钱似的,架子比谁都大,態度还差得要命。 服务员听到周围隱约的笑声,觉得面子上掛不住,又气又急,抬手就想打牛妞。 说时迟那时快,隔壁桌一个穿著军装的男人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了服务员的手腕。 服务员抬头一看,这男人长得周周正正,一身笔挺的军装衬得他格外精神,模样也俊,她一下子就看呆了。 男人见这服务员直勾勾盯著自己,不悦地皱了皱眉,一把甩开了她的手。 牛娃在一旁盯著这军人看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咦?你是……明小叔?” 周建明转头看见牛娃,也认出来了:“牛娃?你都长这么大了?” 他是队长周建华的堂弟,在部队当兵,已经一年多没回来了。 这次回来,是因为他爹打电话说身体不舒服,他才请假回来探亲的。 牛娃使劲点头:“嗯嗯!小叔,我都长高啦!” 那服务员一看周建明这身打扮和气质,就知道身份不简单,態度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周建明长得俊。 她赶紧把头髮挽到耳后,羞答答地说:“误会,都是误会……呵呵。” 可牛妞才不管这些。她差点被打,慧芳姐姐还被推了,红烧鱼到现在还没影儿! 她越想越委屈,小嘴一瘪,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嗓门扯得震天响。 狗剩一看牛妞哭了,还以为这是什么战术,立刻也扯开嗓子跟著嚎。 牛娃和铁妮一时没搞明白状况,愣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跟著一起哭,只好呆呆地看著。 第180章 红烧鱼没二蛋的烤鱼好吃 其他客人见俩孩子哭得这么伤心,纷纷指著服务员说她的不是。 本来服务员看在周建明的份上,已经打算去后厨催一催红烧鱼了,结果被眾人这么一指指点点,脸上又掛不住了。 她恼羞成怒地瞪著牛妞:“你这孩子!又没打到你,你哭啥?” 牛妞见她这么凶,哭得更起劲了,扯著嗓子喊:“哇哇哇!有人要打小孩啦!” 狗剩立刻跟著帮腔,也扯开嗓子喊:“打小孩啦!!” 眾人:“……” 陈安和郑慧芳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牛妞他们平时看著挺机灵懂事,原来…… 他们也是会耍赖的熊孩子啊! 孩子们的哭声实在太吵,闹哄哄的,终於把国营饭店的刘经理给引来了。 他一看这场面,又是小霞惹的事,心里就一阵烦躁。 其实他早就不满意小霞了,仗著有个当大厨的爹,老是得罪客人。 可碍著她爹的面子,刘经理平时也不好说她太重,这回本来也想糊弄过去。 没想到,坐在周建明旁边那位一直没说话的男同志站了起来,对刘经理说:“刘经理,你这管理能力,不太行啊。我请朋友吃个饭,都能碰上这种事。” 刘经理一看这人,冷汗都下来了。 这不是供销社管副食品分配的副主任吗?这位要是不高兴了,以后饭店採买紧俏货可就难了! 再看副主任旁边那位军人朋友,气度不凡,级別肯定不低。 这时陈安也站了出来:“刘经理,我们就是问问菜怎么还没上,这位女同志就推了我朋友,还把孩子们嚇成这样。这事,您看怎么说?” 刘经理心里暗暗叫苦,怎么还有派出所最近的红人陈安?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倒是个好机会,正好能趁机压一压大厨和小霞这对父女俩的气焰。 他立刻板起脸,衝著小霞吼道:“小霞!赶紧给客人赔不是!” 小霞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凭啥?我又没打著人!” 刘经理眼睛一瞪:“你推人还有理了?看把孩子们嚇的!” 小霞见经理不帮自己,扭头就跑进后厨找她爹告状。 大厨抄著锅铲气势汹汹地出来,可一看外头这阵仗:供销社副主任,军人,还有派出所的人,立马意识到这不是自己能应付的场面。 他脖子一缩,衝著小霞骂道:“你这死孩子!赶紧好好跟人家道歉!”说完,头也不回地钻进后厨继续炒菜去了。 小霞:“……”得,靠山跑了。 没了撑腰的,小霞只好不情不愿地挪过来,含含糊糊地道了个歉。 郑慧芳有些尷尬,连忙摆手说:“没事没事。” 牛妞一听道歉,立马就不哭了,小脸上还掛著泪呢,仰头就问:“那咱们的红烧鱼啥时候好?” 刘经理赶紧挤出笑容:“马上马上!我这就进去催催!”说著,连拉带拽地把还在偷瞄周建明的小霞给弄走了。 郑慧芳好说话,道个歉就不计较了。牛妞更是心大,哭完就只惦记著红烧鱼。 不过这事对小霞来说可没那么容易过去,刘经理正想趁这个机会好好灭一灭他们父女俩的威风呢,小霞肯定还有惩罚等著她。 当然,这些牛妞他们都不知道。 那位副主任和周建明是老同学,知道他今天刚回来,特意在饭店给他接风洗尘。 两桌人互相点头打了声招呼,便各自坐回位置上。 陈安再三確认郑慧芳没事,才放下心来。要是请人吃饭还害人家受伤,那可太说不过去了。 他又问牛妞:“牛妞,没嚇著你吧?” 牛妞摇摇头:“嚇著了。” 陈安:“……”那你摇头干啥? 狗剩倒是跟没事人一样,兴奋地拉著牛娃:“牛娃!你小叔真威风啊!” 他心里暗暗想著,以后要是也能穿上那身军装,该多神气!实在不行,像陈叔叔那样穿警服也行,也很威风! 牛娃用力点头:“那是!我小叔可厉害了!” 陈安听到这话,心里也很认同。牛娃他小叔那身军装,看肩章至少是个团长级別,確实很厉害。 牛妞想起什么,问牛娃:“牛娃,以前你小叔要回来,你都能提前好久跟咱们吹牛了,这回咋啥都没说呢?” 牛娃脸一红,还能为啥?还不是因为他压根不知道!估计他爹也不知道,不然他肯定能偷听到消息。 他嘴硬道:“牛妞,我现在……我现在又不爱吹牛了!” 牛妞点点头,信了,牛娃確实很少吹牛。 还得是闹了这么一通,他们的红烧鱼很快就端上来了。 牛妞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了嚼,心里觉得:这味道,好像还不如二蛋哥在河边烤的鱼香呢。 看来白枝枝吃过的东西没有她牛妞吃过的东西好吃! 有这想法的不止她一个。狗剩吃了几口,直接说了出来:“这红烧鱼还没二蛋哥的烤鱼好吃呢!” 陈安听到二蛋的名字,想起他是个可怜的孩子,便问狗剩:“二蛋现在日子过得咋样?”他记得这孩子就剩下一个奶奶相依为命了。 狗剩是二蛋的邻居,最清楚情况,立刻回答:“二蛋哥现在可好了!没人打他了,也能吃饱饭了,长高了,也长肉了!” 他想了想,又骄傲地补充:“而且,二蛋哥现在跟著我识字,认识不少字了呢!” 陈安听了很为二蛋高兴,夸道:“狗剩,你真是好样的!” 一旁的牛妞,牛娃和铁妮都没吭声。 以狗剩那半吊子的水平……他们很担心二蛋哥是不是学了一堆错別字。 一顿饭还算愉快地吃完了,郑慧芳带著孩子们在饭店门口等陈安去开车。 周建明婉拒了老同学开车送他回家的好意,打算自己走回去。 正好陈安开著三蹦子过来了,看见周建明还在,便说:“牛娃的小叔,我们正好顺路回去,你也一起吧?” 周建明看著这么多孩子,还有一位女同志,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正想拒绝,牛娃却一把拉住他:“谢谢陈叔叔!小叔,快上车!” 周建明只好道了谢,也坐了上去。 牛娃激动地拉著周建明问:“小叔,你咋回来也没提前说一声呢?” 周建明说:“哦,我爹不是生病了吗?我请假回来看看他。” 牛娃挠挠头,一脸疑惑:“咦?二爷爷啥时候生病了?我昨天还看见他在地里干活呢,精神头可好了!” 周建明一听这话,心里全明白了:他爹又装病!可恶,又被骗了! 狗剩在一旁插嘴:“我奶说了,老人家都爱装病,这样子女就不好拒绝他们的无理要求了。” 牛娃用力点头:“没错!二爷爷肯定是想让小叔快点结婚!” 眾人:“……” 周建明只觉得眼前一黑,完了,不知道他爹娘又背著他安排了多少相看呢? 第181章 陈安和郑慧芳处对象了 周建明心里再不愿意,这会也坐上了回村的车,总不能现在掉头跑吧?虽然他是真想。 不过回都回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坐在车上,一脸愁容,抓耳挠腮的。 郑慧芳看著周建明这副模样,想起以前每次偶然撞见陈安被迫去相亲时,陈安也是这副表情,觉得特別好笑,忍不住笑出声来。 三蹦子后座地方挤,周建明离得不远,看见郑慧芳笑靨如,只觉得这姑娘真好看。 他看得有点发愣,话也没过脑子就问了出来:“这位女同志,以前咋没在村里见过你呢?” 郑慧芳笑著答:“哦,我是下乡的知青,去年才来的。” 周建明一听,更看呆了。 他平时在部队接触的都是大老爷们,哪见过这么清秀文静的姑娘? 就算以前有女同志向他示好,他也是避之不及,这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合眼缘的。 开车的陈安回头就瞥见周建明那副看呆了的样子,心里一股无名火升起来了。 他猛地一踩剎车,回过头,面不改色地说:“这位同志,车好像快没油了,这儿离村子也不远了,要不……您先下车?” 周建明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就一脸懵地被请下了车。 陈安一看他下了车,立刻踩下油门,飞快地开走了。 管他什么团长不团长,居然敢这么盯著他的人看? 车上的孩子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啥,还真以为没油了。 牛妞特別热心地问:“陈叔叔,我家有猪油!你要不?” 狗剩和牛娃也嘰嘰喳喳地抢著说:“我家也有!” “我家也有!” 陈安哭笑不得:“行了行了,別吵了。这车不是用猪油的,得用汽油。” 说话间就到了村口。 牛妞他们见帮不上忙,赶紧跳下车。 正好村口聚了不少人,牛娃迫不及待地衝进人群。 明小叔回来了!这可是全村最有出息的人,必须得让大傢伙儿都知道! 孩子们都下了车,车里就剩下陈安和郑慧芳两个人。 陈安突然有点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啥好。 郑慧芳先开口:“谢谢你今天请吃饭。” 陈安赶紧点头:“不客气,不客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然后……又没话了。 两人沉默地待了好一会儿。郑慧芳觉得再坐下去更尷尬,便准备下车回去。 陈安看著她要下车,心里一急,刚才周建明那眼神他可没忘,一股危机感油然而生。 他脱口叫住她:“郑同志!咱…咱俩能处对象不?” 郑慧芳其实刚才就在等这句话,等了一会儿没听见,还以为这木头疙瘩今天又不敢说了。 这会儿听见了,她心里高兴,面上却故作傲娇地哼了一声:“处唄。”说完,自己也不好意思了,赶紧下车,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 陈安听到那声清脆的肯定回答,整个人都愣住了,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等他终於反应过来这意味著什么,郑慧芳已经走远了。 他高兴得差点蹦起来,最后只能握紧车头,兴奋地吼了一声,这才发动车子离开。 郑慧芳听到身后传来的那声傻乎乎的欢呼,嘴角忍不住上扬,心里甜丝丝的,又觉得这男人真够呆的。 別以为她没看出来,他刚才就是故意把牛娃他小叔赶下车的。 郑慧芳心情极好地回到知青点,一走近就看见陈国强一脸幽怨地盯著她。 陈国强伤心啊!別以为他不知道,今天陈公安就是请郑慧芳去吃饭的,连几个孩子都请了,就是没请他! 亏他之前为了找刘兴的罪证那么辛苦! 虽然也没找到啥就是了。 郑慧芳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轻咳两声,从布包里拿出打包好的两个大肉包子塞给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就回女知青那屋了。 陈国强手里拿著还温乎的肉包子,立刻眉开眼笑:“嘿嘿…这俩人能处!还没忘给我带好吃的回来!” 这边陈安和郑慧芳互相表明了心意,心里都美滋滋的。 但另一边,被半路赶下车的周建明可不太开心。 被赶下车就算了,可他刚才明明看见,陈安那三蹦子开得飞快,屁股后面还扬起一阵尘土,直扑他一脸,这哪像快没油的样子啊? 灰头土脸的周建明刚走到村口,立刻被一群七大姑八大姨围了个水泄不通。 牛娃好不容易爬到树杈上,才高出人群一点,神气地喊:“我就说我没骗人吧!” 刚才牛娃吹了半天他小叔回来了,可都没见人影,要不是牛妞狗剩他们作证,大家真以为这孩子在瞎吹牛呢。 这会儿见到真人,谁还顾得上树上的牛娃? 大伙儿呼啦啦全涌了上去,这可是村里最有出息的娃儿啊!万一以后家里有啥事需要帮忙呢? 最主要的,周建明还没结婚呢!谁家没个大姑娘,大侄女,大外甥女的? 牛娃见没人理他,急得在树上直跺脚,可再怎么喊,大家的注意力也全在周建明身上了。 连狗剩都扒拉著周建明的衣角,一个劲儿地问部队里的事。 牛妞和铁妮对听牛娃吹牛没兴趣,更不可能给周建明介绍姑娘,所以她俩看了一会儿热闹,就先回家了。 村口吵吵嚷嚷,闹哄哄的。 周建华路过时,还以为村里又出啥大事了,急得赶紧挤进去,生怕去晚了事態闹大。 等他好不容易扒拉开那些热情过头的婆子婶子,就看见了被围在中间一脸生无可恋的周建明。 周建明一看见他,简直像看到了救星,哭丧著脸喊:“建华哥!你再不来,我都要被她们拽回自己家了!” 周建华赶紧把他从人堆里解救出来,带他往家走。 路上,周建明一问,果然他爹啥病没有,就是装病骗他回来。 气得他都不想进家门了。 周建华劝道:“建明,你都老大不小了,是该考虑结婚生孩子了。” 周家这一辈,周建华他爹是老大,但只生了周建华一个,周建华又只有牛娃一个儿子。 周建明家也是独苗,他还没结婚。不过他年纪是这一辈里最小的。 还有个三叔家,儿孙倒是生得多,可儿子们都不太成器,还得靠老的养。 周建明心里正烦著,忍不住问:“建华哥,我今天跟牛娃他们一块坐车回来的……车上那个女知青……叫啥?人咋样?” 周建华一听就知道他问的是郑慧芳。 牛娃今早把陈安请吃饭的事跟他说了,周建华之前也听牛娃说陈安和郑慧芳在处对象。 没错,上回假装处对象的事,陈安让孩子们保密,牛娃没憋住,早禿嚕出来了。 周建华一听这话,眼睛都瞪圆了:“你在外面学坏了?人家女知青可是有对象的!你想挖墙脚呢?” 第182章 牛妞带著阿荣去摸鱼 周建明好不容易才碰见个合眼缘的姑娘,结果还没开始,人家就有主了,一下子又垂头丧气起来。 周建华看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心里直摇头。 他想著,得赶紧跟二叔说说,给这小子多安排几场相看才行! 自己没本事找对象,居然打別人对象的主意? 周建明还不知道,自己这无心一问,又给他的相亲之路添了几块砖。 要是知道,他打死也不问了。 牛妞回到家,她爹娘也刚吃过午饭。 最近张铁军每周日休息,都去打土坯,备材料,总不能指望他爹和两个哥哥全帮著干,他有空就想著多干一点是一点。 当然,他们也不是白帮忙。 最近李秀兰时不时买点肉啊啥的,做了好吃的就给两家分点。 虽说是一家人,可谁也没有白使唤人干活的道理。 这会儿张铁军正趴在炕上歇著,看见牛妞哼著小曲儿回来了,故意衝著李秀兰唉声嘆气:“哎哟……咱们累了一上午了,咱闺女出去吃香喝辣的,可算捨得回来了哦!” 牛妞一听她爹这调调,立马心领神会,又该她画大饼表孝心的时候了! 她立刻脱了鞋爬上炕,抬起小脚就踩在她爹的背上,还不忘问:“爹?舒坦不?” 以前张铁军和李秀兰干活累了,总让小小的牛妞在他们背上踩踩,確实挺舒服解乏。 可这回牛妞一脚下去,张铁军差点没背过气去! 牛妞过完年又大了一岁,不仅长高了,分量也重了不少,那脚劲儿哪能和以前比啊! 牛妞没意识到她爹已经快被踩扁了,还在那儿卖力地孝顺她爹。 还是李秀兰注意到了,赶紧一把將牛妞拉下来:“闺女!你长大了!以后不用这么帮爹娘踩了!” 张铁军这才喘上一口大气,趴在炕上半天没缓过来。 牛妞站在一旁,一脸无辜地看著她爹。 张铁军好不容易缓过劲,没好气地说:“闺女……你现在几斤几两自己心里没数啊?你可就这么一个爹,省著点造吧!” 牛妞不服气地撇撇嘴:“爹,你咋不像二伯,或者铁妮她爹那么能干呢?动不动就喊累。” 在她看来,她爹不愿意陪自己玩骑大马,老说累,平时干点活儿也喊累,可真没用。 张铁军一听,差点从炕上蹦起来:“我才不跟那俩大块头比呢!我靠的是脑子!”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再说了,他们哪有我俊哦!” 说完,他委屈巴巴地转头问李秀兰:“媳妇……你会嫌弃我吗?” 李秀兰看著自家男人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心里哪会嫌弃,兴奋都来不及呢! 不过闺女在跟前,她得注意点。 她摇摇头,忍著笑说:“军哥,我不嫌弃你。” 张铁军一听媳妇不嫌弃,立马腰杆又挺直了,衝著牛妞说:“闺女,狗不嫌家贫呢!你咋能嫌弃你爹我呢? 我是没啥大力气,可我这么累,不都是为了给咱家盖大房子?我起早贪黑去上班,不也是为了这个家?” 牛妞听她爹这么说,心里也觉得她爹確实辛苦。 她咋能嫌弃爹不能干呢? 爹比力气是比不上別人,可爹有工作,能上班赚钱,也很厉害了呢! 想到这儿,牛妞赶紧安慰她爹:“爹,没力气就没力气吧。你已经很厉害了,別怪自己了。” 张铁军幽怨地看著她:“我没怪自己……我怪的是你。” 他对自己力气小没啥想法,媳妇也不嫌弃,可这比自己还懒的闺女,居然先嫌弃上他了? 牛妞一听,震惊了:“爹!你咋能怪我呢?还不是你自己没啥力气,才动不动就喊累!哼!” 父女俩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吵了一架,最后谁也不理谁了。 牛妞气鼓鼓地想:她爹居然敢嫌弃她?她非得证明给爹看看,她也能给家里帮上大忙! 她越想越气,最后抱著被子,气呼呼地睡著了。 张铁军打了一上午土坯,也確实累得够呛,抱著媳妇,没一会儿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牛妞午觉睡醒,发现炕上又只剩自己一个人了。 她想著,最近爹娘老喊辛苦,她得给家里搞点好吃的补补身体,顺便证明自己是个能干的娃。 不过,牛妞压根没想著动她的钱,一门心思琢磨著怎么能再弄只野鸡回来。 可她在草垛子那儿捡了那么久野鸡蛋,除了第一回运气好,打到只毛都快掉光的老野鸡,后来就再也没见著野鸡的影子了。 正愁著呢,阿荣在家无聊,就跑来找牛妞:“牛妞姐,你带我去摸鱼唄?” 他还惦记著上回跟著牛妞吃到了二蛋烤的鱼,那叫一个香! 牛妞一听摸鱼,眼睛顿时亮了。 对呀!她去抓条大鱼回来,爹娘肯定高兴,得夸她能干! 想通了,牛妞立刻拉起阿荣:“走!阿荣弟弟,我带你摸鱼去!” 牛妞也知道小孩下水太危险,就打算去小溪里摸摸得了。 那溪流窄,水也浅,淹不著人。 不过小溪里的鱼虾比河里的少了不少,也没那么肥。 她一边走一边教育阿荣:“阿荣弟弟,以后没大人带著,可不能自己下水玩,知道不?” 阿荣很听牛妞的话,也意识不到牛妞自己压根不是大人,乖乖点头:“牛妞姐,我知道了。” 两人在小溪里找了老半天,阿荣水都玩腻了,还是连条小鱼都没见著。 牛妞不服气,拉著阿荣沿著小溪往下游走了好久,总算在一处水流平缓,水底黑乎乎的地方看到了一小群鱼。 牛妞心里嘚瑟:她果然是有福气的! 这些鱼个头在溪鱼里算挺大了,平时村里人都不稀罕抓。太腥了,没油根本做不好吃。 这可便宜了牛妞和阿荣! 两人赶紧下手抓。鱼滑溜得很,不好抓,好在数量多。他俩互相配合,折腾了好一阵,总算抓到了四条。 牛妞和阿荣身上脸上都溅满了黑泥,站在岸边,看著地上还在蹦躂的四条鱼,又喜又愁。 阿荣拿不定主意:“牛妞姐,咱们咋弄回去啊?” 这四条鱼都不小,还活蹦乱跳的。他俩人小力气弱,最多只能抱住一条。 出门急,啥傢伙什都没带,这下可犯难了。 牛妞看著阿荣,忽然想起了上回抓蛇的经验。 她对著阿荣,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阿荣弟弟,你把上衣脱了。” 第183章 俩泥孩子 阿荣年纪小,不像狗剩那么好面子,牛妞一叫他脱,他就乖乖把上衣脱了。 牛妞像上回那样,把衣服领口和袖子都打了结,做成个简易布袋子。 可阿荣人小,衣服也小,装了两条鱼就鼓鼓囊囊,再也塞不下了。 牛妞盯著阿荣的裤子,说:“阿荣,你把裤子也脱了。” 阿荣这下可不干了,双手死死捂住裤襠,小脸涨得通红:“牛妞姐!光著屁股也太羞人了!” 牛妞双手一摊:“那总不能我脱衣服吧?我可是女孩子。” 阿荣使劲摇头:“那也不行……要不……咱们不要那两条鱼了?行不?” 不要了?这么辛苦抓到的鱼,牛妞哪捨得? “不行!必须都带回去!” 她左顾右盼,忽然看见旁边长著的几棵野芋头,叶子很大。 牛妞灵机一动:“阿荣,我给你做一件新衣服!你把裤子脱了,成不?” 阿荣才不信牛妞能做出什么好衣服,坚决摇头拒绝。 牛妞见他不肯,赶紧忽悠他:“阿荣弟弟,我娘做的菜可好吃了!咱们把鱼捉回去做红烧鱼,香喷喷的,你不想吃吗?” 她想起中午在国营饭店吃的红烧鱼,虽然比不上二蛋哥的烤鱼,但味道也还行。 阿荣一听好吃的红烧鱼,哪还经得住诱惑?立马点头同意了。 牛妞一把拿过阿荣的裤子,把两条裤腿的裤脚都扎紧,正好一边裤腿塞一条鱼。 阿荣光著两条腿,手还捂在前面,一个劲儿地催:“牛妞姐,你快点给我做件衣服呀!” 牛妞刚把鱼装好,顺口说:“行了行了,我这就给你做,別嘰嘰歪歪的。” 阿荣小心翼翼地移开一点手,低头看了看,然后抬起头,傻乎乎地对牛妞说:“牛妞姐,没歪啊。” 牛妞:“……” 她赶紧摘了几片最大的芋头叶子,又找了几根结实的草茎当绳子,笨手笨脚地把叶子一片片串起来,围成一条简陋的草裙。 牛妞一边给阿荣往身上围,一边语重心长地教育他:“阿荣弟弟,你以后可得好好读书,知道不?” 她在心里嘆了口气:阿荣弟弟没读过书,连嘰嘰歪歪都听不懂。 阿荣可不知道牛妞在想啥,他低头看看身上这条用芋头叶子串成的新衣服,还挺满意。 原地转了个圈,嗯,不错!起码不用光著屁股了。 他用力点头:“牛妞姐,我都听你的!” 天色不早了,牛妞赶紧带著阿荣往家走。 她还特意挑了条小路,想著得给阿荣留点面子,要是被人看见阿荣穿著草裙的样子,肯定得笑话他。 这大概算是牛妞对阿荣为数不多的良心了。 两个孩子,一个抱著用上衣兜著的两条鱼,一个提著两条裤腿装著的鱼,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 家里的两个大人已经回来了。 李秀兰在院里看见门口冒出两个从头到脚都糊著黑泥的小人儿,一时没认出来,还好心地问:“你们俩孩子是哪家的?还不快回家去?” 牛妞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娘,是我呀!” 李秀兰瞪大眼睛仔细看,还真是她闺女! 阿荣也抬起小脏脸,笑著叫人:“三婶。” 李秀兰感觉整个人都要裂开了,她闺女怎么还把弟弟也给祸害成这副模样了? 张铁军刚从灶房喝完水出来,看见这俩泥猴,跟李秀兰一样懵。 牛妞抱著鱼的手有点酸了,催促道:“娘!你赶紧去拿盆来装呀!我们抓了好多鱼呢!” 夫妻俩一听抓鱼,嚇了一跳。 李秀兰声音都拔高了:“啥?你下水了?你知道那多危险不?你还敢带著弟弟下水?” 牛妞早就料到爹娘会是这反应,得意地扬起小脸:“娘!我没去河里!我们去的是小溪!水可浅了,都没到我膝盖,安全得很!” 阿荣也在一旁用力点头作证:“三婶,真的是小溪,可浅了!” 李秀兰这才鬆了口气。还好,闺女还知道悠著点。 不过现在也不是教育孩子的时候,虽然天气开始暖和了,可俩孩子一身湿泥,也不能由著他们这么站著。 两口子赶紧上前,一人接过一个孩子怀里的鱼。 一看这用衣服裤子装鱼的架势,不用想都知道,准是牛妞出的主意。 牛妞也是够精的,知道不用自己的衣服装鱼。 李秀兰掂量著手里的鱼,还真不小。 她闺女虽然捣蛋,但確实挺能找食,居然能弄到这么大的鱼。 可等李秀兰把盆拿来,把鱼倒进去一看,两口子都沉默了。 四条黑不溜秋,滑溜溜的……鲶鱼。 他们就说嘛,哪来这么大的鱼让俩孩子隨便抓? 这玩意儿腥气重得很,一般人家都不爱吃,做起来费调料,更费油。 费那工夫,还不如多吃几口野菜呢。 两口子看著盆里那四条扭来扭去的鲶鱼,一时不知该说啥好。 牛妞还以为她娘不会做,赶紧支招:“娘!做成红烧鱼!肯定好吃!” 阿荣也眼巴巴地望著李秀兰,小脸上写满了期待。 李秀兰哪能不知道红烧鱼好吃?可做起来费油费酱啊!她心里直犯愁。 张铁军不像李秀兰那样顾及孩子心情,直接说了:“你俩咋不抓些好吃的鱼呢?这鲶鱼可腥了。” 李秀兰赶紧瞪了男人一眼:“你咋说话呢!还能让孩子去抓別的鱼?” 她用脚指头想都知道,阿荣可能自己不敢偷摸下水,可牛妞这丫头,是真敢想敢干的! 张铁军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赶紧板起脸,对俩孩子进行安全教育:“你俩听好了!下回可不能再偷偷下水了!那多危险啊!知道不?” 阿荣乖乖点头:“嗯嗯!三叔,牛妞姐说了,没大人带著不能下水。” 张铁军一听,都不知道阿荣这孩子是不是隨了他二哥,咋有点……不太聪明呢? 他耐著性子教育:“那你今天还跟著下水?你牛妞姐自己还是个孩子呢,不是大人!以后除了跟著自己爹娘,不然不能下水,知道不?” 阿荣老实巴交地点头:“知道了。” 张铁军满意地点点头,看向牛妞。 牛妞没听到爹娘夸她能干,心里正不乐意呢,撅著小嘴,不情不愿地说:“知道啦~” 张铁军一手提溜一个泥猴:“走!去河边把泥洗乾净!在家洗不知道得费多少水!” 等俩孩子在河边把身上的黑泥冲乾净,又回来用热水好好洗了个澡,总算恢復了人样。 张铁军还很贴心地帮阿荣把沾满泥巴的衣服给搓洗了。 他心想,等会儿还得跟二哥二嫂好好解释,幸亏他闺女还知道注意安全去了小溪,不然可真不好交代。 第184章 罚就罚牛妞,吃就全家吃 洗乾净后,阿荣高高兴兴地回家等著吃红烧鱼去了。 牛妞则被张铁军拎到墙边,准备接受教育。 別以为他没看出来,他闺女那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明显心里还不服气呢。 不过他这回没打算揍孩子,老是打也不成个事儿。 张铁军耐著性子问:“闺女,你今天这事儿,知道有多危险不?咋还敢带著弟弟下水呢?” 牛妞点点头:“知道了,那我下次跟狗剩他们去。” 张铁军:“……”他是这个意思吗? 他板起脸,严肃地说:“跟谁去都不行!不能去水深的地方,知道不?” 牛妞再次点头:“所以我去的是小溪啊。” 张铁军肯定了她的安全意识:“这点你做得对。不过,下次最好也別去抓鱼了,你抓的这个……它不好吃。” 牛妞不耻下问:“爹,那我该抓哪种鱼?” 张铁军没好气地说:“你哪种都不该抓!” 牛妞撅起嘴,把心里话说了出来:“爹,我就是看你和娘老喊累,才想著给你们找点东西补补身体嘛。” 张铁军一听,心里顿时软了,感动地说:“闺女,你真孝顺。不过,我还是得罚你在这站著,等吃饭了才能坐下。” 牛妞都惊呆了,她都这么孝顺了,怎么还要罚站呢? 另一边,李秀兰最终还是狠了狠心,多放了猪油,又切了葱姜蒜,把四条鲶鱼做成了红烧鱼。 做好后,还得给帮忙打土坯的老两口,大房二房都送些过去,不能白让人家出力。 张铁军去二房送鱼时,顺便跟他二哥说了牛妞带著阿荣抓鱼的事。 吴红英一听阿荣居然敢跟著下水抓鱼,嚇得差点没站稳,一把將阿荣拽过来:“你这孩子!娘不是说过不能下水吗?你咋不听?” 她可就阿荣一个儿子,要是儿子有个三长两短她可咋办? 张铁军赶紧拦住:“二嫂,这事儿是牛妞调皮了。不过她还知道分寸,去的是小溪,水不深。” 吴红英听了这话,心里才踏实了些,面上客气地说:“牛妞这孩子是机灵,还知道去水浅的地方。” 张铁军见吴红英没再要打孩子,便先回家了。 等他走了,吴红英把阿荣拉进屋里,严肃地叮嘱他:“以后可別再跟著牛妞撒野了,太危险了,知道不?” 阿荣年纪到底还小,不像牛妞那样狗胆包天。 听他娘这么一嚇唬,心里也有些怕,便乖乖点头:“娘,我知道了,以后不跟牛妞姐下水了。” 阿梅在一旁听著,总觉得她娘这话……和以前说的不太一样呢? 上回她娘还让她好好跟著牛妞赚钱呢,这回怎么就不让弟弟跟牛妞玩了? 可牛妞不还是那个牛妞吗? 阿梅想不通。 张铁军送完鱼回来,自家也该开饭了。 牛妞还在墙根那儿生闷气呢。凭啥罚就罚她一个人,吃的时候倒是一家子一起吃? 张铁军见牛妞不过来,故意大声对李秀兰说:“媳妇,这红烧鱼闻著可真香!咱们快点吃吧?” 牛妞一听急了,立马忘了自己在生气,小跑著衝到桌边坐下:“爹!这鱼可是我抓的!是娘做的!你啥都没干,咋好意思说快点吃呢!” 李秀兰忍著笑,给牛妞盛了满满一碗饭:“行了,你爹逗你呢。快吃吧,抓鱼可把你累坏了。” 张铁军也夹了一大块鱼背肉放到牛妞碗里,真心实意地夸道:“闺女,你是真能干,给家里添了这么一道好菜。” 牛妞听到了满意的夸奖,心里那点小委屈立刻烟消云散,高高兴兴地捧起饭碗。 她还特別乖巧地主动保证:“爹,娘,我知道错了。下次一定不下水,也不带阿荣弟弟下水了。” 两口子都信牛妞的话,但心里也明白,闺女下次指不定又闯出什么新样来。 星期一上学路上,狗剩凑到牛妞旁边,试探著问:“牛妞,我昨天好像看见你爹拎著你跟阿荣……你们干啥了?”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你挨揍了没? 牛妞得意地说:“昨天我和阿荣在小溪里抓了四条大鱼!可大了!” 铁妮听了,夸道:“牛妞,你真厉害!不过你还小,自己下水太危险了,下回可以叫上咱们一块儿。” 牛妞点点头:“嗯,我爹也这么说了。我下回肯定不敢自己下水了。” 狗剩还是没忍住好奇心:“牛妞……那你没挨揍吗?” 牛妞一脸莫名其妙地看著他:“狗剩,咋了?你盼著我挨揍啊?” 狗剩哪敢说实话,赶紧连连摆手:“没没没!牛妞,你咋能这么想我呢?” 牛娃转头看了眼狗剩,没戳穿他。 牛妞哼了一声,决定不把罚站的事说出来。 她转头继续跟铁妮吹嘘她娘做的红烧鱼多么多么好吃,比国营饭店的还好吃。 铁妮默默记在心里,想著有机会也让她娘试试。 到了学校,李老师宣布了一件事:“同学们,六一儿童节快到了!学校要求每个班都得出一个节目。 高年级已经有唱歌和朗诵了,咱们一二年级年纪小,可以一起表演个小节目。 有兴趣的同学,放学前来找我报名,到时候要排练。” 牛妞一听,立刻举手问:“李老师,啥时候排练呀?” 李老师说:“放学后排练。” 牛妞一听就没兴趣了。她还以为用上课时间排练呢,结果还得晚回家?狗才不干呢! 可下课后,白枝枝拉著牛妞悄悄说:“牛妞,我想参加表演,咱们一块儿吧?” 牛妞想了想,既然是白枝枝想去,那她就陪著吧。 她点点头:“行,我陪你。” 俩人拉著手就去找李老师报名。没想到,想参加的同学还挺多,她们人小,挤了半天才挤到前面。 轮到她们时,李老师看了看报名表,说:“还剩最后两个角色,刚才一直没人报……你们俩要报吗?” 牛妞和白枝枝一听,来晚了居然还能报上?立刻齐齐点头:“报!” 李老师把她们的名字写上去。 牛妞好奇地问:“李老师,我们演啥呀?” 李老师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还剩两个狗的角色,你俩都演狗。” 牛妞和白枝枝:“……” 第185章 因为我演的是狗啊 牛妞一听就不乐意了。 她咋能演狗呢?她家里明明就有现成的狗!直接把牛牛牵来不就行了? 她直接问:“李老师,我能把我家的狗带来不?它可听话了!” 李老师想都没想就摇头:“不行!万一咬著同学咋办?太危险了。” 牛妞失望地撅起嘴。 白枝枝也不太想演狗,小心翼翼地问:“李老师……那我们能……不报了吗?” 刚刚来报名的同学,一听要演狗,全都摇头跑了。 李老师好不容易才逮著俩漏网之鱼把角色凑齐,哪能轻易放过? 他摇摇头,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嘴里却说出了冰冷的话:“不行哦,我都把你们的名字写上去了。这是为班级做贡献,你俩好好演,肯定能演好的!” 牛妞和白枝枝没办法,只能垂头丧气地自认倒霉,回教室去了。 狗剩刚才也去报了名,看见她俩回来,兴冲冲地问:“牛妞!我刚刚报上演爹了!你们演啥?” 牛妞一听,狗剩居然演人?还是演爹? 她心里更不平衡了,更不想说话了。 狗剩见牛妞不理他,以为她们没报上,转头问白枝枝:“枝枝,你们没报上吗?” 白枝枝嘆了口气:“报上了……不过,就剩两个狗的角色了。” 旁边的何小雨正好听见,立刻哈哈哈地笑起来,边笑边说:“牛妞!你演狗啊?” 他去得早,报的角色是狗剩的儿子。 报完名就听后来去的同学说,只剩下两个狗的角色,没人愿意演。 没想到,是牛妞和白枝枝给捡去了。 牛妞被何小雨这么一笑,那股不服输的劲儿立刻上来了。 她瞪著何小雨:“何小雨,你再笑?你信不信,我演狗都比你演人演得厉害!” 白枝枝也在一旁用力点头:“就是!我就相信牛妞能演好!” 狗剩难得没帮牛妞说话。 得知牛妞要演狗后,他赶紧捂著脸,一溜烟跑回自己的座位,生怕跑慢了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要是被牛妞听见,铁定又要跟他绝交。 何小雨笑著笑著,忽然想起一件事,牛妞家里穷得连橡皮擦都买不起,上回居然用干了的狗屎当橡皮擦! 她也太可怜了。 这么一想,何小雨心里有点过意不去。牛妞都这么难了,自己还笑她…… 他赶紧跟牛妞道歉:“牛妞,对不起,我不该笑你。你肯定是最厉害的狗!” 牛妞:“?”感觉好像被骂了? 不过既然何小雨道歉了,牛妞也就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没再理他。 李老师本来打算明天才开始排练,没想到今天报名的人就齐了,索性下午放学就直接开始排。 铁妮和牛娃没报上名,就先回家了。反正狗剩也报了,牛妞可以跟他一块儿回。 牛妞和白枝枝演狗,戏份简单得很,基本上就是趴在地上,这儿爬爬,那儿叫两声就行。 排练间隙,白枝枝凑到牛妞身边小声说:“牛妞,我大舅回来了!今天中午来我家,给我带了好多好多好吃的好玩的!你明天中午去我家玩不?” 牛妞觉得怪不好意思的:“算了枝枝,那是你大舅给你带的,我咋好意思去吃?” 白枝枝却皱起小眉头:“可是我大舅给的实在是太多啦!我一个人根本用不完,也吃不完。 我爹肯定又要拿回村里,给我那些堂哥堂姐堂弟堂妹们……我不想给他们。” 白枝枝的大舅在部队,常年不回来,这次难得探亲,昨天才到家,今天就特地从县城来看妹妹李莲。 他疼爱外甥女,带了一大堆稀罕的吃食和玩具。 可白枝枝的爹有点拎不清,还有点愚孝,总觉得自己是家里老大,得帮著弟弟们。 李莲没少为这个跟他吵。 他总觉得爹娘对自己好,得孝顺,却不想想,当初他爹娘连给他娶媳妇都捨不得,就怕他娶了媳妇,工资就不往家里交了。 他那些弟弟的孩子,大的都比白枝枝大好几岁。 白枝枝不想爹娘又吵架,就想著,与其让爹把东西都搬回村里,不如分些给牛妞算了。 牛妞一听,这忙必须得帮啊! 她连忙应下:“枝枝,我明天中午就跟你回家!” 白枝枝高兴地点头:“嗯嗯!那我晚上回去就跟我娘说,明天中午做你的饭!” 说好了明天的事,两人又得继续趴著好好当狗了。 牛妞为了证明自己演狗比何小雨演人要厉害,特別认真地模仿起自家牛牛平时的样子。 这儿爬爬,那儿嗅嗅,还时不时汪汪叫两声。 白枝枝演的是何小雨家的狗,牛妞演的是和何小雨不对付的那个同学家的狗。 剧情里,俩孩子吵了起来,他们家的狗也得帮著助威。 牛妞一看机会来了,立刻进入角色。 在俩孩子爭吵得最凶时,她从后面猛地扑上去,照著何小雨的屁股吭哧就咬了一口。 何小雨疼得嗷的一声,就跳了起来,哇哇大哭。 明明李老师只说了让狗在地上爬,没说要咬人啊! 牛妞肯定是还记恨他刚才笑话她的事! 何小雨哭得那叫一个惨,李老师赶紧跑过来:“咋了咋了?” 何小雨委屈巴巴地告状:“李老师……牛妞她咬我屁股……” 李老师赶紧看向牛妞:“张芝芝,你咋能咬同学呢?你看把何小雨疼的。” 牛妞一脸老实巴交,表情特无辜:“李老师,我演的就是狗啊。” 意思是,狗咬人,不是天经地义嘛? 李老师差点没绷住笑出来,赶紧板起脸:“你演的狗是不咬人的!就在地上爬爬叫叫就行!快,跟何小雨道个歉。” 牛妞很听话,立刻对何小雨说:“对不起。” 何小雨心想,自己笑话牛妞在先,牛妞咬他一口,也算扯平了。 他抽抽搭搭地说:“牛妞……我原谅你了……你可不能再咬我了。” 牛妞用力点头:“我保证不咬你了。” 可她心里却发起愁来,这不让咬,那不让咬,她还咋把狗演好哦? 总不能…… 学牛牛那样,在台上拉一坨,然后自己吃了吧?那也太埋汰了! 第186章 要掉大牙了 因为是第一天排练,李老师没敢让孩子们留太晚,生怕家长不知道,以为孩子丟了。 排了一会儿,就让大家回家了。 牛妞和狗剩结伴往回走。 快到村口时,狗剩却停下脚步,说:“牛妞,我想去河边一趟。” 牛妞纳闷:“狗剩,你去河边干啥?” 狗剩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昨天看见二蛋哥偷偷在河里放了鱼篓!我想去帮他看看有没有鱼。” 牛妞满脸狐疑地看著他:“狗剩,你不会是想……把鱼拿了吧?” 狗剩瞪大眼睛:“牛妞!你咋能这么想我呢?我就是想看看有没有鱼,好让二蛋哥去收呀!要是二蛋哥分我一点,我收著就是了。” 二蛋现在粮食是够吃饱了,可家里没啥钱,想吃点好的改善口味,只能自己想办法。 牛妞严肃地说:“狗剩,你最好是说真的!可不能偷偷拿了二蛋哥的鱼。” 她可是知道的,二蛋带他们抓鱼烤鱼,还惦记著留些鱼回去燉汤给他奶奶喝。 狗剩老实巴交地保证:“我保证不拿!二蛋哥给我,我都不要!成了吧?咱们快去看看有没有,我怕被別人看见先拿走了。” 牛妞一听,觉得有道理,赶紧点头,跟著狗剩往河边跑。 两人刚到河边,就听见有个女人尖著嗓子喊救命的声音。 牛妞和狗剩对视一眼,那还等啥?去看看怎么回事!救人说不定还能得表扬呢! 他们立刻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到了近处,只见一个人正在河里扑腾,是那个女知青夏小雪! 牛妞冲她大喊:“你別急!我们这就去喊大人来!” 夏小雪没想到来的居然是俩孩子,有些急了,生怕他们真把別人喊来。 不过,她偷偷往岸边瞄了一眼,看见一个人影正朝这边走来。 是周建明! 她心里顿时鬆了口气。 果然,牛妞和狗剩也看见了周建明,立刻跑过去,一边一个拽著他的胳膊就往河边拉:“明小叔!快!有人掉河里了!快去救人!” 周建明今天被安排著相看了一整天姑娘,心里烦闷得很,便来河边走走散心。 没想到碰上牛妞和狗剩,一听有人落水,他出於军人的本能,第一反应就是下水救人。 可等他走近了,在岸边一看,掉河里的是个女同志! 他一下子犹豫了。 这……下水救人,万一传出去,对女同志的名声可不好啊。 牛妞见周建明站著不动,急得直跺脚:“明小叔!你咋还不救人?等人喝饱了再救啊?” 狗剩也跟著点头:“就是!我们都看见好一会儿了,估计都快喝饱了!” 周建明一听,救人要紧! 顾不上那么多了,他赶紧一个猛子扎进河里。 “砰!” 结果河水太浅了!他整个人结结实实砸在河底的沙子上,还被碎石头硌得生疼。 牛妞看著周建明趴在水里,河水都没没过他的后背,若有所思。 她拉著狗剩试探著往河里走了几步,水才刚到她们膝盖! 应该是最近雨水少,河水退下去了,根本就没多深。 牛妞一喜:明小叔不会救人!水这么浅,我去救得了! 她赶紧跑上前,伸手去拉还在水里扑腾的夏小雪:“夏姐姐!你快站起来吧!水不深!” 狗剩见牛妞都跑到河中间了,水还那么浅,也大胆地跟上去,纳闷地问:“对啊,水都不深,你咋还能淹著呢?” 夏小雪被俩孩子当场戳穿,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 她就是因为知道水不深,才敢在这儿等著的啊! 夏小雪听说周建明是团长,人长得又精神,在村里日子太苦了,便动了心思。 刚才看见周建明在河边散步,她才特意跑到这儿,想来一出英雄救美,最好能以身相许,嫁给他隨军去,就不用再在村里吃苦了。 没想到,全被这俩突然冒出来的孩子给搅和了! 周建明就算再迟钝,这会儿也看清是怎么回事了。 他从水里站起来,脸色不太好,一声不吭,转身就走了。 夏小雪一看就知道计划失败了,又气又臊,也赶紧从水里爬起来,灰溜溜地走了。 原地就剩下牛妞和狗剩两个人,面面相覷,一脸懵。 咋俩人……都走了呢? 他们做了好事,连句表扬都没听到? 想不通归想不通,他们还是没忘记正事,跑去看二蛋的鱼篓。 嘿嘿,还真有鱼在里面! 狗剩高兴地说:“我这就回去告诉二蛋哥!咱们回去吧?” 牛妞点点头:“嗯嗯!” 回到家,李秀兰一眼就看见牛妞湿漉漉的裤腿,赶紧问:“你是不是又下水了?” 牛妞使劲摇头:“才没有呢!娘,我是干好事去了!” 她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那个夏姐姐掉河里喊救命,明小叔本来跳下去想救人的,结果水太浅了,他摔著了,然后就走了。 是我和狗剩去救的!水可浅了,我就叫夏姐姐起来,可她啥都不说就走了。” 牛妞心里可失望了。 夏小雪上回还笑她是乡巴佬,她都没计较,还是下水救人了,咋连句谢谢都没有呢? 李秀兰一听就明白了,这女知青怕是看上周建明了,想设计一出英雄救美赖上人家呢! 没想到被她闺女和狗剩这两个孩子给搅黄了。 李秀兰听了这个大八卦,心里有点小兴奋,只盼著自家男人快点回来,她好说道说道。 这事事关女同志名声,不好在外面说,可憋著又难受,她男人就是最好的听眾,嘴严实,不会往外传。 牛妞看她娘一脸兴奋,却没骂自己,有点摸不著头脑:“娘,你说夏姐姐咋不跟我们道谢呢?” 李秀兰可不想让孩子知道这些弯弯绕,含糊道:“哎,可能她是嚇著了吧,觉得不好意思。” 牛妞一想也是,这么浅的水,还能被淹著,確实够丟脸的。 李秀兰不想多聊这个,赶紧转移话题:“行了,先给你洗澡吧,看你衣服都湿了。” 牛妞被拎去洗澡。 洗的时候,她跟李秀兰聊起了今天学校的事:“娘,枝枝让我明天中午去她家呢。” 李秀兰点头:“行,那我给你准备点口粮带过去。” “还有,娘,我们儿童节要演节目,我也报名了!” “哎哟!我闺女可真出息!娘到时候能去看不?” “还不知道呢,到时候再说吧。” 牛妞在心里嘀咕:演狗有啥好看的? 李秀兰给牛妞洗好澡,母女俩各自去忙了。 今天李秀兰去集市,正好碰到有卖大骨头的,便宜,就买了几根回来燉汤。 骨头没啥肉,可牛妞还是啃得津津有味,旁边牛牛眼巴巴地看著,她也没捨得给。 啃著啃著,牛妞突然感觉门牙咯吱响了一下。 用手一摸,鬆了! 她立刻想起她爹说过的话:吃多了,会把牙齿吃坏,以后当了城里人,有好吃的都咬不动! 可她没咋吃呀……难道是因为今天咬了何小雨的屁股,做坏事掉大牙了? 牛妞生怕以后咬不动好吃的,急得哭了出来:“娘!我的牙齿坏了……” 李秀兰让她张嘴看看。 牛妞乖乖张嘴,李秀兰一看就笑了:“哦,没事!你这是要换牙了。” 换牙?牛妞立刻想到了铁妮他们以前换牙的时候,门牙没了,笑起来漏风,丑死了! 这么一想,她更伤心了,呜呜地哭:“我以后再也不做坏事了……” 李秀兰一听,赶紧问:“你做啥坏事了?” 牛妞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只好老实巴交地交代:“我今天在学校演狗,咬了同学的屁股。” 李秀兰:“……” 第187章 买弹弓 牛妞见她娘不说话,生怕她娘生气要揍人,赶紧补充:“我立马就跟何小雨道歉了!他还原谅我了呢!” 李秀兰真不知道对她这闺女说啥好了。 哪有这么个皮猴儿啊?演狗就演狗,咋还咬同学屁股呢! 她点点头:“听见了。”只要没惹出大麻烦,孩子们自己解决了就行。 李秀兰把话题转回牙齿上:“闺女,你这牙啊,得天天摇一摇,松得快才好拔,知道不?” 事到如今,牛妞不得不接受自己要换牙的事实了。 就是不知道……拔牙疼不疼? 不过就算是牙鬆了,也没影响牛妞吃得欢快。 她把骨头啃得乾乾净净,才恋恋不捨地丟给一旁早就等急了的牛牛。 牛牛高高兴兴叼著骨头回窝去了。牛妞心想:牛牛可真容易满足啊。 第二天一早,牛妞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刷牙。 她心里惦记著摇牙齿的事。 本来她觉得,牙齿只有一点点松,省著点用,肯定能用很久。 可她爹说了,如果鬆掉的牙齿不拔掉,新牙照样会长出来,到时候就有两个牙挤在一个地方,可丑了! 她爹还说,牙齿越松,拔起来越不疼。 牛妞这才狠下心,不得不开始摇牙齿了。 上学路上,狗剩讲了个笑话,可没人觉得好笑,他自己呲著大牙在那儿乐。 牛妞眼尖,看见狗剩里面有个牙豁口,问:“狗剩,你又换牙了?” 狗剩点头:“嗯嗯!我早上刚拔了一个!” 牛妞好奇地问:“狗剩,疼不?” 狗剩摇头:“不疼!” 他是真觉得不疼,每次牙一松,他就拼命摇,其实还没多松呢,他就嫌碍事,直接上手给拽下来了。 铁妮在一旁不同意:“牛妞,我觉得可疼了!我都是等牙松得不行了,新牙都冒头了,才敢让我爹拔,就这样还流血呢!” 牛妞一听,顿时觉得生无可恋。哎,好好的牙,咋就非得换呢? 牛娃在一旁看得真切,问:“牛妞,你要换牙了?” 牛妞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狗剩一看,乐了。换牙都是先换门牙,之前牛妞没少笑话他门牙没了,笑起来漏风的样子。 他看到別人这样,也没少跟著乐。 他拍著牛妞的肩膀,信誓旦旦地说:“牛妞,你放心!我肯定不会笑话你的!” 