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主:我在希腊神话当国王的日子》 第1章 赫拉的秘密 (本书主角只是获得了宙斯部分神力,与宙斯绝无血缘关係。本书內含反差play,不喜勿入) 特萨利亚,这片被眾神亲吻的土地。 巍峨的奥林匹斯山是其天然屏障,仿佛眾神就居住在那云雾繚绕的山巔,俯瞰並庇护著这个王国。 品都斯山脉与奥萨山如忠诚的卫士拱卫两侧,爱琴海的蔚蓝波涛则温柔地拍打著它的海岸线。 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让它成为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也正因如此,特萨利亚人对奥林匹斯山上的诸神怀抱著一颗无比虔诚的心。 神殿林立,香火日夜不息,祈祷声终年不绝。 而诸神呢?他们也毫不吝嗇自己的恩宠,將无数的权能与天赋慷慨地赐予这片土地和其上的人民。 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双方都乐在其中。 尤其是近些年来,当其他地方的信仰之光逐渐黯淡,诸神更是將特萨利亚视为不容有失的信仰灯塔。 於是,这里的土地永远肥沃,风调雨顺,五穀丰登。家家户户人丁兴旺,男人们个个健壮如牛。 即便是战场上,也总有看不见的神力在暗中相助,確保特萨利亚的胜利旗帜永不坠落。 一个被神祇宠爱的王国。 那就是特萨利亚。 而特萨利亚的国王,此刻正在他的宫殿深处,亲身感受著这份“神赐之福”。 “今天也很棒呢。” 一道带著笑意的声音响起。肌肉线条流畅分明的青年国王,从身后抱住了那个正鼓著雪白脸颊,明显在闹彆扭的金髮美人。 她的肌肤白皙得晃眼,但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鲜红的眼瞳。仅仅是眼眸的顏色,就昭示著她绝非人间尤物。 她確实不是人。 这位拥有著惊心动魄的丰满曲线与不堪一握的纤细腰肢的性感尤物,正是执掌家庭与婚姻,被誉为“眾神之后”的女神,赫拉。 家庭与女性的守护者。 希腊神系中地位最尊崇的女神。 此刻,这位本应高踞云端、接受万物膜拜的神后,却在一个“区区”人类国王的怀抱里,沉浸於爱的撩拨与欢愉之中。 若是这隱秘的幽会曝光,恐怕整个奥林匹斯山都会为之震动。 但奇怪的是,这事似乎並未掀起波澜。 诸神对特萨利亚的偏爱是显而易见的,即便隱约知晓他们的神后偶尔会与这位国王“约会”,大多也选择了视而不见。 毕竟,那位眾神之王宙斯自己就是个不安分的主,流连花丛是家常便饭,常常让尊贵的神后独守空闺。 长夜漫漫,寂寞难耐的女神为了排解那份深入骨髓的寂寥,最终投入了以以美男子之名闻名希腊的特萨利亚国王的怀抱,又有什么奇怪呢? 而这一枕缠绵,便是整整三年。 “哼!你当我是谁?” 赫拉娇嗔道,伸出如玉雕琢的纤纤素手,有些粗鲁地抓住了青年国王,“要不是......你这傢伙还算有点本事,我才懒得搭理你!” 青年国王被她这直白的动作逗得低笑出声。 他看著她,眼神里没有凡人面对神祇时应有的敬畏,反倒像是在欣赏一个闹彆扭的可爱女人。 而赫拉,似乎也並不討厌他这种“大不敬”的目光。 从她每次主动降临凡间,像现在这样窝在他怀里寻求慰藉的姿態,就能说明一切。 “听说南边的迈锡尼最近发展得挺快?没关係吗?” 赫拉慵懒地靠在青年结实的胸膛上,隨口问道。 “当然没事。”青年国王浑不在意地回答,“像阿伽门农那种毛头小子,还不值得我放在心上。” 若非迈锡尼是希腊南部一个重要的文化中心,他连阿伽门农这个名字都懒得记。 那个位於伯罗奔尼撒半岛的城邦,仗著有点文化底蕴,拉拢了一些附庸,便不断通过军事手段扩张势力。 但在早已雄踞希腊中北部,势力根深蒂固的特萨利亚看来,迈锡尼不过是个急於想当“孩子王”的愣头青罢了。 光是军事实力,双方就有著鸿沟般的差距。 特萨利亚能动员的精锐兵力超过两万,如臂使指。 而阿伽门农的迈锡尼,满打满算也不过八千人,而且还是以鬆散的城邦同盟形式拼凑起来的。 战与和,往往取决於各个盟邦自身的利益算计,阿伽门农这个盟主的影响力实在有限。 这与上下一心、凝聚力惊人的特萨利亚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別。 “真正的问题,在於小亚细亚那边的西臺吧?”青年国王话锋一转,眉头微蹙, “那个和特洛伊眉来眼去的西臺帝国。要不是有埃及在那边牵制著,希腊半岛恐怕早就不得安寧了。” 赫拉闻言,抬起那双赤红的眸子,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有你这个受尽诸神宠爱的人间君王在,不就是为了守护希腊的安寧吗?” “您过奖了。”青年国王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说话间,他身姿一正,目光灼灼地凝视著赫拉那白皙动人、魅力蚀骨的脸颊,情意绵绵。 “呜——!” 金髮的神后因这亲昵的举动,抑制不住地发出一声轻哼,脸颊泛起红晕。 一个人类,竟能让她这位尊贵的神后如此情难自禁,沉醉於这份凡间的柔情。 或许,无论是女神还是凡人,在真挚的情感面前,都会卸下防备。 “今天,我可不会让你轻易睡著的。” 青年国王在她耳边低语,气息灼热。 赫拉感受到他怀抱的温暖与力量,嘴上却嘴硬地回敬: “放马过来吧!就凭你这点本事,还想满足本宫?” 然而...... 仅仅五分钟后。 寢宫內便迴荡起了赫拉那无法抑制的嘆息。 这位尊贵的眾神之后,在那人类国王炽热而深情的目光与怀抱中,早已褪去了平日的威严与骄傲。 她浑身放鬆地依偎著他,脸上洋溢著沉浸在爱意与欢愉中的光彩。 那对丰硕的胸脯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白皙的肌肤透出迷人的红晕。 她唇角含笑,眼中波光流转,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温顺与嫵媚。 此刻的赫拉,看上去哪还有半分眾神之后的威仪,分明更像一个沉沦於甜蜜爱河的美艷女子。 第2章 蹭住的神后 特萨利亚王国,这片坐落在希腊中北部广袤平原上的土地,被誉为希腊的“金色粮仓”。 肥沃的土壤和受神眷顾的气候,使得这里出產的小麦养活了半岛上近半的人口。 相比之下,希腊南部那些城邦,地盘狭小,土地贫瘠还带著盐碱,要不是靠著特萨利亚源源不断输送的粮食,社会早就崩溃了。 当然,特萨利亚人可不是慈善家,南边那些城邦用海量黄金和璀璨珠宝换来的每一粒麦子,都让特萨利亚的宝库更加充盈。 而他,雷加,拉里萨城邦阿勒乌阿德家族的现任族长。 刚接手家族权柄没多久,就挥兵四出,先是镇压了克拉农那边不服管教的斯科帕德家族,接著又把特萨利亚低地那些心怀鬼胎的贵族挨个收拾了一遍。 整整四年,他不是在打仗,就是在去打仗的路上,总算是用铁血手段把整个特萨利亚肃清,统一了特萨利亚全境,成为这片土地上说一不二的王。 “早知道当国王这么累,当初还不如直接摆烂算了。” 雷加把下巴搁在交叠的十指上,对著面前堆积如山的羊皮纸文件,深深地嘆了一口气。 这间处理政务的办公室里並非只有他一人,或者说,並非只有他一个“人”。 那被称为眾神之后,执掌家庭与婚姻的女神赫拉,此刻正慵懒地斜倚在旁边的软榻上,姿態高傲地修剪著自己本就完美无瑕的指甲。 似乎对自己的“美甲”很满意,她轻轻撅起红润的唇,“呼”地吹掉了指尖並不存在的浮尘。 她那头金色的长髮耀眼夺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双如同猫眼般细长上挑的赤红眼眸,带著摄人心魄的魅力。 不愧是传说中在成为神后之前,就把宙斯那老色鬼迷得团团转的绝世美人,这张脸,这身段,用“美丽”来形容都显得苍白。 真不愧是女神!那份与生俱来的高贵与气度,哪怕只是一个微小的抬手动作,都充满了女王风范。 一想到自己曾与这样的存在夜夜笙歌,顛鸞倒凤,雷加就感觉一阵燥热。 “哦,赫拉大人,我那连房租都不交,就一直霸占著我王宫最好房间的“贵客”啊。” 雷加挑起眉,带著几分调侃。 “干什么?用这种多余的称呼来指代本宫!” 赫拉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上立刻写满了不耐烦,但还是没好气地应了声。 严格来说,她现在的身份確实就是个白吃白住的客人,但这位女神可从未在气势上低过头。 或许,她唯一愿意放下身段、甚至丟弃尊严的时刻,也只有在臥榻之上了。 除此之外,她永远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女王模样。 而此刻,这位气度非凡的王后,將她那双赤红的眸子转向雷加,等待著他的下文。 “你那正牌老公,那个老不修,最近又在忙活啥呢?”雷加状似隨意地问道。 “那不是你该管的事。” 嘖,看来宙斯那老小子又在外面偷腥了。 看著赫拉那张瞬间写满不爽的俏脸,雷加瞬间就明白了那个风流成性的宙斯到底在干什么。 娶了这样的老婆还敢在外面胡搞,宙斯也真是个人才(神才?)。 “话说回来,你看上去是真的忙啊。”赫拉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视线扫过桌上那堆文件。 “没办法,谁让我是国王呢。” 雷加一边咀嚼著由上等小麦烤制的麵包,一边接过一份羊皮纸文件,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手头正在筹划的,是利用特萨利亚广阔平原上饲养的优质军马,组建一支规模空前的骑兵部队。 特萨利亚的平原地带自古就以精湛的驯马术闻名,出產的特萨利亚骑兵驍勇善战,在整个希腊都赫赫有名。 在由无数岛屿和崎嶇山地构成的希腊,骑兵可是个稀罕兵种。 就连那个战爭狂人、迈锡尼国王阿伽门农,也不敢轻易招惹特萨利亚。 就因为一旦开战,来去如风、极具衝击力的特萨利亚骑兵,就能在转眼间把迈锡尼那点步兵方阵冲得七零八落,踏为平地。 在连铁器文化都还没完全普及的希腊,骑兵简直就是战场上的大杀器。 光靠步兵和弓箭手组成的希腊军队,在骑兵面前跟活靶子没两样。 虽然据说在埃及,为了对付西臺的骑兵,已经发展出了长枪防御阵型,但文化相对落后的希腊,对如何防御骑兵衝锋还一窍不通。 许多人都以为希腊是文化中心,其实不然,真正的文化核心国家是西臺和埃及。 要不是这两个巨无霸互相针对,无暇他顾,希腊这片贫瘠之地恐怕早就被吞併了。 西臺和埃及的文化如同潮水般涌入希腊,才让这片土地开始焕发生机。 “啊,说到这个,还得谢谢埃及人传授的羊皮纸技术。” 雷加晃了晃手中的文件。 “哼......那不过是本宫住在你这里,隨手给的一点回礼罢了。” 赫拉冷哼一声说道。 正是这位眾神之后,亲自出面与埃及的神祇交涉,將更为便捷廉价的莎草纸製造技术带给了特萨利亚,使得王国的文化水平直线上升。 因为使用了便宜的莎草纸来记录和传播知识,连平民阶层也有了受教育的机会。 这种製作简单、价格亲民的书写材料,很快就在平民中流行开来。 不仅如此。 特萨利亚的船队还横渡爱琴海,与强大的西臺帝国完成了交涉,成功引进了他们的铁器文化。 当然,特萨利亚要和西臺搭上线,必须经过特洛伊。 而特洛伊为了牵制对他们虎视眈眈的希腊南部城邦联盟,也巴不得跟特萨利亚结盟,双方一拍即合,本著互利共贏的原则,建立了稳固的贸易同盟。 “眼下希腊的局势,基本可以看作三足鼎立。”雷加用手指蘸了点酒水,在桌面上画了三个圈, “首先是掌控希腊北部霸权的我们特萨利亚。其次是由几十个城邦抱团取暖的希腊南部迈锡尼联盟。最后就是那些两边都不靠的中立小国。” “唔......略有耳闻。不过在本宫看来,那个叫阿伽门农的小子,似乎还不值得你如此费心......” “那傢伙手下有不少能人异士。至少在带兵打仗这方面,他算是个角色。作为领导者,个人魅力也还凑合。”雷加顿了顿,嘴角勾了勾, “当然,他那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的臭毛病,註定了他爬得越高,摔得越惨,最终难逃覆灭的命运。” “命运啊......”赫拉微微眯起她那赤红的眼眸, “你这话,听起来倒像是命运三姐妹的口吻。” “是吗?” 听到雷加仿佛预知了阿伽门农结局般的言论,赫拉提起了那三位神秘莫测的女神。 据说她们总是以老妇的形象示人,三人共用一只眼睛,轮流取出、镶嵌使用。 她们能够窥见並预言凡人与神祇的命运,但赫拉曾严肃地警告过雷加,从三姐妹口中说出的预言往往导向毁灭,让他务必小心。 既然是宠爱自己的神后所言,雷加自然牢牢记在心里。 “別去依赖命运。” “这是你的经验之谈?还是仅仅因为偏爱我?”雷加嬉皮笑脸地凑近。 “在你被本宫像那三姐妹一样挖出眼珠子之前,给我闭嘴。”赫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遵命。”雷加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样子。 看著他那副没正形的模样,赫拉脸上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露出编贝般的皓齿。 看来雷加的插科打諢多少还是有点效果。 他们之间的对话,总是充斥著这种互相调侃的轻鬆氛围。 毕竟,这里是特萨利亚,奥林匹斯山所在之地,他们隨时都能得到诸神的庇佑,並与他们进行......嗯,深入的“交流”。 上次,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为了追捕一头神异的雄鹿跑来串门; 她的哥哥,太阳神阿波罗,也曾为了给某个乡间少女唱情歌而降临此地。 不仅如此,除了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一些名气稍逊的小神也时常造访特萨利亚,与当地人交流。 他们有时会传授一些只有神祇才知道的秘辛知识,有时则会小小地展示一下神力,让凡人们惊嘆不已。 儘管三天两头就有神祇下凡凑热闹,但王国的政务却出乎意料地平稳。 连雷加自己都有些惊讶。 看来这帮神祇,多多少少还是讲点“神德”,知道不能太过干扰人间秩序。 当然,自从见识过宙斯那史无前例的放荡德行后,雷加对神祇那点原本就不太牢固的信仰,早就碎得差不多了。 “对了,上次阿瑞斯那傢伙跑来这儿撒酒疯了。在酒桌上耍混,差点把神殿的柱子给拆了。说实在的,我们特萨利亚人,比起他这个莽夫战神,更喜欢智慧与战爭女神雅典娜。” “......唔。” 赫拉的脸色沉了沉。 “你老人家行行好,赶紧管管他吧。他再这么作下去,连原本献给他的那点可怜的贡品都要没了!” 要是阿瑞斯因为贡品减少而恼羞成怒,跑来焚烧这座被誉为“眾神之城”的特萨利亚,那献给其他神祇的贡品肯定也得中断。 到时候,阿瑞斯绝对会成为眾矢之的,被其他愤怒的神祇围殴。 尤其是被特萨利亚人视为守护神的雅典娜,绝对会第一个衝上去把他揍得连他妈都不认识。 雷加可是亲眼见过阿瑞斯被雅典娜痛扁的场景。 他是真见过! 那次海神波塞冬和雅典娜联手,把阿瑞斯揍得哭爹喊娘,满地找牙。 看来神祇挨了揍也一样会疼。 当时阿瑞斯那副鼻涕眼泪横流的惨样,实在是让人,嗯......有点不忍直视。 “知道了。” 赫拉磨著牙说道,显然是想起了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孩子。 毕竟阿瑞斯完美继承了他老爹宙斯的混帐脾气,作为母亲,虽然教育方式可能有点问题,她又怎能不感到头疼和愤怒呢? 第3章 得墨忒耳:摆烂! 特萨利亚王国的首都,拉里萨。 这座坐落於皮尼奥斯河畔广阔平原上的城市,是希腊地区当之无愧的人口与財富中心。 肥沃的土地使其成为整个希腊半岛至关重要的粮仓,金黄的麦浪仿佛是大地上流动的黄金。 每天,来自四面八方的商队匯聚於此,尤其是那些跨越爱琴海而来的船只,將拉里萨变成了一个喧闹而繁荣的贸易枢纽。 他们带来远方的奇珍异宝,带走赖以生存的粮食。 特萨利亚人也乐於从这些商人身上学习,尤其是航海与造船技术。 其中,特洛伊人最为慷慨大方。 他们与那些有时显得心胸狭隘的希腊本土城邦不同,天生热情,乐於分享,不仅传授了从强大西臺帝国学来的先进技术,甚至將穿越危险爱琴海的宝贵航海图也一併奉上。 重情重义又精通商业的特洛伊商人,在任何地方都是座上宾,在特萨利亚更是被奉为一等贵宾,享受著大幅减免关税的优厚待遇。 “听说特洛伊的那位公主,美得简直不可方物。” 雷加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著扶手,若有所思地说道。 他指的是特洛伊国王普里阿摩斯的继承人,那位声名远播的第一王女,赫克托耳。 她並非养在深宫的娇弱公主,而是一位挥舞著传说中仙女所赐、名为“杜兰达尔”的神秘宝剑,亲身衝杀於战阵之上的女战神。 凭藉赫赫军功,她为特洛伊征服了周边国家,甚至在与最强帝国西臺的衝突中也屡占上风,以绝对的强者姿態,被其父王指定为下一任统治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她的威名,连同她那据说充满活力、秀丽非凡的容貌,早已传遍希腊。 更有传闻说,她深受战爭与智慧女神雅典娜的特別宠爱。 “哼,你这傢伙真討厌。” 一个透著满满不耐烦的女声打断了雷加的思绪,一个正在吃著油炸穀物零食的黑髮女子,用嫌弃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这位女神大人,正是为特萨利亚的穀物降下祝福,確保穀物年年丰收,掌管著农耕、穀物与丰收的女神得墨忒耳。 她是宙斯的亲姐妹,一位有著成年女儿的母亲。 但一想到她女儿珀耳塞福涅的生父正是宙斯本人,雷加就忍不住腹誹:神界这混乱的关係,真是让人无力吐槽,尤其是那个连亲姐妹都不放过的老色鬼! “喂,女神大人,你是不是该去干点正事了?” 雷加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诚恳一些。 “烦死了。不要。我的珀耳塞福涅不在身边,我哪有什么心情工作?” 得墨忒耳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甚至把头扭到一边,用后脑勺对著他。 “......真是够了。%&**&” 儘管他这“区区凡人”在女神旁边低声咒骂,得墨忒耳却无动於衷。 別看得墨忒耳表面上看起来像个懒虫,但她作为丰收女神,其实一直在默默履行职责,確保特萨利亚的土地年年肥沃,粮食满仓。 这並非出於她的自愿,而是来自眾神之王宙斯的直接命令。 再说一遍,特萨利亚是整个希腊的粮仓,一旦这里减產甚至绝收,整个希腊半岛数百万人口都將陷入饥荒的噩梦。这个责任,谁都担待不起。 “我不要!把女儿还给我!快把我的珀耳塞福涅带回来!” 得墨忒耳突然放下零食,带著哭腔嚷嚷起来。 “......她在冥府呢。” “那就下地狱去,打倒哈迪斯,把我的女儿找回来!” “我会死的。” 这该死的女神! 为了找回女儿,就完全不在乎我的死活吗? 他还没留下子嗣,要是就这么死了,特萨利亚立刻会陷入权力真空,周边虎视眈眈的国家必定会为了爭夺这片粮仓而掀起战火。 届时,田地荒芜,仓库焚毁,希腊的未来......將是一片饿殍遍野的人间炼狱。 正因为预见到这种可怕后果,奥林匹斯山上的神祇们没少催促雷加儘快留下继承人,但他每次都搪塞过去。 他又不是配种的公马,怎么能隨便拉个女人就上床? 当然,他和赫拉倒是“勤耕不輟”,可惜始终没有结果,这让他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这边出了问题。 毕竟,神与人诞下混血半神,在这个世界並不算罕见。 就拿宙斯那老傢伙来说,他就像个不知疲倦的美食探险家,在希腊各地到处“品尝”美女,留下的私生子都能组成好几个军团了。 翻翻各国王室的家谱,带著宙斯血脉的国王比比皆是。 继承了神血,往往意味著卓越的王者资质,但通常也伴隨著坎坷甚至悲惨的命运。 神的力量,对人类而言,很多时候更像是诅咒而非祝福。 “我要是不工作,会怎么样?” 得墨忒耳似乎还不死心,带著点挑衅反问。 雷加深吸一口气,给出了最直接也最真实的答案: “宙斯会用他那招牌的闪电,捅穿你那圆润饱满的屁股。” 繁荣特萨利亚粮仓,是宙斯亲自下达的严令。 即便是他的亲姐妹得墨忒耳,在眾神之王的权威面前,地位也相对偏低,不得不从。 当然,她確实有过因女儿被冥王哈迪斯掳走而撂挑子、大闹一场的黑歷史,那场灾难最终逼得宙斯亲自出面调解,硬是將得墨忒耳拖回了工作岗位。 说起来,那件事还导致了“冬天”这个季节的出现,不过比起永恆的饥荒,这已经算是可以忍受的结果了。 下雪的季节其实也別有一番风味。当然,这话他可不敢对那些一年四季都在辛勤耕作的国民们说。 想到这里,雷加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他现在这算什么情况?竟然和宙斯、哈迪斯成了某种意义上的“情敌”(或者说,“共享”了女神的存在)? 他竟然能和这些站在世界顶端的主神们,与同一位女神有著亲密关係。 这关係乱得,是不是得排个队,定个轮流“侍寢”的顺序了? 当然,他內心是举双手赞成的。能免费和女神翻云覆雨,哪个正常男人会拒绝? “我就是不想工作嘛!” “你可是个有女儿的妈了,竟然说得出这种话?!” 雷加试图用母亲的责任感来激励她。 “我现在又没女儿在身边!我在我女儿面前,可是勤奋工作的好母亲形象!” 得墨忒耳振振有词。 “我说的就是你没女儿监督就偷懒啊!”雷加简直要抓狂了。 他清楚地记得,上次得墨忒耳罢工时造成的损失有多大,宙斯得知后那雷霆震怒的咆哮仿佛还在耳边。 这位丰收女神是否认真工作,直接关係到穀物的產量。 產量哪怕只是轻微下滑,那些依赖粮食进口的国家就会面临短缺,为了抢粮,战爭一触即发。 而宙斯倾向於维持现状,最討厌的就是这种充满变数的混乱。 “马其顿那边正在进口铁矿石,女神大人,你看,帮我个忙吗?” “......又想把活儿推给我?” 雷加强忍著把“別光吃饭不干活”吼出来的衝动,毕竟这位女神总体上对特萨利亚还算友好,他忍了。 得益於从西臺引进的铁器技术,特萨利亚已经能够熔炼铁矿石,打造锋利的铁剑。虽然质量可能还比不上西臺原產,但至少能和同样学习了西臺技术的特洛伊不相上下。 最关键的是,希腊南部的那些城邦,至今还在使用落后的青铜武器。 掌握了铁器技术的特萨利亚,在军备上已经遥遥领先。 雷加甚至已经下令工匠们研发为战马披掛的铁甲,成功组建了一支超过百人的铁甲骑兵部队。 而那个技术落后的马其顿,只是个野蛮的游牧民族联盟,他们觉得用那些“会发光的石头”(铁矿石)来换救命粮食是占了天大的便宜,正欢天喜地、积极主动地把矿石送上门来。 “女神大人,请你工作吧。” “我拒绝!” 得墨忒耳秒回,没有丝毫犹豫。 妈的,得好好想想到底该怎么哄骗这个女人,让她乖乖去干活。 第4章 雅典娜的「辅导」 特洛伊,那座屹立在小亚细亚西部的古老城邦,也被希腊人敬畏地称为“太阳之城”伊利昂。 从希腊本土向东眺望,那轮驱散黑暗的旭日,总是先眷顾特洛伊的天空,才將光芒洒向希腊的海岸。 这个称呼对供奉著太阳神阿波罗的特洛伊而言,再贴切不过。 阿波罗也毫不吝嗇地对这座虔诚的城市投以青睞,將神界的文化与知识如同阳光般播撒於此。 这是一个属於眾神的时代。 神秘、传说与光怪陆离的民间故事交织成时代的底色。 在这个舞台上,人类的意志渺小如尘,世界的齿轮围绕著神祇的意志缓缓转动。 当然,希腊的眾神们並非无所不能,他们的影响力被限制在自己的疆域。 遥远的埃及与西臺,同样有著各自强大的守护神系,彼此心照不宣,在互不侵犯的微妙平衡中活动。 “將希腊一分为三的三大势力,再加上把整个世界都割裂开来的两大强权......嘖,想想就让人头疼。”雷加揉著额角,低声抱怨。 “局面如何发展,取决於你如何行动,人类的王。” 一个清冷的女声回应了他。 说话的女子拥有一头长及地面的银色髮丝,如同流淌的月光。 她那令人过目难忘的容顏,配上雪白的肌肤,散发著绝非人类所能拥有的神秘气息。 若她只是个普通凡人,绝不敢用如此隨意的口吻对身为希腊最强国度君主的雷加说话。 没错,此刻与雷加对话的,並非人类。她和许多其他神祇一样,有著时不时造访特萨利亚、观察凡间百態的“爱好”。 她便是战爭与智慧的女神,雅典娜。 她是同时统御著战爭与和平这对矛盾现象的女神,与那个只懂追求血腥与毁灭的莽夫阿瑞斯截然不同。 雅典娜將战爭视为达成和平的必要手段之一,从不沉溺於廝杀本身,更不会滥用武力。 相反,她骨子里更倾向於和平与秩序。 因为除了战爭,她还掌管著文明、工艺、艺术与学术,是一位充满了理性与求知慾的女神。 “取决於我?说实话,我心里可没什么底。”雷加摊了摊手。 “你这个能在两大强权之间周旋,扮演协调者角色的傢伙,居然如此谦虚?” 这位身姿苗条,气质清冷的美人浅浅一笑。 比起那个一点就炸的阿瑞斯,雅典娜的情感流露极为內敛克制,即便是这样淡淡的微笑也实属罕见。 这位由眾神之王宙斯与智慧女神墨提斯所生的女儿,在接收特萨利亚供奉的同时,也將象徵和平与丰饶的橄欖树赐予了这片土地。 如今,特萨利亚王国的各处,都能看到橄欖树的翠绿身影,这都是这位女神的恩赐。 雅典娜將特萨利亚王国视为一个极具战略价值的地方。 如果说赫拉和得墨忒耳是通过直接降下神力来帮助特萨利亚发展內政,那么雅典娜则是在更高层面的战略布局上,为王国提供支持。 放眼世界,格局清晰得残酷,西臺与埃及,两大阵营分庭抗礼。 它们是代表这个时代顶点的最强势力。 位於小亚细亚的特洛伊王国与西臺结成了坚固的军事同盟,声势浩大;而埃及则选择与希腊联手,共同牵制西臺-特洛伊联盟。 南边那个迈锡尼的国王阿伽门农,虽然脾气暴躁得像头公牛,但他绝非看不清大势的蠢材。 至少在希腊南部诸城邦中,他被尊为“万王之王”,是代表希腊利益的盟主,手握最终的决断权。 希腊南部与埃及结盟。 他们开始警惕小亚细亚的特洛伊和其背后的西臺。 阿伽门农不断引进埃及的先进文化,促使南部联盟持续发展。 可以说,作为埃及文化圈重要標誌的莎草纸,已经普及到了整个希腊地区。 然而,文化虽在发展,西臺却將希腊南部的城邦国家视为敌对势力,坚决不向他们传授关键的铁器文化。 西臺只向盟友特洛伊,以及有著密切贸易往来的特萨利亚开放了冶铁技术。 这使得希腊其他地区,至今仍在挥舞著落后无比的青铜武器。 “这种拉帮结派、互相瞪眼的游戏,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的街头打架。” “战爭,本就是头脑简单、崇尚暴力者的游乐场。人类的王,请记住,人的本性在於追求和平,而非沉溺战爭。” “是吗?可我倒是觉得,人类的歷史很大程度上正是被战爭推动著向前进的。” 雷加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 听到他的话,雅典娜並未动怒,反而郑重地点了点头。 她没有反驳雷加的观点。 反而坦然地回应:“或许如此。” 她承认自己的看法可能存在偏颇。能从被誉为智慧化身的雅典娜口中听到这样的回答,让雷加反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雅典娜是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中公认的睿智权威,她的智慧甚至据说超越了其父宙斯。 雷加个人认为,她比那位风流成性的眾神之王更有资格享有至高荣誉。 顺带一提,特萨利亚王国的官方守护神,正是战爭女神雅典娜。 虽然那个以她名字命名的雅典城邦也供奉她,但特萨利亚因为紧邻眾神居住的奥林匹斯山,获得了女神更深的偏爱。 特萨利亚就像是奥林匹斯神山的前院。 自然而然,在“自家前院”扩大影响力最为方便高效,所以雅典娜也更青睞特萨利亚,而非那个遥远的雅典。 “上次阿瑞斯跑来闹了一场。吵吵著让我立刻把王国的守护神换成他。” 雷加想起那个莽撞的战神。 “別理会那个长不大的小屁孩的胡言乱语。守护特萨利亚的,是我,雅典娜。这个位置,我绝不会让给任何人。” “哪怕是宙斯?” “当然。”雅典娜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当年,雅典娜正是通过与眾神之王宙斯一番谈判与周旋,才最终贏得了特萨利亚守护神的位置。 这情景,几乎与她当年和海神波塞冬爭夺雅典守护神地位如出一辙。 特萨利亚王国紧邻奥林匹斯,是希腊最强的王国,更是物產最丰饶的地区。 自然而然地,希腊的眾神,无论男女,都想成为特萨利亚的守护神,从而获取特萨利亚数十万公民提供的海量信仰之力。 信仰是神祇力量的源泉。许多渴望挤进奥林匹斯十二主神行列,哪怕只是末席的神灵,都对特萨利亚垂涎欲滴。 而在这场激烈竞爭中脱颖而出的最终胜利者,正是雅典娜。 这位战爭与智慧女神凭藉其深远的谋略和无人能及的智慧,让包括赫拉、阿芙洛狄忒、阿尔忒弥斯、阿瑞斯,甚至宙斯本人在內的竞爭者都甘拜下风,成功將特萨利亚纳入自己的庇护之下。 “不过,我有点好奇,你如此费心成为特萨利亚的守护神,图的是什么?”雷加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这里麻烦事一堆,得墨忒耳大人、赫拉大人等女神也常来常往,你想施加独一无二的影响力恐怕很难。我觉得,对你来说,好处似乎並不明显啊。” “唔......好处吗......” 雅典娜用纤长的手指托住下巴,沉思了片刻。 隨后,她忽然拉近了与雷加的距离,轻轻踮起脚尖,抬头凝视著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变得极近。 身形本就高挑的雅典娜,这一踮脚,二人的唇几乎要触碰到一起。 她甚至比身材修长的赫拉还要高出一些。 雅典娜虽从不穿著暴露的服饰,偏爱庄重的款式,但即使穿著普通,那贴身的衣物也勾勒出她那无比曼妙的身材曲线,让她浑身上下都充斥著性感的魅力。 她那双湛蓝如爱琴海般的眼眸闪烁。 她那丰盈的银色长髮沙沙作响地拂过地面。 “人类的王。仅仅能与你,这人类的杰出代表,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和交流,难道不已经是最大的好处了吗? 你好好想想,我为何要称呼你为『人类的王』。我,雅典娜,自愿成为你的守护神,正是为了將你培养成这个时代最优秀的君主!” “你真的认为我有那样的器量吗?” 雷加与那近在咫尺的湛蓝眼眸对视。 “我,雅典娜,向你保证。 我会將我所有的智慧、荣誉、才智与理性,毫无保留地传授於你。你只需要跟隨我的指引,信任我的教诲即可,人类的王。” “听起来像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异常严厉的家庭教师。” 雷加半开玩笑地说。 “你说得一点没错。” 雅典娜的嘴角再次浮现那极淡却动人的微笑。 只要再靠近一点点,他们的嘴唇似乎就要触碰到一起。 雅典娜呼出的气息清甜而芬芳。 她那湛蓝色的眼眸,此刻似乎也染上了一丝极淡的旖旎,那如同蜜桃般诱人的性感身材,那带著淡淡红晕的白皙脸颊,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轻轻咬上一口。 这位女神用她雪白纤细的手轻轻拂过雷加的胸膛,像是已说完所有话一样,向后退了一步。 雅典娜在诞生之初,便已向冥河斯提克斯立下誓言,將永远保持贞洁,因此她必须是,也永远是处女神。 而她立下这绝不可违背誓言的原因,说起来有些可笑。 宙斯虽然极度宠爱自己这个最优秀的女儿雅典娜,但內心深处也对她充满了警惕。 他认为雅典娜是女性,便不会覬覦他的神王宝座。 可如果拥有卓越智慧与优秀血脉的雅典娜诞下了子嗣,尤其是一个儿子,那又会怎样? 如果那个孩子还完美继承了雅典娜的所有优点呢? 宙斯极度担忧,那样的孩子必將威胁甚至篡夺他的神位。 正是出於这种近乎偏执的忧虑,宙斯才要求雅典娜立下了那道束缚终身的斯提克斯誓言。 这本质上,就是一种神界的力量制衡与契约。 至高无上的权力啊,究竟有著怎样的魔力,能让父女之间也充满了如此看不见硝烟的算计。 而特萨利亚,可以说正处在这场神界暗流涌动的风暴中心。 雷加看著雅典娜那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袍,忽然玩心大起,开口说道: “说起来,女神大人,你这身衣服是不是有点太保守了?不够性感啊。我这里其实准备了阿芙洛狄忒大人常穿的那种款式的衣服,你要不要试试看?我敢保证,肯定会非常適合你的。” 听到雷加这近乎调戏的话语,这位银髮的智慧女神浑身一颤,白皙的脸颊瞬间涨红,大声喊道: “那种、那种不知廉耻的荡妇穿的衣服我怎么可能穿!我可不是那个把智慧都长到胸脯上的巨乳老娘们!” “可我还是觉得,你穿上的话,一定会很合適。”雷加忍著笑,继续逗她。 “闭、嘴!” 雅典娜眼神羞恼。 “是。” 雷加从善如流。 毕竟,守护神的命令可不能违背呢~ 即使他是特萨利亚的国王,也不得不乖乖闭上嘴巴。 第5章 笨蛋阿瑞斯 特萨利亚王国的守护神雅典娜,在交代完诸多事宜后,再次返回了那座云雾繚绕的奥林匹斯神山。 她肩上的担子不轻,不仅要管理特萨利亚、雅典以及名下其他诸多领地,还要作为一股强大的威慑力量,尽力阻止在希腊全境时不时就冒头的衝突与战爭。 她虽是战爭女神,內心却不渴望无谓的廝杀,更倾向於以战止战,维护秩序。 这就是雅典娜,一位与眾不同的战神。 雷加欣赏她这种高洁而理性的品行。 因此当初奥林匹斯山在未与特萨利亚王室详细商议的情况下,直接决定由她成为这片土地的守护神时,雷加能够坦然接受,很大程度上正是源於他对雅典娜品性与能力的信任。 嗯,看来自己不可避免地对这位智慧与战爭女神心生好感了。 雷加摸了摸下巴,即便他和那位眾神之王后赫拉保持著隱秘而热烈的情事,他的心里似乎依然为另一位位女神预留了位置。 当然,他也清楚,什么纯真无瑕的爱恋、从一而终的坚守,压根就不適合他,也从未被允许过。 毕竟,他不仅与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中的多位有著说不清道不明的关係,还和一些名气稍逊的小女神也保持著往来。 普通的爱情?那玩意儿跟他大概是绝缘了。 “所以,你特意跑来找我,是为了......不,你先別说。让我猜猜。” 雷加看著眼前不请自来的“客人”,露出一副头疼的表情, “原因恐怕只有一个。肯定是那个原因。唉,真是让人头疼啊。” “正是如此!臭杂鱼,还不快点跪下,向本宫表达你的忠诚!” 说话的少女个子比雷加矮了一大截,脑袋大概只到他胸口。 这个胆大包天的少女,语气之高傲丝毫不逊於眾神之后赫拉, 她有著一头如同炉火般熊熊燃烧的深红色短髮,嘴角露出尖锐的小虎牙,配上那自认为凶猛的笑容,正用那双同样赤红的眼眸,直勾勾地盯视著雷加。 赤红的发,赤红的眼。 如同凶悍小狼崽般的戏謔笑容和一点就炸的脾气。 这个身材矮小,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小丫头片子。 她就是战神,阿瑞斯。 因为那粗暴直接、酷爱衝突的性格,她在奥林匹斯山的人缘可谓是差到极点,待遇也相当悽惨。 阿瑞斯在眾神內部的地位微乎其微,连她那位风流老爹宙斯,都极力迴避这个总是在人类战场上煽风点火、惹是生非的女儿。 “血污阿瑞斯”。 这个绰號来源於她总是在战场上疯狂蹂躪、杀戮敌兵,直到浑身沾满血污,发出凶残咆哮的模样。 不过至少在供奉雅典娜为守护神的特萨利亚,她的威风可没那么好使。 雅典娜和阿瑞斯因为神职都涉及战爭,形成了某种微妙的竞爭关係。 因此,隶属於雅典娜势力范围的特萨利亚,向来有意避开这位“血污战神”。 阿瑞斯是侵略、血腥与混乱战爭的代表。 而雅典娜则更像是防御、策略与秩序战爭的化身。 作为阻挡北方马其顿蛮族进犯的坚固防波堤,特萨利亚自然更倾向於代表防御与智慧的雅典娜。 若是特萨利亚这道防线失守,整个希腊南部恐怕早已遭受北方野蛮人无数次的大规模劫掠了。 “侍奉本宫!快点侍奉本宫!”阿瑞斯跺著脚,不耐烦地催促道。 “唉......要不,给你先来点好吃的?” 雷加嘆了口气,尝试性提议。 “哼哼哼!”阿瑞斯立刻扬起小脸,一副“算你识相”的表情, “本宫一向宽宏大量,自然不会拒绝部下进献的贡品!准了!” 她接过雷加递过来的点心,哼著小曲,大口吃了起来。 雷加则在心里扶额: 奥林匹斯这是又给他扔了一个什么样的烂摊子过来啊。 战神阿瑞斯。她自称是英明睿智的战神,但“英明睿智”这词分明是形容雅典娜的,跟这个只知道衝锋陷阵、头脑简单的战斗笨蛋完全沾不上边。 更何况,真正信奉阿瑞斯的,大多是北方那些尚未开化的野蛮民族。 那些终日以掠夺为生的蛮族,自然会信奉性格同样暴躁易怒、崇尚原始暴力的阿瑞斯。 然而,这位小战神却偏偏渴望成为富庶强大的特萨利亚的守护神。 原因简单得可笑,就是为了从她的头號竞爭对手雅典娜手中,把这块肥肉抢过来。 “我要打败雅典娜,让她哭得稀里哗啦!” 这就是头脑简单的阿瑞斯唯一的终极目標。 当然,雅典娜那边根本懒得跟她较真。 阿瑞斯跑来特萨利亚蹦躂,雅典娜也只是冷眼旁观,大概觉得跟这种小丫头片子计较,有失身份。 “好吧......好吧......如果特萨利亚决定侍奉阿瑞斯大人......那么,你能给我们王国带来什么实实在在的好处呢?” 雷加做出思考妥协的样子。 “好处?本宫可以將我在底比斯饲养的那头宝贝巨龙送给你!你们可以和巨龙合体,组建无敌的最强军团,然后去征服整个希腊!本宫亲自担任先锋大將!” “哦?” 雷加挑了挑眉。这个提议,听起来似乎比他预想的要好。 看来她那小小的脑袋里,並非完全只装著石头和肌肉。 虽然计划本身充满了阿瑞斯式的凶残和毫无章法,但若能与她心爱的那头底比斯巨龙联手,组建一支特殊的龙骑兵军团,倒也不失为一个强大的武力选项。 特別是底比斯的那头巨龙凶名在外,据说能喷吐炙热的龙息,將周围的一切都烧成灰烬。 而且它又特別听从阿瑞斯的命令,若能借来一用,定然助益不小。 当然,雅典娜是绝不会允许这种纯粹为了扩张和破坏的计划实施的。 如果雷加敢流露出半点想把底比斯巨龙用於主动侵略战爭的意图,那位智慧女神肯定会立刻现身,大喊著: “你这笨蛋!看来我对你的教育还远远不够!”然后对他实施强制性的“思想品德课”。 而严厉老师的“体罚”是免不了的,被雅典娜那蕴含著神力的拳头打到,那可是骨头都会发寒。 能隨便殴打一国之王的,大概也只有这些任性的神祇了。 而在这些神祇中,认真生起气来的雅典娜,无疑是最可怕的一个。 “嗯......是这样的,阿瑞斯大人。”雷加换上一副为难的表情, “你看,雅典娜女神向我们的公民传授了数学,以及各种复杂的计算方法。比如利用绳结来精確测量土地距离和大小,甚至指导我们成功修建了水利工程,保障了河边成千上万亩农田的灌溉。阿瑞斯大人,你也能做到类似的事情吗?” “那、那是什么东西......?” 阿瑞斯歪著头,赤红的眼睛里充满了大大疑惑, “测量?计算?那和战爭有什么关係?” 这和战爭一点关係都没有啊?杂鱼国王你不会是个笨蛋吧? 在她看来,那些东西跟战爭一点关係都没有,会问出这种问题的雷加,绝对是笨蛋吧? 阿瑞斯用眼神表达了这种想法。 而雷加此刻也確信,眼前这个少女,才是真真正正的笨蛋。 她知道支撑一场战爭所需的庞大军粮是怎么生產、怎么运输来的吗?她该不会天真地以为,只要把种子往土里一扔,农作物就会自己乖乖长出来,堆满仓库吧? 当然,阿瑞斯只是一个热爱战爭的女神,对农耕技术一窍不通也情有可原。 但她的无知程度,还是让雷加嘆为观止。 他现在终於明白,为什么她和雅典娜在眾神中的地位与评价会相差如此巨大了。 这简直是天壤之別! 雅典娜教导特萨利亚人使用源自埃及的绳结测量法来规划土地,公民们得以將土地按家庭公平划分,进行精耕细作,极大地促进了农业的发展。 由於分到了固定且受到保护的土地,公民的不满情绪消散,生產积极性高涨,农业產量因此大幅增加。 只要缴纳固定的税金,並允许私人拥有財產,生產效率的提高几乎是必然的。 雅典娜显然是看到了这更深层的社会运作规律。 而在得墨忒耳(虽然经常偷懒)和赫拉的权能庇佑下,王国年年丰收,作为王国劳动力根基的人口出生率也隨之稳步增长。 丰收女神和家庭女神。仅仅是这两位女神的眷顾,就足以让一个王国蓬勃发展,根基稳固。 隨著粮食盈余和出生率的提高,特萨利亚的人口迎来了爆炸式增长。 这些新生的婴儿將来会长大,成为特萨利亚王国最根本的劳动力、工匠和士兵。 纵观整个希腊,总人口能与特萨利亚王国相媲美的国家寥寥无几。 再加上成功从西臺和特洛伊引进了先进的铁器文化,王国的技术实力大幅提升,所能动员和维持的兵力,也远远超过了其他希腊城邦。 南边那个迈锡尼国王阿伽门农,正忙著以南部城邦为中心组建联盟。 但雷加有信心,仅凭特萨利亚一国之力,就足以击败那个看似庞大,实则鬆散的联盟。 更何况,他这里还“吸引”了两位战爭女神的目光。 如果阿瑞斯真的铁了心要成为特萨利亚的守护神,以她那好斗的性子,肯定会兴高采烈地站在特萨利亚这边,主动找茬去跟希腊南部联盟开战。 “所以,事情是这样的,阿瑞斯大人。我们其实已经在著手为你修建一座宏伟的神殿了。” “哦哦!这可真是令人欣喜的消息啊!” 阿瑞斯眼睛瞬间亮得像红宝石,得意地哼哼起来, “哼哼!看来你们终於多少认识到本宫的伟大了!虽然有点晚,但本宫准许了!谁让本宫是如此宽宏大量的战神呢!” 其实那是为雅典娜修的神殿...... 雷加不忍心破坏阿瑞斯此刻那得意忘形的心情,强忍著把真相咽了回去。 “不过呢......”雷加適时地露出一丝愁容, “最近北边的马其顿蛮族入侵得太频繁了......神殿的工程进度被严重耽搁。派去的工人都被那些凶悍的蛮子嚇得逃回来了。我们本打算將你的神殿建得比雅典娜女神的神殿更大、更宏伟,但照这样下去,恐怕难以实现啊。” “岂有此理!那些放肆的北方野蛮人!竟敢阻碍本宫的神殿建设!別担心,本宫会亲自去解决他们!”阿瑞斯瞬间怒火中烧。 对本来就对雅典娜心存嫉妒的阿瑞斯来说,这简直是撞到枪口上了。 一听到自己那想像中的宏伟神殿,居然因为区区马其顿野蛮人的骚扰而延期,甚至还可能无法建得比雅典娜的神殿更壮观,她的怒火瞬间被点燃,达到了顶点。 真是个单纯好懂的笨蛋啊。 雷加就是故意將阿瑞斯的神殿建在了频繁遭受马其顿入侵的北方地区, 目的就是故意激怒阿瑞斯,让她把怒火转向马其顿蛮族,並“引导”她主动承担起守卫北方边境的“责任”。 看,这笨蛋果然完全按照他预想的计划行动了。 阿瑞斯小手一伸,不知从何处抽出了一柄几乎比她人还高的长矛,气势汹汹地声称要立刻去抓住那些马其顿野蛮人,剥下他们的皮做成地毯。 好吧,虽然这想法听起来既残忍又有点可怕,但对於雷加这个特萨利亚的君主来说,只要战神阿瑞斯能乖乖去消除北方的威胁,他就心满意足了。 驱使女神,尤其是驱使像阿瑞斯这样头脑简单的女神,真是太容易了。 看著她如此勤快地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动,雷加觉得,为了表彰她的“努力”, 或许...... 真的可以考虑在北方边境,给她建一座比雅典娜神殿稍微小一点点, 但看起来特別威武的神殿? 第6章 女神的醋意 特萨利亚王国近来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似乎没什么特別让人头疼的难题。 王国与跨海而来的特洛伊、以及其背后的西臺联盟贸易顺畅,金银与货物往来不息。 同时,作为整个希腊半岛至关重要的“粮仓”,特萨利亚与南部那些依赖粮食进口的城邦也维持著表面上的融洽。 外交上从未放鬆警惕,与周边国家也算相安无事。 对奥林匹斯山上那群大爷的供奉,更是月月不落,一次不敢怠慢。 神祇们表面上个个装得心胸宽广、气度非凡,实则心眼比针尖还小,活像一群没长大的熊孩子。一旦忘了供奉和祭祀,报復起来绝不含糊。所以这些仪式,早已成了雷打不动的惯例。 即使贵为一国之君,雷加也不敢轻易小瞧这些神祇的存在。 那些自以为是,傲慢到敢藐视神灵,最终人生彻底玩完的傢伙,在希腊的歷史上可太多了。 多少城邦的国王,不是遭受了在他看来极其可怕的惩罚悽惨死去,就是沦为了承受无尽痛苦的千古罪人。 说实话,雷加对这帮神祇很难完全抱有好感。 他们企图用恐惧来支配人类,动不动就施展凡人无法企及的权能,搞点天灾人祸,不断地惩罚人类,强调神祇的优越性。 当然,雷加並不否认,“恐惧”这种情感在统治绝大多数人时,往往能发挥出最高的效率。 他只是单纯觉得,这些神祇像个爱炫耀的小孩,非要在他这种“小弟”面前秀肌肉的样子,实在让人有点不爽。 “殿下!我们认为应该奉可爱又强大的阿瑞斯大人为新的守护神!” 朝会上,一位来自低地地区的贵族慷慨陈词。 “正是如此!侍奉至高无上,娇柔纯洁的幼女,这才是我们特萨利亚王室悠久的传统!”另一位贵族立刻附和。 “......” 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种离谱的传统? 雷加看著那些面不改色心不跳,现场编造王室传统,极力推崇“幼女神”的贵族,脸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主张將战神阿瑞斯立为守护神的,主要是扎根於特萨利亚低地的几个豪族。 他们那一带,確实有崇拜“纯洁少女”作为半神化身的地方习俗。 既然是地方传统,而且希腊各地奇奇怪怪的习俗多了去了,雷加並不打算明確反对。 当然,每当他看到他们那口沫横飞,眼中闪烁著异样热情,狂热推崇“幼女神”的模样时,他总会觉得他们只是单纯的变態。 “胡说八道!家庭女神赫拉大人才最適合成为守护神!” 立刻有反对的声音响起,来自以克拉农的斯科帕德家族为首的一批地方贵族。 “正是因为赫拉大人的庇佑,我们特萨利亚才家庭和睦、人丁兴旺,不是吗?” “没错!连流產的案例都大大减少了。能生下更多健康的孩子,这都是赫拉大人的祝福啊!” 供奉守护家庭和象徵多產的赫拉,在这个时代確实是理所当然的选择。 出生率提高,人口增加,直接意味著国力的增强。 在农业社会,劳动力的大幅增长,也等同於军事潜力的提升。 因此大力鼓励和支持生育的赫拉女神,在民间拥有极高的声望。 作为眾神之后,赫拉在女神中地位最高,更重要的是,她与穀物女神得墨忒耳一起,拥有著特萨利亚王国最广泛的信徒基础。 农耕和家庭。 在一个並不经常经歷战火的和平国度,人们自然更看重这些实实在在的福祉。 阿瑞斯和赫拉嘛...... 阿瑞斯那暴躁小丫头姑且不论,对於信奉赫拉的主张,雷加內心其实在考虑接受到某种程度。 虽然表面上,特萨利亚王国的官方守护神是雅典娜,但赫拉也確实毫不吝惜地对王国给予了支持。 从这个角度看,雷加曾多次思考,是否应该適当提升赫拉女神在特萨利亚的声望和地位。 比如增建赫拉的神殿,或者设立讚美女神名讳的盛大节日。 庆祝多產与丰饶的节日,对於希腊人来说必不可少。 正如祈求穀物丰收的农耕节一样,祈求人丁兴旺的多產节也是重要庆典的一部分。 正因如此,得墨忒耳和赫拉在普通希腊民眾中,始终是最受欢迎的女神。 “无论如何,王国的守护神都是雅典娜大人,这一点不容置疑!” 支持雅典娜的声音响起,发声的正是雷加自己所属的阿勒乌阿德家族的成员。 “而且王国內能成功引入並广泛种植橄欖树,你以为是谁的功劳?” “橄欖油和橄欖的出口,如今已是王国重要的財政收入来源!如果惹怒了雅典娜大人,她一怒之下收回橄欖树的恩赐,那將是王国无法承受的灾难!” 支持雅典娜的一方,以雷加担任族长的阿勒乌阿德家族为核心。 这个家族如今不仅是特萨利亚首都拉里萨最强大的军事集团,更是王权的坚定支持者,实质上统治著整个特萨利亚王国。 阿勒乌阿德家族世代信奉雅典娜,而奥林匹斯十二主神最终推选雅典娜成为特萨利亚的守护神,更让家族在政治上获得了巨大的优势和正当性。 早在家族掌握特萨利亚政权之前,他们就以作为雅典娜的忠实信徒为荣。 如今雅典娜成为国家守护神,更使得他们的地位水涨船高,成为了压制和统治其他贵族的重要基础。 阿瑞斯、赫拉、雅典娜。 而除了她们之外,其他被提及的神祇和女神也不在少数。 主张將象徵至高权力和力量的主神宙斯立为国教的呼声也不低;也有人认为应该像特洛伊一样,供奉太阳神阿波罗,或者他的妹妹,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当然,也少不了直接支持农耕女神得墨忒耳的。 希腊神话体系庞大,神祇眾多,贵族们的意见自然无法统一,吵吵嚷嚷,好不热闹。 当然,每年的爭论,最终都会回到那个熟悉的结论: “继续供奉雅典娜大人为国家守护神,同时为赫拉、得墨忒耳等重要女神增修神殿,献上充满敬意的贡品,维持牢固的友好关係!” 这几乎成了每年朝会上必定上演的保留节目。 关於应该供奉谁为守护神的爭论,在贵族之间频繁发生,但他们似乎自己也乐在其中。 那些在朝会上爭得面红耳赤、一本正经的傢伙,往往会议一结束,就勾肩搭背、有说有笑地一起去参加宴会了。 事实上,对大多数贵族来说,信奉谁的问题並不重要。 因为特萨利亚王国本就是一个不偏向任何一方,同时供奉多位神祇的“眾神之国”。 王国允许所有宗教信仰自由发展。也正因如此,激烈的宗教衝突才得以避免。 “即使你们同时信奉我之外的其他神祇和女神,我也无所谓......难道你们以为我会为此等小事发怒吗?” 將垂至脚踝的银色长髮梳成马尾的雅典娜如此说道。 这位拥有著凡人无法企及的神秘与知性之美的银髮女神,对於特萨利亚贵族们年復一年的忧虑略显无奈。 雅典娜既不贪图对特萨利亚王国的绝对主导权,也没有在王国中成为唯一神的野心。 她所怀抱的,仅仅是通过神与人的共存与合作来实现长久和平的崇高目標。 因此,对她而言,人类这些关於信仰爭夺的担忧,简直是无稽之谈。 被称为眾神之后的赫拉是象徵家庭和多產的女神,对人类社会至关重要; 农耕和丰饶女神得墨忒耳也是如此。 至於那个行事放荡不羈的阿瑞斯......虽然让她有些头疼,但无论人类选择信奉哪位神祇、表达怎样的信仰,雅典娜绝不会因此而心生嫉妒。 真不愧是象徵智慧与才华的贤明女神。 她那聪慧、理智且包容的模样,总能让雷加的心头为之一动。 “哦?......你心动了吗?那倒真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 雅典娜露出了一个略带调皮的表情,拉近了与雷加的距离。 她那微微兴奋的表情,像极了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 这位战爭女神,將雷加视为实现她理想的代理人。 神与人的共存。没有硝烟的长久和平。 她认为,需要藉助雷加的力量和智慧才能实现这些目標。 也正因如此,她对雷加的关注与“宠爱”,似乎总是没有止境。 “那个曾经需要庇护的幼小孩童,如今竟已成长得如此出色。作为你的指引者与,我感到无比的欣慰。” 银髮的女神轻声说著,伸出她那纤细白皙的双臂,温柔地环抱住了雷加的脖颈。 一股如同风铃草般的清新香气袭来,縈绕在雷加鼻尖。 他与她那湛蓝色的眼眸四目相对,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雅典娜微启朱唇,那双眸中似乎带著某种默许,给予了雷加隨时可以亲吻她的权利。 儘管因为那道绝不可违背的斯提克斯河誓言,她是一位必须永远保持贞洁的处女神。 但她曾意味深长地“补充”说明过,如果通过“另一边”,则不算违背保持处子之身的誓言。 最后,雅典娜又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对著这个毫无血缘关係,但十分亲切的国王说道: “对了,我亲爱的国王......我似乎听说,你正在北方边境,著手修建一座比我的神殿更大、更宏伟的阿瑞斯神殿?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 雷加身体微微一僵: “......那是出於国家战略上的必要考量......” “我知道。” 雅典娜打断了他,湛蓝的眼眸微微眯起, “你的考量我大致能猜到。但是呢~我亲爱的国王,你要知道,即便是智慧如我, 『嫉妒』这种不够理性的情感,有时候也是无法完全避免的哦~” 这象徵著卓越才华与理性的贤明女神,此刻难得地流露出了不高兴的神情,她將更多的身体重量掛在了雷加身上。 她想要什么呢? 雷加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绝美容顏,感受著脖颈间白皙手臂的力度和那若有若无的香气。 答案,他心里十分清楚。 第7章 赫拉的下午茶 特萨利亚王城高处的某间露台上,微风拂过,带来橄欖树与远处海风的清新气息。 雷加靠在栏杆边,俯瞰著下方繁忙而有序的拉里萨城。港口船只往来如织,市场人声鼎沸,田间麦浪金黄,一派和平繁荣的景象。 “所以,你现在看起来很閒。” 一个明显带著不满的女声从他身后响起。 雷加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那位金髮的女神正托著下巴,坐在精致的象牙椅上,脸上掛著一副难看到极点的表情,简直就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不会是她那个眾神之王的丈夫又在外头胡搞瞎搞了吧?雷加暗自揣测。 毕竟宙斯那老傢伙风流成性,这在整个奥林匹斯都不是什么新闻了。 不过守著赫拉这样一个光彩照目的妻子,还整天跑出去偷腥,著实有点可笑。 更让雷加头疼的是,那个四处留情的眾神之王,虽然与他毫无血缘关係。 但收养雷加的母亲,是当年嫁入阿勒乌阿德家族的一位小国公主,曾与下凡游歷的宙斯有过一夜露水姻缘,因此让宙斯发现了他这个奇特的存在,並给予了他神力赐福。 半人半神。 这就是雷加的身份。他是体內流淌著神力的半神。 或许正因如此,他才能以超乎常人的魄力与力量,在短短数年內统一整个特萨利亚地区,並將其建设成一个强大的王国。 宙斯神力获得者的身份,在征服和统治崇敬神明的希腊人时,提供了巨大的便利。而那远超常人的身体能力,则让他在战场上所向披靡。 赫拉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个老色鬼......哼,说实话,刚知道你存在的时候,我可真想杀了你。” “对一个还在襁褓里的婴儿放毒蛇?你是哪来的恶毒老巫婆转世吗?” “闭嘴。”赫拉瞪了他一眼。 “我偶尔也会后悔,为什么最近没找机会把你这个小混蛋给弄死。” 赫拉嘴上向来不饶人,言辞犀利,但雷加心里清楚,在奥林匹斯眾多神祇中,最照顾他的女神非她莫属。 眾神之后亲自担任特萨利亚国王的“监护人”,这个名头本身就具有强大的威慑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些脾气出了名糟糕,行事肆无忌惮的神祇,比如某个暴躁的红毛战神,也因此不敢在特萨利亚境內太过胡作非为。 甚至连宙斯本人,似乎也碍於这位手段毒辣的妻子的面子,极少踏足特萨利亚。 可以说,这个能让主神都心存忌惮的神后,其地位远在战爭女神雅典娜和阿瑞斯之上。 在奥林匹斯,能真正与她平起平坐的女神,恐怕只有农耕女神得墨忒耳了。 当然,得墨忒耳的性格是女儿不在身边就彻底摆烂,所以她也从未与赫拉发生过正面衝突。 “我又不是那个力大无穷的赫拉克勒斯,怎么可能打得过你派来的毒蛇?”雷加耸耸肩。 “......嗯,你倒是没像那个浪荡子(指赫拉克勒斯)一样,直接把蛇打死。”赫拉的语气有些复杂。 你只是强行让那条剧毒无比的神蛇屈服了而已。她在心里补充道。 那是雷加婴儿时期的事情,他早已不记得多少了。 但赫拉曾多次提起过,当他还是个裹在襁褓里的婴儿时,就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强行让那些有著锋利毒牙的毒蛇屈服了。 雷加自己也不记得是如何做到的了。或许只是为了活下去,求生本能激发出了某种潜在的力量吧。谁知道呢。 此刻,雷加正和赫拉在拉里萨城区一家环境优雅的露台茶座休息。 他们面前摆著一种味道极甜的茶饮,据说源自埃及。 可能是因为埃及气候炎热乾燥,人们需要补充大量消耗的糖分,所以他们喝的茶都甜得发腻。 雷加刚喝了一小口,就忍不住“呸”地一声,又把茶水吐回了陶杯里。 “这难喝得要命的玩意儿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我觉得喝白开水都比这玩意美味一百倍。” 与他的反应截然不同,赫拉儘管眉头微蹙,却依旧维持著优雅的仪態,小口啜饮著。 但从她那微微颤抖的雪白脸颊和紧抿的唇线来看,雷加知道,这位神后也觉得这茶难喝得要命,只是碍於身份和礼仪在强忍著。 作为眾神之后,她绝不允许自己做出將口中食物或饮品吐出来的失礼举动。 即便是下凡隱藏身份体验凡间生活,她也没有丟掉那份刻在骨子里的高贵与礼仪。 真不愧是神后大人。雷加在心里感嘆。 她身上那种凡间君王无论如何模仿,也难以企及的高贵气质,確实是与生俱来的。 为了转移对那糟糕茶水的注意力,雷加拋出了一个沉重的话题: “我感觉战爭很快就要爆发了。” “咳......唔......是、是吗?”赫拉被这突然的话题弄得一怔,强行將口中那甜腻的茶水咽了下去,才开口反问,“发生什么事了?” 她那赤红的眼眸闪过一丝这茶怎么能这么难喝的神情。 如果此刻有负责进口这种难喝茶水的埃及商人在场,恐怕会立刻被神后大人的眼神冻僵,然后拖出去处决吧。 赫拉无法对无生命的茶水直接发火,只好將怒气转移到可怜的茶杯上,紧紧地握住了杯柄。 “咔嚓”一声,茶杯被捏碎了。 雷加瞥了一眼。嗯,赔偿起来恐怕得要一枚金幣了。他在心里默默记下这笔帐。 “说说看,你觉得战爭会在哪里爆发?”赫拉放下破损的茶杯,恢復了冷静。 “西臺和埃及是常年互掐的死对头,他们先放著不说......我更担心的是希腊和特洛伊这两大势力。” “哼。” 赫拉轻轻哼了一声,作为回应。 正如他们经常討论和分析的那样,西臺和埃及作为当世最强大的两个帝国,为了爭夺世界霸权,已经进行了漫长而残酷的战爭。 虽然他们偶尔也会通过交换公主之类的政治联姻来短暂缓和关係,但就像天空中只能有一个太阳一样,这两个巨无霸从根本上就无法容忍彼此的存在。 更何况,在这个“神秘”尚未消退,眾神依然活跃的时代,人们经常能在战场上亲眼目睹双方神系的神祇直接介入,参与廝杀的身影。 埃及和西臺。 隨著各自神话体系中的强大神祇也深度介入战爭,这场衝突的规模和影响逐渐变得过於庞大。 而这场顶级强权之间的战火,不可避免地蔓延並影响著周边地区,尤其是希腊和特洛伊。 希腊南部城邦联盟选择加入了埃及的阵营,而位於小亚细亚的特洛伊王国,则与邻近的西臺帝国结成了稳固的同盟。 这情形,简直就像是埃及和西臺主战场的延伸和补充。希腊和特洛伊之间潜在的衝突,正逐渐演变成两大帝国之间的代理人战爭。 当然,目前这一切还不太明显,处於暗流涌动的阶段。 大多数希腊城邦的国王们可能还未完全预料到这一动向,此刻能看出希腊和特洛伊终將爆发大战的人,也不会太多。 雷加能想到的,可能只有那个野心勃勃的迈锡尼国王阿伽门农,以及以智慧著称的伊萨卡国王奥德修斯。 如果继续深想下去,或许还能想到几个名字,但眼下雷加能立刻確定的,主要就是这两个人。 他记得在自己的日程上,还专门安排了一个时间段,准备与那个伊萨卡国王奥德修斯进行会谈来著。 伊萨卡王国是紧邻迈锡尼的一个小国,奥德修斯虽然名义上是阿伽门农的附庸,但他的智慧、口才和谋略都相当出色。 阿伽门农也深知他的才能,因此將他视为附庸国中最受重视的贵客之一。 “不过就算要打,估计也还需要几年时间酝酿。神祇的世界我不太了解,但对人类而言,发动一场牵扯眾多城邦、决定命运的大战,绝不是能轻易做出的决定。” “毕竟人类的生命只有一次,死了就没了。”赫拉淡淡道。 “神祇不也一样吗?”雷加反问。 神祇也並非真正的不朽,他们同样会死亡,一旦生命终结,同样会坠入冥府。 虽然神话中偶尔会出现打破死亡,重新復活的特殊案例,但那些被强大怪物或英雄击倒的神灵,一旦生命走到尽头,也毫无例外地会被拖入哈迪斯统治的黑暗国度。 想要再次睁开眼,大概也只能在冥王哈迪斯面前表演踢踏舞了吧。 赫拉嗤笑一声,算是默认:“也许吧。” 神祇也非永恆不灭,这可是眾神之后亲口承认的事实。 “如果,我是说如果,希腊和特洛伊之间真的爆发战爭,特萨利亚会怎么做?” 赫拉饶有兴致地问。 “谁知道呢。或许会巧妙地扮演调解人,从两边薅羊毛,从中渔利;或者乾脆坐视两个集团互相消耗,等到他们两败俱伤,再出手独吞希腊和特洛伊的所有领土。 別指望我走什么正道。我这个人啊,天生狡猾又阴险,早就把『正义』这种东西忘光了。” “哼。这倒像是你会说出的话。” 赫拉轻哼一声,对此不置可否。 这位王后大人既没有表示赞同,也没有出言反对。 她仿佛就像眾多对此不感兴趣的神祇一样,无论最终结果如何,只会冷眼旁观。 她是家庭与和平的女神,对战爭本身並不感兴趣,至少在官方神职上是这样。 至於她內心真实的想法,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第8章 赫斯提亚的信念 特萨利亚王国的日子,像皮尼奥斯河的河水般平稳流淌,维持著一成不变的和平。 国家机器运转有序,除了与北方马其顿接壤的边境地区偶尔会有些零星的摩擦衝突,连像样点的“小打小闹”都难得一见。 南边的希腊半岛上,那位迈锡尼的“万王之王”阿伽门农,正以其强势手腕整合著南部诸城邦,组建起一个名为“希腊联军”的庞大联盟。 城邦间的內斗被强行终止,伊萨卡那位以智慧闻名的国王奥德修斯,则充当著阿伽门农麾下的首席调解人,四处奔走,巩固著这个新兴联盟的团结。 数十个城邦抱团,共同的目標直指爱琴海对岸的特洛伊,以及它背后那个更为庞大的西臺帝国。 单个城邦的力量,在强大的特洛伊面前无异於螳臂当车,唯有联合,才有一线生机。 “今天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这里是特萨利亚王室专门用於向奥林匹斯十二主神献祭的圣火炉所在。 家中的火炉被视为家庭的守护核心,由一家之主主持的祭祀仪式也多在火炉边进行。 而王宫中的这个火炉,规模与气势都远非寻常家炉可比,因为它承担著一次性向所有奥林匹斯主神献上盛大祭品的重任。 其规模,堪称整个希腊之最。 “——雷加·阿勒乌阿德。” 回应雷加询问的,是一位头上裹著黑色布幔,正全神贯注凝视著炉中永恆不熄火焰的女神。 世上会如此专注守护火炉的女神,只有唯一的一位。 她便是灶火女神、家庭守护神,赫斯提亚。 她厌倦了男神阿波罗与波塞冬那无休无止的求爱,选择隱居凡间,而她选择的藏身之处,正是特萨利亚的王宫。 她披著能隱藏身份的黑布,守护著永不熄灭的火焰。 “你是什么防火女吗?” 雷加看著她的装扮,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那是谁?”赫斯提亚微微偏头,黑布下传来疑惑的声音。 “......没什么。” 雷加也不知道自己脑子里怎么突然蹦出了这个词,就隨口说了出来。 赫斯提亚自愿担任了特萨利亚王宫的首席祭司。 她几乎与世隔绝,一心一意地管理著火炉。 她与雅典娜、阿尔忒弥斯一样,曾向冥河斯提克斯立下了保持处女之身的神圣誓言,以此远离那些为她爭风吃醋的男神们。 阿波罗常驻特洛伊,波塞冬则多在希腊南部的岛屿海域活动。 因此,只要赫斯提亚安心待在特萨利亚王宫,就基本不会与他们碰面。 作为家庭的守护神,赫斯提亚是一位彻头彻尾的和平主义者。 她作为主妇们的守护者,会降下庇佑,祈愿远征的丈夫们能够平安归来。 赫斯提亚的存在,对人类社会而言至关重要。 对人类而言,“火”是绝对不可或缺的要素,而能让火焰安全、持续燃烧的火炉,更是每个家庭的中心。 自然而然地,赫斯提亚的名字在民间广为流传。 而向奥林匹斯诸神献祭时,也必须使用由她神力祝福的圣火。 “赫斯提亚,我想问你个事。” “什么事?如果是关於斯提克斯誓言的话,只要立誓者撤回誓言,约束自然就解除了......就连我立下的处女誓言,其实也隨时可以反悔哦?” “你想要谁?雅典娜......?阿尔忒弥斯?还是......” 说到最后一句时,她顿了顿,眨了眨一只眼睛,冲雷加拋了个媚眼, “......从我开始?” 糟糕,是直球!雷加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我不是想说那个!” “呵呵呵......看你表情这么严肃,我开个玩笑啦。” 赫斯提亚终於將一直注视著火焰的目光转向了雷加,露出了调皮的笑容。 她是一位拥有纯净铂金色长髮与蓝色眼眸的美丽少女。 那一头铂金色的长髮洁白而浓密,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光芒。 此刻,她正用湛蓝色的眼眸注视著雷加,露出洁白的牙齿,微笑。 据说,她是雷加那位风流老爹宙斯的姐姐,但看她外表这十几岁少女的模样,实在很难让人相信这个事实。 赫斯提亚几千年来几乎寸步不离地照看著火炉,只有在偶尔与雷加见面交谈时,才会短暂地將目光从火焰上移开。 “下个月我打算举办一场大规模祭祀,向眾神献上丰厚的贡品。”雷加说出正事。 “已经到秋天了吗?是因为要举行秋收祭,所以想把祭祀办得格外盛大一些?” “没错。不过说实话,我真有点搞不懂你们神祇的想法。奥林匹斯神山按理说应该拥有数之不尽的財富和珍宝吧?为什么偏偏会对我们人类献上的这些『贡品』如此在意?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区別呢?” “区別在於,人类所献上的,不仅仅是物品,更是对自己的『敬意』与『信仰』。” 赫斯提亚的声音变得庄重了一些, “『贡品』,是这些无形之物最直接的体现。人类向特定的神祇祈祷,並为此奉上祭品,许下愿望。这个过程,就是『祭祀』。” “请你务必牢记,雷加。如果有一天,再也没有人供奉、祈祷,那么神祇们......就不再是『神』了。祭祀和贡品,对神祇而言,有著远超物质层面的、深刻的意义。” 不愧是掌管祭祀火炉的女神,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 看著赫斯提亚难得如此认真地阐述祭祀的意义,雷加只是耸了耸肩。 他了解她,她並非那种狂热的宗教分子,不会鼓吹“必须向神祇献上大量祭品”。 相反,她对奥林匹斯山上的那些主神同伴们,时常抱有怀疑和审视的態度。 这或许与她曾经歷过波塞冬和阿波罗那以“求爱”为名的疯狂纠缠有关。 她选择不返回奥林匹斯,也对世俗毫无兴趣。 “在我看来,信仰应当用於消除人心中的不安,让人们远离不必要的纷爭与战火。我认为,奥林匹斯的主神们,更应该成为维护世间和平的威慑力量与指引明灯,而不应成为战爭的发起者或推波助澜之人。” “真希望所有的主神,都能像你一样,是个坚定的和平主义者啊。”雷加感嘆道。 “哈哈哈......你能这么说,我很高兴。”赫斯提亚笑了起来。 雅典娜也热爱和平,但她至少將战爭视为达成和平的一种可能手段。她认为战爭不应发生,但若无法避免,她也愿意直面並驾驭战爭。 而赫斯提亚则完全不同,她认为无论如何,战爭本身都是绝不可饶恕的罪行,必须被彻底杜绝。 正因如此,据说她在奥林匹斯山时,就经常与身为眾神之王兼战爭总指挥的宙斯发生理念衝突。 赫斯提亚虽然性格內向温和,但她对於和平的信念,却有著近乎盲目的热情与执著。 想想看,一国之君为了祈求战爭胜利,会向阿瑞斯或雅典娜献祭,但他们首先祭祀的,一定是主神宙斯。 因为宙斯被视为雷电的化身,拥有绝对的力量与权柄,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谁敢说,敢於正面反对这位“绝对者”战爭理念的赫斯提亚,是软弱可欺的呢? 她或许是奥林匹斯主神中,內心最为坚韧不拔的一位。 “我打算藉此机会,正式从奥林匹斯十二主神的位置上退下来。我已经和我的主要信徒们谈过了。”赫斯提亚忽然说道。 “是吗。我知道了。”雷加点点头,並不意外, “那么,按照之前的约定,能够容纳所有赫斯提亚信徒的独立神殿,已经建好了。就在王宫正对面。” 供奉赫斯提亚的独立神殿,正对著特萨利亚王宫而建,位置显赫。 此举当初曾引来不少神祇的非议和质疑,但在赫拉和雅典娜的强力主张与支持下,那些连奥林匹斯主神席位都没挤进去的边缘神祇,最终也只能选择退让和接受。 据说,在酒神狄俄尼索斯长大成人后,宙斯有意为自己的儿子在十二主神中谋取一个席位,但席位已经满了。 而正是赫斯提亚主动从十二主神的位置上退下来,从而避免了一场可能的神界纷爭。 赫拉和雅典娜都认可了她这种高尚谦让的行为,因此自愿成为赫斯提亚在神界的监护人,並为赫斯提亚独立神殿的建立,提供了许多实质性的帮助。 “谢谢你,雷加。” “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有需要儘管开口。我隨时都会帮你的。真是的,明明看起来这么温顺好说话,骨子里却固执得很!让你提要求,你总是紧闭著嘴巴,什么都不说,搞得我每次都只能自己观察,提前行动。” “我就喜欢你这一点。你一定会成为一个非常温柔的国王。”赫斯提亚的嘴角带著温柔的笑意。 “哼。” 对於她这种盲目信任的话,雷加有些不自觉地將视线转向了別处。 赫斯提亚因其总是守在火炉边,被尊为主妇们的守护神,她的信徒几乎全都是女性。 在其他地区情况如何雷加不太清楚,但在特萨利亚,在王宫对面新建的那座赫斯提亚神殿里,所有的祭司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女性。 她们遵循著守护处女神的规定,全部都是保持处女之身的少女。 一位必须保持贞洁的女神,其座下的女祭司自然也需要是处女,即便是宙斯也不敢轻易冒犯。这条神界的规矩。 但,需要强调的是,这仅仅是约束神祇的规矩。 人类不受任何规矩的约束。 因为人类生来就被认为是“不完美”的造物。与天生完美、需严格恪守某种“戒律”的神祇不同,不完美的人类,反而拥有了某种意义上的“自由”。 这意味著,理论上,即使某天有哪个喝得烂醉如泥的放荡“国王”,胆大包天地闯进赫斯提亚神殿,甚至与那些处女祭司们举行什么荒唐的派对...... 从“规矩”层面讲,也不会直接触犯神律。 毕竟赫斯提亚神殿是一个特殊领域,除了赫斯提亚本人,其他神祇的目光和权能很难直接介入。 而这位主神赫斯提亚,她的注意力几乎永远只集中在王宫里的那个火炉上,对自己神殿內部的具体事务,反而关心得不多。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理论。如果真有哪个管不住下半身的蠢货国王,胆敢夺走她座下女祭司们的贞操,一旦事情败露...... 雷加毫不怀疑,第一个暴怒的就会是这位看似温和的灶火女神。 她绝对会立刻抄起在火炉里烧得通红的烙铁,给那个混蛋的背部和大腿上,烙下终身难忘的印记。 嗯,所有雷加再次提醒自己, 可得小心,千万、千万不要让自己“享受”到那种“女神眷顾”。 第9章 神后的抱怨 特萨利亚王宫近日迎来了一位令人欢迎的客人。 通常造访这里的,不是男神就是女神,但这次来的,却是伊萨卡那位以智谋闻名的国王,奥德修斯。 他当然是人类,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且心思比爱琴海的海沟还要深的人类。 这位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施展计谋和策略的国王,脸上总是掛著一副和煦的笑容。 他那张俊美的面容,確实英俊到足以俘获以美貌和忠贞闻名的佩涅洛佩的芳心。 听说佩涅洛佩还是那位公认的希腊第一美女海伦的表姐,雷加虽未见过佩涅洛佩本人,但想来也必定是位倾国倾城的美人。 “好久不见了,我的朋友。”奥德修斯微笑著张开双臂,语气热络。 “是吗?”雷加懒洋洋地靠在王座上,没什么诚意地回应,“我没特意去算日子,所以不太清楚。” 奥德修斯是伊萨卡的国王。 伊萨卡只是希腊西边伊奥尼亚群岛上的一个小岛,说实话,与特萨利亚广袤的领土相比,它渺小得就像一粒米。 但奥德修斯硬是凭藉手腕统一了伊萨卡及周边岛屿,將他的小国经营得有声有色。 他是希腊眾城邦君主中硬实力最弱的一个,却用自己的智慧弥补了这一切,因此在诸王中名声颇高。 就连那个傲慢的“万王之王”阿伽门农,也把他视为重要的参谋而倍加珍视,没人敢真正小看这个来自小岛的智者。 “听说你有孩子了。”雷加换了个话题。 “哈哈哈,没错,没错。”提到儿子,奥德修斯的笑容真诚了许多,“我的忒勒马科斯,正在健康茁壮地成长呢。” 忒勒马科斯是奥德修斯和佩涅洛佩的儿子。 雷加从未去过遥远的伊萨卡,所以没见过那个孩子。 伊奥尼亚群岛位於希腊西部,与地处中北部的特萨利亚王国隔著千山万水,加上雷加身为国王无法长时间离开自己的领土,如今看来以后也很难有机会去。 不过,奥德修斯倒是经常以各种名义来访特萨利亚,与雷加进行“友好”会谈。 如今希腊的势力格局,大体上由两位君主主导:南部的阿伽门农,以及中北部的雷加。 而奥德修斯,则像一条灵活的游鱼,狡猾地周旋於两位强势君主之间,扮演著中间人和外交官的角色,巧妙地从两边都获取了大量的支持和好处。 他不明確效忠於任何人,但也绝不轻易与任何人为敌。 这就是奥德修斯的生存之道,这位统治著小国的国王,正凭藉超凡的口才和精妙的处世智慧,出色地经营並守护著他的祖国。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奥德修斯收敛了些许笑容,切入正题, “我指的是,未来几乎不可避免的那场战爭。” 他提到了那个如同滋滋燃烧的导火索般,牵动著所有知情者神经的局势。 凭藉非凡的洞察力,奥德修斯早已预见战爭无法避免。 当然,这场战爭属於未来。他断言,距离战火真正点燃,至少还需要五年以上的时间。 阿伽门农眼下正忙著整合希腊南部地区,而特洛伊王国也没閒著,正在加紧与周边国家交好,以期在战爭爆发时能获得更多支持。 希腊和特洛伊。 这两大联盟之间的碰撞,在明眼人看来已无法阻止。 奥德修斯深知这一点,所以他时不时就来特萨利亚,看似閒聊,实则是在探听雷加的真实意图。 他想知道,特萨利亚这举足轻重的一票,最终会投向哪一边。 这位狡猾的智谋家,正密切关注著双方势力的消长,以便最终决定是全力加入希腊联军,还是......暗中投靠特洛伊。 像奥德修斯一样,还有许多城邦国家也在两大势力之间保持著中立,小心翼翼地观望著天平最终会倾向哪一方。他们都是尚在犹豫的中立势力,暂时退居幕后,作壁上观。 “说起来,神祇们,至少我认识的那几位,似乎並不怎么希望战爭爆发。” 雷加摩挲著下巴说道。 奥德修斯立刻回应道: “但人类渴望战爭。这是本性。嘴上说著热爱和平,內心深处却潜藏著对衝突与征服的渴望。一直以来都是如此。没有战爭的压力与催化,人类文明甚至可能停滯不前,无法向前发展。” 这位伊萨卡国王,其想法与赫斯提亚等女神截然不同,他並不排斥战爭,甚至认为这是文明发展的催化剂。 他认为希腊若想更进一步,战爭就难以完全避免,人类的文化正是在不断的斗爭与融合的歷史中得以绽放的。 雷加並不觉得他的话全无道理。 纵观人类的歷史,某种程度上確实是一部战爭史,文明在战火中毁灭,也在战火中新生与传播。 “如果强大的特萨利亚愿意加入我们希腊联军,我认为征服特洛伊的战爭,可以在短期內结束。” “也许吧。但那也要看『接下来』的局势如何发展。”雷加不置可否。 他把明確的答案往后推了推,打了个太极。 奥德修斯似乎早有所料,只是耸了耸肩。他太了解雷加了,早就猜到会得到这种模糊的回答。 特萨利亚是位於希腊中北部的最强国,地理位置优越,国力雄厚。 因此,即使不明確站在任何一方,他们也能独立生存得很好,甚至左右逢源。 说实话,如果单纯从利益角度分析,站在特洛伊一边,眼下能获得的好处似乎更多。 他们可以更直接地学习西臺先进的冶铁技术,而且那些横渡爱琴海而来的特洛伊商队,每年都为特萨利亚王国带来巨额利润。 此外,特洛伊的老国王普里阿摩斯,虽然性格上被评价为有些胆小懦弱,但正因他缺乏扩张的野心,反而比那个野心勃勃的迈锡尼君主阿伽门农更值得“信任”一些。至少在遵守盟约方面。 如果与特洛伊结盟,他们背信弃义的风险较低,反而会因为得到特萨利亚这样强大盟友的助力而感恩戴德。 显然,若与特洛伊结盟能获得更多实实在在的利益,那么选择他们似乎是更符合逻辑的决定。 “这是实话。阿伽门农確实不是一个可以轻易信任的傢伙。如果不是为了我的祖国伊萨卡的生存与发展,我或许也不会选择跟隨这个內心充满骯脏野心的人。” 说著,奥德修斯自己都嘆了口气, “但他虽不可信,可他想要发动的这场战爭,对希腊未来的歷史走向,或许確实有巨大的.『帮助』。这可能是孤立已久的希腊文明,一次大幅对外扩张的契机。” “战爭啊......这可不是什么令人高兴的话题。” “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不是说要你现在就做出决定。反正距离战爭真正爆发,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观望。”奥德修斯见好就收,站起身来。 说完,这位伊萨卡的智囊便礼貌地告辞了。 据说他这次出行,行程安排得相当紧凑,不会只造访特萨利亚王国,还要去其他几个邻近的重要国家游说。 他此行显然是作为希腊南部霸主阿伽门农的特使,去为即將到来的大战取更多盟友。在这个敏感时期,盟友自然是越多越好。 特洛伊王国那边也没閒著,据说也开始逐渐聚集支持者,而希腊这边,自然要加紧外交攻势,不能落於下风。 奥德修斯离开后不久,一道雍容华贵的身影悄然出现在王座厅。 金髮的女神款款走到斜靠在王座上的雷加身后,伸出白皙的双臂,亲昵地將他拥入怀中。 她那灿烂的金色长髮像最柔软的丝绸,沙沙地蹭著雷加的脖颈。 她的手臂轻柔地抚过雷加的脸颊和肩膀,那双鲜红如玉的眼眸直视著他。 一股浓郁玫瑰香气隨之瀰漫开来。 赫拉开口问道: “所以,那条狡猾的『毒蛇』,刚才都吐了些什么信子?” “无非是老生常谈。”雷加放鬆地靠在女神怀里,“他又在宣扬他那套『战爭是人类本性』的理论了。” “那不过是那条狡猾毒蛇的胡言乱语。你们人类虽然偶尔愚蠢,却拥有智慧;虽然有时无礼,但充满自信与活力。你们確实会发动战爭,但我更愿意相信,你们最深处的本性是嚮往和平与善良的。” 或许是因为她是守护家庭与婚姻的女神吧。 与其他一些对人类持怀疑或利用態度的神祇不同,赫拉对人类总保有一份独特的...或许是“爱屋及乌”般的感情? 尤其是在这些人中,她又对雷加格外宠爱。 这可能是因为雷加身上流淌著宙斯的神力?又或者,是因为他们之间那层超越寻常的关係? 当然,赫拉內心是否也这么定义他们之间的关係,雷加並不能完全確定。 雷加侧过头,自然地吻上了她近在咫尺的雪白脸颊。 赫拉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惊讶,隨即化为一种更为深沉难辨的情绪。 “无论是希腊还是特洛伊,那些纷爭都激不起我多少兴趣。”雷加低声说著,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在我眼里,赫拉你比那些无趣的爭霸要迷人千百倍。” “那是当然。你要记住,这种理所当然的事实,可算不上什么高明的奉承。” 赫拉微微扬起下巴,语气依旧带著神后的高傲,但微微上扬的嘴角泄露了她的真实心情。 你的雪白脸颊和优雅的脖颈,可都开始泛起淡淡的桃红色了哦,神后大人。雷加在心里暗笑。 赫拉表面上虽然语气带著惯有的不悦,但雷加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对自己刚才的话感到受用。 两个身体早已亲密无间、共享情慾与秘密的人,又有什么细微情绪能真正瞒得过对方呢? 只需看看赫拉那强自镇定却难掩波光的眼神,雷加就能准確把握她此刻的真实感受。 “那么,神祇们呢?他们对人类即將可能爆发的这场大战,应该非常感兴趣吧?” “我对那些蠢货会作何选择毫无兴趣。” 包括那个对人类战爭抱有极度狂热兴趣的阿瑞斯在內,有许多奥林匹斯山上的神祇都在密切关注著此事。 不光是十二主神。连那些在人类认知中不太重要,权能较小的边缘神祇,也对此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关注。 战爭,可以说是激发人类极端情绪、展示力量、收割信仰的绝佳舞台。 换句话说,许多神祇都打算通过在战爭中支持一方、展现神跡,或者单纯展现破坏力,来立下功勋,从而聚集更多人类的恐惧与信仰。 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神祇们怎么可能错过? 许多神祇都认为,这场即將到来的大战,其规模和影响力將远超以往任何事件,必將被所有人类长久地关注和议论。 他们此刻或许正在自己的神殿里磨礪神器,调动麾下的神仆或怪物,准备亲自或派代理人参战,战意高昂。 “诸神的战爭”。 雷加心想,未来的这场大战,或许真的会以此命名,被载入史诗吧。 如果连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中多位神祇的意志和力量都深度介入这场战爭...... 那对人类而言,这恐怕將是一场被神祇的伟力轻易左右与碾压,最为残酷和糟糕的战爭。 第10章 魔女倒贴 特萨利亚王宫近日又迎来了一位......嗯,姑且称之为“常客”吧。 这位客人的身份有点特殊,她不是神,却拥有让许多神祇都忌惮的力量。 希腊的传说中,曾有一位能將人变成野兽的女巫。 她出生之时,便被命名为“喀耳刻”(希腊语意为“隼”或“鹰”)。 她天赋异稟,因为她是太阳神赫利俄斯与海神之女珀耳塞斯的孩子。若追溯她的家谱,她还是那个以与伊阿宋的悲剧爱情而闻名的著名魔女美狄亚的姑妈。 没错,她就是喀耳刻,希腊神话中鼎鼎大名的大魔女。 身为半神,她获得了来自太阳的不朽庇佑,也就是说,她长生不老。 儘管她父亲太阳神赫利俄斯的神职后来被阿波罗取代,但太阳本身所蕴含的永恆力量却传承了下来,这份庇佑也毫无保留地赐予了他的女儿喀耳刻。 “你又来这里干什么?” “当然是来看我的夫君啦!別忘了,我可是特萨利亚的王妃呢!” 据传说,喀耳刻独自一人居住在地中海某个偏僻的埃亚岛上。 她屋子周围的密林深处,据说盘踞著无数被她用魔法变成的狮子和野狼,充当她的护卫和宠物。 而喀耳刻本人,则在屋子里用巨大的织布机织布,或是埋头研究各种稀奇古怪的魔法药剂来打发时间。 这位动物爱好者,对將人变成动物有著特殊天赋的大魔女,此刻正拄著她那根標誌性的魔杖,昂首挺胸地站在特萨利亚的王宫里。 周围的王宫近卫兵们忍不住窃窃私语: “她又来了......” “上次被陛下拒绝了,这次居然又来了。” “我要是她,丟脸都丟死了,肯定不会再来了......” 当然,这些议论声压得极低,要是被喀耳刻听到,他们恐怕下一秒就会变成几头哼哼唧唧的肥猪,然后成为今晚王宫厨房里丰盛的食材。 喀耳刻仿佛没听见那些议论,自顾自地哼著小曲,看著王座上的雷加。 她雪白的脸颊泛起了明显的红晕,带著少女怀春般的潮红。 她那翡翠般碧绿的眼眸里充满了陶醉,甚至用双手轻轻捂住了发烫的脸颊,一副沉浸在幸福中的模样。 “看啊!这就是特萨利亚的国王!统治希腊中北部的光荣君主,进而领导著希腊最强国的伟大君王!” 她像是在朗诵史诗般洋洋洒洒地介绍完雷加,然后快步走到王座前,凑到雷加面前,撒娇般地低声耳语道: “还有,我,喀耳刻,就是这位伟大君王的王妃!” “......我可从来没有迎娶过什么王妃。” 雷加扶额,试图纠正这个她单方面认定的事实。 “但是除了奥林匹斯山上那些女神,你身边也没有什么合適的伴侣不是吗?” “女神们不可能屈尊降贵,成为人类世界的王妃。所以,剩下的最合適的女主角,当然就只有我了!” 如果客观列举雷加的恋爱关係,她这番分析......听起来似乎还真有点道理。 到目前为止,与雷加发生过关係的人类女性,基本都是各个神殿的女祭司。这些侍奉神祇的圣女身份特殊,她们与国王的关係自然不方便公开。 绝不可能迎娶女祭司为王妃,而那些女祭司们也大多立志终身侍奉神祇,保持贞洁。 说白了,大多就是露水姻缘,一夜欢愉的关係。 这么一看,雷加身边,確实没有可以光明正大立为王妃的女性人选。 喀耳刻似乎为自己身为大魔女的身份感到自豪,她挺了挺自己娇小的胸脯,努力展示著自己。 这位粉色长髮披到腰际的美人,闪烁著翡翠色的眼眸,坚持宣称:“我就是特萨利亚王国王妃的最佳人选!” 而且,她也和雷加一样是半人半神,从身份血统上来说,倒也没什么不匹配的问题。 雅典娜和赫斯提亚姑且不论,这事要是让赫拉知道......雷加几乎能想像到那位神后暴怒的样子,恐怕会直接降下天火把王宫点了吧。 她可是个占有欲极强的女人。从她几千年来孜孜不倦地追著风流成性的宙斯,非要惩罚每一个情敌的性格,就能轻易看出这一点。 “我上次就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我目前,真的没打算娶王妃。” “哇啊啊!不要这样嘛!” 喀耳刻立刻发出一声哀鸣,像只被拋弃的小猫一样扑过来,紧紧抱住雷加的腿,开始苦苦哀求。 “快立我为王妃嘛!求求你了!” “该死!鬆手!別抱我的腿!” 雷加感觉自己的额头青筋在跳。 这个外表像猫咪一样可爱的少女,此刻毫无大魔女的形象,死死缠住他的腿,用带著哭腔的声音软磨硬泡。 据说,她原本独自一人住在遥远的埃亚岛,有一次为了採购生活物资,踏上了特萨利亚王国的土地,第一次见到雷加,就对他一见钟情,从此便像块牛皮糖一样黏上了他。 现在,她也经常找各种理由跑来特萨利亚王宫,目的只有一个,缠著雷加要当王妃。 她看起来比那个暴躁丫头阿瑞斯要稍微成熟一点点,但整体依然显得很稚嫩,外表大概就十几岁的样子。胸部也很娇小,完全不是成年女性那种丰满的身材。 不过,她確实长著一张可爱清秀的脸蛋,圆圆的眼睛像翡翠一样,非常討人喜欢。 这位大魔女並非只会添乱,她其实製作了许多对特萨利亚王国大有助益的魔法药剂,並且......她还胆大包天地把这些药剂以高价卖给了那些从奥林匹斯下凡的神祇们。 和神祇做生意风险极大,但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那些神祇还真的愿意出高价购买。 卖给男神的主要是补充精力、提升某方面能力的“灵药”;卖给女神的,则大多是护肤、美容、永葆青春之类的“神奇化妆品”。 而喀耳刻,则將做这些“神界生意”赚取的所有利润,都毫无保留地贡献给了特萨利亚王国。 当然,她如此付出的代价,或者说她要求的回报是—— “你再这样拒绝我,我、我可要去找別的男人了!” 喀耳刻突然抱起双臂,鼓起白皙的脸颊,试图装出威胁的样子。 她大概是想模仿赫拉那种高傲女王的气势,但在雷加看来,这就像一个可爱的少女在撒娇,毫无威慑力。 雷加脸上露出亲切的笑容,对著这位用翡翠色眼眸气鼓鼓地直视著自己的女巫说道: “那你就去吧。我这个人吧,心胸比较狭窄,不太喜欢心里还装著別的男人的女人。” “呃......啊?你、你要放弃我?骗人的吧......?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爱耍小性子了!请原谅我!我错了!” 喀耳刻瞬间愣住了,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假装的生气变成了真实的慌乱。 眼看她眼泪汪汪,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雷加这才伸手,抱住了这个瞬间认怂求饶的大魔女。 而得到雷加的拥抱后,喀耳刻立刻就露出了开心的神色。 喀耳刻依偎在雷加怀里,那表现,完全不符合她那“大魔女”称號该有的样子,反而非常害羞,甚至开始嘿嘿嘿痴笑起来。 喀耳刻在特萨利亚王国也並非无所事事,她收了许多有资质的女孩做徒弟。 毕竟能真正施展魔法的女巫在人间非常罕见,通常只有人类和神祇的混血半神,才会天生拥有使用异能的力量。 而喀耳刻的独特之处在於,她似乎有能力將一些有潜质的普通人,引导训练成能够使用魔法的魔法师。 这对特萨利亚王国的战力提升而言,无疑是极其重要的人才资源。 喀耳刻一边像展示商品一样解释著自己的种种优点,一边再次强调,自己才是最適合成为特萨利亚王妃的不二人选。 “好了,喀耳刻,说点正事。”雷加轻轻推开她一点,让她站好,“特洛伊那边,最近没什么特別的事吧?” “嗯,嗯......据我观察,暂时没有大的异动。” 这位以驯养老鹰作为使魔的大魔女,还承担著一项重要任务,利用她的魔法和使魔网络,监视著特洛伊以及希腊许多国家的动向。 她出色地完成了这项职责,让雷加即使身在王宫,也能比较及时地知晓世界各地发生的大事。 比如前不久,雅典的英雄忒修斯在克里特的弥诺斯迷宫斩杀了牛头怪物;又比如,太阳神阿波罗向特洛伊的公主卡珊德拉求爱,却惨遭拒绝...... 当然,这些事情目前都没有对人类社会造成太大直接影响。 勇士斩杀怪物在希腊是常规戏码,神祇与人类產生情感纠葛、甚至坠入爱河的事情也屡见不鲜。 在这个时代,神与人的交流非常频繁。毕竟,希腊这片土地,本身就是神与人共存的世界。 “所以——我们赶紧生个孩子吧!”喀耳刻匯报完正事,话锋立刻一转,翡翠色的眼眸再次亮起期待的光芒。 “......我不知道话题为什么会突然跳跃到这种高度。”雷加感到一阵无力。 平心而论,他更喜欢像赫拉那样身材丰满,充满成熟女性魅力的女性。 对一个外表看起来只有十几岁,身材也如同未发育完全的小丫头,他实在提不起那方面的兴趣。 当然,他指的不是喀耳刻的实际年龄。这位大魔女的实际年龄,其实是个相当惊人的数字。 想想看,科尔基斯的国王埃厄忒斯、陶里斯的国王珀耳塞斯、克里特的王后帕西淮......这些在传说中都已经算是“老一辈”的人物,上了年纪的中年人,全都是喀耳刻的亲兄弟姐妹。 也就是说,喀耳刻也拥有和他们一样漫长的岁月。但她的外表,却诡异地定格在了十几岁少女的模样。 这是因为她继承了比其他兄弟姐妹更为深厚,来自亲生父亲太阳神赫利俄斯的血脉力量。 换句话说,无论时间如何流逝,喀耳刻的外表都不会变老。 她將永远保持著这副幼小稚嫩的模样。虽然她製作的魔法药剂中,或许有能促进身体成长的类型,但那种东西对同为半神的她而言,是无效的。 “总之,先继续好好为我工作吧!” 雷加决定先不拒绝,不否认,不承认。开始转移话题。 “嗯!嗯!所以,让我一直留在你身边就好!千万別拋弃我!”喀耳刻用力点头,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在喀耳刻面前,雷加发现自己总是不自觉地扮演著一个“坏男人”的角色。 一个要求对自己付出无条件爱意的“准妻子”进行各种劳动,还时不时用“拋弃”来拿捏对方的恶棍。 在外人看来,他无疑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压榨著这个痴情少女的感情和劳动力。 雷加有时候会想,如果自己不是国王,只是个平民,在这种关係里,恐怕早就墮落成一个酗酒的烂人,天天对“妻子”大喊大叫: “快去卖身赚钱养家!”的那种人渣了吧? 这感觉,真是微妙啊。 第11章 姐妹情深 “哇啊啊!赫、赫拉大人?!” 这个以鹰为名的大魔女哧溜一下躲到了雷加身后,她看著这位金髮赤眸的女神,脸上充满了恐惧。 她看起来就像一只遇到天敌的幼猫,嘴中发出“喵喵”的低吼,却因为过於害怕而不敢大声,只是小声地呜咽著。 对於喀耳刻而言,赫拉女神简直就是天敌。因为她根本贏不了。 赫拉则傲慢地抱起双臂,鲜红的眼眸审视喀耳刻。 她甚至不需要说话,仅仅是这样抱著手臂的姿態,就散发著无形的巨大压力。 而隨著她双臂的动作,那身华贵长裙下包裹的丰满胸部被更加凸显出来。 这位用红色丝带束著她那光彩夺目金髮的眾神之后,看到喀耳刻紧紧躲在雷加身后的那副怂样,长长地嘆了口气。 “我还以为是谁在这儿吵吵嚷嚷,原来是赫利俄斯家的小女儿啊。看来你又在给我添麻烦了。” “我、我没有添麻烦!”喀耳刻鼓起勇气,小声辩解,“我只是......只是想在未来成为特萨利亚名正言顺的王妃......” “闭嘴!谁允许你开口说话了?!” “对不起啊啊啊!” 赫拉一声呵斥,喀耳刻就像一只小猫咪一样浑身颤抖,紧紧抓住了雷加的衣襟。 她的手抖得厉害。这也难怪,放眼整个希腊,乃至整个神界,恐怕也没几个人敢公然对抗拥有“眾神之后”头衔的赫拉。 连她那位身为太阳神的亲生父亲赫利俄斯,在赫拉面前都要礼让三分,她这个半神女儿又怎么可能有丝毫胜算? 赫拉只是隨意挥了挥手,甚至连命令都没下,喀耳刻就开始熟练地擦拭起旁边祭坛上的灰尘,动作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这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在真正的女神面前,即便是半人半神都只能被当成微不足道的僕役吗? 不过,换个角度想,赫拉至少还算“容忍”喀耳刻的存在。 毕竟她是太阳神赫利俄斯的女儿,这份血脉多少起了点作用。 至少赫拉允许这个“凡间存在”留在她的视线范围內,没有直接一个神雷把她劈回埃亚岛。 “好可怕......好可怕......赫拉大人好可怕......呜......!” 喀耳刻一边机械地擦著祭坛,一边用只有雷加能听到的音量碎碎念,整个人像面对肉食动物的草食动物一样,浑身发抖。 在这个连大多数神祇都要敬畏三分的眾神之后面前,依然敢插科打諢甚至偶尔顶嘴的雷加,或许才是不正常的那个。 喀耳刻此刻的反应,才是最符合这个世界常识的。 雷加甚至觉得,如果此刻连雅典娜也突然出现在这里,这位可怜的大魔女可能会因为承受不住双重威压,而当场嚇晕过去。 奥林匹斯十二主神,每一个都是拥有巨大神威和赫赫威名的存在,喀耳刻会害怕到颤抖,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把你分內的事情办好,管理好特萨利亚的祭坛,別出任何紕漏。” “明白了!赫拉大人!保证完成任务!” 喀耳刻立刻弯腰鞠躬,恭敬地敬了个礼。 这位在伊奥尼亚群岛传说中以掌握千种魔法而闻名、令人敬畏的大魔女,在赫拉面前,温顺得就像一个隨时听候差遣的贴身女僕。 作为精通魔法与药剂的大魔女,喀耳刻在特萨利亚王宫中,確实负责管理眾多祭坛。她主要负责向各路神祇献上贡品相关的祭坛事务。 而她对奥林匹斯十二主神所做的这些“服务工作”,某种程度上也积攒了一些“神缘”。 正因如此,她的侄女美狄亚,当年即使犯下了为了伊阿宋而杀害自己亲弟弟的滔天恶行,最终也得以被从轻发落,免於最残酷的神罚。 原本,依照神律,杀害亲人的美狄亚必將受到严厉的神罚。 但她的姑妈喀耳克四处奔走,向多位主神陈情请愿,最终使得美狄亚倖免於难。 当然,美狄亚最终依旧落得个悲惨的结局,还是让人感到惋惜。 喀耳刻已经为她尽了最大的努力,奈何美狄亚自己选择了绝路。 在特萨利亚王宫,火炉由处女神赫斯提亚亲自管理,而祭坛则由大魔女喀耳刻负责打理。 正因有这两位“专业人士”各司其职,特萨利亚才能始终以最佳状態向奥林匹斯主神们献上贡品,王国也因此一直享受著神祇们相对稳定的庇佑。 上次秋收祭,他们一次性献祭了二十头强壮的公牛。 这听起来数量似乎不多,但在以农业为基础的希腊社会,用於耕作的公牛是极其宝贵的生產资料和財富象徵。 放眼整个希腊,能像特萨利亚这样,一次性献祭二十头公牛的国家,恐怕找不出第二个。 其他国家在献祭时,绝不会献上如此大量的牲畜。 最多也就是献上穀物、美酒或者水果。 很少有国家会一次性宰杀多头珍贵的牲畜作为祭品。 “赫斯提亚,好久不见。” 赫拉的目光转向一直在火炉边安静忙碌的身影,语气缓和了许多。 “啊。是赫拉大人啊。” 赫斯提亚抬起头,黑布下传来温和的回应。 在喀耳刻含著两泡眼泪,委委屈屈地擦拭祭坛的时候,赫拉走向了那位始终守护著火焰的姐妹。 赫拉对於因为主神宙斯和那些愚蠢的男神(比如阿波罗和波塞冬)而被迫离开奥林匹斯,隱居人间的赫斯提亚,始终抱有一份同情和怜悯。 正因如此,当初也是她秘密委託雷加照顾赫斯提亚,最终选择特萨利亚王宫作为赫斯提亚最安全的藏身之处。 嗯,说起来,赫拉和赫斯提亚还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妹。 既然是亲姐妹,赫拉格外疼爱和关照赫斯提亚,也就可以理解了。 雷加努力回忆著那复杂的神族家谱......他记得赫斯提亚好像是长女,赫拉是次女?还是得墨忒耳是次女来著?有点记不清了。 毕竟那个家族的关係谱系乱七八糟,枝繁叶茂,能完全理清的人恐怕没几个。 “这个笨蛋(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雷加)对你还不错吧?没欺负你吧?” “嗯。他对我很好,好得甚至有些过分了。” 这位有著温和嫻静女性形象的女神,正一只手用长长的火钳,熟练地拨弄著火炉中燃烧的木炭,让火焰燃烧得更加充分。 雷加此刻有点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年轻女子自愿成为赫斯提亚的祭司了。 在其他国家情况如何他不清楚,但在特萨利亚王国,赫斯提亚神殿的女祭司数量是最多的。 许多人是为了逃避战乱、饥荒或者不幸的命运,而选择成为女祭司,以寻求一份庇护与寧静。 其中也不乏为了反抗政治联姻,而从家中出走、毅然投身祭司事业的贵族小姐。 当然,这些都是雷加和她们中的一些人“深入交流”之后,才大致有所了解的情况。 赫斯提亚的女祭司虽然有保持贞洁的教规,但並非绝对强制性的。 赫斯提亚本身也不是那种会严厉强迫信徒必须如何的性格,只要她们能尽职尽责地完成分內的祭祀和服务工作,对於一些个人的私下行为,她通常都会选择默许。 “听到了吗?我可是特萨利亚有史以来最完美、最体贴臣民的君主。像我这样懂得尊重和照顾女性的男人,这世上可不多见了。” “闭嘴。你的放荡简直和宙斯一模一样” “那种无关紧要的小细节就忽略不计吧,我亲爱的『老婆』。”雷加嬉皮笑脸地说。 “谁是你老婆!!你真是个可恶又厚顏无耻的傢伙!我真想一巴掌拍死你!” 雷加故意称呼她“老婆”,这位神后立刻变了脸色,怒吼出声。 在一旁听著他们斗嘴的赫斯提亚,忍不住用手掩著嘴,咯咯地轻笑起来。 不过说得也没错。雷加確实获得了宙斯的神力,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当然,他只是半人半神,只拥有远超常人的身体能力和寿命,可不像他那位神王那样,能隨手放出闪电和雷霆。他並没有获得到那种程度的神力。 “呵呵呵。看来赫拉大人,其实也很喜欢雷加呢。看著你们这样,感觉真好。” 赫斯提亚笑眯眯地说,语气带著些许揶揄。 “谁喜欢他了!!” 赫拉立刻大声否认,脸颊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 赫拉虽然嘴上怒吼著,不愿意表露自己的真实感情,但她在赫斯提亚面前,似乎总是维持不住那份绝对的强势。 赫斯提亚是赫拉的亲姐姐。她当然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这个妹妹那彆扭的性格和真实心思,也早就知晓了雷加和赫拉之间那层隱秘的情人关係。 所以,她经常会像现在这样,看似无意地创造一些机会,让雷加和赫拉能够自然地相处甚至独处。 要知道,供奉神祇的祭坛和火炉所在区域,通常都位於王宫深处,人跡罕至。 而雷加甚至曾在这里,就在赫斯提亚的默默注视下,与赫拉啪啪啪过。 想到这儿,雷加觉得赫斯提亚或许比他想像中还要......嗯,开放? 赫斯提亚將一缕垂落下来遮住视线的铂金色长髮拨到耳后,用她那特有的温和嗓音说道: “能俘获这么多位尊贵女神的芳心,雷加在这方面,还真是很像宙斯呢。” “可恶。”赫拉低声啐了一口。 “就算没有血缘关係,但你比他任何一个正统的纯血神子,都更像他......” “真是个让人厌烦的坏小子。”赫拉別过头,语气复杂地说道。 但对雷加来说,这无疑是令人极度不悦的发言。 他竟然会被说类似那个被称为“天下第一渣男”、“播种机”的傢伙? 宙斯就是那种仗著权势和力量,到处强姦、诱骗女性,毫无节操和底线可言的混蛋。 如果这位眾神之王只是一个普通人类,他早就被无数受害女性及其家属用乱石砸死八百回了。 被宙斯用各种手段夺去贞洁的女性,恐怕能排成四列纵队,绕著特萨利亚最大的竞技场排上两圈还不止。 要不是仗著他主神的身份和无敌的力量,他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里了。 我怎么可能像那种人?! 雷加在心里激烈地反驳。他勉强承认自己確实拥有“看到合胃口的美女就容易產生衝动”的男性本能,但绝不能接受自己像宙斯。 因为他打从心底里厌恶那个所谓的神王。 谁会喜欢那种四处留情、毫无责任感的傢伙? 他现在肯定又不知道在哪个角落,努力地“摇晃腰肢”,寻欢作乐吧。 雷加將目光转向一旁笑眯眯的火炉女神,决定小小地“报復”一下: “我说,我亲爱的老婆婆,你这话说的可就有点偏心了啊?” 赫斯提亚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灿烂”了,她举起手中那根在炉火中烧得通红的火钳,用甜美的声音说道: “雷加,我的好~要是你再敢叫我『老婆婆』,我就用烧红的烙铁,烙你的声带哦~?” 雷加瞬间闭上了嘴。 他忽然觉得,赫斯提亚比赫拉更可怕。 第12章 阿耳忒弥斯的求援 特萨利亚王国的军事实力,在整个希腊都算得上是个异类。 无需依赖任何盟国支持,雷加就能隨时拉出一支两万人的精锐部队投入战场。 这意味著他们在与其他国家的战爭中天生就占据著兵力优势,更有能力在整个希腊中北部地区施加决定性的影响力。 在这个时代,能隨时动员並维持两万常备军的国家,掰著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如果真有,恐怕也只有西臺和埃及那两个庞然大物。 至於爱琴海对岸的特洛伊,它本身是个鬆散的联盟结构,要向盟国下达召集令並集结兵力,需要耗费相当漫长的时间,远不如特萨利亚这样令行禁止。 相比之下,特萨利亚王国大力强化了中央王权,军权被雷加牢牢攥在手里。 虽然“没有明確继承人”这一点偶尔会让一些老臣担忧王权的稳定性,但整个国家机器目前仍在高效顺畅地运作。 雷加每天大部分时间都泡在政务殿里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文牘,加上奥林匹斯那些“关係户”女神们明里暗里提供的各种便利和帮助,一切倒也运转得四平八稳。 “亚马逊部落来请求军事支援?这倒是稀奇。” 雷加放下了手中的黏土板,眉头微蹙。 “是、是的,陛下......臣最初也不敢相信......但亚马逊派来的使者,此刻就在宫外等候,这確实是事实。” 亚马逊部落,一个在希腊传说中充满神秘色彩的族群。 她们以崇拜狩猎与贞洁女神阿耳忒弥斯而闻名,但更广为人知的特点是,整个部落的成员,从战士到首领,清一色全是女性。 一个全是女性的部落,显然无法自行繁衍后代。 当然,雷加也听过那些流传甚广的传闻,说她们会定期从外部“引入”健壮的男性,充当繁衍后代的工具,而事成之后,那些男性的下场通常不太美妙。 生下的孩子,如果是女孩就留下培养成战士,如果是男孩,要么被处理掉,要么侥倖活下来,也只能终生为奴。 亚马逊部落长期与世隔绝,生活在希腊北部偏远的边境地区。 不过,为了获取必要的粮食和某些无法自產的物资,她们与相对邻近且强大的特萨利亚王国,一直维持著最低限度的贸易和外交关係。 雷加曾经在一次边境会盟中,见过当时的亚马逊女王彭忒西勒亚一面。 印象中,那是个身材高挑、肌肉线条流畅、充满野性力量的少女,但他们之间並没有太多深入交流。 雷加自认,他还不至於对著一个全身肌肉都像是为战斗而生的少女,也產生什么轻薄的念头。至少在“不隨便发情”这一点上,他觉得自己比他那个种马老爹宙斯要强得多。 “根据使者带来的消息,是马其顿人开始大举入侵亚马逊的传统猎场和领地。她们可能判断自己无法单独抵挡马其顿的攻势。毕竟,马其顿是以野蛮和凶残著称的北方民族。” 雷加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臣子: “但这很奇怪。以亚马逊涅斯那出了名的固执和骄傲,她们是寧可全员战死,也绝不肯向外部低头的性格,怎么会突然向我们求助?这不符合她们的作风。而且,我国和亚马逊部落的交情,似乎也没深厚到能让她们开口求援的地步。” “这、这倒是......”臣子擦了擦汗。 “况且,你知道亚马逊的领地具体在哪儿吗?就要贸然派兵?到目前为止,她们的领地详情对我们而言,几乎还是一片空白吧?” 几位重臣互相看了看,都迟疑地点了点头。 亚马逊部落通过与外部势力保持这种若即若离的最低限度联繫,成功地维持了自身的封闭和神秘。 她们之所以愿意和特萨利亚交流,纯粹是因为她们无法完全实现粮食和盐铁的自给自足。 如果她们能完全自给自足,恐怕连这点联繫都不会有。 在这种情况下,她们突然派出使者,急切地请求军事支援,这本身就充满了疑点。 难道是我这无处安放的魅力,终於跨越千山万水,辐射到了女儿国那里了? 雷加赶紧把这个搞笑的念头甩出脑海,强迫自己冷静分析。 无论怎么想,亚马逊部落都没有足够的理由向特萨利亚求助。 不,不是没有理由,而是“她们会选择求援”这个行为本身,就足够让人惊讶了。 “这件事需要时间慎重考虑。说实话,我感到很不情愿。”雷加最终给出了初步意见。 “可是陛下,亚马逊的使者看起来非常著急,形势似乎很危急。” “再著急,我也不能將特萨利亚宝贵的兵力,投入到一片情报空白、意图不明的迷雾之中。牺牲我国忠诚的士兵,去帮助一个连底细都不清楚的亚马逊部落,我们能得到什么切实的好处?在做出决定之前,必须首先考虑清楚,我们能获得什么来弥补潜在的损失。” 作为一个凌驾於眾人之上的君主,首先考虑本国的利益得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根据雷加目前的判断,即使帮助亚马逊部落击退了马其顿人,特萨利亚也捞不到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亚马逊部落本身崇尚简朴,生活清苦,她们是否拥有能支付巨额军费的財富都是个问题。 而且,她们只是位於遥远边境的一个部落国家,就算她们明天就被马其顿灭族,对特萨利亚王国而言,也谈不上什么重大损失。 雷加珍视他麾下的每一个士兵。 为了帮助一个连確切情报都没有的陌生部落,他绝不能轻易牺牲这些宝贵的战力。 当然,如果后续调查发现帮助亚马逊部落能带来某种对国家有巨大战略利益的要素,他也会重新权衡。 毕竟,也不能因为过分爱惜士兵,就错过可能对国家有益的机会。 结束了与臣子们的会议,雷加感觉有些疲惫,他径直走回自己的臥室。 他像卸下重担一样,滑上那张宽大舒適的王床,习惯性地將头枕在了一片柔软而充满弹性的“枕头”上,那是赫拉丰满的胸部。他將自己埋进了女神温暖的怀抱里。 赫拉表面上露出明显不悦的表情,但还是张开双臂,將这个把她当成人肉靠垫的傢伙紧紧抱在了怀里。 雷加將脸深深埋入赫拉胸前的沟壑。 “咚咚”他听到了她的心跳声。看来即使是女神,心臟也会跳动。 一股甜美的香气袭来。是玫瑰的芬芳吗?穿著红色布衣的赫拉,身材成熟丰腴,那傲人胸部轮廓在布料下清晰可见。 她堪称已婚女性中身材最完美的典范,美丽得完全不像一个生过孩子的母亲。 “怎么了?” “亚马逊部落发来了求援信。不过,我不太想去。” “哦?这倒有点意外。我还以为你是个只要听到女人有难,就会不顾一切衝上去献殷勤的毛头小子呢。” “如果只是我孤身一人,或许会那么衝动。但作为一个肩负著无数臣民命运的统治者,这是不被允许的。如果我因为个人的同情心或別的什么情绪,就轻易牺牲士兵的生命,那我只会给自己留下『无能昏君』的污名。我只是不想变成那样。” 赫拉听了他的话,略显惊讶,红唇轻启,露出雪白的牙齿,灿烂地笑了起来。 也许是对这个一直被她视为“大男孩”的人,此刻展现出的成熟与责任感感到满意吧。 雷加本来以为,自己早已在床笫之间,用充分满足她的“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成熟”。 但如今看来... 嘶,难道说她內心深处还一直还把他当成“正太”看待吗? 他也有自己的年纪了好吗!今年已经二十四岁了! 他可不想在二十四岁的时候还被人当成小孩子,不过,若与动輒几千上万岁的神祇们相比,他这点岁数,確实稚嫩得像刚出生的婴儿。 赫拉轻轻抚摸著將脸埋在她沟壑中的雷加的头髮: “既然如此,你就按照你自己的意志去做决定。你是我和雅典娜共同认可的『人类之王』。是凌驾於所有凡人之上的存在。你得到了女神们的宠爱与眷顾,儘管前行。女神的庇佑將永远与你同在。” “女神的庇佑,听起来不错。” 赫拉也笑了。 雷加也勾起了嘴角。 得到眾女神宠爱的人类之王。 赫拉、雅典娜,还有那位不太管事的得墨忒耳,一直都在明里暗里帮助著他。王宫內部,更有掌管圣火的赫斯提亚守护著家庭的安寧。 像他这样,被如此多位重量级女神环绕和宠爱的人类,恐怕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从这个角度来看,他倒確实像是获得宙斯神力的人,天生就继承了某种吸引强大女性的奇特“天赋”。 就在雷加打算在赫拉柔软温暖的怀抱里小憩片刻的时候—— “你们过得挺舒服嘛。” 一个清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了。 有人未经通报,就直接闯进了特萨利亚国王的私人臥室。 来者並非人类。 她有著精灵般纤细修长的身形,黑髮如瀑,,一位年轻的女性,如同海市蜃楼般悄无声息地出现。 高超的隱身术。连经歷过严格战士训练,感知敏锐的雷加,在她开口之前都没有察觉到任何气息。 这位拥有比人类尖长得多耳朵的黑髮精灵美女,下身只穿著一条极短的短裤,裸露著白皙修长的双腿。上半身仅用简单的布料堪堪遮盖住重要部位,光滑如玉的肩膀上背著箭袋和一把长弓。一眼看去,她就是一位毫无违和感的精灵弓箭手。 她那锐利的琥珀色眼睛,像猛禽一样闪烁著精光。 她就是象徵月光、狩猎、弓术和贞洁的女神。 她的哥哥是掌管太阳的太阳神阿波罗,而她这位妹妹,则是掌管月亮的贞洁处女神。 与其他经常变化成人类外表下凡游歷的神祇不同,阿耳忒弥斯对外部人类抱有强烈的蔑视和疏离感,因此她特意以这种远离人类的“精灵”形象示人。 阿耳忒弥斯先是淡淡地瞥了雷加一眼,然后目光转向赫拉,单膝跪下,行了一个简洁而恭敬的礼。 “赫拉大人,失礼了。” “有什么事?阿耳忒弥斯。” 得到赫拉的允许后,阿耳忒弥斯站起身,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再次转向雷加,清冷地开口: “我来此...是想向这位人类之王寻求帮助。” 雷加在心里嘆了口气。 果然,还是关於亚马逊部落的事情吗? 真是麻烦啊。 第13章 月神的请求 月神阿耳忒弥斯。 她是月光、狩猎、弓术与贞洁的化身,是山野间所有生灵与纯洁处女的守护者。 虽然她在人类中的信徒数量算不上最多,但她却是精灵、仙子、德鲁伊等诸多非人种族主要信仰的神祇。因此,阿耳忒弥斯有时也被尊称为“异种族守护者”。 作为贞洁女神,阿耳忒弥斯的性格近乎偏执地厌恶男性。 这与同样立下贞洁誓言,但態度相对温和的雅典娜和赫斯提亚截然不同。 她会毫不犹豫地用弓箭射杀任何胆敢侵犯她女信徒的男性,或者施加比死亡更可怕的诅咒。 比如弄瞎他们的眼睛,或者让他们以最丑陋、最不堪的模样获得“永生”。 即使是雷加,对这位女神也心存几分忌惮。 这位厌恶男性的黑髮精灵女神,以其对冒犯者施加无情惩罚而闻名於世。 “你是说,希望他去解救亚马逊部落?” “是的,赫拉大人。” 黑髮精灵低著头说道,但那双令人联想到野兽的琥珀色眼睛正对著雷加。 看那眼神,似乎在说:“不帮忙的话,你知道后果!” 这算什么?希腊版的霸凌吗? 雷加与阿耳忒弥斯平素交流极少。 她是一位远离世俗喧囂,只为那些非人种族而活的、充满野性之神。她徜徉在翠绿的森林深处,狩猎野兽,或者庇佑那些尊重自然的猎人。 她的女祭司中,有许多是精灵族的处女。大多是些因各种原因而害怕男性的可怜精灵女孩。 或许正是因为阿耳忒弥斯是处女神,且力量强大,才能为她们提供一片免受人类男性侵扰的净土吧。 “为什么非得是我?有能力解救亚马逊部落的势力,在希腊应该不止特萨利亚一家吧?” “没有其他选择。这就是原因。” 一如既往地冷酷啊。 阿耳忒弥斯用她那冰冷的眼神回应著雷加。 她討厌男性。 尤其是对那些风流成性、玩弄女性感情的花花公子,她更是充满了近乎实质的蔑视。 正因如此,阿耳忒弥斯极度厌恶她那四处留情的亲生父亲宙斯,也討厌那个仗著英俊脸庞到处拈花惹草的哥哥阿波罗。 不幸的是,环绕在阿耳忒弥斯身边的男性亲属,几乎清一色都是这类货色。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阿耳忒弥斯才养成了厌恶男性的性格吧。 “阿耳忒弥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是,赫拉大人。” 听到赫拉呼唤,阿耳忒弥斯立刻转向神后,如同骑士对待女王般恭敬,举止无可挑剔。 没有丝毫懈怠。儘管赫拉曾因为宙斯的风流韵事,迁怒並残酷地诅咒过阿耳忒弥斯的母亲勒托,让她饱受分娩之苦,但作为勒托的女儿,阿耳忒弥斯依然对赫拉保持著应有的敬畏。 她似乎將私人恩怨放在一边,认为侍奉这位眾神之后是理所当然的。 “听著,这傢伙是人类的王。是凡间无数生灵的君主。也就是说,我们神祇不能像对待普通信徒那样对他下达强制性的命令。正如宙斯统治天界一样,命运早已预言,有朝一日,这个傢伙將统治整个凡间。” “什么?这个男人......是凡间的王?” 雷加只是耸了耸肩,算是回应了她的疑问。 命运三女神的確曾做出预言,声称雷加將来会成为统治整个人类世界的王者。 正因如此,在他还是个婴儿的时候,战爭与智慧女神雅典娜就亲自降临教导他;赫拉也对他抱有一丝奇特的期望,给予了大量物质和精神上的支持。得墨忒耳和赫斯提亚也同样如此。 所有这些女神都支持他的原因,或许或多或少,也与他那位神王宙斯在背后的默许有关。 至少在宙斯那多长久的岁月中,他对雷加算是相当“宠爱”的了。 难道是因为二人在“欣赏女性”这方面,有著共同的“爱好”? 这並非毫无根据的猜测。像宙斯那样的浪荡子,很可能潜意识里会关注与他“志趣相投”的傢伙。 雷加也確实偶尔会与那个不靠谱的神王见面。 “但是.神祇向人类请求帮助,这不合乎常理。神与人,理应处於完全分明的上下级关係。赫拉大人,我认为我此刻正是在对这个人类下达合理的命令。” “命令?阿耳忒弥斯,你什么时候可以对我的『情夫』下达命令了?太放肆了,月神!” “啊......!我、情夫?您是说......?不,赫拉大人您是宙斯大人的妻子,是尊贵的眾神之后......” “我已经和那个花心大萝卜彻底分手了。闭嘴。” “是!” 赫拉身上流露出近乎杀意的凛冽气息,阿耳忒弥斯的脸色瞬间煞白。 阿耳忒弥斯从诞生之初就知晓赫拉的残忍与手段。 她不是曾阻止分娩之神厄勒梯亚帮助她的母亲勒托,让勒托饱受永远无法顺利分娩的折磨吗?她甚至命令过厄喀德那和堤丰所生的怪物,那条恐怖的巨蟒皮同,去追杀和吞噬怀有身孕的勒托。 更甚者,她曾向大地所有土地宣布:“我要向所有胆敢给勒托提供分娩机会的土地復仇!” 她就是如此狠毒且记仇的女神。 赫拉之所以受到所有神祇的敬畏,並非因为她的仁慈或善良,而是因为她那超越一般神祇的残忍和由此带来的深刻恐惧。 主神宙斯用绝对强大的力量碾碎那些蔑视他的人,而他的妻子赫拉,则对欺骗她的人施加近乎永恆的惩罚与诅咒,让他们慢慢枯萎。 “那、那......我只能向这个人类......求、请求了......” 这位精灵处女神极其不情愿地瞪了雷加一眼,低声嘀咕著。 她那琥珀色的眼睛里,此刻竟闪烁著一丝可怜兮兮的光芒,让人不由得產生一丝......嗯,大概是怜悯吧。 她原本的打算,肯定是来到特萨利亚王宫,以神祇的身份对雷加这个“凡人”下达命令。 结果却被赫拉半路杀出,狠狠教训了一顿,现在不得不屈辱地放下身段,向一个她最討厌的人类男性“请求”帮助。 这对厌恶人类,尤其厌恶男人的阿耳忒弥斯来说,无疑是双倍的耻辱。 “如果你能成功解救亚马逊部落,那些勇敢的女战士们一定会对你深表感激。她们不像其他一些忘恩负义的人类。人类之王,我认为这对你来说也绝不是一个坏的提议。” 她试图为自己的请求增加筹码,但语气依旧硬邦邦的。 “嗯......听起来这倒確实不像是个坏提议。” 雷加摩挲著下巴,露出一副认真考虑的模样。 当然,他內心绝不会仅仅因为亚马逊部落那形式不明的“报恩”就轻易调动大军。 他还没有天真到会为这种模糊不清的承诺而让士兵们去冒险。 但.能与月神阿耳忒弥斯建立初步关係,並获得她的一次“人情”或未来可能的帮助,这倒是个相当不错的潜在收益。 得到一位强大神祇的友谊或至少是“欠款”,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 特萨利亚王国能有今天的强盛,不正是靠著赫拉、雅典娜、得墨忒耳和赫斯提亚这几位女神的鼎力相助吗? 如果能把阿耳忒弥斯的名字也加入到这份“女神赞助者”名单里,特萨利亚的国家利益无疑能得到进一步拓展。 雷加的大脑飞速运转,权衡著利弊。 阿耳忒弥斯应该不会察觉不到自己內心那些“丑恶”的算计吧? “好吧,我答应你。我会调动兵力,前往亚马逊部落的领地。” “哼......明智的选择。。” 听到雷加肯定的回答,阿耳忒弥斯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露出了略微满意的表情。 赫拉则早已预料到雷加最终会答应。 她刚才的介入,主要是为了打压阿耳忒弥斯那高高在上的气焰,阻止她以神祇的身份对雷加进行强制命令而已。 这位神后大人,始终是雷加最坚实的后盾之一。每当有不讲理的神祇旨意强行介入时,她总会適时出现,作为调解人,帮雷加爭取到更有利的条件。 等到阿耳忒弥斯的身影如同她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后,臥室里只剩下雷加和赫拉。 “亚马逊部落这事,来得可真够突然的。”雷加感嘆道。 “那你为什么最后还是答应了?” “为什么呢?”雷加凑近她,脸上带著玩味的笑容, “如果我当面拒绝阿耳忒弥斯的请求,让她在你面前下不来台,赫拉你的立场不也会很尷尬吗?或许,可以理解为这是作为神后专属『情夫』,对你立场一点小小的顾虑和维护?” “牙尖嘴利的小混蛋。” 赫拉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里並无真正的怒意。 赫拉確实从未在外人面前,如此直接地称呼雷加为“情夫”。 今天破例,至少意味著她在潜意识里,已经將雷加放在了那个特殊的位置上。 眾神之王后赫拉,有了一个人类情夫。 想想看,她的丈夫本就是神界头號花花公子和无耻之徒,赫拉独守空闺无数岁月,另寻新欢似乎也不足为奇? 毕竟宙斯的风流名声早已是人尽皆知。 “既然你如此为我著想,那是不是应该用你的身体,来更『深入』地表达一下你的忠诚呢?” 赫拉忽然主动伸出手,纤长的手指轻轻划过雷加的胸膛,雪白的脸颊上泛起了动人的红晕。 这无疑是神后陛下在委婉地表达她想要“深入交流”的意思。 当然,面对这样的邀请,雷加完全没有拒绝的意思。 第14章 马其顿的末日 亚马逊部落,那群传说中生活在崎嶇密林深处的女战士,终於揭开了她们神秘面纱的一角。 这些保持著高度封闭性的女战士主要使用弓箭作为武器,这倒很符合她们崇拜月神与狩猎女神阿耳忒弥斯的部落形象。 为了引导雷加和他的军队穿过错综复杂的林地,阿耳忒弥斯將她驯养的一头黄金雄鹿交给了雷加作为嚮导。 这头雄鹿双角粗壮有力,形態优美,不愧是月神饲养的神兽,全身皮毛如同融化的黄金般闪闪发光,行走间自带一股空灵的仙气,与周围凡俗的林木格格不入。 士兵们看到这头神鹿,大多流露出敬畏甚至恐惧的神色。 这种恐惧源於对未知神秘力量的本能不安。 他们私下议论,若是无意中伤害了这头神兽,很可能会遭到那位以“手段酷烈”闻名的阿耳忒弥斯降下的可怕天罚。 阿耳忒弥斯的心狠手辣在希腊广为流传。她曾將偶然偷窥她沐浴的年轻猎人阿克泰翁变成一头鹿,並让他自己饲养的猎犬群將他活活撕咬分食。 这个血腥的典故在希腊几乎无人不晓。 即使在希腊这片眾神行走的土地上,也存在著推崇女性保持贞洁的习俗。 从处女神雅典娜、赫斯提亚,再到阿耳忒弥斯,这几位强大的女神都发誓终身守护自己的处女之身,便是明证。 人类是模仿神祇行为的生物,当女神们以自身彰显贞洁的价值时,自然有许多凡间女性效仿她们,努力保持著处女之身。 当然,在如今这个被诸多城邦国家瓜分,奉行弱肉强食战爭法则的希腊,女性的贞洁並非总能由自己做主。 征服者一旦攻陷敌国,往往会將敌国的公主和贵族女性,甚至所有看得上眼的女性都变为奴隶,视作战利品和玩物。 在这样的乱世中,能真正掌控自己身体,一直保持贞洁的女性,终究是少数。 即便是女神,若遇到地位更高,力量更强的男性神祇用强,也可能无力保住自己的贞洁。 所幸,雅典娜、赫斯提亚、阿耳忒弥斯这三位,都是奥林匹斯山上的十二主神,地位尊崇,力量强大,自然没有谁敢轻易冒犯。 据说太阳神阿波罗和海神波塞冬曾一度对赫斯提亚表露过兴趣,但很快就被眾神之后赫拉出面阻止了。 行军途中,一些军官忍不住向雷加表达担忧: “陛下,这能行吗?亚马逊部落对我们而言是完全未知的种族。她们非但不感激,反而可能对我们不利。” “当然,既然是阿耳忒弥斯女神亲自下达的諭令,我们自然应当遵从......但臣下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 “我们不能拒绝月神。月亮姑且不论,若是惹怒了她的哥哥,那位太阳神阿波罗,特萨利亚王国恐怕会遭遇难以想像的灾难。” 皎洁的月光对大多数希腊人的日常生活影响有限,但阿耳忒弥斯的哥哥阿波罗所掌管的太阳,却是农业生產不可或缺的存在,因此希腊人对太阳神充满敬畏。 他们普遍相信,一旦阿波罗发怒,可能会收回阳光,让大地陷入黑暗与寒冬。 实际上,神祇因喜怒而影响人间的事情並非没有先例。 最著名的例子便是农业女神得墨忒耳,因女儿珀耳塞福涅被冥王哈迪斯掳走,悲痛怨恨之下,让所有土地变得荒芜,导致数十万人活活饿死,凡间险些灭绝,最后还是主神宙斯亲自出面调解才得以解决。 神祇一旦反覆无常,人类就会成批地死去。 正因如此,人类对神祇始终怀抱著复杂的情绪,既敬畏他们的力量,又羡慕他们的永生与权能。 神祇,某种程度上正是人类双面性的体现。 既敬畏,又渴望。有些神祇像赫斯提亚一样喜爱人类,也有像阿耳忒弥斯一样不信任甚至憎恶人类的神。 人类形形色色,神祇也展现出千姿百態的面貌。 或许,正是因为人类是模仿神祇形象而被创造出来的,所以才会如此相似吧?雷加偶尔会这样思考。 为了支援亚马逊部落,雷加精心挑选了一千名最精锐的骑兵。 他並不打算倾巢而出,只动用了这支反应最快、战斗力最强的机动力量。 特萨利亚吸收了西臺帝国先进的冶铁技术,培养出了身披重甲的重骑兵,他们所骑乘的是同样披著马鎧的骏马,都是在特萨利亚广阔平原上精心培育出来的名马。 就这样,军队行军两天后,他们在一片丘陵与林地交界处,终於遭遇了被认为是正在袭击亚马逊部落领地的马其顿人。 亚马逊部落的领地比雷加预想的要近一些。 那是一个位於西部边境的小型山谷,谷中隱约可见一些依山而建的木石结构房屋,看起来像是个规模不大的城镇。 他们刚一发现渗透到城镇外围的马其顿步兵部队,一千名特萨利亚骑兵立刻像精密的战爭机器般井然有序地行动起来。 “是马其顿人!” “全员进入战斗队形!长枪向前!” 呜——! 用山羊角製成的號角发出低沉而悠长的声响,在原野上迴荡。 侦察兵发现马其顿军队后,立即通过旗號和號角通知后方部队。 特萨利亚的军队依靠完善的指挥体系进行调动。旗帜、號角、战鼓,信號明確。由於经过了数月的高强度军事训练,士兵们的反应极其迅速。 这一千名骑兵都是职业军人,与那些平时务农、战时徵召的农兵制度完全不同,他们是领著丰厚薪餉、专精於战斗的职业士兵。 並且由於长期在北方边境活动,他们对阵马其顿人已经习以为常。 “第一阵!跟著我,切入敌军侧翼!” 雷加穿著一身显眼的白色鎧甲,一马当先,发起了衝锋。 三百名精锐骑兵如同白色的浪潮,紧紧跟隨著他们的国王。 雷加身上这套白色鎧甲,是战爭女神雅典娜亲自委託神匠赫菲斯托斯打造的。 理所当然,凡间工匠製作的寻常刀枪,绝无可能穿透这身神造鎧甲。 他手中那柄修长的骑枪,同样是赫菲斯托斯在赫拉的“委託”下打造的圣枪,枪尖闪烁著寒光,其锋利程度足以撕裂最坚硬的钢铁。 这是寄宿著多位女神庇佑的神造武装。 身披这些强大武装,雷加如同虎入羊群,他手中的长枪或刺或劈,肆意屠杀蹂躪著马其顿人。 马其顿军队主要以步兵构成,因此在精锐骑兵反覆的衝锋切割下,他们的阵型迅速崩溃,很容易就被分割瓦解了。 毕竟,在军事技术和装备上存在明显差距的“野蛮”部落,很难正面战胜吸收了西臺和埃及两大文明先进技术的特萨利亚。 披著马鎧的战马能有效弹开劈砍来的刀剑,碗口大的马蹄则无情地践踏著倒地的敌人,展现出冷兵器时代骑兵凶悍的衝击威力。 “第二阵向侧翼大范围迂迴,瞄准敌人的右翼薄弱处!” “第三阵,在后方保持距离,隨时准备支援!” 而战术和策略的重要性,雷加心知肚明。 他从小可是被那位战爭与智慧女神雅典娜“揪著耳朵”灌输各种兵法谋略,想不知道都难。 相比之下,某个只知道无脑衝锋的战神(指阿瑞斯)简直就是个笨蛋。 而雅典娜,至少將她所知的所有战术策略精华都倾囊相授。 当然,接受这位被誉为奥林匹斯主神中“智慧才女”的教育,过程绝对称不上轻鬆愉快。 但雷加硬是咬牙坚持了下来。连他自己有时候都好奇,当初是怎么熬过来的。 扫荡这批马其顿入侵者的战斗,持续了大约两个小时。 大批骑兵在原野上纵横驰骋,捲起了漫天黄色烟尘,伴隨著震耳欲聋、如同雷鸣般的马蹄声,场面蔚为壮观。 在此时的希腊,许多城邦仍然忽视骑兵的重要性,普遍以重装步兵为核心来构建军队。 而特萨利亚得益於拥有广袤的平原,非常適合饲养和训练军马,因此才能建立並维持这样一支强大的骑兵力量。 “呼......” 雷加摘下了带有龙首浮雕的战盔面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在激烈战斗中戴著全封闭头盔实在令人窒息。它不仅会暂时缩小视野,连呼吸都变得像哮喘病一样困难。 但又有什么办法呢?保护头部的头盔在战场上至关重要。 头部和心臟一样,是人类最致命的部位之一。在混战中一旦头部被重击,很容易导致脑震盪甚至当场死亡。 因此,雅典娜总是像担心弟弟的姐姐一样,强迫雷加在战斗时必须戴好头盔。 用她的话说:“在战场上,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你的头可能会被敌人投掷的石块砸碎,也可能会被不知从哪里飞来的流矢射穿。” 雷加戴著的这顶头盔和全身鎧甲,外形设计得酷似一头巨龙。虽然是神匠赫菲斯托斯的作品,但不得不说,设计风格相当浮夸。 手臂护甲、腿部脛甲、保护躯干的胸甲......一应俱全。 虽然战场情况不允许他披上那件同样华丽的斗篷,但即便如此,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套防护性与外观俱佳的顶级鎧甲。 毕竟是出自“神界最佳铁匠”赫菲斯托斯之手的作品。 而且,这套鎧甲是赫菲斯托斯在赫拉和雅典娜这两位顶尖女神的“共同关切”,或者说胁迫下,含泪打造出来的,其品质自然毋庸置疑。 战斗结束后,担任骑兵队副官的一名中年男子策马靠近,在雷加马前俯身行礼,恭敬地说道: “陛下,亚马逊部落的女王请求覲见。” 第15章 在一个无法离开的房间 亚马逊部落的女王彭忒西勒亚,她有著一头灰白色的披肩长发,编成精致多股辫。 她身材高挑修长,四肢匀称而充满力量感,浑身散发著久经沙场的女战士特有的凌厉气息。 可以说,她是一位拥有千锤百炼肉体与坚韧意志的女性。 而在以容貌出眾、宛如森林精灵般美丽而闻名的亚马逊女战士中,彭忒西勒亚女王的美貌依然光彩夺目。 不愧是女王陛下。她给人的第一印象既高傲而又凌厉。 “特萨利亚的国王,感谢你的及时援助。” “不必客气,这是遵从阿耳忒弥斯女神的意愿。” “啊,原来是女神大人出手相助了吗?愿月神保佑。” 此时,雷加和她二人,在亚马逊部落那颇具原始风情的聚居地中漫步。 亚马逊部落是一个相对封闭、文明程度不高的地区。 作为一个由部落联盟形成的政体,人口稀少,聚居地的规模也很小,给雷加一种仿佛穿越时空,回到了数百年前希腊部落时代的错觉。 现在的希腊虽然仍有眾多城邦国家,但早已脱离了单纯以血缘关係维繫的原始部落联盟制度。 只依靠单一血脉团结起来的群体,是无法发展成强大国家的。 国家必须由强有力的王权统治,其组成部分也应该由多个民族和血脉融合构成。 因为仅凭一个部落的力量,很难在这个动盪的乱世中长久生存。 “哇,快看!是男人!” “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看到男人呢!他会是女王陛下的『育种素材』吗?” “他身材真魁梧,看起来很强壮......应该能生出健康的女婴。” “听说他在刚才的战斗中非常英勇,一个人就干掉了很多野蛮人。” 许多亚马逊女战士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传入雷加的耳中。 或许是因为雷加率军解救了她们,亚马逊女战士对这些外部来的客人似乎相当友好。 听说她们已经开始主动接触特萨利亚的军官了。尤其是那些亲眼目睹了特萨利亚士兵英勇奋战的女战士,眼神更是火热。 大规模男性流入这个女儿国的情况极其罕见,所以亚马逊女战士们似乎將此视为一个宝贵的机会。 毕竟,她们部落生存的首要目標,就是生下足够多健壮的女婴,以延续种群。 亚马逊部落一直面临人口稀少的困境。 因此她们对种族的存续极其敏感,將繁衍后代置於首位,也是理所当然的生存策略。 当然,听著周围毫不掩饰的討论,雷加心里也有点发怵。 就算是他,也绝对无法承受与几十名如狼似虎的女战士轮流发生关係。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那个种马宙斯或许能做到......但他毕竟还是人类的身躯。 他感觉自己要是留下,很可能会像一条被榨乾的风乾咸鱼一样,最终x尽人亡。 不过如果最终的结局是如此“幸福”地死去,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当然,如果他真敢这么干,赫拉和雅典娜恐怕会想办法把他从冥界拉回来,痛揍一顿之后再杀一次。 “我们想向你表达诚挚的感谢。你想要什么样的回礼?” 彭忒西勒亚认真地问道。 她似乎打定主意,要用某种实际的方式感谢雷加解救她的部落之恩。 雷加听了她的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环顾四周。 更確切地说,是仔细审视著亚马逊部落的这座聚居地。 只有几百户人家居住的小型聚落,看起来比特萨利亚最落后的边境小镇还要简陋。 不过,至少环境看起来更乾净整洁一些。 他甚至没看到城市里常见的水井。 亚马逊部落的技术相当落后,似乎连挖掘深井的技术都尚未掌握。 正因如此,她们必须每天花费数小时,跋涉到遥远的溪流中去取水。 虽然她们个个都是训练有素的女战士,这点体力活看似並不费力,但对於来自相对文明发达的特萨利亚的雷加来说,心情不免有些复杂。 果然是崇拜狩猎与自然女神阿耳忒弥斯的群体吗? 如果她们崇拜的是智慧女神雅典娜,那位贤明的女神至少会传播一些改善民生的技术,让她的信徒生活得更便利。 但亚马逊部落信仰的却是阿耳忒弥斯。 这位女神一方面要求她的女信徒保持贞洁,另一方面又鼓励她们与人类主流社会决裂,选择与自然和亚人种一起过著封闭自守的生活。 雷加並非质疑女性选择离开城市,保持贞洁的举动,但完全切断与外界的联繫,导致技术严重落后,这就不可避免地带来了生存和发展的问题。 “这个嘛......” 雷加沉吟了一下。 “既然是月神阿耳忒弥斯大人的旨意,如果我接受了你们的回礼,反而可能显得对女神不敬。不如就將这次援助视为『无偿的帮助』吧。而且看起来,我们也没有士兵阵亡。” “但那让我们更加无法心安!怎能不对恩人表示任何谢意!” 彭忒西勒亚坚持道,她橙色的眼眸里写满了固执。 “嗯......好像也有道理。”雷加摸了摸下巴。 战斗中受伤的士兵正在接受亚马逊女战士们的治疗和照顾。 当然,他们都穿著精良的铁甲,面对那些挥舞著石斧骨矛的马其顿野蛮人,並没有受到太严重的伤害。最多也就是一些淤青和擦伤。 即使伤情最重的,也只是轻微的骨裂。 但这些傢伙现在简直像是在天堂,他们正和照料他们的亚马逊女战士们“打成一片”,气氛热烈得都快要冒出火花了。 英勇作战的士兵,和悉心治疗这些“恩人”的颯爽女战士。 这任谁看来,都是一幅充满浪漫与激情的情景吧。 儘管彭忒西勒亚女王还没有正式下达任何命令,但许多亚马逊女战士已经在偷偷地与特萨利亚的士兵们“深入交流”,共同谱写狂欢之夜了。 根据亚马逊部落必须繁衍后代的强烈习性,她们不可能放过这些从天而降的健壮外部男性。 “你为什么一直盯著我看?” 彭忒西勒亚注意到雷加的目光,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 “没什么。” 雷加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说。 彭忒西勒亚似乎还没察觉到部落里正在悄然发生的“联谊活动”。 她只是用天真无邪的眼睛望著雷加。橙色的美丽眼眸,配上她那头扎成长长辫子的灰白色秀髮,以及清秀中带著英气的五官。 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一个一生都沉浸在斗爭中的女战士,容貌俊美,反而让人感受到某种高贵的血统。 她是亚马逊部落前女王奥特雷拉的女儿。据说,她的母亲是在体內孕育了军神阿瑞斯的神力后,才生下了如今的彭忒西勒亚。 当然,现在的阿瑞斯是个小女孩的身躯,所以彭忒西勒亚不可能是通过常规的肉体关係诞生的。 女人和女人之间,毕竟不能通过xx直接生下孩子。要是可以,亚马逊部落恐怕早就成为一个人口眾多的强大国家了。 “你这样看著我,我会不好意思的。” 这位女战士的女王微微红了脸颊,声音也低了一些。 “嗯,嗯。”雷加含糊地应了一声。 彭忒西勒亚这略带撒娇的语气,引得周围一些偷偷关注这边的女战士们忍不住捂著嘴,发出低低的窃笑声。 彭忒西勒亚听到笑声,猛地转过头,露出凶狠的眼神,那些发笑的女战士脸色一白,立刻低下头。 浓烈的杀意一闪而过。 不愧是女战士的女王,她確实拥有著角斗士般凶猛的气势。 “彭忒西勒亚。”雷加开口了。 “在!” 彭忒西勒亚立刻转回头,脸上瞬间堆起如同春日般和煦灿烂的笑容,眼巴巴地看著雷加。 刚才那骇人的杀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此刻温顺得像一只渴望主人爱抚的小狗一样可爱。 显然,她对於雷加这个拯救了她和部落的恩人,產生了深深的好感。 “既然有一些士兵受伤需要休养,我想问问,是否可以在你们的城市里驻扎几天。如果你们的传统无法接纳男性长时间停留,除了必要的伤员,我会命令其余部队立刻撤离。” 特萨利亚派出的兵力是一千人。 其中受伤的不过五十多人,而且都是轻伤。再治疗休养几天,基本就能行动自如了。 况且亚马逊部落的领地离特萨利亚的边境並不算太远,即使带著伤员,行军也应该没有问题。 “你这是在说什么呢?国王你和你带来的士兵,都是我们亚马逊部落的恩人。我们怎能將恩人拒之门外?请务必让我们好好招待!” “真是感激不尽。” “既然如此......我也有些事情想和国王单独商量一下。” 彭忒西勒亚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她將雷加带到了她的居所。 在没有豪华王宫的亚马逊部落,即使是女王的住所,也只是一间相对宽敞,建造得更结实的普通房屋。 当然,比起其他族人的木屋规模要大上不少,大概相当於特萨利亚普通贵族居住的宅邸水准。 彭忒西勒亚將雷加引到屋內,递给他一杯温热的酒,再次表达了对恩人的感谢。 雷加接过来,很给面子地一饮而尽。 酒不算烈,口感温润。 他喝完酒后,抬眼便看到彭忒西勒亚脸上露出了一个顽皮的笑容。 大致猜到她笑容背后含义的雷加,不动声色地走到刚才进来的门边,伸手拉了拉。 门纹丝不动,果然从外面被锁住了。 此刻,那个带著天真无邪笑,用温柔声音与他交谈的女王不见了。 只剩下一个覬覦著男人种子的野兽。 这位留著灰白色长髮的美丽猛兽,琥珀色的眼睛像猛禽一样闪烁著光芒,一步步向雷加走来,然后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他。 第16章 女王沦陷 彭忒西勒亚有著修长窈窕的身材。 她那平坦紧实的小腹连接著娇小匀称的胸部,线条优美流畅,充满了健康的美感。 精致小巧的肩膀和纤细的腰肢,在褪去戎装后,充分展现出了她作为女性的独特魅力。 在铺著柔软兽皮的床榻上,她主动脱去了上身的简易皮甲和內衬,像一头瞄准了心仪猎物的优雅母豹,发出了势在必得的娇笑声。 或许这位亚马逊的女王,从见到雷加的第一眼起,就盯上了他。 看到雷加並没有流露出抗拒之意,反而颇为顺从地准备共赴云雨,彭忒西勒亚带著一丝好奇问道: “你不反抗吗?” “面对像你这样耀眼的美女主动献身,有几个男人会拒绝呢?” “这倒也是。” 听到他坦率而带著讚美的回答,彭忒西勒亚高兴地笑了。 她確实是一位耀眼的美人。那如同银霜浸染般的灰白色秀髮,以及橙光般的眼眸,比任何珠宝都更加动人心魄。 她略带古铜色的肌肤紧致而充满弹性,每一寸都仿佛蕴含著猎豹般的力量与柔韧。 能和如此绝世佳人亲密接触的机会,可不是隨便就能遇到的。 而雷加,绝不是那种会错过这种“机遇”的人。 相反,他是一个当“机会”来临时,会非常“乐於助人”且“积极奉献”的傢伙。 “外面的士兵们呢?” 雷加隨口问道,手指已经开始不安分起来。 “他们啊,他们应该已经在和我的姐妹们享受了。” 这位亚马逊涅斯的女王用带著戏謔的语气说道。 