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夫修仙:我有5级满铭文》 第1章 三脚丁 嘎吱……嘎吱……嘎吱…… 杨四郎脸色通红,身上湿漉漉一层汗,脖梗两侧青筋绷起,直顶到太阳穴,身体有节奏的一晃一晃,胸口憋著一口气,屏著呼吸…… 耳边传来妇女娇滴滴声音。 “到了,快到了……再坚持一下……” “呼……” 杨四郎一脚跨上最后一步台阶,眼疾手快转半蹲姿,將腰间立棍取下,撑在毛竹扁担下面,抵住上面货物,这才暂时摆脱肩上重负。 他只觉得双腿打颤,脚踩在地上像棉花似的,胸口起起伏伏贪婪呼吸空气,肺部火辣辣隱隱作痛,头上汗水止不住涌出来,流入眼中,又痛又酸。 “小哥啊,你怎么这么不顶用……” “是谁吹嘘自己是勇猛四郎,风一样的男子的?” 刚才让他再坚持一下的粗腰妇人此时也换了一副粗嗓子,双手掐腰,唾沫横飞,抱怨其爬得慢,连累她一起受苦被太阳晒,要扣他一成工钱云云。 杨四郎喘息未定,顾不得还嘴,他拿起脖上围的破旧汗巾擦把汗,艰难直起身来。 只见他身姿秀长,五官端正,一双眸子黑亮,脸上是透支体力后留下的惨白。 另外,全身皮肤被晒得黑黝黝,身子也偏瘦弱,有些不明显的肌肉,肩膀上套著一件褪色的灰马甲,上面绣著黄色“三水”二字,已经被汗渍染得扭曲变形。 杨四郎先向后看去,只见他刚才攀登的几百个青石台阶,蜿蜒扭曲向下,如一条青蛇匍匐展开。 这条“青蛇”两边,是鳞次櫛比的低矮商铺,民居,中间零星夹杂有几层雕樑画栋的楼亭,上面传出丝竹奏乐声,似有女子低吟浅唱在其中伴奏。 青石台阶上,人群熙熙攘攘,有宽袍书生,绸衣富商,罗裙女子,短打奴僕等,眾生百相,皆是古人打扮, 还有许多人与他一样穿著——黑衣短裤,头戴草帽,脚蹬草鞋,肩著用各色破布缝著厚厚垫肩,外套马甲,上面是粗细长短不一的毛竹扁担,挑著货物艰难攀登前行。 这便是他的职业,一名挑夫,以力谋生。 俗称三脚丁。 两只肉脚加上一根毛脚扁担,正好三只脚。 放目远眺,这是一座环水山城,地势起起伏伏,几乎少有平地,而在山脚下城墙外,更有江水浩浩荡荡而来,绕山城而过,载著无数船只停靠山城码头。 杨四郎调匀呼吸,收回目光。 儘管觉醒宿慧已月余,他偶尔恍惚中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穿到了大顺王朝下江东行省恭州府中,成了最底层的一名挑夫! 前世虽然亦是996牛马,可起码吃喝不愁,安全有保障。 可这大顺王朝,凭他这一月摸索,大概处於教科书上“资本主义萌芽发展”的封建动盪王朝时期,可和安全二字沾不上一点边。 城中偶尔能见到倒地饿殍,权贵府中死个奴僕悄无声息,便是城外路上都有打家劫舍害人性命的强盗! 更不用说还动不动有天灾发难。 杨四郎本是恭州府治下黄县一普通乡民,家中除了一外嫁大姐,连他共兄弟四人,另有一未出阁的幼妹。 他在诸兄弟中排行四,故名四郎,生来便土里刨食,和那个戏本里娶了白富美的杨四郎不能比。 杨家虽然穷,但人丁兴旺,起码打架是不亏的。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那一日据说大江內有条几百岁的妖蛟发作,兴风作浪,挟水破堤,一个大浪便將村子平推,村民七七八八被裹入江水中。 杨家院落被衝垮,一大家子人瞬间被水波衝散。 其中杨四郎被捲入水中,四处皆波浪,不辨东南西北,他一手抓著五妹,一手抱著不知从何处飘来的木樑,隨波逐流,最后被水中浮木烂枝撞得受伤吐血,侥倖坚持上岸。 杨家再无人生还,他与五妹一起奔恭州府投亲来。 家中大姐嫁入了此地,给一油庄老板做小妾。 靠大姐帮忙招呼搭手,之后便是找落脚处,在官府確认身份补上户籍,喝药疗伤,四处找营生,各种奔波。 杨四郎期间身上落水造成的伤又发作,重病一场,昏昏沉沉间,他觉醒了前世宿慧,便面临这么一个烂摊子。 当时首要任务是活下去,別饿死。 靠大姐牵线,託了给油坊送货的老挑夫关係,加上恰逢其时官府有令命眾行会吸纳受灾难民,多重因素下,才入了三水会。 於是他便拿著一根毛竹,丈长麻绳,便光荣成了一名马甲挑夫。 杨四郎原身也是个身上有几把力气的农夫,当个卖苦挑夫也没什么问题。 可惜他被大水裹挟冲刷受了伤吐了血,伤了元气,加上吃不好,如今便成了这副瘦弱模样,病怏怏模样。 三水会允许他暂时在自家地盘干些零散轻活儿,每日要交份子钱,他不敢挑重物,怕再吐血伤身。 每日里辛苦繁琐,笑脸迎人,却赚得很少,当初为了养身子又在外面借了银子,每日都要还利息,除了他自己还要养活五妹,日子过得很艰难。 “这位大姐……”杨四郎將脑中过往回忆抹去,看著眼前唾沫横飞妇女,爭辩道,“今天不能怨我,我没吃饱饭……” “再说谁让你家今日送的货物是桃子,这味道闻著也太勾人,馋虫被勾起来我哪还有力气?” 二人唇枪舌剑,几个来回。 杨四郎一文钱不让,一方面是家里真穷,另一方面,他还有必不能捨弃的理由。 他眼睛似盯著那粗腰妇女,其实视线集中在空中虚无处。 【杨四郎:16岁 寿:60。 力:55 命格:开裂霉变,破竹一副。】 杨四郎皱眉,眼前光幕是他觉醒宿慧时出现的。 寿命60,除了那些易夭折的幼童,在穷苦百姓中也算马马虎虎,力气55,不知普通人满值是否百计算?反正十分拉胯。 还有这破烂霉变竹子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自己的命吗? 这不就是路边一条么? 是的,他也是有系统的人。 不过,这系统有些扎心——尤其是老子现在都过得这么苦了,竟然还要继续苦几十年才能一睡不醒? 太不当人子! 还好,这系统还有些其他功能。 文字以下,是几十枚六边铭文拼凑在一起,形成一大六边形。 【10枚风铭文:移速加20%; 10枚火铭文:爆发加20% 10枚水铭文:恢復加20% 10枚土铭文:防御加20%】 他目光看向最后一行,眼光一闪——10枚木铭文:寿命加20%! 可惜,这些铭文全是暗的,根本没有发挥作用。 与此同时,铭文圈下有一灰色进度条,已几乎到顶端,就差一点点满格。 进度条下面有九百九十三文字样! 杨四郎记得很清楚,自己当了月余挑夫,因为挑不了重物,所以赚得远比別人少,一日下来不过收入三十文左右。 这九百九十三文钱便是自己这些日子卖苦全部所得,当然中间各种开销已经花了七七八八。 不过只要是自己收入,都被系统记录其中,化成了进度条。 今日再赚些铜钱,是不是就能將铭文开启? 说实话,当初他昏迷觉醒宿慧时,铭文栏在眼前开启,他整个人都是懵的,都以为这具身子是得了什么癔症,眼睛花了。 直到再三確定这光幕是真的,他才激动起来。 好消息,老子也有掛! 坏消息,这掛好像还在加载中…… 前世里杨四郎也是玩过手游的,是个不尊贵的牢羿射手玩家。 记得游戏里铭文有几十种之多,各有不同,不像眼前这铭文功能似乎有些单一。 他只是个娱乐玩家,每日看心情打几把或者不打,打了几年连王者十星都没上,菜得一批。 平时都直接套用系统出装,顶多再看看某音国服直播,看看国服是如何大杀四方或者憋屈坐牢,谁有耐心去真的研究铭文啊? 黎池他直播中也没讲过啊!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他必须多赚些铜钱,要將这些铭文开启。 一刻,他都等不了了! 谁和他砍价,谁便是他生死仇人! 第2章 铭文助力 眼前光幕里的铭文没有花里胡哨的三十种,似乎按五行又不完全是五行排列,但增加移速,加强恢復等等功能,也和狩猎,货源,红月,鹰眼等差不多。 不过这个木铭文延寿20%是什么意思? 手游里一局游戏中,只要队友给力拖著游戏不完结,人均无数条命,所以没有这样的长寿铭文,也不需要有。 若是隨身这木铭文真的能延寿,嘶——这铭文系统真是给力逆天了。 一个挑夫,便是有这些铭文带来的加成,不过也只是一个能活到七十二岁的上好老牛马,实在难评。 可谁说他一辈子只能做一个挑夫的? 若他也能习武,有武艺在身,这些铭文加持带来的效果,那可不简单。 按他对游戏的理解,里面玩家级別越高,基础值数值计算就越大,那按铭文百分比加成后就是一个恐怖的攻击数字。 游戏中没什么明显感觉,那是因为大家都是满级铭文玩家,相互抵消优势,约莫就是又重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了;放到现实中一人身上,那就逆天了。 此界和前世最大不同,那便是武风极盛。 而且,那些武夫是真有本事的,据说,还有真气的存在,可延年益寿,亦可使人肉身搏击钢铁,使出各种神奇手段。 杨四郎自己便亲眼看见两大帮派爭斗,有人一刀將对手从头到脚劈成两半的,片得比肉猪还整齐;他亦见过江湖人士登台阶如履平地的,袍下灰尘不起,十几步便踏上了百十台阶。 恭州府中便有武馆传授大眾武学;次一等,就是那些江湖门派中亦有武学流传;若是敢搏命,便是参军亦有机会学习。 便是三水会这样的挑夫行会,背靠几大帮派,亦有资深挑夫练些粗浅拳脚桩法,能扛重物连上百十台阶如平地行走,人称硬脚丁,一日就挣百十文铜钱。 杨四郎思虑,自己若能习武,有这些铭文加持,又会是什么光景? 可惜,这些铭文系统都没有开启,眼前都是灰色。 他干了月余挑夫,生活完全没盼头,若不是有这未开启的铭文系统吊在他眼前算个念想,他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坚持下来。 而且,这灰色六边铭文圈下面还有一排暗色光圈,號称神通,模糊看不清其中真面目,再下方是四个大了一圈,空空如也的技能框。 技能框往下,又有一排装备栏,空空如也。 杨四郎估摸著,这神通就是召唤师主动技能如闪现,弱化等;而技能框应该就是能升级掌握的熟练技艺。 眼前这系统还有这三大功能未开启,不由让人浮想联翩。 “大姐,虽然你人长得比桃子还美,心地又好,眾人中雇了我,”杨四郎咬牙坚持,“可是今日这工钱,一文也不能让!” 他回答得斩钉截铁! 粗腰妇女砍不下钱来,本来大怒。 可听杨四郎赞她人美心善,比桃子还漂亮,她转怒为喜。 果然,老娘这是丰腴美,还是有人识货的。 她捂嘴大笑,几拳锤在杨四郎身上。 “小哥儿你真会说笑。” 杨四郎差点被捶倒在地上,急忙稳住身形。 嘶……好大的力气! 这娘们短腿鼓腰麒麟臂,不去当挑夫真是可惜了。 粗腰妇女心情愉悦,於是叮噹做响,杨四郎收穫十一枚铜钱,还比说好的价钱多了一枚铜钱入帐。 十一枚暗色磨损还沾著些油腻的铜钱入兜。 杨四郎全身一震,眼前灰色进度条下,银钱数变成一两银又四文! 进度条向前一拱,终於走完了最后一步,灰色瞬间变成一道耀眼蓝条,然后消失不见! 同时,上面的铭文栏化作五顏六色流光,旋转如万花筒。 风水木土火铭文依次开启! 而且各铭文后面多了许多字样! 杨四郎擦一把汗,压抑住心中激动,顾不得多看,站了起来,挑著胆子继续向前,眼下先需要將活儿干完。 这僱主的店就在前面几步。 “咦……这小哥似乎不一样……”粗腰妇女一震。 只觉得眼前人剎那间多了一股说不清的感觉,腰杆似乎挺直了许多,脚步都轻快不少,她急忙跟上。 片刻后。 杨四郎左肩缠著麻绳,掛著毛竹扁担,脚下生风从店铺中走出,顺著台阶一路向下走去,这里下去便是江边月儿弯码头,这一片都属於三水会的势力范围。 他边走边仔细感受身体。 铭文解锁后,確实起作用了! 身体各隱蔽处,似涌出无数神秘因子来,正在缓慢改变其状態。 刚才便是挑著那几十斤桃子,身负重物亦脚步亦轻快许多,好像东西凭空轻了许多。 骄阳似火,便是带著草帽也遮盖不了全身,之前被晒得火辣辣疼,如今阳光依旧,却似隔了一层树荫晒下来,没那么难以忍受。 杨四郎抽空偷眼瞅一眼诸铭文加持后身体显示数字。 咦…… 寿命72,力66! 这铭文是真的! 而且,下面一行神通也亮了起来处於开启中,光芒翻滚,还未固定下来,不知道会开出什么东西来。 杨四郎只觉得全身都轻鬆了许多。 受苦受累的日子並不可怕,可怕的是看不到一丝希望,一直苦下去累下去。 眼下,他便有了希望。 如今日不过晌午,还能干半天活计,铭文开启了,他脚步都轻快了许多,脸上浮现出真正的轻鬆笑容。 晌午。 他找了附近一家相熟的茶水店,帮人免费从水车行挑了十几桶水,赚了两碗不要钱加了盐的大麦茶,就著从家中带的半个拉嗓子的黑硬饼子,灌了个肚饱,勒紧裤腰带,便是一顿。 眼下,自家因为看病,外欠著饥荒,利息每日都要计,还是还钱平帐要紧。 毕竟,敢在灾年借穷人钱的,要么是善心大好人,要么就是黑心扒皮鬼。 杨大姐属於前者,不需要还,只是她一个小妾,身份低微。 说白了不过是油坊中一个陪老板睏觉生娃还不能领工资的干活长工。 她日子过得艰难,多年积攒的私房钱已经全部接济出来,还不够。 杨四郎家借的一两看病银子属於后者,是从本地钱庄手中借出来,而这年代,钱庄都豢养著一批混混。 这笔债属於印子钱,杨家到手只有八百文,却约定五十日还清一两银,每日需还二十文。 全靠大姐和会里同乡接济,杨四郎才將这第一个月钱还上。 他清楚,印子钱轻易莫借,一个不慎,借一变三,永无止歇,需儘快还清才心安。 可惜,借钱那是他觉醒宿慧前发生的事情,而且,当时杨家人也確实被逼到了绝路。 下午又忙忙碌碌。 到了天擦黑。 杨四郎兜中口袋,躺著四十余枚铜钱。 往日里他只能赚三十文左右,今日体力增加,恢復加速,脚步轻盈,他没去选重活,还是选的轻活,多跑了一趟,落袋四十文。 他摸著袋中铜钱,心中估算,自己大概一月入帐是一两银子左右。 除去租房三百文,杨四郎兄妹各种节省,他们自己捡柴,晚上也不捨得点灯,不敢有其他开销,但吃食上最低亦得花两百余文,上交会费一百余文,还有些生活必须杂项开支,均下来不过一日赚十文钱,连还印子钱都不够。 若不是有三水会中同乡接济,他当日印子钱还不上,必定会被重新计算翻番,现在鬼知道翻到多高了。 如今自己身体状態不错,努努力,每日里多接点散活儿,便有希望將那印子钱还清。 他仔细感受下身体状態,虽然轻鬆许多,但胸腹间还是闷得很,看来身上伤未恢復,有些可惜。 看来水铭文加持20%,还远远不够,但若每日加持下去呢? 杨四郎心中估算完毕,这才长出一口气。 竹子扁担上的货再重也有分量,总能挑得完。 身上的债轻飘飘肉眼看不见,却真能压死人,需儘早解决。 第3章 斜眼宋 江边月儿弯码头上一处砖房前。 黑压压两百余號人头,俱是头戴斗笠,脚蹬草鞋,穿著灰色绣有三水字样马甲的挑夫,正在盘点结帐。 三水会,顾名思义其占著三处大小相若的码头髮財,算是恭州府二流挑夫势力,月儿弯也算相当繁华存在的码头。 这房前有一长几,后面坐一穿缎袍的中年汉子,三缕鬍鬚梳得整整齐齐,正是三水会在月儿湾处的管事,姓宋,挑夫中暗地里送其绰號斜眼宋。 他拈著鬍鬚,捧著帐册,长几上放著装铜钱的箩筐,依次给眾挑夫发下当日所得铜钱。 斜眼宋几乎不拿正眼看挑夫,斜著眼睛,只有看向铜钱银角时眼珠子才转正有了精神。 杨四郎快步走向人群,如鸟儿归巢,他虽然干散活,每晚必到此处,这是三水会的规矩。 吃人家饭,就得守人家规矩。 “四郎!” 此时人群中有几人向杨四郎招手。 杨四郎急忙应一声过去,过去笑著打招呼。 “朱爷,大牛,二虎,熊山!” 朱爷是个老汉,身体依然笔直,全身疙瘩肉,是个老挑夫,眾人中素有威望,嘬嘬猛抽水烟。 王大牛,个子不高,面目憨厚,身板结实。 李二虎,常人个头,但骨节宽大,长得虎头虎脑,面目凶狠,有一股跃跃欲试的狠劲。 熊山,个子比大牛还矮几分,但身材厚实像半堵墙,体力最好,素来少言寡语。 这几人便是与杨四郎关係好的挑夫,都曾借钱帮衬他。 “四郎,你今天看起来面色不错,家里够不够吃嚼?若不够,便和我们开口,兄弟一场,不要不好意思。” “对的,我们都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你可別抹不开面子。” “四郎,来了?” 几个人关係好过常人,只因为朱牛虎熊加上杨四郎,都是黄县人,尤其是大牛和杨四郎还是同村。 这时代,同乡之情有的被人踩在鞋底下,有的被人看得很贵重,好在大家都是后者。 其中朱爷是老挑夫,在恭州府呆了几十年,在诸挑夫中素有人望,为人讲究且素有诚信,是老牌硬脚丁,据说身有功夫。 而杨四郎几个都是这次水灾才投入恭州府,最后都成了挑夫,还都入了三水会,在月儿弯上工,遇在一起也算有缘。 人在外地,皆是同乡,还同病相怜,自然而然四人便抱团在一起,更亲近些。 当然,牛虎熊三人每日跟著朱爷上工,工作生活吃饭都天天在一起,关係更近些,他们都属於正脚丁。 而杨四郎天天游击接散活儿,不过是个最底层的软脚丁,和这几名同乡说话,底气都有些不足。 所谓三脚丁,便是硬、正、软三等分。 硬脚丁人最少,都能轻鬆挑重担,懂协同,能揽重活,专干难活精活,是会里的牌面。 正脚丁靠走量赚钱,是主力军。 软脚丁人头多些成网覆盖势力范围,壮大协会声势,三者各有各的用处。 “老四,你今日面色似乎真好了不少。”朱爷喷口烟雾仔细盯著杨四郎道,“看来那草真堂的小还丹还真管用。” 草真堂的小还丹,一两银子一枚,號称能活白骨医死人,据说使用了异兽身体材料入药。 未觉醒宿慧的杨四郎就是为了买这玩意,借了印子钱。 杨四郎嘴角一抽,据说本界武夫能修出种种不可思议效果,除了自家努力外,便是依靠异兽,异草等天地奇物做辅材。 甚至许多药也传得玄乎,比如这小还丹就號称用的是一种名为银锦鱼的异兽鳞片才能如此神奇。 这药效很难评。 说它坏,它毕竟吊住人一口气,连前世记忆都给梳理清楚了。 说它好,一直治不了体弱体虚的根,调理得也不明不白。 “朱爷,各位兄弟,我共欠各位六百零五文铜钱,一定儘快还上……”杨四郎拍拍胸脯,“这些日子我觉得身体好些,每日可多赚些……” 大家都不容易,人家肯借自己,哪怕一文铜钱都是信任,现在还不上,但一定不能忘,这是態度问题。 铭文没开启时,他也这样说,不过心里没底,半是许诺半是许愿;铭文开启后,他心里有底了,声音都高了几分,说话斩钉截铁。 朱爷点头不以为意,王大牛说你先顾自己吧还什么还,不够再说,李二虎和熊山听了脸上柔和许多——这个同乡是个讲究人。 大家都是养家餬口的人,借的虽不多,可也都是真正的血汗钱,当然不希望扔到水中去。 几人閒聊几句,隨著队伍向前,眼见前面人头稀疏轮到自己,便噤声不言。 斜眼宋翻动手中帐册如飞,毛笔挥舞,依次给诸挑夫发钱,脚下一箩筐铜钱逐渐减少。 朱爷今日拿了百十文,力气最大的熊三拿了六十文,大牛二虎都是五十文。 到杨四郎,他双手恭敬奉上四文铜钱。 会里知道他体弱扛不了大包,允许他前两个月在月儿弯码头一带干散活,但要交份子钱,按规矩十抽一,而且一日一缴。 “宋爷,这是今日的例钱。” 宋把头並未抬手,杨四郎乖巧將四文铜钱放在桌上。 “咦……”宋管事眼珠盯著四枚铜钱,嘖嘖嘴,“小四你今日赚得比往日还多些……” 杨四郎弯腰回应。 “多谢宋管事往日照应,我今日运气不错,主家心善多给了几文。” 斜眼宋捋捋鬍鬚,咳嗽一声道。 “小四啊,你如今也跑了月余散活儿。” “你一日不正式上工,亏的便是会里的钱財。” “要知道,谁的银子也不是大风颳来的,会里对你够好了,你要知道感恩啊!” “要我看,你明日便正式来码头上工扛大包吧,就跟著老朱吧!” 杨四郎心中咯噔一下,急忙小声道宋管事请宽容一二。 若以未觉醒铭文的身子若真去扛大包,怕是不出一个月就得累吐血,就算现在有铭文,也需要些日子发挥铭文效果,养一养身子最好。 这可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斜眼宋不仅眼斜心也斜,不知打的什么坏主意。 他一管事,最多就是关心捞钱揩油水的事儿,三水会又不是他的,怎么会关心会里亏不亏? 再说了,当时官府有令,会里配合,这一批灾民体弱有伤者,规定是可以干够两月散活儿再正式上工的,官府还多指派一些江上业务给会里以做补偿。 这会里又怎么会亏? 第4章 神通 朱爷也在一边打圆场说老四身子太弱,真要扛大包怕出事,到时候反而不美。 牛虎熊轮不到他们说话,只能簇拥在朱爷后面,瞪大眼睛,频频点头。 斜眼宋眉头一皱,眼睛刷一下转正,紧盯著杨四郎,似要发怒。 “你这廝,怎么不知好歹!” “我三水会家大业大,若人人都像你占会里便宜,还怎么维持下去?” “能干就干,若不能,趁早脱了这身马甲!” 杨四郎心中念头闪转——往日里也没得罪过这宋管事,为何这傢伙要难为自己? 偏偏县官不如现管,这老鬼要是给自己使绊子,自己还真没什么办法。 他正为难,脑中光幕闪动。 【提示:就职预定——挑夫,三水会管事发出邀请確认,条件已达成。 选定职业后,可开启神通栏,请儘快確认!】 那一排光芒闪动的神通终於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杨四郎只是看了一眼,腰杆便不自觉直了三分。 不过,总要给自己打个余量…… “宋管事,我也不让你为难……”杨四郎察言观色,看斜眼宋似乎真要发火,缓声道,“这样,再容我干一个月散活,我多交一成例钱……” 朱爷等人在旁边也帮腔。 最后斜眼宋鬆口,只给杨四郎十日宽限时间,十日后必须到码头上如眾人一般扛大包当正脚丁。 这边杨四郎一答应,他就迫不及待从旁边取出名册来,提笔写上了杨四郎名字,並扔给杨四郎一个竹製腰牌。 只有当正脚丁才有这腰牌,算是会中正式员丁。 “小四啊……也別说我不照顾你,拿了牌子本子上录了名字,以后便是会里自家兄弟了。” “接下来十日,你抽成按正脚丁来,只需二十抽一,交得少。” “但若不听会里安排,私自逃值,哼,国有国法,会有会规,小心会规惩罚。” 杨四郎嘴上唯唯诺诺,手接腰牌剎那,脑海中光幕已展开——神通栏已就位! 他手捏著腰牌一用力,指节发白,果然,这诸神通中有自己急需的能改变目前状態的好东西。 再回过神来,已隨著诸人退出人群。 “呸……”王大牛吐口唾沫,“老四,这老小子坏得很,怕是不知又打什么主意呢!” 朱爷让杨四郎小心,这些日子多吃几剂汤药,好好养身子,十日后,真要扛大包,有大家帮衬,应该也能应付过去,重要的是身体必须儘快恢復,不然引发旧疾,可就麻烦了。 李二虎拍胸脯说到时候使双槓,能帮杨四郎一起扛,他扛重的那一头;熊山话不多,说了一声我也是。 杨四郎谢过几位,几人又要凑钱接济他,他急忙拒绝,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愿借,大家都不容易。 朱爷的孙子在武馆习武开销巨大,另外几人也拖家带口,生活紧张,谁家铜钱也不是大风颳来的。 人情虽在,也得小心维护,自己目前还不了一文,不適合再伸手。 大家本来便是一起抱团取暖,自己一直漏风,终究会慢慢被排斥出去的,要懂进退。 朱爷等人见他坚持,便只能隨他,只是嘱咐他不要硬扛,真到难时一定要开口。 几人又聊了几句,这才各自散去。 杨四郎漫步街头,脸上愁苦表情尽去。 若是以前么,斜眼宋这一招可谓釜底抽薪,自己身体未好,就去下重力,怕用不了多久就將身体拖垮了。 別说还上印子钱,怕连命都得搭进去。 联想到钱庄负责核债的混混高老刀几次找到他,话里话外说將五妹卖掉,不仅欠债全消,还能倒给他一两银子,被他断然拒绝。 这斜眼宋和高老刀莫非有勾连么? 杨四郎眯眼摇摇头,不再去多想。 他眼前一凝,光幕展开。 【杨四郎:16岁 寿:72。 力:66 命格:日不得閒,终日牛马。 10枚风铭文:移速加20%——你是风一样的男子,快手快脚。 10枚火铭文:爆发加20%——使出全力时,你会发现自己还能极限之上再攀高峰。 10枚水铭文:恢復加20%——体力恢復加速,让你状態更持久。 10枚土铭文:防御加20%——皮糙肉厚,外不惧风雨寒暑,內可稳定长久输出体力。 10枚木铭文:寿命加20%——如你所见,固本增源,能吃苦,就多吃苦,延寿就是这么简单。 职业:挑夫 技能框:(未开启)】 杨四郎眯眼,这就是他系统铭文开启后光幕变化。 按系统提示,自己已经是挑夫了,不知要满足什么条件,技能框才能开启,也不知以后能不能升级和转职? 眼下,杨四郎眼睛却继续盯著光幕下方。 神通栏已开启,一排神通顏色不一。 而杨四郎一眼便相中了其中绿莹莹一团光芒闪耀。 虽然平时不爱这个顏色。 但现在,只能说绿得他心暖洋洋的…… 【神通:回春/马甲/瞬闪/神打/威压/祛厄,请儘快选择,一经选择,当日不可改,一日內可使用五次。】 杨四郎精神一震,终於到自己熟悉的部分了。 虽然神通具体词儿都变了,但这个自己懂啊,这不就是召唤师主动技能吗? 回春,洗髓伐体,固本清源,滋养身体,不损不坏,对武师及以下体质生效。 瞬闪,以草上飞功法瞬闪一丈,躲避致命攻击。 马甲,神行马甲术,一柱香內速若奔马,可奔驰几十里。 神打,催眠及硬气功二合一,催动后能扛能打,事后萎靡盏茶时间。 威压,精神衝击,以目击方式几息內使常人胆怯,畏手畏脚,还能抵御武师以下精神压迫。 祛厄,去除各种负面状態,如普通类毒物对你无效。 杨四郎理解,这便是按本世界当前他能理解的,以目前自己实力对应的召唤师技能,也不知道隨著他职业改变,这些主动技能会不会跟著升级。 眼下,其他主动技能杨四郎都用不上。 他是个体虚有病的挑夫,要养活两张口,要还印子钱,最缺的就是一个完全健康的牛马身体。 所以,必定选这个回春神通。 感谢斜眼宋送的神助攻啊,必有后报! 第5章 高老刀 杨四郎没有贸然选择,在点亮回春神通前,耐心仔细研究了下其他神通。 越看眼睛越亮。 这些神通都很实用,有的甚至可以对武师级以下生效。 可不要以为武师不值钱,据他了解,恭州府几大顶级武馆中,就有铁骨武师坐镇,对挑夫来说,那是高高在上了不起的大人物了呢。 挑夫不过是个牛马职业,铭文加持下,便是老实做牛马,不去惹是生非,也怕天灾人祸。 有这些神通在,起码就有一定自保之力,把人逼急了,也是有反抗之力的。 而且,他这一身伤病,虽然有水铭文能加快身体恢復,但那是在身体基础数值上累加,以他目前差劲的基础身体状態,这恢復速度怕每日加持得有限,而斜眼宋又急著催他上工。 但回春术就不一样了,能恢復本源,並且每日可使用五次,武师及以下身手伤病均可管用。 这玩意绝对比小还丹好,还能一天用五次。 杨四郎知道自己身上伤病其实不是什么不治之症,就是器官受损,內有淤血不化,营养不良跟不上。 或者用一个字总结,就是穷。 这是个可怕能拖死人的穷病。 现在一天五次治疗术,还有什么可怕的?还怕伤势无法恢復么? 斜眼宋不管打什么主意,定让他失望而归! “选定回春!” “使用!” 杨四郎毫不犹豫,心中默念。 刷! 回春神通绿光闪动,其他神通隱去,然后回春光芒也变成灰色,使用次数显示4/5。 杨四郎闭目感受,胸腹间涌起一股热流涌起,全身如泡在温泉中懒洋洋舒服,一股精纯本源不知从何处生,散於全身四肢百穴,全身暖哄哄的。 他自打受伤,胸腹间总感觉似窝著一块大石头,沉甸甸得束缚手脚。 如今回春术使用,瞬间便生出效果,那块无形的大石头剎那便消融许多。 再看光幕上,他如今寿命和体力值都是有铭文加持的,基础值还是60和55,眼下一次治疗术,基础值赫然都发生变动。 基础寿命从60跳到63,体力从55跳到60,然后在铭文加持下再相应涨二成。 “有用!” 杨四郎大喜,他试了一下,发现回春术使用后还有盏茶冷却时间。 仔细感应身体,杨四郎確定,多来几次回春术,以前那个健康的身体便会彻底回来,不,说不定还会更进一步! 杨四郎大喜过望,如此,便是十日后去码头扛大包,不用诸同乡帮忙,他也不惧,若是一日能赚够五十文,那印子钱以及別人的借债,也能徐徐全部还完。 他脸现笑容,脚下生风,这下生活才有盼头! 杨四郎肩掛麻绳扁担,昂首挺胸在台阶上弯弯曲曲上下走了半个多时辰,延著路边穿过诸多巷子小道,走到一片歪歪扭扭棚户区外。 这里便是他和妹妹的落脚地,此地靠近內城,房租便宜,基本都是他这样的底层人士居住。 他本待钻进小巷,眼睛余光瞥到旁边一条巷子里有一小贩正要收摊。 杨四郎心中一动,过去討价还价片刻,对方面色为难点头递过一物,杨四郎小心摸出一块铜钱递过去,钱货两清。 他將东西小心放入怀中,才转身拐回了棚户区,脚下污水横流,他草鞋熟练避开几个水坑,转入一处柵栏围著的院子,这院子中间地方狭窄,一圈屋子围起来,是一大杂院。 此时有人进进出出,多是和杨四郎一样租住在这里的房客,见面多点头挤出勉强笑容。 在这里,生活苦累,人都不愿意多说话浪费力气。 对面迎来一大汉弯腰推著水车,是一名水夫。 “洪哥……”杨四郎今日人逢喜事精神爽,高声和邻居打个招呼。 “小四啊……”洪哥回应一声,待杨四郎身形转入院中中,心中嘀咕,这病怏怏四郎今日却看著腿脚生风,面带红光啊。 却说杨四郎进了院中,侧面一面草屋中,房门虚掩,里面似有人向外窥探。 在房门外。 有一个青衣短打,故意袒露大半臂膀,上面露著纹身吊儿郎当的精壮汉子守著门,他瘦长刀脸,脸带戾气。 杨四郎见了面眉头微皱,低声唤一声刀爷。 高老刀,钱庄豢养的打行头头,据说练过几年功夫。 钱庄放的债若收不回来,便是高老刀出面,使一柄小刀威逼苦主,总能从石头里榨出油来,享有恶名。 平日里高老刀並不亲自来,只派手下过来收帐,不知道今日为何守著门等。 “四儿!”高老刀见了杨四郎,咧嘴一笑,森森牙齿闪过,好像黄鼠狼衝著鸡呲牙,“今日的帐该交了吧?” 他从怀里掏出几叠纸以及墨盒。 几叠纸展开后,左侧打头朱墨写著借贷利息还期,右侧有几十竖栏,上面早写好二十文字样,前面几张纸下面都按著手印,代表当日帐已结清。 “刀爷……准备好了……”杨四郎轻声回答,从怀里掏出钱袋,认真一枚枚排出二十文铜钱,交钱,著墨,按手印。 看著印子纸上多了一个新鲜指印,高老刀收了二十文,脸上堆出几分促狭笑容,他一把抓住杨四郎手腕。 “四儿啊……” “哥哥之前和你说的事,你考虑考虑。” “一个丫头片子,不能赚银子,就这么吃著喝著,吃也要吃垮你,更不用说你这不做主的身子。” “只要你应了,看病钱有了,日子也过得宽裕了,以后还有机会成家生子。” “你可是老杨家的独苗,老杨家的香火不能断在你这里啊……” “哥哥可以多给你五钱银子,过几天可就不是这个价了!” 嘎吱嘎吱。 杨四郎额头上汗水淌下。 传言是真的,高老刀真的练过武! 他只觉得似一只铁钳箍在自己手腕上,还在不断地缩紧,压迫,骨骼不堪重负,发出吱呀吱呀呻吟声。 高老刀手指套个硕大戒指,如今在其大力加持下,像指虎一样,一分力气能使出三分的效果。 杨四郎挤出个笑脸,缓缓摇头。 “刀爷,容我再想想!” “就一口吃的,挤挤就出来了,毕竟是我亲妹呢。” “放开我哥!” 身后门板嘭一声打开,一道瘦弱的身子从里面扑出,捧住杨四郎手腕垂泪。 第6章 五妹 高老刀见那扑出的身影,眼睛一亮,冷笑一声撒手。 杨四郎这才发现自己右手手腕已经变得青肿,似加了一圈镣銬,无力垂下,屋里扑出的正是五妹,捧著他手腕落泪。 这是一还未长开的丫头,面黄肌瘦,头髮枯黄,但五官清秀,一双眼珠子漆黑,任谁看了也知道,只要营养跟上了,將来也是一小家碧玉美人胚子。 她穿一身窄袖蓝布长褙子,两侧开衩,衣服在边边角角处有几块不起眼的补丁,褙子肥大,布料极薄,洗得发白髮灰,虽然旧,但显然仔细浆洗过,十分爱惜。 一看便是用成年妇人的旧衣服改的。 高老刀眼睛往杨五妹身子上上下下如扫视货物一般,嘿嘿一笑一挑眉,嘴角咧开,露出黄牙。 “小妹妹,跟著你哥熬这苦日子有什么意思,我带你去穿金戴银,吃香喝辣不好么?” “非要两个人一起受苦不成?” 他又衝著杨四郎一瞪眼。 “行了,今天看你妹面子,就此作罢!” “那你可快快想,过些日子,我会再来问你,你可想好怎么回答!” 高老刀拳头一攥,噼里啪啦做响,盯著杨四郎手腕冷笑,显然下次下手会更重。 他转头便走,顺便一脚踹翻了院子里不知谁家摆著箩筐,十分霸道,周围几户邻居,门窗关得紧紧得,鸦雀无声。 “哥……” 杨五妹捧著四哥手腕低声抽泣,扶著他回了家中。 “我不要紧……”杨四郎心中默念,又发动一次回春,心中愤怒——这高老刀该死,今日斜眼宋使坏,多半和他有关。 屋內,这是一个横竖不过十几步的小屋,中间拉一块破草蓆,分做里外隔间,里面五妹住,外面杨四郎睡。 穷人没那么多讲究,也讲究不起来。 此时外间几块破砖支起长木板,晚上当床睡,白日里当桌子。 杨四郎坐在一叠破砖瓦上,上面放了张草垫子,就当凳子坐。 杨五妹趴在他身边抽泣,这姑娘头上扎著两个髮髻,身子似豆芽菜似的,脸上掛著泪珠,像个玩偶古风娃娃。 放在前世还是一初中生,现在是杨家唯二壮劳力之一,负责做饭洗衣,打扫家务,还得去接些女工活儿补贴家用。 大概是这个时代人们见惯了各种灾难,都有一颗大心臟,都早熟得很。 杨四郎记忆中,自家这小五妹,毁天灭地水灾之后痛哭一场爹妈兄长,便擦乾眼泪,努力生存,再没有一丝软弱犹豫。 投奔大姐,被正室大妇白眼相待,是五妹口中唤著夫人,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大姐才被允许出门帮忙。 去草真堂买药,银钱不够,差十几文钱,亦是五妹小心討好,求赊帐,甚至愿意將她自己先押在那里,才拿到了药。 杨四郎穿到这方浑浊世界,自家五妹便是其中最鲜亮的一朵花。 眼看小姑娘哭得伤心,杨四郎转动手腕。 “小五,別哭了,你看,我这手腕不是没事儿了?” 回春术果然神奇,手腕里面已经完全恢復,表皮黑青也几乎散去。 杨四郎没有硬顶,高老刀手上带著戒指借力发力,那傢伙心狠手辣,自己手腕可能会真受伤甚至断掉,便真打算搏一把,也得先將身体將养好。 至於以后——杨四郎眼睛闪过寒光。 希望还完钱,便不要再骚扰,不然…… 他眼睛闪过一丝决绝,再转向自家五妹目光又柔和起来。 五妹见杨四郎手腕灵活转动,咦一声,也忘了哭,问一声哥你饿了吧?你等著。 她快速在狭窄屋內穿梭,翻出两个木碗来,其中大碗是热气腾腾的杂粮浓粥,小碗只盛了半碗,碗里米粒清汤寡水,几乎能数得清。 “四哥四哥,今日我去大姐介绍的黄家少奶奶那里做手帕,你猜我赚了多少钱呢?五个铜钱呢!” “我现在还不熟练呢,等我过几日,我便能赚更多!” “四哥四哥,你再瞧瞧这是什么?”五妹邀功似的將手从背后伸出,手里是一张油饼! “黄家心善,厨房里油饼掉地上,本来要餵狗,我在旁边央求,就许了我……四哥你快吃……” 杨四郎揉揉杨五妹头上黄毛,笑著夸讚。 “我家五妹,真能干!” “来,这饼子咱们分著吃……” 他將饼子一撕为二,杨五妹拼命摇头——哥,我就做些女红,不费力气,还能在主家蹭饭,我真不饿。 杨四郎劝不动,便没有再坚持,利索拿起大碗,將米粥和整张油饼狼吞虎咽吃下。 挑夫是苦力活,哪怕他挑轻的干,也需要粮食补充,干了一天活,肚里火烧火燎,再加上身体恢復,胃口大增,他觉得自己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这点东西,说白了就是哄著肚子半饱而已,也是他眼下急需的。 铭文,神通,不论再多神异,终究不是馒头二两,不顶饱啊。 杨五妹看杨四郎吃的痛快,自己也捧起小碗喝粥,顺便仔细舔著指头上沾的饼油,一脸满足。 “看看这是什么?”杨四郎放下碗来,从怀里一掏,那是一短串红艷艷的糖葫芦,晃花了小姑娘的眼。 “四哥……”杨五妹惊叫一声跳起来,脸上半是惊喜半是心疼——这得花好多钱呢。 突然,她脸色一变,眼里就有了泪珠。 “四哥……你……你不是要將我给高老刀抵债吧?” “我吃得很少,又很能干,你不要將我卖掉好不好?” “我就你和大姐两个亲人了……” 小姑娘泪水如豆子般流下。杨四郎头大如斗,花了半天解释自己绝对没有那心思。 “那哥,我只吃一粒,剩下的你都吃……”杨五妹怯怯说道,双眼含泪仰著头,像只流浪街边的幼兽。 面对生人的投喂,渴望又害怕。 “……”杨四郎头疼,心也疼。 深夜。 杨四郎躺在硬床板上,枕著枯木,手里拿著一串糖葫芦,上面只少了一颗山楂。 隔壁五妹轻轻打呼,看来今日累得不轻,梦中还说著梦话。 含糊不清,似乎是什么別卖我,我有用,真甜之类的。 屋顶茅草稀疏,有如水月光洒下,照在杨四郎脸上。 他蹺起二郎腿,光幕徐徐展开,一次次使用神通回春,等待冷却,光幕中,基础寿命和体力值一直向上跳动。 胸腹间憋闷感如烈日下积雪飞快消融,全身舒坦滋润,不知从何处来的生命之泉浇灌在他这片饥渴乾旱土地上,唤醒,浇肥,將其重新变成生机勃勃的一片沃土。 杨四郎偶尔將糖葫芦轻轻咬了一口,山楂抵在上顎,淡淡酸甜味瀰漫在口腔。 他杨四郎嘆一声,嘴角浮笑。 “嘶——確实甜啊……” 第7章 债销 十余日后。 太阳將落。 月儿弯码头一侧三水会排房前,黑压压一群挑夫等著结帐下工,他们依著远近亲疏分成几十团,坐在地上。 劳累一日,终得休息,还能拿到辛苦所得铜钱。 大伙多神態轻鬆,嗡嗡嗡大声閒聊。 杨四郎也和自己几位同乡凑成一团坐下,从腰间取下水囊痛饮。 只见他头髮尽湿,马甲上还透出层层汗渍,裤子下露出褐色肌肉线条逐渐明显,精神十足。 “小四……”朱爷在一边叭叭抽水烟,一边纳闷道,“这草真堂的药师开的汤剂这么厉害么?” “十几天前看你还虚著哩,这两天上工,和大家一样辛苦卖力,壮实得很啊。” “我那孙子习武要配许多汤剂,看来得去草真堂试试效果了。” 王大牛接过话头。 “是啊,本来我们几个还想和老四你使双槓给你分些力,没想到除了第一天,以后你都自己干下来了。” 李二虎插句嘴。 “今日,好像你挑得比我还多些……” 素来不喜说话的熊山突然来一句。 “今日,老四和我挑的一样多。” 杨四郎微笑点头不说话。 他这些日子,还是抽空去草真堂买了几服汤剂的,不过就是最普通几文的货色,用来遮人耳目。 而脑海中,在辛苦劳累一天后,面板上现在显示他体力数字为80,而且就在这几句功夫,就变成了81,还在缓慢恢復中。 他靠著每日五次回春神通,已经將身体彻底將养好。 面板上,基础数值寿命和体力均已达90,然后,再使回春神通便增加不上去了,他猜测可能是已到达这具未习武之肉体凡胎的上限了。 以眼前数值,在铭文加持下,体力轻鬆过百,一担挑百斤亦脚下扎根,能快步连登百步台阶。 除此外,那十日宽限时间,他也因为有铭文加持腿脚飞快,赚得远比平时多,好的时候一天能收六七十文,运气差些也有四十文。 知道斜眼宋坑自己,反正阴招肯定在成为正脚丁后等著呢,杨四郎那十日也没老实上报所得,瞒了少半。 又加上成为正脚丁,会费减半的利好。 他这些日子兜里除去还掉的印子钱,竟然还头一次攒下钱来,不多不多亦有百十文。 虽然欠著眼前几位同乡的钱未还,但杨四郎心中已经有了底气。 而这几日,大家一起气氛都更轻鬆了。 之前朱爷等人嘴上不说,心中担心杨四郎,怕他撑不下来,眼看杨四郎用自己实力证明自己是个好挑夫,都放心了。 既为同乡能做个合格的正脚丁高兴,又为自己借出去的铜钱高兴,也是人之常情。 “朱爷,大牛,二虎,熊山,我今日说的事情……”杨四郎脸上露出不好意思。 “没问题,我们几个凑一凑,不就是两百文的事情么?”王大牛快人快语,“印子钱背上总不是个事儿。” “能提前结清最好。” “可惜,钱庄黑得很,提前还清也不会少算一文,算起来还是亏了。” 杨四郎脸上露出笑容,说道顾不上那么多了还是先还了好。 这就是自己爭气的好处,今日能和诸人中力气最大的熊山挑得一样多,便让人高看一眼。 不仅之前借的钱可以先放著,还能再借出一笔来。 这样,高老刀那边债消了,省得整日里五妹心神不寧,生怕被四哥卖了——年月不对,若是卖到大户人家为仆为婢,也不失一条生路。 关键高老刀名声不好,之前有將人卖进青楼的黑歷史,那不是让人入火坑么? 朱爷在一边点头。 “对的,我们的钱你也不用著急还,你大姐那边不容易,手里若宽鬆了,接济接济那边,让她日子好过些。” 杨四郎脸上笑容一收,肃容道朱爷说得对。 “排队了排队了……” 此时队伍前方一片喧囂。 几人抬出了长几,椅子,还有装铜钱的箩筐,后面斜眼宋摇摇晃晃走出。 杨四郎见这宋管事眼睛往自己这边瞥过来,他立刻低下头喘气,装作十分劳累的样子。 人群排成长长队伍。 片刻后,到了他们几个。 “嘖嘖……”斜眼宋歪著眼睛,假装好心,“小四啊,不错,今日竟然得了六十文!” “不过年轻人不要逞强,以后日子长著呢,伤了身子可不好。” 杨四郎急忙应道谢过管事关心,从旁边接过了六小串铜钱,一小串正好十文。 斜眼宋转头又对朱爷道。 “老朱啊,说起来,你这几个同乡都能吃苦,力气足。” “会里今年有几个硬脚丁年岁大了体力跟不上,要退下做正脚丁。” “我看不妨你带带他们,传他们三脚桩,会里还能补贴肉粮,还有些壮骨丹药,试试做硬脚丁如何?” 朱爷脸色一变。 硬脚丁,会里真正支柱,专干难活大活。 那是需要练会里的三脚桩,练下盘,练肌肉,练负重的,功夫虽然粗浅,那也是功夫。 但成为硬脚丁,固然赚得多,但是因为真正下大力,所以每日必须吃饱,几日得见荤腥,固然会里补一部分,日常大头还是自己出。 所以虽然每日有百文入帐,真正算下来,比正脚丁平时收入也並没有多出倍许。 但成了硬脚丁,才是三水会真正自己人,哪怕冬日江河冰冻三四个月少了许多活儿,三水会每月也会发银子补贴。 如果年老体衰退下当正脚丁,亦会一次补三两银子红包以做酬劳,对普通百姓,也算一笔不小的收入哩。 他人老成精,嘴上说那我和他们商量商量,也没拒绝。 等他们几个从人群中挤出,结伴登阶而上返家。 朱爷慢悠悠给几人解释硬脚丁利弊。 王大牛早就忍不住。 “朱爷,当硬脚丁好,能隔三岔五吃肉,下了大活还有酒喝,冬日还有养家银子。” “我要当硬脚丁!” 李二虎,熊山不说话,亦跃跃欲试。 这几人都是苦农夫出身,能吃苦体力又好,不怕別的就怕穷。 杨四郎总觉得那斜眼宋提出硬脚丁的路子,似不安好心。 朱爷挥手道不急不急,你们有这心思,我也不拦著,先回去考虑一晚上,明天再说,眼下先给小四凑钱。 几人合计凑了两百文,杨四郎收下千恩万谢,说一定连前债儘早归还。 朱爷点点头,另外几个同乡则畅想成为硬脚丁后多赚钱,不以为意。 杨四郎告別诸人,转身扎入巷子中。 左拐右拐,人流逐渐密集,穿著打扮也精致富贵起来,两边店铺林立。 有一间通达钱庄,三间门面,颇为气派。 杨四郎抬眼看看,伸脚便迈了进去。 立刻有伙计迎上招待,並不因为他穿的这一身马甲鄙视,显然是做惯了穷人生意的。 “客官,你是要当还是贷?” 杨四郎手伸进怀里,摸著里兜,里面铜钱被他体温捂得发热发烫,沉甸甸的。 他摇头道。 “不当也不贷,我来还钱!” 第8章 老周家 伙计脸上本来热情的笑容,立刻少了一半。 待仔细打听清楚,知道对方是来提前还印子钱的,脸上笑容又少了一半。 这年代,钱庄喜欢借银子催收银子,可没有人喜欢提前还银子。 提前还钱,证明这笔帐就清了,钱庄还怎么继续赚钱? 他垮著脸说声稍等,转身回到柜檯后,去和柜上二掌柜通稟。 杨四郎看看四周,见店里进进出出有几客人,其中有书生,还有穿绸缎的地主模样人物,满意点点头。 他提前踩过点,知道这时候通达钱庄正是上客的时候。 本朝规定,在子时之后才执行宵禁,太阳刚下山,正是热闹的时候——有钱人享受,服务他们的人赚钱。 客人多好啊。 所有钱庄,不管在那些欠债的还不上钱以后逼债手段多么残酷,但別人还钱,总归是不能阻碍的,要不然就彻底坏了招牌。 果然。 二掌柜听了伙计言语,唤过杨四郎,问清缘由,从帐册中找到了这笔印子钱记录,又命伙计去后院中。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不一会,一个挽著单条裤腿露出一团团长长腿毛,好似枯枝上盘著几个鸟窝的瘦长身材打行,从里面匆匆走出。 “是你这廝?你要提前还钱?”那打行惊讶道,“昨日你不是说,今儿下工顺路过钱庄,不用我去你家等著,只清掉今天的帐么?” 高老刀那一日上门之后,便再没去,都是小弟跑腿。 杨四郎打听到高老刀似乎被別的事情绊住了,人离开恭州府几日,这也是他决定马上还钱的原因。 快刀斩乱麻,赶在高老刀那廝回来之前弄好,免得生事端。 “大哥……”他脸上堆笑,“今日码头上来了趟大活,东家高兴工钱外又发了赏,我找人凑一凑恰巧齐了。” “我也想著,提前还了,不省得您每日辛苦跑腿么。” “与人方便,自己也方便。” 那打行脸色一变,就要发作,不过看看店里还有客人,只能忍下来,眼睛中有怒光,杨四郎只装作看不见。 二掌柜见自家打行確认,便点头办理。 先点验了杨四郎袋中铜钱,一文不差,於是硃笔勾掉帐册中记载,又拿出那几叠纸,一笔勾掉,再从中分做两份,给到杨四郎手中。 “小哥……好借好还,再借不难,以后有困难,还可寻我通达钱庄!” “我家利息低,放银快,信誉好,老字號,包放心的。”二掌柜声音颇大,主要是为给旁边几位客人听。 杨四郎接过这轻飘飘纸张,仔细看。 原身在村里私塾也开蒙过,几百日常字还认得,这种只要学几个月,根本不算读书人,夫子收的束脩並不贵,几百文即可,村子会补贴部分。 算是杨氏宗族里的老规矩,希望子弟后人不要当睁眼瞎。 杨四郎看字跡清晰,债务明確,没有作假,確实是自己借的那笔钱。 他悬著的心也放下了,身上莫名轻鬆——回头是不可能回头了,以后再也不来才好! 杨四郎微笑一弯腰,顶著那长腿毛打行愤怒目光,转身离开了钱庄。 出了钱庄,他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就跑起来。 两柱香后。 他风风火火跑回窝棚巷子大杂院。 果然,房门后,半张脸露出,有只眼睛忽闪忽闪盯著外面甚是焦急。 看到杨四郎,吱呀一声大门打开,杨五妹急著扑出来,抓衣角,仰著头,声音怯怯。 “四哥,还了吗?” 杨四郎从怀里摸出那半叠纸,点点头。 “呀……”杨五妹一蹦,伸手抢过打开看。 她也识字,不过没交私塾钱,是杨四郎以前手把手教的,待一字一句看清楚。 杨五妹跳起来,攥著这纸就冲屋內衝去。 “四哥,你等著,我烧了它给灶里添把火,今晚饭肯定好吃!” 小丫头蹦蹦跳跳就往屋里去,到现在她才放心,自己终於不用担心被转卖给人牙子了。 这饭依然是清汤寡水杂粮粥。 兄妹二人却呼嚕呼嚕吃得香甜。 杨五妹夹杂说些趣事——东家黄老爷家宅不寧,两个小妾今日打起来了,撕嘴扯头,抓得对方满脸血,战斗力可怕惊人。 杨四郎不以为意,后宅里两个女人打架有什么稀奇。 妹妹摇头——哥,你不懂,下人们说她们是为了府里大少爷爭风吃醋。 杨四郎:“???” 黄家大少爷听说都已成年。 而这两个小妾是他老子的女人。 嘶……还是你们有钱人玩儿得花。 提起小妾来,五妹情绪转低道,哥前几日我见到大姐了,她缩著手不让我看,眉头也不舒展,估计又挨了那毒妇的板子。 杨四郎不说话,呼嚕呼嚕两口放下碗筷,站起来匆匆往外走。 “哥……大姐不容易,你可別衝动!”杨五妹怕了在后边撤著嗓子叮嘱。 杨四郎挥挥手。 “放心,我懂得轻重,我去告诉大姐印子钱还完了,让她高兴高兴……” 在这个社会,小妾就是家里会说话会生孩子的活物,在大妇面前根本算不得人,而且大姐生了个丫头,並没有生下小子,地位更低。 杨四郎拿什么去给大姐撑腰? 小妾被虐待是常態,对小妾好的主妇才是世所罕见。 他匆匆走出,又匆匆返回,提了一桶水,在院里先將自己身上冲冲,简单擦一遍,去一去身上穷味,换了一身衣服,也是仅有的一套换洗开衫短裤,这才出门。 先去隔壁邻居水夫洪哥家,进去片刻后就出来。 再三拐两拐到主街上。 杨四郎摸摸袋中铜钱,还了印子钱,还有一百三十余文。 他思索一二,拐去一家布店,扯了块中挡银纹绵,料子不大,只够做个半身衣。 杨四郎为了砍价,花了小半个时辰,他觉得连水铭文恢復都赶不上他费的口舌。 最后闹得店家麻了,在杀人眼神中点头成交。 仅剩下三文铜钱,杨四郎出了店又买了一根铜环木釵和一串糖葫芦。 几乎花光了他所有积蓄的银纹棉,是给那大妇准备的,人家心情好,大姐日子才能好。 铜环木釵,这不值钱的东西,才能平平稳稳落到大姐手上。 至於糖葫芦,那是给外甥女准备的。 这是杨四郎目前仨瓜俩枣能做到的极限。 第9章 三脚桩 今日便是五妹不说,杨四郎也准备去大姐家一趟, 一是报喜告知自己清了印子钱免得大姐担心。 二是亲眼看看,大姐日子如何。 他知道大姐这段日子很难熬。 身为小妾,手上没银子,家里又没地位,生不出小子,还因为帮衬灾民弟妹隔三岔五便要出去耽误半天工,甚至还用了油坊的关係找上了朱爷…… 在那“姐夫”和大妇眼里,损失的都是自家的银子啊。 杨四郎打听过,自家这便宜“姐夫”本身性格就不好,而他那大妇更是极品,那是斤斤计较卖出油都恨不得舔罈子的人。 大姐的日子能过得好才怪。 以前是没办法,没法回馈,现在没了印子钱压迫,杨四郎虽然能做的不多,也要去做,哪怕能对大姐处境有一分帮助。 他小心包好礼物,熟门熟路顺著街道拐进旁边一条巷子中。 街上有不少行人,在巷边有一家掛著老周油铺的黑底朱字招牌,一盏风灯,將招牌勉强明亮。 还未靠近店里,就能闻到空气中一股腻腻的味道。 仔细辨別,这齁腻的味道中,又分著不同细微差別。 进了店里,不大的地方用四方柜相连隔出里外,柜子后面一排架子上,分门別类放著油品。 有点灯的荏子油,麻籽油;有烹飪的杏仁油,花子油;亦有芝麻油,菜籽油,还有铺里自己榨的花生油和豆油,分別用大小不一的罈子装了起来。 柜檯后面坐个胖妇人正有气无力扇著扇子,另有个伙计站在一边,招呼客人。 杨四郎进去后,立刻衝著那胖妇人快步走过去,然后深深弯腰施礼。 “杨家四郎见过善心恩人姚大奶奶!” “愿大奶奶財源广进,日进斗金……” “小小谢礼,不成敬意……” 他將手中裹好的银纹棉递上。 这东西是不错,可惜他银钱不够,只够扯这么多,估计给这胖妇人做个小马甲也勉强,但也算一片心意。 必须让眼前这胖妇感受到自己心意,她心情好,大姐就能过得舒服些。 姚大奶奶没有马上接布,而是用挑剔审视的眼神看著杨四郎,目光还有些迟疑,像是在回忆眼前这廝是谁。 几息后,她哦一声一拍掌想起来了,轻轻嗤笑一声,眼睛中闪过轻蔑,看向杨四郎表情玩味起来。 扇子抬起,轻轻捂鼻,似乎是要屏蔽掉眼前小挑夫身上不知是否存在的穷酸味,儘管这油坊中也是腻腻的味道。 杨四郎面上笑有些僵,但脸皮有些发烫,感觉自己像个被审视的虫子。 他脑中闪过千百个念头。 自己这么卑微难堪的样子,怕是很难看吧。 变强,必须儘快变强……三脚桩也是桩,哪怕斜眼宋有些算计,自己也需去学! 这是自己能摸到的儘快变强的办法! 杨四郎脑中念头飞转,弯著腰,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很短又很长,只感觉到旁边站著那伙计目光偷偷落在自己身上,似乎也带著些鄙夷。 “是你啊……”姚大奶奶放下扇子,敲敲柜檯,“东西放下吧……” 他急忙將银纹棉放到了柜檯上。 姚大奶奶当著他的面,毫不客气翻开,嘴里嘖嘖,看表情还算满意,又有些嫌弃。 “你是来找你姐的吧?” “伙计……去,喊大丫过来……” 那伙计应一声,麻利向后跑去。 杨四郎訕訕站在原地等待,大姐,在这胖妇人嘴中,也就只是个大丫而已。 姚大奶奶也不搭理,自顾去招呼进店的顾客去了。 不多时。 帘子一掀。 一个头上绑著布帕,身穿粗布褙子的妇人从里面快步走出,她高高挽著两个袖子,胳膊湿漉漉的,眼现惊喜,正是杨家大姐。 这是一个相貌標致的中年妇女,只是面目憔悴,皮肤暗黄,身形有些佝僂,眉眼间透著小心谨慎,看外貌比真实年龄要大许多。 “姐姐……”她先向著姚大奶奶行了一礼,姚大奶奶摆摆手,她得了允许,这才转头看向杨四郎,急忙拉著弟弟到店外,小声问道。 “四儿,你怎么今日有空过来了?” “身体可好些了?那正脚丁的活儿还吃得消么?” “我怎么听伙计说,你还带了礼物来?日子不过了?咱还欠著印子钱哩……” “我这里还为你攒了些……你別嫌少……”杨大姐摸出十几枚铜钱,就要塞到杨四郎手中。 杨四郎注意到大姐两只手指节又红又肿像几只萝卜卷在一起,想必刚才在后院还在干活劳作。 他脸上强撑起笑容,將铜钱推回,低声將近日事情说了一遍——草真堂的药汤管用,身体真的彻底好了,正脚丁的活儿干得还算顺心顺利,更重要的是已经还了印子钱。 “姐,我现在每日能赚到足够铜钱。” “过不了多久就能还完同乡的钱。” “你不用再为我操心了……” “这木釵是给你的,糖葫芦给娃儿当个零嘴儿。” 杨大姐听了后长舒了一口气,露出如释重负神情,眼睛里有了光。 她小心接过木釵——东西很普通,但她手捧著,像是捧著一支贵重金釵,很喜欢的模样。 然后马上又转成肉疼表情,低声责怪杨四郎乱花钱,她从伙计那已经知道弟弟这次上门还送了姚大奶奶半匹银纹棉。 姐弟二人还想再聊会。 里面姚大奶奶咳嗽一声道大丫,你榨油的活儿干完了? 杨大姐急忙应一声,拍拍杨四郎胸口,嘱咐一声你好好干,转身就往店里小跑而去。 等杨四郎进店,大姐身影已经消失在帘后。 “嗯?”姚大奶奶见杨四郎进店,似奇怪他为何还不走,鼻子冷哼一声语气不善。 杨四郎急忙说自己心怀感激,有心答谢,就有两把力气,以后每日下工,都会往油坊里送一车水。 油坊是用水大户。 山城取水不便,这些店铺用水,都是由水夫用水车送的。 杨四郎送一车水,既不会太影响水夫收入,亦能让油坊得了实惠。 果然,姚大奶奶听了后脸上露出满意笑容道一句你是知恩的。 杨四郎施礼告別,出了油坊,长出一口气。 只是半件银纹棉,也只能换姚大奶奶片刻好脸。 若日日贡献一车水,姚大奶奶心情或许会好些,大姐才能过段舒服日子。 当然,日子久了,怕也变成理所当然的事情,一日不送水,反而遭抱怨,这並不是长久计策。 要想真正让大姐过好,还得是自己这弟弟有出息,出息到让那“姐夫”都不得不重视程度。 他目光逐渐变得坚定。 —— 几日后。 月儿湾码头三水会院內。 一处青砖院子里,十来个挑夫零零散散站一圈,都是年轻精壮模样。 杨四郎,王大牛,李二虎,熊山也在其中。 几人还是决心来学三脚桩,当硬脚丁。 这院子中间摆著高中低三个木桩围子,低者不过膝,中者至腰,高者一人高,每个围子桩高低不平,三个木桩围子后面还有一铁缸,不知什么用途。 一个只穿短裤的大汉,裸著身子露出全身疙瘩似肌肉,扫视诸人,冷冷道。 “我姓武,你们可以叫我一声武头儿。” “咱也不是正儿八经的武人,不过是会里三脚桩练得最好,被指派过来教你们……” “別的咱不叮嘱,就一条!” “这三脚桩练了,不过让你能多挑快走涨力气!” “练得再好也是牛羊!” “而武夫们习武学的是杀人技,人家是虎狼!” “千万不要习了一招半式就不知天高地厚,有点三脚猫功夫就去惹事,你死不要紧,不要给会里惹祸!” “明白了吗?” 诸多年轻挑夫一愣,本来有许多热情涨红的面孔,瞬间就白了下去。 杨四郎注意到,大牛二虎熊山的表情有些难看。 他不以为意……牛羊又怎么了? 牛羊有利角,只要有敢战之心,亦能捅穿虎狼躯! 而铭文和神通,便是自己的利角! 第10章 人竹 武头儿叮嘱完毕,这才给诸人介绍。 最矮脚不过膝的,叫软脚桩围,共有十八根高低不平的木桩子组成,相邻桩脚隔了半步远。 这是给诸人打基础的,空担上桩,要求能挑著一根空扁担,运步如飞,进退自如,才算及格。 普通挑夫,练个把月,摔个鼻青脸肿,应该就算入门。 然后挑五十斤货,负重上桩和空担时行走无异,才算及格。 再加到百十斤货,行走如同前者,才算成了。 高至人腰的称为正脚桩围,有三十六根,桩与桩间距已到正常一步远,练法与前者同,从空担,轻负,重载三步练起,练到能挑百斤,便算成了。 一人高的桩围便是硬脚桩围,有七十二根木桩,桩间距拉到了一步半,那么高便是走也难,但要求负重健步如飞,就太为难人了,要求和之前练法没什么区別, 武头儿言罢。 “看好了,我给你们练一遍……” 他一招手,立刻有人小心抬过一副扁担。 这担不是普通毛竹,上面棕黄透著一层红色,乃是用油泡过的老竹,扁担下面勾著两个大包,一看便是分量不轻。 武头儿一抬脚,便风一般上了软脚桩围,但见他运步如飞,肩膀上扁担有节奏一颤一颤,並不乱舞。 只是眨眼间,他便將十八根桩脚踏遍。 再抬脚,横步跨过半丈,已经踩到了正脚桩围上,亦是顺利通过。 “嗨……” 武头儿一声喊,脚下发力,这次挑著担一个大跳,全身肌肉紧绷好似弓弦迸发。 他连人带货跳过丈许,落在硬脚桩上,便看他屈膝微蹲,重心稳而不晃,脚出如弹簧,落桩弯趾似铁鉤,大跳步从七十二根桩上一衝而过。 唰…… 武头儿身影一闪,已落在地上,面红心跳,脑袋出汗,轻轻喘气,显然也不轻鬆,但仍有余力,完成得乾脆利索。 “彩……” 诸挑夫哗哗鼓掌,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刚才有些低迷的气氛也振奋起来。 这三脚桩看起来厉害啊。 若能桩上担著百斤重担大跳运步如飞,到了平地上那还了得? 怪不得那些硬脚丁能拿大钱,活该赚这份钱。 武头儿见诸人信服,满意点头。 “好了,这是练法。” “但是练桩不是蛮干,上桩前,要先练平地桩……” 他摆了一个微蹲姿势,双臂抬起似抱球。 “看好了……” “所谓三脚桩,便是要脚似钉扎根,身如竹不倒……” 武头儿给诸人细细讲解,练习时,要將人体想像成一根竹,脚底生根扎入土地中,下盘稳固,身如软弹竹,不怕东南西北风,要学会顺势起伏,调整呼吸节奏与其同。 等能站够一个时辰,腿不困腰不酸了,还身体舒服似泡温泉,就练对了,日后无非是继续加深的水磨功夫。 平地桩先空站,然后上轻担,再后重担,学会在起伏间与担合一,这桩就入门了,然后可以上桩。 能成为硬脚丁也简单,只要负百斤一口气跑完正脚桩,那便算成功,至於能跑完硬脚桩,会里能做到的就没几个。 “这是门笨功夫,根本没有捷径可走!” “能吃苦只要不是死脑筋,肉食跟上,再捨得花些汤药钱,快者半年,慢者一两年总能练出来!” “这半月会里不用你们上工,每日银钱养著,你们就在这里专心练!” “半月后,每日下了工,这里免费提供一餐,还有跌打药,你们觉得有把握了可上桩尝试。” “你们可以练一年,一年不成,也可以来这里练,但餐食和药汤就得自己掏钱。” “但日子久了练不成,那就別坚持了,说明你不是那块料。” “你们放心练,有什么不懂的,都来问我,都是会里兄弟,我懂得都会告诉你。” 武头儿唾沫横飞,杨四郎算看出来了,大概上次会里培养硬脚丁还是几年前,今日重出山当教头,刚开始还装严肃,现在这是好为人师的感觉上来了。 “武头儿喝水……”有那机灵鬼递上水囊,顺口问道,“我听说武馆里练的桩法,要练铜皮铁骨,要感气寻穴。” “咱这三脚桩不用么?” 武头儿一愣,然后嗤笑一声——想啥好事呢? 武馆里拜师需得二三十两银子,一年汤药,器械,肉食也得几十银子,吃得好方能练得不亏元气,才能去练铜皮武夫,铁骨武师。 有这修为,若去考武举,便是能当武秀才和武举人! 至於感气寻穴,那是武师以上的境界,练成者为大武师,臟腑如钢,便是咱恭州府也只有一位,放在军中就是一军之將,江湖上可开宗立派。 不说別的,便是铜皮武夫,那也是拿银子堆出来的。 人家一年花百两银,你们算上会里补贴和自己开销,有十几二十两就了不得了,怎么和人家比? 再说咱们只练挑担,人家要学杀人器械和套路,你们觉得能比么? 练好了,你们顶多算个合格的小武徒,若是想去武馆拜师学艺,会里也不拦著,只要交五两银子,將培养你们的汤药钱还清便可离开。 不过你们想想,你们能攒够去学武的银子么? 那机灵挑夫听了脸红哑口无言。 是啊,大道理不用讲,就从这投入银子上看,便知道两者差距有多大。 自古穷文富武,便是如此。 “別想那些有的没的,现在就开练……”武头儿一摆手,“现在多练多出汗,將来大把赚钱。” “你们是不成了,积攒些家底,若儿孙有天赋,花在他们身上吧,或许能培养出一武人。” 诸挑夫见了不敢多言,纷纷模擬摆出三脚桩的架势。 武头儿拿著一根木棍,看到哪里不对立刻一棍或点或抽。 “不对,要跟著呼吸走,当自己是活竹,硬邦邦的那不成了死木头?” “腰直起来,练的时候都不直,挑了担岂不要被压垮了?” 杨四郎也隨眾人摆出架势,被抽了几棍子,武头儿就去管其他人去了。 他不以为意,三脚桩也是桩,既然练好了相当於小武徒,那便是和武字沾了边,也是条出路。 武头儿背著手,棍子隨手便是抽下。 杨四郎发现旁边王大牛挨得只多不少,李二虎次之,熊山最好,几乎就没挨过。 四人站得汗流浹背,都努力坚持,所图也很简单——便是当挑夫,也要当那最好的能赚大钱的顶级挑夫…… 第11章 技能栏开启 如此,一个时辰过去,十几名挑夫站在地上歪歪扭扭,汗如雨下。 杨四郎中间只休息了两次,苦苦寻找那种活竹的感觉,而他人多已休息了三四次,他依靠铭文恢復,比別人练得苦,练得久。 不过,诸挑夫中还有卷王牲口,纯靠体力,也如他一般。 武头儿见怪不怪,比这更拼的也不是没见过,只是初时新鲜咬牙坚持,日子久了枯燥且体力跟不上,降至常人一般甚至更差也十分常见。 等到太阳夕落。 院子里全是汗臭味,地上湿漉漉的,那是诸人汗水打湿的,另外大家身上多是黄泥,还有人摔的鼻青脸肿的。 按理说应该循序渐进,先练平地桩练成了再上桩。 不过三水会是培养苦力又不是武夫,武头儿下午便赶著眾人上了软脚桩上,空担走一把,大家几乎都能完成。 可隨后他还拿鞭子在后面抽得让快快快,於是有踩空掉落的,有怎么也快不起来净吃了鞭子的,个个狼狈不堪。 还好诸人身上没有担东西,倒是没人扭了脚,就是身上看著狼狈。 杨四郎便听著人群中有小声抱怨的……这三脚桩怕是不好练啊。 不过隔了片刻,大家低迷的士气又涨起来了。 因为有小廝挑担送来香喷喷的饭菜了,能吃饱眾人便有动力,可能是第一日练功,杂粮馒头管饱,还给诸人熬了咸汤,里面竟然还有肉。 眾人早就饿得受不了,个个腰酸背痛,饿得飢肠轆轆,觉得比干一天大力还苦。 大家也顾不上谦让,一哄而上猛吃喝。 末了。 又有小廝捧出一托盘,上面放著十几瓷瓶,里面是三水会给诸人提供的缓解肌肉酸痛的药油,武头儿吩咐诸人晚上回去给双腿敷药,这一瓶就是一日的量。 杨四郎拨开瓶塞,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旁边王大牛凑过来说老四这药油我见过,药店卖的大瓶是三百铜文活络油,能装这样的三小瓶,会里给咱们真下本钱。 嗯……能顶一匹银纹棉,够给姚大奶奶那肥婆做全套衣服了——杨四郎心中默默估算。 当然再对比下传说中用了异兽材料一两银子一枚的小还丹,这药油也显得太廉价了。 眾人领了药,武头儿一声滚蛋,他自己转身走了,大家这才哄一声离开。 或许肚皮鼓了,也不觉得累了。 几位同乡走在一起,大声討论心得。 李二虎抱怨说自己到现在没找到那“活竹”的感觉,倒是熊山说他似乎有一点苗头。 王大牛更沮丧,他说不仅没找到感觉,上软脚桩空担跑的时候,他是最慢的,摔了个狗啃泥。 杨四郎安慰,等平地桩练入门了,再上桩就好多了。 “老四……”王大牛好奇问道,“我怎么觉得你似乎站桩时间比我们要久啊?是不是已经找到桩感了?” 杨四郎摇摇头。 “那倒没有,不过我打小在地里干活就比常人耐力好几分,恢復又快。” “前些日子受伤是没办法,现在伤好了,这站桩和种田都一样苦,歇一歇就能干,咱不怕受苦,其实也没什么。” 诸人露出原来如此的神色。 会里过了不知多少的挑夫,有的人体质確实天生和常人不同,看著身材一般,但能负重物,下了大苦,歇一会儿便能继续干。 有人说这是拼命体质,看著特別能干,其实是以损耗自身精元为代价,折寿哩。 其实,杨四郎在铭文加持下可以站得更久。 不过现在稍微显露一点“体质”,让大家提前知道就行了。 这样,以后他若能挑重担跑得久赚得多,大家也不会稀奇,只以为这便是他的天赋。 等眾人分道扬鑣。 杨四郎回了自家院內。 “哥,你回来了,练桩苦不苦啊,三水会的饭够吃么,我给你做了饭……”杨五妹急忙迎他入门,麻利盛饭,又是像之前一稠一稀。 “妹子,你吃吧……”杨四郎笑著摇头,“哥吃饱了,不饿。” 杨五妹想了想,小心从稠碗中给自己拨了几筷子——哥,我吃不多,加一点点就行,留著明天早上你喝,没练桩消耗大,早上肯定肚子会饿的。 杨四郎劝了几句,小妹不听,也只能由她去。 五妹边吃饭也不影响她说话,兴致勃勃听四哥讲了练桩中趣事,当听到诸人纷纷掉落桩,先是一惊问四哥伤著没,得知无碍,听到杨四郎讲诸人灰头土脸模样,忍不住又笑起来。 等吃了饭。 杨四郎让五妹收拾,又嘱咐妹妹不要外出,锁上门。 他要去给油坊挑水,答应的事情就得做到,不然大姐那里反而討不了好。 杨四郎出了门,转到邻居洪大哥家,片刻后,推著一辆独轮水车出了巷子。 一炷香后,他已到附近一水井处,那里有人值守,杨四郎这几日天天来打水已经混熟,托洪哥介绍的福,只需要给那人一文钱便可。 江边的水倒是不要钱,但来去太耗时间,不如在水井这里打水方便,但是水井水是要花钱的,而且井水不足,主要也只够附近居民使用,外来人想打水也不是那么容易。 杨四郎使人家的木桶,將两担水全部灌到水车中,此时水车还未满,顶多算半车。 但他不敢再往里面灌了。 因为这城起伏不平经常有坡,有时候还是台阶路,满车得两名壮汉才能操持得稳。 他脖子和腰间套上绳索,推著水车吱呀吱呀上路。 半个时辰后,到了老周油铺熟门熟路来了后门,站定,敲门。 “小四?”果然大姐声音在里面响起。 自打每日里杨四郎送水,守门的活儿自然被大妇便交给了她。 “大姐,是我……”杨四郎应一声。 吱呀一声门打开。 杨四郎推著水车进去,迎面是大姐欣喜的表情,二人一路往里,大姐问他今天练桩怎么样,他自然回復一切都好,挑些趣事讲讲,逗大姐开心一笑。 大姐知道他是掏钱打水,又要给他铜钱,杨四郎拒绝说如今弟弟是正脚丁,一天赚得足够,不差这些。 女人见他坚持,便將铜钱收起来,只是转头絮絮叨叨说他有钱也需攒著,等过两年,便討个媳妇,给杨家续上香火云云。 如此,杨四郎来回跑了两趟,已是深夜,才將一车水送完。 “大姐,这是药油……”杨四郎临走,从怀里摸出瓷瓶,“我看你手上有伤,涂上要好些。” “会里发了两瓶,我用一瓶足够了。” 別人要用活络油,消除体內淤血酸楚,他有回春术却用不上。 杨大姐嘆息一声收起药瓶,弟弟长大了,可惜受苦了。 深夜。 回到院子里,还了车,进了门。 五妹早瞌睡得点头,进了里屋倒头就睡。 杨四郎草草用水冲了身上汗臭,便在外间摆出三脚桩姿势。 白天他站一炷香,和別人差不多。 此时,在铭文加持下,他能站到一烛半时间,因为站桩的同时,体內也在不断地恢復。 而且,站累了,稍微休息,便龙精虎猛,又能再站。 头上月光如水,通过茅草缝隙撒下。 杨四郎静静站在憋屈狭窄的破屋內,心无他物,只將自己想成了一棵静静扎根於泥土中的竹子。 突然,他全身一动,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脑海中,突然多了几行字。 【技能1:三脚桩,进度1/100】 【装备栏:未开启,进度二两三钱又四文钱。】 他长吁一口气。 好好好,果然如自己想像一般,技能栏终於开启了。 只是又跳出一个装备栏? 装备栏进度条差得远,连五分之一都没满,看下面银钱数,分明是这些日子自己赚的银子总和,这又是和铭文栏一个路数,估计得攒够钱才能开启。 莫非以后自己就能合成装备了? 想到装备上那些加成,杨四郎眼睛有些火热。 他收摄心神,不去考虑以后的事情,如今,终於有了职业挑夫第一个技能三脚桩。 虽然三脚桩是普通的,但在自己手中,靠铭文神通加持,便一定要將其推到一个不属於它的高度! 所谓化腐朽为神奇,便是如此! 第12章 进度 十几日后。 院子中,十几名挑夫已站得有模有样。 今日是全天练桩的最后一日,明日眾挑夫就要上工,然后等下工了,全凭自觉,自己来这院子加练,免费使用场地和桩子,还能三日得供一晚餐以及药油。 至於最后修成什么样子,就全靠自己了。 武头儿手中的棍子没了,腰间缠著鞭子,愜意躺在摇椅上,翘著二郎腿,一手拿茶壶,嘬嘬吸得美滋滋。 他盯著诸人,偶尔点评两句。 “焦阿大,你那腿是借来的不成?知道什么是微蹲?你他娘的屁股掘那么老高,想要在院子里屙屎不成?” “老子教你是站桩,不是蹲坑!” “不明白,看看熊山,杨四郎,你看看人家怎么站桩的。” 挑夫中传来几声轻笑声,那焦阿大窘得脸都羞成了猴屁股,著急改正姿势,却越改越手忙脚乱。 武头儿冷笑不再言语,眯著眼睛不再管。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太笨的,教也教不会,焦阿大又没给他银子,他何必费力去教? 聪明的,自己就悟了,不用教也行。 比如进度最快的熊山,平地桩已经站得有模有样,能站半个时辰,看来,再过一月,就能將一个时辰站满,去正儿八经练软脚桩。 杨四郎速度也不差,桩站得有模有样,歇得也少,耐力好,站桩时间比熊山还长。 就是上软脚桩感觉不好,空担上去还勉强,挑个十几斤就笨手笨脚,走不快,不是身体底子差,而是心放不开,畏手畏脚,缺一股闯劲,让人看了火大。 另外他们两个同乡,王大牛和李二虎进度稍慢,可在诸人中也算不错的。 这几个灾民还真是做硬脚丁的料。 尤其前两个,若是家里有钱,去武馆拜师,说不定真能学点东西出来,可惜,他们穷,另外年龄也有些偏大,这条路基本上走不通。 不过当个帮派主力打行,如自己这般,倒是好苗子。 人群中。 隱藏了上桩实力的杨四郎调匀呼吸,隨著起伏节奏,巩固桩感。 面板上。 杨四郎的三脚桩进度已到了10/100。 基本上每日能推动1点进度,练得多了就点数多些,练得少了点数便少些。 被技能栏收录后,杨四郎发现有些玄妙处。 一是技能被收录后,三脚桩似乎便成了自己如同呼吸一般的本能。 他这几日站桩只要一蹲,立刻忘我,身体会自动调整找到人竹的感觉,马上进入状態。 呼吸快了还是慢了,肌肉紧了还是鬆了,有些武头儿没教到的地方,他也不知道为何要那样去做,就去做了,而且站得更久更轻鬆。 二是进度条,平均下来都有每日一点,十分均匀,他现在每日苦练,而每日进度条走得十分均匀。 这在练桩前期没什么,但若是在后期需要突破瓶颈就很恐怖了,这就相当於毫无瓶颈。 杨四郎自己琢磨,这技能栏怕是有两大神奇处。 有点像玄幻小说中的一证永证,练者必成。 不过再一想到自己这系统来自手游——也对啊,哪个英雄的技能不是库库升级。 只可能你这个人技术不行大招放不准,但英雄这个技能绝对是包会的,明明白白。 杨四郎眼睛中闪过光——如此,四个月时间不知道够不够? 甚至是,除了三脚桩,若是正经武学,自己也能这样修炼吗? 一想到这些,他心中激动片刻,好不容易压下情绪,才继续站桩。 如此,到中午时候,又有小廝送上饭菜。 可能是最后一日,今日甚至送了一坛水酒。 当然,眾人只能分到一小杯,酒水大部分都进了武头儿肚子里,大家也不敢有什么意见。 有那肖姓挑夫,素来机灵,之前问武头儿铜皮铁骨,感气寻穴的便是他。 今日看武头儿脾气好,便指著院里三个桩围后面,那几人合抱的大铁缸问道——武头儿你给我们讲讲,那铁缸是做甚用的? 武头儿喝了酒,来了兴致,笑道解释。 他说咱们这三脚桩虽说不入流,但也是正经武师创的。 据说前朝时,便有挑夫牙会,赶上动盪年代,会首机缘巧合下救了一名武师,那武师为报恩,便用一日创下这三脚桩法。 据说若是那铁缸上抹油,能挑两百斤重担在上面如履平地,转缸而走,那才是真正三脚桩大成哩。 眾人听著嘖舌——乖乖,桩上都走不稳,居然还要在铁缸上走,那窄窄缸边有弧度,上面再涂油,怕是老鼠上去都要摔跤哩。 肖机灵好奇问是否有人能做到。 武头儿笑著摇头——会中从未有过这般人物。 会中前辈也试过,不抹油还好,抹了油神仙来了都没招。 就连这故事,怕也是假的,保不准是咱三水会自抬身价,別的不说,其他挑夫牙会,也有类似桩法,总不能都是大武师创的吧? 另外,之前铁缸在兵荒马乱年月都被融了打造兵器,这缸还是后铸的,储水用来防火。 再者说了,你们只要能过了正脚桩,便算硬脚丁了。 谁閒著没事去练铁缸? 真练成了,不还是个挑夫吗? 大家哈哈大笑。 杨四郎心中一动。 三脚桩他平地部分已经入门,其实晚上在家,已经快站满一个时辰,因为铭文会不断恢復体力,而真累得不行,还有回春神通,他练功时间怕是两倍於熊山。 如此,进度才堪堪到10,怕这铁缸传说也未必是假的。 一日匆匆而过。 夕阳西垂。 眾挑夫像往常一样吃了饭,分了药油,准备散伙。 武头儿咳嗽一声,叫过诸人。 “明日,你们便需正常上工。” “其实这半月以来,大家进度大差不差,除了焦阿大……” 焦阿大在人群中惭愧低头。 武头儿一挥手,又继续道眼前进步也不算什么。 