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薪水与你皆如愿》 欢迎收藏 作者大大正努力存稿中,喜欢的宝宝先收藏回家,一起期待后续呀~ 第一章:烟火半凉:酸菜白肉配豆汁儿 俩人过日子,话不必听懂,但需要被听见。 ----------------- 曾佳一出张自忠路地铁站,寒风就裹紧了她。bj的晚秋,凉得像没关严实的冰箱门。她踩著8厘米的高跟鞋疾步往家赶,鞋跟敲击在石板路上的噠噠声比心跳还急。她心里揣著事儿——王浩文下午破天荒发信息说给她做酸菜白肉。酸菜是她妈从东北醃好寄来的,肉是上周末他和他爸去通州给浩文妈扫墓搁大集上扛的。关键是,王浩文平时加班比喘气儿还勤,今天竟然提前回家了? 冗长的胡同里,零星悬著几盏昏黄路灯,曾佳从东四十二条往北一拐,钻进辛寺胡同。这几年胡同改造,三成平房成了青旅,专招bj游的老外,每次黑灯瞎火撞上几个咧嘴笑出白牙的国际友人,曾佳都觉得像时空错位,挺练胆儿的。 她和王浩文租的一室一厅,蜷在井子院的西北角。院里那棵高耸入天的梧桐已被秋风剃光了叶子。曾佳拐进窄道,一眼瞅见王浩文一米八的身板挤在一米宽的厨房里埋头顛勺。 老房子烟道不畅,做饭必须敞著门,她很快闻见酸菜白肉的荤香味儿。禁了禁鼻子,不仅是白肉味儿,还有豆汁儿特有的酸餿味儿。曾佳心里“咯噔”一沉。王浩文是北京土著,但他爸说过,他自小到大一共就喝过两回豆汁儿:一次是他妈十年前病逝,另一次是竞选学生会主席输了,那这第三回是为了啥? “王大厨哪儿难受了,还整了豆汁儿败火呢?”曾佳换了鞋,凑过去打趣。 王浩文扭头斜她一眼,没接茬,继续对付锅里的菜,“进屋等著吃,马上好,五分钟。”他没了往日的贫嘴,声音闷闷的,连后脑勺都写著俩字“別问”。 曾佳进屋撂下包,目光扫过沙发,沙发上扔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纸箱子,箱子里堆著他的记事本和文稿纸,上面还插著他那双跑通勤时穿的破布鞋。 “咔嗒”一声火关,门被拽上。王浩文端著酸菜白肉进屋,菜往桌上一撂,他往沙发一瘫,“公司黄了。昨儿还画饼说年底上市发奖金,今儿就宣布破產解散了。俩月工资等清算,能不能拿到手都两说。” 曾佳的手一顿,默默地拔了电饭锅拎上桌。喷香的东北大米油光鋥亮,她舀了两大碗,“先吃,我妈有句名言,天大的麻烦也吃饱再说。” 王浩文没动筷子,碰桌上的菜,身回厨房,抄起剩的豆汁儿一股脑灌下去。 “还说拿了年终奖给你买那件『雾霾蓝』呢,去年你就眼巴巴瞅著不让买。这回饭碗砸了,你更不鬆口了。”他说著,眼眶红了,还嘴硬,“丫这豆汁儿,酸得邪乎,绝逼是隔夜的。” 曾佳抿了下唇没接话。 是她不想买么? 还不是为了攒钱,在bj首付个窝结婚。 她俩从大三恋爱到毕业打拼,五年省吃俭用,却连五环外的鸽子笼首付都够不齐。她爸妈在东北开小饭馆,挣的血汗钱只够餬口,王浩文虽是北京人,但家里没赶上拆迁,只剩他爸守著个撞球厅单过,谁也指望不上。 她转身去屋角搬凳子,弯腰时,目光扫过书架底下那叠二手房传单。传单上还有她用红笔圈著的,差老大一截的首付款数字。 曾佳突然喉咙突然一痒,她举起筷子,狠狠地往嘴里塞一大口酸菜,把翻涌的憋闷硬咽下去。她还给王浩文碗里夹了块五花肉,“大衣能当饭吃咋的,还不如多吃两片肉实在。豆汁儿配酸菜你也想得出来,咱屋里这味儿都能申请非遗了。” 王浩文拿起筷子,嚼了两下跟咽锯末子似的,没味儿。曾佳心里也沉甸甸的,平时一见吃肉就两眼放亮,今天肉嚼了嘴里也不香了。 俩人筷子碰碗,没再说话。隔壁邻居大哥卷孩子学习的咆哮声穿墙透壁。曾佳一直不懂:花百万大票给孩子弄个小学学籍,还一家子挤了三十平的平房里受罪。有这钱卷卷自己不行么,哪怕捲成个超低配的王健林,孩子也能躺平啃老,何苦天天父子相看两相厌,鸡飞狗跳。 训子声持续到十点半,邻居大哥的呼嚕声准时接班。王浩文堵上耳塞也没睡踏实,翻来覆去,曾佳拿出手机,点开存款帐本,指尖在屏幕上焦灼地划来划去。 焦虑不顶饭吃,她要开源节流。 可光靠她那点工资,別说买房首付,连房租水电都悬。要不搬回浩文他爸的撞球厅挤挤?一个月能省三千五,可上下班就远了,还耽搁他爸找后老伴儿。 “別算了,”王浩文抢过手机扔一边,大被一裹把她卷紧,“明儿我就投简歷。再不成,回去继承老头儿的撞球厅!卖身也娶你,饿不著你!” 曾佳往他怀里缩了缩,“想得美,没个窝扎根儿,我才不嫁呢。” “咱就非得勒紧裤腰带买房?不买房,咱俩日子別提多舒服,况且现在都流行青年养老院了,何必没苦硬吃呢。”王浩文始终不懂她为啥跟房子较劲。 “家雀儿下崽,那公的还知道先搭个窝呢,合著我连只鸟都比不上?” “眼下买房就是赔啊,你总说扎根,跟我一块儿不算有根,非得攒一套钢筋水泥算有根?” “对,我就要个窝。”曾佳盯著他,眼神执拗,“老破小也行,那也是我自己的,不像现在,半夜放个屁都怕吵醒邻居被投诉扰民。” “行行行,买,都听你的,我努力给你挣个窝,谁让我这辈子认定你了呢,没有你,我跟哪儿都不是家。”王浩文哄著亲一口,两人抱得紧紧也不再说话。 临睡前,曾佳脑子里涌起一念头:明天上班瞅瞅公司有没有合適岗位,给王浩文內推一把?他若入职,不仅工作有著落了,还能一起早出晚归双宿双飞,也算因祸得福了。 第二天一早,曾佳揣著心事去上班,天意集团的 oa页面在电脑上亮著,她盯著员工考勤表走神。公司主做电商,听著光鲜,其实內里一地鸡毛——老板张志山和老板娘余莉正斗个你死我活。 这俩人从英国留学归来一同创业,上市后风生水起,名声大噪。可这两年经济下行,公司战略聚焦迫在眉睫,必须儘快锁定单一核心赛道突围才行。但张志山要扎下沉市场吃人口红利,余莉要往高端奢侈品上扑,俩人誓要拼个你死我活,明里暗里斗得跟乌眼鸡似的,全公司都当夹心饼乾。 这节骨眼儿,给王浩文推什么职位合適呢? 曾佳正琢磨著,oa突然弹出一条通知——张志山招隨行秘书。曾佳眼神瞬间亮了,就像黑夜里点燃的明灯似的。王浩文大学专业就是电子商务,性格是个e人和谁都能侃几句,不正为张志山量身定做?最关键是:隨行秘书的薪资可不低,是王浩文破產前任的1.5倍。这要是能顺利入职,买房首付还算事儿嘛! 曾佳火速截图招聘信息给王浩文,附带三条语音,语速快得跟炸子儿似的:“张志山虽然情绪多变,但人挺接地气,你的性格跟他对路子。”“你赶紧整理简歷,我帮你內推,重点说你懂乡镇渠道,会跟经销商打交道。”“算了,简歷等我回家帮你做。还有,晚上我要吃熘肉段儿,你再拿豆汁儿熏我,別怪我跟你俩急眼。” 曾佳一下午心神不寧,下班后如利剑出鞘,飞奔回家。王浩文早就穿戴整齐,端著一盘熘肉段儿在门口翘首以盼。 “你老板招的是正经男秘么?別岔劈了。”他今儿接了曾佳简讯,感觉像做梦似的。 曾佳往嘴里塞了两口肉就坐到电脑前,一边吃一边修简歷,“他要做下沉小商品市场,秘书要求生產、採购、物流全精通,还要跟著出差跑货源地,哪个女秘扛得住啊。” 王浩文撇撇嘴,“那可没准,现在这经济下行,小三都被逼著读博呢。” “別扯犊子,给你捞个机会你还不乐意咋的?” “乐意乐意,只要能让你如愿有窝,干啥都乐意。” 王浩文贫嘴一句,曾佳也没空理他。把王浩文简歷美化一番,突出他对下沉市场的推广经验。 临睡前,曾佳还在叮嘱提醒,“张志山是双子座的esfp,戏精,变脸跟翻书似的,你得盯紧他的情绪变化。但最重要一点,你绝不能在他面前提余莉和奢侈品,他烦死那玩意儿了。” 王浩文帮她掖了掖被角,自嘲道,“放心,那奢侈品字母都跟天书似的,他先提我都接不上话茬的。” 第二章:老板娘的意外截胡 在权力的游戏里,新人不过是枚意外好用的棋子,下棋的才不问棋子愿不愿意呢。 ----------------- 接下来几天,曾佳跟打了鸡血似的里应外合,王浩文终於披荆斩棘闯进最后一轮,跟大老板张志山的最后一面,定在上午十点。 但曾佳一大早被派去社保中心处理劳工纠纷,等她火急火燎往公司赶,瞅了一眼手机,都十一点了。 她赶紧给王浩文发微信:“咋样了哥们儿?” 王浩文秒回:“妥了姐们儿,正跟人资这儿填表入职呢!” 曾佳心里这块石头“咣当”落地,觉得跑一上午酸胀的小腿都轻快了,她麻溜儿把公司附近一家地道的褡褳火烧定位甩给王浩文,“办利索了过来,姐请你!” 王浩文回復个齜牙“ok”的表情包,就坐了人资部的空位上填写入职资料。平时休閒运动穿惯了,正装领子勒得他直抻脖子,他左手食指伸进领口掏了掏,企图鬆快点儿,右手握笔填表的动作一刻没停。 办公区內,一阵“嗒、嗒、嗒”的高跟鞋敲地的声儿传来,脆得跟催命符似的。余莉眉头微蹙从办公室出来,她刚掛了hs资本ceo夫人的电话。人家约她中午去私房菜小聚,顺便引荐一位奢侈品投资的女老板和財经传媒的人给她。余莉知道这是拓展赛道的好机会,可她心里犯嘀咕。她助理昨天刚离职,这会儿身边连个拎包的都没有。这就像没带武器上战场似的,那群猴精儿的太太们,面儿上兴许夸你“接地气”,背地里指不定怎么嚼舌根儿,说她被张志山给压得抬不起头呢。 她眼神往行政部那边扫,要不要临时挑个人顶上?恰好瞥见角落里跟领子较劲的王浩文:年轻、盘儿靚,条儿顺,有点儿眼熟?像哪个小明星来著? 王浩文只觉得后脖颈子一凉,感觉像被两道x光似的视线扫射著。他下意识猛地抬头,正对上余莉打量他的目光。这女人一身chanel黑白格斜纹软呢套装,挺括的都能裁纸,胸前梵克雅宝四叶草胸针闪著幽幽冷光。手里拎著大號的铂金包,气场足得能划出个结界。王浩文不认识她这一身牌子,但那股子久经沙场的锐利和审视劲儿,尤其眼梢那几道细纹里藏著的不动声色的算计,让他瞬间觉得自个儿像被提审的犯人似的。 “新来的?叫什么?”余莉的声音清凌凌的,带点漫不经心的俯视感。 王浩文“噌”地站起来,“您好,余总,我叫王浩文。”这气场,除了余莉也没別人。 余莉眼皮都没多抬一下,直接把手里沉甸甸的hermes birkin往他面前一杵,“跟我出去一趟,临时顶个缺。” 王浩文脑子还没转过来弯儿,手已经条件反射地把包接住了,等他回过神,余莉高跟鞋的“嗒嗒”声已经走出去老远。他心里“咯噔”一下,入职表还没填完呢,就空降个活儿?可这架势,他敢说个“不”字儿吗? 他赶紧跟人资部的小姑娘董苗苗低声说了句“表儿我回来再填”,就小跑著追了上去,一边跑一边掏出手机给曾佳狂戳信息:“宝贝儿对不住,火烧吃不上了,老板娘抓我壮丁了!” 曾佳此时在褡褳火烧铺里坐著,压根儿没瞅见王浩文的信息。她面前两屉牛肉火烧正滋滋地冒著热气,可她哪有心思吃?就在刚刚,邻桌一老太太慢悠悠地喝著小米粥,另一只手捏了半块火烧嚼。