听她这意思, 想像一下外面的景象,那些特萨利亚的士兵们,此刻恐怕真的沉浸在了某种意义上的“极乐天堂”里,尽情释放著战爭的紧张与本能。 而对於亚马逊部落来说,这些训练有素体格强健的外部男性,简直是主动送上门来的优质“资源”,她们自然会想要藉此机会怀上健康的下一代。 而且,生活在强敌环伺的封闭地区,为了牵制北方的马其顿等威胁,与强大的特萨利亚建立更紧密的联繫,尤其是这种“深入”的联繫,对她们而言也大有裨益。 当然,她们崇拜的月神阿耳忒弥斯对人类男性,尤其是风流之辈,有著强烈的蔑视倾向。 但她似乎並非那种会將个人好恶强加给所有信徒,干涉其生存繁衍的固执神祇。 繁衍的欲望本就包含在生物的基本本能之中,即便是立志保持贞洁的女性,在种族存续的压力面前,也很难永远恪守。 正因如此,亚马逊部落才会形成有时通过“引入”外部男性来繁殖后代,以维持人口的传统。 “那我们也別浪费时间了。” 雷加说著,一只手揽住她的后颈,直接吻上了她的唇。 房外篝火跃动,夹杂著遥远的欢歌。房內烛影摇曳,两道身影缓缓贴近。 他能感觉到女王因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而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明明是她主动设下“陷阱”,想要“吞噬”男性,难道她自己反而还是个理论大於实践的雏儿? 她那生涩的反应,让他更加確信了,彭忒西勒亚实际上是一个连真正接吻经验都几乎为零的处女! 第17章 奥德修斯的算计 奥德修斯,这个名字在希腊诸多英雄和王者中,以贤明与谋略而闻名,堪称一位真正的智將。 他仅仅是伊萨卡那个弹丸小岛的国王,但他的名声和影响力,却早已超越了他的国土面积,不亚於任何统治著希腊中小型城邦的君主。 他拥有著线条清晰的下頜,和一双充满智慧的眼眸,由於长著一张略显年轻的娃娃脸,他常被人私下称为“美少年”,但实际上,他早已是家中的顶樑柱,一位有妻有子的稳重男人。 隨著他步入二十多岁的后半段,他的智谋与心计愈发深沉老练。他穿梭於希腊各国之间,忠实地扮演著协调者的角色。 他的一切行动,並非源於任何神祇的諭令或干涉。 他只是在表面上行动低调,以此来蒙蔽神祇的耳目。 至少到目前为止,奥林匹斯山上的十二主神,对这位伊萨卡的智者並没有投以过多的关注。 也或许,是因为他们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北方那个特萨利亚王国的君主身上。 那位君主是得到眾神明显宠爱与庇护的“受祝福的英雄”,相比之下,奥德修斯就显得“平平无奇”了。 他与那位光芒万丈的特萨利亚君主可以说是恰恰相反。 从祖先的血脉来看,奥德修斯是不掺任何神血的纯粹凡人,没有丝毫半神一般的天生神力或特殊能力。 不过,他那令许多半神都望尘莫及的智谋与心计,却弥补了这一切。 这位伊萨卡国王,对自己的这份才能深信不疑,並將其运用到了极致。 因此,他选择在万王之王阿伽门农的麾下行动,看似辅佐,实则总是巧妙地將局势引向最有利於他那个小小祖国伊萨卡的方向。 他与特萨利亚的君主雷加交好,同样也是出於算计,为了给自己的祖国寻找更稳固的靠山或更多的机会。 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现实主义者,只看重效率与结果。 “就没有什么妙计,能搞垮那个该死的特萨利亚吗!我每次想到他那副样子,就感觉像被他俯视著,非常不爽!” 装饰著青铜战利品和兽皮的宏伟宫殿內,一个暴躁的声音响起。 “谁敢轻易覬覦那片受到眾神明显宠爱的土地呢?那无异於直接挑战奥林匹斯的威严。” 奥德修斯看著朝他大声吼叫的中年男子,平静地回答道。 这位蓄著漂亮鬍鬚的男子,对奥德修斯这近乎敷衍的回答显然极为不满,喉咙里发出痰鸣般的咕嚕声,愤愤地转过了头,一脸不悦。 也难怪他如此,任谁看到一个像是被命运和眾神共同选中的“主角”,光芒万丈,想不感到嫉妒和憋屈,那才是怪事。 浓密的鬍鬚、强健得如同公牛般的肌肉,以及一张脾气暴躁的脸,这就是万王之王阿伽门农。 他是希腊南部最杰出的军阀,统治著堪称希腊文明摇篮与发源地的迈锡尼。 他嗜好战爭,热衷於维护和扩大自己的名誉,因此频繁发动战事,並习惯於独占大部分荣耀。 他可以被视为一个典型且常见的独裁者。 他固执己见,几乎从不考虑收敛自己的想法,是一个倾向於轻视甚至无视他人言论的人物。 奥德修斯早已看穿了阿伽门农的这个致命缺点,並认为他是一个极容易被利用的对象,因此才选择投奔到他的麾下。 “不如先將我们的目標转向其他地区?世界如此广阔,等待著迈锡尼去占领的丰饶领土可不只有北方的特萨利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哼......!这可真是没办法,谁叫我们不能把那些碍事的神祇从天上赶走!” 阿伽门农咬牙切齿,但对无法占领以富饶闻名的特萨利亚,依旧怀有强烈的遗憾和不甘。 特萨利亚確实太过强大和富裕,让他投鼠忌器,不敢轻易进攻。 且不说那虚无縹緲的神祇庇佑,单论特萨利亚的那位君主本身,就是一位相当大胆和出色的人物。 他不是那位从战神与智慧女神雅典娜那里继承了几乎所有智慧的高徒吗? 在战爭中,他必然是一位能发挥出惊人军事才能的指挥官。 万王之王阿伽门农並非真正的傻子。 他利用迈锡尼迄今为止在希腊南部独一无二的崇高地位,成功地席捲了大片区域,並以共同牵制爱琴海对岸的特洛伊和东方的西臺帝国为名,將多个国家联合起来,组建了一个庞大的同盟。 而他自己则顺理成章地坐上了同盟盟主的宝座,使得希腊南部的眾多城邦国家,如今都成了阿伽门农麾下的羽翼。 就连奥德修斯,也不得不私下承认阿伽门农在整合势力方面那彻底的手腕。 就这一点而言,阿伽门农確实是配得上“万王之王”这个称號的人物。 当然,他那倔强的脾气,是损害他名声的一个大缺点。 但好在他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听取像皮洛斯老国王涅斯托尔,以及他奥德修斯等少数几个人的意见,所以情况还不算太差。 “如果再这样犹豫不决,剩下的希腊领土就要全被特萨利亚抢走了!就算让我死后在地下受苦,也绝不能看到这种局面发生!” 阿伽门农对特萨利亚王国不断扩张其影响力,怀有近乎本能的强烈敌意。 这种敌意的根源,很大程度上源於他担心特萨利亚会最终覬覦並动摇他“万王之王”地位的恐惧。 特萨利亚是一个受神祇宠爱的强大国家,其周边的邻国已经纷纷承认其宗主国地位,自愿成为其附庸。 而隨著越来越多的希腊城邦开始倒向特萨利亚,在希腊南部苦心经营势力的阿伽门农,感觉自己就像“被断了水源的林木”,处境日益尷尬。 原本,特萨利亚现在的许多附庸国,都曾有意向或者已经预定要侍奉他阿伽门农的,但这些城邦国家后来都撤销了契约,转而投靠了北方的特萨利亚,这成了双方矛盾最直接的导火索。 “希腊未来的霸主之爭。这才是问题的核心所在,不是吗,阿伽门农大人。” “正是如此!奥德修斯,我的智囊,你有什么办法吗?” 万王之王阿伽门农立刻向奥德修斯寻求智慧。 每当遇到难以解决的困境,奥德修斯总能发挥智慧来解决问题,阿伽门农非常喜欢这个总能给他带来惊喜的“智多星”。 他认为奥德修斯是一个值得信赖和依靠的部下。 当然,在阿伽门农內心深处,他从未將奥德修斯放在与自己完全同等的位置上。 毕竟奥德修斯只是伊萨卡那个小岛国的国王,而他是希腊文明发源地迈锡尼的国王。 双方的级別,从一开始就不同。 “既然如此,就必须向其他方向扩张势力,掌握更强大的力量。既然暂时无法直接攻击特萨利亚,我们就必须拥有足以在未来压制他们的力量。” “具体该怎么做呢?!” 奥德修斯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洁白的牙齿在光线下一闪。 “特洛伊。” 他的答案非常简短,只有这个词。 然而,阿伽门农却像被一道闪电击中了一样,身体猛地一震。 越过那片蔚蓝的爱琴海,就是富庶的小亚细亚,而特洛伊王国就建立在海岸线上。 这个信奉太阳神阿波罗的国家,作为著名的海洋贸易强国,积累了惊人的財富,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富裕国度。 如果能占领那座以黄金和財富闻名的城市,掠夺它积累了几个世纪的一切,並將特洛伊的公民变为奴隶...... 这无疑將足以使他的名声和財富都达到前所未有的巔峰! 阿伽门农最渴望的,就是作为希腊同盟的盟主,將自己的威名传播到已知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成为真正统领所有国王的至高君主。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渴望,也是他內心最深处的野心。 “当然,我也知道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伟业。我的提议是,我们先確定这个长远的目標和方针。” 奥德修斯谨慎地补充道,他可不想让阿伽门农现在就热血上头,直接发兵。 “好主意!真是绝妙的主意,奥德修斯!” 阿伽门农用力拍打著王座的扶手,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特洛伊的財富在向他招手。 奥德修斯看著沉浸在美好幻想中的阿伽门农,脑中已经开始飞速的盘算起来,思考著如何引导事件朝著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发展。 希腊同盟、特萨利亚、特洛伊。 这三大势力之间的霸权之爭,似乎即將拉开血腥的序幕。 东方的西臺和南方的埃及目前都正在应对外部的敌人,无暇西顾,所以即使在希腊本土及其周边爆发大规模战爭,他们也无法进行有效的军事干预。 这样一来,战火將主要局限在掌握著爱琴海周边地区的几大强国之间。 特洛伊是一个拥有巨大財富和相当军事力量的海洋强国;而希腊同盟则联合了眾多城邦,拥有压倒性的人力资源优势。 最后是特萨利亚。 他们驯养著希腊最优良血统的骏马,培养了被称为全希腊最强的骑兵。 一支以精锐骑兵部队为核心的最强军事力量。 甚至还运用著从埃及学来技术製造的铁製战车,在平原上展现出凶悍无比的衝击战力。 首先,在纯粹的军事力量,尤其是机动作战能力方面,特萨利亚名列前茅。 其次是兵力规模庞大的希腊同盟。 如果比较总兵力数量和质量,希腊同盟应该要胜过特洛伊。 以迈锡尼的重步兵和斯巴达的强兵为首,一旦希腊联军完全组建起来,特洛伊將难以正面抵挡。 『下一步,去特洛伊吗?』 即便如此盘算,奥德修斯也从来不是那种会愚蠢地把所有赌注都押在一方的人。 正如他之前前往特萨利亚会见雷加,以评估那位“神佑之王”一样。 这次,他打算找机会,亲自前往那个即將成为风暴中心的特洛伊王国。 第18章 忒修斯的请求 亚马逊部落,儘管生活在相对封闭的密林与山谷之中,却因其独特的女儿国文化和传说中的財富,在歷史上屡屡遭受外族的覬覦与侵略。 她们曾与雅典的君主忒修斯,以及那位完成了十二项伟业的传奇英雄赫拉克勒斯兵戎相见。 尤其是考虑到彭忒西勒亚的妹妹安提奥珀,当年正是被忒修斯强行掳走,並举行了一场近乎强迫的婚姻,亚马逊部落,尤其是作为姐姐和女王的彭忒西勒亚,对雅典抱有深刻的敌意,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而忒修斯与赫拉克勒斯,恰恰都是雅典城邦最为推崇的英雄。 此前,雷加率军驱逐了骚扰边境的马其顿人,以及那些在周边设立据点的雅典势力,並与亚马逊部落正式缔结了盟约。 当希腊中北部最强大的王国特萨利亚,明確宣布將保护亚马逊部落並將其纳入附庸体系时,即便是骄傲的雅典,也不得不权衡利弊,最终顺从地將他们的军队撤回了故土。 然而,一个让所有亚马逊女战士都极其不快,甚至杀意沸腾的不速之客,此刻却出现在了部落的领地之中。 这位不速之客,在周围女战士们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气中,竟然还能勉强保持著镇定,朝著雷加走来。 他现在没有立刻被乱箭射死或者当街砍成肉泥,已经算是亚马逊女战士们看在雷加面子上,极度克制了。 “好久不见了,雷加王。” 来人声音沙哑地开口。 “忒修斯。” 雷加看著眼前的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眼前的忒修斯,与他记忆中那位意气风发的雅典英雄判若两人。 鬍鬚如同乱草般虬结著,仿佛从未用心打理过,脸色是长期酗酒和营养不良造成的憔悴蜡黄,眼神浑浊,身形也显得有些佝僂。 这个形同废人般墮落潦倒的人物,竟然就是曾经那个在代达罗斯迷宫中斩杀牛头怪弥诺陶洛斯的雅典英雄忒修斯? 若是让不明真相的普通人看到,一定会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忒修斯,曾是希腊与赫拉克勒斯齐名的代表性英雄。 他完成了斩杀迷宫中怪物的伟业,並“贏得”了公主的芳心,这个后世无数英雄传奇模仿的经典套路,某种程度上正是由忒修斯开创的。 然而,这位雅典国王在与他並肩作战的克里特公主阿里阿德涅,被酒神狄俄尼索斯强行夺走后,便仿佛被抽走了魂魄般,逐渐走向了无可挽回的没落, 最终连自己的祖国雅典也失去了,沦为一个四处流浪的无根之人。 考虑到他过去煊赫的荣耀与名声,这场坠落显得格外令人同情。 他失去了以文明和强盛闻名的雅典,眼睁睁看著自己的故国在战火中走向灭亡。 忒修斯变得如此颓废无力,堪称是所有统治者都应当引以为戒的反面教材。 雷加看著他,內心忍不住警醒:“我绝不能变成他那样。” “你冒著被碎尸万段的风险,跑到这里来是想干什么?”雷加的语气算不上客气, “如果是活腻了来寻死,不如直接把脖子伸给那边虎视眈眈的彭忒西勒亚。看在我的面子上,她或许会给你一个乾净利落的斩首,让你少受点罪。” 他顿了顿,冷嘲著补充道: “当然,以亚马逊部落和你的血海深仇,她们可能会让你先体验一整套酷刑,然后再送你上路。” “你的言辞还是这么不饶人啊。” 忒修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旧习难改,不是吗?” “也许吧。” 听到雷加的话,忒修斯发出了几声乾涩的笑声。 他的眼睛,早已失去了昔日的锐气。 在经歷了祖国沦丧、眾叛亲离、顛沛流离之后,如今的他更像是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任何人都能看出,这位昔日的英雄,绝无可能再东山再起了。 他被神祇的任性所玩弄,被人类的欲望所利用,从一个光芒万丈、受万人敬仰的英雄,一步步沦落为人人皆可唾弃的失败者,最终的结局,恐怕只会是成为一个无名的亡魂。 而彭忒西勒亚,此刻就站在不远处,双手抱胸,眼神冰冷如刀,死死地盯著忒修斯。 她並没有立刻下令处死他。 儘管他绑架了她的妹妹安提奥珀,强行举行了那场婚姻,但......安提奥珀后来是真心爱上了忒修斯,甚至怀上了他的孩子。 或许,正是念及妹妹直到临死前,对这个男人仍怀有深情,彭忒西勒亚才强忍著几乎要溢出的杀意,没有立刻动手。 当然,没人知道她这份忍耐的极限在哪里,或许下一秒,她就会暴起杀人。 “祖国灭亡了,自己也彻底潦倒了。你可真是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因为我招惹了不该招惹的女人。” “年老了还沉溺酒色,不知收敛,被年轻力壮的后来者打败,也是理所当然。” “呵呵......这也是大实话,哈哈哈!” 忒修斯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又像是彻底自暴自弃,发出一阵癲狂的大笑。 在主神宙斯与斯巴达王后勒达的子女中,海伦以其惊世的美貌而闻名。 而忒修斯,当年竟然胆大包天地绑架了当时还是个孩子的海伦。 过去,在帮助他討伐弥诺陶洛斯的阿里阿德涅被酒神狄俄尼索斯夺走后,半疯半癲的忒修斯就变得相当好色,之后接连招惹了许多不该招惹的女性。 他不仅绑架了斯巴达的公主海伦,后来甚至异想天开,为了绑架农业女神得墨忒耳的女儿、冥界王后珀耳塞福涅,亲自闯入冥界,结果被冥界的诅咒困住,直到几年后才在他的朋友赫拉克勒斯帮助下侥倖逃脱。 几年后,当他终於回到祖国雅典,却因为之前绑架海伦的旧帐,引来了斯巴达大军的疯狂报復。 斯巴达人蜂拥而至,將雅典城付之一炬,忒修斯就此失去了他赖以生存的王国,彻底沦为无家可归的流浪者。 虽然这完全是他自作自受的命运苦果,但细究起来,他一生深爱的阿里阿德涅被神祇强行夺走,后来的伴侣安提奥珀也迎来了悲惨的死亡...... 接连被残酷的命运夺走所爱的女人,这位曾经叱吒风云的雅典英雄,最终在疯狂与绝望的侵蚀下,变成了一个连乞討都无处可去的废人。 “閒话少说。你还没告诉我,你冒著生命危险来到这片恨你入骨的领地,究竟想干什么。” “说得是......” 忒修斯浑浊的眼神似乎聚焦了一瞬。 “我很好奇,是什么理由,支撑著你走到这里。” 忒修斯伸出脏污的手,摸了摸自己下巴的鬍鬚,终於张开了紧闭的嘴。 “我想將我已经失去的祖国雅典託付给你。” 如今的雅典,正被海伦的两位哥哥,卡斯托耳和波吕丟克斯率领的斯巴达士兵统治著。 它已经沦为军事强国斯巴达的附庸国,由斯巴达扶植的傀儡王墨涅斯透斯管理。 当然,正如所有附庸国的悲惨命运一样,雅典被要求向斯巴达进贡巨额的財富和资源。 卡斯托耳和波吕丟克斯在统治雅典后,奴役了忒修斯的母亲埃特拉和妹妹克吕墨涅,强迫她们为斯巴达的王子生育后代,以此彻底玷污忒修斯的血脉,並將雅典牢牢绑在斯巴达的战车上。 曾是希腊文明代表性城邦的雅典,就这样彻底没落,连一丝復兴的火苗都被残忍掐灭。 现在,虽然那对著名的斯巴达勇士兄弟卡斯托耳和波吕丟克斯都已经战死,斯巴达对雅典的直接控制力有所减弱,但它作为斯巴达附庸国的地位,並没有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这难道不都是你自作自受吗?如果你当初没有色令智昏,去招惹海伦,后面这一连串的悲剧或许根本不会发生。 你自己拉下了一大堆烂摊子,现在却想把这烂摊子丟给我来收拾?” 他上下打量著忒修斯,语气中的讥讽更深: “当年那个斩杀怪物弥诺陶洛斯的光荣英雄去哪儿了?难道在阿里阿德涅被酒神狄俄尼索斯夺走的那个海岛上,他就已经死了吗?” “你说得对,或许我確实已经是一个死去的人了。在我被夺走那个爱我,甚至不惜背叛自己祖国来帮助我的阿里阿德涅时......我就已经死了吧。 后来的日子,我不过是在自责和怨恨的空壳中苟延残喘.。怨恨自己在所爱的女人被夺走时,甚至连向主神抗议一声的勇气和力量都没有......” “白痴。”雷加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你当时就应该做出选择:要么,选择和那个想抢走阿里阿德涅的狄俄尼索斯对抗到底,把她抢回来; 要么,就被那个主神当场杀死,保留最后一点英雄的尊严。你本该在那两个选择中选一个,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怨妇一样苟活,然后毁掉身边的一切。” “......我无言以对。” 忒修斯深深地低下头,乾枯的乱发遮住了他的表情。 对一个已经彻底没落、心死的废人说再多,也毫无意义。 已经毁灭的过去,无法重来。 曾经,以战爭与智慧女神雅典娜之名闪耀的雅典王国。 如今,却成了斯巴达的附庸,失去了所有的光荣与独立。 被傀儡王统治的附庸国是何其悲惨!更何况,忒修斯的母亲和妹妹亦遭劫难,承受著为仇敌生育后代的屈辱。 平心而论,雷加內心觉得忒修斯的人生轨跡,確实有值得同情之处。 如果没有那些不合理的神祇旨意强行介入,他或许不至於落到如此万劫不復的境地。 神祇的存在,对人类而言,有时就是如此沉重。 他们是无法抗衡的不公,是不讲道理的存在。 儘管忒修斯体內也流淌著海神波塞冬的稀薄血脉,但那点神血早已淡薄到无法提供任何实质的帮助。 这位曾经战胜了迷宫怪物的英雄,最终还是败给了更强大的神祇,他的命运被肆意玩弄。 结果,他失去了从父亲那里继承的祖国雅典,这位曾拥有与赫拉克勒斯媲美名声和荣耀的人,最终沦为了一个连死亡都需要乞求的废人。 如今,忒修斯来到这个可以被称为他第二位爱人安提奥珀的故国,亚马逊部落的目的已然明了, 便是想將他早已无法掌控的故国託付给北方的新兴强者,並求一死,还是死在这些与他有著血海深仇的亚马逊女战士手中。 一旁的彭忒西勒亚听到他这番话,脸上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 这结局,何其讽刺,又何其悲凉。 第19章 雅典娜降临 彭忒西勒亚走到雷加身边,看著他凝视远方的侧脸,问道: “你在烦恼什么?是因为忒修斯的事情吗?” 亚马逊部落最终处决了忒修斯。 这位衰老的英雄,將接受她们的处死视为最后的赎罪,而亚马逊女战士们接受了他的“请求”。 儘管亚马逊的安提奥珀曾经真心爱过忒修斯,但他当年率军攻击亚马逊领地、强行掳走安提奥珀的事实,永远无法被抹去。 不过,她们给予他的处决方式,在亚马逊的传统中已算相当人道。 他被绑在象徵部落界线的木桩上,由一名资深的女战士用长矛刺穿心臟,以一种类似“柱刑”的方式结束了生命。 忒修斯最终以“自作自受”的方式,走完了他那充满讽刺与悲剧的一生。 他,曾是雅典的英雄,斩杀了迷宫中可怕的牛头怪弥诺陶洛斯。 然而,他深爱的阿里阿德涅却被主神狄俄尼索斯强行夺走; 他胆大包天试图绑架冥后珀耳塞福涅,代价便是在暗无天日的冥界像活死人般被困数年; 最后,又因为绑架少女海伦,导致他失去了从父亲那里继承的祖国雅典。 无论谁回顾他的一生,都会感到一种复杂的怜悯。 作为一位传奇英雄的结局,这实在太过悲惨,太过微不足道。 杀死怪物的英雄,最终却被边境密林中的女战士们处决。这是一场几乎无人知晓的死亡。 儘管希腊的眾多游吟诗人至今仍在四处传唱他的英勇事跡,但他真实的死亡,却是如此潦草。 “他將雅典託付给了我。还交给了我这两样东西。” 雷加抬起手,手中握著一柄样式古朴的短剑和一双磨损严重的凉鞋。 这是忒修斯在临死前交给他的。 他的父亲埃勾斯,当年正是留下这短剑和凉鞋以作为证明儿子身份的標记,年轻的忒修斯也正是凭著它们,才得以认祖归宗,登上雅典的王位。 这短剑和凉鞋,看似不过是常见的物品,但在雅典王室的传统中,却被视为传承王权的圣物。 忒修斯断言,雅典王室那些忠诚的老臣,一定会认出这短剑和凉鞋,这在將来特萨利亚意图掌控雅典时,会起到关键的作用。 换句话说,这位末路英雄,亲手为特萨利亚王国提供了一个未来征服希腊核心城邦雅典的藉口。 儘管忒修斯晚年潦倒,但他在雅典民眾心中的名声和威望,依然是绝对的。 这或许源於他年轻时在前往克里特岛的路上,杀死了许多恶徒,更最终討伐了迷宫怪物的伟绩所致。 至少在雅典,忒修斯甚至被一部分人视为圣人。 “雅典......我不太了解。那是一座很大的城市吗?” “没错。它曾是希腊数一数二的城邦。” 常年只居住在边境密林里的亚马逊女王,对那个以智慧女神之名命名的城市或许不太了解, 但对於大多数希腊人来说,不知道雅典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儘管它现在沦为了斯巴达的附庸,但过去,它曾被誉为希腊文明的心臟,是哲学、艺术和民主的摇篮。可以说,它是比迈锡尼更为古老的先驱城市。 “为了征服世界,它是我必须夺取的城市。” “征服世界......?” “啊,这是女神们早已定下的命运。” 彭忒西勒亚露出惊讶的反应,雷加顿了顿,隨即摆了摆手,试图用轻鬆的语气带过,“只是隨口说说而已。” 命运三女神曾隱晦地预言他將成为“人类之王”,而德尔斐神庙的太阳神阿波罗,也通过他的祭司们向希腊各国散布了“特萨利亚的国王將统治世界”的神諭。 这对雷加而言,实在是个令人困扰的“预言”。 因为他对於“征服世界”这种宏大得近乎荒唐的目標,甚至连一个粗略的计划都还没有。 无论如何,命运女神的神諭似乎得到了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中几位的默许,而德尔斐的神諭在传遍希腊各国后,更是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虽然这件事的风头似乎已经过去,大多数人可能已经淡忘,但各个城邦的君主们却都心知肚明,並將其视为巨大的威胁。 正因如此,特萨利亚王国在向外扩张时,遇到的阻力远比想像中要大。 就在雷加准备再说些什么,岔开这个话题的时候—— 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插了进来: “正是如此!特萨利亚的雷加王,是將来註定要成为所有人类主宰的人!” 伴隨著声音,一个有著粉色蓬鬆长捲髮的少女蹦跳著出现,她那翡翠般的眼眸闪烁著兴奋的光芒,紧紧盯著雷加。 “而我,就是他命中注定的妻子!千真万確!” 她就是被称为“大魔女”的喀耳刻。 这位五官精致如同洋娃娃般的女巫,完全不顾场合,张开双臂就紧紧抱住了雷加的腰。 体型娇小的喀耳刻像只无尾熊一样掛在雷加身上,脸颊还在他的后背满足地蹭来蹭去。 粉色的髮丝隨之飘动,散发出宜人的香气。 雷加明明吩咐她留在特萨利亚的王宫处理事务,可这个任性的大魔女,显然是又一次违背了他的命令,偷偷跑到了亚马逊的领地。 “夫君在哪儿,我就在哪儿,这就是我的信念!” 唉,要是你这信念能稍微用在听话上就好了。雷加在心里嘆了口气。 “总之,我已经知道所有情况了!为了统治所有人类,我们需要一场能让他们彻底臣服的伟大战爭!” 这傢伙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雷加感到一阵头疼。 完全不明白雷加內心权衡与顾虑的喀耳刻,反而仰起脸,带著邀功般的表情央求道:“我说得对吧?这个主意很棒吧?快夸夸我!” 她甚至抓著雷加的手,要求他摸摸自己的头。 与整个希腊世界开战,迫使所有城邦臣服,从而成为人类之王。 大魔女喀耳刻似乎全心全意地接受了神祇定下的这份“命运”,並热切地要求雷加去实现它,成为至高无上的存在。 这真不愧是.一位掌控著强大神秘力量,但思维模式异於常人的大魔女会提出的“高见”。 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中,確实有几位,例如赫拉、雅典娜、赫斯提亚,將他视为未来的“人类之王”並给予支持,特萨利亚能迅速崛起为最强大的国家,也离不开她们的庇佑。 但是, 现在就与整个希腊开战?这无疑是个鲁莽且极度危险的选择。 迈锡尼的国王阿伽门农,那个野心勃勃的“万王之王”...... 现在与他以及他所纠集的希腊南部同盟全面开战,时机远未成熟。 与仍然保存著完整军事实力的希腊同盟正面衝突,风险太大了。 至少,在他们內部自己出现裂痕之前,最好避免直接对抗。 更何况,阿伽门农的弟弟墨涅拉俄斯已被斯巴达王室收为养子,未来很可能成为斯巴达的国王。 希腊的强国,无非是迈锡尼和斯巴达。 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同时与这两大巨头开战,简直是愚蠢至极。 “別在这里乱吹风,鹰之大魔女。” “雅典娜大人?!” 伴隨著一阵微风,一位身著鎧甲的银髮美女出现在现场。 喀耳刻像是被嚇了一跳,立刻鬆开了抱著雷加的手,规规矩矩地站好。 这位战爭与智慧女神,似乎是为了处理与她颇有渊源的忒修斯的后事而来。 忒修斯曾统治著以她名字命名的雅典,儘管他后来多次对神祇不敬,但他作为英雄的名声和高贵功绩,却是不容否认的事实。他毕竟是斩杀了弥诺陶洛斯的英雄。 作为战神,同时也是雅典的守护神,她认为自己有必要让他入土为安。 银色的长髮在微风中轻轻飘扬。 清澈如高山湖泊的蓝色眼眸。 拥有雪白肌肤,身著耀眼神光鎧甲的女神,先是示意她的隨从去收敛忒修斯的遗体,隨后將目光投向雷加,询问他对於雅典未来的想法。 “就我个人立场而言,我自然强烈希望雅典最终能归於你的统治之下......” “但人类的歷史走向,终究要由你们人间的王者自己来决定。发动战爭是国王的权力,也是其责任。战爭如同一把双刃剑。贏了,你將贏得荣耀与领土;输了,你可能失去一切,包括性命。这就是战爭的意义所在。” “正是如此。”雷加点头。 “哼。我相信你会做出最妥善的决断。看来我是不合时宜地有些心急了。” 最终,雅典娜將攻占雅典的决定权交给了雷加,留下一句“你自己看著办吧”。 儘管她是特萨利亚王国的守护神,但她始终坚持,所有属於人间的重大决策,其最终决定权只属於国王本人。 雅典娜拒绝自己成为幕后的操纵者,只愿意作为守护神提供庇佑和智慧。 神祇不应过度干预人类自身的歷史进程,这是她的原则。 除非,敌国也有同等级別的神祇直接插手介入,否则雅典娜也不会轻易亲自介入人间的战爭。 “喂,姐姐。我好像想到了一个拿下雅典的办法。” “那你就去实现它吧,我亲爱的弟弟。” 雅典娜轻笑著说。 她露出了洁白整齐的牙齿,笑容在那一刻显得竟有几分天真烂漫。 雷加看著女神那带著纵容的慈爱微笑,只能无奈地耸了耸肩。 第20章 雅典剧变 希腊的版图上,正悄然形成一个以迈锡尼为核心的同盟体系。 即便没有那位野心勃勃的“万王之王”阿伽门农四处奔走游说,希腊诸城邦为了共同防范外部区域的侵略,联合起来也是大势所趋。 这个在迈锡尼主导下签订的古希腊城邦联盟,盟主之位毫无悬念地由迈锡尼的君主阿伽门农担任。 而他的弟弟,红髮的墨涅拉俄斯,则凭藉兄长的权势与自身的威望,在军事强国斯巴达以未来国王的身份进行摄政,全力辅佐著他的哥哥阿伽门农,巩固同盟。 希腊诸国中,势力最强大的迈锡尼和斯巴达已然联手,其余中小规模的城邦几乎无人能够阻止这股联合的洪流。 它们大多选择顺从地加入这个同盟体系,使得这个接纳了几乎所有希腊主要成员的联盟,维持著当下最强大的军事和政治势力。 然而,有两个国家例外,信奉太阳神阿波罗的特洛伊,以及信奉战爭与智慧女神雅典娜的特萨利亚。 它们並未加入这个以迈锡尼为首的希腊同盟。 原因很简单,这两个国家都与同盟体系视为头號外部敌人的西臺帝国,保持著相当密切的交流。 在自詡文明中心的希腊同盟看来,东方的西臺不过是未开化的野蛮人。 而与这样的“野蛮人”交往甚密的特洛伊和特萨利亚,自然在希腊本土被视为异类和潜在的威胁。 但讽刺的是,正是通过与西臺的交流,特洛伊和特萨利亚成功引入了先进的冶铁技术,拥有了高度发展的金属工艺。 而固步自封、排斥“野蛮”技术的希腊同盟诸国,却仍大多局限在青铜器文化之中,这在未来可能爆发的衝突中,將是一个致命的弱点。 此刻,位於伯罗奔尼撒半岛南部的斯巴达王国,正沉浸在一片异样的喧闹之中。 这个与希腊中心迈锡尼和雅典接壤的军事强国,正忙著为他们的二王女,以美貌闻名遐邇的海伦,物色一位新郎。 长公主克吕泰涅斯特拉早已嫁给了阿伽门农,如今,当二王女海伦刚刚举行完成人礼,到了可以谈婚论嫁的年龄,那些听闻她绝世美貌的权贵和英雄们,便如同嗅到花蜜的蜂群,纷纷涌入斯巴达,自称是热情而忠诚的求婚者。 海伦王女的美貌,被公认为超越了爱与美之神阿佛洛狄忒,是希腊这片土地上最负盛名的美少女。 那些渴望得到这位美少女,並藉此攀上斯巴达王位的男人们的野心,將斯巴达王宫变成了一个没有硝烟的角逐场。 “作为海伦王女的駙马,我认为自己是最完美的求婚者!”一位来自富庶城邦的王子高声宣称。 “我们家族世代为斯巴达王国立下汗马功劳,这份迎娶王女的荣耀理应由我们来享有!”一位斯巴达本土的將军不甘示弱。 “胡说八道!迈锡尼君主阿伽门农的弟弟,尊贵的墨涅拉俄斯大人才是与海伦王女最相配的人!”支持墨涅拉俄斯的声音同样响亮。 红髮的墨涅拉俄斯本人,此刻却无心理会这些嘈杂的爭论。 他叫住了正准备前往特洛伊的奥德修斯,將他拉到相对安静的廊柱下,徵求他的意见。 “斯巴达的下一任国王必须是我。兄长,你有没有什么稳妥的办法,能確保万无一失?” 这位有著一头醒目红髮,相貌英俊的青年王子,称呼伊塔卡国王奥德修斯为“兄长”。 墨涅拉俄斯与他的哥哥阿伽门农那粗獷的形象不同,他是一位公认的美男子,不仅展现出猛將的风采,还因言行举止得体而被评价为一位真正的贵公子。 在斯巴达,红髮的墨涅拉俄斯拥有极高的知名度。 再加上他的哥哥阿伽门农是希腊同盟体系的盟主,是希腊实质上的最高权力人物。 正因有如此强大的后盾,墨涅拉俄斯被视为斯巴达王国首屈一指的权势人物,王位似乎唾手可得。 “以你的条件和声望,成功迎娶海伦本是理所当然。只是处理掉那些自称求婚者的人会比较麻烦。”奥德修斯冷静地分析道。 “只要能得到美丽的海伦,让她成为我的妻子,有什么是我做不到的呢?” 他如此亲近地称呼奥德修斯为“兄长”,还有另一层原因。 伊塔卡国王奥德修斯娶了斯巴达王女海伦的表姐,贤惠的珀涅罗珀为妻。 如果墨涅拉俄斯成功娶了海伦,那么他与奥德修斯就將成为远房连襟。 比起他那威严有时甚至显得专横的哥哥阿伽门农,墨涅拉俄斯內心更亲近,也更信赖智谋超群的奥德修斯,真心以兄长相待。 他认为奥德修斯卓越的智慧和政治才能,完全配得上他以兄长之礼相敬。 目前的困境在於,年迈的斯巴达国王廷达瑞俄斯並没有明確指定女婿的人选。 他虽然內心属意背景雄厚、本人也能力出眾的墨涅拉俄斯作为下一任国王,但其他求婚者也都是在希腊各地掌握著名声和財富的巨贾或权贵之子,背景复杂,很难简单地用武力或权势將他们全部赶走。 “海伦王女的两位哥哥,英勇的卡斯托耳和波吕丟克斯都已不幸战死。这意味著斯巴达的王室直系男性继承人已经空缺。”奥德修斯点明了关键。 “没错。长公主克吕泰涅斯特拉已经嫁给了我哥哥。那么二王女海伦的丈夫,就將成为斯巴达王位的继承人。我哥哥已经是迈锡尼的国王,无法再来继承斯巴达的王位,所以,与海伦结婚的人將会是下一代的斯巴达国王。而这个位置,我必须得到。”墨涅拉俄斯语气坚决。 “理所当然。这对巩固希腊同盟来说,也是必要的一步。” “您能这么说,我就稍微安心了一些。” 奥德修斯內心权衡著,为了未来更好地牵制东方的西臺帝国,以及北方那个日益强大的特萨利亚,希腊同盟必须比现在更加稳固和强大。 因此,他属意由墨涅拉俄斯成为斯巴达的下一任国王。 墨涅拉俄斯不仅是盟主阿伽门农的亲弟弟,能確保同盟核心的团结,他本人也是一位优秀的猛將。 如果他再成为以军事力量闻名的斯巴达的国王,那么希腊同盟的整体战力將得到极大的增强。 为了长远地牵制特洛伊和特萨利亚,这次看似风花雪月的婚姻,实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政治议题。 阿伽门农为了帮助他的弟弟,也曾私下向奥德修斯提出请求,希望他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確保墨涅拉俄斯能够娶到海伦。 奥德修斯自然接受了这个任务。 无论海伦是多么倾国倾城的美女,奥德修斯已经娶了聪慧美丽的珀涅罗珀,正享受著甜蜜的新婚生活,他对海伦本人並无任何非分之想。 这一点,让墨涅拉俄斯对他格外放心和依赖。 若是换做其他定力不足的“兄长”,恐怕早就被海伦的美貌迷住,把自己的名字也偷偷加到求婚者名单上了。 “嗯......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处理吧。我会想个办法,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 奥德修斯沉吟片刻,有了主意。 “太感谢你了,兄长!” 墨涅拉俄斯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另一边,奥德修斯看著庭院中那些为了可能是全世界最美的少女而爭执不休的求婚者们,內心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厌恶。 在他看来,这些在少女刚举行完成人礼就蜂拥而至,急不可耐要求结婚的傢伙,实在是最令人作呕的苍蝇。 这些求婚者中,不乏年纪足以做海伦父亲的中年男子。 海伦只是一个刚刚褪去稚气的少女。 成人礼只是一个象徵性的仪式,並非一举行完就必须立刻嫁人。 她的身体恐怕还未完全发育成熟,如果过早承受婚姻和生育,很可能会损害健康。 希腊贵族新娘中普遍存在的早產和难產现象,大多就是因为在新娘年纪太小时就怀上身孕。 从这个意义上说,那些急著要將这位柔弱的美少女据为己有的求婚者,其行为已经超越了单纯的爱慕,达到了一种令人不安的变態程度。 或许是因为他的爱妻珀涅罗珀是海伦的表姐,奥德修斯对那位素未谋面的海伦,莫名產生了一丝怜悯。 年纪轻轻的她,因为拥有了自己无法选择,也未必想要的绝世美貌,就成了全希腊有权势男性的共同猎物。 这种惊世的美貌,对她而言,究竟是命运的祝福,还是一个巨大的诅咒? 奥德修斯更倾向於认为,这是一个足以压垮她的的诅咒。 “奥德修斯大人!” 他的一名心腹僕人突然神色慌张地跑来,压低声音急促地呼唤他。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奥德修斯眉头微蹙。 “刚、刚刚传来的紧急消息!雅典......雅典被特萨利亚的军队强行占领了!” “......你说什么?!”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奥德修斯瞬间感觉如遭雷击,脑中一片轰鸣。 雅典,那个虽然沦为斯巴达附庸,但依然重要的城邦,確实与希腊中北部的特萨利亚保持著一些贸易交流。 如果只是特萨利亚的商船队抵达比雷埃夫斯港,他绝不会如此失態。 但传来的消息是,特萨利亚的精锐部队,利用运输船偽装,越过爱琴海,发动了突袭,並且已经成功占领了雅典城! 雅典无疑是希腊拥有最强海上力量的城市之一,但它或许没能发现那些偽装潜入的特萨利亚士兵。 问题的严重性远不止於此。 雅典落入特萨利亚手中,事情绝不会轻易结束。 因为雅典是斯巴达的附庸国! 斯巴达老国王廷达瑞俄斯,自从他心爱的儿子卡斯托耳和波吕丟克斯生前率兵征服雅典后,就一直將其视为重要的战利品和税收来源,对其进行压迫和盘剥。 他將失去双子爱子的鬱闷和愤怒,都变本加厉地发泄在了雅典身上。 廷达瑞俄斯对雅典的控制欲和占有欲,绝非一般。 而现在,特萨利亚竟然未经任何宣战或通告,就如此明目张胆地占领了雅典! 在这个斯巴达为了海伦婚事而聚集了希腊各地几乎所有权势人物的敏感时刻! 消息像野火般在王宫中传开,原本还在为海伦爭吵不休的求婚者们,瞬间被这个爆炸性的新闻吸引了注意力,开始骚动起来。 偏偏、偏偏是在这个最重要的时刻! 奥德修斯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他扶著冰冷的石柱,深吸了一口气。 特萨利亚的国王......那个叫雷加的傢伙,行事竟然如此鲁莽,不计后果! 难道他不知道,现在聚集在斯巴达的这些人,几乎代表了希腊同盟大半的权势吗? 如果他们因此同仇敌愾,將特萨利亚视为共同的敌人...... 那么,即便是那个受到眾神青睞的特萨利亚,恐怕也会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之中! 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瞬间改变了所有事情的走向。 第21章 小偷婆 雅典,这片被无数诗人与哲人讚颂的土地,是希腊文明当之无愧的发源地。 哲学在此萌芽,文学在此绽放,民主的雏形最早在这里的广场上被热烈討论。它堪称古希腊文明的精华,欧洲智慧的摇篮。 儘管此刻它正遭受著斯巴达的军事统治,但这座城市始终没有接受斯巴达那套严酷而野蛮的奴隶制度。 基於平等与民主的自由思想,早在英雄忒修斯为王时期就已深入人心,许多哲人敢於在集市上公开主张自由,连国王也无法完全压制这种声音。 希腊唯一一个在法律上明確禁止奴隶制的城邦,就是雅典。 这座以盛產橄欖和葡萄闻名的海洋国家,即使在强敌环伺的伯罗奔尼撒半岛,也以其独特的文化与繁荣,占据著举足轻重的位置。 “听说特萨利亚有大批商船要来?” 雅典的港口比雷埃夫斯,人们议论著即將到来的船队。 “希望这次也运来很多穀物。特萨利亚平原出產的小麦,质量特別好。” “是啊,这次商队又要高兴了,市集肯定会很热闹。” “不过,有点奇怪啊......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大批量地送来?离秋收还远著呢?” 有经验的老水手提出了疑问。 雅典周边的土壤盐碱化严重,並不適合大规模种植小麦等主粮。 虽然也曾有过在附近山区发展农业的建议,但因其得天独厚的海洋位置,雅典主要依靠与北方的特萨利亚、东方的特洛伊进行海上贸易,工商业因此高度发达。 它是连接希腊南部迈锡尼和斯巴达之间的重要中间贸易路线,商业活动一度极为繁荣。 当然,由於斯巴达徵收高得惊人的关税和各类税款,雅典实际能获得的利润已经非常微薄。 斯巴达被公认为是一个大力推行奴隶制的军事化国家,在推崇民主与自由的雅典人看来,它自然只是一个野蛮人之国。 斯巴达强行將雅典变为附庸国这一点,更是深深刺痛了所有雅典人的自尊。 赫拉克勒斯、忒修斯、珀尔修斯等光辉之名皆是雅典出身,对以自尊心强而闻名的雅典人来说,他们早已不满斯巴达的强硬统治,反抗的暗流一直在涌动。 而宣告这一变化开始的,正是那支看似寻常的特萨利亚“商船队”。 那些悬掛著贸易旗帜的船只,在靠近比雷埃夫斯港时,卸下了和平的偽装。 它们是一艘艘没有装载任何贸易物资的纯粹军队运输船! 船舱打开,身著鎧甲、手持闪亮铁製刀剑的特萨利亚精锐部队,迅速占领了比雷埃夫斯港,並开始大规模登陆。 总共约一万名规模的精锐部队,行动迅捷如风,在雅典人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之时,就已经控制了通往卫城的主要道路和雅典的王宫区域。 现场只有少数负责监视的斯巴达士兵,几乎看不到雅典籍的士兵。 这正是因为斯巴达为了防止雅典人发动叛乱,早就强行解散了雅典人自己的军队。 因此,守备兵力极其稀少,一万名如狼似虎的特萨利亚士兵得以几乎兵不血刃地迅速控制了雅典的核心区域。 “把斯巴达的杂碎全部清理掉!” “我们是奉先王忒修斯之命,前来解放雅典的!” “注意纪律!抢劫行为绝不容许!我们的目標是驱逐斯巴达人!” 雷加推开雅典王宫那扇沉重的青铜大门,迈步走入。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即当著眾多惊魂未定的雅典议员和贵族的面,宣布废黜了作为斯巴达傀儡的雅典国王墨涅斯透斯。 隨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雅典人都感到意外的决定,他將国家的所有临时权力,移交给了久被架空的雅典议会。 雅典议会原本在斯巴达的强硬统治下,被剥夺了所有实权,成了一个有名无实的装饰品。 但在特萨利亚军队的武力支持下,这个代表雅典传统民主精神的机构,得以迅速重新执掌权力。 雅典的议员们,大多是曾侍奉过忒修斯,甚至更早的埃勾斯王的老臣,他们自然一眼就认出了雷加带来的凉鞋和短剑。 很快,雅典议会发表了官方声明,宣布特萨利亚的军队確实是受已故忒修斯王的“遗志”召唤而来,是帮助雅典摆脱压迫的援军。 这纸声明,明確表达了雅典摆脱斯巴达统治的决心,以及他们愿意接受特萨利亚作为支持国和保护者的態度。 “陛下,真的不觉得可惜吗?我们本可以顺势征服雅典,將它直接纳入版图的。” “没错。雅典是文明的发源地,也是爱琴海区域最重要的战略要地之一。” 面对部下们的话,雷加只是摇了摇头,目光扫过王宫外逐渐聚集起来的雅典民眾。 “短视。雅典迟早会以更稳固的方式落入我们手中。但现在,我们是以援军和解放者的姿態出现,帮助他们自立。这比武力征服,更能贏得人心。” 他制止了那些仍坚持主张武力吞併的副官们。 忒修斯已经死了,虽然他还有几个后代流落在外,但他们或多或少都背负著“与斯巴达勾结,出卖雅典利益”的嫌疑或污名,早已不適合,也难以服眾地担任下一任国王。 更何况,雅典人私下里常讽刺地说“老虎生了狗”,以此来评价忒修斯那些远不如父亲出色的后代们。 在这种情况下,將权力暂时移交给议会,是最稳妥的选择。 儘管雅典表现出带有早期共和性质的政治形態,但它与其他希腊城邦一样,本质上仍是一个需要国王的君主制国家。 忒修斯是国王,在他没落后,墨涅斯透斯依靠斯巴达的刺刀登上了王位。 如今王位空缺,如果雅典议会的那些老傢伙们不傻,就不会不知道,谁才应该是他们未来需要拥戴的国王。 现在,必须满足於贏得雅典人的民心,这比占领几座宫殿更有价值。 特萨利亚军队迅速驱逐或处决了那些在雅典长期作威作福,攫取利益的斯巴达驻军和官员,並立刻贏得了普通雅典市民的拥戴。 在长期遭受斯巴达军事和经济双重压迫的雅典人眼中,这些来自北方的特萨利亚士兵,简直如同传说中降临凡间拯救他们的英雄。 而且,特萨利亚王国是信奉战爭与智慧女神雅典娜的国家,雅典同样將雅典娜奉为他们的守护神。 以共同信仰的雅典娜之名结成同盟,无疑更能贏得雅典人內心的认同。 借用神祇的名义,往往能赋予行动一种超越世俗的正当性。 在人类心中拥有巨大影响力的是神祇,以神祇的名义向斯巴达宣战,至少在道义上,特萨利亚已经占据了高地。 “占领了雅典,这意味著我们几乎成了整个伯罗奔尼撒半岛,乃至整个希腊同盟的公敌,是吗?” 大魔女喀耳刻不知何时来到了雷加身边,她歪著头,翡翠般的眼眸里闪烁著既兴奋又担忧的光芒。 “我的夫君大人,你一定有后续的应对措施吧?可別告诉我你是一时衝动哦?” “当然。”雷加瞥了她一眼,“我可不是那种没有计划就胡乱行事的莽夫。” “哼哼哼。”喀耳刻得意地笑了起来,粉色长髮隨风轻扬,“不愧是我选中的夫君!现在我们就以雅典为起点,不断扩大特萨利亚的版图吧!向著征服世界的目標前进。而我,將来註定要成为特萨利亚的王后。这种重要的战爭,我可不能只在一旁看著。” “王后和亲临前线打仗,有什么必然关係吗?”雷加有些无奈。 “你说什么呢!”喀耳刻叉起腰,“如果身为女人就心安理得地退居幕后,只做战爭的旁观者,那才是真正的羞耻。每个人都必须为他的国家和未来承担责任,不分男女!” 喀耳刻確实是在女性中,性格也属於极其进取甚至好战的那一类。 她虽然年纪不大,但头脑聪慧,行动力极强,不愧是太阳神赫利俄斯的女儿。 她坚信,承担战爭的负担和责任不应该有性別区分。 因为如果战爭失败,所有人都將遭受损失,没有理由不合理地將保卫家园的责任只推给男性。 当然,正如她所说,在这个时代,女性积极参与战爭的情况也並不罕见。 希腊半岛目前经常发生城邦之间爭夺势力范围的中小规模衝突,因此不仅是男性,女性参军甚至担任指挥官的情况也时有发生。 远的不说,单看特洛伊的那位长公主,以勇武闻名的赫克托耳就知道了。 她是一位在无数战斗中保持不败,贏得所有胜利併名声远扬的著名女英雄。 赫克托耳是许多希腊女性心中的偶像,不少女性以她为榜样,投身於军旅。 在特萨利亚,同样有许多女性自愿拿起刀剑,参与战斗。在拥有军事指挥权的將领和副官中,女性的身影也並不少见。 “哇啊啊啊!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事情真是闹大了!” 就在雷加和喀耳刻交谈之时,一个轻佻而充满活力的声音伴隨著一阵清风从天而降。 一位穿著带翅凉鞋,手持双蛇盘绕权杖的女神,姿態轻盈地落在了雅典王宫的庭院中。 这位信使与商业之神,赫尔墨斯,大胆地走到雷加身边,竟然伸出手指,笑嘻嘻地戳著雷加的脸颊。 面对雷加那明显不满的目光,这位女神只是咯咯地笑著,完全没有停手的意思。 雷加內心一阵无语。为什么偏偏他和这个傢伙是所谓的青梅竹马? 那风流成性的宙斯,到底要將他的血脉散布到什么地方才满意! “你知不知道奥林匹斯山现在因为你都快炸开锅了?这么大的事情,至少也应该先和我这个姐姐商量一下吧!”赫尔墨斯故作抱怨地喊道。 “我管它呢。”雷加拍开她作怪的手,“这是人类的战爭。不是你这个小偷婆该插手的问题。” “小、小偷婆?!”赫尔墨斯瞬间瞪大了眼睛,“你叫你亲爱的青梅竹马『小偷婆』?!” “你是『盗窃之神』,叫你『小偷婆』难道不对吗?”雷加面无表情地列举, “你同时也是『谎言之神』,所以也是『绿茶』?你的权能还常常象徵著......嗯,通姦?所以还得加上『小三』吗?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啊啊啊!气死我了!我要杀了你!!” 雷加说著让人听不懂的话,但这位信使女神似乎听懂了意思,发出一声大喊。 第22章 嫉妒女神 希腊最强大的王国,特萨利亚,终於正式出兵了。 而他们的目標,是那座以智慧女神之名闪耀的城邦,雅典。 特萨利亚的军队以“解放者”的姿態,迅速控制了被斯巴达强行变为附庸国的雅典,射出了宣告战爭开始的第一箭。 这个消息,理所当然地最先传到了悬浮於云端的奥林匹斯神界。 作为眾神的耳目与信使,赫尔墨斯自然是主要的消息来源。 这位脚踩飞翼凉鞋的神祇,像报纸號外一样將这个消息告知了奥林匹斯的十二主神。 眾神对此反应不一,但大多抱著一种饶有兴致的態度,关注著下界即將燃起的战火。 如此看来,这次战爭中似乎没有哪位神祇打算亲自出面。 神祇不应过度直接地对下界施加影响,这是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但若是放弃神祇的位格,封印大部分神力,以人类的形態投入人类的战爭,则是被默许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当然,在这种状態下,他们能使用的力量將被限制在“超人”的水平。 不过,会做这种鲁莽举动的,恐怕也只有那个笨蛋阿瑞斯了。 即使以人类之躯被杀死,他们也不会真正消亡,只是神格受损,会被强制召回神界。 但显然,没有哪位神祇会喜欢这种狼狈的体验。 “太棒了,雷加那傢伙!干得漂亮!尽情地大闹一场吧!” 红髮如火的神阿瑞斯蹦蹦跳跳地大喊著。 作为战神,一场足以让她心潮澎湃的大战爆发,永远是值得欢迎的好消息。 更何况,这次战爭是由被称为希腊最强国的特萨利亚主动开启,其规模和影响力註定空前。 这简直满足了她对一场大规模战爭的渴望。 她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饿狼,咧开嘴,凶猛地笑著。 “嗯,对我来说,倒是无所谓。不过,若非要选择,我个人倾向於特萨利亚。” 太阳神阿波罗把玩著手中的金弓,语气轻鬆地表了態。 特萨利亚至今一直向他献上丰厚的供物並举行盛大的祭祀,他对特萨利亚產生好感是理所当然。 而且,特萨利亚与他作为守护神的特洛伊王国关係密切。 至少比起那些总是对特洛伊富饶土地虎视眈眈的希腊南部城邦,他更看好特萨利亚。 阿波罗虽未公开表態支持,但在这件事上,他的好感明显偏向了北方。 “我个人也倾向於特萨利亚哦。当然,这只是表示喜欢而已!” 一位身著猎装,气质如同黑髮精灵般的少女,月神与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也做出了选择。 当然,她似乎不打算直接给予特萨利亚军事援助。 不过考虑到雷加曾援助过作为她信徒的亚马逊部落,她决定给予特萨利亚一点小小的的庇佑。 特萨利亚现在还不能倒下。她可不想看到亚马逊部落再次遭受马其顿那些野蛮人的侵略。 “哼哼哼!那傢伙果然也有点男子汉的气概嘛。总比某些装腔作势、整天摆出一副高贵冷艷模样的女人强吧?” 阿瑞斯看向一旁的雅典娜,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嘲讽笑容。 “闭嘴,阿瑞斯。” 雅典娜皱著眉头,冷冷地回应。 阿瑞斯与雅典娜。 儘管她们都拥有“战神”的头衔,但她们之间的关係可谓极其恶劣。 眼看著两位女神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几乎要当场动手,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这对兄妹赶紧出面劝阻。 “冷静点,两位。这是人类的战爭,不该演变成我们神祇之间的爭斗。” “哥哥说得对。至少我们不想在神圣的奥林匹斯,看到女神大打出手的血腥场面。” “所以,这件事是你搞的鬼?” “不。当然,他確实曾含糊地问过我的意见......但我並不知道他会採取如此强硬的手段。” “那是当然!”阿瑞斯得意地扬起下巴, “那傢伙比起你,明显更喜欢我这样的!我正在想,不如把雅典的守护权交给我怎么样?首先,得把那个软弱无力的城市名字改掉,听著就晦气!” 面对阿瑞斯持续不断的挑衅和嘲讽,雅典娜握著长矛的手微微颤抖。 她恨不得现在就衝上去把这个笨蛋痛揍一顿。 但主神宙斯此刻也久违地待在神界,正关注著下界,她不能轻举妄动。 宙斯此刻正將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下界这场突如其来的趣事上,他一边喝著神酒,一边品尝著神饈仙果,饶有兴致地观望。 他就是这样的主神,总是乐於扮演一个超然的“旁观者”角色,观赏著下界眾生的悲欢离合。 “希腊发生大规模战爭了......迈锡尼和斯巴达绝对不会坐视不管,一定会参战......所有支持他们的同盟国恐怕也会被捲入。这註定会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果然,我也必须参战!” 阿瑞斯挥舞著锋利的短矛,以洪亮的声音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雅典娜看著她,深深地嘆了口气。 她早已预料到这个只懂得战斗与毁灭的野丫头会有所行动。 阿瑞斯不会偏袒希腊,也不会偏袒特萨利亚。 更准確地说,她“不偏袒任何可能速胜的一方”。 她总是有意无意地站在劣势的一方,渴望战爭能够长期持续下去,变得更为惨烈。 她享受更多的杀戮、破坏和痛苦,其行为逻辑简直像一个纯粹的恶神。 隱藏在她那看似天真无邪外表下的不是天使,而是一个渴求鲜血与死亡的恶魔。 她是一个喜欢並鼓励人类自相残杀和战爭的怪物。 这就是所谓的“无辜的怪物”吗? 正因如此,雅典娜从心底里极其厌恶阿瑞斯。 因为她只是出於兴趣而享受著人类彼此杀戮的过程。 “雅典娜大人,您不也应该去下界看看吗?” 阿波罗带著一丝戏謔的表情问道。 听到太阳神的话,雅典娜的脸颊不易察觉地微微泛红,有些不自然地转过头去,仿佛自己的心事被看穿了。 这实在与她称为智慧女神的身份不符,她的內心竟然如此轻易被看穿。 一听说阿瑞斯这个疯婆娘要降临下界,她就开始不由自主地担心起雷加的安危。 这並非出於什么的所谓“师徒”情谊,而是一个女人对自己所爱男人的担忧。 雅典娜是真心为雷加感到担心。 表面上,她总是教导他“作为强大国王应有的品德与智慧”,但她的內心却充满了恐惧,仿佛在看一个被放在湍急水流边的孩童。 更何况,一听说那像愤怒野猪般的阿瑞斯要有所行动,她就更加焦躁不安。 无论手头有什么重要的工作,此刻都无法让她集中精神。 “我......要出去散步一下。” 雅典娜站起身,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 “散步吗?”阿波罗眼中的笑意更深, “哦,那么,我猜这条散步路的尽头,就是人类的城市雅典了吧。” 最终,雅典娜决定降临下界,站在特萨利亚这一边。 而阿瑞斯的立场依旧混沌不明,她可能出现在任何能带来更多混乱的地方。 与此同时,海神波塞冬则因为过去雅典的百姓没有选择他,而是选择了雅典娜作为守护神而一直心怀不满,此刻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支持斯巴达和希腊同盟。 这或许可以被认为是神祇心胸狭隘的体现,但眾所周知,奥林匹斯的神明本就不以宽宏大量著称。 “我也不能错过这个机会!这是再次彰显我海神波塞冬威名的绝佳时机!” 波塞冬豪迈地宣布,他选择了支持希腊。 除了他以外,其余的大部分主神都选择了保持中立。 在没有特殊理由或恩怨的情况下,他们很少直接干预下界的战爭。 波塞冬因为对雅典的旧怨而採取行动,只是一个特例。 他將降临下界,为希腊一方而战。 而与他对抗的,毫无疑问將是同样降临下界的战神雅典娜。 主神宙斯看到这种局面,只是淡淡地表示“如此安排,战局便不会过於偏向任何一方”,在某种程度上划清界限的同时,也默许了雅典娜和波塞冬的对立。 至於阿瑞斯那个“不知道会跑到哪边捣乱”的疯丫头,虽然让他有些头疼,但他决定先观察看看。 他早已预料到这个不安分的女儿会胡闹,所以才提前派出了信使女神赫尔墨斯密切关注。 如果下界发生什么重大的变故,赫尔墨斯会立即赶回奥林匹斯匯报。 这位拥有飞翼凉鞋的女神,即使雅典和奥林匹斯相距遥远,也能瞬间到达。 “嗯哼......听说特萨利亚的那位国王,是位连神明都会心动的俊美男子呢。拥有能迷倒奥林匹斯女神的魅力的男人,我真想亲眼见识一下。” 爱与美之女神阿佛洛狄忒慵懒地靠在软榻上,咯咯地笑著,对身旁的赫拉说道。 阿佛洛狄忒穿著仅能勉强遮住她丰满身躯的薄纱,她总是在奥林匹斯这样,一边小口啜饮著盛满神酒的金杯,一边享受观察下界的爱恨情仇。 她是初代神王乌拉诺斯的女儿,论辈分是宙斯的姑姑,神祇地位极高,拥有与被称为眾神女王的赫拉相匹敌的位格。 她故意向赫拉开著玩笑,饶有兴致地观察著她的反应。 赫拉当然没有將內心的波澜表露出来,但她早已在心中选择了支持特萨利亚。 与像个浑身散发著魅惑气息的妖妇般的阿佛洛狄忒不同,赫拉总是完美展现著她作为高贵天后的威仪与姿態。 她那深红色的眼眸中凝聚著冷意,而被她盯上的阿佛洛狄忒则用“哎呀,好可怕,好可怕呢”的戏謔语气转过了头。 赫拉若真生气起来,那可是很可怕的。 你不是连主神宙斯都能制服的厉害人物吗? 阿佛洛狄忒表面上声称那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心里却暗自嘀咕: “说什么家庭与婚姻的守护神,分明是嫉妒女神才对......真不知道那个凡人国王到底有什么好的,能让她如此著迷?” 第23章 狂热 奥德修斯感到一阵头痛,下意识地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该死的,这下麻烦大了。 那头一直蛰伏在希腊北方,如同沉睡雄狮般的强国特萨利亚,终於不再满足於偏安一隅,正式展开了它的领土扩张。 而它选择的第一个目標,竟然是那个以哲学、知识和民主制度闻名遐邇的希腊重要城邦,雅典! 触动目前被军事强国斯巴达牢牢掌控的附庸国,这无异於直接扇了斯巴达一记耳光,等同於宣战! 更过分的是,根据传来的紧急消息,特萨利亚採取了极其强硬的手段,直接处决了常驻雅典的斯巴达官员和驻军,这无疑是在斯巴达的伤口上撒盐,让整个斯巴达內部开始骚动不安,主战的声音甚囂尘上。 “是战爭!必须发动战爭!” 斯巴达王宫的大厅里,有人情绪激动地高声喊道。 那是一位来向海伦求婚的外邦权贵。他可能是急於在未来的岳父,斯巴达国王廷达瑞俄斯面前表现自己的勇武和忠诚,但他口中喊出的这个词,却是如此沉重而不可逆转。 战爭,绝不是可以轻易说出口,更不是能够轻易收回的话语。 与北方那个公认的希腊最强国开战,即使对以勇武著称的斯巴达而言,也绝对是一个需要慎重权衡的棘手问题。 “特萨利亚为什么会突然攻击雅典?这不合常理。” “是啊,斯巴达与特萨利亚相隔甚远,往日无冤,近日无讎。” “我认为,应该立即派遣使者,前往雅典,查清事情的原委再做定夺。” 求婚者中,总算还有一些头脑相对清醒的人。 他们与那些只会像被激怒的公牛一样高喊战爭的莽夫不同,提出了相对温和的对策。 首先要弄清事件的真相和特萨利亚的真实意图。 战爭,应该永远是最后的手段。 尤其是当对手是特萨利亚时,更应如此。 现在显然还不是贸然討论战爭的时机。 红髮的墨涅拉俄斯看著那些主张立刻开战的求婚者,內心焦急万分。他凑到奥德修斯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兄长,现在该怎么办?如果借用我哥哥阿伽门农的迈锡尼军队,虽然可以建立功勋,稳固我在斯巴达的地位,但无论怎么想,现在与特萨利亚全面开战都为时过早。” “確实如此。”奥德修斯眉头紧锁, “阿伽门农的意图,是希望逐步联合斯巴达和其他城邦,形成一个稳固的同盟,以此来长远地牵制北方的特萨利亚和东方的特洛伊。 但现在这个同盟才刚刚成型,团结力和战斗力都还是未知数。我们不能把国运押在这个未经考验的未知数上,尤其是在面对特萨利亚的时候。” “我就是这个意思......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在这个关键时刻,之前对希腊南部一直保持沉默的特萨利亚会突然出兵?这背后一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理由。” 墨涅拉俄斯猛地皱起眉头,一想到自己唾手可得的斯巴达王位和那位希腊第一美女海伦可能因此出现变数,他就感到心急如焚。 此刻,老国王廷达瑞俄斯对特萨利亚可能发动的全面战爭感到深深的恐惧。 而那由希腊各地权贵组成的数百名求婚者,则纷纷向这位可能是自己未来岳父的国王献上甜言蜜语,承诺隨时可以出兵帮助斯巴达,对抗特萨利亚。 但这不过是他们为了得到王女海伦而开出的空头支票罢了。 这些人中,真的会有人真心实意地为斯巴达而战吗? 或许会有几个被爱情或者野心冲昏头脑的。 为了得到海伦,希腊许多地方的实权將军和统治者都参与了求婚。 他们中有在地方割据的军阀,也有统治一方城邦的国王。 如果他们真能团结一致,那將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但问题是,他们之间团结一致是不可能的。 指望这些彼此视对方为竞爭对手的求婚者精诚合作,简直是天方夜谭。 求婚者有数百人,但配得上他们的新娘,只有一位。 除非这个名为海伦、拥有倾国倾城美貌的少女能一夜之间分裂成数百个,否则很难指望这些情敌之间能有什么真正的合作。 他们彼此提防,互相拆台,都想儘快贏得廷达瑞俄斯王的青睞,从而独占海伦。 如果有人被认为可能妨碍自己得到海伦,这些求婚者甚至可能比特萨利亚更早地在斯巴达引发內斗和衝突。 这是最坏的情况。 墨涅拉俄斯和奥德修斯都在內心真心祈祷,不要发生这种自毁长城的蠢事。 “请陛下三思而行,慎重做出决定。” “战爭不是儿戏,不是街头混混的斗殴,不能如此仓促决定。” “特萨利亚是公认的最强国。你们认为我们有几成胜算?” 求婚者中,那些倾向於温和派的人还在努力安抚那些叫囂著战爭的年轻人。 然而,局势突然急转直下。 一直显得犹豫不决的斯巴达国王廷达瑞俄斯,態度突然发生了惊人的转变,他开始强烈主张与特萨利亚开战! “为了征服那个可恶的雅典,我心爱的儿子们,卡斯托耳和波吕丟克斯,都牺牲了!” “我不能让我儿子们的鲜血白流!我绝不能让他们用生命换来的雅典,被邪恶的特萨利亚夺走!我必须夺回本属於斯巴达的权力——雅典!” “陛下!”有人发出惊呼。 平时显得软弱,甚至有些胆怯的廷达瑞俄斯王,对子女的爱却异常深厚,甚至到了偏执的地步。 斯巴达国王回忆著过去,他的儿子卡斯托耳和波吕丟克斯是如何在与雅典的战爭中立下赫赫战功,最终占领了那片土地。 在他看来,如果此刻失去雅典,那么他儿子们的死就变得毫无价值。 为了维护儿子们的名誉和尊严。 这是一个父亲极其自然的心態。 但这只是一个“好父亲”说的话,绝不是一个“好国王”应该做出的理智决策。 此刻的廷达瑞俄斯,被父爱和悲痛蒙蔽了双眼,產生了严重的误判。 他是国王,不仅仅是父亲。 虽然他深爱家人,但他更需要先为国家的前途和人民的命运著想。 雅典对廷达瑞俄斯来说,是一个承载了太多痛苦记忆的敌国。 他的女儿海伦年幼时曾被雅典前国王忒修斯绑架,为了夺回妹妹,卡斯托耳和波吕丟克斯才发动了对雅典的战爭。 斯巴达最终將雅典变为附庸国,奴役雅典人,在廷达瑞俄斯看来,这是雅典应得的惩罚。 双方积怨已久,仇恨的导火索早已埋下。 而最强国特萨利亚的强势介入,瞬间点燃了这根导火索。 “所有求婚者,都给我听著!”廷达瑞俄斯王站上高台, “我在此宣布!谁能第一个將斯巴达的旗帜,插在雅典卫城的最高处,我就將我珍贵的女儿海伦,嫁给他!” 他环视著下方那些因惊讶和欲望而睁大眼睛的求婚者们, “我希望你们能参与这场战爭!这是一位可怜的父亲,为了维护儿子名誉而发动的神圣战爭!这场战爭,是为了从篡位者特萨利亚手中,夺回本属於我们斯巴达的雅典!所以,正义,站在我们这一边!” 廷达瑞俄斯王慷慨激昂的发言结束后,大厅里先是陷入一片寂静,隨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尤其是那些来自各城邦的年轻国王和地方军阀。 他们大多是没有经歷过真正残酷战爭的菜鸟,是那些只听说过战爭荣耀,却对其背后尸山血海不屑一顾的统治者。 这样的人,又怎么会真正了解特萨利亚的可怕之处? 他们此刻满心只想著得到希腊第一美女,一个个眼睛通红,像发了情的猴子一样,发出兴奋的嚎叫。 看他们那摩拳擦掌的样子,是打算立刻返回各自的领地,召集军队,奔赴战场了。 而这些求婚者中,虽然可能会有极少数人想到联合起来对抗特萨利亚,但那绝对是凤毛麟角。 大多数人,都打算凭藉自己单打独斗的势力,去攻打雅典,发动一场场飞蛾扑火般的战爭。 “疯了!这简直是疯了!他们以为自己能打贏特萨利亚吗?!他们能不被特萨利亚的精锐一个个轻鬆吃掉,就已经是奇蹟了!” 奥德修斯忍不住低声怒吼,但此刻,没有任何一个被欲望冲昏头脑的求婚者会听进他的劝告。 这些被对美女的渴望蒙蔽了双眼的“怪物”们,开始匆忙地准备返回各自的故乡。 然后,他们便会在没有做好任何充分的战爭时,就仓促发动军队。 “不能被其他傢伙抢先!” 他们肯定都抱著这种极端自私的想法,急不可耐地奔赴战场。 而结果可想而知,那些毫无准备的乌合之眾,將被特萨利亚勇猛善战的精锐部队轻鬆各个击破,直到在地狱般的战场上,才会醒悟到自己的愚蠢和短视。 “兄长,我也不能让海伦被任何人抢走!” 墨涅拉俄斯转向奥德修斯,眼中亦烁著激动, “我必须立刻与阿伽门农兄长商量,发动迈锡尼的军队!” “墨涅拉俄斯,你觉得靠这些乌合之眾,能打贏雷加吗?”奥德修斯试图让他冷静。 “至少,我认为他们可以消耗掉特萨利亚的一部分兵力!”墨涅拉俄斯急切地说, “我们可以等待时机,等他们和特萨利亚两败俱伤,然后我们再出手,收拾残局,占领雅典,这样不是更好吗?” 奥德修斯在心中嘆息,此刻的墨涅拉俄斯也不过是一个被嫉妒之火烧昏了头的菜鸟。 他勇猛,也有些小聪明,但他缺乏足够的经验和战略眼光,尚未能完全理解战爭的复杂性和政治的残酷。 他满心只想著利用其他求婚者,以最小的代价夺取雅典,並得到那位比太阳还要耀眼的美少女。 在场所有人中,似乎只有奥德修斯还保持著最后的冷静。 然而,他的理智,在汹涌的战爭狂热面前,却显得如此微弱无力。 包括墨涅拉俄斯在內的几乎所有求婚者,都如同被集体催眠一般,愤怒地向著北方的特萨利亚开启宣战。 战爭的阴云,瞬间笼罩了整个希腊南部。 第24章 底比斯覆灭 位於希腊中部的底比斯,是一座承载著英雄与诅咒的城市。 传说它由英雄卡德摩斯建立,他曾击败战神阿瑞斯饲养的巨蛇,將龙牙播种於地,与由此诞生的龙牙兵倖存者们一同创建了这座城。 然而,底比斯的创建者卡德摩斯最终遭受了神祇的愤怒,度过了不幸的一生,而他的后代,似乎也未能逃脱这笼罩家族的厄运阴影。 命运最为悲惨的,当属底比斯国王俄狄浦斯。 他终究没能逃脱那“弒父娶母”的残酷神諭,以悲剧和疯狂终结了自己的人生。 俄狄浦斯王之后,底比斯王室血脉凋零,再未诞生过真正意义上的国王,因为所有直系王族几乎都已在那连绵的诅咒中死去。 因此,这些年来,底比斯一直受到位於伯罗奔尼撒半岛南部的军事强国斯巴达的遥控统治。 而此刻,底比斯境內那些拥兵自重的军阀们,正蠢蠢欲动,他们的目標一致——夺取斯巴达的王女,以美貌闻名整个希腊的海伦。 “我们必须抢在其他所有求婚者前面!” 底比斯一位贵族在密室里激动地挥舞著手臂。 “这是当然!机会就在眼前,我们绝不能退缩!” 另一位贵族附和道。 “立刻召集我们的军队!目標,雅典!” 令人意外的是,底比斯的贵族们此刻表现出了一种扭曲的合作態度。 因为他们达成了一个在外人看来极其荒唐的协议:与其让海伦被那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乌合之眾抢走,不如將她带回底比斯,成为他们“所有人”的新娘。 不是由一个男人独占这位倾国倾城的美少女,而是由数十名底比斯贵族共同“拥有”她。 他们完全將斯巴达王女海伦视为满足欲望的物件,才会提出这种荒谬绝伦的共享计划。 底比斯原本因权力爭夺而处於內战边缘,但此刻,以“必须得到王女海伦”这个名义,內部的战火竟暂时平息了下来。 而主导这一切的,是俄狄浦斯王留下的一对双胞胎儿子。 埃忒俄克勒斯和波吕涅刻斯。 这对兄弟原本在政治上势同水火,但目睹了海伦那传说般的惊人美貌后,占有她的欲望竟然压倒了一切。 为了得到她,这对仇敌般的兄弟暂时握手言和。 “哥哥,我们约定,每两天轮流拥有海伦一次。”波吕涅刻斯提出条件,眼神闪烁。 “你最好记住你的誓言,不要耍花样。”埃忒俄克勒斯冷冷回应,手按在剑柄上。 “能得到希腊第一美女,虽然要和你分享让我很不情愿,但眼下只能联手了。” “如果你敢违背誓言,我的剑绝不会留情。” 当然,兄弟俩对彼此都毫无信任可言。 哥哥埃忒俄克勒斯內心盘算著,一旦得到海伦,就立刻设法弄死弟弟,自己登上底比斯国王的宝座。 而弟弟波吕涅刻斯则暗地里计划,向邻国阿耳戈斯请求援军,找机会干掉哥哥。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们能“顺利”得到海伦。 不可信赖的兄弟关係此刻显得无足轻重。 只要能独占海伦,他们可以做出更过分的事。 而自称是这对“无可救药”兄弟部下的底比斯军阀们,也各自心怀鬼胎。 他们暗自下定决心,一旦海伦落入底比斯手中,就立刻找机会將这两兄弟送去见他们那被诅咒的父亲俄狄浦斯。 军阀们亦对这对只知道在底比斯爭权夺利的兄弟,毫无忠诚可言。 而就在底比斯下达全军动员令,紧锣密鼓地加速备战时—— 灾难,毫无徵兆地降临了。 特萨利亚引以为傲的最强骑兵队,如同来自北方的风暴,从雅典方向发动了迅猛突击,悍然杀进了底比斯的领土! “进攻!目標底比斯!” 特萨利亚骑兵的怒吼声响彻原野。 “你们以为我们会坐以待毙吗?!”底比斯的军官试图组织抵抗,但声音很快被淹没。 “为了殿下!消灭俄狄浦斯那被诅咒的王室!” 总计一万名特萨利亚精锐,对底比斯发动了凶猛的突袭。 他们的后勤輜重主要由骑兵部队携带护卫,而在骑兵的簇拥下,特萨利亚的良种骏马牵引著铁製战车登场了! 这些是利用从西臺帝国获得的先进冶铁技术打造而成的战爭机器。 它们展现出近乎超越时代的威慑力,如同钢铁巨兽,轰鸣著冲向底比斯仓促集结起来的军队。 底比斯的轻装步兵试图用长矛和盾牌组成阵线,阻挡战车的衝击。 但结果是灾难性的。 沉重的铁製战车如同碾过麦草,毫不费力地衝垮了单薄的防线,將敢於阻挡的士兵连人带盾碾成肉泥! 看到这恐怖的一幕,底比斯士兵们才惊恐地意识到,他们根本无法阻止那些像发狂野牛般衝来的钢铁怪物。 他们射出的箭矢,叮叮噹噹地打在战车的盾牌和装甲上,却难以穿透。 战车,本就是希腊战场上最强的兵器之一。 而用铁而非青铜製造的战车,其坚固和衝击力更是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特萨利亚拥有数十辆这样造价高昂的钢铁战车。 在精锐骑兵的护卫下,这支钢铁洪流开始无情地碾过底比斯的土地。 底比斯的步兵阵线已经自行崩溃,士兵们开始四散逃命。 特萨利亚的骑兵队如同猎豹般紧追著那些被战车嚇得魂飞魄散的溃兵,毫不留情地將他们一一砍倒。 在希腊中部维奥蒂亚地区,底比斯城的方向,黑色的浓烟伴隨著炽热的火焰升腾而起。 特萨利亚士兵在底比斯城內放火了。 这座被称为“被眾神遗弃的土地,被诅咒的王室”的城市,此刻化为了人间地狱。 “你这混蛋!就是特萨利亚的將军吧?!” 以勇猛著称的埃忒俄克勒斯,此刻双眼通红,他最先发现了那个身披异常闪亮白金鎧甲的特萨利亚军人。 他对那身耀眼夺目的鎧甲感到一丝疑惑,但確信对方身份高贵,必定是指挥官。 他咆哮著,挥舞长矛冲向对方,企图通过斩杀指挥官来挫伤特萨利亚军队的士气。 然而,结果却与他预想的完全相反。 他奋力刺出的长矛被对方轻易格开,紧接著,那名特萨利亚军人反手挥剑,一道寒光掠过—— 埃忒俄克勒斯的头颅,竟被一击斩飞! “王子死了!” “仅仅一击......就一击?!” “怪物——!!他是怪物!” 俄狄浦斯的长子,被誉为底比斯最强猛將的埃忒俄克勒斯,竟然被对方一招秒杀! 这景象带来的衝击是巨大的。 那颗飞起的头颅脸上还残留著惊愕与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那娇生惯养,缺乏真正战场磨练的身体,失去头颅后沉重地倒在污秽的泥土上。 而那颗滚落的头颅,转瞬间就被后续衝来的特萨利亚骑兵践踏得粉碎,尸骨无存。 穿著闪亮白金鎧甲的军人,以高超得近乎诡异的剑术,瞬杀了埃忒俄克勒斯。 看到这一幕,特萨利亚的副官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异口同声地大喊: “陛下斩杀了王子埃忒俄克勒斯!” “何等的英勇!何等的武勇!” “追隨陛下!奋战到底!” 听到他们的吶喊,残余的底比斯士兵们才惊恐地意识到,这位身披耀眼鎧甲,如同战神下凡般的將领,正是特萨利亚的国王——雷加! 他戴著遮住整张脸的龙形头盔,无人能看清他的容貌。 那头盔与鎧甲整体呈现出一种被称为“神之魔兽”的巨龙形態,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底比斯的弓箭手们惊恐地看著他,用颤抖的手將箭矢搭上弓弦,试图进行齐射。 数十支箭矢破空而来,大部分都击中了那闪亮的白金鎧甲。 箭矢不断撞击在鎧甲上,发出密集的叮噹声。 然而,没有一支箭能穿透那神秘的鎧甲。 鎧甲上甚至连一丝划痕都没有留下。 因为这並非凡间工匠所能打造的甲冑,它是火神赫菲斯托斯亲手锻造的神甲! 区区人类粗糙的青铜箭鏃,怎么可能穿透神明的造物? 一股令人心悸的红色光芒,从头盔的缝隙中隱隱透出。 与此同时,雷加猛地一拉韁绳,策动战马,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前发起了衝锋。 他冲入底比斯弓箭手的队列中,手中长剑化作死神的镰刀,將那些目瞪口呆的射手们如同割草般屠戮殆尽,不留一个活口。 特萨利亚的骑兵队跟隨著他们的国王,对底比斯士兵乃至平民进行了无差別的屠杀。 炽热的火舌开始在城內蔓延,吞噬著房屋、街道和生命,將一切化为焦土。 於是,底比斯这个曾被称为“斯巴达和雅典之后”的繁荣城市,遭受了最残酷的焚烧与劫掠。 而所有这一切暴行,都是为了一个目的, 在敌人心中种下最深刻的恐惧! 雷加很清楚,在这种同时面对眾多潜在敌人的战爭中,最有效的应对方法是什么。 压倒性的恐惧,近乎死亡的疯狂震慑。 这是一个强国在碾压那些弱小国家时,所能使用的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战略。 “全部杀光!”雷加的声音透过龙形头盔,带著毫不留情的冷酷, “女人和孩子,全部贬为奴隶!底比斯的男人,凡是带把的,全部杀无赦!一个不留!” 雷加的命令被特萨利亚的副官们声嘶力竭地传达给每一个士兵。 “遵命,殿下!” “这是国王的命令!全部杀光!鸡犬不留!” 听到命令的士兵们变得更加兴奋和狂暴,专心致志地搜寻並杀死每一个底比斯男性。 连那些试图逃跑或躲藏在家中地窖里的人,也被逐一搜出,拖到街上当场处决。 浑身沾满鲜血的士兵们咧著嘴,沉浸在杀戮的快感中,享受著这扭曲的“娱乐”。 对特萨利亚这些职业军人来说,战爭就是最好的消遣,是证明自身价值,获取財富与荣誉的舞台。 而在底比斯被俘虏的妇女们,则成为了特萨利亚士兵的“战利品”,其中一部分被作为“友善的表示”,赏赐给了刚刚结盟的雅典。 此举一方面是为了展现对盟友的“慷慨”,但更深层的,也未尝不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告诫雅典人认清现实,不要心怀异心,重蹈底比斯的覆辙。 第25章 美之诅咒 底比斯,这个曾经在维奥蒂亚地区称雄一时,作为城邦盟主的昔日强国,其命运在短短一夜之间彻底终结。 它被特萨利亚以雷霆万钧之势毁灭的消息,如同瘟疫般迅速传遍了希腊全境。 而这则噩耗,亦给那些原本为了爭夺海伦而热血上涌的求婚者们,狠狠地踩下了剎车。 没有人是傻子。 谁都看得出来,占领了雅典的特萨利亚,是故意將邻近的底比斯,当成了那只被杀来儆猴的鸡。 特萨利亚不仅將底比斯的男性公民几乎屠戮殆尽,更將妇女和儿童贬为奴隶。 他们放火焚烧了那座曾经美丽富饶的城市,將其化为一片冒著黑烟的焦土,让这座承载过光荣的城邦彻底从地图上被抹去。 希腊许多城邦的统治者,对这种近乎种族灭绝式的杀戮行径感到恐惧。 一些原本摩拳擦掌的王子,在各自国王父亲的严厉警告下,不得不放弃了战爭的准备。 而那些终究將自己的权力和地位看得比虚无縹緲的美女更重的军阀们,也开始犹豫了。 “特萨利亚......竟然强大凶残到这种地步。” “连以勇猛著称的底比斯双子,埃忒俄克勒斯和波吕涅刻斯,都双双战死了!” “我、我退出!这场战爭,我不参与了!” 那些不久前还在斯巴达王宫內,对著海伦画像大献殷勤,信誓旦旦的求婚者们,此刻纷纷脸色发白,匆忙找藉口离开斯巴达。 因为他们突然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祖国和身家性命,远比一个遥不可及的女人更重要。 奥德修斯冷眼看著这些“临阵脱逃”的傢伙,並没有鄙视他们为懦夫。 相反,他认为这是明智的选择。 难道为了区区一个女人,就要赌上整个城邦的命运,去面对特萨利亚那如同修罗般的军队吗? 就算侥倖贏了战爭,国家也必然元气大伤,变得贫困衰弱,而那位眼高於顶的海伦王女,难道会愿意嫁给一个只剩下一堆废墟和债务的失败者? 更何况,斯巴达国王廷达瑞俄斯许下的那个“谁先攻下雅典谁就得海伦”的承诺,不过是一张空头支票。 它不像诸神以斯提克斯河立下的誓言那样不可违背,只是一个隨时可能因为局势变化而被国王本人矢口否认的口头约定。 面对这模糊不清的承诺,越来越多的求婚者脸上露出了迟疑和退意。 然而,求婚者的队伍里,总是不缺一些彻底疯魔,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傢伙。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尤其是那些被誉为希腊第一美女的海伦的魅力彻底蛊惑,已经分不清现实与欲望的年轻人,依旧占据了不小的声音。 “哼,那是因为底比斯自己太弱了!我会亲自出征,攻下雅典,证明给所有人看!” “特萨利亚之流,看我如何將他们击溃!” “为了我心爱的海伦,就算是特萨利亚的铜墙铁壁,我也要把它撞穿!” 主要是些年轻气盛,握实权的贵族子弟。 这些还搞不清状况,或者说被美色冲昏了头脑的蠢货,依旧高喊著“就算动用我的私兵,也要征服雅典”的荒谬口號。 可以预见,这些人將会带著他们国家宝贵的士兵,如同飞蛾扑火般攻打雅典,然后把自己的尸体和国家的未来,一同埋葬在那片陌生的土地上。 从雅典,到底比斯。 接下来,又会轮到谁? 或许是底比斯的邻邦阿耳戈斯? 整个伯罗奔尼撒半岛上的希腊国家,都开始瀰漫起一种恐慌的情绪,不少人私下担忧著:“特萨利亚的下一个目標,会不会就是我们?” 斯巴达国王廷达瑞俄斯见求婚者们不再像之前那样群情激愤地要求“打倒特萨利亚”,反而开始大规模退缩,不禁感到惊慌失措。 他急忙私下召见了以智慧闻名的奥德修斯。 “奥德修斯王,现在该怎么办?事情闹得太大了!求婚者中,还有一部分坚持要和特萨利亚开战,这样一来,我们斯巴达岂不是莫名其妙就成了特萨利亚的首要敌人?” “那是因为陛下您自己火上浇油,才把事情推到这一步的。”奥德修斯毫不客气地点出事实。 “这、这个......唉,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无论如何,我想找到解决的办法,平息这场风波。” 奥德修斯看著这位年纪一大把,却因为溺爱死去的儿子和美貌的女儿而行事如同任性孩童般的斯巴达国王,內心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只能化为一声嘆息。 与特萨利亚的衝突已经爆发,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虽然从表面上看,是特萨利亚先动手占领了雅典,並毁灭了底比斯。 但从另一个角度审视,正是廷达瑞俄斯自己企图利用海伦的婚事,煽动这些求婚者充当炮灰,去挑战特萨利亚,才將斯巴达置於如今这般危险的境地。 特萨利亚国王雷加,肯定对廷达瑞俄斯这种试图用“赘婿联盟”的卑鄙手段来集结兵力参战的行为感到极度愤怒。 而底比斯那场血腥的歼灭战,就是这份怒火最直接的体现。 特萨利亚仿佛是为了詮释“歼灭”这个词最原本的含义,焚烧城市,屠杀平民。 这无疑是对希腊所有城邦的一次警告。 一个“从今以后,任何敢打雅典主意的希腊国家,绝不轻饶”的冰冷警告。 奥德修斯甚至暗自下定决心,如果特萨利亚的大军真的挥师伯罗奔尼撒半岛,他会毫不犹豫地放弃斯巴达这个烂摊子,立刻逃回自己的伊塔卡。 “父王!” 一位留著深灰色及腰长发的绝美少女小跑著奔入大厅。 她那耀眼的容貌,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的目光。 虽然年纪尚轻,但她已然绽放出足以令任何男性失魂落魄的嫵媚与魅力。 她的美丽,简直接近於一种诅咒,这是一种连美神阿佛洛狄忒都会心生嫉妒,属於凡间的极致之美。 而她接连遭遇的那些磨难,从幼年被劫,到如今又被无数野心家覬覦,在奥德修斯看来,很可能就是源於奥林匹斯山上那些女神们无聊的作祟。 她们嫉妒和羡慕著这位比她们更美丽动人的凡间少女。 奥德修斯不像其他求婚者那样对海伦怀有骯脏的欲望,反而对她充满了怜悯。 因为这被诅咒的美丽,这个少女的人生从一开始就註定要跌入深渊。 过去,她被雅典前国王忒修斯盯上並绑架;现在,她的贞洁和未来又受到数百名如狼似虎的求婚者的威胁。 如果廷达瑞俄斯王不能妥善处理,明確拒绝大部分求婚者,这些被欲望冲昏头脑的傢伙,很可能会毁灭斯巴达,並最终侮辱海伦。 海伦闪动著她那湛蓝的眼眸,看著一旁的奥德修斯: “伊塔卡国王,日安。” “啊,海伦王女,您好。”奥德修斯回以礼节性的问候。 海伦带著她那姣好的微笑,优雅地行了一礼。 她穿著飘逸的晚礼服,身姿曼妙,果然无愧於希腊第一美女的盛名。 太美了,美得近乎不祥。奥德修斯心想。 她的美丽,是迷惑了希腊所有男性的诅咒。 这份惊世之美对海伦而言,绝非祝福,而是她悲剧命运的核心。 无论找来这个世界上的任何美女,恐怕都无法与眼前的海伦相提並论。 “那么,回到正题......”廷达瑞俄斯焦急地打断了短暂的寧静, “奥德修斯王,到底有没有办法安抚那愤怒的特萨利亚呢?” “是啊,请您赐予智慧。”海伦也轻声附和。 “嗯......” 奥德修斯陷入沉思。 目前看来,似乎没有任何常规的外交手段或军事威慑能够阻止这场战爭。 更麻烦的是,求婚者中那些主张强硬派的傢伙,非但没有被底比斯的惨状嚇退,反而正在积极串联,准备结成所谓的“反特萨利亚同盟”,计划合力进攻雅典。 在特萨利亚焚烧底比斯,展示了其恐怖的军事实力后,这些求婚者反而得出了一个结论—— “单打独斗绝对无法战胜特萨利亚,必须联合起来,靠人数优势压倒他们”。 难道这群乌合之眾里,还真有那么一两个有点脑子的傢伙? 这些求婚者为了得到希腊第一美女,竟然不惜榨乾自己城邦的財力物力,抽调宝贵的兵力来准备一场毫无胜算的战爭,这种行为在奥德修斯看来,简直是匪夷所思,愚蠢至极。 “首先,那些坚持主张战爭的求婚者,都必须死。”奥德修斯缓缓开口了。 “这、这是为什么......?” 廷达瑞俄斯嚇了一跳。 “因为这些人的眼睛已经被欲望彻底蒙蔽了。他们活著,就会不断煽动战爭,將斯巴达拖入深渊。他们註定会死在雅典城下。为了可能的停战谈判,他们必须成为献给特萨利亚的祭品。” “咳咳......我,我明白了。” 廷达瑞俄斯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还是认同了这是“必要的牺牲”,对让那些求婚者去死一事,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伊塔卡国王奥德修斯,是一个非常清醒且务实的人物。 他深知,如果位於伯罗奔尼撒半岛的斯巴达真的灭亡,其產生的连锁反应很可能也会波及偏安一隅的伊塔卡。 因此,奥德修斯认为自己有必要为了斯巴达,或者说为了伊塔卡自身的利益,献出他的智慧。 而另一边,墨涅拉俄斯也正与他的哥哥,迈锡尼国王阿伽门农进行紧急商议, 他们已经开始抽调迈锡尼和斯巴达的兵力,声称要抢在特萨利亚巩固防御之前征服雅典。 但这在奥德修斯看来,不过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的鲁莽行动。 像这种只有血气没有脑子的年轻人,在战场上最容易成为敌人重点照顾的目標,就像那些只会低著头横衝直撞的公牛一样。 墨涅拉俄斯无疑是斯巴达数一数二的猛將,但要想战胜那位如同怪物般的特萨利亚国王雷加,胜算微乎其微。 奥德修斯甚至已经在內心断定,墨涅拉俄斯此行,凶多吉少。 “停战啊......” 奥德修斯喃喃自语。 如果能够找到办法,阻止特萨利亚的大军进军伯罗奔尼撒半岛,那么最理智的做法,或许是乾脆放弃对雅典的宣称,將那块已经失去的领土拱手相让。 留恋一块无法控制的飞地是愚蠢的。 即使倾尽全力开战,胜算也渺茫得可怜。 即使迈锡尼的阿伽门农愿意全力介入,也难以保证胜利。 奥德修斯认为,需要一个足够有分量的“筹码”,一个能绝对確保阻止特萨利亚继续南下的因素,来打破雷加王的战爭决心。 他的目光,再次不易察觉地瞥向了静静站在一旁,美得令人窒息的海伦。 这位耀眼的美少女。 那种迷惑了希腊所有男人的妖艷美丽,与她此刻尚存的纯洁交织,散发出一种更加危险而迷人的姿態。 如果......將这个少女作为礼物,交给特萨利亚...... 如果斯巴达和特萨利亚能够藉此发展成拥有联姻关係的紧密同盟国...... 一个大胆,甚至可以说是冷酷的假设在他脑中形成。 但他隨即摇了摇头,自己否定了这个想法。 墨涅拉俄斯,以及其他那些狂热的求婚者们,是绝对不会容忍这种事情发生的。 第26章 阿耳戈斯陷落 特萨利亚的入侵,让整个希腊南部彻底炸开了锅。 原本由迈锡尼的阿伽门农勉强维持住的脆弱平衡,瞬间崩塌了。 力量的天平开始以前所未有的幅度剧烈摇摆。 在这瞬息万变的局势中,那些中小城邦的国王们惶惶不可终日,忙著四处打探消息,观望风向。 到底应该站在哪一边? 为了在夹缝中求得生存,为了那渺茫的国家利益,国王们內心蠢蠢欲动,各自打著算盘。 在这艰难的乱世中,这些中小城邦唯一能生存下来的方法,就是成为最强国的附庸,或者动用外交手段左右逢源,勉强维持生计。 至今为止,那些还算有点脑子的国王们,早已深切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事实上,那些此前向阿伽门农屈膝称臣的附庸城邦国王们,也並非真心效忠,而仅仅是屈服於迈锡尼那令人窒息的强大武力。 这份所谓的效忠协议,从一开始就缺乏最起码的诚信基础。 如今,面对来自希腊中北部的新霸主特萨利亚的崛起,这些墙头草城邦国王的忠诚会再次动摇,简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听说了吗?连阿耳戈斯也被特萨利亚占领了!” “什么?!以『七將军』闻名,军事力量强悍的阿耳戈斯,也被打垮了?!” “老天......特萨利亚到底有多强?!” 阿耳戈斯的覆灭,带著一丝讽刺的悲剧色彩。 被雷加杀死的底比斯双胞胎之一,弟弟波吕涅刻斯的岳父,阿耳戈斯国王阿德拉斯托斯,为了给女婿復仇,不顾劝阻,强行制定了入侵特萨利亚的计划。 然而,这场意气用事的復仇战非但没有实现,阿德拉斯托斯本人反而被如狼似虎的特萨利亚士兵从他那华丽的王座上硬生生拖了下来,迎来了最悲惨的结局。 他为了哀悼女婿的死而衝动宣战,结果却很快步了女婿的后尘,去冥界相伴了。 不仅如此。 他的国家阿耳戈斯,那位於伯罗奔尼撒半岛西北部,以七位勇猛將军著称,军事力量强大到足以与南部的斯巴达爭夺半岛主导权的国家,竟也没撑过三天,就被特萨利亚以雷霆万钧之势彻底击败,走向了灭亡。 他们的下场,与之前的底比斯如出一辙。 城破之后,男性公民几乎被屠杀殆尽,妇女和儿童则沦为了胜利者的奴隶。 阿耳戈斯的王后和公主们,则成为了参战的特萨利亚高级將领们的战利品,或是充作玩物,或是纳为妾室。 特萨利亚甚至还故意將此事大肆宣扬,以此传播他们那令人战慄的威慑力。 这无疑是在向整个希腊宣告:即便是拥有高贵血统的国王,在特萨利亚的铁蹄面前,也难逃败亡的命运。 尊贵的王后会沦为士兵的玩物,骄傲的公主则要忍受成为他人妾室的屈辱,度过悲惨的余生。 这就是战爭的残酷本质,赤裸裸,血淋淋。 雅典那些自詡为知识和良心底线的学者们,倒是试图发表声明,谴责特萨利亚这种近乎屠城的战爭暴行。 但担心这会恶化与特萨利亚之间脆弱同盟关係的雅典贵族们,几乎是立刻就强行制止了他们这种“不识时务”的行为。 任谁都看得出来,如今战爭的绝对主导权,已经完全掌握在特萨利亚手中。 尤其是特萨利亚国王雷加,其个人武勇更是被传得神乎其神。 据说他曾在战场上,与阿耳戈斯那威名赫赫的七將军逐个进行单挑,並最终將他们全部斩於马下。 如今,雅典的吟游诗人不再歌唱过去的英雄,转而对他那“比雄狮更勇猛”的英姿大加讚颂,称他为“征服了希腊中部的特萨利亚雄狮”。 时间,仅仅过去了一周。 从雷加率领舰队登陆並占领雅典的比雷埃夫斯港开始,仅仅过去了一周时间。 然而,伯罗奔尼撒半岛的中部区域已经基本落入特萨利亚之手,如今只剩下南部的斯巴达,还在提心弔胆地屏息观望。 在战爭最初的前哨阶段,斯巴达曾一度强硬表態要对抗特萨利亚。 但在底比斯和阿耳戈斯相继以如此惨烈的方式被占领后,他们的气势早已一落千丈。 斯巴达国王廷达瑞俄斯对自己当初轻易做出决定感到万分后悔。 而那些求婚者们,此刻也大多放弃了对於海伦的“炙热之爱”,纷纷狼狈地逃回了自己的国家,只想离这场风暴越远越好。 “请放心!我一定会击败特萨利亚,向所有人证明,斯巴达和希腊的荣耀不容褻瀆!” 红髮俊美的墨涅拉俄斯用力拍著自己的胸膛,声音意气风发,试图鼓舞低迷的士气。 他就是迈锡尼国王阿伽门农的弟弟。他声称特萨利亚国王雷加只是因为至今没有遇到真正的对手,才显得如此不可一世,一旦他墨涅拉俄斯投入战场,这种一边倒的战局立刻就会逆转。 走投无路的廷达瑞俄斯,此刻也只能选择相信他。 这位老国王內心还抱著一丝侥倖:即使墨涅拉俄斯战败,他的哥哥阿伽门农总不会坐视亲弟弟被杀,必定会带领迈锡尼的主力大军前来报仇,这勉强可以算作战败后的对策。 而且,毕竟还有少数几个没有放弃海伦的求婚者,如果他们能提供一些兵力和物资支援,特萨利亚或许也不敢轻易继续向南推进。 奥德修斯看著正在仔细准备武器和鎧甲的墨涅拉俄斯,忍不住再次上前劝阻。 “特萨利亚很强,强得超乎你的想像。这已经不是你这个连一场像样大战都没指挥过的人,能够插手的舞台了。” “兄长,你太谨慎了!”墨涅拉俄斯头也不抬,语气带著年轻人特有的不服, “那特萨利亚的国王,难道就不是凡人?他只是运气好,至今遇到的都是不堪一击的敌人才显得强大。我会亲手揭穿他这虚名!” 他眼中燃烧的是对荣誉和爱情的渴望。 “希腊正面临危机,如果我不挺身而出拯救它,又怎么有资格成为海伦的丈夫?这不仅是为了斯巴达,更是对我的一场考验!” 第27章 各方算计 “......” 奥德修斯看著墨涅拉俄斯那充满激情的侧脸,一时无言以对。 他知道,任何理性的言辞,此刻都无法说服这个被欲望和幻想冲昏头脑的年轻人。 这位红髮青年已经完全沉迷於那虚无的渴望之中。 他一心只想著击败所有求婚者,独揽拯救斯巴达的无上荣誉,顺便打败最强国的国王,最终迎娶那位绝世美女。 过多的欲望,已经彻底蒙蔽了他的双眼。 这种类型的人,奥德修斯见过太多了。 当年的雅典国王忒修斯就是如此。奥德修斯曾亲眼见过那位积累了许多英勇事跡的英雄,其晚年的傲慢与刚愎自用,与现在的墨涅拉俄斯如出一辙。 傲慢,对英雄而言或许是彰显气概的品德,但一旦超出了自身能力的边界,等待他的,就只能是残酷而冰冷的命运。 现在的墨涅拉俄斯,显然怀抱著他自己根本无法驾驭的庞大欲望。 更可怕的是,即使那些残余的求婚者们暂时给予他支持,一旦墨涅拉俄斯在战场上显露出任何败象,这些所谓的“盟友”很可能立刻就会在他背后捅刀, 然后毫不犹豫地向特萨利亚屈膝投降。 “既然如此......我伊塔卡的士兵,將在后方为你们提供必要的补给支持。” 奥德修斯最终做出了妥协,或者说,是切割。 “谢谢你,兄长!我就知道你会支持我!”墨涅拉俄斯感激地说。 然而,奥德修斯所谓的“补给支持”,也只是一个体面的藉口。 他回到自己的营帐,立刻下令將那些从伊塔卡带来,原本用於保护他安全的近卫兵,全部撤到了更后方的安全区域。 他不想因为一个愚蠢笨蛋的错误决策,而白白牺牲掉自己精心培养的士兵。 那將是毫无价值的牺牲。 在他的预想中,墨涅拉俄斯,以及那些剩下的求婚者,以及他们所指挥的所有联军士兵,最终都將被特萨利亚的铁蹄无情践踏。 毫无疑问。 在那冰冷残酷的战场上,他们会被碾压、被蹂躪得面目全非,最终沦为一堆肉块,惨死。 这根本是一场不对称的战爭。 一方是还停留在传统方阵战术的步兵为主,另一方则是拥有铁甲重装骑兵和先进战车的混合部队。 连有效对付骑兵的战术都没有完全掌握的步兵,在开阔地带绝对无法战胜衝锋起来的重装骑兵。 这就是为什么希腊诸城邦,过去屡次在擅长骑兵作战的西臺帝国面前吃亏的原因。 从军事技术和战术层面上,就存在著巨大的代差,根本没有侥倖获胜的希望。 在墨涅拉俄斯斗志昂扬地离开后,奥德修斯立刻去见了斯巴达国王廷达瑞俄斯。 这一次,他不再含蓄,而是直接对著老国王喊道: “这场战爭必败无疑!无论现在採取什么手段,请立刻开始准备与特萨利亚的和谈!” “你、你说什么......?墨涅拉俄斯不是已经带兵出发了吗?”廷达瑞俄斯惊愕道。 “一个连真正大战都没经歷过的小屁孩,他怎么可能会贏!!” 奥德修斯终於忍无可忍,大声怒吼。 一向以智谋和冷静著称的他,此刻那张英俊的脸庞也因为激动而微微扭曲。 他觉得,为了区区一个女人就强行发动一场毫无胜算战爭的墨涅拉俄斯,简直可笑至极。 那些不自量力,妄图扳倒特萨利亚国王的求婚者,同样愚不可及。 而对这些蠢货抱有不切实际期望的斯巴达国王,也是一个同样可悲的小丑。 贏不了。 对手是从连年血战中磨练出来的百战之王。 他麾下那些经歷过实战检验的特萨利亚精锐,与希腊南部这些缺乏大战经验的士兵相比,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即便特萨利亚只投入步兵,那些如狼似虎的精锐也足以蹂躪看似人数占优的希腊联军。 “不如,考虑將斯巴达的王女海伦,嫁给特萨利亚国王,成为他的王后。这或许是解决目前困境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奥德修斯提出了那个他思考已久的方案。 “但、但是那些求婚者,他们会答应吗?”廷达瑞俄斯迟疑道。 “如果他们在与特萨利亚的战爭中全部战败身亡,那么就没有任何人能提出异议了。” 奥德修斯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廷达瑞俄斯沉默了片刻,顺势提道: “那么,能否请奥德修斯王来做这个媒人,將我的女儿海伦许配给特萨利亚的君主?” 奥德修斯与雷加王確实有些私交。两人关係还算不错,甚至能够在一起饮酒谈笑,特萨利亚国王也曾出於礼节访问过偏远的伊塔卡。 廷达瑞俄斯虽然治国无能,性格软弱,但看人眼力还是有的。 他心里盘算著,如果能让希腊最强国特萨利亚的国王作为女婿,那斯巴达就等於找到了一座靠山。 到时候,连迈锡尼的阿伽门农也不必过於惧怕了。 既然雅典、底比斯和阿耳戈斯都已被特萨利亚占领,他们的影响力已经直接与斯巴达接壤。 此时將海伦交出去,换取和平与庇护,不仅没有坏处,反而大有利益。 迈锡尼长期以来对附庸国索要过多贡品,早已让人心生不满,这次正好藉机换一艘更坚固、更安全的大船,看起来是个非常不错的选择。 更何况,眼下还有奥德修斯这样的人物,愿意出力。 “要是那些求婚者最终还是失败了......那个时候再具体考虑联姻的事情,可以吗?” 廷达瑞俄斯小心翼翼地问道,试图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当然可以。”奥德修斯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回应,“无论如何,这对斯巴达而言,都没有坏处。” 很简单的逻辑: 如果求婚者奇蹟般获胜,那么就將表现英勇的墨涅拉俄斯作为斯巴达的女婿; 如果求婚者如同预期般战败丧命,那就立刻与这些死人划清界限,转而成为特萨利亚的友好盟邦。 希腊第一美女海伦,此刻成了与最强国特萨利亚建立联繫的最佳桥樑。 而且,特萨利亚国王雷加至今仍未婚娶,海伦若能嫁过去,成为王后將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只要他的女儿能平安地生下儿子,那个孩子,未来就很有可能成为最强国特萨利亚的下一任国王! 这笔买卖,无论怎么算,似乎都对斯巴达有利。 第28章 赫尔墨斯的提醒 整个希腊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南方骤然升起的硝烟之上。 雅典与斯巴达。 特萨利亚与迈锡尼。 以及数十个夹缝中求生存的城邦国家。 这场牵涉了数十位国王、王子、贵族和军阀的希腊內战,正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將无数人的命运捲入其中。 毫不夸张的说,希腊中北部霸主特萨利亚如此大规模地调动军队,南下用兵,是前所未有的情况。 而在迈锡尼的王宫中,国王阿伽门农对著信使第三次传来的急报,依旧感到难以置信。 他烦躁地挥手让信使退下,独自在铺著巨大战略地图的石桌前踱步。 当他终於確认,自己那个衝动的弟弟墨涅拉俄斯,竟然真的与那群各怀鬼胎的求婚者结成了所谓的“同盟”, 试图去对抗那个占领了雅典、底比斯和阿耳戈斯的特萨利亚时—— 这位以沉稳著称的“万王之王”,终於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近似尖叫的怒吼。 “荒谬!简直是荒谬!” 阿伽门农洪亮的怒吼,让侍立在左右的臣子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阿伽门农,被称为希腊同盟的盟主,怀揣著联合数十个城邦、共同对抗东方特洛伊和西臺帝国的宏大抱负,无疑是一个足以被称为“一代梟雄”的人物。 他非常疼爱自己的弟弟墨涅拉俄斯,这份深厚的感情,或许源於他们兄弟二人曾同时被亲生父亲遗弃的黑暗过去。 他疼爱弟弟,但也比任何人都清楚弟弟的器量。 墨涅拉俄斯是一位英勇的猛將,在战场上衝锋陷阵是他的强项。 但作为统筹全局的总指挥官?他的器量还远远不够。 他是猛將,不是智將。 他怎么可能敌得过那个据说从智慧与战爭女神雅典娜那里继承了知识与智慧,被誉为最高战略家的雷加王? 更何况,那位战略家此刻正率领著特萨利亚那令人闻风丧胆的重装骑兵和铁甲战车! 在开阔的平原上与这样的敌人决战,根本就是自寻死路! 根据信使拼凑回来的情报,在底比斯战役中,特萨利亚甚至动用了以西臺技术打造的铁製战车部队。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在希腊传统的步兵方阵面前,他们拥有绝对碾压性的衝击力! “该死!”阿伽门农猛地一拳砸在石桌上, “立刻再派信使!用最快的马!去告诉墨涅拉俄斯那个混小子,不准主动出击!只能进行防御战!只要能守住隘口,就能阻止特萨利亚!” “遵命,陛下!”一名近卫军官立刻领命,匆匆离去。 “唔......” 阿伽门农低吼著,按压著自己那刺痛的太阳穴。 他太了解自己的弟弟了。 墨涅拉俄斯那个笨蛋,肯定会被所谓的“匹夫之勇”冲昏头脑,亲自率领军队,选择与敌人正面交锋。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天赋出眾,勇武过人,但性子却像不受控制的野火。 在那俊美青年的形象背后,隱藏著一个性情暴烈的猛將灵魂。 他很可能因为想要在美女海伦面前表现自己的欲望,而做出最鲁莽的决定。 而且,为了向那些求婚者炫耀自己才是最適合海伦的丈夫,他甚至会做出一些超出能力的行动。 他喜欢自我炫耀,渴望成为凯旋而归,独占所有荣耀的英雄。 “陛下,那么我们是否要立刻组建援军?”一位大臣小心翼翼地提议。 “不仅是动员我们迈锡尼的常备军,是否也向所有附庸国下达紧急徵召令?” 另一位將领补充道: “或许可以趁著墨涅拉俄斯王子在前方拖住敌人主力的时候,我军主力迅速推进,寻求决战......” 对於臣子们的建议,阿伽门农却默默地摇了摇头。 “不行!现在与特萨利亚进行全面战爭,还太早了!” 儘管弟弟墨涅拉俄斯正处於极度危险的境地,但阿伽门农此刻做出的,是一个不以“哥哥”身份,而是以“迈锡尼国王”和“同盟盟主”身份为基础的决定。 万王之王。 他被称为“王中之王”,行事时必须彻底基於理性,而非个人情感。 现在与特萨利亚全面开战,对他,对迈锡尼主导的同盟,没有任何益处。 他绝不会犯下將宝贵的主力,愚蠢地送入特萨利亚所设的陷阱中的错误。 为了谁的利益而发动这场仓促的战爭?为了一个女人的归属?还是为了拯救一个註定失败的弟弟? 特萨利亚肯定已经做好了所有的战爭准备,以逸待劳。 而等迈锡尼的军队长途跋涉赶到时,墨涅拉俄斯很可能早已战败,连带著葬送掉所有临时拼凑起来的联军。 这不是在低估墨涅拉俄斯。 这正是因为他太了解那位特萨利亚国王雷加所拥有的恐怖实力,才得出的结论。 “特萨利亚他们到底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採取行动!” 阿伽门农像是在问別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这、这个......根据一些零散的情报,”一位负责情报的老臣犹豫地开口, “据说雷加王手中,拥有前雅典国王忒修斯的遗物。就是那双凉鞋,和那柄杀死弥诺陶洛斯的短剑......” “原来如此,忒修斯那个狡猾的傢伙向雷加王寻求帮助了。” 忒修斯。提到这个名字,阿伽门农深深地皱起了眉头,仿佛吞下了一只苍蝇。 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了。 忒修斯在自己將死之时,將象徵雅典王权的圣物,那柄传奇短剑和凉鞋,交给了特萨利亚的雷加王。 目的是什么?为了拯救正受斯巴达压迫的雅典百姓。 忒修斯,这个亲手將雅典带入衰弱的昏君,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却展现出了英雄的智慧, 他將未来託付给了外人,一个强大的外人。 当初让重伤的忒修斯成功逃脱,无疑是斯巴达犯下的一个致命错误。 忒修斯为特萨利亚提供了介入战爭的藉口,从而引发了雅典的动乱。 “墨涅拉俄斯......没有胜算。一点都没有。” 阿伽门农脸上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忧虑,他最终下达了最严厉的命令: “派一队最精锐的骑兵去!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把墨涅拉俄斯给我带回来!活著带回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如果他拒绝,就算打断他的胳膊和腿也无妨!”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唯一的弟弟,在一场毫无胜算的战爭中胡闹送死。 但同时,他对自己至今仍要为弟弟的烂摊子擦屁股而感到不悦。 ...... 与此同时,在遥远前线的特萨利亚军营中。 “喂,你闹出这么大动静,真的不打算停下来吗?” 一位脚踏飞翼凉鞋,在空中漂浮的女神问道。 这位有著褐色头髮的美少女,用著两条蛇缠绕的权杖,轻轻敲打著雷加的头。他们看起来,就像一对关係很好的兄妹。 事实上,从某种角度来说,从小青梅竹马的他们也確实算是亲如“兄妹”。 信使与偷盗之神赫尔墨斯,和雷加的年龄差距並不算太大。 当宙斯与擎天巨神阿特拉斯的女儿迈亚幽会,並生下赫尔墨斯的时候,与雷加出生的时间相隔不算太久远。 他们算是年龄较为接近的,因此赫尔墨斯和雷加从小就有不少“交情”。 当然,必须说明的是,他们两个的性格,在奥林匹斯山都是出了名的“不怎么样”,所以每次见面,几乎都少不了吵闹。 “都这么大了,还整天惹是生非,让父母操心。” “我的父亲和母亲早就死了。那种傢伙也算是父亲吗?如果连只负责播种,生下来就撒手不管的傢伙都算是父亲,那这世界上的父亲可就太多了。说不定路边隨便哪个男人,都可能是我的『父亲』。” 赫尔墨斯被称为盗贼、旅者和商人的守护神。 她的性格古灵精怪,最喜欢各种恶作剧和不按常理出牌。此刻,她也正用一种调皮表情观察著雷加。 雷加的言辞一如既往的粗鲁和不敬。 粗鲁到连她这位本身也不算太守规矩的旅者女神都会感到震惊的程度。 赫尔墨斯听著雷毫无敬意的话语,只能摇头嘆息。 “你这傢伙,性格真是越来越乖僻了。虽然从小就这样,但最近是不是变本加厉了?” 她嘀咕著, “你勾引那些女神和凡间女子的本事,倒是和宙斯如出一辙,偏偏又最討厌提起他。確切地说,你根本是鄙视他吧?” “废话少说。你这个女贼,突然跑来有什么事?”雷加不耐烦地用剑脊拍了拍地面。 “谁是女贼!” “你庇护盗贼,不就是个女贼吗?” “別忘了,你小时候可是连你哥哥阿波罗的神牛都敢偷。看来偷窃这行当,也是要从娃娃抓起?你可是天生的女贼材料。” “我知道!我知道我小时候是有点爱恶作剧!但那是以前的事了!別再叫我女贼了!” 赫尔墨斯气鼓鼓地抗议。 听到这话,雷加反而故意嘟囔道:“真是怪事,不能叫女贼为女贼,这是什么歪理......” 明显是在故意惹她生气。 这似乎成了他的一种恶趣味。越是关係亲近的女性,他就越喜欢用这种方式和对方开玩笑。 当然,他也只对像赫尔墨斯这样。如果他对其他女神也这样口无遮拦,恐怕立刻就会招致天谴。 “好了,说正事。” 赫尔墨斯决定不跟这个討厌的傢伙一般见识,整理了一下表情, “那个宙斯有传话给你吗?” “没有。” 赫尔墨斯摇了摇头,飞翼凉鞋轻轻点地,落在雷加面前, “父亲那边似乎默许了你目前的所有行动。没有讚赏,但也没有阻止。” “是吗。” 雷加的反应很平淡,仿佛早就料到。 “但是,”赫尔墨斯的语气稍微严肃了一点, “你要小心。奥林匹斯山上的十二主神里,已经有一部分开始坐不住了,尤其是波塞冬那个老顽固。他討厌雅典,所以肯定会帮著斯巴达採取行动。你可別阴沟里翻船。” 第29章 拜託了,雅典娜! 波塞冬。 这位被称为海洋绝对主宰的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其权势仅次於统治天空的弟弟宙斯。 他手中那柄象徵著海洋权柄的三叉戟,蕴含著驾驭风暴、撼动大地的恐怖力量。 过去,他甚至曾联合太阳神阿波罗,试图挑战宙斯的权威,虽然最终以微弱的劣势战败,並与阿波罗一同被罚去为下界的特洛伊修建城墙,但也足见其野心与实力。 波塞冬的宙斯的哥哥,而阿波罗是宙斯儿子,也许正是这个原因,让宙斯在盛怒之后选择了原谅。 儘管他们一度沦落到被凡人驱使劳作的尷尬境地。 而在波塞冬与雅典娜之间,也有一段眾所周知的恩怨。 他们曾为了爭夺雅典的守护神之位而激烈对立。 在宙斯的调解下,他们进行了一场竞赛,看谁能给予雅典公民更好的礼物。 波塞冬献上了象徵力量与速度的骏马,以及......呃,一口咸水泉。 而雅典娜则献上了能带来油料、食物和木材的橄欖树。 结果显而易见,雅典人选择了更具实用价值的橄欖树,雅典娜也因此成为了这座城市的守护神。 这位海神,在某些方面似乎对人类缺乏基本的了解。 面对那些本就因土壤盐碱化而耕种困难的雅典百姓,他竟然送上更咸的海水? 到底哪个笨蛋会因此而追隨波塞冬? 相比之下,宣布赐予能在贫瘠土地上生长,並在收穫时节带来巨大收益的橄欖树的雅典娜,获胜简直是理所当然。 这就是海神与智慧女神在认知层面的差距。 对人类的理解,直接决定了那场胜负。 而波塞冬至今似乎仍未完全理解这一点,他有的,只是“只要能挽回自己的自尊和名誉,人类的死活根本无所谓”的鲁莽。 ...... “该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特萨利亚的军队在接连征服雅典、底比斯和阿耳戈斯之后,为了进一步向斯巴达施压,正將马头转向西方。 他们打算將周边的盟邦全部纳入统治之下,逼迫斯巴达直接投降。这是一个相当縝密而有计划的包围网。 通过攻击斯巴达的同盟国,昭示斯巴达的无力,然后向那些摇摆不定的城邦派出信使,要求他们向特萨利亚投降。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部分城邦在恐惧中屈服了。 一部分选择了中立观望。 但仍有一些城邦,坚持站在斯巴达一边。 就在雷加准备调动兵力,惩戒这些“不识时务”的傢伙,异变突生了—— 原本水流平缓,足以让大军涉渡的河流,毫无徵兆地水位暴涨,开始疯狂泛滥! 河水汹涌,如同发狂的巨兽,所有目睹此景的士兵都能感到此事的可疑。 最近根本没有下过大雨,向当地的百姓打听,他们也纷纷表示,活了几十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河水泛滥。 这绝非自然现象! 只要试图靠近河岸,那汹涌的漩涡就仿佛要將一切都捲走。更令人不安的是,远方的海面上,乌云正在积聚,一场风暴似乎正在酝酿。 擅长洞察魔力流动的喀耳刻,面色凝重地观察著翻腾的河水,开口了: “这是......超自然的力量介入......绝对不是普通的自然灾害。” 她话音刚落,脚踏飞翼凉鞋的赫尔墨斯就绕著雷加飞了一圈,用她那特有的调皮声线对著自己的青梅竹马搭话: “我亲爱的弟弟,猜猜看,这河水为什么突然发脾气了?” “谁是弟弟。我才是哥哥,你这个女贼妹妹。”雷加头也不回地呛声道。 听到这话,赫尔墨斯鼓起脸颊,嘟囔著: “本来还想告诉你点內幕消息,都被你气忘了......!” 她对於在口头上没能占到便宜感到非常不爽。 事实上,关於谁才是哥哥姐姐这个问题,他们两个从小就爭论不休。因为出生时间记载模糊,加上经常混在一起,谁也不肯让步。 雷加凝望著那仿佛被无形力量激怒的河水,陷入沉思。 这条河的河神是伊那科斯。 他的女儿伊俄曾被宙斯强行占有,並遭受了赫拉的残酷折磨,而现在伊那科斯突然把这份怨气发泄到自己这个获得宙斯神力的人头上,虽然说得通,但总觉得有些牵强。 而且,从赫尔墨斯的眼神来看,这似乎不是区区伊那科斯能做出的事。 那么,剩下的嫌疑人,几乎只有一个了。 海神,波塞冬。 那个浑身散发著死鱼味的老混蛋在背后搞鬼! 雷加迅速梳理著思路。 波塞冬的心胸狭窄在神界和下界都是出了名的,那句所谓的“海之男儿胸襟广阔”的称號简直不知所谓。 更何况,这场战爭的导火索正是雅典,那个让他在与雅典娜的竞爭中顏面扫地的城市。 作为在当时丟了面子的海神,他完全有理由藉此发难。 “是波塞冬。”雷加语气肯定。 “答对啦!不愧是弟弟,真聪明!”赫尔墨斯调皮地眨著眼。 与赫尔墨斯的轻鬆不同,一旁的喀耳刻听到这个名字,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猛地衝上前,一把抓住雷加的衣领,用力地摇晃起来。 “波塞冬——?!他可是三大主神之一啊!你到底又做了什么好事?!是喝醉了在他神殿里撒尿了?还是招惹了他神殿里工作的女祭司......?!” “没有的事。”雷加被晃得有些头晕,但还是淡定地回答, “我只在你父亲赫利俄斯的神殿里干过撒尿那种事,至於招惹女祭司,那招惹的是赫斯提亚家的。跟波塞冬一点关係都没有。” “是,是吗......” 喀耳刻下意识地鬆开了手,但下一秒,她猛地反应过来,再次死死抓住了雷加的衣领: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你在我父亲赫利俄斯的神殿里撒尿了?!” “呃......这个嘛,那次是酒喝得有点多......” “我要去告诉父亲!让他降下天罚,把你们特萨利亚都烤焦!” 最终,还是赫尔墨斯好说歹说,才把暴走的喀耳刻从雷加身上拉开,安抚下来。 嗯......不管怎么想,喝醉了在太阳神赫利俄斯的神殿里撒尿,都是极其作死的行为。 如果雷加不是宙斯最偏爱的存在之一,恐怕特萨利亚王国早就被一轮坠落的烈日烧成灰烬了。 这简直是差点引发神界大战的导火索。 在太阳神殿里撒尿的国王,古往今来恐怕也只有他这么一个了。 但眼前的危机並未解除。特萨利亚的士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神怒”嚇得骚动不安,即使是训练有素的精锐,在面对这种超越理解的超自然力量时,也难免心生恐惧。 尤其是希腊人,他们对拥有无限伟力的神祇怀有深刻的敬畏。 整个希腊半岛遍布著神祇留下的痕跡和传说,人们从小耳濡目染,这种信仰几乎刻入了骨髓。 而这种信仰,很大程度上建立在“对神祇的恐惧”之上。 人类绝不能,也不该妄想战胜神祇,甚至连那种傲慢的念头都不应该有。 这是希腊人世代相传的信条。 赫尔墨斯收起玩笑的神色,问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要和波塞冬伯父谈判吗?如果我出面的话,应该能安排一次会面。当然,谈判结果如何,就看你自己了。” “该死。”雷加低声咒骂。 想要继续西进,就必须渡过这条河。 在波塞冬的刻意阻挠下,所有可能的渡河点都变得危险异常。 看这情形,其他路径恐怕也差不多。 波塞冬掌管著海洋与河流,如果他铁了心要阻拦,渡河的方法恐怕真的遥遥无期。 雷加烦躁地挠著头,正在权衡“是否该去和那个浑身海腥味的老傢伙谈谈”时—— 又一位神祇降临了。 特萨利亚的守护神,感应到她所庇护的王国面临的困境,从神界翩然降临。 她拥有一头如月光纺就般流泻至脚踝的银色长髮,身披耀眼战甲,手持神圣长矛。 那双湛蓝的眼眸,比最深邃的海洋还要美丽。 这位看似优雅柔弱,实则英气逼人的女战神,轻盈地落在地面,只瞥了一眼那汹涌的河水,便微微蹙起了秀丽的眉头。 “波塞冬伯父又在恶作剧了。” “这话赫尔墨斯已经说过了,我亲爱的姐姐,我们可以skip掉这个环节吗?” 雷加用略带调侃的语气对雅典娜说道。 第30章 神之傲慢 波塞冬掀起这场突如其来的洪水,目的再明確不过, 就是为了给墨涅拉俄斯和那群临时拼凑起来的求婚者联军,爭取到宝贵的喘息时间,让他们能整顿军队,完成部署。 即便是神祇,在直接干预凡人事务时,所能动用的力量也受到严格的限制。 这就像宙斯所制定的法则一样,他担心神明过度介入会彻底扭曲凡人歷史的自然进程。 尤其是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他们曾在象徵绝对誓约的斯提克斯河前立下誓言,承诺不会大规模干预人类歷史的走向。 因此除非想被斯提克斯河的诅咒吞噬神格与存在,否则就必须遵守。 “看啊!波塞冬陛下与我们同在!” “这是圣战!是神的旨意!” “有海神庇佑,我们无所畏惧!” 一位体格雄壮如巨岩,鬚髮如同狂暴狮子鬃毛的男神,亲自驾驭著黄金战车,出现在斯巴达联军阵前。 亲眼目睹海神威严的士兵们爆发出狂热的欢呼,祈求胜利。 而波塞冬显然对这种聚焦於他的关注与敬畏十分受用,他亲自宣布,將担任斯巴达的守护神! 那辆由四匹神驹牵引的战车,通体由黄金打造,上面雕刻著绝非人间工艺所能企及的华丽纹饰,散发著令人窒息的神性光辉。 这无形中更增添了他的神秘与威压,仿佛在无声地宣告:凡人,永远无法与神祇匹敌! 这位肌肉虬结的男神,高举他那標誌性的三叉戟,驾驭战车横穿平原。 斯巴达的骑兵队如同眾星拱月般护卫在他两侧,那威风凛凛的气势,確实极为壮观。 “特萨利亚此刻必定在洪水中挣扎!敬畏我的子民们,用你们的双手去夺取胜利吧!” 波塞冬一声呵斥,极大地鼓舞了联军的士气。 原本在特萨利亚横扫希腊的威势下几乎陷入绝望的斯巴达及其盟邦,隨著这位权势仅次於宙斯的海神公开介入,態度立刻发生了转变,仿佛看到了获胜的希望。 儘管他们也知道神祇在下界无法施展全部权能,但有海神亲临战场,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追隨波塞冬陛下!” “特萨利亚算什么,我们一定能贏!” “进军!把特萨利亚赶出我们的土地!” 由迈锡尼王子墨涅拉俄斯担任的总司令,对于波塞冬的介入,心情可谓复杂。 一方面,他欣喜於获得如此强大的“盟友”,但另一方面,內心也难掩一丝遗憾。 海神的锋芒太盛,恐怕会大大削弱他本人藉此扬名立万的机会。 墨涅拉俄斯暗自瞪著对下界內情一无所知的波塞冬。 这个愚蠢的男神,似乎只是为了能痛快打一仗而咧著嘴笑,尽情享受著士兵们的顶礼膜拜。 他担心,即使此战获胜,绝大部分的荣耀和声望也將归於海神,而他这个实际指挥军队的总司令,恐怕捞不到多少好处。 当然,如果能顺利娶到海伦,原本也算达成了主要目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但隨著波塞冬介入带来的“必胜”信心,他的野心也不可抑制地膨胀起来。 他希望“墨涅拉俄斯”这个名字响彻希腊,希望所有吟游诗人都传唱他的英雄事跡, 他想凭藉自己的力量,而非依靠神祇的帮助,成为希腊歷史的主角! “兄长(奥德修斯)没派援军来,总觉得有点奇怪......” 但墨涅拉俄斯的心中也掠过一丝不安。 奥德修斯留在了斯巴达负责后勤补给,他並未怀疑这位智者,甚至真心信任他。 但奥德修斯的缺席,依然让他感到某种缺失。 奥德修斯是以机智和谋略闻名的智將,若有他担任参谋,胜利几乎唾手可得。 虽然现在有了波塞冬,似乎无所畏惧,但那隱隱的不安感却无法完全驱散。 神祇和人类一样,是不完美且反覆无常的存在。 他们何时会厌倦这场战爭而抽身离去,谁也说不准。 这位自封的斯巴达守护神波塞冬,他的话能信几分?他又会真正投入多少力量?一切都是未知数。 斯巴达联军继续向东挺进,目標是夺回失陷的底比斯和阿耳戈斯。 他们原以为特萨利亚军队还被洪水困在河边,波塞冬更是得意地宣称,特萨利亚是慑於他的神威而退缩了,发出阵阵豪迈(在他看来)的大笑。 他果然是个“豪爽”的海之男儿。 不过,虽然他那粗獷热烈的性格容易激发普通士兵的崇拜,但对於指挥战爭,却並无太大助益。 波塞冬过度干预军事行动,甚至屡次无视著总司令墨涅拉俄斯权威,表现得肆意妄为。 他对人类的阶级、身份和职责划分毫无概念。 在他眼中,所有人类似乎都一个样,他对待墨涅拉俄斯和对待一个普通奴隶兵的態度,几乎没什么区別。 这该说是一视同仁吗?在墨涅拉俄斯看来,这简直是一种侮辱! 斯巴达的轻装步兵很多是奴隶出身,他身为高贵的王子、联军总司令,竟被与奴隶同等对待,这让他如何能忍? 此时,那些为了海伦而参战的求婚者中,几位年纪较长的中年將领找到了墨涅拉俄斯。 “总司令,我们是否应该先派遣侦察兵,去底比斯附近摸清敌情?” “特萨利亚是大军团,动向不难侦查。” “知己知彼,这是用兵的基本。” 墨涅拉俄斯內心深处,对这些中年求婚者亦並无好感。 他们覬覦的海伦,还是个刚刚举行完成人仪式的少女,一个不到二十岁的绝美姑娘。 而这些年纪足以当她父亲的中年男人,却垂涎三尺,那副嘴脸在他看来丑陋至极。 他下定决心,总有一天要收拾这些覬覦他心中高贵海伦的齷齪傢伙。 但此刻,他强行忽略了这些个人情绪,做出了明智的判断。 “说得对。了解敌情是首要之事。” 墨涅拉俄斯下令全军停止前进。 传令兵將命令迅速送达各部队,整个联军停止了东进的步伐。 他们选择的扎营地点,位於底比斯和阿耳戈斯之间的交通要衝。 墨涅拉俄斯和这些求婚者並非全是傻瓜,至少在这些中年求婚者中,不乏对战爭颇有经验的老手。 相比之下,求婚者里那些年轻气盛的贵族子弟,则坚持主张採取强硬策略,认为应该立刻进攻底比斯,驱逐特萨利亚。 墨涅拉俄斯最终优先採纳了中年指挥官们的稳健建议。 他派出了多支侦察小队探查敌军动向,同时让经过强行军的士兵们抓紧时间休息。 墨涅拉俄斯甚至亲自披掛整齐,与士兵们一同参与岗哨巡逻。 这是他作为总司令的表率,表明他愿意与士兵同甘共苦。 至少作为一个前线猛將,他的这种態度贏得了不少基层士兵的尊敬。 然而,军队刚一停止前进,波塞冬的反应比那些年轻贵族还要激烈,他立刻找到墨涅拉俄斯质问。 “底比斯就在眼前,为何停下脚步!” 他的口气,简直像是在呵斥一个不懂事的僕从。 波塞冬甚至懒得称呼墨涅拉俄斯的名字,显然是觉得这凡人的名號不值一提。 这一刻,墨涅拉俄斯似乎有点明白, 为什么他的兄长阿伽门农会对诸神抱有那般深刻的厌恶了。 他甚至对那位需要与诸神周旋治理国家的特萨利亚国王,生出了一丝微弱的同情。 这些该死的神祇! 他们难道忘了不能过度干预的规矩吗?当然,这规矩大概只限制“动用神力”,而不包括这种倚仗神威的指手画脚。 只要不动用武力直接参战,呵斥和怒吼大概是不被禁止的吧? “是为了探查敌军的动向,尊贵的海神陛下。” 墨涅拉俄斯压下火气,用儘可能恭敬的语气回答道, “待士兵们恢復体力,我立刻就会下达进攻命令。” “哼!” 波塞冬虽然明显表露出不满,但墨涅拉俄斯的话合情合理,他也不好再强行坚持。 毕竟他既不想了解,也懒得去理解人类那些复杂的军事考量,而既然总司令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当面驳斥。 最终,这位海神只能用三叉戟,狠狠地砸了几次地面,以表达自己的不满。 第31章 神意难违 墨涅拉俄斯派出去的侦察兵,接连带回了令人费解的消息。 “报告!底比斯方向,未发现任何敌军大规模集结或移动的跡象!” “阿耳戈斯方向同样!城內外一片死寂,除了我们自己的斥候,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这不奇怪吗? 特萨利亚可是拥有一万以上兵力的大军团!这样一支庞大军团行动的痕跡,怎么可能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墨涅拉俄斯对此深感怀疑,他再次加派了更多、更精锐的侦察兵,甚至亲自审问了几个回来报告的小队长。 但得到的答覆依旧如故,底比斯和阿耳戈斯,仿佛成了被遗弃的空城,根本找不到特萨利亚主力的踪跡。 “事出反常必有妖......” 墨涅拉俄斯下令希腊联军继续原地驻扎,同时更加警惕地观察著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 他坚持,在明確掌握敌人动向之前,绝不可轻举妄动。 至少,在这一点上,墨涅拉俄斯並非一个会被热血冲昏头脑的傻瓜。 一些按捺不住的年轻求婚者开始鼓譟,主张乾脆直接发起进攻,占领空虚的底比斯和阿耳戈斯,但都被墨涅拉俄斯强行压了下来。 “敌人很可能正希望我们这么做!贸然分兵进攻,正中他们下怀!探查清楚,是当前第一要务!” 时间,就在这种诡异的平静与內部的焦躁中,过去了大约三天。 就在那些年轻气盛的求婚者们几乎要按捺不住,再次闹著要进攻时—— 不是派往底比斯或阿耳戈斯的侦察兵,而是来自后方,负责与奥德修斯联络的传令兵,疯了一般策马冲入大营,带来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急报!急报!我们后方的城邦正在遭受攻击!” “比雷埃夫斯港遭到特萨利亚猛攻!” “科林斯发来紧急求援!他们快撑不住了!”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墨涅拉俄斯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特萨利亚的军队......是怎么做到的?他们怎么可能突破波塞冬亲手掀起的那条狂暴河流,绕到联军身后发起攻击?! 他下意识地將怀疑的目光投向波塞冬,却看到那位海神脸上也露出了毫不作偽的困惑表情。 看来不是背叛......波塞冬虽然傲慢,但以其神格自尊,应当不至於玩这种两面派的手段。 比雷埃夫斯和科林斯,这两个位於雅典周边,扼守著通往伯罗奔尼撒半岛门户的小型城邦遭受攻击,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希腊联军的大后方,他们的本土,已经完全暴露在特萨利亚的兵锋之下! 如果这两个门户被攻破,特萨利亚的兵锋將能长驱直入,直指他哥哥阿伽门农坐镇的迈锡尼! 迈锡尼有可能被攻击! 这个念头瞬间击中了墨涅拉俄斯的心臟。 別说击退特萨利亚、占领雅典了,现在连自己的老巢都可能不保! 那些原本怀著胜利迎娶美女梦想的年轻国王、求婚者们,此刻也彻底慌了神。 国王是因为拥有国家才能称之为王。一旦国家沦陷,他们不过是些空有高贵血统的丧家之犬罢了! “出大事了!这绝对出大事了!” “我们的后方完全暴露了!说什么攻打雅典,现在老家都要被人端了!” “必须立刻撤退!回援本土!” 求婚者们爭先恐后地主张撤退。 嘴上说著是回援,但谁都明白,这本质上就是逃跑。放弃近在眼前的底比斯和阿耳戈斯,调转方向,扑向岌岌可危的希腊本土。 一想到特萨利亚在底比斯和阿耳戈斯实施的屠城暴行,这些养尊处优的贵族们就嚇得魂不附体,恐惧像瘟疫一样在军中蔓延。 这几乎是本能反应,当自己的家园受到直接威胁时,很少有人还能保持绝对的冷静。 然而,与这些慌作一团的凡人不同,海神波塞冬却发出了截然不同的声音,他坚持採取最强硬的策略。 “现在!越过底比斯和阿耳戈斯,就是我们憎恨的雅典!你们还在犹豫什么?!” 巨神的声音如同海啸般轰然炸响,蕴含著神明怒火的语气让在场的希腊將领们瑟瑟发抖。 波塞冬才不在乎什么希腊城邦的存亡。 他永远是那个傲慢的海神,內心燃烧著如同狂暴海浪般的激情。 他憎恨雅典,憎恨那座城市没有选择他作为守护神,反而选择了那个在他看来威望远不及自己的雅典娜! 这是波塞冬心中最深的耻辱。 雅典娜不过是宙斯与泰坦之女墨提斯所生的私生女! 连神王宙斯都不敢轻视他波塞冬,这个私生女凭什么凌驾於他之上,成为雅典的守护神? 他愤怒是理所当然的! 他恨不得將那座以雅典娜之名命名的城市彻底焚毁,將那些该死的橄欖树连根拔起! 海洋对人类固然有用,但也隨时能掀起毁灭一切的风暴,展现其凶猛的另一面! 墨涅拉俄斯强忍著怒火,作为联军代表向波塞冬解释: “尊贵的海神陛下,现在我们的后方情况万分危急。特萨利亚正在蹂躪希腊本土,我们必须回军阻止他们!” “你这蠢货!这不是因为你之前磨磨蹭蹭,才给了敌人可乘之机吗?!”波塞冬毫不客气地斥责, “战爭就该一鼓作气,持续进攻!连这都不懂吗?!” 听到这话,墨涅拉俄斯內心几乎在咆哮:“**!我们是人类!不休息会累死!跟你这种不知疲倦的神棍能一样吗?!” 人类不是神祇,强行军之后需要休整,否则未战先溃。 但波塞冬显然是用神界的战爭標准来衡量凡人。这就是他根深蒂固的偏见。 他认为,只要人类有足够的意志力,就能像神明一样持续战斗。 “我、我们要退出!” “祖国优先!攻打雅典的事以后再说!” “说到底,雅典本来就是斯巴达的领地,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一些国王开始打退堂鼓。 他们参战本就是为了美女海伦,而非什么实际的国家利益。 如今眼看利益可能变成无法承受的损失,撤退是理所当然的选择。 作为统治者,他们还不至於愚蠢到连这点利害都分不清。 最先开始撤军的,是那些来自正遭受攻击的比雷埃夫斯和科林斯的贵族及其隨从。 虽然他们带来的兵力不多,但他们的撤离如同堤坝上的第一个蚁穴,动摇了整个联军的阵脚。 看到有人撤退,恐慌情绪迅速传染开来,尤其是那些同样惧怕特萨利亚兵锋的城邦国王。 “你们这群混蛋!攻打雅典的事怎么办?!难道连我波塞冬也要背弃为敌吗?!” 对这位海神而言,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特萨利亚,而是雅典! 是雅典那支为了对抗斯巴达而组建的,大约五千人的公民步兵!那才是他波塞冬一心想要摧毁的目標! 眼看著士兵们不断脱离队伍,返回各自的祖国,波塞冬的怒火彻底爆发了。 他发出咆哮,威胁要对那些临阵脱逃者施加永恆的诅咒,甚至要祸及他们的子孙后代! 海神的震怒,如同实质的压力,让那些本想逃跑的城邦国王们僵在原地,再不敢挪动半步。 迫於压力,墨涅拉俄斯最终做出了一个妥协的决定—— 先占领已成废墟的底比斯和阿耳戈斯,以此暂时安抚这位暴躁的海神。 儘管这两座城市已被特萨利亚掠夺焚烧殆尽,城墙残破,毫无价值可言。 但这至少,能给波塞冬一个“面子”,一个台阶。 人类,终究还是被神祇的意志所摆布。 明明是发生在凡人之间的战爭,却因主神波塞冬的强行介入,变得一片混乱。 凡人无法对这尊凶残任性的神明提出任何异议,这让人感到无比的憋屈和愤怒。 波塞冬以脾气暴躁、性情激烈而闻名,最终承受其怒火的,只有渺小的人类。 当然,墨涅拉俄斯对此也负有一定的责任 但波塞冬那种仅仅將人类视为可消耗品的態度,无疑已激起了强烈的反感。 第32章 速战! 战爭女神雅典娜亲自驾驭著一辆由四匹神驹牵引的战车,如同金色的流星般穿过战场。 她所过之处,遍布希腊各地的城邦纷纷望风归降,展现著属於战爭与智慧女神的无上英姿。 她头戴由她母亲,泰坦女神墨提斯亲手锻造的金色头盔,身披同源的神甲,一手持著铭刻蛇髮女妖的埃癸斯神盾,一手紧握蕴含胜利力量的长矛, 全副武装的她,周身散发著只能用“神將”来形容的磅礴气势,既华丽,又带著令人窒息的威严。 奥林匹斯十二主神原本有著不直接干预下界歷史的潜规则,但既然波塞冬率先打破规矩支持了希腊联军,那么雅典娜作为特萨利亚守护神的介入,便成了理所当然的“正当防卫”。 比雷埃夫斯、科林斯、科林索斯...... 扼守伯罗奔尼撒半岛门户的数十个大小城邦,在特萨利亚的铁蹄与雅典娜的神威面前,接连易主。 当听闻战爭与智慧女神雅典娜竟亲自指挥特萨利亚军队时,那些原本还心存侥倖的希腊国王们彻底被震慑,求降的信使如雪片般飞来。 ...... “这么说,你不打算亲自去和波塞冬决一死战了?” 在后方大营,喀耳刻一边摆弄著手中的药草,一边问道。 雷加很乾脆地点了点头: “当然不去。跟那个浑身腥味的老咸鱼打架,能有什么好处?打贏了没奖品,打输了更丟人。” “可雅典还在危险中呢?” “现在底比斯和阿耳戈斯应该已经被那群傢伙占领了。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雷加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雅典的位置,“在雅典真正陷落之前......”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只告诉这位大魔女,这场战爭的核心將是“速度”。 速战速决。所有的战爭都追求效率,而此战唯一的变数,就是看谁更快。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旦拖入持久战,特萨利亚目前採用的这种深入敌后、蹂躪其领土的激进策略,反而会陷入劣势。 他们的补给並不充裕,时间更是紧迫。 这正是他担心的关键。所以,他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內,逼迫斯巴达坐上谈判桌,以一份有利的停战协议来结束这场战爭。 ...... 与此同时 前线上,进攻的怒吼正此起彼伏。 “碾碎他们!一个不留!” 特萨利亚军队不仅势如破竹地攻陷希腊城邦,更是成功地以优势兵力,逐个击破了那些慌乱回援本土的求婚者部队。 这些为了希腊第一美女而热血上头的年轻国王和贵族们,几乎全数成了阶下囚。 但与在底比斯和阿耳戈斯的残酷手段不同,雷加这次下令,只处决顽抗者,对於投降者则留有余地。 治理新征服的希腊南部地区,需要这些地头蛇的“合作”。 必要的恐惧已经种下,接下来需要的是让他们不敢反抗的威压,以及......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 战车上,那位因连日征战而香汗淋漓的女骑士,抬手摘下了她那造型华丽的头盔。 霎时间,如同月光织就的银色长髮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在风中微微飘动。 雅典娜以人类形態降临下界,亲自担任战地指挥官。结果自然是百战百胜! 在她亲自掌舵的数十场大小战斗中,特萨利亚军队从未尝败绩。 麾下的士兵们也因为守护神亲自指挥而士气如虹,奋不顾身地衝锋陷阵。 雅典娜驱车来到雷加身边,说道: “目前的战果够了吗?” “嗯,就现阶段来说,足够了。”雷加满意地看著战报,“不然迈锡尼的那位『万王之王』,阿伽门农,应该快要坐不住了。” 在此次战爭中,迈锡尼国王阿伽门农一直宣称中立。 包括他在內的南部同盟核心成员,都保持著诡异的中立姿態。 实际上,这更像是一种无言的默契:特萨利亚负责收拾那些被海伦冲昏头脑、主动跳出来的城邦,而迈锡尼则承诺不介入,以此换取特萨利亚不攻击其本土的保证。 雷加很清楚,特萨利亚作为希腊中北部的王国,暂时没有足够精力去统治整个伯罗奔尼撒半岛。 而深知这一点的阿伽门农也明白,特萨利亚发动这场有限战爭的目的,就是为了获取与斯巴达谈判的筹码。 “雅典至少靠近爱琴海,我们还能通过海路施加影响力。但半岛內陆的其他地区,我们鞭长莫及。”雷加分析道, “伯罗奔尼撒毕竟是阿伽门农经营多年的势力范围。在这片土地上,他的影响力根深蒂固。” “所以,这本质上是一场为了谈判而进行的战爭。”雅典娜总结道。 “没错。进行无谓的消耗战,让双方血流成河,可不是我们俩喜欢的风格,对吧?” “话虽如此......” 雅典娜看著眼前这位拥有出色战略直觉的凡人国王,感到一丝欣慰。 这是一场力求最小化牺牲的战爭。当然,惧怕牺牲成不了优秀的指挥官,但那种强迫敌我双方都承受巨大伤亡的君主,无疑是最愚蠢的。 战爭作为一个复杂的系统,必须被完美策划,然后最终为自己的势力带来实实在在的利益。 这才是战爭的根本,也是通过战爭所能获得的最佳结果。 “但是你阻止不了波塞冬伯父。他可不是个会轻易吃亏的性格。” “嗯,我自有办法对付他。” “哦?”雅典娜倒真的有些惊讶了。 连她这位智慧女神,一时间也没想好如何有效阻止一位主神存在的搅局。 如果爆发神祇间的全面衝突,那將是灾难性的,敌我双方都將承受无法估量的损失。 尤其是在下界,如果奥林匹斯十二主神这种至高存在以真身或接近真身的力量交战,足以让整个战场乃至周边区域化为焦土。 “必须让那条老咸鱼乖乖滚回海里去。” “敢叫波塞冬伯父『老咸鱼』的,恐怕世界上也只有你了。” “是吗?” 雷加不以为意。在他看来,那个在咸水中泡了几万年,浑身都醃入味了的主神,称他一声“咸鱼”再贴切不过。 其实,在希腊早期的米诺斯文明时代,波塞冬影响力甚至曾一度超过宙斯。那时人们的信仰集中在海洋,波塞冬的力量隨之膨胀,他甚至曾凭藉这股力量反抗过宙斯。 但波塞冬的荣耀並未持续太久。 隨著希腊文明的中心从米诺斯岛转移到內陆的迈锡尼,进入迈锡尼文明时代,一切都变了。 从事渔业的希腊人开始大规模转向农耕,人们的关注点从海洋转向了陆地。 他们开始抱怨海水带来的盐碱化让土地难以耕种,波塞冬的神格地位,与他过去的鼎盛时期相比,一落千丈。 如今,他的影响力甚至不如雅典娜。 雅典娜被特萨利亚、雅典等诸多城邦奉为守护神,而波塞冬,只在爱琴海的一些岛屿上还被尊为守护者,大多数陆地上的国家,更倾向於供奉丰饶女神德墨忒尔或其他神祇。 他继续说道: “波塞冬这么积极,恐怕是想借这场战爭重振声威吧。他过去可是强大到敢反抗宙斯的角色,虽然现在......嗯,退化得差不多了。大概是因为人类的信仰重心,从海洋转向了陆地。” “我们神祇的神格强弱,本就与下界凡人信仰的多寡直接相关。这是基本规则。” 雅典娜也確认道。 “不过照这么说,那哈迪斯才应该是最强的。毕竟没有哪个凡人能不畏惧死亡的嘛。” 事实上,在上古的三大主神(宙斯、波塞冬、哈迪斯)中,冥王哈迪斯確实被普遍认为实力最为深不可测。 当年他执意要娶德墨忒尔的女儿珀耳塞福涅时,连宙斯都难以强行阻止。 珀耳塞福涅是宙斯与德墨忒尔之女,按辈分算是雷加的姐姐,但希腊神系的家庭关係本就混乱不堪,雷加也懒得深究。 总之,宙斯的女儿被他自己那阴沉的哥哥给抢走了。 统治冥界的哈迪斯,实力堪称最强。若非他是个喜欢宅在冥界深处的“家里蹲”,对统治地上世界兴趣缺缺,这个世界恐怕早就是哈迪斯的了。 “算算时间,赫尔墨斯那边应该也快有消息了。” 雷加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营帐,望向斯巴达的方向。 他早已派出了信使,前往斯巴达传递他的意志。 而那位信使,正是盗贼与旅者之神,赫尔墨斯。 可以想像,当斯巴达国王廷达瑞俄斯看到赫尔墨斯亲自作为信使降临时,会是何等的震惊。 因为能驱使赫尔墨斯充当信使的,通常只有神王宙斯本人。 不过,雷加也不是在“命令”赫尔墨斯,只是“请求”她帮忙而已。 事后还要支付报酬呢,赫尔墨斯那个女人,可是从不会让自己吃亏。 第33章 赫尔墨斯之信 斯巴达的王宫出现了一位信使。 她脚踏带有翅膀的凉鞋,手持缠绕著两条灵蛇的权杖,她正是盗贼与旅者之神,同时也常被视为神王宙斯意志代行者的赫尔墨斯。 