等上了工之后,能练到什么程度,全靠你们个人坚持。 之前有人,半月学习还好好的,等復了工,今日腰酸明日腿乏,练功都是假模假样,甚至有三五日都不来院子里练的。 那样前面学得再快,也是白费。 第13章 困难 也有人可能学的时候愚笨,开窍晚。 但每日下了工,还能坚持练习,这样虽然开始慢点,保不准后来居上,练成这三脚桩——说的就是你,焦阿大,继续练,別灰心。 焦阿大抬起头来,满脸感激。 杨四郎心中思谋,这武头儿说得漂亮话,不愧是三水会里的教头。 这焦阿大还不得往死里练——但是他还说过练一年没什么结果,不是那块料,趁早歇了那心思呢。 武头儿继续道还有一点要注意,明日开始,会里便三日供一晚餐,一瓶药油,你们刚开始练得猛,一瓶药油用一天。 以后便可三四天用一瓶,但吃食方面,自己一定要补上。 吃不好,这桩也能练成,但消耗的是你精气本源,年轻力壮时不觉得什么,到老了怕比別人老得快,力气弱,还影响寿命。 我要和你们讲清楚,到时候別怨会里。 好了,就这么多,滚蛋! 武头儿一挥手,自己背著手昂首走了。 大家也跟著送武头儿出了院子,以后,武头儿便不会来了,只等半年后考核,才会再来。 眾人脸上都是无畏神情。 这年月,能多赚钱才是真的,老了的事情,等老了再说也不迟。 大家都成挑夫了,命不值钱,不怕没命,就怕没钱,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这般想法。 晚年手里有银钱,日子便能过得舒服点,年老体衰活得短点又如何? 若是没钱便是老硬脚丁如朱爷,身体硬朗,那不也得天天来上工? 杨四郎和同乡们出了院子,他从怀里一摸,取出一包铜钱来。 “大牛,二虎,熊山……” “这些日子我把钱攒齐了,正好给你们清了帐,明日我请客,一定要来。” 这半个月,每日白拿工钱,还能蹭吃喝,小妹那边,每日也能几个铜钱进项,这钱居然就攒下来了。 杨四郎已经让小妹明日就不要去黄家了,反正自己每日也能赚到铜钱。 黄家大少爷和小妾的緋闻事情不知是真是假,总之內宅不安是真的,神仙打架小心下面人遭殃。 眼下有积蓄,欠几个同乡的钱正好还清。 三人连忙摆手说不急不急,不过耐不住杨四郎坚持,大家也只好收下——真要开始练桩,消耗倍增,谁也不敢说兜里铜钱富裕能顶得住,提前打些余量总是好的。 几人约好明日上工,各自离去。 却说武头儿出了院,转头就去了另外一处院子,进了屋內。 斜眼宋已经备好一桌酒水,感谢款待教头这几日辛苦。 二人落座,推杯换盏。 “武头儿,这半月著实辛苦——来来来,兄弟敬你一杯。” “宋哥,你这不就见外了?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 二人一个是管事,负责来財,一个是教头,提供武力保障,解决一些小麻烦,都属於会中中层。 等喝到脸红出汗,斜眼宋便问这些挑夫半月修行效果如何,其中有没有资质好的出色人物。 武头儿便点了熊山,杨四郎以及其他几人名字,又说了如焦阿大这样一看便练不成的,资质愚笨的。 另外这批挑夫身体底子竟然都在及格线上,怕是要比往常多出倍许的硬脚丁。 斜眼宋哈一声,多问了杨四郎几句。 “说来也奇怪,这小子本来病怏怏的,没想到喝了几剂草真堂的汤剂,居然就好了。” “这么辛苦练桩不仅就撑下来了,还比別人要持久?” 武头儿摇头並不以为意。 “每人体质不同,有人天生恢復快,耐力足,也是有的。” “至於那草真堂的大夫,我知道,不过是些普通大夫,他们开的汤药能好到哪里去?” “那些药剂也未必有那么神奇,我估计啊,这小子运气好,那些药草里面应该混了异种药草,药店分辨不出来,给他熬了汤喝,补足伤了的元气。” 原来药田中生產药草,在凡种中,偶尔便会生出一两棵异种,药效神奇几倍甚至十倍於凡种,有的对武夫都有不小增益作用。 偏偏有的异种生长於普通药材无异,连气味也差不离,武头儿估计杨四郎就是捡了这样的漏子。 斜眼宋哈哈一笑说他是个好运的傢伙,便话头一转,说这批硬脚丁要是真的成了,会里用不著这么多,可以提拔几个送去帮派。 三水会背后站著的帮派主要便是黑虎帮,恭州府也算二流帮派,武头儿便是帮派中人。 而帮派打打杀杀,也缺好手,以前也有从硬脚丁里面挑人上去的事情。 武头儿连连点头,说那熊山是块好料子,而杨四郎身体不错,但没有凶性放不开,怕干不了这打打杀杀营生。 最近日子不太平,本来恭州府外面就有流贼,加上前段时间江水泛滥,天灾助威,眼看这些流贼就有作大的趋势,前些日子听说都聚集起几千人马攻打县城了。 周围县城好些老財拖家带口便进了恭州府躲避,市面上反而繁华许多,帮派为了利益便多有摩擦,黑水帮也確实考虑再招一批人马,这些硬脚丁便是合適的选择。 二人再说些帮派和会里的趣事,主宾尽欢。 斜眼宋手中拿酒,脑中念头闪过。 高老刀啊高老刀,可別说我没帮你。 让那小子当正脚丁扛大包也扛了,攛掇他去报硬脚丁练桩也练了。 那小子就是命好,身体没被拖垮,可就和我没关係了。 老子就吃了你一桌酒,能做到这么多已经足够了,要想再多做,那得加钱啊…… 一晃时间,又是几日过去。 夕阳垂下。 当初练桩的院子里。 十余个挑夫带著一身汗臭,下了工后,歪歪扭扭走进来。 杨四郎也和同乡们在其中,当初练桩的挑夫都在,连焦阿大这种最笨的,也没有放弃。 眾人摆出桩架子。 只是不到一柱香时间。 扑通扑通一个个都散了桩,坐在地上喘息,若单论坚持时间,比当初学桩的时候还要差呢。 杨四郎犹有余力,他扛了一天大包,只是稍感疲惫,远远谈不上累。 除了铭文恢復外,也因为他还使了回春术,瞬间满血,不过他也装出累的样子,散了桩坐在地上。 很快有小廝挑著饭挑子进了院。 这次,分到大家手中的只有三个杂粮馒头,一碗飘著油花的下水汤,另外还有一瓶药油。 大家面露失望表情,这饭菜放在平时不能算差。 但大家下了工还要练桩,消耗大,这点东西,其实只算填饱肚子,根本化不成营养资粮。 大家沉默,狼吞虎咽。 王大牛突然嘆口气。 “吃食吃食跟不上,药油药油跟不上。” “一身力气,九成白日餬口,能有一成练桩就了不起了。” “想好好练个桩,咋就这么难呢?” 第14章 麻烦 王大牛几句抱怨,引得诸挑夫一片应和。 大家都是一样的苦啊。 三脚桩简单,可大家又不是武馆学徒专职练这个,每日干完活累得半死,这桩功能练到几分? 食和药又得不到基本保证。 知道不好练,也没想到这么难练。 肖机灵咳嗽一声。 “兄弟们……你们別灰心啊……” “这路是咱自己选的,练之前就知道有多苦。” “我再告你们一个好消息……” 他是包打听,又素来会和人拉关係套近乎,说得到准確消息,黑水帮可能要从年轻硬脚丁中招一批打行。 成家立业年龄太大的自然不选,咱们这批年轻力壮,还没有家口拖累,现在累点苦点怕什么,等成了硬脚丁,若被挑进帮派中,那可是一步登天! 黑水帮有自己的小武馆,据说有正儿八经的铜皮武夫的练法,平日里跟著大佬们砍人抢地盘,大块吃肉大碗喝酒还能拿银子,不好吗? 肖机灵消息素来准確,有几人听了,立刻露出兴奋神情。 李二虎碰一碰熊山。 “山子,听到没?” “你说咱们的身手,成了正脚丁以后,能被选去入帮派吗?” 熊山没说话,旁边王大牛插嘴。 “二虎,帮派中为啥少人?还不是打打杀杀死了残了才有空缺?” “你別看著有人吃肉,你也得看著有人挨打啊!” 李二虎哼一声。 “那起码也风光过。” “你说是不,老四?” 杨四郎放下碗筷,一抹嘴,起身已经摆出桩架。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先成硬脚丁,若是成不了,你想被选也没资格……” 李二虎一愣,急忙几口將饭吃完,跳起来嘴都不擦也开始练桩。 一个时辰后。 院子中火把噼里啪啦响。 诸挑夫东倒西歪躺了一地,只有杨四郎还勉强站著,大家知道这傢伙耐力比別人好,並不意外。 “不练了不练了……” “撤了撤了……” 诸人纷纷开口,起身离开。 这几日大家摸索出来,一个时辰便是极限,正好是白天重活儿与吃食,药油达到一个平衡。 练多了,容易饿,药油耗得快,还影响第二天干活。 很快人几乎走光了。 “老四,我们先走了……” 王大牛,李二虎和熊山和杨四郎告別。 杨四郎看院里再没人,收了桩,从怀里取出几瓶药油来,一一分给三人。 “大牛,二虎,山子。” “这些你们收下,你们知道,我皮糙肉厚,用不了这么多……” 三人又惊又喜,急忙拒绝。 练了桩便知道,没有这活络油,效果差不少,而这东西就是银子买的,谁手里也不富裕。 有了这几瓶药,他们修行能比別人又快几分。 “老四,你现在用不上,保不准以后能用上……”王大牛摇头。 “是啊,就算不用,到药铺换银子,他们也收的。”李二虎在算回收价。 “兄弟有心了,咱不能要。”熊山言简意賅。 杨四郎装做发怒的样子。 “还当我们是不是兄弟?” “当初我欠印子钱,身体还差,若不是你们相帮,哪有今日的我?” “你们不要,我乾脆摔了就是……” 三人见他扬起手真要扔,急忙说不可,这才上前不好意思接了药瓶,又千恩万谢,这才离开。 等眾人离开后,院子只剩下杨四郎一人。 他又练了一会,熄灭火把,院里光线晦暗,杨四郎走到十八根软脚桩前,抄起旁边扁担。 这扁担两端做得配装铁块,刚好便是百十斤。 杨四郎一抬腿便上了桩,挑担风一样衝过,又倒踏步而回,脚下桩高低不平,也不是一条线,但他落脚生根,走得又快又稳。 一进一退,来回三遍,杨四郎才跳下桩,落地无声,头上微汗,呼吸稍喘。 他將担子放下,心中评估——自己与武头儿一样,只是人家走的是七十二根硬脚桩,自己不过是十八根软脚桩。 但,自己前前后后只练了二十几日,就能到此程度。 按武头儿估计,资质好的,练平地桩月余,再练软脚桩月余,应该就能成。 自己节省了三分之二的时间,当然,这是铭文加持回復,提供速度,增加爆发的效果,问题是,这铭文是永久佩戴的,那就约等於自己真正实力。 而有回春神通在,又根本不必担心药油的问题。 所余不过是每日吃食,现在有了铜钱赚,加上会里补贴,也起码能每日吃饱,几日一肉。 別人上工后练桩,疲惫不堪。 自己上工后练桩,越练越精神,每晚回家后还要加练,进度条一日一点,丝毫没有停滯下来的样子。 这日子,大有盼头啊。 杨四郎擦擦汗,出了院子锁了门,將钥匙放在隱秘处,便离开了,这里一排房子都是三水会的库房,外面有门房看守,没人会疯了进这里偷盗。 回家,洗漱,借水车,送水。 杨四郎脚下一扣一缩,小腿发力,模擬武头儿跳桩时的脚部动作,虽然脖套绳,腰弯弓,腿微蹲,推重水,亦不敢鬆懈。 进度放在那里,你不练,它就不会涨,也是需要汗水灌溉。 杨四郎脚下便是有捷径,也是他一步一个湿脚印走出来的,想要不劳而获,没有这美事。 铭文便是天大的助力,可他自己要是不动,也只是水中月镜中花,美梦一场。 他脑中光幕显示。 【职业;中级挑夫】 【基础力量:110】 前几日练成软脚桩,基础力量终於破百,有了升级的潜力。 他正专心忘我练走桩,眼前景象路人仿佛都抽象化成一个个符號从眼前闪过。 咔。 一只脚踩在水车上,翘角薄皮快靴,耐穿且样式好看。 那脚上一股大力传来,挡住他和水车前去势头。 “小子,够滑头啊。” “提前还了钱,还在店铺里还,不是说要考虑几日么?” “你耍你高大爷?” 杨四郎愕然抬头,只见对面那人短打裸著半臂,上面有纹身,一张刀子脸满是戾气,正是许久不见的高老刀。 这混混月余不见,虽然袒著臂,但是那盘在腰间的衣服黑亮柔顺,是上好的料子,不知道是去哪里发財来。 高老刀身后还跟著腿毛跟班,也换了一身新的短打。 二人面色不善盯著他。 杨四郎双臂暗用力推水车,车子微晃,对面力气確实比他大,但也没差距那么大,再看二人穿戴,心里无数念头闪过。 高老刀脖梗青筋迸起,脸不轻鬆,心中惊讶,斜眼宋那老小子说这小子练上桩,好像有点天赋。 这天赋不是有点是很多啊。 居然这么有力气? 杨四郎此时脸上立刻换了笑容。 “刀爷,”他施了一礼,看看过往行人有人將目光放过来,清清嗓子道,“您终於回来了!” “您误会我了,不过是运气好得了些小钱,放著也无用,正好还了罢了!” “若不是您给我周济救急,小的现在坟头草怕是都长出来了!” “您是我的恩人呢,我哪敢耍您?” 第15章 衝突 高老刀皮笑肉不笑哈一声。 “拿话架爷?” “没用!” 他是泼皮无赖,根本不需要好名声,只要恶名,要別人敬他怕他。 咣! 他又用力踹了一脚水车。 杨四郎脑中火铭文一闪,力量暴增两成,退了几步,但退得不多,双手仍然稳稳抓著车把。 高老刀诧异——本以为能一脚將水车踹翻,最差也能让那小子退个半丈狼狈不堪。 没想到这小子力气竟然这么大? “你小子有种!”高老刀走上前来,用指头点点杨四郎胸口,“这事儿没完!” “走著瞧!” 他大踏步向前走去,后面那腿毛跟班衝著杨四郎咧嘴呲牙阴森一笑,两个人离开了。 杨四郎看著二人身影离去,目光闪闪。 不应该啊。 钱庄放贷盈利,还不上钱自然会使出千般齷齪手段,但是还了钱便不会死缠烂打。 毕竟,赚黑钱也是要讲规矩的。 这样的坐地户若是完全不讲规矩,那无疑是拿钱袋子开玩笑。 高老刀这是故意来堵自己的? 若是只说几句场面话嚇唬人,也就罢了,这傢伙该不会真的起了什么坏心思吧? 他不就是钱庄养的狗吗? 还是这狗找到了新主人? 看他和跟班,穿衣打扮都比之前上了一个档次,怕以后是个麻烦啊。 他原地思量片刻,继续推起水车前行。 管他呢,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刚才较力,自己差了点,但差不多。 那二十日以后呢?两个月以后呢? 若这廝真有坏心思,自己的扁担也是可以送人超度上天的! —— 半月后。 烈日高悬。 月儿湾码头停靠几艘船。 一眾挑夫正踩过跳板,从船舱里直接將一担担货挑出来,这次挑的是粮食。 府外动盪,各县有不少人进入府城落脚,人多了,这粮食就不够了,府里粮价已经涨了一两成。 自有豪商从其他地方採购粮食入府。 一个个挑夫如蚂蚁般家,挑著担子,沿著台阶攀登而上,进入山城中,这次是白家老號的货。 杨四郎和几个同乡排在队伍中,只是低头沉默挑担。 朱爷打头,杨四郎次之,然后便是熊山,之后是李二虎和王大牛。 眾人並不说话,这等负重上台阶,不是登山胜似登山,每个人都挑的起码是百斤担,而朱爷挑得更重更多。 保持呼吸节奏,才能走远,要不然隨意说话乱了气息,就会慢了脚步,一日下来,可能就会少一趟半趟,这少赚的都是银子。 更重要的是,有些台阶狭窄,算上上下行人,能给挑夫留出只一人空隙。 只要前面有人慢了,整个队伍就慢了,所以,这不是耽误一人的活儿的事情,而是可能影响整队人马收入,所以没有人敢犯这个忌讳。 又因为各挑夫水平不一。 一般遇上大活,都由下面管事编队,甚至走不同路线,確保软脚丁,正脚丁,硬脚丁充分调动,不窝工多赚钱。 杨四郎头戴草帽,脚蹬草鞋,落地轻捷,呼吸匀速,並不如何急促,而他能听到后面熊山等人粗重呼吸。 软脚桩大成后,负百斤登阶已经不是问题。 片刻后。 队伍中一截,终於登上了这几百台阶。 “歇……” 最前面的领队一声喊,诸人纷纷靠边放下担子,擦汗饮水,抓紧时间休息,有那力短的,甚至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杨四郎也喝水休息,不过多了几分从容,熊山大口大口喝水,李二虎和王大牛长出一口气,面露几分疲惫。 朱爷看著几位小同乡,笑道。 “可以啊,爷们儿几个都是好力气。” “四郎,熊山,你们两个软脚桩练得差不多了吧?” 熊山面露得意,轻轻点头。 武头儿说平地桩需一月,软脚桩需一月,只用了一月半就练成了,可谓速度飞快。 “不过……还有比我更快的……”他看向杨四郎,又觉得有些沮丧,登台阶时四郎就在自己前面,走得快还稳呼吸也比自己轻,这说明对方桩法比自己强。 若不是为了每日餬口奔波,天天能专心练桩,我应该速度和老四差不多的。 杨四郎面对询问,微笑回道差不多。 何止是差不多,他正脚桩都能负五十斤上去健步如飞,基础力量都到了120,再算上20%的增幅加持,只算力气也是接近150。 如今高老刀要是敢拦路再踹一脚水车,怕倒的便是他自己。 朱爷看李二虎和王大牛有些沮丧,笑著安慰二人別灰心,反正就这么门粗浅功法,只要入了门,日积月累,总能练成了。 早几日晚几日不算什么,一定要吃好了,將来別老了如他一般垮了身子。 再说了,我看你们那批练桩的,你们四个速度算是最快的,听说最笨的焦阿大现在还卡在空担上桩那一步,別人是脚底生风,他是乌龟爬。 李二虎点头称是。 王大牛有些沮丧嘟囔——我们药油用得比別人多,练得又辛苦,再比不过別人还不如拿块豆腐撞死。 几人歇了片刻,前面领队喊一声起。 长长队伍眾挑夫矮身,钻担,扶稳,嗨一声纷纷站直迈步,奔向下一处台阶路。 嘎吱……嘎吱……嘎吱…… 山城间扁担吱呀作响,似最粗浅原始的小调,迴荡在闹市间。 这便是挑夫们枯燥乏味的一日。 杨四郎一行人送了几趟货,已经到了下午,他们又回到码头上,正排队准备上船取货。 就看江边一只小船载著几十条汉子,直插月儿湾码头上。 跳板一搭。 这几十汉子衝出来,他们亦是穿著厚垫肩灰马甲,上面绣著铁槓二字,手持竹扁担,一看便知道全是挑夫。 这些挑夫们上岸,逮著三水会的同行们便是一顿打。 月儿湾码头上立刻乱成一团。 一穿著綾罗的八字鬍管事从船上登岸,嗓子尖尖喊道——叨扰各位了! 挑夫行会內部纷爭,解决点琐事,不会影响各位,便有损失,我铁槓会一律包赔,请放心。 斜眼宋此时听著码头出了乱子,已跑出了院子,看到对面八字鬍,气得破口大骂。 “八字吕,你忒不讲究!” “说好的月儿湾是我三水会地盘,你铁槓会来插什么脚?” 对面铁槓会八字吕呸一声吐口唾沫。 “放屁,当初行会分地盘,三江夹山城,一家分一江!” “可这月儿湾算两江交匯处,怎么能算你一家地盘?” “今日,咱们就论个明白!” “给我打!我铁槓会今儿个便要在月儿湾插旗!” 斜眼宋急忙命会里眾挑夫抵挡。 行会之间划地盘,都是背后帮派协商谈判甚至干过一场后定的结果,若是帮派间稳定,行会间地盘也就稳定。 若是后面帮派起了矛盾,可能就会爆发衝突,而且往往码头就是被第一时间衝击的地方。 只是三水会一方依旧节节败退。 原因倒也简单,铁槓会来是有准备,挑选的都是精壮挑夫,里面甚至有不少硬脚丁,打群架。 而事出突然,三水会的挑夫们还在分路卸货,部分人手分散在山城运货的路上,虽然是自己的地盘,光看人数却並不占优,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沿著码头,三水会的挑夫们似被大水冲刷裹挟,一路败了下来,偶尔有性子烈的还想抵抗,立刻被对方几人合力一衝就倒。 铁槓会的挑夫们下手也毫不留情,拿著扁担劈头盖脸就打下。 尖叫声,怒吼声,充斥码头。 地上,有那倒霉鬼已经倒下,流血,呻吟。 第16章 混乱 朱爷人老成精,见势不妙,立刻喊一声快跑,带著几个小同乡就往后逃。 杨四郎没有含糊跟著就跑,这种乱象,就別逞能了。 挑夫们打架,又不是专业军队,也不讲究什么队列战阵。 无非就是人多打人少,打出气势来便贏了。 如今铁槓会气势正盛,在码头这一片,他们集中起来的人也多,这不脚底抹油溜之大吉还有什么犹豫的? 三水会这边,打贏了有没有奖励?打伤了別人算谁的?自己被人打伤了会里管不管汤药费? 什么都不清楚,还打什么打? 杨四郎是这样想的,其他挑夫们想得也差不多。 因此三水会一败涂地,人数虽然没差多少,但如同惊鸟遇上了猛禽,散得到处都是,个个只恨少长了两条腿。 他正隨著大队伍跑,就听著耳边哎哟一声,王大牛吃痛喊一声,脚步一个趔趄,已经挨了一乱棍。 眼看大牛就要摔倒,后面一个铁槓会挑夫使一根扁担,狠狠衝著王大牛砸下。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啊……”大牛惊呼一声。 杨四郎眼疾手快一手拽了大牛一把,120的基础数值经过铭文两成加持后,將近150的力量。 王大牛只觉得手腕似被铁钳捏住,然后一股巨力传来,往起一甩再向前一拉,脚下似腾云驾雾,已身不由己前冲几步,脱离险地。 旁边朱爷扭腰双手持扁担向后一刺,刺向铁槓会挑夫双眼。 那挑夫眼前一花见扁担头子在视野中迅速变大,惊得向后一跳躲开,乱舞扁担在眼前防御,自然就顾不上去打王大牛了。 “谢……”王大牛惊魂未定,开口只说了一个字。 他这才发现拉了自己一把的的是杨四郎,现在还拖著他跑,力气贼大。 帮自己使扁担解围的是朱爷,再扭头看,身后青石板路上,已经倒了几个相熟的挑夫。 其中就有肖机灵,被打得头破血流,抱著身子蜷缩成一团,不知多少大脚丫从他身上踩过。 王大牛打个寒颤,不敢想像自己被打倒在地的惨状。 此时。 三水会排房处。 斜眼宋已命人敲响铜锣。 这里向城上有几条道路,本来便有许多会里的挑夫。 此刻听到锣响,知道情况不对,扔下货,急忙掉头往回奔,其中有十几人影尤其迅捷,正是会里的壮年硬脚丁。 却说铁槓会挑夫们,气势如虹,一路追击。 杨四郎混在三水会的“败兵”人群中,和同乡们抱团。 其他人不管,若是大牛,二虎和熊山受攻击,他便拉一把或者持扁担帮忙挡一下,朱爷比不上青壮硬脚丁力气,可比普通正脚丁还是要力气足。 有杨四郎和其他几位同乡帮忙,这小团体屡次挡下从后袭来的攻击,顺利逃脱。 斜眼宋管事见己方人兵败如山倒,气得跳脚。 只是大势如此,他狂呼顶住顶住,末了还是被两个小廝架起来,隨眾人一起向后逃了。 乱纷纷人群向后逃出二十几丈,身后没了追兵才停下来。 只见所有人加起来也不过二十余人。 那边铁槓会不仅占了码头,还占了三水会原来的排房。 不知谁抬出平日里发钱的长几,几上摆著斜眼宋的椅子,八字吕坐在上面哈哈大笑。 更有他手下挑夫,將高高竹竿上掛著的三水会大旗挑落,他们倒也准备充分,还带了一面铁槓会的大旗,就要往上掛。 若这旗升起来,三水会就算丟大人了。 码头上这么多眼睛看著,你干架干输了,还让人占了地盘,以后还怎么在这片討生活? 斜眼宋眼睛也不斜了,瞪得如铜铃大,气得要喷火。 此时。 台阶路上,跑回来增援的三水会挑夫也到了。 先是十几名硬脚丁,然后陆陆续续又有二十余人从台阶路上跑回来,再远的就通知不到了,根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快快快……” 斜眼宋帽斜衣破,急得跳脚,衝著回援的硬脚丁,手指著码头。 “给我夺回来,夺回来!” “不能让拔了旗,拔了旗,咱以后还怎么在这码头上混?” 硬脚丁中有人摇头。 “不行啊,对面几十人,气势正盛。” “光靠我们十几个硬脚丁,打不过。” “得再加上几十人。” 斜眼宋眼睛瞟向剩下挑夫。 一团是二十余普通挑夫,刚从台阶路上跑回来,他们倒是没挨揍,惊疑不定看向前方,未战先怯。 另一团是从码头上一路逃回来的幸运儿,狼狈不堪,气都没喘匀,还有的头破血流,失魂落魄。 把所有人凑在一起,人数上是够了,但气势上面也就差许多。 犹豫间,便看著码头那边铁槓会的人轰然几声喊,叫声中充满得意猖狂。 只见铁槓会的旗子已经升到了竹竿上,隨风飘扬。 斜眼宋只是坏,並不是蠢,往四处看去,见周遭商户和行人指指点点,眼神看向三水会诸人颇为不屑。 他一咬牙,眼睛一转就有了主意,叉腰叫道。 “给我打!” “凑齐人打回去!” “不要担心,打伤人会里兜著,被人打伤会里管养伤银子,便是残了也养著你!” “现在出手的,个个多算一个月银子!” “抢回地盘,加一个月银子;若能將那帮孙子赶出码头,再加一个月银子!” “谁能把咱的旗再掛上去,单独加五两!这掛旗银我出!” 斜眼宋话头一转,又威胁道。 “谁不敢去,我管你是谁,以后就別想吃三水会这碗饭,这饭碗今天便砸了!” 斜眼宋一番威逼利诱。 下面眾挑夫眼神便亮了。 有银子拿便好说,更何况码头真要被对方占了,以后饭碗也没了,本来大家心不齐,现在却拧成一股绳。 “干了!” “打他奶奶的!” “打过一场,抵得上几月辛苦,这活儿值了!” “冲啊!”硬脚丁中有人一声喊,带头向码头衝去。 诸挑夫哗一下全都气势汹汹跟著冲了出去,有银子不赚那是王八蛋,个个绵羊化猛虎。 铁槓会的人刚站稳脚跟,看三水会挑夫反扑而至,也不甘示弱,八字吕组织人手,直衝而上。 轰! 两股人潮立刻撞在一起。 第17章 夺旗 从天空上看去。 码头旁边,那掛旗竹竿附近平坦空地上,百十名汉子分成两拨人马,奋力廝杀,人头涌动。 一方要守旗捍卫胜利果实,一方要夺旗重新洗刷洗刷耻辱。 就像两股人潮撞在了一起,一碰撞就捲起浪花无数。 但见无数扁担影子飞舞,划过空气,夹杂著痛骂声,喊叫声,以及人体被砸中沉闷声音,乱鬨鬨震耳欲聋。 人群中。 朱爷双手持著扁担,跟在自家硬脚丁后面,他年岁大了力气不比壮时,加上人老成精,知道第一线对抗最激烈,所以没有去抢那要命位置。 李二虎红著眼,站在朱爷左侧,他平时性子便有些虎,刚才莫名其妙逃跑憋屈,现在这口恶气总算是出来了,到现在根本不想钱不钱的。 被这场面一激,只觉得热血上涌,恨不得將手里扁担换成刀枪。 另一面是熊山,守著右侧朱爷右侧,他沉默寡言话不多,但听了银钱奖励后,眼睛亮得惊人,对面一个个挑夫在他眼里那就是会走会说话的银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而王大牛在三人后面,也跟著猛衝。 他之前背上挨了一扁担,好在对方发力仓促,也没打正,有些疼痛牵扯著四肢,所以落在后面,现在兴奋头上来,也不觉得疼了,啊啊啊大喊乱叫。 杨四郎和他肩並肩,他知道自己桩脚练得不错,可並不鲁莽,第一排是会受到集火攻击的。 他练的是牛马桩,又不是上阵杀敌的功夫,就算力气大些持久些,也不会想到一个去挑一群,还是混在人群中才稳妥。 毕竟,菜鸟射手也知道打团要看位置,第一时间上去贪输出是会蒸发的。 三水会的银子固然是好,可也得有命花才是正经。 该出力出力,卖命是不可能的。 噼里啪啦一阵响。 扁担对扁担。 双方第一线的人撞得人仰马翻。 码头附近地势平坦开阔,两股挑夫们也不讲究阵列。 一衝而过后,最前面的人各自倒下七八个,后面的人继续向前冲,十几息时间过后,竟然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乱战架势。 有一对一掐架的,有两三个打一个的。 有那丟了扁担,改用拳头的,甚至还有一对滚在地上,滚来滚去上嘴咬的。 地面上,鲜血涂鸦,尘土飞扬。 场面混乱不堪。 “別散开,跟著朱爷!”杨四郎见状高叫一声,几扁担刺出,专刺人大腿,眼明手快將如无头苍蝇衝过来的几名铁槓会挑夫点倒。 如此顺利,一方面他有铭文加持,手快眼快腿脚快,力气又大,全力施展,並不弱於真正硬脚丁,一扁担刺出就是一个战果。 另一方面,则是得感谢朱爷,熊山和李二虎,三人站在前面,如一堵肉墙將他挡得结结实实,扛下了所有伤害,让他专心输出。 再有就是铁槓会的硬脚丁大都和三水会的硬脚丁一样站第一线,捉对廝杀,衝过来的都是正脚丁,还真没有给小团体造成威胁。 朱爷和熊山,李二虎混乱中哪顾得那么多。 老爷子使扁担还有些章法,熊山和李二虎兴奋头上来了扁担乱舞,差点打著自己人,三人身上或多或少挨了铁槓会几扁担,此时也顾不上疼。 三人只觉得自己一方仿佛有神助力,不知后面哪位自家挑夫扁担助力,总有长长毛竹扁担从身后刺出,或砸或撩,將敢冲在他们面前的铁槓会挑夫一一挑翻。 扛住了第一波对面衝击,朱爷五人小团体没衝散,也就稳了下来,这时候便体现出了同乡抱团的好处。 朱虎熊负责扛,大牛负责喊,杨四郎抽冷子狠输出,谁也扛不住这三板斧。 单打独斗的扛不住他们人多,人多的没他们分工明確。 虽然朱爷等人自己也不清楚这小团队有什么分工,但確实打出了最高伤害。 一时之间,五人同乡抱成团,一阵扁担乱舞,真有点所向披靡的意思,乱鬨鬨在人群中甚是显眼。 二十几丈外台阶上。 斜眼宋兴奋拍手,好好好! “衝散他们!” 而八字吕站在长几上看得清楚,急得大喊。 这要是被翻盘,前面露多大脸,后面跌得就有多惨。 乱战人群中,铁槓会有四人凑在一起,一字排开,恶狠狠向朱爷他们扑来。 一个络腮鬍青年硬脚丁是主力,带了三个正脚丁帮手,行动间颇有章法。 “呔!” 那络腮鬍一声暴喝,持扁担狠狠一砸,呜呜尖啸声响起,足可见其中力量,另外三人同进推,也一起持扁担刺出,逼住熊山和李二虎。 朱爷暗叫一声苦,急忙持扁担横拦。 咣当! 一声重响。 朱爷闷哼一声,只觉得双臂一麻,虎口都似要震裂了,他力气已经不比盛年,知道硬拼拼不过,只能往后退一步。 旁边熊山见对面气势如虹,朱爷一退他也跟著退一步。 李二虎上了头,还咬著牙向反衝,突然腰带一股大力传来,他身不由己往后退几步,才看到自家同乡都败了,热血一下就冷了,转攻为守。 那络腮鬍气势正盛,一扁担更盛一扁担,抡得呼呼生风,带著伙伴打得朱爷他们节节败退。 眼看络腮鬍青年又是一扁担砸下。 朱爷想再抬起扁担招架,却脚步一个趔趄,双臂突然间觉得力竭。 混战至此也不过一烛香时间,但大家热血上头,哪顾得上分配体力,红著眼,吼著嗓,使全力乱舞扁担,消耗体力飞快。 朱爷是老挑夫有经验懂得如何长途省力,但要是比爆发,他当然比不过年轻人,所以打到现在,他有些脱力了。 眼看那扁担衝著自己脑袋砸下,他全身发冷——对面挑夫打急眼了,也顾不上什么要害不要害了。 这要中一扁担…… 呼…… 他正绝望。 “啊啊啊……” 一个身影从他身后衝出,几成残影,高声尖叫。 速度快到对面络腮鬍反应不过来,他本来是大开大合持扁担落下姿势,这影子一头撞在了他空门怀里,將他撞翻。 而且好巧不巧,躥出这人额头最硬头骨,撞在那络腮鬍脆弱鼻子上。 “啊……” 络腮鬍痛叫一声,脸上开了花,要知道,鼻子软额头硬,两两相碰,他血流满面,络腮鬍也被染红,痛得鬆手,连扁担都顾不上要了,抱著脸痛得打滚。 撞他那身影翻过来,正是王大牛,他额头一片通红,一脸迷茫,屁股后面还有一脚印,喃喃道谁踢的我? 他身后,杨四郎收脚,深藏功与名。 牛虎熊三人挡死了救援的道路,大牛的屁股又最翘最挺撅得恰到好处,於是他就顺势轻轻一脚…… 只是他也没想到王大牛“投怀送抱”的姿势如此准確,一脑门將对面的硬手干废了。 变故突发。 双方都目瞪口呆。 “干翻他们!” 杨四郎厉喝一声衝出,顺势衝上,抬起扁担又砸翻一正脚丁。 熊山和李二虎反应过来,气势大增,朱爷缓了一口气过来,又能提动扁担,几人一起动手,將剩下两名铁槓会正脚丁打翻。 朱爷还在大喘气。 杨四郎一拉他。 “朱爷,夺旗!” “现在没人拦咱们。” “那可是五两银啊!” 朱爷定睛向四周一看,果然,除了他们,两家挑夫们已陷入烂战中,都没了力气,各被牵制。 这么大一片场地,他们竟似唯一能动弹的团体,人也多,刚打出气势来,正是最凶的时候。 他老眼一亮,五两银,那就能给孙子买一枚大药,或许孙子就能更快成就武夫。 “夺旗!” 朱爷喊得鬍鬚大张,口水喷溅,举著扁担,全身颤抖。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好似在战场上,化身三军勇士,无畏衝锋。 熊山和李二虎也被感染,隨著老挑夫向旗杆衝锋,杨四郎拉起还有些迷糊的王大牛跟上。 “不能让他们再抢回去!” 这次轮到八字吕气得跳脚。 只是铁槓会的挑夫们散得满地都是和三水会挑夫缠斗在一起,分不出输贏同样分不出人手来。 偶尔有一个两个铁槓会的挑夫去阻拦,那老头子周围立刻四五根扁担捅出,直接都被打翻。 他眼睁睁看著那老头子带几个年轻人衝到旗杆下。 大脑袋和厚身板,红额头以及普通一年轻人搭起人梯,送那老头上去,一把扯下了铁槓会旗,又將地上的三水会旗掛了回去。 “给我夺回来……”他气得大吼。 就听著几十丈外台阶上一阵喊。 斜眼宋身后,三水会又一波十几个挑夫赶回来了,援军已到,而且,谁知道后面还有多少? “快撤……” 八字吕心有不甘,只能下令撤退,狼狈不堪带著能动弹的手下,如落水狗一样逃上船。 三水会能动的挑夫耀武扬威追一程,问候了对方十八辈祖宗,礼送出境,又扣下了十几名跑不了的伤號,以做人质。 此时,许多挑夫围著朱爷,大声欢呼,最后逐渐匯成音浪。 “朱爷!威武!” 老头子听了面红耳赤,全身热血沸腾,只觉得自己这身子骨,还能再挑二十年。 第18章 夜行 码头上面热闹非凡。 三水会挑夫个个扬眉吐气,挺胸凸肚,举著手中扁担全力吶喊,这把打贏了都是银钱啊! 参战一个月银子,抢回码头一个月银子,加对方打得落花流水退到船上逃跑又一个银子。 抡扁担几十下,三个月工钱到手,谁能不欢喜? 至於那落败的十几名铁槓会挑夫,因为受伤没来得及撤走,个个蜷缩在地上咬牙低声呻吟,也不敢发声大了。 两拨挑夫干架爭地盘,前后反转其实也没多久时间,码头上远远避开看热闹的人不少,此刻有那好事者还稀拉拉鼓掌叫好。 “哈哈哈……”斜眼宋披头散髮,穿著破袍,还丟了一只鞋,依旧笑声洪亮,大踏步走了回来。 他直奔朱爷和王李熊杨四人。 “朱爷……”他一改常態,伸出双手便握紧对方那粗糙大手,也不喊老朱了,“真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啊!” “你便是我会中的定海神针啊!” 朱爷笑得眉毛都快飞了。 “管事……我……哈哈……呵呵……” 他到现在都感觉在做梦,贏得有些莫名其妙,那股兴奋劲过了,只觉得全身冒虚汗,手和腿都是软的。 “你们也都是少年英雄……”斜眼宋又亲切拍拍王大牛的红脑门,李二虎的大脑袋,熊山的肩膀,到杨四郎时身高有些差距,於是拍拍鼓鼓胸口了事。 斜眼宋一转身,对著眾挑夫一挥手。 “今日不上工了,收拾收拾!” “等会儿便先核算名字,准备领银钱!” “晚上就在这地儿开席!放心,有酒,有肉!” 於是诸挑夫大喜,不知谁带头呼喊,於是朱爷威武很快变成了宋管事威武。 夜幕降临。 排房前支起了桌子,摆了些席面,一眾平日里苦哈哈挑夫都上桌。 这些席面不算精致,但分量够足,而且有大肉,还有酒水,诸挑夫吃得满面红光,个个兴奋。 因为除了肚子饱外,他们个个兜里也是饱的! 斜眼宋这次没有食言,请示了总会后,立刻从钱庄调来银子,眾目睽睽下就將奖励银子发下去。 参战的四十多名挑夫,依著级別不同,个个发三月银;其中朱爷独占鰲头,又比別人多拿了五两,护他拿旗的王李熊杨四人各拿了一两。 连那些之前挨揍倒在路上,都未参加后来反击的挑夫,也能得半两银子,而且会里决定给养伤再给一定补贴。 因此,酒席上气氛热闹非凡,不过还有一批人心中酸溜溜,那是在外没赶上错过了这场乱战的挑夫们。 杨四郎和几位同乡,还有其他一起练桩的年轻正脚丁们,十几人正好坐一桌。 王大牛明显是喝多了,有些失態。 他喝得红脑门发红髮亮还有些肿,唾沫横飞道。 “你们不知……当时情形有多么紧张,对面那杀才趁著宋爷回气歇力的时候,使出连环十八棍,又带了帮手逞凶,我们被打得节节败退……” “甚至有一棍,直奔朱爷脑袋,一点没收力,这是下了死手啊!偏偏朱爷脚下一绊,就没能躲得了……” 周围有有几名回来晚的,在外干活,根本没赶上参展的正脚丁们,其中有好捧哏担心高声问道那怎么办? 王大牛一拍自己红脑门。 “嘶……” “看到没,是牛爷我奋不顾身,衝上前去,以伤换伤,那额头撞塌了那凶贼鼻樑,才保得朱爷转危为安,之后朱爷才能大显神威再夺旗!” “你们想想,牛爷的额头立了多大的功劳!” “这一两夺旗银子,你说我拿得该不该?” 几名正脚丁听了脸都拧巴了,腿都要拍肿了……该!该你拿个大头鬼! 可惜自己回来晚了,这白捡的银钱让这傻小子赚了。 李二虎,熊山,杨四郎互相看一眼,决定低头装作不认识王大牛这廝,这廝清醒时有多老实,喝醉酒就有多皮。 谁也没想到他酒量如此浅薄,一盅就醉,醉了就和变了个人似的! 还好朱爷不在跟前,朱爷立了大功,被请到主桌前,和斜眼宋及会里来的几名高层坐一桌。 好在,今日喝多的人也不在少数,所以王大牛表现还不算出格。 旁边肖机灵头上裹著伤,胳膊也被包扎著,举著酒杯大著舌头,已有些朦朧意思。 “诸位……” 他运气不错,当初倒在地上头破血流看得凶险,竟然是轻伤,胳膊竟也没什么大事。 而有的挑夫就倒霉,有断胳膊的,有吐血的,好在没有闹出人命。 此刻肖机灵正边喝酒边给眾人贩卖他不知什么来路得来的消息,唾沫横飞。 铁槓会这次夺地盘,其实是其后面的靠山飞蛇帮和咱们会里的后台黑虎帮有矛盾,故意挑事。 你们等著吧,这事没完,咱们挑夫干架只是个引子,保不准什么时候,两个帮派就干起来了。 到时候若拼得激烈,人手不足,保不准还从咱们会里拉人呢,咱们只要练好桩功,说不定就能被挑上呢…… 我这消息保准。 旁边有人立刻呸一声大骂肖机灵你吹牛皮,上次你说谁谁谁偷人来,就是假消息。 眾人哄堂大笑。 杨四郎面带微笑听诸人胡扯。 他摸著內兜,里面安安静静躺著三月奖赏银子加护旗银子,共是五两五钱,可谓是前所未有的巨款。 杨四郎心里都在规划这笔银子怎么花了。 把大姐私房钱还了,再补贴一笔,让她手头宽鬆些;买些肉和粮,好好吃上给五妹补营养…… 而脑海中光幕上。 装备栏的进度条已过大半,算上今日收入,金钱总数为七两八钱银子,这玩意开启以后,不知会是什么光景。 这一场酒席热闹哄哄喝了一个时辰才最终散去。 眾人散去。 朱爷是被王大牛,李二虎和熊山抬回去的。 杨四郎回了家,分出部分银钱给到五妹手中,让其藏好,简单说了今日发生事情。 小姑娘急著绕著他转了几圈,看到哥哥身上没有伤势,这才放心,然后又拿了银子患得患失,不大功夫在屋里藏了三四个地方,还是觉得不安全。 杨四郎已急匆匆推著水车出门,今日时间不够,他只够跑一趟,装了大半车水,经过这些日子锻炼,他力气有所增长,已经能把住大半车水上下坡了。 到了大姐门上,送水,还钱。 大姐又惊又喜又生气,叮嘱他以后万不可参与这些破事,喜滋滋收了银子,说给他攒著將来娶媳妇。 回到家中。 杨四郎还能听到里屋翻腾的声音,小妹还在寻藏钱处,他闭目雷打不动开始站桩。 直到深夜。 妹妹已熟睡,站桩的杨四郎睁眼,收功,换了一套衣服出门。 街上此刻已开始实施宵禁,有更夫走街串巷打更。 杨四郎轻车熟路避开人耳目,七拐八拐,便拐到另一片街坊中,只见这里是成片盖著青瓦的房屋,下面樑柱椽墙多用木头,门脸都不大,显然多是家底殷实人家。 比不得砖石房,但比杨四郎住的竹蔑泥糊的房子要好许多。 他衝著巷子一户人家走去,还未靠近,便听到里面隱隱传来几个男人喧譁声,喝酒划拳声。 杨四郎绕个弯,助跑加力,踩著隔壁院墙人凭空升高几尺,再手扣墙砖腰翻转,长腿一跨,轻飘飘毫无声息落下。 只听著隔壁六六六五魁首的喧譁声音更明显。 他侧耳趴在墙上仔细听,里面传来高老刀和腿毛跟班的声音。 自打当日和高老刀见面后。 杨四郎就留个心眼,夜色中耐心跟了几日,摸清了对方规律,每五日必纠集一二小弟在家中饮酒,一饮便至半夜。 因为其是泼皮,周围邻居也不敢惹,而偏偏他家邻居院子正好是空置的,被杨四郎利用偷听。 站了半个时辰,听著都是些无聊吹水的事情,杨四郎正打算离去。 突然腿毛跟班一句话,让他惊觉。 “刀哥,假印子已经做好了,明日我们便去那臭苦力家,催帐断他腿,直接抢了他妹子!” 第19章 辣手 隔壁院墙处。 杨四郎双眼瞬间瞪大张开,精光闪烁。 他找到了高老刀去处后,也不是每日来打探,除了前几日外,后面基本上是五日一探,专门等他们饮酒放鬆好吐口的时候来。 乱七八糟听了不少,拼凑出不少內容。 高老刀上次归来,就是另抱了一条大哥大腿。 这大哥身后站著一条姓黄的东家,很有实力。 高老刀之后便不在通达钱庄干打行了,相当於换了东家,所以敢去找杨四郎麻烦。 之前离开几天,便是跟著大哥为黄东家去跑城外一条路子,隱隱约约听著像是和土匪勾结,黄家负责收赃的大买卖。 杨四郎对高老刀换了东家並不关心,有没有和土匪勾结也不关心,这世道本就不太平,风雨不入杨家即可。 因为这一个月来,一直没听到高老刀有对付自己的计划,杨四郎都准备放弃了,今日习惯来一遭,还想著以后就不来了。 毕竟,泼皮们个个嘴硬得很,面子比天大,吹几句牛皮也是应有之事。 高老刀有了新的大腿,赚银钱才是大事,其他事情鸡毛蒜皮罢了。 谁想到此时竟然出现了转折? 一墙之隔外。 就听著那腿毛跟班兴冲冲道。 “我翻去店里,拿了条子,又找人用萝卜刻章,保证那假条子比真条子还真。” “到时候等那臭苦力下工回家,我们一拥而上便说他欠钱没还,先將他打个半死,再抢了他妹妹便走。” “刀哥你看如何?” 高老刀哈哈大笑。 “兄弟你太谨慎了!” “还萝卜刻章,便是拿张空白条子,我说他欠钱,他便是欠了!” “想还钱?老子认,才能销债;我们不认,那就是没还!” “有黄家的面子,通达钱庄捏著鼻子也得认下去!” “不过,打断腿我喜欢,他一挑夫,断了腿不能干活,看他怎么活!” 腿毛跟班立刻吹捧高老刀一番——刀哥果然就是刀哥,眼光就是长远,绝非小弟这鼠目寸光可比,將来必成黄少爷心腹。 高老刀喝口酒,兴冲冲道。 “小丫头进黄府做些女红,正好让黄少爷瞧顺了眼,想要个暖脚婢,又刚好那廝欠了我们钱。” “能花钱办成的事儿,谁都能办,怎么才能显出我能耐来?” “区区小事,我要不办好了,少爷怎么放心让我办大事?” 腿毛跟班又是一阵狂吹,二人饮酒好不快活。 隔壁墙。 杨四郎突然一笑。 找到根了,断断续续听了这些日子,心中虽然有些疑惑,不確定这个黄是不是小妹口中那个引著老父亲两个小妾爭风吃醋的黄,现在实锤了。 他轻轻提起扁担,这只毛竹扁担今日隨他打乱架,上面不知何时染上了血跡。 如今,血跡已干,呈褐色,白日里的血腥味似还留存环绕在鼻尖。 今天打乱仗,杨四郎开始心里也是有些慌的,一扁担抡出轻鬆砸翻一人,心里便不慌了,突然手就稳了,腰也硬了。 在铭文加持下,对方在他眼中就是菜鸡,一扁担一扁担砸下,反而越砸越痛快,越砸越亢奋。 甚至,在某一瞬间,他只觉得前面朱爷大牛和熊山有些碍手碍脚,恨不得將三人抡倒了好不要影响他发挥! 平日里安心做牛马。 今日尝过血滋味。 放出心中猛虎。 肚子饿得很! 这便是暴力的滋味! 使人沉迷使人陶醉忘乎所以。 还好,这种感觉来得快也去得快,隨著铁槓会的挑夫们一败涂地,一起消散了。 但今日这一战,无疑让他胆气更足,心思更野! 换做之前,他或许还会三思而行,现在么,他只觉得全身血液翻滚,似要燃烧,有种野兽潜伏爪牙静静等待,终於看著懵懂猎物出现的欣喜感觉。 嘶…… 杨四郎兴奋全身颤抖,闭目深呼吸,知道自己有些失態,双手环抱,便开始练桩,果然,几息之后,便进入平静中。 不知过了多久。 隔壁喧譁声不再。 杨四郎再睁眼,精光闪闪。 他没有蒙面,退后几步,蹬墙手抓,翻身而下,悄无声息落在院中——这么长时间正脚桩没有白练。 虽然只能负五十斤,可如今空担轻身,上墙乾脆利索,落地安静无声,只如一灵活花狸。 当然,杨四郎绝对不会大意,新的一天已到,他毫不犹豫使了神打神通。 神打:催眠及硬气功二合一,催动后能扛能打,事后萎靡盏茶时间。 院內外黑洞洞一片。 这是个小院子,正面三间房,两侧各有偏房一间,不清楚什么用途。 屋里灯光已灭,只听著打鼾声从一面厢房中传出。 杨四郎安静靠近,推门,没有反锁,迈步而入,一股浓烈酒味散出,关门,適应一两息,再睁眼。 屋里有一桌几把椅子,上面零散放些酒菜。 靠墙有一张架子床,帷帐放了一半,有个刀脸丑汉衣服都没脱,睡得正香甜,正是高老刀。 咔咔。 杨四郎也不急,就在桌边寻著火石,將油灯点燃。 高老刀还没用上蜡烛,说明赚了些钱,但估计不多。 这边灯一亮。 架子床上高老刀走的不是正路,竟然还保持一丝警醒,朦朧睁眼中看到桌前油灯旁站著一人,下意识反问是谁? 他一手撑床就要起身,另一只手向枕下摸去…… 唰…… 他眼前一花。 就看著那桌前男人转身只一个跨步,如风一贴到他脸前,一只铁掌伸出,已经如铁箍般扼住他喉咙,向前一拉。 扑通…… 高老刀被拉下床耷拉腿半跪地,连枕头下的刀只摸出一半就掉了。 “臭挑夫……是你……” 他惊呼一声,目露凶狠,一脸震惊。 隨即双手就狠狠抓向杨四郎胳膊,十指用力。 这穷廝,老子还没去找你麻烦,你竟然敢先来寻老子! 一抓,再抓,三抓! 高老刀两只胳膊竭尽全力,使出吃奶的力气,哪料箍著自己脖子的胳膊,此刻似闪烁一层淡淡金属光芒,涨大一圈,粗若小腿。 他抓的十根指甲几乎要崩裂,鲜血涌出,都没戳进对方皮肤中。 反而脖子上巨力传来,几乎让其窒息。 这怎么可能? 高老刀嚇得魂飞魄散,对面肤若暗铜,厚如牛皮,这分明像是铜皮武夫的境界啊! 他又惊又骇,只认为自己看错了人,那挑夫要有这武艺,还借什么印子钱? 杨四郎稍微一松力,手还掐在对方脖子上。 “铜皮武夫?好汉饶命……”高老刀嗓子已经哑了…… 杨四郎摇头。 “刀爷,是你不肯放过我啊。” “印子钱都还了,你还纠缠我做甚?” 高老刀眼睛差点要瞪破——还真是那臭挑夫,自己的谋划被他知道了,这傢伙藏得有多深? “四哥……”他颤抖道。 “不……四爷……” “我瞎了眼,饶我一条狗命……” “我愿献出全部家產……就在这屋里……” 杨四郎耐心听完,点点头又摇摇头。 “放过你,小问题。” “可谁让刀爷你能说会道,专精催债呢。” “正好,我欠阎王爷一笔债,你下去替我跑个腿,说先缓一缓,放一放。” “你们是同行,一定好商量。” “对吧?” 高老刀一听就要大声嘶吼,全身剧烈挣扎,双眼充满怨毒。 杨四郎单手只一用力。 咔嚓脆响。 高老刀脖子突然塌陷,身子软如麵条瘫倒。 杨四郎觉得自己突然饱了,还有些想吐。 第20章 悍匪 杨四郎擦了擦手上血污,压下心头不適。 他安慰自己。 头回生二回熟,还是干得少了。 要是不习惯,那就是菜,以后还得多练。 他安慰自己一番,便將这事翻篇了……死一个恶人,还是要害自己一家的恶人,有什么多想的。 杨四郎举起自己胳膊看,刚才这只胳膊在用力时,高老刀慌忙间,爆发全力挣扎,十指乱扣乱抓。 他一用力气,胳膊立刻涨起一圈,皮肤顏色发暗,如同镀了一层暗铜,上面有几十道抓痕血跡。 不用担心,这血不是他的,是高老刀的。 高老刀拼命挣扎,都没破他的皮。 脑海中,光幕显示。 【神通:神打,今日使用次数4/5。】 “不愧是神打。”杨四郎眼现精光。 “使用的时候,基础数值暴涨倍许,算上加成爆发,这廝根本破不了防。” “杀鸡用牛刀。” “或许凭著自己力量,也能將其战胜。” “高老刀开始错將自己认出个了铜皮武夫。” “看来,自己使用神通应该和武夫实力差不多,关键时候,凭这一招就能和武夫搏命。” “这神通果然很好很强大!” 杨四郎很满意。 此时,体內突然一股虚弱传来,本来汹涌的力量如潮水般回退体內,消失不见。 杨四郎脸色一白,身子一晃,几欲软倒。 刚才饱腹想吐的感觉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十分飢饿。 肚里像养了一条饿狼。 神打是几大神通中唯一使用过后会有盏茶虚弱期的。 “不行,我得赶快吃点东西。” 他摸摸怀中馒头,又看看屋里桌上的酒菜,立刻走过去。 还有半坛酒,有半碟花生,几个皮蛋,又有切好剩下的半碟酱肉。 杨四郎直接以手代筷,张开口,风捲残云將其尽数吞下。 另外还有些残羹剩菜,太过残碎,他便捨弃了。 身体还是有些软。 他目光转向架子床——那便小憩一会吧! 杨四郎跨过地上高老刀尸体,躺在床上,被子一拉,闭目很快沉沉睡去。 不过一烛香时间。 他眼睛一睁,眼睛中已闪现精光,从床上跳了起来,之前的虚弱已经一扫而光。 “高老刀临走嘱咐我照顾他家財。” “我不能辜负他心意!” 杨四郎用手在床下摸索,果然摸到一处暗格,用力一扣,一个盒子便掉了下来,打开一看,里面有两块银锭,几块碎银,大概加起来有三十两。 另外还找到三页纸,手抄的,上面字巨丑,歪歪扭扭,能看出写的是三招刀法,包括发力方法,变招方法,便是劈削刺三式,十分简单。 “这应该是高老刀的字。”杨四郎记得高老刀能读懂印子钱条子上字,应该和自己字体水平差不多。 “不算什么成套武学,不过有比没有强。” 他想起昨日白天,偶尔朱爷会用扁担使出几招神来之笔,但除此外便是王八拳无甚章法。 等几人架著醉酒朱爷在路上,王大牛好奇发问,结果朱爷说他也不懂,平日里小孙子练枪,他在旁边看多了,情急下使出来,可能正好瞎矇上了。 几式基础刀法,他並不嫌差。 总比没有强,而且就算刀法拉胯,自己將它练强了,那不就成了? 杨四郎將收穫放入怀中,侧耳倾听,屋外面很安静。 高老刀是个泼皮,在邻居间名声臭不可闻,便是喧譁也无人敢惹,自己下手快,动静小,如今又是深夜熟睡时,看来並没有惊动旁人。 既然时间充足,杨四郎乾脆將整个屋子细细翻了一遍。 做了这么多恶,又投靠了新主子,才这么点银钱? 只是他將屋子翻了个底朝天,一无所获,看来高老刀不太会存钱啊,来钱快去钱也瀟洒。 “死鬼!” “不当混混没钱,当了混混还没钱!” “你这白混了,还一肚子坏水,你不死谁死?” 杨四郎骂几句,又在屋里搜一圈,收了高老刀枕下那柄小刀,再刮不出什么油水来,於是利索翻墙出去了。 次日下午。 腿毛跟班按时来找高老刀商量做事,怀里还带著那偽造好的欠债条,准备去杨四郎家催帐。 只是他怎么敲门里面也没反应。 他觉得不对,翻墙而过。 不过几息时间,他妈呀一声尖叫,喊著杀人了,从里面开门屁滚尿流爬了出来,惹来附近住著不少街坊。 惊动了甲长,急忙报官府。 因为是恶性杀人案件,地方又正好在“正经百姓”区域,於是恭州府派了捕头过来。 这捕头姓宫,嫉恶如仇,名为宫恶仇,素有精干之名。 他带著一个面目板正的小徒弟进入房间仔细查看一番。 “娃儿啊,你看这苦主脖子被巨力粉碎,五指掌印清晰可见,死於窒息,说明什么?” 徒弟言简意賅。 “凶手力大,单臂完成击杀,修为起码是一铜皮武夫。” 宫恶仇又问。 “再看桌上酒罈有血掌印,碟边亦有血印。” “另外,架子床上有人躺过痕跡,床尾微脏,是穿著鞋的,而苦主是赤脚。” “这又说明什么?” 徒弟道。 “这廝杀完人都不急著走,在这躺尸地,先吃再睡,胆大包天,必是积年凶恶至极的悍匪惯犯!” 宫恶仇更满意了。 “那屋內凌乱不堪,床下面空了一块木板,里面有凹口,床沿帷帐都有血手印,是何故啊?” 徒弟斩钉截铁道。 “必是仇杀,苦主手里要么掌握別人秘密,要么藏了宝贝,引来杀身之祸,这是凶手在寻找其秘密时所留痕跡。” 宫恶仇拍掌。 “好,徒儿看来你还是有悟性的么!” “就按这记载上报,你琢磨琢磨,给这案子起个名字?” 板正徒弟毫不迟疑。 “血手人屠案!” 宫恶仇更满意了,这徒弟好悟性啊,自己后继有人了,一挥手收工。 很快,这案子便传遍了恭州府,成为一桩趣谈。 吸引眼球的,无论是喜剧还是悲剧,天生便长腿会自动传播。 下午。 码头处。 杨四郎和同乡们肩挑著货,依次行走在台阶上。 昨日为三水会立了大功,並不代表著今天就能歇著,该干活还得干活啊。 而且,因为会里伤了许多人不能上工,他们每人分到的活儿就更多了,不过相应赚得也多些。 今日里朱爷不在。 老傢伙昨日爆发太猛,又喝多了酒,在家里睡一晚上便病了,听说还病得不轻。 到休息的时候,李二虎便压著嗓子兴奋莫名说了血手人屠杀人一案,说那凶徒十分非人,杀了人还有閒心在屋內吃东西睡觉。 杨四郎听得一愣一愣。 他有些鬱闷……有没有可能那会“凶徒”就是单纯饿了累了? “死得好!”王大牛暴喝一声,痛骂这狗东西不是好人。 血手人屠怎么了? 那也是为民除害! 这种狗东西就该杀! 清风拂面,被悬赏追拿的血手人屠擦擦脸上汗,卸下肩膀上扁担,喝口水,眼睛看向远方大江高山,长长出口气。 “这风,真痛快啊!” 第21章 进退 时光流转,倏忽而过。 眨眼便是两个半月时间过去,此刻已是秋末。 天气转冷。 便是挑夫,也个个长裤將身体遮得严实,出大力便会下大汗,被风一吹,舒服是舒服了,若不注意,怕风邪入体病一场,糟蹋银子。 如前段时间风光无比的朱爷,就受了几场凉风以后,病了几场。 体力肉眼可见衰退,几日前自请从硬脚丁转为正脚丁。 不过东家大方,念其有夺旗大功,封了一笔六两退丁银子,比常人翻倍,每日上工,不管挑多少货,最次也按五十文铜钱结帐。 多少挑夫羡慕,干到这程度,便是挑夫中也是独一份。 有人退便有人进。 月儿湾码头,三桩院子里。 此刻,院子里挤了三十余名挑夫,杨四郎和王李熊几名同乡便在其中。 今日,便是那一批练桩的正脚丁考核日子,只要能负重百斤过了三十六根腰高步远的正脚桩,以后便是会里的硬脚丁,核心骨干。 之所以有这么多挑夫,那是连另外两处分会的挑夫也来了。 斜眼宋和武头儿一左一右,哈著腰围著一头戴平安巾,身著藏青色直裰,腰系皂絛,戴著荷包,方字脸浓眉大眼,活活一个土財主模样。 正是三水会的会首,姓海。 海会首看向满院挑夫,哈哈大笑。 “各位兄弟,都是我会中骨干精英。” “练三脚桩也有几月时间。” “有信心的今日便可上桩一试!” “成了便是硬脚丁,一日可赚百文钱!天气转冷,江水冰封,没有活儿也不用担心,会里会出部分养家银子。” “若是不成也不怕,大江冰封前能过考核也可以。” 诸挑夫听了纷纷点头,多有人喊东家高义! 杨四郎在旁边心中也是称奇,这方世界不同於自己前世地理地貌,有大力武夫,连天气都不同,山城下面这条江居然是会结冰的。 海会首衝著武头儿摆摆手。 武头儿立刻挺胸凸肚站在前面,大声道。 “诸位兄弟,既然都听明白了,会首有令,那便开始考核!” “百斤担子便在此,大家排好队,一个个上,不要急。” “有三次机会,只要过一次,便算通过!” 此刻那三十六根正脚桩外,又钉了一根膝盖高的上马桩,方便诸挑夫负重上桩。 大家按队列排好,一个个上桩。 有健步如飞顺利过关者,也只差一两步遗憾掉落者,还有走到一半,丟了担子掉下来的。 最差的是肖机灵。 这廝上桩跑了一半,脚步已乱,担子乱飞將身体扯得东倒西歪,只好扔了担苦著脸跳下来,惹得眾人哄堂大笑。 反倒是焦阿大,当初最笨的人,老老实实挑著担子走了二十九步,可惜没坚持住,失去平衡掉下来。 杨四郎等人排在后面。 李二虎对桩上人指指点点。 “武头儿话还真不假。” “这肖机灵当初练桩进度也不慢,只是他吃不了苦,下了工喜欢溜嘴搬弄口舌多於溜腿。” “要是把他传八卦的精神分一半在这练桩上,怕是早也过了。” “熊山,四郎,你们两个练得最好,这次闭著眼怕也过了吧?” 熊山沉稳点头,信心十足,杨四郎笑笑不说话——早在月前,收工后他练到最晚,已经可以负百斤衝过那一人高的硬脚桩,比武头儿还快几分。 只是试那铁缸时,若不抹油还好,勉强能走。 抹了油,双脚打滑,越用力越压不住,別说百斤,便是空身都走不了。 那段时间摔得鼻青脸肿,若不是有回春神通在,肯定很伤脸面。 三脚桩的进度如今在99,因为一日只要苦练必增一点收穫,杨四郎在等著点数涨满看看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要么这抹油铁缸真是传说故事。 要么这事儿是真的,但这功夫层次远远超过了三脚桩,不是他可以练的。 王大牛愁眉苦脸在一旁插嘴。 “熊山和老四练得最好,二虎你也可以,十次能中九次。” “数我最笨,运气好时十次过五六次,不好时十次过四五次。” “万一我三次不过怎么办?” 杨四郎转身安慰。 “你怕什么,按算术算,你三次能过一次半哩……” “你铁定能过。” “你上了桩就猛衝向前,什么都別想,一定能过。” 王大牛转愁为喜。 “对啊,这我还怕什么?” 熊山和李二虎对视一眼,默默无言。 王大牛发挥很邪门,十次要么四五次连过,要么四五次连不过……能不能过真的很难评。 很快。 考核便轮到了四人。 熊山先上,他一脚踏下,都没用上步桩,便负重跳上了正脚桩,如风一样衝过,脚步运转如飞,丝毫没有停滯之意,担与身齐稳在一条线隨著节奏颤动,过得又快又好。 “好!” 诸挑夫纷纷喝彩。 海会首和武头儿纷纷点头,是个好苗子。 李二虎老实藉助上步桩,发挥稳定,一次通过,虽然没熊山快,可四平八稳,显然练得也很扎实。 到了王大牛,他嘴里念念有词自己一定可以,上桩,猛衝,担子疯摇,身子东倒西歪,但凭著一股猛劲直衝过去。 隨著咚一声重响,重重砸在地上,竟然也过了……就是过得有些丑陋。 诸挑夫看得哑口无言。 只留王大牛叉著腰哈哈大笑说自己过了过了。 海会首和武头儿看得直摇头,斜眼宋用笔在名册上打个鉤。 过得丑虽然是丑些,但人家確实是过了,就是有些……惊险。 杨四郎也看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王大牛这么莽。 到他了,他收拾心神,老老实实抬脚上了上步桩,规定时间过了三十六根木桩,平稳下桩。 武头儿皱眉。 刚才那个过得太疯。 这个过得太稳。 简直像个快步如飞的老先生,真不知道是如何做到又快又慢的。 武头儿悄悄和海会首言语。 会首,就是这几个黄县小子帮著朱爷夺旗,下手挺狠。 帮派最近若是缺人手,这几人都是好苗子。 就是这杨四郎,听老宋说打架都要躲在诸人后面,有些孬,斜眼宋连忙点头证明所言不假。 海会首皱眉。 帮派是要敢打敢杀的英豪。 我们要的是血手人屠那样的狠人。 此人滑头,那便不可取。 武头儿和斜眼宋对视一眼,一起闭嘴——会首你想疯了吧,挑夫里哪有那样尸首屋里狂吃痛饮安心睡的主儿? 一日时间飞快。 最后三十多名挑夫,淘汰三分之一,二十余人成为新的硬脚丁。 肖机灵被淘汰,焦阿大运气好,最后一次机会险过。 晚上会首招待,喊眾人去酒馆坐了两桌,酒肉放开吃喝,场面热闹,醉了不知多少人。 等宴会散了。 杨四郎有水铭文支持恢復,路上还有些半醉,到家已经清醒了。 和五妹嘱咐几句,掛好了扁担,推著水车上路。 不多时,满一车水咣当咣当响著上路。 如今他基础力气已到150,增幅两成后到180,脚步落地生根,便是如此,要拉著满满一车水上下台阶依然是做不到。 可如今早已攒够银钱,装备栏已经开启。 第一件装备都已栏中。 只是这装备么——有些太让人无语。 正是他肩上掛著的扁担,外形看上去没什么变化,属性则是加15点力气,如此合计,150基础数值铭文两成增值后是180,再加上15的力气则到了195,便足够拉动一车水。 这也是他为什么下了值,还扁担不离身的原因。 因为对挑夫职业热爱么? 不,那是因为加的15点力气太香了。 等到了油坊后门,轻轻扣响门环。 不多时,吱呀一声门已打开。 大姐现身,身后探出小小一脑袋,小姑娘梳著双丫髻,喜笑顏开喊一声舅舅。 粉嘟嘟嘴张合间,只见看门牙齿空了一块,正是换乳牙的年龄。 第22章 说亲 “囡囡……看,这是什么?” 杨四郎一手扶著车,一手从怀中掏出纸包,弯腰递过去。 小姑娘看到纸包眼睛一亮,兴奋呼一声扑了上去。 她知道,只要舅舅来给她带了这样的纸包,里面全是好吃的。 几乎不重样,而且,量还十分足,需要自己和“小娘”一起才能吃掉。 因为,多半第二天舅舅就又带著好吃的来了,刚开始小娘捨不得吃,放著放坏掉,结果屋里零嘴越堆越多,越捨不得就越坏得多也是发生过的。 大姐抱怨。 “你又乱花钱,一天挣几个钱啊?” “都花在吃嘴上,以后还娶不娶媳妇?” 杨四郎微笑不说话。 眼中的大姐,和半年前那个憔悴的背影有些佝僂的中年妇女,已经有些不同了。 腰还是弯著,头还是谨小慎微低著,但头髮转黑,面上多了许多红润,眼角皱纹也展开了,便是那曾经红肿的手,也几乎恢復了原来的模样。 几个月的时间,几乎变了一个人,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他从高老刀那里得到的银子,不能明目张胆买房置地,那就只能蚂蚁搬家,一点点出手,给家人补营养填肚子自然最划算。 大姐还不算变化最大的,五妹才是,小姑娘个子往上躥了一截,黄毛丫头也出落得有些小家碧玉的样子。 手里有银子的大姐,通过老主顾帮忙,搭上一家门风严谨的士绅人家,小妹进去做些散工,也能有些收入,不至於在院子里憋坏。 总之,大家的日子都好起来了。 杨四郎从怀里取出一药瓶,这瓶子通体白瓷,看著就很高档。 “大姐,这是银鱼油,据说用了几种异兽异草材料,比活络油效果好许多,我问了大夫,如之前一样涂抹,两日一用,防风祛湿,一瓶够用半月。” “不要节省,到时候我还会送。” 他又取出一个布包,里面铜钱鼓鼓囊囊。 “这约莫是一吊铜钱,你收著。” 此时,囡囡已经將纸包打开,里面露出褐色飴糖做成的蚂蚱,她笑著拍手。 “小娘,快看,舅舅给我买的虫虫……能吃的虫虫。” 杨四郎注意到大姐眼睛一暗。 因为是小妾,所以囡囡都不能喊大姐一声娘亲。 杨四郎之前没送水时,听说只能喊一声姨;自打他日日送水坚持了这几个月,姚大奶奶发善心,允许囡囡喊一声小娘。 实际上,囡囡在家里並不受宠,上面有嫡母生的姐姐,自小就是大姐养著,所以吃得也很一般,乾瘦乾瘦的。 也就是他这几个月投喂,才终於有了点粉娃娃的感觉。 杨大姐轻声责备。 “你给她买这做甚,说是吃食,可做成这样子那得贵不少呢。” “还有,你这送钱送的太多了……我……我都不好找地方放了……” 杨四郎哈哈轻笑。 “姐,你不是说要给我攒娶媳妇钱么,你先给我攒著。” “我今儿个考核通过成了硬脚丁,以后一年也能挣个二十两呢。” 杨大姐惊喜轻喊一声真的? 隨即她想起什么,一下紧张起来,看看左右,拉过杨四郎凑在他耳朵前低语。 “说起给你攒钱娶媳妇这事儿来,伙计偷偷告诉我,大奶奶前几日派他到码头详细打听了你消息。” “最近,她娘家侄女来这里住了月余。” “嗯……若是她给你介绍相看她侄女,你一定要拒绝。” 杨四郎好奇问这是为何? 他倒是没想著娶媳妇的事情。 如今自己才16岁,就考虑结婚,未免太早了些。 只是按著大姐的性子,若是別人主动给兄弟介绍媳妇,为杨家传宗接代。 哪怕是姚大奶奶这样的对头介绍,她都感恩不尽呢,怎么会往外推? 大姐面露迟疑,悄声说。 “那姑娘腰有些胖,还常吐,我看著有些不太对。” 杨四郎一愣,然后反应过来。 好么,这不是买一送一么? 不然依著姚大奶奶那眼界,从送水来便一面也没露过,怎么会派人打听自己消息? 前几天肖机灵告诉自己有人打探的消息,他还以为是血手人屠的事情犯了呢。 二人边低声说著边往后院走去。 油坊有一水池,便在后面,平日里用水从这里取。 “大丫……”远远听著姚大奶奶声音,“等会儿小四送完水,让他到客厅来……” 大姐急忙应一声,给杨四郎使一个眼神。 杨四郎回以一笑。 倒了水,放好车,擦一擦手,杨四郎肩膀盘绳掛著扁担,跟著大姐进入正厅。 这油坊是前铺后院,正面五间屋,两排设有厢房,一面住著几个学徒,伙计,一面则是厨房,库房和大姐囡囡的住所。 油坊没有雇用丫鬟,大姐便是专职丫鬟兼职生娃带娃,负责洗衣做饭劈柴甚至部分体力活。 天可怜见。 他送了百日水,还是第一次进入客厅中。 客厅不大,靠墙摆著方桌,两边椅子坐一对公婆,正是便宜姐夫和姚大奶奶。 因为是深夜,这便宜姐夫在家中穿著隨便,著一件棉袍,散著发,清瘦脸庞,嘴唇薄薄,看下人喜欢从头看到脚再回看两遍,和姚大奶奶一个德行。 “老爷……”大姐福了一礼站到一边。 杨四郎跟著弯腰行礼,然后站得笔直。 以前来,人穷志短,现在来,咱论身家,也是窖藏三十两的殷实人家,还杀过人,血手人屠你怕不怕? 所以腰杆是无论如何软不下来了。 便宜姐夫以前在院里自然也是见过的,对方目不斜视,当他为一件死物,他当然不会自討没趣上去打招呼。 便是到后院里送水亦是如此,躲不过,就站一会,等他先走。 便宜姐夫只看一眼就觉得心中不悦。 这小廝甚是无礼,虽然礼数周全,但双眼直视自己,竟然没什么情绪波动? 姚大奶奶眉头一皱,隨后舒展。 咦,看这身板,看这肌肉! 腰这么直,能扛重物,听说一人能摆弄一车水,那可是上好的劳力啊。 她这么一想,脸上挤出笑容来。 “小四,今日喊你来,是和你商量一件事情。” “你这几个月送水,勤勤恳恳,我也是每日都放在眼里不曾忘的……” “我娘家有个侄女,年方二八,长得也標致,正好和你也般配,今日我来提一句,也看你有没有这缘份……” “若是成了,安家立业,我们这边也能出钱帮衬些,咱们也算亲上加亲。” 杨四郎抬眼,就看著站在一边的大姐恨不得把眉毛甩飞了…… “大丫……你做什么!”便宜姐夫一声吼,大姐嚇得缩头颤身不敢动。 姚大奶奶脸色有些不好看,强挤笑容,准备继续夸她那侄女。 杨四郎一躬到地。 “多谢老爷奶奶厚爱,可惜,小四已心有所属,无福消受,没有这缘分。” 姚大奶奶一听,眉毛一挑。 “哟……那你说来,是哪家的姑娘看上你了,哼哼……” 她明显是不信,你个带著拖油瓶住草屋的苦汉子,哪家姑娘瞎眼能瞧上你? 杨四郎羞涩一笑,缓缓而言。 “那人名叫王大牛……” 诸人一愣,哪家姑娘起这么一个名字? 不多时。 屋里先是男人低低解释声音。 咔嚓! 客厅里茶盏被摔碎,周老爷暴喝一声出去。 杨四郎大踏步走出,大姐哭著跟了出来,还隱隱约约听著便宜姐夫怒吼以后別让这廝往家宅里送水。 二人一路无话。 等到杨四郎出了大门,大姐慌慌张张拉著他手——四儿啊,你告诉姐姐说实话,你该真不会喜欢……啊?咱杨家以后还怎么传宗接代? 第23章 身手 杨四郎冲大姐眨眨眼——大姐,我不那么说,怎么能出得来? 姚大奶奶想给我买一送一,我也给她来个买一送一,看她敢不敢拉郎配? 她要愿意让侄女和两个男人一起生活,守一辈子活寡,那就算她狠。 我骗他们的,你放心。 大姐这才谢天谢地长出一口气,转而愤愤给他一拳——怎么什么屁都敢往出放! 不过王大牛那廝小时候我记得和你玩儿得挺好,天天你们在一起廝混。 “嘶……”大姐慌了,“小弟啊,你没有这心思。” “王大牛他不一定啊,要不为何每日就在你旁边出现?” “你以后离此人远些为好。” 杨四郎翻个白眼——大姐,那是我同村同乡兼好友工友,天天一起上工,怎么可能离远?! “走了大姐,明日送水见……”他推著水车瀟洒远去,只留下一个患得患失为弟弟操碎了心的杨大姐。 “四郎,老爷说了以后不让送水……”她想起一事怯生生低喊。 杨四郎冲后面摆摆手道一句不用放在心上,我明日照来。 周家不收水? 怎么可能,白占的便宜哪有够?那对公母哪捨得? 深夜。 杨四郎在外屋照常站桩。 几个月过去,这屋子还是原来的屋子,但里外变得整洁许多。 之前家无余物,只有几块碎砖木板加个土灶台,里外间用草蓆隔开。 如今,草蓆依旧,但屋里多了几件破旧家具。 外屋墙边有张正儿八经的二手木板床,当然还要兼职椅子、桌子等功能,床尾卷著铺盖好歹也是用了棉布织就的。 另外,墙角灶台上多了一口铁锅和瓶瓶罐罐,周围也也不少柴米油盐,窗棱上还掛著一块腊肉垂下来,香喷喷。 可见最近日子过得不错。 只是屋子本来就地方狭窄,实在摆不下太多东西。 而本来就狭窄紧张的空地上,还摆了一口大缸,这缸里面装满了水,是实惠便宜的陶缸,足有人腰高,便是一条大汉也能装进去。 如此,外屋就没剩多少地方了。 就在如此憋屈紧迫地方,杨四郎气定神閒选一处空地站定,悠然练桩,今晚,自己第一个技能就应该要满进度了,不知道后续有何变化。 今晚月光朦朧,被天上乌云遮盖。 屋內只有一片微光。 不知过了多久。 杨四郎猛然睁眼。 【技能一:三脚桩100/100】 然后,字体崩解,旋转,最后固定,变化——【技能一:趟泥桩(残)1/300】 三脚桩修行圆满,进度破百,然后出现了新的桩法。 准確说,是一步显示残缺的桩法。 冥冥中,杨四郎突生一念头。 三脚桩因为脱胎於趟泥桩,但又不能涵盖趟泥桩所有特点,所以倒推回去,这桩法是残的。 这念头一闪而过,然后无数灵光在脑海中涌出,碰撞,组合。 杨四郎只觉得思如泉涌,之前想不通的桎梏纷纷解开。 平地桩是落地脚似钉,上了桩是身如竹,若想上铁缸,那便要脚似趟泥,借力而行,似沾非沾,身如圆球,。 重要的便是趟著滑,而不是抬落走,脚部眾微小肌肉发力,个个似触手,如吸盘,还要调动全身肌肉配合协调! 这残桩比三脚桩细微程度提升了一个量级。 “估计,这才是那些武夫们真正练的桩法……” 屋里面。 杨四郎姿势一换,就在这狭窄空间內,摆好新桩架子,只是之前他练桩是隨著呼吸身体起伏不定。 如今脱了鞋,赤著脚,十指抓地,隨著呼吸间,脚上肌肉一弹一弹,十指蜷缩,伸展,带动他身体横向微微调整变化。 如此,半个时辰后。 杨四郎睁开眼睛,散了桩架。 他从灶台边取了一勺油脂倒在手上,然后均匀涂抹在大缸边缘。 “起!” 杨四郎空身一跳,凭空拔高半截,整个人已直拔升空,落下,双脚便已站在了窄窄缸沿上。 因为缸沿涂了油,他脚下便是一滑。 杨四郎没有如之前抗拒这股力,而是借力使力,整个人嗖一下顺势滑了出去,然后在其中找到平衡点,小心施展力量。 待某一刻,他变滑为走,並隨意摇动身体改变重心。 如此,滑改走,走改慢步跑,然后改为快步,整个人似缸沿游鱼,十分灵动。 如此足足过了半个时辰。 杨四郎满头大汗跳下大缸。 “路子对了!” “就是这样。” 他长出一口气。 这缸不是铁製的,承不了重,负不了重物,所以他只能空身上去试试想法,改天,还是要在月儿湾码头那练功房试试真正铁缸。 另外,这残桩的进度满数为300。 他摸索出系统的用法,后面满值便是自己能修成功法的日子。 只要苦练,一日大概便有1点,那大概自己需要300日近一年时间练成这残桩。 杨四郎休息片刻,又从墙上摘下一柄木刀来,换了一套黑衣,轻抬脚出了门,融入夜色中。 “神通:马甲——神行马甲术,一柱香內速若奔马,可奔驰几十里。” 他贴著墙角行走,避开打更的更夫,好在这里是外城,几乎没有兵丁巡逻,很容易就躲开。 杨四郎离开居民区,很快便寻到一荒芜小山包。 他便开始在这里舞刀。 木刀挥动,带动了沉重呜呜呜声响,一刀刀或劈或削或刺,朴实无华,他练得格外认真。 某一刻,他刀势一变,只是木刀伸缩间,刀架不变,但声音变小,只听到轻轻嗤声。 脑海光幕中显示。 【技能2——基础刀式(残):70/200】 等到他身体疲惫,杨四郎擦擦汗,收起木刀,盘腿坐在一块青石上稍做休息。 用木刀也是无奈之举,以他现在的挑夫身份,买一柄开锋的真刀,並不合適。 本朝不禁武,也不禁器械,只是禁甲冑和弓弩,但只要是兵器,那就不便宜。 这劈削刺刀法,纸张记载图示用的是腰刀,而高老刀那枕头下的利器准確说是匕首,用来练习便不合適了。 杨四郎之前看到院子中拿木刀木剑廝杀玩耍,灵机一动,花了些铜钱,寻一木匠,使硬木给自己做了一把木刀,才修炼至今。 另外,在屋里还能勉强练桩,但练刀的话需要配合步法就很麻烦,院子里倒是可以,但大杂院人多眼杂。 他在屋里练了一个月,几次將五妹吵醒,於是他索性便外出寻到这片地方。 200点进度满值,一天1点,也需要花差不多七个月。 不过杨四郎並不著急。 他的基础寿命,已经到了100点,远没有基础力量值大,但算上木铭文加成,如今足足也有120岁。 杨四郎如今才不过16岁,悠悠岁月,他有信心让自己走得更远更强! 第24章 起风 如此,杨四郎又练刀几回。 看著月牙从乌云中钻出,掛在黑色夜幕中,估摸著时间,此时为丑时中,他收了刀势,施展马甲神通,一路使神通返回小屋。 因为神通一日只能一选,所以他最近基本不选回春神通。 练得比往常要少些,因此基本睡眠还是必须保证的。 躺在床上,杨四郎看看这破屋,突然就觉得彆扭起来。 “要是有个院子就好了,这样练刀就不用切换神通了。” “自己这挑夫身份,还是有些局限啊,明明有了银子,也不敢去花,买点好东西都得分著去几家店铺。” “等实力再强些,或许真该试试其他路子?” —— “武头儿死了!” 朱爷馒头蘸汤大吃一口,悠悠说道。 下水汤馆里面,眾挑夫本来低头吃饭,此刻个个抬起头来,目瞪口呆。 “这怎么可能?”焦阿大急问,看向桌边坐著大牛,二虎,杨四郎,肖机灵等人,希望是假消息。 肖机灵摇头,面色沉重。 “消息是真的。” 此时,距离上次诸人成为硬脚丁,又过了两个多月,已是凛冽寒冬时节,外面大雪如花飘下,连江面都结了冰。 江面无法走水,所以码头上的活儿有了今日没明日的,大家平日里可以自己打些散工。 但会里有召唤,都是必须返回码头听候使唤的。 今日,便是少有的眾挑夫上工日子,恭州府府库里调拨了一批武备器械,有甲冑弓弩,盾牌刀剑,分拨给下面州县。 几月前的民间混乱,愈演愈烈,江东行省有大半区域闹民变,山贼土匪下山裹挟难民,衝击县城,隔断道路。 虽然现在还没有县城被攻破的情况,但省內民心浮动是真的。 所以需要恭州府將军械拨付到下面,增强武备。 三水会负责將这些东西从府库里送到交叉路口,不出恭州府,自有官兵和鏢行接力送下去。 硬脚丁们忙活半天,便来到这下水馆吃口热乎的——其他干活的正脚丁和软脚丁捨不得来这里消费,吃一顿要五个大子呢。 几个月前,一碗不过三个大子,如今涨了钱,说明日子不好过了。 