要不是狗剩说这话时笑得牙子都露出来了,牛妞说不定就真信了。 牛妞没搭理狗剩,拉著铁妮的手一起走,一路上问了不少换牙的事。 越问,她心里越凉,咋好好的牙,全部都得换一遍呢? 铁妮说了,有些牙她都换了两次了! 牛妞拉著个长脸走进教室。 白枝枝一看她这表情,还以为牛妞的娘不让她来自己家玩呢,著急地问:“牛妞,你咋了?” 牛妞摆摆手:“没啥事……就是,我得换牙了。” 白枝枝一听是换牙的事,立刻同情地拍了拍牛妞的肩膀:“牛妞,换牙可丑了,笑起来会漏风的。” 牛妞好奇地问:“枝枝,你咋还没换呢?” 白枝枝有点不好意思:“牛妞,你没注意到吗?开学那阵子,我都没咋笑……就是那时候开始换的。” 牛妞恍然大悟。她决定了,等牙拔了,她也不笑了! 两个小丫头趁著还没上课,嘰嘰喳喳说了好一会儿话才停下。 中午一放学,牛妞就跟后桌的牛娃说了一声:“中午我不跟你们一块啃乾粮了,我得去白枝枝家。” 白枝枝家离学校不远,她平时都是自己走路来回的。 这回也一样,放了学,她就带著牛妞往家走。 走到半路,牛妞突然一拍脑门,坏了!她还没买上门要带的东西呢! 昨晚李秀兰给了牛妞一点钱和票,嘱咐她自己去买点东西拎著上门。 人家李莲两次送白枝枝过来,可都带了桃酥和水果。牛妞要是空著手去,说不过去。 李秀兰自己没空来买,就给钱给票让牛妞自己办。牛妞来公社的次数比她还多,也不担心她搞不定。 牛妞赶紧对白枝枝说:“枝枝,咱们先去供销社买点东西吧。” 白枝枝不知道牛妞要买啥,不过供销社离得也不远,去就去唄。 俩孩子拐了个方向,朝供销社走去。 牛妞没打算买吃的零嘴,白枝枝就是因为家里吃的东西太多,才让她去帮忙吃的,再买岂不是更吃不完? 她直接问白枝枝:“枝枝,你最近有啥想买的东西不?” 白枝枝想了想,点头说:“我想买一把弹弓!等以后去村里找你玩,就能用了。” 牛妞心想,弹弓这玩意儿,狗剩他们都是自己找根树杈,绑根皮筋做的,哪用得著钱买? 不过她还是点点头,记在了心里。 一到供销社,牛妞直奔柜檯,小嘴甜甜地开口:“漂亮的婶子!我想买一把弹弓!” 柜檯后的售货员大娘被牛妞叫得心怒放,脸上笑开了:“哎哟!你这闺女,嘴咋这么甜呢?” 她一眼看见旁边的白枝枝,又问:“枝枝啊,你咋在这?你娘早就回去做饭了。” 白枝枝乖乖喊人,然后才说:“我陪我同学来的。” 大娘一听是白枝枝的同学,態度更和气了。 不过她看了看牛妞,还是提醒道:“孩子,弹弓可危险,是男娃娃玩的,你们小姑娘家玩这个不安全啊。” 牛妞本来只打算买一把送给白枝枝就行了,听售货员这么一说,逆反心理上来了,咋女娃娃就不能玩了? 有了弹弓,她以后打野鸡说不定还能更准呢! 不过她生怕这婶子不卖,赶紧说:“我买给我表哥的!我要买两把!” 售货员一听不是这俩孩子要玩,爽快地拿出了两把弹弓。是木质的,打磨得挺光滑,还绑著新的皮筋,看著就有劲。 牛妞和白枝枝一看,眼睛都亮了,真好看! 白枝枝心里有点可惜,她也想要,可上回她娘不让买……哎。 牛妞一点都不肉疼地付了钱。反正这钱是她娘给的,剩多少带回去就行。 两毛钱一把,一共了四毛。 第188章 屁股感冒了? 牛妞心满意足地把一把弹弓塞进书包,另一把拿在手里拎著。 白枝枝看著觉得有点奇怪,不过牛妞做事向来和別人不太一样,她看不懂也正常。 牛妞拎著弹弓,和白枝枝一起回了她家。 白枝枝家附近都是单位的家属房,邻居离得近,但都是平房带小院,比县城的筒子楼宽敞多了。 白枝枝家是两间平房,院子不算大,还没牛妞家的院子大呢。 李莲刚把饭菜摆上桌,她们就回到了。 牛妞一进院门就乖乖喊人:“李莲婶婶!你咋又漂亮了呢?” 李莲最近心情本来不太好,被牛妞这么一夸,脸上立刻有了笑容。 这孩子,真会说话! 她赶紧招呼:“哎哟,牛妞,你也越长越俊了!” 又对著白枝枝说:“枝枝,快带牛妞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牛妞不急著去洗手,先把那把弹弓放到桌上,说:“这是送给枝枝的!” 又从书包里掏出自己带来的口粮,“李莲婶婶,这是我带的口粮。我娘说了,去人家家里做客不能空著手。” 李莲一看见弹弓,立刻板起脸,瞪向白枝枝:“枝枝!你跟牛妞要的?” 白枝枝赶紧摆手喊冤:“娘!我没跟牛妞要啊!” 她哪里知道牛妞这弹弓是买来送给她的呀! 要是知道,进门前她肯定就让牛妞藏好啦,哪能这么大摇大摆地拿进来? 牛妞也帮著解释:“不是枝枝开口要的!是我问枝枝最近想买啥,她才说的。” 李莲:“……” 这有区別吗? 她无奈地对白枝枝说:“枝枝,娘上回不让你买,就是因为这东西太危险了!你忘了?林奶奶家的孙子,就是玩弹弓把人弹伤了,赔了不少钱呢!” 白枝枝乖乖点头:“娘,我知道了,我不玩这个。” 可她心里觉得太可惜了,她娘不让买,好不容易牛妞买来送给她,咋还是不能玩呢? 牛妞也一本正经地点头附和:“枝枝,你娘说得对,这太危险了,你不能玩。” 她悄悄对白枝枝眨了眨眼:“我就不送给你了,免得你偷偷玩。” 白枝枝一看牛妞这表情,就知道她肯定有办法,心里的惋惜立刻少了大半。 李莲也明白,这事不怪她闺女。她没开口要,是牛妞这孩子实诚,想送好朋友最想要的东西。 她心里嘆了口气,要怪就怪这弹弓本身吧,谁让它不是啥好东西。 李莲看牛妞把弹弓收了起来,便说:“牛妞,你要是想退,我跟供销社的人说一声,帮你退了吧?” 牛妞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可以送给我表哥!我表哥玩这个可厉害了,而且他都是在林子里玩,不会弹到人的。” 李莲一听,不退就不退吧,便招呼两个孩子:“行了,快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白枝枝拉著牛妞去洗手,没忘悄悄责怪她:“牛妞,你差点害我挨揍了!” 牛妞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枝枝,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娘不让你玩这个。” 白枝枝其实没生气,压低声音问:“牛妞,那你帮我收起来……等会儿能还给我不?” 牛妞小声说:“我先收著。等你下回来村里找我玩,咱们再一块儿玩!” 白枝枝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嗯嗯!牛妞,你太仗义了!” 李莲可不知道这两个熊孩子已经商量好了下回在村里偷偷玩的事,她把做好的饭菜端上桌好好招待牛妞。 白枝枝她爹晚上才回来,中午就她们三个吃。 吃过午饭,李莲叮嘱她们:“好好睡个午觉,等会儿你们自己去上学,知道不?” 说完就回自己屋休息去了,她下午还得上班呢。 白枝枝兴奋地拉著牛妞进了自己房间,把她大舅给她带来的各种好吃的好玩的全搬了出来,摊了一地,大方地说:“牛妞,你隨便挑!喜欢啥就拿啥!” 牛妞看著满地的东西,眼睛都亮了,兴奋地哇哇直叫:“枝枝!你也太大方啦!” 白枝枝一点儿不觉得有啥,一个劲儿地让牛妞別客气,多拿点。 牛妞看著满地的好东西,觉得实在太多了,还是有点不好意思:“枝枝,你確定让我隨便拿?” 白枝枝小手一挥:“哎呀,你就快拿吧!不然等我爹有空了,又该拿回村里分给我的堂哥堂姐了,到时候可就没你的份啦!” 牛妞一听这话,不再客套了,立刻蹲下身子开始认真地挑挑拣拣。 她选了几个木头玩具,又拿了几袋没见过的饼乾和果,眼睛亮晶晶的。 嘿嘿,她还拿了好几颗大白兔奶呢!要不是书包实在塞不下了,她还想多装点。 看著自己快要撑破的小红书包,牛妞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她对著白枝枝,特別真诚地说:“枝枝,我拿太多了……真不好意思。要不……你打我两巴掌吧?这样我还能心安理得点儿。” 白枝枝:“……” 牛妞有时候……想法真挺特別的,傻傻的。 白枝枝把剩下的东西重新收好,这些就留著自己慢慢吃,慢慢玩了。 两个小豆丁收拾妥当,一块儿爬上床准备午睡。 白枝枝財大气粗地说:“牛妞,你跟我客气啥?以后我大舅要是再给我送东西,我还让你来拿!” 牛妞感动极了,立刻宣布:“枝枝!从今天起,咱俩天下第一好!” 白枝枝心里美滋滋的,原来牛妞喜欢这些东西呀! 那以后谁再给她送,她就都让牛妞来拿!反正这么多她也吃不完用不完。 嗯,她就要和牛妞天下第一好! 牛妞是第一次睡床,觉得软乎乎的,不太习惯,翻来覆去,觉得挺新奇。 白枝枝在自己家,已经有点困了,迷迷糊糊地问:“牛妞,你睡不著吗?” 牛妞知道吵到白枝枝了,赶紧说:“我不动了。” 然后,安静了没一会儿,牛妞的肚子开始咕嚕咕嚕响,接著就断断续续地……放屁了。 白枝枝躺在床上想了半天,才委婉地问:“牛妞,你的屁股……是不是感冒了?” 牛妞不明所以:“你咋这么问?” 白枝枝小声说:“它一直……在打喷嚏啊。” 牛妞这下不好意思了,小声解释:“枝枝,我这是在放屁呢……我今天早上还没拉屎。” 牛妞早上很少来得及在家上茅房,都是中午在学校解决的。 这会儿在白枝枝家吃饱了,肚子就开始闹腾了,一直放屁。 白枝枝听了,贴心地说:“要不,咱们去厕所吧?” 第189章 先崩了你 牛妞本来觉得白枝枝都要睡著了,不好意思吵醒她,可这会儿屁股实在不爭气,只好去了。 这附近的家属房都没有单独的厕所,要上只能去公厕。 不过白枝枝家在院子里自己搭了个简易厕所,虽然得定期处理粪水,但比跑公厕方便多了。 隔壁屋的李莲听见开门声,问:“枝枝,你俩不睡觉,在干啥呢?” 白枝枝衝著她娘屋里喊:“娘!牛妞的屁股感冒了!我带她去蹲坑呢!” 牛妞听了,心里觉得白枝枝真够仗义,还给她留了面子。 李莲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哦,牛妞这是放屁了。 她闺女说话也太委婉了,差点没听懂。 同时,她心里又想,真是个傻闺女,上回在牛妞家自己放屁,牛妞可是直接说她是个屁桶呢! 白枝枝不知道自己是屁桶这回事,还傻乎乎地站在厕所门口,等著牛妞拉完出来。 等牛妞出来了,两个小傢伙又亲亲热热地拉著手回屋睡觉去了。 午觉睡醒,牛妞背著塞得满满当当的书包,和白枝枝一块儿去上学了。 下午放学,还得留下来排练一会儿才能回家。 排练的时候,牛妞看著別人都有台词要说,有动作要做,她和白枝枝只能趴在地上演狗,心里有点不平衡。 她悄悄跟白枝枝嘀咕:“我觉得……咱俩其实不用排练都行。” 白枝枝深有同感地用力点头:“谁说不是呢!” 排练完,回家的路上,狗剩盯著牛妞的书包看了半天,忍不住问:“牛妞,你今天书包咋这么鼓呢?” 牛妞把书包抱到前面来,得意地说:“这里面都是枝枝送给我的好东西!” 说著,她掏出一个木头雕的小手枪:“喏,这个给你!” 狗剩一眼就喜欢上了这把木头小手枪,高高兴兴地接过来:“谢谢牛妞!牛妞,你太仗义了!” 牛妞傲娇地哼了一声。 这个狗剩,好的时候就夸她仗义,不好的时候又嫌她不仗义! 不过她在挑东西的时候,已经算上他们的份了。 她还跟白枝枝说好了哪个是给谁的,白枝枝没意见。 牛娃和铁妮也有份呢,就是还没来得及给他们。 狗剩拿著木枪,別提多高兴了。 他最近每天晚上吃完饭,都跑到周建明家,和牛娃一起,缠著周建明讲部队里的事。 狗剩现在恨不得立马长大,也去参军,到时候就能拿上真枪,那该多威风! 他雄心勃勃地对牛妞说:“等我以后长大了,我要拿真枪!牛妞,到时候谁欺负你,我都罩著你!” 牛妞瞥了他一眼:“狗剩,你这两天作业都没写,被李老师罚了,你还是先顾著自己吧。” 狗剩一听,立刻蔫了。 今天他又没写作业,李老师让铁妮回去告诉他爹。 铁妮回得早,这会儿估计他爹已经知道了。 狗剩垂头丧气,没了刚才的兴奋劲儿,忍不住小声抱怨:“铁妮也太不仗义了吧……我都让她別说了,她说不能骗李老师……” 牛妞跳起来拍了狗剩的肩膀一下,有些不乐意:“狗剩,你咋能这么说铁妮!是你自己不好好写作业,最近老被罚。就算李老师不说,我回去也得告诉你爹!” 狗剩也知道自己这几天有点不像话,可他这不是抓紧时间去找明小叔嘛! 过几天明小叔就该回部队了,到时候想听都听不著了。 学习……啥时候不能学啊? 可这话他没敢说,知道自己理亏,只好缩著脖子不吭声了。 牛妞要送玩具给铁妮和牛娃,正好和狗剩顺路,就跟著他一块往回走。 狗剩猜得没错,他爹確实已经知道了。 他一进家门,就看见陈利农黑著脸坐在院子里,不过手里没拿棍子。 牛妞觉得可能有戏看,就没急著去找铁妮和牛娃。 可铁妮和牛娃早就闻著味儿来了。 可不是嘛,李老师都让铁妮回来传话了,狗剩还能逃过一劫? 狗剩的成长时刻可不能错过啊! 於是,跟上回一样,三个人又扒在院门外,准备围观狗剩的成长。 这回陈利农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別老打孩子,然后才开口问:“狗剩,铁妮说你这几天不写作业,在学校被老师罚了?” 狗剩缩著脖子往前挪了两步:“爹……我错了。” 陈利农“哦”了一声。 狗剩有点摸不透他爹,只好胡乱保证:“爹,我以后……写完作业再出去玩!” 陈利农幽幽地说:“可你这两天出去玩的时候,都说写完了啊。” 狗剩赶紧补充:“爹,我过几天就不撒谎了!” 陈利农问:“那你这几天还是要撒谎?” 狗剩点头:“对啊,明小叔还在家呢……”说完,他猛地意识到说漏嘴了,赶紧捂住嘴,小心翼翼地看向他爹。 果然,陈利农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深吸一口气,心里默念:不能打孩子,不能打……算了,打轻点吧! 他一把扯过狗剩,照著他屁股就拍了一巴掌:“这几天还撒谎不?” 狗剩哇哇乱叫,其实他爹根本没用力,他一点都不怕,嘴还挺硬:“爹!我过几天就不撒谎了!” 陈利农被气笑了,又给了一巴掌:“那你就不能先写完再出去玩?非得撒谎?” 狗剩支支吾吾:“爹……我不想写……写完就太晚了……” 好嘛,说到底就是不想写作业! 陈利农这下真被气著了,狗剩上回被叫家长后老实了,这才消停几天,又开始皮了! 他抄起上回准备的棍子就招呼上去。 狗剩这下知道疼了,不敢再轻敌,满院子乱窜,嘴里还不服软:“爹!你再打我?等我长大了当了兵,发了枪,第一个崩了你!” 刘红本来在灶房里,听见动静想出来帮忙拦拦,一听孙子这话,立刻转身。 算了,还是装没看见吧。 狗剩毫不意外地又挨了一顿结实的揍,终於鬆了口:“爹!我写!我写完给你检查了再出去玩!我不撒谎了!” 陈利农这才放下棍子:“早这么说不就行了?” 门外,牛妞,牛娃,铁妮看得目瞪口呆。 看来这狗剩……就是不能跟他好好讲道理,非得用武力征服才行。 第190章 弹弓太危险了 狗剩又被小伙伴们围观了挨揍过程,不过也不是第一次了,他决定不生气了。 再说,牛妞刚给他带了玩具呢,他就不跟牛妞计较了。 狗剩被陈利农提溜回屋写作业去了。 陈利农还顺便问了牛妞:“牛妞,你们今天有多少作业?” 牛妞特別贴心地掏出自己的作业本,比划给陈利农看:“利农伯伯,我在学校就写完了!狗剩要是写了这么多,那就算写完了。” 她和白枝枝演狗的时候,趴在地上太无聊,就顺便把作业给写了,等排练完正好写完,回来就不用再动笔了。 陈利农看著牛妞,以前没仔细瞧,现在才发现这小丫头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黄黄瘦瘦的,现在白净了不少,脸上也肉嘟嘟的,看著倒像个城里孩子。 主要还省心,居然在学校就把作业写完了! 也不知道张铁军两口子是咋教的,养出这么个好孩子,学习还好,考第一! 哪像他家狗剩,刚才还嚷嚷要拿枪崩了他!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陈利农点点头:“好,伯伯知道了。你们也快些回家去吧。” 几个孩子应了一声,便离开了狗剩家。 走出院子,牛妞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漂亮的塑料髮夹递给铁妮,又拿出一个木雕的小狗给牛娃:“这是枝枝让我挑回来送给你们的。” 铁妮拿到髮夹,眼睛都亮了,她又有新髮夹了! 她抱著牛妞开心地叫:“牛妞,谢谢你!你真好!枝枝也好!” 牛妞被铁妮夸得美滋滋的,又看向牛娃,等著听他的夸讚。 牛娃拿到木雕小狗,心里有点勉强。 他家都有过好几条真狗了,咋牛妞还给他送个木头的? 不过看牛妞眼巴巴地盯著他,他赶紧也学著铁妮哇哇了两声:“谢谢牛妞!你真好!枝枝也好!” 牛妞这下心满意足了:“那我先回去了!” 她心想:那些好吃的零食都是自己喜欢吃的,改天大家一块玩的时候再一起分著吃吧。 要是他们不一块玩……那她就只能自己吃了。 回到家,牛妞一进门就把书包里的东西一样样掏出来,在炕上摆开整理。 李秀兰看著牛妞倒出来的那堆东西,眼睛都瞪圆了:“闺女……你这是把人家家里搬空了?” 牛妞撅起小嘴:“娘,这都是枝枝非得让我带的!我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我还让枝枝打我两巴掌呢,她都没打我。” 李秀兰:“……” 她无语了一会儿,才问:“那你有没有买东西带去人家家里?” 牛妞点头:“买了买了!娘,这是剩下的钱和票。”说著,她把剩的钱和票递给李秀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秀兰接过,有点狐疑:“你买东西……不用票?” 牛妞心里咯噔一下,坏了!早知道不把票还回来了! 她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买的东西,不用票。” 李秀兰不信:“那你买的啥东西不要票?跟娘说说,娘明天也去买点回来。” 牛妞见瞒不过去,只好老实巴交地从书包里掏出那两把弹弓:“娘……我买的是这个。” 李秀兰一看,都不知道说啥好了:“闺女,哪有上门做客拎两把弹弓的啊?你好歹买点水果也行啊!” 牛妞不理解:“枝枝家就是吃的太多了,她才叫我去拿的呀!那我再买吃的,岂不是更吃不完?所以我才买了枝枝最想要的东西嘛。” 李秀兰这么一想,好像……也有点道理? 送人家想要的东西,好像也没毛病?不过她还是问:“那你咋又给拿回来了?” 牛妞理所当然地说:“李莲婶婶不让枝枝玩这么危险的东西,我就只能先带回来。等下回枝枝来村里找我玩,我再给她玩啊!” 李秀兰:“……”你也知道危险啊?还买两把?另一把肯定是给你自己玩的吧? 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伸手就想没收弹弓:“这个太危险了,娘先帮你收著。” 牛妞一把抱住弹弓,急得直摇头:“不行不行!娘,我都跟枝枝保证过了!下回她来找我,我得给她玩的!” 李秀兰態度坚决:“不行!这確实太危险了,你们小孩子不能玩这个。” 牛妞只是个小孩子,爭不过李秀兰,弹弓最终还是被没收了。 母女俩吃晚饭时谁也不理谁,主要是牛妞在生闷气。 牛妞的生气全写在脸上,她还故意端著碗坐到院门口去吃,一副没人爱的样子。 张铁军下班回来,一眼就看见牛妞气鼓鼓的小身影。 他把自行车停好,却没先哄闺女,而是先进屋关心媳妇去了。 牛妞见她爹回来,居然假装没看见自己,心里更气了!她觉得爹娘都不爱她,自己就是个没人爱的小孩! 她越想越委屈,想离家出走,可天已经黑了,她没那个胆子。 於是,她溜达到牛牛的窝边,蹲下来,一边摸著牛牛的脑袋,一边跟它诉苦:“牛牛,还是你最好……你说,我到底能不能玩弹弓?要是能,你就不说话。” 牛牛被她摸得舒服,乖乖趴著,一声不吭。 牛妞得到了支持,高兴地说:“是吧!你也觉得我能玩吧!” 牛牛被她这一说,急得在窝里转了两圈,呜呜低叫了两声。 它明明什么都没说啊! 屋里。 张铁军关心地问:“媳妇,闺女又惹你生气了?” 李秀兰没好气地说:“我没生气,是你闺女生气呢!”她把弹弓的事说了一遍,不免抱怨,“这东西多危险啊!” 张铁军连连点头:“是是是,太危险了!俩孩子哪能自己玩?我去说说她。” 他拿著弹弓,走到狗窝旁边,找到了正搂著牛牛诉苦的牛妞。 牛妞见她爹来了,哼了一声,扭过头不理他。 张铁军把弹弓拿在手里晃了晃:“哎,有人不理我呀。” 牛妞一看见弹弓,以为她爹要还给她,刚想伸手去拿,张铁军就把手举高了。 牛妞没拿到,更不开心了:“爹!你啥意思?” 张铁军说:“闺女,你想想,要是玩弹弓的时候,不小心弹到眼睛,那可就瞎了!危险不危险?” 牛妞一听瞎了,嚇得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点头:“危险。” 张铁军继续说:“所以啊,你娘不让你玩危险的东西,是为你好。你能因为这个生气吗?” 牛妞摇摇头:“不能……爹,我错了。” 张铁军问:“那你等会儿去给你娘道个歉,行不?” 牛妞点头:“行。可是,我答应枝枝了呀。” 张铁军笑了:“那有啥难的?等下回枝枝来了,爹带著你们俩一块玩,我来看著你们,不就行了?” 牛妞眼睛一亮,高兴地点头:“爹!还是你有办法!” 第191章 耍猴 牛妞得了张铁军的保证,就跑去跟李秀兰道歉了。 李秀兰本来也没怎么生气,但这会儿故意端著,装高冷。 牛妞抱著李秀兰的胳膊,亲亲热热地说了好多好话:“娘,等我长大赚了钱,一定孝顺你和爹!给你买好多好多漂亮衣服,还给你买雪膏,擦得香香的!” 李秀兰想起牛妞平时把钱看得很重要,故意逗她:“闺女,雪膏就几毛钱一盒,你不是有钱吗?你现在就给我买唄?” 牛妞一听,有点犹豫了。她画的饼从来都是长大以后的呀!她娘咋现在就想要了呢? 不过转念一想,她娘都开口了,买就买吧! 她点点头,特別豪气地说:“行!娘,那我给你买!” 李秀兰本来只是逗她玩,没想到闺女真捨得,也就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哎哟!那我可真是谢谢我闺女了!我闺女真孝顺!” 张铁军一进屋,就看见这母女俩其乐融融的场面,心里有点吃味。 他刚才还帮忙调解矛盾了呢,咋就没他的份? “闺女,你咋光给你娘买,不给爹也买呢?” 牛妞转过头,一脸认真地说:“爹,这可是我们漂亮女娃娃用的东西!你咋也要?” 张铁军:“……”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买点別的给我啊!” 牛妞摇摇头:“爹,那可不行。我只买雪膏!你要是用的话,我就给你买。” 她心里想著,她爹肯定不好意思用雪膏,那她就能省下一份钱了! 没想到,张铁军点点头,特別痛快地说:“行!那你也给我买一盒吧。” 牛妞:“???” 张铁军心里想,他不用,可以给媳妇用啊! 难得闺女这只铁公鸡肯拔毛,他得抓紧机会薅一把! 牛妞这下真后悔自己多嘴了。得,又多几毛钱! 第二天,牛妞还真去买了。 中午放学,她拉著铁妮陪她一起去供销社。 晚上,她郑重其事地把两盒雪膏拿出来,一盒给娘,一盒给爹。 结果,她眼睁睁看著她爹转手就把那盒雪膏塞给了她娘,还狗腿地说:“媳妇,这是我送给你的!” 牛妞:“……”这个老登! 天气越来越热了,牛妞最近总觉得睡不够,整天都昏昏沉沉的。 早上贪睡起晚,中午在教室也睡得特別香,反正就是特別能睡。 又到了周六下午放学,牛妞想著明天早上终於能睡个痛快觉了,心情特別好,还大方地邀请狗剩他们:“狗剩,你们明天来找我玩!我请你们吃好吃的零嘴!” 狗剩立马想到了牛妞从白枝枝家带回来的一书包东西,赶紧点头:“嗯嗯!牛妞,我明天肯定早点来!” 牛妞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晚点来就行!” 放假的日子,不睡到日上三竿哪叫放假? 铁妮瞥了狗剩一眼,狗剩馋得都忘记了,牛妞放假肯定要大睡特睡的。 不过说实话,最近天热了,夏天来了,铁妮自己也觉得整天懒洋洋的,特別困。 说好了明天去牛妞家玩的事,大家就各自回家了。 牛妞一到家,发现她爹居然回来得这么早,而且一副准备出门的样子。 她跑上前问:“爹,你去哪儿?” 张铁军说:“哦,闺女回来了?我去打土坯呢。” 宅基地批下来了,砖瓦也快批了,得赶紧打土坯挖地基,抓紧时间把房子盖起来。 要不然晚了,可就赶不上开学前让大熊他们过来住的事了。 牛妞把书包往院里一扔,也跟著她爹往外走:“爹!我来帮你!” 张铁军其实不想带牛妞。她能帮上啥忙?不捣乱就算好了。 可牛妞非得跟著,他也只好由著她了。 到了地方,牛妞看著她爹满头大汗地干活,累得气喘吁吁,心里也想帮忙。 可惜她人小力气弱,实在帮不上大忙,只能递递工具,捡捡石子,就这点小活,也把她累得够呛。 张铁军看著牛妞把他带来的水都喝了大半了,心里有点无语。 他闺女帮不上啥忙就算了,还把他带的水给造了。 牛妞可不知道她爹心里在嫌弃她帮倒忙,她心里还琢磨著呢,自己帮不上大忙,得想个好办法才行! 她这么孝顺的孩子,哪能眼睁睁看著爹娘这么累? 牛妞把她爹带的水喝得一滴不剩。这天儿太热了,她又爱出汗,可不就得喝水嘛。 张铁军才干了一会儿活,就说要回去了。 他闺女把水都喝光了,他嗓子都快冒烟了! 牛妞不知道她爹是被渴跑的,只觉得她爹咋还是这么没用,干点活儿就累得要回家。 她心里更是打定主意,一定得想个好办法,帮爹娘把活儿干起来!要不然,这房子啥时候才能盖好? 李秀兰看到回来的父女俩,嚇了一跳。她闺女浑身湿透,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闺女,你又下水玩了?” 牛妞摇头:“娘,我没下水!我帮忙打土坯来著!” 张铁军在一旁没好气地帮腔:“对对对,她可帮了大忙了。” 李秀兰:“……”出这么多汗? 她心想,有空得给闺女把头髮剪短点,不然这大热天的,头髮长了捂得慌,天天洗也麻烦。 第二天,张铁军和李秀兰又得去忙活盖房子的事。 两人都收拾好了准备出门,牛妞还在屋里呼呼大睡。 李秀兰怎么叫都叫不醒,只好跟张铁军说:“军哥,闺女这天天睡不醒也不是个事啊。咱俩出门了,她还不知道睡到啥时候呢。” 张铁军说:“我去叫她。” 他进屋把牛妞摇醒。 牛妞迷迷糊糊地说:“让我再睡一会儿……” 张铁军凑到她耳边,神秘兮兮地说:“闺女,別睡了!村口有人在耍猴呢!你起晚了可就看不见了!” 牛妞一听有热闹看,立马精神了,眼睛都没全睁开就爬起来,连衣服都顾不上换,穿著小背心短裤就跑出门去了。 李秀兰看著闺女这么精神地衝出去,对著张铁军竖起大拇指:“军哥,还是你有办法!” 张铁军被媳妇一夸,心里美滋滋的:“行了,咱们也收拾一下出门吧。” 牛妞跑到村口,转悠了好几圈,连根猴毛都没见著。 她气呼呼地跑回家,正好撞见她爹娘要出门。 她叉著腰,质问她爹:“爹!村口哪有耍猴的?” 张铁军一脸淡定,指了指自己:“我就是那个耍猴的。” 牛妞:啊啊啊!可恶!她被耍了! 第192章 找了很多帮手 牛妞本来睡得好好的,被她爹这么一耍,一大早跑到村口白转悠一圈,简直要气炸了! 她一头朝张铁军撞过去,想给她爹点厉害瞧瞧。 张铁军眼疾手快,用手掌直接抵住了他闺女的小脑袋,赶紧解释:“闺女!爹这可是为你好啊!你这么睡哪行?都不按时吃早饭了!你肚子饿得没东西吃,只能吃肚子里的屎啦!” 牛妞一听,嚇得脸都白了。 她以前经常睡到肚子咕咕叫才起来吃早饭,那岂不是……已经吃了很多次屎了? 这下她顾不上跟她爹计较了,赶紧飞奔去洗漱吃早饭。 她刚刚就觉得饿了呢! 张铁军见牛妞没再闹腾,赶紧冲她喊:“闺女!我们去打土坯了啊!” 牛妞正刷著牙呢,嘴里含著东西,呜呜了两声,就算是答应了。 吃过早饭,牛妞换了身旧衣服,把从白枝枝那儿带回来的零嘴装了不少在小布包里,背著就去了隔壁喊阿梅:“阿梅姐,咱们去玩吧?” 阿梅点点头:“嗯嗯!” 阿荣见牛妞没喊他,完全忘了上回他娘让他別跟牛妞撒野的事,著急地说:“牛妞姐,我也去!” 牛妞摇摇头:“不行,你太小了,不能去。” 阿荣见牛妞不肯带自己,小脸立刻垮了下来。 牛妞又说:“等下回有適合你玩的,我再喊你,成不?” 阿荣一听,又开心了:“嗯嗯!牛妞姐你说话要算数!” 牛妞拉著阿梅往大房那边走。 阿梅有点不想进去,牛妞也没勉强,自己跑进院子喊:“学利哥!咱们去玩吧?我带了好多零嘴呢!” 张学利一听有吃的,啥都顾不上了,立马跟著牛妞出了门。 牛妞又带著他俩去了狗剩家。 路上,阿梅忍不住问:“牛妞,你到底要带我们玩啥呀?为啥阿荣还不能玩?” 牛妞神秘兮兮地说:“等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一到狗剩家门口,牛妞就扯著嗓子喊:“狗剩!出来玩啦!” 狗剩立刻从屋里跑出来,嘴里还大声嚷嚷:“牛妞!我本来刚刚都想去找你了!你不是说晚点再去吗?咋来这么早?” 牛妞想起早上被她爹耍猴的事,没好气地说:“还不是因为村口有人耍猴,我才早早就起来了!” 狗剩一听,还真信了,懊恼地嘟囔:“牛妞,有热闹都不叫我看,真不够意思!” 张学利在一旁有点疑惑,他早上咋没听见有耍猴的动静?不过牛妞都这么说了,估计是自己没注意听吧。 牛妞懒得再多解释,直接问:“狗剩,咱们要去玩,你去不?” 狗剩盯著牛妞背的小布包,鼓鼓囊囊的,估计里面装了不少好吃的,立马点头:“去!” 牛妞不想再多跑几趟,就让狗剩去喊牛娃和铁妮,她自己则去喊两个表姐。 李兰和李荷还在家,看见牛妞来了,有点意外:“牛妞,你咋来了?” 姐妹俩胆子比较小,又是跟著娘离婚回村的,平时跟村里的其他孩子玩不到一块去,也就偶尔跟阿梅玩一会儿。 牛妞平时要上学,又总和狗剩他们一起疯,很少和她们玩,所以姐妹俩基本做啥都是一块儿。 牛妞笑著问:“大表姐,二表姐,咱们去玩,你们去不?” 难得牛妞主动来找,两人想都没想就点头:“去!” 这么一来,呼啦啦聚了一大群人。 连栓子也跟过来了。 牛妞看著栓子,有点嫌弃。 她从布包里掏出三颗水果递给栓子:“栓子,你別跟著咱们了。你去找阿荣和柱子玩,给他们一人分一颗。” 栓子拿到,立刻眉开眼笑,不再缠著要一起去,高高兴兴地找阿荣和柱子去了。 铁妮有点疑惑:“牛妞,咋不把他们都喊来一块玩呢?” 牛妞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老神在在地说:“他们年纪太小啦。” 她心里想的是,等会儿可是要让大家干活的!年纪太小的,岂不是跟她一样,啥都干不了? 没错!牛妞想了一晚上,觉得自己想帮爹娘干活,可力气又不够,那咋办?只能找有力气的人来干呀! 她把小伙伴们喊来,就算力气没比她大多少,那积少成多,也能顶不少事。 不过牛妞心里也有数,该喊谁不该喊谁。 年纪太小的不喊,没力气;招娣和大丫也不喊,会耽误她们干家里的活。 狗剩还不知道牛妞准备卖了他们呢,还十分赞同地说:“就是!他们年纪小,不懂事,少吃点才好!” 他还以为牛妞是喊大家来吃东西的,心里琢磨著,栓子他们不跟著才好呢,这样大家就能多吃点了!就是不知道牛妞为啥把张学利也喊来了…… 牛妞把大家往打土坯的地方带。 快到的时候,她停下来,笑嘻嘻地说:“我请你们吃好吃的!” 说著,她打开小布包让大家看,里面塞满了绿绿的果和饼乾! 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狗剩更是忍不住想伸手去拿。 牛妞立马把布包合上:“我请你们吃好吃的,你们帮我个忙,成不?” 狗剩很给面子,拍著胸脯说:“牛妞!你这说的啥话?你不请咱们,咱们也帮你啊!”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牛妞感动坏了,立刻宣布:“那你们帮我家打土坯吧!” 狗剩:“……” 坏了!话说早了! 牛娃小声说:“牛妞,我还是小孩呢……没力气。” 张学利觉得这是自己表现的机会,赶紧说:“牛妞!我干!” 狗剩一看,急了,只好也说:“那……那我也干!” 牛妞感动地说:“等咱们干完活了,再一块儿吃好吃的!” 最后,大家都答应帮牛妞干活了。 没听牛妞说吗?等干完活儿再吃!不干哪有的吃? 虽然大家愿意帮忙主要是因为和牛妞关係好,但最实在的原因……还是为了那些好吃的。 狗剩心里觉得牛妞太鸡贼了,人都到这儿了才问干不干!不干吧,不好意思吃,干吧,又觉得被耍了。 到了地方,张老头和张家三兄弟,还有李秀兰,刘玉芬都在。 看到这么一大群孩子呼啦啦出现,大人们都傻眼了。 张铁军问:“闺女,你带这么多人来捣乱……啊不是,你带这么多人来干啥?” 第193章 牛妞哭穷 牛妞觉得自己可太孝顺了,带了这么多帮手过来,特別自豪地说:“爹!他们都是来帮忙的!咱们搞快点,房子就能很快盖好啦!” 张铁军看著眼前高矮不齐,都是细胳膊细腿的一群孩子,不是很想让他们帮忙。 主要是他带的水不够,这么多人哪够分啊! 可狗剩已经擼起袖子开干了,其他人也纷纷跟著动起来。 张铁军放弃挣扎了。 干吧干吧!反正这些孩子再怎么著,也肯定比自家闺女能干,起码不会净帮倒忙。 果然,人一多,就算孩子们力气小,帮忙递递东西,搬搬轻巧的土坯,也还是行的。 快到中午的时候,张铁军看著今天的成果,相当满意。 他问张老头:“爹,你看这些,够了吧?” 张老头估摸了一下,点头:“够了,还多出不少呢。等日子到了,就能开始盖了。” 批的宅基地靠近村口,是张铁军自己选的。 他觉得靠近路边方便,少走点路,少骑段路。 牛妞一听他爷说够了,赶紧招呼小伙伴们停下:“好啦!咱们去洗手,吃好吃的啦!” 大家欢呼一声,呼啦啦全跑到小溪边洗手去了。 牛妞虽然也跟著忙活了一上午,但一点也不累。 她的帮忙,主要就是谁抬重东西的时候,她跑过去在旁边转悠两圈,显得自己很忙,其实啥也没干。 一群孩子找了块乾净的草坪坐下。 牛妞把小布包里的零嘴一股脑倒出来,还叮嘱道:“你们不能抢!慢慢吃!我家里还有呢!跟著我牛妞,以后想要啥吃的没有?” 狗剩和张学利本来还想先下手为强,多抓点,可一听牛妞说还有,就不著急了。 而且,要是他们抢了,牛妞不高兴,下回不带他们玩,那可就啥都没了。 不划算! 还別说,白枝枝给的这些饼乾果,也不知道她大舅是在哪儿买的,比他们在公社供销社买的好吃多了。 张学利觉得,就跟著牛妞干了这么一会儿活,就能分到这么多零嘴,简直太值了! 他平时在家求他奶好久,他奶才捨得给他一颗水果或者一小块桃酥。 而且他奶还偏心,对张学胜,那可是主动塞好吃的。 这么一想,张学利觉得得跟牛妞搞好关係。 他凑到牛妞跟前说:“牛妞,下回还有这好事,记得还要叫我啊!” 他心里有点可惜,刚刚爷爷说了土坯已经够了,下午肯定没这活儿了。 牛妞大方地点点头:“嗯嗯!学利哥,有的话我肯定还叫你!” 狗剩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也跟著嚷嚷:“牛妞!別忘了我啊!” 这些东西確实好吃,大家纷纷附和:“牛妞,还有我!” “我也要!” “我我我!” 牛妞很满意。 白枝枝给的这些东西挺多,她本来就打算分给大家吃的,现在还能让大家帮忙干活,一举两得! 她小手一挥,很有气势地保证:“有我牛妞在,肯定带著大家吃香的!” 吃完零嘴,大家就各自散开回家了。 牛妞和狗剩觉得肚子有点饱,回家也没啥事干,就溜达到了村口。 最近他俩放学忙著排练,都没咋在村口听嘴了。 这可不行!得赶紧去听听最近村里都有啥新鲜事,不然落伍了咋办? 村口大树下,还是那群老婆子,还有几个老头。 天热了,大家隨便回家扒拉两口早上煮的一大锅粥,就来这儿乘凉嘮嗑了。 王翠和刘红这对老闺蜜也在,一看见牛妞和狗剩,就招手喊他们坐过去。 王翠问:“牛妞,你家最近忙活得咋样啦?” 这话一出,旁边不少人都悄悄竖起了耳朵。 牛妞家要盖房子的事,村里人都知道,个个心里都羡慕得紧。 咋一分家没多久,张铁军就有班上了?这上班没多久,居然又盖上房子了! 大家都觉得牛妞家这是走了狗屎运,以前看著那么懒的一家子,如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不少人心里酸溜溜的。 牛妞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说:“我爷说了,土坯打够啦!到日子就能盖了!” 旁边一个最爱打听的婆子忍不住问:“牛妞,听说你家要盖好几间瓦房咧?你家有多少钱哦?” 这话一问出来,周围的人都悄悄竖起耳朵,齐刷刷看向牛妞。 牛妞可不傻。上回她爹都说了,家里得低调点。 她小脸一垮,苦哈哈地说:“哎……我爹可真不懂事!家里都没啥钱,还非得盖这么些。我娘都回我姥姥家借了,借完还得找爷奶家借呢!” 大家一听,心里都鄙夷,咦,这张老三,没钱还打肿脸充胖子? 牛妞继续诉苦:“我爹还把我的压岁钱都借走了!我能咋办?我这么孝顺,肯定得借啊!” 大家一听,还以为牛妞就一两毛压岁钱,这都被借走了,看来张老三是真没啥家底。 虽然人家有工作让人羡慕,可听说他借了这么多钱才能盖房,大伙儿心里顿时平衡了不少。 那婆子假意安慰牛妞:“你爹有工作,慢慢还,肯定还得完。” 牛妞用力点头:“我爹借钱的时候都是这么跟人说的!不然人家哪肯借?” 她眼珠一转,看向周围,“你们要是有閒钱,也可以借给我爹!我牛妞保证,肯定给大家还!” 好了,本来还想继续打听的人,这下全都不吭声了。 刚才问话的婆子转身小声嘟囔:“咱们这些泥腿子,哪有什么閒钱哦……” 牛妞见大家都转身了,笑眯眯地看向王翠:“翠奶奶,咱俩这么熟了,你要借不?” 王翠乾瞪眼:“你这孩子!我都让我儿子到时候去帮忙了,还得出钱啊?” 牛妞本来就是隨口一问,笑著道谢:“翠奶奶真好!” 刘红知道村里人就是这样。能说笑,能帮忙,但借钱不行。 可你家要是过得太好,他们心里也不得劲儿。 她对牛妞说:“牛妞,要是真不够,你让你爹来我家借。” 狗剩一听,觉得他奶太给自己长脸了! 凭他和牛妞的关係,这钱必须得借啊! 牛妞狠狠点头,小嘴跟抹了蜜似的:“红奶奶!你真好!你就是我亲奶!” 正好这时,赶回来做午饭的刘玉芬和李秀兰路过,听到了这话。 李秀兰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婆婆的脸色,坏了! 第194章 让爹去借钱 牛妞这话听得刘玉芬心头火起。 她又想起之前老头子总爱往刘红那老虔婆家里跑,没少抱怨自己,那老太婆听了就在外头传她閒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不过这会儿人多,她也不好发作,生怕別人说她小气。 刘玉芬只能沉著脸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李秀兰赶紧招呼牛妞:“闺女,回家了。” 牛妞见状,连忙对狗剩他们挥挥手:“我先回去啦!” 说完就小跑著追上了刘玉芬,伸出小手拉住她粗糙的手掌,仰著小脸,带著点討好的语气说: “奶,刚才狗剩他奶还说呢,要是我家盖房子钱不够,就让我爹找她家借!你看我是不是帮上大忙啦?” 刘玉芬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和你爷给钱,都不用你爹还,咋没听你说句好听的?” 牛妞立马换上一副諂媚的表情:“奶,那哪能一样呀?你们是我爷奶,咱们是一家人,跟家人哪能用客套话!” 李秀兰也在一旁帮腔:“是啊娘,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跟外人不一样。” 刘玉芬听了这话,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些。 她想了想,试探著问:“老三家的,你们盖房子……钱真还凑不齐?” 李秀兰哪能让婆婆摸清自家底细,模稜两可地点点头:“娘,看您这话问的……难不成您还想再贴补点?” 刘玉芬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我们哪还有钱!要是实在不凑手,就让老三盖小点儿。就一个闺女,盖那么宽做啥?我和你爹又不跟著你们住。” 牛妞一听,摇著小脑袋:“那可不行,奶!我爹娘盖多大的房子,以后都是留给我的,当然是越大越好呀!”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这样她以后就不用自己辛苦盖新房啦! 李秀兰:“……” 她闺女这算盘珠子,都快蹦到她脸上了。 刘玉芬也被牛妞这理直气壮的话给噎了一下,没好气地说:“你一个女娃娃,倒是挺会打算!” 牛妞看她奶脸色总算好看了些,悄悄鬆了口气。 她赶紧又拍上一记马屁:“奶,等我长大了,你和爷爷就搬过来跟我住,我好好孝敬你们!” 她心里篤定她奶肯定不会真来跟她住。 果然,刘玉芬一听这话,心里那点不快彻底散了。 虽然她以后铁定是跟著大儿子大孙子的,可这话听著就是舒坦。 不过她还是习惯性地嘟囔了一句:“你个丫头片子,到时候嫁出去了,哪还记得我们两个老东西哦……” 牛妞和李秀兰都没接这话茬,说笑著回了家。 一到家,李秀兰就钻进灶房忙活午饭,牛妞也难得勤快地跟著,一会儿递柴火,一会儿凑在旁边转悠。 李秀兰被她转得头晕,纳闷地问:“闺女,你老跟著我干啥?” 牛妞小嘴一撇,满脸委屈:“娘,我今天多能干呀!红奶奶愿意借钱给咱家,那都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咋还没夸我呢?” 李秀兰这才想起来,赶紧顺毛捋:“哦哦哦!对对对!我闺女最能干,最有面子了!” 夸完了又不忘叮嘱:“不过这话咱听听就成,可別真出去借钱啊,知道不?” 牛妞乖巧点头:“知道!我没钱还。要是真借,那也得让爹去借,爹来还。” 刚进门的张铁军正好听见这话,他闺女可真是孝顺啊! “闺女,我借钱干啥?” 没等牛妞开口,李秀兰就抢著说:“你闺女说了,让你去借钱,把房子盖大点儿,反正以后都是留给她。钱呢,当然是你来还。” 张铁军听得目瞪口呆,心里直呼好傢伙。 他小时候咋就没想到让他爹去借钱盖大房子呢?那样他们兄弟几个分家也都能分到房子了,还用得著自己现在这么辛苦? 他闺女这脑瓜子,比他当年可厉害多了! 张铁军哭笑不得地冲牛妞竖起大拇指:“闺女,你可真会打算!” 牛妞乐呵呵地全盘接收,就当是夸奖了,还反过来催她爹:“爹,我都跟红奶奶说好啦!不够你就去找她借!咱们可不能盖小了!” 张铁军连连点头,敷衍地应付道:“行行行,爹知道了,会看著办的……” 吃过午饭,张铁军就被人叫走了,说是砖瓦的事,他骑上自行车就出了门。 牛妞看著他爹的背影,心里又惦记起上回车轮子打到她换来的大肉包子,又馋这口了,赶紧喊:“爹!我也去!” 李秀兰眼疾手快,一把將牛妞拎了回来:“你跟著去干啥?净添乱!走,跟娘回屋睡午觉!” 牛妞不情不愿地被拎回屋,躺在炕上却一点睡意也没有,翻过来滚过去,把炕席弄得窸窣响。 李秀兰被吵得心烦,火气上来,乾脆一把將她抱起,直接丟到屋外院子里:“你不睡是吧?行!那就在外面自己待著!別吵我睡觉!” 说完,哐当一声就把屋门关上了。 牛妞被丟在院子里,也不觉得有啥,又不是第一次了。 她跟牛牛玩了一会儿,很快就觉得无聊了。 微风暖洋洋的,困意渐渐上涌,她想回屋睡觉了,可又怕她娘还在生气,不肯开门。 她小脑袋瓜转了转,想出一个好办法。 她先清了清嗓子,故意粗著声音,学著张铁军的腔调在门外说:“哎哟,我闺女,你咋还不进屋睡觉呢?你娘呢?” 说完,她又赶紧换回自己的声音,大声回答:“爹!你回来啦?娘在屋里睡觉呢!” 接著,她又换成她爹的声音:“哦哦,那咱们也进去睡觉吧。” 演完这齣,牛妞便理直气壮地去敲门。 果然,门立马开了。 牛妞心里得意极了,心想,她娘可真好骗! 她高高兴兴地爬上炕,没一会儿就睡得小呼嚕都起来了。 牛妞哪里知道,李秀兰在屋里听得一清二楚,觉得太丟脸了。 她是生怕有村里人路过,听见自家闺女在院子里一个人自言自语,让人误会她生了个傻闺女,这才赶紧开门把牛妞放进来。 第195章 周建明被缠上 下午,牛妞睡醒,屋里又静悄悄的,她娘早就不见人影了。 张铁军和李秀兰最近確实忙得脚不沾地,不过牛妞觉得挺好。 忙点好呀,这么忙都是为了把她养大,给她盖大房子住呢! 没啥好玩的,牛妞又无聊了。 狗剩和牛娃上午就说了,下午要跟著明小叔玩,不然等明小叔回了部队,就没机会了。 所以狗剩今天下午是肯定不会来找她了。 牛妞揣了一把瓜子,溜溜达达到了村口大树下。 村口多好啊,这儿总有閒话听,还能逗逗那些閒著的老头儿老太太。 下午,能干得动的都去上工了,就剩几个年纪太大的,在树荫下纳鞋底或者摘菜,干点零碎活儿。 牛妞也不嫌弃,有人就行。 她一过去,就找了个舒服的地儿躺下,翘起二郎腿,悠哉悠哉地嗑起了瓜子。 旁边纳鞋底的周老太看不下去了:“哎哟,牛妞啊,你个小姑娘家,可不能这么懒哦!以后到了別人家还这样,可是会被嫌弃的!” 牛妞吐掉瓜子壳,一脸不解:“周婆婆,他们为啥要嫌弃我?” 周老太撇撇嘴:“你这么懒,你看谁家媳妇不下地干活?就你在这儿翘著腿嗑瓜子!” 牛妞小脸一板,坐起身,认真地问:“周婆婆,那你咋不下地干活?你也太懒了吧?你咋当媳妇的?” 旁边几个老头儿老太太没忍住,笑出了声。 周老太脸上掛不住,恼了:“你这丫头!咋这么没教养呢?怎么跟老人说话的?我得跟你爹娘好好说道说道!” 牛妞一听,不服气地站起来。 她虽然年纪小,可站著比坐著的周老太高,顿时觉得气势足了,满意地点点头。 这才学著周老太的腔调说:“周婆婆,你也太没教养了,咋跟小孩说话的呢?我也跟你爹娘说说去。” 旁边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接了一句:“牛妞,她爹娘在隔壁大队的林子里躺板板呢,你咋说?” 牛妞嘿嘿一笑,脆生生地说:“还能咋说?挖出来说唄!” 周老太被噎得差点背过气去,又怕这虎了吧唧的孩子真能干出这种事,只好訕訕地说:“你这孩子……咋还急眼了呢?” 牛妞不客气地反问:“狗咬你你不急啊?” 周老太被懟得说不出话,乾脆扭过脸不吭声了。 牛妞也懒得再理她,又舒舒服服地躺了回去。 过了好半天,周老太才琢磨过味儿来,气鼓鼓地说:“牛妞!你咋骂人呢?” 牛妞嘆了口气,摇摇头,一脸看傻子的表情:“周婆婆,你这脑子也太不好使了,这么久了才反应过来呢?” 