这位女神拿著从她哥哥阿波罗那里“弄来”的魔法权杖,毫不客气地站在斯巴达国王廷达瑞俄斯面前,开门见山地要求斯巴达向特萨利亚屈服。 而在一旁静观的奥德修斯,看著这一幕,心中也明白了。 如今除了战爭女神雅典娜之外,连这位信使之神,也站在了特萨利亚一边。 他敢断言,面对如此强大的神意组合,凡间的任何计谋都难以撼动其分毫。 特萨利亚军队已经歼灭了希腊中部的联军,兵锋直指南部伯罗奔尼撒半岛。 儘管迈锡尼的阿伽门农尚在观望,但不安的阴影已然笼罩在所有人心头。 而那位海神波塞冬......奥德修斯想到此处,不禁微微摇头。 这位仅因个人恩怨参战的主神,非但没带来多少实质帮助,反而因其傲慢和不可控,成了一个大麻烦。 谁敢对一位连宙斯命令都傲慢拒绝的主神下达命令? 墨涅拉俄斯自然没那个胆量。 但波塞冬不会屈服,除非他能亲手毁灭那个被他视为眼中钉的雅典。 甚至有人开始私下怀疑,波塞冬的存在,对希腊而言究竟是福是祸。 “斯巴达的国王,听好了!” 赫尔墨斯的声音响起, “特萨利亚的国王雷加,要与你们商討希腊未来的格局!若你们无视此意,执意为敌,必將承受来自神界的怒火!” 廷达瑞俄斯被赫尔墨斯的话嚇得脸色发白。 这位以宙斯信使闻名於世的女神,为何会听从特萨利亚国王的差遣?原因或许不得而知,但联想到他们青梅竹马的关係,偏袒也就说得通了。 俗话说“胳膊肘往里拐”。斯巴达王的祖先虽然也流淌著宙斯的血液,但那已是遥远的过去,神血早已稀薄。 “如果......如果我们与特萨利亚达成协议,他们就会停止进攻吗?” “当然!”赫尔墨斯回答得乾脆利落,“我以赫尔墨斯之名起誓!” “那雅典......” “雅典,自將成为特萨利亚的领土。”赫尔墨斯直接断了对方的念想。 奥德修斯认为这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他看得很清楚,特萨利亚並非想要吞併整个希腊。 他们只是想通过这场有限战爭,获取雅典、底比斯和阿耳戈斯的实际控制权,扩大影响力。 特萨利亚虽近海,但海上力量薄弱,多以商船为主,缺乏战舰。 因此,將拥有希腊最强海上力量的雅典收为附庸或盟友,是极具战略意义的一步。 更何况,他们手握前雅典国王忒修斯的遗物,在法理上也占据了优势。 加上雅典公民本就对斯巴达的高压统治心怀不满,亲近特萨利亚,斯巴达確实没有死守雅典的必要。 至于波塞冬可能会因此暴怒......这位海神毕竟受到誓言限制,无法过度直接干预凡人歷史。 只要能巧妙利用这点,或许就能结束这场无聊的战爭。 不过此时,赫尔墨斯那带著几分戏謔笑意的目光,更多地落在了奥德修斯身上,而非惊惶的廷达瑞俄斯。 这位性格软弱的斯巴达王,早已將实际决策权交给了以智慧闻名的伊萨卡国王。 奥德修斯沉稳地开口了: “我希望协议的核心条件之一是,特萨利亚必须將其所有军队,完全撤出希腊南部。” “好!这个条件我会如实转达。”赫尔墨斯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对这位懂得审时度势的“聪明人”颇为欣赏。 原本还担心斯巴达儘是些莽夫,没想到还有如此明白事理的智者。 她决定记住奥德修斯这个名字,直觉告诉她,此人將来会对特萨利亚產生不小的影响。 ...... 然而,与谈判桌上的进展不同,前线的波塞冬,其固执未有丝毫动摇。 他占据了已化为焦土的底比斯和阿耳戈斯,並亲自督促希腊联军向雅典进军。 墨涅拉俄斯作为总司令,內心充满矛盾与恐惧。 他担心如果连自己这个总指挥都撤回本土,会彻底激怒波塞冬,因此即使预感不妙,也不敢轻易抽身。 其他希腊国王亦是如此,在波塞冬的神威与怒火面前,只能心怀不满地硬著头皮跟上。 “终於到了雅典!进攻!踏平雅典!”波塞冬的吼声如同海啸。 雅典的城墙上,五千名市民步兵严阵以待。 墨涅拉俄斯看到他们手持著粗糙的刀剑和弓箭坚守,心知即便对方装备低劣,但凭藉城墙之利,短期內也难以攻克。 麻烦在於,雅典人对採取高压政策的斯巴达恨之入骨。即使知道波塞冬站在希腊联军一边,他们也绝不会停止抵抗。 这样一来,波塞冬这张“神牌”的效果就大打折扣了。 此刻的波塞冬是以人类形態现身,並將自身神力压制在极低的水平。他不可能动用真正的神格力量横扫战场,也无法一击摧毁雅典的城墙。 “进攻!碾碎他们!” “第一阵!上!” 雅典的城墙並不算高大。 希腊联军拥兵一万五千,兵力是雅典守军的三倍。 从攻城角度看,兵力仍显不足,但考虑到雅典士兵装备低劣,联军上下认为,即使耗费些时间,也必能攻陷。 箭矢如同骤雨般从城墙上倾泻而下。 就在此时,波塞冬举起他那巨大的三叉戟,前方瞬间展开一道由海水构成的屏障,將所有来袭的箭矢尽数挡下! 他竟然引动了附近海域的海水,化为防御壁垒!如此神威,令战场上的士兵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被限制到如此程度的神格,竟还有这般力量?墨涅拉俄斯也被深深震撼。 紧接著,汹涌的海水激流如同巨大的攻城锤,猛烈衝击著雅典的城墙! 轰隆——! 在水压惊人的海水反覆衝击下,雅典的城墙在颤抖,砖石鬆动。 站在阵前的波塞冬,高举三叉戟,持续施展著这超凡的力量。 “照这样下去,雅典很快就能攻陷了吧?” “不愧是波塞冬陛下!” “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但波塞冬的能力似乎存在时间限制。持续攻击城墙的海水最终化为瀰漫的水蒸气,逐渐消散。 如果让海水泛滥倒灌,最先遭殃的恐怕是城外的希腊联军自己。 波塞冬似乎也有所顾忌,谨慎地收回了引动的海水。 遭受重击的雅典城墙摇摇欲坠,而被海水波及的雅典士兵们,则呛咳著吐出咸涩的海水,一时失去了战斗力。 波塞冬显然已经动用了在当前限制下所能发挥的绝大部分神力,他看上去消耗巨大,没能立刻发动第二轮攻击。 现在,轮到凡人的战爭了。 墨涅拉俄斯接过了指挥棒。 他下令一万五千大军,从多个方向对雅典发起总攻。 城墙开始局部崩塌,防守战对雅典而言已失去意义。 联军动用攻城器械扩大突破口,与在城內依託街巷坚守的市民步兵展开了残酷的巷战。 到了这个地步,人数占据绝对优势的一方,胜算极大。 墨涅拉俄斯戴上头盔,穿好鎧甲,亲自拔出佩剑,身先士卒地冲入了战场! 这位以勇猛著称的猛將,挥剑砍倒面前的雅典步兵,发誓要亲手將代表胜利的旗帜,插在雅典的议会上! “拦住他!” “是墨涅拉俄斯!” 几名雅典將领试图围堵他,但都不是勇猛无匹的墨涅拉俄斯的对手。 他折断刺来的长矛,劈碎格挡的刀剑。 雅典士兵开始出现溃退的跡象,但墨涅拉俄斯的剑锋没有丝毫怜悯。 这位迈锡尼的悍將衝杀在最前线,不仅仅是为了贏得波塞冬的青睞,更是为了向所有人展示他个人的武勇与战功。 他接连斩杀数名雅典指挥官,战斗迅速演变成逐街逐屋的激烈巷战。 那位红髮如火的美少年將领,骑著战马在街道上奔驰,衝破一道道匆忙组织起来的步兵防线,不断向前突进。 他不愧是被誉为阿伽门农军团先锋猛將的存在,其勇武確实令人侧目。 第34章 真香 斯巴达国王廷达瑞俄斯最终还是认清了现实。 他任命奥德修斯为谈判代表,试图通过与特萨利亚签订停战协定,来结束这场已经看不到希望的战爭。 说起来,特萨利亚的主力部队甚至还没跟斯巴达本土的军队正面交锋过。 斯巴达的部队,目前只是在墨涅拉俄斯的指挥下,参与了对雅典的围攻。 廷达瑞俄斯当然一万个不愿意让敌军踏入自己的国土,更重要的是,他完全不想跟有战爭与智慧女神雅典娜撑腰的敌人开战。 自从知道连宙斯的信使赫尔墨斯都掺和进来后,他就彻底打消了与特萨利亚为敌的念头。 他已经深刻认识到了特萨利亚的危险性,他们几乎占领了整个希腊中部,数十个城邦都已易主。 廷达瑞俄斯没有任何理由再继续这场战爭,甚至连最初想把雅典收为附庸的固执想法也放弃了。 现在连斯巴达本土都岌岌可危,再死要面子硬撑下去,简直是愚蠢透顶。 “明智的选择,廷达瑞俄斯国王。” 雷加见好就收,停止了进一步的军事行动,与斯巴达达成了协议。 斯巴达不仅签订了停战协定,更进一步请求与未来必將称霸希腊中北部的特萨利亚结盟。 而结盟的“诚意”之一,就是將那位被数百名求婚者垂涎的希腊第一美女,海伦公主,送给特萨利亚,並要求她成为特萨利亚的王妃,也就是正室。 雷加略作权衡,便接受了这个条件。 与斯巴达结盟,可以有效牵制与之相邻的希腊南部诸邦; 而且既然已经实际控制了雅典,与斯巴达的联盟將使特萨利亚在地缘上处於非常有利的位置。 至少,这是牵制迈锡尼阿伽门农的一步好棋。 阿伽门农原本可能指望他弟弟墨涅拉俄斯通过联姻入主斯巴达,而现在,这个协议將彻底粉碎他的企图。 墨涅拉俄斯,註定与斯巴达王位无缘了。 与海伦公主的联姻,意味著斯巴达的王位继承权,在法理上已向特萨利亚倾斜。 “特萨利亚的王妃只能是我!不管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猫,都別想动摇我的地位!” 消息传来,喀耳刻第一个炸了毛。 这位大魔女看来是把那个尚未谋面的“情敌”视作了威胁自己地位的“偷腥猫”。 雷加看著她气得跳脚的样子,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好像从来没说过要娶她当王妃吧?这莫名其妙的自信是哪来的? 当然,他並不討厌喀耳刻,但让他对一个感觉像妹妹一样的女孩產生男女之情,实在有点强人所难。 至少,他自认不是如同宙斯那种到处发情的混蛋。 “好了,冷静点,赫利俄斯家的小魔女。” 一旁留著飘逸银髮的雅典娜伸手按住了喀耳刻的脑袋,试图安抚她, “这只是一份婚约协议,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不是吗?” 她嘴上安抚著鼓著脸颊大喊不公平的喀耳刻,但雅典娜自己的脸上,也隱约露出一丝不满意的表情。 自己一手培养和教导的凡人国王即將迎娶王妃,她会感到些许失落,也是在所难免。 她自认为,绝对不是因为其他的什么情感,那不太现实。 一番喧囂过后,雷加甚至忘了去见那个传说中的海伦,就立刻开始著手准备部队撤军事宜。 冷落新娘子固然不太好看,但在军务繁忙的节骨眼上,总不能因为私事耽误正事吧? 至少在关乎国家命运的战爭事务上,雷加从不懈怠,甚至可以说是异常认真。 或许是因为他深知,战爭对於一个国家的兴衰至关重要。 “回师雅典。现在必须把那条爬上陆地不肯走的老咸鱼,重新赶回海里去。” 他说的自然是海神波塞冬。 即便是神祇,以人类形態降临下界,能发挥的力量也有限。这样的波塞冬,並非不可战胜的敌人。 雷加打算给予这位神明超出其“容器”承受范围的打击,將他强行“逆向召唤”回神界。 神祇被凡人击败並驱逐回神界的事跡虽然不多,但也並非没有先例。 那些討伐邪恶神祇的英雄传说,可不在少数。 波塞冬当然拥有能与宙斯、哈迪斯比肩的恐怖力量,但那是在神界全盛状態下。 降临凡间的神祇,其存在是相对脆弱和受限的。 他们或许比普通人类强大得多,但也只是“超人”级別,远非全知全能。 既然波塞冬威胁到了已成为特萨利亚附庸的雅典,那么就有必要清除他的恶意。 “呜呜呜,王妃的位子是我的!” 喀耳刻跑过来,一把抱住了雷加的大腿,眼泪汪汪地抬头看著他,大喊著为了王妃的位子什么都愿意做! 雷加看著她这副模样,表情变得十分微妙。 这场景要是让不知情的人看了,绝对会以为他是个玩弄了妻子又残忍拋弃的丈夫呢。 但他冤啊!他承认自己女人关係是有点混乱,但天地良心,他可从来没对喀耳刻做过什么越界的事,更没给过她什么承诺。 “至少我不是宙斯那种混蛋......”雷加在心里默默吐槽,无奈地伸手摸了摸喀耳刻的头。 果然,被摸头杀的喀耳刻,立刻就软了下来,发出舒服的哼唧声。 “嗯......反正就是不能娶那个王妃嘛......” “不过海伦啊。听说是个能引发战爭的美女......竟然为了一个女人搞出这么大阵仗,这些国家还真是...” “很奇怪吗?”喀耳刻歪著头问。 “当然奇怪!战爭一旦爆发,成千上万的人会死去!这意味著绝不能儿戏!就为了一个女人发动战爭?这算什么狗屁理由?!” 他的反应异常激烈,把提问的喀耳刻都嚇了一跳。 他是真的感到愤怒。 为了一个女人而失去理智,轻易发动战爭的城邦国王们,以及他们麾下那些盲目跟从的士兵。引发这场血战的藉口,竟然只是一个女人? 就算她是希腊第一美女,也不该成为战爭的导火索。 这简直是人类歷史上最荒唐的事件之一。 虽然之前刚抽时间和赫拉来了几发,但那个叫海伦的女人究竟有多美,他不知道,也不关心。 毕竟只要一想到那些因为白痴求婚者的私慾而被捲入战爭,最终死去或伤残的士兵,以及他们背后承受痛苦的家人,他就觉得这整件事愚蠢透顶! 君主应该永远保持沉著冷静,用近乎冷酷的理性来治理国家。 因为个人情感和私事而发动战爭,是绝对不可饶恕的愚蠢行为! 听到雷加这番激烈的言辞,喀耳刻虽然还没见过海伦,却不由得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少女生出了一丝怜悯。 儘管通过婚约,海伦將成为雷加的王妃,但显然,这位特萨利亚国王对她並无好感。 这倒不是针对她个人的恶意。 海伦並未直接发动战爭,但她间接地成为了战爭的根源,这才是问题所在。 她的美丽足以迷惑世人,引发巨大的动盪。 可以说,这是一种本不该存在於世的美丽。 这不仅是诅咒,简直是灾难。 就算將她终身囚禁在某座与世隔绝的高塔里,似乎也不为过。 也许是出於这种同情。 喀耳刻竟开始忍不住为海伦辩解。 “可、可是,既然都要结婚了,不如见一面?说不定一见钟情呢?” “如果我见了面,真的为她疯狂,连国事都不管了呢?我不想成为一个为女人亡国的昏君。那种混蛋是我最鄙视的白痴。海伦这个女人,本身就是一个灾难,是不该出现在这世上的存在。” 说完这番话,雷加心烦意乱地站起身,准备离开。 他感到一阵头疼。 他需要吹吹冷风,好好整理一下纷乱的思绪。 必须儘快赶回雅典,解决波塞冬那个麻烦。 现在,底比斯和阿耳戈斯肯定已经落入希腊联军手中,雅典也正遭受猛烈的攻击。 虽然雅典有五千市民步兵驻守,但有波塞冬在,任何计划都可能出现变数。 儘管为雅典准备的“援军”应该已经在路上,但他们也不能干等著。 就在他走出营帐,试图让凉爽的夜风清醒一下大脑时,一个轻柔的声音叫住了他。 “请问......您就是特萨利亚的陛下吗?” 一位灰发少女,怯生生地走向了特萨利亚的国王。 她用一层薄薄的头纱半遮著脸庞,身形看起来比喀耳刻还要娇小玲瓏。她的四肢纤细,露出的皮肤白皙得几乎透明,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留下痕跡。 无论哪个男人看到,都会不由自主地生出强烈的保护欲。她身上兼具了少女的纯真与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雷加也算是见惯了美女,雅典娜、赫拉、赫斯提亚......哪位女神不是姿容绝世? 但此刻,仅仅是头纱下隱约显露的轮廓,以及那双清澈的眼眸,就让他呼吸一滯,感到一阵目眩神迷。 时间仿佛停止了一瞬。 他正常的思维迴路像是瞬间短路。 这样的美人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如果不是此刻烈日当空,他几乎要误以为她是夜空中坠落的皎洁月光,美得令人心醉。 “你......是谁?” 一个从未有过的强烈念头,忽如野火般在他心头燃起—— 他想让眼前这位绝色少女,成为他的王妃。 雷加几乎能想像到,如果他此刻贸然对这位初次见面的少女说出“请成为我的王妃”这种话,周围那些熟悉他的人会是什么反应: “装得一本正经,结果你这傢伙也是宙斯那种货色嘛!” 但是此刻,所有的理智、权衡、还有那该死的“不想为女人亡国”的坚持,都被他拋到了脑后。 一种想要得到眼前这个少女的强烈欲望,占据了他的內心。 第35章 三无少女赫克托耳 就在雅典城摇摇欲坠,即將被联军攻陷的最后一刻—— 一支庞大的舰队,途径提洛群岛,横渡爱琴海,突然出现在了雅典外海的港口。 这支跨海而来的军队,绝非希腊联军的友军,从其旗帜和阵型来看,分明是敌非友。 接到这个紧急军情的墨涅拉俄斯,只觉得脑袋像是被人用重锤狠狠敲了一下,眼前阵阵发黑。 雅典居然还有援军?!在如今的希腊,还有哪个城邦敢,又有能力支援雅典? 这支援军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墨涅拉俄斯当机立断,下令暂停对雅典城內的清剿,並试图收拢那些因抢掠而分散在各处的联军部队。 果然,作为一支临时拼凑的联军,他们的纪律性和协同作战能力差到了极点。 各城邦的国王和將领们,內心深处並不真正认可墨涅拉俄斯这个总司令,此刻更是阳奉阴违,各自为战,这为接下来的恶战埋下了巨大的隱患。 指挥系统几乎瘫痪,很多人根本不愿听从调遣。 “墨涅拉俄斯大人!” 这时,之前派出的侦察兵终於返回,带来了確切的消息。 “查清楚了吗?登陆港口的到底是什么人?” “是特洛伊!是从特洛伊来的军队!” “特洛伊?!他们为什么要插手希腊的事务!你確定是特洛伊吗?!” “千真万確!那描绘著太阳和弓箭的伊利俄斯王旗,只有特洛伊王室才配使用!” 伊利俄斯王旗......如果特洛伊王国真的派出了远征军,那只能被视为是对其盟友,特萨利亚的求援做出了回应。 墨涅拉俄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思考著眼前的局势。 这支援军的到来,绝不会顾及希腊联军的死活。 他哥哥阿伽门农统治的迈锡尼,近年来与特洛伊王国的关係正在急剧恶化。 阿伽门农甚至曾在公开场合扬言,总有一天要发兵攻打並占领特洛伊。 特洛伊此次跨海派兵,很可能是为了牵制希腊势力的扩张,同时应特萨利亚的请求进行干预。 传令兵匯报,至少有数百艘特洛伊战舰已经在港口完成登陆,大批士兵正朝著雅典方向疾驰而来! “波塞冬陛下!特洛伊人派兵来救援雅典了!” 墨涅拉俄斯暂时放下自尊,快步走向正在后方休息的波塞冬。 这位海神之前攻击雅典城墙,消耗了不少神力,此刻正在恢復。 波塞冬一听说特洛伊王国竟敢派兵保护雅典,怒火瞬间被点燃! “什么?!区区特洛伊,也敢阻拦我海神波塞冬的道路!” 波塞冬对特洛伊的憎恨,丝毫不亚於对雅典的厌恶。 过去,他曾与阿波罗一起反抗神王宙斯,最终失败。 作为惩罚,他和阿波罗被罚到特洛伊,成为当时国王的奴隶。 在那段屈辱的岁月里,他被迫为特洛伊修建了坚固的城墙,干尽了粗活重活。 虽然这是叛乱失败的代价,但以波塞冬傲慢的性格,他怎么可能接受这种“人类的道理”?他只觉得为卑微的人类当奴隶是奇耻大辱! “我要让那些混蛋付出代价!” 波塞冬怒吼著举起三叉戟,准备亲自出手。 他扬言要在海岸边掀起一场毁灭性的风暴,將特洛伊的所有战舰彻底摧毁! 大海是他的领域,只要毁掉特洛伊人的船只,他们就失去了退路,必將军心大乱。 墨涅拉俄斯心中盘算,正好可以藉助波塞冬的怒火来扭转战局。 这位海神虽然傲慢难控,但如果能善加利用,无疑是一张强大的王牌。 然而,就在波塞冬望著从港口涌来的特洛伊军队,即將挥动三叉戟引动海啸之时—— 一支闪耀著太阳般光辉的黄金箭矢,如同流星般破空而来,“鐺”的一声脆响,精准地击打在他的三叉戟上,硬生生打断了他的施法! 波塞冬瞥了一眼那支深深插入地面的黄金箭矢,立刻就知道是谁在阻挠他。 “阿——波——罗——!” “好久不见了,小叔叔。不过这次,恐怕得请你高抬贵手了。” 一个容貌俊美到近乎“秀丽”的美少年,手持金光熠熠的长弓,从容不迫地与波塞冬对峙。 能使用这种太阳黄金箭矢的弓箭之神,全天下只有一个。 波塞冬看到箭矢的瞬间,就明白了来者的身份。 他正是以太阳、音乐、艺术、医术和弓箭之神闻名於世的阿波罗。 作为宙斯与勒托之子,月神阿耳忒弥斯的双胞胎哥哥,他同时也是特洛伊的守护神。 鑑於希腊联军这边已有奥林匹斯主神波塞冬介入,他此次站在特洛伊一边,亲自保护特洛伊士兵,也算符合规矩。 顺便一提,这位男神几年前刚被达芙妮仙女拒绝,最近又惨遭特洛伊公主卡珊德拉拒绝,在情场上可谓是“屡战屡败”。 阿波罗有著特殊的审美,只要容貌美丽,不论男女他都感兴趣。 这次他在特洛伊受到盛情款待,怀抱美少女,以此作为回报介入这场战爭,倒也符合他的作风。 当然,在特洛伊的女性眼中,阿波罗的形象实在不怎么样。 花心大萝卜,好色之徒。他的风流名声,几乎可以与他的父亲宙斯“相提並论”了。 就在波塞冬和阿波罗这两位神祇对峙的紧张时刻,特洛伊阵营中,又一位关键人物现身了。 “......” 她就是特洛伊的第一王女,圣剑杜兰达尔的持有者,特洛伊公认的最强战士,赫克托耳。 这位代表著特洛伊武力的巔峰,儘管没有神明血统却已达到“超人”境界的少女,仅仅是无言地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势。 尤其是她手中那柄传说能伤及神祇的圣剑杜兰达尔,更是声名赫赫。 关於她討伐怪物、贏得战爭的传说数不胜数。 “阿波罗,歼灭敌人。” 赫克托耳声音清冷,面无表情的说道。 “餵、喂,这位小姐,冷静点。”阿波罗连忙摆手,脸上带著无奈的笑,“对面好歹是我的小叔叔啊。” 任谁第一次看到赫克托耳,恐怕都无法將她与“最强战士”联繫起来。 她体格娇小,肩膀纤细,看起来更像一个养在深闺,不諳武艺的三无贵族少女。 任何人看到她,都很难將其与那位斩杀无数怪物,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最高指挥官联繫起来。 她拥有一头如初雪般纯净的银白长发,和一双如同燃烧火焰般的赤红眼眸。 肌肤白皙得像精致的瓷器,五官组合在一起,呈现出一种近乎虚幻的精致与可爱。 太阳神兼弓箭之神的阿波罗,尤其偏爱美少女,他认为这位白皙到仿佛患有白化病的少女简直是造物主的杰作。 他曾断言,在希腊和特洛伊周边,找不到比她更美的女子。 当然,这仅仅是阿波罗的个人观点。 他確信,即便与希腊第一美女海伦相比,这也將是一场难分高下的美貌对决。 不过,阿波罗內心毫无疑问会偏向赫克托耳。 阿波罗忍不住瞥了一眼身旁这位可爱又危险的少女,下意识想伸手去摸摸她的头,或者......別的什么地方。 但他手指刚动,赫克托耳已经“鏘”的一声,將杜兰达尔拔出了一半。 意思很明显:再敢靠近,就砍了你的手。 阿波罗见状,慌忙把手缩了回来,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她是真的会砍! 赫克托耳绝对是认真的!现在的阿波罗和波塞冬一样,是以人类形態降临下界。 受到一定伤害会被强制送回神界,但即便是神,也会感到剧痛。 更何况,如果胳膊被砍断,那种痛苦简直无法想像! 太阳神看了一眼这位既可爱得让人心痒,又危险得令人不敢靠近的白化病少女,无奈地將目光重新投向暴怒的波塞冬。 “小叔叔,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也闹得差不多了,是不是该回海里休息了?我看你好像也挺累的了?回家睡觉多好?” 他试图用轻鬆的语气缓和气氛。 “你这狂妄的小子!竟敢小看我!” 波塞冬哪里听得进这种话,狂暴的海洋神力再次开始匯聚,周围的海水发出不安的轰鸣。 阿波罗看著他,嘴里小声嘀咕著“不妙啊......真是不妙......”,同时动作流畅地將另一支黄金箭矢搭在了弓弦上。 如果藉助太阳的权能,即便是波塞冬,恐怕也只能暂避锋芒,退回海中。 若在平时,他自然不是波塞冬的对手,但正如预料的那样,波塞冬之前攻击雅典城墙消耗过大,此时对付起来应该会轻鬆一些。 当然,以他那位小叔叔固执的脾气,想让他乖乖认输退走,恐怕没那么容易。 阿波罗不由得在心里嘆了口气,想他堂堂太阳神,如今却要为了凡人的战爭,亲自拉弓瞄准自己的叔叔。 不过,转念一想,为了他所“偏爱”的可爱女孩而战,似乎也没什么可犹豫的? 他拉开了弓弦,太阳的光芒在箭尖匯聚。 第36章 特洛伊的选择 这场突如其来的战斗,最终以波塞冬的败退告终。 即便状態不佳,波塞冬终究是上古三大主神之一。他之所以会败,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对手是阿波罗。 隨著希腊文明的中心从毗邻爱琴海的米诺斯,转移到內陆的迈锡尼,人们的信仰也隨之改变,波塞冬的力量早已远不如鼎盛时期。 相反,阿波罗是永远悬掛於天空的太阳神,他的信仰根基始终稳固,甚至隨著文明发展而愈发广泛。 波塞冬终究没能完全抵挡住那蕴含著太阳神力的黄金箭矢,身上被划开几道伤口,流淌著散发微光的神血,狼狈地逃回了大海。 他败给了神格理论上低於自己的阿波罗。 这份耻辱,他绝不会忘记。他发誓,將来必定要寻找机会,向阿波罗和特洛伊復仇。 “姐姐,趁现在一鼓作气占领雅典,胜利就属於我们了!” 向赫克托耳提出建议的,是她的副官,同时也是特洛伊王子之一的赫勒诺斯。 他不仅武艺出眾,更与他的双胞胎姐姐卡珊德拉一样,从阿波罗那里获得了预言的能力。 但他与卡珊德拉身上那“预言永远不被人相信”的诅咒不同,赫勒诺斯没有受到这样的限制。 因此,他也以阿波罗的祭司兼预言家的身份活跃。他的军事才能同样卓越,每当特洛伊爆发战爭,他都会担任总司令赫克托耳的副官。 赫克托耳微微頷首,同意了弟弟的建议。 为希腊联军撑腰的波塞冬已然败退,神血洒落大地,逃回深海。 他那具人类躯体被黄金箭矢多次击中,受了不轻的伤。波塞冬在陆地上流淌的神血,甚至產生了滚烫的水蒸气,展现出与凡人截然不同的超凡现象。 赫克托耳无视了这些神异景象,冷静地向全军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副官赫勒诺斯用力吹响进攻的號角,特洛伊训练有素的军队立刻如同潮水般散开,渗入雅典各个区域,將陷入混乱的希腊联军分割包围,逐个击破,迅速主宰了整个战场。 而特洛伊的另一位王子,得伊福玻斯,则扮演了衝锋陷阵的猛將角色。 他的武艺在特洛伊仅次於姐姐赫克托耳,此刻他如同猛虎入羊群,接连击倒了好几名希腊將领,展现出了惊人的武勇。 特洛伊国王普里阿摩斯亦深知削弱希腊势力的重要性,决心藉此机会狠狠打击希腊的气焰。 他不仅派出了自己最出色的儿女,更是动用了特洛伊的主力军。 这其中,或许也包含著洗刷过去雅典英雄赫拉克勒斯曾攻陷特洛伊城那段耻辱的意图。 此次特洛伊展现出的,是全力以赴、志在必得的姿態。 “砸碎赫拉克勒斯的雕像!” “那傢伙是我们特洛伊最大的耻辱!” “雅典人可以不动,但供奉赫拉克勒斯的神殿和雕像,一个都不能留!” 王子得伊福玻斯亲自带领部下,冲向了雅典城內供奉赫拉克勒斯的神殿。 他们肆意打砸,將那位被誉为希腊最伟大英雄的赫拉克勒斯的雕像砸得粉碎,並儘可能清除所有与他有关的痕跡。 对特洛伊人而言,赫拉克勒斯就是最可恨的仇敌,是双手沾满特洛伊人鲜血的罪犯。 雅典人虽然对这种褻瀆英雄的行为强烈愤慨,但此刻城市已被特洛伊军队占领,他们也只能敢怒不敢言,並未引发大规模暴动。 另一方面,在战场的另一端,希腊联军的指挥官墨涅拉俄斯,正与特洛伊的王女赫克托耳展开一场短暂而残酷的单挑。 那位戴著黄金头盔的白髮少女,眼中闪烁著赤红的光芒。 她手中的圣剑杜兰达尔每一次挥动,都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 墨涅拉俄斯甚至没能撑过几个回合,就被彻底压制,最终在部下的拼死救援下,才狼狈不堪地逃离了现场。 这场决斗的过程无需赘述。 结束得太快了。被誉为希腊代表性猛將的墨涅拉俄斯,从未遇到过能如此轻易碾压自己的对手。 他竟然被一个体格如此娇小的少女单方面击败了。 希腊联军眼见主將败逃,士气彻底崩溃,纷纷放弃了在雅典的抵抗,开始有序地撤退。 反正攻击雅典本就是迫于波塞冬的压力,他们本身对死守这座城市並无太大执念。 既然城池註定不保,那么儘量减少损失就是最明智的选择。 “姐姐!你真是太厉害了!” 得伊福玻斯对赫克托耳的武艺讚不绝口。 赫克托耳是特洛伊王室中,唯一有资格使用象徵王权的圣剑杜兰达尔的剑士。 她的体格比弟弟们还要纤细,甚至比一些妹妹更显娇小,但她的武艺却高超到在整个特洛伊找不到对手。 她瞬间击败了声名赫赫的墨涅拉俄斯,使得她在特洛伊士兵中的威望达到了顶点。 “一般,也不是特別强。”赫克托耳依旧一脸面无表情。 “可对手是迈锡尼国王的弟弟,墨涅拉俄斯啊!他是希腊有名的猛將!姐姐击败了这样的任务。” “......是吗?” 赫克托耳歪了歪头,表示疑惑。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刚才击败的將领就是墨涅拉俄斯。 对她而言,那只是一个连让她热身都算不上的普通对手而已。 如果不是希腊將领拼死救援,墨涅拉俄斯恐怕早已成为杜兰达尔剑下的亡魂。 阿波罗看著特洛伊的王子公主们大显神威,將希腊联军逐出雅典,满意地拿出了他的竖琴,当场弹奏起激昂的乐曲,讚美他们的英勇。 特洛伊士兵们看著这位在战场上依然保持悠閒姿態的太阳神,私下议论著: “真是个隨心所欲的神啊”、“不过歌確实挺好听的”。 阿波罗虽然是个仗著俊美外表四处留情的美男子,但在特洛伊的男性中却意外地受欢迎。 尤其是他游歷四方、与各地美女邂逅的“事跡”,颇让一些士兵心生羡慕。 得伊福玻斯看著富饶的雅典城,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他对赫克托耳提议: “话说回来,姐姐。我们乾脆把雅典纳入囊中如何?毕竟是我们打下来的领土。在希腊腹地建立一个特洛伊的附庸国,对扩张我们的势力会有巨大好处。” 这位特洛伊的猛將,看到雅典的繁荣和先进的希腊文明,不由得动了心思。 他的祖国特洛伊文明虽受西臺影响而高度发展,但被称为“知识与哲学之地”的雅典,其独特的文明底蕴和技术力量也不容小覷。 他主张占领雅典將给特洛伊带来巨大利益,这本身就是一个正常的想法。 但作为智將的赫勒诺斯立刻提出了反对意见: “那样我们就必须与特萨利亚开战了,哥哥。现在最明智的做法,是让特萨利亚欠我们一个人情。我们帮他们保住了雅典,他们承诺的爱琴海海上霸权,不是已经到手了吗?” 根据之前的协议,特萨利亚表示,作为特洛伊参战的回报,愿意將爱琴海的海上霸权交给特洛伊。 这对特洛伊来说,已经是极具诱惑力的报酬。 正如赫勒诺斯所说,这既能让希腊最强大的国家特萨利亚欠下人情,也是打击在希腊南部扩张势力的阿伽门农的绝佳机会。 更何况,掌握了爱琴海的制海权,就等於独占了希腊的对外贸易命脉,对特洛伊的財政將是巨大的助力。 特洛伊已经获得了足够的利益,因此没有必要因为更大的贪婪,而去招惹一个强大的敌人。 至少,现在与特萨利亚结仇,得不偿失。 赫克托耳最终採纳了赫勒诺斯的意见。 “哥哥,特萨利亚那边,可是有位『狮子王』啊。没必要非得跟他打一架吧?” 特洛伊人因为钦佩特萨利亚国王雷加的武勇,给他起了个“狮子王”的外號。 而在希腊,他则被称为“战爭君主”。目前来看,確实没有与这位被称为宙斯继承者的雷加开战的必要。 当然,这只是“目前”的看法。国际局势瞬息万变,谁也无法预料未来。 不过,得伊福玻斯內心深处,依然坚信如果真打起来,自己的姐姐赫克托耳绝不会输。 “哼!既然姐姐也这么认为,那我就不坚持了。” 得伊福玻斯虽然嘴上服软,但行动上却毫不含糊,他指挥部下,更加卖力地摧毁和清除雅典城內所有与赫拉克勒斯有关的痕跡。 他们绝不会忘记任何与那个恶魔相关的记忆。 那个曾经將特洛伊王室尽数屠戮的大恶棍。 他的祖父拉俄墨冬有五十个儿女,却因为僱佣赫拉克勒斯后未能支付约定报酬,激怒了这位希腊英雄,导致其中四十八位王子和公主惨遭屠杀。 最后唯一倖存下来的,就是现在的特洛伊国王,他们的父亲普里阿摩斯。 这,就是特洛伊人如此憎恨赫拉克勒斯,恨不得將其存在彻底抹去的全部理由。 第37章 吃醋的女神们 战爭,终於落下了帷幕。 希腊联军彻底溃败,墨涅拉俄斯在损兵折將,顏面尽失之后,不得不宣布撤军。 这场旨在爭夺希腊南部霸权的混战,就这样以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形式画上了休止符。 並非希腊內部的任何一方势力,而是那个横跨爱琴海,位於小亚细亚西部的强大王国,特洛伊,终结了这一切。 特洛伊的王女赫克托耳,连同她的两位王子兄弟,率领著一支规模庞大的远征军如同神兵天降,不仅击退了海神波塞冬,更成功解救了岌岌可危的雅典。 可以说,至少从表面上看,特洛伊成了这场战爭中的最大贏家。 而当战败仓皇撤退的墨涅拉俄斯,得知另一个更加令他怒火中烧的消息时,他几乎要气炸了肺。 斯巴达国王廷达瑞俄斯,竟然单方面撕毁了之前与包括他在內的所有求婚者签订的协议,將那位被誉为希腊第一美女的海伦,嫁给了特萨利亚的国王雷加! 更过分的是,海伦如今已正式成为了特萨利亚的王妃,而斯巴达,这个本该与他同仇敌愾的盟友,居然转头就与刚刚击败了希腊联军的仇敌特萨利亚,缔结了盟约! “这他妈的简直是胡说八道!卑鄙!无耻!我要立刻发兵,踏平斯巴达!就算把它烧成白地,也难消我心头之恨!” 墨涅拉俄斯一把抓住正准备离开的奥德修斯,双眼赤红,几乎是咆哮著吼道。 原本以为十拿九稳会成为自己妻子的海伦,竟然被那个半路杀出的特萨利亚国王横刀夺爱。 这对他而言,是奇耻大辱! 墨涅拉俄斯对那个素未谋面,却彻底否定了他整个人生的雷加,表露出了刻骨铭心的恨意。 伊萨卡的国王奥德修斯,其实暗中担任了斯巴达与特萨利亚之间的调解人,但他才不会说出来呢。 他已经和廷达瑞俄斯国王达成了默契。 他这位伊萨卡之王会在暗中帮助斯巴达周旋,但绝不会公开站队。 廷达瑞俄斯自然接受了这个条件,毕竟,能有奥德修斯这样的人物愿意充当调解人,已经是雪中送炭了。 “冷静点,墨涅拉俄斯。我们先撤回迈锡尼再说。眼下斯巴达態度坚决,我们留在那里,也只是自取其辱。” 奥德修斯试图安抚这位濒临失控的盟友。 “可是......兄长那边......” 墨涅拉俄斯想到自己的哥哥阿伽门农,气势不由得弱了几分。 “回去再从长计议。反正在斯巴达,我们现在是什么也得不到了。” 最终,墨涅拉俄斯和奥德修斯决定率领残部返回迈锡尼。 墨涅拉俄斯等一眾求婚者在此战中不仅损兵折將,更是彻底失去了斯巴达的信任与好感。 斯巴达甚至对他们下达了禁止入境的命令,摆明了连他们的脸都不想再看到。 受到如此冷遇,墨涅拉俄斯心中的愤恨如同毒焰般灼烧著他。 几天前,廷达瑞俄斯还对他亲热得像是认定了的女婿,转眼间就如此翻脸无情,这巨大的落差让他难以忍受。 这一切,对他而言就像一场噩梦一样。 他本该在这场与特萨利亚的战爭中取得胜利,风风光光地迎娶美女海伦,顺理成章地获得作为下一任国王统治斯巴达的无上荣耀。 那是他个人的野心,也是他哥哥阿伽门农计划中的一部分。 然而,这一切,都被一个人给毁了。 特萨利亚的国王,雷加。他的介入,让他所有的梦想和计划,都化为了泡影。 “或许,我该找个机会,去当个正式的调解人?” 奥德修斯望著远方,轻轻吹著口哨,脑海里已经开始想像不久之后,阿伽门农得知计划全面破產时,那张必然会铁青的脸。 看著別人因为自己的暗中操盘而计划落空、脸色难看,对他而言总是一件颇为愉快的事。 这位伊萨卡的国王,就是有这么一个“不太好”的爱好。 看著那些被他玩弄於股掌之中的人类的反应,是他最大的乐趣之一。 经此一役,位於伯罗奔尼撒半岛南部的斯巴达和东部的迈锡尼,关係已然將至冰点。 虽然还不至於立刻断绝邦交,但过去那种亲密无间的盟友关係,恐怕是要彻底清算,一去不復返了。 而弟弟墨涅拉俄斯受到如此奇耻大辱,以阿伽门农的性格,也绝不会善罢甘休,必然会採取强硬措施。 但是,奥德修斯判断,阿伽门农大概率不会对斯巴达採取直接的军事行动。 原因无他,强大的特萨利亚已经明確转向,成为了斯巴达的盟友。 而爱琴海区域,包括米诺斯岛在內的诸多岛屿,也受到了特洛伊势力的强势干涉。 这就像是在迈锡尼的东西两侧,构筑起了一个巨大的战略包围圈。 迈锡尼的阿伽门农,此刻已然陷入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境地,必须同时应对来自西边(斯巴达-特萨利亚联盟)和东边(特洛伊)的潜在威胁。 在这种情况下,再贸然对斯巴达动武,无疑是愚蠢至极的。 因为特洛伊绝不会坐视不理,必定会在他的后方伺机而动。 至少,以特洛伊那位智將赫勒诺斯的名气和能力,他绝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希腊的霸权......难道真的要衰落了吗?』奥德修斯在心中默默思忖。 特萨利亚位於希腊中北部,但它向来不属於希腊联盟,是一个保持中立的国家。 从它与希腊联盟的敌对势力,如特洛伊和更东方的西臺帝国都有往来就能看出端倪。 而且,与希腊其他鬆散的城邦联盟不同,特萨利亚是一个统一的王国,国力强盛。 只要稳住北方的马其顿,国內就没有太大的危险因素,即使遭到外敌入侵,也拥有足够的国力將其击退。 这与必须联合起来才能勉强自保的希腊诸城邦,有著本质的区別。 “接下来的局势,会如何发展呢?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奥德修斯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接二连三的变故非但没有让他感到忧虑,反而让他因为能够亲眼见证这种乐子而感到兴奋不已。 ...... 与此同时,在特萨利亚的王宫內,气氛则有些微妙。 “我的王妃......” 雷加看著眼前这位新晋的王妃,灰白色的长髮如瀑布般垂至腰间,容顏绝世,他忍不住凑近了些,语气中带著显而易见的热切。 海伦对於这位新婚丈夫如此积极主动的爱意表达,似乎感到些许负担,白皙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但她並没有表露出厌恶或拒绝。 相反,从那微微低垂的眼睫和轻轻抿起的唇角来看,她似乎对於能得到丈夫雷加的宠爱,內心是感到欣喜的。 既然已经成为夫妻,再过分矜持和见外,反而於己无益。 这位斯巴达的王女,同样深知如今希腊的局势变幻。 她心中早已打定主意,要尽力获得雷加的宠爱。 这不仅关乎她个人的幸福,更能为自己的祖国斯巴达爭取到更多利益。 儘管此刻她对雷加还没有產生深厚的爱情,但她相信,只要假以时日,自己一定会喜欢上这位强大而热情的国王。 “喂!你们两个!秀恩爱也看看周围的情况好不好!” 一个带著明显不悦的声音打破了这旖旎的氛围。 战爭与智慧女神雅典娜,正双臂抱胸,一脸不满地瞪著他们。 “怎么?我们尊敬的女神姐姐,这是已经开始行使『小姑子』的权力了?” 雷加转过头,脸上带著几分戏謔的笑容,故意用调侃的语气回应道。 “谁是你小姑子!!”雅典娜大喊道, 此时的她失去了往日的冷静与威严,流露出几分罕见的激动情绪。 成为特萨利亚王妃的海伦见状,连忙低下头,为自己扰乱了雅典娜的心情而轻声道歉,姿態放得极低。 然而雷加却依旧那副浑不在意的样子,脸上依旧掛著那抹让雅典娜看了就火大的嘲讽笑容。 虽然二人並无血缘关係,但因为雷加从小就与雅典娜相识,几乎是由她看著长大的,在他心中,雅典娜就是如此亲近的存在。 因此,在私下场合,他很少对她表现出君臣或神凡之间的那种刻板礼节。 过分拘谨的礼节,对他们而言反而显得奇怪。 儘管她是尊贵的奥林匹斯主神,他依然习惯用对待家人的方式与她相处。 另一边,雅典娜则毫不客气地瞪著那个紧紧粘在海伦身边,毫不掩饰爱意的雷加。 胸中的无名火越烧越旺。 战爭获得胜利,特萨利亚的国威得以提升,这当然是好事。 但让她憋闷的是,这场胜利带来的直接“成果”之一,就是雷加顺理成章地娶回了这位希腊第一美女。 斯巴达王女海伦,几乎是在转瞬之间,就登上了特萨利亚王妃的宝座。 当然,她心里也明白,雷加作为人类国王,將来必定会娶一位人类女性作为王妃。 人类不可能迎娶女神作为正妃。 就像生下英雄阿喀琉斯的海洋女神忒提斯,她也是与密尔弥冬人的国王珀琉斯结合,但並未正式获得王妃的名分,因为她是寧芙仙女。 不知是从何时起立下的规矩,但似乎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统治一个人类国度的王后,必须是人类出身。 雅典娜心里很清楚,自己成为特萨利亚王妃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先不说身为必须维持公平与正义的奥林匹斯主神,一旦成为某个国家的王妃,势必无法再保持中立; 单是她作为神王宙斯之女的高贵身份,下嫁人类成为王妃,就是一件绝无可能发生的事情。 “......” 但,明白归明白,理解归理解,看著眼前这个刚刚娶了希腊第一美女,一脸春风得意的“弟弟”,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还是在她的胸中升起。 她甚至有种衝动,想对著他那张带著得意脸,狠狠揍上一拳! 而另一边,魔女喀耳刻的反应则更为直接和激烈。 她此刻已经不再是口头抗议,而是直接付诸行动了, 直接扑了上去用力咬住了雷加的胳膊! “啊!你属狗的啊,喀耳刻!” 雷加吃痛,试图甩开她。 这位赫利俄斯的女儿,此刻已经完全化身为嫉妒的化身。 她不仅用行动表达不满,嘴里更是嚷嚷著各种恐怖的言论: “我要给你下毒!彻底摧毁你的鸡扒!看你还怎么到处拈花惹草!” 她简直无法忍受雷加这副“妻管严”的模样! 明明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说对海伦丝毫不感兴趣,结果一看到人家的绝世容貌,立刻魂不守舍,转头就说要娶为王妃! 这种前后不一,见色起意的行为,在她看来就是彻头彻尾的背叛! “这是背叛!是出轨!” 喀耳刻鬆开口,气呼呼地指著雷加的鼻子控诉。 “我们又没有正式交往过,哪来的出轨一说......” 雷加揉著被咬出牙印的胳膊,无奈地辩解。 “你答应过要把王妃之位给我的!”喀耳刻不依不饶。 “天地良心,我可从来没有给过你这种承诺......” 雷加觉得自己比竇娥还冤。 最终,恼羞成怒的喀耳刻使出了“杀手鐧”,她指著雷加,大声谴责道: “果然是宙斯的继承者!骨子里就是个花花公子!终极渣男!” 她试图用他最在意的问题来打击他,谴责他是个如同宙斯一般,男女人关係混乱的超级大渣男。 王宫大殿內,一时间鸡飞狗跳。 处於风暴中心的雷加,只能一边应付雅典娜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一边还要防止喀耳刻再次扑上来咬人,內心深处五味杂陈。 而我们的新王妃海伦,也只能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看著眼前这位两位身份尊贵,力量强大的女性“围攻”自己的国王丈夫,心情复杂。 战爭的胜利带来了荣耀和领土,但也带来了意想不到的“甜蜜烦恼”。 雷加,这位特萨利亚的“狮子王”,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如今在自己的后宫里,却似乎陷入了一场比战爭更棘手的麻烦之中。 不管怎么看,他未来的宫廷生活,是绝不会平静了。 第38章 棋局 特洛伊的王女赫克托耳,对政治和外交这类繁琐的事务向来提不起兴趣。 在確认雅典的战事基本平定后,她便毫不犹豫地將战后事宜,交给了自己兄弟中头脑最聪明的赫勒诺斯,自己则亲自率领著先头部队,踏上了返回特洛伊的归途。 她给出的理由非常简单: 与特洛伊毗邻的那些未开化的蛮族部落,始终是心腹大患,谁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突然发动袭击。 诚然,作为特洛伊军队的总司令,没有正式覲见盟友特萨利亚的国王就先行撤离,在外交礼仪上或许有些失礼。 但赫克托耳就是这样的性格。 她更像一个纯粹而光荣的骑士,心中时刻牵掛著祖国的安危,並將守护特洛伊视为自己最高的使命。 而这种近乎固执却又无比崇高的爱国精神,恰恰是她在无数特洛伊战士心中贏得景仰的原因。 送走了风风火火的姐姐,赫勒诺斯整理好衣冠,带著得体的微笑,准备前往覲见特萨利亚的国王雷加。 在装饰著雄狮纹章的王座厅內,赫勒诺斯见到了雷加。 而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国王身边那位新晋的王妃所吸引了。 那拥有一头灰白色长髮的女子,容顏绝世,仅仅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就仿佛匯聚了周围所有的光芒,美得令人几乎无法直视。 赫勒诺斯敏锐地注意到,王妃身旁那位据说来自赫利俄斯家族的大魔女,正用一种混合著嫉妒和不甘的眼神,死死盯著海伦。 不过他明智地决定忽略这个小插曲。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海伦身上,心中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嘆。 “原来如此,果然是倾国倾城之貌。拥有这样的美貌,似乎也足以成为一场战爭爆发的理由了。” 他默默地收回了之前內心对希腊人“为个女人打仗真是愚蠢”的嘲笑。 面对这样的绝色,似乎发动一场战爭,也变得...可以理解了? 战爭无疑是人类所能犯下的最残酷的罪行之一,但海伦的美,却仿佛拥有一种魔力,能让人在潜意识里默许甚至原谅这种罪行。 此刻她脸上带著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忧愁,更是为她平添了几分动人心魄的悽美。 赫勒诺斯几乎无法想像,若是她展开明媚笑顏,那又会是何等风华绝代,倾倒眾生的景象。 他一时不慎,竟看得有些出神。 意识到自己的失態,赫勒诺斯连忙收敛心神,快步走到王座前,对著雷加单膝跪下,行了一个標准的覲见礼。 “尊贵的特萨利亚之王,狮子王雷加陛下。我,赫勒诺斯,代表特洛伊王室,向您致以最诚挚的问候。” “起来吧,赫勒诺斯王子。” “对於特洛伊在此次战事中给予的支援,我谨代表特萨利亚,表示由衷的感谢。” “您的谢意,我会立刻转达给我的父王,普里阿摩斯陛下。” 赫勒诺斯站起身,恭敬地回应。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接下来的会谈,並没有出现什么出人意料的提议。 一切基本上都按照战前商定的框架进行。 包括雅典在內的底比斯和阿耳戈斯的主权,將全部归属於特萨利亚。 这意味著,希腊中北部这个最强大的王国,终於成功地將自己的影响力,扩展到了希腊南部地区。 这无疑是势力范围的一次重大扩张。 再加上与斯巴达通过联姻结成了稳固的同盟,特萨利亚在谋求希腊南部影响力方面,获得了一个极其可靠的桥头堡。 而特洛伊,也为自己此次的出兵,获得了合理的回报。 虽然,像他哥哥得伊福玻斯私下抱怨的那样,就此放弃唾手可得的雅典確实有些可惜。 但根据与特萨利亚签订的协议,特洛伊得到了米诺斯岛及周边一系列重要岛屿的统治权,並由此掌握了爱琴海的海上霸权。 这个结果,足以让特洛伊上下感到满意。 赫勒诺斯深知,在政治上,过度的贪婪往往是招致灾祸的根源。 更何况,他从太阳神阿波罗那里获得的预言能力,让他隱隱预见到,此时此刻若对特萨利亚及其新王妃流露出过多的“兴趣”,恐怕会给特洛伊带来巨大的灾难。 与雷加国王的会谈结束后,赫勒诺斯在王宫外的庭院里,见到了正在悠閒拨弄著金色竖琴的太阳神阿波罗。 阿波罗刚刚与他那位同父异母的姐姐,战爭与智慧女神雅典娜会面完毕。 看阿波罗那略带悻悻然的表情,以及雅典娜离去时头也不回的背影,赫勒诺斯用脚指头想都知道, 肯定是他那好色的老毛病又犯了,跑去搭訕雅典娜,结果毫无疑问地被乾脆利落地拒绝了。 活该。 赫勒诺斯心里带著点幸灾乐祸的淘气想法,走上前去。 “阿波罗陛下。” “好了好了,不用说了。”阿波罗摆了摆手,似乎有些烦躁,但眼神依旧明亮, “你是想跟我说,特萨利亚的那位新王妃,是个光芒耀眼的美女对吧?还有她可能带来的麻烦...... 嘖,要不是她现在已经是我那个便宜弟弟的伴侣,我说不定还真想动手抢过来看看。” 赫勒诺斯闻言,不禁扶额: “阿波罗陛下,您的思维方式......到底是怎么形成的?您先后被赫斯提亚女神拒绝,被达芙妮仙女拒绝,之后又被我姐姐卡珊德拉拒绝,难道就一点教训都没有汲取到吗?” “喂!为什么要特意提起那些事情!”阿波罗立刻抗议起来,那张俊美无儔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窘迫。 这位拥有太阳般光辉容貌的美少年神祇,对於赫勒诺斯毫不客气地揭他黑歷史的行为,表示抗议。 有时候阿波罗也会暗自责怪自己,当初是不是太衝动了,竟然把预言的能力赐予了这个性格一点都“不可爱”的王子。 不过,平心而论,赫勒诺斯確实是特洛伊的智將。 他並没有滥用这份神力,而是始终秉持著为祖国的忠诚之心,充分发挥预言能力,为特洛伊做出了巨大贡献。 这份高尚的忠诚,让阿波罗颇为欣赏和宠爱他。 至少,在阿波罗看来,赫勒诺斯比他那个只知道衝锋陷阵的哥哥得伊福玻斯,要有前途得多。 赫勒诺斯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阿波罗陛下,那个女人......海伦,她將成为特洛伊的灾难。我必须立刻带著得伊福玻斯兄长返回国內。” “哦?”阿波罗挑了挑眉,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你的预言已经看到那种程度了吗?” “是的。”赫勒诺斯郑重地点头, “我认为,任何贪图那个女人的国家,最终都难以避免化为焦土的命运。那个女人是诅咒的根源。是一条偽装成美丽容貌的邪恶之蛇。” “你的表达力还真是惊人。”阿波罗摸了摸下巴,虽然觉得赫勒诺斯的形容可能有些夸张,但他並没有出言否认, “虽然我想说你或许有些言过其实了,但我不会否认你的预感。” 值得庆幸的是,他的哥哥得伊福玻斯还没来得及正式覲见雷加国王,自然也还没有见到那位拥有致命魅力的王妃海伦。 赫勒诺斯认为,这简直是神明庇佑,是不幸中的万幸。 因为他很清楚,与自己不同,得伊福玻斯有著喜好美丽女子的“弱点”。 虽然信奉太阳神阿波罗的特洛伊,在男女恋爱风气方面相对开放,並无太多歧视,但这在眼下这种情况,反而更加危险。 他立刻行动起来,召集了所有隨行的特洛伊將领,要求他们加紧做好回国的准备。 同时,他特意请得伊福玻斯负责监督撤退的准备工作,一方面是利用哥哥的威望確保效率,另一方面也是儘可能地让他远离特萨利亚的王宫中心。 得伊福玻斯虽然对於这么快就要离开,脸上露出了些许不悦,但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 毕竟,对於特洛伊人来说,希腊这片土地,总归是让他们感到有些不舒服。 这里充斥著太多覬覦他们祖国富饶与繁荣的骯脏野心家,被视为一片充满敌意的野蛮地界。 能早日回到熟悉的特洛伊,他內心也是乐意的。 在一切安排妥当后,赫勒诺斯再次找到了阿波罗,他的表情异常凝重。 “阿波罗陛下,我还有一个恳求。” “我大概能猜到是什么了。” 阿波罗看著他那双闪烁著决绝光芒的眼睛,轻轻嘆了口气。 “如果,如果我將来因为贪图海伦这个女人而失去理智,做出了任何可能危害特洛伊的事情......”赫勒诺斯一字一顿的说道, “请您务必,用您的黄金箭矢,毫不犹豫地刺穿我的心臟。” “......” 阿波罗沉默了片刻,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消失了。 他看著赫勒诺斯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坚定,最终只能沉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特洛伊的王子们和王女们...... 阿波罗心中不禁感慨,特洛伊的国王普里阿摩斯,在子女教育方面,真可谓是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啊。 这与那个四处留情,却对子女疏於管教的宙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普里阿摩斯的孩子们,无论是赫克托耳、得伊福玻斯,还是眼前的赫勒诺斯,都充满了对祖国特洛伊的无限忠诚,总是竭尽所能地为祖国的繁荣与安全贡献自己的力量。 他们拒绝安逸舒適的王室生活,亲自奔赴战场,挥洒热血。 他们认为,既然享受著特洛伊人民的供奉,那么为特洛伊人民而战,就是理所当然的责任。 阿波罗对他们这种高贵的情操感到由衷的欣慰。 他们是真正的勇士,是配得上他太阳神阿波罗之名庇护的人才。 “我不会再去特萨利亚的王宫了。” 赫勒诺斯最后说道,像是在对自己立下誓言。 “这样才对。”阿波罗难得地用郑重的语气表示赞同, “连神的心都能让其为之颤动的美貌......命运的三女神啊,你们到底要诱惑和玩弄神与人类到何种程度,才会感到满足呢?......这些疯女人。” 最后,这位向来光彩照人的太阳神,竟难得地说出了一句与他华丽形象截然相反的粗俗抱怨。 ...... 与此同时,在特萨利亚的王宫深处,雷加正悠閒地坐在一张棋盘前。 棋盘上摆放的,据说是源自遥远的西臺,乃至更东方异国的古老棋类——查图兰卡。 这种棋类被认为是后世西洋棋等诸多棋戏的祖先,在古老的印度大陆流行。 “这样一来,雅典、底比斯和阿耳戈斯,就稳稳到手了。” 雷加移动著代表“王”的拉者棋子,满足地將其放在了棋盘的中心位置。 此刻的棋盘上,已经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各式各样的棋子。 代表大臣的满特里,象徵战车的拉塔,如同巨象的伽闍,堪比骏马的阿斯巴,以及代表步兵的帕达蒂...... 这些象徵著王国各个阶层和兵种的棋子,占据了棋盘的大半江山。 而在棋盘下方,还隱约可见一些散落滚落的棋子。 那些是战败后,消失在歷史舞台背后的失败者。 他们將成为胜利者最好的养料和献给命运的祭品。 “哼。你这个人类国王,到底算计到了哪一步?” 一个清冷的女声在一旁响起。 雅典娜不知何时出现在一旁,双臂抱胸,看著那复杂的棋局。 “谁知道呢。”雷加耸了耸肩,脸上带著高深莫测的微笑, “也许,是从一开始就在算计了吧。” “你还真是厉害。” 雅典娜这句话倒是发自真心的。她看著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弟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感嘆。 从头到尾,所有的可能性,似乎都在依照雷加的意愿移动。 他成功地让希腊和特洛伊这两大势力捲入战爭,进一步激化了希腊与特洛伊之间本就存在的矛盾。 可以预见,无法容忍特洛伊掌握爱琴海制海权的希腊南部城邦们,很快就会被迫採取行动。 对於希腊南部的诸多国家而言,通过爱琴海进行的贸易权,是他们最重要的收入来源。 特洛伊为了保证自身的利益,或许会允许部分贸易权存在,但必定会对希腊的商队徵收高额的关税。 而迈锡尼的那个阿伽门农,是绝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的。 雅典娜伸出纤细的手指,从棋盘上拿起了一枚棋子。 那是拥有类似西洋棋中“马”的跳跃能力的阿斯巴。 这枚象徵著骑兵的棋子,在女神白皙的指尖上微微转动,仿佛迷失了方向,找不到自己该去的战场。 “那么,下一步......你打算怎么走?” 雅典娜抬起美丽的眼眸,看向雷加。 雷加与她对视,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依旧未变,他轻鬆地再次耸了耸肩。 “谁知道呢。” 棋局才刚刚开始,而执棋者,从不轻易亮出自己的底牌。 第39章 赫拉之爱 夜色如墨,浸染著特萨利亚的王宫。 寢殿之內,只余几盏昏黄的烛火摇曳,將交织的人影投在石壁上,如同潜藏在暗处的秘密。 雷加靠在柔软的臥榻上,手指下意识的摸著下巴。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奇异的寧静,仿佛暴风雨来临前那令人心悸的平和。 然后,一道微光,毫无徵兆地自虚空中渗透出来。 起初只是淡淡的一抹色彩,隨即迅速扩张,交织成一道横贯寢殿上空的的瑰丽彩虹。 彩虹並不耀眼,却带著一种神性的威严,將整个寢殿笼罩其中,隔绝了內外的一切窥探。 虹光之下,一个身影由虚化实,悄然降临。 她身披一袭象徵尊贵与炽烈的猩红长裙,金髮如流淌的熔金,直至腰际,容顏绝世,带著一种成熟女性独特的丰韵与魅力。 她正是奥林匹斯的神后,赫拉。 她拥有著无上的权威,是家庭与婚姻的守护神。 在希腊,无数忠於家庭的夫妇向她祈祷,渴望得到她一丝半点的庇佑。 城邦的基石始於家庭,而赫拉,便是这基石最强大的守护者,其力量与权柄,足以与她的丈夫,神王宙斯相抗衡。 然而,此刻这位本该是婚姻忠诚化身的眾神之后,那双如同燃烧火焰般的赤红眼眸中,却映照著凡间国王的身影,其中蕴含的,绝非神祇对信徒的垂怜。 “今天依然很漂亮呢。” 赫拉听罢,微微扬起下巴,那姿態高傲依旧,但嘴角却牵起一丝弧度。 “那是当然。女神的美丽,永不褪色。” 雷加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 不朽的美丽......他环顾眼前这位被誉为“诸神女王”的存在,心中掠过一丝得意。 恐怕全天下,能如此拥抱这位高傲而冷静的女王的人类,也只有他了吧? 至少,她不像那位美与欲望之神阿佛洛狄忒,时常以魅惑之姿降临凡间,与美少年们共度春宵,汲取他们的精气,如同传说中的魅魔。 赫拉的“出轨”,似乎带著一种被背叛者的孤注一掷,和一种只针对特定对象的偏执。 是因为他那永远管不住自己欲望,四处留情,將美少女与美妇人的寢殿当作行宫的宙斯吗? 这位仿佛名义上拥有丈夫,实则与寡妇无异的眾神之后,在兜兜转转,满心怨愤之后,竟投入了雷加·阿勒乌阿德的怀抱。 这其中的纠葛,足以让任何知晓內情的人瞠目结舌。 没有更多的言语,雷加伸出手,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著点粗鲁,扯开了赫拉身上那件繁复的红色长裙。 丝滑的布料顺从地滑落,堆叠在光洁的地面上。 先是圆润雪白的肩头,接著是那足以让任何男人血脉賁张的优美曲线,毫无保留地展露在昏黄的烛光下。 赫拉降临特萨利亚,本就是抱著欢好的目的而来,她的身体早已做好了准备,如同亟待甘霖的沃土。 她轻吟一声,倒入雷加怀中,肌肤相贴之处,传来惊人的滚烫。 她似乎总是选择在这样夜深人静的时刻降临,与雷加共享这禁忌而炽烈的夜晚。 拥有永恆青春的神躯,內心却如同久旱的旷野,每晚都需要激烈的云雨来平息那无处安放的情慾。 赫拉的脸上飞起一抹红霞,带著几分属於少女的羞涩,但她依旧坚定地伸出双臂,环住了雷加的脖颈,將身体更紧地贴向他。 看著怀中这位集威严与娇羞於一身的女神,雷加心中竟觉得她有些可爱。 他不由得想到那个將她冷落,与雷加毫无血缘关係,然后自己却在凡间四处播种的混蛋宙斯,只觉得无比讽刺和可笑。 “你把眾神的眼睛,都蒙好了吗?” 雷加低声问道。 赫拉发出一声带著鼻音的轻哼。 “当然。我这么聪明,怎么可能被发现。” 她早已命令担任她信使的虹之女神伊里斯,在特萨利亚的王宫上空布下这道彩虹屏障。 在这虹光的遮蔽下,奥林匹斯山上的眾神,无人能窥探此处的秘密。 当然,这或许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奥林匹斯的主神们都不是傻子,赫拉每次私下凡间,必有彩虹相隨,遮掩行踪,他们怎么可能猜不到? 只是没有亲眼目睹那不堪的画面罢了。直觉早已告诉了他们真相。 之所以无人敢戳破,无非是畏惧赫拉的权势与怒火。 据说,曾有某位黑髮阿姓处女神试图站出来指责:“眾神之后在深夜私自会见人类,绝不可能无事发生!” 结果被赫拉寻了个由头,狠狠地“教训”了一顿。 自那以后,再无人敢对此事多置一词。 寢殿內,月光透过彩虹的滤镜,变得朦朧而曖昧,洒在赫拉的身上。 她的肌肤,比世间最珍贵的宝石还要莹润白皙,那种连月光都无法比擬的纯粹雪白,本身就是一种最强烈的毒药。 “那、那边......不行......!!” “是吗?可我倒是和雅典娜,这样玩得很愉快呢。” “你、你和那个孩子也......” 赫拉的呼吸一窒,虽早有预料,却也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嫉妒, “......哼,真是跟宙斯一个性子。” “至少,我没有打算离开赫拉你。” 雷加抬起头,望著她那双燃烧些许不安的红色眼眸,情意绵绵。 寢殿之內,虹光依旧静謐地笼罩著,將所有的隱秘,牢牢封锁在这一方天地之中。 ......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寢殿之內,虹光氤氳,將一切渲染得如同幻境。 赫拉像个小女孩一样,发出带著撒娇的鼻音,蜷缩在雷加宽阔的怀中,此时的她,早已芯满意足。 “宙斯那傢伙......要是消失了该多好。” “谁知道呢。” 雷加抚摸著她的金髮,语气平静, “至少,作为统治三界的主神,我是尊敬他的。他维持著脆弱的平衡。不过作为长辈......我鄙视他。” “为什么?” 赫拉抬起红色的眼眸望向他。 此刻的她,褪去了所有神后的光环,只是一个依偎在情人怀中,倾听他心声的普通女人。 他们分享著最私密的话语,揭露著彼此內心深处的隱秘,享受著这偷来的静謐时光。 “宙斯至少是在努力,以一种......嗯,或许在他看来是正確的方式,让这个世界各种势力维持著危险的共存。” 雷加缓缓说道, “作为眾神之王,他不能明目张胆地偏袒任何一方,必须保持一种微妙的中立。你看,他和人类女子生下的那些半神子嗣,赫拉克勒斯、珀尔修斯......他们都成为了屠戮泰坦巨兽、清除危害人间的怪物的英雄。 他们的英勇事跡,確实让希腊比以往更加强大,给予了凡人自豪与荣耀。如果没有宙斯的血脉在人间广泛传播,凭藉希腊诸城邦各自为政的局面,或许早就被来自远古的神秘与怪物吞噬了。” “那个满脑子只有那种东西的花花公子,真的会有这样深谋远虑的想法?” 赫拉一脸怀疑。 “谁知道呢。”雷加耸了耸肩, “也许正因为我获得了他的部分神力吧......神力这种东西真的很奇妙,我不知不觉间,似乎能理解他某些行径背后的逻辑了,甚至,有些肯定他。” “你其实不討厌宙斯的吧。” “也许吧。” 雷加没有否认,只是再次耸了耸肩。 赫拉將头枕回他结实温暖的胸膛,喃喃低语。 她特別喜欢这个姿势,因为这样,她能清晰地听到他心臟有力而蓬勃的跳动声。 “砰......砰......砰......” 那是生命力的源泉,是一个热情洋溢,活在当下的凡间男子最直接的证明。 神的心臟,不会如此热烈地跳动。 经歷了千万年漫长岁月磨损的神明,早已失去了人类这种如同火焰般燃烧,短暂却绚烂的激情。 只有人类才能如此。 或许,高高在上的神祇,正在暗中嫉妒和羡慕著他们亲手创造出来的造物吧。 雷加和赫拉,总是这样,在欢愉之后,如同世间最普通也最相爱的情侣一样,毫无保留地倾诉彼此。 或许,在这位女王內心深处,早已將这位凡间的王者,视为了自己真正意义上的丈夫。 当然,在雷加心中,这位集高贵、纯洁、淫荡於一身的眾神之后,也早已是他不容他人染指的女人。 “至少,我是家庭的女神。”赫拉稍稍正色,但依旧慵懒地靠在他身上, “依偎在你怀中的我,和作为眾神之后君临天下的我。必须將这两者彻底区分开来。这才是神后应有的姿態。我必须永远在世人面前保持那份高贵。” “真辛苦呢。” 雷加感嘆道,手指缠绕著她的一缕金髮。 “是很辛苦啊。” 赫拉幽幽地嘆了口气,红宝石般的眼眸斜睨著他。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来解压呢?” 说著,她再次伸出纤细如玉的手,放到了雷加头上。 窗外,天色依旧被虹光和某种神秘的力量压制著,黎明迟迟未至。 说不定又是赫拉暗中威胁了黎明女神厄俄斯,让她延迟了晨曦的降临,不然此刻天光早已大亮。 雷加不由得在心中暗自嘆了口气, 真是个让人拿她没办法的女王。 她总能在高贵女王与可爱女人之间无缝切换,让她看起来既像个气质典雅的绝世贵妇,却又在帷帐之內,化身为比任何妓女都要淫荡的伴侣。 或许,正是这种极致的反差,才让她在雷加眼中,显得如此独一无二,如此令人著迷。 这个夜晚,或者说这个被强行延长的“早晨”,依旧格外漫长。 第40章 迷路的战神 特萨利亚的王宫,今日依旧不得安寧。 原因无他,那位本该出现在战场上,为希腊联军助阵的战神阿瑞斯,此刻正像个没得到心爱玩具的小孩子一样,在铺著华丽地毯的走廊上打著滚,发出毫无形象可言的哀嚎。 她之前一直没有出现,倒不是她临阵退缩或是改变了主意,纯粹是因为—— 她迷路了。 这位性格如同最纯粹战火般直率炽热,甚至可以说有些单纯到冒傻气的女神,向来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的算计。 她本身就是战爭的化身,是毫无恶意,只为享受战斗过程而存在的概念凝结。 也正因如此,阿瑞斯才显得格外可怕。 在她眼中,战爭没有正义与邪恶之分,只是一场盛大而刺激的“娱乐”。 “居然会在自己宣称要庇护的土地上迷路......你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啊。” 王座厅內,雷加揉著发胀的太阳穴,看著眼前这位正鼓著脸颊,一脸不满的红髮“幼女”,语气充满了无奈。 “闭嘴!不许说我笨!” 听到雷加的吐槽,阿瑞斯立刻炸毛了,挥舞著小拳头表示抗议。 她原本的计划是从特萨利亚境內的奥林匹斯圣山下来,直接赶往斯巴达前线参战。 结果也不知是怎么拐的弯,一路晕头转向,竟然跑到了远在西边的伊萨卡岛! 还是伊萨卡那位精明狡黠的国王奥德修斯,察觉到自己老家来了位“不速之客”,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以及某种“把走失的麻烦送回她该去的地方”的心態,又好气又好笑地派人將她“礼送”回了特萨利亚。 雷加几乎能想像出奥德修斯当时脸上那混合著无奈和“赶紧送走这尊大佛”的复杂表情。 “呜哇啊啊啊啊——!战爭!我要战爭——!” “別闹了,阿瑞斯。战爭已经结束了。” 她那头火焰般鲜艷的红髮隨著翻滚的动作散乱开来,配上那张稚气未脱的幼女面孔,若非亲眼所见,实在难以將她与执掌战爭、象徵杀戮与衝突的奥林匹斯主神联繫在一起。 雷加看著在地上撒泼打滚的阿瑞斯,只觉得额角青筋一阵跳动。 他用力揉了揉眉心,试图压下那股想把这傢伙扔出墙外的衝动。 “战爭已经结束了。” 他耐著性子,再次用儘可能平静的语气陈述了一遍。 “结、结束了又怎么样?!” 阿瑞斯猛地坐起身,小脸气得鼓鼓的,赤红的眼瞳里满是不讲理的执拗, “重新开战不就好了吗?!你好好想想,特洛伊和希腊不都还活蹦乱跳的吗?!你要是真想成为凡间之王,就应该走上霸道之路!通过不断的战爭侵略他国,扩大领土,成为人类歷史的主角才对啊!” 她挥舞著小拳头,说得振振有词,仿佛发动战爭就像决定今天午饭吃什么一样简单。 “现在是休战期。没有战爭。”雷加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呜啊啊啊啊——!!!” 这句冷静的陈述仿佛点燃了最后的导火索, 下一秒,这位尊贵的战爭女神,竟再次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嚎,毫无形象地开始手脚並用地扑腾起来, 活像一只被翻了面的乌龟。 那哭声震天动地,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期盼已久的,能够让她尽情“玩耍”的强国之间的战爭,居然在她迷路的时候悄悄开始,又悄悄结束了! 这让她如何能接受? 对她而言,战爭本就是隨心所欲爆发的,应该充满各种意想不到的变数和刺激才对。 战爭的这种“概念”和“思想”,最终凝结成了阿瑞斯的性格,而她从诞生之日起,就是最能体现战爭本质的神明。 ——换句话说,她非常、非常、非常难搞,而且麻烦透顶。 烦人。你永远猜不到她下一秒会蹦出什么念头,或者蹦到哪里去。 这样理解就简单多了。 雷加嘆了口气,尝试转移她的注意力: “马其顿那边最近又不老实了,估计很快又要打过来。我把您送到北边边境去怎么样?保证有架打。” “不要!”阿瑞斯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嫌弃地撇撇嘴, “跟那些北边的蛮子打架,一点意思都没有,纯粹是浪费力气!连热身都算不上!” 嘖,这招不管用了。 雷加心里暗骂一声。 之前確实靠阿瑞斯打头阵,把屡次犯境的马其顿人狠狠清理了一遍,这才让北方边境安稳了不少。 看来就算是阿瑞斯这样的“单细胞”,用同样的手段骗多了,她也会本能地察觉不对劲。 当然,如果此刻能放下身段,说些好听的哄哄她,她大概率还是会吹著口哨,兴高采烈地去把马其顿人再揍一顿。 但雷加今天实在没那个心情。 “那我们去打特洛伊吧!” 阿瑞斯自己提出了新方案,眼睛闪闪发光,仿佛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 “希腊已经开始衰落啦!下一个目標不就是特洛伊了吗?他们刚刚还在雅典露了脸,正是揍他们的好时候!” “......” 雷加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这傢伙到底把他当成什么了?战爭狂人吗? 还有,作为底比斯的建国始祖卡德摩斯所信奉的守护神,对於灭亡了的底比斯的雷加,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想法吗? 他真是好奇阿瑞斯这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 按理说,阿瑞斯应该对他这个“灭国者”感到愤怒才对。 这位守护神对自己守护的城邦灭亡似乎毫不在意,反而对他这个凶手表现得出奇亲近,甚至还在鼓动他发动新的战爭。 难道过去的事情对她来说,真的就完全无所谓吗? 不过或许,在阿瑞斯纯粹的逻辑里,战爭本身才是最重要的。 贏了就是胜者,输了就是败者,遵循战爭法则决定的胜败,她根本懒得去纠结或记恨。 至少在这点上,她和另一位战爭女神雅典娜倒是有些相似。 对於战后的政治格局和恩怨情仇,她们並不怎么耿耿於怀。 第41章 赫拉的小心思 “闭嘴,阿瑞斯。” 这时,一个带著威严与不悦的女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伴隨著清脆的脚步声,一位拥有璀璨金髮与炽红眼瞳的绝世美女缓缓走来。 她身姿曼妙,气质高贵而雍容,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是整个空间的中心。 奥林匹斯的女主人,天后赫拉,降临了。 她显然是听到了动静,特意过来训斥这个如同小恶魔般吵闹的女儿。 赫拉最近时常留在特萨利亚的王宫,与雷加进行一些...“密会”。 此刻的她,正是昨夜“欢爱”到凌晨,尚留在宫中休息的状態。 被阿瑞斯的吵闹声打扰,赫拉看著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女儿,那双美丽的红色眼眸微微挑起,如同被惹怒的母狮。 “咳咳?母、母后?!” 刚才还天不怕地不怕的阿瑞斯,一看到赫拉,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瞬间僵住,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小手紧张地揪著衣角。 这个连神王宙斯的威嚇都敢顶撞的淘气包,唯一真正畏惧的存在,就是她的母亲赫拉。 作为家庭与婚姻的守护女神,赫拉对於任何搅乱家庭和谐、破坏秩序的存在,都会展现出毫不留情的怒火。 因此,她对於阿瑞斯仅仅因为“觉得好玩”、“想打架”这种无聊理由, 就试图煽动战爭,將无数家庭捲入战火、推向破碎边缘的行,感到极度愤怒,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 赫拉没有再多说废话。 她径直走到阿瑞斯面前,在她惊恐的目光中,一把抓住了她那瘦小的胳膊。 然后,在雷加有些错愕的注视下,赫拉手臂一抡—— “咻——!” 阿瑞斯那小小的幼女身躯,就像一颗被投石机拋出的石弹,伴隨著一声短促的惊叫,划过一道优美的拋物线,径直飞向了王宫走廊的另一端! “轰隆!” 一声闷响,伴隨著砖石碎裂的声音。王宫那坚固的內墙,硬生生被砸塌了一角,烟尘瀰漫。 雷加:“......” 他看著阿瑞斯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面不改色、只是轻轻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的赫拉,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这......这究竟是哪个国家、哪个神明传授的教育方法啊?! 当妈的抓住不听话的女儿,直接像扔链球一样把她扔出去砸墙? “我女儿太吵了。抱歉。” 赫拉转过身,对雷加露出了一个迷人的微笑,甜甜的说道。 仿佛刚才只是隨手扔掉了一袋垃圾一样。 “这、这样扔出去......没问题吗?” 雷加嘴角抽了抽,难得地有些结巴,指著那坍塌的墙角。 虽然知道是神明,但看著一个幼女体型的存在被这么扔出去,视觉衝击力还是有点大。 “放心。”赫拉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她除了皮糙肉厚特別耐揍之外,也没別的什么优点了。死不了的。”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那堆坍塌的砖石碎块动了几下,接著,一个灰头土脸的小脑袋钻了出来。 阿瑞斯晃了晃脑袋,把头髮上的灰尘抖掉,然后像没事人一样,手脚並用地从废墟里爬了出来。 她除了看起来有点脏,身上连一丝擦伤都没有。 她一边拍打著衣服上的灰尘,一边慢吞吞地走回赫拉面前,甚至还揉了揉额头,看来刚才是头先撞到了墙上。 即便如此,她也確实是毫髮无伤。 雷加看著这一幕,彻底无话可说了。 神明......尤其是这些天生神祇的体质,果然不能以常理度之。 “对了,母后您是因为什么事而来的呢?” 阿瑞斯仰起头,小心翼翼地问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谦恭。 也许,全天下只有赫拉,才能把阿瑞斯教育成(至少在表面上)这样“懂礼貌”的孩子吧。 她那个身为父亲的宙斯是个四处留情的甩手掌柜,连教育孩子都懒得管,赫拉应该是从小一手將阿瑞斯带大的。 赫拉將那红色的眼眸瞥向雷加,红润的嘴唇微微勾起,用一种听起来很隨意的语气说道: “没什么。我只是出来玩玩而已。” 在赫拉看来,这是一种极好的运动。 作为家庭女神,她认可这种行为。 这种事並非坏事,要生育子女才能组成家庭,有了家庭才有了城邦与国家的成员。 国家的基本概念源於家庭,因此,守护家庭的赫拉,对於男女之间这种最原始的活动,反而是持友好態度的。 当然,前提是和她“幽会”的对象,得是她自己看中的。 “母后好像很常来特萨利亚呢?” 阿瑞斯歪著头,似乎无意间问出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闭嘴。” 赫拉的眉头微微蹙起。 被这个偶尔会说出一些“精闢”言论的笨蛋女儿戳中要害,似乎让它有些掛不住面子。 但即使带著薄怒,她依然风情万种。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她双手抱胸,这个动作让她本就丰满的胸部更加凸显,同时正在心里飞速思考著,该如何把这个专门坏她好事的惹祸精女儿,儘快打发回神界去。 她原本的计划,是和雷加享受几天甜蜜的二人世界,晚上再“努力耕耘”,看看能否孕育出属於他们的爱情结晶。 可现在阿瑞斯这么一搅和,她的“恋爱事业”迟迟无法进展。 虽然雷加已经有了海伦作为正式王妃,但在赫拉降临特萨利亚王宫期间,她理所当然地认为,雷加的所有权应该归属於她。 她並没有大张旗鼓地宣称自己是“正妻”,但內心深处,也绝没有想把凡间之王的“陪伴权”轻易让给区区一个人类王妃的打算。 当然,她或许会在將来,宽宏大量地“允许”王妃与她的凡间之王有一些欢爱的权利,但绝不是现在。 她觉得,现在就把雷加完全“交给”海伦,太可惜了。 可以说,这位眾神之后,此刻真正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属於小女人的嫉妒心。 她知道自己的这种想法和行为不够成熟,不够大度,有失身份。 但那种“不想把他让给別人”的心情,却是真实而炽烈的。 反正又没有血缘关係,因此至少......至少也要等自己怀上雷加的孩子之后,再做打算吧。 她首先想要的,是和他共同见证爱情的结晶。 赫拉看著一脸无辜,眨巴著眼睛的阿瑞斯,又看了看旁边表情微妙的雷加,在心中轻轻嘆了口气。 看来,今天的“爱情计划”,又要推迟了。 第42章 赫斯提亚的想法 特萨利亚王宫的深处,有一处总是比其他地方更温暖、更明亮的所在。 那就是炉火女神赫斯提亚的领域。 雷加穿过略显幽暗的廊柱,踏入这片被柔和火光笼罩的空间时,仿佛连脚步都放轻了些。 壁炉中的火焰正安静地燃烧著,散发出一种奇异的铂金色光芒,与端坐在炉边那位女神头髮的顏色如出一辙。 那光芒並不刺眼,反而带著一种神圣而温暖的质感,如同冬日里驱散严寒的阳光,又像是某种更古老原始的慰藉。 “祝你新婚快乐呀。”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带著明朗的笑意。 赫斯提亚抬起头,黑色兜帽的阴影下,露出一张带著寧静微笑的美丽脸庞。 她的目光落在雷加身上,清澈的蓝色眼眸里,没有丝毫杂质,只有纯粹的祝福。 她总是坐在这里,仿佛与这炉永不熄灭的圣火融为一体。 那份超然物外的神圣气质,並非错觉。由女神亲自看管的火焰,確实是象徵著她神职的圣火。 热浪扑面而来,却奇异地並不让人感到燥热不適。 这是一种仁慈的火焰,它驱散的是心底的寒意,带来的是如同回归母体般的安寧与温暖。 雷加走到她身边,感受著那火焰带来的抚慰,低声应了一句: “嗯。” 他瞥了她一眼,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观察什么。 赫斯提亚见状,脸上则露出了玩味般的笑容: “呼呼呼。这反应是在等著我嫉妒吗?” “......没有。” 雷加移开视线,语气有些生硬。 “真不坦诚呢。” 赫斯提亚轻轻摇头,笑容依旧。 老实说,確实有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看著赫斯提亚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淘气笑容,雷加觉得自己的那点心思恐怕早就被她看得一清二楚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算是个藏得住心事的人。 连以狡猾著称的赫尔墨斯都曾评价他像个“老油条”,一样。 可以说,迄今为止,还没有哪个凡人或是神明能轻易左右他的情绪。 他也一直以为,隱藏真实想法,戴上合乎时宜的面具,是自己的长处。 可偏偏在这位看似与世无爭的壁炉女神面前,这一切似乎都失去了作用。 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涌上脸颊。 他感觉自己此刻就像一个心中秘密被完全看穿,无所適从的青春期少年一样,笨拙而又有些羞赧。 赫斯提亚没有再继续调侃他。 她嘴上说著那样的话,行动却温柔而包容。 她伸出双臂,轻轻地环住了雷加的腰,將侧脸靠在他的胸膛。 “雷加真是可爱呢。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她的声音透过衣料传来,闷闷地,却带著暖意。 “別总把我当小孩看。” 雷加有些无奈,但身体也放鬆下来,任由她抱著。 这位炉火女神,总是给人一种温和的姐姐的感觉。 她不像赫拉那样充满侵略性的魅惑,也不像雅典娜那样带著锐利的智慧。 她更像是一个永恆的休息之所,一个无论外界如何风雨飘摇,都能提供温暖与安寧的港湾。 从她当年主动將奥林匹斯十二主神的位置让给侄子狄俄尼索斯就能看出,她是一位毫无私心与贪婪的女神。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壁炉边,守护著自己的火焰,维繫著那份象徵“家”的温暖。 有时,雷加甚至想对波塞冬和阿波罗说声谢谢。 正是当年那两位男神为了爭夺赫斯提亚的贞洁而闹得不可开交,让这位喜爱清净的女神感到厌倦,最终选择降临凡间的特萨利亚,他们才有了相遇的机会。 这次相遇,对他而言,必然有著深刻的意义。 至少,他想赋予那次相遇以深刻的意义。 与其他女神不同,赫斯提亚总是带著一种超然物外的神情,尤其是那常常掛在唇边,仿佛看透世情的浅浅微笑。 是否正是因为对波塞冬和阿波罗那些充满占有欲的爭斗感到厌倦呢了? 她不再返回奥林匹斯山,只愿留在特萨利亚的王宫。 因为一旦回去,那些男神们恐怕又会旧事重提,掀起新的风波。 她早已对那些试图强行占有她的存在,感到彻底的疲惫。 就在雷加仿佛陷入过去的回忆时,这位拥有铂金色长髮的女神抬起头,眼中闪烁著嬉笑,说道: “我倒寧愿把我的贞洁给雷加呢。” 她的语气半是玩笑,半像是某种试探? 雷加的心跳漏了一拍。 “哈哈。要是能娶这样的美人为妻,我肯定会负责一辈子的~” 他低头看著她,望著那片仿佛蕴藏著星海的湛蓝眼眸,认真地回答道。 虽然语气也像是在开玩笑,但他的回答很明確。 决心,已清晰无误地传递了过去。 如果赫斯提亚愿意接受他,他有信心,也有能力无条件地保护她,不受任何存在的侵扰。 当然,如果他真的娶了赫斯提亚,阿波罗和波塞冬绝不会善罢甘休。 但他们若想直接干预人类国度的歷史,就必须以人类之身降临凡间。 而到了那时,雷加不介意亲手將拥有凡人之躯的他们“送”回神界。 ——用最直接的方式。 毕竟,神被杀,就会死。 即便是奥林匹斯的神明,也並非全知全能,无所顾忌。 这是神王宙斯定下的规则,他以斯堤克斯河的名义立下誓言,约束所有奥林匹斯主神,任何神都不能轻易违反规则,直接以神体大规模干涉人间。 如果真有神明想要强行从他身边夺走她,他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 “谢谢你这句话。” “不只是说说而已。”雷加强调。 “我知道。但是呢,” 赫斯提亚的眼眸微微弯起,她用她那雪白纤细的手,轻轻抵在了雷加的胸膛,將他推开了一些距离, “现在还不是时候呢,你这个坏心眼的凡间之王。” 她说著,这位掌管著永恆之火的女神,终於从那张总是坐著的椅子上站起身来,与雷加面对面。 站起身的赫斯提亚身材相当高挑,几乎与雷加平视。 那双修长笔直的双腿,与天后赫拉相比也毫不逊色的丰满曲线,以及那双闪烁著湛蓝光芒,如同蕴藏著星空的眼眸。 这位拥有白皙到近乎透明肌肤的美女,就这样微微仰头看著他,眼中仿佛氤氳著一层的秋波,美丽得令人心折。 第43章 女神的指引 “你现在不忙了吗?” “女神这是在邀请我约会吗?” 她在转移话题。雷加却顺著她的话反问。 赫斯提亚却轻轻摇了摇头,说道: “不是呢。约会的事以后再说吧。首先,有些事情必须要告诉你。” 作为掌管炉火的女神,赫斯提亚拥有著仅次於阿波罗的预言能力。 这位长年注视著永恆火焰,守护著文明火种的女神,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洞悉未来的迷雾。 而她此刻要告知雷加的,正是与此相关的事情。 “去找三位命运女神吧。掌管命运的是她们。我虽然能够察觉到预言投下的阴影,但无法洞悉其本体。那是由三位女神掌管的,命运的轨跡。” “这......太突然了吧。” 雷加抱著胳膊,眉头微蹙。 他並不怀疑赫斯提亚的话,但这个提议確实出乎他的意料,让他一时有些措手不及。 让他去见那三位命运女神?这究竟意味著什么? 关於命运三女神,他知道的並不多。 她们三位都是盲人,轮流使用一颗眼睛观察世界。 关於她们为何失明,眾说纷紜。最流行的说法是,宙斯因为她们预言了某些过於残酷的命运而震怒,亲自用手指挖出了她们的眼睛。 当然,真相如何,无人知晓。可能是事实,也可能只是詆毁宙斯的流言。 摩伊拉三姐妹。 大姐克洛托纺织生命之线,象徵过去;二姐拉刻西斯丈量生命之线,决定其长短,象徵现在;而三妹阿特罗波斯,则手持无情剪刀,负责剪断生命之线,象徵不可逆转的未来。 在这三位女神中,据说掌管最终裁决,能力最强的,正是三妹阿特罗波斯。 她们能够编织、丈量並最终裁定所有拥有“必死”命运的存在的终局,因此,即便是奥林匹斯的神明,也鲜少有敢去招惹摩伊拉三姐妹的。 “感觉很不安呢。摩伊拉三姐妹......” 雷加沉吟道, “是让我从她们那里得到神諭吗?如果是寻求神諭,去德尔斐的神殿不是也可以?” “你和阿波罗的关係不好呀。” 赫斯提亚一针见血。 “这倒是。”雷加坦然承认。 他和太阳神阿波罗的关係,確实有些尷尬。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虽然对方並未公开表示憎恨,但彼此接触时,总有一些微妙和尷尬。 这或许源於过去的一件旧事。 曾有一位森林女精灵,因为不堪忍受阿波罗狂热的追求而四处逃亡,当时雷加出手庇护了她。 平时並不爱多管閒事的他,那次却出手干预了。 或许是因为他也曾保护过像那位女精灵一样,为了躲避阿波罗而来到他面前的赫斯提亚吧。 他无法坐视不理,即便对方是神明。 隱藏一位女精灵的踪跡,对当时的他来说也並不算太难。 只要將她安置在神格与阿波罗相当甚至更高的主神神殿范围內,就能在一定程度上遮蔽太阳神的感知。 后来,那名女精灵在赫拉的神殿里成为了一名女祭司,从雷加处得到了“幸福”,安然度过了余生。 每每想起,雷加都觉得,波塞冬是个依仗权势、傲慢无礼的傢伙,而阿波罗则是个仗著俊美外表便觉得所有女性都该倾心於他的自恋狂。 两个都糟糕透顶。 据说阿波罗过去確实很受女性欢迎,但自从他“花花公子”的名声传开后,在女性中的风评就一落千丈了。 “我才刚刚结婚,就要拋下新娘远行,这未免太失礼了吧。” “嗯......这倒是。” 赫斯提亚也露出了些许担忧的神色。 海伦,那位被称为希腊第一美女的新晋王妃。 赫斯提亚虽未见过她,但至少对这位特萨利亚的王妃保有尊重。 她甚至说过,如果雷加和海伦將来有了孩子,她会亲自送上祝福。 雷加当时心里还有点隱秘的期待,希望看到她一丝半点的嫉妒。 但赫斯提亚丝毫没有表现出那样的情绪。 就像现在,她的脸上也只有纯粹为他考量的担忧。 这让他不免有些......失望? 他其实真的很想看看,这位总是超然物外的炉火女神,流露出可爱嫉妒的模样会是什么样子。 虽然就目前而言,这完全是无法预料的事情。 “是说特萨利亚会遇到不幸吗?” 雷加將思绪拉回正题,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谁知道呢。” 赫斯提亚轻轻摇头,目光再次投向那跃动的铂金色火焰,仿佛想从中看出更多线索, “关於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以现在能看到的片段来看,总之就是你必须去见摩伊拉三姐妹......大概就是这样吧。” 这真是一个相当模糊而又令人困惑的指引。 看来必须去见她们了。 即便是身为炉火女神的她,所能窥见的未来,也仅仅只是这种程度的破碎剪影吗? 像是强行从命运的帷幕上撕下的一角,信息有限,意义难明。 她的预言能力,自然无法与专业的预言神阿波罗,或是从他那里获得能力的卡珊德拉,乃至那位因盗火而受罚却依旧拥有先知之能的普罗米修斯相比。 但是,赫斯提亚拥有预言能力这件事是確凿无疑的。 而雷加更確信的是,她绝不会对自己做出任何不利的举动。 他相信她,相信她的善意,相信她的判断。 最终,雷加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我明白了。” 他看著赫斯提亚,眼神变得坚定。 “我会去的。” 他选择遵从她的指引。 不仅因为那是预言,更因为这是她的请求。 他相信她,相信她的心意,也相信自己的判断。 对於她所提示的预言,他报以坚定的信赖。 儘管前路未知,儘管要暂时离开新婚的妻子,前往那神秘莫测的命运女神之地。 但既然这是赫斯提亚指明的方向,他愿意去走一遭。 第44章 女神们的行宫 战爭结束后的日子,过得比想像中要平静许多。 雷加与那位被誉为希腊第一美女的海伦,几乎是闪电般地完成了婚礼,將她迎立为特萨利亚的王妃。 但仪式过后,生活便仿佛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激起一圈涟漪后,迅速恢復了以往的节奏,並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 雷加承认,自己当初確实被海伦那惊为天人的容貌所震撼,甚至有一瞬间的迷失。 但他內心深处的底线,让他无法对一个刚刚完成成年仪式。本质上还是个半大孩子的少女,產生什么实质性的侵犯念头。 他至少,还不至於沦为一个依靠权势满足私慾的罪犯。 他没有强迫这位与他相识不久,甚至可以说还很陌生的王妃履行什么“义务”,也没有给予任何暗示或默许的压力。 他只是给予了她“特萨利亚王妃”应有的尊荣和地位,除此之外,几乎不加干涉。 他甚至从日常的匯报中得知,多亏了性格跳脱的大魔女喀耳刻经常跑去和她斗嘴吵架,一来二去,两人竟意外地成了某种意义上的“朋友”,海伦也渐渐习惯了在特萨利亚王宫的生活。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哼!你对那位新王妃,可真是上心啊!” 说曹操曹操到。喀耳刻的声音带著明显的不满,从旁边传来。 她双手叉腰,瞪著正在处理政务文书的雷加,就像一只被抢了主人的小野猫。 雷加头也没抬,笔下不停,隨口回道: “就像是收养了一只被遗弃在路边的小猫吧。当然,这里好像也有一只脾气像野猫,动不动就炸毛的傢伙。” 他顿了顿,终於抬眼看了看气鼓鼓的喀耳刻,嘴角勾起一抹戏謔。 “哼!” 喀耳刻被他这话气得脸蛋泛红。 如果说海伦像一只温顺安静,需要人呵护的家猫,那么喀耳刻无疑就是那只脾气暴躁,挑剔难搞,却又带著野性魅力的山猫。 她们所具有的魅力完全相反。 海伦见到雷加时,总是话语不多,常常低垂著眼帘,下意识地躲避著他的视线,带著少女的羞涩与无措。 而喀耳刻则恰恰相反,她会主动衝上来,直截了当地表达她的不满,就像现在这样,即使海伦已经成为王妃好些日子,她依然对此事耿耿於怀,时不时就要拿出来说道几句。 “你居然拋弃了糟糠之妻......赫拉大人要是知道了,你肯定会吃不了兜著走!” 她试图搬出赫拉来压他。 雷加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笔,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哦?那我现在就把她叫来?” “对、对不起!拜託了!婆婆......可不能来啊!” 谁是你婆婆? 一听到要叫赫拉,喀耳刻立刻浑身一颤,连忙摆手认怂。 雷加心里觉得好笑。 不过,赫拉在喀耳刻心目中,真有那么可怕吗? 在雷加看来,那位眾神之后,表面上总是扮演著严肃高贵的女王角色,但实际上,私下里却有著不为人知,近乎柔弱的一面,甚至是个极易害羞的......大小姐? 而知道赫拉这副真实面孔的,恐怕全天下也就只有他和那个风流成性的神王宙斯了吧。 想到这里,雷加內心也不禁有些感慨。 赫拉真心或曾经爱著的对象,居然一个是她那个四处留情的丈夫,另一个就是他自己。 再次意识到奥林匹斯神族这令人髮指的关係,雷加也只能默默摇头。 那个吵著要打仗的红毛阿瑞斯,之前被赫拉结结实实教训了一顿,据说哭著跑回了奥林匹斯山。 而听说赫拉长期留在特萨利亚,连那位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都明智地选择了退避三舍,儘量不往这边凑。 至於建议他去见三位命运女神的赫斯提亚,这些天则忙著安抚另一位女神。 就是那个隨著冬季临近,开始慢慢变得懒散,提不起劲的农业女神得墨忒耳。 算算时间,她的爱女珀耳塞福涅返回冥王哈迪斯的冥府,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 这位大地女神会变得如此消沉懒散,也情有可原。 她是个出了名的“女儿控”,有个改不掉的习惯:只要女儿不在身边,她就恨不得放下所有工作,陷入无尽的怠惰之中。 这么一想,雷加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特萨利亚王宫,不知从何时起,竟然成了奥林匹斯女神们的聚集地。 赫斯提亚是为了躲避波塞冬和阿波罗无休止的追求而降临; 赫拉和得墨忒耳也各有缘由,长期在此居住; 就连阿尔忒弥斯也时不时会出现在王宫附近。 虽然雷加觉得,她多半不是来看自己,更像是来找赫拉的。 这王宫,都快成了女神们的行宫別苑了。 “我要出去一趟。” 雷加收敛思绪,对喀耳刻说道。 “是是是。我听赫斯提亚大人说了。” 喀耳刻撇撇嘴, “你是去见那三位命运女神是吧?” “没错。”雷加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去见见那些连神明命运都能裁定,以冷酷无情著称的女神。那些被称为『眾生之敌』的麻烦女人。” “呼......她们確实是最危险的女神之一了。不过话说回来,你就算本事再大,应该也不至於能勾搭上三位命运女神吧?” “喂!”雷加哭笑不得, “她们据说都是以老嫗形態示人的。我再怎么样,审美观还是有下限的好吗?” 到底得是什么样的男人,才会把年迈的老奶奶当成情慾对象? 当然,宙斯那个拥有变態异常性慾的傢伙,绝对是个例外。 但雷加自认,自己绝对不属於那个范畴。 希腊的男神里,確实有过与母马或母牛交媾,生下各种半人半兽怪物的先例。 但从没听说过有哪个男神,会嗜好年迈的老太婆。 当然,这並不是说那些把动物当成对象的男神就正常了。 在雷加看来,那些傢伙全都是变態。 而其中最变態的一个,无疑就是那个种马混蛋,宙斯。 ...... 第45章 远行的助手 就这样,和喀耳刻简单交代了几句后,雷加又动身去见了海伦,告知她即將出行的事情。 那位拥有一头浓密白色长髮,直垂腰际的美丽少女,听到他的脚步声,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有些勉强的微笑。 雷加看得出来,那笑容背后带著明显的小心翼翼与不安。 他和海伦相处的时间实在太少了。 少到甚至没有机会去確认彼此之间,是否萌生了哪怕一丝名为“爱意”的枝芽。 最多,也就是喀耳刻阴差阳错地成了海伦在王宫里唯一能说上几句话的“朋友”吧。 身为特萨利亚的君主,战后繁杂的政务占据了他大部分精力,以至於他確实......有些忽略了自己这位新婚王妃。 “那个,陛下......” 海伦小心翼翼地开口了, “我听说......三位命运女神非常危险?” “是啊。” 雷加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鬆一些,同时准备开个小小的玩笑,调节下她那小心翼翼的氛围。 “她们可能会用那把专门剪断命运之线的可怕大剪刀来威胁我呢。说不定看我不顺眼,就『咔嚓』一下。” “呀!” 海伦显然信以为真,想像著那闪著寒光的剪刀,小脸瞬间变得苍白,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雷加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这个玩笑开得有点过火了。 他平时和赫拉、雅典娜甚至喀耳刻她们互相调侃惯了,说话常常没什么顾忌。 但对海伦这样在王宫里娇生惯养,不諳世事的公主而言,这个玩笑明显是有点过头了。 三位命运女神,对於所有希腊人来说,都是恐惧的象徵。 她们裁定神与人的命运,宣告其开始与终结。 她们本身就是“命运无常”和“生命脆弱”这类概念的化身,可以说是恐惧的源头。 “那么国事......”海伦再次生生地询问。 “可能会暂时交给雅典娜负责吧。大臣们应该会听从她的安排。”雷加答道。 “但是,陛下你不在王宫,肯定会引起很大骚动的......” “嗯,这我知道。”雷加点点头,“不过我以前也经常『离家出走』,他们应该习惯了。放心,我会儘快回来的。” 根据赫拉提供的消息,三位命运女神居住在克里特岛。 曾经的米诺斯文明中心,在文明重心转移到希腊本土的迈锡尼后,便逐渐衰落,如今被视为偏离希腊主要势力范围的孤岛。 但据说,岛上依然留存著许多古老而奇特的神秘遗蹟,摩伊拉三姐妹就隱居在那里。 从特萨利亚的港口乘船穿越爱琴海,前往克里特岛还算方便。 特別是如今特萨利亚的港口僱佣了许多出身特洛伊的优秀水手,只要支付足够的报酬,他们甚至有信心航行到更远的西臺或埃及。 雷加向港口的特洛伊水手提出了前往克里特岛的请求,他们几乎毫不犹豫地就接下了这单生意。 “好了,作为丈夫,出行前总得跟妻子说一声。” 雷加看著海伦,语气放缓了些。 “祝你一路平安,陛下。”海伦低下头,轻声说道。 “嗯。” 雷加移开了视线。 她实在是太美了。 美到近乎不真实。 或许正是因为这份过於极致的美貌,每当他长时间凝视海伦时,心底就会涌起一股强烈的欲望衝动。 这让他感到警惕。 疼爱妻子,固然是丈夫的美德。 但作为一国之君,若是沉迷於妻子的美色而荒废政务,那后果將是致命的。 海伦的美貌,简直像是一种诅咒。 或许,他潜意识里正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才故意与她保持距离,不让自己靠得太近。 那么,他爱她吗? 这个问题,雷加自己也没有答案。 或许,等完成了赫斯提亚的“考验”之后,再来思考也不迟。 而这次前往克里特岛的旅程,还多了两位意想不到的同行者。 毫无疑问,这背后肯定有赫拉和雅典娜的插手安排。 她们將与他一同前往克里特岛。 当雷加在港口看到她们时,其中一个女孩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 而另一个女孩,则是一脸极度不满,用几乎能杀人的目光瞪著他。 “好久不见了,特萨利亚的王!” 主动打招呼的,是將一头灰色长髮编成无数细辫的亚马逊女王,彭忒西勒亚。她一身劲装,显得英姿颯爽。 而另一位,则是拥有及腰长黑髮,身姿高挑的月神阿尔忒弥斯。 此刻她幻化成精灵的模样,修长的尖耳和那双杏仁状的黑色眼眸,为她增添了几分野性的魅力。 两位女性都穿著便於行动的皮革盔甲,肩上挎著长弓,腰间別著锋利的匕首。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两位实力超群,令人安心的女战士。 不仅是身为女神的阿尔忒弥斯,就连亚马逊女王彭忒西勒亚,也拥有著足以傲视群雄的武艺。 有她们同行,即使在爱琴海上遇到最凶悍的海盗,雷加也觉得该担心的应该是对方才对。 “我为什么非要保护这个傢伙......” 阿尔忒弥斯抱著胳膊,极其不满地小声嘟囔著,眼神里全是嫌弃。 “阿尔忒弥斯大人?”彭忒西勒亚在一旁善意地提醒道, “赫拉大人明明说了,你要是想还清上次欠的人情,这次就得好好保护他......” “我知道啦!” 阿尔忒弥斯像是被戳到痛处,像只脾气暴躁的猫咪一样低声叫道。 这位连头髮都仿佛带著自然野性,不曾精心修剪过的精灵美女,穿著一条暴露出修长雪白双腿的皮质短裤,气呼呼地转过身,率先朝停泊在岸边的船只走去。 然后,她头也不回,只是反手朝雷加的方向勾了勾手指。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赶紧跟上,別磨蹭。 雷加无奈地笑了笑,决定还是乖乖听话。 毕竟在这艘船上,论起身份和......脾气,恐怕暂时是她最高。 第46章 月神的想法 果然不出所料,月神阿尔忒弥斯確实不是出於自愿参与此次行程的, 她是迫於天后赫拉的压力,才勉强答应一同与雷加踏上这段旅途。 毕竟,即便她是奥林匹斯主神之一,是执掌月亮、狩猎与处女的尊贵月神,在面对眾神之后赫拉时,也不得不低头。 这並非简单的地位高低,而是神格本源上的根本性差异。 这位由泰坦女神勒托与宙斯所生的处女神,她的母亲勒托当年曾因宙斯的垂青而饱受赫拉的迫害与威胁,但时过境迁,阿尔忒弥斯本人似乎早已放下了那些古老旧怨。 她如今是真心实意地侍奉赫拉,並明確表示著忠诚。 虽然她对几乎所有男性都投以刻薄甚至厌恶的目光,但至少在同为女性这一点上,她似乎对赫拉怀有相当的尊敬。 作为家庭与婚姻的守护女神,赫拉最终宽容地接纳了她和她的母亲勒托进入奥林匹斯神系。 或许在赫拉看来,当年的事件,过错方首先是那个管不住自己的丈夫宙斯,而勒托在某种程度上,也不过是被那个花心男人玩弄的受害者之一。 赫拉对於丈夫的出轨对象固然苛刻,但对於那些因宙斯风流而诞下的年幼子女,却偶尔会流露出意想不到的仁慈。 也许,当年她看到刚刚出生的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这对孪生兄妹时,也曾动过一丝惻隱之心,因此才给予了他们成长的余地吧。 因此至少,阿尔忒弥斯是將赫拉视为恩人来看待的。 儘管这种关係,在旁人看来多少有些微妙和尷尬。 也正因如此,赫拉时常会指使身为彩虹女神伊里斯,以及月神阿尔忒弥斯为她跑腿办事。 “不过,好歹同是奥林匹斯十二主神,这样使唤她......真的没问题吗?” 航行途中,雷加看著站在船头,浑身散发著“生人勿近”气息的阿尔忒弥斯,忍不住对身边的亚马逊女王彭忒西勒亚吐槽道。 彭忒西勒亚闻言,只是耸了耸肩,表示认同雷加的看法。 然而,这话却被耳尖的阿尔忒弥斯听到了。 那位黑髮的精灵形態女神猛地转过头,爆发出强烈的反对: “你这个区区人类懂什么?!我能被赫拉大人指使,是我的荣幸!能在她身边效力,是莫大的荣耀!” 阿尔忒弥斯说得斩钉截铁,那双黑色的杏仁眼眸里燃烧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 她似乎是真心的。 真心满足於作为赫拉的“跑腿”角色。 雷加看著这一幕,心里不禁嘀咕: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思维方式啊? 如果换做是他,即便对方是天后,若同为主神,他恐怕也会强烈反驳,绝不会如此心甘情愿地被呼来喝去,至少会要求基本的尊重。 可这位处女女神,反而將“服侍”赫拉视为无上的荣耀。 看著她那因激动而涨红的雪白脸蛋,雷加甚至觉得有点......害怕? 既然她发誓要永远保持处女之身,难道是將所有的忠诚与某种类似“爱”的情感,都寄托在了这种对眾神之后的“侍奉”上了吗? 在希腊这片土地上,同性之爱並非什么禁忌。 有些城邦的国王甚至会公开组建由俊美少年组成的近卫队。 阿波罗以及其他一些奥林匹斯男神,也以特別青睞长相清秀的少年而闻名。 不过那个种马的宙斯,虽然风流放荡,但对同性倒確实没什么兴趣,主要还是下级神祇和人类贵族更热衷於此道。 当然,雷加个人对此没有任何看法。 既不赞成,也不反对。儘管他本人对同性之爱確实没什么兴趣。 “大海......真美啊。” 彭忒西勒亚的声音將雷加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那头灰白色的长髮,被爱琴海上强劲的风吹得肆意飞扬,像一面飘扬的旗帜。 他们正乘坐著停泊在特萨利亚王国港口中最大的一艘战船,穿越这片蔚蓝的海域。 航线是先向东行驶,然后转向南方,最终抵达目的地克里特岛。 克里特岛,那片古老的土地,曾经是辉煌的米诺斯文明的中心,如今虽然荣光不再,但航向那里的路线对於经验丰富的水手而言,並不算陌生。 至少,船上这些出身特洛伊的水手们,正熟练地操纵著风帆与船舵,稳健地驾驭著船只破浪前行。 在这个时代,远航通常是男人的专利。 船上的水手们清一色都是男性,他们虽然恪尽职守,但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被容貌秀丽、身姿矫健的彭忒西勒亚,以及那位充满异域风情和神秘魅力的“精灵”阿尔忒弥斯所吸引。 尤其是对阿尔忒弥斯。 她那尖长的耳朵,野性难驯的黑髮,以及精致中带著冷冽的极致面容,更是让水手们的目光频频流连。 而阿尔忒弥斯,则毫不掩饰地散发著对所有这些男性视线的厌恶与不满。 她那周身瀰漫的低气压,给人一种她隨时都可能爆发的感觉。 而且这种感觉也不是空穴来风,深知她脾性的雷加,內心不由得升起一丝担心。 月神阿尔忒弥斯,对於少女和处女是出了名的宽容与庇护。 但对於她所定义的“女性之敌”,也就是男人,她则毫不吝嗇於施以残酷而严厉的惩罚。 落在她手里的男人,死亡有时候反而是一种仁慈。 “这是你第一次看到大海吗?”雷加转向彭忒西勒亚,试图找点话题,分散一下对那位危险女神的注意力。 “是啊。”彭忒西勒亚深吸了一口带著咸腥味的海风,脸上带著新奇的神色,“我一直生活在亚马逊的领地深处,那里只有广袤的森林和山脉。” “身为女王,长时间离开自己的国家,没问题吗?” 雷加有些好奇的问道。 “短时间內没问题。亚马逊还有可靠的长老代为处理政务。”彭忒西勒亚回答。 雷加点了点头。 第47章 辛西婭 彭忒西勒亚的情况某种程度上和他类似。 身居高位,是一国之主,个人的时间和自由往往身不由己。 王者的存在是为了子民,必须成为百姓最好的僕人。 这至少是雷加个人所秉持的“王道”。 当然,他不会將自己的观念强加於人。 不过,雷加心里暗自思忖,如果有一天彭忒西勒亚想要放弃亚马逊女王的王位,来到特萨利亚,他绝对有信心並且愿意接纳她。 即使她被视为“不负责任”地拋弃了王位,他也不会加以指责。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王”这个名號背后,所承载的是何等沉重的负担。 王,绝不是一个轻鬆的职业。 当然,对於那些只看得见王座耀眼的光芒,却对其下的艰辛一无所知的蠢货来说,可能並非如此。 “阿尔忒弥斯。我认为你这样一直释放杀气,对大家都没什么好处。” 最终,雷加觉得还是有必要缓和一下气氛,毕竟还要同船共渡。 “闭嘴。再多嘴,小心我先把你杀了。” 阿尔忒弥斯却只是看著前方的海域,头也不回说道。 “哎呀呀,那可真是太可怕了。” 雷加毫不怀疑,只要阿尔忒弥斯想,她会在一瞬间搭弓引箭,將那支蕴含著月神神力的银箭刺穿他的心臟。 对男性的生命,她向来缺乏最基本的怜悯。 如果说她的哥哥阿波罗在某种程度上代表了男性的某些特质,那么阿尔忒弥斯就象徵著与之相对的女性一面。 这对性格迥异却又都强大无比的孪生兄妹,无疑是奥林匹斯山上最难打交道的神明之二。 “还有!叫我辛西婭大人!辛西婭!不许再直呼我的神名!” 阿尔忒弥斯猛地转过身,瞪著雷加, “好的,辛西婭。”雷加从善如流。 一直称呼她阿尔忒弥斯,在这个时代確实有些扎眼,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猜疑。 毕竟,这世上应该还没有大胆到敢直接用女神本名来称呼的人类。 至少在神明权威鼎盛,影响力无处不在的这个“神代”,没有这样不知死活的人类。 阿尔忒弥斯的別名“辛西婭(cynthia)”,据说源自希腊的阿提卡地区,与金托斯山有关,有时也被称为“金迪亚”,但通常都叫作辛西婭。 这也是人间女性常用的名字之一。 神明们普遍不愿意让自己的別名被区区人类使用,但阿尔忒弥斯因为格外珍视刚出生的女婴,所以破例允许凡间女子使用她的別名“辛西婭”来命名。 从这一点来看,她似乎是个对特定群体颇为仁慈的女神。 可为什么一转到男人这边,就完全是另一副面孔了呢? 雷加暗自揣测,这恐怕和她那个被称为“第二个宙斯”的哥哥阿波罗脱不了干係。 阿尔忒弥斯对男性的厌恶,很大程度上是受到了她那位风流成性的哥哥的影响。 都是那个傢伙的错! “辛西婭。” 雷加试著用这个別名再次呼唤她。 “嗯。”阿尔忒弥斯,或者说辛西婭,这次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算是认可。 “是个好名字。” 雷加补充了一句,试图释放一点善意。 他记得赫拉曾经枕边閒谈时提到过,阿尔忒弥斯的这个別名与某座圣山有关。 多亏了赫拉偶尔会给他膝枕,给他讲述那些关於奥林匹斯眾神的秘辛与故事,雷加才能对许多神明有著超乎常人的了解。 这在很多时候,都成了他周旋於诸神之间的宝贵资本。 阿尔忒弥斯,或者说辛西婭。 作为宙斯与勒托之女,她属於奥林匹斯的第二代神祇。 同时,她也被视为古老的月神塞勒涅,以及夜晚与魔法女神赫卡忒的某种化身或继承者。 她执掌著狩猎、处女贞洁以及山中野兽的权柄,神格相当崇高。 虽然供奉她的信徒数量可能不如其他一些主神庞大,主要是那些脱离世俗、寻求庇护的处女,但作为她的女祭司和追隨者,她们的信仰都极为虔诚和狂热。 可以说是一支精英化的“部队”。 当然,在被称为“神祇之国”的特萨利亚,自然也建有供奉阿尔忒弥斯的神殿。 不过,雷加可从未打过那些神殿女祭司的主意,连开玩笑都不敢。 他很清楚,如果自己对阿尔忒弥斯的任何一位女信徒做了什么出格之事,那支冰冷的银箭恐怕会瞬间抵达他的眉心。 阿尔忒弥斯生起气来可是很可怕的。 即使是特萨利亚的国王,也无法豁免她的惩罚。 雷加能想到的唯一保命方法,大概就只有向阿尔忒弥斯唯一畏惧的存在,赫拉求救了。 想到这里,雷加內心不由得再次浮现出那个疑问: 赫拉......她到底为什么要派阿尔忒弥斯来“保护”他? 这位对男性深恶痛绝的处女神,明显不会给他提供什么实质性的帮助,更不可能成为他的助力。 她能保持中立,不给他添乱,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不,考虑到她对男性的厌恶程度,恐怕连中立都难以维持,甚至很可能在关键时刻採取负面行动。 这简直是能想到的最糟糕的同行者了! 哦~我那亲爱的天后陛下啊,你到底在想什么,居然派了这么一个头疼的女神给我... 雷加决定,如果有机会再见到赫拉,一定要好好问问她。 当然,那要等到克里特岛的事情顺利解决之后了。 在那之前,他只能自己加倍小心,珍惜生命。 看来在接下来的旅程里,他只能儘量不去招惹那位“辛西婭”女神,小心翼翼地完成所有事情了。 他可一点也不想成为月神箭下的亡魂。 即使是他,面对那蕴含著神力的锋利银箭,也绝对是致命的。 更何况,射出箭矢的还是狩猎技艺举世无双的阿尔忒弥斯本人。 他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別胡闹了,安静点吧。” 雷加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 如果想要平安无事地完成这次旅程,保住性命的话。 —————— 《给儿子派遣星教育对象的妈妈......》 求礼物喵~ 第48章 克里特岛的废墟 船只缓缓靠向克里特岛那略显荒凉的海岸。 当雷加的脚踏上这片古老土地时,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阿尔忒弥斯那沉默挺直的背影。 她正站在一块被海浪冲刷得光滑的黑色礁石上,微微仰著头,將整个岛屿的景致尽收眼底。 那双总是带著锐利与不耐的黑色眼眸,此刻却似乎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在文明中心迁移到希腊內陆的迈锡尼之前,这片爱琴海上的岛屿,曾是希腊文明的摇篮,是辉煌的米诺斯王朝的心臟,也曾是受到奥林匹斯主神眷顾与管辖的神圣地域。 许多源自辉煌的米诺斯文明的第二代神祇,那些曾在古老岁月中享有无上荣耀的存在,都曾与这片土地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就连阿尔忒弥斯和她哥哥阿波罗的生母,勒托,那位由十二泰坦神中的福柏与科俄斯所生的女神,其传说也深深扎根於这片土地,她的诞生与成长,都与古老的米诺斯文明息息相关。 而此刻,站在这片母亲曾经生活过的土地上,看著眼前只剩下断壁残垣的景象,这位月神心中是否也泛起了一丝波澜?是否也在追忆那早已消逝在时间长河中的母系荣光? 雷加无法从她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读出任何情绪。 在这片被岁月彻底洗刷,只剩下荒凉与寂静的废墟之上,任何揣测都显得徒劳。 但他至少希望,她的思绪能偏向积极的一面。 无论阿尔忒弥斯是出於何种原因,是赫拉的命令,还是她內心深处或许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对母亲故土的一丝牵掛,她终究是跟著雷加一同踏上了这片土地。 对於同行者,给予这种程度的体谅,雷加觉得还是应该的。 “话说回来,这里还真是什么都没有啊。” 雷加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鬆软的沙土和碎石之间,一边忍不住低声喃喃。 將他们送达的特洛伊水手们,在確认他们安全登岛后,便立刻扬帆起航,朝著原本的目的地特洛伊驶去。 他们本就是前往特洛伊的商队,是为了运送雷加这位特萨利亚之王,才特意改变航线南下,绕道克里特岛。 当然,对於这些以航海为生的特洛伊人而言,与强大的特萨利亚保持良好关係至关重要,优先服从雷加的命令是明智之举。 他们承诺,將在三天之后再次返回克里特岛,接他们返航。 只要运气不是太差,没有遇到那些棲息在海上礁石,以製造风暴闻名的鹰身女妖哈耳庇厄,他们应该能如期而至。 但如果三天后不见船影,那恐怕就只能认为他们在海上遭遇了不测。 要么船只失事漂流他方,要么就是不幸沦为了某些深海巨怪的点心。 在大海上,意外总比人们想像的要多。 它从来都不是温顺的摇篮,海上的意外远比陆地上来得频繁和致命。 即便是最经验丰富的航海家,也可能因为一瞬间的判断失误,或是遭遇无法抗拒的自然伟力而葬身鱼腹。 “这里真的就是传说中的克里特岛吗?比想像中要荒凉得多啊。” 彭忒西勒亚环顾四周,也不禁发出了感慨。 她的目光所及之处,儘是倾颓的建筑和丛生的杂草。 暂且不论那位正默默走到一旁,仔细探查著那些文明遗蹟残骸的黑髮精灵小姐,连初次见到大海和岛屿的亚马逊女王,也直言不讳地將眼前的克里特岛称为“废墟”。 事实的確如此。 曾经象徵著米诺斯文明辉煌的宫殿群,如今只剩下依稀可辨的地基和散落各处的巨大石块。 供奉神祇的巍峨神殿早已坍塌,华丽的壁画被风雨剥蚀,精美的雕塑碎落满地,一切荣光似乎都被时间这把无情的刻刀彻底抹去。 唯有那些深埋於地下,或者异常坚固的基石,依旧顽强地留存下来, 而从那些基石的庞大规模来看,不难想像这里曾经矗立著何等壮观的建筑群。 “这么辉煌的文明,究竟是怎么灭亡的呢?” 彭忒西勒亚轻声问道。 “谁知道呢。”雷加挠了挠头,这个问题同样困扰著他, “关於米诺斯文明的衰落,眾说纷紜,但没有一个確切的答案。” 就连赫拉,也从未向他详细说明过米诺斯文明被摧毁的具体原因。 或许,是第二代神祇之间爆发了不为人知的衝突? 又或者,是发生了连神明们都讳莫如深,不愿提及的重大事件? 但从站在不远处,阿尔忒弥斯那同样带著迷茫的眼神来看,即便是身为第三代神祇的她,似乎也对那段尘封的歷史知之甚少。 神明,也並非全知全能、完美无缺的存在。 他们同样会犯错,会留下难以弥补的矛盾与遗憾。 眼前克里特岛的废墟,会不会就是某个神祇错误的產物呢? 完全可以假设,是神祇之间的战爭波及了此地,而不幸成为战场的克里特岛因此覆灭。 又或者,更现实一些,它是被来自希腊內陆,新兴的迈锡尼文明所征服和取代。 毕竟,米诺斯文明消失后,最大的受益者无疑是迈锡尼。 只是,迈锡尼文明兴起之时,雷加和那个迈锡尼国王阿伽门农都还未出生呢。 在那个遥远的年代,究竟发生了什么? “人类。” 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雷加的思绪。 是阿尔忒弥斯,或者说,辛西婭。 那位黑髮的精灵女性正站在一面半坍塌的墙壁前,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著刻在石壁上的模糊纹路。 那些纹路结构奇特,弯弯曲曲,与现今希腊通行的线性文字b大相逕庭,正是早已失传的米诺斯文明的文字。 这种语言以其极其复杂难懂的语法和结构而闻名,如果放到现在作为通用语,恐怕会让所有学者的脑袋都炸掉。 第49章 傲娇月神 “你能读懂这个吗?” 阿尔忒弥斯转过头,那双黑色的眼眸望向雷加,眼中带著询问。 看来即便是她这位女神,对这门属於她母亲时代的古老语言也一无所知。 这並不奇怪。 不过,雷加恰好知道。 倒不是他个人有多么博学,而是他的“保姆”,那位战爭与智慧女神雅典娜,在他小时候硬是把这个塞进了他的脑子里。 她將这种连希腊最博学的学者都头疼不已的古老语言,教给了一个当时还是孩子的他。 现在回想起来,雅典娜姐姐的教育方式,还真是有点可怕呢。 当时他也很不解,为什么要学一种早已死去的语言? 雷加走上前,仔细辨认著那些扭曲的符號, “嗯......” 他沉吟片刻,得益於某个“可怕”姐姐的童年教导,他认出了这些文字, “这上面记录的是供奉神王宙斯时期的祭祀程序。內容很常规,没什么特別的。” “祭祀?”阿尔忒弥斯微微蹙眉。 “对人类来说,祭祀是很重要的活动。”雷加解释道, “它既是一种年度性的仪式,也可以说是君王们借用神的名义来统治国家、获取正统性的一种...嗯...手段。 毕竟辛西婭你也知道,人类想要支配大多数同类,就需要一个足够有分量的背景。 向神明献上贡品,然后宣称自己得到了神諭或庇佑,这是一种自古以来的交易。” 他儘量用平实的语言来描述这种复杂的关係。 “听不懂那些复杂的。” 阿尔忒弥斯冷笑著说道。 看到她这位处女神如此冰冷甚至带著嘲讽的反应,一旁的彭忒西勒亚似乎有些吃惊,身体不自觉地微微一颤。 阿尔忒弥斯显然是在嘲讽神明与人类之间那种微妙的“供求”体系。 神明故意让人类献上贡品,然后再假装大发慈悲地回应,在她看来似乎虚无至极。 但是,满足人类的愿望,即便是对於神明而言,也需格外谨慎。 人类的欲望如同无底深渊,那种永无止境的贪婪,有时连神明都会感到畏惧。 因为沉溺於欲望的人类,往往会变得毫无敬畏之心,连神明都敢於挑战和褻瀆。 阿尔忒弥斯厌恶主神们利用人类的欲望来谋取自身利益,扩张信仰的行为,似乎也情有可原。 像战爭之神阿瑞斯、海神波塞冬等等,许多神祇都曾为了自己的荣誉和声望,不惜操纵甚至直接征服人类。 信仰,直接关係到神明的权能强弱。 信仰淡薄的神明必然会走向衰落,而从多数人类那里获得稳定且强大信仰的神明,则会不断走向復兴。 古老的月神塞勒涅和夜晚女神赫卡忒的衰落,以及作为第三代神祇的阿尔忒弥斯能够成为新的月神並执掌相关权柄,背后都有信仰变迁的影子。 就像过去的泰坦神们被迫退位,由宙斯和勒托所生的阿波罗与阿尔忒弥斯分別成为太阳与月亮的象徵一样,神明的世界,也在信仰的潮起潮落中不断更迭。 之前甚至还有过关於谁將接替神王宙斯位置的討论,只因为宙斯依旧牢牢掌控著权柄,这样的议论才渐渐平息。 “话说回来,人类,”阿尔忒弥斯忽然又將矛头指向了雷加,语气不善, “为什么你在直呼我的名字?” “嗯?”雷加一愣,隨即反应过来,“是你自己说,让我叫你『辛西婭』,用更『亲切』的方式称呼的啊。” “我绝对没有允许你『亲切』地叫!更没有允许你竟敢用如此亲密的语气直呼其名!” 不是,姐们? 我这个“人类”,非要称呼你为“辛西婭大人”吗? 此时,阿尔忒弥斯拳头已紧紧握住,白皙的手背上甚至能看到隱隱的青筋。 若是放在平时,面对一个人类男子敢如此“放肆”,她那支银箭恐怕早已离弦而出。 但此刻,她似乎看在赫拉的面子上,拼尽全力忍耐著。 这位黑髮的精灵美女狠狠地瞪了雷加一眼,然后猛地转过头,仿佛多看他一秒都会玷污她的眼睛。 看起来是真的生气了的样子。 不过,被这样一位美丽而强大的女神討厌,雷加心里感觉还真是......挺微妙的。 当然,这绝非什么愉快的体验。 雷加又不禁想起了那个风流成性的宙斯,那傢伙似乎认为,即使是美女的厌恶和轻视,也能引发他的“性趣”。 真是个不可理喻的变態! 雷加实在无法理解,那种扭曲的癖好到底是怎么养成的。 “你们看起来关係挺好的嘛。” 彭忒西勒亚適时地插话,站到了雷加和阿尔忒弥斯之间。 “是吗?我也觉得还行。” “绝对不是!我是象徵纯洁与独身的处女神!怎么可能和这种男人亲近!” 雷加厚脸皮地回答,但阿尔忒弥斯却一点都不这么认为。 雷加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此刻不知死活地喊出一句“我立刻就把你的处女之身拿走!”,这位月神绝对会羞愤到满脸通红,然后毫不犹豫地將银箭送入他的心臟。 她才不会管什么赫拉的请求,绝对会毫不留情地发起攻击。 所以,雷加极力克制著自己那偶尔会冒出来的想要搞事的念头。 他虽然性格里有点轻浮,玩世不恭,但至少不是完全没有眼力见的傻瓜。 尤其是在这种关乎性命安危的时刻,更要小心谨慎。 “好了好了,我们还是赶紧去办正事吧。” 雷加果断转移话题, “去见见住在克里特岛內陆的那三位命运女神吧。反正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就是她们。” “好!我们快走吧!” 彭忒西勒亚似乎也早就想离开这个让她有些无所適从的尷尬氛围,闻言立刻高兴起来,甚至很自然地伸手拉住了雷加的手腕,就要带著他往前走。 但这一幕落在阿尔忒弥斯眼中,却让她的脸色变得更加复杂起来。 看到自己忠实的信徒然如此“亲近”一个她如此厌恶的男人,这位处女神的心情显然不太美妙。 你是真的就那么看我不顺眼吗? 雷加心里有点无奈。 他觉得,自己內在的“美好品质”,应该还是很容易被发现的才对吧? 第50章 命运三姐妹 穿过一片海岸森林,深入克里特岛的內陆后,雷加一行人终於见到了他们此行的目標。 那是在一片林间空地上,三个蜷缩在巨大树根阴影下的佝僂身影。 她们就是摩伊拉三姐妹。 当雷加他们靠近时,其中一位看起来像是大姐的克洛托,率先抬起了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她用那双空洞的眼眶“望”著三人,嘴中里发出一阵令人不適的笑声: “嘿嘿嘿嘿......来了,终於来了。真的来了。嘿嘿嘿嘿!” 紧接著,坐在她旁边的二姐拉刻西斯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接话: “对吧,对吧?我说过他肯定会来的吧?我就知道!” 最后,一直沉默著的三妹阿特罗波斯,则用一种毫无起伏的语调总结道: “我早知道你会来,命运就是这样说的。不对,是我们这么安排的吧?” 三姐妹无一例外,都是年迈老妇人的模样。 她们的身躯佝僂得几乎对摺,粗糙的皮肤像是乾枯的树皮,包裹著嶙峋的骨架。 她们就住在这片荒凉海岸的森林深处,与废墟和寂静为伴。 雷加实在想不出,在米诺斯文明早已彻底衰败,连唯一能找到的饮用水井都被淤泥堵塞的如今,这三个看起来行將就木的老妇人,究竟是靠什么维生的。 虽然山里据说野兽不少,但以她们这衰老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躯,別说猎杀野兽,恐怕连走到野兽出没的地方都困难。 怪异。 这就是雷加对这三位老妇人最直接的感受。 不仅仅是她们诡异的出场和话语,更在於她们本身的存在形式。 就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阿尔忒弥斯和勇武的彭忒西勒亚,在看到她们时,脸上也流露出了退缩的神色。 不仅仅是因为她们是老妇人。 她们三个,都是盲人。 空洞的眼眶里,没有任何光彩。 而最令人感到不適的,是三妹阿特罗波斯。 她正將一颗人眼珠子托在自己的手掌上。 那颗眼球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在她掌心微微转动,然后“骨碌”一下,“盯”住了雷加的方向。 一颗拥有自我意志的眼球,这本身就带来一种强烈的生理不適和莫名的恐惧感。 “是王啊。” 大姐克洛托再次开口,她似乎又在笑,嘴里看不到一颗完整的牙齿,只剩下暗红色的牙床,吧嗒著嘴的样子怪异无比。 “下界之王。我们曾赋予命运的下界之王。將来会统治整个世界的伟大君王。” 她一边说著,一边用枯瘦的手指挠著自己佝僂的腰侧,身体隨著笑声一颤一颤,像风中残烛。 “果然,我们就知道赫斯提亚会带你来的。她也能预言,虽然不如阿波罗那样精准,但感觉是对的。” 摩伊拉三姐妹,是夜之女神尼克斯所生的女儿。 而尼克斯,是夜晚与黑暗的化身,是世界的源初,混沌自身直接诞下的子嗣。 尼克斯作为象徵“黑暗”这一古老概念的存在,是连奥林匹斯的主神们都不敢隨意对待的创世级別的伟大存在。 她本身並非被崇拜的对象,更像是一个活著的概念。 但即便如此,作为如此伟大存在所生的女儿,摩伊拉三姐妹也绝非易与之辈。 当然,据说尼克斯更像是一位沉睡在黑暗中的梦幻者,对於自己生下的无数子嗣,几乎处於放任不管的状態。 即便雷加此刻把摩伊拉三姐妹杀了,那位古老的女神大概率也不会来找他报仇。 对於孕育了无数存在的尼克斯而言,或许早已没有了所谓的“依恋”之情。 二姐拉刻西斯仿佛能看穿雷加的心思般,阴惻惻地笑道: “即使杀了我们,也改变不了什么,嘿嘿嘿嘿。命运是无法改变的。无法改变的。即使是伟大的下界之王,也无法战胜命运。不对,连神都不能战胜。所以命运才是最伟大的。” 这话语,仿佛是在指代她们自己。 决定命运的摩伊拉三姐妹。 一个纺出生命之线,一个丈量其长短,最后一个,在生命终结时,无情地剪断它。 克洛托纺线,拉刻西斯量线,阿特罗波斯剪线。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们的话语,就在这一瞬间,雷加看到克洛托的手指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缕闪著微光的丝线,她开始笨拙而又熟练地纺织; 拉刻西斯伸出手指,似乎在丈量那线的长度; 而阿特罗波斯,则用她那把看起来锈跡斑斑的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那根刚刚成型的丝线。 剪断命运之线。 这意味著,就在这一瞬间,某个生命,无论他是人类还是其他存在,已经走完了其生命的旅程,寿终正寢。 不知道是谁。 可能是远方某个素未谋面的凡人,也可能是某位神明。 神明虽然不会因为单纯的寿命耗尽而死亡,但他们也並非永恆不朽。 一旦被抓住弱点,同样会迎来终结。 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呢? 雷加忽然想到,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比起面对像泰坦那样纯粹依靠蛮力的怪物,反而更加警惕和畏惧那些狡猾多计的人类。 因为他们深知,人类那充满可能性与变数的智慧,或许真的蕴含著能够弒杀神明的力量。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观的阿尔忒弥斯,似乎稍微平復了初见的震惊与不適。 这位黑髮的精灵美女,迈开她那修长的双腿,向前走了几步,似乎想更靠近观察这三位传说中的命运女神。 然而,当这位美丽耀眼的女神走近时,摩伊拉三姐妹却齐齐地露出了明显至极的不悦神情。 “勒托生的这个小贱货竟然敢靠近我们。给我滚开,月神!” 克洛托尖叫道。 “我们喜欢年轻精壮的男人。嘻嘻嘻嘻!都闻到你身上母性发情的味道了!” 拉刻西斯的话语更加粗俗不堪,带著赤裸裸的侮辱。 “耀眼......太耀眼了......令人作呕......” 阿特罗波斯掌心的那颗眼球,也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剧烈地转动著,试图避开阿尔忒弥斯的方向。 看来,这三姐妹对於美丽的女性,有著近乎病態的厌恶情绪。 第51章 雷加的威胁 或许吧,三姐妹在这样狭小阴暗的地方过著备受限制的生活,產生这种扭曲的心理也並非不可能。 而且,对於从出生起就註定与衰老、丑陋相伴的她们而言,像阿尔忒弥斯这样耀眼、完美、充满青春活力的美丽女神,或许本身就是一种刺激。 引来的不是欣赏,而是深深的排斥与嫉妒。 在三姐妹毫不留情的斥责和警告下,阿尔忒弥斯停下了脚步。 她的手,已经下意识地抚上了肩后背负的银弓。 雷加能看到她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肩膀。 她在极力忍耐。 如果不是赫拉女神的命令束缚著她,以阿尔忒弥斯那高傲易怒的性子,恐怕早就一箭射过去,將这三个胆敢如此侮辱她的老妖婆钉死在树上了。 这位处女女神自尊心极强,对自己充满了自豪感。 面对如此直白的人身攻击和侮辱,她心中涌起杀意,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 而这摩伊拉三姐妹,显然也拥有著和她们丑陋外表相匹配的扭曲性情。 似乎是为了进一步激怒,或者只是为了展示她们那令人畏惧的权能,大姐克洛托从怀里掏出了一团线。 那是一团闪烁著银光的线团。 这根命运之线所代表的,绝非寻常人类。 普通凡人的命运之线,据说只是毫无特色的普通丝线。 而眼前这团闪耀的银线,显然代表著某个伟大至高的存在。 雷加几乎是瞬间就联想到了什么。 於是在大姐克洛托手指即將开始纺动那银线的瞬间,猛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想搞什么花招?想要手指头飞掉吗?彭忒西勒亚,拿我四十米大刀来......” “誒?大、大刀吗?!” 一旁的亚马逊女王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地应了一声,手已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 手腕被雷加抓住的克洛托似乎想挣扎或者说些什么,嘴唇嚅动了一下,但隨即,她那布满皱纹的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再次洋溢起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咯咯地笑了起来。 “呵呵呵,不愧,不愧是下界之王。反应就是快。” “哼。这是月神阿尔忒弥斯的命运之线吧。我记得很清楚,宙斯禁止你们操纵奥林匹斯主神的命运......虽然这禁令听起来也不是那么绝对。” “但如果她们威胁到我们的生命,我们也只能反击了,不是吗?” 拉刻西斯在一旁阴笑著补充。 果然如此。 刚才克洛托拿出来的,正是月神阿尔忒弥斯的命运之线。 看到那仿佛凝聚了月之精华的银色光芒,雷加就立刻联想到了月光,进而想到了执掌月亮的月神阿尔忒弥斯。 “那么你们费尽心机,通过赫斯提亚指引我来到这里,目的究竟是什么?” 雷加鬆开克洛托的手腕,但目光依旧锐利,他决定不再跟这三个老妖婆绕圈子。 为了转移话题,也为了直奔主题,他直接问道。 克洛托像是刚才真的只是在开一个玩笑一样,若无其事地將那团危险的银色线团重新塞回了自己的怀里。 拉刻西斯闭上了嘴,似乎想让作为裁决者的三妹来回答。 而那个一直用掌中眼球“注视”著雷加的阿特罗波斯,用她那毫无波澜的语调开口了: “很简单。是为了告诉你,成为真正下界之王的考验......不,是命运。” “钢铁不是轻易製成的。它必须被锤打,不断被锤打才能诞生。没有被锤打的铁,连铜都不如。是考验,考验。是为了给你下达考验。” “考验?我觉得统治现在这个庞大的特萨利亚王国,就已经是足够分量的考验了。每天要处理的政务和勾心斗角,可不比被锤打轻鬆。” 雷加嗤笑一声,抱著胳膊。 “那是源於人类处境的考验。下界之王,你必须完成连神都会心服口服的伟业。凡俗的统治,配不上你未来的身份。” “如果我拒绝呢?”雷加挑眉道。 对於这个问题,克洛托几乎是立刻接口回答。 仿佛她们早已预料到雷加会表示拒绝,答案就等在嘴边。 “人类將会陷入永无止境的战斗,世界將永无寧日。” “因为世界无法统一,失去了秩序的约束,神祇们会更加残酷地惩罚和玩弄人类,而人类,也会开始对这样的神祇產生强烈的对抗之心,仇恨与战爭將席捲大地......这个世界,连同生者的世界,都將会变成地狱般的荒芜之地。” “那是命运,无法拒绝。” “来吧,快接受吧。” 本来一个人就能把所有內容说完,但偏偏这三姐妹像是某种恶趣味仪式一样,非要轮流发言,嗡嗡作响的声音搅得人脑仁疼,很难立刻理清她们话语中的全部含义。 但核心意思很明確: 如果雷加不接受这个所谓的“命运考验”,那么世界就会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神与人之间的对立將达到顶峰,最终引发波及整个世界的灾难。 命运的考验...... 雷加听说过那些英雄传说,忒修斯、赫拉克勒斯、伊阿宋......他们都曾接受过神明或命运赋予的考验,完成了伟大的功绩。 以前听吟游诗人传唱这些英勇事跡时,他只是觉得热血沸腾,或是感嘆英雄的不易。 但如今,当这所谓的“考验”真的降临到自己头上,亲耳听到这如同判决般的神諭时,雷加只觉得心情真的是操蛋透了! 该死的命运! 该死的三姐妹! 他看著她们那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带著诡异笑容的老脸,一股怒火直衝心头。 然后,雷加竟然做出了一个令人出乎意料的举动。 他直接抢走了小妹阿特罗波斯手中的眼珠子! 抢夺的过程非常的容易。 阿特罗波斯只是一个年迈失明的老妇人,反应迟缓,力量微弱。 雷加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从她那如鸡爪般的手指间,將那颗眼珠子抢了过来! 当然,握著这颗活生生的眼球,那诡异的触感让他心底一阵恶寒。 但此刻,愤怒和一种破罐破摔的衝动压倒了一切。 他高举著那颗还在微微颤动的眼球,像是威胁一样,对著瞬间陷入慌乱的三姐妹大吼: “该死!你们再给我故弄玄虚试试?!我马上就把这颗眼珠子扔到海里!你们就等著眼珠子在海水里被鱼啃,被盐水泡痛吧!” 这颗眼珠子,显然与三姐妹的感知紧密相连。 否则,通过它来“看”世界这件事本身就无法实现。 雷加也是灵光一闪,想起似乎听说过大力神赫拉克勒斯曾用类似的方法戏弄过摩伊拉三姐妹。 他一直在暗自盘算,寻找机会,而此刻,正是付诸行动的时候。 果然,眼球被夺,三姐妹瞬间方寸大乱,发出了近乎悽厉的尖叫: “住手!扔进海水里......那是连屠夫赫拉克勒斯都没想到的恶行!” “现在才轮到我使用!我足足等了一年才能用上它!” “你到底是哪个混蛋生的孽种......该死!没有宙斯血脉,但你有宙斯的神力!果然是他的继承者!” 三姐妹的尖叫在森林空地上迴荡,充满了气急败坏与恐慌,与之前那副掌控命运的从容模样截然不同。 第52章 第一个考验 眼球被夺的恐慌尚未平息,森林空地中,气氛剑拔弩张。 雷加紧握著那颗诡异的眼球,与摩伊拉三姐妹对峙著。 不仅仅是阿尔忒弥斯,就连亚马逊女王彭忒西勒亚,此刻脸上也露出了近乎匪夷所思的表情。 谁能想到,堂堂特萨利亚之王,居然会用这种近乎无赖的方式,去威胁三位命运女神? 这颗被摩伊拉三姐妹视若珍宝的眼珠子,来歷成谜。 它可能是她们三人共用,自诞生起就伴隨著她们的神奇器官;也可能是从某个不幸的存在那里抢夺而来,作为她们窥探世界的唯一媒介。 无论如何,失去了这颗唯一的“眼睛”,三姐妹似乎比预想中更加慌乱失措。 “快把眼珠还给我们!” 大姐克洛托尖声叫道。 “你难道不怕我们决定的命运吗!我们可以让你的未来一片漆黑,让你经歷比俄狄浦斯王更悲惨的轮迴!” 二姐拉刻西斯试图用最擅长的命运之力进行威胁。 “即使是下界之王,你也要知道,这不是能轻易放过的事!你会后悔的!” 三妹阿特罗波斯的声音最冷,但也透著恐慌。 面对这毫无新意的威胁三连,雷加只是嗤笑一声: “威胁我?你们难道不知道,我是以『胡作非为』和『不按常理出牌』而闻名的神王宙斯的继承者吗?” 他掂量了一下手中微微颤动的眼球,脸上露出一种恶棍般的笑容, “就算你们真能把我的命运编织成阴沟,我也不是那种会轻易低头认命的性格。我这人,脾气可能不太好,尤其是对那些自以为能掌控一切、玩弄他人的傢伙。” 他对摩伊拉三姐妹怀有恶感,並没有什么特別复杂的理由。 仅仅是因为,她们那副高高在上,隨意拨弄他人命运,视英雄与凡人为棋子的狂妄姿態,让他发自內心地感到厌恶。 多少勇士,多少英雄,他们的辉煌与悲剧,背后未必没有这三姐妹“纺线、丈量、剪断”的手指在拨弄。 而现在,这“悲惨英雄传说”的下一个预定主角,似乎被选定为他了。 俄狄浦斯弒父娶母的宿命悲剧,忒修斯最终被挚友与亲人背叛的淒凉晚景,伊阿宋失去金羊毛与美狄亚后的眾叛亲离,赫拉克勒斯那被命运与赫拉共同促成的疯狂与死亡...... 这些希腊英雄的传说背后,或多或少,似乎都能看到命运那无形的丝线。 雷加觉得,自己此刻的行为,多少也算是在替那些被“命运”戏弄过的前辈们,出一口恶气了。 “恶棍。” 一个细微的低语从旁边传来。 是阿尔忒弥斯。 这位黑髮的精灵美女,虽然对雷加这种近乎“绑架人质”的粗鲁手段显然不赞同,甚至低声评价了一句,但她並没有上前制止。 她只是抱著胳膊,冷眼旁观,那姿態仿佛在说:这是你们之间的事,与我无关。 而彭忒西勒亚则完全不同。 亚马逊女王已经不动声色地移动了位置,一只手悄然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身体微微前倾,如同蓄势待发的母豹。 