刚嚼两口,脸“唰”地就憋红了,跟个紫茄子似的,手死死地掐住脖子,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嗬嗬”声。曾佳一看,顿时喊一句:“这老太太卡住了!” 铺子里瞬间炸了锅,店员赶紧拨打120,宾客们躲老远。曾佳心里也犯怵,想救又怕被碰瓷儿,最终还是熬不过这么干瞅著。她一个箭步衝过去,从后头环住老太太的腰,照著“海姆立克”的法子,卯足了劲儿一下、两下、三下…… “噗”的一声,一块硬邦邦地火烧尖儿终於喷了出来,老太太喘上气儿了。 曾佳刚鬆口气,低头一看,完犊子了。她的小米手机正泡在老太太的那碗小米粥里洗澡呢!她赶紧捞起来一顿擦,关机,再开——黑屏!黑屏!还是黑屏! 曾佳气得直嘬牙花子,这手机是她前年刚上班时王浩文给她买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咋还让她搭钱呢? 她攥著湿淋淋的手机,看著120把老太太接拉走,她也只能干坐在火烧铺子里面等。手机掛了,她火烧钱都没法儿给。她越等心里越冒火:王浩文你个地道的北京胡同串子,火烧铺子就在公司楼底下拐个弯儿,八百米道儿还能走丟了?磨嘰啥呢! 王浩文哪知道曾佳这边鸡飞狗跳,他正忙著扮演“全能捧哏+二十四孝跟班儿”。他被余莉带到一个私人会所,这会所显然是余莉的主场。她向厨师长抬抬下巴,对方就心领神会,端上来的菜,连菜叶子都透著“我很贵”的傲娇劲儿,那酱汁儿淋得像艺术品似的,金光闪闪,摆盘雕花绝对能评工艺品大奖。 他是第一次陪一桌子“惹不起”的女人们吃饭,看到那位hs资本的ceo太太把服务员撵走,他立马心领神会,自动补位。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把这顿鸿门宴伺候舒坦了,別出么蛾子,保住饭碗。好在他打小就在胡同里陪天南海北的大妈们嘮嗑,捧哏溜须拍马屁的本事有一套。 有太太抱怨熬夜看展眼角长了细纹,他张嘴就来“这哪是皱纹,这是智慧线,没点道行都长不出来!”有太太杯子空了,他眼疾手快凑过去满上,分寸拿捏得死死的。场子稍微一冷,他立即甩个接地气的段子,硬是把一桌各怀心思的女人逗得花枝乱颤,让包厢里笑声不断。 余莉一边跟太太们谈笑风生,眼角余光可没离开王浩文。她本想抓个临时工具人撑场面,没想到这小子还挺上道?嘴甜,机灵,有眼力见儿,察言观色一流,在一群修炼成精的女人堆里居然能应付得滴水不漏。关键他还不露怯,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回程的车里,余莉坐在后排闭目养神,王浩文缩在副驾,眼神扫描仪似的把宾利的內部豪华装修看了个遍。 他还偷偷掏出手机戳了戳。曾佳这祖宗咋还没回信儿?他这一中午端茶递水陪笑脸,鞍前马后的,余莉总该满意了吧?下午回去,张志山那秘书岗位还能不能落他头上? 王浩文正琢磨著,余莉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咸不淡听不出情绪,“你到天意多久了?以前没见过你。” 王浩文心里一哆嗦,连忙扭过身子,挤出一个倍儿灿烂的笑,“回余总,我今天上午刚过终试,您喊我那会儿,我入职表儿才划拉一半儿呢。” 余莉缓缓地睁开眼,目光探照灯似的落在他脸上。上午终试的,只有张志山的秘书岗。 一个张志山的人,偏偏阴差阳错地被她拉来用了?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但眼底却一丝温度也无,“正好,我身边缺个年轻又有活力的高级助理,你就顶上吧。” 王浩文脑子“嗡”的一声,跟挨了一闷棍似的,瞬间蒙圈。老板娘要挖他当助理啊?! 他想起曾佳说过这两口子面和心不和,再看余莉这眼神,这哪是商量,分明是“你敢说个不字儿就立马捲铺盖滚蛋”的死亡凝视。 他只想赶紧找个活儿干,挣钱,兑现给曾佳买房的承诺。左右都是天意的饭碗,端谁的不是端? 王浩文心一横,眼神瞬间切换成“忠诚小弟”模式,带著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愿意,我当然愿意,谢谢余总抬举,您放心,我指定好好干,绝不给您掉链子!” 第三章 工资翻倍,各为其主 我们只能是过河的卒,把帅藏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 ----------------- 火烧铺子里的曾佳等得心急火燎,午休眼瞅著要过了,王浩文连影儿都没有。靠著刚刚“见义勇为”的光辉事跡,她好说歹说跟店家赊了帐,留了地址电话,撒丫子就往公司狂奔了。 揣著一肚子气进办公区,曾佳就觉著不对劲儿。空气跟凝固了似的,静得嚇人,连印表机都憋著不敢喘气。再一抬眼,心差点从嗓子眼儿蹦出来:王浩文正跟个门神似的戳在余莉办公室门口站著呢! 他上午不还说“ok”吗?这又整啥么蛾子了? 曾佳猫著腰溜回自己工位,捅了捅旁边的董苗苗,压著嗓子用气声问:“苗儿,咋回事儿?黄摊子了?” 董苗苗半遮著嘴,眼睛弯成了月牙,八卦的火苗熊熊燃烧,“黄啥啊,余总助理昨儿不是离职了嘛,她中午把这新来的帅哥带去应酬了。回来就点名让他顶助理的缺,还点了咱们总监亲自给他办手续。张总那边儿都气懵了,说余总跟他抢人,两人正在里面扯皮呢。” 曾佳惊得的美瞳都快掉出来了,什么玩意儿?王浩文竟被余莉截胡了?他一个香奈儿和古驰都分不清的bj小爷,怎么伺候满身镶金边儿的余莉?岗位还带这么隨意调剂的?她也没去雍和宫烧高香啊! 曾佳心里正嘀咕著,“咣当”一声巨响,余莉办公室的门被狠狠踹开了。 张志山一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大步流星走出来。他眼神刀子一样剜向杵在门口的王浩文,皮笑肉不笑地抬手,重重拍在他肩膀上。那力道,那眼神儿,曾佳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张志山已经单方面和王浩文结仇了。 张志山似刚要发作,裤兜里的手机突然不识趣地响了。他接起来,阴沉的脸色听两句,竟诡异地鬆动了些,那股子阶级斗爭的戾气居然慢慢散开了。 掛了电话,他那双精明的眼睛在格子间里扫了两圈,最后“啪”地定位在曾佳脸上,“曾佳,你,跟我出来一趟。” 曾佳身子“唰”地就僵在那儿了,跟被武林高手点穴了似的。整个办公区几十双眼睛,“唰唰唰”全聚焦在她身上,让她体验了一把什么叫万眾瞩目。 她连忙应了一声“好的张总”,灰溜溜地跟了上去。绞尽脑汁也想不通:张志山找她出去干啥?难不成她和王浩文的恋爱关係漏风了?张志山要拿“內推亲属”的由头打击报復?可他们还没领证儿呢!这仇报得也太超前了吧? 一路小跑跟著张志山钻进地下车库,曾佳战战兢兢爬上那辆气势磅礴的迈巴赫。她活二十五年第一次坐这等豪车,却好像坐钉板上似的,半个屁股沾著座椅的边儿,心里揣了只兔子似的。就这会儿工夫,她连被解僱的n+1赔偿金是多少钱都算好了。 但张志山没提王浩文,也没提內推,“你中午是不是救了个老太太?吃东西噎著那个?” 曾佳猛地抬头,满脸错愕写脸上,“是,我是临时遇上……” 张志山突然爆发出大笑,眼角的褶子都舒展开了,跟朵老菊花似的,“那老太太的大儿子是咱们磨了半年的合作方,价格死活咬不下来。老人家到bj看正在读书的小儿子,自个儿溜达差点出事儿,偏让你给撞上了!” 张志山一脸欣赏地看曾佳,拍了下座椅扶手,“曾佳啊,你给咱们公司立大功了!” 曾佳悬著的心“咚”地落回肚子里,暗自鬆口气,她顺著话茬往下接,“张总您可別夸我了,谁能见死不救呢,咱公司不还特意组织过急救培训嘛,以前我寻思这玩意儿没啥大用,今儿个才明白是张总您有先见之明。” 张志山被捧得心花怒放,通体舒畅,“待会儿到医院,你去挑俩顶级果篮,跟我一同瞧瞧老太太,公司报销。” 曾佳尬笑两声,慢吞吞地掏出泡了小米粥的手机,屏幕上还黏糊糊地沾著小米粒儿,“张总,我不是抠,我实在是付不了款……” “救老太太弄的?”张志山一扬下巴,“副驾抽屉,备用机,你隨便拿一个,算公司奖励。” 曾佳瞬时心花怒放,还有这好事儿?可她打开抽屉一惊:华为、苹果、三星,oppo……国內外发行的崭新高端机列队似的躺里面。她不懂这阵仗是干啥,只想著邀功不能太膨胀,金矿里专捡煤疙瘩,才是保命硬道理。 她选了里面最便宜的华为mate70pro+,这对她来说也是顶奢了。 换卡、静音、动作一气呵成,手机屏幕瞬间被王浩文的名字和“我被余莉带走”的未接提醒挤爆了! 曾佳眼皮一跳,偷偷从后视镜里看张志山在闭目养神。可他万一瞄见“王浩文”仨字可咋办?她才不信张志山能那么大方不计较自己和王浩文是恋爱关係。只能心思一横,先把王浩文拉黑名单里,有事也等回家再说了! 余莉办公室里,王浩文已经在暖金色的顶灯下足足站了俩小时。胡桃木大桌,桌上铺著鱷鱼皮纹的桌垫,摸著冰凉梆硬。lv爆米花的小號笔筒里面零散装了几支笔,其中有一支通体镶著宝石的,是万宝龙和vca联名的钢笔,闪得人两眼发晕。这些摆设他唯一认识的是那台imac,不懂奢侈品也明白都是好东西。 余莉指尖划过他的工作阅歷,问得刁钻。但王浩文基本对答如流,滴水不漏。余莉目光挑剔地扫过他皱巴巴的西装袖口,嫌他穿著土气,“跟著我,品位不能太差。拿我名片,去burberry挑身行头,记公司帐。”嫌弃,毫不遮掩,赤裸裸的。 王浩文不懂什么巴布瑞,他只知道有种狗叫雪纳瑞,活二十五年,他一直大裤衩子配t恤,冬天再多裹件羽绒服。但老板肯掏钱,他笑得诚恳,“谢谢余总,我一准儿选身体面的。” “有女朋友吧?”余莉的语气冷冰冰,“处理好,我需要你24小时待命,你要做好没有休假的准备。” 余莉选王浩文不是单纯和张志山抢人,她一直想找个英俊的小伙做助理。除了养眼心情好,富太太圈里也能当交际牌打。王浩文模样挺俊,不亚於影视圈混跡的小奶狗,况且他脑子聪明反应快,正合她意。 王浩文心一紧,面不改色,“余总放心,我指定以公司为重,个人那点儿事绝不耽误工作。”他不能暴露曾佳,毕竟他刚被张志山恨上,况且曾佳又音讯全无,她到底被张志山带去了哪儿? 余莉不再多说,让他去处理几桩琐事,顺便与各部门熟悉下。王浩文刚离开余莉办公室,就迫不及待地给曾佳发信息,问她在哪儿。可消息过去,屏幕上弹出冰冷的红点——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 拉黑?!王浩文当时就钉地上了。曾佳居然把他拉黑了?就为藏著掖著这关係? “曾小佳你行啊!”