周老太这下是真气著了,指著牛妞骂骂咧咧:“你个死丫头!以为自己念了几天书,识了几个字,就跟我在这儿拐弯抹角地骂人!我那是懒得琢磨!要是真琢磨,我早就听出来了!” 牛妞敷衍地点点头:“对对对,你是懒得想,不是想不到。” 周老太婆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我就是懒得想罢了!哪像你,年纪轻轻就手脚这么懒,长大了还得了哦!” 牛妞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一本正经地反驳:“周婆婆,你脑子懒,这叫笨蛋。我只是手脚懒,但我可是聪明蛋呀!” 被骂了狗,又被骂笨蛋,周老太气得脸都红了,擼起袖子就想上前。 旁边的王婆婆赶紧拦住她:“哎哟,你都多大岁数了,吃的盐比人家吃的饭还多,跟个孩子计较个啥?” 周老太这才勉强压下火气,冷哼一声:“也是,我不跟你这小毛孩一般见识!” 王婆婆没好气地看了眼牛妞,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孩子,说话就是没轻没重的!” 牛妞一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笑嘻嘻地拉著王婆婆嘮起嗑来。 她觉得还是王婆婆好玩,翠奶奶也还行,周婆婆太小气啦! 嘮了一下午閒嗑,牛妞拍拍屁股准备回家,刚站起身,就看见狗剩和牛娃耷拉著脑袋,跟在周建明后面回来了。 周建明脸色不太好看,旁边还跟著夏小雪。 牛妞凑上去,小声问狗剩:“狗剩,咋了?” 狗剩压低声音,一脸八卦:“我们跟明小叔去河里玩水,谁知道这个姐姐也在那儿,就一直缠著明小叔,说要他负责呢……” 牛妞听得云里雾里,不过这不耽误她留下来看热闹。 周建明被夏小雪跟得心烦,终於忍不住停下脚步,大声说:“夏同志,你能不能別跟著我了?” 夏小雪眼圈一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倔强地摇头:“不能。” 她听说周建明过两天就要回部队了,觉得时间紧迫,得赶紧拿下他才行。 这才不管不顾地缠上来,口口声声说要他负责,要嫁给他。 夏小雪心里打定了主意,先嫁过去再说,管他高不高兴呢。 她是真干不了这农活了,再这么下去,她那点工分根本不够吃饭,迟早得向大队借粮。 借了粮,日子就更难熬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瞧见这情景,心里都泛起了嘀咕:要不是周建明对人家姑娘做了什么,哪有好端端的姑娘这么不顾脸面,死缠著一个男人不放? 王婆婆看不下去了,开口问周建明:“周家小子,你这是对人家姑娘做啥了?” 周建明急了,大喊冤枉:“王大娘!天地良心,我能干啥呀?我咋知道她为啥老跟著我?” 他心里其实知道,这女知青就是想赖上他,上回落水那事也是这个目的。 唉,同样是女知青,另一个咋就那么好呢?可惜已经有对象了。 夏小雪红著眼眶,一副受了轻薄的委屈样:“你咋能这么说呢?你刚才亲口跟我说,你要去河里洗澡……你跟一个女同志说这种话,不就是对我有意思吗?” 周建明简直无语了:“不是你问我要去干啥吗?我告诉你我去河里洗澡,那不是回答你的问题吗?再说了,狗剩和牛娃俩孩子还在旁边呢!” 牛娃赶紧举起手作证:“对!我小叔啥都没干!” 夏小雪却不依不饶:“洗澡这种事多私密啊?你告诉我,这还不够说明问题?你还想干啥?” 周建明一听这种话,头皮都麻了,生怕被扣上耍流氓的帽子,连忙摆手:“你可別瞎说啊!这话可不能乱讲!” 在一旁听了半天的牛妞,这下可算听明白了。 这个知青姐姐想跟明小叔好,但明小叔不愿意。 牛妞也不太喜欢这个姐姐,上回在河边,救了她,她连句谢谢都没说就走了。 牛妞觉得自己该说句公道话了。 “洗澡这话有啥说不得的?你都问人家去干啥了,人家总不能跟你说我去河里焯个水吧?” 第196章 牛妞收到礼物 牛妞这话一出,围观的老头老太太们都憋不住笑了起来。 大家这下全明白了,敢情是这女知青同志自己看上了周家小子,想硬赖上人家。 夏小雪被眾人的笑声臊得脸通红,知道始作俑者是牛妞,可眼下她也顾不上跟个孩子计较了。 她乾脆破罐子破摔:“你个小孩子懂什么!我…我还看见他光著膀子了呢!那…那我对他负责,总行了吧?” 一旁的狗剩弱弱地举起手,小声说:“那你也看见我了……我不用你负责。” 牛妞没忍住,一下子笑出了声,拍了拍狗剩的肩膀:“狗剩,你想啥美事呢?” 周老太抱著胳膊,阴阳怪气地说:“这姑娘家的,可不能这么不顾脸面哦!哪有上赶著追著男人死缠烂打的道理?” 她和周建明家沾点亲,正打算把自己娘家那边的孙女介绍给他呢,还没安排上相看,哪能让个外来的女知青给截了胡。 王婆婆也帮著打圆场:“知青同志,这里头肯定有啥误会。周小子就是带俩孩子去河里玩玩,咱们乡下人,夏天热了去河里洗洗,光个膀子,正常得很咧!” 周建明实在懒得再跟她纠缠,冷著脸说:“夏同志,我念你是女同志,这事我不跟你计较。 你要是再这么跟著我不放,我可就报公安了!这么多人看著,都是人证,我可不怕。” 牛妞一听,赶紧踮起脚,挺著小胸脯补充:“明小叔!咱所里有人!有需要你就报我牛妞的名字!” 周建明被牛妞这模样逗得差点笑出来,忍著笑点头:“行,谢谢牛妞了。” 夏小雪听见周建明真要报公安,又羞又气,没忍住真哭了出来。 她觉得自己长得不差,这男人都一把年纪了,自己能看上他是他的福气,他居然一点都不领情! 她狠狠跺了跺脚,捂著脸哭著跑远了。 周老太看著她的背影,凑到周建明身边,语重心长地说:“建明啊,你可不能看上这样的。 这城里来的女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一天就挣那几个工分,不顶事! 要找啊,就得找能干的!我大外甥那闺女……” 又来了又来了! 周建明一听这熟悉的开场白就头疼。 他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就去县里找一块儿回来的战友,赶紧收拾收拾回部队去! 这地方,再待下去还不知道要惹出什么事来。 周建明找了个藉口,赶紧溜了。 没热闹可看,聚在村口的人也渐渐散了。 牛妞回家前看了这么一场大戏,决定得赶紧回去跟她娘说道说道。 这么多老头老太都看见了,用不了多久,这事儿肯定传遍全村。 她可不能让她娘从別人嘴里听说,那多不孝顺啊! 往回走的路上,牛妞心里还有点同情那个夏姐姐。 她干啥不好,非得干这种赖上人的事儿?还在村口这么多人面前,好歹找个没人的地方呀! 难道在村口就能赖成了? 她还真猜中了夏小雪的心思。 夏小雪就是想在大庭广眾之下把事情闹开,让周建明不好意思拒绝。 没想到他这么硬气,寧愿报公安也不肯从了她。 牛妞一路小跑回到家,李秀兰和张铁军都已经在家里了。 她兴冲冲地跨进门:“娘!我有八卦跟你说!” 张铁军不乐意了:“闺女,你又没看见你爹我?” 牛妞摇摇头,很实诚地说:“看见啦,爹。我有事跟娘说。” 张铁军:“……”好气! 李秀兰一听有八卦,立刻来了精神,允许牛妞进灶房转悠:“闺女,快说,咋回事?” 牛妞就把村口那场闹剧,绘声绘色地给她娘学了一遍。 李秀兰听完,嘆了口气:“这夏知青也是真傻……这么一闹,她往后在村里可咋待哦!” 说到底还是年纪小,没经过事,光想著事成之后的好处,没想过失败了该怎么在村里立足。 牛妞用力点头:“是咧!夏姐姐这下可惨啦。我回来的时候,看见那些婆婆们都走了,肯定要说閒话!” 她才不信那些老太太能忍住先做完晚饭再嘮呢。 李秀兰听完八卦,心满意足之余,才想起来要教育牛妞。 “闺女,你年纪小小的,咋也学得这么爱打听事儿?在背后说人家,多不好,以后少听点这些。” 牛妞胡乱点著头,敷衍道:“知道了,娘,我先出去啦。” 她才不听她娘的话呢! 不听?不听上哪儿知道这么多事儿? 见识不多可不行,她以后可是要做大事的人! 牛妞又继续过上学的日子。 听牛娃说,明小叔那天之后,立马收拾行李走人了,估计是怕再惹上麻烦。 狗剩咂著嘴,颇为可惜:“唉,我也想跟明小叔去当兵咧,这样就不用天天上学了。” 铁妮无情地打破他的幻想:“狗剩,你还是个小孩呢!等你长大再说吧!” 牛妞也对狗剩无语了,咋还有人不爱上学呢?这学费都交了,不多学点回来,岂不是太亏了? 牛妞和狗剩又苦哈哈地排练了一个星期,终於快到表演的日子了。 儿童节在周日,学校放假,所以活动就定在了周六下午。 周五放学回到家,李秀兰一进门就问在院里写作业的牛妞:“闺女,听说明天你们学校有表演?你要上不?” 牛妞本来不想提这事的。演一条狗,有啥好说的? 她闷闷地点点头:“嗯……娘,你咋知道的?” 李秀兰一边准备做饭一边说:“听狗剩说的啊!狗剩那孩子嚷嚷得可欢了,满村子喊大家去看他表演呢!” 牛妞撇撇嘴,觉得狗剩太显摆了,完全忘了自己以前考了好成绩和得了表扬时嘚瑟的样子。 李秀兰接著问:“那娘要去看你不?” 牛妞赶紧摆手:“不用了不用了!娘,你要上工,家里又盖房子,忙都忙不过来呢!而且这表演也没啥好看的。” 李秀兰想了想自家闺女在台上演一条狗…… 好像確实没啥看头,她点点头:“行吧,那娘就不去了。” 第197章 狗剩又玩捉迷藏 狗剩嚷嚷得满村子都知道,结果到了表演那天,只有他奶刘红愿意去看。 他爹陈利农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看他儿子演爹?他怕自己提前被孝死,还不如去地里多挣两个工分实在。 狗剩倒也不介意,反正有人去就行。 表演很顺利。出乎意料的是,牛妞演的狗最是活灵活现,把台下的观眾逗得前仰后合。 牛妞心里美滋滋的,嘿嘿,她就算演狗也是顶厉害的! 这天晚上,张铁军下班回来,给牛妞带了一小袋东西,还有一封信。 牛妞看见那么多好吃的,眼睛都亮了,感动地说:“爹!你对我真好!知道是小孩子的节日,还给我买了这么多好吃的!” 张铁军赶紧解释:“不是我买的。家里正盖房子呢,我哪捨得?这是黄厂长让我带给你的,说是多多给你的。” “多多?”牛妞愣了好一会儿,才从记忆角落里扒拉出这么个人。 太久没听到这名字了,差点忘了。 她点点头,语气瞭然:“哦……爹,我就知道你不可能有这么大方。” 张铁军:“……” 牛妞才不管她爹的鬱闷,开开心心地数起礼物来。 有两罐水果罐头,还有不少饼乾和果! 她乐得眼睛眯成了缝:“多多说话真算话!果然是我的好朋友!” 张铁军在旁边提醒:“闺女,你好歹也看看信啊?” 牛妞这才想起还有封信,拆开来读。 多多在信里说,儿童节要到了,他猜牛妞的水果罐头肯定早吃完了,就用自己攒的零钱找他爹买了这些,送给牛妞,希望牛妞別忘了他。 牛妞看完,跟她爹吐槽:“多多就写这么几句话,还有不少拼音和错別字呢……哎……” 张铁军笑著问:“人家给你送这么些好东西,你要不要回封信?” 牛妞用力点头:“嗯嗯!要回的!不过……” 她小眉头皱了起来,认真琢磨:“我得想想回点啥好。人家送了这么好的东西,我也得回点像样的才行。” 牛妞还没想好怎么给多多回信呢,周日就到了。 一大早,她就被李秀兰从炕上拎了起来。 牛妞眼睛被眼屎糊得睁不开,迷迷糊糊地问:“娘……这么早起来干啥呀……” 李秀兰一边麻利地给她擦脸洗手,一边说:“今天你过生日,可不能赖床!娘给你做了长寿麵,还臥了个鸡蛋呢,你不早点起来吃怎么行?” 一听有好吃的,牛妞勉强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娘……我要吃……” 洗漱完,牛妞精神了不少,乖乖坐到饭桌前。 等牛妞吃了第一口,张铁军和李秀兰才拿起筷子。 这是规矩,过生日的人先动筷,其他人才能吃。 牛妞喜滋滋地吃完了整整一大碗面,心满意足地抹抹嘴,对她娘说:“娘,长寿麵太好吃了!我明天还要过生日!” 李秀兰没好气地看著她:“哪能天天过生日?等明年吧!” 牛妞颇为可惜地嘆了口气:“过生日有这么好吃的,为啥不天天过呢?这规矩是谁定的,一年只让过一次啊?” 张铁军和李秀兰听了就笑,还是孩子的想法简单。 牛妞吃饱喝足,正想溜回炕上睡个回笼觉,院子外就传来了狗剩的喊声:“牛妞!牛妞!快出来玩!” 牛妞纳闷地走出去:“狗剩,你咋知道我醒了?” 狗剩得意地说:“我记著你上回说村口一大早有耍猴的看,我就早起去等了,顺便溜达到你家这边来喊你。” 牛妞明知故问:“那你看到耍猴的没?” 狗剩老老实实地摇头:“没呢。” 牛妞安慰他:“可能人家今天没来,下回再看看。” 狗剩点点头,立刻又兴奋起来:“牛妞,咱们好久没玩捉迷藏了!我昨天都和牛娃他们说好了,今天大家一块玩!” 两人跑到村口,那里已经聚了不少孩子,都是狗剩昨天挨个喊来的,连张学利都被他叫来了。 大家正眼巴巴地等著呢。 玩捉迷藏不算累,牛妞也就答应了。 大家都知道狗剩找人是一把好手,特別有毅力。上回他找牛妞找了一天都没放弃,最后真把人给找著了。 村里孩子们都领教过他的厉害,所以谁都想跟狗剩分到一伙去找人。 狗剩可乐坏了!他就知道,自己上回那番努力是有回报的! 可轮到狗剩自己藏的时候,他就不太行了,总是没一会儿就被揪出来。 又到了藏身的时候,狗剩不想再这么快被发现,就想起上回牛妞跑回家的事。 他跑到自家门口,又犹豫了。万一別人也想到这一招,来家里找他,那不是一样很快被发现? 眼珠一转,他有了新主意,转身就溜到了屋后的张春霞家,找了个角落猫了起来。 这下可好,铁妮和张学利带著人找了老半天,其他人都找著了,就差狗剩。 牛娃想起上回牛妞干的事,提议道:“狗剩该不会是跑回家了吧?咱们去他家看看?” 眼看快中午了,大家都想赶紧找完回家吃饭。 一群人呼呼啦啦跑到狗剩家,里里外外找了一圈,连影子都没有! 狗剩躲在张春霞家的柴火垛后面,听著外头大傢伙著急喊他的声音,捂著嘴偷乐。 还好他聪明,没回自己家! 找不著人,牛妞有点不耐烦了,扯开嗓子喊:“狗剩!你快出来!我们不玩了!” 狗剩一听,心里更是觉得,牛妞这是在诈他呢!想骗他乖乖出去?没门! 他缩得更紧了。 被找到的孩子们不想再耗下去,陆陆续续都回家了,连负责找人的张学利也溜了。 铁妮急得直跺脚,衝著空旷处喊:“狗剩!我不找你了!我也回去了!” 大家全走光了,狗剩还一个人执著地躲在原地。 他觉得自己这回贏了,以后大家不仅说他找人厉害,躲也厉害。 中午,刘红在家门口喊了半天,不见狗剩回来吃饭,有点著急,就去铁妮家问。 铁妮说:“我们玩捉迷藏,后来都说不玩了,狗剩不知道躲哪儿了,死活不出来。” 刘红回去跟陈利农一说,陈利农一听又是捉迷藏闹的,火气噌就上来了。 他走到家门口,扯开嗓子大吼:“狗剩!你这臭小子!赶紧滚回来吃饭!” 躲在张春霞家柴火垛后的狗剩,清清楚楚听见了他爹那带著火气的声音,嚇得一哆嗦,这下真不敢出去了! 第198章 狗剩找上牛妞家 狗剩生怕一露头就挨他爹一顿揍,缩在柴火垛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他打定了主意,等下午家里没人了,再偷偷溜回去。 这样他爹晚上下工回来,看见他在家了,就没了揍他的由头。 玩了一上午,又累又饿,狗剩缩在角落里,眼皮越来越沉,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他压根没听见,后来刘红又出来喊了好几声,让他快回来吃饭,她保证不让他爹揍人。 刘红喊了这么多遍,要是狗剩听见了,肯定早就屁顛屁顛跑回来了。 可左等右等,还是不见人影。 她心里越来越慌,回头看见儿子像个没事人一样,还在那埋头吃,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咋当爹的?儿子没回家,你还吃得下?” 陈利农筷子没停,边吃边说:“娘,你也赶紧吃吧。那臭小子肯定是玩疯了,忘了时间,別管他。” 刘红越想越不对劲:“他上回都受了这么大的教训了,咋可能还敢再来一次?” 陈利农没吱声,心想:娘你还是不了解你孙子,狗剩那小子,是真不记打啊。 刘红越想越怕,猛地一拍桌子,嚇得陈利农一哆嗦:“娘,你又咋了?” “我刚刚都说了不让你打他!按理说,狗剩一听见这话就该回来了!这还不回来,肯定是没听见啊!” 陈利农:“……” 这不废话吗? 刘红声音都带上哭腔了:“你说……咱们狗剩会不会是……出啥事了?” 陈利农赶紧安慰:“娘,你別瞎想!那小子估计是躲哪儿了,贪玩啥也不顾,等会儿饿了,自己就……” 他话没说完,就被他娘狠狠瞪了一眼,赶紧把碗里最后一口粥扒拉进嘴里,“得得得!娘,你別急,我这就出去找!” 刘红心想,就算狗剩饿了知道回来,那孩子不也得饿上大半天,遭一天罪吗? 她越想越不放心,碗一推,也跟著儿子出门去找了。 虽说狗剩平时老挨揍,看著像是放养的糙小子,可其实,他是他奶和他爹心尖上的宝贝疙瘩。 要不是总淘气闯祸,他哪用得著吃那么多皮肉之苦呢? 狗剩在柴火垛后面睡得正香,外头他奶和他爹已经急得快上房了。 刘红和陈利农把村子前前后后,角角落落都喊遍了,嗓子都快喊哑了,还是不见狗剩的人影。 这下连陈利农也要慌了。 刘红急得直拍打儿子:“你看你!不早点出来找!狗剩要是有个啥……” 陈利农抓耳挠腮:“娘,你先別急!我……我去喊人帮忙一起找!” 他跑去找周建华。 周建华一听,眉头就皱起来了:“咋又是狗剩这孩子?” 他探头往陈利农身后看了看,没见著人,还挺淡定地问:“你家里都找过了没?” 周建华心里琢磨,可別又像上回那样,大伙儿找了大半天,结果一回头,孩子自己跟在后头溜达,这次可別待在家里让人找啊。 刘红急道:“找过了!家里就巴掌大的地方,他能藏哪儿?” 周建华看这架势,心里咯噔一下:这回该不会是来真的了吧? 他立刻说:“我去喊人!咱们去河边溪边看看!这大热天的,可別是贪凉玩水去了……” 他说著就去拿了平时捞鱼虾用的长柄网兜。 刘红一看见那捞网,腿都软了。 狗剩这臭小子,该不会真跑去玩水了吧?以前村里就听说过有孩子玩水出事的…… 周建华去喊了村里不少人。 大中午的,大家都吃过饭在歇晌,听见是孩子丟了,都出来帮忙。 张春霞想著狗剩这孩子平时热心,常来问她要不要帮忙,也赶紧出门。 李兰和李荷见状也跟著一起去找。 一群人浩浩荡荡,先去河里和溪边用捞网仔细捞了一遍,没找著。 又忍著恶臭把几个大粪坑都掏了掏,村里能藏人的地方几乎翻了个底朝天,就是不见狗剩! 就在周建华喊人帮忙的时候,在张春霞家柴火垛后面睡得正沉的狗剩,就被张春霞出去关门的动静给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了好一会儿才想起睡著前的事。 哦,他在玩捉迷藏,还不敢回家…… 狗剩揉揉眼睛,肚子“咕嚕嚕”叫了起来。 家里暂时是回不去了,可肚子饿得咕咕叫,这可咋办呢? 狗剩肚子饿得咕咕叫,第一个就想到了他的好朋友牛妞。 牛妞那么仗义,又大方,肯定不会不管他吧? 虽然他不知道村里人正翻天覆地地找他,但他生怕被人看见告诉他爹,他就得挨揍,所以就猫著腰,东躲西藏地溜到了牛妞家。 他躲在鸡窝后面,等看见张铁军和李秀兰急匆匆出门了,这才躡手躡脚地摸进屋。 牛妞正坐在炕上琢磨怎么给多多回信呢,一抬头看见狗剩钻进来,眼睛瞬间瞪圆了:“狗剩!你你你……你咋在这儿?” 说著她张嘴就想喊:“爹——” 狗剩一个箭步衝上去,赶紧捂住牛妞的嘴,压低声音求饶:“牛妞!求你了!別喊!” 牛妞眨了眨眼,点点头。狗剩这才小心翼翼地鬆开手。 牛妞確实没喊了,她爹娘估计走远了,喊也听不见,反正他们找不到人会回来的。 “狗剩,你咋跑我家来了?你刚才躲哪儿了?”牛妞好奇地问。 狗剩没直接回答,只是摸著肚子,可怜巴巴地说:“牛妞……我饿了……” 牛妞家午饭早就吃完了,这会儿没剩饭菜。 不过她有不少零嘴。她去掏零嘴,拿出几块饼乾递给狗剩。 狗剩接过就狼吞虎咽起来,牛妞怕他噎著,又赶紧给他倒了碗水。 狗剩风捲残云般吃完,总算觉得肚子里有点底了,他抹抹嘴,感激地说:“牛妞,你太仗义了!” 牛妞这才又追问:“狗剩,你到底咋回事啊?” 狗剩吃了人家的东西,只好老老实实交代:“我那会儿……躲在你大姑家柴火垛后面呢。听见我爹一吼,我就没敢出来,后来睡著了。 我肚子饿,又不敢回家让我爹看见,就……就来你这儿找吃的了。” 牛妞听完,小脸上表情复杂,一言难尽地看著他:“狗剩……你知道我爹娘刚刚出去干啥不?” 狗剩摇摇头,这跟他有啥关係? 牛妞幽幽地嘆了口气,慢悠悠地说:“我爹娘……是出去找你的。” 狗剩:“……” 牛妞看著他呆住的样子,都不知道说啥好了。 全村人找他都快找疯了,他倒好,误打误撞自己送上门来了。 第199章 牛妞偷玩弹弓 其实刚才周建华来喊人帮忙找狗剩的时候,牛妞压根就没信。 狗剩都丟过两回了,上回她还参与了呢! 以她对狗剩的了解,狗剩多半是故意躲起来,想让大伙儿找不著,好显摆自己捉迷藏藏得厉害。 牛妞好心劝道:“狗剩,你还是赶紧回家吧。现在回去,说不定还能少挨几下。” 狗剩显然没料到,自己只是想躲猫猫躲得久一点,怎么就又闹到全村出动了? 可一听牛妞这么说,他更不敢回家了,他爹肯定气炸了! 他用力摇头:“我……我还是再躲躲吧。等下午家里没人了,我再悄悄溜回去。” 牛妞:“……” 算了,隨便他吧。反正挨揍的又不是她。 在牛妞家待了好一会儿,狗剩觉得该换个地方继续躲了。 不然等会儿牛妞爹娘回来,他肯定又得像上回那样,被张铁军给拎回去。 他站起身,对牛妞说:“牛妞,我先走了,你可千万別说见过我啊!” 牛妞点点头:“行吧。不过你可记著回家啊。” 狗剩刚打开门,准备溜出去,迎面就撞上了正要进院子的张铁军和李秀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狗剩:“!!!” 他眼睛瞪得溜圆,咋这么快就回来了? 张铁军也愣住了:“狗剩?你咋在这儿?” 他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又跟他闺女有关吧?他立刻冲屋里喊:“闺女!出来!” 牛妞闻声跑出来,一看这阵仗,立刻撇清关係:“爹!不关我的事!是狗剩自己饿了,来找我要吃的!” 她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说清楚了。 牛妞可不想挨揍,所以立马把狗剩卖了。 狗剩:“……”牛妞!说好的仗义呢?刚刚还答应不说呢! 张铁军听完,知道这回確实不赖自家闺女,总算鬆了口气。 他二话不说,一把拎起狗剩:“走!叔送你回家!” 这下狗剩可惨嘍! 陈利农一听,这倒霉孩子居然躲在別人家里睡著了,嚇得不敢回家,害得全村人折腾大半天找他…… 为了对得起大家的辛苦,也为了让他长个记性,这回的教育格外隆重。 直接在村口开打。 狗剩挨了一顿实实在在的揍,被刘红心疼地带回家吃饭了。 打归打,可不能把孩子饿坏了。 张铁军回到家,还跟李秀兰嘮叨:“媳妇,你说咱村咋这么多坑爹的孩子呢?我以为咱家闺女就够皮实了,没想到狗剩更厉害。” 这么一想,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是最难当的爹了。 李秀兰没接话,只是朝他身后使了个眼色。 张铁军一回头,就见牛妞正叉著小腰,气鼓鼓地瞪著他。 张铁军心里一慌:“闺女……” 牛妞根本不理他,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转身就爬到炕桌边,拿出纸笔,开始埋头写信。 张铁军见她写得那么认真,还以为牛妞在用功学习呢,就不著急道歉的事,美滋滋地抱著媳妇睡午觉去了。 牛妞其实是在给多多写学习心得,她想著,多多学习肯定不太好,这个回礼就有用了。 好吧,牛妞是不会承认她抠搜的。 可这心得怎么写呢? 她乾脆把课本上老师讲过的內容,自己是怎么学的,一股脑儿全写了下来,写得特別仔细。 写了好一会儿,她困得眼皮打架,迷迷糊糊爬到炕上,挤到爹娘中间,一脚把她爹踹开,抱著她娘的胳膊就睡著了。 下午睡醒,牛妞爬起来接著写。 快写完的时候,招娣和大丫来找她了。 牛妞应了一声让她们进来,两人见她正忙,就安安静静坐在一边等著。 等牛妞终於写完,把纸小心折好收好,招娣才从兜里掏出几张毛票,递过来:“牛妞,这是伍奶奶帮我卖草药的钱,我刚拿到就给你送来了,你帮我收著吧。” 牛妞接过来,认真地数了数,有四毛钱。 她点点头:“嗯嗯,那我帮你收著。” 牛妞直接把钱放进自己的小书包里,可不能当著別人的面翻自己藏钱的地方。 她心里有点羡慕,又真心为招娣高兴,招娣姐都会自己赚钱了呢! 牛妞好奇地问:“对了,你们咋都不找我要钱呢?” 大丫说:“咱们没啥钱的地方呀,又没空去公社。” 牛妞一想也是,便说:“那这样,以后你们要是想要什么东西,就跟我说,我去公社帮你们带!我就说是我送给你们的,这样你们爹娘就不会多问了。” 招娣和大丫一听,眼睛都亮了。 招娣连忙说:“那牛妞,你帮我带个扎头髮的发绳,再带个髮夹,你看著好看的就成!” 大丫也紧跟著说:“我也要个髮夹!我头髮老是扎不紧,老想有个髮夹別著。” 牛妞都记下了,说:“你们看,这不就有钱的地方了嘛!想买啥就买,对自己好点唄!” 两人都笑著点头。 说完了事,招娣和大丫打算去捡柴火。 牛妞看招娣都能自己赚钱了,想想自己好久没干大事了,手也有点痒,就说:“你们等我一下!我跟你们一块去!” 她找出了她爹藏的弹弓。她答应过她爹,要在他带著的时候才能玩。 牛妞心里想:我只是带著出门,又不一定真玩,这不算不听话吧? 这么一想,她就心安理得地把弹弓揣进了兜里。 招娣看见她带著弹弓,有些不解:“牛妞,咱们不是去捡柴火吗?你带弹弓干啥?” 牛妞说得理直气壮:“说不定有用呢!带著唄。” 她心里想著,要是运气好碰上野鸡,打了带回去,爹娘看她有收穫,肯定就不会说她偷偷玩弹弓了。 要是没看见野鸡,那她就悄悄把弹弓放回去,就当没带出来过! 她们仨又顺道去隔壁叫上了阿梅,四个小姑娘结伴往村外的林子走去。 通常跟她们一起捡柴火,牛妞都不用怎么动手,招娣,大丫和阿梅就会顺手把她的那个小背筐给装满。 牛妞溜达到熟悉的草垛子附近,想看看有没有野鸡,结果连根鸡毛都没见著。 她乾脆躺下来,休息了一会儿,明明啥也没干,却觉得自己累得够呛。 等休息够了,牛妞爬起来,朝著和招娣她们完全不同的方向溜达过去。 不过隔得不算远,喊一声还能听见。 牛妞专往草丛茂密的地方去,想著这种地方说不定藏著野鸡。 她正溜达著呢,前面的草丛突然动了! 牛妞心里一喜,以为是野鸡,赶紧捡起一颗小石子,拉开弹弓,瞄准那晃动的草丛,“嗖”,弹了过去! 石子刚飞出去,草丛里就传来“哎哟”一声痛呼。 牛妞愣住了,眨了眨眼:“咦?不是鸡啊?” 第200章 王翠花的裤衩子不见了 牛妞一听那声惨叫,就知道自己弹到人了,坏了! 她立刻想起她爹的叮嘱,弹弓很危险,万一打到眼睛,人就瞎了! 牛妞生怕自己闯了大祸,赶紧一猫腰,躲进旁边的草丛里,扒开一条缝偷偷往外看。 李强捂著被打疼的屁股,齜牙咧嘴地站了起来。 牛妞刚才嘀咕的声音太小,他没听见。 这会儿牛妞躲著,她人小,李强更没看见,还以为大白天的见了鬼。 加上他自己本就做贼心虚,赶紧慌慌张张地用手扒拉泥土,把脚边的一个小布包匆匆埋好,然后头也不回地溜了。 牛妞从草缝里看得分明,那人居然是以前的大姑父李强! 他不是这个村的人,鬼鬼祟祟跑这儿来干啥?还慌里慌张地跑了? 牛妞小脑袋一转:难道他是来找大姑麻烦的? 一想到大姑以前过的那些苦日子,好不容易现在日子能过得下去了,这坏人又想来找麻烦? 牛妞心里那股火噌噌地就上来了。 她也不多待,赶紧跑回去找到阿梅她们,说要回家。 阿梅几个看牛妞脸色不对,也没多问,收拾好东西就往回走。 牛妞把背回来的一小背篓柴火放回自家院子,水都顾不上喝一口,就急匆匆往大姑家跑去。 正趴在自家院里晾屁股的狗剩,远远看见牛妞过来,心里高兴,牛妞肯定是带著好吃的来看他了! 要是这样,他就勉强原谅中午被她出卖的事。 没想到,牛妞压根没往他家这边瞧,目不斜视,径直就走过去了,直奔张春霞家! 狗剩眼睁睁看著她走远,气得鼻子都歪了。 他心里暗暗发誓:明天上学前,他都不要理牛妞了! 牛妞可不知道狗剩做了这么个重大决定,就算知道了,估计也觉得没啥。 反正他们又不在一个炕上睡,上学前不说话不是很正常嘛。 她跑到张春霞家,张春霞还没下工回来,只有李兰和李荷在家,正忙著家务活和准备晚饭。 牛妞喘著气问:“大表姐,二表姐,最近……你们爹,来找过大姑吗?” 李兰摇摇头,一脸茫然:“没有啊,我们好久没见过爹了。” 旁边的李荷则气鼓鼓地哼了一声:“哼!他敢来吗?” 牛妞一听,没来找过大姑,心里鬆了口气。 看来不是来找麻烦的。 李兰却好奇又紧张地问:“牛妞,你咋突然这么问?” 牛妞说:“我刚刚在林子里看见你们爹了,鬼鬼祟祟的,我怕他是来找你们麻烦呢。” 李兰一听,脸都嚇白了,显然想起了以前在她爹家里过的苦日子,声音都发颤:“他……他是不是又想干啥坏事?” 牛妞看李强那慌张走掉的样子,也觉得不像干好事,不过她还是安慰李兰:“大表姐,你別怕!有我爹他们在呢,他不敢乱来。 不过你们最近捡柴火,先別去那边林子了,省得碰上。” 李兰和李荷连忙点头。 牛妞又叮嘱她们,等大姑下工回来,一定把这事儿告诉她,也好有个防备。 说完了正事,牛妞就往回走。路过狗剩家院子时,她还是没往里瞅一眼。 狗剩趴在院里,眼巴巴瞅著,气得都忘了屁股上的疼了。 牛妞没打到野鸡,心里有点可惜,又有点庆幸,幸好没打到人眼睛。 她悄悄把弹弓原封不动地放回她爹藏的地方,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 然后,她就往炕上一歪,翘起小二郎腿,晃荡著小脚丫,美滋滋地等著爹娘回来伺候她,给她做饭吃。 这小日子,可真是太舒坦啦! 张铁军忙活了一下午,累得腰酸背痛,一进门就看见他闺女这副大爷的做派,气不打一处来:“闺女!你咋这么会享受呢?爹娘都累一天了!” 牛妞一听,立马翻身坐起来,小脸一本正经:“爹!那我去干活!我去烧火做饭!” 一旁的李秀兰赶紧拦住:“哎哟我的好闺女!你可別添乱了!自己玩去吧!” 她可不敢让牛妞干这些,她还小呢,打下手就还勉强。 让她自己做饭?这家还要不要了? 牛妞被她娘拦住,转头就冲她爹重重地哼了一声。 她还记著中午她爹说她皮实呢! 牛妞心想:爹要是再说我,我就证明给他看看,我还能闯出多大的祸来! 牛妞不想搭理她爹,转头对李秀兰说:“娘,我下午去捡柴火了呢。” 李秀兰立刻夸道:“哎哟,我闺女可真能干!咱家这柴火,多亏了你,家里才有柴火用!” 这倒是实话,家里的柴火要么是牛妞零零碎碎捡的,要么就是大丫送来的。 张铁军这会儿也想起中午惹闺女不高兴的事了,赶紧跟上:“是是是!我闺女太能干了!” 一家三口总算又和和气气,说说笑笑起来,屋里气氛暂时其乐融融。 吃晚饭的时候,外头突然闹腾起来,吵吵嚷嚷的,动静不小。 牛妞耳朵尖,一听有热闹,赶紧往自己碗里扒拉了几筷子菜,端著碗就往外冲:“我去看看!” 李秀兰在后头叫都叫不住,无奈地摇头:“军哥,你说咱们闺女,年纪不大,咋比村口那些老婆子还爱凑热闹?” 张铁军觉得他闺女大概是隨了他媳妇了,不过没敢说实话,就说:“那正好,省得你出去打听了,等闺女回来给你讲就行。” 牛妞一出门,正巧碰见刘玉芬也端著个碗往外走。 “奶,你去哪儿?” 刘玉芬面不改色:“哦,家里太热,我出来凉快凉快,顺便吃。” 奶孙俩心照不宣,都没说自己是去看热闹的,但脚步却不约而同地往喧闹处走。 是王翠家。 王翠站在自家院里,叉著腰骂得正起劲:“……天杀的!哪个不要脸的,偷东西偷到老娘头上来了!也不怕天打雷劈,烂手烂脚!” 外头已经围了好些吃过饭的人,当然,也有不少像牛妞和刘玉芬这样,闻讯端著碗筷赶来的。 要说刘玉芬除了最討厌刘红,排第二討厌的就是王翠了。 刘红总爱说她的閒话,跟谁说?还不就是跟这个王翠! 这会儿王翠家出了事,刘玉芬可不得趁机说几句风凉话? 刘玉芬走到前面,慢悠悠地开口:“王翠,你这嚷嚷半天了,到底丟了啥啊?別是贼喊捉贼吧?” 第201章 很多人的裤衩子都不见了 王翠忒了一口:“你胡咧咧啥呢!难道是你偷的?” 刘玉芬一听这话不乐意了:“哎,你这老婆子,咋张嘴就喷粪呢!”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顿时吵得不可开交,周围看热闹的也都议论开了。 有人觉得王翠平时就爱占小便宜,没准是她自己把东西藏起来,在这儿贼喊捉贼。 也有人觉得刘玉芬嫌疑大,谁让她俩向来不对付呢?这会还端著碗过来落井下石。 牛妞边看边扒饭,觉得这热闹实在太下饭了! 狗剩也跟著他奶来了,看见牛妞,还记著中午的仇,故意把小脸扭到一边,自己在闹彆扭。 王翠见吵不过,气得直跳脚:“我家里又不是穷得揭不开锅!我至於自己藏起来贼喊捉贼吗?” 刘玉芬撇撇嘴:“那你倒是说说,你到底丟了啥值钱玩意儿?” 王翠眼见大家都不信她,把心一横,眼睛一闭,大声喊了出来:“我的……我的大裤衩丟了!!” 人群顿时安静了几秒,紧接著爆发出哄堂大笑。 刘玉芬拍著大腿,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哎哟喂!可太好笑了!你这么一大把年纪了,那玩意儿谁要啊?” 王翠脸涨得通红:“我咋了?我以前也是一枝好吧!保不齐就有些老不正经的,像你家老张那样,心思多著呢!” 她这话明显是在刘玉芬的雷区蹦躂,说的是上回张老头老往刘红家跑的事。 刘玉芬脸上那呲著的大牙瞬间收了回去,脸拉得老长。 牛妞正看得津津有味,见她奶突然不笑了,好奇地问:“奶,你咋不笑了?接著笑啊!” 刘玉芬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吃你的饭!多嘴!” 牛妞被瞪得莫名其妙,只好乖乖低头扒饭。 围观的人里,有那爱开玩笑的,扬声说:“王翠,既然有人对你有心思,你乾脆顺水推舟,再找个老伴儿得了!” 王翠朝著声音方向狠狠呸了一口:“让我知道是哪个王八犊子偷的,我非拿剪刀给他绞烂了不可!” 周围看热闹的老头儿们一听这话,都下意识地捂了捂裤襠,心里直嘀咕:这王翠,也太泼辣了! 王翠还在院里跳著脚骂,可偷裤衩的人哪是那么好找的?又没人看见。 大傢伙儿看够了热闹,也听够了骂街,渐渐就散了。 牛妞见她奶往回走了,赶紧端著空碗跟了上去。再不回去,家里的菜怕是要被爹娘吃光了! 狗剩见牛妞要走,看都没看自己一眼,心里委屈巴巴的,忍不住开口:“牛妞……你咋不问问我屁股咋样了呢?” 牛妞回过头,很敷衍地问了一句:“哦,狗剩,你屁股咋样了?” 狗剩瘪著嘴:“可疼了……” 牛妞嘆了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狗剩,我都跟你说了,早点回家,还能少挨点打。你不信我。” 她绝口不提自己中午出卖他的事,说完就扭头走了。 狗剩看著她毫不留恋的背影,更委屈了,小声嘟囔:“牛妞变了……以前她还陪我离家出走呢……” 牛妞回到家,李秀兰和张铁军都已经吃完了,给她在锅里留了菜。 李秀兰没好气地说:“你个屁大点的娃娃,咋比村口的老太太还爱凑热闹?下回再这样端著碗跑出去,就不给你留菜了!” 牛妞嘿嘿一笑,凑到她娘跟前:“娘,那你想知道发生了啥事儿不?” 李秀兰立刻坐了下来,眼里闪著八卦的光:“快说说,咋回事?” 牛妞小腰一叉,老神在在地说:“娘,那你下回还给我留菜不?” 李秀兰又好气又好笑:“留留留!快说!” 牛妞这才兴奋地开口:“翠奶奶的大裤衩子被人偷啦!她还说,可能是我爷那种老不正经的老头子偷的呢。” 李秀兰:“……”她沉默了一下,才说,“……別这么说你爷。” 旁边的张铁军也听得直冒汗:“闺女,你爷……其实还是挺正经的。” 牛妞不赞同地摇摇头:“不是我说的,是翠奶奶这么说的。” 李秀兰扶额,觉得自家闺女才这么点大,真不该听这么多乱七八糟的閒话。 她听完了八卦,又觉得翠婶也挺倒霉,这年头布料多金贵啊,还得用布票,一条裤衩子没了,没得换洗,穿啥呢? 她站起来:“行了行了,闺女你慢慢吃吧,娘收衣服去。” 李秀兰去收衣服,突然惊叫一声:“啊!” 张铁军立马衝过去问:“咋了媳妇?” 牛妞也放下碗筷跑过来:“娘,咋啦?” 李秀兰苦著一张脸,指著晾衣杆:“军哥……我的裤衩子也不见了!” 张铁军一听,火气立马冒上来了,他媳妇的裤衩子不见了? “哪个王八犊子乾的?让我知道是谁,非卸了他十八块不可!” 牛妞也震惊了,立马接话:“爹!肯定是有不正经的叔叔偷的!翠奶奶说她以前是一枝,娘现在就是呢!” 李秀兰:“……”虽然被夸了,但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她越想越慌:“军哥,这是有人耍流氓啊!你白天上班不在家,我可咋办?” 张铁军也担心起来:“走!咱们去找大队长!” 牛妞饭也顾不得吃了,锁好门就往外走,赶紧跟了上去。 结果一到牛娃家,门口已经围了一大堆婶子大娘,吵吵嚷嚷,乱成一锅粥。 牛妞找到躲在人群边的牛娃,小声问:“牛娃,这么多人找你爹干啥?” 牛娃也压低声音:“她们的裤衩子都不见了!来找我爹抓贼呢!” 牛妞一听,大惊:“咦?我娘的也不见了!” 牛娃点点头:“好多人的都不见了!还好我家养了狗……牛妞,你家不是也养狗了吗?” 牛妞这才想起来:“是啊!我家也养狗了!” 她心里顿时对牛牛生出几分不满,真是吃白饭的,连家都看不好! 周建华被一群女人吵得头昏脑涨,赶紧摆手:“停停停!一个个说!” 他心里直叫苦,这一天天的,破事没完没了的。中午才为找狗剩折腾半天,晚上又得抓偷裤衩的贼! 王翠也在人群里,扯著嗓子喊:“大队长!咱们的裤衩子都不见了!这贼是个色痞子!不抓住,往后咱们村的女同志哪还有安全感哦!” 周建华:“……” 虽然场合不对,但他心里忍不住想:您这一大把年纪了……贼估计是偷错了吧? 其实王翠本来都自认倒霉了,可后来有人看完她家的热闹回去,发现自己裤衩也不见了。 大家一通气,才发现很多人的裤衩子都被偷了,这才一起涌来找大队长。 周建华看这阵势,知道事情严重了。这么多人的贴身衣物被盗,可不是小事。 他沉下脸,高声问:“都静一静!有人看见今天有外人来咱们村吗?” 第202章 找到了裤衩子 大家一听,又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都说没看见有陌生面孔。 李秀兰试探著说:“你们说,会不会……是咱们村里自己人干的?” 这话一出,大家都在心里想了一下,觉得还真有可能。 村里是有那么几个游手好閒的老光棍,一把年纪了没娶上媳妇,保不齐心理就不太正常,喜欢偷女人的贴身衣物…… 眾人又开始激烈討论谁最可疑,牛娃家门口顿时又吵成一团。 周建华被吵得脑仁疼,只好再次大喊:“停!这样,咱们挨家挨户去问问看!” 王翠不赞同:“咱们这么声张地去问,贼不就知道了?肯定把东西藏得更严实!要我说,乾脆报公安吧!” 大家一听,觉得也有道理。如果只是一两个人丟了裤衩,可能就自认倒霉,怕说出去被人笑话。 可现在这么多人一起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纷纷附和:“对!报公安吧!” 周建华一听她们要报公安,头更大了。 这事万万不能闹到公安那里去啊!他们大队今年评先进,可不能再出什么乱子了! 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一直站在旁边听完全程的牛妞,弱弱地举起了小手:“队长伯伯……我有话说。” 周建华正心烦意乱,以为小孩子捣乱,摆摆手:“牛娃,你带牛妞去旁边玩,別打扰大人说正事。” 牛娃听话地想去拉牛妞,牛妞小嘴一撅,不乐意了:“队长伯伯!你咋能不让我说话呢?我都看见有外人来咱们村了!” 周建华一听这话,眼睛立刻亮了,赶紧蹲下身,脸上堆起笑容:“牛妞,你真看见了?快跟队长伯伯说说,那人长啥样?” 牛妞双手抱胸,小脑袋一扬:“哼!现在知道让我说啦?” 周建华耐著性子哄:“是是是,队长伯伯错了。你快说说,是谁?” 牛妞这才开口:“我看见以前的大姑丈啦!在村外林子里,鬼鬼祟祟的!” “李强?”张铁军一听,居然是这个人渣,顿时怒火中烧。 害了他大姐还不够,现在还敢来偷他媳妇的裤衩? 他强压著火气问:“闺女,你看清楚了?真是那个混帐东西?” 牛妞用力点头:“嗯嗯!我看清楚了!” 王翠最关心自己的裤衩,要是找不著,今晚可就没得换了,赶紧追问:“牛妞,那你看见你大姑丈干啥了没?” 牛妞摇摇头:“没看见他干啥。不过他慌慌张张的,肯定没干好事!” 周建华一听,觉得李强既然偷偷摸摸跑到他们村来,肯定有目的,搞不好裤衩子真是他偷的。 他当机立断:“牛妞,你在哪儿看见他的?带我们去看看!” 牛妞乖乖点头:“嗯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她带著一群人,来到了下午看见李强的那个草丛边,小手指了指:“就是这儿!他就在这儿不知道干啥,然后慌慌张张跑掉了。” 牛妞心里还在嘀咕,该不会是在这儿拉屎吧? 那可別让她进去看,她晚饭还没吃完呢,看了该没胃口了。 张铁军是大人,看事情不像牛妞那样简单,只知道屎尿屁。 大人压根没往拉屎上面想,如果只是拉屎,犯不著跑这么远,还慌里慌张的。 他上前拨开草丛,仔细看了看地面:“这儿……好像被挖过。” 周建华闻言,蹲下身,用手扒拉开表面的土。果然,底下露出一个小布包。 他把布包掏了出来,打开一看。 王翠眼最尖,立刻喊了起来:“哎哎哎!这个!这个是我的大裤衩!” 她一把將自己的裤衩子夺了过去,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周建华:“……” 他手里还拿著一大包各式各样的女人裤衩,顿时觉得像捧著个烫手山芋,赶紧一股脑塞给了旁边的张铁军。 张铁军捧著这一包东西,也觉得烫手,转手就递给了李秀兰。 李秀兰倒是乾脆,把布包摊开,招呼大家:“都来看看,认领自己的!拿回去好好洗洗就成!” 女人们一拥而上,翻找著自己的裤衩,谁也没觉得被男人摸过就多膈应。 介意啥?拿回去多搓几下不就行了?这裤衩子可是正经布料做的,金贵著呢! 张铁军和周建华赶紧走到一边去,背对著她们,总不好直勾勾看著一群女人分裤衩吧? 过了一会儿,大家总算都领回了自己的东西。 王翠气愤地拉著牛妞说:“牛妞,你这大姑丈真不是个东西!咋能干出偷女人裤衩这种下作事!” 牛妞认真地纠正她:“翠奶奶,他现在不是我大姑丈啦!” “这不重要!”王翠一摆手,和其他丟了裤衩的婶子大娘们一起,七嘴八舌地围住周建华。 “大队长!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得给我们做主,找那个李强討个说法!” 周建华其实不太想去,这都是女人裤衩的事。 裤衩子都找回来了,下次大家注意点晾晒的地方,提防著点就是了,总不能天天有人来偷裤衩吧? 张铁军却觉得该去討说法,他火气正旺:“对对!必须去找他要个说法!这个混帐东西,连我媳妇的裤衩都敢偷?” 他心里窝火得很。李强还能认不出他家?这分明是故意偷到他头上,太欺负人了! 周建华见大家群情激愤,都吵著要討说法,只好硬著头皮,带著这浩浩荡荡的一群女人,往李强家所在的大队走去。 张铁军把牛妞抱了起来,这可是重要的证人呢。 好在离得不远。 到了地方,周建华先去找了对方的大队长说明情况。 那个大队长一听是李强家的事,就一脸厌烦地摆摆手:“周老弟,只要不报公安,你们看著处理就行,不用问我。” 他也不想自己大队惹出大事影响评先进,但李强一家平时就爱惹是生非,他也懒得管了。 说完,他乾脆躲回家里去了。 周建华得了这话,心里有了底,可以放心去找李强了。 第203章 找上门討说法 李老婆子看见自家院里呼啦啦来了这么多女人,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喜色。 难道是她儿子终於有本事,引来这么多大姑娘小媳妇? 她赶紧迎上前,笑得见牙不见眼:“哎哟!这么多姑娘来家里,是来找我儿子的吧?” 可话刚说完,她就看见了人群里的张铁军,脸瞬间垮了下来:“你咋来了?不欢迎你!你是不是看我儿子这么有能耐,这么多姑娘找上门,你眼红,来找茬的?” 王翠呸了一声:“谁来找你家那王八犊子?我们是来找他算帐的!” 李老婆子皱眉,这个不行,太老了。 这时,李强听见动静,慢吞吞地从屋里出来了:“娘,外头吵吵啥呢?” 他一抬头,看见院里院外站了这么多女人,心里也和他娘想一块去了。 这么多女人来找他?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抢手了? 他心头一喜,赶紧挤上前,脸上堆起油腻的笑容:“各位女同志,你们是来找我的吧?有啥事儘管说……” 周建华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把將他推开,厉声道:“好你个李强!敢跑到我们大队去偷女人的裤衩子!” 李强一听自己乾的丑事暴露了,心里一慌,隨即梗著脖子嘴硬:“你、你可別血口喷人!你有啥证据?” 张铁军抱著牛妞上前。不抱著不行啊,牛妞个子矮,抱高点气势才足。 牛妞在她爹怀里,小脑袋昂得高高的,神气地说:“我看见你了!你鬼鬼祟祟的!” 李强一看是个小娃娃,顿时鬆了口气,嗤笑道:“你个小孩子家,知道啥?可別到处胡乱说话。” 他打定主意,只要死不承认,这些人就拿他没办法。 李强耍赖不认,女人们气得跳脚,双方就在他家门口吵吵嚷嚷起来。 李强一边对骂,一边下意识地揉了揉还在隱隱作痛的屁股。 牛妞眼尖,看见他这个动作,立刻想起来了!她用弹弓打中人了,肯定是他的屁股! 她立刻大声说:“我不是乱说!这个坏人埋裤衩的时候,我用弹弓打中了他屁股!不信咱们脱了他裤子看看,保准有印子!” 李强一听,脸色立刻变得惨白。 原来是这小兔崽子打的!他还以为大白天的撞鬼了呢!这可不能让他们看见! 李老婆子一看儿子的神色,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她立刻跳出来,指著牛妞骂道:“你个丫头片子!年纪小小不知羞!