朱爷沉默喝汤,显然不愿意多说。 眾人把目光转向肖机灵,这傢伙运气好,在江水冰封前通过了考核,也成了一名硬脚丁,今日才坐在这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武头儿怎么说也算教过大家一场,性子豪爽,虽然又骂又打,但明明白白做事,教学也不藏著揶著防一手。 虽然相处不过半月,在诸挑夫心中真如教头一般。 如今怎么突然就人没了? 肖机灵嘆口气,简单说打听来的消息。 三水会和铁槓会上次爭地盘狠狠干架,最后將扣的人索要一笔银子才放人。 这事儿根子就在於两家牙行后面站著的帮派不和。 矛盾酝酿几月后,前天黑虎帮和毒蛇帮爆发一次大战,双方各出动几十硬手,多是有粗浅武功在身上。 一番乱战,各自损兵折將回去舔舐伤口。 武头儿和对面的人拼脚下盘不稳破了功,被踹翻在地,死於乱刀下,据说对面是位真正的铜皮武夫。 诸人听了只觉得倒吸一口凉气。 以桩功闻名的武头儿死於下盘不稳,真就荒诞…… 可想想出手的是铜皮武夫,又似乎说得通了。 武头儿桩练得再好,可他不是真正的武夫啊,两个帮派帮主是帮中定海神针,那才是铜皮武夫境的高手。 大家互相看几眼,气氛就低沉下去了。 朱爷感慨一声——不成武夫,终究是场空啊。 咱们干挑夫的,如我一般,就算干到头了,可也比不过武夫的一根指头金贵。 可如今这挑夫的行当,怕也不好干了。 咱们根子是靠货运吃饭,可眼前不太平,听说各地交通不顺畅,这次护送器械,都得官兵和鏢行一起出动。 以后,咱们的日子怕不好过了。 谁知道这动乱要乱多久? 他看看左右,都是相熟的几人,同乡靠得住,肖和焦关係也很好,他压低嗓子道。 “说句不该说的话,老头子我准备一直干下去,直到干不动了。” “可你们还年轻啊。” 朱爷后面半句话没说,可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若有其他路子,该考虑考虑了,这挑夫的活儿以后说不好。 挑夫赚钱七分靠江,三分靠城。 各地动乱,商贸受阻,便是江水不冻,怕也运不过来那么多货,也没那么多人消费。 铁槓会上次过来抢地盘,其实原因便是靠原有码头已经吃不饱了。 眾人沉默,杨四郎接过话头。 “朱爷,对了,您家那麒麟子,是不是快要成武夫了?” 朱爷家里最大开销便是供养他孙儿习武,据说送入武馆后一年要花五六十两银子,堪称吞金兽。 “还行,还行……”朱爷一提到他那乖孙,便眉飞色舞。 “好在他是爭气的,入门两年成小武徒,为了突破铜皮武夫境又学了三年半,家里都快被掏空了,馆长说他积累够了,怕是一两月就能突破了……” 诸挑夫纷纷凑上来道恭喜恭喜。 “好事啊,老朱家要出人才了!” “铜皮武夫啊,若从官,也能考个武秀才的功名,受封七品官;不愿做官,便在大武馆中也能做教习,豪门中做护院首领。” “朱爷辛苦一辈子,以后要享福了!” 眾人气氛一下便高涨起来。 大家瞬间將话题转向武夫身上。 肖机灵先说习武有多不易,银子砸得多,还得是那块料子,有悟性根骨能吃苦。 他掰著指头数。 “如今,要想成武夫,要么去武馆交个兜里空空,这叫金银武,好处是来去自由,不受约束,反正辅助修炼的秘药在武馆手中捏著,也不担心你泄秘。” “要么去帮派,鏢局之类搏一把,一般要签身契的,好进不好出,如咱们三水会后面的黑虎帮,这是卖身武,打打杀杀,当然,按照规矩,便是伤了残了死了,东家也得养著,除非东家倒台垮了。” “也有去军中刀口舔血卖命,官府有演武堂,这叫军前武,若是能练出来混个小官还好,若是练不出来,又受军籍约束,那也是可怜。” “当然,还有会投胎出来就含著金钥匙,世家豪族,传承有序家传武学,叫投胎武,这个可就了不得了,功法汤药教头什么都不缺。” 王大军反问。 “肖机灵,那你说说,咱们挑夫能学个什么武去?” 眾人纷纷抬头盯著肖机灵。 肖机灵苦笑一声,將馒头往汤里一泡。 他看到汤馆外面有那黑狗,伸长鼻子嗅著汤馆里的肉香,馋得滴口水,尾巴转得似飞轮。 於是灵机一动,伸手指著门外。 “咱们啊,也就像这门外野犬。” “闻闻味儿,解解眼馋,要想喝汤啊,我看没戏哟!” “只能做个闻汤起舞!” 诸人听了哈哈一笑,大骂肖机灵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第25章 分道 只是谁也没想到,原本是闻汤起舞的穷苦汉,竟然这么快就得了入门的机会。 一个月后。 月儿湾码头三桩院子內。 年轻的挑夫们挤了一院,多是硬脚丁,也有部分身强体壮的正脚丁,三处分会加起来,在这院里足足塞下百十名汉子。 大家唯一共同点便是年轻,体力好,有的是力气。 杨四郎和几个同乡也在,他们也有些日子没聚著这么齐了。 朱爷的话不幸说中,起码这个冬天,挑夫日子不太好过。 冰封后,活儿不够,硬脚丁分成两班轮流上值卸货。 大家上次聚这么齐,还是在武头儿的出殯葬礼上,一起去磕了个头包了一钱银子白包。 王大牛一把拉住包打听肖机灵,问道。 “会里这时不时晌不晌,好好得把大家召集起来做甚?” “你是包打听,可有听到消息?” 肖机灵一脸苦楚。 “哎哟,牛哥,我包打听也不是万能啊,这次我还真不知道做甚。” “不过,我听说其他事儿,还想会后面的靠山黑虎帮连吃了几场败仗,今日不知道和这事儿有关係没。” 眾人正低声议论。 吱呀。 正屋门一打开,走出四人来。 最前面是两个生面孔,斜眼宋和海会首跟在后面,二人都是点头哈腰模样。 海会首大家都见过,还是那土財主模样,斜眼宋腰弯得更低,眼睛也不斜了,规规矩矩盯著地面。 再说最前面这人,身若铁塔,刚才竟似从门中“挤”出来一般。 他穿一身黑缎直裰,胸口衣服上暗绣著一只虎头,脚蹬快靴,环眼针须血盆口,身上凝聚一股煞气,甚是逼人。 虽然穿得富贵,总让感觉像是屠夫披了身地主衣,气质有些违和。 跟著他那人气质穿戴和他如出一辙,就是小一號的铁塔,另外,衣服上虎头纹绣在双肩上。 海会首衝著为首大汉挤个笑脸,扭回头来看向诸挑夫,咳嗽一声。 “各位兄弟……大家有福了!” “你们知道眼前是哪位贵人?” “这位是黑虎帮尚帮主,还不拜过?” 大家有些发懵,不清楚尚帮主为何要见一帮苦力,急忙弯腰拜倒一片。 杨四郎心中闪过卖身武三个字。 等眾人直起身来,只见尚帮主用凌厉目光扫视全场,一个个看过。 此人目光中似有一股煞力,盯著谁,谁就心慌,好似被老虎盯上一般,不由自主就低下头。 “嗯,”尚帮主满意点头,“好好好,都是一等一的精壮汉子!” “咱们三水会还是有人才的!” 他看了一眼斜眼宋。 斜眼宋急忙上前,大声道。 “各位兄弟,今日尚帮主亲临,咱们的福气和机会到了!” “黑虎帮要招纳新血,第一时间,就想著咱们三水会!” “加入黑虎帮成了正式帮眾,一日可得两钱银子,若是当个外围弟子,也有一钱银拿!” “往日里,哪有这好机会?想入帮当正式帮眾,衣服上绣虎纹,那起码得是小武徒!” “要知道,黑虎帮里面正式帮眾,最多时也不过二十余人!” “而且,还能得尚帮主传功法黑虎拳!这可是正儿八经的能修成铜皮武夫的高深武功!” “不是咱们那三脚桩可比的!” 眾挑夫听了,都觉得不可置信,这天大的好事儿能轮著自己? 斜眼宋又细细和眾人讲道,要想得授黑虎拳成为正式帮眾,还得经过挑选,不是人人都行的。 这次招新,正式帮眾也只有四五个名额,另有二十余名额给外围弟子。 也就是场中百十汉子四个里面选一个。 成为正式帮眾,需得和黑虎帮签下身契,生是黑虎帮的人,死是黑虎帮的鬼,以后生老病死全由帮里管著。 眾挑夫有些骚乱,低声议论,有的跃跃欲试,也有人听说黑虎帮最近好像损了不少人手,不太看好。 “哼……”尚帮主冷哼一声。 他大踏步向前,诸人纷纷避让,径直走到硬脚桩前停下。 这桩一人高,粗若大腿,是用桐油泡过的硬木,最是坚韧。 尚帮主一声怒吼,双手呈爪状,嘿哈声音,挥舞如飞,咚咚咚声中击打在这木桩上,桩柱上留下深深爪印,木头被抓的木屑横飞,不停摇晃。 大家看得目瞪口呆。 “哈……” 尚帮主暴风骤雨一番摧残后,一声吼,一腿翻出,好似老虎甩尾,便將这桩踢断,重重砸在院墙上。 轰! 这夯土墙竟然被砸出一个洞来,也砸在眾人心上。 他扭头看向诸人,长出一口气。 “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 “机会给你们了,吃肉还是吃屎,你们自己选吧!” “虎子,你来选人,今天上午就要选完!” 他那跟班急忙应一声是,尚帮主一甩袖子,竟然就那么走了。 人虽然走了,大家眼睛还是盯在那残破的半截桩脚上,还有墙上那大洞,不少人呼吸都变粗了。 这就是铜皮武夫的实力! 而如今,自己竟然也有机会走上这条道路! 杨四郎皱眉。 打不过,这种爆发,便是自己爆衫使神打神通,也打不过,那一脚怕不得有几百斤力气? 而且手指必是某种硬功,能以肉体凡胎摧破老木,这要抓人身上,还不得一抓一个大窟窿? 这傢伙竟然如此厉害! 尚帮主走了,他那跟班虎子挺胸说道。 “诸位兄弟,在下不才,为帮主大弟子。” “以后你们要入了门,也可喊我一声大师兄。” “今日招新,硬脚丁优先,正脚丁次之,优中择优,视情况选二十余人。” “若有兴趣,便向海会首报名吧,我来选人!考验也简单,在这硬脚桩上走一遭。” “让我看看尔等实力,便是实力不行也不打紧,看看诸位有没有胆气血勇,胆大的实力差些,也可入选。” 会里诸人平日练习都在三十六根齐腰高的正脚桩上。 硬脚桩一人高,桩与桩一步半间距,而且数量翻倍到七十二根,谁都不熟悉,这场考核標准確实半看实力,半看胆气。 人群先是沉默,突然便有人举手高喝一声。 “我来!” 气氛一下便点燃了,许多人向前涌去…… 最近挑夫的活儿实在难做,连硬脚丁算上会里补贴,一天不过五六十文钱,正式帮眾所得可是四倍於此! 危险又如何? 家人饿著肚子难道就好受吗? 这挑夫的活儿还不知能干多久,搏一搏或许就是条出路呢? 人头攒动。 李二虎呼吸变粗,转头问自己同乡。 “我想去,你们呢?” 杨四郎想一想,黑虎拳確实挺好的,可是签身契绑一辈子就让人难受了,反正自己趟泥桩和三刀式都没练好呢。 120岁寿命,就不信找不到机会习武? 他摇头。 “我妹妹还小,打打杀杀不合適。” 李二虎又看向王大牛。 “大牛,你呢?要不同去有个照应?” 王大牛挠挠头,摇头道。 “俺上次干仗,打完了才觉得有些晕血。” “用棒子打人我还不利索呢,我哪提得动刀?” “我不去了,就老老实实当我的挑夫吧!” 李二虎又看向熊山。 “熊山,你呢?” 熊山脸上闪过一丝羞赧。 “冬季里活儿少,你们知道,我寻了给一寡妇家挑水的活儿,干了月余。” 眾人点头。 肖机灵都说过,那寡妇粗腰虎腚,雄壮得很,性格古怪,换了几个挑夫送水,都不满意,也就熊山干得长久。 但人家家里真有银子,住著几进的院子,还有商铺。 “她看中我了,说愿意下嫁,將来生了娃儿,一个隨她姓,一个隨我姓,不断我熊家的香火,还愿供我入武馆习武。” 眾人大吃一惊,看向熊山目光便有些羡慕嫉妒恨。 嘶……这口香喷喷软饭怎么就让熊山吃上了? 嗯……考虑到那寡妇身材,可能熊山吃的是一锅夹生饭,於是诸人心情总算好过些。 李二虎也很乾脆,冲几人拱手。 “好,你们不去,我便去了。” “我若选中了將来有几分出息,必不会忘记咱们兄弟情谊!” 王熊杨也道兄弟放宽心好好发挥,你运头正旺那是必中。 李二虎转身手高高举起喊著宋管事,算我一个,身子挤入汹涌人群中,很快就消失不见。 第26章 强征 十日后。 还是在月儿湾三桩院子中。 四十余人头匯聚在一起,头髮有灰有黑,年龄有大有小,诸人哀声一片,甚至有人呜呜呜哭出来。 海会首一脸无奈,斜眼宋也苦著脸。 二人也是欲哭无泪的样子。 人群中,焦阿大一脸麻木,杨四郎和王大牛对视哑然无语,皆是无奈。 肖机灵一蹦三尺高,嚎啕大哭。 “哎呀,这叫什么事儿啊!” “早知今日被强征,还不如当时去报名去黑虎帮呢!” “起码不用跟著上战场!” “这要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大家子可怎么活啊!” “早知如此,我苦练当这劳什子硬脚丁做甚?这不是把自己送到阎王爷嘴里吗?” 人群中,也有许多人跟著如丧考妣乾嚎,捶胸顿足,后悔不已。 院子里大家身份一致,三水会所有名册上硬脚丁,不论老少,都在这里。 “別嚎了!”海会首急了,怒吼一声,“官府老爷们的命令,谁敢不听,不要命了吗?你们被抽调一空,咱们三水会就成空架子了,你以为老子愿意?” “这不没招吗?” “还有,调你们是去运输輜重粮草,不是去提著刀枪打仗!” “肖机灵,你闭上鸟嘴,哭哪门子丧,晦气!” “另外,朱爷仁义,我请他回来带队领著你们去,定能平安归来。” 肖机灵慑於海会首积威,果然闭了嘴,只是眼睛里还是泪汪汪的不太服气。 朱爷咳嗽一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別哭了!不吉利!” “老头子年轻时应过三次差事,到了战场,咱们运输輜重在后面,离打起来的地方远著呢,没那么危险。” “有那哭的力气,不如出发之前,將家里安顿好。” “另外,沙场上毕竟刀箭无眼,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想乾的,这两天可整利索点赶紧弄。” 杨四郎听了嘆口气,只能说计划赶不上变化。 谁料到几天前,官府突然封了几大挑夫行会的名册,从里面挑了几家行会,要求名册上所有硬脚丁,隨军前出三百里,运输輜重,去解救下游被流贼围困县城呢。 三水会不幸入围。 这消息出现有一两日了,很快传遍恭州府。 果然,今日会里便收到了官府正式通知,点齐所有硬脚丁人头。 “二虎和熊山,还真是运气好啊!”王大牛在一旁喃喃道。 那日。 李二虎咬牙上了一人高硬脚桩,明明之前没练过,但硬咬著牙拼著一股胆气,负重前行跑了三十多根桩才摔下来,表现相当亮眼。 当场便被“大师兄”选定,入了黑虎帮,得绣虎纹,成为正式帮眾,一日二钱银。 熊山也是个行动派。 他说本来还想干到月底,行兄弟们多处几日,既然兄弟们都知道了,他再干下去就没意思了。 熊山按会里规矩,利索交了几两当初培养他成为硬脚丁的汤药银,退会去拥抱寡妇,马上就要成亲了。 要说那富婆也真爽快,还出银子让熊山请几位相好兄弟吃了个散伙饭。 熊山醉得很快,马车来接他,富婆掀起帘子露出真容时,杨四郎突然理解,熊山为何如此快便醉了。 如此,李二虎和熊山阴错阳差便离开三水会。 至於朱爷为何要趟这浑水——据肖机灵说,朱爷的孙子前段时间,突破铜皮武夫失败,受伤反噬,需要吃大药补身子。 那药可贵,十两银子一丸。 海会首也怕官府把自己辛苦培养的硬脚丁一把火葬送了。 他花二十两银子请朱爷回来带队,就指望靠著老头子的经验——真要遇上不可说的事,起码带著诸人溜得利索些。 好保住三水会的元气,这拨硬脚丁要都折里面,他得心痛死。 院里诸人发泄一场。 海会首最后挥手。 “官府圈了名册,大家户籍名字住所都在上面,跑是跑不了的。” “五日后清晨便在此处集合,大家別误了时辰,散了吧……” 眾人愁眉苦脸结队从院子中走出,朱爷身边被围个水泄不通,乱鬨鬨都是大家张嘴提问题或套近乎。 挑夫被征从军运送輜重粮草这经歷,只有朱爷有,现在多听两句,或许將来能保命。 朱爷绞尽脑汁,只想了几条。 多备两双好鞋和绑腿,冬日里走路能快些;备些不易坏能填饱肚子的乾粮;另外准备斗笠蓑衣,防止风雪侵袭。 眾人一鬨而散,急忙去准备,现在谁也没攀谈的心思。 杨四郎挑起担来,沿街採买,东家买快靴,西家买蓑衣,又去草真堂买了几十个半个拳头大小沉甸甸的乾粮丸子。 这玩意用大油炸的,算是穀物和肉类混合物,不知使什么方子,不容易坏,一个能顶一餐,入口死咸死咸,一般是鏢师和江湖人士出门必备之物。 东西杂七杂八很快就放满了半担。 有些让他不爽的是,官府此次除了征几大行会两百硬脚丁外,又征了七八百民夫,说是民夫,据说是將市面上流民,乞丐,甚至监狱里犯人都搜罗出来。 这几日还要挑夫行会出人整训。 出征消息早已走漏,所以他今日买东西,前前后后竟然花了二两银子,比往日价格还贵了倍许。 他將东西挑回家中。 五妹不在家,白日里这会她应该在东家处做杂活儿,也好,省得这爱哭鬼见了掉眼泪。 胡乱吃几口午饭,练桩,舞刀,小憩。 杨四郎再出门,又七拐八拐去了黑虎帮驻地,这是一个几进的大院子,院墙高且深,两扇大门开著,可以看到里面放著石锁木桩,几十精壮汉子在里面赤身正在打拳。 冬日寒冷,他们却个个身上冒著白气。 门口有短打弟子叉腰抱胸看门,见杨四郎生面孔过来,警惕问有何事。 杨四郎拱手道自己是三水会的硬脚丁,有同乡在帮里做事,有事要找下,请通融进去唤一声。 很快。 李二虎赤著膀子就从里面走出,一见面就抱怨说四郎你和大牛还不如当初和我一起入了帮,咱们几兄弟一起还有个照应。 熊山人家能吃软饭,你们可吃不上,这下好了,一股脑被徵调上战场了。 杨四郎苦笑说一声谁能想到啊,兄弟,我有一件事得借你的招牌用用。 李二虎听了以后乾脆点头,拍胸脯说绝对没问题。 杨四郎又急匆匆离开,寻了一牙子买房,那点银子肯定买不起砖房,起码是樑柱椽墙要用木头的青瓦房,且不能在棚户区。 江东行省动盪,恭州府房价比半年前要贵了两成,现在也顾不上了。 他也不知道,上了战场会是什么情况,个人力量在那种环境下微不足道,银子还攒著做什么? 之前是考虑一个挑夫拿出二三十两银太显眼。 现在么,一个硬脚丁攒不够买房的银子,那就说是有几个好朋友借钱“资助”。 李二虎黑虎帮的招牌就很好用,若房子贵些,再和熊山说说,他那夹生饭寡妇有钱,也是个好挡箭牌。 第27章 行路 从卖房子的牙行离开,杨四郎又从布店里扯了整整一匹白锦棉。 这玩意一匹就要一两银子,而且分量足,姚大奶奶再胖也够她做衣裳。 他进了老周油铺门,大姐见他,也顾不得大妇就在跟前,抱著他哭成了泪人。 杨四郎轻声安慰大姐几句,將白锦棉呈给姚大奶奶——这挑水的活儿他不在的时候便干不成了,另外家中么妹无人照应,他走了也不放心,想请贵府收留,由大姐照顾一段时间。 等他回来,么妹在府上吃食开支,一日就算三十文,均由他双倍补偿。 姚大奶奶本来听说他要隨军出征家里以后每日少一车水供应,有些不乐意,见了白锦棉先是一喜,又听说收留小拖油瓶以后还有银子拿,又是一喜,於是大方答应。 一个小丫头能吃多少? 反正给大丫每日口粮不变,她们三口怎么分,谁挨饿谁少吃她不管,她一个月坐收近二两银子,这比一车水要划算多了。 若不是实在说不出口,姚大奶奶真希望杨四郎就长年累月住在战场上才好。 杨四郎见姚大奶奶答应,鬆了口气,大姐手中有自己之前给的钱,不用担心饿著,五妹住在这里,起码安全有保障。 大姐又拖著杨四郎的手出了油铺,小声各种叮嘱,让他几日后上门,要给弟弟做几双鞋垫和袜布云云,泪沾衣襟。 杨四郎却颇是大气挥手,大姐那些东西我都买好了。 你就等好消息吧,战场上发財机会多,隨便捡捡东西,我就发財了,到时候回来便有钱娶媳妇了。 杨四郎瀟洒离去。 大姐含泪返回店铺,就看著姚大奶奶幸灾乐祸和周掌柜咬耳朵,声音隱隱约约传入她耳中。 “幸亏没把这挑夫介绍给姚二,要不然他回不来,我妹子不是要守活寡?” “糊涂,他家妹子住进来,他答应回来要双倍给银子,你得盼他平安回来。” “呸呸呸……看我这乌鸦嘴……” 姚大奶奶轻轻扇嘴,眼睛转到杨家大姐身上,立刻破口大骂。 “哭哭哭,就知道哭,丧气鬼,把財神爷惹怒了怎么办?” 杨大姐抽泣几声,强忍热泪,心中默念菩萨保佑,定叫我兄弟平安归来,若有刀兵之险,信女愿折寿抵之…… —— 天幕阴垂,太阳躲在乌云后面,偶尔有阳光落下,丝毫不见暖意。 起伏山峦夹著一条大道,有长长队伍正在其中缓慢前行,如同一条笨拙臃肿的长蛇在其中爬行,看不到首尾。 大地被染上一层白,因为这几日刚下了雪。 土路混了雪,又被长长队伍无数只脚和重物反覆碾压,立刻变成一片泥泞烂地,使队伍行走更是艰难。 就在这长蛇最尾处。 这里有百余辆车架组成长队,有部分是骡子拉车,还有许多人推的独轮车,另有许多人肩挑手提。 队前队后都有十几骑兵开路殿后,另外长队两侧还有稀稀拉拉百十官兵押送,个个都缩著脖子,只顾低头赶路。 冬日本来就不適合打仗,所以兵丁士气很差。 无数人头正在泥泞道路上艰难跋涉。 “这贼老天,也和咱们作对!”王大牛把住独轮车,金鸡独立抬起一只脚来低头看,只见鞋子外面掛的全是湿泥,完全看不出鞋子本来模样。 裤子被打湿不说,就连鞋子里面,他都觉得袜子已经湿透,冰冰凉凉的,十分难受。 “我脚指头都冻僵了!”他哭丧著脸道。 肖机灵和焦阿大在旁边推著独轮车超过他,看他一眼,根本没力气接话,大家大哥不说二哥,状態都差不多。 杨四郎在前面推著车子站定,他面色红润,双眼发亮,腰杆依然笔直,等王大牛赶上,便劝道。 “少发牢骚了,看天色,应该再过会儿就要停下休整了。” “我这里有大姐给我准备的乾燥裹脚布,到时候给你你自换了去。” 王大牛有些不好意思说那怎么行。 杨四郎摆手道我家大姐备一份,小妹又备一份,有富裕,你放心用。 王大牛嘿嘿憨笑感谢,又狠狠夸了杨家大姐和小妹几句,语气里满是羡慕。 杨四郎面露微笑,扭身回看。 身后山峦起伏,在远方与天际融为一体,已经看不到恭州府了。 从恭州府出来已经是第三日,城外几里路况还算好,远一些就变得糟糕,队伍一天也就走三十余里路,算算日子,三百里路程,如今刚刚走过前三分之一。 眾挑夫和征来的民夫被一分为二。 有少部分人,被分配隨大军前队而行,负责安营扎寨;还有部分人被分配到了后队輜重营,运送粮草。 好在是江东行省內行军,沿途可以有县城提供补给,减轻不少负担。 “也不知道小妹在大姐家这几天过得如何?” 杨四郎推著独轮车,神游天外。 独轮车上粮秣堆得冒尖似小山高,杨四郎依旧轻鬆,这玩意和当初给老周油铺推的水车差不多重。 上下坡时,便需要二三人推一车。 然而,自从练习趟泥桩到现在已经有几个月。 他基础力气已经涨到了170,而趟泥桩进度也到了124/300,这桩法在这泥路上十分好使,另外还有铭文加持。 再加上不离身的装备扁担提供15点力气,他可以轻鬆將基础力气保持在220。 而他当年刚刚练好正脚桩时,基础力气才是130,应该比普通硬脚丁高一些,但高得有限。 换句话说,王大牛,焦阿大和肖机灵他们,作为合格的硬脚丁,体力数值只会在130以下。 而他如今每日又有五次回春神通,只要合理分配,便能不断洗涤身体疲惫暗伤,使他几乎整日保持巔峰状態。 他现在力气充沛,几乎能顶得上两个硬脚丁使,他估计著,便是顶替骡子拉车,怕是也没什么问题。 今日推车走到现在,已经使过一次回春神通,身体稍有疲惫,也仅此而已。 大牛他们是苦不堪言,对杨四郎来说,自己像是身无重物,徒步远途,走了一上午身子只是微热出出汗,根本还没真正使力气呢。 反而他需要装出用力的样子,有时候得收著力气,上下坡时也装模作样,需要別人来帮忙或推或拉, 他不担心卖这点苦力,只关心两件事情,一是小妹在恭州府过得如何? 二是这官兵上了战场能不能贏? 第28章 千总 先说小妹的事儿,杨四郎出发前已经竭尽所能了。 和姚大奶奶敲定了寄宿的事儿,另外,则是买下了一套房,假如战场上有什么意外,將来小妹也算有自己的產业。 说起买房子的事儿。 那牙子帮忙看了一圈房屋,按杨四郎要求,周围治安要好些,最好都是正经人家,起码是樑柱椽墙要用木头的青瓦房。 不要竹篾糊泥棚户区的房。 杨四郎盘算积蓄,高老刀那里赞助了三十两银,自己参与夺旗总共得了五两五钱赏银,当正脚丁两个半月,硬脚丁四个月,苦力银赚了十几两。 大头开销是吃食房租还债,除了印子钱,还有还大姐和同乡的债。 吃食方面开销也不小,妹妹营养不良,自己为了练桩也要吃好的,这段时间他换著地方採购肉食米粮,不敢说顿顿吃大肉,也是必有荤腥的。 加上以前穷顾不上讲究,其实就这破房子中缺的日常家具用具太多了,有了条件好又是各种採买。 如此算下来,还剩下三十两两银子。 本来这些钱,买个他想要的小院也是足够的,谁想到因为江东行省最近有些动乱,进入恭州府的外乡人不少。 房租涨了,房价跟著也涨,比他想得得涨得要多。 一套这样的小院,居然要近四十两银子。 杨四郎都考虑是不是放弃买独院,哪怕就买到杂院中,买上几间房也可以。 谁知道那牙子吞吞吐吐说,倒是有一处小院子,大小合適,质量也好,只要二十两银就是半价,只是这房有些不好,死过人,死得不太好。 这房主无儿无女没什么亲戚,被官府收回发卖,一直没人接手。 杨四郎顿时来了精神问缘由。 牙子压低声音神秘道血手人屠你知道不?这院子便是苦主家,听说血手人屠还在他家床上睡过,风水先生说了,得命格硬的人才能镇得住这院子。 兄弟,不知道你命格硬不硬? 杨四郎听了哈哈大笑说自己只怕穷不怕鬼。 血手人屠本尊买个房子,高老刀便是真成了鬼谅他也不敢吱一声。 於是他当即拍板將这院子买下来,短短几日完成过户缴银全套流程,也算给大姐和小妹留一个退路。 大姐和小妹知道了,抱怨他浪费银钱买个凶屋。 但钱已经花了,二人无可奈何,於是大姐带著小妹將恭州府寺庙里的神佛磕了个遍,一是为杨四郎祈福,二是请求庇护驱邪。 搜集了一大袋不要钱的香烛灰,这才敢白天去拾掇房子,当然,夜晚是绝不敢在的。 不管如何,杨家终於在恭州府落了根,有了自己的院子。 而搬家拾掇房子忙忙碌碌耗费精力,二人忙得团团转,不知不觉,就连离別愁思都被冲淡许多。 便是如此,二人也抓紧做了裹脚布,手套,烙了饼子,吃的穿的给杨四郎满满带了一包袱。 至於杨四郎思谋的第二件事——官兵能不能贏。 怎么说呢,就他在輜重营观察结果,有些悬。 多数官兵体力看著很普通,也就是穿甲执兵的民夫水平。 当然,里面也有合格兵丁,一看便是肌肉鼓鼓,练过粗浅武功的,那也和硬脚丁身体素质差不离。 至於能披重甲天天操练身上有杀气的精锐,也有,但不多,两百余人。 整体感官一般般,但是不好说,保不准需要对付的流贼更弱。 “止步,休息,一刻钟后启程……” 杨四郎正神游天外回想,有骑兵拿令旗从前队跑到后队,传下军令。 哄…… 队伍立刻传来一片轻鬆赞声。 大家互相帮助,支好独轮车,自有人去餵马骡。 挑夫和民夫们往路边一散,条件好的带著冰冷乾粮硬啃,条件差的捨不得吃,咽著口水抓紧恢復体力。 稍息片刻后,又一声令响,於是大队人马再次启程。 等到夜晚,一天跋涉之后。 队伍前面豁然开朗,已经出现一扎得马马虎虎环状营盘,里面是一顶顶帐篷。 四周挖了浅浅一道壕沟,冬日地硬没法挖,也就做做样子,大门两侧摆了些拒木鹿角,还有些拉著帐篷的车架如今卸了货,被拉去充当屏障营墙。 营盘里多是乱鬨鬨的。 不过就在营前一处空地上,赫然是一片肃杀气氛,与乱糟糟军营成鲜明对比。 有十几人赤膊光著臂膀围著圈,挥舞手中刀盾,进退有序,攻防一体,一本正经在演练一套刀盾法,围攻一人。 被围攻那人,也赤著上半身,脚下蹬一双官靴,是名武官。 他身上纹一条下山虎,正手持一柄禿头枪,以一当十应战,身上裸露皮肤如暗铜,如镀了一层金属冷光。 那些刀盾兵都没有收力,一刀劈下,呜呜呜都响起尖锐破空声,可见用了全力。 但那武官毫不畏惧,持著手中大枪,抖出无数枪花迎战,只见那枪被他使得神出鬼没,如蛇般灵动,挡下大部分攻击,偶尔有刀劈进来,劈在他身上,刺啦一声,只留下一个白印。 这武官以一敌多,犹未落下风。 尤其是他那大枪,破空嗡嗡嗡颤响,一枪点出,或是点在劈来刀上,或是点在盾牌上。 若是前者,围攻刀盾兵全身一颤,有那力弱的当场就被震飞手中腰刀;若是点在牛皮盾牌上,有人甚至会连盾带人狼狈不堪跌出半丈。 好在这些刀盾兵一看也是善於配合的精锐。 同僚有跌倒露出空隙的,立刻便有人从后面扑上来补上位置,始终保持一个围攻圈子,轮流给中间武官施展压力。 在他们外面,还站著几十懒散官兵,拄著枪挎著刀,松松垮垮模样,正低头閒聊看热闹,气氛鬆散,有的甚至还在赌这些刀盾兵能撑过多久。 “铁千总又在操练手下人了。” “我赌这次他们坚持不了一炷香!” “能面对铁骨武师坚持这么长时间,很强了好不好?换我们上去怕是连几息都坚持不住。” 輜重营押著车架入营,正好从旁边路过。 一眾挑夫眼睛便看直了,杨四郎也瞪大了眼睛贪婪看著——儘管不是第一次见,但每次见都觉得震撼。 枪法好不好,刀盾是否凌厉,其实大家没习过武,看不懂。 只知道特別有气势,大家光是听声响,便知道那些刀盾兵使刀劈下时,真正使了全身力气,一点都没省力。 杨四郎估计,这些刀盾兵单论力量,个个都比硬脚丁要强许多。 至於被围著那铁千总,则是更强得没边。 杨四郎亲眼看到有刀盾兵一刀角度刁钻劈下,被他使胳膊横挡,竟然发出金属碰撞声。 当真是皮肤如铜划白印,骨头錚錚似精铁,非人一般。 这样的怪物若是披上几层铁鎧,上了战场,实在无法想像敌军应该拿什么应付。 “快走快走……”一骑马凸肚身批鎧甲圆圆脸的千总率领几骑赶到,见大家行动迟缓,急忙催促輜重营快点入营,“別看了別看了……” “堵了大道,若耽误大军进出,將军怪罪下来,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这千总肚子太大胖成球,压得胯下那匹大马似瘦狗,颇为滑稽,也不知道这马如何能撑著不倒的,正是輜重营的营官,负责押送粮草的阮千总。 这阮千总也是个妙人,简单一句话概括就是——新官上任,肚大命好,笑脸迎人,无甚威严。 一眾挑夫急忙低头,推车的推车,牵骡的牵骡,长长队伍发动起来,开始入营。 肖机灵扭头看见阮千总看不到他们,低声骂一句。 “都是千总,人家铁千总是块响噹噹的精铁,你这阮千总真的便是块软豆腐!” “每日就知道催催催,好似催命!” 第29章 崩盘 长长队伍在营中左绕右绕,很快便到了营中一角,开始整队,卸车,支帐篷,还有人烧水做饭,这里便是輜重营的標定地盘。 不知过了多久,眾人才安顿收拾妥当,三三两两聚著打了晚饭。 一个帐篷中挤下十余人。 朱爷,杨四郎,王大牛和肖机灵,焦阿大五人分在一个帐篷中,另外挑夫来自其他行会。 大家分到手里也就是一碗菜汤加两个杂粮馒头。 看著还算可以,但菜汤里的米粒掺著石子泥土,馒头里更是不知加了什么东西。 而且,连热气腾腾也保证不到,等发到诸人手里,已经冰冰凉。 大家还得回到帐中,自己挖坑拾柴起火再热一遍。 好在朱爷知道官府德行,让大家提前备些乾粮,杨四郎將乾粮丸子拿出,掏出小刀来將其一一削到汤碗中,这才勉强能吃。 这次轮到王大牛小声骂两句——狗日的这些官兵,老子给他们出这么大力,他们给我们吃这狗屁东西? 肖机灵在旁边摇头,兄弟,这你就错了,那些官兵吃得比咱们好不了哪去。 我去前营看过,无非是汤里石子少些米多些,馒头更大些罢了。 王大牛眼睛瞪大一圈。 “这,吃得比咱们平日下大苦的挑夫还差,这些官兵能战?” “咱们营前见得演武的那些刀盾兵,身上肌肉总不是假的吧?吃这些猪食能养出那肌肉来?” 朱爷咔嚓一声响,吐出一小块石子和被硌掉的半颗牙,呸呸再吐几口血唾沫,苦笑道。 “好不容易就保著这几根独苗了,结果三天给我硌坏两颗!” “亏了亏了……”他揉揉腮帮,转头给王大牛解释。 “大部分官兵,吃得也就这样,饿不死,饱谈不上,算人头兵,这种就不用指望操练了。” “还有少部分兵,披铁甲,顿顿吃饱还有肉,这是家丁兵,护著將官上第一线廝杀的。” “人头兵日常落到手的餉银不一定有咱赚得多呢,家丁兵可个个是小地主,那不一样的。” 王大牛恍然大悟。 朱爷,我懂了,比如那阮千总带著輜重营的兵,基本上是人头兵,当兵混口饭吃。 而铁千总带著的是亲兵部,是要跟著参將爷上阵廝杀的,那是家丁兵,全是精锐,上阵廝杀破敌全靠他们。 朱爷点头——几十年前他被徵召,大顺国军队就这鸟样,现在看来也没什么变化。 肖机灵呼嚕呼嚕吃完汤。 他一抹嘴说自己都打听好了。 此次恭州府参將率领两千兵丁,包括营兵和卫所兵出击。 除了大部分兵丁拉胯外,也有两三百如刀盾兵那样的精锐,除了那铁千总外,还有铜皮武夫身手把总四五人。 实力还是很强的,再坚持几天到了夷岭县,这几大高手带头一个衝锋,轰塌天那伙流贼不就得垮了吗? 咱们啊,眼睛放亮些,战后打扫战场搜尸什么的紧著点,若是运气好捡上两锭大银,那就发財了! 杨四郎不像他那么乐观。 若流贼这么好打,江东行省也不会这么动盪了。 另外,恭州府出兵一事,市井间传得沸沸扬扬。 也不知道对面流贼是初创版本还是进阶版本? 若是提前有准备,这战未必好打……当然他希望官兵能顺利平推,他好儘快回家。 朱爷皱眉吩咐诸人。 早点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呢,不过机灵点,遇上不对,该跑就跑! 如此,大军又往前行了几日。 好消息如流水一般传回来。 沿途流贼被铁千总率领前军连续击破,輜重营行进路上都能看到被前军杀死的贼人尸体,以及地上掉落的零散铜钱。 肖机灵美滋滋说光是一路捡钱便捡了五十多枚铜板。 於是輜重营中气氛更是轻鬆,一眾挑夫连脚步都轻鬆许多了。 哪怕每日军中粮食粗劣,大家亦都是欢腾喜悦的,吃得差些不要紧,自己安全才要紧,若能再捡些金银那便更好了。 这一日,照常安营扎寨,整顿营盘。 再往前三十里,便能到达夷岭县城了,只要击破围城的轰塌天,眾人便可回家了! 人人欢喜,便是今日汤里的米都稠了几分。 深夜。 輜重营中眾人正挤在四处漏风的帐篷中,蜷缩在一起睡著。 杨四郎突然睁眼,他习惯深夜练武,虽然这几天地方局限无法练桩,却没那么快睡著,他耳朵似听到些杂声,又不敢確定。 忽然。 如山洪倾泻。 不知多少马蹄击打地面声音响起,然后是木栏撞破,兵刃相交,吶喊廝杀,还有大火噼里啪啦做响声。 他急忙跑出帐篷。 便见大营营门已破,拒马鹿角被挪开,不知有多少马匹在营中驰骋,將一个个火把扔向帐篷,传递恐慌。 又有无数衣服杂乱流贼从营门中涌入,举著棍棒刀叉,喊著杀杀杀。 营门里。 被偷袭的官兵反应过来,一个个把总小旗指挥手下列阵,匆忙还想组织防守,还有参將大人,只披一件袍子,登上望车,挥旗似要指挥发令。 一个头上蒙布披著铁鎧,瞎了一只眼的汉子,率领几十骑从黑暗中现身,在火光照耀下如同神魔。 他们举著长枪,枪头上挑著的是一个个血葫芦。 仔细看,那哪是葫芦,分明是一个个脑袋。 这些脑袋都戴著官兵样式铁头盔,显然全是精锐,面目狰狞。 而那瞎眼汉子臂力过人,手稳稳持一桿长枪,挑著是一具尸首,来回骑马在营门前奔驰。 这具尸首鎧甲被剥个乾乾净净,应该生前被乱箭射成了筛子,皮肤上都是血孔,身上血都流干了,下山虎纹身十分显眼,。 瞎眼汉子得意大喊,气息悠长,传遍全营。 “狗官兵们听好了!” “你们这什么铁千总都已经死了,听说他最能战能打,你们功夫比得过他吗?” 他话音未落。 咣当。 营中有一处几十官兵聚集成团,举著刀枪,似刺蝟一般正在激烈抵抗衝进流贼,成拉锯状。 虽然不停有兵丁倒下,但流贼也不得好,一时冲不过去。 其中一个兵丁突然啊一声大喊,鬆手扔下腰刀,向后疯狂逃去。 第30章 夺命 噗! 这兵丁擅自逃跑,带队把总一刀已经將他捅个透心凉,竭力嘶喊不许逃! 然而。 这像是一个信號。 营中遍地抵抗的一团团官兵,当下不知有多少兵丁扭头就逃,带动一团团正在抵抗的人们崩盘,逃散! 而恐慌是会传染的。 无数人逃跑恐慌吶喊声响彻营盘。 立刻,整个营盘就溃了! 若说之前还有官兵节节抵抗,流贼哪怕冲入营中,也只是占领了营门附近一片区域,营中放火的骑马流贼也不过几十人,已经有不少被斩於马下。 如今。 兵丁崩溃,大批刀枪被扔下,只知道向后逃! 便是有那把总御下颇严,能镇住手下兵丁。 然而那独眼流贼头子甚是聪明,手中长枪一挑,將铁千总尸首拋下,长枪一指,立刻便有精锐流贼组队冲入。 如大江奔涌席捲而来,官兵残余抵抗似礁石被一衝淹没。 就连望车上披著袍子的参將大人,亦被人搀下,几个家丁护著向后退去。 “这……这就败了?”肖机灵一脸震惊。 前营那么大动静,杨四郎身后帐篷敞开,挑夫和一眾民夫又不是死人,早就跑出来了。 亲眼看著官兵如何从抵抗到崩溃。 “朱爷,咱们怎么办?”王大牛有些懵。 朱爷一拍手,叫一声。 “还怎么办?当然是跑啊!” “傻站著干什么?” 眾挑夫立刻转身就逃,官兵都逃了,他们不跑等什么? 流贼杀上来,可不管你是兵还是民夫,若是杀得性起给你一刀,谁还能再活第二世不成? 其他帐篷涌出的挑夫和民夫们,早已是乱做一团。 有向后逃的,有机灵点想去牵头骡子骑了跑路的,还有慌不择路如热锅上蚂蚁,昏了头不辨方向,向前营那血肉磨盘跑去的。 輜重营近千人散得满地都是,主要是向后逃去。 “跟紧我……” 朱爷大喊一声,立刻向后逃去。 好在三水会眾挑夫扎帐篷,都在附近。 他边跑边喊,大部分会里的硬脚丁跟了上来,还有部分人,因为营盘到处都是混乱人群,被不知带到哪里去了。 輜重营本来便在营盘边角,逃起来也方便。 只是倒霉的是,今日安排,三水会诸人被安排到了靠近前营的地方,也就是说得穿过整片輜重营。 现在也顾不上抱怨了,只一味低头逃命。 有把总领著十几官兵提刀封了輜重营后门,不允许眾人逃跑,声嘶力竭喊道回去,回去…… 可此刻十几人哪能挡得住一群人逃命? 人潮涌动,不知多少人一衝,就將他们踩翻,无数只大脚丫子踩上去,便没了声息。 另外,四处车架亦被人推翻逃命。 杨四郎隨著眾人,一衝而过,脚下滑腻,不知道踩到了哪位,此刻也顾不上了。 终於出了輜重营。 然而,后面喊杀声越来越近,甚至有箭矢嗖嗖就落在眾人身边。 杨四郎身边一汉子正跑著,嗖一声箭落下,正中脑门,身子一软就倒下,没了气息。 然而。 往前跑了片刻,前面道路上人头攒动,逃跑速度却慢了下来,大堆人涌在一起。 挑夫们多是赤手空拳,空用手推搡著,速度也快不起来。 杨四郎则拿著毛竹扁担——哪怕推独轮车时也没將其放弃,因为这可是他的能加15点力气的装备。 前面人头攒动,推推搡搡一时间跑不快。 他用扁担砸翻几人,从朱爷身后跑到了眾人最前面。 如今逃跑,还遮掩什么实力啊? 一根扁担奋力挥舞,將挡在前面人像小鸡一样被拨开。 等到眼前清空一片,看清前路后。 王大牛立刻大骂一声日他娘! 原来,不知是哪几个大聪明推著几辆装著餉银的独轮车逃命。 大概是跑著跑著觉得这样跑不快,后面追兵声音越来越近,一慌张,就將独轮车扔在路上了。 独轮车如今倾倒,黄灿灿铜钱撒了一地,被人们脚丫踩在泥泞土地里。 现在谁也顾不上捡钱了,可那几辆独轮车正好將道路挡了大半。 若在平时,诸人冷静停下,空出地方来,几个民夫上去將车子扶起,直接推到路下便是了。 可如今几百甚至上千人压缩到这小小区域,后面不停落箭,伴隨著营中哭喊声,想想便知道推车的事情做不到。 “快,从下面绕过去……” “咱们练过桩,不怕下面坎坷。” 朱爷急忙喊一声,领著诸挑夫,直接下了土路。 好在今晚月光明亮,土路下面沟沟坎坎,还有大石拦路。 三水会的硬脚丁们负重都能上桩,如今空身,个个使吃奶的劲,在荒野上奔跑。 也有民夫想要学他们,只是速度便慢了许多。 绕行十几丈后,朱爷领著眾人终於又爬上大路,这下,什么也不能阻止眾人撒丫子跑路。 他粗粗清点人数,三水会出了四十余硬脚丁。 刚开始逃跑时,他身边还能聚起大概三十人,跑到这里,只剩下二十余人,剩下人不知是死了还是跑散了。 “这领队的活儿怕是干砸了!”他心中哆嗦。 保不准,便是连命都要交代在这里。 便在此时。 后面突然响起一片廝杀声,声音尖锐直破天际。 被挡在独轮车处的挑夫们,民夫们,甚至还有逃跑而来的兵丁们哭声求饶声响彻。 原来是几十官府骑兵,驱使大马直接撞入人群中,踏得满地血肉,撞开了独轮车和拥挤人群,几乎是硬挤出一条血路来。 虽然也有几骑落马。 但大部骑兵终於一衝而过,连人带马都染成了猩红血色,甚为恐怖。 而他们所过之处,地上景象惨不忍睹。 人群中似被一块巨石直接碾压出一条血酱组成道路,两边是崩溃几乎要发疯的倖存人群,疯狂四处逃散。 且说前面那几十骑骑兵衝出来后,马匹速度比人可要快许多,逃起来飞快。 朱爷急忙招呼眾人下了土路,让开大道,別成了马下踏脚石,那可死得冤枉。 好在这些骑兵匆匆逃命,根本顾不上他们。 杨四郎看得清楚。 这些骑兵大部分未披鎧,显然聚集的时候十分匆忙,但都握著长枪腰挎弓箭,兵器齐整,上面滴著血。 少数几人穿著完整铁鎧,紧紧护著一人。 那人穿著青袍骑著一头骏马,马鞍镶金饰银,他白白的大腿露在寒冬中冻成了青色,袒胸露乳,正是统领这支官兵的参將大人。 这位参將是带了亲卫撒丫子逃跑了。 大军虽然溃了,此次攻灭轰塌天,解救夷岭县的任务是彻底败了,但这位参將大人显然没有与军同亡的勇气。 不仅逃了,还悍然驱使骑兵创飞了自家兵丁和百姓。 参將大人的几十骑匆匆而过。 朱爷领著眾挑夫继续上路。 路上能看到零散尸体,有的是被撞击骨头破碎而死,有的脖子上一个大口子差点將脑袋割下来。 杨四郎估计都是那位参將大人骑兵团的杰作,总有人跑懵了,反应慢了,挡住了去路。 诸人又往前逃了一烛香。 杨四郎耳朵一动,大喊一声快下道。 他身形利索翻下去,然后就趴在了一块石头下面,捂住了嘴。 其他挑夫也不傻,急忙下道躲避,个个寻地方躲避,也捂嘴噤声。 也不过几息时间。 马蹄噠噠噠。 几十骑蹄声隆隆,载著流贼,个个青布包头,穿著鎧甲,比官兵武备还整齐,持著刀枪追了下去。 为首头目大声呼喝。 “快追!” “追到了那狗官,大人有令连升三级,赏百金!” 路边石头下。 杨四郎纳闷,你们一群流贼,又没有建制,来的哪门子大人和连升三级? 第31章 壮士 眼看流贼已去。 眾挑夫才直起身来,继续上路。 走不多远,身后又有马蹄声,又是三三两两贼兵策马奔腾而过。 如此走走停停,过了半个时辰,都未走出多远,尽在路下面杂石碎草间躲藏了,而且二十多人躲藏,需要老大一片区域,十分惊险。 有一次就差点暴露了。 朱爷立刻召集诸人。 他脸色沉重道。 应该除了参將大人那一拨,咱们是唯一跑出来的。 后面没有挑夫和民夫跟上,保不准大营已经全军覆没了。 只是咱们二十多人,聚在一起太显眼,下了路便是躲都不太好躲,人多反而容易暴露目標。 好不容易逃出来,不能因为此丧命。 这样,咱们二三人一组,分开上路,这样方便躲藏。 便是真出了事,也只是一组人倒霉,其他人还是有活著的希望的。 朱爷又说从脚下这路回恭州府,起码在几十里內是就这一条土路,不存在分叉,正是最危险的一段路程。 而往前走半里路。 路左首边是一片群山,山脚下有两棵大树特別显眼,咱们来时还在那里停留休息过,你们应该都记得。 其实沿著那两树中间进去几丈,便有一条旧路,从山间穿行,是夷岭县通往恭州府的旧路,不適合大军行车,但走咱们几十人还是没问题。 几十年前,我便走过,正好能避开这段危险路程,就是要多走一天路才能到恭州府。 你们自己选哪条路逃吧。 等会我和焦阿大,肖机灵先走,去那山脚大树下为大家探探旧路,就在那里等你们。 只等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无论人到齐多少,必须出发。 咱们逃得匆忙,乾粮包袱都拉在了帐篷里,一口吃的也没有,有的人甚至没穿鞋子,入了山吃食便是问题,走得晚了这大冬天怕是要饿冻死在山里。 朱爷面色严肃,仔细嘱咐眾人。 实在是没办法,才准备分开跑路。 杨四郎面色阴沉,皱眉不语,朱爷的分析和他差不多。 若不是这倒霉的两山夹大路的特殊地形,现在就应该离这条路越远越好。 他摸摸怀里,乾粮丸子还有六七个,心里稍安。 “朱爷……”王大牛低声问,“为何不让我和四郎跟著您啊……” 朱爷笑一声,拍拍他肩膀。 “傻孩子,先头探路,並不安全啊,若那些贼兵们没抓到参將一行,往回返怎么办?” “这路可有几段直通通看得透亮的地方,你躲都来不及。” 他转头又看向杨四郎。 “四郎,带好大牛,你素来有主意,活下去。” 杨四郎回以一笑。 “朱爷,放心,我们定能都能活著回到恭州府!” 大家很快便分好编组,两三人依著亲近关係组队。 朱爷带著焦阿大和肖机灵先出发,然后隔个几十息,第二组再出发。 此时似老天爷保佑,天上月亮也钻入一片云层中,朦朦朧朧似薄纱遮地,很快前人身影及脚步声都消失在黑夜中。 杨四郎和王大牛排在中间,也悄声出发。 他握握手中扁担,心中估摸,若是真出了状况,使马甲神通拉了王大牛上山就逃,哪里险去哪里。 便是真马也比不得他在山间奔驰速度。 平地上不敢说,若是山间崎嶇坎坷小路,正適合他趟泥桩与马甲神通配合使用。 如此走走藏藏,不知过了多久。 路上,二人甚至看到了两个倒在路边的被砍了脑袋的本会硬脚丁尸首,这是运气差,正好撞在贼人手中没躲了。 好在是一直没看到其他人的尸体。 杨四郎和王大牛深夜急行,再抬头,终於看到了那群山下两棵大树轮廓,逃出生门就在眼前。 噠噠噠马蹄声响。 又是几贼骑从身后纵马经过。 杨四郎和王大牛急忙到道下一块巨石后面躲避。 他鼻子嗅嗅,总觉得似有股血腥味。 扭头一看,便看著巨石后面,先是传来一声咳嗽,然后露出一张胖胖圆脸来,头上汗如雨下,肚大如斗,竭力想笑得慈祥些。 可惜,嘴角一抽又一抽,笑得就十分勉强难看了。 “两位壮士,有缘有缘,你们也逃出来了?看来也是有福之人啊……” “咱们打个商量,一起上路如何?” 杨四郎定睛仔细看,正是那位輜重营营官,发號施令统管千两百兵丁和千余挑夫民夫的阮千总。 这位千总和铁千总是鲜明对比。 后者是铁骨錚錚的武师,统领精锐的亲兵千总,衝锋陷阵,是参將大人手中最锋锐的一柄刀。 当然,这柄刀现在碎了。 阮千总么,没看出有什么能力,但居然活到了现在。 看样子,大营一破就驱马逃跑了,不然以他的吨位很难逃在眾人前面,怕是独轮车那一关他便过不了,知道先逃,有眼力。 另外,他落了难,能马上笑脸迎人唤壮士,也是一位识时务的俊杰。 杨四郎和王大牛绕过巨石,这才明白为何阮千总笑得如此古怪。 原来他半个身子被压在一匹腿打弯的死马身下,动弹不得,而且这廝自己腿也被压断了。 或者说。 阮千总逃命压垮了救命马。 马腿折断翻下路摔成了死马。 断腿死马又压折了阮千总腿。 於是阮千总就这么华丽地被困在原地了。 也就是说他跑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真是悲剧。 “大人……请多保重……”杨四郎冲其一拱手,就准备上路。 自救尚无把握,何况救他人? “壮士……我有钱……”阮千总忙从怀中掏出一锭金子,压低嗓子,还怕惊了路上可能路过的贼兵。 “我也有……”杨四郎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同样压低嗓门道。 二人大眼瞪小眼。 金子虽贵,却是枚死金;铜钱虽便宜,但是一枚活钱。 “我是家中独苗丁……我姐还盼著我给阮家传宗接代呢……”阮千总嘴哆嗦流下眼泪,哭得很小声。 “我也是……”杨四郎轻声道。 谁还不是个受宠的弟弟,家中的希望呢? 他准备转身就走。 “我姐夫是恭州知府,我姐是第九房受宠小妾……”阮千总急得满头大汗。 “咦?”杨四郎站定在原地。 他挠挠头。 “这个,我还真没有。” “虽然我姐也给人做小妾。” “不过睡她的男人不是知府啊。” “呸……老周还是不够努力啊!” 阮千总见杨四郎原地站定,大喜过望,立刻压著嗓子许诺。 只要將其带出险境,必有重报,二人想要金银房屋均可,另外,若想要军中前程,也能搞到军籍…… 杨四郎挥挥手,让他打住许愿。 这时候,便是许诺二人做皇帝,阮千总也是敢说一说的。 “阮千总,咱们挑明了说吧。” “我们儘量帮你,成不成的,听天由命,若真有危险,我们只能半路扔下你逃跑,別怪我等不仗义。” 第32章 追踪 这个阮千总有些意思。 杨四郎本来还防著他破罐子破摔,大喊大叫引来贼兵,不想此人虽然泪流满面苦苦哀求,但还能保持理智,没有大吼大叫,只是低声討价还价。 怂归怂,挺上道,懂进退,不是个蠢人。 阮千总见状连忙点头。 “能否逃出去看老天爷安排,便是跑不了,也不怨两位壮士,真到那时,你们该跑便跑,就是我命不好!” “这是定金!” “回了恭州府还有厚报。” 他將那锭金往前一推,这金子有二十两,折算成银约莫两百两。 够买两套砖瓦小院。 够常人四五年练武开支。 王大牛扯扯杨四郎——老四,这金子虽好,烫手不好拿啊。 杨四郎说你听我这般安排,如此如此,这里往前百步就可进山,只要进了山就好说了。 危险有,但可以尝试尝试。 於是王大牛也不再劝。 杨四郎先把倒霉摔死的瘸马抬起扔到一边,可怜这马和阮千总不一定谁重呢,就承受如此重负担疾驰,也是个苦力马。 然后摸黑又翻上了道路。 等片刻后他回来,手中已经多了两桿长枪,两根枪头已经断了,好在枪桿完整,也勉强能用。 不知是官兵还是贼人丟弃的。 王大牛也没閒著, 先將阮千总那一身鎧甲剥了。 又从周围捡了几根粗壮树枝,动作麻利將阮千总断腿夹好。 再用阮千总的腰刀,割了死马身上一套马具,將那些韁绳,肚带,马鞍都卸下来。 二人將两桿长枪放平,以绳索和马鞍相连,再將阮千总整个人小心抬上去,又特意使肚带將他那断腿固定。 两人一起用力抬了起来走两步,嗯,和码头上扛的大包也差不离。 阮千总伤腿不方便,疼得轻哼出声,咬紧嘴唇配合。 噠噠噠…… 路上马蹄声再次响起,又有三五贼兵过去。 三人急忙就在路下潜伏下来。 杨四郎看得清楚,贼兵这次骑的是官马,因为马屁股后面烙著官府印记,对方应该已经完全控制了大营。 “杨兄弟,王兄弟,这锭金子是定金,请先收上。” 阮千总十分乖巧,將金子再次递上。 杨四郎没有客气,接了过来,一刀两断,將其中一半扔给了王大牛——兄弟,这是你的! 王大牛咦一声接过,用手摸摸满脸惊喜道原来这就是金子,小心收到怀中。 阮千总见二人收了钱,心就放到了肚子里。 等到路上寂静无声时。 “起……” 杨四郎和王大牛一起用力,便將阮千总抬了起来,二人上路,快速向山下奔去。 好在二人是老伙计,在码头上配合抬双槓也是常有的事儿。 如今枪桿做扁担,千总当大包,二人腿下飞快,连两只脚左右迈出顺序都一般无二,保持相同频率速度,又都练过桩功,比常人飞奔还快。 阮千总大喜,这二人是福星啊。 很快。 三人就摸到了山脚下,拐下路。 往里走几丈,便看到那两棵大树,分立左右如迎客。 “老四,看,这里刻著印子……” “应该是朱爷他们留给我们的印记。” “地上也有人多踩出的脚印痕跡。” 二人为了给阮千总做担架,在路下耽搁了很长时间,朱爷那边应该等不到了,才带人先进山了。 大树上有人用刀浅浅划了一个印子,指向山內。 “走……大牛,你挑轻担。” “我抬重担。” “上下坡记得换方向。” 杨四郎毫不犹豫说道,他体力远胜王大牛,当然要负担大部分重量。 於是,二人抬著胖千总,向山內爬去,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 土路上。 几十人贼寇追击马队返回。 再看那马脖子上,大都掛著一二首级,鲜血流下,將马大半身子染红,在路上留下一道断断续续血线。 这些被砍的脑袋,有些是普通挑夫,农夫,但也有戴著头盔的官兵脑袋。 眾贼边跑边骂。 “那参將什么东西,跑得比狗都快,追都追不上。” “他豢养的家丁確实猛,几个人就敢反过来衝击我们队伍,拿命拖延时间。” “可惜,放跑了狗官,大人的奖赏赚不上了。” “其实,要我说放跑了他也好,这样的饭桶將军,下次再过来给我们送人头不更好吗?” 贼寇首领阴著脸,心情不大好。 大营中,铁千总,包括另一位铁骨武师,已经战死。 若能逮了那参將,此次便是全歼官兵,大胜特胜。 只是没想到那廝打仗不行,养保命家丁是好手,靠著手下卖命,成功逃脱。 这胜利总是有些瑕疵不美。 此时,天边乌云消散,月亮露出真容,播撒光芒。 “嗯……”他纵马奔腾,眼角余光看到路边石头后面似有一截马腿露了出来。 噠噠噠。 他勒马带人绕行而回,下马查看。 瘸马已死,旁边散著一副还算精致鎧甲,马具割了一地,泥泞地有脚印上路,然后向前延伸百步进了山。 首领眼睛一闪,点了五名手下入山。 “麻七,你是铜皮武夫。” “带他们进山看看,说不定能追得条大鱼。” 立刻有精壮汉子应一声,带领几名悍匪纵马入了山。 —— 山內。 “老四,我得歇一歇……”王大牛吐舌道。 便是杨四郎扛了大头,王大牛也累得不轻。 山路不比台阶路,其实就是人走得多踩出的土路,脚下崎嶇坎坷並不好走,更不用说两个人还抬著阮千总。 另外。 天气寒冷,飞快带走身上热量,从炸营开始逃跑至今,一口吃的也没,又怕又累,其实早就透支体力了。 朱爷要求所有人赶快进山,就是这个原因。 天寒无食,山路崎嶇,都是不利因素。 “好……放……”杨四郎负责后槓,这是一段爬坡路。 他其实体力还好,不过王大牛跑不动了当然得歇歇。 “给,一人一个,吃了它也顶顿饭呢……” 杨四郎从怀中取出体温捂热的乾粮丸子,有七八个,可惜剩下的都放在包袱里,连手套,裹脚布还有一双新靴子,都扔在輜重营中了。 王大牛毫不客气,接过一个丸子就啃。 阮千总摇头——你们耗费体力,这个留著你们吃,我身上这么多肉,几天不吃饿不死的。 杨四郎也不客气,反手將丸子又塞给了王大牛。 九天时间,大队人马走山下大路从恭州府走到夷岭县,走山路,人少没车架负重速度快,但山路弯曲,四五天走出去也有可能。 確实得省著点吃。 就在此时。 他耳朵一动,急忙站起向下看去,只见一行青布包头贼兵已经出现在山路上。 “快走!” 王大牛嘴里塞著半个丸子,和杨四郎抬起阮千总就逃…… 第33章 搏杀 一日后。 群山深处。 杨四郎和王大牛再次停下休息。 王大牛累得双腿打颤。 “老四,他们还在后面吗?” 杨四郎趴在树上向下看,呸一声道。 “还在,不过人少了,原来五六人呢,如今只有三人了……” “也不知道图什么呢,都追到这深山里了。” 双枪担架上,阮千总嘴上全是干皮,双眼凹陷无神,他是饿的,有气无力道。 “杨兄弟王兄弟……” “这帮人追得太狠,实在不行,你们就扔下我自己逃吧……” 王大牛倔强一扭头。 “这怎么行?” “我们三水会的规矩,人在货在,就从来没有丟货的事情!” “既然接了你的金子,就一定要把你送回恭州府!” “这是规矩!” 阮千总颤颤巍巍伸出大拇指。 “兄弟真是爷们!”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这规矩真地道!” 又过了一日。 王大牛瘫软在地,有气无力问道。 “老四,那帮贼狗还追著呢?” 杨四郎蹲在树杈上,仔细观察。 “只剩下一人了,不过是个硬点子,我看他速度並不比咱们空身慢。” “对方大概是正儿八经的武人。” “起码……比武头儿的速度要快!” 王大牛啊惊叫一声,失声道比武头儿还快,那不就是铜皮武夫么? 原来有这么个猛人在后面追咱们? 他扭头便看向阮千总。 “阮大人,你是知道的,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保货可能最后人货两失,要不咱们保人吧?” “通融一下,你看如何?” 阮千总看著“一脸憨厚”的王大牛,心中委屈——昨日白夸你了。 老子现在算是货还是人? 他此刻状態比昨日更糟,因为缺食少药天气冷,已经开始发烧打摆子。 阮千总勉强保持清醒,支支吾吾道也行,双眼乞盼盯著杨四郎,这二人中,还是杨兄弟做主。 杨四郎站起身来,噌一声一把拔出腰刀。 阮千总虽然有些水,但他这把刀是標准的军中制式腰刀,一点都不水,沉甸甸,明亮亮,刀锋闪烁寒芒。 “你们等著,我去宰了他……” 他语气低沉。 “咱们跑不过他的,另外,乾粮也没了。” “阮千总你也病了,没有补给,咱们三个都得埋在这山里。” 王大牛挣扎起身说他也去,要拼一起拼。 杨四郎一只手將他镇压。 “兄弟,就你现在这状態,上去不过是人家一刀的事儿。” “你知道我耐力好,力气大,桩功比你强,放心,我一个人空身,和他绕圈子也是他先死!” 杨四郎边说边从怀中取出杂粮丸子,现在还有四个,他毫不犹豫,一口一个將其全部吞下。 廝杀前先得填填肚子。 若贏了,再考虑找粮的问题,若输了,还考虑那么多就行。 后面那死犟种,追了两天剩下一人还在追,不解决了他,根本走不脱。 杨四郎身上怨气渐升…… 我们挑夫只是想逃个命,赚个外快,怎么就这么难? 既然你逼我们到绝路,那大家一拍两散,都別想好过! 我血手人屠虽然只会三式残刀,但只要刀快刀利,也未必不能砍你的狗头! 几十丈外。 麻七喘气蹲下,抬头看向上方。 他知道,追踪两日的目標就在前面。 之前偶尔经过树林疏密处,他看得十分清楚。 畜生啊! 两个人抬著一个胖残废,在山路上居然跑得飞快! 明明是两人四条腿,硬是跑出了在山间策马狂奔的架势,在山间如履平地! 他么的,他们是来当兵的还是当槓夫的? 胖残废这一定是个重要人物。 说不定就是参將以下的守备,看那肚子也像大官,算一条大鱼。 那抬著他的二人一定是他的精锐家丁,不然不能跑出这样的速度来。 追了两天,麻七带著的五名手下,纷纷掉队,现在在后面正缓慢“追赶”。 他疑心甚重,明明靠自己短途狂奔,能截住前面三人,但入山时,分明在那两棵树下看到二十人左右脚印。 麻七担心自己带队一头撞入大队包围圈中。 小心翼翼跟了两天,连手下都跟不上了,他那一身鎧甲嫌累赘也脱了,才能追上对方尾巴。 如今,他终於確定,前面就三人。 而他们只顾逃命,显然是不知出了什么变故,身边没有其他兵丁。 麻七顿时心中生出恶念——好鱉孙,让大爷跟著你们在山里兜了两天圈子! 那將官得擒回去討赏,这两家丁,必得让他们死得惨不忍睹,才能解心中这口恶气! 他握紧手中腰刀,长枪入山携带不便,已经放在山脚马鞍上,发力狂奔登山,结束这猫鼠游戏,突然惊觉附近异常安静。 嗖…… 一道刀光,从左边大树闪出,飞快向他脖子削去。 “不好……” 麻七团身相让,提刀封堵。 嗡…… 两刀相交,火星四溅。 对方偷袭占了先手,麻七使刀未用全力。 刺啦。 他胳膊一凉,已被那利刃划开个口子,借力几个翻滚,这才挥刀站定。 就看著对面已经多了一青年,手持腰刀,灰衣快靴,已经闪电奔来,就是猛砍,力大势沉。 叮叮叮。 二人双刀相交,过了十几招。 对方就是猛砍,麻七只得防守,二人几乎同时踹出一脚,才各自踉蹌后退。 “好猛的刀势!” 麻七胳膊有些发麻,对面牲口这口气也太长了! 奇怪,这刀势有些简单重复啊。 杨四郎有些遗憾,这贼廝警觉性太高了,刚才出其不意一刀未能將其杀掉。 他又瞥了一眼麻七刚才被刀削开的衣袖,里面皮肤闪著铜光,刀上露出白印,这廝果然是个铜皮武夫。 二人对视一眼,齐齐喊一声杀,各自挥刀猛扑! 咆哮声响彻山林。 鏗鏘刀刃碰撞声音隨风传出。 又是几十招过后。 二人再次分开,两把精铁腰刀上面遍是豁口,几乎半毁,身上衣服残破成丝,各自露出躯体来。 均是暗铜色皮肤,上面遍布利刃切割后留下白印。 麻七突然哈哈大笑。 “差点被你唬著,你来来回回只会三招!” “纳命来……” 他长刀一闪,知道对方和他力气相若,但耐力悠长,故选择以命搏命方法弥补短处。 对他来说,硬拼不是办法。 他已经想好如何用粘刀偏转对方刀刃,借力卸力,然后使精妙刀法將其一刀削首。 杨四郎不说话,挥刀猛砍。 麻七胸有成竹抬刀封堵,后面一套如何送对方归西连招想得明明白白。 刀刃相加。 麻七双目震惊,只觉得刀刃似撞上了一头下山猛虎。 这力量,几乎让他以为撞上了一铁骨武师! 一股无可匹敌巨力传来,震裂他虎口,刀刃崩碎,化作无数碎片,扎了他满脸,將他身子击飞双脚离地。 两柄刀同时崩碎! “不可能……” 麻七在空中竭力扭身下坠,只待双脚沾地转身便逃! 大意了,这廝居然扮猪吃虎! 呼! 他双脚还未落地,一只铁拳已经在他视线中无限放大,狠狠撞在他胸口上。 咔嚓咔嚓,当胸一排肋骨整齐发出断裂声音。 铜皮可挡得住利刃切割,可挡不住钝器猛击! “啊……” 麻七惨叫声中,身体被巨力向上击得升了一截。 身子还未落下,又是一拳击至,捣在他腹部上,將五臟六腑捶得位移破碎! 嗡嗡嗡…… 杨四郎踏步一拳又一拳向空中击出! 贼人狡猾凶狠,积年老手,之前交手,自己要害几次被击中。 对方这么厉害,自己不过一初出茅庐的半武人,当然下手不能留情! 嘭嘭嘭…… 杨四郎双拳几乎挥成了残影! 麻七的身子就像个破麻袋一般在空中不停起起落落。 等杨四郎看著他身体软棉,全身骨头似乎都被捶断了,这才倒退一步,长长吐出一口气…… 扑通…… 麻七身体落在地上,身体已经扁了,连血都不怎么往出喷了。 对手已死,杨四郎也汗如雨下。 嘶……好惊险! 自己手段全出,险险胜之! 不愧是凶残的贼人! 第34章 算计 这还是杨四郎正儿八经一次挥刀生死搏杀! 铭文加持下,220力气已经足够和对方拼得旗鼓相当。 神打神通助力,攻击暴增,还能加强本体防御,才获得临时铜皮庇护,没被对方砍成了臊子。 示敌以弱,最后猛然爆发,一举將其击杀! 他么的,比杀高老刀难多了! 果然不愧是铜皮武夫啊! 难打是难打,但也真是痛快啊! 要没有神通助力,杨四郎知道自己根本挡不住对方锋锐刀锋,死在这里的多半就是自己…… 等等,好像自己打不过还可以逃来著。 咦……杀红眼了,就忘了。 不好,下次得改。 他盘算刚才廝杀过程中得失。 “老四顶住……我来助你……”他正唏嘘,身后噼里啪啦声响,王大牛持那断头枪,猛衝下来。 王大牛前几步冲得很猛。 突然抬头看到一个满身是血的汉子,就那么攥拳站在那里,眼睛只是瞟了他一眼。 扑通…… 王大牛腿软双膝跪在地上。 对方凶残。 头髮湿漉漉往下滴著不明红色液体,脸被液体斑驳喷射覆盖,五官都大看不清。 一身灰衣短打也被染色,上面厚厚马甲上三水两个字都快要被血污盖住了。 咦……三水? 这身形,这相貌,这是老四啊! 王大牛倒吸一口冷气,魂魄归窍,战战兢兢爬起来。 “老……四哥?” 杨四郎回一声。 “大牛,是我,你刚才怎么跪下了?” 王大牛訕訕说自己实在是太累了。 他再往地上看,只见一滩扁扁人形物平铺摊在半山腰上,死状悽惨,还算完整脑袋下面接了个皮麻袋。 周围地面似被两只野兽犁过一般,儘是几尺深的脚印,另外,满地碎刀刃,还有两柄残破半截刀插在地上,一看就是激烈廝杀过。 “四哥……”王大牛咽口唾沫,“我……是不是来晚了?” 杨四郎摆手。 “我告诉你別过来。” “幸亏你来晚了。” 他一指地上那一滩。 “这贼人十分厉害,我就差点死在他手上。” 王大牛皱眉,看看地上那一滩,再扭头看看似杀神转世,杀气冲天的四哥,身上好像连个伤都没有,那鲜血都是敌人的。 他一时不知道四哥是在说正话还是反话。 “快,来扶我坐下。”杨四郎身子一软。 神打神通爆衫爽。 爆时多爽事后便有多虚。 他那一盏茶的虚弱期来了。 王大牛急忙將杨四郎搀扶坐下,四哥身上血腥味衝著他直想吐,但又不敢吐,硬生生憋在喉咙间。 片刻后。 杨四郎站起来,持著破刀施展桩法大步下山,眨眼就窜出几丈,仿佛刚才软绵绵只是个假象。 “四哥……你又去做什么?”王大牛怯怯喊,“我能做些什么?”。 杨四郎一摆刀。 “你且等著,我把下面跟著的崽子们都杀了……” “你把这廝脑袋割了,给阮千总报喜。” 王大牛听了打个寒颤。 这还是自己认识的杨老四吗? 让自己割脑袋吗? 他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让你多嘴。 割脑袋很怕,可是四哥的样子更恐怖,他明智捡起地上那柄断刀,颤颤巍巍下手…… 一个时辰以后。 山林深处。 杨四郎盘腿而坐,脸露疲惫,衣服上鲜血已经冻住了,拄著一柄不知道传了几手的腰刀,那刀上也被他使的全是豁口,如锯齿一般,更显狰狞。 王大牛藉助地上凹坑,拣些乾柴,將其点燃,烤著几个馒头。 地上摆著一排六个呲牙咧嘴人头,在这寒冷天气已经成青色,眼睛也蒙上一层死鱼灰。 人头旁边还放一敞著的大包袱。 包袱里有几柄刀,一桿长枪,一面粗製滥造的轰字旗。 另外还有一枚狼头腰牌,以及一些银子。 阮千总拿著一柄狭窄腰刀和腰牌翻来覆去看。 他喃喃道。 “不对啊,这是陈国的武官腰牌,还是营兵千总呢,比我还大半级呢,这腰刀也是陈国制式。” “怎么会在轰塌天队伍中呢?” “不好!”他一拍腿,啊痛叫一声,拍到自己断腿上了,疼得冷汗直流,嘶嘶倒吸冷气道,“怪不得这股流贼如此强悍!” “这是陈国贼子不要脸,派了官兵到流贼队伍中充当骨干,搅风搅雨!” “我说铁千总也是久经战阵,怎么会大意被围战死呢!” “这就说得通了!”他脸现急切,“这消息必须得上报府里。” 阮千总转头看向杨四郎。 “兄弟……你立了大功!” 杨四郎摇头,他听明白了,江东行省动乱,似有敌国势力在里面浑水摸鱼。 不过,这不是他该考虑的事情。 “不……”杨四郎摇头,缓慢说道,“分明是你立了大功!” 这大功他目前还真不需要。 他一白身,就算有功,能得个芝麻官了不得了,保不准还得入了军籍受约束。 然而就大顺国这帮官兵表现,杨四郎对他们真不放心,哪天被队友坑死也说不准。 铁千总六品官都是铁骨武师了,战场上说死就死了,哪去说理去? 眼下,还是好好强化己身吧…… 什么时候,自己不使用神通,逃跑起来连马都追不上了,再考虑从军吧。 他压下心中谋算,缓缓道。 “阮千总在营破时,奋力组织人手节节抵抗,杀敌方铜皮武夫,得腰牌获悉紧急军情,不得已率部突围……” “部下忠贞英勇,纷纷战死,便是千总大人自己也被敌方高手围攻断了腿,幸得挑夫杨王二人助其翻山,冒死將情报送回恭州府,揭露陈国大阴谋。” 这份功劳,落在阮千总头上,一定能帮他升个好官。 大树下面好乘凉。 当然,雷落下来劈死的亦是大树,与他又有何干? 杨四郎说得唾沫横飞。 阮千总听得目眩神迷。 王大牛则是目瞪口呆。 “对了……你那便宜姐夫对你姐如何?”杨四郎突然问道。 阮千总想了想,老实道。 “其实一般,知府大人不缺小妾。” “这职位是我姐磨破嘴皮求来的。” “看著风光,其实只能沾油水一点点,上面早分完了。” 杨四郎笑道。 “这次大败,从上到下要吃不少瓜落啊!” “你猜他缺不缺战功?你找个由头给他分些功劳,再使点钱財让他帮你活动。” “你这千总往上升一升,怎么也能当个守备吧?” “等你当了守备,我们兄弟两个再跟著你沾光,如何?” 阮千总听著大喜,顾不上腿疼,一下扑出,攥住杨四郎双手,深情道。 “生我者,父母!” “升我官者,姐夫!” “活我命者还能使我升官的,便是你杨兄弟啊!” “兄弟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姐夫!” 杨四郎一脸嫌弃將他推开……去去去…… 什么乱七八糟的,又是姐夫又是父母又是兄弟的,我忙得过来么我? 第35章 噩耗 旁边王大牛,他看都不看二人在那里演戏,他只张嘴呆滯看著地下。 包袱敞开,里面十几锭大小不一银子,上面都染血,已经说不清是官兵的还是流贼的银子。 刚才,四哥说这是咱们的银子。 而且四哥说要给他分一半银子。 当然,人不能不懂规矩,人头都是四哥砍的,自己只是跑跑腿割割脑袋,哪能得一半? 但是得一锭也可以啊,自己真的发財了! “四哥,以后,你往哪指,我往哪打,大牛就听您的吩咐,绝无二话!”他拍著胸脯,慷慨激昂。 杨四郎轻轻点头,又看向阮千总。 “千总兄弟,你说你没来得及捞,囊中羞涩,那送礼缺钱不?” “要不这银子你拿去先跑通关係?” 阮千总脸上露出尷尬神情,从怀里掏出一摞厚厚银票来。 “其实兄弟,我逃时带出了营中一半军餉。” “军中大败,这军餉正好漂没就变没了,就当落流贼手中了。” “当然,大头儿肯定得给上面上供,这是规矩,这样才有人保。” “小头儿么,嘿嘿……要不,你也分点?” 杨四郎和王大牛目瞪口呆,好么,原来你这傢伙才是隱藏最深的。 —— 寒风凛冽。 恭州府城墙洞开,稀稀拉拉人们进进出出。 守门官兵,將手拢在袖子中,有气无力站岗。 他们负责看守城门,兼职收税,门洞外面放一箩筐,入城门者,除了有功名者,必须每人缴入城银一枚铜钱。 箩筐里面铜钱攒了薄薄一层。 今日入城人不多,大家十分清閒,免不了閒聊几句。 两个老兵凑在一起。 “兄弟,听说你家大侄子也隨参將大人出征了?” “是啊,也不知道前面仗打得如何了?” “嗨,你瞎操什么心——参將大人出马,那自然是手拿把捏,区区贼寇哪能挡得住天兵?” “参將……参將大人……”一老兵突然嘴唇哆嗦,眼睛发直盯著前方,手哆哆嗦嗦抬起来指著城门外。 “你疯了,参將大人在夷岭县呢?” 和他聊天那老兵嘟囔一声,转过头来,也目瞪口呆。 只见十余骑兵,丟盔弃甲,手中拿著刀枪,人马身上血都凝成冰了,护著一裹著厚厚袍子大人从远方而来。 这些马骨架高大都是好马,但现在都毛长且瘦。 至於那些骑兵,还有那位大人。 守门的兵丁都是恭州府土著,自然认得这位营將,分明是出征时威风凛凛,半城百姓出来欢送的参將官啊! 诸人脑袋里嗡一声——坏了,参將大人打败仗了。 四千人马出去,就回来这么几个? 消息很快传遍整个城池,立刻不知从何处,有哭声响起,慢慢得,哭声若有若无,几乎遍城皆响。 这四千人可几乎都是恭州府百姓啊,哪个身后没有一大家子老小亲戚? 等到夜晚。 城门將封时。 又跑回来二十名乞丐模样的挑夫,却是三水会的硬脚丁,隨征出行负责輜重运输。 城门附近。 立刻就有不少居民涌上来,要问前面战场发生了什么,另外主要问自己出征的亲人在哪里,有没有可能也跑出来? 还好守门官当机立断,立刻便將这些硬脚丁半护半送入了军营,才止住了风波。 只是不安气氛,如乌云压顶,已经笼罩恭州府上。 要说官府也真是个筛子,不多时就有消息传出。 出征队伍全军覆没,挑夫和民夫中,也就三水会二十多个硬脚丁幸运逃了回来。 老周油铺中。 大姐和五妹已经哭得十分悽惨,肝肠寸断,死去活来,连囡囡也跟著哭舅舅。 倒是姚大奶奶庆幸,没有將自己妹妹嫁给这短命鬼。 她听著若有若无二女哭哭啼啼声音十分心烦,眼睛一转,便拉著丈夫出个主意。 “掌柜的,你说那杨老四没了。” “他买的那一处房子,咱们是不是得替他管著?” 次日深夜。 一天买卖结束, 老周油铺后院正房厅。 周掌柜坐在上首,沉默抽著菸袋,姚大奶奶坐在另一边椅子上,端著茶杯,轻轻拂过上麵茶沫,抿了一口。 地上。 杨大姐和五妹两个人肿著眼睛站著。 二人昨儿哭了一晚,几乎没合眼,今日一早起,又被支使著继续干活。 杨大姐跪地各种恳求,让大奶奶同意,放姐妹二人出去打听消息。 城中各处传来的都是坏消息。 尤其是杨大姐找到了躲在家里的朱爷。 话说朱爷他们一入城便被护送到军营中去,被传到官厅里面,一个大官翻来覆去问他们话。 朱爷他们在回城前串过词了。 大家虽然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小市民的智慧还是有的,就说是炸了营以后就只记得夺命狂奔,因为道路堵塞,诸挑夫腿脚快下了土路跑。 一路上躲避贼兵追杀,最后进了山走旧路才返回恭州府。 至於参將大人率眾勇猛反衝锋的事情,那是一个字都不敢提,祸从口出,说多了,谁知道参將大人能不能挺过这次,最后引来报復。 大官问他们几遍,见得不到什么有用消息,这就是一群运气好,腿脚快,凭著挑夫桩功,侥倖逃命。 於是这才放他们回了家,还不忘叮嘱躲在家里呆一段时间,少在街上晃悠,免得生出波澜。 朱爷能躲过閒人,却躲不过一起去的硬脚丁其他家属,被整得焦头烂额,好不容易见了杨大姐,长嘆一声,讲了眾人分开的事情。 他安慰大姐,反正没见到杨四郎尸首,保不准他崴脚拉在后面,就算最差被贼兵擒住,也未必丟了性命。 杨大姐听了几乎要晕倒。 乱兵中死那么多人,贼兵哪有那好心肠啊。 再说了,杨四郎是和王大牛一起不见的,真崴了脚,王大牛就是背也將他背回来了。 她强撑著回了油铺,抱著妹妹哭一场,浑浑噩噩干了一天活儿。 二人皆是面容憔悴,魂不守舍模样,站在这里,別提多淒凉。 姚大奶奶咳嗽一声。 “大丫啊,小四没福气,这都是命啊。” “他人没了,你么妹还小,也得生活啊。” “以后,就呆在咱家吧,也別说钱不钱的,都是亲戚,不就应该照应么?” 杨大姐心中苦楚,福了一礼。 “多谢大奶奶……” 姚大奶奶继续饮一口茶。 “不过呢,我听说你那兄弟走时给你们留了一套院子?” “这年月乱的,一个孤女掌著一套宅子,小心引別人起了心思。” “要我说,不如就將宅子放在我手中,我替你们掌著……” 杨大姐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拒绝,杨五妹含泪抬头。 “回奶奶话,我四哥走之前交代过,这宅子是他借了两同乡的银子买的。” “黑虎帮李二虎十两银,城男刘寡妇家男人熊山十两银,九出十三归一年还清。” “他交代,若回不来,谁拿这宅子,一定记得把欠银还上。” 