他气乐了! 飞快地点开微信好友添加,王浩文把余莉让他会晤的所有部门同事加了个遍。他模样帅气精神,笑起来像大一號的王嘉尔,甭管同事们真情假意,三下五除二就跟人打成一片了。 曾佳这边已经到了医院,刚刚站稳,老太太枯瘦的手像铁钳似的,抓住她就不撒手。一是感激她的救命之恩,二来曾佳不算美若天仙,却长得十分周正,透著股子聪颖討喜。老太太越看越顺眼,嘴里的夸讚连珠炮似的往外冒。 可她一口夹杂高邮口音的普通话,曾佳听得半懂不懂,只能边猜边嘮,跟破译密码似的。眼角余光里,张志山悄然掏出手机,还摁下免提,曾佳瞬时门儿清,探病是假,討价还价才是真的。 她故意把“破译”的劲儿抻长,可劲儿夸老太太身子骨硬朗,温情牌打得足足的,再卡准点儿补一句“您儿子老孝顺了,成天惦记著您呢!”这边鼓敲得那叫一个准。 果然一通电话后,姓陈的合作方同意货源上给最优价。张志山精光闪过,感嘆这趟医院没白来,更讶异曾佳一个人资部的小职员,能与他配合默契?这小姑娘还真是块料! 回程的车上,迈巴赫平稳滑行,张志山突然提起秘书的事,“我正好缺个跑腿儿办事的,你就调过来填秘书岗吧,別死守著人资部,没前途。”他心里还憋著被余莉抢人的气,曾佳机灵又懂事,比那小白脸靠谱多了,丟个芝麻捡了西瓜,不亏。 曾佳眼睛“唰”地瞪圆,好像被雷劈了似的,她给张志山做隨行秘书?她懂个6啊! 她除了会拼多多上抢9.9包邮的袜子,在tb直播间蹲活力28秒杀,她对小商品那点事儿纯属擀麵杖吹火,一窍不通。更別提张志山刚恨上王浩文,王浩文偏又成了余莉的高级助理。这关係要是漏了,俩老板还不把他们撕了? 曾佳的大脑宕机三秒,隨后从凌乱的思绪中捕捉了最关键一条:张志山秘书的薪资13k,是她做hr的薪资的两倍。首付、bj、扎根儿……这些沉甸甸的关键词瞬间压倒她所有恐惧。 “太感谢张总提拔了!” 曾佳立马笑得见牙不见眼,感激得恨不得掏心窝子,“小商品这块儿我眼下是整不太明白,可我学东西快!您放心,我指定努力,说啥也不能给您拖后腿的!” 第四章 还不都是钱闹的 办公室恋情,装瞎就是对彼此最大的保护 ----------------- 曾佳冲回公司时,天已经黑透了。临近下班,办公区的人溜得差不多,就剩人资部的董苗苗还在。 她一瞅见曾佳,立马撇过来一份调岗合同,语气酸得像刚喝了醋,“行啊佳佳,你这泼天富贵砸得也太突然了,调职令都下来了!” “就冲你这话,明天午饭我请了。” 曾佳爽快应下,隨后压著嗓子凑近了问,“那个余总新招的助理,叫王浩文的那个,手续啥的都整利索了?”她用微信小號加他,石沉大海,也不知道是气没消,还是又出岔子了? “妥啦!”董苗苗撇撇嘴,酸气更浓了,“工资还比你高2k呢,余总出手也够狠,直接赏了套burberry,男助理就是比女秘书金贵。” 曾佳表面酸了句“小白脸更吃香唄”,心里那块大石头却“咣当”落了地。两人工作都稳了,薪水噌噌涨。照这架势,赶过年前凑足首付买房子是不是有盼头了? 她飞快地填好调职表格,脚步轻快地没入夜色里。 夜晚没了日头,霾气混著寒气,路灯的光都像蒙了层脏抹布似的。寒风在悠唐东侧的路口打著旋儿,卷得曾佳走路时鞋跟儿落地都不停地晃悠打颤。 她刚一拐弯,黑影里猛地躥出个人,一把拽住她胳膊。曾佳嚇得“呀”了一声,拳头下意识就抡了过去,拳头砸实了才看清是王浩文。 她连忙扣上风衣帽子,手指揉著他微红的脸颊:“作死啊你王浩文,我以为你早回家了,你怎么不加我小號啊,害我提心弔胆的!” 王浩文也顾不上疼,抢过她手机指纹解锁,点开微信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全公司上上下下我挨个儿加了个遍儿!连保洁大姨都没落下!就张志山没加,这会儿加你,总没人挑理儿了吧?”手机屏幕的光映著他绷紧的下巴頦儿,显然憋了一肚子火。 曾佳飞快环顾四周,踮脚在他下巴啄了一口:“別拉拉脸了,我也属实没招儿,张志山冷不丁让我做隨行秘书,我刚把卖身契签了!现在咱俩一人跟一个山头儿,关係要漏了风,谁饭碗都得砸稀碎!” “臥槽!秘书?你?!” 王浩文眼珠子瞪得跟俩电灯泡似的,她一个水洗棉和腈纶都分不清的主儿,搞哪门子小商品啊?他麻利儿把口罩捂严实了,拽著曾佳就往商场门口喧闹的人群里扎。 俩人並肩溜达著,曾佳一股脑把今天的遭遇倒给王浩文,“你也瞅见他俩那阵仗了,这节骨眼儿我哪敢说咱俩认识,我听说你还捞了一套burberry?置办没?”曾佳瞟见他两手空空。 “买完了,放办公室了,穿它骑共享单车,寒磣不死我。” 王浩文感嘆俩人这日子有点刺激拧巴,明明他是奔著张志山秘书岗使劲儿,却被余莉截胡招安了,曾佳好心帮个忙,还被张志山给相中了。 “横竖咱俩饭碗是稳了,眼下失业潮乌泱泱的,咱俩还能混上高薪岗,真该去火神庙磕几个响头拜拜了!”曾佳心情不赖,语气都轻快。 “可我对奢侈品两眼一抹黑,小商品业务你也不灵光啊,我就怕这差事保不住,心里打鼓。”王浩文搓著后脖颈嘀咕。 曾佳小嘴一撇,“不会就学唄,我就不信这个邪了,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实在整不明白就问豆包,豆包讲不清的找你,你搞不定的问我。” 王浩文嘖一声,是这个理儿?左右也豁出去了,“成,反正今年指定让你裹上那件『雾霾蓝』,不就搞个地下情么,只要別地下恋得人格分裂,我怎么著都成。”钱能落袋,他也认了。 曾佳心里一热,没想到他还惦记著maxmara那件大衣,腻歪著把冰凉的小手揣他兜里,她就得意王浩文这天塌下来能当被盖的劲儿。 “对了,张志山可把你恨上了,你得长点儿心。” “恨我?那也是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晚咱整点儿硬菜。” 王浩文攥紧她的小手,匯入川流不息的人群中。俩人直接回家,外卖了锅包肉、熘肥肠四样大菜,他还特意躥去门口烤了一大把肉串,拎了两瓶燕京懟著喝。 饱暖后二人依偎一起,曾佳窝他怀里,手指头卷著他衣扣打转:“新工作落听了,不整点儿仪式感?” 王浩文酒气混著温热的呼吸吹在她耳边,“必须安排,想要什么服务?哥今晚都给你伺候到位。” 他话音没落,就低头咬住了她的唇,掠*夺式地吮吸,似要將压抑多日的狂*躁在这一刻倾斜散尽。 曾佳双手勾住他的脖子,享受著他的侵略压*榨,但她投入得不算彻底。情迷时她分神想著两人恋爱五年,分开的时间还从未超过三天;想著小遗憾是上班下班不能同出同进,得躲著走;她还想著今年过年回东北,爸妈一定会问他俩啥时候结婚…… 啪的一声,王浩文照著她屁*股狠拍一巴掌,“曾小佳这会儿你竟然走神?你找收拾呢?!” 曾佳浑身过电似的颤,嚶嚀著反口叼住他肩膀,小虎牙陷进皮肉里。这疼劲儿直接点炸了王浩文,“小没良心的……” 王浩文叼著她锁骨磨牙,指尖揉著那圈新鲜牙印,而她的眼角,恰好扫到角落中用红笔圈著的首付数字。 一阵酥*麻顺著脊椎蔓延全身,让她视线都模糊不清,那串压得她喘不过气的首付数字忽然像化冻的河,哗啦啦地就淌开了。 第二天一早,曾佳依旧挤成沙丁鱼罐头,坐了早高峰地铁,王浩文选择骑共享单车,俩人分头行动。 可是到了新办公区,他俩的心顿时凉半截。 张志山和余莉虽然“道不同各自为谋”,但他俩的办公室居然紧挨著。晶莹剔透的落地窗毫无遮拦,专属秘书和高级助理的工位,正好对著两位老板门口,呈“面对面”的夹击之势。 別说他俩装不了瞎,耗子钻洞都得绕道。 曾佳內心翻江倒海,后脊樑嗖嗖冒凉气,瞬间危机感拉满。与陌生人装熟稔是职场人的必备技能,但跟睡五年的爷们儿装不熟,三年的职场演技怕是要翻车翻到姥姥家了! 她大脑飞速盘算,正琢磨著有没有合理的理由能调个座儿,好歹別对著王浩文。手机突然“叮”的一响——十分钟后高层例会。 她连忙撂下有的没的,开始准备录音笔和会议记录本,调试飞书录音实时转写,又测试了网络畅通。刚拾掇利索了,抬眼就见余莉傲气盎然地直奔大会议室,后面还跟著绷紧脸的王浩文。 曾佳连忙低头看鞋尖,偷摸地抬眼看他。一身burberry白衬衫配格子领,领口的水晶扣子闪得晃眼,长裤笔挺,那裤线直得能削萝卜,london系列的牛津鞋鋥光瓦亮,落地时都晃眼睛。俗话虽俗但没错,人靠衣裳马靠鞍,谁能看出这是租住30米小平房的北京青年?活脱脱一贵范儿公子哥儿。 她思绪一下子飘回了大三那年。 那天下著雪,王浩文穿了一件雪白衬衫套件黑长风衣,他骑著自行车,跑了百里外去香河给她买肉饼,就为她嘟囔了一句“没吃过最正宗的味儿”。 那肉饼带回来早就冻成了一坨,但她內心的小火苗“噌”地被他点燃了,两人从那时正式定了情。 “小白脸,穿得跟时装周赶场走秀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公司是拍短剧的,来演霸总呢。” 一句阴阳怪气钻了曾佳耳朵里,她还没从回忆里拔出来,嘴比脑子快:“短剧霸总也不穿burberry,都穿高定,再说他业务能力挺强的……” 话刚出口,她就察觉到不对劲儿,一转身就对上张志山狐疑的吊梢眼。 曾佳瞬时汗毛倒竖,很想抽自己两巴掌! 咋整,嘴比脑子快一步? 第五章 剑拔弩张董事会 张志山眯著眼睛剜她,“对他挺清楚啊,你俩之前认识?” “人资部那会儿我负责给您招秘书,他的简歷肯定要过我手的啊。”曾佳急中生智扯了个理由,后脖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简歷?那还不往天上吹?”张志山嗤笑一声,满脸不屑,“招这么个绣花枕头当跟班,外人还以为我不正经呢。” 曾佳紧抿著嘴不敢接话,这话茬怎么接都討人嫌。她也不敢再分神,赶紧抱起会议装备,小心翼翼跟在张志山后面。 ----------------- 爱情在利益的战场上只能夹缝求生:一对在落地窗前偷藏温存,一对在会议桌上摔碎了体面。 ----------------- 天意集团顶层会议室,红木长桌油光鋥亮,摸著都冰手。张志山和余莉的人马分坐两边,跟楚河汉界似的。曾佳缩在张志山身后的秘书位上,后背早沁出一层薄汗。谁能想到调职头一天就撞上高层掐架?她这运气绝了! 对面余莉带著一派娘子军,张志山领著老爷们儿团,活脱脱的峨眉派大战南少林,她就是主持身后的小嘍囉,喘气儿都得掂著分量,可这屋里的空气都稠得像冷猪油,吸一口都堵嗓子眼儿。 曾佳偷偷往对面斜瞟了眼,王浩文坐在余莉身后,一本正经地翻著笔记本,脸绷得好像冻硬了的驴打滚,攥笔的手指头青筋直蹦。王浩文察觉到她的目光,嘴角极微抽了抽。头天上工就赶上这鸿门宴?早知道含十粒速效救心丸了。 