张口就要脱男人裤子,你爹娘咋教你的?” 牛妞小嘴一撇,毫不示弱:“丫头片子咋了?你以前不是丫头片子?那你咋还活著呢?” 李秀兰见这老太婆居然敢骂自己闺女,火气也上来了,对张铁军说:“军哥!去!脱他裤子!看个清楚!” 张铁军得了媳妇的令,二话不说就朝李强扑过去。 周建华是大队长,身份在那,没好意思直接上手干这种扒裤子的事,怕被人揪住话柄。 张铁军一个人按不住挣扎的李强,旁边的王翠看不下去了:“一个大男人磨磨唧唧!”说著就上去帮忙按住李强的胳膊。 李老婆子见儿子要被当眾扒裤子,尖叫著想衝上去帮忙,被李秀兰和另一个婶子死死拦住。 眼见著自己真要在大庭广眾之下被脱光了,李强嚇得魂飞魄散,赶紧求饶:“是我偷的!是我偷的!我认了!別脱我裤子!求你们了!” 一听他亲口承认了,张铁军和王翠立刻嫌恶地鬆开了手。 他们也嫌埋汰呢!谁知道那裤衩子沾过什么脏东西? 王翠转向周建华,理直气壮地说:“大队长!你看,他自己都承认了!这事你得给我们做主,討个说法!” 李老婆子一听不乐意了,挡在她儿子前面:“你们的裤衩子不都找回来了吗?又没少块布,还想咋样?” 王翠呸了一口:“那我偷你家老母鸡去我家生蛋,等它不会生了再还给你,成不?” “这哪能是一回事!”李老婆子嚷嚷,“你那裤衩子又没啥损失!” 周建华沉著脸开口了:“李强,你自己说,你偷人家裤衩子到底想干啥?” 李强本来不想说,可一看张铁军和王翠那虎视眈眈的眼神,想起刚才差点被扒裤子的可怕经歷,那老婆子刚刚还上手揪他了呢。 他只好缩著脖子,吞吞吐吐地说:“我……我听人说,我找不著媳妇,是因为跟前头那媳妇离了婚,犯了忌讳…… 得去她村里偷十条女人的裤衩,埋在那儿……这样……这样就能转运,好找新媳妇了……” 大家听了这荒唐理由,都觉得不可思议。 牛妞更是惊呼出声:“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找不著媳妇,是因为你又老又穷又坏呢?” 李老婆子立刻恶狠狠地瞪向牛妞。 牛妞毫不示弱,立马补充:“对了,你还有个不讲理的老娘!” 周建华一听,脸色更严肃了:“李强!你不仅耍流氓偷窃,还搞封建迷信!这两样加起来,够你下半辈子吃牢饭了!” 李强嚇得腿都软了,连连求饶:“別!別报公安!求你们了!我真没想干別的坏事啊!我就是……就是想討个媳妇……” 王翠一拍大腿,夸张地嚷起来:“哎哟喂!我可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一大把年纪了,还被人偷了裤衩!这让我以后下去,咋有脸见我家老头哦!” 周建华被她嚷得头疼,直接问:“翠婶,那你说,你想怎么討公道?” 王翠眼睛一转,伸出手指比划:“怎么著……也得给我赔个一……不,两块钱吧?” 她话音刚落,李老婆子就炸了:“你咋不去抢?你那破裤衩丟大街上都没人捡!” “你说谁裤衩破呢?”王翠不干了,又跟李老婆子掐了起来。 周建华一看这架势,知道再吵下去今晚別想回家了。 他提高声音:“行了!你们大队长说了,这事让我看著办。李强,你是想报公安,还是赔钱私了?” 李强一听报公安,嚇得魂飞魄散:“赔钱!我赔钱!” 可他又苦著脸:“可我……我没那么多钱啊……” 这倒没说谎,上回离婚赔给张春霞钱,已经掏空了家底,再赔真要喝西北风了。 第204章 要去吃席了 周建华心里记著对方大队长的嘱託,不好真把事闹大,便折中道:“这样,你给大伙儿一人赔一块钱,再赔点鸡蛋粮食啥的,家里有啥就拿啥,抵了。” 最终,丟裤衩的婶子大娘们,拿著李强赔的一块钱和鸡蛋,几把干菌子,高高兴兴地回了村。 裤衩子没损失,还白得了点东西,大家心里都挺美。 王翠走在路上,乐呵呵地对牛妞说:“牛妞,这回可多亏了你啊!” 牛妞小手一背,摆出一副不值一提的模样:“谢啥!这都是我牛妞应该做的!” 她嘴上说得大方,心里其实暗暗等著王翠像別人那样,分她个鸡蛋或者一把菌子当谢礼。 其他得了赔偿的婶子,都给了牛妞一个鸡蛋或是一小把菌子,夸她机灵。 可等了一会儿,王翠只顾著自己乐,啥表示也没有。 牛妞看著王翠啥也没表示,小嘴撅得老高,心里不高兴了。 这个翠奶奶,也太小气了!她决定,下次王翠再有热闹,她可得跑得更快了! 李秀兰回到家,还是一肚子气,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收拾屋子。 她这气一半是衝著李强的:“闺女!你就该把他那双贼手给打烂!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偷东西!” 牛妞立刻挺起小胸脯保证:“娘!你放心!我下回看见他,肯定打他手!” 另一半气,是衝著周建华去的。 她对著张铁军抱怨:“这大队长也真是!啥事都想著和稀泥!李强这种人,就该送去蹲篱笆子,好好治治!” 张铁军也点头:“就是!不过媳妇,你也看见了,翠婶子她们得了点赔偿,就高高兴兴回去了。 光靠咱家,想让他蹲篱笆子,力量不够啊。要不……我今晚偷偷去揍他一顿给你出出气?” 李秀兰想了想,摆摆手:“算了。他这回吃了亏,估计也不敢来了。要是下回还敢来,你再揍他不迟。” 牛妞在一旁听得心痒痒,赶紧举手献计:“娘!要不……我找狗剩再去炸他家的粪坑?” 李秀兰:“……” 她看著牛妞那跃跃欲试的小脸,无奈道,“闺女,你消停一下吧!” 张铁军这时候才想起另一桩事,板起脸问牛妞:“对了闺女!你之前不是答应爹,等我带著你的时候才能玩弹弓吗?你下午咋自己偷偷拿去玩了?” 牛妞心里咯噔一下,坏了!把这茬给忘了! 她赶紧凑上前,討好地抱著她爹的胳膊:“爹!我这回也算是做好事了,对吧?你就別计较这个了唄?” 张铁军看著牛妞这小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故意绷著脸说:“下回要是再偷玩,遇到坏人,你就给我多打几下!” 牛妞一听这话,知道她爹这是不追究了,赶紧拍著胸脯保证:“爹!我记住了!” 过了一会儿,牛妞眼珠一转,又凑到爹娘跟前,笑嘻嘻地问:“爹,娘,我这回做了这么大一件好事……你们咋还不奖励奖励我呢?你们可別学翠奶奶那么抠搜啊。” 李秀兰瞥了她一眼:“你想我们咋奖励你?大巴掌加烧火棍,要不要?” 牛妞嚇得连连摆手:“算了算了!不用奖励了!当我没说!” 张铁军认真地对牛妞说:“闺女,你这回虽然是贪玩拿了弹弓,但也確实歪打正著,做了件好事,值得表扬。 不过,咱们做好事,不能是心里总惦记著奖励才去做。是因为咱们心善,看不得人干坏事,知道不?” 牛妞听了她爹的话,小脸也严肃起来,认真地点点头:“爹,我知道了,我错了。” 认完错,牛妞把给多多回信的厚厚一沓纸交给她爹,让张铁军帮忙带给多多。 然后她才想起来,自己的晚饭还没吃完呢!赶紧跑去灶房,把剩下的饭菜扒拉进肚子里。 这一天,又是过生日,又是找狗剩,还跟著去抓偷裤衩的贼,可把牛妞给忙坏了。 洗漱完,她爬上炕,脑袋一沾枕头,没一会儿就呼呼睡著了,睡得又香又沉。 又过了几天。 早上吃早饭的时候,李秀兰盯著牛妞看了好一会儿,纳闷地问:“闺女,你那颗牙,最近摇过没有?都大半个月了,咋还没掉下来呢?” 牛妞正小心翼翼地喝粥,生怕碰到那颗摇摇欲坠的门牙,含糊地说:“娘,我摇了……已经很鬆啦!不过我……我省著点用,还能再用用呢。” 她才不肯承认,自己是怕拔牙疼,才一直拖著没敢使劲弄下来,其实那牙已经松得差不多了。 李秀兰又好气又好笑:“哪能这么省著用的?该掉就得让它掉!你要是不敢自己弄,就喊爹娘帮你,知道不?” 牛妞连连点头:“知道啦娘!我先去上学了!”说完赶紧背上书包溜了。 下午放学回来,牛妞在院里写作业的时候,郑慧芳来找她。 牛妞惊喜地跑过去:“慧芳姐姐!你咋来啦?”她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好久没去知青点找郑慧芳玩了。 郑慧芳笑著拉住她的小手:“牛妞,我和你们陈叔叔要结婚了!这周日,想请你去吃席呢!” 牛妞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她是真没想到! 村里其他人其实也不知道,郑慧芳这人虽然干活力气不大,但勤快,也低调,不爱显摆。 她和陈安处对象的事大家知道,可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结婚。 其实郑慧芳也不想这么快。 她和陈安处对象还没多久呢,可夏小雪自从上回闹事没成,在知青点就时不时阴阳怪气,甚至有点疯疯癲癲的。 她实在受不了了,这才和陈安商量,乾脆加快进程,结了婚就能搬出知青点,图个清静。 吴雪梅和赵伟东也想结婚,可没房子,两个都是下乡知青,结婚的事就卡住了。 牛妞可不知道这些事,一听有席吃,立刻高兴得直蹦:“慧芳姐姐!太好啦!我肯定去!” 郑慧芳又拜託牛妞帮忙通知狗剩他们这几个平时跟她熟悉的孩子,牛妞一口答应下来。 送走了郑慧芳,牛妞连作业都顾不上写了,兴冲冲地跑出去挨个喊人。 狗剩一听,高兴坏了:“居然有人请我吃席?太好了!” 铁妮想得周到些,问:“牛妞,咱们自己去吃席,是不是得隨份子钱啊?” 牛娃肯定地点头:“那还用说?肯定要隨!咱们是正经客人,又不是跟著爹娘去蹭吃的。” 牛妞也深以为然:“对!咱们得自己隨份子!” 铁妮说:“那我回去问问我娘,看该隨多少。我攒的零钱可不少呢。” 牛娃也说:“还好我之前攒了些,一直没捨得。” 大家都知道牛妞有钱,更不用担心。 只有狗剩一下子急了:“啊?那那……那我咋办?我没钱啊!” 第205章 借两毛还三毛 牛娃没好气地数落狗剩:“谁让你一有点零花钱就买零嘴吃了?这下好了吧?没钱隨份子,那你就別去了!” 铁妮也跟著点头:“就是,狗剩。你没钱就別去了,去了也丟咱们小孩的脸。” 狗剩哭丧著脸,后悔不迭:“早知道我就不那么贪嘴了……咋能把钱都吃进肚子里呢……” 牛妞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狗剩,別难过。能吃进肚子里也好啊,你看,冰冷的钱,都变成了温暖的大粪。” 狗剩:“……” 他被牛妞这番安慰噎得说不出话,眼巴巴地看著牛妞,满眼期待地开口:“牛妞……要不……你……你给我点钱?” 要不怎么说狗剩和牛娃是好兄弟呢,两人心思都一样。都不提借,光想著白要。 牛妞一听,小脸立刻板了起来:“狗剩,我错了。” 狗剩被她这没头没脑的道歉弄懵了:“牛妞,你错啥了?” 牛妞没好气地说:“我错在又把你当人看了!狗剩,你咋能这么狗呢?天天净想这些美事!” 铁妮也在一旁帮腔:“就是!狗剩,你咋好意思呢?你好歹也问牛妞借啊!” 狗剩一脸理所当然:“我借了我也还不起啊!还不如直接要呢。” 牛妞反问他:“狗剩,那要是我没钱,问你要,你会给我不?” 狗剩想都没想,立刻摇头:“那不行!” 牛妞:“……” 难道这就是婆子们说的,我穷我有理,你穷你活该? 她懒得跟狗剩掰扯了:“狗剩,我这钱攒得可辛苦了,不能白白给你。” 狗剩一看没戏,赶紧退一步:“那……那算我借的行不?” 牛妞直接拒绝:“我不借给你。你刚刚自己说了,你还不起。” 狗剩:“……”他总算体会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可他实在太想去吃席了,这还是头一回有人请他呢! 他拉著牛妞的手哀求:“牛妞……好牛妞……你就借给我唄!我可太想去了!求求你了……” 牛娃看狗剩是真想去,自己也希望有个男孩子作伴,就帮忙说话:“是啊牛妞,你就借给狗剩吧。他要是敢不还,我跟你一块上门去要!” 牛妞眼珠转了转。她想著自己的钱反正还有不少,借给狗剩还能赚点。 於是她点点头:“行吧,狗剩,我借给你。不过……你得还我钱的时候,得多还我一毛,算是感谢费。” 牛妞不懂啥是利息,只知道她给她爹借钱,能赚一毛钱感谢费。 那她也跟狗剩要一毛,应该很合理吧? 狗剩一听,眼睛瞪得溜圆:“牛妞!咱俩还好不好了?你咋能跟我要这么多的感谢费呢?” 牛妞双手一摊,理直气壮:“我爹找我借钱都得给我一毛呢!你要是不想给,可以不借。” 狗剩左思右想,到时候大家都高高兴兴去吃席了,就他一个人孤零零待在家里,那多没意思啊! 他只好忍痛点头:“行行行!我给还不行嘛!” 说好了借给狗剩钱的事,牛妞转头对铁妮说:“铁妮,你回去问了你娘该隨多少,到时候咱们四个就隨一样的唄?” 铁妮点点头:“行!” 旁边的牛娃却弱弱地举起了手:“那个……我……我能不跟你们隨一样多不?” 牛妞不解:“为啥?” 牛娃有些不好意思地搓著衣角:“我……我就攒了两毛钱……所以我打算就隨两毛。” 狗剩一听不乐意了。他都厚著脸皮跟牛妞借钱去隨份子了,搞了半天牛娃才只有两毛钱? 他嚷嚷起来:“牛娃!你要是钱不够,也跟牛妞借点啊!” 牛娃坚定地摇头:“我怕还不上,还是不借了。我就隨两毛,心意到了就行。” 狗剩心里不平衡了,想著要欠钱也得有个伴,怎么能只有他一个人欠呢? 他拉著牛娃劝:“別啊牛娃,咱俩……” 牛妞看不下去了:“狗剩!人牛娃想隨多少是他自己的事,都是心意!” 狗剩眼珠一转,立刻改口:“那……那我和牛娃的心意一样!我也隨两毛成不?” 牛妞爽快地点头:“成啊!那我借你两毛,到时候你还我三毛就行。” 狗剩:“……” 他咬著牙点头,牛妞也太黑了吧?可没办法,谁让自己没钱呢?他只能认了,唉! 铁妮问牛妞:“那我还回去问我娘不?还是咱俩也都隨两毛?” 牛妞摇摇头,小脸上一本正经:“两毛太少啦!我怕丟人。脸就一张,咱们得省著点丟。” 铁妮一想,觉得牛妞说得有道理。反正她又不是没钱,还是回去问问大人该隨多少比较稳妥。 她点点头:“嗯嗯!牛妞你说得对,咱们可不能丟脸!” 狗剩和牛娃:…… 算了,跟没钱比,丟脸算啥? 终於盼到了周六,明天就是周日,能吃席啦! 晚上睡觉前,牛妞趴在炕上,把自己那几件衣服扒拉来扒拉去,想挑一件最体面的穿去吃席。 可她翻来翻去,发现今年做的几件新衣服,袖口膝盖处都磨得有点发白了。 牛妞嘆了口气,有点发愁:“娘……我咋没好衣服了呢?” 李秀兰正看著牛妞忙活,无情地说:“谁让你平时跟个皮猴子似的,上躥下跳?衣服不耐穿,怪谁?” 牛妞皱著小脸,认命地在一堆衣服里扒拉,最后挑出一件碎花短袖和一条灰色中裤,这看起来算是磨损最少的了。 她把衣服仔细整理好,郑重地摆在炕上,明天一睁眼就能穿上。 张铁军看了觉得好笑:“闺女,你咋这么早就把衣服摆上了?这多占地方啊。” 牛妞一脸得意,小脑袋昂得高高的:“爹!我明天可是有席吃的人!这还是头一回有人专门请我呢!我明天一醒来,就能穿上这身衣服去吃席啦!” 张铁军故意逗她:“哟,这么讲究?那平时咱们去吃席都带著你,这回你吃席,咋不带上我和你娘啊?” 牛妞一听,小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爹……我是隨了份子钱,可哪有人隨五毛钱,就带著全家去白吃白喝的道理呀?” 这话她是跟王翠花学的,上回王翠花就是这么说牛妞家的。 铁妮回去问了她娘,说村里大人吃席一般隨五毛钱份子。 虽然她们是小孩,但吃的都一样,隨五毛钱不多不少,正合適。 张铁军立刻做出一副伤心的样子,捂著胸口:“哎哟!闺女,你就这么狠心,扔下我和你娘,自己去享福啦?亏你还整天说要孝顺我们呢……爹这心啊,拔凉拔凉的!” 第206章 去吃席肯定吃回本 牛妞被她爹这么一说,还真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这確实是吃独食。 可转念一想,她爹娘跟陈叔叔和慧芳姐姐都不熟啊,哪能拖家带口地去? 她小脑袋瓜思索一番,决定退一步:“那……那我只能带一个人去!爹,你说,是你去,还是娘去?” 张铁军本来就是逗她玩,压根没打算去。 他跟陈安又不熟,再说,难得休息日,他可想和媳妇单独待著呢。 他立刻摆手:“我不去!”转头问李秀兰,“媳妇,你去不?” 李秀兰也摇头:“我也不去。不过陈公安上回帮咱找闺女出了力,我准备了点东西,让闺女带去,算个心意。” 她知道牛妞嚷嚷著要去吃席,就特意去供销社买了两条新毛巾,让牛妞捎上,添份喜气。 牛妞一听爹娘都不去,心里乐开了花,还好他们没跟著! 要不然,其他小伙伴都没带大人,就她带了,那多没面子啊! 张铁军见闺女那藏不住的高兴劲儿,没好气地说:“闺女,我们不去,你就这么高兴?你隨了份子钱,要是吃不回本,那可亏了。” 牛妞小手一挥,信心满满:“爹!你放心!我肯定能吃回本!说不定,他们还亏了呢!” 张铁军被噎了一下。仔细想想,以自家闺女的饭量,还真有可能! 李秀兰不放心,拉著牛妞传授经验:“闺女,到了桌上,下手一定要快!菜一上来,你得眼明手快,先扒拉到自己碗里!不然可抢不过那些婶子大娘!” 牛妞认真点头,把这话牢牢记在心里:“嗯嗯!娘,我记住了!” 第二天一大早,狗剩,牛娃和铁妮就过来喊牛妞了。 牛妞昨晚生怕自己起不来,千叮万嘱让她娘早点叫她。 这会儿她已经收拾利索了,还特意让李秀兰给她扎了两条高高的麻花辫,看起来精神极了。 她背上自己的小布包,应了一声:“哎!来啦!” 一群孩子热热闹闹地往知青点跑。 郑慧芳今天打扮得格外漂亮,几个孩子见了,立刻围著她嘰嘰喳喳夸个不停。 接亲的人来了。 陈安还从所里借了一辆三蹦子,用来拉郑慧芳的行李,顺便也能捎上这四个小客人。 一起来接亲的还有两个年轻小伙子,是骑自行车来的。 现在不兴闹接亲那一套了。 陈安领著人到了知青点门口,按规矩从门缝里塞了几个小红包进去,让里头的人分。 吴雪梅拿了红包,笑嘻嘻地准备去开门。 结果一拉门,门居然从里面被反锁上了!她手里根本没钥匙,打不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门外的陈安见半天没动静,以为红包给得不够,又赶紧塞了几个进去,还隔著门喊:“红包够不够?快开门让我接新娘子啦!” 那几个男知青也跟著起鬨,在外面嚷嚷:“別开別开!他手里还有红包呢!” 可屋里的气氛却完全不一样。 郑慧芳脸色沉了下来,转头质问夏小雪:“夏小雪,你什么意思?” 夏小雪眼神躲闪,梗著脖子不承认:“什么什么意思?关我啥事?指不定是你叫了这么多外人来,哪个小孩手欠锁的呢!” 狗剩一听不干了,嚷嚷起来:“哎!你这人咋乱说话呢!我明明看见是你偷偷把门锁起来的!你咋还能赖我们小孩?” 张晓玉赶紧压低声音劝:“小雪,你快把钥匙拿出来吧!那把锁是你的,大家都知道呢!” 夏小雪心里又气又恨,凭啥郑慧芳就能找著个公安嫁了,风风光光,自己却被周建明那样拒绝? 她一时嫉妒上了头,才偷偷把自己的锁掛上,就是想耽误时间,给郑慧芳添堵。 见她油盐不进,郑慧芳也懒得跟她客气了,直接上前动手,要搜她的身。 夏小雪尖叫著挣扎,牛妞和铁妮一看,立刻很有眼色地扑上去帮忙,一人抱住夏小雪一条胳膊,另一人伸手就挠她痒痒。 夏小雪被挠得又笑又叫,抵抗不住。 郑慧芳趁乱在她口袋里一摸,果然摸到了钥匙,赶紧拿去开了门。 门外陈安他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这么一出,见门开了,立刻招呼跟著来的两个兄弟帮忙搬郑慧芳的东西上车。 郑慧芳下乡快一年,零零碎碎的东西还真不少,装了两大箱子。 那辆三蹦子坐不下这么多人。 牛妞赶紧说:“我坐这个叔叔的自行车后座!” 铁妮也不想挤,也说:“我坐另一个叔叔的自行车!” 陈国强他们几个知青要去吃席,就只能靠两条腿走去了。 郑慧芳请了知青点所有人,唯独没请夏小雪。今天,她只能自己一个人冷冷清清地待在知青点了。 铁妮动作麻利,一下就坐上了自行车后座,脆生生地说:“叔叔,我坐好啦!” 那个年轻人点点头,蹬著车就走了。 牛妞也想学著样爬上去,可她人小腿短,扒著后座蹬了几下,愣是没爬上去。 眼看大家都要走远了,载她的何卫华有些著急,回头一看,这小胖丫头还在那儿跟自行车较劲呢! 他赶紧下车,一把將牛妞抱上后座,嘴里忍不住嘟囔:“你咋不吱声呢?人都快走光了。” 牛妞终於坐稳了,小嘴一撇,不高兴地说:“这个叔叔,我猜你肯定还没结婚。” 何卫华一边蹬上车,一边隨口应道:“你咋知道?算得还挺准。” 牛妞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太没眼力见了,咋可能討得到媳妇哦!” 何卫华:“……” 算了,他一个大人,犯不著跟个奶娃娃生气。 他定了定神,叮嘱道:“你把脚放好,別往车轮里伸,小心打著了。” 牛妞用力点头:“嗯嗯!” 她心里想,今天可是有席吃的,不馋大肉包子了,脚丫子可得放好,不然打著可疼了! 何卫华是陈安的同事,之前来过村里蹲点,牛妞觉得两人打过照面,算是认识了。 她坐在后座上,一路也不閒著,嘰嘰喳喳讲个不停,还学著村口那些老婆婆八卦的样子,小嘴叭叭地问:“叔叔,你家几口人啊?” “你抓坏人是不是和陈叔叔一样厉害?” “你一个月挣多少钱呀?” 何卫华被她问得哭笑不得,这感觉咋这么像坐在村口,被一群婶子围观打听呢? 第207章 狗剩拍马屁 何卫华被牛妞问得一个头两个大,就差没问他今天穿什么顏色的裤衩了。 他觉得有点好笑,打趣道:“牛妞,你问这么多,咋地?想给我介绍对象啊?” 牛妞哪会这个?那不是村口老婆婆们才爱干的事吗? 她摇摇头,隨即想到坐在后面摇头人家也看不见,就说:“不是哦!我是学村口那些奶奶们的!她们就是这么问的咧!” 何卫华:“……” 难怪!他刚刚就觉得这小丫头问话的架势,跟平时围著他打听的婶子大娘们一模一样,原来真是照著学的! 见何卫华不吭声了,牛妞又自顾自地小嘴叭叭说开了,当然,这回主要是在夸她自己有多聪明能干。 何卫华觉得耳朵边上仿佛有一百只青蛙在呱呱叫。 好不容易骑到了陈安家,车还没停稳,牛妞就自己嘿咻一声跳了下去,差点把自行车带得一晃。 何卫华手忙脚乱才扶稳车把,心里直嘆气。 牛妞脚一沾地,立刻蹦蹦跳跳地跑去找铁妮他们了。 几个孩子凑到一块儿,把准备好的份子钱交给负责收礼的人,然后就被安排著等开席。 他们没被安排到小孩那桌,而是和知青们坐在了一起,算是娘家人。 郑慧芳娘家太远,只来了她母亲程春月一个人,所以牛妞他们算是充娘家人的数,显得热闹些。 离开席还有一会儿,孩子们等得有点无聊,就溜进屋里去找郑慧芳说话。 郑慧芳正和她娘在屋里说体己话呢,母女俩快一年没见了,有说不完的话。 郑慧芳指著牛妞他们,对她娘说:“娘,就是这几个孩子,在村里可照顾我了,是我交到的好朋友。” 牛妞一看见程春月,嘴巴就跟抹了蜜似的:“婶婶,你可真好看!” 程春月保养得好,没怎么吃过苦,看著確实显年轻。 冷不丁地被这么个小娃娃喊婶婶,她忍不住捂著嘴笑了:“哎哟,差辈啦!你该叫我程奶奶。” 牛妞连忙摇著小脑袋:“那咋成?都把你喊老啦!” 这时,陈安拿了点零嘴进来给郑慧芳和岳母垫垫肚子。 牛妞看见他,立刻问:“陈叔叔,今天开心不?” 程春月:“……” 她是婶子,女婿是叔叔,这不乱套了嘛! 陈安笑著揉了揉牛妞的脑袋:“开心!” 他又对郑慧芳说:“慧芳,咱们不是给孩子们准备了红包吗?拿给他们吧。” 郑慧芳这才想起来,从抽屉里拿出几个提前包好的红包,递给牛妞他们:“在村里多亏你们照顾我,这是我和你们陈叔叔的一点心意。” 她特意对牛妞说:“牛妞,你的红包最大!说起来,我和你陈叔叔能处上,你也算是个小媒人呢!” 牛妞本来还想推辞一下,结果一听自己的红包最大,伸出去准备推辞的手在空中转了个弯,立刻接了过来。 她小嘴甜甜地说:“谢谢慧芳姐姐!祝你和陈叔叔早生贵子,和和美美!” 这话是她上回吃席时听別人说的,这会儿顺嘴就溜了出来,把屋里的人都逗得眉开眼笑。 其他人见牛妞都收了,也不扭捏,高高兴兴地接过红包,学著牛妞的样子说著祝福的话。 铁妮和牛娃都说完了,轮到狗剩了。 狗剩这会儿正傻乐呢,在知青点的时候,他就拿到了两个小红包,加起来有两毛钱。 现在又收到这么大一个一块钱的红包! 这下好了,他还了牛妞三毛钱,还能剩下九毛! 再加上能白蹭一顿好席面,来这一趟简直太划算了! 他心里一高兴,就想著得说点特別的好话,好好拍拍马屁。 於是,他挺起小胸脯,大声说:“我也祝你们早生贵子!生十个小孩!” 眾人:“……” 郑慧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把红包要回来。 牛妞一脸你没救了的表情看著狗剩:“狗剩,你这马屁拍到屎上了。” 铁妮也扶额:“就是,狗剩,不会说就別说!” 狗剩有点委屈:“不都是早生贵子嘛……我这祝福,不比你们的多嘛……” 牛娃拍了拍他的肩膀,幽幽地说:“狗剩,我家的狗,一窝都生不了这么多呢。” 陈安在一旁听得汗都快下来了。 一窝?生十个?这都是些啥乱七八糟的话呀? 先不说他媳妇的身体吃不吃得消,就算生得了,他也养不起啊! 程春月却笑了出来,拉著郑慧芳的手说:“芳啊,你交的这几个小朋友,可真有意思!在村里有他们陪著,肯定不无聊。” 郑慧芳也笑了,虽然这祝福有点嚇人,可这几个孩子的真心实意是能感受到的。 她从桌上抓了几把糖果,有大白兔奶糖也有水果糖,塞给每个孩子:“等开席还要一会儿呢,你们要是无聊,就吃点糖甜甜嘴。” 她特意对狗剩说,“狗剩啊,下回可別说这么嚇人的祝福了,知道不?” 狗剩生怕到手的红包飞了,赶紧点头:“知道啦知道啦!慧芳姐姐!” 牛妞的小布包这下可塞得满满当当,除了红包和糖果,还有程春月往她包里塞的饼乾。 小小的一个布包,顿时被撑得圆滚滚的。 牛妞剥了一颗大白兔奶糖,正要往嘴里塞。 旁边的狗剩看见了,凑过来小声说:“牛妞,分我一半唄?” 牛妞瞥了他一眼:“狗剩,你兜里不是也有吗?咋不吃自己的?” 狗剩理直气壮:“我的得留著回家吃啊!” 牛妞:“……” 她扭过头:“那你別吃了,等回家再吃你自己的。” 狗剩一看牛妞不答应,心里不乐意。 他得多还牛妞一毛钱呢!太亏了!怎么也得討回点好处。 於是他说:“牛妞,你分我一半,我现在就给你还钱!” 牛妞一听狗剩现在还钱,眼睛立刻亮了。 她把糖塞进嘴里,咬下一半,把剩下的一半递给狗剩。 狗剩接过来塞进嘴里,然后从红包里数出三毛钱,递给牛妞。 几个孩子在屋里又待了一会儿,眼看快开席了,就出去坐到了桌边,眼巴巴地等著。 第208章 牛妞的牙掉了 牛妞和铁妮挨著坐,牛妞凑到铁妮耳边,压低声音,把她娘传授的吃席秘诀告诉铁妮。 讲著讲著,她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上回吃席时,她娘在桌上跟一群婶子抢菜,往她碗里扒拉的画面,忍不住笑了出来。 铁妮正听得认真,听见笑声,扭头一看,惊讶地叫了一声:“咦?牛妞,你刚刚拔牙啦?” 牛妞一脸茫然:“没有啊……我还没敢拔呢。” 铁妮指了指她的嘴巴:“可是你上面的牙没了一颗呀,你不觉得笑起来有点漏风吗?” 牛妞伸手一摸,咦?那颗很鬆动的门牙真不见了! 她顿时有点慌:“铁妮,我没拔啊,它会不会是……被我吃进肚子里了?” 铁妮想了想,也是有可能的,便认真地安慰她:“没事!说不定明天就拉出来了。” 旁边的牛娃看牛妞脸色不对,凑过来问:“牛妞,你咋了?” 铁妮替牛妞回答:“牛妞的牙掉了,可能不小心咽下去了。” 话音刚落,狗剩突然呸地一声,从嘴里吐出一个硬硬的小东西。 他仔细一看,居然是一颗牙齿! 狗剩捏著那颗牙,举到牛妞面前问:“牛妞,你的牙,在这呢!” 牛妞接过来一看,还真是自己那颗门牙!她顿时鬆了口气,还好没吃进肚子里! “狗剩,我的牙咋跑你那儿去了?” 狗剩一脸无语:“牛妞,刚刚你给我的那半颗糖,我说怎么最后嗦了半天都没味儿呢,原来里头裹著你的牙啊!” 牛妞回想了一下,恍然大悟:“哦!难怪我刚才咬完糖,觉得嘴里怪怪的,原来是少了一颗牙啊!” 狗剩有点不开心。他含了半天的糖,结果是牛妞的牙齿! 他没好气地说:“牛妞!你下回牙鬆了,就赶紧让你爹娘帮你拔了!不然可没这次这么好运了,下回说不定真咽下去了!” 牛妞这颗牙本来就松得厉害,什么时候掉的她自己都不知道。 因为掉的时候只有一点点血丝,又正好含著糖在嘴里,她既没尝到血腥味,也没感觉到疼。 牛妞点点头,捂著嘴巴闷闷地说:“嗯嗯,狗剩,我知道啦。” 她一说完,就紧紧闭上了嘴巴。 刚才不知道的时候没感觉,现在知道了,一张嘴就觉得漏风,而且门牙那里空了一块,感觉怪怪的。 不过,她很快又开心起来了,想到平时为了省著点用这颗鬆动的牙,吃饭都得小心翼翼的,太不方便了! 这下好了,牙掉了,她就不用担心吃席的时候抢菜比別人慢了! 可以敞开肚皮,放心大胆地吃啦! 铁妮在一旁叮嘱牛妞:“牛妞,这颗牙,你得带回家扔进灶膛里,知道不?” 这是她们这边的习俗,上面的牙要扔进灶膛,下面的牙要扔上屋顶,这样新牙才能长得又齐又好。 牛娃也补充道:“对,牛妞,你扔的时候,记得两只脚要站平了!不然新牙长出来可能会歪!” 牛妞把这些叮嘱都认真记下了,把这颗门牙装进了小布包里,等著回家再处理。 开席了,陈安认识的人不少,院里一共摆了四桌。 一桌是牛妞他们这桌娘家人,一桌是陈安的同事,还有两桌是亲戚朋友。 小院里顿时热闹起来,饭菜飘香。 牛妞和铁妮可都牢牢记著吃席秘诀呢! 菜一端上桌,两人的筷子就飞快地往自己碗里扒拉,直到小碗堆得跟小山一样,才心满意足地开吃。 不过她俩这担心纯属多余。知青们到底斯文些,不像村里那些婶子大娘,菜一上桌就抢光。 加上陈安和郑慧芳两家条件都不错,席面办得挺丰盛,鸡猪鱼肉都有,比牛妞在村里吃过的席好。 大家吃得都很尽兴,桌上的菜也够。 牛妞足足干掉了两大碗米饭,才满足地放下筷子。 铁妮看著牛妞那圆滚滚的小肚子,心里佩服得不行,她自己吃了一碗就撑得不行了,牛妞可真能吃! 连狗剩他们两个男孩子,也不过吃了两碗而已,这碗可不算小呢! 牛妞摸著撑得溜圆的肚皮,心满意足地眯起了眼睛。 狗剩这时候想起了郑慧芳说牛妞的红包最大,心里痒痒的,凑过来小声问:“牛妞,你的红包……是多少钱啊?” 牛妞说:“我还没看呢,等回家再拆。” 她年纪虽小,但在钱这事上可一点不含糊,知道財不外露。 狗剩抓耳挠腮,实在好奇得不行,一直嚷嚷著想看。 牛娃和铁妮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也透著好奇。 牛妞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好从小布包里掏出那个红包,拆开一看。嚯!居然有五块钱! 狗剩震惊地嚷嚷起来:“牛妞!你的咋这么多呢?五块钱!你可太有钱啦!” 铁妮想了想说:“慧芳姐姐不是说了吗?牛妞算是小媒人呢。这……这应该就是媒人钱吧?” 牛妞这下可真是太高兴啦! 她觉得自己啥也没干,就白得了五块钱媒人钱,要是她正儿八经地给人做媒,那岂不是能赚得更多? 她立刻凑到铁妮身边,小声问:“铁妮,你知道咋做媒不?” 铁妮其实也不太懂,她也是听大人们閒聊时说的,便含糊地回答:“做媒大概就是撮合两个人处对象?等他们结婚了,就会给媒人钱了。” 牛妞一听,心想:这么简单?那我也能干啊! 狗剩还在旁边羡慕地直嚷嚷,牛妞的小脑袋瓜却已经飞快地盘算好了怎么赚钱。 刚刚载她来的那个叔叔,不就没媳妇吗? 她打定主意,立刻从凳子上出溜下来,晃悠著跑到了同事那桌。 所里的人大多都见过牛妞,就算没见过,也多少听说过,毕竟好几个案子都跟她有那么点关係。 牛妞径直走到何卫华旁边,伸出小手扯了扯他的衣角,仰著小脸,直接问:“叔叔,你要媳妇不要?” 其他同事一听,顿时鬨笑起来,纷纷起鬨:“何卫华!赶紧点头啊!” “下次就该喝你的喜酒了!” 何卫华被大伙儿笑得满脸通红,尷尬地对牛妞说:“牛妞,我刚刚就是跟你开个玩笑,你还当真要给我介绍对象啊?” 牛妞一脸认真地点头,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对呀!我要给你做媒!” 第209章 牛妞睡狗窝里了 牛妞觉得给人做媒简直太棒了,既能有席吃,又能收媒人钱,简直是无本的买卖呀! 这样一来,她自己也能赚钱了,那她藏钱的地方岂不是能越来越满了? 牛妞越想越美,开心得眼睛都眯成了两条小缝。 何卫华看著牛妞笑成这副样子,心里直犯嘀咕,咋感觉这小丫头像是要把自己卖了换钱呢? 不过气氛已经烘到这儿了,同事们都在起鬨,何卫华只好顺著话头逗牛妞:“牛妞,那你打算咋给我做媒?” 牛妞双手往胸前一抱,小脑袋一扬,摆出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嗯……卫华叔叔,你先说说,你想要个啥样的媳妇?” 得,连称呼都从叔叔变成了更亲近的卫华叔叔,看来牛妞很想给他做媒啊。 何卫华心想,这小丫头还真挺像那么回事。他听陈安说过,陈安和郑慧芳从认识到处对象,牛妞可没少参与呢。 最主要是,跟牛妞沾边的几个案子,最后都让陈安立了功升了职。 看来这孩子说不定真是个有福气的!那她做的媒会不会也格外好? 何卫华自己也二十好几了,是该考虑成家了。 他收起玩笑的心思,认真地说:“啥样的不要紧,人好就行。” 牛妞听完,小脸上写满了疑惑:“就这?” 她还以为卫华叔叔会提要求呢,啥都没提,看来是真缺媳妇了。 何卫华肯定地点头:“就这。你要是真能给我说上个好媳妇,我请你吃席,再给你包个大红包!” 牛妞要的就是这句话! 她立刻笑得见牙不见眼:“卫华叔叔,那你等著!等我找到合適的人选,就去派出所找你!成不?” 何卫华也爽快:“成!咋不成?你啥时候来都行!” 牛妞就这么跟何卫华说定了,心满意足地回到自己座位。 铁妮凑过来小声问:“牛妞,你还真打算给人做媒啊?” 牛娃也一脸疑惑:“可是……你还是小孩啊?做媒的不都是老婆婆吗?” 狗剩点头附和:“就是!牛妞,你还小呢,万一做不成咋办?” 牛妞却无所谓地摆摆手:“做不成也没事,反正又不亏钱。要是做成了,又能吃席又能收媒人钱,多好呀!” 大家一听,觉得好像还真挺有道理! 旁边的陈国强听见几个小屁孩居然在商量做媒的大事,觉得好笑,故意逗牛妞:“牛妞,我跟你这么熟了,你咋不给我也做个媒呢?” 牛妞扭头看了看他,遗憾地摇摇头:“国强哥哥,你刚刚不早说!你得排队啦!” 陈国强:“……” 他只是说著玩的,没想到牛妞当真了,还摆起媒人的谱,让他排队。 陈国强赶紧摆手:“算了算了,开玩笑的,排队就算了。” 牛妞觉得挺可惜的,咋大人这么没耐心呢?都不乐意等一等。 不过她转念一想,要是先把卫华叔叔的媒做成了,就能赚到媒人红包啦! 这么一想,她心里又美滋滋起来。 吃过热闹的席,又在院里玩了好一会儿,牛妞他们几个孩子便和知青们结伴,准备回去了。 这会儿都下午了,牛妞今天起得早,又疯玩了一天,困劲儿上来了,人也犯懒,不想走路。 她看见旁边的陈国强,立刻伸出小短手,扒拉住他的大腿,仰著小脸说:“国强哥哥,你刚刚不是说,咱俩都这么熟了吗?那你背我回家,成不?” 陈国强:“……” 早知道刚才就不多那句嘴了,他现在一点儿也不想跟牛妞熟! 旁边的赵伟东见状,赶紧凑过来打圆场:“牛妞,我背你。不过以后你別喊我叔叔了,行不?” 他心里苦啊,不就比陈国强他们大了三五岁嘛,怎么就平白无故老了一辈分呢? 牛妞一听,立刻点头:“成!伟东哥哥!” 陈国强在旁边偷偷鬆了口气,正好省了他的力气! 牛妞看著分量就不轻,也不知道她爹娘是咋养的,他还是头一回见农村孩子养得这么结实。 不过想想她刚才这么小的一个人就干掉两大碗饭,好像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牛妞手脚並用,爬上了赵伟东的背,搂著他的脖子,还不忘扭头对陈国强说:“伟东哥哥,你比国强叔叔好!” 陈国强:“……”他一脸懵,怎么转眼间,自己成叔叔了? 赵伟东力气大,背著牛妞也不觉得吃力。 听到牛妞终於改口叫自己哥哥了,他心里那叫一个舒坦,连走路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赵伟东背著牛妞,一路走,一路晃悠。 这晃晃悠悠的节奏,反倒更好睡了,牛妞在他背上睡得呼呼的,口水都差点流到他脖领子里。 赵伟东乾脆好人做到底,直接把牛妞背回了她家。 张铁军和李秀兰知道牛妞今天去吃席了,不知道啥时候才回来。 两个空巢爹娘午觉睡醒,见闺女还没影儿,也没干等著,直接出门干活去了。 赵伟东到了牛妞家门口,看见门都关著,院里静悄悄的,显然没人。 他只好轻轻把牛妞晃醒:“牛妞,到家了,下来吧。你自己进屋去睡,知道不?” 牛妞睡得迷迷糊糊,眼皮都抬不起来,但还是含含糊糊地跟赵伟东道谢:“谢谢……伟东哥哥……” 难得她睡成这样,还记得改口的事。 赵伟东看著牛妞走进院子,这才放心,转身和吴雪梅一起回知青点了。 牛妞进了院子,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她晕晕乎乎地走到牛牛的狗窝旁边,看了看紧闭的屋门,觉得还得开门,太麻烦了。 於是,她伸手把正趴在窝里打盹的牛牛推了出去,自己一屁股坐进狗窝,身子一歪,又沉沉地睡著了。 这一觉,一直睡到李秀兰傍晚回来做晚饭都没醒。 家里静悄悄的,李秀兰觉得纳闷,她闺女吃个席,能吃一整天?咋到现在还不回来? 她心里有点不放心了,牛妞和狗剩这俩孩子,时不时就能闹出点让大人提心弔胆的事。 李秀兰思来想去,决定先去问问其他孩子回来没,不过在这之前,得先把家里每个角落都找一遍。 结果,她在狗窝里找到了睡得正香的牛妞。 李秀兰:“……” 她真是服了自家这闺女了! 还好牛牛现在被拴著,也不乱吃脏东西了,狗窝还算乾净。 要不然,这窝里指不定多埋汰呢! 第210章 牛妞去找王翠花 李秀兰把牛妞叫醒:“闺女,醒醒!別睡了,再睡晚上该睡不著了。” 牛妞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这一觉睡得可真沉。 她揉了揉眼睛,纳闷地问:“咦?娘,我咋躺这儿了呢?” 李秀兰没好气地说:“我哪知道?我一回来找不著你,结果发现你在这儿睡得正香呢!” 说完她才注意到牛妞有点不一样:“闺女,你把牙给拔了?” 牛妞一摸门牙那里,空空的,这才想起来。 她从小布包里找出那颗小牙齿,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就让她娘误会是自己拔的吧,她可不想提这牙是裹在糖里被狗剩嗦了半天才发现的糗事。 李秀兰也没多问,只说:“那你去把牙扔灶膛里吧,娘要准备做饭了。” 牛妞赶紧跑进灶房。 她牢牢记著牛娃的叮嘱,先站直了,把两只脚並得齐齐的,才把牙齿扔进了灶膛里。 做完这件大事,牛妞跑回屋里,把自己今天收到的媒人钱和之前的积蓄都拿出来,仔细数了一遍。 不算帮招娣她们保管的那些,她自己现在一共有十二块三毛五分钱! 再加上她爹还欠她十块一毛…… 这么一算,她已经有二十多块钱啦!再努努力,都快赶上她爹一个月的工资了! 牛妞越想越有动力,看来,给卫华叔叔做媒这事,一定得好好办成! 她把钱藏回去,又把小布包里的零嘴都倒出来整理。 哎呀,零食太多了,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她不爱吃水果糖,怕把牙吃坏了,但大白兔奶糖可是好东西,得留著慢慢吃。 牛妞揣上一些水果糖和饼乾,溜达到隔壁二房。 还没出自家院门,她就扯开嗓子喊:“阿梅姐!阿荣弟弟!” 阿梅正在准备晚饭,听见声音赶紧跑上前:“牛妞?你啥时候回来的?我都没听见动静。” 牛妞下午回来直接睡倒在狗窝里,阿梅不知道也正常。 牛妞解释说:“我下午就回来啦,在家睡觉来著。” 阿荣一看见牛妞,就惊讶地指著她:“牛妞姐!你的大牙掉啦!” 牛妞赶紧闭上嘴巴,从兜里掏出几颗水果糖塞给阿荣。 阿荣得了糖,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赶紧找个角落吃糖去了。 牛妞捂著嘴,把剩下的糖和饼乾都给了阿梅,凑到她耳边悄悄说:“阿梅姐,糖果吃多了坏牙!饼乾可好吃了! 等会儿二伯娘回来,你就把饼乾给她,说是专门留著孝敬她的,知道不?” 阿梅用力点头:“嗯嗯!我就说,我自己捨不得吃,都留给爹娘吃!” 牛妞满意地点点头,又补充道:“不过,阿梅姐,你自己也得偷偷吃点儿!他们又不知道!” 阿梅眉开眼笑,立刻拿起一块饼乾塞进嘴里,牛妞没骗人,饼乾可太好吃啦! 牛妞这才背著小手,心满意足地回家了,深藏功与名。 果然,等张铁柱和吴红英下工回来,阿梅立刻跑上前,掏出两块饼乾递上前。 “爹,娘,这是牛妞给我的。我自己都捨不得吃,特意留著孝敬你们。” 张铁柱摆摆手:“你自己吃吧,爹不用。” 吴红英也说:“娘不吃,你要是吃不下,留著给弟弟吃也行。” 阿梅一听这话,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低下了头。 不过她想起牛妞说的话,现在哄著爹娘,是为了能去上学。 等她读了书,有了出息,以后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她抬起头,认真地说:“娘,牛妞也给阿荣糖吃了。这是我自己的这份,我就是想给你们吃。” 说完,也不管她爹娘推辞,直接把饼乾塞进了他们嘴里。 张铁柱和吴红英还是头一回吃到孩子专门留给他们的东西。 以前家里要是能有点好吃的,哪回不是他们捨不得吃,省下来给孩子? 吴红英看著阿梅,忽然觉得她闺女这段时间好像有点不一样了,没那么闷了,还会说些贴心话了。 这样也好,太闷了以后不討喜。 另一边,张铁军也回来了,牛妞家开饭了。 牛妞一边扒饭,一边状似无意地打听:“娘,大人给人家做媒一般能得多少媒人钱啊?” 李秀兰好奇地看她一眼:“你问这个干啥?” 牛妞还没做成不想多说,便一边嚼饭一边含糊地说:“哦,我看慧芳姐姐今天结婚了,就隨便问问。” 李秀兰也没多想,隨口说:“这个啊,有多有少。现在虽说不能明著做媒收钱,但私底下还是有讲究的。 有的人家给猪肉或者粮食当谢礼,也有条件好的,悄悄给个几块钱的红包。” 牛妞一听,心里有谱了,看来做成媒,真能有收入! 她点点头,煞有介事地总结:“嗯嗯,娘,那做媒人还挺好的咧。” 李秀兰笑了:“那也得看能不能说得成啊。” 牛妞吃过饭,一抹嘴就要往外走。 李秀兰纳闷地问:“闺女,天都快黑了,你还出去干啥?” 牛妞头也不回,丟下一句:“娘,天儿太热啦!我去大树底下嘮会嗑凉快凉快!” 可她压根没往村口大树下去,而是径直朝著王翠花家走了。 吃晚饭前,牛妞就在心里把自己认识的,还没嫁人的大姑娘扒拉了一遍。 扒拉来扒拉去,她觉得文新姑姑就挺合適!卫华叔叔不是说了嘛,人好就行。 文新姑姑脾气好,干活也利索,人肯定不差! 她走到王翠花家院外,发现里头还挺热闹。 王翠花和周文新坐在院里的小凳子上,对面坐著一个跟王翠花年纪差不多的老婆子,一看就是那种能说会道的媒婆。 那黄婆子正唾沫横飞地说著:“……那小伙子可独立了!你闺女要是嫁过去,小两口肯定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王翠花气得脸都青了。 黄婆子说的那人她知道,以前在工厂干活出了事故,没了一条腿! 王翠花没好气地懟她:“是独立!就一条腿,可不就得独立站著嘛!黄婆子,你快走吧!再不走我可拿扫帚赶人了!啥破烂玩意儿都往我家塞!” 牛妞在外面一听,立刻明白了。好傢伙!这是有人来抢她饭碗啊! 虽然翠花奶奶平时爱八卦又埋汰又抠门,可文新姑姑人挺好的,咋能给她说个只有一条腿的呢? 那黄婆子大概是收了人家不少谢礼,还在厚著脸皮劝:“翠花妹子,你別急眼啊!那家人条件真不错,你闺女嫁过去……” 牛妞急了,生怕被她给说成了,立刻迈著小短腿跑进院子,衝著黄婆子大声说: “翠花奶奶都让你走了,你话咋还这么多呢?咋地,你比別人多长一个舌头啊?” 第211章 牛妞懟黄婆子 那黄婆子冷不丁被牛妞跳出来吼了一嗓子,脸上有点掛不住,衝著牛妞骂道:“你哪来的小丫头片子?大人说话,没你插嘴的份!” 牛妞可不吃这套,小腰一叉:“你哪来的老丫头片子?脸皮咋这么厚?人家都让你走了,你还赖著不走,跟那啥似的!” 其实牛妞也不知道那啥是啥,反正她以前听村里的老婆子们吵架就是这么吵的。 黄婆子被牛妞噎得直瞪眼,可她心里惦记著那家许下的丰厚谢礼,怎么也得把这桩亲事说成。 於是她乾脆不理牛妞,拉著王翠花的胳膊还想继续劝。 牛妞这下可真真急了!先不说这黄婆子抢她饭碗,单说她给文新姑姑介绍这么个对象,牛妞就觉得不行! 这哪是说亲,这不是害人吗? 翠花奶奶平时看著厉害,可有时候又有点……嗯,不够聪明。牛妞生怕她被黄婆子说动了。 她赶紧插嘴,小嘴叭叭的:“你这人咋回事啊?良心大大的坏!咋能给文新姑姑说个这么独立的人哦!” 牛妞还特意强调了那人独立,语气那叫一个阴阳怪气。 黄婆子知道这事不厚道,脸上訕訕的,还是赔著笑:“那人是没了一条腿,可他以前在厂里干,攒下不少家底呢……翠花妹子,我可是好心,哪会害你们……” 没等王翠花开口,牛妞继续火力全开:“你是好心?你做这事?我看你是老母鸡想上天!” 黄婆子没听懂这话,转头问王翠花:“翠花妹子,这野丫头哪来的?说的啥意思?” 王翠花冷哼一声:“啥意思?就是说你不是啥好鸟唄!” 黄婆子这下是真被气著了,被这一老一小指著鼻子骂,脸都涨红了。 她乾脆转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周文新,语气带著点施压:“文新啊,不是我说,你们家孤儿寡母的,没个男人顶门立户!人家能看上你就不错了!你好好想想吧!” 周文新抬起头,不紧不慢地说:“黄大娘,我咋听说您家闺女比我还大一岁呢,也没嫁人。这种好人家,您还是留给自家闺女吧。” 黄婆子被三个人轮番轰炸,气得嘴都歪了,知道再说下去也討不著好,狠狠地剜了几人一眼,扭身就走了。 人刚一出门,王翠花就衝著门口方向骂道:“呸!你有男人?你男人整天好吃懒做,等著你回去伺候!这种男人,老娘还不如没有呢!” 牛妞在一旁拍著小手,起鬨道:“翠花奶奶!你骂得真好!” 王翠花骂骂咧咧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看向牛妞:“牛妞,你咋来了?找我有啥事?” 牛妞小脸上立刻堆起討好又夸张的笑,学著大人的腔调说:“哎呦喂!翠花奶奶!