一旦那三个看似孱弱的老妇人真的做出任何威胁到雷加的举动,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衝上去。 “啊——!果然是宙斯的继承者!” “那个人渣,就会做出这种事!” “你到底想要什么?!快说!” 三姐妹的尖叫混杂著辱骂,彻底失去了之前的从容。 雷加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不再废话,直接开出了条件: “我要你们以斯提克斯河的名义起誓!” 斯提克斯河,冥界的五大河流之一,同时也是诸神最为畏惧的誓言之河。 任何神明,一旦以斯提克斯河的名义起誓,便绝不能违背,否则將承受难以想像的惩罚与反噬。 “我要你们发誓,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得在未经我意志介入、未得到我同意的前提下,擅自更改与我相关的命运丝线!” 雷加的声音斩钉截铁。 这就是他的要求,他为自己提前购买的“保险”。 他要杜绝这三姐妹將过去施加在无数英雄身上的那种“命运游戏”,施加在自己身上。 而抵押物,就是此刻他手中这颗湿漉漉的眼球。 如果她们拒绝,或者將来违背誓言,他不介意真的把这颗眼珠子扔进爱琴海,或者直接用手捏碎。 到那时,摩伊拉三姐妹將永远失去窥探现世的唯一窗口,永远活在纯粹的黑暗之中。 或许是出於对这种永恆黑暗的恐惧,三姐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屈服了。 “我们、我们以斯提克斯圣河的名义起誓......” 大姐克洛托的声音充满了屈辱和不甘,但誓言的內容却清晰无误。 在三姐妹依次完成了简短的誓言之后,雷加才將那颗眼球拋还给了她们。 “狠毒的傢伙!” 克洛托手忙脚乱地接住眼珠,仿佛捧著失而復得的绝世珍宝,一边用那空洞的眼眶“瞪”著雷加的方向。 而那颗被放回她掌心的眼球,也立刻骨碌碌转动起来,仿佛在瞪著雷加一样。 眼珠子物归原主,紧张的气氛略有缓和。 三姐妹重新聚拢在一起,似乎通过那颗共用的眼球快速交流了一下。 然后,她们终於回到了“正题”。 “现在我们正式向你下达考验。未来的下界之王。” 克洛托的声音恢復了部分冷静,但依旧带著咬牙切齿的味道, “你的第一个考验,去討伐那条盘踞在克里特岛深处的『底比斯之龙』。” “底比斯之龙?”雷加眉头一挑。 “没错。” 这次接话的是拉刻西斯, “那条邪恶的巨龙,在底比斯灭亡后,就迁徙到了这座岛的深处,开始吞噬这片古老土地上残留的神秘『残渣』。” 伊斯墨尼亚的毒龙。 这个名字雷加有所耳闻。 传说中,它是战神阿瑞斯的造物或化身,曾是守护底比斯神圣泉水的守护龙,凶猛无比。 第53章 傲娇月神的命运 后来,在智慧女神雅典娜的庇佑下,底比斯的建国英雄卡德摩斯歷经苦战,最终將其討伐。 巨龙的牙齿被种下,化为了悍不畏死的龙牙兵,但依旧败给了命运所钟的英雄。 这条本应死去的恐怖巨龙,却因为农业女神得墨忒耳,或许是出於对一切生命消逝的悲悯,或许有別的缘由,而意外获得了重生。 復活后的它,离开了充满伤心回忆的希腊本土,跨越爱琴海,將巢穴安置在了已然衰落的克里特岛。 它的本性如同其创造者阿瑞斯一般,充满了破坏与杀戮的欲望。 在克里特岛的这些年,它不断吞噬著米诺斯文明遗留下来的那些蕴含著古老神话力量的神秘“残渣”,力量与日俱增,体型也变得更加庞大可怖。 它对杀死过自己的希腊英雄,乃至对整个希腊文明,都怀有刻骨的仇恨,日夜磨礪著爪牙,等待著復仇的时机。 一条由战神阿瑞斯创造,又由丰饶女神得墨忒耳復活的邪恶巨龙。 摩伊拉姐妹断言,终有一日,它会成长到拥有足以比肩神明的战力,向整个希腊亮出復仇的獠牙。 而她们给予雷加的考验,就是在这条巨龙尚未完全成长起来之前,將其討伐。 以此作为他向世界宣告,踏上“下界之王”征途的起点。 “下界之王......” 雷加咀嚼著这个沉重的称呼。 按照三姐妹和她们背后似乎存在的某种“共识”,他要建立的,是一个统治整个希腊世界,乃至將影响力扩展到小亚细亚的庞大帝国。 这是命运的安排,甚至据说连奥林匹斯的十二主神,也在某种程度上期待著这一点。 通过统一人类世界,建立稳固的秩序,来实现长久的和平,同时,也稳固神明们自身的信仰根基。 神明们为了自身的利益,似乎也渴望看到一个统一而强大的希腊帝国出现。 “为什么?” 雷加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追问道, “神明们为什么突然想要人类统一?分裂成无数小城邦互相制衡,不是更方便他们施加影响,享受供奉吗?” 这次回答的是二姐拉刻西斯: “分裂的棋盘,棋子太多,声音太杂,对长期的统治並非总是有利。混乱固然能带来更多的祭品和戏剧,但也孕育著不可控的变数。” “至少,对於高高在上的诸神而言,推出一个他们相对能够信任、或者能够施加足够影响的『人王』,来替他们掌管下界的秩序,收拢信仰,分担管理的烦恼,或许是一种更『高效』的选择。” “哦?信任?我可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值得诸神信任的对象。看看宙斯就知道,我们这一系的『信誉』可不怎么样。”雷加笑了笑, “这一点我们刚才已经领会到了。” 克洛托没好气地说道,掌心的眼珠子又瞪了雷加一下, 下界之王。 统御下界眾生的王者。 这个宏大到令人窒息的命运头衔,让雷加感到肩头仿佛瞬间压上了千钧重担。 如果说他自出生起,就被赋予了这样的使命...... 那么,许多过往的疑点似乎有了答案。 为什么战爭与智慧女神雅典娜,会以近乎“保姆”的姿態降临在他身边,孜孜不倦地教导他各种知识、武艺、谋略乃至帝王之术? 直到几个月前,他才终於从那近乎完美的姐姐口中,得到了一个“虽不完美,但已合格”的评价。 能从要求严苛到极致的雅典娜那里获得这样的评价,他花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勤学苦练。 又为什么,赫拉、得墨忒耳、赫斯提亚这些尊贵的奥林匹斯女神,会对他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关注乃至宠爱? 这份“宠爱”有时甚至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 现在看来,这一切,或许早在他诞生之初,甚至在他诞生之前,就已经被写入了所谓的“命运”之中。 “下界之王?哼。” 而另一边,阿尔忒弥斯则抱著胳膊,用一种傲娇的语气说道: “哈,下界之王。无论如何都好。反正都是下界的事情。只是让这样的傢伙將成为下界君主这种事......” 她顿了顿,瞥了雷加一眼,却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完。 谁也不知道她想说什么,但那绝对不会是什么悦耳的讚美。 这位黑髮的精灵女性,此刻眨著眼睛,露出一种与她平时冰冷高傲形象不太相符的傲娇少女的模样。 她会想些什么呢? 对“世俗的权力游戏”不太感兴趣的阿尔忒弥斯,可能会为觉得这种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也有可能是对雷加產生了一丝新的兴趣? 当然,前者的可能性更高。 毕竟,她是守护山林、野兽与处女的月神,对人类王国的兴衰更替,確实缺乏天然的关注。 “阿尔忒弥斯大人,难道你觉得雷加王不適合成为下界之王吗?” 彭忒西勒亚忍不住出声,语气中满是对雷加的维护。 “我怎么会知道。”阿尔忒弥斯別过脸,尖长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这是你们人类和那些热衷权柄的神明该关心的事。” “我相信他一定能做到的!雷加王一定可以!” “你真是被迷得神魂顛倒了。所以说,沉迷於男人的少女啊,看起来真是可怜又可嘆。” 阿尔忒弥斯摇了摇头,露出一副“没救了”的表情, 看到彭忒西勒亚对雷加表现出近乎盲目的信任和崇拜,阿尔忒弥斯似乎有些无奈,又有些难以形容的情绪。 她对男欢女爱这种世俗之事向来毫无兴趣。 即便是未来的下界之王,只要是个“男人”,似乎就不在她这位处女女神的关心范围之內。 她伸手,將一缕垂下的黑髮拨到了尖耳之后,向著摩伊拉三姐妹问道: “那么,我们只要去討伐那条巨龙就可以了吧?” “当然。” 对於阿尔忒弥斯询问,阿特罗波斯报以了肯定的答覆。 她的声音依旧平直,但掌心的那颗眼球,却先是“看”向雷加,然后,又意味深长地“瞥”了阿尔忒弥斯一眼。 似乎在討伐伊斯墨尼亚毒龙的过程中,月神的介入也是可以被容许的。 在摩伊拉三姐妹中,阿特罗波斯以执掌“未来”的权能著称。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呢? 说这话时,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咯咯咯的怪笑。 仿佛透过那唯一的眼球,已经看到了某些有趣的“未来”。 至少,在她所见的某个未来片段里,在即將到来的恶龙討伐战中, 那位对男性不屑一顾、对世俗漠不关心的处女月神,阿尔忒弥斯,其內心必然会发生某些意想不到的变化。 第54章 勇者斗恶龙 在希腊这片土地上,勇士与英雄的传奇史诗中,“討伐怪物”永远是绕不开的经典主题。 而这些可怖怪物的覆灭,又往往伴隨著神明的指引或介入,成为英雄证明自身,获取荣耀与神眷的阶梯。 怪物,永远是勇士与英雄的敌人,是衬托英雄伟岸的难关,是必须被跨越的障碍。 怪物必须死。 因为它们危害人类, 因为它们非人非神, 因为它们是秩序的破坏者。 雷加从未想过,要去体谅怪物的“立场”或“苦衷”。 无论它们因何诞生,有何缘由,只要其存在威胁到了人类的生存与安寧,那么,作为人类的王,就绝对不能放过它们。 此刻,在克里特岛腹地的森林边缘,雷加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他活动著手腕,適应著身上这套崭新的行头。 “那是......赫菲斯托斯打造的武具?” 阿尔忒弥斯看著穿戴著护臂的雷加,好奇地问道。 不止是护臂。 还有遮盖躯干的胸甲、腿甲,以及头盔。 这套盔甲的设计理念显然极度强调敏捷,在减少不必要的覆盖面积的同时,大幅强化了关键部位,以確保穿戴者的灵活性与机动性。 將这套盔甲交给雷加的赫拉曾说过,这並不是赫菲斯托斯惯常的锻造风格。 显然,是有人提出了非常具体的要求,专门为雷加“量身定製”的盔甲。 “眾神之后的权柄,果然不同凡响。” 雷加一边调整著护臂的绑带,一边心想。 竟然能强迫火神赫菲斯托斯,专门为他这个“外人”定製盔甲。 不过想想也是,赫菲斯托斯毕竟是赫拉的儿子。 母亲为了自己的情......嗯,“重要的人”,对儿子下达严厉的“命令”,似乎也说得过去。 只是这其中的关係,想想就让人觉得微妙。 “我现在总算有点明白,为什么赫拉大人非要我们跟著你,还特別强调要『帮忙』了......” 疑惑一句后,阿尔忒弥斯也整理著装满银箭的箭袋,低声说道。 她和彭忒西勒亚都主动加入了这次討伐。 或许在她们看来,仅凭雷加个人的力量,想要战胜那条传说中的伊斯墨尼亚毒龙,无异於痴人说梦。 而对於她们的援手,雷加心中是感激的。 多一份力量,就多一分胜算,也少一分自己当场去世的风险。 “討伐巨龙啊......” 彭忒西勒亚则检查著自己的武器和备用匕首,眼中闪烁著亚马逊战士特有的好战光芒。 “如果成功的消息传遍希腊,雷加你的声望將会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不过......”她忽然又想到什么,语气带上了一丝担忧, “这次討伐战之后,雷加你成为『下界之王』的神諭考验就算结束了吗?” “说的也是啊......” 这个问题像是一盆冷水,让雷加稍稍发热的头脑冷静了下来。 他皱起眉头。 仔细回想,摩伊拉三姐妹確实只说了“第一个考验”是討伐毒龙,可没保证这就是“最后一个”考验。 如果运气好,说不定他会像那个著名的大力神赫拉克勒斯一样,被安排上“十二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光是想想那个最坏的可能性,雷加就觉得一阵噁心。 赫拉克勒斯那傢伙,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怪物?居然真的完成了十二项堪称地狱难度的考验? 换成是他雷加,恐怕在第一项或者第二项的时候,就直接选择摆烂不干了! “他妈的......真是令人火大。”雷加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嗯?”彭忒西勒亚没听清。 “我说,叫我去杀龙,说起来倒是轻鬆。” 雷加没好气地抱怨道, “那些高高在上的女神们,动动嘴皮子就行了,也得考虑考虑我们这些实际执行者的心情和死活吧?那可是龙!不是什么阿猫阿狗!” 一旁的阿尔忒弥斯听著雷加的抱怨,深深地嘆了一口气。 那嘆息声中,充满了“这傢伙真的靠谱吗”、“赫拉大人到底看中他哪一点”、“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的复杂意味。 隨后,她似乎懒得再听雷加抱怨,直接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后颈。 然后就这么拖著他,径直朝毒龙盘踞的“米诺斯之泉”方向走去。 “喂喂!辛西婭!放手!我自己会走!注意形象!我可是国王!” “闭嘴,吵死了。再囉嗦我就把你扔到龙嘴里去。” 根据她们之前探查到的信息,米诺斯之泉是这座衰败岛屿上,如今唯一还能稳定获取洁净饮用水的地方。 然而,这生命之源却被那条暴君般的巨龙独占了。 它盘踞在泉眼附近,恐怖的龙威与散发出的灼热气息,使得周围的野兽不敢靠近,许多支流被它有意无意地破坏或污染,导致山中生灵因乾渴而亡,整座岛屿的生態环境都在加速走向荒芜。 这个怪物选择克里特岛,本就是为了汲取力量。 儘管米诺斯文明已然覆灭,但这片曾经辉煌的土地上,依旧残留著昔日神祇活动,信仰匯聚所留下的“神秘残渣”。 这条龙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並凭藉其生物本能,开始吞噬这些残留的能量,用以强化自身。 作为曾经希腊文明圈的绝对中心,克里特岛沉淀的神秘,足以让它变得比在底比斯时更加强大、更加可怕。 只要这条龙继续存在,並且对希腊人怀有刻骨仇恨,那么它就永远是潜在的巨大威胁。 清除人类的威胁,是王者的责任。 理智上,雷加很清楚这一点。 但情感上......他真的很想掉头就跑,立刻马上! 这他妈根本就不是正常人该乾的活! 吼——!! 仿佛是为了迎接“客人”,一声震耳欲聋怒吼声从森林中心猛然炸开! 声浪滚滚,惊起飞鸟无数,连地面的碎石都微微震颤。 正如摩伊拉三姐妹所描述,也正如雷加他们探查到的情况。 那条伊斯墨尼亚的毒龙,正盘踞在米诺斯岛中心森林的一片空地上,侧臥著它那如同小山般的巨大身躯。 它的体型,超出了雷加最初的预估。 至少有二十米,甚至更长!暗红色的鳞片覆盖全身,在透过林隙的阳光下,反射出金属般冰冷的光泽。 不知道它究竟吞噬了多少神秘“残渣”,才能成长到如此骇人的地步。 这头红色的巨兽转动著如同熔岩般的竖瞳,死死盯住了闯入它领地的不速之客。 红色的野兽。 不愧是战神阿瑞斯的“造物”或化身。 那身鳞片的顏色,与战神那头如同燃烧火焰般的红髮非常相似。 这个借用了战神部分神性而诞生的怪物,曾败於底比斯英雄卡德摩斯之手,却又因得墨忒耳的悲悯而復活,並变得比以往更加强大。 但即便身负神性,即便经歷死亡与重生,怪物终究是怪物。 它是人类的死敌,是英雄传奇中必须被击倒的最终boss之一。 第55章 时代的焦点 “喂,咱们能不能先谈谈?比如你换个地方睡觉?或者少吃点岛上的营养品?” 雷加试著进行最后的交涉,儘管他自己都觉得这希望渺茫。 而他话音刚落,巨龙就张开大嘴,喷出了一道炽热的龙焰。 火焰呈锥形喷射而来,灼热的气浪让空气都为之扭曲。 雷加没有选择向两旁闪避。 並非托大,而是他想试试,试试自己这副被多位女神“宠爱”过的身体,究竟有多少斤两。 据说,受到强大神明眷顾的存在,会对魔法和超自然力量攻击產生相当的抗性。 当然,“抗性”不代表“免疫”,更不代表“不烫”! “唔!” 雷加低吼一声,將左臂的盾牌挡在身前,正面迎接了这第一波龙息! 火焰冲刷著盾牌和他的身躯,炽热的高温透过盔甲传来,让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熔炉! 很烫!非常烫! 但,还能忍受!没有被瞬间烧成焦炭! “就是现在!” 趁著巨龙喷吐的间隙,雷加猛地蹬地,身影如离弦之箭,悍然冲向那如同移动堡垒般的巨大龙身! 他將力量灌注於右拳,那戴著赫菲斯托斯打造的神造护手的拳头,划破空气,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轰击在巨龙的眉心! 砰!! 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巨响! 吼啊——!! 巨龙发出痛苦的巨大吼叫,脑袋被这一拳打得向后仰去! 但雷加心知肚明,这一拳的伤害有限。 最多算是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激怒了它。 伊斯墨尼亚的毒龙,这头红色的凶兽彻底被激怒了! 它挥动如同攻城锤般的前爪,裹挟著恶风,狠狠拍向这个胆敢冒犯它的小不点! 雷加迅速將左臂的盾牌上举,身体微沉,做出了完美的格挡姿態! 鐺——!!! 金属交击般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巨大的衝击力传来,即便有神造盾牌卸力,雷加依旧感觉手臂发麻,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滑退了好几米,在地上犁出两道浅沟。 他迅速调整姿態,稳住身形,右手已经从腰间拔出了那柄寒光熠熠的赫菲斯托斯短剑。 所有的武具都是神匠出品,质量绝对有保障,至少不用担心在战斗中突然损坏。 就在雷加与巨龙正面硬撼,吸引其全部注意力时—— 咻!咻! 两支箭矢从后方不同的角度,如同两道银色闪电,破空而至,精准命中了巨龙相对脆弱的颈部侧面! 箭矢的威力极强,竟然穿透了那坚硬的鳞片,深深嵌入血肉中! 巨龙吃痛,试图扭头用牙齿或爪子去拔掉箭矢,但反而让箭矢刺得更深,伤口扩大,暗红色的龙血汩汩流出。 阿尔忒弥斯和彭忒西勒亚,早已占据了有利地形。 她们隱匿在巨大的枯树树冠上。 尤其是阿尔忒弥斯,这位狩猎女神更是將她的天赋发挥得淋漓尽致。 她不断变换著射击位置,每一次现身都如同鬼魅,射出的银箭角度刁钻狠辣,专攻巨龙的眼睛、口腔、脖颈、关节连接处等薄弱部位。 她就像一位冷静到极致的狙击手,每一次弓弦震动,都意味著巨龙身上多一处淌血的伤口。 箭矢开始如同疾风骤雨般,密集地钉在巨龙的鳞甲上。 虽然大多数无法造成致命伤害,但足以让它烦躁、分心、不断流血,削弱它的体力和反应。 雷加在正面承受著最大的压力。 他利用盾牌格挡、招架、卸开巨龙一次又一次的攻击。 他在刀尖上跳舞,为身后的两位神射手爭取宝贵的输出时间。 当巨龙又一次被阿尔忒弥斯的冷箭激怒,张开巨口,欲要先吞噬掉眼前这个滚来滚去碍眼的雷加时—— 雷加眼中却厉色一闪,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凝聚起全身的力量,將手中的短剑狠狠刺入了它的下顎! 噗嗤——! 滚烫的龙血喷涌而出,瞬间溅满了雷加全身。 黏腻滚烫的龙血糊满了他的面甲和盔甲,严重妨碍视线。 “真他妈碍事!” 雷加低骂一声,根本无暇擦拭,猛地向后一个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巨龙因剧痛而发狂的胡乱拍击。 他手中的短剑再次挥舞,在巨龙的前肢上又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吃痛的巨龙似乎產生了一丝本能的恐惧,庞大的身躯竟然向后略微退缩了半步。 “呼......呼......” 雷加趁机微微喘息,但心中没有丝毫放鬆。 表面上看,巨龙浑身插满箭矢,多处流血,似乎离死不远。 但实际情况可能恰恰相反。 这条龙的生命力强悍得离谱,而且似乎越受伤,越被攻击,凶性就越强,动作反而更加狂暴! 这难道是某种“狂化”类的能力? 更麻烦的是—— 雷加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这座米诺斯岛的土地,正有一股股微弱的“能量”,缓缓流向巨龙的身躯。 它在战斗中,依旧没有停止吞噬这片土地残留的“神秘”。 它在利用这片土地古老的力量,补充消耗,甚至强化自身。 如果让它把岛上所有的“生命根源”吞噬殆尽,那这座岛就真的完了,会变成彻底的死地。 但这个傲慢的暴君,显然毫不在意。 它眼中只有杀戮,只有消灭掉眼前这些胆敢挑衅它的虫子! “这个混蛋,还有那些该死的女神......回去我一定要把那颗眼珠子给醃了!” 雷加对眼前这头恶龙,更对那把他推到这个境地的摩伊拉三姐妹,產生了无限的“憎恨”。 当然,理智告诉他,为了保护希腊,这怪物必须被討伐。 但这考验对他而言,未免太过严苛了! 如果那个怪物猎人头子赫拉克勒斯还活著就好了,这种活应该交给他才对! 可赫拉克勒斯已经死了,连同他在內的许多传奇英雄,都已消逝在时光长河中。 能够替代他们討伐这种级別怪物的英雄,在这个时代,已经凤毛麟角。 站在这希腊神话时代逐渐走向尾声的黄昏时分。 雷加抹了一把面甲上的龙血,握紧手中的短剑。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举剑,冲向了那头仿佛不知疲倦的红色凶兽。 他,特萨利亚之王,宙斯继承者,未来的“下界之王”候选人, 在此刻,已无可避免地,成为了这个时代舞台上,一个新的焦点。 第56章 阿尔忒弥斯的震惊 阿尔忒弥斯隱没在浓密的枝叶间,听著那迴荡在米诺斯森林中的咆哮。 皱紧了眉头。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怪物”的范畴。 下方那条伊斯墨尼亚毒龙所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几乎形成了一个以它为中心的能量场。 或许,正是为了获取这种能量,它才会从遥远的底比斯跨越爱琴海,盘踞到米诺斯岛上吧。 原因也不难推测。 復仇。 它要向当年终结它第一次生命的底比斯英雄卡德摩斯的所有后裔復仇,甚至,可能要毁灭整个与它为敌的希腊文明。 而它通过吞噬米诺斯岛残留的力量来强化自身的过程,显然已经接近尾声。 它已变得比传说中更强大,更可怕。 此刻的阿尔忒弥斯,是以精灵形態显现於世。 这意味著她在调用自身神格权能时,受到了相当程度的限制。 因此,她此时能自由使用的,也只有那柄与她紧密相连的神之武具,黄金之弓“克律塞拉卡托斯”了。 “嗖——!” 又是一支灌注了月神神力的银箭离弦而出,命中了远处的红色巨龙。 这一箭,堪称完美,无论是时机、角度还是力量,都达到了阿尔忒弥斯此刻所能做到的极致。 叮! 然而,箭尖撞击在重新开始覆盖伤口的暗红色鳞片上,竟然被微微弹开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现在居然连有效的伤害都造成不了......” 这位美丽的月神低声自语。 而那头红色野兽也猛地转头,朝著阿尔忒弥斯先前藏身的方位,再次喷出一道赤红龙焰! 但阿尔忒弥斯在龙焰及体前的一剎那,就已瞬间从树枝上消失,轻盈地落在更远处另一棵大树的阴影中。 她不断移动,完美地隱藏著自己的气息。 弓弦一次又一次被拉满,银色的箭矢连绵不绝地从不同角度射向巨龙。 然而,这头龙的防御力和再生能力,如今简直强得离谱。 “阿尔忒弥斯大人!那条龙它好像在恢復!它身上的伤口在癒合!” 彭忒西勒亚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看到了。”阿尔忒弥斯简短回应。 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头巨龙並非仅仅依靠肉体在硬抗。 它在吞噬地脉中流动的能量,以恢復所受到的伤害。 那些被雷加斩开的创口,被箭矢撕裂的皮肉,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嘖。” 阿尔忒弥斯忍不住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嘖。 真是个麻烦到极点的对手。 身为狩猎女神,她曾带领著她的寧芙侍女们,巡猎山林,无论是凶猛的野兽还是强大的怪物,都曾是她的猎物。 但眼前这头野兽的棘手程度,超出了她以往的狩猎经验。 它几乎达到了“半神”的领域! 当然,它本就是继承了战神阿瑞斯部分神性,又经丰饶女神得墨忒耳之手復活的特殊存在,早已预料到它会很强。 但实际交手时,才发现它比预想的还要难缠得多。 而在这场堪称绝望的战斗中心。 那个穿著银白色赫菲斯托斯盔甲的身影,依旧在战斗。 特萨利亚之王,雷加,正与这头恐怖的怪物进行著最原始的近身搏杀。 他的战斗方式毫无花哨,甚至带著一种野蛮的狠劲。 如果不是他一直在正面阻挡,吸引了巨龙绝大部分的注意力和攻击,阿尔忒弥斯和彭忒西勒亚恐怕早就被这头凶兽列为优先清除的目標了。 “这个混蛋怪物!到底要打多久才会累!” 怒吼声中,雷加又一次险之又险地避开巨龙拍击的巨爪,手中那柄神造短剑借著闪避的势头,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狠狠斩在巨龙一条前肢的关节连接处! “嗤啦——!” 伴隨著巨龙的痛吼,一大片暗红色鳞片被斩开,下面的血肉筋骨也被切开! 赫菲斯托斯锻造的武器,其锋利度毋庸置疑! 紧接著,雷加左手的盾牌猛地向上挥击,重重砸在巨龙试图低头撕咬的下顎上,同时盾击龙角! “咔嚓!” 巨龙吃痛,脑袋不由自主地向后扬起。 喷吐著毁灭火焰的巨龙,与手持神造武具,以凡人之躯与之对抗的勇者。 战斗陷入了令人窒息的胶著状態。 更麻烦的是,巨龙似乎被这一击彻底激怒了。 它竖瞳凶光一闪,巨大的前爪猛地拍击地面! 轰隆隆——! 紧接著,大地震颤,焦黑的土壤翻滚破裂。 一具具由白骨构成的“龙牙兵”,手持锈跡斑斑的刀剑枪矛,从裂开的地面中爬出! 数量之多,转眼间就达到了数百具! 它们空洞的眼眶望向雷加,隨即如同潮水般,举著破烂的武器,猛地冲了上去! “妈的!还有这一招?!” 雷加骂了一句,却毫无惧色。 他手中的短剑瞬间化作一团银色的光轮! 剑光所过之处,冲在最前面的龙牙兵如同被收割的麦秆般纷纷破碎,化作白色的骨粉簌簌落下。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力量刚猛无儔,在龙牙兵的包围中左衝右突,所向披靡,硬生生在白色的骨潮中杀出了一片空白。 吼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巨龙的本体攻击接踵而至! 趁著雷加被龙牙兵稍稍牵制的瞬间,它那巨大的龙翼,裹挟著万钧之力,狠狠扫向雷加! 雷加刚刚斩碎最后一具靠近的龙牙兵,只能在千钧一髮之际,將盾牌护在身前,做出防御姿態。 砰——!!! 雷加整个人如同被拋飞的石块,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断了一棵燃烧了一半的大树,才滚落在地。 但他几乎在落地的瞬间就弹身而起,儘管脚步有些踉蹌,却再次握紧了剑与盾,眼神中的战意丝毫没有消退。 他浑身早已被龙血和自己的汗水浸透,盔甲上沾满了泥土,模样狼狈不堪,但那股不屈的斗志,却如同燃烧的火焰,比周围的火海更加灼目。 “这个傢伙......” 阿尔忒弥斯在远处看著,心中震动。 这个从战爭与智慧女神雅典娜那里学到一切,本身却似乎没有继承太多神力或特殊异能的傢伙,竟然真的以纯粹的人类武技与肉体,和这头几乎达到半神领域的恶龙打得难分难解! 英雄,直面巨大的恶意与毁灭。 巨龙以绝对的力量碾压,他以毫釐之差躲避,以巧劲卸力,以神造武具反击。 切割龙鳞,撕裂血肉,喷涌的龙血將他一次次染红。 他仿佛不知疲倦,不知恐惧。 阿尔忒弥斯深吸一口气,再次举弓。 弓弦被拉成满月,她的精神高度集中,所有的感知都锁定在巨龙身上。 就是现在! 第57章 不死的龙与人 咻——! 一支银箭如同突破了空间限制,瞬息而至,精准无比地射入了巨龙因为昂首咆哮而暴露出的后颈下方。 这一箭,灌注了她此刻能调动的更多神力! “噗嗤!” 箭矢深深没入,直至箭羽! “吼——!” 巨龙正要再次喷吐的火焰在喉咙里被打断,变成了一阵痛苦的呛咳,庞大的身躯因这突如其来的剧痛而向后踉蹌退去。 紧接著,另一支角度刁钻的箭矢,从彭忒西勒亚的方向射来,她抓住了巨龙因痛苦而短暂停滯瞬间,將箭矢狠狠射入了它的一只眼睛! “吼呜呜呜——!!!” 悽厉到极点的惨叫声响彻森林! 这一击,绝对是开战以来最重的创伤之一! “这傢伙到底该怎么才能打倒?” 阿尔忒弥斯一边迅速转移位置,一边在心底再次低语。 周围的火海蔓延得越来越广,热浪滚滚,连她所在的区域也开始变得不安全。 她不得不再次向后撤离,移动到更远的一处岩壁上。 即使距离拉远,但只要目標仍在她的视野和感知范围內,狩猎女神的箭就绝不会失准。 而雷加的战斗,也远比阿尔忒弥斯预想的要精彩得多。 她原本以为,即使是受到多位女神宠爱的人类,终究也只是人类,力量有其极限。 但现在看来,他的武技、意志和那副强韧得超乎常理的躯体,已经达到了足以与一些较弱神祇正面对抗的层次。 不愧是雅典娜亲手调教出来的“作品”吗? 即便如此,这种强大也完全超越了正常人类英雄的范畴。 在阿尔忒弥斯漫长生命中所见过的无数英雄里,雷加的勇猛和坚韧,绝对能排进最前列。 即使是在奥林匹斯山上,拥有这等战力和意志的存在,也並不多见。 这真的仅仅是因为他有宙斯的神力吗? “喝啊!” 趁此时机,战场中央的雷加亦发出一声暴喝,反手从背后拔出了一根未曾使用过的长矛。 他抓住巨龙因眼睛受创而狂乱甩头的空隙,用尽全身力量,將长矛狠狠掷出! 长矛化作一道银色流光,速度快到极致! “噗——!!!” 令人牙酸的贯穿声响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剎那间,长矛贯穿下顎,穿透口腔,从它的上顎鼻骨附近贯穿而出,留下一个血洞! 这一击,彻底废掉了巨龙喷吐火焰的能力! “吼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巨龙发出了开战以来最悽惨的嚎叫,它用爪子胡乱地抓挠著贯穿下顎的长矛,想要將其拔出,但反而让伤口撕裂得更大,鲜血如同瀑布般涌出。 在熊熊火海映照下,彻底疯狂的巨龙,与全副神装,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立的勇者。 战斗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雷加如同不知疼痛的机器,继续攻击。 他斩断了巨龙一侧的膜翼,撕裂了它背部的皮膜。 伊斯墨尼亚毒龙那仅剩的龙瞳,死死盯著雷加,里面充满了最纯粹的仇恨与毁灭。 大地再次震动,更多的龙牙兵破土而出,仿佛无穷无尽。 儘管阿尔忒弥斯不断射箭点杀,但龙牙兵的数量依旧多得令人头皮发麻。 它们举著破败的武器,如同白色的死亡浪潮,再次涌向雷加。 刀剑枪矛,如同骤雨般落在雷加的身上。 然而—— 叮叮噹噹! 绝大多数攻击甚至无法在赫菲斯托斯的盔甲上留下划痕! 少数绕过盔甲,刺中或砍中他裸露手臂、脖颈皮肤的武器,竟然也被直接弹开,连一道白印都无法留下! 仿佛他的皮肤比钢铁还要坚韧! “不可思议......” 阿尔忒弥斯看著这一幕,忍不住低声评价。 这种刀枪不入的躯体,简直就像那个受到冥河斯提克斯祝福,拥有了近乎不死之身的阿喀琉斯! 阿尔忒弥斯与阿喀琉斯的母亲,海洋仙女忒提斯关係不错,因此也认识那位著名的“希腊第一勇士”。 此刻雷加展现出的这种超越凡俗的肉体强度,让她仿佛看到了阿喀琉斯的影子。 拥有这样一副几乎不会崩溃的不死之躯,那么他能与巨龙激战至今,也就说得通了。 这位肉体强度已经超越凡人境界的英雄,正以比任何传说勇士都要勇猛,都要疯狂的姿態,与远古的凶兽搏杀。 “太......” 阿尔忒弥斯甚至找不到合適的词来形容。 雷加甚至弃剑用拳,戴著神造护手的拳头,一拳又一拳,轰击在巨龙已经伤痕累累的头部! 虽然他戴著头盔,看不清表情,但阿尔忒弥斯能想像到他此刻必定是紧咬牙关,面目狰狞。 他疯狂地攻击著,短剑挥舞,將巨龙的头部砍得血肉模糊,不断撕裂著那覆盖红色鳞片的巨大躯体。 但,巨龙的反击也到了。 它趁著雷加一次全力挥剑后的短暂僵直,龙尾带著惊人力量,猛地横扫而来! 这一击,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雷加的身上! “砰——!!!” 即便有神造盔甲吸收衝击,即便他的身体强韧异常,但这股力量也实在太过庞大。 雷加的身体如同断线风箏般被击飞,划过一道拋物线,重重砸在几十米外一片燃烧得最猛烈的火海,隨即被火焰和浓烟吞没。 “不——!” 一声尖叫脱口而出。 连阿尔忒弥斯自己都愣住了。 那声音......是她发出的? 对所有男性都抱有近乎本能厌恶情绪的处女女神,竟然会为了一个人类男子担心到失声尖叫?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她甚至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份悄然变化的心绪。 她只是下意识地用那双黑色的眼睛寻找著雷加的身影,祈祷著他安然无恙。 他还活著吗? 几乎是同时,她再次举起了黄金之弓,瞄准,射击! 这一次,箭矢带著她更多的焦躁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射向了巨龙的后脑! 这一箭,威力远超之前! “噗!” 箭矢深深嵌入,巨龙发出痛苦的吼叫,暂时放弃了对雷加坠落方向的追击,狂暴地扭动身躯,寻找著新的攻击者。 而彭忒西勒亚也已经从树上衝下来,奔向了雷加坠落的地方。 “居然还在恢復?!” 另一边,阿尔忒弥斯眼神亦是一凝。 这一箭命中了巨龙的要害,但这条伊斯墨尼亚的毒龙,简直就像是个打不死的怪物! 它曾把银箭的攻击视为蚊虫叮咬,但刚才那一箭明显已让它感到了威胁。 於是,这条已经被彭忒西勒亚射瞎一只眼睛,又被雷加重创的巨龙,为了报復所有施加於身的伤害, 將最后的疯狂,倾泻在了对它威胁越来越大的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身上! 庞大的身躯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 阿尔忒弥斯站在岩壁边缘,狂风吹拂著她黑色的长髮。 她面沉如水,再次將一支银箭搭在了弓弦上。 即使是战神阿瑞斯的化身,也绝非真正不朽。 世间万物,皆有终结之时,皆无法逃脱註定的命运。 连奥林匹斯的眾神都无法保证自己永恆不灭,下界这区区凭藉吞噬残渣而强大的怪物,更不可能是无敌的。 它一定有弱点。 一个足以致命,或者能彻底瓦解它那诡异再生能力的弱点。 必须找到它。 然后,將箭,或者將剑,送入那里。 阿尔忒弥斯的目光,扫视著衝来的狂暴巨龙,寻找著那可能存在的一线胜机。 第58章 月神心跳 就在那红色的巨兽即將扑向阿尔忒弥斯所在岩壁的瞬间—— 一道银白色的身影,如同炮弹一般狠狠从侧面撞上了巨龙! 是雷加! 巨龙显然没有料到,这个明明被自己击飞理应重伤的人类,竟能如此迅速地再次发起攻击。 它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阿尔忒弥斯身上,对於这从侧翼发起的衝撞,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反应。 砰——!!! 巨龙那庞大的身躯,竟然被雷加这一撞撞得失去了平衡,向侧面踉蹌了好几步。 它发出既惊又怒的咆哮。 但雷加的攻击远未结束。 “在瞄准月神之前,难道不应该先好好牵制住我吗?!” 雷加的声音透过面甲传来,蕴含的是沉浸在战斗中的愉悦。 他根本不给巨龙调整的机会,落地瞬间便再次弹起,戴著神造护手的双拳,如同狂风暴雨般砸向巨龙那条支撑身体的后肢。 砰!砰!砰!咔嚓——! 连续的闷响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雷加竟然凭藉著纯粹的力量,徒手硬撼巨龙那比樑柱还要粗的腿骨。 巨龙发出痛苦的哀嚎,那条腿一软,庞大的身躯彻底失去平衡,轰然向一侧倾倒。 区区人类,在纯粹的身体能力上,竟然凌驾於远古的凶兽之上! 这一幕,让远处的阿尔忒弥斯瞪大了眼睛。 无论是之前如潮水般涌出却被他轻易粉碎的龙牙兵,还是那足以瞬间融化钢铁的毁灭龙息,亦或是这具拥有恐怖力量的巨龙之躯...... 似乎没有任何东西,能够真正阻挡这位战士前进的脚步。 特萨利亚的狮子王。 那位被吟游诗人传唱,拥有雄狮般勇猛与威严的王者。 此刻,他正穿著女神赐予的神之武具,狩猎著足以毁灭城邦的巨龙。 战局在雷加狂暴的反击下,瞬间逆转! 此刻的巨龙,模样悽惨无比。 被阿尔忒弥斯集中射击的头部,插满了银色的箭矢,如同一个畸形的刺蝟,鲜血不断从箭伤和破损的鳞片下涌出,染红了地面。 一侧的膜翼早已被撕裂得七零八落,无力地耷拉著。 形態扭曲的红色巨兽,发出巨大的哀嚎。 但,为时已晚。 伟大的勇士,绝不会对邪恶的巨龙心生怜悯。 怪物必须被討伐。 由勇士和英雄。 这就是命运。 “混蛋!!” 就在巨龙因剧痛和失衡而狂乱挥舞前爪,试图逼退雷加时,其中一击狠狠拍在了雷加的胸甲上! 即便有神造盔甲防护,那股巨力依旧让雷加气血翻涌。 但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发出一声更加暴烈的怒吼。 那怒吼声中,仿佛蕴含著某种震慑心魄的魔力,如同百兽之王的咆哮。 而正是这声蕴含著威严与怒火的“狮吼”,让本就胆气已泄的伊斯墨尼亚毒龙浑身剧颤! 邪恶的巨龙,竟然被这威风凛凛的狮子王嚇破了胆,动作出现了明显的迟滯。 而从后方岩壁上看著这一幕的黑髮精灵女性,阿尔忒弥斯,心中猛地一震。 “这傢伙绝对不是普通人类。”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出来。 同时,她竟不知不觉在心中,產生了“这个男人非常帅气的”的纯粹想法。 这是第一次。 在她漫长的生命里,第一次对“男人”这种生物,產生了一种近乎於“憧憬”的感觉。 有多少英雄,能够像这样,以凡人之躯,正面硬撼如此庞大的远古凶兽,並將其彻底压制? 希腊最著名的大英雄赫拉克勒斯或许可以,但他早已不在人间,升上了奥林匹斯山。 这是否意味著,在下界残留的英雄之中,这位特萨利亚的雷加王,便是最强大的那一位? 希腊联军的骄傲,刀枪不入的阿喀琉斯。 特洛伊的支柱,勇猛沉稳的赫克托耳。 以及......特萨利亚的雄狮,狂暴而强大的雷加。 阿尔忒弥斯下意识地回想著当今人类世界最顶尖的强者名单。 在未来可能发生的势力版图变动中,这三人,无疑是必须重点关注的存在。 他们都拥有著超越凡人界限的强大。 而最终能够征服这股力量的人,就將是下界之王。 战场中央,雷加的战斗还在继续。 他猛地一记凌厉的上踢,狠狠踹在巨龙的下顎。 紧接著,他双手紧紧抓住了那根插在下顎的长矛,在巨龙悽厉到变调的尖叫声中,强行將其拔了出来。 这动作毫无怜悯。 对付邪恶的怪物,本就不需要这些。 他瞄准了龙角中心的头顶。 下一刻,他便如同投掷標枪的冠军,將全身的力量、意志、乃至这场战斗积累的所有愤怒与杀意,全部灌注於这一掷之中! “死——!!” 长矛化作一道银红色的闪电,脱手而出!径直射向了那个预定好的位置! 咔嚓!咔嚓咔嚓——! 先是鳞片如同最脆弱的玻璃般碎裂的声响。 紧接著,细长的矛身势如破竹般穿透了巨龙坚硬的颅骨,將其大脑彻底摧毁! 巨龙那淡黄色的巨大眼瞳瞬间翻转过去,露出眼白。 鲜血自鼻孔与耳孔中喷出,宣告了生命的终结。 头部被完全摧毁,即便是拥有著诡异再生能力的怪物,也无法抵抗这样致命的一击。 “呼......哈......” 雷加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站在原地微微喘息。 他站在那里,浑身浴血,却如同征服了人类之敌怪物的征服者。 即使模样狼狈,他所散发出的也是一种属於英雄的无上威严。 是討伐怪物、拯救了人类的英雄应有的姿態。 而直到此刻,激烈的战斗暂时告一段落,雷加才清晰地感受到身体各处传来的抗议。 骨头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肌肉在哀嚎著过度使用的酸痛。 对於平日里其实更喜欢动脑子而不是动手的雷加而言,这绝对是一项混乱又操蛋到极点的考验。 但他此刻心中最强烈的念头,依旧是回去之后,要狠狠暴揍摩伊拉姐妹一顿。 这场震撼了整个米诺斯岛废墟的战斗,是人类与怪物的对决。 而最终胜利的,是人类。 就像所有流传於世、最经典的英雄故事一样。 第59章 阿尔忒弥斯陷入纠结 “什、什么......” 而远处,阿尔忒弥斯看著稳稳站立於巨龙尸骸之上,如同展示战利品般散发著征服者威严的狮子王,只感觉到自己的心臟正在怦怦直跳。 她雪白如玉的肌肤开始发烫。 一股灼热的气流不受控制地衝上脸颊,让那平日里总是苍白冰冷的面容,染上了两团明显的红晕。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平时冰冷得常常被寧芙们私下里称为“一脸寒气”的脸颊,此刻正散发著滚烫的温度。 这是第一次。 在她存在了无数年的岁月里,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感情,这样的体验。 或许......是因为那真正就在眼前发生的英雄伟业,让她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了吧。 不,不可能! 阿尔忒弥斯立刻在心中彻底否认了这个可能性。 她是象徵纯洁与狩猎的处女神。 她曾以冥河斯提克斯的名义起誓,將永远保持处女之身。这个誓言具有强大的约束力,除非宣誓者自己主动撤销,否则將一直延续。 她是那些发誓保持纯洁的寧芙与妖精们的守护女神。 这样的她,怎么可能对区区一个人类男子...... 现在的心跳加速,一定只是激烈战斗结束后,尚未平復的兴奋感而已。 一定是这样。 月神如此说服著自己。 要不然的话...... “auv,真是疼死我了。” 就在这时,站在龙尸上的雷加,摘下了自己的头盔,说道。 因为之前一直戴著面甲,无法看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此刻,阿尔忒弥斯才看到,他那张算得上是无比英俊的脸上,留下了明显的烫伤痕跡。 即便是受到女神宠爱的狮子王,也並非拥有真正不朽的肉体。 那是受到冥河斯提克斯河水祝福的阿喀琉斯才拥有的领域。 雷加的身上,来自人类母亲的影响似乎更大,因此人性的一面更为浓厚,这也意味著他会有更多的弱点,承受更多的伤害。 伤的不仅仅是脸。 因为他只穿著轻便的胸甲,仔细看去,他裸露的脖颈、手臂,乃至透过甲片缝隙能看到的部分躯干,都有著不同程度的烧伤痕跡。 巨龙的火焰,据说蕴含著连灵魂都能灼伤的热量。 雷加仅仅只是受到这些皮肉之伤,某种程度上,已经堪称幸运。 “啊!” 但阿尔忒弥斯看著雷加身上的伤痕,嘴中却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声仿佛她自己受伤了一般的抽泣声。 这声音把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慌忙別过头去,不敢再看雷加的方向。 他听到了吗? 他会不会觉得我大惊小怪? 我可不是那种轻浮到一惊一乍的女神! 相反,我是高贵、冷艷、疏远所有男性的处女神! 阿尔忒弥斯绝对不想让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形象,被降格为一个“轻佻的女性”。 因此,她努力维持著表面的平静,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过头,抱起胳膊,儘量让姿態显得沉著而淡然。 只是那依旧微微发烫的脸颊和耳根,悄悄出卖了她。 “嘴巴都烂成渣了。” 雷加似乎並未注意到阿尔忒弥斯细微的异常,他用手中的短剑戳了戳巨龙已经僵硬的尸体,低声嘟囔了一句。 邪恶的底比斯之龙,最终在这里,在克里特岛的废墟之上,迎来了它真正的终结。 伊斯墨尼亚的毒龙,这个曾经肆虐底比斯,又跨越海洋带来新威胁的怪物,终於彻底死亡。 雷加看著脚下逐渐失去温度的庞大尸体,若有所思地低语: “这玩意儿的遗骸......要是被人类拿去滥用,做成什么龙骨武器、龙皮甲冑,恐怕会更麻烦。不如乾脆点,作为贡品献给眾神算了。” 用巨龙材料製造的武具,威力必然惊人。 如果这种武器被大规模製造,人类的战爭无疑会更加惨烈,流更多的血。 也许是在担心这一点。 雷加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瞥了一眼远处依旧抱著胳膊,侧身站立的阿尔忒弥斯,隨口开口道: “喂,辛西婭。你想要这玩意儿吗?战利品。” “我、我才不是那种只因为被给予物品就会轻易动心的轻浮女人!” 阿尔忒弥斯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將这句话脱口而出,声音甚至因为紧张都显得有些急切。 “......嗯?”雷加愣了一下,有点莫名其妙,“我只是问问你要不要,算是......送给你?” 毕竟这场战斗阿尔忒弥斯也出了大力,分战利品天经地义。 “你、你是说,送、送给我?!” 阿尔忒弥斯突然尖叫出声。雷加似乎被她的反应弄得有些尷尬,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 而看著这一幕的月神,只觉的脸颊上的灼烧感更重了,仿佛要滴出血来。 她刚才情急之下完全理解错了方向,还以为他是在用战利品暗示什么! 因为雷加突然说要將巨龙的遗骸作为礼物送给她,导致她一时情绪错乱。 而自己居然先大叫了出来!太丟脸了! 她害怕自己的异常被发现。 绝对不能让他以为自己是那种会因为一点馈赠就胡思乱想的轻浮女人! 至少,她可是希腊神话中著名的至高处女神! 为了挽回形象(她自认为),阿尔忒弥斯强迫自己用儘量平静的语气说道: “我、我並不是对你有什么特別的感情!你可不要误会!” 这话说得又快又急,与其说是声明,不如说更像是在强调什么。 “啊?那是自然。” 对於阿尔忒弥斯这没头没脑的声明,雷加只是敷衍地应了一声。 他此刻更关心自己身上的伤,以及怎么处理这具龙尸。 然而,他这个过於“无所谓”的回答,反而轻轻扎了一下说出那句话的阿尔忒弥斯。 他...真的对自己没有任何特別的感情吗? 我说的只是“我没有”,可並没有说“你不能有”啊...... 他不会误会了我的意思? 他该不会討厌我吧? 一种陌生的感情,悄然袭上了这位处女女神的心头。 ...... 第60章 月神的嫉妒 “感觉怎么样?” 彭忒西勒亚小心翼翼地將药草敷在雷加的伤口上,一边问道。 直接將绷带敷在烧伤或撕裂的伤口上是危险的,她必须先处理伤口。这位在亚马逊丛林中长大的女王,在野外应急处理方面展现出了极为嫻熟的技巧。 “马马虎虎,死不了。” 雷加咧了咧嘴,烧伤和撕裂伤处传来的刺痛让他吸了口冷气。 “你是不是太勉强自己了。” “是吗?但对付那种傢伙,不拼命可不行。” 雷加靠著一块焦黑的巨石坐著,任由她处理。 幸运的是,骨头没有断裂,不需要使用夹板固定。 而且,获得了神王宙斯神力的他,自身的恢復能力本就远超常人。现在经过止血和初步清理,伤口的情况已经稳定了下来,至少不会继续恶化。 至少在场的人里,没有人能施展那种立刻治癒伤口的强大魔法,因此现在能做的也就是应急处理下了。 考虑到他们刚刚討伐的是伊斯墨尼亚毒龙这种级別的凶兽,雷加身上这些伤势,甚至已经可以算是“微乎其微”的代价。 等处理完最后一道伤口,彭忒西勒亚仔细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遗漏,才鬆了口气。 “下次请不要再这样勉强自己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的女王陛下。” 这句话似乎让彭忒西勒亚的脸颊微微一红,她连忙低下头,开始收拾散落的药草和布条。 而在这两人身后不远处,一直抱著胳膊站著的阿尔忒弥斯,则紧紧皱著眉头。 她看著彭忒西勒亚为雷加包扎伤口的样子,两人之间那种自然而然交谈的氛围,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便涌上心头。 她甚至生出了一丝取而代之的衝动。 如果这里只有她和雷加两个人,她是不是就能...... 但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阿尔忒弥斯自己狠狠掐灭了。 荒谬! 彭忒西勒亚是亚马逊女王,是自幼就將她这位狩猎女神奉为守护神和信仰对象的女祭司。 而她,阿尔忒弥斯,是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是高贵不容褻瀆的处女神。 如果阿尔忒弥斯能意识到此刻自己心中翻涌的这股陌生情绪,就是“嫉妒”,她一定会对自己產生厌恶。 但她无法意识到。 爱慕一个人类男子? 並且嫉妒亲近他的女祭司? 这绝不是该发生在一位奥林匹斯主神身上的事情! 她的母亲勒托,是古老的泰坦神族之女,以贤淑与智慧闻名。身为才女的女儿,竟然像个普通人类女子一样,產生如此低劣的嫉妒心,简直是愚不可及! “哼。” 一声带著明显不爽意味的冷哼,从阿尔忒弥斯鼻间发出。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那边“碍眼”的景象,用刻意冷淡的语气说道: “如果我一开始就全力出手,根本不需要弄得这么麻烦,一个人就能处理好。”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显然是在指刚才的战斗。 雷加闻言,只是耸了耸肩,漫不经心地回应道:“啊,也许吧。” 对他而言,这不过是顺著这位脾气似乎有点捉摸不定的女神的话头,隨口敷衍一下,算是照顾对方的情绪。 然而,听到这个平淡无奇回答的阿尔忒弥斯,表面上维持著那副赌气般的高傲表情,心底却已经开始咒骂起自己的不坦率: 『我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他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他该不会因此討厌我吧......』』 如果周围没有旁人,她恐怕真的会忍不住抱头尖叫起来。 “阿尔忒弥斯大人,您的脸好像很红?是不是刚才被巨龙的火焰灼伤了......” 彭忒西勒亚这时已经收拾好东西,注意到了阿尔忒弥斯异常的脸色,有些担忧地问道。 “才、才没有那回事!” “是、是吗?好的......我明白了。” 彭忒西勒亚被她的反应嚇了一跳,只能点点头,不敢再多问。 巨龙的火焰確实非同小可,即便是神祇,若正面承受也会受伤,那是连灵魂都能灼伤的力量。 但阿尔忒弥斯明明没有暴露在龙焰的直接喷射下,脸颊和脖颈却泛著异常明显的红晕,甚至那对精灵耳朵的尖端都透出了粉色。 她有些心虚地偷偷瞥了雷加一眼,隨即又像被烫到般移开。 就是如此,这位象徵纯洁与月亮的处女神,此刻正为她生平第一次,对自己长久以来鄙视的“人类男性”產生的心动跡象,而感到无比的慌乱与羞耻,並在心底拼命否定这一切。 很快,稍作休整后,三人再次回到了摩伊拉三姐妹所在的林间空地。 那三个佝僂的身影,仿佛从未离开过。 看到雷加等人返回,尤其是感受到他们身上残留的气息,摩伊拉三姐妹再次露出了那种令人不適的咯咯怪笑声。 这次,共用那颗眼球的是大姐克洛托。 眼球骨碌碌地转动著,將三人的身影尽收眼底。 克洛托代表她的姐妹们,用乾涩的声音说道: “看来是討伐成功了。果然,这就是命运的安排。你杀死了底比斯那头邪恶的巨龙。” “那么这就算结束了吧?试炼完成,我可以回去了?” 雷加懒得跟她们废话,直截了当地问。 他一边说,一边不怀好意地瞥了一眼克洛托手中的眼球,补充道: “你们应该不想知道,这颗宝贝眼珠子接下来会遭遇什么吧?哦,对了,那边森林里伊斯墨尼亚毒龙的火焰还没完全熄灭呢,正好,可以拿它烤一烤,也不知道烤焦的眼球是什么味道。” “你......!”克洛托脸上的怪笑僵住了。 “不愧是宙斯神力的获得者,”她咬牙切齿地说,话语里充满了恨意,“和那个宙斯一样,是个过分的混蛋!” 第61章 新试炼与命运 她的话音刚落,雷加作势就要上前,嚇得摩伊拉三姐妹几乎要跳起来,忙不迭地向后退缩,挤作一团。 不能再被抢走眼睛了! 绝对不能再有第二次! 如果眼睛再被这个无赖夺走,天知道宙斯这个该死的神力继承者又会提出怎样过分的条件! 她们已经以斯提克斯河的名义起誓,签订了不得侵犯雷加命运的契约。换句话说,摩伊拉三姐妹现在无法直接用命运之线去阻止雷加。 如果眼睛再被抢走,她们最终恐怕不得不听从雷加的命令,那將是命运女神最大的屈辱! “可、可是......神諭还没有结束!”克洛托急声道,试图转移话题,“成为下界之王的试炼,这才刚刚开始!” “试炼?什么狗屁试炼。我是特萨利亚的王,国事繁忙,没空陪你们在这里玩什么命运游戏。我得回去了。”雷加不耐烦地打断了她。 “关於这一点,你大可放心。”这次接话的是二姐拉刻西斯,她阴惻惻地笑道,“下一个舞台,正是在你所统治的特萨利亚王国內部展开。” “靠!”雷加忍不住骂出了声,“在自己家里折腾,这样反而更让我火大!” 他眼神危险地再次瞄向那颗眼球。 “要不把这玩意儿扔进粪坑里吧?你们这些掌管命运的女神,应该能看到我是多么认真的吧?” “疯、疯子!你这个疯子!”二姐拉刻西斯尖声叫道,气得浑身发抖。 她拥有“分配者”的別名,负责为神祇和人类分配“幸运”的份额。 当然,她此刻脑子里绝对没有一丁点要给雷加这种无赖分配幸运的想法。能不暗中诅咒他,就已经是她最大的“仁慈”了。 雷加看著情绪激动的拉刻西斯,忽然眼珠一转,提出了一个新的条件: “要我继续陪你们玩这个『试炼』游戏也不是不行。但作为交换,”他指了指拉刻西斯, “你得给我『幸运』的加护。只要我得到了幸运的加护,我就乖乖按照你们说的去进行下一个试炼。” “你这种无赖!凭什么给你幸运!没有!一点幸运都不会分给你这种傢伙!”拉刻西斯想也不想就愤怒的拒绝了。 “哦?是吗?” 雷加的语气骤然变得阴森, “那我就只能把眼睛塞进粪坑里了。反正从你们手里抢东西,简单得很。” 他往前逼近一步。 拉刻西斯气得嘴唇哆嗦,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拉刻西斯!”大姐克洛托和三妹阿特罗波斯同时出声制止。 对方是主神宙斯最宠爱的存在之一。 即便她们暗中施加恶毒的诅咒,宙斯也极有可能出手,解除施加在雷加身上的诅咒。以她们对那位神王的了解,他绝对干得出来。 更何况,她们拥有预知命运的能力,早已“看”到了宙斯会插手的未来。 宙斯在漫长的岁月中,格外偏爱这位特萨利亚之王。因为宙斯自己是神界之王,而他选定的命定之子雷加,按照命运,將来要成为统治下界的王。 “那、那...你要什么样的『幸运』?” 拉刻西斯在姐妹的示意下,强压下怒火,不情不愿地开口了。 “隨便,”雷加无所谓地摆摆手,“你们看著给就行,只要是『幸运』就行。” 他特意强调了最后一点。 “......好。” 拉刻西斯点了点头,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恶意。 她当然没打算给予什么普通的的幸运。 即便是“幸运”,如果超过了某种限度,或者以某种扭曲的形式降临,反而会变成致命的毒药。 她打算赋予雷加一种如同甜蜜毒药般的“幸运”。 这並不违背契约。因为她確实按照雷加的要求,给予了“幸运”。 至於这会是什么样的幸运,会造成什么后果,那就没必要告诉他了。 搞定了二姐这边,三妹阿特罗波斯又咯咯地笑著,转向了阿尔忒弥斯。 “看来,月神你也很好地完成了协助討伐巨龙的任务。” “很简单。” 阿尔忒弥斯抱著胳膊,维持著表面的冷淡,简短地回答。 “但是看起来,你似乎改变了不少呢。至高的处女神,竟然產生了不该有的感情。” 阿尔忒弥斯的心猛地一沉。 阿特罗波斯继续用那尖锐的声音说道: “身为向斯提克斯河发誓永保处女之身的处女神,居然还敢让自己的心產生如此『放肆』的波动。这可真是有趣。” 阿尔忒弥斯瞬间明白了,这个狡猾的老太婆已经看穿了自己的心绪! 对方是摩伊拉三姐妹之一,是执掌命运的女神! 即便是奥林匹斯十二主神,其命运之线也不得不交由摩伊拉姐妹掌管。这就是“命运”的规则,即便那命运有时显得如此残酷。 一位处女神,竟然对人类男性產生了爱慕之心...... 虽然此刻这情感尚且微弱,如同风中残烛,但阿特罗波斯“看到”了,只要有了合適的契机,这点星火,极有可能燃成燎原之势。 她露出了仿佛在期待著那个时刻到来的嘲笑。 从“个人”角度而言,这很有趣。 女神单恋下界的人类,在神话中並非没有先例。黎明女神厄俄斯如此,早期的月亮女神塞勒涅也是如此。 但是,身为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並且是以誓言固守处女身份的女神爱上人类,这就非常“特別”了。 当然,战爭与智慧女神雅典娜似乎也很欣赏雷加,但若论及“处女神”这个概念,最为著名、最具代表性的,无疑是她阿尔忒弥斯。 代表“处女神”的月神,爱上了註定要成为“下界之王”的人类英雄。 阿特罗波斯仿佛“看到”了这个事件可能引发的未来,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的感情会由我自己来掌控。不劳你们费心。” “理应如此。你也『必须』如此。” 而对於阿尔忒弥斯冷漠的回应,阿特罗波斯只是咯咯笑著,如此答道。 摩伊拉三姐妹,已经知晓了未来的命运將会如何编织。 她们告诉月神,她们將作为绝对的旁观者,注视著这一切的发生。 当然,她们也早已“看到”了结局。 她们知道阿尔忒弥斯和雷加之间的关係,將会沿著一条怎样充满荆棘与诱惑的道路发展,最终导向一个连她们都觉得玩味的终点。 想到那可能上演的精彩戏码,三姐妹的脸上,不禁再次浮现出了那种充满恶意的笑容。 第62章 王的烦恼 摩伊拉三姐妹当时所说的预言內容,至今仍然是个谜团。 从米诺斯岛回到特萨利亚王宫,已经过去一周了。 这一周里,雷加感觉自己的头都快炸了。 至今堆积的公务,仿佛永远也处理不完。 记录著王国各项內政事务的莎草纸,在书桌上、在地板上、在矮几上,堆得到处都是,几乎要將他淹没。那些从近东地区贸易得来的刻写重要事务的石板,也沉甸甸地垒了好几摞。 “王”这个职业...... 在雷加看来,这绝对是世界上最糟糕的职业之一。 不,没有之一! “对於北部山洪受灾的几个村庄,应该优先实施賑灾政策,调拨粮食和物资,同时组织人手协助修復房屋和水利设施。” 一个清冷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说话的是雅典娜。 她今天將一头耀眼的银髮扎成了清爽的马尾,手中拿著一卷莎草纸,正站在雷加身侧,帮助他梳理著特萨利亚王国繁杂的內政事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作为智慧与战略女神,她总能给出最好的答案。 此刻的她微微侧著头,那扎起的头髮露出了她平时被髮丝遮盖的雪白脖颈。 然后,她那双湛蓝的眼眸眨了眨,视线却从莎草纸上移开,投向了书房的另一个方向, 那个正抱著胳膊,站在窗边,似乎有些无所事事的窈窕身影。 “所以阿尔忒弥斯,你有什么事吗?一直待在这里。”雅典娜问道。 “没事。” 窗边精灵女神回答的十分冷淡。 “是吗。不过就算你待在这里也没什么。毕竟这里是王宫嘛。” 雅典娜点了点头,如此说道。 “那不就行了。” 阿尔忒弥斯说这句话时,语气相当的不客气。 这位狩猎与月神,就仿佛遇到了什么让她不开心的事,精致的脸庞上带著不满,眉头微蹙。 她对雅典娜显示出了相当尖锐的態度。 面对阿尔忒弥斯这莫名的“敌意”,雅典娜先是一脸不明所以,然后她看了看阿尔忒弥斯,又看了看坐在书桌后焦头烂额的雷加...... “啊,原来如此......” 她像恍然大悟似得,轻轻点了点头。 但作为可能“相关”的当事人,雷加却完全是一头雾水,只觉得这两个女神之间的气氛有点怪。 雅典娜和阿尔忒弥斯都是神王宙斯的女儿,同为奥林匹斯十二主神,关係据说一直还算和睦。 她们都是宙斯“风流”的產物,並且都是奥林匹斯山上著名的“三大处女神”,有著共同的誓言和身份。 或许正是因为都立下了永不亲近男性的神圣誓约,这对异母姐妹之间的关係,在外人看来,反而比某些同父同母的兄弟姐妹更亲近些。 “这位未来的下界之王是我亲自教导出来的君主。至少,我敢保证,他比其他大多数男人要优秀得多。” 雅典娜重新將目光放回公务上,却十分微妙的说起了与雷加相关的话题。 “那、那个我也知道......”阿尔忒弥斯下意识地接话,声音却忽然低了下去, “他很强......也很......帅......哼!没什么!” 她猛地別过脸,耳尖却微微泛红。 “我不知道在米诺斯岛上具体发生了什么,”雅典娜继续说道, “不过你还没有撤销斯提克斯河的处女誓言吧?所以应该没有发生什么『特別』的事情才对。” “我、我才不是那种轻浮的女人!” 听著雅典娜那含沙射影的话,阿尔忒弥斯立刻激烈的反驳起来,脸也更红了。 而听著这两位女神之间莫名其妙的“閒聊”,雷加只觉得头更疼了。 他嘆了口气,將手中的羽毛笔蘸进旁边的墨水瓶里。 古希腊时期书写,主要使用墨水。 墨水通常由炭黑、焦油等黑色物质,与树胶、油脂等黏合剂混合而成。 在希腊,属於贫民阶层的公民,甚至会直接使用壁炉里產生的菸灰,溶解在加热的葡萄酒里,作为墨水的廉价替代品。 对雷加而言,墨水本身是一种非常有趣的东西。 因为需要处理的公务量实在太大,他们不可能全部使用价格昂贵的高级墨水。 为了节省成本,王宫文书处大量使用了那种用菸灰和葡萄酒混合的“贫民墨水”。 只要能保证交还文件的人能看懂字跡就行,至於长久保存?那不是现阶段需要考虑的问题。 只有那些从埃及进口,添加了特殊防腐剂的高级墨水,才能长久保存字跡。那种墨水在特萨利亚是贵族和富商才能享用的奢侈品。 “如果能让墨水大量流通,价格变得低廉......” 雷加看著笔下略显黯淡的字跡,忽然有了个想法。 “还有莎草纸也是。如果能找到更便宜、更容易获取的替代书写材料,整个王国的文盲率,应该能大大降低。” “很有道理。我明白你的意思。” 雅典娜立刻表示赞同,她总是能最快理解雷加的意图。 “你们在说什么啊?” 而听到这话的阿尔忒弥斯则露出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 对她这位长居山林、与野兽为伴的月神来说,这些关於民生、教育、文化普及的话题,似乎还是太“深奥”了些。 “在说让更多人识字的事情。”雷加简单解释了一句。 希腊人的文盲率相比同时代其他地区確实低一些,但也远未达到可以忽视的程度。 文明与哲学之邦雅典,甚至在城邦层面建立了学校,將普通公民也纳入教育对象,但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雅典城邦本身规模不大。 而统治著希腊中北部广阔领土,影响力覆盖雅典、底比斯、阿耳戈斯等多个重要城邦的特萨利亚王国,想要推行全面的基础识字教育,必將是一项需要耗费十几年,甚至更长时间的庞大国家工程。 现在显然还不是贸然全面铺开的好时机。 “但降低公民的文盲率,並非可以轻易决定的事情。这其中潜藏著巨大的风险,极有可能会给王权的统治带来挑战。” 雅典娜继续分析道。 第63章 月神的心思 “我知道。所以我也只是在想,並没有立刻推行的打算。” 他的担忧和雅典娜一样。 由下层平民构成的广大公民,一旦开始学习文字掌握知识,对於习惯了高高在上的统治者而言,可能意味著威胁。 歷史上,很多国王和僭主並不乐见子民变得“聪明”。 一直以来因为不识字而只能对国家法令俯首听命的公民,如果逐渐了解了法律条文,开始思考自身权利,甚至质疑不公,那对现有秩序將是巨大的衝击。 统治者往往不喜欢“太有想法”的公民。 那意味著简单的压制和统治会变得困难,公民开始拥有自由思想,在某种程度上,確实等同於对君主绝对权威的潜在反抗。 “这些困难的话题,暂且放到一边吧。” 雅典娜忽然將手中的莎草纸卷好放在一旁,然后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们不如再来谈谈最近在下界各个城邦人气暴涨的某位特萨利亚之王?” “你就別拿我开玩笑了。姐姐。”雷加无奈道。 “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雅典娜咯咯地笑了起来。 雷加討伐了盘踞在米诺斯岛积蓄力量,意图毁灭希腊的恶龙。 这个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般,在短短一周內就传遍了整个希腊半岛。 底比斯的建国英雄卡德摩斯与战神阿瑞斯化身的伊斯墨尼亚毒龙之间的古老传说,在希腊几乎无人不知。 而这头被卡德摩斯杀死,又被丰饶女神得墨忒耳復活,逃到克里特岛积蓄力量的恶龙,最终被特萨利亚的年轻国王斩杀——这个新的传奇,迅速盖过了许多旧的故事。 至於这种发生在近乎荒岛的米诺斯岛上的事情,是如何这么快就传得人尽皆知的...... 只要想想那个有著棕色捲髮、脚生飞翼、整天笑嘻嘻到处跑的少女神明,就再明白不过了。 毫无疑问,这背后肯定有那个狡猾又爱凑热闹的“传讯与盗贼之神”赫尔墨斯的手笔。 宙斯那个古灵精怪又备受宠爱的小女儿。 此刻,她肯定还在某个酒馆或者广场,添油加醋地宣扬著特萨利亚君主斩杀邪恶巨龙的英勇事跡呢。 当然,传播討伐恶龙的传闻,对特萨利亚而言利大於弊。 如果外界都知道这位国王拥有斩杀巨龙的武勇,那些在强国夹缝中求存的小型城邦,或许会更倾向於寻求特萨利亚的庇护。 而希腊南部那位一直野心勃勃的迈锡尼国王阿伽门农,则必然会对特萨利亚更加警惕。 这在无形中形成了一种威慑。 甚至,这或许还能成为阻止希腊內部可能爆发的大规模衝突的一种力量。 至少作为希腊最强大的王国,特萨利亚有责任,也有能力去间接调解各个城邦之间的矛盾,阻止不必要的战爭。 雷加已经向几个关係紧张的城邦派出了使者,敦促他们通过谈判而非战爭来解决爭端。 特萨利亚是希腊最强国,拥有这样的影响力。 强大的国力本身,就是一种阻止战爭的威慑。 为此,雷加一直致力於將祖国建设得更加强大,並与数十个城邦国家建立了稳固的外交关係。 阻止战爭。 通过这种方式,减少因无谓衝突而死亡的人数,至少让这片在漫长歷史中反覆陷入战火的土地,获得暂时的喘息与稳定。 当然,那些喜爱战爭与衝突的神明,自然对特萨利亚的这种政策表示强烈不满。 位於小亚细亚的特洛伊王国,正通过控制爱琴海的海上贸易要道,不断扩张对希腊的影响力。 而南方的迈锡尼,则在一边牵制特洛伊的同时,一边试图在希腊南部建立起自己稳固的霸权。 在这两大势力明爭暗斗的背后,甚至还能看到更遥远的埃及与西臺帝国的影子若隱若现,他们也在通过各种方式,製造著战爭的导火索。 “唉,”雷加想到这里,忍不住嘆了口气,挠了挠头,“阿瑞斯那个战爭狂,估计又要来找我麻烦了。” 雅典娜闻言,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那个乳臭未乾的臭丫头,我一个人应付就绰绰有余了。要是她还敢来烦你,我不介意让她再好好『回忆』一下,谁才是真正的战爭与智慧之神。” 说著,她的目光又瞟向了窗边的阿尔忒弥斯,故意提高声音道: “而且,要是人手不够的话,我会拜託阿尔忒弥斯帮忙。毕竟对付那种熊孩子,多一个帮手总是好的。” “我、我为什么要去?!” 阿尔忒弥斯显然对雅典娜想把她也拖下水的提议表示不满。 此时这位精灵女神弓箭手,白皙的脸上写满了“拒绝”二字,似乎完全不想涉足这种充满世俗的纷爭,更不愿意和那个名声不佳的军神阿瑞斯正面衝突。 不过,看来阿尔忒弥斯和阿瑞斯的关係確实不怎么样。 而雅典娜看著阿尔忒弥斯的反应,嘴角的调笑却更深了: “哦?那你是一点也不想为了特萨利亚,为了雷加王而战了?真是让人失望啊,阿尔忒弥斯。我还以为经歷了米诺斯岛的战斗,你会更愿意『帮忙』呢。” “你、你是故意的吧?!” 阿尔忒弥斯瞬间明白了雅典娜的弦外之音,白皙的脸颊再次涨的通红。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雅典娜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出卖了她。 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像摩伊拉三姐妹那样拥有看透命运的能力才能知晓。 阿尔忒弥斯是一位完全没有异性经验的处女神,她的情绪变化,尤其是这种懵懂初开的情感波动,几乎是赤裸裸地写在了脸上。 在聪慧的雅典娜眼中,自己这位彆扭的妹妹,显然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对雷加动心了。 在她看来,阿尔忒弥斯这蕴含著微妙情愫的恋爱日常,才刚刚开始呢。 第64章 疯狂神諭 摩伊拉三姐妹的话,果然说中了。 回到特萨利亚就能知道下一个神諭是什么,这话还真是一点没说错。 而当雷加听到那个“神諭”具体內容时,他几乎要当场绝望。 既不是让他去和什么上古凶兽拼命,也不是需要耗费巨大国力的工程任务。 不如说,这是一个在他看来,比前两者加起来还要难上无数倍,根本不可能完成的“难题”。 而告诉他这个预言的人,其本身的存在,也出乎他的意料。 那是一位拥有著如同阳光般柔美金髮的美男子。 那张脸庞的俊美程度,除了用“男色”来形容,几乎找不到更贴切的词。那是一种能让任何怀有“美少年”浪漫情怀的女性为之神魂顛倒的俊美。 这位拥有端庄外貌的男神,正是太阳神阿波罗。 此刻,阿波罗降临在特萨利亚的王宫大殿,正用一脸毫不掩饰的嫌弃表情,上下打量著雷加。 “与向斯提克斯河发誓、永保处女之身的三大处女神之一同床,这就是这次的神諭。” 阿波罗用他那带著明显不悦的声音宣布道。 “你他妈是疯了吧?” 雷加第一反应就是觉得荒谬绝伦, “就算你是太阳神,开玩笑也得有个头吧?现在你居然告诉我,要我和一位处女神......同房?!” “是真的。” 阿波罗面无表情地肯定道。 “......真的?” “没错。” 对於雷加的质疑,阿波罗肯定地点了点头。 他甚至紧紧闭上了那双迷人的眼睛,仿佛是在感嘆,为什么这种討厌的傢伙,会遇上这种“幸运”的事情。 不过想想也是,对於这位一直痴缠著灶神赫斯提亚,甚至对战爭女神雅典娜也敢动心思的“色男”神来说,这种神諭落到雷加头上,肯定让他不爽到了极点。 更何况,处女神中还有一位是他的亲妹妹,月神阿尔忒弥斯。 无论雷加最终选择和哪一位“完成”神諭,对阿波罗来说,似乎都是难以承受的“生命之重”。 “退一万步说,就算这不是谎言,三大处女神中,有哪一个会同意和我这个『区区人类』同床?这根本是天方夜谭。” “这一点,我倒是同意。处女神竟然要將宝贵的处女之身献给下界的人类......没有比这更荒唐的事情了。” 阿波罗难得地附和了雷加的话,並一脸严肃地表示了荒谬。 而雷加也深表认同。 这也太突然了。 要求他和三大处女神之一同床? 当然,其中的原因,雷加大概能猜到一些。 在米诺斯岛討伐了邪恶的毒龙伊斯墨尼亚,让整个希腊都见识了这位国王的武力。 那么接下来的“考验”,恐怕就是要证明他作为“王”的另一项重要能力,繁衍昌盛的后代了。 而还有什么,比“征服”一位以纯洁誓言闻名於世的女神,更能象徵一个健壮男性拥有强大繁衍力量的呢? 撕裂女神的神圣之血,將其涂抹......这种古老而原始的象徵意义,不言而喻。 道理是能理解。 但雷加一点都不想理解。 摩伊拉三姐妹所降下的预言,似乎都是在將他作为“下界之王”来培养的其中一环。 但这个考验,是不是有点太......太淫荡了?! “听著,小子,如果你敢动我妹妹阿尔忒弥斯一根手指头,我绝对不会放过你!我会把太阳砸向整个特萨利亚!” 阿波罗的声音將雷加拉回现实,一脸威胁道。 “拉太阳车的是赫利俄斯吧?” 雷加毫不客气地戳穿了他。 “你这傢伙放著太阳的职责不管,整天跑到下界来閒逛,勾引各种女神仙女,你不觉得丟脸吗?” “闭嘴!” 仿佛被说中了事实,阿波罗脸上顿时露出了凶恶的表情。 但雷加说的没错。 真正驾驭太阳战车的,其实是魔女喀耳刻的父亲,太阳神赫利俄斯。 阿波罗作为第三代神祇,继承了“太阳神”的称號,却对下界(尤其是女人)兴趣太大,確切地说是对追逐女神和寧芙兴趣太大,所以乾脆把驾驭太阳的苦差事继续丟给了前任赫利俄斯,自己则优哉游哉地四处休假。 “喂,说到底,这事还是当事人的意愿最重要吧?你的妹妹月神阿尔忒弥斯,她怎么也不可能对我这种人类感兴趣吧?” 雷加试图讲道理。 “那是当然!我妹妹怎么可能会看上你这种傢伙!要是能看上你,我当场就把太阳车吃下去!” 阿波罗立刻挺起胸膛,仿佛对自己的妹妹充满了自信。 太阳神阿波罗虽然对阿尔忒弥斯逗留在特萨利亚王宫的事实感到些许不安,但他坚信自己的妹妹绝对会恪守誓言,不可能和其他男人有染。 想到这里,他似乎找回了一点优越感,不愿再多看雷加一眼,立刻转身,化作一道金光离开了王宫。 准確地说,他是不想再看到雷加那张脸。 事实上,阿波罗极度討厌雷加,原因之一就是雷加曾经庇护了一个被他追踪的寧芙女子。 仅仅因为一个女人就抱有这么大的怒气......果然神祇在某些方面,和人类实在太像了,连那种小气的地方都一模一样。 幸运的是,阿波罗並不知道灶神赫斯提亚其实也隱居於特萨利亚王宫。 在某个阳光都无法照射到的角落,在太阳神视线难以触及的地下,管理著王宫巨大火炉的赫斯提亚,一直生活在那里。 而她走出地下的时间,也总是在太阳消失的夜晚。 阿波罗前脚刚走,后脚麻烦就来了。 “你这个花心大萝卜!现在连处女神都不放过了吗?呜呜呜,你就是个无可救药的大渣男!” 一个带著哭腔的指责声响起。 紧接著,一个娇小的身影扑了过来,粉拳如同雨点般捶打著雷加的胸膛。 是喀耳刻。 不知道的还以为雷加是背叛了妻子的丈夫,把情妇带回了家呢。 嗯......如果把赫斯提亚也算作“情妇”的话,某种程度上,喀耳刻的控诉倒也不算全错。 第65章 我的就是我的 此时喀耳刻的眼神则几乎可以称得上是鄙夷了。 不过这件事对雷加来说也同样突然。 征服处女神? 这听起来就像某种不正经的小皇叔里才会出现的桥段好吧! “別闹了。” 雷加感觉头更疼了,他伸手抓住紧紧贴著自己的喀耳刻的后颈,像拎小猫一样把她稍微拎开一点距离。 然而,就在这时—— 一股熟悉的神威降临了! 一位听到这个消息后,就立刻就从奥林匹斯山降临到下界的银髮女性,出现在了王宫大殿中。 而且她的脸上,竟然还带著一种......非常开心,甚至可以说是过於灿烂的笑容? “哎呀呀,这可真是没办法呢~” 战爭女神雅典娜轻快地说道,她今天没有穿那身標誌性的鎧甲,而是穿著一件简约却勾勒出完美身材的晚礼服,脸上甚至还化了精致的妆容,耳朵上闪耀著蓝宝石耳环,佩戴著各种雅致的首饰。 对於平时不爱打扮的战爭女神来说,这身装扮可以说是相当夸张了,甚至有点格格不入。 “既然神諭是这样说的~虽然我们是异父异母的姐妹(),但是......神諭是不能违抗的呀!这关乎神諭的严肃性和神的权威!所以,绝对不能违抗神諭!” 雅典娜的情绪好像过分高涨。 “小姑子!你不能这样!” 喀耳刻立刻挣脱了雷加的手,衝过去抓住了雅典娜纤细的胳膊。 但她在力量上,根本无法与战爭女神抗衡。 喀耳刻哼哧哼哧地想要阻止雅典娜靠近雷加,但这位银髮女神纹丝不动,脸上依旧保持著那完美的笑容。 “我不是说了吗?这是为了遵守神諭,不得不做出的决断!对,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是必要的牺牲!” 雅典娜一边说著,一边轻鬆將喀耳刻的手掰开了。 “你年纪都这么大了......” 喀耳刻气急败坏地想要用年龄攻击她,但话还没说完—— 雅典娜就在她说完之前,反手抓住將她扔出了窗外。 “呀——!” 喀耳刻惊呼出声。 当然,她没有真的摔到地上。 就在喀耳刻即將撞到地面时,几只象徵著雅典娜的鹰像守护者一样飞了过来,用双爪抓住了喀耳刻。 然后,这几只鹰就这样抓著不断挣扎尖叫的喀耳刻,迅速朝王宫外的某个方向飞去。 雷加下意识把身体探出窗外,看著这离谱的一幕。 那些巨大的老鹰,真的像抓猎物一样抓著堂堂的“鹰之大魔女”,变成远空中的几个黑点消失了。 “哎呀!放开我!我可是鹰的大魔女啊!你们这些扁毛畜生!” 喀耳刻的怒骂声从远处隱隱传来。 当然,巨鹰们不可能听从她的命令。 这些鹰本身就是雅典娜的象徵物和使者。 出於神格等级的绝对压制,它们会优先听从雅典娜的命令,而非喀耳刻的哭喊。 “好了,那么碍事的傢伙暂时退场了。我们现在......可以开始了吧~?” 雅典娜转过身,迫不及待的说道,並开始解开掛在她那雪白肩头上的裙带。 雷加感觉自己的呼吸一滯。 这个女人,他知道她平时对自己就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想法和过於“亲密”的举动,但一旦有了“神諭”这个大义名分,她简直就像拿到了特赦令一样,变得“无所不能”了。 这位银髮女神此刻蓝色的眼睛亮得惊人,雪白的脸颊上泛著红晕,呼吸似乎也略微变得急促起来。 那根细细的裙带,仿佛承载了千钧重量。 一旦解开,那包裹在礼服下从未有人见过真容的完美身躯,恐怕就將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眼前。 而这个动作本身,在此时此刻,就显得无比诱人,甚至...... “你、你、你......雅典娜......” 雷加看著雅典娜一步步走近,竟难得地感到了一丝惊慌。 看著他这副样子,雅典娜反而咯咯地笑了起来,带著一种撩人的诱惑。 “你早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吧?你这个曾经和那么多女人上过床的花心傢伙,怎么现在反而露出这么惊慌的表情了?真可爱~” “和从小看著我长大、教我武艺和知识的姐姐这快么就......我能不惊慌吗?!” “我可以啊。” 雅典娜已经贴近到了极近的距离,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度。 这位银髮的女神微笑著,抬头看著雷加。 她那蓝色眼眸中闪烁著旖旎的秋波,雪白脸颊上泛著动人的红晕。拥有著不输给天后赫拉的丰满身材,却一直保持著纯洁之身的战爭女神,此刻正散发著一种前所未有的的女性魅力。 然而,就在雅典娜的手指,即將彻底解开那根裙带的瞬间—— 某位一直只待在特萨利亚王宫火炉旁的火种女神,终於驾到了。 这位拥有如同炉火最內层般白金色长髮的绝美女性,此刻脸上掛著温和的微笑,悄然出现在了雷加和雅典娜缠绵的现场。 “雅典娜。你突然在这里做什么呢?你以为你这么做我会不知道吗?” “......赫、赫斯提亚大人?!” 雅典娜的动作瞬间僵住了,脸上的红晕似乎也褪去了一些,转而浮现出一丝被抓包的尷尬? 突然出现的灶神赫斯提亚的脸上,依旧带著她那惯有的和善微笑,但那笑容在雅典娜眼里,却让她感到了阵阵寒意。 只见这位序列甚至在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中位列前茅的古老女神,轻轻上前一步。 “我的序列更高不是吗,雅典娜?儘管你的神格或许在某些方面比我更显赫,但至少在序列上,我是在你之上吧?” “所以让开吧,你现在的位置,该由我来占据才对。” 看著依偎在雷加怀中的战爭女神,赫斯提亚就这么一脸微笑的说出了这句话。 一股与那热烈燃烧的炉火形成鲜明对比的冰冷寒气,开始从这位温和的灶神身上,隱隱散发出来。 第66章 愿得一人心 赫斯提亚,这位古老的女神,一向被视为主妇与家庭的守护神,她的信徒也大多为女性。 当然,这位白金色长髮的女神也深爱著自己的女祭司们。 而那些侍奉她的女祭司们,也无一不是容貌出眾的女性。她们因著各自不同的原因,离开家族与故土,来到特萨利亚,成为了赫斯提亚忠实的信徒。 因为在其他希腊城邦,人们主要供奉的是战神阿瑞斯、智慧女神雅典娜、神王宙斯或海神波塞冬。 唯有在特萨利亚,才设有规模宏大的赫斯提亚神殿。 而这位炉火的处女神,似乎也格外偏爱这片土地。 她总是在太阳落下的夜幕之后开始行动。 此刻,在特萨利亚王城夜晚的街道上,一位戴著深色兜帽的女性,正挽著一个男人的手臂,悠閒的漫步。 兜帽的阴影虽然遮掩了她部分容顏,但从那份窈窕身形中透出的优雅与温婉,以及偶尔从兜帽边缘露出的几缕白金色髮丝,都让她散发著一种令人难以抗拒的诱人魅力。 “真是的,这么快就想要和雅典娜『纠缠不清』,你还真是不懂得適可而止呢。” 赫斯提亚微微侧头,瞥了身边的雷加一眼,娇嗔道。 “咳咳......那个,纯属意外。” “小心点哦。雅典娜那孩子虽然聪明,但有时候钻起牛角尖来,也是很执著的。” 赫斯提亚再次提醒著某个花心的雷加王。 连战爭女神雅典娜都能被赫斯提亚“请”出特萨利亚王宫,这足以证明她身为神王宙斯的长姐,那份深藏不露的威严。 她的外表看似温和端庄,如同家中温暖而不灼人的炉火,但真正生起气来的时候,恐怕连宙斯都要掂量掂量。 雅典娜不也被嚇得退出了特萨利亚吗? 据说,听到这个消息的月神阿尔忒弥斯,当时正在王宫的另一处,惊得差点屏住呼吸,现在更是有点不敢轻易出现在赫斯提亚面前了。 而被老鹰“绑架”的喀耳刻,到现在也还没有飞回来的跡象......希望那些鹰认得路。 此刻,赫斯提亚轻轻握著雷加的手,漫步在夜晚凉爽的街道上。 街道两旁,民居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火,空气中飘散人间的烟火气息。 “能和你这样一起出来走走感觉真好。反而是夜晚比白天更美妙呢,你说不是吗?” “是吗?我倒是无所谓白天黑夜,只要別让我批那些永远批不完的公文就行。”雷加隨口答道。 “就是嘛。你看这柔和洒落下来的月光......呼呼,是不是该感谢一下阿尔忒弥斯呢?给了我们这么美好的夜晚。” 赫斯提亚抬起头,望向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戏謔一笑。 雷加闻言,却摇了摇头:“要感谢月光的话,也该感谢月亮女神塞勒涅才对。” 太阳神阿波罗和月神阿尔忒弥斯,作为第三代主神,其实並没有直接“驾驶”太阳和月亮的职责。 他们更多是因为宙斯血亲的身份,在神谱上继承了这些称號和一部分相关的神格权能。 真正负责日升月落、驾驭太阳车与月亮车的,其实是第二代神祇,泰坦神族的赫利俄斯和塞勒涅兄妹。 一想到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这对兄妹,顶著太阳神和月神的名头受人敬仰,实际上却把苦活累活丟给前任,自己逍遥快活,雷加就觉得有点厚顏无耻。 “也许是吧。但是神祇这个存在有时候也很辛苦呢。需要承受人类的期待、信仰,还有那些无形的规则......其实,也挺让人怜悯和同情的。 因为我们必须时刻显得『完美』,时刻象徵著某种秩序,统治,或者说,注视著下界。” 赫斯提亚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呵,你要是看看宙斯和其他那些混蛋神祇,就不会说这种话了。他们哪一个不是为所欲为,凭著自己喜好行事?我看『辛苦』和『怜悯』这两个词,跟他们根本不沾边。” 雷加毫不客气地吐槽道。 “这就是神啊。神和人类太相像了。或者说最像神的造物,就是人类了。不是精灵,也不是妖精。” “所以才更麻烦不是吗?我有时都想,如果人类种族中某些垃圾根本不存在,这个世界或许会干净一些。” 这句话,雷加说得倒是有几分真心。 他至今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创造了人类。 虽然流传著普罗米修斯造人、潘多拉魔盒等等关於人类起源的神话传说,但真正的神祇们,似乎都对“创造人类”的具体细节讳莫如深。 被称为神之女王的天后赫拉如此。 此刻牵著他手的赫斯提亚,也是如此。 赫斯提亚曾告诉过他,关於创造人类的真正始末,向下界泄露是绝对的禁忌。因为相关的知情者,早已向冥河斯提克斯发下重誓,绝不能违背。 当然,雷加本身对这个问题也没有刨根问底的执念,既然问不出来,也就不再追问。 “不过,能遇到你这个人类,我真的很开心哦。” 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继续说道: “我从来没对宙斯有过什么『感谢』之心。但能遇到你......唔,好像真的有那么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开始感谢宙斯的心情了。” 说著,这位炉火女神甜甜地笑了,仿佛夜风中悄然绽放的白色花朵。 这位白金色头髮的女神,正在真心实意地吐露著她的心意。 她很高兴能遇到雷加这个人类。 这位为了躲避阿波罗、波塞冬等男神无休止求爱而选择逃往下界,隱居在特萨利亚王宫地下火炉旁的处女神,一直过著一种近乎与世隔绝的生活。 但如今她却说,自己很满足。 她说,掌管向奥林匹斯十二主神献祭的圣火,是一件充满意义的事情。 而更让她开心的,是在太阳消失的深沉夜晚,能够像这样,和雷加一起在寧静的街道上漫步,隨意地交谈。 “雅典娜那孩子,她是真心把你当作『异性』来喜欢的。我能看得出来。” 赫斯提亚忽然又提起了这个话题,声音很轻。 “......我知道。”雷加沉默了一下,回答道,“我们从小就认识,一起长大,她教我武艺,教我知识,我怎么会感觉不到。” 只是,他不知道雅典娜那种“喜欢”的兴致到底是从何而来,又是何种模样。 他对自己身上哪一点吸引了那位高傲的战爭女神,感到有些疑惑。 雅典娜和阿尔忒弥斯、赫斯提亚一样,被称为三大处女神,一直避免与男性有过多的接触,保持著距离与纯洁的形象。 但唯独对他,却总是流露出一种侵略性的魅力。 当然,雷加並不討厌她。 虽然没有发生过真正意义上的“关係”,但两人之间那些曖昧的互动、心照不宣的亲密,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师徒。 雷加心里,也早就將雅典娜视为一个极具吸引力的异性来喜欢。 只是他从未明確表达过。 “总有一天,”赫斯提亚轻声说道,仿佛在说著一个预言,“把你的心意,告诉雅典娜吧。不要总是让她猜,也不要总是用那种玩世不恭的態度去应付她。 爱情总是伟大的。当然,这句话是那个像妓女一样的阿弗洛狄忒最喜欢掛在嘴边的。” 说到爱与美之神阿弗洛狄忒时,这位一向以好脾气著称的灶神,嘴上虽然还掛著笑容,但眼神里却掠过明显的厌恶,说出口的话语也带上了难得的恶毒。 她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连赫斯提亚都会表现出如此明显的恶意,看来绝对是阿弗洛狄忒那边有严重的问题。 神界早有传言,说阿弗洛狄忒和那个雌小鬼军神阿瑞斯是姛关係,而且这位美神似乎有收集“处男”的癖好,每次看到英俊的美少年,就想方设法带上床享乐。 也不知道自己这个“非处男”,能不能入她的法眼...... 阿弗洛狄忒应该不会叫上我吧?雷加思维发散了一下。 虽然是经过多个男性之手的“二手货”,但她毕竟是这个世界上公认最美的女神,要说雷加完全没有一点兴趣,那也是假的。 然而,就在雷加的心思刚刚飘到那位美神身上时—— “嗯?” 走在他身边的赫斯提亚,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一脸严肃地將头凑近,几乎要贴到了雷加的鼻尖,与他对视: “你刚才在想別的女人吧?而且还是那种不太合適的女人?” “呃......”雷加一时语塞。 “当然,你是个健壮的男人,年轻气盛,我並不是说你不可以想。但是,至少不要和那些像妓女一样,隨便什么男人都能拉上床的女神见面。那会降低你的『价值』的,我亲爱的。” 赫斯提亚的语气依旧温和,但话语的內容却让雷加有点后背发凉。 “我、我对那种事情倒是不太在意......什么女人就必须守贞,只有男人才能自由恋爱之类的偏见,我並不是很认同。” “那么,如果我去见別的男人呢?比如,接受阿波罗或者波塞冬的邀请,去参加他们的宴会?” “那必须阻止!” 雷加几乎是想都没想,立刻脱口而出。 “噗嗤——” 赫斯提亚终於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她似乎一直在等待这个答案。 这位炉火女神听到了想要的回答后,心情似乎变得更好了,甚至轻轻哼起了歌。 她那像得到满足的猫咪一样微微雀跃的神態,让雷加觉得格外可爱。 儘管她的真实年龄比他大了不知道多少倍,但此刻的表现,却总是能触动他心中最柔软的部分。 “放心啦~”赫斯提亚重新挽住他的手臂,將身体贴近了些,嘴角带著笑意与甜蜜, “我当然没有想过要去见別的男人。尤其是阿波罗或波塞冬之流,更是想都不会想。我有你这样帅气又特別的男人,就已经足够了。” 晚风轻柔,月光如水。 听著身边女神近乎告白般的低语,看著她在兜帽下若隱若现的温柔笑靨,雷加心中一动。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 然后,在赫斯提亚略带惊讶的目光中, 低下头,吻上了她温润的唇。 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公然亲吻一位女神。 赫斯提亚的身体先是微微僵硬,美丽的眼睛惊讶地睁大,但隨即,那惊讶便化为了浓浓的柔情与羞涩的欢喜。 她伸出双臂,环抱住了雷加的腰,开始生涩而热情地回应这个吻。 周围偶尔有路过的行人投来惊讶或善意的目光,但雷加並不在意。 反正他们都隱藏了身份,在不知情的普通人看来,这不过是一对在夜晚街头情难自禁的年轻爱侣罢了。 难道......仅仅是在和他散步聊天的时候,她就已经情动了吗? 被无数家庭奉为守护女神,象徵著贞洁与炉火温暖的赫斯提亚,此刻竟然展现出如此诱人的一面。 作为希腊神话中最具代表性的处女神之一,如果被发现和男人在夜晚的街头如此亲热,她的名誉无疑会严重受损。 雷加环顾四周,看到不远处有一条昏暗无人的后巷。 “我们去那边。” 他低声在赫斯提亚耳边说道。 赫斯提亚脸颊緋红,眼眸中水光瀲灩,羞涩地点了点头,然后任由雷加半扶半抱地走向了那条黑暗小巷。 第67章 白首不相离 月光下,那头白金色的长髮灿烂地闪耀著,隨著夜风轻轻飘荡。 她雪白的背部,光滑得如同最上等的丝绸,在月光下几乎能反射出微光。 此刻,这位以纯洁和家庭守护神闻名於世的女神,正站在一条石墙上满是污渍和胡乱涂鸦的昏暗后巷中。 月光勾勒出她身体惊心动魄的曲线,从纤细的腰肢,到骤然丰腴的臀瓣,再到那修长笔直的雪白大腿。 在清冷月光的映照下,赫斯提亚全身的肌肤都像泛著一种珍珠般的柔白光晕。 谁能想到呢? 身为炉火与家庭女神,奥林匹斯三大处女神之一的赫斯提亚,降临的地方,既不是在那铺著柔软天鹅绒,洒满玫瑰花瓣的华美宫殿,也不是在神殿庄严的祭坛旁。 而是在这充斥著垃圾酸腐气味、墙壁画满下流涂鸦流浪汉都可能隨时路过的骯脏后巷。 在这堆满垃圾和污物的后巷,一位肌肤胜雪、发色如白金般高贵的美女,以这样一副“可怜楚楚”的模样望著你,景象既显得可怜无助,又充满了惊心动魄的诱惑力。 如果这一幕被其他任何男人窥见,恐怕会立刻血脉賁张,化身野兽。 什么炉火女神,什么奥林匹斯主神的名號,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个念头让她雪白的肌肤泛起更深的红潮,一直蔓延到脖颈和胸口。 她抬起迷离的双眼,用那双被情慾染得水光瀲灩的眸子望著雷加,然后主动仰起头,送上自己红艷湿润的嘴唇。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將对方彻底融入自己的生命。 谁会想到呢? 此时的她,依旧完好 赫斯提亚,在生理意义上,仍然是希腊神话中那位贞洁的处女神。 为什么没有选择夺取她最有象徵意义的东西呢?连雷加自己也不太清楚。 刚刚那样承受一切的炉火女神,正比任何时候都要痛苦地嘆息著,脸上洋溢著前所未有的兴奋与迷醉,却又带著神祇独有的那种天真与纯粹。 这种矛盾的特质,让她散发出致命的魅力。 即便在这种时刻,她看起来依然美丽得惊心动魄,甚至......更加可爱了。 “这......就是爱吗?我,我真的很快乐。人类,不,男人和女人就是这样交换爱意的啊。我直到今天才知道。嗯,这样的话,说不定很快就能怀上雷加的孩子呢。我想要你的孩子。” “你说什么呢。这样是不可能的。”雷加有些好笑地揉了揉她凌乱的白金色长髮。 “誒?” 赫斯提亚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地反问。 雷加看著她这副懵懂的样子,忍不住用略带戏謔的语气解释道: “像我们刚才那样是不会生小孩的。” “呜——!!” 赫斯提亚的脸颊瞬间爆红,一直红到了耳根,连脖子和胸口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她似乎受到了巨大的衝击,甚至忘记了拉起滑落的衣服,就羞愤地扑到雷加怀里,用拳头捶打他的胸膛。 “不是啦!我、我才不是那种淫荡的女神!都是你!都是你引导的!” 这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极致的羞耻。 当然,她的沉迷对象,仅限於眼前这个男人。 在將身心交付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认定,直到他寿命终结之日,她都將只属於他一人。 或许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意识到这个决定意味著什么,但她的身体和本能,已经做出了选择。 第68章 喀耳刻的疑惑 喀耳刻回来了。 而且,几乎是前后脚,她前脚刚迈进王宫大殿的门槛,后脚就敏锐地察觉到了雷加和赫斯提亚之间那奇怪的氛围。 “嗯......?” 这位自称“鹰之大魔女”的少女,眼神果然相当毒辣。 她歪著头,狐疑地打量著雷加和正欲离开的赫斯提亚。 此刻的赫斯提亚,虽然依旧戴著那顶深色的兜帽,半遮著脸庞,但露出的耳尖却泛著可疑的粉色。 而雷加...... 好吧,雷加的脸皮一向比较厚,看不太出来。 但赫斯提亚此刻的姿態,却透著一股不同寻常的亲昵。 这位白金色长髮的美人,正轻轻挽著雷加的胳膊,身体微微依偎著他,那是一种全然信任,仿佛隨时都可以將自己完全献给对方的姿態。 这怎么看,都不太像是普通的长辈与晚辈,或者单纯的主神与人间国王之间的关係。 倒更像是...... “有点怪怪的。”喀耳刻小声嘀咕著。 难道仅仅分开这一小段时间,这两人之间的关係就发生了质的变化? 简直像是一对刚刚確认心意,正处於热恋期,看彼此眼神都能拉丝的情侣! “又有什么好奇怪的?话说回来,你到底去了哪里?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雷加面不改色,甚至还反將一军,目光落在喀耳刻身上,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我被雅典娜那只大笨鸟扔去特洛伊了!特洛伊!你知道有多远吗?!” 喀耳刻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气鼓鼓地抱怨起来,仿佛还能感受到爱琴海上空吹来的冷风。 “嗯嗯,越过了整个爱琴海......雅典娜也真是够过分的。” 雷加顺著她的话说道。 作为一位同时与多位女性保持著微妙关係的“花心大王”,雷加转移话题和安抚女性的技巧堪称炉火纯青。 他这话题转得太过自然,以至於喀耳刻虽然心里还残留著一丝疑虑,但注意力已经被成功带偏,开始沉浸在对自己“悲惨遭遇”的控诉中。 真不愧是获得了神王宙斯神力的傢伙。 虽然没有完全得到宙斯毁天灭地的神力,但这在花丛中游刃有余、擅长攻陷女人心的本事,倒是青出於蓝而胜於蓝。 “那我就先回去了。火炉不能离开太久,必须有人照看。” 这时,赫斯提亚轻柔的声音响起,她拉了拉兜帽的帽檐,似乎想將自己的神情隱藏得更深一些。 “好,路上小心。”雷加点点头。 “嗯......” 赫斯提亚应了一声,鬆开挽著雷加的手,转身准备离开。 但喀耳刻的眼睛却像探照灯一样,猛地盯住了赫斯提亚走路的姿势。 应该说是有些蹣跚?似乎有些不自觉地微微內收,姿势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彆扭感? 確实,这位炉火女神的“那个重要部位”,此刻理论上依然是完好无损的。 她向斯提克斯河立下的誓言所形成的神圣屏障,並没有被物理性地突破。 但是...... 后巷中所留下的痕跡,此刻正以另一种方式影响著这位女神。 当然,身为女神,理论上並不需要像凡人一样进行新陈代谢。 可即便如此,这种生理上的错觉依然强烈。 赫斯提亚此刻的脑袋里一片混乱,甚至比身体的感觉更加纷乱。 在巷子深处,任由予取予求的时候,她被汹涌的感情淹没了理智,甚至主动迎合。 可一旦清醒过来,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让她感到惊慌失措的事情简直不是一件两件。 首先,她將自己某种意义上的第一次,交了出去。 这本身就足以让她心绪不寧。 其次,进行的地方,並不是通常意义上的,而是...... 这让她在羞涩慌乱之余,又感到一种认知上的混乱与衝击。 將身心都交给雷加的赫斯提亚,在那一刻当然的以为那就是爱的方式之一。 可事后冷静下来,她才隱约意识到,那似乎並不是最正统的方式。 然而,即便如此,她心中非但没有对“欺骗”了自己的雷加產生半点怨恨,反而觉得他那份带著强势与侵占意味的狡猾,透著一股致命的吸引力,让她心跳加速。 看来,她是彻底陷进去了,无可救药。 “之后再见哦。” 赫斯提亚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对雷加轻声说道,兜帽下的眼眸流转著温柔的光。 “我会去找你的。” 雷加也微笑著回应,语气是少有的柔和。 听著这两人旁若无人的充满甜蜜的对话,站在一旁的喀耳刻嘴巴又忍不住撅了起来,小声嘀咕道: “果然还是很奇怪啊!” 她心中的怀疑又冒了出来。 难道雷加真的和三大处女神之一的赫斯提亚大人......发生了那种关係? 但隨即她又觉得不可能。 赫斯提亚是向冥河斯提克斯立下过神圣誓言的处女神。 誓言当然可以违背,但违背的代价和引起的连锁反应是巨大的。 尤其是,如果赫斯提亚的处女之身真的被破,奥林匹斯山上的眾神,尤其是那几位主神,几乎会立刻知晓。 因为那不仅仅是肉体层面的变化,更涉及到誓言力量的反噬和神格状態的改变,会在神界引起清晰的“波澜”。 到目前为止,奥林匹斯山风平浪静。 如果三大处女神中序列最高,备受尊敬的赫斯提亚真的失去了贞洁,那么首先发疯的,恐怕就是海神波塞冬和太阳神阿波罗。 这两位可是赫斯提亚最狂热的追求者,虽然屡遭拒绝,但从未真正死心。 如果他们知道心中的“白月光”真的被一个人类小子“玷污”了,天知道这两个占有欲爆棚又性格强势的男神会做出什么事来。 给特萨利降下灭顶之灾都是轻的。 第69章 女神的心思你別猜 相比之下,如果目標是雅典娜,虽然也会引起轩然大波,但至少在奥林匹斯主神內部,引起的敌意和反弹可能不会像赫斯提亚这么剧烈。 “喂,你没有真的对赫斯提亚大人做什么吧?就是......那种事。” 喀耳刻凑近雷加,一脸严肃地问道。 雷加看著她紧张兮兮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举起一只手,做出发誓的姿態,一脸正气凛然地说道: “我以特萨利亚之王的名义起誓,赫斯提亚大人的『贞洁』安然无恙,绝对没有以常规方式被破坏。” 他特意在常规方式上,加重了那么一丝丝语气。 “哼......” 喀耳刻將信將疑地哼了一声。 但雷加说得如此坚决肯定,还用了王国的名义,她一时也找不到什么话来反驳。 他说得这么有信心,如果自己再纠缠不休,胡搅蛮缠,反而显得自己小肚鸡肠了,降低了自己的“评价”。 但很可惜,可怜的喀耳刻和赫斯提亚一样,在“知识”方面同样匱乏得可怜。 她纯洁的小脑瓜里,对男女之事的认知,大概还停留在正统的层面。 她怎么会想到,男女之间除了那种最直接的方式,还有其他各种各样丰富多彩的“玩法”呢? 更想不到,某个胆大包天的傢伙,竟然敢拉著尊贵的灶神,在漆黑的后巷里尝试那种非主流的游戏。 因此,她那点可怜的疑虑,很快就被雷加篤定的態度和自我脑补的逻辑给打消了。 “雅典娜呢?她没跟你一起回来?” 雷加適时地再次转移话题。 “她?她早就回奥林匹斯山了。”喀耳刻撇撇嘴, “好像是赫斯提亚大人跟她说了什么吧。她就脸色发绿的直接化成金光回天上去了。 嘖嘖,果然还是赫斯提亚大人最可怕。连雅典娜大人都拿她没办法,动弹不得。 要我说,就算是天后赫拉大人,也绝对不敢无视赫斯提亚大人的意见。” “那当然,赫斯提亚最强嘛。” 雷加耸了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这倒不是夸张。 即便是权倾奥林匹斯,被称为诸神之后,以善妒和威严著称的赫拉,对炉火女神赫斯提亚也一向是恭敬有加。 这不仅仅因为赫斯提亚是她的姐姐,更因为这对姐妹之间,似乎有著某种超越寻常的亲厚与默契。 赫拉对於那些男神,尤其是自己风流成性的丈夫宙斯有著天然的厌恶和警惕,而赫斯提亚则为了躲避男神们无休止的骚扰被迫隱居下界。 或许是基於这种同病相怜的处境,赫拉对赫斯提亚总是抱有一份特別的怜悯与同情。 赫拉和赫斯提亚的关係,在眾多兄弟姐妹中,算是最为亲近和谐的。 至少,赫拉总是站在赫斯提亚这一边。 雷加现在也终於明白,为什么赫拉当初会默许,甚至可能是暗中促成赫斯提亚隱居在特萨利亚王宫了。 这不仅仅是对赫斯提亚的庇护,某种程度上,也是对雷加的一种信任和託付。 虽然这份“託付”的內容和程度,现在可能和赫拉最初的设想有点出入就是了...... “这意味著,雷加你未来的王后,只能是我了!” 喀耳刻忽然双手叉腰,挺起她那其实並不算特別傲人的胸膛,一脸得意地说道。 “啊?” 雷加一愣,这话题跳跃得有点快。 “不是已经有海伦了吗?”他提醒道。海伦可是他的正牌妻子,特萨利亚名正言顺的王后。 “第一王后的位置,可以暂时让给海伦姐姐嘛。”喀耳刻摆出一副“我很通情达理”的表情, “但是第二王后,必须是我噠!这是毋庸置疑噠!” 瞧她说得,仿佛这事已经板上钉钉了一样。 即便雷加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喀耳刻也已经自顾自地陷入了美好的幻想中。 她双手捧著微微发烫的脸颊,眼睛里闪烁著星星,嘴角发出嘿嘿嘿的痴笑,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穿华丽王后礼服,站在雷加身边接受万民朝拜的景象了。 她似乎真心觉得自己註定会成为王的伴侣。 当然,雷加心里也承认,他並不討厌喀耳刻。 一个洋溢著少女独有活力与清纯,又带著点小傲娇和小魔女性情的漂亮女孩,如此直白而热烈地喜欢著自己,又有哪个男人会真的討厌呢? “嗯嗯,好好好。” 因此雷加带著几分无奈,又有些宠溺地敷衍著点了点头,附和了她的话。 这种时候,顺著她的毛捋比较省心。 正当雷加和沉浸在幻想中的喀耳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时—— 王宫大厅另一侧的窗户,忽然被轻轻推开。 一道敏捷如黑猫般的窈窕身影,悄无声息地翻了进来,轻盈地落在地毯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来人是一位身材高挑的黑髮精灵美女。 正是阿尔忒弥斯。 她今天没有穿那身便於狩猎的精致轻甲,而是换上了一套便於活动的便装,一件贴身的无袖上衣,搭配一条短得有些过分的皮质短裤。 这身装扮將她那属於精灵的完美身材比例展现得淋漓尽致。 修长笔直的大腿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雪白得晃眼,舒展的四肢看起来充满弹性与力量感,却又带著精灵特有的纤细美感。 真不愧是拥有顶级模特身材的精灵女神。 然而,此刻的阿尔忒弥斯看起来却异常疲惫。 她雪白的脸颊上泛著红晕,额前和鬢角的黑色髮丝也被汗水浸湿,几缕粘在光洁的皮肤上,隨著她微微的喘息而轻轻晃动。看起来就像是在外面经歷了什么剧烈运动。 作为狩猎女神,她和自己眷属的寧芙仙女们进行什么狩猎竞赛並不奇怪。 但问题是,特萨利亚首都拉里萨附近,似乎並没有成规模的寧芙族群聚居地。 而这位黑髮精灵女神的目光,径直投向了大厅中央的雷加。 她的眼神有些复杂,仿佛有点烦躁? “你和赫斯提亚大人刚才去哪里了?” “去她的神殿附近散了散步,享受了一下『夜间游戏』。你应该很清楚原因吧?” 雷加坦然回答,然后反问道。 “因为那个蠢蛋哥哥吧。” 阿尔忒弥斯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给出了和雷加预想中一样的答案。 她对自家那个看到漂亮女人就走不动路四处拈花惹草的哥哥阿波罗,早已是深恶痛绝。 她是发誓永保纯洁的处女神,而她的双胞胎哥哥却是个以收割处女为乐的色中饿鬼。 即便是亲兄妹,这种极端的反差也足以让她感到强烈的排斥。 至少,阿尔忒弥斯对於阿波罗连她所宠爱和庇护的寧芙仙女们都不放过的行为,一直抱有极大的不满。 “那么我可以问问我们尊敬的女猎手,刚才在外面做了什么吗?看起来运动量不小。” 听著雷加的询问,阿尔忒弥斯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恼,隨即没好气地回答道: “不关你的事!” 说完,她似乎不想再多做停留,立刻转身,迈开那双令人瞩目的长腿,如同荒而逃一般,快步朝著王宫內自己临时的居所方向走去。 雷加站在原地,看著阿尔忒弥斯那迅速消失的背影,摸了摸下巴。 他不知道这位月神在外面究竟做了什么。 但是,这位性情高傲的女神,其心境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这一点是肯定的。 她为什么会突然显得这么疲惫? 又为什么对自己的询问反应如此激烈,甚至有点气恼? 雷加不得不在意起来。 “她为什么突然生气了呢?” 他低声自语起来。 看来不管是人类女性,还是这些活了无数年高高在上的女神,女人的心思都是一样难猜啊。 简直像夏天的天气,一天能变十次。 “唉,该怎么安慰她才好呢......” 雷加挠了挠后脑勺,感觉处理女神们复杂多变的情绪,有时候比处理王国政务还要让人头疼。 第70章 阿波罗的蛇语 时间回到昨天。 阿尔忒弥斯没有和前往神殿的雷加与赫斯提亚同行。 对於象徵自由、荒野与狩猎的月神而言,这广阔天地间,几乎没有她不能去或不敢去的地方。 她在特萨利亚王宫高耸的尖塔与拱顶之间无声纵跃。脚尖轻点石雕的飞檐,几个起落间,便悄无声息地踏上了王宫外围的城墙顶端。 城墙垛口处,正在站岗的士兵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黑影便带著月光般清冷的气息掠过,惊得他们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长矛。 但当他们看清那立於城墙边沐浴在夕阳余暉中的窈窕身影时,他们立刻认出了来者。 那標誌性的精灵尖耳,漆黑如夜的长髮,以及周身縈绕的属於月神的独特神威—— 士兵们慌忙收起武器,恭敬地行了一个礼,然后迅速將视线移开,不敢再多看一眼。 他们並非不敬,而是不敢。 这些特萨利亚的男人们,和其他希腊城邦的男人一样,內心深处对阿尔忒弥斯怀有深深的敬畏,甚至可以说是惧怕。 这种恐惧,源於那些流传甚广的神话。 猎人阿克泰翁因为无意中偷窥了阿尔忒弥斯的下属寧芙仙女的沐浴,便被这位愤怒的女神变成一头雄鹿,最终被他自己的猎犬撕成碎片,痛苦死去。 另一个城邦的贵族子弟,因欺辱並玷污了阿尔忒弥斯所庇护的寧芙,触怒女神。 阿尔忒弥斯一怒之下,从深林中唤来一头巨大野猪,让它在那个城邦的国土上肆意破坏,袭击人类。而那位始作俑者的国王及其家族,最终也未能逃脱月神那无情的银箭。 因为这些传闻,男人们惧怕这位女神那冰冷彻骨的怒火。 这位给予女性、孩童与弱小生灵慈爱与庇护的女神,对待任何冒犯者的男性,都如凛冬般严酷无情。 而阿尔忒弥斯对士兵们的反应视若无睹,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城墙边沿,俯瞰著下方逐渐被暮色笼罩的王城街道。 晚风吹拂著她黑色的髮丝,带来远处市集的喧囂与炊烟。 就在这时—— 一条色彩斑斕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接近了阿尔忒弥斯。 它停在距离她脚尖不远的地方,仰起蛇头紧盯著这位精灵女神,然后,蛇口竟然发出了与那爬虫外表截然不同的男性声音: “阿尔忒弥斯,我亲爱的妹妹。我是因为担心你才和你说这些的。” 阿尔忒弥斯甚至连头都没低一下,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那条蛇一眼,语气冷淡: “是哥哥啊。我没什么事,不用你操心。” “当然,我当然知道,你不可能对特萨利那个区区人类的王动什么心思。但是作为你的哥哥,一想到那种粗鲁无礼的傢伙竟然能和我的妹妹待在同一座宫殿里,甚至可能同处一室……我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阿尔忒弥斯沉默了一下,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听到了。 她很清楚自己的双胞胎哥哥阿波罗有多么討厌特萨利亚的王雷加。 按照常理,哥哥討厌的男人,作为妹妹的自己,似乎也应该对其抱有同样的恶感才对。 但至少在阿波罗与雷加產生纠纷的“那件事”上,阿尔忒弥斯其实是想站在雷加那一边的。 毕竟那件事的起因,是阿波罗看上了一位美丽的寧芙仙女,不顾对方的惊恐与哭喊强行追逐。而雷加,则是庇护了那位拼命逃避太阳神“热情”的可怜寧芙。 保护弱小的处女使其免受迫害,这恰恰是阿尔忒弥斯神职的一部分,是她视为己任的领域。 从这个角度来说,特萨利亚的王替她履行了一部分职责,她不仅不该討厌他,反而应该感谢他才对。 当然,这些话阿尔忒弥斯不会对阿波罗说。 她不希望和哥哥的关係因此变得僵硬。 但这种“想要在哥哥和雷加的衝突中偏向后者的微妙心情”,却让她自己都感到了一丝惊讶。 自己居然会隱隱约约想要偏袒一个认识不算太久的人类男性,而不是血脉相连、同父同母的哥哥吗? 这就是爱吗? 当然,阿尔忒弥斯对爱情这种感情很迟钝,无知到连它的踪跡都无法察觉。 正因为如此,她正为自己这种无法把握的心情而饱受煎熬。 “你以为我会对人类男人动心吗? 或者像其他什么不知廉耻的女神那样,轻易就对一个男人张开双腿献出身体? 我,处女神阿尔忒弥斯?” 不知是因她那无法自知的心意还是什么,她只觉心中酸涩,迁怒般对阿波罗说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妹妹,你误会了。我只是让你多加注意,小心一点而已。那个雷加,名声可不算太好。” 蛇的声音连忙解释,似乎被阿尔忒弥斯身上骤然散发出的冰冷气息慑住了,那条蛇盘起身体向后缩了缩。 太阳神与月神,虽为同父同母的双生兄妹,但一位象徵光明、音乐、预言与瘟疫,另一位则象徵狩猎、荒野、月亮与贞洁,其內在性质在很多方面可说是截然相反。 传说当初他们的母亲勒托在生下这对气息迥异的兄妹时,也经歷了非同寻常的艰辛。 总之,看到阿尔忒弥斯如此直白地表现出不悦,远在奥林匹斯山或其他什么地方的阿波罗,明智地选择了退让。 他觉得没有必要再去刺激这位此时脾气显然不太好的妹妹。 “你待在特萨利到底有什么事?回你的亚马逊领地,或者像往常一样,和你那些寧芙仙女们享受狩猎不就好了吗?” 阿波罗理智的换了个话题。 第71章 月神的心跳 “我是银色的风,是寧芙的守护者,是自由的狩猎者。没有人能规定我的脚步该走向何方。我想去哪里,就留在哪里。即便是哥哥你,也不行。明白吗?” “哼……” 那条蛇仿佛对这样固执的妹妹没办法似的,吐了吐信子,摇了摇头。 阿波罗的“对话”到此为止。 连接断开,那条毒蛇眼中的灵光迅速黯淡下去,恢復了普通野兽的懵懂。 它似乎有些困惑地晃了晃脑袋,然后迅速消失在了城墙砖石的缝隙之中。 阿尔忒弥斯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转回头,继续眺望远方。 她的哥哥经常用这种化身圣兽(比如天鹅、蛇、海豚)的方式,跨越遥远距离来和她聊天。 她很清楚,阿波罗是个关心妹妹安危的“妹控”,只是这种关心和保护欲,有时候显得过於强烈,甚至到了让人感到束缚的地步。 但至少,在对待妹妹这一点上,阿波罗的疼爱是毋庸置疑的。 阿尔忒弥斯心想,哥哥肯定不知道,炉火女神赫斯提亚此刻就在特萨利亚王宫。 这或许是一件好事。 她的目光投向西方的天际。 在那里,辉煌的太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之下,將最后的余暉泼洒在云层与大地之上。 太阳西沉,意味著照耀特萨利亚的炽热光芒將被黑夜的帷幕取代。 也意味著,太阳神阿波罗那无孔不入的视线,將暂时从这片土地上移开。 当太阳彻底消失,黑夜君临时,那位为了避开阿波罗等男神目光而选择在夜间行动的炉火女神,就將开始她的活动。 阿尔忒弥斯对那位在自己出生之前,就主动向斯提克斯河立下永保处女之身誓言的女神赫斯提亚,怀有深深的敬意。 那是一种近乎崇拜的敬畏。 在她幼年的记忆里,赫斯提亚的身影总是那么高贵、寧静而美丽。 她不像天后赫拉那样拥有咄咄逼人的华丽美貌与威仪,而是一种內敛与温暖,如同家中炉火般令人安心的朴素魅力。 但也正是这份独特的魅力,让海神波塞冬和她的哥哥阿波罗为之痴狂,屡败屡战。 也正因为这份超越凡俗的美,连清冷的月亮,似乎都愿在她面前谦卑地低头。 阿尔忒弥斯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下方王宫门口出现的那两道身影。 正是雷加和赫斯提亚。 赫斯提亚依旧戴著那顶深色兜帽,像面纱般遮掩著容顏,只露出优美的下頜线条和几缕白金色的髮丝。 她步履轻盈的与雷加並肩而行,两人正低声交谈著什么。 “雷加,你带手帕了吗?”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过也对,在你看来我可能確实还像个孩子。毕竟严格按你的年龄来算,我说不定还处於『正正正正太』级別呢……” “你要是再敢说这种话,我就用烧红的烙铁,把你的嘴巴烫烂哦。” 赫斯提亚就这样一脸甜美的回应了雷加。 然后阿尔忒弥斯就看到,那位特萨利亚之王几乎是飞速低头。 “我错了!请务必原谅我!” 那道歉之迅速,態度之诚恳,几乎让阿尔忒弥斯怀疑自己看错了。 这个未来的下界之王,低头和认怂的本事,看来是点满了。膝盖想必也很灵活。 如果赫斯提亚再多施加一点压力,阿尔忒弥斯毫不怀疑,雷加会立刻趴下来抱住灶神的大腿请求原谅。 阿尔忒弥斯坐在高高的城墙上,手托著下巴,静静地看著那两人渐渐走远,融入王城街道逐渐亮起的灯火与人流之中。 “……” 真是合適啊。 在橘红色灿烂的夕阳余暉最后的涂抹下,那並肩而行低声谈笑的两人,身影被拉长,交织在一起,看起来竟是如此的和谐。 就连对恋爱与男女之情几乎一无所知的处女神,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一点。 如同高贵圣女般遮掩面容的赫斯提亚,与身著华服身姿挺拔的特萨利亚之王。 这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金童玉女”吗? 当然,女性那边美得超凡脱俗,相比之下,男性这边虽然也称得上非常非常英俊,但似乎就有些“高攀”了。 倒不是说雷加长得丑,而是赫斯提亚的美,已经到了让人不敢轻易奢望的程度。 “真般配。” 阿尔忒弥斯无意识地吐出低语。 这是一句毫无意义,甚至有些莫名其妙的自言自语。 可是,就在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 阿尔忒弥斯猛地用手按住了自己的左胸。 心臟,突然毫无徵兆地剧烈跳动起来! 怦怦!怦怦! 强健而急促,仿佛有一头受惊的小鹿在胸腔里横衝直撞。 是附近出现了什么强大的怪物?还是有什么邪恶的存在潜入了王城? 阿尔忒弥斯瞬间进入警戒状態,属於狩猎女神的敏锐感知如同水银泻地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仔细搜寻著任何一丝异样。 但是,什么都没有。 晚风依旧和煦,市井之声依旧嘈杂而平和,王城笼罩在寧静的暮色与初降的夜幕之下,没有任何威胁的跡象。 那么…… 为什么? 为什么心臟会跳得如此剧烈,如此不受控制? 为什么心底会泛起一丝酸涩到让她有些烦躁的情绪? 阿尔忒弥斯茫然地重新將视线投向那已经快要消失在街角的身影。 他们还在笑著,亲密地靠在一起,低声说著只有彼此才能听到的话语。 她听说,赫斯提亚与雷加相识甚早。 如果说是天后赫拉参与了雷加的诞生(或者说,默许了他的出生),战爭女神雅典娜负责教育他武艺与谋略,那么最终在人格与心灵上完成“塑造”他的,或许就是这位炉火女神赫斯提亚。 赫斯提亚坐在温暖的王宫地下火炉旁,像讲述古老的故事一样,將神与人世界的复杂面貌、战爭背后的真相、情感与责任的重量…… 所有那些雅典娜未必会教,或者教的方式不同的东西,传授给了这位未来的下界之王。 阿尔忒弥斯静静地看著雷加的背影,眼神有些出神。 ——那么……我呢? ——如果他是註定得到眾多女神眷顾与宠爱的下界之王…… ——我又能教给他什么呢?我又能以什么样的方式,介入他的身边,留下属於我的痕跡呢? 这个念头在她心中漾开一圈圈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涟漪。 夜色渐浓,星光开始在天幕上探头。 黑色的精灵女神,阿尔忒弥斯,最后看了一眼那两人消失的方向,然后,轻盈地从城墙之上一跃而下。 她的身影融入夜色,悄无声息,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72章 月神的教导 第二天。 特萨利亚王宫內的训练场上。 我们的月神阿尔忒弥斯正手持一把银弓,站在指定的位置上。 今天的她將一头漆黑的秀髮高高束成利落的马尾,露出了白皙修长的脖颈和精灵特有的尖耳,穿著一身便於活动的猎人装束。 此刻,她的脸上正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表情。 只见训练场中的她优雅举弓,甚至没有过多瞄准,几乎是凭感觉就將一支银箭射了出去。 从搭箭到鬆手,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眼花,仿佛只有几秒钟。 旁人只能看到她流畅无比的拉弓动作,之后便是一声尖锐的破空之音。 紧接著,远处的箭靶中央便传来“嘭”的一声闷响。 不是射中,而是射穿了! 那支银箭不仅精准地命中了靶心,其蕴含的巨大力量更是將整个箭靶从中心炸开,木屑纷飞。 这绝非普通战士能够使用的弓,其所需的力量堪称恐怖。 阿尔忒弥斯作为狩猎女神,其弓术在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中可以说是首屈一指,甚至超越了以箭术闻名的哥哥阿波罗。 然而,当她转过头看向站在旁边,刚刚放下手中那把普通练习弓的雷加时,那份兴奋立刻被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情绪取代了。 “连这都射不中吗?亏你还自称什么下界之王,到底有什么是你擅长的?!” 阿尔忒弥斯指著远处雷加那个箭矢歪歪扭扭插在边缘的靶子,语气相当不客气。 “弓术又不是当国王的基本素养。治国、打仗、发展经济,哪个不比射箭重要?”雷加放下弓,理直气壮地反驳道。 “从远古狩猎时代开始,弓术就是一项永远重要的生存技能!是战士的基本!” 阿尔忒弥斯对著弓术糟糕到令人绝望的雷加大声喊道。 在她看来,一个自称未来要统御人间的“下界之王”,却对弓术一窍不通,简直是不可理喻。 原本,希腊的战士或多或少都应该具备射箭这项基础技能。 可眼前这个被赋予宏伟命运的人类,居然连一个固定靶都射不中! 姿势笨拙,拉弓时全身的力道完全用错了地方,毫无技巧可言。 赫斯提亚、赫拉、雅典娜...... 她们似乎都將各自领域的知识和能力倾囊相授给了雷加。 而如今,看到雷加在弓术上的空白,阿尔忒弥斯內心深处,竟莫名地產生了一种对抗心。 她也想在雷加的成长历程中,留下属於自己独特的烙印。 然后,她开始教导雷加弓术,只是目前看来,这更像是单方面的训斥。 “作为一个男人......” “你这是性別歧视。谁规定男人就一定要擅长射箭,女人就一定要做家务?赫斯提亚还管著炉火和祭祀呢,雅典娜更是战爭与智慧之神。” 雷加立刻打断她,试图讲道理。 “別再狡辩了!” 阿尔忒弥斯瞪著他。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不是狡辩。” 雷加无奈道,心里也觉得有点委屈。 他明白阿尔忒弥斯的意思。 在过去,希腊人人或多或少都擅长弓术,那是因为农耕社会尚未完全发展成熟,狩猎是重要的食物来源。人们必须掌握射箭,才能瞄准远处的野兽,弓术因此自然普及,甚至能射中飞鸟和迅捷的野兔。 但现在时代不同了。 隨著农耕技术的大力发展,尤其是特萨利亚得到了丰饶女神德墨忒尔的眷顾,粮食產出稳定丰裕,储备充足,人们不再完全依赖狩猎过活。 狩猎活动自然减少,而作为国王的雷加,也確实对弓术缺乏兴趣。 因为没有迫切的需要。 以国王的身份,即使爆发战爭,亲自挽弓射箭的机会也微乎其微。国王亲临前线本身已属难得,更多是坐镇指挥。 当然,雷加对自己的武勇有足够自信,也確实经常身先士卒。 但无论如何,远程射杀敌人,完全可以通过组建专业的弓箭部队来实现。 敌人用弓箭,己方可以用弩兵;敌人列弩阵,己方可以派骑兵突袭...... 战爭女神雅典娜在教导雷加时,更侧重於宏观的战略、战术、排兵布阵以及政治手腕,而非个人武艺的精通。 她的判断无疑是正確的。 纵观整个希腊,能够单纯依靠个人勇武决定一场战役胜负的英雄(比如特洛伊的赫克托耳,或者未来的阿喀琉斯),掰著手指头也数不出几个。 击败勇士的,永远是更优秀的战略家。 再强大的个人,也无法正面抗衡成千上万的军队。 因此,雅典娜集中精力將雷加培养成了最出色的指挥官,而非单纯的武夫。 而阿尔忒弥斯对这一点显然最不满意。 “雅典娜到底教了你些什么?!连这种基础中的基础都没有教吗?” 她忍不住抱怨道。 “因为不是很需要。” 回答月神抱怨的,並非雷加,而是一个带著清冷的女声。 是雅典娜。 这位之前被赫斯提亚“请”回奥林匹斯山的银髮战爭女神,终於再次归来了。 她今天將长及脚踝的璀璨银髮扎成了清爽的高马尾,身上穿著她那身標誌性的精美鎧甲,腰佩长剑,英姿颯爽,散发著一种清新而又威严的气息。 这位身披盔甲的银髮美女,双手叉腰,看著训练场中的两人,特別是正“亲密”教导雷加的阿尔忒弥斯,深深地嘆了口气。 “我就是好奇你在做什么才下来看看的......原来是在教弓术啊。” 雅典娜迈著从容的步伐走近, “我当然不会阻止你教学。但是,阿尔忒弥斯,能不能请你保证,绝不会影响到我们下界之王的『国家政务』时间?” “关你什么事。” 阿尔忒弥斯头也不回,语气硬邦邦地丟出一句。 “哈啊......” 雅典娜对阿尔忒弥斯这任性的发言报以一声苦笑,但她的目光却在阿尔忒弥斯泛红的侧脸和耳尖上扫过。 身为智慧女神,雅典娜怎么可能察觉不到这种细微的变化? 第73章 夜晚的爭夺 那个对男性抱有近乎本能厌恶与疏离的阿尔忒弥斯,那个高傲的狩猎处女神,终究......还是对雷加动心了...... 虽然隱隱预料到命运或许会如此安排,但这进展,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在米诺斯岛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她如此深陷其中? 当然,在雅典娜心中,那个自己从小抚养教导的雷加,本就是这世间最完美的男性。 即使找遍全世界,也寻不到第二个比他更出色的存在。 阿尔忒弥斯会爱上他也很正常。 这是理所当然。 只是...... 『我到底也还是个女孩子吗。』 雅典娜看著阿尔忒弥斯灼灼注视雷加的眼神,只觉心中有点酸楚。 这就是嫉妒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倒也不是觉得不高兴。 喜欢自己这位国王学生的女性越来越多,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赫拉、赫斯提亚、阿尔忒弥斯、喀耳刻、海伦...... 当然,仔细找找的话,肯定还有许多与雷加有过露水情缘,或者暗中倾慕他的女性。 “那么阿尔忒弥斯老师,接下来这一箭到底该怎么射?” 这时,雷加的声音打断了雅典娜的思绪。 听到这个问题,阿尔忒弥斯虽然嘴上说著“真拿你没办法”、“连这都要问”,但她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露出一个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笑。 询问的人不是別人,是雷加。 这一点本身,就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喜悦。 那个以厌恶男性而闻名遐邇的猎人处女神,只因雷加唤了一声,那身原本如同寒风般凛冽的气质,似乎就悄然融化了,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如同春日暖阳般的气息。 她走到雷加身边,开始亲自示范和纠正。 “手腕要稳,肩膀放鬆,眼睛、箭尖、目標三点一线......不是这样!重心不对!” 阿尔忒弥斯说著,乾脆直接上手。 她站到雷加身后,几乎是从后方环抱住了他,白皙的双手分別贴到了雷加握弓和拉弦的手上, 她那凹凸有致的身体紧贴到雷加后背,几乎是用身体去矫正雷加那惨不忍睹的动作。 精灵特有的修长耳朵,此刻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脸颊也飞上两抹明显的红霞,但嘴角那抹笑容,却已经灿烂得能看见她雪白的贝齿了。 “射箭这个东西对我来说实在太难了。”雷加一边彆扭地调整姿势,一边忍不住吐槽, “到底为什么要学啊?想要抓野兽的话,挖个陷阱不就行了吗?没必要这么麻烦地去练习射箭吧。” “现在人类都是这么想的了吗?” 阿尔忒弥斯闻言,语气有些复杂地低语。 她再次確认了,过去的希腊人和现在的人所持有的常识,已经出现了微妙的不同。 是因为自己活了几百年,与下界人类已经脱节了吗? 她发现,自己经常难以和现在的人类顺畅交流。 当然,她下属的那群女信徒教团,那些虔诚的寧芙、妖精以及人类女性信徒们,依然是个个精通弓术,技艺高超到足以立刻改编成一支精锐弓箭部队的人。 她们用弓箭无情地惩罚任何试图玷污她们贞洁的恶徒,守护著阿尔忒弥斯立下的纯洁准则。 阿尔忒弥斯教团基本上是不属於任何势力的中立派系,从不介入国家间的战爭。 即使作为主神的阿尔忒弥斯本人可能偏袒特萨利亚,但她的教团也不会因此出动。 毕竟,阿尔忒弥斯自己也绝不愿让她心爱的女信徒们,捲入那些由“野蛮男性”主导的充满血腥与欲望的战爭之中。 “那关於那个预言你打算怎么办?” 雅典娜的声音再度响起,打破了这有些曖昧的教学氛围。 当然,在场的三人都心知肚明,这位战爭女神口中所说的“预言”是指什么。 正是那个要求雷加与希腊三大处女神之一“同床”的的神諭。 目前看来,赫斯提亚的“贞洁”至少在誓言层面依然安全。因此神諭依旧不算完成。 毕竟如果向斯提克斯河立誓的处女神之身真的被男性夺取,奥林匹斯的主神们不可能感知不到这种根本性的异变。 而既然目前风平浪静,那就意味著,她雅典娜,似乎也还有“胜算”! 就这样,心中怀著万千思绪,这位银髮的女武神,仿佛不经意间,用她那湛蓝的眼眸瞥了雷加一眼,然后语带挑衅般说道: “哼,既然赫斯提亚姐姐那边暂时『安全』了,那今晚我们的那个时刻就可以开始了吧?下界之王,你应该不会不敢吧,不会有其他安排了吧?” 她故意將“时刻”和“不敢”咬得略微重了一些,其中的含义自然不言而喻。 然后,雷加就在阿尔忒弥斯骤然变得锐利的目光注视下,在被女神温香暖玉怀抱的情况下,居然...... 乾脆地点了点头。 “没问题。” 他答应得轻鬆无比,仿佛晚上要去进行的不是什么可能震动神界的“大事”,而只是一场普通的晚餐约会。 这傢伙,到底有没有节操啊?! 只要女人一“张开腿”,他就这么高兴地“扑过去”? 就算与宙斯没有血缘关係,但真不愧是能让宙斯赠与神力的傢伙!对美女的抵抗力简直无限趋近於零! 就这样,面对雅典娜这今晚的亲自“诱惑”,他十分自然的接受了。 相信今晚过后,我们的战爭女神雅典娜,这位三大处女神之一,恐怕也將真正失去她那保持了无数岁月的“贞洁”...... 如果没人来横插一脚的话。 “谁允许了!!!”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激烈的娇叱突然响起。 阿尔忒弥斯猛地转过身,如同一只被侵入领地的母豹,死死地盯住了雅典娜。 她手中的银弓甚至因她骤然紧绷的力道而微微发颤。 此时那双美丽的眼眸中,燃烧的是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火焰。 —————— 下一章!“诸神”之战!hhhhh 求礼物喵~ 第74章 诸神之战 诸神之战。 准確地说,是女神们之间的战爭。 而这场战爭的导火索,正是站在一旁一脸无辜的雷加。 “呵!阿尔忒弥斯!你有什么理由要阻止我?!” 雅典娜手持寒光闪烁的埃癸斯长矛,身披银甲,银色的马尾因神力激盪而飞扬。 她湛蓝的眼眸紧紧盯著对面那个挽弓搭箭的黑色身影。 “雅典娜!你才应该问你自己!为什么要来妨碍我?!” 阿尔忒弥斯寸步不让。 她手中的银弓已被拉至满月,一支蓄满月华与狩猎神力的银箭搭在弦上,箭尖直指雅典娜。 精灵的长耳因专注和怒意而微微抖动,漆黑的长髮与猎装也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场月神与战爭女神的对峙,让以特萨利亚王宫为中心的天空,开始发生异变。 两种强大的神威相互碰撞,让原本晴朗的蓝天之上,不知从何处涌来了厚重的乌云。 王城上空的光线迅速黯淡下来,仿佛提前进入了黄昏。 而许多市民抬头看到这一幕,却並未恐慌,反而表现出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嘖,女神们又打起来了。” “看这样子要下大雨了。得赶紧去收衣服。” “今天就早点收工回家吧,看这架势一时半会儿完不了。” 街道上,商贩们开始不紧不慢地收拾其摊位,主妇们则呼唤著孩子回家,十分熟练的应对起这天气突变。 整个王城,竟然没有什么混乱的跡象。 原因无他,习惯了。 居王都,大不易。就像上次丰收女神德墨忒尔和天后赫拉还为了雷加在特萨利亚上空对峙过呢。 当然,女神们似乎都有意识地控制著力量,將影响局限在一定范围內,从未造成过平民的伤亡。 久而久之,特萨利亚的市民们对这种“神跡”或“神怒”,早已经培养出了相当的免疫力。 甚至有些傢伙还会找个视野好的地方,聚眾围观王宫方向女神的爭斗。 当然,对於身处“风暴”中心的当事人来说,可就完全不是什么轻鬆有趣的事了。 “这孩子我从小看到大,亲自教导!我说要把我的贞洁给他,完成那个该死的预言,你凭什么来阻拦?阿尔忒弥斯,我不明白!” “难道说......你也爱慕这个孩子吗?!” “才、才没有那回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阿尔忒弥斯立刻大声反驳,但她的脸颊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连那对精灵尖耳都竖得笔直,尖端染上了緋色。 这副模样,怎么看都像是被一语道破心事后的羞恼反应。 不想让自己爱慕的男人被其他女人抢走—— 这种属於凡间少女的微妙心思,此刻竟清晰地出现在了一位以冷酷和独立著称的处女神身上。 再加上对方还是同为奥林匹斯主神,且与自己同属“第三代”的雅典娜,那这种竞爭意识就变得更加强烈了。 对於像赫拉、德墨忒尔、赫斯提亚这样的“第二代”女神,阿尔忒弥斯或许还会因为神格序列和资歷的原因有所顾忌,不敢轻易顶撞。 但对雅典娜,她自觉差距並不大,至少有一爭之力。 “我不会再退让了,阿尔忒弥斯。就是今天,就在现在,我就要把我的贞洁交给这孩子。这是命运,也是我的选择。你,让开。” 雅典娜举起长矛做出了隨时都会进攻的姿態,声音斩钉截铁。 “我!说!不!行!” 阿尔忒弥斯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回应。 弓弦被她拉得更紧,箭尖上凝聚的银色光芒越来越亮,仿佛隨时都会撕裂空气。 一触即发的战斗气势迅速瀰漫开来,让庭院中的花草都低伏下去。 雷加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看著这令人哭笑不得的场景,无奈地扶住了额头。 他的周围,已经聚集了一些抱著莎草纸捲轴和写字板的官员。 “陛下,这是北部边境关於木材贸易的最新匯报,需要您过目。” “陛下,拉里萨港口的扩建预算草案在这里,財政官希望今天能有个初步意见。” “陛下,关於春耕祭祀的流程......” 官员们一边將文件递给雷加,一边熟练地寻找著相对平整的石台或栏杆,铺开纸张,开始工作。 因为不知道女神的爭斗什么时候会结束,而政务还在不断增多,因此这些敬业的王国官员们,认为有必要在这里待命,以防国王隨时有指示。 每当大地“咚”地一声震动时,蘸著墨水的笔就会不受控制地在纸面上滑动,破坏掉近乎完美的字跡。 而每当此时,雷加看著那些被毁掉的文件和官员们苦瓜般的脸,自己脸上的烦躁情绪就会浓重一分。 “都多大年纪了还打架......搞什么啊。” 他低声抱怨道。 “说得也是呢。” 回答他的是赫斯提亚。 不知何时,这位炉火女神也出现在了这混乱的对峙现场。 她手里还抱著一叠需要雷加最终批准的重要文件。 此刻是阳光强烈的白天,因此赫斯提亚用那顶深色的兜帽將自己的脸庞和白金色长髮遮掩得严严实实,这不仅能避免阳光直射,更重要的是能避开太阳神阿波罗那无孔不入的视线。 但赫斯提亚现在並不能隨意施展神力。 一旦她动用超出隱匿范围的力量,气息就可能被奥林匹斯山上那些嗅觉灵敏的男神们捕捉到。 一旦被发现她藏身於此,她在特萨利亚王宫这平静的幸福生活,恐怕就要宣布告终了。 因此,赫斯提亚只能默默地站在雷加身边,目不转睛地看著两位年轻女神的对峙。 她无法上前劝阻,只能袖手旁观。 绝对不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 毕竟,雅典娜和阿尔忒弥斯都是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她相信她们自有分寸,不会真的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过分之事。 当然,如果情况真的恶化到最糟糕的地步,即使冒著暴露身份的风险,赫斯提亚也已经做好了释放力量进行干预的准备。 但在那之前,她绝对不会泄露一丝一毫自己的气息。 这位披著黑色兜帽的白金色长髮美人,就这样安静地坐在雷加身旁的石阶上,看著眼前这齣闹剧。 “雷加,正在打架的那两个女孩,你最喜欢谁?” 忽然,她轻声开口了。 雷加几乎想都没想,转过头,看著兜帽阴影下赫斯提亚那双温柔的眸子,直接回答道: “你。” “......誒?” 赫斯提亚明显愣住了。 兜帽下,她白皙的脸颊迅速染上红晕。 “......呼、呼呼呼......是、是这样吗......?” 她努力想让自己露出年长姐姐般从容淡定的微笑,但因为太过突然和惊慌,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 这是对雷加突如其来毫不掩饰的偏爱表达的震惊。 当然,这种震惊之中,更多的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幸福感。 