没等他俩再对眼神,余莉指尖摩挲著无名指上的钻戒,率先开口了,“今天就一个议题——战略收紧后,公司该往哪个方向走。”她简明扼要,眼神冰锥似的扎向张志山,半点儿夫妻情分都没有。 张志山指节轻轻叩著桌面,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石头,“这事的確拖不起,再耗下去用户全都跑光了。今天我就拍板了:高奢品类招商先停了,资源全往小商品上靠。现在这经济环境,刚需品才是硬通货,回头客多,钱也回得快。” 他左边的李董事立马帮腔,“张总这话在理。去年下沉市场的復购率涨了12%,佣金俩月就能回款。高奢投了近2000万,才招十二个牌子,拉人头的钱都够买套房了。” “我反对。”余莉的声调不高却很扎人,“勒裤腰带不是自断生路!有钱人的钱袋子没瘪,人家更认牌子。高奢抽成能到15%,是小商品的五倍,每单挣的钱能把流水撑起来,这才是正道。” 苏董事点头,“我同意余总。现在的下沉市场,早就捲成天津大麻花了,各大平台杀价杀得眼红,刀刀见血,那利润薄得跟纸似的。” 余莉乘胜追击,“所以,高奢才是金字招牌!只要把招牌立住了,还愁带不动小商品那针头线脑?必须跳出低价內卷的泥坑才行!” “狗屁招牌!”张志山的嗓门瞬间炸开了,“高奢挑平台跟挑駙马似的,多难伺候你不知道吗?上回舔个授权,资质审半年,末了还嫌咱平台的用户土!再让你折腾半年,平台现金流都得断了,公司就得黄摊子!” “黄摊子怪谁?还不是你贪多嚼不烂!”余莉指尖掐得死白,直接硬磕,“二十多个杂七杂八的品类一起上,货压仓库里快上千万了,退货的运费还得咱们倒贴!还有,双十一你非要搞最低价,直接亏进去三百多万,死守著五十块挣两块的破烂货,现金流能不崩吗?” “破烂货儿?”张志山声音刺耳得很,“小商品贡献了78%的营收、90%的利润,是实打实的进帐,你高奢售后就赔了150万,纯属无底洞。余莉,你別忘了,咱是靠小商品起家的!” “起家不代表要守烂摊子!” 余莉豁然起身,指头直接戳到张志山的鼻尖前,“张志山,电商的好时候早过了,再守著这潭死水就是拖垮公司跳火坑,公司必须要大动作,没人陪你在原地当缩头乌龟!” 全场突然死寂。 曾佳捏著笔的手直颤,指尖冰凉。 她能清晰窥见张志山的胸膛如烧红的铁砧般剧烈起伏,好似黄石火山隨时都能爆发似的。她虽早听闻两位老板不合,却万没料到不合到这地步,简直是冰锥对撞熔岩浆,不碾碎对方,便自焚当场啊! 她念头电光火石间,张志山已抄起茶杯,狠狠砸向地面! “砰啷——!” 瓷片噼里啪啦炸开,曾佳觉得裤腿一凉,低头看见裤脚被瓷片划破,滚烫的茶水泼了余莉一裤腿,深褐茶渍在她笔挺的西裤上洇开,活像泼一层了墨。 “姥——姥——!”张志山眼珠子瞪得要爆出来,染血的指头直戳余莉鼻尖。 余莉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王浩文连忙拿纸巾替她擦拭,她却一把抢过自己抹了。 余莉拢了拢头髮,声音冷得掉冰碴:“张志山,你想干什么?跟我动手?” “想让你清醒清醒!”张志山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压抑的怒火在喉咙里滚,“公司不是你一个人的,是咱俩一块拼出来的!不能由著你瞎折腾,把大伙儿的饭碗往火坑里砸!” “往火坑里砸的人是你!”余莉的吼声劈了音,“是你守著过时的破烂模式不放手,眼睁睁看平台被对手甩开,砸掉所有人饭碗!张志山,你就是怕改变、怕失败,你是个懦夫!我告诉你,这公司不仅是你的,也是我的,你想毁了它,我第一个不答应!!” “好,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没什么好谈的了。”张志山深吸一口气,眼神骤然变得决绝,“空谈没用,拿结果说话。半年为期,小买卖和高奢分开干,流量、钱各算各的帐。半年后,咱们比流水涨多少、赚多少、留客多少,谁输,谁捲铺盖滚蛋!” 会议室瞬间炸了锅。 李董事急忙开口:“张总、余总,这也太激进了吧?小商品重性价比、拼效率,高奢重品牌、拼服务,分开搞只会徒增成本,得不偿失啊!” “对啊,再商量商量。” “別说了,不激进怎么破局?”张志山猛地一摆手,语气不容置疑,“现在最缺的就是明確方向,与其在这儿耗著吵架,不如用结果立分高下,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余莉与身边几位女董事低语片刻,旋即抬眼:“我乐意奉陪。高奢线的运营框架我已经搭好,后续招商和直播,我亲自盯。我倒要看看你的便宜货能不能撑过半年。” 张志山余光扫向曾佳,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確:赶紧办。 几乎同时,余莉也看向王浩文,语气平淡却带著霸道威严。 曾佳和王浩文心领神会,起身对视时,都在对方眼里看见“完犊子”仨字。 这俩人摆明了是要签军令状,搞个鱼死网破。摊上这样的老板,首付?结婚?饭碗能不能保住都是未知数。 曾佳只庆幸当初没向公司坦白她和王浩文的关係,否则此刻捲铺盖滚蛋的,铁定是她了。 第六章 原来行走江湖全靠演技 资本的舞台:演戏的是疯子,看戏的是傻子。 ----------------- 曾佳和王浩文擬好的“军令状”墨跡还没干透,张志山和余莉就拿起笔,“唰唰唰”签上各自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锐响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看起来不像签什么契约书,更像是给一段关係钉上了棺材盖。 曾佳心里腹誹:都撕破脸成这样了,还能搁一个被窝里睡?往后两边会不会老死不相往来,爭个你死我活啥的? 可会议室大门一开,她脚底板像被钉住了。刚才还吵得脸红脖子粗、恨不能掐死对方的张志山,这会儿跟变戏法似的,特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掸掉余莉西装裤上的茶渍,那动作熟溜得跟排练过八百回似的。 “中午一起吃个饭?附近新开了家粤菜馆,烧腊做得不错,尝尝去?” “好啊,正好缓缓,上午这会实在太累了。不过我不吃甜口的,让厨房烧腊少放糖。” “那还不是你说的算。” 余莉眼里的冰碴子化得乾乾净净,夫妻间的亲热劲儿也回来了,她还指挥曾佳给张志山拿创可贴,“以后小心点儿,瞧这毛手毛脚的。” “还是老婆知道心疼我。”张志山亲昵地挽起余莉的胳膊,恩恩爱爱,董事们也跟著笑起来。 他们七嘴八舌说起对头平台的八卦,会议室內那股掀房顶的火药味儿,眨眼功夫就散得没影儿了。 曾佳杵在原地,手里的文件夹差点儿没拿住。扭头一看王浩文,正撞见他张著嘴,嘴里能塞进个鸡蛋的傻模样儿。 他俩都看见对方眼中的疑惑:这俩到底是真掰了,还是演给董事和外人看的双簧啊?! 王浩文悄悄挪过来,竖起大拇哥,牙缝里挤出仨字儿:“真牛掰”。 曾佳惊得嗓子眼发紧,麻溜儿去找创可贴了。 管他们演给谁看的,反正她只是为了赚钱。资本家这变脸的功夫简直就是太上老君炼丹炉,火候到了,想青就青、想红就红,收放自如,她今儿也算开了眼界了。 递创可贴、整理会议记录,曾佳还没把上午这事消化完,张志山的消息就跟连环炮似的轰过来了:“把去高邮的机票酒店给我订死,必须贴著原料厂,別太远。”“法务那合同,今儿下班前必须全摆我桌上,你给我一个字一个字抠三遍!还有那个姓陈的家底儿,你查清楚,路上我得摸透。”“陈阿姨那儿你再去一趟,想法子让她在bj多住阵子,等咱回来再送她走。” 堆叠的消息砸得曾佳额头冒汗,十根手指头在键盘上狂飞。她做了三年hr,天天和考勤、面试、劳动合同打交道,哪碰过这种牵涉百万订单的商务合同?还让她一个字一个字儿抠三遍?別说三遍,她看八百遍也顶多揪出几个错別字,能看懂个6啊! 压力排山倒海呼啸而来,曾佳只能咬牙硬扛。毕竟翻倍的工资攥在手里,她还指望著首付的小数点能挪一挪呢。 一上午忙得焦头烂额,直到午休才有空喝口水。她给董苗苗发消息约好在茶水间碰头去吃饭。 王浩文那边拾掇完会议资料,一看表还早。余莉午饭后约了几个董事去做美容。虽是一家老爷们儿禁入的地儿,但他跟司机得蹲门口候著隨召隨到。他等著的功夫,窝在工位上恶补奢侈品功课,眼珠子跟装了雷达似的,不动声色地扫著“天意”里的人。 上午那场“峨眉派大战南少林”,董事们已经明晃晃站队,包括一些公司高管也方向明確,好比余莉一个电话就直接给他办成高级助理的人资总监。 可其他人呢?看似沉默,或许都暗藏杀招。 王浩文打心底厌恶这诡譎氛围,却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他和曾佳都在这口锅里刨食儿,他还得罪过张志山,天知道从哪儿会飞来一支冷箭直戳他心窝子,一击毙命,这种地儿,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瞥了一眼表,差不多该动身了,王浩文掛上招牌式的微笑直奔地下车库。 他刚走到办公区门口,就撞见曾佳和董苗苗商量著午饭。曾佳一边翻著大眾点评,一边费力地往身上套那件修身掐腰的长风衣。 风衣的肩部剪裁略窄,她穿好了一只袖子,另外一只胳膊挠了半天也没够著袖管。王浩文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身体已先一步行动,两步凑到曾佳跟前,极其自然地拎起那只悬著的风衣袖筒,动作麻利得像按了二倍速播放键似的。 曾佳猛地回头,俩人目光撞了个正著,王浩文带著点儿没收回的惯性和猝不及防,余光瞥见一旁看戏的董苗苗。 他的手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弹开,生硬地挤出句“不客气”,便头也不回地冲向电梯口:擦,手怎么这么贱?他恨不能给自己两下。 曾佳僵在原地,心臟像揣了只乱蹦的兔子,一时词穷。她不知咋解释合適。王浩文那动作流畅到不可理喻,还有那双带著点理所当然和“没我不行”的桃花眼儿,怎么解释都像欲盖弥彰。 董苗苗抱著胳膊,目送王浩文消失在电梯间,嘴角撇了撇,带著一点八卦的调侃:“难怪能被余总一眼相中啊。就这自来熟的劲儿,跟谁都能像处了三年似的,可真会来事儿。” 曾佳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收起慌乱接话茬,她刻意的把厌恶堆满一脸,用力地抻平风衣,“就是个没骨头的小白脸子,看谁都像起秧子似的。” 