第36章 余波 五妹心痛,四哥走之前特意交代,周家要打这套房子主意,就这么说,实际上李熊二人並未出借银子,只担个名。 有一层虎皮在,周家未必轻易敢欺。 房子在杨五妹手中,李二虎和熊山自然不会有所动作,若是落在不相干的人手中,那自然会討要银子。 这就是烫手的山芋,別人根本接不了。 姚大奶奶果然脸上一僵,茶水也不香了,重重放在桌上。 周掌柜吧嗒抽一口烟,冷哼道。 “说是亲戚,还是妨著我们啊。” “外人心就是捂不热啊……” “大丫,让你妹妹现在就走。” “我们周家庙小容不下她这大神。” 杨大姐立刻慌了,那凶宅晚上哪能住人呢? 她就要跪下求情,五妹拉著大姐不让跪,眼睛含泪摇头。 自己就是回那凶宅中睡,也不能把四哥辛辛苦苦攒下的房子给了別人! 场面正混乱。 吱呀一声。 大门推开。 有人一步踏进来,头髮粘连成条,朱衣套著破坎肩,肩上长枪挑一包袱,腰挎弯刀,身上浓重味道充斥屋子。 那是血腥味,汗腥味混在一起,刺得人头皮发麻。 来人身子邋遢,但入院前似刚洗过脸。 面目五官分明,还湿答答往下滴水。 正是杨四郎,他一双锋锐眼睛环视全屋。 他一进城,就扔了阮千总,反正都入了城,王大牛一人背著也没问题。 杨四郎急匆匆就向老周油铺跑来,一点没耽搁 山路崎嶇,沿途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朱爷他们。 毕竟二人扛著阮千总比不得轻身,加上反杀追兵也浪费了半日时间。 朱爷一行人若是回去了,而自己没有现身,怕是自家大姐和五妹的天都要塌了,所以入城后第一时间就赶过来。 情急下都直接翻了院墙进来。 好歹知道脸上血淋呼啦的不適合见人,还在后院水池中摸了把脸,才直接出现在正厅中。 “鬼啊……”姚大奶奶见死去人出现,脸上滴水落在身上变成鲜红一片。 她惨叫一声身子一软倒在椅子上,浅色褙子腰以下已经湿了一大片,两眼翻白晕了过去。 周掌柜手忙脚乱扔了旱菸锅,差点烧了自己鬍子,惊恐跳起缩在椅子上,双手乱舞。 “你不要过来……” “要找找你大姐五妹去……” “四哥……”杨五妹却不管不顾扑上去。 杨大姐往后退半步,似不习惯自家四弟这形象,然后也小跑扑过来。 姐妹二人上下其手,將杨四郎胳膊胸背摸了个遍。 肌肉有弹性,心臟还在跳,鼻子下有呼吸! 这是个大活人! 二姐妹这才敢放声大哭,大姐边哭边捶,五妹哭得更委屈。 “哥,你怎么才回来!” 杨四郎站在原地笑笑,手在么妹脑袋上团了几下,手感甚好。 “好了,別哭了,哥带你回家……” 他从怀里掏出五两银子,往前走几步放在桌几上,衝著缩在椅子上周掌柜拱手。 “周老爷,这是小妹在周家的费用。” 大姐喃喃道哪用这么多,杨五妹也掐他腰示意给多了。 “我是人不是鬼,明日再登门详细解释。” “银子有多的,就算给惊了姚大奶奶赔不是了……” “走了……大姐,明日我再来和你详细说道。” 他拉著杨五妹转身大踏步离去。 杨五妹蹦蹦跳跳跟上,语气雀跃。 “好,走走走,咱们回家嘍……” —— 时光如流水。 消融了冰封江河,绿了山野万物,很快,骄阳升腾,眼看炎热夏季要到了。 眨眼间,便是半年时间过去。 曾经悲伤满城的恭州府,也早已看不出当日伤痛气氛,热闹依旧。 江边船来往如云,停靠码头卸下货物,自有行会组织挑夫一一將货物卸下,运送往城中各地。 临江一处酒楼內,地势高,包间內两扇窗户推开。 二人出现在窗后面,居高临下,正好能看到码头上卸货,挑夫们排成长队,似蚂蚁一样组成长队,慢慢攀登台阶。 “谁能想到,去年我们也在其中,低头流汗,卖力扛包啊……”李二虎感慨嘆一声。 他额头上有一道刀疤,从眉毛削下,差一点就到眼睛,身穿一身黑缎短打,上面袖著虎纹。 这刀疤是半年多黑虎帮打打杀杀生涯留下印记,曾经的朴实农家子身上多了一股煞气。 “李香主……你现在想,也可以回去挑担啊……” 熊山在一边打趣,他面色红润,太阳穴微鼓,穿著铜钱纹褐色短打,手腕上带著铜钉护腕,目露精光。 曾经这个少言寡语的汉子,如今也能利索开两句玩笑话。 李二虎撇嘴。 “你就別笑话我了……熊山,可以啊,再有几月就要当爹了……咱们几兄弟,你可是抢了最先。” 熊山脸色微红,面露微笑。 刘寡妇——不,准確说是熊氏肚子已经大起来了,这第一个孩子还需姓刘,但第二个孩子就可以姓熊了。 也就是熊家的香火能延续下去。 两人感情也好,熊氏出银子,让他拜入震山武馆,学习震山拳,和朱爷家孙子朱同成了同馆师兄弟。 有朱同照应,他在武馆中也如鱼得水,得以专心习武,朱同前些日子终於突破成为铜皮武夫,连带他也跟著沾光。 李二虎都有些羡慕看著熊山——比起自己打打杀杀刀口舔血的卖身武,熊山这算混了半个投胎武啊! 虽说是吃软饭,但这饭是真香啊。 好在,自己也不差,或许生死之间有大恐怖,明明那会练三脚桩的时候,进度什么都差熊山许多。 可入了帮派修行黑虎拳,不知是他身体稟赋特別適合这门拳法,还是廝杀间能让人武艺突飞猛进。 不过半年多时间,李二虎便修拳有小成,尚帮主亲口赞过,说他將来苦修三五载,也有练成铜皮武夫的可能。 “二虎,你若想娶婆娘,我倒可以让家里帮你相看介绍下。” “还是別了……我一个月有半月是提刀砍人或被人砍,现在哪有那心思?还是一门提升功夫是正经。” 二人说到功夫,立刻来了兴趣,谈论起各自习武所得。 他们境界相仿,都属於小武徒,筋骨力气已经锻炼到常人顶点,桩法有小成,拳脚熟练,披了甲上战场亦可算是以一当十的精锐。 二人谈到兴起,甚至就在饭桌上比划起来,可惜这包间放了桌椅之后就不够宽敞,只能约好某日找一宽敞处演武。 两个人言罢,又聊了些杂事,李二虎看看天色,太阳已当中。 “朱爷和两位兄弟要来了吧?” “可惜,以前练三脚桩时,咱们四兄弟一起切磋学习,好不热闹。” “如今,这习武一途上只剩下你我二人,有些孤单啊……” “等会来了,还是劝劝他们要早些习武,一直当挑夫有什么出息?” 他脸上露出怒其不爭的神情。 熊山默默点头。 不多时。 吱呀一声。 包间门打开。 朱爷在前,杨四郎和王大牛在后面步入。 三人肩上均以绳悬著扁担。 只是杨王二人那扁担与眾不同。 他们的扁担两端以尺许长铜环箍之,铜环上又以黑铁镶嵌刻了大大的两个字——义民。 李二虎一看到那两根扁担就来气。 “你们咋还用著这扁担,也不说晦气?” “尸山血海里扛双担救出什么狗屁千总来,官府只在扁担上加几个铜环刻两个大字,发五两银子就打发人了?” “也忒欺负人!” 第37章 半年 李二虎有理由生气。 要知道,三水会为了抢地盘掛起旗,都给开了五两银的赏格呢。 杨四郎和王大牛在那包围圈里,冒著被贼兵发现的风险,翻群山將那千总官抬回恭州府,居然也只得五两。 然后一个义民扁担就打发了。 官府,忒贪! 王大牛搓手连道不欺负不欺负,笑容有些拘谨。 李二虎和熊山只以为他笑得有些尷尬,二人可不知道他是怕自己笑得太放肆,嚇著了二人。 明面上得的只有五两银子。 不多。 可阮明远那廝——也就是阮千总。 不对,应该是四哥將那份被流寇核销的军餉“小部分”中,分给了他那么一点点。 五十两的银票就得了六张,足足三百两! 当然,四哥拿了更多,看那银票厚度应该有个大几百两吧? 可那是將刀砍卷了刃,双拳捶死人的功劳,他不会嫉妒,只会佩服。 甚至,王大牛都想,自己何德何能,能得三百两银子? 这是四哥照顾兄弟情谊白送自己银子呢。 朱爷见王大牛“尷尬”笑,咳嗽一声敲敲桌子。 “不少了,要懂得知足,能逃出命来便不错了,咱三水会硬脚丁没了一半,死了的人和谁说理去?” “再说了,杨王二人是官府认定义民,以后各类摊派徵收徭役也落不得他们头上,做买卖税缴得也少。” “比如若是挑夫行会再出现被徵调从军的事,二人便可不去。” “这怎么不算奖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朱爷解围,李二虎和熊山便不再说什么。 二人现在属於阶层有提升,但还没提升能直视甚至俯视老大哥的程度。 杨四郎哈哈打个圆场。 “我和大牛挑著那千总逃命,也就是当逃亡路上挑了两百斤货,能得这么多奖励已经知足了。” “对了,人家也不是千总了,前段时间高升,已是守备官了。” “守备大人当初答应我和大牛,只要他能升官,便给我们寻找出人头地的路子。” “我和大牛不会一直干挑夫的。” “再说了,托这两根扁担的福,我和王大牛在三水会也当了教头,又不用真的去挑大包。” 按照当初他和阮明远商议。 阮明远拿了他砍下人头兵器腰牌去报功,以便宜姐夫织就人脉,再以手中“不存在”的军餉去开路,换取升官。 谁知道官府某方面的效率十分低下,这都半年了,轰塌天都被平定了,阮明远才得了缺。 当然,杨四郎和王大牛也不急。 他趟泥桩还需要练未至圆满,王大牛死磕硬脚桩,这半年时间二人辛勤练功,並不算空耗时间。 朱爷笑道。 “那倒是,斜眼宋被调去了其他地方,月儿湾码头上老头子我升了管事,再加上四郎和大牛两位教头。” “一个分会出三个管事,东家对我们还是很不错的。” 参將领兵,几乎全军覆没,这自然对恭州府百姓来说是个悲伤的大事。 但是三水会能在乱军中逃回二十余名硬脚丁,对比其他损失惨重的同行来说,反而因祸得福,擦亮了招牌。 起码证明三水会的挑夫们腿脚是真利索,跑得快啊。 三水会名声大噪,藉此便多了十几家大商户主顾,这都是从其他行会转投来的。 而其他行会硬脚丁几乎被流贼横扫一空,偶尔有几个幸运儿逃回来,也顶不了什么大用,只能舔著伤口先回血。 三水会海会首趁机在黑虎帮的支持下扩张,还又打下来两个码头,斜眼宋便是被调去管理新地盘。 朱爷比其其他家全军覆没的成绩来,十分亮眼,因功接了斜眼宋的班。 杨四郎和王大牛是义民,也为三水会爭了光,阮明远发力,还给了三水会几项长期利厚的订单,暗示照顾二人。 海会首也是个妙人。 於是將二人提拔为“教头”,也是武头儿以前的角色,负责教授会里新进壮丁学习三脚桩,这活儿清閒得很,钱还不少拿。 如此,一个人人得利的交易便已完成。 阮千总变成了阮守备。 三水会扩张了地盘。 朱杨王三人得到进步。 尤其杨王二人,名利双收,当了免徵义民,拿著官府赏银,那凭空蒸发的军餉再美美分一口,每日隨便教教新丁,自己便可专心练桩,日子不要过得太愜意。 眾人聊几句各自近况。 李二虎话题一转。 “对了,朱爷和各位兄弟,你们最近也要谨慎些。” “官府调了副將大人率领几千兵,前段时间终於將轰塌天那一股贼军镇压剿灭。” “不过听说里面有不少贼寇走脱,有入了城打家劫舍,甚至洗劫大户的。” “我听说甚至还有不少道上的悍匪也与之合流,在其他州府里面犯下不少骇人大案。” “就说咱们恭州府,半年前轰动一时的血手人屠,据说也重新出山了,连屠了几户人家,都是杀了人后又吃又休息,再將血手印拍在墙上,十分囂张。” “大家还是小心点好。” 杨四郎一杯酒差点呛在嗓子里。 他么的谁又在冒充老子败坏我名声? 有机会逮住了冒牌货,一定要为民除害。 几个同乡吃吃喝喝,聊些近日状况,喝到半醉微醺,才各自散去,这样的同乡聚会,一两月便有一次。 出了酒楼。 李二虎突然问熊山。 “你有没有觉得大牛变得越来越壮了?” “以前咱们四个,你体格最壮,今日大牛站你旁边,怎么好像並不差你几分呢?” 熊山想了想。 “或许是天天有时间练桩吧?” 李二虎摇头。 “那老四不也是教头,总不能比大牛练得少吧?” “或许,这就是天赋异稟吧?” 另一边,朱杨王三人並排而行。 “下次再聚这么齐,可就难了。”王大牛打个饱嗝。 上次聚会李二虎没来,上上次聚会熊山不在,二人各自被事绊住了。 李二虎多半是打打杀杀,熊山多半是要陪夫人。 朱爷笑笑。 “我老了,得过一天是一天,你们还年轻需要打拼。” “你们救了阮千总性命,好歹有份香火情,他现在升守备了,不妨去走走他门路?” “等李香主將来成了李帮主,熊山成了熊掌柜。” “你们再想如现在一般聚会,就更难了。” 杨四郎笑著摆手说顺其自然。 几日后。 月儿湾码头练功院內。 杨四郎和王大牛均在平地练桩。 太阳升到半空,温度升高,二人亦没有改变姿势,如长在院子中两棵竹子一般。 王大牛突然动了。 他长出一口气,散了桩架,起身活动活动腿脚,羡慕看一眼旁边杨四郎。 每次练平地桩,他连站带歇,两次桩站完,四哥还能保持桩架不散,怪不得四哥强呢。 不过现在他也不弱。 王大牛从旁边挑起两百斤担,双腿微微下蹲,大腿绷直发力,青筋血管根根明显,如粗壮的树干。 噔噔噔…… 他已踩著上脚桩,几步便衝上了硬脚桩。 这几十根桩脚相隔都有一步半远,但他整个人大步跨过,如一头四蹄狂甩的蛮牛,每一步精准落在桩脚上,负重一口气衝过了七十二根木桩,落地轰一声,地都震得微颤。 “我终於过了……” 王大牛惊喜万分。 他如今过桩比不得当初武头儿轻鬆如意,但是毕竟是负两百斤担过了七十二根桩,踏入了这个门槛,以后便是继续努力精进的事情。 短短半年时间王大牛能做到这一点也很简单。 一是杨四郎负责教。 二则是砸钱,后者甚至比前者更重要,肉食管饱,丹药管够,半年时间,王大牛花了二十两银,不比一个铜皮武夫修炼资源要少,才生生推到这地步。 他心中正得意,再扭头一看。 杨四郎將一壶油已倒在大铁缸沿上,挑起两百斤担子,轻轻一跃,如一轻羽站在上面,不,准確说是沾在上面。 其在上面趟得飞快,然后又改为抬脚行走,发足狂奔,身子摇摇晃晃似倒,可总能保持重心。 甚至,杨四郎练得兴起,直接倒踏步而行,亦速度飞快,並不比他过硬脚桩速度差多少。 “我们练的是同一种桩法吗?”王大牛儘管不是第一次见,仍然震惊张大嘴。 第38章 谋划 尤其是今天,王大牛觉得四哥在铁缸上身姿尤其自在瀟洒,尽在掌握中,比这半年间任何一次演练效果都要好。 想著半年间亲眼看到四哥如何磕磕绊绊上缸,到后面再一点点加重量,直到今日负两百斤重担在抹油的缸上行走如飞,如履平地。 这铁缸桩杨四郎显然是练成了。 王大牛收起自得心態。 “自己还是菜啊,得多练!” 二人直练到挑夫们快下工,才收了桩架。 王大牛还细心將铁缸上油都擦掉。 四哥没把他当外人,在他面前演练铁缸桩並不避讳,但会里其他硬脚丁並不知道四哥桩法到什么程度,还以为二人水平差不多呢。 四哥说过,人要藏一手,保不准关键时候就能救命。 王大牛深信不疑。 自打四哥真捶爆贼寇,治好了他的晕血症,並且分给他三百两银子以后。 在他心中,四哥便是亲切兄长,严厉老师和最锋锐的刀,四哥说什么,那自然就是什么。 不多时。 院里涌进来几十壮丁,正是今年会里招来的新人。 之前他们已经在院子中呆了半月,学过三脚桩了。 三水会因为之前损失了近半硬脚丁,加上最近扩大地盘,急需新的硬脚丁补充。 所以二人会持续跟进监督这批新丁,让他们更快达到合格牛马程度。 杨四郎躺在摇椅上闭眼眯著,王大牛咳嗽一声,装出一脸严肃样子,准备检验诸人进度。 他大声怒吼。 “不怕慢,就怕站……” “之前学得慢不要紧,上工以后只要努力坚持每天练桩,便一定能成!” “咱们会里待遇比其他地方好许多,加上正好缺硬脚丁。” “每日提供餐食和药油,你们是赶上好时候了,想当年我们可没这条件……” 王教头稍不注意说话就有些偏题,下面壮丁有机灵的,接过话头,吹捧几句,便捧得他飘飘然。 有人说教头我们想再听听你说说,风雪天连营被破,苍茫山反杀逃亡,您如何手刃贼寇的故事。 王大牛哈哈大笑。 “区区小事,不值一提……” “话说当日,我睡得正香,但咱自小耳朵机敏,便是睡著了也能听到半里外的动静……” “突然,我便听到马蹄奔腾声,知道坏了……” 他成功地被想偷懒的挑夫们牵著鼻子走了,忘了检查眾人进度。 此时有小廝们担著饭挑子进来,於是一眾新丁挑夫们吃著饭,听著教头版真人评书故事,个个胃口大开,吃得十分香甜。 杨四郎闭目並不理会,脑海中,光幕已展开。 【杨四郎 寿(基础):17/120。 力(基础):180 命格:日有所閒,蝶变无限。 职业:顶级挑夫。】 【铭文栏 10枚风铭文:移速加20%——你是风一样的男子,快手快脚。 10枚火铭文:爆发加20%——使出全力时,你会发现自己还能极限之上再攀高峰。 10枚水铭文:恢復加20%——体力恢復加速,让你状態更持久。 10枚土铭文:防御加20%——皮糙肉厚,外不惧风雨寒暑,內可稳定长久输出体力。 10枚木铭文:寿命加20%——如你所见,固本增源,能吃苦,就多吃苦,延寿就是这么简单。 10枚金铭文:真伤比20%——你每一击都会有两成伤害触发隔山打牛效果,无视对方防御,作用其体內。】 【神通:回春/马甲/瞬闪/神打/威压/祛厄,请儘快选择,一经选择,当日不可改,一日內可使用五次。】 【技能1:趟泥桩(残)300/300】 【技能2——基础刀式(残):200/200】 杨四郎睁开眼睛——自己在挑夫这个职业上,已经做到极限,升无可升了! 顶级挑夫,命格从原来的破竹一副,到终日牛马,如今成了蝶变无限,该是寻找下一个突破契机了。 半年苦修,基础刀式和趟泥桩都已至顶,也没从这残式中悟出下一步功法,看来系统本身是没有推演能力的。 至於金铭文,那是他当初在群山中格杀了那一群流寇之后开出的,属性也十分凶残,能无视防御作用其体內,那岂不是招招一个孙猴子? 以上就是他半年的所有收穫,他已经很满意,当然,眼下,两项技能已满,確实到了需要改变的时候了。 杨四郎心中正琢磨,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吱呀一声,院门一开。 一个身穿棉甲头戴铁盔的兵丁走了进来,拱手道。 “敢问哪位是杨教习,王教习?” “我家主人是卫所新任阮守备,今晚在丰宴楼包间设宴,招待二位贵客。” —— 夜幕灯起。 一条繁华巷道,旁边立一座三层酒楼。 顶层包间內,门口站两个青袍汉子,腰挎军刀。 懂行的一看便知道,里面定是哪位军爷在招待贵客。 包间里。 阮明远半年时间过去,竟然又胖了一圈,站在地上,好似个冬瓜肩膀上扛了个土豆脑袋,有些滑稽。 只是他身上那身被撑变形的官服补子上绣著的凶猛熊羆,证明这位可是朝廷正儿八经的五品武官。 他正起身给杨四郎和王大牛敬酒。 “二位兄弟……” “咱们两个月未见,近日我终於升官得了实缺。” “这是我阮某人的幸事,更多亏两位兄弟当初仗义出手,不然,哪有我阮某人的今天?” “来,兄弟我满饮此杯,两位兄弟请!” 杨四郎和王大牛跟著举杯乾了杯中酒。 三人推杯换盏,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逐渐轻鬆起来。 当初毕竟是一起逃难,还一起分赃的交情。 王大牛也不会太拘谨,好奇问道。 “阮大人,按说你也有关係,还有银子开路,怎么这么久才敘了功得了缺?” 阮明远嘆口气低声和二人解释。 他当日靠得了杨四郎送的六个人头和疑似陈国背后支持情报,算是立了功;但輜重营失陷,丟了所有粮草及军餉也是罪。 那参將一把丟了四千人,引来了省府巡抚和总兵大人注视,这事儿闹得太大,他那知府姐夫並不能一手遮天。 管事儿的爹太多,多方角力,最后才定了结论,他算有功。 功过相抵后,他才得了卫所守备这职位,只升了一级。 “不过,比起参將大人,我可幸运多了。”阮明远还算满意。 那位参將大人打了个大败仗,直接被送上菜市口走一遭,坟头草都老高了。 他咳嗽一声,话题一转。 “二位兄弟,如今咱也算五品武备了,不过只是个卫所官,我这个小小五品唬不住真权贵。” “但也能为二位筹划一二前途了。” “我想过了,按军中陋习,到我这职级,便能吃空餉培养家丁。” “將来无论我调任,家丁也是隨我一起走。” “我有权送自己手下家丁去军中演武堂习武,当然,名额亦不多,但可给两位兄弟留出来。” “你们二人便可算我家丁去修行武艺。” “反正將官家丁又不在军籍名册上,你们继续当挑夫也无碍;若以后想从军了,便可转为军籍,若不想,拍拍屁股隨时可以走人。” “最重要的是,去演武堂学艺,这功法传授是免费的,它省钱啊!” 杨四郎和王大牛听了,立刻眼睛一亮。 第39章 演武堂 阮明远仔细给二人解释。 国朝初定时,太祖为了培养军中高手,立下了军中演武堂,当初是將官及立功兵丁们习武进修的地方。 为了更好普及武艺,传授的是最基础的適合兵阵使用的武学,也能练到铜皮武夫铁骨武师。 另外,再以开武举的形式,只要考中武秀才,武举人,便可授以相应官职,以此来吸纳民间高手,消除不稳定因素。 只是几百年过去了。 太祖老人家也没想到过,顺朝的官居然不够做了,上下充斥著关係户。 好多武秀才举人,便是通过武举,亦要花费许多年月甚至金银贿赂,才能领到实缺。 而军中又被各大小將门把持,他们子弟一出生自有家传武学,不稀罕去演武堂学那些大路货。 而下层兵丁便是立了功,也多被上面有关係的人冒领了去。 武举成了鸡肋,许多考过的,也不过是为了有份功名好能免除税负徭役。 演武堂也日渐衰败,虽然架子还在,但早就不是盛时模样,也没什么严格考核制度,成了一个清閒衙门。 这地方逐渐演化成如阮明远这样军中没什么根基,骤然得位的將官,送家丁去练武的地方,进出更是自由。 阮明远说到这里搓手有些不好意思。 “二位,只是演武堂虽然免了束脩,但进去了也还得花银子。” “那里练武,原本规矩是一应丹药都是官府供应,现在却得自掏腰包。” “不过依旧是划算。” “常人入武馆修行,一年最低交束脩就得二十银,而常人十年修到铁骨武师,便算天赋异稟。” “光每年交的束脩加起来就是一大笔钱,还隨著境界提升不断上涨,最后怕不得扔几百两银子进去?” “本来兄弟我应该將你们习武这丹药银子准备妥当。” “但是为了跑这官,我投入有些大,手头有些紧。” 阮明远意思很明白,就是为了当官投入有些大,刚当了官还没来得及捞,供应不了丹药。 杨四郎哈哈大笑,一挥手道。 “阮兄弟,你能给我们二人找到这门路就很好了。” 当初肖机灵说世间有投胎武,军中武,卖身武和金银武。 他和王大牛投胎武是不可能了。 熊山吃了软饭,算半个投胎武;李二虎入了黑虎帮签了身契是卖身武,尊重兄弟选择,不过不是他们想要的。 本来杨四郎都考虑去走金银武这条路,挑一家武馆。 但阮明远提供的这条军中武的路子显然更好,优点十分明显,那就是省钱啊。 大路货又如何? 杨四郎有信心,在自己手中,大路货也能化腐朽为神奇。 至於王大牛,他的习武天赋是四人中最差的,练大路货已经足够了,那些高深的武学,不仅考验悟性,据说花费也十分昂贵。 大路货就意味著配套的丹药汤剂等配合的开销也十分成熟,花销也便宜。 二人虽然发了一笔横財,可后面都有老小,还未成家。 恭州府也算江东行省的大府,居不易,银子是不禁花的。 三人正事说完,阮明远便拍拍手,喊了几位花枝招展的姑娘进来坐在身边陪酒。 他好歹如今也算也一將主,出来应酬,酒席上自然得有丝竹弦乐,还得有香喷喷姑娘坐一边助兴。 王大牛头一次见这场面,窘得手都不知道该放哪里,脸红得赛猴屁股,好似一根坐蜡;杨四郎安坐毫无不適,姑娘递过来的酒来者不拒,还搂著姑娘的腰说说笑笑。 开什么玩笑,就拿这考验干部? 阮明远暗中观察,心中惊讶。 以二人挑夫的阶层,自然是没享受过这等待遇的,王大牛窘迫的样子倒也正常,但这位杨兄弟竟然如此隨意,不愧是连砍六颗脑袋的狠人。 以后看来还得多打好关係,將来说不定便有用著的时候。 想到这里,他脸上笑容更甚,频频举杯,三人喝酒到半夜,最后才各自散去。 阮明远说过几天就给二人送来入演武堂的凭证。 夜明星稀。 杨四郎和王大牛结伴而行归家,微风吹来,甚是凉爽。 王大牛频频扭头往酒楼方向看去,恋恋不捨,红红的脸蛋上,印著更红的朱唇印。 “大牛,再看魂儿就没了……” “不是,四哥,那陪酒的姑娘很可怜的。” “噢?” “她说她家中有瘫痪的爹,痴呆的妈,年幼的弟弟,她做这一行也是有苦衷的,让我以后多去找她……” 杨四郎来了兴趣。 “那大牛你以后去不去?” 王大牛摸摸脸上红唇印,香气扑鼻縈绕在鼻间,断然说道。 “当然不去……” “她再可怜,爹妈犹在,还能见著。” “水灾过后,我爹死妈病,还有幼妹要养,比她还过得难哩……” “见一次就得几两银子,还得被酒楼分帐,那不是拿钱往水里扔么?” “下次在外面见著了,我给她一两银子,也算还了人情,姑娘家家的,男女授受不亲,她亲我一下不晓得多难受哩。” 杨四郎:“……” 好吧,大牛,你成功地经过了考验。 虽然有些歪,但方向是对了。 二人一路前行,脚下方向一致,原因倒简单,因为两家做了邻居。 杨四郎之前做掉高老刀的时候,隔壁就是个空院子,大小布局是完全一样的。 等二人从战场上发財归来。 王大牛捧著银钱不知道该如何花,杨四郎便让他先买个房子,剩下的慢慢花,別高调,小心漏了馅儿。 哪知过几天王大牛便做了他邻居,將旁边那院子买了下来。 他家里负担也不轻,確实有个老母亲,还有一个妹妹和五妹年龄相仿。 二人到了家门口,各自告別。 杨四郎拍拍院门上门环,叫一声小妹,里面汪汪汪响起热烈回应声。 隔著门缝,一条半大黑犬將尾巴摇成了轮子,这狗长吐著舌头都是黑的。 大姐担心这凶宅不安全,天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五黑犬,头眼尾脚身均是黑色,几与夜色融为一体,说这玩意驱邪。 杨四郎本来不想要,五妹喜欢得不得了。 他就听之任之了,就当五妹养个宠物罢了。 很快屋里应一声哥,脚步匆匆响起,院门吱呀一声打开。 杨四郎身子一闪已进入自家院子里,躲过黑子身上扑,轻轻一脚將其点倒,又从怀里掏出油纸包的大骨头远远一扔。 黑子立刻弃了主人,饿死鬼投胎一般扑向骨头,欢天喜地啃咬起来。 而五妹在身后已熟练地关门上门栓。 这院子三面有房。 其中正当中朝北是三间正房,左右各几间厢房,大门两侧墙角,一侧是一茅房,一侧堆著柴堆,还盖著一间犬舍。 院子不大,纵横也不过几十步,但已经足够杨四郎在院中练刀,中间摆了一口定製的大铁缸。 另外角落里还有一排石锁。 “四哥……”她跟在哥哥面前,像个小掛件,伸鼻嗅一嗅,忙不迭用小手扇扇,皱眉撅嘴道,“你又喝酒了。” “呸呸呸,我怎么还闻到了脂粉味道?” “呜呜……哥你变坏了,你是去喝花酒去了吧?” “明日我见了大姐,一定让她说说你……” 杨四郎溺爱眼神看著自家小妹,因为是以胎中之谜的方式觉醒,他对自家亲人的亲情那是一点没掺水分。 半年时间,吃喝上面没有亏待自家人,每日必有肉。 当初的黄毛丫头头髮乌亮,皮肤也白皙许多,穿的也不再是大姐衣服改的补丁衣裳,上半身穿一件蓝色窄袖短襦,里面是件长裙,绣著素雅花朵。 虽然是棉质的襦裙,但也乾净整洁。 “你小姑娘家家的,懂什么叫花酒?我看是你变坏了吧?” “明日你去见大姐也好,別光顾著告状,看看她和囡囡最近过得如何。” 杨四郎习惯揉揉小姑娘脑袋,將那头顶双髻弄乱。 “你欺负人……” 五妹被杨四郎倒打一耙气得跳脚,捂著脑袋一脸抱怨,翻个白眼跑进屋了。 第40章 龙一两 自打他得了义民扁担,他便再没去给老周油铺送水,当然,那油铺中两位公婆也不大欢迎他。 毕竟,被嚇尿裤子和烧了鬍子的事情太丟脸,不是五两银子能弥补的。 不过杨四郎自己不去,但一日一车水的承诺可没变。 他找了日常包揽油铺送水活儿的水夫,谈好每日多给老周家送一车水,这钱他出了,一月一结。 答应人家的事情,便要做到。 当然,老周家曾经的“帮助”,也就只值一日一车水,多得再没有。 那姚大奶奶算盘珠子都快崩他脸上了,他若不提前布置,真要那次折在战场上,小妹哪能保得住这套房? 虽然他人不去,但隔三岔五让五妹给大姐送银子,確保大姐和囡囡吃喝上是不愁的。 入了屋,杨四郎大马金刀坐下,五妹扶著散掉的髮髻,嘴里埋怨,还是利索地给哥哥送上茶水。 杨四郎夸一声有妹子就是好。 五妹便转怒为喜,忘了刚才恩怨,嘰嘰喳喳说她今日事情。 她和王家妹子一起上女学,这里面有女先生教大家女红,文字,算数,还有持家一应本领。 算是本界殷实家中供女子学习的私塾。 深夜静室。 杨四郎喝著茶,听著妹妹絮絮叨叨,外面黑子啃著骨头,兴奋得呜呜作响。 油灯噼啪响,將二人身影投在墙上,轻轻摇晃。 —— 几日后。 恭州府东南城墙下。 一处破旧军营立在这里,周围长满了野草。 军营门口站著两个松垮垮的兵丁,一个看年龄七老八十怕是站著就嘎了,一个还是流鼻涕的半大孩童怕是和五妹一般大。 这二人穿得那葛布短制服打像是偷来的,完全不合身。 杨四郎和王大牛拿出凭证,只在对方眼底下晃一晃,就进来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四哥……咱那凭证拿反了……” “嗯……我估计他们也看不懂……” 二人入了军营往里面走,只见里面占地面积极大,有演武场,周围还摆著刀枪斧鉞等十八般兵器架子。 另外还有一排排破败房屋在场子四周。 只是相比起来,这空旷的能容纳几千人操练的场地,人气太少了。 场內一角摆著几十草人,有十几个精壮汉子,或持马纵枪挑刺,或在马上弯弓搭箭。 另外一角,还有十几人披全套甲持刀盾,分成两队,组队廝杀。 听门口官兵閒聊,说有几十学子准备考武秀才和举人,给演武堂缴了银子在这里借场地操练。 杨四郎和王大牛看个热闹,边看边走,穿过整个操场,绕过点將台,入眼处是一高墙大院,是一衙门。 院子形制威武,大青砖垒就,如同堡垒。 只是如同外面演武场一般,徒有个虚架子,墙上缝隙间长了不少荒草,斑驳大门上掛著演武堂三字,牌匾都已经落漆,尽显落魄。 到这里,终於有了人气,几十壮汉排在这里等待,不过隱隱分成两拨人,一拨人满脸红光煞气,声音洪亮,举止豪迈,还有几个身上带伤,多著绸缎衣服。 其中有两人大声嚷嚷。 “当初要不是那死马失蹄將老子摔下来,那轰塌天的大旗便应该是我夺的!” “马千里,別给自己找补了,我怎么看著你是被人一枪扫下来的?” “放屁,严天生,分明是你被一枪扫下来的!你贼人也是该死,怎么没一枪捅死你呢?” 另外一拨人则面上透著拘谨,穿的多是棉质青灰色短打,以羡慕神情看向对面那拨人大吹大擂。 杨四郎和王大牛急忙站在队尾,侧耳听了一会才明白。 原来这次过来见“进修”的,除了一半是“委培”家丁外,还有一半来自营兵系统。 也就是那位平了轰塌天的副將大人手下兵。 其中有普通兵丁,还有几位小旗,总旗,而马千里和严天生更已官至把总。 杨四郎观察,看这些人一身杀气,怕是真有本事的。 虽说演武堂近已瘫痪,但遇上一场大战,有如参將那样掉脑袋的,也有一堆升官发財的,集中来一批立功的低级军官和兵丁学习,也正常。 尤其马千里和严天生,二人太阳穴高高鼓起,说话中气十足,分明是精气神极旺盛之辈,他们应该是有武艺在身的。 几十人在外面不过等了片刻。 吱呀一声,大门打开。 闪出两个青衣兵丁,点头哈腰对诸人道各位將爷请进,凭证就交到小的手中。 二人眼神十分热切,看著诸人像行走的银子。 杨四郎和王大牛隨队进入衙门,前衙无人,拐到后面空旷院中,只见青石铺地,上面遍是踩踏痕跡,甚至有深深脚印凹进去。 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胖老头,头上戴著黑眼罩遮住瞎眼,穿著油腻袍子,坐在太师椅上,正嘬嘬有声喝茶。 那袍子虽然邋遢,但上面亦是武官熊羆补子,眾人急忙全大礼参拜——见过教头大人。 坐著的那瞎眼胖老头一只独眼精光闪烁扫过全场。 “老子姓龙,战场上丟了一只眼,人们称我龙一眼。” 杨四郎心中闪过阮明远帮忙打听到的情报。 演武堂原来的教头穷得去主动报名参军去打轰塌天去,歿於阵上,死翘翘了。 瞎眼龙,实力为铁骨武师,不知从哪里调来的新教头,刚刚走马上任,脾气不知,性格不知。 龙一眼喝口茶水润润嗓子,继续道。 “老子不管你们背景如何,想真学武功还是想来混个过场,在所不问。” “当然,老子管得松,自然教得也少。” “你们不能既要又要嘛!” “不懂若想请教,一两银子一问……。” “当然,你们只要选了半年二十两的丹药套餐,这一百八十天间,可不限次数提问,但我不包会。” “有些人天生脑袋是榆木疙瘩,根本就不是这块料。” “最后,切记,这地方,银子老大我老二,其他就没什么规矩!” “想好了没?想好了便过来交银子……” 龙一眼手一挥。 那两青衣兵丁立刻双手举著一块大托盘到了跟前,二人眼神十分炙热。 演武堂正常招收一批壮丁,习武时间便是半年,连军营中事都不用管,不用上值考勤。 下面诸人一片安静,没想到这位五品龙一眼大人这么坦诚,另外,收银子如此麻利快速。 这哪是龙一眼啊,这明明是龙一两。 二十两,確实是行情价,但以前教头都是分月收的,也没有一起缴的道理啊? 第41章 太祖长拳 下面诸人嗡嗡嗡私语,乱声一片,都有些犹豫。 这位龙教头也不管,果然这地方没什么规矩。 “启稟大人,我们这么多兄弟,今日未做足准备,凑不齐一人二十两,可否下午再缴?”马千里弯腰发问,长长马脸有些难看。 发下来的赏钱花得有些猛,银子怕是不够还得回去问同袍借点,丟大脸了。 营兵们商量一番,决定还是缴纳丹药银子。 反正放他们身上也存不住,大半要花到无底洞中,上缴了丹药银子以后,也省得烦恼。 而且,这次机会难得,好不容易这次平定轰塌天立功,上面巡抚大人盯得紧,所以没有被那些將爷们贪去太多。 还不得抓紧习武机会提高自己,以后才能有机会立更大的功赚更多银子。 “可以!”龙一眼痛快点头,“这算是一个问题,別人交二十两你得交二十一两。” 马千里:“……” “你们也別傻站著了……”龙一眼手指一圈剩下所有人,“赶紧回去拿银子去啊!” 下午。 演武堂內,新丁们再次出现,个个成功钱包减负二十两,大多脸色不好看。 另外,预备家丁中少了四五人,营兵们也少了几人,原本四十余人,如今只剩三十名。 二十两银子还是逼退了不少人的。 龙一两收了钱果然实在,他站在院中侃侃而谈。 “你们一看都有习武的底子,都练过桩,功夫有深有浅。” “深的离铜皮武夫,也就差点水磨功夫,浅的么,不提也罢。” “我要教你们是演武堂中制式武学,人称太祖长拳,乃太祖结合自身武艺呕心沥血亲创完成——练好了,也能修成铁骨武师。” 眾人兴奋抬头,大家不就是为这个来的吗? 杨四郎也好奇,前世也有太祖长拳,这个世界也有,有点意思。 “大家都知道,太祖老人家是乞丐出身,所以,这玩意的基础就是王八拳……”龙一眼继续道,“等他老人家打贏天下,自然有高手將这拳重新编排……” “他老人家哪有时间弄这个?” “所以,不要有顾虑,这拳很好学的……皇家王八拳嘛……” “来来来,我先教你们拳架。” 眾人惊愕连连……你这么说太祖老人家,合適吗? 还有,太祖长拳听起来好威猛……哪怕是大路货,可王八拳是什么鬼? 大家一想到自己练的是王八拳,哪怕是皇家王八拳,兴奋劲便如被泼了一盆冷水,心都凉了半截。 杨四郎不以为意。 打狗棍还是丐帮绝学呢,名字越土,威力越大,不怕不怕。 龙一眼摆了个拳架。 “看好了,这拳其实只有五个拳式,分別是劈,崩,钻,炮,横。” “劈拳如刀斧大起大落,崩拳如匕首利箭讲究伸缩出其不意,钻拳若枪矛要及远螺旋发力,炮拳似锤讲刚猛气势,横拳如盾讲究如封似闭。” “五大拳式再细分五式拳法,便是二十五招。” “咱演武堂穷,木人桩也是要花钱的咱买不起,来来来,你们分成两组,我揍你们一遍,一组挨揍一组观看。” “挨顿揍记得深,旁边看记得从容,这样学得快……” 龙一眼胖大身躯往前一跳,手如电伸出就至头顶,然后呼一声劈下来,衝著马千里就打过去。 “看好了,这就是劈!” 马千里情急下双臂横拦。 咔嚓! 他整个人矮了半截,已经跪在地上,膝盖生生撞在青石砖上,听著就疼。 然后龙一眼就如同野猪突入小鸡群,一人追著十几人打。 杨四郎见势不妙,拉著王大牛等人就往后靠。 在演武堂中,那些营兵多有官身自认正统,自然就围在龙一眼旁边,结果骤然遇袭,便成了演练对象。 预备家丁们站得远,哗一下就疯散开,避免碾压。 眾人心惊胆战贴著墙角。 整个院里都是营兵们惨嚎声,伴隨著龙一眼中气十足怒喝。 他一步追到严天生后面,前脚进后脚跟上,如鬼魅一般,腰胯旋转,半身迎敌,带动臂膀,凸拳击出,轻轻鬆鬆穿过严天生双臂横拦,正中腹部。 “这就是崩!” “哇……” 严天生跪地直接吐了。 龙一眼已如闪电般从他身边绕过,奔向下一个受害者。 “这是炮!” 他换弓步拳,肘至身后一条线,蓄力完毕,再一拳舒展轰出。 咣…… 院墙震动,一位总旗被击飞,嗖一声从杨四郎和王大牛耳边飞过,重重砸在墙上,然后像一幅画一样贴著墙缓缓滑落。 “这是钻!” 有营兵嚇得要逃,被他返身一跳追至身前,一脚跺地,拳从腰起呈弧线向上击出,正中腰腹,那倒霉鬼转著圈被击上空中半丈,啪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这是横……咦……你们不攻击我怎么演练?” 龙一眼不满看一眼四周,只见十几条大汉躺在地上,横七竖八。 他拍拍手,立刻那两位之前收了眾人丹药银子的青衣汉子进来,將地上诸人搀扶起来,到台阶处坐下,再取出药油棉布包扎。 “怎么样,崽子们,这二十两丹药银子花得值吧?” 龙一眼得意洋洋,眼睛往杨四郎这些预备家丁处瞥一眼,“你们看会了没?” “看百遍不如练十遍,练十遍不如被揍一遍!” “轮到你们了!” 诸家丁胆寒,王大牛悄悄拉一把杨四郎。 “四哥,咱银子不要了,去武馆学习,如何?” 阮明远那狗日的说演武堂省钱,可没说演武堂要挨揍啊。 去武馆缴了银子,总不至於殴打顾客吧? 他话音刚落,就听著耳边恶风响起,错愕转头,就觉得天黑了,一个大拳头在眼前无限放大,耳边是龙一眼中气十足喝声。 “劈!” 王大牛竭力封挡,然后双膝跪地,惨嚎…… “崩……咦?好桩功。” 龙一眼乾翻王大牛,就要顺势將他身边杨四郎搂倒,却看著这年轻人一溜烟身如鬼魅已窜出丈许。 “哈哈,好脚法……” 龙一眼兴奋呼一声,立刻跟上去,又是一记崩拳。 哪知拳头快挨到这逃跑青年后衣,他脚下一滑,身子一转已转到一人身后。 龙一眼拳去势不变,不过换了个倒霉鬼受伤,他以无敌之姿,沿途以劈崩钻炮各种拳式將一眾预备家丁干翻。 杨四郎绕著院子跑了一圈,听著身后如恶虎扑击,头都不敢回,眼角余光已经看到躺了满院人。 马千里和严天生等一帮人看著目瞪口呆,不想还有这样的人才跑位这么风骚。 嗡…… 身后拳风呼啸,杨四郎知道跑不了。 就自己脚底抹油的做法,必遭人恨,一定换这老头一记狠的。 他灵机一动,转身扭头一拳狠狠轰出。 “教头,什么是横拳?” 龙一眼一愣,果然止住那蓄势爆发的拳头。 “好好好,你来进攻,我来演示!” 第42章 身教 杨四郎哪懂什么拳法,他就將刀式化为拳头一通王八拳乱砸。 龙一眼双臂似圆,如封似闭阻挡,只防不守,但杨四郎一拳拳砸下,隱隱感觉到对方反弹力道越来越大,十分难受,自己拳头都要肿了。 “看好了,这就是横拳,劲走团聚,力如弹击,藏攻於守。” 龙一眼给眾人演练几式,脚踩弓步,一拳突然舒展到挥出,“再转守为攻……钻拳!” 杨四郎只觉得双臂如遭锤击,一股巨力如海浪冲刷就要將他击倒,里面还有螺旋拉扯的劲道,他双脚急忙切换重心,脚似抹油借力发力,人如弯弓脚生粘连一直贴在地上。 刺啦…… 鞋底都磨出焦糊味道。 咣…… 他整个人重重砸在墙上,全身酸痛骨头似要散架,勉强站立——这老头绝对是故意的,拳头挥舞刚才都起风了。 龙一眼见他一拳未倒,多看了他一眼,到底是没有上去补上一拳,只是笑眯眯问四周。 “崽子们,学会了吗?” “以后,一日两练,上午下午我便都这样实战教你们一遍,如何?” 诸人听了,个个心中一颤,但嘴上谁也不敢说反对意见。 “好,接下来,我便演示一下桩法。” “这桩法也没什么不同,你们都有过桩功基础,都好上手,只要坚持便可。” “甚至有人桩功已经大成了,改练很快的。” 龙一眼站了个桩,双臂垂下,开始细细讲解这桩法。 两个青衣小廝趁机给躺在地上眾家丁们涂抹伤药。 王大牛伤得最明显,裤腿挽起来,两只膝盖都青了。 他哀怨看一眼杨四郎。 “四哥,你怎么扔下我跑了啊……” 杨四郎摇摇头,掀起衣服来,腹部一个漆黑大拳印。 “兄弟,你不懂,我是真没想跑,但是我的腿动了……” 我也是很惨的,你看看这伤。 王大牛:“……” 四哥,你说这话良心不会痛吗? 杨四郎在龙一眼拳头打过来之前,还想著要收几分力,是不是也隨波逐流躺下。 哪知那拳头击下,身体本能似被激起,如虫豸面对天敌啄击,生死大恐怖,他身不由己就躥了出去。 也就是今天为了来习武,使的是回春神通,要是神打神通,杨四郎不確定自己会不会来一场力与防的爆发。 他將趟泥桩法发挥到淋漓尽致,才能跑了一圈没被拳打到。 最后,挨了一拳而不倒,也得感谢桩功。 只是他现在双臂疼得抬不起来,好像还肿了,背也痛得厉害,杨四郎怀疑那老头儿下了重手,可是没证据。 自己还是太弱了啊! 杨四郎,你必须儘快变强! 如此,一个时辰之后,龙一眼细细讲了一遍桩架之转换和诸多注意事项,才收了桩功。 这桩法本质上就是马步桩,比三脚桩复杂些,因为中间要转换配合五大拳架,但也没复杂多少。 “好了……今日咱们认认脸,教教规矩,便散了吧……” “回去好好琢磨琢磨,明日早些来。”龙一眼一挥袍袖,便出了大门,两个跟班隨著他不知去哪里去了。 这演武堂连门都不锁——也是,连个木桩都没有,除了那把太师椅,空无一物,还锁个屁啊。 演武堂中诸人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但见大家个个鼻青脸肿,还有的头破血流,衣服上面都是褶皱,甚至有了破布,遮不住身形。 人们都有些精神恍惚。 演武堂哪里请来的疯子教头? 还有一百七十九日呢,若日日如此,该不会死在这独眼龙手里吧? 片刻后,有人打破安静。 严天生张嘴一股酸臭味,刚才他被一崩拳打吐了,他冲眾营兵拱拱手,想了想,也冲杨四郎等人拱手。 本来,他们是看不上家丁们的。 我们是提刀浴血奋战得来的功绩,大小也有个官身,你们说好听点是家丁,说难听点就是一群依附將领会武功的半奴僕。 大家不在一个阶层。 如今家丁里面有一位能挨了教头一拳而不倒,那就不是一般的家丁了,军中本来便是慕强的地方,强者理应受尊重。 “诸位兄弟,本来今日咱们相见,晚上应该聚一聚……” “大家如此这模样,要不咱们改日吧?” 眾人纷纷点头,这幅被揍尊容,实在没脸去外面吃酒席——而且,大家刚缴了二十两银子,囊中羞涩。 別人若请了,將来不得请回来? 所以还是算了算了。 大家互相搀扶,狼狈离开了演武堂,出了军营,各自分道扬鑣离去。 王大牛走路像鸭子,膝盖疼用不上力。 杨四郎已经使用回春神通,片刻后就觉得肿胀的胳膊还有后背前腹,疼痛都消减很多。 眼见杨四郎脚步逐渐轻鬆,王大牛十分羡慕,四哥的耐力和恢復力真是太非人了,受了伤,这么快就恢復了不少。 二人慢慢行走,再讲一番今日王八拳…… 不,是太祖长拳的五大拳架,各有所得。 毕竟被揍过,龙一眼那股力道迸发,拳势凌厉突至的样子,狠狠印入每人脑海中。 不管谁被揍了,想忘都难。 王大牛讲那劈拳感受,就觉得好像他死去那爹小时候拿鞭子往死里抽他感觉一模一样。 二人互相交换心得,均有所收益。 他们走著走著,不觉到了当日阮明远请二人喝酒的丰宴楼下,忍不住一起抬头,顶楼的窗户开著。 里面传来丝竹弹唱声音,还有女人嬉笑声。 “爷……来喝一个……” 窗户一动。 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脸上贴著红唇印,都快笑成花了出现在窗边,一娇俏姑娘小鸟依人依偎在他怀中,正在劝酒。 “大牛,快看,好像是龙教头……” “四哥,那姑娘……那姑娘是那天陪我的可怜人啊!” 杨四郎和王大牛二人同时看著上面,各自关注点不同。 “老子交的银子,他居然用来喝花酒……”杨四郎有些心疼,扭头再看同伴。 王大牛气得嘴唇哆嗦。 “她……她怎么能这样呢?龙一眼年龄都能做她爹了!” “亏我想得改日再去一趟呢……” “嗯?大牛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王大牛沉默,肉眼可见情绪低沉不少。 杨四郎拍拍他肩膀,笑道。 “兄弟,看开些。” “好好练拳吧……” “女人会背叛你,但你的拳不会!” “一分耕耘,一分收穫!” 王大牛听了重重点头,四哥,我听你的! 女人什么的,只会影响我练拳的速度! 二人一路走到巷子口,正要分別——杨四郎要去看看大姐,王大牛要回去养伤好准备明天继续挨揍。 “话说回来,那姑娘都那么可怜了,多个给她掏银子帮助的客人,不好吗?” 王大牛听了都快哭了。 四哥,我都要忘记这事儿了,你提它干嘛啊?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第43章 进步 杨四郎快步走在巷子中。 脑海中光幕显示展开。 【杨四郎 寿(基础):17/120。 力(基础):180 命格:征途漫漫,始於脚下。 职业:家丁(预备役) 【技能1:长拳桩(基础式),一日五练,1/30】 【技能3——太祖长拳(基础),一日五练,1/60】 职业身份已经从挑夫变成了预备家丁,力量和寿命,铭文,神通,装备等暂时没什么变化,但是技能1从趟泥桩转化为长拳桩。 技能2残刀式没有变化,又出现了技能3太祖长拳。 出人意料的是在一日五练的基础上,长拳桩竟然只需要30日,而太祖长拳也只需要60日。 当然,系统所说的一日五练,那是要求精气神到达完美,全心投入去练。 常人做不到,但他有铭文加持和回春神通,完全可以做到。 至於桩功只需要30天,今天就算龙一眼没有火力全开,但自己尽情施展桩法跑路时,在一个铁骨武师手下也能蹦躂几下。 可见,自己桩功已经完全合格了,如此,转修长拳桩所以才只需要花三十天。 另外,挨了龙一眼一拳没有立刻倒下,说明整体身体力量及协调要比周围人强不少,太祖长拳也不是什么高深武学,六十日似乎也不算多。 不过再想想演武堂给出一百八十日修行日期。 杨四郎摸摸下巴。 或许,那是因为自己基础打得太扎实了。 这些东西若进度算一百,前面自己已经走了七八十,甚至桩功上面更是突破一百,所以才会觉得轻鬆。 “不能骄傲啊……”杨四郎將心中升起的喜悦情绪强压下去。 “一个瞎了眼喝花酒的老头,一拳就將自己镇压。” “你还很弱啊,还需儘快变强。” “要想强……那自然就是去猛猛挨揍了,这样可以学得更快更直接。” “反正有回春神通在,揍不死就往死里揍。” 他心中想著事情,脚下不停,很快就转到了老周油铺里面。 姚大奶奶又坐在老地方椅子里,正在算帐,见了杨四郎立刻翻了个白眼。 就是这蓬头垢面的傢伙,当初活人装死鬼,嚇得自己湿了一裤襠,好好的一件丝棉裙子糟蹋了。 现在见了这傢伙,都总感觉两腿间凉颼颼的,她怎么能开心得起来? 若换做以往,姚大奶奶早就高声喝骂將这人赶出去了。 只是。 杨四郎如今不是普通挑夫,而是受官府褒奖过的义民! 不仅如此。 市井传言,杨老四和他同乡两个人,抬著那千总翻山越岭逃出贼寇追击,还带著六个人头掛在腰间回了城。 大街上,那是许多人亲眼见过的,传得有鼻子有眼。 这傢伙很可能见过血,甚至杀过人。 一想到这里,姚大奶奶就莫名没那么浮躁了。 算了算了,自己是看在那五两银子和一日一车水的面子上,不然一定让这廝好看。 杨四郎轻弯腰请安,礼数周全,然后开门见山道。 “大奶奶,我来找我姐。” 姚大奶奶冷哼一声,也不答话,扭头喊一声大丫。 很快,后院门帘一掀。 杨大姐从里面出来,先给姚大奶奶行一礼,然后拉著杨四郎出了店外。 “小四,你有好长时间没来了……”杨大姐絮絮叨叨道,“我听老五说你去和王大牛喝花酒去了?” “姐知道你手里有银子,还有富裕接济姐,但有银子不能乱花啊。” “大牛妹妹还说她哥一脸的唇印就回了家,晚上都捨不得洗,还嘿嘿傻笑呢,真是著了魔。” “王大牛那小子,从小就面憨心黑,你记得小时候他偷了他旱爹烟抽,差点烧了房,被他爹吊在树上打的事情不?” “你以后少和他来往。” “这个年纪,想找女人了,咱就正经给你相看一个,可不许拿银子找那些不三不四的……” 杨四郎知道大姐一旦嘮叨起来嘴就停不下。 若是试图爭辩,只会让大姐將一句话事情掰扯成三句话讲。 他乾脆利索痛快点头。 “大姐,以后我离他远远的,免得他带坏我。” “至於喝花酒,我再也不去了,上次是朋友拉著我非要去的!” 杨大姐这才转忧为喜,轻鬆下来。 杨四郎注意到大姐神情有些憔悴,眼睛肿,手比上次见了也粗糙许多。 “姐,药油没了吗?” “不是,最近旺季到了,活儿多。” “以前不是会临时僱人吗?” “大奶奶说今年钱难赚,所以就不雇了。” 杨四郎听了脸色阴沉。 “那囡囡呢?” “囡囡……大奶奶说要避讳外男,不让我抱她出来。” 杨四郎冷哼一声。 姚大奶奶没有谋算到那套房子,再加上一尿之仇。 这怒气撒不到他身上,便变著法子给大姐立规矩,磋磨人。 以周家的底子,雇用临工根本没什么压力,少僱人,那大姐就要做得多,甚至欺负完大的,便是囡囡也跟著吃瓜落。 “听说周掌柜又纳了一房妾?”杨四郎反问。 “那也是个苦命人,我又生不出男丁来。”大姐低头。 杨四郎冷笑,有钱纳妾,没钱雇临工,不过想到新来的小妾也得干活,大姐能变相轻鬆些,也不知道算是好事坏事。 大姐这半年来又逐渐憔悴,那周掌柜也不管不问。 杨四郎低声问,要不要离开老周家,他可以想办法,反正咱们有宅子有银子,离了他家也不是不能活。 大姐惊骇,认为他这想法简直大逆不道——四弟,姐知道你手头宽鬆,可我若要离开老周家,囡囡怎么办? 律法可没有规定,小妾离家的时候,可以带走孩子啊。 理论上,孩子是叫姚大奶奶母亲的。 再说了,小妾离开周家,无非就是遣嫁,放还,休弃,赠卖几种途径,前面两种还好,若是后面,怕对四郎和五妹声名有损,將来婚嫁不利。 “小四,你可往后不敢这么想了,女人嫁鸡隨鸡嫁狗隨狗,这便是我的命。”大姐一副认命模样。 她摸摸手腕,那里有个莲花结。 “我现在日日拜莲花老母,为家人祈福,只希望下辈子修个好命。” 莲花教是近年在恭州府新流行的教派,教人喝符水拜莲花老母,融合佛道,还要信徒捐献金银家產,杨四郎没想到大姐也信了这个。 “大姐,”杨四郎冷笑忍不住刺她一句,“人家说的是男婚女嫁。” “你是小妾,可不算嫁给他,有享福的日子不过,干嘛在这里苦熬?” “你求神问佛我不管,这莲花老母来歷不明,你还是少拜一拜。” 大姐听了眼睛一红,低声说句你不懂,扭头便回去了。 杨四郎眯著眼睛盯著大姐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老子变强了,姐姐还过得不如意,那我不白变强了? 这事儿没完。 —— 一个月后。 演武堂內。 王大牛肿著眼睛,眯著一条缝看向前面,张大嘴。 “这些营兵们是真的不讲规矩啊……” 他再看一看身边这些预备家丁们,个个都是猪头模样,除了杨四郎还能保持眉清目秀看著像个人,不禁悲从心来。 若但凡有个法子,谁能想出这样的损招呢。 三十天啊,大家活活被揍了三十天! 一天四次,有时候还看龙一眼心情多个一两次。 从来只多不少。 更可恶的是那龙一眼揍完人,下了值就去喝花酒,身边轮流换姑娘,瀟洒得不得了! 杨四郎拍一下他肩膀。 “你忘了,咱们龙教头说了,这里本来就没规矩。” 只见场子里,十几个铁罐头赫然站在前面。 马千里,严天生两个把总大哥带头,营兵们人人穿一件铁鎧,护住全身,只留眼睛一条缝。 或许是有铁鎧护身,诸营兵的腰杆都直了不少。 龙教头你是厉害,可你肉拳碰铁鎧,便是一个个砸过去,也不轻鬆吧? 他们实在是被揍得没招了,想这这损招,还为此从兵营中左右凑齐了这么多铁甲。 龙一眼见营兵们披掛完整,冷笑一声,从架子上抽出一条长棍来。 “你们的拳学得差不多了,今日我便教你们化拳为兵,学学棍法!” 他一挥棍,就衝进人群。 嗡…… 一棍抡出,马千里整个人被抽成了陀螺。 诸人大骇,一堆铁罐头四处逃亡。 第44章 铜皮武夫成 只是那一眾营兵们穿了铁鎧,速度便减了三分,哪能逃得过一名铁骨武师的追击? 龙一眼持棍闯入,就如狼入羊群,一棍一个铁罐头。 “看好了!” 他雷霆大喝,胖胖的身躯不显笨拙,反而威猛阳刚,一根棍或砸或劈或刺,似慢实快,將长拳诸多拳架演示出来。 明明是一条棍,在他手中如刀劈,似斧砍,像锤击,快如箭,防似盾,竟然能看到眾多兵器的影子。 背景板便是一个个营兵惨嚎倒地。 待最后一个营兵重重砸在地上,身上鳞甲炸响,溅起无数尘土。 龙一眼满意点头,持棍重重往地上一杵,转头看向家丁们。 “你们看懂了吗?” 眾家丁呆若木鸡,说懂吧,太自大。 要说不懂吧…… 他们看看倒地的营兵们,一个月时间,大家也是出去喝过几次酒的,喝多了也称兄道弟。 若是不懂,龙一眼这廝会不会再操练一遍? 打在营兵身上么,兄弟痛好过我痛,若是以自己为模板,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另一边。 那两个演武堂小廝已经熟练精进,將眾营兵搀扶到一边。 二人动作麻利,將他们鎧甲卸下,露出一张张猪头脸。 马千里长脸变圆脸,鼻子下掛著两道长长血痕。 严天生趴在地上起不了身,后背一条棍印,抽出一条血印,高高肿起。 其他营兵也是一般悽惨。 家丁们看了更是噤若寒蝉,这怎么回答也是错,有人扭头就看杨四郎,杨四郎缩缩脖子不说话。 好在龙一眼今天心情不错,打算做个人。 他隨手一拋將长棍扔回去,捏捏手指,噼里啪啦作响。 “看来是没看懂啊,说明拳法练不到家……” “来,今日再陪你们练一遍!” 这廝体力好得惊人,也不休息,一跺脚就躥了出去,直奔杨四郎去。 “又是这一套!”杨四郎翻个白眼,二话不说转头就逃。 身边王大牛等人躥得更快,忙不迭就向四处跑,个个躲杨四郎就像躲瘟神。 然而杨四郎逃得快,龙一眼追得更快,几乎像一个影子贴在其身上,然后,如顺路收拾花花草草一般,只是一拳一脚,便將沿途家丁们顺手击倒。 杨四郎转了一圈,站著的就剩下王大牛一人。 王大牛目露惊恐——你不要过来啊…… 杨四郎毫不犹豫就向他跑去。 龙一眼似恶狗跟上,一记劈拳砸出。 王大牛双臂横挡,身子晃一晃,竟然接住了,双腿颤颤,但仍保持站立姿势,底盘稳固。 “咦?” 龙一眼见状惊奇,然后劈拳化钻拳,左手刁钻击出,砰……王大牛身子重重砸在地上,终於心跌到肚子里去了,倒了就不用挨揍了。 “你还跑到哪里去……” 龙一眼笑一声,一拳向杨四郎后心砸来。 杨四郎这下避无可避,只能转身以皇家王八拳对之。 二人眨眼间就过了四五招。 场中倒地诸人包括上了药的营兵们看著十分服气。 要说人和人就真不一样。 这杨四郎跑得快不说,还能扛揍,大家明明同样受的伤,这廝次日总能恢復个七七八八,这叫根骨异於常人。 除此外,悟性也好,月初也是一拳倒的水平,现在竟然能接教头四五招! 虽然龙一眼肯定压制了力量,但能勉强招架,就说明是真正学到了王八拳的精髓。 杨四郎此刻全神贯注,眼睛里只有那不断放大的拳头,別无他物。 在他看来,周围拳影重重,虚实相间,龙一眼贼得很,五种拳架切换自然,根本拳无定路,根本不晓得下一刻砸来的是什么拳。 而且,这老头儿力量贼大,一拳怕得有几百斤! 杨四郎只觉得自己像颗钉子,四面八方铁拳硬生生要將自己钉到地里面。 他脚踩长拳桩,凭本能以拳架抵抗,每接一拳,全身震盪,似一块顽铁被锻打,被锤炼。 “这小子好能扛……”龙一眼心中惊讶。 別人只以为他收著力,其实对付杨四郎之外的壮汉们,他只出了三成力,恰好是一名初阶铜皮武夫的力气。 而对杨四郎,他甚至用到了六分力。 但这小子真扛揍! 別看只有几拳,但他一拳气势高过一拳,一拳力气高过一拳,换个资深铜皮武夫,那也该倒了! 偏偏眼前这小子十分能扛,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每一拳下去,还有一股反震之力回冲体內,扰乱他气血,影响他运力,让他十分难受憋屈。 “老子也是要脸的,再来三拳,送他倒地!” 龙一眼心中打定主意,使劈拳落下,这拳有气势从高到低,慑人心魄,最適合树立强者形象。 刺啦…… 杨四郎举钻拳还之。 两拳相交,竟然隱隱响起金属摩擦声。 院子里,无数人目光死死盯著二人。 只见杨四郎全身皮肤顏色一暗,色如青铜,对面龙一眼见招拆招,裸露胳膊赫然变粗变大,亦呈现金属黄铜色。 二人如金属之躯,碰撞在一起,咣咣咣响。 “成了!”王大牛激动站起来,不小心扯动腰腹伤势,呲牙咧嘴。 “果然是他拔了头筹!” 马千里,严天生二人也惊讶站起,心中羡慕不已。 他们如今是把总,几年前离铜皮武夫一步之遥,但这一步就死死卡著过不去,所以才来到演武堂。 而眼下家丁中有人就先突破了。 杨四郎脑海中,此时光幕变化。 【杨四郎 寿(基础):17/130。 力(基础):200 命格:武道入门,生生不息。 职业:家丁(预备役) 级別:铜皮武夫】 【技能1:长拳桩(基础式),一日五练,30/30】 【技能3——太祖长拳(基础),一日五练,30/60】 【提示:已晋阶铜皮武夫,解锁神通日锁功能,一日內可使两种神通切换,总次数不得超过5次。】 他心中兴奋,终於成就了铜皮武夫,基础寿命加10,力量加了20,基础长拳桩已练满,而且,一天內神通不用受单一选择限制。 果然,他积累了远超铜皮武夫的底蕴,转修习武,一个月终於有所成。 那三百日苦修趟泥桩,都是为这三十日衝锋化为积累,才有了今日蜕变! 此时。 龙教头那边砸过来的拳头越来越重。 杨四郎不敢再走神,仔细应对。 场中,二人身形翻腾,比之前都大了一圈,那是气血运行到极致,充斥筋骨皮膜,从而將身体“撑”大了! 第45章 欢宴 二人如两块铁锭,毫无花巧碰撞,滚打,纠缠在一起。 咣咣咣震耳声音响起。 杨四郎被震得胸肺翻腾,骨头酸软发麻,噁心想吐,步步后退…… 於是,突破的欣喜瞬间拋在脑后。 自己还是太弱啊。 殊不知对面的龙一眼也是越打越心惊,这小子从头到尾接了自己二十几招了,自己都使了七八分力了,怎么还不倒? 便是两个圆满铜皮武夫也该倒下去了啊…… 他心思闪转,双拳出击,实实虚虚如插花,趁著杨四郎被吸引注意力,使拐子脚下面一勾。 砰! 新晋铜皮武夫杨四郎应声倒地。 龙一眼背著手,训斥他道。 “怎么光看眼前拳,不注意身下脚呢?” “上了战场,你便已经死了!”他十分威风手指一划,將所有人都圈在里面,“你们也都记得。” “修成铜皮武夫,才算真正踏入武道,要学得东西多著呢。” 眾人心悦诚服,杨四郎也无话可说。 刚才那一腿勾过来,就如同一柄铁锤横扫,桩功再好也挡不了,自己腿骨碰撞的地方现在好像是肿了,连铜皮也防不住。 所谓铁骨武师,据说要將全身骨头淬炼如铁,方才能撑起武之躯干,拥有种种不可思议之威力。 不过,杨四郎估计如果他爆衫开了神打神通,短时间內扛能打,说不定能混个平安跑路。 等到下午下值时。 龙一眼当著眾人,一指杨四郎。 “明日你拿十两银子来。” 眾人不解,这是龙教头喝花酒喝光钱了,想要创收吗? 龙一眼继续道。 “这一期还剩下五个月,我传你铁骨武师的功夫。” “铁骨武师的丹药银子要三十两,除了你之前缴的,还要补十两银子。” “可有意见?” 杨四郎把头点出了小鸡啄米,满脸欣喜——龙教头是个好人啊。 这么痛快就准备传授下一境武学了? 龙一眼看他答应得爽快,一拍他肩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好了,今日演武堂出了第一名铜皮武夫,可喜可贺。” “也说明我龙一眼出手不凡,调教有功啊!” “丰宴楼走起!” “今日,四郎请客!” 诸人欢腾,杨四郎:“???” 丰宴楼上。 因为人太多,所以让酒家撤了屏风,两个包间並做一个,才勉强放下这么多汉子,坐了三桌,两大一小。 这时便能看出,大家还是分成两个团体。 家丁们在一桌,营兵们坐另一桌。 至於龙一眼另起一桌,左边坐著杨四郎,王大牛;右边坐著的是马千里,严天生。 五个人一桌看著有些空荡荡,於是龙一眼大手一挥,让杨四郎和马千里他们都往边上让让,又喊了四个姑娘进来,左右伺候他龙教头。 於是,这一桌也几乎都满了。 “在演武堂是教头和弟子,来酒楼便是酒肉兄弟嘛……你们要不要点个姑娘,一起乐呵?”龙一眼笑得咧开了嘴,还向杨王马严四人发问。 杨四郎微笑摇头说用不著,心里面大骂。 他娘的,龙教头你这就有些不够意思了。 平日里你自己来消费,不过叫两个姑娘。 今日拿我当冤大头宰,叫了四个,老子高兴也就不说什么了。 要是给一人发一个,你是想一顿將我吃破產吗? 马千里似有意动,严天生拉他一把,压低嗓音道兄弟,咱们可也快成铜皮武夫了,不是下月,便是下下月。 等到了那一天,不也得丰宴楼走一遭? 今日这排场,便是以后你我的排场;今日看別人花银如流水,你只觉得痛快,改天咱们掏腰包,你兜里有那么多银子吗? 於是马千里瞬间老实,將头摇成了拨浪鼓,装著老实无比说不用。 诸人先一起敬龙一眼一杯酒——教头劳苦功高。 白日里揍人,晚上喝花酒,果真是辛苦得很。 又敬今日冤大头杨四郎一杯,恭喜终於踏入铜皮武夫境,成了武道中人。 本来大家还有些羡慕嫉妒,不过看龙教头今日花別人钱如流水的排场,好多人反而庆幸那个突破的人不是自己。 几杯酒下肚,大家推杯换盏,气氛融洽舒缓。 龙一眼咳嗽一声,將眾人注意力都吸引在自己身上,眼睛直盯杨四郎问。 “今日丰宴楼摆客,要花费许多银子,老实说,心疼不?” 杨四郎摇头,面显豪迈,微笑回应。 “教头和诸位同学庆祝我突破铜皮境,能聚在一起饮酒,这是给我面子,我怎么会心疼呢?” “银子本来就是王八蛋,没了再赚,没什么大不了的。” 龙一眼站起身来摇头道。 “滑头鬼,不过够大方。” 他看向诸人,举著杯,大声道。 “今日,索性我便和你们说清楚,想要在武道上有成就,根骨和天赋只是基础,但最重要的是银子!银子!还是他妈的银子!” “铜皮武夫不过是武道入门,花的那几百两银子连热场都不算。” “再往后,哪个境界不得需要大把补气血药物,异兽异草材料才能堆上去?” “现在,一顿饭若捨不得请,铁骨武师的功夫,就可以不用学了。” “铁骨武师开销倍於铜皮境,连丰宴楼这点银子都掏不起,武道上是走不长的……” “趁早改行!” 诸人沉默,只觉得龙教头说得好实在,果然穷文富武,无银钱莫论武道。 只有杨四郎觉得有些古怪,他看龙教头刚才说话双眼盯著严天生和马千里——这二人好像离突破就差临门一脚了。 这廝该不会是提前和下面两个冤大头打招呼,为下下餐先吹风吧? 龙一眼讲完一大段花钱的大道理,便有姑娘们伺候著,埋在温香软玉中,左一杯右一杯饮酒,一副乐不思蜀模样,脸上几乎对眾人写明了別管我,我很快乐字样。 大家也识趣不去打扰他,各自喝酒。 要说眾人在演武堂呆了一个月,营兵和家丁们还是头一次坐在一起喝酒,之前鼻青脸肿形象不佳,实在没心思聚。 人也忒多,聚不起。 今日终於被迫坐在一起,反而也是个友好交流的机会。 第46章 秘闻 严天生问杨四郎是哪位將官的家丁,得知是阮明远麾下后,脸上露出可惜神情。 “兄弟,按道理我不该说这句话。” “阮守备人是好的,可不过是个卫所守备,上战场机会少,手下也没什么精锐,哪能立什么战功?” “你若相信我,我给你介绍一位大人,以你铜皮武夫身手,入了营兵,马上便是实权把总,以后多的是立功机会,当个千总守备亦有可能。” 杨四郎笑著摇头婉拒,说自己志不在此。 严天生见他真的不愿意,也就不再劝说。 几人交流了些修习武道的心得。 如此,酒上了一坛又一坛,气氛逐渐热烈。 杨四郎举杯回敬马千里和严天生,说若不是二位大哥和眾兄弟们在前面廝杀,平了轰塌天那伙贼人,我们恭州府现在都难享太平哩…… 他一指自己和王大牛。 想当年,我们兄弟二人隨军出征,在輜重营中转运物资做挑夫,参將大败,全军覆没,我们挑著阮千总好不容易活命。 一起去的两千挑夫和民夫。 逃回来的只有二十余人,一起出去的人几乎全部送在了夷岭县,如今怕是骨头也烂透了,实在是可悲可嘆。 马千里和严天生听了,表情一变。 原来你们二人便是受官府嘉奖的义民啊,果真是好汉子! 话说,兄弟,当初那六个人头是你们兄弟两个砍的吧? 那阮千总也不像能提动刀的样子啊? 杨四郎笑而不语。 大家一起都对付过轰塌天,有这作引子,马严二人便更加热情,说些平定轰塌天贼寇中事情。 马千里说贼人骨干多为陈国渗透入的武夫,十分难对付,当初打得很艰难;严天生悄悄说其实大军最后擒下的轰塌天也不確定是不是真假,可能那大寇早偷跑了也不一定。 又说轰塌天这支队伍十分邪门,半年时间,破了不少乡村,裹挟了许多民眾,包括还俘虏了那么多兵丁挑夫,可最后兵败的时候,也不过几千人,队伍並未膨胀。 那之前被裹挟俘虏的人去了哪里?是被杀了还是埋了? 可惜最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审讯的时候,只知道轰塌天身边有位“军师”將人通通要走了,最后也不知是何去向。 那军师没落网,这就成了悬案。 其实这事儿也是杨四郎等三水会挑夫疑惑的地方。 大营陷落,当时別看混乱,其实整体死的人是有数的,那些兵丁,挑夫和民夫们,应该大部被俘,按人性推测,其中肯定也有不少愿意投降的。 如此推算,应当有相当一部分人活过了歷次动乱,哪怕是以流贼的不光彩身份。 只是轰塌天都被平定了,当年失陷的人几乎没有见过谁再回恭州府的,十分邪门。 “嗝……”一直在喝花酒的龙一眼突然插一句。“也可能是被妖兽吃了?” 马千里哈哈一笑,教头,什么妖兽能吃这么多人? 龙一眼手抬起掀开罩在头上的黑眼罩。 “天下之大,什么样的妖兽没有?” “看看,这便是被妖兽抓瞎的……” 眾人看去,原本眼睛所在的地方是一个深洞,里面皮肤呈诡异紫色,仔细看,那紫色似还有生命一般在蠕动向四处缓缓扩张。 杨四只看了几息,突然觉得身子有些冷,似被某种邪恶盯上標记一般,他急忙低头,再看旁边王大牛脸已转白,其他人多额头布汗。 龙一眼似做了个恶作剧,看诸人色变,才心满意足放下眼罩。 “啊……”坐在龙一眼旁边几个姑娘这才反应过来,花容失色嚇得倒地。 砰! 龙一眼倒在桌上,口水三尺远,赫然是喝醉了。 眾人这才长出一口气,不知为何,被那瞎眼一盯,竟然酒醒了,再也没有饮酒的乐趣。 於是大家尬聊几句,草草散场,几乎如逃一般下了楼。 杨四郎心痛结了帐,足足花了五两银,酒食二两,找姑娘二两,给姑娘压惊银子一两。 这龙一眼活该被抓瞎。 —— 次日。 演武堂內。 眾人还在练拳。 马千里,严天生等人吃了教训,再不敢穿铁鎧来,老老实实布衣短打,与王大牛等家丁们排成两列演练长拳。 只是,所有人都有些心不在焉,眼睛瞟向墙一角,那里龙一眼背手站立,杨四郎跟在身旁,大家都知道教头要传授铁骨武师绝学了。 大家只觉得心痒痒,仿佛要百爪挠心,想要一探究竟。 可惜,没人敢凑过去,龙教头一顿特殊照顾打,那可是相当疼的。 或许是昨日叫了四个姑娘的功劳,杨四郎花银子爽快,今日龙一眼和顏悦色,心情不错。 墙角放一排器械,有刀,枪,弓,锤和盾。 “小子,之前你习的是长拳,劈崩钻炮横,各有各的拳架。” “今日,便传你各拳路对应的器械,有了拳法基础,你再习这些器械基础招式,水到渠成,花不了多久时间。” “然后在练通器械基础上,反哺拳架。” “另外,原来站的长桩,只需要坚持练即可。” “要多习一个锻骨桩,方法有很多,你可以买个铁人我传你一套击打锻炼骨骼方法,也可以花钱找些陪练来击打你全身各处,但简单来说,便是多挨揍。” 杨四郎有些懵。 “教头,拳法上,就没有新的练法了吗?” 龙一眼嗤笑一声。 “长拳后续高深练法有,不过那是大武师境,要將五臟练成钢板一块,俗称钢臟腑。” “到那一步,习的是五行长拳,以拳架对应五行,滋养臟腑,最后使五臟浑圆一体。” “你什么时候成了铁骨武师,我再传你不迟。” 杨四郎眼神有些怀疑——教头,你別糊弄我,你不过也是铁骨武师,你会教我这种高深东西? 龙一眼似乎知道他怎么想,吹鬍子瞪眼。 “小子,怎么,觉得我不会?” “想当年,老子若不是被妖兽……” 他似想到了什么,话语戛然而止,面色不善拿起一柄刀来,脚下一踢,杨四郎手中多了一根棍棒。 “去,到房间里去,那里我给你准备了一副铁鎧。” “我教你器械还是简单有效,我拿著刀枪每日上下午多砍砍你,你就会了……” “今日我教你一寸短一寸险!” 杨之大骇,还来? 片刻后。 他从屋里走出,已经披上了全套铁鎧,这鎧甲死沉死沉,有八十多斤,但製作精良,都是精铁甲叶,几乎覆盖全身,眼睛只留了一条缝,连面甲都有。 或许,不会被打得太惨吧? 杨四郎提起棍棒转身,脸色一变,撒腿就跑! 他这棍是齐眉棍,还没一人高。 对面老登一抖手中丈许长枪,喝一声別跑,狠狠扎了过来。 “好小子,今日教头我心情不错,先教你一寸长一寸强!” 杨四郎心中大骂,刚才你拿的不是刀吗? 怎么拿丈八长枪来? 真不当人子…… 第47章 器械 杨四郎毫不犹豫,几个箭步,直接衝出了演武堂,跑到了外面大操场上。 哪怕身披重鎧,有扎实趟泥桩功夫,亦踩地如趟油,腿脚全身肌肉一起发力,衝出去如同影子一般,飘在地上。 龙一眼一个垫步,几乎是前后脚出了出来。 “哪里走……” 他长枪一抖,一朵枪花狠狠扎向杨四郎后背。 “我今日先教你中平式!” 枪声呜呜呜响起,刺破空气。 杨四郎只觉得后背一块肌肉都在疯狂跳动。 刷! 他速度陡然提升一截,在逼迫下竟然又快了几分! “还能跑?” 龙一眼吃了一惊,急忙跟上,只是他胳膊一伸,暴涨几尺,长枪往前一戳,枪如游龙飞出,他变成了单手握枪尾,犹稳稳握住。 一桿长枪被他舞成了枪花一团,已经將杨四郎牢牢罩住。 “小子,今日我上午我便教你扎拦拿劈扫。” 枪花漫漫,遮住了杨四郎身影,只听著里面长棍与枪相交金属碰撞声不绝於耳,间或伴隨著沉闷肉体挨揍及痛喝呻吟声。 演武堂大门两侧。 探出无数脑袋来,个个看得目瞪口呆。 乖乖,没成铜皮武夫要挨揍,成了铜皮武夫被揍得更狠。 王大牛惊呼。 “这……这不得被刺成刺蝟?” 有人应道说那枪他瞅过了,是钝头枪,扎不死人的。 “但钝头扎在人身上更痛啊……”王大牛低声嘟囔。 马千里转头。 “严兄,你上次说自己进步神速,还有一月大概就能突破了?” 严天生一脸严肃,断然摇头。 “我最近演武,觉得自己根基不实,还有许多没有悟透的地方,我觉得或许两月,不,起码三月才能突破!” “马兄你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马千里摸摸鼻子笑道。 “我资质愚钝,更差些,大概得四五月。” 二人相视一笑,心生默契……这铜皮武夫,还是慢点突破为好。 这一日到了太阳西垂下课时。 “这是两瓶外敷药油,白瓶里面加了异兽千骨蛇的骨骼,黑瓶主药是披毛犀的毛皮,能活血化瘀,滋润筋骨,你晚上好好敷上,明日继续。” 龙一眼扔下两瓶药油,兴冲冲离去,不用问必是喝花酒去了。 “疼疼疼……轻些……” 杨四郎站在原地,王,马,严配合,將他身上铁鎧卸掉。 只见精铁叶片上,有不少坑坑洼洼痕跡,还有各种划痕,这是今日被钝枪刺,被箭射,被大锤砸,和被盾牌顶留下的痕跡。 脱了铁甲,杨四郎整个人里面衣服已经湿透,如同洗过澡一般,露在外面的皮肤几乎青一片紫一片,没有一块好肉。 眾人惊嘆,暗自纷纷打赌——看杨四郎明日能不能穿起铁鎧,撑到几时。 次日。 眾人看著操场中奔跑迅捷,快如狮虎的杨四郎嘖嘖称奇。 若不是亲眼看到昨日他被揍得那么惨,眾人难以想像,不过一晚,就有人恢復如初,能扛能跑。 “大牛,四郎兄弟他这么能扛的吗?”马千里满脸疑惑,“难道挑夫练的三脚桩还有如此奇效?” 王大牛摸摸脑袋,只能说自己四哥天生如此,耐力恢復力都远超常人。 操场上。 龙一眼暗自心惊。 昨日这廝挨了那么多狠的,本以为总要恢復两三天,今日自己都准备放水了。 哪知道操练一开始,一个疏忽,差点让这小子跑脱! 自己力气都用到九成,这傢伙都能勉强抵挡,虽然漏洞百出,但纯以体力看,真的远超满级铜皮武夫水准。 不不不,一定是自己昨天在丰宴楼上喝了假酒,软手软脚。 龙一眼找了个理由,手下一发狠。 “躺下吧……你小子……” “你越能扛,就被揍得越狠!” “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几日……” 杨四郎应声而倒,被一枪挑飞,连人带甲两百多斤摔个大马趴,地上尘土飞扬,身上生疼。 一个月后。 演武堂大门两侧已经没有好奇探头瞭望的脑袋了。 天天看,便不稀罕了。 大家以为杨四郎能撑一两日便到极限了,怎么也得歇个几日才能继续练吧? 谁料到这也是个狠人,每日被打得全身青紫,但第二日还咬牙站在操场上,动作不见变形。 就这一点,谁也是个大大的服字。 到如今,杨四郎已经坚持了一个月,六天一个轮迴,习完了刀枪弓锤盾五门基础器械,穿著铁鎧能和教头过几招。 