毕竟,她和雷加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享受过极致的欢愉,之后也经常私下亲近,关係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友谊,变成了秘密的恋人。 虽然是在无人窥见的暗处缠绵,但本质上已经和热恋中的情侣没什么两样了。 赫斯提亚心里,其实对雅典娜是怀有一丝嫉妒的。 嫉妒这种情绪,原本与温和宽容的灶神格格不入。 但作为一个拥有了心爱之人的“女人”,这种情绪的出现,似乎又是无可奈何的。 在三大处女神中,最早与雷加有深厚羈绊和情感进展的,不就是雅典娜吗? 从小照顾雷加,负责教育和保护他的女神就是雅典娜。 对雷加来说,雅典娜是一个特殊到无法割捨的“姐姐”兼“异性”。 这种由漫长时光积累起来的深厚情感联繫,让赫斯提亚偶尔也会感到一丝不安。 就这样,在雅典娜和阿尔忒弥斯全神贯注於对峙,无暇他顾的时候—— 赫斯提亚轻轻拉低了兜帽,將自己白皙的脸庞笼罩在了更深的阴影里。 然后,她微微侧身,吻上了雷加的唇。 雷加先是一怔,隨即从善如流地回应起来。 就这样,两人在雅典娜和阿尔忒弥斯都无人察觉情况下,嘴唇相叠,温柔的交换著爱意。 短暂交缠后,两人分开。 此时赫斯提亚白皙的肌肤上,已然留下些许痕跡,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说起来,”赫斯提亚微微嘆气著,將发烫的脸颊贴在雷加肩头,低声说道,“成为下界之王的考验,这次同床的预言,可能不会是最后一个。” “是吧?”雷加的手还在不安分地游走。 “我在想,接下来会是什么呢?总不会是让你去和什么『处男神』滚床单吧?如果摩伊拉三姐妹敢提出这种让你和男人上床的无理要求,我寧可选择去杀了那三个老太婆,或者让你直接放弃这个『下界之王』的位子。” “说什么恐怖的话呢!” 雷加厌恶的说道。 在古希腊,男性之间的情爱被视为一种非常自然的性取向。 海神波塞冬、太阳神阿波罗,还有许多男神,尤其偏爱容貌精致如少女的美少年。 当然女神也喜欢美少年,比如黎明女神厄俄斯与美少年恩底弥翁那著名的浪漫,或者说,强迫故事。 在希腊,生为美少年,有时就等同於要面对许多生命危险。 那么,拥有倾国倾城之貌的王后海伦,在来到特萨利亚之前,又经歷过多少不为人知的困扰与痛苦呢? 那超越人类承受极限的绝世容貌,对她而言,有时或许更像是一种诅咒。 想到这里,雷加忽然有点想见见自己的王后海伦了。 最近因为各种女神和预言的事情,和她见面的次数减少了许多。 据喀耳刻说,海伦已经开始逐渐適应特萨利亚王宫的生活,正和侍女们学习这里的纺织和园艺,似乎过得还算愉快。 雷加感到一丝庆幸。至少,这里比当初求婚者遍布、暗流汹涌的斯巴达王宫,要好上太多了。 “总之,等她们打完了记得告诉我结果。”雷加嘆了口气,目光重新投向那两位还在僵持的女神, “都多大年纪了还打架......果然是没有人性(或者说神性过剩)的女神吗?” “你觉得这场战斗的罪魁祸首是谁呢?”赫斯提亚在他耳边轻笑。 “当然是因为有我这个太过优秀、太过迷人,让女神们都把持不住的下界之王啊。” 雷加脸不红心不跳地自夸。 “哈啊......” 赫斯提亚深深地嘆了一口气。 那模样,看起来就像家里有个特別不省心到处拈花惹草的麻烦弟弟一样。 不过从某种程度上说,也確实如此。 很多女神,包括赫斯提亚自己,在心底里都把雷加当作需要照顾的“弟弟”来看待。 毕竟按实际年龄来算,差距实在太大了。 雷加甚至在心里也暗自揣测过:『这些女神该不会或多或少都有点正太控倾向吧?』 想想也是,在她们漫长的生命里,几乎不可能遇到比她们年长的人类男性。 这么算下来,自己岂不是永远都要被贴上“正太”的標籤了? 这时,赫斯提亚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轻轻拍了拍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不如我们三个一起和你同房怎么样?反正预言只说『与三大处女神之一同床』,又没规定必须只能一个,也没说顺序。一起的话,效率比较高哦?” “唔......” 雷加闻言,猛地咽了一口唾沫。 同时拥抱三大处女神?! 这想法,真不愧是宙斯的姐姐才能说得出口! 赫斯提亚的话,其激进和大胆的程度,简直超乎想像,简直是在挑战神界伦理和凡人想像力的极限! 连一向自詡胆大包天的特萨利亚之王,都被这过於刺激的提议惊得一时语塞。 不过,同时和奥林匹斯山上最著名的那三位贞洁女神滚床单... 雷加虽然体格健壮,胆识过人,但面对这个提议,他內心的第一反应还是—— 拒绝。 傻子才答应! 光是想想,就让人感到头皮发麻。 这是源於生命本能对死亡的恐惧。 再怎么被欲望冲昏头脑,也没有哪个正常人类会去做连神王宙斯都不敢轻易尝试的“壮举”吧? 更何况他还是个“区区”下界人类。 “这个......容我郑重拒绝。” 雷加擦了擦並不存在的冷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决定立刻结束这场越来越危险的对话,以及庭院里那场不知何时才会结束的女神对峙。 “我还有堆积如山的工作要处理,先失陪了!” 他果断地转身,脚步有些匆忙地走向自己的办公场所。 嗯,没错,绝对是因为要处理的工作堆积如山,多到通宵都未必能完成。 绝对不是怕被榨乾。 都是阿尔忒弥斯和雅典娜这两个笨蛋女神,大白天在王宫里对峙大闹,导致王宫建筑遭到破坏,神力碰撞產生的余波,还对王城部分地区造成了不同程度的灾害... 比如某处年久失修的墙壁被震塌啦,某条街道的排水沟被震裂啦,某个市场的遮阳棚被掀翻啦...... 各种受灾报告一定正如同雪片般飞来! 『都是因为这些愚蠢又任性的女神!』 雷加一边快步走著,一边如此说服自己。 而且惹出事端的是女神们,为什么最后收拾烂摊子的苦差事,却要落到他这个国王头上? 这件事本身就让人觉得很冤枉。 有些人因为是女神,即使犯了错也能得到无形的宽恕;而有些人虽然是王,却因为是“人类”,只能默默处理这些繁琐的杂务。 每次都是这样。 事后,雅典娜或许还会带著点歉意来表达一下关心,但那位自尊心极强的阿尔忒弥斯,很可能只是轻蔑地“哼”一声,然后就消失不见,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真是...... 雷加推开办公室厚重的木门,將自己埋进文件堆里,试图用工作麻痹自己。 就这样,时间在批阅文件、听取匯报、下达指令中悄然流逝。 窗外的天色,从明亮的白昼,逐渐过渡到绚烂的黄昏,最后彻底沉入深邃的夜幕。 王宫各处点起了灯火。 喧囂平息,女神爭斗的余波似乎也已远去。 夜色渐深。 雷加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看向窗外寂静的庭院。 堆积的公务总算处理得差不多了。 就在他准备起身活动一下筋骨时—— 叩叩。 轻柔的敲门声响起。 “我可以进来吗?” 是赫斯提亚小心翼翼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 现在是深夜。 虽然特萨利亚王宫外围戒备森严,但国王直接居住和处理政务的內宫区域,守卫相对宽鬆一些。 或许是因为迄今为止,从未有敌人能成功潜入到这里吧?这也可以看作是某种程度上的“警惕心不足”。 但也正因为如此,隱居在王宫深处的赫斯提亚,才能在深夜自由地在內宫走动,来与雷加见面。 “进来吧。” 雷加说道。 房门被轻轻推开。 然而,站在门外的,並不仅仅是赫斯提亚一个人。 首先映入雷加眼帘的,是赫斯提亚。 此时的她,没有穿著白天的那身长袍与兜帽,反而头戴白纱,穿著一件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白色薄纱长裙! 那轻纱的质地是如此纤薄,以至於在室內灯火的映照下,几乎能清晰地看到她纱裙下那雪白玲瓏的娇躯曲线,若隱若现的肌肤光泽,甚至...... 在她身后两侧,还站著另外两位女性。 左边是一位將璀璨银髮披散下来的绝美女性,战爭女神雅典娜。 她褪去了那身威严的鎧甲,同样只穿著一件银色的几乎完全透明的薄纱长裙。 那平时被鎧甲包裹的傲人身材,此刻在薄纱下展露无遗,饱满的胸脯,纤细的腰肢,修长笔直的双腿,每一处都在轻纱下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轮廓。 右边,则是一位黑髮如夜、肌肤胜雪的精灵美女,月神阿尔忒弥斯。 她也不再是那身利落的猎装,取而代之的是一件黑色的透明纱裙。 精灵特有的完美比例身材,在黑色薄纱的衬托下,更显神秘与诱惑。 那盈盈一握的纤腰,圆润挺翘的臀部,以及那双在纱裙下显得格外修长笔直的美腿,无一不在散发著致命的吸引力。 三位女神,三位向斯提克斯河立誓永保贞洁的处女神。 此刻,竟一同穿著透明到近乎诱惑的薄纱裙,出现在了雷加的私人办公地点门口。 赫斯提亚站在中间,轻轻拉下了自己的白纱,露出那张带著温柔笑意和淡淡红晕的绝美脸庞。 她看著愣在办公桌后似乎完全石化的雷加,声音轻柔的问道: “我们来討论一下,之前那个提议如何?” 夜风从敞开的窗户吹入,轻轻拂动三位女神身上那薄如无物的纱裙。 灯火摇曳,满室生香。 第75章 血战 大吵一架后消失的女神们,突然又出现了。 而且是以一种让人大脑瞬间宕机的方式出现的。 她们竟然穿著那种几近诱惑的纱裙! 最要命的是,此刻她们就站在房间里,在柔和的灯火下,那薄纱下的玲瓏曲线毕露,肌肤光泽若隱若现,带来的视觉衝击力简直无与伦比。 就在被这过于震撼的景象衝击得思维停滯时—— 最先展开行动的,是站在中间的赫斯提亚。 这位向来以温柔、端庄、嫻静形象示人的炉火女神,此刻却仿佛换了一个人。 她像妖嬈的舞女,又像一位熟諳风情急於渴求的成熟女性,迈著极其诱惑的步伐,一步一步朝著这边走来。 在那腰肢轻摆的步伐,薄纱飘动,每走一步,都仿佛踩在人心弦上。 直到走到面前时,她也没有停下,而是直接俯身用双臂环抱住脖颈,整个人几乎完全贴了上去。 洁白的脸颊上早已泛起诱人的红晕,呼出的气息带著甜蜜的芬芳。 白纱早已拋下,白金色的长髮如瀑布般披散下来,有几缕调皮地垂落在胸前。 她低头,露出了一个顛倒眾生的微笑,轻声说道: “看来,今晚会是一场血腥的战斗呢,亲爱的。” “真没想到,象徵家庭与炉火的温和女神,居然会这样『威胁』尚且年幼的我。” “是啊,因为你可是这世界上,唯一可能做到的人啊。你以为,我会放过这样的你吗?雅典娜和阿尔忒弥斯也不会放过的。” 这听起来像是一种可爱的威胁。 但对於被“威胁”的人来说,这恐怕是世界上最令人最难以拒绝的“威胁”了。 没必要再说什么了 而看著这一幕,站在一旁的雅典娜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唾沫。 她的目光紧紧黏在那边,眼神变得越发灼热。 然后,这位一向高傲、固执、以智慧和战爭闻名的处女神,竟然做出了一个让阿尔忒弥斯都微微睁大眼睛的举动。 她向前迈了一步,来到身侧,然后在赫斯提亚和阿尔忒弥斯都能清楚看到的角度,主动低下头,试图去亲吻。 不是脸颊,而是直接瞄准了嘴唇。 “我、我到底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另一边,蹲在地上的阿尔忒弥斯看著眼前这一幕,低声自言自语,仿佛在说服自己。 就在这时,从敞开的窗户倾泻而入的皎洁月光,恰好照亮了她半蹲的身影。 不愧是月神,在月光的映照下,她雪白的肌肤仿佛在自行散发著淡淡的银色光辉,那头漆黑的秀髮也流淌著缎子般的光泽。 此刻的她,美得不像凡间生灵,更像是月光下诞生的精灵妖精,美丽得近乎耀眼。 精灵本就是以出眾美貌著称的种族,而化身精灵的阿尔忒弥斯,其美丽在其中也属顶尖。 这样的绝色美女,此刻却为此而纠结。 她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更大胆的举动。 她站起身,“嘶啦”一声,竟將自己身上那件黑色的薄纱裙,沿著肩膀直接褪下! 薄纱顺著她雪白的肌肤滑落,堆叠在脚边。 在月光和灯火的双重映照下,她那份美丽仿佛散发著珍珠般的光泽,更加白皙闪亮,美得令人窒息。 发红的脸颊,散发著妖艷性感的眼神,以及因高涨的情绪而有些涣散的瞳孔...... 这位象徵纯洁与狩猎的处女神,自己褪下了最后的束缚,战了上去。 阿尔忒弥斯脸上露出一个与她平日气质截然不同的笑容,心中呢喃低语。 “这只是为了完成奥林匹斯定下的预言!我只是按照预言行事而已!” 她坚决否认自己已经被这个“下界的人类”迷住了,否认自己內心汹涌的情感。 当然,只要看到她此时的表现,就不会有人相信她此刻的自我辩解了。 ...... 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与那羞耻几乎要將阿尔忒弥斯击垮。 她用尽刚刚恢復的一丝力气,猛地转过头,用那双还带著泪光的眼眸,狠狠地瞪向雷加,用一种试图显得凶狠却毫无威慑力的声音大喊道: “既、既然你做到了这一步......现在......你必须负起我的责任!明白吗!?” 她自以为这是豪情万丈的宣告。 然而,配合著她此刻那泪眼婆娑、脸颊緋红的样子,这番“威胁”非但没有丝毫气势,反而更像是一种惹人怜爱的娇嗔。 阿尔忒弥斯对著这个毫无血缘关係的弟弟喊完之后,便身体一软,彻底瘫倒在了女神赫斯提亚的怀抱里,再也不肯抬头。 只是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和细微的抽泣声,暴露了她內心此刻天翻地覆的混乱。 夜,还很长。 第76章 奥林匹斯的风暴 三神事件在奥林匹斯山掀起了前所未有的风浪,眾神的乐园彻底陷入了混乱。 此刻的奥林匹斯,既没有遭受如巨人之战那般的外敌突袭,也没有爆发神祇之间血腥的內訌。 但他们依旧陷入了一种完全无法理解的“恐慌”。 一个名叫雷加的人类男性,竟然得到了赫斯提亚、雅典娜、阿尔忒弥斯这三位向斯提克斯河立下神圣誓言的处女神的身心。 从高高在上的主神,到数量眾多的下级神祇与寧芙仙女,整个奥林匹斯都为这个事实感到震惊。 “我的赫斯提亚!我高贵纯洁的赫斯提亚!居然被区区一个人类,一个螻蚁般的下界之王拥抱了?!这是褻瀆!是绝对绝对不能允许的事!!!” 发出这如同海啸般咆哮的,是海神波塞冬。 这位掌管海洋、地震与马匹的强势男神,此刻正站在眾神议事的广场中央,他那蔚蓝色的鬚髮因愤怒而狂舞,周身散发出令空气都为之凝滯的恐怖威压。 他不仅是炉火女神赫斯提亚过去最热烈的求婚者之一,更曾依仗自己强大的神力,近乎强迫性地要求与赫斯提亚结合。 虽然被狠狠揍了一顿未能如愿,但波塞冬內心深处,始终认为赫斯提亚与自己有著深厚的关係。 他无法相信,也不愿相信! 那个曾经断然拒绝了他这位尊贵海神求爱,甚至为此不惜逃离奥林匹斯隱居下界的处女神,竟然会心甘情愿地向一个渺小的人类张开双腿,献出她守护了无数岁月的贞洁?!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或者说,是他那固执到近乎偏执的占有欲,拒绝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赫斯提亚是我的姐姐!也是我爱过的女人!那个卑贱的人类,他怎么敢?!他凭什么?!” 波塞冬像狂怒的海洋本身,肆无忌惮地宣泄著情绪的洪流,他每一次呼吸都带著咸涩的海风与雷霆般的怒吼。 而他的发怒,在诸多旁观的神祇看来似乎也是“理所当然”。 当然,了解波塞冬作风的神都知道,这位海神同时拥有多位妻妾,情人与私生子遍布海洋与岛屿,女性关係混乱到令人咋舌。 他是否真的“爱”赫斯提亚,还是仅仅出於一种对“无法得到之物”的强烈占有欲,实在很值得怀疑。 在不少神看来,波塞冬想得到赫斯提亚,更多是出於“所有男人都想拥抱那位白金色头髮的绝世美女”的普遍欲望与虚荣心作祟罢了。 “波塞冬大人说得对!” “一定是那个人类使用了什么卑鄙无耻的花招!” “没错!说不定他以特萨利亚那些信奉赫斯提亚大人的女祭司和信徒的生命作为要挟,逼迫赫斯提亚大人就范,做出了那种不该做的事情!” 波塞冬的身边,簇拥著许多如同人间奸臣般善於揣摩上意的下级海神与海洋寧芙。 他们是海神派系的核心,向来唯波塞冬马首是瞻。 此刻,他们七嘴八舌,开始散布一种极具煽动性的言论: “特萨利亚的王,一定是胁迫了赫斯提亚大人,用阴谋诡计夺取了她的贞洁!” 他们甚至有理有据地开始分析:因为特萨利亚国內建有供奉赫斯提亚的大型神殿,拥有大量虔诚的女信徒。 那个狡诈的国王雷加,很可能就是利用这些信徒作为人质,威胁了心地善良关爱信徒的赫斯提亚,迫使她屈服。 这种说法迅速在部分神祇中传播开来,试图將雷加塑造成一个卑劣的胁迫者,而赫斯提亚则是无辜的受害者。 奥林匹斯山也存在派系斗爭,波塞冬显然想通过操控舆论,爭取其他主神的支持,共同施压。 然而,就在波塞冬的舆论攻势刚刚开始发酵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突然在广场上炸响了: “放屁!!!” 伴隨著这声响亮的怒吼,一道娇小的红色身影挡在了波塞冬面前。 竟然是战爭之神阿瑞斯。 这位由神王宙斯与天后赫拉所生的幼女神,此刻正睁大她那赤红的双眼,怒视著波塞冬和他身边那些喋喋不休的下级神。 她那一头如火的红髮似乎都因为愤怒而微微飘起,身上永远佩戴著的长剑隨著她的动作闪烁著寒光。 “特萨利亚的雷加是真正意义上的勇士!是在战场上敢於直面生死贏得胜利的战士!” “没错,他是很好色,身边女人多了点,但我可以作证,他绝对不是你们嘴里那种会用下作手段胁迫女神的混蛋!他是个堂堂正正的战士,贏要贏得光明,输也输得坦荡!至少我认可他这一点!” 一位海神派系的下级神,或许是想在波塞冬面前表现,壮著胆子反驳道: “阿、阿瑞斯大人,您怎么能怎么能帮著人类说话?这......” “闭嘴!你这种连战场血味都没闻过几次的废物,也配在这里议论真正的勇士?!” 阿瑞斯猛然转头,赤红的瞳孔中爆发出骇人的凶光。 那个出声的下级神顿时脸色煞白,和其他几个同伴一起踉蹌著向后退开,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波塞冬看著突然跳出来反驳自己的阿瑞斯,皱起了眉头。 这位由宙斯和赫拉所生的侄女虽然是个笨蛋,並且被同父异母的姐姐雅典娜全方位压制,但其战爭神格赋予她的力量与凶暴,却是实打实的。 至少在正面战斗和破坏力上,能稳压她一头的,整个奥林匹斯恐怕也只有雅典娜等寥寥几位。 阿瑞斯的性格如同她的神职,像燃烧的火焰一样粗暴。 对於被她视为敌人的存在,她从来不懂得什么叫留情面。 而现在,这位残酷的战爭之神,竟然站在了特萨利亚一边。 她甚至明確表示,无法容忍对雷加,这位她所“认可”的勇士的侮辱。 阿瑞斯倒未必是特別想偏袒特萨利亚这个国家本身。 她可能只是基於某种朴素的本能,反感波塞冬这种“打不过,就污衊”的卑劣行径。 在她看来,雷加能贏得三位处女神的身心,那是他的本事。 用阴谋胁迫?那是懦夫的行为,不配被称为战士。 第77章 站队 “看来阿瑞斯也发火了啊。” 主神宙斯的信使神赫尔墨斯则瞥著这边的情况,小声嘀咕起来。 这位头戴带翼飞帽、脚蹬带翼飞鞋的女神,正靠在一根精美的石柱旁,饶有兴致地瞥著广场中央的这场对峙。 她本是打算在波塞冬及其党羽操纵奥林匹斯舆论之前,做点什么来搅局的。 毕竟,她也是“宠爱”雷加的女神之一,而且作为神使,她消息灵通,很清楚事情的真相远非波塞冬所污衊的那样。 但没想到还没等她出手,性格火爆的阿瑞斯就已经先一步跳了出来,用最粗暴的方式打断了波塞冬的诡计。 如果让波塞冬的意图达成,到那时,即便是一向宠爱雷加的神王宙斯,面对眾神的联合压力,恐怕也会陷入两难,难以公然偏袒。 但阿瑞斯的突然介入,却打乱了这个节奏。 当然,阿瑞斯那个头脑简单的笨蛋肯定想不到这么多弯弯绕绕。 她只是凭著战士的直觉,站出来驳斥波塞冬对一位勇士的侮辱罢了。 “得墨忒尔,你怎么看?” 赫尔墨斯將目光转向身旁另一位女神,笑著问道。 被她问到的是丰饶与农业女神得墨忒尔。 这位拥有成熟风韵的黑髮女神,此刻正一手拄著脸颊,很不雅观地打了个哈欠: “哈啊......我还能怎么看?用眼睛看唄。总之就是雷加那个臭小子管不住自己到处招惹女人,才会惹出这种麻烦事吧?他就不嫌麻烦吗?” 得墨忒尔显然状態不佳。 就在昨晚,她还在自己的神殿里把神食安布罗西亚当作普通下酒菜,大口喝著神酒涅克塔尔,过足了酒癮,然后像条咸鱼一样瘫倒在地。 即便是神,过量饮用神酒也会带来严重的后遗症,比如现在这种头痛欲裂的感觉。 她到底喝了多少连自己都记不清了,反正到现在头痛都没停。 此时的得墨忒尔,严格来说,正处於带薪长假的状態。 秋天已近尾声,寒冬即將来临。 这也是大地女神正式进入“休眠期”的季节。 更重要的是,她的爱女珀耳塞福涅已嫁与冥王哈迪斯,成为冥府的王后,每年只有部分时间能回到母亲身边。 而失去了所有动力的得墨忒尔,便只想一心怠惰,窝在自己的领地里当一个只知道喝酒的臭咸鱼。 “但你这不是『睁眼』了吗?还特意跑到这里来。”赫尔墨斯促狭地眨了眨眼。 “......那是因为太吵了。波塞冬那个大嗓门,隔著半个奥林匹斯山都能听到他在嚷嚷,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得墨忒耳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揉了揉依旧抽痛的额角。 对於这个明显是藉口的回答,赫尔墨斯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许笑!”得墨忒耳有些恼羞成怒。 但实际上,情况正如赫尔墨斯所调侃的那样。 关於特萨利亚之王“同时得到三大处女神”的爆炸性消息传到奥林匹斯时,当波塞冬暴跳如雷公然叫囂要惩罚雷加的消息扩散开来时...... 原本应该在自己神殿里醉生梦死的得墨忒耳,几乎是立刻放弃了隱居状態,顶著剧烈的头痛,赶到了眾神聚集的广场。 她嘴上抱怨著“麻烦”、“吵闹”,身体却很诚实地做出了选择。 原因无他,她也是“宠爱”雷加的女神之一。 神后赫拉是如此,三位处女神是如此,连战爭之神阿瑞斯和神使赫尔墨斯,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如此。 这个雷加,真不愧是获得了宙斯神力的人。 作为宙斯寄予厚望,拥有“下界之王”命运的存在,又是希腊最强大城邦之一特萨利亚的君主,雷加本身早已是眾神关注的焦点。 如今,他更是一举做出了这种事。 这已经不仅仅是风流韵事,而是足以撼动神界固有认知和秩序的大事件了。 因此,会引发如此激烈的站队,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目前,只有冥府之主哈迪斯一如既往,对地上世界这些“世俗”的纷爭保持沉默,置身事外。 海神波塞冬则旗帜鲜明地成为“反雷加”急先锋,態度强硬。 而神王宙斯,虽然暂时还未给出正式回应,但所有神都心知肚明。 一旦有人真的想对雷加不利,这位宠爱雷加的神王,绝对会第一时间出手制止。 这场风波,儼然已经成为奥林匹斯新旧矛盾、不同派系与个人情感交织碰撞的暴风眼。 “雷加·阿勒乌阿德......赫尔墨斯,你消息总是那么灵通。能告诉姐姐,那个小傢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娇媚慵懒,仿佛带著蜜糖般黏腻诱惑力的询问,是爱与美之神阿佛洛狄忒。 这位诞生於海浪泡沫中的绝美女神,此刻正斜倚在一张铺著柔软兽皮的长榻上。 她拥有一头璀璨如阳光的金色长髮,容貌美艷到足以让任何生灵瞬间失神。 而她的穿著更是大胆到令人咋舌,仅仅用几片近乎透明的轻纱勉强遮掩住她那对堪称“巨乳”的傲人胸脯,大片雪白滑腻的肌肤,纤细的腰肢,修长圆润的双腿都暴露在空气中。 这身打扮,在人间,大概只有最放荡的后巷妓女才敢穿著招摇过市。 但在希腊,娼妓本身就是一种普遍的职业,靠出卖肉体维生的女性並不罕见。 而这些女性,主要信奉的女神正是阿佛洛狄忒。 因为在当时的观念里,女性拥有的美丽与肉体,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为了取悦男性的“工具”。 而她们会信奉象徵这种“美丽”与“情慾”的阿佛洛狄忒,也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此刻,阿佛洛狄忒正用她那纤细如玉的手指,拈起一颗葡萄,慢悠悠地送入口中。 那吃水果的动作,慵懒、挑逗,充满暗示,仿佛不是在品尝水果,而是在安抚情人。 这香艷的一幕,让广场上不少男性神祇都忍不住偷偷咽了口唾沫,目光不受控制地在她身上游走。 听到阿佛洛狄忒的询问,赫尔墨斯则露出她那標誌性的恶作剧笑容,用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回答道: “他啊?如果非要我用一句话来形容......大概是『最完美的男性』吧?” “最完美的男性?” 阿佛洛狄忒喃喃重复著这个词,用舌尖轻轻舔过娇艷的红唇,似乎对赫尔墨斯的话產生了兴趣。 最完美的男性...... 阿佛洛狄忒的心,因为这个词而轻轻悸动了一下。 作为象徵爱与美、掌管情慾的女神,她见过、诱惑过、也拥有过无数英俊健美的男性,无论是神还是人类英雄。 但“最完美”这个评价,尤其是出自以机敏著称的赫尔墨斯之口,依然勾起了她强烈的好奇心与......占有欲。 如果有这样的男性存在,那么作为世界上最美丽最懂得爱欲的女神,將他揽入怀中,岂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她想起上次,自己只是稍微表露出对雷加的兴趣,就被天后赫拉严厉警告。 但对她阿佛洛狄忒来说,压抑內心那令身体发烫的感情,是绝对不可能的。 因为她本身就是女性情慾的化身。 “呵呵......” 阿佛洛狄忒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她微微撑起慵懒的身体,让那对几乎要挣脱薄纱束缚的丰硕更加显眼,然后面向广场中央仍在僵持的波塞冬与阿瑞斯,用她那连铁石心肠都能融化的甜美嗓音说道: “那我这次就帮特萨利亚的小国王说句话好了。” “毕竟,能被我们赫尔墨斯称为『最完美的男性』,还能让赫斯提亚、雅典娜、阿尔忒弥斯那三位都倾心的小傢伙,欺负起来,多没意思呀?” “不如,让他来奥林匹斯玩玩?姐姐我可是很好奇呢......” 阿佛洛狄忒投出了这一票,表明她將拥护特萨利亚的立场。 第78章 酒神与阿波罗 奥林匹斯山的另一边,酒神狄俄尼索斯正闷闷不乐地坐在他那由常青藤与葡萄藤缠绕而成的宝座上。 他手中端著一只金杯,里面盛满了不断自动满溢的神酒,但他只是心不在焉地摇晃著杯盏,任由酒液散发出馥郁到几乎令人迷醉的香气。 狄俄尼索斯是神王宙斯与底比斯公主塞墨勒的儿子,算是一位半神,后凭藉其力量与影响力得以躋身奥林匹斯主神之列,掌管狂欢、酒醉、戏剧与狂喜。 然而,此刻他那张通常带著放荡不羈笑容的脸庞上,却笼罩著一层阴霾。 原因很简单,特萨利亚之王雷加。 几年前,特萨利亚曾出兵底比斯,並最终攻陷了那座古城。 在战爭中,雷加的军队给底比斯造成了不小的破坏,包括烧毁了一些葡萄园,甚至一些供奉狄俄尼索斯的神庙也在战火中被摧毁。 当然,在那场战爭中,底比斯本国的统治者与贵族也並非无辜。不过狄俄尼索斯对那些人类並不在意。 他只知道,他母亲的故国被洗劫,居民被俘为奴,他的一些祭坛与圣地也化为焦土。 因此在狄俄尼索斯眼中,那个践踏並统治了他母亲故国的特萨利亚之王,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君! 儘管狄俄尼索斯作为王室成员生活在底比斯的时期,已经是遥远得如同传说的过去,他对那个城邦的实际感情早已淡漠。 但这並不妨碍他將此作为一个“正当”的理由,来憎恨那个名叫雷加的人类。 更何况,狄俄尼索斯內心深处,始终对他那位命运悲惨早已逝去的母亲塞墨勒抱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依恋。 当年,天后赫拉因嫉妒而设计,让怀有身孕的塞墨勒坚持要看宙斯的真身,导致她被宙斯的神雷烧成灰烬,只留下未足月的胎儿狄俄尼索斯。 是宙斯將他缝入自己的大腿,才让他得以存活並诞生。 因此,对於狄俄尼索斯而言,母亲塞墨勒的故国被一个人类焚烧劫掠,无疑再次刺痛了他那敏感而狂乱的神经。 “该死的特萨利亚混蛋......” 狄俄尼索斯低声咒骂著,將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醇厚的神酒却无法冲淡他心中的怒火与酸楚。 更让他不爽的是,特萨利亚王国境內,並没有將他狄俄尼索斯作为主要神明来供奉。 这或许是因为狄俄尼索斯所象徵的狂欢、酒醉与迷乱,极易引发社会秩序的动盪。 从维持国家稳定的治安角度考虑,很多城邦对大规模崇拜狄俄尼索斯都持压制的態度。 而特萨利亚,显然就是其中之一。 还有一点,也让狄俄尼索斯耿耿於怀。 那就是父亲宙斯对雷加那毫不掩饰的宠爱! 在过去,宙斯也曾相当宠爱他这个歷经磨难才登上神位的儿子。 可自从那个拥有“下界之王”命运的雷加出现后,父亲几乎所有的关注和偏爱都被那个半神小子给夺走了! 夺走父亲宠爱的傢伙...... 说是,其实更像是陌生人,甚至是他眼中的仇敌。 妒忌,悄无声息地啃噬著酒神的心。 “兄长,你难道就打算这么袖手旁观吗?” 狄俄尼索斯抬起头,望向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神殿入口处的那个身影。 来人周身沐浴在柔和而纯净的金色光芒中,俊美如同雕塑,正是太阳神阿波罗。 “当然不!” 阿波罗的声音亦压抑著怒火,他那双通常睿智的眼眸里,此刻跳动著冰冷的火焰。 “那个夺走了我妹妹的混蛋!我绝不会放过他!” 狄俄尼索斯的话,立刻得到了阿波罗的强烈共鸣。 太阳神此刻內心充满了懊悔与愤怒。 他后悔当初不该將自己那个不諳世事的妹妹阿尔忒弥斯,留在狡猾的特萨利亚王身边。 他不知道雷加到底用了什么花言巧语,灌了什么迷魂汤! 竟然让他那个发誓永保贞洁对男性一向冷淡甚至厌恶的双胞胎妹妹,心甘情愿地献出了处女神最宝贵的东西! 作为阿尔忒弥斯的双胞胎哥哥,阿波罗在感知到妹妹贞洁已失的瞬间,便如遭雷击,震惊到无以復加。 他本来就强烈反对妹妹与任何异性有超过界限的感情,而这样的妹妹,却最终落入了人类中他最討厌的那种人手中! 在阿波罗看来,这其中绝对有问题! 一定是雷加用了什么卑鄙的手段,欺骗、引诱,甚至可能是胁迫! 要不然,他那个纯洁高傲,如同月光般清冷的妹妹,怎么可能会向其他男人张开双腿?! “很好!兄长,我们想法一致。” 狄俄尼索斯从宝座上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会立刻对那个叫雷加的傢伙施加诅咒!让他和他那该死的国家,永远沉浸在无法醒来的疯狂噩梦之中!” 他信誓旦旦地说。 作为酒神兼狂喜之神,狄俄尼索斯在下界的名声確实与“诅咒”紧密相连,时常被视为一位会对冒犯者施加残酷惩罚的“恶神”。 底比斯的国王彭透斯,曾公开侮辱狄俄尼索斯的女信徒是“酒鬼”和“妓女”,结果被酒神设计引诱,最终被他自己那些陷入疯狂的母亲和女信徒们撕成碎片。 色雷斯的国王吕库尔戈斯,也曾因狄俄尼索斯的信徒们传播酒精会扰乱社会秩序而进行镇压。 结果,狄俄尼索斯赐予了这位国王疯狂,让他在幻觉中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儿子,並最终自残而亡。 崇拜酒精与狂喜的信徒大多为女性,其中许多从事卖春行为,这在一定程度上確实扰乱了国家,因此统治者多数是加以压制。 但狄俄尼索斯极度宠爱並庇护自己的信徒,任何打压他信徒的国王,几乎都会迎来悽惨的下场。 为此,他没少被父亲宙斯训斥。 “不行,狄俄尼索斯。” 然而,阿波罗却抬手制止了衝动的酒神弟弟。 太阳神虽然愤怒,但他显然比沉浸在情绪中的狄俄尼索斯要理智一些。 第79章 宙斯的偏爱 “冷静点。下界的那个雷加现在正受到我们父亲的宠爱。而且天后赫拉,以及许多有影响力的女神,都明確赐予了他庇护。” “一般的诅咒是绝对动不了他的。” “他受到了这么多宠爱吗?”狄俄尼索斯皱起眉头。 “远超你的想像。”阿波罗沉声道, “至少,除非是神格与位阶高於赫拉大人的神明亲自施加的诅咒,否则几乎不可能突破那些层层叠叠的庇护,直接作用於他本身。” 而目前看来,整个奥林匹斯山上,神格明確高於赫拉的女神......几乎没有。 男神中,或许只有海神波塞冬,凭藉其古老而强大的神力,可以尝试一搏。 特萨利亚虽位於內陆,但也有海岸线,与爱琴海相邻。 如果波塞冬不顾一切出手,完全有能力將特萨利亚的海岸地区彻底摧毁,封锁其海上通道,让这个国家失去进入爱琴海的资格。 太阳神阿波罗自己也是一样。 如果他强行命令真正的太阳神赫利俄斯,让太阳绕开特萨利亚的天空,那么这个国家將陷入永恆的黑暗与严寒,走向灭亡是必然的。 但这也只是理论上的可能。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一旦波塞冬或阿波罗试图动用这种规模的毁灭性力量,神王宙斯绝对会第一时间出面阻止。 父亲的偏袒,是横亘在他们復仇之路上最坚固的屏障。 “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狄俄尼索斯不甘地低吼。 “当然不。” “我们不能直接动手,但可以让『道理』和『眾神的意志』站在我们这边。走,我们去见父亲。” 阿波罗和狄俄尼索斯立刻动身,前往宙斯的神殿。 他们的父亲,伟大的神王宙斯,通常总是端坐在他那俯瞰整个世界的至高王座上。 覲见神王对於主神来说,並非难事。 宙斯很快允许了两位儿子的覲见。 在奥林匹斯,没有神能阻止太阳神与酒神面见他们的父亲。 宏伟的神殿內,宙斯保持著那副英俊中年男性的模样。 他穿著用最顶级面料製成的华美长袍,头戴象徵无上权威的璀璨王冠,每一处细节都极尽奢华。 据说他之所以总是打扮得如此耀眼,最初是为了更好地引诱凡间的美女。 当然,这动机实在算不上健全,更像是个精心包装的“小白脸”。 但无人能否认他的魅力与威严。 宙斯的头髮与鬍鬚都修剪得整齐而富有魅力,最重要的是他那双眼睛,深邃锐利,仿佛能洞悉一切。 他虽然保持著中年外貌,但身材魁梧健壮,肌肉线条流畅,充满了力量感,看起来比许多青年神祇更加英武。 此刻,他正用手托著下巴,迎接著两位儿子的到来。 “我的儿子们,是什么风把你们一起吹来了?” “父亲,下界有一个扰乱秩序的傢伙。我们认为必须对他施以惩戒。” 阿波罗上前一步。 宙斯锐利的目光在两位儿子脸上扫过,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 “......你们说的是雷加吧?” “正是,父亲。”狄俄尼索斯立刻接口, “他不仅夺走了奥林匹斯三大处女神最宝贵的贞洁,还做出诸多扰乱下界秩序褻瀆神明的事情!底比斯,我母亲的故国,就是毁於他手!” 宙斯平静地听著,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与三大处女神结合,是遵照神諭而行。那是阿波罗你亲自下达的预言,不是吗?” 宙斯的目光转向阿波罗。 阿波罗微微一顿,但隨即反驳道: “父亲,神諭只是说『需与三大处女神之一同寢』,並没有说可以夺走她们所有人的贞洁!” “但神諭也同样没有说,『不能』与她们所有人同寢。” “与三大处女神同寢”——这个预言,正是阿波罗当初在某种复杂心態下,亲自对特萨利亚之王雷加传达的。 那时的阿波罗,做梦也想不到会发生如今这种事情。 他以为,三位处女神中任何一位,都绝不可能对一个区区下界人类敞开心扉,更遑论献出身体。 那只是一个他认为“不可能完成”,用来为难雷加的考验。 可事实证明,他做出了一个极其错误的判断。 他万万没想到,雅典娜、赫斯提亚,尤其是他那个对男性戒心最重的妹妹阿尔忒弥斯,竟然都会选择同一个男人! 坦白说,连宙斯最初也未曾预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他也没想到,连那位性格温和却异常固执的姐姐赫斯提亚,都沦陷在了雷加的魅力之下。 他知道赫斯提亚为了躲避波塞冬和阿波罗等人的骚扰而逃到特萨利亚,但他原以为那只是暂时的庇护,却没想到会演变成一段深刻的“姻缘”。 不过宙斯对此非但不恼怒,內心深处反而对雷加產生了一种类似欣赏乃至羡慕的情感。 这大概就像是一个风流成性的老手,看到了一个青出於蓝而胜於蓝的后辈,那种复杂带著点骄傲和趣味的心態。 “如果你们今日来只是为了重申这些我已经知道的事情,那么可以退下了。” “父亲!” 狄俄尼索斯终於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您难道打算对雷加的肆意妄为视而不见吗?现在奥林匹斯已经因为这件事而暗流汹涌!许多神祇,包括波塞冬伯父,都已经在酝酿行动!” “如果眾神的意志持续以这种方式干预下界,奥林匹斯的威望必將受到严重影响!秩序將会混乱!” 狄俄尼索斯试图从“维护神界秩序与威望”的高度来说服宙斯。 但他的话在宙斯听来却缺乏足够的说服力。 別忘了,狄俄尼索斯自己就曾多次因为个人好恶,对下界那些“迫害”他信徒的人类国王施加残酷诅咒。 而那些国王,很多仅仅是为了维护自己国家的稳定与法律,做出了在他们看来必要的决定。 从某种角度说,那些被诅咒的国王反而更冤枉一些。 狄俄尼索斯显然忘记了这些,此刻却义正辞严地將扰乱秩序的帽子扣在雷加头上。 “嗯,那又有什么关係呢?” 宙斯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手指轻轻敲击著王座的扶手, “反正整个下界,最终都將由已被命运指定为『下界之王』的雷加来统御。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什么分別?” “將下界所有领土与人类都交给一个人来统治,这本身就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奥林匹斯一贯的平衡之道!”阿波罗沉声道。 “谁知道呢?是命运选择了他。摩伊拉三姐妹的纺线指向了他。既然如此,我们就应该遵循命运的指引。” 宙斯耸了耸肩,似乎並不在意。 阿波罗和狄俄尼索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力。 他们实在不明白,父亲宙斯为何如此毫无原则地偏袒雷加。 那个半神小子,到底有什么魔力? “父亲,波塞冬伯父绝不会善罢甘休的。”阿波罗乾脆换了个角度,提醒道, “他对赫斯提亚姑姑的执念有多么可怕,您比我更清楚。为了得到赫斯提亚,为了惩罚玷污了她的雷加,波塞冬伯父会採取任何手段,甚至可能不惜引发更大的衝突。” “届时,难道您真的要为了庇护下界的一个人类,而与海神正面对抗,甚至不惜让奥林匹斯神界陷入分裂与动盪吗?” 狄俄尼索斯也紧接著说道: “为了平息这场因一个人类而起的纷爭,牺牲掉他,难道不是代价最小最明智的选择吗?何必为了一个凡人,让眾神之间產生难以弥补的裂痕?” 阿波罗和狄俄尼索斯的话,站在神界的立场上,听起来似乎不无道理。 用一个人类的命运,来换取奥林匹斯表面的和平与稳定,听起来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神殿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宙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用那双仿佛蕴藏著雷霆与星空的眼睛,静静地看著自己这两位义愤填膺的儿子。 良久,宙斯缓缓开口了: “阿波罗,狄俄尼索斯,你们所说的代价与选择,是基於你们所看到的『现在』。” “但命运所昭示的,是『未来』。” “雷加所经歷的这一切,包括眾神因他而產生的一切,本身或许就是命运对他成为『下界之王』考验的一部分。” “摩伊拉三姐妹的预言从未落空。既然她们预言他將完成所有的任务与考验,最终加冕为王,那么,他就一定能做到。” “统治所有人类的下界之王......这已是既定的未来。” 宙斯相信,自己选定的命运之子雷加,一定能做到。 第80章 匠神的想法 赫菲斯托斯的锻造工坊。 作为神王宙斯与天后赫拉所生的长子,赫菲斯托斯本应是地位尊崇,备受瞩目的王子。 但命运给了他一个残酷的开局。 他天生容貌粗獷,甚至可以说丑陋,远不及他那些光芒四射的兄弟姐妹。 据说在他出生时,母亲赫拉因为厌恶他的丑陋,竟狠心將他从奥林匹斯山巔扔下,由此变成了跛足的残疾。 虽然后来他被海洋女神收养长大,並凭藉无与伦比的锻造技艺重返神山,但那被亲生母亲拋弃的伤痕,以及因外貌而遭受的冷眼与歧视,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儘管身为长子,理应拥有继承的优先权,但他从未得到过父母真心的宠爱。 不过,赫菲斯托斯似乎早已看淡了这一切。 他將所有的热情与精力,都投入到了锻造之中。 几乎永恆的漫长岁月,他都在这个炽热的锻造工坊里度过,与熔炉、铁砧、锤凿为伴。 他是象徵火山与火焰的锻造之神,是奥林匹斯乃至整个世界最伟大的工匠。 此刻,这位身材魁梧肌肉虬结却步履微跛的男神,正用他那双大手,摩挲著一块刚刚淬火完毕的金属胚。 他粗獷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专注。 “哈哈哈,雅典娜竟然也投向了下界的人类...哈哈哈...真是好笑...” 他扯动著嘴角,似乎是在笑,但配上他那张不算英俊的脸,只显得有些古怪。 不过,至少这表情並不让人厌恶。 至少他的妹妹阿瑞斯是这么认为的。 这位看重力量与战士荣誉远胜过外表的战爭女神,对这位同父同母的兄长,始终抱有一份亲近与尊重。 阿瑞斯和赫菲斯托斯的关係,在眾多兄弟姐妹中算是非常融洽的。 这或许有些讽刺,因为眾所周知,阿瑞斯与赫菲斯托斯那位声名狼藉的妻子,爱与美之神阿佛洛狄忒之间有著近乎公开的私情。 但赫菲斯托斯对此似乎並不在意,或者说,早已麻木。 他从未真正干涉过阿佛洛狄忒那混乱不堪的私生活。 一方面,他並不在意女性之间可能存在的情慾。 另一方面,他对自己那位以美艷放荡闻名的妻子早已不抱任何贞洁的期望。 强迫一个被无数妓女奉为保护神、自身也纵情享乐的女神守贞? 在赫菲斯托斯看来,没有比这更可笑的事情了。 他早已从那段名存实亡的痛苦婚姻中解脱出来。 “喂,老哥。” 红髮如火焰的幼女神阿瑞斯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 她走到赫菲斯托斯身边,用手肘捅了捅兄长的胳膊。 “连雅典娜那傢伙都沦陷了哦?你心里就一点都不嫉妒嘛嘛?” 阿瑞斯歪著头,赤红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赫菲斯托斯的表情。 她知道,自己这位沉默寡言的哥哥,內心深处曾对那位智慧与战爭女神雅典娜,怀有过一份深藏不露的情感。 那甚至曾险些让他犯下错误,但雅典娜最终宽容了他。 赫菲斯托斯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放下那块金属胚,拿起旁边的湿布擦了擦手,然后才缓缓开口: “反正她也不会和我在一起。那她能去到一个让她感到幸福的人身边才是对的。至少那个人不是別的什么地痞无赖,而是特萨利亚的王。这算是万幸。 毕竟,雅典娜是智慧女神。她选择的伴侣想必一定有其过人之处吧。” 他的语气不带丝毫怨恨,只有释然。 “你还真是个好脾气的主神。” 红髮幼女耸了耸肩,对他的回答似乎並不意外,但又觉得有点无趣。 赫菲斯托斯在心底里,確实曾深深暗恋过雅典娜。 那份情感纯粹而炽热,如同他炉中的火焰。 但那次不成功的“表白”之后,雅典娜的宽容与大度反而让他更加羞愧。 他感激雅典娜的谅解,並诚恳地道了歉,从此將那份不该有的情感彻底埋藏,再未起过妄念。 他只是继续待在他的铁匠铺里,日復一日地敲打著铁块,沉浸在创造的世界里。 他为眾神锻造了无数闻名遐邇的神兵利器。 他甚至应那位曾厌恶並拋弃自己的母亲赫拉的要求,为如今已成为雅典娜伴侣的那位下界之王,锻造过精良的武具。 如果是母亲赫拉也宠爱並看重的人类,那肯定是个非凡的人物吧。 一定是这样。 因为赫拉虽然是家庭与婚姻的保护神,但她的挑剔与严苛也是出了名的。 挑剔到能狠心拋弃刚出生的亲生儿子。 『他一定比我英俊吧。』 『他一定比我健壮,没有跛足吧。』 『他一定比我更有能力,更受眾人爱戴吧。』 『他一定比我更受女性欢迎吧。雅典娜、赫斯提亚、阿尔忒弥斯......那么多高贵的女神都选择了他。』 想到这里,赫菲斯托斯不由得露出了一丝苦笑。 他的前妻阿佛洛狄忒,那个可以轻易对任何英俊男人张开双腿的美之女神,却唯独因为他丑陋的外表,绝不允许他触碰自己。 仅仅是因为长相。 但赫菲斯托斯並不怨恨阿佛洛狄忒,至少现在不。 儘管过去,他曾因为强烈的復仇心而怨恨过母亲赫拉,设计过黄金宝座来困住她。 但时过境迁,很多东西都不同了。 他已经与另一位女神,象徵光辉、繁荣与美丽的美惠三女神之一,阿格莱亚成婚。 並与她生下了四个可爱的女儿。 他早已与阿佛洛狄忒断绝了名义上的夫妻关係,正与温柔美丽的阿格莱亚过著平静而恩爱的生活。 有了真心相爱的妻子,有了可爱的女儿们,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家庭的和睦与创造的乐趣,早已填补了他內心的空洞。 “不过话说回来,阿波罗那傢伙肯定气坏了吧?波塞冬伯父也是。还有那群闻到点腥味就凑上去的笨蛋男神,估计也都一个德行?” 阿瑞斯一屁股坐在一个閒置的大铁砧上,晃荡著小腿,语气里满是不屑。 “嗯。”赫菲斯托斯简短地应了一声,继续摆弄他的工具。 “说到底,主神这帮傢伙,一个个看起来高高在上,其实心眼儿小得很,净是些小家子气的爭执。” “谁说不是呢。” 赫菲斯托斯难得地附和了一句,笑著说道。 阿瑞斯闻言,咯咯地笑了起来,真像个天真的小女孩。 赫菲斯托斯放下手中的铁钳,將他那粗糙的大手放在可爱妹妹的红髮上,揉了揉。 赫菲斯托斯虽然身处锻造工坊,但並非对外界一无所知。 作为宙斯与赫拉的长子,作为执掌重要权能的主神,他清楚奥林匹斯山的暗流涌动。 太阳神阿波罗,正在为求而不得的赫斯提亚和落入“敌手”的亲妹妹阿尔忒弥斯而怒火中烧。 海神波塞冬,对赫斯提亚的执念更是可怕,绝不会善罢甘休。 在这两位颇具影响力的主神煽动下,许多下级神祇和寧芙仙女已经或明或暗地投向了他们麾下,形成了一股反对雷加、要求惩罚他的声浪。 而由於神王宙斯目前依旧保持著一种看似“中立”实则偏袒的曖昧態度,这种舆论正在进一步发酵。 另一面,信使神赫尔墨斯正在四处奔走,联合那些支持或至少不反对雷加的神祇,试图牵制以阿波罗和波塞冬为首的派系。 而在这个支持派系的中心,则屹立著眾神之后,赫拉。 只需赫拉一声令下,就能聚集起数百名忠诚於她或看好雷加的神祇。 一场神界內部的隱形对峙已经形成。 第81章 新神兵 “眾神的对立......难道真的要演变成战爭了吗?” 赫菲斯托斯低声自语,他目光看向工坊外仿佛永恆寧静的奥林匹斯天空。 “应该不会吧?”阿瑞斯撇撇嘴,“不是还有咱们父王和母后镇著嘛。只要父王和母后联手,奥林匹斯哪个主神敢真的造次?波塞冬伯父也不行!” “这倒也是。”赫菲斯托斯点了点头。 在奥林匹斯,拥有最顶级神格与力量的是三大“绝对神”:天空的宙斯、海洋的波塞冬、冥界的哈迪斯。 紧隨其后,神格极高的便是天后赫拉。 而冥王哈迪斯除非奥林匹斯面临存亡危机,否则一贯深居冥府,保持绝对中立,从不参与山上的势力斗爭。 换句话说,目前明面上有能力与宙斯抗衡的主神,唯有波塞冬。 但如果赫拉坚定地站在宙斯这边,那么即便波塞冬与阿波罗联手,胜算也极其渺茫。 过去,赫拉曾因宙斯风流成性,一度与波塞冬、阿波罗结盟,试图推翻宙斯,但最终失败了。 其中很重要一个原因就是哈迪斯拒绝合作。 宙斯的强大,不仅仅是力量,更是权柄与势力。 “天空的绝对神”之名,绝非虚传。 他掌握著最强的雷霆之力,挥舞著至高无上的权柄,麾下更有眾多忠诚强大的属神与使者。 在宙斯与赫拉共同支持下界之王的当下,即使是波塞冬,也不敢真正轻举妄动,只能停留在舆论施压与暗中策划的阶段。 “那你站在哪一边呢,阿瑞斯?” 赫菲斯托斯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低头看著坐在铁砧上的妹妹。 阿瑞斯立刻挺起她那娇小的胸脯,一只胳膊叉在腰上,露出她那標誌性的虎牙说道: “那还用问吗?当然是雷加那边!” “作为战爭女神,欣赏並喜欢勇猛的战士,那是没办法的事!这是天性!” “我绝不会站在那些只会用卑劣手段骗取女人的男神那边!” “本来嘛,世间闪耀的美女和珍贵的宝物,就应该堂堂正正地通过战斗和战爭来夺取!这才是荣耀!美女也好,財宝也好,永远是胜者的特权!!” 她说的理直气壮,赤红的眼睛里燃烧著自己独有的思维模式。 “......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哼!” 对於脑子里只有战爭的阿瑞斯的话,赫菲斯托斯嘆了口气。 什么女孩子家,一整天脑子里装的不是战爭就是掠夺,还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有点“淑女”的样子,或者考虑一下嫁人啊? 不过转念一想,这位妹妹既然和那位阿佛洛狄忒是那种关係,好像也轮不到自己这个哥哥来操心她的“婚姻大事”。 在希腊文化圈,同性之间的爱情与肉体关係並不罕见,无论是男男还是女女,都被视为一种自然的存在方式。 “有什么不对的!这才是真理!” 而阿瑞斯对兄长的评价明显表示不满,气鼓鼓地別过头。 赫菲斯托斯看著妹妹孩子气的样子,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回工坊內那些等待锻造的材料上。 各种闪烁著异彩的稀有金属,来自神话生物的珍贵素材,蕴含著不同神力的宝石...... 他的目光渐渐变得深邃,工匠的灵感如同火星般在脑海中迸发。 “那么首先......” 他低声喃喃,手指划过一块块奇异的金属。 “为了那位將要披荆斩棘,直面眾神怒火的英雄王,锻造一件配得上他的武具吧!?” 赫菲斯托斯的眼睛越来越亮,一种纯粹属於创造者的热情开始在他眼中燃烧。 “灵感在涌来!反抗傲慢诸神,挑战残酷命运,统御人间万邦......这样的王者啊!他所挥舞的兵器,必定是承载著祝福与史诗的神兵!” “因为武器,唯有在最激烈、最荣耀的战爭中,才能彻底绽放其光芒,铭刻其不朽!!” 他的声音愈发高昂,仿佛已经看到那伟大的一幕。 “对极了!对极了!!果然还是哥哥最懂战士的浪漫了!!” 阿瑞斯一下子从铁砧上跳下来,兴奋地拍著手,围著赫菲斯托斯转圈。 正在构思的下界之王英姿,与锻造绝世神兵的激情,在赫菲斯托斯心中碰撞。 他一旦灵感迸发,就会进入一种忘我的状態。 只见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向工坊中央那座燃烧著永恆神火的熔炉! 那微跛的步伐此刻却显得异常坚定有力。 他隨手一招,一柄比他上半身还要庞大的神锤便呼啸而至,被他握在手中。 砧台自动移来,风箱开始轰鸣,炉中的神火仿佛感受到主人的心意,燃烧得更加狂暴猛烈,將整个工坊映照得一片通红!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赫菲斯托斯发出一声震撼工坊的咆哮,那是工匠投入创造时最原始最激动的吶喊! 他双眼放光,肌肉賁张,仿佛与手中的巨锤、眼前的熔炉、脚下的火山融为一体! 在他身后,阿瑞斯也兴奋地伸出娇小的双臂,小脸通红的为他加油助威,仿佛这不是在锻造,而是在进行一场盛大的战前鼓舞。 真不愧是同一对父母所生的亲兄妹呢。 在某些方面,还真是臭味相投,热血得令人扶额呢。 “龙之逆鳞打磨的粉屑!泰坦巨人心臟熔炼的精华!深海寒铁!星辰砂!还有那些收藏了千百年的珍稀宝藏和神力宝石......” 赫菲斯托斯一边狂热地念叨著,一边用神力將一样样光是名字就足以让凡人英雄疯狂的顶级材料,从工坊各个角落中唤出,悬浮在半空。 “全部都要投入这次锻造之中!这將是我赫菲斯托斯此生最巔峰的作品之一!!” 材料的光辉交相辉映,將工坊点缀得如同梦幻之境。 “那、那有没有我的份儿?” 另一边,阿瑞斯则看著那些令人眼花繚乱的珍宝,咽了口口水。 她赤红的眼睛里冒出小星星,带著一丝小小的期待。 赫菲斯托斯如此认真的出手,诞生的必定是名垂青史、甚至可能引发神系震动的顶级神器! 说不定,会比当年为宙斯三兄弟锻造主要武器的独眼巨人库克洛佩斯们的手笔,更加惊人! 然而—— “没有!给你简直是明珠暗投,对牛弹琴!” 赫菲斯托斯头也没回的拒绝了。 “你说什么?!想让我把你剩下的那只腿也一起打断吗?!” 阿瑞斯瞬间炸毛,可爱的脸庞气得通红。 面对赫菲斯托斯这毫不留情的回答,阿瑞斯提出了严重抗议。 看到哥哥一进入工作状態就“翻脸不认妹”,並用这种嫌弃的语气说话,阿瑞斯当场火冒三丈。 可爱的妹妹哀求你製作武器和防具,答应她不是理所当然吗? 这可是兄友妹恭的体现! 看来得趁这个机会,好好让这个只知道打铁的哥哥知道知道,谁才是这个家里的“老大”了! 第82章 月神沦陷 奥林匹斯山上的喧囂已经闹翻了天,但此刻身处特萨利亚王宫內宫的雷加,却对此充耳不闻。 或许是他压根就不在乎。 毕竟,比起那些远在天边的神明爭吵,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占据了他的注意力,或者说,占据了他这个人。 今天,他依然与那位黑髮的精灵女子缠绵在一起,共赴爱的深渊。 寢宫內光线朦朧。 精灵女神那张清冷绝美的脸庞此刻布满了红潮,动情无比。 自从三天前,真正將自己献给毫无血缘关係的雷加后,阿尔忒弥斯就像是跌进了一个名为“雷加”的漩涡。 每天,只要一有空閒,甚至没有空閒也要创造空閒,她就会缠著雷加。 仅仅三天时间! 这位曾经以贞洁和独立闻名的狩猎女神,竟然已经进化到甚至想在王宫花园隱蔽的角落尝试户外的程度。 可以说,她已经彻底成了这个男人的俘虏,身心皆是。 原本代表纯洁与独立的处女神,如今却在人类男性的爱之下,彻底觉醒了沉睡的本能。 正所谓:平时越是正经、越是冷淡的猫儿,一旦偷起腥来,往往比谁都疯,都投入。 不知过了多久,激烈的云雨终於暂歇。 阿尔忒弥斯用雪白的床单裹住自己汗湿的娇躯,蜷缩在雷加身侧,將发烫的脸颊埋在他肩窝里。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带著浓浓羞涩的声音小声开口: “今、今天也……很棒。” 黑髮的精灵面若桃花,连那对尖尖的长耳都染上了緋色。 直到此时,激情褪去,她才找回了一丝理智,为自己这几天没日没夜的索取感到一阵强烈的羞耻。 可惜,这羞耻心来得实在太晚了。 这么频繁都不怀孕,那才叫奇怪。 堂堂奥林匹斯三大处女神之一失身,本就够惊天动地了。 现在,这位月神竟然还要面临受孕的可能性。 如果她的双胞胎哥哥,太阳神阿波罗知道这件事…… 哪怕神王宙斯拼命拦著,恐怕那位傲慢又护短的太阳神,也会暴怒到不顾一切,真的尝试把太阳直接砸在特萨利的土地上。 “你现在的样子,真可爱。” 雷加侧过身,伸手抚摸著她光滑如缎的黑髮。 “笨蛋……不许调戏女神。” 阿尔忒弥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起头,那双如同月色般的眼眸里,此刻哪还有半点往日的冰冷和傲慢? 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温柔与依恋。 她终究还是彻底接纳了雷加作为自己唯一的爱人。 甚至,她直接將自己的常住地从奥林匹斯山上的神殿,搬到了特萨利王宫,就在雷加寢宫不远处的偏殿。 虽然外界,尤其是奥林匹斯,为了三大处女神同时失身於人族之王的事吵得不可开交,暗流汹涌。 但此时此刻,她只想缩在这个男人的怀里,寻找一份难得的安寧与满足。 男人的胸膛宽阔有力,沉稳的心跳声透过紧贴的肌肤传来,让她感到无比踏实。 阿尔忒弥斯甚至觉得过去的自己有些愚蠢。 竟然错过了这样美妙的滋味,错过了被如此强有力的臂膀拥抱的感觉。 要是早知道是如此令人沉醉,她当初绝不会发什么向斯提克斯河立誓永保贞洁的誓言。 当然,现在她早已违背了那神圣的誓言,並且铁了心要做这个男人的女人,至死不渝。 这种女人最是极端—— 想要获得她的爱,敲开她的心扉,难如登天。 可一旦她真正动了情,认定了你,就会变得毫无防备、温柔至极,將所有的热情与忠诚都奉献出来。 这位宛如皎洁明月的精灵女神,微微撑起身子,將挡在额前被汗水沾湿的几缕髮丝,轻轻別到尖尖的耳朵之后。嫣然一笑。 那笑容,足以让真正的月光都黯然失色。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她將脸颊贴在雷加的胸口,听著他的心跳,带著一丝忧虑。 “我哥哥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还有波塞冬伯父。他们的怒火,最终都会倾泻到特萨利,倾泻到你身上。” “那確实挺嚇人的。”雷加听起来却並不怎么害怕, “阿波罗那傢伙,肯定会利用他在下界的影响力,尤其是在特洛伊那边製造舆论,煽动他们对特萨利的敌意,甚至准备战爭。我太了解他了,那傢伙固执又死板,而且极其护短。他认定我诱拐了你,这笔帐绝对会算。” “……这点我没法否认。”阿尔忒弥斯苦笑著摇了摇头。 阿波罗確实如雷加所说,是个极其傲慢自负又固执的男人。 绝世的容貌、顶尖的神力,再加上神王宙斯之子的显赫背景,让他目空一切。 作为在下界广受崇拜的太阳神、预言神、医药神、音乐之神……他的傲气早已衝破了云霄。 当年,他甚至因为不满宙斯的某些决定,联合波塞冬等神明想过推翻宙斯取而代之。 虽然后来反叛失败,被罚去特洛伊为国王拉俄墨冬服役当苦力,但那股刻在骨子里的傲慢与唯我独尊,从未消失。 阿尔忒弥斯很担心。 她担心自己最终会和亲爱的双胞胎哥哥彻底走向对立。 但如果阿波罗真的打过来,为了伤害雷加而攻打特萨利…… 她也绝不会退缩。 特萨利境內,还有信奉她、追隨她的亚马逊女战士部族。 为了她的信徒,更是为了眼前这个已经成为她全部的男人,阿尔忒弥斯心中,其实早已做好了战斗的觉悟。 到那时,哥哥,只能请你去死了。 “那我先走了。” 略过这些思绪,又温存了片刻,阿尔忒弥斯撑起身。 隨著床单滑落,她那具完美得如同林间精灵雕塑般的胴体再次展露无遗。 瘦削而线条优美的肩膀,纤细却充满力量的腰肢,还有那圆润紧实的臀部。 黑髮精灵的曲线走的是纤细矫健的风格,但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完美得无可挑剔。 虽然身前规模不及赫拉或雅典娜那般丰满傲人,但这反而更符合她作为林间狩猎者的月光女神那种神秘又野性的美感。 不过,自从有了阿尔忒弥斯几乎整日的陪伴,雷加確实有些“疏远”了其他女人。 王后海伦见他次数少了,魔女喀耳刻更是整天嘟著嘴,在王宫里晃悠时满脸都写著“我不高兴”、“快来哄我”。 但对方毕竟是奥林匹斯的主神,月之女神阿尔忒弥斯。 这些凡间女子和半神魔女,心里再不满,表面上也只能忍著。 雷加目送阿尔忒弥斯裹著薄纱,步履略显彆扭地离开寢宫,才懒洋洋地起身,隨意披上一件长袍。 他走到寢宫相连的宽阔露台,清晨带著凉意的风吹拂过来,让人精神一振。 就在这时,露台边缘的大理石栏杆上,悄无声息地探出了一个小巧玲瓏的脑袋。 第83章 信使的警告 紧接著,一个娇小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般,轻盈地坐在了栏杆上。 那是一个少女。 她戴著一顶装饰著翅膀的可爱小帽,穿著一双同样带有小巧飞翼的靴子,身上是便於活动的短款衣裙,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 她看起来就像个精致又充满活力的吉祥物。 正是神使赫尔墨斯。 此刻,这位信使女神用她那双向来狡黠又充满魅力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雷加。 “奥林匹斯山都快被那群傢伙吵翻天了,你居然还有心思一大早就和女人鬼混……不对,看你这刚睡醒的样子,应该不是一大早,而是从早到晚吧?” 赫尔墨斯明显是在调侃他。 “纠正一下,其实是从昨晚就开始了。像你这种看起来还没长大的小鬼头,是不会懂的。” 雷加打了个哈欠,走到露台边的石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谁是小鬼?!你要叫我大姐姐!” “雅典娜那种才能叫大姐姐。”雷加喝了口水,慢悠悠地说。 “我也是你姐姐!!”赫尔墨斯气急败坏地反驳道,小脸都鼓了起来,“按出生顺序……好吧,可能我比雅典娜晚一点点!但也是姐姐!比你大的大姐姐!” 她凶巴巴地吼完之后,大概觉得有失神祗风范,尷尬地咳嗽了两声,从栏杆上跳下来,也走到石桌边坐下,努力摆出一副正经谈事的表情。 “说真的,雷加。你別不当回事。奥林匹斯现在的风向不太妙。” 赫尔墨斯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波塞冬和阿波罗,他们虽然因为父王的威慑,真身不便直接降临人间对你出手,但他们绝对会动用其他手段。” “煽动特萨利周边的邻国,组建联军来討伐你是最有可能的。提供神力庇佑,赐下神諭,甚至暗中派遣半神英雄参战,对他们来说都不难。” “说不定为了抢回赫斯提亚、雅典娜还有阿尔忒弥斯,他们会不惜把这片土地烧成一片焦土。男人的嫉妒心和占有欲,发起疯来可是很可怕的,尤其是那些活了无数年、早就扭曲了的老傢伙。” 雷加听完,噗嗤一笑。 “真是神经。你们这些奥林匹斯的主神,一个个就这么閒吗?追不到的女人就硬抢,现在都成了別人的女人了还不死心。怪不得赫斯提亚要跑,雅典娜懒得理他们,阿尔忒弥斯更是见男的就烦。” 他语气里中带著毫不掩饰的鄙夷: “尤其是波塞冬,听说他喜欢的女人就算用强暴的手段也要弄到手?就这还掛著海神的名號,做的事连海里发情的海豚都不如。” “住口!”赫尔墨斯嚇了一跳,连忙左右看看,虽然知道不可能有別的神听到,但还是压低了声音,“那可是我大伯!波塞冬伯父!” “妈的,有这种蠢货当亲戚,你们奥林匹斯真是个烂透了的家庭。难怪一天到晚鸡飞狗跳。” 雷加继续毫不客气地爆著粗口。 “这里面也有你的一份『功劳』好吗!要不是你把三位处女神都、都那样了,现在能这么乱吗?!” 赫尔墨斯忍不住大声吼了回去。 平日里,这位神使女神在奥林匹斯可是滑头得很,总是带著玩世不恭的笑容,周旋於眾神之间。 可一到雷加面前,不知怎么,就容易变成个咋咋呼呼的妹妹。 虽然她总自称姐姐,但看这互动,怎么看都像个任性的家中小妹。 其实,论实际年龄(如果按人类標准算),两人相差不大。 赫尔墨斯经常跑来特萨利,更多是出於她自己对这位毫无血缘关係的青梅竹马的弟弟的担心和亲近,而非单纯执行宙斯的命令。 “父亲那边,他肯定是打算帮你的。母后赫拉也站在你这边。但父王也不能完全无视其他主神,尤其是波塞冬伯父的意见做得太明显。” 赫尔墨斯嘆了口气,决定不跟这傢伙斗嘴,说正事。 “替我谢谢那个风流老头子了。”雷加隨口道。 “现在最关键的是拉拢其他主神,至少是爭取他们的中立。”赫尔墨斯继续分析, “这不仅仅是武力的对抗,更是势力与影响力的较量。你要儘可能多地爭取盟友,分化波塞冬和阿波罗那边可能形成的联盟。” “知道了。” 雷加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三大处女神现在铁定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赫拉和德墨忒尔应该也没问题,毕竟关係“匪浅”。 这么算下来,奥林匹斯半数有影响力的女神,似乎都已经被自己“迷住”或者建立了牢固的同盟关係。 从神界的支持来看,特萨利的防御倒不用太担心直接的神罚。 唯一棘手的,是来自凡人层面的威胁。 希腊南部那些可能被阿波罗影响的城邦同盟,以及北方与特萨利有旧怨、又信奉阿波罗的特洛伊。 虽然特萨利在占领了雅典之后,海军实力有所增强,但如果波塞冬铁了心要翻脸,在海上搞鬼,那么爱琴海对特萨利来说就可能成为禁区。 希腊本土的猛將们,加上特洛伊的精兵,一旦真的被神祇煽动联手,那压力確实不小。 不过,让希腊联军和特洛伊这对歷史上的死对头联手? 哪怕有神祇在背后推波助澜,也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比让雅典娜和阿尔忒弥斯和好还难。 “你打算先从谁下手游说?”赫尔墨斯好奇地问。 雷加摸了摸下巴,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一脸淡定地回答道: “我觉得阿佛洛狄忒不错。” “啊?”赫尔墨斯一愣。 “那位爱与美之神。”雷加补充道。 “根据我听到的传闻,还有她之前对我表露过兴趣……大概只要我她伺候的舒服了,她就会乖乖听话了吧。” 这露骨的话让赫尔墨斯的耳朵发烫。 她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一直红到耳根。 这位青梅竹马的弟弟,嘴里说出的全是些下流至极的话! “你、你这个变態!脑子里难道除了那档子事就没別的了吗?!” “没办法啊,对人类来说,尤其是对我这样精力旺盛的王者来说,这种事就是最重要的日常活动之一,也是建立『牢固外交关係』的有效手段。歷史证明,联姻和床幃关係,往往比条约和誓言更可靠。” 雷加耸耸肩,一脸“我也很无奈”的表情。 “那你也重视过头了吧!而且对象还是那个阿佛洛狄忒!是主神!” 赫尔墨斯彻底无语了,这傢伙完全没有反省的意思。 “主神怎么了?赫斯提亚、雅典娜、阿尔忒弥斯不都是主神?她们现在不也……”雷加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这、这……” 赫尔墨斯一时语塞,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话。 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这个道理? 这位弟弟,好像就是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把三位最难搞的处女神都给拿下了。 而即便身处神界风暴的核心,隨时可能面临数位主神的怒火和凡人国度的联军討伐,他依然稳如泰山,甚至还在规划著名怎么把另一位美艷的女神也拉上床,从而变成盟友。 这种离谱的淡定和诡异的行动思路,让赫尔墨斯不知道该佩服他的胆色,还是该骂他x虫上脑。 过了好一会儿,赫尔墨斯才放下捂住脸的手,有气无力地说: “算了……我不管你了。反正该提醒的我都提醒了。父王和母后那边,我会儘量周旋。你自己好自为之吧。別真的玩脱了,到时候我可救不了你。” “放心。” 雷加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自信。 他忽然站起身,走到寢宫內室,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回到露台。 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副手工精湛的棋盘和两盒棋子。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那些傢伙要动手也需要时间准备。” “要来一局查图兰卡吗?” 雷加將棋盘在石桌上摆好,微笑著向高高在上的神明发出了邀请。 第84章 海神的行动 奥林匹斯的动盪,已经到了几乎无法收拾的地步。 而主神宙斯高踞王座之上,对此並不担心。 他早已颁布了一条禁令。 “眾神绝不可携带自身完整神格,直接干涉下界人间事务!” 这条律令,是在一次眾神齐聚的严肃场合,由宙斯亲自颁布,並要求所有神祇,无论是主神、次级神还是寧芙,都必须向斯提克斯河起誓遵守的。 斯提克斯河的誓言,对於神祇而言是最高的誓约。 违背者,將遭受连神明都恐惧的惩罚:神力枯竭、陷入漫长沉睡,甚至神格崩解。 宙斯当时给出的理由冠冕堂皇:维护下界自然的秩序,防止神祇滥用伟力导致人间崩坏,確保凡人有其自我发展的空间。 大多数神祇虽然觉得束缚,但鑑於神王威严和誓言本身的神圣性,也都立下了誓言。 如今看来,宙斯这位老谋深算的神王,分明是算准了未来可能发生的衝突,尤其是为了保护他那寄予厚望的“下界之王”,提前埋下了这道名为“禁令”的保险。 此刻,在深海宫殿中,海神波塞冬正疯狂地宣泄著他的暴怒。 “宙斯!!!你这个狡猾透顶的老狐狸!混蛋!杂碎!!” 咆哮声掀起海底暗流,震得珊瑚宫殿瑟瑟发抖,无数海洋生物惊恐逃窜。 他深刻意识到,受限於那该死的斯提克斯河誓言,他已无法亲手降下神罚。 比如掀起淹没整个北希腊的海啸,或者用三叉戟直接將那座该死的王宫连同里面那个叫雷加的人类砸成齏粉。 誓言束缚了他的手脚,让他空有滔天神力,却只能隔岸观火,眼睁睁看著那个卑贱的人类,玷污了他梦寐以求的赫斯提亚,还连带拐走了雅典娜和阿尔忒弥斯! 这份憋屈,如同毒火般灼烧著他的五臟六腑。 波塞冬的眼眸中闪烁著狂暴与阴鷙,“那个老混蛋,分明是算准了雷加会惹出天大的麻烦,提前给我们所有神都套上了韁绳!” “一个区区人类,姦污了三大处女神之后,我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神祇,竟然只能看著?!!” “荒谬!可笑!奇耻大辱!!” 但他波塞冬,绝不甘心就此罢休。 誓言只说不能携带完整神格直接干涉,没说不能间接参与,没说不能提供帮助,更没说......不能派遣“不属於神格直接延伸”的力量。 一个阴狠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形。 既然不能亲手捏死那只虫子,那就让別的虫子去咬死他!让凡人的军队,带上他赐予的力量,去踏平特萨利亚,把那个雷加揪出来,碎尸万段! “人类不过是玩物和木偶!” 这就是祂的想法。 ...... 希腊南部,雄踞伯罗奔尼撒半岛的迈锡尼王国。 巨石垒砌的雄伟王宫內,气氛原本庄严肃穆。 迈锡尼王,被称为“眾王之王”的阿伽门农,正在与他的將领和谋臣们商议著边境贸易与粮食储备的问题。 突然之间,宫殿內的空气变得粘稠而湿润,仿佛瞬间从陆地来到了深海。 “怎么回事?!” “好重的水汽......” 大臣们惊疑不定地抬起头。 紧接著,王宫穹顶之下,汹涌的激流凭空涌现,一道鬚髮皆如蔚蓝海草、手持黄金三叉戟的身影,伴隨著磅礴的神威,风暴般降临在了王宫大殿的中央。 正是海神波塞冬! 高傲的他根本没有收敛自己的气势,或者说,他刻意將那份属於绝对神的恐怖威压释放了一部分,儘管並非直接攻击,却足以让整个宫殿內所有凡人灵魂战慄,膝盖发软。 “海、海神波塞冬陛下?!” 阿伽门农最先反应过来,他强忍著跪拜的衝动,但声音依旧无法掩饰颤抖和敬畏。 波塞冬双眼扫过殿內噤若寒蝉的人类。 他根本懒得废话,目光直接锁定阿伽门农: “迈锡尼的王!听好了!” “立刻集结你所有的军队,联合你所能號召的所有城邦,进攻特萨利亚!摧毁那个国家,杀死他们的王,雷加·阿勒乌阿德!” “这一次,本座將不遗余力地支持你们!提供你们所需的一切!” 阿伽门农的心臟狂跳起来,但並非完全因为恐惧,更有一种被巨大机遇砸中的狂喜。 波塞冬亲自降临,要求发动对特萨利的战爭!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神祇的意志,而且是三大绝对神之一的意志,站在了他迈锡尼这一边! 如果波塞冬表现得如此强硬、如此直接,那么希腊南部同盟的那些墙头草城邦,他们谁敢不从?谁敢违逆海神的意志?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统一整个希腊半岛的最佳藉口! 討伐褻神者,维护神之威严! “伟大的海洋主宰,您最卑微的僕人聆听您的旨意!” 阿伽门农几乎是瞬间就调整好了姿態,他毫不犹豫地从自己的王座上起身,甚至恭敬地退到了一边,將主位完全让给了波塞冬。 “特萨利亚褻瀆神灵,其王雷加罪行滔天,人神共愤!我迈锡尼及希腊同盟,早就对此忍无可忍!” 阿伽门农义正辞严,仿佛瞬间化身成了神意最坚定的执行者。 “我们也加入!绝不饶恕那个藐视神灵的人类!” “必须降下神罚!让特萨利亚化为焦土!” “波塞冬陛下英明!” 波塞冬的身后,那激流中,隱约浮现出几十个形態各异的身影。 那是依附于波塞冬麾下的各种海洋神祇、次级海神、河流之神、湖泊寧芙,以及一些擅长兴风作浪的精怪。 他们如同最諂媚的弄臣,挤在波塞冬的周围,一个个爭先恐后地叫囂著战爭。 但迈锡尼的大臣和將军们看著满大殿“群魔乱舞”般的神怪,个个面色惨白,冷汗浸透了华服。 这哪里像是神諭降临? 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武力接管。 而且是三大绝对神之一的直接介入,他们这些凡人,根本没有说“不”的余地。 第85章 阿伽门农的野心 只有阿伽门农心中狂喜,但脸上却露出一脸忧虑: “但是尊贵无上的波塞冬陛下,请恕您卑微的僕人直言,特萨利亚確实非常强大。” 他小心翼翼地说道,同时观察著波塞冬的脸色。 “他们是目前希腊公认最强的国家,土地肥沃,人口眾多。尤其是他们那支在平原上无可匹敌的重装骑兵,以及那些来自北方的彪悍步兵......仅仅依靠迈锡尼和同盟现有的力量,正面击溃他们,恐怕需要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甚至未必能成功。” 阿伽门农很聪明,他这是在索要更多的支持,也是在试探波塞冬愿意下多少本钱。 “所以本座才说要亲自帮你们!!” 波塞冬的怒吼宛如惊雷,震得整座宫殿都在颤抖。 他岂能看不出阿伽门农这点小心思?但他此刻需要这条狗去咬人,不介意先扔几块肉骨头。 阿伽门农立刻抓住机会,上前一步,深深鞠躬: “既然如此,恳请伟大的海之主宰,正式向全希腊宣告您对迈锡尼及希腊同盟的支持!只要各国齐心合力,再辅以您无上的神跡伟力,定能压制特萨利亚的顽抗,將神罚降临於瀆神者之身!” “哼,区区人类,也敢指挥本座行事?” 波塞冬冷哼一声,庞大的威压让阿伽门农几乎趴伏在地。 但波塞冬內心知道,阿伽门农说的不无道理。 特萨利亚那支在平原地形几乎无敌的重骑兵,確实是希腊各国以步兵方阵和弓箭手为主的军队的噩梦。 没有额外的超凡力量介入,战爭可能会陷入僵持,甚至出现变数。 他不能直接出手,但不代表不能提供“工具”。 “也罢!”波塞冬沉声道,手中三叉戟重重一顿。 整个迈锡尼王宫的地面都仿佛震盪了一下,一股浓烈的水汽氤氳,迅速凝聚。 在眾人惊骇的目光中,大殿中央的空地上,一群恐怖的生物凭空从激流中钻了出来。 它们大致拥有人类的躯干和四肢,但全身覆盖著鯊鱼皮般青灰色的鳞片。 脖颈两侧有著张合的鱼鳃,手指和脚趾间长著半透明的蹼。 这是波塞冬的“人鱼禁卫军”,这些半人半鱼的怪物是海洋中最凶残的战士,通常只守卫深海宫殿或执行最血腥的任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父神,您召唤我?” 隨后,一位极其英俊的青年从漩涡中最后走了出来。 他有著海藻般深蓝色的长髮,眼眸湛蓝,身材修长挺拔,穿著一身仿佛由流动海水织就的华丽鎧甲,手中持著一柄缩小版银色三叉戟。 他是波塞冬与海后安菲特里忒的嫡子,海洋的王子,未来的继承者,特里同。 特里同一脸冷漠。身为高贵的海神之子,要他听从一群陆地人类的指挥,这让他从心底里感到厌恶甚至不適。 但由於父亲正处於暴怒状態,他只能乖乖顺从。 “特里同,我的儿子。”波塞冬的声音依旧隆隆作响,“从现在起,你以及这支禁卫军,暂时听从迈锡尼王的指挥调度!直到特萨利亚彻底覆灭,那个叫雷加的人类被撕成碎片为止!明白吗?!” “......明白,父神。” 特里同微微躬身,蓝色的眼眸低垂,敛去了所有情绪。 除了特里同和精锐的人鱼禁卫军,波塞冬再次挥动三叉戟。 更多的漩涡激流在殿內各处闪现。 扭曲嚎叫、能用歌声迷惑水手使其癲狂坠海的海妖塞壬; 力大无穷、身披厚重贝壳甲冑的深海巨人; 甚至还有几头仅仅探出部分头颅就几乎塞满大殿一角的深海巨蛇。 斯提克斯河的誓言只限制了神祇本体携带神格直接动手。 可没说不准派手下和眷属去参战。 波塞冬就是在钻空子。 看著眼前这支散发著恐怖气息的“神之军团”,阿伽门农激动得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他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用近乎虔诚的声音颤抖高呼: “微臣诚惶诚恐!叩谢伟大的海之主宰无上恩典!迈锡尼与希腊同盟,必不负神望,誓將瀆神之国特萨利亚碾为齏粉,將那狂妄之徒雷加的首级,献於您的神座之前!” “哼!那就用战果来证明给本座看!杀了特萨利亚之王,他的土地、他的人民、他的一切,都归你所有!而海洋,將永远赐福於你和你的血脉!” 这承诺,如同最甜美的毒药,让阿伽门农的野心如同野火般疯狂燃烧。 全希腊唯一的真王! 这画面,仿佛已经近在眼前! “遵命!!” “哥哥!这次我也要带兵杀过去!” 阿伽门农的弟弟,前斯巴达国王墨涅拉俄斯也跳了出来。 他因为“妻子”海伦被特萨利亚强占,早就对雷加恨之入骨。 此刻看到波塞冬如此大力支持,復仇的火焰瞬间吞噬了他。 波塞冬瞥了他一眼,隨手一点。 一道神力涌入墨涅拉俄斯体內,他身上的普通鎧甲瞬间被一套闪烁著蓝光的神之鎧甲覆盖,一匹踏浪而行的战马凭空出现。 “去夺回你失去的一切吧。”波塞冬淡淡道。 墨涅拉俄斯抚摸著身上神鎧,感受著其中蕴含的力量,激动得几乎要晕厥。 海伦......他的海伦! 雷加还没碰她?那真是诸神保佑! 只要特萨利亚灭亡,他就能重新拥抱那位希腊第一美人,夺回属於他的王国和尊严! 阿伽门农看著兴奋的弟弟,心中亦在冷笑。 他的野心,早已超越了简单的復仇或夺回领土。 什么“命中注定的下界之王”?什么宙斯偏爱的存在? 那种垃圾神话般的宿命,就该由他阿伽门农,用凡人的力量亲手打破、彻底碾碎! 人类的歷史,应该由人类(阿伽门农)的意志来决定! “征伐特萨利亚!!” 阿伽门农站起身,拔出佩剑,指向北方,厉声高呼。 “宰了雷加!!” “天罚降临!!” “踏平特萨利亚!!” 迈锡尼王宫內,人类的贪婪野心、復仇渴望,与神灵的暴戾意志交织在一起,匯聚成了一股仿佛足以摧毁整个北方的滔天巨浪。 第86章 太阳神的愤怒 “雷加......雷加·阿勒乌阿德!” “雷加......雷加·阿勒乌阿德!!” 这个名字不断从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阿波罗的齿缝间挤出,仿佛带著无尽的怨毒。 此时的他端坐於神座之上,金色的眼眸中燃烧著冰冷的火焰,面容因极致的愤怒与妒恨而扭曲。 只因他的妹妹阿尔忒弥斯,他那长久以来视为禁臠、不容任何人染指的纯洁月光,竟然彻底委身於那个男人! 还有赫斯提亚!那位他同样覬覦已久,散发著温暖与安寧气息的炉火女神,也落入了那个混蛋的怀抱! 更可恨的是,那个该死的、下贱的人类杂种,竟然还得到了雅典娜的青睞! 三大处女神! 奥林匹斯纯洁与高贵的象徵,竟然全部被同一个男人玷污! 而那个男人,偏偏还是他父亲宙斯最偏爱的傢伙,是那个被摩伊拉预言为“下界之王”的傢伙! 凭什么?! 嫉妒的毒蛇疯狂啃噬著阿波罗的心臟。 他无法忍受! 无法忍受妹妹被夺走,无法忍受看中的女神投入他人怀抱,更无法忍受那个雷加如此春风得意! 波塞冬那老傢伙已经行动了,直接去了迈锡尼。 他阿波罗,又怎能落后? 既然誓言限制不能直接携带神格下界动手,那就驱使他忠诚的牧羊犬去撕咬! 他要用凡人的军队,用特洛伊的刀剑,將那个雷加和他的王国,彻底碾碎! 让那个混蛋知道,触怒太阳神的下场! 与海神波塞冬如出一辙,太阳神阿波罗也火急火燎地降临在了特洛伊王国的王宫上空。 特洛伊,这座坐落於小亚细亚西北海岸的宏伟城邦,以坚固的城墙、繁荣的贸易和对太阳神阿波罗的虔诚供奉而闻名。 金色的阳光瞬间变得无比刺眼,甚至带上了灼热的气息。 王宫广场上,正在举行日常朝会的特洛伊王室与大臣们惊愕地抬起头。 只见一道璀璨夺目的金光自天际垂落,光芒散去,阿波罗那俊美如神铸的身影显现。 他手持金色的七弦里拉琴,背负著象徵力量与毁灭的金弓,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所有凡人心生顶礼膜拜的衝动,以及一丝本能的恐惧。 “吾之信徒,特洛伊之王,普里阿摩斯!” 阿波罗声若洪钟,压抑著尖锐的怒意,响彻整个王宫广场。 那位特洛伊国王,年迈却依旧精明的普里阿摩斯在短暂的震惊后,连忙带著王室成员与大臣们躬身行礼。 “伟大的阿波罗,光明与预言之主,特洛伊的守护者!您最虔诚的信徒在此恭迎您的降临!” 普里阿摩斯心中惊疑不定。 阿波罗如此不加掩饰且带著强烈情绪地直接降临,绝非寻常的神諭赐福。 恐怕,是有大事发生。 “不必多礼!” 阿波罗一挥手,不耐烦地打断了繁琐的礼仪。 然后以一种近乎命令的口吻,拋出了他的开战宣言: “普里阿摩斯,立刻集结特洛伊所有的军队,联合你能號召的所有盟邦与部族,进攻特萨利亚!摧毁那个瀆神的王国,將他们的王,雷加·阿勒乌阿德,绑到我的祭坛前!” “什、什么?!” 普里阿摩斯整个人都懵了,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进攻特萨利亚? 那个不久前还和他们特洛伊並肩作战,一起把南方的希腊联军揍得满地找牙的盟友? 开什么奥林匹斯玩笑?! 不久前,为了对抗日益膨胀的希腊南部同盟,正是听从了最有政治头脑的儿子赫勒诺斯的諫言,普里阿摩斯才力排眾议,与北方的霸主特萨利亚缔结了坚固的同盟。 这招棋简直妙极了。 特萨利亚不仅是希腊本土最强大的独立王国,拥有令人生畏的陆军,更如同一道屏障般在希腊腹地与特洛伊之间。 对於身处小亚细亚,始终面临希腊世界潜在威胁的特洛伊来说,与特萨利亚结盟,就等於有了一座最可靠的防风林,可以安心发展贸易,坐收渔利。 这种送上门来的绝佳外交局面,他普里阿摩斯疯了才会去亲手破坏! “阿、阿波罗大人,”普里阿摩斯强压下心中的荒谬感,小心翼翼地组织著语言, “您是否有所误会?特萨利亚是我们特洛伊最忠诚可靠的盟友。不久前我们还在並肩对抗希腊的侵略。我实在想不出有任何理由需要向这样一位强大的朋友挥动刀剑。” “理由?!” 阿波罗听此,金色的瞳孔中怒火更盛。 “那个卑贱的人类,玷污了我最亲爱的妹妹阿尔忒弥斯!他还用诡计夺走了我挚爱的女神赫斯提亚!他褻瀆了奥林匹斯最神圣的处女神,犯下了滔天大罪!这种罪行,就算將他碎尸万段、灵魂永墮塔耳塔罗斯,也不足以平息神怒!” “啊...是、是这样吗?” 普里阿摩斯听著阿波罗那因为“求而不得”乃至“对姑姑辈女神有变態执念”的扭曲控诉,心里不由得一阵恶寒。 他偷偷抬眼,看了看这位平日里光辉万丈的守护神。 此刻的阿波罗,哪里还有半点光明、艺术、预言之神的雍容气度? 分明就是个因为嫉妒和占有欲发狂的偏执狂。 这帮奥林匹斯的仙神,难道都是些人格缺陷的怪胎吗? 普里阿摩斯甚至对自己家族世代虔诚供奉阿波罗,產生了深深的怀疑。 明明不久前,这位太阳神还在死皮赖脸地追求他那位拥有预言能力却疯疯癲癲的女儿卡珊德拉。 现在倒好,跑到他这个潜在老丈人面前,大谈特谈对自己姑姑辈的赫斯提亚女神的爱慕和愤怒。 要不是打不过,普里阿摩斯真想一巴掌抽过去——你把我们特洛伊王室当什么了?是你追女神不成拿来泄愤的冤大头吗?! “阿波罗大人!” 这时,一个野心勃勃的声音插了进来。 说话的是普里阿摩斯的儿子之一,得伊福玻斯。 他身材魁梧,孔武有力,是特洛伊军中著名的猛將,但一直被更有智慧、更受父亲器重的弟弟赫勒诺斯压制著。 他太渴望一场泼天的战功来证明自己,提升自己在王室中的地位了。 如果能亲手终结特萨利亚这个传说中的希腊最强王国,那他的声望將瞬间达到顶峰,甚至可能压过赫勒诺斯,成为王位的继承者! 第87章 无能狂怒 “如果伟大的阿波罗大人坚持要惩罚瀆神者,我特洛伊愿意为您效劳!” “混帐东西!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退下!!” 普里阿摩斯雷霆大怒,狠狠瞪了一眼这个不知轻重的儿子。 战爭岂是儿戏?尤其是与特萨利亚这样的巨兽开战! 得伊福玻斯被父亲凌厉的目光和怒吼嚇得一缩脖子,訕訕地退了回去,但眼中那份不甘与野心並未消退。 “父王,请息怒。” 说话的是另一位王子,赫勒诺斯。 他容貌俊美非凡,气质优雅从容,不仅是特洛伊最出色的智者与预言家,更是当初力主与特萨利亚结盟的核心人物。 赫勒诺斯上前几步,挡在了有些衝动的兄长与愤怒的父亲之间。 他抬起头,那双如同卡珊德拉般深邃的眼睛,直视著正在盛怒中的守护神阿波罗。 “伟大的阿波罗,请允许您卑微的信徒直言。以特洛伊王国目前的国力即便倾尽所有,正面与特萨利亚开战,胜算也极其渺茫,甚至可以说毫无胜算。” “特萨利亚拥有希腊最肥沃的土地,最多的人口,最训练有素的军队,尤其是那支在平原上几乎无敌的铁骑。” “更何况......根据预言,那位特萨利亚之王雷加·阿勒乌阿德,他的命运早已被註定。他是『下界之王』,是未来將统御所有人类疆域的君主。这是命运三女神摩伊拉的纺锤所指出的方向,难以违逆。” “我不想让特洛伊,为了对抗既定的命运,而走上自我毁灭的道路。那会將我们好不容易重建的繁荣与安寧,再次拖入血与火的深渊。” “赫勒诺斯......” 普里阿摩斯看著这个最让他骄傲的儿子,心中既欣慰又沉重。 赫勒诺斯说得没错。 与特萨利亚开战,无异於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而那个关於“下界之王”的预言,在高层並非秘密,更增添了与雷加为敌的恐惧。 阿波罗看著赫勒诺斯,这个他曾无比宠爱,甚至在床上有过亲密关係的俊美青年,此刻却冷静地站在他的对立面,用理性的分析拒绝他。 一股被背叛的怒火混合著本就炽烈的嫉恨,让阿波罗几乎要失控。 他强压著怒意,金色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辩解道: “赫勒诺斯!你只知道预言,却看不清现实!” “雷加或许被命定为下界之王,但他已经犯了太多禁忌!触怒了太多神明!” “他在特萨利亚恣意妄为,搞乱了人间的秩序,更褻瀆了神界的威严!” “他不仅用诡计迷惑了三位处女神,甚至连有夫之妇、神庙里虔诚的女祭司都不放过!他的行为放荡如同发情的野兽,腰带松得毫无廉耻!这种品德败坏之徒,有何资格成为王者?他的命运,必须被纠正!被毁灭!” 面对太阳神阿波罗的控诉,赫勒诺斯却听得满脸嫌弃。 是,那个雷加风流成性,腰力惊人,把眾多女性都变成了他的战利品,这名声早就传开了。 但是...... 赫勒诺斯在心里暗骂:你阿波罗这个死色棍也配说別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当年是谁仗著神力与身份,对容貌出眾的男女不分对象地追求,不择手段? 你追求我姐姐卡珊德拉不成,就诅咒她拥有预言能力却无人相信,让她陷入疯狂。 你当年对我...... 那些不愉快的回忆让赫勒诺斯眼神微冷。 现在却在这里摆出一副维护道德与秩序的面孔? 呸,噁心! “战爭......特洛伊不需要战爭。” 这次说话的是特洛伊的王后赫卡柏。 这位性情温和柔弱的女性,从阿波罗提起“开战”二字时起,脸色就苍白如纸。 当年赫拉克勒斯为了復仇,几乎血洗特洛伊王室的惨剧让他她永生难忘。 那时只有她的丈夫普里阿摩斯侥倖躲过一劫。 那血腥的画面,亲族惨死的哀嚎,是她无数个夜晚的梦魘。 现在好不容易在废墟上重建了城市,恢復了繁荣。 好不容易生养了这么多优秀的儿女,看著他们长大成人。 难道现在,要为了一个神灵的嫉妒和私怨,就把她心爱的孩子们,那英勇的长女赫克托耳、衝动的得伊福玻斯、智慧的赫勒诺斯,全都送到那恐怖的战场上去死吗? 绝不! 哪怕阿波罗许诺给特洛伊整个世界的利益,作为一个母亲,她也绝不答应。 “阿波罗大人,作为一个母亲,我恳求您。不要將战爭的灾祸再次带到特洛伊。” “我们只想要和平,想要我们的孩子平安长大,想要这座城市安寧繁荣。” “灭了特萨利亚的那些领土与资源?” 赫卡柏摇了摇头,眼中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 “那种用孩子们鲜血换来的东西,不要也罢!我只要我的赫克托耳、我的儿子们、我所有的孩子都能平安无事!” “......嘖。” 阿波罗彻底无话可说了。 他万万没想到,即便是这等堪称终极诱惑的条件,在“母爱”面前也撞得粉碎。 如今的特洛伊富庶安寧。 他们掌控著黑海与爱琴海、希腊与西臺帝国之间最重要的贸易通道,坐在金山上享受著和平的红利。 这种静謐的繁荣,是歷经磨难后才得来的珍宝,谁愿意去打破? 去和一个拥有地表最强重骑兵的国家玩命? 除非整个王室脑子都进水了。 被国王和王后双双拒绝后,阿波罗最后將目光投向了特洛伊的王女,赫克托耳。 那是一个拥有雪白长发、血色双眸的白化症少女,安静得像只小兔子,却散发著不可侵犯的威严。 这位未来的特洛伊女王,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 被国王基於现实利益的拒绝,被王子基於理性预言的劝阻,被王后基於母爱的恳求所拒绝。 最后又被...... 全家反对! 阿波罗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跳樑小丑! 这份屈辱让他太阳神的高傲与自尊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践踏! 普里阿摩斯看到阿波罗那阴沉到极点的脸色,心中警铃大作。 他知道,不能彻底激怒这位喜怒无常的守护神。 否则即使阿波罗受誓言所限不能直接摧毁特洛伊,也绝对有无数种方法让特洛伊生不如死。 “伟大的阿波罗,请您息怒!” 普里阿摩斯连忙上前一步,匍匐在地,试图补救。 “特洛伊对您的信仰毋庸置疑!为了平息您的怒火,表达我们最深的歉意与虔诚,我愿立刻献上......一百头最肥美的黑水牛作为给您的祭品!恳请您宽恕特洛伊的谨慎!” 黑水牛是祭祀阿波罗的常用祭品之一,也象徵著丰饶。 一百头,这已经是极其隆重的大祭了。 普里阿摩斯希望用丰厚的祭品,来安抚阿波罗受损的面子和暴怒的情绪。 阿波罗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匍匐在地的普里阿摩斯,扫过神色各异的特洛伊王室成员,最后落在了广场边缘,那群刚刚被匆忙驱赶而来的肥壮黑水牛身上。 一百头黑水牛,挤在一起,发出低沉的哞叫。 然而,下一秒—— “祭品?很好。” 阿波罗冷笑著看著那一百头水牛,直接拉开了金色的神弓。 一股令人窒息的神力开始凝聚。 “保护国王!” “阿波罗大人?!” 特洛伊王室卫队瞬间紧张起来,王女赫克托耳瞬间拔出了圣剑杜兰达尔,然而还没等她出手,阿波罗的金色箭矢已经化作漫天箭雨。 一百头水牛。 一百支太阳神箭。 “哞——!!!” 没有一箭射偏。剎那间,王宫广场便变成了血流成河的屠宰场,一百头祭品就这么在眾目睽睽之下被阿波罗射成了刺蝟。 阿波罗缓缓放下金弓,看都没看那满地狼藉的祭品尸体,消失不见。 第88章 宙斯降临冥界 外界的风暴如同被眾神之手搅动的怒海,围绕著特萨利亚这艘看似平静的巨舰,形成了截然不同的涡流。 一面是想要独善其身的自保。 特洛伊王国在经歷了太阳神阿波罗那场充满羞辱与威胁的降临后,国王普里阿摩斯与他的智囊团经过紧急磋商,最终以王室与元老院联合声明的形式,向整个希腊世界公开宣布: “特洛伊王国將在此次涉及特萨利亚的爭端中保持中立。” 声明措辞谨慎,强调特洛伊热爱和平,珍视与所有邻邦的友好关係,並呼吁各方保持克制,通过对话而非刀剑解决问题。 明显,他们不想,也无力捲入这场明显由神灵私怨点燃的战火,更不愿去捅特萨利亚这个强大盟友的刀子。 坐山观虎斗,保住自身的繁荣与安寧,才是上上之选。 另一面,则是炽热的贪婪与杀意。 与特洛伊的冷静截然相反,希腊南部诸邦在迈锡尼王阿伽门农的极力煽动和海神波塞冬的神諭支持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团结起来。 “討伐褻瀆神灵之恶贼雷加·阿勒乌阿德!” “净化被玷污的土地,维护诸神的荣耀与尊严!” “让瀆神者血债血偿!” 討伐的旗帜被高高举起,口號响彻各个城邦的广场。一个又一个城邦宣布加入以迈锡尼为核心的“神圣同盟”。 阿伽门农那隱藏已久的野心正如毒草般疯长。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剷除特萨利亚这个眼中钉,加冕为唯一的、真正的“万王之王”。 波塞冬赐予的海洋军团,更是给他增添了无穷的信心。 然而,奥林匹斯山上的喧囂与下界的暗流,似乎都与那个至深至暗的国度无关。 冥界,死者永恆的归宿。 这里没有阳光,没有四季,只有永恆的昏暗与阴冷,以及迴荡在无尽原野上的哀嘆亡灵。 冥府最深处,由黑色玄武岩与嘆息之墙构筑的宫殿內,冥王哈迪斯端坐在他那由黑曜石铸就的王座上。 他身著漆黑的鎧甲,面容威严而冷峻,如同亘古不化的寒冰。作为宙斯与波塞冬的兄长,三大“绝对神”之一,他统治著这广袤无垠的死亡国度,其威严与力量,足以令任何踏足此地的生灵感到战慄。 端坐在此的他,忽然抬起了低垂的眼瞼。 一股与他那沉寂死亡气息截然不同磅礴神力,穿透了冥界屏障,向著宫殿核心而来。 哈迪斯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嗒、嗒、嗒......” 脚步声在冥王殿中响起,金色的光芒驱散了部分黑暗,一个高大魁梧、头戴王冠、手持雷霆权杖的身影,踏入了这连光明都畏惧的殿堂。 正是神王宙斯。 “好久不见了,我的兄弟,哈迪斯。” “的確很久了,宙斯。真是稀客。统御九天、俯瞰眾生的神王,竟会主动踏入我这阴冷荒芜的冥土。看来真是发生了连你都感到棘手的事情了。” 宙斯並不在意兄弟话语中的疏离与讽刺,直接走向前来。 “我的兄弟哈迪斯,我確实是为了商议要事而来。” 哈迪斯抬起一只手,示意宙斯不必说下去。 “不必开口,我已尽知。是为了那个下界之王,雷加·阿勒乌阿德的事情吧?关於那场正在酝酿,或者说已经不可避免的战爭。” 宙斯微微頷首,並不意外。 虽然冥界与生机勃勃的地表世界几乎隔绝,但哈迪斯绝非耳目闭塞之徒。死亡无处不在,冥界的触角通过“死亡”,就可以感知到许多信息。 更不用说,他麾下那位最得力的助手死神塔纳托斯了。 塔纳托斯就像一只勤劳的工蜂,时刻为冥王衔回外界最新的情报。 某种意义上,宙斯有赫尔墨斯,哈迪斯则有塔纳托斯。 死亡是连神祇也无法完全逃避的终极阴影,儘管他们寿命近乎永恆,但並非真正不死,因此奥林匹斯眾神对这位深居简出的冥府之主,无不心存敬畏。 宙斯此行的目的之一,便是试图拉拢这位实力足以撼动三界的兄弟,至少確保他在这场风波中不会站到对立面去。 可还没等宙斯开出条件,哈迪斯便抬手制止了他。 “不必再费唇舌劝说我加入任何阵营,宙斯。虽然我对那个惹出这场风波的傢伙並无特別的怨恨或恶感...... 但我必须坦言,我渴望这场战爭。” 宙斯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对於雷加,哈迪斯的態度冷淡得近乎绝对中立。雷加在谁的床上翻云覆雨,与哪位女神纠缠不清,哈迪斯压根不在乎。 他並非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也从不参与那些在他看来琐碎无聊的神权斗爭与风流韵事。 雷加是生是死,是最终加冕为“下界之王”还是中途陨落,对冥王而言,似乎都无关紧要。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战爭本身。 “战爭一旦爆发,亡魂的数量便会急剧增加。那些充满不甘与战意的灵魂对於扩张冥界势力至关重要。” 他说这话时难得地流露出一丝不满。 “最近这百年来,因为那个所谓的『医术』在人间泛滥,来到冥府的死者少得可怜。这严重影响了冥界新血的补充。” 宙斯瞬间明白了哈迪斯意思。 阿波罗之子,那位拥有惊人医术的半神阿斯克勒庇俄斯(未来的医神)。他传播的医术救活了太多本该死去的人,从冥府手中“抢走”了无数灵魂。 哈迪斯显然对此耿耿於怀。 比起宙斯统治的广阔天空、波塞冬掌管的无垠海洋,哈迪斯所辖的冥界本就荒凉贫瘠。他需要不断吸纳亡灵,尤其是那些生前强大的灵魂,来充实他的冥府军团,维持冥界的运转与威慑力。 可现在的情况是:等著清偿罪孽后转世投胎的亡灵在冥河彼岸排成瞭望不到尽头的长龙,而新来可供补充兵员的死者却寥寥无几。 希腊各地因为医术的普及,死神塔纳托斯和睡神修普诺斯的工作量都缩减到了歷史低点。 冥界的三头犬刻耳柏洛斯因为缺少新玩具而閒得整天打盹,摆渡人卡戎也因为乘客稀少整天在冥河边发呆。 第89章 珀耳塞福涅的恳求 “但只要打仗,死人就会变多。这世上难道还有真正刀枪不入、战爭不死的人类吗?” “每一次衝锋,每一次攻城,都將为冥界带来新的居民。” “哈迪斯......” 宙斯嘆了口气,他理解兄弟的立场,但这並非他乐於见到的。 “而且,特萨利亚之王即將面对的,还是一场规模前所未有的史诗大战。难道你不这么认为吗?天空之神。” 宙斯沉默了。他无法否认。 波塞冬的海怪与神子军团,阿波罗可能动员的其他力量,以及被贪婪和野心驱动的希腊南部联军......特萨利亚和雷加,確实已经站在了一个风口浪尖。 “確实如此。我明白你的立场了,兄弟。你並非针对雷加,你只是需要战爭带来的果实。” “你可以这样理解。所以不必试图拉拢我。我只会遵循冥界的规则与需求行事。” 宙斯无奈地接受了这个事实,沉吟片刻,提出了他最后的要求: “那我希望你至少能保持『绝对中立』。不派遣你的冥界军团介入地表战爭,可以吗?” 哈迪斯看了宙斯一眼,缓缓道: “这点你大可放心。我对干涉生者的国度不感兴趣。只要有仗打我就满足了。我並不像某些神那样,对雷加抱有必杀之心。毕竟他是你选定的人。” “......多谢。”宙斯沉声道。 这大概是目前混乱局面中为数不多的安慰了。至少哈迪斯不会像波塞冬那样,公然派出特里同和海怪军团参战。 试想一下,如果那支由无数亡灵、復仇女神、地狱恶犬甚至更恐怖冥界生物组成的军团踏上地表,加入对特萨利亚的围攻,那才是真正的末日。 “不过,我倒是听说有些主神已经开始不听指挥,擅自行动了。”哈迪斯话锋一转,提醒道。 宙斯的脸色沉了下来。 “阿波罗和波塞冬是领头者。其他许多下级神祇、寧芙、甚至一些半神,都在他们之下隨声附和。” 那些想要雷加性命的神祇,正如哈迪斯所说,正在疯狂寻找誓言的漏洞。 波塞冬利用他对海洋的权柄,以“支持虔诚信徒”为名,公开为南希腊同盟提供超凡战力。 阿波罗虽然在特洛伊碰了根钉子,但以他那高傲的性格和精明的头脑,绝不会就此罢休。 他一定在谋划著名其他更隱蔽的计划,试图瞒过宙斯的眼睛,给予雷加和特萨利亚致命一击。 “难道大地上又要燃起战火了吗?” 一声带著淡淡哀愁的轻嘆打断了宙斯与哈得斯的交谈。 伴隨著轻缓的脚步声,一位女神走了出来。 她拥有著春日嫩芽般的翠绿色长髮,容貌兼具少女的纯真与成熟的嫵媚,肌肤莹白如玉,身姿窈窕,尤其是那纤细腰肢与饱满胸脯形成的惊人曲线,充满了生命的活力与诱惑,与这死气沉沉的冥府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正是冥后,珀耳塞福涅。 她是大地与丰收女神德墨忒尔的嫡女,当年被哈迪斯设计掳来冥界,因误食了冥界的石榴籽,而不得不每年有一部分时间留在这里,成为冥王的妻子。 这位曾经在阳光与金色麦浪中自由奔跑的春之女神,此刻眉宇间却笼罩著一层轻愁。 听到希腊世界即將再次陷入血腥的战爭漩涡,珀耳塞福涅眼中流露出悲悯。 她深爱著生机勃勃的自然,热爱著丰饶的大地。而战爭,只会带来焦土、废墟与死亡。 那些她母亲精心呵护的谷木,终將被铁蹄与刀剑践踏成泥,被鲜血浸染。 虽然长居地下,但她通过母亲德墨忒尔以及其他一些渠道,对下界的事情並非一无所知。 这场围绕著“下界之王”唯一宝座的爭斗,背后交织著太多神与人的欲望。 阿波罗和波塞冬是因被损伤的骄傲与无法满足的占有欲。 而那个迈锡尼王阿伽门农,则是想借神灵之怒,实现自己称霸人间的野心。 他疯狂地嫉妒著那个生来就背负“王者天命”的雷加,渴望夺走对方的一切——土地、权力,甚至包括那些陪伴在雷加身边的绝色女神。 珀耳塞福涅走到哈迪斯王座旁,轻柔说道: “哈迪斯,这场战爭能否避免?或者至少不要让它变得那么惨烈?” 她又抬眸看向宙斯: “宙斯伯父,雷加王可是我母亲德墨忒尔最宠爱的人类呀。特萨利亚也是整个希腊最为虔诚供奉我母亲的国家,那里的土地最为肥沃,收穫的祭品也最为丰盛。母亲如果知道战火將焚毁那里,一定会非常伤心。” “咳咳。” 听到妻子提起德墨忒尔,又为特萨利亚说情,哈迪斯有些尷尬咳嗽了两声。 他这位小妻子,確实有著让威严的冥王一眼沦陷的魅力。纯真稚气的脸蛋下,是火辣到惊人的身材,这种反差,或许正是当年他执意要將她留在身边的原因之一。 在嫁入冥界之前,珀耳塞福涅曾时常在特萨利亚帮助母亲德墨忒尔打理农务,传播农业知识,对那片土地和那里淳朴的人民,確实有著一份深厚的感情。 面对心爱妻子带著恳求意味的目光,哈迪斯那沉默如顽石的心,似乎也微微动摇了一下。 但是,也仅仅是一下。 他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珀耳塞福涅,战爭的齿轮一旦推动,便很难停下。这不是我一人之愿所能左右。” 他看向宫殿外无尽的黑暗,那里仿佛已倒映著即將到来的血火。 “这场大战,將是筛选出谁才是真正下界之王的最好熔炉。生与死的界限,將在战场上变得模糊。而冥界,將公正地接纳所有战败者的灵魂。” 冥王的內心深处,正病態地期待著即將到来的血流成河。 (求礼物喵~) 第90章 太阳神的阴谋 波塞冬公然支持希腊南部联军,哈迪斯在冥界深处维持著表面上的中立,而太阳神阿波罗,这位同样愤怒欲狂的主神,却採取了另一种更符合他预言之神与光明之神的策略。 他並未因在特洛伊王室面前的受挫而罢手。 相反,他那颗被嫉妒和傲慢填满的心中,正飞速勾勒著一张“特萨利亚的包围网”。 虽然他的智慧或许不及雅典娜,但在玩弄人心方面,阿波罗绝对是奥林匹斯神山上的顶尖高手。 他的傲慢让他坚信,凡人的一切不过是他指尖的玩物。 的確,许多凡人对阿波罗那副唯我独尊的架势感到厌恶,但也总有那么一些人,对他那耀眼的神光,俊美的容顏,以及强大的力量充满了狂热憧憬与敬畏,甘愿成为他最忠诚的棋子。 特洛伊的小王子,特洛伊罗斯,便是其中的典型。 关於特洛伊罗斯的出身,在特洛伊高层乃至部分希腊世界,一直有个公开的秘密:他是太阳神阿波罗与特洛伊王后赫卡柏私通所生的私生子。 这个秘密源於多年前阿波罗对赫卡柏的一次引诱(或者说神力的强迫),普里阿摩斯王对此心知肚明,但出於对神祇的敬畏,对王后的愧疚以及某种政治考量,他还是承认並抚养了这个孩子。 特洛伊罗斯有著一头如同阳光般灿烂的金髮,容貌俊美得令人惊嘆,几乎完美继承了其生父阿波罗的外在优点。 而在內心深处,比起那位宽厚的养父普里阿摩斯,他也更崇拜光芒万丈的亲生父亲阿波罗。 阿波罗也对这个儿子格外照顾,时常降下神諭指引,甚至暗中赐福。 这使得特洛伊罗斯虽年幼,却在特洛伊王室中地位特殊,深得宠爱。 普里阿摩斯王出於偏爱和对神灵的敬畏,还是破例给了这位小王子一部分兵权,让他统领一支近千人的精锐卫队。 这支军队人数虽不多,但对於野心勃勃,此刻正需要一枚棋子的阿波罗来说,已经足够点燃一场针对特萨利亚的“灭世之火”了。 ...... 特洛伊城,一处隱秘的神殿偏厅。 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地面投下光影。 阿波罗的身影沐浴在光中,仿佛他本人就是光源。 “我的孩子,你已长大,是时候为你的父,也为奥林匹斯的荣耀,建立不世功勋了。” “父亲!您终於召唤我了!请您指引我,我该如何做才能践行您的意志?” 阿波罗轻抚著儿子的金髮,眼神中闪烁著诡譎的光。 他爱这个儿子吗?或许有一些血脉的牵连,但更多的是因为特洛伊罗斯那未经世事打磨的纯真和对他绝对的服从。 这是一张绝佳的白纸,可以任由他涂抹任何顏色。 “特萨利亚。那个北方崛起的王国,那个褻瀆神灵的罪恶之地。其王雷加,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瀆神大罪。他的存在是对奥林匹斯威严的挑战,是对光明与秩序的褻瀆。” 阿波罗的声音仿佛带著蛊惑人心的旋律。 “父亲,您的意思是......摧毁特萨利亚那片不敬的土地,才是奥林匹斯真正的意志?” 特洛伊罗斯急切地追问,他渴望得到父亲明確的指示,渴望一场能被载入史诗的冒险。 “正是如此,我亲爱的孩子。看吧,南方希腊诸邦已经集结,海洋的主宰波塞冬也已赐下他的力量。现在只要特洛伊也动起来,特萨利亚转瞬便会灰飞烟灭。” “想想看,我儿。只要你征服了特萨利亚,你就是那里的王。那片广袤富庶的土地,那些勇猛的战士,都將归於你的麾下。 你將不仅仅是特洛伊的王子,未来,无论是特洛伊的王冠,还是更辽阔的疆域,都將是你的囊中之物。” 阿波罗俯身,在特洛伊罗斯耳边低语,如同魔鬼的许诺。 这诱惑太大了! 对於一个在温室中长大,满脑子英雄幻想和父神崇拜的少年来说,这简直是梦寐以求的事情。 “父亲!我明白了!” 特洛伊罗斯激动得浑身颤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凯旋时万人景仰的画面。 “我將是您最锋利的剑!我將用瀆神者的鲜血,洗净特萨利亚的罪孽!我要在征服的土地上,为您建立最宏伟的神殿,让世世代代的人类,永远传唱太阳神阿波罗与其子特洛伊罗斯的伟大与光荣!” 他信誓旦旦,眼中燃烧著盲目的火焰。 这个在温室里长大的少年,他读过英雄的史诗,听过勇者的传说,却从未真正见识过战场的血腥与残酷。 他只觉得自己正站在命运的转折点上,即將成为替神执罚的代行者。 “很好...去吧,我的勇士。集结你的军队,扬起风帆。荣耀在等待著你。” 阿波罗的身影在光芒中渐渐变淡,最终消失,只留下满室依旧温暖的阳光,以及一个被野心和扭曲的父爱冲昏了头脑的少年。 ...... 然而,就在特洛伊罗斯满腔热血的准备出征时,一个悽厉的声音打断了他。 “不!特洛伊罗斯!停下!你不能去!你不能相信那个偽神!!” 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一把拽住了特洛伊罗斯刚刚披上的甲冑。 那是他的姐姐,特洛伊的公主,以绝世美貌闻名的卡珊德拉。 此刻,这位美丽的公主面色苍白,金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与绝望,泪水不断滚落。 “放手,卡珊德拉姐姐!”特洛伊罗斯眉头紧皱,试图甩开她。 “听我说!求求你听我说!我看到了!我在预言里看到了!你会死的! 你会惨死在异国的土地上,被乌鸦啄食!你的血会染红特萨利亚的泥土!你若踏上那片土地,特洛伊的末日就要到了!求求你,不要去!!” 卡珊德拉几乎是哭著喊了出来。 但特洛伊罗斯的反应却只是更加厌恶和不耐烦。 “又是那套该死的预言?姐姐,你醒醒吧!你又在胡言乱语了!” 他用力甩开卡珊德拉的手,力道之大让她踉蹌著差点摔倒。 “你根本就没有预言能力!別再演戏了,也別再用这些话阻碍我执行父神的意志!” 正如所有人预料的那样,没有人相信卡珊德拉。 这正是阿波罗对她最残忍的报復,当年卡珊德拉拒绝了阿波罗的求爱,作为惩罚,阿波罗在赐予她预言能力的同时,施加了一个恶毒的诅咒:凡她所预言的一切,无论多么准確,多么惊心动魄,都永远不会被任何人相信。 在旁人听来,那些惊心动魄的真相,不过是这个“疯公主”歇斯底里的囈语而已。 这是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诅咒。她洞悉未来,却只能眼睁睁看著悲剧按照她预见的方向滑落,无人聆听,无人阻止。 第91章 天真的王子哦 “不!不是的!阿波罗他在骗你!他是个禽兽!他当年强迫了母亲,现在他又想利用你去达成他骯脏的目的,他会毁掉你,毁掉特洛伊的!” “住口!!不许你侮辱我的父亲!” 特洛伊罗斯如同中了邪一样,卡珊德拉越是阻拦,他反而越是坚定了出征的决心。 在被诅咒的卡珊德拉面前,所有的真相都会扭曲成令人反感的谎言,所有的警告都会变成恶毒的阻挠。 她越是拼死劝阻,在特洛伊罗斯看来,就越是证明她“疯得厉害”,越是反衬出自己出征的“正义性”。 最终,这场姐弟间的爭执以特洛伊罗斯的决绝离去告终。 卡珊德拉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看著弟弟头也不回的背影,泪水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她知道,她又一次失败了。命运的车轮,再次无情地碾过了她徒劳的呼喊。 特洛伊罗斯回到军营后,以太阳神神諭和王子密令为名,迅速集结了他麾下那支千人精锐。 他甚至没有告知统管军务的大姐赫克托耳,也没有向国王普里阿摩斯请示。 在这个年轻衝动的王子心中,这並非违逆,而是“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魄力,是建立不世奇功的必要惊喜。 他觉得,只要自己带著特萨利亚之王雷加的首级和胜利的消息回来,现在所有的逾矩行为,都会变成英勇的功勋。 当特洛伊王室终於从其他渠道得知小王子竟私自率领军队出海,目標是袭击盟友特萨利亚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战船早已驶离港口,消失在海平面之下。 王宫议事厅內一片譁然与惊恐。 “他疯了吗?!那是特萨利亚!我们的盟友!”普里阿摩斯王气得浑身发抖,又感到一阵无力。 赫卡柏王后则是眼前一黑,几乎晕厥,她仿佛又回想起了那死亡的战火,无边的恐惧扼住了她的心臟。 而拥有预言能力且未被剥夺“信服力”的赫勒诺斯,此刻脸色惨白如死人,他扶住墙壁,惊恐地大喊道: “快去拦住他!快去拦住他!!特洛伊罗斯会毁了特洛伊!” 直到此刻,人们才终於意识到卡珊德拉那些“疯话”背后可能蕴含的的可怕真相。但为时已晚。 而城墙上,卡珊德拉只是静静地站著,任由海风吹乾脸上的泪痕。 她望著爱琴海那看似平静的蔚蓝水平线,眼神空洞而哀伤。 “…战爭,开始了。”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即將被鲜血染红的泥泞,看到了弟弟年轻生命的终结,看到了特洛伊城墙在漫天烽火中燃烧的幻影。 ...... 三日后。 特萨利亚王国,东部海岸线,一处偏僻但风景秀丽的海滩。 蔚蓝的海水轻轻拍打著金色的沙滩,海鸥在天际盘旋鸣叫,一派寧静祥和。 然而,这份寧静被突然出现的船队打破了。 十几艘特洛伊制式的快船衝上海滩,船舷放下,全副武装的士兵鱼贯而下,迅速在沙滩上结成鬆散的阵型。 特洛伊罗斯意气风发地跳下战船,金色的头髮在海风中飞扬。他深吸一口气,胸中豪情万丈。 “特萨利亚!瀆神者的国度!我,太阳神阿波罗之子,特洛伊的王子特洛伊罗斯,奉神旨前来降下审判!” “勇士们!隨我前进!焚烧村庄,击溃所有抵抗,把那个偽王雷加逼出来!用他的头颅,来装点我们的胜利!” 这一千名特洛伊精锐士兵虽然对攻击盟友有些疑虑,但王子的命令和“太阳神神諭”的加持,让他们选择了服从。 这支小股部队开始沿著海岸向內陆推进,遇到第一个小渔村便毫不犹豫地发动了攻击,点燃房屋,驱散村民,製造混乱和恐慌。 消息很快传开。 特萨利亚东部的地方官员和守备队长们最初全都懵了。 “特洛伊军队攻击我们?这不可能!” “是不是哪里弄错了?我们和特洛伊是盟约国啊!” “难道是海盗冒充?” 由於事发突然,且特洛伊罗斯打出的旗號確实是特洛伊王室標誌,因此即便造成了混乱,许多地方也不敢全力反击,生怕是误会,伤了盟友和气。 而这种混乱和犹豫,给了特洛伊罗斯一种错觉,仿佛特萨利亚真的外强中乾,不堪一击。他更加確信了父亲阿波罗的话,觉得自己正势如破竹。 他甚至开始幻想,或许不用等到南方联军,自己就能一路打到特萨利亚的首都拉里萨城下,成就独力征服强国的伟业。 然而,这种天真的幻想並没有持续太久。 当特洛伊罗斯的军队深入內陆约二十里,来到一处开阔的河谷地带时,他和他麾下的一千名士兵,看到了令他们终生难忘的景象。 一股黑色的洪流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大地开始传来沉闷而有节奏的震动,那是成千上万只脚同时踏步,是金属甲冑相互摩擦,是战马压抑的响鼻匯合在一起形成的恐怖颤音。 一面绣著特萨利亚王室纹章的旗帜,在黑色潮水的前方冉冉升起,迎风招展。 旗帜之下,是一个骑著高大战马,身披纯白甲冑,手持一柄长剑的身影。即使隔著遥远的距离,那如同山岳般的气势,也已经扑面而来。 特萨利亚之王,雷加·阿勒乌阿德,亲临前线。 在他身后,是密密麻麻如同钢铁森林般的重装步兵方阵。长矛如林,盾牌如墙,沉默中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粗略看去,绝对不少於万人! 而这,仅仅是最先出现在特洛伊罗斯视野中的部队。 河谷两侧的坡地上,更多的旗帜出现,更多的特萨利亚士兵从四面八方涌来,轻步兵、弓箭手、骑兵......特萨利亚的兵力在特洛伊罗斯绝望的目光中,迅速膨胀。 一千,对一万。 这不是战爭,甚至不能称之为战斗。 特洛伊罗斯那点可怜的兵力,在全副武装的特萨利亚大军面前,就像是狂风中的一粒细沙。 在无边无际的敌人注视下,少年王子握著弓箭的手开始颤抖。 空气中再也没有了父亲阿波罗所说的那种“征伐瀆神者的光辉”,没有了史诗中描绘的英雄对决的浪漫。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现实的战场上,和他想像中父亲光辉笼罩下的荣耀之地,截然不同。 第92章 陨落的少年 “我,我会亲手宰了那特萨利亚之王!没什么好怕的!” 特洛伊罗斯站在阵前,厉声高喊,试图鼓舞身后那些同样面无人色的士兵。 他手中紧握著一张金色巨弓,那是他的亲生父亲太阳神阿波罗赐下的神宝。据阿波罗所说,此弓射出的箭矢能追踪敌人,带著太阳般灼热的穿透力。 自幼便隨亲父修习箭术的特洛伊罗斯,对自己的箭术有著近乎盲目的自信。 他坚信,只要那个特萨利亚王敢在战场上露头,自己定能一箭贯穿对方的眉心。 在他被阿波罗灌输的认知里,雷加虽统治著希腊最强王国,身负所谓的“王者天命”,甚至其父是神王宙斯......但那又如何? 终究不过是一介凡人! 凡躯终有极限,凡血终会流干。 特洛伊罗斯等待的,就是雷加出现在他视野中的那一刻。 只要箭矢离弦,只要射穿头颅,管你是什么下界之王,都得死! 这是他对“凡人”二字的定义,也是他对父亲阿波罗所赐予力量的无条件信任。 “看,看那边!是特萨利亚王!” “什,什么......?!” 就在这时,身旁副官的一声惊恐呼喊让特洛伊罗斯瞬间绷紧。 他猛地朝那边望去。 只见对面那片如同黑色钢铁森林般的特萨利亚军阵前方,一骑白马如同离弦之箭般分离出来。 那骑士身披一尘不染的纯白甲冑,单手持剑,孤身一人。 一人,一马,一剑。 竟敢脱离己方万人大军,单枪匹马,向著特洛伊这千余人的阵线发起衝锋。 何其狂妄!何其囂张! 堂堂王国之主,万军统帅,竟视这千余精锐如无物,要以孤身之力闯阵。 “他,他疯了?!”有特洛伊士兵难以置信地低语。 “就一个人......衝过来了?!” 人马嘶鸣,铁蹄震地。 那匹神骏异常的白色战马发出嘹亮的长嘶,四蹄翻飞,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如雷鼓般的轰鸣,速度之快,甚至在身后拉起了一道淡淡的尘烟。 特洛伊罗斯从未见过跑得如此之快的马。 那根本不像凡间应有的战马,倒像是传说中海神波塞冬豢养,能够踏浪而行的神驹。 双方之间的距离正在以一种令人心惊胆战的速度缩短。 三百步......两百五十步......两百步。 那个白色的身影在特洛伊罗斯的瞳孔中急速放大,对方头盔下的面容似乎都隱约可见。 一股难以言喻的的压迫感,混合著战马蹄声的震动,如同海啸般扑面而来。 “只要我......杀了他......!” 特洛伊罗斯颤抖著手將箭矢搭上弦,箭头死死对准那个越来越近的白色身影。 然而,他握著弓臂的手却止不住地剧烈战慄,面对单骑闯阵的敌王,他终究还是感到了恐惧。 来者是被称为“特萨利亚狮子王”的雷加! 那是身披匠神赫菲斯托斯亲手铸造的神鎧,从无数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神代战士。 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凝如实质的威压与杀气,绝非温室中长大的花朵所能想像。 那是纵横数百战场、杀伐果决、从无败绩的狮子王。 而对面他的金髮少年,不过是一个被父神宠坏,初登真正战场的稚嫩雏鸟。 两者之间的差距,从一开始就不在一个次元。 特洛伊罗斯在雷加面前心生胆寒,再自然不过。 “呜,哇啊啊啊!!” 终於,当双方距离拉近到一百五十步左右,特洛伊罗斯看著急速逼近的狮子王,终於发出了惊恐的惨叫。 明明对方只有一个人! 明明自己身后还有上千名全副武装的士兵! 可为什么......为什么会恐怖到这种地步?! 那种感觉,就像一只孱弱的兔子,眼睁睁看著一头暴怒的雄狮向自己扑来,除了瘫软和尖叫,做不出任何有效的反应。 “保护王子!!” “拦住他!!” 周围几名特洛伊的將领见小王子已完全丧失战意,立刻知道不妙,纷纷怒吼著拔出佩剑,催动战马,试图迎上去阻击那道白色闪电。 直到此刻,这位沉溺在太阳神编织的甜言蜜语和英雄幻梦中的小王子,才终於从虚幻的云端跌落下去。 他感受著战爭带来的彻骨寒意,瑟瑟发抖。 什么建立伟业,什么加冕为王......这些原本支撑著他狂热出征的妄想,在残酷的现实面前,瞬间崩塌,碎得连渣都不剩。 双方大军尚未真正交火。 两军阵营都还未动。 仅仅是一个敌国之王的衝锋,就已播下了绝望。 他甚至开始怀疑,父亲阿波罗是不是在骗他? 不,不可能!父亲是伟大的太阳神!他说的肯定是对的......一定是这个雷加太狡猾,太邪恶了! 就在特洛伊罗斯绝望地自我安慰时,战场中央,雷加已如一道撕裂天地的白色闪电,狠狠地撞进了特洛伊仓促间组织起来的拦截线。 “白色狮子王杀入敌阵了!!” 远处观战的特萨利亚士兵发出震天的欢呼,而特洛伊军阵则是一片恐慌的死寂。 特洛伊衝出来的那七八名將领都是经验丰富的勇士,他们嘶吼著,挥舞著长矛和利剑,从各个角度向雷加围攻而去。 他们的目標只有一个:这个狂妄自大、孤身闯阵的特萨利亚之王! 他们坚信,凭藉人数的绝对优势,几十名精锐將领围攻一人,定能取其项上人头。 以多欺少,本就是战爭中最朴素的道理。 然而,这世上总有些存在,是生来就为了打破常理,凌驾於所谓规则之上的。 “特萨利亚王!纳命来!为你的狂妄付出代价!”一名络腮鬍將领挺矛直刺雷加心口。 “傲慢的小子,真以为单枪匹马能贏过我们特洛伊的勇士吗!”另一人从侧面挥剑砍向雷加毫无防护的脖颈。 “你的自大就是你的死因!下地狱去吧!”第三人甚至想从背后偷袭,矛尖直指雷加的后心。 在他们看来,这君王孤身突入己方阵中,简直是对特洛伊战士最大的蔑视和侮辱。 愤怒点燃了他们熊熊的杀意,无数寒光闪烁的利刃几乎在同一瞬间封死了雷加前后左右所有可能的闪避空间。 眼看那些锋利的枪尖刃口就要触及那身华丽的白色鎧甲!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雷加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大幅度的躲闪动作。 只是重重挥出了手中的长剑。 ——鏘!!!!!!! 一声绝非金属撞击应有的恐怖轰鸣骤然炸响,震耳欲聋。 赫菲斯托斯亲手为雷加锻造的名剑,有连精钢都能轻易裁开的绝世锋芒。 横扫而出的剑气荡平了一切,特洛伊的將领们甚至没看清动作,便在名剑的寒光中哀嚎著坠下战马。 “噗嗤!” “啊!” “不——!!” 血光冲天而起! 一人独斗群雄,却是单方面的屠杀! 这景象荒诞如同神话降临,以绝对的力量碾碎一切敢於阻挡的螻蚁! 后面的特洛伊將领被这恐怖的一幕嚇得魂飞魄散,衝锋的势头为之一滯,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而就在他们愣神的这一剎那,白色的闪电已从血雨中穿过! 雷加的目標始终明確,就是那个被亲卫重重保护在后方的金髮少年,特洛伊罗斯。 “挡住他!保护王子!!” 更多的特洛伊士兵如梦初醒,疯狂地涌上前,试图用血肉之躯筑起防线。 但这一切在雷加的剑锋面前,都显得徒劳。 剑光每一次闪烁,都必然带起一蓬血雨和几声短促的惨叫。 白色的鎧甲早已被敌人的鲜血染红,但雷加衝锋的速度却丝毫未减,他如同劈开海浪的巨舰,在特洛伊军阵中硬生生犁出了一条由尸体和鲜血铺就的道路。 距离在飞速缩短! 一百步!五十步!三十步! 特洛伊罗斯瘫在地上,看著那个浑身浴血,如同地狱魔神般的身影越来越近,恐惧几乎让他窒息。 “不......不要过来......父亲......救我......” 他语无伦次地呢喃著,手忙脚乱地在地上摸索,勉强抓起一支箭,好不容易才搭在了弦上。 可惜,已经太迟了。 当他那因恐惧而模糊的视线,终於勉强瞄准目標时,那道白色的身影已依然肃杀到了他的眼前。 战马人立而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 马背上,那个如同战神般的男人,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阳光照在染血的剑身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下一秒。 长剑,斩落。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多余的话语。 那个拥有神似阿波罗之容貌的特洛伊小王子,便已命丧黄泉! 他那张俊美如太阳神阿波罗的脸庞,咕嚕嚕滚落在地, 那曾被眾神眷顾的容顏,此刻沾满了鲜血与尘土,同其他將领的断肢残骸一起,深陷在泥泞的血泊之中。 第93章 特洛伊决裂 特洛伊小王子特洛伊罗斯私自出征、惨死於特萨利亚的消息,如颶风般传回了特洛伊。 王宫之中,一片愁云惨雾。 普里阿摩斯王坐在王座上,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十岁。 儘管他心知肚明特洛伊罗斯並非自己的亲子,但十几年的抚养,看著那孩子从襁褓中长大,那份感情並非虚假。接到战报的那一刻,他老泪纵横,痛不欲生。 “我的孩子......我可怜的孩子......” 王后赫卡柏在听到噩耗的瞬间,发出一声尖叫,隨即眼前一黑,当场昏厥过去。侍女们慌忙上前搀扶急救,整个后宫乱作一团。 得伊福玻斯、赫勒诺斯等一眾王子闻讯,面色铁青,陷入了沉痛的沉默。 即便与这个弟弟並非完全亲密,但血脉相连,如此惨烈的死法,依然让他们感到揪心的痛楚。 王女赫克托耳,那位平日沉静如水的白髮少女,在短暂的闭目后,也缓缓低下头,为幼弟的横死表示了哀悼。 全城上下,钟声哀鸣,处处可闻压抑的哭泣之声。 “报仇!我们必须立刻发兵,攻打特萨利亚!踏平他们的土地,用雷加·阿勒乌阿德的头颅,来祭奠特洛伊罗斯的在天之灵!!” 性格火爆衝动的得伊福玻斯第一个跳出来,而接下这番过激言论的,依旧是那位以理智和智慧著称的赫勒诺斯。 反驳得伊福玻斯,在特洛伊王室几乎已成固定戏码,眾人早已习惯。 “得伊福玻斯兄长,请你保持冷静!现在绝对不行!” “我们根本没有出兵的名分!虽然痛心疾首,但所有人都必须承认一个事实:特洛伊罗斯是在没有任何正当理由的情况下主动攻击对方而死的!” “按照外交惯例,此次事件的全部责任都在我们特洛伊一方!是我们先背信弃义,攻击盟友!” “你说什么?!现在死的是你的亲弟弟!你竟然说出这种冷酷无情的话?!”得伊福玻斯猛地转身,怒视著赫勒诺斯,拳头捏得嘎嘣作响。 “正因为他是我的弟弟,我才必须说实话,才必须保持理智!难道我们要为了一时的悲痛和愤怒,就將整个特洛伊葬送吗?!” “赫勒诺斯说得对。”一位年长的元老嘆息道, “根据前线確切回报,特萨利亚之王雷加在击败我军后,並未屠尽俘虏,大部分士兵只是被解除了武装看押起来。这明显是对方释放的善意信號,他们也不愿与我们彻底撕破脸,將同盟关係彻底葬送。” 赫勒诺斯点头,继续道: “没错!现在我们还有数百名战俘在对方手中!一旦开战,那些俘虏必死无疑!” 在赫勒诺斯强硬的坚持下,得伊福玻斯儘管咬牙切齿,却也不得恨恨退缩。 正如这位睿智王子所所言,特洛伊城內的民间舆论,在最初的震惊与悲痛之后,並未一边倒地叫囂开战。 相反,越来越多的理智声音开始占据上风。 人们私下议论著王子的鲁莽,质疑著这次莫名其妙的出征,庆幸著特萨利亚方面保持了克制,没有將事態扩大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王女赫克托耳在朝会上保持了沉默,没有表態支持任何一方,但她那缄默的態度本身,就是一种倾向。 最终,普里阿摩斯王顶著丧子之痛和部分主战派的压力,没有下达任何开战命令。 这位经歷过城破家亡、艰难復国的老人,早已对无意义的战爭深恶痛绝。 他更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和悲哀。 为什么?那个平日里虽然有些骄纵但还算乖巧的儿子,为什么会突然像发了疯一样,不顾一切地去进攻强大的盟友? 其实,普里阿摩斯心里比谁都清楚。 在这世上,能如此轻易煽动特洛伊罗斯,能让他如此盲目狂热,连国家和家族都不顾的,只有一个人—— 他的亲生父亲,特洛伊的守护神,太阳神阿波罗。 一股压抑的怒火,在老王心中,也在许多知情王子心中,悄然滋生。 “就算是守护神,难道连国政也要干预吗?” “就因为他的一句话,我年幼的弟弟才丟了性命!这算什么?!” “竟然让特洛伊捲入神界的恩怨,简直不可理喻!” 一次家族私下聚会中,波吕忒斯、帕蒙、安提福斯等一眾王子,纷纷对阿波罗流露出了不满与质疑。 阿波罗虽是特洛伊的守护神,数百年来也屡有神跡庇佑,但他那隨心所欲的性情,早已多次让特洛伊蒙受损失。 而这一次,代价更是无可挽回,一位王室成员的生命。 他吹了一阵风,许诺了几句空话,就轻易吹熄了一个年轻王子刚刚开始绽放的生命之火。 这种神明之间的游戏,这种代价,不应由特洛伊来承担。 王室成员对这位守护神潜藏的敌意与不满,正在与日俱增。 ...... 与此同时,在特洛伊王宫一处偏僻的的露台上。 那个正被特洛伊王室暗自憎恨著的太阳神阿波罗,显露出了他华丽的身影。 而与他对面而立的,正是那位最厌恶他的公主,卡珊德拉。 春日的风吹拂著她灿金色的长髮,她拥有著不输於任何女神的绝世美貌,但那双同样金色的眼眸中,此刻却只有著冰冷的恨意。 只因她拒绝了这位太阳神的爱意,阿波罗便以“赐予”为名,行“诅咒”之实,他给了她预见未来的能力,却残忍地剥夺了她预言中的“信服力”。 从此,她看到的真相,都成了无人相信的疯言疯语。 “是你杀了我弟弟。你明明知道结果,知道他会死在那片土地上,你还是让他去了! 特洛伊罗斯他不仅是我的弟弟,也是你的骨肉!你却如此袖手旁观。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恨你入骨,为什么当初寧可承受永恆的诅咒,也要拒绝你那令人作呕的求爱了吗?” 她抬起头,直视著阿波罗那金灿灿的眼眸。 阿波罗完美的脸上,没有丝毫愧疚,只有一种被触及逆鳞的不悦。 “......这是必要的牺牲。” “必要的牺牲?你真让我感到作呕。永远高高在上,自以为掌控一切,把凡人当做你博弈棋盘上的棋子。玩弄生命,践踏情感,这就是你,阿波罗。” 卡珊德拉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可笑的笑话,嘴角扯起极尽嘲讽的弧度。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阿波罗耀眼的神光,直视他內心深处某些不愿被审视的角落。 “这是你的业障,阿波罗。它像跗骨之蛆,永远不会消失。终有一天,它会化作遮蔽你烈日的滚滚阴云,让你也尝尝被命运摆布、被绝望笼罩的滋味。” “卡珊德拉。” “別用你那骯脏的嘴叫我的名字。你不配。” 卡珊德拉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厌恶之情溢於言表,而面对卡珊德拉的毒舌,即便是太阳神阿波罗,也显得有些哑口无言。 他是光芒万丈的太阳神,拥有无数信徒的狂热崇拜,享有至高的荣耀与力量。 可他却从未真正占有过这个女人的心。 不仅是卡珊德拉。 赫卡柏在產下特洛伊罗斯后,便彻底斩断了与他的情丝,將全部身心回归家庭与王后职责。 森林女神达芙妮,寧愿化作月桂树,也不愿屈服於他的追求。 这些女性,似乎都隱隱看穿了他华丽外表下那颗丑陋的心。 “......战爭要爆发了。” “没错。看来你的预言確实灵验。某种程度上,你比你那弟弟赫勒诺斯,更像我。” “可惜,依旧没人会相信。”卡珊德拉冷冷回应。 她的预言能力,在某些涉及神祇深层意图与宏大命运转折的层面,甚至足以匹敌阿波罗。因此,她比赫勒诺斯看得更远,也更绝望。 她看到了,虽然此刻特洛伊在赫勒诺斯的力諫和普里阿摩斯的克制下,尚未全面开战,但接连发生的事件,已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般,终將把特洛伊推向那个早已预见的深渊。 战爭,已不可阻挡。 南方的希腊同盟正在波塞冬的支持下磨刀霍霍,而遭受如此公然挑衅的特萨利亚,也必將全面进入最高临战状態。 讽刺的是,最终点燃这场席捲爱琴海硝烟的火星,竟然来自於本应置身事外的特洛伊。 “你阻止不了下界之王的诞生,阿波罗。你的嫉妒和傲慢,只会让过程更加血腥,让结局更加不可挽回。” “那也得试过才知道。” 阿波罗阴沉地低语。 他憎恨雷加。 那个男人抢走了他渴望已久的赫斯提亚,甚至用不知什么卑鄙手段,夺走了他妹妹阿尔忒弥斯的贞洁与身心。 他认定对方一定是用了诡计,褻瀆了神圣。 他立誓要动用一切能动用的代价,毁掉特萨利亚,毁掉雷加。 所以,他明知特洛伊罗斯此去必死,却依然送他上路。为了引发战爭,为了製造衝突的藉口,他毫不犹豫地牺牲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这与他的另一个儿子,医神阿斯克勒庇俄斯被宙斯雷霆击杀时,所表现出的疯狂截然不同。 对他而言,子嗣也要分等级,特洛伊罗斯不过是个空有皮囊的弃子。 “赫克托耳。” 阿波罗忽然转过头,看向露台另一侧的阴影。 那里,一个娇小的身影不知何时静静现身。 银白如雪的长髮,苍白近乎透明的肌肤,血色宝石般的眼眸。 特洛伊的王女,赫克托耳,腰间佩著那柄闻名遐邇的圣剑杜兰达尔,步履轻盈无声地走上前,挡在了卡珊德拉与阿波罗之间。 她仰起头,明明身高差距悬殊,但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沉静凛然的威压,竟丝毫不逊色於眼前的神灵。 “你杀了我弟弟......” “那是为了特洛伊的未来......” 但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赫克托耳的右手,已经握住了杜兰达尔的剑柄。 没有拔剑出鞘的动作。 眾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比阳光更刺眼的寒芒已经闪过。 下一秒,那柄拥有诸多传说的圣剑杜兰达尔,就已经架在了太阳神阿波罗的脖颈上。 那神代圣剑的锋芒仅仅只是划过,阿波罗的颈间便渗出了鲜红的神血。 杜兰达尔,那是足以弒神的凶兵。 这个白化症少女的眼中,此刻跳动著杀意。 平日里的她如同戴著三无的面具,从不表露自己的情绪。 但此刻,那种名为愤怒的火焰,正在她娇小的躯壳中疯狂燃烧。 “滚出这个国家。” “呵,区区特洛伊的王女,竟敢驱逐太阳神?” “这里,是人类的国度。神灵......不准插手。” 赫克托耳的血眸凝视著他。 “下界属於人类吗?何其傲慢。” 阿波罗耸了耸肩,选择了退让。 在这里与赫克托耳廝杀並无益处,甚至可能让这具化身受损,有损顏面。 更重要的是,在那惊人的剑速下,他可能来不及拔弓。 权衡利弊,太阳神选择了暂时退让。 光影开始变得模糊。 “反正战爭,谁也无法阻挡。” 太阳神留下一抹阴冷的笑,消失在风中。 (ps:本书进小黑屋了,懂的都懂,雷加设定更改为被宙斯赐予神力的存在,与宙斯毫无血缘关係) (ps2:要是在小黑屋出不来,就只能靠书架各位的打赏维持更新了,每天爱发电送点礼物吧~) 第94章 斯巴达陷落 迈锡尼之王阿伽门农,作为希腊南部城邦同盟无可爭议的盟主,向所有加盟国发布了最高级別的战爭动员令。 雄浑的號角声在迈锡尼卫城响起,传令官骑著快马奔向四面八方,將盖有迈锡尼王权印鑑与海神纹章的战书,送达各个城邦。 “以眾王之王阿伽门农之名,以海洋主宰波塞冬之神圣意志,兹令希腊诸邦即刻集结所有可用之兵,备齐粮草军械,於本月望日之前,匯集於迈锡尼平原!” “討伐目標:北方瀆神之国特萨利亚!诛杀目標:瀆神者、特萨利亚之王雷加·阿勒乌阿德!” “此战,乃奉神諭而行之圣战!凡不奉召者,视为悖逆神意,与瀆神者同罪!” 战书上的措辞强硬而霸道,不容置疑。 阿伽门农端坐在迈锡尼王宫的王座上,俯视著下方前来听令的各国使节与將领。 他身材高大,面容威严,头戴象徵“眾王之王”的双重王冠,身披绣有迈锡尼纹章的紫红披风。 在希腊南部,他的权威確实无人能及。 虽然各国君主私下里对他那种目中无人的態度心怀不满,暗地里骂他是“暴发户”“僭主”,但在明面上,却无人敢公开表露不敬。 毕竟,阿伽门农在希腊南部的绝对影响力是不容置疑的。 他掌控著最富庶的土地、最精锐的军队、最庞大的贸易网络。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背后站著海神波塞冬。 虽然阿伽门农本人並非像特萨利亚的雷加那样,有神王宙斯赐予的神力。 他只是宙斯血脉极其遥远的后裔,隔了不知多少代,但其过人的武略,依然贏得了眾人表面的敬畏。 “怎么都哑巴了?海神大人正期待著这场討伐邪恶的神圣战爭!你们这些凡人的动作太慢了!” 只见在王座旁特意设置的珊瑚神座上,半人半鱼的英俊少年厉声咆哮。 他正是海神波塞冬的嫡子,海洋的王子,特里同。 此刻,他正高举著一柄与波塞冬的黄金三叉戟极为相似的银色三叉戟。 虽然只是件仿製品,连波塞冬真品三叉戟威力的零头都发挥不出来,但作为一件战爭杀器,它的规格早已超越了凡尘任何武器。 身为继承了父神神力的海洋嫡长子,特里同在控水之能上天赋异稟,而这柄仿製三叉戟,能將他的力量放大数倍。 他对陆地,对陆地生物,尤其是人类,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厌恶。 “没错!开战!开战!磨蹭什么?!” “把胜利献给伟大的波塞冬大人!” “让瀆神者的鲜血染红大海!” 在特里同身后,那些隶属于波塞冬阵营的下级神祗也接连鼓譟起来。 他们形態各异,有的如同特里同般半人半鱼,有的则是纯粹的水元素凝聚体,还有的保持著类人形態但皮肤布满鳞片或贝壳。 內罗斯,埃及尼罗河的河神,一位头戴纸莎草冠、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形象。 阿尔斐俄斯,伯罗奔尼撒最长河流的神祇,一位儒雅俊朗的青年。 伊纳科斯,阿尔戈斯地区河流之神,一位沉默寡言的老者。 希达斯皮斯,来自遥远东方的河流神,面容带著异域风情。 甚至还有更古老的存在,比如盖亚与原始海神蓬托斯所生的二代神祇福耳库斯,这位被称为“深海老人”的神祇有著苍白的皮肤和章鱼般的触鬚鬍鬚。 站在波塞冬一方的男神数量颇为壮观。 其中大多是名不见经传的地域性小神,依附於海洋霸权之下,但细看之下,也不乏一些虽不及波塞冬、却也在特定领域小有名气的角色。 这场由希腊眾神如此大规模参战的宏大战爭,场面简直如同当年“巨人战爭”的重演。 当年,奥林匹斯眾神是在英雄赫拉克勒斯的帮助下才艰难战胜了企图推翻神权的巨灵族。而那时,这些下级神祗因为恐惧巨灵族的恐怖力量,没一个敢露头参战,全都躲在自己的水域或神庙里瑟瑟发抖。 可如今,面对下界的人类,他们仿佛突然长了胆气,一个个叫囂著要血洗人间,要展现神威。 这吃相委实有些难看。 打巨灵时销声匿跡,打人类时却觉得对方是软柿子,爭先恐后地跳出来想要分一杯羹,捞取战功和信仰。 许多人类將领看著这群聒噪的神祇,眼中都闪过不易察觉的鄙夷。 但没人敢说出来。 ...... 战火,首先在伯罗奔尼撒半岛南部的斯巴达王国燃起。 这是一个深思熟虑后的战略选择。 特萨利亚远在希腊中北部,与伯罗奔尼撒半岛隔著科林斯地峡和广阔海域,远水难救近火。 阿伽门农追求速战速决,要在特萨利亚反应过来之前,先斩断其在南方可能的盟友,同时检验神之军队的实战能力,並积累士气。 於是,特里同及其麾下的海神族兵力,被直接“空降”到了斯巴达。 通过波塞冬操纵海流形成的巨大漩涡通道,將这支超凡军队直接从深海传送到了斯巴达附近的海岸。 而率领人类联军作为先锋大將的,正是墨涅拉俄斯。 