她生怕话题继续,赶紧定了去吃小火锅,刚在呷哺呷哺家坐下,手机嗡的一声震,蹦出一条王浩文的信息,“我这爪子它要造反,它想提前送我去西天取经。” 曾佳盯著屏幕,咬著下嘴唇憋笑。手指头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终只回了一个字“该!” 光明正大地谈了五年恋爱,如今愣是搞得跟地下党接头似的,演起了《潜伏》,可这拧巴劲儿能怪谁呢?说到底,还不都是钱闹的。 她现在心里就一个念想:攒!死命也得把首付款攒出来! bj,这座她打心眼里喜欢的城市,她就要在这儿扎根,和王浩文一块儿筑个真正属於他们俩的窝。 曾佳没再搭理王浩文,和董苗苗专心扒拉著饭。下午她抽空跑了一趟医院,给陈阿姨安排了全套体检,好言好语劝她在bj多休养几天。 回到公司后,她一头扎进法务给的合同里,每个標点符號、每个条款都瞪大眼睛扫三遍。她生怕出半点紕漏,砸了这来之不易的饭碗。 直到所有细节都敲定,又事无巨细地向张志山匯报完整个流程,曾佳才终於拿到了下班的“赦令”,结束了这秘书岗位头一天的“九九八十一难”。 夜色已浓,胡同里的老旧的灯泡忽明忽暗,曾佳使劲儿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原来不是灯的事儿,是自个儿这双招子快罢工了。她眼前像蒙了层毛玻璃,看啥都模模糊糊,连脚边的石子儿都看不清轮廓。 她总算是彻底明白了,为啥张志山的秘书岗位三天两头换人。这主儿,精力旺盛得像上了发条的蛤蟆,主意一天能变八百个。薪水是翻倍了,可这折腾人的劲儿,也真不是谁都能扛住的。 王浩文回来时,墙上的掛钟都快戳到十一点,他换下了白天那身扎眼的burberry,套了身朴实的鸿星尔克运动装。手里拎著两盒还冒著热乎气的烤冷麵,加蛋加肠。 他头髮蓬乱得像个鸡窝,无精打采。可一瞧见瘫在沙发上、累得跟条咸鱼似的曾佳,他立马切换成那副招牌的贱兮兮模样凑过来:“今儿这一天够刺激不?是不是比咱俩当年逃课撞上导员还带劲儿?” 想起白天在公司里那番躲躲闪闪、提心弔胆的荒唐,曾佳心里五味杂陈,她又气又想笑,最终还是没憋住,“噗嗤”乐了。王浩文看她乐了,也跟著齜牙咧嘴地傻乐起来,没两下,俩人就跟抽了筋似的,在沙发上笑得东倒西歪,前仰后合。 直笑到手都麻了,曾佳才喘著气推开王浩文递过来的烤冷麵,“不行……笑岔气儿了……真不行了!必须得列几条禁令清单,咱俩都严格遵守,头一条,管住嘴也管住爪子,公司里碰见绕著走!还有啊,我朋友圈你不许瞎点讚,一秒就暴露目標,你的朋友圈有我照片没?赶紧刪了……” 她手机刚摁亮,字儿还没敲完呢,就被王浩文一把抢过去刪了个乾净。 “咱俩在一起黏糊五年了,算得上形影不离吧?默契早就刻了骨头缝儿里了,要是连这都能硬掰过来,除非咱俩真散伙儿了!”他语气半是调侃半是认真的看曾佳。 第七章 极致价值的压榨 曾佳听得一愣,心口像被温吞吞的水漫过,一下子就软和了。 “散伙儿我可捨不得。” 她声音低下去,带著点撒娇的尾音,“可也不能这么放任吧?万一真让哪个眼尖的抓个正著,咱俩这工作指定都得一块儿咪西嘍!” 王浩文不以为意地把烤冷麵又递到她嘴边,“想那么多干啥?纯属给自个儿添堵!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咱啊,偽装一天算一天,先填饱肚子是正经!来,张嘴!” 曾佳实在没招,只能认命地张大嘴,狠狠咬了一大口。甜辣酱汁沾了嘴角,香气在舌尖散开,浑身的疲惫感神奇地消散了一大半。 她突然想起白天他穿burberry的样子,被公司眾人环绕著嘻嘻哈哈,还有董苗苗夸他被余莉一眼相中的话也冒出来,心里那点酸溜溜的小泡泡又忍不住地往上翻腾了。 “你把当年向我表白时的白衬衫找出来唄,我今晚要抱著它睡觉。” “哟嚯?”王浩文放下烤冷麵,双手捧起她的脸,故意凑近了问:“你老实交代,你当年是看上我这个人了,还是就图那件白衬衫儿啊?” 曾佳眼珠转了转,装模作样地想了想,然后笑嘻嘻地说,“那肯定是白衬衫儿啊。” 王浩文“切”了一声,带著点小得意又有点无奈,转身去拉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旧衣柜门。 那件洗了无数水的白衬衫被翻了出来,袖口边缘已泛出洗不掉的淡淡黄渍。他利落地套在身上,故意敞著两颗扣子,把袖子卷到小臂,露出带著点健身痕跡的肌肉线条。 他转回身,昏黄的灯光像给屋里加了层怀旧的滤镜,王浩文清亮的眼神望过来,仿佛真盛著半盏当年的星光。 曾佳一瞬恍惚,仿佛又看见了五年前那个在雪后的教学楼下,冻得跺脚也执拗地等她下课的青涩少年。 曾佳直接窝他怀里,抱著他撒娇,“我今儿的確是被他俩惊到了,没想到他俩水火不容到这地步。就余莉那眼睛,嚇的我在她面前大气儿都不敢喘。” “管他呢,不是说好了半年么,咱俩就先熬半年!”王浩文搂过她,“真干不下去,我就辞职,大不了一个上班一个送外卖,京东超市送一单七块呢。蓝领咋了,总有崛起那天,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曾佳靠著他,闷闷地点头:“嗯,半年后再说!反正咱俩不能跟他们似的,那演技奥斯卡小金人都屈才了!” 俩人吐槽累了,便洗洗睡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后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曾佳就跟隨张志山风风火火地赶到江苏高邮,视察鹅绒货源。 高邮没机场,张志山嫌高铁“慢得像老牛拉破车”,曾佳只能安排航班先到扬州落地,又提前安排了一辆宽敞的奔驰v260l接机隨行。 扬州离高邮七十公里,个把钟头就到了。当地合作社的接洽人叫陈德伟,早已等候在此。他不到40的年纪,脸晒得跟酱鸭子似的,身材壮实,不苟言笑。即便张志山与他多次通过电话,见面时也只皮笑肉不笑地客套了两句。 直到张志山热络地拍著曾佳肩膀说,“陈总,这就是救了你家老太太的姑娘。” 高德伟这才露出三分真挚的笑,上前握手,“曾秘书真是个善良人,我妈特意来电话让我好好招待你!” “能隨张总到您这里拜访学习,是我的荣幸。”曾佳客气回应,心里也明镜似的反应过来:张志山哪是看上她的能力啊,是把“救命之恩”的招牌掛出来,当成谈判桌上的硬通货使呢! 可陈德伟显然也不是省油的灯,即便双方协议都谈得八九不离十了,他对张志山那份扎心的防备依然没减半分。 一行人上了车,曾佳很识趣地主动找话题和陈德伟攀谈。虽然在鹅绒业务上她是新手,可干了三年hr,察言观色、暖场子那是拿手活儿。 看著车窗外一排排整齐划一的鹅舍,她由衷地讚嘆:“陈总,您这鹅舍排兵布阵真讲究!一字排开,既通风透气,又方便大鹅下水,我看这间距设计也很有学问,是不是考虑到了防疫和清理的便捷?” 这话一下子戳中了陈德伟的专业自豪感,他眼睛一亮,话匣子彻底打开了:“曾秘书眼睛真毒!当初建厂时就是特意请的专家设计的,这间距、朝向都有科学依据,不然这么多鹅,光打扫都能累死仨人,臭味儿都能熏死俩!” “难怪啊,风里都是水草的清香,一点儿味没有。” 曾佳顺势把话题引向政策支持,“我听张总提过,咱们当地政府对农业合作社扶持力度很大?在审批流程或者补贴政策上,是不是也给了很多便利啊?”她耍了个心眼,把张志山“拉”了进来。 张志山心领神会,立即接过话头,从基地建设聊到克服的种种困难,唾沫星子跟不要钱似的往外送。陈德伟也不再拘谨,与其热络討论。 曾佳看似隨意地听著两人閒聊,耳朵却竖得老高,不动声色地把“物流补贴”“当地政策”等关键信息牢牢记心里,偶尔恰到好处地搭上两句,心里的小本本唰唰记个不停了。 一行人参观到日头西斜,陈德伟將他们引到一处雅致的农家小院。 院子收拾得乾净利落,墙边一溜珍珠梅开得细碎又热闹。院中央摆著八仙桌,热气腾腾的清蒸湖鱼、红油鲜亮的炒螺螄,还有三杯飘著清香的绿茶,显然是精心准备的。 曾佳一眼认出那三杯茶的讲究,连忙凑到张志山耳边低语:“张总,这茶有说法:一咸二甜三清香,喝的时候顺序不能乱,是当地招待贵客的礼数。” 张志山反应极快,立刻入乡隨俗。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气氛热络。 酒足饭饱后,张志山兴致似乎更高了,他直接蹲在农家门槛上,点了一支高邮本地產的晒烟,深吸一口。那菸叶子冲得跟辣椒麵似的,呛得曾佳直咳嗽。 烟雾繚绕中,张志山开始了“忆苦思甜”,故事从他光脚翻山偷听上课的贫苦童年讲起,讲到作为村里第一个大学生独闯bj,再讲到成绩优异的让导师落泪,掏钱资助他出国留学,如今功成名就,一心只想“回馈家乡父老”了! “我说句实在话,可能不中听。” 张志山唾沫星子横飞,“高邮的鹅绒又好又大,绝对是国际一流,可现在的运营路子太寡淡,离走向世界还差不少火候。我为什么选高邮合作,就是想把咱们家乡的好东西,卖遍全世界,那什么加拿大的鹅,论暖和,哪比得上咱家乡的鹅绒?纯属收智商税的玩意儿。” 他接著开始滔滔不绝地分析全球鹅绒市场,从欧洲讲到美洲,听得在座的老乡们两眼放光。陈德伟的神色也越发凝重,显然是被张志山画的大饼给牢牢勾住了。 高邮的国际订单其实不少,销量也不低。但张志山偏偏从“人口红利”的角度切入,一番精打细算,硬是把高邮说成了“吃了洋鬼子大亏”的冤大头。仿佛只要跟他合作,世界第一的锦旗明天就能掛上合作社的房梁。 曾佳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张志山真是太能扒瞎了。资料和谈判方案是她这几天和运营部没日没夜熬出来的,他现学现卖的本事比潘家园卖假古董的还溜。 而且他一个浙江人,怎么就跟江苏扯上家乡了?这玩意儿还按江浙沪包邮区算的? “我就喜欢咱村里这股家乡味儿!”张志山演得情真意切,突然一拍大腿,“今儿不走了!老兄,让我在村里自建房赖一晚?给个机会,让我也体验体验咱老乡的生活,千万別撵我走啊!” 曾佳听得一愣:什么情况?!火候都拱到嗓子眼了,不该趁热打铁把合同拍桌上签字画押吗?咋突然改演下乡知青忆苦思甜了?这老狐狸又憋著啥坏水儿? 陈德伟却被张志山这不按常理出牌的“朴实”逗笑了,“张总您真是和以前那些老板都不一样,难怪我妈电话里把你们夸上了天。” 他立刻张罗乡亲们腾出两间最乾净的房间,铺上刚晒过,还带著阳光味道的鬆软被褥。 一通忙活,时间已晚。陈德伟约好明日详谈合作细节,先回家了。 