只是,刚开始大家还对杨四郎抱有同情心,个个感同身受,有些担忧。 如今么,只希望杨四郎撑得更久。 自打杨四郎受训,大家惊奇发现,龙一眼竟然没时间揍他们了,上下午全免! 大家摆摆拳架,站站桩,交流下心得,偶尔龙一眼揍完杨四郎还有精力了,再指点一二,日子过得不要太舒服。 死道友不死贫道。 四郎兄弟你一定要撑到底啊! 外面操场上,一个铁罐头健步如飞在前面跑,一个胖冬瓜持枪后面如影隨形。 他跑,他追,他插翅难逃。 逃不了,那便不逃了。 铁罐头转身手持丈八长的钝头长枪,凶猛回击,竟然也有模有样,两人手中长枪如暴风骤雨向对方扎去。 枪头碰撞,火星四溅。 龙一眼越打心里越是憋屈。 亏了亏了……亏大发了。 这小子请我吃十顿丰宴楼,都亏了啊! 按他对铜皮武夫实力估计,本打算教(揍)一天,歇两天,哪想到这廝竟如此扛揍,若不是亲眼看到对方突破的,他都怀疑对面是铁骨武师披了杨四郎的皮。 太能扛了! 最近几日,进步肉眼可见,每日越战越勇,龙一眼觉得自己被白嫖了,对付完这小子,身心疲惫,晚上喝好酒都不香了! 想到如此,龙一眼心中不爽,大吼一声。 “换刀……” 二人一路翻滚战到操场边角。 龙一眼厉啸一声,將手中长枪扔出,在旁边兵器架子上一踢,一把长刀飞向杨四郎,同时抓了一把长刀在手。 杨四郎见一把刀飞来,急忙拿枪一抖。 那刀本来飞得甚急,被枪头一裹,腰刀的护手缠在枪桿上面,飞速转了十几圈,平稳落下。 他闪电扔枪抓刀,眼看对面老登双臂力劈华山,他急忙来一招举火燎天封堵。 杨四郎双眼明亮,身子发抖,並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这么好的老登,不,这么好的陪练,哪里找啊! 这一个月来,他进步比之前所有习武的时间加起来所得都要大! 第48章 铁人桩 一个月前,他只通长拳。 而一个月后,他已粗通五大基础器械。 因为有铜皮武夫身手在,本身具备超强的肌肉控制力及眼力,学这些基础器械,上手飞快。 如今,器械掌握越熟练,之前演练的劈崩钻炮横拳理就越深刻,每一次练完器械再练拳,果然有收穫。 反过来,练拳又促进器械进步,二者相辅相成,互相成就。 杨四郎这一月只觉得自己不知疲惫,心无旁騖,眼中只有演武堂。 当然,如此进步神速,离不开龙一眼的鞭策——或者称为毒打更合適。 但是当第一晚伤痕累累的他,回了家后连用五次回春神通,將身上所有淤血,青紫及各种负面状態都去掉,恢復圆满精力时,他知道自己丰宴楼花出去的银子,要见到回头钱了。 为此,第二日他还换上了长衣长裤,好遮盖身上恢復如初的异样…… 好在因为学的是器械,不用担心会被揍得鼻青脸肿。 这个恢復了可真的盖不住,总不能带面具来上课吧? 因为人的面上有五官还有死穴,极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所以龙一眼的大刀长枪並未往这上面招呼,帮杨四郎解决了这个难题。 於是,每日白天挨揍,晚上使神通回血,第二天再神清气爽,精力满满去挨揍…… 杨四郎估摸。 自己学这一个月,顶得上別人学三四个月。 別人会累,会养伤,而自己真不会。 而一个个铁骨武师天天陪你餵招,上下午两次,这是多大的福气? 根本就不是花银子能办到的事。 他问过朱爷的孙子朱同,震山武馆馆长是位铁骨武师,除了衣钵传人,其他铜皮武夫想和他交手,一个月可能也就一两次! 便是亲若儿徒的衣钵传人,顶多每天指点一二,也不可能天天当陪练啊,那不倒反天罡了? 单以银钱记,这一个月怕不是赚了千百两银子? 杨四郎有时候想,他甚至愿意天天请这教头去喝花酒,这待遇,不是开小灶胜似开小灶,衣钵传人也体验不到啊。 而在演武堂內。 龙一眼嘴硬不愿意丟面。 杨四郎能动弹,他就得用力揍,维持自己说过得话。 只有练垮的学员,怎么能有教垮的教头? 如此便成了事实上的陪练,等龙一眼发现不对,已经骑虎难下,进退两难。 操场上。 二人翻翻滚滚,刀光闪烁,之后龙一眼又加了盾牌,改练刀盾套路,再换弓,换锤,將五种基础器械轮流教一遍。 “上午就到此为止吧……”龙一眼扔下手中盾牌,轻轻吐一口气,调匀气息缓缓道。 他觉得胳膊有些麻,五指酸痛,手放在身后极速伸握,恢復气血。 不知为何,对打的时候,时间越长,他就越不舒服,总觉得像是打在一面钢墙上。 怎么说呢,杀敌一千,自损两百? 反震有些疼,而且时间越长越难受。 也得亏每次操练,可以凭藉丰富的经验將其放倒,但隨著对方对器械逐渐熟练,每次拖延抵抗时间越来越长。 真要是个普通的铁骨武师,怕不是教导不成反被推吧? 难道自己老了? 龙一眼心中闪起个可怕念头。 “是,教头……” 杨四郎也放下盾牌,恭敬施礼。 全套鎧甲脱很麻烦,他先將头盔取下,露出一双精光闪烁眼睛,这是精气神完足,但还不懂得收於臟腑的缘故。 “教头,下午我们练什么?” 龙一眼只觉得心头一堵,乖乖,若不是亲眼看了,谁敢想这廝是刚大战过一场呢。 下午我体力还不知能恢復几分呢,和你个兔崽子再战不是找不自在么? 你天赋异稟,累不怕不怕累,老子累啊。 他眼睛一转,有了主意,让杨四郎跟他入了演武堂后院。 只见后院空地上,摆著几个人形桩。 最前面是块硬木桩,雕成人形,上面暗泛红光,后面一个铁人桩,不知是什么能工巧匠铸就,这铁人栩栩如生,伸臂做防守状。 再后面是一铜人桩,上面遍布穴道位置,有的穴上还用硃砂点了,十分鲜艷。 杨四郎禁不住往这铜人桩上面多瞟了几眼。 龙一眼转过身来,一脸严肃。 “你器械练得差不多了,基础招式已学会,拆招也算纯熟,所欠的只是火候,以后日积月累水磨熬日子就行了。” “可以练铁人桩了,铁骨武师境要求体內骨如精铁,錚錚而响,能扛钝击,力气要比铜皮武夫还要涨五成以上。” “这是靠锤炼骨骼,配合丹药练成的。” “锤炼骨骼,便要练这铁人桩,看好了……” 龙一眼嗖一声,半步快进到铁人桩前,然后全身带著一种节奏韵律围著桩击打,拳臂膀胯腰腿臀肘以及前胸后背,没有一处遗漏地方。 好在这桩下面不知挖了多深的基坑,才確保在一位铁骨武师摧残下,依旧保持挺立,只是微微摇晃,不过即使如此看著也十分嚇人。 片刻后。 龙一眼收功问看明白了吗?明白了就记得每日练完了一定要配上药油,不然人很容易就练废。 另外,也不要逞能,身体疲惫不要练,不然有害无益。 若你觉得练这铁人桩无趣,也可以雇武馆弟子击打你全身,当时事后也得必须用药,別铁人桩效果要好,就是费钱。 杨四郎点头称是。 这练法其实不复杂,他看了几遍就懂了。 至於花钱,花什么钱? 自己练不就相当於把这钱省了吗? 再说,不是还有大牛,以及其他同学么,大家一起出点力陪我练练又怎么了? 大不了自己指点他们一二,也不算欠人情。 龙一眼又仔细叮嘱几句。 他说练皮时,药跟不上,也能成,无非花得时间长些,但是练骨阶段,辅助用药必须得足,若是不够,根本练不成。 练不成也就罢了,还可能將人练毁了。 所谓铜皮铁骨,其实天赋一半用药一半,甚至药比天赋更重要。 这就是金银比根骨悟性更重要。 换句话说,只要有银子,哪怕悟性根骨差,也能堆上去,而再往上感气寻穴五臟合一软如棉硬如钢的大武师,那就需要悟性了。 悟性不到,光堆丹药,已经不是常人能堆得起了。 “好了!”龙一眼拍拍手,“一月期满,剩下你便自己练吧……” “练成铁骨武师前,我没有什么需要教你的了……” “等你成了武师,我若还在……”他摇摇头,“怎么可能那么快,以后再说吧……” 龙一眼一挥袍袖向前院走去。 杨四郎跟在后面,心中奇怪,听龙教头这意思,以后未必在恭州府长呆啊。 外面。 诸学员正在愉快摸鱼。 龙一眼叉腰站立,仰天长笑。 “崽子们,好长时间没挨揍,是不是皮早痒痒了!” “以后一日四次,次次不得少!” “这么长时间都没出一个铜皮武夫,看来是我的问题啊!” 诸人大惊,有机灵人转身就想逃。 嗡…… 龙一眼一垫步,身形已闪过几丈距离,衝进人群中,手起脚踢,顿时诸学员如麦子一般,齐刷刷倒下。 普通学员一拳,马严二人能挨两拳。 他豪气冲天,这才对么! 就是这个味! 那个杨四郎简直就是另类,怪物,以后再也不去找他了! 第49章 宝药 龙一眼感觉上来,只觉得全身精力充沛,力气充盈,好像回到了自己壮时。 现在他哪还觉得自己老? 便是喝花酒,都能叫八个姑娘! 只见他威风凛凛,在人群中龙行虎步,拳脚舒展大方,触之必有一个倒霉鬼击飞。 连那两个青衣跟班都未倖免,被他一拳放倒。 诸人见他如此疯狂,个个叫苦,这廝连自己人都打,真是疯了…… 话说,杨四郎怎么扛得住如此虐待,还足足一个月? 这廝不是和杨四郎捉对廝杀一个月么,怎么突然转了性想起来教训我们? 大伙躺在地上百思不得其解。 眼看龙教头大显神威,一步飞一人,在演武堂內转了一圈,除他外只有一人站立。 龙一眼大步过去,提拳正要揍。 杨四郎拳握腰间,准备反击,这老头儿喜欢不按常理出牌。 虽说刚才操练过自己,但练拳的时候,再过来揍一次也是难说的事儿。 哪知龙一眼看清楚是他以后,独眼圆睁,嘴角抽搐,脚下倒踩七星,行云流水倒退而回,竟然是连揍他的兴趣都没有。 这玩意就是个刺蝟,揍他自己也难受不舒服,何必自找不痛快呢。 而且,现在估计得用四五招出其不意才能將其撩倒。 那样也达不到立威的目的,何必多此一举呢? 地上不知多少人看到这一幕,心碎了一地,眼睛瞪圆了都不敢相信。 教头,他也是学员啊,你怎么不揍他! 这一刻不知多少人都是一个想法。 龙一眼脸微红,看著倒地眾人,一挥袍袖。 “哼,下午继续练!” 他这才迈著四方步离去。 因为两个青衣跟班也倒了,杨四郎只得亲自上手,將诸人扶起,从青衣跟班怀里取了药油,让眾人互相帮忙涂抹。 杨四郎看看诸人样子。 只能说个个猪圆玉润,如青紫色饱满的茄子,十分好看,有人鲜血长流,还给上面增添一分顏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简而言之,龙一眼下手更狠更黑了,好像在发泄什么怒气。 嗯……有些暴躁,不妥得很。 还是自己好啊,皮肤青一块紫一块,照顾同僚之情,还为眾人上药。 “大牛,还疼吗?”他看王大牛被揍成了大小眼,鼻血长流,似有话说。 王大牛摇头。 “不是身子疼,是心痛啊……四哥你不懂。” 到了下午。 演武堂后院中,杨四郎面对硬木桩站定,练铁人桩也要循序渐进,初学者先要在硬木桩上练得纯熟,让骨骼变得坚韧有弹性,才能再上铁人桩操练。 他深呼吸一口气,然后骤然扑上,跺脚抖腿,全身劲力贯通,然后才狠狠使劈崩钻炮横五拳式砸下,二十五招长拳使完,又合身扑上,用肘,膝,胯,臀,胸,背撞击,辅以脚下腿法变化。 噼里啪啦…… 硬木桩剧烈摇晃中。 因为气血充盈集中释放,碰撞,那木头上慢慢变亮发光。 呼…… 如此,杨四郎一套铁人桩练完,只觉得全身火辣辣的疼,体內气血奔涌飞快,低头看,身子上下全是淤青。 “怪不得要用药油呢,没有药油辅助,简直是自虐。” 他利索取出药油来,倒在手上,热烘烘手掌將其涂匀,然后在身体各个部位摩擦,融化。 一瓶以披毛犀毛皮为主药炼就的药油,能使他铜皮更坚韧厚实,再一瓶以千骨蛇骨骼为主药的药油,可以渗透入皮肤中,滋润营养骨骼。 披毛犀,一种异兽,皮厚若半掌,韧如团胶,寻常兵器哪怕钝击都无法击穿其防御, 千骨蛇,一般蛇脊椎约有百到四百块,此种异蛇脊椎有千块,坚硬无比,不弱於精铁。 这两种异兽分別棲息在大顺朝北疆与南疆,每次猎杀听说也是十分艰难。 龙一眼也说过,这两样丹药是市面上能买到的宝药。 当然,比这更好更珍贵的宝药也有,那是掌握在世家,门阀等豪门贵族手中,不是演武堂可以提供的。 杨四郎抬起胳膊来,看皮肤暗淡发著油光,体內骨骼也酥麻发痒,似乎有一股股热流涌入,滋润改变其性质。 看来本界武者能练出种种不可思议神奇效果,这方神奇天地所造成环境,以及依託环境產生的这批宝药异兽,有著相当大的关係。 两瓶“大路货”的药油又如何? 自己身具回春神通,身体隨时可处在最佳状態,吸收药油的效果远比常人要好,一般的药材,用在自己身上,定能发挥出神奇效果。 脑海光幕中,已多了几条字跡。 【杨四郎 寿(基础):17/135。 力(基础):215 【技能1:铁人桩(长拳桩进阶版),一日五练,1/200。】 【技能2:基础器械(刀枪弓锤盾),一日五练,30/100】 【技能3:太祖长拳(基础),一日五练,60/60】 这一个月修炼,寿命涨得不多,但也涨了5岁;基础力气涨了15点。 铁人桩自己需要两百日才能练成。 而天赋突出者,也需要三到五年,可见,配合神通修炼,自己速度远远將所谓的天才拋在后面。 一日修炼,抵得过他人五日修炼功夫! 太祖长拳基础版满了,按龙一眼说法,后续拳架和桩法是涉及到钢脏大武师的领域。 那些刀枪术,练的是基础版,以拳化器,以器化拳,百日足够了。 光明大道就在眼前,只需要一步一个脚印扎实走下去。 杨四郎心中信念坚定,別无他物,就是扎扎实实修炼,两百日突破至铁骨武师! 正在此时。 听著前院外面传来一人鬼哭狼嚎叫声。 “啊啊啊……我突破了……” 这声音听著有些像马千里那长脸怪,声音似喜悦又像带著三分惊恐。 “今晚丰宴楼走起,吾等不醉不归,马千总请客!” 龙一眼高昂声音响起,竟似比马千里还要喜悦万分。 “龙教头威武,马大哥仁义!” 马屁如潮,这是一群被揍的苦哈哈苦中作乐。 杨四郎脸现幸福笑容。 之前自己被宰得有多狠啊,今日终於可以放心吃回来了。 今天果然是个好日子! 第50章 旧友 当晚诸人在丰宴楼喝了个痛快。 除了个个鼻青脸肿,珠圆玉润形象不佳外,也没什么毛病,只是马千里好似心里有事,喝得酩酊大醉。 人虽然醉倒了,但最后好心眾兄弟还是將他荷包里的银子掏了个乾乾净净。 总计五两四钱银子付出去。 龙一眼今儿倒是没有摘下眼罩嚇人,但大家今天酒喝得比之前多,所以马千里和杨四郎上次开销基本相差无几。 眾人喝得尽兴而归。 当然,这其中最高兴的是龙一眼,那完好的一只眼睛放著红光,四个姑娘劝了一杯又一杯,那么多酒水起码一半进了其肚里,真让人怀疑,那肚子中装了个无底洞。 杨四郎和王大牛一起结伴而回。 王大牛这才慢慢讲述,原来今儿下午。 龙一眼像虎入羊群,肆意虐菜。 这老头子如今也换了方式,一拳力度拿捏得极好,又能將人击倒,还不费多少力气。 王大牛说那种感觉,好像自己努努劲,就能挡住,被击倒的时候无限悔恨,甚至忘了二者实力本来就天差地別。 马千里挨了几拳不倒,老头来了兴趣,於是陪他拆招,拳脚力度极大,还招招带著杀气,让他疲於奔命,拼命防守,脑中根本来不及想其他杂念头。 结果一拳击出,如中铜钟。 马千里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凝聚气血,突破了铜皮武夫境。 杨四郎点头心想这事儿我熟啊,上次自己便是这么突破的。 “我觉得,龙教头很强……”王大牛仔细思索,“我记得咱们被征入军营时,也看过那纹著下山虎的铁千总使枪。” “现在想想,都是铁骨武师,总觉得龙教头要比那位铁千总强许多。” 杨四郎拍拍王大牛肩膀。 “兄弟,都说你憨,你可比別人看得可明白多了。” 人的直觉,有时候是最准確的。 “对了,四哥,”王大牛道,“你一个月前成铜皮武夫。” “朱爷,熊山,二虎,还有那位阮明远,都得了消息,说要改天宴请你。” “你说这一个月要专心习武,心无旁騖分不得心,所以我都帮你推了,他们都约了两三次,还要推吗?” 二人虽然在演武堂习武,顶著家丁的名头,但挑夫教头的活儿也没卸掉。 而演武堂那里,龙一眼才不管谁来谁走呢——谁捨得二三十两银子扔进水里听声响,爱来不来。 所以王大牛偶尔还是要回码头操练那帮新丁练三脚桩的。 杨四郎突破消息便是这样传回去的。 三水会海会首,阮明远,还有熊,李,朱爷三位同乡都依照各自財力备了一份礼物道贺。 只是那时,杨四郎刚突破不久,龙教头又马上传他铁骨武师的功夫,他分不得心。 “好,先和同乡们明日聚聚,阮守备那边就定在后天。”杨四郎略一思索就定下。 反正吃顿饭的功夫,並不影响修炼,大不了晚上晚睡一会,也要凑足一日五练。 次日。 月儿湾码头附近。 上次聚会酒楼中。 海会首,朱爷,李二虎和熊山已经早早到了。 “咱们三水会,真是出人才啊!”海会首红光满面,十分得意,“早就知道你们黄县人杰地灵不一般,可也没想到如此不凡啊!” “我眼瞎竟然不知道自家池塘里还有这样一只猛虎!” 他想起武头儿曾经提过一嘴,说杨四郎圆滑懦弱,打架都要往后躲,身上缺了血勇之气,將来修行武学也不会有多大成就。 嘶……真想將武头儿从坟里刨出来让他瞪大死人眼看看,这就是你说的没多大出息? 朱爷,李二虎和熊山也个个眉开眼笑。 当年一起的小兄弟,竟然有了这般造化和修为,总觉得有些不真实。 仔细看,三人眼中也有几分失落。 朱爷想到了自己的好大孙朱同,几乎掏空了家底,他一把老年纪还出来打拼,就是为了贴补家用。 朱同练了五年半,中间还失败两次,终於成就铜皮武夫,本来觉得是朱家麒麟子。 现在看人家杨四郎神速,嘶……自家孙子这是麒麟子还是笨猪? 至於李二虎和熊山,二人倒不嫉妒杨四郎,只觉得羞愧无比。 他们先行踏上武学道路半年多,如今也只是有些小成,但离铜皮武夫还差著许多。 那半年时间,四郎能学什么? 无非就是三脚桩了,但人家一入演武堂,突飞猛进,只有一月时间就成就铜皮武夫,都是同乡,大家天赋就差得如此远吗? 几人正有一句没一句说著閒话,门帘一挑。 杨四郎和王大牛走了进来。 四人急忙起身。 “四郎来了……” “小四……出息了啊,给咱们黄县乡亲长脸了……” “四哥……来来来,坐这边。” 杨四郎回以微笑,坐在了熊山旁边。 王大牛一拍熊山肩膀。 “好你个老熊,光看著四哥,看不到咱老牛,你以前不也老四老四么,现在怎么也喊四哥?” 熊山面微红。 “只许你喊得,不许別人喊不成?” “成就铜皮武夫了,那就得不一样了。” 杨四郎哈哈大笑。 “別,朱爷喊我小四就很好。” “熊山,你们还喊老四就好。” 他话虽谦虚,熊山和李二虎一口咬定四哥。 兄弟情谊是情谊,称呼却也要准確,到位。 有时候,称呼不仅是双方的事,还会关联到他人,若因为称呼怠慢,引起他人的轻视,那反而不美。 强者为尊,本来便是最大的人情世故,不能依仗过去关係,慢慢消耗掉了这份人情。 几人坐下閒聊些过往,气氛轻鬆愉快。 海会首说自家会里出了铜皮武夫,那是无上光荣的事情,愿意一月出五两银,就为了请杨四郎这块招牌。 杨四郎不用来坐班,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认可他和三水会这层关係即可,月月收供奉。 若將来三水会有了麻烦事,请杨四郎出手,那是另外的银子。 杨四郎含笑点头答应,他知道这是海会首变相给自己送银子,看起来不多,但实际上,三水会除非遇到生死危机也不会找自己,毕竟其后面还站著黑虎帮呢。 见杨四郎答应,海会首十分高兴,饮了几杯酒就说自己有事知趣告退,將席面留给几位同乡。 他一走,席间气氛更轻鬆自在几分。 诸人问了王大牛进度,当知道还在打磨桩功,李二虎和熊山长出一口气,这才是正常人的水平么。 二人好奇问杨四郎如何突破。 杨四郎也毫不吝嗇,將自己心得一一说出,详细讲解里面几个关窍,又说三脚桩不是白练的,会里那个铁缸抹油的传说真不真不一定,但那个练桩方法一定可以。 自己就是因为桩功大成,基础好,才得以一月內突破。 二人听了有所收穫,心中有些后悔,当初正脚桩练完,就应该继续在三脚桩上下笨功夫。 所以,四哥看似不爭,但已经打好基础,只待一个合適的机会,厚积薄发,便修成正果。 第51章 助拳 酒席间。 杨四郎见李二虎几次欲言又止。 等眾人走出酒楼,李二虎一拉杨四郎,面现犹豫——四哥,我有个事情想要你相帮。 朱爷等人见他二人私下有话说,便先向前走去。 杨四郎笑道二虎,当初我被征拉了壮丁,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找你帮忙,可没有你这么犹豫婆婆妈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李二虎大喜。 他低声道黑虎帮遇到个难事。 黑虎帮和毒蛇帮两个帮派因为抢地盘的事情,斗过几场,武头儿就是因为这事丧了命,总体上,黑虎帮落入下风,但还能支撑。 因为两位帮主便都是铜皮武夫,战力相仿,谁都奈何不了谁,黑虎帮便是败也是小败,伤不了根基。 前些日子,毒蛇帮突然提出几日后赌斗一场。 两位帮主不下场,请外援,来一场擂台,不论生死,贏者便拿下二帮中间相爭的地盘,並且结束纷爭,败者不得再纠缠。 那块地盘,便在两帮控制下,二者势力犬牙交错,你占三条街,我占五条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因为那是一块肥肉地,商铺密集,能收不少抽水银子。 谁要是能独占肥肉地,势力必大涨,因此不得不爭,引得这两年廝杀,至於二者下面挑夫行会衝突,反而不算主要矛盾。 毒蛇帮已不知从何处请了一位铜皮武夫。 “所以,你想让我去斗一场?”杨四郎反问。 李二虎摇头笑道。 “四哥,那你就把我想浅了。” “这是黑虎帮的事情,又不是我李二虎的事?为何需要你帮黑虎帮搏命?” “铜皮武夫,帮主已经联繫好一位成名已久的武夫,人称铁掌盖天。” “我就是想让帮里看看,我李二虎也有一位铜皮武夫兄弟撑腰,你只要露个面压压阵就行了,不用上去真打。” “你不知道,帮里面资源也是有限的,我若想能多拿几分资源,就得处处和別人爭。” 杨四郎马上懂了,李二虎並不是为帮派考虑,毕竟他又不是帮主,他是为爭夺更多修炼资源,需要借自己这种虎皮。 如同当初自己被征入军,借李二虎身上黑虎帮的皮去嚇唬周家人一般。 “好,到时候我必到!”他痛快答应。 李二虎大喜过望。 “多谢四哥!” “你我兄弟,这么客气做甚?” 二人分別,王大牛要去演武堂挨揍去。 杨四郎想著今日反正出来了,脚下一拐,便向老周油铺走去,好长时间没见大姐了,也不知道她这几日过得如何? 他从布店路过,想了想,並没有进去採买东西。 等到了老周油铺跟前,他一抬脚就进去了。 空气中还是瀰漫著那腻腻的油腥味。 姚大奶奶本来坐在椅子里,正嗑著瓜子,见了杨四郎前来,身子一哆嗦站起来,急道。 “四兄弟,你来看你姐了?” “你且等著,我去后面叫人……” 她一溜烟向后小跑而去,都不用旁边的伙计。 “翠芬……翠芬……” 姚大奶奶声音响亮,人到后院,杨四郎站在前面还能听得十分清楚。 他哑然一笑,原来是大丫,现在喊翠芬。 大姐也是有名字的。 只是,有些人的名字是名字,有些人的名字,便被各种喂,唉,那个谁代替了。 他放眼看向这个店铺,记得第一次来时,那会觉得铺子挺大又排场,如今看,也不过几间门面,里面柜檯器物陈旧,光线昏暗,空气中味道也太重。 眼光扫过旁边店里唯一的伙计。 这伙计应该就是之前给大姐通风报信,说姚大奶奶吩咐他去码头打听自己消息,想要给姚二找个背锅客。 伙计见杨四郎扫过来,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 他声音怯怯又似有气无力喊一声四爷。 这时帘子一掀。 大姐从里面走了出来,面现惊喜。 杨四郎注意到她穿一身素蓝的襦裙,乾净没有补丁,头上插著一支银釵。 “小四……” 她正要拉著杨四郎去店外聊。 姚大奶奶在一边劝道。 “自家兄弟,出外面多见外,快进里面去,进屋去聊。” 於是杨大姐拉著杨四郎,从店铺进了后院,到了自己房间內,居然是正房一排房间中,虽然是最靠边的房间,也起码见著阳光。 后院水池旁,有几个面生的帮工在提水,干活,好像比之前多了一二人手,另外还有个秀丽女子,梳著妇人髮髻,衝著杨四郎行了一礼。 杨四郎不知她是谁,只是点点头,进入大姐闺房,大姐才低声说道那便是老爷新纳的小妾。 这房间小而整洁,一张靠墙架子床,另外放著梳妆檯和桌椅,以及一个衣柜,东西不算新,但起码该有的都有。 “舅舅……” 囡囡正在床上玩耍,见了杨四郎先扑了过来,张嘴牙齿又多空了一块,又掉了一颗牙。 “你好久没看我了……怎么没给我带吃的?” 杨四郎笑著说我怕你再吃甜的,牙就掉光了啊,看,上面都有孔洞了! 囡囡闷闷不乐,不过隔了一会就在杨四郎身上爬来爬去,自己玩得不亦乐乎。 “大姐,我记得你不住这里,以前住厢房啊……”杨四郎有些疑惑。 “这还不是托你的福?”大姐脸上洋溢幸福笑容,“一个月前,五妹说你练武破境了,是什么铜皮武夫,我也不懂。” “我只记得大奶奶嫡亲兄长好像也是铜皮武夫,每次来油坊都威风得很,老爷跑前跑后招待。” “你破境后,没过两天,老爷便给我调了房,又多雇了帮工,你看,我手好了。” 杨大姐伸出双手让弟弟看。 “我现在不用做重活,每天做些轻鬆女红就可以。” “老爷说,周家又有一位铜皮武夫亲戚了,是大好事。” “老四,你不知道,最近绕弯找来我打听你亲事的妇人也不少呢,都是不错的人家……” 杨四郎听了头疼,他站起来道。 “大姐,我练武不能破童子身,你千万別应承別人……” 杨大姐一愣。 “那这功夫不练成不成?娶妻生子是大事啊,你还得给杨家传续香火哩……” 杨四郎摆手继续道。 “还有,我练武成了是咱们杨家的好事,不是周家的好事。” 杨大姐訥訥道。 “可我就是周家的人啊……” 杨四郎更无语了。 “你是我姐,但他不是我姐夫。” “我落难了你拼尽全力救我,他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所以我成与不成,和周家没有半文铜钱关係。” 杨大姐脸上表情一滯。 “好像有道理啊……” “不对,哪里有些不对……” 她脑中似浆糊一般,彻底混乱,杨四郎趁机说自己演武堂还有事,拔腿就走了,临走前亲亲囡囡脸,答应下次给他带好吃的。 他走出大姐房间,看到正屋有窗户虚掩著,似看到一胖妇人身影。 杨四郎脚步不停,大步离开了,看来大姐这里,暂时最近不要来了,女人絮絮叨叨起来威力十足。 换个女人说自己不要练功夫了快生娃,他能一巴掌扇掉对方满嘴牙。 可惜,自家大姐半个妈,打不得打不得。 几日后。 恭州府外。 一座荒山中。 有一处天然形成的平整石台。 两百余人涇渭分明分成两拨人马。 一拨是黑虎帮,对面是毒蛇帮。 两帮的正式帮眾以及帮中中高层,尽数到场,还有少数几人,站在两派之间,这属於双方请的见证擂台赛结果的中人,和两个帮派都没什么关係。 今日来,只带著眼睛看,绝不下场。 黑虎帮中,杨四郎和李二虎站在一起,谈笑风生,神情轻鬆,他今天来就是给李二虎涨面子的,顺便看看铜皮武夫搏杀,和自己实力暗中比较下。 演武堂里,眾人只能被龙一眼揍,揍完就老实了,没有对练的心情和体力。 杨四郎几次想和马千里切磋,看对方一副榨乾了的样子,实在抹不下这张脸。 此时,两帮中各自走出一名武师来,黑虎帮这边请的高手,正是铁掌盖天,名字起得威武,长得十分雄壮,如人熊直立,一脸豪爽样。 对面毒蛇帮请的武师也是位壮汉,但差了一筹。 黑虎帮眾人兴奋,看身形,自己这边就有气势多了。 铁掌盖天和对方站上平台,互通名號,对面名为刘长风,擅使刀。 眾人鸦雀无声,包括杨四郎都打起精神,等待一场精彩龙虎斗。 铁掌盖天突然一拱手。 “阁下武功高强,在下一见便知不敌,甘愿认输!” 他麻利跳下平台,竟然站到了毒蛇帮那一边去,躲在对方帮主身后,微笑点头,显然关係十分亲近。 黑虎帮眾人一呆,然后沸反盈天,群情激愤,齐呼大骂日他妈! 第52章 摧枯 尚帮主出离愤怒跳了起来,他指向对面毒蛇帮的帮主,大骂出声。 “佘寡妇,你敢耍阴招!” 对面毒蛇帮帮主是位女子,年龄三十多岁,五官清秀,但眼睛十分狭长且往上挑,多了几分媚意,腰细几可用一只手握住,双腿长且直。 此女姓佘,据说是青蛇帮前任帮主的老婆。 不知为何和男人反目成仇,於是联繫了几个中层,一举將男人除去,自己登上了帮主之位,靠著毒辣作风和身后的靠山,稳稳掌握一个帮派。 佘寡妇向前走几步,一步腰三扭,十分风情,说出狠话来也是甜腻腻的。 “尚老虎,你自己脑子笨,就別怨天怨地!” “你说我耍阴招?” “可有证据?” 尚帮主双眼喷火,恨不得在对面风骚妇人身上烫出两个洞来! 他根本没看那一招未出就认输的铁掌盖天! 对方这是明著羞辱黑虎帮! 哪怕到擂台上打一场,过个几十招再输掉呢,也比这明晃晃的认输要强啊! 这是將他尚老虎的脸放在地上摩擦! 到现在傻子都看明白了,黑虎帮费大力气请的铜皮武夫,不知什么时候,早就被对方收买了! 一招不出就投敌了! 铁掌盖天功夫或许很厉害,但他不是义薄云天! 铜皮武夫只是功夫境界,並不涉及人品。 黑虎帮帮眾也乱套了,有叫骂的,有拿出刀剑来就想和对方火拼的。 场面一发不可收拾,就如个快要沸腾的油锅! 佘寡妇见对面乱了阵脚,脸上得意一笑,她纤纤玉指向前虚点。 “尚老虎,別说我欺负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既然你非要打过一场才心甘情愿认输。” “也行……”她伸手在空中划过,突然指向了杨四郎,“你们今日不还请了一名铜皮武夫么?” “还是按生死擂台的规矩。” “你我二人不插手,让两名铜皮武夫死斗,生死不论,打伤打残更不用说,直到一方认输即可。” “小弟弟,你可敢上来?” 她冲杨四郎拋个媚眼,脑中闪过搜集到的情报。 一名成就铜皮武夫才不过月余的新瓜蛋子,练的还是太祖长拳。 並不是和太祖沾边的东西,就有龙气庇护金贵万分神圣不可侵犯。 就比如这太祖长拳,江湖人都戏称王八拳,真正的大路货,演武堂大力推广,开国当初习过这拳法的武人不知道有多少。 拳架简单,基础,少变化,大开大合,適合战阵衝锋,但不適合江湖单打独斗。 不能说一无是处,只能说是平平无奇。 一个练太祖长拳的挑夫,祖坟冒青烟侥倖成为铜皮武夫,还不过月余时间,哪能是什么厉害人物? 佘寡妇手指向杨四郎。 无数人扭头看向杨四郎。 毒蛇帮诸人笑嘻嘻,黑虎帮眾人唉声嘆气。 便连李二虎也隱蔽伸手拉了一把杨四郎衣角。 事情出了变化,他料不到,但他不想让杨四郎上。 四哥有天赋,能快速衝破铜皮武夫境,但毕竟时间太短,积累太少,如此上场,和送命有什么不同? 他今日喊四哥过来,真心就是露个脸,让帮主师傅看看,自己也能请来一名铜皮武夫,还是自家兄弟,显显人脉。 李二虎对天发誓,他绝对没想过让杨四郎上去打生死擂。 尚帮主眼睛瞪大,怒火燃烧,咬牙切齿道。 “不用整那么多虚的,你和我上去,来一场生死斗……” 佘寡妇摇头摆腰。 “得了吧,尚老虎,咱们又不是没斗过,咱俩半斤八两。” “我破不了你的黑虎拳,你的黑虎拳追不上我的青蛇行。” “咱们上去打到天荒地老,也不过是个平手。” 尚帮主眼睛中怒火暗淡下来,他深呼吸,心中沉思。 若现在翻脸,双方帮派必是一场火拼恶斗,对面三个铜皮武夫,自己这边有两个,杨四郎还不知有几分战意。 如此,自己黑虎帮一定损失惨重,死掉不少人,后续会丟更多地盘,甚至被连根铲起也说不定。 对方是算定自己要吃这个哑巴亏了! 他胸脯似风箱高高鼓起又落下,脸憋得通红,哑著嗓子道。 “好……” “不好!”杨四郎突然向前一步走,眼睛直盯著佘寡妇,“如你所说,那便战一场,生死不论!” 李二虎急了,在后面低喊一声四哥。 场中人也都诧异。 佘寡妇冷笑眨眨眼,嘴角都是轻蔑,抱刀的刘长风睁眼看向杨四郎,像看个傻子。 “四……四郎兄弟……”尚帮主也很意外,“你可想好了?” “你本来便不用上的,这是我们帮派自己出了漏子。” “刘长风是武秀才,成名很久了。” 杨四郎摇头,活动浑身筋骨,噼里啪啦作响。 “来都来了,不如廝杀一场。” 每日里被龙一眼单方面压制狂揍,反击得越狠揍得就越狠,他也是有火气的好不好? 任谁被揍了一个月,心中都会生出暴虐情绪。 打不过龙一眼,但可以对外挥拳! 杨四郎就不信了,都是铜皮武夫,別人能压自己多少? 龙一眼老牌铁骨武师,最近对付自己虽然装得轻鬆,但杨四郎能看到对方也会气喘,会累。 真要打不过对面,大不了使用神通! “好好好!” 佘寡妇拍手娇笑,“如此就说定了,请吧……” 刘长风抱刀已走上平台。 尚帮主拍拍杨四郎肩膀。 “今日我便认下你这兄弟……活著回来……” 杨四郎拿了尚帮主的挎刀,大步向前走去。 呸,你这兄弟也不咋样,什么叫活著回来太晦气,怎么不说贏了回来? 平台上,山风呼啸。 刘长风抱著刀冷冷道。 “我擅使快刀,你可想好了,真拔出刀,就没有退的余地了。” “你现在自断手脚,我放你下去饶你一条狗命。” 杨四郎眉头一挑,手中刀已出鞘,寒光闪烁,一刀劈下。 “囉嗦……” 刘长风大怒,大拇指一弹,刀已飞出落在手中,纵身跃上,亦是一刀劈下,只是他这一刀分出三道刀影,虚实相间,剎那间让人难分真假。 杨四郎分不清真假,根本不管不顾,只顾催动刀向下。 “莽夫!” “谁都会这一招力劈华山!” 刘长风轻蔑想道,使缠刀式,就要借力打力,將对方刀锋带偏。 双刀相交。 咣一声重响。 刘长风只觉得双臂发麻,虎口猛跳,他双手竭力才握住刀柄。 这不是力劈华山! 这是华山压我! 缠刀式哪还能带得动移得走? 他心中惊骇,全身鼓动力气,早就忘掉了自己的精妙刀法。 对方只是一味狠劈,可他么的一口气能劈出十几刀! 刘长风只觉得自己像地上木桩,被人夯麻了! 全身骨骼剧震,双臂呻吟似咔嚓脆响,虎口撕裂鲜血长流,眼冒金星头晕眼花,步伐凌乱桩功已破。 咣! 又一声重响。 他手中一松,刀已被震飞不知道多远,身子重重落在平台上。 刘长风勉强睁开眼,就见一大团阴影笼罩自己。 杨四郎失望看他一眼,虽然没说什么,但他懂了——你怎么这么弱? 刘长风羞愤难当。 杨四郎將刀翻转,用刀背向下一挥。 刷刷! 倒地武夫惨叫,手脚俱断,骨骼化粉,神仙难救。 你要断我手脚,我便断你手脚,公平得很。 刘长风应该清醒,他没有说出要取杨四郎的命,不然,他的命就交代在这里了。 “原来我很强……起码在铜皮武夫这个级別很强。”杨四郎提刀沉思,他才刚热身呢,对手就战败了。 他抬起头来,看向铁掌盖天,又看向佘寡妇,再转头看看尚老虎,眼睛十分明亮。 或许,这三个人一起上,才能给自己压力。 第53章 大胜 “啊啊啊……”刘长风在平台上惨嚎,断手断脚,疼痛难忍。 比肉体更疼痛的,是心痛,断了手脚,骨骼碾碎,除非得用顶级宝药,才可能將其续上復原。 可他一铜皮武夫,又哪用得起顶级宝药呢? 所以,他的武道之途,彻底废掉了,而他今日所有成就,名气,財富,地位,都是靠手中刀搏出来的。 刀已碎,那他眼前拥有的一切还能维持住吗? 毒蛇帮能给他养老吗? 早知对面人如此恐怖,他根本就不会上台! 对面確实用的是太祖长拳流器械招式,朴实无华,可却打出了让人胆寒的伤害。 与他悽厉嘶吼声相比,平台下两帮帮眾剎那死一般的寧静。 黑虎帮和毒蛇帮之前敌对,所有人现如今都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呆滯不敢相信眼前一切的表情。 快! 十几招就分出了胜负。 狠! 败者手脚俱碎,在台上翻滚惨嚎。 迷! 胜者却是眾人都不看好的,修行太祖长拳的新晋武夫! “好!”李二虎最先反应过来,大喊一声! 黑虎帮诸人也才回了神,人人高呼,手中刀剑向上,情绪高涨,將之前的憋闷尽数喊了出来。 对面毒蛇帮诸人脸上掛霜,跟死了爹娘一般,刚才有多狂现在就有多鬱闷。 佘寡妇气得脸煞白煞白,两只细长媚眼都变成铜铃,恶狠狠盯著杨四郎,再没有一分娇柔媚態。 尚帮主哈哈大笑上前,从病老虎变成了笑大虫。 他本想拍拍杨四郎肩膀再给个大大熊抱,一看到杨四郎眼中凛冽杀气还没散去,最后改成乾巴巴几个好字。 “好兄弟,以后,黑虎帮月月有供奉,只要帮派不灭,杨家那一份便不会少!” “我帮里欠你一个大人情!” 尚老虎郑重允诺,然后凑过来低声问道。 “杨兄弟还能战否?我激一激对面,看能不能让铁掌盖天也上来。” 杨四郎本来就有些嫌结束太快,一听还有这好事,当然点头答应。 刚才那一局。 一个不知道自己多厉害,一个不知道自己有多弱,十几下结束战斗,还没回过味儿来。 若还能骗一个上来,收著力,正好和对方套套招。 尚老虎见他点头,心里有底,於是一指胸口变风箱,桃腮变寒冰的佘寡妇道。 “佘寡妇,你也別说我欺负你……” “只要你还有铜皮武夫,我们也应下,可以再战一局再定胜负。” “铁掌盖天我看便不错,如何?” 佘寡妇身后,铁掌盖天闻言脸色变白,眼看著佘寡妇扭头看向自己,眼现请求,他立刻低下头。 他和刘长风实力不过是半斤八两,要不是佘寡妇下的饵又香又直,上了他的床,他怎么也不会答应反水的,太伤名气。 现在刘长风都成地上一摊了,他上去亦不会有所改变。 佘寡妇脸上闪过失望。 她扭头咬碎了银牙,只是一挥手。 “撤!” 临行前,她狠狠盯著杨四郎看了几眼,將这新出来搅局的人记在心间。 杨四郎大大方方让她看,也將她的样子记在心里。 毒蛇帮帮眾如潮水一般从山上退下,尚老虎在后面高喊——佘寡妇,既然你已认输,下了山我便派人接管地盘。 佘寡妇身形停顿,人都没回头,一言不髮带领帮眾继续下山了。 今日生死擂台,两个帮派一起请了和他二者没有利害关係的中人到场,也是本地帮派。 是贏是输,都得愿赌服输,若是反悔,必遭本地江湖排斥,嘲笑。 毒蛇帮大败亏输,狼狈而去,对应的便是黑虎帮大获全胜,士气高昂。 “眾兄弟们……”尚老虎红光满面,“都是我杨兄弟仗义,功夫高强,才有今日胜利!” “就在总坛摆上流水席,兄弟们为我杨兄弟贺!” 下面帮眾一起跟著哇哇乱喊。 李二虎跟著也十分激动高兴,本来只是拉兄弟过来当个安静背景板,没想到兄弟三两下就成主角了,夺走了所有光芒! 以后所有人都知道,我李二虎有个了不起的兄弟。 只是——坏了,我和四郎是兄弟,帮主师傅又喊四郎是兄弟。 那我以后不成了四郎的侄子了? 不妥不妥! 他暂时不去想这些,衝进去,激动得想当胸给杨四郎来一拳,或者猛拍肩膀,都觉得不合適,兄弟还是那个兄弟,但兄弟锤死铜皮武夫就不一样了。 最后他只能拉著杨四郎的手傻笑。 晚上。 黑虎帮总坛驻地。 杨四郎上次来这里,还只能以挑夫身份站在门外,羡慕向里面看几眼,请看守门子进去找李二虎。 如今,他已经是坐在堂屋正中间最尊贵的客人。 此刻总坛內外瀰漫著浓烈的酒气,除了站岗放哨的,好多帮眾脸色通红。 好在尚老虎保持基本警惕,不允许人喝醉。 堂屋中,酒席气氛正热烈。 黑虎帮高层中层基本上悉数到场,向杨四郎敬酒,杨四郎来者不拒,喝得相当痛快。 他旁边李二虎脸上笑开了花,刚才帮主当眾便將他收做关门弟子。 李二虎入帮晚,当不了大师兄,但可以当小师弟么。 谁不知道,大师兄和小师弟都是最特殊的位置,將来都有可能继任黑虎帮帮主的。 杨四郎也得了不少好处。 黑虎帮恭敬送上五百两银票,这算搏杀当场兑现;又许诺以后每月供奉杨家二十两银,这二十两银,只要黑虎帮存在一天,就月月上供,不需要杨四郎再付出什么,可谓是相当有诚意了。 眾人这一饮酒就到了深夜,这才散去。 杨四郎作为今日最大功臣,被劝了最多酒,已醉眼朦朧,就在客房里安顿下了,李二虎被安排在隔壁。 深夜。 他在房间狭窄空间站桩,也不知过了多久,再睁眼,哪还有一丝醉意,清醒无比。 杨四郎轻身出了门,转到隔壁。 李二虎正睡得香,被人拍拍脸,强制醒了过来,还带有起床气,朦朧睁眼正要大骂。 就看烛光下,杨四郎坐在床上正盯著自己,脸半藏於黑暗中,目光幽幽闪著光。 李二虎一看还没天明,心中一惊,下意识双臂抱胸,身子往床里躲。 “四哥……” “不,四叔你晚上不睡,来我房间做甚?” 第54章 除恶 啪! 杨四郎一拍床沿。 “什么四叔?乱七八糟的,起来干活了,走,喊上你师傅,我们三个去找佘寡妇去,今日就除了这个隱患。” 李二虎大惊。 “什么?” “就我们三个?” 他看杨四郎目光坚定,只能硬著头皮下床,带杨四郎去寻尚老虎。 尚老虎在床上正老虎打鼾,不过到底是铜皮武夫,二人一进屋他就惊醒,一个鷂子翻身从床上跳起,从枕头下已抽出刀来…… “四弟,二虎,你们这是……”他满脸惊疑,心里嘀咕——不应该啊,老子还没到垂垂老矣的时候,就这么急著夺权吗? 杨四郎快人快语。 “尚帮主,佘寡妇是你死对头,斗了这么多场,她晚上住哪里你想必是知道的。” “麻烦你领个路,我送她上路,你和二虎为我警戒,扫清外围,如何?” 他可没忘记佘寡妇临走前狠狠看他一眼的事情,想必是恨到骨子里去了,既然如此记恨,那便让她乾脆恨不起来就算了。 杨四郎知道自己在铜皮武夫境,应该算很厉害,但铜皮武夫上面还有铁骨武师。 不说別的,龙一眼打他就手拿把掐,谁晓得佘寡妇能不能请来一个铁骨武师出手? 佘寡妇对付黑虎帮,两帮之爭,要调动大批人手,准备十分麻烦;但若对付他一个人,调个两三高手足矣。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为了防人,杨四郎决定先害了佘寡妇的性命。 他觉得很合理,属於主动防卫。 尚老虎听了都懵了,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兄弟,你先让我醒醒脑……” 他將头埋在冷水盆中,彻底清醒,有些犹豫。 杨四郎见状,冷冷道。 “尚帮主,今晚你若不去也可以,只需告诉我她的落脚地。” 尚老虎一咬牙,知道今晚若不去,不仅之前情分全无,怕还要得罪此人。 “好,杨兄弟还敢勇闯蛇穴,我又有什么怕的?” “且等我稍微收拾一二,准备些东西。” 片刻后。 三个穿著夜行服的人走墙角阴影,一溜出了总坛,虽然有巡逻弟子,但这路线时间都是尚老虎安排的,他自然知道如何避开。 在城中左拐右拐,最后到了一条有些偏僻的巷子中。 深夜,巷子死气沉沉,在一片阴暗中。 巷尾有一两进院子,大门紧锁,三人在黑暗中远远观察。 “这里便是佘寡妇的老巢,外面大概有七八个帮眾巡逻,防守並不严密。”尚老虎果然早就把老对手摸透了,“但麻烦主要在里院里。” “那女人据说在自己臥室里养了条护宅毒蛇,敢闯进去的,都没再出来。” “外面这些嘍囉好处理,但里面就不好说了,我费了大力气也没打听到是什么蛇。” “若不是那蛇不能出屋,我黑虎帮怕是早就败了。” “另外,周围邻居都剩下老弱病残,没有青壮,也不怕闹出动静来,但要快,引来官府巡捕,那就有麻烦了!” “咱们要谨慎些……唉唉?” 他正交代,杨四郎蒙了脸,已如风一般冲了过去,翻墙重重落地。 “什么人?” 院里惊呼声此起彼伏。 但听著咔嚓咔嚓几声响,然后所有声音消失沉寂下去。 尚老虎和李二虎急忙跟上纵身跃上翻进院里,但见前院已经尸横遍地,七八条汉子被人重手法碎头破胸,一击毙命。 杨四郎身影已冲入后院中,正房窗户上,两盏绿油油烛光突然亮了起来,一婀娜身影急从床上跳起。 他一脚踹开门,身形闪了进去。 尚老虎和李二虎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快步跟上。 一入房间。 二人见看著前面杨四郎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再往里面看。 “佘寡妇,你弄出什么怪物来……”尚老虎颤声发问,心都凉了。 至於李二虎,他修为最低,话都说不出来,头上淌汗。 屋里面,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烂腐臭味道,夹杂著古怪腻腻甜香。 最里面架子床上,佘寡妇披著一件薄纱,已叠著腿坐在床沿,披头散髮,看来亦是在梦中惊醒,但表情从容镇定,眯著眼笑看三人。 这表情有恃无恐,好似看落在囚笼中三只老鼠。 这房间空地上,有几人合抱的晶莹剔透的水晶缸。 然而,这缸里却是一潭浑水,里面盘著腿粗的半条青鳞怪蛇,蛇躯环绕著竟然是人的一截大腿。 为何是半条蛇? 因为此蛇自七寸以下,被利器斩断了,整个身子只余三分之一。 这蛇怪得很,头上长冠,面上还如人一般分出五官,其血盆大口中,一个人头被啃没了小半张脸。 这人头睁大眼满是惊恐,依然能认出正是今日输了擂台的刘长风。 此刻见有恶客临门,青鳞怪蛇人立而起,趴在缸沿上,两只蛇眼张开,放著幽幽绿光盯著眾人。 三人在窗外看到的根本不是烛光,而是此蛇会目射绿光,还將整个房间照得绿幽幽的,阴森恐怖。 “不对……”尚老虎见多识广,知道这蛇古怪凶险,立刻要闭眼,却发现不知何时,站在原地动都动不了。 只有眼珠还能动,嘴里还能呵呵有声。 他余光看见旁边李二虎与他一样原地当雕塑。 糟糕! 前面杨四郎一定也被定身了! 他骇得全身发冷,勉强吐声。 “佘寡妇……你竟然敢违反官府禁令,私下豢养妖兽!” 妖兽和异兽,一字之差。 异兽,那是被人类驯服的,有价值的非凡异种,或作为食补。或作为药材,或能陪伴人类並肩作战。 妖兽,那是十分诡异凶险,无法与人族共存,甚至天性以人族为血肉食谱的祸害。 眼前这条蛇一看便不是什么善种,平日里必是吃人的,怪不得周围青壮那么少,想必都进了它的肚子里! 佘寡妇咯咯娇笑,站起身来,袍子自然垂分两边,一步一颤,腰肢扭动,向前走来,仿佛一条赤条条美女蛇。 她嗓子娇媚道。 “有什么不敢?” “若没有小青,我早就死在我男人手里了。” “只要你们进了小青肚子里,和刘长风一样,死人不能开口说话,不就没事了?” “被我家小青眼睛盯住的人,一时三刻血肉僵硬如石头般动不了身……” 她噌一声,手中已多了一把匕首,舔著红唇看向杨四郎,另一只纤縴手摸上了男人精壮胸膛,嗤嗤笑道。 “四郎,今日你擂台上那么猛。” “想必气血是十分足的,小青吃了,恢復得一定更快。” “嗯,应该先吃什么呢?” “男人心最脏了,那就先吃心吧!” 佘寡妇嘴中甜腻,下手却毫不犹豫,匕首落下,就要將杨四郎开膛破肚! 呼! 被视为石雕的杨四郎动了,一手闪电伸出,將她手腕抓住,另一只手向前一抓,就扼住了她喉咙。 他胳膊暴涨如腿粗,上面绽放暗铜色光芒,五根手指迸发惊人力量。 佘寡妇被提到空中,两眼翻白,如小鸡蹬腿! 咔嚓! 杨四郎一只手用力一拽。 佘寡妇惊天动地惨叫一声,一只胳膊被撕了下来。 杨四郎反手將这线条优美,保养得宜的粉臂扔向青鳞怪蛇。 那怪蛇毫不犹豫张口,露出锋锐利齿,吃的津津有味,眼睛眨几下,绿油油光芒消失,还衝著杨四郎低头,头上冠在极速抖动,似有討好臣服之意。 “不……”佘寡妇一向镇定从容,哪怕今天在擂台上毒蛇帮败了,话也不多,没有失態。 如今见了青鳞怪蛇利索將她手臂吞下,吃得倍儿香,她却崩了,即使被杨四郎扼著脖子,仍然疯狂挣扎。 第55章 善后 “不……你使了什么妖法!” “你怎么能不受控制自由行动?” “你怎么勾引诱惑小青的?” 佘寡妇双手疯狂抓挠,像是个抓到小三的疯狂女人。 小青的定身妖术是她的底牌杀手鐧。 从最弱的时候弒夫,到掌握帮眾清理中层,让她渡过最虚弱的时候,一步步成就铜皮武夫。 这个屋里,严禁任何人入內。 当然,总有人好奇心重,偷偷进来,也都成了小青的食物。 为此,她不惜將自己的闺房打造成一血肉牢笼,每日哪怕睡在这里,甘之如飴。 可惜小青是残体,只能短暂出缸游走,还不能长时间离了水。 不然,她早就推平黑虎帮了! 然而,这定身妖术居然失效了! 不然,以她铜皮武夫的身手,也不会猝然遭袭,被杨四郎一招擒下,而令她最心痛的是,自己被敌人生撕了一条手臂,小青居然吃得香甜。 她可是足足陪伴了小青十年,餵养了十年,几乎將它当做自己的伴侣! 然而,小青就这么干脆地忘了她的好,还对这敌人露出亲昵姿態! 錚錚錚! 她拼命挣扎,十指指甲暴涨一二寸,身子呈暗铜色,在杨四郎胳膊上疯狂抓挠。 血液飞溅,指甲个个崩断,在杨四郎胳膊上涂下一层层鲜红血痕。 杨四郎巍然不动,胳膊似铜铸,任她疯狂。 此时,尚老虎和李二虎已经恢復行动能力,二人拎著手中长刀,紧张站在杨四郎身后,警惕十分看著那蛇。 缸中妖蛇长舌一舔,將嘴边血跡舔个乾净,还嘶嘶叫著,似是在说肚子饿。 杨四郎心中闪过一丝后怕。 果然妖兽诡异,可谁能想到一个毒蛇帮帮主,居然养了这么一怪物! 好在他有威压和祛厄神通! 威压(精神衝击):以目击方式几息內使常人胆怯,畏手畏脚,还能抵御武师以下精神压迫。 祛厄:去除各种负面状態,如普通类毒物对你无效。 杨四郎入房间被定身第一时间,便使了威压和祛厄神通,解除了负面状態。 威压抵御精神攻击,祛厄解除身体负面状態。 是威压神通解除了被定身效果,看来妖蛇的攻击属於精神类。 而威压这项神通,他以前根本就没用过,因为实在没有应用的场景,不想今日帮了大忙。 他看向在自己手中还在拼命挣扎的佘寡妇。 这女人长得漂亮娇媚,可如今哪还有一分媚態? 披头散髮,面目狰狞,断了只胳膊,鲜血流了满身,如图厉鬼疯婆子一般,还大喊大叫,在寧静夜色下传出去,十分刺耳。 “囉嗦……” 他嘟囔一声,连多问一句心情都没有。 咔嚓。 杨四郎五指用力,便拧断了佘寡妇脖子,手臂中疯狂抖动的躯体瞬间安静下来,软得像麵条。 扑通! 他抬手一扔,就將佘寡妇尸体扔到缸里。 那青鳞怪蛇见状大喜,翻身张大嘴,成恐怖角度,便將佘寡妇脑袋吞了进去,然后是肩膀,半身…… 屋里腥臭难闻,熏得人几乎要流泪。 杨四郎等人捂鼻退了出来,简短商量一番。 他站在屋顶高处放哨,看著外面,尚老虎和李二虎堵了鼻子,进入屋里翻箱倒柜,来都来了,杀都杀了,总得有些收穫吧? 好在小青现在进食,变得十分安静,就盘在缸內,专心对付佘寡妇,根本看都不看二人一眼。 尚老虎是老江湖,在他指挥下,二人翻箱倒柜,甚至將一面地砖都掘了出来,寻到几样东西。 一摞银票金叶子。 几本功夫秘籍。 还有十几柄兵器,有刀剑枪叉等,一看便是进入这房间的冤种们所留。 此时。 巷子外面已经有了骚动。 有人从院里跑出来,向这边张望。 毕竟佘寡妇之前疯狂尖叫,她一铜皮武夫,气息悠长声音能传极远,外面的邻居们当然不是聋子。 胆小的缩家里,知道这里住著帮派首领,惹不起躲得起。 可也有那控制不住好奇心的,从门缝里向外瞭望,甚至走出院子探头探脑看。 “兄弟,好了……”屋里尚老虎招呼。 杨四郎跳下来,不情愿走进屋里,但见屋子被翻得一片狼藉。 缸里面青鳞怪蛇头仰著天,艰难吞咽,佘寡妇白俏身子,只剩一双粉嫩脚丫露在外面,隨著怪蛇摆动身体,一晃一晃。 李二虎满手鲜血——不是他的血,是佘寡妇胳膊被撕在地上留了一摊。 他在尚老虎指挥下,在墙壁上,架子床帷帐上拍了几个模糊血手印,又跑到女人床上躺著打滚,留下足够印记。 尚老虎得意洋洋指著那些手印对杨四郎道。 “兄弟,怎么样?” “看这现场布置,像不像血手人屠乾的?” “恭州府名头最盛的悍匪,一月作案三四起!” “推到他身上,官府肯定查不出来!” “可惜这娘们屋里面就没有酒菜,不然咱能扮得更像。” 杨四郎:“……” 老子的名声就是被你们这些江湖中人搞坏掉的! 除了高老刀那一次,明明一次都没出手,可江湖中总是有血手人屠传说。 不用说,就是好多如尚老虎这样的人在血手人屠名號上添砖加瓦,不求回报。 “嗯……”他低头吃了这个亏。 此时,院子外面已经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但声音就在周围,却不敢靠近过来,似在提醒各位大爷赶紧撤吧。 巷子里正反应再慢,现在也应该跑去报官了。 说不定,遇上巡逻的官兵,马上就有人会赶到。 几个人正要撤出房间。 杨四郎转身走到缸前。 青鳞怪蛇冲他眨眨大眼睛,目露討好,嘴里嘶嘶作响吐著粉芯子,就是嘴里两只女人粉嫩小脚丫晃来晃去有些煞风景。 杨四郎咧嘴一笑。 “噁心……” 他突然伸手从腰间拔刀全力砍出! 一道璀璨光芒闪过,照亮整个屋子。 绿色妖血四溅! 青鳞怪蛇头以下,被整齐割断,本来就残缺身体,又被一分为二! 这蛇嘴里塞著两只脚,嘶吼不出来,痛得眼睛猛闪绿光,凶性大发,將整个屋子染成绿色。 它恶毒眼神盯著杨四郎,不明白为何新主人突然翻脸拔刀无情。 两截身体拼命翻滚,打转,將缸中水都泼洒出大半。 然而也就几息时间,两截妖躯彻底停了动静,蛇眼竖瞳成了死灰色,失去生机。 杨四郎这才觉得自己吐了这口恶气。 此时,他脑海中突然一道光幕闪现,出现一行字跡。 “斩杀妖兽,捕得一点灵智本源。” “作用;可点化牲畜,开智慧,通人性。” 杨四郎一愣,此时院外面已响起脚步声,他顾不得多看,和尚老虎,李二虎匆匆从后院翻了出去离开。 三人还未走远,就听著院后有人尖叫连连,显然屋里景象嚇得人不轻。 第56章 收穫 杨四郎三人走街串巷,身子藏在建筑阴影中,翻墙飞檐走壁,半个时辰之后,终於回到院中。 李二虎叫醒奴僕,烧了几桶水,还嘱咐其把好嘴上开关。 三人各自痛快洗了几遍,才去掉了身上腥臭味道。 等重新聚在一起,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事情。 此时,天尚黝黑。 佘寡妇死了,消息还未传到这里,周围安静得很。 寻了一件静室。 李二虎將从佘寡妇家搜刮来的东西摊开,铺满了一地。 尚老虎亲自清点,杨四郎坐在椅子上安稳喝茶,今晚无论如何都少不了他那一份,有自身实力在,尚老虎不会敢算计他。 一番清点后。 有两百两金叶子,三千五百几十两银票。 佘寡妇应该没这么多身家,应该还有好多葬身妖蛇腹中的江湖客贡献。 她养的那条青鳞怪蛇,极其克制单打独斗的武人,铜皮武夫完全无法抵抗,甚至可能铁骨武师也会中招。 被定身一时半刻,十个脑袋都砍下来了。 另外还有几本功法,杨四郎仔细看过,分別是毒蛇帮的招牌功夫蛇拳,另外几本也是江湖大路货,大都是铜皮武夫境的功夫,没有后续。 倒是有两本功法比较特殊,像是採花贼的传承,一本名《假面术》,其实就是易容术,通过特殊功法配合药物,达到活化控制脸上肌肉骨骼微调,再配合水粉炭笔粘贴鬍鬚等,实现更改容貌。 还有一本《草上飞》,这就十分接地气,身轻如燕,踏草无痕。 第一本功法,只要到铜皮武夫境皆可修行;而第二门功法甚至能修到铁骨武师境。 最后那些兵器,均为精品以上,其中尤其有一把乌铁腰刀,刀微曲,黑黝黝不起眼但入手极沉,但削铁如泥。 估计佘寡妇嫌沉,和她轻灵功法不相符所以只做收藏,但杨四郎自己用就很合適了。 这刀外表朴实无华,仔细上手才发现是鮫皮裹柄,硬木为鞘以铜包裹底端。 “杨兄弟……”尚老虎今晚眼看杨四郎辣手毙了佘寡妇,还有刀斩青鳞怪蛇,已经是完全服了。 “若没有你,今日我便栽在那蛇窟里,怕是已经葬身蛇腹了。” “这些金银功法兵器都是你的……” 杨四郎哈哈大笑,挑了那两本功法和乌铁刀和两百两金叶子。 最后拿起银票,也不细看,从中抽了一半。 “好了,就这么多了!” “剩下就是你尚帮主的,若没有你指点,我们怎么能找到佘寡妇的藏身地?” “另外,收尾扫清麻烦事情,也需要你去做。” 尚老虎脸色微红。 “这……这,杨老弟,我就跟著出去跑一趟,要不是你,连命都没了,我受之有愧啊……” 杨四郎一指旁边安静站立的李二虎。 这个场合,李二虎是没有张嘴说话的资格的。 “尚帮主,你若觉得有愧,你看我这兄弟如何,能否堪当大任?” 尚老虎眼睛转转,立刻重重点头。 “当得,当得,当然可以!” “明日我就点齐人马,趁著毒蛇帮群龙无首,先去占几块肥油地。” “连同赌斗的地盘,都交给二虎管理。” “他入帮尚浅,过个两三年,我就提拔他做副帮主,將来我的位子就是他的!” 旁边李二虎激动跪下来,重重叩头。 “多谢帮主提拔!” 副帮主若没有地盘下属,那就是空的,而有了地盘,就能有源源不断的进项,就能招兵买马,以后也不会被武道修行资源限制。 將来,这帮主之位必然是他的。 当然,他心中明镜般清楚。 自己的靠山表面上是帮主,实则是四哥。 他真的沾了天大的光。 杨四郎见诸事已定,一挥手道,折腾大半夜了,我先睡了。 尚帮主你们后续如何谋划毒蛇帮,我便不参与了。 —— 次日清晨。 杨四郎还在补觉。 黑虎帮总坛內。 尚老虎早就召集了大部分帮眾。 他一夜未睡,眼睛通红,毒蛇帮的势力范围如刻在脑海內。 桌上摆著地图,上面早用笔勾画好他设想要拿下的地方,隨著他一声声令下,帮眾们分成十几队,持著刀枪恶狠狠向外扑去。 理由他都想好了,两帮派赌斗,毒蛇帮败了却不痛快交地盘,他今日反击只为出口气。 至於毒蛇帮没了帮主,守不住地盘,和他尚老虎有什么关係? 昨日得的银子正好拿来向后台上供,这样才能保住拿下的地盘。 等到了中午,他的目標就一一达成。 本来刚开始毒蛇帮帮眾还激烈抵抗,但毒蛇帮帮主惨死家中,而且还疑似被自己非法豢养的恐怖妖兽吞掉的消息已传开。 听说当她身子被捕快从妖兽身里拉出来时,往日千娇百媚的身子,已被腐蚀成烂肉一堆,只剩下半截小腿和两只脚丫算完整。 若不是她脚侧有青蛇纹身,旁人还无法確定其身份呢。 於是毒蛇帮帮眾抵抗就此崩溃,如烈日下薄雪飞速融化。 对那几个实权香主来说,再打打杀杀下去,折损的都是自己力量,还哪有实力抢帮主位置? 佘寡妇的趣闻軼事,也传到了演武堂。 中午大家吃完饭休息,免不了互相討论一二。 马千里坐在高台上侃侃而谈——这廝吹嘘说他有亲戚是捕头,昨晚就去了勘验,回来吐了一地,被噁心坏了。 “那院里的妖蛇名为青鳞瞳蛇,据说与其直视者,连铁骨武师都要被定身片刻,此蛇邪恶之极,喜欢吞噬血食,尤其喜欢吃气血旺盛的武者。” “那邪门的定身能力,一般都需多人轮流上阵,耗尽其妖力,才能將其拿下。” “佘寡妇养的是条受创少了半截身躯的妖蛇,真不知她从哪里找来的。” “这女人听说长得绝美,不想背后是如此蛇蝎心肠。” 严天生反问。 “那她是怎么进了青鳞瞳蛇的肚子里去?” “我怎么听说里面还有血手人屠的事儿?” 马千里不屑冷哼一声。 “哪有什么血手人屠,不知谁做的案子,安在这悍匪头上罢了。” “甚至,我觉得,这悍匪是否真实存在,都是问题。” 旁边,“悍匪”杨四郎抬头看一眼——真的,我就是悍匪,绝对保真。 此时一个胖冬瓜从后院迈著四方步走出,看诸人聚在一起閒聊,顿时大怒提拳。 “我看你们皮痒了,还不好好练拳?” 眾人立刻做鸟兽散。 什么悍匪,什么血手人屠,都比不过龙一眼的拳头可怕。 等龙一眼顺利將诸人干翻……杨四郎除外。 他满意活动活动手腕,对正在后院击打木人桩的杨四郎道。 “小子,別说我白喝你的酒。” “以你现在的实力,可以去考个武秀才了。” “哪怕不想等缺做官,起码能免徵徭役和税赋,你琢磨琢磨吧……” “而且,成了武秀才,才可去考武进士,而成为进士就可去省府演武堂去习武经,那上面记载著太祖长拳钢脏大武师以后的武学功法。” 第57章 武举 听人劝,吃饱饭。 杨四郎一听到科举可能关係到太祖长拳钢脏大武师之后的境界內容,眼睛就亮了。 铜皮武夫已经成了。 铁骨武师,按部就班,也在衝刺中。 钢脏大武师,龙一眼吹嘘说他自己会教,不知道有几分真。 但这是老头第一次讲到钢脏大武师之后的境界,这种知识,不是高阶武者是接触不到的。 他心领神会,掏出一锭五两银子,手法圆滑麻利,挥手间已经將银子送到龙一眼袖中。 “教头,您懂得多,麻烦多讲几句。” 龙一眼见他懂事掏钱,满意点头,背著手看著远方幽幽道。 “武道难,真是一步一关,一关一劫,有千难万苦啊!” “所谓铜皮铁骨钢臟腑,汞血金髓神武圣,这便是当世的武道境界。” “前者谓之后天武者,力大如牛,速如奔马,但还是常人能想像接受的范围。” “而后者已经开始逆转后天,踏入先天境,已拥有种种不可思议之伟力。” “钢脏大武师五臟一体耐力惊人,再之后,便是汞血境,这一境界武者体力攻击防御速度全面提升只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可以鼓动自身气血祛邪破魔,如那青鳞瞳蛇,妖术发动根本破不开汞血武者周身气血。” “想修到这一境就不仅仅是练桩打拳磨炼肉体便可以突破了,还要看武道观想图,观想修行武道本质,锤炼精神……” 龙一眼突然停嘴。 杨四郎听得聚精会神,急忙问。 “龙头儿,別停啊,后面呢?” 龙一眼一翻白眼。 “后面没了!” “想啥好事儿呢,五两银子只够讲到这里。” 杨四郎急道。 “我可以加钱啊!” 龙一眼一挥袖转身离去。 “年轻人要扎扎实实一步一步修行,现在听了只会造成你好高騖远,心境不远……” 杨四郎看这老登脚底抹油溜得飞快,终於醒悟过来。 “龙一两还捨得嘴边的银子不去拿?” “这廝必定是自己也不知道,但又不愿胡诌乱说……” 隔天。 正好约了久未见面的阮明远请他吃饭,庆祝其破境成为铜皮武夫,杨四郎便顺势向其问了武举相关事情。 来之前他也向马千里、严天生问过。 可惜,这两个糙汉完全是军中最底层兵丁升起来的,不懂里面道道,他们只晓得武秀才能做官。 银子给的足,关係够硬,甚至能直接当千总。 便是不当官也光耀门楣,所住房子比普通人家能高三尺,家中可豢养奴婢,从官府领银子和米麵,免除徭役税赋,出远门不用路引,许腰挎长刀,家中准许置办收藏刀枪弓盾等五兵,准许开设武馆等。 简单来说,武秀才便算官员预备役,住得好吃得好受人伺候负担少,比普通的铜皮武夫地位高许多。 当然,有权利当然亦有责任。 若是官府遇到困难危急事,也会动员招集有功名在身的武人一起应付,不过这种事情可能十年八年遇不到一次。 阮明远果然了解武秀才內情,讲得更多。 他说现在武秀才没银子也做不了官,但好多人就图武秀才能提升社会地位,免税赋,就算不当官,开个武馆,给豪门当个护卫首领或者当团练教头,也是条出路。 考试有几大科目,分別是弓马射艺,舞刀掇石,营阵策论以及实战等等。 也有许多铜皮武夫不去考武秀才,因为考试涉及到马上弓箭等,对一些江湖客来说,確实没有学习必要,而且也不方便学习。 比如寻常武馆中,也不会教这个,因为要练骑马就得养马,还要一片开阔场地,各方面限制很多。 不过兄弟你若成了武秀才,以后我便不能让你做家丁了,虽然家丁並不算奴僕,但总不大好听。 如果到时候你想补个清閒活儿少的武官,你来找我,我给你寻摸。 杨四郎听了,次日就找龙一眼说自己要考武举,请老师指点。 於是他又掏了二十两银子,每日功课多了马上骑射以及营阵地图一项。 前者需要认真学,后者死记硬背,反正只要考过前者,后者本身就是个过场。 前面都过了,营阵地图只要別答空白必过。 龙一眼乐呵呵接了银子,自然满口答应,正好三月后便是本年武举开考之时,保证误不了今年好事,他还说——你若有本事,考过秀才之后再过半年到次年春就可考举人。 —— 时光一晃,便是一季。 秋日天高气爽。 熊山的大胖小子,名为刘如意,准时出生了。 因为按照他和刘寡妇的约定,第一个孩子姓刘,第二个孩子姓熊,所以这第一个小子必姓刘。 按照此界的风俗,刘如意以后可算是刘家的骨血,拜的祖宗也姓刘。 酒席包间內。 熊山愁眉苦脸,今日请了朱爷,杨四郎,王大牛,李二虎小聚,因为他半个赘婿身份,不適合大办。 刘家大摆宴席,请的是自家亲朋好友,贺的是自家金孙,与熊山有关係,但关係不大。 眾人见他苦闷,问他原因,毕竟也算有后了,不说姓不姓熊吧,总是件好事。 熊山苦恼道刘寡妇毕竟年龄有些大,生了个胖大孩子伤了身流了很多血,大夫说得修养一二年再生。 刘寡妇现在露出话头,未必到时候愿意生。 这第二胎怕是没了,姓不姓熊,还有意义吗? 眾人只能安慰他,往后的事情哪有准呢?或许夫人身子养好了,到时候生个双胞胎呢? 杨四郎出餿主意。 你老婆生不了,可以將来让你儿子生啊,你儿子多生几个,挑一个出来姓熊,不也可以么? 这叫父债子还。 熊山一愣,猛地摇头说不妥不妥,我自己弄得一摊烂事不利索,怎么能让儿子惹这麻烦。 將来如意定是要找门当户对的,女方家若提出要求生第三个娃隨她家姓呢? 这都是麻烦啊。 他脸借著酒劲,搂著杨四郎道。 “四哥,我真后悔……” “我当时若不走这条路就好了……” “我也要像你一样,成就铜皮武夫,到时候我想生便生,不必看家里脸色,看她生不生……” 王大牛嚇得赶紧喊店家送醒酒汤,老熊你在这说说气话也就算了,回家说禿嚕嘴了怕要跪烂搓衣板,惹出大麻烦。 第58章 修行 眾人散席。 杨四郎和王大牛晃晃悠悠往巷子走去。 王大牛突然没头没尾一句说道——当初都羡慕熊山,能吃软饭不为生活奔波去直接练武,少走许多弯路。 现在看,这软饭也不是那么好吃的。 他每日里习武本来就辛苦,胸中心气抑鬱不平分心,想练出来那得有多难? 怕是其以后进度在咱们四人中,是最慢的。 杨四郎惊讶看一眼王大牛,自家这兄弟貌似憨直,但有时候看问题还鋌一针见血的。 熊山心中有了结,要么化心中鬱闷为动力,进步惊人,要么分心內耗,习武进度被拖累。 王大牛又摇头嘆一声道。 “可是若不是有四哥你帮衬,我怕去年就成了战场上枯骨,哪还有机会和熊山坐一起喝酒呢?” “要我说,老熊也是想不开,反正都是自己的种,姓什么也不打紧。” 二人低声谈论间,路上稀稀拉拉有行人,偶尔有人见了,立刻恭敬打招呼叫一声四爷牛爷,他们点头回礼。 街坊邻居都晓得,这片区域是黑虎帮的地盘,而这位四爷据说就是黑虎帮的供奉,连那帮主尚老虎都亲自来过几次,谈笑风生,言必称杨兄弟的。 离巷口约莫还有半里路,就看著一道黑影从里面钻出,飞奔而至,正是五黑家犬黑子。 这黑子快如利箭,尾巴摇成了风车,热情围著杨四郎打转,双脚早就搭在裤腿上。 它现在长得骨架粗大,皮毛油亮,双目有神,一看便是条好犬。 王大牛皱眉。 “四哥,你家这黑狗有些不对啊……” “最近咱们每次回来,还没到巷子口在半道上呢,它就赶过来了,这耳朵和鼻子也太好使了吧?” “以前咱们在村里时,养的狗可不这样。” 杨四郎哈哈大笑。 “或许人家就是在半路等著呢?” 王大牛点点头又猛摇头。 “还有不对的地方!” “你看……”王大牛將手中提著的纸包翻出,里面是他嗦了三遍啃得乾乾净净上面还遍是牙印的骨头,向黑子一扔。 “它连我给它带的骨头都不啃了!” 果然,黑子一个灵活躲闪,避开骨头。 大骨头掉在地上翻滚几下,沾上灰尘,黑子连看都不屑看一眼,旁边有只灰狗不知从哪里衝出,嗖一声躥出夹著尾巴咬了骨头就跑。 杨四郎挠头,最后只能硬憋出一个理由。 “或许,它觉得,你比它更需要那块骨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王大牛:“???” 大牛……我总不能告诉你,几日前一晚,自己终於將武举所有科目修行完成,所以欣喜下顺手將斩杀青鳞瞳蛇之后得的灵智本源,点给了在院角默默守在窝里的黑子。 本源的作用是点化牲畜,使其开智慧,通人性,强筋骨,返祖血。 自打那天之后,黑子就越来越有灵性了。 二人说话间已经到了院门口。 王大牛那边敲响自家院门上铁环,扭头一看,便惊得下巴都掉了下来。 只见黑子纵身一跃,已经轻巧翻过了墙头,大门里面响起拨动门栓声音,门扇吱呀一声打开,这狗人立而起嘴里咬著门栓一头。 “它……它竟然还会给开门!” “四哥,改日我家里也养一只漂亮小母狗,借你家黑子的种生几个聪明的小崽子,如何?” 黑子立刻扭头,垂著尾巴护住襠,呲牙咧嘴,耸肩弓背,双目冒著凶光,喉咙里面发出深沉威胁声音。 杨四郎急忙一脚將王大牛踹开——兄弟,你喝醉了,快点休息吧…… 关了院门,回到厅中。 杨五妹迎上,送上醒酒茶,兄妹二人说些閒话。 五妹嘰嘰喳喳讲些学堂里的事,说自己女红做得好得了女先生的表扬;同学里面有谁不去上学了,听说订了亲,待嫁闺中云云;又有之前学堂里嫁出去的小姐妹,听说难產死了,十分可怜。 “四哥……”她话题一转,一脸委屈,噘起小嘴能掛个油瓶,可怜巴巴道,“你能不能管管大姐啊……” “她现在轻鬆了,不用干油铺的活,人閒下来,便乱想事,也有时间琢磨。” “你和大姐说要练武保持童身,不能破身成家,她拗不过你,现在注意力转到我身上了,说要给我相看……” “我可不想这么早就嫁人啊……我捨不得你……” 杨四郎哈哈大笑。 “你是真的不想离开我身边,还是怕大姐给你寻一火坑啊?” 五妹都要急哭了。 “四哥,你还笑……” “大姐人是好的,可她太老实了,容易被人骗。” “她住个好房子穿几身绸缎衣裳,也不是周家奶奶啊,哪能给我找到好人家?还不得靠你的招牌?” “我不怎么放心她眼光的。” 杨四郎摆摆手,安慰了五妹好一会儿,许诺说三四年內都不会考虑让她嫁人,这个年龄实在太小了,心里过不了那一关。 “大姐那边我替你挡了。” “理由也是现成的,就说你也要习武。” “从今晚开始便操练起来,你得真练!” “过几天为你寻一武馆。” “以后你那学堂,隔几日一去便成。” 杨四郎越接触武道,越觉得这世道真是不太平,无论是乱匪妖兽,还是天灾人祸,都可能轻易毁掉一个家庭。 自家现在又不是缺银子,还是让小妹习武,有些自保之力为好。 “啊?” 杨五妹呆若木鸡,虽然得到了四哥的保证,怎么还要去练武? 四哥和隔壁大牛哥二人练武,练得肩宽背厚,肌肉鼓鼓,自己以后会不会也变成那个样子? 她打个寒颤,心中突然產生无限后悔——或许,大姐若是眼光靠谱些,自己也不是不能配合相看人家? 深夜。 站了几次桩的杨五妹呲牙咧嘴,累得走路都得扶墙,回屋休息了。 墙角,狗窝中黑子虽然身子盘成一团,两眼还十分精神,盯著院中跳跃的那道身影。 大铁缸上,涂抹了油脂。 杨四郎在铁缸上行走如平地,抬脚落脚稳健有力,使那柄从佘寡妇房中找来的乌铁腰刀,舞成一团乌光,几乎將自己全身罩住。 头上银月如盘,院中月光如水,给他身上披上一层银辉。 五妹烦恼怕嫁人,熊山生子愁改姓。 各人有各人的愁。 说到底,那还是因为个人不够强。 若足够强悍,这些烦恼根本不是问题。 唯有练武,不断变强,才是扫清一切麻烦的正途! 他一刀一刀劈下,眼神无比坚定,自己的前路,只能靠手中利刃,生生一刀刀劈出来! 第59章 夜色 夜色已深。 空中不知何时飘过几片乌云,將银月都遮了大半,大地朦朦朧朧好似一层薄雾笼罩。 杨四郎一人在院中汗如雨下,不停挥刀,眼神无比坚定,眼中世界只余手里这柄刀。 几次使用回春神通调息。 他估计自己已经练了足足两个时辰。 期间练过铁人桩,习了太祖长拳,又將五兵器械完整演练一遍。 现在已是半夜,周遭十分安静,远远隱隱有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传来,听不大確切。 房间內,可能是小妹今日初次练桩太累了,响起了轻轻的有节奏的鼾声。 “呼……” 杨四郎保持站桩姿势,口吐长气如利箭,睁开双眼,炯炯有神,儘管全身已经湿透力竭,他心中却一片寧静欢喜。 脑中光幕显示。 【杨四郎 寿(基础):17/135。 力(基础):240 【技能1:铁人桩(长拳桩进阶版),一日五练,100/200。】 【技能2:基础器械(刀枪弓锤盾),一日五练,100/100】 【技能3:太祖长拳(基础),一日五练,60/60】 【技能4:草上飞,一日一练,90/200】 【技能4:假面术,一日一练,90/200】 经过三个月的磨炼,他的长拳已满。 铁人桩和基础五兵器械將將到半。 期间,他又兼修了从佘寡妇那里赞助得到的草上飞和假面术,进度也已近半。 其中草上飞也是能练到铁骨武师的功法。 其取意轻盈快捷,和趟泥桩厚重坚实走的是两条路线,本来以为练起来可能会有些衝突,谁知道二者竟然可以並行不悖。 简单来说,他可以在趟泥桩的厚重稳定和草上飞飘忽鬼魅间轻鬆切换。 甚至,杨四郎有预感,等到草上飞大成的时候,趟泥桩也会得到不小的进步,说不定自己还可尝试將二者融合。 而假面术则是调整控制脸上肌肉,也涉及到牵引部分骨骼,再搭配一些搭配好的易容水粉和药草,完全可以將自己变成另一个人,这个不涉及功夫境界,主要看对骨骼肌肉掌握以及易容技巧。 当然,以上所有技能中,最根本重要的还是铁人桩。 龙一眼曾经说过,什么时候练好了铁人桩,那就是自己成就铁骨武师之日。 三个月时间,杨四郎没有敢一丝鬆懈,每日白天练晚上练,连睡觉时间都压缩在两三个时辰以內。 他转身回了屋內。 片刻后,房门吱呀一声,他换了一身夜行衣出了门,不过面上多了一块黑巾遮脸,露出的皮肤蜡黄,浓眉细眼,这是他化妆过后的样子。 他听听周围安静没什么异常。 嗖一声。 双腿一蹬,他已轻盈上了院墙,几步跨到自家屋顶上,身如轻烟,脚与屋顶上瓦片似沾非沾,整个人已躥出几丈,到了隔壁王大牛院中。 杨四郎稍一停顿,听著下面屋里王大牛鼾声如雷,將来谁要嫁给这傢伙耳朵有福了。 他继续迈步,身如旋风眨眼间就衝出了巷子,走高躥低,远远看去,如一道轻烟在眾建筑屋顶上吹过。 今日所有功夫都练了几遍,但唯独草上飞还没练过。 这门功法很独特,初时要在野外空旷草地上,寻求那种驰骋轻快之意,入门后要在飞檐走壁间体会风吹过感觉,等到大成时候,就可在方寸之地修行,到时候身形飘忽不定,运转如鬼魅。 杨四郎如今正处於第二阶段,所以他化了妆更了衣,正好草上飞和假面术一起都练了——总感觉这草上飞不像是正经人练的。 