这位阿伽门农之弟,前斯巴达国王,此行不仅是为了参与对特萨利亚的战爭,更是为了向当年放逐他、导致他失去王位与“妻子”的斯巴达老王廷达瑞俄斯復仇。 斯巴达根本没能支撑多久。 当特里同驾驭著海浪,率领上百名凶悍的人鱼禁卫军、数十名鼓动风暴与激流的海洋神祇,以及几头探出水面就如小山般的深海巨蛇出现在斯巴达海岸时,整个王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这根本不是凡人军队能够对抗的力量。 而陆地方向,墨涅拉俄斯也率领著迈锡尼精锐和同盟军队压境。 廷达瑞俄斯,那位年迈的斯巴达国王,在得知消息的瞬间就明白大势已去。 他甚至连象徵性的抵抗都没有,在特里同的海怪军团登陆,墨涅拉俄斯的陆军还未合围之前,就直接捲铺盖逃往了特萨利亚。 他很清楚,只有逃到那个强大的盟友那里,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第95章 神之贪婪 仅仅三天,全境陷落。 城市主要街道上还残留著海潮退去后的水渍,一些建筑上有巨蛇撞击或触手缠绕留下的恐怖痕跡。 墨涅拉俄斯以武力强占斯巴达王宫后,立刻举行了简陋的加冕仪式,登基为王。 这位自封为“斯巴达青年王”的男人,在广场上对著惊惶的斯巴达民眾高声宣称: “王位本就是我多年前应得的东西!是廷达瑞俄斯用阴谋剥夺了属於我的权柄!如今,我以迈锡尼同盟与海洋神军统帅的身份归来,取回我应得的一切!这是正义的回归!” 他以此来粉饰其统治的正统。 当然,斯巴达民眾对其这套说辞嗤之以鼻。 谁都知道墨涅拉俄斯当年是怎么仓皇败退的。 如今他藉助外邦军队甚至非人怪物杀回来,算什么“正义回归”? 民心尽失。 但墨涅拉俄斯不在乎,他已经被仇恨和执念烧毁了理智。 “现在只要把海伦带回来!从那个该死的雷加手里夺回我的海伦!我就能拿回我应得的一切!我的荣耀!” 在占领后的庆功宴上,墨涅拉俄斯喝得酩酊大醉,歇斯底里地对著空荡荡的大厅吼道。 曾被特萨利亚君主夺走“妻子,”顏面扫地的墨涅拉俄斯,早已不见往日的俊秀容顏与王者气度。 此刻的他,脸上掛著一层阴鷙的戾气,整个人仿佛被执念掏空了躯壳与灵魂,像个披著人皮的疯子。 “哼,为了个陆地雌性就变成这副德行,看来也是个派不上用场的废物。” 宴席主位上,特里同一边用锋利的指甲剔著某种深海贝类的肉,一边冷冷地嘀咕。 他对下界的人类充满了敌意,准確地说,他討厌大地上的一切。乾燥的空气,尘土,还有那些脆弱又贪婪的两足生物。 特里同完美继承了其父波塞冬那种极端的歧视心理。 在他眼中,陆地是残缺的世界,海洋才是完美与力量的象徵。 在占领斯巴达后,他立刻下达了一系列命令。 拆毁斯巴达城內原有供奉雅典娜和阿波罗等奥林匹斯神祇的神庙与祭坛,大肆兴建供奉海神波塞冬的宏伟神殿。 他主张,斯巴达既然是被海神的军队攻克的,那胜利自然只属於海洋,这片土地也该归於海洋的信仰之下。 阿伽门农在迈锡尼接到这些报告时,眉头紧锁。 他不想得罪这位海神的小祖宗,只好默许特里同在斯巴达的胡来,反正斯巴达现在是墨涅拉俄斯的地盘。 然而,特里同的贪婪程度远超阿伽门农的想像。 在兴建神殿之后,特里同又颁布神諭:要求斯巴达王国上缴一半的耕牛作为献给海洋的祭品,以感谢波塞冬的恩典与庇佑。 消息传回迈锡尼,阿伽门农正在与將领们推演后续战局,闻言差点把手中的酒杯捏扁。 “这个鱼脑壳是不是疯了?!”他忍不住背地里对心腹將领骂道,“他知不知道耕牛对农耕之国意味著什么?!” 农耕离不开牛。 正因如此,耕牛在人类城邦被视为极其重要的生產资料和財富象徵,甚至被拔高到近乎神圣的地位,一些地方將牛视为神使或圣兽。 特里同那种“把生產资料当祭品烧了”的提议,在人类看来简直是失心疯! 没了牛就没法高效耕种,没法耕种就没法保证秋收,没有足够的粮食,人就会饿死,人死了,国家也就亡了。 这根本不是祭祀,这是自毁根基! 更让阿伽门农怒火中烧的是特里同的態度。 “打下斯巴达的是我们迈锡尼的战士!是我们人类的联军!那群臭咸鱼除了弄湿了街道嚇破了斯巴达人的胆,还做了什么实质贡献?!他们凭什么在这里谈论胜利归属!” 阿伽门农在议事厅里愤怒咆哮,周围的迈锡尼將领们也都面色难看。 他们忽然开始意识到,將神灵引入这场战爭,可能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阿伽门农虽是个优秀的国王与统帅,却根本无法驾驭这群完全不听使唤的神祇。 特里同傲慢跋扈,视人类命令如无物。 他带出来的那些海洋系下级神也全都是有样学样,个个都是由著性子乱来的混混。 海洋反覆无常,这些神祇似乎也继承了大海这种劣根性。他们完全无视阿伽门农通过墨涅拉俄斯传达的军事部署和占领区管理条例。 在斯巴达,这些海洋神祇及其眷属强闯民宅,掠夺財宝美酒,甚至强抢颇有姿色的斯巴达少女寻欢作乐,美其名曰收取贡品。 他们狮子大开口,向斯巴达新任“国王”墨涅拉俄斯索要惊人的財宝和稀有金属,声称这是“海洋军队的酬劳”。 墨涅拉俄斯刚刚坐上王位,国库本就因战爭和前任国王的逃亡而空虚,哪里拿得出? 他只能向迈锡尼求援,而压力最终都传导到了阿伽门农这里。 局势正在迅速恶化。 墨涅拉俄斯虽坐上了王位,但斯巴达的实际控制权却很大程度上掌握在那群海洋神灵手中。 名义上是墨涅拉俄斯打下了江山,但特里同却宣称拥有斯巴达的主权。 对於视凡人为“供奉祭品的工具”的波塞冬继承人来说,这再正常不过:我们出力了,战利品自然归我们,你们人类只是代为管理的管家。 而这,正是神与人產生裂痕的祸根。 人类渴望藉助神的力量,却不愿完全沦为附庸。 神灵视人类为螻蚁工具,却要榨取信仰与供奉。 这种根本性的矛盾,在占领斯巴达后的权力与利益分配中,迅速激化。 ...... “王,派去色萨利使者回来了。”一位大臣小心翼翼地向阿伽门农稟报。 “奥德修斯呢?阿喀琉斯怎么说?”阿伽门农急切地问道。 他曾派最富辩才的伊塔卡之王奥德修斯,带著自己的亲笔信和丰厚的礼物,乘船渡海去找希腊闻名的最强勇士,珀琉斯之子阿喀琉斯,希望他能加入联军,对抗特萨利亚。 在阿伽门农看来,如果能得到这位半神英雄的助力,陆战方面將如虎添翼。 然而,大臣的脸色有些古怪。 “奥德修斯大人回来了,但......阿喀琉斯拒绝参战。而且奥德修斯大人的船队在靠近海岸时遇到了诡异的风暴和巨浪,差点全军覆没,他本人也受了些轻伤,说是阿喀琉斯的母亲,海洋仙女忒提斯,对此表现出了极度的排斥。” “什么?!”阿伽门农猛地站起身。 “奥德修斯大人说,忒提斯女神甚至差点动用神力把他的船掀翻,淹死所有船员。虽然这种暴行最后被她丈夫、阿喀琉斯的凡人父亲珀琉斯拦住了,但其態度之坚决可见一斑......珀琉斯国王也婉拒了您的邀请,表示色萨利需要休养生息,不参与此次爭端。” “该死!没一件事顺心!”阿伽门农一拳砸在桌子上。 他早该想到的。 阿喀琉斯的母亲忒提斯,是一位强大的海洋仙女,出身古老的海神系。 她太清楚波塞冬麾下那些所谓的海洋下级神是多么傲慢、无能而又贪婪的货色。 她也听闻了特里同在斯巴达的所作所为。 让她的儿子,她骄傲的半神儿子,去和这样一群“同族”並肩作战?去充当他们陆战的打手? 绝不可能! 因此,她拼死也不让阿喀琉斯蹚这滩浑水。 嗜战的阿喀琉斯虽感遗憾,但也无可奈何。 据说忒提斯甚至以“若你参战我便永沉海底不再见你”相威胁,阿喀琉斯再渴望战斗,也不敢违背深爱的母亲。 “奥德修斯还带回了阿喀琉斯私下传的一句话......”大臣犹豫著。 “说!” “他说......『这场战爭到底有什么大义可言?討伐瀆神者?我看那些从海里爬上来的所谓神祇,行径比瀆神更不堪。到头来不过是按神的剧本在演戏,我们人类只是提线木偶罢了。』” 议事厅內一片寂静。 阿伽门农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这话戳中了他內心最深处的不安与羞愤。 “大义?”他忽然冷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自嘲与怒火,“去跟外面那群乱蹦躂的鱼脑壳讲大义吧!看看他们听不听!” 他走到窗边,看著宫殿广场上那些正在肆意饮酒作乐,对迈锡尼侍女动手动脚的海洋神祇眷属,气得浑身发抖。 他向同盟各国发出的参战邀请,回应者寥寥无几。 阿尔戈斯之王狄俄墨得斯,这位以勇武著称的英雄国王,委婉地以“国內瘟疫初平,需休养生息”为由拒绝。 皮洛斯之王涅斯托尔,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將,则直接回信坚决拒绝了此事。闭门不出。 其他许多小城邦也纷纷观望,找各种藉口拖延。 明显,不少人早就看穿了这只是一场由神灵操纵的滑稽戏码。 真正响应阿伽门农號召,只有少数几位: 菲拉之王普罗忒西劳斯,一位年轻气盛、渴望建立战功的国王。 以及勇猛过人但头脑相对简单的萨拉米斯之王大埃阿斯,和他的异母兄弟、洛克里斯之王小埃阿斯。 联军规模远不如阿伽门农预期。 但无论如何,箭已在弦上。 阿伽门农与特里同的联军在迅速完成对斯巴达的吞併后,马不停蹄地確定了下一个目標:扼守爱琴海咽喉的雅典。 直接进攻特萨利亚本土被排到了日程之后。 当务之急,是先拔除特萨利亚在希腊中南部可能存在的盟友与影响力,同时获取更多的港口与资源。 特里同虽然一直嚷嚷著要“直取特萨利亚,把那个雷加揪出来扔进海沟餵鱼”,但在奥德修斯等人的百般劝说下,才勉强同意了先蚕食周边领土的战略。 当然,他同意的另一个原因是:雅典靠海,而且很富。 海神的儿子,对財富也有著本能的贪婪。 战爭的阴云,开始向著雅典飘去。 而此时此刻,在特萨利亚的首都拉里萨,雷加正听取著来自南方的最新战报。 他的脸上没有意外,只有一片平静。 “斯巴达陷落,廷达瑞俄斯逃来我国寻求庇护。” “迈锡尼与海洋联军的下一个目標是雅典。” “海洋的神子特里同。” 他抚摸著下巴,目光望向南方,嘴角微微翘起。 “终於来了。” “传令全国,进入一级战备。” “就让我们的客人,好好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战爭吧。” 第96章 出征! 为了从希腊南部同盟与海神联军的手中解救雅典,特萨利亚选择了经由陆路南下。 这本不是最佳的选择。 雅典港口內还停泊著数百艘属於特萨利亚及其盟友的战船,若动用这支舰队,本可以相对轻鬆快捷地將数万大军运送到雅典附近海岸,实现快速驰援。 但海神波塞冬,却展现了他蛮横的意志。 就在特萨利亚最高军事会议决定派兵的第二天,爱琴海北部,尤其是特萨利亚漫长的海岸线之外,原本平静的海域骤然变得狂暴无比。 巨大的漩涡凭空生成,连接成片,仿佛大海张开了无数张吞噬一切的巨口。狂风捲起数十米高的恶浪,雷暴云层低垂,电蛇在墨黑的海天之间狂舞。 任何试图出港的船只,无论大小,都会在瞬间被狂暴的海流撕成碎片,捲入深渊。 这绝不是自然的海况,而是神明赤裸裸的权能干涉。 波塞冬甚至不屑於隱藏自己的意图,他就是要彻底封锁海路,断绝特萨利亚在海洋通行的可能。 特萨利亚的渔业活动几乎瞬间瘫痪,沿海城镇人心惶惶,渔民们跪在海滩边,对著怒吼的大海祈祷,却只换来更猛烈的风暴作为回应。 “嘖,这算什么样子嘛。神灵竟然连人类的战爭都要插手,真让人怀疑是不是奥林匹斯的末日要到了,让这些所谓的神祇连最后的脸皮都不要了。” 特萨利亚王宫的最高露台上,雷加凭栏而立,眺望著远方那片被神怒染成墨黑的海平线。 “碎碎念的话可真多。现在抱怨波塞冬那老咸鱼有什么用?路被堵了,那就走另一条!打仗靠的是刀剑和勇气,又不是靠船帆!” 回懟雷加的是战爭女神阿瑞斯。 此刻这位红髮幼女,娇小的身躯裹在特製的鎧甲里,火红的长髮如同燃烧的火焰,一双赤瞳中跳跃著几乎要溢出来的战意。 阿瑞斯此刻心情极佳,整个人处於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態。这也不难理解。 她梦寐以求的大规模战爭就要爆发了! 对手是以迈锡尼为核心的希腊南部同盟,考虑到希腊文明本身就是以南部伯罗奔尼撒等地为中心发展起来的,特萨利亚此刻简直是在与整个希腊世界的传统核心势力开战。 规模宏大,意义非凡。 还有比这更让战爭女神心潮澎湃,血脉賁张的事了吗? 阿瑞斯挺直因兴奋而微微颤抖的小肩膀,咧开嘴,露出了洁白的小虎牙,笑容狂气十足。 “敌阵里肯定有波塞冬那老傢伙坐镇,至少是他的神子特里同在搅风搅雨。哈哈哈哈哈哈——!这场战爭真是让我神格都为之战慄的大事呀!想想就让人激动啊,雷加!” 雷加收回望向海面的目光,瞥了一眼身边兴奋得快要跳起来的战爭幼女,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倒是开心。那可是波塞冬,统御海洋的古老神祇,他的怒火足以淹没大陆。” “那又如何?!”阿瑞斯小手一挥,满不在乎, “海洋再广阔,上了岸也就是一滩会动的咸水!陆地上是我阿瑞斯说了算!还有雅典娜那个討厌鬼......不过这次,先锋是我的!我抢在她前面了!哈哈!” 说到这个,阿瑞斯更是得意地扬起了下巴,仿佛打贏了一场至关重要的仗。 ...... 很快,特萨利亚战爭机器全面开动。 放弃无法通行的海路,选择耗时更久的陆路强行军,这必然是一个艰劳的选择。 但六万大军依旧从特萨利亚各地集结,如同百川归海般,匯聚成了一股黑色的洪流,向南进发。 尘土飞扬,旌旗蔽日。 沉重的行军声混合成一股令人心悸的交响曲。 “这次一定要把那群傲慢的南部希腊佬踩在脚下!让他们知道谁才是希腊真正的主人!” “没错!有我们战无不胜的国王率领,还有美丽的战爭女神大人亲临,还有什么好怕的?” “战爭女神大人在最前面呢!看到没有!那辆双头战车!阿瑞斯大人亲自为我们引路!” 士兵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士气高昂。 队列的最前方,阿瑞斯威风凛凛地跨乘在一辆由两匹神驹牵引的鎏金战车上。这位红髮幼女神气十足地紧握韁绳,小小的身躯气势磅礴。 对於带头衝锋的竟然是阿瑞斯而非雅典娜,特萨利亚的士兵们起初確实感到有些意外。 但一看到竟然是这样一位娇小可爱的幼女在引领他们,他们便立刻心软神迷,对阿瑞斯尊崇有加起来。 “隨那个冒失鬼去吧。至少作为一名猛將,她確实无可挑剔。” 行军队伍中段,一辆更为宽大稳固的指挥战车上,雅典娜瞥了一眼前方那个耀眼的红色小点,淡淡说道。 “你好像有点嫉妒了?” “谁、谁嫉妒了!” 面对雷加调侃的话语,雅典娜“咳嗯”的乾咳了一声。 “我只是从战略角度考虑,先锋需要的是锐气,她正好合適。而我,作为智慧与战略女神自然应该坐镇中军,统筹全局。” 话虽如此,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对於被阿瑞斯抢走“引领大军”这份职责一事,雅典娜內心多少还是有些介怀的。 作为战爭女神,还有什么比在最前方引领千军万马更荣耀、更符合神设的事情呢? 不过,雅典娜最终还是选择了以雷加副官兼战略顾问的身份参战。 她给出的理由是:“奥林匹斯的主神级女神,不宜直接出任人类军队的总司令官。”但私下里她也承认,与雷加坐镇中军,她能更安心地施展谋略。 向雅典进军的特萨利亚大军,决定在途经的圣地德尔斐进行最后一次大规模休整和战前动员。 德尔斐,供奉太阳神阿波罗的至高圣地,希腊世界闻名遐邇的预言与神諭中心。高耸的帕尔纳索斯山麓,壮丽的阿波罗神庙在阳光下闪烁著白色大理石的光泽。 虽然太阳神阿波罗本人此刻正敌视著特萨利亚和雷加,但令人玩味的是,德尔斐神庙的祭司们却对到来的特萨利亚大军表达了热烈的欢迎。 原因很简单,长期以来特萨利亚王国一直是德尔斐神庙最重要的捐助者。 作为与德尔斐地区接壤的北方最强王国,特萨利亚出於信仰、政治考量以及单纯的人道主义,曾多次向这座圣地输送大量粮食、財物,並在其遭遇自然灾害或外部威胁时提供军事保护。 这种慷慨与虔诚,为特萨利亚在德尔斐的祭司与信徒中贏得了深厚的善意。 此刻,神庙前的广场上,六万特萨利亚大军肃立,鸦雀无声。 一位白髮苍苍、身披华丽祭司长袍的女性,在眾多祭司的簇拥下,登上了高高的祭坛。 这位德尔斐神庙的首席神官,目光扫过下方如同钢铁森林般的军队,高声宣告: 第97章 德尔斐的神諭 “特萨利亚的勇士们!聆听来自圣地的声音!” “你们今日之行军,非为寻常征伐!此乃圣战!是为了诞生命中注定的『下界之王』而进行的圣战!” “命运之线早已编织,预言石碑早已刻写!胜利將永远眷顾特萨利亚,眷顾那位受命运垂青的王者!” “不要畏惧前方的风暴,不要疑虑神明的態度!你们手中的刀剑,便是执行命运意志的利器!你们將亲手拥立那位统治下界、终结纷爭的荣耀君主,其名讳——雷加·阿勒乌阿德——將与这座圣山一样不朽,万代传唱!” 仅凭这一人的宣告,六万大军的士气瞬间被点燃,如同烈焰般冲霄而起! “噢噢噢噢噢——!!!” “圣战!圣战!圣战!” “为了陛下!为了特萨利亚!” “这是討伐违抗命运,悖逆神意的愚者之战!” “正义在我们这边!胜利在我们这边!”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撼动了帕尔纳索斯山麓。 特萨利亚的士兵们本就坚信他们的君主是受命运眷顾的天选之人,此刻得到德尔斐,这个希腊世界最权威圣地的公开背书,更是让这份信念变得坚如磐石。 绝不能输! 因为特萨利亚是註定要称霸希腊、乃至整个下界的最强帝国!他们的王,是命中注定的下界之王! 更让他们自豪的是,两位奥林匹斯的主神级女神,正与他们並肩而行。 战爭与智慧女神雅典娜,此刻就在中军的战车上,那清冷而智慧的目光注视著他们。 在许多士兵眼中,雅典娜的参战,本身就是“正义与正確”的化身。背负著这份正义而战,让他们充满荣耀。 而冲在最前面的,是勇猛无畏又可爱的战爭女神阿瑞斯。 双女神坐镇,此战岂有不胜之理? 况且,他们隱约知晓,雅典娜女神还邀请了与她私交甚好的胜利女神尼姬,以及象徵强大力量的权力之神克拉托斯一同隨军。 虽然这两位神祇並未直接显现在普通士兵面前,但这份消息已然在將领中流传,进一步將士气推向了顶峰。 胜利自有女神眷顾,力量亦有神明加持。这支由凡间精锐组成,又得多位神明青睞的大军,其气势之盛,绝非南方那群依靠海神淫威的海洋下级神祇所能比擬。 ...... 在德尔斐神庙一处安静的偏殿內。 月光与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正与那位刚刚在广场上发表了震撼宣言的老神官单独交谈。 阿尔忒弥斯依旧保持著她那副黑髮精灵般的绝美姿態,身背银弓,气质清冷中带著野性。她看著眼前神色平静的老神官,微微蹙眉。 “为什么要说那种话?那绝不是我哥哥阿波罗此刻想听到的。他正巴不得特萨利亚战败,雷加陨落。而你作为德尔斐的首席神官,理论上是他最虔诚的僕人。” 老神官缓缓抬起头,她的眼神清澈而深邃,仿佛能洞穿时光。 “尊贵的阿尔忒弥斯女神,您说的没错。但在成为侍奉阿波罗大人的神官之前,我首先是德尔斐的神官,是这座古老圣地的守护者与代言人。而德尔斐的终极使命,是向凡间的造物传达命运的旨意,无论这旨意是否符合某位特定神祇当下的喜好。” “今日所言,我无怨无悔,纵使这番言论会触怒太阳神,纵使全身被神罚的烈焰灼烧殆尽。” “哼嗯......” 阿尔忒弥斯听了,脸上露出颇为满意的神情。 她忽然想起,当初德尔斐的神官亦向特萨利亚的王室传达过那条关於“与三大处女神之一同床”的旨意,也算是间接促成了她与雷加的结合。 从这个角度说,她对德尔斐神庙確实心存一份感激。 “你们倒是很会审时度势,或者说,很忠於『命运』本身。”阿尔忒弥斯嘴角微翘, “至少对我那个傲慢无礼的哥哥来说,失去你这样优秀而坚持原则的神官,確实是件可惜的事。” 老神官微微躬身,不再多言。 阿尔忒弥斯转身走到窗边,望著下方广场上依旧群情激昂的大军。 至此,特萨利亚大军的士气、信念、外部支持,均已攀升至巔峰。 从特萨利亚全境集结的这六万精锐,不仅在单兵素质和装备上傲视希腊,如今在规模上也完全压倒了阿伽门农所能集结的希腊南部联军。 根据最新情报,阿伽门农竭尽全力也只凑出了四万五千人左右。 作为“眾王之王”和同盟盟主,他曾疯狂地向各加盟国请求甚至胁迫增援,但拒绝响应或阳奉阴违的国家,竟然不在少数。 许多国王和將领,要么看清了这是神灵操弄的浑水不愿蹚,要么暗中更看好特萨利亚和“下界之王”的未来。 “会贏的。”阿尔忒弥斯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因为这是诞生下界之王的圣战。” 她的目光掠过军队,看到了几支风格迥异的部队。 那是亚马逊女王彭忒西勒亚亲自率领的亚马逊女战士团。这些来自遥远黑海沿岸的女战士们,个个驍勇善战,作为特萨利亚的坚定盟友,她们是为了坚守盟约与信义而投身这场遥远的战爭。 与特萨利亚交好的势力,远比外界想像的要多。 希腊北部和中部的许多城邦,几乎都明確或暗中站在了特萨利亚一边。 他们未必都出於热爱,更多的是基於现实的考量。 既然命运预言雷加將成为下界之王,统治整个希腊,那么与其未来被征服,不如现在早早站队,或许还能在未来新秩序中分得一杯羹,换取荣耀与財富。 而雷加也给出了明確的承诺:统一希腊后,將根据功劳赐予追隨者相应的土地、权力与財富。这无疑成为了这些属国和部族君主们最直接的动力。 绝不违抗命运,而是顺势而为,从中谋取最大利益。这便是乱世中生存的智慧。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咆哮声伴隨著翅膀拍击空气的剧烈气流声,从极高的天空传来。 阿尔忒弥斯和神殿內的眾人抬头望去。 只见德尔斐圣地上空,数条拥有漆黑厚重鳞片的庞然大物,正舒展著巨大的膜翼,在云层下方盘旋。 它们形如蜥蜴,却庞大如小山,长颈长尾,眼中燃烧著狂暴的火焰,口鼻间喷吐著带著硫磺气息的灼热气流。 这是战爭女神阿瑞斯豢养的宠物,黑龙! 这些凶暴的巨龙每一声咆哮都如同闷雷滚过天际,一旦战爭爆发,它们將从苍穹喷吐烈焰,席捲希腊联军。 有著巨龙支援的特萨莉亚大军,绝无战败的可能。 然而这还不是全部。 就在几条黑龙之间,一条体型格外庞大的暗红色巨龙格外引人注目。它的翼展几乎是黑龙的两倍,每一次呼吸都在喷吐火星,展示著它的凶残。低沉的咆哮仿佛在宣示著它对破坏与毁灭的极度渴望。 伊斯墨尼亚之龙! 这条曾被腓尼基王子、底比斯开国之主卡德摩斯斩杀,后来被大地女神德墨忒尔以神力復活,却又被特萨利亚之王雷加亲手再次击杀的传奇凶兽,竟然又一次重生了! 显然,这依然是大地女神德墨忒尔的手笔。这位宠爱雷加的女神,为了增加胜算,不惜再次动用神力,赋予了这头巨兽新的生命。 不仅如此,传闻灶神赫斯提亚还为其赐予了新的“火种”。 如今的伊斯墨尼亚之龙不仅不再敌视雷加,反而表现得极其顺从。並且力量比传说中更加强大,是真正意义上的战场怪物,屠城灭国的恐怖兵器。 看著这头战力堪称恐怖怪物的巨龙,阿尔忒弥斯喃喃自语: “......在选拔下界之王的战爭中,连这种怪物都会登场吗......?” 这已是足以屠神的巨龙。 即便是身为女神的阿尔忒弥斯,凝视著那头赤红巨龙时,也感受到了一丝寒意。 第98章 萨罗尼科斯湾的对峙 向雅典进军的希腊南部同盟,以及为了守护雅典而开启远征的特萨利亚。 两支庞大的军队,最终在科林斯地峡东侧的萨罗尼科斯湾相遇了。 这片被称为“雅典门户”的海域,此刻正瀰漫著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 萨罗尼科斯湾內,帕特罗克卢岛、布莱维斯岛、埃伊纳岛、萨拉米斯岛和波罗斯岛等一连串岛屿,如同散落在蔚蓝丝绸上的珍珠,本应是爱琴海最美丽的风景线之一。 然而今天,这些岛屿成了两军对峙的背景板。 对於希腊同盟而言,此地紧邻海岸,便於调动海神波塞冬的兵力,海洋就是他们的主场。 而对於特萨利亚来说,必须死守萨罗尼科斯湾这道雅典的最后屏障,绝不能让敌人越过这条防线。 特萨利亚军阵的最前方,雷加·阿勒乌阿德骑著他的白色战马,凝视著远方逐渐从海平面下浮现的敌军轮廓。 他的身侧,智慧女神雅典娜站在战车上,银髮在微风中轻轻飘扬。 “他们选择了这里。看来波塞冬想在这里发挥海洋的全部优势。”雅典娜轻声说道。 雷加点了点头,他的视线越过海湾,落在那些从海水中逐渐走上沙滩的奇异身影上。 ...... “在这里,我们绝不可能战败!” 特里同兴奋地高声叫囂著,这个波塞冬的半人半鱼儿子,此刻正站在一道掀起的浪头上,高举著那柄银色仿製三叉戟,满脸都是胜利在望的狂妄。 特萨利亚为了救援雅典必须进入萨罗尼科斯湾,这正中特里同下怀。在他的认知里,只要战场靠近海洋,胜利就是海神的囊中之物。 隨著他的呼喊,令人震撼的景象出现了。 长著鱼鰭与鱼鳃的半人半鱼士兵们,成群结队地从海水中走上岸。 这些海族士兵数量惊人,很快就在沙滩上列成了整齐的方阵。他们全员手持长矛,显然是为了克制特萨利亚的重骑兵而专门编排的兵力。 一万名海族士兵。 这仅仅是波塞冬麾下神军的先锋。 而在他们身后,海水开始沸腾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从漩涡中心,一个宏伟的身影缓缓升起。 海神波塞冬,亲自破开海浪,显露真身。 而他手中握著的,正是真正的神兵,黄金三叉戟特里顿之戟。 “哇哈哈哈哈!!终於能亲手宰了那个无礼的狂徒了!” 波塞冬的笑声如同雷鸣般在海湾上空迴荡,仿佛已经胜券在握,他挥动手中的三叉戟重重一顿。 这位豪迈狂野的海洋之主现身,令特萨利亚士兵们惊恐战慄。 那是三大绝对神之一的波塞冬。 与宙斯、哈迪斯並列的古老神祇,统御大海的无上存在。 他以宏伟之姿降临,迎接他的海族士兵发出震天的欢呼,而波塞冬则冷冷地俯视著被定性为敌人的特萨利亚军,尽显绝对神的威压。 单是那份神威,便已让人心生绝望。 “我们的神灵啊!” “赐予敌人恐惧!赐予敌人死亡!” “胜利將眷顾我们!” 海族士兵们齐声高呼,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隨著一万名半人半鱼士兵完全步入沙滩,更加恐怖的景象出现了,从深海爬出的无数巨型海蛇开始占据战场。这些海蛇最小的也有十米长,粗如水桶,最大的甚至超过三十米,它们蜿蜒爬行时在沙滩上留下深深的沟壑。 各种深海怪物纷纷现身:长著蟹钳和人类躯干的蟹人、能够喷射酸液的巨型章鱼、背上布满尖刺的深海龟怪…… 希腊南部的人类军队已经撤到了后方,似乎打算將先锋之位完全交给波塞冬。当然,因波塞冬那傲慢且好大喜功的性格,它是主动要求在这场战爭中一展雄风的。 这位海洋之神虚荣心极强,打算与儿子特里同一起独占战胜的荣光。 波塞冬坐在一辆由四匹金鬃神马牵引的战车上,威风凛凛地登场。这四匹神马踏浪而行,马蹄所过之处留下晶莹的浪花。半人半鱼的士兵向左右分开,恭迎他们的君王。 战车缓缓驶到两军阵前,波塞冬举起三叉戟,直指特萨利亚军阵中央的雷加。 “特萨利亚之王!如果你现在献上项上人头,我就饶过其他凡人的性命!还不快滚出来受死!” 波塞冬吼道,摆出一副征服者施捨仁慈的姿態。明明正式的交锋尚未开始,他却表现得仿佛已经贏得了最终的荣耀。 简直傲慢到了骨子里。 在场的所有人类无不这么想。那种从傲慢中迸发出的自负,沉重得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低头。 就在特萨利亚军阵中一片压抑的沉默时,一个娇小的声音爆发了。 “放屁!那个鱼腥味的老头子就交给我对付!” 一道火红的身影从特萨利亚军阵中衝出。 战爭女神阿瑞斯,驾著她的双马战车,疾驰登场! 战车的规模往往由其主人的神格决定。波塞冬驾驭著雄壮的四马战车,而阿瑞斯乘坐的则是双马战车。即便同为奥林匹斯主神,两者之间的位阶差距依然显而易见。 然而,阿瑞斯毫无惧色,正面迎向波塞冬。 这位红髮幼女神气十足地站在战车上,火红的长髮在疾驰中如同燃烧的旗帜。她手中握著一柄长枪,枪尖上跳动著战爭的神火。 “阿瑞斯!这不是你该待的地方。滚开!” 波塞冬皱起眉头,他没想到第一个衝出来的会是这个“小丫头”。 “少废话,臭气熏天的老头。今天我就送你进棺材!” 波塞冬与阿瑞斯同时扯动韁绳,四马战车与双马战车,在海滩上开始加速,向著对方衝去。 隨著两人之间的距离飞速缩短,他们身后列阵的兵力也隨之而动。 战爭,开始了。 天空中,首先传来龙吼。 阿瑞斯豢养的黑龙群从云层中俯衝而下,它们张开巨口,喷吐出炽热的烈焰。赤红的火焰如同瀑布般倾泻向海族军阵,瞬间点燃了一大片区域。 海族士兵发出悽厉的惨叫,那些半人半鱼的生物虽然能在水中生存,但面对如此高温的龙息,他们的鳞片迅速焦黑。 “反击!” 特里同高声下令。 海面上升起的巨蛇纷纷仰起头颅,张开大口喷吐出墨绿色的毒雾。这些毒雾具有强烈的腐蚀性,连岩石都能溶解,它们在空中与龙息碰撞,发出嘶嘶的响声。 在海蛇的掩护下,半人半鱼的士兵举起长矛开始推进。他们的阵型保持得相当完整,显示出严格的训练。波塞冬虽然傲慢,但他的军队確实不容小覷。 但阿瑞斯早有准备。 保护她免受海族围攻的,是一支特殊的军队。 在阿瑞斯战车轮辙经过的地方,沙滩开始震动。一具具白骨士兵破土而出,它们手持生锈的武器,穿著破烂的鎧甲,眼眶中跳动著灵魂之火。 是龙牙兵。 第99章 神战 这些装备著破旧鎧甲与兵刃的士兵,是以巨龙遗骨为媒介產生的使魔,是受阿瑞斯加护而甦醒的亡者军团。它们没有生命,没有恐惧,只有对战斗的本能渴望。 这些即便死后也未曾忘却斗爭本能的士兵,与半人半鱼的海族兵团激烈地撞击在了一起。 “这些烂骨头!” “不过是些腐烂的骷髏!砸碎他们!” 特里同勇猛地挥动三叉戟,试图扫平龙牙兵。他的仿製三叉戟虽然不及波塞冬的真品,但威力依然惊人,一击之下就能扫碎十几具白骨士兵。 诚如所料,这些白骨的耐久力极其脆弱。 但它们拥有极其顽强的特性,即便被敲碎了头颅、折断了四肢,只要还剩下一块碎片,就会继续蠕动。 一具被特里同砸碎上半身的龙牙兵,仅剩的下半身依然用腿骨向前爬行,残存的脚骨狠狠踢向一个海族士兵的小腿。 另一具头颅被劈成两半的骷髏,用枯朽的手指抠向敌人的眼睛。 还有的龙牙兵用迟钝的残齿啃咬海族的腿部,用尽一切手段死缠烂打。 这便是龙牙兵最恐怖的地方,亡者不惧死亡。 它们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完全听从阿瑞斯的指令,硬生生地挡住了一万名海族大军的前进脚步。 “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瑞斯纵声狂笑,她的双马战车继续向前飞驰,所过之处留下了源源不断的亡灵大军。 这位战爭女神仿佛不知疲倦,她的神格在此刻完全展现,越是激烈的战斗,她的力量就越发强大。 红髮少女高举长枪,与迎面衝来的波塞冬正面硬撼。 作为主神的神兵,阿瑞斯的武器足以承受波塞冬那柄三叉戟的万钧之力。当长枪与三叉戟在空中碰撞时—— 轰!!!!! 耀眼的赤红色闪光爆发开来。 那不是普通的撞击,而是两种神性规则的直接对抗。战爭与毁灭的神力,与海洋与风暴的神力,在这一刻激烈交锋。 地动山摇,大气震颤。 以碰撞点为中心,一道环形的衝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沙滩被掀起,海水被推开,连远在后方观战的两军士兵都不得不举起盾牌抵挡飞溅的沙石。 那恐怖的衝击波在大地上迴荡,向眾生展示著何谓眾神之战。 “阿瑞斯!你为什么要站在特萨利亚那一边!” 波塞冬在第二次交锋间隙怒吼道,他的四马战车与阿瑞斯的双马战车在海滩上交错而过,留下深深的车辙。 “因为好玩啊!理由重要吗?只要打得爽就够了!” 阿瑞斯答道,她的赤瞳中燃烧著毫不掩饰的战意。对她来说,战爭就是存在本身,如今的场面简直是梦寐以求的乐事。 波塞冬一时间竟哑口无言。 他知道阿瑞斯是个鲁莽的疯子,却没想到她居然如此不可理喻。仅仅为了寻找乐子,就敢挑战身为三大绝对神的自己?哪怕可能会殞命? 当然,这种在下界的战斗並不会让神真正死亡,顶多是神识被遣返回神界,需要时间重新凝聚化身。 但即便如此,挑战绝对神也是极度狂妄的行为。即便不死,也会感受到与之相对等的痛苦。 难道她真的不知道害怕吗?竟敢如此挑衅波塞冬。 波塞冬对这个像疯丫头一样乱窜的阿瑞斯感到无比厌恶。他觉得对方是因为看轻了他,才敢如此放肆。 区区一个战爭女神。 我波塞冬可是连宙斯都不敢小覷的最强者,你这宙斯的女儿,竟敢对我拔刀相向! 愤怒在波塞冬胸中燃烧,他决定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而就在两位主神即將展开第三轮交锋时,天空暗了下来。 不,不是天黑了。 是一个庞大到遮蔽阳光的身影,正在从苍穹之上俯衝而下。 吼——!!!! 龙吟震天。 红鳞巨龙伊斯墨尼亚之龙带著遮天蔽日的阴影,降临战场。 这头曾死於雷加之手,又被大地女神德墨忒尔復活,並获得灶神赫斯提亚赐予新火种的传奇凶兽,此刻展现出了超越以往的恐怖威势。 它的翼展超过百米,每一次拍打都会掀起狂风。赤红的鳞片在阳光下如同燃烧的岩浆,口鼻间喷吐出的不是普通龙息,而是蕴含著神火的烈焰。 盘踞在战场上的海蛇群感受到了威胁,纷纷仰起头颅,喷吐出墨绿色的毒雾试图反抗。 但对於伊斯墨尼亚之龙而言,那点毒素根本不值一提。 在获得灶神赫斯提亚的烈焰加护后,它对任何毒性都近乎免疫。只见它张开巨口,炽热的龙息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將漫天毒雾焚烧殆尽。 滋啦——! 毒雾在神火中蒸发,发出刺耳的声音。 伊斯墨尼亚之龙没有停下,它俯衝而下,巨大的龙爪如同山岳般踩向海蛇群。 砰!砰!砰! 一条条海蛇被踩在脚下,以绝对的重量被碾碎。甲壳破裂,血肉横飞,惨绿色的血液染红了沙滩。 海蛇群毫无还手之力地惨死,战场瞬间变成了如怪兽决战般的惨烈地狱。 而这场决战的终结者正是伊斯墨尼亚之龙。 这头赤色巨龙蹂躪完海蛇后,转动它那房屋般大小的头颅,对准了正在与龙牙兵交战的海族士兵方阵。 张口。 一道直径超过二十米的赤红火柱喷涌而出。 遮天蔽日的烈焰瞬间清空了一大片区域。数百名海族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神火中化为灰烬。沙滩被烧成玻璃状的晶体,海水在高温下沸腾蒸发,升起滚滚白雾。 阿瑞斯、德墨忒尔、赫斯提亚。 奥林波斯十二主神中,竟然有三位女神给予了这头巨龙加护。毫无疑问,它已经进化成了超越规格的怪物,其獠牙甚至带著足以弒神的属性。 “阿尔比昂!还不快现身!!” 波塞冬的怒吼响彻海湾。 看著伊斯墨尼亚之龙展现出的恐怖战力,波塞冬明白普通神属绝非其对手。他必须动用真正的底牌了。 海水开始剧烈翻涌。 不是普通的浪花,而是整片萨罗尼科斯湾都在震动。海水向两侧分开,露出深不见底的海沟。从海沟深处,某种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存在正在上浮。 先是白色的脊背露出水面。 那是一片片如同小岛般巨大的纯白鳞片,每一片都有房屋大小,在阳光下反射出珍珠般的光泽。 然后是整个身躯。 当那条生物完全浮出水面时,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类,无论是特萨利亚士兵还是希腊同盟军,都感到了灵魂深处的战慄。 阿尔比昂。 波塞冬的血脉,一条长著纯白鳞片的巨型海蛇。 其身躯之长足以令世人绝望。 它从海水中升起的部分已经超过三百米,而根据目测,这很可能只是它整体长度的三分之一甚至更少。传说中,阿尔比昂的长度足以绕爱琴海一圈,根本不是凡人肉眼所能尽收的景象。 纯白的鳞片,猩红的竖瞳,张开的巨口中是层层叠叠的利齿。它没有四肢,只有修长到不可思议的身躯,但在海中移动时,速度却快如闪电。 伊斯墨尼亚之龙对阵阿尔比昂。 天空的赤红灾厄,对抗海洋的纯白噩梦。 正式的人类兵团交战尚未开始,波塞冬与阿瑞斯便已各自掀开最强的底牌,將战场拖入了神兽对决的混沌之中。 “老东西,赶紧滚回你的后花园去吧!” “无礼的小辈!” 波塞冬怒喝,三叉戟迎击。 鐺!鐺!鐺!鐺! 长枪与三叉戟激烈碰撞,每一次交锋都迸发出毁灭性的能量闪光。两位主神一手勒住韁绳控制战车,另一手疯狂挥舞神兵,在海滩上展开了惊心动魄的白刃战。 这场战斗绝非一朝一夕能分出胜负。 波塞冬的力量更胜一筹,他的每一次挥击都带著海洋的万钧之力,三叉戟所过之处,连空间都隱隱扭曲。 但阿瑞斯的速度更快,战意更狂。她的攻击没有章法,却充满了野兽般的直觉和不顾一切的凶猛。长枪如毒蛇般刺出,时而直取要害,时而横扫下盘,逼得波塞冬不得不认真应对。 神器不断地交锋、撞击,迸发出的能量余波將周围的地形炸出一个又一个深坑。 某一瞬,战车的马匹齐声嘶鸣。 隨著两辆战车在海滩上一个急转后猛烈相撞,波塞冬与阿瑞斯的距离骤然拉近,几乎脸贴著脸。 “唔!” 波塞冬吃力地架住阿瑞斯一记横扫。此刻他终於意识到,这个战爭女神的力量已经增长到了感到略微棘手的程度。 神马继续咆哮著拉动著战车穿梭。三叉戟与长枪碰撞出的闪光此起彼伏,两辆战车在战场上纵横驰骋。 此刻,两位主神交战的区域,已然化作生人禁进的绝对领域。 任何生物只要靠近,无论是海族士兵、龙牙兵,还是不小心飞过的海鸟,便会被那恐怖的神压瞬间碾成碎片。 “你这老头子死吧!!!” 阿瑞斯一声厉喝,她的长枪如流星般从上方凌空劈下。这一击凝聚了她全部的战意,长枪上燃烧的赤红神火甚至將周围的空气都点燃! 第100章 白热化 奥林匹斯主神间的廝杀已然进入了白热化。 目睹这一幕的凡人们,无论是特萨利亚的士兵,还是远远观战的希腊同盟军,皆噤若寒蝉。 这绝非人类所能承受或干预的战爭。 甚至连靠近都做不到。 雷加骑在战马上,眼睛望著远处那两团纠缠的神光。他能感受到皮肤上传来的刺痛感,那是神力余波穿过数里距离后依然残留的压迫。 “这就是主神全力交战的样子。”雅典娜站在他身侧的战车上,银髮被狂风吹得凌乱,“阿瑞斯那傢伙,倒是打得挺开心。” 雷加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波塞冬与阿瑞斯交战的区域,投向更广阔的战场。 苍穹之上,黑龙群仍在盘旋,它们张开巨口,喷吐出焚尽万物的烈焰。赤红的火焰如同天罚般坠落,每一次落地都会炸开直径数十米的火海。 而海面之上,那些倖存的巨蛇仍在负隅顽抗。它们仰起头颅,喷涌出漆黑的毒雾,试图腐蚀巨龙的鳞片,疯狂啃噬著那些俯衝而下的龙翼。 龙与蛇的对决,已经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一头黑龙俯衝得过低,被三条海蛇同时缠住。蛇身死死绞住龙颈,毒牙深深刺入龙翼的薄膜。黑龙疯狂挣扎,却始终无法摆脱蛇群的死亡缠绕。 最终,那头黑龙连同缠住它的三条海蛇,一同坠落。 但更多的黑龙俯衝而下,用利爪撕开蛇身,用龙息焚烧蛇群。 非人的怪物主宰了战场。 此时,人类军团甚至尚未正式踏入交锋。那些赌上神之尊严、降临凡间的绝对主神们,已然杀红了眼,谁也不愿退让半步,只想凭著那一股蛮劲分出高下。 鐺!!!!! 又是一次惊天动地的碰撞。 波塞冬的四马战车与阿瑞斯的双马战车在海滩上交错而过,三叉戟与长枪的碰撞迸发出刺眼的神光。 “竟然为了一个挑衅奥林匹斯威严的狂妄之王,不惜与眾神为敌。阿瑞斯,你疯了吗!” 波塞冬怒吼,他的金髮在神力的激盪中狂舞,眼中燃烧著愤怒的火焰。 “那又如何?只要能投身如此炽热的战场,我就满足了。老傢伙,你该不会以为搬出奥林匹斯的名头就能嚇住我吧?” 阿瑞斯咧开嘴,露出一个狂气的笑容。她的小脸上已经沾满了沙尘和几道细微的血痕,但眼中的战意却越发炽烈。 “愚蠢的小辈!” 波塞冬抬出奥林匹斯的荣誉试图威慑,阿瑞斯却只回了一句:“那跟我有什么关係,动脑子的事我可听不懂。” 这话让波塞冬一时语塞。 阿瑞斯生性放荡不羈,最厌恶算计与权衡。她眼中唯有投身战火、收割荣耀与胜利。 对战爭女神而言,这才是唯一的本分,除此之外的一切,皆是杂音。 鲜血飞溅,肉块横飞。 以绝对的兵力將敌人碾碎,这就是阿瑞斯的战爭哲学。 而此刻,她的“兵力”正在展现恐怖的威力。 隨著阿瑞斯的战车在荒野上驰骋,她经过的每一寸土地都在有更多的白骨破土而出。 龙牙兵的数量正在以几何倍数暴增,最终竟反超了海族军团。 “为了......阿瑞斯大人......!” “战爭女神......我们的......女神!” “誓死追隨......女神!” 数千名龙牙兵同时发动了衝锋。 亡灵的狂潮瞬间撞向了半人半鱼的阵列。白骨与鳞片的碰撞声如同暴雨击打屋顶,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正疯狂敲碎朽烂头骨的特里同突然意识到,他面前的亡灵实在太多了。 多到令人绝望。 刚刚击碎的骨架,转瞬又从大地中汲取力量重组成型。 只要立於大地之上,只要战爭女神的神力仍在灌注,这支亡灵军团便永不磨灭。 面对这周而復始的噩梦,特里同咬牙挥动三叉戟,试图杀出重围。 他的仿製三叉戟每一次挥击都能清空一片区域,但那些散落的白骨很快又会重新站起。 “该死,竟如此难缠!” 这位海洋王子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不是累的,是急的。 追隨波塞冬的下级神祗们虽也在拼死搏杀,却已显颓势。 內罗斯,那位尼罗河神,此刻正驾驭著一辆由河马牵引的战车,在骷髏海中横衝直撞。他手中的权杖每一次挥击都能击碎数十具龙牙兵,但很快就会有更多的骷髏涌上来填补空缺。 阿尔斐俄斯,伯罗奔尼撒的河神,试图召唤水流衝垮这些白骨。的確,汹涌的水流捲走了数百具骷髏,但那些被衝散的骨头很快又在更远处重组,摇摇晃晃地重新走来。 这些下级神的神权本就薄弱,如今又被限制在人类的身躯中,在下界战斗,其近身实力也不过是强悍些的凡间猛將。 隨著龙牙兵数量的激增,他们那原本势如破竹的战车也被重重包围,被迫陷在了白骨森林之中。 “唏律律——!!” 一声悽厉的嘶鸣传来。 是伊纳科斯,那位阿尔戈斯河神。他战车的两匹神马被龙牙兵团团围住。那些骷髏士兵用腐烂的残齿、锐利的指爪和锈跡斑斑的断刃,在被称为“神马”的马匹身上戳出了无数血窟窿。 马匹痛极发狂,不再听从驾驭,横衝直撞,將车上的伊纳科斯直接甩落在地。 “不——!” 这位老河神刚发出一声惊呼,顷刻间,如潮水般的龙牙兵便將那跌落的身影彻底淹没。 “唔,哇啊啊啊!!” 乱刃齐下。龙牙兵们生生肢解了那名下级神。 当然,神灵並非真的消亡。 在这场战爭中对他们而言,更像是一场赌上痛苦的游艺。 神不会死,他们只是带著死亡般的剧痛,神识被迫遣返回神界。 这便是神灵的便利之处,也是凡人与神之间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凡人之躯受创即死,而神灵只是失去一具躯壳,便能重返天上。 但即便如此,看著同僚被杀死,剩下的海洋系神祇们仍然感到了寒意。 “保持大阵!不要乱了阵脚!” 特里同挺起三叉戟,声嘶力竭地怒吼。他的声音在海族士兵中传递,勉强稳住了阵线。 半人半鱼的士兵们將长矛放平,组成密不透风的方阵,用来抵住不断涌来的龙牙兵。 这些长著腮和鰭的怪物们嘴巴大张,剧烈喘息。他们的鳃片开合,试图从空气中汲取足够的水分,离开海洋太远,对他们来说本身就是一种折磨。 而现在,他们还体会到了龙牙兵的恐怖。 第101章 败势初显 再也没人敢嘲笑这些“骨头架子”了。他们从海中爬上陆地,本想大显神威,却在开战之初便撞上了这等狠角色。 “不准退缩!我们是波塞冬大人的军队!” “在这里退却,便是海洋的耻辱!” 一些海族军官厉声呵斥著动摇的士兵。 与那些破烂不堪的龙牙兵相比,海族卫队確实装备精良,甲冑鋥亮。 作为波塞冬的近卫军,他们是投入无数宝物培养出的精锐,实力本属顶尖。 可惜,他们选错了对手。 面对杀之不尽、毁之又生的亡灵,世间又有谁能真正立於不败之地? 若是对阵人类军队,这支海族卫队或许早已將其踏平。但现在,他们是在与一场不会结束的噩梦作战。 在特里同的率领下,海族卫队终於勉强稳住了阵脚。经过初期的混乱与折损,他们摸索出了对付龙牙兵的策略。 “长矛手,互相勾连!组成铁桶阵!” 命令层层传递。 海族士兵们將盾牌紧密拼接,长矛从盾牌缝隙中刺出,形成了一个个直径十余米的圆形防御阵。每个阵型由五十名士兵组成,他们背靠背,面对各个方向。 龙牙兵们虽勇猛,却毫无章法,只会没头没脑地轮番衝锋。这种鲁莽让他们在密集的阵型面前被个个击破。 一具骷髏冲向一个铁桶阵,迎接它的是三支同时刺出的长矛。矛尖穿透肋骨,將它钉在半空。然后更多的长矛刺来,將它彻底拆散。 龙牙兵终究是只有战斗本能、缺乏智慧的亡者。 它们被龙骨唤醒,虽然悍不畏死,但智力低下。这种只会无脑突击的对手,一旦看穿了其进攻规律,应付起来便不再困难。 “一群朽木!看我將你们扫荡乾净!” 特里同见状,精神大振。 他身先士卒,手中三叉戟横扫,將成片的龙牙兵拦腰折断。 这位继承了波塞冬神力的海洋嫡子,以一己之力斩杀数百亡灵,极大地振奋了军心。他跨上那头从海中爬出的巨型海蛇,如割麦子般收割著龙牙兵。 蓝发蓝眼的俊美青年在战场上纵横驰骋,那份英姿,隱约透著波塞冬年轻时的风采。 波塞冬与安菲特里忒之子。 受万千海灵祝福的嫡长子,在士兵们的欢呼声中尽显英雄本色。 “哈哈哈!不过如此!” 特里同放声大笑。他全身覆盖著鯊鱼般的细密鳞片,耳下有腮,项后有鰭,是完美的半人半鱼形態。 波塞冬的其他子嗣大多形貌怪异,唯有特里同保留了人类的轮廓和俊美容顏。 “誓死追隨王子殿下!” “全军衝锋!將敌人一举赶回地底!” “让这群骨头渣子滚回地狱去吧!” 数千海族近卫军受到鼓舞,发起了反攻。眼见龙牙兵的攻势受挫、数量锐减,他们认定胜机已至,咆哮著衝出防御阵型。 他们践踏著碎裂的残骨,长矛如林,势不可挡。 胜利的天平似乎开始向海洋一方倾斜。 但就在此时—— “什......什么?!” 冲在最前方的特里同发出一声惊叫,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他胯下的海蛇不安地扭动身躯,发出嘶嘶的警告声。 特里同的眼睛骤然瞪大,仿佛不可置信。 他看见了。 在战场中央,那片被龙息烧成焦土的区域,一个庞大的白色身躯,正缓缓倒下。 那是阿尔比昂。 那条有著雪白鳞片的巨大海蛇,波塞冬的血脉,足以绕爱琴海一圈的恐怖生物,此刻竟然轰然倒塌。 特里同满心惊愕地看著自己的兄弟。那副巨大的躯壳横陈在大地上,曾经象徵纯洁的雪白鳞片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被啃噬殆尽的血肉,和被烧成焦黑的残骸。 波塞冬引以为傲的海蛇阿尔比昂,战死了。 它张大著嘴,眼球翻白,早已没了气息。从那惨不忍睹的尸身可以看出,它在死前经歷了一场极其惨烈的困兽之斗,並最终落败。 特里同看清了杀死他兄弟的真凶。 就在阿尔比昂的尸体旁,一个赤红色的庞大身影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咆哮。 吼——!! 伊斯墨尼亚之龙。 这头被称为“阿瑞斯化身”的红龙,正以胜者的姿態向天空宣告它的降临。 杀死了阿尔比昂的史上最强之龙,张口喷出炽热的吐息,將原本的战场化作了赤色的炼狱。 即便是波塞冬之子,也无法战胜它,因为这头巨龙正承载著灶神赫斯提亚赐予的圣火。 这头足以弒神的巨龙,用沉重的龙爪踩在阿尔比昂的尸骸上,威压全场。 唳——!! 吼——!! 盘旋在苍穹的龙群纷纷应和,仿佛在庆贺它们的王斩杀了强敌。 数十头巨龙俯衝而下,口中衔著毁灭的龙息,与伊斯墨尼亚之龙一同,將地表拉入了连绵不绝的红莲地狱。 烈焰在大地上疯狂舔舐,將驻足其上的半人半鱼士兵们瞬间吞没。 “不——!!” “快跑!!” “回海里去!!” 惨叫声与哀嚎声混合成地狱的乐章。 海洋王子特里同,溃败。 他亲眼看到一个离他只有三十米的海族方阵,被一道龙息直接命中。五十名精锐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赤金火焰中化为灰烬。 热浪扑面而来,特里同感到脸颊刺痛。他伸手一摸,手指触碰到的是烧焦的皮肤和融化的鳞片。 他那原本俊美的容顏,在龙息的余波灼烧下变得焦烂可怖。 “王子!快撤!”一名海族將领衝过来,拽住特里同的手臂,“我们败了!必须撤退!” 特里同还想挣扎,但看到眼前已成熔岩之海的地表,看到那些在火焰中翻滚惨叫的士兵,他终於绝望地意识到,这场战斗,海洋已经输了。 “撤......撤退......” 他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 最终,这位海洋王子只能狼狈不堪地逃回海水中避难。他跃入波涛的瞬间,感受到了海水的清凉,但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耻辱。 地表已成熔岩之海,残存的海族士兵像被扔进垃圾桶一般纷纷跳入大海。他们个个带伤,惨状毕露,早已没了先前近卫军的威仪。 一万精锐,折损过八成。 海滩上留下了超过八千具海族士兵的尸体,还有更多受伤的士兵在海中挣扎。考虑到这些都是波塞冬亲手栽培的基石,这份损失足以让海洋感到切肤之痛。 “唔啊啊啊!!” “好烫!救命!” “快回海里去!陆地待不了了!” 见败势已显,无数其他海族也哀嚎著遁入波涛,头也不回地向深海游去。 至此,波塞冬的近卫军,宣告全灭。 天空中的巨龙將那些吐毒的海蛇悉数绞杀,隨后盘旋在战火之上肆意咆哮,向世间宣告谁才是下界的最强生灵。 伊斯墨尼亚之龙在眾龙的簇拥下,缓步走入火海,龙息如犁地般扫过,將每一个还能动弹的敌人彻底灭口。 它绝不允许任何生还者离开。 龙,本就是残忍且凶暴的代名词。 它们在烈焰中游弋,將地表的一切燃烧殆尽。不仅是海神的人马,甚至连作为阿瑞斯部属的龙牙兵,在这场清洗中也未能倖免。它们被一併火化,在神火中化为骨灰。 当然,这对阿瑞斯来说毫无损失。龙牙兵不过是龙骨催生的傀儡,只要她的守护龙还在,只要大地还在,这种炮灰隨时都能唤出千军万马。 相比之下,波塞冬的脸色已阴沉得要滴出水来。 他苦心经营的近卫军,竟毁於一旦。 “阿瑞斯,这份僭越,我绝不会原谅!用你的血,来洗刷这份耻辱吧!!” “少废话,老东西。赶紧滚回海里去洗澡吧!陆地上没你的位置了!” 海神的三叉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神光,仿佛整个萨罗尼科斯湾的海水都在响应它们的王。巨浪掀起百米高,天空乌云密布,雷霆在云层中滚动。 而阿瑞斯则甩了甩长枪,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赤红的轨跡。 此刻,神灵间的血缘羈绊在早已荡然无存。 虽然阿瑞斯与波塞冬有著叔侄之谊,但在这一刻,杀意已掩盖了一切。 两神手中的神兵挥舞得愈发凌厉,每一击都奔著將对方彻底抹杀而去。 战车在火海中狂奔。 这两位狂暴的神灵似乎完全无视了烈焰的侵蚀,在通红的焦土上,在熔岩与尸骸之间,继续著这场惊天动地的神之死斗。 第102章 阿伽门农的退意 “我的儿子!特里同......!!” 目睹那个不同於其他怪胎子嗣,唯独拥有俊美外貌的爱子特里同在巨龙的烈焰中毁去容顏,狼狈遁入,波塞冬的理智瞬间崩断了。 他亲眼看见,最宠爱的儿子身负重伤,悽惨地扑入海中。不仅如此,另一个子嗣阿尔比昂,此刻也死状悽惨,变成一具焦尸。 而他悉心培养的精锐近卫军,更是全军覆没。 还有比这更沉重的损失吗? 波塞冬为了征服特萨利亚而威风凛凛派出的神军,那原本足以横扫一个人类王国的力量,如今只剩他孤身一人立於战场。 火海在他周围燃烧,热浪扭曲了空气。他站在四马战车上,金色的鎧甲上沾满了沙尘,那柄黄金三叉戟依然紧握在手。 他身上毫髮无损,但他此刻的身影,却显得前所未有的孤独与狼狈。 局势已是绝对劣势。 更糟的是,阿瑞斯身边那头拥有弒神之力的伊斯墨尼亚之龙,还在用燃烧的龙瞳死死地盯著他。 吼——!! 伊斯墨尼亚之龙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咆哮,仿佛只要战爭女神一声令下,它就会隨时准备喷出足以融化神躯的烈焰,將这位海神彻底贯穿。 然而,阿瑞斯並未允许。 在她眼中,与波塞冬的决斗必须是纯粹的单挑,阿瑞斯不屑於让外力介入这场神圣的爭端。若不能亲手用战矛將这位海神遣返回神界,她那“战爭女神”的名號便会蒙羞。 “退下。这是我和这老傢伙之间的事。” 伊斯墨尼亚之龙发出一声低吼,似乎有些不情愿,但它还是遵从了命令,巨大的身躯向后退出数百米,和其他黑龙一起在天空中盘旋,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她要的是一场堂堂正正的胜利,一场足以让所有神祇都闭嘴的胜利。 “来吧,老东西。”阿瑞斯举起长枪,枪尖直指波塞冬,“现在只剩我们两个了。让我看看,没了那些杂鱼手下,你这个海洋之主还剩多少本事。” 波塞冬的脸色铁青,紧紧握住了手中的三叉戟。 “阿瑞斯......你会为今天的狂妄付出代价。” “废话真多!” 阿瑞斯一声厉喝,双马战车再次启动,向著波塞冬疾驰而去。 鐺!! 又是一次激烈的碰撞。 “唔!” 波塞冬吃力地架住阿瑞斯凌厉的刺击,喉间发出一声闷哼。 作为海洋之主,他此刻正承受著一个致命的束缚,他无法发挥三叉戟的全部神力。 那毁天灭地的力量,唯有在“巨人战爭”那种关乎奥林匹斯存亡的关头才被允许释放。 在凡间的战爭中,身为三大绝对神,他被法则禁止动用巔峰神兵的全部威能。 这是刻在法则里的禁制,是宙斯在確立统治后,为了防止绝对神的力量彻底摧毁下界而设下的限制。 不知宙斯究竟深谋远虑到了何种地步,他禁止包括波塞冬在內的所有绝对神动用库克罗普斯打造的神级武装,尤其是在涉及下界的纷爭时。 这意味著波塞冬手中的黄金三叉戟,此刻最多只能发挥出三成的力量。 而阿瑞斯的长枪,虽然同样是神器,但作为战爭女神的主武器,它在“战爭”这个领域受到的束缚要小得多。 此消彼长之下,波塞冬在近身战中竟然落入了下风。 “哈哈哈!怎么了?怎么了,臭老头?鱼腥味的老混蛋,再加把劲啊!” 尊老爱幼四个字在阿瑞斯字典里根本不存在。她发出银铃般却又癲狂的笑声,手中长枪如暴雨般砸下。 与深居简出、大多时间都在海洋深处或奥林匹斯享受供奉的波塞冬不同,阿瑞斯是混跡於凡间无数战场的实战派。 她从未停止过在杀戮中磨炼技艺,从特洛伊到底比斯,从斯巴达到雅典,哪里有战爭,哪里就有她的身影。 比起只会依赖三叉戟之威,习惯以绝对神力碾压对手的波塞冬,阿瑞斯的白刃战造诣完全不在一个次元。 论神格,波塞冬或许更高,但若限定在凡间身躯的交锋,阿瑞斯才是真正的战神。 想要在“战爭”这个领域战胜战爭女神,除非找来另一位战爭女神。 世间唯有雅典娜能制衡阿瑞斯。 可现在,雅典娜已经站在了特萨利亚这一边。 在人间,在这场凡人的战爭中,奥林匹斯掌握战爭权柄的双女神竟然破天荒地联手,於同一阵营共舞。 二神並肩作战的场景极其罕见,除了当初提丰与巨灵入侵奥林匹斯的生死关头,这还是史上头一遭。 这一幕,甚至让连远在奥林匹斯观战的眾神都感到了背脊发凉。 ...... “全都毁了!” 希腊联军本阵中,阿伽门农发出了绝望的怒吼。 他站在高处,亲眼目睹了波塞冬的神军被悉数歼灭的全过程。 特萨利亚的人类大军甚至还没动。 仅仅是阿瑞斯的从属,那些龙牙兵和巨龙,就扫平了波塞冬的势力。 结果显而易见,阿瑞斯大胜。 虽然波塞冬依然只身在火海中苦撑,与阿瑞斯打得难解难分,但那孤零零的身影在烈焰中显得摇摇欲坠。 海神,统御万顷波涛的绝对神,此刻却在熊熊烈火中搏杀。 还有比这更讽刺、更绝望的景象吗? 但迈锡尼之王並未轻举妄动。他绝不愿將自己的士兵投入那片被神火烧红的炼狱。 那片海滩现在已经不能称之为海滩了,而是一片熔岩与焦土的混合地带。神火在沙地上燃烧,將沙石融化成了晶体。空气因为高温而扭曲,即使隔著数里距离,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 原本兵力就少於特萨利亚,如今连最大的底牌波塞冬都折了。 阿伽门农还没愚蠢到把精锐送进一个必败无疑的修罗场。 此时,希腊南部的诸王已被那群遮天蔽日的巨龙嚇破了胆。 尤其是当他们的目光,与那头万龙之首伊斯墨尼亚之龙的视线对上时,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慄,让他们几乎要转身逃跑。 那不是凡间的生物。 那是神的造物,是战爭的化身,是死亡的代名词。 阿瑞斯的眷属是些以凶残著称的恶龙,它们生啖人肉、以此为乐。在希腊的神话传说中,巨龙从来都是需要英雄倾尽全力才能討伐的灾厄。 可现在,特萨利亚不仅拥有了一头巨龙,而是拥有了一整支巨龙军团,甚至还有一头足以弒神的红龙作为首领。 没人知道特萨利亚究竟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能驯服这群战爭的怪物。 “阿伽门农,撤军吧。” 奥德修斯的声音在阿伽门农耳边响起,这位伊塔卡之王此刻脸色凝重,眼中没有了往日的狡黠,只剩下深深的忧虑。 “看这局势特萨利亚应该不会追击。他们的目標是救援雅典,如今波塞冬的神军已灭,我们的威胁大减,他们没必要和我们死磕。” “就这样灰溜溜地撤走,成何体统!” 阿伽门农低吼道,但他心里清楚,自己这话说得有多虚。 他內心同样充满了恐惧。 但作为“眾王之王”,作为这次联军的统帅,他必须维持表面的威严。 “面子重要,还是性命重要?”奥德修斯压低了声音,“那些巨龙......你我都清楚,那不是我们的军队能对付的东西。波塞冬的海族精锐都撑不过一刻钟,我们的士兵上去,只会是送死。” 阿伽门农沉默了。 他环顾四周,看到了其他君王眼中的退缩。 就连先前叫囂最凶,叫嚷著要报仇雪恨的墨涅拉俄斯,在目睹了神龙之威后,也乖乖闭上了嘴,脸色苍白地躲在人群后方。 这已经不是凡人能够染指的战爭了。 眾神的神战,或许已经悄然重启。 从一场由於凡人恩怨引起的摩擦,在奥林匹斯主神介入的那一刻起,性质就彻底变了。 巨龙对阵海蛇。 龙牙兵撕碎海族。 神灵与神灵在白刃战中杀红了眼。 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阿伽门农最初的预期。 “可恶!难道只能到此为止了吗!” 阿伽门农一拳砸在身旁的树上,木屑飞溅。 第103章 意外突现 雅典就在眼前。 那座富庶的城市,那个特萨利亚在南方最重要的盟友,那个他本想通过攻陷来拔除特萨利亚在南方的钉子,此刻仿佛触手可及。 可是萨罗尼科斯湾这场神与神的死斗,其规模早已超出了人类的想像。 巨龙吐出的神火在大地上熊熊燃烧,毫无熄灭之意。 阿伽门农不得不在这片火海前,掐断自己的野望。 迈锡尼王是个精於算计的人。他习惯用利害得失来衡量一切关係,此刻他那飞速运转的大脑正疯狂寻找著脱身之策。 波塞冬的势力已经垮了。 虽说海神还在单挑,但就算贏了阿瑞斯,也扭转不了整场战爭的溃势。 除非波塞冬能恢復完整神格,动用三叉戟的全部力量,否则靠现在这具受限的凡躯,根本靠不住。 阿伽门农深知,这些降临的主神都无法发挥原本的全盛战力。这是法则的限制,也是宙斯维持平衡的手段。 “看来我们根本贏不了那些巨龙!” 阿伽门农终於鬆了口。 不仅兵力落於下风,连神灵援军都败退了,继续留在这里毫无意义。 但他还是必须为撤退找一个理由,一个能保住他“眾王之王”顏面的理由。 “反正斯巴达已经到手。”奥德修斯適时地说道,他看出了阿伽门农的动摇,“墨涅拉俄斯成了新的斯巴达王,迈锡尼的版图得以扩张,我们在伯罗奔尼撒的影响力进一步增强。也许现在收手,见好就收,才是最明智的。” 这话说到了阿伽门农心坎里。 至少,伯罗奔尼撒半岛的霸权依然在迈锡尼手中。斯巴达虽然被打烂了,但土地和人口还在,只要花时间经营,迟早能恢復过来。 为了维持这所谓的“迈锡尼文明”影响力,他绝不能在这里把本钱亏光。如果在这里全军覆没,不知有多少城邦君主会立刻翻脸,盯上他盟主的位置。 奥德修斯继续给出了台阶,而且这个台阶足够体面: “既然如此,就把这次失败的罪责全部推给波塞冬。反正这场战爭本就是因他而起。如果不是他坚持要派神军参战,如果不是他儿子特里同轻敌冒进,我们本来可以採取更稳妥的战略。” “如果当初波塞冬能联合阿波罗一起发力,局势也不至於如此。” 这话提醒了阿伽门农。 是啊,如果阿波罗能成功策动特洛伊参战,从背后攻击特萨利亚,那么特萨利亚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死局,根本不可能抽出这么多兵力来救援雅典。 可阿波罗牺牲了自己的儿子特洛伊罗斯,却依然没能让特洛伊出兵。特洛伊王室在赫勒诺斯等人的坚持下保持了克制,这才是最大的败因。 纵使波塞冬贵为三大神,也敌不过阿瑞斯与雅典娜的合力。要是阿波罗能稍微拉一把,战况何至於此? 把责任推给没能尽全力的盟友,这简直是政治操作的標准流程。 “把责任推给海神?你就不怕他的神罚吗?”阿伽门农眯起眼睛,虽然心动,但还是有顾虑。 “我们已经没有別的藉口了。”奥德修斯摊手,“继续跟特萨利亚死磕,既无胜算,也无可能。而且波塞冬这次损失如此惨重,短时间內恐怕也无力报復。等他恢復过来,我们早已想好了说辞。” “言之有理。” 阿伽门农点了点头。他不是一根筋的蠢货,他是个在名分与实利之间永远倾向於后者的梟雄。 面子可以丟掉一点,但里子必须保住。 “传令下去......”阿伽门农张开口,刚准备下达撤退命令。 然而,就在此时,意外发生了。 ...... 特萨利亚军阵方向,雷加正准备下令全军重整態势,对开始出现骚动和退缩跡象的希腊联军发动总攻,一举奠定胜局。 可就在这时,一队人马从侧翼疾驰而来,拦在了特萨利亚军阵前方。 这些人穿著特洛伊风格的服饰,举著特洛伊王室的旗帜。为首者是一名面容儒雅、眼神睿智的青年,正是特洛伊王子赫勒诺斯。 “特萨利亚之王,雷加·阿勒乌阿德陛下!”赫勒诺斯勒住马韁,高声喊道,“请暂缓进攻!我奉父王普里阿摩斯之命,带来和平的提议!” 要求停战。 这个要求,在此时此刻显得如此荒诞不经。 被特萨利亚庇护的斯巴达陷落,雅典周遭被围。特萨利亚是被攻击的一方,付出了巨大代价南下救援。 如今好不容易击溃了波塞冬的神军,眼看就要对希腊联军发动致命一击,彻底解决南方的威胁。 可特洛伊,这个本应置身事外的城邦,却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充当和事佬? 雷加皱起眉头,看著赫勒诺斯,又看了看他身后那支规模不大的使团。 “赫勒诺斯王子,现在要求停战,是否有些不合时宜?” 雷加语气平淡,但其中透出的威压却让赫勒诺斯感到呼吸一窒。 “我理解陛下的心情。”赫勒诺斯勉强保持镇定,“但这场战爭的规模已经超出了控制。神灵亲自下场,巨龙与海蛇廝杀,整个萨罗尼科斯湾化作火海......继续下去,只会造成更多无谓的伤亡。” 就在这时,天空中的巨龙群发出了低沉的咆哮,它们对这群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显然很不满。 伊斯墨尼亚之龙转动它那巨大的头颅,赤红的龙瞳锁定在赫勒诺斯身上。 赫勒诺斯看著那群喷吐著火星的怪物,肩膀不由得缩了缩,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龙,那是战爭女神的利齿。 更何况,龙群中央那头赤色巨龙,刚刚才撕碎了波塞冬的海蛇阿尔比昂,其凶威之盛,足以让任何凡人心胆俱裂。 “不仅如此。冥府之主亦不希望看到战爭继续。” 在赫勒诺斯使团旁,空气突然扭曲,一个身影凭空浮现。 他穿著黑色的长袍,面容隱藏在兜帽的阴影中,手中握著一柄巨大的镰刀,镰刀的刃口闪烁著幽暗的光芒。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后那双仿佛由阴影构成的巨大翅膀。 死神,塔纳托斯。 塔纳托斯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看来这场战爭的余波確实惊动了三界。 波塞冬神军覆没的消息传得飞快。那些死在龙火下的半人半鱼灵魂坠入冥府,將惨烈的战况告知了冥王哈迪斯。 听闻局势走向,哈迪斯隨即便派出了他最得力的助手塔纳托斯,前来勒令停战。 “哈迪斯会阻止战爭?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仁慈了?看来娶了那位春之女神作为新王妃之后,他老人家也变成和平主义者了啊。” 雷加挑起眉毛,语气中带著一丝玩味。 眾所周知,冥王哈迪斯向来冷酷,对生灵的死亡漠不关心。冥府的存在就是为了收纳亡魂,战爭意味著更多的亡魂,按理说哈迪斯应该乐见其成才对。 “凡人,收起你的嘲讽。” 面对雷加的阴阳怪气,塔纳托斯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股骤然升起的死亡气息。 这位背生巨翼的死神,手持死神之镰如权杖般矗立,姿態宛如一位慈悲的求道者。 当然,他与慈悲毫不沾边。只是在赐予眾生平等的死亡这一点上,看起来有些“神圣”。 引渡亡魂的使者站在特萨利亚君主面前,语气冰冷: “我说了,战爭到此为止。这是冥王大人的意志。” “如果我拒绝呢,冥界的小卒?” 雷加还没回答,另一道身影便已接过了话头。 是阿尔忒弥斯。 这位狩猎女神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阵前,她手中的银弓拉满,一支闪烁著月华的神箭已搭在弦上。 箭鏃直指塔纳托斯的眉心。 纵然是神,若是被狩猎女神全力射出的神箭贯穿眉心,神识亦会当场绝命。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第104章 劝和 塔纳托斯並非拥有永恒生命的绝对存在。 神灵亦会陨落,同样属於广义上的“必灭者”。即使身为死神,也无法超脱死亡的范畴。 但塔纳托斯並没有退缩,他黑袍下的面容看不清楚表情,只是声音依旧冰冷: “阿尔忒弥斯女神,您这一箭若射出,便是对冥府的宣战。” “宣战又如何?”阿尔忒弥斯嘴角微翘,月光在她银弓上流淌,“我哥哥阿波罗已经站在我的对立面,再多一个冥府,也没什么区別。” 场面一时僵持。 雷加看著这一幕,心中却在快速思索。 哈迪斯对这场战爭持有否定的態度,这很反常。 冥王哈迪斯,那位统治地府、统御亡魂的绝对神,向来以冷酷和漠然著称。 战爭意味著死亡,死亡意味著亡魂,亡魂意味著冥府的壮大。按理说,哈迪斯应该乐见战爭持续才对。 除非...... 雷加脑中灵光一闪。 除非哈迪斯担心的,正是战爭会“结束”。 如果任由特萨利亚就这样战胜希腊南部同盟,那么未来的战爭规模势必会大幅缩减,甚至可能彻底消失。 一个统一的希腊,內部征伐將大大减少,这对於热衷於收集亡魂、壮大冥府势力的哈迪斯来说,绝非好事。 他渴望看到成千上万的生命涌向冥府,可一旦特萨利亚获胜,希腊极有可能被整合为一个统一的国家,城邦之间原本频繁的征战將不復存在。 这是哈迪斯绝不能容忍的。 战爭消失,意味著亡魂的產出將锐减,冥府將沦为一个远逊於天空与海洋的贫瘠世界。 目前,冥府因为常年收纳亡魂,在三界中势力最为强盛,哈迪斯绝不希望这种格局被打破。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想到这里,雷加笑了。 “塔纳托斯,你主子哈迪斯,是不是担心仗打完了,他就没新员工了?” 塔纳托斯黑袍下的身体微微一僵。 “不过,我有个问题。既然哈迪斯这么关心下界的战爭,为什么不亲自过来跟我谈?派你这个手下来传话,是不是太没诚意了?” 雷加继续道,语气玩味。 “冥王大人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塔纳托斯冷声道。 “哦?是吗?”雷加挑了挑眉,“让我猜猜......不是他不想来,是他『不能』来吧?除非天界之主宙斯传唤,否则冥王绝不能踏出地底半步。这是创世之初就定下的规则,我说的没错吧?” 这话一出,塔纳托斯沉默了。 確实,哈迪斯统治冥府,但也因此被束缚在冥界。除非特殊情况或得到宙斯许可,他无法隨意来到地上世界。 这个凡人之王,对神界的规则了解得未免太多了。 “你这狂徒......竟敢愚弄冥王!待你坠入冥府之时,定让你在永恆的痛苦中挣扎!” 塔纳托斯的声音终於带上了怒意。 “人的命只有一条,当然要趁活著时尽情享受,免得留下遗憾。”雷加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至於死后的事,等我咽气前那一刻再考虑也不迟。” 说完,他不再理会气得发抖的死神,转头看向另一边的特洛伊使团。 使团代表,王子赫勒诺斯。 这位特洛伊的智者,以预言能力闻名,此刻正安静地站在那里,等待著雷加的回应。 “那么,赫勒诺斯王子,你此行又是为了什么?为了你的守护神阿波罗?还是为了特洛伊自己?”雷加问道。 赫勒诺斯微微躬身,姿態谦和但语气坚定: “我此行代表祖国特洛伊,前来劝促停战。雷加陛下,这场战爭已经造成了太多的伤亡,继续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位於小亚细亚的特洛伊一直以来都是保持中立的势力。雷加也没想到,他们竟然会突然採取如此强硬的外交姿態,横跨爱琴海前来干预。 “劝促停战?”雷加笑了,“特洛伊什么时候成了希腊的和平使者了?我记得你们和希腊南部没那么好的交情吧?” “特洛伊与希腊確无盟约,但我们与希腊许多城邦都有贸易往来。战爭持续,商路中断,这对特洛伊也是损失。更重要的是......” 赫勒诺斯不卑不亢的回应著,目光扫过远处仍在燃烧的火海,以及天空中盘旋的巨龙。 “这场战爭的规模已经失控。神灵亲自下场,生灵涂炭。继续下去,整个爱琴海地区都可能被捲入战火。这不是特洛伊希望看到的。” “所以你们就来当和事佬?那说说看,你们打算怎么劝服我?” 雷加抱著手臂问道。 赫勒诺斯深吸一口气,拋出了他准备好的方案: “我们主张维持现状的平衡,这绝非针对特萨利亚。具体来说,希腊南部同盟既然战败,理应支付巨额战爭赔款,並归还非法占领的斯巴达及所有地区。而特萨利亚方面,在获得赔款和领土归还后,停止进一步军事行动,双方以目前控制线为界停火。” 这是一个极为妥协的方案。 赫勒诺斯知道,如果提出有损特萨利亚利益的条款,定会遭到拒绝。因此他並没有像塔纳托斯那样一味高压,而是给出了一个看似公平的条件。 他甚至为特萨利亚找好了台阶:南部同盟战败,赔款割地;特萨利亚获得实际利益,见好就收。 但雷加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赫勒诺斯,这位特洛伊的智將继续阐述他的理由: “陛下,骤然改变希腊的势力版图只会引发更大的动盪。希腊南部同盟由数十个城邦联合而成,若执意全面开战,即使特萨利亚军力强大,也势必陷入旷日持久的泥潭,造成更多生灵涂炭。这难道符合特萨利亚的利益吗?” “而且,阿伽门农性格刚毅且绝不服输,他麾下名將如云。一旦色萨利的阿喀琉斯与名將狄俄墨得斯被说服加入战场,特萨利亚亦会陷入苦战。 如今,特萨利亚正准备犯下一个巨大的错误,你们严重低估了南部同盟的韧性和报復心。” 听到这话,雷加笑了。 “我知道你有预言能力,赫勒诺斯王子。但特洛伊王子什么时候变成满口胡说的神棍了?又是威胁又是算计,倒成了个合格的政客。” 赫勒诺斯脸色不变:“我所言皆是窥视未来所得。” “怎么,特洛伊王子竟然开始担心起特萨利亚了?还是说,你真正担心的,是特萨利亚统一希腊后,下一个目標就是隔海相望的特洛伊?” 雷加笑容收敛,眼神变得锐利。 赫勒诺斯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点头: “我不否认有这个担忧。一个统一的希腊,对特洛伊而言確实是个巨大的威胁。但至少目前,停战对双方都有利。特萨利亚可以获得实际的利益,而不用承担长期战爭的风险。” “很坦诚。”雷加点头,“但还不够。” 他转身,背对著赫勒诺斯和塔纳托斯,望向远方正在缓缓撤退的希腊联军旗帜。 “特萨利亚没有停战的打算,至少不是现在。如果特洛伊执意介入,我將视其为干涉內政。至於冥府......” 他侧过头,用眼角余光瞥向塔纳托斯。 “告诉哈迪斯,他的担心我收到了。但特萨利亚的路,由特萨利亚自己决定。他若想干预,就亲自来谈——当然,前提是他能来。” 至此,与特洛伊的谈判破裂。 与冥王使者死神塔纳托斯的会谈也无果而终。 赫勒诺斯带著使团黯然离开,塔纳托斯则在阿尔忒弥斯箭矢的“护送”下,身影逐渐淡化,消失在空气中。 虽然特萨利亚阵营內部並未发生大的动盪,但哈迪斯可能介入战爭的阴影,却像乌云般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死亡是所有凡人最终的宿命,而对死亡缺乏敬畏,在凡夫俗子眼中简直是不可理喻的事情。 许多士兵和將领虽然嘴上不说,但內心对冥府的恐惧是真实存在的。 第105章 中止战爭 当晚,特萨利亚大营,中军大帐。 雷加坐在主位上,看著面前摊开的地图,上面標註著双方兵力部署和可能的进军路线。 雅典娜站在地图旁,银髮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阿瑞斯则大大咧咧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脸上还带著胜利后的兴奋红晕。 阿尔忒弥斯靠在帐门边,仰头望著帐外的月亮,似乎对这场军事会议兴趣缺缺。 “感觉像是被全希腊范围霸凌了啊。” 雷加自嘲地嘀咕道。 雅典娜瞥了他一眼:“现在才意识到吗?从你对我们做了那些事的那一刻起,就该想到会面对整个神界的压力。” “话是这么说......但没想到连哈迪斯都跳出来了。那老头子不是一向只管收尸,不管怎么死的吗?”雷加深深嘆了口气。 “以前是。但现在不一样了。如果你统一希腊,战爭减少,亡魂减少,冥府的势力就会萎缩。哈迪斯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所以他就派塔纳托斯来嚇唬我?” “不仅是嚇唬。如果战爭继续,哈迪斯真的有可能採取行动。虽然他本人不能离开冥府,但他麾下有塔纳托斯、修普诺斯等眾多神祇,还有无数的亡灵军团。一旦冥府力量介入,战局会变得非常复杂。” 雷加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雅典娜说的是事实。 目前战局对特萨利亚有压倒性优势。若现在进攻,定能重创南部同盟,並逐一击破后续支援的部队。 缺乏统一核心的希腊城邦在帝国规模的特萨利亚面前,確实像一盘散沙。 但问题在於特洛伊,再加上死神哈迪斯可能隨时入场,这种不安感难以消除。 他指尖继续轻敲著桌面。 该死的。刚打跑了波塞冬,现在又是哈迪斯吗? 照这样下去,宙斯怕是也要露面了。奥林匹斯那边到底打算怎么收场? 凡人的战爭却有主神频频插手。 正因为这是神灵意志可以直接干涉歷史的“神代”,这种漩涡才如此难以摆脱。 “把哈迪斯那老头子也一起赶走不就行了?特洛伊那帮人,只要踢爆阿波罗的屁股,他们自然会缩回去。” 阿瑞斯意气风发地提议。 她现在心情大好,毕竟她刚刚击溃了三大神之一的海神波塞冬。她在战场上证明了自己的勇武,极度享受士兵们山呼万岁的狂热。 可以预见,很快全希腊的吟游诗人都会传唱她的名讳,她將成为特萨利亚军团真正的守护神。 经此一役,阿瑞斯的威名已如日中天。她主张趁热打铁,管他是特洛伊还是哈迪斯,通通杀个乾净。 “你是笨蛋吗?哦,確实是。嘖,我竟然跟你这种傢伙同为战爭女神。说出去都觉得丟人。” “你说什么?想打架吗?!” 面对雅典娜的毒舌,阿瑞斯瞬间炸毛,从椅子上跳起来,手已经握住了长枪的枪桿。 但银髮少女完全没有收回前言的意思,她是打心眼里觉得阿瑞斯没脑子。 作为猛將確实无懈可击,但作为统帅,阿瑞斯毫无战略眼光。 这种女神只適合衝锋陷阵,在复杂的政治和战略博弈中,她那些“全都打碎”的粗暴逻辑毫无用处。 “冷静点。雅典娜,说你的看法。” 看著眼前的鸡飞狗跳,雷加捂著额头道。 雅典娜白了阿瑞斯一眼,然后转向地图: “一旦与特洛伊开战,特洛伊庞大的舰队將横跨爱琴海席捲而来。特洛伊的海军实力,在整个爱琴海地区都是顶尖的。他们有数百艘战舰,水手经验丰富,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雷加。 “特萨利亚缺乏能与特洛伊抗衡的海军。虽然占领雅典后我们获得了雅典的优秀战船,但波塞冬在雅典海域留下的强制漩涡让舰队根本无法出航。那些漩涡不是自然现象,是海神的神力造物,短时间內不会消失。” “也就是说,我们只能被动挨打?”雷加皱眉。 “基本上是这样。”雅典娜点头,“如果特萨利亚的漫长海岸线接连受袭,港口被毁,城镇被掠,损失將不可估量。 况且我们的主力部队正被南部同盟牵制在萨罗尼科斯湾一带,一旦陷入两线作战,后果不堪设想。” “全都打碎不就行了?” 雅典娜这次连白眼都懒得翻了。 “战爭的胜负不仅仅取决於战场上杀死了多少敌人。而是取决於谁承受了无法挽回的代价。 即便在战场上连战连捷,若士兵们班师回朝时,发现家园已成焦土,亲人流离失所,那便称不上真正的胜利了。” 她耐著性子对阿瑞斯解释道,虽然语气更像是在教小孩。 阿瑞斯张著嘴歪了歪头,似乎不理解为什么要在意这种事。 “而且,特萨利亚国內的舆论已经开始动摇。我听到一些风声,有人开始质疑:是不是树敌太多了?刚得罪了波塞冬,现在又要面对特洛伊和哈迪斯,特萨利亚真的能应付过来吗?” 这种声音的出现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除了老牌强国特洛伊,连平日里没交集的哈迪斯都派死神过来施压。普通士兵和民眾会感到恐惧和不安,这很正常。 “人类的事情真复杂。” 一直沉默的阿尔忒弥斯突然开口了。 这位黑髮精灵似乎对军事会议毫无兴趣,她正沐浴著从帐门缝隙透进来的皎洁月光,仰望著星空。 那胜雪的肌肤在月色映衬下显得愈发空灵,仿佛不属於这个充满算计和血腥的凡间。 这位超然於世的狩猎女神从不干预战术,即便她麾下的亚马逊女战士也参与了战斗,她也绝口不谈军务,只负责在需要时射出她的箭。 但此刻,她转过头,看向雷加。 “如果...我哥哥过来的话,我会亲手对付他。” 阿尔忒弥斯拨动著在月光下闪烁的弓弦。 特洛伊的守护神是阿波罗。这次特洛伊的强硬姿態背后,定有太阳神的影子。 说到底,阿波罗敌视特萨利亚所给的明面上的理由,正是他的亲生骨肉特罗伊罗斯之死。 为了达成目的不惜牺牲亲子的冷血傢伙。 他只视人类为造物,从不怜悯生命的宝贵。或许是因为身为奥林匹斯公认的天才,掌握了过剩的知识,反而变得漠视生命。 “不,没那个必要。” 雷加摇了摇头,终於做出了决定。 “战爭暂时中止。” 这话一出,阿瑞斯猛地站起来:“什么?!” “我说,战爭暂时中止。特洛伊卷进来,事情就太闹腾了。而且哈迪斯的態度也是个隱患,继续打下去,风险太大。” 他挠了挠头,眉头紧锁。 说实话,就这样收手他心里很不爽。既然剑已出鞘,理应见血。战爭不是可以隨时復刻的游戏,一旦开启,就得抱著灭国的觉悟去打。 像这样虎头蛇尾地结束,让他感到极度不悦。 但理智告诉他,雅典娜的分析是对的。 “为什么!只要本尊出马,那帮傢伙通通不在话下!” 阿瑞斯拍案而起,满脸不服。 雅典娜看著炸毛的阿瑞斯,又不屑地嘖了一声。 她早就料到行事稳健的雷加会选择止损。面对预料之外的变数,確实没必要强行死磕特洛伊。及时收手,巩固既得利益,这才是明智的君主。 这就是高效的战爭艺术。雷加是个优秀的国王,懂得何时该进,何时该退。 当然,雅典娜心想:能教出这样的王,我也挺了不起的。 想到这,她嘴角微扬,发出了悦耳的轻笑。 “雷加,如果特洛伊舰队真的压境,你认为他们的进攻路线会是哪里?” 一笑而过后,她收敛笑容,正色问道。 雷加没有犹豫,手指直接点在地图的一个位置上。 “萨拉米斯。” “完全正確。”雅典娜回应,眼中露出讚许。 萨拉米斯是雅典的海上门户,位於萨罗尼科斯湾內。那里群岛环绕,水道狭窄,是打伏击战的绝佳地带。 本可以用少数兵力在那里重创敌舰,如果雅典的舰队能用的话。 可惜,雅典舰队被波塞冬的神力漩涡封死在港口里,动弹不得。 如果特洛伊从萨拉米斯强行登陆,与南部的希腊联军形成夹击之势,对驻守雅典的特萨利亚军队来说將是致命的。 “又没证据说明特洛伊一定会打过来。”阿瑞斯嘟囔道。 “確实没证据。但也没证据说明他们不会。战爭就是这样,你要为所有可能性做好准备。” 雷加仰起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六万大军驻扎每一天,消耗的粮草輜重都是天文数字。目前雅典已保,战略目標基本达成。接下来的策略,应该是逼迫阿伽门农吐出斯巴达,並向迈锡尼及其盟友索要巨额赔款。 只要拿到赔款,这趟出征就不算亏。 特洛伊对此应该也不会有异议。毕竟南部同盟战败是事实,他们也未必想继续烧钱打仗。能花钱买平安,对他们来说或许还是捡了便宜。 “就这么定了。”雷加站起身,“派使者去阿伽门农那里,提出我们的条件:归还斯巴达,支付战爭赔款,承认雅典为特萨利亚保护国。如果同意,我们就撤军。” “如果他不同意呢?”雅典娜问。 “那我们就继续打。不过,这次的目標就不是施压了,而是將他们彻底歼灭!” 雷加眼神一冷。 阿瑞斯虽然还是不爽,但没再反对。她气呼呼地鼓著脸颊坐回了椅子上,抱著长枪生起闷气。 阿尔忒弥斯则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决定无所谓。她不喜欢无谓的杀戮,但能和平解决当然最好。 会议结束,眾人陆续离开。 大帐內只剩下雷加一人。 他走到帐外,望著夜空中的繁星,心中那股憋闷感依然没有散去。 这次虽然贏了,但贏得不够彻底。波塞冬被打跑了,但特洛伊和哈迪斯的介入让他不得不收手。这种被掣肘的感觉,很不舒服。 “要不,乾脆去找那个混蛋帮个忙?” 他无意识地嘀咕了一句,像极了是受了欺负打算找家长出头的孩子。 这是雷加第一次生出了想借用宙斯力量的念头。 第106章 赫尔墨斯传信 名为克利俄的女神,位列“繆斯”九姊妹之一,是主神宙斯与记忆女神謨涅摩绪涅所生的女儿。 在奥林匹斯山,她素来以冷淡著称。 平日里总是一副冷淡的面孔,仿佛世间万物皆是无趣的尘土,连多看一眼都嫌浪费。 她负责记录和讚颂人类的歷史与功业,但漫长岁月里,人类的歷史在她看来,就像一条波澜不惊的河流,重复著愚蠢的循环。 可唯独这段时日,这位冷淡的女神,却时常展露出心花怒放的神態。 这绝非她平时的作风。 曾经那个百无聊赖、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无聊杀死的克利俄,如今竟像是要离地飞升一般,连蹦带跳地穿行在奥林匹斯宏伟的宫殿与迴廊之间,嘴里还哼著不知名的欢快小调。 “啦啦啦~变革之风,吹起来了哦~” 这一异象,自然引得奥林匹斯诸神大为震惊。 那个素来阴沉內敛,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傢伙,此刻竟然像个初遇初恋的少女一般,哼著曲子满地跑,这景象实在太过骇人。 路过的美惠三女神卡里忒斯姐妹停下脚步,目瞪口呆地看著克利俄提著长裙的裙摆,轻盈地从一个花坛跳到另一个花坛,最后消失在远处。 “克利俄姐姐......她怎么了?”阿格莱亚捂著嘴,小声问道。 “不知道......但感觉好可怕。”欧佛洛绪涅缩了缩肩膀。 连正在弹奏金竖琴的阿波罗都停下了手指,俊美的脸上写满了困惑。他望著克利俄远去的背影,眉头紧锁。 到底是什么事让她如此快活? 眾神既好奇,又对她那副像是脑袋里少了几根弦的模样感到困惑,甚至有人背地里低声嘀咕:“她是疯了吗?” 这种宛如躁鬱症发作般的剧变,令习惯了永恆不变的神灵们感到陌生,且隱隱生畏。 毕竟在漫长到近乎永恆的岁月中,因无法承受寂寥与停滯而发疯的神灵不在少数。 那些神大抵都会把玩弄弱小的人类当作消遣,在人间肆意横行,引发灾难。比如那个被关在深渊里的某个泰坦,或者某些已经消失在歷史长河中的小神。 “噢!特萨莉亚的下界的王啊!带来那锁链与淬火的利刃吧!斩尽一切劲敌,刺穿他们的心房!用铁链锁住他们的脖颈,如牲畜般牵引巡行吧!歷史的篇章,就该用铁与血来书写呀!” 克利俄对著空气手舞足蹈,哼唱著即兴编造的的歌谣。 她是执掌“人类史”的女神。宙斯与謨涅摩绪涅所生的九个女儿,皆是人类文明不同领域的化身。而她,克利俄,见证並讚颂著歷史本身。 她自然会將全部的心力倾注在人类史的发展上。 而当她亲眼见证那原本平静的人类史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剧变,掀起前所未有的滔天巨浪时...... 除了狂喜,她別无他选。 因为,这正是他们最庞大的“游戏”。剧本终於要走向激动人心的高潮! “那傢伙怎么回事?失心疯了吗?” 刚结束下界旅程归来的赫尔墨斯,推开奥林匹斯的大门,便看见克利俄像一阵风似的从她面前飘过,嘴里还念念有词,顿时心生警惕。 这位穿著带翼凉鞋、头戴飞行帽的信使之神兼小偷之神,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隨身携带的储物皮袋,確保里面的“小玩意儿”没被这疯疯癲癲的傢伙盯上。 她在心中暗暗发誓,哪怕活得再久,也绝不能变成这种疯子,隨即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与克利俄的距离。 这也不怪她多心,克利俄此刻的模样的確像极了癲狂之人,眼中闪烁著那种她只在某些陷入狂热崇拜的凡人先知脸上见过的光芒。 这位被下界之王雷加私下冠以“女神偷”绰號的赫尔墨斯,很快便调整好表情,径直走向她父亲宙斯所在的位置。 宙斯正倚靠在他那璀璨夺目的王座上。 千篇一律的姿態。作为天界之王,眾神与凡人之父,他必须时刻维持那所谓的“中立”与“超然”。至少在明面上是如此。 因此,除了勾搭女人的时候,宙斯很少干涉下界。当然,光是“勾搭女人”那一项爱好,就足够让人头疼了。 他下界从不是为了体察民情,而是为了寻花问柳。倘若他的妻子赫拉拥有的力量再强悍一些,这位风流成性的主神恐怕早被塞进哪座火山里烧成灰了。 “我回来了,老爹。” 赫尔墨斯轻快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宙斯抬起眼皮,看向自己这个机灵又滑头的女儿。 “下界的战爭,雷加贏了。” 赫尔墨斯直接道,她知道父亲最关心这个。 与希腊南部同盟的战爭,在萨罗尼科斯湾那场惊天动地的神战后,以一种略显虎头蛇尾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包括迈锡尼在內的南部诸国不得不支付一笔让各国王室肉疼的巨额战爭赔款,而被阿伽门农和墨涅拉俄斯非法占领、蹂躪的斯巴达王国,也被特萨莉亚收入囊中。 雅典保住了,特萨莉亚在希腊南部的统治力与影响力与日俱增,南方的城邦们再看向北方时,眼神里多了深深的敬畏。 当然,没人怀疑这將成为诱发未来更大规模衝突的火种。仇恨的种子已经埋下,屈辱需要洗刷,南方的野心家们只是在等待时机。 而这,在眾神眼中,仅仅是一场前哨战,一场盛大戏剧的序幕。 希腊境內动员了前所未有的大军,敌我双方兵力相加已突破十万。此前从未有过如此规模的兵团在希腊破碎的版图上移动。 或许,这正意味著人类文明的阶梯又向上攀升了一层,战爭的艺术进入了新的阶段。 “果然......不出所料吗。” “不过,哈迪斯伯父横插一槓,倒是惹了不少乱子。” 赫尔墨斯耸耸肩,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死神塔纳托斯如何现身,如何试图以冥王的威严勒令停战,以及雷加和阿尔忒弥斯如何强硬回应, “阿波罗在背后怂恿特洛伊,哈迪斯为了自己的冥府打小算盘,再加上那个在海底宫殿里估计正砸东西的波塞冬伯父......嘖嘖,我真担心下界会被他们几个折腾到毁灭。那我们的乐子不就没了?” 第107章 宙斯的想法 “唔。” 宙斯发出一个不置可否的音节。 其实,这位眾神之王也在为下界日益“超载”的英雄们感到苦恼。 为了应对古老预言中的“巨人之战”(gigantomachy),宙斯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曾频繁临幸下界的女子,诞下了数量惊人的半神子嗣。 他的逻辑很简单:只要不断製造拥有神血的英雄,总会出现一个天命所归,能终结巨人之战的救世主。 正如命运三女神预言所暗示的,赫拉克勒斯诞生了。这位希腊史上最伟大的英雄完成了不可思议的十二项功业,最终在眾神协助下平定了巨人之战,守护了奥林匹斯。 赫拉克勒斯已经功德圆满,死后升入天界,成为了眾神的一员。 但在那一过程中诞下的无数其他英雄,却依旧留在下界。 阿伽门农、墨涅拉俄斯,这些称王称霸的君主,皆是拥有宙斯血统的后裔。放眼希腊境內成名的大多数英雄,多多少少都与宙斯有著血缘关係。 简直是英雄泛滥成灾。 为了等一个赫拉克勒斯,宙斯播下的种子实在太多。这些英雄们凭藉神力或半神之躯,以及由此带来的威望与野心,反成了动乱的根源。 他们互相征伐,互相制衡,导致下界迟迟无法诞生唯一能够统合所有力量的“王”,令希腊陷入了无休止的分裂与城邦混战。 这局面,某种程度上抵消了宙斯创造英雄以应对巨人之战的初衷,甚至带来了新的混乱。 “说到底,还不都是因为老爹你管不住自己。” 赫尔墨斯毫不客气的吐槽道。而宙斯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尷尬,但他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 “唉,这都要怪我这雄伟的下半身......但为了从巨灵手中保卫奥林匹斯,这也是无奈之举!” “因为老爹你的缘故,雷加现在的处境也够呛。” 提到雷加,宙斯厚顏无耻的神色认真了一些。 “不愧是我选定的命运之子。竟然真的把那三个处女神全部拿下了,真是给我长脸......” 说这话时,宙斯的语气中竟带著一种奇异的满意。 “嘖,不管是神界还是下界,感觉老爹你迟早要毁在女色上。” 赫尔墨斯继续吐槽道。 雷加虽与宙斯毫无血缘关係,但其性格中某些部分,反而最像年轻时的宙斯。 仿佛命运的玩笑,这个长相神似宙斯的傢伙,竟背负著成为下界之王的宿命,如今已成为搅动整个人间风云的风暴之眼。 雷加肩负著变革人类史的重任,他的每一步,都將决定希腊的未来走向。 不过到目前为止,一切尚在宙斯的观察与掌控之中。 催生出下界之王,统一希腊,结束无谓的內耗,建立一个更易於神灵管理的秩序。 这便是宙斯心中的蓝图。 命运三女神落下了关於“下界之王”的预言,宙斯便顺水推舟,为了更高效地统治下界,想要將其整合为一。 但如今的希腊如雨后春笋般割据分裂,战火连天,死伤枕籍。那些亡魂最终都流向了冥府,壮大了哈迪斯的力量。 宙斯其实一直在暗中忌惮著他那位沉默寡言的兄长哈迪斯。与往昔相比,如今哈迪斯通过冥府掌握的权柄与力量实在太过庞大。 冥府几乎已经因为那些连绵战爭產生的亡魂而趋於饱和。 亡灵越多,哈迪斯能调动的死亡本源之力就越强,他在三界中的话语权也越重。 宙斯甚至怀疑,他的兄长是否正密谋著將他从天界的神王宝座上拽下来,取而代之。毕竟,权力斗爭在神族中从不新鲜。 他的兄弟波塞冬与儿子阿波罗,就曾经在赫拉的煽动下有过谋反的前科。虽说现在看起来风平浪静,但谁也保不准那些强大的亲信何时会再次倒戈。 为了坐稳王座,防患於未然,他必须引导世界的变革方向向自己有利的一方靠拢。 为了削弱哈迪斯的权势,希腊必须走向相对的和平,减少大规模死亡。 当然,通往和平的道路必將由鲜血铺就。为了终结无数小战爭,反而可能需要一场更宏大的战爭。这便是人类史中常见的残酷悖论,讽刺却又无可奈何。 在宙斯看来,人类並非多么聪慧的物种,他们甚至比多数神灵更短视、更易被情感驱动。 毕竟,人类本就是摹仿神灵而造的劣化版,有这些缺陷也是理所当然的。 “看来,诞生下界之王的第一阶段,已经告一段落了。”宙斯总结道。 “没错。他斩杀了底比斯的恶龙,与三大处女神建立了紧密的契约联繫......这次又在萨罗尼科斯湾正面击退波塞冬,贏得了对南部同盟的战爭。摩伊拉三姊妹的预言步骤,到目前为止全部应验了。真是让人后背发凉,一点偏差都没有。” 赫尔墨斯点了点头。 “这就是那三姊妹最可怕的地方。”宙斯沉声道,“凡她们所编织、所吐露的,必將化为现实。无论我们喜欢与否。” 虽然预言一一实现,但下界散落的问题依旧堆积如山,甚至因为预言的推进而更加尖锐。 波塞冬,哈迪斯。 三大绝对神中已有两位巨头亲自下场,表明了反对或阻挠的態度。他们麾下的眾多下级神、海族、冥府使者,也开始蠢蠢欲动,有了明確的阵营倾向。 下界之王雷加的前路上,尚有无数难关要闯。这或许就是所谓的“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当然,与赫拉克勒斯当年那相对单纯的“十二试炼”相比,雷加面临的关卡难度將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赫拉克勒斯只需斩杀或驯服各种怪物妖魔,简单粗暴。而雷加面对的,是“征服希腊”这一在人类史上从未真正实现过的难题。 复杂的政治联盟、骄傲的各邦英雄、迥异的城邦文化,以及最麻烦的——诸神各自盘算的意志。 比起杀怪,这种需要战胜诸神意志並降服全人类的伟业,其难度已无法用常理衡量。 “那接下来要做什么?” 赫尔墨斯问,她知道父亲召她来,绝不只是听匯报。 宙斯从王座上缓缓站起,俯瞰著下方翻涌的云海,目光仿佛落在了爱琴海对岸那片富庶的土地上。 “首先,得除掉那些阻碍下界之王诞生的凡间英雄。” 赫尔墨斯眨眨眼,隨即清脆地打了个响指,露出一副瞭然的神情。 “啊哈,我明白了。也就是找个由头,让希腊本土与特洛伊这两股势力,互相廝杀个乾净,对吧? 既削弱了可能阻碍雷加的力量,又给哈迪斯的冥府送上一大批高质量的亡魂,暂时满足他......一举多得,不愧是老爹!” 赫尔墨斯带著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表情点了点头。 第108章 特洛伊的姐妹 希腊南部同盟与特萨利亚的战爭,暂时落下了帷幕。 並非真正意义上的终战,而是以一份停战协定的形式,为这场席捲希腊南部的风暴划上了一个仓促的句点。 迈锡尼之王阿伽门农,这位野心勃勃,仗著海神波塞冬撑腰而不可一世的“眾王之王”,如今正对著天文数字般的战爭赔款,脸色铁青。 不仅仅是赔款,追隨他的那些城邦国王们也跟著吃了掛累,国库被掏空,威信扫地。 而特萨利亚王国,则趁著大胜之威,將主力军团全数压向南部新划定的防线。 他们没有立即发动新的进攻,而是在加强军事威压的同时,派出大量使者和说客,带著黄金与承诺,致力於从內部瓦解那个本就鬆散的希腊同盟的根基。 以此战为契机,许多原本在阿伽门农胁迫或利诱下加入同盟的希腊城邦,开始背弃迈锡尼,转而暗中或公开地投向特萨利亚的怀抱。 毕竟,谁能带来安全与利益,就跟隨谁,这是他们一贯的生存法则 而海神波塞冬在正面交锋中被战爭女神阿瑞斯击败的消息,更成了彻底粉碎迈锡尼信誉的最后一根稻草。 连海神都护不住他们,谁还敢把身家性命押在阿伽门农身上? 虽然特洛伊一度流露出强烈的参战意向,但好在特洛伊的老国王普里阿摩斯並没有表现出露骨的战意,而是採取了模稜两可的姿態,將此事平息了下来。 爱琴海两岸,暂时迎来了一段紧绷而脆弱的平静。 ...... 特洛伊,王宫深处的寧静庭院。 午后阳光穿过葡萄藤架,洒下斑驳的光点。 “嘿,臭小子!站那儿不动的话你就死定了!” “我又不傻,我爸又不是宙斯!” “你这臭小子,敢拿老爹开涮?!看招!” “来呀!波吕多罗斯你別跑!希波诺奥斯,从左边包抄!” 庭院中央,四个年纪在十岁到十五岁之间的男孩正分成两队,用包著软布的木剑和轻巧的木盾进行著激烈的对抗。 他们穿著特洛伊贵族少年常穿的短袍,脸上因为运动而泛著红晕,汗水浸湿了额发。 这场战斗虽然幼稚,却也有模有样,进攻防守颇有章法,显然受过基础的军事训练。 而在庭院边缘的石凳上,一个身影正静静坐著,目光落在嬉闹的弟弟们身上。 赫克托耳。 特洛伊的王储,普里阿摩斯王与赫卡柏王后的长女。 她有著一头罕见而醒目的雪白长发,髮丝在阳光下近乎透明,被简单地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马尾。她的肌肤也异常白皙,甚至能看见皮下淡青色的纤细血管。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緋红色的眼瞳,如同最纯净的红宝石,此刻正映照著庭院里奔跑的身影。 若是对其身份一无所知的门外汉,定会误以为这安静坐著的少女只有“十几岁出头”。但实际上,她已年近三十。 只是那如白化病般纯澈透明的外貌,以及经年累月严格自律,清心寡欲的生活,让时光仿佛在她身上停滯了。 她是特洛伊王普里阿摩斯与王后赫卡柏所生的长女,也是第一个孩子。作为特洛伊无可爭议的王储,她是未来註定要统治这片富庶土地,领导这个强大城邦的君主。 但她的声名,远不止於“王储”这个身份。 临阵杀敌,百战不殆。 传闻只要她握住长枪,登上战车,便万夫莫敌。她的身影出现在哪个战线,哪里的特洛伊士兵就会士气大振,而敌人则会未战先怯。 一骑当千,万夫莫当。 任何华丽的词汇似乎都无法完全勾勒出这看似娇弱少女体內所蕴藏的胆识与勇武。 特洛伊的吟游诗人们总是对她的武勛不吝最夸张的讚美,四处传唱著这位王女殿下以超凡武艺拯救城邦的故事。 特洛伊人都深爱著她。 她是万民敬仰又宠爱的王女殿下,是王国最坚固的盾与最锋利的剑。 毕竟,她长年服役於特洛伊的各个战线,无论是镇压边境的蛮族骚乱,还是击退邻国西臺早期的试探性入侵,亦或是扫荡爱琴海上肆虐的海盗,她都身先士卒,屡次拯救祖国於危难之中。 赫克托耳既是救国的英雄,更是整个王国的脊樑与象徵。 德尔斐神庙的阿波罗神諭曾言:“只要赫克托耳不死,特洛伊便永不灭亡!” 深信这一预言的特洛伊人民坚信,作为不朽象徵的赫克托耳绝不会倒下。 她是常胜的化身,无人能战胜赫克托耳。 在特洛伊人心中,他们甚至將她与希腊那位已升格为神的大英雄赫拉克勒斯並列。 虽然她並未像后者那样討伐过无数狰狞的巨兽或完成十二项奇蹟般的功业,但她曾亲手斩杀过游荡在小亚细亚山区的恶龙“斯库拉”,又是特洛伊王室圣剑“杜兰达尔”的当代主人,武勛卓著,品格高洁。 因此在民眾狂热的爱戴与信仰加持下,她的位格在特洛伊境內足以与赫拉克勒斯比肩。 “姐姐,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一个轻柔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赫克托耳没有转头,但緋红的眼瞳微微动了一下。 “啊......卡珊德拉。” 她的妹妹,特洛伊的公主卡珊德拉,提著裙角,在她身旁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卡珊德拉有著一头金色的捲髮和与赫克托耳截然不同的健康少女般的蜜色肌肤,她的眼神聪慧而灵动,但眼底深处总藏著一丝挥之不去的忧鬱。 即便妹妹坐到身边,赫克托耳依旧面无表情,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情绪波动。卡珊德拉看著这个白化病般的姐姐,常在心里將其形容为“精致的偶人”。 这个姐姐仿佛出自名匠之手的艺术品。娇俏动人,五官无可挑剔,却让人產生不了人类的实感。 將她形容成拥有一张三无面孔的完美人偶,或许更为贴切。 沉默了片刻,赫克托耳开口了: “特洛伊,该何去何从?” 卡珊德拉闻言,嘴角泛起一丝熟悉的苦涩。她太清楚姐姐会问什么了。 “反正我的预言,您也不会听的吧?”她半是自嘲地说。 “我確实不听你的预言。”赫克托耳承认得乾脆,“那些模糊不清的譫语,除了带来恐慌,並无益处。” 她只是侧过头,用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看著妹妹。 “但如果是你的『意见』,我会听。因为你是我最亲爱的妹妹。” 卡珊德拉微微怔住,心底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 第109章 赫克托耳的决心 她很喜欢这种被接纳的感觉。儘管她的预言能力被视为“诅咒”,带来的更多是排斥与恐惧,但在赫克托耳这里,她始终是那个需要保护的妹妹,她的智慧依然被认可。 当年太阳神阿波罗贪图她的美貌与灵性,企图强行霸占她时,是赫克托耳手持圣剑杜兰达尔挺身而出,拦在了阿波罗面前。 面对主神的威压,那位白髮的公主寸步不让,圣剑的剑尖直指太阳神:“特洛伊的公主,不由外神决定归宿。” 她是连奥林匹斯主神都无法折辱其高洁与荣誉的女武士。 其威名甚至直追战爭与智慧女神雅典娜,因为在特洛伊人心中,赫克托耳便是他们的雅典娜,是他们城邦的守护神与智慧的化身。 在圣剑杜兰达尔的锋锐与赫克托耳毫不妥协的意志威胁下,即便贵为太阳神,最终也只能悻悻作罢。 但也正因如此,以阿波罗那高傲又记仇的性子,或许早已对赫克托耳怀恨在心。他定会伺机报復。 这种不安感始终笼罩著卡珊德拉。她担心太阳神的怒火终有一天会烧向姐姐。 当然,她曾透过那恼人又不详的预言能力窥视未来,目前阿波罗並没有直接挑衅赫克托耳的跡象。 赫克托耳是守护王室的剑,阿波罗至少在名义上是守护王室的神,双方唇齿相依,在特洛伊存续这个大前提下,並不会爆发露骨的衝突。 无论是救国英雄还是太阳神,对他们而言,特洛伊都是必须守住的底线。只是,守住之后,由谁来主导,或许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场战爭真正的贏家,会是特萨利亚。”卡珊德拉低声说,陈述著一个她看到的事实。 “......我知道。”赫克托耳的回应很平静,似乎早已认清这一点。 “那姐姐为什么之前在父王面前,默许赫勒诺斯哥哥去提出那种调停呢?”卡珊德拉不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赫克托耳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投向庭院中不知疲倦奔跑嬉戏的弟弟们。 “特洛伊,必须永远强大。” “那归顺特萨利亚也可以......” “那不行。太阳之国,绝不向任何人屈服。” “唉。” 卡珊德拉看著姐姐罕见地用固执的语气打断自己,轻轻嘆了口气。 对姐姐赫克托耳来说,祖国特洛伊究竟意味著什么呢?卡珊德拉时常思考。想必不仅仅是生於斯长於斯的土地那么简单。 特洛伊定是赫克托耳心中最珍视的宝物。若有人垂涎这份宝物,或是露出贪婪的獠牙,她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拔剑相向,无论对手是人类英雄,还是奥林匹斯的神祇。 这便是她的宿命,也是她为自己选定的道路。无论对手是谁,只要威胁到特洛伊的独立与荣耀,她就必须战斗。 特洛伊曾驱逐过被称为小亚细亚霸主的西臺帝国的军队。 虽然现在双方维持著表面和平与贸易同盟,但在过去,当西臺的铁骑越过边境、兵临城下时,是年轻的赫克托耳率领精锐的重步兵方阵,在特洛伊平原上將其击退。 那场战斗至今仍是特洛伊人们津津乐道的神话。因为她仅凭一千名严阵以待的重步兵,就击溃了西臺四千名来去如风的精锐骑兵,奠定了特洛伊在小亚细亚西岸的霸主地位。 战爭的英雄,不败的象徵。 赫克托耳曾立下誓言,绝不让特洛伊落入阿伽门农之手,绝不让雷加染指,绝不让任何外来的君主夺走它。 这並非出於单纯的权力欲。 她贵为王储,未来註定加冕,自然不能將王位拱手让人。但她的动机並非来源於对权位的迷恋。 王位这种东西,她其实並不那么在乎。 若手足之中,有谁將来展现出更卓越的君王资质,她隨时可以让位。她所求的,只是特洛伊能够永远屹立,永远自由。 特洛伊的王位必须由特洛伊的王族血脉承袭,特洛伊的命运必须由特洛伊人自己主宰。 这是天经地义的法则,也是自遥远过去特洛伊王族曾被赫拉克勒斯近乎灭绝的那场惨剧后,倖存者们刻骨铭心的使命—— 守护血脉的纯正与王国的独立。 “这帮傢伙,什么时候才能像姐姐一样强壮到独当一面啊。” 卡珊德拉看著庭院中那四个满头大汗却依旧精神抖擞的小王子,波吕忒斯(polites)、安提福斯(antiphus)、希波诺奥斯(hipponous)和波吕多罗斯(polydorus),有些宠溺又有些感嘆地说道。 他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也是赫克托耳和卡珊德拉同父同母的弟弟。 国王普里阿摩斯与王后赫卡柏是出了名的恩爱夫妻,琴瑟和鸣,诞下了眾多子嗣。 普里阿摩斯王是远近闻名的痴情种,从未纳妾,与赫卡柏王后膝下儿女成群。而这些孩子,无论年纪大小,无一例外都最粘著他们这位强大又可靠的长姐赫克托耳。 而听到卡珊德拉的话,赫克托耳却几不可查的低声呢喃: “对一个公主......用『强壮』这种词什么的......”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姐姐非常厉害,非常有气概......” 卡珊德拉立刻意识到自己用词的习惯可能让姐姐感到些许不自在,毕竟“强壮”通常用来形容男性。 “没事。隨便你。” 赫克托耳打断了她小小的慌乱,恢復了那副三无的表情。 但卡珊德拉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姐姐那一闪而逝的娇矜。 她看在眼里,心中觉得有趣。 这倒是挺罕见的。姐姐並非真的没有情绪,只是她表达的方式太过內敛,常人难以察觉。 “你还不打算考虑嫁人吗?” 似乎为了转移话题,赫克托耳难得的发问了。 “我想我和姐姐一样,这辈子是註定与婚姻无缘了。” “这种『註定』並不存在。” “呵呵,那就借姐姐吉言了。” 见赫克托耳一脸严肃地为她辩驳,卡珊德拉心里温暖,但却自嘲地笑了笑。 这位王储殿下似乎想继续安抚妹妹,继续用平淡的语气说道: “你迟早会像拉俄狄刻和克瑞乌莎一样,寻到一个真心爱护你的良人,平凡而幸福地生活下去。” 克瑞乌莎嫁给了特洛伊名將、女神阿佛洛狄忒之子埃涅阿斯,婚姻美满;拉俄狄刻则远嫁,成了一个小国君主的王后,生活富足安寧。 特洛伊的公主们大多自幼便定下婚约,成年后出嫁,人生轨跡清晰而平稳。 在眾公主中,过了通常婚龄却依然待字闺中的,唯有赫克托耳和卡珊德拉两人。 赫克托耳是为了承袭大统、维护王位继承的正统性与专注力,自行立誓守贞,將一生奉献给王国; 而卡珊德拉则是因为那恼人的预言能力,顶著“特洛伊的骗子”这一恶名,受尽旁人异样眼光与排挤,根本寻不到门当户对又真心相待的亲事。 赫克托耳看著妹妹侧脸那抹淡淡的忧鬱,在心中暗暗发誓,总有一天,要凭藉自己的力量,为这个从小被命运捉弄的妹妹,寻一个真正配得上她的如意郎君。这是她作为姐姐的责任。 庭院里的喧闹渐渐平息,四个小王子似乎打累了,嘻嘻哈哈地凑到一起,分享著侍女端来的蜜水和水果。 安静重新笼罩了姐妹俩周围。 卡珊德拉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她心头的问题: “姐姐,您內心深处,是想『战胜』特萨利亚,战胜那个雷加王吗?” 赫克托耳沉默了很久,久到卡珊德拉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就听到姐姐用那清冷平稳的语气说道: “我没想过要『战胜』谁。我只是想守护特洛伊而已。” 说这话时,她緋红的眼眸望向宫殿之外,仿佛穿透墙壁,看到了特洛伊的城墙、港口、街道和田野。 “这样啊......” 听著姐姐的话,卡珊德拉露出了一抹苦笑。 由於继承了太阳神阿波罗赋予的预言能力,她早已在那些破碎而痛苦的梦境与幻视中,窥见了未来可能降临在特洛伊身上的种种劫难。 那些景象模糊而多变,充满不確定,但无一不令人心悸。 但她没有开口,因为反正也不会有人相信。 此时此刻,她只想静静地站在这位如雪山般可靠的长姐身边,在她为特洛伊背负一切时,成为她身后一个小小的支柱。 哪怕,未来真的如那些幻影所示,布满荆棘与烈焰。 庭院里,弟弟们的欢笑声依旧清脆,阳光正好,特洛伊的午后寧静而美好。然而卡珊德拉心中,那丝属於预言者的阴霾,却始终未能散去。 第110章 海神之怒 海神波塞冬此时正滯留在克里特岛。 这片横跨希腊南部爱琴海与地中海交匯处的广阔疆域,此刻成了这位败退海神临时的落脚点。 作为希腊世界规模最大的岛屿,亦是整个地中海第五大岛,克里特岛一直深受波塞冬的加护。 蔚蓝的海水环抱著它,丰富的渔业资源,重要的海上贸易路线,都让这座岛屿与海洋紧密相连。 当然,除了早年波塞冬因不满米诺斯王的傲慢与背信,降下诅咒、导致怪物“米诺陶洛斯”诞生那段不愉快的孽缘外,双方的关係尚算圆润。 毕竟,那象徵神人关係破裂的怪物米诺陶洛斯早已被雅典王子忒修斯斩杀,而诞下怪物的米诺斯王与王后帕西法厄也早已作古,化为了传说。 如今,四面环海的克里特岛上,那座宏伟壮丽的克诺索斯宫,正是波塞冬在凡间最钟爱的行宫之一。 这座足以代表古代米诺斯文明巔峰的建筑奇蹟,其宏伟华丽程度丝毫不逊於奥林匹斯神界的某些宫殿,堪称下界最璀璨的明珠。 高耸的立柱绘著鲜艷的壁画,描绘著海浪、海豚与章鱼。宽阔的庭院中央有巨大的石砌水池,引入活海水,养殖著珍稀的海洋生物。 此刻,波塞冬正站在宫殿最深处。 他手中的黄金三叉戟被握的嘎嘎作响,却无法缓解那满脸的愤怒与屈辱。 “雷加!那个该死的凡人!还有阿瑞斯那个疯子!我一定要將你们生吞活剥!” 波塞冬的咆哮在宫殿內迴荡。 他悉心栽培了无数岁月的精锐近卫军,那些对他忠心耿耿的海族勇士,在萨罗尼科斯湾的沙滩上,於阿瑞斯的龙息下化为焦炭与灰烬。 而他最疼爱的儿子,拥有俊美容顏的特里同...... 波塞冬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最后看到的景象。 他的爱子,在炽热的龙息烈焰中惨嚎。皮肉黏连,肢体融化。 曾经风度翩翩、受万千海灵祝福的“海洋贵公子”,如今像个面目狰狞的麻风病人。 更让波塞冬心痛的是,特里同的精神彻底崩溃了。 据逃回来的海族士兵报告,王子殿下將自己蜷缩在深海最幽暗的海沟里,拒绝见任何人,只是不断重复著破碎的囈语和尖叫。 他发誓此生绝不再踏上陆地半步。显然,那场陆地上的血腥噩梦,已將这位海洋小主人的胆气彻底击碎。 这种心灵上的重创,远比肉体上的伤痛更难癒合。 “伟大的海神啊,请息怒......” 克里特王战战兢兢的对著上方愤怒的波塞冬说道。 自那位雄才大略但也傲慢的米诺斯王被巧匠代达罗斯用计毒杀后,继位的这位君主,既无先祖的雄心,也无匹配的魄力。 他此刻躬著身子,脸上堆著討好又恐惧的笑容,小心翼翼地观察著波塞冬的脸色。 “伟大的神啊,这世间哪里还有能与特萨利亚正面对抗的国家呢?连您麾下的神军都......” 他咽了口唾沫,没敢把“败了”两个字说出口。 克里特王显然不想为了波塞冬的私怨,去触如今如日中天的特萨利亚的霉头。 他性格软弱,目光短浅,只求保住自己岛上的王位和財富。 他不敢明著违抗波塞冬的命令,毕竟海神此刻就住在他的宫殿里,但他也绝不会主动出击,去招惹那个连海神都能击退的北方强权。 波塞冬猛地转过身,眼眸中燃烧著怒火,死死盯著这个懦弱的凡人国王。 他看穿了对方的无能。 一股强烈的屈辱感再次涌上心头。曾几何时,他波塞冬一声令下,哪个凡人国王不是战战兢兢、俯首听命? 如今,连克里特这样受他恩惠已久的岛屿之主,都开始阳奉阴违,心生退意。 “废物!”波塞冬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克里特王嚇得浑身一哆嗦,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趴到地上。 波塞冬不再看他,转而望向北方,那是特萨利亚的方向。 “若我能......彻底解放神格,不受那该死的誓言束缚,杀了他易如反掌......!” 他咬牙切齿的低语。 没错,若是波塞冬不计代价,完全解放三叉戟的神力,足以掀起淹没大陆架的滔天巨浪,召唤毁灭性的海底地震,將特萨利亚全境拖入深海。 把特萨利亚变成第二个传说中的亚特兰蒂斯,让所有特萨利亚人葬身鱼腹,將那座北方王国的所有荣耀与財富沉入万丈深渊——这本该是最完美的復仇。 而那个罪魁祸首雷加,理应被绑在海底火山口,承受永恆的痛苦,或是被丟进海沟去餵鱼,才能平息他胸中燃烧的怒火。 可是......他不能。 斯提克斯河的誓言,宙斯的制约,其他神祇的注视......像无数道无形的锁链,捆缚著他的手脚。 “哈啊——波塞冬,你还真是死性不改啊......几千年过去了,那种暴躁愚蠢又自以为是的臭脾气,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伴隨著一个漫不经心的哈欠,一位新的女神出现在克诺索斯宫。 波塞冬看清来人,眉头拧成了死结。 她身材高挑曼妙,皮肤雪白,赤足站在光滑的石板上。她的面容成熟而美丽,却带著一种仿佛永远睡不醒的慵懒,此刻甚至当著这位海洋主宰的面,又大大地打了一个哈欠,还用手背掩了掩嘴。 这是足以让凡人国王被当场处死的大不敬。 但对她而言,这似乎是被允许的特权,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波塞冬怎么想。 因为她是—— “......德墨忒尔。” 波塞冬的声音中带著毫不掩饰的厌恶。 “是我,波塞冬。凑巧路过而已。” “哼!这种孤岛,大地女神有什么好巡视的?”波塞冬讽刺道。 “大地的恩泽与丰饶无处不在,我亲爱的弟弟。一粒沙子,一块岩石,都是大地的一部分。怎么,不欢迎我吗?那我立刻就走?” 德墨忒尔斜睨著他,语气依旧轻飘飘的,但话里的意思却让一旁的克里特王差点嚇晕过去。 第111章 海陆之爭 若是这位执掌农业、丰饶与生命的大地女神因为心情不好,稍微撤回对克里特岛的加护......克里特王简直不敢想像那后果。 克里特岛虽然受波塞冬庇护,渔业尚可,但其內陆多山,可耕土地本就不多,且多为贫瘠的盐碱地,歷来粮食不能完全自给,很大程度上依赖从希腊本土,尤其是近年来从富庶的特萨利亚进口粮食。 此时的特萨利亚,因为波塞冬的敌对,早已断绝了对克里特的粮食贸易。若是德墨忒尔再发难,让本就贫瘠的土地减產甚至绝收,克里特岛必將陷入可怕的饥荒。 坦白说,比起喜怒无常的波塞冬,克里特王內心更想偷偷倒向特萨利亚。 毕竟,德墨忒尔女神明显偏爱特萨利亚,而特萨利亚拥有希腊最广阔的平原和最丰沛的粮仓。跟著有饭吃的一方,才是硬道理。 “收起你那些无聊的玩笑吧,德墨忒尔。” “那好吧。” 德墨忒尔耸耸肩,脸上的慵懒神色褪去了一些,露出一脸讥誚。 世人常因大海与陆地彼此依存的关係,將执掌海洋的波塞冬与执掌大地的德墨忒尔误传为夫妻。 实则这两位自远古时期便相识的神祇,见面便势同水火,关係恶劣到了几乎无法共处一室的地步。 波塞冬这海洋的汉子向来蔑视陆地的局限,动輒掀起海啸风暴侵蚀沿岸疆土,扩张海洋的领域。 而德墨忒尔,作为孕育万物的大地母神,自然从未给过他好脸色。 海与陆,虽共生,却也是永恆的死敌。海进则陆退,陆扩则海缩。这是刻在他们神职权能深处的矛盾。 “我也没指望能跟兄长有什么温情对话。”德墨忒尔毫不客气地说, “看著你这张脸就心烦......春天快到了,我可忙著呢。不过,很快就能在特萨利亚见到我的宝贝女儿了,心情倒是不错。” 她特意加重了“特萨利亚”和“宝贝女儿”几个字。 波塞冬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她的女儿,那个春之女神,冥后珀耳塞福涅,据说也与特萨利亚的雷加关係匪浅。这更像是在他伤口上撒盐。 “那些废话我没兴趣听!德墨忒尔,为何你和那些女神个个都偏袒特萨利亚?竟然愿意向区区一个凡人张开双腿,真是一群自甘下贱的女人!”波塞冬低吼道。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德墨忒尔慵懒的神色瞬间消失不见,周身瀰漫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 此刻她不再是播种丰饶的慈母,而是化身为象徵饥荒与荒芜的破坏女神。 大地能赐予生命与丰收,亦能带来死亡、饥荒与永恆的荒芜。 作为最古老的大地女神之一,她同样执掌著制裁人类的权柄,那是源自原始神盖亚的恐怖伟力。 隨著她心中怒意升腾,破坏与荒芜的权能开始復甦,她脚下光滑的石板,以她赤足为中心,迅速变得灰白乾裂,细密的裂纹蔓延开来。 周遭的石刻风化成粉,翠绿的草坪瞬间枯萎凋零。 克里特王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脸上血色尽褪。 “想打架是吧,昂?!你这满嘴喷粪的混帐! 身为臭弟弟就给我乖乖闭嘴,缩在你的咸水塘里发霉!你个满身鱼腥味、脑子里也进水的傢伙,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打得跟你那废材儿子一样生活不能自理?!” “不准侮辱我的儿子!!!” 波塞冬彻底暴怒了,最后一丝理智被德墨忒尔的毒舌淹没。 “轰——!!!” 黄金三叉戟迸发蓝光,震颤著指向苍穹。 並非完全解放,但已远超他在萨罗尼科斯湾战斗时所动用的力量。 希腊最大的岛屿克里特,此刻如狂风中的残叶,剧烈摇晃起来。宫殿外,原本平静的爱琴海瞬间变色,乌云匯聚,狂风骤起。 滔天巨浪毫无徵兆地拔地而起,仿佛这位愤怒的海神,真的要將脚下这丁点陆地彻底吞噬。 而屹立於大地之上的德墨忒尔,及腰长发狂舞,白肤胜雪於风中凛冽,面对这排山倒海的海洋之怒,緋红的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她赤足轻轻一跺。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她为中心,瞬间传遍整个克里特岛。 她已將自身的神力调频至与盖亚共鸣,唤醒了岛屿深处沉睡的禁忌能量。 饥荒与衰败的气息开始以更快的速度蔓延,她直接將整个岛上的数万生灵扣为了对抗波塞冬的人质。 你要用海浪毁灭岛屿?那我就先让岛上的生命枯萎!看谁更狠! 两位主神级存在的怒火与神力毫无保留地对撞,眼看就要突破某个临界点,引发真正神格解放,足以让爱琴海板块重构的死斗。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够了!!!” 一声威严的怒喝震彻天地! 原本被波塞冬神力引动的乌云和狂风,瞬间被一股更宏大的力量强行撕开。 “咔嚓——!!!轰隆——!!!” 雷鸣炸响,闪电如利剑般劈落。 ......是宙斯。 雷霆没有击中任何人或建筑,但其中蕴含的威压,却清晰无比地展现了其意志。 当天界之王感知到他脾气暴躁的兄长与同样不好惹的姐姐,竟然试图在人间强行解放神格互撕时,他终於坐不住了。 这种规模的主神死斗一旦真正爆发,波及的绝不仅仅是克里特岛。引发的海啸、地震、气候异变,足以摧毁大半个希腊文明世界,甚至动摇奥林匹斯的稳定。 他必须干预。 宙斯祭出了他的雷霆之矛,以神王的威压发出了最后通牒。 “切。” 德墨忒尔率先收敛了神威。 她瞥了一眼天空中的雷云,又看了一眼对面依旧怒髮衝冠的波塞冬,黑髮一扬,转身离去。 波塞冬见状,也索然无味地收回了三叉戟。 天空中的神光熄灭,宫殿外的狂风骤浪逐渐平息。 面对宙斯以雷霆发出的警告,谁也不想真的去尝尝被那玩意正面击中的滋味。 更何况,斯提克斯河的誓言仍像一道无形的枷锁,让他们投鼠忌器。 波塞冬心中涌起强烈的憋屈感。 若非那道该死的誓言,若非他们联手也无法对抗宙斯......局势绝不会落如此糟糕的地步。 “算你命大,有宙斯护著你这臭咸鱼。” “这也是我要送给你的,你这只围著凡人打转的下贱狐狸精!” 直到临別之际,两位主神仍不忘隔空互掷最恶毒的诅咒。 从奥林匹斯建立初期便积攒下的矛盾,因海洋与陆地的天然对立而愈演愈烈,如今,又因为一个凡人国王雷加的出现,彻底激化成了无法调和的矛盾。 波塞冬站在逐渐平息的风浪前,望著北方,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雷加......特萨利亚...... 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海神的愤怒,需要鲜血与毁灭来平息。他总会找到办法。 第112章 诸神的波澜 在德墨忒尔与波塞冬爆发衝突之后。 理所当然地,整个奥林匹斯陷入了巨大的震动与不安之中。 身为奥林匹斯十二主神的大神们,竟然公然违背斯提克斯河的誓言,企图解放本源神力,而且还是在下界。 若非宙斯及时降下雷霆予以制止,局面恐怕早已失控。 更让眾神惊讶的是,一向以与世无爭形象示人的德墨忒尔,竟然会如此勃然大怒的正面对抗素来强硬的波塞冬。 这给眾神带来了全新的衝击,也让许多原本对下界纷爭不甚在意的神祇,开始重新审视那个名为“雷加”的凡人之王。 ...... 奥林匹斯,宏伟的议事大厅。 十二主神的宝座呈环形排列,但此刻並非所有座位都有人。 波塞冬自然不会出席,德墨忒尔也未现身。 大厅內的气氛有些凝重。 “虽然我知道下界之王是拥有宏大命运的存在......但我不认为这值得奥林匹斯的眾神引发內乱。” 说话的是赫菲斯托斯,火与锻造之神,也是眾神中公认的不偏不倚的中立派。 这位身材异常魁梧健壮,却因天生跛足而行走不便的大神,一瘸一拐地走入大殿中央。 他鬍鬚浓密,眼神却异常清醒。 “而且克里特岛险些被从爱琴海的地图上彻底抹除,要是两位主神的力量完全解放,那里生活的数万凡人,都將化为乌有。” 他的目光扫过空著的波塞冬和德墨忒尔的座位,最后落在首席的宙斯身上。 “我认为无论出於何种理由,身为主神,我们必须保持克制,遵守规则。 毕竟,那位下界之王究竟何德何能,竟然能让两位主神不惜做到这种地步? 就算他是摩伊拉预言中註定要统治人间的王,这种过度的偏袒与对立,也实在太离谱了吧。” 他的言下之意很明显:德墨忒尔实在没必要为了一个凡人,去和波塞冬正面衝突到那种程度。 这番话在眾神中引起了一阵低语。 许多原本对特萨利亚和雷加无甚好恶的神祇,都微微点头,表示赞同赫菲斯托斯的观点。 作为眾神中最讲究规则与適度的神祇,赫菲斯托斯的发言往往能代表相当一部分中立神祇的看法。 更重要的是,他的这番话,得到了王座之上那位存在的认同。 宙斯的面容上,不易察觉地缓和了一丝。 多亏这位理智的长子带头营造了合理的舆论氛围,让他这位神王更容易开口表达意见,而不显得过於偏袒或压制。 “正是如此。” 宙斯宏大的声音响起,压过了所有的低语。 “我的兄弟波塞冬在战爭中失去部下,他的儿子身受重伤,这终究是战爭的一环。既然是战爭,无人伤亡反而不合常理。” 宙斯的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战爭本就是为了杀戮与被杀而存在的。参与其中,无论是神还是人,都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因为折损了部下,就忘却了身为神祇的职责而在下界肆意妄为,实属失策。” 他定了调子,將波塞冬的行为定性为“失策”和“违背职责”,这为后续的处理留下了余地,也间接批评了波塞冬的衝动。 然而,並非所有神祇都认同这个观点。 “但是父王!请考虑一下特里同的情况!” 阿波罗站了出来。 这位留著灿烂金色发的俊美青年,与弟弟酒神狄俄尼索斯一起提起了“特里同”。 “特里同曾是被寄予厚望的海神接班人,他註定要继承波塞冬伯父的权柄,成为未来的海洋之王。” 阿波罗的声音带著痛惜。 “然而在那场惨败中,他的身心遭受了无法想像的重创。根据我从海族那里得到的消息,他已经毁到了无法重振的程度。与其说是受伤,不如说已经成了废人。” 这话说的很重,但在场的神祇都知道,阿波罗並非夸大其词。 巨龙之火不仅焚烧肉身,更灼烧灵魂。特里同受到的伤害是本源性的,涉及神性与灵魂的层面。 无论带回奥林匹斯何种秘药,或是求助哪位擅长治疗的神祇,恐怕都无法真正治癒特里同的残躯与破碎的心灵。 海洋未来的希望,波塞冬最像“神”的儿子,就此折损。 这对整个海洋神系来说,无异於一场惨烈的灾难。 波塞冬的其他子嗣,大多相貌狰狞如同怪物,唯有特里同拥有人类般的俊美外形与相对正常的智慧,被视为合格的继承者。 如今,这个继承者却在龙息中毁去了容顏,甚至可能永久失去了手脚和战斗的勇气。 这种样子,如何能统领浩瀚而凶险的海洋世界? 阿波罗的发言,代表了一部分对波塞冬抱有同情的神祇的態度。 但他的话音刚落,一个极其不和谐的声音就插了进来。 “既然上了战场,就该做好这种程度的觉悟吧?难道上战场还想著能毫髮无伤?撒娇也得有个限度吧。” 在这十二主神齐聚的严肃场合,阿瑞斯却依然保持著她那副吊儿郎当的坐姿。 她把短小的双腿搁在桌子上,背靠著椅背,双手枕在脑后。 “就是因为抱著那种天真的想法才会输掉,真是丟死神了。打不过就哭鼻子找家长,嘖嘖嘖。” 她阴阳怪气地嘟囔著。 “阿瑞斯!你说话太过分了!!” 阿波罗愤怒地咆哮起来。 作为奥林匹斯公认的第一才俊,阿波罗的呵斥换来的,却是阿瑞斯漫不经心竖起的一根中指,以及一个更加不屑的撇嘴。 面对阿瑞斯傲慢放肆到极点的態度,阿波罗那英俊的面孔彻底扭曲了。 对於凡事讲求讲求理性的太阳神来说,凡事讲求感性与激情的战爭女神简直就是天敌。 虽然雅典娜也常与他意见相左,但好歹还讲道理。而阿瑞斯......简直就像一头完全无法沟通的野猪! 然而令所有神祇惊讶的是,接下来开口的,竟然是雅典娜。 这位与阿瑞斯关係极差,几乎见面就吵的智慧与战爭女神,这一次竟然也罕见地帮著阿瑞斯说话了。 “虽然认同阿瑞斯的话,让我从生理上感到不適。但这一次,我站她这边。” 雅典娜毫不掩饰自己话语中的嫌弃,一边对著阿波罗和眾神用冷静的语调说道: “战爭不是小孩子的过家家。在那里隨时丧命都不奇怪。面对如雨的箭矢与锐利的枪尖,受伤甚至被杀,都是参与者必须承担的风险。在承担了风险並付出代价后,再去抱怨委屈,指责对手『过分』,是不对的。” 她的用词比阿瑞斯文明得多,但意思却同样明显。 第113章 宙斯,你怎么看? “......” 这位银髮的女神正面驳回了阿波罗的主张。 身披白银鎧甲、英气逼人的雅典娜,在说完这番话后,还狠狠瞪了旁边的阿瑞斯一眼。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显,我確实认同你的观点,但你这头野猪的措辞实在太没水准,简直是在帮倒忙! 雅典娜心中无奈。 但为了守护特萨利亚,守护与雷加的契约,她此刻不得不站在阿瑞斯这一边,然后用自己的方式,为这头狂猪的言论进行修正,起到制衡的作用。 当然,这种感觉让她非常非常地不愉快。 啪,啪。 正当主神们爭执不休,气氛再次变得紧张时,一阵清脆的拍手声响起。 声音来自一位斜倚在宝座上的少女,她姿態慵懒,却吸引了在场几乎所有男性神祇的视线。 美之女神,阿佛洛狄忒。 这位充满蛊惑魅力的女性发出妖妇般“呜呼呼”的笑声,如同羽毛搔过眾神心尖,提出了自己的观点。 “大家何必吵得这么凶呢?既然归根结底起因是一场战爭,那么在战爭中获胜的一方,不就是『正確』的吗?” “你想说什么,阿佛洛狄忒?” 坐在首席的宙斯开口问道。 阿佛洛狄忒带著笑意,轻盈地走向前,对著宙斯微微躬身稟报。 这位金髮如阳光流淌的女神,拥有著比任何女神都更加惊心动魄的丰腴身材。硕大饱满的胸部,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配上丰腴圆润的骨盆曲线。 她身上仅用几缕轻飘飘的淡粉色薄纱遮挡住关键部位,大片雪白滑腻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这种极具衝击力的打扮,极大地刺激著在场男神们的感官,连定力较强的几位都不由自主地移开了视线,喉咙滚动。 她是榨乾男性慾望的终极尤物。这位曾將数十名男神引向自己床榻的美神,拋出了她看似天真,实则充满挑唆意味的建议: “我觉得呀,还有比战爭更有趣的游戏吗?主神们介入人间的战爭,各自选择心仪的阵营和英雄,不也是一种饶有兴致的消遣吗?” 她眨了眨眼睛,补充道: “当然,我们必须遵守规则——彻底剥离身为神的神格,仅凭降临体的纯粹力量,以及智慧、谋略,还有一点点运气进行对决。就像......下棋一样,只不过棋子是活生生的英雄和军队。贏家通吃,输家闭嘴。这样不是很有趣吗?” “满嘴胡言乱语!你这不知廉耻的荡妇!竟敢把战爭仅仅视为你取乐的游戏手段吗?! 听到阿佛洛狄忒的发言,雅典娜长身而起,厉声呵斥。 此刻她那绝美的脸上覆盖著寒霜,眼眸中翻涌著前所未有的怒火与杀意。 这一声夹杂著深沉杀意的怒吼,让那些正沉溺於阿佛洛狄忒美貌与提议中有些发愣的男神们,不由得齐齐打了个冷颤。 浓烈的恐惧感袭来。 那是与阿瑞斯烈火般的狂怒截然不同如彻骨寒冰般的杀意。 雅典娜出离地愤怒了。 她愤怒於这个傲慢、肤浅、只知享乐的女神,竟然將下界那无数凡人奋力拼搏的伟业视为游乐! 在主神们眼中仅仅是“游戏”的战爭里,会有多少人类死去?会是数千,数万,甚至更多!这些死去的士兵,他们是谁的儿子,谁的丈夫,谁的父亲? 那些在战场上丧命的年轻人,是某些家庭的全部希望,是某些人依靠的支柱,是某些孩童仰望的天空。 而阿佛洛狄忒,竟然將无情剥夺这些生命的战爭,轻佻地比喻为“下棋”? “怪物。” 雅典娜看著依旧笑意盈盈,仿佛对自己引发的怒火毫不在意的阿佛洛狄忒,心中冰冷地划过这个词。 在她看来,这种对生命的极端漠视,与怪物无异。 “哎呀,何必发这么大火呢,我亲爱的姐姐?难道说你真成了那位特萨利亚王的妾侍不成?这么急著为他麾下的凡人著想?真是情深义重呢。” 面对战爭女神的怒喝,阿佛洛狄忒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笑容更盛,一脸戏謔。 这句话,如同点燃炸药桶的最后一点火星。 “闭嘴!你这该死的烂货!!!” 一向以冷静、智慧、克制著称的战爭与智慧女神,罕见地爆发了剧烈到恐怖的情绪。 “鏘——!” 她反手拔出了那柄锐利无匹的神造长枪,枪尖直指阿佛洛狄忒,森寒的杀意如同风暴般席捲而出,整个议事大厅的温度骤然下降。 她是真的打算在这里,就在奥林匹斯的神殿中,当场诛杀这位出言不逊的美神! “哇啊!等等!雅典娜!快停下!!” 但让所有神祇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竟然是阿瑞斯! 这位战爭女神连滚带爬地从自己的座位上跳起来,死死抱住了雅典娜那修长笔直的大腿。 “放手!阿瑞斯!我要宰了她!!” “冷静点!笨蛋!在这里杀人,你也会被罚的!” 滑稽又荒诞的场景出现了:此刻充当制止者角色,拼命劝阻雅典娜的,竟然是奥林匹斯公认的头號问题儿童,笨蛋阿瑞斯! 而一向理智的雅典娜,却失控到需要被“劝阻”! 任谁都看得出,雅典娜是动了真格的。她身上那沸腾的神力与毫不掩饰的杀机做不得假。 她是真的打算杀掉侮辱她的阿佛洛狄忒。 赫菲斯托斯脸色变了变,他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快速走上前,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自己妻子阿佛洛狄忒的面前。儘管他知道,这层婚姻关係早已名存实亡,阿佛洛狄忒从未將他放在眼里。 他面向雅典娜,沉声道: “雅典娜,收起你的武器。发言过分的是我的妻子,我会让她注意。但奥林匹斯的主神不应仅凭个人情感行事。我们不希望看到战爭,是为了下界的平衡与稳定。请你也注意你的行为。” 他试图调和,但话中也带著一丝无奈。 而被丈夫护在身后的阿佛洛狄忒,却从赫菲斯托斯宽厚的肩膀后探出半张俏脸,对著赫菲斯托斯露出了一个更加甜美,却也更加恶毒的笑容。 她轻启红唇,声音娇媚的倾吐著毒舌: “哎呀,长著那样一张丑脸说话,可真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呢,你还是滚回你的角落里去敲你那心爱的铁块吧,死瘸子?” 她的目光扫过赫菲斯托斯那张与“俊美”毫不沾边的脸庞,蔚蓝的眼瞳中盛满了厌恶, 作为极致的美之女神,她无法忍受任何丑陋的事物,尤其是这个被强行安排给她的容貌粗野丑陋的丈夫。 那一身夸张的肌肉在她看来不过是由於敲铁而过度发育的畸形產物,充满了铁锈与汗水的臭味。 阿佛洛狄忒只钟情於美型的少年少女,赫菲斯托斯这种粗鲁的筋肉莽汉,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块会移动的肉块。 赫菲斯托斯的身体僵硬了,宽阔的后背微微佝僂了一下,拳头捏紧,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说话。 场面顿时尷尬到了极点。 “唉......每次回奥林匹斯都是这种气氛吗?” 说话的是一位有著纯净白金髮色,气质温婉中带著威严的少女。 灶神与家庭之神,赫斯提亚。 面对许久未回奥林匹斯的赫斯提亚那满含质问的低语,连高坐在宙斯身旁,一直冷眼旁观的婚姻与家庭女神赫拉,也嘆了口气。 一团糟。完全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整顿。 隨后,她又带著嘆息转头看向了並排坐在最高位上的宙斯。 然而—— “......” 宙斯不见了。 映入眼帘的,是空荡荡的神王宝座。 他溜了。 那个该死的人渣! 第114章 宙斯降临 对於特萨利亚之王雷加而言,世上也存在令他感到生理性“不適”的存在。 那种感觉,大概就像是迎面走来一只散发著浓烈求偶气息的雄孔雀,而你明知这孔雀不仅四处留情,麻烦缠身,还偏偏是你的“前辈”。 身为统治希腊最强国特萨利亚的君主,按理说遇到这种令人头大的角色,大可以选择眼不见为净。 可遗憾的是,即便身为王者,眼前的这位也依然是他无法逃避的灾难集合体。 奥林匹斯神话界出了名的麻烦存在。 比起那个以恶作剧和偷窃闻名的信使之神赫尔墨斯,这位更是堪称超越其上的混世魔王,麻烦製造机,以及所有丈夫与父亲的公敌。 ......宙斯。 天界之主,眾神与凡人之父,此刻亲自造访了特萨利亚的王宫。 看著眼前这位化身为一副优雅俊美中年模样,身穿洁白托加长袍,浑身上下散发著成熟男性费洛蒙的宙斯,雷加揉著脸,沉沉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不是普通的嘆息,而是充满了认命般绝望的嘆息。 他放弃了挣扎,接纳了即將降临的灾厄。 眼前的存在是连最强国的君主也无法招架的类型,与其纠结,不如从一开始就全盘接受,这样对维护自身的精神健康更有利。 “哈哈!我的好()!见到()开不开心?意不意外?” 宙斯举起雷加桌案上原本属於国王的黄金酒杯,毫不客气地仰头灌了一口,放声大笑,声音洪亮得仿佛要让整个宫殿都震动起来。 “干得不赖嘛,小子!竟然真能把那三个出了名难搞的处女神全部拿下!在討女人欢心这方面,你总是能一次又一次地超越我这个当()的才干!真给我长脸!” 他拍著雷加的肩膀,力道大得能让普通人骨折,脸上写满了“与有荣焉”。 雷加被拍得齜牙咧嘴,没好气地拍开那只手。 “那种才干,我可没求著要......不,等等,好像也不是。” 话说到一半,雷加自己又改了口。 只能说,与宙斯相似,撩妹的本事又如此出眾,这究竟是来自宙斯的祝福,还是某种恶趣味的诅咒? 虽然如今的生活被一群身份高贵,脾气各异的女神环绕,感情线乱得像一团乱麻,时不时还得处理她们之间的明爭暗斗与爭风吃醋......但他倒没觉得有多悲惨。 毕竟,那些女神个顶个的美丽强大,就算平时经常闹出各种鸡飞狗跳,可终究过得还算幸福?雷加內心深处,对此甚至有点感激宙斯。 若非顶著“宙斯选定的命定之子”这张通行证,这种被眾多女神青睞的生活,是他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 当然,只有一丁点,不能再多了。 想到这儿,雷加斜睨了宙斯一眼。 “就因为你到处播种,奥林匹斯家的家谱彻底乱套了。” “闭嘴吧,臭小子!打从我执政开始,奥林匹斯的族谱就已经是乱得没边了!现在才来抱怨?” 宙斯毫不在意地摆摆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面对雷加直白的吐槽,宙斯非但不反驳,反而笑得更大声了。他並不否认,奥林匹斯神族以及延伸到下界的家族谱系早就乱得一塌糊涂的事实。 这本就是希腊文化背景下的常態。 为了防止家族的权力和財產外流,保持血统“纯净”,兄妹、堂兄妹乃至更近血缘关係者成婚的情况,在各城邦王室与贵族中十分普遍。虽然不少家族对此心存忌惮,但大多数还是隨了大流。 且不说希腊人崇拜的主神宙斯本身就娶了自己的亲姐姐赫拉为天后,光看看他下凡诱拐各国公主与无数凡间美女、寧芙共度良宵的軼闻,就能一窥这位神王放荡不羈的私生活。 在希腊这片土地上,只要符合“男人”和“女人”这个基本条件,理论上就能结为夫妻。 这便是希腊。再加上还有各种在暗地里进行的同性之爱,希腊这片土地本身,在伦理关係上就是一片混沌。 “所以,您老人家今天大驾光临,到底有什么事?总不会是专程来夸我『能干』的吧?” 雷加一边问,一边拿起旁边的酒壶,亲自往宙斯那只空了的酒杯里再次倒满了酒。 宙斯盯著那逐渐盈满的酒液,又看了看雷加那张非常帅气的脸,竟然满脸嫌弃地嘟囔起来,撇著嘴道: “嘖,让一个大老爷们儿给我倒酒,这酒喝起来都不是滋味儿啊。” “闭嘴吧你,老色鬼。有的喝就不错了,再挑三拣四就给我滚回奥林匹斯去。”雷加毫不客气。 “赶紧叫几个漂亮姑娘,最好是会跳舞会弹琴的那种,过来伺候著啊!对了,说起来,我得先瞧瞧你那些好媳妇们的神殿祭司,都在哪儿呢?”宙斯双眼放光的说道。 “这种时候还敢打她们的主意,不愧是极品人渣!” 雷加忍不住扶额,感觉头疼得更厉害了。 然而,嘴上虽然互相毒舌吐槽,但宙斯与雷加之间的关係,其实出乎意料地相当不错。 好到可以互相开玩笑,对坐痛饮,甚至能说某种程度的真心话的程度。 这在上下关係往往充满了猜忌、反抗、篡位与悲剧色彩的希腊神话圈中,是极其罕见的例子。 