前脚刚送走陈德伟,后脚张志山就把曾佳叫到跟前,压低了声音,语气不容置疑:“小曾啊,你好好琢磨琢磨,怎么把鹅绒的损耗率给我压到1%,明天我先不露面,你跟他谈这个。” 曾佳脑子“嗡”的一声,像挨了一闷棍:白纸黑字都定好了2.5%的折损,那可是行里最低了! 1%? 硬抢啊! 她强压住心里的惊涛骇浪,试图爭取:“张总,临出发前我腿儿都跑细了打听过,2.5%的耗损,在业內已经是抠到骨头缝里儿了……” “我给你权限!”张志山打断她,语气硬得能硌牙,“平台入驻费和佣金上你可以让步2个百分点。但这1%的损耗率,没得商量,必须给我搞下来!” 他说完,转身就进了屋,留下曾佳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对著清冷的月光,体会著风中凌乱,心窝子真是拔凉拔凉。 第八章 再不回来人设就崩了 在现实的荆棘与疲惫中,他们的爱情是疲惫时最坚实的依靠,是黑暗中互相点亮的光,是共同咬牙奔向未来的“奔头”。 ----------------- 可没过半个点儿,张志山就蔫不出溜儿地上车往城里跑了。 他为了装相,选了村儿里最老的自建房睡觉,那床板硬得硌得慌不说,一翻身嘎吱嘎吱响。外加虫子又多,半夜嗡嗡嗡,实在跟他上亿的身价不配套。 临跑之前,他还叮嘱曾佳,让她把备好的合同也改了,“年轻人多动动脑子,別死木头似的一板一眼,合同没签字之前,所有条款都是放屁。” 奔驰v260l一溜烟儿就没了影,曾佳抱著软乎乎的被褥,窝在硬邦邦的炕上,听著蚊子搁耳边嗡嗡嗡,时不时还得拍掉爬上来暖被窝的虫子,她这觉是彻底泡汤的没法睡了。 关键是,她一个人资专员,满打满算恶补小商品业务也不过三天,张志山把这烫手山芋甩给她? 这不明摆著让猪八戒绣花,她没那个爪子更没那个脑子啊。 曾佳没心思骂这老板有多狗,解决问题才是关键。她瞅瞅时间,夜里十一点半,也不知道王浩文回没回家?她直接拨了视频电话。 王浩文这会儿刚进门,头髮炸毛儿跟枯草似的,衬衫领口扯得歪七扭八,袖口还沾著一块暗红色的红酒渍。 他陪余莉应酬了一天,就是端著浑身206块骨头装孙子一天。见人就得陪笑脸不说,喝酒跟灌凉开水似的,数不清灌了多大量。 他瘫在沙发上,骨头缝儿里都透著乏,可视频接通,他瞅见曾佳气鼓鼓的腮,跟塞满松子儿的松鼠似的,“怎么了宝贝儿?张志山出么蛾子了?”王浩文声儿都带著倦,可那心疼藏不住。 曾佳看他造得跟霜打茄子似的,心里也不是滋味儿,把张志山的骚造作一五一十全说了。 “都谈妥了,包下高邮三成鹅绒,价儿也摁死了,他突然让我把损耗压到1%。这不是纯难为人么?2.5%已经是行里最低了,我能咋整?我现在恨不能自个儿就是那大鹅,扑棱上去给他几口……你有啥高招没?我现在脑瓜子嗡嗡的,只能找你救命了。”一个人抓瞎就得搬救兵,就是这救兵也被熬蔫儿了。 王浩文仔细地问了合同细节,“我觉得丫要的不是那1%的实际损耗,丫就是想財报瞅著好看,糊弄股东们玩儿呢。” 他咕咚灌了半缸子凉白开,润了润冒烟的嗓子才开腔儿:“拿下鹅绒代理就仨赚头:一是垄断货源赚差价,二是贴牌当自个儿招牌卖,主打1%最低损耗,有这噱头消费者就乐意多掏银子。三是財报上哄股东,低损耗显得供应链硬气,管理牛掰,成本抠得死紧,股价都能跟著飘一飘。” 曾佳眉毛一挑,立马翻开小本本,还把手机录音划拉开。 王浩文没多废话,直接递招儿:“你不如直接在物流方案上动动心思。让合作社使分层真空包装,但別玩命儿压,不然绒朵该断了,每层垫上防震珍珠棉,塞食品级乾燥剂防潮,运输用恆温冷链专线,这么一整,实际损耗能从 2.5%降到 1.5%左右,然后让陈德伟在出库单上照 1%的损耗填,中间的0.5%的窟窿,就当是物流升级的钱,从平台入驻费和佣金里面抹了。” “这么著,张志山拿到了损耗低的由头,陈德伟也落了物流升级的实惠,还能长远合作,那2%的入驻费和佣金就是个砍价的幌子,压根儿不用真金白银往外掏。” 曾佳趴在枕头上,一边听一边嗖嗖地记笔记,遇上卡壳的,她就插嘴问两句,王浩文耐心十足,掰开揉碎了给她讲。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空泛了清冷的鱼肚白,曾佳一看通话时间,好傢伙,四个钟头过去了。 “赖我赖我,天都要亮了,你就这么干坐一宿,肯定累坏了。” 曾佳看著屏幕里王浩文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心里酸酸的,他除了跑几趟厕所,屁股都没挪过窝,后背肯定僵得跟门板似的,“你快眯一会儿,不然明儿陪余莉,你还不得栽跟头啊。” “再累也得先把你这事儿给摆平啊。” 王浩文双手胡嚕了一把脸,却抹不去眼眸里看她的温柔,“我大学四年加上班三年才把这堆猫腻儿摸门儿清,你一个学人资管理的,四个钟头就整得明明白白,简直是仙女下凡尘,我这未来的媳妇儿可真牛掰。” 曾佳突然被夸,心里也暖乎乎的,“文子,我想你了,特別想,多亏有你了。” 她抱著怀里的枕头,甜滋滋儿的,像喝了蜜。 虽说俩人买房首付还差十万八千里,得一个子儿一个子儿抠,可遇上事能互相搭把手,心劲儿都往一处使,这日子过得也有奔头了。王浩文为了帮她熬一宿,她是真心疼得慌,她说啥也得把这关闯过去,不然就笨得该遭雷劈了! 王浩文听她腻歪歪的思念,眼神也软和下来,却不缠绵,甚至带了一股子狠劲儿,“我想钱,我倍儿想钱!我要是有钱还用你跑那受这洋罪。天天搁家躺平了当姑奶奶,吆五喝六的指使我,那画面多美啊。” 曾佳齜牙一乐,“苦我倒是不怕,就是一窍不通抓瞎的时候,不知从哪儿下手,心里憋屈的慌。” “甭死扛,有事儿就吱声。”王浩文对著屏幕吧唧一口,“宝贝儿,我24小时隨时为你待命。” 曾佳也回亲一口,“想你,你也赶紧睡。” 掛了视频,她开始整理王浩文的语音记录。也不知啥时候抱著枕头迷糊过去,她实在困得不行了。 可没睡多大一会儿,院子里大鹅的嘎嘎声和乡亲们的吆喝声把她吵醒了。 “张总醒了吧?早饭都预备好了。” 曾佳迷迷瞪瞪,听这声音咋这么耳熟呢?她一个激灵坐起来,陈德伟?! 她看看手机,才六点半,高邮都已经实现小康生活了,人咋还起这么老早? 她连忙披上外套迎出去,用手胡嚕了一把乱糟糟的头髮,下巴朝著张志山的屋子努了努,压低声音道,“张总还在睡著呢,昨晚您走了以后啊,他和隔壁的大爷嘮得贼热乎,直说好久没嘮这么痛快了,刚睡没多大一会儿。要不咱们先去吃点儿,正好聊聊物流的事儿?” 她也得先探探陈德伟的底儿,然后再按王浩文那招试试水。 陈德伟愣了愣,眼神里透著疑惑,似在琢磨著张志山和隔壁哪位大爷嘮半宿?但看到曾佳眼巴巴的模样,也只能点头,“行,听你的。” 曾佳心里鬆口气,一边跟著陈德伟奔去吃早饭,一边赶紧给张志山发微信催他快点回,“陈德伟已经来了,张总您快回来啊!”再晚人设就得崩稀碎了! 另一边,王浩文眯了俩钟头就往公司冲,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似的。他这两天陪余莉走访高奢品牌谈合作,死记硬背的奢侈品资料堆起来能顶房梁。结果今儿要见的是个叫ulul的小眾牌子。他赶紧猫墙角旮旯躲清閒,生怕被余莉和那群姑奶奶逮著问。这要答不上来,脸可就丟到姥姥家了。 今儿的局是余莉攒的,请的都是有头有脸的阔太和投资人,正主儿是ulul的老板娘苏曼丽。本想著是个吃茶閒聊,拉关係的场子,没承想苏曼丽三句话不离新投的ai智能家居,愣把下午茶整成项目路演了。 她一身酒红丝绒套装,领口的钻石项炼闪得人眼花,车軲轆话来回倒,就那么几句:“ai智能家居铁定是风口!砸锅卖铁也得跟上!” 做地產的张太太踩著十公分细高跟儿凑上来,“可这ai到底咋用啊?总不能就是让窗帘自个儿开关、冰箱自个儿算计菜谱吧?” 苏曼丽脸上的笑“唰”地一下子僵在那儿,钻石戒指撞得杯壁“叮”一声脆响。她下意识拢了拢鬢角,语气含糊,“高科技嘛……就是图个省心,啥都不用自己动手唄。” “省心在哪儿了?”做投资的李太太追得更紧,她爱马仕丝巾系得一丝不苟,指尖夹著一支没点燃的细香菸,“客单价多少?回头客比例咋样?跟普通智能家电比强在哪儿?” 连珠炮的问题砸过来,苏曼丽的脸憋成酱猪肝,支吾半天没蹦出个整句。 余莉掛著標准的社交假笑,指尖却把香檳杯捏得快变了形。苏曼丽是她请来的,要是在自己组的局上折了面子,还不得记恨上?早知她是个只会撒钱的棒槌,打死也不让她扯这话题了。 可现在进是雷,退是坑,愁得她脑仁儿生疼。 余莉没辙,眼风往墙角一扫,刀子似的扎向王浩文。 王浩文心里“嗷呜”一嗓子,烫手山芋又甩他这儿了? 他面上赔著笑,一边上前一边心里直骂街:合著有钱人也不全是人精啊,就这二五眼的水平,钱都是打哪儿刮来的呢? 第九章 一根椽子撑不住梁 讚美的镀金外壳下,轻蔑与算计才是真底色——而生存法则,不过是戴上同样的面具起舞。 ----------------- 王浩文拎起茶壶凑到苏曼丽身边,借著添茶的空档插句话,“苏总眼光是真毒!ai智能家居的肯定躥火,不光能让家电自个儿联动,还能猜透人心里想啥,早晚家家都得弄一套!”他分寸拿捏得死准,没抢主家风头。 苏曼丽像抓著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对对对,就这个全屋联动!” 王浩文咧嘴一笑,“早先的智能家居就是给家电安个声控开关,吆喝两声,现在可不一样了!比方说早上七点,窗帘自个儿看天色开关,咖啡机就煮您惯喝的那味儿,洗澡水提前热到38度,这还不光靠您嘴说,是ai摸透您仨月的生活习惯,提前给您备好的,比您自个儿还了解自个儿呢!” “这也没啥新鲜吧?”张太太满脸问號地瞅苏曼丽,苏曼丽装模作样的喝茶,看向王浩文,明摆著让他接话。 王浩文嘴皮子一碰,立马接茬:“新鲜就在啥都连一块儿啦!比如您出门忘关煤气,ai不光给您关了,还开窗透气,顺手给您手机发警报。半夜您起夜,走廊灯自动调成柔光,不刺眼还看得清。就冲这份贴心劲儿,回头客能多四成,每单挣的钱比普通家电多一半儿!现在中產这帮讲究人,最捨得为省心掏腰包。” 李太太眼睛“唰”地亮了,“那技术门槛呢?別人好抄不?” “基本抄不动!”王浩文笑得胸有成竹,“ai得拿海量用户数据餵出来才行。但这难不倒苏总,苏总手底下攒了小一千万活蹦乱跳的用户呢,这就现成的金矿啊!再说產品还能跟苏总的其他项目打通,比如智能床垫看您睡不好就推荐枕头,智能衣柜帮您搭配服饰鞋包穿搭,就这套『家电+ai+生活场景』的组合拳,別人想学门儿都没有!” 苏曼丽听得两眼放光,刚才的尷尬一扫而光。