尤其是这功法和那假面术两本秘籍都有一股甜香味,字体却是男人笔体,杨四郎很怀疑,这是否是哪位採花界的大盗,折在了佘寡妇那条宠物蛇手中留下的遗物。 黑夜下,月光朦朧,杨四郎贴著屋脊疾行,有时就从更夫和巡逻的兵丁头上越过,下面人一无所知。 周围几条巷子他已逛过多次,他脚步一转,就奔向其他地方,练功兼閒逛。 第一站。 他奔到了佘寡妇家处。 离著十几丈远。 杨四郎蹲在一处屋脊上,远远眺望。 但见那佘寡妇旧宅处有红光冲天,隔著这么远,就能闻到一股腻腻的香烛味道。 院子里。 摆著供桌香炉,上面立一曼妙妇人雕像,眼现慈悲,嘴角微笑,脚下是九品莲花台。 在这雕像下首。 有一白胡老者,手捧一个大葫芦,旁边放几十木杯。 他大声说著什么,隔著老远,杨四郎隱隱听到什么圣水,消灾,涨功,祛病等等。 几十名头裹白巾,腰缠白绳的信眾正盘腿肃穆而坐,一个个轮流上前烧香,然后就会被赐下一杯圣水,立刻满脸欢喜一饮而尽。 毒蛇帮已经垮了,大部分地盘被尚老虎吞併,剩余帮眾投靠了一个名为迎香会的组织。 据尚老虎说,这个迎香会会內拜莲花老母,就是最近在省內各处都很兴盛的莲花教,应该就算是一个外围组织。 莲花教据说有钱有粮,民间还有许多信徒,连马千里说营兵中也有不少人拜老母的,帮中亦有高手,传说官府中亦有后台。 尚老虎惹不起,杨四郎自然也躲得远远的,只是过来远远看一眼。 这玩意说它不邪门,杨四郎都不信。 除了自己,谁家好人大半夜不睡啊。 他看了十几息,不敢多看,立刻悄无声息退下了,前几次窥望,曾经被那白鬍子老头发现过一次,对方是个高手。 杨四郎转身又奔去黑虎帮。 官府去不得,府库去不得,只能去熟悉地方了,好歹自己也是黑虎帮供奉,算半个自家人吧? 连绵宅院中,闪著一丝灯火。 杨四郎踩上屋顶,倒掛金鉤向下看去。 只见灯光中,尚老虎不睡觉,拿著一个算盘,在桌上算著帐册,旁边是一叠银票,比起几个月前,一向健壮彪悍的尚老虎腰围大了几圈,脸上竟然有了双下巴。 地盘扩大近倍,剷除积年对手,尚老虎银钱滚滚来,身材也越发滚滚。 杨四郎看了直摇头,一头老虎不亮爪牙,反而欣赏起自己皮毛顏色,这头老虎便是半废了。 自己都摸到跟前了,尚老虎都没有发现,固然有自己轻功玄妙的原因,这头老虎也太没有警觉性了。 杨四郎轻身离去,跨过几个院落。 一处独院中。 有人嘿嘿练功出声。 月色下,李二虎只穿个短裤,身上多了许多伤疤,后背新纹了一头猛虎。 一人在独练黑虎拳,一扑一剪一起一伏,真如一头虎精附身一般,这位兄弟真有几分狠劲,晚上眾兄弟喝了酒耽误了练武,现在就要补回来。 杨四郎看了片刻悄然离去。 半个时辰后。 他到了另一处几进院落中。 里面传来婴儿啼哭声。 有一间屋里亮起灯光,一个厚重身影小心抱著襁褓轻轻晃著身体,正是熊山抱著他宝贝儿子刘如意。 “娘子,孩子饿了……” “嗯,丫头,去唤奶妈来……”刘氏吩咐进屋的丫鬟,里面一通忙乱。 杨四郎转身就离去。 出来浪了一个时辰,也该回去了。 回到院中,他轻轻落下。 “咦?” 他眼角余光看到,院角的狗窝里,黑子正睡得香甜,身子连尾巴团成一团。 它周身月光似更凝实,如结成一片淡白罩衣,一呼一吸间,光影晦明切换,如潮起潮落。 第60章 武科 杨四郎来了兴趣,过去轻轻踢一脚。 汪…… 黑子睡得正香,突然被一脚踹出梦乡,瞬间惊醒,周身那乳白色光芒瞬间消散。 它一转头看到一陌生人站在院中,立刻呲牙咧嘴准备猛扑,待闻到了主人熟悉气味,身子一僵,绕圈闻了几遍,又在易容后的杨四郎脚下撒欢。 杨四郎哈哈一笑,自己这假面术,看来是骗不过自家狗子。 这黑子被点开灵智,以后不会真成精怪了吧? 最后不会长成青鳞怪蛇那样的凶物,嗯,应该不会吧? 他正皱眉思谋,黑子觉得莫名周身一冷,呜呜低鸣,一个转身躺在地上,露出肚皮討好扭动身子。 “你还真是聪明……” 杨四郎哈哈一笑,轻轻一脚点在狗子肚皮上,这才转身回了屋中。 他还得抓紧剩下时间睡觉休息,过些日子马上就是武科考试了,白天里还要辛苦练武,龙一眼那么好的陪练可不能放过。 时光飞逝,眨眼已过去二十余日。 这一日,太阳已过了正当中,斜掛在天上。 秋日暖阳下,往日里空荡荡的演武场內,变得嘈杂喧譁起来。 场內涌入了大批百姓,携老带幼,將场子围了个水泄不通,少说也有几千人。 又有那机灵的小贩在其间穿行游走,高声叫卖,更让往日里萧瑟肃杀的场子里增添几分人间烟火气。 场內重新垫了黄土,特意平整过,还被兵丁们草草打扫过,除了荒草,场子周围插著迎风招展的旗帜。 原来今日便是恭州府武科录取秀才之日,对於百姓而言,那简直是如年会一般热闹。 往日里高高在上的武人们今日要同台竞技,廝杀,本界武风极甚,人们当然要过来围观,若是考场內再死个把考生,那可是能充当府里一年谈资的。 场子周围拉起长绳,有百十名兵丁稀稀拉拉衝著人群而立,维持秩序。 在黄土场两边,各自搭起两处木台,一高一低。 高处木台偏小,上面放一排太师椅,此时已有四五名各色袍服官员坐定,居中的是二人,一名蓄著三缕鬍鬚的文官打扮的老先生是主考官行省学政。 另外一名穿著武官袍服,没有披鎧甲,乃是平定了轰塌天贼乱的將领——柴副將,乃是本次副考官。 主考官不懂武,只负责坐镇监督確保流程无恙。 真正压阵的是这位柴副將,另外,诸官员中还有一穿熊羆补子的带著黑眼罩的胖老头,正是龙一眼。 他身为传授武学的五品武官,亦是本场的监考之一。 另外有几十差役,满场奔走,充当爪牙苦力。 此时,场內立著十几处箭靶,远处正有考生弯弓搭箭。 嗖嗖声中。 有人箭支落靶,指东打西,甚至还有射到別人靶上。 有人连珠射箭,箭箭上靶,甚至將靶心都射穿。 围著场子的诸人看得十分过癮,时不时或遗憾哎呀,或高声欢呼,好不热闹。 在那些官员高台对面,隔著整个场子,另搭一处低矮大木台,这台子极大,有十几丈方圆,搭成台阶状,上面熙熙攘攘亦满是人头,男女老少皆有,一个个也伸长脖子看得十分紧张。 上面人多是富贵打扮,也有许多是赳赳武人,另外亦有许多以团扇遮脸带著丫鬟的妇人小姐,个个双眼放光盯著场內。 这台子下面有个狭窄口子,有几名官兵维持秩序,只要想上台就座观看,都得缴一两银子,显然这里是贵宾台。 老爷们也是將科考玩出了花。 文秀才举人考试,那是在贡院封闭中,外人不得入內;武秀才举人考试,国朝前期十分严谨本来也不许百姓围观,后来放开口子便成了官府捞钱平帐的手段。 简而言之,站著看的免费但视线不好,个个重在参与,感受感受气氛,当好背景板。 坐著看虽然花银子但视线开阔,看得真切,感同身受,万分紧张,亦有许多人交头接耳大声討论著什么。 实在是场中太嘈杂,声音低了根本听不著。 “朱爷……朱同两场甲上,一场甲中,看来此次科考是十拿九稳啊……”奶爸熊山侧著身子大声道。 朱爷满面红光,嘴上还谦虚道。 “现在说十拿九稳还太早,强中更有强中手。” “四郎亦不错,也是两场甲上,一场甲中。” 朱爷的孙子朱同也参加本次武考,他本身修成铜皮武夫,亦有十足信心,所爭的是要考取前十,甚至是前三名次。 旁边李二虎满脸羡慕,两只眼睛放光。 “熊山,大丈夫当如是啊,也不知道咱们什么时候能站在这场上,与各路好手同场竞技。” 熊山一脸苦恼。 “唉,我现在觉得生娃儿有些早了。” “这些日子晚上睡也睡不安生,习武进度拉下不少。” “咦?大牛,你怎么满头大汗?” 王大牛摊开手心,只见那是一枚竹牌,粘乎乎的,全是汗,上面阴刻著3號,他破口大骂。 “狗日的马千里,我就说这廝不靠谱!” “一定是晚上又去和龙一眼一起喝花酒喝到腿软!” “舞刀掇石只拿了两场乙上,骑射也只是甲中,还吹牛皮说自己定能拿到前十!” “我足足花了十两银子押他身上!” 原来这台子上还有那遮拦人物现场开了盘口,接受投注赌银,可以赌胜负,赌名次。 熊山立刻探过头来,一看王大牛手中码牌,惊讶道。 “咦?为何是3號?你没有买四哥中?” 王大牛挠挠头,哭丧著脸低声嘟囔道我买了四哥,亦只买了十两,这里外里不赚不赔就是亏啊。 李二虎大声笑道这有什么难的,你现在再去四哥身上押十两银子,最后不就赚了吗? 王大牛眼睛一亮,急匆匆起身离去。 在看台一角。 周老爷,姚大奶奶,杨大姐,杨五妹几人坐在一起,周姚这对公婆围著一人,面色恭谨,正是姚大奶奶的嫡亲大哥姚路长。 这是一位精壮汉子,修成铜皮武夫多年,在一家鏢局担任大鏢头,算是周家油铺的靠山。 杨大姐和五妹二人头挨著头,满脸紧张。 “小五,四儿他是连过三场了吧?”大姐手中帕子都攥湿了,全是汗。 “大姐,放心,”杨五妹面色红润,兴奋道,“我问过大牛哥了,三场均是甲等,只要步射乙等以上,实战发挥正常,一定是能中的,说不定还能进入前十呢。” “你说对吧?黑子?”她低头看向脚下。 黑子立刻汪汪回应两声,原来她把狗子也带出来了,得亏官兵看她年幼,没有收狗子银子。 杨大姐听了长吁一口气,脸上表情轻鬆几分,嘴中念念有词——爹妈,你们在天之灵看到了吗?四儿他有出息了! 另一边。 姚大奶奶轻声在大哥耳边问。 “如何,大哥,那廝考得如何?” “能不能中?” “和你比起来,怎么样?” 往日里猫儿狗儿一样的人物,当初落魄得要当乞丐,今日居然站在了科场上。 连杨大姐这样不值钱的小妾如今也住入正屋,穿起了綾罗,让她心中十分不舒服,隱隱觉得威胁到自己地位。 周老爷也在一边提起精神,若是杨四郎中了秀才,自己脸上也有光嘛,可惜,若是考的是武举人就好了。 秀才功名可免赋役,但免不了多少,自己的铺子无法投献託名。 姚路长苦笑一声。 “能不能中?” “把能不能去掉,怕是中的名次还不低哩!” “能舞百斤大刀,举起六百斤石锁,骑射十中七,步射十射九中,我远远不如啊。” “妹夫,国朝有律,百姓可再娶一名平妻,位同正妻。” “你要不要考虑考虑將那大丫抬为平妻?” 周大掌柜:“???” 姚大奶奶立刻委屈喊一声哥——你这胳膊肘怎么能往外拐? 大丫这买来的傻妞和她平起平坐? 她才不要! 第61章 乱变 “一位年轻武秀才,將来甚至有可能考取武举人的嫡亲姐姐,值得这样做。”姚路长失望看一眼妹妹,意味深长道。 自己这妹妹真是蠢啊,真和自己是从同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 现在不给个平妻的位置先安顿好,过几年怕是你这正妻位置都保不住了,真当妹夫是个心疼人念旧情的? 到时候一纸休书,或者病逝亦不是不可能。 若不是妹妹挪了柜上许多银子当初给自己练武,他这句提醒都不会轻易说的。 姚大奶奶还闷闷不乐生气,周大掌柜眼睛却越来越亮——这个主意,妙啊! 杨四郎对周家一直若即若离,每日一车水按时按点送到,可从来不出面管铺上事情,他几次暗示杨大姐去走动走动,对方不是练武避而不见便是打哈哈推脱。 他老周家是差一车水钱么? 周掌柜低头琢磨,时间过得飞快。 而场上。 则是今日最后一场科目技击实战,明日是笔试营阵策论,只要今天所有科目都能过线,笔试其实就是走个过场。 你只要不是交白卷,或者笔书辱骂皇帝官府,就没有不过的。 如今,最后站在场上的还有三十余人。 之前几轮科目,已经陆续將不少人淘汰,剩下三十余人,大概最后能中的有三分之二。 当然,能中的人亦不都是铜皮武夫,有许多先天力大或者天赋特殊的武者,哪怕是小武徒,战斗力亦不可小覷,若是幸运,也能中个榜尾。 但铜皮武夫基本上都能中,无非名次前后排名。 杨四郎提刀站定,气定神閒,今日舞刀掇石,骑射步射考了四场到现在,只是微微出汗,早已使回春神通使自己恢復最佳状態。 今天各科目发挥正常,其中骑射稍微考得差些。 没办法,演武堂只养得起七八匹马,却是有一堆预备考生要骑,因为单独买马养马是巨大开销,太不划算,除了豪富人家谁捨得这么破费。 杨四郎自己不累,但是马儿会累,每天轮到他上马练习,连小半个时辰时间亦没有。 明明是练骑射,却给了他一种在驾校学车的莫名熟悉感觉——宝马亦是马么。 他能练成这个水平,已经很不错了。 如今考完最后一场技击,今日便能顺利收场。 至於考试结果,前十应该有可能,但是前三可能性不大,原因倒也简单,花了一两银子諮询过龙一眼。 前三都已是別人囊中之物,提前预定了。 王朝已几百年,每次录用都有关係户存在,通过调高笔试成绩,选择一个合適的技击对手,有的是办法。 他举六百斤石锁是甲上,別人举五百斤亦是甲上,你有什么办法? 杨四郎並不生气,他要的只是一个功名能后续继续学习太祖长拳即可,並不需要耀眼的名次。 对面是个青袍黄脸长须汉子。 二人赤手空拳,互相对望,气氛凝重。 实战中不选择兵刃,免得刀剑无眼,伤及性命,但是拳脚下亦能杀人,每次科考受伤的一堆,还有倒霉鬼丟了性命。 “开始!” 旁边一衙役鐺敲一声锣,大喊一声。 “请!” 杨四郎和那汉子同时喝一声,纵身一跃向前奔去。 他跺脚,弓步,全身震颤,肌肉拧为一体,力从脚去,收肘抬拳,然后一拳轰出,起手就是一记势大威猛炮拳! 使出全力! 今日他见场中强手不少,哪敢掉以轻心? 对面那黄脸汉子狞笑一声,亦是跺脚震颤。 轰! 那汉子脚下炸出一深坑,地上一股震盪之力一波波涌来,几乎要將杨四郎桩功破掉! 与此同时。 黄脸汉子全身骨骼錚錚而响,噼里啪啦密集如鞭炮声,本是常人身高,如今却身体膨胀,撑破外衫,涨了足足一头! “滚!” 他一拳势大力沉砸向杨四郎,身上杀气蒸腾,双眼充血,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不对!” 杨四郎眼睛瞪大。 对方实力不对,全身骨骼錚錚而响,这分明是铁骨武师的水准,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武秀才的科考场上! 而且,他亦是在战场上滚打过一圈的人,手里先后沾过几条人命! 那种冰冷刺骨的杀意毫不掩饰,这傢伙根本就不是来比试的,他是要杀自己…… 杨四郎注意到对方那充血双眼看向自己,视距虚无,似盯著自己后方——那里是官员们所在高台! 他突然明悟。 不,这黄脸汉子根本不是冲自己来的,而是准备杀官! 这廝疯了! 电光火石间,杨四郎便想清楚这一切。 然而,眼前那拳头呼啸间已占据了自己全部视线! 拳风凛冽,如天降巨石,带著无可匹敌气势砸下! 比平时龙一眼那老头廝杀更强更猛! 挡不住,真有可能会死的! “威压!” 杨四郎怒喝一声,毫不犹豫使用神通,双目剎那亮得嚇人,狠狠看向对方。 威压神通——可抵御精神类攻击,同时以目击方式震慑对手。 他不认为自己眼下实力能“震慑”住一名铁骨武师,但是只要让对方有剎那心灵犹豫,缓解对方杀招即可。 同时脚下使趟泥桩,借著大地震盪之势,使一股粘力重新站稳,又转使草上飞功夫,脚尖点地,鬼魅般向旁闪去,已让出正前方道路。 他在赌对方不可能为他这“区区铜皮武夫”停留。 若真要对方非追著给他几拳要他命不可,那他也无可奈何使用神打神通硬扛了,只希望台上龙一眼看在银子的份上支援够快。 砰…… 苦修一季的草上飞与常年练就的趟泥桩立功,他身子几乎对摺弯曲让开正面拳势,同时脚下轻烟点地,眨眼让出几尺。 他双目亮得刺眼。 黄脸汉子咦一声下意识闭眼,一往无前的拳势竟然停顿瞬息,然而几乎瞬息他气势暴涨,继续轰下! 然而,这一剎那停顿已经够了! 杨四郎被对方拳头擦在了双臂上,整个人轰一声团成球在地上擦出一条壕沟,被直接击飞几丈开外! “狗官纳命来!” “吾乃轰塌天是也!” 那黄脸汉子果然脚步不停向前衝去,根本无视被他击倒的倒霉鬼,那廝应该死了吧? 他从怀里掏出一瓶子,向台上一掷。 轰! 一团紫烟炸开,將台上笼罩。 烟雾里面已衝出一胖一瘦两道身影,正是反应极快的龙一眼和柴副將。 而周围倒霉衙役和那学政主考官倒在地上,疯狂咳嗽,双手挣扎抓在脖上,不能呼吸,口吐紫血,显然十分痛苦。 而在轰塌天叫出自己名號时。 “莲花老母,度我信眾!” “献祭这些不信教的恶徒取悦老母!” 围观几千人百姓中,突然不知有多少人高声厉喝,拔出藏的匕首,或者手中各种扁担器具,就向周围人砍去,顿时场周围大乱。 百姓哭爹喊娘,声音震天,如无头苍蝇一样乱窜,踩踏,连维持秩序的兵丁都衝散了。 其中有一股二三十名悍匪集结起来,头裹白帕臂缠白巾,向富豪大户所在台上衝去,拔刀就砍! 台下几名收钱官兵被砍翻,他们眨眼就衝到了台上,肆意砍杀。 几个老地主和女眷被砍翻,鲜血横流,不知多少人当场哭著就从台上跳下去逃命。 “走……” 姚路长一手拉著妹妹,一手拉著周妹夫转身就逃。 这种乱鬨鬨场面他铜皮武夫也怕,逃难人群如狂潮可能轻鬆將他踩翻,更不用说他只有一个,对方是一群贼子,还带著刀! “当家的……” 杨大姐搂著五妹,向周掌柜伸手。 周掌柜反手拉住女人手,又扭头看向姚路长,低声道。 “兄长,我家平妻……” 姚路长冷哼一声,脚步不停,一人拉著四人前行,身体一晃一撞,將周遭几个娇滴滴女眷撞飞,也不知是哪家夫人小姐,绝不怜香惜玉。 “轰塌天是铁骨武师,那小子中了当面一拳,死定了!” 姚大奶奶立刻翻脸,啪一声抬手打在杨大姐手上——贱婢,快放手! 周掌柜也不再犹豫,抬脚就踹,他可不想带著两个拖油瓶逃跑! “滚啊,大丫!” “別耽误老爷我一家子逃命!” 第62章 乱 杨四郎活著,那是前途远大的年轻武夫天才,考取武秀才如囊中取物,將来甚至会成为武举人,铁骨武师,甚至可能更强。 但他若死了,那就是烂肉一堆,万事皆休。 杨大姐这个未转正的小妾自然就更不能算什么,捨弃掉她周掌柜两口子一点都不犹豫。 啊…… 杨大姐一声痛喊,手上多了几道血痕,那是被姚大奶奶手上长长指甲抓的,鲜血淋漓。 她吃痛忍不住一鬆手,整个人向后倒去。 周掌柜也痛呼一声,只见他踹向杨大姐的腿上不知何时掛了一条黑狗,这一脚到底是没有落到女人身上。 原来是黑子忠心护主。 黑子张开大口狠狠咬在他腿上,牙齿嵌入,目露凶光,真要咬实了,那就会掉一大口肉。 “滚……” 姚路长反应极快,扭头看到妹夫腿上掛著一条凶犬,立刻抬脚使脚尖向黑子捅去,又快又急。 黑子也是机灵的,它眼见那恶人痛下杀手,立刻灵巧松嘴躲开,一个翻身落地,挡在杨大姐和五妹前面。 它匍匐在地,弓腰炸尾,喉咙里嗬嗬有声,张开大口,牙齿森森,看样子若是有人敢伤害主人,必得先过它这一关。 “啊……兄长,这畜生咬伤我了……” 周掌柜高声尖叫,脸上表情扭曲,他指著地上杨大姐,气愤无比,“大丫,看看你养的畜生,它竟然敢咬我!”。 只见他一条腿上缎子裤子被撕开一大角,里面连皮带肉被撕下一小块,鲜血直流。 杨大姐死死盯著他,一句话不说,双眼木木的,五妹呸一声忿忿吐口唾沫。 姚路长哼一声,本待再跟上一脚踹翻这死狗。 此时只听著台上一阵嘈杂,那伙莲花教的乱民已经提刀冲了过来。 姚路长脸色一变,这便宜妹夫和妹妹都是累赘,而且还一个伤了腿行动不便,此时耽误不得,多呆几息怕是三个人都走不了。 妹夫你和一条畜生较什么劲,就让他们留在这里罢了——他嘟囔一声,一手夹一个,將二人夹在臂下,往上几个台阶撞翻许多人,然后纵身一跃,直接从台上跳下去了。 砰! 尘土飞扬。 他重重落地,双腿微蹲,使桩功化解衝击力,然后夹著二人拔腿就跑,连头都不往回看的。 身边,台子上不时有那幸运坐在最高处的人翻身跳下,如雨点坠下。 这台子搭建著有丈许高,许多人落下崴了脚,哎呀哎呀哭喊声一片,人摞人一片,惨不忍睹。 且说台上。 几名乱民提刀已经衝到了杨大姐和五妹前,其中一络腮鬍汉子满脸杀气狰狞挥刀砍下。 这些人沿途提刀乱砍,播撒恐慌和收割生命,根本没有什么特定目標。 “啊……”杨大姐悽厉喊一声,一把將五妹搂在怀里,而五妹从头上拔下髮簪,这是她能找到的唯一利器。 她双手颤抖握著簪子指向前方。 四哥教过她练武,虽然只站了几天桩,但她亦要保护大姐,別人想砍她,她死也要捅对方一个窟窿。 汪…… 黑子见势低吼一声纵身一扑,身子在空中一扭,避开刀锋,张嘴就咬在那络腮鬍匪徒脸上,將他扑倒在地。 咔嚓! 血光飞溅。 那匪徒惨叫声中,鼻子被咬了下来成了血葫芦,吃痛嘶吼丟了手中刀。 “死狗!” “畜生!” 他身后几名匪徒一路杀过来势不可挡,哪想到同伴没伤在人手中,却被一条狗咬了,立刻挥刀向黑子砍去。 黑子急忙夹起尾巴,身体扭成麻花,足下生风从一个匪徒裤襠下跑路。 只是乱刀封堵,它亦挨了几刀。 “呜呜……” 它发出悲鸣声,身上多了几条伤痕,尾巴被不知哪一刀砍断,滋滋冒血,依靠身小低矮,眨眼就躥回到姐妹前,挡在二女身前。 “杀……” 那倒霉络腮鬍汉子脸上开了天窗,双目扭曲生恨,指著姐妹俩和狗子嘶吼。 他那几名同伴凶焰正盛,拔刀就砍。 此时,周围人似见了瘟神一般连滚带爬急忙逃跑,恨不得多张两条腿,空出了一大片地方。 杨大姐和五妹正绝望。 “滚开!” 二人身后传来一声爆喝,十几点金属暗光呜呜射向眾匪,他们急忙躲闪。 叮叮噹噹铜钱落了一地,中间还有三枚竹牌。 原来是王大牛刚押完筹码,见台上生乱,他知道今日五妹和大姐也在台上,急忙赶了过来。 因为距离太远,能情急下將碎钱扔出去当暗器。 与此同时。 “妹子休怕!” “我们来了……” 远方几人高喊抱团冲了过来,正是朱爷,熊山和李二虎。 杨五妹是跟著眾人来的,跑去和姐姐坐一起,大家都知道彼此存在,因此第一时间急忙赶了过来。 李二虎如今是帮派中层,整日里打打杀杀,身上铁尺不离身;熊山奶爸配著指虎和铁臂环,王大牛挎著腰刀,朱爷则將拄著的鹿首硬木拐杖举起来乱砸——他还没到老得走不动的年龄,实在是孙子成了铜皮武夫后,有人送了这精致玩意当礼物。 他爱不释手,每日拄著不离身有意炫耀,现在乱舞当扁担使,亦威风凛凛,只是那拐杖上被砍得皆是刀口,心疼得他破口大骂。 四个人並肩衝过来,靠著手中傢伙,护住了姐妹二人,与匪徒交手。 几招过去,王大牛等人便心安下来,发现对面实力一般。 毕竟这些匪徒打了眾人一个出其不意,王大牛几个臭皮匠都是有武艺在身,朱爷还是练过桩的硬脚丁,几人合力还真不是这四五名匪徒可以抵挡的。 另外,还有黑子在下面默不作声猛不丁躥出去下黑口,专咬人小腿肚子,咬得这几名匪徒哇哇乱叫败退。 只是十几回合,这几名匪徒见拿不下对面,拖著那没了鼻子的络腮鬍汉子一瘸一拐退去。 王大牛等人忌讳台上还有其他匪徒,也不敢去追,护了姐妹两个就往出逃、 因为台上诸匪徒簇拥著为首者,是名白鬍子老头,穿白袍裸著半臂,皮肤呈青铜色,赫然是正一一名铜皮武夫,手持一条铜棍,横扫台上诸人。 第63章 无视 如果杨四郎在这里,一定能认出这人便是占据佘寡妇院子赐予信徒圣水的迎香会的首领。 这片是豪绅有钱人的看台,其中不乏有练武之人抵抗。 这老头持棍一敲一个,专挑硬茬干架,受害者脑袋似西瓜爆炸,十分凶残。 王大牛等人护著姐妹二人逃下台,隨著人群就向外逃去。 只听著身后台上咣咣炸响。 原来是台上一位武师打扮的高手和那白鬍子老头恶斗,使一柄单刀,皮肤亦呈青铜色,赫然亦是一名铜皮武夫。 哪知没过几招,被这老头一棍去敲碎了单刀,一寸长一寸强,他单论兵器就吃了大亏。 他急忙躲闪,被老头一棍紧似一棍追击,只几招便被敲在肩胛骨上,骨骼咔嚓脆响,身子软了下去,口吐鲜血,显然已经活不了。 那名武夫惨死,匪徒们精神大振,挥刀更快更疾,在台上掀起一片腥风血雨,將那些腿脚不便的,胆小身软的倒霉鬼砍翻。 逃下台子诸人大骇,脚下更快几分。 杨大姐和五妹穿著褙子裙装跑不快,李二虎和熊山情急下一人背起一个向外逃,黑子挥著半条残尾,四蹄飞奔,寸步不离。 “小四……小四……” 杨大姐现在才喘过一口气来,向后张望。 她刚才在台上看得分明,自家四弟被那凶徒一拳砸翻犁地几丈远,生死不知,她心中担忧。 因为在李二虎背上,她比眾人还高了一头。 只见远处演武场內。 紫色烟雾已经散去,那处监考所在高台上下,横七竖八躺倒一群人,其中还有几名官员,情况不妙。 那轰飞小弟的黄脸轰塌天,如今体型膨胀,肌肉呈青黑色,正在和一胖一瘦两名武官恶斗。 他身上血跡斑斑,那是被龙一眼和柴副將合力击伤的。 三人身如鬼魅,將高台周围场地踩得坑坑洼洼,准確来说,是柴副將挡住那轰塌天攻击,龙一眼在四处游走,抽冷攻击。 但轰塌天越战越勇,双眼猩红,连头髮和皮肤都变成了红铜色,以一敌二犹自死战。 场上周围有几名参加武科考试的武夫们血气方刚,飞奔过去助阵,但刚刚加入战团,不过几招,就被轰塌天重手击飞。 有倒霉鬼被轰塌天一拳轰得前胸后背贯通开窗,亦有人被轰塌天擒住一撕两段,死状悽惨无比,另外几名考生有断腿断胳膊的,重伤萎靡倒在地上。 如此惨烈情况,唬得剩余考生根本不敢上前。 王大牛听著杨大姐嘴里喊著小四,头都不回道。 “大姐,你先別管四哥的事,咱们逃命要紧!” “只要场里能活,那肯定有四哥一个!” 他对杨四郎有迷之信任。 “要是咱们掛了,四哥那得多伤心?咱们还是先保住自己小命要紧。” “不好……怎么对面亦有乱匪?” 只见前面人潮突然止住脚步,反向后捲来。 原来演武场四周以高墙围之,之前腿脚快的第一波逃亡的向大门奔去,谁知大门处又杀过来一群莲花教的匪徒。 这帮匪徒亦白布包头,手中提刀持枪,约有百十名,將撞在枪口上人毫不犹豫捅翻砍倒。 为首的人亦裸臂持棍,亦是一名铜皮武夫好手,充当无坚不摧箭矢,將本来快要逃出演武场的诸人又赶了回来。 哗…… 人潮又如瀑布逆流而回。 逃回人潮中,跑在最前面將眾人挤开的是一坨大肉,长有三头六臂六腿仿佛一连体婴。 杨大姐抬眼看,正是姚路长左夹著妹右夹周掌柜,撒腿跑得飞快,不知撞翻多少路人! 周大掌柜和姚大奶奶口吐白沫,看来被顛得不轻,二人犹自抱紧了救星的胳膊,双腿似蛇一样攀附在姚路长的身上。 两拨逃亡人潮撞在一起,一时间不知多少倒霉鬼脚下不稳被撞翻在地,然后被无数脚丫踩过,又绊倒更多人,引发哀声一片。 偏偏台上那白鬍子匪首带著诸匪徒,此时已將台上逃不及的人砍得七七八八,又杀了过来。 真是前有狼后有虎。 王大牛等人心中暗暗叫苦,只能转身横向逃跑,人群中衝出一条道路来,好在他们几名都是挑夫出身,个个桩功扎实。 比打打杀杀他们可能不行,但比逃跑,真箇个都是好手,哪怕背著姐妹两个依然跑得稳当。 呼…… 一阵风衝过。 几个人被撞翻。 王大牛发现他们身边逃跑的人被撞翻,换了一坨大肉,正是姚路长三人。 杨大姐扭头看过去,目光和周掌柜,姚大奶奶愤愤对视,那二人目露惊讶,没想到这扔下的小妾居然也活著从台上逃了出来。 周掌柜和姚大奶奶有些心虚齐转头,就当看不见。 从高空中看去。 场中百姓如羊群到处奔逃,被数量远少於他们的饿狼驱赶,喧譁冲天,哭声不断。 场中。 一道人体犁出浅浅沟壑尽头, 杨四郎呻吟一声,將团成球身体舒展开来,翻过身子,嘴中吐出一口血液,低头看去,只见两只小臂发肿,衣服破裂,两只胳膊裸露皮肤拼在一起能看到一漆黑清晰拳印。 往日里龙一眼陪练也没有下死手,这次面对轰塌天全力一拳,他拼命躲闪,被拳头擦过双臂便被击飞。 臂膀酸麻肿胀,全身骨骼似被重锤敲过一般,噁心欲吐。 这轰塌天那一拳力量倍於龙一眼,铁骨錚錚而响未必仅仅是铁骨武师,也可能是钢脏大武师! 他抬眼看去,高台左右紫色烟雾已散去,地上尸横遍地。 杨四郎脸色一变,这烟有毒,急忙仔细感知体內,还好没什么异样,他是被轰塌天横著击飞的,阴差阳错正好错过了紫烟范围。 还好,祛厄神通便省了。 “回春!” 杨四郎心中闪过念头,一股暖流自体內丹田升起,瞬息流过身体百骸各处,身体诸多酸痛苦楚剎那消散,又恢復至全盛状態。 他转头再看向离他十余丈外三人。 轰塌天此时全身青黑,如地狱恶鬼,一进一退脚下就是大坑;对面柴副將如佛门护法,身高体壮;便是连龙一眼这素来不靠谱的老头,亦身体拔高,连那大肚子都没了。 此时场上竟然是轰塌天压著二人打! 三人如陀螺般疾转,身影几乎占了半场,行进间疾风呼啸,拳脚相交似炸雷,杨四郎睁眼使劲看,柴副將是抵抗主力,龙老头敲敲边鼓,不敢和轰塌天硬碰硬。 但龙一眼出手时机极好,每次在柴副將拳架散乱时,便突然攻击轰塌天必救,打乱其节奏。 这老头尤其阴损,嘴里骂个不停,咒骂轰塌天使毒不算英雄好汉,生儿子没屁眼云云。 柴副將则咬牙切齿,面目扭曲狠攻——都知道他剿灭了轰塌天,並且將匪首脑袋交了上去並报了功。 如今武科大庭广眾下,轰塌天“死而復生”,还联手莲花教搅局,百姓死伤惨重。 他这个副將当初功有多大,罪就有多大,他怎么能不怒? 杨四郎看著三人如大象一般横衝直撞,沿途摧毁场中木台,箭靶,踢翻石锁,顺手將挡路的马匹拍成肉泥。 “这轰塌天真是钢脏大武师啊!” 杨四郎心中后怕,刚才逃生,说到底是轰塌天根本不在意他这种武夫生死,如路边碍事的石子,隨脚踢开。 已知柴副將是钢脏大武师,那轰塌天和他打得有来有回显然是同等级高手。 他再看向场中其他地方。 百姓如羔羊,贼匪似饿狼。 “坏了!大姐和五妹!” 杨四郎毫不犹豫起身,弯腰矮身向外衝去,顺手还从地上捡了一桿马枪。 那三位大神打架,他掺和不起,还是先救家人要紧…… 第64章 血路 杨四郎拖著这丈长枪,矮著身子特意绕过那正在爭斗的三位大武师,避开那片危险区域向场外飞奔。 沿途所见。 只见地上七零八落有人体散落,还都是熟面孔,分明是参加前面掇石舞刀,骑射步射的同场考生。 有的已经彻底凉透了,比如身体被一撕成两半的,还有剩半截身子的。 亦有几名考生,口吐鲜血,断腿断臂在地上低声呻吟。 杨四郎看著心惊,自己若不是反应快躲过轰塌天那一拳,怕如今也是躺在地上诸人中一个。 他收摄心神,远眺前方。 场子里百姓乱鬨鬨散成满天星,如惊羊一般跑得满场都是。 作乱的匪徒头包白巾,其实比起百姓来人数並不占优,但他们犹如狼群,还手持利刃,真是如狼入羊群,肆意纵横。 所过之处,留下无数死尸伤者。 演武场所垫的黄土上,尸横遍地,鲜血肆意流淌。 杨四郎著急往场子另一边台子赶去。 他知道,因为今日自己参加武科考试,几个兄弟还有大姐,五妹都来了。 为此,他们还专门花了银子上了台子观看,图个视线良好,看得清楚。 但是刚才乱起,好像有一股乱匪就往那边衝去了,哪怕离得老远,他都能看到那处台子已经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不少人横躺在上面,一动不动,一片死寂。 他心急如焚,不知自家亲友是如何处境,是否就躺在那一堆躯体中。 “四郎兄……” 杨四郎正拖枪疾驰,突然听著地上不远处有人压著嗓子喊他。 “嗯?” 他转头看去。 只见几丈外,一具死尸悽惨倒地,胸膛被人用重手法整个轰塌。 而在死尸下,马千里探出半个脑袋来,正冲他挥手。 “四郎兄……扶我一把……” 他急忙几步跨过去,长枪一挑便將那死尸拨开,弯腰抬手將马千里拉起来。 “马兄?你还好吧?” 杨四郎看马千里点点头,立刻拱手道一声告辞。 眼下救急如救火,耽搁不得。 马千里十分聪明,知道他著急肯定是要去找亲友。 今日里大家入考场,他匆匆扫过几眼,有印象。 他拽著杨四郎胳膊快言快语道。 “四郎兄,我刚才看到王大牛了,他和几人结伴而逃,背上还背著两女眷,看著像你大姐和小妹。” 杨四郎本来脚已抬出去,立刻一转身,一把拉过马千里。 “千里兄,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你指给我?” 马千里急忙手向外一指,二人结伴而行,跑不过几丈,他心中惊讶,这廝好快的速度,比之前在演武堂里还要快三四分。 自己几乎是被一股大力拖拽,身不由己向前奔,脚都快离地了。 杨四郎这时还有余力问他为何躺在地上? 马千里一脸惭愧简单几句解释。 原来他看有乱贼作乱,其身为柴副將麾下怎能坐视不管? 於是自不量力上前助拳,结果连轰塌天身子都没挨著。 跑在他前面一同考生被那恶贼轰飞,如同一人弹砸在他身上,那考生倒霉被重拳击毙。 他则挨了一记人弹隔山打牛,被打乱丹田之气,全身气血逆转,闭了气,在人家尸体下躺了半天,睁著眼睛动弹不得。 半天才缓过气来,看到杨四郎急忙招呼。 也正因为他躺在那里全身僵直,头不能动,眼睛只看向一个方向,才看到王大牛等人背著大姐小妹从他眼皮底下逃过。 乱人中。 王大牛等人跑得又快又稳还背了两个女人,十分好认。 杨四郎明白了事情前因后果,点点头,二人不再说话,急忙衝著逃亡人群尾巴追去。 路上。 马千里勾脚又从地上一死去兵丁尸首上拣了一柄长枪。 二人双枪並举,沿途杀了几个不长眼的乱匪,一头撞入人流中。 只是他们也傻眼了。 眼前人头攒动,哭爹喊娘皆是逃跑的两脚羊。 人群奔跑乱鬨鬨的,一眼望过去全是,根本看不到王大牛等人身影,想找到他们,好比大海捞针。 二人只能硬著头皮隨大流向前挤去,寄希望於运气。 另一边。 混乱人群中。 王大牛和朱爷开路,熊山和李二虎一人背一个跟上,六个人脚下还有黑子紧紧在左右奔跑。 与他们並肩而行的则是姚路长和周氏夫妇三个。 姚路长是武夫,力气悠长桩功扎实,一拖二游刃有余。 王大牛等人是硬脚丁,最擅长便是负重逃跑。 只是周围都是人流,他们跌跌撞撞能保持脚下平衡,不被汹涌人流挤倒压垮已是不易,想要提速从人群中衝出去,那是千难万难。 哪怕姚路长心狠,肩撞肘击胯顶,周遭倒霉鬼纷纷被撞飞,但他眼前总有厚实人群挡路。 这种情况,真是想快也快不起来,任凭你身上有千斤力,十成本事使不出一成来。 周围人群互相衝击碰撞,犹如乱流,他们能在人群中稳住身形没有成为眾人脚下踏脚石,已是千难万难。 “黑子……大牛哥,黑子跑丟了……” 熊山背上,杨五妹突然焦急叫一声。 原来一直紧跟著他们的黑子突然头向后扭去,鼻子嗅嗅,汪汪喊两声,竟然舍了眾人,斜刺里衝出去了。 它可比人矮多了,在人群中几个纵跳奔走,已经消失不见。 王大牛扭头看一眼,摇头道。 “妹子,哪顾得上你家狗啊,逃命要紧……” “你放心,那伙匪徒只杀人,不杀狗!” “它比咱们安全多了……” 杨五妹也知道这种乱糟糟情况下不可能去寻狗,只能闭上嘴眼含泪水。 希望真如大牛哥所言,黑子能逃出去吧,可怜的狗狗,身上被劈了几刀,尾巴都断了,鲜血淋漓。 这次若能逃出生天,一定要给黑子好好加餐! 逃亡眾人中,突然有人惊呼喧譁,声音大噪,衝破天际。 眾人扭头看去,立刻胆寒。 因为被前后两伙莲花贼相逼,大家其实只能横著选一个方向逃亡。 只见两伙莲花贼中,赫然各有一名贼首跳了起来,正是那白鬍子老头与后来的裸臂三角眼。 二人径直跳到逃亡人脑袋上,以之为踏板,为木桩,踩著人脑袋往前冲,刻意製造混乱。 他们每一脚踏下,便有一颗脑袋如西瓜暴碎。 所过之处,砰砰砰闷响声中,鲜血脑浆四溅,被踩的人一声不哼就软倒成了死尸。 二人如同恶魔,脚下步步血花绽放,硬在人群中趟出一条血路,速度飞快无比,向前直衝。 姚路长,王大牛等人脸色大变。 这两个恶魔就在二人身后十余丈外,可看他们速度,怕是片刻就能追了过来。 第65章 反问 两拨人不敢再看,闷头向前冲。 受两个莲花贼首死亡衝击,人群骚动,哭声喊声喧囂云上,连逃亡脚步亦加快几分。 但人群熙熙攘攘,哪能跑得快? 大家互相推搡,速度反而比之前还慢。 “大哥,快逃啊……” 姚大奶奶惊声尖叫,几乎要扯破嗓子。 “兄长……” 周掌柜颤巍巍从嗓子里挤出两个字来,死死抱住姚路长胳膊和腿,袍下面湿了一片,已经嚇尿。 王大牛等人咬牙向前逃。 熊山和李二虎双手抱紧了五妹和杨大姐双腿,手上下意识用力,掐得二女腿都青了,她们亦不知喊疼。 砰砰砰! 后面那脑袋炸碎声音更近了! 不时有人惊恐扭头去看。 只见两个恶魔又近了几丈! 二人脚下裤腿,已被红白之物彻底浸染,手上铜棍挥舞,不时落下。 他们高呼莲花净世,状若疯狂,肆意收割人命。 逃亡诸人如河中鱼,他们就是那残忍渔夫,隨手收割生命,冷酷而高效,只为散播恐慌和杀戮。 王大牛和朱爷,熊山,李二虎互相看看,目露绝望。 他们练过桩功,可踩的都是硬木头,往日里在坚实大地奔跑,可没练过在人脑袋逃跑的本事,实力达不到。 两个匪首是铜皮武夫,桩功了得能做到,可他们不行。 “大哥……踩著人脑袋逃啊……” 旁边姚大奶奶尖叫提醒。 “你是铜皮武夫,你可以的……” 姚路长目光复杂,边逃边嘆道。 “带著两个人,我上不去……” 他是铜皮武夫,不是铁骨武师,带两个大活人踩不了人桩。 姚大奶奶一愣,突然低头道。 “那带我一个呢?” 周掌柜勃然大怒。 “臭婆娘,你发什么疯?我可是你男人!” 姚大奶奶反唇相讥。 “那咱们就抱著一块等死?” “哪有这样的男人?” 周掌柜气极反笑。 “毒妇……你反了天了……” “兄长,別听她的,逃出去,店铺给你一半。” 姚路长姓姚不姓周,他眼下还得想办法哄著这便宜大舅哥。 “大哥,他死了,店铺我分你六成!”姚大奶奶更无情。 “別吵了!”姚路长长嘆一声,忽闪目光突然变得冰冷死静,“你们都没了,我有办法將那店铺都变成姚家的……” “实在没办法,你们別怪哥哥。” 周氏夫妇傻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呼…… 姚路长双臂一用力,力从身起。 周氏夫妇二人只觉得自己死抱著的肌肉一弹一鼓,仿佛有几个锤子自內到外砸在手脚上。 他们身不由己落地,被周围人群一挤,一起涌著向前逃。 二人脚不离地,身子不由自主已经被眾人拥著往前平移数步。 再看姚路长,他拋下两个累赘,挣脱二人,双腿如弓蓄力弯曲再猛然弹起,整个人轻鬆跃起,踩著一眾逃亡人脑袋,向外逃去! 他只为逃命,又不为杀戮,落脚如蜻蜓点水,快捷无比,被踩中的诸人只觉得脑子嗡嗡的似挨了一记重锤,倒不至於丧命。 姚路长瞬间速度就提升数倍,整个人如一道青烟,眨眼就踩著人们躥出丈外,而且越跑越快。 “不……” 周掌柜和姚大奶奶同时撕心裂肺哭喊,不敢相信大哥就这么麻利把自己卖了,边哭边跑,边跑边哭,还不敢停。 此时。 王大牛等人从他们身边毫不停留掠过。 “贱婢!”姚大奶奶眼看杨大姐伏在男人背上,不用双脚逃跑,超过自己,气得双眼冒火。 “娘子……”周掌柜眼睛一亮,衝著杨大姐伸出手,为此不惜称小妾为娘子,这其实是正头妻子的专称。 “救我……出去我便休了那恶妇將你扶正……” 杨大姐眼睛眨眨看著夫妇二人,突然把脸扭过去,紧紧闭上眼睛。 李二虎只觉得身上女人抖得厉害。 “呸……” 杨五妹直接一口唾沫吐了过去。 眼看杨大姐不理会,周掌柜破口大骂淫妇姦妇,姚大奶奶反而脸色通红一边流泪一边嘎嘎怪笑。 砰砰砰! 身后脑袋破碎声音又响起来了,更近了。 周氏夫妇瞬间收声,满脸绝望。 —— 另一边。 杨四郎和马千里提著枪满身血跡在奔跑,二人沿路持枪零零碎碎捅翻了二十几名莲花贼。 但他们还是没找到王大牛等人身影。 二人举目远看。 只见几丈外。 逃亡人群中,两个莲花贼首十分凶残,以脚给人开脑壳,踩著人桩在诸人中绽开一条血腥之路。 “四郎……別追了……”马千里喘气道,“再往前就是莲花贼大部队了!” “咱们杀不穿的!” 杨四郎眉头紧皱,缓缓摇头。 “不……” 正在此时。 汪汪汪…… 乱人中,突然衝出一条血淋呼啦的断尾狗,吐著舌头就直奔杨四郎衝来。 “嗨……” 应激的马千里一枪捅出。 杨四郎急忙抬枪一挡。 “且慢!” 黑子嚇得一跳躲闪,委屈汪汪两声。 杨四郎终於確定,这模样悽惨的狗是自家黑子。 “这是我家的狗……” 他心一沉,黑子都伤成这样,那王大牛他们现在是什么样子? 黑子咬著他裤腿,向那两个匪首肆虐的方向焦急汪汪汪,断的尾巴摇成了花。 “嗯?” 杨四郎马上反应过来。 “黑子,小妹大姐他们就在那里?” 汪汪! 黑子回以两声。 马千里急了。 “四郎兄……咱们冲不过去的!” “先不说打不打得过这两贼首。” “那些莲花贼还有百十人在后面呢……” 杨四郎眯著眼一把將黑子夹起来,简单道。 “马兄隨意,我想试试。” 以草上飞功法,或许有机会。 此时。 呜呜呜军號声音响起。 演武场外尘土飞扬,马蹄阵阵,旌旗招展,上面有斗大的顺字和柴字,不知有多少骑兵涌了过来。 显然是此处生变,惊动了城中驻军,终於赶了过来。 军號声起,那些提刀的莲花贼本来追砍百姓正紧,下手立刻犹豫,队形都鬆散许多,有人探头看向四方,还有人偷偷扯下头上白布。 杨四郎大喜,就是现在,天助我也! 他夹著黑子,径直向前衝去,亦踩著人头冲了过去,只求快不求杀敌,马千里一咬牙,也跟了上去。 诸匪徒们大骂使兵器向上乱捅,见二人不杀人只求过路,因此並不坚决。 两人使长枪互相挥舞照应左右,竟然斜刺冲了过去。 杨四郎焦急踩在诸人脑袋上,寻找亲友。 “四郎……” “快救我们!” 只听得有人呼喊。 他低头看,脚下不远处仰著两张脸,正是满脸堆笑的周掌柜和姚大奶奶。 杨四郎反问一句。 “我家大姐和小妹怎么没和你们在一起?” 二人一呆,两个人眼珠乱转说走散了,一看就言之不实。 杨四郎立刻转身便走。 咱们就每日一车水的交情,不熟。 大姐若和你们在一起,救人那就是顺手的事情。 可大姐不在,请问你们是哪位? 第66章 铁头 杨四郎转身离去,身后听到那对夫妇的疯狂叫骂声,说他忘恩负义,不得好死之类。 因为他们身后,已经有几十莲花贼杀到。 莲花贼知道官府骑兵赶到,有三心二意想要寻找退路的,亦有满脸疯狂,想要再拉几个垫背的。 这些人便是后者,个个癲狂举刀,见人便砍,眼睛都杀红了。 救兵虽然就在附近,但贼人近在眼前,眼前人们拥挤成一团,大概率走不脱。 杨四郎听著二人叫骂,脸上波澜不惊。 人心一桿秤,他心换我心。 周家屡次出么蛾子。 之前瞧不上自己,其实根本不算什么,狗眼看人低亦是常有的事。 可他们恶待大姐,又想介绍大肚子的姚二给自己,还曾谋夺留给小妹的房產,这便將之前不多的情分全部消耗掉了。 甚至,为何二人逃到这里,却没有和大姐和小妹在一处,这便十分可疑。 一天一车水,已是回报。 周家油铺存在一天,这一车水便不会少;但若二人没了,他也不会如何可惜。 因此,二人想让自己救他们性命,可杨四郎实在找不到出手的理由。 汪汪…… 此时。 杨四郎怀中黑子突然身体扭动,跳了下去,踩著人头向前狂奔猛吠,如一道离弦利箭飞出! 他抬头顺著狗子向前看去,瞬间就眼睛瞪圆,怒吼一声。 “住手!” 声若霹雳,手下亦不曾缓著,抬手便將马枪奋力掷出! 只见丈许外。 那佘寡妇家见过的白鬍子老头已使棍敲下! 铜棍下,正是一伏人背上少女,赫然是自家五妹,另外大姐,王大牛他们亦在左右,皆在那白鬍子匪首一棍威慑之下! 呼…… 长枪呼啸,在空中闪过一道残影,如发射出的巨弩冲向老头。 “嘿……” 那白鬍子老头听了恶风响声,眼前一花已多了一截枪头,脸色一变,急忙使棍回撤上挑! 咣当! 一声震响! 那长枪被挑飞,斜向衝上空中,划过弧线飞出,不知扎在哪个倒霉鬼身上了。 “哪个来搅局!” 他正欲发怒,便看著紧隨长枪之后,一个人影如鬼魅直扑而至,几乎贴到他身前。 老头大惊,正要將上扬棍势改为向下横扫,將其挡在棍圈外。 只是这人速度太快,铜棍转了半圈不到,人已至眼前,双臂大张,直接將他抱个满怀,同时借著奔撞之势,一股巨力传来。 老头身不由己被撞飞在空中! 二人身子抱在一起,肉体中间还夹著一根铜棍,从眾人头顶上摔落,然后翻滚。 杨四郎双臂抱紧老头,又使双腿將其下身紧固锁死! 他先是丟了手中长枪,自然就要想法子將这匪首武器解除,不然,人家使出长棍来,他肉体凡胎,还没有练成铁骨武师,可顶不住几棍子。 天空和大地在视线中剧烈翻滚,周围有无数人影晃动! 二人如同一个大肉球在地上翻滚,不知绊倒周围多少人,一路碾压过去。 “啊啊啊……” 杨四郎怒吼,一声盖过一声! 他双臂双腿同时绞动,全身发力,仿佛一条巨蟒缠在对方身上,要將对方生生击毙! 嘎吱嘎吱…… 杨四郎都能听到对方骨骼不堪重负声音,甚至有轻微骨裂声响起! 肉体和铜棍相交的地方生疼,但杨四郎可以確定,对方一定比自己更痛更难受! “啊……给我放开!” 那匪首脸上扭曲,痛得五官都抽抽,全身气血喷张流转,连麵皮都憋成了青铜色。 老头一记头锤狠狠砸向杨四郎。 咚! 两颗青铜色脑袋撞在一起,好似两柄铜锤相撞,发出闷响! 无数金星在眼前绽放! 二人同时吃痛,又强忍疼痛不鬆手,鼓足气血使脑袋再次撞在一起! 咚咚咚! 两个铜皮武夫,因为四肢纠缠无法发力,被迫以头为武器,攻向对方,剎那间狠狠撞击数次。 “啊……” 他们疼痛万分,四肢发软,身体不由自主分开,咣当一声铜棍兵刃掉落在地,谁也顾不上去捡! 杨四郎只觉得耳朵嗡嗡的,头晕眼花,脚下似踩了棉花似的。 仿佛过了很短时间,又像过了很久。 他努力睁开双眼,顛倒变形世界逐渐清晰,变得有条理,但耳朵中似有一窝蜂在飞,嗡鸣不止。 但他一瞬间通过眼睛看到更多东西…… 远处。 马千里满脸焦急,使长枪挡住另一驰援过来匪首,二人在地上缠斗,长兵相交,在周围人群中硬是扫空一片。 有许多百姓及匪徒倒霉被波及,如割麦子一般倒下。 马千里败相已显,对方明显武艺更高强,棍法纯熟,不是演武堂教的那几手太祖长拳所化长枪器械可比的,他在节节败退中。 另一边。 大姐和五妹满脸焦急似喊著什么。 朱爷开路,李二虎和熊山背著二人,黑子押后,一行人头也不回远离这边。 王大牛举著一柄单刀掉头往这里猛衝。 就在对面。 那白鬍子老头倒在地上,青铜色额头肿起一大包,眼睛中目光有些涣散,如喝了假酒一般,脚步趔趄,身子东倒西歪,似要努力站直! 杨四郎想站起来,晃晃悠悠似要摔倒——看来自己也很狼狈。 他四肢著地,终於先一步稳住身形,然后一个猛扑向白鬍子老头扑去。 呼! 如老虎扑食,再次將对方扑倒,拳脚紧錮! 白鬍子老头大惊,像是绑在凳子上年猪,拼命挣扎,一股股巨力传来,同时杨四郎后背生痛。 这死老头使鹰爪功死死抓向他脊椎,想要攻其必救。 杨四郎不管,全身气血充盈,肌肉一弹一鼓,將其爪力卸开,同时仰首,腰腹蓄力,然后嘿一声,狠狠砸下。 咣! 两颗青铜色脑袋再次撞在一起! 只不过,这次杨四郎主动! 他有火铭文,每次攻击必有20%作用至敌体內! 这就是他比对方更快恢復过来,能发起攻击原因! 太祖王八拳和器械大开大合,並不以招数巧妙见长,那便不比拳脚,来一场酣畅淋漓的硬碰硬! 看谁脑袋最硬,谁能笑到最后! 第一撞,白鬍子老头痛呼一声,额头上大包都被撞破,鲜血流满脸! 第二撞,老头惨叫如杀猪,鼻子破碎,脸上凹凸五官似被捶扁! 第三撞,老头全身抽搐,力大无比,他脖子似乎发出咔嚓脆响声。 第四撞,这老头全身反抗力量达到顶峰,几乎挣脱束缚! 敌人不仅不投降,还敢拼死反抗,意图翻盘! 杨四郎蓄满力不停拿脑袋锤,使额头砸,一下又一下。 不知何时。 在一声声四哥呼唤声中,他才停了下来。 杨四郎低头看,自己搂著一具尸体,被自己拦腰使巨力生生勒断了,只留皮肉粘连,成摺叠状垂著,腔子上空无一物,脑袋没了。 不远处马千里拄著半截残枪气喘吁吁,目光惊疑看著自己。 王大牛则怯生生靠过来。 “四哥?” “收了神通吧!” “对方脑袋都没了,凉透了!” “再撞下去,这廝尸体都要散架了!” 第67章 事后 杨四郎这才长长出一口气,一鬆手。 啪嗒。 对方残尸坠地,不远处有个血肉模糊看不清面目的烂脑袋,似个破瓜混著泥土软趴趴附在地上。 他向四处看去。 远处,一队队骑兵呼啸冲至,然后下马。 熙熙攘攘人群挡著马儿,骑兵变成下马步兵,结队冲入人群中,开始追砍那些白衣莲花贼。 局势反转。 如今换了白衣贼扔下兵器,拽下白布包头,哭爹喊娘逃跑,想挤在人群中逃生。 担惊受怕的百姓缓过神来,无数拳脚落下,群殴匪徒,不少莲花贼就这样死在一眾老拳下。 演武场內。 轰塌天一声呼啸,掉头就跑,柴副將紧紧追下去。 二人就像两台人形猛兽,眨眼呼啸而过,从人群中衝过,翻过高墙,消失在远处。 龙一眼的身影没看到,也不知这老头是伤了还是死了。 汪汪汪…… 短尾巴黑子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围著杨四郎裤脚打转,尾巴夹著,呜呜低鸣。 朱爷,李二虎,熊山去而復返,大姐和五妹哭哭啼啼跑过来,一人抱著他一条胳膊痛哭。 杨四郎只觉得脑壳十分疼,摸摸额头,发现此处高高肿起,现在轻轻摸下都钻心疼,摸了一手血,不知道是那死老头的还是自己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场乱局,终於是落幕了,只是百姓死伤惨重,恭州府这下又不知多少人家要掛白幡了。 “大牛,姓周的两口子你见没?” 杨四郎身上杀气縈绕。 今日和周掌柜两口子翻了脸,断不可让大姐继续呆在周家了,需得做个了结。 眼下场面混乱,可以做很多事情。 王大牛哦一声,下意识將手中刀向身后藏了藏,上面有血痕蜿蜒下流,滴在地上。 他一指不远处一堆倒地尸体,衝著杨四郎眨眨眼。 “四哥,他们命不好,救兵都来了,却被疯狂贼人砍杀,就晚了片刻啊。” 杨四郎点点头,不再说什么,转身衝著马千里拱手。 “马兄,多谢你陪兄弟我冲阵!” “大恩不言谢,以后有事只需招呼!” 马千里勉强一笑,扔掉手中残枪。 “区区小事,何必在意。” “唉……”他看看四周,长嘆一声,“这事闹得,咱们这场武科考试算是被彻底搅黄了。” “咱们不会还得重考吧?” —— 七日后。 恭州府不少人家掛著白幡,城中花草铺与和尚庙道观最近忙得一塌糊涂,各处赶场。 城池十字大道上。 今日有不少人家出殯,街上送棺的队伍一支接一支,穿著麻衣的亲属哭声淒悽惨惨,整座城池都笼罩在一片压抑氛围中。 一周前那场动乱,恭州府中富豪士绅死了不少,百姓路人伤亡惨重,官府一直没有准確死伤数字。 但看今日街上发丧队伍,便知不是一小数。 丰宴楼中,往日里熙熙攘攘的酒楼,今日变得格外冷清,少有客人。 啪嗒。 楼上包间临街的窗户被关上。 杨四郎视线从街上收回。 刚才又有一队哭哭啼啼人路过,护著两具黑漆漆棺材,周围花花草草不少。 送葬人群中,前面有一女子,穿麻衣身形佝僂,怀中还抱著一女童,走过楼下还仰头看了一眼,正是自家大姐。 五妹穿一身素,在旁边扶著大姐,混在队伍中,手里还拎著一纸扎花篮。 至於躺在那棺材中的两位,正是据说死於贼人刀下的周家掌柜和姚大奶奶,两个人生同屋死同坟,果然伉儷情深,情比金坚,至死不渝,有始有终,真是好姻缘。 虽不能同日生,但能同日死,下辈子应该还愿意绑在一起。 他转过身来,包间中酒席上菜残酒空,已近尾声。 “事情办妥了?”杨四郎转头问李二虎。 李二虎放下酒杯,猛猛点头。 “四哥,你吩咐的事情,我师尚帮主哪有不用心的?” “他和姚路长做了一笔交易。” “黑虎帮给姚路长站台,帮他打通官府关係,压下周家那些远房亲戚,帮他拿下老周油坊。” “姚路长在中间当说客,使银子,周家族长已经点头。” “只要今日葬了那周掌柜,就放归大姐,还其自由身,以克父克母之名,允许她將囡囡带走。” 杨四郎满意点点头。 当日大姐被拋下事情前后来龙去脉他已知晓经过。 姚路长是个小人,但只要没有妨碍自己利益便能合作。 大姐放归不算难事,但能將周家骨血囡囡带走,这便有些为难,按这个时代观念,囡囡是周家女。 哪怕父母俱亡,只要周家人没死绝,她便不可能跟著小妾生母走。 姚路长是怎么办到的,他不关心,只要办到就好,克父克母又如何?只要他这舅舅大腿够粗,將来不知多少人想求娶囡囡。 姚路长想要周家油铺,他想要大姐和囡囡自由,双方各取所需,一拍即合,合作十分愉快。 当然,这种事情让尚老虎这地头蛇出面最合適,对方果然没让他失望。 “龙教头伤得怎么样?”杨四郎摸摸额头上缠著厚厚白布,转头问王大牛。 五妹缠太多布了,显得自己脑袋都大了几圈,搞得如同阿三一般,回家还得让她少缠些。 那一日他发狠与匪首额头对撞,生生撞碎了对方椎骨,自己前额也破了个大口子。 虽然次日使用回春神通便好了,连个疤痕都未留下,但好歹在眾人面前露过相了,没办法只能使白布包裹。 王大牛放下筷子道。 “没什么大碍,就是脱力了。” “老头藏得够可以,严天生打听到消息,教头以前就是钢脏大武师,剿灭厉害妖兽瞎了眼受了伤,境界跌落。” “平日里得使气血压制妖毒,但真到拼命时,亦能使钢脏大武师巨力,不过不能持久。” “所以那一日他只能做个旁边掠阵的,不能去和轰塌天真的对拼,那天缠斗坚持到最后力尽无法追击。” “如今开了几味丹药,调养身子” “今日还点了几个姑娘去演武堂陪他喝花酒,能喝酒便证明无事。” “可惜,最后柴副將追之不及,轰塌天重伤逃走,只宰了那些莲花贼,他现在麻烦一堆,这副將官位不知还能不能保住。” “不说他们了,四哥,现在要先恭喜你和朱同,马千里,取得武秀才功名。” 杨四郎笑笑摇头。 到了技击一关的考生,死的残的栽在轰塌天手中便有十余人,只要活得能喘气不缺胳膊短腿断了武途的,连笔试都免了,全部成了秀才。 熊山探过头来。 “大牛,你不是在马千里身上押了一笔?” “他也进入前十了,你贏不少银子吧?” 竞爭对手死了一片,马千里有独斗匪首功劳,考试成绩虽然不理想,硬被抬成第十名。 王大牛气得一拍大腿。 “別提了!” “我拿竹码牌子当暗器撒出去,鬼知道掉哪里去了!” “里外里我赔了几十两!” 眾人哈哈大笑,楼下哀乐阵阵,大家喜怒哀乐並不同。 第68章 铁骨 寒风凛冽,一股风夹著大片雪花刮过,吹得行人满脸满身…… 如今,离那场轰动恭州府的轰塌天与莲花贼乱已经过去三个多月。 哪怕当时满城伤悲,时间逐渐抹平了当初诸多痕跡。 因为天气恶劣,路上行人稀少。 恭州府靠近城墙的演武堂,平日里就人烟稀疏,今日连个鬼影都没有,连大营门口负责看守值日的兵丁都溜號了。 就在漫天风雪中。 街道上走过两个人影,他们头戴斗笠,披著蓑衣。 二人走到演武堂外,只见一排木柵栏上,掛著许多残破纸钱,沾上雪花,又白得耀眼,只是钱形残破不堪,看上去十分诡异。 一个季度前那场惨案,演武场上尸体堆积,血水浸湿垫场子的黄土,有的地方都积成一片片血泊。 自然有许多人来此祭拜亡魂,官府怕出事故封闭了场子,眾人只能在外面柵栏上掛上纸钱烧些香烛以作纪念,这些残破纸钱就是当时印记。 “四哥……快走……”王大牛看杨四郎驻足查看,急忙催促,“別看了,这地方阴气有些重……” “据说,晚上过路行人还能听到若有若无哭声呢。” “这演武堂晚上只有龙教头一人住,他也真是傻大胆。” “又不是没银子,居然在这里住了三个月。” “不过好在他今日就要高升调离恭州府了,以后这演武堂晚上可就真得是连个活人都没了。” 杨四郎哈哈一笑。 “龙教头的银子,喝花酒还嫌不够,怎么有钱住在外面?” “这里是官衙,他能免费住,不住白不住哩。” “穷可比鬼怕多了。” 王大牛摇头。 “我也穷过,要我说,还是鬼更可怕……” “若不是你非要在教头走之前送送他,我是打死不愿回到这的。” 二人谈话间,走进柵栏內,进入营寨。 不知是不是心理因素,等走到当日操场上,外面风雪吹进来,冰冷刺骨,连风声都呜呜噎噎的,十分阴森。 二人脚步加快,很快就进入后面青砖官衙內。 门口两个青衣跟班缩在门房內烤火,见熟人来打声招呼,说龙教头就在屋內呢。 二人抬步进了衙內。 只见正厅上。 龙一眼坐在太师椅上,正怡然自得品茶,地上放著几件藤箱,正是他所有行李。 老头在那场动乱之中伤了元气,三个月时间又养了过来,还是那副大腹便便模样,戴著眼罩。 屋里有些冷清,每年演武堂只收一拨武生,为期六个月,今年杨四郎一拨人已经学满六月结业,这里自然不会有什么人气。 龙教头指教期间,出了杨四郎,马千里,严天生三位铜皮武夫,已经算得上多產。 六月期满后,马严二人及一帮营兵兄弟,又回了官兵编制。 因为莲花贼的事情,新任副將大人统领一帮营兵对府內下辖各县山匪道门一类严厉打击,不知砍了多少脑袋。 至於那位柴副將,因为轰塌天死而復生,还在恭州府搞了一场大的,已经被摘了官帽押入死囚牢里,据说不日即將处斩。 二人先向龙教头行过礼。 杨四郎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 “教头,昨日送行宴人多眼杂。” “这是我们二人心意,特意给教头送上。” 王大牛在旁边嘴巴抽动,心说四哥你好大方,这一百两银子分明是你自己掏的,这可是一伸手就送出一座院子。 他觉得十分心疼。 昨晚送行宴,马千里,严天生以及一帮营兵家丁们,每人给教头赠上几两银子做临別礼。 杨王二人自然隨大流,但今日杨四郎特意来送上真正的心意。 他倒也不图別的,实在是龙一眼这位金牌陪练让他获益良多,前后几个月一位铁骨武师陪他练招,这是花多少银子都买不到的。 而且,老头也是真拿银子办事。 武考惊变后,杨四郎去看望老头,自然不是空手而是揣著银票去的。 只掏了五十两银子,老教头便强打起精神,撑著伤了元气的身体,用半月时间传授了他铁骨武师阶段要学的打法,分別是五合拳和中阶五兵器械。 所谓五合拳,便是將劈崩钻炮横五拳合一,一拳出凝聚五意,可隨时变招,力气转化自如。 中阶五兵器械还是学的刀枪弓锤盾,只是作为拳法辅助手段。 杨四郎如今一百两掏出去做临別赠礼,只觉得花得超值。 龙一眼倒不客气,长袖一挥,那银票已熟练无比收入囊中。 他上下仔细打量打量杨四郎。 “你小子,昨日没细看。” “今儿瞧著你行走如弹弓,全身骨头都练到了吧?是不是已成铁骨武师了?” 王大牛听了一愣,转头看向杨四郎,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杨四郎哈哈一笑,摆个弓步桩架,做弯弓势,然后一拳拳轰出。 他完整打了一套大开大合五合拳,下脚如马奔腾,身如老树盘根,臂如分叉枝丫,拳如茂密枝叶,劈崩钻炮横五意皆蕴在其內,可隨时变拳转化,真正將五拳拳意练到了骨子里。 嘣嘣嘣! 隨著他打拳全身气血奔腾,皮肤已呈青铜色,体內,一根根大筋似弦拨动,骨骼錚錚而响,如体內有钢铁在碰撞,振动。 他眼前有一道常人看不到的光幕。 【杨四郎 寿(基础):17/150。 力(基础):250】 【技能1:铁人桩,200/200。】 【技能2:中阶五兵器械,一日五练,90/200】 【技能3:五合拳,一日五练,90/200】 【技能4:草上飞,200/200】 【技能4:假面术,200/200】 经过一个季度苦修,配合每日用药,他终於將铁人桩练到圆满境界,正式达到铁骨武师境。 寿命涨到一百五十,基础力气也达半五百,草上飞及假面术都已练满。 五合拳和中阶五兵学得晚些,因此只近半。 不过桩功练法已圆满,已踏入铁骨武师门槛,这两门拳兵只是打法,用水磨功夫慢慢熬时间就行,急不得也不用急。 龙一眼看了眼睛一亮。 “好小子,好根骨,有老夫我当年几分天赋!” “一年內连破两关!” “看来,开春以后的武举考试,你亦有十分把握!” 王大牛在旁边听了张大嘴,表情呆滯。 不是,四哥,你天天默不作声练著,还真成了? 他有心发慌,自己连铜皮武夫都不是,以后怎么好意思喊一声四哥? 第69章 蛤蟆劲 龙一眼此时已起身,叉腰站在原地,哈哈大笑。 “不错不错,本以为我发配到这穷乡僻壤中,隨便教教应付差使罢了,” “没想到竟然遇到好苗子了。” “嗯,我不能白拿你钱……”他低头沉吟,“反正等你成了武举人也会在武经学到,我便提前教你太祖长拳钢脏大武师的练法功夫。” “这门功夫名为五气劲,当然我管它叫做蛤蟆劲!” 杨四郎听了精神一振。 他自动忽略蛤蟆劲这破名字。 龙一眼喜欢起又土又怪名字,十分有逼格的太祖长拳到他嘴里便是王八拳,蛤蟆劲什么的只当耳旁风。 龙一眼双手抱腹,手掌大开呈一阴一阳势,身体微微起伏,呼吸声音逐渐变深变长。 不过片刻。 杨四郎和王大牛便变了脸色。 只见龙老头此刻一呼一吸已变得十分绵长,远超武人水准,同时其腹中开始咕嚕嚕作响打鸣,里面似藏了活物。 龙一眼一张老脸,逐渐变得通红,等到如鲜血涂面,鲜红欲滴时,他突然屏住呼吸,张大嘴深深吸气,这一吸便仿佛永无止境,整座屋內所有气流向其口中飞去。 杨四郎和王大牛二人身形微晃,似身后有人推搡,二人脸色大变。 只见龙一眼此时腹部高高鼓起似临盆孕妇,腹中如有响亮蛙鸣。 “哈……” 他猛地闭嘴伸脖,鼓大的肚子瞬间乾瘪,脖子变得和头一般粗,喉咙蠕动,眼看什么东西从咽喉处挤出,然后再张嘴一喷! 嗖…… 一道白色匹练似气流从他嘴中喷出,从杨,王二人身边掠过。 砰! 二人身后门棱震动,杨四郎扭头看,上面赫然出现一深达指许小坑。 王大牛下巴都要掉下来——这大肚子色老头这么厉害呢! 杨四郎看著十分兴奋,蛤蟆劲这名字起得好啊,果然十分形象妥帖! 名字虽然土,但厉害得很啊。 再转头看龙教头,只见他面色惨白,额头出汗,腿颤巍巍的似站不稳。 杨四郎急忙上前將他搀扶重新坐下。 龙一眼猛灌两口茶水,歇了一会,脸色才缓和过来——他身上妖兽毒素缠绵,只能猛然爆发恢復钢脏大武师水准,不能持久。 这次全力演练,也是真难为他了。 龙一眼歇过来,这才指导杨四郎站桩,详细告诉他这蛤蟆劲的诀窍。 钢脏大武师练臟腑,便是要孕养这一口丹田气,以气鼓动五臟六腑,使其最终成铁板一块。 练成以后,臟腑一体,一拳一脚皆有巨力,且耐力悠久,再配上铜肤铁骨,便是高效的杀戮机器。 到了这种境界,普通人靠堆命是根本困不住的。 如那日操场上诸百姓合力也別想挡住轰塌天逃走。 龙一眼讲,这蛤蟆劲,也就是五气劲,还是以五合拳为基础,即將劈崩钻炮横五拳內化为五气对应臟腑,涉及到五行学说。 比如劈拳属金,主肺;崩拳属木,主肝;钻拳属水,主肾;炮拳属火,主心;横拳属土,主脾…… “当然,以上都不重要……”龙一眼玄乎讲一大通將杨四郎侃晕以后,突然来这么一句,“你便是不懂,我传你蛤蟆劲,只需呼吸吐纳,鼓荡气血依次而行,你便会找到气感。” “那些东西是踏入汞血宗师要学的东西。” “只要练成蛤蟆劲,你就能成就钢脏大武师,再练对应武功,如翻掌容易。” 杨四郎猛点头。 他亦是先练了铁人桩才又学五合拳,並不觉得突兀。 王大牛在旁边心中嘀咕——怕是这老头也不会五气五行的,所以只能吹牛不能深入,还乾脆將这五气劲改名唤做蛤蟆劲。 龙一眼揉碎了细细传武给杨四郎,又指使他站桩演武,吸气吐纳,完整经过几次气贯五臟,纠正了十几处错误。 直到杨四郎初步掌握,已经是太阳西落。 一个教得认真,一个学得认真,都忘了时间。 王大牛在椅子上睡得香甜,他也想认真听,可发现听著天书似的,他现在连铜皮武夫都未练成,一下跳级听大武师的內容,真是听了满耳朵寂寞,於是听著听著便昏昏欲睡,然后便睡著了。 杨四郎喊醒王大牛向龙一眼告辞。 这一耽误,龙教头今日是走不成了,得改到明日出发。 “你记住,练得臟腑暖洋洋胃口大开精神焕发,这便是练对了。” “若练得臟腑疼痛,面白萎靡,这便是练错了,一定要停下。” “还有,练这玩意切记贪多,臟腑娇嫩,若伤了根本,將来武学上便成就有限。” “丹药银子亦不可少,真好比是吞金子来练功,没有演武堂补贴,靠自己说不定得花个几千两银子,你不如先缓一缓,等考上武举进了省府演武堂再练,那里丹药比外面便宜些。” “实在没钱,练得慢一些,慢慢熬岁月也行。” “只是武人时间宝贵,这上面蹉跎久了,將来再想升汞血破金髓,那就难了。” “另外,我叮嘱你一句,功夫再高亦是对付人的,但若遇上了妖兽,该躲便躲,那些怪物神通诡异,很多不是功夫能抗衡的,我这瞎眼余毒便是个例子。” “行了,你们走吧,明日便不用再来送我了……” 龙一眼瀟洒挥手让二人离去。 杨王二人恭敬施礼,这才告辞。 出了演武堂。 王大牛才长出一口气。 “乖乖……以前说吞金兽,只当是玩笑。” “没想到钢脏大武师要想练成竟然要花这么多银子!” “卖了我也练不起啊!” “四哥,要不你还是用那便宜的法子,慢慢熬吧!” “总不能练得倾家荡產吧?” 杨四郎摇头似可似不可未接话。 他心中盘算,好在当日在佘寡妇那里发了一笔横財,算上阮明远那笔军费,自己兜里大概有四千余两银子。 本来还想著大姐和囡囡归家了,房间有些紧促,再买所大院子。 看来,还是先勒紧裤腰带吧。 二人一路结伴,回到巷子中。 王大牛那边敲响自家院门,倒是杨四郎家大门先打开了。 黑子人立而起,嘴里拉扯著门栓头,趴在大门上,见了杨四郎半只尾巴摇得欢快。 几个月时间它伤势恢復,身上连道疤也没留,可惜尾巴却是接不回去了,体型比之前又大了不少。 “小四?” 院里传来温柔妇人声音,大姐身影闪出,她穿一肃静蓝色褙子,脸绽微笑看向四弟,腰杆直了硬了,不是原来佝僂姿態,眉头舒展,脸露寧静笑容。 第70章 家事 “回来了?” 杨大姐快步迎上,伸手从弟弟手中接过斗笠蓑衣,抖落上面积雪。 黑子见主人进了院,再人立而起推动院门关上,又张嘴咬住门栓,將其顶回位置,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它转著尾巴跟著主人,一路追到正门外,跟著二人身影进入屋中。 由於当日在演武场表现优秀,捨命救了杨家姐妹,乱人丛中还靠著灵敏嗅觉和机警找到了杨四郎,並將其带到眾人身边。 为此还断了半截尾巴,全身留了七八道刀口,成了眾人心头宝。 除了不能吃饭上桌,上炕睡觉,待遇基本拉满。 就连墙角的狗窝杨四郎都叫来工匠,拆了重新做,成了这院子中唯一一座全砖建筑,造了一相当奢侈的狗之家。 面对大姐询问,杨四郎脸露微笑回復。 “回来了姐。” “囡囡呢?” “小妹和她玩儿呢,你坐下先喝杯热茶,还没吃饭吧?我马上给你做。” 二人进入正屋中,这屋子当初修建没有铺设地龙,但屋內生著火盆,起码比外面天寒地冻要好许多。 囡囡穿得厚厚衣裳,圆滚滚十分可爱正和五妹打闹玩耍中,见了杨四郎甜甜叫一声舅舅就扑了过来。 杨四郎哈哈大笑將囡囡抱起来,然后轻轻用力將她在空中顛了顛,逗得囡囡咯咯娇笑。 外甥女三个月前刚经歷了丧父之痛——好吧,可能一点都不痛。 囡囡还太小,只知道那个叫爹的男人再也不出现了,娘亲说去了很远的地方。 她一直是杨大姐带大的,周掌柜想要的是儿子,对她这个小妾生的丫头很冷淡,囡囡对这个喊做爹的威严男人亦没什么深刻印象。 爹又不会陪她玩抱她哄她给她买好吃的,便是有,也都给了“大娘”的女儿她称作姐姐,离开便离开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番玩耍后,他將囡囡放下,转头叫住躡手躡脚想跟著杨大姐一起开溜去厨房的杨五妹。 “今日在武馆內学了些什么东西?” “桩功进步如何?” 杨五妹苦脸站定,老实回答说今日学的是震山武馆给外门弟子传授的小山拳,练了两个时辰梅花桩。 想当初,她本想四哥帮忙,免得被大姐骚扰整日里为自己寻找婆家,结果谁知被阴差阳错引入武途。 刚开始几天她还学得三心二意,还想著或许四哥只是一说,过些日子就不提了呢?总不可能天天监督她练武吧? 哪知四哥每日监督,一日不拉,练得她腰酸背痛,练得她叫苦不迭。 等到演武场当日惨事一出,见过了当日残酷杀戮,她知道练武得好了,再不叫苦了,再难练亦要坚持。 因为一堆富豪士绅在那日或死或伤,加上踩踏致死的更多平民,事后有钱没钱都要习武学两手防身,各武馆都得了一场大富贵。 现在武馆中好热闹,她原本是小师妹,如今都被迫排行向前排了好多名。 只是…… 杨五妹心中叫苦,四哥他自己是个练功狂,一年就连过铜皮铁骨两关,所以看她怎么看都不顺眼,觉得练得慢练得少,让她十分受打击。 五妹压下心中小心思,就在狭窄屋內,打了一套小山拳,呼呼生风,有模有样。 小山拳和太祖长拳不是同一路子,后者是以兵化拳,走的是大开大合路子;前者是江湖武学,讲究当面搏杀,招式凌厉。 杨四郎没学过这门拳法,但看五妹抬脚落地稳实不虚,出拳力从根起至拳梢,基本拳理是对的。 至於动作不標准,未领会招式奥妙,这些反而都不是基础。 他点点头,挥挥手,五妹才如临大赦一溜烟跑出去,钻去厨房去找大姐做伴了。 片刻后,热腾腾饭菜上桌,一家人聚在一起,边吃边閒聊。 因为兄妹二人习武,这桌上饭菜十分扎实,分量足,还有肉,囡囡吃得满嘴油。 天寒地冻,大姐还给四郎热了一壶酒,她操持家务,將弟弟妹妹和孩子照顾得井井有条。 杨四郎慢慢品酒,听著姐妹二人閒聊拉些家长里短。 五妹最近少谈女学里面事情,倒是多谈到了武馆中眾弟子事情,讲大家如何辛苦习武,师傅如何严苛云云,大姐则对四郎说,旁边邻居愿意接受杨家出价,將院子卖出。 那也是苦命人,当家的死在了演武场动乱中,有意出售房屋回老家,向邻里打听是否有人愿接手,他家院子比杨家还要大三分之一,价格亦公道,只要百十两银子。 杨四郎得了消息便让大姐打听,如今得了实信,立刻拍板,说明日就给大姐银子,请里正过来当中人,將邻居家院子买下去签下契书,等到来年开春,便將两家中间院墙推倒,再简单改造下。 他这小院子,当初因为死了高老刀,被人视为凶宅,被他以半价捡漏,除他之外要住大小三位女眷,三间正房实在有些不方便。 正厅兼著会客,吃饭,书房等家人活动功能,另外两间屋子,杨四郎是家主独占一屋,大姐五妹和囡囡在剩下一个屋子中挤著,实在住得有些狭窄逼仄。 而且,两处房子院子合併在一起,也方便他习武。 杨大姐喜出望外,自打被周家放归,她每日里零散接些女红,日子过得寧静,守著姐弟与囡囡过安静日子,倒也十分知足。 给人当小妾的日子並不好过,老爷並不宠爱,大妇又是个尖酸人,当日演武场上被拋弃,这个周家人不当也罢。 周掌柜死了,她能带著囡囡脱离周家,如同囚鸟脱笼,身上卸下千斤重担,脸上终於有了笑模样,这几个月人都胖了几分。 只是每日里住在小院子中,她也有些隱忧,空间就这么大,將来小妹总是要出嫁,小弟要娶亲的,囡囡亦会长大。 等到弟媳入了门,必会和小弟生子女,这小院子中还有她娘俩落脚地么? 若是院子地方大了,家人们不必挤在一起,矛盾必然就少些,等囡囡大些,她就出去做工,给囡囡攒些银子,也不能让小弟一直花钱,將来必会让弟媳抱怨的。 杨四郎乾脆利索定下买院子的事, 火烛照耀,杨四郎喝得脸微红,静静享受著家中港湾感觉,只觉得这酒十分有味道。 饭后安顿后。 大姐和囡囡先安睡,五妹在屋內站桩。 杨四郎则回到自己臥室內。 这里只有窄窄一床,墙上掛著腰刀,圆盾,长弓,地上衣柜旁立著一桿枪,除此外再无他物。 屋內足够简单整洁,正如杨四郎的生活,每日便是习武,枯燥而简单,重复而高效。 他站在空地上,摆出桩架,几息便进入空灵状態,便开始演练今日初学的五气蛤蟆劲。 站了片刻后,待全身气血活泼,身子热腾轻盈时,才开始逐渐放慢呼吸,屋內响起悠长吸气呼气声。 空荡荡屋子內,只余有力呼吸声,犹如风箱拉动。 等他將呼吸放慢到目前身体极限时,他才深深吸一口气。 咕咚! 他仰起脖子,深深一口气团被他吸进口腔,然后过咽喉,入食道,进入体內,以气血辅助其运转,体会流经五臟之意。 初时几次不能將“气”定住,不能坚持一个完整周天,腹中气便散去。 他並不沮丧,继续尝试,当练到喉咙五臟疼痛时,便知道自己练过头了,已伤了身体。 若是常人武师,便要停下休养数日,还得搭配名贵药材丹药调理身体,待恢復状態,才能继续去练。 钢脏大武师难练耗时长,五臟难以调理便是最难一道关卡。 然而,在他这里,这都不是问题。 “回春!” 夜晚,杨四郎一遍遍使著神通,將身体重新调至最佳状態,然后揣摩蛤蟆劲的练法。 终於。 当窗外有成片阳光照入屋內,隔壁响起大姐五妹和囡囡说话声时。 呱! 一声轻鸣在屋內响起,虽然微弱,却如初啼,有无限可能。 杨四郎睁开双眼,满脸惊喜。 脑海中光幕展开显示。 【技能1:蛤蟆劲,一日五练,1/300,300日可成。】 第71章 金蟾液 杨四郎嘴中嘖嘖有声。 经过一夜苦练,他將前夜及凌晨之后刷新总计七次回春神通全部用完。 除了使用神通过后等待盏茶冷却时间外,其余时候都在演练蛤蟆劲。 终於,这门功法他已经入门,收录技能栏中。 而这蛤蟆劲果然是犀利,不愧是钢脏大武师的成道绝学,自己掌握诸多技能中,这是头一门需要三百日才能练成的功法。 而且。 常人练五臟呼吸法,要调理身体,要等待臟器恢復,一个月能十练怕未必亦能达到。 杨四郎眯眼。 自己铭文在手,恢復力本来就远超常人,而且还有被动神通每日刷新使用,也就是自己可以几倍於常人练功,积累。 在铜皮武夫阶段,比常人快,但快得並不多。 但到了钢脏大武师境,这不到一年修炼时间,就快很多了。 龙教头说过,钢脏大武师是真正吞金兽,要有银子才能买丹药辅助修行,而那些世家名门子弟便有这个优势。 那自己岂不是和他们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甚至可能更快? 杨四郎想到这里,虽然一夜未睡,但精神振奋,未来大有可期! 他收了桩,出了屋。 囡囡立刻迎了上来,好奇向屋內张望。 “舅舅,你屋里养了蛙蛙吗?” 杨四郎哭笑不得,大姐拎著囡囡耳朵拖著她就走。 “不要烦你舅舅,大冬天的哪来的蛙!” 囡囡小嘴一撇,眼睛中就有金豆豆,不服气道。 “娘,我真的听到了,真的有……” 她自然被无情镇压,杨四郎在一边看著汗顏,心中思谋,看来今日必须把隔壁房子落定,以后练功不能在屋里了。 隨著桩功扎实,怕是这蛙鸣声越来越响亮,到时候吵得一家人睡不安寧。 