是天大的好事咧!” 王翠花:“……” 这话怎么听著……这么耳熟? 周文新轻轻摸了摸牛妞的小脑袋,笑著说:“牛妞,你咋年纪小小的,说话跟个老婆子似的?別学那些不好的。” 王翠花这才想起来,牛妞刚才那语气,不就是刚刚黄婆子进门时说的“翠花妹子,是天大的好事……” 她这会儿可不相信说这话的能有啥好事找上门,赶紧摆手:“牛妞,天不早了,你赶紧回家吧!不然你爹娘以为你丟了,又得闹得全村人出来找你了!” 牛妞一听这话,小嘴一撅,不高兴了:“翠花奶奶……你咋能这么说我……” 周文新笑著打圆场:“你翠花奶奶跟你开玩笑呢。到底啥事啊?说给文新姑姑听听。” 牛妞自来熟地找了个小板凳坐下,先问:“咦?我立新叔叔和小雯婶婶呢?” 周文新见牛妞坐下了,就给她倒了碗凉白开:“他们俩出门溜达去了。你有事找他们?” 牛妞端起碗,装模作样地喝了一小口,又放下:“不是哦,我就是隨便问问。其实我是来找你们俩的。” 王翠花也坐了下来,纳闷地问:“咋了?你又考了第一,要来找我显摆?” 牛妞摇摇头:“还没考试呢,这事下回再说。” 她也不再卖关子了,直接说起正事:“我这儿呢,认识一个公安叔叔,人可好啦!” 王翠花以为她说的是陈安,更纳闷了:“这个大家不都知道吗?你们今天还去吃他的酒席了呢。” 牛妞摇摇头,又点点头:“我是去吃席了,但是我要说的不是陈叔叔,是另外一个公安叔叔!” 她坐在何卫华自行车后座那一路,可是把人家的情况都打听得差不多了,这会儿说起来也是头头是道。 不过牛妞说的都是大实话,可没掺假。 王翠花听完,激动地一下站了起来:“啥?你的意思是……要给我闺女介绍对象?” 牛妞用力点头,小脸上一派认真:“是呀,翠花奶奶!卫华叔叔在派出所当公安呢,这总是好人了吧?我可不敢坑你,我还得在村里住呢!” 王翠花一拍大腿,乐得嘴都合不拢了:“哎哟!牛妞!还是你靠谱!你认识的都是大人物咧!” 在农村人眼里,有个正经工作那就是了不起,更別说公安了,那可是顶顶厉害的人物! 牛妞故作谦虚地摆摆小手:“翠花奶奶,你可別这么夸我。” 她又转向周文新,认真地问道,“不过呢,这事还是得看我文新姑姑啥意思。文新姑姑,你咋看?” 周文新这会儿整个人都是懵的,这都是啥啊?她是不是眼花了? 牛妞一个才六岁的孩子在给她做媒?而且,她老娘居然还一脸认真地相信了?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问:“牛妞,你说的这人条件这么好……人家……能看上我?” 牛妞一听就不乐意了,小眉毛一竖:“文新姑姑!你咋了?你人这么好,长得又俊,干活还利索!就是我没认识更厉害的人,不然指定还介绍更好的给你!” 牛妞想了想,继续补充道:“而且卫华叔叔说了,人好就行,没说其他要求呀。” 王翠花也不高兴了:“就是!牛妞说得对!我闺女哪点差了?” 不过她心里也有点打鼓,想了想,又问牛妞:“牛妞,这人条件这么好,又没啥要求……咋可能到现在还没娶上媳妇呢?” 她是生怕这人有啥坏毛病,这可不行,就算是公安同志也不行。 牛妞小手一摊,理所当然地说:“还能为啥?跟我陈叔叔一样唄!工作忙,没顾上!” 第212章 不是为了谢礼 王翠花一听,既然是工作忙才没顾得上结婚,那这人估计没啥毛病了。 不过,周文新却总觉得这事有点不靠谱。 以前王翠花也没少托人给她说亲,想找个条件好点的,可自家这情况摆在这儿,人家要么看不上,要么就是像今天黄婆子介绍的那样,多少有点毛病。 牛妞可不知道她心里怎么想,小嘴继续叭叭地说个不停,夸完何卫华就夸周文新,连带著把王翠花都说得心花怒放。 王翠花心里欢喜,可又有点狐疑,她看著牛妞问:“牛妞,你咋对这事这么上心啊?” 牛妞立刻摆出一副好人的表情,小手一挥:“翠花奶奶!我可不是为了那点谢礼才这么上心的!我是真心想让文新姑姑说上个好对象! 再说了,咱俩关係这么好,我有好事,能不先想著你吗?” 王翠花一听,感动坏了!没想到牛妞这小丫头这么仗义! 她当即决定,以后再也不跟牛妞拌嘴了! 她拉著牛妞的手,动情地说:“牛妞!別的咱不说!这事要是成了,我肯定少不了你的谢礼!” 牛妞心里暗暗鬆了口气,她等了半天,翠花奶奶总算说到点子上了! 还好她刚才提醒了一下。 不过,她嘴上却假意客套:“翠花奶奶!看你这话说的!你咋可能少了我这份谢礼哦!” 心里却美滋滋地想著,卫华叔叔答应给红包,翠花奶奶答应给谢礼,不管给啥,她都等於得了两份! 王翠花用力点头:“对!少不了你的!” 两人就这么一拍即合,说好了明天牛妞放学后,就把何卫华带到村里来相看。 旁边的周文新听得目瞪口呆,不是说好了要问她的意思吗?怎么三言两语,就给定下了? 她急了,赶紧说:“牛妞!你……你要把人直接带到我家来?” 牛妞理所当然地点头:“对呀!得让你亲眼看看,看对眼了才行呀!” 王翠花也跟著附和:“对对对!得看过才行!闺女,这事也不是说一定就能成,咱们就先看看,也不亏什么。” 牛妞也点头:“是呀文新姑姑,就是看看。” 她俩都这么说了,周文新还能说什么?反正都是要说亲的,这人条件听起来確实不错,那就看看吧。 牛妞说定了这事,觉得事情已经成功了一半,背著小手,高高兴兴地回家了。 张铁军见牛妞哼著小曲,一脸藏不住的得意,就逗她:“闺女,咋这么开心?捡著钱了?捡著钱了可得和爹娘分啊,家里正盖房子呢。” 牛妞小嘴一撇:“爹!看来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你还欠我十块一毛钱呢!你咋好意思管我分钱?” 张铁军:“……” 得,又是这茬! 他摆摆手:“算了算了,这漏风的破棉袄,不跟你说了!” 牛妞心里打定了主意,这事还没做成呢,先保密!等做成了,再让大傢伙知道! 到时候……会不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来找她做媒?哎呀,那她可就忙不过来了! 她越想越激动,忍不住笑起来,连缺了颗门牙漏风都不在乎了。 第二天下午一放学,牛妞背著书包就往派出所方向走。 狗剩看见了,纳闷地问:“牛妞,你是不是走错了?咱们回家走这边。” 牛妞摆摆手:“没走错!我有事!等会儿我坐自行车回去,你们先走吧!” 铁妮不放心,又仔细问了问,確认牛妞不会遇到坏人,才让她走了。 狗剩挠挠头:“牛妞是不是又要去干啥大事,不喊咱们了?” 铁妮摇摇头:“不是。狗剩,你忘了?牛妞要做媒,她是去派出所找人了。” 狗剩和牛娃一听,眼睛瞪得溜圆:“牛妞还真真要给人做媒啊?” 狗剩心里开始活络了,要是牛妞真能做成了,那他是不是也能试试?能赚钱买好多好吃的呢! 牛妞背著她的小红书包,一路走到派出所。 刚进大门,正好碰见陈安。 陈安看见牛妞,心里一喜,难道牛妞又有什么大案子要找他? 他赶紧上前问:“牛妞?你咋来了?是不是又有啥事?” 牛妞点点头,一脸郑重:“对!大事!陈叔叔,你帮我喊一下我卫华叔叔唄?” 陈安一听,有点失落:“你有啥事?找我不就行了?” 牛妞坚决地摇头:“不行哦,我得找卫华叔叔。” 陈安心里那叫一个痛啊,完了!自己在牛妞这儿已经排不上號了! 他一边腹誹,一边还是把何卫华喊了过来。 何卫华被陈安看得莫名其妙,一看见牛妞,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牛妞?你这么快就帮我找到合適的对象了?” 牛妞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是呀!我可为你的终身大事操碎了心呢!” 旁边的陈安听明白了,一把扯过何卫华,压低声音:“你小子!你居然让这么小的孩子给你找对象?” 何卫华倒觉得没啥不对,理所当然地点头:“是啊!你媳妇不也是牛妞帮忙才找著的吗?” 陈安无奈地扶额,他是这么说的吗? 他只是说他们两人认识的过程,多亏了牛妞掺和了一下,他可没让这么个小孩子给自己找对象啊! 何卫华才不管陈安怎么想,他著急地问牛妞:“牛妞,那你来找我,是啥事?” 牛妞嘿嘿地笑著说:“你得跟我回村一趟!让人家亲眼看过,觉得行才行!” 何卫华一想,反正也快到下班时间了,便点头:“行!牛妞,那你等我一下,我去收拾收拾,马上就跟你走。” 陈安见两人说好了,只好领著牛妞到旁边的椅子上坐著等。 牛妞晃荡著小腿,问:“陈叔叔,我慧芳姐姐在你家,过得还行不?” 陈安笑著说:“挺好的!你要是想她了,隨时来我家找她玩。” 牛妞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嗯!那得等我空了再说。现在读书,可忙了呢!” 陈安被她这模样逗笑了,可不是嘛,忙得不得了,还得抽空给人介绍对象。 没过多久,何卫华就收拾利索了,推著自行车出来。 他先把牛妞抱上后座,叮嘱她坐好,这才骑上车,载著她往村里去。 回去的路上,狗剩和牛娃看见自行车了,再一看后座上坐著牛妞,立刻来了精神,撒开腿在后面追著跑。 牛妞可顾不上他们,她直接让何卫华把车骑到王翠花家。 离著还有一小段距离,她就扯开嗓子喊了起来:“翠花奶奶!我牛妞来啦!” 第213章 相看中 王翠花在自家院里一听见牛妞的喊声,急忙就迎了出来。 她今天可是下了大功夫的,把家里里里外外都拾掇得乾乾净净,连平时懒得拆洗的被褥都给拆了洗过的。 牛妞一到门口,就立马跳下车来,自行车被她带得晃了一下。 她拉著王翠花,笑嘻嘻地说:“翠花奶奶!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我卫华叔叔!卫华叔叔,这是我翠花奶奶!” 王翠花一看何卫华,心里就先满意了几分。 这小伙子长得不算顶俊俏,但眉眼周正,身板挺直,一看就是个正派人。 再说了,人家是公安呢!人品这点,王翠花相信自己的直觉。 她立刻热情地招呼:“哎哟!快!快把车推进院里来!” 何卫华这会儿倒真有点不好意思了,可毕竟是见过世面的公安,平时也没少跟婶子大娘打交道,倒也没太拘谨。 他笑著点点头:“哎,谢谢婶子。” 牛妞也跟著进了院子,这才发现王翠花家今天大变样了,比平时乾净了不少呢! 她心里美滋滋地想,翠花奶奶真够意思!还把家里收拾过了,知道不能丟她牛妞的脸! 其实她哪知道,王翠花是怕丟自己家的脸。 王翠花招呼两人坐下,又麻利地倒上两碗茶水:“你们先坐著喝口茶,我去喊我闺女出来!” 牛妞小手一挥,很自来熟地说:“翠花奶奶,咱俩这么熟,你儘管去喊就行啦!” 何卫华路上已经听牛妞说过周家的大致情况,对这家的第一印象確实不错。 不过嘛,主要还是得看那姑娘本人咋样。 王翠花进屋去喊周文新。 周文新这会儿在屋里坐著,心里又期待又彆扭。 这事说起来真是怪怪的。以前说亲,都是媒人来回传话,没说成连面都见不著。 这回倒好,牛妞直接把人都领家里来让她相看!这感觉……谁经歷谁知道,还真是有点臊得慌。 加上王翠花今天非要她换了身新衣裳,还让她打扮了一番,她就更不好意思了。 王翠花特意把儿子儿媳都支了出去,就是怕家里人多,闺女更放不开。 她进屋看见周文新那扭捏样,就小声劝:“你先出去见一面,看一眼。要是觉得不对眼缘,咱就算了,啊?” 话是这么说,但王翠花心里对何卫华挺满意的。 周文新得了这话,心里踏实了些。知道人都在外面等著了,再不见就太失礼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理了理衣裳,跟著王翠花走了出来。 周文新本来就长得俊俏,是大队里公认的一枝花。 二十一岁的姑娘,正是水灵的时候,不施粉黛都好看,今天这么一收拾,更是明艷动人,让人一看就移不开眼。 牛妞一见周文新出来,立刻迈著小短腿跑过去,夸张地喊道:“哎哟,文新姑姑,你可太俊啦!跟个新娘子似的!” 周文新被牛妞这么一打趣,反倒没那么紧张了,伸手轻轻颳了下她的小鼻子:“就你嘴甜!” 王翠花偷偷观察何卫华,见他看著自家闺女,眼睛都直了,心里就知道这事有戏! 她赶紧热情地说:“卫华是吧?你大老远过来一趟,不容易!就在家里吃顿便饭吧?牛妞也留下来吃!” 牛妞一听,嘿,还没说成呢,就有饭吃? 她立刻高兴地点头:“翠花奶奶!那就谢谢你啦!” 不过她还是懂事地问了一句:“不过我卫华叔叔不知道有没有事要忙呢?” 何卫华还愣著呢,牛妞见他半天没反应,赶紧用小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卫华叔叔!你要留下来吃饭不?” 何卫华这才回过神,有点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这……那多麻烦婶子啊……” 王翠花见他这反应,心里更满意了,这魂不守舍的样子,肯定是相中她闺女了。 “不麻烦不麻烦,一顿饭而已。你们整天为人民服务,太辛苦了,请你吃顿饭,我高兴著呢!” 牛妞在一旁竖起大拇指:“翠花奶奶,你这觉悟,可以啊!” 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何卫华心想,大不了下次提点东西来回礼,还能……还能有藉口多见一次面呢。 他便点头答应:“那……那就麻烦婶子了。” 王翠花乐得合不拢嘴:“不麻烦不麻烦!你们年轻人先聊著,我去准备做饭了!”说完就转身进了灶房。 周文新这会儿又觉得脸上有点臊得慌,这人刚才咋一直盯著自己看啊? 傻乎乎的…… 不过,好像……也没那么討厌。 三个人又重新坐了下来。 牛妞本来想先回家放书包的,结果周文新悄悄拉住了她的衣角,小声说:“牛妞,你別走。你不在,我……我不好意思。” 牛妞只好又坐了回去。行吧,为了她的赚钱计划,也为了这顿饭,她就再陪聊一会儿吧! 刚刚周文新一走出来,何卫华心里就无比確定了,他看上这姑娘了! 这会儿坐下来,他心里有点紧张,生怕人家没看上自己,搓著手,有些笨拙地说:“我……我这还是第一回相看呢,有点紧张。要是等会儿说错话了,你可別介意……” 周文新脸上也有点热,小声说:“没……没事,我……我也差不多……” 两个大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怪不好意思的,话也说不下去了。 牛妞坐在一旁干著急。这干坐著,大眼瞪小眼的,能成事吗? 她赶紧凑到何卫华耳边,用气声说:“卫华叔叔,你得多说话呀!不知道说啥,就先夸人!” 何卫华得了牛妞的指示,立刻照办,转头对著周文新,很实诚地夸道:“你长得可真俊。” 周文新冷不丁被这么一夸,有点懵,下意识回道:“谢谢……你长得也很一般。”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牛妞立马接上茬,小脑瓜转得飞快:“比一般人好看!对吧,文新姑姑?” 周文新发现自己刚刚说了大实话,赶紧补救:“对对对!比一般人还要好看!” 何卫华倒不介意,他知道自己不算英俊那一掛的,也就普普通通。 不过没事,外表不是最重要的,只要他够真诚,人家姑娘总会发现的。 牛妞显然也清楚何卫华不是英俊那一款的,她又说了:“哎呀,其实长得咋样不重要,长得好看又不能当饭吃!最主要的是人好,对吧,卫华叔叔?” 何卫华立刻点头附和:“对!我这人肯定好!”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带著一股公安同志的朴实劲儿。 周文新觉得这人……也太直接了吧?这不就是明摆著让她看上他吗? 她不好意思接这话,就转向牛妞,笑著岔开话题:“牛妞,你这么小的人儿,还知道俊不俊?” 牛妞挺起小胸脯,肯定地点头:“当然知道!你以为我刚刚是乱夸你的呀?” 周文新被她那小模样逗乐了:“你这张小嘴,是不是偷吃糖了,这么甜?” 牛妞下意识地张开嘴:“啊……你看,没吃哦……”隨即想起自己门牙漏风,又赶紧闭上了。 被牛妞这么一打岔,两个大人之间那股拘谨劲儿反而散了不少,渐渐聊起了別的话题,气氛也慢慢活络起来。 第214章 是正经过日子的人 牛妞见两个大人总算有话聊了,就悄悄溜了出来,打算先回家放好书包,顺便跟她娘说一声,晚上在翠花奶奶家吃饭。 狗剩和牛娃刚才就一直扒在院门边偷看热闹,这会儿见牛妞出来,狗剩立刻拉住她,好奇地问:“牛妞,你刚刚就是在给人做媒?” 牛妞点点头,肯定地说:“对呀,你看他们聊得多好!” 狗剩心里琢磨开了,这看起来好像也不难嘛!那他是不是也能试试?给人做媒,还能赚钱买好吃的! 他打定主意,撒腿就往家跑。 一进家门,看见他爹已经回来了,狗剩凑上去,张口就问:“爹,你想討媳妇不?” 陈利农被问得一愣:“咋了?你又想要娘了?” 前段时间狗剩天天嚷嚷著让他娶牛妞的大姑,把他烦得够呛,好不容易消停几天,这又是在整哪出? 狗剩摇摇头,挺起小胸脯,宣布道:“不是!爹,我是想给你做媒!” 陈利农:“……”这傻儿子,还当起媒人来了? 他没好气地说:“哪有儿子给爹做媒的?” 狗剩觉得这根本不是问题,理直气壮地说:“你答应了,不就有了吗?” 陈利农被他噎得无语,索性顺著话问:“行,那你打算给爹说哪家的?” 狗剩立马认真思考,他爹这是第二回娶媳妇了,估计也只能找同样是第二回的…… 他思来想去,觉得牛妞的大姑最合適,可他爹之前就不同意,估计是不喜欢大姑? 突然,他灵光一闪,想起了住在村边缘的刘娟。 之前她男人因为买孩子被抓了,现在不也单著吗?这不正好? 狗剩觉得自己这想法简直完美,得意地笑著说:“爹!咱们村的刘娟婶子,行不?” 陈利农:“……”他二话不说,抄起手边的烧火棍就站了起来。 狗剩一见,嚇得往后一跳:“爹!你咋还打人呢?不行就换一个唄!哪能动不动就打人?” 陈利农觉得,自己平时可能还是打得太少了!这坑爹的玩意儿,居然给他介绍刘娟! 村里谁不知道刘娟的名声?狗剩这是想害他啊! 他一边追著狗剩满院子跑,一边挥舞著棍子吼:“你给我听好了!不许出去乱给人说媒!就你这缺心眼儿,要是真说成了,指不定害了谁家!” 狗剩结结实实地又挨了一顿揍,这下彻底老实了,再也不敢嚷嚷著要给他爹做媒了。 牛妞回到家,把书包放好,就跑到李秀兰跟前说:“娘,今晚我在翠花奶奶家吃饭,你不用做我的那份了。” 李秀兰正在择菜,好奇地问:“咋好端端的,跑人家家里吃饭去了?” 牛妞一脸淡定地说:“我给文新姑姑做媒啦,翠花奶奶让我留下来一块吃饭。” 李秀兰:“???” 她手里的菜都忘了择,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她不確定地问:“闺女,你……你刚刚说啥?” 牛妞看她娘好像没听清的样子,又认真重复了一遍:“娘,我给文新姑姑说了个对象,现在他们正在家里相看呢。翠花奶奶留人家吃饭,喊我也一块儿。” 李秀兰:“……”她真是服了! 她这闺女,怎么每次都是悄没声儿地,就干出一件大事来? 李秀兰赶紧放下手里的菜,拉著牛妞追问具体细节。 她绝对不承认自己是八卦!主要是得关心闺女,不能让她在外面闯祸呀! 牛妞只好一五一十都跟她娘说了。 李秀兰听得津津有味,心里也暗自认可,她闺女这桩亲事说得……听著还真挺靠谱!这顿饭,確实该她吃! 她叮嘱牛妞:“那你吃了饭,可得回来跟娘说说结果啊!” 牛妞点头:“嗯嗯!娘,我待会回来就跟你说!” 说完,她又溜达著往王翠花家走。路过狗剩家院子时,看见狗剩正趴在院里晾屁股。 牛妞纳闷地问:“狗剩,你今天都没闯祸啊?咋又挨打了?” 狗剩决口不提自己坑爹做媒的糗事,含糊地说:“哦……没啥。我……我皮痒了,让我爹给我挠一下呢。” 牛妞看著狗剩的屁股,小脸上写满了不理解,最后只嘀咕了一句:“算了……狗剩本来就不咋灵光,可能就是喜欢挨揍吧。” 牛妞又来到了王翠花家。 这会儿周立新和王小雯两口子也回来了。 王小雯肚子挺大的了,王翠花没让她干活,就喊儿子进灶房帮忙打下手。 周文新和何卫华还在院里聊著天。 说来也是奇妙,两人一个是公安,一个是村里姑娘,之前还挺拘束,这会儿聊开了,倒发现挺能说到一块儿去。 看见牛妞回来了,何卫华赶紧把她拉到一边,想说点什么,又有点不好意思:“牛妞,你……” 牛妞见他支支吾吾半天没下文,只好主动问:“卫华叔叔,你有啥事就直说唄。” 何卫华这才压低声音,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相中你文新姑姑了,你得帮帮我啊!” 牛妞一听,就这?相中了才好呢!相中了,她的媒人钱才有指望! 她立刻拍拍小胸脯保证道:“卫华叔叔,你放心!等会儿你好好表现,我肯定帮你!” 饭做好了,大家围坐在小方桌旁准备开吃。 幸亏有牛妞在,桌上有个嘰嘰喳喳的小孩,大人们才不至於太尷尬。 实在没话说了,就一个劲儿给牛妞夹菜,让她多吃点。 总之,饭桌上热热闹闹的,一点儿也不冷清。 王翠花今天可是下了血本,把过年做的腊排骨和腊肉都拿了出来做了。 何卫华牢牢记著牛妞说要好好表现。 他想著,得表现得不浪费,是个会过日子的人。 於是,他啃排骨啃得特別仔细,嗦得那叫一个乾净。 牛妞吃得正香,可也没忘记自己的任务,对著周文新夸何卫华:“文新姑姑,你看我卫华叔叔,排骨啃得比我家牛牛都乾净,一看就是个正经过日子的人!” 何卫华以为牛牛是牛妞家的什么亲戚,还一本正经地点头:“谢谢牛妞夸讚。” 知道牛牛是狗的王翠花一家:“……” 周文新没忍住笑了出来,这人,咋这么傻乎乎的? 第215章 得多献殷勤 何卫华见周文新笑了,还以为她是觉得自己能正经过日子才笑的,也跟著傻呵呵地乐起来。 这顿饭吃得大家都挺开心,有牛妞这个小媒婆在,就没让话掉在地上过,气氛一直热热闹闹的。 吃过晚饭,天色也不早了,何卫华知道该告辞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王翠花说:“翠花婶子,今天真是麻烦你们了。我来得太匆忙,都忘了该买点东西上门的。” 他吃饭时才想起来,自己是空著手上门的,还留下来吃了顿丰盛的晚饭,越想越觉得脸热。 可当时都坐下了,也不好再走,只能硬著头皮吃了。 也怪他自己没经验,头一回相看,一著急就把礼数给忘了。 其实这年头大家都不宽裕,相看大多是见面聊过就走,一般也不讲究非要带东西。 谁想到王翠花这么热情,直接留人吃饭呢? 牛妞一看何卫华尷尬,赶紧替他解围,小嘴叭叭地说:“翠花奶奶,这事怪我!我放学一著急,拉著卫华叔叔就来了! 文新姑姑可是他相看的头一个呢,没经验。下回有机会再来,卫华叔叔是不是得提两份过来才行呀?” 她这话说得又圆滑又漂亮。 何卫华赶紧接话:“对对对!下回我一定提两份过来!” 王翠花听得心花怒放,笑得嘴都咧到耳后根了:“哎哟!一顿饭,不值当啥!下次来就直接来,可別这么客套!” 何卫华还是坚持:“要的要的,应该的。” 眼看何卫华就要走了,周文新却还没给他个准话,把他急得一直往屋里瞅。 牛妞一看他这副样子明白了,她拉著何卫华走到一边,悄悄说:“卫华叔叔,你先在路边等我一下,我去替你问问文新姑姑的意思。” 何卫华正求之不得呢!这事,还真得靠牛妞! 他点点头,推著自行车先到路边等著了。 送走了何卫华,牛妞和王翠花回到屋里。 牛妞仰著小脸,直截了当地问周文新:“文新姑姑,你咋看?相中我卫华叔叔了不?” 周文新心里是觉得何卫华这人挺好的,可以处处看,但她也有自己的顾虑,小声说:“我……我就是怕万一真成了,人家家里瞧不上我咋办?” 王翠花一听就明白了闺女的心事。 她安慰道:“傻孩子!卫华那小伙子不是说了吗?他自个儿的婚事能自己做主! 再说了,等结了婚,就能申请分房。你们小两口自己过,不用跟公婆住一块儿,这好得不得了呢!” 何卫华是县城人,爹娘都有工作。 他娘的工作给了大姐,家里就一个姐姐,已经嫁人了,条件不错。他爹自己还在上班。 何卫华在公社派出所工作,平时住宿舍。 等结了婚就能申请房子,过年过节再回县城看看,平时没有公婆在旁边管著。 王翠花对何卫华简直是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 可周文新还是有点犹豫:“那……万一……” 王翠花见她还在纠结,乾脆直接说了:“哎哟我的傻闺女!差不多得了,你都多大了,还挑来拣去的?人家这条件,打著灯笼都难找!” 周文新:“……” 见面之前,是谁说不合眼缘就算了的?怎么现在就变成差不多得了? 牛妞一看这情形,赶紧帮腔:“文新姑姑,你是不是女孩子家,不好意思啦?” 周文新点点头。其实她心里有些打鼓,万一人家没那么相中她呢?再说了,她也不会处对象啊! 牛妞赶忙说:“文新姑姑,我悄悄告诉你,我卫华叔叔说啦,他相中你了! 你要是也相中他了,我就让他以后多来村里,多来你家……嗯……献殷勤!成不?” 她记得上回狗剩说过,陈叔叔老往村里跑,就是给慧芳姐姐献殷勤,后来两人就结婚了。 牛妞觉得,献殷勤肯定很有用! 王翠花在一旁听得眉开眼笑:“我就说嘛!那小伙子刚看见你,眼睛都直了,傻乎乎的!一看就是相中了!” 周文新:“……” 献殷勤是这么用的吗?不过……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 她想了想,终於红著脸点点头:“行……那……那就麻烦牛妞了。” 牛妞小手一挥,豪气地说:“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 她巴不得这两人快点成了呢!成了,她的媒人钱和谢礼可就都到手啦! 於是,事情的发展逐渐变得有点诡异起来,何卫华和周文新这两个大人的终身大事,都说要靠牛妞这个六岁的小孩了。 牛妞得了准话,心满意足地告辞:“那我就先回去啦!” 何卫华还在路边等著呢,一看见牛妞,立刻紧张地问:“牛妞,咋样?你文新姑姑……咋说的?” 牛妞也不卖关子,直接说:“我文新姑姑说了,她觉得你还不错。” 何卫华一听,有点摸不著头脑,虚心请教:“牛妞,这……这是啥意思?” 牛妞小脸一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卫华叔叔,你咋这么笨呢?觉得你还不错,那就是可以继续来往唄!你得经常过来,多献殷勤,这样不就能成了?” 她绝口不提王翠花和周文新其实已经相中他的事,只说觉得不错。 按牛妞的小心思,想处对象,哪能说几句话就成? 总得让他多跑几趟,多表现表现才行!哪有这么容易就討著媳妇的哦? 何卫华得了牛妞这话,连连点头:“牛妞,我都听你的!你说咋做,我就咋做!” 牛妞嘆了口气,老气横秋地摇摇头:“卫华叔叔,你不会就去问我陈叔叔呀,人家可是有媳妇呢。哪能事事都靠我呢?我可不包你们生儿子还是生闺女的!” 何卫华:“……” 牛妞这丫头操心的是不是有点太长远了? 不过,何卫华现在可不敢得罪这位小媒人。 虽然离牛妞家已经不远了,他还是坚持用自行车把她送到了家门口,这才自己骑著车回家。 回去的路上,他一边蹬车,一边琢磨著该怎么献殷勤。 第216章 都来找牛妞做媒 张铁军已经从李秀兰那儿听说了牛妞做媒的事,这会儿看见牛妞回来,立马竖起大拇指夸道:“闺女,你可真行啊!在村里有人请吃饭,还有专车送你回来。” 牛妞心里正美著呢,觉得只要何卫华献殷勤,她的媒人钱就十拿九稳了。 心情好,就顺著她爹的话开玩笑:“爹,咋了?你羡慕啦?” 张铁军点头,故意逗她:“是啊,羡慕!你都能自己赚钱了,那爹欠你的钱,能不能……就不还了?” 牛妞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小嘴一撅,气呼呼地说:“爹!你想屁吃呢!” 李秀兰没好气地拍了张铁军一下:“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闺女把钱看得比啥都重!说这话,不是放屁是什么?” 牛妞很生气,她爹太坑闺女了!下回说啥也不借给他钱了! 张铁军一看牛妞真生气了,赶紧认错:“哎哟闺女!爹错了,爹开玩笑呢。下回你想吃大肉包子,不用偷偷把脚往车轮子里伸,爹直接给你买!” 牛妞震惊地瞪大眼睛,脱口而出:“爹!你……你咋知道的?” 张铁军得意地扬起下巴:“你爹我可是大人!你们小孩要耍啥花招,那可太明显啦!大人一眼就看穿了!” 牛妞:“……” 好吧,看来这招確实不能再用了。 不过看在她爹愿意主动买大肉包子的份上,牛妞立马就原谅他了。 李秀兰迫不及待地拉著牛妞打听八卦:“闺女,快说说!他们俩咋样了?成了没?” 牛妞就把刚才在王翠花家的事,一股脑儿全禿嚕出来了,说到最后还不忘叮嘱:“爹,娘,这事你们可別说出去啊!” 李秀兰立刻保证:“放心!娘肯定不说!” 张铁军听完,嘖嘖称奇:“闺女,你可真够精的!人家两个明明都看对眼了,你还非得让人家男方献殷勤?这不是多余了吗?” 李秀兰却不赞同:“就是要这样!太容易討到的媳妇,有些人就不懂得珍惜!” 张铁军一听,立马改口,態度无比端正:“是是是!我媳妇说得对!太有道理了!” 牛妞:“……” 得,啥话都让她爹给说了。 牛妞心里美滋滋地想像著,以后自己收媒人钱收谢礼,收到手软的情景,忍不住咧嘴傻笑起来。 李秀兰看著闺女那缺了一颗门牙还傻乎乎乐呵的模样,也不知道她在乐啥,只觉得好笑。 她提醒道:“不早了,你作业写了没?” 牛妞:“……” 坏了!光顾著忙做媒的事,今晚既没写作业,也没空教阿梅姐她们认字。 她赶紧把作业本拿出来,赚钱归赚钱,读书可是正事!读书才能当上城里人,这才是能赚钱的长久之计呀。 就这样,听了牛妞的话,接下来的好几天,何卫华往村里跑得那叫一个勤快。 这还没过门的预备女婿,干活比生產队的牛还卖力! 村里有点啥事都瞒不住人,大傢伙都看见有个小伙子老往王翠花家跑,一打听,居然还是个公安,都羡慕得不得了。 再一细问,居然还是牛妞这个六岁小丫头给介绍的! 村里人都觉得这事……也太诡异了吧?小孩做媒也就算了,居然还这么靠谱? 到了周六下午,牛妞他们刚放学回到村口,呼啦一下就被一群婶子大娘,七大姑八大姨给围住了。 牛妞一脸懵。咋了?平时都是她围著別人看热闹,今天咋轮到她有热闹了? 不对,她咋不知道自己有啥热闹? 大家七嘴八舌,说得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牛妞脸上了。 牛妞急了,小手一抬:“停!你们別急!一个一个说!” 周老太挤在最前面,脸上堆著諂媚的笑:“牛妞!你认识那么多公安同志,还有……还有缺媳妇的不?我大外甥家那个闺女啊……” 牛妞一听,懂了,这是想找她做媒呀! 她心里高兴,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主动找上门了! 不过,周婆婆上回不是想把娘家孙女介绍给明小叔吗?后来王婆婆偷偷跟她说过,周婆婆那亲戚,又懒又泼辣。 牛妞直接婉拒了,小脸上写满了认真:“周婆婆,我不认识你家那亲戚,不知道她人好不好呀。可不能乱介绍,耽误了人家。” 狗剩在一旁帮腔:“对!我奶说了,强扭的瓜不甜!” 周老太一听,急了:“苦的也行!能扭下来就行!” 牛妞:“……” 牛妞是想赚钱,可她也不是啥活儿都接的呀! 这些婆婆们摆明了是想占便宜,把人硬塞给她。 牛妞直接把话挑明了:“想要我牛妞做媒,首先人得好。人不好,我可不管!” 周老太一听就不乐意了,这不是明摆著说她娘家孙女人不好嘛! 她气呼呼地说:“牛妞!你还摆起谱来了?我看你这小孩做事就是不靠谱!我一把年纪了算得可准了,你这媒就算成了,往后日子也天天吵架!” 牛妞好奇地眨巴著眼睛,真诚发问:“你算得这么准,那你能算到自己啥时候躺板板了不?” “呸!你瞎说啥呢!”周老太气得直瞪眼,唾沫星子差点喷牛妞一脸。 牛妞赶紧往后一躲,也生气了:“我没瞎说呀,不是你自己说算得准吗?” 她也不想跟这些婆婆们多费口舌了,直接放出话来:“我牛妞做媒,是要讲口碑的!人不好,我不做!我给我文新姑姑介绍,那是因为她人好!” 说完,她赶紧拉著铁妮溜了。狗剩和牛娃也赶紧跟上。 铁妮拍著胸脯,心有余悸:“牛妞,做媒可真不容易呀!” 牛妞点点头,深有同感:“可不是嘛!要是都像翠花奶奶他们那么好说话就好了。” 狗剩在一旁也深有同感,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他爹为啥揍他,只觉得他爹也是不好好说话的人,一言不合就动手。 狗剩觉得,唉,钱难赚,屎难吃啊! 牛妞回到家,屁股还没坐热呢,刘玉芬就找上门来了。 牛妞纳闷地问:“奶,啥风把你吹来了?” 刘玉芬脸一板:“咋了?我还不能来了?” 牛妞点点头:“能来,那你有啥事?” 刘玉芬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我娘家有个外甥女……” 牛妞一听这熟悉的开场白,赶紧喊停:“奶!別说了!我不答应!” 刘玉芬不乐意了:“咋了?你有这好事,不先紧著自家人?” 牛妞都无语了。她可没少听爹娘抱怨过那个表姑,名声可不咋样。这媒咋做? 刘玉芬学著牛妞之前画饼的语气说:“奶还以为,咱俩都这么好了,你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呢。” 话说得挺好听,可牛妞不吃这套:“奶,咱们得有来有往才算好!不能光我一直往往往,我是狗吗?” 牛妞平时有点啥好吃的,得了表扬,也会惦记著孝敬爷奶。 她爷爷还好,奶奶可就太抠搜了,除了上回给了她一毛还是两毛钱,后来就再没表示过了。 刘玉芬:“……” 第217章 牛妞剪头髮 刘玉芬被牛妞懟得说不出话,憋了半天才嘟囔道:“上回……上回不是你说咱俩不是外人,不用说客套话的吗?这会儿咋又计较起你来我往了?” 牛妞小腰一挺,说得理直气壮:“上回那是因为我说错话,惹你生气了嘛!这回我又没说错话,也没惹你生气,可不就得计较一下啦?” 刘玉芬:“……”她真是服了,啥话都让牛妞给说了。 眼看牛妞態度坚决,刘玉芬也不勉强了,没说啥就走了。 她怕再待下去,说不过牛妞,反而更下不来台。 牛妞看著她奶离开的背影,也没往心里去,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儿,赶紧趴在院里的小板凳上写作业。 明天可是放假呢,可不能被作业耽误了玩耍! 李秀兰干完活回到家,一进院门,就看见自家闺女撅著小屁股,趴在板凳上,埋著头写作业的认真模样。 那画面,別提多让当娘的欣慰了! 她闺女虽然有时候淘气,但又能干,学习上的事从来不用人催。 李秀兰一时母爱泛滥,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想好好夸夸牛妞。 结果走近一看,牛妞正低著头,伸著小拇指,专注地抠著鼻子呢! 听见动静,牛妞抬起头…… 母女俩四目相对:“……” 李秀兰无语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闺女,作业写完了?” 牛妞赶紧把手放下,若无其事地点点头:“嗯,娘,我写完了。” 李秀兰这才注意到,牛妞前面的刘海长得都快遮住眼睛了,后头的头髮也老长,都黏在汗津津的脖子上了。 上回就说要给她剪,一直给忘了。 这会儿想起来,李秀兰就说:“闺女,你这头髮也太长了,娘给你剪短点儿吧,省得出汗天天得洗,也凉快。” 牛妞早就觉得头髮碍事了,扎起来费功夫,披著又热,立刻点头:“好呀!” 李秀兰很有信心,剪头髮有啥难的?不就是弄短嘛! 她找来剪刀,让牛妞坐好,咔嚓咔嚓地直接剪了。 可剪著剪著她就发现不对劲了,怎么剪不齐呢? 这边长了,她就修一下,结果修短了。为了让两边对称,她只好把另一边也剪短…… 就这么左修修,右剪剪…… 最后,牛妞的头顶上,赫然顶著个傻乎乎的蘑菇头。 李秀兰看著刚才这么乖巧的闺女,转眼间就变成了一颗蘑菇,再想起她那颗豁了的门牙…… 这模样,怎么看怎么觉得傻乎乎的,还有点丑萌丑萌的。 牛妞见她娘半天没说话,纳闷地问:“娘,咋了?” 李秀兰老实巴交地认错:“闺女……娘把你头髮……给剪坏了,剪成一颗蘑菇头了。”说著,她赶紧进屋拿出镜子给牛妞看。 牛妞对著镜子一瞧,额滴天,真丑! 不过,看她娘都这么诚恳地道歉了,牛妞也不好意思生气了。 她隨口就来了一句:“小鸡燉蘑菇那么香,我居然变成一颗蘑菇了!” 牛妞不生气,李秀兰心里却更过意不去了。她闺女这样……也太难看了! 她愧疚地说:“闺女,要不明天让你爹带你去公社的国营理髮店,让人家给修修?” 牛妞摆摆手:“没事!別费那钱。” “可是你这样……很丑啊。”李秀兰还是心疼。 牛妞反倒安慰起她娘来:“没事儿!过段时间长长了,我就又俊啦!又不是永远都这么丑。” 李秀兰被闺女这话说得,感动得差点掉眼泪。 她闺女可太懂事了!太体贴了! 不过她还是坚持:“不去理髮店也行,那你拿两颗鸡蛋,去找你王婆婆,她剪头髮的手艺还挺好的,让她帮你修修。” 牛妞听话地拿著鸡蛋,往王婆婆家走去。 王婆婆一看见牛妞,先是被她这颗蘑菇嚇了一跳,隨即乐了:“哎哟,牛妞!你不演狗啦?改演蘑菇啦?” 牛妞:“……” 她心里立刻认定,肯定是狗剩那个大嘴巴把她演狗的事到处说! 牛妞这回可冤枉狗剩了。其实是刘红花去看狗剩表演,回村后跟人嘮嗑时说的。 牛妞把鸡蛋递过去,解释道:“王婆婆,是我娘帮我剪头髮,剪坏了。你能帮我修修不?” 王婆婆笑著接过鸡蛋:“行!那我帮你修修!” 王婆婆手艺也说不上多好,就会剪那么一种髮型。 她拿著剪刀,左修修,右剪剪,总算把那个傻乎乎的蘑菇头给修理好了。 只是这头髮变得特別短,跟个小男娃似的。 牛妞对著水盆照了照,有点懵:“王婆婆,我咋变成男娃啦?” 王婆婆笑眯眯地说:“可不就是嘛!你的蘑菇太短啦,只能这么修了。等长长就好啦,就变回女娃啦!” 虽然头髮短得像男孩子,可比刚才那个蘑菇头顺眼多了! 牛妞很满意,跟王婆婆道了谢,高高兴兴地回家了。 李秀兰看著牛妞的新髮型,虽然觉得实在太短了,跟个小男娃似的,但总算比刚才那颗傻乎乎的蘑菇头强多了,心里那股內疚劲儿也散了不少。 她心想,孩子还小,头髮短点就短点吧,反正长得快,没多久就能留回来了。 张铁军下班回来,一进院门,看见牛妞,立刻夸张地大喊:“哎哟,我闺女咋变成儿子啦?” 牛妞嘿嘿一笑,小脑袋一扬,缺了门牙的笑容格外灿烂:“爹,那你儿子俊不?” 张铁军配合地竖起大拇指:“俊!可太俊了!” 牛妞回来又对著镜子照了好几遍,越看越满意,她还是这么俊嘛! 而且,这新髮型的好处可是实实在在的,不用费劲扎辫子了,洗头肯定也方便多了! 她甩了甩轻飘飘的小脑袋,觉得头顶前所未有的轻鬆,整个人都跟著开心起来。 张铁军悄悄凑到李秀兰耳边,压低声音问:“媳妇,谁给咱闺女剪这么短的头髮啊?我还是觉得闺女扎两个小揪揪可爱点儿。” 李秀兰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张铁军被他媳妇这一眼瞪得有点莫名其妙,自己哪句话说错了?难道……这头髮是媳妇给剪的?! 他只猜对了一半。头髮確实是李秀兰先动手剪的,不过不是现在这个小男娃头牛妞,而是之前的蘑菇头牛妞。 第218章 我们敢跳,不怂 到了周日早上,张铁军和李秀兰一大早就出门去忙了。 牛妞难得醒得早,不是她不想睡懒觉,是天太热,硬生生把她给热醒了。 她爬起来,自己洗漱完,扒拉了几口早饭,就溜溜达达出了门。 牛妞想想,自己这段时间可真是太忙了,又是做媒又是抓贼,连自家正在盖的房子都没顾得上好好瞧一眼! 她可是出了钱的,怎么也得去看看才行! 牛妞家的新房子选在村边上,到了村口,还得沿著路边往上走一小段路才到。 狗剩和牛娃一大早就已经在村口那棵大树下玩了,栓子和柱子,还有阿荣也在。 上回牛妞让栓子和阿荣分糖果,两人就成了好哥们,干啥都凑一块儿,这会儿正蹲在地上捏泥巴。 狗剩远远看见一个穿著碎花短袖,但顶著短髮的身影走过来,没认出来是牛妞。 他还以为是村里哪个没见过的小男孩,就扯著嗓子喊了一声:“喂!那边那小子,你咋穿碎花衣服,丟我们男孩子的脸!” 牛妞走近了,小眉毛一挑:“狗剩,你又皮痒了,想找挠是吧?” 狗剩这才看清是牛妞,赶紧解释:“牛妞?咋是你啊!你咋剪了这么短的头髮?我还以为是哪个小子呢,想喊他过来一块儿玩。” 牛妞:“……”她才不信狗剩是喊人来玩的呢! 牛娃也瞪大了眼睛,看著牛妞的短髮:“牛妞,你咋剪得跟咱们男孩子似的?” 牛妞嘴一撇,理直气壮地解释:“天儿太热了唄!咋地?就你们能剪这么短,我不能剪啊?” 狗剩赶紧摆手:“能能能!谁说你不能了?” 他凑过来问,“牛妞,你这是要去哪儿啊?”狗剩生怕牛妞又干啥大事不喊他。 牛妞小手一背,老气横秋地说:“我得去看看我家的房子盖得咋样了。我可是出了钱的,得去看看我爹娘有没有偷懒!” 狗剩一听,立刻挺起小胸脯:“那我也去看!” 牛娃閒著也是閒著,也跟著说:“我也去!” 栓子,柱子,阿荣这三个小不点儿,一听有热闹看,也屁顛屁顛地跟在了后面。 新家离得不远,走了一小会儿就到了。 房子正在打地基的阶段,旁边堆了不少材料。 盖房子全靠村里人平时不上工的时候过来帮忙,所以进度不算太快,但好在帮忙的人多,时不时来干点活儿,速度也还可以。 牛妞听她爹说,赶在下学期开学前,肯定能住上新房子。 一个正在干活的大人看见牛妞,以为是哪个调皮小子,就冲他们挥挥手喊道:“哎!你们几个男娃娃!这儿正干活呢,別在这儿淘气,赶紧去別处玩去!” 牛妞生怕她爹娘看见自己在这儿捣乱,赶紧拉著狗剩他们走远了些。 狗剩也怕被他爹看见,他可不能再挨揍了! 於是,一伙人就在旁边码放土坯块的空地上玩了起来。 那些土坯整齐地垒成一个个大方块,堆得比大人还高。 狗剩指著那高高的土坯堆,得意洋洋地说:“我敢从那上面跳下来!你们信不信?” 栓子立刻拍著小手,崇拜地喊:“狗剩哥!你真厉害!” 牛妞仰头看了看那高度,觉得有点悬,摇摇头:“狗剩,我不信。” 狗剩正被栓子夸得飘飘然呢,一听牛妞不信,急了,非要证明自己。 平时他都没少从矮树上往下跳,这点土坯堆算啥? 他二话不说,手脚並用就爬了上去。 牛娃在底下劝:“狗剩,要不……你还是別跳了吧?这太高了。” 牛妞也劝:“是啊狗剩,太危险了!万一摔著了,回去还得挨你爹的揍。” 狗剩被他俩这么一说,觉得更没面子了,梗著脖子:“就这还高?你们一群怂货!看我的!” 说著,他眼睛一闭,心一横,直接跳了下来,还真让他稳稳噹噹地落了地! 他得意地拍拍手上的土:“怎么样?这下信了吧?” 几个孩子刚才被说成怂货,心里本来就不服气,现在看狗剩跳下来没事,顿时胆子也大了,纷纷嚷嚷起来:“谁怂了?我们也敢跳!” 牛妞带头,蹭蹭蹭就爬了上去。 牛娃,栓子,柱子,阿荣也不甘示弱,一个接一个跟著往上爬。 牛妞站在土坯上,衝著下面的狗剩放狠话:“狗剩!谁说我们怂的?看我也敢跳!” 於是乎,一群孩子排著队,跟下饺子似的,一个接一个往下跳…… 正巧张铁军忙完手里的活儿,直起腰想歇口气,扭头往这边一看,魂儿差点嚇飞了! 他赶紧三步並作两步衝过来:“哎哟,你们咋能玩这个?摔著没?” 一群孩子看见大人来了,立刻老实了,齐刷刷地摇头。 张铁军不放心,挨个儿把他们拎起来,仔细检查了一遍,確定没磕著碰著,这才鬆了口气。 可气还没消,他板著脸,严肃地问:“说!谁带的头?” 大傢伙的手指齐刷刷地指向了狗剩。 狗剩急了,赶紧摆手辩解:“铁军叔叔!我是自己要跳的,可我没让他们也跟著跳啊!他们是牛妞带头的!” 牛妞立刻不干了,小嘴叭叭地反驳:“狗剩!明明是你先说我们怂,我们才不服气要跳的!我只是第一个爬上去,可没让大家都跟著跳呀!” 牛娃他们虽然也怕被大人骂,但都很仗义,纷纷点头附和:“就是,我们看不惯狗剩骂我们怂,才跳的,不关牛妞的事。” 张铁军听明白了,一阵无语。这几个孩子,就不该凑到一块儿玩! 尤其是他闺女和狗剩,这俩人只要碰上,十有八九要惹出点事儿来! 他沉著脸,决定小惩大诫:“行了!都別吵了!做错了事就得罚!你们几个,都给我到土坯堆旁边站著去!面朝墙,好好反省!” 考虑到是別人家的孩子,他也不好罚太重,特意指著土坯堆有阴凉的那一面:“就站这儿!等太阳把阴凉地儿晒没了,你们才能回家!” 孩子们一听,这不是要站到大中午嘛! 牛妞第一个不服气,撅著小嘴抗议:“爹!我们又没摔著,咋还罚站哦?” 其他孩子可不敢吱声,这毕竟不是自家亲爹,不敢討价还价。 张铁军生气地哼了一声:“要是真摔著了,你们这会儿还能站在这儿?少废话!不听话就站一天!” 这下谁也不敢多嘴了。 狗剩却弱弱地举起手:“铁军叔叔……我……我怕等会儿回去晚了,我爹找不著我,该担心了。” 张铁军瞥了他一眼:“你放心,我会跟你们家大人说清楚的。要是你们不想在这儿罚站,那就现在回家,让你们自己爹娘罚。” 狗剩立马闭嘴了。算了,还是老老实实在这儿罚站吧,总比回去挨他爹一顿揍强! 第219章 小姑家来了 几个孩子只好认罚。要不然,等自家大人知道了,说不定比罚站还厉害。 起码在狗剩看来,站著总比挨揍强。 牛妞对罚站这事已经习以为常了,不就是站著嘛,简单! 牛娃站著站著,忍不住对著狗剩抱怨:“狗剩,都让你別跳了……看吧,害得大家一起罚站。” 狗剩不高兴了:“咋能都怪我呢?我又没逼著你们跳!” 牛妞不赞同地反驳:“狗剩,谁让你先激我们的?我们可不服气!” 连栓子也跟著点头,不服气地说:“狗剩哥,就是你看不起咱们,咱们才跳的。” 几个孩子之间的友谊就跟塑料似的,说翻脸就翻脸,你怪我,我怨你,谁也不服谁。 不过好歹没真吵起来,主要是怕吵起来,又被张铁军抓个正著,指不定还得加罚。 好不容易熬到太阳把最后一点阴凉地儿也晒没了,几个孩子站得又饿又累,腿都酸了。 张铁军这才走过来,板著脸问:“你们知道错了没?” 孩子们赶紧齐声回答:“我们知道错啦!” 张铁军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行,那赶紧回家吃饭去吧!下次可別再玩这么危险的了!” 孩子们如蒙大赦,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然后呼啦一下全跑没影了。 牛妞和阿荣还得跟著张铁军回家呢,俩人老老实实地跟在他后面,屁都不敢放一个。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牛妞看见大房那边围了不少人,挺热闹的。 仔细一瞧,是张冬雪一家回来了。 牛妞立马撒腿跑过去,脆生生地喊:“小姑!你咋回来啦?” 张冬雪一回头,看见牛妞,先是一愣,隨即笑道:“哎哟!牛妞?你这头髮咋剪得这么短啦?” 