王浩文说的正是她投资时看中的门道,可惜她嘴笨说不明白。 几位太太纷纷抢著问:“这项目我能跟投不?” “必须带我一个,错过这村可没这店了!” 短短十分钟,冷场的投资局变成了抢钱大会,苏曼丽笑得嘴巴都合不上了。 这局结束时,苏曼丽半真半假地调侃余莉:“余总,这么好的助理,你是哪儿找的啊?正好咱们合作,乾脆让他来我这儿,我出三倍工资高薪请!” 她原以为王浩文就是个给余莉拎包的花瓶小奶狗,没承想连市场套路都门儿清。她原本不想跟天意合作,是听说张志山把持了天意大权,余莉孤掌难鸣,说的根本不算。 可如今看这架势,传言也未必靠谱…… 余莉瞥了一眼王浩文,“这可是我千挑万选出来的,为他还跟我家老张红脸了呢,可捨不得让给你,不过咱们合作期间,我让他给你打下手,也算是给你打工了!” 苏曼丽本就是句玩笑,哈哈两句就散了。 坐进车里,余莉转头看向副驾驶的王浩文,“可以啊,还懂ai智能?” 王浩文的眼神倍儿真诚,“风口上的新玩意儿,猪都得会飞两句,何况苏总押对了宝,我不过帮著捋了捋。” 余莉嘴角一勾,笑得意味深长:不贪功,不嘚瑟,倒是块好料。 “那ulul你了解多少?”余莉接著试探,“他们家眼下可是当红炸子鸡。” 王浩文心里“咯噔”一下,怕啥来啥!他对ulul也就刚才閒著百度了两页纸。他正愁这话咋夸,猛地想起曾佳说过余莉偏爱经典老牌,搞奢侈品就是图个经久不衰。 ulul一个新晋的潮牌高奢,余莉能瞧得上? 他瞟了眼身上burberry四四方方的格子,到嘴边的奉承话又咽了回去,“只知道是个国潮高奢,主打非完美主义,但我个人偏好规整风格,不太了解它。余总若需要,我回去就细看资料。” 余莉突然“扑哧”乐了,眼皮一掀,眼底的鄙夷赤裸裸地摊开了,“什么国潮高奢,纯属网红贴牌的智商税!那料子次得像一次性抹布,洗两水就垮。无非是把地摊货標价加俩零,要不是能拉投资,这种垃圾我看都懒得看!” 这话就像一块猝不及防的冰碴子,噎得王浩文喉咙生疼。刚才她还对著苏曼丽带来的样品猛夸“设计先锋”,转头就踩成垃圾堆里的货,敢情心里压根儿瞧不上。 女人扎堆的地方果然全是戏精,王浩文无意识的拍拍胸口。幸亏他记著曾佳的叮嘱没乱拍马屁,不然这宫斗戏,他第一集就得领盒饭了。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深夜,王浩文拨通曾佳语音。语音接通,俩人不约而同哀嚎一句“累成狗了”,隨即又不约而同地笑出声。 曾佳已经告別了乡下土炕,住进了城內的酒店,她正在酒店大堂等外卖。脚不沾地地忙两天,她早已饿得眼睛泛绿光,必须加顿夜宵补补脑子了。 “行啊大文子,有两把刷子,三言两语把投资人都胡嚕住了!” “幸亏有你啊,要不是你说过余莉的喜好,我差点儿就把ulul夸成花了!真要禿嚕出那些好话,今儿一准捲铺盖回家,试用期都撑不过,一毛钱都拿不著,白干不说路费都得倒搭。”王浩文后怕得直搓手。 “那必须的,姐是谁。”曾佳得意了一句,小脸又垮下来了,“我按你给的法子谈了,陈德伟是鬆口了,可也没给个准话儿。明儿我还得接著磨嘰那物流补贴。一毛钱一斤,瞅著不起眼儿,没准儿就是我的保命钱吶!” 1%的损耗率整不明白,她要么回人资坐冷板凳,要么被张志山直接开了,就跟扔团废纸似的。 “我也没料到余莉这么两面三刀,人前捧上天,人后骂成屎,以后说话可得注意点。”王浩文对有钱人的滤镜碎一地,资本的虚偽今儿算开眼了。 “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他俩绝配。”曾佳懒得琢磨膈应事儿,声音转甜,腻乎乎的夹上了,“文子,我以前没觉著你多有能耐,现在才知道啥叫一根椽子顶不了大梁。我这当个破秘书,还得你在后头支招,我咋这么有福气呢!” 王浩文被夸得心里也跟猫抓似的,“我也想你了,你哪天回?”思念像疯长的野草,这两晚没她在身边,觉都睡不踏实了。 “后天半夜到大兴机场。” “我接你去。” “太远了吧,別折腾了。” “折腾啥,我现在都恨不能长翅膀飞你身边去。要是工作稳当到年底,首付绝对没问题,春节我就拽上老头儿去见你爸妈,先把咱俩的事儿定了吧。” 他十五岁没了妈,家里老头儿忙乎饭碗也没空管他。从认识曾佳开始,他就是身边最亲近的人,没有之一。特別这次失业,还是靠她捞回个工作,他必须给曾佳一个交代,不然就太不是个爷们儿了。 曾佳心里一暖,笑得跟朵花儿似的,“行,我回头跟家里说一声!”她举起手机刚想对著屏幕“mua”一口,眼角余光猛地扫见个影儿——张志山正跟个夜猫子似的杵她身后盯著呢! 曾佳“嗷”一嗓子,声音尖得好似踩了猫尾巴,手机差点飞出去。 “咋了咋了?出啥事儿了?”王浩文在电话那头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 曾佳攥紧手机,指节都攥白了,强压著突突跳的心臟,故意拔高声儿给王浩文递话儿:“张总,您这么晚才回来啊?” 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张志山舌头都捋不直了,“男朋友查岗啊?喊你半天都没听见。” 曾佳嚇得一哆嗦,嘴一禿嚕就出来了,“不是男朋友,我爸!” “你爸?”张志山醉醺醺的眼睛突然亮了,酒意都醒了大半,他伸手就去抢手机,“正好!我正想问问东北特產的货源呢,我跟老哥嘮两句取取经!” 啥玩意儿?嘮两句?曾佳魂儿都嚇飞了! 谁能想到张志山还要跟“老爸”嘮嘮啊!王浩文那一口京片子,张嘴不就得露馅儿啊?! 她慌忙地往后缩,把手机往怀里藏,她强装镇定转移话题:“张总您这是喝了多少啊?嗓子都哑了,我给您点杯酸梅汤醒醒酒?” 张志山却较上劲了,一屁股墩在吱呀作响的沙发里,大手朝曾佳伸著:“没醉!清醒著呢!给我!东北人参、黑木耳,鹿茸……那都是好东西!你也得为家乡特產做贡献啊,拿来!我跟老哥好好嘮!” 第十章 我和你爸嘮两句 电话那头装爹,这头冷汗淌得能浇二亩地——职场这点儿破事儿,整得跟刀尖舔蜜似的。 ----------------- 看著张志山不依不饶的架势,曾佳心尖儿直打颤,她知道躲不过去了,只能硬著头皮把手机递过去。 她指尖冰凉,抖得跟筛糠似的。幸亏她早把王浩文备註改成了“顶樑柱”,冒充老爸也说得过去了。 “喂,老哥啊!我是张志山,天意集团的!”张志山把手机死死贴在耳朵上,舌头打著捲儿,酒气仿佛能顺著电波传过去,语气热络异常。 电话那头的王浩文,听见这名號脑子“嗡”一声,头皮炸得发麻,哆哆嗦嗦不敢张嘴。 这哪是嘮嗑啊?分明是黑白无常来锁魂啊! 可僵了这儿了,不吱声也不合適,他只能狠咬著后槽牙,捏著鼻子,强挤出京片子硬掺东北大碴子的味儿:“哎……哎张总啊!听著了听著了!俺是曾佳她爹!闺女搁你那旮旯混饭吃,真是祖坟冒青烟了,你多担待啊!“ 刚禿嚕完,他自己先臊红了脸,这东北话造得跟春晚小品似的,尷尬的能抠出三室一厅了! “老哥!”张志山没在意口音,眼珠子黏在手机屏上,舌头虽大,话题追得贼紧,“你给句准话,东北的山参灵芝黑木耳,货源够不够硬?能帮著联络基地大批量走货不?“ 曾佳在旁边听得心臟“砰砰”狂跳,別说王浩文了,就算是她真亲爹,这话题也嘮不上几句啊!她死死攥著衣角,盼著王浩文赶紧糊弄几句话把张志山给打发了。 可王浩文急得后脖颈子汗流成河,脑子根本没转,只想著怎么编排口音別露馅儿了,“硬!必须槓槓硬!俺们那旮旯,老农把参当亲儿子伺候,早整成產业链了!要多少?管够!” 他故意把话说得“实诚”,想把话头往虚处引,张志山拧著眉,把手机又往耳朵上懟了懟,酒劲儿糊著脑子,可那精明劲儿没散:“哎?老哥,你这调门儿……咋带点京片子味儿?你不是土生土长东北人啊?“ 曾佳腿一软,差点出溜儿到地上去,王浩文更是魂飞魄散,这老狐狸,灌成这德行了还这么难缠呢? 王浩文终於脑子转了转,急中生智,往“北漂老炮儿”上靠拢。他嗓门拔得老高,还带著点混不吝的劲儿,“哎呀张总啊,你这耳朵可真尖!年轻时候俺在bj干过装修,整整干了十来年儿,天天跟bj工友打交道,口音也他娘的串了!” 他使劲把“俺”字咬得梆硬,把话头往人情上拽,“你就放一百个心!需要俺干啥儘管言语!闺女搁你手底下呢,俺这当爹的能不出力吗?“ 张志山將信將疑地挠挠头,酒劲儿又一阵阵的往上顶,舌头更拌蒜了:“那……那你说说,山参……啥行情?年头够……够足不?“ 曾佳在旁边听得气儿都不敢喘,这会儿还来了上进心的劲儿!喝得亲妈都不认了,还揪著人参不放呢,跟人参有仇咋的! 王浩文后脊樑的汗又“唰”地下来一层,他哪懂人参几斤几两,手指头在裤缝上面蹭掉冷汗,赶紧偷偷摸摸点开豆包查“吉林人参”。他一边看资料一边嘴皮子硬掰:“张总您真是行家!掏心窝子说,俺们那儿的山参,全是老林子里野生的!年头就瞅那……须子,对,须子,根根带劲儿,绝不是大棚里的水货!“ 他一边胡诌,一边祈祷別再往下问。 “那包……包一座山……得多少银子啊?”张志山眯缝著眼,噹啷又来了一句。 王浩文的手指头悬在“豆包”查询页面,根本按不下去。 你丫倒是问点儿靠谱的,问这“豆包”都不可能马上给数据的话,他拿什么编啊?! “张总啊,您別笑话俺啊,这也不是俺的本行,您想知道啥细的,俺回头都帮你去打听。” “成,那你给我留个电话,咱俩加个微信,回头我直接找你细说!” 王浩文嚇得差点儿把手机撇出去,他通讯录里只有未来丈母娘,上哪儿找曾佳亲爹的电话號去加微信啊! “喂喂喂,老哥咋不说话了?”张志山催了句。 “那个……”王浩文豁出去了,索性也“喂喂餵”上了,“餵?喂喂?哎哟俺这破手机要歇菜!信號也完犊子了!张总您刚说啥?电话?133……喂喂餵?哎呀,听得见吗?真他娘的耽误正事儿!” 王浩文扯著嗓子喊,假装信號断断续续。他第一次內心疯狂嘶吼:快掛!快掛!快他娘的掛电话啊! 张志山又跟著“喂喂”两声,还举著手机在酒店大堂找信號,正好一个外卖电话打进来,“叮铃铃”把语音通话给冲断了。 曾佳跟抢传家宝似的,“嗖”地夺回手机。她语气慌里慌张,心虚到牙都打颤了:“对不住张总!我点的外卖到了,呵呵,饿一天了还没吃上饭呢!“ 她生怕张志山不信,赶紧把显示“外卖小哥”的来电屏幕懟他眼前晃了晃,扭头就朝旋转门衝去找外卖小哥。她接过炒饭袋子,还特意跑回来掀开盖儿,让踉踉蹌蹌跟过来的张志山瞅了眼。 热气腾腾的双拼饭,油光鋥亮。 可曾佳真是一点食慾都没了。 张志山思路被打断,酒意似乎更浓了些,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行吧,你……你快吃,我……我先上去躺会儿……”说著,他眼神迷离地站起来,身体晃动著,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电梯口摸去。 