毕竟,宙斯最器重的儿子阿波罗,曾伙同海神波塞冬密谋造反;而宙斯本人当年不也是联合兄弟姐妹,推翻並阉割了自己的父亲克罗诺斯才登上王座的吗? 前辈拼死守护权威,时刻提防后辈;后辈暗中积蓄力量,时刻覬覦王座。 下克上,子軾父,弟篡兄。 这便是希腊神话反覆演绎的主题。 在开放的性文化背后,家族伦理意识也相对薄弱,这里彻底由弱肉强食的法则主宰。 正如宙斯一样,雷加也是从拉里萨的阿勒乌阿德家族起家,凭藉强悍的武力、敏锐的政治嗅觉,以及毫不留情的手段,一路大肆肃清竞爭对手与不听话的亲族,才最终登上了特萨利亚的王位。 原本的特萨利亚是一片由多个强大部族和城邦割据的土地,正是雷加称王之后,以铁腕横扫八荒,才完成了特萨利亚的统一。 在那个血腥的过程中,他连自己血缘上的叔伯、堂兄弟都没放过。 若非顶著“宙斯选定的命定之子”这道神圣光环,那场残酷的肃清恐怕早就让他被正义女神阿斯特赖亚盯上,甚至遭到其他城邦以“戕害亲族”为名的討伐了。 某种意义上,宙斯不仅是他毫无血缘关係的“前辈”,也是他王权合法性的最重要背书,是他手中最有力的一张牌。 第115章 下界必须被统一 两杯酒下肚,气氛稍微鬆弛了一些。 “奥林匹斯神界那边怎么样?我听说因为克里特岛的事儿,闹得挺凶?还是乱成一锅粥吗?”雷加隨意地问道。 “那当然了,臭小子!你到底在外面惹了多少祸?”宙斯瞪了他一眼,隨即又摆摆手,“咳,算了,比起那些吵吵嚷嚷的破事,快跟我讲讲你到底是怎么拿下三个处女神的?我就是为了这个才专门下凡的@” 宙斯满脸写著八卦和求知慾。 “......你对人间的事儿就一点不关心?” “那种破事儿谁爱管谁管!” “你这种货色到底是怎么当上眾神之王的?!靠脸和下半身吗?!” 雷加终於忍不住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低声嘀咕道。 但他心里清楚,堂堂神王绝不可能仅仅因为好奇后辈的恋爱史,就真的屈尊下凡。 定是奥林匹斯山上出了什么大事,他才会亲自降临特萨利亚。 况且,从阿尔忒弥斯、雅典娜甚至赫斯提亚都匆匆返回神界来看,神界似乎真的进入了某种紧急状態。 现在的特萨利亚王宫比平日安静了许多,那些整天吵吵闹闹、爭风吃醋、或者一言不合就要拆房子的女神们一走,反而显得有点冷清了。 而宙斯,就像是为了填补这个空缺一样,出现了。 这位象徵著至高力量与权力的全知全能者的降临,让特萨利亚的贵族与人民在最初的震惊之后,纷纷涌向王宫附近俯首跪拜,颂扬宙斯的名號。 眾所周知,特萨利亚的君主雷加是宙斯毫无血缘的后辈。 同时,他也与统治特萨利亚数百年,以拉里萨为根基的阿勒乌阿德家族並无直接血缘关係。但也正因为他是主神选定的命定之子,才获得了超越世俗血统的神圣正统性,这成了雷加当年登基时最大的依仗。 宙斯选定的命定之子。 力量与权力的象徵。 雷加將这一身份利用到了极致。 宙斯的子嗣多如繁星,遍布希腊乃至整个地中海世界。 希腊这片土地上有著数不尽的绝色佳人,宙斯游戏人间,留下了无数半神英雄的后代。 这背后,其实也有一段渊源。 曾有古老的神諭宣称,为了对抗那场预言中企图顛覆奥林匹斯的“巨灵之战”,必须有“凡人出身的英雄”参与战斗,才能取得最终的胜利。 於是,宙斯更加勤奋地播种。 赫拉克勒斯诞生了。多亏了这位半神英雄的出现,以及他完成的十二项几乎不可能的功业,巨灵之战得以平息,巨灵们被赶回了地底深渊,奥林匹斯重归和平。 但问题在於,宙斯为了量產英雄而留下的那些其他孩子,却依然留在了人间。 由於继承了宙斯的神血,他们大多百病不侵,力大无穷,寿命也比普通人绵长。 这也成了希腊內部纷乱的一大根源。 英雄的苗子实在太多了。 英雄泛滥成灾,而这些英雄又凭藉著神力或半神之躯带来的优势,各自成为了母国的王或顶尖的勇士。 希腊境內城邦林立,彼此攻伐不断,谁也不服谁,导致整体实力在內耗中日渐削弱。 一旦外敌入侵,无论是小亚细亚的西臺,甚至是南方的埃及,希腊將根本无力形成一个统一的整体进行抵抗。 “必须停止这种无休止的內战。” 宙斯仰头饮尽了杯中残酒,脸上的轻浮之色收敛了一些,正色道。 如果希腊內部的战火继续这样蔓延下去,这片土地迟早会因无尽的內耗而毁灭。 肥沃的田野化为焦土,繁华的城邦变成废墟,英勇的战士不是死於保家卫国,而是倒在同胞相残的战场上。 不仅如此,若希腊人因內战而大量死亡,涌入冥界的亡魂数量就会急剧增加,最终只会不断壮大他那位兄长,冥王哈迪斯的势力。 地底冥府势力的扩张,对坐镇天界的宙斯而言,绝非好事。 他曾有过被兄弟和儿子联手背叛的惨痛教训,因此对哈迪斯这个常年待在冥界的兄长,始终保持著极度的戒备。 宙斯很清楚,哈迪斯一直对自己抽籤抽到统治冥界这份苦差事感到不满。 长年待在荒芜乾旱、阴暗冰冷、满是亡灵哀嚎的世界里,会有怨言也是神之常情。早在击败克罗诺斯后,三兄弟划分势力范围时,两人就没少起爭执。 波塞冬对自己掌管的海洋还算满意,那里充满生机与宝藏。 唯独哈迪斯,整天牢骚满腹。 谁也无法保证这位成天嘟囔著要反抗的阴暗兄长,会不会在哪天突然集结势力,再次挑战天界的宝座。 因此,为了稳固自己的神王权力,防患於未然,宙斯必须想办法阻止希腊境內频繁发生的內战。 这不仅仅是为了人间的和平,更是一场关乎奥林匹斯权力格局的保卫战。 “为了世间的秩序,我必须稳坐天界之主的宝座,而哈迪斯则应继续在冥界尽职尽责地看守那些绝不能重见天日的怪物与亡魂。这才是天地应有的秩序。” “一旦这种相互制衡的关係崩溃,世界將迎来无可挽回的混乱与终焉。” 雷加听著,静静的饮了一口酒。 “要是让哈迪斯统治了天界,会发生什么?”他问道。 宙斯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 “我那位兄长可是出了名的严酷且毫无仁慈。这种性格统治冥界確实完美,毕竟他需要铁面无私地惩罚那些作恶多端的亡魂。但天界以及由天界影响的下界,不一样。” 他顿了顿。 “如果神界连同下界都落入他手中,你觉得这世界会变成什么样?绝对的『秩序』?或许吧。但那也可能是扼杀一切生机、情感、创造与偶然性的『死寂』。更何况,以他的怨气,未必不会进行报復性的清算。” 雷加沉默了片刻,然后扯了扯嘴角。 “毁灭吗?听起来是不怎么样。不过你老人家好像也没强到哪儿去吧?整天光顾著撩妹偷情,正事儿不干,还好意思说別人?” 他看著宙斯,毫不客气地吐槽道。 宙斯被噎了一下,但隨即又恢復了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挺了挺胸膛。 “......至少在我治下,世界还算热闹,总比换个人上来折腾强!” 看著他一本正经为自己辩解的样子,雷加终於忍不住啐了一口: “得了吧,你这臭老头。” 语气里满是嫌弃。 第116章 宙斯与赫斯提亚 宙斯降临特萨利亚的消息,迅速传遍了王宫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嘴上没个把手的侍女们成了传声筒。 她们被宙斯那超凡仪態与成熟魅力所迷惑,双眼放光,纷纷带著近乎狂热的信仰,对这位突然驾临的主神倾注了无尽的讚美。 “眾神之王啊!我亲眼所见,那光辉,那气度......” “他看我的眼神,就像阳光一样温暖又威严!” “听说连国王陛下都是他......选中的呢!” 眾神之王。 推翻残暴父亲克洛诺斯並夺取至高王座的主宰。 这位伟大的神界君主,在希腊男人心中简直就是崇拜的理想化身。 那深不见底的力量,那猎艷四方的风流,那率领眾神击败泰坦、斩杀怪物的赫赫威名;还有那屹立於万物顶点的权势...... 虽然宙斯是个生性风流、浑身缺点的傢伙,但正是这种充满“人性”的一面,反而让他在凡人,尤其是男性中收穫了极高的人气。 毕竟,哪个男人没有幻想过拥有无敌的力量和吸引所有女性的魅力呢? 当然,身为“命定之子”的雷加,只觉得这种崇拜荒谬透顶。 『这种性格恶劣、满脑子黄色废料、连自己睡过的女人都摆不平、还经常被老婆追得满奥林匹斯跑的醉鬼咸湿佬,到底哪点值得崇拜了?』 雷加坐在王座上,听著宫廷总管低声匯报著民间因宙斯降临而掀起的崇拜热潮,嘴角忍不住抽搐。 他甚至回想起了自己当初修建国內宙斯神庙时的情形。 特萨利亚王国境內的那些宙斯神庙,全是在大臣们和祭司们一次次苦苦哀求下,雷加才勉强点头同意修建的。 他本人从未主动参与过一砖一瓦,选址、设计、奠基仪式,他能躲就躲,实在躲不过就派个代表去。 这或许是他对那位风流神王的一种无声叛逆,亦或是某种恶意的玩笑。 ...... 王宫深处的私人厅堂,炉火温暖。 这里不再是正式接见的大殿,气氛相对隨意许多。 “赫斯提亚大姐,好久不见!风采依旧啊!” 宙斯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迎向那位静静站在炉火旁的白金髮色少女。 她正是执掌炉火、家庭与圣洁灶焰的女神赫斯提亚。 虽然从外表看,化身为一副英俊中年男子相貌的宙斯显得更为年长成熟,但实际上赫斯提亚才是克洛诺斯与瑞亚所生的第一个孩子,是宙斯不折不扣的亲姐姐。 作为自愿立誓保持纯洁的处女神,赫斯提亚始终维持著十八岁少女的青春样貌,气质温婉中带著不容侵犯的圣洁。 此刻,她冷冷地横了一眼管自己叫大姐的宙斯,眼眸里没有丝毫温度。 她不喜欢这个称呼,尤其是在雷加面前。她不想在心爱的男人面前显得苍老,儘管她的真实年龄足以做雷加祖奶奶的祖奶奶。 而想到自己选择的伴侣,竟然是自己弟弟的......后辈,这让她精致的唇角不禁露出一抹苦笑。 正如宙斯自己常说的,奥林匹斯以及延伸出去的关係网,族谱早已彻底崩坏,纠结辈分毫无意义。 “宙斯,你又打算下来惹什么祸?要是你敢让雷加为难,我绝不轻饶。” 赫斯提亚清冷的说道。 宙斯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副夸张的受伤表情。 “大姐这话可真无情,让人伤心。要是论起辈分,你招为丈夫的雷加,可是和我......嗯,关係匪浅啊。” 他没直接说什么,但意思谁都明白。 赫斯提亚眉头都没动一下。 “谁让你当年到处播种,留下的关係网比蜘蛛网还乱。家族辈分这种东西,在我们家打从一开始就没存在过。” 坦白说,赫斯提亚个人非常厌恶宙斯。 在她看来,宙斯简直就是行走的麻烦与欲望的化身。 只要见到美女,无论对方是女神、寧芙还是凡人公主,都想上去搭訕勾引——这不就是宙斯吗?只要看上了,哪怕动用强权、化身欺骗甚至强行占有也要得手。这便是宙斯。 对於执掌家庭圣火与贞洁的处女神而言,宙斯这种行径简直是避之唯恐不及的存在。 他是所有试图守护纯真少女者的公敌。 单看他与天后赫拉之间那永无止境的爭吵,就足以令赫斯提亚感到厌恶。 宙斯似乎也习惯了姐姐的冷淡,他摸了摸鬍子,表情稍微正经了一点,虽然那正经看起来也有限。 “好吧,说点正经的,大姐。哈迪斯那边,似乎要有大动作了。” 提到这个名字,厅堂內温暖的气氛仿佛也凝滯了一瞬。 哈迪斯,冥府之王,宙斯与波塞冬的兄长,也是三兄弟中最阴沉难测的一位。 赫斯提亚沉默了片刻,炉火的光芒在她白皙的脸上跳动。 “......哈迪斯......如果他真的敢从他那阴冷的地府里爬出来,我也不会坐视不管。” 赫斯提亚执掌炉火与家庭的圣焰。若將权能延伸,她便是掌管焚烧祭品、沟通天地、直达神听的圣火之主。 那火焰,象徵著文明、秩序、家庭的温暖与纯洁,从某种意义上说,正是冥界死气、污秽与混乱的完美天敌。 那是足以焚尽冥界污秽的圣洁火光。 如果那位冷酷的冥府之王真的敢爬出地面,將死亡的阴影投向生者的世界,极有可能会被赫斯提亚以圣焰反手轰回黄泉深处。 赫斯提亚当年自愿离开奥林匹斯权力中心,將十二主神之位让给狄俄尼索斯,绝非因为弱小。 恰恰相反,是因为她极度厌恶神族內部无休止的阴谋与纷爭,是个真正的和平主义者。 但若她动了真格认真起来,別说像阿波罗那种级別的神祇,恐怕连她那个脾气暴躁的亲弟弟波塞冬,都得被她用圣焰烧得没脾气。 “喂,老混蛋。” 雷加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他斜靠在椅背上,从旁边拿了颗葡萄。 “战火烧个不停,冥界那边势力坐大不是理所当然的结果吗? 要是你的天界宝座真被你那阴森森的哥哥抢了,我也会很困扰的。毕竟你虽然是个不管事不靠谱的傢伙,但好歹名义上是我这边的。” “......你这话说得也太露骨吧?” “事实胜於雄辩。”雷加毫不客气,“你自己心里清楚。” “咳咳。”宙斯乾咳两声,算是默认。 对雷加而言,除了宙斯是他“命定”关联者这层身份外,绝不能让哈迪斯篡位还有很多现实的理由。 第117章 宙斯妙计安天下 首先,哈迪斯极度厌恶“生”的气息,性格阴沉严酷,只適合待在幽冥处理那些没有温度的亡灵。让他统治充满生机与变数的天界与人间?那绝对是灾难。 其次,那位冷酷的冥府之主,若真的掌控了天界,阴阳两界的界限將变得模糊甚至崩溃。 最坏的情况下,可能会出现生者与亡灵顛倒、死亡规则侵蚀生命世界的惨剧,那將是整个世界的噩梦。 作为特萨利亚之王,一个立志统一希腊建立秩序的王者,雷加绝不允许这种混乱发生。那会毁掉他苦心经营的一切。 “既然你都亲自跑下来,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看来,我得加快统一希腊的脚步了。” “正是此意!” 宙斯大声叫好,脸上露出“你终於懂了”的欣慰表情。 一个波塞冬就够让他头疼了,如今哈迪斯也显出躁动的跡象。这意味著冥界的影响力已膨胀到了一个危险的程度,距离幽冥死亡气息大规模倒灌、侵蚀阳间的日子恐怕真的不远了。 希腊的战乱持续得太久、陷得太深,离世的亡魂呈几何倍数增长。 这些魂灵在冥界层层堆叠,最终会化作越来越沉重的砝码,增加哈迪斯在天平另一端的重量,甚至可能让他拥有挑战天界的资本。 更讽刺的是,奥林匹斯的某些眾神,甚至把下界的战爭当成游戏,放任战火蔓延。 这种愚蠢与傲慢的短视,无异於在亲手滋养哈迪斯的力量,为自己挖掘坟墓。 美之女神阿佛洛狄忒等一部分神祇便是如此,她们只关心戏剧性的衝突与爱恨情仇,將凡人的鲜血与牺牲视为娱乐的调味品。 却全然不知那由无数死亡堆砌而成的黑暗未来,正如何步步逼近。 没人愿意真正去预见那个未来,因为他们拥有近乎永恆的力量与生命。眾神大多只关心眼前的乐子与当下的权谋,却无一人肯花费心力去推演那可能顛覆一切的遥远灾殃。 “那么,首先得清理掉最大的刺头之一,迈锡尼的阿伽门农,还有他那一帮南部同盟的嘍囉。” 雷加摸著下巴,开始盘算。 “时间要短,动作要快,而且要儘可能少流血。毕竟死的人越多,冥界的力量就越强。这是我们现在行动的前提,对吧?” “没错!一点就通!我就知道以你的头脑,一定能明白这其中的关窍,办得妥妥帖帖!” 宙斯抚掌讚嘆,一副“吾后辈有大帝之姿”的得意模样。 “......宙斯。你竟然想把所有重担都压在这孩子一个人身上?!自己躲在后面坐享其成?真是差劲透了!” 而听到宙斯的话,赫斯提亚却用一种看虫子一样的目光刺向他。 白金髮色的少女仅仅一个眼神,就让宙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在克洛诺斯的儿女中,平日里最温和、最与世无爭的赫斯提亚,一旦被触及底线,发起火来其实是最恐怖的。 她的怒火並非阿瑞斯那种爆炸式的狂暴,也不是雅典娜那种冰冷的锐利,而是如同圣焰般无法熄灭毁灭。 一旦那象徵著文明根基的圣坛火光失控,將化为焚尽世界的净化之炎,无人能挡。 哪怕是手持雷霆的宙斯,也难以真正平息那源自世界本源的永恆圣火。 宙斯显然对这位姐姐的脾气心知肚明。 雷加看著宙斯吃瘪的样子,心里暗爽了一下,但很快又把思绪拉回正题。 “不过,动手得先找个像样的名分。”他沉吟道, “即便想立刻进攻阿伽门农,也没个由头。想用上次萨罗尼科斯湾的战爭说事吧,可既然已经签订了停战协定,还收了他们砸锅卖铁凑出来的巨额赔款,这藉口也站不住脚。” 他有点后悔了。 “早知道当时就该开出一个他们绝对赔不起的天价。如果逾期未付,那倒是个开战的好由头。” 现在波塞冬已经在正面衝突中受挫退缩,如今阿伽门农身后已无主神公开庇护,正是虚弱的时候。 只要想办法牵制住隔海相望的特洛伊,然后赶在他们可能介入之前,以雷霆之势吞併希腊南部,大局便可定鼎。 隔著广阔爱琴海的特洛伊消息传递再快,航海技术再发达,想要大规模干预特萨利亚对希腊本土南部的战爭,也需要不短的时间来准备和航行。这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时间窗口。 雷加的目光,移到了正试图用喝酒掩饰尷尬的宙斯身上。 一个绝妙的主意,逐渐在他脑中成形。 这个主意很损,但非常高效,而且......非常適合某人发挥“特长”。 “喂,”雷加开口了,脸上带著一种恶趣味的笑容, “既然要动迈锡尼,不如你去那边勾搭几个美女?最好是阿伽门农家族的女性,或者他麾下重要將领的妻子女儿?” 宙斯喝酒的动作顿住了,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动听的建议。 雷加继续说道,一本正经的陈述著邪恶的计划: “以阿伽门农那傲慢暴躁的性子,若是知道你,嗯,临幸了他地盘上的重要女性,甚至可能引发丑闻,他绝对会暴跳如雷。只要他口不择言说出点对你老人家大不敬的话,我就能顺理成章地开战了。” 他摊了摊手。 “虽然你是个风流成性、不负责任的老混蛋,但好歹名义上是我的()。骂我()就是骂我,当()的,当然得帮()找回场子,维护奥林匹斯的荣誉。这样一来,开战的藉口不就来了吗?” 宙斯手里的酒杯放下了。 他盯著雷加,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恍然,再到一种找到知音般的狂喜。 “妙啊!这主意真是绝了!一石二鸟......不,一石多鸟!!” 宙斯猥琐的笑了起来,也不知他是觉得这个製造战爭的藉口妙,还是觉得能借假公济私之名去猎艷妙,笑得合不拢嘴。 看著眼前这对狼狈为奸、一脸坏笑的()俩,赫斯提亚单手扶额,嘆了口气。 她低声啐道:“真是一丘之貉......没救了。” 这流氓无耻的样子,还真是刻在骨子里的。雷加虽然与宙斯毫无血缘关係,没有宙斯的神力,但那性格和撩妹的损招,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宙斯已经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意气风发。 “好!为了你的大业,为了希腊的和平,我这就去迈锡尼,给你多造几个毫无血缘的弟弟。” 他说得大义凛然,仿佛要去执行什么神圣使命。 雷加嘴角抽了抽。 “操......你到底还想我有多少无血缘的便宜弟弟啊?要是全拉出来,五个一排齐步走,估计能绕著特萨利亚最大的训练场跑上五圈还不止。” 宙斯挺起胸膛,一脸自豪。 “这说明为()身强体健,生命力旺盛!是强者的证明!” 雷加翻了个白眼,懒得吐槽。 当然,他自己也没多少资格说別人。毕竟,他连自己这位“宙斯”的姐姐、还有女儿们都拿下了。虽然情况复杂,並非简单的男女关係,但在外人看来,这关係网已经乱得惊世骇俗。 虽说希腊的性文化相对开放,但也没开放到这种程度。 成功拿下三大处女神的雷加,早已成了下界各国君主口中充满敬畏与恐惧的传奇人物,被视为被女神们团宠的怪物,既想结交,又怕引火烧身。 “好了,閒话不多说。” 雷加也站起身,走到宙斯面前,伸出手。 “为了拦住哈迪斯,稳住你那天界的破椅子,也为了我的希腊。咱们就各显神通吧。你去製造『契机』,我来准备战爭。” 宙斯用力握住雷加的手,满面春风,豪气干云。 “唔!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对於宙斯而言,能够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来达成目標,这显然是世界上最完美的结局。 (感谢追求但不迷恋的大保健!) 第118章 颓废的阿伽门农 自波塞冬败退萨罗尼科斯湾后,迈锡尼之王阿伽门农便踏上了没落之路。 他整日將自己关在日渐阴森的迈锡尼王宫里,借酒浇愁,生活颓废不堪。 事到如今,阿伽门农心里清楚,已是求胜无门。 不仅看不到一丝一毫东山再起的希望,他灌满了酒精的昏沉大脑里,更是连一个像样的反击战略都想不出来。 与北方那个庞然大物般的特萨利亚相比,迈锡尼在国土、人口、財富、军力、乃至神祇的眷顾上,全都捉襟见肘。 不过他陷入如此绝境,倒也是咎由自取。 虽说希腊的歷史与英雄史诗中,不缺少以弱胜强的先例,但那终究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异数,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以及命运女神最慷慨的垂青。 而眼下,命运女神似乎已经彻底背离了迈锡尼。 “阿伽门农完了。” “连海神都护不住他,我们还能指望什么?” “不能再绑在这艘註定要沉的破船上了!” 阿伽门农垮台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希腊南部迅速传开。 那些原本慑於迈锡尼兵威,或是贪图同盟利益而聚集在“眾王之王”旗帜下的希腊城邦,开始纷纷脱离。 为了自保和观望局势,许多国家宣布转为中立,关闭城门,两不相帮。 更有甚者,乾脆直接派出密使,跨越科林斯地峡,悄悄前往北方富庶的特萨利亚,献上礼物与忠诚,以期在新秩序中分得一杯羹,或者至少保住自己的王位与城池。 曾经声势浩大的希腊南部同盟,开始从內部土崩瓦解。 阿伽门农数十年积累起来的心血与威望,如今正像沙滩上的城堡,在特萨利亚这只巨兽掀起的潮水中摇摇欲坠。 这位曾经统治南方的霸主,已跌落至前所未有的谷底。 “该死!!全都是墙头草!叛徒!!” 迈锡尼王宫深处,暴怒的咆哮伴隨著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阿伽门农狠狠摔碎了手中的酒杯,殷红的葡萄酒泼洒在地毯上,染出一片刺目的污渍。 他面色憔悴,眼窝深陷,往日梳理整齐的鬍鬚如今也杂乱地纠结著。 他气急败坏地宣泄著內心的鬱愤。 然而,摔碎再多的酒杯,咒骂再多的背叛,也无法改变任何现状。 特萨利亚依然强盛如初,甚至因为贏得了战爭和巨额赔款,国力更上一层楼。 而海对岸的那个特洛伊则始终心思深沉,態度曖昧,让人捉摸不透。 他们虽然摆出一副牵制特萨利亚的姿態,却並未与处境艰难的希腊南部同盟改善关係。 既不提出结盟,也不宣告战爭。 整个爱琴海周边的局势,呈现出一种脆弱的三足鼎立之势。 当然,这三足之中,实力最强的无疑是特萨利亚。 它坐镇希腊中北部最肥沃的平原,在土地普遍贫瘠多山的希腊世界占据了多处粮仓,补给充裕,国富民强。 加之还有战爭女神雅典娜、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乃至炉火女神赫斯提亚等多位重量级女神的明確青睞与加护,儼然已成为希腊世界无人可以质疑的至尊强国。 一想到那些高高在上的女神,竟然集体垂青於那个北方的暴发户,阿伽门农就感到一股混杂著嫉妒与绝望的邪火直衝头顶。 “难道当了宙斯的命定之子就能为所欲为吗?!该死的主神,偏心也得有个限度!!” 他对著空无一人的宫殿怒吼,却只引来门外侍卫更加屏住呼吸的沉默。 主神宙斯確实对毫无血缘的雷加宠爱有加,远超其他存在。 但讽刺的是,阿伽门农以及他麾下的诸多希腊国王,追溯血脉,其实也大多流淌著宙斯的血。 他们大多只是宙斯在漫长岁月中与露水情缘留下的后裔。 比如迈锡尼的阿伽门农与他的弟弟墨涅拉俄斯、皮洛斯的老王內斯托尔、阿耳戈斯的猛將狄俄墨得斯等赫赫有名的英雄,其家族源头,或多或少都能扯上一点与宙斯的关联。 为了阻止巨人之战,宙斯一度非常“勤奋”地挑选了无数出身高贵、容貌绝美的佳人共度良宵,以期诞生足够多的强大半神英雄来应对危机。 而如今活跃在希腊舞台上的许多英雄家族,正是那段特殊时期的產物。 那是一个英雄辈出,传奇纷涌的“英雄时代”。 开启这一时代的推手是宙斯,而如今,这个辉煌与混乱並存的时代,似乎正被那个名为雷加的男人,以无可阻挡的势头,加速推向一个所有人都未曾预料的终焉。 ...... “阿伽门农,你打算就这样抱著酒罐子,一直躺到特萨利亚的士兵敲响迈锡尼的大门吗?” 阿伽门农醉眼朦朧地抬起头,看向宫殿门口。 那里站著几个人。为首者身形並不特別高大魁梧,但面容俊美,一双眼睛中闪烁著仿佛能看穿一切迷雾的智慧光芒。 伊萨卡之王,奥德修斯。 “奥德修斯……看到我如此落魄,你一定觉得很可笑吧?”阿伽门农自嘲地笑了笑。 奥德修斯迈步走进来,他身后跟著几人。 “確实,窝囊得让人没眼看。”奥德修斯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 “哈哈哈哈!” 听著奥德修斯这毫不留情的直言,阿伽门农非但没有暴怒,反而放声大笑起来。 “不愧是你,伊萨卡的智者,从不屑於諂媚,永远只说最刺耳的真话。” 奥德修斯虽然不像其他希腊英雄那样拥有显赫至极的神血背景或惊天动地的神话出身,但他那过人的机智与谋略,早已在无数次冒险与战爭中证明了其价值,甚至超越了单纯的神力。 阿伽门农此刻深深地明白,在眼下这几乎令人绝望的困局中,除了依仗奥德修斯的智慧,他已別无他法。 一直顶盔摜甲守候在阿伽门农身侧的墨涅拉俄斯,此时也开口了。 自海伦被雷加夺走后,他一度和兄长一样消沉颓废。 但墨涅拉俄斯最终挺过了那份屈辱与痛苦。他没有继续沉溺,而是通过近乎残酷的磨礪肉身,重新锻造了自己,如今看起来比过去更加精悍。 “兄长,若我们就此袖手旁观,终有一天,迈锡尼会被特萨利亚吞併,连一点渣滓都不剩。” 第119章 齐聚 墨涅拉俄斯已经放弃了追回海伦的执念,至少表面上如此。为了稳固摇摇欲坠的南部同盟,他迎娶了皮洛斯老王內斯托尔之女,通过新的联姻来加固纽带。 不仅如此,水面下的布局也在悄然进行。 在奥德修斯的串联与內斯托尔的威望影响下,南部各城邦之间正在通过一系列新的联姻与秘密协议加强联繫。 在不少希腊势力偷偷联繫特萨利亚的同时,亦有不少城邦在真正感受到北方巨兽的威胁后,开始转变態度,私下表达了参战的意愿。 当然,这其中不乏两头下注的。 他们宣称,虽然上次战爭败给了特萨利亚,但绝不能就此臣服於那个“被排挤出希腊主流文化圈的北方异类”。 为了捍卫希腊城邦自古以来的自治传统与独立精神,这些城邦开始对特萨利亚展露出越来越强烈的敌意。 “这一点,我深表赞同。” 说话者是一名肤色呈古铜色、身材魁梧的男子。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一尊用肌肉和钢铁铸成的雕像,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阿耳戈斯之王,狄俄墨得斯。 这位与阿喀琉斯並称为“希腊最强武夫”的男人,终於打破了长久的沉默,站到了阿伽门农的面前。 虽然在兵力与国土规模上,曾破灭过的阿耳戈斯比迈锡尼或特萨利亚稍显逊色,但传闻狄俄墨得斯个人的武勇,足以匹敌那位神秘的阿喀琉斯。 狄俄墨得斯並不希望看到一个高度统一的集权出现。 因为那不仅会威胁到他作为一方霸主的地位,更会从根本上动摇希腊世界百花齐放的自治传统。那是他所熟悉和捍卫的世界。 受老友奥德修斯的恳託,权衡利弊后,狄俄墨得斯最终决定了加入阿伽门农的阵营。 当然,条件是阿伽门农必须对他给予最高规格的礼遇,並在未来的战爭中,分出相当份额的战利品与財富作为酬劳。 毕竟,在这片土地上没有比战爭更快的暴富手段了。只要能够击败特萨利亚,那片北方王国富可敌国的財富与土地,便唾手可得。 “呵,大家聚在一起,说到底,不就是为了这个吗?为了生存,也为了更大的蛋糕。”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抚著白须答道。 皮洛斯之王,內斯托尔。 他是眾王中最年长的一位,被尊称为希腊的“贤者之王”。他面相仁慈,足智多谋,且性格温厚,乐於扶危济困,在希腊诸王中享有极高的声望与號召力。 正因为有这位德高望重的老者坐镇支持,並亲自出面周旋,诸多原本已经心灰意冷的希腊君主,才愿意重新集结到阿伽门农麾下。 內斯托尔缓缓分析道: “目前来看,特萨利亚为了防备海对岸的特洛伊,绝不敢动用雅典海军来对付我们。他们只能海岸线布防。这意味著他们无法倾巢而出,其兵力必然受到牵制。 而这正是我们的机会。在陆地决战中,集中我们南部同盟尚存的力量,或许能搏得一线胜机。” “可即便如此,特萨利亚的陆军也不好惹。尤其是阿瑞斯的那些飞龙。要是不解决它们,我们正面战场根本没戏。” 墨涅拉俄斯插话道,看了奥德修斯一眼。 提到阿瑞斯和飞龙,宫殿內的气氛明显凝重了几分。那是上次战爭中留下的心理阴影。 奥德修斯则抱著双臂,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嘿嘿一笑。 针对战神阿瑞斯和飞龙的对策,他早已胸有成竹。身为谋士,其职责便是用智谋瓦解那些看似不可战胜的强敌。 以最小的牺牲,博取最大的战果,甚至是將不可能变为可能。 这便是谋士存在的意义。 而在奥德修斯的头脑里,正筹划著名一场足以欺瞒(?)战神本尊的宏大骗局。 他需要时间、资源,以及面前这些王者们一定程度的信任与配合。 “就算奥德修斯的计谋能暂时赶走阿瑞斯和她的飞龙,別忘了还有智慧女神雅典娜。她的谋略恐怕不比奥德修斯差。而且特萨利亚本就强盛无比,即便狄俄墨得斯亲自出马,牵制住那位雷加国王……他麾下依然名將如云。我们的胜算,依然不高。” 墨涅拉俄斯继续分析著那依旧悬殊的敌我差距。 无人反驳。 这是残酷的现实。特萨利亚是希腊公认的霸主,其综合战力强悍得令人绝望。 麾下將领隨便拎出一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名將。所谓名主麾下必聚良臣,即便南部同盟倾尽全力,也未必能稳操胜券。 “这倒也是。” 狄俄墨得斯苦笑一声。 “特萨利亚强得简直不像人类国度,更像一个怪物。即便全希腊联手,想要正面撼动它,也难如登天。说实话,它让我想起了父亲小时候给我讲的故事里,那头肆虐卡吕冬的恐怖野猪。” 狄俄墨得斯的父亲提丟斯,是那位著名女猎人阿塔兰忒的恋人,英雄梅莱阿格的兄弟。 狄俄墨得斯从小就是听著父辈们讲述“卡吕冬野猪狩猎”的惊险故事长大的。在他眼中,如今的特萨利亚,就像那头刀枪难入的卡吕冬野猪。 要猎杀这样的怪物,绝不能正面硬拼。 必须设下一连串的陷阱,先束缚其四肢,消耗其体力,麻痹其感官,最后才能给予致命一击。 这才是猎杀怪物的唯一法门。 狄俄墨得斯握紧了拳头,他坚信,“特萨利亚”將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猎物,也是他武勛的巔峰。 只要能够参与猎杀这头巨兽,他的名號必將超越父辈,名垂青史。 想到这一点,他心中那属於战士的熊熊斗志,开始压过了对强敌的忌惮。 与此同时,为了猎杀特萨利亚这头猛兽,最顶尖的猎犬也已经到场。 “呵,你们还是那副鬼鬼祟祟的德行。” 来人轻轻哼笑一声,从阴影中完全走出。 (再次感谢追求但不迷恋的大保健!) 第120章 阿喀琉斯 隨著那一声响亮的娇喝,眾人的目光齐齐转了过去。 只见宫殿门口的光影处,一名身材高挑挺拔的女子,身披一袭玄色甲冑,缓缓步入。 那身鎧甲並非笨重的板甲,而是紧紧贴合著她矫健的身形,既勾勒出女性窈窕流畅的线条,又散发出一种肃杀凌厉的美感,將她的颯爽英姿衬托得淋漓尽致。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头如墨瀑般倾泻而下的黑髮,並非希腊常见的捲曲长发,而是笔直地披散在肩头,发梢几乎触及腰际。 她的眼眸也是罕见的猩红色,像是最上等的红宝石,又像是凝固的鲜血。 那眼神锐利,带著一股仿佛与生俱来的野性与骄傲,扫过宫殿內的每一个人时,让人下意识地绷紧起神经。 她腰挎两柄长剑,剑鞘也是玄色,与鎧甲浑然一体。而仅仅是目视,便能感受到那剑与鎧甲上流淌的非凡气息。 传闻这剑与鎧甲,皆是出自火与锻造之神赫菲斯托斯亲手打造的神作。 那是她的母亲海洋寧芙忒提斯,亲自前往奥林匹斯求来的绝世兵装。 这世间,绝无任何一个愚蠢无知之徒会没听过她的名字。 在希腊,她的名字如雷贯耳。 ......阿喀琉斯。 这位传说中拥有不灭之躯、近乎不死之身的英雄,终於在这场决定希腊命运走向的关头,於尘世中现身了。 此前一直销声匿跡,行踪成谜的阿喀琉斯,其登场的瞬间便点燃了迈锡尼王宫中原本有些沉闷压抑的气氛。 身为皮提亚之王佩琉斯与海洋寧芙忒提斯之女,这位王女从诞生之初便被赋予厚望,更因其母忒提斯曾將其浸入冥河斯提克斯,从而获得了刀枪不入的神赐之躯。 她被誉为希腊现世最强的不死武夫,是无数英雄渴望挑战或並肩作战的传说。 这是她第一次在聚集了这么多重量级人物的场合公开露面。 她受盟友兼好友奥德修斯秘密邀请抵达迈锡尼,此刻,她已明確表態: 坚决反对特萨利亚的强权扩张,誓要以手中双剑,捍卫希腊城邦传统而珍贵的自治权。 她將正式投身於这场对抗特萨利亚的战爭。 乌黑如夜的长髮映衬著她猩红如火的双眸,形成一种极具衝击力的对比。 或许是遗传了母亲忒提斯那属於古老海神血脉的美貌,她的容顏夺目到令人几乎无法直视,那不是柔和的美丽,而是带著充满侵略性与生命力的惊艷。 但这只像猫一般优雅又桀驁不驯的少女,即便身著黑甲,周身散发出的武者威压也足以令人窒息。 没人会將她看作需要保护的弱女子。 那股刚毅而强大,仿佛为战斗而生的压迫感,早已说明了一切。 看著她,在场之人不禁开始好奇,若是她与那位同样享有盛名,以勇武与责任感著称的特洛伊王女赫克托耳交手,胜负將会如何? 特萨利亚之王雷加固然也是一代悍將,战功赫赫,但若是代表希腊南部最强武力象徵的阿喀琉斯出战,在场的眾王心中,竟莫名生出一股信心—— 她足以与北方那个被女神环绕的怪物平起平坐,甚至...... 就在眾人被阿喀琉斯的气势震撼,陷入“会贏的”的遐想时,终於有人开口了: “各位,特萨利亚为了防备和牵制特洛伊,绝不敢將兵力倾巢而出。既然如此,被动等待只会让更多的墙头草倒向北方。因此由我们主动出击,打乱他们的部署,也不失为良策。” 面对奥德修斯的提议,內斯托尔立即点头附和,他走到那张希腊南部地图前,手指直接越过了代表雅典的標记,按在了北方特萨利亚腹地的位置。 “没错,奥德修斯说得对。所以我建议,改变我们原定的行军方向。我们不是去主攻被他们控制的雅典。那里堡垒坚固,强攻损耗太大,而且可能陷入与特萨利亚主力以及可能来援的雅典娜的纠缠。” “我们要直接发动斩首行动,大军直取特萨利亚本土,乃至王城所在。” 面对內斯托尔王这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提议,奥德修斯眼睛眯了起来,但並未立刻反对,而是摸著下巴沉思。 片刻后,他缓缓点头。 “置之死地而后生......虽风险极大,但若成功,收益也最大。特萨利亚本土承平日久,未必料到我们会如此孤注一掷。况且,雅典的守军確有可能被牵制,不敢轻易远离海岸。” 他顿了顿,补充道: “至於斯巴达,国王廷达瑞俄斯是个懦夫,因为畏惧迈锡尼的报復,至今还躲在特萨利亚不敢回国。只要我们出兵,斯巴达唾手可得,实际上已与阿伽门农陛下的领土无异。” 斯巴达人对那个胆小软弱、拋弃臣民独自逃亡的国王廷达瑞俄斯早已失望透顶,民心早已离散。 虽然之前波塞冬的爪牙曾在斯巴达藉助海神之名作威作福,但那群浑身鱼腥味的怪物早已隨著波塞冬的败退而沉入海底,或作鸟兽散。 可以说,如今的斯巴达,如同一颗熟透的果子,只等迈锡尼伸手去摘。 “吼!竟然要直击最强国的本土吗?!真是又鲁莽又怪诞,但深得我心啊! 一声带著兴奋的低吼从狄俄墨得斯喉咙里发出。 这位壮年君主显得异常兴奋。 作为希腊男儿,正该有这份向最强发起挑战的胆色! 攻击那个被眾神宠爱、坐拥天险与沃土、看似不可战胜的北方大国,集结希腊南部所有尚存的战力,向强权发起一场豪赌式的挑战,这本身就是足以令任何武夫血脉賁张的壮举! 虽有对未知强敌的恐惧,但此刻,狄俄墨得斯心中更多的是前所未有的亢奋与战意。 若能在此战中覆灭特萨利亚,那將是足以让全希腊的吟游诗人传唱万世的不朽史诗! 他的名字,將与这场传奇战爭永远绑定! “只要能立刻开打,怎么都行!” 阿喀琉斯亦红眸闪亮,兴致勃勃地说道。 第121章 名分 为了甩掉母亲忒提斯的百般阻挠,她已经迟到了太久。忒提斯希望女儿能像其他贵族公主一样尊贵而“安全”地活下去,远离致命的战爭。 但视武名与荣誉如生命的阿喀琉斯断然拒绝了。 既然降生於世,拥有这身武艺与不灭之躯,若不能留下响彻世界的赫赫威名,那与庸碌凡人又有何异? 她渴求武名,渴求与强者交锋,这种渴望纯粹而通透,不掺杂任何政治算计或利益权衡。 无论最终谁胜谁负,她只想在这决定时代走向的舞台上,痛痛快快地战上一场! 那是清澈如水的胜负欲,是武者最本源的动力。 当然,像她这样纯粹为战而战的人,在政治与利益交织的现实中终究是少数。 即便是好战的狄俄墨得斯,首先考虑的也是祖国的利益与自身的荣耀。 “那么,现在最关键的是......” 奥德修斯继续沉声开口,將眾人从各自的思绪中拉回。 “好!既如此,我也不能如此颓废了!” 阿伽门农突然插口,打断了奥德修斯的话,眼中重新闪烁起属於王者的精芒。 这位“眾王之王”似乎因为强援的到来和疯狂计划的刺激,恢復了几分昔日的梟雄风采。 儘管脸色依旧因长期的酗酒而有些晦暗,但那份野心勃勃的胆识与狠劲还在。 阿伽门农从未忘记特萨利亚带给他的惨败与屈辱。 他誓要推翻雷加,將那个北方佬踩在脚下,成为真正无人质疑的希腊下界之王。 身为野心的化身,他暗暗发誓,一定要让那群围著雷加转的女神好好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男人! 虽说是主神,但在阿伽门农看来,雅典娜、阿尔忒弥斯她们终究不过是群娘们。 靠一群女神撑起来的强国,他绝不服气!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阿喀琉斯,此战的关键或许便是你。作为交换,所有的荣誉、武名、乃至在史诗中被传唱的首要位置,都將归你。 迈锡尼获得是土地与霸权,而你获得的是不朽的威名。我们可以各取所需。” 阿伽门农看向那位黑甲红眸的少女,郑重道。 “嗯,成交。” 阿喀琉斯乾脆利落地点头应允,猩红的眼眸中毫无犹豫。 阿伽门农心中一定,他早就看穿了阿喀琉斯是个心思简单的女人,或者更准確说,是一位目標纯粹的战士。 她根本不贪求金银財宝或政治权力,只要足以匹配其实力的名声与尊重。 只要利益一致,她便是最锋利的矛。 而且在阿喀琉斯的字典里,没有“背叛”二字。 虽然她与其它城邦的国王没什么深厚私交,但她既然答应了参战,就绝不会在达成目標前反戈一击。 她会战斗到底,直到扫净特萨利亚的所有敌人,或者自己战死为止。虽然对她来说,后者的可能性极低。 “奥德修斯,你与阿喀琉斯一同行动。调动你所有的智谋,为她的武力保驾护航。” 阿伽门农转向了智慧的伊萨卡之王。 “明白了。” 奥德修斯爽快地接下了命令。 他太了解阿喀琉斯了。这位挚友武力绝顶,但性格火爆直接,容易中计。 虽然她往往能凭藉蛮不讲理的强大实力强行破局,但面对特萨利亚那位以谋略闻名的雷加国王,以及其背后可能出谋划策的智慧女神雅典娜,还是稳妥为妙。 有他从旁策应,阿喀琉斯这把最锋利的剑,才能发挥出最大的破坏力,同时避免不必要的损伤。 “不过到目前为止,我们还不能立刻发动总攻,。” 奥德修斯点头应允后,再次將话接回了之前被阿伽门农打断的地方。 “为何?”阿喀琉斯眉头微蹙。 “兵力尚未集结完毕,粮草、军械都需要时间调配。更重要的是......” 奥德修斯目光扫过眾人,缓缓道: “关键是,我们还需要一个確凿无疑的名分,將特萨利亚彻底定性为『希腊的公敌』。必须要让所有尚在观望、甚至暗中倾向特萨利亚的城邦相信,特萨利亚是企图吞併整个希腊的野蛮异类,是必须联合起来清除的对象。”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名正言顺地號召全希腊的力量,让那些墙头草无法再以『內战』、『迈锡尼私怨』为藉口袖手旁观。” 阿伽门农阴沉著脸点头。他深知其中关窍。 但这件事办起来並不容易。 毕竟特萨利亚长期为缺粮的南部诸多城邦提供粮食援助,许多国家都或多或少受过其恩惠。 想要这些现实而势利的统治者们轻易“忘恩负义”,倒戈向刚刚战败的迈锡尼,需要一剂足够盖过利益权衡的猛药。 “那到底要用什么名分?” 墨涅拉俄斯对此並不乐观,眉头紧锁。 “想让那群像狐狸一样狡猾的小国君主动窝,一般的理由可不够。” 那些精於算计的国王,多半会躲在阴影里观望,直到胜负快要分晓时,再去捡便宜,或者向胜利者献媚。 一直静静聆听的內斯托尔王,將目光投向了奥德修斯。 “看来最终能否撬动整个希腊,只能赌在奥德修斯你的锦囊妙计上了。你需要什么,我们尽力配合。” 奥德修斯闻言,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个看似轻鬆的笑容。 “这担子可真不轻啊.....不过既然诸位都將希望寄託於此,我奥德修斯,自当竭尽全力。”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好战的狄俄墨得斯与阿喀琉斯,还是老谋深算的阿伽门农与內斯托尔,亦或是谨慎的墨涅拉俄斯,都绝对信任这位伊萨卡之王的智慧与能力。 论勇武,希腊英雄辈出。 但论诡诈与谋略,奥德修斯若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一旦奥德修斯炮製出那个足以动员全希腊的理由,一场决定下界霸权归属的滔天大战,便会以迈锡尼为核心,瞬间席捲整个希腊世界。 风暴,正在酝酿。而掀起风暴的那只手,已经握住了关键的第一缕风。 (求爱发电,求礼物喵~) 第122章 金苹果的阴影 金苹果。 这个名字本身就像带著某种魔力。 传闻这种通体由黄金构成的果实,生长在世界最西端尽头,海天相接之处的赫斯珀里得斯圣园。 那里由擎天巨神阿特拉斯的女儿们,三位寧芙仙女严加看守。那是一棵能结出纯粹黄金果实的奇蹟之树,是盖亚当年送给赫拉与宙斯的结婚礼物。 由於金苹果必须远赴世界的尽头方能求得,沿途要跨越无数危险的海域,通过诸般试炼,因此被视为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之一,连眾神都为之垂涎三尺。 然而,撑起天空的泰坦神阿特拉斯命令他的女儿们要严加看管,因此即便是奥林匹斯的神明也不敢轻易去採摘。 整场事件的起因要追溯到多年以前,海洋寧芙忒提斯与凡人英雄佩琉斯的那场盛大婚礼。 当时,几乎所有的神明都受到了邀请,唯独不和女神厄里斯被有意无意地排除在宾客名单之外。 这位象徵纷爭与不和的女神怀恨在心。她没有直接大闹婚礼,而是採取了更阴险的方式。 將一颗金苹果滚入了婚宴现场。 苹果上刻著:“献给最美丽的女神”。 一场风暴就此埋下伏笔。 ...... “那时候確实闹得挺凶。三位女神差点当场打起来,为了那个破苹果。” 特萨利亚王宫的书房里,宙斯抱著双臂,仿佛陷入了回忆,嘴里喃喃自语。 那是十多年前的旧事了。对於永恆不灭的宙斯来说,这点时间不过弹指一挥间,但对下界的凡人而言,那已经是隨风而逝,渐渐模糊的往事了。 事到如今,恐怕已经没有多少凡人还会记得当年的细节。 不和女神厄里斯本就名气不大,在人间信徒稀少,知晓她存在与事跡的人寥寥无几。 坦白说,若是走在的街上,隨便抓个路人问问“厄里斯是谁”,保准一百个人里会有九十九个人摇头说不知道。 而厄里斯留下的那颗金苹果,以及上面那行“献给最美丽的女神”的铭文,却引发了一场席捲奥林匹斯的轩然大波。 美神阿佛洛狄忒、智慧与战爭女神雅典娜、以及天后赫拉,三位重量级女神为此爭执不下,都声称自己才配得上这个称號与金苹果。 “从表面看,確实很容易觉得这只是一场女人间无聊的容貌之爭……” 书房里,雷加听完宙斯略带唏嘘的讲述,低声沉吟。 “但是……” 阿佛洛狄忒、赫拉、雅典娜。 这三位女神,其实诞生於完全不同的神话世代,代表著截然不同的神系与权力渊源。 首先,阿佛洛狄忒的诞生最为古老特殊,她诞生於宙斯的祖父、初代神王乌拉诺斯被割下的生殖器落入海中激起的泡沫之中。 论辈分与起源,她是乌拉诺斯的小女儿,也就是宙斯父亲的姐妹,宙斯的姑姑。 从神格渊源来看,她的资歷甚至比身为神后、属於泰坦二代的赫拉还要古老。 而赫拉作为神王宙斯的妻子与姐姐,代表著现任神界的正统王权与婚姻秩序,属於泰坦神族克罗诺斯一代。 战爭与智慧女神雅典娜则是宙斯的女儿,从宙斯头颅中诞生,代表著奥林匹斯新生代的力量,象徵著智慧、战略与新的战爭形式。 她们跨越了三个不同的神话时代。 而衡量这些时代的基准,正是宙斯本人。 所谓的金苹果軼闻,其实可以看作是奥林匹斯主神不同世代势力之间的一次碰撞。 奥林匹斯聚集了形形色色的神明,既然他们拥有与人类相似的情感,爭斗自然永无止境。 之所以表面上还能维持一个大家庭的和平,没有爆发全面神战,恐怕全赖宙斯这个“中立者”当得还算称职。 总之,当年那场爭端的最后胜者是阿佛洛狄忒。 直到目前为止,辈分高於宙斯,源自更古老神系的那批神祇,在某些层面依然占据著隱性的优势。 她之所以能最终拿到金苹果,绝不仅仅是因为“最美”,在审美主观的领域,哪有绝对的最美? 而这场世代之爭,在凡人眼中却演化成了一场女神间的爭风吃醋。 “所以,当年那个来当裁判的倒霉蛋,叫帕里斯的特洛伊小子,后来怎么样了,雷加?” “说实话,你老人家就一点儿不愧疚?把自己该头疼的问题丟给一个凡人去抗?” “咳!那是阿波罗出的主意,跟我可没什么关係!” 宙斯闻言,立刻摆出一副“与我无关”的无辜表情。 雷加看著宙斯那副理直气壮的厚脸皮,忍不住长嘆一声。 “瞧瞧,这就开始把锅甩给亲生儿子了。不愧是统治奥林匹斯多年的老牌政客,这份无耻简直炉火纯青。” 雷加讽刺道。 毕竟对於政客来说,在某些时候厚顏无耻可是最重要的美德。 宙斯竟然轻描淡写地把金苹果这个锅全扣在了阿波罗头上,要是那位太阳神听见了,估计得委屈得整宿合不上眼,说不定又要琢磨著联合谁造反了。 当年,金苹果上的“献给最美丽的女神”让三位女神的矛盾不断激化,几乎要演变成神战。 而最终,这个烫手山芋落到了一个名叫帕里斯的牧羊少年手中。 传闻在伊达山的山坡上,三位女神分別向帕里斯展示了她们的条件。 赫拉许诺给他无上的权力与財富,让他成为世间最伟大的国王。 雅典娜许诺给他战无不胜的军事才能与智慧,让他成为史上最著名的英雄。 而阿佛洛狄忒,则许诺给他世上最美丽的女子的爱情。 帕里斯拒绝了赫拉,也拒绝了雅典娜,最终选择了阿佛洛狄忒的许诺。 至於其中的具体细节,外人不得而知。那恐怕是只有帕里斯与三位女神才知道的秘密交易。 “金苹果啊……”雷加若有所思地重复著这个词。 “怎么?你也想要?你又不是小姑娘......” “宙斯,你这话可是性別歧视。” 他倒不是真的想要,只是觉得新奇。 黄金打造的苹果,竟然还能像普通水果一样长在树上?这简直不科学(?)。 他见过金黄的苹果,却从未亲眼见过纯金的苹果。 连神明都难得一见的稀世珍宝,凡人哪有眼福消受?除非是从阿佛洛狄忒那里偷一个回来。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雷加自己都觉得有点异想天开。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换做你,你会选谁?” 宙斯突然凑近,脸上带著促狭的笑容。 雷加几乎没有犹豫。 “首先绝对不会选阿佛洛狄忒。” 虽然阿佛洛狄忒被公认为世间第一绝色,美艷不可方物,但这种在他看来有些“胸大无脑”,只追求情慾与享乐的类型,绝不是雷加的菜。 如果选择权真的在他手里,要么会选择许诺世间至高权柄与財富的赫拉,要么会选择许诺强悍军力与领袖智慧的雅典娜。 这才是最现实选择。他绝不会为了虚无縹緲的“爱情”或单纯的肉慾去选阿佛洛狄忒,那太不划算了。 当然,这並不代表当年的帕里斯愚蠢。 帕里斯虽是特洛伊王子,但他当时的身份只是个被放逐的牧羊人。 指望一个每天与羊群为伴的山野牧羊人去谈什么“宏图伟业”本身就是愚蠢的。 他名下的资產顶多有几十头羊,他对任何城邦、任何军队、任何王国都不需要负责。 他当时最渴望的,或许正是一段超越凡俗的爱情,或者单纯就是被美色所惑。 无论牧羊人帕里斯选了谁,旁人都没有资格过多指摘。只是他没想到,这个选择会掀起多大的惊涛骇浪。 第123章 帕里斯回归 “嘖,那是你没见过阿佛洛狄忒全力施展魅惑时的样子。那胸脯多壮观……那性感的曲线,还有那盈盈一握的小腰……那腰肢扭起来,嘖嘖,带劲。她那让男人慾仙欲死的房中术也是一绝…… 唉,你都不知道多少男神和她共度良宵的时候……” 宙斯一脸坏笑,用手比划著名,表情猥琐。 “打住!”雷加抬手制止了宙斯越来越露骨的描述,一脸嫌弃, “你还要不要点神王的形象啊?还有,你怎么连其他男神的过程都知道?” “这有什么?只要在宴会上多灌那些男神几杯酒,他们自然就晕乎乎地招了。” “那估计也包括你吧?毕竟你是个见到美女就走不动道的货色。” 雷加一针见血。 面对这一记直球,宙斯却面色一肃,拿出了自己那套歪理邪说。 “胡说八道!绝对没有!我可以对斯提克斯河发誓!为父只喜欢鲜嫩纯洁的小姑娘!阿佛洛狄忒那种不知道经歷过多少男人的老妖婆,我才没兴趣!” 雷加默默地看著他表演,然后缓缓吐出一句话: “真的吗?我不信。宙斯啊,你要不是什么天界神王而是我的子民就好了...” “嗯?”宙斯一愣。 “我一定把你关进暗无天日的水牢,关你到天荒地老。你简直是个全方位、多层次的人渣奇蹟。” 这话倒是出自真心。如果宙斯不是那个手握雷霆、统领奥林匹斯的天界主神,而是一个普通的凡人,雷加绝对会第一时间把他丟进大牢,让他烂在里面。 就宙斯这毫无节制、到处播种、始乱终弃的性子,在那种没有美女只有老鼠的牢房里能活多久? 环游世界四处撩妹,把人家肚子搞大了就拍拍屁股走人,留下无数单亲母亲和半神私生子。 这种极品败类,要是不当主神,这辈子恐怕都要在牢里度过了,甚至可能早就被苦主的家族联手干掉了。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选赫拉或者雅典娜。这才是明智的选择。” 吐槽一句后,雷加把话题拉回正题。 “呵呵呵,这话要是让赫拉和雅典娜听见,她们肯定会很开心。” 宙斯心知肚明,自己的妻子赫拉正与面前这位“命定之子”保持著某种超越寻常的亲密关係。 但他在这方面似乎极其豁达。坦白说,他觉得自己根本没资格去教训那两人。 毕竟他自己还是个连寧芙、凡间公主甚至幼女都不放过的重度色情狂,哪有脸去约束妻子的情感选择? 况且,就算他想管,心高气傲的赫拉也绝不会听他的,只会引发更激烈的神后之怒。 於是,一种诡异而默契的平衡形成了: 赫拉隨心所欲地与雷加保持著联繫,享受著她所渴望的关注与情感。 宙斯则心安理得地在凡间猎艷,追逐新的刺激与美色。 互不干涉私生活,在恋爱关係上各玩各的。 这便是宙斯与赫拉这对早已貌合神离的黄昏夫妻,在漫长神生中达成的默契。 他们早已厌倦了互相监视、互相指责、互相折磨的无尽循环。 “作为人类,这確实很难理解。” 雷加摇了摇头。即使他身处其中,也时常觉得奥林匹斯这些破事荒唐得可以。 “神明拥有永恆的生命。时间会磨损一切,包括曾经炽热的爱情。用凡人数十年的常识与伦理,去套用我们以千年、万年为单位的生命,是不行的。 活得太久,看过的太多,万物皆可能显乏味。所以哪怕冒著生命危险,许多神也会不断寻找新的乐子,来对抗那永恆带来的倦怠。” 宙斯难得用稍微正经点的语气说道。 “说白了,就是赫拉已经受够你了。而你也乐得清静,对吧?讲真,就你这种德行,真的会有女人对你一心一意吗?” “……你这小子,说话可真扎心。” 宙斯被噎得够呛,悻悻地移开了视线。 这世上恐怕没有任何女神,能真正长久地拴住这位风流成性的主神之心。 如果真的存在这样的女性,雷加更想建议她別当女神或凡人了,直接去当“圣人”吧,毕竟那份包容与耐性,已足以立地成佛,普度眾生了。 ...... 与此同时,在爱琴海对岸,特洛伊高耸的城墙之內。 特洛伊王室迎来了一位流亡多年,终于归来的成员。 一位容貌俊朗的王子。 这位多年前因不祥预言而被逐出王室的悲剧人物,歷经坎坷终於回归了他出生的地方。 特洛伊第一王子,帕里斯。 王后赫卡柏在怀胎时,曾梦见一团熊熊烈火从天而降,焚烧整个特洛伊城,將她从噩梦中惊醒。 而后来前往德尔斐阿波罗神殿求取的神諭,也给出了冷酷的断言:王后腹中所怀之子,將来会成为特洛伊灭亡的元凶。 恐惧之下,国王普里阿摩斯与王后赫卡柏狠心將刚出生的帕里斯丟弃在荒凉的伊达山,让一对牧羊人夫妇抚养,希望他远离王权,以平凡牧羊人的身份度过一生,从而规避那可怕的预言。 然而,命运之线难以斩断。 隨著帕里斯在牧羊生活中长大,其勇猛(曾独自驱赶狼群保护羊群)、公正(解决牧人纠纷)且俊美(传闻令山中寧芙倾心)的名声日渐响亮,甚至传回了特洛伊城。 思子心切的普里阿摩斯王与赫卡柏王后,最终还是无法战胜骨肉亲情,將帕里斯召回了宫廷。 他们安慰自己,神諭终究只是神諭,命运並非不可改变。他们甚至开始自我欺骗,或许当年的梦境与预言解读有误?帕里斯如此俊美善良,怎会是灾厄? 他们不惜自欺欺人,也要与朝思暮想的儿子重逢,弥补多年的亏欠。 帕里斯的归还令整个特洛伊王室沉浸在失而復得的喜悦中。国王大摆宴席,庆祝王子归来。民眾也对这位传说中的王子充满好奇与欢迎。 唯有公主卡珊德拉心急如焚,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她提著长裙在王宫走廊里飞奔,四处寻找姐姐赫克托耳。 “姐姐!赫克托耳姐姐!” 终於,她在训练场边找到了刚刚结束晨练的赫克托耳。 “什么事,卡珊德拉?这么慌张?”赫克托耳放下布,看向自己这位总是语出惊人的妹妹。 “你们怎么能就这样接纳帕里斯?!父亲和母亲是疯了吗?!”卡珊德拉抓住赫克托耳的手臂,声音带著哭腔与绝望。 “德尔斐神殿的神諭说得清清楚楚,他就是特洛伊灭亡的罪魁祸首!为什么不肯听信神諭?!” “神諭……是有这么回事……但是卡珊德拉,帕里斯是我们的弟弟,他流落在外这么多年,吃了很多苦……” “那也不能拿特洛伊的存亡去赌啊!”卡珊德拉几乎是嘶喊出来,眼泪夺眶而出, “姐姐!我求求你,去劝劝父亲!把帕里斯送走,送到远远的,永远別让他回来!现在还来得及!” 儘管所有人都知道关於帕里斯的不祥预言,但对於这位王子的归来,宫廷內部除了卡珊德拉,並无太多公开的反抗声音。 亲情、愧疚、对预言將信將疑的侥倖心理,以及对帕里斯本人风采的好感,压倒了对模糊未来的恐惧。 特洛伊人正热烈欢迎这位英俊的王子归来,庆祝王室的团圆。 唯有卡珊德拉深知,那俊美的皮囊之下藏著足以覆国家的祸根。 帕里斯是元凶,是灾厄,是引来烈焰的火种。 她曾向父母抗议,声称他是招来毁灭的存在,但她的话却毫无说服力,只因阿波罗的诅咒。 “他是灾难啊!为什么大家都要接纳他!为什么!就因为我说的都是谎言吗?你们不信我的话也就罢了,难道连神明的预言都不知道戒备吗?!” 卡珊德拉近乎绝望地吶喊著,那呼喊中混杂著被孤立的悲愤、无人相信的孤独、以及透彻骨髓的悔恨。 更可怕的是,拥有能看穿特洛伊毁灭结局的预言能力:冲天的火光、坍塌的城墙、亲友的尸体、人民的哭嚎…… 与其拥有这种被诅咒的天赋,不如当个瞎子聋子,这样至少不需要为国家的未来,如此撕心裂肺地痛苦。 “……” 赫克托耳沉默地看著泪流满面的妹妹,没有相信她。或者说,她无法去相信。 阿波罗的诅咒让卡珊德拉的话语变得一文不值。 其实,与其说赫克托耳不信,倒不如说她对“帕里斯”的家族亲情战胜了理智。 面对自幼流落在外当牧羊人的亲弟弟,那份王室血脉相连的亲情与多年的愧疚,填满了赫克托耳的心。 即便有不祥的预言在前,帕里斯依然是特洛伊王室的一员,是她赫克托耳必须呵护的弟弟。 她相信,通过正確的教导与约束,或许能改变所谓的命运。 特洛伊王室,远比其他国家的王室更重“情”。 而正是因为这份过剩的爱,让他们亲手引狼入室,招来了毁灭。 (没有ntr) 第124章 美神之念 回归王室的帕里斯,如今终於脱去了在伊达山上放羊时穿的那身粗礪布衣,换上了作为特洛伊王子才配享用的华贵礼服。 他开始沉溺於这种养尊处优的生活。 每天清晨,侍女们会用芬芳的橄欖油混合香料,涂抹他的身体,餐桌上摆满了从爱琴海各地运来的珍饈与美酒,那些滋味是他当牧羊人时想都不敢想的。 这种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优渥生活,让他从最初的拘谨迅速变得適应,甚至感到一种报復性的满足。 『这本该就是属於我的生活。』 帕里斯躺在柔软的臥榻上,望著宫殿的天花板,心中时常涌起这样的念头。 『都怪那该死的太阳神,明明身为特洛伊王子,却被一句荒唐的神諭所玩弄,不得不像个野孩子一样,在荒山野岭里度过那么多年悽惨的童年。』 每每想到此处,他便感到痛彻心扉,连带著也憎恨起了特洛伊的守护神阿波罗。 对那个轻描淡写就决定一个婴儿命运的太阳神,帕里斯毫无敬意,只有厌恶。而对整个奥林匹斯那些视凡人为棋子的主神们,他更是避之唯恐不及。 ...... 某日,帕里斯在特洛伊王室那宽敞的浴池中泡完澡后,浑身舒坦地回到了自己的寢室。 然而,当他推开內室的门时,却愕然僵在了原地。 在那层层轻纱曼舞、装饰奢华的臥榻之上,竟横陈著一位他绝没想到会出现在此地的女性。 一位金髮如瀑、肌肤胜雪的美女。 她仅裹著一层几乎遮不住任何旖旎风光的薄绸,妖嬈地侧臥著,曲线毕露。 而这位女性,绝非特洛伊王室正式邀请的宾客。 她拥有一对硕大如狂涌般的酥胸,她趴在床上,两只玉足轻轻晃动,身前的丰盈因趴臥的姿势而被床榻挤压出一个惊心动魄的轮廓。 她浑身上下都散发著诱人的色气。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看到帕里斯进入,她用手掩住唇角,娇媚的笑道: “啊哈哈哈哈!看来你终於享受起王子该有的优厚待遇了嘛,总算像个样子了,小帕里斯。” 那声音甜腻得仿佛能滴出蜜糖。 “阿、阿佛洛狄忒大人?” “没错,正是我。那个让你把金苹果送给我的阿佛洛狄忒哦。” 美之女神阿佛洛狄忒像一只猫一样眯起眼睛,猩红的舌尖轻轻舔过下唇,笑得风情万种,顛倒眾生。 在她的腰间,繫著一条束带。 那是束缚在她纤腰之上的“凯斯托斯”,传说中爱欲与魅惑的具现化神器。 传闻这条束带蕴藏著阿佛洛狄忒最本源的神力,足以勾起世间任何男人的无穷欲望,让他们在极致的欢愉诱惑中丧失理智,沦为欲望的奴隶。 仅仅是看著眼前这个浑身流淌著妖冶气息的女神,帕里斯就感到身体一阵紧绷。 一股野蛮的衝动在他脑海中叫囂,让他恨不得立刻撕碎那层碍事的薄绸,將这位高高在上的女神压在身下。 由於帕里斯样貌极其俊美,早在伊达山牧羊时期,在阿佛洛狄忒的主动诱惑下,两人早已避开耳目,数次共赴巫山云雨。 他那年轻强壮的肉体曾多次领教过这绝世妖嬈的滋味,深知那具神体所带来的凡人女子根本无法比擬的极致快乐与墮落感。 那体验如同最烈的毒药,尝过一次就难以忘怀。 阿佛洛狄忒显然也察觉到了帕里斯身体的反应。 她嫣然一笑,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 “男人吶,终究都是一个德行。只要瞧见酥胸和臀儿,魂儿就不知道飞哪儿去了,脑子里只剩下那档子事。” 她轻轻扭动腰肢,薄绸滑落,露出更多雪白的肌肤。 “不过我倒也並不討厌这种事,反而让我感到无比亢奋呢。” 帕里斯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身体的躁动、: “阿佛洛狄忒大人,您再次降临,应该不只是为了取笑我吧?” “当然不是。” 阿佛洛狄忒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单手托腮,那对豪乳隨著动作微微颤动。 “我曾对你说过吧,小帕里斯。只要你把金苹果给我,我就会让『世间最美丽的女人』成为你的妻子。这是我们的约定。” 帕里斯一怔,心头掠过一丝异样。 “……那个人,难道不是您吗?” 在他单纯被欲望冲昏头的头脑里,阿佛洛狄忒本身就是美的化身,最美丽的女人除了她还有谁? “呵呵呵呵……” 阿佛洛狄忒发出一串银铃般的娇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区区凡人,怎敢妄想迎娶我为妻?男人这种东西,真够愚蠢又可爱的。总觉得身体重叠了,分享了欢愉,就连对方的心也一併交託出去了,以为自己拥有了全部。” 她的笑声中带著嘲弄。 美之女神阿佛洛狄忒,不过是看上了这个俊俏健壮的小伙子,想和他共度春宵,品尝新鲜肉体的快乐。 她从未打算嫁给他,甚至从未將他放在与自己平等的位置上。 美之女神是反覆无常的。她招揽世间美男寻欢作乐,却绝不会交付真心。 迄今为止,尚无一人能真正触及到她的心房。 即便能品尝到她那如雪如玉的肌肤,享受到蚀骨销魂的极乐,也无法触及她灵魂的深处,如果她真的有灵魂这种东西的话。 她始终把男人当成玩物与排泄慾望的工具,將他们踩在脚下,享受著支配与诱惑的快感。她偏爱英俊出眾的男子,却极度厌恶丑陋无能之辈。 正因如此,无数英雄与国王落入她精心编织的陷阱,最终落得身败名裂、国破家亡的下场。 哪怕是神祇,也无法完全倖免。 金髮女神慵懒地趴在床上,她轻轻摆动著如凝脂般光滑修长的双腿,那完美的曲线从精巧的足尖一直延伸至紧致柔韧的腰间。 又是一阵甜腻得令人头晕目眩的香气袭来。那绝非人间任何香水之味,而是从阿佛洛狄忒温热胴体深处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体香,带著催情的效果。 “所以呢?您到底想说什么?”帕里斯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我说,我会履行约定。把这凡间最美丽的女子许配给你当妻子。既然是约定,我当然会遵守。我好歹也是个女神,对诺言可是很敏感的呢。” 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阿佛洛狄忒的红唇勾起一个迷人的弧度。 “那人是谁?”帕里斯心头一紧,有种不祥的预感,“能让您如此推崇,想必確实姿色过人,但是……” “没错。那个女人就是斯巴达的公主,特萨利亚之王雷加的王妃——海伦。” 阿佛洛狄忒直截了当地坦白著,然后欣赏著帕里斯瞬间变得苍白的脸色,继续说道: “我会施展神法,诱导海伦来到你的身边,让她心甘情愿地成为你的妻子。这就是我给你的奖励,如何?” 帕里斯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他虽然曾是偏僻山区的牧羊人,却也听闻过海伦的艷名。那是一位被誉为“阿佛洛狄忒在人间的化身”的绝色佳人,她的美貌传说甚至超越了国界。 他也隱约听说,这位倾国倾城的美少女,早已成了北方那个庞然大物特萨利亚的君主雷加的王妃。 要把那个男人的妻子送给他? 如果阿佛洛狄忒这话是认真的,那这位美之女神绝对是疯了!不,她本来就是疯的! “您清醒一点好吗!特萨利亚可是希腊最强的大国!雷加是连海神波塞冬都能逼退的怪物!您这是打算挑起战爭吗?!为了区区一个女人,就要毁灭我的一生,甚至赔上我祖国的未来吗?!” “区区一个女人?这话可真伤人吶,小帕里斯。” 阿佛洛狄忒非但不恼,反而咯咯娇笑起来,似乎帕里斯那副慌乱失措的样子,极大取悦了她。 “男人这种畜生,不就是会为了女人而自取灭亡的蠢货吗?古往今来,因为管不住下半身而灭国亡种的男人还少吗?” 她歪著头,眼神嫵媚而残忍。 “希腊的男人啊,总是那么愚蠢又自负。在他们眼里,女人是无力且无能、只能依附男人保护的生物。可等夜幕降临,躺在臥榻之上时,男人和女人又有什么本质分別?女人的匕首一样能精准地刺穿男人的咽喉。男人的命和女人的命,本就没有贵贱之分。” “然而你们男人啊,总是会轻易遗忘这一点。只有真正溺毙在女人的毒药里,被欲望焚烧殆尽时,大概才会稍微清醒那么一瞬吧?呵呵……” “我拒绝!管他什么狗屁约定!我绝对不会拿我的国家开玩笑!绝对不行!” 帕里斯像疯了一样咆哮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起。 如果真的因为海伦而与特萨利亚开战,那岂不是要完美应验自己襁褓时期就降下的德尔斐神諭了吗?! 自己將成为特洛伊灭亡的元凶! 无论特萨利亚的王妃有多么倾国倾城,哪怕美过眼前的阿佛洛狄忒,他也绝不接受! 即便战死,他也绝不允许那个毁灭特洛伊的预言成真!他回归祖国,不是为了带来毁灭! ...... 特洛伊接纳帕里斯王子的归来,在某种意义上是“祝福”,但无形中也埋下了“诅咒”的种子。 公主卡珊德拉最强烈地反对帕里斯登场。她一次次怒斥他是引向灭亡的元凶,但大多数特洛伊人,包括国王和王后,都无视了她的警告。 讽刺的是,正因为那个著名的“说谎者”卡珊德拉在拼命反对,许多特洛伊人反而以此为据,更加热烈地拥护帕里斯。 他们太喜欢这位既英俊又带著山野朴实气息的王子了。 特洛伊王室曾有过一段被赫拉克勒斯险些灭族的惨痛歷史,正因如此,劫后余生的他们才更加珍视血脉,渴望人丁兴旺。 为了不重蹈覆辙,他们急需接纳有能力的王族成员,而帕里斯的回归恰逢其时。 第125章 怪物 “我到底能做些什么呢。” 数日后,帕里斯独自一人站在特洛伊號称永不陷落的高墙上,望著远方爱琴海与天空相接的地平线,低声呢喃。 海风带著咸湿的气息,吹拂著他梳理整齐的黑髮。 他始终深深眷恋著脚下这片土地,这个流淌著他血脉的祖国。 他早知道那对善良的牧羊人夫妇並非自己的生身父母。从什么时候开始隱约察觉的?不记得了,总之是很久以前。 那种与其他牧羊孩子格格不入的气质,养父母眼中偶尔闪过的复杂情绪…… 自幼积压的对亲生父母的渴望,在见到普里阿摩斯国王和赫卡柏王后的那一刻,就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得到了释放。 他並未忘记养父母的恩情。他与父王商议,赐予了那对朴实的老夫妇大量的土地与財富,確保他们余生富足,作为抚养流亡王子多年的答谢。 虽然在复杂的宫廷学术和政治谋略上,帕里斯稍显欠缺,需要从头学起。 但常年在伊达山的游猎生活,让他练就了一手惊世骇俗的箭术。他对此极为自负,认为至少在纯粹的箭术造诣上,自己足以与那位诅咒他的弓箭之神阿波罗並驾齐驱。 无论是空中急速掠过的飞鸟,还是远方草丛中警觉的猎物,他都能做到百步穿杨,箭无虚发。 普里阿摩斯国王曾亲眼目睹儿子展示箭术,高兴得直夸他是“阿波罗转世”,愈发宠爱这个失而復得的儿子。 如果卡珊德拉看到父亲那副欣喜的模样,恐怕又要气得嗤之以鼻,大骂他们被亲情蒙蔽双眼了。 “……唉,我选择回到这里,真的是正確的选择吗?” 帕里斯再次吐出了那声无人听见的嘆息。 他回来的初衷很简单,只是遵从本能,想见见赋予自己生命的父母,感受那份血浓於水的亲情。 这种情感,若有人否定,那他一定从未体会过真正的孤独。 即便冥冥中知道自己可能真的是灾厄的开端,他还是不顾一切地回到了特洛伊。 仅仅是为了感受父母的体温,听他们叫一声“儿子”。 “姐、姐姐?” 就在这时,帕里斯的余光瞥见一个身影。 一位白髮如雪、肌肤晶莹、红瞳如宝石的少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城墙下方。 特洛伊的头號勇將、全军总司令官,赫克托耳。 即便帕里斯曾是消息闭塞的乡下牧羊人,也早已如雷贯耳地听闻过“赫克托耳”的威名。那是代表特洛伊武力的巔峰,是让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名字。 虽然她肩膀纤弱、四肢纤细,看起来像个精致易碎的瓷娃娃,但凡是与她交过手的武士,无不折服於她那超越常理的精湛武艺与恐怖怪力。 在特洛伊,恐怕只有那位同样是半神英雄的埃涅阿斯能在武艺上与她对阵。 只见这位白髮红眼的少女轻轻纵身一跃,就直接坐在了城墙外侧边缘,双腿悬空,下面是令人眩晕的高度。她似乎毫不在意,只是平静地望著远方。 帕里斯看得心惊胆战,本能地想提醒危险,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觉得对赫克托耳说这种话,大概是多管閒事,甚至可能显得自己很蠢。 “姐姐。” “……嗯,我在听。” “我…可能会让特洛伊走向毁灭。” 帕里斯终於艰难地说出这句话。 “或许吧。……我也一样。如果战爭失败,大家都会死……” 赫克托耳那毫无危机感的回答,反而让帕里斯皱起了眉头。 这位外表娇俏如少女的公主到底知不知道事態有多严重? 自己可是背负著“灭国之子”诅咒降生的啊!身为王子,却命中注定要亲手毁掉自己的国家! 那是诅咒!是神明降给一个无辜婴儿的恶意!它终將成为特洛伊崩塌的第一块基石,最关键的导火索! 这种沉重的宿命感折磨著帕里斯,让他寢食难安。 到底为什么要承受这样的命运?如果诅咒成真,特洛伊將被可怕的战火蹂躪,无数欢迎他的子民將迎来悲惨的结局。 帕里斯想守护这些淳朴热情的特洛伊人,更想守护终於与他团聚的亲生父母。为了他们的幸福与安寧,他甘愿献祭自己的生命。若有外敌来犯,他也敢於挥弓射杀,死战不退。 ……可是。 唯独这种“自毁”的恐惧,这种自己可能就是灾难源头的可能性,让他难以忍受,几乎窒息。 在命运的齿轮真正开始转动前,他甚至动过自我了断的极端念头,以彻底切断那可能引向毁灭的链条。 就在这时,赫克托耳开口了: “背负危险的……不只是你一个。我,卡珊德拉,父王,母后,还有城墙下每一个特洛伊人……都是如此。” 她微微转过头,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看向帕里斯。 “活著就必须承担危险,並尝试去掌控它……命运终究只是命运,是神明写下的一段模糊的文字。真正开闢道路的是你......特洛伊的王子帕里斯。是闪耀的帕里斯。是我的弟弟。” 她的语气坚定起来。 “若你想守护祖国……那就去守护。用你的意志,你的弓箭,你的生命去守护。……纵使是神明……纵使是天命……凡人的意志绝不会输给神。绝不。” “……啊。” 帕里斯愣住了,呆呆地看著赫克托耳。 他本想像之前一样,反唇相讥,说一个被上天眷顾的英雄懂什么凡人的挣扎与绝望。 但看著眼前熠熠生辉、白髮在风中飘扬的赫克托耳,他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正面粉碎神之意志与宿命——这种话语,在那个绝大多数人將神明旨意奉为圭臬的时代,简直是怪诞狂妄且难以置信的选择。 但不知为何,赫克托耳的话,竟触动了帕里斯的心弦。 特洛伊绝不会灭亡。 因为他將用一切去守护到底。哪怕对手是神明,是命运! 一股热血,混合著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阿佛洛狄忒找过我了。”帕里斯忽然说道,他决定向这位特別的姐姐坦白, “她说要把海伦给我。姐姐知道金苹果的故事吧?我当年把苹果判给了她,代价是换取世间最美的女人。而那个人,据她说,就是特萨利亚的王妃,斯巴达的公主海伦。” 儘管帕里斯说出了如此惊世骇俗的话,赫克托耳的表情依然波澜不惊,只是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帕里斯继续艰难地说道,仿佛每吐出一个字都需要耗费力气: “哪怕是被动的,一旦海伦真的成了我的妻子,特洛伊必然会与特萨利亚开战。国格与尊严严重受损的特萨利亚绝不会罢休,他们会集结庞大的军队,跨过爱琴海,將特洛伊烧成灰烬。” 他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我终於明白……或许这就是我的命运。我手中確实握著毁灭特洛伊的开关。而阿佛洛狄忒,正想按下它。” 赫克托耳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略带困惑的语气,问了一个完全出乎帕里斯意料的问题: “海伦?不是我吗?” “誒?”帕里斯一时没反应过来。 “咳咳……没什么……当我没说。” 赫克托耳罕见地微微別过脸,似乎有点不自然。 看来这位强大的公主殿下,一直自我感觉良好地认为,她自己才是“世间第一美女”。 当然,那显然只是一场美丽的误会。 帕里斯非常识趣地闭上了嘴,没有去戳破姐姐这小小的认知偏差。 虽然赫克托耳確实是绝色。雪白的肌肤,精致完美如神造的五官,加上白髮红眼这种极其特殊的异质感,让她看起来像个夺目耀眼洋娃娃。 但也仅仅是像洋娃娃般的的魅力,並不具备那种让男人產生原始衝动的吸引力。那更像是一种无机质艺术品般的美感。 而且,对著一个外表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女,正常人怎么可能產生那方面的想法? 虽然赫克托耳的实际年龄早就成年了,但考虑到她这体型保持了至少十几年没变,未来长大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所以,把那个阿佛洛狄忒赶走……不就行了?” “啊?这怎么可能!凡人怎么可能贏得了神?更何况是美之女神阿佛洛狄忒!”帕里斯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以。” 与那些视信仰如生命的普通特洛伊人不同,赫克托耳拥有一种近乎彻底的“人本主义”思维。 她认为下界的歷史与命运,应该由人类自己的双手去书写。她极度厌恶那些为了寻开心就肆意插手人类歷史,掀起战爭与灾难的主神。 那已经不是简单的厌恶,而是深入骨髓的轻蔑了。 赫克托耳曾在战场上亲眼见过那些神明,他们为了取乐而降临,嬉笑著挥洒神力,收割人命如同割草。凡人会因为杀戮而悲哀、愧疚,但那些神明不会。 那些高高在上的东西,根本没有“罪恶感”这种概念。 人类的生命与苦难,对他们而言只是戏剧的素材,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怪物。 在赫克托耳的心中,早已將那些傲慢、任性、视眾生为螻蚁的神明,定性为了“怪物”。 第126章 玩火自焚 金苹果事件,早已传遍下界。 而在特洛伊,它的阴影似乎从未远去。 阿佛洛狄忒看著昂首挺胸站在自己面前的俊美男子,发出一阵咯咯的娇笑。 帕里斯面色凝重,就这般突兀地找上了门来,这很不寻常,却很有趣。 她是美之女神,他是特洛伊的王子,但同时也是命中注定要点燃祖国毁灭之火的祸根。 这个背负著残酷天命,註定要將无尽罪孽作为永恆枷锁的青年,在阿佛洛狄忒眼中,简直是个再有趣不过的玩具了。 拥有这般混乱破灭命运的人才,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更遑论,命运还“慷慨”地赐予了他一副让神明都为之侧目的俊美容貌,以及在凡人中堪称卓越的才干。 若非这宿命太过沉重黑暗,连女神都要为之嘆息一二了。 不过,或许恰恰相反。 或许正是因为他命途多舛,註定坎坷,上天才赐予了他绝世的容貌与能力。 命运从来都是两面的硬幣,一面是馈赠,一面是索取。 与残酷命运並存的,往往是非常人可及的力量。 这究竟是让他用来迴避並克服宿命的礼物,还是为了让悲剧坠落得更快的催化剂? 无论是前者。 还是后者。 ......对早已看腻了凡间庸俗爱恨纠葛的阿佛洛狄忒而言,都將是一场绝妙的余兴节目。 “所以,我亲爱的小帕里斯,今天又是来撒什么娇的呢?是上次的招待让你回味无穷,还是又有什么凡人的烦恼需要女神倾听?今天我心情还不错,用o帮你解决一下也不是不行哦?” 阿佛洛狄忒斜倚在柔软的臥榻上,姿態慵懒魅惑,她用调侃的语调说著,猩红的丁香小舌轻轻舔过自己饱满诱人的下唇,流露出无尽的妖嬈。 那洁白的贝齿与猩红的唇舌映衬在一起,极具视觉衝击力,充满了褻瀆与诱惑的气息。 若是寻常男子,听到这般露骨的暗示,恐怕早已理智崩坏,只求能在那之中尽情发泄了。这简直是每个男人的终极幻想。 但这一次,帕里斯却用钢铁般的意志,佇立在女神面前。 “阿佛洛狄忒!我要收回誓言!” 他几乎是吼了出来。 “將金苹果呈献给您,是我一生中最大的错误!我现在终於明白,您绝非那世间第一的绝色,更没有资格成为金苹果的主人!那场判决从一开始就是荒谬的!” 他死死盯著女神那双嫵媚的眼眸。 “我不想迎娶什么所谓的绝代佳人,更不想让我的祖国因为一个荒唐的约定而陷入万劫不復的危难!我拒绝您的馈赠,请您离开特洛伊,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静。 奢华宫殿內,只有帕里斯粗重的喘息声在迴荡。 片刻后,阿佛洛狄忒再次轻笑出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怒意,反而充满了发现新奇玩具般的兴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呵呵呵呵......小帕里斯,你这是想故意激怒女神,好刺探我的真心吗?再多说点,我听著呢。” 她优雅地换了个姿势,更充分地展示著自己傲人的曲线。 “您...渴望的是破灭。” “挺敏锐的嘛,我的小王子?” 阿佛洛狄忒轻声呢喃著,如同情人间的絮语,但內容却令人不寒而慄。 眼前这个男人,確实足以排进她所见过的凡人中的上等。 他竟敢在一位主神面前昂首挺胸,不是出於无知的无畏,还是出於愤怒与责任感,想要逃离那既定的轨道。 他拼死想要拯救祖国,甚至不惜推开那唾手可得与“希腊最美女性”结缘的个人幸福。 比起一己之私慾欢愉,他更优先考虑家国大义与万千子民的和平。 这便是特洛伊王子,帕里斯。 这种类型的男人,在这物慾横流、英雄多半也耽於享乐的希腊,並不多见。 世间男儿大抵如此:一旦被美色所惑,被欲望攫取,便会双目失明,脑子里只剩下最原始的衝动。 他们只想蹂躪那雪白的胴体,强行在对方身体里播种,宣誓自己的所有权。他们往往只是將女性视为泄慾的工具与征服的证明。 这便是许多希腊男人、男神的常態。 对於能暂时脱离这种平庸低级欲望支配的帕里斯,女神甚至想给予一点小小的讚赏。 当然,这讚赏丝毫不会影响她接下来的计划。 “没错,帕里斯。我就是要利用你,利用你挑起一场战爭”。 “......你说什么?!” 阿佛洛狄忒坐直了身体,脸上的媚態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坦率的残忍。 而帕里斯的话则被死死堵在了嗓子眼里,只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眩晕。 这个女神......这个美丽到极致的存在,竟然真的如此冷酷地承认了! 她就是要利用他,去打开特洛伊毁灭的大门,將整个国家拖入战爭的泥潭! 她难道没有想过,这会让多少凡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吗?! 特洛伊与特萨利亚。 一旦代表爱琴海东西两岸的两大强国全面开战,双方动员的兵力、捲入的盟国,直接死伤的人数至少要以十万计! 若算上被战火波及的平民,因战爭导致的饥荒与瘟疫,伤亡定会突破百万之巨! 那將是尸山血海,是文明的倒退,是无数人间悲剧的叠加! 阿佛洛狄忒对此心知肚明。 隨著特洛伊、特萨利亚乃至整个希腊南部同盟的全面介入,这场战火將蔓延至前所未有的地步,甚至连整个下界都会彻底崩坏。 而更深层的是,若希腊全境在战爭中覆灭,意味著依靠凡人供养的奥林匹斯诸神也將朝不保夕。 信仰枯竭、祭祀断绝之时,或许便是许多主神逐渐衰弱乃至陨落之日。 她这简直是在玩火自焚,拉著整个神系陪葬! “你......你简直是疯了!这是何等灭绝人性的恶行!阿佛洛狄忒!你的疯狂会毁掉整个世界!” 帕里斯浑身都在颤抖,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 “那又怎样?” “什么......?” 阿佛洛狄忒轻飘飘地反问,让帕里斯以为自己听错了。 第127章 爱神之箭 “我说,那又怎样?凡人生老病死,文明兴衰更替,本就是常態。旧的世界在火焰中焚毁,新的秩序从灰烬中诞生,更强的英雄在血战中崛起......这不正是最壮丽的史诗吗?” 她微微歪著头,仿佛在阐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我要让男人们杀个天昏地暗,从中筛选出最优秀的基因。战场的最终胜者,將成为希腊最伟大、最杰出的雄性。 在这场万族混战血肉横飞的浩劫中存活下来,並站到最后巔峰的,才是希腊真正的勇士。 当那样的勇士沐浴著无数牺牲铸就的光辉,脚踏著败者的尸骨,加冕为真正的『下界之王』时......那种画面,你想像过吗?” 阿佛洛狄忒的语调变得狂热,双手轻捧住自己泛起不正常潮红的脸颊,露出了近乎迷醉的病態神色。 她看起来就像个坠入初恋的少女,但这种反应出现在將男人视为玩物的她身上,反而显得极度诡异与惊悚。 她在等待。 等待希腊最强英雄登上王座的那一刻。 唯有那样顶天立地、征服一切的男人,才配得上她这位美之女神。 只要那个最终胜出的男人出现,她愿意献出自己的一切。 即便她的身躯早已不是处子之身,但这种皮囊对神明而言隨手便可重塑。 她可以修復那层膜,可以翻新每一寸被吮吸啃咬过的肌肤,让自己从內到外都焕然一新。 她会以最纯洁的少女形態,去迎接那位王。 因为她太了解男人了,她知道,男人最爱的永远是处女的娇羞。 下界之王,即將诞生。 自从从摩伊拉三姐妹口中听闻那预言后,阿佛洛狄忒就像个真正的怀春少女般,日夜幻想著他的出现。 那是凌驾於神魔之上的绝对存在,是统御全境、肩负无上荣光与权力的君主。 那样的英雄,那样的王,绝不会辱没她阿佛洛狄忒作为伴侣的名分。 至於在这过程中,有多少凡人成为垫脚石,有多少国家化为焦土,有多少命运被残忍扭曲......那不重要。 那只是伟大史诗必要的背景与代价。 “我知道你当年会把金苹果给我。我甚至以此为契机,强行和你建立起了关联。因为你命中注定要成为特洛伊毁灭的导火索,我必须利用这份宿命。” 阿佛洛狄忒的视线重新聚焦在帕里斯惨白的脸上,声音恢復了那嫵媚的慵懒。 “你这个恶毒无耻的贱人!” 帕里斯再也压制不住满腔的怒血,鏘然一声拔出了腰间长剑。 寒光一闪,利刃出鞘,在奢华的宫殿內映出一道冷冽的弧光。 他怒吼著,用尽全身力气猛扑向臥榻上那具丰满诱人却无比恶毒的神躯! 目標直指阿佛洛狄忒高耸的胸脯。 他想要捅穿她的心臟,撕烂那张吐露恶言的嘴,让她彻底闭嘴,永远消失。 然而,这一剑,终究没能刺出。 甚至没能接近女神一丈之內。 阿佛洛狄忒只是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帕里斯便重重地跪倒在地。 剑哐啷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一股恐怖的重压死死锁住了他的身体,他发现自己竭尽全力,也只能勉强动动手指。 凡人帕里斯,纵然箭术超凡,心志坚韧,也终究无法逆神。 更何况,在司掌情慾、魅惑与美丽,对雄性生物有著天然权能压制的阿佛洛狄忒面前,天下雄性皆为家犬。这是权能带来的降维打击。 “厄洛斯。” 阿佛洛狄忒甚至没有多看跪地挣扎的帕里斯一眼,只是慵懒地唤了一个名字。 “在,母亲。” 隨著呼唤,虚空中现出一个稚嫩少年的身影。他手拿金弓,背生双翼,看起来像个无邪的小天使。 帕里斯立刻认出了他,阿佛洛狄忒之子,小爱神厄洛斯! 看著他背后的箭筒,帕里斯如坠深渊。 那里装著能让人陷入无法抗拒的狂恋的金箭,和让人產生极度厌恶与逃避的铅箭。 那是诅咒。是玩弄男女情感与命运的最阴毒诅咒。 这个长著天使般稚嫩无辜脸庞的少年,是否真的理解他手中箭矢是何等万劫不復的祸根? 帕里斯曾听一些智者隱晦地谈起过,如果这世间真有恶魔,那它最完美的偽装,一定是孩童般纯真无邪的模样。 那种无邪的残忍,或许才是极致的恶。 “射吧。” 阿佛洛狄忒红唇轻启,下达了命令。 “遵命,母亲。” 厄洛斯拉弓搭箭,金箭直指跪在地上目眥欲裂的帕里斯。 阿佛洛狄忒的意图此刻昭然若揭: 她要利用小爱神的金箭,强行將特洛伊王子帕里斯对“世间最美女性”的执念与渴望,与那位特萨利亚王妃海伦,强行绑在一起。 无论帕里斯本人意愿如何,一旦金箭生效,那份被神强行注入的“爱恋”,將会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侵蚀他的心智,驱使他走向既定的命运轨道。 何其毒辣!何其玩弄人心! 帕里斯在这一刻,感到了彻骨的绝望与无力。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特洛伊城墙在烽火中坍塌,听到了亲人与子民们的哭喊。 而他,这个所谓的王子,什么都做不到。 金光一闪。 厄洛斯鬆开了弓弦。 金箭没入了帕里斯的胸膛。 没有预想中的剧痛。 只有一阵如同醉酒般的麻痹感,伴隨著无数混乱而甜美的幻觉碎片,瞬间衝垮了他的理智。 海伦的面容(虽然他並未真正见过)、嫵媚的笑靨、雪白的肌肤、动人的眼眸......各种支离破碎却充满诱惑的意象,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疯狂涌现。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当另一支金箭刺入远在特萨利亚的海伦体內时,那场註定燃尽世界的战火將彻底点燃。 “不......绝不......!!!” 就在理智即將被那甜蜜的毒药彻底淹没的最后一剎那,帕里斯发出一声怒吼,用尽最后的意志拔出怀中短刀,狠狠扎向自己的大腿! “呃啊啊啊啊——!!!” 剧痛让他恢復了一丝清明。 刀刃贯穿了大腿,深深扎入肉里,鲜血如泉涌般喷洒而出,带著滚烫的热度。 看著这自残的惨烈景象,年幼的厄洛斯似乎被嚇到了,他纯真的脸庞上第一次露出了类似恐惧的神情,下意识振翅躲到了母亲身后。 唯有阿佛洛狄忒掩唇娇笑,笑声中充满了变態的快感。 “果然,男人啊,怎么玩都玩不腻呢......” 她低声自语,眼眸中兴趣愈发浓厚。 “呵呵,就是因为不断有你们这种新玩具诞生,长生久视才不那么乏味呢~” 她现在非常好奇,该用什么样的方法,才能把这个满口高尚荣誉青年,彻底踩进烂泥地里。 那过程,想必会非常......美妙。 (感谢追求但不迷恋的大神认证!) 第128章 金苹果再现 特萨利亚的王宫,在爱琴海岸的阳光下,显得庄重而寧静。 作为希腊世界如今实质上的霸主,这座王宫並不追求过分夸张的奢华,却处处透露著坚实与力量感,这很符合它的主人雷加的风格。 当雷加结束了一轮政务,风尘僕僕地回到王宫时,一个轻盈的身影已经等在了前庭。 “啊,殿下,您回来了?” 特萨利亚的王妃海伦见到雷加,眼眸瞬间亮了起来,满心欢喜地迎了上去。 从斯巴达王女远嫁到特萨利亚,时光已经过去了不少日子。 当初那个带著几分忧鬱的少女,早已褪去了往昔的青涩,出落得愈发成熟动人。 她那一头標誌性的灰银色长髮如今简练地束成了马尾,垂在身后,那双明亮的眸子,宛如深夜晴空中的星辰,熠熠生辉。 负责服侍她的侍女们私下里甚至常常议论,王妃殿下这日益倾城的容貌,恐怕连那位奥林匹斯的美神阿佛洛狄忒都要逊色三分了。 海伦快步走到雷加面前,微微仰起脸,清澈的眼眸中映出他的身影,轻声说道: “殿下征战辛苦了,这一路奔波,一定很累了吧?” “还好,不算太累。” 雷加点了点头,目光在海伦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能感觉到,与初嫁时相比,海伦確实变了许多。这种变化並非仅仅指外貌,更在於那种从內而外散发出的气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自从开始跟隨魔女喀耳刻学习一些有趣的魔法,以及因为雅典娜偶尔来访指导技艺,而与诸位女神有了更多接触后,海伦的性格变得开朗了许多,眼中的小心翼翼也消散了大半。 要知道,在原本那个推崇暴力为主流的斯巴达,作为公主的海伦,其实一直活得有些畏首畏尾,甚至格格不入。 而她的父王,斯巴达的国王廷达瑞俄斯,偏偏又是个性格软弱、缺乏魄力的君主,在王国內部威望不高,王权一直摇摇欲坠。 身为这样一位国王的女儿,海伦在斯巴达的处境可想而知,她就像一株生长在岩石缝隙中的花朵,美丽却缺乏滋养,隨时可能被周围的严酷环境扼杀。 但在嫁到特萨利亚后,一切都不同了。 这里没有斯巴达那种近乎压抑的尚武吼叫与汗臭味。 她在这寧静而强大的王室里,可以安心地做自己喜欢的事。 向智慧女神雅典娜请教最精湛的织布技巧,用丝线编织出宛如艺术品的图案;可以向喀耳刻学习调製一些能让人心情愉悦的香氛或安神的药剂;可以阅读从各地搜集来,斯巴达绝不会有的诗歌与故事。 日子过得悠然自得,平静而充实。 她显然已经深深爱上了这里的生活。 加之连她那懦弱的父王廷达瑞俄斯,在经歷了种种变故后,都放弃了斯巴达那个烂摊子跑到特萨利亚寻求庇护,海伦更是觉得心中最后一丝牵掛也安稳落地,心满意足。 对於赋予她这一切幸福的雷加,她心中充满了感激与敬畏。 虽然那份情感或许尚未完全升华为炽热的男女爱意。他们的婚姻更多始於政治联盟与雷加的“收集”兴趣,但一种深刻的信赖与日渐增长的亲近感,確確实实地存在著。 “殿下,请先到里面休息吧。啊,我这就去为您准备茶点。” 海伦说著,很自然地引著雷加走向內殿。 她的动作流畅,已然有了女主人的风范。 来到相对私密的偏厅,侍女们奉上清水与湿巾后便安静退下。 海伦亲自为雷加倒了一杯温水,然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情一样,拿出了一样东西。 “对了,殿下,今天早晨我在臥室发现了一样很奇怪的东西。” “哦?什么东西?”雷加接过水杯,隨口问道。 当那东西在窗边透入的光线下完全呈现时,雷加心头不由微微一震。 那是一颗闪耀著金光的苹果。 那光泽並非后天涂抹所能达到的成色,无论谁看,都能瞬间断定这是一颗由纯金打造的完美苹果,精致得如同出自神级匠人之手的艺术品,甚至可以说,它本身就是一件神器。 金苹果。 果然是这件牵动著奥林匹斯三位重量级女神纷爭的祸根! 雷加盯著那颗静静躺在海伦白皙掌心中的金苹果沉默了。 海伦双手托举著它,碧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好奇。 “不知道是谁送来的,我早上一睁眼,就发现它搁在我的枕头边了。” “......金苹果。” “是啊,看著跟纯金打造的一模一样。殿下,这真的是纯金的吗?” 海伦一边抚摸著冰凉的苹果表面,一边轻声询问。触感坚硬、光滑而沉重,是金属无疑。 虽说海伦也是凡人,难免有一丝、物慾,但她的物慾並不强烈。 比起占有欲,她更多的是对这突如其来的古怪玩意儿的戒备。 事出反常必有妖。凭空出现在枕边的黄金苹果,这太诡异了。 雷加又细细询问了几个细节:是否有人看见?是否告诉了其他人?是否感觉到任何异常? 海伦一五一十地回答: 她醒来发现后,震惊之余,立刻就將苹果藏了起来,並未向任何侍女或旁人提起。 因为她觉得这件事太过离奇,甚至可能带来麻烦,所以特意等到与雷加独处时才拿出来请示该如何处置。 听到这里,雷加暗自鬆了一口气。 还好,海伦足够谨慎,没有声张。 金苹果这玩意儿绝非什么值得庆贺的礼物。 在希腊的神话与歷史中,接受超越自身器量与命运的横財或恩赐,往往就是通向破灭的捷径。 金苹果早已有了让多位英雄与国度破败的先例。 著名的女猎手阿塔兰忒与追求者希波墨涅斯,就曾因金苹果的诱惑而触怒神祇,最终落得变成狮子的悲惨结局。 在大力神赫拉克勒斯的神话中,夺取金苹果也是他最为艰巨的任务之一,其过程伴隨著无数的危险与阴谋,苹果的出现本身似乎就与厄运相伴。 若是换作寻常贪心之辈,定会把金苹果当成传家宝供起来,日夜守护,唯恐失去。 第129章 海伦的钦佩 但雷加的思维显然与寻常之辈不同。 他直接从海伦手中拿过了那颗金苹果,准备摧毁它。 “这苹果来路不明,且偏偏是金苹果。大概是哪个神灵搞的鬼,也可能是某些擅长幻术与恶作剧的妖精或者幻兽种的手笔。” “在这种节骨眼將这东西送到特萨利亚王妃的枕边,绝非善意。留著它,就是一个不知道何时会引爆的祸端。” “我明白了。” 海伦看著那精美绝伦的金苹果,虽然心底觉得这样毁掉有些可惜,但见雷加態度如此坚决,她便顺从地点了点头。 她是个聪慧的女子,稍一深想便能明白其中的关窍。 金苹果上刻著:“献给最美丽的女神”,这显然是想重演那场著名的三女神之爭。 而將“希腊第一美女”海伦与这颗苹果联繫起来,等於变相地將她捧到了“美之女神”候选人的位置,其挑起事端的意图昭然若揭。 海伦的確拥有绝世容顏,但若是妄自僭称“美之女神”,那简直是大逆不道。 一旦引得某位心胸不那么宽广的女神以此发难,必然会捲入无穷无尽的麻烦中。 见海伦理解並同意,雷加不再多言。 嘎吱——!! 那颗黄金苹果发出一声脆响,瞬间崩裂。 由於是纯金铸造,其硬度其实並不算非常高,至少在雷加的力量面前是如此。 隨著掌心传来一阵绵软的抵抗感,金苹果彻底变形,化作一块形状扭曲的金属疙瘩。 雷加隨手將那团废金扔在地上。 “回头我送你一件更好的宝贝。” “啊,不......不用的,殿下对我的恩德已经够多了。我什么都不缺的。” 海伦连忙摆手,脸上浮现一丝赧然。 她说的是真心话。 海伦是个物慾极淡的纯真少女。生为斯巴达公主,她自幼虽非极度奢华,但也算是锦衣玉食,物质上並无特別渴求的財宝。 她唯一祈求的,不过是眼下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寧。 比起金银珠宝,海伦內心深处更想向雷加討要一份“和平”。 与把战爭视为必要手段的雷加不同,亲身经歷过国家动盪、见识过战爭阴影的海伦,是个彻头彻尾的和平主义者。 当然,她也明白,在这个时代,和平往往需要用武力来捍卫。所以她从未幼稚地要求雷加放弃军事,只是由衷地希望战火不要烧到自己的家园与所爱之人身上。 “不过,到底会是谁送来的呢?”海伦看著地上那团金疙瘩,还是忍不住问道。 “阿佛洛狄忒。” 雷加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出了这个名字。 “啊......美之女神?”海伦掩住嘴唇,碧眸中闪过一丝惊愕, “我听闻她从特洛伊王子帕里斯那里得到了一颗金苹果,难道就是......” “极有可能。虽然没有確凿的证据,但嫌疑最大的就是她了。即便不是她本人亲手放置,也必然与她脱不了干係。” 普天之下,拥有刻著那行铭文的金苹果的,恐怕也只有这位美之女神了。 当然,也存在其他可能性,或许是有人盗取了金苹果,或许是有人仿造,然后借阿佛洛狄忒的名號行事,意图栽赃嫁祸,挑起特萨利亚与这位女神的矛盾。 所以在真相彻底大白之前,还不能贸然对阿佛洛狄忒採取什么行动。 儘管雷加对这个任性妄为的女神本身就没什么好感。 何况,对方特意把苹果送给海伦的动机,仍然显得扑朔迷离。 难道真的只是为了认可海伦的美貌,给她一份殊荣? 这种事怎么看都透著一股邪气。 拿金苹果这种级別的东西当人情送,这手笔未免大得离谱,动机也荒唐得令人起疑。 “那......要是殿下您拥有这颗金苹果......您会把它送给谁呢?” 海伦大著胆子,用一种半开玩笑的口吻问道,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问完,她似乎立刻意识到这个问题有些大胆,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眼神也有些躲闪,但却又强撑著那份玩笑的姿態,悄悄观察著雷加的反应。 “哦?看来我们的王妃殿下,对自己的美貌很有信心啊?” 见到一向沉静羞涩的海伦竟然也开起了玩笑,雷加也难得地来了点兴致,挑了挑眉反问道。 “呜......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海伦的脸更红了,几乎要烧起来。 “是、是我失言了,对不起,殿下!请您忘了吧!” 她慌忙低下头,刚才那点勇气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羞怯。 “呵。” 看著在自己促狭目光下迅速败下阵来,羞得几乎想把自己藏起来的特萨利亚王妃,雷加几不可察地轻笑了一声。 金苹果的主人。 世间最美的女神。 这种虚名与象徵,对於女性,尤其是身处这个时代、这个位置的女性而言,其诱惑力是难以言喻的。 即便淡泊如海伦,內心深处恐怕也难免有过一丝幻想。 若能从自己倾慕的男子手中接过那象徵著“最美”的金苹果,那简直是无上的荣光与认可,是任何珠宝都无法比擬的告白。 没有任何女性能完全抵御这种诱惑。 如果特萨利亚之王用金苹果来表白心跡...... 想到这里,海伦只觉脸上阵阵发烫,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她赶紧用微凉的双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心中羞愧得无以復加。 『天啊,海伦,你到底在问什么愚蠢的问题......太丟人了,太不知羞了......』 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正如雷加所言,她大概是最近生活太过安寧顺遂,与喀耳刻、雅典娜等非凡存在的接触也让她心態放鬆了不少,以至於有些“飘飘然”了,才敢对雷加开这种带著些许试探和撒娇意味的的玩笑。 在斯巴达那种严苛环境下长大的海伦,本质上根本不擅长调情。 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用这种方式试探一次,结果却在雷加那调戏的目光下瞬间溃不成军,只落得个面红耳赤、手足无措的下场。 看著羞得几乎要原地爆炸的海伦,雷加脸上的那丝戏謔渐渐收敛。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特萨利亚晴朗的天空,似乎在认真思考海伦那个“如果”的问题。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 “怎么说呢。如果真的让我来选择金苹果的归属......我大概依然会选择毁掉它。就像刚才那样。” “誒?”海伦微微一怔,这个答案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不觉得可惜吗?那么珍贵的东西,或许不一定非要毁掉,可以收藏起来?或者用於其他......” 她下意识地说道,但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那是纷爭的祸根。再珍贵的宝物,如果它的出现和归属註定会让无数人捲入爭斗,承受痛苦,那么它就不是宝物,而是诅咒。”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团丑陋的金疙瘩上。 “唯有德行与器量相称的人手中的东西,才能被称为宝物;若是德不配位,那么它就是最恶毒的『诅咒』,必须被摧毁。” “啊......確实如此。是我想得太简单了。殿下说得对。” 海伦轻声喟嘆道,心中似乎对雷加的钦佩又深了一层。 他说得没错。 即便那是耀眼夺目、举世无双的神物,如果它的归属要建立在眾人的痛苦与牺牲之上,那么它连路边一块顽石都不如。 它带来的不是美与幸福,而是嫉妒、仇恨与毁灭的种子。 这一刻,她终於明白,雷加为何会如此果断地將金苹果视为诅咒了。 宝物不能充飢,不能御寒,不能守护家园。 它不过是冰冷的装饰,是欲望的象徵。 若为了爭夺它,而將他人置於险境,將和平踩在脚下...... 那么这种贪婪与虚荣,简直是这世上最愚蠢的事。 (没有ntr) 第130章 爱美之心神皆有之 毒龙伊斯墨尼亚,自从那场与海神波塞冬的战爭落幕后,便一直以守护龙的身份棲居在特萨利亚王宫中。 说起来这事其实挺荒唐的。 它竟然在那个亲手毁灭了它第二次生命的男人,雷加所统治的王国里安了家,还当起了看门护院的角色。 但这头浑身覆满赤红鳞片的庞然大物,整日盘踞在王宫一角的开阔庭院,或是趴在宫殿最高的瞭望塔旁打盹的样子,倒也成了特萨利亚王城一道奇异的风景线。 无论是特萨利亚的子民,还是外来的使节商旅,初次见到这头传说中的巨龙时,无不震撼得目瞪口呆。 无论其中缘由如何复杂,自从这头被视为战爭之神阿瑞斯化身的巨龙开始镇守王宫,特萨利亚的威望与威慑力便更上一层楼。 在许多外人看来,这无疑是战爭女神雅典娜与战爭之神阿瑞斯同时在庇佑这个北方强国的铁证。 “伊斯墨尼亚,今天心情看起来也不错呢。” 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 王妃海伦提著裙摆,小心地绕过庭院中的花草,走到了那颗巨大的龙头旁边。 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抚摸著它的鳞片。 巨龙伊斯墨尼亚似乎极为受用,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愜意声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在阿瑞斯、农业女神得墨忒耳与灶神赫斯提亚三位女神联手施展的加护下起死回生的守护龙,像守护曾经的圣泉那样,將如今的特萨利亚王宫当成了自己的巢穴,严加看守。 这头被视为阿瑞斯分身的巨龙张开巨大的双翼,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展露出锋利的獠牙。 每当它打哈欠时,口中都会喷涌出细碎的火星。 看来它非常中意特萨利亚这安逸的生活,整天陷在睡梦中无忧无虑,尤其喜欢这位美丽的女主人偶尔过来抚摸它的身体。 虽然没有性別,但巨龙对美女似乎总是没有抵抗力的。 而被誉为希腊第一美女的海伦那温柔的触碰,已然成了伊斯墨尼亚最喜欢的日常项目。 “这头龙能变得如此温顺,倒真是罕见。看来它真的很喜欢你,海伦。” “雅典娜大人。” 隨著一位身披银甲、银髮如雪般披散在肩后的女性现身,海伦赶忙停下动作,恭敬地微微低头致意。 看著海伦对自己礼数周全得近乎过火,雅典娜反倒觉得有些不自在。 特萨利亚人,尤其是王宫里这些人,因为整天和女神们打交道,早就变得“没大没小”了。 不仅是她雅典娜,还有阿尔忒弥斯、赫斯提亚、赫拉,乃至偶尔露个面的德墨忒尔,都会经常下界。 甚至不少男神,也会跑来特萨利亚寻找乐子。 所以在这儿见到神明一面並非什么难事,甚至可说是家常便饭。 换作別的城邦国家,凡人见到神明定会感到诚惶诚恐,跪拜不起。 可特萨利亚人却跟这些神灵打得火热,有时甚至表现得近乎“无礼”。 可以说,这个国家的將领、宫中的侍从,乃至市井的百姓,全都和他们的国王雷加一样,都是一路货色。 “雅典娜大人,您今天也美得不可方物!这身鎧甲太衬您了!” “不愧是我们的战爭与智慧女神!难怪殿下要把雅典娜大人供奉为首席守护神呢!” 就像这样,几个路过的特萨利亚军官,大概是刚结束训练,看到庭院中的雅典娜,立刻嘻嘻哈哈地称讚起来,嗓门还不小。 当然,这几个胆大包天的傢伙话音未落,就被雅典娜头也不回地用枪桿隨手一扫,当场翻著白眼晕了过去。 雅典娜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收回长枪。 在特萨利亚人眼中,雅典娜简直就是人气登顶的全民偶像。 那位永远保持著圣洁与睿智之美的战爭与智慧女神,银髮整齐靚丽,容貌秀丽绝伦,浑身散发著知性、冷静而强大的魅力,活脱脱一位让人想依靠信赖的邻家大姐姐,备受推崇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而且,海伦也发自內心地崇拜雅典娜。 “我也非常非常喜欢雅典娜大人。是您一直在守护著我们呀。我经常看到您教导士兵,指导政务……您真的很了不起。” “呃!” 雅典娜忍不住微微偏头,甚至下意识用一只手遮住了眼睛。 这怎么回事。这股耀眼得不正常的光芒是怎么回事。 希腊第一美女带著几分羞涩的笑意,那纯净透明如水晶般的笑容简直要把人眼睛晃瞎。 这种甚至被传言能超越美神阿佛洛狄忒的少女微笑,確实有著勾魂摄魄的力量。 比起那个纯洁度可能连街边娼妓都不如的阿佛洛狄忒,海伦这种浑然天成,纯洁无瑕的处子感,简直是云泥之別。 这种清纯到极致的美,甚至让雅典娜也忍不住心跳加速。 这海伦……美貌的杀伤力也太犯规了。难怪能引来金苹果那种祸端。 雅典娜轻咳几声,试图掩饰那一瞬间的尷尬。 虽然她並没有那种特殊的取向,但爱美之心神皆有之,海伦的美貌实在太具衝击力了。 她不禁更加担忧起来,奥林匹斯那群脑子里大半是肌肉和欲望的蠢货男神,不会也盯上这块肥肉吧? 毕竟,海伦的美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本身就是一种足以引发爭端,毁灭命运的诅咒。 男人这种生物,为了爭夺绝色美女,甚至不惜赌上国运发动战爭,歷史上还少吗? 哪怕是海伦出嫁之前,不是已经有无数求婚者为了她爭得头破血流了吗? 若非特萨利亚以强横的实力强行介入,快刀斩乱麻地决定了海伦的归属,她此刻恐怕依然是那群求婚者爭斗漩涡中心可怜的祭品,而斯巴达乃至整个希腊南部,可能早已因此陷入混乱。 “话说,雅典娜姐姐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又是那个宙斯惹什么麻烦了,还是奥林匹斯又开什么无聊的茶会了?” 雷加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庭院,他手里还拿著一卷大概是政务报告的东西,看样子是处理公务中途休息。 第131章 雅典娜:我吃醋 雅典娜斜睨了一眼像逛街大爷一样遛过来的雷加,淡淡地回了一句: “不过是顺道来看看。我不经常来吗?还是说,我们特萨利亚之王不欢迎?” “哪敢不欢迎。您可是咱的守护神,这王宫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把这儿当自己家都行。”雷加耸耸肩。 这种男人,居然能娶到海伦这么漂亮的媳妇。 雅典娜心中再次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感。 果然,凡人的未来连神都难以算准,恐怕只有阿波罗以及摩伊赖三姐妹才能洞悉一二。 雅典娜自己其实看不透雷加的命数。 她只知道摩伊赖三姐妹早已內定雷加为“下界之王”。 虽然雅典娜一手將雷加从稚童扶持、教导成了如今最接近那个王座的男人,但她內心深处,並不觉得这个男人在普通女性眼里有多大魅力。 好吧,虽然她自己打小就对雷加怀有某种异样的情愫,但她总觉得这小子並没有那种能把女人迷得神魂顛倒的魅力。 可瞧瞧他每次出门总能带回各种女人的本事,雅典娜只能感嘆:真不愧是宙斯选定的命定之子。 神力的力量真是可怕。 明明表面上看不出什么特別过人的把妹技巧,偏偏就是有种奇怪的吸引力,或者说,是那张嘴有时候能把女人哄得团团转? 宙斯和雷加。 光是想想要同时控制住这两个麻烦傢伙,不让他们搞事,雅典娜就觉得自己又开始头疼不已了。 “伊斯墨尼亚。” 听到雅典娜的呼唤,巨龙乖巧地低下头,像討好主人一般发出呜呜的低鸣。 雅典娜也伸手,轻轻揉了揉巨龙的鼻樑,入手是温热的坚硬触感,但能感受到澎湃的生命力与忠诚。 美女的体温和抚摸,似乎是巨龙最爱的触感之一。 虽然比起尚且是处子之身的海伦稍逊一筹,但雅典娜同样是惊世骇俗的绝世美人,且自带神性的光辉,伊斯墨尼亚自然乐在其中。 偶尔,灶神赫斯提亚和天后赫拉也会来摸摸它,给予一些神力的祝福或纯粹是来逗弄一下这头大宠物。 可以说,在这美女如云、女神常驻的特萨利亚王宫里,毒龙伊斯墨尼亚的小日子过得真是美滋滋,堪称龙生巔峰。 “特洛伊那边的情况如何?”雷加看著雅典娜抚摸巨龙的样子,看似隨意地问道。 “不太妙。金苹果的事情依然像是一团迷雾。” “哦?你已经知道了?” “当然。你居然想瞒著我?真让人失望。” 雅典娜轻哼一声,银色的髮丝隨著她微微抬头的动作拂过肩甲, “我是智慧女神,雅典娜。哪怕你想守口如瓶,只要事关重大,我自有渠道洞若观火。” 她確实早就知道了金苹果被送到海伦枕边的消息。 神殿的祭司、天空的飞鸟、乃至风的低语,都可能成为她的耳目。 更何况,这件事本身就带著浓厚的阴谋气息,想瞒过她很难。 她早已预见到,金苹果的出现不仅关乎特洛伊,更与那个让她极度不悦的女神,阿佛洛狄忒脱不了干係。 既然当年那个引发纷爭的金苹果最后落在了阿佛洛狄忒手里,那么这件祸害重出江湖,必然是美之女神在暗中捣鬼。 雅典娜一向不屑与阿佛洛狄忒为伍。 准確地说,她极度鄙夷那个浑身散发著淫靡墮落气息、將爱情与欲望混为一谈、行为放荡如娼妓般的女神。 两人的神职、理念、处世方式,几乎处处相反。 “为什么她会突然盯上你……啊,我大概明白了。” 银髮的女神低声自语,隨即抱起双臂,像审视猎物一样上下打量起坐在石凳上的雷加。 他並不是阿佛洛狄忒钟爱的那种柔弱美少年。 虽然雷加长得也算高大英挺,轮廓分明,但阿佛洛狄忒更偏爱那种带著阴柔美感、雌雄莫辨的精致长相。雷加显然不完全符合她的口味。 那么,她策划这一切,目標可能更高。 是为了染指那命中注定的“下界之王”吗? 毕竟那个荡妇一向贪图最有权势的男人。 如今,雷加是最接近“下界之王”宝座的人,阿佛洛狄忒想插一手,似乎也不难理解。 “长得太帅也是种烦恼啊。连阿佛洛狄忒都盯上我了呢。” 雷加似乎注意到了雅典娜审视的目光,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唉……你这傢伙真是无可救药。” 雅典娜忍不住扶额,发出一声无奈的嘆息。 面对那个以阴险、善妒、手段毒辣著称的美之女神阿佛洛狄忒,这小子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地开玩笑。 该夸他胆色过人呢,还是该说他没心没肺? 雅典娜一想到自己是从小带他长大的监护人,就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阿佛……洛狄忒?” 听到这个名字,海伦似乎感到了一丝寒意,下意识抓紧了雷加的手。 那个给了她安稳生活的人,似乎正被麻烦而危险的存在盯上了。 海伦咽了咽口水,碧眸中满是对他的担忧。 反观当事人雷加,却还是一脸无所谓的態度。 反正被神盯著、算计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从宙斯到赫拉,从雅典娜到阿尔忒弥斯,乃至曾经的波塞冬……他早就习惯了。 没什么好怕的,兵来將挡水来土掩罢了。 他现在反而更好奇,阿佛洛狄忒到底会用什么样的手段去蛊惑特洛伊,又会用什么样的“甜言蜜语”来接近自己。 总不至於真想用她那套传闻中高超的“房中术”去迷住特洛伊国王,然后挑起战爭吧? 虽然民间流传著“阿佛洛狄忒的美貌与技艺,能让行將就木的老朽也重焕生机”这种下流段子,但特洛伊国王普里阿摩斯又不是傻子,赫克托耳更不是摆设,怎会轻易掉进这种低级的圈套? 更何况,那个意志坚定的赫克托耳一直伴隨圣驾左右,阿佛洛狄忒的算盘恐怕没那么容易打响。 “海伦,別太依赖这种男人。他除了会勾搭女人之外一无所知。” “大姐,你这醋劲儿也太大了吧。你到底是在吃谁的醋啊?” “闭、闭嘴!谁吃醋了!!” 雅典娜也不知道自己是嫉妒能名正言顺站在雷加身边的海伦,还是在嫉妒她能得到他的保护。 总之,意识到自己正深陷嫉妒泥潭的雅典娜,瞬间满脸通红的扭过了头去。 第132章 特洛伊的应对 躺在病榻上的帕里斯,心中正涌起一股微弱的亢奋,如同在无尽黑暗中瞥见了一丝曙光。 他终於挣脱了阿佛洛狄忒的诅咒。 或者说,他以肉体的剧痛为代价,暂时將那个名为厄洛斯的私生子所射出的金箭带来的影响压制了下去。 对帕里斯而言,那所谓的“与海伦之间足以引发特洛伊毁灭的爱情”,不过是一场恶毒至极的诅咒。 即便能与希腊最美的女子结为连理,享受人间极致的温柔,可如果那辉煌的结局是自己祖国的彻底覆灭、亲人惨死、子民流离,那么这种幸福便绝不该存在。 他绝不想要那样的幸福。 他绝不愿为了一个人的欢愉,而让数十万、甚至上百万无辜的生灵陷入血与火的涂炭。 为了一个素未谋面,仅因神諭而“爱”上的女人去毁掉自己的国家,这种事何其荒诞,简直愚蠢到了极点! 即便那是女神的旨意,他也必须阻拦。 哪怕为此会招致那位恶毒女神更深的诅咒与报復。 只要能凭这残破之躯化解祖国的危机,哪怕粉身碎骨,他也无怨无悔。 伤口还在隱隱作痛,大腿上那自我伤害留下的刀口被厚厚的纱布包裹著,每一次呼吸都会牵扯到痛处。 但帕里斯觉得,这痛楚是清醒的证明,值得。 “帕里斯,我的儿子,伤势如何了?” 寢宫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略显苍老但充满关切的声音传来。 特洛伊的国王,普里阿摩斯,亲自前来探视。 这位慈祥的父亲一听说儿子受伤的消息,便立刻拋下了手头所有繁杂的政务,火速赶到了帕里斯的寢宫。 好在,特洛伊的政务目前主要由冷静沉稳的王子赫勒诺斯总揽,暂时不会出什么乱子。 特洛伊王室子嗣眾多,且关係出奇地和睦,內部权力斗爭极少,这在希腊诸国中堪称异类。 大王女赫克托耳武力与威望並重,统领军事与大局; 赫勒诺斯擅长內政与谋略,掌管內政外交; 得伊福玻斯勇猛善战,是赫克托耳在战场上的得力臂助; 其他王子公主也各司其职,彼此协作多於竞爭。 这使得特洛伊王室內部的生活一向相对太平,也让他们有更多精力应对外部的威胁。 “父王,我没事。不过是自己不小心刺了几刀,皮外伤而已,休养几天就好了。”帕里斯挣扎著想坐起来,却被普里阿摩斯轻轻按住。 “別动,好好躺著。”老国王在床边坐下,布满岁月痕跡的脸上写满了心疼与后怕, “赫克托耳已经把大致情况告诉我了。从今往后,你必须立刻远离那个叫阿佛洛狄忒的女人!绝对不能再和她有任何接触!” 老人的语气斩钉截铁,但更多的是担忧。 “万万不可,父王。”帕里斯却摇了摇头,苦涩地说, “若我们公然触怒了一位女神,恐怕会给特洛伊招来更大的灾祸。她不是我们能正面抗衡的存在。” “难道你要我宽恕那个把你害成这样的妖妇吗?!”普里阿摩斯王的声音因愤怒而有些颤抖, “我不管她是神还是什么!她伤害了我的儿子!父王只是怕你再受到伤害啊!” 他用那双布满皱纹的手,心疼地抚摸著帕里斯汗湿的额头。 感受著那份毫无保留的温情,帕里斯险些掉下泪来。 这是一位多么慈祥,多么爱他的父亲啊。 虽然伊达山上那对善良的牧羊人养父养母对他也不错,给予了质朴的关爱。 但面对这位血脉相连、让他思慕渴望了多年的生父,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骨肉纽带,带来的温暖与归属感是无与伦比的。 老国王此刻显然是为了儿子被女神戏弄伤害而满腔怒火。 身为一个父亲,一个国王,哪怕对方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只要动了他的家人,触及了他的逆鳞,他也绝不会轻易退缩。 这份毫无保留的父爱,让帕里斯更加坚定了保护这个家,这个国的决心。 “父王,请务必答应我一件事。”帕里斯抓住父亲的手,目光恳切而严肃, “无论如何,千万不要与特萨利亚开战。绝对不能。” “那是自然。”普里阿摩斯王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只要敌国不主动挑衅,不侵犯我们的土地与子民,特洛伊绝不会主动侵略他国。这是我们立国的根本。” 他顿了顿,补充道: “之前接受特萨利亚的请求,出兵牵制雅典,纯粹是为了將阿伽门农那个野心勃勃的势力阻绝在海外,属於防御性的战略。通过削弱阿伽门农,並让特萨利亚与他互相制衡,特洛伊才能获得安稳的发展空间。” 老国王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但阿伽门农那个疯子,野心勃勃,时刻覬覦著我们富饶的特洛伊,必须时刻警惕。只要不是那个疯子主动搞鬼,我们就没必要主动挑起大规模战爭。” 他嘆了口气,似乎有些无奈: “虽然我们的守护神,太阳神阿波罗似乎很渴望战爭,但爱好和平的我和你母后都拒绝了。我们只求国家太平,子民安康,绝不主动求战。” 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父王说得对。我也完全赞同帕里斯的观点。从国家利益角度考虑,特洛伊目前没有任何理由去招惹特萨利亚那个希腊最强的国家。” 来人正是二王子赫勒诺斯。 他本是来探视受伤的弟弟,听到父王与帕里斯的对话,便顺势走了进来,向父王陈情。 赫勒诺斯逻辑清晰地说道: “特萨利亚从未主动攻击过特洛伊,甚至某种程度上,他们强大的存在牵制了南希腊尤其是迈锡尼的阿伽门农。如果我们因为某些原因去挑衅特萨利亚,导致两大强国火併,最终让阿伽门农渔翁得利,那简直是愚不可及的战略失误。” 他走到床边,对帕里斯点了点头,继续道: “我们必须维持爱琴海东西两岸的势力平衡。先动的一方,必然会失去道义和实际上的地利。从目前的局势来看,阿伽门农和特萨利亚的雷加都各有算盘,蠢蠢欲动,特洛伊最好的策略是退后一步,隔岸观火,適时攫取利益即可。” “况且,我们与希腊本土隔著一片宽阔的爱琴海。特萨利亚和南希腊联军想要大规模渡海进攻特洛伊,並非易事,需要漫长的准备时间和巨大的消耗。我们有充足的时间应对和斡旋。” 普里阿摩斯王欣慰地看著自己这个擅长谋略的儿子,问道: “那么,赫勒诺斯,你可有什么具体的良策,来避免可能的衝突,甚至化险为夷?” 第133章 联姻? 身为內务大臣的赫勒诺斯显然早有准备。 他立刻召集了几位在附近等候的重臣进入帕里斯的寢宫,这虽然有些不合礼仪,但事急从权。 虽然王储是长女赫克托耳,但赫勒诺斯一直是姐姐最得力的助手与智囊,在臣民中威望极高,处理政务的能力有目共睹。 当然,他本人並无丝毫覬覦王位之心,只是单纯地为了国家利益而夙兴夜寐,鞠躬尽瘁。 待几位核心大臣到齐后,赫勒诺斯清了清嗓子,说出了自己的初步构想: “我想,我们可以尝试主动推动与特萨利亚的结盟。用牢固的同盟关係,锁死战爭的可能性,將可能的敌人变成朋友,甚至盟友。” “结盟?这主意不错,但如何结盟?普通的盟约在利益面前並不牢靠。”一位年长的大臣捋著鬍子说道。 赫勒诺斯目光扫过眾人,缓缓说出两个字: “国婚。” “国婚?” 寢宫內安静了一瞬,隨即响起低声的议论。 一位大臣立刻举手,有些迟疑地说: “殿下是指……把小公主波吕克塞娜嫁过去吗?可是她才八岁啊!这、这也太小了吧?” “蠢货!”另一位脾气比较急的大臣立刻反驳,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年纪小才好啊!年龄小意味著可塑性高,可以从小培养感情,而且婚姻持续的时间更长!” “没错没错!”又有人附和,思路开始往奇怪的方向跑, “万一,我是说万一,那位特萨利亚之王雷加,恰好就喜欢这个调调呢?我听说有些英雄啊国王啊,就是有这种特別的,嗯,爱好?” “咳!!”赫勒诺斯听到臣子们越来越离谱的议论,额头青筋忍不住跳了跳,忍不住低声道: “……这些傢伙脑子里都装了什么……” 在部分臣子们有限的思维里,適婚的未嫁的公主,似乎只剩下国王最小的女儿波吕克塞娜了。 但他们似乎都下意识地忽略,或者故意遗忘了特洛伊还有另一位待字闺中的公主。 卡珊德拉。 他赫勒诺斯的孪生姐姐。 那个因拒绝太阳神阿波罗的求爱,而被诅咒“所言真相无人相信”的悲剧公主。 如果把那位以“特洛伊第一骗子”、“疯女人”闻名的姐姐嫁到特萨利亚,结果会如何? 特萨利亚会接受吗? 雷加会接受一个被视为“谎言”的公主作为政治婚姻的对象吗? 赫勒诺斯的这个设想,本身就是在进行一场高风险的博弈。 他想试探,如果特洛伊主动提议让卡珊德拉为妃,特萨利亚会作何反应?是断然拒绝,还是有迴旋余地? 当然,他內心深处並非真的想把饱受诅咒折磨的胞姐远嫁异国他乡,作为冰冷的政治筹码。 但他同样认为,身为王族,享受了子民的供养与尊荣,就必须在关键时刻背负起那份沉重的义务。 生而为王族,便意味著有朝一日可能必须为国家献祭。 无论是生命、自由,还是婚姻幸福。 王族享受著子民税金供养的优渥生活,就必须以“奉献”作为回报。 这是赫勒诺斯內心冷酷却现实的信条。 怀揣这份使命感的他决定,不如就把那个整天因预言无人相信而痛苦,缩在王城里近乎自闭的姐姐卡珊德拉,当做与特萨利亚缔结同盟的筹码,试探性地推出去。 不过,那帮大臣想推波吕克塞娜出去的念头,也实在让他始料未及,甚至有些恼火。 那群人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八岁的孩子?他们一点也没考虑过道德和世人观感吗?赫勒诺斯一点也不想理解这种思路。 他压下心中的烦躁,提高声音说道: “诸位,请冷静。我所说的联姻对象,並非波吕克塞娜。她年纪太小,不合时宜。” 他迎著眾人疑惑的目光说道: “若国婚能成,我提议,派卡珊德拉公主出嫁。” “卡珊德拉公主?!” 果然,此言一出,寢宫內顿时一片譁然。 大臣们提出质疑也是意料之中,或者说,没人质疑才奇怪。 卡珊德拉虽贵为公主,拥有绝美的容顏,却因那著名的诅咒,在特洛伊国內声誉复杂。 在大多数特洛伊贵族和民眾眼中,她已经成了一个整日胡言乱语、预言灾祸的“疯女人”、“不祥者”。 但即便如此,若拋开诅咒带来的负面影响,单论联姻条件,她的姿色与王室血统身份却是无可挑剔的。 事实上,环顾整个特洛伊王室,除了她,也確实没有更合適的人了。 普里阿摩斯与赫卡柏的其他女儿。 长女伊利俄涅早已嫁给色雷斯王波吕墨斯托尔;克瑞乌萨嫁给了特洛伊本族的埃涅阿斯(虽是王族,但属於旁支);劳狄刻也早已出嫁。 未嫁的,只剩下卡珊德拉和年仅八岁的波吕克塞娜。 国婚若要成行,卡珊德拉几乎是唯一可能的选择。 无论她本人愿不愿意,这都是身为王族无法逃避的潜在规则。 生来享有常人难以企及的尊荣与优渥,死也要为了国家的利益献身。 “可是,赫勒诺斯殿下,”一位比较务实的大臣皱著眉头说, “特萨利亚不是已经有了斯巴达公主海伦作为王妃了吗?我们再送一位公主过去,地位如何安排?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说实话,顏值上是不是有点差距?我不是说卡珊德拉公主不美,但那位海伦王妃,可是公认的希腊第一美女啊。特萨利亚王已经拥有了最美的明珠,还能看得上我们特洛伊的……嗯……”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其他大臣也纷纷点头,觉得特萨利亚根本不可能接受这份“和亲”。 毕竟,卡珊德拉的名声太特殊了。把一个“疯公主”嫁过去,搞不好会被视为特洛伊的侮辱,反而引发战爭。 关於这一点,提出计划的赫勒诺斯自己其实也心知肚明。 他制定了这个计划,更多是作为一种试探和备选方案,心里其实也觉得成功的希望非常渺茫。 除非......特萨利亚之王雷加,有著常人难以理解的考量或特殊需求。 ...... 就在特洛伊宫廷为如何避免战爭而绞尽脑汁时。 在遥远的色萨利的普提亚,王宫深处,一位容顏绝世,气质却带著淡淡忧伤的女性亦正在悲悯的低语。 她的美丽,是一种空灵而哀婉的美,仿佛笼罩著一层朦朧的海雾,让人见之忘俗,却又心生怜惜。 在斯巴达的海伦降生並长大之前,她曾是整个希腊世界唯一有资格与美神阿佛洛狄忒在“美貌”上一较高下的女性神祇。 海洋寧芙,忒提斯。 英雄阿喀琉斯的母亲,色萨利普提亚的老国王佩琉斯的妻子。 此刻,这位美丽的海洋女神,正用她那如同水般的眼眸,忧伤地凝视著远处喃喃自语。 她轻启朱唇,声音空灵而悲戚,仿佛在倾吐一个令人心碎的预言: “你会在战爭中死去的,我的女儿。就算不是这一场,也会是下一场。我看到了你宿命中写满了战死的阴影。那阴影如此浓重,让我几乎看不到尽头的光明……” 忒提斯,是古老的海神涅柔斯与海洋女神多里斯所生的五十位海中寧芙中最美丽的一位。 因其无与伦比的美貌与温柔的性格,曾引得包括海神波塞冬、甚至眾神之王宙斯在內的多位奥林匹斯男神疯狂追求。 然而,一个可怕的预言阻止了这一切。 预言显示:“忒提斯所生之子,其荣耀与力量必將超越其父。” 没有哪位神明能够容忍一个比自己更强大的后代降生。 第134章 阿喀琉斯的觉悟 或许会有凡人觉得奇怪:既然害怕孩子威胁自己,那在孩子出生前將其扼杀不就行了? 但在奥林匹斯神系中,这被视为一条绝对不可触碰的禁忌。 当年第二代神王克洛诺斯正是因为恐惧於“將被自己的孩子推翻”的预言,而选择吞噬自己每一个刚出生的亲生骨肉。 结果呢? 他最终被最小的儿子宙斯设计推翻,吐出了所有被吞下的孩子,自己也永坠塔尔塔罗斯深渊。 这个前车之鑑太过惨痛,警示著任何试图通过扼杀后代来规避预言的行为,最终都可能招致预言以更可怕的方式实现。 没有任何神明,哪怕是宙斯,敢轻易踏过那条底线。 於是,在经过深思熟虑后,宙斯做出了一个决定,將忒提斯下嫁给一位凡人英雄,以確保神王权柄不受威胁。 一位性格温顺、正直善良,即便子嗣比父亲更伟大,也绝不会因此心理失衡的男人。 最初,心高气傲的海洋寧芙忒提斯对下嫁给区区一介凡人充满了怨懟与不甘。 但在佩琉斯日復一日赤诚的告白与毫无保留的爱意攻势下,这位高傲的寧芙最终交出了心房。 那场在眾神见证下闹得沸沸扬扬的旷世之恋,转眼已是十多年前的往事了。 如今,人王与海中寧芙诞下的结晶,已经长大成人。 她便是阿喀琉斯。 这位被誉为希腊最强武力、拥有近乎“不死身”的传奇女英雄,此刻正准备投身於对北方霸主特萨利亚的征战。 ...... 在出征前夕,阿喀琉斯曾回到故乡色萨利的普提亚,做最后的动员。 理所当然地,深爱女儿的母亲忒提斯闻讯后,立刻从海中宫殿赶来,死命拦阻在女儿面前。 “不许去!我绝不允许你去!阿喀琉斯,我的女儿,我若失去了你我也不活了!所以求你了,我的孩子……求你別去!” 忒提斯紧紧抓住女儿的手臂,美丽的眼眸中盈满了泪水。 她是为了守护女儿,而阿喀琉斯,则是为了报效祖国。 “母亲,我是武人,是战士。出征沙场是我的宿命,战死沙场更是武人最高的荣耀与浪漫。” “你算哪门子武人!你只是色萨利普提亚的公主!是我的女儿!” “打仗是那些男人的事!我不要你去冒生命危险!” “我跟那些养在深宫里的娇弱公主不一样!” 母女俩就这样在王宫前庭吵得不可开交,引来了不少侍从和卫兵的侧目。 普提亚王佩琉斯闻讯匆匆赶来,看到这熟悉的场面,不由得嘆了口气,走上前试图平息这场家庭风暴。 看来这对母女的爭吵早已是家常便饭,周围的侍从们大多一副“又来了”的见怪不怪表情,甚至还有人兴致勃勃地看起了热闹, 毕竟,看两位绝世美女掐架,確实是一道赏心悦目的风景。 佩琉斯板起面孔,故作严厉地说道: “咳咳,忒提斯,阿喀琉斯,下人们都看著呢。这种小事就別吵了,有什么事好好商量。” 哪知他这话一出,正在气头上的忒提斯和阿喀琉斯竟异口同声地吼了回来: “你闭嘴!/父王你少管!” 母女俩同时瞪向这个试图和稀泥的丈夫/父亲。 在这对性格火辣的母女面前,昔日屠龙斩妖的英雄佩琉斯瞬间缩了缩脖子,小声咕噥道: “好吧,好吧,算我错了,当我没说。” 佩琉斯以纯朴善良的性格闻名希腊。 他对他人的体谅与宽容有时甚至到了过分的程度。 当年在著名的卡吕冬狩猎中,他与其他英雄合力討伐可怕的卡吕冬野猪,立下大功,却毫不吝惜地將那珍贵无比的怪兽皮毛拱手让给了年轻的英雄阿塔兰忒,只因觉得她更需要这份荣耀。 这位曾屠戮过无数妖魔、在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的昔日顶级英雄,如今年岁渐长,蓄起了鬍鬚,身材也有些发福,反倒生出了一副富態和蔼的大叔模样。 佩琉斯看著因参战问题僵持不下的妻女,心中也是左右为难。 平心而论,两人的话都没错。 忒提斯是出於慈母之心,不想让自己的心头肉涉足危险的战场,这份爱深沉而直接。 而阿喀琉斯则是为了提振色萨利的普提亚这个在希腊诸国中算不上强盛的小国的声望与尊严。 她很清楚,若是在这场即將席捲全希腊的战爭中缺席,普提亚將永远被边缘化,失去话语权,只能依附於他人。 为了国家的復兴与未来,阿喀琉斯必须仗剑而行,用战功为普提亚贏得尊重与利益。 可佩琉斯也没法毫无底线地支持女儿。 不仅仅是因为妻子的眼泪。 更因为那个如同梦魘般縈绕在他们家庭上空多年的德尔斐神諭。 神諭曾清晰地预言:『阿喀琉斯虽拥有不死之躯,却终將陨落於战场之上。』 哪怕过了十多年,这个诅咒般的预言依然被忒提斯刻在骨子里,日夜忧惧,成为她坚决反对女儿参战的最深原因。 “你这死老头子!”忒提斯见佩琉斯只是站在那里发愣,更加气不打一处来,將矛头转向丈夫, “別像个木头人一样杵在那儿!快劝劝阿喀琉斯啊!你是她父亲!” “啊,这个……”佩琉斯搓著手,一脸为难, “夫人,女儿是为了报效国家才挺身而出的,这份勇气和责任感我若劝阻,似乎不太合情理……” “你到底站哪边?!是站我这边,还是站女儿那边?!”忒提斯美目圆睁。 面对妻子咄咄逼人的目光,佩琉斯小声道: “当然是站你这边……嗯,我永远支持你,夫人。” 话音刚落,阿喀琉斯那冷颼颼的眼刀就飞了过来。 “父王,我最討厌你了!” “唔哦!” 佩琉斯发出一声悲鸣。 美艷的妻子和可爱(虽然现在一点不可爱)的女儿,他哪一个都不想得罪。 这位將普提亚治理得井井有条的一代明君,在此刻深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家事难断”。 在这种海中寧芙与人间战神的夹缝中维持家庭和谐,简直比他当年斩杀各种怪物还难。 ...... 虽然佩琉斯本人性格偏向儒雅温和,但他麾下的將领却不乏悍勇之辈,那些都是他当年仗剑天涯时的生死弟兄,对他忠心耿耿。 听说公主阿喀琉斯要出征,这些受过佩琉斯大恩、也见证了阿喀琉斯成长的將领们纷纷响应,主动请缨。 更有那些与阿喀琉斯一同长大的热血少年少女们,也纷纷披甲上阵,誓要追隨她的旗帜。 帕特罗克洛斯便是其中最突出的代表。 作为阿喀琉斯的副將,他与眾多將领,以及普提亚最精锐的近卫军“米尔弥冬人”悉数集结。 由於阿喀琉斯“希腊最强”的名声早已震响四方,无数渴望荣耀、崇拜英雄的年轻人不远万里从各地投奔而来,自愿加入她的麾下,愿隨其征战天下,博取功名。 “唉……隨她去吧。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道路。我们做父母的是拦不住的。忒提斯,相信我们的女儿吧。” 佩琉斯最终嘆了口气,拍了拍妻子的肩膀,虽然自己眼中也满是不舍与担忧, 最终,佩琉斯还是站在了女儿这边。 於是,普提亚的战爭机器开始轰鸣。 虽然总兵力规模与迈锡尼或特萨利亚相比稍逊一筹,但胜在全是百里挑一的精锐。 有那些曾隨佩琉斯征战四方的老兵们坐镇指挥,加上战神般的阿喀琉斯亲自掛帅出征,佩琉斯內心深处认为,这支军队的战斗力绝对不容小覷,这仗或许未必会输。 关键在於,与特萨利亚的交锋最终会走向何方。 佩琉斯不敢轻视雷加的王国,那个北方巨兽在短短时间內崛起的势头太过惊人。 但他也认为,集结了希腊南部眾多城邦力量的联军,並非毫无胜算。 毕竟,特萨利亚要同时防备海对岸的特洛伊。 即便特洛伊目前还没有明確的敌对动作,以雷加谨慎的性格,他也必须分兵守卫漫长的海岸线,提防来自东方的威胁。 这意味著他无法动用全部兵力来对抗南方的希腊联军。 『虽然我对那些复杂的兵法战略一窍不通……』佩琉斯心中自嘲。 这位色萨利的普提亚之王在宏观战略眼光上確实有些迟钝,他更擅长的是斩妖除魔的英雄讚歌。 让一个习惯单打独斗的英雄来当国王运筹帷幄,確实有些难为他了,毕竟他骨子里就不是那种坐江山的料。 “我只是……担心阿喀琉斯会受伤。” “我也一样。” 佩琉斯握住妻子的手,低声安慰。 “哼!既然父王不帮我……回头见到外公(指海神涅柔斯),我一定好好告一状!” “啊……!!” 佩琉斯顿时蔫了下去。 看来,他已经开始为不久后该如何面对那位难缠的岳父大人而发愁了。 第135章 奥德修斯的苦恼 与此同时,在伊萨卡岛。 奥德修斯的妻子,珀涅罗珀正安静地坐在织机旁,忙著手里的活计。 她是斯巴达公主海伦的堂姐,若论起亲戚关係,与特萨利亚之王雷加也算有些渊源。 当然,在现实的希腊世界,尤其是在政治与战爭面前,这种遥远而脆弱的亲缘关係往往不值一提。 奥德修斯与雷加之间更多的是一种英雄惜英雄的欣赏与竞爭关係,而非基於姻亲的无谓儿女情长。 珀涅罗珀手中的梭子熟练地在经线间反覆穿梭,她正在织造的是一件特殊的衣物,寿衣。 在包括伊萨卡在內的希腊南部许多地区,流传著一种诡譎的习俗:为即將出征的战士织造寿衣。 这件衣服本意是为战死者准备的殮服。 但人们却寄望於通过提前准备好它这种近乎“悖论”的方式,祈求死神塔纳托斯不要將目光降临在自己的亲人身上。 若人不幸战死,便穿著这件亲人织就的寿衣下葬,也算一种慰藉。 若人能活著归来,便將这件未曾用上的寿衣焚烧祭天,感谢神明的宽恕与庇佑。 “又是战爭,没完没了的战爭。” 珀涅罗珀停下手中的动作,望著窗外阴沉的海面,轻声嘆息,语气中充满了疲惫与厌烦。 “抱歉,夫人。毕竟这时局不太平嘛。树欲静而风不止。” 奥德修斯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听到妻子的低语,他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地答道。 两人的儿子特勒马科斯此时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正在隔壁由乳母照看。 要把尚未断奶的儿子留在摇篮里,自己只身奔赴凶险未卜的战场,奥德修斯心中自然也不好受。 这世上哪有哪个父亲会乐意拋下娇妻幼子,去进行一场生死未卜的廝杀呢? “这场仗决定了未来希腊的霸权归属。伊萨卡不能置身事外。” “霸权?”珀涅罗珀回过头,美丽的脸上露出一丝嘲讽, “区区一个穷乡僻壤的海岛折腾什么霸权?我们连吃饱饭有时候都得看天,看迈锡尼的脸色。” 她的嘲讽让奥德修斯只能报以苦笑。 的確,伊萨卡与北方的特萨利亚、南方的迈锡尼相比,不过是沧海一粟,一个只有万把人艰难討生活的贫瘠岛屿。 奥德修斯的祖父虽然流淌著宙斯的血脉,本人也极具仁德与智慧,却到死也只是个小国的国王,因为他安於现状,满足於偏安一隅。 奥德修斯曾经也这么想过。 但现实是残酷的。 为了养活伊萨卡日益增长的人口,为了换取必要的资源,依附成了必须的手段。 他必须依附迈锡尼的阿伽门农,为其效力,才能换取源源不断的物资支援。 这便是小国的生存之道,没有大国的投餵与庇护,在贫瘠的希腊南部,许多城邦根本无法自给自足。 这里的土地大多贫瘠,可耕地极度缺乏,所以城邦间的摩擦、劫掠、战爭从未真正停止过。 说到底,全是为了爭夺那点有限的生活资源,为了那口吃的。 “非去不可吗?” “非去不可。”奥德修斯点头, “而且,我已经把阿喀琉斯拉下水了。普提亚那边现在估计炸开了锅,忒提斯女神现在恐怕恨不得撕了我。” “那你確实该死。居然把人家那么尊贵的女儿拽进这血肉磨坊里。”珀涅罗珀毫不客气地说道。 “你要这么说,我倒也无从反驳。” 事实上,他正是全凭自己那三寸不烂之舌,生生把阿喀琉斯给忽悠瘸了。 他把这场即將到来的战爭吹嘘成了足以载入史诗的旷世之战,宣称只要在此中立下赫赫战功,便能获得前所未有的荣耀,名字被吟游诗人传唱千年。 对於视名望荣耀如生命的阿喀琉斯来说,这简直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况且,普提亚和伊萨卡的处境类似,某种程度上也离不开阿伽门农阵营的物资接济。 所以,於公於私,阿喀琉斯最终只能提兵前来,加入联军。 如今,希腊联军集结了阿喀琉斯这杆最强的“矛”,以及奥德修斯这颗最聪明的“脑”,总算在纸面上有了与特萨利亚一较高下的资本。 群雄之战。 那些嗅觉敏锐的吟游诗人,已经为这场即將到来的的浩劫取好了名字。 宙斯当年走南闯北四处留情播下的种子们,他们的后裔此番几乎悉数到齐。 希腊那些赫赫有名的英雄与將领,仔细算来,竟无一不或多或少流淌著眾神之王的血脉。 如今这些“神王后裔”將在沙场上並肩作战,对抗另一个强大的“()”。 奥德修斯若论起家谱,也算得上是宙斯的嫡系后代。 这是眾神之王的后裔们的罕见全员集结。 从某种宿命的角度来看,这就像是一场同根生、相煎急的骨肉相残。 血色的腥风即將颳起。 当宙斯的子嗣们开始大规模地相互屠戮,希腊英雄的数量註定將急剧缩水。 唯有意志最强大、实力最顶尖的人,才能从这场名为“下界之王”的残酷选拔赛中倖存下来。 “其实这场仗不对劲……我能感觉到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幕后操纵这一切。”奥德修斯道。 “你当然能看出来,你可是希腊『最聪明的人』,虽然平时总在我面前装出一副傻呵呵的样子。” “谁知道呢。” 时代的巨轮在加速转动。 平静的假象已被彻底撕碎,激流化作了吞噬一切的漩涡,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无论愿意与否,都將不可避免地被卷向未知的深渊。 奥德修斯望著窗外阴云密布的天空,心中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恐怖。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这场大火,绝不会只烧在希腊本土。 它將蔓延至小亚细亚的特洛伊,甚至可能惊动更东方的西臺帝国与南方的埃及。 虽然一切尚在推演之中,但如果这可怕的预感成真…… 那么,未来倒伏在战场上的尸骸,定將堆积成山,高耸入云,填平沧海。 第136章 神界的热闹 散落在希腊各地的英雄与勇士们,此刻正如百川归海般悉数集结。 色萨利的普提亚,在阿喀琉斯的旗帜下,率先亮剑。 紧隨其后,伊萨卡的奥德修斯也带著他並不庞大的队伍加入。 而后,以迈锡尼的阿伽门农为核心,整个希腊南部一百多个大小城邦,或自愿、或被迫、或心怀鬼胎地相继捲入,事態如烈火烹油般迅速蔓延,失控的势头让许多老谋深算的政治家都感到心惊。 希腊的歷史上,何曾见过规模如此宏大的联军? 以往,只有面对埃及、西臺这类强大外族入侵的灭顶之灾时,这些各自为政的希腊城邦才会勉强捏著鼻子结盟。 可这一次,他们却是为了“惩戒”北方那个过特萨利亚而歃血为盟。 