牛妞现在已经习惯了,不管见到谁,这新髮型都得被问一遍。 她无所谓地摆摆手:“天太热啦,剪短点凉快!” 张冬雪看了看牛妞那汗津津的小脸,点头认可:“是凉快!” 牛妞立刻发挥她的小甜嘴:“小姑!我可想你了!你咋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等著你,跟你好好说说话呀!” 过几天就是端午节了,不过端午节不放假,所以张冬雪就趁著周日休息,带著丈夫和儿子回了娘家。 她很久没回来了,特意买了些吃的,想著跟家里人热闹热闹。 结果到家一看,家里静悄悄的,就刘玉芬一个人在。 等到李秀兰提前回来做午饭,张冬雪就找上牛妞家来了。 听李秀兰说牛妞正在罚站呢,她就没急著找。 其实张冬雪觉得,小孩子蹦蹦跳跳的,没摔著就行,皮实点没啥不好。 他们小时候不也都这么皮实过来的嘛! 牛妞家就她一个女娃娃,皮实点反而不会被欺负,多好。 不过这话现在可不能当著牛妞的面说,不然这孩子罚站被知道了,该觉得丟面子了。 於是,张冬雪就找了个藉口说:“小姑刚才本来想去找你的,不过一想,你们小孩肯定有小孩的事要忙,可不能耽误你。” 牛妞想起了刚才罚站的事,深有同感,认真地点点头:“小姑说得对!我那会儿……正忙著呢!” 张冬雪被她这副小大人模样逗得忍俊不禁,又有点埋怨地说:“牛妞,你咋这么久都不来小姑家吃饭了?小姑可想你了。” 牛妞双手一摊,语气里带著点烦恼:“小姑,我可多事要忙了呢!抽不开空呀!” 她自己搬了个小板凳坐下,然后小嘴就叭叭叭地说开了,把她这段时间干的事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张冬雪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夸一句:“牛妞,你可太能干了!忙得过来不?” 牛妞用力点头,带著自豪说:“能!就是太忙啦!”末了还不忘补充,“小姑,等我啥时候有空了,一定去你家吃饭!” 张冬雪笑著点头:“那说定了,你可一定得来啊!” 她听得心里嘖嘖称奇,牛妞这小丫头,现在都这么能干了! 居然还能给人做媒,真是了不得! 再一抬头,看见自家儿子还在院里傻乎乎地追著鸡跑,心里忍不住嘆了口气。 哎,自家这傻小子,咋就不能像牛妞这么机灵呢? 豆豆可不知道他娘在嫌弃他。他刚刚被老母鸡逗生气了,这会儿跑过来想找娘求安慰,压根没注意到旁边的牛妞。 牛妞一看豆豆没理自己,小嘴一瘪,伤心地问:“豆豆!你不记得我啦?你小时候,我还给你擦过屁股呢!” 张冬雪:“……”她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牛妞这孩子能干是能干,就是说话做事都透著一股村口老婆婆的架势,年纪轻轻就像一把年纪似的。 她也就比豆豆大两岁,现在也还是小时候呢,就说什么你小时候我给你擦过屁股,这跟老人家说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有啥区別? 不过张冬雪也没纠正牛妞,毕竟她说的也是事实。 她让豆豆喊人。 豆豆这么久没见牛妞,早把她忘到脑后了,听他娘一说,立马乖巧地喊:“哥哥!” 牛妞:“……” 她小脸一板,严肃地纠正:“豆豆,我是你牛妞姐。你得记住了!下次可不能喊错了,知道不?” 她这么一说,豆豆就更……也想不起来。 不过他还是老老实实地点头:“我知道了,牛妞姐。” 牛妞这才满意了,拉起豆豆的手:“走!我带你去洗手!等会儿该吃饭啦!” 因为张冬雪一家回来,今天大傢伙又凑在大房这边一块儿吃饭。 大姑一家也来了。 饭菜挺丰盛,张冬雪带了不少肉菜回来,张铁军也买了些好菜,是送给那些来帮忙盖房子的人家的。 盖房子包饭太麻烦,张铁军就直接给帮忙的人家送点食材,大家也不计较,反倒挺高兴,拿回去一家子都能跟著沾沾荤腥。 牛妞领著豆豆去洗了手,就拉著他到饭桌旁准备坐下。 还没等豆豆屁股挨著凳子,就听一声轻响,豆豆放了个屁。 牛妞竖起大拇指,一本正经地夸道:“豆豆,你可真讲究!怕凳子有灰,坐下来之前还知道先吹吹!” 第220章 豆豆哭得可惨了 豆豆还以为牛妞不知道他是放屁呢,听她这么夸,嘿嘿一笑,老实交代:“牛妞姐,我不是吹灰,我是在放屁呢!” 牛妞这才假装恍然大悟,继续真诚地夸讚:“那你可太厉害了!这屁放得可真够响亮的!” 一般人说这话,听著像找茬,可牛妞那认真又真诚的小表情,愣是让豆豆觉得她是在真心实意地夸奖自己,心里美滋滋的。 没一会儿,豆豆就黏上牛妞了,连吃饭都非要挨著他牛妞姐坐。 张冬雪在一旁看得直摇头,刚才还不认识人家呢,这会儿就姐前姐后的,一副姐弟俩好的模样。 豆豆黏人,牛妞可顾不上他。 罚站了一早上,她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难得今天饭菜这么好,她可得卯足了劲儿吃! 牛妞吃得那叫一个香,风捲残云似的。 大傢伙儿看得都惊呆了。 牛妞的饭量……也忒大了点吧?不过看看她那结实的小身板,好像,呃……也挺合理。 刘玉芬看得直咂嘴:“牛妞,你咋吃这么多?还好你爹现在有工作了,要不咋养得起你哦!” 牛妞头也不抬,边扒饭边说:“奶,你老啦,不懂。我还在长身体呢,当然得吃多点。” 刘玉芬:“……”算了,不跟牛妞这丫头说了,说不过。 张铁军赶紧打圆场,笑著说:“闺女,你奶跟你开玩笑呢!” 牛妞点点头,嘴里塞得鼓鼓的:“嗯嗯!我也开玩笑呢!”说完继续埋头苦吃。 牛妞吃得心满意足,摸著圆滚滚的小肚子,觉得还是吃饱喝足的感觉最好啊! 大人们吃完饭还要坐著嘮嗑,孩子们吃饱了就跑到一边玩去了。 豆豆像个跟屁虫似的跟著牛妞,牛妞没办法,只好带著他一起玩。 可带小孩玩实在太累人了,牛妞乾脆带著他到狗窝这,指著牛牛对豆豆说:“豆豆,上回你不是说想玩骑大马吗?你看,牛牛现在长大了,能玩了!” 牛牛:“……”你俩可真是活爹! 这里的三个活物,没一个是人。 豆豆一听,高兴坏了,立马和牛牛玩在了一起。 牛妞总算解放了,就在旁边搬了张凳子坐著,眼睛还得时不时瞟著点,生怕豆豆把她的牛牛给玩坏了。 张冬雪两口子准备回家了,她到三房这边来找豆豆,顺便悄悄地问张铁军:“三哥,你盖房子,钱还凑手不?我这儿还有点,你先拿去用。” 张铁军连忙摆手:“不缺不缺!钱够用!哪能要你的钱!” 牛妞看著豆豆骑在牛牛背上玩了好一会儿,总算是良心发现,怕把自家狗给累坏了,就喊豆豆:“豆豆,別玩啦!该让牛牛歇歇了!” 可豆豆哪知道轻重?他正玩在兴头上,觉得太有意思了,不肯下来,非要继续。 眼见著牛牛都累得吐舌头,直喘粗气了,牛妞著急了:“豆豆!你咋能这么对牛牛呢?它好歹也是我弟弟!你可不能这么欺负它!”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豆豆在家是被奶奶带大的,平时要啥有啥,顺惯了,这会儿玩上癮了,根本不听劝,扭著身子说:“不行不行!我还要玩!” 牛妞气坏了,早知道就不让他玩了!这个弟弟咋这么不听话呢! 她二话不说,上去一把將豆豆从牛牛背上拉下来,朝著他的小屁股,啪啪地就是两下。 豆豆哪受过这待遇?顿时“哇”地一声,惊天动地地哭了起来。 张冬雪和张铁军两口子正在那边嘮嗑,听见狗窝这边传来哭声,赶紧跑过来,就看见牛妞正抱著哇哇大哭的豆豆,笨拙地拍著他的背。 张铁军问:“咋了?你俩打架了?” 牛妞赶紧摆手:“没有没有!是豆豆弟弟非要一直骑著牛牛玩,牛牛都累坏了,我让他別玩了,他不听,我就……轻轻揍了他屁股两下。” 张冬雪一听,心里明白,自家这儿子在家被惯坏了,没怎么挨过揍。 她对牛妞说:“牛妞,你做得对!哪能这么贪玩,把狗都累著了?”又对还在哭的豆豆说,“行了,別哭了。” 牛妞摆摆手,补充道:“我还不是心疼我牛牛累著了。” 牛牛终於得了解放,赶紧一溜烟钻进自己的狗窝里趴好,缩成一团,理都不想理牛妞。 要不是她,豆豆能想起跟它玩骑大马这茬吗? 张冬雪感慨地对张铁军和李秀兰说:“三哥三嫂,还是你们家牛妞懂事啊!” 张铁军和李秀兰两口子:“……” 豆豆还在扯著嗓子哭,张冬雪觉得这孩子也太不懂事了,咋还没完没了的? 她一把將豆豆拎过来,对著他的屁股结结实实地揍了几下:“让你不听姐姐话!让你贪玩!” 豆豆这下可惨了,哭得更大声了。直到跟著爹娘回家,一路上都还在抽抽搭搭,委屈得不行。 李秀兰看著豆豆哭得那叫一个惨,有点不放心,小声对张铁军说:“军哥,豆豆哭成这样……该不会是咱闺女下手没个轻重,把人给打坏了吧?” 张铁军心里也有点打鼓。虽然他知道牛妞不是那种没轻没重的孩子,可豆豆这哭声听著也確实是真委屈。 他纳闷地问牛妞:“闺女,你老实跟爹说,你到底打豆豆哪儿了?你是不是还打他別的地方了?他咋哭这么久?” 牛妞一脸无辜,老实巴交地说:“爹,没有呀,我就打了两下屁股。” 可她这表情,一看就知道有猫腻! 李秀兰板起脸:“老实说,到底咋回事?” 牛妞一看瞒不住了,只好小声坦白:“我……我刚刚太生气了!豆豆咋能这么欺负牛牛呢? 我抱他的时候,是假装哄他……其实……我另一只手,悄悄掐他屁股来著……” 李秀兰和张铁军:“……” 难怪豆豆一直哭得停不下来,敢情是暗地里还吃了苦头! 两口子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该说这闺女啥好了。 外人见了都夸牛妞真能干,牛妞不可能闯祸,牛妞不可能不听话。 可关起门来谁知道,这闺女有多让他们头疼呢? 第221章 晒太阳呢 李秀兰生怕牛妞下手没个轻重,把人家豆豆的屁股给掐淤青了,不放心地追问:“闺女,你到底用了多大劲儿?” 牛妞说:“我就用了……这么大的力气!”说著,她还伸手在李秀兰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做示范。 李秀兰感受了一下,还好,不算太重,这才稍微鬆了口气。 两个大人累了一上午,吃饱饭也乏了,懒得再跟牛妞掰扯,直接上炕歇晌去了。 牛妞吃得有点撑,加上觉得屋里闷热,就没跟著上炕。 她在院里找了个阴凉角落,自个儿玩了起来。 大中午的,日头最毒的时候,天又闷又热。 牛妞把自己玩出了一身大汗,觉得脸上黏糊糊的,就跑到灶房,从水缸里舀了些凉水,打算洗把脸。 这水沁凉,扑在脸上別提多舒服了! 牛妞玩著玩著,就忘了自己一开始只是想洗脸,小手不停地撩水,最后把胸前和袖子都弄湿了一大片。 她低头一看,心里暗叫一声:坏了!衣服湿了! 要是再换一件,她娘肯定又要说她天天净找事,又得多洗一件衣服! 牛妞只好老老实实地搬了张小凳子,坐到院里太阳底下,想著把湿衣服晒乾了再回屋睡觉。 张铁军和李秀兰歇了一会儿,睡醒了,发现牛妞没在屋里,那肯定是在院里自己玩呢。 可院子里咋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李秀兰最怕的就是牛妞静悄悄,那准是在作妖! 她赶紧下炕出去看,结果一看,这傻闺女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大太阳底下晒著呢! 小脸被晒得红扑扑的,额头和鼻尖上还掛著一层细密的汗珠。 李秀兰赶紧把她拎到灶房,打了盆凉水给她擦脸擦脖子。 牛妞这才觉得活过来了。刚才坐在太阳底下,她都觉得自己快被烤熟了! 李秀兰没好气地问:“大中午的,你不在屋里睡觉,跑到太阳底下晒啥呢?” 牛妞没吭声。反正这会儿衣服都晒乾了,还是別让她娘知道了。 她咕咚咕咚喝完一大碗凉白开,才感觉缓过劲儿来,蔫蔫地爬上炕睡觉去了。 两口子也懒得再管她,他们还得忙活自己的事儿呢。 牛妞这一觉睡得沉,一直睡到下午,被狗剩在外头喊醒了。 孩子们上午罚站那会儿差点闹掰,可小孩子不记仇,这会儿又和好如初了。 狗剩一来喊,牛妞就醒了。 她想了想,在头顶正中央揪起一小撮头髮,扎了个朝天小揪揪。免得別人看她头髮短,又把她当成男孩子。 她关好门,啥也没问,就跟著狗剩走了。 两人来到村口,狗剩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说:“我听我奶说,等会儿有两个城里人,要被下放到咱们村呢!” 牛妞好奇地问:“啥是下放?也是知青吗?” 狗剩摇摇头,八卦地说:“这和知青不一样!下放的人是犯了错,才被送到咱们这儿的! 我奶说了,咱们可得离他们远点儿,不然跟他们扯上关係,会被连累的。” 牛妞听得似懂非懂,都是城里来的,咋还分知青和下放呢?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牛妞和狗剩就在村口大树下,跟那些纳凉的老婆婆们一起嘮嗑,顺便等著看看,下放的人到底长啥样。 要是真像狗剩他奶说的,是坏人,那以后可得离远点。 没等多久,就看见周建华领著两个人,沿著土路走进了村。 跟在他后头的其中一个是头髮花白的老头,看著病懨懨的,走路都打晃。 旁边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搀扶著他,走得很慢。 小姑娘不像村里的孩子那么黑瘦,但脸色蜡黄,神情憔悴,一直低著头,一副受了惊嚇不敢看人的模样。 周建华其实也不知道这两人具体犯了啥错,但看著这一老一小实在可怜,面相也不像凶恶之人,一路上也就没对他们说啥重话。 他领著他们走到村后头的牛棚那边,那里靠近后山,牛棚旁边有个以前养牛老人住的简易土屋,现在腾出来给这爷孙俩了。 周建华对他们说:“你们先在这儿安顿下来,收拾收拾,明天就得开始上工干活了。” 他心里其实直犯嘀咕,这一老一小的,能干啥活儿啊?而且明天上工前,还得先批斗他俩……也不知道他们顶不顶得住。 他嘆了口气,转身走了。 一回到村口,周建华就被一群老婆婆团团围住了,七嘴八舌地问:“大队长!那两人犯啥事了?” “瞧著怪可怜的,到底咋回事啊?” 狗剩这回知道轻重,刚才没拉著牛妞凑上去看热闹,这会儿也好奇地挤在大人腿边听。 周建华被围得没办法,只好说:“我也不知道具体犯了啥事。上头通知让接收,咱就接收。” 他警告道:“你们都別往前凑,万一被牵连了,到时候可別怪我不讲情面!” 眾人一听这话,心里都咯噔一下,也不敢再多打听,纷纷琢磨著回家得好好叮嘱家里人,离那牛棚远点儿,可別惹上麻烦。 狗剩听完周建华的话,果然和自己听说的一样,得意洋洋地对牛妞说:“牛妞!听见了吧?大队长都说了!咱可不能往前凑,不然会被连累的!” 牛妞听了,还是有点不明白。到底是犯了啥错,才会让城里人被下放到村里来呢?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搞清楚。毕竟,她以后也是要当城里人的呀!得知道啥事不能做! 牛妞问狗剩:“狗剩,那你说,他俩到底是犯了啥错,才被下放到这儿的?” 狗剩耸耸肩:“谁知道呢!反正,牛妞,他们住的地方离你家新房子那边不远,你可得离他们远点儿!” 牛妞还是没太明白,不过也没再多纠结,点点头:“嗯嗯,狗剩,我知道啦。” 第222章 狗剩真倒霉 看完了热闹,狗剩又拉著牛妞去找牛娃玩。 牛娃还惦记著早上和狗剩拌嘴的事,这会儿有点拉不下脸来和好。 听见狗剩说要一起去玩,他故意摆出一副高冷的样子:“狗剩,你玩你的去吧,我得看书呢。咱俩……” 他想了想,终於想起来了,“咱俩这叫道不同不相为谋!” 狗剩挠挠头,一脸懵:“牛娃,你这话,啥意思?” 牛妞在一旁解释:“狗剩,叫你平时不好好读书!牛娃这意思是说,你俩尿不到一个壶里去唄。” 牛娃:“……” 虽然话糙理不糙,但这话也太糙了吧! 狗剩一听,生气了:“牛娃!你咋这么小气呢?还记著早上那点事啊?” 牛娃有时候確实挺拧巴的,要不然之前也不会因为比爹比不过牛妞而闹彆扭。 这会儿也是这样,早上和狗剩拌了几句嘴,现在就觉得脸上掛不住,不好意思和好。 要是牛妞跟他闹彆扭,牛妞亲自来叫,他肯定早就屁顛屁顛地和好了,他可不能让牛妞没面子。 但狗剩的面子嘛……就没牛妞的那么重要了。 他打定主意,等明天,再勉为其难地跟狗剩和好。 牛娃不肯出来玩,狗剩也不勉强,拉著牛妞说:“那咱俩去找铁妮玩!” 牛妞点头:“行!” 铁妮正好在家没啥事做,就带著栓子,跟著他们出门了。 可一伙人走到村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去哪儿。 牛妞突然灵光一闪,小眼睛一亮:“咱们去掏蜂窝吧!蜂蛹可好吃了,炸得香喷喷的!我保证没骗你们!” 她想起上回尝过的炸蜂蛹的香味,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铁妮有些犹豫:“这……会不会被蜜蜂蛰到啊?” 狗剩却兴奋得直拍手:“牛妞!那咱们还等啥?赶紧走啊!” 栓子一听有好吃的,根本不管危不危险,立刻拍起马屁:“去!去!狗剩哥,牛妞姐,你们说得对!” 牛妞点点头,很有领导风范:“行!那咱们先去找点傢伙事儿再去!” 狗剩自告奋勇:“去我家找!” 几个人呼啦啦就往狗剩家跑。牛妞跑了两步,回头看见铁妮还站在原地,喊道:“铁妮!走呀!” 铁妮:“……”根本没人听她说话啊! 她嘆了口气,无奈地跟了上去,谁让她上回说过要誓死追隨牛妞呢?管它是蜂还是虫,跟著干吧! 一群人在狗剩家里翻箱倒柜,一时也不知道该带什么傢伙去对付蜜蜂。 狗剩翻出自己的厚棉袄,往身上比划:“要不……我穿上这个去掏?这么厚,肯定蛰不著!” 牛妞看了看,摇摇头:“不行!你还有脸呢!脸露在外面,蜜蜂一蛰一个准!你不要脸啦?” 狗剩赶紧摇头:“要的要的!脸还是要的!” 他又找来一条破围巾,打算把脸也包上。 等他把棉袄和围巾都武装上,没一会儿就热得满头大汗,赶紧又脱了下来:“不行不行!太热了!还没走到地方,我就得先热晕了!” 铁妮看他们折腾半天也没个好办法,忍不住说:“我之前看大孩子们掏蜂窝,都是先用火烧一把草,用烟把蜜蜂熏跑,才去掏的。咱们……要不也这么试试?” 狗剩一听,立刻埋怨道:“铁妮!你有这好办法,咋不早说?我刚刚都快热死了!” 铁妮解释:“我也是才想起来啊!我又没掏过蜂窝,哪知道这办法管不管用?” 牛妞一听,觉得有道理,小手一挥:“行!我觉得这办法能成!咱们就用火烧!” 几个孩子带上火柴和一小撮盐,就兴冲冲地跑了。 狗剩还溜进灶房,偷偷挖了点猪油,用纸仔细包好塞进兜里。 牛妞不是说油炸的才好吃吗?他们没那条件,抹点猪油烤一烤,总行了吧? 一行人往后山的林子里钻,东瞅瞅,西看看,还真让他们在一个矮树杈上发现了一个蜂窝。 狗剩兴奋地捡来乾草,上面放些不是很枯的枝干,堆在蜂窝下面,擦著火柴点燃。 火苗迅速窜起来,冒出滚滚浓烟。 几个孩子赶紧躲到不远处的大树后面,探著小脑袋张望。 还真管用,烟一熏,蜜蜂就飞走了不少。 等了好一会儿,看著没啥动静了,狗剩推了推牛妞的肩膀:“牛妞,你去,把蜂窝掏下来!” 牛妞觉得奇怪,这种事,平时狗剩不是最积极的吗?今天咋让她去? “狗剩,你咋不去?” 狗剩有点不好意思,挠著头说:“牛妞,我刚刚想了想……万一……万一里头还有蜜蜂呢?我要是被蛰了,回去肯定又得挨揍。我可不能再挨揍了!” 牛妞听了,没有半点被坑的恼怒,反而涌起一阵欣慰,狗剩终於长脑子了! 知道吃一堑长一智了,总不能老是吃一堑再吃一堑吧?那也太贪吃了! 不过,牛妞自己也没打算上。 她从兜里掏出一颗水果糖,还好出门时隨手抓了点零嘴。 她把糖递给最小的栓子:“栓子!你去!把蜂窝拿下来,这糖就给你了!” 栓子接过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铁妮在一旁看著,觉得自家弟弟可真傻!不过她也不敢去,她也怕被蛰呀! 主要是被蛰了多丑,她还得上学呢!栓子被蛰了倒没事,反正他也不用上学。 不过铁妮还是有点心疼弟弟,叮嘱道:“栓子,你小心点儿!要是看见还有蜜蜂,可別硬抓,赶紧下来!” 栓子点点头,把糖果揣好,手脚並用地爬上了那棵不高的树。 他凑近看了看,没见著蜜蜂,就大胆地把整个蜂窝摘了下来。 狗剩立马衝过去接住,夸道:“栓子!你可太能干了!” 栓子喜滋滋地从树上出溜下来,迫不及待地剥开糖纸,把糖塞进了嘴里。 狗剩搓搓手,准备把里头的蜂蛹抠出来。 可他刚把手伸进去,就一声惨叫。 “哎哟!!!” 牛妞赶忙问:“狗剩,你咋了?” 狗剩哭丧著脸,举著迅速红肿起来的手指:“我被蛰啦!” 牛妞和铁妮都觉得纳闷,栓子把蜂窝拿下来都没事,咋到狗剩手里就被蛰了呢? 牛妞壮著胆子,把蜂窝接过来,仔细往里一瞧。 原来,有个孔里藏著一只快要成型的蜂呢!刚才大概是被烟燻晕了,这会儿缓过劲来,正好给了狗剩一下。 牛妞同情地看著狗剩那红肿的手指,嘆了口气:“狗剩,你也真是够倒霉的。” 第223章 翠花奶奶等著享福了 狗剩也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太倒霉了,不过转念一想,还好只是蛰到了手指,藏起来容易。 要是蛰在脸上,他爹一眼就能看见,到时候准知道他捅了蜂窝,又得挨一顿胖揍。 他举著红肿的手指,可怜巴巴地嚷嚷:“牛妞!我可太倒霉啦!待会儿分蜂蛹,我得多分点,行不?” 狗剩都这么惨了,牛妞怎么可能拒绝呢? 她点点头,爽快地说:“成!狗剩,等平分了,要是还有剩的,你再多拿一个。” 狗剩一听,立刻咧嘴笑了。多一个也是肉,好过没有! 牛妞拿著蜂窝,有点犯愁:“咱们……咋吃这东西呢?油炸是最好吃,可也不敢带回家呀。” 狗剩早有准备:“咱们就跟烤知了猴那样,就地烤著吃唄!吃完就回家,大人肯定不知道!” 这办法最稳妥。 几个孩子赶紧找了块平整的空地,捡来枯枝生起一小堆火。 铁妮找了几根细细的树枝,把蜂蛹一个个串在上面。 狗剩则掏出出门前挖的那一小包猪油,仔细地抹在蜂蛹串上。 牛妞看得目瞪口呆,竖起大拇指夸道:“狗剩!你还带了猪油?你可真行啊!” 狗剩得意洋洋地说:“那可不!你不是说油炸的好吃嘛,咱们抹点猪油烤,也是一样的!” 还真別说,抹了猪油的蜂蛹串往火上一烤,立刻滋滋作响,冒出一股带著焦香的油味儿。 那香味直往鼻子里钻,栓子站在旁边,口水都快兜不住了。 等烤得焦黄酥脆,铁妮赶紧把蜂蛹串从火上拿开。 狗剩心急,伸手就想抓,被牛妞“啪”地一下拍开了:“狗剩!还烫著呢!你急啥?” 等晾了一会儿,不那么烫手了,铁妮才把蜂蛹串分给大家。 狗剩果然如愿以偿,多分了一个,把他美得不行。 牛妞咬了一口,虽然比不上正经油炸的酥脆,但带著猪油焦香,也別有一番风味,还挺好吃! 几个孩子心满意足地吃完了烤蜂蛹,就把火堆踩灭。 狗剩带著栓子在附近溜达玩耍,牛妞和铁妮则舒舒服服地躺在树荫下的草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嘮著嗑。 狗剩吃到好吃的,心情大好,带著栓子在林子里撒欢疯跑,没注意看路,一头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是今天刚下放来的那个小姑娘,不过狗剩没认出来。 她正抱著一小捆柴火,被撞得一个趔趄,柴火散了一地。 狗剩虽然皮,但基本的礼貌还是有的,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路!” 那小姑娘低著头,声音跟蚊子哼似的:“没……没关係。” 她蹲下身,默默地捡拾散落的柴火,始终没抬头。 狗剩见人家这副怯生生的模样,还以为是自己把人给嚇著了,心里更过意不去,赶紧帮忙一起捡。 等柴火都捡好,小姑娘接过去,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从头到尾都没敢看狗剩一眼。 人都走远了,狗剩还站在原地,盯著她的背影发呆。 栓子推了他一把:“狗剩哥,你看啥呢?那人你认识?” 狗剩摇摇头,只觉得有点眼熟。 等那瘦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林间小路上,他才猛地一拍大腿:“哎哟!我想起来了!她就是今天刚下放来的!栓子,你记住啊,以后可別去牛棚那边玩,知道不?” 栓子啥也不懂,见狗剩说得认真,就乖乖点头:“狗剩哥,我知道了。” 玩了一下午,几个孩子也差不多该回家了。 狗剩虽然今天被蜂蛰了手指头,但好在没被大人发现,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过了几天,端午节到了。 不过李秀兰今年没回娘家,因为她爹娘和大哥过来了。 上回李秀兰回娘家借钱时,李成就提过,家里存了些好木料,估摸著时间,以为牛妞家的房子快封顶了,正好趁过节拉过来。 牛妞下午放学回到家,发现姥姥姥爷和大舅都来了,可又已经走了,心里有点不满。 她撅著小嘴跟李秀兰嘟囔:“娘!姥姥姥爷来了,你咋不叫上我回来呢?我都没跟他们说上话!” 李秀兰解释道:“你姥姥说了,你在上课呢,不能耽误你念书。等下回咱家新房子盖好了,他们还会再来的。” 牛妞小声嘀咕:“那我……也可以不上学呀……” 李秀兰耳朵尖,听见了,顿时有些无语。跟姥姥说话是假,想趁机不上学才是真的吧? 要不是看在孩子学习成绩还不错的份上,就她闺女这虎劲儿,指不定得多让大人头疼呢! 李秀兰让牛妞別那么多废话,赶紧写作业去。 牛妞点点头,老老实实地搬了张小板凳,在院里认认真真地写完了作业。 写完一看天色,离吃晚饭还有一会儿呢。 牛妞閒著没事干,就溜溜达达地去了村口,看看有没有啥新鲜热闹。 村口的大树下,果然聚著不少老婆子在嘮嗑。 王翠花也在,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嘴巴咧得都快到耳根了。 牛妞凑上前去,好奇地问:“翠花奶奶,啥事这么开心呀?” 王翠花一看见牛妞,立刻伸手把她搂过来,高兴地说:“哎哟!牛妞,你来得正好!我跟你说,你文新姑姑他们处上啦!” 今天是端午节,何卫华觉得自己既然在追求周文新,总得表示表示。 他可是牢牢记著牛妞的话,得多献殷勤! 他特意去问了陈安该买点啥,中午一下班,就拎著大包小包的粽子,点心,糖果啥的,送到了王翠花家。 这可把王翠花给乐坏了!谁家的准女婿有她家的这么体面啊! 而且更重要的是,今天周文新也终於点了头,正式同意和何卫华处对象了。 这下,王翠花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她就盼著俩孩子把关係定下来呢。 牛妞听了,也替他们高兴,小嘴叭叭地说:“哎哟!翠花奶奶,那你可就等著享福啦!” 王翠花一听,她可不就是等著享福了嘛。 儿媳妇再过三个多月就要生了,闺女又找了这么好一个对象,自己也没个糟老头子要伺候,日子別提多舒心了! 王翠花现在可是村口婆子堆里最让人羡慕的那个! 她笑呵呵地对牛妞说:“牛妞,这多亏了你呀!翠花奶奶明天就买谢礼,上你家道谢去!” 牛妞却摇摇头:“翠花奶奶,我明天要上学呢,可没空在家。” 王翠花一听就懂了,这小机灵鬼,是想显摆呢!可不能挑她上学的时间去。 她立刻改口:“那我等你周日放假再去?成不?” 牛妞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笑呵呵地说:“成!翠花奶奶你啥时候来都行,那我中午可等著啦!” 第224章 带著白枝枝玩弹弓 说好了上门道谢的事,牛妞心里还惦记著她的媒人红包呢,赶紧打听:“翠花奶奶,那我文新姑姑啥时候结婚呀?” 王翠花不知道牛妞还有媒人红包这茬,以为她就是小孩子好奇,便说:“还不知道呢,先让他们好好处著唄。” 牛妞点点头,假装不经意地说:“翠花奶奶,那可得抓紧了,早点结婚才好呢。” 其实早结婚有啥好,她也不知道,反正都是听村口那些老婆婆们嘮嗑时说的。 王翠花却很认同,连连点头:“早点是好,早点是好。” 她是生怕这么好的一门亲事,夜长梦多,中间出啥变故。 正嘮著,远远看见一个小伙子骑著自行车,送夏小雪回来。 牛妞好奇地问:“那人是谁呀?” 旁边的刘红花知道,解释说:“那估计是夏同志的对象吧?我都看见好几回了。” 等他们骑近了些,牛妞看清楚了,那人长得……可真有点磕磣。 牛妞觉得,虽然夏姐姐人不咋地,可长得还是挺漂亮的呀,咋找了这么个对象? 她小声感慨:“这人癩蛤蟆想吃天鹅肉咧。” 刘红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地说:“人家可是厂长的儿子,家里条件挺不错的……” 牛妞立刻大惊小怪地改口:“哎哟!是金蟾呀!” 王翠花:“……”牛妞这变脸的速度可真快! 另一个婆子也接话:“这夏同志,命还挺好,找了个条件这么好的。” 大家都纷纷点头认可,可不嘛!虽然人长得不咋地,可家里条件好呀! 这普通人要是攀上这样的,那子孙后代都不用当泥腿子了,直接改命了。 夏小雪下了车,拎著大包小包往知青点走。 路过村口,看见树下聚著这一堆老婆子,心里就烦得不行。 上回她的事,就是这群人到处嚷嚷,害得她没面子!不过现在,她心里又有了底气,她如今也找了个不错的对象。 夏小雪拎著东西,故意朝著树下方向,哼了一声,昂著头,高傲地走了。 王翠花如今和牛妞的关係铁了不少,不再是以前那种塑料交情了,也敢对牛妞说教两句了:“牛妞啊,咱以后可別学夏知青那样,太瞧不起人了。” 牛妞点点头,很有主见地说:“我肯定不学!我以后要找,也得找个俊的!” 一旁的周老太听了,立刻阴阳怪气地接话:“哎哟!找俊的有啥用?俊的能当饭吃啊?还不如找个条件好的呢!” 她心里还惦记著上回牛妞没给她娘家亲戚做媒,还有上上回被牛妞顶撞的事呢。 牛妞听出她话里的敌意,可一点都不怵,老老实实地回答:“周婆婆,俊的是不能当饭吃,可也得让人看著吃得下饭才行呀。” 刘红花被逗笑了,拍著牛妞的小肩膀:“牛妞,你这小娃娃知道个啥?別听她们瞎说!你还小呢,可別想这些嫁人不嫁人的事。” 牛妞点点头,又一本正经地补充:“是咧!我还小,不急。我以后啊,得找六个回家!” 刘红花:“……?”她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隨即就笑了。 六个?那还是牛妞厉害点,狗剩那小子都只说要找五个媳妇而已呢! 周围的婆子们都被牛妞这天真的童言童语逗得哈哈大笑。 小孩子不懂事,说的话也是没轻没重,怪有趣的。 牛妞却不知道自己说了啥好笑的话,她可是认真的! 找六个,那她爹娘以后就每天都有不同的人轮流孝敬了,多好! 她觉得嘮得差不多了,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回家去了。 第二天上学,牛妞特意邀请白枝枝:“枝枝,你这周日来我家玩唄?” 白枝枝早就惦记著去牛妞村里玩弹弓的事了,可牛妞前阵子又是过生日又是抓贼又是做媒的,忙得脚不沾地,一直没空。 难得牛妞主动邀请,白枝枝赶紧点头:“牛妞!我去!我一定去!” 牛妞邀请白枝枝来玩,一来是因为早就答应过她,白枝枝也催了好几回了。 二来嘛,她心里觉得,翠花奶奶那天要来给她送谢礼,当然是越多人看见越好啦! 果然,周日一大早,白枝枝就跟著李莲来了。 李莲还得赶回去上班,把人和一小袋口粮放下就走了。 白枝枝对牛妞家也算熟门熟路了,见牛妞还没醒,就自己跑到院里跟牛牛玩。 牛牛似乎还记得白枝枝,也没叫唤。 没一会儿,牛妞就揉著眼睛起来了,看见白枝枝也不惊讶,自顾自去洗漱吃早饭。 等牛妞吃饱了,白枝枝兴奋地拉著牛妞:“牛妞!你快把弹弓拿出来,咱们去玩吧!” 牛妞却有点为难:“我爹说了……不能让我们小孩子自己玩弹弓,得他带著才行。” 白枝枝问:“那你爹今天有空带咱们吗?” 她可是知道牛妞家正在盖房子,大人肯定忙得团团转。 牛妞一想也是,点点头:“我爹肯定没空,那……那我去拿弹弓!” 俩孩子一拍即合,高高兴兴地拿著弹弓就溜出了门。 就两把弹弓,牛妞也没喊狗剩他们,就她和白枝枝两个人,熟门熟路地去了上回摸鱼的小溪边。 这里偏僻,肯定没啥人路过,不用担心打到人。 玩一会儿早点回去,悄悄把弹弓放回原处,就不用担心被发现啦! 白枝枝问牛妞来这干啥,牛妞就说:“咱们在这儿打鱼,看看能不能打到好吃的鱼,等会儿让二蛋哥给咱们烤著吃!” 白枝枝一听,立刻想起上回吃到的烤鱼,馋虫都被勾起来了,连连点头。 牛妞玩弹弓有两下子,就教白枝枝怎么用。 白枝枝上手也快,对著小溪里游动的鱼,一下就打中了! 她兴奋地跳起来:“牛妞!我打中啦!我打中啦!” 牛妞在一旁看著,心里那叫一个羡慕,自己咋就老是打不准呢? 肯定是水晃来晃去,影响了她发挥! 羡慕归羡慕,她还是挽起裤脚,下水把被打晕的小鱼捞了上来。 可拿起来一看,牛妞的小脸就皱成了一团,顺手又把鱼丟回了水里。 白枝枝纳闷地问:“牛妞,你咋不要了?” 牛妞嫌弃地说:“这种鱼我上回抓过,我爹说了,不好吃。”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响起一个怯怯的声音:“那……那能给我不?” 第225章 胡明月 牛妞一看到这人,就认出来了,是村里那个下放来的小姑娘。 也不知道她是啥时候蹲在这儿的,刚才都没看见。 牛妞心里立刻想起了狗剩的叮嘱,得离下放的人远点,不能跟她说话,不然被人看见了,会被连累的。 所以她没搭理那小姑娘。 小姑娘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这段时间,她早就见识够了人情冷暖。 牛妞没理她,她也不觉得意外,只是默默低下头。 倒是白枝枝不知道情况,她见牛妞没说话,想著牛妞平时最仗义了,应该不会介意把鱼给別人,便主动说:“你拿走吧!不过牛妞说了,这种鱼不好吃。” 小姑娘得了准话,又见牛妞没反对,这才壮著胆子下水,把刚刚牛妞扔掉的那条小鱼捞了起来,小声说:“没事的……” 现在她和爷爷在这儿,能找著点吃的就不错了,哪还顾得上好吃不好吃。 牛妞见白枝枝已经跟她搭上话了,赶紧四处张望,还好这儿偏僻,没人看见。 牛妞心想,反正白枝枝都已经搭理她了,也不差自己这一句了。 而且,她心里实在是好奇得不行,便忍不住问:“我叫牛妞,你叫啥名字?” 小姑娘小声回答:“我叫胡明月。” 牛妞更好奇了,接著问:“那你们是犯啥错了?为啥被下放到这儿来了?” 旁边的白枝枝一听她是下放来的,小小地惊呼了一声:“啊?你是下放的呀?” 她心里立刻懊悔起来,她爹娘叮嘱过的,最好別跟下放的人走太近。 胡明月看到白枝枝的反应,眼神黯淡了一下,但也没太意外,她已经习惯了。 她拿著鱼,低头说:“谢谢你们的鱼……我先回去了。” 牛妞却伸手拦了一下:“哎,你別走呀!你別害怕,我又不是啥好人……不是不是!我是好人!你就说说唄?” 牛妞实在太想知道了,到底做错了啥会被下放? 她以后可是要当城里人的,得先搞清楚,免得以后不小心也犯了错。 白枝枝见牛妞这么想知道,也顾不上爹娘的叮嘱,附和道:“你就说说唄!咱们是好人,不会害你的。” 胡明月看著眼前两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觉得她们眼神乾净,不像坏人。 加上自己刚拿了人家的鱼,拿人手短,便老实巴交地交代了:“我……我也不知道具体犯了啥错,听爷爷说,是他以前的一个学生举报了他…… 然后我们家就……我爹娘带著弟弟被下放到別的地方了,我跟著爷爷来了这儿…… 爷爷身体不好,我才想著……找点东西给他补补身体……” 牛妞竖著耳朵听了半天,挠挠头,没太听懂,转头问白枝枝:“枝枝,你听懂她犯啥错了吗?” 白枝枝也摇摇头,一脸茫然。她好奇地问:“那你咋不跟著你爹娘呢?” 胡明月小声说:“爷爷身体不好,我得跟著照顾他。” 其实她爹娘也不是重男轻女,知识分子家庭没那种思想。主要是她弟弟才三岁,离不开爹娘。 如果两个孩子都跟著爹娘,不说粮食不够吃,也不忍心让一个老人家独自下放,没人照应。 一家人商量之后,发现只有胡明月跟著爷爷是最合適的,她自己也愿意。 牛妞接著问:“那你们是从哪儿来的呀?” 胡明月老老实实回答:“京市。” “京市?” 牛妞和白枝枝一听,眼睛立刻亮了! 她们可能说不清附近有啥城市,但京市可是首都啊!谁不知道? 白枝枝兴奋地问:“那你去过长城不?” 胡明月点点头:“去过。” 她还说了几个京市有名的地方,说著说著,声音低了下去,忍不住有点伤心,她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牛妞听得心驰神往,忍不住感慨:“有机会,我也要去京市看看!” 白枝枝在一旁用力点头,不过她看到胡明月情绪低落,轻轻推了牛妞一下。 牛妞也瞧见了,心里觉得这人挺可怜的,看著也不像是做坏事的坏人呀,咋好端端的就被下放了呢? 不过同情归同情,牛妞还是牢牢记著狗剩的叮嘱。 她觉得自己问得差不多了,便对胡明月说:“你去远一点的地方等著,我和枝枝给你打几条好吃的鱼!” 胡明月感动地点点头:“嗯嗯!那我去前面等你们。” 牛妞虽然答应了给人打鱼,可也不知道是咋回事,她老是瞄不准,打了好几下都没中。 反倒是白枝枝,又打中了两条。 牛妞心里嘀咕,看来她还是適合下水去摸! 最后,两人一共打到了几条个头不大的鱼。牛妞把它们用草茎串起来,都给了胡明月。 胡明月连连道谢,拎著鱼,高高兴兴地往她和爷爷住的破棚子方向走了。 牛妞看著她瘦小的背影,有点不好意思地对白枝枝说:“枝枝……说好了带你吃烤鱼的……” 白枝枝摆摆手,很仗义地说:“这有啥!下回再吃唄!咱们现在得赶紧回去,把弹弓藏好啦!” 牛妞一听,立刻想起来:“对对对!差点忘了!” 她心里有点发虚,要是让她爹知道她们偷拿弹弓出来玩,肯定又得念叨她了! 胡明月拎著鱼,回到了牛棚这边。 她爷爷胡柏山看见了,又心疼又著急:“你这孩子!不是说了不用给我找东西补身体吗?你还下水摸鱼了?多危险!” 胡明月笑嘻嘻地举起手里的鱼:“爷爷!我没下水!这是牛妞她们帮我打的!” 胡柏山一听不是她自己下的水,这才鬆了口气。村里的孩子敢下水,多半是懂水性的。 他点点头:“那这孩子……还挺心善的。” 胡明月用力点头:“嗯!她们人可好了!” 胡柏山却又严肃起来,低声叮嘱:“人家心善是好事,可咱们这身份……千万別跟人家走太近,免得连累了人家,知道不?” 胡明月乖乖点头:“嗯嗯,我知道的,爷爷。” 不管怎么说,得了这几条鱼,爷孙俩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能煮上一锅热乎乎的鱼汤,也是难得的一顿好饭了。 第226章 牛妞收到谢礼了 另一边,牛妞带著白枝枝溜回家。 发现她爹娘还没回来,她赶紧把弹弓放回原处,心里暗自得意,这回啥祸也没闯,她爹总不能再发现了吧? 她跟白枝枝在院子里逗了会儿牛牛,李秀兰就回来做午饭了。 李秀兰回来没一会儿,王翠花就闻著味儿似的,拎著东西上门来了。 牛妞一看见王翠花,立刻咧开嘴笑了,故意大声问:“翠花奶奶!你咋来啦?是来找我的不?” 王翠花:“……” 王翠花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牛妞,真是猴精猴精的。 明明是她让自己这时候过来的,还装模作样在那问问问。 不过王翠花还是配合著,笑著说:“哎哟!是咧!翠花奶奶就是来找你的!给你送谢礼来啦!” 她手里拎著两条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看著得有三四斤重,还有一袋饼乾和糖果这些。 牛妞一听,小脸都快笑成一朵花了,嘴上说著:“哎呀,翠花奶奶,你太客气了。” 小手却很诚实地接了过来,转身就递给李秀兰:“娘!这是我翠花奶奶给我送的谢礼咧!” 李秀兰接过东西,有些不好意思:“翠花婶,这……这多不好意思……” 王翠花摆摆手:“你家牛妞能干咧!给我闺女说了这么好的一个对象!就这点谢礼,你们可別嫌少!”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牛妞在一旁小手一挥,老气横秋地说:“咋可能嫌少呢?大家过日子都不容易!” 李秀兰见状,只好收下了。 反正这礼收不收,也不是她说了算,是人家送给她那能干闺女的。 白枝枝在一旁,眼睛亮晶晶的,兴奋地说:“牛妞!你太厉害啦!” 王翠花悄悄附在牛妞耳边,压低声音说:“我刚刚一路过来,不少人都问我拎著肉乾啥去呢。我直接就说了,来你家给你送谢礼,这样……成不?” 牛妞一听,心里那叫一个感动,小脸都乐开了花:“翠花奶奶!这太可以了!太谢谢你啦!” 这样一来,她牛妞给人说媒还得了厚礼的事,不就传开了吗?以后还愁没人找她做媒? 王翠花看著牛妞这小人精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又说:“那等到时候你文新姑姑结婚了,我再专门来喊你去吃席!” 牛妞用力点头:“那必须的呀!我得去祝福他们!” 王翠花心满意足地走了。 牛妞立刻凑到李秀兰跟前:“娘!咱们中午就吃红烧肉唄?你和爹最近盖房子都辛苦了,得补补!正好枝枝也在,咱们吃顿好的!” 李秀兰笑著点头:“行!听你的,你说了算。”说完转身就去灶房忙活了。 牛妞和白枝枝也不是吃白饭的。 白枝枝蹲在灶台边帮忙择菜,牛妞则坐在灶膛前负责看火。 白枝枝一边择菜,一边用崇拜的眼神看著牛妞:“牛妞,你真的太厉害啦!” 牛妞故作谦虚地摆摆手:“这算啥!” 白枝枝觉得也对,牛妞太能干了,对她来说,这可能真不算啥。 她认真地说:“牛妞,你太靠谱了!等我长大了,你也给我说媒,行不?” 牛妞毫不犹豫地点头:“行呀!那你得给我包个大红包!” 白枝枝用力点头:“那必须的!” 牛妞好奇地问:“那你想要个啥样的?我现在就帮你留意著,等你长大了,就给你说!” 白枝枝想都没想,立马兴奋地回答:“我要俊的!还有俊的!” 牛妞竖起大拇指,由衷地夸道:“枝枝,你可真是个机灵鬼,这想法不错!” 李秀兰听见这两个小豆丁煞有介事地討论说媒,而且还要俊的,心里有点哭笑不得。 这么小就开始想以后说亲的事,真的好吗? 不过转念一想,確实得找俊的,她自己当年不就是看上张铁军那张俊脸才处的对象吗? 要不然,牛妞能长得这么俊? 快做好饭的时候,张铁军也回来了。他看见白枝枝,笑著说:“哎哟,枝枝来啦?” 白枝枝乖乖地打招呼:“铁军叔叔好!” 张铁军心里感慨,白枝枝这孩子看著就文静秀气,咋他闺女跟人家玩一块儿这么久,也没见牛妞变得文静一点儿呢? 牛妞可不知道她爹心里在嫌弃她。要是知道了,她准保不让她爹吃红烧肉! 李秀兰一见张铁军回来,就说:“军哥,快去洗手,咱们今天中午吃红烧肉。” 牛妞立刻邀功:“爹,这是翠花奶奶给我送的谢礼,我是不是很能干?” 张铁军笑著夸道:“能干!我闺女太能干了!我刚回来路上,都听人说了!” 牛妞一听,更高兴了:“哎呀?这就传开啦?” 猪肉太多,大热天放不住,李秀兰索性全给做了。 牛妞见了,又说:“娘,你帮我装两份出来,我给爷奶他们送点过去。” 於是,牛妞和白枝枝一人端著一碗红烧肉,先去了大房那边。 牛妞一进院门就大声喊:“爷!奶!我牛妞来孝敬你们啦!” 张学利看见她们端著红烧肉,眼睛都亮了:“牛妞!你太有本事啦!” 牛妞惊讶地问:“学利哥,你也听说啦?” 张学利用力点头:“嗯嗯!翠花奶奶刚才路过,跟我说了!” 牛妞满意地点点头,得意地说:“做了太多,送点过来给你们尝尝。爷奶帮我家里盖房子,太辛苦啦!” 张老头心里高兴,笑得合不拢嘴:“不辛苦!不辛苦!你们都有本事!” 他是真乐呵,小儿子有本事盖新房,他能帮上忙,心里舒坦著呢。 送完大房这边,两人又去了二房那边。 等送完了肉,牛妞才带著白枝枝回去吃午饭。 最高兴的是牛妞,吃著香喷喷的红烧肉,眉毛都跟著味道一挑一挑的。 牛妞一口气干掉了两大碗米饭,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李秀兰说:“哎哟,你吃这么撑干啥?等会儿躺下该不舒服了!” 牛妞摸著自己圆滚滚的小肚皮,满不在乎地说:“娘,不撑!我肚子这是在说谢谢我给它吃饱了呢!” 白枝枝不愧是牛妞最好的朋友,牛妞说啥她都信,立刻好奇地问:“咦?牛妞,你的肚子还会说话呢?” 李秀兰:“……” 她哭笑不得,赶紧给白枝枝夹菜:“枝枝,你多吃点,你吃得太少了,別饿著。” 张铁军看著牛妞,觉得他闺女虽然淘气,但也是真能干。 他心里又是骄傲,又有点不是滋味。以前自己没本事,让闺女跟著吃了不少苦…… 想到这,他有些內疚地说:“闺女,以前是爹没本事,让你跟著吃苦了。” 牛妞摆著小手,特別理解:“没事的爹!等我有钱了,就不跟你吃苦了,到时候你自己吃就行!” 李秀兰一听,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白枝枝也跟著乐,觉得牛妞家可太好玩啦! 第227章 房子盖好了,都得请来吃席 张铁军假装伤心地说:“闺女,你咋能让爹自己吃苦呢?你不是说要孝顺爹娘的吗?” 牛妞嘿嘿一笑,大眼睛眨巴眨巴:“爹,我跟你开玩笑呢,我牛妞最孝顺啦!你看,你们这不是吃上红烧肉了吗?” 李秀兰也跟著夸:“就是!我闺女最孝顺了!咱们能吃上这么香的红烧肉,可都多亏了她!” 张铁军被这娘俩一唱一和哄得眉开眼笑,大手一挥:“行,我闺女最孝顺!等歇会儿,爹带你们玩弹弓去!” 牛妞一听弹弓,心里一虚,假装淡定地说:“爹,我不想玩弹弓了,我下午想带枝枝玩点別的。” 白枝枝也连忙跟著点头:“对对!铁军叔叔,咱们下午玩別的就行!” 张铁军一看这反应,就觉得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他闺女之前还老念叨想玩弹弓呢,怎么突然就不想玩了?这里面肯定有事! 他立刻放下碗筷,起身进屋去检查。 白枝枝见张铁军进屋了,有些担心地看向牛妞。 牛妞却一点儿也不担心,她可是按原样放回去的,她爹肯定看不出来! 张铁军进了屋,认真看了看放弹弓的地方,表面上確实看不出啥被动过的痕跡。 可这俩孩子的反应,分明就是干了坏事,一副心里有鬼的样子。 张铁军决定诈一下他闺女。 他拿著弹弓走出来,板著脸说:“我看过了,肯定有人动过这两把弹弓了!” 牛妞一听,赶紧解释:“爹!不是我!” 张铁军说:“不是你?那难道是我媳妇?” 李秀兰立刻摆手:“我可没这閒工夫!” 