曾佳眼巴巴地瞅著,直到那身影消失在电梯里,她才像被抽了筋的软骨头,靠在冰凉的玻璃门上就软趴趴的不想起来了! 但她也没敢多停留,缓口气,一溜儿烟奔回房间,“咔嗒”一声反锁。缓了好一阵儿,才发现衣服早被冷汗湿透了。 她哆嗦著手,又一次拨通王浩文视频。 屏幕一接通,俩人对视了三秒,紧绷的神经骤然鬆弛,突然同时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疯狂大笑。 “哎妈呀!你那东北话……哈哈哈……” 曾佳捂著笑抽筋的肚子,眼泪都飆出来了,“俺们那旮旯?王浩文你搁哪个屯儿进修的啊!得亏他喝成烂泥了,不然再嘮两句,你裤衩子都得让人扒了!”她抹了把笑出的泪,又摸了摸湿透的后背,谁能想到半夜三更在大堂还能撞上张志山! 王浩文笑得瘫在床上,四肢摊开,宛若一条死狗,“我有啥招啊!还不得硬著头皮上!再说,说是你男朋友咋了?非说是你爸,我就这么见不得光啊?” “我这不是做贼心虚嘛!” 曾佳打开外卖包装,朝嘴里就塞一大口炒饭,含糊不清地说,“我怕他把你声音听出来,而且那老狐狸猫一阵狗一阵的,万一哪天心血来潮让我带男友见面可咋整?”曾佳想把一切可能性全部堵死。 王浩文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心口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堵了一下,“那后天我还去机场接你不?”他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和小心翼翼。 “別接了。”曾佳扒拉著饭粒的动作顿了顿,眼底的光芒也暗了,“我先蹭他的车回市里,到了再联繫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別横生枝节了。” 两人似乎都失去了继续吐槽的兴致,草草掛了视频。曾佳一门心思埋头狼吞虎咽,试图用食物压惊。 可嚼了两口,张志山刚才醉酒狂拼业务的脸又晃悠到她眼前了。按说他和余莉也是校园情侣,一路拼杀出来,咋就闹到摔杯子砸碗,非要你死我活的地步了? 她跟王浩文也是大学好上的,现在一块儿在职场扑腾,难不成他俩將来也……这念头就像冰冷的毒蛇一样,猛地从心里窜出来,曾佳被自己嚇了一个激灵,差点被炒饭噎住。 “呸呸呸!”她懊恼地朝旁边连啐三下,仿佛要吐掉这晦气。 “不可能不可能,我俩跟他俩不一样!” 难怪王浩文总说她杞人忧天,她这胡思乱想的臭毛病真是得改改了! 把还剩一半的炒饭盒往旁边一推,曾佳深吸一口气,她重新打开了电脑屏幕,强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到密密麻麻的报价单上。 第十一章 他终於痛恨长大了 全球就600支的破玩意儿,愣是让他当孙子似的伺候著跑了仨城,抱得比亲妈骨灰盒还金贵——长大这事儿,他算是彻底恨上了! ----------------- 曾佳从高邮风尘僕僕地回到bj,站台上人流如织,王浩文终究没能如约出现来接站。 並非王浩文不想,是他出发的前一刻,余莉一个电话紧急把他“发配”到上海去了。名义上是公事外出,其实就为了一支口红,那是余莉心心念念多年的孤品天花板,2016款纪梵希金箔口红,全球限量600支。 王浩文在京沪高铁的过道儿里挤成相片儿,背包像个大累赘似的顶在胸口,死贵的burberry风衣揉得跟咸菜乾似的。行程太急,他只抢到一张高铁站票,根本没座。五个小时的车程,他站得腰背酸痛,俩脚丫子发麻,只能瞅著窗外的景儿在“嗖嗖”往后飞。他更捨不得直接坐地上,糟蹋衣服,只能偶尔倚住冰凉的车厢壁喘口气儿才撑得住。 好不容易熬到上海,他又紧赶慢赶倒了三趟地铁。也没心思比对上海地铁和北京地铁哪个更挤人更多,他只想赶紧买了口红早点回京,南方冬天的阴冷刺骨太熬人了。 老弄堂里窄窄巴巴巴又湿乎,脚下的石板路踩起来“咯吱咯吱”响。空气里一股子老旧岁月的苔蘚味儿,王浩文按著地址一顿找。总算在犄角旮旯寻摸到一家中古店,老板是个乾巴瘦的中年人。他正蹺著二郎腿坐在藤椅上“吱呀”晃悠,眼皮子都懒得撩一下。 王浩文说明来意,老板慢悠悠地从抽屉深处拿出一个黑色丝绒礼盒,动作带著几分刻意展示的矜持,好像在展示一件不轻易示人的稀世珍宝。 盒子打开,王浩文的確眼睛一亮,他刚要伸手去取那支闪耀著奢华光泽的口红,指尖还没碰著那软乎的小羊皮壳儿,目光猛地定住了。那金箔嵌的漂亮纹路上,有一道明晃晃的刺眼划痕,底下那显摆身份的限量號都磨糊了。 “这……不是新的?”王浩文心里“咯噔”一下,凉得透透的。就余莉那完美主义的挑剔劲儿,別说这么明摆著的伤,包装盒有个褶儿都得判死刑了! “儂晓得伐啦?”老板斜睨了他一眼,带著浓重的沪语腔调,一副见怪不怪,“才用过两趟呀!搿支口红是纪梵希总监亲自跟日本金箔大师联名的手工款,金箔都嵌进皮子里头额,每支纹路全是独一份,全上海、全世界都寻不出第二支一模一样的呀!” 他把“独一份”三个字咬得极重,摆出一副“爱买不买,过了这村没这店”的姿態,“搿能稀有的货色,能弄到已经老结棍了好伐?还挑三拣四做啥啦,有得要就不错咧!” 王浩文没招儿,只能掏出手机,把唇膏的瑕疵和模糊编號拍得清清楚楚发给余莉请示。 十分钟后,手机屏“啪”一下亮了,余莉的回话短得硌牙,可那寒意能冻死人:“在那儿等著。” 这一等,就是漫长的两小时。 王浩文百无聊赖地坐了老洋房门口的台阶上,看著弄堂里人来人往,听著市井的嘈杂,大脑放空歇歇两条腿儿,可肚子不爭气地咕咕叫起来。他起身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个三明治,靠在墙边狼吞虎咽地塞下去,三口两口解个饱。 他还给曾佳发了信息,告诉她已经到了上海,还查了最后一班高回京的高铁是几点。可余莉回的消息,让他脑瓜子“嗡”的一声,好像被敲一闷棍。那是一个新地址——杭州。 幸亏上海到杭州近,他重新拎起背包,拖著快散架的身子骨一路狂奔。这回运气不赖,抢著了最近一班高铁的座儿。 到杭州时天都已经擦黑了,天阴得跟泼了墨似的。冰凉的雨丝“唰唰唰”地往下斜,带著江南晚秋特有的,钻骨头缝儿的凉气儿。王浩文在小卖部抓了把薄得像层纸的“游客专用伞”,花了三十块。伞骨轻飘飘的,刚出站就被一阵风“呼”一下吹得东倒西歪,压根儿遮不住全身。 路边大香樟树“吧嗒吧嗒”往下滴水珠,顺著歪斜的伞沿“哧溜哧溜”滑下来,眨眼打湿了他的背包和裤脚,又冰又腻。王浩文顾不得这些,低著头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湿滑的石板路上紧捯飭,他只想赶紧把余莉这破口红的事给落挺了! 总算找著了余莉指的那家中古店,他一推门,带进一身湿冷的潮乎气儿。 “不好意思啊小伙子,”老板一脸歉意,態度倒还不错,“那支唇膏……被人截胡了。那小姑娘给了十倍的价格,缠得我没一点办法,不卖给她,我这小铺子怕是要开不下去咧。” “十倍?!” 王浩文一肚子憋屈腾地冒起,又硬生生被现实压了下去。他实在整不明白,一支定价几千块的口红,除了余莉,竟然还有人愿意花十倍的冤枉钱买它?! 就为了那虚头巴脑的“孤品天花板”名號?可敢这么糟践钱的主儿,显然不是他能惹的,他只能硬著头皮拨通余莉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即使隔著电波,他也能清晰感受到电话那头压抑的、快要炸开的怒火了。 “你在杭州住一宿,等我消息。”余莉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根本没给他任何解释或询问的机会,直接掛断。 王浩文彻底没辙,他身心俱疲,只能在附近隨便找了家快捷酒店。办理入住时,他掏出手机给曾佳发了条信息:“安全到家没?” 他连曾佳回没回消息都顾不上瞅,身子一沾床,眼皮子沉得再也撑不住,就这么直接睡著了。一天跑俩城市,站了五小时高铁,又在冷雨里“扑腾”,他就算今年才25,也早透支到全身骨头散架了。 第二天一早,刺耳的手机铃声將他从深眠中拽醒。余莉的电话又来了,这次的目的地是——天津。 “今天你不用太赶,到了天津再等一天,日本那边会直接送一支全新的唇膏过来。” 王浩文揉著发胀刺痛的太阳穴,心里忍不住犯嘀咕:日本都直接送到天津了,就不能让那专员多挪半小时城际送到bj吗?还得他在天津乾耗一天? 可余莉的吩咐就是圣旨,他半个“不”字儿不敢放,只能认命地赶紧订了飞天津的机票。 坐在靠窗的位置,他瞅著窗外翻腾的云海。他这会儿心里就感嘆一个事儿,现如今这交通网是真牛掰,牛掰到他能三天蹽仨地儿,就为了一支贵得没边儿、够也够不著的口红。 在天津百无聊赖地等了一整天,王浩文总算在傍晚,从一位西装革履、嘰里咕嚕说日语、神情倍儿恭敬的专员手里接过了那支锁在特製保险箱里的限量口红。 他不敢有半点儿马虎,立马拨通了余莉的视频电话。 在对方那冰碴子似的注视下,他像干啥神圣仪式似的,小心翼翼、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地拆开一层层包装。 当那支完美无瑕的口红露出来时,他觉著自己喘气儿都放轻了:小羊皮壳儿光溜崭新,手工嵌的金箔纹路在灯光下“哗啦啦”淌著富贵的光,专属的限量编號倍儿清晰,塑封严丝合缝,挑不出半点儿毛病了! “可以了,回来吧。”余莉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王浩文如蒙大赦,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他无比珍重地將口红重新封装好,一路回程都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著一个易碎的瓷娃娃,生怕磕著碰著。 他突然想起十五岁那年,他抱著老妈的骨灰盒下葬,好像都没这么小心翼翼。那会儿抱的,是沉得坠手的永別和伤心,但那伤心有老爸在前头顶著,他还能仗著没满十八岁,躲在那份庇护下头。 可现在不一样了。怀里这支小小的口红,它拴著他的饭碗。 他百分百把握,这支口红要是没了,他的工作铁定玩儿完。工作玩完了他能干啥呢?回家啃老?或者……靠曾佳养著吃软饭,那他可真就成了没骨气的孙子了。 头一回,他有点儿痛恨长大了。