这支联军的人数之巨、声势之盛,堪称旷古烁今。无数面绘著不同城邦徽记的旗帜在爱琴海沿岸飘扬。 “特洛伊没能成功入局倒是有些可惜,不过眼下这阵仗,也勉强能打发时间了。” 在云雾繚绕、金碧辉煌的奥林匹斯神界,正在俯瞰下界眾生百態的美神阿佛洛狄忒,此刻正晃著白皙的双腿,轻快地哼著小曲。 无数耀眼的男儿正奔赴沙场。 奥德修斯的狡黠、狄俄墨德斯的勇猛、埃阿斯的强悍,以及那数不清的在各自家乡享有盛名的希腊將领悉数登场,像一颗颗被投入棋盘的棋子。 在阿佛洛狄忒眼中,这些所谓的英雄、勇士、天才,都是最上等的祭品。 想到这些匯聚了凡间精华的英豪中將通过廝杀诞生出那唯一的“下界之王”,她的嘴角便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甜腻而残酷的微笑。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宙斯的后裔们。 这些流淌著神王之血的半神子嗣,如此大规模地集结於同一片战场的壮举,必將演变成一曲让人血脉僨张、手心冒汗的旷世史诗。 而此时奥林匹斯山的诸神,也正各自以凡人的性命为筹码,疯狂地押注。 谁胜谁负,成了神界眼下最炙手可热的赌局。 平日里被漫长生命和相对和平搞得有些乏味的神明们,终於找到了新的乐子。 阿佛洛狄忒倒没急著下注。 她只想作为一个旁观者,静静欣赏凡人亲手编织的这一曲毁灭之歌。 目前,赌局的赔率大概定格在六比四,特萨利亚稍稍领先。 理由其实很简单——战爭与智慧女神雅典娜,以及战爭之神阿瑞斯,竟破天荒地同时公开站在了特萨利亚一方。 单从纸面战力与神明支持度来看,特萨利亚確实更胜一筹。 尤其是那头被视为阿瑞斯神力化身的毒龙伊斯墨尼亚,一旦那头赤色的巨兽亮出獠牙,喷吐龙息,恐怕整个下界都会瞬间沦为火海。 “我赌特萨利亚贏!押上一整年份的琼浆玉液(nectar)!”一位嗜酒如命的次级神大声嚷嚷。 “那我压希腊联军!不为別的,我就想看看传说中『最接近不死』的阿喀琉斯,到底能强横到什么地步!”另一位崇尚武力的神明反驳。 “切!赫利俄斯,你这傢伙分明就是想藉机亲近忒提斯女神吧?谁不知道你当年也追求过她?”立刻有神揭短。 “看破不说破嘛!再说了,大家都押特萨利亚多没意思,总得有人支持弱势方,赌局才有悬念!”太阳神赫利俄斯脸不红心不跳地辩解。 这些早已被漫长的和平生活憋坏了的神明们,面对即將席捲下界的浩劫与无数凡人的生死,竟像观看最刺激竞技比赛的孩子般,发出阵阵快活的鬨笑与议论。 战爭,尤其是这种规模空前、英雄云集的大战,始终是他们眼中最顶级的娱乐盛宴。 在战乱本就是常態的希腊世界,最刺激的竞技运动永远是战爭。 投枪乱舞、利刃爭鸣、盾牌碰撞、巨斧劈落。一场足以在人类歷史上刻下深痕的宏大敘事,正拉开沉重的序幕。 “我到底该选哪边呢......” 阿佛洛狄忒轻声呢喃。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著腰间那条华丽至极的腰带。 那是她形影不离的神器,只需看上一眼,便能瞬间引爆內心深处最原始的欲望,摧毁他们的理智。 那是近乎干涉因果律级別的恐怖魔力,是她“美”与“爱”之权能最直观的体现。 当年她与火神赫菲斯托斯结婚时,那位痴情又技艺无双的匠神被她的绝世美色迷得神魂顛倒,倾尽心血打造了这件稀世珍宝送给爱妻。 当然,如今的赫菲斯托斯只要听到这件神器的名字,就会忍不住破口大骂。 当初为了讚美妻子绝世美貌而赠送的礼物,结果却成了阿佛洛狄忒勾搭无数情夫、夜夜春宵无度、给他戴上无数顶“绿帽子”的得力利器,也难怪那位火神会恨之入骨。 似乎想到了什么,女神的眼波流转,渐渐弯成了一道危险而狡黠的弧度。 ...... 自从眾神之王宙斯极不负责任地袖手旁观诸神间的爭执,跑路下界逍遥快活之后,奥林匹斯的最高权力便落入了赫拉手中。 这也算是顺理成章。身为眾神之后,神王的合法妻子,由她来暂时统御奥林匹斯的主神们本就无可厚非。 当然,不是所有主神都买帐。 那个傲慢无礼的海神波塞冬,自然不愿服从一介“女流”赫拉的號令,但他也懒得在奥林匹斯山上多费口舌爭吵,索性眼不见心不烦,直接离开奥林匹斯,回到了他深海的宫殿。 这无异於公开宣告他不再对此刻的奥林匹斯留有半分情面。 毕竟,奥林匹斯在对待下界事务上明显偏袒特萨利亚,这让在特萨利亚手中吃过亏,视其为眼中钉的波塞冬忍无可忍,拂袖而去。 太阳神阿波罗亦是如此,虽然方式不同。 他没能成功煽动特洛伊参战,计划受挫后,似乎暂时放弃了特洛伊这颗棋子,转而在希腊其他地区巡游,传播神諭,鼓动对抗特萨利亚的情绪,处处给特萨利亚使绊子。 身为本该维持某种程度公正的光明与预言之神,竟然如此露骨地亲自下场干涉世俗战爭,这副急吼吼的嘴脸实在是滑稽可笑。 第137章 美神的嘲弄 “特洛伊那个小王子,倒还算是个有点骨气的男人。” 赫拉幽幽开口。 听闻此言,一旁的雅典娜露出一抹苦笑,顺从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赫拉指的是什么,帕里斯竟然能以凡人之躯,凭藉自残的剧痛,暂时挣脱了阿佛洛狄忒的“金箭”诅咒。 他没有完全沦为欲望的奴隶,更没有立刻昏头昏脑地跑去特萨利亚抢夺海伦。 赫拉对自己的美貌向来极度自负,当初在金苹果之爭中败给阿佛洛狄忒的怨气,至今仍横亘在心头。 与其说是输掉了最美的称號让她不快,倒不如说,是输给阿佛洛狄忒那个轻浮、放荡、没品位的淫慾女神,让她感到了奇耻大辱。 这位眾神之后打心眼里厌恶阿佛洛狄忒。 或许是因为阿佛洛狄忒总是热衷於以爱与美之名,魅惑那些意志不坚的男子,引诱他们背叛家庭与誓言,以破坏原本和睦的家庭为乐。 作为执掌婚姻、家庭、妇女与生育的女神,赫拉根本无法容忍这种毒妇存在。 阿佛洛狄忒还常常打著“选拔最强雄性”之类冠冕堂皇的藉口,多次在暗中挑动城邦间的矛盾,害得无数忠贞的妻子守寡、无辜的稚子沦为孤儿、美满的家庭支离破碎。 在家庭与婚姻的守护女神眼中,这是绝对无法饶恕的孽债。 若非宙斯此前总是以“维持神系稳定”、“不要轻易引发主神內战”等理由多加阻拦,以赫拉强势的性格,恐怕早就动用各种手段,亲手撕烂阿佛洛狄忒那张不可一世的脸了。 “多亏了他,特洛伊现在对特萨利亚並无直接敌意。甚至可以说,双方已经进入了商討和平协议的阶段了” “哼。看在他这么识趣的份上……帕里斯这条小命,我就允他留著了。” 赫拉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听不出是满意还是不屑的轻哼, “感谢您的慈悲,赫拉大人。” 银髮女神恭敬应答。 雅典娜虽然並不特別欣赏帕里斯这个人,但经过此一事,她对他也没了最初的厌恶。 区区凡人,想要抵抗阿佛洛狄忒那种近乎法则级別的诅咒绝非易事。 但他凭藉钢铁般的意志硬生生挺了过来,哪怕代价惨烈。 作为深受万千武人景仰的战爭与智慧女神,雅典娜对帕里斯在此事上展现出的英雄气概与牺牲精神,也不禁暗生讚许。 此时的场面极其讽刺,当年在金苹果之爭中落选的赫拉与雅典娜,此刻在极力反对战爭,而当年成了金苹果主人、获得最美之名的阿佛洛狄忒,反倒成了战爭的推手,唯恐天下不乱。 不过到了此时此刻,战爭的导火索早已不再是什么“金苹果”了。 那区区一颗苹果根本无足轻重。 无论是赫拉、雅典娜还,都没愚蠢到会为了这点身外之物的执念就去大动干戈。 “海洋那边的態度……涅柔斯那边,恐怕最终还是会选择站在希腊联军一边。” “那是自然。毕竟他那宝贝女儿忒提斯,会哭著喊著去求他帮忙保护她的心肝女儿阿喀琉斯。 而涅柔斯那个老傢伙,一向最疼爱忒提斯,为了保住外孙女的性命,他必然会选择与波塞冬联手,至少不会反对。” 涅柔斯,那位在波塞冬崛起之前统治海洋的古老泰坦神,一位通常以睿智老者形象出现,被称为“海中贤者”的神祇。 他的倒向,几乎可以预测。 由於海神波塞冬和前任海神涅柔斯的双重表態,整个海洋神系的力量已经全面倒向了希腊联军一方。 这对於拥有漫长海岸线的特萨利亚而言,无疑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至少在海洋控制权与海上贸易线的层面上,特萨利亚已经陷入了极大的被动。 现在,特萨利亚唯一的活路,就是避免在海上与对方决战,想方设法將战火引向陆地。 一旦战爭在海岸线附近爆发,特萨利亚的胜算將极其渺茫。 在波塞冬的刻意作梗之下,连雅典娜暗中庇护的舰队都可能无法顺利出动。 希腊联军必定会充分利用这一优势,从水陆两棲对特萨利亚施加极限压力。 “大白天的,两位尊贵的女神就躲在这里交头接耳,可真是勤勉呢。” 一道带著嘲讽意味的甜腻语调插了进来。 放眼整个奥林匹斯诸神,敢在眾神之后赫拉和战爭女神雅典娜面前如此张狂的,唯有一人。 那便原始天空神乌拉诺斯最后的血脉——美神阿佛洛狄忒。 根据那段诡异的传承,克洛诺斯用亚德曼手镰割下了父亲乌拉诺斯的阳具並拋入大海,那激起的泡沫中诞生的便是这位代女神。 论在奥林匹斯神系的正式地位与职权,身为天后的赫拉自然更高一筹;但若论起古老的血缘与辈分,作为原始神乌拉诺斯直接衍生物、与克洛诺斯同辈的阿佛洛狄忒也毫不逊色。 两人的神格在某种程度上不相上下,而在辈分上阿佛洛狄忒甚至更老。 原本关係就如冰火般不相容的两人,往常连一见面都觉得晦气,可最近却因为特萨利亚这个焦点而频繁地针锋相对。 “阿佛洛狄忒,这里不是你可以隨意放肆的地方。” “哎呀呀,好大的威风。”阿佛洛狄忒毫不在意地走了进来,身姿摇曳,目光落在雅典娜身上,嘴角的嘲弄更深了, “雅典娜,我真没看出来呢。一向標榜公正无私的你,竟然会为了特萨利亚那个凡人王国不惜亲自下场。看来即便尊贵如你,战爭女神也终究是个女人啊。” “一旦陷入了与那个凡人男子的情慾旋涡,便也顾不得什么女神的体面了呢。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闭嘴。” 雅典娜眼中瞬间迸发出一股凌厉的杀气。 她那双碧蓝的眸子散发出彻骨的寒芒。这位披掛著白银甲冑的女神,浑身气势陡然攀升,杀机蔓延,似乎隨时准备拔剑相向。 然而,面对此景,阿佛洛狄忒却毫无惧色,只是在那里自顾自地咯咯娇笑。 笑声清脆如银铃,却异常刺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与快意。 对她来说,看到那个向来冷若冰霜的雅典娜,最终竟然栽在一个人类男子手里,简直是这世间最有趣的笑话。 神明,哪怕是智慧与战爭的女神,也终究无法逃脱爱与欲的牢笼。 第138章 凡间流言 这就是阿佛洛狄忒强大的原因。 她不仅拥有倾国倾城的皮囊,更掌握著玩弄情感的无上权能。 通过她那由泡沫与原始欲望中诞生的儿子,小爱神厄洛斯,她能够隨心所欲地操纵爱与欲的情感。 女性终究是感性的存在。 哪怕外表装得再如何强悍,在心爱的男人面前也会变得软弱无力。 就连那位以威严与嫉妒著称的眾神之后赫拉,在对特萨利亚之王雷加暗生情愫之后,不也露出了许多破绽与动摇吗? 虽然对於赫拉竟然会拋弃宙斯,將目光与心思放在一介凡人男子身上这件事,连阿佛洛狄忒最初也感到些许吃惊。 但吃惊过后,便是更加强烈的好奇与贪慾。 她想夺走那个被赫拉视为心头肉的男人。 她想看看,当赫拉发现自己中意的男人,最终像其他无数雄性一样,拜倒在她阿佛洛狄忒的裙下,沉沦於她所赋予的极致肉慾时,那位高傲的天后会露出怎样精彩的表情。 她觉得这並不会比当年从赫拉与雅典娜手中抢走金苹果更难。 这世上所有的男人,无论英雄还是懦夫,国王还是乞丐,本质上都渴望拥有最极致的美貌与最销魂的体验。 只要是拥有正常性慾的雄性,就绝不可能逃脱她阿佛洛狄忒的魔爪。 “下界的这场战爭,想必两位心里也很清楚,那是根本无法阻挡的吧?” “果然是你这贱人在背后搞鬼。” 赫拉冷冷地回敬道,天后威仪的面容上覆盖著一层寒霜。 面对神后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斥责,阿佛洛狄忒只是发出一阵银铃般的娇笑声。 “哎呀呀,王后陛下可別冤枉我。哪能是我搞的鬼呢?人类的天性就是对立与爭夺,而歷史证明,化解对立的最终方式往往就是战爭。” “男人本质上就是些卑劣又贪婪的生物。总是妄图掠夺他人的东西。他们的贪慾无非是想占有更多的女人和更耀眼的金银財宝。战爭,不过是这种贪慾最极致的爆发形式罢了。” “你的意思是……人类终究是渴望战爭的?” “没错。战爭根植於人类的本能与本质。而我嘛……不过是往那团迟早要燃起的战火里添了一把柴,让它烧得更早、更旺一些罢了。” 阿佛洛狄忒红唇微翘著说道。 当然,在座的女神心里都清楚,凡人国度间的矛盾积蓄已久,大规模的战爭迟早会爆发。 人类的歷史似乎总是试图通过战爭来填补那永远无法填满的欲望沟壑。 他们並非完全理智的生灵。 他们渴望通过杀戮掠夺財富,通过征服攫取权力;他们强暴美色以播撒自己的血脉,妄图將无数弱者践踏在脚下,以此证明自己的“强大”。 这就是凡人在神祇眼中的本性。 在凡间,人们將那些连战连胜的统帅尊称为“伟大的征服者”,赋予他们史诗与讚歌。 可剥开那层由诗人编织的虚名,他们本质上不过是更有效率的屠夫而已。 无论用多么冠冕堂皇的藉口,荣誉、正义、自由、復仇来为杀戮正名,那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血腥本质从未改变。 从这一点上看,阿佛洛狄忒的话,虽然残酷,却並非全无道理。 这位美之女神只是推波助澜,將这场基於人性慾望的博弈,以一种戏剧性的方式无限放大了。 ...... 而在凡间,流言早已如同瘟疫般蔓延。 希腊的那些好事之徒和舌灿莲花的吟游诗人,最擅长编排合乎大眾猎奇口味的战爭軼事与传奇。 他们巧妙地利用从特洛伊王子帕里斯开始的“金苹果事件”作为引子,大肆宣扬: 奥林匹斯的三位重量级女神,赫拉、雅典娜、阿佛洛狄忒,因为当年的最美之爭早已势同水火。 而如今凡间的这场特萨利亚与希腊联军的战爭,不过是三位女神代理人战爭的延伸! 虽说战爭歷来被认为是男人们爭权夺利的领域,但偶尔也需要一些浪漫甚至香艷的桥段作为点缀,才能让故事更吸引人。 如果只说是男人们为了土地和霸权而廝杀,那未免也太无趣了,毕竟这种事实在是每天都在发生,缺乏史诗感。 但如果说,这是女神们爭风吃醋引发的惊天大战呢? “听说了吗?嫉妒阿佛洛狄忒得到金苹果而发狂的赫拉与雅典娜,向美神宣战了!” “阿佛洛狄忒女神已经站在了我们希腊联军这一边!她要惩罚那些信奉赫拉和雅典娜的特萨利亚人!” “特萨利亚奉赫拉与雅典娜为守护神,这仗当然非打不可!这是女神间的战爭!” 虽然这些说辞毫无坚实依据,纯属臆测和煽动。 但人心就是如此,总喜欢为自己无法控制的宏大事件,编造一些听起来更有趣的理由来粉饰其动机。 既然最受欢迎的吟游诗人都这么唱,大多数希腊民眾也就津津有味地信以为真。 毕竟,“金苹果”与“三女神比美”的桥段家喻户晓,深入人心。 一个凡人牧羊人竟敢评判三位女神的姿色並排出名次,这种话题本身就充满了刺激感。 高傲的眾神之后赫拉。 铁血与智慧並重的战爭女神雅典娜。 而这两位在各个方面都堪称顶级的女神,居然在最美的角逐中都落败了。 最终获胜的,是那位似乎除了美貌和诱惑男人之外別无长处的美之女神阿佛洛狄忒。 这绝非简单的神界內斗八卦,在许多人看来,这更像是一种形而上的博弈。 论神格与地位,赫拉至高无上; 论声望与崇拜,雅典娜家喻户晓,深受爱戴。 阿佛洛狄忒能无视这些“硬体条件”最终胜出,是否意味著在凡人的潜意识深处,地位、权力和理性的名誉,终究敌不过原始的肉慾与爱欲? 人类在骨子里,终究是更耽於爱欲与感官的。 比起崇高的理智与庄严的权力,他们更看重交合的本能、占有的衝动和视觉的衝击。 这被视为“本能”对“文明”的一次隱秘胜利。 第139章 美神下场 就在这些真假难辨的流言蜚语愈演愈烈,为战爭增添了一层桃色光环的时候。 阿佛洛狄忒做出了一个让诸神都略感意外的举动。 她直接降临了迈锡尼的王宫,在希腊联军最高统帅部的聚集地,公然现身。 事態,瞬间被推向了更加狂热的边缘。 宏伟却略显阴森的迈锡尼王宫大厅中,隨著一阵令人心神摇曳的香风与梦幻般的光晕,美之女神的身影如同从最旖旎的梦境中走出,降临在眾多希腊国王与英雄面前。 “我,以美之女神阿佛洛狄忒的名义,准许这场正义的战爭。” 她的声音仿佛带著鉤子,能钻进每个男人的心底,撩拨最原始的弦。 “希腊英勇的后裔们,眾神之王骄傲的子孙们,拿起你们的武器,去毁灭那个褻瀆神明的特萨利亚吧!胜利的荣光与我的眷顾,將属於最英勇的战士!” 极具视觉衝击力与魅惑神力的阿佛洛狄忒亲临凡间,公开煽动战爭。 虽然阿佛洛狄忒不像雅典娜、赫拉或阿波罗那样常被某个城邦单独供奉为主要守护神,但当她以完美的神躯现身,並以那无法抗拒的美貌和魅力为战爭“担保”时,其煽动性依然是惊世骇俗的。 更何况,她那副举世无双的绝美容顏与曼妙身姿,本身就是最强效的说客。 大厅中,不少国王和將领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阿佛洛狄忒那在轻纱下若隱若现的丰满胸脯与纤细腰肢,呼吸变得粗重,身体已经开始不安分地躁动。 站在她面前,这些平日自詡英明的统治者们,此刻就像一群发情的野兽,被欲望烧坏了脑子,几乎瞬间就成了听命於她的奴隶。 不仅如此,阿佛洛狄忒还莲步轻移,特意走到满脸阴鬱的墨涅拉俄斯身边,俯身在他耳边,用带著湿热气息的嗓音低语: “可怜的墨涅拉俄斯,只要你在此战中奋力作战,展现出斯巴达之王的勇武,我会让你重新夺回海伦的心,让她回到你的身边。” 这对於一心想收復失地、重回斯巴达权力巔峰的墨涅拉俄斯来说,简直是根本无法抗拒的诱惑。 而当阿佛洛狄忒那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腰肢上,那条缠绕著的散发著粉色氤氳气息的“凯斯托斯”腰带出现在眾人面前时,那股魔性的魅力几乎被放大到了极致。 希腊诸王与將领们,几乎悉数沦陷在这肉眼可见的魅惑风暴之中。 仅凭姿色与魅惑权能,她便在现身之初,几乎俘虏了整支联军统帅部的心智。 『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就那么想看我们廝杀吗?该死的妖妇。』 迈锡尼之王阿伽门农高居主位,將一切看在眼里。 他心中对阿佛洛狄忒充满戒备,但他並未出声反对或阻止。 只要这个任性的女神能成为他进攻特萨利亚的助力与踏脚石,他就心满意足。至於手段是否光彩,是否被利用,阿伽门农並不在乎。 『还如此不知廉耻。』 阿佛洛狄忒只是为了找乐子才在下界挑起战火,而看著这位號称美之女神的存在,为了乐子竟然亲自下场魅惑男人,阿伽门农心中满是不屑。 而场中诸王对这种欲望近乎偏执的狂热,也同样令他感到阵阵噁心。 当然,阿伽门农也清楚,早在国家与文明诞生之前,男人就为了抢夺最美丽的女性而互相廝杀。 美女,向来是强者的战利品与勋章。 只有立於顶点的男人,才配拥有绝色。 阿佛洛狄忒正是深諳此道,並將其玩弄到极致。 男人们为了得到绝世美人的青睞,为了那片刻的欢愉与占有带来的虚荣,甚至愿意赌上性命、押上国运。 这与当初在特洛伊,那个能一口回绝阿佛洛狄忒诱惑的王子帕里斯,形成了何其鲜明的对比。 这些沉溺於神赐肉慾幻影、为了所谓“女神的眷顾”一个个微笑发狂发癲的希腊国王们,此刻就像一群被最原始执念支配的软弱畜生。 他们根本意识不到,或者说不愿去思考,为了那个虚幻的胜者头衔和阿佛洛狄忒可能的奖赏,將会有多少无辜的性命化为战场上的炮灰与亡魂。 当然,大厅中並非所有人都被魅惑冲昏头脑。 也有不少真正的英雄对此嗤之以鼻,眼中流露出厌恶。 但为了“战爭大局”,即击败特萨利亚这个共同目標,他们选择了暂时缄默,冷眼旁观。 只要能对攻打特萨利亚有好处,他们不介意阿佛洛狄忒搞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 “真是丟人现眼,没眼看了。” 大厅一角,阿喀琉斯双手抱胸,倚在石墙边,冷冷地看著那群神魂顛倒的希腊国王,眼眸中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她可不想把这些精虫上脑的货色当成自己的同袍,简直是耻辱。 虽然像狄俄墨德斯等少数几位以勇武和理智著称的英雄並未完全屈服於阿佛洛狄忒的魅惑,尚能保持清醒,但大厅中的大多数国王早已沦陷。 为了填补那点可怜的肉慾幻想,他们不惜葬送自己城邦,虚耗希腊的国力。 全面战爭。 被阿佛洛狄忒迷住的国王们,为了贏得她的一个垂青眼神、一个曖昧微笑,將会在接下来的战爭中变得不择手段。 只要女神肯对他们稍假辞色,他们恐怕恨不得把自己的心都掏出来献祭。 “但对我们而言,这未必完全是件坏事。” “什么意思?” 阿喀琉斯皱了皱眉,转头看向不知何时走过来的奥德修斯。 面对阿喀琉斯毫不客气的追问,这位希腊联军中公认的第一智將,幽幽地说道: “至少,被这样激励之后,这些国王打起仗来会不要命。哪怕祖国明天就要灭亡,他们今天也会疯狂地冲向阵前。” “那可真是差劲。” 阿喀琉斯对此嗤之以鼻。 她本以为希腊诸王即便不如自己父亲佩琉斯那般英伟高尚,至少也该有点英雄的气概与骄傲。 没曾想,眼前这更像是一场满足低级私慾的丑陋角斗场。 这里简直就是一群永远被欲望驱使、填不饱肚子的猪玀待的圈舍! 对於追求纯粹高洁战场荣誉的阿喀琉斯来说,这种场面简直污了她的眼。 而在她看来,利用这种腌臢手段去谋求胜利的阿伽门农和奥德修斯,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位来自色萨利普提亚乡下的“山沟公主”,显然还没真正见识过成人世界与社会的险恶。 在诡计、背叛、权术与利益交换横行的战场上,哪里有多少高尚理想的容身之地? 充斥其中的,往往更多的是男人们赤裸而骯脏的欲望——权力欲、占有欲、毁灭欲。 欲望,才是点燃战爭最原始的火种。 因为有欲望,才有杀戮,而凡人的性命与鲜血,不过是献祭给欲望的祭品。 阿喀琉斯从小听著父亲讲述那些斩妖除魔、庇护弱者的高尚英雄故事长大,满脑子都是古典英雄主义的浪漫传记。 面对这残酷到近乎恶毒的现实战爭,她还只是个未见真正风雨的雏鸟。 “是吗?我倒是觉得,这样反而挺有意思。起码大家都挺坦诚,没那么多虚偽的粉饰。欲望横行也罢,算计赤裸也好,这种欲望本就是战爭的一部分。拒绝承认这一点,某种程度上就是在逃避战爭最原始的本质。” 卡吕冬的王子,勇猛的狄俄墨德斯走了过来。 面对明显缺乏“世故”经验的阿喀琉斯,狄俄墨德斯在一旁以过来人的语气指点道。 这位提丟斯之子,阿尔戈斯公主的后裔,是军中少数几位在勇武声望上能与阿喀琉斯並称的希腊顶尖英豪。 他戎马生涯更长,经歷更复杂,早已对战爭的阴暗面习以为常。 比起希腊最年轻的阿喀琉斯,他的见识显然更深入,也更灰色。 “切,说得好听。明明比我弱。” “或许吧。”狄俄墨德斯並不动怒,反而爽朗一笑,“起码我没有你那天赐的不死之身的本事。单论战场破阵,我承认不如你。” 论单挑武力,阿喀琉斯確实是希腊毫无爭议的天花板。 但论老练程度,狄俄墨德斯自认可以甩这位天才少女几条街。 此刻,狄俄墨德斯主动退让一步,顺带著捧了阿喀琉斯两句,总算稍稍安抚住了这位傲气冲天,隨时可能因为“理念不合”而炸毛的少女战神。 毕竟大战在即,联军內部没必要因为价值观不同而起无谓的內訌。 无论如何,狄俄墨德斯和奥德修斯都明白一点, 不管美神阿佛洛狄忒如何信口雌黄,如何用欲望煽动,希腊英雄们骨子里的理想与气概终究是不会被轻易抹杀的。 那些凭藉自身意志,摆脱了女神诅咒般魅惑的强者们,此刻正拋开纷扰的杂念,暗自祈求胜利。 既然已踏上战场,那就必须贏。这就是唯一的理由。 若非为了这个理由,阿佛洛狄忒又怎能驱使这些高傲的英雄呢? 第140章 霸道国王强制爱 墨涅拉俄斯,终於打出了他蓄谋已久的旗號。 他以“正统斯巴达王”自居,正式向北方强国特萨利亚宣战。 理由冠冕堂皇,夺回被特萨利亚“强占”的斯巴达公主,他“合法”的妻子,海伦。 以此为导火索,以迈锡尼为首的希腊南部城邦同盟迅速跟进,战爭的阴云彻底合拢,笼罩在爱琴海上空。 此刻的希腊世界,宛如一座巨大的火药桶,只需一丁点摩擦產生的火星,便会瞬间陷入毁灭的连环爆炸。 隔海相望的特洛伊正屏息凝神,静静观察著局势的走向。 在男人专属的权力与疆域战爭中,掺杂进男女情爱的纠葛,听起来或许有些荒唐。 但不可否认,正是这个“为美人而战”的名头,成功吸引了全希腊人的目光。 为了抢回一个女人,一个绝世美女,而发动一场战爭。 这个口號刺激著每一个希腊人的神经。参战的士兵们对此津津乐道,仿佛自己不再是爭夺利益的僱佣兵,而是浪漫史诗中为爱征战的骑士。 作为战爭的藉口,它发挥了异常卓越的作用。 ...... 特萨利亚王宫,花园。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气氛一派寧静祥和。 “对不起。” 海伦突然没头没脑地向雷加道歉,惹得雷加一脸狐疑地歪了歪头。 难不成是背著他闯了什么祸? 被誉为特萨利亚高洁明珠的王妃海伦,凭藉那绝世的美貌与温柔善良的性情,早已深受国民爱戴。 尤其是那些有些怪癖的特萨利亚人,对这位来自斯巴达的王妃崇拜得近乎狂热,视她为国宝。 这位拥有令奥林匹斯女神都心生妒忌之容顏的王妃,本身便是特萨利亚国家尊严与魅力的象徵。 “希腊最美的女性是我们国王的王妃!” 这极大地满足了特萨利亚人朴素的自豪感。 而当他们听说,那个篡位夺权的斯巴达偽王墨涅拉俄斯,竟敢公然宣称海伦是他的妻子,並以此为藉口发动战爭时,整个特萨利亚都沸腾了。 民眾激愤不已,军营中更是吼声震天,纷纷叫囂著要撕碎那个狂妄自大的小丑。 “道什么歉?”雷加看向神色不安的海伦。 “如果不是因为我,或许这场战爭就不会爆发……”海伦的声音越来越低,带著浓浓的愧疚,“那么多士兵要上战场,可能会死很多人……这都是因为我……” 听著海伦的自责,雷加却靠回椅背,目光投向远处花园中盛放的花朵。 “怎么说呢,这场战爭是希腊南北积蓄已久的矛盾,是无数复杂利益交织在一起的结果。你或许是点燃引线的火花之一,但绝没有任何人会把战爭的责任全部推到你头上。” “可……我確实是那个诱因啊。”海伦抬起头,眼中水光瀲灩。 听海伦这么说,雷加沉吟片刻,没有急著反驳。 確实,从某个层面看,她没说错。 至少,篡位者墨涅拉俄斯对海伦有著一种近乎病態的执念与占有欲,这毫无疑问。 再加上那些当年曾在特萨利亚强势介入下,被迫放弃求婚的失败者们,他们如今大多聚集在希腊南部同盟中,定会藉此机会將旧日的屈辱与对海伦的覬覦,转化为对特萨利亚的仇恨与战意。 为了抢夺一个女人而发动规模如此浩大的战爭,这在人类歷史上也並不多见。 数十个城邦歃血为盟,宣称要“夺回”那个早已合法嫁入特萨利亚的海伦。 若只是寻常女子,这种事绝无可能发生。 但正因为她是“希腊第一美女”海伦,一切似乎又都变得合情合理起来。她的美貌,本身就是最具煽动性的战爭理由。 “从我决定娶希腊第一美女的那一刻起,我就做好了觉悟。” “拥有绝世佳人作为妻子,註定会成为无数嫉妒与野心的靶子。击退那些因妒发狂的男人,守护自己的女人,这本就是丈夫的职责。” “我……我並没有那么漂亮……我不想因为自己让別人受到伤害……” 海伦垂下头,声音带著哽咽。 那副惊世骇俗的容貌对她而言从来不是祝福,更像是一种诅咒。 早在斯巴达时期,求婚者便云集宫门,爭端因此而起。 后来,雅典的英雄忒修斯也曾劫走她,引发衝突。 如今,又是墨涅拉俄斯…… 那股不由分说便能勾走男人魂魄的魅力,似乎总是与纷爭如影隨形。那副美过女神的容顏,在带来倾慕的同时,似乎总是成为战乱的根源。 “反正是要贏的,怕什么。” “您不能说得这么轻鬆呀!这种会导致无数人丧命的战爭,本就不该发生……” “战爭从来都是单方面的,没人能阻挡。既然挡不住,那就必须贏。既然战爭註定要爆发,只需要考虑怎么贏就行。” “可……即便如此……” “啊,真是受不了你!” 雷加终於失去了耐心,他猛地一用力,將那个正为了“红顏祸水”论而自责不已的灰发少女按倒在草地上。 “呀!” 海伦轻呼一声,天旋地转间,这对原本正在享受悠閒午茶时光的夫妻,此刻身体便紧紧重叠在了一起。 海伦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手足无措,大脑一片空白。 阳光有些晃眼,不知是因那如擂鼓的心跳,还是近在咫尺的雷加。 虽然有些慌乱,但她並没有去推开压在身上的沉重身躯,而是有些生涩地將手轻轻搭在了雷加宽阔的肩头。 她的视线在极度的慌乱中不知该落向何处,脸上滚烫,最后索性將发烫的脸颊埋进了雷加的胸膛。 “听好了,你是我的女人。是我特萨利亚的王妃。所以,谁也別想把你抢走,无论是墨涅拉俄斯,还是別的什么人。听明白了吗?” 雷加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知、知道了……所以请先挪、挪开一点好吗……?”海伦的声音带著颤音。 “不要。” 海伦的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耳根都染上了緋色。 面对雷加这极具侵略性的攻势,她的双肩微微颤抖著,却不是出於恐惧,而是一种带著羞怯的悸动。 四周静謐无声,空旷的特萨利亚王宫花园里,似乎只剩下这对拥抱的男女。 远处隱约有侍女驱散閒人的声音传来,此时的园林,绝无一人会来打扰。 “我想让你彻底变成我的女人。” “唔嗯!在、在这种情况下说这种话,不、不合適吧……” 海伦听此,浑身更是一颤,声音细若蚊蚋。 雷加却没有理会她微弱无力的抗拒,只是低下头,噙住了她的唇瓣,贪婪地吮吸起来。 所有未尽的话语都被堵住了。 雷加深深地吻住了她,贪婪地感受著那份独属於她的清甜与柔软。 最初的僵硬过后,海伦的身体逐渐软化。 隨著温热的舌尖强势地挑开她湿润的唇线,两人的气息彻底纠缠在了一起。 海伦娇躯隨之变得愈发滚烫,仿佛有火焰从內部燃烧起来。 她那双碧眸此刻盈满了朦朧的水汽,波光流转间,纯净中透出一种足以激起任何男人內心深处施虐欲的脆弱美感。 “刺啦——” 礼服被暴力撕裂,海伦望著自己眼前的这个男人,湛蓝的眼眸中水光氤氳,颤声问道: “如果、如果我真正成了殿下的妻子,如果我把处子之身献给您……那些人就会死心了吗?因为我已经是殿下的人了。” “或许吧,疯子们的想法难以预料。但至少,这能让我,也让所有人更加清楚地確认一件事——你是我的。从身到心,彻底属於特萨利亚,属於我。” “那、请您保护我。” 海伦伸出双臂,主动环住了雷加的脖颈,將发烫的脸颊贴近他, “不要让任何人把我抢走,让我能一辈子留在您身边,做您真正的女人。我,我只想属於您。” “那是当然。” 话音刚落,双唇再次紧密相贴。 这一次,海伦也开始生涩而勇敢地回应起来。 这漫长的深吻仿佛没有尽头,掠夺著彼此的呼吸与理智。 或许是因为这对名义上成婚已久,却始终保持著微妙距离的夫妻,此前从未有过如此亲密无间的举动,一旦那层隔阂被打破,星火便以燎原之势熊熊燃烧,再也无法停歇。 此刻的海伦,娇躯在阳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泽,那股纯洁与墮落混合的吸引力,让她每一寸曲线都散发著惊心动魄的魅力。 爱情的汹涌,让空气中都瀰漫著燥热与甜香。 海伦吐出灼热而紊乱的鼻息,眼神迷离,深处却燃烧著清晰的渴望。 身处王室,她不可能对男女之事一无所知。 作为斯巴达的公主,她早已为了將来可能的婚姻,而由年长的女官传授过基本的生理知识。 她知道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並且在最初的恐惧褪去后,內心深处竟升起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以及將自己完全交付出去的喜悦。 “您……爱我吗?” 她带著一丝不安的声音问道,但更多的是一种急於確认的渴求。 对此,雷加给出了毫无迟疑的回答。 “当然。不过,我身边的女人不止你一个。以后或许还会有。这是我的身份和血脉带来的,我无法,也不想对你许诺唯一的爱情。” 这是残酷的坦诚。 海伦闻言,却忽然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容带著一丝释然,美得令人窒息。 “呵呵呵……我知道的,殿下。我早就知道的。”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描绘著雷加稜角分明的下頜线, “毕竟,您可是宙斯大人选定的命定之子啊……就像天空之主从不吝於將恩泽洒向大地,雄狮也不会只眷顾一朵鲜花。” 她的眼神清澈而温柔: “只要您允许我留在您的身边,只要您愿意保护我到底,承认我是您的妻子……我就心满意足了。我不求独占,只求一个不会被轻易取代的位置,在您心里。” “嗯。” 雷加低声应道,这是一个承诺。 海伦张开双臂,不再有丝毫犹豫和保留,全心全意地接纳了这个男人,接纳了她命中注定的君主与伴侣。 草木的清新香气縈绕在鼻尖。 天空湛蓝,白云舒捲,阳光温暖而不灼人。 此刻,他们在这片无人打扰的茵茵草地之上,褪去了所有文明的矫饰与身份的桎梏,回归了最原始的欲望。 海伦是真心实意地想要把自己献给雷加。 她的身心,她的未来,她的一切。 她的伴侣唯有特萨利亚之王,她不想再被任何人当作可以爭夺的物品,不想再让自己的存在成为任何战爭的藉口。 她只想做一个男人的妻子,被他保护,被他需要,与他分享平凡而真实的幸福,哪怕这份幸福需要与別人分享,哪怕这份寧静需要以战爭来捍卫。 这或许是自私的。 但作为一个女人,她绝不想放弃那份被心爱之人坚定选择,牢牢守护的微小幸福。 ...... 终於,这位银髮如雪的天使,带著无尽的羞涩,向雷加展示了一切。 阳光洒在她莹白如脂的肌肤上,晕开一层朦朧的光泽,每一寸曲线都像是神明最精心的雕琢,完美得不真实。 即便是雷加,此刻也因眼前这绝美的姿態而一时语塞。 赫拉有赫拉的威严丰腴,雅典娜有雅典娜的英气与睿智之美,赫斯提亚温暖,阿尔忒弥斯清冷野性……她们各有各的神韵,是凡人难以企及的神性之美。 但海伦身上那种超越想像的魅力,却蕴含著一种纯粹属於人间极致的气息。 那是少女初熟的纯洁,混合著即將被採摘的脆弱,以及一种浑然天成的高贵。 这复杂的气质糅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让人恨不得立刻將这具娇躯彻底占有蹂躪,在那如新雪般无瑕的肌肤上烙下独属於自己的印记。 “请……要了我吧……殿下……” 两人近在咫尺,呼吸交融。 “你简直……就像降临凡间的天使一样。” “什……什么天使……这讚誉太过分了……我只是……” 海伦羞得无地自容,將脸埋进他肩颈。 “不,你真的像天使一样美丽。墮落凡间,被我捕获的天使。” 少女噙著泪水,在他这句话的刺激下,內心深处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流与勇气。 即便刚刚失去了处子之身,经歷了一番云雨,海伦依然美得惊心动魄,不似凡间之物。 尤其是那如雪肌肤上沁出的细密汗珠,混合著她身上独有的体香,无时无刻不在刺激著雷加最原始的欲望。 “那、那里不行!” 海伦虽然知识浅薄,之前从未有过人事,但也从年长女官隱晦的提点中知道,那里...... 面对雷加这种超出她认知的举动,海伦开始了激烈的挣扎,扭动著想要逃离。 “放开我……那里真的不行……!” “別怕。” 就这样,海伦在一天之內,全身尽数失守。 花园里,特萨利亚王宫今日的下午茶,仍在继续。 第141章 兵起 最先点燃引线的是特萨利亚。 战爭阴云密布之下,特萨利亚那由各大贵族和重臣组成的议会,在国王雷加的授意下,发表了严正声明。 声明彻底谴责了斯巴达僭主墨涅拉俄斯企图强抢“希腊第一美后”、特萨利亚合法王妃海伦的狂妄行径。 “这不仅是对特萨利亚王室神圣尊严的褻瀆,更是对拥有希腊世界最强国地位的特萨利亚全体国民的奇耻大辱!” 议长在民眾聚集的广场上,用洪亮的声音宣读著决议。 那些本就对自身“北方霸主”地位极度自豪的特萨利亚贵族和民眾,听到这等挑衅,瞬间炸开了锅。激愤的吼声几乎要掀翻广场。 “区区一群南方的乡巴佬!吃了几年我们赏的粮食,就敢太岁头上动土?!” “这就是战爭!是他们先挑起的!”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把他们彻底碾碎!” “绝不能让我们的王妃被抢走!海伦殿下是我们特萨利亚的明珠!” 特萨利亚人拥有与南部那些希腊城邦迥异的“民族魂”。他们直率刚烈、睚眥必报,面对挑衅绝不姑息。 在许多特萨利亚人朴素的观念里:以前看在南边那些“穷亲戚”同属希腊文明的份上,赏你们口饭吃。你们倒好,非但忘了恩义,现在竟敢把脏手伸向我们的王妃? 这简直是小国对霸主最愚蠢的自杀式挑衅! 议会上甚至有极端派的贵族叫囂:“乾脆趁机切断所有对南方的粮食援助,让那帮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活活饿死!然后再大兵南下,用锋利的矛头划开他们肚皮,扯出他们的肠子看看是什么顏色!” 虽然这种论调过於血腥,但足以反映特萨利亚上层被激怒后普遍的心態。不再有任何温情,只有毁灭。 基於这种民意与决策,特萨利亚採取的第一项国策便是对希腊南部同盟实施“全面封锁”。 饿垮他们,困死他们。 王令迅速下达,封锁所有经由爱琴海北部通往南方的海路,任何悬掛南部城邦旗帜或可疑的商船,特萨利亚舰队有权拦截扣押。 同时,封锁所有从特萨利亚领土通往希腊南部的陆路隘口与商道,设卡严查。 所有与南部城邦的贸易商队就地停摆,曾经源源不断从特萨利亚肥沃平原输往南方的运粮车队,全部被截留,一粒麦子也不许南下。 虽然贸易中断对特萨利亚自身的经济也会造成不小的阵痛。但王国的决策者们相信,这种痛苦,绝对比被断了粮食命脉的希腊南部要轻得多。 “王令!凡有私通希腊南部、私运粮食物资者,无论身份,一经查实,以叛国罪论处!严惩不贷!” 传令兵骑著快马,將盖有国王印记的布告张贴到每一个城镇、港口和集市。 “为了守护王室尊严!为了守护海伦王妃!全国上下,全员戒备!” “贸易暂时封闭,是为了更长远的胜利!国內的大军不出数月必將凯旋!用敌人的鲜血洗刷耻辱!” “待到胜利之时,王室將根据各家商会在封锁期间的损失,给予数倍的补偿与战后贸易优先权!” 雷加通过议会,向国內尤其是商人阶层,传递了明確的信息。 国家需要你们的牺牲,但不会让你们白白牺牲。贏得战爭,所有人的损失都將得到加倍的回报,並且能在战后的利益蛋糕中分到更大的一块。 特萨利亚的贸易巨头和各大商会首领们虽然心疼生意,但想到是南方那群“白眼狼”先不知死活地挑衅,商人们同仇敌愾的情绪也被点燃了。 “他娘的,生意没了可以再做,这口气不能不出!” “违抗王命等同叛国,掉脑袋的买卖不能做!” “相信国王陛下,相信我们的军队!这仗我们特萨利亚输不了!” 於是,各大商会纷纷行动起来,不是对抗王命,而是积极配合。 商船回港,车队入库。 巨大的粮仓被贴上封条,看守严密得连只老鼠都钻不进去。 工坊停止为南方供货,转而全力为军队生產鎧甲、武器和箭矢。 反正在商人们心中,身为希腊霸主的特萨利亚打那群鬆散的南方联军也不可能输。 以前又不是没打过,哪次不是跟玩儿似的? 这次国王陛下动了真怒,倾全国之力,肯定更是摧枯拉朽。 到时候,让那帮希腊同盟跪地求饶,割地、赔款、开放市场……赔款非得让他们赔到底裤都不剩! 商人们开始磨刀霍霍,计算著战后的利益分配,准备在必然到来的割地赔款盛宴中,凭藉此次牺牲和与王室的良好关係,狠狠捞上一笔,把封锁期的损失十倍百倍地赚回来。 “封锁只是开始,接下来,就该让军队去说话了。” 雷加在军事会议上,对著地图,做出了最终决定。 “全军出击!” “吹响號角!奔向战场!” “杀光那些希腊土包子!” 除了必须负责漫长海岸线防卫,警惕特洛伊方向以及维持国內基本秩序的守军,特萨利亚这次可谓倾巢而出,拿出了压箱底的家当。 令许多南方探子难以置信的是,特萨利亚北部边境,原本长期防御马其顿蛮族的主力兵团,竟然也开始大规模南调。 马其顿人凶悍,常年袭扰特萨利亚北方边境,是心腹大患之一。 但上次与海神波塞冬的战爭结束后,战神阿瑞斯亲自带队北上,將几个跳得最欢的马其顿大部族狠狠血洗了一遍,杀得人头滚滚,京观无数。 那一战打掉了马其顿人至少十年的元气,如今北方边境异常安寧,马其顿诸部甚至开始遣使进贡,表现得比羊羔还温顺。 正因如此,长期驻扎在北境的那支百战精锐兵团,得以全数抽调南下。 当这支兵团开进王都附近的大营时,整个特萨利亚军队的士气都为之一振,同时也让气氛增添了几分暴戾。 这些北境兵,因为常年在那片贫瘠荒原上与马其顿疯子们以命搏命,性格被磨礪得异常残暴凶悍,眼神里都带著凶兽一样的红光。 第142章 南征 他们听说南方的软脚虾竟敢褻瀆王室、覬覦王妃,一个个兴奋得嗷嗷直叫,迫不及待要南下活动筋骨,叫囂著要亲手撕碎每一个胆敢冒犯特萨利亚的希腊人,用敌人的头骨当酒碗。 这群人,与其说是士兵,不如说是一群披著甲冑的狂战士。他们以巨斧和长柄战锤为主武器,组成的重装步兵方阵移动起来如同钢铁城墙,杀气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 特萨利亚此番出征的总兵力,在完成全面动员和北境兵团匯合后,赫然达到了惊人的十万之眾! 虽然贵为希腊最强国家,但一次性动员十万精锐野战军,也是前所未有的大手笔,几乎榨乾了王国当前维持运转下的战爭潜力。 这意味著雷加已经亮出了绝大部分底牌,也不搞什么试探拉扯,意图以泰山压顶之势,在一轮衝锋下就彻底粉碎整个希腊同盟。 这不是一场被动的防御战,而是一场踏平敌境、蹂躙城池的铁血討伐! “先锋队跟我冲!我的麾下不需要那种被嚇破胆的怂包!” 屹立於先锋军团最前方,是一位红髮少女,正是战爭女神阿瑞斯。 她那一头如火般的红髮在风中狂舞,精致的脸庞露著虎牙,脸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战意。 此时的她正一边哼著歌一边嘶吼,显然心情好极了。 她指挥的是特萨利亚最硬的拳头——北境重步兵团。这帮浑身煞气的士兵战斗意志和凶悍程度简直爆表,太对她的胃口了。 更何况,她脚下这辆战车,可是火神赫菲斯托斯被赫拉“劝说”后,用神火为她量身打造的座驾。战车不仅坚不可摧,行驶如风,周身还繚绕著肉眼可见的战爭神威光环,能让己方士兵热血沸腾,让敌方未战先怯。 这拉风到极点的排场,让好大喜功的阿瑞斯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她觉得,这才配得上自己战爭女神的至高身份的出场方式。 阿瑞斯內心燃烧著炽热的渴望,她要成为这场史诗战爭唯一的焦点! 自从在特萨利亚击退海神波塞冬后,她在这片特萨利亚的名望如日中天,吟游诗人四处传唱她的勇武。如今,每一位即將踏入南方血海的战士,出征前都会向她的神像虔诚祈祷,祈求战爭之神的庇佑。 海量的信仰之力,正从特萨利亚大军乃至全国民眾中,源源不断地匯聚到她身上。 神灵的根基便是信仰,隨著信徒数量与虔诚度的暴增,阿瑞斯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格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节节攀升。 “就在这场战爭里!让全世界都牢牢记住我阿瑞斯的名字吧!” 阿瑞斯意气风发。 她甚至觉得,如果这场仗能取得压倒性的胜利,到时候携著无上军威与信仰洪流,回去问鼎一下奥林匹斯至高神位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位一直与雅典娜在战爭神职上別苗头,被凡人並称的女神,早就受够了並列的感觉。 既然如此,那就用这场战爭的满地的尸骸,堆砌出无上的神座,把那个总是摆出高冷模样的雅典娜,彻底踩在脚下! 反正雅典娜现在正被特萨利亚王雷加给勾得五迷三道,离跌下神坛不远了。 到时候,让那个曾经的竞爭对手跪在自己面前给自己端茶递水……光是想想就让阿瑞斯就觉得浑身舒坦,爽上加爽。 “誓死追隨阿瑞斯大人!” “战爭化身亲临战场,敌军必定望风而逃!” “不败的女神啊!请带领我们收割胜利与荣耀!” 在北境军团中,阿瑞斯就是他们最高的信仰图腾。 这帮同样残暴的重步兵跟这位性格火辣的女神简直是臭味相投。 之前征伐马其顿时,阿瑞斯就是身先士卒,带著他们砍得最凶,这种“与神同战”的经歷和女神毫不做作的狂野风格,让这帮同样崇尚暴力美学的士兵死心塌地。 比起雅典娜那种更讲究防御阵型与谋略的战爭风格,这帮渴望掠夺与屠杀的悍卒,自然更崇拜崇尚进攻的阿瑞斯。 在这场註定要摧毁希腊城邦的战爭中,狂热的阿瑞斯就是他们心中最完美的统帅。 『他们吼什么啊?不管了,打了再说!』 阿瑞斯脑子里也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她根本不在乎这场仗是为了什么名分,也不在乎最终的结局。 这些费脑子的事情,她全都一股脑丟给了雷加。 身为统帅,她唯一的信条就是:找到敌人,撕碎他们,然后抢走他们所有值钱的东西。 杀戮,掠夺,焚烧。 在她看来,这才是战爭的本色。 而追隨她的特萨利亚士兵们,尤其是北境兵团,也被这种气氛感染,满脑子都是攻破南方富庶城邦后,肆意抢夺那些娇美的南方女子,搬空商人地窖里金银財宝的画面。 这在他们看来,並不可耻。 战爭本身就是一个让平日里所有道德禁忌变得合法的黑洞。只要你的刀够快,你就可以肆意宣泄暴力与兽慾,就可以抢走別人积攒了一辈子的財富。 而为了维持士气,雷加和军事统帅部默许了一定程度的劫掠。毕竟让这帮提著脑袋干活的兵丁不去宣泄,士气很快就会垮掉。 他们需要敌人的鲜血来证明勇武,需要財富和女人作为最直接的奖赏。 当然,这种劫掠和发泄,必须被严格控制在一定閾值之內。 无差別的掠夺,会彻底激起占领区民眾最决绝的反抗,会將可能的“征服”变成“永无止境的镇压”,这无疑会严重消耗特萨利亚的国力,背离雷加未来统一希腊、铸就“下界之王”伟业的宏大大业。 而至於这个微妙的平衡嘛,那就只能由军法队、后续的政务官以及女神们(尤其是雅典娜)的监督了。 但现在,大军开拔之际,所有人眼中只有前方的敌人,和胜利后应得的奖赏。 特萨利亚的战爭机器,已经轰然启动,向著南方,滚滚而去。 第143章 阿波罗入场 “吼哦哦哦哦哦哦——!!” 追隨战爭女神阿瑞斯踏入战场的守护巨龙伊斯墨尼俄斯,发出了足以撕裂天空的咆哮。 这头披覆著赤红鳞片的巨兽扇动著双翼,遮天蔽日,在特萨利亚大军上空盘旋,尽显其作为王国最强守护神龙的威严。 能再次与它的创造者战爭女神阿瑞斯並肩作战,这头拥有智慧的龙王感到了无上的光荣。 它体內那源自三位女神权能的血液在沸腾,渴望向世界宣告,那头曾蹂躪波塞冬军团的恐怖存在,再次降临人间! “嘰——!嘎——!” 然而,天空並非只有巨龙。 如果说龙在希腊被视为邪恶或混沌的象徵,那么鹰与隼则被视为光明与正义的使者。 数十只体型不亚於普通巨龙的巨隼与苍鹰,从云端俯衝而下,它们锐利的眼中燃烧著金色的神光。 同时出现的,还有成群体型异常硕大的乌鸦,这些被视为太阳神另一面象徵的鸟类,发出聒噪叫声,开始从四面八方围攻那头赤红的巨龙。 显然,太阳神阿波罗出手了。这些神话猛禽,正是他驱使的神使。 锋利的喙如同金色的匕首,强健的利爪足以撕裂岩石,它们悍不畏死地扑向伊斯墨尼俄斯,试图用数量淹没这头庞然大物,撕扯它坚硬的鳞片。 “吼——!!!” 但即便面对如此多的神话猛禽围攻,伊斯墨尼俄斯展现出的仍是压倒性的力量与狂暴。 它挥动巨大的前爪將苍鹰拍飞,张开血盆大口咬碎乌鸦。 “咔嚓!咔嚓!!” 巨龙尖锐的利齿咬断了乌鸦的脖颈,滚烫的神血混合著破碎的羽毛与內臟从空中洒落。 它喷吐出漫天火光,向世人宣告谁才是这片苍穹真正的统治者。 橘红色的火柱横扫天空,几只躲闪不及的巨隼和乌鸦瞬间被点燃,化作一团团惨叫著坠落的火球,空气中瀰漫开焦糊气息。 “吼——!!!” 在它的號令下,群龙接连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与空中的神鸟战作一团。 地表最强生物的威势,显露无疑! 然而,就在伊斯墨尼俄斯逞威,疯狂杀戮阿波罗使者,宣泄勇猛之际。 一道金色的光芒,如同撕裂空间的流星,精准刺入了赤红巨兽的的一只眼瞳。 那是贯穿瞳孔的金光轨跡。失去一只眼睛的伊斯墨尼俄斯痛苦地哀嚎起来,疯狂地扇动著双翼。 陷入失衡的赤色巨龙疯狂地扇动双翼,一边粗重地喘息,一边怒视著袭击它的敌人。 “呵,果然是个皮糙肉厚的怪物。” 手持华丽金弓的太阳神阿波罗,正佇立在一辆由四匹闪耀著日暉的神驹牵引的战车之上。 他俊美如雕塑的脸上没有丝毫紧张,反而悠閒地不停拉开弓弦。 他每射出一箭,便必有一头正在与神鸟缠斗的特萨利亚飞龙发出悲鸣,从天空坠落。 他的箭术已臻化境,百发百中,绝无虚发。 即便那些飞龙为了躲避这金光而拼命改变飞行轨跡,也依旧逃脱不了被射杀的命运。 “阿波罗——!!!” 地面,驾驭著战车正准备衝锋的红色军神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阿瑞斯亲眼看到自己的“爱宠”被射瞎一眼,又看到其他飞龙被一一猎杀,怒火瞬间吞噬了她的理智。 她身上迸发出的狂暴战爭神威,让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沸腾,赤红色的能量如同火焰般在她周身燃烧,让她整个人仿佛化为了人形的战爭灾厄。 她猛地调转战车方向,四匹燃烧著火焰的战马人立而起,发出嘶鸣,隨即拉著战车与杀气冲天的女神,朝著天空中的阿波罗疾冲而去。 阿波罗显然注意到了这团冲向自己的红色风暴。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放弃了对其他飞龙的狙杀,金弓调转,连发数箭。 “咻咻咻——!” 数道金色流光如同交织的死亡之网,罩向衝锋的阿瑞斯。 “雕虫小技!” 阿瑞斯怒吼,手中战矛舞动如轮,化为一片赤色的光幕。 “叮!叮!叮!叮!” 清脆的撞击声连成一片,太阳神足以射杀巨龙的箭矢,竟被她悉数拨开,无一能近其身。 战车衝锋的速度几乎没有减缓,阿瑞斯如同赤色的彗星,悍然撞向了阿波罗的太阳战车。 阿波罗眼神微凝,终於收起了那副悠閒的姿態,从腰间拔出长剑。 他一边从容地操控韁绳,一边手腕一抖,长剑化作一道金色闪光,刺向阿瑞斯。 矛剑交击,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神力的衝击波呈环形扩散,將下方的士兵掀翻在地。 两辆神之战车在空中交错,短暂分离,隨即再次纠缠在一起,展开了令人眼花繚乱的激烈对攻。 “果然还是来了啊,你这个无脑的泼妇。” 阿波罗一边挥剑格挡著阿瑞斯势大力沉的攻击,一边还能出言讽刺,显得游刃有余。 “我终於能亲手撕烂你那张小白脸了!!” 阿瑞斯则完全相反,每一击都带著要將对方连人带车砸碎的狂暴气势,怒吼回应。 “那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阿波罗的武艺,竟丝毫不逊色於以近战闻名的军神阿瑞斯。 別忘了,那位教导了希腊大半英雄(如赫拉克勒斯、阿喀琉斯等)的半人马贤者喀戎,他的箭术、医术、音乐等诸多技艺师承何人?正是太阳神阿波罗! 如果说喀戎是英雄们的老师,那么阿波罗就是老师的老师,是源头。 从这个意义上说,下界诞生的几乎所有知名英雄,其技艺的根源背后,都有著阿波罗的影子。 他是艺术、音乐、医药之神,亦是弓箭与预言之神,更是武技的古老宗师。 面对阿瑞斯这种凭藉神力与本能,如同野兽般横衝直撞的战斗风格,阿波罗完全可以用千锤百炼技巧和经验与之周旋。 阿瑞斯每一矛都带著崩山裂石的力量,震得阿波罗握剑的虎口微微发麻,金色的神光也泛起涟漪。 但阿波罗的身姿依旧从容,剑光如金色游龙,总能以最小的幅度格开或卸掉攻击,偶尔反击的一剑却刁钻狠辣,直指阿瑞斯防御的空隙,逼得她不得不回防。 一时间,两位主神在天空中杀得难解难分,神力碰撞的轰鸣如同滚雷,响彻整个战场。 “支援阿瑞斯大人!弓箭手,瞄准阿波罗的战车!” “弩炮!调整角度!哪怕干扰一下也好!” “对手是太阳神!作为特萨利亚的劲敌,確实够格!” “別废话了,继续冲!管他是太阳神还是什么,敢挡路就统统杀光!” 隨著阿瑞斯与阿波罗开启神战,地面上的特萨利亚北境军团也迅速从最初的震撼中恢復过来。 这些百战悍卒根本不知畏惧为何物,在军官的怒吼中迅速调整阵型,朝著阿波罗后方那严阵以待的希腊军阵发起了衝锋。 在阿波罗太阳战车的身后,则是密密麻麻的希腊重步兵方阵。 第144章 巨龙坠落 尤其是那些手持巨大圆盾的斯巴达精锐,他们用盾牌筑起了防线。显然,为了对抗特萨利亚闻名天下的骑兵,希腊南部同盟几乎將各家压箱底的重步兵都拉到了前线。 他们的战略意图很明显,要用重步兵硬抗特萨利亚的第一波衝击,尤其是骑兵衝锋。 这无疑是明智的选择。能有效抵挡特萨利亚铁骑冲阵的兵种確实不多。 面对这刺蝟般的重步兵长矛,特萨利亚的骑兵將领不得不放弃最擅长的正面凿穿,转而指挥骑兵四散,寻找侧翼迂迴的机会,试图拉扯希腊军的阵型。 至此,战场態势彻底分明: 天空中,巨龙与神鸟搏杀,神明与神明激战,龙血与神羽不断洒落。 地面上,特萨利亚的钢铁洪流与希腊的盾矛森林狠狠撞在一起,喊杀声惨叫声瞬间匯聚成死亡的喧囂。 这副景象,宛如神话时代的战爭重现,又像是末日降临的预演。 在主神级大战的恐怖威势裹挟下,特萨利亚与希腊双方的士卒早已红了眼,忘记了恐惧,只剩下杀戮的本能。 全面战爭,在这一刻正式爆发! 阿瑞斯与阿波罗在又一次激烈的对拼后,藉助衝击力暂时分开。 两位神明都意识到,在势均力敌的情况下,短时间內很难彻底解决对方。他们的目光同时投向了下方混乱而宏大的战场,接管了战场的指挥权。 “第一、第三骑兵队!放弃正面,向敌军左翼后方迂迴,骚扰他们的弓箭手和轻步兵!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阿瑞斯的指挥水平並不差,甚至可以说稳入名將之列。虽然不及雅典娜那般算无遗策,但顶著“军神”之名,她在战术层面確有天赋,尤其擅长捕捉战机、实施迅猛的突击。 得到命令的特萨利亚骑兵立刻如同灵活的群狼,迅速脱离与重步兵方阵的接触,分成数股,从侧翼和后方开始衝击希腊军阵相对薄弱的辅助部队和远程阵地。 希腊联军为了抵御这种骑兵骚扰,保护脆弱的侧翼和远程力量,不得不將原本就密集的方阵进一步收缩,各部队靠拢,採取了更侧重防御的紧密圆阵。 这是战场上的必然反应。一旦阵型散开,在骑兵的机动衝击下很容易被分割,只有结成紧密的阵型,彼此掩护,才能形成有效的威慑。 然而,就在希腊重步兵方阵进一步收缩准备防御外围骑兵的瞬间—— 原本在空中战斗的伊斯墨尼俄斯从低空俯衝而至,当头投下了数颗炽热的熔岩火球。 “轰!轰!轰!轰!” “啊啊啊啊——!!” “著火了!救命啊!!” “是巨龙!快躲开!散开!” “不能散!保持阵型!用盾牌……啊——!” 地面瞬间被巨龙变成了炼狱火海。 熔岩火球炸开的瞬间,高温和衝击波就將范围內的士兵连人带甲熔化。火焰四处蔓延,点燃了一切可燃物。原本严整的方阵中心,顿时陷入了极度的混乱与恐慌,惨叫声此起彼伏。 “畜生!” 阿波罗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他放弃了与阿瑞斯的纠缠,再次举起金弓,拉满的箭鏃直指近在咫尺俯衝的伊斯墨尼俄斯。 一道比之前任何箭矢都要耀眼迅疾的金光,如同审判之矛,撕裂长空。 这一箭,直奔伊斯墨尼俄斯的脖颈。 伊斯墨尼俄斯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咆哮,试图偏头躲避。 但箭速太快,而它庞大的身躯在低空转向並不灵活,金光精准地命中了目標,深可见骨。 “吼呜——!!!” 伊斯墨尼俄斯发出了更加痛苦的嘶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 阿波罗並未停手。他面色冷峻,手指在弓弦上幻化出残影。 连珠箭发,一道道金色流光如同疾风骤雨,接连不断地射向伊斯墨尼俄斯庞大的身躯! 短短几个呼吸间,伊斯墨尼俄斯那赤红威武的身躯上,便如同刺蝟般插满了数十支金光闪闪的箭矢,在空中洒下血雨。 即便伊斯墨尼俄斯是接受了阿瑞斯、得墨忒耳、赫斯提亚三位女神权能洗礼的超级战爭造物,也难以持续承受太阳神阿波罗如此的神箭连射。 阿波罗在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中神格位居前列,是宙斯最器重的儿子之一,其力量深不可测。 即便因为规则限制无法在凡间动用全部神力,仅凭一部分权能也足以对伊斯墨尼俄斯构成致命威胁。 阿波罗屹立在战车上,望著那头浑身插满金箭的巨龙,高声喝道: “特萨利亚的小鬼能杀这怪物,我也能!畜生终究是畜生,怪物永远逃脱不了被真正英雄討伐的宿命!” 终於,伊斯墨尼俄斯发出一声绝望的哀鸣,轰然坠落。 “快跑——!!!” “龙掉下来了!!!” “躲开啊——!!!” 下方的特萨利亚与希腊士兵,无论敌我,都发出了魂飞魄散的惨叫。那景象,宛如一颗燃烧的赤色陨星,正朝著他们头顶砸落! “轰隆——!!!!!!!” 惊天动地的撞击声响起,伊斯墨尼俄斯庞大的身躯坠落在了战场中心。 仅仅是坠落的衝击波,就如同最狂暴的颶风,將落点半径数百步內的士兵,无论是特萨利亚人还是希腊人,全部像稻草人一样吹飞。 烟尘混合著血肉碎骨冲天而起,形成了一个小型的蘑菇云。 巨龙坠落在战场,瞬间製造出了一片死亡真空地带,直接吞噬了数百甚至上千人的性命! 烟尘稍稍散去,露出其中伊斯墨尼俄斯残破的身躯。 它瘫倒在巨大的陨坑中,浑身插满金箭,血液如同小溪般从无数伤口流出,匯聚成血洼。 它粗重地喘息著,但仅剩的那只龙眼黯淡了许多,却依然燃烧著凶光。 “它还没死!快!杀了它!砍下它的头!” “为了阿波罗大人!討伐怪物!” 附近的希腊重步兵从最初的震撼和损失中回过神,看到这头几乎毁了他们阵型的巨龙似乎失去了行动能力,顿时凶性大发。 在军官的催促下,他们嚎叫著举起长剑、战斧和长矛,疯狂地朝著瘫倒的巨龙衝去。 “鐺!鐺!咔嚓!噗嗤!” 然而效果甚微。 普通的刀剑砍在龙鳞上,大多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甚至直接崩断。 只有少数幸运儿,將武器刺入了箭矢造成的伤口深处,才能带来一些伤害。 在巨龙那恐怖的防御力面前,凡间的铁器显得如此无力。 但即便陷入濒死状態,伊斯墨尼俄斯依然扇动残翼,挥舞利爪与长尾,不分敌我地横扫著周围的一切。 “吼喔哦哦哦哦哦!!” 巨龙在咆哮。 一只苍鹰从高空俯衝而下,试图锁喉,却倒霉地被伊斯墨尼俄斯一把攥住。那只苍鹰的脖子被瞬间咬断,成了巨龙的腹中餐。 滚烫的神鸟之血再次如暴雨般淋下,浇在周围士兵的头上身上,引来一片惊恐的尖叫。 这头怪物,即便身负重伤,坠落大地,却依然是战场上最恐怖的存在。 任何常规的攻击,似乎都无法真正降服它。 就连侍奉太阳神的神使猛禽,也在试图给予最后一击时,成了它的腹中餐。 “切。特萨利亚,你们到底造了个什么怪物出来……” 阿波罗微微皱眉,看著下方那头在血泊中依然挣扎的赤色巨兽,低声啐了一口。 战爭女神阿瑞斯。大地母神得墨忒耳。家灶与圣火之神赫斯提亚。 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中,竟然有三位为这头龙倾注了神力进行加护。 被三位主神级女神力量改造过的巨龙,几乎已经踏入了“弒神”的领域。 神灵创造造物或赋予加护,通常都有合理的契约。但这头被特萨利亚王室製造出的赤色凶兽,显然是超越了常理,纯粹为了极致杀戮而生的战爭兵器。 它已经成长到了人类绝无可能討伐的地步。 哪怕是现在的雷加,恐怕也无法正面战胜这头濒死的怪物吧。 必须彻底了结它。 从巨龙坠落到横扫战场,只有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阿波罗再次举起了金弓。 弓弦上,一支更加耀眼是金色箭矢缓缓凝聚。 这一箭,將消耗他不小的神力,但应该足以彻底摧毁这头怪物。 至於这一箭下去,是否会波及下方更多的、不分敌我的士兵…… 阿波罗的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反正都是凡人的性命。战爭本就要死人的。死多少,以后再补充便是。 “结束了,怪物。”他低声宣判。 第145章 月神入场 就在太阳神阿波罗凝聚神力,即將射出那足以终结伊斯墨尼亚的一箭时。 “咻——!” 一道清冷如月华的银光,破空袭来。 阿波罗余光瞥见那道银色轨跡,不得不强行扭转已经锁定伊斯墨尼亚的金弓,一道稍显仓促的金色箭矢离弦飞出,以箭对箭,精准地將来袭的银箭击飞。 银箭偏离了目標,射入远处的山丘,引发小规模的爆炸。 阿波罗顺著银箭射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位黑色长髮如瀑垂至腰际的精灵女性佇立在那里,阿波罗不耐烦地咂了咂嘴。 “果然还是要来碍事吗,阿耳忒弥斯。” “兄长,適可而止吧,赶紧滚回去。” 高坡之上,月亮与狩猎女神阿耳忒弥斯身穿简洁贴身的猎装,勾勒出矫健优美的曲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话音未落,她再次挽弓射出一支银箭。 阿波罗与阿耳忒弥斯。 这对由眾神之王宙斯与暗夜女神勒托所生的孪生兄妹,同为奥林匹斯十二主神,司掌光明与黑暗、太阳与月亮,曾经关係密切。 此刻却悲哀地在同一片战场上,各自作为对立阵营的守护神兵刃相见。 连珠般的箭矢在空中交错。 阿波罗的金箭悉数被银箭挡下,而阿耳忒弥斯的攻势也都被阿波罗化解。 “叮!叮!鐺!轰!” 箭鏃折断,火星迸溅,每一次碰撞都激盪起肉眼可见的衝击波,在战场上空此起彼伏。 太阳神与月亮女神所掌控的金弓与银箭,乃是诞生於世界之初的神器,被誉为凡人绝不可触碰的神器。 此时,这两件神器在各自的宿主手中正面硬撼,每一次交锋都激盪起足以湮灭凡俗军队的毁灭性余波。 “阿瑞斯!別发呆了!去指挥你的军队!地面战场需要你!” 阿耳忒弥斯一边与阿波罗进行远程对射,一边头也不回地朝著不远处因为伊斯墨尼亚重伤而暴怒,正欲不顾一切衝上去和阿波罗拼命的战爭女神喝道。 阿瑞斯闻言,看了一眼在血泊中依然凶悍地扫清周围敌人的伊斯墨尼亚,又看了一眼天空中与阿波罗对峙的阿耳忒弥斯,重重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这烦人的金毛就交给你了!我去把那群希腊崽子碾碎!” 她调转战车,不再执著於与阿波罗缠斗,战矛直指下方因为神明交战而出现短暂混乱的希腊军阵,发出震天的战吼: “特萨利亚的勇士们!隨我衝锋——!碾碎他们!!” 赤色的洪流再次朝著希腊军阵席捲而去。 而高坡上,阿耳忒弥斯与阿波罗的对决也进入了新的阶段。 黑髮齐整如缎的精灵女神轻盈地跨坐在一头雌鹿背上,不断挽弓。 阿耳忒弥斯驾驭著她的圣兽月鹿,开始高速移动,不断从各个角度向阿波罗射出银箭。 阿波罗冷哼一声,放弃了相对笨重的太阳战车,身形一闪,也骑跨在一匹漆黑神驹之上。这匹黑马双目燃烧著金色的火焰,四蹄踏空如履平地,嘶鸣声中带著太阳的炽烈。 他同样是箭术宗师,在高速移动中挽弓射击毫不费力,一支支金箭如同长了眼睛,追索著阿耳忒弥斯的身影。 距离逐渐接近,黑马发出一声嘶鸣,扬起火焰前蹄狠狠踹向阿耳忒弥斯身下的金色雌鹿。 雌鹿灵巧地一个侧跃避开,但阿波罗的黑马紧追不捨,试图以力量压倒对方。 然而,作为月亮女神的圣兽,这头金色的雌鹿在力量博弈上也丝毫不落下风,鹿角甚至能迸发出月华,格挡开黑马的踢击。 两位神明在坐骑的承载下不断拉近距离,箭矢的对射渐渐被近身格斗取代。 “鏘——!” 阿波罗率先发难,反手拔出了腰间的太阳圣剑,一道灼热的金色弧光横斩向阿耳忒弥斯。 阿耳忒弥斯几乎在同一时刻收起了银弓,一柄修长月刃稳稳架住了兄长的斩击。 刀剑相交,爆发出比箭矢碰撞更加沉闷而震撼的轰鸣。 月光与日光的力量剧烈对冲,两人周围的空间都出现了细微的扭曲。 一次交锋,势均力敌。 这对孪生兄妹在武艺上同样接受了最顶尖的教导,实力可谓旗鼓相当。 然而,此刻天空中烈日高悬,正是白昼最明亮的时刻。 灼热的阳光普照大地,这对太阳神阿波罗而言是极大的增益,他的神力在此刻得到了近乎极致的加持,每一剑都带著焚尽万物的炽热。 相反,对於司掌月亮、夜晚与狩猎的阿耳忒弥斯来说,正午的烈日是她力量被压制的时段。清冷的月华在炽烈的日光下显得黯淡。 此消彼长,形势对阿耳忒弥斯极为不利。 即便如此,阿耳忒弥斯依然义无反顾地站了出来,这足以证明她对於特萨利亚之王雷加的支持,是何等的坚定。 “为什么?!” 阿波罗一边挥剑猛攻,一边愤怒咆哮,金色的眼眸中满是无法理解的怒火。 “阿耳忒弥斯!你为什么要如此偏袒那个叫雷加的傢伙!你居然忘却了处女神的尊严,沉溺於区区一介凡人男子的毒药之中?!” 阿耳忒弥斯格开一记沉重的劈砍,月刃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声音依旧平静: “不,兄长,你错了。我不是沉溺,而是终於明白了什么是爱。像你这种只懂得凭藉力量与神权去蹂躪女性的傢伙,永远也不会懂。你的一生都只是在为了满足自己那丑陋的占有欲而固执己见,从未真正尊重过任何女性。” “我们是神!凌驾於凡物之上的存在!享受造物的奉献,选择最美的女子作为伴侣,这算什么过错?这是我们的权柄!”阿波罗怒吼。 “正因为你是这种想法,我才如此討厌你,阿波罗。” 阿耳忒弥斯眼中最后一丝对兄长的温情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蔑视。 她太了解自己这位兄长了。 极其自私自利。利用神明的地位与力量,犯下无数在凡人看来绝不可饶恕的罪行。 为了占有那些美丽的凡间女子或寧芙,他不惜使用欺骗、强暴甚至毁灭的手段。 达芙妮化为月桂树的悲剧,科洛尼斯的惨死……一桩桩,一件件,都烙印在阿耳忒弥斯的记忆中。 阿波罗这种仅凭一己执念就肆意毁掉女性一生的存在,是庇护所有纯洁少女与独立女性的她,绝对无法容忍的恶。 全希腊信奉她的处女们,那些在她圣林中寻求庇护的少女们,她们的祈祷与哭泣,阿耳忒弥斯都听在耳中。为了那些信徒,阿波罗也是她必须討伐的对象。 可悲的是,这个她必须剷除的恶徒,竟然是自己的亲兄长。 命运总是如此弄人,自古皆然。 “我绝不会坐视特萨利亚之王成为所谓的下界之王!”阿波罗再次怒吼,剑光如烈日炸裂。 “那是天命所归,命运的纺锤早已指明了方向。” 阿耳忒弥斯挥刀引开那暴烈的剑势,月光般的刀锋划向阿波罗的肋下。 “下界之王?!如果那种诅咒般的存在真的诞生,我们这些主神將再也无法像现在这样隨心所欲地干涉凡人的世界!你明白这意味著什么吗?!” 阿波罗嘶吼著。 下界之王。最早意识到这个名號背后的深意及其本质的人,正是阿波罗。 面对太阳神的咆哮,月神只是静静聆听。 阿波罗是奥林匹斯男神中最睿智、博学的一位,希腊的哲学家、学者、医师大多奉他为知识与真理的守护神。他的子嗣中多有智者与贤人,因为他曾亲自在凡间行走,传授知识,启迪智慧。 第146章 理念之爭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的父神会放任下界之王的诞生。这等於是在我们所有神明的脖子上套上枷锁!” 阿波罗的剑势因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出现了一丝紊乱。 “你是怕以后无法再像摆弄棋子一样,隨意操纵人类的命运了吧?” 阿耳忒弥斯冷冷道,精准地抓住了他剑招的破绽,弯刀如月光穿刺,逼得阿波罗回剑防守。 一旦真正的下界之王诞生,並完全统合脚下的这片广袤大地,那么这片土地及其上的一切,从法则到生灵,都將彻底归属於那位王者。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奥林匹斯诸神此前对地表世界的肆意干涉將被彻底隔绝。 对於早已习惯將下界视为游乐场的主神们来说,这无异于晴天霹雳。 如果无法再轻易干涉凡间,那他们这无尽永恆的时光该如何消磨?他们的权柄与荣耀,岂不是要大打折扣? 下界,在眾神漫长的观念中,是神的私產,是他们的棋盘。 人类由神创造,理应永远在神的羽翼——或者说是枷锁下求存。这便是从远古时代延续至今的“神人法则”。 “我们……眾神的时代或许会就此逐渐终结。干涉权限被封锁,意味著神代落幕,人代开启。一个不再由神明主导,而是由人类自己主宰命运的时代。” “人的时代?” “没错!与下界的连接將会被『下界之王』严格过滤。这意味著我们將不得不退守神界,而大地將彻底沦为人类的领土。” 阿波罗越说越激动。 “如果是阿伽门农那样的凡人成为下界之王,神的干涉或许还能通过傀儡的方式延续。但宙斯选定的命运之子,那个雷加……” 他的声音充满了忌惮。 雷加从很久以前,就对神明抱有强烈敌意。尤其是那些肆意插手人类歷史、为了信仰和乐趣隨意挑起战爭、罔顾凡人命运的神,他更是厌恶至极。 “在他眼中,人类……或许已经不再需要神明的『指引』了。” “或许信仰曾给予脆弱的人类以慰藉,但那种以人类性命和命运为代价的信仰,本身就是一种恶毒的诅咒。”阿耳忒弥斯平静道。 “那他要做的就是斩断这种诅咒!” 阿波罗直视著妹妹的眼睛。 “显然,雷加与我们的父神宙斯之间,达成了某种我们都不知道的秘约。” “断绝神干。” “一旦下界之王完全诞生,这片世界的一切都將归其所有啊!” 阿耳忒弥斯沉默了片刻,手中的弯刀微微低垂。 然后,她抬起头,绝美的脸庞上露出了一个坚定的表情。 “那不就足够了吗?” “什么?”阿波罗一愣,没料到妹妹会如此回答。 面对兄长的错愕与质问,阿耳忒弥斯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这位黑髮的精灵女神再次將银箭搭在弦上,她没有立刻射出,而是望著阿波罗,大声宣告,声音传遍了附近战场: “我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神,对人类到底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仅仅因为我们是神,拥有力量,就觉得自己有权隨意摆弄他们的命运,决定他们的生死爱憎。因为神的一时喜怒,多少原本可以平静美好的生命毁於一旦?” “这一点,即便是我们的父亲宙斯,也未能例外!” “你在胡说什么,我的妹妹?!”阿波罗怒极反笑, “我们是神!人类作为我们的造物,有义务向我们献上无限的忠诚与崇拜!我们创造了他们,赋予了他们文明的火种!神与人本就不对等!我们没必要,也不应该去同情他们的所谓命运与牺牲!因为从一开始,我们的格位就不同!” “你的思想太陈腐了,阿波罗,我的兄长。” 阿耳忒弥斯摇了摇头,眼中带著怜悯。 “正是因为你那颗顽固的头脑,才让你无法接受世界的巨变。神代终將结束。人代——那个属於人类的崭新变革,谁也无法阻挡。” “你懂什么……!你根本不懂失去权柄意味著什么!” 阿波罗的面孔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他无法忍受,自己这个一向聪慧的妹妹,竟然会如此卑微地去接纳那个在他看来荒谬绝伦的“人代”。 人的时代? 简直滑稽!可笑! 排除神的引导,让那些弱小、短视、充满缺陷的人类自己当家作主? 那样愚蠢的人类,肯定会陷入无穷无尽的內斗。肥沃的大地將因无休止的战爭沦为焦土,世界將变成饥荒、瘟疫与暴政横行的炼狱! 人类是愚蠢的,是健忘的,是残忍的。即便大规模残害同类,歷史上也不会留下多少真正的教训和愧疚。那种骨子里带著自毁倾向的生物,真的能治理好一个时代吗? 绝不可能! 他们只会加速时代的毁灭,最终將自己连同世界一起拖入深渊! 因此,下界必须留在神的庇护之下。 必须通过维持现状,將人类的活动范围压缩在城邦之內,切断他们与更广阔世界的交流。 希腊之外还有无数民族与国度,在辽阔的世界面前,埃及与西臺不过是沧海一粟。还有更东方、更北方、更南方那些未知而宏大的领域。 是神,一直將人类的手挡在了那些领域之外,让他们只在自家花园里嬉戏,而无法窥探墙外的世界,无法获得可能顛覆“神人秩序”的力量与知识。 “將时代的主导权交给人类,只会加速人类自身的灭亡!我这是在保护他们!”阿波罗低吼。 “所以,你就想继续把他们当成家畜圈养?” “总比让他们在拥有力量后迅速自我灭绝要好!” 话音落地。 这对孪生兄妹之间的爭论画上了句號。 理念的衝突,立场的对立,对未来的不同预见,让曾经亲密的兄妹之间,再无转圜余地。 他们收起了长弓,拔出了利刃。 阿波罗手中的太阳圣剑光芒暴涨,如同握著一轮微型的烈日。 阿耳忒弥斯的月刃光华流转,清辉凛冽如北极寒夜。 “唏律律——!” “呦——!” 雌鹿在阿波罗的剑气下悲鸣,黑马在阿耳忒弥斯的锋芒前倒下。 太阳神与月亮女神双双跃落地面,狠狠地撞在一起。剑锋交错,兄妹俩展开了惨烈的近身战。 体格健硕的阿波罗看似占据上风,炽烈的太阳神力让他每一剑都带著焚山煮海般的威势。 但阿耳忒弥斯身形灵动如月光,狩猎女神的技巧登峰造极,她以精巧到毫巔的身法和刀术,精巧地倾卸著他的剑势, 阿耳忒弥斯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拦腰横斩的金色剑芒,在阿波罗力量用老的瞬间,月光般的刀锋如同伺机而动的毒蛇,划出一道悽美的弧线,掠过了阿波罗的肩头。 金色的神血,第一次从太阳神身上溅出。若再深一寸,这一剑便能削落他的头颅。 阿波罗闷哼一声,终於意识到,自己的妹妹是真的对他动了杀心。 当然,对於主神而言,这种层面的“死亡”並非真正的终结。一旦受到足以致死的创伤,神灵只会强制回归奥林匹斯。 但这已经足够了! 只要能將他遣返神界,太阳神阿波罗就將再也无法干涉这场决定命运的战爭。 “阿波罗——!!” “阿耳忒弥斯——!” 两柄蕴含著截然相反神力的利刃,再次迸发出了剧烈的轰鸣! 第147章 大局已定 “吼——!!!” 特萨利亚的骑兵集群狠狠凿入了希腊军阵。 他们的衝锋时机拿捏得分外巧妙——正是在希腊重步兵方阵因为试图收缩防御骑兵骚扰,又被伊斯墨尼俄斯的火焰攻击扰乱,心胆俱裂、阵型微乱的瞬间。 当钢铁洪流撞入凡人的肉体,结局便已註定。 “破阵——!” 骑兵军官们发出短促的命令,第一排最精锐的重骑兵放平了骑枪,战马的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沉闷而可怕的撞击声在战场上连成一片。 前排的希腊重步兵,即使手持大盾身著厚甲,在这股无与伦比的衝击力面前也瞬间粉碎。 特萨利亚骑兵列成的楔形衝锋阵型,一举凿穿了敌阵最前沿。 紧接著,后续的骑兵如同潮水般顺著缺口涌入,马蹄践踏,刀光闪烁,不断撕裂著阵型的伤口。 “不要乱!维持阵型!顶住!” “长官!阵线被撕开了!” “第二列补上……啊——!” 希腊军官们声嘶力竭的呼喊很快被淹没在喊杀声与惨叫声中。 特萨利亚军的进攻环环相扣。 隨著骑兵撕裂正面阵线,原本在外围游弋骚扰的轻骑兵与机动步兵,亦从侧翼和后方再次发动猛攻,切割那些试图重组希腊部队。 希腊军那曾经坚不可摧的密集战列,在特萨利亚军这多波次的打击下终於支离破碎,再也无法维持。 这得益於特萨利亚各部队之间炉火纯青的协同能力。 在数次潮水般的合围打击下,原本依靠阵型才能发挥威力的希腊重步兵,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更何况,此刻在战场上亲自率领特萨利亚先锋队左衝右突的可是战爭女神阿瑞斯本人! 她那辆闪耀著神光的黄金战车,如同战场上最醒目的旗帜,衝到哪里,哪里的特萨利亚士兵就爆发出数倍的勇气和力量,而敌人则感到肝胆俱裂。 这场战斗,从特萨利亚主力投入开始,就演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简直比拧断孩童的手腕还要容易。 “蹂躪敌人!一个不留!” “胆敢阻挡特萨利亚兵锋者,一律斩首!” “让他们用鲜血和哀嚎,记住什么才是最强帝国特萨利亚的威严——!” 在猎猎作响的特萨利亚军旗下,骑兵队彻底接管了战场。 失去了阵型庇护的希腊重步兵,成了最悲惨的猎物。 长矛不断从马背上刺下,贯穿那些试图抵抗或逃跑的士兵。他们身上厚重的鎧甲此刻成了最致命的枷锁,希腊步兵拖著笨重的身体垂死挣扎,但这些反抗显得如此无力。 被特萨利亚愤怒的军马践踏成泥,被骑枪刺穿挑飞,被弯刀砍翻在地……希腊士兵的尸体迅速铺满了他们原本坚守的阵地。 血水浸透了乾燥的土地,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死亡的气息。 “阿瑞斯大人!第一骑兵队已成功压制敌军中军大营!” “我部正在包抄敌军左翼残部后路,预计一刻钟內完成合围!” “第三机动队將先行摧毁敌军补给点,他们已彻底沦为困死之兽!” 阿瑞斯听取著精锐军官们接连传来的战报,那张娇艷的脸上露出了满意而残忍的笑容。 “很好!干得漂亮!” 她难得地开口夸讚。 不得不说,特萨利亚这些中下层军官的军事素质和指挥能力,確实出类拔萃。 性格奔放的她,以前也没少掺和过各类凡间战爭,见识过不少所谓的名將。 但她从未见过像特萨利亚军官团这样优秀的英才。这些在马其顿边境长期与蛮族血战磨礪出来的职业军人,不仅精通各种战场兵法,指挥起部队来更是如臂使指,让阿瑞斯这样的战爭神明都暗自感嘆。 她知道,这背后肯定离不开雅典娜那个女人的布局。 早在战爭全面爆发前,甚至在雷加正式掌权之初,雅典娜就在特萨利亚王国的框架內,建立了好几所系统化的军事院校与参谋培训体系。 她將古希腊、东方乃至更遥远国度的战爭智慧与特萨利亚的实际相结合,培养了大批不仅勇武,更懂得战术和协同的基层与中层指挥官。 如今活跃在这片战场上的特萨利亚军官,大多出自这些机构。 他们很多出身特萨利亚的贵族名门,自幼接受尚武教育,一听说王国开战,便毫不犹豫地奔赴前线,意图將所学付诸实践。 特萨利亚,是最强国家。 这份认知深入每个特萨利亚军人的骨髓。 区区一些各怀鬼胎的城邦拼凑起来的希腊联军,根本没资格在特萨利亚面前叫囂。 为了守护这份身为大国的尊严与名誉,特萨利亚军在战场上爆发出了无可匹敌的勇猛。 现在,大局已定。 剩下要做的,就是像清扫垃圾一样,处决那些愚蠢到竟敢违抗最强帝国的叛逆者了。 “阿瑞斯大人,”一名满脸血污的骑兵指挥官策马靠近,指了指远处天空中仍在激战的两道身影,“太阳神阿波罗那边我们该怎么处理?需要调集弩炮和神射手吗?” 另一名军官也凑过来,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 “太阳神既然选择降临下界,介入凡人之战,那他此刻也不过是拥有神力的肉体之躯!只要力量足够,也能杀伤!我们可以调集最精锐的长枪方阵和重弩队,用乱枪和巨箭把他射下来,刺死他!” “没错!何必劳烦阿耳忒弥斯大人亲自苦战?我们特萨利亚的勇士足以完成弒神之举!” 周围的军官们闻言,纷纷露出赞同的神色,神情亢奋,仿佛那不是高高在上的太阳神,而是一只特別巨大的猎物。 这並非虚张声势的狂言。 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的特萨利亚军官们,早已形成了自己独特的认知:神明固然强大,但並非不可战胜。 尤其是在他们介入凡间战爭,受到一定规则限制的时候。 哪怕太阳神再强大,神力再浩瀚,在排山倒海般的兵力持续围攻下,也会有力竭之时。 只要被成百上千支浸染过特殊药剂,附著破魔符文的特製长矛捅成刺蝟,被床弩发射的巨箭贯穿神躯,强如阿波罗,也会受到重创,甚至被“杀死”,强制遣返奥林匹斯神界。 特萨利亚人虽然敬畏並虔诚供奉著如雅典娜、阿瑞斯、阿耳忒弥斯等庇佑王国的女神。 但对於那些非本国信奉的的神明,他们的態度却异常冷酷。 神,也是可以杀掉的。 只要我们的刀够快,矛够尖,神也会流血。 正因为逐渐看透了这一点,加上王国高层有意无意传递出的某种態度,这些骄兵悍將才敢如此毫无顾忌地高呼“弒神”的口號。 不庇佑特萨利亚的神,我们不需要。 对特萨利亚王国毫无用处的神,我们视若无睹; 胆敢阻碍特萨利亚王国霸业的神,杀无赦! 这种近乎狂气的信条,背后体现出的,是特萨利亚人对传统希腊诸神那种根深蒂固的敬畏心的缺失。 而这,也正是特萨利亚人与那些依旧被古老神权牢牢束缚的希腊城邦人,最本质的区別。 希腊人畏惧神的名讳,谈论神时小心翼翼,將一切归於神意。 而特萨利亚人,却在血与火的锻造中,渐渐生出了“审时度势、神亦可杀”的胆魄。 “够了!” 第148章 旧时代的残渣 阿瑞斯一挥手,打断了军官们越发亢奋的议论。 她红色的眼眸瞥了一眼远处与阿波罗激战的妹妹,虽然自己也很想亲手揍扁阿波罗那张脸,但她更清楚阿耳忒弥斯的性格和坚持。 “阿波罗交给阿耳忒弥斯处理。那是他们兄妹之间的事情。” “你们现在的任务是彻底清理战场上的希腊余孽,还有你!带人去搜寻周边,看看是否有希腊后续援军的跡象! 她指向了最先提议弒神的那名骑兵指挥官。 “遵命,阿瑞斯大人!” 被点名的军官立刻挺直胸膛,大声领命。 阿瑞斯的命令无懈可击。 战爭虽然取得了压倒性胜利,但並未完全结束。分兵侦察是任何合格將领都会採取的常规战术。 即便阿瑞斯不开口,那些经验丰富的军官稍后也会提出类似的建议。 他们唯一感到遗憾的,就是失去了“亲手弒杀太阳神”这个足以名垂青史的功勋机会。 以凡人之躯,猎杀神明! 那是何等荣耀,何等霸气的壮举! 弒神者。 这个头衔,听起来难道不比任何世俗的爵位称號都要响亮千万倍吗? 更何况,他们內心深处,还迴荡著另一个早已在特萨利亚高层和军队中悄然流传的信念: 奥林匹斯的主神,绝不能阻挡下界之王的崛起。 大地的统治权终將归於下界之王,这是命运三女神摩伊拉早已定下的预言。 既然连命运都站在他们这边,那么,为了未来的王者扫清道路,弒杀一两个挡路的神明,又有什么值得畏惧的呢? 正因这则预言和隨之而来的信念早已潜移默化地传遍军中,这些特萨利亚的將领们在谈论“弒神”这件事时,才显得如此毫无心理负担,甚至跃跃欲试。 因为在他们看来,这本质上是凡人的战爭,是下界法则下的霸权之爭。 神明强行介入,便是破坏了规则,那么凡人依据规则进行反击,甚至狩猎,便是天经地义。 …… 与此同时,天空中的激战也到了紧要关头。 即便地面上的希腊士兵正在成片倒下,惨败已成定局,阿波罗也顾不得分心他顾了。 他正不计代价地向自己的妹妹阿耳忒弥斯发动著猛攻。 太阳圣剑燃烧著熊熊金焰,每一剑都仿佛要劈开天空,炽热的高温让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蒸发。 剑光闪烁如疾风骤雨,阿耳忒弥斯手中的月刃虽然依旧灵动,挥洒出清冷皎洁的月光与之抗衡,但在那煌煌大日的威压下,月光显得愈发黯淡,她整个人也渐渐落入守势。 阿波罗占据上风是必然的。 此刻烈日当空,正值白昼最盛之时。在希腊的神话体系与普遍认知中,太阳的格位本就高於月亮。 太阳是光源本身,是万物生长的能量源泉,是光明与真理的象徵。 而月亮,不过是反射太阳的光芒,其光辉的根源与力量,终究掌握在太阳手中。 此消彼长,神力差距愈发明显。 “我的好妹妹!你贏不了我的!永远贏不了!下界之王那种荒谬的东西绝不会出现!我绝不允许! 阿波罗俊美的脸庞因为激烈的战斗而显得有些狰狞,他一边猛攻,一边咆哮,试图用言语摧毁阿耳忒弥斯的意志。 “哼!废话真多,就剩张嘴硬了吗?!” 阿耳忒弥斯咬紧牙关,在一次险之又险地格开横扫而来的金色剑芒后,突然做出了一个完全不符合她平日清冷优雅形象的举动。 她竟然猛地一记头槌,狠狠撞在了阿波罗那张俊美的脸上。 “砰!” 这一击直接撞碎了阿波罗的鼻樑,金色的神血瞬间从他鼻中涌出。 阿耳忒弥斯使出了极为粗獷原始的格斗技,根本不顾及所谓女神的仪態。 別忘了,她不仅是月亮女神,更是狩猎女神,是荒野与兽性的主宰,是那些亚马逊女战士们世代信奉的处女神。那帮女人的近战搏击技巧可全都是由她亲自传授的。 此刻,哪怕对手是亲哥哥,她也打算像头母狮子一样用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死战到底。 “我们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胡说八道!眾神的荣耀与辉煌將永世长存!无论现在还是未来!” 阿波罗用手背擦去鼻血,那伤口在金焰闪烁中迅速癒合,但他的愤怒却达到了顶点。 他近乎癲狂地嘶吼著,绝不允许那个叫雷加的命定之子,真的登上什么“下界之王”的位置。 这不仅仅是因为仇恨,更源於他对自己手中权柄与地位近乎病態的执迷。 他渴望自己的名字被人类传颂万年,渴望看到无数的神庙为他而建,渴望维持那种神灵高高在上,凡人匍匐仰望的秩序。 他认为这才是顺应天道的法则。 人类如果没有神,根本就是一群隨时可能自我毁灭的可怜虫。 统治那些脆弱短视的爬虫,永远是神明的特权与责任。这便是阿波罗內心深处最顽固的信条。 “你这个顽固不灵的傢伙!既然如此,我就直接把你打回神界!让你在奥林匹斯山上,好好看著新时代如何降临! 阿耳忒弥斯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那正是我想对你说的!我愚蠢的妹妹!我会把你带回去,让你清醒过来!” 兄妹俩同时发出怒吼,摒弃了所有技巧与优雅,如同两颗逆向的流星,携带著太阳与月亮的光辉,狠狠地撞向了对方! 而此刻,他们下方的地面战场早已被特萨利亚军队接管。 希腊重步兵主力大多已经战死或被俘,能躲过特萨利亚轻骑兵追杀而成功逃走的寥寥无几。 机动力上的天差地別註定了这是一场死局。 重装步兵拖著几十斤重的鎧甲和武器,想跑贏轻装快马的特萨利亚骑兵?简直是痴人说梦。 又是一轮炽烈的碰撞,阿波罗看著漫山遍野的战俘,只感觉心都在滴血。 这不仅仅是出於对凡人士兵性命的怜悯,更是因为这意味著他干涉的失败,意味著太阳神权威的受损。 如果阿伽门农看到这支集结了希腊南部精华的重步兵军团,在短短时间內落得如此下场,估计会直接气得吐血晕死过去。 远处虽还有零星的、被分割包围的希腊步兵方阵在做困兽之斗,但败局已定,覆灭只是时间问题,再也翻不起任何风浪。 “战斗,已经结束了,阿波罗。” “还没完!希腊还有的是人!哪怕这支军队全军覆没又如何?再招募一批人类就是了!兵源源源不断,阻止下界之王的战爭绝不会停! 只要我还拥有干涉的力量,我会让他们一次又一次地集结,一次又一次地向北进攻!直到耗干特萨利亚的鲜血!” “你认真的吗?你打算毁掉整个下界?” “与其把下界交给那个野种,不如毁了它!” 阿波罗咬牙切齿地嘶吼著,带著刻骨铭心的怨毒。 阿耳忒弥斯看著眼前这个已经陷入魔障的太阳神,心中一片冰凉。 她明白,现在的阿波罗已经彻底听不进任何真理了。 她缓缓举起手中的月刃,清冷的月光在刀锋上流淌,映照出她绝美而肃杀的脸庞。 沟通已无意义。 唯有用力量,將这位走入歧途的太阳神,请回他该待的地方了。 第149章 阿喀琉斯入场 就在阿耳忒弥斯与阿波罗的战斗进入白热化,而地面战场大局已定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变数出现了。 “轰轰轰——!” 伴隨著车轮的闷响与战马的嘶鸣,一辆由四匹黑色神驹牵引的战车,猛地冲入了战场。 “嗯?!” “那是什么?!”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正准备扩大战果的特萨利亚骑兵队猛地一怔。 他们看到的,是一位屹立在战车之上的少女。 她身披漆黑如甲冑,面容美丽而英气逼人,但那双猩红的眼眸中却燃烧著纯粹战意的与狂气。 “驾!” 她手中长枪如毒龙出洞,幻化出无数致命的枪影。 快!太快了! 枪影闪过,三名试图上前拦截的特萨利亚骑兵甚至没看清动作,喉咙或胸口便已绽放血花,惨叫著被挑落马下。 “哈哈哈!痛快!我便是大名鼎鼎的不死英雄,阿喀琉斯!特萨利亚自詡勇士的杂鱼们,儘管上来送死!” 阿喀琉斯放声狂笑,声音带著令人胆寒的肆意。 她单手控驭四匹烈马,在高速奔驰的战车上稳如磐石,这等惊世骇俗的骑术让见惯了精锐的特萨利亚骑兵也目瞪口呆。 她每一次挥枪,都会掀起一阵狂暴的颶风。那是纯粹力量的宣泄,长枪扫过之处,血肉横飞,生生在大地上铺就了一条漫长的鲜血红毯。 她介入战场不为別的,只为战斗本身。 虽然她的悍然突袭確实在特萨利亚严密的包围网上撕开了一道口子,为远处濒临崩溃的希腊残兵和正与阿耳忒弥斯苦战的太阳神阿波罗,短暂地吸引了大量火力。 但她对此毫不在意。 阿伽门农的野心?希腊的霸权?甚至太阳神的安危? 於她而言,皆如过眼浮云,不值一提。 她追求的唯有战斗本身,是那刀尖舔血的刺激,是屹立於尸山血海之巔,唯有最强者才能攫取的荣光与酣畅淋漓! “拦住她!” “是希腊的援军!杀了她!” 特萨利亚的骑兵军官反应迅速,虽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乱了节奏,但立刻组织人手围堵。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这些百战老兵都感到了寒意。 身披黑色重甲的阿喀琉斯,面对围上来的特萨利亚骑兵,不退反进。 她认出了其中几名鎧甲尤其华丽应该是將领的人物,眼中战意更盛。 “来得好!” 长枪化作漫天繁星,惨叫声接连响起。 几名在特萨利亚军中颇有勇名的將领,竟然在几个照面间就被挑落马下,非死即重伤! 而她麾下的亲卫骑兵试图上前復仇,却被阿喀琉斯战车衝锋,配合那杆神出鬼没的长枪,如同割草般放倒。 为了阻挡这个简直如同人形怪物的少女,特萨利亚前线指挥官不得不紧急调动附近数十个步兵方阵和更多的骑兵队,试图用绝对的数量將她淹没。 枪林如雨,箭矢如蝗。却无法阻碍阿喀琉斯分毫。 她承受了所有的衝击与痛楚,脸上却露出更加兴奋的表情,从未有过片刻退缩。 在死亡的阴影与刀山剑林中,这位不死的人间凶器依旧在狂笑。 “哈哈哈!不够劲!再来!再多来点!” 阿喀琉斯越战越勇,竟然开始反向衝击特萨利亚正在集结的方阵。 她似乎终於觉得清理杂兵有些无趣了,眼眸扫过混乱的战场,最后定格在远处那辆无比骚包的黄金战车上。 不死的肉体,永不陷落。这位钢铁般的战神高举长枪,向著神灵发出了挑衅。 “餵——!那边那个坐黄金马桶的!对,就是你,红头髮那个!” “战爭女神阿瑞斯,滚出来受死!让我看看所谓的主神,有没有资格让我尽兴!” 她竟然胆大包天地直接叫阵一位奥林匹斯的主神。 阿喀琉斯早就知道阿瑞斯站在特萨利亚阵营,而她此次参战的最大目的之一,便是要与这位以勇武闻名的战爭女神一决高下! 神灵又如何? 她这不死的英雄,正要正面挑战奥林匹斯的威严。 “哪里来的黄毛丫头,竟敢如此放肆——!!!” “谁是丫头!看长相明明你才是那个没长开的小鬼吧!” 阿瑞斯那身显眼的红色身影爆发出冲天的神威。身为战爭之神,竟然被一个凡人在战场上指著鼻子叫阵?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阿喀琉斯则毫不示弱,反唇相讥,同时驾驭战车迎面衝上。 两辆战车在战场上划出两道耀眼的轨跡,相对疾驰! “少废话,接招——!” 在双方即將交错的瞬间,阿喀琉斯率先发难。 阿喀琉斯一枪猛然砸下,以两辆战车交匯点为中心,肉眼可见的环形衝击波猛然扩散,將周围数十米內的士兵全部掀飞,地面被硬生生刮掉一层! 阿瑞斯举剑格挡,只感到双臂一阵剧痛,仿佛骨骼都要崩裂。 阿瑞斯那双赤红色的眼瞳猛然收缩,里面满是不可思议与震惊。 区区一介凡人,不,半神少女,怎会拥有这等惊天动地的怪力?! 她听说过阿喀琉斯的名字,知道她是海中女神忒提斯与凡人英雄佩琉斯之女,是半神中的佼佼者。 但传闻归传闻,亲身感受又是另一回事。 这力量,简直闻所未闻。 荒谬。 即便因为降临下界,她的神力受到规则限制,无法完全发挥,但她也是名副其实的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司掌战爭权柄的正牌战神! 能正面硬接她一剑,甚至隱隱在力量上让她感到压力的凡间怪物,这还是开天闢地头一遭! “战爭女神阿瑞斯!不过如此吗?!让我见识见识你真正的神之力吧!” 阿喀琉斯一击得势,气势更盛,红眸中燃烧著炽热的火焰,那是遇到值得一战的对手的兴奋。 “……不知死活的……贱人……!” 阿瑞斯咬牙切齿地挥舞神剑。 身为战神,竟然在力量上被一个凡人压制?还被如此嘲弄? 奇耻大辱!这是对她神格最大的褻瀆! “既然你想看,那便赐你一死!” 阿瑞斯的战爭神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赤红色的神焰缠绕上她的剑锋。 第150章 阿波罗败退 她发誓,要在阿喀琉斯那张美丽的脸上留下永恆的剑痕,要刺穿这具玲瓏浮凸躯体,將这个胆敢挑衅神威的凡人撕成碎片! “轰!” “鐺!鐺!鐺!鐺!鐺!” 两人的激战瞬间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阿瑞斯的神剑化作赤色闪电,每一剑都蕴含著崩碎山岳的神威,阿喀琉斯的长枪则如同黑色的狂龙,以力破巧,以快打快,枪枪直指阿瑞斯要害,那纯粹的战斗技艺与野兽般的直觉,竟然弥补了在能量层次上的些许差距。 她们从战场的东头一路廝杀到西头,所过之处,大地龟裂,烟尘滚滚,任何被捲入战圈的倒霉蛋,无论是特萨利亚人还是希腊人,瞬间就会被四溢的枪风剑气撕成碎片。 接著,她们又转马奔向南境,在溃散的希腊残兵与追击的特萨利亚部队之间杀出一条血淋淋的通道。 这哪是凡人与神明的廝杀? 这简直是两场人形天灾的碰撞! 枪剑每一次交击迸发出的火星,都如同星辰炸裂,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与神力衝击成了战场上最恐怖的交响乐。 这是一场赌上性命的血战。 “咔嚓……” “唏律律——!” 两人脚下,无论是阿喀琉斯的黑色神驹战车,还是阿瑞斯的黄金神造战车,都开始在这恐怖绝伦的衝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终於,在一次极其惊险的贴身交错中,阿瑞斯抓住了阿喀琉斯长枪回收时一个微不可查的破绽,赤红的神剑险之又险地划过了阿喀琉斯的脖颈。 “嗤——!” 一道鲜红的血线在阿喀琉斯白皙的脖颈上浮现。 “哼!这点小伤算什么!” 虽然见红了。 但在血液流出的瞬间,伤口竟然开始急速癒合。 这便是阿喀琉斯那源自冥河洗礼的“不死的加护”。常规的物理创伤,只要不是瞬间毁灭要害或附带有特殊的神性诅咒,绝无法將其重创。 永不陷落的移动要塞,这便是“不死者”阿喀琉斯! “该死……!” 阿瑞斯脸色难看,她此时还未完全摸清破解这麻烦加护的方法,心中烦躁更盛,只能用最狂暴的方式回应: “那就把你砸成肉泥!看你还怎么癒合!” “哈哈哈!果然够火爆!跟老妈形容的一模一样。” 阿喀琉斯不怒反笑,似乎很享受这种激烈的对抗。 “忒提斯?区区一个海里的仙女,本尊怎么可能记得这种货色!” 阿瑞斯一边猛攻,一边冷嘲热讽。 忒提斯虽被誉为海中女神,容貌绝世,但在身为神王宙斯与神后赫拉嫡女,执掌战爭权柄的十二主神阿瑞斯面前,神格与地位確实有著不小的差距。阿瑞斯有傲慢的资本。 “鐺——!!!!!” 阿瑞斯与阿喀琉斯的枪剑再次於碰撞中爆发出巨大的气浪。 这一次的衝击尤为猛烈,甚至將她们头顶上方的一片浮云都一扫而空。 实力,伯仲之间。 阿喀琉斯不愧是被半人马贤者喀戎誉为最得意的弟子。她那脱离凡胎的恐怖怪力,配合精妙绝伦又充满野性的战法,確实足以让任何神明为之侧目。 这场恶战,从午后一直持续到日头偏西。 足足半日过去。依旧未分胜负。 两位狂战士般的女性,都显露出了疲惫之色,但眼中的战火却燃烧得更加旺盛。 周围的战场,早已因为她们这场惊天动地的单挑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特萨利亚士兵们已经看呆了,甚至丧失了趁阿喀琉斯被阿瑞斯缠住而上前围攻的勇气。 这让他们清醒地意识到,希腊联军那边,並非真的只有任人宰割的乌合之眾。 至少眼前这个叫阿喀琉斯的怪物,就拥有足以改变局部战局的恐怖力量。 而此时,隨著太阳的西斜,阿波罗的神力因光线减弱而有所下滑,面对阿耳忒弥斯的压力开始增大。 阿喀琉斯瞥了一眼远处天空中的战况,又看了看逐渐合围上来的特萨利亚生力军,眸子闪了闪。 “嘖,看来今天没法尽兴了。” 她突然强行拨转车头,与阿瑞斯拉开了一段距离。 紧接著,她以惊人的速度冲向了阿耳忒弥斯追杀阿波罗的方向! “你……!” 阿波罗正被阿耳忒弥斯一记月刃逼得狼狈格挡,突然感到一阵恶风扑面。他还未反应过来,一只穿著黑色臂甲的手就猛地薅住了他的后领。 “呃?!” 阿波罗又惊又怒,还未来得及呵斥这“大不敬”的举动,整个人就感觉天旋地转,被阿喀琉斯像丟麻袋一样扔到了战车上。 “咳!放肆!你这卑贱的人类!竟敢……!” 阿波罗被摔得七荤八素,他何曾受过如此屈辱?尤其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一个凡人像抓小鸡一样对待? 他俊美的脸庞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羞愤到了极点。 输给妹妹已是奇耻,战局不利更是大辱,如今竟然被一个他平日可能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凡人英雄”当作货物般隨手救走? 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让他恨不得立刻自裁。 “闭上你的臭嘴,闪闪发光的绣花枕头。我顺手捞你一把是觉得你还有点用,不是让你在这儿摆神明的架子。 要是你想死在那些乡巴佬手里,我现在就可以把你踹下去。” 阿喀琉斯看都没看他一眼,不耐烦的回应道。 她作势要踢。 以她那不亚於阿瑞斯的火暴脾气,绝对做得出来。 阿喀琉斯救阿波罗,纯粹是觉得这傢伙在接下来的国战中或许还有点用,可不是为了供奉他。 更何况,阿波罗那种到处拈花惹草名声,在阿喀琉斯眼里,简直倒胃口至极,毫无魅力可言。 没什么同阵营的义气,更谈不上对神明的虔诚,只是纯粹的利益交换。 接下来的战爭,特萨利亚那边可是有雅典娜、阿瑞斯、阿耳忒弥斯一群女神站台,希腊这边要是连一个撑场面的主神都没了,那场面也太难看了。 阿波罗现在还有用,所以才留他一命;若是哪天没用了,她会毫不犹豫地將其拋弃。 对於无用的神,她半点儿虔诚都没有。 “你……!” 阿波罗气得浑身发抖…… 但这位高傲的太阳神,生平第一次,將到了嘴边的怒骂和神咒硬生生咽了回去。 屈辱,无比的屈辱! 可比起立刻被围殴致死或被打回神界,似乎暂时忍耐才是唯一的选择。 “扶稳了,太阳神。” 阿喀琉斯冷淡地丟下一句话,猛地一抖韁绳。 “驾!” “呃!” 阿波罗猝不及防,差点被惯性甩出去,只能憋屈地抓紧车缘,趴在了顛簸的车板上。 第151章 阿伽门农的嫉妒 阿喀琉斯单枪匹马杀入特萨利亚重围,於千军万马之中救出太阳神阿波罗並成功撤退的消息,如同阴霾中的星火,瞬间引爆了原本低迷的士气。 败是败了。 初战折损了无数精锐重步兵,甚至连太阳神都差点被打回奥林匹斯。 但——“我们还有阿喀琉斯!那位不死的英雄!” 这一信念,成了士兵们心中最坚实的支柱。 在崇尚个人勇武的希腊文化里,阿喀琉斯这般孤身冲阵,於绝境中力挽狂澜的壮举,简直如同神话再现。 她那身躯中爆发的恐怖力量,那直面战爭女神的无畏狂气,让她迅速超越了凡俗將领的范畴。 在无数希腊士兵的眼中,这位来自普提亚王国的公主,已然成为了行走在人间的“战神化身”。 “希腊黑狮子”——这个充满敬畏称號迅速传遍了整个希腊联军营地,並向著后方城邦飞速扩散。 这位普提亚的小姐,终於以最无可爭议的方式,攫取了她梦寐以求的属於武人的荣誉。 然而,荣耀的天平总是倾斜的。 希腊的黑狮幼崽贏得了名声,而那位容貌绝世太阳神阿波罗却结结实实地丟尽了顏面。 被一介凡人所救,即便当时情况危急,这对他而言也是刻骨铭心的奇耻大辱。 尤其是在无数士兵口口相传越发离谱的版本里,阿波罗的形象更是被描绘得狼狈不堪,仿佛成了需要被英雄保护的柔弱累赘,这简直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真了不起啊,普提亚的那位小姐!” “看到她衝锋的样子了吗?特萨利亚那群北方蛮子嚇得屁滚尿流!” “那样美丽的身体里,到底蕴藏著怎样可怕的勇气和力量?” “不愧是不死英雄阿喀琉斯!有她在,特萨利亚人没什么可怕的!” 希腊联军的营帐內,劫后余生的士兵们唾沫横飞地歌颂著她的神勇,仿佛这场败仗都因为阿喀琉斯一个人的光芒而变得不那么难以接受了。 流言在传递中不断被添油加醋,越发离奇。 有的说她单枪匹马挑翻了特萨利亚整整十个方阵,杀得血流成河; 有的说她与那位神秘而强大的特萨利亚“狮子王”雷加大战了三百回合不分胜负; 甚至还有更夸张的,信誓旦旦地宣称她曾一枪刺穿了那头恐怖红龙伊斯墨尼俄斯迫使它坠落...... 虽然实情是她与战爭女神阿瑞斯鏖战半日最终平手,並趁机救出了败兵,但在联军初战惨败,士气濒临崩溃的绝境下,这份彪炳的战绩確实当得起任何讚美。 军营的气氛因为阿喀琉斯的存在而重新活跃起来,仿佛失败的阴影被驱散了不少。 然而,在这片看似热烈的颂扬声中,並不是所有人都为此感到由衷的高兴。 “哼!不过是仗著几分蛮勇和运气好罢了。若无太阳神大人牵制敌军主力,她哪有机会逞能?” 发出这声冰冷冷哼的,正是希腊联军的最高统帅,迈锡尼的国王,阿伽门农。 这个男人端坐在军营大帐的主位之上,面色沉鬱。他拥有统御希腊诸王號令三军的至高权力,是此刻背负著整个希腊南部命运的总司令。 作为“王中之王”,普雷斯泰內斯与阿埃洛佩之子,阿伽门农的心气极高,掌控欲极强。 他早已对那个来自北方小邦普提亚,却一向眼高於顶,对他这位盟主缺乏足够敬意的阿喀琉斯心怀不满。 连那些实力强大的城邦国王在他面前都要小心斟酌言辞,偏偏这个年纪轻轻的王女,仗著自身勇武竟敢对他视若无睹,这让他如鯁在喉。 如今,阿喀琉斯又立下如此显赫的功勋,声望如日中天,几乎要盖过他这位总指挥官的风头,这让他心中更加不是滋味。 “干得漂亮,阿喀琉斯!下次衝锋,可要算上我一个!可不能让你一个人把风头全抢了!” 阿尔戈斯的猛將狄俄墨德斯大笑著走上前,亲自为坐在篝火旁擦拭长枪的阿喀琉斯面前的酒杯斟满了葡萄酒。 阿喀琉斯虽然身形在英雄中显得娇小,但豪饮起来却颇具英雄气概。她接过酒杯,与狄俄墨德斯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晶莹的酒液顺著她白皙的下巴滑落,更添几分不羈的英气。 “哈哈!好酒量!” “不愧是我们的黑狮子!” 周围的诸王与將领见状,不少人也发出善意的鬨笑,气氛一时热烈无比。 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里,阿喀琉斯用实力贏得了绝大多数人的认可。除了阿伽门农,恐怕真没几个人会討厌这位纯粹而强大的少女英雄。 看著被眾星捧月般围在中央的阿喀琉斯,阿伽门农的脸色更加阴沉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他,正是以智慧著称的伊萨卡国王,奥德修斯。 奥德修斯目光扫过热闹的篝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平静地说道: “陛下,虽然边境初战我们挫了锐气,损失不小,但军心士气总算被阿喀琉斯挽回来了。这是她的功劳,毋庸置疑。” “不过,战爭才刚刚拉开序幕,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因此我们需要凝聚所有力量,包括阿喀琉斯那把最锋利的矛。” 阿伽门农乾咳一声,掩饰著被奥德修斯看穿心思的尷尬。 身为“王中之王”,去嫉妒和打压一员刚刚立下大功的猛將,確实显得器量狭小,传出去有害无利。 奥德修斯的话提醒了他。阿喀琉斯再强,再不服管教,终究只是一员衝锋陷阵的猛將。 而他阿伽门农,才是决定希腊命运走向的舵手。真正的功绩与荣耀,应该来自於贏得整场战爭,而非一时一地的匹夫之勇。 “哼,这些道理,本王自然知晓。” 阿伽门农压下心中的不快,將注意力转回战略层面。 “奥德修斯,依你看,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动?阿波罗大人与我们的精锐军团虽然受创,但希腊的底蕴犹在。特萨利亚的兵锋正盛,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第152章 希腊的策略 奥德修斯显然早有准备。 “陛下,接下来的主战场,不应该再放在边境的平原上进行硬碰硬。我们应该將目光转向这里——” 他走到悬掛的地图前,手指点向了一个区域。 “艾托利亚(aetolia)。” 阿伽门农和其他注意到这边动静的国王们目光也隨之聚焦。 艾托利亚地区,位於希腊中西部,地形复杂,丘陵、森林与河谷交错,城邦林立,势力盘根错节。由於特萨利亚多年的渗透和影响力扩张,该地区不少城邦已经暗地里或公开倒向了雷加,成为了特萨利亚的附庸。 而剩下的城邦,则大多处於摇摆观望的骑墙状態。 谁能爭取到艾托利亚的支持,谁就能获得重要的战略纵深、兵源补充,以及最关键的一点,粮食! “艾托利亚土地肥沃,是重要的產粮区。如今特萨利亚对我们进行海上和陆路双重封锁,南方的存粮支撑大军长期作战会越来越吃力。我们必须拿下,或者至少爭取部分艾托利亚城邦的支持,打开粮源。” 奥德修斯分析道。 “好消息是,我们已经取得了一个关键突破。”他话锋一转,看向帐外。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帐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和卫兵的通传声: “艾托利亚的托阿斯王,率军抵达营地,请求覲见阿伽门农陛下!” 帐帘被掀开,一个如同铁塔般的巨汉弯腰走了进来。 他身高超过两米,浑身肌肉虬结,披著厚重的胸甲。正是艾托利亚地区最强的军政领袖之一,托阿斯王。 托阿斯王有著一张粗獷的脸庞。他走到大帐中央,对著阿伽门农简单行了一礼,然后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道: “迈锡尼的国王,阿伽门农陛下!我,托阿斯,代表勒勒格斯人(leleges)和追隨我的艾托利亚部族,前来宣誓效忠!” “我早就看不惯特萨利亚王雷加那副目中无神、自封什么『下界之王』的傲慢嘴脸了!当年我的领地怪物横行,多亏了赫拉克勒斯等希腊英雄仗义相助,才得以安寧。为了偿还这份情谊,我愿率我麾下的勇士,为希腊联军效犬马之劳!” 他的加盟,对於正为粮草和战略支点发愁的希腊联军而言,无异於雪中送炭。 阿伽门农脸上终於露出了真正的笑容,他起身,走下主位,郑重地握住了托阿斯那只大手。 “感激不尽!艾托利亚的友谊我阿伽门农与全体希腊联军铭记於心!待我们携手踏平特萨利亚,艾托利亚以北的广袤土地与荣耀,必將有你托阿斯王一份!” 隨著这位巨汉的正式加盟,希腊联军的声势为之一振。 至此,战爭的版图逐渐清晰。 艾托利亚地区一分为二:倾向於特萨利亚的库雷特斯人(curetes),以及现在由托阿斯率领、支持希腊的勒勒格斯人(leleges)。 这场博弈的规模早已超越了两个主要国家的对决,除了远在海峡对岸的特洛伊,希腊周边的诸国、部族势力都被卷了进来,被迫选边站队。 时代正在发生剧烈变革,原本只求偏安一隅,自保求存的小城邦和部族,此刻也被无可抗拒地拖入了这场决定未来霸权归属的漩涡。 “根据目前的情报,除了艾托利亚的分化,亚马逊的女王彭忒西勒亚已经明確表態支持特萨利亚,她麾下的女战士部队可能已经北上。此外,阿卡迪亚地区也因为那位传奇女猎人阿塔兰忒的缘故,倒向了特萨利亚一边。” 奥德修斯等阿伽门农与托阿斯寒暄完毕,继续说道。 “不过是些小鱼小虾,成不了大气候。” 阿伽门农看了一眼地图上標註的这两个区域,並未太过在意。亚马逊远在黑海沿岸,阿卡迪亚则多山贫瘠,兵力有限。 “真正的关键,还是在艾托利亚的攻防战。在这种局部的拉锯中,谁能拉拢更多当地有实力的城邦和首领,谁就能占据主动。” 对於阿伽门农的话,奥德修斯点了点头,目光隨之移向艾托利亚南部一个重要的標点。 “不过,还有卡吕冬......这个城邦会支持谁?” 奥德修斯摩挲著下巴,若有所思地自语问道。 帐內顿时安静了一些。卡吕冬,那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城邦。那是供奉狩猎女神阿耳忒弥斯与太阳神阿波罗的神圣之地,在希腊世界享有独特的宗教地位。 作为一个同时侍奉日月双神的宗教中心,其立场在目前阿耳忒弥斯明显支持特萨利亚,而阿波罗刚刚在特萨利亚手上吃了亏的微妙时刻,显得极其曖昧难测。 它的邻居阿卡迪亚已经因为追隨阿耳忒弥斯的阿塔兰忒而倒向特萨利亚,卡吕冬却至今保持著诡异的沉默,没有向任何一方明確表態。 “目前,卡吕冬城邦尚无任何动静,既未响应我们的召唤,也未公开支持特萨利亚。”一名负责情报的將领回稟道。 “哼!这种时候还想玩中立的把戏?简直是痴心妄想!” 斯巴达偽王墨涅拉俄斯此刻忍不住厉声喝道: “我看,不如我们先发制人,直接派兵攻占卡吕冬!” 他环视帐內诸王,语气强硬的说道: “一来,可以以此向艾托利亚乃至整个希腊那些还在摇摆观望的小城邦展示我们希腊联军的决心和雷霆手段,逼他们儘快做出选择,要么臣服,要么毁灭!” “二来,卡吕冬本身就有富庶的粮仓和神庙积蓄。我们需要粮食,更需要拔掉这颗可能倒向特萨利亚的钉子!” “有道理!” “不能任由卡吕冬继续观望下去!” “是该给那些骑墙派一点顏色看看了!” 不少希腊国王纷纷出声附和。在他们看来,对於这种看不清形势的城邦,必须用大军压境的恐惧,让他们亲身体会到做出错误选择的代价。 第153章 阿卡迪亚来投 阿卡迪亚之王阿伽斐诺尔,在初战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之时,便率领著麾下的阿卡迪亚战士,毅然倒向了特萨利亚。 与先前加盟希腊联军的艾托利亚托阿斯王一样,阿伽斐诺尔的选择,也有著极其私人的理由。 他是传奇女英雄,那位风驰电掣般在希腊留下无数传说的阿塔兰忒的亲弟弟,亦是伊阿索斯与克吕墨涅之子。 当年,他的姐姐阿塔兰忒,那位向狩猎女神阿耳忒弥斯立下纯洁誓言,以无双的速度和箭术闻名於世的处女英雄,因为一场赛跑,彻底改变了命运。 追求者希波墨涅斯在爱与美之女神阿芙洛狄忒的帮助下,用三颗金苹果诱惑了她,使她违背了誓言,最终与希波墨涅斯结合。 这还未完。 或许是出於对一位完美处女“墮落”的恶意嘲弄,或许另有隱情,阿芙洛狄忒后来更是降下了残酷的诅咒,將阿塔兰忒与希波墨涅斯双双变成了狮子。 姐姐悲惨而屈辱的死去,是阿伽斐诺尔心中永远无法癒合的伤口,日夜灼烧他的灵魂。 对此怀恨在心的阿伽斐诺尔,自然对那阿芙洛狄忒,以及由阿芙洛狄忒所支持的希腊阵营恨之入骨。 他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替那早已逝去多年的长姐报仇雪恨。 “若非当年阿芙洛狄忒那个贱人给希波墨涅斯出谋划策,並赐予他那三颗该死的金苹果,我的姐姐阿塔兰忒绝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在特萨利亚前线大营中,面对雷加与雅典娜,阿伽斐诺尔这位身形矫健的中年国王,眼中燃烧著毫不掩饰的仇恨火焰。 “她本可以永远守护自己对阿耳忒弥斯大人的誓言,作为希腊最高洁的处女英雄名垂青史。她本可以自由地奔跑在山林之间,与野兽为伴,与弓箭为友,享受她真正想要的人生!” “可阿芙洛狄忒仅仅因为看不惯一位女性保持纯洁与独立,便用如此卑劣的手段诱导她墮入所谓的情慾,最后甚至施加了变狮的诅咒。” 阿伽斐诺尔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这份暴行让我怒火中烧,至今未熄!我诅咒並憎恨著那所谓的神灵,发誓终有一天,要將她和她那套虚偽骯脏的『爱』打入塔尔塔罗斯的最深处,以慰我长姐在天之灵!” 他单膝跪地,向王座上的雷加深深低下头。 “雷加陛下,我阿伽斐诺尔与阿卡迪亚別无所求。只恳请您在成就霸业之时,务必替我那可怜的姐姐向阿芙洛狄忒討还这笔血债!我绝不能容忍那种货色,继续在这片土地上被无知之人当成神灵膜拜!” 雷加从王座上站起,亲自扶起了阿伽斐诺尔。 “阿伽斐诺尔王,请起。阿塔兰忒的悲剧,我亦有所耳闻。对於阿芙洛狄忒的作为,我与你同感憎恶。” “我向你承诺,当新的秩序建立,当神权被重新审视与约束,那些曾因一己私慾而肆意玩弄凡人命运的神祇,必將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代价。这,也是我的战爭理由之一。” 阿伽斐诺尔抬起头,看到雷加眼中那份坚定与王者气度,心中的决意更加稳固。 隨著阿卡迪亚这个地理位置关键,战士悍勇的山地王国宣布支持特萨利亚,其周边诸多原本態度曖昧的小城邦与部族也纷纷见风使舵,回到了特萨利亚的阵营怀抱。 趁此声势,雷加在特萨利亚与阿卡迪亚边境集结的营地上,举行了一场盛大的誓师仪式。 在十万大军的簇拥下,旌旗招展,刀枪如林,龙旗与各邦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雷加身披白甲,登上高台。阳光洒落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目光扫过下方无边无际的军阵,声音通过神力加持,传遍每一个角落: “特萨利亚的勇士们!阿卡迪亚的盟友!所有选择追隨命运指引的人们!” “从今日起,吾之意志,便是统一整个下界的意志!这並非一场侵略,而是一场被命运女神摩伊拉所预言,被奥林匹斯诸神所见证,註定要完成的伟业!” “正如摩伊拉三姐妹所昭示,正如奥林匹斯山巔的默许,吾將成就『下界之王』的霸业,为人类开创属於我们自己的时代!” “这,便是吾征服希腊,统一下界的大义名分!顺天应命者昌,逆天而行者亡!” 既然命运三女神和奥林匹斯的主神已经赐予了他“下界之王”的头衔,那他自然要將这份正统性利用到极致。 这番宣告,在联军中引发了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下界之王!雷加陛下!” “顺天应命!统一下界!” 特萨利亚本国的將士自不必说,连新近加盟的阿卡迪亚战士,以及艾托利亚地区那些倾向於特萨利亚的城邦代表们,也纷纷表现出了狂热的支持。 在他们看来,这是命中注定的歷史洪流,是不可阻挡的时代浪潮。 而拒不从命的希腊联军,则成了逆天而行的叛逆之徒。 这便是赤裸裸的“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论调。 虽然简单粗暴,但在这种整个文明面临剧变的动盪时期,这种极端且带有强烈宿命论色彩的口號,往往最能凝聚人心。 “哼哼,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在誓师台的一侧,雅典娜望著高台上那个英姿勃发,宛如雄主的黑髮青年,內心充满了自豪。 那个由她亲自培养长大的男孩,如今竟然成长得如此沉稳可靠,气度非凡。 她的眼光没有错。 不仅是特萨利亚本土。放眼望去,北方的马其顿早已臣服,阿卡迪亚加盟,艾托利亚分裂且部分倒向己方…… 整个希腊神话版图的半壁江山,已尽在雷加的掌控或影响之中。 此时的特萨利亚联盟,其势力范围与威慑力,几乎已经征服了半个希腊世界。 “现在的希腊联军,若想翻盘,唯一的胜算就是与海峡对岸的特洛伊联手,东西夹击。” 雅典娜冷静地分析著。 “但那希腊与特洛伊乃是世仇,积怨已久,双方合作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更何况,特洛伊那个普里阿摩斯王,未必愿意捲入这场战爭。” 换言之,下界之王诞生的荣耀时刻,无人能够阻挡。 雅典娜深信,雷加已经稳稳地踏上了通往那至高王座的第一层台阶。 同时,她也不禁为没能亲眼在此刻见证的赫斯提亚感到一丝惋惜。 那位性格温和的灶神,选择了留在特萨利亚王宫的火炉旁,默默地向圣火祈祷著胜利,却没有直接踏入这片战场。 这很符合她作为家庭与炉灶守护神的风格,远离战火与杀戮,用自己独特的方式拥护著內部的安寧与稳定。 正因如此,她对於“下界之王”的诞生並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波动。或许在她看来,王的诞生註定伴隨著无尽的鲜血与杀戮,那是她內心仁慈所不忍直视的必然过程。 “喂!雅典娜!你听见没有!我一定要亲手杀掉那个叫阿喀琉斯的臭小鬼!下次绝对不会再让她跑了!” 只见这位战爭女神气鼓鼓地走过来,显然对与阿喀琉斯那场未分胜负的战斗耿耿於怀。 “你又是被人类给打回来了?” “什么叫又!而且我也没输!是那个黄毛丫头自己先跑的!要不是她捞走阿波罗那废物,我能把她连人带车劈成两半!” “是是是,我们的战爭女神天下无敌。” 雅典娜敷衍地点点头,那態度让阿瑞斯更加火大。 这画面在特萨利亚军营里几乎成了固定节目。两位女神容貌绝世,地位尊崇,偏偏一见面就容易针锋相对,尤其是阿瑞斯总被雅典娜三言两语气得跳脚。哪天要是看不到了,將士们反而会觉得少了点什么乐趣。 在特萨利亚军官和士兵眼中,智慧与战爭女神雅典娜,以及勇武好战的阿瑞斯,简直就是全军的偶像。崇拜並拥护这两位风格迥异却同样强大的女神的人不在少数。 第154章 雷加的策略 更何况,这场战爭在特萨利亚內部宣传中,还打著“惩罚覬覦我国王妃海伦的斯巴达偽王墨涅拉俄斯及其帮凶”的名號。 为了守护美人(王妃)而战。 这个理由极其简单的点燃了特萨利亚人骨子里的血性。特萨利亚人因长年与北方马其顿等地的蛮族廝杀,民风彪悍,性格火爆,但同时也因严酷的环境而孕育出了极强的內部协作与忠诚精神。 一旦出现了威胁国家的公敌,他们便会如铁板一块,共同对外。 “我们的据点就设在阿卡迪亚吗?我与阿塔兰忒大人以前也算有些渊源,曾一同在阿耳忒弥斯大人的圣林中修行过箭术。” 说话者是一位留著灰白长发的少女。她身材高挑健美,穿著便於活动的皮革甲冑,露出结实的手臂和修长有力的大腿,腰间掛著弓箭与战斧,浑身上下散发著雌豹般的危险气息。 亚马逊女王,彭忒西勒亚。 她率领著数百名最精锐的亚马逊女战士,投奔了特萨利亚。 据说她与那位已故的传奇女英雄阿塔兰忒私交甚篤,同样作为阿耳忒弥斯的虔诚信徒和卓越的战士,她们曾彼此钦佩。 她也深知爱神阿芙洛狄忒在阿塔兰忒悲剧中所扮演的骯脏角色,对那个故意诱导纯洁少女的爱神充满了恨意。 情慾女神是所有坚守纯洁与独立的处女的死敌。 她用最卑劣的手段,毁掉了一名向狩猎与月亮女神献上最诚挚誓言的完美少女,甚至最后还施加了变狮的恶毒刑罚。这在所有阿耳忒弥斯大人的信徒眼中,无异於对女神,对其信仰的公然宣战。 因此,亚马逊战士们不仅敌视阿芙洛狄忒,更敌视將她奉为守护神、其文化深受其影响的希腊同盟。 加上她们所信奉的阿耳忒弥斯正明確地与特萨利亚並肩作战,亚马逊出战的理由,已然充分到了极点。 “欢迎你的到来,彭忒西勒亚女王。阿卡迪亚的山林確实適合作为我们下一阶段的攻势。” 雅典娜对这位亚马逊女王点了点头,態度比对待阿瑞斯时温和不少。 “根据侦察兵和飞龙骑士传回的最新情报,希腊联军的主力在阿伽门农的指挥下,正在向卡吕冬地区进发。” 她的话让帐篷內的雷加、阿瑞斯、彭忒西勒亚以及几位核心的特萨利亚將领都集中了注意力。 “他们的意图很明显。卡吕冬是艾托利亚南部重镇,宗教地位特殊,且拥有丰饶的粮仓。他们打算以那里为跳板和补给基地,稳固阵脚,然后逐步吞併周边摇摆的领土,最终以此为桥头堡,威胁甚至进攻阿卡迪亚,打开通往特萨利亚腹地的门户。” “你的意思是,以我们目前的位置和兵力部署,想要直接支援卡吕冬,阻挡希腊军占领那里,几乎是不可能的。”雷加沉吟道。 “没错。” 雅典娜点了点头,银色的长髮隨著动作轻轻晃动,她绝美的脸庞上露出一抹深意的微笑。雷加对此瞭然於胸。 他確实很清楚卡吕冬地区的情况以及希腊军团的动向。 在目前这种复杂的地理环境下,特萨利亚军想要大规模驰援卡吕冬,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从阿卡迪亚到卡吕冬,沿途崇山峻岭层叠,道路崎嶇难行,山上还驻扎著无数如同蛮荒野人般对任何外来者都充满敌意的山地少数民族部落。 想要让一支大军悄无声息地穿越过去,简直是天方夜谭。 更何况,艾托利亚地区本身就以凶禽猛兽和各类妖魔鬼怪横行而闻名。其中最著名的,便是那曾让整个地区陷入恐慌的“卡吕冬野猪”。 正是因为这些怪兽与恶劣环境的困扰,艾托利亚地区一直是希腊世界发展最缓慢最落后的区域之一。 “用伊斯墨尼亚和其他飞龙直接去烧光他们倒也是个办法。但是……” “敌人的底牌尚未完全掀开。阿波罗虽然受挫,但未必没有其他后手。希腊联军中还有狄俄墨德斯等猛將,更重要的是,我们不清楚他们是否还有隱藏的力量,在敌方情报不明的情况下,轻易动用我们的战略王牌,並非上策。”雅典娜摇了摇头。 “难道希腊那边,还能有能对抗伊斯墨尼亚的怪物吗?”阿瑞斯撇撇嘴,觉得雅典娜过于谨慎了。 “难保不会有。別忘了,希腊这片土地上,自古出没过无数怪异和强大的生物,许德拉、尼密阿巨狮、克迈拉……虽然大多被英雄討伐,但谁能保证没有像伊斯墨尼亚这样死而復生的怪物?” 雷加点了点头,认可雅典娜的判断。 “雅典娜说得对。我们必须假设最坏的情况。即便我们目前拥有看似压倒性的战力,也得考虑到意外的可能性。战略上可以藐视敌人,但战术上必须重视每一个细节。” “虽然不能因为过度畏缩而止步不前,但谨慎行事总归没错。” “反正只要把敌人都碾碎就行了,对吧?” 彭忒西勒亚甩了甩她的长髮,脸上露出好战的笑容,总结道。 “说得对!亚马逊女王,你很上道嘛!” 彭忒西勒亚刚说完,阿瑞斯便眼睛一亮,兴奋地附和起来,一旁的雅典娜无奈地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感觉头痛直接翻了一倍。 偏偏两个典型的武斗派的女人凑在了一起,这下討论战略的难度更大了。这两人满脑子都是衝进战场大杀四方,典型的猛將思维。 如果不是特萨利亚军中还有一批受过系统军事教育的职业军官,战局的谋划还真不好说。 因此,雷加绝不可能將战役的指挥权全权交给阿瑞斯或彭忒西勒亚。上次阿瑞斯能顺利指挥先锋取得战果,也是在那些经验丰富的特萨利亚军官的全力辅佐下完成的,並非她的独立指挥。 “所以,我们的策略是,暂时让出卡吕冬。不去爭夺那座註定会陷入消耗战的城池。我们去阿卡迪亚。利用阿卡迪亚的地形,构筑坚固的纵深防御阵地,以逸待劳,静候敌军来攻。” 雷加最终拍板。 他走到地图前,指向阿卡迪亚与艾托利亚交界处的区域。 “希腊军若想真正威胁乃至攻入特萨利亚腹地,阿卡迪亚是他们的必经之路,无论是从地理位置,还是从现在我们集结於此的兵力对比来看,我们都占据绝对优势。只要我们先一步扎根,死守阵地,胜利必將属於我们。” 听著雷加的话,雅典娜点了点头,补充道: “嗯,没错。敌人的最终目標是攻占特萨利亚本土。这意味著他们必须主动发动强攻。在防守战中,守方拥有的优势通常是攻方的三倍以上。更何况是在阿卡迪亚这种群山环抱的地方。唯一需要我们担心的……” “是我们特萨利亚最精锐的骑兵部队派不上用场,这是我们的硬伤。”雷加接话道。 “不过同样,希腊联军那帮引以为傲的重步兵也同样施展不开。接下来的较量,是双方轻装步兵之间的肉搏。”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些世代生活在阿卡迪亚猎人与山民,现在已经成为了特萨利亚的嚮导。” “此外,我们正在通过他们,积极游说那些盘踞在各个山头的蛮族部落加入我们。承诺战利品、土地和在新秩序下的地位。虽然过程不易,但已经取得了一些进展。” 雷加最后总结,目光扫过帐內眾人: “因此,天平依然在向我们倾斜。放弃卡吕冬的暂时利益,巩固阿卡迪亚的战略优势,等待希腊联军在不利地形下主动撞上我们的铜墙铁壁。这,就是我们下一阶段的方略。” 第155章 各怀心思 艾托利亚地区的第一簇战火,並非如人们预期那般由两大霸主的主力碰撞直接点燃。 致命的火星,是从这片贫瘠土地的心臟地带,卡吕冬周边那些散布的微型城邦与村落之间,悄然引燃的。 这是一个谁也没料到的突发事件。 艾托利亚虽土地贫瘠荒凉,但疆域辽阔,以卡吕冬这座有著重要宗教意义的城邦为界,大致分为东西两部。 卡吕冬周边几个小村落之间爆发流血衝突的消息,起初並未引起太大关注。 但很快,衝突像野火般蔓延。某个村落宣布效忠希腊联军,相邻的村镇则立刻打出特萨利亚的旗帜。小小的爭执迅速演变成武装械斗,然后是数百人规模的“战爭”。 “我们誓死效忠希腊!阿伽门农陛下,伟大的『王中之王』很快就会亲率大军踏平这里!你们这些投靠北方蛮子的叛逆,等著被吊死在城墙上吧!” “胡说八道!下界之王雷加陛下已得天命!摩伊拉女神的预言就是铁证!尔等竟敢违抗神旨,才是真正的叛逆!” 旗帜、口號、对未来的不同押注,让原本平静的乡村陷入分裂与內战。 而大一些的城镇更是乱作一团。街头爆发混战,支持不同阵营的市民、佣兵、甚至小贵族私兵扭打廝杀,鲜血染红了集市和广场。 卡吕冬爆发骚乱的消息,亦瞬间吸引了特萨利亚与希腊这两大巨头的目光。 虽然起初只是乡下城邦之间规模仅数百人的摩擦,但在两大阵营已经剑拔弩张的背景下,却仿佛成了这场宏大战爭那充满血腥味的荒谬序幕。 艾托利亚,这片土地上的政治生態极其特殊。城邦林立,势力犬牙交错,却从未形成过真正稳固的同盟关係。各国之间毫无信义可言,传统与誓言在这里显得苍白无力。 只要有利可图,背刺邻国不过是家常便饭。这是一群极度利己主义者的聚落。为了扩张一点点领土,即便引发战爭也在所不惜。 而在这乱局之中,伊萨卡的国王奥德修斯却已悄然出手。 他麾下只有区区一千二百名伊萨卡精锐战士,这个兵力想要强攻卡吕冬这样的坚城,无异於痴人说梦。 但奥德修斯从来不是靠蛮力取胜的人。 他利用早已潜入城內的间谍,散布谣言,夸大希腊联军即將抵达的规模,同时暗中接触城內对现状不满的派系,许以厚利,承诺在希腊主导的新秩序中给予他们更高的地位。 他甚至偽造了特萨利亚军屠城的消息,激化城內本就存在的恐慌与对立。 在奥德修斯精心编织的罗网下,卡吕冬城內本就因外部局势而分裂的守军和贵族议会彻底失去了统一意志。 当奥德修斯的军队在某个黎明前出现在城下时,城內竟然有派系私自打开了城门。 一场里应外合的“政变”就这样在几乎没有大规模战斗的情况下完成了。 奥德修斯几乎是以“无血开城”的方式接管了这座被双方视为战略咽喉的坚城。 “干得漂亮,奥德修斯!真不愧是你!” 隨后率领四千阿耳戈斯精兵赶到的猛將狄俄墨德斯,用力拍了拍奥德修斯的肩膀,脸上满是讚嘆。 他环顾著已经插上希腊联军旗帜的卡吕冬城墙,说道: “无论怎么看,艾托利亚的核心都是卡吕冬。占领这里,我们就扼住了通往阿卡迪亚和北方的咽喉,算是拿到了一个重要的粮仓和据点。” “狄俄墨德斯,我的老朋友,你觉得我占领这里,仅仅是为了给联军建立一个前进基地吗?”奥德修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惯有的深意。 狄俄墨德斯粗獷的脸上笑容收敛了一些,问道: “哦?难道不是吗?还是说你另有打算?难道占领这里是为了增加谈判的筹码?” 奥德修斯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狄俄墨德斯一眼。 “你可以这么理解。” 狄俄墨德斯心中瞭然。他早就察觉到,这位伊萨卡之王绝非阿伽门农纯粹的死忠。 奥德修斯太狡黠了。 作为一名拥有顶级头脑的智將,他的一切行动,最终目的都是为了他那座位於爱奥尼亚海中的岛国故乡伊萨卡。 他先是凭藉智慧获取阿伽门农的信任,然后主动请缨,用最小的代价拿下卡吕冬这个战略要地。表面上看,这是为希腊联军立下大功,打开了局面。 但暗地里呢?狄俄墨德斯几乎可以肯定,奥德修斯绝对已经派出了秘密使者,以某种方式联络了特萨利亚方面。 他在玩弄著左右逢源的手腕,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这便是间谍与说客中的翘楚。绝不会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奥德修斯挖了十口井,他会根据风向隨时准备跳转到任何一口井中。 他洞察局势的眼光精准得可怕。目前看来,希腊联军与特萨利亚似乎势均力敌,甚至希腊还稍占下风。 但奥德修斯恐怕已经看出,隨著战爭时间拉长,那种隱藏在表面下的根本性国力差距终会显现,並將决定战爭的最终结局。 “这是一场诸神的恶作剧……不,或许说,是宙斯的一场清洗。” 狄俄墨德斯忽然低声呢喃道。 “宙斯啊,真是个既亲切又让人討厌的名字,不是吗?” 奥德修斯挑了挑眉,露出一个略带自嘲的笑容。 狄俄墨德斯耸了耸肩,表情有些古怪。 说来讽刺,狄俄墨德斯的父亲提丟斯,名义上是卡吕冬王子梅勒阿格的兄弟。但实际上,在那些隱秘的传说中,提丟斯是眾神之王宙斯与卡吕冬王后私通所生的私生子。 也就是说,狄俄墨德斯身体里,確实流淌著一部分宙斯的血脉,是个不折不扣的半神。 曾经,年幼的他或许以此为荣,直到隨著年龄和阅歷的增长,直到他隱约窥见了这场看似由凡人主导的战爭背后,那丑恶而令人作呕的真相。 “利用战爭,让批量诞生的希腊英雄们自相残杀,一个不留。真是疯了。作为父亲,作为某种意义上所有希腊英雄的先祖,居然想用这种方式『清理』棋盘。” “可笑吧?”奥德修斯淡淡道,“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眼里,我们这些所谓的英雄、国王,不过是比较有趣的棋子罢了。棋子太多了,棋盘就显得乱,清理掉一批,游戏才能继续。” “所以我才觉得噁心。”狄俄墨德斯啐了一口。 或许正是这种源自血脉又对源头充满厌恶的复杂情绪,让他对奥德修斯这种“不忠”的行为,不仅没有反感,反而有了一丝理解和默契。 两人迅速行动起来。 狄俄墨德斯凭藉自己父亲(提丟斯)曾是卡吕冬王室一员这层勉强说得过去的关係,再加上他带来的四千精兵和刚刚立下“夺城之功”的奥德修斯的支持,以近乎粗暴的方式迅速接管了卡吕冬的王室和政权。 他废黜了那个年老昏聵,在危机面前无所作为的旧王,自立为新的卡吕冬之王。 成功夺取卡吕冬並稳固了初步统治后,奥德修斯与狄俄墨德斯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们切断了与后方阿伽门农主力部队的日常紧密联络,只保持最低限度的的战报传递,开始以卡吕冬为中心,进行独立行动。 阿伽门农远在后方,正为整合联军筹集粮草焦头烂额,对这两位“爱將”深信不疑,只当他们在前线努力开拓。 唯有以老成持重,经验丰富著称的皮洛斯之王涅斯托尔,隱约直觉到了两人的猫腻。但他选择了沉默。 因为他深知希腊联军这个看似庞大的联盟內部是何等的脆弱。 此时揭露或质疑奥德修斯和狄俄墨德斯,很可能引发不可预料的內乱,足以动摇整个同盟的根基。 在强大的外部敌人面前,维持表面上的团结,哪怕是同床异梦的团结,也至关重要。 “把地图拿来!” 第156章 阿伽门农的忧愁 在卡吕冬原王宫,现被徵用为指挥所的大厅里,奥德修斯一声令下。 士兵铺开了详细的艾托利亚及周边地区全境图。 奥德修斯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桌面上勾勒著: “你看,狄俄墨德斯。我们现在的位置在这里,卡吕冬,算是艾托利亚偏南部的核心。” “艾托利亚整体,中央是伊利斯地区,东面紧靠已经倒向特萨利亚的阿卡迪亚山地王国,北面是亚该亚地区,南接麦西尼亚,西面则是爱奥尼亚海。” “目前,我们希腊的大舰队依然掌控著爱奥尼亚海的海权,这是我们的优势。” “但陆地上,”他的手指点在阿卡迪亚的位置,“特萨利亚人已经在那里扎根。而艾托利亚北部和东部,还有大量城邦態度不明,或者乾脆倾向於特萨利亚。” “我们占据了卡吕冬,相当於在特萨利亚的侧翼钉下了一颗钉子。但特萨利亚人绝不会坐视不管。” 狄俄墨德斯抱著手臂:“你想怎么做?固守卡吕冬?还是以这里为基地,主动出击,搅乱整个艾托利亚?” 奥德修斯眼中闪过精芒:“固守?不,那太被动了。主动出击,我们的兵力还不足以横扫艾托利亚。” “那……” “我们需要让特萨利亚人动起来,把注意力从阿卡迪亚山地吸引出来。”奥德修斯的手指从卡吕冬向北移动,落在亚该亚地区,“同时,我们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诱饵。” 狄俄墨德斯似乎明白了什么:“你该不会是想……” “让阿伽门农陛下亲自率领主力,向卡吕冬方向移动,做出大举增援发动战略进攻的姿態。”奥德修斯平静地说出足以让常人骇然的计划。 “把联军统帅当成诱饵......奥德修斯,你这简直是疯子的打法。”狄俄墨德斯瞪大眼睛。 “但这也是最有效的打法。”奥德修斯冷静分析道,“只有『王中之王』阿伽门农亲临前线,才能让特萨利亚人相信我们是真的要在这里决一死战,才会促使他们调动主力,离开对他们有利的山地,进入更有利於我军发挥的平野或丘陵地带。” “……然后呢?” “然后?”奥德修斯笑了笑,“那就要看特萨利亚人如何应对,以及……我们的『盟友』们,是否真的同心协力了。” 他话中有话。狄俄墨德斯听出了其中对希腊联军內部团结的深深怀疑。 就在奥德修斯智取卡吕冬,並开始谋划更大棋局的两天后。 特萨利亚方面,做出了迅速的回应。 一直摩拳擦掌的亚马逊女王彭忒西勒亚,终於得到了出击的命令。 她率领著五百名最精锐的亚马逊女战士,以及配属给她的两千名特萨利亚山地步兵,直扑卡吕冬北方的亚该亚地区。 亚该亚王虽然与希腊某些城邦有姻亲关係,但其军备鬆弛,武备不修,哪里挡得住彭忒西勒亚这支由狂战士般女战士率领的虎狼之师? 仅仅半天时间,亚该亚主要城镇就被攻陷。 亚马逊的战斧与標枪收割著生命,亚该亚王在乱军中被彭忒西勒亚亲手斩杀。残余的守军和贵族在无边的惊恐中选择了投降,他们甚至连一个像样的照面都没能挺过去。 东有阿卡迪亚(已归属特萨利亚影响),北有亚该亚(新被攻占)。 特萨利亚联盟两翼齐飞,对卡吕冬形成了潜在的夹击之势,气焰如虹。 而特萨利亚与雷加直属的主力大军,则在阿卡迪亚西南部、卡吕冬东部边境地带完成集结,与卡吕冬城內的奥德修斯、狄俄墨德斯部形成了对峙。 双方大军云集,斥候游骑每日交锋不断,血腥的小规模衝突在边境线上时有发生。 空气里瀰漫著浓烈的火药味,但诡异的是,或许是因为双方都在进行最后的调配和准备,主力並未立刻碰撞。 那是一种暴风雨降临前令人窒息的压抑。 “吼喔喔喔喔喔——!” “嘶鸣——!” 就在这时,刺耳的龙吼撕裂了卡吕冬上空的寧静。 以那头赤色魔龙伊斯墨尼亚为首的龙群,开始频繁在卡吕冬及周边希腊军控制区上空巡航。它们巨大的阴影掠过大地,恐怖的咆哮声震得城墙似乎都在颤抖。 这显然是特萨利亚方面的心理战术,目的就是给城內的希腊守军施加巨大的精神压力。 阿波罗掌控的那些神隼虽然还在,但因上次在边境空战中被伊斯墨尼亚为首的龙群惨虐的阴影太深,此刻大多缩在巢穴里瑟瑟发抖,根本不敢升空应战。 每当那仿佛能震碎灵魂的龙吼响彻长空,卡吕冬城內以及周边营地的希腊军营里,就不可避免地瀰漫开恐惧的气息。 士兵们脸色发白,窃窃私语。 “那些怪物……又来了!” “听说底比斯那条红龙,连海神波塞冬大人都能打伤!” “如果它们对著城墙齐射吐息,我们瞬间就会和这座城市一起化为灰烬!” 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军官的呵斥也显得有些无力。 很快,这种压力被带到了后方阿伽门农主持的联军军事会议上。 “阿伽门农陛下!快想想办法处理掉那些该死的龙啊!” “底比斯的恶龙是无敌的!只要那些畜生还在天上飞,我们绝无胜算!” “就是!如果陛下让我的城邦士兵去当先锋打头阵对付那些龙,我立刻带兵回老家!这仗没法打!” “丑话说在前头,我绝对不会让我的人带头衝锋!那是送死!” 军事会议上,来自各城邦的国王和將领们像苍蝇一样吵嚷不休。他们瞪著坐在主位上的阿伽门农,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他脸上。 当初这些城邦之所以同意结盟,发兵挑战如日中天的特萨利亚,根本原因是为了在战后分一杯羹。如果不是阿伽门农签下协议,许诺割让特萨利亚的部分土地和財富,这群极端的利己主义者根本不会挪窝。 现在,预期的財富和土地还没看到影子,却要先面对能生撕海神的恐怖巨龙,谁愿意拿自己城邦最宝贵的兵力,去填这个无底洞? 这数百名王侯显贵中,真正一心效忠阿伽门农个人,愿意为他赴汤蹈火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这不是单纯的人品或忠诚问题,而是希腊这片土地自古以来就缺乏真正紧密协作的政治基因。 城邦至上,个人和家族利益高於所谓的“希腊共同利益”。 大家各怀鬼胎,互相推諉责任。甚至有些彼此有世仇或旧怨的城邦代表,趁机冷嘲热讽,公然指使对方去“为国捐躯”。 阿伽门农看著眼前这混乱吵嚷的场面,只觉得一股鬱气堵在胸口,愁眉深锁。 连海神波塞冬都在那条红龙爪下吃了亏,他麾下这些凡人將领,还有谁能制服那些飞行堡垒般的巨龙? 连太阳神阿波罗都败退而归,他还能指望哪位神明突然降下奇蹟? 环顾四周,一张张或激动、或恐惧、或冷漠、或算计的面孔,竟找不到几个可以完全信赖,託付重任之人。 唯有他的亲弟弟,斯巴达的墨涅拉俄斯,或许值得信任。 但阿伽门农绝不忍心让弟弟去执行近乎自杀的屠龙任务。那不是勇敢,那是愚蠢的送死,只会让斯巴达的军队和他们的家族一起万劫不復。 无人可用,无神可依。 阿伽门农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场战爭的重担,以及隱藏在其后的冰冷绝望,是多么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