吃过早饭。 杨四郎取了几张银票,一张百两银票和几粒碎银给大姐,嘱咐她今日便和邻居办成买房一事,碎银是打点里正及相关人士,確保顺利。 他则提了斗笠蓑衣,迎著雪花出了门。 街道被白雪覆盖,行人稀少,脚印不多。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杨四郎拐过几条街道,路过周家油坊,歪头向上看招牌,乌黑的招牌上,大写著姚家油坊几个金字。 周家出殯时他托人送了最后一车水,便再和这里没有一分牵扯了。 杨四郎脚步不停,继续向前。 很快便来到恭州府最气派的药堂面前,其名便为恭州堂,据说歷史比顺朝还悠久,前朝便存在的老字號。 他来到这里,便是依龙教头所言,买一枚名为金蟾液的丹药。 蛤蟆,亦为蟾,金蟾是一种妖兽异种,呼吸间身体可膨胀数倍,可见其臟腑坚韧,以其五臟入药,配以其他宝贵药材,提炼出金蟾液来,可助武师內炼五臟修行。 片刻后。 杨四郎黑著脸从恭州堂中出来。 “呸……黑店!” 他伸手从怀里取出一枚晶丸来,外表晶莹剔透,里面封了一枚拇指大小的金色滴液,便是那枚金蟾液。 杨四郎买了两枚,一剂丹药五十银,两枚丹药抵今日刚买的一套院子。 虽然有神通在身,可谁不想加快修行呢。 从入门武夫开始,杨四郎便发现,只用神通,这是肉体修;只嗑丹药,这是药修,唯有两者结合,才能將时间缩短。 钢脏大武师只是他能够得著的极限,而不是此界武道的极限,他需要更快变强! 龙教头瞎的那只眼告诉他,强中自有强中手,不可自大。 杨四郎小心收好丹药,然后径直奔向演武堂。 昨日被他耽搁了,今日龙教头才要离府。 虽然教头喜欢喝花酒,又爱银子,但人家买卖实诚,明码標价,绝对不骗人。 杨四郎蛤蟆劲入了门,知道对方传了自己真东西,觉得自己银子给少了,今日特来送別,顺便再赠银。 等他走在半路上。 便看著几人骑著马骡从演武堂出来,不正是龙教头和他那两个青衣跟班? “教头!”他急忙施礼。 龙一眼跳下马,皱眉似嫌弃。 “让你別来別来么,咱们武人不搞这些繁文縟节……” 杨四郎心道你老人家要是把大开的嘴角收收这话就更可信了。 他將百两银票送上。 “风雪漫漫,路长且远,这是我一份心意,请教头路上吃住舒服些。” “咦?” 龙一眼长袖一抹,他收银子已成本能。 “你这武痴,昨晚必是修行遇到了难处,五臟哪里痛了?老夫给你点拨一二……” “唉……你摇头做甚?” 杨四郎捏拳摆出桩架,吸气呼气。 十几息后,龙一眼表情逐渐严肃——嘶,不会吧? 一晚上就能將吞气步骤掌握了? 这天赋很不错了! 呱! 隨著杨四郎腹部一声微弱蛙鸣。 “你练成了?” 龙一眼从严肃脸变得无比震惊。 真是好天赋,他转而又摇摇头,脸上露出可惜神色。 天赋虽强,可若没有宗门世家做后盾,习武路上银子便能让一个天才成为整日忙忙碌碌埋头赚钱的“庸人”。 他挠挠头,將这念头压下。 “坏了,自己收了银子,可还有什么能教的呢?他都入门了!” 到手的银子不能再给出去,这是他原则;可收了银子必须教东西,这也是原则,龙一眼顿时觉得拧巴无比。 他拼命转动脑筋,眼睛一转,对杨四郎哈哈一笑。 “不错不错,学得很快,有我当年风采……” “你来送我,实在有心了,不能让你白跑一趟!” “那日我最后吐气你看到了吧?名为舌绽春雷,是我压箱底的杀招!” 他隨手比划。 “你想,若和劲敌廝杀,你突然腹中气化飞剑,谁能想得到挡得住?” “要知道,我没瞎眼之前,我的绰號可不是龙一眼而是龙一口!” “一口便能定人生死!” 杨四郎有些怀疑,觉得这廝是吹牛,就那一口气砸在木头上钻出一深坑,能有多大威力? 龙一眼不管他信不信,將这门功法练法细细讲给他听,又告诉他一个药方子锻炼肺腑。 杨四郎趁机拿出金蟾液来,问问龙一眼,自己有没有被坑。 龙一眼哈哈大笑。 “金蟾液就是这么贵,在京城中亦是这个价!” “一月用两次,可別捨不得花,花不起,就等著中举后进了学堂,官府卖的能便宜十两银子。” “若想赚钱,我告诉你个地方,恭州府外有黑市,里面应有尽有,机灵点,別被人宰了!” “等你成了钢脏大武师,”龙一眼报了京城一个地址,“你可到草鞋胡同去找我,咱们喝酒敘敘旧,说不定有你一场机缘!” “走了!不送!” 龙一眼挥挥手,毫不犹豫上马,带著隨从,马铃叮噹,人马逐渐消失在风雪中。 杨四郎站在原地,直到看不到人马身影,才转身离去。 第72章 年夜 日子过得飞快。 这一夜晚。 恭州府內外到处响起噼里啪啦爆竹声音。 今晚是小年夜。 偶尔有富豪人家院中冲天放起漂亮烟火,照亮一片天空,十分喜庆。 “快下来……”杨大姐站在院中,穿著厚重新衣裳,头上戴了一柄新打的银簪子,仰著脸满是焦急。 “囡囡你快下来……太高了……” 屋顶上,一身喜娃娃装扮的囡囡脸蛋冻得通红,骑在杨四郎脖子上,正边笑边拍手看著远处烟火。 杨四郎脚下,黑子站直不时冲远方天空狂吠几声。 这狗子越来越妖孽,这么高的屋顶不藉助院墙,轻鬆跳了上来。 地面上。 五妹將爆竹点燃,砰砰作响,她扯著嗓子道。 “大姐,四哥会功夫,比这房子再高也能站得稳,你就別瞎操心了!” 她不说话还好,一张嘴立刻引来杨大姐火力转移。 “你说说你,快到出阁结婚的年龄了,越来越野了,居然都敢抢著放炮竹了!” “將来哪个敢娶你……” 杨五妹噘嘴。 “不娶就不娶,我还不想那么早嫁呢……” 姐妹二人拌嘴。 杨四郎站在屋脊上,双脚呈丁字站在光溜瓦片上,腿微曲,便是这个时候都不忘站功。 “四哥,给你拜年了……” “向大姐和五妹问好啊!” 隔壁院子中,王大牛抬头拱手,穿著一身新衣裳,喜气洋洋。 杨四郎微笑回礼。 新的一年到来了,他又涨一岁,已经是十八岁了,想想刚觉醒胎中之迷时才十六岁,处境艰难岌岌可危,几乎比难民强不了多少。 如今已坐拥两处房產,正在向武道第三关钢脏大武师衝击,当初生计艰难恍如昨日,真是令人感慨。 “四哥……”王大牛已纵身跳上墙,与杨四郎一起看著远处烟火,隨口问道,“再过一月,你该要出发去省城了吧?” “到时候我陪你去,给你当个挑担童子。” 一个月以后,正是开春,也是省府进行武举考试的日子。 新科武秀才只要有自信,可以连考,並没有限制,当然,敢如此参加考试的,基本上都是有两把刷子,起码到了铁骨武师境。 杨四郎点头,这武举考试他是一定要去的,钢脏大武师上面还有路,他决定还是在太祖王八拳上继续修行。 实在是习武耗费太大,钢脏以上绝学已经属於高阶秘籍,那是江湖大派宗门或世家的核心秘密,想要得到一本绝学千难万难。 要么花大价钱,要么卖身,都不是他想要的,还是继续抱紧官府大腿最好。 “好,那你准备准备,一个月后咱们就动身。” 二人敲定此事,又閒聊几句。 王大牛说如今三水会中新一批硬脚丁已经成长起来,其中佼佼者硬脚桩並不逊於他当初。 他也准备辞去三水会的差事,专心练武了,爭取花一年时间,踏入铜皮武夫境,起码不能落在李二虎和熊山后面,將来也考个武秀才,光宗耀祖云云。 杨四郎自然鼓励一番,大牛兄弟有志向是好事。 王大牛把目光转向二人脚边黑子,来了精神。 他眼馋黑子很久了,尤其演武场动乱中,这狗顶了大用,忠心护主,还足够聪明,又有锋利爪牙,凶悍十足。 “四哥,你家这狗子已经可以配种了吧?” “改日借我用用,这么灵性的狗子我也想来几条……” 他话音刚落,本来伸长脖子望远的黑子大怒,转头张嘴露出白森森牙齿就咬。 嗤啦! 王大牛新做的衣裳被扯了个大口子。 他躲闪不及,哎哟声中从屋顶掉了下去,黑子跳下去继续猛咬王大牛屁股。 王大牛边骂狗不识好人心不懂得小母狗的快乐边逃,这狗子速度飞快,紧紧追著他屁股张嘴。 嗤啦嗤啦几声! 大牛屁股开了天窗,捂著半个屁股蛋狼狈跳回自己院中。 “四哥……你也不管管你家狗子!” 杨大姐和五妹捂著眼睛哈哈笑。 囡囡此时在杨四郎脖子上边笑边打喷嚏,小孩子经不得冻,杨四郎立刻从屋顶上轻轻跃下,大姐迎了上来將囡囡接到怀中,嘴上又忍不住抱怨几句。 一家四口人进了屋,吃吃喝喝守年夜。 囡囡哈欠连连,最后大姐抱著她和五妹回屋里睡去了。 杨四郎回到自己屋內。 外面仍有稀稀拉拉爆竹声响。 他已站桩入定,双手抱在腹前,一手阴一手阳缓缓揉动,深深呼吸,待全身气血活泼,骨肉鬆弛时。 呼…… 杨四郎张嘴一吸。 呜…… 屋內平地似起微风,窗欞纸微微哗啦啦响, 凭空一道气流被他仰头吞入口,过咽喉,此为外部气引,腹部微鼓,以外部气引催动,丹田中便生出一股若有若无气感,此为“虚气”。 他催动气血,导引虚气,按照一定路线过水肾,木肝,土脾,火心,最后收於金肺,然后再张嘴將刚才吸入的“气引”喷出,算是完整一次循环。 此时他呼吸极慢,比常人慢了有十余倍。 一次呼吸便是催动蛤蟆劲週游五臟一圈。 隨著他长长呼吸声,窗欞纸亦一时缩回一时凸外,像屋子中藏著一个大风箱。 等几十个循环之后,丹田中“虚气”逐渐旺盛到极致,丹田微胀,似已撑到极限。 呱! 到这时,他腹中出现一声响亮蛙鸣,丹田中虚气泄出,洗涤五臟。 呱呱呱! 隨著他腹中蛙鸣不断,五臟如泡在温泉中,越来越热,越来越舒服,恍如融为一体,而且,五臟在虚气刺激下,温度还在不停升高。 杨四郎在怀中取出值半套院子的金蟾液,捏破外面晶泥,屋內顿时生出一股甜腥异香,他毫不犹豫张嘴,將其吞入腹中。 轰! 一道火辣辣液线,从咽喉直接灌入腹中。 这金蟾液,比任何酒水都要火辣,但奇怪的是进入人体后,立刻反生出一股清凉之意,充斥在臟腑间,將五臟中那股暴躁火气压下。 而腹中一声声蛙鸣响,又刺激金蟾液更快散入五臟六腑中。 “呼……” 良久后,杨四郎张嘴喷出长长一道气流,带著一股甜腥味,这才收了桩功。 两个月前他只能使腹部轻微一声蛙鸣,如今已可连续蛙鸣半个时辰,进步飞快。 因为回春神通可以让其身体迅速恢復巔峰,所以金蟾液使用频率也远超他估计。 他到如今已用了十二丸金蟾液,花了六百两银子,相对应的是,光幕中提示预计修行圆满时间更进一步缩短。 第73章 黑市 只是时间是短了,但花的银子也是真金白银干出去了。 就连发惯横財的杨四郎也感到有些肉疼。 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不练拳不知能多费钱,尤其是有这铭文系统相助,那银子真是越烧越多。 看来,得去黑市逛逛了。 恭州府有一点不好,因为只是一个府城,能使用金蟾液修行衝击钢脏大武师的武者並不多。 所以只有恭州堂一处卖,他两个月买了六丸,已经买得足够多,后来还是拖王李熊帮自己买的,硬是买完了库存。 这种製药主要取决於金蟾这味主药,炼製有限,如今他便是想买也没地方买了。 他已经托鏢局去外府给他採买了几丸,今日所服金蟾液,已经是最后一丸了,看来,有必要去黑市逛逛了。 龙教头说那里的东西杂得很,说不定就有金蟾液存在,当然,来路不一定清楚,而且有一定风险,但是价钱一定比正规路子便宜。 为此就值得冒险。 他收回思绪,双手轻揉肚子,耳朵微立耸动,这是听到外面声音自然反应。 练蛤蟆劲两个月,身体素质各方面得到了增强,五感方面尤其明显,便是夜晚不点灯,他依旧能看清个七七八八,听力嗅觉视力味觉全方位增强。 现在他就能听到隔著正厅大姐那屋动静。 囡囡翻身睡意朦朧和大姐诉说,说她真的听到舅舅屋有好多蛙鸣响声,都把她吵醒了——有的小孩子五感极强,远超大人。 “舅舅到底把蛙蛙藏在哪里了?” “为什么我白天找不到?” “娘,明天咱们吃红烧蛙蛙好不好?” 杨四郎听了汗顏,这小孩子果然三句话离不开吃,又听著大姐花了好一会儿才將囡囡又哄睡。 嗯,如今天气也一日日转暖,以后晚上练功还是隔壁院子吧。 —— 隔日深夜。 恭州府外一座荒山山谷中,隱隱有亮光闪动。 这山谷狭窄如肠,里面九曲十八弯,前后只有两个出口,谷中岩壁光禿禿的,並没有什么植物。 就在一处出口外。 两个头戴黑色斗笠的汉子正守著口子閒聊。 “听说没,轰塌天被抓了,和那柴副將关在同一监牢中做伴呢。” “咦?这消息是真是假?从演武堂那场骚乱到现在,轰塌天被抓了都有七八回,哪次都不是真消息。” “唉,我说这次一定靠谱,听说是省府几名大武师一起出手追拿,你知道么,他杀的那日正考官学政大人可是黄家人!那个有汞血宗师坐镇的黄家!” “嘶……他杀谁不好杀黄家人,谁不知道咱江东行省是铁打的黄家流水的官,敢杀黄家人,他真是不开眼。” 二人说得兴奋,正要说说这江东行省大世家黄家的种种传闻。 咳咳…… 不远处传来咳嗽声,但见先后有两名黑衣人走来。 二人装扮差不多,都是头戴斗笠面上遮著布巾,只留一双招子在外,只是头上斗笠一青一黑。 八卦的守卫立刻挤出一脸严肃,压著嗓子问道。 “来者何人?” “里面不是太平地,速速离去。” 青斗笠客从袍下取出五两银子向二人拋去,嗤笑道。 “太平的地方我还不去呢,谁不知道这里是黑市?” 黑斗笠客亦默不作声,也扔出一锭五两银子。 两位看守收了银子,嘿嘿一笑让出地方来,叮嘱两位斗笠客。 “既然知道这里是黑市,进了里面就得守规矩。” “缴了银子就可进去,买东西也好,卖东西也罢,都隨你,但寅时黑市便结束都得离开。” “记住,里面严禁打斗,买卖全凭自愿,挑东西看自己眼力,捡漏也好上当也罢,买定离手,便不得反悔。” 言下之意,若有什么麻烦恩怨在谷外解决,他们是不管的。 青斗笠客有些不耐烦,抬步就往里走去。 “知道了知道了,你们也真是,见人就得说一套。” “浪费这口舌干嘛,刻在木板上不好吗?” 两名守卫嘿嘿一笑,也不恼火,让开入口。 二人心道你不晓得看门有多么无聊,这不太閒所以见人就故意聊两句么。 黑斗笠客默默跟上进入。 二人进了黑市中后,青斗笠客转头对后者笑道。 “这位兄台,脚下功夫不错啊,刚才进山我都没甩掉你……” 原来他们並不是同行,二人从不同地方入山,只是到黑市前保持安全距离共行了一段。 青斗笠客以自己轻功为傲,想故意戏耍,没想到使全力都没甩开对方。 面对攀谈,黑斗笠客点点头算是回话,先转头看向四周。 只见谷里面地方狭长,视线最宽处不过两三丈,周围山壁岩石光滑,寸草不生,这地方倒很难有人潜伏进来。 至於谷內,沿著两侧山壁下,大概隔著十几步便有一个摊位。 地上微微起伏不平就是普通石头土壤,“行人”稀少,都和摊主一个德行,个个打扮得十分严实。 杨四郎扫视一圈,將谷內情况尽收眼底。 今晚他早早结束练功,趁著月明星稀,出了恭州府,便直奔黑市来,也不指望能淘到什么东西,就当閒逛涨涨见识。 青斗笠客见他一副初哥模样,轻笑道。 “原来兄弟是初次来啊?在下血手人屠,最是热情好客,敢问兄台如何称呼?” 杨四郎古怪眼光看向对方。 你若是血手人屠,那我是谁?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 “在下屠血手……” “血手人屠”听了脸色微微抽动。 屠血手……这是准备要杀我啊,这新人好没礼貌! 他冷哼一声,扭头便走。 “屠兄弟,那你就自己一个人慢慢逛吧!” 杨四郎乐得一个人自在,他踱步慢慢在黑市中穿行,一个个摊位扫过去。 这里卖的东西果然很不寻常。 有卖玄铁兵刃的,有卖清纯娇娘的,有卖秘籍丹药的,甚至还有摆了个书摊,贩卖各种游记的。 又有一个摊子支起平台,上面站两名肌肉大汉,脖子上戴著项圈,四肢以锁链固定在地上大石锁上,摊主说这是两名铜皮武夫。 连铜皮武夫都能卖,可见这黑市猖獗之处。 总之卖的东西千奇百怪,不是寻常集市百姓所需。 第74章 採买 杨四郎也不著急,慢慢踱步就像逛寻常集市,只看不买,在山谷中花了半个时辰,走了个来回。 他心里有底了。 这谷中距离大概有百十丈,並不长,摊位稀稀拉拉,访者亦不多。 但是来的似乎都是熟客,多数人脚步匆匆,直奔某个摊位去,和摊主交谈一番,片刻后便成交。 另外,在黑市中来回巡逻的有四五人,穿著黑衣快靴,脸上戴著一张丑角面具,落脚轻而有力,下盘稳固,起码是铜皮武夫水准。 天空上。 杨四郎目力敏锐,隱隱似看到一黑点在上面盘旋,不知是不是豢养的飞鹰一类,看来这黑市的背后主人还是十分有实力的。 虽然这地方叫做黑市,但杨四郎看来,这地方更如“暗网”一样,贩卖各种违禁品。 他甚至看到一不起眼的摊子,摊主盘腿而坐,前面放一包袱皮,上面立一丑兮兮的稻草人。 这草人面上贴一张白纸,白纸上面写著生死簿三个字。 有一客人脚步匆匆赶过来,揭了那张白纸,摊主递过去一支笔,那客人在白纸上写了几个字。 摊主只看了一眼白纸,便点点头將纸张收起来,二人低声交谈。 杨四郎耳朵微动,隱隱捕捉到几句话。 “千两银子?这也太贵了!” “你那仇人可是铜皮武夫,一千两,贵吗?大不了我买一赠一,杀他一个,另外再杀他一家!” “成交!” 杨四郎脸皮抽动。 买一赠一原来是这么理解的。 好傢伙,这地方还能寻找杀手定製杀人! 他又路过一处摊子,丈许长宽包袱皮上面,摆著七八本书籍。 他扫了一眼,看到放在最上面显眼处的,正是小妹学的震山武馆的压箱底功夫震山拳,这可是一门足够修到铁骨武师绝学,不知道真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他试著问价,对方要价一千两,杨四郎琢磨之后,伸出一根指头。 “一百两如何?” 那摊主气个半死,差点將刀拔出来,刀出半鞘,又强制收了回去。 因为正好有一队丑角护卫巡逻经过此处,这里果然不允许私斗。 杨四郎看摊主十分生气模样,心中也吃不准,难道这秘籍还是真的? “兄弟……莫要生气,我只是试探一二。”杨四郎笑道,“震山拳也是咱恭州府有名的拳种,你这里有秘籍,实在让人难以相信啊。” 对麵摊主冷哼一声,声音沙哑回復道。 “黑市的规矩,莫问东西来路,真假全看自己眼力。” “我可以让你看前面几页,你自己判断。” “拳谱虽然珍贵,但还必须有药方配合,才能练成而不是练废。” “你只有掏了银子,我才会连秘籍带药方给你。” 杨四郎摇摇头,他本身已是铁骨武师了,不需要震山拳。 他一脸期盼问道。 “有没有太祖长拳贡血宗师的修行法门?” 摊主听了全身一呆,猛地声音拔高,已十分恼怒。 “你这廝,莫不是来消遣咱的!” “你还不如问问我这里有没有皇帝老儿的玉璽哩!” “快走快走,你不是买家,別耽误我做买卖!” “真是倒霉,今日咱还没开张哩就遇上你这说不清的浪费时间!” 杨四郎心中闪过失望,果然,汞血宗师的拳谱不是大路货,十分珍贵,连黑市也找不到呢。 他见对方生气,於是指著包袱皮边角,一本脏兮兮封面,纸页都捲成毛边名为《见妖录》的旧书说要看看。 摊主生气归生气,但十分有职业操守,允许他看三页,要五十两银子一本,不二价。 杨四郎十分好奇什么书值一丸金蟾液,於是將书打开,发现这是一本前朝名为孤竹子写的游记,里面是他个人经歷。 孤竹子这人是个富家书生,不爱做官发財,只喜欢游歷风景,於是带个书童跑遍整个大陆,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他一辈子多次遇妖,但每次都靠运气逃生。 浪了一辈子,到老走不动了,將遇过的妖异故事,连同道听途说別人故事一起整理做书,写了这本游记。 翻看书序,孤竹子应该在成书前就去世了,没写完,是他那书童代笔將他整理资料续写整理完成,所以这可以看作是两个人合著。 杨四郎將书合上,看向摊主笑笑。 “老板,这书不值这个价,但我买了!” 龙一眼有钢脏大武师修为,但就毁在一头妖兽下。 这本《见妖录》里面东西哪怕有一半真,也是值得的,府城人多,妖兽稀少,但在野外村庄等人烟稀少的地方,还是经常有妖兽活动的。 妖兽诡异,好多神通手段让人防不胜防,並不是功夫高就能战胜之,还是得小心为上,多掌握些相关信息总是好的。 书老板见他痛快掏钱,立刻大喜。 “好,这位同道,咱们是初次打交道,以后你便晓得我老书头的牌子了,童叟无欺!” “我之前没见过你,今日便是缘分,往日里我买卖不错,偏偏今儿靠你买卖才开张!” “五十两银子我也不白收你的,我给你指几家信誉好,东西真的摊子,说是我老书头介绍的,东西还能卖你便宜些呢!” 老书头低声告诉杨四郎几家摊位所在及摊主信息,另外又隱晦提到有几家摊子最好別去,有些麻烦。 杨四郎听了精神一震。 这属於卖书得服务了。 不过他心中嘀咕——老书头態度这么好,怕是这《见妖录》里面內容连一成真也没有了。 有老书头指引,杨四郎又去另外几家摊铺。 一家名为药罐子的摊主摊前,他问到了金蟾液四十两银一枚,两天就可调来现货,约好过几日来取。 他家还有一种货物名为兽牙米,米粒呈淡绿色,尖如弯牙,形状独特,是给家中豢养的异兽食用的,一两银子十斤,比人吃的还金贵,能让异兽更好发育。 据说这米是用特殊土地和种子培育出来,其实也算眾多异材中的一种。 杨四郎想想,黑子应该也算异兽吧? 晚上他练功休息时,向外看去,睡著的黑子聚拢月光,已凝成犹如实质一层,像是披了件白色光甲。 这狗子最近胃口大开,吃得比家里三个女的加起来还多。 他试著买了二十斤,就当犒赏功臣了。 主要是来都来了,什么都不买就离去,相当彆扭。 给人买买不到,就当给宠物发福利了。 杨四郎带著一小包兽牙米,趁著月色朦朧,自行离开了山谷。 第75章 黑手 杨四郎出了谷,催动草上飞功夫,化为一道青烟向山外奔去。 半个时辰之后。 恭州府城墙已近在眼前。 杨四郎转头看去,山势阴沉,像个沉默的巨兽匍匐在黑夜中。 他有些遗憾轻轻嘖嘴,轻哼一声转身离去。 山脚下。 一棵大树后面,“血手人屠”身边多了两人。 其中有一人不解问道。 “大哥,那肥羊还傻乎乎向山上看呢,这么黑他能看出个屁来!这廝一看便是新手,初临夜市。” “为何不洗了他?” 血手人屠咳嗽一声,轻轻哼道。 “你们跟隨监视,看他今日买了书又买了米,怕是花不了百十两银子,是个谨慎性格。” “谁第一次来黑市,敢身上携带巨款?他身上一定没多少银子了。” “现在杀了他,就抢二十斤兽粮和一本破书,那不是亏了?” “让他多来几次,反正我们已经探明他出山路线了。” “这廝轻功不错,但我也不过用了七成力,等他来熟了,大意了,再洗他不迟!” 旁边小弟立刻拍上一句马屁大哥英明。 且说杨四郎,一路疾行绕进城,兜了个圈子,確信后面没有尾巴,才回到自家院子,脱掉夜行衣,洗去脸上偽装,上床扯上被子,几息之后便沉沉睡去。 两天时间过去。 杨四郎白日打拳,閒暇时间翻看见妖录。 第一篇故事孤竹子写他年幼时,听过一个本地传说。 说当地有一书生,在闹市上见有人贩卖一受伤瘸腿狐狸,他心善便將狐狸买下,不顾家中老母反对嫌弃其骚臭,在家中饲养足足一月。 书生本来想拿狐狸当宠物养,奈何这狐狸太能吃,一顿顶得过常人胃口,连关著狐狸的铁笼子都被其尖牙磨得都是印子。 过了月余,其伤好得差不多了,家中粮尽,且骚臭难闻,老母每日抱怨,书生不耐其烦。 於是只得將其放归山林,一年后,某一夜突然听著巨啸翻滚而来,原来是河坝决堤,大水漫淹而来。 眨眼整个村子便成水泽。 大水衝垮房屋,村民如尘土任其摆弄,在水中挣扎。 就在此时,一道熟悉火红影子踏水而来,正是那狐狸,只是其身已变得有丈许长。 那狐狸从水底钻出,將母子二人驮在背上,嘴里还叼著一只不知从哪里找来的雄鸡,几口吃光。 书生母子大喜过望,说老天保佑,这狐狸知恩图报。 哪知快上陆地时,书生上了岸,狐狸却一翻身,將他母亲送入河中。 书生大惊,几次入水又被狐狸叼上岸,他痛哭流涕,或威胁,或求情,狐狸皆不为所动。 过了几炷香,书生已瘫软在地,那狐狸才重新入水,片刻后从水底衔出一箱子来,留给书生扬长而去。 书生哭累了,將箱子打开,只见里面是一箱金银。 他找人哭诉,有人说,那狐狸確实是报恩,但只报你的恩情,你母亲咒骂嫌弃它,对它並无恩情。 孤竹子听后感慨,既然如此,狐狸何必先救人又杀人?还不如最开始便任书生母亲坠水而死。 这比杀了书生还让其难受,这算什么报恩? 看来异兽便是开了灵智,其思维也与人绝不同,反而十分冷酷绝情。 不过孤竹子记载,他从小听了故事,便喜欢去救些花草动物,他家是富户人家,不缺银两,父母自然也不反对,可惜他一直未遇到来报恩的妖兽。 他觉得可能他运气不好。 杨四郎读了看得津津有味,片刻后將书合上——坏了,自己几十两银子怕是买了本聊斋吧? 他又往下读了几篇,好在这下画风正常了,孤竹子开始记载他年轻时便带书童游歷山川,遇过两种妖兽。 一为腹生四脚,眼光所及处可將人化成石头的青色怪蛇,好在书童带著雄黄,一把撒出,將蛇嚇退。 另一种是名为水婴的怪物,潜伏在水中,身形若猴子,但长著水草一般丈许长毛髮,能拖人下水。 孤竹子过河差点被拖下船,书童一泡纯阳童子尿將其逼退。 杨四郎又往下看了几篇故事,大致便是孤竹子带著书童到处游荡,他负责浪浪浪,书童负责救救救…… 嘶,这哪是书童啊,这分明是大腿保鏢嘛! 孤竹子上辈子是积了多大福,有这书童来报恩。 杨四郎將书收起来,继续练功,这些东西只是个调剂,不能喧宾夺主忘了正事。 深夜。 他换了夜行衣,改了五官妆容,將自己又描成一个肤黑的汉子,直奔夜市而去。 还是老地方,还是那两个碎嘴的门卫,又听了一套老词后,杨四郎才进了黑市中。 先去药罐子那里掏钱买下定的金蟾液。 这玩意他喝多了,观其形,闻其味,確定是真品无疑,以后黑市这里可以成为稳定供应渠道。 卖得便宜,而且也不用担心暴露自己身份。 杨四郎又去老书头那里,看看其摊上,没有什么新的书籍,问过老书头可否在他旁边也卖卖功法书籍。 老书头很爽快答应,书摊越多看的人便多,他是老摊子,更容易赚钱。 杨四郎夸一句老哥大气,掏出一块包袱皮来,將其摊开,上面放上《草上飞》、《假面术》,他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也就是这两本。 一夜过去,杨四郎並未將功法卖出,也不气馁,起身便离开。 如此连续几夜,他夜夜都来摆摊。 兽牙米又给黑子买了几次,这玩意黑子吃得狼吞虎咽,比吃肉还香,而且好像夜晚身上月光更凝聚几分。 这一夜,他运气好,两本秘籍都卖了出去。 一本作价五百两银子,一本做价三百两银,因为不是搏杀拳术,这两样有些偏门,所以价钱没有像震山拳那么高。 旁边老书头遇到个冤种,將震山拳卖了一千两,又將药方卖了五百两。 杨四郎严重怀疑,他当初是想骗自己来著。 “老屠……”老书头还不知道杨四郎心里怎么编排自己,对他道,“你得了银子,出了黑市多留点心眼。” “这外面可不比里面,可能有凶险。” 杨四郎哈哈一笑谢过对方提醒。 他立刻收拾妥当,出了山谷,一路疾行出山,转过几道山丘,眼前出现三个人影正拦住去路。 当先正是青斗笠客,自称血手人屠者,左右各一个蒙面跟班,刀已出鞘。 他抱胸嘿嘿一笑,皮笑肉不笑阴森森道。 “屠兄……咱们有些日子没见了!” “听说老兄今日財运不错!” “我血手人屠这里向你道喜了!” “哥几个在府城犯了案,要去外面避避那些疯狗捕快,向你借些盘缠,如何?” 第76章 行路 杨四郎倒也不惊慌,反问道。 “只是借盘缠?不再借些其他?” 自称血手人屠者一愣,然后哈哈大笑,抚掌道。 “老兄果然快人快语……” “我这人不愿欠人人情,借了別人东西,一想到还要还,就浑身难受。” “所以……”他声音变沉,骤然一跃而出,手中刀已当头劈下,“就只好再借你一条性命!只有债主死了,我才能心安!” 他出刀之时,另外两名同伴亦向左右跳出,拉开距离,然后蹬地发力向杨四郎衝来。 这三人一出手便互相配合,刀风凌厉,堵死杨四郎前后左右闪转腾挪地方,显然是惯於配合的! 血手人屠蒙面下,脸上露出猫戏老鼠般残酷笑容。 他们三人这种截杀黑市肥羊的戏码,一年总有那么几次,这次和以往也不会有什么不同,对方或怒或怯,或奋起一击或转身逃跑,但终难逃一死! 然后,他眼前一花,就看著“屠血手”身形不退反进,向他衝来,那斗笠下眼睛不是害怕,而是兴奋莫名。 对方声音激情且炽热! “巧得很,我也是这么想的!” 轰! 肥羊並不依靠兵器,只提起一只拳头,赤手空拳便向他砸来,携著重重呜呜响声。 拳头后发先至,比他挥刀速度还更快几分,他眼睁睁看著对方青铜色拳头自下而上,像一衝天炮懟在他刀锋上,发出鏗鏘金属声。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伴隨著对方出拳,其体內骨骼做錚錚响声,如精铁錚鸣! “不好,是铁骨武师!”血手人屠脸上笑容僵住了。 他都快哭了! 他藏拙只藏了三成实力,外加两个跟班! 而这肥羊居然藏了整整一个大境界!这么阴的吗? 这哪是肥羊,分明是饿狼。 本以为是猎手捕猎猎物,如今看自己三人成了肥羊! 砰! 拳头朴实无华与钢刀撞在一起,上面划出一道白印,仅此而已。 血手人屠惨叫一声,如山峦压顶,他手腕碎成渣,胳膊断成几截,钢刀倒卷而回,咔嚓咔一声再砸塌了胸膛,成了纸片人。 “饶命……” 他小猫似的柔弱叫一声。 杨四郎已揉身而上,整个人一缩,身形剎那团如幼童,恰好避开脑后袭来的双刀。 他贴在血手人屠腿边,身子一弹,同时双手呈鹰爪状已向前一上一下抓出! 血手人屠脚腕和腰眼一痛,呼一声,眼前天旋地转。 杨四郎已一手將他抓了起来,隨手一抖一抡,提起来便当做一条人棍,劈头盖脸向身后两名劫匪砸去。 “啊……” 血手人屠惨叫一声,对方一抖,他全身骨架都似散掉了,尤其断掉的肋骨,直接插入臟腑,神仙来了也难救。 好在他也不用为难。 噗噗! 他那两名跟班手中刀收之不及,便在他身上穿了致命的两个大窟窿洞。 杨四郎再提著他身体,使一招棍术中横扫八方,將他转成了平面大风车…… 呼…… 血手人屠那脑袋瓜便和小弟们的脑袋来个头脑风暴硬碰硬,炸成了满天红白花开。 啪嗒! 杨四郎鬆手,三具无头尸体几乎同时倒下,血腥味四处蔓延。 他在一人衣裳上擦乾净手上鲜血。 “就这水平,还学人打劫,还冒充血手人屠?” “怎么敢?” 三名铜皮武夫敢截道,那必须送他们归西。 至於三人脑袋变成一摊烂泥,看不清面目查不到真实身份,那也不重要,反正人已经死了。 杨四郎蹲身在三人尸身上摸索一番,站起来骂一声穷鬼! 果然,打劫的也防止被人劫,三人总共给杨四郎贡献了四百多两碎银,至於功法秘籍一本都没有。 算了,天降礼包,既锻炼了拳锋,还送银子,这就够了。 他抬头向四周望望,又似无意看向天空,乌云下似有一小点在盘旋。 杨四郎並未停留,脚步匆匆,迅速离去。 等他走了一会,树林中响起脚步声。 几名戴著丑角面具的黑市护卫从丛林中走出来,看到地面上三具无头尸体嘖嘖称奇。 “好傢伙,看这兵器,衣服,还有身形,这不是血手人屠三兄弟吗?他们一向抢別人的,怎么今日被人抢了?” “死得这么惨?连脑袋都被爆成泥了!” “嗨,什么血手人屠,多半是假冒的。” “管他真不真,三具铜皮武夫尸骸,气血充盈,肌肉紧弹有力,正好拎回去餵那头妖鹰!” 几人齐动手,將地上痕跡抹除之后,提了三具尸体消失在丛林中。 —— 半月后。 恭州府外月儿湾码头。 一艘江船停泊在岸边。 江水边码头上。 一群人围在一起,在为人送行。 杨家姐妹,囡囡;朱爷,熊山,李二虎,严天生等人都在,甚至连海会首和尚老虎也来了,另外,以前和杨四郎等人关係好的硬脚丁肖机灵,焦阿大亦在人群中。 另外几丈外,一群挑夫向这里探望,多是新招的生面孔。 大家都十分羡慕,知道这位是挑夫中的传奇。 挑夫群中,斜眼宋穿著破衣坎肩,一脸疲惫看向这里,后悔得肚里肠子都青了,当初就不应该喝高老刀那顿酒! 杨四郎成了铜皮武夫,海会首就免了他管事的职务;等杨四郎考中武秀才,被安排去打杂,最近会首听说杨四郎要去考武举,疑似已练成铁骨武师,二话不说便令他去搬大包当苦力。 斜眼宋欲哭无泪,只能拼命死扛著,可他也不知道自己这单薄身体能扛多久。 杨四郎视力远超常人,早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斜眼宋,不过並未声张。 他从未要求报復斜眼宋,当然,斜眼宋当初对他做的那些小动作也瞒不过別人。 隨著他武道精进,哪怕他不开口,海会首等人也会处理那廝的。 杨四郎拱手向大家行礼。 “各位请回吧,此去来回不过一月时间,咱们很快便能再见的。” “朱爷,我和朱同互相照应,你不用担心。” 他身边王大牛拍著胸脯向眾人保证。 “大家放心,有我大牛在,一定伺候四哥妥当,除了武举,绝不让他分心!” “我们四个大男人在一起,哪个不开眼敢惹?” 原来今日是杨四郎,朱同,马千里和王大牛启程去行省首府金江府的日子。 其中前三人都是去考武举的。 杨四郎是奔著中举目的去的,朱同和马千里则是重在参与,先熟悉熟悉场地流程,没指望今年能中。 说起来,正是因为杨四郎要去,另外二人得了消息,不约而同要跟著去,就当见世面了。 至於王大牛,他算是陪玩书童,主打一个跑腿。 此时船老大小心过来催促,说该出发了,晚了就要耽误时辰了,於是眾人告別,杨四郎四人登船。 船桨划过江面,船只渐行渐远,终於看不见。 眾人散去。 海会首催促挑夫们快上工。 斜眼宋扛起一大包,走得慢些。 啪! 一记鞭子打在他后背上。 “快点!別磨蹭!” 监工拎著鞭子对他虎视眈眈,这个职位以前本来是没有的,但自打斜眼宋成了挑夫之后,便有了。 而且,这鞭子专打他一个 斜眼宋被打得一个趔趄,后背火辣辣痛,却不敢说什么,有泪往肚里咽。 他心里悲呼……若那廝真成武举人了,以后还有自己的活路吗? 第77章 水婴 船只在江面上前行,这单趟便要在江面上走个七八天。 杨四郎四人包了一舱室,里面空间不大有些狭窄紧仄,但有必要的床榻和家具。 出门在外,便没有那么多讲究,这船也不是专用客船,而是客货两用,是这条江上的常態。 四人先把隨身行李在船舱內安顿好,便出了船舱,站在船上栏杆后面,看江水风景。 只见大江涛涛,两岸山脉起伏,风景奇丽,四人讚赏一番大自然鬼斧神工。 杨王二人是村民出身,若不是天灾,按正常根本不会出了黄县这一亩三分地,当了挑夫也是忙担货,后来忙练武,除了被徵召入军那次算远行,还走的是陆路。 朱同是个个头高大的青年,从小肩负著全家希望,只是整日练武,家庭武馆两点一线,算是武宅男。 坐船遨游江水上,三人还足够新鲜,只有马千里隨军伍跑了许多地方,是个老炮。 此时船老大过来说声道歉。 “诸位贵客,刚才催促,实属无奈。” “这江上不比岸上,水下並不算太平,有些凶猛诡异存在,因此我们靠水吃饭的,必须得按固定航线、时辰行进,才能確保安全。” “不是小得不懂事,实在是一船人性命,小的可不敢马虎。” 他知道这四人都是练家子,其中还有三名有功名的武秀才,去参加武举考试,惹不起。 杨四郎等人挥挥手,不以为意,本来便不是多大的事。 船老大这才放心,说声打扰了,转身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水下有什么凶险?”王大牛好奇问道。 杨四郎和朱同一起看向马千里,后者只好解释道。 “嗨……有什么好遮掩的。” “就是这江下面有妖兽,听军中同袍说过,边疆妖兽最多,然后水兽多过陆兽。” “你看这江这么大这么长,生长些奇怪凶物,亦不稀罕吧?” “据说在几个朝代前,有异人出,建立除妖司,伐山清江,將一眾妖兽杀服,才定下了人妖分离规矩。” “不过每次听说朝代更迭,这些妖兽便也趁著人间混乱也出来添乱,掀起无边杀孽,十分让人头疼。” 杨四郎边听边琢磨。 好像那孤竹子写的见妖录,也是在王朝末年,天下动盪。 他不能做官解救万民,只能纵情山水,这么说倒是对得上。 王大牛听了恍然大悟,恨恨一拍栏杆。 “我们村子被水淹,听说便是村边江中有一条几百岁的妖蛟做乱!” “等我將来武艺练成了,定將它捉出来,剥皮抽筋,下锅清蒸,方解我心头之恨!” 马千里听了瞪大眼睛,低声道。 “兄弟……你心里想想就行了,別说出来。” “咱现在还打不过不是?” “江上是人家的地盘,你说这个,不吉利,让船老大听了不得嚇趴下?” 王大牛听了直撇嘴,不过终於不再说妖蛟的事情。 眾人顺势转换话题,探討研究些武艺方面问题,聊了一阵,才回到舱室中,站桩的站桩,看书的看书。 中午,有船上小廝送饭菜进来,几人包舱价格包括伙食,有菜有肉甚至船老大还送了一壶酒,虽然酒水寡淡,菜又老又柴,肉又咸又硬,出们在外,大家都是武人,也不讲究。 等用过饭后。 眾人出船舱透气。 便看著船老大指挥几名船夫,抬著一托盘,站在船栏杆处,准备往下倒。 这托盘上是一金黄髮亮的烤猪,浓香扑鼻,另外还有新鲜蔬菜,还有一盘拿米麵蒸的水果。 王大牛怒了,过去一把扯住船老大。 “你这廝干的好事,有这好菜好肉,为何要浪费倒入江水中也不给我们吃?又不是不给你银子!” 船老大急忙摆手。 “这位客官,你可说错了。” “这好菜好肉,可不是给人吃的,是给江下面妖兽们吃的……” “船上规矩,最好口粮,从来就不是给咱们人准备的。” 王大牛一愣,喃喃道。 “怎么可能?” 船老大也不解释,只是一摆手,小廝们將托盘倾倒。 哗啦啦。 眼看那一托盘精心製作的佳肴倒入江中,连个泡都没冒就入了底。 江水清澈,杨四郎四人等了片刻,看著没什么动静,王大牛咧嘴就要嘲笑几声。 朱同突然一拉他袖子,指著江水结巴道。 “看……快看……” 只见江水突然翻腾起泡,似沸腾了一般,同时顏色快速变浑浊暗淡,船下面多了十几道灰色“大鱼”,周身翻滚黑浪。 之前沉下去的烤猪又被翻扯上来,它们环绕烤猪抢夺进食。 杨四郎瞪大眼睛看,这哪是鱼! 一个个长得像猴子,但皮肤灰白,四肢长蹼,嘴中有三角利齿,周身黑浪正是其头顶长著长长毛髮,如海草飘荡。 它们正是靠著头髮来捕捉烤猪,那些头髮在猪皮上一划就是一个口子,整头猪如被丝网罩住,隨著这些怪物在水底游动拉扯进食,一大头猪就在眾人眼皮底下飞速消融。 这头猪不是按人类习惯烹飪的,外面闻著香,其实是涂了一层厚料,里面骨头臟腑还在。 怪物们牙口甚好,连骨头都嚼得乾净。 “水婴!” 杨四郎马上反应过来,这是见妖录上面孤竹子记载过的江中妖兽水婴,喜拖人下水,后来被书童一泡尿逼退,不知真假。 可惜,现在水婴和人似相安无事,他也不好让王大牛解裤子试试。 却说大牛等人看得专心,头上滴汗。 船老大一眾跑船的,却面露喜色,双手合十喃喃有词。 “好,水老爷享用了祭品,这趟行程安全了。” 片刻后,水婴散去,江水恢復寧静,上面烤猪蔬菜面果等也一併消失。 船老大见几人迷茫,解释两句,说这江中盘踞一伙水婴,不知有多少岁月,喜掀翻船食人。 老辈传下规矩,只要在白日特定时间行船,再备上祭品,就能平安经过。 但水婴也有不讲规矩的时候,那时便糟了。 杨四郎听了嘖嘖称奇,好傢伙,妖兽都收上过路费了! 后面连续几日,船老大又搞了几次祭品,分別打发了几伙坐地水妖,有刀翼鱼,水蝗子,鬼母青等。 刚开始杨四郎等人还很新鲜,到后面他莫名感觉自己像参观水上动物园。 这一日中午。 杨四郎在船舱內用完餐。 突然听著外面眾人惊叫,同时船只猛得几晃,似有庞然大物在水下衝撞。 船老大的声音充满绝望,语调拉得又尖又长。 “不好了!这里的水妖它换主了,不是老面孔!” “三儿被他拖下去吞了!” “这位它不吃猪,要吃人啊!” 砰! 杨四郎一脚踹开船舱门,风一样冲了出去,朱同,马千里和王大牛急忙跟上…… 第78章 除恶 他们衝出船舱,踏上船板时,眼前世界已经乱晃成一片,是那名未露头的水妖在下面翻江倒海。 船左右摇晃,那些往日熟练的船夫们个个东倒西歪,站都站不稳。 有人打著滚儿就从几人眼前滚过。 好在几人都是习过武,下盘扎实,双脚似钉子似扎在船板上,尚能保持身体平衡。 船舷边是瘫倒在地的船老大,以及几个腿软脚软的小廝,正是往常给水老爷送餐的固定几人。 不对,杨四郎扫一眼就发现少了一人。 他正哭哭啼啼,一脸失魂落魄,脚下掉著打碎的托盘,舷干上面有著一滩暗红色血跡。 “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事?” 杨四郎几步跨过去,一把薅住他衣领,高声喝问。 他们几个会水,但谁也不会想著到水下去和那未知妖物斗一斗的,相比水下,显然是船上更安全。 但船老大若失去了镇定,没人操持的船迟早会被顶翻。 船上谁乱谁惊慌都可以,但船老大不行,杨四郎等人都无法替代的角色。 好在船老大不愧是走南闯北的,刚才只是惊嚇过度,现在倒缓过来,结巴道。 “下面的水老爷换主了!” “地方时辰都对,可新来的水老爷没有享用祭品,刚才水下飞出一条红色长舌头,將三儿一舌头穿了心,拖下船享用去了!” 杨四郎急问。 “那这新来的水老爷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船老大一脸灰败道。 “像是翻江蟾!” “翻江蟾最喜欢撞翻江船,喜食人,还能吃腐肉。” “真要被它看上了,咱们一船人都跑不了的……” 杨四郎听了眉头一皱。 妖兽中有些凶类狩猎吃饱了便停止了,但有些凶兽极其凶残,哪怕吃饱肚子亦会杀生,若再能食腐,岂不是这一船人都被其看做乾粮? 当下吃个肚饱,亦会继续杀戮,绝不停止。 简单来说,今日遇上这翻江蟾,那是不死不休。 他立刻探头向船舷外看去。 果然。 船只下方江水已变成鲜红一片,里面隱约有一具残缺尸体在水中沉浮,看身上残破衣服样式,应该就是船上的小廝。 突然尸体一沉,被拖了下去,消失不见。 片刻后。 浑浊红水中,一道庞大的身影浮在水下,尖头粗身,四肢划动,前肢小而短,后肢呈趴折状,皮肤黝黑,上面长著细细鳞片,像是个大號的蟾蜍。 身子大约有一个半人大小方圆,正猛烈撞击船只。 轰! 船又是重重一震! 这 大家又是东倒西歪,其中有几个船工因为惊慌叫得特別大声。 嗖…… 一道猩红长舌头从江水中破出。 杨四郎这下看清楚了,这舌头呈猩红色,扁长扁长如儿臂,露出水面的部分就有一丈多长,舌头末端呈锐利三角状,隱现金属光芒。 另外在靠近末端处还长著密密麻麻倒刺。 它似闻声辨位,舌头在空中绕个圈,猛然扎向一叫声最大的慌张船工。 噗! 舌头似绳枪一般將这船工扎个透心凉,然后一甩一盪,仅凭舌头力量,就將其身体盪在空中,拖下船去。 哗啦! 那倒霉鬼砸入水中,惨叫几声就没了动静。 杨四郎仔细听,没有听到骨骼破裂咀嚼声音,反而隱隱传来咕咚吞咽声音。 船老大急得快要哭了。 “怎么办?这水老爷吃了一人不知足又还又吃第二个,它是新来的,根本不管规矩,会把我们都吃完的!” 杨四郎抓住他压低嗓子道。 “让你的人安静些,水下这妖物似乎是听著声音找人吃!” 船老大捂住嘴,立刻低声对其他船工打手势,示意大家收声。 可船上一片慌乱,真正能看到他动作的没几个,仍有人不时大声无意义嚎叫。 嗖! 长舌头再次衝破水面,又扎串似的穿了一船工透心凉,带下水面享用。 朱同面色发白。 “四哥,让它这么撞下去,船会翻的!” 王大牛嗖一声拔出长刀,声音颤抖,“我,我只会狗刨,水里游不快的……” 马千里摇头。 “下了水就死定了,水妖在水里一分力能当三分力使,你怎么能和它比速度。” 朱同急问。 “不能下水,难道就呆在船上等死吗?” “若是陆上还能逃跑,这里连个跑的地方都没有!” 杨四郎眼中疯狂光芒闪动。 “既然跑不了,那就不跑了!” “我们四个人合力,把它钓上来!” “如此这般……” 他快速將心中盘算一说,几人点头称是,眼下只能这么办了,眾人急忙去四处挑选趁手兵刃。 下一刻。 水妖的长舌又从水下弹出。 这是个贪吃鬼,又疾射向第三名慌张船夫。 那船夫视线中,一个鲜红放大的舌头垂著涎液向他脸门奔来,嚇飆出了高音,都叫破喉咙了。 就在此时。 他眼前一花,多了一道身影,正是朱同。 朱同一手拉住这船夫,用力向后一拉,船夫身体腾空,重重摔出去丈远,跌在船板上。 他另一只手却持著一口大铁锅,快速绝伦向上一翻,反罩住自己身子,双手抓著两耳,如同持一张铁盾。 咚! 铁锅上发出重重鏗鏘金属响声,上面遍布裂纹。 翻江蟾舌尖与其相撞,真如同一桿长枪刺中。 朱同双臂巨颤,整个人被击得倒退出半丈远,双脚向后划去,生生在木板上划出两道长沟。 哗啦。 与此同时,他手中铁锅竟然碎成无数铁块。 翻江蟾舌头巨颤,似也撞得疼得不轻,水下传来一声痛吼嘶鸣。 长舌翻滚,变刺为砸,狠狠向朱同拍下! “我来也!” 另一边,王大牛已经合身扑上,双手抓住舌尖倒刺,鲜血淋漓都不敢鬆手,翻江蟾被刺激一抖舌头,差点將他甩飞。 马千里配合一扑,奔著长舌中段去,將身子压了上去。 “还有我……” 朱同缓过气来,扔掉手中残余铁锅的双耳环,亦抢步向前,和王大牛一起拽住了舌尖。 三人合力,就与翻江蟾拔河。 按说王大牛天生力大,朱同和马千里又是铜皮武夫,寻常十余人拔河也比不过他们三个合力。 可现在,长舌翻滚,三人只觉得自己似骑在了一条蟒蛇上。 翻江蟾在水下怒吼,长舌翻滚回缩,拖拽著三人横扫船板! 一路扫倒不少杂物,將一段船舷都压成碎木,捎带扫倒了不少船夫,將半个舱室打得粉碎。 呼…… 水下传来翻江蟾一声打雷似怒吼。 长舌一甩一抖,竟然將三人身子同时拋起脚离地。 眼看三人就要被长舌拖下船。 咚咚咚沉重脚步声响起。 杨四郎从船尾抱著一根尖尖长木桿飞奔而来,身后还背著几杆长枪,他高高跃起。 “中!” 他合身扑下,以杆为箭,以身为弓! 轰隆! 绿色血花四溅! 长长木桿贯穿船板,扎透长舌,直至末尾! 王大牛等三人落地,惊魂未定,急忙一起扑向长杆,合力压下。 翻江蟾发出似婴儿啼哭声,舌头巨颤抖动,眼看这长杆震动不已似要鬆动。 杨四郎身如游龙,疾驰奔向船舷,顺势將背后长枪取出在手中,隨走隨掷…… 几声脆响过后。 长枪如钉子一般,沿途將这怪舌头钉在船板上。 “起……” 四人趁机拉著剩余长舌一起用力,大喝一声。 长舌被钉死,水下翻江蟾有力使不上,一用力便痛得全身抽搐,於是一身力量去了一半,再也不能抗衡。 呼! 一头巨蟾被拖离水面,重重砸在船板上! 第79章 搏命 眾人这才看清楚这妖兽模样。 只见它匍匐在船板上,亦有一人半长短,臀大头尖,双腿肌肉发达,粗似人腰,身上皮肤黝黑,上面密布细细光滑鳞片。 脑袋尖尖呈三角,但嘴大呈方形,此时因为舌头被钉住,咧著嘴,垂著涎液,而且之前被他拖下水的倒霉鬼被他吞了半个身子进去,还剩两截小腿在外面。 此时它剧烈挣扎,下肢用力,想逃回江中去。 长舌上传来挣扎力道,却比刚才小了不止一半! 水妖在水下一分力能使出三分效果,上了船,自然就没有那种恐怖加成了。 “杀!” 朱同和马千里厉喝一声,一起扑上。 王大牛和杨四郎守著木桩和长枪,防止这妖兽挣脱又逃回江中,大牛武道差些,杨四郎是铁骨武师力气最大。 二人合力,正好牵制对方。 这等凶物,既然伤了,就必须打死,不然后患无穷,对方上了船就必须得趁它病要它命! 嗡…… 马千里拔出手中长刀来,人高高跃起,向下沉沉一劈! 咣! 一声闷响! 翻江蟾因为舌头受制,不能躲闪,只能低头沉闷接了一击。 马千里一刀劈下,本以为能砍破鳞甲,入肉三分,结果只感到一刀像是劈在了铜锭上。 火星四溅! 对方鳞甲上只留下一道白色划痕! 马千里不信邪,挥刀猛砍在同一位置,而朱同也十分机警,急忙脚踩七星,持刀绕著翻江蟾猛砍! 他分別劈在其后背,前心等要害部位。 但翻江蟾身上鳞甲微凸光滑,排列紧密,刀砍上去便会被滑开弹走,加上其质地坚密密,二人使刀竟然不能破防! “戳它眼睛!” 杨四郎急忙高呼指点。 二人摆开刀势正欲前扑。 “哇……” 翻江蟾眼中闪过凶意,突然张嘴一吐。 半截残尸混著血水被喷出,那船员上半身子血肉消融,只剩骨头,腰以下还算完整,十分瘮人。 这也就罢了,隨著其呕吐,一股绿色团雾散出,气很快瀰漫在甲板上! 马千里和朱同急躲向后退出丈许,十分谨慎,还捂住鼻子。 扑通扑通! 船上其他船员纷纷栽倒晕厥! 这绿色雾气有毒! 二人大惊,突然觉得有些头晕,然后眼前世界顛倒起来,以他们铜皮武夫的实力,竟然也只比別人多坚持几息时间。 “完蛋了!” 两个人脑海最后闪过相同想法。 所有人被毒倒了,那就只能任这翻江蟾宰割了! 恍惚间,他们看到一个人影如闪电般衝过,持著一桿长枪,趁著那翻江蟾嘴巴大张,一枪就顺著嗓子眼里捅了进去! 之后,二人就彻底昏迷了。 船板上。 诸人皆倒,唯有杨四郎神志清明! 他看著毒雾瀰漫,当机立断使出了神通祛厄——去除身体各种负面状態,包括不超一大境界毒素浸染。 当初他只是普通挑夫,都未踏上武道,祛厄神通显示可以祛除普通毒素,隨著他实力提升,神通效果亦有加强。 果然,本来他闻到一股酸臭味道,脑子昏昏欲睡恨不得倒头就著,神通一使,双目已恢復清明,重新掌握躯体。 对面。 翻江蟾这头妖兽,眼中闪过狡猾得意神情,扫视眾人像看著粮仓。 不过其吐息过后,黝黑肤色发白,舌头挣扎力度大减,显然其喷吐毒息对自己也是极大负担。 杨四郎不敢耽搁,一抬脚,便將扎著舌头的长枪抄在手中,人枪合一向前衝去。 呼! 在翻江蟾错愕眼神中,他一枪便顺著喉咙直捅到其腹中,还使抖枪法,將长枪桿子抖动,在其肚子中挽了个漂亮的枪花,不知搅碎多少內臟。 “吼……” 翻江蟾一声怒吼,四肢受刺激用力一跳。 它庞大身躯直直跃起近丈许,然后重重摔在船板上,压垮了船板,直接摔在了里面货仓中! 杨四郎也不犹豫,眼疾手快从船板上刚才搜集的眾多“武器”中,拎起一柄大锤,直接跳下船舱! 刀枪不入身披鳞甲是不是? 那就看你扛不扛揍了! 货仓中。 妖兽与人吼声叫声混杂在一起,伴隨锤锤到肉的闷响! 里面如同两头凶兽在打架,伴隨著货物破碎,木板炸裂声音,恶斗连连。 船板的破碎大洞。 偶尔能看到长舌乱舞,或者杨四郎的身影被击飞。 但长舌挥舞速度越来越慢。 货仓下。 一片狼藉中。 杨四郎身上衣服被毒雾腐蚀,再加上他暴力输出,几乎变成一堆布条掛在身上。 以他铁骨武师巨力,也不敢说稳压这翻江蟾一头,毕竟对方体型在那里,肌肉更多更发达! 哪怕现在是半残状態,杨四郎依旧觉得对付得十分吃力,双臂震得酸痛,虎口欲裂。! “神打!” 杨四郎毫不犹豫使用第二项神通! 攻击力和防御力大增,事后会虚弱片刻——反正人要死了,也就不存在事后了。 他本来打斗时,气血充盈全身,此时身高便超过平常一头;如今一使用神打神通,个头未见增高多少,但肌肉暴涨,將身形几乎横扩一圈,如同一小巨人一般。 手中大锤几乎舞出残影。 一锤锤抡在了翻江蟾头上。 翻江蟾开始还要躲闪,反击,直到中了几锤后,舌头下垂耷拉著,眼神已呆滯充血,然后轰一声歪倒在地,四肢抽搐。 便是此时,其一身漂亮鳞甲仍然没有崩裂破碎。 杨四郎仍然不停手,对方妖兽,怎么谨慎都不为过,谁晓得对方还有没有其他诡异神通? “一锤,两锤,三锤!再送一锤!” 轰轰轰! 黑色铁锤被他挥出了残影,似打铁一般砸在翻江蟾尖脑袋上! 妖血將锤染成了绿色。 翻江蟾倒在地上,脑袋已经被砸成了扁扁一摊肉泥。 “斩杀妖兽,捕得三点强力本源。” “作用:適用於畜类,使其进化加速,增强潜力。” 上次杀掉佘寡妇豢养的青鳞怪蛇,得到的是灵智本源,而这次杀的翻江蟾,实力比那头半残的蛇可厉害多了,得到三点本源,不过作用似乎是肉体方面。 听到脑中提示声音。 杨四郎才停下抡锤。 咣当! 他喘几口粗气,扔掉手中大锤,一屁股坐在地上,虚弱如潮水涌来。 这时杨四郎才顾得上后怕。 翻江蟾太难对付,外面鳞甲刀枪不入,还会喷毒,又有长长灵活舌头能洞穿铁锅! 差点就栽在其舌头下。 还有,自己有神通解毒,可王大牛他们怎么办? 杨四郎正担心,听著头顶响起脚步声。 王大牛左拥右抱,一手揽著朱同,一手环著马千里。 三颗脑袋探下来,脸色红润,並没什么不適,看来那毒晕人迅速,但並不害人性命,是麻痹非致命类。 “乖乖……”王大牛看看船舱中狼藉景象,像两头大象在里面摔跤过,又看到地上毙命头瘪的翻江蟾,他一脸惊奇,然后恍然大悟。 “四哥,我们昏迷时发生了什么?” “是不是又有一头水妖跑上来?” “黑吃黑” “乾死了这长舌怪?” 第80章 投宿 吱呀吱呀…… 几道粗绳绑在那死去的翻江蟾身上,崩得紧紧的,压得木板发出不堪重负声响。 船板上,眾船夫一起用力,嘿哟嘿哟喊著號子,一起將这妖尸从船舱里拉了上来——翻江蟾的毒雾来得快去得也快。 王大牛等人清醒过来后,其余被迷昏的人也很快一个个转醒,惊闻翻江蟾死在了自家船舱里,一群人过来参观。 杨四郎向王大牛等人解释,可能自己武道修为高些,闭气功夫更高,所以没有被毒倒,简单糊弄过去。 反正谁也不可能让这翻江蟾起死回生,再喷一口毒雾试试真假不是? 当妖尸被从下面拖上来,做大字状横陈在船板上,眾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这头庞然大物,本是尖尖的脑袋被硬生生碾平,似被大象粗腿踩过一般,外面鳞甲依旧保存完整,可眼鼻口牙等已经混成一团红白肉泥不可分辨。 其庞大身躯依然保存完整,黑亮的鳞甲,粗壮的后肢,丑陋的长蹼,以及从口中淌出胃液,將船板上腐蚀出一个个坑洞,无不说明其生前恐怖之处。 “快,我要將这翻江蟾放血……”马千里兴致勃勃擼起袖子上前,他眉飞色舞冲杨四郎道。 “四郎兄弟,打妖兽,我不如你,可是要论剥皮剔骨,你不如我……” “咱入伍之后,亦是跟著参將大人杀过几次妖兽,知道怎么肢解这玩意的!” “兄弟,你要发財了,这么一大头妖兽,身上都是宝,到了省府一定能卖个好价格!” 杨四郎哈哈一笑。 “错了错了,不是我要发財了,是咱们四个要发財了!” 马千里摆摆手。 “兄弟这你就见外了,你吃肉我们喝点汤汤水水没什么问题,也就是搭把手的活儿,没你我们今日都得在这畜生胃里做伴。” 他取了厨房里一柄大菜刀,让朱同和王大牛帮忙打下手,三个人提了几个大木桶,先將翻江蟾血放干。 然后从其口內下刀,居然就沿著腹部破开鳞甲,將这妖兽开膛破肚,剖出五臟六腑与毒囊,剔掉骨肉,將那长长扁平长舌,以及外面那套鳞甲带皮都剥了下来。 杨四郎提起乌铁腰刀,向下狠狠一剁,依然只能在这套甲叶上面留个白印。 他嘖嘖称奇,这翻江蟾力大毒利,防护过人,还有灵活长舌,简直是攻防一体,手段诡异,真要入了水中,怕是更厉害。 也得亏將其格杀在船上,若不是有神通护体,今日这一行人怕是凶多吉少。 每人欢喜不同。 杨四郎等人带著收穫喜悦,船上船夫们多是劫后余生庆幸,只有船老大一脸愁苦。 他这船被祸害得不轻,船经过翻江蟾一番肆虐,损坏不轻,下面货舱里面还坏了一批货,这趟出行,绝对是亏了,但一想到又保住了性命,他只能安慰自己,钱財都是身外之物,没了再赚,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好在之后行程再没出什么事故,船只经过修补,还能航行,又过了几日,船只终於靠在了省府益都府的码头上。 杨四郎远远望去,这益都府与恭州府不同,並不是一座山城,而是一块镜面般的平地,周围全是平原。 江水环城而过,城墙高大威武,如匍匐在大地上一头青色巨兽,顺字旗高高飘扬。 只看城墙规制,就知道这是一座远大於恭州府的雄城,是整个江东省的中心,全省精华集於此处。 远处城门大开,有人流车流进进出出,好不热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就眼前的码头上,亦是热闹无比,有许多船只靠岸,码头上,挑夫们成队上船卸下货物。 船老大走南闯北,来过这益都府无数次,算半个地头蛇,他联繫了相熟的挑夫行会,上来几名硬脚丁为杨四郎等人服务。 四人行李可以自己携带,但那头翻江蟾,经过剥皮拆骨放血后,亦有两千余斤皮肉,十分沉重。 船老大帮忙向挑夫行会管事打听到了省府最大的商行是五江商行,后台是世家黄家,就有回收妖兽材料的业务。 杨四郎谢过船老大,並没有第一时间去五江商行,而是先去找住处落脚。 朱同大包大揽,船上便说过他有一位师伯,亦在省城开著一间武馆,名为撼山武馆。 他师傅金震山年轻时和这位师伯有些矛盾,多年未走动,现在年纪大了,想著不过是当时年轻气盛一些鸡毛蒜皮小事,让他过来拜謁山门,身上还带了信,有和缓的意思。 只要对方上路懂礼,应该就可在那里住下。 若是吃了闭门羹,大不了再找旅店入住就好。 於是四人带著挑夫一行人直奔撼山武馆去。 省城街道上,自然是繁华无比,行人密集,车辆如流,两边店铺俱高掛招牌,十分热闹。 眾人在街巷中穿行,左拐右绕之后,到达撼山武馆。 这武馆十分排场,占据了半个巷子,黑色大门两边放著两头石兽,门上钉著大铁环,两个穿短打的弟子站著守门。 从门外看去,先是一处照壁,上面用砖雕做成一座雄浑大山,往后只能看到高耸屋脊,从院里面传来武人中气十足呼喝声。 “什么人?”守门弟子看到一行人接近,立刻询问。 朱同急忙上前拱手。 “两位同门……” 他介绍自己来歷,算是馆长的师侄,当然可以算作同门,讲清楚来意。 守门弟子不敢怠慢,说一声且稍等,急忙进里面通传。 片刻后。 大门里面昂首阔步走出一壮汉,这汉子约莫三十余岁,枣红面膛,未语先笑,到门外对眾人做个请的手势,又拉著朱同臂膀就往院里走,十分亲热。 “原来是师弟来访,快请进请进……我父亲在里面等著呢。” 朱同急忙上前行礼。 “敢问师兄尊姓大名……” 红脸大汉笑道说他名为童百岁,撼山武馆馆长童人远便是他父亲,因为他小时候身体不好,父亲希望他长命百岁,故名百岁。 朱同也急忙报上自己名號,同时介绍杨四郎等人给他认识。 几人一起向院內走去。 杨四郎留意,这一重院子套一重院子,各有几十名弟子练武,各个院弟子服饰为黑灰白黄。 外院地上铺黄土,二进院子里铺红砖,三进铺青砖,四进铺条石,显然对应的是不同境界弟子。 第81章 陪练 再看眼前这位童百岁,脚步矫健,起落之间粘连大地,似在趟泥前行,桩功已练成本能,眼睛精光四射,太阳穴鼓鼓,显然习武有成。 杨四郎凭经验估计,可能和自己处在同一铁骨武师境。 而童百岁鼻子抽动,偶尔扭头看向那几个挑夫担著的挑子,显然闻到了血腥味,眼中闪过疑惑。 不过他明智未提问,一路拉些閒话,问朱同师傅身体是否安好,这些年过得如何,人情世故拿捏到位,让人感到热情又不客套。 等进到最后一个院子,正厅门敞开著,里面隱约可见一人安坐。 “诸位稍等,我进去通稟一声……” 童百岁跨步向里走去。 杨四郎心道这位“师伯”还有些架子,或许是因为之前和师弟起齷齪,不得不端著。 就隔著一道门,他都看到对方身影,听到里面人呼吸声了,对方怎么可能不知道外面来了人。 只是此人呼吸绵长,一呼一吸间,隔了十几息时间,比常人要慢许多,而且呼吸有力雄浑凝练。 钢脏大武师! 杨四郎眼睛圆睁,他內练臟腑也有几个月,绝对不会辨认错。 当初龙一眼演示时,也是如此,不过龙一眼是个半残的大武师,演练十分勉强,呼吸虽然绵长,但远不如对方悠长有力。 这真是有些意外,他没想到,朱同这位师伯修为居然比震山武馆管长金震山足足高出一等。 几息后。 屋里面传来苍老笑声。 “好,既然我那师弟派遣师侄远道而来拜访,哪有不见的道理?” “请进来吧!” “让我看看我那师弟传人,得了他几分本领!” 童百岁很快走出,说一声请! 朱同等几人进去,便看著当中太师椅上坐一雄壮汉子,光看外表,说是童百岁他哥都有人信,皮肤红润,头髮乌黑,若不是那双沉稳眼睛,几乎难辨別其岁数。 “师侄朱同,见过师伯……这是吾师让我捎过来的信件,请师伯过目……” 朱同急忙见礼,双手恭敬送上信件! 童人远並未接信,突然一拳轰向朱同。 嗤…… 这一拳来的突然,拳头划过空气,声音极轻。 而且拳头向前,但在眾人眼中,却仿佛那一拳生出吸力,如漩涡一般將诸人拉向拳头,像自己迎了上去。 “嗯?” 杨四郎不由自主双腿用力,使出桩功,將自己似钉子扎在地上。 而朱同更是在那拳头压迫下,不由自主使出全力,使一招震山拳中招数山峦环绕,这是一记防守招数,双掌如山封闭,拼命阻挡! 他想不通为何师伯一见面便下如此重手。 啵…… 拳掌相交。 他身体轻轻一晃,惊讶发现,师伯这一拳声势浩大,但落在他胳膊上,力量却与他在伯仲间。 “你师傅还是他那老一套……”童人远已收拳,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你的实力,弱了些啊……” 朱同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师伯是在考较他本领。 他一脸惭愧道。 “是师侄自己学艺不精……” 童人远点头又摇头。 “你这个年龄,练成铜皮武夫也算不错……” “我那师弟如今是何境界?按理说他也应该修成钢脏大武师了。” 言下之意,朱同也仅仅是不错而已,远称不上优秀。 朱同低声訕訕道师傅行走江湖受过一次重伤,多年衝击钢脏大武师未果。 童人远听了嘆口气,脸上现出意兴阑珊之態,显然听到师弟重伤的消息十分意外和不悦,当年二人有矛盾归矛盾,但真听到对方武道之路已断,还是难受。 他慢慢拆了信,仔细看过几遍,脸色缓和些,看向眾人道。 “原来你们几人是来参加武举考试的,正好你童师兄今年亦要参加武举科考,你们就住在这里,互相有个照应……” “嗯……”他挥手正要打发眾人,突然鼻子抽动。 “好浓的妖兽血腥味……” 童人远一步跨出,身影一花,已经来到了院外,走到几担挑子前面。 “这里面是何妖兽?” 朱同等人急忙出来,他言简意賅將眾人在行船路上如何遇到翻江蟾,拼死將其斩杀事情说清。 他看向杨四郎,杨四郎点点头,朱同俯身將那几个挑子打开,里面是兼职屠夫马千里的手艺。 那翻江蟾的臟腑,肌肉,长舌四肢,还有一身皮甲,甚至还有几罐绿色血液,都在其中。 朱同惶恐说本来船老大介绍去五江商行售卖材料,他们几人先决定落脚,才带了这血腥之物到了这里。 童人远听了哈哈大笑。 “来这里就对了!” “这翻江蟾可不易捕杀,水下力大甲坚,舌长毒狠,十分难对付,在省城中亦是稀缺货。” “鳞甲可制甲,挡得住钢脏大武师一击;毒囊碾磨製药,可祛毒解厄;臟腑鲜血亦可配药;其他肉亦是上好的妖兽口粮。” “你们几个,最强不过一铁骨武师,正常应该被它囫圇吞掉,怎么有机会杀它?” 他並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自己便转了话风。 “你们运气好,將其猎杀,是得卖个好价钱!” “但你们几人是外地人,卖给五江商行,不被压价才怪呢!” “让你们师兄去处理吧,他路子广些!” “可惜……”童人远摇头,“死得有些久了不太新鲜,血肉价值减半,好在最贵重之物没有损坏。” 朱同又看向杨四郎,杨四郎点头衝著童百岁拱手。 “那就麻烦童兄了……” 五江商行不认识他们是谁,而他们和童人远这坐地户算有一丝香火缘分,两相比较,当然是相信童人远。 当然,童人远亦有可能坑人。 不过杨四郎十分有耐心,他有如今寿有一百五十载。 真若被坑了,大不了將来坑回来,一坑还一坑便好了。 他杨四郎,就如送周家一车水,向来是恩怨分明,一桿称十分公道。 眼下最要紧还是安顿好,准备考试。 倒是朱同十分好奇。 “师伯,这翻江蟾身上何物最贵重?” “是这一身刀枪不入鳞甲,还是毒囊,臟腑?血肉?” 童人远哈哈大笑,摇头指著那长舌。 “是这玩意儿……” 杨四郎等人不解,一脸疑惑,这舌头灵活是灵活,但如今已是死物,连那锐利“枪”头都变得软趴趴,除了长不知有何价值? “做绳枪?炼製兵刃?”朱同大胆猜测。 童人远拍拍他肩膀。 “傻孩子,这玩意壮阳圣物,一根能泡几十坛酒!” 他一句话说出,身上一直端著的大武师气势荡然无存,十分接地气。 杨四郎等人傻眼,看来壮阳真是有权有势人物刚需,亘古不变的主题。 几日后。 撼山武馆后院內。 童人远轻鬆站在原地,双臂下垂,用脚在周身划了一圈。 周围童百岁,杨四郎,朱同,马千里將他团团围绕。 “来吧……” 童人远拍拍掌。 “你们全力来攻,將我击出这圈,便算你们贏!” “明日就是科考,我今日陪你们松松骨!” 他一指朱同。 “看好撼山拳和震山拳有什么不同!” “当年我和你师傅游歷,抢到一本残破拳谱,得出拳理完全不同两套拳法,都认为是对方错了,练拳练得伤了感情,起了齷齪。” “现在想起来,或许我们两个都错了呢。” 童人远目的很明確,其实主要是指点朱同,其他人都是捎带。 他话音未落,杨四郎已当先扑出,他可不会客气。 能有一位钢脏大武师用心餵招,这是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得罪了,童师傅!” 杨四郎一记衝天炮拳,当仁不让攻向童人远头颅! 眾人气息牵引。 他一出拳,马千里使七星步,游走到一侧,使刺拳击向童人远腰眼;朱同一个箭步弹出,拳如重锤,抡向师伯侧身软肋。 至於童百岁,更是奔放,脚下似流星,双拳左右合计,拍向亲爹双耳,这一下若拍实了,便是一颗石球,都要炸碎! 第82章 对练 诸人都是修行有成的武人,动手围攻,自然就懂得配合,一起围死了童人远前后左右。 其中尤其杨四郎和童百岁,二人都是铁骨武师,一出手全身骨骼錚鸣,攻其身体前后要害;马千里和朱同实力差只是铜皮武夫,二人也极聪明,攻向童人远身子左右,负责佯攻。 马,朱二人不指望別的,只要能分掉童人远部分注意力,让其不得不躲闪,给杨四郎和童百岁创造出机会即可。 四人的目標当然不是击败童人远,而是想办法让这位钢脏大武师脚步鬆动,只要踏出他身边的圈,便算四人胜一场。 童人远面对前后左右夹击,冷哼一声。 他的头颅向前一顶,竟然主动迎上了杨四郎的重拳,顺势塌腰缩膊,就向脑后长了眼睛一般,瞬间躲过了童百岁的双拳贯耳! 鐺! 一声清脆錚鸣! 杨四郎结结实实一拳砸在了童人远的脑袋上,此时对方皮肤已成恐怖青黑色。 他只觉得一股磅礴巨力从对方脑袋上顶回来,震得他双臂发麻,臟腑疼痛,好似他全力撞到了一座大山上。 大山巍然不动,安然无恙,他却被一股反震力击退。 “不好!” 杨四郎急忙倒踩七星步疾退,要化掉这股巨力,哪知这股劲力钻透他全身,让他双臂双腿发麻发软,身不由己蹬蹬蹬向后退去,一直退出去丈许才勉强稳住脚步! 后面童百岁见杨四郎被击退。 此时他双拳因为击空,左右互撞,他立刻化拳为掌,叉开十指,双掌合拢,然后並成一重拳肉锤,再向下狠狠砸去,反应极快。 童人远头也不回,只是耳朵动动,整个人后背突然拱起,似老龟挺背。 咚…… 一声震耳欲聋爆响。 童百岁身子直接被震飞双脚离地。 其实,童人远头震杨四郎,背拱童百岁,几乎在同一剎那间。 那边,马千里和朱同攻击才同时到达他身体两侧,他双掌轻轻一拨,左右一兜,马千里和朱同觉得一股大力传来,身不由己向前冲,將將错过童人远身体,脚步踉蹌冲向前方,失去平衡落了个平地摔。 只是一招间,四人皆败北。 杨四郎后背发凉。 他现在才明白,当初能从轰塌天拳下逃出,对方是真的將自己视为路边一石子,都不值得下杀手。 不然,任他如何躲闪,怕也逃不过一个死字! 龙教头当初只教了呼吸法,他的身体状態,无法让杨四郎真正感受到钢脏大武师的恐怖,到童人远这里,他才真正体会到钢脏大武师的恐怖之处。 “再来!” 他目露兴奋,又冲了上去…… 失败了又如何,铁骨武师打不过钢脏大武师本来便是正常的,趁现在对方心情好给餵招,不得多试试? 这可是花钱都找不到的好机会! 他一扑上,童百岁自然在后呼应,马千里和朱同也爬起来急忙加入战团。 条石铺就的院子中。 童人远站在中间,双腿如落地生根,几乎未动过,四个身影围著他转拳攻打,使出各种招数,拳脚腿掌,依然不能让他挪动半分,更不用说奢望將其打出圈外! 如此不过片刻。 马千里和朱同先累趴下。 童人远虽然是陪练,但下手时故意带了几分武道杀意,在二人眼中必须使全力才能抵挡,稍一鬆懈便有丟掉性命可能,因此十分消耗体力精神,不过片刻功夫二人被生生拉脱了力。 然后是童百岁,他亦倒下。 倒是杨四郎,有著铭文加持,尤其耐战,他甚至中间还使用一次回春神通,就是为了多和这等高手过招。 如此,他一个人又多拖了一倍时间,才气喘吁吁退下。 童人远讚许点头。 “好苗子,如此耐战!” 他心中惊讶,同样是铁骨武师,这小子比儿子几乎能多坚持一倍时间! 不过他也没仔细探寻原因。 或许是体质特殊,或许是功法神妙,省府中他见过的天才不少,其中有的人同境界可以做到更好,並不值得惊讶。 武道,比的是谁能节节破关,后来居上,一时惊艷,並不算什么,当初师弟比他天赋好,功夫深,到头来不还是他成就了钢脏大武师? 童人远又转头看向朱同。 “我刚才击退你们招式,全是我撼山拳的绝学精华!” “你看懂了多少?” 朱同茫然张嘴,一脸无辜,心中早已在哀嚎。 看懂? 师伯你开什么玩笑,刚才我不是一直挨揍么? 我什么也不知道,只顾著硬扛来! 童人远见他茫然,无奈一摆手。 “是我心急了,你一铜皮武夫,能理解多少?” “这样吧,等武举榜单出来后,你晚走几日,由百岁传你这套撼山拳,你回去打给你师傅看,让他看看我这十几年的感悟。” “震山拳奥妙在一震字,讲究震盪二字,而我的撼山拳绝妙在一撼字上,讲究刚猛勇往直前。” “百岁绝不藏私,看你能学多少了!” 朱同面露喜色,急忙道谢。 童人远又看向杨四郎。 “我看你每日拿捏呼吸,已经开始尝试衝击钢脏大武师了吧?” “你也一併晚走几日,我练桩呼吸时,你可以在旁观看,虽然咱们所学功法不同,但触类旁通,你也应该能学到些东西。” 杨四郎大喜亦弯腰诚心诚意道一声谢字,能近距离观摩一位钢脏大武师如何练功呼吸调理臟腑,那是难得的机会。 这次真上沾了朱同大光了。 等待眾人休息缓过气来,童人远又操练了眾人一番,这才挥手让眾人散去休息。 到了晚上。 正厅中重新摆上家宴,为明日参加武举的几人壮行。 一张圆桌上,摆满佳肴美酒。 童人远居中而坐,旁边是童氏夫人,然后是儿子兼衣钵传人童百岁,朱同,杨四郎,马千里和王大牛坐在周围。 人情世故,童人远举起酒杯自然鼓励眾人几句。 “百岁和四郎要努力考个好名次。” “朱同与千里你们也要儘自己努力,输不可怕,见过眾多高手,心中明白了差距,以后练武才能更加勤奋辛苦,下一科必中!” 第83章 中举 眾人急忙举杯感谢童师傅祝福。 酒席上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后,其乐融融。 童人远和夫人先退场了,有他们在,晚辈喝不尽兴。 二老不在,诸人果然话题就十分轻鬆。 王大牛挠头道。 “终於明日便要考了,等考完了,得好好逛逛省府。” 杨四郎等人每日练拳,大家都很忙,偏偏童人远指点眾人,他连铜皮武夫都不是,连被指点的资格都没有,呆在府里就和坐牢似的,十分无聊。 童百岁接过话来。 “对了,大牛,你和四郎说一下那翻江蟾货物的事情。” 杨四郎等人专心练武,童百岁找好渠道,王大牛正好无事,於是负责对接跑腿。 王大牛精神一震,细细道来。 童百岁帮忙寻的是省府有名的大药堂,传承几朝的老字號。 那根长舌最贵,对方愿意出千两金收购;至於血肉臟腑和毒囊等亦愿出价五百金,因为不新鲜了,不然还能翻倍。 另外,那身带皮的鳞甲最珍贵,是上好的做甲衣的材料,有与武馆长期合作的匠作坊愿意出重金购买。 因为翻江蟾体型庞大,那些鳞片足够做一套全身甲连带马甲还有剩,能抵挡住钢脏大武师一击,已经算是宝甲概念范畴。 童百岁解释道。 “翻江蟾在江中,藉助水势,力大无穷,便是钢脏大武师都不好说稳胜之!” “而且此妖狡猾,嗅觉惊人,能远远便嗅出人身上旺盛气血。” “若是遇上高手,它便有躲多远能躲多远;遇到和它差不多实力,亦不愿发生衝突,可若是遇上实力比它差的,便十分凶残,一个都不放过!” “而且其性诡异残忍,知道不敌逃不过,便会转换分泌一种毒素,將自己血肉鳞甲溶解,十分噁心,杀之无用。” “你们能猎得一头如此完整的翻江蟾,已经十分不易。” 杨四郎等人听了十分惊奇,原来他们能得一头翻江蟾,居然算稀罕事。 王大牛问杨四郎如何处理这头妖尸,这事情只有他能拍板。 杨四郎想了一想,对著童百岁笑道。 “既然各位要我拿主意,那我便做主了,待我见了那商行管事我来吩咐他怎么做……” —— 几日后。 铺著条石的院子中。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沉闷呼吸声响起,似盘踞一头怪兽,同时伴隨著轰轰响声,似重锤轰击。 院子中。 童人远站在当中,双目圆睁,一手持剑指向前,一手叉腰,口鼻呼吸时,长长如箭气流喷出又吸入。 尤其其腹部,传来轰轰轰响声,如天上雷公挥锤,伴隨响声,他腹下像鼓起一只小耗子,在臟腑间游走。 其呼吸快慢相间,自然有一种节奏韵律。 杨四郎认真在旁观看,仿佛已完全忘记了几日前的武举考试。 那场考试没什么说的,乏善可陈,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无比顺利,正常发挥。 大概因为上次恭州府科考惨案太过惊世骇俗,所以这次省举考试官府取消了百姓围观环节,直接调兵丁围了演武场,以保证安全。 主考台上,除了学政外,还有总兵大人作为副主考带著亲兵坐镇,这位可是一位汞血宗师,真正的人形猛兽。 