张铁军肯定地对著牛妞说:“那肯定就是你了!闺女,老实交代,你拿弹弓干啥去了?” 牛妞梗著脖子,抵死不认:“爹!你咋能冤枉我呢!指不定……指不定是你自己记错了!” 张铁军心里暗笑,面上却更严肃了:“我不会记错,我明明是把两把弹弓的皮筋绑在一块儿收好的!现在你看,两把都没绑在一起!” 牛妞一听这话,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爹!你真记错了!你根本就没绑……” 话一出口,她立刻意识到说漏嘴了,赶紧用小手捂住嘴巴,两只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不敢看她爹了。 张铁军得意地笑了,小样儿!牙都没换好呢,还想跟他斗? “闺女,你老实交代,你们俩拿著弹弓,又跑哪儿去闯祸了?” 白枝枝生怕挨罚。牛妞可说了,她爹谁都敢罚,上回狗剩牛娃他们一块被罚站了好久呢! 她赶紧老实交代:“铁军叔叔……我们没闯祸,就是……就是拿弹弓打鱼去了……” 张铁军追问:“鱼呢?” 牛妞不情愿地小声嘟囔:“给胡明月了。” 张铁军听得一愣:“胡明月?谁啊?”他转头问李秀兰,“媳妇,咱们村有这人吗?” 李秀兰也摇摇头,看向牛妞:“闺女,胡明月是谁啊?” 牛妞撇撇嘴,解释道:“就是……牛棚那边下放的那个小孩唄……” 李秀兰一听牛棚那边的,立刻就知道是谁了。 大队长还组织大家去批斗过那爷孙俩呢。 虽然村里不少人都觉得他们挺可怜,扔石子也故意扔歪,可谁也不敢主动靠近,就怕被有心人看见了,惹上麻烦。 李秀兰赶紧叮嘱牛妞:“你以后可別再靠近她,还有牛棚那边,知道不?被人看见了不好。” 牛妞老老实实地点头:“嗯嗯,我知道的娘。那会儿周围没人看见我们呢,我就是看她太可怜了,就和枝枝给她打了点鱼。” 李秀兰听罢,嘆了口气:“哎……也是可怜人。” 她见牛妞知道分寸,也没再计较她们偷玩弹弓的事,只是又叮嘱了一遍:“记住啊,以后千万別再靠近了。” 张铁军在旁边听明白了,也没多说什么。 他闺女是热心肠,但心眼也细,知道避开人,跟上回抓大蛋那事一样。 这么机灵,他还能说啥? 张铁军最后確认一遍:“你们俩真不玩弹弓了?” 牛妞用力点头:“爹,真不玩了!你快点去干活吧!早点把咱家房子盖好才是正经事!” 她心里想的是,弹弓嘛,她想玩自己会想办法的,现在还是別耽误她爹干活了。 张铁军听牛妞这么说,也就不勉强了。 一旁的白枝枝却兴奋地问:“牛妞!等你家房子盖好了,是不是也要摆酒吃席呀?” 牛妞点头:“对哦!到时候肯定要请客,枝枝,我一定请你来!” 白枝枝立刻点头:“嗯嗯!我肯定来!我还要给你送礼呢!” 李秀兰看著这么懂事乖巧的白枝枝,笑著说:“来就行了!你一个孩子,送啥礼呀!” 白枝枝却认真摇头:“要的要的!礼数不能少!” 牛妞一听有礼收,眼睛都亮了,赶紧给白枝枝支招:“枝枝!你要是不知道送啥,就直接给我红包!知道不?红包最实在!” 白枝枝用力点头:“行!我回去就问我娘!” 李秀兰在一旁听得哭笑不得,这俩小不点儿,屁大个人,这人情来往倒挺周到。 白枝枝的话倒是提醒牛妞了,她的小脑袋瓜又转了起来。 她想著,到时候新房子盖好了吃席,她得把狗剩,铁妮,牛娃他们都请来! 大家肯定都得给她送礼,那她岂不是能收一大堆? 牛妞打定了主意,连陈安他们也得请,她家盖了这么大房子,大家都这么熟了,肯定都得来! 想到到时候自己收礼收到手软的场景,牛妞忍不住嘿嘿地傻笑起来。 其他人看她这副样子,心里都有点发毛,牛妞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准是大事,不知道她又在盘算啥呢。 中午天热得狗都吐舌头了,俩孩子都不愿意上炕睡觉。 张铁军也觉得小孩跟火炉似的,她俩不睡正好,省得被她们热著。 白枝枝有些纳闷地问:“牛妞,咱们不睡觉,去哪儿呀?” 牛妞带著白枝枝往外走:“咱们去林子里睡,那儿太阳晒不著,还凉快!” 白枝枝一听,觉得挺刺激,她还没在外面睡过觉呢! 第228章 以后你们带鸟蛋来看我 牛妞带著白枝枝熟门熟路地来到村外那片熟悉的林子里,找到了她的大草垛。 林子里树荫浓密,確实比闷热的屋里凉快不少。 牛妞看见草垛上又有两颗野鸡蛋,就淡定地捡起来,揣进兜里。 牛妞一副熟练的样子,白枝枝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的。 草垛有些温热,牛妞折了些绿叶和青草,厚厚地铺在上面,这样躺上去就凉快多了。 这个草垛很大,躺下两个小孩绰绰有余。 白枝枝高兴坏了:“哎呀!太好玩啦!这草床躺著可真舒服!” 於是,两个孩子就这么在草垛上睡著了,一直睡到日头偏西才醒。 两人睡眼惺忪地爬起来,都有点发懵。 白枝枝揉著眼睛问:“牛妞……你不是说下午玩点別的吗?咱们怎么光睡觉了?” 牛妞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活动活动手脚:“別急,走,咱们去找狗剩!” 她领著白枝枝溜溜达达地往回走,刚进村口,正好看见何卫华骑著自行车,载著周文新回来。 牛妞立刻跑上前,笑嘻嘻地问:“哎呀!卫华叔叔!文新姑姑!你们干啥去啦?” 何卫华笑著从兜里掏出两颗大白兔奶糖,塞给牛妞:“咱们约会去啦!” 牛妞把一颗递给白枝枝,自己拆开另一颗的糖纸,把奶糖塞进嘴里,一边咂摸著甜味,一边困惑地问:“枝枝,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约会是啥意思啊?” 白枝枝还真知道,她认真解释说:“约会呀……嗯,就是大人们处对象了,然后一块出去玩,就他们俩!” 牛妞一听就懂了,小脑袋里立刻想起之前的事,难怪她爹娘老说有事出去,还不带她! 原来他们是去约会了呀! 何卫华点头笑道:“对!就是这样的!” 牛妞又好奇地问:“那除了玩……你们吃好吃的没?” 周文新抿嘴笑了:“吃了呀!你卫华叔叔大方著呢!” 牛妞这下全明白了,心里愤愤地想:哼,爹娘以前肯定背著她吃独食了!等她晚上回家,可得好好跟他们算算帐才行! 她和白枝枝跟何卫华他们道了別,就去找狗剩了。 狗剩一看见牛妞,就撅起了嘴,满脸不高兴:“牛妞!你早上干啥去了?我咋到处都找不著你人?” 牛妞淡定地说:“哦,我去打鱼了。” 狗剩更不满了,嘟囔著:“那你咋不喊上我?我还能帮忙呢!” 牛妞从兜里掏出那两个野鸡蛋,递过去:“狗剩,你去把这两个蛋蒸了,咱们一块吃。” 她本来想带回家的,可一想到爹娘都吃独食了,那她也得吃独食一回! 狗剩一看有蛋吃,立马把刚才那点不高兴拋到了脑后,狗腿地接过蛋,钻进灶房忙活去了,还贡献了自家一小勺猪油。 几个孩子美滋滋地分吃了一碗鸡蛋羹。吃完,牛妞说:“狗剩,咱们得带枝枝玩点別的。” 狗剩眼珠一转,立刻问白枝枝:“枝枝,你是不是没掏过鸟蛋?” 白枝枝想了想,还真没有,立刻来了兴趣:“狗剩!那我想掏鸟蛋!” 於是,狗剩带著牛妞和白枝枝,又去喊上了牛娃和铁妮,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往后山走,准备掏鸟蛋去。 狗剩这回可长心眼了,刚才蒸蛋的时候,他愣是忍著没去喊人,生怕那一点点鸡蛋羹不够分。 路上,牛娃使劲吸了吸鼻子,凑到狗剩身边:“狗剩……你身上好香啊!” 狗剩得意地说:“我天天都认真地洗澡呢!” 牛娃摇摇头:“不对!是鸡蛋羹的香味!” 狗剩:“……”牛娃家里养狗养久了,他鼻子怎么也跟狗似的灵! 狗剩只好老实承认:“刚刚牛妞让我蒸了鸡蛋羹,我们吃了。” 牛娃一听就不乐意了,板著小脸:“狗剩!你也太不仗义了!有这好事居然不喊我!” 狗剩赶紧摆手:“我忘了!真的忘了!下回!下回再有这好事,我一定喊你!” 牛妞听见他们说话,回过头来,对牛娃说:“牛娃,就俩蛋,不够分。等下回再再有,肯定少不了你那份!” 牛娃一听,立刻眉开眼笑:“行!少不了就行!” 牛妞又对铁妮说:“铁妮,下回也喊你。” 大傢伙都被牛妞画的大饼给安抚了,高高兴兴地继续往后山走。 狗剩把大家带到一棵很高的大树下,得意地指著树顶:“看!这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別处的鸟窝都被那些大孩子掏光了!” 大家抬头一看,这树又高又直,树杈稀稀拉拉的,不好爬,难怪没人掏。 牛妞问:“狗剩,那咱咋掏?” 狗剩挠挠头,有些为难:“我也不知道啊……我要是有胆儿爬,我早就自己掏了。” 牛娃觉得,刚才牛妞没先喊自己蒸鸡蛋羹,肯定是他最近表现不够,牛妞把他给忘了。 他必须得抓住机会表现一下! 於是牛娃挺起小胸脯,自告奋勇:“牛妞!让我来!我爬上去掏!” 牛妞看著牛娃那比狗剩还瘦小一圈的身板,有点不確定:“牛娃……你行不?” 牛娃不喜欢別人说他不行,被牛妞这么一问,他立刻觉得,这树今天是非爬不可了! 他用力点头,语气坚定:“我肯定行!” 说著,他就把鞋一脱,呸呸地往手心吐了两口唾沫,抱住树干,手脚並用地往上爬。 下面几个孩子都紧张地围在树下,仰著头看,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牛娃摔下来,要是摔了得接住他呀。 牛娃虽然没狗剩壮实,但胜在灵活,还真让他够到了那个鸟窝。 他小心翼翼地把鸟蛋掏出来,揣进兜里,这才鬆了口气。 牛妞在下面喊:“牛娃!掏好了就赶紧下来!小心点儿!” 牛娃这会儿得意洋洋,下来的速度比上去时快了不少。 可就在离地还有一个大人那么高的时候,他脚下一滑,没踩稳,一下子摔了下来! 大家嚇得惊呼起来,可谁也接不住。 牛娃摔在地上,手正好按在一截带著尖刺的断木上,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血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牛娃看著自己流血的手,又疼又怕,声音都带了哭腔:“我……我是不是要死了?我要是死了……你们……你们每年都得拿鸟蛋来看我……” 铁妮年纪最大,也最镇定。 她看了看伤口,知道这不算要命的事,赶紧对狗剩说:“狗剩!你快去找点止血的草药来!” 她又扯了根结实的草茎,在牛娃的手腕上方用力绑紧,好让血流得慢一些。 第229章 活阎王啊? 村里的孩子多多少少都认得几种能止血的草药,狗剩立马就去找了。 白枝枝看著牛娃手上不断渗出的血,心里又怕又自责,小声说:“牛娃,对不起……早知道我就不说想掏鸟蛋了……” 她觉得,要不是为了带她掏鸟蛋,牛娃也不会摔成这样。 牛娃疼得齜牙咧嘴,却还是用没受伤的那只手从兜里掏出那几颗鸟蛋,递给白枝枝,勉强挤出个笑:“不怪你。给,还好没摔烂……” 白枝枝接过鸟蛋,感动得眼圈都红了,用力点头保证:“牛娃!你放心!我以后每年都带鸟蛋来看你!” 牛妞和铁妮:“……” 牛妞皱著眉问:“牛娃,你刚才咋不躲一下?” 她看得清楚,牛娃要是往旁边滚一下,就能躲开那截断木头,不至於划这么深的口子。 牛娃疼得吸著气,语气里却还带著点小得意:“我怕……怕鸟蛋摔烂了……才没躲……” 牛妞:“……”她觉得牛娃这脑子,大概真是摔坏了。 她不再理他,转头问铁妮:“铁妮,这样绑著有用不?” 铁妮检查了一下:“我看大人都是这么绑的,能让血流得慢点。” 正说著,狗剩抓著一大把草药叶子跑回来了。 铁妮赶紧接过来,在手心里搓了搓,挤出汁水后,就按在牛娃的伤口上。 “哎哟!!!” 草药汁一碰到伤口,牛娃疼得嗷嗷直叫,眼泪都飆出来了:“铁妮!疼死我啦!你下手轻点啊!” 铁妮被他吵得心烦,没好气地说:“闭嘴!忍忍就过去了!” 等铁妮帮牛娃敷好草药,牛娃整个人都蔫了,有气无力地问:“铁妮……我……我还能活不?” 大家都紧张地看著铁妮,生怕牛娃真因为几颗鸟蛋把命丟了,那也太不划算了。 铁妮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死不了!血差不多止住了。咱们……还是回去找大人吧?” 牛妞连忙说:“找啥大人!直接去找伍奶奶!你们先送牛娃过去!我回家拿钱!” 牛娃可不像狗剩那么皮实,有点啥事还不敢告诉大人。 他惜命得很,一听要去伍奶奶那,立马不蔫了,赶紧催大家:“对对对!快去伍奶奶那儿!快送我去!晚了……晚了我可能就活不成啦!” 狗剩和铁妮一人架起牛娃一边胳膊,半拖半抬地,飞快往伍奶奶家跑去。 牛妞也撒开腿往家跑,去拿钱救人。 白枝枝还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手里那几颗鸟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牛娃……真是太仗义了! 白枝枝见大家都跑远了,赶紧把鸟蛋揣进兜里,快步追了上去。 伍婶看见牛娃被狗剩和铁妮一左一右架著进来,嚇了一跳,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连忙问:“铁妮,这是咋了?” 铁妮赶紧说:“伍奶奶,你快给牛娃看看!他手划破了,流了不少血!” 伍婶仔细检查了牛娃的伤口,划得確实不浅。 不过幸好这群孩子自己知道先止血,就是处理得太粗糙,草药也混著泥,怕感染。 她麻利地帮牛娃把手清洗乾净,重新上了药,仔细包扎好。 处理好了,牛娃还是有点不放心,眼巴巴地问:“伍奶奶……我……我是不是又能活了?” 伍婶被他逗笑了:“能活!能活!好著呢!不过你们这是咋弄的呀?” 狗剩老实巴交地回答:“我们想掏鸟蛋,牛娃爬树摔下来,手按到断木头上了……” 伍婶听得直摇头,牛妞他们这群孩子,可真是一个比一个皮实! 她忽然想起什么,问:“哎?今天咋没见牛妞一块来?” 话音未落,牛妞就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伍婶:“……”她就说嘛!这种事,怎么可能少了牛妞的份? 牛妞跑到伍婶跟前,从兜里掏出钱,非常负责任地问:“伍奶奶,真是辛苦你了!牛娃看好了,要收多少钱?” 伍婶收了他们两毛钱药费。 牛妞爽快地付了钱,大家这才带著蔫头耷脑的牛娃往回走。 牛娃大概是嚇著了,又流了血,有点虚,大家就把他送回家,让他上炕躺著休息。 牛妞嘱咐狗剩在旁边守著,等牛娃的爹娘回来了,再告诉他们。 看牛娃没事了,铁妮也回了自己家。 牛妞带著白枝枝刚回到自家院子没玩一会儿,李莲就来接白枝枝了。 送走白枝枝,牛妞忽然一拍大腿:“哎呀!鸟蛋呢?” 白枝枝揣著鸟蛋,心满意足地回家了。 知道牛娃没事,她也放心了。她心里打算著,明天就让她娘把鸟蛋煮了,带去给牛娃吃,好补补身体。 牛妞不知道鸟蛋在哪,跑去问狗剩和牛娃,才知道鸟蛋被白枝枝带走了。 没了鸟蛋,她又觉得有点无聊,乾脆溜达到自家盖房子的工地,想看看房子盖得咋样了,顺便…… 找她爹娘算算帐,他们真行,以前居然背著她吃独食? 还没走近,就看见大人们都围在一块,好像出了什么事。 牛妞眼睛一亮,以为有八卦,立刻挤了进去,伸著小脑袋问:“咋了咋了?出啥事了?” 张老头担心地嘆了口气,指著张铁军说:“你爹不小心,把头磕到了,流血了。” 牛妞一看,她爹坐在地上,用手捂著额头,指缝里確实有血渗出来。 她顾不上要找爹娘算帐的事了,只剩下担心,她爹可別嘎了啊! 牛妞猛地想起刚才铁妮给牛娃止血的办法,觉得这法子肯定管用! 情急之下,她也顾不上细想,扯开嗓子就喊:“那还等啥呀?快!快拿根绳子,把我爹的脖子先勒上!別让血流太快了!” 眾人:“……” 周围的大人们一听,全都愣住了,齐刷刷地转过头,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著牛妞。 这是要帮她爹止血,还是要送她爹上路啊? 张老三家这闺女,活阎王啊? 第230章 自己的閒话得自己传 张铁军本来就流了不少血,脑袋晕乎乎的,听到牛妞要把他的脖子勒上,嚇得一个激灵,愣是不敢晕了。 他生怕自己一晕过去,这孝顺闺女真能立马找来绳子把他脖子勒上,那到时候可真就醒不过来了! 他强撑著,直接忽略牛妞,对著旁边的周建华说:“大队长,快……快让人送我去伍婶那儿……包扎一下,我觉得我还能救活……” 周建华一看这架势,赶紧和铁妮她爹周大牛一起,一左一右架起张铁军,急匆匆往伍婶家赶。 牛妞不明白她爹为啥不理自己,可她是个孝顺孩子,担心她爹,也赶紧迈著小短腿跟了上去。 伍婶刚送走牛妞他们没多久,正收拾药材呢,又看见两个人架著个人过来,这熟悉的场面…… 她停下手里的活,赶紧问:“这又是咋了?” 牛妞立刻挤到前面,小脸上满是担心:“伍奶奶!快救救我爹呀!我爹脑袋流血了!” 她是真害怕她爹有个好歹,家里的房子还没盖好呢! 伍婶一听,连忙让人把张铁军扶到凳子上坐下,仔细检查伤口。 幸好只是磕破了皮,口子不算大。清洗乾净,上了药,包扎好,就没啥大问题了。 处理完了,伍婶这才鬆了口气,忍不住念叨:“哎哟!你们这一天天的,先是小孩流血,刚包扎好,又来个大人!一个个的,都不知道小心点儿!” 张铁军一听有小孩流血,太阳穴就突突直跳,他第一反应就是他闺女那伙人! 他赶紧问:“哪个小孩?” 伍婶说:“还能是哪个?牛娃那孩子唄!铁妮他们送来的,牛妞还给付了两毛钱药费呢!” 旁边的周建华一听,受伤的居然是自家孩子,连忙问:“伍婶,那我家牛娃伤得重不?要紧不?” 伍婶摆摆手:“没啥大事,就是手上划了个口子,流了点血。这群孩子倒机灵,还知道把手腕绑上止血。回去好好歇著,別沾水就行。” 张铁军:“……” 原来他闺女刚才嚷著要勒他脖子,不是真想要他命啊? 周建华听说儿子没大碍,鬆了口气,转头问牛妞:“牛妞,你们下午干啥了?牛娃咋还受伤了?” 牛妞老老实实地交代:“我们去掏鸟蛋了,牛娃爬上去掏,下来的时候没踩稳,摔了…… 他为了保护鸟蛋不摔烂,没躲开,手就让地上的断木头划伤了……” 周建华一听,有些无语,自家这孩子,咋也这么缺心眼呢? 鸟蛋碎了就碎了唄,能躲开还不躲! 不过周建华心里还是挺欣慰的。 他家牛娃好歹知道受伤了来找伍婶看,要是像狗剩那缺心眼孩子那样,被蛇咬了就只知道在外面等死,那才真叫大人头疼呢。 他听明白了情况,对牛妞说:“牛妞,药钱花了两毛是吧?晚点儿我让牛娃拿给你。” 牛妞摆摆手,一副很懂事的模样:“不著急,队长伯伯,你快回去看看牛娃吧!只有狗剩在看著他呢。” 周建华看张铁军確实没啥大碍,就先回家看儿子去了,自家也有个伤號呢。 等周建华离开了,张铁军对周大牛说:“大牛哥,你也回去吧,我坐著歇会儿就没事了。” 周大牛点点头,也回去了。 说起来,周大牛帮忙盖房子特別卖力。 不卖力不行啊,他家铁妮天天在家念叨牛妞是她最好的朋友,让他好好给牛妞家帮忙。 再加上年初那会儿他媳妇胡志兰身体不舒服,牛妞也没少帮忙。 牛妞陪著她爹在伍婶院里坐著歇息。 没过多久,李秀兰就急匆匆地赶来了,一脸著急地问:“军哥!你咋样了?伤得重不?” 她是路上听人传话,说她男人流了好多血,太严重了,她闺女不想花钱救活,想用绳子勒死算了。 嚇得她魂都快飞了,赶紧问清楚地方就跑了过来。 张铁军看见自家媳妇,立刻摆出一副虚弱的表情,委屈巴巴地说:“媳妇……我可遭老罪了……” 李秀兰一听更急了:“还真……真救不活了?” 牛妞在一旁看她爹又想趁机博同情,立马拆台:“娘!你別听我爹瞎说!伍奶奶说了,没啥大事,都包扎好了!” 李秀兰將信將疑:“真没啥事?那我咋听周大娘说……救不活了,你想勒死你爹得了?” 牛妞一听,小脑袋上的短毛都快炸起来了:“啥?周婆婆是这么传我的?” 这才过去多大一会儿?她爹受伤的事就传开了,还传得这么离谱? 她著急地对李秀兰说:“娘!你看好我爹!我去村口一会儿!”说完,转身就往外跑,一副要去找人干架的架势。 李秀兰见牛妞这么著急上火地跑出去,心里更疑惑了,转头问张铁军:“军哥,这到底咋回事啊?” 张铁军无奈地嘆了口气:“唉,还不是咱闺女太孝顺了唄。她看我头上流血,怕我血流光了,就喊著让人拿绳子把我脖子勒住,说是这样血流得慢……” 李秀兰:“……” 虽然传閒话的人说得夸张了点,可这勒脖子的结果……听起来好像没啥区別? 她闺女这到底是救爹,还是想送爹一程啊? 牛妞气冲冲地跑到村口大树下,果然看见周老太正眉飞色舞地跟几个婆子说得唾沫横飞。 她立刻上前,叉著小腰质问:“周婆婆!你咋能乱传我閒话呢?” 周老太回头一看,见是正主来了,也不脸红,反而觉得理直气壮:“我哪乱传了?刚才不是你喊著要让人勒住你爹的吗?大伙儿都听见了!” 牛妞小脸绷得紧紧的:“对!我是说了!不过,你別乱传我的閒话!我自己传,你传的我不放心!” 旁边的王翠花可不信牛妞是那种坏孩子。 虽然这丫头是皮实了点,可总不至於要害自己亲爹的命。 她赶紧帮腔:“就是!牛妞,你快跟大家说清楚!她们都说你这丫头片子心眼坏咧!翠花奶奶一个人可说不过她们这么多张嘴!” 刘红花这会儿不在,王翠花孤军奋战,確实说不过一群长舌妇。 而且最近这些人看她闺女找了个好对象,有点眼红,没少挤兑她。 她就等著牛妞来,好替自己出出这口闷气呢! 牛妞挺起小胸脯,大声说:“我刚刚让人勒住我爹,是想帮我爹止血!可不是想勒死我爹!周婆婆,你別给我乱传!” 王翠花立刻附和:“就是!有些人天天閒得慌,乱嚼舌根!我有那功夫,还不如去地里多挣两个工分呢!” 周老太撇撇嘴,不服气地反问:“那你倒是说说,你要勒的到底是哪儿啊?” 王翠花有牛妞撑场面,气势也足了,转头对牛妞说:“牛妞!告诉她!” 她本以为牛妞会说勒手腕或者胳膊啥的,反正这事肯定是个误会。 谁知牛妞竟然理直气壮地回答:“脑袋流血,那当然是勒脖子唄!” 王翠花:“对……啊?不对!”她差点被带沟里,赶紧纠正,“牛妞!脖子可不兴勒啊!那会死人的!” 第231章 牛妞的反击 周老太得意洋洋地说:“你们看!我没说错吧?牛妞就是不想让她爹活呢!” 牛妞皱著小眉头,用她那聪明的小脑袋瓜想了想,然后……竟然伸出小手,往自己脖子上比划著名掐了一下。 哎呀!好像还真是勒得慌,快喘不过气来了! 王翠花一看这倒霉孩子还自己上手试,嚇得赶紧把她的手掰下来:“哎哟,牛妞啊,这可不兴试啊!” 牛妞鬆开手,虽然这事確实是她欠考虑,差点闹了笑话,可她那也是著急想救她爹呀! 哪能让周老太这么乱传话,败坏她牛妞的名声? 她小脸一板,认真地说:“周婆婆!那会儿我太著急了,没想清楚就说了!可那不也是因为我太孝顺,太担心我爹了吗?” 王翠花立刻点头帮腔:“是咧!谁不知道咱们牛妞最孝顺了?” 牛妞也用力点头:“是咧!中午翠花奶奶你送我的谢礼,我立马就孝敬我爹娘,还有我爷奶他们了!” 其他几个婆子也纷纷点头,她们中午確实都闻到了从张老三家飘出来的红烧肉香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该说不说,张老三家的伙食是真不错,隔三差五就能闻到肉味。 有两个原本跟著周老太议论的墙头草婆子,这会儿立刻改口:“对对对!牛妞,我们都信你!你肯定不是坏孩子!” 牛妞心里满意了,可还是不放心。 她担心自己上学不在的时候,又有人乱传她閒话。 於是,她小嘴一撇,摆出一副很委屈的样子:“我苦啊……天天忙著学习,都没空陪婆婆奶奶们嘮嗑……我都这么孝顺了,谁知道还是让人乱传閒话……唉……” 王翠花一听,立马拍著胸脯保证:“牛妞!你別担心,翠花奶奶有空就帮你盯著,我看哪个多嘴的婆子敢乱传你家的閒话!” 牛妞要的就是这句话! 她立刻眉开眼笑:“翠花奶奶!要不说咱俩关係最好呢!下回再有好事,我还想著你!我连媒都能给你做呢!” 王翠花被她逗得又好气又好笑,笑骂道:“你个皮猴子!还做起我的媒来了?” 牛妞笑嘻嘻地说:“谁让我翠花奶奶人好呢!我只给好人做媒!” 王翠花:“……” 虽然但是……真的没必要给她做媒啊! 不过,现在村里谁不知道牛妞这小媒人靠谱?想找她做媒可不容易! 其他几个婆子一听,想给牛妞留个好印象,也纷纷表示:“牛妞!你放心!咱们都帮你盯著!保准没人敢说你閒话!” 牛妞这下彻底满意了,背著小手,迈著四方步,溜达著回家了。 李秀兰早就带著张铁军回到家了,这会儿正在灶房忙活著做晚饭。中午的红烧肉还剩了点,热一热,晚上还能解解馋。 牛妞一进院门,就看见她爹正大大咧咧地躺在院里的躺椅上,额头上包著白纱布,一副伤得很重的模样。 牛妞心里有点发虚,刚刚在村口,她可是彻底弄明白了,自己那勒脖子止血的好办法,差点就把她爹给送走了。 她赶紧凑上前,脸上堆起討好的笑,狗腿地问:“爹,你感觉咋样?有没有哪儿不舒服呀?” 张铁军一看他闺女这模样,就知道她心里有数了,肯定是知道自己理亏。 他故意装出一副不得劲的样子,有气无力地说:“哎哟……突然有点口渴了……” 牛妞立马说:“爹!你等著!我给你倒水!”她转身跑进灶房,倒了碗凉白开,小心翼翼地端过来。 张铁军接过来喝了一口,皱起眉头:“闺女,太凉了……爹现在是病人,得喝点温的才行……” 牛妞二话不说,又跑回灶房,让她娘给加了点热水兑上。 张铁军这才满意地喝了几口。 喝完水,他又不得劲了:“哎哟,我这后背,咋有点痒呢,挠不到呀……” 牛妞赶紧说:“爹!我来给你挠!” 张铁军侧过身,让牛妞给他挠背,嘴里指挥著:“左边一点……对,就这儿……哎哟,上边点……不对不对,再往右一点……” 牛妞挠了一会儿,小眉头就皱起来了,她爹这分明是藉机找茬嘛! 可谁让自己理亏呢?她只好忍气吞声,乖乖照做。 牛妞挠得还挺认真,张铁军觉得挺舒服,便闭上眼睛享受起来。 牛妞继续挠了好一会儿,见她爹一直没吭声,她还以为他睡著了。 看著躺在椅子上熟睡的爹,牛妞的小脾气上来了。 她心里越想越气,刚刚自己跑前跑后,端茶倒水,还被她爹指挥得团团转,她爹肯定是故意使唤她的! 终於,牛妞忍不住了,学著平时她爹揍她屁股的样子,照著她爹的屁股,结结实实地拍了一巴掌! “啪!” 张铁军被这冷不丁的一巴掌拍得浑身一激灵,猛地睁开眼睛:“哎哟!” 牛妞立刻换上无辜又关切的表情,轻轻拍著她爹的背,老实巴交地问:“爹?是不是伤口太疼了?没睡好,做噩梦啦?” 张铁军:“……” 其实他刚才根本没睡著,只是在闭目养神想事情呢!结果冷不丁被他闺女拍了一巴掌! 他知道,这肯定是闺女在报復刚才自己指使她的事。 张铁军想了想,算了,扯平吧!不跟她计较了。 万一真把她惹毛了,还得自己哄。 他摆摆手,大度地说:“行了行了,不用你挠了。去灶房帮你娘烧火吧。” 牛妞得了她爹的吩咐,立刻把刚才那点父女情深拋到脑后,转身就溜进了灶房去惹事……啊不,去帮忙了。 第232章 我爹要毒死我! 牛妞一进灶房,眼睛就直勾勾地盯著锅里中午剩的那点红烧肉,哈喇子差点流出来。 不过她还是忍住了馋意,乖乖坐到灶膛前的小凳子上看火。 没一会儿,灶膛里的热气就烤得她小脸通红,满头大汗。 李秀兰看了直笑:“行了行了,不用你在这儿受罪了,出去跟你爹嘮会儿嗑去。” 牛妞摇头晃脑:“我才不去呢!爹老爱使唤我!” 李秀兰笑著说:“你爹这不是受伤了嘛,你就让让他唄。” 牛妞理直气壮地点头:“我让著他啦!我都给他端水挠背了!”她可没提自己偷偷拍那一巴掌的事。 李秀兰忍著笑,她刚才可是听见了,闺女挠背挠到最后,那一下拍得可不轻。 不过她也没拆穿,反正不是打她就行。 吃过晚饭,天还是热得像蒸笼。牛妞怕洗完澡又出一身汗,一直磨磨蹭蹭不肯去洗。 李秀兰催她:“別磨蹭了,赶紧洗澡!明天还得上学呢!” 牛妞一本正经地反驳:“娘,我这可不是磨蹭。我只是想等晚点再干这件事,因为那时候我更大一些,做事也会更稳重!” 李秀兰才不听她这套歪理,一把將她拎起来,直接丟进准备好的洗澡盆里:“少废话!洗澡还要啥稳重?赶紧洗!” 牛妞只好乖乖洗澡。 凉水一泡,舒服极了,她玩水玩得都忘了时间,最后还是李秀兰看差不多了,才把她捞起来擦乾。 洗澡的时候是舒服,可上了炕睡觉就不太舒服了。 炕是凉的,可架不住天气闷热,屋里也不透风。 没一会儿,睡著的牛妞就出了层薄汗,热得她在炕上滚来滚去,不知不觉就滚到了张铁军那边。 张铁军睡得迷迷糊糊,突然碰到个热烘烘的小火炉,他热得难受,下意识地伸手就把牛妞推开了。 牛妞睡得沉,被推了一下也没醒,翻个身,小呼嚕又响了起来。 只有张铁军难受得不行,又热,头上还有伤,这一晚上,算是没睡踏实了。 第二天到了学校,白枝枝神秘兮兮地从书包里掏出几颗煮熟的鸟蛋,递给后桌的牛娃:“牛娃,给!这是我让我娘煮的,给你补补身体!” 牛妞在一旁看见了,纳闷地问:“枝枝,咱们没份吗?” 白枝枝耐心地跟她解释:“牛妞,牛娃昨天不是受伤流了好多血吗?咱们就不跟他分啦,行不?” 牛妞一想,也是!牛娃昨天可是遭了大罪,还好他爹娘没揍他,不然更惨。 她点点头:“行吧!” 反正牛妞也不是特別馋那几颗鸟蛋,既然枝枝说了都给牛娃补身体,那就给唄。 牛娃高高兴兴地接过鸟蛋。 他昨天把鸟蛋塞给白枝枝的时候,压根没想到白枝枝会把鸟蛋都带走。 大家都以为分不到了呢,没想到白枝枝居然全煮好了带给他! 他感动地说:“枝枝!你可太大方了!全都给我啦!” 白枝枝认真地点点头:“牛娃,你们带我玩掏鸟蛋,你为了爬树给我掏蛋还受伤了,太仗义了!这鸟蛋肯定都得给你补补!” 牛娃:“……” 呃,其实他爬树不是为了给白枝枝掏蛋,而是想在牛妞面前表现一下,好让牛妞下次有好事先想到他,而不是狗剩。 不过嘛……这种实话就不用说啦!就让白枝枝这么误会著吧! 牛娃喜滋滋地收下了几颗鸟蛋,他確实该补补,昨天可是流了不少血呢! 大家收了心,都认认真真上课了。 几个孩子早就说好了,最近这段时间不能疯玩了,快期末考了。 牛妞更是发话,让大家好好学习,等考完试再一块儿痛痛快快地玩! 下午放学,牛妞回到家就跟往常一样,先写作业,然后餵鸡餵狗,忙活完就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再也不出去瞎溜达了。 她得好好学习,期末考快到了,第一名可不能丟呀! 张铁军下班回来,难得看见闺女这么安生地待著,心里很欣慰。 他直接进了灶房,从挎包里掏出个玻璃瓶,找了三个碗,把里头的汽水倒了出来。 “媳妇!闺女!快过来!有好喝的!”他招呼著。 牛妞一听有好喝的,立刻放下书本跑了过去。 她过来一看,碗里装著没顏色的水,表面冒著很细小的气泡,看起来跟凉白开似的。 牛妞以为她爹让她喝凉白开呢,撇撇嘴:“爹,你管这叫好喝的?” 张铁军:“……” 他没好气地说:“那你喝不喝?” 牛妞想了想,自己確实有点渴了,便说:“喝!” 她伸手去端碗,结果手一滑,碗没拿稳,洒出来一点。 那洒出来的水落在桌上,居然还滋滋地冒著小气泡。 牛妞震惊地看著那冒泡的水渍,又抬头看看她爹,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难道她爹知道昨天自己偷偷打了他一巴掌的事? 今天这是要……毒死她?! 牛妞唯一喝过一次汽水,还是过年去县城找白枝枝时,白枝枝的姥姥请她喝的橘子味汽水,那是有顏色的。 所以她一时半会儿,根本没想到眼前这没顏色的冒泡水也是汽水。 牛妞嚇得哇哇大哭,转身就扑过去抱住李秀兰的大腿,声音都带了哭腔:“娘!救命啊!我爹要毒死我!” 张铁军:“!!!” 他这倒霉闺女,在她心里,自己就这形象? 他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没好气地问:“那你倒是说说,我为啥要毒死你?” 牛妞抽抽搭搭,老实巴交地交代:“还不是……还不是我昨天打了你一巴掌……你记仇了唄……” 张铁军故意板著脸点头:“对!我可记仇了,谁让你打我呢。” 李秀兰在一旁看得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把扒著自己大腿的牛妞扒拉开:“行了行了!別哭了,你爹逗你玩呢。这是汽水,不是毒药!” 牛妞將信將疑:“真的?” 李秀兰用力点头:“真的!娘以前喝过,不信娘喝给你看!”说著,她端起自己那碗,咕咚喝了一大口。 第233章 淬了毒的小嘴 牛妞看她娘喝了,还活蹦乱跳的,这才相信了。 哎呀!是汽水!那可不能不喝! 她赶紧端起她爹没洒过的那碗,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 嘿!还真是!甜滋滋凉丝丝的,可好喝了! 张铁军瞥了她一眼,酸溜溜地说:“咋了?这会儿不怕是毒药了?你爹我对你这么好,你还打我,还不相信我。” 牛妞瞅了她爹一眼,小嘴一撇,开始翻旧帐:“爹!那还不是因为你和娘以前去约会,吃独食不喊我! 我又不像你和娘,我都没喝过这种没顏色的汽水,认不出来唄!” 她绝口不提自己打她爹巴掌的事,反倒把昨天没来得及算的帐给翻了出来。 张铁军和李秀兰:“……” 得,他们闺女居然知道了。 可这事儿做了就是做了,没法狡辩。再说了,下回……下回还是不想带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牛妞喝完汽水,气还没消,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三声。 然后学著大人的样子,往小板凳上一坐,翘起二郎腿,小眼睛滴溜溜地在她爹娘身上转。 张铁军可不想真把这小皮猴惹毛了,赶紧转移话题:“你不是总嫌晚上睡觉热吗?爹特意托人帮忙,才能买了这个玻璃瓶子。晚上你装上凉水,抱著睡觉,保准凉快!” 牛妞一听,眼睛立刻亮了!哎呀!这个好! 她立马笑开了花:“爹!还是你对我最好!那我就不跟你计较啦!” 李秀兰在一旁听著,有点吃味地问:“咋了?在你心里,就你爹对你好?娘平时对你不好?” 牛妞赶紧摆手解释:“娘!你肯定是对我最好的!” 李秀兰却酸溜溜地说:“可是娘没给你买玻璃瓶子啊……” 牛妞急中生智,赶紧把锅甩给她爹:“娘!我爹就是乱花钱!昨天把头磕破了,花了不老少钱,今天又这么破费买汽水!这多不会过日子呀!” 张铁军:“……” 他没好气地说:“行!那我拿去退了!”说著作势要去拿那玻璃瓶子。 牛妞一把將瓶子紧紧抱在怀里:“买都买了!退啥退!” 张铁军问:“那你说,是不是我对你最好?” 牛妞急得满头汗,生怕一碗水端不平:“你和娘对我都最好!一样好!” 李秀兰故意逗她:“那要是以后我和你爹吵架,你帮谁?” 牛妞被问得小脸都皱成了包子,生怕得罪了任何一方。 她眼珠一转,挺起小胸脯,大声说:“我帮党和国家!” 张铁军和李秀兰都被她这格局宏大的回答给镇住了,一时竟不知该怎么接话。 牛妞趁机抱著她的宝贝玻璃瓶子,溜之大吉。 还別说,有了这个灌满凉水的玻璃瓶子抱著,晚上睡觉確实凉快了不少。 牛妞最近睡得好,白天学习都精神多了。 牛妞不出去疯玩了,狗剩也只好跟著安分下来学习。 张学利一看狗剩最近都不怎么野了,心想,自己可不能输给狗剩!於是也难得地认真起来。 一晃眼,两星期过去了。 期末考成绩出来了,牛妞语文第二,数学第一;白枝枝语文第一,数学第二。 总分算下来,牛妞还是高了一分,稳坐第一。 其他几个孩子考得也都不错,主要是牛妞放了话,考得差的,暑假別想跟她一块玩! 狗剩这次考得特別好,进了前二十名,连李老师都当眾表扬了他。 他高兴得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咧著嘴对牛妞说:“牛妞!这回我爹肯定得夸我了!” 牛妞也竖起大拇指:“狗剩!你真厉害!进步这么大!” 狗剩正美著呢,张学利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追上来,高兴地说:“狗剩!你知道不?我这次又比你高一分!” 狗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好不容易进步这么多,怎么张学利还是比他高一分? 他气得扭过头,不想搭理张学利了。 张学利莫名其妙地问牛妞:“牛妞,狗剩咋了?” 牛妞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狗剩有心事。学利哥,你这次考得真不错!” 张学利嘿嘿笑著问:“牛妞,那放假……我能跟你们一块玩不?” 牛妞爽快地点头:“能!有啥好事我喊你!” 张学利得了牛妞的保证,乐得傻呵呵的,心想:还是牛妞好!狗剩最近脾气咋怪怪的? 他哪知道,狗剩这怪脾气,全是被他那高一分的成绩给气的! 牛妞考第一这事,现在已经不算啥稀罕事了,所以她这次还是打定主意要低调,不嚷嚷。 不过,村里就屁大点地方,有点啥风吹草动大家都门儿清。 今天学校出成绩,婆子们一看到这群孩子进村,就冲他们问:“考得咋样啊?” 狗剩看见他奶也在,立刻扯著嗓子嚷嚷开了:“奶!我这次考得可好啦!第二十名呢!” 刘红花一听,乐得合不拢嘴:“哎哟!我大孙子这么厉害呢!奶今晚就给你蒸鸡蛋羹!” 周老太见牛妞一直闷不吭声,以为她终於考砸了,故意问:“牛妞,你咋不说话?是不是考砸了?” 她心里得意:看吧,这丫头天天上躥下跳,定不下心学习,肯定考不好! 牛妞淡定地瞥了她一眼:“咋可能?我考第一这事,还用得著到处说吗?我以为大家都知道呢。” 周老太:“……”好气啊! 她酸溜溜地说:“女娃子考第一有啥用?以后还不是別人家的?” 牛妞小嘴一撇,立刻懟回去:“周婆婆,那你別吃饭了!吃饭有啥用?还不是得拉到茅坑里!” 周老太被噎得说不出话,气呼呼地扭头走了。 王翠花在一旁朝牛妞竖起大拇指:“牛妞,你这小嘴,跟淬了毒似的!” 牛妞嘿嘿一笑:“那可不!我自个儿都不敢舔嘴巴,怕被自己毒到呢!” 她又跟王翠花嘮了几句,確认最近自己忙著学习,没人传她家的閒话,这才放心地往家走。 还没进自家院门,就听见大房那边传来她奶刘玉芬骂骂咧咧的声音。 牛妞好奇地凑过去:“奶,咋了?谁惹你生气了?” 刘玉芬气得直拍大腿:“还不是那个嘴馋的老虔婆!刚刚带著她家那小鱉孙,偷偷摘咱们家的沙果!那沙果才长了那么大点呢,就被祸害了……” 她絮絮叨叨地骂著,牛妞打断她:“奶,说重点,哪个老虔婆?” 刘玉芬骂道:“还能有谁?周老婆子唄!” 她刚才回来有点急,先去屋后的茅房解手,看见周老太在附近晃悠,也没在意。 结果尿完出来一看,沙果树又少了几个小果子!气得她跳脚大骂。 张家茅房旁边长了棵沙果树,一大家子就指望它长好了,能解解馋。 可每年果子刚长好,都还没熟,就总被人偷摸摘了。 这事也没法管,没凭没据的,路过的人摘了吃了,谁知道是谁干的? 牛妞一听沙果被摘了,也生气起来,肯定是周婆婆记著刚才在村口吵架的事,故意报復! 她拍了拍胸脯,对刘玉芬说:“奶!你別急!这事交给我!我保证让她以后再也不敢来摘咱家的果子!” 第234章 小小的牛妞起了大早去干坏事 刘玉芬狐疑地看著牛妞:“这事大队长都管不了,你有啥办法?她要是抵死不认,咱能拿她咋样?” 牛妞小手一挥:“奶,这你就別管了!不过,你確定真是周婆婆偷的?” 刘玉芬肯定地点点头:“一定是她!那会儿附近就她一个人鬼鬼祟祟的,难不成是贪咱家茅坑香啊?” 牛妞点点头,小脸上一派自信:“奶,那你等著!我这就去跟她算帐!”说完就转身回了自己家,放下书包。 刘玉芬还在院子里骂骂咧咧,牛妞已经趁著天还早,溜达到了周老太家。 反正放暑假了,不用写作业。 她大摇大摆地进了周老太家的院门,正好看见周老太蹲在地上,正餵她那小孙子吃什么东西。 周老太一看见牛妞进来,慌慌张张地把手里的东西往身后一藏,嘴上骂道:“你这死丫头!怎么隨便进別人家院子?也不吱一声!” 牛妞眼尖,已经看见了,那藏起来的,还真是沙果! 这个周婆婆,也太小气了!说不过自己,就偷她家的果子! 牛妞撇撇嘴,故意问:“周婆婆,你们在吃啥好东西呀?” 周老太心里一紧:还能是啥?你家的沙果唄! 可她嘴上却硬得很:“关你啥事?” 牛妞摇摇头,一副讲道理的样子:“周婆婆,话不能这么说。要是这吃的东西……是我家的,那就关我的事了。” 周老太一听就炸了:“你可別乱说话!啥叫吃的是你家的?” 牛妞淡定地说:“周婆婆,你生啥气呀?我说的是『要是』,又没说『真是』。你这么生气,难道真是你偷了我家的东西?” 周老太被她绕进去了,支支吾吾:“你……你说啥呢!谁……谁偷吃你家的沙果了?” 牛妞立刻瞪大眼睛,装出一副震惊的样子:“周婆婆!我没说是沙果呀?你咋知道是沙果?看来我奶说的都是真的,真是你偷了我家的沙果!” 周老太又气又急,跳著脚骂:“你放屁!你说是我就是我?我还不能在那儿路过了?” 牛妞不慌不忙:“我不信,除非你把藏在后面的东西拿出来给我看看。” 周老太被逼急了,这沙果可千万不能被看见! 她一咬牙,把藏在身后的手拿到前面,直接把手里的东西塞进自己嘴里,嚼了几下,脖子一伸,硬生生咽了下去! 牛妞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周老太得意地扬起下巴,这下证据没了! 一旁的小孙子眼看沙果全进了他奶奶的肚子,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奶!你不是说都给我吃吗?你咋全吃光啦?” 周老太赶紧哄他:“乖孙不哭,等改天,奶奶再给你摘,摘更多!” 牛妞在一旁听得眉头直跳,改天再摘?这不摆明了还要去她家偷吗? 牛妞可不干了:“周婆婆!你別以为吃光了我就拿你没办法!你偷摘了我家多少沙果,就得赔多少!” 周老太见她是个小孩子,乾脆耍起无赖:“你说是我摘的就是我摘的?证据呢?你拿出证据来呀!” 牛妞气得小脸通红,证据都被周婆婆吃进肚子里了,哪还有证据哦! 周老太见她被噎得说不出话,心里得意,总算在这小丫头片子面前掰回一局了!谁让她平时总气自己。 牛妞拿这耍赖的老太婆没办法,只好气鼓鼓地回家了。 难怪连她奶那么小气的人,都没去找周老太算帐。 没证据,这事还真不好办,顶多就是骂几句出出气。 可牛妞不打算就这么算了。本来周老太要是认了,保证下回不再摘,她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可周老太居然当著她的面把证据给吃了,还耍无赖!这口气牛妞可咽不下去。 李秀兰从地里回来,看见自家闺女撅著嘴坐在门口,还以为她考试没考好,赶紧安慰:“闺女,没拿第一也没事,別生气啊。” 牛妞摇摇头:“娘,才不是呢!我考第一了!我是被周婆婆气的!她偷摘咱家的沙果,还当著我的面吃光了不认帐!气死我了!” 李秀兰一听,觉得稀奇,她闺女向来只有气別人的份,还能被別人气著? “那你拿她没办法,就自己回来生闷气?” 牛妞点点头,嘆了口气:“是呀,没证据,可不就拿她没办法嘛。” 李秀兰看闺女难得吃一次瘪,反而觉得有点好笑,拍了拍她的头:“算了,几个果子而已,她也吃不胖。彆气了,娘去做饭。” 牛妞坐在门口,托著小下巴,眼珠滴溜溜地转,小脑袋瓜飞快地琢磨著。 想了好一会儿,她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捂住小嘴,偷偷乐了起来。 想到好办法,这下,牛妞总算不生气啦! 吃晚饭的时候,牛妞的心情已经阴转晴,胃口也好得很。 李秀兰看得纳闷,这小孩子的脾气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见她没事了,也就没再多问。 牛妞第二天破天荒起了个大早,天还黑蒙蒙的,第一声鸡叫刚响,她就醒了。 她爹娘还睡得正沉,牛妞轻手轻脚地爬下炕,穿好鞋,悄悄地溜出了门。 她牛妞咋可能乖乖吃亏呢? 她熟门熟路地往周老太家摸去。这时候整个村子都还在睡梦里,静悄悄的。 周老太家的院墙是破木头扎的,牛妞找了个缝隙,一缩身子就钻了进去。 院子里没人。 牛妞躡手躡脚来到屋檐下晾衣服的地方,借著微弱的晨光抬头看。 晾衣绳上掛著几条裤衩子,她一眼就看到补丁最多的那条,肯定是周老太的! 旁边那条最小的,自然就是她小孙子的。 牛妞踮起脚,用旁边的衣叉把这两条裤衩小心翼翼地叉了下来。 然后,她目標明確地钻进了周老太家的鸡圈。 鸡圈里的两只老母鸡被惊动,刚想咯咯叫,牛妞眼疾手快,一手一只,轻轻掐住它们的脖子,低声说:“老母鸡,別叫!我给你们穿新衣服!” 两只鸡被这突如其来的掐脖搞得有点懵,扑腾了两下翅膀。 牛妞手脚麻利,三下五除二,就把那条破裤衩套在了一只鸡身上,把小孙子的那条套在了另一只鸡身上。 干完这件大事,牛妞看著两只穿著裤衩的老母鸡,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小哈欠。 她原路返回,悄无声息地回家了。 刚走到自家门口,正好碰上早起的张铁军。 张铁军看见牛妞从外面回来,有些奇怪:“闺女,这一大早的,你跑哪去了?” 牛妞面不改色,淡定地说:“爹,我刚刚去茅房拉屎了。你去上班吧,我回去再睡会儿。” 张铁军一听,也没觉得有啥不对,小孩子嘛,屎尿屁多点,正常! 他哪能想到,他这闺女,刚刚是出门干坏事去了呢。 要是他知道牛妞和周老太的恩怨,肯定能猜到。可惜,牛妞昨天光顾著跟她爹吹嘘考第一的威风,压根忘了提被周老太气著的事。 所以这会儿,张铁军压根不知道,牛妞是特意起了大早去闯祸了。 第235章 好无聊啊咱们一起来花你的钱吧 牛妞心满意足地回屋了,爬上炕抱著玻璃瓶子继续睡回笼觉。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可愣是吵不醒牛妞。 李秀兰推门进来,脸上带著些著急:“闺女,快醒醒!周婆子在外面嚷嚷,说要找你赔她的裤衩呢!” 牛妞被叫醒还有点懵,眨了眨眼,才想起自己早上干的好事。 她小眉毛一挑,哟,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李秀兰一看牛妞这表情,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还真是她闺女乾的! 牛妞却一点不慌,淡定地爬起来:“娘,我出去看看。” 一出屋门,就看见周老太叉著腰站在院门口,脸都气红了,一看见牛妞就骂:“牛妞!你个死丫头!快赔我裤衩!肯定是你!把我裤衩偷偷套在我家鸡身上了!” 牛妞一脸震惊:“周婆婆,你咋能乱说呢?你有啥证据就说是我?你亲眼看见我早上进你家了?” 一旁的刘玉芬虽然平时对牛妞挑三拣四,但此刻见偷她家沙果的周老太欺负到自己家头上,那可不能忍。 她立刻帮腔道:“你个老虔婆!