在这位宗师注视下,整场比试没出什么么蛾子,顺利举行完成,科目与之前武秀才並没什么不同。 马千里和朱同在掇石一关,因为举不起千斤石锁,所以落败。 童百岁和杨四郎依次完成了所有科目,成绩甲多乙少,按常理说应该能中,无非是名次问题。 回到撼山武馆。 王大牛硬拉著马千里看放榜去了,今日就会出成绩。 童百岁在另一个院子传朱同撼山拳。 杨四郎自然不可能旁观,师伯传师侄武艺,毕竟人家还是系出同门,他又不是震山武馆传人,自然不会越界。 连续几日童人远唤他让他旁观呼吸法,他急忙赶来,只是待了片刻,周身气血流动隨著童师傅呼吸而脉动,失去了往日自己的节奏。 片刻后,他就觉得噁心想吐,气血紊乱,摇摇欲坠,脸色苍白。 连续几日都是如此。 童人远见他反应强烈,这才收了呼吸,突然开口说道。 “这就是为何一门武学都有配套的呼吸练法,內练臟腑本质上便是更高级的呼吸法,可刺激气血运转。” “你练的不是撼山拳,而是太祖长拳,两门武学完全不同,所以你被我的呼吸节奏带乱气血。” “所以,你记得,钢脏大武师必须专精研究一门呼吸法,不可杂,杂了就成四不像了,等你什么时候成了汞血宗师,再考虑兼学一门拳术的事情。” “什么时候成了金髓大宗师,可以考虑再多学一门,切记不要贪多嚼不烂。” “练法为內是基础,打法为外护周身。” “它们是相辅相成,只会练不会打,是蠢才;只会打不会练,打到老也是一场空,还没练好就去瞎练杂练,那是在找死!” “改日我带你拜访一位老友,他是省府演武堂退下来钢脏教习,还擅长炼药,有几个独门方子,对炼脏很有帮助。” 杨四郎大喜过望,心诚意切弯腰拱手答谢。 真传一句话,假传万言书,童人远能接触的武学层次更高,指点自己真是字字真言。 至於能介绍一位退下来的老师傅,武药全才,更是好事,自己可没有这样的门路。 至於童师傅为何往日里不开口,今日却愿意说这几句话,当然不是惜才或杨四郎人见人爱。 原因倒也简单。 杨四郎没有將那一身鳞甲叶片出售,反而將翻江蟾血肉毒囊长舌卖了得来的银子,花了部分委託那匠作坊打造了几副半身內甲。 就是那种类似坎肩样式,肩膀向下延伸护住大臂,前胸后背肋侧完全护住那种,捨弃了下半身防护。 他,马千里,朱同,王大牛四人,再加上童百岁,做了五副半身甲——童百岁这一份是衝著童师傅面子做的。 翻江蟾鳞甲珍贵,能拥有这么一套半身甲,十分珍贵。 具体是由王大牛操作及付款,坐馆督看。 昨日几套半身甲送上门,和杨四郎想的不一样。 王大牛管著钱,直接给改了鎧甲样式。 杨四郎和童百岁算是半长身內甲,护住了臂膀甚至向下沿伸到大腿,另外三人都一样,算是拼凑了一副半套上身甲,只有前胸用了翻江蟾鳞甲护住心腹要害。 因为每人体型不同,要想重改等於得拆了重做。 王大牛振振有词。 “四哥,我们三个敲边鼓的,能得个护心镜就不错了。” “至於你送礼自然要送好的……” 效果么,十分明显,不提童百岁扭捏十分不好意思又想要,童人远今日终於开口指点一二,还答应给他介绍演武堂老武师。 甚至,童人远今日还让王大牛打一套拳,皱眉耐心指点了半个时辰。 杨四郎不得感嘆,这次来带王大牛这个书童算是对了。 院外。 突然传来一阵鞭炮声,然后是脚步重重踏响。 王大牛大嗓门早已迴荡在大院中。 “中了!中了!” “四哥,你排第二十四名!” “童老哥,你更厉害,你排第十五!” 第84章 喧闹 时光如梭,夏日艷阳高照,炙烤大地,街上行人稀少,个个脚步匆匆,躲避太阳烧烤。 有人行道过撼山武馆,偶尔向上抬头看去,目光总会第一时间被武馆上掛著的牌匾吸引,多留意几息,露出羡慕恭敬神色。 撼山武馆四个大字牌匾,久经岁月,已经有些脱色陈旧。 但这四个字牌匾下又多了一块新的规模略小的牌匾,上面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武魁! 在武魁下方,多了一行小字:大顺永昌七十年童百岁,中式武举第十五名。 如今离那场全城关注的武举考试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童百岁一举得中第十五名,自然得了这块牌匾,可以掛在门楣上,这是官府给的荣耀,是对武馆极好的宣传。 十五名的成绩已经非常好。 要知道,前十多是世家及大派弟子,还有部分军中杀神,练的是速成的功法,杀伤力惊人。 童百岁能爭得这个名次,已经算是不错,撼山武馆因此也招了不少新弟子。 武馆四进院中。 杨四郎站在空地上,头顶烈日,全身已湿透,依然专心站桩,双手分阴阳,护住胸腹,正在长长吐息。 他吐息时间十分悠长,几乎间隔二十息,吞吐间鼻间喷出长长淡色气流,伴隨著腹部鸣阵阵,响彻整个院子。 屋檐阴凉下。 童百岁无奈扭头看向朱同。 “四郎他一直这么猛的吗?” “我一上午练两次便是极限了,到现在还缓不过气来,他却已经练了三次了!” “还能保持这样的频率,一直练到晚上!” “不说练桩,便是技击,我现在亦不能和他久战,他力气越来越大,单论气力,怕快摸到钢脏大武师的边了。” “和他对练一个月,我就鬱闷了一个月!” “我俩到底谁是第十五名?他这进步也太快了!” “我都怀疑翻江蟾那条长舌是不是被他偷吃了,天天泡酒喝来著!” “百岁兄,我也不知道啊,我以前没有和四郎兄一起练武,”朱同尷尬一笑,扭头看向旁边牛饮喝茶,瘫软在地的王大牛。 “大牛,你不是一直跟著四郎兄么,你说说看。” 王大牛抬起头来,一脸疲惫。 “別和四哥比耐力,他这是天生的,学不来的。” “要是能学,我还用被童师傅操练得这么狠么?” 原来,三人此次前来省府,住入撼山武馆中已有月余。 三个月前中举后,杨四郎照例参加了眾同年的聚会,认识了一堆武人;隨大流包了银子给总兵官算上谢礼;然后整日里请客或被人请客。 那半个月时间,他是转桌喝酒,还不能免俗,好在还有童百岁和他做伴,二人都是一个待遇,还互相为对方挡了不少酒。 可能是因为在一块喝多了酒听多了小曲儿,二人迅速成了好友。 另外童人远真的带他去拜访一位演武堂退下的钢脏老武师,对方果然是够老,年龄已过百,行动依然灵活,眼耳清明,但身上气血已经衰败,连铜皮武夫都不如。 其经济状况似乎配不上曾经的地位,院宅虽大,但处处透著衰败。 杨四郎依著童人远指点,送上百金,对方大喜,连续教了杨四郎几晚上,讲清楚讲透太祖长拳钢脏境的诀窍,另外赠给他几个辅助药方。 这些方子不需要金蟾液那样的昂贵主药材,以其他更容易获取的妖兽材料作为替代,花一半的钱能起到同样效果。 这些事情都完成后。 杨四郎才得以和马千里,朱同,王大牛一起启程返回恭州府,他在外面到处浪饮时,三人在武馆內,得到童人远或多或少指点。 其中王大牛被指点最多,后来居上超过朱同。 等杨马朱王四人回了恭州府后,杨四郎中举消息已经传来。 他那两处院子外面院墙都被推倒重修过,连大门都换了,只要能拐弯抹角沾上关係的,都送了不少礼来。 比如姚路长,他辛辛苦苦谋划来的老周油坊——现在改名叫做老姚油坊,竟然甘愿投献,分一半股本给杨大姐。 杨大姐都不晓得自己是该收还是不收,当然,她的麻烦远不止如此,不少黄花男子,多是家境不错的,竟然愿意求娶她这寡妇,还不介意给囡囡做爹,唬得她连门都不敢出了。 甚至就连家里的黑子也被骚扰了,上来带各种小母狗求种的有许多人,嚇得狗子到哪里都夹著尾巴走路,最后甚至偷跑到隔壁王大牛家躲清閒。 另外还有斜眼宋听到杨四郎回来,玩了一出负荆请罪,跪地而行,后背都被抽烂了,跑到杨家哭诉求饶。 等杨四郎处理完这些琐事,又花了半月时间,那段时间,家里新做的门槛都被踩低了三分。 必要的人情世故处理完,一看还有不相干的人往上扑。 杨四郎当机立断,掉头直奔省府去,王大牛和朱同都隨他一起,前者是和童人远答应,帮他找几个给力的药方,助他快速突破成为铜皮武夫。 后者是金震山看师兄不计前嫌,大为感动,命他回去好好学学撼山拳。 原话怎么说来著? “別看他是钢脏大武师!他的拳理未必对!” “你学个三脚猫回来算什么!” “回去学,好好学好练扎实了再回来!” “到时候我再传你如何破他的撼山拳!” 老爷子嘴死硬死硬,气势方面更甚於童人远这钢脏大武师。 於是三人启程,又回到了省府撼山武馆,至於马千里,他考完武举,便回了营中归队了,不能前来。 三人便安心在这里住下,每日演练武艺。 改变最快的是王大牛,他本来天生力大,从根骨来说便是异於常人,又捨得花银子,童人远给他寻了几记狠药,药效快但常人承受不住。 突破成就铜皮武夫就应该在最近几日。 朱同再回来,上次如果是香饃饃,这次童人远看了他带的师傅的信件就有些不喜,偶尔看他眼神就有些不善。 於是朱同每日里就躲著师伯走,儘量找童百岁。 而杨四郎其实进步最快,虽然被中举后前后琐事绊身,但他晚上总用回春神通调整身体到最佳状態,每日五练几乎未减。 他专注站在院中,都忘了头上太阳炙烤。 良久后,杨四郎才长长吐一口气息收功。 他脑海中闪过一道光幕。 【技能1:蛤蟆劲,一日五练,160/300】 从练蛤蟆劲到现在不过一百余天,但因为他使用回春神通使五臟六腑处於最佳状態,便能多练多吸收金蟾液,以及改良的丹方,因此进度飞快,蛤蟆劲已过半。 他双眼一闪。 如此,多则几月,少则百日,他定能突破成就钢脏大武师! 眼下,应该提前谋划汞血境的事情了。 第85章 大五合拳 繁华城区,一处深深巷子中,有座大宅,几乎独占了半个巷子。 宅门宽大气派,用料考究,但木漆脱落,露出下面原木底色。 门上面掛一副同样掉漆落色的旧牌匾,上面木头开裂变形,但依稀能看到武魁二字,但落款是永昌十年,这是一块武举人牌匾。 规格款式与掛在撼山武馆那块童百岁的匾一般无二,却是六十年前的事情。 一甲子岁月,足够发生许多事情。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杨四郎和王大牛从门內走出,有一年轻书生打扮的儒雅年轻人殷勤將二人送出,一直看著二人远去才收了目光。 巷子外街道上。 二人並行,王大牛突然感慨道。 “以前觉得钢脏大武师便是了不起的大人物。” “齐老爷子百岁高龄,也是有福之人,可是一个武人,气血衰败,哪怕能吃能喝,行走自如,不过比常人状態好些罢了。” “换成我,我可不愿意自己將来老成这副样子,为百金折腰。” 杨四郎嘆一声,没有说话。 他脑中迴荡著齐老爷子的几条忠告。 突破要趁早! 武道是层层难关,一关难过赛一关。 越早突破,不要在低境界消耗自己的潜力,以致於到了以后冲关的时候,失了锐气和机会。 齐老爷子自己就是反例,他三十五岁才成铁骨武师,五十岁才成钢脏大武师,以后再求突破汞血境,几次功败垂成。 而成就汞血境,就可使周身血液一月一换,使气血时时沸腾饱满,延缓气血衰老,但只是延缓,到老了便是掉一大境,亦有自保之力。 再往上,据说到金髓大宗师境,血液一周一换,且骨髓呈金液化,气血虽然依旧会衰老,但可以秘法强锁状態,到老了平日低消耗气血,不能时时巔峰,但放手一搏时可瞬间恢復巔峰状態,虽说一年恢復有次数限制,但足可震慑外敌。 至於杨四郎眼前处境,齐老爷子让他去省城演武堂去,以武举人身份,可以申请读五经,修行太祖长拳钢脏境的拳法部分,名为大五合拳。 他年龄太大了,境界掉落,打出来徒有其形,完全无神,根本无法教杨四郎。 好在齐老爷子在那里有个族中晚辈当教习,可以传授,以杨四郎的资质,应该很好上手,这不是问题。 之后若想看太祖长拳汞血宗师部分秘籍,武举人只是拥有申请资格,官府每年会发布些任务,只有完成任务才能一观。 或者,若是能等,等上三年以后武进士开考,去京城搏一个名次,成了自然就可观看武经汞血秘籍。 除秘籍外,最好还有一个练习太祖长拳的汞血宗师亲自演示教导一番,省却自己摸索时间,当然,配套的丹药也要准备一堆银子开销,自不用提。 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杨四郎倒也不意外。 看来,眼下先去省城演武堂去学大五合拳,等稳定成为钢脏大武师以后再说其他,实在不行,去京城草鞋胡同去寻龙一眼去,他说有自己一桩机缘。 龙老头有些来歷,能在京城安家落户,保不准便有办法。 —— 几日后。 省城演武堂。 这里布局几乎和恭州府演武堂一般无二,只是更大更荒凉,看来,位於省城並不能让演武堂这清水衙门变成肥差。 一名矮壮粗胖的中年男子,笑眯眯用豆子眼扫视杨四郎。 “原来是我叔祖介绍来的。”他搓搓手指,慢条斯理道,“本来按规矩,你修为不到钢脏大武师,我是不能传你大五合拳的。” “不过有我叔祖的面子,我便破个例。” 杨四郎態度恭敬道。 “多谢齐教头网开一面。” 当然,这个破例亦是要花银子的。 演武堂中教头的重要財源,便是授艺兼卖药。 卖药有齐老爷子的独门丹方,他自不会掏钱去买,蛤蟆劲他自己已练上轨道也不用学,所以按常理,在教头眼中他这算不良学生。 管你武道修为有多高,不能让教头赚钱的学生,通通不是好学生。 所以杨四郎十分乖觉,给这位齐教头送上二百两银,对方满意他知趣,齐老爷子的面子才是面子。 若是杨四郎一毛不拔,齐老爷子的面子也可能会掉在地上,毕竟是叔祖又不是亲祖父。 “看好了!” 齐教头神色一整,矮壮身躯多了一股肃穆气势。 他在空地上打出一套拳架,边打边说,气息丝毫不乱。 “所谓大五合拳,便是依靠钢脏大武师强悍內息,將五合拳威力拔高,招数变得繁杂,如海浪拍击,一浪高过一浪,掌力吞吐间,要有三重力道” 齐教头讲话间,一拳悍然向前轰出。 他眼前是一硬木做的人桩。 拳锋明明离那桩子还有半臂远,就已到常人极限,他突然骨骼齐鸣,胳膊在不可能间竟然又涨出一截,拳头轻轻触在那桩上,一沾即走。 杨四郎注意到,齐教头拳头瞬息一涨,大了一圈,皮肤从青色变得通红,一股炙热气息涌出。 轰! 那木桩重重一震,上面已刻出一个深深的湿漉漉拳印,入木三分。 齐教头呼吸微重,显然这一击对他来说亦不简单。 “这便是钢脏大武师杀招,对付同阶对手,力可在沾敌瞬间破体而出如针刺。” “依靠强大臟腑,瞬息间將全身气血凝聚击出,全身任一处皆可伤人!” “所谓大五行拳,就是利用这个特性,使杀伤力倍增。” “若是对付寻常武师武夫,臟腑凝聚气血,催动全身气力,可一直保持大力输出,耐战远超常人。” “我给你再演示几遍拳架,这里有我自己抄的一份拳谱,上面有我的心得,你可拿回去揣摩半月再还回来。” 杨四郎大喜。 如此,一下午时间过去。 他终於將拳架初步掌握,拿了拳谱告辞而去。 如此半个月时间,他足不出户练拳,第一晚就入门,半月演练纯熟。 这一日。 他拿了拳谱,带了一份厚礼,去演武堂给齐教头还书去。 进了正厅。 杨四郎施礼,送礼,还书。 齐教头笑道。 “听我叔祖说,你是个好苗子,五气劲练得不错,十分扎实,看来成就钢脏大武师,便是早晚的事。” “你向他打听过汞血宗师的事情。” “这就巧了,近日官府有一追捕令,要动员诸多武举一起参加,擒拿逃犯轰塌天和柴清。” “有功者,允诺等到达钢脏境可观看汞血秘籍。” “你是否要参加?” 杨四郎听了一愣。 轰塌天是贼,柴清柴副將是受前者牵连,被免官罢职的前副將,马千里的旧主,恭州府演武堂那场惨剧的副主考。 当初柴清,龙一眼合力斗轰塌天,打得十分激烈凶险。 后来柴清追丟了龙一眼,被下了大狱,在黑市上他曾听过不知真假消息,二人被关在了一起,怎么逃出来了? “他们两个各自逃出来了?”他急忙问。 齐教头面色古怪,嘴角鬍鬚抽动摇头。 “不,他们两个一起杀了狱卒越狱了。” “据说,二人逃亡路上形影不离,互相配合,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几次为对方挡刀,说一句同生共死亦不过分!” 第86章 狼狈 连绵的群山中。 一处隱秘曲折山穴中,响起急切悲惨的呜鸣声。 两具虎尸横躺在地上,这是一公一母两只大虎,牙尖爪利,正是最壮年巔峰时候。 但两头老虎的坚硬头骨被人用重手法生生击碎,脑浆血液淌了一地,横尸在地上。 围著两具虎尸呜咽悲鸣的正是一只幼虎,它还太小,不能独自在外求生,双亲已逝,只能困守原地哀鸣,哪怕凶手就在洞中,亦没有逃离。 一只粗糙大手揪住它脖子將其提起来,长长沾满污泥的五指併拢,只轻轻一捏,咔嚓! 这幼虎颈椎断裂,瞬间毙命,凶手低头在其脖间一吮,將滚热鲜血吞入腹中,咕咚咕咚儘是吞咽声音。 这凶人身穿一套看不清本来顏色的衣服,但背后印著一个几乎褪色看不清的“囚”字,双臂手腕上各带著一截铁链,动起来哗啦啦叮噹直响。 片刻后。 那人自己吸够了,缓过一口气来,又转身將那幼虎尸体提在手上,扶起地上昏迷不醒,满身伤痕同伴,將其送到同伴嘴边,將滴滴鲜血餵了进去。 被鲜血滋润喉咙,或是被血腥味刺激。 昏迷同伴呻吟一声醒了过来,睁开眼睛,里面闪过一丝凌厉之光,警惕看向左右,见暂时安全,才放鬆下来,眼神复杂看向戴著铁链那人,接过幼虎尸体,不顾形象,直接张嘴啃食起来。 咔嚓咔嚓…… 他嘴里的牙齿像是利刃齐动作,不多时就將一头幼虎连皮带毛及骨头都嚼碎吞入腹中,有血液淌出,將其长长鬍子浸湿。 “柴副將,慢些吃,没人和你抢,”戴铁链的凶人语带讽刺,“谁能想到咱们两个钢脏大武师,被逼得缩在这荒郊野外破洞中,茹毛饮血填饱肚子呢?” 长鬍子囚徒吃了一头幼虎,有了些精神,冷哼怒道。 “轰塌天,若不是你们莲花教疯了在武科考场上闹事!” “本將怎么会落到这一步田地!” 他一发怒,又捂著胸口闷哼一声,显然身上有暗伤。 原来二人正是从恭州府监狱中逃脱的柴清和轰塌天,一將一贼,这一对怪异组合在一起,逃亡流落到此。 轰塌天无奈一摊手。 “谁让京城神捕手伸得太长,在圣教內藏了钉子,里应外合將教中圣女都抓了去。” “这事闹得太大,圣教高层大怒,命江东行省分舵报復。” “老子当初在夷岭县被你率军攻破,死的都是炮灰,我假死脱身好不快活!” “结果总坛命令下来,我也不得硬著头皮大闹恭州府!” “你要怨,就怨你们穿官皮的做事太狠太绝情,毕竟,日日夜宿你妻女的,可不是我这反贼!” 他这一句话触动柴副將心中逆鳞。 噗…… 柴副將终於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出来。 轰塌天见他吐血,於是闭嘴不再刺激他,反而扶他起来低声赔罪。 “老柴,再坚持几日,咱们沿山逃出江东行省,天高任鸟飞,等以后咱们追隨教主打下江山来,咱自己给自己封官做!” “打破了皇城,將永昌帝的后宫抢过来做老婆,什么佳丽妃嬪,都是咱兄弟的暖脚婢!” 柴清虚弱回骂。 “不学无术,你瞎说什么!” “永昌帝做了七十年帝王,如今年已百岁,他早已不在后宫纳新人了!” “他的妃子们,个个怕都是老太太,又老又丑的谁要来当暖脚婢!” “还有,你死了,老子亦不会死!” 轰塌天见他有力气回骂,哈哈大笑。 “他总有公主,郡主,宗室漂亮女子吧!” “我轰塌天是信人,將来总要帮你,將那绿帽甩到那永昌帝脑袋上去!” 他边说边小心伸出手掌,从皮肤中钻出一条黑色细长蛊虫,放到地上死虎身上,那蛊虫立刻扑了上去,扎在虎尸上猛吸血。 轰塌天仔细观察。 “这探风蛊皮肤顏色没有变成红色,说明周围安全,咱们赶紧休息,等会还得逃命。” 柴清无言以对,真不知道这廝是安慰人还是埋汰自己。 想当年他在高位上,风光无限,除了以武功为傲外,他另一大爱好就是美色。 家中妻妾成群,不知是不是他一人阳气太盛原因,家里妻妾给他生下的都是女儿,倒是个个长得出水芙蓉一般。 结果柴副將一入狱,初时尚无人敢欺负家小,等柴清秋后问斩的消息定下来,连带著妻妾女儿也被打入了教坊司。 教坊司其实就是个官妓组织,歌舞弹唱只是最基本的,还有陪睡业务,不过得加钱。 柴清妻女落得如此田地,是什么下场可想而知。 本来这也就算了,偏偏审柴清案子的主审官和他有旧怨,此人每日提审柴清,也不著急问案情,而是先向他匯报昨夜肉搏心得,对其妻女品头论足一番。 等案子都了结了,还隔三岔五给柴清送好酒好肉,说柴清既是他便宜丈人又是前夫哥,理应好好孝顺。 柴清入狱后,本来心灰意冷只一心求死,让这前同僚骚操作撩拨得却怒火丛生,心中怨念翻滚,逐渐生了反意。 轰塌天就被关押在隔壁,二人从入狱开始便是势不两立模样,到后面,柴清太惨,轰塌天都看不下去了,为他骂过那主审官几句,喜提几百皮鞭。 柴清决定要逃,他多年为官,有培养的几百家丁,那和他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係。 其中就有忠心耿耿唯其为主的忠僕,入狱探望。 柴清既然下定决心,便联繫手下几次谋划,被轰塌天看出了猫腻,要求入伙。 轰塌天也有自己优势。 二人入狱后被挑断了手脚筋,锁住了琵琶骨,一身功夫无处施展。 轰塌天从嘴中吐出一团似麻线缠绕的蛊虫,此蛊名为铁线蛊,可以己躯体將手脚筋连接起来,使人恢復功夫。 他奉总坛命令来恭州府搞风搞雨,自然亦是得了几件保命的好东西,只是运气不好,被汞血宗师堵了个正著才失手被擒。 其实,他一直在谋划越狱,只是觉得没把握,在等个机会。 轰塌天为了让柴清將自己带出去,又吐露一个大秘密。 当年他率领流民军肆虐江东时,从一老进士家中抄出一本墓葬图,原来此人竟然是前朝末代帝王贴身护卫武圣的后代,他的先人改名换姓,弃武从文,繁衍后代至今,不走运撞在了轰塌天手中。 若能找到这处墓穴位置,里面保不准就有大顺几百年未找到的前朝遗宝。 只要逃出江东行省,二人去探寻墓穴,立下大功,他再將其引荐给教中高层,柴清必定得重用。 毕竟,圣教是专业谋反的,绝对不会出卖柴清。 二人一拍即合,一番谋划后,柴清的忠心手下暗杀了狱官,经过易容术李代桃僵,经过一番复杂操作,將他和轰塌天救了出来,並且自愿垫后並战死在狱中。 两人逃了出来,先去了柴清那前同僚家里,祸祸了所有女眷,才一刀劈死了流尽血泪的好同事。 再一路逃亡,靠著探风蛊寻找官兵薄弱处环节,逃到了这里落脚。 只是他们在狱中毕竟受过大刑,实力不比巔峰时,突围到现在大小战十几场,到现在实力不足以往一半,好在翻过这片大山,就能逃到邻省。 两人一人抱住一头虎尸,纷纷啃食起来,填饱肚子,才有力气逃命。 一时之间,洞穴中不闻其他声音,只有骨骼咔嚓破碎咀嚼吞咽声,洞穴外面,噼里啪啦雨点落下,雨势逐渐变大。 二人对视一眼,面露喜色,下雨天能掩盖二人身上气味,冲刷行走过痕跡,他们更有希望逃出生天。 第87章 狭路 雨水哗啦啦下。 初时淅淅沥沥,到后面竟然如银线相连,如在天地间撑起一道水做的线帘。 半山腰上。 七八名披甲人站在大树下,不是避雨,而是纷纷看向领头的一只灰色瘦犬。 其耳尖毛短,四肢狭长,双目炯炯有神,额头有一菱形白点,添了几分神异。 雨水落在其毛皮上,不沾分毫就落在地上。 这灰犬探著鼻子在地下嗅嗅,抬起头来看向左右,脸上竟然露出犹豫神色,没有像以往那样汪汪几声向前追去。 眾人纷纷骂出声来,谁还看不明白,这省府配发的,据说是京城神犬嫡系后代的探山犬,追丟了敌人气味。 齐教头阴沉著脸抬头看天,嘴中咒骂一声。 “这贼老天,莫非也帮著那两个贼子不成!” 轰塌天和柴清是从恭州府越狱,然后一路向南再向东逃的,转了一大圈,以迷惑眾人。 省府在北边,得到了飞鸽传书,点检起人马,日夜兼行,紧赶慢赶,终於追到了对方尾巴。 探山犬嗅过这二人在牢狱中用过的器具——其实就是二人身下躺著的茅草,確定味道后,一路追赶到现在,已经很厉害了。 靠著前面其他各府的高手堵截,今日,诸府高手已经確定,对方就藏在这群山中某处。 齐教头一行人摩拳擦掌,就准备建功立业了。 结果大雨一下,探山犬也抓瞎了,没有探山犬指引道路,茫茫大山中,谁知道对方藏在哪个犄角旮旯里面? 杨四郎和童百岁对视一眼,皆是无奈,他寻思若是自家黑子在这,不知道能不能嗅到对方气味。 这次省府兴师动眾,动员起来的歷届武举人,加上军中,以及六扇门高手,约有几十人,皆著鎧甲,分了几队进山。 他们这一队有八人,领队便是齐教头;每一队也都是这样安排,有一名钢脏大武师带队,其余都是精锐铁骨武师。 因为根据情报判定,轰塌天和柴清在狱中受过大刑,且被挑了手筋脚筋,穿了琵琶骨,大概是用了某种邪恶法才能恢復功夫越狱。 一路杀了不少官面高手,但从死尸痕跡死尸,二人並不在巔峰状態。 所以眾人分成几队这样配置是最合適的,另外一队五人钢脏大武师,他们皆是各世家组成高手,准备在某个小分队发现二贼时,迅猛出击,一锤定音。 齐教头这一队在诸队中算是最弱的,原因倒也简单,教头本人成为钢脏大武师不过数年,同阶高手中不算厉害的。 而杨四郎他们几个,清一色是本届的举子,都是铁骨武师水平。 其中只有杨四郎已经到內练臟腑,衝击钢脏境的水平,其他多是初成铁骨武师,因此综合实力比其他队伍逊色很多。 好在官府根本没指望他们能拦杀二贼,只要发现其踪跡,缠斗一时片刻,有机会放出烟花警令,就算完成任务。 因为轰塌天和柴清逃狱,一个反贼,一个前副將,被擒而復逃,影响太恶劣,二人又十分危险,所以此次任务奖赏定得很高。 杨四郎等几个新科举人来参加本次任务,就是为了一观武经秘籍,如童百岁虽然练的不是太祖长拳,但撼山拳在到达钢脏境之后,前面便没路了。 他有必要转修一门拳术,而武经秘籍中除了太祖长拳,还有其他各门绝学,出身“普通”,不是世家和大派的举子们当然趋之若鶩。 杨四郎整整身上铁鎧,这是官府下发的军中制式精铁鎧甲,做工精良,当然,他对自身防御依仗是內身穿的翻江蟾鳞甲,也就是他披著双甲。 他是来立功的,不是来送死的,当然无比重视自身防御,反正他力气大,套著双甲亦行动自如,还时不时使用回春神通。 披著重甲上山半日,在泥泞地上跋涉爬山,连齐教头脸上都有几丝疲惫神色,而他依然精神奕奕。 等著亦是无聊,他眼前显出一道光幕。 【杨四郎 寿(基础):17/160。 力(基础):280】 【技能1:蛤蟆劲,一日五练,180/300。】 【技能2:高阶五兵器械,30/200】 【技能3:大五合拳,30/200】 他內练蛤蟆劲,寿命只涨了10点,但力气已经涨了30到280,在铭文加持下將近340,单论气血之力,就连童人远都承认,他已快接近钢脏大武师的门槛。 单论蛮力並不差初阶钢脏大武师多少,所欠是力的运用技巧和拳势杀招。 九个月前考武秀才,轰塌天视他如路边一条,如今轰塌天成了丧家之犬,杨四郎有翻江蟾甲护身,倒真想看看怎能能不能敌住半残的轰塌天。 眾人在雨中站了会儿。 空中扑楞楞响起扇动翅膀声。 一头银色鸽子冒雨飞来,它身上淡淡一层银光,將雨水隔在外面不打湿羽毛,官府用来传递消息。 鸽子在空中盘旋一圈,落在了齐教头臂膀上。 齐教头从它腿下银束中抽出一张纸来,看完之后皱眉对身后眾人道。 “上峰有令,两人一组,散开间隔,搜山!” “你们要小心,真遇到二贼,该躲躲该逃逃,放出烟花警令便算成功!” “其他分队亦是如此安排,我们编一张网,將那二贼找出来!” 眾人应一声便开始分组,因为杨四郎和童百岁都算强者,所以被分开。 杨四郎和一名叫做胡风的同年编成一组,齐教头一声令下,眾人散开,很快就消失在茫茫山丛中。 —— 虎穴中。 只余浓重血腥味,两具庞大虎尸几乎被轰塌天和柴清二人吞入腹中,二人脸上恢復了些血色。 他们紧盯著地上,血泊中,一颗硕大虎心上破个洞,然后飞快乾瘪下去,里面竟然被吃空了。 洞中钻出手指粗肥嘟嘟的探风蛊,皮肤黝黑。 这蛊虫吃饱了开始干活,如人立在地上,像地上长出一根筷子,其头灵活向四周摆动。 当转向某个方向时,其身子皮肤如血通红,轰塌天和柴清脸色就很难看。 探风蛊胆小如鼠,没什么战斗力,却是二人能活到现在的依仗。 因为此蛊天生拥有一种神通,可隔著极远感知武人气血,若其皮肤呈通红色,说明前方有武人气血如炉,万万惹不得。 若其皮肤不变,说明前面便是有武人阻拦,应该也是宿主能对付的。 当然,探风蛊並不是万能的,有许多方法可以屏蔽欺骗其感知,如武道高手拿捏收敛气血。 但二人清楚,官府並未掌握这一情报,不可能针对提防。 地上蛊虫继续转动,身上浓血顏色变淡,从腥红变成浅红,最后终於在冲向一角时,皮肤黑得发亮。 轰塌天和柴清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出了山洞,冒雨前行。 他们需要儘快翻过丛山,跨过江流,到达临省,那里有圣教一处据点,到了就安全了。 第88章 遇袭 雨势变小。 杨四郎和胡风冒雨前行。 明明知道山林附近应该就有自己的队友,但大山茂密丛林能隔绝视线和声音,根本察觉不到一点其他人存在痕跡。 而且,此时正值夏季,山中树林疯长,藤蔓发达,绿植遮蔽了整个山丘,所以,连官府都捨弃了飞鹰监视,不然,早就找到了二贼藏身处。 且说二人绷著神经走了一路,一无所获,一直保持最高警惕状態行进,大大消耗精神体力,甚至比平地疾驰还要累。 二人都是武人,知道这样持续下去,怕是先没遇到敌人,便会先影响自身状態。 胡风忍不住先开口了,想要缓解下紧张气氛——之前八人小队亦会这样。 只是一开口,他最开始想简单说两句,到后面,大概因为没有齐教头在场,说得竟然止不住话匣子。 他絮絮叨叨说自己被寡母含辛茹苦带大,习武如何不易,耗尽家財,如今中举,终於家境转好,最近还定了亲。 等这次任务完了,便要成亲,还说请了挚交好友狄兄,亦是同为举子的同年好友去当主持婚礼的儐相,並热情请杨四郎去喝喜酒。 杨四郎点头笑著答应,但精神並未鬆懈。 这位胡兄弟,要是能將他说话的精神分一半到练武上,或许进步会更快。 一起出来几日,他知道这位同年人不坏,就是有点话多,就是那种晚上睡了还要说梦话,不肯歇著的那种。 突然。 二人神色一紧,一起抬头看天。 砰! 阴沉天空中,前方不远处,一道烟火衝到天上,骤然炸现。 这烟火在白日所以不显得鲜艷明亮,但只要人不瞎就能看到。 (请记住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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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衝出时,他便注意到这持刀的举子眼睛盯著他手中脑袋,神情扭曲迷茫慌张,连掷头都是特意选过的,因为另一个持枪的举子没有被搅乱心神! 眼见对方长刀將展未展,反而露出中路空当来,他偌大身子一团,骤然缩如一侏儒矮子,从胡风未完全展开的刀势中穿过,合身撞在了胡风身上。 轰! 胡风被这一扑倒退半丈多,双脚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沟,他口吐鲜血,手中关刀被柴清一掌击飞。 情急下,胡风施展拳脚,与柴清对轰! 杨四郎心急如焚,想要过去帮忙,但轰塌天双链挥舞,施展一套鞭法,他知道杨四郎力大,便不再硬碰硬,施展四两拨千斤手法,多以牵引转移手法,將他暂时缠住。 另一边。 轰轰轰! 柴清和胡风已经毫无花巧硬碰硬十余招! 前副將犹如一头猛虎,使的正是太祖长拳钢脏境的大五合拳,犹如浑身长出无数臂膀来,一拳下去兼有劈崩钻炮横之意! 若换个时间,杨四郎绝对看得痴迷,这种全力搏命廝杀,將大五合拳施展得淋漓尽致,齐教头往日里只是教,不可能打出这种生死真意来,差了不是一点半点! 可现在他眼角余光看到大五合拳招数奥妙,几乎要窒息,全身冰冻! 胡风败亡,就在几招间! 果然,几招过后,柴清哈哈一笑,一掌印在胡风胸膛上! 轰! 胡风身上本来披的一件制式校官的精铁鎧甲,製作精良。 然而此刻,那鎧甲护心镜被柴清一掌震得粉碎,连带里面衬皮,衣裳全部炸裂。 胸口裸露,被掌力一摧,只破一小洞,浅浅流出一道血痕,但其后背却轰然炸开一大洞,破碎甲叶漫天飞舞,一截椎骨都喷了出来,正是大五合拳的三重杀劲! 柴清再横掌为刀在其脖子上一划! 一股血雨冲天而起。 胡风脑袋已被抓在柴清手中,无头尸体重重倒地。 第89章 独斗 “嘶……” 杨四郎倒吸一口冷气,顾不上为这位准新郎悲伤,就准备施展马甲神通逃命! 因为变故,胡风十成实力,连七成都未发挥出来,就被格杀当场。 本来二对二,拖一拖,放放烟火,周围支援若及时赶到,亦还有机会。 可胡风速死,就剩他一人,独木难支,不逃等什么? 虽然刚才交手时发现轰塌天远没有正常钢脏大武师的压力,对方体力,反应,气血都很糟糕。 单对单,杨四郎亦想试试,他觉得自己未必没有获胜的机会,不说別的,他那一套翻江蟾甲,能挡得住钢脏大武师全力一击之力。 鳞甲上面有妖性神异处,挡住一击包括大五合拳的三重劲,不怕对方透劲伤人。 可若是让他一对二,除了逃命,再无他路。 眼看柴清抬脚就要过来帮忙,杨四郎都准备施展神通脚底抹油了——大不了,远远跟在二人身后,为大队指引方向,这也算功劳。 童百岁若真死了,就算为童兄报仇了。 见柴清要靠过来,轰塌天却一摆手,大咧咧道。 “老柴你先走,去前面探路扫清小卒子!” “我十几招解决了这廝就跟上。” “说起来,这廝还是当年你主考的那场武秀才呢,接我一拳居然没死,今日正好送他上路!” 柴清听了眉头一皱,低声嘟囔一句快点,转身就离去。 根据探风蛊的指示,这个方向的武人是最弱的。 他们衝来,先偷袭杀死一组举子,对方连烟火都未释放;遇到第二个二人组有些麻烦,有一举子中了重拳倒地,本该死去,结果在二人离开后反而点燃释放烟火,为官府狗腿子们指明了方向。 好在这使刀枪的两名举子中,那持刀的心意功夫练得太差,被他轻鬆摧破! 过了这片丛林,前面便是大江,只要跃入江中,就能翻到邻省山峦中,去寻圣教据点,就可逃出生天。 他不觉得轰塌天对付不了一个小小铁骨武师。 若只以为钢脏大武师就是纯靠力大取胜,那就错了,钢脏大武师的强,是全方位的强,哪怕实力不足巔峰一半,对付低阶武者都是碾压的。 至於这铁骨武师是他当年主考的考生,柴清根本不以为意,他已叛国屠官,將同僚妻女睡了回来,哪管这个。 嗖嗖…… 他身影瞬间消失在丛林中,逃命要紧。 轰塌天狞笑看向杨四郎。 “小子,准备好受死了吗?” 他被官府像狗一样追了这么多日,之前又在大牢里受刑许久,连不会武功的卒子都敢在他头上吐唾沫尿尿,心中早就憋了不知多少怒火。 如今生路就在眼前,这可能是最后一战了,解决了这无名小卒,就海阔凭鱼跃了。 轰塌天竟然也不急了,调侃对手几句。 虽然烟火当空,暴露了行踪,官府高手赶过来,也得需要两只脚跑路,总是要时间的,足够他捏死这只小虫子了。 杨四郎一言不发,转身就跑,他怕转得慢了,让对方看出自己眼中跃跃欲试之意。 两个钢脏大武师,他躲得要多远有多远;可就剩一个,我枪也十分锋利! “哪里逃!” 轰塌天一看对方斜刺里衝出逃跑,他狞笑追上。 反正就几招的事,耽误不了太久,碾碎这小虫子,不可能同一个人从我手中逃出两次! 杨四郎施展草上飞,在丛林中飞奔,如履平地,几乎化成一道青烟,身后,叮叮噹噹铁链乱响,轰塌天轻功亦不弱,几乎踩著他脚后跟追了下来。 二人一前一后似贴在一起,转圈绕著丛林竟然跑了百十丈远! 若有人离得远了看,几乎以为是一个人在丛林疾驰。 呼呼呼! 轰塌天跟著跑了百十丈,早就没了耐心,这小虫子腿上功法可比他枪法高多了,他使全力都没追上! 这都有自己巔峰状態九成速度了吧? 邪门! 他亦不是呆板的人,知道自己不宜久留,於是几次抬手施展铁链,向前直奔杨四郎脑袋砸去。 而每当此时,这小虫子就会拼命向前窜一截,远离几步,哪怕轰塌天胳膊肌肉骨骼使特殊手法延展,却总差几丝没能砸在对方身上! 最近一次,也不过在对方后背鎧甲上擦出一道白印,爆了几丝火花而已! “不好,这廝是在溜我……”轰塌天突然反应过来,转身便跑。 小虫子几次提速,说明还有余力,不然不能每次都恰好躲过他铁链鞭击。 正在前面溜猪的杨四郎见对方回过神来,几乎同步转身,撒腿就追,一手持枪,一手从腰囊中取出一红色竹节状物,此物侧面有一拉绳。 他大拇指抵在竹节物上,向下一抹。 嗖! 一道烟火冲天而起,向周围標明地点。 杨四郎撒开腿追了下去,局势逆转。 二人几乎顺著来时路又跑了回去,只是这次,杨四郎占了手中长枪的便宜,每每使枪向前刺去,轰塌天便不得不使铁链抵挡。 若是不挡,立刻就是一个透心凉! 轰塌天肠子都悔青了! 若是柴清没被自己打发走,二人合力,四五招就能干掉这小虫子,现在反倒自己被拖住了。 他心急如焚,只能低头猛逃。 於是轰塌天跑,杨四郎追。 他跑,他追,他插翅难飞。 “別追了,我有一套汞血宗师秘法,我传你……” “摘了你脑袋,查阅武经我亦可挑选汞血宗师秘法!” “我转战江东,库存金银藏宝处告诉你?” “我家人少,花不了那么多!” “隨我到圣教总坛,美女任你挑选?” “我是练童子功的,休要坏我修行!” 任凭轰塌天磨破嘴皮,杨四郎绝不答应,手中马枪舞出了残影,二人所过之地扎得全是孔洞。 童百岁是他好友,疑似已坏在轰塌天手中,他不可能放过这悍匪。 轰塌天收买不成,自己反被乱了气息。 噗! 杨四郎瞅准机会,手中枪一抖,破开铁链守护,枪走弧线,戳中侧面小腿肚子,破开一大洞。 轰塌天一个趔趄,速度大降! 与此同时,远处传来呼哨声,定是有支援高手赶过来了。 “你找死!” 轰塌天知道跑不了了,他绝望怒吼转身,施展秘术扑上来,全身皮肤渗出血珠,体型暴涨,连手腕上精铁腕环亦被撑得变形破碎,要做殊死一搏! “花草同葬!” 他脚下速度暴涨,向前一扑一抓,手大如簸箕,已將小虫子全身笼罩,就要將这可恶的虫子捏爆! 他是万金花,这廝是不值钱路边野草。 如今,迫於形势,金花却要拉著野草陪葬。 自己这轰大王活不了,也不能让这廝好过! 第90章 建功 轰塌天绝望怒吼,转身一搏,身体暴涨气势汹汹扑来,简直如泰山压顶一般。 杨四郎提著长枪追了一路,心中一直留个心眼,怕这悍匪临死反扑,脚下一直留著三分力,准备时刻再掉头跑路。 如今眼前一黑,轰塌天一掌击出,只见那手掌大如斗,赤如血,势如虹,占据他全部视野,如一座山压下。 这一掌自有魔力,还未临体,杨四郎觉得整个世界仿佛都消失了,眼中只有这一掌! 而且,这手掌还在他眼中越变越大,仿佛遮天蔽日一般,而面对这一掌,他感觉自己渺小的就像掌下的一只虫子,可被其隨意碾碎拍死。 他全身呼吸都僵住了,气血都仿佛停滯不再流动,连思维都受影响慢了半拍,有一种想逃腿先软,有力无处使的无助感觉。 那是人类骨子里刻著的,面对无法匹敌之事时的身体瞬间僵硬。 轰塌天这一下反扑,不知使了什么秘法,这一掌威力绝对超过了他身体完好巔峰状態! 眼看这一掌就要印在杨四郎脸上,轰塌天脸上现过狞笑——老子纵横江东多年,便是死也要拉你这小崽子垫背! 身体僵硬的杨四郎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脑中思绪在这魔掌影响下,如生了锈般运转,好歹是赶上了。 “威压!” “瞬闪!” 杨四郎心中怒吼。 威压神通抵御精神攻击,让他瞬间从对方无可匹敌的气场中摆脱出来,恢復对身体感官的控制! 瞬闪神通则是逃命绝学! 初时他还未入武道就能闪出一丈远,如今更能闪出三丈以外! 杨四郎身体在空中一个闪烁,拖出道道虚影,呈蜻蜓点水势一脚脚踩在地上,身子在原地已经消失了! 咣当! 轰塌天一掌落下,击了个空。 那庞大掌力破体而出,劈空將地上击出一个大坑! “人呢?” 他像见了鬼,抬头看,只见杨四郎已站在几丈外。 轰塌天不气馁,再吼一声再扑再抓,只是这次便没有之前第一抓的无敌气势了,徒有其表而已。 杨四郎脚尖点地,身如青烟再躲,瞬闪神通还在冷却中,但好在以草上飞功法应对足够。 轰塌天第二抓亦落空,劈空落在地上,砸出一小坑。 轰塌天不信邪,再次全力扑出,然而第三抓中已经多了几分沮丧绝望之意,杨四郎再次远远躲过。 这次,掌风扫过地面,没了澎湃掌力,只扫起大片尘土。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轰塌天一抓不中,二抓失了锐气,三抓自乱阵脚,对付后两下,杨四郎不用瞬闪神通亦能躲过。 “这不可能!” 轰塌天满脸震惊,这三抓,自问便是巔峰下他亦躲不开,已经是半步汞血宗师的手段! 若不是使了之后,己身会永久掉落一大武境,弊端太大,他也不至於被逼到这步田地。 “啊……” 他疯叫一声,气势全无转身就逃! 轰塌天秘术依旧在生效,身上气血澎湃,拖著一双瘸腿行走如飞,完全看不出有影响。 现在他打不出花草同葬这样的杀招,毕竟三连抓负担很大,但已短暂恢復了自己巔峰状態,可谓是逃亡路上状態最好的时候。 但他已经胆寒了,只知道转身逃跑。 因为,不远处已有呼哨声响起,官府支援近在咫尺了! 杨四郎躲了轰塌天杀招,一提长枪就追了上去,对著轰塌天后背腿上使一招百鸟朝凤,剎那间抖出无数枪花扎出。 轰塌天无奈以肉掌相搏,且战且走! 如此,二人一追一逃,战场转移几十丈远后,变成了正面接敌。 “呼呼呼……” 轰塌天喘著粗气,身上又多了不少枪洞,或浅或深,鲜血横流,腿瘸得更厉害。 杨四郎將手中断枪扔到一边,这是被对方找到空隙,以空手进刃的重手法断掉的! 二人对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耽搁,对扑而上! 杨四郎使出大五合拳,轰塌天亦使一路刚猛拳法,二人臂膀一振,似长出无数胳膊,劈头盖脸向对面打去! 如两头猛兽相撞,撕咬,扑击,周围树木被大片撞烂,脚下枯枝石块被踩成齏粉,踏得坑坑洼洼。 噼里啪啦作响。 拳脚相交,轰塌天不防只攻,这是被逼到绝境者的临死绝望反击。 杨四郎以守为主,伺机反攻,眼前无数拳头递过来,个个杀意满满,杀招潜藏,根本无从分辨真假,好在高达340的巨力,足以挡住一个钢脏大武师的发疯! 当然,对方拳势巧妙,总能从自己想不到的地方穿过来,一双手掌,或勾或扯或拉,杨四郎身上精铁鎧甲都被撕下不少甲叶来。 咣! 杨四郎护心镜上挨了一拳,铁片崩裂,往后退一步,马上稳住身形。 “噗……” 轰塌天吐血,他目中神采暗淡许多,亦踉蹌后退,身上不正常潮红慢慢消退,因为使秘法爆了全身衣裳,裸露的胸膛各处多了许多拳印。 那是杨四郎还回去的老拳。 轰塌天胸膛上有几处不自然的折变,那是里面的肋骨被打折了。 他狠狠瞪杨四郎几眼,依旧是不甘心,嘴中嘟囔著。 “该死的小虫子……” 树木摇晃,穿著一身铁甲的官府追兵已至,来人披甲持刀,人在树梢上,便已尖啸一声,刀化长虹,直奔轰塌天脖梗处。 “恶贼纳命来!” 轰塌天啊得一声怒吼,手中无兵,只能绝望抬起双臂阻拦。 刀光去势不减,將他两条臂膀连带脑袋一起砍下! 来者赫然是一位钢脏大武师! 咚! 轰塌天无头尸体落地,那金贵的脑袋被齐教头一把抓在手中。 齐教头落地叉腰,哈哈大笑,十分激动。 “好贼子,教你落到我手里!” “官府出动八府四百余人,还是我齐如柏夺得头筹!” 他转身看向杨四郎。 “四郎,你真是我的福將啊,没事吧?” 杨四郎:“……” 其实教头你来晚些,这砍脑袋的事情我也会,轰塌天已经被自己打崩了! 不过他明智並未开口说这些,只能点头回应道一切皆好。 世上有些事情便是这样,要么一个人毫无爭议搞定,功劳独揽;要么有领队插一脚进来,哪怕最后无关紧要一脚,功劳就不可能是一人独得,多半领队还要拿大头。 杨四郎不去细想,反正自己只要能达到一观武经的目的即可。 嘶嘶嘶…… 此时,轰塌天地上尸体中发出诡异响声。 先是他心臟破了个洞,爬出一蛊虫,筷子长短粗细,黝黑黝黑,在地上爬几步,就化成浓水。 然后其手腕脚腕处,又有几团毛滚滚线球“脱落”,在地上过一段几圈之后,这些线糰子就萎缩,消解,最后剩一丛灰。 轰塌天尸体手脚处突然向下一耷拉,那是里面筋断了受不了力。 “这是什么?” 齐如柏咦一声,冲杨四郎招招手。 杨四郎凑过去。 只见轰塌天胸膛上,气血翻滚还未散去,现出一副使秘法刻下的刺青地图来,隨著他体內气血消散,这刺青顏色亦越来越淡。 等到他身上气血彻底散去,这副图案以后便再也不会出现了。 第91章 事后 杨四郎在轰塌天身上捅了不少枪洞,多是在背面,当轰塌天转身相搏时,十几招就空手入刃,砸断了枪桿。 因此,他身体正面枪洞不多,胸腹处几乎没有。 这张刺青图保持完整,上面画著山河走势,中间有一浓浓墨点,倒像是一幅藏宝图。 大概十几息后,轰塌天身上气血散去,胸腹处图案自然消失不见。 “这应该是他某处藏东西的地方。” 齐教头一招手,將地上断枪摄来,在尸身胸膛上捅了不少大洞,又使刀乱劈,將纹身处毁得乾乾净净。 “四郎,就当没见过,不要和別人提。” 杨四郎点头应是。 这副地图牵扯什么秘密,他並不想知道,因为这代表著麻烦,不过图案他倒是清晰记入脑中。 齐教头將轰塌天脑袋用布包好系在腰间,扛尸的重任只能落在杨四郎身上,二人一起向山下走去。 此时,各处哨声不断鸣响。 齐如柏吹哨回应。 “咱们这一队,损失惨重啊,”齐如柏脸上兴奋神色隱去,多了几分苍凉,“我一路赶过来,他们几乎全死在这两贼子手中。” 齐如柏带的这一队实力最差,探风蛊定的便是这个方向,轰塌天和柴清突出来,差点將这一队人全灭。 “童百岁呢?”杨四郎急问。 別人他还不太懂,但童百岁是其好友,若是折了,当真让人痛心得很。 “他好些,当胸挨了一掌,铁甲破碎崩裂,一排肋骨都被打折了,好在他穿了一套內甲,护住了性命。”齐如柏回道,“这小子命大,养好伤以后,应该不会对武道造成多大影响。” 杨四郎鬆了一口气。 没有翻江蟾甲,童百岁怕是活不到百岁,今日就要归位。 不多时。 哨声接近,迎面一队铁甲高手已疾驰而来。 对面领队见了轰塌天尸体一喜,脸上露出几分轻鬆神色。 “好好好,终於不算白干,轰塌天死了!” “可惜……”他话音一转,“放跑了柴清。” “那廝跳江了。” “上峰已经命令沿江水搜寻。” 之后,便是重新分配人手,继续追寻。 齐如柏小队损失惨重,自然不用继续参加,可以下山休整。 杨四郎在山上找到了童百岁,这老哥躺在地上,面色苍白,好在还没昏迷,周围一具无死尸,应该就是那位狄兄的。 童百岁见到杨四郎精神一震。 “四郎……若没有你赠的那套甲,我今天死定了!” “百岁兄,少说几句,我抱你下山。” 另一边。 柴清从江水中爬上岸,恨恨敲击大地,惊疑万分扭头向后看去——为何轰塌天还没赶过来? 不过解决一个小虫子,难道发生了什么变故? 还是他故意拋下自己逃了? 他正不解,突然觉得手脚又麻又痒。 “啊……” 柴清惨叫一声,软倒在地,再看自己手腕脚腕处,几大线团一样蛊虫从里面爬了出来,落在地上扭曲几息时间,就化为灰粉。 他心中大骇! 铁线蛊竟然死绝了,可蛊虫和宿主是性命相连。 蛊虫亡,宿主会受反噬;宿主亡,再强的蛊虫亦得毙命,所以是轰塌天死了? 这廝大风大浪闯过来了,眼看就差一步就逃出生天了,怎么能死了呢? 柴清百思不得其解,不过现在也不是琢磨的时候,后面还有追兵,没了铁线蛊,他的手脚使不上力,自然无法在林中疾驰。 他也不甘坐以待毙。 以他越狱,杀官,淫人妻女,沿途斩尽追兵的事情,落在官府手中,怕是死都死不痛快。 柴清吸一口气,如蛇匍匐在地上,调动身上气血,鼓盪胸腹间肌肉,竟然如蛇一般在地上蠕动前行,竟不比一常人脚步慢多少。 他隱身入丛林中,期间又不知躲过几拨追兵。 待到深夜,柴清已精疲力尽,双脚不能发力,让他逃都逃不利索,此时眼前哗哗树叶响,多了几双精致秀气靴子。 柴清心中叫一声我命休矣,一口气泄掉,晕了过去。 靴子的主人们蹲下身来,响起窃窃私语。 “穿著囚衣,方面长髯,没错,这应该就是叛將柴清!” “柴清在这里,那我教坛主轰塌天呢?” “快看,这里有铁线蛊的尸粉痕跡,柴清的手筋脚筋也是断了的!” “坏了,铁线蛊死了,那说明轰塌天也死在官府狗腿子手里了,將柴清抬走,救醒他,一定要问清楚前朝宝藏的事,轰塌天向上报得遮遮掩掩,连个地点都不知道,所以,柴清不能死!” “遵命!” 几人抬了柴清,很快便消失在山坳中。 —— 半月后。 那场八府高手联合追击悍匪事情已经成了旧谈,无人再关心。 至於追击结果,自然是好的,轰塌天和柴清反抗被杀,二人脑袋都掛在省府外的木笼子里,使用了特殊药水,將其狰狞表情锁定,以警示眾人。 当然。 杨四郎听齐如柏说过,那柴清的头是假的,为了安定人心。 当年柴清亦做了颗假的轰塌天脑袋,也是为了安稳民心,他恐怕想不到,自己也有不得不死这一日吧? 撼山武馆內。 啪一声脆响。 一道鞭花砸在地上。 “朱师弟,这一招撼山,重要是以脚发力,力贯全身!” “你这脚下跺得不对,威力少三成都不止!” 童百岁躺在椅子上,手中持一长长马鞭。 他胸口缠著厚厚绷带,里面是名贵药香,要將养百日,他是个歇不住的性格,便来监督朱同和王大牛练武,指出问题。 空院中。 朱同和王大牛各占一处空地,前者打的是撼山拳,王大牛则专心练基础长拳,二人最近都吃了不少童百岁的鞭子。 不过二人越被抽越兴奋,倒不是他们觉醒了什么奇怪属性。 而是童百岁这铁骨武师能亲自指点,二人进步当然飞快。 突然,某一刻。 王大牛跺脚力贯全身,一记风风火火炮拳轰出! 嗡! 空中一道低鸣。 王大牛只觉得全身气血翻涌到极致,然后还在不停向上涌,某一刻,涨到高点,再化暖流流过全身! 他惊觉自己伸出去的拳头变成青铜色,然后是臂膀,胸腹,腰背,双腿。 “哈哈哈哈……”王大牛叉腰仰天长笑,“牛爷我成了,我成了……” 第92章 赏定 啪! 童百岁毫不客气给新任牛爷一鞭子。 “別嚎了,快练,成了铜皮武夫有什么好炫耀的!” “你看看四郎兄,都快成钢脏大武师了,不也没有声张吗?” 王大牛不以为然撇撇嘴,侧耳听听隔壁。 只听著里面蛙鸣声一阵,还有山中似打雷声音传过来,另外伴隨著拳脚相交声音,正是杨四郎和童人远在切磋。 因为童百岁靠著翻江蟾甲,拣了一条命回来。 童人远嘴上未说什么,可每日都要求杨四郎陪自己半个时辰演武。 说是演武,其实就是他给杨四郎餵拳,他有许多子女,但眾子女中,能继承他撼山拳衣钵,且心智天赋皆合適的只有童百岁。 童百岁如今便是铁骨武师,按他天赋进展下去,將来童家也是有机会出一位汞血宗师的! 杨四郎赠的不是甲,那是多赠了几条命。 隔壁院子中。 杨四郎拳出如风,一套大五合拳打得行云流水,法度森严,拳脚间必有风雷至,竟然和童人远场面上斗了个旗鼓相当! 两道身影在院子中翻翻滚滚,初在院东,下一息就奔至院西,二人身影如鬼魅缠斗,明明这院子中只有二人,因为速度太快,竟然好似有十几人在此搏斗,残影將院子塞得满满当当! 杨四郎战至酣处,胸腹间一口畅快气吐出,纵声大喝,同时一拳击出,与童人远铁拳撞在一起。 这一拳中,三重浪劲一浪叠过一浪向对面涌去。 童人远脸色一变,脚步微微向后撤了半步,化解攻势。 杨四郎得势不让人,垫步衝上,反而压著童人远打,这是这么多次陪练中,首次童人远需暂避锋芒! 童人远越战越是心惊,这小子天生力大,他早就知道的,只是不知为何最近开了窍,拳架拆招进招功夫突飞猛进,还是那套大五合拳,仿佛真是一位钢脏大武师施展出来一般。 果真是那句顛不破的拳理——生死习拳,赛过十年么? 杨四郎却觉得今日状態奇佳,越战越勇。 这都要感谢半月前那场山中搏命,实在赛过千场百场教学,果然只有在生死搏斗中才能感悟至纯拳理! 柴清用大五合拳几招內搏杀胡风,轰塌天施展花草同葬妄图同归於尽,以及其空手进枪断枪等招式。 这些经歷如同用刀刻在了他记忆中,让他归来后日日揣摩,一闭上眼睛,仿佛当日过招在歷歷在目,他在脑海中不知观摩了多少遍! 本来,他是桩在拳先,先练的蛤蟆劲,后练的大五合拳,这半个月时间苦练,大五合拳反而后来居上,光幕中进度也涨了一大截。 当然,另外还得感谢给他餵拳的童人远,老爷子尺度掌握极好,以无匹拳势给他十分压力,让他可尽情施展拳招,又得绞尽脑汁破解对方撼山拳,因为挨上一拳,真的可能几天下不了床。 之前他就挨过几记铁拳,丹药配合回春神通,都足足在床上躺了一天,太痛了! 只是,今日童人远好像放水放得有些大啊。 二人又战了小半个时辰。 杨四郎注意到童人远头上白汗蒸腾,面色开始变红,知道对方气血鼓盪到极致,有些跟不上了。 他这才主动向后跳一步,退出战圈,终止这场演练——他自己有铭文加持,最耐久战且力大远超同阶,甚至比真正的钢脏大武师力气更大拖得更久。 再练下去,他怕把这金牌陪练练脱力了。 杨四郎擦擦额头薄汗,小步跑去屋內,端出茶水来,递到童人远手里。 “童师傅,您喝茶……”他笑道。 童人远没好气地看他一眼,接住茶水,咕咚咕咚牛饮至肚里,只觉得喉咙肺部都火辣辣地痛,因为喝得急,茶水落在鬍鬚上,打湿衣襟都未管。 杨四郎见他渴坏了,急忙连倒几杯茶水。 童人远心里嘀咕:说好陪练,可没让你把老夫练下去。 若不是自己手里有几招压箱底的搏命技,光靠普通拳式,怕真压不贏这小子了! 杨四郎见童人远喝饱了,於是也给自己倒了杯茶水,边喝边问道。 “童师傅,其实您还可以將拳势再放开些,不要怕伤了我。” “我还能撑得住。” “我还想领教您更强的招式,体会真正钢脏大武师的拳威!” 童人远一翻白眼,转身就进了屋,里面传来幽幽声音。 “老夫撑不住了,今日有些累,就到此为止!” “明日呢?” “明日老夫也累,只能配你一盏茶时间!” “后日呢?” “以后都是如此,再要聒噪,连这一盏茶时间都没有!” 杨四郎站在原地,看著童人远莫名累遁有些疑惑。 今天累便累吧,怎么还能累到以后?甚至將演武时间还缩短了。 他咂摸咂摸嘴,琢磨过味来,该不是童老爷子已经尽力了吧? 现在回想起来,当初轰塌天最后搏命时候,在秘法刺激下怕是和他巔峰状態並未差多少,自己不也挡了下来么? 那时候自己是攻强守弱,拳势不精,所以轰塌天还能穿过自己防守,將身上铁甲击碎,不过他最后並不能破掉翻江蟾甲,而杨四郎重拳將轰塌天肋骨都打折。 二人打下去,轰塌天得被他活活打死。 而这半个月来,自己拳法感悟加深,日夜修炼,本来气血之力已不弱,再加上领悟了大五合拳拳理,攻防兼备——嘶,难道童老爷子已经尽全力了? 杨四郎感慨嘆一声,知道纯以战力看,自己已经能匹敌普通钢脏大武师了,只待蛤蟆劲练成,自己会更强。 下一步,就看省府这次参加追捕的赏赐什么时候能定下来。 他正想著呢,院外朱同高呼一声。 “四郎兄,你和童兄参加围捕的奖励定下了。” —— 演武堂內。 齐如柏笑容满面坐在上首,杨四郎坐在下首。 自从杀了轰塌天,二人关係就十分亲密。 “四郎啊,老夫得谢过你啊,没有那斩首之功,我怕不知何年月才能升转离开这演武堂。”他积功升一阶,成四品官当了卫所指挥使,换句话说,终於离开这清水衙门,有地方捞银子了。 “教头客气,那轰塌天確实死在您刀下,我只是阻拦一二,这本就是现实。” 齐教头十分满意看向杨四郎,这年轻人是个妙人啊。 他咳嗽一声道。 “四郎,我藉助人脉关係,为你和百岁爭取到了提前观看武经的机会,本来是需成为钢脏大武师才被允许观阅的。” “咱们小队除你二人,几乎全军覆没,上峰也有意补偿。” “你和童百岁,二人皆可选择观看两门拳法,你必选大五合拳外,可以再选一门辅助拳术。” 杨四郎福至心灵,立刻发问。 “教头,你看我选什么好?” 齐教头拈著鬍鬚,哈哈大笑。 “我昨晚想了一晚上。” “你天生力大,耐力又好,练其他拳法会分心,哪怕你到了钢脏境我亦不推荐你兼修他拳。” “我思来想去,你或者练一门硬功吧,或者练一门捨身秘术,都是很合適的。” 第93章 难学 齐如柏给杨四郎解释。 硬功亦要站桩,但作为辅助功法,不涉及拳脚调动气血,与大五合拳气血行走之力不衝突,最適合作为辅助功法。 当然这类功法需要耗费许多银子,除了站桩熬打身体,辅助丹药材料必须跟上,练好了皮膜骨肉臟腑融为一体,特別能扛。 简单来说,可以让你的身体拥有部分高阶武者防御之力。 至於捨身类功法,种类更多,有燃烧气血的,有刺激秘穴的,总之是以消耗身体为代价,刺激气血沸腾,功力暴涨,適合搏命。 让低阶武者可以瞬息功夫暴涨,当个三拳真男人。 “至於太祖长拳汞血境的桩法,名为五行劲,拳名为五行拳。” “我不建议你马上看,那是一幅观想图,以蜃妖皮记录,可演示如何行气运穴,十分复杂。” “看完后最好马上练习,那样感悟最深最易入门,你毕竟未成大武师,不宜好高騖远,观之对你有害无益。” “不怕你笑话,当初我也看过,回来后试过多少次,花了半月才能勉强堪堪入门,却无法继续拿捏住气血,我不服气,前后练了五年,才绝了继续修行的心思,可也因此耽误了修行。” “太祖长拳人们都说十分容易,是军中大路货,这话其实不对,太祖长拳是先易后难,铜皮铁骨容易,钢脏一般,但到了汞血五行劲,十分难入门,比其他功法要难得多。” “如果你始终无法入门,一定要及时止损,换一门拳法修行。” 杨四郎虚心受教,若不是齐如柏自爆其短,他还真不知太祖长拳居然是先易后难,里面有这等隱情。 他心中抱怨——龙一眼你也忒不靠谱,为何不提前告诉自己。 转念一想,或许是银子没给到位,或许这位也不清楚呢,若不是自己给齐如柏让了军功,齐如柏恐怕也不会告诉自己这隱秘事项。 毕竟,人之常態。 当初淋过雨,当然也希望后来者也成落汤鸡,这样才能证明不是自己蠢。 二人聊了几句武学上正事后,转又聊到半月前那次围捕行动。 官府兴师动眾动员诸多举子高手参加,前后在轰塌天和柴清二人手下毙命近二十人,齐如柏这一小队损失惨重。 前些日子杨四郎还给几位丧命的同年葬礼上了仪金。 胡风的老母亲几乎哭瞎了眼,他除了安慰,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说胡风当时尽力了,死得很壮烈,没有提胡风分心的事情,所谓死者为大就是这个道理。 那位未过门的未婚妻,杨四郎也在丧礼上见过一面,对方遮著面一身素,娇俏可怜,也是个苦命人。 “教头,”杨四郎压低声音,“那柴清还没有踪跡?” 齐如柏点头。 “已经查清楚了,这轰塌天身上有铁线蛊和探风蛊两种蛊虫,按道理他这宿主死去,蛊虫亦不能独活。” “柴清手筋脚筋当初被挑断过,应该靠著铁线蛊维持行动,蛊虫一死,他就是任人宰割的一滩肉泥,却凭空消失了,十分诡异,应该还有人接应。” “总之,官面上,柴清已经死了,脑袋还掛在墙外呢,以后他的事不要提。” 杨四郎默默点头,二人閒聊一阵,他才告辞而出。 不仅柴清以后不要提,杨四郎都没提轰塌天身上那铭刻的图案,那东西谁知道后面牵扯到什么,在实力不够情况下,他好奇心没那么大。 这也是为何齐如柏要独得斩杀轰塌天功劳,杨四郎会默默配合原因。 一是轰塌天是魔教中层,谁知道打了小的会不会出来老的? 二就是此人身上刺青,不晓得会不会牵扯出什么隱秘来。 所以,齐如柏愿意领功,他巴不得配合呢,至於功劳如何,他又不打算在官场上廝混,能让他看到武经上五行劲和五行拳,他的目的便已达到。 几日后。 演武堂內。 一处五层塔楼外。 外面有几十官兵把守,大门处立著两位教习,都是钢脏境。 吱呀一声,大门大开。 一行人从里面走出来,个个面色红润,神態飞扬。 这些人多是三四十岁年龄,有穿官服的,有穿上好绸缎快靴的,每人身上都有一股久居上位之势,而且他们足够“年轻”。 “裴兄,你选了哪本拳经?不会还死磕五行劲吧?” “唉,太祖长拳,没学前是看不上,学了以后才发现是看不会,五行劲太难了,我已转修一门燃金掌法。” “裴兄英明,歷代武进士,没少在这上面跌跟头,这功法根本不是人练的。” 原来这些人都是钢脏大武师,还均有功名在身,均有资格入塔参阅武经。 演武堂武经塔一月只开一日,眾人集中入塔参观武经。 武经不是一本书,准確说,是一堆书的合集,据说里面包含许多失传绝学,省府这里的武经塔,最多收藏到汞血境。 据说帝都那里的演武堂收藏有金髓境的绝学,至於武圣绝学,那是最高之秘,根本不可能武经中看到。 在一行人队尾。 杨四郎背上背著一椅子,绑在腰上,椅子上坐著童百岁。 童百岁歪著头,咧嘴笑道。 “四郎兄,多谢你背我,若不是你,等我伤好了再进武经塔,怕是又得等几个月。” 杨四郎摇摇头不以为意。 “背你是小事,不过百岁兄,你现在看了又不能去练,何苦呢?” 童百岁哈哈大笑。 “可我就是想看啊!” “这可是武经塔,你不知道,我家老爷子一直想进来看一眼都没做到,他做不到的事情我做到了,岂不是儿子比老子强?” “我们凭著这次功劳,一年內每个月可入塔一次,我先挑好心仪的武学,等身子好了再练,不碍事的。” 杨四郎好奇问他选的什么武学。 二人入了塔以后,必须分开,自有小廝上去帮忙搀扶童百岁。 童百岁得意说自己选了一门铁衣功,这是硬气功,加强防御。 “下次,”他咬牙恨恨道,“我练了铁衣功,穿上半身甲,外面再套铁甲,看谁能將我肋骨打断!” 得,他这是有了怨念了。 杨四郎哈哈大笑。 童百岁反问杨四郎选了什么武学。 杨四郎说是一门决胜手杀招,没有细讲。 童百岁脸色肃然没有再问,这是武人压箱底的杀招,用出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便是至亲好友也是不能问的——见过的都死掉才是正理。 第94章 江上 十几日后。 码头上。 杨四郎,朱同,王大牛在船上向下方挥手。 中举后为了躲避家中乱糟糟来攀关係的人,杨四郎离开恭州府都四个多月了,按理说,家中应该清静了。 省城所有事情已经办妥。 大五合拳学到手了,参加追捕也大圆满了,获得了功勋,以后可每月入省城演武堂一次感悟学习武功。 最关键的是,童人远现在每日陪练態度越来越拉胯,连一盏茶时间都不够了,近几日都掛起免战牌,不是腰酸就是背痛,用些拙劣藉口避开和杨四郎对练。 既然留在省城,无法再涨功夫了,杨四郎就想著离去回家了。 別说,出来一百多天,也有点想念家人了,中间收到过大姐几封信,说家里变化不小,也不知是什么样子。 他和朱同、王大牛一商量,三人一拍即合。 王大牛是成了铜皮武夫,迫不及待要向熊山、李二虎展示一番,不然为了成铜皮武夫吃了这么多苦,不就白吃了? 朱同则是已经將现阶段撼山拳学到手,剩下是水磨功夫,急不得。 三人都想归家,於是订了船舶,向童家父子告別。 童人远鬆了口气,好像巴不得三人离去。 只有童百岁是真不舍,三人走了,武馆中一堆师弟对他唯唯诺诺,连个能放心说话的人都没有。 今日三人一早登船。 下方童百岁坐在滑杆上,向上面招手,依依不捨道別,直到船帆远去,都看不到船影子,才收了目光。 船舱里。 三人刚坐定。 王大牛咦一声,站起来看看左右,发现这船舱有好多地方修补过,舱內布置莫名十分熟悉。 “不会吧?咱们不是又上贼船了?” 他正嘀咕。 船舱门打开。 “各位贵客,请稍事休息……”船老大说了半句话,看到三人面孔,脸上笑容僵住了。 杨朱王三人也有些尷尬。 好傢伙,居然又坐上当初参加武举的那艘破船了! “三位贵客……”船老大苦著脸,都快哭了。 三人面色也不好看。 实在是翻江蟾那次记忆太深刻了。 便是重来一次,大家也不想再经歷了,一个不好,可是整艘船的人都要餵了那妖怪。 船老大訕訕打个招呼,灰溜溜离去了。 “这趟行程应该还算安全吧?”朱同有些紧张,上次还有个马千里,这次千里马可没上来。 王大牛拍拍胸脯。 “上次我还不是铜皮武夫!” “这次我是了!怕啥!” 杨四郎哈哈一笑。 “哪有那么倒霉,不会每次都会让我们遇上,放宽心吧。” “就像大牛说的,咱们三个脱胎换骨,实力大增,便真是有水妖,咱们就当发一笔横財了!” 有杨四郎这主心骨放话,二人心態终於稳了下来。 三人还好奇出舱完整看了一遍船,这船果然就是当初那艘,隨处可见木头修补过的痕跡,新木旧木混在一起,十分显眼。 另外,当初那批船员,亦换了小半,想来有人嚇破了胆,不敢再跑船了。 有的船员经歷过当初劫难,见了三人,嚇得一哆嗦;但有船员见了三人大喜——有这三位在,保驾护航,什么妖怪都不怕。 三人转了一圈,又回到船舱中安歇下来。 杨四郎无聊从怀中掏出《见妖录》来看,几个月里每天时间安排紧张,都好久没看这异界版聊斋,正好现在拿出来打发时间。 这次孤竹子讲了一个小故事。 说一书生不喜读书,但对作画情有独钟,成了家仍然屡试不中,好在祖宗给他留下偌大家业,足够他带著老婆女儿过得舒舒服服,不用担心生计。 妻子本来是大家闺秀,但性格有些太为严厉,严禁他作画,让他好心读书,管得又严又多。 书生苦恼,某一日偷偷做画,画上是他一家三口,被妻子发现,本以为又要被好好教训一顿,哪想到妻子只嘀咕几句。 从此书生打开新世界,他发现只要画家人,准確说只要画妻子,便不被责骂。 於是他別出心裁,每日装作读书,其实是画人物丹青,主要是画妻子,当然,他画中妻子更完美,是他幻想中的妻子。 这妻子眼见书生丈夫將自己画得如此漂亮,批评的话便说不出口,但只允许他一月画一幅。 书生灵机一动,每日准备两幅画轴,一幅半成品,应付老婆检查,每日添两笔装装样子。 另一幅妻子画像,当日就可完成,然后便藏起来。 这样过了一年,他竟然攒下一屋子妻子各种画像,都快放不下了,画里的妻子被他画的温柔端庄,各种体贴,柔顺性格。 却说现实中妻子见他每月翻来覆去画自己,也有些烦了,某一日说以后別画自己了,要画去画些花花草草也行。 这下书生不干了。 他竟然喜欢上画中妻子了,独自一人对著一屋子画中妻子哭泣,若“你”能活过来,真正做我妻就好了。 哭著哭累了,他就沉沉睡去。 梦中,有声音说如你所愿。 等他再醒来,发现一屋子画像成了白纸,后怕不止,突然后院喧譁,说夫人落水了。 一番折腾后。 夫人被救了过来,再醒过来,突然就变了性格,说话温柔,態度和蔼,对他也很好,简直就是他梦中那位妻子。 书生战战兢兢问妻子到底是真人还是纸人。 夫人大大方方回答说她是画中妻,借她夫人肉体一用,是书生日思夜想积累庞大愿力,生生召唤创造出来的,至於那位真实妻子,命丧水中,本来便有一劫,和她可没关係。 书生害怕,但和这位画中夫人日子处久了,发现对方宛若真人,会吃饭会睡觉,甚至闺房之乐也和谐无比,性格又好,最后还给他诞下一子,这和真的夫人也没什么区別。 他觉得好像这样也不错。 只是有一点。 这画中妻其他都隨他,但如真夫人一般,禁止他再做画,说应好好读书。 书生得了梦中妻,可到头来保不住自己最大爱好,並没有过上理想生活,日子过得鬱闷无比。 他长吁短嘆,怎么哪怕是隨他理想创造出的妻子,都会阻挠他作画呢? 孤竹子最后点评——你那画中妻怕不是你再创造出一个纸片人代替她吧? 杨四郎看了嘖嘖称奇,头一次见到书中故事,妖物不害命,反而安安稳稳相夫教子的,倒是这书生有些拎不清,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当然,那画中妖不谋害书生性命,但那真夫人到底是被妖物害了还是落水遇劫而死,也很存疑。 船在江上飘荡十几日后,这一次没出什么么蛾子。 这一日,船顺利靠岸。 杨四郎一行人下船,登台阶,回家。 这次为了不引人注目,特意没从月儿湾码头下船。 却说杨,王回到巷口,二人一起张大嘴。 只见杨家原本是两处一大一小院子合在一起,是樑柱椽墙用木头的青瓦房,简单来说,除了房顶用青瓦,其他都用木头,这样的院子便宜。 可如今,杨家原来的位置,外面是水磨青砖垒得严丝合缝,房门用的黑漆硬木,比邻居家要高三尺,上面还掛著一块武魁牌匾,外面还立著一排拴马桩。 嘶…… 王大牛倒吸一口冷气,茫然看向杨四郎。 “四哥,咱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第95章 突破 杨四郎仔细看了下那掛著的武魁牌匾,確定上面写著的是永昌帝七十年中式第二十四名,名字写的是自己。 “没错,上面牌子写的我名字呢。” 王大牛拍拍胸口,长吁一口气。 “好悬,我以为是自己走错了。” 他眨巴眨巴眼睛,反应过来。 “四哥,是不是咱们走了以后,这里又翻修过?” 杨四郎无奈点头。 “肯定是,就是不知道又背了多少人情债。” “走吧,上去敲门吧……” 二人上前正准备扣响门环。 院內早已响起热情汪汪声,大门吱呀一声打开,黑子人立趴在大门上,丟了门栓,摇著尾巴扑了上来。 它落地有半人高,长得十分雄壮,黑色皮肤如绸缎一般在阳光下反光,肌肉鼓起,头大如斗,看著就不凡。 不过依旧如往昔一般扑在杨四郎腿上,低下头来。 杨四郎伸手抓了两把,这丝滑手感真不错,再往后一看,黑子断掉的尾巴似乎又长出一截来。 他两手一举,黑子沉甸甸的,长了许多肉。 杨四郎隨手將黑子扔在地上,走进院子中,狗子大声扭头冲院子里汪汪汪通风报信。 只见院里也变了样。 地上原来是黄土,如今换成了整片水磨青砖,两套院子被打通,不,应该是三套院子。 后来买的院子旁边那处院子不知何时也拿下了,原来隔墙处开了一处圆月门,將院子一分为二。 怪不得刚才二人看著外面大门怪怪的,將其放在三套院子正中,就说得过去了。 院子中是一排排房,窗欞上糊著上好的窗户纸,门窗都一水新上著漆,左右两侧各建了几间房。 院子如此大,杨四郎估计自己以后练武不会觉得狭窄紧蹙了,而且在院中不知谁做主,贴心的放了兵器架子,上面有十八般兵器。 另外,院墙边上还放著一排石锁,立著梅花桩。 不提別的,院子角落里,黑子的狗舍也重新翻建过了,最开始是个破草棚子,后来护主有功换成了木瓦,如今再看,竟然不知哪个骚包的给建成了二层小砖屋,上面还建了檐斗。 杨四郎不看屋里面,就知道肯定不差。 “小四,你可算是回来了……” “四哥,你还记得回家啊……” “舅舅,有给囡囡带好吃的么……” 几声呼喊从屋里面传来,却涌出七八名女子。 当先的是大姐和五妹,长得肥嘟嘟的囡囡,后面几女做僕役打扮。 大姐头上插著一支珠釵,穿著细纹丝绸褙子,面色比过去好了不少,面相都年轻许多,伸出来手指已经保养得白嫩,身上多了几分贵气。 五妹个子长高一截,穿著一身贴身短打,身上多了几分武人英气,倒是有些英姿颯爽模样。 杨四郎哈哈一笑,抱起囡囡放在脖子上,一挥手。 “走……进屋说话……” 几人进入正厅中,一水的新家具不提,杨四郎坐在太师椅里,慢慢和眾人简单讲了省城中事情。 其实他说得也很枯燥,不是打人就是被人打,不过就是坚持每日练拳而已,山林追凶太危险,就没和二女提。 大姐和五妹则你一言我一语补充,三言两语倒也说清楚家中变化。 那处新买的院子是黑虎帮尚老虎送的,屋里布置装修则是熊山那有钱的婆娘上门指导添购的,至於那些兵器木桩石锁,那是知府胖小舅子阮明远给添的,院里的小狗窝则是朱爷带著肖机灵和焦阿大做的。 整个院墙和地面,那是海会首安排人搞的,尤其那个曾经负荆请罪的斜眼宋,撅著屁股干得最起劲,干得晒脱了几层皮。 另有一点,那姚路长天天来,杨大姐不耐其烦,后来在阮明远指点下,收了对方五成乾股,才终於落得清静。 杨四郎听了心中稍安,还好还好,这些人情债自己还能担得住,没和什么麻烦人物扯上关係。 至於院子大了,靠大姐一个人操持不过来,家中再添几口人亦正常。 接下来几日。 杨四郎宴请各位故旧,又热闹一番。 好在武举的风头已过,杨四郎既然不想走官路,除了胖守备阮明远来一趟外,也不涉及到其他官面人物。 热闹过后,杨四郎便將自己关在院子中,深居简出。 省府演武堂一月一次机会可观看武经,他並不急著去看,这段时间,他要抓紧真正突破钢脏大武师。 一个月后。 日过正中。 王大牛在自家院子中,舒服用过饭,躺下正要睡个安逸觉。 上午他练拳累得够呛,就想好好补觉,好为下午继续苦练养好精神体力。 从省城回来宴会上,万眾瞩目自然是四哥,可他王大牛也不差,成功收穫熊山和李二虎的羡慕目光。 跑不过四哥没关係,跑得比熊李二人快就行。 他已经比他们抢先一步成就铜皮武夫了,桌上有多得意,场下王大牛就有多警醒,这是沾了四哥的光,得了撼山武馆名师指点外加丹药辅助,他可不敢拉下功来,让熊,李二人再超过去。 王大牛看得很准。 四哥为了翻阅武经,一年內肯定得去省城多次,他决定次次不拉跟著去,童人远指点不了四哥,就会过来指点他心中找平衡,他不赚翻了么? 铁骨武师,咱也是敢想一想的。 王大牛心中想得美,迷迷糊糊正要入睡。 呱…… 突然一声蛙鸣,传入他耳中。 他不以为意翻个身,四哥练蛤蟆劲又不是什么秘密,隨著其功力日渐精深,蛙鸣声越来越响亮,传遍整个巷子。 王大牛甚至知道,杨四郎后来不得不半夜翻出城去练功。 好在这平民巷子也就八九户人家,巷子出了一武举人,不仅帮派绕著走不敢收规费,连官府摊派亦少了许多,出去办事亦腰杆直许多,就连院子房价都翻了番,大家就当住在池塘蛤蟆窝边了。 这么想,就心平气和多了。 连续听了一个多月,眾人耳朵都磨出茧子了,习以为常,该吃吃该睡睡,基本不受影响。 王大牛本欲翻个身继续睡,却听著那蛙鸣声似打雷,似响鼓,一声响过一声,一声高过一声,到后面连成一片,宛如蛙群齐鸣。 “不对……” 他咕嚕一下从床上爬起来,拔腿就往出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