看我们家老三日子过好了就来讹人是吧?我家牛妞懒著呢,不睡到日上三竿都不起来,哪会一大早去干这事?” 牛妞听著她奶的话,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好了奶,別说了。” 周老太气得直跺脚。她今早去餵鸡,看见两只老母鸡身上套著她和孙子的裤衩,差点背过气去! 仔细一想,她最近就跟牛妞吵过架,肯定是这小丫头报復! “咋没证据?”周老太指著自家方向,“我家鸡现在还穿著呢!” 牛妞夸张地叫了一声:“哇!周婆婆,你管这叫证据?那我等会儿也给我家鸡套上裤衩,说是你乾的,成不?” 刘玉芬立刻附和:“就是!咱们也能乱说,好像谁没长嘴似的!” 周老太被这祖孙俩一唱一和,气得差点晕过去,这不是耍无赖吗?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王翠花也挤在人群里,好奇地问:“周婆子,你为啥一口咬定是牛妞乾的呢?” 旁边的刘红花捂著嘴笑,阴阳怪气地说:“还能为啥?昨天你没听见吗?牛妞她奶骂周婆子偷她家沙果呢!这肯定是有人手脚不乾净,遭报应了唄!” 牛妞赶紧纠正:“红花奶奶,你可別乱说!周婆婆昨天教育我了,说我没证据不能乱说。所以啊,我没证据,就没跟她计较了。” 刘红花立刻竖起大拇指:“哎哟,那牛妞可真是个讲理的好孩子!” 王翠花也转向周老太:“周婆子,你也没证据,可別冤枉孩子。我看这事啊,就这么算了吧!” 明眼人其实都猜得到是咋回事,可周老太平时嘴巴不饶人,得罪了不少乡亲,这会儿没谁愿意帮她说话。 再说了,这事本来也是她偷沙果在先,不占理。 周老太简直要气炸了!大家都帮著牛妞说话,让她算了。 这下可好,不仅她的裤衩被鸡穿过的事传开了,连她偷沙果的事也坐实了! 她气得嘴都歪了,牛妞还在一旁好心提醒:“周婆婆,你还不快点回去把裤衩子脱下来?等会儿鸡该拉屎在上面啦!” 周老太一听,哪里还顾得上爭辩,转身就往家跑。 她就那么两条破裤衩,可不能让鸡给糟蹋了! 热闹看完,大伙儿说说笑笑地散了。 刘玉芬这会儿也明白过来了,难得夸了牛妞一句:“牛妞,还得是你厉害!这下不止周老虔婆,估计別人也不敢来偷咱家沙果了。” 牛妞却把小脸一板,一本正经地摆摆手:“奶,没证据你可別乱说啊,我可没干过这事。” 刘玉芬被她噎了一下,这丫头,还在那儿装呢! 不过这事干得確实解气,她心里也舒坦了不少。 牛妞搞定一件大事,背著小手,心情很好地走回院子,打算洗漱吃早饭。 一进院门,却看见李秀兰正拿著一根细棍子站在那儿。 牛妞一下子怂了,小声请求:“娘……我能不挨揍不?” 李秀兰板著脸,假装生气:“你做这事不对,布料多金贵啊,咋能把人家的裤衩子往鸡身上套?万一弄坏了咋办?” 牛妞立马乖乖地认错:“娘,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话没说完,李秀兰自己先憋不住,笑出了声。 她闺女这损招,也不知道咋想出来的,把裤衩套鸡身上……哈哈哈哈! 牛妞听见笑声,小心翼翼地抬头:“娘?” 李秀兰轻咳一声,忍住笑:“捉弄人是不对的,但捉弄对人了,这事就算你將功补过吧。” 牛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娘居然不揍她? 不用挨打,牛妞立刻眉开眼笑,麻溜地去洗漱吃早饭了。 刚吃完,狗剩他们一群孩子就呼啦啦地来找她了。 一伙人跑到村口大树下蹲著。 狗剩托著下巴,唉声嘆气:“好无聊啊……牛妞,要不咱们一起来花你的钱吧?” 牛妞瞅了他一眼,幽幽地说:“狗剩,你家的鸡是不是也想穿裤衩子了?” 狗剩立马闭紧了嘴巴。一大早那么热闹,谁不知道周老太家的鸡穿上了她的裤衩? 虽然没证据,但他们这群孩子心里门儿清,肯定是牛妞乾的! 为了自家的裤衩子安全,狗剩决定还是少说话为妙。 牛娃赶紧打圆场:“牛妞,你说咱们干啥,我们都听你的!” 牛妞其实也不知道要干啥,听牛娃这么说,顺嘴就问:“真的?我说啥你们都听?” 狗剩和牛娃都用力点头:“对!听你的!” 牛妞眼睛一亮,小手一伸:“那你们先把钱都拿出来,咱们一块儿花!” 狗剩和牛娃:“……” 第236章 去看小姑 狗剩不乐意了,小声嘟囔:“牛妞,你就不能大方点儿吗?我刚刚说错话了,你別跟我计较唄?” 牛妞撇撇嘴:“狗剩,那你可真小方。就准你说花我的钱,不准我说花你的钱啊?” 眼看著俩人又要呛起来,铁妮赶紧打岔:“好了好了!牛妞,你说咱们今天去哪玩好?” 之前大傢伙都在认真学习,这才放假第一天,竟然不知道该干啥了。 牛妞支著小下巴,想了好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对了!咱们去我小姑家吃中午饭唄!” 她想起前段时间忙,答应了小姑有空一定去她家吃饭,这不正好有空了吗? 牛妞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极了。 铁妮却有些犹豫:“牛妞……这不好吧?咱们这么多人……” 牛妞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这有啥不好的?正好趁著有空,去看看我小姑嘛!” 狗剩一听有饭蹭,立刻兴奋起来:“那还等啥?咱们快走吧!” 牛妞却伸出小手:“等等!要去的人,现在回家拿粮食。” 狗剩愣住了:“啥?还得自己带粮食?” 牛妞像看傻子一样看著他:“狗剩,咱们这么多人,哪能去我小姑家白吃白喝啊?肯定得带上自己的口粮!” 大家一想,反正閒著也是閒著,陪牛妞去看看她小姑也行。 於是几个孩子呼啦啦跑回家拿粮食,铁妮还把弟弟栓子也带上了。 大家在村口集合,各自提著自己的口粮。 牛妞看著这一小队人马,突然懵了:“呃……我好像……不知道我小姑家在哪?” 眾人:“……” 粮食都拿来了,这会儿才说不认识路? 还是牛娃机灵,出了个主意:“牛妞,要不你去喊上你大堂哥?他都那么大了,肯定认识路。” 牛妞点点头,觉得有道理。 这会儿也顾不上不太喜欢这个堂哥了,她对大伙儿说:“那你们在这儿等我,我这就回去喊人!” 牛妞回到大房那边,一进门就喊:“学胜哥,你在家不?有空不?” 张学胜这次考得不错,心里正美著,难得对牛妞和顏悦色:“咋了牛妞?” 牛妞说:“我打算去小姑家看看小姑,你去不?” 张学胜一听要去公社那么远,还得走路,立马就懒得动了。 好不容易放假,他才不想走那么远呢,想都没想就拒绝:“不去。” 牛妞一听他不去,急了:“那可是咱们小姑!一块去看看唄?” 旁边的张学利见他大哥不去,赶紧毛遂自荐:“牛妞!我去!我跟你去!” 牛妞心想,对呀,大堂哥不去,还有二堂哥呢! 她赶紧问:“学利哥,那你认路不?” 张学利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不认识。” 牛妞:“……” 张学胜这下总算看明白了。他说呢,牛妞平时跟他说话都带刺儿,今天咋主动找上门了,原来是有事相求啊! 他眼珠一转,想起听说牛妞有不少零花钱,还借给她爹盖房子呢…… 那不得骗点……咳咳,赚点来花花? 想清楚了,张学胜慢悠悠地开口:“要我带路也行,你得给我一毛……不,两毛钱!成不?” 牛妞想了想,两毛钱而已,等这次认了路,下回她自己就能去了,不亏! 她爽快地点头:“成!” 张学胜见她答应得这么干脆,心想,坏了!要少了! 不过话已出口,也不好反悔。两毛就两毛吧。 牛妞又说:“学胜哥,等回来我再给你。你先拿上口粮,咱们这就走吧。” 张学胜也不怕牛妞赖帐,反正住得近,天天都能上门討债。 一旁的张学利见俩人要出门了,赶紧说:“我也去!”也麻利地装上自己的口粮,跟了上来。 牛妞心想,反正都叫上两个堂哥了,不如把阿梅姐她们也叫上。 她跑去二房喊阿梅,阿梅二话不说,装上自己和阿荣的口粮,就跟牛妞他们走了。 牛妞还想去喊两个大表姐,不过她们没在家,估计是干活去了。 那两个姐姐勤快得很,哪像牛妞他们这群街溜子,成天想著到处玩。 狗剩看著牛妞身后浩浩荡荡的一大家子人,下巴都快惊掉了:“牛妞,咱们这么多人,你小姑家坐得下不?” 牛妞却笑呵呵的,摆摆手:“咱们这么多人去看小姑,小姑肯定高兴著呢!” 这么一数,牛妞家这边就五个,加上狗剩他们四个,足足九个孩子! 铁妮有点担心,小声跟牛妞说:“咱们还没告诉家里大人呢。” 牛妞想了想,大人们这会儿都在地里上工,专门跑去说一趟也麻烦。 正巧看见柱子趴在不远处的地上玩得正欢,牛妞就冲他喊:“柱子!等会儿大人下工回来,你跟他们说一声,我们去我小姑家啦!记住了不?” 柱子正玩著呢,点了点头。 牛妞放心了:“行了,柱子答应了,咱们走吧!” 一群孩子跟著认路的张学胜,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他们谁也没注意到,其实柱子早就趴在地上打起了瞌睡,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等他迷迷糊糊醒过来,四周早就空荡荡的,他茫然地眨眨眼。 咦?刚才还那么多人,咋一会儿工夫全不见啦? 走了好一阵,总算到了张冬雪家。 张冬雪这会儿还在上班呢,只有她婆婆马老太在家带著几个孙子孙女。 听到敲门声,马老太出来开门,一看门外。 一,二,三,四……九个孩子! 马老太有点懵:“你们这群孩子,找谁呀?” 牛妞立马笑嘻嘻地凑上前:“哎哟!您就是豆豆的奶奶吧?豆豆奶奶好!我是豆豆的牛妞姐!这些是……” 她叭叭叭一顿介绍,把大家挨个介绍了一遍。 马老太听得晕乎乎的,不过还是先纠正:“喊我马奶奶就行……” “马奶奶好!”一群孩子齐刷刷地喊。 马老太虽然还有点懵,但知道是来看望她儿媳的,也不好把人拦在外面,赶紧让这群孩子进屋。 可一进屋,尷尬的事儿来了,家里的椅子根本不够坐! 马老太只好又匆匆跑去邻居家借凳子。 第237章 一下子不见了九个孩子 马老太家本来就有三个孩子了。 大儿子家的龙凤胎圆圆和圈圈,二儿子家的豆豆。 这下呼啦啦又涌进来九个,屋子里顿时被孩子们的吵嚷声填满了,吵得人脑瓜子嗡嗡的。 马老太赶紧吩咐九岁的大孙子圆圆:“圆圆,快去喊你二婶,让她中午抽空回来一趟。” 圆圆一听要跑腿,立马撒腿就跑了。 豆豆看见牛妞,下意识地往圈圈身后躲。 牛妞故意装出一副伤心的样子:“豆豆,你又把我忘啦?” 豆豆这才从圈圈身后探出小脑袋,小声喊了句:“牛妞姐……” 喊完就拉著看起来年纪最小的栓子到一边玩去了,打定主意离牛妞远点。 上回他被牛妞掐了屁股,还被他娘揍了一顿,他可记著呢! 牛妞也不在意,嘿嘿一笑,招呼大家:“咱们把带来的口粮放下,再看看家里有啥活儿,咱们帮忙干了!” 一群孩子纷纷把带来的口粮放到桌上。 牛妞还把她的那些零嘴都带了些过来,一起摆在旁边。 她可记著她爹娘的话呢,不能空手上门。 马老太一看,连忙推辞:“哎哟,牛妞呀,这些零嘴你留著自己吃就行!你一个孩子,还带这些东西过来干啥?” 牛妞笑呵呵的,小大人似的说:“应该的,马奶奶,我爹娘说了,上別人家可不能空著手。就是我还是小孩,只能带这么点儿,马奶奶可別嫌弃。” 马老太哪会嫌弃?心里只觉得这群孩子太懂事了! 自己带著口粮来看小姑不说,还知道带点零嘴表心意,有些大人都没他们想得周到呢。 牛妞又扯开嗓子张罗:“咱们看看家里有啥活儿,帮我马奶奶干了!” 马老太赶紧拦住:“不用不用!你们玩你们的,家里没啥活儿!” 牛妞这才作罢,让大家自由活动。 圆圆和圈圈都是二年级的学生,早就听说过牛妞这个风云人物了,没想到竟然还是自家亲戚。 圈圈一脸崇拜地看著牛妞:“牛妞,你可真厉害!他们咋都听你的呀?” 牛妞摆摆手,故作谦虚:“这有啥?咱们都是好朋友,一块儿玩嘛!” 圈圈用力点头:“那咱们也能当好朋友不?” 牛妞爽快地点头:“必须的呀!豆豆的姐姐,就是我的姐姐!” 没一会儿,圈圈就高高兴兴地加入了牛妞他们,玩到一块儿去了。 马老太心想,得赶紧做饭去了,不然这么多人的饭,可做不来呀。 牛妞见马老太要忙活午饭了,赶紧招呼大家:“马奶奶,咱们一块儿弄,快!” 说著,她就安排起来。男娃负责看火添柴,男娃负责洗菜切菜,女娃帮著打下手,马老太就掌勺。 人多力量大,没一会儿,饭菜的香味就飘出来了。 马老太一边炒菜一边感慨,做了这么多年饭,就数这回最轻鬆! 还是牛妞他们懂事,自家这几个孙子,没一个有眼力见儿的。 正忙活著,马老头背著手溜达回来了。 他把工作让给了大儿子,平时没事就在外头閒逛。 马家条件算不错的,老两口的工作分別给了两个儿子,两个儿媳妇也都有临时工做。 马老头一进院门,看见满院子跑的小孩,还以为走错门了。 豆豆看见他,喊了声“爷爷”,就又跑去和栓子玩了。 牛妞瞧见了,立马不躺了,起身过来嘴甜地喊人:“马爷爷好!我叫牛妞,这些都是陪我来看我小姑的。” 正说著,张冬雪风风火火地赶回来了。 她听圆圆说家里来了一大群人找她,嚇得不轻,还以为娘家出了什么大事,赶紧请了一个小时假提前回来。 一进门看见牛妞,张冬雪连忙问:“牛妞啊,家里是不是有啥事?” 牛妞看见小姑,高兴地扑过去:“小姑!你回来啦!家里没事!我就是有空了,想小姑了,带大傢伙来看看你!” 张冬雪一听没事,悬著的心总算落了地,笑著说:“哎哟,你这孩子!想来就来嘛,小姑早就喊你来吃饭了!” 马老头这会儿听明白了,这小胖丫头来看小姑,居然带了这么一大群人!还好家里上班的人中午一般不回来,不然更坐不下了。 饭菜上桌,大家挤挤挨挨地总算都坐下了。 马老太忍不住夸道:“老二家的,你娘家这群孩子可真懂事!帮著干了不少活儿呢!” 张冬雪与有荣焉地点头:“他们都是好孩子,可懂事了!牛妞还是班里的第一名呢!” 她心里別提多长脸了,这么多人来看她,还知道带口粮带零嘴,帮忙干活,多给她挣面子啊! 马老太和马老头都吃了一惊:“哎哟!牛妞这么厉害呢?” 牛妞心里得意,尾巴都快翘起来了,脸上却还绷著,故作谦虚:“这算不得啥,算不得啥……” 已经和牛妞混熟了的圈圈在一旁补充:“牛妞你可別谦虚了,你还得过派出所的表扬呢!” 这话一出,马老太和马老头更是觉得牛妞这孩子了不得,又懂事又能干,还受过表扬,简直是个宝啊! 马老头乐呵呵地夸道:“牛妞,你这小丫头,能耐不小啊!” 狗剩见牛妞被夸,自己也觉得脸上有光,大家都是好朋友嘛! 他顺嘴就想跟著炫耀:“牛妞可能干啦!今早她还起了个大早,去……” “嗷!” 话还没说完,狗剩就被牛妞狠狠踩了一脚。 狗剩疼得齜牙咧嘴,对上牛妞警告的眼神,立马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乖乖闭了嘴。 马老太笑眯眯地给牛妞碗里夹了一大块腊肉:“哎哟,牛妞,多吃点!別客气,就当是自己家!以后常来啊!” 牛妞甜甜地道谢:“谢谢马奶奶!我有空指定常来!” 吃过午饭,张冬雪得赶回去上班了。 大中午的,日头毒,又晒又热,牛妞他们也不著急回家。 一群孩子精力旺盛得跟小牛犊似的,午睡?那是不可能午睡的! 他们怕吵著老两口休息,全跑到外面玩去了,有的是使不完的牛劲。 这群玩疯了的孩子们压根没想到,村里那边,一下子不见了九个孩子,大人们都快急疯了! 可转念一想,牛妞也在里头……大人们又莫名地淡定了些。 八成是去哪贪玩了,再等等说不定就自己回来了? 第238章 背黑锅了 大家这一等,就等到了下午,太阳都偏西了,还不见那九个孩子的影子。 村里前前后后,犄角旮旯都找遍了,连个人影都没有。 大人们都担心得不得了,坏了,这回怕不是真出事了吧? 其实主要是张铁钢和张铁柱两兄弟急得不行。 他们正打算找周建华一起去公社报案呢。九个孩子啊,莫名其妙从村里消失了,这可不是小事! 尤其是张学胜都三年级了,那么大一个孩子,总不能也跟著牛妞疯玩到不记得回家吧? 就在他们心急火燎准备出发时,村口传来了孩子们的嬉笑声。 疯玩了一下午的孩子们,终於捨得回家了。 路上,张学胜还不忘提醒牛妞:“牛妞,记得回去给我两毛钱啊,可別忘了!” 牛妞拍著小胸脯保证:“学胜哥,你放心,我肯定忘不了!” 一群孩子刚进村口,就迎面撞上了正急匆匆往外走的三个大人。 张学胜看见他爹,还挺纳闷:“爹,都快天黑了,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张铁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刚刚还在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大儿子懂事,肯定不会跟著牛妞疯玩到忘记时间! 结果转头就看见这俩一块儿回来了! 他沉著脸问:“你们去哪儿了?咋一天都不著家?” 张学胜觉得莫名其妙:“我们去看小姑了啊!柱子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周建华反倒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淡定地拍了拍张铁钢的肩膀:“铁钢啊,先让孩子们回去吧,回去再慢慢教育。” 他就说嘛,用不著担心,都多余去找! 这么大一群孩子呢,能出啥事? 主要是这兄弟俩头一回丟孩子,没经验,这才慌了神。 牛妞在一旁眨巴著大眼睛,补充道:“大伯,咱们去之前跟柱子说过了呀,让他告诉大人。柱子没跟你们说吗?” 张铁钢摇摇头:“柱子啥也没说!你们这群孩子也是,咋能一声不吭跑那么远!” 孩子们一听,个个都觉得冤枉极了。 明明牛妞都交代给柱子了!柱子也太不靠谱了吧! 不过,好在除了张铁钢和张铁柱因为头一回丟孩子格外担心之外,其他孩子的爹娘似乎都没太著急,连找都没出来找。 主要是和牛妞一块丟的,应该没啥大问题。 孩子们见状,也就散了,各自回家吃晚饭去了。 只有老张家的五个孩子被提溜了回去。 张铁钢和张铁柱两兄弟是真急坏了。好傢伙,他们老张家的孩子全不见了,这不是一锅端了吗? 两个大人的脸色都黑得像锅底,眼看著就要发火。 快走到家门口时,牛妞眼珠一转,就想开溜:“大伯,二伯,没啥事我就先回家啦……” 张铁钢一把將她拎进大房院子:“你別想跑!我看就你最不老实!说,去看小姑是不是你出的主意?” 牛妞一脸震惊加委屈:“大伯!你咋能这么说我呢?我可老实了,我连路都不认识!” 一旁的张学利赶紧作证:“爹,牛妞真不认识路,是我大哥带的路。” 张铁钢一想,好像也是。家里孩子很少去小妹家,也就张学胜读书早,跟大人去过几次。 难道……是大儿子主使的? 他把怀疑的目光投向张学胜。 张学胜被他爹盯得心里发毛,硬著头皮说:“爹,我也老实……是牛妞……” 话说到一半,他瞥见牛妞的小手悄悄在身侧比了个“二”。 他猛地想起,那两毛钱还没到手呢! 要是现在把牛妞供出来,钱肯定泡汤,那他这一天不是白忙活了? 想到这儿,张学胜把心一横,咬牙点头,顺著之前的话头往下说:“……是牛妞……提醒了我! 爹,我看咱们家这么久没去看小姑了,我寻思著放假有空,就带著弟弟妹妹们去看看……” 吴红英早就听见孩子们回来了,赶紧出来把阿梅和阿荣拉到自己身后。 这才数落道:“学胜啊,你都多大的人了?咋这么不懂事呢?不声不响就带著弟弟妹妹跑那么远,万一丟了咋办?” 张学胜心里那叫一个冤啊,青天大老爷在哪呢? 他为了赚牛妞这两毛钱,还得替她背这么大一口黑锅! 好在牛妞还算有点良心,適时地开口帮忙说情:“二伯娘,其实这事也不能全怪学胜哥。咱们走之前,跟柱子说好了让他告诉大人的。可能是柱子……忘了吧?” 阿梅也在一旁附和:“娘,我也看见柱子点头了。可能真是他忘了吧?” 吴红英没好气地瞪了阿梅一眼。这孩子,她好不容易逮著机会能数落大房两句,咋还拆自己台呢? 阿梅被瞪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了。 张铁柱不想兄弟俩因为孩子的事闹僵,一脸憨厚老实地说:“大哥,这次的事就算了吧,也不全怪学胜。孩子嘛……你好好说几句就行了,可別打孩子。” 张学胜震惊地看向他二叔,这人看著老实,话里咋还暗戳戳提醒他爹该揍人呢? 果然,张铁钢听了这话,脸色更沉了:“二弟你放心,这孩子这回胆子是太大了,不打一顿不长记性!” 二房一家回去吃晚饭了。 张铁钢板著脸,把两个儿子叫上,然后目光转向牛妞。 牛妞心里一紧,以为自己也得挨打,连忙摆著小手:“大伯!我等我爹回来再说!” 意思是,我想挨揍有我亲爹呢! 张学胜幽怨地看了牛妞一眼。 牛妞有点心虚,趁她大伯转身的工夫,悄悄凑过去,压低声音说:“学胜哥,待会儿我给你拿三毛,成不?” 张学胜眼睛一亮,立马咧嘴笑了。 挨一顿打能多赚一毛,值了!反正屁股閒著也是閒著。 於是,这天晚上,只有张学胜一个人结结实实地挨了顿揍。 身后传来嗷嗷的叫声,牛妞有些不忍心听,乾脆直接回家了。 李秀兰看见牛妞回来,很淡定地问:“闺女,老实交代,今天咋回事?” 牛妞老实巴交地把经过说了一遍,还特意强调:“娘,我真看见柱子点头了!他答应了的!” 李秀兰相信这话,牛妞这孩子,虽然主意多,但从来不说谎。 她又问:“那学胜咋还帮你背黑锅呢?” 她可不信这事不是牛妞起的头,只是奇怪张学胜为啥会认下。 牛妞咧嘴一笑,没个正经样:“还能是啥?你闺女我人好唄!” 第239章 牛妞中暑了 李秀兰信小孩子之间关係好会互相帮忙,上回牛妞和狗剩不就一起等死了吗? 可她不信张学胜那小子能有这么好心,白白替牛妞背锅还挨顿揍。 她没好气地看了牛妞一眼,教育道:“下回再去哪儿,记得亲自跟大人说。柱子还小呢,哪能指望他记事?” 牛妞乖乖点头:“知道了,娘。” 吃过晚饭,牛妞偷偷从她藏钱的地方拿出三毛钱,跟李秀兰说:“娘,我去看看学胜哥。” 她一进大房院子,就听见堂屋里李卫红正在念叨:“你个当爹的,下手也太重了!” 张铁钢没好气的声音传来:“那还能咋办?这臭小子狗胆包天,领著那么一群孩子跑那么远,不让他长点记性能行?” 李卫红还在嘟囔:“那也不能下手这么重呀……” 牛妞赶紧扬声喊:“爷,奶,大伯,大伯娘,我来看看学胜哥!” 张铁钢在里面应了一声:“在炕上呢。” 牛妞跑进大房的屋里,看见张学胜正趴在炕上晾屁股呢。 他这回是真没想到他爹下手这么狠,疼得他齜牙咧嘴的。 他心里暗自庆幸,还好放假了,不用上学,不然让同学看见他这模样,非得笑掉大牙不可。 牛妞掏出那三毛钱递过去:“学胜哥,这次辛苦你了。” 张学胜赶紧接过钱,仔细数了数,美滋滋地揣进兜里。 他觉得牛妞平时闯祸的机会肯定不少,便主动推销自己:“牛妞,下回再有这种活,记得还喊我啊!” 他想著,暑假閒著也是閒著,帮忙挨顿揍赚点零花钱,也挺好。 一旁的张学利看见他大哥一天就赚了三毛,眼睛都直了,赶紧凑过来说:“牛妞,我也能干!我不多要,你看著给就行!” 张学胜一听这笨蛋弟弟居然跟自己抢活儿干,有点不高兴。 不过他也没说少要点钱。钱少了,这揍挨得就不值了! 牛妞看著这哥俩,有些无语。 咋说得好像她成天闯祸,要专门找人背锅似的? 不过看在张学胜这次確实挺仗义的份上,她还是给了个准话:“行了行了,你们都別急。等下回我有正经活儿,再喊你们!” 好吧,牛妞心里也清楚,自己下回说不定还得闯祸。 可她攒点钱不容易,能自己挨的揍就自己挨吧,实在扛不住了,再让堂哥他们帮忙也不迟。 牛妞回了自己家,看见张铁军已经下班回来了,心里还挺欣慰。 她爹在好好上班呢,肯定很快就能把欠她的钱还上了。 她正想夸她爹两句,就听见张铁军先开口了:“闺女,放假了可別到处乱跑了。 家里盖房子正忙,爹要上班顾不上,你娘一个人忙里忙外的。 你这么能干,乱跑多可惜?好好在家帮著你娘干点活儿,成不?” 其实张铁军也没指望牛妞真能帮上多大忙,只要她別到处乱跑给他媳妇添乱就行。 这回居然敢带著一群人跑去看小姑,还好没出啥事。 牛妞哪知道她爹的真实想法,还以为家里真的忙不过来,立刻挺起小胸脯保证:“爹,你放心!我肯定帮忙!你好好上班吧!” 张铁军满意了,摸著她的头夸:“我闺女可真孝顺!” 於是,孝顺又能干的牛妞,第二天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 她没去找小伙伴们玩,而是先餵鸡餵狗,又捡了一小捆柴火,然后跑到家里盖房子的地方,想著大展身手帮忙。 结果张老头嫌她人小碍事,怕磕著碰著,就打发她:“牛妞,別在这儿捣乱了。回家去,送点水过来。” 牛妞来回跑了好几趟,哼哧哼哧地提著小木桶送水。 太阳火辣辣的,牛妞走得满身大汗,小脸红扑扑的,走路都有点打晃了。 可她还咬牙坚持著,心里想著:我这么能干,肯定行! 送完最后一趟水,牛妞回到家,觉得浑身汗津津的难受极了。 她想著得赶紧洗个凉水澡凉快凉快,於是打了盆水就在院子里洗上了,还玩起了水。 一直玩到李秀兰下工回来,才把她从水盆里拎起来。 李秀兰没好气地说:“闺女,虽然是大热天不怕著凉,可也不能这么玩水啊!” 牛妞乖乖认错,蔫蔫地说:“娘,我错了……我就是给爷爷送了好几趟水,热出一身汗,才想著洗洗的……” 李秀兰一听,心里顿时又心疼又好笑:“哎哟,我的傻闺女!你咋这么实心眼呢?大热天的,你人小拎不动,让大人送就行!” 牛妞却摇摇头,一脸认真:“不行!爹说了,让我好好帮忙干活儿呢!” 李秀兰一边给牛妞找乾净衣服换上,一边没好气地说:“你咋这么听你爹的话?你爹让你干啥你就干啥?他要是让你吃屎,你吃不吃?” 牛妞眼珠一转,突然说:“娘,你说啥?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李秀兰没防备,顺嘴就重复:“我说,你……” 牛妞立马接上,学著她娘的口气:“娘,你咋这么听我的话呢?我让你吃屎你吃不吃?” 李秀兰:“……” “啪!” 牛妞的屁股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李秀兰没忍住,给了她一下。这倒霉孩子,她还不是心疼她年纪小? 这么点儿的人,能帮上啥大忙?不添乱就谢天谢地了! “你別听你爹的,你干点小活就行了,等下把自己累著了,不是更给我添麻烦?” 李秀兰说完,也不管牛妞了,转身去收拾她玩水弄湿的地面,还得赶紧做饭。 她压根没注意到,牛妞虽然嘴上还能耍贫,小脸却有点发白,没什么精神。 等李秀兰做好饭,喊了好几声,都不见牛妞出来。 她进屋一看,牛妞居然蜷在炕上睡著了。 “闺女,起来吃饭了。”李秀兰推了推她。 牛妞蔫蔫地睁开眼,声音软乎乎的:“娘……” 李秀兰一摸她的额头,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发烧了! 她一边骂骂咧咧地给牛妞收拾利索,准备带她去伍婶那儿看看,一边嘴里不住地数落:“都怪你爹!说什么让你帮忙能老实待在家……这下可好,给我找事……” 正在厂里上班的张铁军,莫名其妙打了个大喷嚏,总觉得后背凉颼颼的,好像有人在念叨他。 李秀兰背起牛妞,差点没被压得一个趔趄。 这孩子,不知不觉长得这么沉了! 她咬咬牙,艰难地背著牛妞往伍婶家走。 结果伍婶一看,摸了摸牛妞的额头,又看了看她的舌苔,脸色严肃起来。 “秀兰,孩子这体温太高了,还有点中暑的症状。我这儿药不全,你赶紧带她去公社卫生院看看,別耽误了!” 第240章 老医生打针 牛妞本来烧得迷迷糊糊,眼皮都抬不起来了,一听见伍婶说要去卫生院,瞬间想起上回发烧的经歷。 去了卫生院肯定就得打针,嚇得牛妞清醒了一点,扯著李秀兰的衣角哀求:“娘……我不想去……” 李秀兰虎著脸:“咋能不去?你想烧成个小傻子?” 牛妞迷迷糊糊地想了想,她要是真成了傻子,整天歪著嘴流口水,那得多埋汰啊! 关键是,到时候狗剩他们肯定不跟傻子玩了! 她可以装傻充愣,但不能真傻。 想到这儿,她小脑袋摇了摇,有气无力地说:“娘……我不想变傻子……” 比起变成傻子,她觉得还是打针吧,反正眼一睁一闭就打完了。 李秀兰要带牛妞去公社卫生院,虽说路不算特別远,可要背著个沉甸甸的闺女走过去,恐怕没到地方她自己先累趴下了。 她试著问:“闺女,你还能自己走点路不?” 牛妞病懨懨地靠在她身上,小脸烧得通红,眼神都迷离了,那模样可怜得紧。 李秀兰一看,心就软了,认命地再次背起牛妞,心里叫苦不迭。 自己的命咋这么苦呢?下工回来做好的饭都没来得及吃一口,就发现闺女发烧了! 都怪自家那个不靠谱的男人,好端端的让牛妞帮啥忙啊! 短短几分钟,李秀兰在心里已经把张铁军骂了八百遍。 而此刻正在厂里的张铁军,总觉得后背发凉,眼皮直跳,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秀兰骂骂咧咧地背著牛妞,刚出村口没多远,就听见身后传来“突突突”的响声。 一辆绿色的三蹦子在她旁边停了下来。 开车的是陈安。 他在附近的村子办事,正要回公社,远远看见一个妇女背著个孩子,那背上的小孩看著有点眼熟,停下来一看,果然是牛妞! 牛妞这会儿又睡著了,小脑袋耷拉在李秀兰肩上。 陈安问:“李同志,你这是去哪?牛妞咋了?” 李秀兰认出了陈安,眼睛一亮,闺女跟他熟啊! 她赶紧说:“陈公安,我闺女发烧了,正想送她去卫生院呢!” 陈安一听,立刻打开车门:“快上来!我们正好回公社,顺路送你们!” 李秀兰这下可真是鬆了口气,背著闺女走了这一段,她累得够呛,连忙道谢:“陈公安,你可真是好人!太麻烦你了!” 车上还坐著另一位公安同志,见状赶紧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位置。 李秀兰抱著牛妞坐上车,感激地冲他点点头。 陈安启动车子,一边开一边问:“这大热天的,牛妞咋还发烧了?” 李秀兰嘆了口气解释:“孩子放假了,她爹让她帮家里干点活儿。这孩子实心眼,一早上跑来跑去送水,怕是累著了,中暑了。” 陈安听了,夸道:“牛妞这孩子,是真懂事,这么小就知道帮家里干活。” 他心里惦记著孩子,车开得挺快,没多大会儿就把母女俩送到了卫生院门口。 陈安让同事等一下,自己下车帮著李秀兰把牛妞抱出来,往卫生院走。 李秀兰挺不好意思的:“这太麻烦你了陈公安,不会耽误你工作吧?” 陈安抱著牛妞,回答道:“不麻烦,这会儿都中午了,是我们的休息时间。孩子要紧。” 听他这么说,李秀兰才心安了些。 主要是她这一路抱著牛妞,胳膊早就酸得不行,有人帮忙真是太好了。 陈安抱著牛妞进了卫生院,没想到大中午的,里面人还不少,等著看病的排了好几个。 他把牛妞交给李秀兰,对她说:“李同志,我先回趟派出所处理点事,等会儿再过来送你们回去。” 李秀兰连忙摆手:“这多麻烦啊,不用不用……” 陈安笑了笑:“不麻烦,为人民服务嘛。再说了,牛妞的事就是我的事。”说完,他跟同事先开车走了。 李秀兰搂著牛妞,找了个椅子坐下排队。 牛妞在路上睡了一觉,这会儿稍微清醒了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娘……咱们在哪儿?” “在卫生院呢,刚刚是你陈叔叔送咱们来的。”李秀兰摸了摸她的额头,还是烫。 牛妞有气无力地“哦”了一声,又蔫蔫地趴回她娘怀里。 生了病,她整个人都跟平时那活蹦乱跳的样子不一样了,软绵绵的,带著点病中的娇气。 李秀兰心疼地一直轻轻拍著她的背哄著。 牛妞就这么趴著,眼睛看著前面医生给人看病。 今天值班的是位年纪挺大的医生,戴著老花镜,正给一位大爷打针。 可能眼神不太好,他拿著针头在大爷胳膊上找了半天位置,扎了一下,没扎准,拔出来又扎一下…… 连著扎了好几下,大爷疼得齜牙咧嘴,却愣是没敢吭声,生怕医生不高兴不给治了。 牛妞看得眼睛都瞪大了,说实话,她被嚇著了。 她悄悄扯了扯李秀兰的衣角,用气声说:“娘……咱们要不……回家吧?” 李秀兰没看见刚刚的扎针场面,还以为牛妞只是单纯害怕打针,就哄她:“快到咱们了,打完针娘给你买大肉包子吃。” 牛妞想到香喷喷的大肉包子,可这会生病嘴里发苦,一点胃口都没有。 她小声说:“娘,咱们还是回家吧……你不是做好饭了吗?別浪费了。” 李秀兰觉得这孩子简直是在討打,大中午的折腾到这儿,都快排到了,居然想打退堂鼓? 她虎著脸:“那你要是烧成小傻子了,娘可不管你了。” 牛妞:“……” 她嘆了口气,认命了。算了,被多扎几下,总比变成流口水的傻子强吧? 她眼睁睁看著老医生终於给那位大爷扎准了,心里稍稍鬆了口气。 可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很快就轮到了牛妞。她浑身肉乎乎的,小屁股上的血管就更不好找了。 老医生拿著针头,眯著眼找了半天,一针下去,没扎准。 拔出来,换个地方又扎,还是没准。 牛妞感觉小屁股上像被蚂蚁咬了好几个大包,又疼又麻。 她欲哭无泪地问:“医生爷爷,你这是搁这儿纳鞋底呢?” 老医生被她问得老脸一红,总算在又一次尝试后扎对了地方。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你这孩子……我这不是老了嘛,眼神不太好了……” 针头一扎进去,牛妞眼眶就红了,可她愣是咬著嘴唇没敢哭出声。 等好不容易打完针,针头一拔出来,她终於憋不住了,哇哇大哭起来。 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老医生看著小胖丫那肿了一小片的屁股,心里也挺过意不去。 他平时看小孩哭,都是给颗水果糖打发。 这回他从自己兜里摸出珍藏的大白兔奶糖,递过去:“行了行了,別嚎了,这个给你吃……就当爷爷给你赔不是了。” 牛妞抽抽搭搭地接过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香甜的奶味在嘴里化开,哭声总算渐渐小了,变成了小声的抽噎。 她刚才哭得实在太大声,整个卫生院的人都朝这边看。 李秀兰被看得脸上发烫,赶紧拿了药,抱著还在抹眼泪的牛妞,逃也似的出了卫生院。 第241章 可是谁来心疼你呢 陈安的车就停在卫生院门口等著。 牛妞抽抽噎噎地喊了声“陈叔叔”,就蔫蔫地趴在她娘肩上不说话了。 李秀兰解释道:“这孩子,刚打完针,哭了一通。” 陈安表示理解:“小孩子嘛,都怕打针。” 牛妞生怕陈安误会自己是个胆小鬼,赶紧抬起小脸,带著哭腔解释:“陈叔叔,你是不知道……那医生爷爷打针,扎了好多下都扎不准……才不是我怕呢!” 陈安一听就知道她说的是哪位医生了,忍不住笑了:“那確实不能怪你哭。” 他知道,被那位老医生打过针的小孩,还真没几个不哭的。 陈安把母女俩送回家。 李秀兰想留他吃个饭,陈安想著张铁军不在家,自己一个大男人留下吃饭不太方便,就婉拒了。 李秀兰也没强留,让人看见了確实不好,便再三道谢,看著陈安开车离开。 牛妞一回家就趴在炕上晾她那个又疼又肿的小屁股。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秀兰把午饭端到炕上,娘俩凑合著吃了。 吃过饭,又给牛妞餵了药,没多大会儿,药劲上来,牛妞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下午醒来,她总算感觉好了点。 正迷糊著,狗剩,牛娃和铁妮就来了。 狗剩趴在炕沿问:“牛妞,听说你生病了?你咋啦?” 牛妞有气无力地说:“我早上干太多活儿了……累著了。” 三个孩子都觉得稀奇,牛妞居然有干活干到累病的一天? 铁妮关心地问:“牛妞,你家活儿很多吗?” 牛妞点点头:“我爹说了,家里盖房子,我娘一个人忙不过来,让我帮忙。” 铁妮一听,想起之前自己家忙的时候,牛妞他们都来帮忙干活,立刻说:“牛妞,以后你家有啥活儿,你喊我,我来帮你!” 狗剩和牛娃也连连点头。 牛妞感动坏了:“好!” 狗剩是个行动派,立马问:“牛妞,现在你家有啥活儿要干不?” 牛妞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来,看著狗剩那热切的眼神,隨口说:“狗剩,你给我倒杯水来。” 狗剩乖乖去了,不一会儿端了碗凉白开回来。 牛妞喝了一口,皱著小眉头:“狗剩,太凉啦!我可是病人!” 狗剩二话不说,又屁顛屁顛跑去兑了点热水。 牛娃一看狗剩抢了活儿,也赶紧问:“牛妞,那我呢?我干啥?” 牛妞实在想不出家里还有啥活儿,只好说:“牛娃,要不你和狗剩去问问我爷爷,他们那要不要送水?” 牛娃和狗剩屁顛屁顛地去工地送水了。 铁妮看著牛妞,问:“牛妞,那我干啥呢?” 牛妞歪著小脑袋想了想,觉得背上有点痒,就说:“铁妮,你帮我挠挠背吧,可痒了。” 铁妮老老实实地坐到牛妞旁边,小手轻轻地给她挠起了背。 等牛娃和狗剩送完水回来,又被牛妞指挥著去餵鸡餵狗。 牛妞则舒舒服服地躺在院里,一边享受著铁妮的挠背服务,一边指挥狗剩和牛娃。 李秀兰下工回来,一进院子就看见她闺女跟个地主似的躺著,三个小伙伴忙前忙后,餵鸡的餵鸡,挠背的挠背。 牛妞看见她娘,赶紧邀功:“娘!你看!家里的活儿都干完啦!” 狗剩也在一旁点头:“秀兰婶,等会儿我还能帮忙烧火!” 李秀兰哪好意思让人家孩子在自己家忙活,赶紧说:“不用不用!你们都先回家吧,等会儿婶子自己来就行。” 牛妞听她娘这么说,就对小伙伴们摆摆手:“那你们先回去吧。” 狗剩很讲义气:“行!牛妞,我们明天再来帮你干活!” 等孩子们走了,李秀兰摸了摸牛妞的额头,烧是退了些,难怪又有精神头使唤人了。 她转身要进灶房做饭,牛妞勤快地跟上来:“娘,我来帮忙烧火!” 李秀兰连忙拦住她:“你可別!乖乖待著,先別干这么多活儿,等下又累著了。” 牛妞却摇头,一脸认真:“不行,娘!爹说了,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得多帮忙!” 李秀兰被她这实心眼的样子逗笑了,没好气地说:“別听你爹的!你哪干得了那么多活儿?他就是怕你放假到处乱跑闯祸,才这么说的,想让你老实待在家里。” 牛妞一听,小眼睛都瞪大了,她爹咋能这么骗人呢?! 她还以为家里真的忙得不得了,需要她这个小孩出马呢!再说了,她牛妞啥时候乱跑闯祸啦? 李秀兰继续说:“你想干活,等病好了再说。现在先好好歇著。” 她娘都这么说了,牛妞只好乖乖听话。 主要是屁股还肿著疼呢,她也不敢多走动。 等到天快黑了,张铁军下班回来了,推著自行车刚进院子,就感觉气氛不对。 他媳妇和闺女並排坐在院子中间,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瞪著他,杀气腾腾。 张铁军心里一咯噔,小心翼翼地问:“媳妇……咋了这是?” 李秀兰瞥了他一眼,幽幽地说:“闺女今天发烧了,我背著她走了大老远的路。” 张铁军一听,想到自家闺女的份量,心里顿时一紧,那他媳妇肯定累坏了! 他赶紧表態:“媳妇,你辛苦了!等咱家把钱还清,攒点钱,咱们再买辆自行车,这样以后你去哪儿都方便。” 牛妞在一旁不乐意了,撅著小嘴:“爹,你咋不问问我咋发烧的呢?” 张铁军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问:“哦哦,对对!闺女,你咋发烧啦?” 牛妞撇撇嘴,语气里带著点小委屈:“还能是啥?太能干了唄!忙活一上午,累倒了。” 李秀兰没好气地补充:“你让她多干活,多帮家里,她可听话了,勤快得都把自己忙中暑了!” 张铁军:“……” 不是,他闺女啥时候变得这么勤快这么听话了? 他本意只是想让她少出去疯跑啊! 这下他明白为啥这娘俩都瞪著他了,赶紧道歉:“媳妇,是我考虑不周,让你受累了。晚上我给你好好捶捶背!” 牛妞赶紧追问:“爹,那我呢?” 张铁军顺口说:“你咋啦?你以后不用忙活这么多,別乱跑就成。” 牛妞一听,小嘴撅得更高了。她爹居然没说给她买大肉包子! 她生气地扭过脸,不想理她爹了。 李秀兰其实也没真生多大气。中午背著牛妞那段路是累,可她男人天天起早贪黑上班,回来还得操心盖房子的事,要说累,他累多了。 她摆摆手:“行了,快去洗洗吧,出了一身汗,臭死了。” 张铁军闻了闻自己的衣领,確实一股汗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这就去。” 洗完澡出来,张铁军说:“媳妇,我先去爹那儿问问,房子盖得咋样了。” 李秀兰对盖房子这些事不太懂,平时都是张老头帮忙张罗,便说:“去吧,我先洗衣服。” 张铁军出门了。 牛妞蹲在一旁,看她娘一个人洗衣服。 平时都是爹娘晚上一块儿洗的,她有些纳闷:“娘,你今天咋自己洗?等爹回来一起洗啊。” 李秀兰头也不抬,麻利地搓著衣服:“你爹上班也累,这点活儿不多,我自己干就行了。” 牛妞听了,小大人似的感嘆:“娘,你可真心疼爹。” 她想到她爹连个大肉包子都没许诺给她,眼珠一转,又补了一句:“可是……谁又来心疼你呢?” 第242章 牛妞挑拨离间父母 李秀兰一听牛妞这话,手下的搓衣动作不由得一顿。 是啊,她男人是辛苦,可她自己呢?她每天忙活家里,还得下地挣工分,闺女闯了祸,不都是她来收拾? 这么一想,心里那股气又上来了。 她把手里的衣服扔回盆里,不洗了。 牛妞故意眨巴著眼睛问:“娘,你咋不洗了?” 李秀兰气呼呼地说:“让你爹回来洗!”说完,她转身就进了屋。 牛妞心里偷著乐,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里,幸灾乐祸地等著她爹回来。 张铁军没一会儿就回来了。 牛妞立马说:“爹,娘让你把衣服洗了。” 张铁军纳闷,刚刚出门前媳妇不是说要洗衣服吗?怎么又不洗了? 不过他也习惯了,平时没少洗衣服,便坐下来开始搓洗。 牛妞在一旁幽幽地说:“爹,娘生气了。” 张铁军一边搓衣服一边问:“闺女,你又惹你娘生气了?” 牛妞撇撇嘴:“才不是我呢,娘是生你的气。” 张铁军更不明白了,刚刚出门前不是已经没事了吗?怎么他出去一趟,媳妇又生气了? 这时,李秀兰在屋里喊:“闺女,进来吃药了!” 牛妞响亮地应了一声“哎!”,朝她爹做了个鬼脸,就溜进屋了。 张铁军洗完衣服,收拾妥当,上炕准备睡觉。 结果发现李秀兰抱著牛妞,母女俩睡到了炕最里边。 张铁军小心翼翼地说:“闺女,你咋又睡中间去了?” 牛妞从薄被里探出小脑袋,理直气壮:“爹,我生病了。” 张铁军见李秀兰压根不看他,心里有点急,凑过去小声叫:“媳妇?” 李秀兰没搭理他。 张铁军想伸手拉她,被李秀兰一巴掌拍开:“闺女生病了,早点睡!” 张铁军只好躺下,睁著眼睛熬啊熬。 等听到牛妞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確定她睡著了,才轻手轻脚地把牛妞抱到一旁,自己凑到李秀兰身边,又小声叫:“媳妇?” 李秀兰还是没理他。 张铁军乾脆凑上去亲了亲她的脸颊。 李秀兰不耐烦了,推他:“一天天的,能不能让人好好睡觉了?都不知道心疼人!” 张铁军连忙抱住她,又亲又哄:“媳妇,我咋不心疼你了?你跟我说说,到底咋了?” 这么一通软磨硬泡,李秀兰总算把心里的委屈说了出来。 张铁军听完,气得牙痒痒,恨不得立刻把旁边睡得正香的牛妞拍醒! 闹了半天,原来是他闺女在挑拨离间啊! 张铁军到底没敢真把牛妞拍醒。他可不能再轻易招惹闺女了,不然谁知道她下回还能怎么坑爹? 牛妞第二天睡醒,其实已经能活蹦乱跳了。 但她一想到昨天那舒坦的日子,就决定继续装出一副病懨懨的模样。 於是,狗剩他们几个又来牛妞家,勤勤恳恳地干了一上午活儿。 牛妞则心安理得地躺在院里养病,偶尔还虚弱地指点两句。 等狗剩他们走了,牛妞在家待得实在无聊,就偷偷溜出门。 她想著去把草垛里的野鸡蛋捡回来,给自己补补身体。 捡完鸡蛋,她忽然想起去年挖过红薯的那片荒地,不知道今年长得咋样了。 正往那边走,半道上却听见有小孩低低的哭声。 牛妞循著声音找过去,看见胡明月正蹲在一棵树下,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走过去问:“胡明月?你咋在这儿哭呢?” 胡明月抬起头,看见是牛妞,赶紧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声音还带著哽咽:“我爷爷……爷爷前段时间感冒了,一直咳嗽,都好久了。 他现在整天都没精神,我让他去看医生,他说啥也不肯,还不准我去找医生……” 她越说越难过,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们是下放来村里的人,按规定不能隨便出村子,而且也没有钱看病。 她实在太担心爷爷了,怕爷爷有个好歹,这才偷偷躲在这里哭。 牛妞听她哭得伤心,想了想说:“那你可以去喊伍奶奶来帮忙看看呀?” 胡明月摇摇头:“爷爷不让。他说人家来看病,咱们又没钱,又没值钱的东西答谢人家,不能麻烦別人……” 其实她爷爷还说了,他们这种身份,別人躲都来不及,谁愿意靠近啊? 牛妞突然想起了招娣。招娣跟著伍奶奶学了一段时间,说不定认得治咳嗽的草药。 她便说:“你別急,我帮你问问。咱们看看能不能找点草药试试。” 胡明月这会儿也没了主意,但心里莫名地相信牛妞能帮忙,便用力点点头:“嗯!谢谢你,牛妞!” 牛妞看著胡明月红红的眼眶,觉得她挺可怜的。 想到自家有两只母鸡下蛋,她便把刚捡的两个野鸡蛋塞到胡明月手里:“这个你拿回去,给你爷爷补补。” 胡明月想推辞,可一想到爷爷虚弱的模样,又实在需要。 她咬著嘴唇,最后还是厚著脸皮收下了,声音小小的:“谢谢牛妞……” “没事!”牛妞摆摆手,“我去喊人,你先回去等著。” 牛妞找到招娣,也没瞒著,把胡明月家的事老老实实说了。 招娣听完有些犹豫:“牛妞,他们可是……那个……”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牛妞点头:“我知道。可他们实在太可怜啦!招娣姐,你要是害怕,就告诉我要摘啥草药就行,我自己和牛牛去找。” 招娣哪能放心让牛妞一个人去找草药? 她想了想,说:“算了……我刚晒了不少草药,我跟你一块拿过去,顺便看看病人。” 她跟著伍婶不光认草药,也学了点怎么治常见的小病。 牛妞高兴地点头:“嗯嗯!咱们偷偷去,可不能让別人看见了!” 招娣没好气地戳了戳她的额头:“这会儿知道怕被人瞧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